《权力巅峰:从拒绝省厅千金开始》 第一章重生扫黄夜,扫到女县长 “齐学斌!我们梁家养你这条狗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用来擦屁股的!” 齐学斌站在高楼天台,耳边回荡着妻子梁雨薇那得意又猖狂的声音。 当了十八年“梁家赘婿”,一路爬到副市长的位置。 外表看着风光,但实际上他自己很清楚,就是一条被梁家拴着的狗。 为了帮岳父梁国忠平那些见不得光的账,为了帮那个骄横跋扈的妻子梁雨薇收拾烂摊子,他无数次逼着自己咽下良心,去擦那些永远擦不干净的屎。 直到今天。 梁家涉黑惊天大案爆发,梁雨薇卷走所有财产连夜逃往海外。 梁家人把所有的罪证,都推到了他这个“外姓人”身上。 “梁雨薇,梁国忠……你们父女俩,吃得可真干净啊!” 齐学斌惨笑一声,手指颤抖着掐灭了最后一根烟。 烟头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线,坠入深渊。 “如果能重来,老子绝不再受你威胁,绝不入你梁家门,绝不当这窝囊废!一定要当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官!还要把你梁家这个黑心窝点给连根拔起……” 他闭上眼,带着满腔的恨意与解脱,向着无尽的黑暗纵身一跃。 …… “呼——!” 失重的窒息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肺部剧烈扩张的刺痛。 齐学斌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眼前是一间狭窄闷热的临时集体宿舍。 泛黄的墙皮脱落了一半,头顶那台生锈的吊扇正“嗡嗡”作响,搅动着让人窒息的热浪。 还有床头凉席上,那部棱角分明的诺基亚直板手机。 屏幕正亮着幽蓝的光,一条未读短信孤零零地挂在上面。 发件人:梁雨薇 内容:“苏清瑜今天的飞机,她去英国了,她不要你了。齐学斌,认命吧!但我们梁家的大门向你敞开,娶了我,你就是鱼跃龙门。” 时间:2007年6月17日,22:30。 看着这行字,记忆如岩浆般滚过脑海,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是了,2007年6月17日。 这是他人生中最黑暗,也最绝望的一天。 就在昨天,他深爱了大学四年的女友苏清瑜,被家里那个当将军的爷爷强行送去英国做交换生,强行切断了和他的所有联系。 苏家看不上他这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要棒打鸳鸯。 而一直对他死缠烂打的省公安厅厅长的千金梁雨薇趁虚而入,发来了这条诛心的短信。 前世的今晚,他因为苏清瑜的离去心如刀绞,又被梁雨薇的嘲讽刺激得自尊心爆发。 但他依旧没有去找梁雨薇,而是独自在路边摊喝了半斤闷酒。 也就是那点酒劲上头,让他鬼使神差地带着几个实习生,去查了省里那家背景深厚的“金色维也纳”酒店,想发泄心中的郁气。 结果,却在808房间撞见了被下药的老家清河县候任女县长,林晓雅。 那一晚,当他把神志不清的林晓雅救回自己临时的出租屋,本想做个好人。 可酒精、失恋的痛苦、加上林晓雅药效发作后的主动缠绵……他没能守住底线。 一夜的荒唐,让林晓雅以为他是和那些人一伙的,恨了他一辈子。 而这事不知道怎么也被梁家知道了,也成了他脖子上一直套着的一根绞索,让他被梁家拿捏了一辈子。 “啪!” 齐学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确信这不是梦。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22岁年轻身体,看着左心口那块暗红色胎记。 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凶狠。 “梁雨薇,呸!这辈子你们梁家还想拿捏我?做梦!” 齐学斌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淡蓝色警衬。 那点微薄的酒意早已被重生的冷汗冲刷得干干净净,此刻的他,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前世的悲剧,就毁在今晚。 这一世,他要重新开始,靠自己走上权力巅峰! “兄弟们,别睡了,出任务!” 齐学斌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 二十分钟后,金色维也纳大酒店。 这是2007年省城江州最顶级的销金窟,旋转门里进出的全是豪车权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 齐学斌带着四个同样穿着实习警服的男生,像一阵风一样卷进了大堂。 “斌哥,你慢点!咱们可没上面批的手续啊……” 死党阿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一脸惊恐地叫道,“而且这里据说是赵家的场子,咱们要是硬闯……” “情况紧急!” 齐学斌脚步未停,目光如电:“刚接到线报,有个A级通缉犯混进去了,就在808。情况紧急,来不及汇报。”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的官场斗争里杀出来的煞气,瞬间镇住了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实习生。 大家对视一眼,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跟着他冲进了电梯。 电梯数字跳动。6、7、8。 “叮。” 808房间门口,两个保镖正靠着墙嬉皮笑脸地抽烟。 “警察办案!抱头蹲下!” 齐学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冲上去就是一记老辣的擒拿,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部。 动作行云流水,狠辣精准。 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 “看住他们!” 齐学斌退后半步,抬腿,那就是一名老刑警破门的标准姿势。 “砰!” 实木门板发出一声巨响,锁舌直接崩断。 房间内,并没有开大灯,只留着几盏昏暗暧昧的壁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拿着一台索尼DV,对着大床上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猥琐地拍摄,嘴里还哼着下流的小曲。 看到警察破门而入,眼前的这名赵公子手一抖,随即嚣张大骂:“妈的,谁裤裆没拉好把你露出来了?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砰!” 回答他的,是齐学斌裹胁着两世怒火的一记重拳。 这一拳砸得结结实实,赵公子鼻血狂喷,连人带DV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电视柜上,晕了过去。 齐学斌两步跨过去,皮鞋狠狠碾碎了那个DV镜头,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碎声。 然后他弯下腰来,熟练地抠出内存卡,死死攥在手心。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道护身符。 处理完这些杂碎,齐学斌猛地转身,看向那张奢华的大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的一幕,他的呼吸还是猛地一滞。 床上,清河县即将上任的女县长林晓雅,此刻面色潮红,显然药物的作用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智,整个人在床上痛苦地蜷缩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那原本一丝不苟的职业装有些凌乱,显出几分狼狈。 她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而滚烫,似乎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热……好热……”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微弱,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虚弱感。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动,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大步走过去,想要将对方裹住。 手触碰到林晓雅肩膀的一瞬间,她猛地睁开眼,虽然眼神涣散,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伸手,死死抓住了齐学斌的手臂。 “帮帮我……求你……” 她的声音颤抖,满是无助。 “林县长,忍一忍。” 他一把将林晓雅打横抱起,转身大步冲向门口。 门口,阿伟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结结巴巴道:“斌……斌哥,这女的好像被人下药了,咱们送医院吧?” “别……别送医院……别让人看见……求你……” 林晓雅迷迷糊糊之间,叫出了声来。 她是体制内即将上任的县长,这副样子进了医院,哪怕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没有不露风的墙。 这爆出来,明天就是整个省的惊天丑闻,那她这辈子就完了!前途尽毁! 外面听到响动的酒店安保,也明显合围了过来。 “阿伟,你带着兄弟们先撤,被盘问就说搞错了糊弄过去。他们肯定也不敢声张这事……我先带着她撤……” 他深吸一口凉气,眼神晦暗不明,咬着牙又对怀里的林晓雅说道: “你忍一忍,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齐学斌抱着怀里这团滚烫的火焰,一头冲进了昏暗的消防通道。 PS:新书发布,必看神书! 第二章这是真正的龙归大海 “咔嚓。” 钥匙转动生锈锁芯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齐学斌踹开门,抱着滚烫的林晓雅冲进了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木桌。 前世,就是在这张床上,他毁了林晓雅,也毁了自己。 “热……给我……” 刚一进屋,林晓雅的药效似乎发作得更厉害了。 她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衣领,仿佛这样能缓解体内的燥热。 “水……我要水……” 她神志不清地呓语着,双手胡乱挥舞,甚至抓伤了齐学斌的脖子。 齐学斌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如果不尽快给她物理降温,后果不堪设想。 但刚一沾床,林晓雅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抓住齐学斌的衣服不肯松手。 “那帮王八蛋到底下了多重的药!” 齐学斌看着面色潮红如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林晓雅,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同样的坑,我绝不跳第二次!” 齐学斌一把将林晓雅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旁边狭窄的卫生间。 “哗啦——!” 他拧开淋浴喷头,调到最冷的一档,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冰冷的水柱瞬间激在两人身上。 “啊——!”林晓雅被冷水一激,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身体剧烈颤抖。 “忍着!” 齐学斌不敢松手,只能死死将她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冷水冲刷着两人的身体。 狭窄的浴室里,水汽弥漫,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 林晓雅在冷水的刺激下,视线终于稍微有了些焦距。 但水流冲刷在脸上,加上药效的残留,她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朦胧中,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这个救她的男人是谁。 但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刚毅的下颌线条,以及…… 男人湿透的衬衫扣子崩开了,左心口赤裸的皮肤上,有一块在水光中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的印记。 林晓雅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块胎记。 齐学斌浑身一颤,抓住林晓雅乱动的手,声音低沉:“看清楚了,我是救你的警察,不是趁人之危的畜生!” 这句话,既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 半个小时后。 林晓雅眼中的狂热终于彻底消失,昏睡过去,齐学斌这才关掉水龙头。 他用大浴巾将对方裹得严严实实,抱回了床上。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 齐学斌精疲力尽,他全身湿透,坐在门口那张破旧的木椅上,点燃了一根烟。 片刻后,听着床上女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照了进来。 林晓雅猛地惊醒。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衣服。 虽然浴巾有些松散,但身体没有异样。 她猛地转头,看向房间。 只见门口那张破木桌上,趴着一个穿着警衬的男人。 他睡得很沉,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黑发和宽阔的背影。 林晓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就是他吗?那个昨晚救了自己的人? 她轻手轻脚地想要下床,想要去看看他的脸。 可刚一动,床板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那男人似乎动了一下。 林晓雅吓得立刻停住动作。 此时此刻,她作为即将上任的县长,如果被这个小警察认出来,依然是巨大的尴尬和隐患。 而且,她还要赶回去处理昨晚的残局,绝不能让人发现她失踪了一夜。 她咬了咬牙,迅速整理好衣服。 临走前,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趴着睡觉的身影,目光扫过这个破旧的房间,记住了这里的地址:西城巷子3号楼,402室,绿色的铁门。 “谢谢你……我会回来找你的。”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齐学斌,缓缓抬起了头。 他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为了避免尴尬,才装睡让对方离开。 “走了好,走了就清净了。” 齐学斌站起身,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 “滴滴——”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诺基亚手机震动了两下。 齐学斌拿起手机,看到发件人的名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发件人:梁雨薇 内容:“昨晚很有骨气嘛,硬挺着不来求我。齐学斌,既然你不想留在省厅,那我就成全你。我已经让我爸跟人事处打过招呼了,你的分配改了。回你那个穷乡僻壤的清河县吧,去最基层的城关派出所!我看你能在那烂泥坑里硬气到什么时候!” 齐学斌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世,因为昨晚的拒绝,梁家的报复来得更早、更直接了。 直接从省厅被一脚踢回了老家的基层派出所。 “清河县……城关派出所……” 齐学斌喃喃自语。 那是林晓雅即将去上任的地方,也是他老家所在的地方。 “梁雨薇,你以为这是惩罚?”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不,离了你们梁家的视线,我正好大展拳脚!” 他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开始收拾行李。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短信,而是家里来的电话。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怯生生、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 那是他才上高二的妹妹,齐学敏。 “哥……是我……” 小姑娘的声音抖得厉害,显然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拨通了这个电话,“哥,你在省城……还好吗?” “哥挺好的,怎么了小敏?”齐学斌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哥……我知道你刚实习,也没钱……可是……” 齐学敏在那头哽咽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是躲着父母偷偷打的,“妈昨天半夜又犯病了,喘不上气,送去县医院抢救了……医生说要住院输液,还要开那种进口的平喘药……爸去借了一圈,都没借到……” “哥,我是不是不该给你打电话……可是我看爸蹲在医院门口哭,我真的没办法了……” 说到最后,小姑娘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齐学斌拿着手机的手,猛地攥紧。 前世这个时候,他正因为昨晚的“错误”而惶恐不安,面对家里的电话,他只觉得烦躁,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后来他才知道,为了省钱,母亲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强行出院,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 而父亲为了还债,拖着病体去黑煤窑背煤,差点死在井下。 这是他一辈子的痛。 “小敏,别哭。” 齐学斌打断了妹妹的哭声,声音温柔,“哥在呢。钱的事你别操心,哥有办法。你告诉爸,让他别去借钱了,也别去干重活。妈的医药费,还有你的学费,哥全包了。” “啊?哥……你哪来的钱啊?你才刚实习……”齐学敏吓了一跳,“哥你可千万别干违法的事啊……” “傻丫头,想什么呢。”齐学斌笑了笑,“哥是警察,最近……接了个大活,有奖金。” “真的?” “真的。你去医院陪着妈,钱我想办法,今天下午就给你汇过去。” 挂断电话,齐学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 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一共五十二块。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 五十二块,别说医药费,连回清河县的路费都够呛。 梁雨薇说过,穷,是原罪。 但这辈子,他不靠梁家,不靠贪污,也能把这原罪洗得干干净净。 第三章清河县的天,该变一变了 江州,“极速网吧”。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泡面调料和汗水混合的酸臭味。 耳边充斥着《劲舞团》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的脆响,以及《魔兽世界》玩家激动的指挥吼叫声。 在一个角落里,齐学斌戴着耳机,并没有打游戏。 手指在油腻腻的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屏幕上,某点中文网的作家后台正在闪烁。 笔名:一夜秋风。 书名:《凡人仙路》。 简介:一个普通的凡人,偶然的机会踏入仙门,揭开了一个波澜壮阔无比精彩的修仙世界的…… 2007年,正是网络小说野蛮生长的黄金年代,他前世没少看这些网络小说。 对他来说,来钱最多的办法,只能先当文抄公了。 短短三个小时,凭借着前世刻在脑子里的记忆和对凡人流网文套路的深刻理解,他一口气码了一万字,直接上传了前三章。 点击“发布”。 看着后台显示“审核中”的状态,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关掉网页,那股子属于副市长的沉稳气场,在这个嘈杂的网吧里显得格格不入。 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钱,齐学斌拿起包起身,前往清河县。 …… 从省城江州到清河县,坐大巴要颠簸四个小时。 2007年的清河县,还是个典型的贫困县。 路面坑坑洼洼,尘土飞扬。 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灰砖房,偶尔几栋贴着白瓷砖的小楼便显得鹤立鸡群。 满大街跑的是红色夏利和三轮摩的,空气中透着一股煤渣味。 齐学斌站在破旧的县客运站门口,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动容。 前世,他嫌弃这里穷,嫌弃这里土,拼了命想逃离。 可最后,他在外面繁华的世界里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只有这片贫瘠的土地,还埋着他最牵挂的人。 他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城关派出所报道。 城关派出所是一座两层的小院,墙皮斑驳,门口停着几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老式警用摩托。 “报告!省警校毕业生齐学斌,前来报道!” 齐学斌走进所长办公室,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办公桌后,一个满脸横肉、叼着烟的中年胖子正把腿翘在桌子上看报纸。 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 所长,赵大雷。 前世,齐学斌就在他手下干过,不过那时候没多久就他就受不了自己的处境,和梁家服软。 但这个所长啥性格,他还是了解的。 这人是出了名的势利眼,更是当地地头蛇“刀疤六”的保护伞之一。 前世齐学斌被梁家打压时,没少受他的窝囊气。 “哟,这不是咱们省警校的第一名吗?” 赵大雷终于放下了报纸,一脸戏谑地上下打量着齐学斌,“听说你很有骨气啊,连梁厅长的面子都不给?怎么着,省城的大衙门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跑我们这小庙来受罪了?” 面对羞辱,齐学斌面色平静,腰杆挺得笔直,就像没听出赖话一样:“赵所,我是来工作的。服从组织分配。” “呵,还挺能装。” 赵大雷冷笑一声,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行,既然来了,那就别端着大学生的架子。咱们所不养闲人,刑侦你就别想了,那是给有能耐的人干的。” 他随手从抽屉里丢出一串钥匙和一件反光背心。 “你去治安队,以后负责扫大街、抓赌抓嫖。特别是那些发廊、洗头房,给我盯紧了!这可是咱们所的‘创收’重点。” 把一个警校毕业的刑侦高材生,扔去扫黄抓嫖,这是赤裸裸的打压。 齐学斌没有愤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上前一步,拿起钥匙和背心,淡淡道:“是,所长。” 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让原本想看他发火、想看他求饶的赵大雷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齐学斌花两块钱坐了个摩的,回到了那个名为“幸福村”却一点也不幸福的家。 推开木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昏暗的堂屋里,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散发着暗黄色的光。 父亲齐国柱正蹲在灶台前熬药,那个曾经像山一样壮实的汉子,如今背已经驼得像张弓,头发花白,身上的汗衫破了好几个洞。 听到门响,齐国柱回过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成了局促。 “斌子?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省城实习吗?” “爸。” 齐学斌叫了一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想要接过父亲手里的蒲扇,却发现父亲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还在微微发抖。 “分配定了吗?是不是……留在省厅了?” 里屋传来母亲虚弱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个充满了希冀的询问。 齐学斌身子一僵。 他不想让父母失望,但他更不想撒谎。 “妈,分配定了。”齐学斌走进里屋,握住母亲枯瘦如柴的手,脸上挂着笑,“我主动申请回来的。省城花销太大,而且离家太远。回来好,清河县是咱们老家,我回来能照顾你们。” “啊?回来了?” 母亲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变成了心疼,“回来也好,回来也好……妈就是怕耽误了你的前程。” “不耽误。”齐学斌替母亲掖好被角,语气坚定,“是金子在哪都发光。我是全省第一,就算在县里,我也能干出个人样来。” “好好好……”母亲眼角泛起了泪花。 晚饭很简单,咸菜、馒头,还有一碗没几粒米的稀饭。 饭桌上,父亲吞吞吐吐地开口了:“斌子,你那个……那个女朋友,叫苏清瑜的那个,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看看?” “分了。” 齐学斌头也没抬,夹了一筷子咸菜,“她出国了,以后不是一路人。” 气氛瞬间凝固。 父亲叹了口气,点了根旱烟,闷声道:“分了也好。咱们这种穷人家,高攀不起人家大城市的姑娘。只要你人好好的,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齐学斌嚼着馒头,眼眶有些酸。 这辈子他不仅要带父母过上好日子,还要让所有看不起他们家的人,都把头低到尘埃里去! 吃完饭,齐学斌没有休息。 他把自己关在那间堆满杂物的西屋里,那是他以前读书的地方。 虽然上传了小说,但稿费至少要下个月才能到账。 而母亲的药不能停,妹妹的学费也迫在眉睫。 他需要钱。 快钱。 而且必须是合法的、干干净净的快钱。 目光落在“城关派出所”这几个字上,脑海中迅速检索着2007年清河县发生过的大事。 他笔尖一顿,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刀疤六”。 那个清河县最大的毒瘤,赵大雷的钱袋子。 前世,刀疤六是在三年后才被省厅端掉的,那时候才发现他手里竟然有一条完整的地下制毒链条,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 而抓捕过程中,因为情报泄露,导致两名年轻刑警牺牲。 其中一个,就是前世齐学斌在派出所唯一的好兄弟。 破获特大制毒案,这可是集体一等功起步,个人至少二等功。 有了这个功劳,至少有一万块奖金,能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 第四章我就给你扫个天翻地覆 上午九点,省城江州,西城巷子。 一辆黑色奥迪轿车停在巷口。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一双带着墨镜、却难掩清冷气质的美眸。 林晓雅换了一身干练的便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在浴室里被打湿又晾干的香囊。她推门下车,踩着有些泥泞的石板路,再一次走到了那栋破旧的3号楼前。 那是她那晚被救的地方。 “402……” 她站在那扇贴着开锁小广告的绿漆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笃笃笃。” 没人应。 她加重了力道,心跳莫名有些加速。那个有着蝴蝶胎记的小警察,还在吗? “谁啊?敲什么敲!” 隔壁401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的光头房东探出头,一脸不耐烦,“找这屋那小子的?” “是,请问他在吗?”林晓雅摘下墨镜,虽然只露出一半真容,那种上位者的气场还是让房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早走啦!”房东抠了抠牙花子,“前天一大早就退房了,押金都没要,背着个破包就走了。听说是回老家了。” “回老家?”林晓雅心中一紧,急切道,“他叫什么?老家在哪?有联系方式吗?” “我哪知道?”房东翻了个白眼,“这片儿租房从不登记身份证,给钱就住。好像姓齐?还是姓李?哎呀忘了忘了!” “哐当。” 房东关上了门。 林晓雅怔怔地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绿门,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般涌来。 走了? 就这样消失在人海里了? 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甚至连一句当面的谢谢都没听到。 “红色胎记……” 林晓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晚在冰冷的浴室里,那个男人用滚烫的手掌按住她时的温度。 那是她这辈子最狼狈,却也最安心的时刻。 “林县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去清河县上任了。”楼下,司机小王轻声提醒道。 林晓雅回过神,眼底的失落逐渐被一抹坚定取代。 “知道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下楼。 “你是警察,只要还在这个体制内,就算翻遍整个江州,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奥迪车缓缓启动,驶向了那条通往清河县的国道。 林晓雅并不知道,她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人,此刻正坐在她即将管辖的清河县城关派出所里。 …… 同一时间,清河县,城关派出所会议室。 “咳咳!” 所长赵大雷坐在主席台上,手里端着个被茶垢沁得发黄的保温杯,目光阴恻恻地扫过角落里的齐学斌。 “最近啊,县里搞文明城市创建,咱们所的任务很重。特别是‘粉红阁’那一片的发廊、洗头房,群众举报很多,乌烟瘴气!” 赵大雷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咱们所里的老同志都忙着办大案,人手不够。我们已经决定,今晚的扫黄突击行动,就由新来的大学生齐学斌同志带队。”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几个老民警面面相觑,眼神里透着古怪。 谁不知道“粉红阁”那是刀疤六的场子?那是赵大雷的“提款机”。 以前每次去查,所里都是提前半小时打电话通知,大家去走个过场,拿两条烟回来就完事。 现在让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去带队? 这就叫“捧杀”,也是官场上最阴损的“阳谋”。 你抓到了,是得罪地头蛇,以后出门小心被闷棍; 你抓不到,那就是办事不力,赵大雷正好有理由把你踢出警察队伍,发配去守水库。 “怎么?齐学斌,你有意见?” 赵大雷盯着齐学斌,眼神挑衅,“要是觉得干不了,现在就写辞职报告,省得丢省警校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齐学斌身上,等着看这个昔日省警校第一名的笑话,或者看他年轻气盛拍案而起。 然而,齐学斌只是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带着一丝谦卑的微笑。 前世十八年官场,他见多了这种低级的手段。 当领导给你穿小鞋的时候,最愚蠢的做法是把脚缩回来,或者大喊鞋小。聪明的做法是,笑着穿上它,然后把这双鞋踩烂,再把路走宽。 齐学斌敬了个标准的礼,声音洪亮,“我资历尚浅,就是要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这个任务,我接了。” 赵大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小子这么“从容”。他冷哼一声:“行,既然你口气这么大,那我就给你配两个辅警。记住了,要是今晚抓不到现行,明天晨会你自己做检讨!” “是。” 坐下时,旁边的老民警张强,也就是前世齐学斌唯一的师父,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急道: “你疯了?粉红阁那是你能碰的?那是马蜂窝!赵大雷这是要整死你啊!”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张强那张布满风霜且真诚的脸,心里一暖。前世,张强为了帮他挡刀,死在了某次的抓捕行动中。 “师父,放心。”齐学斌低声道,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马蜂窝捅不得,是因为怕被蛰。但如果……我是拿火把去烧呢?” 当赵大雷把这个任务给齐学斌的时候,他差点就要笑出来了,因为在前世的记忆里,这家“粉红阁”看似是个洗头房,其实正是刀疤六那个制毒网络的一个隐秘中转站! 而今晚,恰好是他们交易“货物”的日子!! …… 当晚十点。 一辆破旧的警用面包车停在了“粉红阁”所在的街道拐角。 霓虹灯闪烁,粉红色的灯光照亮了半条街。 车里,两个被赵大雷指派来的辅警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显然也没把这次行动当回事。 “斌哥,差不多得了吧?咱们下去转一圈,把警灯亮一亮,吓唬吓唬得了。”一个辅警打着哈欠,“那里面的老板跟赵所是拜把子,咱们真冲进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目光透过车窗,死死盯着“粉红阁”后巷的一个隐蔽出口。 他在等。 根据前世的记忆,刀疤六的头号马仔“耗子”,每个月20号的晚上十点半,都会来这里“收账”。 但他收的不是嫖资,而是分销到下面各个小据点的毒资,以及那一本记录着整个清河县地下毒网的核心账本! 赵大雷以为他是在给齐学斌挖坑。 殊不知,齐学斌是借着赵大雷给的这把铲子,来挖赵大雷的祖坟! “来了。” 齐学斌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身材瘦小的男人,鬼鬼祟祟地从一辆黑摩的上下来,手里紧紧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快步从后门钻进了粉红阁。 那身形,那走路时习惯性的一高一低,那是早年打架留下的残疾,化成灰齐学斌都认识! 耗子! 那黑包里装的,就是足以让整个清河县警界地震的证据。 “斌哥,咱们冲吗?”辅警见齐学斌眼神不对,也紧张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的橡胶棍。 “不急。” 齐学斌按住了辅警的手,声音冷静得可怕。 “捉奸要双,抓贼要脏。现在冲进去,他把包往小姐床底下一扔,咱们抓到的就是个嫖客,顶多拘留十五天。” “那咋办?” “放他出来。”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猎人般的笑意,“他在里面是嫖客,出来了……就是毒贩。” 二十分钟后。 “耗子”心满意足地从后门走了出来,怀里的公文包明显变得鼓鼓囊囊。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停在远处黑暗中的警车,便招手拦了一辆三轮车。 “跟上。” 齐学斌拍了拍驾驶座。 “斌哥,咱们擅离职守,回去没法交差啊!”辅警有些犹豫。 “出了事我负责,开车!”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吓得那个辅警一激灵,下意识地挂档跟了上去。 警车没有开灯,像一只幽灵,远远吊在那辆三轮车后面。 车子七拐八绕,渐渐驶离了繁华的县城中心,向着城西那片荒凉的废弃工业区开去。 “斌哥,不对劲啊……”后座的张强脸色变了,“那边是老面粉厂,早就荒废了,平时没人去。他去那干嘛?” 齐学斌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跳开始加速。 果然! 前世直到三年后才查出来的那个特大制毒中转站,就是这个老面粉厂! 原来,今晚不仅仅是“收账”,还是“进货”的日子! 这哪里是钓鱼?这分明是撞上了鲸鱼! “停车。” 在距离面粉厂还有五百米的一片小树林边,齐学斌突然下令。 “怎么了斌哥?” “前面路太窄,车过去动静太大,会惊了鱼。” 齐学斌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用装备,回头看向车里的两个人。 “师父,你马上开车回去,别回所里,直接去市局!找刑侦大队的李队长,就说我齐学斌发现了特大毒品交易现场,请求支援!” 张强一愣,脸色瞬间煞白:“特大毒品?斌子,你……你别乱来!你一个人去?” “来不及解释了。记住,一定要找李队长,千万别给赵大雷打电话!快去!” 齐学斌低吼一声,一把关上车门。 他没有选择带那两个辅警,那种场面,带两个没经过训练的人就是送死。 他孤身一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向着那座废弃工厂摸去。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齐学斌的眼神如同看到猎物的猎人。 “赵大雷,你想让我扫黄?” “行,那今晚我就给你扫个天翻地覆!” …… 第五章 孤身探虎穴 废弃面粉厂四周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生锈的铁丝网被剪开了一个大口子。 齐学斌猫着腰,并没有直接从正门或者那个缺口进去。 前世的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这个制毒窝点之所以隐蔽,是因为他们在那个缺口处埋了几个连着铃铛的绊绳,只要有人过去就会发出声响。 而且,正门岗亭里看似没人,其实养了两条被拔了声带的狼狗,见人就咬,根本不叫。 “这帮人,比鬼都精。” 齐学斌冷笑一声,绕到了厂房的西北角。 这里有一根直通二楼换气窗的排水管。 前世,那次失败的抓捕行动中,漏网之鱼就是从这里滑下来逃跑的。 这也成了这帮毒贩唯一的防御死角。 齐学斌紧了紧鞋带,活动了一下手腕,像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顺着排水管爬了上去。 22岁的身体虽然不如前世那般千锤百炼,但胜在轻盈、爆发力强。 三两下,他就翻进了二楼的换气窗。 刚一落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夹杂着化学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麻黄碱的味道。 实锤了! 齐学斌屏住呼吸,贴着布满灰尘的墙壁,慢慢向一楼大厅的挑空处挪动。 在这个过程中,他脑子里也在飞快地盘算。 为什么要越过顶头上司赵大雷,直接找市局刑侦队的李刚? 这在官场是大忌,叫越级上报。 但齐学斌这步棋,走得极险,也极妙。 第一,赵大雷是保护伞,找他就是送死。 第二,李刚是出了名的“李黑脸”,只认法律不认人,而且和赵大雷一直不对付。 把这个天大的功劳送给李刚,不仅能破案,还能借李刚这把刀,砍断赵大雷的仕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刚是未来省厅那位大佬的嫡系。这一注,是投名状! 此时,他已经挪到了二楼的栏杆处,透过生锈的铁栏杆向下望去。 一楼大厅里,几盏大功率的应急灯将场地照得透亮。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纹身大汉正围在一张破桌子旁,手里拿着点钞机,“哗哗”地数着钱。 而在桌子中央,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袋白色的晶体。 刚才那个“耗子”,正一脸谄媚地站在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面前,把那个黑色公文包递了过去。 “六哥,这是这周‘粉红阁’那条线的数,您点点。” 刀疤六! 齐学斌瞳孔猛地一缩。 没想到,今晚不仅钓到了耗子,连刀疤六都在! 这个刀疤六可是极其狡猾,从来不亲自经手交易。看来现在的他,还没进化到后来那么谨慎。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把人和赃物都堵在这儿,赵大雷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他! 齐学斌悄悄掏出那部诺基亚N73,关掉闪光灯和按键音,对准下方开始录像。 虽然像素渣得感人,但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刀疤六的脸、桌上的毒品、还有那个正在交接的黑包账本,都拍得清清楚楚。 视频录了整整两分钟。 就在齐学斌准备收起手机,等待李刚带队赶来时,变故突生! 楼下的刀疤六突然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 “行了,别数了!赶紧装车!” 刀疤六看了一眼手表,神色有些焦躁,“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左眼皮一直跳。耗子,你刚才来的时候,尾巴扫干净了吗?” “六哥您放心,我那是老路线,而且今晚赵所长那边不是安排了那个傻帽大学生去扫黄吗?警力都被牵制在发廊街那边了,谁能想到咱们在这儿?”耗子拍着胸脯保证。 “哼,小心驶得万年船。赶紧撤!这批货直接拉去省城!” 说着,几名大汉立刻开始把桌上的毒品往箱子里装。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们要提前撤! 张强开车去市局搬兵,来回最快也要四十分钟。现在才过去二十分钟,李刚的人肯定还在路上。 要是让他们现在走了,那不仅功亏一篑,自己还会变成“谎报军情”,到时候赵大雷反咬一口,自己这身警服就真得扒下来了! “绝不能让他们走!” 齐学斌看着楼下已经开始发动汽车的毒贩,大脑飞速运转。 他孤身一人,对方有八个人,而且肯定有枪。 硬拼是找死。 得想办法拖住他们! 齐学斌的目光在二楼飞快搜索,最终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堆废旧铁桶上。那些桶是制毒用的易燃化学品废料。 “制造混乱!”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悄悄捡起地上得一根半截钢管。 他猫着腰,摸到那堆铁桶后面,用尽全力,猛地一推! “哐当——轰隆隆!” 几个空铁桶顺着二楼的楼梯滚了下去,在空旷的厂房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谁?!” 楼下的毒贩们吓了一跳,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和砍刀,甚至有两个人直接从怀里掏出了土制猎枪! “有条子!在楼上!” 刀疤六反应极快,指着二楼怒吼,“上去两个人!弄死他!” “砰!” 一声枪响,土制猎枪的铁砂打在二楼的栏杆上,火星四溅。 齐学斌趴在掩体后,并没有慌乱。 他故意用钢管敲击栏杆,发出“当当当”的声音,大声吼道: “李队!一队包抄后门!二队封锁前门!狙击手就位!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充满了底气,在空旷的厂房里甚至带出了回音。 这一嗓子,直接把楼下的毒贩给镇住了。 “操!有埋伏?” 耗子吓得腿一软,“六哥,难道是那个大学生带来的?” 刀疤六也是脸色一变,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黑洞洞的窗户。 “别慌!” 刀疤六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要是真有大部队,早就冲进来抓人了,还用得着喊话?这是疑兵计!楼上估计就那一两个人!” “耗子,带人去把他做了!其他人装货,冲出去!” 被识破了! 齐学斌心里苦笑一声。 果然,这帮亡命之徒不好骗。 听着楼梯上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齐学斌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拖延了三分钟。 还不够。 他必须得见血了。 齐学斌没有后退,反而借助楼梯口的阴影,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个拿着砍刀的纹身男。 就在对方冒头的瞬间,齐学斌动了。 前世二十年刑警生涯练就的格斗本能,在这一刻爆发。 他没有用警校教的那些花架子,而是直接一脚,狠狠踹在了对方的膝盖骨上! “咔嚓!” “啊——!” 纹身男惨叫一声,身体失衡向下倒去,正好砸倒了后面紧跟着冲上来的同伙。 齐学斌趁机从阴影中跃出,手里的钢管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敲在了第二个人的手腕上,砍刀落地。 “警察!不许动!” 他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哪怕手里只有一根钢管,哪怕面对的是一群亡命徒,他的气势,竟生生压住了这帮人。 楼下的刀疤六抬头,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这个坏他好事的“伏兵”。 竟然只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警察? “妈的,找死!” 刀疤六怒极反笑,举起手里的土枪,对准了楼梯口。 “砰!” 枪口喷出火舌。 齐学斌早有预判,一个翻滚躲到了柱子后面,碎石飞溅,擦破了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给我上!弄死他!谁弄死他赏十万!” 在金钱的刺激下,剩下的五个暴徒红着眼,咆哮着冲上了楼梯。 齐学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李队,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钢管,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 “来啊!看谁先死!” 第六章 真把天给捅破了! 同一时刻。省城江州,梁家别墅。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客厅照得金碧辉煌。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红酒香气,与两百公里外那个充满血腥与铁锈味的面粉厂仿佛是两个世界。 梁雨薇穿着真丝睡袍,蜷缩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红酒,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愤懑与不甘。 “爸,你说那个齐学斌是不是脑子有病?” 她仰头把酒灌进嘴里,咬牙切齿地抱怨道,“我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只要他肯低头,以后在省厅我保他平步青云。可这块骨头怎么就这么硬?宁愿回清河县那个穷山沟去做个派出所的小警察,也不愿意娶我!” 说到这,梁雨薇狠狠地把酒杯顿在茶几上,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苏清瑜都已经走了,去英国了!他现在什么都没了,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为什么还不娶我?难道我堂堂梁家千金,还比不上他那个所谓的自尊心?” 坐在对面的梁国忠,正戴着老花镜翻看着一份内参。 这位省公安厅的实权人物,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看透世事却又冷漠至极的眼睛。 “雨薇啊,你还是太年轻。” 梁国忠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底层蝼蚁的俯视,“年轻人嘛,刚出校门,都有股子心气儿,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把骨气看得比命还重。这很正常。”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江州夜景,声音悠长: “但是,这社会啊,就是个大熔炉。” “再硬的骨头,扔进这个炉子里炼上一炼,要不了多久,都会软的。” 梁国忠转过身,看着女儿,笃定地说道: “清河县那种地方,错综复杂,水深得很。他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警察,去了那里,没人脉、没资源,还要受顶头上司的排挤,再加上家里那堆烂摊子……呵呵。” “你就等着吧。爸爸敢肯定,这齐学斌熬不了三个月。等到他在现实里碰得头破血流,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他就会乖乖地爬回江州来。” 梁国忠做了一个下跪的手势,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到那时,他会跪在你面前,像条狗一样求你嫁给他的。” 梁雨薇眼睛一亮,破涕为笑:“爸,你说的是真的?” “爸什么时候看走过眼?”梁国忠抿了一口茶,眼神轻蔑,“他现在跳得欢,那是还没尝到权力鞭子抽在身上的滋味。” …… 清河县,废弃面粉厂二楼。 “砰!” 齐学斌侧身避开致命一刀,手中的钢管反手一抽,狠狠砸在一名歹徒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此时的齐学斌,浑身是血,警衬已经被撕成了布条,左脸颊上一道被土枪擦过的血痕触目惊心。 但他就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二楼的楼梯口,寸步不退。 楼下的刀疤六彻底急了。 时间已经过去不短了,这小子竟然还没死! 而且这小警察太狠了,下手全是黑招,专打关节和软肋,自己这边已经躺下了三个兄弟。 “一群废物!连个刚出警校的学生蛋子都收拾不了!” 刀疤六看了一眼手表,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的呼啸声。 真的有条子来了! “别管他了!烧东西!把货和账本都烧了!” 刀疤六也发了狠,从兜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直接冲向了那一桌子堆积如山的毒品和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是证据! 一旦烧毁,今晚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齐学斌还会因为擅自行动被反咬一口! 齐学斌瞳孔猛缩。 他知道,这时候决不能怂。 “啊——!” 齐学斌发出一声怒吼,不再防守,而是像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接从二楼的楼梯扶手上跳了下去!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 “砰!” 他重重地砸在一楼的木箱上,剧痛让他差点晕厥,但他借着惯性,这就地一滚,手中的钢管像标枪一样狠狠掷出。 “嗖——啪!” 钢管精准地砸中了刀疤六拿着打火机的手。 “哎哟!” 刀疤六惨叫一声,打火机飞了出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齐学斌已经像猎豹一样扑了上来,死死锁住了他的喉咙,两人重重地摔在那堆装着毒品的桌子上。 哗啦啦! 桌子塌了,白色的晶体洒了一地,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也被压在了身下。 “给我砍死他!”刀疤六被锁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大喊。 剩下的三个歹徒举着砍刀围了上来。 齐学斌此时已经没有武器了,他用身体死死护住那个公文包,后背完全暴露在刀光之下。 “死就死吧!证据绝对不能被他们毁掉……” 齐学斌咬紧牙关,做好了挨刀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工厂那扇生锈的大铁门,被一辆越野警车狠狠撞开! 刺眼的大灯瞬间照亮了整个厂房,将所有人的眼睛晃得一片惨白。 “不许动!刑警队!”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是拉栓上膛的声音。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如同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那几个举着刀的歹徒。 领头的,正是市刑侦大队大队长,有着“黑面神”之称的李刚! 当李刚冲进来的时候,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满地的狼藉,倒在地上哀嚎的毒贩,洒满一地的白色晶体……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一个满身是血、穿着破烂实习警服的年轻人,正死死压在匪首刀疤六的身上,身下还护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哪怕援兵到了,那个年轻人的眼神依旧凶狠得像一头护食的狼,直到看清李刚的脸,他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 “李队……东西……保住了。” 齐学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李刚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再看看这惨烈的现场,向来以严厉著称的他,此刻也有些动容。 “好小子……” 李刚大步走过去,亲自把齐学斌扶了起来,声音洪亮地吼道: “一队,打扫战场!把人都给我铐回去!一个都别放跑!” “二队,封锁现场!这批货要是少了一克,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整个废弃工厂瞬间被警方控制。 刀疤六面如死灰,被戴上手铐押走时,他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可置信: “小子,你到底是谁?赵大雷那个废物手底下,怎么可能有你这号人物?” 齐学斌擦了擦脸上的血,捡起那个装着账本的公文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走到刀疤六面前,声音平静而冰冷: “我是城关派出所,齐学斌,记好这么名字。” …… 凌晨三点,县公安局灯火通明。 这次突袭行动战果辉煌:缴获冰毒320公斤,抓获贩毒团伙成员12人,缴获自制枪支2把。 这是清河县建国以来最大的毒品案! 消息连夜上报,直接惊动了正在睡梦中的市局领导。 而在城关派出所。 所长赵大雷是被家里的电话吵醒的。 “喂?他妈谁啊?大半夜的……”赵大雷迷迷糊糊地骂道。 “所长!完了!全完了!” 电话那头带着哭腔,“市刑警队刚才把粉红阁给封了!还有城西那个面粉厂……说是齐学斌带队端的,抓了刀疤六,搜出了三百多公斤毒品!” “什么?!” 赵大雷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砸在脑门上,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床上,浑身冰凉,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那个新来的大学生,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竟然真把天给捅破了! 而且,还是踩着他的脑袋捅破的! “账本……那个账本……” 赵大雷猛地想起了什么,连鞋都顾不上穿,发疯一样冲向书房去打电话。 如果账本落到那个李黑脸手里,他这个所长,不,他这条命,就真的到头了! 第七章好!好一个齐学斌! 清河县委大院。 一场夏雨过后,天空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 县委常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十几个中年人围坐在椭圆形的红木长桌旁,谈笑风生。 只有坐在左手第二位置的林晓雅,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在一众男性中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她上任清河县代县长的第三天。 但这三天,就遇到了难题。 “……关于清河县招商引资环境的优化,我的意见是必须先整顿治安。” 林晓雅强压下心头的无力感,声音清冷:“最近我收到不少投诉,城西工业园那边流氓地痞横行,严重影响了本县经商环境。” “哎,林县长,言重了嘛。” 打断她的,是坐在首位的县委书记赵德胜。 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手里夹着一根九五至尊。他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弥勒佛”笑容,但谁都知道,这位赵书记是省里那位赵副省长的亲弟弟。 赵家,在整个汉东省都是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赵德胜轻轻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道: “晓雅同志是从省里下来的,眼界高,这我们理解。但是嘛,清河有清河的情况。咱们这儿民风彪悍,老百姓有时候动作粗鲁点,那叫热情,不叫流氓。咱们当干部的,要学会包容,要以稳为主,别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搞得人心惶惶的。” 这一句“不了解县情”和“上纲上线”,直接把林晓雅的提案判了死刑。 “赵书记说得对。” 坐在对面的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马卫民,大马金刀地靠在椅子上,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 他是赵德胜的铁杆心腹,也是赵家在清河县的“刀把子”。 “林县长,咱们公安局的弟兄们天天没日没夜地巡逻,已经很辛苦了。您这一来就说治安不好,这不是寒了弟兄们的心吗?” 林晓雅死死攥着钢笔,指节发白。 那晚给她下药的那个畜生赵公子,就是眼前这位赵书记的亲侄子! 但她不能说。 那是发生在省城的事,和清河县的治安没关系,拿不到这个台面上来作为整顿清河县的理由。 而且一旦说出来,那晚的遭遇就会成为她的政治污点,会被这群豺狼吃得骨头都不剩。 “好了,散会吧。” 赵德胜大手一挥,根本没给林晓雅继续说话的机会。 经过林晓雅身边时,赵德胜突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哦对了,晓雅啊。我那个在省城的侄子小赵,听说你来清河上任了,特意打来电话问候。 他说过几天想来清河考察考察,顺便给咱们县局捐几辆警车。 到时候,你也一起来作陪?毕竟在省城的时候,你们也是旧相识嘛。” 旧相识三个字,赵德胜咬得很重。 林晓雅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赵家不仅没把那晚的事当回事,甚至还敢追到清河县来羞辱她! “赵书记,我公务繁忙,恐怕没空。”林晓雅咬着牙,冷冷拒绝。 “呵呵,年轻人,别把路走窄了。” 赵德胜冷笑一声,带着一众常委扬长而去。 …… 回到县长办公室,林晓雅关上门,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在这里,她是县长,却也是一个女人。 赵家在省里遮天蔽日,在县里更是铁桶一块。她这个空降兵,连一个科员都指挥不动。 “咚咚咚。” 秘书小张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县长!出……出大事了!” “怎么了?” “昨晚城西废弃面粉厂被端了!缴获冰毒三百多公斤!抓了一个惯犯叫刀疤六!这是建国以来咱们县最大的毒品案!” “什么?”林晓雅猛地站起,“马卫民不是说没有大行动吗?” “不是马局长干的!”小张激动得脸通红,“听说是城关派出所一个叫齐学斌的新警员,孤身摸进去的! 而且他没报给县局,直接越级联系了隔壁萧江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现在萧江市局的警车已经把人带走了,马局长想拦都没拦住!” 齐学斌? 林晓雅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很陌生。但这种绕开本地保护伞、异地调警的手段,却是相当漂亮! “好!好一个齐学斌!” 林晓雅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把从天而降的、锋利无比的刀! 一把能帮她捅破这赵家铁壁的尖刀! “备车!去公安局!” “县长,您去干嘛?” “去保人!”林晓雅抓起外套,“这种优秀警员,必须保护好!” …… 同一时间,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哗啦!” 马卫民把桌上的文件全扫到了地上,指着赵大雷破口大骂。 “废物!谁让他联系萧江市局的?啊?!那是跨区办案!萧江市局的李黑脸早就想搞我了,你这是递刀子!” 赵大雷吓得瘫在地上:“局长,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阴啊……现在怎么办?刀疤六被萧江那边带走了,万一吐出点什么……” “闭嘴!” 马卫民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萧江那边我让赵书记去协调,暂时压下来。但这个齐学斌……必须废了!趁着表彰还没下来,给他安个罪名,扒了他的警服!甚至……让他消失!” “咚咚。” 门开了,一名心腹惊恐地递进来一个黑色信封。 “局长,有人把这个放在传达室,指名给您的。” 马卫民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打印纸。 照片上,是刀疤六和“耗子”交易账本的画面,清晰无比。 纸上只有一行字: “账本原件和完整视频,我已经做了备份,寄存给了省纪委的某位领导。如果齐学斌同志受到任何不公正待遇,或者出了任何意外,这些东西,明天就会上头条。” “落款:萧江市好市民。” 马卫民手一抖,照片飘落在地。 他感觉有一把看不见的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谁……这是谁?”马卫民冷汗直流。 他原本以为对手只是个愣头青警察。 现在看来,这背后藏着一个极其可怕的高手! 第八章档案室的冷板凳 上午十点。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并没有敲门。 一身米色职业装、气场全开的林晓雅,面若寒霜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是一脸为难、想拦又不敢拦的秘书和警员。 办公桌后,马卫民正满头冷汗地盯着桌上那张刚刚收到的威胁照片——那张记录着刀疤六交易、背景里还有赵大雷私家车的照片。 看到林晓雅闯进来,马卫民下意识地手一抖,迅速将照片扫进抽屉,脸上那股阴狠惊恐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显得格外扭曲。 “林县长?您怎么来了?”马卫民强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 “我不来,咱们县的功臣是不是就要被开除了?” 林晓雅根本没心情跟他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马卫民,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马局长,我听说城关派出所的齐学斌同志,因为孤身捣毁特大制毒窝点,不仅没有受到表彰,反而因为‘违反纪律’要被扒了警服?我想请问,这是哪家的道理?这是谁定的规矩?” 马卫民眼角抽搐了一下。 要是放在半小时前,他绝对会拍着桌子跟这个“花瓶县长”顶回去,随便安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帽子就能把齐学斌整死。 但现在,抽屉里那张照片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正在“滴答”作响。 那个神秘的“萧江市好市民”警告得很清楚:齐学斌要是少了一根头发,照片明天就上头条。 马卫民是个典型的官油子,他狠,但他更怕死。 在“弄死齐学斌”和“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之间,他必须做出选择。 “哎呀,林县长,您这是听谁说的谣言?” 马卫民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川剧变脸般的转换。 他绕过办公桌,亲自给林晓雅倒了一杯茶,叹了口气道: “齐学斌同志这次虽然属于擅自行动,程序上确实有重大瑕疵。 但是!结果是好的嘛! 年轻人有冲劲,敢打敢拼,这是好事。 我刚才正在和班子成员研究,怎么处理这个‘功过相抵’的问题。” 林晓雅冷冷看着他表演:“功过相抵?捣毁全县最大的毒瘤,抓获头号毒枭,这就是个‘功过相抵’?” “林县长,您要理解我们的良苦用心啊。” 马卫民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这小子才刚毕业,就把天给捅破了。 如果现在把他捧得太高,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无视纪律、无视上级,那以后还怎么管?这对他个人的成长也是不利的嘛。” 说到这,马卫民眼神一闪,抛出了早已想好的“折中方案”: “这样吧,看在林县长的面子上,处分就不给了。给他记一个个人三等功,奖金照发。但是——” 马卫民话锋一转:“为了磨磨他的性子,让他沉淀一下,城关派出所他是不能待了,那里环境太复杂。 我决定把他调到县局档案室,负责旧案卷宗的整理工作。 让他多看看前辈们的办案记录,学学怎么守规矩。林县长,您看这样安排,够不够‘爱护’?” 林晓雅眉头微皱。 三等功,对于那种特大案件来说,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而调去档案室?那更是警局里公认的养老院。 一个正值当打之年的刑侦苗子,扔进故纸堆里,几年下来人就废了。 这就是明升暗降,杀人不见血。 但林晓雅也知道,这是马卫民的底线了。 如果逼得太急,这老狐狸狗急跳墙,反而对齐学斌不利。 现在的她,立足未稳,能保住齐学斌的警籍和饭碗,已经是极限。 如今的局势对她很是不利,齐学斌这把从天而降的宝刀,她也就只有先藏起来,待机再启用了。 “好。” 林晓雅深深看了马卫民一眼,“希望马局长说话算话。齐学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让我在档案室看到他被埋没。” …… 十分钟后,县局走廊。 齐学斌穿着那身崭新的警服,从人事科领完调令出来。 他脸上挂着淡定的笑容,仿佛对这个三等功和调入档案室的结果完全没有不满。 “齐学斌。” 一声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齐学斌脚步一顿,转过身,就看到一个身穿职业装的气质美女。 这女人正是林晓雅。 林晓雅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身材挺拔,眉宇间透着股正气,虽然笑得有些憨,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静。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第一眼,林晓雅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林县长好!” 齐学斌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这次的事,做得不错。” 林晓雅语气柔和,“去了档案室不要气馁。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我看好你,好好干。” “谢谢林县长!我一定努力学习,绝不给你丢脸!”齐学斌不卑不亢的回答。 林晓雅点了点头,带着秘书转身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齐学斌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档案室……”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调令。 马卫民以为那是冷宫,是坟墓。 殊不知,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齐学斌来说,那简直是一座金矿! 那里埋藏着无数在未来会被技术手段侦破的悬案、大案的原始线索。 只要进了档案室,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这些卷宗,然后一个个把它们挖出来! “马局长,真是多谢你了!” …… 当晚,清河县,“极速网吧”。 夜色已深,网吧里依旧人声鼎沸。 齐学斌坐在角落里,熟练地打开文学网站的后台。 小说数据一般,也没有签约消息。 “果然啊……” 齐学斌点燃一根烟,看着屏幕淡笑一声。 前世,原作也是写了几十万字,甚至一度想要放弃,最后才被慧眼识珠的编辑捞起来的。 “我有的是耐心。”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坚定。 他关掉网页,拿出存折,查看了一下余额。 余额:10852.00元。 那是今天刚发下来的一万元的奖金,加上兜里剩下的几十块。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操作转账,把这一万块全部汇给了妹妹齐学敏的账户。 “妈的医药费有着落了,立刻拿钱去给妈治病。” 做完这一切,齐学斌又写了几章,才走出网吧,看着满天星斗,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文学网站总部,编辑部办公室。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但编辑部依然灯火通明。 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 “这本《凡人仙路》不能签!绝对不能签!” 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男编辑把打印出来的稿子拍在桌子上,一脸的不屑,“你们看看这写的是什么?主角,资质平庸,长得也不帅,性格还阴沉沉的。 这哪里像个修仙的主角?现在的读者喜欢的是什么?是龙傲天!是开局神器!这种慢吞吞的修仙文,签了就是浪费推荐位!” “就是,我也觉得不行。”另一个资深编辑附和道,“这一万字才刚出门派,节奏太慢了。数据也差,发了一周才几十个收藏,说明市场根本不认可。” 在一片反对声中,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编辑,却眼神坚持。 她叫沈曼宁。 圈子里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其实是京城大院里长大的红三代。 “你们不懂。” 沈曼宁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倔强。 “这本书的节奏是慢,但它的世界观架构极其严谨,逻辑草蛇灰线。 它写出了修仙界那种弱肉强食、如履薄冰的真实感!这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爽文,这是一本能开宗立派的书!” “得了吧曼宁,情怀不能当饭吃。”主编叹了口气,“网站是要盈利的。数据这么差,我也很难办啊。” “数据差是因为还没曝光!” 沈曼宁急了,她那张白皙的脸上涨得通红,“主编,我拿我的职业生涯担保!这本书的作者绝对是个天才! 这种冷峻的笔触,这种对人性的洞察,绝对不是那种毛头小子能写出来的。这背后一定是个有阅历、有故事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眼神坚定: “如果这本书不能成为爆款,我愿意自己辞职,所有的风险由我来担!”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大家都没想到,沈曼宁竟然为了这么一本扑街书,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主编愣了半晌,无奈地挥了挥手:“行吧行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签吧。。” 沈曼宁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坐回电脑前,打开后台,给那个名为“一夜秋风”的作者发去了一站短: “您好,我是责编曼宁。您的作品《凡人仙路》已通过审核,请添加我的QQ……” 第九章红衣案 省城江州,省公安厅办公大楼。 梁雨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新式警服,作为副厅长的千金,又刚分配到厅政治部,她在这里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然而今天,她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几个刚从基层调研回来的年轻干警正凑在茶水间门口,眉飞色舞地议论着什么。 “哎,你们听说了吗?下面的清河县出了个狠人!” “早听说了!一个刚分配下去的实习生,违抗所长命令,孤身一人摸进毒窝,端掉了盘踞好几年的大毒瘤刀疤六!缴获了三百多公斤冰毒!” “那小子叫齐学斌,咱们省警校今年的第一名。啧啧,这胆色,活该人家立功。” “齐学斌”三个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梁雨薇的耳朵里。 她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前两天她才发短信羞辱过他,让他去最烂的派出所扫黄,这才过多久?他不是应该在那泥潭里挣扎、求饶吗? 一股强烈的羞恼涌上心头,梁雨薇连门都没敲,直接冲进了走廊尽头的副厅长办公室。 “爸!外面都在传齐学斌破了大案,是真的假的?” 宽大的办公桌后,梁国忠正阴沉着脸在看一份内参。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是真的。这小子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撞进了那个制毒工厂。而且骨头是真硬,孤身一人跟七八个持枪毒贩周旋,还真让他撑到了支援赶到。” “那现在怎么办?他要是立了大功,以后还怎么拿捏他?” “哼,立功?”梁国忠冷笑一声,“在官场上,功劳这种东西,是会随着时间淡忘的。”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缓缓说道: “原本,清河县局的马卫民是很懂事的。齐学斌擅自行动、越级上报,往大了说就是无组织无纪律。马卫民本来打算把功劳变成集体的,给齐学斌安个‘过大于功’的帽子,直接扒了他的警服。” 说到这,梁国忠的脸色更加阴沉:“但坏就坏在清河县那个新来的女县长身上。” “林晓雅?” “对,那个赵家都不太好动的林晓雅。这女人非要死保齐学斌,甚至还要去省公安厅闹。马卫民怕事情闹大,只好退了一步。” “那齐学斌岂不是翻身了?”梁雨薇脸色煞白。 “翻身?想得美。”梁国忠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笑容,“马卫民虽然给了齐学斌一个个人三等功,保住了他的饭碗,但是——他把齐学斌调到了县公安局档案室。” “档案室?”梁雨薇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是给快退休的老弱病残准备的“养老院”,整天对着一堆发霉的旧纸堆,别说破案了,连个小偷都抓不到。 “在那种发霉地方坐冷板凳,我看他有一身本事往哪使!” 梁国忠点了点头,眼神幽深:“这小子现在爬得越高,将来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疼。等他在档案室里坐得绝望了,自然会想起咱们梁家的好。” …… 清河县公安局,档案室。 “阿嚏!”齐学斌重重地打了个喷嚏,“看来是有人在念叨我啊。” 眼前的景象,确实充满了发霉的气息。 这是一间位于县局办公楼最角落、背阴处的办公室,大概四五十平米,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架子。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大白天也得开着昏黄的白炽灯。 屋里只有两张办公桌。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的老民警老王。另一张空桌子积了一层灰,是给齐学斌准备的。 “小齐啊,既来之则安之。”老王放下报纸,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我知道你是破了大案的英雄,心里肯定有气。但在咱们这行,领导让你干啥就得干啥。档案室虽然冷清,但也清净。” “谢谢王叔,我觉得挺好的。”齐学斌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灿烂,“我这人喜欢看书,这里这么多卷宗,正好让我学习学习前辈们的办案经验。” 老王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他以为这只是年轻人的场面话。 然而,齐学斌的心里却在狂笑。 冷板凳?不,对于拥有未来记忆的他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未被发掘的金矿! 整理好桌子后,齐学斌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然后钻进了那一排排犹如迷宫般的铁皮架子里。 他的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贴着标签的档案盒:【1998年卷宗】、【2001年卷宗】、【2003年卷宗】…… 这里的每一个盒子里,都封存着一段往事,有的已经结案,有的却是至今未破的悬案、死案。 前世,齐学斌做到了副市长,分管政法口。那些年里,随着刑侦技术的进步,很多陈年旧案都被翻出来侦破了。而那些案件的细节、凶手、证据,此刻都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清晰。 “找到了。” 在一排落满灰尘的架子最底层,齐学斌的手指停在了一个黑色的档案盒上。盒子侧面的标签已经泛黄,上面用红笔写着: 【2002·12·09萧江市“红衣女子”连环失踪案(未破)】 就是它! 这个案子,是整个萧江市警界的一块心病,也是现任萧江市刑侦支队长李刚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耻辱。 五年前,萧江市和清河县交界处,接连有三名年轻女性在雨夜身穿红衣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李刚当时刚当上队长,立下军令状要破案,结果查了一年毫无头绪,最后成了悬案,他也因此背了个处分。 齐学斌抽出档案盒,轻轻擦去上面的灰尘。 “李队,那晚你救了我一命。这份大礼,就算是我还你的人情。” …… 中午休息时间,齐学斌溜出公安局,来到街对面的极速网吧。 刚登录文学网站的作家后台,一条加粗的红字信息跃入眼帘: 【签约站短】:亲爱的作家您好,您的作品《凡人仙路》经过审核,已达到签约标准。请添加责编曼宁的QQ进行签约事宜沟通。 “终于来了。”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前世就知道《凡人仙路》这类作品必火,但真等到这个官方认可的时刻,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这是他作为公务人员,为数不多可以放在阳光下、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收入。 他添加了责编曼宁,几乎秒通过。 曼宁:“是一夜秋风大大吗?天呐,你终于上线了!你的书写得太好了!那种修仙界的残酷和真实感简直绝了!只要你稳定更新,推荐位我一定给你争取最好的!” 一夜秋风:“谢谢。我会稳定更新的。合同怎么寄?” 曼宁:“我发电子版给你,打印签好字寄给我就行。对了大大,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感觉文笔好老练。” 一夜秋风:“公务员。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的那种。” 两人互换了手机号作为紧急联系方式。 走出网吧时,外面的阳光正烈。 回到档案室,老王正在午睡,呼噜声震天响。 齐学斌轻手轻脚地坐回位子,打开了那个红衣案的档案盒。 泛黄的卷宗展现在眼前——受害人照片、失踪地点地图、无数次无效的走访记录…… 齐学斌的目光直接定格在地图上,位于清河县和萧江市交界处的一片荒地。那里有一口早已枯竭的深井,被杂草和乱石掩盖。 前世,直到2010年,开发商开发那片地皮时,才在井底意外发现了三具骸骨。 而现在,是2007年。尸骨还在,证据还在。 齐学斌拿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戴上手套,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和几张旧报纸,开始剪字。 一个个铅印的汉字被剪下来,拼贴成一封匿名信: 【致萧江市刑侦支队李刚队长:清河县城西二十里,界碑旁老枯井下,有红衣案线索。】 做完这一切,齐学斌将信纸塞进信封寄出,没有写寄信人地址。 第十章匿名信 清晨。清河县邮局门口。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潮气。 齐学斌站在绿色的邮筒前,手里捏着那封匿名信。 他的目光穿透那个黑漆漆的投信口,仿佛看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 前世,也是在这样的清晨,他在省城的出租屋里醒来,发现苏清瑜不见了。 只留下一张被泪水浸透的纸条:“学斌,忘了我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自尊心脆弱得像张纸。他以为苏清瑜是嫌贫爱富,才狠心抛弃了他。 他带着这份恨意,接受了梁雨薇的施舍,一步步走进了梁家那个深渊。 直到很多年后,他当上了副市长,在一次去英国考察的酒会上,偶遇了苏清瑜,才知道真相。 原来那天,苏家那位当将军的老爷子派了警卫员,直接把苏清瑜架上了去机场的车。为了不让齐学斌被苏家报复,她被迫切断了所有联系,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苦苦守着心里那点微薄的希望。 前世那是2010年,苏家终于松口,放她回国探亲。她满心欢喜地跑到清河县找他,却看到了已经入赘梁家、满嘴官腔的齐学斌。 那天,她站在远处看了他很久,没有上前相认。 她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眼神清澈、发誓要当个好警察的少年,死了。 她绝望地转身,当天就飞回了英国,从此再也没有踏入国门半步,直到孤独终老。 “清瑜……”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这辈子,不一样了。”他看着手里的信封,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这辈子,我会通过自己的能力走上权力巅峰,堂堂正正地去英国接你。” 他抬起手,将那封装着惊天秘密的信封,郑重地塞进了邮筒。 …… 两天后。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 有着“李黑脸”之称的刑侦支队长李刚,正胡子拉碴地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墙上的一张巨幅地图发呆。 在萧江市与清河县交界的那片区域,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那是他的心病——五年前的“红衣女子连环失踪案”。三个年轻女孩,在雨夜穿着红衣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案子当年轰动全省,他立下军令状,结果查了一年,连根毛都没查到。 “咚咚咚。” 内勤女警推门进来:“李队,传达室有个您的挂号信。没署名,邮戳是清河县的。” 李刚接过信封,撕开封口,倒出一张普通的信纸。 当看到那些用旧报纸剪下来、一个个拼贴上去的铅印汉字时,李刚眼神郑重起来。 【致萧江市刑侦支队李刚队长:清河县城西二十里,界碑旁老枯井下有红衣案线索。】 “啪!”李刚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弹了起来。 这些关键词,每一个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神经上! “这绝不是恶作剧!” 李刚是几十年的老刑警了,直觉告诉他,这封信内容属实。寄信人不仅知道尸体在哪,甚至可能已经锁定了凶手! 既然知道地点,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用这种剪报的方式?邮戳是清河县的…… “难道是清河那边有人压着不让查?”李刚脑海中瞬间闪过马卫民那张阴鸷的脸。 “懂了。这是有人在借我的刀,去破清河的局啊。不管你是谁,只要能破案,这把刀,老子当了!” 他猛地拉开门,冲着外面吼道:“一中队!二中队!全体集合!带上家伙,还有铁锹、挖掘机!去清河县!挖尸!” …… 当晚,月黑风高。 清河县与萧江市交界的荒野上,几辆没有鸣笛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李队!找到了!这里有个界碑!” 李刚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在界碑不远处,确实有一堆乱石和杂草,掩盖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口废弃多年的枯井。 “上设备!” 挖掘机轰隆隆地开了过来,吊开了井口的巨石。两名刑警系着安全绳,带着防毒面具,慢慢下到了井底。 地面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刚死死盯着对讲机,手心里全是汗。 十分钟后,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刑警变了调的惊呼声: “李……李队!有了!是骨头!还有衣服!红色的连衣裙!不止一具!下面至少有三具!!” 轰!李刚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 五年了!那三个女孩,那三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还有他背负了五年的骂名和愧疚……终于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好!好!好!”李刚声音哽咽,“封锁现场!法医立刻下去!通知市局,案子能破了!!” 他抬起头,看向清河县城的方向,目光复杂。那个给他寄信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紧接着,李刚根据匿名信上的线索迅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从挖出骸骨到抓人,整个破案过程在一天之内就解决了。 …… 同一时间,县局档案室。 老王正戴着老花镜,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上的头条新闻: 《沉冤昭雪!萧江警方跨区破获五年悬案,枯井惊现三具红衣白骨!》 “啧啧,厉害啊。这案子当年我也听说过,都成死案了,居然还能翻出来。听说是有神秘群众举报?咱们清河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热心群众?” 坐在对面的齐学斌,手里捧着一杯茶,正低头整理着一摞旧卷宗。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啊,王叔。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管藏得多深,只要做了恶,总有一天会被挖出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桌角。那里放着今天的《萧江早报》,报纸的一角被剪掉了一块。 “滴滴。” 抽屉里的诺基亚震动了一下。是编辑曼宁发来的短信: “大大!合同收到了!今天下午就给你改状态!决定给你安排下周的大推荐!” 齐学斌嘴角微微上扬,从那堆旧卷宗里又抽出了一份红色的文件袋。 【关于城西工业园土地征收引发群体性事件的预警报告】 “赵德胜给林晓雅挖的坑,也该填一填了。” …… 第十一章来自普通市民的一封信 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哗啦——!” 一只紫砂茶壶狠狠砸在墙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沫子流了一地,冒着袅袅白气。 那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马卫民,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来回踱步。。 站在他对面的赵大雷,缩着脖子,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肥腻的脸颊往下淌,也不敢去擦。 就在十分钟前,市局的电话打了过来。 不是嘉奖,是极其严厉的通报批评。 “废物!全是饭桶!” 马卫民猛地停下脚步,指着赵大雷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人家萧江市局的人,大半夜跑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挖尸体!挖出了三具白骨!还是五年前轰动全省的红衣连环杀人案!” “界碑旁边!就在咱们清河县的地界上!尸体埋了整整五年!你们城关派出所是干什么吃的?平时巡逻都巡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赵大雷哆哆嗦嗦地擦了一把汗,委屈得快哭了:“局长,那……那地方是三不管的荒地,平时鬼都不去一个……谁能想到李刚那个疯子会突然跑去那儿挖井啊?他……他这就是跨区执法!是不讲规矩!” “规矩?你现在跟我讲规矩?” 马卫民气极反笑,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份《萧江早报》,狠狠摔在赵大雷脸上,“你看看报纸上怎么写的!《沉冤昭雪!萧江神探跨区破案,清河警方尸位素餐!》” “这一巴掌,把老子的脸都打肿了!现在市里领导怎么看我?省厅怎么看我?说我马卫民无能!说我治下的清河县是藏污纳垢之地!” 马卫民喘着粗气,眼神阴毒得像条毒蛇。 他不在乎死了那三个女孩,也不在乎凶手是谁。他在乎的是自己的乌纱帽,是赵家对他的看法。这件事一出,他在县常委会上的话语权瞬间就被削弱了。 “查!给我查!” 马卫民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刚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挖井,绝对有人给他递了关键情报!” “局长,会不会是……”赵大雷小心翼翼地看了马卫民一眼,试探道,“会不会是那个齐学斌?他前脚刚跟李刚联系过破毒品案,后脚李刚就来了……” “你也配叫警察?动动你的猪脑子!” 马卫民骂道,“五年前案发的时候,齐学斌才多大?还在读高中!他怎么可能知道尸体埋在哪?除非他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伙!” 赵大雷被骂得缩了回去。 “不管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吃里扒外,给外人递刀子捅我,我一定要把他挖出来,碎尸万段!” 马卫民颓然坐回椅子上,眼神阴晴不定。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隐隐感觉,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 就在马卫民暴跳如雷的时候,县委大院这边的气氛,却比公安局还要压抑百倍。 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窗帘的边缘。 楼下,上百名村民举着横幅,堵在了县政府大门口,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横幅上写着触目惊心的标语:“还我耕地!严惩奸商!”“誓死保卫家园,拒绝污染工厂!” 嘈杂的吵闹声、哭喊声,甚至还有铜锣声,隔着几层楼都能听到。 这是一起典型的群体性事件。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一个名为“宏图化工”的招商引资项目。 就在今天早上的常委会上,县委书记赵德胜突然发难,将这个烫手山芋硬塞到了林晓雅手里。 “晓雅同志啊,你是代县长,主抓经济工作。这个宏图化工是咱们县今年最大的引资项目,投资两个亿!但是呢,现在城西小王庄的村民思想觉悟不高,在征地赔偿上漫天要价,还阻挠施工。” 赵德胜当时笑眯眯地喝着茶,眼神里却藏着刀子: “咱们当干部的,要有担当。这个拆迁和维稳的工作,就交给你了。务必在一个星期内把地腾出来,不能耽误了投资商的工期。要是黄了这两个亿的投资,或者闹出了乱子,这个责任,县委可是担不起的。” 这就是个死局。 林晓雅查过那个“宏图化工”,虽然披着高科技的外衣,实际上是个高污染的落后产能,在南方混不下去才转移到内地来的。更要命的是,这个工厂的老板,是赵德胜的远房亲戚。 如果林晓雅强行征地,势必会引发村民暴乱,背上骂名,甚至被问责下台; 如果她拒绝征地或者站在村民这边,那就是“破坏招商引资”、“不顾全大局”,赵德胜正好有理由在省里告状,让她卷铺盖走人。 进亦死,退亦死。 这就是赵家给这位“空降兵”准备的第二道大餐。 “县长,怎么办?” 秘书小张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信访局的人已经顶不住了,村民们情绪很激动,说是要冲进来见您。要不……让公安局派人来驱散吧?” “不行!” 林晓雅断然拒绝,“一旦动用警力,性质就变了。如果发生流血冲突,这辈子我都洗不清,那些村民也是无辜的。” 而且她心里清楚,马卫民巴不得出事。如果她下令调警,马卫民肯定会故意把矛盾激化,到时候黑锅全是她的。 “那……那咱们跟赵书记汇报?” “汇报有什么用?这就是他设的局。” 林晓雅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堆积如山的文件,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不怕累,不怕苦,但这种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被困在网里的感觉,让她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 此时此刻,县公安局档案室。 “王叔,外面怎么这么吵?” 齐学斌放下手里的卷宗,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从这里,正好能看到几公里外县政府门口聚集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 “还能咋地,闹事呗。” 老王捧着保温杯,一脸见怪不怪,“听说是因为城西那个化工场的事。赵德胜那老狐狸,非要引进那个污染厂子,地皮批的是基本农田。老百姓能不急吗?这不,把新来的女县长给架在那儿烤了。听说要是今天解决不了,那女县长就得背处分走人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 宏图化工事件。 前世的记忆再次浮现。这是林晓雅仕途上的第一个大滑铁卢。前世,她在赵德胜的逼迫下,无奈去现场安抚群众,结果被赵家安排的混混在人群中扔了砖头,砸伤了额头。场面失控,发生了踩踏。虽然事后平息了,但林晓雅因此背了个行政记过处分,威信扫地,在清河县彻底成了傀儡。 “赵德胜,你这招借刀杀人,玩得挺溜啊。” 齐学斌冷笑一声。 “王叔,我出去买包烟。” 齐学斌随手拿起桌上的诺基亚,走出了档案室。 他没有去小卖部,而是径直来到了街角的一家不起眼的小报刊亭。 “老板,来张神州行,不要记名的那种。” “好嘞,三十一张。” 齐学斌付了钱,将那张崭新的SIM卡换进了手机里。 2007年,手机实名制还没有全面推行,这种“太空卡”满大街都是。 他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 他不需要去现场,要破赵德胜这个局,根本不需要动用蛮力,只需要一个信息差。 …… 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正盯着桌上的水杯发呆,眼神空洞。 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嗡——” 她也没在意,以为是垃圾短信。 但紧接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林晓雅有些烦躁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没有废话,只有干脆利落的一行字: 【宏图化工用地红线有问题。别签字,别动警力,查省环保厅昨天刚发的《江东省水源地保护红线增补目录》。——一名普通市民。】 林晓雅愣住了。 《水源地保护红线增补目录》?昨天刚发的? 作为代县长,她怎么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想要删除,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但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 第十二章深藏功与名 “一名普通市民……” “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迅速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登录了省环保厅的内网。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输入密码都输错了两次。 终于,登录成功。 在内网的“最新公文”栏目里,一份不起眼的文件静静地躺在第二行。 《关于将萧江市清河县小王庄地下水系纳入省级一级水源保护区的紧急通知(试行)》 发布时间:2007年6月21日(昨日)。 林晓雅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一级水源保护区! 根据国家法律,一级水源保护区内,禁止建设任何与供水设施和保护水源无关的项目,更别说是化工厂这种高污染企业了! 这是一票否决权! 这是尚方宝剑! “有转机!” 林晓雅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份文件是昨天才发的,因为还在试行阶段,加上行政传达的滞后性,文件还在省厅的内网上,还没下发到县里。 赵德胜肯定不知道!马卫民肯定也不知道! 但那个发短信的人是谁?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甚至比她这个县长还快? 林晓雅颤抖着手,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信息: 【你是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我是谁不重要。现在的局面,别去现场,直接开常委会,把文件甩在赵德胜脸上。】 林晓雅看着手机屏幕,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在这孤立无援的绝境中,竟然真的有人在黑暗中拉了她一把。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就像一场及时雨。 “谢谢你,普通市民。” 林晓雅心中自语,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那种的气场重新恢复。 “小张!” 林晓雅拉开门,对着外面还在发愁的秘书喊道,“通知所有常委,半小时后开紧急常委会!就在县委会议室!告诉赵德胜,我有办法解决小王庄的问题了!” …… 半小时后,县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比早上还要凝重。 赵德胜坐在首位,脸色阴沉。楼下的闹事还没平息,他原本是想看林晓雅出丑,然后借机发难。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敢主动召集开会? “林县长,楼下都乱成一锅粥了,你不去现场解决问题,把大家叫来开什么会?”马卫民阴阳怪气地说道,“难道开会能把那些泥腿子开走?” “就是,林县长,你的能力我们是相信的,但也不能这么拖着吧?” 面对众人的诘难,林晓雅面无表情。 她缓缓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赵书记,马副县长,各位常委。” 林晓雅的声音清亮,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关于宏图化工的项目,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行使县长的一票否决权——” “在这个项目书上,签字驳回!” “什么?!” 赵德胜猛地一拍桌子,怒极反笑,“林晓雅!你疯了?两个亿的投资你说驳回就驳回?你这是拿全县的经济发展开玩笑!你这是渎职!” “渎职?” 林晓雅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中央,“赵书记,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省环保厅昨天刚下发的红头文件!小王庄地下水系已经被划定为省级一级水源保护区!” “根据《水污染防治法》和省里的最新规定,在一级水源保护区内建设化工项目,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林晓雅盯着赵德胜那张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书记,你是想为了这两个亿的投资,带着整个班子去坐牢吗?” 死寂。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德胜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的大红公章,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他居然想把化工厂建在水源地上?这要是被省里知道了,他这个书记也就干到头了! “这……这文件……”赵德胜说话都结巴了,“怎么没收到通知?” “文件在内网上,还没来得及下发。”林晓雅冷冷道,“怎么?赵书记平时不学习省里的精神吗?” 这一记反杀,打得赵德胜哑口无言。 他不仅没坑到林晓雅,反而差点把自己给埋了。而且林晓雅这一下“及时纠错”,反而在省里会落下个“坚持原则、保护环境”的好名声。 “既然如此……” 赵德胜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无力地挥了挥手,“那就……按林县长的意思办吧。项目取消,让信访局去跟村民解释,就说县里是为了保护环境,坚决不搞污染项目。” “是!” 林晓雅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平日里对她冷嘲热讽的常委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赢了! 在这场几乎必死的死局里,她不仅活下来了,还反将一军,彻底站稳了脚跟! 散会后,林晓雅回到办公室。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那个私人手机,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最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谢谢。局破了。如果有机会,我想请你吃顿饭,当面感谢。】 …… 清河县,街角报刊亭旁。 “滴滴。” 齐学斌看了一眼短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吃饭? 那可不行。现在的他,还是个在档案室坐冷板凳的小警察,就先不去见大县长了。 他手指飞快地回复了几个字: 【饭就不必了。我是个普通人,只希望清河县能有个好官。】 发完这条短信,齐学斌便将手机放进了口袋。 “深藏功与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着夕阳下的公安局走去。 而此时的天色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会下雨。 第十三章再遇林晓雅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紧接着,雷声如战鼓般滚过清河县的上空。 倾盆大雨像银河倒泻,瞬间吞没了这座北方的小县城。狂风卷着暴雨,抽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噼啪”声。 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 清河县地势低洼,排水系统又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古董,不到两个小时,城区的主干道就已经积水成河,低洼的城西片区更是拉响了防汛警报。 县公安局,档案室。 原本应该早就下班的齐学斌,此时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泼天大雨,眉头紧锁。 “这雨,不对劲啊。” 他喃喃自语。 前世的记忆里,2007年夏天清河确实发过一次大水,但似乎是在七月份。难道是因为自己重生后的“蝴蝶效应”,连天气都变了?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平时这个电话一年都不响一次,只要响了,就是全警动员的紧急命令。 看门的老王大爷此时已经回家了,齐学斌一把抓起听筒。 “喂!档案室吗?我是指挥中心!”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焦急的吼声,背景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和呼叫声,“城西小王庄大坝出现险情!城区交通瘫痪!马局长命令,除留守人员外,所有警力立刻上街!档案室、政工室、后勤处的人全部都要去!快!” “收到!” 齐学斌放下电话,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小王庄? 那不正是白天闹事、差点被建化工厂的地方吗?那里地势最低,一旦大坝决口,整个村子都会被淹。 “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了。” 齐学斌没有任何犹豫,从角落里翻出一件满是灰尘的深蓝色警用雨衣,套在身上。他又找了一双高筒胶靴换上,戴上大檐帽,冲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 同一时间,县委大院门口。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停在雨中,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眼前的视线。 “县长!不能去啊!太危险了!” 秘书小张撑着伞,在大雨里浑身湿透,死死拦在车门前,带着哭腔喊道,“防汛办刚传来消息,通往小王庄的路已经塌了一半,全是泥坑!而且大坝随时可能决堤,您要是出了事,咱们县就乱套了!” 车窗降下一条缝,露出林晓雅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 林晓雅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破碎,但语气却硬得像铁,“白天我刚刚驳回了化工厂的项目,向村民承诺要保护他们的家园。现在洪水来了,我这个县长要是缩在办公室里吹空调,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他们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官僚!” “可是……” “没有可是!让开!” 林晓雅厉声喝道,“小王,开车!去城西!” 司机小王是个退伍兵,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踩下去,奥迪车直接冲进了积水深达半米的街道。 …… 雨,越下越大。 通往城西的“建设路”已经变成了一条泥河。这里是城乡结合部,路灯坏了一大半,黑灯瞎火,只能靠车大灯勉强看清前方几米的路况。 路两边的排水沟已经满了,浑浊的黄泥水漫过路面,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 “县长,前面……前面好像过不去了。” 司机小王踩了一脚刹车,车身猛地一晃。 前方是一个低洼的十字路口,积水已经没过了半个轮胎,几辆熄火的三轮车和面包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中间,喇叭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交通彻底瘫痪。 “怎么回事?交警呢?”林晓雅皱眉问道。 “这种天气,交警估计都在主干道疏导,这边顾不上了。”小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县长,咱们绕路吧?” “绕路要多走十公里,来不及了。冲过去!” 林晓雅心急如焚。小王庄那边生死未卜,她每耽误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 小王一咬牙,挂上低速档,轰着油门想从侧面的泥地里绕过去。 然而,他低估了这暴雨对土路的破坏力。 “嗡——嗡——!” 车轮刚刚压上那片软泥,车身就猛地一沉。后轮在泥坑里疯狂空转,甩起漫天的泥浆,但车子却像被一只泥手死死拽住,纹丝不动。 陷车了! “糟了!”小王脸色煞白,拼命轰油门,但这只会让车轮越陷越深。 林晓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黑夜里,在这个狂风暴雨的泥潭中,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白天她在会议室里叱咤风云,一言定乾坤。可在大自然的暴怒面前,她依然渺小得像一片树叶。 “我下去推车!” 林晓雅推开车门。 “县长!您不能下去!外面全是泥!”秘书小张惊呼。 林晓雅根本没理会,她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水里。那一瞬间,泥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她单薄的衬衫。 “一、二、三!推!” 林晓雅、秘书、司机,三个人在暴雨中拼命推着沉重的奥迪车。 但在泥泞的吸附力面前,这点力量显得杯水车薪。车轮依旧在空转,溅了林晓雅一身一脸的泥点子。 绝望。 真正的绝望。 就在林晓雅体力透支,差点滑倒在泥水里的时候。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不想死就回车上去!这里交给我!”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穿透风雨力量的男声,在她耳边炸响。 林晓雅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头,在刺眼的车尾灯红光和漫天的雨幕中,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深蓝色警用雨衣,大檐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刚毅的下巴。 他浑身都是泥水,显然已经在雨里泡了很久。 “警察?”林晓雅下意识地喊道。 “上车!掌好方向盘!挂一档!加油门!” 男人并没有看她,而是直接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吼道。他一把将林晓雅塞回了后座,然后大步走到车尾,双手抵住后备箱,身体前倾,摆出了一个发力的姿势。 “小王!听他的!加油门!” 林晓雅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趴在后车窗上,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轰——!” 发动机发出咆哮。 只见那个雨衣警察双脚深深扎进泥里,双臂肌肉暴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起!!!” 一声暴喝。 那辆陷在泥坑里纹丝不动的奥迪车,竟然真的动了! 车轮碾过泥浆,在这个男人的推动下,一点点,艰难却坚定地爬出了泥坑。 终于,后轮接触到了硬路面。 “走!别停!一直开!” 那人在车后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车子冲出了积水区,终于恢复了平稳。 林晓雅坐在温暖干燥的车厢里,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 那个身影…… 那个在暴雨中如同磐石一般,用双手把她从绝望的泥潭里推出来的身影…… 太熟悉了! 虽然看不清脸,虽然穿着臃肿的雨衣,但那句“这里交给我”…… 甚至连他的背影,她在出租屋里看到的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人背影,完美重叠! “是他!一定是他!” 一种强烈的直觉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林晓雅。 “停车!快停车!” 林晓雅几乎是尖叫着喊道。 “县长,怎么了?后面危险啊!”小王吓了一跳,但也只能踩下刹车。 车还没停稳,林晓雅就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暴雨中。 “等等!警察同志!等等!” 她赤着脚在泥水里奔跑,向着刚才那个路口冲去。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糊住了她的眼睛。她跌跌撞撞地跑回那个泥坑边。 可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人呢……人去哪了?” 林晓雅站在雨中,茫然四顾。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借着这一瞬间的亮光,林晓雅看到了几十米外,一个穿着雨衣的高大背影,正站在拥堵的十字路口中央。 他嘴里叼着一个哨子,双手有力地挥舞着,指挥着那些乱作一团的车辆。 “嘟——!左转!走!” “嘟——!那个面包车,别插队!退回去!” 他在雨中奔跑,推开熄火的三轮车,搀扶跌倒的老人,甚至用身体挡住失控的摩托车。 他就那样站在洪流中央,像一根定海神针,把混乱变成了秩序。 林晓雅看痴了。 隔着雨幕,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看到了那个雨衣背后,印着的两个反光大字——【警察】。 “县长!快上车吧!大坝那边催得急!”秘书小张追了过来,把伞撑在她头顶。 林晓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走吧。” 林晓雅转身上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她对着窗外那个在雨中忙碌的身影,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 …… 十字路口中央。 齐学斌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泥水,看着那辆远去的奥迪A6尾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的车。 清河县只有两辆奥迪A6,一辆是书记赵德胜的;一辆是县长的。 刚才推车的时候,即便隔着雨衣和泥水,他都能闻到车窗缝隙里飘出来的、那股熟悉的幽香。 那是林晓雅独有的味道。 但他没有相认。 现在的他,只是档案室的一个闲人,而且被马卫民打压。如果这时候凑上去,那就是挟恩图报,甚至是别有用心。 他要的,不是林晓雅的感激。 他要的,是等到有一天,他能脱下这身雨衣,换上笔挺的白衬衫,以平等的姿态,站在她面前,告诉她: “你好,我是齐学斌。” “嘟——!” 齐学斌吹响哨子,转身冲向另一辆陷入泥坑的救护车。 “来!一二三!推!” 第十四章 黑暗中的巴掌 暴雨过后的清河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上午九点,县公安局。 齐学斌刚走进档案室,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马卫民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那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看着站在面前的齐学斌,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 “小齐啊,档案室的工作还适应吗?” “报告局长,挺适应的。老卷宗里能学到不少东西。”齐学斌立正回答,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适应就好,年轻人嘛,就是要耐得住寂寞。” 马卫民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呢,今天有个临时任务,非你不可。” “请局长指示。” “是这样,省里著名的青年企业家,也就是赵书记的侄子赵瑞赵公子,听说咱们县遭了灾,特意带了个车队过来,说是要给咱们局捐赠十辆警车,顺便考察一下城东那块地皮的投资环境。” 说到这,马卫民眼神里出现一抹嘲弄: “今晚在清河大酒店,县委班子要给赵公子接风。咱们局负责安保工作。我想着你是省警校的高材生,形象好,气质佳。今晚你就别穿警服了,换身便装,去宴会厅当个内场安保。” “具体工作嘛……”马卫民指了指旁边的角落,“就是站在赵公子那一桌旁边,负责端茶倒水,顺便挡挡闲杂人等。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要是把赵公子伺候高兴了,说不定我也能把你从档案室调出来。” 让一个刚破了大案的功臣,一个全省第一的警校毕业生,去给一个纨绔子弟当服务员、端茶倒水?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不仅是踩齐学斌的脸,更是要把他的自尊心扔在地上摩擦。 要是换个年轻气盛的,恐怕当场就撂挑子不干了。 但齐学斌只是微微一笑,眼神平静如水。 “好的局长,保证完成任务。” 马卫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齐学斌这么“软”。他冷哼一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去后勤处领套西装,晚上机灵点。要是赵公子不满意,你就直接滚回家种地吧!” 走出办公室,齐学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赵瑞来了。 前世,这个赵公子打着“考察”的旗号,不仅空手套白狼拿走了清河县最值钱的一块地皮,还在今晚的接风宴上,借着酒劲当众羞辱林晓雅。 前世齐学斌不在场,林晓雅孤立无援,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忍气吞声,最后被逼着喝了三杯白酒,胃出血进了医院,还险些被赵瑞侵犯。 “赵瑞……”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领口,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 晚七点,清河大酒店,钻石宴会厅。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虽然县里刚遭了灾,老百姓还在泥水里泡着,但这里却是歌舞升平,仿佛两个世界。 主位上,坐着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满脸的桀骜不驯。 正是赵瑞。 在他左边,是满脸堆笑的县委书记赵德胜;在他右边,则是公安局长马卫民。 而林晓雅,被特意安排在了赵瑞的对面。 今晚的林晓雅,并没有穿职业装,而是被要求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晚礼服,虽然款式保守,但那种清冷高贵的气质在这一群油腻官僚中,依然显得鹤立鸡群。 “来来来,赵公子,我代表清河县父老乡亲,敬您一杯!” 马卫民站起来,一脸谄媚,“感谢您给咱们局捐赠的警车,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好说好说。” 赵瑞漫不经心地举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双桃花眼却肆无忌惮地在林晓雅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其实我这趟来,主要是听说林县长来清河上任了,特意来看看老朋友。” 赵瑞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直接喷向林晓雅的方向,似笑非笑地说道: “林县长,上次在金色维也纳一别,甚是想念啊。怎么,今天见到老熟人,也不敬一杯?”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金色维也纳”这几个字,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晓雅的心上。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和恐惧,冷冷道:“赵公子说笑了,那天我身体不适,并未见过赵公子。” “哟?不记得了?” 赵瑞脸色一沉,“林县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晚要不是有个不开眼的混蛋坏了我的好事……咱们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家人了吧?” “哈哈哈哈!”旁边的赵德胜和马卫民配合地发出几声尴尬又猥琐的笑声。 林晓雅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当众调戏!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在座的都是赵家的人,她孤立无援。 “赵公子,请自重。”林晓雅站起身,“如果你是来投资的,我们欢迎。如果是来叙旧的,抱歉,我还有公务,恕不奉陪。” 说完,她转身欲走。 “站住!” 赵瑞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啪”的一声脆响。 “林晓雅,别给脸不要脸!” 赵瑞撕下了伪装,一脸狰狞,“你那个水源地保护文件,搞得我很不爽。今天这杯酒,你要是喝了,那块地的事咱们还能谈;你要是不喝……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在清河县待不下去?” 说着,他拿起分酒器,倒了满满一大杯高度白酒,重重墩在林晓雅面前。 “喝!” 林晓雅看着那杯足有三两的白酒,她酒量不行,这一杯下去,可是要命的。 “怎么?林县长不给面子?” 赵瑞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林晓雅的胳膊,“看来还得我亲自喂你啊……” 林晓雅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到了椅子,退无可退。 周围的官员们一个个低头吃菜,装聋作哑。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林晓雅肩膀的时候—— 站在角落阴影里当服务员的齐学斌,轻轻叹了口气。 “马卫民,既然你让我来当安保,那我就好好保一保。” 齐学斌没有直接冲上去。那样虽然解气,但会给林晓雅惹来更大的麻烦,也会暴露自己。 他转身,看似随意地向宴会厅门口走去。 经过墙边的配电箱时,他的手速快得惊人。 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只见他手里的餐刀极快地插进了配电箱的缝隙里,轻轻一挑。 “滋啦——!” 一声细微的电流声过后。 “啪!”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怎么回事?!” “停电了?” “谁踩我脚了!” 黑暗中,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这混乱的一瞬间,齐学斌动了。 他凭借着刚才记忆的方位,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主桌旁。 此时,赵瑞还在黑暗中骂骂咧咧:“妈的!什么破酒店!敢停老子的电!林晓雅你别跑,老子摸着黑也能办了你!” 说着,他借着酒劲,再次向林晓雅的方向扑去。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林晓雅的娇躯,而是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 那只手在黑暗中精准地锁住了赵瑞的咽喉,让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荷荷”的气音。 紧接着。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勾拳,狠狠砸在赵瑞的小腹上。 赵瑞疼得弓成了大虾米,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但这还没完。 齐学斌抓起桌上的一块桌布,顺势往赵瑞头上一蒙,然后抬起膝盖,对着那张刚才还在喷粪的嘴,狠狠顶了上去! “咔嚓!” 那是门牙碎裂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快准狠,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齐学斌做完这一切,随手把像死狗一样的赵瑞往桌底下一塞,然后转身,在黑暗中精准地拉住了还在惊慌失措的林晓雅的手腕。 “谁?!”林晓雅惊呼一声,下意识要挣扎。 “别出声,跟我走。” 一个刻意压低、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声音…… 林晓雅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牵引着,在混乱的人群中左拐右绕,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撞到任何桌椅,直接来到了宴会厅的侧门。 “出去之后往右拐,你的车停在那。” 那人松开了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等等!你是……” 林晓雅想要抓住他,但手却抓了个空。 “啪!” 就在这时,备用电源启动,宴会厅的灯光再次亮起。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主桌旁一片狼藉。 那个不可一世的赵公子,此刻正如同一条死狗般蜷缩在桌子底下,头上蒙着沾满油汤的桌布。 马卫民赶紧把桌布扯下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赵瑞满脸是血,两颗门牙不翼而飞,嘴肿得像两根香肠,正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哀嚎。 “这……这是谁干的?!” 赵德胜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谁敢打赵公子?!”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刚才太黑了,乱哄哄的,谁也没看见。 “林晓雅呢?肯定跟那个女人脱不了关系!”马卫民环顾四周,却发现林晓雅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在人群中搜寻,想要找到那个被他安排来当服务员的齐学斌,想拿他出气。 结果,他看到齐学斌正站在离主桌最远的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一脸憨厚地问旁边的服务员: “哎,这怎么停电了?我这盘菜还没上呢。” 那个服务员作证道:“是啊,刚才停电的时候,这就他在我旁边站着呢,一动没动。” 马卫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小子离得那么远,还有人证,肯定不是他。 难道真的见鬼了? …… 酒店后门。 林晓雅坐在车里,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刚才那一幕太快了,快得像一场梦。 但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告诉她,那不是梦。 “是他……一定是他。” 林晓雅看着自己的手腕,喃喃自语。 虽然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有所改变,虽然没看清脸,但那种在黑暗中给予的安全感,那种牵着她避开所有障碍的从容,除了那个不止一次拯救自己的男人,还能有谁? “他又救了我一次……” 林晓雅眼眶微红,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酒店大楼。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一直帮我?又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 …… 半小时后。 救护车把鬼哭狼嚎的赵瑞拉走了。赵德胜和马卫民也跟着去了医院,留下一地鸡毛。 齐学斌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出酒店后门。 他看了一眼四周无人,走向了停车场角落里那辆属于赵瑞的豪车——一辆崭新的悍马。 “打了一顿,只是收点利息。”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长铁钉。 他蹲下身,在四个轮胎的侧面最薄弱处,分别顶进了一颗钉子。 这种扎法很阴损。 车子刚开的时候没事,等车速一快,轮胎受热膨胀,就会在不知不觉中……爆胎。 “赵公子,回省城的路不好走,慢慢开。” 齐学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五章 漂洋过海的信 距离那场混乱的接风宴,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清河县的官场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而一个惊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体制内的核心圈子里传开了。 省城来的那位不可一世的赵瑞赵公子,出事了。 就在接风宴当晚,赵瑞被救护车拉走简单处理了伤口后,不顾医生留院观察的建议,发着疯要连夜赶回省城找专家接牙。他开着那辆标志性的悍马,一路狂飙上了高速。 结果,车子刚开出清河地界五十公里,在一段弯道处,左前轮突然爆胎。 时速一百四的悍马瞬间失控,像一头疯牛一样撞断了护栏,翻滚着冲下了路基,摔进了下面的烂泥沟里。 幸亏豪车安全性好,捡回了一条命。 但据说,赵公子的一条腿粉碎性骨折,这辈子怕是要当个跛子了。而且因为翻滚时脸部撞击,原本就被齐学斌打肿的脸更是毁了容,缝了八十多针。 …… 清河县,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手里那份关于赵瑞车祸的内部通报,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快意,但紧接着便是深深的震撼。 “爆胎……” 她喃喃自语。 别人可能以为是意外,是赵瑞酒后驾车、超速行驶的恶果。 但林晓雅忘不了那晚停电时,那只大手的温度;更忘不了齐学斌那晚如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也是那个男人干的。 “为了给我出气,你连赵家的人都敢动吗……” 林晓雅合上文件,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她知道,自己欠他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不管你是谁,只要我在清河一天,我就护你一天。” …… 同一时间,极速网吧。 齐学斌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嘴里叼着一根烟,却忘了点燃。 他刚刚把《凡人仙路》下一周的存稿上传完毕。此时的小说数据已经开始稳步爬升,评论区里催更的书迷越来越多,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却不在小说上。 他打开了一个很久没有登录过的网页邮箱——网易163邮箱。 鼠标的光标,停留在“收件箱”那一栏,迟迟没有点下去。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2015年,他已经是身居高位的副厅长,在一次去英国公干的酒会上,偶遇了满头华发、终身未嫁的苏清瑜。 那天晚上,苏清瑜喝醉了,哭着问他:“学斌,当年我刚去英国的时候,给你发过一封邮件……你为什么不回?哪怕你回一个字,我都不会觉得那么绝望……” 那时的齐学斌愣住了。 前世的他,在苏清瑜走后,自暴自弃,以为她是为了富贵抛弃了自己。后来入了梁家的门,他更是刻意切断了过去的一切联系,那个大学时两人共用的邮箱,他一次都没再登过。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一封未读的邮件,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的遗憾。 “呼——”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按下了鼠标左键。 刷新。 页面跳转。 在一堆垃圾广告邮件的最上方,一封未读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 发件人:Qingyu(清瑜)主题:学斌,如果你还能看到……时间:2007年6月20日(五天前)。 真的有! 时间是对得上的! 齐学斌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点开邮件,那熟悉的文字,带着大洋彼岸的潮气和思念,扑面而来。 学斌: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大洋彼岸的伦敦了。这里的雨很多,总是灰蒙蒙的,像极了那天我们分手时的天空。 对不起,我不该不告而别。但我没有办法。爷爷派了警卫连的人守在宿舍楼下,他们说如果我不走,就会动用关系开除你的警籍,甚至让你在省城待不下去。我怕了,我真的怕毁了你的前途。 到了这边,日子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光鲜。爷爷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冻结了我的银行卡。他们逼我嫁给李家的二公子,说只要我点头,立马恢复我的生活费,还会让你在国内平步青云。 我拒绝了。 我告诉他们,苏清瑜这辈子只认一个男人,那就是齐学斌。如果不能嫁给你,我宁愿终身不嫁。 现在,我在唐人街的一家中餐馆刷盘子,每天工作十个小时,虽然很累,手也粗糙了,但我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我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我不靠苏家,我也能活下去。 学斌,我知道你恨我,以为我嫌贫爱富。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放弃自己。你是我见过最正直、最有才华的人。梁家给不了你的尊严,你自己能挣回来。 我会在这里等你。一年,五年,十年。 等你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我面前,带我回家。 哪怕那时候我已经老了。 永远爱你的,清瑜。 2007年6月20日,于伦敦。 齐学斌看着屏幕,心如刀绞。 前世,那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竟然为了他在异国他乡刷了整整三年的盘子! 她在那边苦苦支撑,对抗着庞大的家族势力。而前世的自己呢?却在梁雨薇的威胁下跪了下去,成了梁家的赘婿,甚至还在心里怨恨了她那么多年。 “我真特么是个混蛋……” 齐学斌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悔恨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如果前世自己看一眼邮箱……如果前世自己能再硬气一点…… “幸好,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齐学斌抹了一把脸,眼神从悔恨逐渐变成了如铁般的坚定。 他在键盘上敲击起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清瑜: 信已收到。 别哭,别怕,别刷盘子了。 我没有恨你,从来没有。我知道你的苦,也知道你的心。 听着,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过些天我会往你那个秘密账户里汇一笔钱。那是我凭本事挣的,干干净净。你拿去租个好点的房子,安心读书。 至于李家的逼婚,让他们做梦去吧。 我现在很好。我没有向梁家低头,我现在是清河县的一名刑警,虽然现在还在坐冷板凳,但很快,我就能杀回去。 你信我吗? 信我,就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我。 不用十年。 最多三年,我会让“齐学斌”这个名字,响彻整个江东省。到时候,我会亲自去伦敦,当着你爷爷的面,把你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 永远爱你的,学斌。 点击发送。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封邮件发出去,大洋彼岸的那个女孩,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底气。 而他,也有了必须往上爬的理由。 为了林晓雅的知遇之恩,为了家人的安稳生活,更为了那个在伦敦等他的姑娘。 …… 两天后。清河县委,书记办公室。 “啪!” 一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赵德胜脸色铁青地挂断了电话。那是省城打来的,是他那个身为副省长的哥哥亲自打来的。 电话里,大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赵瑞毁容了,腿断了,赵家唯一的独苗算是废了一半。虽然交警认定是意外爆胎,但赵家是什么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傻子都知道是有人在搞鬼! 而且,赵瑞在昏迷前一直在喊“林晓雅”的名字。 “查不出来是谁干的,那就找那个女人算账!” 这是大哥的原话。 “林晓雅……林晓雅!” 赵德胜咬牙切齿。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赵家已经动了真火。 “小李!” 赵德胜冲着门外喊道。 秘书立刻跑了进来:“书记?”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县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干部作风整顿专项行动’!” 赵德胜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重点整顿公安系统!特别是那些无组织无纪律、个人英雄主义泛滥的害群之马!” “另外,给林晓雅分管的招商局施压。那几个正在谈的项目,全都给我搅黄了!我要让她这个县长,变成一个手里没钱、底下没人的光杆司令!” “既然抓不到那个幕后黑手,那我就先把她在乎的人、她的政绩,全部毁掉!” …… 清河县公安局,档案室。 齐学斌正捧着一本关于“清河县地下防空洞分布图”的老卷宗看得入神。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档案室的老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齐!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王叔?”齐学斌合上卷宗,神色淡定。 “刚才县委发了红头文件,要搞作风整顿!马局长刚开完会,点了你的名!” 老王一脸焦急,“他说你在之前的毒品案中存在严重违规,虽然有三等功,但属于典型。他要让你停职反省,还要……把你调去那个废弃的看守所看大门!” 看守所看大门? 那比档案室还不如,基本上就是把人往废了整。 看来,赵瑞出事,赵家这是把气撒在自己和林晓雅身上了。 齐学斌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早已烂熟于心的防空洞地图。 “王叔,别急。”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一辆挂着港地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入县委大院。 那是林晓雅好不容易拉来的救命稻草——港商考察团。 而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就在今天下午,这位港商的掌上明珠,将会在这座县城离奇失踪。 这将是一场足以让清河县官场地震的大危机。 但对于此刻身处绝境的齐学斌来说,那却是雪中送炭。 “马卫民想让我看大门?” 齐学斌看着那辆商务车,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的精光。 “可惜啊,过了今晚,这公安局的大门,他怕是得求着我进了。” 第十六章 我才是猎人! 清河县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平日里庄严肃穆的会场,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 茶杯摔碎的脆响、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林县长!这就是你们清河县的治安环境?这就是你们承诺的‘绝对安全’?” 一位西装革履、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带着典型的港普,此刻正红着眼睛,愤怒地拍着桌子,“我带着诚意来投资,带了一千万的定金!结果我的女儿就在你们县最繁华的商场里,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掳走了!” 他是港商陈志豪,这次考察团的团长,也是林晓雅费尽心思拉来的财神爷。 在他身边,陈夫人已经哭晕过去两次,正被医护人员救治。 林晓雅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 就在两个小时前,陈志豪七岁的小女儿陈可依,在保姆买冰激凌的空档,被人捂着嘴塞进了一辆无牌面包车,消失在了闹市街头。 十分钟前,绑匪的电话打到了陈志豪的手机上。 “准备五百万旧钞,不许连号。不许报警,敢报警就撕票!今晚十二点等通知。” 五百万!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一两千块的年代,这是个天文数字。更可怕的是那句“敢报警就撕票”。 “陈先生,请您冷静。” 林晓雅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尽量保持沉稳,“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全县的警力都已经动员起来了,封锁了所有出城路口。绑匪插翅难飞,令爱一定……” “我不听这些官话!”陈志豪怒吼道,“我要的是我女儿!现在、立刻、马上!要是可依少了一根头发,我不仅撤资,还要向省里、向外交部控诉你们!” 旁边,公安局长马卫民满头大汗,正拿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着: “一中队!去火车站!二中队!去汽车站!交警队把所有路口都给我堵死!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虽然喊得凶,但马卫民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清河县地形复杂,四面环山,小路多如牛毛。绑匪既然敢动手,肯定早就踩好了点。现在全城大搜捕,万一逼急了绑匪撕票,那他这个局长也就干到头了。 “马局长!” 林晓雅猛地转头,眼神凌厉,“绑匪的电话录音分析出来了吗?有什么线索?” “这……”马卫民擦了擦汗,支支吾吾,“技术科正在分析。不过绑匪用了变声器,背景音也很杂,很难听出什么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撒大网,只要他们敢露头……” “撒大网?等网撒开了,孩子早就没命了!” 林晓雅看着马卫民那副无能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这就是赵家提拔的人!这就是清河县的一把手!关键时刻,除了推卸责任和瞎指挥,一无是处! 突然,林晓雅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那个破了毒品大案、却被扔进档案室的年轻人,自己公安内部能信赖的人只有他了。 如果是他,会有办法吗?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按不下去了,眼前的事情解决不了,自己仕途就结束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马局长,把绑匪的录音拷贝一份给我。还有县城的地图。”林晓雅突然说道。 “县长,您要这些干什么?”马卫民一愣,“这是警务机密……” “给我!”林晓雅一声厉喝,吓得马卫民一哆嗦。 拿到录音笔和地图,林晓雅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转身对秘书小张说道: “备车!去公安局!” “县长,专案组指挥部设在这儿啊,您去公安局干嘛?” …… 县公安局,档案室。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齐学斌一个人。他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那张发黄的《清河县地下防空洞分布图》上写写画画。 桌旁,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吱呀——” 门被猛地推开。林晓雅带着焦急冲了进来。当她看到齐学斌竟然还悠闲地坐在那里喝茶时,心里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齐学斌!” 林晓雅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港商的女儿被绑架了,五百万赎金,绑匪说不能报警。但现在马卫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全城设卡,我知道没用。 齐学斌,你能破获毒枭的案子,而且你在警校的综合成绩一直是第一!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找到那个女孩!” 说完这些话,林晓雅其实心里恢复了理性。 她心里很清楚,齐学斌再厉害,也不过是刚刚从警校毕业,在警校里的成绩再好,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 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唯一能依赖的,只有齐学斌。 而且她看着齐学斌的身形身影,和那天在雨夜里推车的那个警察,还有那天晚上救了自己的那个有胎记的男人,竟然开始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他……会不会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救命恩人呢?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目光忍不住看向了齐学斌的胸口位置,有种想要马上撕开他的衣服一探究竟的冲动。 而齐学斌却是看着林晓雅。 这个前世被官场磨平了棱角、最后郁郁而终的女人,此刻依赖的只能是自己。 他站起身,没有回答林晓雅的问题,而是伸出手: “绑匪的录音呢?” 林晓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的录音笔递了过去。 齐学斌按下播放键。 “滋滋……准备五百万……不许连号……嘟嘟……” 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听起来像鬼叫一样刺耳。背景里全是嘈杂的电流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奇怪的闷响。 齐学斌闭上眼,听了一遍,两遍,三遍。 林晓雅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听出什么了吗?”见齐学斌睁开眼,她急切地问。 “马卫民的人在火车站和汽车站布控?”齐学斌问。 “对。” “蠢货。” 齐学斌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绑匪根本没打算出城。” “什么?” 齐学斌拿起笔,在那张防空洞地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这录音里,除了电流声,每隔十五秒,会有一种低沉的、像是打雷一样的闷响。那是重载火车经过隧道时,通过岩层传导出来的震动声。” “清河县境内有火车的隧道,只有三处。第一处在北面,是新修的高铁线,声音尖锐。第二处在南面,已经废弃了。只有第三处……” 齐学斌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城西的一片山区,“这里是老京九线经过的地方,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体系。六十年代备战备荒的时候,县里把这些溶洞改造成了防空洞。” “这个闷响,就是火车在头顶上开过,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产生的共鸣!而且,录音最后有一声很轻微的‘滴答’声。那是地下水滴落在钟乳石或者是积水潭里的声音。” “结合这两点,绑匪的位置只有一个——” 他的笔尖狠狠戳破了纸面: “城西磨盘山,代号‘701’的废弃人防工程!” 林晓雅听得目瞪口呆。仅仅凭一段背景杂音,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信息?这还是人吗? “我现在就通知马卫民去磨盘山!”林晓雅激动地掏出手机。 “慢着。”齐学斌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林县长,你信得过马卫民吗?701防空洞地形极其复杂,里面岔路有几十条,出口有七八个。如果是马卫民带大部队去,警笛一响,绑匪早就带着人质像老鼠一样钻进深山里了。到时候,撕票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林晓雅的手僵在半空。是啊,马卫民那种大张旗鼓的作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那怎么办?” 齐学斌松开手,转身走到角落里的更衣柜前。他打开柜门,脱下警服外套,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又从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一捆登山绳、还有一个强光手电。 “我去。” 他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平静地说道,“这种地形,人越少越好。我一个人摸进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那绑匪肯定有凶器,甚至有枪!你这是去送死!” “送死?” 齐学斌回头,看了林晓雅一眼。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憨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 “林县长,你太小看我了。” 说完,他没有再废话,带着装备推开档案室的门就离开了。 …… 半小时后,城西磨盘山脚下。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山风呼啸,带着一股深秋般的寒意。 齐学斌潜伏在草丛中,前世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展开。 前世,这起绑架案最终是以悲剧收场的。 马卫民带人搜山惊动了绑匪,那个七岁的小女孩被撕票扔进了地下河,绑匪逃之夭夭。直到两年后这个防空洞坍塌,才在里面发现了孩子的尸骨。 而那个绑匪的身份,齐学斌再熟悉不过了——刘瘸子,一个心狠手辣的亡命徒,也是赵瑞手下的黑手套之一。 “赵瑞,你断了腿还不老实,居然敢派人动港商的孩子来给林晓雅上眼药?” 齐学斌看着黑黢黢的洞口,眼中杀意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融入了黑暗一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洞口。 地下防空洞里,空气潮湿阴冷,脚下的地面布满了青苔和积水。 齐学斌没有开手电,凭借着惊人的夜视能力和前世的记忆,在错综复杂的甬道里快速穿行。 突然,前方隐约传来了一丝光亮,还有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齐学斌立刻放慢脚步,贴着湿滑的岩壁,像壁虎一样慢慢靠近。 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大厅里,点着几根蜡烛。 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正坐在石头上喝酒划拳,脚边放着两把砍刀。 而在角落里,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陈可依,正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小脸哭得通红,瑟瑟发抖。 “大哥,这小丫头长得挺水灵,这要是卖到山里去,估计能值不少钱。”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猥琐地笑道。 “闭嘴!”另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正是刘瘸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赵公子说了,只要死的,不要活的!这事儿是为了给那个女县长找麻烦,不是为了钱!等拿到那五百万,直接把这丫头扔进地下河喂鱼!神不知鬼不觉!” 躲在钟乳石后面的齐学斌,听到这话,握着折叠刀的手猛地收紧。 果然是冲着林晓雅来的! 这帮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准备寻找最佳的突袭时机。对方有两个人,手里有刀,而他必须确保一击必中,不能伤到孩子。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脚下的一块碎石因为常年被水浸泡,突然松动。 “咔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洞穴里回荡。 “谁?!” 刘瘸子反应极快,猛地抓起手边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扫向了齐学斌藏身的那块钟乳石。 “有人!抄家伙!” 刺眼的光柱直射而来,齐学斌暴露了! 第十七章 单枪匹马,教科书级营救 刘瘸子的吼声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刺眼的手电光束死死锁定了齐学斌藏身的钟乳石。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满脸麻子的歹徒抓起地上的砍刀,像疯狗一样冲了过来,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芒。 “妈的!敢一个人摸进来?老子劈了你!” 距离只有不到十米。 绝境。 但齐学斌没有退。 就在光束打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他猛地闭上眼防止瞬间致盲,手里的折叠刀反握,身体像一张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不退反进! 他没有迎着光冲,而是就地一个翻滚,瞬间滚入了旁边的一条积水沟里。 “哗啦!” 水花四溅。 “人呢?!”麻子脸冲到钟乳石后,却扑了个空,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一声冷冽的破风声在他脚下响起。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肌肉的声音。 躲在水沟里的齐学斌,如同一条潜伏的鳄鱼,猛地探出身,手中的折叠刀精准地扎进了麻子脸的小腿迎面骨! “啊——!” 麻子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身体失衡栽倒在水沟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齐学斌已经骑在他身上,一记手刀狠狠砍在他的颈动脉窦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麻子脸翻了个白眼,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这一连串动作,从闪避到反杀,不过短短三秒钟。 “老二!” 远处的刘瘸子看傻了。他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衣人身手这么恐怖。 但他毕竟是个亡命徒,反应极快。他没有冲过来拼命,而是直接转身,一把抓起了地上的陈可依,将锋利的匕首抵在了小女孩细嫩的脖子上。 “别动!再动老子宰了她!” 刘瘸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手电筒的光在乱晃,照出他狰狞扭曲的脸。 齐学斌从黑暗中缓缓站起身。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战术背心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他手里反握着那把滴血的折叠刀,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放开她。”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在洞穴里清晰可闻。 “放你妈的屁!” 刘瘸子手在抖,刀刃在小女孩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陈可依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眼神绝望。 “你是哪个部分的?叫马卫民那个废物进来跟老子谈!”刘瘸子吼道,“老子要车!要钱!不然我就带着这丫头一起死!”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向前逼近了一步。 “退后!不然我真动手了!”刘瘸子尖叫。 齐学斌停下脚步,突然笑了。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 “刘瘸子,你以为你还有谈条件的资格?” 齐学斌指了指头顶,“听到了吗?” “什么?”刘瘸子下意识地抬头。 就在他分神的这零点一秒。 齐学斌手中的强光手电突然亮起! “嗡——!” 那是经过改装的高流明战术手电,而且开启的是爆闪模式! 在漆黑的环境中,这种高频爆闪足以让人的视网膜产生瞬间的致盲和眩晕。 “啊!我的眼!” 刘瘸子惨叫一声,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抵在女孩脖子上的刀也偏离了半分。 “嗖——!”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齐学斌手中的折叠刀脱手而出,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扎进了刘瘸子握刀的右手手腕! “当啷!” 匕首落地。 还没等刘瘸子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裹挟着劲风扑到了面前。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狠狠顶在刘瘸子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刘瘸子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齐学斌没有看他一眼,而是迅速转身,一把抱起地上的陈可依。 他割开绳索,取下破布,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杀神: “别怕,叔叔是警察,叔叔带你回家。”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这个满身是泥、却有着一双温暖眼睛的叔叔,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 凌晨一点,磨盘山脚下。 数百名警察举着火把和手电,正在漫山遍野地搜索。 “仔细搜!局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大雷拿着喇叭在山下喊话,旁边的马卫民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港商陈志豪夫妇也在现场,陈夫人已经哭得快虚脱了,林晓雅一直扶着她,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漆黑的山口。 “怎么还没动静……都进去两个小时了……” 林晓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失败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搜索队员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有人下来了!” 所有人的手电筒瞬间齐刷刷地照向山口。 只见在刺眼的光柱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浑身是泥,脸上带着血痕,身上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但他怀里,稳稳地抱着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趴在他肩头,睡得安稳。 “是可依!是我的可依!” 陈志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夫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瘫在地上。 齐学斌把孩子交给陈志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林晓雅那双含着泪光、震惊又欣慰的眼睛。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 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小子!” 旁边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才是真警察啊!”“牛逼!一个人单挑绑匪!” 面对众人的欢呼,马卫民和赵大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带着几百号人搜山,连根毛都没找到。结果这小子一个人就把人救出来了?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咳咳!” 马卫民硬着头皮走上前,想要抢在镜头前握手,“学斌同志啊,虽然你这次又是擅自行动,但……” 齐学斌根本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林晓雅面前,立正,敬礼。 虽然满身狼狈,但那个军礼却标准得让人动容。 “报告林县长!幸不辱命,人质安全解救!两名绑匪已被制服,就在洞里!” 林晓雅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上前一步,不顾众目睽睽,也不顾他身上的泥污,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满是灰尘的肩膀。 “齐学斌,好样的!”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把你关在档案室,我林晓雅第一个不答应!” …… 第二天,清河县公安局。 一场特殊的表彰大会正在召开。 港商陈志豪亲自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绣着八个大字:“神勇机智,一心为民”。他还当场宣布,追加在清河县的投资,并捐赠一百万给县公安局改善装备,指名道姓要用在刑侦队。 市局的嘉奖令也下来了。 面对如此巨大的功劳和舆论压力,马卫民就算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压不住了。 主席台上,马卫民黑着脸,宣读了任命文件: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任命齐学斌同志为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代理副大队长,即日生效!” 台下掌声雷动。 齐学斌站在台上,看着手里那红灿灿的证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副大队长。 虽然只是个副科级,但这却是实权中的实权。有了这个身份,他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小片警,而是真正拥有了在这个官场上博弈的筹码。 第十八章 《凡人》彻底火了 上午九点,清河县“极速网吧”角落。 齐学斌熟练地打开文学网站的后台。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看到屏幕上那一片飘红的数据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总点击:300万+ 总推荐:50万+ 24小时订阅:18000+ 这在2007年,是神迹。 真实历史上的“凡人流”开山之作,因为慢热和非主流,经历了漫长的冷板凳期。 但这一世,因为有了那位红三代编辑沈曼宁不计成本的强推,加上齐学斌那经过前世千锤百炼的成熟文笔,这本书直接跨过了“积累期”,一上架就引爆了读者的爽点。 那个相貌平平、心机深沉、杀伐果断的主角,像一颗核弹,炸翻了当时充斥着龙傲天和小白文的市场。 论坛里、贴吧里,到处都在讨论书中的剧情,“杀人放火厉飞雨”的梗更是火遍全网。 “滴滴滴滴——” 刚登上QQ,那个熟悉的企鹅头像就开始疯狂闪动。 曼宁(责编):“大大!你终于上线了!你看到数据了吗?爆了!彻底爆了!主编刚才开会还在夸我慧眼识珠呢!现在好多出版社都在联系我谈实体书版权!”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单手敲字:“看到了。谢谢你的推荐,没有你,这本书起不来。” 曼宁:“哎呀大大你太谦虚了!是你写得好!真的,每次看你的更新,我都觉得你不仅仅是在写修仙,更是在写人情世故,写一种……在绝境中逆流而上的孤独感。” 电脑那头,京城某四合院里。 穿着真丝睡衣的沈曼宁,正趴在床上,捧着笔记本电脑,看着屏幕上“一夜秋风”发来的那句简短的回复,俏脸微红,眼中满是星星。 作为将门虎女,她从小见惯了那些油嘴滑舌、急功近利的男人。但这个“一夜秋风”,从签约到现在,永远那么冷静、克制,说话言简意赅却极有深度,仿佛一个看透世事的高人。 这种神秘感和才华,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曼宁:“对了大大,这只是开始!只要你保持更新,年底的‘网络文学盛典’肯定有你一席之地!到时候……你会来京城参加年会吗?我……我很想见见你,当面把读者的礼物转交给你。” 打完这一行字,沈曼宁的心脏怦怦直跳,既期待又怕被拒绝。 齐学斌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年会?京城? 一夜秋风:“如果有机会,我会去的。但现在工作比较忙,走不开。版权的事你全权代理就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就是他的风格,酷,且信任。 沈曼宁看着这行字,虽然有点小失落,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信任的甜蜜感:“好!我一定给你争取最高的版税!哪怕跟我爸……咳咳,跟出版社吵架我也在所不惜!” 结束了聊天,齐学斌打开了网银账户。 【账户余额:84,500.00元】 八万四千五百块。 这是第一个月的稿费,加上各类奖金和打赏分成。在这个县城房价才一千出头的年代,这笔钱是一个普通家庭十年的收入。 “呼——” 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钱是男人的胆,也是他在这个官场大染缸里保持清白的底气。 他没有任何犹豫,起身离开了网吧,直奔县里的中国银行。 …… 中国银行,外汇柜台。 “先生,您要汇款去英国?两万人民币?” 柜员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T恤的年轻人。2007年的小县城,办这种业务的人极少。 “对,兑换成英镑,汇到这个账户。” 齐学斌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国际银行账号。 那是大学时,他和苏清瑜一起偷偷开的户,原本是为了存两人的“结婚基金”。 他知道,此时此刻,苏清瑜正在伦敦的某家中餐馆里,忍着洗洁精对皮肤的腐蚀,刷着堆积如山的盘子。她拒绝了家里的逼婚,被断了所有经济来源,却咬牙不肯向他诉苦。 前世,他不知道这些,让她受了三年的苦。 这一世,绝不。 很快,汇款单打出来了。 齐学斌在附言栏里,只写了一句话: 【好好读书,别刷盘子了。这钱干净,是我写的书赚的。等你毕业,我去接你。】 看着柜员盖下那个蓝色的印章,齐学斌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有了这两万块,折合一千多英镑,足够她在伦敦租个像样的公寓,安心下来学习。以后每个月,他都会汇。 他要富养他的女孩,哪怕隔着大洋。 …… 剩下的六万多块,齐学斌取了三万现金。 他骑着那辆破旧的嘉陵摩托,回到了城关镇幸福村。 推开家门,依旧是那股熟悉的中药味。 父亲齐国柱正蹲在门口抽着旱烟,满脸愁容。为了给母亲治病,家里已经欠了不少外债,亲戚们见到他都绕着走。 “爸,我回来了。” 齐学斌把摩托车停好,将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直接放在了桌上。 “斌子?咋这时候回来了?是不是单位……” 齐国柱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学斌打开的塑料袋惊得把烟袋锅子都掉在了地上。 红彤彤的百元大钞,整整三叠! “这……这是……” “爸,别怕。”齐学斌按住父亲颤抖的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是奖金!我在县里破了大案,抓了毒贩,救了港商的女儿,这是县里和市局发的重奖!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 说着,他把那本鲜红的“个人三等功”证书和“代理副大队长”任命书拿了出来。 看到那上面的大红公章,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齐国柱,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好……好!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齐学斌把钱推过去:“爸,这钱你拿着。先把外债还了,剩下的给妈买进口药,别省着。还有,小敏马上高三了,营养得跟上,学费我也交了。” “哥……” 刚放学回来的妹妹齐学敏,看着那一桌子钱,又看看哥哥那张坚毅的脸,哭着扑进了他怀里。 “傻丫头,哭什么。以后哥有钱了,咱们家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齐学斌揉着妹妹的头发,眼神温柔。 安顿好家里,他没有停留。 因为他知道,在公安局那边,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 …… 下午三点,县公安局后院。 齐学斌并没有去宽敞明亮的办公楼,而是被带到了后院一排低矮、墙皮脱落的平房前。 “齐队,这就是您的办公室,也是咱们刑侦三中队的驻地。” 内勤民警一脸尴尬,甚至不敢看齐学斌的眼睛,“那个……条件是艰苦了点,马局长说,这是为了磨炼您的意志……” 刑侦三中队。 清河县警界著名的“垃圾回收站”。 这里的人,要么是得罪了领导被下放的老油条,要么是犯了错的刺头,要么是混吃等死的废物。局里最脏最累还没功劳的活儿,全是他们的。 这就是马卫民的报复——捧杀+架空。 给你个副大队长的名头,却把你扔进垃圾堆里,让你自生自灭。 “挺好,清净,适合办案。” 齐学斌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笑着拍了拍内勤的肩膀,“替我谢谢马局长。” 说完,他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像是着了火。 四个穿着警服却没个正形的男人正围在一起打扑克,桌上满是瓜子壳和茶渍,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看到齐学斌进来,几个人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哟,这就咱们那位大英雄、新来的副大队?” 一个满脸络腮胡、叼着烟的中年警察斜眼看着齐学斌,手里狠狠摔出一张牌,“怎么着?马局这是要把咱们这垃圾堆改成‘神探集中营’啊?” 他是三中队的老队长,老张。老刑警了,当年因为脾气臭顶撞了马卫民,被扔在这里养老,心里全是怨气。 “张哥说笑了。” 齐学斌也不恼,甚至没摆任何领导架子。 他拉过一把椅子,反坐在上面,从兜里掏出两条早就准备好的软中华,直接扔在了牌桌上。 “啪嗒。” 两条烟,好几千块。 屋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几个打牌的警察面面相觑,手里的牌都停住了。 在这个人均抽几块钱红梅的年代,软中华是硬通货,是面子。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两条烟,给各位前辈润润嗓子。” 齐学斌笑着说道,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老张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副队长。 他本以为这小子会像以前那些来镀金的大学生一样,进来就捂鼻子嫌弃,或者摆官威训话。 没想到,这小子……有点道行。 “齐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老张把烟拿起来别在耳朵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带着刺,“我知道你想干啥。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想带着我们立功翻身?省省吧。” “咱们三中队,那就是后娘养的。车是报废的桑塔纳,电脑是98年的大脑袋,经费?那是一分没有! 除了帮老太太找猫、处理醉汉打架,啥正经案子也轮不到咱们。您要是想进步,趁早找路子调走,别在我们这泥坑里耽误前程。”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哄笑,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了”的死气沉沉。 齐学斌看着他们。 他前世就知道,三中队不是废物,是被马卫民压废了。老张当年的破案率可是全县第一,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 “谁说我们要一直当后娘养的?” 齐学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整整一万块,“啪”地一声拍在满是瓜子壳的桌子上。 红彤彤的钞票,比刚才的中华烟更具冲击力。 “经费没有,我掏。装备不行,我想办法。车坏了,我去修。”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泛黄的清河县地图前,伸手一指: “马局长不想给我们案子,我们就自己找案子。”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这群所谓的“废物”: “我听说,两年前城东那起‘灭门惨案’,一直没破?卷宗就在咱们三中队压着吃灰?” 老张的手猛地一抖,刚点着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一激灵。 那是老张心里的痛。当年他就是因为死磕这个案子,查到了不该查的人,才被撸下来的。 “你想干嘛?”老张站了起来,眼神变得危险而凝重,“那案子水深得很,碰了会死人的。” “我想破了它。”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不仅是这个案子。从今天起,凡是局里没人敢接的、没人能破的、没人愿意碰的硬骨头,我们三中队全接了。” “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有火。” “这笔钱,拿去喝酒,拿去给家里买米买油。喝完了,吃饱了,如果还觉得自己是个警察,是个带把的爷们儿,就跟着我干。” “不出三个月,我要让咱们三中队,变成整个清河县局最硬的一把刀!我要让马卫民见到咱们,都得客客气气地敬礼!” 死一般的寂静。 老张看着桌上的钱,再看看眼前这个年轻却霸气侧漏的新队长。他能感觉到,这小子不是在画饼,他是真的有种,也有钱。 “操!” 老张狠狠把牌往桌上一摔,眼圈红了,“马卫民那个王八蛋压了老子三年!齐队,既然你有这就话,这百十斤肉,我卖给你了!” “算我一个!” “妈的,干了!” 屋里的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饿狼出笼般的杀气。 …… 傍晚,县政府大楼。 林晓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 这一周,虽然解决了化工厂的危机,但赵德胜的报复接踵而至。各种刁难、各种小鞋,让她这个县长当得举步维艰。 她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下意识地拿出了那个私人手机。 那个号码,那个自称“普通市民”的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动静了。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她在试探。 【听说那个救了人质的小警察升职了?还被分到了最差的三中队?这又是马卫民的手笔吧?可惜了个好苗子。】 她在等。 如果那个“普通市民”真的是齐学斌,或者和齐学斌有关系,他会怎么回? …… 三中队办公室门口。 齐学斌正蹲在台阶上,跟老张他们一起抽烟,顺便听他们讲那起灭门案的细节。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回了一条: 【与其盯着公安局那点破事,不如关注一下明天省报的头版。】 发完短信,齐学斌站起身,踩灭了烟头。 “兄弟们,别抽了。” “今晚加班。咱们去会会那个灭门案的嫌疑人。” …… 第十九章 让血案大白于天下! 局长办公室。 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马卫民坐在办公桌后,眼底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惊醒。 他随手将烟头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目光阴鸷地盯着抽屉最深处那个上了锁的铁盒。 那里锁着的,是半个月前那个神秘人寄来的照片——刀疤六交易现场,背景里有赵大雷的私家车。 这张照片,就像随时会炸的炸弹,让他寝食难安。 “妈的,到底是谁?” 马卫民咬着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自从那晚齐学斌单刀赴会、破了绑架案后,这小子在县局的声望如日中天。 更让他恼火的是,前几天萧江市局的李刚竟然真的在那口枯井里挖出了三具尸骨,破了五年前的红衣连环杀人案! 这事儿现在闹大了。 省厅虽然给了萧江市局嘉奖,但也严厉批评了清河县局“守土失责、排查不力”。 那个李刚,最近更是像条闻到腥味的鲨鱼,频繁往清河县跑,说是“跨区域协作交流”,实则是想挖出那个给他寄匿名信的“高人”。 “局长,不能再拖了。” 赵大雷站在对面,也是一脸愁容,“现在局里都在传,说齐学斌是咱们局的福将,说咱们打压人才。三中队那帮老油条,最近被齐学斌几条中华烟、几顿酒收买得服服帖帖,已经开始查两年前那个灭门案了。万一……” 赵大雷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万一那个灭门案真让他查出点什么,牵扯到那个人……咱们就真捂不住了。” 马卫民脸色一变。 两年前城东灭门案,一家四口惨死,唯一的幸存者是个傻子。这案子之所以没破,是因为嫌疑人跟赵家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当时被马卫民强行压成了悬案。 如果这盖子被揭开,再加上毒品案的账本…… “不能让他查下去。” 马卫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但也不能明着动他。那个手里有照片的神秘人盯着呢,咱们要是硬来,那是同归于尽。” “那怎么办?” “哼,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马卫民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档案,扔在桌上,“这是刘梅的档案。调她去三中队,给齐学斌当内勤。” 赵大雷拿起档案一看,照片上的女人长着一双桃花眼,波浪卷发,风情万种。 他当然认识刘梅。这是局里出了名的“交际花”,也是马卫民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之一。 前两年,好几个想查马卫民的干部,最后都栽在了这个女人的肚皮上,不是被抓了现行,就是被拍了视频。 “局长,您是想……” “让他管不住下半身,或者……” 马卫民做了一个数钱的手势,“管不住手。刘梅会带两万块钱去,只要他收了,或者碰了刘梅,咱们就带着督察冲进去。到时候,作风问题加受贿,神仙也救不了他!” 这一招,叫杀人诛心。 只要名声臭了,那个所谓的“神秘人”也就没了保他的理由。 …… 同一时间,萧江市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李刚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封用旧报纸剪贴而成的匿名信。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胶水痕迹也干透了。 “李队,技侦那边出结果了。” 一名年轻刑警走进来汇报,“信封上的邮戳确实是清河县城关邮局的。胶水是普通的办公胶水,到处都有卖。至于报纸……我们对比了剪切边缘,确实是那一期的《萧江早报》和《清河日报》。” “指纹呢?” “没有指纹。对方很谨慎,应该戴了手套,或者处理过。” 李刚放下镊子,眉头紧锁。 “高手啊。”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这人对当年的案情非常了解,甚至知道‘听到秦腔’这种卷宗里才有的细节。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就算不是警务系统内部的人,也能接触到警务卷宗。” “李队,您的意思是……清河县公安局内部有人在帮我们?” “不仅是帮我们,也是在借我们的刀。” 李刚走到窗前,目光望向清河县的方向,“他把枯井的位置告诉我,就是为了打马卫民的脸,揭开清河县那个烂摊子的盖子。” “那会是谁呢?”手下猜测道。 “最近清河县是不是有个风头很盛的齐学斌?” 李刚眯起眼睛。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名字。那晚在面粉厂,那小子满身是血,眼神却凶狠得像狼。 那种气质,不像个刚毕业的学生,倒像个久经沙场的老猎人。 “查过这人的履历吗?” “查了。很干净。一直在省警校读书,五年前案发时他还在上高中,寒暑假都在打工,没有作案时间,理论上也不可能接触到那时候的卷宗。” “理论上……”李刚吐出一口烟圈,“干刑侦的,最不能信的就是理论。直觉告诉我,这小子身上有秘密。” “那咱们要不要去接触一下?” “不急。”李刚摆摆手,“既然他选择了匿名,就是不想暴露。咱们要是大张旗鼓地去找,反而会害了他。毕竟在马卫民的地盘上,他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 李刚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不过,这小子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我也不能看着他被人整死。盯着点清河那边的动静,如果马卫民敢玩阴的,咱们就帮帮场子。” …… 清河县公安局,三中队办公室。 下午的阳光毒辣,屋里哪怕开了窗也闷热得像蒸笼。 “齐队,这是两年前‘灭门案’的全部卷宗。” 老张把一摞厚厚的档案袋放在桌上,神色凝重,“当时我也怀疑过熟人作案,但现场被破坏得太严重,而且几个嫌疑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齐学斌正翻看着现场照片。 惨不忍睹。 一家四口,连五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这种手段,绝对是仇杀,而且是极度变态的仇杀。 前世,这个案子一直到2012年,随着DNA技术普及才告破。凶手确实是熟人,而且是那个看似最老实的邻居。 “不在场证明?” 齐学斌指着卷宗里的一行字,“这个邻居刘某,案发当晚说是在和朋友打牌。但证人只有两个,而且都是那个所谓的‘朋友’。这在逻辑上是不严谨的。” “我们也怀疑过,但没证据啊。”老张叹气,“而且那个刘某……是赵公子那个拆迁公司的编外人员,当时赵家有人打过招呼,让我们别乱抓人。” 又是赵家。 齐学斌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扑鼻而来,呛得老张打了个喷嚏。 “哎哟,这就是三中队啊?环境是差了点,不过有齐队长在,蓬荜生辉呢。” 一个穿着警服,但领口开得很低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扭着腰肢,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那双桃花眼一进门就粘在了齐学斌身上。 刘梅。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前世,这个女人是马卫民手里的王牌“交际花”,专门用来腐蚀拉拢年轻干部。 “你是?”齐学斌明知故问。 “我是新调来的内勤,刘梅。”女人走到齐学斌桌前,故意弯下腰,露出一片雪白的事业线,娇滴滴地说道,“马局长说齐队长这边缺个细心的人整理材料,特意派我来伺候……哦不,协助您的。” 老张和几个老警员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且鄙夷的神色,纷纷低头假装看卷宗,实则竖起耳朵准备看戏。 谁不知道刘梅是马卫民的姘头?这就差把“我是卧底”写在脸上了。 “协助工作?”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们这儿全是糙汉子,还要经常出现场、翻尸体。刘警官这身打扮,怕是不太方便吧?” “哎呀,齐队真会开玩笑。” 刘梅绕过办公桌,竟然直接想往齐学斌身上靠,“人家虽然是内勤,但也能吃苦的。而且……晚上加班的时候,我还能给您泡茶、按摩呢。” 这暗示已经露骨到了极点。 齐学斌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一滑,避开了她的触碰。 “行,既然是局长派来的,那就留下吧。” 齐学斌指了指门口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你就坐那儿。先把这几年积压的几百份治安处罚单整理出来,下班前我要看。” “啊?几百份?”刘梅脸都绿了。 “怎么?干不了?那你走?”齐学斌挑眉。 “干得了,干得了……”刘梅咬着牙,心里却在骂娘。等着吧小子,今晚就要你好看! …… 当晚,深夜十一点。 三中队的人都下班了,老张想陪着加班,被齐学斌赶了回去。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齐学斌一个人。 他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灭门案的现场图。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了。 刘梅走了进来。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警服外套已经脱了,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下身是极短的短裙。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齐队,这么晚了还在忙啊?人家心疼你,给你炖了点汤。” 刘梅反手把门锁上,扭着腰走到齐学斌身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顺手把那个信封压在了卷宗下面。 信封口开着,露出里面红彤彤的钞票。 大概两万块。 “这是什么意思?”齐学斌放下笔,抬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什么意思,就是马局长的一点心意。” 刘梅绕到齐学斌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开始轻轻揉捏,身体更是有意无意地贴在他的后背上,热气喷在他的耳边: “马局说了,之前是他不对,这钱是给您的补偿。以后只要咱们是一条心……我在局里能得到的,您都能得到。甚至……更多。” 说着,她的手顺着齐学斌的胸口往下滑,声音变得甜腻诱人: “齐队,您这么年轻,又这么帅,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今晚……就让我好好服侍您,咱们把误会都解开,好不好?” PS:求个票! 第二十章 半个小时,你自己选!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钱就在桌上,女人就在怀里。 只要齐学斌有一丝动摇,恐怕齐学斌得警察生涯就将结束。 “确实是个误会。” 齐学斌突然笑了。 他伸手抓住了刘梅那只不老实的手。 刘梅心中一喜,以为得手了:“齐队,您真坏……”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齐学斌的手劲大得吓人,像铁钳一样捏得她骨头生疼。 “刘警官,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刘梅推开。 刘梅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齐学斌!你装什么清高?!”刘梅恼羞成怒,“送上门的钱和人你都不要?你是不是男人?” 齐学斌没有理她,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 轻轻按下停止键。 红灯熄灭。 “你……”刘梅看到录音笔,脸色瞬间惨白,“你录音了?” “不仅录音了。” 齐学斌拿起桌上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这钱,我也要交到纪委去。行贿上级,企图腐蚀拉拢政法干部,刘梅,你这身警服,明天可以脱了。” “你敢!” 刘梅疯了一样扑上来想抢录音笔,“马局长就在外面!你敢动我?” “马卫民?” 齐学斌冷笑一声,一闪身躲过她的扑击,“他要是敢进来,我就当面问问他,这钱是不是他让你送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甚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 “马卫民!你个老不死的!给老娘滚出来!” 那是……马卫民的老婆,王翠芬的声音! 刘梅彻底傻了。 王翠芬是县里出了名的母老虎,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勾引男人,还是打着马卫民的旗号…… “怎么?很意外?” 齐学斌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乱成一团的院子。 早在半小时前,他就用那个不记名手机卡,给王翠芬发了一条彩信。内容很简单:一张刘梅穿着暴露走进办公室的照片,配文是:“马局长要在三中队办公室‘加班’,特意安排了刘梅陪同。” 王翠芬那个暴脾气,哪能忍得住?直接就杀过来了! 此时,门外的走廊里。 原本带着督察准备冲进来“抓现行”的马卫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突然冲出来的老婆揪住了耳朵。 “好你个马卫民!大半夜不回家,原来是在这儿安排狐狸精!” 王翠芬一巴掌扇在马卫民脸上,然后一脚踹开了三中队办公室的门。 屋里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学斌衣衫整齐,正襟危坐,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和信封,一脸“正气凛然”。 而刘梅穿着吊带短裙,狼狈不堪地站在一旁,满脸惊恐。 “王……王姐……”刘梅哆哆嗦嗦地喊道。 “啪!” 王翠芬冲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打得刘梅嘴角出血,“不要脸的骚货!勾引男人勾引到办公室来了!” “齐学斌!你说!是不是马卫民指使的?!”王翠芬转头吼道。 齐学斌站起身,一脸“无奈”地把信封和录音笔放在桌上: “嫂子,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刘警官拿着钱,说是马局长的一点心意,非要……非要跟我那个。我严词拒绝了,正准备向组织汇报呢。” 这一招“借刀杀人”,直接把马卫民推进了火坑。 “好啊!马卫民!你拿公家的钱养小三,还拿钱去拉皮条?!” 王翠芬彻底炸了,抓着马卫民又抓又挠,局里的值班民警拉都拉不住。 整个公安局后院鸡飞狗跳,成了全县的笑话。 马卫民捂着流血的脸,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的美人计、受贿局,全都被这个年轻人看穿了,还反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 一场闹剧,直到凌晨才收场。 马卫民被老婆拖回家了,刘梅被纪委连夜带走调查。 三中队办公室恢复了宁静。 老张和其他几个队员站在门口,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齐学斌,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原本他们以为齐学斌只是个有点运气的愣头青。 但今晚这一出借刀杀人,让他们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年轻的副队长,不仅破案狠,玩起权谋心术来,比马卫民还要狠十倍! “齐队……”老张递过来一根烟,手有点抖,“以后,咱们三中队,听你的。” 齐学斌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听我的,就干活。” 他把那份灭门案的卷宗摊开,指着那个所谓的“不在场证明”: “今晚马卫民自顾不暇,没人会来干扰我们了。” “咱们就连夜突审那个邻居刘某!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 凌晨两点。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三中队,审讯室。 空气闷热潮湿,只有一台老式摇头扇在墙角发出咯吱咯吱声。 昏暗的台灯灯光,打在一张满是油腻和横肉的脸上。 嫌疑人刘三,大名刘得志,正大咧咧地靠在审讯椅上,一只脚还要翘在挡板上抖动着。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脸无赖地看着对面的老刑警。 “我说几位警官,这都两年了,你们还有完没完啊?车轱辘话来回问,有意思吗?” 刘三是个典型的滚刀肉,仗着自己是赵瑞旗下“宏图拆迁公司”的骨干打手,平时在城东横行霸道惯了。 两年前那家四口被灭门,就在他家隔壁,他是最大的嫌疑人。 但因为那两个“铁杆牌友”的伪证,加上当时赵家有人给马卫民打了招呼,这案子硬是被拖成了悬案,他也一直逍遥法外。 “我说了多少遍了,那天晚上我在跟大头他们打牌!通宵!你们要是再没证据乱抓人,限制我人身自由,我可要给公司的律师打电话了啊。 明天还有个钉子户要强拆,耽误了赵公子的工期,你们这身警服还想不想穿了?” 审讯桌后,老张气得把笔录本摔在桌上,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刘三!你老实点!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的拆迁队!” “公安局咋了?公安局也得讲法律证据啊!” 刘三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张警官,你也别吓唬我。当年马局长亲自坐镇都查不出来的案子,你们这几个被发配到三中队的废……哦不,老同志,能查出个啥?别白费力气了,赶紧把爷放了,爷还要回去补觉呢。” 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老张脸涨得通红,手按在腰间的皮带上,恨不得冲进去抽他两巴掌,却又无可奈何。 确实,没有新证据,仅靠突审,很难撬开这种老油条的嘴。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齐学斌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腋下夹着那个从档案室带出来的已经泛黄的旧卷宗。 他的神色平静,步伐稳健。 “齐队。”老张连忙站起来,让出主审的位置,眼里带着一丝求助。 刘三斜眼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新面孔,上下打量了一番,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哟,这就那位新来的副队长?听说还是个大学生?毛长齐了吗就学人家审案子?想拿爷立威啊?” 齐学斌没理他,也没坐下。 他走到刘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却让刘三莫名的感到一丝寒意。 “刘三,你那两个牌友,大头和二狗,刚才已经被带到另外两个审讯室了。” 齐学斌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我知道你想说他们很讲义气,肯定不会出卖你。没错,他们确实还没招,嘴很硬。” 刘三得意地抖着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那当然,我们是过了命的交情……” “但是。” 齐学斌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审讯椅的扶手上,脸逼近刘三,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如果我告诉他们,两年前那晚,你杀完人之后,从那家床底下的饼干盒里偷走的五万块现金,是被你偷偷藏起来了。你觉得,他们还会替你扛着杀头的罪吗?” 刘三抖动的腿,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齐学斌,声音变得尖锐:“你……你放屁!什么五万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急,听我说完。” 齐学斌眼神如刀,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杀人用的那把剔骨刀,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电工胶布。” “还有你那晚穿的、沾满了那一家四口鲜血的迷彩服。” “你并没有像你自己以为的那样扔进清河里冲走。因为那天晚上你在桥上看到了巡逻的警车,你怕了,你没敢扔。” 齐学斌停顿了一下,看着刘三那张越来越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你把它们包在一个红色的化肥袋子里,埋在了城东那个早已废弃的化肥厂后院的老槐树下面。”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刘三的天灵盖上。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你……你……”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胡说八道。 但这细节太具体了! 这世上除了他自己,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齐学斌直起身,看了看手表,“刘三,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我的队员已经带着铁锹和金属探测仪去化肥厂了。算算时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那包东西就会摆在你的面前。” “那上面有你残留的指纹,衣服上有被害人的血,甚至可能还有你因为紧张、在分尸时不小心割破手指留下的血液。” “现在是DNA时代了,只要那东西出土,就是铁证如山。到时候,你是零口供定罪,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死刑立即执行,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 齐学斌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认罪书,“啪”地一声拍在刘三面前的挡板上。 “但如果你现在招了,算是坦白从宽,有重大立功表现,或许还能保住一条狗命,判个死缓,将来在里面踩几十年的缝纫机。” “半个小时。你自己选。” 说完,齐学斌转身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再看他一眼。 PS:大家投投票,点点催更!就是对本书最大的支持了!有能力的就打赏一点吧!新书不容易的! 第二十一章 就等着你往里跳了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秒,都像是敲在刘三心头的丧钟。 他的心理防线在崩溃。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那天晚上,这双眼睛就在黑暗中盯着他?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十分钟后。 “噗通!” 刘三突然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崩溃大哭。 “我招……我招!别挖了!那衣服上有我的血……给我留条活路吧!警官,我不想死啊!” 一旁的老张和记录员看傻了。 困扰了县局两年的死案,在这个年轻队长手里,竟然连二十分钟都没撑过去? …… 早晨七点。 几辆警车呼啸着开了进来,从车上跳下来的刑警满身泥土,手里却提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 透过透明的塑料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还有一套已经腐烂发黑、散发着恶臭的血衣。 铁证如山。 刘三的口供也录完了。一家四口,灭门惨案,起因竟然只是因为两家争地基,再加上刘三赌博输红了眼,入室抢劫杀人。 而赵瑞的拆迁公司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不仅没报警,反而出面帮他摆平了前期的调查,甚至还有个派出所的副所长参与了伪证。 “齐队!神了!真神了!” 老张激动得眼圈通红,拿着口供的手都在抖,“这案子破了,那四口冤魂终于能闭眼了!妈的,太解气了!我看这次谁还敢说咱们三中队是垃圾!” 整个三中队一片沸腾。 这些被压抑了许久的汉子们,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跟着这样的队长,何愁不能翻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院门口响起。 一脸阴沉、脸上还带着几道明显指甲抓痕的马卫民,带着几个亲信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齐学斌!谁让你们乱抓人的?!” 马卫民一进门就咆哮道,声音嘶哑,“你们没有任何手续就跨区抓人,这是滥用职权!赶紧把人放了!” 他也是刚接到赵家那边的电话,说是刘三失联了,让他赶紧来捞人。 “放人?” 齐学斌正坐在办公桌前吃包子,看到马卫民进来,他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擦嘴,拿起那份供词和现场照片,直接递了过去。 “早啊,马局长。” 齐学斌看着马卫民那张滑稽的花脸,忍着笑意说道,“手续齐全,证据确凿,凶手已经认罪画押,连埋尸地点都指认了。” “两年前的城东灭门案,告破。马局长,这可是咱们局的大喜事啊,您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马卫民拿着那份供词,手都在哆嗦。 他又输了。 不仅没能用美人计废了齐学斌,反而让他一夜之间破了这桩牵扯到赵家的惊天大案! 刘三招了,那当年帮刘三作伪证、压案子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把火,迟早要烧到他马卫民身上! “好……好得很!” 马卫民咬着后槽牙,把供词扔在桌上,眼神里满是怨毒,“齐学斌,你真是好样的。不过你别得意,这个案子还要经过检察院复核。在定案之前,一切都不好说!你最好祈祷证据链没有问题!” 说完,他带着人狼狈离去,背影显得格外仓皇。 看着马卫民的背影,老张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齐队,咱们现在怎么办?这老小子肯定会去赵家搬救兵,想办法给刘三翻案,或者在程序上卡我们。” “翻案?” 齐学斌冷笑一声,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晚了。” “我已经通知了市局宣传科,还有省里的法制报记者。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就会到局里采访。在这之前,我已经把案情通报发到了公安内网上,并且抄送了市局刑侦支队李刚队长。”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这锅夹生饭,他马卫民不吃也得吃!” …… 三天后,清河县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桌上放着今天的《江东法制报》,头版头条赫然写着:《正义虽迟但到!清河警方侦破两年前特大灭门惨案,嫌疑人竟是拆迁队骨干!》 这一巴掌,不仅打在马卫民脸上,更是狠狠抽在了县委书记赵德胜的脸上。 刘三是赵瑞的人,这事儿全县皆知。 现在刘三成了杀人犯,连带着赵瑞的拆迁公司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原本定好的几个强拆项目被迫叫停,老百姓议论纷纷。 赵德胜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次位、神色淡然的林晓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忌惮。 这个女人,自从得到了不知道什么人的指点之后,就像开了挂一样。先是化工厂,再是绑架案,现在又是灭门案。 每一次,都是精准地踩住了赵家和马卫民的脸。 不能再让她这么顺风顺水下去了。必须给她找点“事”做,把她彻底套牢。 “同志们。” 赵德胜突然开口,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打破了沉默,“公安局破了大案,是好事,说明我们清河的法治环境在变好。但是,咱们县的经济建设也不能停啊,不能因噎废食。” 他拿起一份文件,扬了扬,眼神扫视全场: “这是省里刚下达的精神,要求各县区加强城市文化建设,提升城市形象。为了响应号召,经过我和几位常委的初步沟通,我提议,在咱们县中心的文化广场,建立一座大型的地标性雕塑——‘清河腾飞’。” “这个项目,不仅能提升咱们县的品味,还能拉动周边的商业开发。预算嘛……初步定在三千万。” 三千万!建一个雕塑? 在座的常委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清河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林晓雅眉头紧锁。 清河县财政本来就紧张,刚遭了水灾,到处都需要钱修路。 这时候花三千万搞个面子工程? “赵书记,我反对。” 林晓雅毫不犹豫地开口,声音清冷坚定,“现在灾后重建资金缺口很大,城西还有很多危房没修缮。这三千万应该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搞这种形式主义的面子工程。” “林县长,你这就狭隘了。” 赵德胜早就料到她会反对,冷笑道,“城市形象也是生产力嘛。而且这个项目,我已经跟省里的几位领导汇报过了,他们都很支持。怎么,林县长觉得你的眼光比省领导还高?还是说,你不想看到清河‘腾飞’?” 这是拿大帽子压人,上纲上线。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常委会表决吧。” 赵德胜举起了手。 马卫民立刻跟进,眼神阴狠地盯着林晓雅。 紧接着,组织部长、宣传部长……赵家的铁杆们纷纷举手。 票数过半。 “好,通过。”赵德胜得意地看了林晓雅一眼,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决议书推了过去,“林县长,虽然你反对,但这是集体的决定,也是民主集中制的体现。作为县长,具体的招标和建设工作,还是要由你来签字负责。毕竟这是你主管范围嘛,我们要各司其职。” 图穷匕见! 林晓雅的心猛地一沉,手脚瞬间冰凉。 赵德胜这是在给她挖坑,而且是个天坑! 如果不签字,就是抗拒常委会决议,是不服从组织,是大局观不够,是政治错误。 如果签了字,这个明显违规且造价虚高的工程一旦出事,或者将来被审计查出来,她这个签字的县长就是第一责任人,是要坐牢的! 这是要用这三千万,买她林晓雅的政治生命! “散会!” 赵德胜把那份烫手的决议书扔在林晓雅面前,大笑着离开了会议室。 马卫民经过她身边时,更是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 回到办公室,林晓雅关上门,疲惫的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拿出了手机。 “嗡——” 就在她拿起手机的瞬间,屏幕亮了。 一条新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一名普通市民 【雕塑项目别签字,那是违建。用拖字诀。以财政审核、环保评估等理由无限期拖延。拖过这一周,省委巡视组会微服私访,重点查处贫困县的形象工程。到时候,把这份决议书送给巡视组组长。】 林晓雅看着这条短信,神色震惊。 “省委巡视组……这位普通市民难不成是省厅的领导?” 林晓雅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既然赵德胜想玩火,那就让他自焚吧。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谢谢你】 …… 县公安局,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看着手机上的感谢短信,露出一丝笑意。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正在大兴土木的县中心广场。 那里,赵家的挖掘机已经进场了,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德胜,你大概不知道,那个即将到来的省委巡视组组长,正是前世把你送进监狱的那个人吧。” 齐学斌深邃。 “地基已经挖好了,就等着你往里跳了。” 然而,齐学斌千算万算,却低估了赵德胜的无耻程度,也低估了赵家在省里的能量。 就在林晓雅准备实施拖字诀的第二天,一份已经盖好了章、签好了字的工程合同复印件,突然出现在了林晓雅的办公桌上。 上面的甲方签名栏里,赫然签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林晓雅。 字迹足以乱真。 而中标单位,正是赵瑞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工程,已经在今天早上全面动工了。 这就意味着,赵德胜根本没打算走正规程序,他是要强行把林晓雅绑上战车,造成既定事实! 与此同时,公安局门口。 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白衬衫的省厅领导走了下来。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笔挺警服、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警。她胸前并没有挂着高级别的警号,甚至肩章也只是普通的一级警员。 但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位省厅处长,却回过头,对她格外客气地笑道:“雨薇啊,这就是你们这批青年干部要驻点交流的地方了。” 梁雨薇。 省厅政治部科员,作为省厅青年干部交流团的联络员,空降清河县。 她环视了一圈县局大院,最后目光定格在不远处那排低矮的三中队平房上,嘴角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 她当然不是什么领导,但在这种地方,只要她姓梁,她就是最大的特权。 “齐学斌。” 梁雨薇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烁着兴奋。 “躲到这穷乡僻壤就能躲开我了吗?我倒要看看,在那垃圾堆里,你的骨头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硬。” 这书真的不错!值得花钱订阅! 本书很好看,我花费了很多的心血写的后面的剧情更是高能反转,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看看主角怎么样逆风翻盘,怎么样弥补前世的遗憾,怎么样报复打倒赵家、梁家,怎么样抱得美人归! 所以有能力的就支持一下吧,订阅一下这本书吧,毕竟码字也很辛苦的,只能赚那么一点点的钱。知道看这书的应该都是和我一样的大老爷们,钱也不多,都是私房钱,我也是赚点私房钱的,大家觉得这书能看,值得付一点点小钱每天看几章,就订阅吧! 第二十二章 齐学斌,好久不见啊! 清河县公安局大院。 几辆黑色奥迪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中年男人,一个个气度不凡。 走在最前面的,是省厅政治部的张处长。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那个穿着笔挺警服得梁雨薇。 “哎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省厅领导莅临清河检查指导工作!” 马卫民带着局党委班子成员早已等候多时,此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他虽然是副县级,但在省厅实权处长面前,依然得装孙子。 更何况,他还看到了梁雨薇。 “梁联络员,一路辛苦了!” 马卫民特意绕过张处长,先跟梁雨薇握了握手,那谄媚的劲头,仿佛梁雨薇才是这次考察团的团长。 他当然知道梁雨薇是谁——那是省厅梁副厅长的掌上明珠,是能在省里通天的姑奶奶。 梁雨薇并没有正眼看马卫民,只是轻轻搭了一下马卫民的手,随即嫌弃地收了回来,目光在大院里扫视了一圈。 破旧的办公楼,斑驳的墙皮,还有角落里那几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警车。 “马局长,你们清河县局的条件,还真是……艰苦朴素啊。” 梁雨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在这种环境下办公,难怪有些同志的思想觉悟上不去,容易滋生个人英雄主义和无组织无纪律的作风。” 这话里的刺,傻子都听得出来是针对谁。 马卫民立刻心领神会,陪笑道:“是是是,梁联络员批评得对。有些年轻同志确实需要好好敲打敲打。这次省厅青年干部交流团能来,正好给他们立立规矩!” “行了,客套话就免了。” 梁雨薇挥了挥手,像是在发号施令,“听说那个破了什么大案、风头正劲的齐学斌,现在是三中队的副队长?带路吧,我去看看老同学。” “这……”马卫民面露难色,“三中队在后院,条件比较差,怕污了您的眼……” “怎么?马局长是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梁雨薇眉毛一挑。 “哪能呢!您请!您请!” …… 后院,三中队办公室。 屋里没有开空调,因为坏了,只有两台摇头扇在呼呼地吹着热风。 齐学斌正带着老张他们研究一起刚接手的盗窃案卷宗。自从破了灭门案,三中队的士气已经被彻底点燃了,大家干劲十足,哪怕条件艰苦也毫无怨言。 “咣当!” 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一股冷气混合着高档香水的味道也带进来。 梁雨薇站在门口,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像是走进了一个垃圾场。 “这就是三中队?这就是你们办公的地方?” 她身后,马卫民和张处长等人也跟了进来。 小小的办公室瞬间被挤满了,三中队的民警们不得不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齐学斌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目光穿过人群,平静地落在梁雨薇脸上。 四目相对。前世的恩怨,今生的纠葛,在这一刻碰撞。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 他瘦了,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警衬。 但他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的落魄与卑微,反而透着一种让她感到心慌的沉稳。 这让她很不爽。 她想看到的,是他的懊悔,是他的落魄,是他见到自己高高在上时的自惭形秽! “齐学斌,好久不见啊。” 梁雨薇走到齐学斌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你升官了?副大队长?啧啧,在这猪圈一样的地方工作,感觉不错吧?”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老张是个暴脾气,当时就想骂回去,却被齐学斌一个眼神制止了。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报告领导,这里是清河县公安局刑侦三中队。条件虽然简陋,但这里是打击犯罪的一线,不是猪圈。” 他不卑不亢地说道,“至于我个人的感觉,能为人民服务,在哪都一样。倒是梁……联络员,省厅机关大楼坐惯了,来这种基层,确实容易水土不服。” “你!” 梁雨薇脸色一变。这小子竟然敢顶嘴?还暗讽她娇生惯养? “齐学斌!你怎么跟领导说话呢!”马卫民在旁边厉声喝道,“梁联络员是代表省厅来视察的!注意你的态度!” “马局长,我的态度很端正。” 齐学斌淡淡道,“我们正在研判案情,涉及侦查机密。如果各位领导没有别的事,还请移步会议室。这里闲杂人等太多,容易泄密。” 闲杂人等。 这四个字,直接把梁雨薇划了进去。 梁雨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没想到,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这块骨头还是这么硬! “好!很好!” 梁雨薇怒极反笑,点了点头,“齐学斌,你很有种。既然你这么爱工作,那今晚的接风宴,你也必须来!张处长点名要见见你,你要是敢缺席,那就是不给省厅面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出去。 马卫民恶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晚上七点,清河宾馆!穿正装!别给老子丢人!” 人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齐队,这女的谁啊?太嚣张了吧?”老张愤愤不平。 “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罢了。” 齐学斌坐回椅子上,拿起铅笔继续看卷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握笔的手指,却是一紧。 梁雨薇来了。这说明梁家已经开始把手伸进清河县了。今晚这顿饭,恐怕比那天赵公子的接风宴还要难吃。 …… 下午五点,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工程合同复印件,脸色难看。 甲方签名栏里,赫然是三个大字——林晓雅。 字迹足以乱真。 “赵德胜……你竟然敢伪造我的签名?!” 林晓雅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赵德胜会疯狂到这种地步!这是犯罪!是赤裸裸的栽赃! 就在今天上午,“清河腾飞”雕塑项目已经在中心广场正式动工了。几千万的财政资金,就这样流向了那个赵瑞名下的空壳公司。 一旦将来出事,这份合同就是她的催命符。她就是那个背黑锅的罪人! “县长,现在怎么办?”秘书小张急哭了,“要不咱们报警吧?鉴定笔迹?” “报警?” 林晓雅惨笑一声,“公安局都是马卫民得人,怎么报?至于笔迹鉴定……赵德胜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早就买通了鉴定机构。到时候假的也能说成真的。” 这是一个死局,就在这个时候。 “嗡——” 屏幕亮了。 第二十三章 这酒我替他喝! 一条长长的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一名普通市民 【别慌。签名是假的,但钱却是真的。赵德胜为了赶工期,绕过了正常的财政审批,直接挪用了‘全县中小学危房改造专项资金’作为启动款,这是触犯红线】 【不用去鉴定笔迹,那想自证清白,很难。你要做的是围魏救赵。今晚省厅考察团的接风宴,张处长会出席,但真正的大佛在后面。】 【省委巡视组组长钟铁山,微服私访,今晚八点会路过清河县,在城西那家老李羊汤馆吃晚饭。带上那份挪用资金的证据,财政局副局长是你的人,让他查账,其余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记住,不要提签名的事,只谈危房改造款被挪用,只谈孩子们的安全。】 看着这条短信,林晓雅的瞳孔剧烈收缩。 挪用危房改造款?! 赵德胜简直丧心病狂!前几天刚发了大水,好多校舍都成了危房,那可是孩子们的救命钱啊! 而那个普通市民,竟然连这么隐秘的资金流向都知道?甚至连省委巡视组组长的行踪、吃饭的地点都一清二楚?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难不成真是省委的大领导?” 林晓雅震撼得无以复加。 但现在不是探究身份的时候。 “小张!备车!不,先给财政局老刘打电话,让他把最近几天的资金流水给我调出来!立刻!马上!” …… 晚七点,清河宾馆宴会厅。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这是县委县政府为省厅青年干部交流团举办的接风宴。规格很高,县领导班子领导悉数出席。 赵德胜红光满面地坐在主位,左边是省厅的张处长,右边竟然是梁雨薇。 林晓雅也来了,她坐在赵德胜对面,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慌乱。 而齐学斌,作为“青年干部代表”,被安排在了末席,正对着梁雨薇。 “来来来,我提议,大家共同举杯,欢迎省厅的同志们来清河指导工作!” 赵德胜站起来,满脸堆笑。 众人纷纷起立干杯。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梁雨薇放下酒杯,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突然盯住了末席的齐学斌。 “哎呀,齐副队长,怎么一个人在那喝闷酒啊?” 梁雨薇的声音很大,瞬间吸引了全桌的注意,“当初你在警校的时候可是风云人物,还是我的老同学呢。怎么,老同学来了,也不过来敬杯酒?” 她特意把“老同学”三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戏谑。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齐学斌身上。 马卫民赶紧助攻:“学斌!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梁联络员敬酒!这可是你看得起你!” 齐学斌站起身,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他走到主桌旁。 “梁联络员,欢迎来清河。” 他举杯,一饮而尽。 “这就完了?” 梁雨薇并没有喝,而是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齐学斌,你这诚意不够啊。当年在学校追我的时候,你可是很热情的啊。怎么?现在当了副队长,架子大了?瞧不起我这个老同学了?” 哗—— 全场哗然。 追过梁雨薇? 所有人都用一种八卦且异样的眼神看着齐学斌。 原来这小子还有这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黑历史?难怪现在被打压,这是因爱生恨啊! 齐学斌眼神一冷。 这女人,颠倒黑白也是一把好手。 当年明明是她死缠烂打,现在却反咬一口。 “梁联络员说笑了。” 齐学斌声音平静,“当年在学校,我只顾着学习和训练,确实没精力谈情说爱。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 梁雨薇脸色一沉,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摔,“齐学斌,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自作多情?还是说我梁雨薇配不上你?” 她站起身,端起一大壶分酒器,足有半斤白酒,“咚”地一声放在齐学斌面前。 “今天你要是想解开这个误会,就把这壶酒喝了!喝完了,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梁雨薇冷笑一声,“你会后悔!” 这是赤裸裸的逼酒,也是当众羞辱。 马卫民幸灾乐祸地看着,赵德胜和张处长也装作没看见,低头吃菜。 齐学斌看着那壶酒。 喝,就是认怂,就是承认了当年的癞蛤蟆身份。不喝,就是得罪省厅,以后在体制内寸步难行。 就在齐学斌准备伸手去拿酒壶,打算用这壶酒泼在梁雨薇脸上的时候——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按住了那个酒壶。 “这酒,我替他喝。” 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响彻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震惊地抬起头。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晓雅,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面若寒霜,眼神凌厉地盯着梁雨薇,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女王气场。 “林县长?”梁雨薇愣住了。 “齐学斌是我们清河县的功臣,是我们为民除害的人民警察,不是陪酒员。” 林晓雅一把夺过酒壶,冷冷地说道,“梁联络员,这里是清河县,是工作场合。请你自重,也请你尊重我的下属。” “如果你非要喝,这半斤酒,我林晓雅陪你喝!” 说完,林晓雅举起酒壶,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县长!别喝!” 齐学斌急忙阻拦。他知道林晓雅酒精过敏,这半斤下去是要命的! 他猛地伸手,一把夺下了林晓雅手中的酒壶。 酒洒出来一些,溅在他的手上。 “我的酒,我自己喝。” 齐学斌看着林晓雅那双因为愤怒和维护而发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一股冲天的豪气。 他转过身,面对梁雨薇,眼神第一次变得锋利如刀。 “梁雨薇,这酒我喝。但这不是赔罪,是我们清河县的待客之道。” “咕嘟咕嘟——” 齐学斌仰头,一口气将半斤白酒灌进肚子里。 “砰!” 空酒壶重重砸在桌上。 齐学斌擦了擦嘴角,面不改色,冷冷地看着被气势震住的梁雨薇: “酒喝完了。从现在起,咱们两清了。” “以后在工作上,公事公办。要是再玩这种把戏,别怪我不讲同学情面!” 而当齐学斌说完这话,县长林晓雅也很郑重地说道:“行了!今天的接风宴就到这里吧!我还有点重要的事要忙,齐学斌同志,你跟我一起去!” 说完,林晓雅便顺势直接拉着齐学斌的手腕,在满座震惊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会厅。 只留下脸色铁青的梁雨薇,和一脸不可思议的赵德胜和马卫民等人。 …… 晚八点十分。 清河县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老李羊汤馆”。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角落里喝羊汤。 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退休老头,但那双眼睛却透着阅尽沧桑的睿智。 正是省委巡视组组长,钟铁山。 突然,店门被推开了。 林晓雅和齐学斌走了进来。 齐学斌没想到,林晓雅离开饭局之后,会带着自己一起来举报。 林晓雅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财政局的流水账单,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向那个老人。 “钟组长,打扰您用餐了。” 林晓雅站在老人面前,声音坚定,“我是清河县县长林晓雅。我有重要情况,向您实名举报!” 钟铁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县长,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满身酒气却眼神清明的年轻警察。 他笑了。 “行!既然能在这里找到我,看来要举报的事看来也不小,那就……坐下说吧!” 第二十四章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省委巡视组组长钟铁山,正在静静地翻看着林晓雅递过来的那叠银行流水复印件,以及那份被伪造了签名的工程合同。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林晓雅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位出了名铁面无私的老组长会是什么反应。 毕竟,赵德胜背后是赵副省长,官官相护的例子她见得太多了。 齐学斌站在林晓雅身后半步的位置,神色平静,但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良久。 钟铁山合上了材料,摘下老花镜,轻轻放在桌上。 “这羊汤,不错。清汤白水,一眼见底,没那么多杂碎。” 钟铁山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林晓雅,眼神中陡然射出一道让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可惜啊,清河县这口锅里,掉进了一颗老鼠屎。” 林晓雅心头一震。 “挪用全县中小学的危房改造款,去建一个给人看的雕塑?” 钟铁山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在前几天,我还看到新闻,暴雨冲垮了城西小学的围墙,差点砸伤学生。这就是他们的‘政绩’?这就是他们的‘腾飞’?” “啪!” 钟铁山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那叠厚厚的材料震得跳了起来。 “无法无天!丧尽天良!” 老人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林县长,这份材料我收下了。你做得对,有些字不能签,有些锅不能背。只要是为了老百姓,天塌下来,我钟铁山给你顶着!” 听到这句话,林晓雅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钟组长!我也要向您道歉,这一趟真的是冒昧打扰到您了。” 钟铁山摆摆手,目光越过林晓雅,落在了她身后的齐学斌身上。 “这位小同志是?” “报告领导!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齐学斌。”齐学斌立正,敬礼。 “哦,我听说过你!老梁一直想按着你的头当他家女婿的那个,是吧?” 钟铁山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的脊梁挺硬的嘛!胆色也不错。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有血性、敢跟强权叫板的不多了。好好干,别辜负了这身警服。” “是!” …… 第二天,7月13日。清河县中心广场。 天空放晴,阳光刺眼。 巨大的挖掘机正在轰鸣,工程队正准备进行雕塑的地基浇筑。 县委书记赵德胜带着安全帽,满面红光地站在工地前,正对着县电视台的摄像机侃侃而谈: “清河腾飞雕塑,是我们县文化建设的里程碑,也是我们向省委交出的一份满意答卷!我们要发扬清河速度,争取在国庆前完工!” 马卫民和梁雨薇等人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笑容地鼓掌。 就在这时,几辆挂着省委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施工现场。 赵德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车门打开,一群神情严肃、穿着深色夹克的人走了下来。 当看清领头的那位老人时,赵德胜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钟……钟老?” 钟铁山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具行尸走肉。 “赵书记,讲得不错啊。清河速度?” 钟铁山指了指身后那群面色冷峻的工作人员,“正好,省委巡视组和省审计厅的同志们也想见识见识,你们是怎么把几千万的危房改造款,变成了这堆水泥疙瘩的!” 轰! 这句话通过还未关闭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广场。 赵德胜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演讲稿飘落在地。 完了。 全完了。 站在人群后的梁雨薇,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却并没有看到齐学斌,也没有看到林晓雅。 “好一招釜底抽薪。” 梁雨薇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林晓雅,齐学斌,看来我是小看你们了。” …… 三天后。 这场官场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 虽然赵家动用了省里的关系极力运作,保住了赵德胜的书记位置,只是记大过处分,暂停一段时间职务反省,那个荒唐的雕塑项目也被彻底叫停,挪用的资金被勒令追回。 经此一役,赵德胜元气大伤,在县里威信扫地。而林晓雅则因为坚持原则、保护教育资金,被省媒点名表扬,在县政府终于站稳了脚跟,拿回了财政大权。 清河县的局势,从赵家独大,变成了分庭抗礼。 上午,刑侦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给新买的绿萝浇水,桌上的电话响了。 “齐队!出命案了!” 老张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焦急,“城东那个叫鬼见愁的荒山上,有个村民报警,说是在自家地窖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而且……死状非常诡异!” “出警!” 齐学斌放下水壶,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 城东,鬼见愁山脚下,刘家村。 这里是清河县最偏僻的山村之一,背靠大山,村里还保留着不少明清时期的老房子。 案发现场是一座孤零零的破败农家院。 警戒线已经拉起,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齐学斌带着三中队的人赶到时,法医顾阗月,之前只是普通法医,因业务能力强被齐学斌挖到了专案组,她此时正在地窖口勘查。 “什么情况?”齐学斌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死者叫刘大贵,是个有名的二流子,平时游手好闲,据说干点倒腾古董的买卖。” 老张指了指那个黑黢黢的地窖口,“报案的是他老婆,说早上让刘大贵去地窖拿红薯,结果人下去就没声了。她下去一看,人已经凉了。” 齐学斌点点头,顺着梯子下到了地窖里。 地窖不大,阴冷潮湿,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土腥味? 借着手电光,齐学斌看到了死者。 刘大贵蜷缩在地窖的角落里,面部表情极度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的双手死死捂在胸口,指甲里全是泥土。 “死因是什么?”齐学斌问。 “初步判断是缺氧窒息,或者是突发心梗。”顾阗月蹲在尸体旁,“但我发现这地窖的土层有点不对劲。你看这里。” 顾阗月指了指尸体背后的墙角。 那里的土是新的,而且有一个被填埋过的盗洞痕迹! “盗洞?” 齐学斌心头一跳。 他前世就听说过,清河县地下古墓众多,是文物贩子的天堂。难道这个刘大贵,是在自家地窖里挖盗洞,结果出了意外? “齐队,你看他手里。” 顾阗月费力地掰开了死者僵硬的手指。 “叮当。” 一个沾着泥土和血迹的物件掉在了地上。 齐学斌捡起来,用手电筒一照。 那是一块玉佩。 通体血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工艺极其精湛,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而且规格极高。 “凤凰血玉……” 齐学斌喃喃自语,眉头突然紧紧皱了起来。 这块玉佩,他太眼熟了! 前世,在梁雨薇三十岁生日宴会上,她脖子上戴着的,正是这块玉佩!当时梁雨薇炫耀说,这是家里人送给她的传家宝,价值连城。 可是现在,这块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死去的盗墓贼手里?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齐学斌脑海中炸开。 前世梁家之所以能积累那么庞大的财富,甚至在海外都有资产,难道不仅仅是因为贪污受贿? 文物走私! 这才是梁家真正的黑金来源! 而这个刘大贵,很可能就是梁家走私链条上的一个盗墓贼。 “封锁现场!”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声音严厉,“这块玉佩作为核心证物,立刻由我亲自保管!任何人不得拍照、不得外传!老张,把所有村民都隔离开,今天谁也不许靠近这个院子!” “齐队,咋了?这么严肃?”老张被吓了一跳。 “这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齐学斌将那块血玉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冰凉触感。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这块玉佩,就是捅向梁家心脏的第一把尖刀。 但同时,这也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一旦梁家知道这东西落在了警方手里,接下来的报复,恐怕就不是穿小鞋那么简单了。 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嗡——” 就在这时,齐学斌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梁雨薇。 齐学斌冷笑一声,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同学。” 电话那头,梁雨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试探,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麻将碰撞的声音: “听说你们三中队刚才接了个死人案子?在刘家村?” 消息传得真快啊。 “是,刚到现场。”齐学斌不动声色。 “哦,这种小案子你也亲自去啊?真辛苦。”梁雨薇笑了笑,“那个……我有个远房表舅就住那个村,叫刘大贵。刚才家里人打电话说他好像出事了?如果是真的,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别折腾尸体了?让他们家里人早点入土为安吧,毕竟死者为大嘛。” 果然! 刘大贵刚死不到一小时,梁雨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还要“入土为安”? 这是想毁尸灭迹! “梁联络员,这恐怕不行。” 齐学斌看着地上的尸体,语气冰冷,“这是命案,必须尸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随后,梁雨薇的声音变得阴冷刺骨: “齐学斌,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小心烫手,把自己的命都烫没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齐学斌冷笑一声。 “老子连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烫?” “老张!把尸体拉回局里,连夜解剖!我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更要知道,他死前到底去过哪!” 第二十五章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 天空阴云密布,闷雷在山谷间回荡,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挂断了梁雨薇那通充满威胁意味的电话,齐学斌站在地窖口,看着担架上刘大贵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梁雨薇,你越是急,就越说明这东西扎到了你们的痛处。” “老张!动作快点!”齐学斌冲着正在指挥搬运尸体的老张喊道,“趁着雨还没下来,把尸体拉回局里法医室。顾法医,你跟车,回去立刻进行尸检,我要第一手的报告!” “是!”顾阗月利落地收拾好勘查箱,跳上了警车。 趁着众人忙着搬运尸体和疏散围观村民的混乱空档,齐学斌并没有马上离开。他转身又钻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窖。 手电筒的光束在角落里扫过。 在那堆杂乱的红薯堆旁边,他找到了刘大贵随身携带的一个破帆布挎包。 作为前世的老刑警,齐学斌太了解这些土夫子的行规了。 下地干活,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除了防黑吃黑,还要防警察。 所以,老练的盗墓贼身上往往会带一两件高仿的赝品,行话叫“雷子”或者“挡灾货”。 遇到不懂行的买家能蒙就蒙,遇到突发状况,就把这假货交出去保命,真东西则藏在裤裆、鞋底或者其他隐秘的地方。 刘大贵死得突然,这块用来“挡灾”的假玉还没来得及用上。 齐学斌戴着手套,翻开挎包。 果然,在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用红布包裹着。 打开一看,也是一块红色的玉佩。 乍一看,颜色红艳,雕着凤凰,跟真品有七八分像。 但只要仔细上手一摸,就能感觉到那种燥气,分量也轻飘飘的,明显是化学染色的树脂或者低劣玛瑙。 “天助我也。” 齐学斌迅速将怀里那块真的凤凰血玉掏出来,用早已准备好的油纸包好,塞进了地窖墙壁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耗子洞里,又抓了一把泥土封死洞口,做了个记号。 这种顶级国宝,带在身上就是定时炸弹,带回局里更不安全。只有埋回土里,才是最稳妥的。 然后,他将那块从包里翻出来的赝品,放进了专门装证物的透明袋里,封好口,揣进了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爬出地窖,拍了拍身上的土,神色如常地跳上了警车。 “开车,回局里。” …… 下午两点,清河县公安局。 法医室的门被推开,顾阗月摘下口罩,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齐学斌。 “齐队,结果出来了。死者刘大贵,系在封闭空间内因缺氧诱发的急性心肌梗死,身上无外伤,无中毒迹象,排除他杀。” 齐学斌点点头:“辛苦了,出具正式报告吧。”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卫民的秘书小跑着过来,一脸焦急,额头上全是汗:“齐队长!马局长让您立刻去小会议室!带着刘家村案子的关键证物!省厅的梁联络员也在,发火了!” “知道了。” 齐学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拿起那个装有“赝品”的证物袋,放入银色手提箱,大步走向主楼。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 烟雾缭绕。 马卫民坐在主位上,如坐针毡,不停地擦着汗。 旁边的沙发上,梁雨薇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阴沉。她身上的警服扣子解开了一颗,显得有些随意和傲慢。 看到齐学斌进来,她的目光瞬间像钩子一样,死死锁定了齐学斌手里的箱子。 “齐学斌!你怎么才来?!” 马卫民先声夺人,一拍桌子,“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梁联络员都等了你半个小时了!” “报告局长,尸检需要时间,为了确保证据链完整,我必须在场。” 齐学斌不卑不亢地回答,将箱子放在桌上,“经法医鉴定,刘大贵系意外猝死。这是在他随身物品中发现的疑似文物。” “疑似文物?” 梁雨薇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虽然极力掩饰,但眼中的贪婪还是出卖了她,“打开看看。” 齐学斌依言打开箱子。 灯光下,透明证物袋里那块红色的玉佩显得格外妖艳。 梁雨薇瞳孔微缩。 红色的,凤凰纹!没错,就是爷爷描述的那个样子!传说中的国宝! “咳咳。” 马卫民立刻摆起官威,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小齐啊,这个案子虽然结了,但这块玉佩涉及文物保护。省厅和省文物局最近有专项行动,要求基层发现的疑似珍贵文物,必须第一时间上交市局统一鉴定保管。” 说着,他把一份《涉案财物移交单》推到齐学斌面前。 “这是为了保护文物,也是为了保护你。你签个字,东西交给我,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齐学斌看着那份文件,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为难:“局长,按照规定,证物应该随案卷封存,这直接拿走,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我是局长我就是规矩!” 马卫民厉声道,“这是政治任务!出了问题我负责!签!” 梁雨薇也在一旁冷冷地补刀:“齐副队长,你这么推三阻四的,该不会是想私吞吧?还是说,你不相信组织?”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压死人。 齐学斌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丑态,心中冷笑,脸上却装出一副被迫屈服的无奈与憋屈。 他拿起笔,在移交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是局长的命令……我服从。” 齐学斌合上笔帽,将证物箱推了过去。 马卫民一把按住箱子,像是怕它飞了一样,迅速递给了身边的梁雨薇:“梁联络员,既然您要去市局开会,这东西就劳烦您顺路带过去鉴定一下?” 这借口找得,简直拙劣。 但梁雨薇显然不在乎这些,她接过箱子,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高傲地瞥了齐学斌一眼: “行了,你可以出去了。好好干你的副队长,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是。” 齐学斌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会议室,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那抹无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嘲讽。 “拿去吧。” “希望你们找专家鉴定的时候,心脏能承受得住。” …… 两小时后。清河县最高档的“云顶茶楼”包厢。 “啪!” 一声脆响,那块红色的玉佩被狠狠摔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墙角。 梁雨薇站在包厢中央,气得浑身发抖,那张精致的脸庞此刻剧烈扭曲。 在她对面,一位戴着老花镜的省城古董专家正尴尬地擦着汗: “梁小姐,这……这真的就是个工艺品。树脂合成的,里面掺了石英粉,连玉粉都不是。您看这底座,还有模具的注塑口呢……这东西在古玩市场,批发价也就二十块钱。” “假的……竟然是假的?!” 梁雨薇尖叫道,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她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让马卫民违规调取证物,结果就弄来这么个垃圾?! “马卫民!” 梁雨薇猛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马卫民,“是不是那个齐学斌掉包了?!” “不可能吧!” 马卫民仔细回忆道,“他从现场过来,东西一直在箱子里,而且刚才您也看见了,确实是红色的啊……他哪有那个胆子和时间去造个假的?” 梁雨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齐学斌不可能提前知道刘大贵会死,更不可能提前准备好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 唯一的解释就是—— “刘大贵那个死鬼!” 梁雨薇咬牙切齿,“那个土夫子身上肯定有真有假!齐学斌那个土包子,根本就不识货! 他肯定是把这块假的一起带回来了,而真的……还在那个地窖里?或者被刘大贵藏在了别处?” 她绝不相信齐学斌有那个眼力和胆量敢当面耍她。在她眼里,齐学斌就是个有点运气的倔骨头,还没那个智商做这种局。 “梁小姐,那……那现在怎么办?”马卫民擦着冷汗,“要不我再派人去搜?” “搜个屁!” 梁雨薇瞪了他一眼,“现在去搜,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既然东西不在齐学斌身上,那就先放一放。回头我让道上的人去查。”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地上那块假玉,眼中的怒火逐渐冷却,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虽然没拿到玉,但今天齐学斌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她。 在她眼里,齐学斌就应该是条冲她摇尾乞怜的狗。 可现在,他竟然敢冲她龇牙,想当吃肉的狼? “想当狼是吧?行,那我就好好驯驯你这头狼。” 梁雨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马局长。” “在。” “清河县既然是文物大县,盗墓这么猖獗,光靠现在的警力可不行。” 梁雨薇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建议,你们局里应该成立一个‘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专门负责这类案件。” 马卫民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文物犯罪的水有多深,他最清楚。那些盗墓团伙全是亡命徒,手里有枪有炮,而且背后关系网错综复杂。 “您的意思是……” “让齐学斌当这个组长。” 梁雨薇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是声音冷得像冰: “他是你们局的骨干嘛,这种重担,当然要交给他。不过,局里经费紧张,人手不足,这个专案组,可能暂时给不了什么支持。让他带着那个全是老弱病残的三中队去干吧。” 这是要把齐学斌架在火上烤啊! 不仅让他去得罪全县的黑白两道,去碰那些真正的亡命徒,还不给枪不给人。这就是让他去送死,或者逼他因为完不成任务而低头求饶。 “高!实在是高!” 马卫民竖起大拇指,一脸谄媚,“梁联络员真是‘唯才是举’!我这就去安排!” “告诉他,这是省厅对他的‘重用’。让他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 当晚,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写《凡人》的最新章节。 “咚咚。” 马卫民的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 “齐队长,恭喜啊!” 秘书把文件放在桌上,“经局党委研究,并报省厅同意,决定成立‘清河县公安局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由你担任组长,即日上任!” 齐学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文物专案组? 看来,梁雨薇是想用这种软刀子来割他的肉,想看他在这个泥潭里挣扎。 可惜啊,梁大小姐。 你不知道,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这个所谓的苦差事,恰恰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剑。 你想要文物? 行,那我就把这清河县地下的牛鬼蛇神,一个个都给你挖出来! “感谢组织的信任。” 齐学斌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请转告梁联络员,这个任务,我接了。” 第二十六章 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清河县公安局,三中队办公室。 那份印着鲜红公章的《关于成立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的通知》被扔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的烟雾。 “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老张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专案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文物案那是好查的吗? 那些盗墓贼手里都有土枪炸药,而且背后要是没保护伞,敢这么猖狂?马卫民这是想借刀杀人,让咱们去送死啊!” 其他几个队员也是一脸愤懑。大家都是老警察了,谁看不出这是个坑人的死局? 破不了案,是无能,要背处分; 查深了,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说这是死局?” 一直没说话齐学斌,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张,换个角度想。以前咱们想查案,马卫民总是以不归你们管为由拦着。现在好了,红头文件在手,这就叫奉旨办案。” 齐学斌拿起那份文件,轻轻弹了一下,“有了这把尚方宝剑,以后咱们在清河县地面上,想查谁就查谁,想抓谁就抓谁。这哪里是坑?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权柄。” “可是……经费呢?技术支持呢?” 老张摊手,“咱们那辆破车都快散架了,监听设备也是坏的。难道靠两条腿去追四个轮子?” “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 齐学斌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扔给老张,“这是五万块,密码六个八。拿去修车,换装备,给兄弟们发补贴。不够再找我拿。” 这是《凡人》上架后的第二笔稿费。 齐学斌其实一早就想好了,这一辈子重生了,可以靠写小说赚到大钱,自然要把这些钱用在实实在在地方。 除了家里用的,和支援苏清瑜的之外,随着《凡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齐学斌手上的余钱会越来越多,拿点出来当办案经费算什么? 呵呵!等以后纪委来查咱的时候,国家得倒欠自己几十万。 老张也是一愣,手一抖,卡差点掉地上:“齐队,你这……这钱我们不能总拿啊……你怎么用自己的钱来贴补办案经费啊!” “拿着。都是为人民服务!钱是王八蛋,没了咱再赚。等案子破了,奖金少不了你们的。就是口风严一点,别出去乱说。影响不好!” 齐学斌语气不容置疑,“至于技术支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屏幕已经碎裂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这是从刘大贵尸体上搜出来的。 那天在会议室,马卫民和梁雨薇的眼里只有那块玉,根本没正眼瞧过这个破手机。 梁雨薇只想要那块玉,别的自然是懒得管。 但这恰恰是齐学斌眼里的无价之宝。 “县局的技术科信不过,咱们找外援。” 齐学斌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了一个跨市长途。 …… 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李刚正对着“枯井白骨案”的结案报告发愁。 虽然尸体挖出来了,凶手也锁定了,当年的一个修鞋匠,但证据链还缺一环——那个给修鞋匠提供庇护、让他躲了五年的幕后黑手是谁? “叮铃铃——” 私人手机响了。 李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清河县号码。 “喂?哪位?” “李支队,我是清河县局的齐学斌。” 听到这个名字,李刚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当然记得这个年轻人。那个在毒品案中越级报警、给了他一份大礼的实习警员。 而且,直觉告诉他,那个给他寄匿名信、帮他破了白骨案的“神秘人”,跟这个齐学斌绝对脱不了干系。 “是你啊。”李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找我有事?” “李队,我有份礼物想送给您。” 齐学斌的声音很稳,“您正在查那个修鞋匠的藏匿点吧?如果我告诉您,刘大贵——也就是刚死在我们县的那个盗墓贼,生前曾经和那个修鞋匠有过频繁的通话往来,您感不感兴趣?” 李刚猛地坐直了身体:“当真?!” “手机就在我手里。但是您也知道,我们县局的情况……有点复杂。”齐学斌点到即止。 “懂了。” 李刚也是老江湖,瞬间明白了齐学斌的处境,“你想让我帮你做数据恢复和轨迹分析?” “对。而且要快,要保密。作为交换,我不但把刘大贵的数据给您,还会帮您在清河县把那个藏匿修鞋匠的窝点给端了。” 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 李刚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好小子,跟我谈条件?行,这笔买卖我做了!你派可靠的人把手机送过来,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的结果给你,你要的结果给我。” “成交。”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向目瞪口呆的老张。 “这……这就联系上市局了?”老张咽了口唾沫。 “这就叫借力打力。” 齐学斌把刘大贵的手机递给老张,“派个最信得过的兄弟,换便装,骑摩托车送去萧江市局,亲手交给李刚。路上谁拦都别停。” “是!” …… 当晚,凌晨一点。 清河县与邻县交界处,一片干涸的乱石河滩。 月黑风高,寒风刺骨。 这里原本是荒无人烟的野地,但此刻,黑暗中却影影绰绰地聚集了数百人。 没有路灯,没有喧哗,只有偶尔亮起的打火机光亮,照出一张张冷漠且警惕的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 半夜开市,鸡鸣即散。这里卖的东西,有一半是假货,另一半,则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生坑货”。 齐学斌和老张穿着破旧的军大衣,戴着雷锋帽,帽檐压得很低,混在人群中,看起来就像两个从山里下来想淘换点好东西的土大款。 “齐队,李刚给的消息准吗?”老张压低声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准。” 齐学斌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视,“李队的技术科那是省里挂号的。刘大贵死前最后一周,通话最频繁的就是一个叫‘赖子’的人。定位显示,这小子的手机信号今晚就在这河滩上。” “赖子?”老张皱眉,“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是这一带最大的文物掮客,也是赵瑞那个拆迁公司的编外人员。” 齐学斌冷笑一声,“白天拆房,晚上盗墓。这买卖,赵家做得可真顺手。” 两人在鬼市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摊位上摆什么的都有:沾泥的铜钱、缺角的瓷碗、看不出年代的玉器……甚至还有刚剥下来的死人衣服。 突然,齐学斌的脚步停在了一个位于角落阴影里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旱烟,面前铺着一块油腻腻的红布,上面摆着几件满是泥土的青铜残片,还有几个造型古怪的陶罐。 这人就是赖子。 齐学斌没有直接上去亮证件。 在鬼市这种地方,一旦亮明警察身份,这几百号人瞬间就会散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引发暴乱。 他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齐学斌蹲下身,拿起一块沾着湿润红土的陶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一种特殊的、类似腐烂棺木的味道。 这是“生坑”的味道。而且土很新,出土绝对不超过三天。 “老板,这玩意儿有点烫手啊。” 齐学斌压低声音,用了句行话。 赖子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见是个生面孔,却又懂行话,警惕心稍微放下了点。 “烫手才值钱。兄弟,看上哪个了?袖子里说话。” 说着,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缩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这是鬼市的规矩——袖里吞金。买卖双方在袖子里通过捏手指来议价,旁人根本不知道价格是多少,也留不下证据。 齐学斌却并没有伸手。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不要这些破烂。我要刘大贵手里那样的好东西。红色的,带翅膀的。” 听到“刘大贵”三个字,赖子的手猛地一哆嗦,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像是触电一样缩回手,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而凶狠,死死盯着齐学斌:“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什么刘大贵!” 一边说,他一边迅速把红布一卷,把东西往怀里一揣,站起来就要跑。 “别急着走啊。” 齐学斌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看似轻轻一按,赖子却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放手!不然我喊人了!”赖子色厉内荏,手悄悄摸向了后腰,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我要是你,就不会把那把刀拿出来。” 齐学斌笑了笑,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大概两千块,直接塞进了赖子的上衣口袋里。 “别误会。我是来接手生意的。” 齐学斌在他耳边低语,语气像个亡命徒,“刘大贵折了,但他手里的货还在。我听说,他的上家是‘宏图公司’的人?我对那条线很感兴趣。这钱是定金,我想见见你的上家。” 赖子浑身僵硬。 宏图公司,那是赵瑞赵公子的产业! 也是他们这些“散户”背后的保护伞。 这人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敢直接提赵家公司的名字? “你……你是道上的?”赖子试探着问。 “不该问的别问。” 齐学斌松开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顺手将一个微型的纽扣式定位器,这是李刚友情赞助的高科技,贴在了他的衣领夹层里。 “明晚这个时候,我会再来找你。如果见不到人,刘大贵是怎么死的,你心里应该有数。” 说完,齐学斌给老张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没入了黑暗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赖子站在原地,摸了摸兜里那厚厚的一叠钱,又摸了摸还在发麻的肩膀,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当然不敢等明晚。 这件事太大了,涉及到刘大贵的死,还涉及到那块传说中的血玉。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跟踪后,迅速收起摊子,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破面包车。 “喂?强哥,出事了。” 赖子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颤抖,“有人在鬼市打听刘大贵的事,还提到了公司……对,是个生面孔,看着挺狠的,还给了钱……好,我现在就去老地方找您!” …… 远处,一辆熄火的破旧桑塔纳里。 老张手里拿着一个类似收音机的信号接收器,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 “齐队,鱼咬钩了!正在往城东方向移动!”老张兴奋得一拍大腿。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点燃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平静的脸。 “城东,那是赵瑞拆迁队的驻地,也是那个‘聚宝斋’古董店的仓库所在地。”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帮人白天打着拆迁的幌子,把老房子拆了,晚上就顺着地基往下挖。挖出来的东西,通过鬼市洗白,再流进聚宝斋,最后变成赵家和梁家的海外资产。” 这是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而马卫民之前那个所谓的“打击文物犯罪专案组”,之所以是个空壳,就是因为最大的贼,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披着合法的外衣在作案! “齐队,咱们现在抓人吗?”老张问。 “不抓。” 齐学斌摇了摇头,“抓个赖子有什么用?顶多是个倒卖文物罪,判个几年就出来了。我要的是那个强哥,还有他背后的聚宝斋。” “老张,跟上去。离远点,别被发现。今晚咱们不抓人,只认门。” “好嘞!” 老张发动车子,不仅没有困意,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 他知道,跟着这位年轻的齐队长,他们又要干一票大的了。 这一次,不仅要抓贼,还要把那个一直躲在幕后吸血的赵家,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车子缓缓启动,远远地吊在那辆面包车后面,驶向了城东那片正在大兴土木的拆迁区。 第二十七章 我说!我全都说 凌晨两点。 清河县城东,“宏图拆迁公司”的一处在建工地。 这里原本是城东的老棚户区,因为赵瑞的“旧城改造”项目,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腐烂垃圾的味道。 一辆熄了火的破旧桑塔纳,悄无声息地停在工地外围的荒草丛中。 “齐队,信号不动了。” 老张盯着手里的接收器,指着屏幕上那个停滞的红点,“就在前面那栋半塌的小二楼里。” 齐学斌透过车窗望去。 那栋小楼是这片废墟里为数不多还立着的建筑,四周被蓝色的铁皮围挡圈了起来,门口还挂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 虽然是深夜,但围挡里面却隐约透出灯光,还能听到柴油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 “那是以前的供销社小楼,地下室很大。” 齐学斌眯起眼睛,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重叠,“赵瑞的拆迁队之所以留着它不拆,是因为这里是他们临时的中转站。白天从各处古墓里挖出来的东西,晚上都会运到这儿,经过筛选处理后,再送去聚宝斋。” “走,进去看看。” “齐队,带枪吗?”老张摸了摸腰间。 “不带。” 齐学斌摇头,“这是赵家的地盘,眼线众多。一旦响枪,性质就变了,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咱们是来踩盘子的,不是来攻坚的。” 两人猫着腰,借着废墟的掩护,像两只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围挡的一个破洞处。 这里显然经常有人出入,杂草都被踩平了。 齐学斌刚要钻进去,突然停住了脚步,一把拉住老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汪!汪汪!” 几声低沉且凶狠的狗叫声从围挡里传出。 是藏獒。 2007年正是藏獒热的时候,赵瑞这种暴发户最喜欢养这种猛犬看家护院。 “妈的,这帮孙子还养了这玩意儿。”老张吓了一跳,冷汗都下来了。这要是被狗咬住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齐学斌却早有准备。他从兜里掏出两根早已准备好的火腿肠,剥开皮,往里面塞了几颗白色的药片(强效安眠药),然后顺着破洞扔了进去。 仅仅过了两分钟,里面的狗叫声就变成了呜咽声,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走。” 齐学斌一挥手,率先钻了进去。 穿过杂乱的建材堆,两人摸到了那栋小二楼的窗下。 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遮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强哥!我真的没骗您!刘大贵那死鬼手里肯定有硬货!” 这是赖子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他在鬼市上跟我吹过,说是挖到了皇家的东西,红色的,带凤凰!但他死得太快了,东西肯定被那帮警察拿走了!” “警察?” 一个阴恻恻的男声响起,听声音有些耳熟,正是赵瑞手下的头号打手,那个叫强子的工头,“你说的是那个齐学斌?” “对对对!就是他!”赖子急切地说道,“今天晚上还有个生面孔在鬼市找我,也是问那块玉的事!强哥,这事儿现在闹大了,警察都在盯着,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 “避风头?” 强子冷笑一声,“赖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公司是开善堂的?刘大贵死了,那是他命不好。你现在把警察引到这儿来,是想让我们给你陪葬?” “不不不!我没有!强哥,看在我给公司收了这么多年货的份上,您给我一笔钱,我马上滚回老家,绝不乱说!” “钱?” 屋里传来了拉动枪栓的声音,那是土制猎枪特有的金属摩擦声。 “只有死人,才最守口如瓶。” 窗外的齐学斌和老张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赵家这是要杀人灭口,彻底切断刘大贵这条线! “啊——!强哥饶命!”赖子发出绝望的惨叫。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人身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赖子的闷哼声。显然,强子没急着开枪,怕动静大,而是让人动手在打。 “齐队,救不救?”老张急得手心冒汗。赖子虽然是罪犯,但他现在是唯一的线索,也是证人。如果他死了,线索就断了。 齐学斌眼神冷静得可怕。 现在冲进去? 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手里还有猎枪。他和老张赤手空拳,进去就是送死。 不救? 赖子必死无疑。 “救。但不能硬救。” 齐学斌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个正在轰鸣的柴油发电机上,以及堆在旁边的几个废弃汽油桶。 “老张,待会儿听我指令。你往那个方向跑,跑到围墙外面,然后最大声得喊‘警察办案,包围这里’。”齐学斌低声说。 “那你呢?” “我制造混乱!” 齐学斌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砖头,猫着腰摸向了那台发电机。 …… 屋内。 赖子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强子手里拿着一根钢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辈子投胎,记得嘴严点。” 说完,他举起钢管,对着赖子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屋外炸开! 紧接着,火光冲天! 那是齐学斌砸穿了发电机的油箱,又引燃了旁边的汽油桶。爆炸产生的气浪震碎了窗户玻璃,碎片飞溅了满屋。 “卧槽!炸了?!” 屋里的打手们吓得抱头鼠窜。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传传来老张声嘶力竭的吼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一中队封锁后门!二中队上!” 这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配合着外面的火光和爆炸声,瞬间营造出了一种“大部队突袭”的假象。 “妈的!条子来了!被包围了!” 强子虽然狠,但毕竟是做贼心虚。他第一反应不是杀人,而是逃跑。 “撤!快撤!走地道!” 强子一把扔掉钢管,顾不上地上的赖子,带着几个手下惊慌失措地推开角落里的一个柜子,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地下通道入口,像老鼠一样钻了进去。 屋里瞬间空了,只剩下半死不活的赖子。 几秒钟后。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从破碎的窗户跳了进来。 正是齐学斌。 他看了一眼那个地道口,并没有去追。穷寇莫追,而且地道里肯定有机关。 他走到赖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醒醒!” 齐学斌拍了拍赖子的脸。 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齐学斌那张冷峻的脸,吓得差点尿裤子:“你……你是鬼市那个……” “想活命吗?” 齐学斌的声音冷得像冰,“赵家要杀你灭口。现在整个清河县,只有我能救你。” “救……救我……”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齐学斌的袖子,“我有账本!我有他们盗墓的记录!只要你救我,我都给你!” 齐学斌嘴角微扬。 要的就是这句话。 “走!” 他架起赖子,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来时的破窗翻了出去。 …… 半小时后。 赵德胜的电话响了。 “什么?警察突袭?发电机炸了?” 赵德胜从床上惊坐而起,“抓到人了吗?什么?赖子跑了?!” “废物!一群废物!” 赵德胜气得摔了电话。 赖子跑了,这意味着一个巨大的隐患流落在外。如果赖子落到警方手里,或者落到那个一直跟他作对的神秘人手里…… “马卫民!说话!” 赵德胜拨通了马卫民的电话,“那个赖子,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有,今晚突袭工地的到底是哪部分的警察?为什么你这个公安局长一点消息都没有?!” 电话那头,马卫民也是一脸懵逼:“书记,我……我没派人啊!今晚局里除了值班的,都在睡觉啊!” “没派人?” 赵德胜愣住了。 没派人,那哪来的警笛声?哪来的包围? “难道是……萧江市局李刚的人?”马卫民猜测道。 “查!给我查到底!” …… 清河县,某个偏僻的安全屋,这是齐学斌用稿费租的地下室。 赖子已经被简单包扎了伤口,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齐学斌给他买的泡面。 老张站在一旁,看着齐学斌,眼神里满是佩服。 今晚这一出空城计简直神了!不仅没费一枪一弹,还把赵家的人吓破了胆,顺手牵羊把关键证人给救出来了。 “齐队,这小子怎么处理?带回局里?”老张问。 “不能回局里。” 齐学斌摇摇头,“局里有马卫民的眼线,带回去就是送死。老张,这几天你辛苦一下,就在这儿看着他,哪也别去。吃喝拉撒都在这屋里。” “行!交给我!”老张拍着胸脯保证。 齐学斌转头看向赖子:“吃饱了吗?” “饱……饱了。”赖子哆哆嗦嗦地放下碗。 “吃饱了就说说吧。” 齐学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关于赵瑞的拆迁公司,关于聚宝斋,还有……关于那块凤凰血玉,你知道多少,说多少。” 赖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齐学斌那双眼睛,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 第二十八章 这案子,老子管定了! 距离“文物犯罪专案组”成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但这三个月里,清河县公安局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上午九点,县局大院。 马卫民站在窗前,捧着保温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三个月了,连个像样的贼都没抓到。我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呢!看来这个齐学斌也不过是如此啊!” 马卫民转头对赵大雷说道,“看来梁联络员这招真管用。给了他个组长的名头,又不给他钱和人,让他天天带着那帮老弱病残去乡下钻林子、喂蚊子。” “是啊局长。” 赵大雷谄媚地递上一根烟,“听说他现在连油费都报销不了,天天骑个破摩托下乡。 我看啊,不用咱们动手,再过几个月,他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打报告申请调岗了。” “这就叫熬鹰。” 马卫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毒,“年轻人心气高,受不得冷落。等他熬不住了,自然会来求我。到时候……” 他冷笑两声,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学斌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 …… 此时此刻,清河县极速网吧包厢。 齐学斌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三个月前更加沉稳、内敛。 他熟练地打开网银页面。 【账户余额:325,800.00元】 三十万。 在这个清河县一套三居室才十万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挺直腰杆的天文数字。 《凡人仙路》火了。 彻底火了。 经过三个月的发酵,这本书已经霸占了网站各类榜单。 甚至有出版社联系沈曼宁,开出了天价的出版费。 “呼——” 齐学斌关掉页面,点燃一根烟。 这三个月,他没闲着。 白天,他带着三中队的人在各个乡镇瞎转悠,实则是利用前世的记忆,结合实地勘察,绘制出了一张详细到极点的清河县地下古墓分布图,以及与之对应的盗洞分布图。 晚上,他就在网吧码字,赚钱,顺便通过邮件和远在英国的苏清瑜联系。 他打开邮箱,那是他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发件人:Qingyu 主题:秋天快乐 学斌: 收到你的汇款了。你个傻瓜,怎么又汇了这么多?我在信里都说了,我已经找了一份在图书馆兼职的工作,不累,还能看书,钱够花的。你留着钱,别对自己太苛刻。 伦敦的秋天很美,海德公园的落叶是金色的。我常常想,如果你在身边该多好。 对了,这周我在学校的法律援助中心实习,接触了几个跨国资产转移的案例。 我发现很多洗钱的手法,跟这边的古董拍卖行有关。这让我突然想起了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案子…… 你在清河还好吗?听说那边变冷了,记得加衣服。】 看着屏幕上那些温暖的文字,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这三个月,是他两世为人以来,内心最宁静的时光。 苏清瑜在成长,他也在成长。他们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灵魂却在并肩作战。 “放心吧,清瑜。” 齐学斌手指轻敲键盘,回复道: 【一切安好。 钱你拿着,那是我的稿费,花不完。你说的古董洗钱案例很有用,把资料发我一份。】 发送完毕,齐学斌关掉电脑,戴上鸭舌帽,走出了网吧。 …… 下午三点,清河县某偏僻茶楼。 包厢里,林晓雅正在泡茶。 经过三个月的磨砺,这位女县长的身上少了几分初来乍到的青涩,多了几分上位者的从容与威严。 “林县长,好雅兴。” 齐学斌推门进来,笑着坐下。 在私底下,两人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同盟关系。 虽然齐学斌依然没有说出自己就是多次给过她帮助的人,但林晓雅似乎也有所感觉了。 “这是今年的新茶,尝尝。” 林晓雅给他倒了一杯,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最近局里传言很多,说你被马卫民架空了,日子不好过?” “让他们传去吧。” 齐学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敌以弱,才能让敌人露出破绽。马卫民以为我在混日子,其实……”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林晓雅面前。 “这是什么?”林晓雅一愣。 “赵家在县里的钱袋子之一——县国土资源局副局长,李大伟的违纪材料。”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炸弹,“这里面有他违规批地给赵瑞拆迁公司、以及在土地拍卖中暗箱操作的完整证据链。照片、录音、账目复印件,都在这儿。” 林晓雅的瞳孔猛地收缩。 国土资源局,那是赵家掌控土地财政的核心部门。 这三个月来,她想动城建这一块,却始终绕不开李大伟这块绊脚石。 “你……你哪来的这些?”林晓雅震惊地看着齐学斌。 “那个赖子给的。” 齐学斌淡淡道。 赖子就是那天在鬼市被他救下的文物贩子。这三个月,齐学斌把赖子藏在安全屋里,好吃好喝供着。赖子为了活命,像挤牙膏一样,把他知道的关于赵家外围的所有黑料,全都吐了出来。 “林县长,赵德胜最近不是在搞土地财政吗?想靠卖地来填补被追回的挪用资金窟窿。” 齐学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有了这个,你就可以把李大伟拿下,换上自己人。切断了赵家的土地财源,赵瑞的拆迁公司就成了无源之水。” “这就叫——断其粮道。”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绝杀。 “谢谢。” 林晓雅收起文件袋,眼神复杂,“学斌,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身体里住着一个老灵魂。你的手段,比我都老练。”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齐学斌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对了,最近那个聚宝斋有什么动静吗?” 提到正事,林晓雅神色一肃:“有。我安插在工商局的人回报,聚宝斋最近频繁变更法人,而且资金流动异常。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果然。” 齐学斌眼中寒光一闪。 三个月的蛰伏,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相反,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机会。 “赵家和马卫民最近有点急了。” 齐学斌分析道,“梁雨薇那边催得紧,他们急需一批‘硬货’来填补窟窿,或者讨好上面。赖子失踪了,他们找不到人,肯定会启用备用渠道。” “你是说……” “他们要再次下地了。”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秋风。 “而且这次,他们要动的,可能不是普通的小墓。” …… 深夜,城东安全屋地下室。 老张正坐在那儿吃泡面,旁边的赖子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齐队来了。”老张放下泡面,站了起来。 齐学斌点点头,直接看向赖子:“赖子,最近道上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赖子这三个月胖了一圈,精神头也不错。 看到齐学斌,他立马坐直了:“齐警官,消息倒是有。我以前那个圈子里的几个兄弟,最近都突然失联了。听说是接了个‘大活儿’,去了山里,给了很高的安家费。” “大活儿?” “对。而且……” 赖子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掌眼的,是从省城请来的高手。他们要去的地方,好像是咱们县最邪门的‘将军岭’。” 将军岭。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清河县的一处禁地,传说中埋着一位古代的大将军,但地势险恶,常年云雾缭绕,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 前世将军岭曾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山体滑坡,后来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大量古代兵器和被砸死的盗墓贼尸体。 难道就是这一伙? “看来,他们是想赶在入冬前,干一票大的。” 齐学斌目光幽深。 如果是去将军岭,那肯定需要大量的炸药和专业设备。 而这些东西的运输和调配,不可能完全避开警方的视线——除非,警方内部有人配合。 “老张。” 齐学斌突然开口,“咱们三中队,是不是很久没搞过‘夜间拉练’了?” 老张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是啊,弟兄们骨头都快生锈了。齐队,您是想……” “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员取消休假,两班倒。把咱们所有的车都加满油,装备都检查好。”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将军岭”的位置上画了个红圈。 “另外,给我盯死马卫民的小舅子——聚宝斋的老板钱大宝。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 …… 然而,就在齐学斌紧锣密鼓地准备收网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三天后,清河县刘家村。 一个放羊的老汉,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村委会,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死人了!又死人了!” “就在村后头那个枯井里!我也闻着味儿不对,趴着往里一看……哎哟妈呀!好大一只死人脚!” 消息很快传到了县局。 马卫民听到汇报时,手里的茶杯再次摔得粉碎。 “刘家村?枯井?又是刘家村?!” 马卫民气急败坏,“怎么老是在那个破地方出事?这次死的又是谁?” “局长,据派出所初步勘查,死者……死者好像是咱们一直在找的那个……赖子!” “什么?!” 马卫民猛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赖子?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死在刘家村的枯井里?” 更重要的是,赖子是知道内幕的人!如果他死了,是不是意味着有什么人正在清理线索? 或者说,这是在杀鸡儆猴? “快!备车!” 马卫民吼道,“通知刑侦队,所有人立刻赶往现场!还有,给赵书记打电话!就说出大事了!” …… 三中队办公室。 齐学斌正在擦枪。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赖子死了?” 老张冲进来,一脸惊恐:“齐队!不可能啊!赖子不是在咱们安全屋里关着吗?我刚才还给他送了饭……” “那是谁?” 齐学斌猛地站起身,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赖子在安全屋,那井里的尸体是谁? 难道是赵家为了掩人耳目,找了个替死鬼?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集合!” 齐学斌一把抓起配枪,大步冲出办公室。 “不管死的是谁,只要是在刘家村,这案子,老子管定了!” 第二十九章:齐学斌,你想造反吗?!! 清河县的天空阴沉沉的。 刘家村后山,那口曾经发现过刘大贵尸体的枯井旁,此刻再次拉起了刺眼的黄色警戒线。 警灯闪烁,将周围村民惊恐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齐学斌跳下警车,脚下的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理会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径直走向井口。 老张正蹲在井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齐队,你可算来了。” 老张看到齐学斌,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这事儿……邪门了。” “怎么回事?”齐学斌带上手套,眼神冷峻。 “刚才放羊的老刘头路过,听见井里有动静,以为是掉了羊羔子,拿手电往下一照……”老张咽了口唾沫,“结果看见一只死人手!” 齐学斌眉头紧锁,接过强光手电,趴在井口向下望去。 这口枯井并不深,大约五六米。 在井底那堆杂乱的荒草和乱石之间,一具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 他的双手深深地插入了泥土里,指甲全部外翻,显然在死前经历过极度痛苦的挣扎。 而那张侧着的脸,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眼球暴突,嘴巴张大到了极限,仿佛临死前发出尖叫。 那张脸,齐学斌认识。 正是三个月前,他在鬼市上遇到的那个卖生坑货的小贩,也就是赖子的下线——猴子。 “竟然是他。”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沉。 赖子被他藏在了安全屋,赵家和马卫民找不到人,就开始对赖子的周边关系网下手了。 这不仅仅是杀人灭口,更是一种疯狂的清算和警告。 “放绳子,我下去。”齐学斌站起身,脱掉外套。 “齐队,让兄弟们干就行……” “这是命案,第一现场必须我亲自看。”齐学斌语气不容置疑。 他顺着绳索滑入井底。 井下的空气浑浊而冰冷,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特殊的土腥味。 齐学斌蹲在尸体旁,并没有急着触碰,而是先观察四周。 井壁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那是死者生前留下的。 “指甲断裂,指尖磨损严重……” 齐学斌低声自语,“他是被活生生扔下来的,摔断了腿,然后……在绝望中挣扎着死去的。” 他伸出手,轻轻按压了一下死者的胸腹部。 僵硬,冰冷。 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死者的胃部时,指尖传来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硬块。 猴子的胃里,有东西。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迅速检查了死者的衣物,口袋被翻过了,空空如也。显然,凶手在杀人前已经搜过身了。 但是,凶手显然低估了一个在鬼市混饭吃的小贩的狡猾,也低估了一个人在临死前的执念。 “老张!拉我上去!通知技术科,这具尸体必须立刻拉回局里,做全面解剖!” 齐学斌抓住绳索,大声喊道。 然而,上面的老张却没有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以及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阴沉而威严的声音从井口上方传来: “解剖?谁批准你解剖的?” 齐学斌抬头。 只见井口上方,那个圆形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马卫民。 他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井底的齐学斌。 “齐学斌,这只是一起意外坠井事故。死者是当地的流浪汉,喝多了失足掉下来的。这种事情每年都有,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马卫民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通知殡仪馆的车,直接拉去火化,别在这儿吓坏了村民。” 齐学斌挂在绳子上,看着那张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意外?流浪汉? 这具尸体身上穿着的可是还名牌冲锋衣,手腕上还有戴过表的痕迹。哪个流浪汉穿成这样? 马卫民这是急了。 他怕尸体开口说话,他怕这具尸体牵扯出那个还没完工的将军岭大墓,更怕牵扯出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马局长,您这结论下得是不是太早了?” 齐学斌双手发力,三两下便翻出了井口,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视着马卫民那双阴鸷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死者叫侯三,绰号‘猴子’,是活跃在周边区县的文物贩子,不是什么流浪汉。 他的指甲里有皮屑,显然生前有过搏斗;他的腿骨呈粉碎性骨折,但这井深才五米,下面还有草垫,不至于摔成这样。这是被人打断的!” “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谋杀案!” 齐学斌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围观的村民,提高了音量,“作为人民警察,在没查清真相之前就草草定性,甚至要毁尸灭迹。局长,您这是在怕什么?” “你——!” 马卫民脸色一变,他没想到齐学斌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他,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一口叫破了死者的身份。 马卫民恼羞成怒,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吼道,“齐学斌!注意你的身份!你是专案组组长,不是法医!我说他是意外就是意外!你这是在质疑局党委的决定吗?” “我是在质疑你。” 齐学斌上前一步,逼近马卫民,气势逼人,“根据《刑事诉讼法》规定,对于死因不明的尸体,公安机关有权决定解剖,并且必须查明死因。马局长,您虽然是局长,但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吧?” “好……好你个齐学斌!” 马卫民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周围那些村民指指点点的眼神,知道今天要是强行拉走尸体,恐怕会激起民变,甚至被有心人拍下来发到网上。 现在的网络虽然不发达,但论坛的力量已经初现端倪。 “行!你要查是吧?你要解剖是吧?” 马卫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我给你查!但是齐学斌,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最后查出来是意外,你这就是浪费警力,是造谣生事!到时候,别怪我撤了你的职,扒了你的皮!” “来人!把尸体拉回局里!” 马卫民一挥手,转身钻进了那辆黑色的奥迪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看着远去的车队,老张擦了一把冷汗,凑到齐学斌身边:“齐队,咱们这是彻底把马卫民得罪死了啊。万一……万一要是没查出点什么硬货,咱们这专案组可就真的要解散了。” “硬货?” 齐学斌看着被抬上警车的尸袋,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放心吧。死人,是不会说谎的。” “而且,这位猴子兄弟,恐怕是用他的命,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大礼。” 蛰伏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齐学斌一直就在等待着这么一个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这个突破点,自己蹦出来了,齐学斌又怎么可能因为马卫民的几句话和阻拦而放弃呢? 而且更重要的是,赵家这一整个利益集团,是有做非常明确的风险切割的。 齐学斌要是一招打蛇不死,就很容易被反咬。而且他现在可没什么后台,单纯靠着林县长,是保不住他的。 或者说咱们的这位林县长,自身都得靠齐学斌这个干将在背后的指点,现在才勉强能在县里开展正常的工作。 …… 下午三点,清河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这里是整个公安局最阴冷的地方,常年不见阳光。 解剖台上,猴子的尸体已经被清洗干净,苍白的皮肤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瘆人。 法医顾阗月穿着防护服,手里的解剖刀稳如磐石。 “顾法医,我们的速度要快一点!” 齐学斌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相机,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是钝器击打造成的,伤口有生活反应,说明是死前造成的。” 顾阗月一边操作,一边冷静地汇报,“指甲缝里的皮屑已经提取,正在做DNA比对。不过……”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微皱。 “怎么了?”齐学斌问。 “他的食道和胃部有严重的损伤,像是……生前被迫吞下了什么硬物。” 顾阗月小心翼翼地切开了死者的胃部。 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在那些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中,一个被黄色蜡丸包裹着的小圆球,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是……”顾阗月用镊子夹起那个蜡丸。 蜡丸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已经被胃酸腐蚀得坑坑洼洼,但依然保持着完整。 齐学斌突然想到古代死间一众传递情报的手段——蜡丸传书。 只不过,猴子不是死间,他是为了保命,或者是为了留下最后的筹码,才在临死前吞下了这个东西。 在现代社会已经很难想象有人会做这样的事,或许也只有像他们从事这么灰色的职业,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才会做这样的准备。 “把它洗干净。”齐学斌的声音有些紧绷。 顾阗月将蜡丸放入清水中清洗,然后小心翼翼地捏碎了外层的蜡壳。 里面,是一个被保鲜膜层层包裹的东西。 打开保鲜膜。 是一张内存卡。 那种老式手机通用的SD卡。 “果然。”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赌对了。 像猴子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手里不可能没有保命的底牌。他之所以被杀,肯定是因为他手里掌握了让赵家和马卫民恐惧的东西。 “齐队,这里面会是什么?”顾阗月好奇地问。 “也许是账本,也许是名单,也许……是比那些都要可怕的东西。” 齐学斌接过内存卡,并没有立刻查看。 因为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仅仅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 “砰!” 解剖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马卫民带着十几个特警,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的赵大雷,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一脸的狰狞。 看这样的架势显然是来者不善,齐学兵心里其实也很清楚马为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这猴子的身上肯定是有让他们觉得害怕的地方,不然他们也不会想着第一时间就把他当做流浪汉,丢到火葬场去,这是想要毁尸灭迹。 现在就是他们的后手,直接走程序,必然就让齐学斌无话可说。 “齐学斌!立刻停止尸检!” 马卫民大步走到解剖台前,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四周,最后定格在齐学斌那只紧握的右手上。 他虽然不知道齐学斌发现了什么,但他接到了赵家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要把这具尸体和所有的遗物都销毁! “马局长,这是什么意思?” 齐学斌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扶着解剖台,挡在了尸体前面。 “什么意思?” 马卫民冷笑一声,把那份文件甩在齐学斌脸上,“市局刚下的命令!由于刘家村枯井案涉及跨区域流窜作案,案情复杂,这具尸体和所有相关证物,必须立刻移交市局处理!” “市局的人已经在楼下了,马上就上来交接!” 移交市局? 齐学斌心中冷笑。 萧江市局刑侦支队是李刚的地盘,马卫民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移交? 唯一的解释是——他找的是市局里被赵家渗透的关系,或者是想在移交的路上动手脚,来个“意外车祸”或者“证物丢失”。 这招“调虎离山”,玩得很溜啊。 “马局长,尸检已经进行到关键时刻,这时候移交,会破坏尸体征象,影响案件定性。”顾阗月忍不住开口反驳。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赵大雷冲上去推了顾阗月一把,“执行命令!不然连你也一起处分!”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齐学斌猛地一步跨出,挡在顾阗月身前,眼神如刀般刺向赵大雷。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竟然让赵大雷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齐学斌!你想造反吗?!” 马卫民拔出了腰间的手枪,虽然没上膛,但枪口已经抬了起来,“把东西交出来!然后滚出去!”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十几个特警也纷纷把手按在了警棍和配枪上。 小小的解剖室里,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火药味浓烈得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这就是权力的傲慢。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真相似乎变得一文不值。 齐学斌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退缩。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张内存卡,心里面在疯狂的计较着。 交? 那就是前功尽弃,猴子白死了,那些被赵家害死的人也白死了。 不交? 那就是公然抗命,马卫民完全可以以此为由当场把他拿下,甚至……安上一个抢夺枪支的罪名开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滴——” 齐学斌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那是特别关注的短信提示音。 他并没有去掏手机,因为他知道这条短信来自谁。 林晓雅。 在这之前,他在进入解剖室之前,就已经给林晓雅发了一条信息: 【十分钟内,带人来法医室,我找到了关键证据。】 既然现在收到了林小雅的短信,那就说明他的布置基本上已经成功了。 他知道马为民肯定不会就此罢休,而且必然会走特殊的手段来威逼自己的。 “马卫民,你确定要这么做?” 齐学斌看着马卫民,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而是一种嘲弄。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正在被直播?” “什么?!”马卫民一愣,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解剖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的,是一个清冷而充满威严的女声: “马卫民!把枪放下!” “谁给你的权力,在公安局里对自己人动枪?!” 人群分开。 林晓雅一身黑色职业装,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县纪委书记,以及……两个扛着摄像机的省台记者! “林……林县长?!” 马卫民的手一抖,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做梦也没想到,林晓雅会来得这么快,而且还带着记者! “马卫民,你刚才说要移交尸体?” 林晓雅走到齐学斌身边,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前,目光冷冷地盯着马卫民,“正好,省台的记者同志正在做关于基层法治建设的专题报道。把你刚才的话,对着镜头再说一遍?” 摄像机的红灯亮起,黑洞洞的镜头怼到了马卫民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 那一刻,马卫民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 他知道,这次,他又栽了。 而且栽得比上次还要惨。 第三十章 一出请君入瓮的大戏! 清河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马卫民站在解剖台前,手里的枪虽然已经垂下,但那种拔枪相向的姿态已经被刚才的相机定格。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官威的胖脸,此刻在强光下显得油光锃亮,每一滴冷汗都清晰可见。 而在他对面,林晓雅一身黑色职业装,眼神冰冷。 她身后,省台《法治在线》的记者正举着话筒怼到马卫民的鼻子底下。 “马局长,请问您刚才为什么要拔枪?是对法医的尸检结果有异议吗?还是说,这具尸体背后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隐情,需要您动用武力来强行移交?” 记者的问题一针见血。 “这……这是误会!全是误会!” 马卫民慌忙把枪收回枪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要伸手去挡镜头,“别拍了!别拍了!我刚才是在……是在检查枪支安全性!对!就是检查枪支!” “检查枪支需要对着自己的同志吗?” 林晓雅上前一步,气场全开,根本不给马卫民喘息的机会,“马局长,刚才你说接到市局命令要移交尸体?文件呢?手续呢?哪个领导下的命令?我现在就给市局打电话核实!” 说着,林晓雅掏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马卫民彻底慌了。 哪有什么市局命令?那不过是他为了销毁证据随口编的瞎话,或者是赵家那边找个中间人打的私下招呼,根本见不得光。这要是真当着记者的面给市局领导打电话,他这顶乌纱帽当场就得摘! “林县长!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 马卫民顾不上形象,甚至带着几分哀求,想去拉林晓雅的袖子。 “就在这说。” 林晓雅退后半步,避开他的手,声音清冷,“既然马局长说这案子复杂,那咱们就当着记者同志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她转过身,指着解剖台上的尸体,以及站在尸体旁一脸坚毅的齐学斌: “这具尸体,是三中队从刘家村枯井里挖出来的。死者涉嫌重大文物犯罪,且死因蹊跷。齐队长正在进行合法的尸检取证,这是他的职责,也是法律赋予他的权力。” “马局长,你身为公安局长,不仅不支持下属破案,反而带着特警冲进解剖室,甚至拔枪威胁。我想请问,你到底是在怕什么?” 这句“怕什么”,像是重锤一样砸在马卫民的心口。 他怕什么? 他怕可能存在的藏在尸体上的什么证据! 他怕赖子的下线把他小舅子的聚宝斋供出来!他怕赵家杀了他! 但在镜头前,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我……我也是为了案子好嘛……” 马卫民擦着汗,声音越来越小,“我是怕基层技术力量不足,想让市局……” “技术力量不足?” 林晓雅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齐学斌同志之前破获特大毒品案、绑架案、灭门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技术力量不足?现在查个死因,就需要移交了?”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跟着马卫民冲进来的特警。那些特警被县长这么一盯,纷纷心虚地低下了头,默默把手从警棍上移开。 大势已去。 马卫民知道,今天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这具尸体,他抢不走了。 “行……行!既然林县长这么信任三中队,那就让他们查!” 马卫民恶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色厉内荏地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案子要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者是搞错了方向,齐学斌,你得负全责!” 说完,他避开镜头,带着人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马局长!马局长您别走啊!再谈谈枪支安全性的问题……”记者还在后面追问,马卫民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 解剖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记者被县委宣传部的人带去喝茶了,这也是林晓雅的安排,既要曝光,也要控制火候。 在官场上的角力,很多官员就是控制不好这里面的力度,其实最关键的就是要讲究斗而不破,这样才能源源不断的拉扯对手,不断占领上风,争取优势,而不是如同莽夫一般,抓到一点把柄就一次将力用尽,容易引起对手不计后果的疯狂反扑。 屋里只剩下林晓雅、齐学斌、顾阗月,以及县纪委书记老陈。 “呼……” 顾阗月长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刚才那枪口指着脑门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齐学斌扶了她一把,然后走到林晓雅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不惜动用所有政治资源、甚至亲自冲锋陷阵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 前世,她因被下药后和自己发生了关系,记恨了自己一生。 今生,自己忍住了诱惑,又在暗处帮她,她也同样快速成长,在这清河县里也已经成了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林县长,谢谢。”齐学斌低声道。 “谢什么。” 林晓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赞赏,“你那条短信发得那么急,我知道肯定出大事了。我要是晚来一步,你是不是真打算跟他们拼命?” 齐学斌笑了笑,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 掌心里,是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内存卡。 “为了它,拼命也值。” 林晓雅看到内存卡,神色一肃。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纪委书记老陈:“陈书记,今天的场面你也看到了。公安局内部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马卫民的枪口不是对着罪犯,而是对着自己人。” 老陈是个正直的老干部,此刻也是面色铁青:“简直是无法无天!林县长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向市纪委汇报。马卫民这种行为,必须追责!” “追责是后续的事。当务之急,是这起案子。” 林晓雅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红头文件,放在解剖台上。 《关于成立“10·12”刘家村枯井命案专案组的决定》 “鉴于本案案情重大,且涉及县局主要领导回避原则。经县委研究决定,即刻成立‘10·12专案组’。” 林晓雅看着齐学斌,一字一顿地宣读: “专案组由县政府直接领导,纪委全程监督。组长,由齐学斌同志担任。” “专案组拥有独立办案权,直接向我汇报。县局任何部门、任何人,包括马卫民,无权干涉专案组工作,无权调阅专案组卷宗!” 这就是尚方宝剑! 齐学斌接过文件,心中激动。 前世,他被马卫民压了整整一年,直到入赘梁家才翻身。而这一世,仅仅用了三个月,他就在林晓雅的支持下,正面架空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局长! …… 深夜,三中队秘密据点安全屋。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齐学斌、老张,还有被特批加入专案组的法医顾阗月,三人围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 齐学斌将那张内存卡插入了读卡器。 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和一个Excel表格。 齐学斌点开视频。 画面很抖,显然是偷拍的。背景是一个昏暗的仓库,堆满了各种木箱。 镜头里,死去的猴子正一脸谄媚地对着一个背对着镜头的中年男人说话: “宝哥,这批货可是刚从将军岭上下来的,全是生坑的青铜器!您看这锈色,绝对是大开门!” 那个被称为宝”的男人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青铜爵杯,正在仔细端详。 虽然光线昏暗,但齐学斌和老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钱大宝! 清河县最大的古董店“聚宝斋”的老板,也是马卫民的小舅子! 视频里,钱大宝满脸贪婪:“不错,是好东西。这批货我要了,还是老规矩,走水路运去省城,交给上面的那位大小姐。” “上面那位大小姐?”顾阗月惊呼,“难道是……” “梁雨薇。” 齐学斌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视频只有短短两分钟,但信息量巨大。它直接坐实了盗墓销赃的完整链条,也把钱大宝、马卫民甚至梁家都串在了一起。 紧接着,齐学斌打开了那个Excel表格。 那是一份“出货清单”。 上面详细记录了近半年来,猴子经手卖给聚宝斋的所有文物,包括名称、年代、价格,以及……流向。 而在流向那一栏里,频繁出现一个代号:“L”。 “L,梁。”齐学斌指着屏幕。 “太好了!”老张激动得一拍大腿,“有了这个,咱们现在就能去抓钱大宝!只要抓了他,马卫民就跑不了!” “不急。” 齐学斌却摇了摇头,关掉了电脑,拔出内存卡。 “这只能证明钱大宝收赃,证明不了马卫民知情。以马卫民的狡猾,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是小舅子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到时候找个顶罪的,这线索就又断了。” “那怎么办?”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聚宝斋的位置上。 “猴子死了,赖子在我们手里。现在钱大宝肯定急着找新的货源来填补窟窿,尤其是梁雨薇那边催得紧。” “既然他们缺货,那我们就给他们送点货过去,请君入瓮!” 第三十一章 鱼,咬钩了 凌晨一点。 清河县,城东的一处老式居民楼地下室。 这里是“10·12专案组”的秘密据点,也是齐学斌用来避开马卫民眼线的地方。 几台笔记本电脑正在嗡嗡作响,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齐学斌坐在电脑前,双眼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齐队,萧江市局李支队那边传回来的数据分析结果出来了!” 负责技术的年轻警员小赵兴奋地喊道,将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拍在桌上,“李队那边的技侦真是神了!他们不仅恢复了猴子死前被删除的通话记录,还通过基站定位,锁定了那个跟他联系最频繁的神秘号码的活动轨迹!” 齐学斌接过报告,快速扫视。 报告显示,猴子生前最后一周,除了联系赖子之外,每天深夜都会和一个尾号为“8888”的号码通话。而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虽然是假的,但其信号发射塔的定位却非常固定。 白天,信号主要集中在清河县最繁华的商业街——古玩城附近。 晚上,信号则移动到县委家属院一号楼——那是公安局长马卫民的家! “实锤了。” 齐学斌把烟头摁灭,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古玩城”的坐标上,“这个号码的使用者,就是钱大宝!” 钱大宝,马卫民的小舅子,清河县最大的古董店“聚宝斋”的老板。 如果说赖子和猴子是下地干活的苦力,那么钱大宝就是负责收货、洗白、销赃的“大掌柜”。而马卫民,就是给这个掌柜看场子的“保护伞”。 “齐队,既然锁定了钱大宝,咱们直接抓人吧?”老张摩拳擦掌,“只要把他摁住,那一仓库的赃物就是铁证,马卫民这次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洗不清!” “不行。” 齐学斌摇了摇头,目光幽深,“钱大宝是正经生意人,聚宝斋是有合法执照的古董店。如果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正在进行非法交易,贸然去搜查,什么都搜不到。” “那些见不得光的生坑货(刚出土文物),他绝不会摆在明面上卖,肯定藏在某个秘密仓库里。不把这个仓库诈出来,抓了他也没用,顶多关24小时就得放人。” “那咋办?”老张急了,“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不吃?” “肉当然要吃,但得讲究吃法。”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清河县地图前。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 他分析道,“猴子死了,赖子在我们手里,钱大宝的进货渠道断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钱大宝,既缺货,又缺钱,还急着向上面表忠心。” “这就是典型的——饥不择食。” 齐学斌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猎人般的笑意,“在这个时候,如果突然出现一个拿着大把现金、人傻钱多的买家,你们说,钱大宝会不会动心?” 老张眼睛一亮:“齐队,你这是想……钓鱼?” “对,钓鱼。” 齐学斌看了看表,“算算时间,那个‘鱼饵’也该到了。” …… 半小时后。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大奔,轰鸣着停在了安全屋所在的巷子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夹着个爱马仕手包的胖子,戴着墨镜,一脸嚣张地走了下来。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圆乎乎、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脸。 “哎哟我去!斌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从省城大老远叫过来,就让我住这种破地下室?” 胖子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声音洪亮,透着股浑不吝的江湖气。 他叫王伟。 齐学斌的死党,也是警校同学。 但他毕业后没当警察,而是继承了家里的建材生意,在省城混得风生水起。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演技好,尤其擅长扮演各种暴发户、二世祖,在警校模拟审讯课上,连教官都被他忽悠瘸过。 “少废话。” 齐学斌走过去,给了他胸口一拳,“让你带的行头带了吗?” “带了带了!那必须带啊!” 阿伟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皮箱往桌上一拍,“听说是要演戏骗骗子,我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叠叠厚厚的现金,表面是真钱,下面是练功券,几块看着就晃眼的金表,还有一堆伪造的身份证明文件——某港资集团驻江东省办事处总经理。 “这身份行吗?”阿伟得瑟地问。 “太行了。” 齐学斌拿起那张名片,笑了,“你的任务很简单。从明天开始,你就去聚宝斋晃悠。记住,你的人设就是一个不差钱、不懂行、但急需买几件‘镇得住场子’的重器去省里送礼的败家子。” “你要表现得越嚣张越好,越外行越好。但在关键时刻,你要透露出你有路子能把东西带出境,而且给的价格要比市价高三成。” “高三成?”阿伟瞪大眼睛,“那不得亏死?” “放心,又不真给钱。”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变得凌厉,“你的目标只有一个:让钱大宝相信你,然后带你去他的秘密仓库看货。” “只要进了仓库,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古玩城。 “聚宝斋”是这条街上最气派的店面,三层仿古小楼,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一看就颇有底蕴。 店老板钱大宝,此刻正坐在柜台后面愁眉苦脸地拨弄着算盘。 他最近的日子很难过。 姐夫马卫民昨晚刚把他骂了一顿,说省里那位梁大小姐发了飙,限期一个月内必须搞到一批像样的青铜器,否则就要他们好看。 可现在风声这么紧,之前的下线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他上哪去弄货? “欢迎光临!老板您随便看!” 听见有客人进来,钱大宝抬起头,只见一个满身名牌、戴着墨镜的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当然这是由三中队脸生的便衣小刘扮演。 那胖子进门也不看东西,先是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鼻子:“啧啧,这什么味儿啊?这就是清河县最大的古董店?怎么一股子霉味?” 钱大宝是生意人,一眼就看出了这胖子身上的行头价值不菲。那块劳力士金表,少说得十几万。 肥羊! 钱大宝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哎哟,这位老板面生啊,想淘换点什么?我们这儿瓷器、字画、玉器应有尽有,都是开门的老物件!” “老物件?” 阿伟随手拿起架子上一个标价五万的清代花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回架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吓得钱大宝心惊肉跳。 “就这种破烂,也好意思叫老物件?” 阿伟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旁边的“保镖”立马掏出金打火机点上。 阿伟吐出一口烟圈,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着钱大宝的鼻子: “老板,我是个痛快人。我这次来清河,是替我们集团的大老板办事。我们要去省里送礼,送那种……懂吗?” 他做了一个“顶层”的手势。 “我们要的是重器!最好是那种……带点土腥味儿的,没见过光的,能镇宅的大家伙!” 阿伟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而嚣张,“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我出双倍!” 听到“土腥味”和“没见过光”这几个字,钱大宝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这是行话。 意思是只要“生坑货”,不要传世品。 “老板,这东西……可不好找啊。”钱大宝试探道,“而且这要是被查到了……” “查个屁!” 阿伟不屑地冷笑一声,拍了拍那个鼓鼓囊囊的手提箱,“在江东省,还有我们老板摆不平的事?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有特殊的渠道,东西只要到了我手里,当晚就能出海!” 出海! 这两个字,像电流一样击中了钱大宝。 他现在手里正好积压了一批刚从将军岭挖出来的青铜器,因为最近查得严,一直运不出去,正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如果这胖子真有出海的渠道……那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而且这胖子看起来人傻钱多,还是个外行,正好可以把那批货高价甩给他,既完成了梁小姐的任务,又能大赚一笔! 贪婪,逐渐吞噬了钱大宝的理智。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店里没别人,然后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 “老板,借一步说话。” 钱大宝把阿伟请进内室,倒了一杯上好的龙井,压低声音说道: “实不相瞒,我手里确实有一批刚收上来的好东西。青铜鼎,战国的。本来是打算留着自己收藏的,既然老板这么有诚意……” “好,带我看货!”阿伟眼神一亮,直接打断了他。 “这……货不在店里。” 钱大宝犹豫了一下,“那地方有点远,而且……规矩您懂的,只能您一个人去。” “行!带路!” 阿伟答应得极其爽快,甚至连价都没问。 钱大宝看着这个“冤大头”,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好!今晚十二点,您在城南的小树林等我。我带您去开开眼!” …… 与此同时,监听车内。 齐学斌摘下耳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阿伟身上的定位信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鱼,咬钩了。”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而有力: “各小组注意!今晚十二点,城南方向,全员待命!” 第三十二章:雷霆收网,距离天亮不远了!! 凌晨十二点。 清河县城南,一片荒废的杨树林深处。 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住,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脚在黑暗中行走。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金杯面包车,熄着灯,静静地停在林子里的空地上。 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乱晃,照亮了几个穿着迷彩服、一脸横肉的大汉。 钱大宝神色焦躁地看着手腕上的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还没来?不会是耍我吧?”钱大宝嘀咕着。 “宝哥,来了!”旁边一个手下指着远处。 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颠簸着开了进来,停在了空地中央。 车门打开,阿伟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皮箱,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化装成保镖的刑警小刘。 “哎哟,钱老板,这就你选的风水宝地啊?” 阿伟用手扇了扇鼻子前的飞虫,一脸嫌弃,“这也太渗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人灭口呢。” “王老板说笑了,干咱们这行的,这就图个清静安全。” 钱大宝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眼睛却死死盯着阿伟手里的皮箱,“钱带了吗?” “废话!老子办事从来不掉链子!” 阿伟把皮箱往引擎盖上一拍,“啪”地一声打开,都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钱大宝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这可是几百万啊!只要拿到这笔钱,不仅能填上梁大小姐的窟窿,自己还能大赚一笔! “好!王老板痛快!” 钱大宝一挥手,“把货抬上来!” 几个手下从金杯车里抬下来两个沉重的木箱,撬开盖子。 在那稻草和棉絮的包裹中,几件青铜器露出了真容。一只饕餮纹的铜鼎,一把满是绿锈的青铜剑,还有两件造型古朴的酒爵。 即使是在这荒郊野外,那股从地下带出来的阴冷与厚重感,依然扑面而来。 “战国的?”阿伟带上手套,装模作样地摸了摸。 “如假包换!刚从那个……咳咳,刚出土的,热乎着呢。”钱大宝压低声音,“王老板,您看这成色,这锈迹,这可是国宝级的玩意儿。八百万,您绝对赚大了。” 阿伟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满意。 “行,东西不错。装车!” 阿伟一挥手,示意小刘去搬箱子。 钱大宝却伸手拦住了:“哎,王老板,规矩您懂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我得先点点。”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拿那个装满钱的皮箱。 贪婪,让他彻底放松了警惕。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钞票的一瞬间—— 阿伟突然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对着钱大宝吐了一个烟圈,声音突然变得不再那么油滑,而是透着一股冷意: “钱老板,这鼎是不错。不过我觉得,它更应该摆在……博物馆里。” “什么?”钱大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这时,原本寂静的树林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 “嗡——!” 几辆伪装成运货卡车的特警防暴车,猛地冲破了周围的灌木丛,将这片空地团团围住!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扩音器的吼声如雷霆炸响,震得树林里的鸟雀惊飞。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完了!” 钱大宝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是警察! 而且看这架势,绝对不是县局那帮吃干饭的,这装备、这反应速度,是市里的特警! “跑!快跑!” 钱大宝的一个心腹还想反抗,掏出怀里的土枪就要射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个心腹惨叫一声,手里的土枪被打飞,手腕上多了一个血洞。 开枪的,正是站在最前面的齐学斌。 他穿着防弹背心,手持92式手警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谁敢动,我就开枪了。” 齐学斌的声音冷硬如铁,在夜色中传遍全场。 这精准的一枪,彻底震慑住了所有的亡命徒。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气场,压得这帮混混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别开枪!我们投降!” 钱大宝第一个举起双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齐学斌大步走过去,看着瘫在地上的钱大宝,又看了看那几箱还没来得及封口的国宝级文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钱老板,生意做得挺大啊。” 齐学斌蹲下身,用枪口拍了拍钱大宝那张肥腻的脸,“倒卖国家一级文物,还要加上非法持有枪支。这回,我看你十条命都不够判的了。” “带走!” …… 凌晨一点半,清河县公安局。 警笛声响彻了整个县城。 钱大宝和他的团伙被押解回局,直接关进了审讯室。那几箱珍贵的文物则被特警严密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局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马卫民是被电话从温柔乡里炸醒的。他此时正穿着睡衣,脸色苍白地接着电话,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电话那头,是梁雨薇。 她并没有在现场,但她的消息网显然比马卫民还要快。 “马卫民,你养的小舅子,栽了。” 梁雨薇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冷得像冰,“人赃并获,证据确凿。齐学斌这次是铁了心要搞死你们。” “梁……梁小姐,您救救大宝啊!他可是为您办事的啊!”马卫民带着哭腔哀求,“要是他进去了,万一嘴不严……” “你想说什么?” 梁雨薇打断了他,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狠辣,“马卫民,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不不!我不敢!我是怕……” “怕什么?怕火烧到我身上?” 梁雨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放心,烧不到我。因为我不认识什么钱大宝,也不认识什么聚宝斋。我只知道,清河县出了个倒卖文物的巨贪,而你马局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决: “你是大义灭亲的好局长,还是包庇罪犯的同伙,就在你一念之间。” “记住,钱大宝必须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他只能是个人贪财,背着你搞的这些勾当。你马卫民毫不知情。” “如果他敢乱咬,或者如果这把火烧到了省里……马卫民,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的手段。你那个在国外留学的私生女,最近过得还好吧?”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击碎了马卫民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是他的死穴。 “我……我明白了……” 马卫民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我会让他……闭嘴的。” “很好。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电话挂断了。 马卫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弃车保帅。 这就是豪门的手段。出了事,他们不会救你,只会第一时间把你踢出去顶雷,甚至还要拿你的软肋做威胁,让你跪着把这口黑锅背好。 “大宝啊……姐夫对不起你了……” 马卫民惨笑一声,眼泪流了下来。但他没有选择。为了活命,为了保住乌纱帽,也为了那个从未见光的女儿,他必须照做。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整理好衣领,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的他,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威严、愤怒、痛心疾首的表情。 …… 刑侦大队审讯室。 齐学斌正在亲自审讯钱大宝。 “钱大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的那些手下已经招了,聚宝斋就是个销赃窝点。说吧,你的上线是谁?这些年你赚的钱,都流向了哪里?” 钱大宝虽然被抓了,但还没死心。他梗着脖子,一言不发,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他在等。 等他那个神通广大的姐夫来救他。 “砰!”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马卫民带着赵大雷和几个督察,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姐夫!姐夫救我啊!” 钱大宝看到马卫民,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得就要站起来,“我是冤枉的!这都是误会!是那个胖子陷害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钱大宝的脸上。 钱大宝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马卫民:“姐……局长?” 马卫民指着钱大宝的鼻子,浑身颤抖,眼圈通红,声音嘶哑而愤怒: “畜生!你个畜生啊!” “我把你当亲弟弟看,让你做正经生意!没想到你竟然背着我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你……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死去的姐姐吗?” 马卫民声泪俱下,那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倒卖国家文物,这是死罪啊!你……你糊涂啊!” 钱大宝愣住了。 他看着马卫民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愤怒和痛心背后,他读出了一种深沉的绝望和……暗示。 那是让他去死的暗示。 “姐夫……你……”钱大宝的声音在颤抖。 马卫民突然冲上来,死死抓住钱大宝的衣领,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 “梁家不管了。你不扛,咱们全家都得死。想想你儿子。” 说完,马卫民猛地推开他,转身对着齐学斌,大声吼道: “齐队长!给我审!狠狠地审!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我马卫民虽然是他姐夫,但在法律面前,我不徇私情!” “这个案子,我申请回避!由你全权负责!一定要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 说完,马卫民捂着胸口,一副悲痛欲绝、心脏病要发作的样子,被赵大雷搀扶着走了出去。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钱大宝瘫软在椅子上,眼神彻底灰败了。 他知道,自己被弃了。 为了儿子,为了那个家,这口锅,他不背也得背。 齐学斌坐在对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大义灭亲”的闹剧。 他没有阻止马卫民的表演,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扳倒马卫民,更别提梁家。 但他并不着急。 “钱大宝,你姐夫的话你也听到了。” 齐学斌点燃一根烟,淡淡地说道,“他放弃你了。现在的你,只是一颗弃子。” “不过,我这人喜欢给别人机会。”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赖子那里拿到的、记录着聚宝斋外围交易的副本账本,扔在桌上。 “这上面,有几笔账目很有意思。虽然不能直接定马卫民的罪,但如果把你肚子里的货倒出来,哪怕只是为了减刑,我想你应该也愿意聊聊……关于那些流向海外的资金吧?” 钱大宝看着那个账本,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我要见律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齐学斌笑了。 只要肯开口,这道口子就算撕开了。 马卫民以为切割了就没事了? 天真。 “老张,给他倒杯水。今晚咱们通宵,好好听听钱老板的故事。” 第三十三章 真正的金身不破! 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将走廊里马卫民隔绝在外。 钱大宝瘫坐在审讯椅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胖脸此刻灰败如土。 就在几分钟前,他那个身为公安局长的姐夫,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在他耳边留下了那句让他如坠冰窟的“暗示”。 “梁家不管了。你不扛,咱们全家都得死。想想你儿子。” 那可是他在国外唯一的私生子,也是他的命根子。 “咔哒。” 打火机的声音清脆响起。 齐学斌点燃一根烟,没有自己抽,而是走过去塞进了钱大宝哆嗦的嘴里。 “抽一口吧,定定神。” 齐学斌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个从赖子那里缴获的账本副本,语气平和,不像是在审讯,倒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钱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马卫民刚才那出戏演给谁看,你心里比我清楚。那是‘弃车保帅’。” 齐学斌翻开账本,指着其中几笔巨大的资金流向: “这上面几千万的流水,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叫‘远东贸易’的海外空壳公司。据我所知,马卫民的女儿,就在那个国家留学,开销不小吧?” 钱大宝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却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齐学斌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充满诱导性地说道: “第一,死扛。那你就是主犯,倒卖国家一级文物,数额特别巨大,起步就是无期,大概率死刑。你进去了,你的老婆孩子在外面,没了你的庇护,还得面对某些人的灭口风险,你觉得马卫民真的会保他们一辈子吗?” “第二,立功。只要你肯开口,说出这背后的保护伞是谁,说出这些钱真正的去向。那就是重大立功表现,保命肯定没问题。而且,只要你在这个屋里开了口,纪委和检察院马上介入,马卫民自身难保,他也就没那个能力去动你的家人了。” “钱大宝,你只是个生意人,何必为了官场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齐学斌在赌,赌钱大宝对马卫民的不信任,赌人性的自私。 钱大宝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齐学斌。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他脑海里闪过马卫民刚才那双通红且充满杀意的眼睛,还有梁家那只手遮天的恐怖手段。 他是个聪明人,但他更清楚,有些红线踩了,全家都得死。 “呼——” 钱大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重新变得死寂。 “齐队长,你不用费口舌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坚定,“聚宝斋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想发财想疯了,背着我姐夫,偷了他的印章,用他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那些钱……我都挥霍了,赌博赌输了。至于海外汇款,那是我被国外的骗子给骗了。” 齐学斌看着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确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确定。”钱大宝闭上眼,神色绝望,“这就是命。我认。” 齐学斌沉默了。 他知道,这道口子,撬不开了。 在这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面前,个人的生死早已被绑定。钱大宝不是不想活,而是他只有用自己的死,才能换取家人的活。 这就是官场生态中最残酷的一环——当利益捆绑深到一定程度,牺牲便成了唯一的解。 “好。” 齐学斌合上账本,站起身,“既然你执意要当这个替死鬼,我也成全你。但你记住,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堵墙,挡不住天亮。” …… 三天后。 清河县公安局召开新闻发布会。 镁光灯闪烁,马卫民站在发言席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深刻检讨自己“治家不严,识人不明”,痛斥亲属的犯罪行为,并表示坚决支持法律严惩。 这一出戏,演得可谓是声情并茂。 最终处理结果下来了:钱大宝数罪并罚,死刑;马卫民因“监管不力、家风不正”,但最终“大义灭亲,没有包庇”,支持齐学斌深入彻查此案,算是将功补过,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全县通报批评。 但他那顶公安局长的乌纱帽,却奇迹般地保住了。 当晚,县委招待所的一间茶室里。 林晓雅看着那份处理文件,气得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凭什么?!证据链虽然缺了一环,但明眼人都知道马卫民脱不了干系!为什么仅仅是个警告处分?这简直是……简直是官官相护!” 齐学斌坐在对面,神色却异常平静,他轻轻给林晓雅续上茶水。 “林县长啊,消消气。这结果,其实在我预料之中。” “预料之中?”林晓雅不解,“我们费了这么大劲,难道就是为了给他挠痒痒?” “这不叫挠痒痒,这叫‘政治平衡’。” 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 “在官场上,评价一个干部的去留,有时候看的不仅仅是对错,还有成本,这是一种‘含权量’的博弈。” “你看,赵德胜虽然被记了大过,但他还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马卫民是他的刀把子,如果这时候把马卫民彻底拿下,清河县的政法系统就会出现权力真空,甚至引发一系列我们控制不住的连锁反应。这是上面——无论是市里还是省里,都不愿意看到的‘不稳定因素’。” “而且,梁家虽然这次吃了瘪,但他们在省里的势力大,需要在清河留有影响力。他们需要马卫民这颗钉子留在这里,哪怕是带伤留任,也是一种姿态。” 齐学斌喝了一口茶,目光深邃: “所以,只要钱大宝那张嘴没松,马卫民就倒不了。这就是规则。我们虽然赢了战术,但在战略上,还得服从这个大局。” 林晓雅听得怔住了。 她虽然身在体制内,但更多时候是一腔热血想干实事,对于这种深层次的权力制衡与妥协,她确实不如齐学斌看得透彻。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林晓雅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 “四个字,他们断尾求生,我们就韬光养晦。” 齐学斌放下茶杯,“马卫民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他这次断尾断得太狠,元气大伤。钱大宝进去了,他的钱袋子破了;赵瑞的公司被查,他的财路断了。一个没有了财权和威信的局长,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接下来,我会申请长病假。” “病假?”林晓雅一惊。 “对。刚过易折。现在风头太盛,马卫民和赵家正红着眼想找人报复。我这时候退一步,既是给他们留点面子,让他们放松警惕,也是为了更好地积蓄力量。” 齐学斌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林县长,你也一样。这段时间抓好经济,做实政绩。等这阵风过去,咱们再慢慢跟他们算总账。” …… 第二天,省城江州。 梁雨薇坐在返回省城的奥迪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姐,齐学斌递了病假条,说是旧伤复发,要休养一个月。”保镖低声汇报。 “哼,算他识相。” 梁雨薇冷笑一声,手中把玩着那块假的“凤凰血玉”,眼中满是怨毒,“他这是在向我示弱呢。不过,晚了。” “告诉马卫民,既然他要病休,那就批。但等他回来,别让他回刑侦队了。 这次给我把他发配到最闲、最没权、也最受气的岗位上去。我要一点点磨掉他的心气,让他变成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我倒是要看他有什么本事再翻盘……” 梁雨薇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齐学斌,我梁雨薇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爬到我的面前,像狗一样,求着进我梁家的门……” …… 一周后,清河县。 齐学斌的病假批下来了,但他并没有像马卫民以为的那样无所事事。 极速网吧的豪华包厢里。 齐学斌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凡人仙路》的剧情已经进入了第一个大高潮——主角筑基成功,乱星海副本即将开启。 评论区里一片沸腾,打赏如流水般刷屏。 “滴滴滴——” 电脑右下角的QQ头像疯狂闪动。 曼宁(责编):【大大!大大!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上个月的稿费结算出来了,还有几笔版权的定金!银行那边刚通知我,这笔钱下午就能到你的卡上!】 曼宁:【截图.jpg】 齐学斌点开图片,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税后:485,200.00元。 将近五十万。 加上之前的积蓄,在这个2007年,他手里的现金流已经逼近百万大关。对于一个普通工薪阶层来说,这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银行的到账通知来了。 看着那一串长长的数字,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双手敲击键盘,给沈曼宁回了一条信息: 一夜秋风:【辛苦了,曼宁。对了,还得麻烦你个私事。】 曼宁:【大大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夜秋风:【这笔钱我暂时不想存死期。你也是京城人,门路广,帮我留意一下京城的四合院,或者二环内位置好的楼盘。我想做点长线投资。如果有合适的,我随时可以过去看房。】 电脑那头的沈曼宁看着这条消息,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年头,有钱人都喜欢买豪车、买名表,这位大神居然想在京城买四合院?这眼光,简直绝了! 毕竟,这时候的四合院还不受重视,连京城本地人都十分嫌弃这些连厕所都没有,狭小的居住体验不好的四合院,京城人都不叫四合院,而叫大杂院。 所以说,这时候的四合院的价格虽然已经开始慢慢涨上来,但却没有后来一套几亿那么夸张。可以说是绝佳的一个投资对象。 曼宁:【哇!大大你要来京城置业?太好了!现在的房价虽然涨了点,但四合院还是很有升值空间的!我家就在这片,我太熟了!包在我身上!等你来了,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烤鸭!实在是太期待了……好想看看大大到底是什么样人,能写出这么有仙味的小说!】 看着屏幕上那个欢快的表情包,齐学斌回复一句好的,然后关掉了对话框,目光变得深远。 马卫民、梁雨薇,你们以为我是在坐冷板凳? 不,我是在铸造一副金色的铠甲。 第三十四章 新的猎杀,开始了 三天后,极速网吧 “滴滴滴——” 齐学斌刚上线,QQ提示音就从耳机中传出。 曼宁(责编):【大大!大大!你上次让我留意的房子,我有眉目了!我家老爷子有个老战友,手里正好有一套什刹海附近的四合院想出手。虽然面积不大,只有150平米左右,而且比较破旧,属于那种需要大修的大杂院腾退出来的,但胜在产权清晰,位置绝了!就在后海边上的胡同里!】 曼宁:【不过……价格有点贵。房主咬死了要350万,少一分都不卖。他说现在北京的院子一天一个价,尤其是后海那块,单价都奔着2万5去了。大大,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350万。 看到这个数字,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2007年确实是北京四合院价格起飞的前夜。随着奥运会的临近,核心区的院子已经成了稀缺资源。350万买一套后海附近的独门独院,虽然现在看着贵,但放到十几年后,这套院子的价值起码是按“亿”来计算的。 只是,350万,他手里只有100万,缺口很大。 一夜秋风:【房子我要了。但我现在没那么多现金。曼宁,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银行,我想办按揭贷款。】 电脑那头的沈曼宁愣了一下。 贷款买四合院?这年头,大家买房都习惯全款,尤其是这种老宅子,贷款手续非常麻烦。而且这位大大不仅要把手里的钱全砸进去,还要背上两百多万的巨额债务?这胆子也太大了! 曼宁:【大大,你确定吗?首付就要100多万,而且每个月的月供可不少啊……】 齐学斌:【我确定。这笔投资,值得赌。曼宁,你在京城人脉广,银行那边还得麻烦你帮我疏通一下,我这周末就飞过去办手续,顺便……请你吃全聚德。】 沈曼宁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崇拜。 这个男人,不仅才华横溢,而且这种在关键时刻敢于下重注的魄力,简直太迷人了。 曼宁:【好!包在我身上!我有个表哥就在建设银行个贷部,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等你来!】 关掉对话框,齐学斌长长吐出一口烟圈。 虽然背上了两百多万的债,但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经过这次谈话,齐学斌对曼宁身份也有了新认识,看起来这小编辑的家世也很不简单。 与此同时,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马卫民正阴沉着脸,听着赵大雷的汇报。 “局长,齐学斌这几天一直没露面,听说是在家养病,但他经常出门,不知道去哪了。” 赵大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马卫民的脸色,“倒是三中队那帮人,最近有点不太安分。虽然专案组解散了,但老张带着那几个老油条还在查。尤其是那个女法医顾阗月,整天把自己关在技术科,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而且……我发现局里有些年轻警员,私下里对齐学斌很是推崇,甚至有人偷偷管他叫神探。局长,这风气不对啊。” “神探?哼!” 马卫民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得罪了梁家,他不会有未来了!” 马卫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双浮肿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赵大雷,你去安排一下。就说警局需要人手,让他一周后归队,然后给他安排个新去处。” “让他去哪?” “城西水库派出所,是不是缺个副所长?”马卫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那里位置偏僻,只有几个老弱病残,平时除了管管偷鱼摸虾的破事,连个像样的案子都没有。而且……” 马卫民压低声音:“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几股势力在争夺水库的经营权,还涉及到一些以前的老账。那地方水深得很,把他扔过去,正好让他去趟这浑水。 按照他那嫉恶如仇的性格,肯定会得罪那边的地头蛇,被人打闷棍扔进水库里喂鱼。 赵大雷眼睛一亮:“高!实在是高!这就叫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马卫民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 这一周时间,齐学斌先是到京城联系上编辑曼宁,在她的安排下,很快帮齐学斌办好了贷款,房子交接也十分顺利。 齐学斌也是了解到了这个小编真实的身份,曼宁真名是沈曼宁,京城红三代。 沈家老爷子是开国少将,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功勋,门生故吏遍布军政两界。 而沈曼宁的父亲虽然走了文职,在作协身居高位,但她的二叔,却是公安部的一位实权副部,主管刑侦与反恐,那是真正握着“刀把子”的大人物。 而她堂哥,也是沈家第三代中的领军人物,现任京城某卫戍部队的年轻军官,沈剑。 人家帮齐学斌这么一个大忙,齐学斌也是热情邀请沈曼宁到清河县玩,沈曼宁开心的答应下来。 而就在齐学斌准备在京城游玩几天的时候,警队新的任命竟然就到了,而且让他立刻到西水库派出所报道,所以齐学斌想要偷懒也没办法了,只能买上最近的火车票,踏上回清河县的火车。 …… 一天后。 刚从京城办完购房手续回来,准备去城西水库派出所报到的齐学斌,接到了老张打来的电话。 “齐队!你在哪?出事了!” 老张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城西水库大坝底下,发现了一个抛尸袋!派出所的人刚到,马卫民还没收到消息。你现在离那儿最近,要不要过去看看?” 齐学斌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城西水库。抛尸。 前世的记忆碎片再次在脑海中闪回。 2007年深秋,确实有一具女尸在水库被发现。当时马卫民为了所谓的“平安县城”评比,草草定性为自杀结案。直到多年后,才被翻出来,牵扯出了一个盘踞在城西多年的涉黑团伙。 而这个团伙的幕后老板,和赵瑞,甚至和梁雨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齐学斌挂断电话,看着前方通往水库的蜿蜒山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拙劣的马卫民啊,老子回来了!” “轰——!” 齐学斌一脚油门踩到底。 第三十五章:在尸体之外,更在人心之中 城西水库,大坝之下。 原本清澈的水面此刻显得浑浊不堪,刺骨的秋风卷着腥臭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警戒线外,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神色中夹杂着恐惧与兴奋。警戒线内,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围着那个刚刚被打捞上岸的黑色编织袋,一个个面露难色,捂着口鼻,谁也不愿意上前。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说话的是城西水库派出所的所长,王贵。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老油条,警服扣子永远扣不齐,帽子歪戴着。他是马卫民的远房亲戚,也是这片水域的土皇帝,平时除了吃拿卡要、和水库周边的饭店老板称兄道弟之外,正经事是一件不干。 “这到了年底了,还要给老子添堵!” 王贵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对着旁边的民警吼道,“看什么看!赶紧给殡仪馆打电话拉走!这肯定是哪个想不开的娘们儿投河自尽了,或者是失足落水!写个报告,就说排除他杀,赶紧结案!” “所长……这……这袋子口是系着的啊,而且还绑了石头……”一个小民警怯生生地指了指尸体,“自杀……能把自己绑成这样吗?” “你懂个屁!” 王贵瞪着眼珠子骂道,“有些人自杀,怕自己浮上来后悔,自己绑的不行吗?你是法医啊?哪那么多废话!马局长说了,最近县里在评‘平安县城’!这要是定成命案,咱们还得去查,查不出来咱们奖金全得泡汤!懂不懂政治?!” 这就是基层生态的残酷一面。为了所谓的指标和帽子,真相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 就在小民警不敢吱声,准备去打电话叫殡仪馆车的时候。 “慢着。”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在堤坝上响起。 王贵一愣,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没穿警服,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却比在场任何一个警察都要重。 “你谁啊?闲杂人等滚远点!没看见警察办案吗?”王贵没好气地骂道。 齐学斌走到警戒线前,掏出那张崭新的任命书和警官证,在王贵眼前晃了一下。 “城西水库派出所,新任副所长,齐学斌。前来报到。” 王贵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齐学斌? 那个在县局闹得沸沸扬扬、把马局长搞得灰头土脸的刺头?马局长昨天特意打电话交代过,说这小子要来,让他好好照顾,最好让他什么都干不了,或者让他去捅个大篓子。 没想到,这尊瘟神来得这么快,而且一来就撞上了这种晦气事。 “哟,原来是齐副所长啊!” 王贵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眼神里却满是轻蔑和防备,“早就听说你要来,没想到这么积极。不过齐副所长,你这刚来,情况不熟悉,这种脏活累活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让兄弟们处理就行。” 说着,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把尸体弄走。 齐学斌没有理会他的阻拦,径直弯腰钻过了警戒线。 他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身。 编织袋已经被割开了,露出了一具被水泡得浮肿变形的女尸。 死者虽然面目全非,但能分析出来很年轻。她身上那件红色亮片吊带裙,极其扎眼。这绝对不是良家妇女的打扮,更像是夜场里的陪酒女。 最关键的是,死者的双手被一根粗尼龙绳反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绑着,绳子的另一头,连着一块青石砖。 “王所长,你刚才说这是自杀?” 齐学斌戴上手套,指着那个绳结,声音平静,“这种扣,是建筑工地上绑脚手架专用的死结,一个人反手根本打不出来。” “还有这块砖。” 齐学斌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块青石砖,“这是高标号的水泥青砖,只有大型建筑工地才用。咱们这水库周边全是土路和荒山,这砖是从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王贵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那……那也许是意外!反正不是咱们派出所能管的了的!得移交刑警队!” “移交当然要移交。” 齐学斌站起身,目光如电,“但在移交之前,作为辖区派出所,我们有义务保护现场,进行初步尸检,固定证据。而不是像扔垃圾一样把尸体拉走。” 他看了一眼那个唯唯诺诺的小民警:“你,拿相机,拍照。多角度,特别是绳结和砖头上的特征,给我拍清楚!” 小民警看了一眼王贵,又看了一眼气场强大的齐学斌,下意识地选择了听从强者的命令,拿起相机开始拍照。 王贵气得咬牙切齿,但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阴着脸走到一边打电话。 齐学斌没有管他。 他仔细观察着死者的脖颈。虽然皮肤浮肿,但依然能隐约看到一道紫黑色的勒痕,位于甲状软骨上方,呈水平环绕状。 这是典型的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勒死。 而且,死者的手指甲里,残留着一些深蓝色的纤维。 齐学斌的脑海中,前世的记忆碎片正在迅速拼凑。 2007年,城西,红磨坊”KTV,失踪的头牌小红…… 没错,就是她。 前世这个案子被定性为自杀,草草了结。 直到几年后,红磨坊涉黑团伙被打掉,才有人供出,这个叫小红的女孩,是因为知道了老板赵大雷(马卫民的心腹,也是之前城关派出所的所长,现已调任治安大队大队长)的某个秘密,被活活勒死,然后抛尸水库的。 赵大雷。 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真是冤家路窄。 “让开!都让开!”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打破了现场的对峙。 车门打开,下来的一群人并非齐学斌熟悉的刑侦三中队,而是……刑侦一中队,也就是马卫民的嫡系部队。 领头的,正是现任刑侦大队大队长,赵大雷的拜把子兄弟,孙黑子。 “哟,这不是齐副所长吗?” 孙黑子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横肉,走起路来像个坦克。他走到齐学斌面前,甚至正眼都没看他一下,直接用鼻孔看着他,“听说你不在家养病,跑到这儿来抢我们刑侦队的活儿了?” “配合工作而已。”齐学斌淡淡道。 “配合?我看是用不着。” 孙黑子大手一挥,“马局说了,这案子由一中队接手。你们派出所的人可以撤了。尸体我们要带走,现场我们来封锁。齐副所长,你身体不好,还是回去歇着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这是赤裸裸的想要掩盖真相。 如果尸体被孙黑子带走,那所谓的尸检报告,最后肯定会变成“溺水身亡,排除他杀”。 齐学斌看着孙黑子那张嚣张的脸,心中冷笑。 想抢尸体? 行,给你。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硬刚的愣头青了。 况且,他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第一手资料。 “既然孙大队长这么积极,那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齐学斌摘下手套,扔进垃圾袋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孙队,这尸体在水里泡了不少天了,味道挺冲的。你们带回去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别把证据给冲没了。” 说完,他转身对那个小民警说道:“把刚才拍的照片,洗两份。一份交给孙大队长,一份……存档在咱们所里。记住,底片一定要保存好,那是咱们的履职证明,免得以后有人说咱们派出所不作为。” 小民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齐学斌的意思,连忙点头:“是!齐所!” 孙黑子脸色一僵。 有了这底片,他就没法随意篡改现场情况了。齐学斌这一手留痕,看似是配合,实则是给他套了个紧箍咒。 “哼!走着瞧!” 孙黑子恶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指挥手下把尸体装进了尸袋,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车。 看着警车远去,扬起漫天尘土。 王贵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道:“齐副所长,你看,这不还是人家刑警队的事吗?咱们瞎操什么心?走吧,回所里,晚上我给你接风,咱们喝点?” “酒就不喝了。” 齐学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目光投向孙黑子他们离开的方向。 “王所长,我这人有个毛病,看见不平的事,心里就堵得慌。”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王贵,眼神冷得让王贵打了个寒颤。 “尸体不会说话。但我既然来了,我就得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从今天起,所里的治安巡逻,我亲自带队。特别是水库周边的那些娱乐场所,我要一家一家地查。” 说完,齐学斌不顾王贵那张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的脸,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齐学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顾法医吗?我是齐学斌。” 电话那头,顾阗月的声音有些惊喜:“齐队?你销假了?听说你去了水库派出所?” “对。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齐学斌压低声音,“刚才水库发现了一具女尸,被一中队拉走了。那个孙黑子肯定会找理由不让你碰这具尸体,或者找个听话的法医草草了事。” “你要做的,就是盯着。利用你在技术科的关系,盯着他们的尸检过程。如果他们敢造假,或者敢毁尸灭迹,你一定要想办法把证据留下来。” “另外……” 齐学斌顿了顿,“帮我查一下,最近一个月,全县失踪人口里,有没有各大娱乐场所失踪的年轻女孩。” 电话那头,顾阗月沉默了一秒,随即语气坚定地回答: “明白。齐队,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齐学斌发动车子。 第三十六章 这烂泥坑,困不住这条龙了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技术大楼,地下一层的解剖室外。 刑侦一中队的大队长孙黑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嘴里叼着烟,烟灰掉落在刚擦过的地板上,但他显然不在乎。 “老刘!还没完吗?不就是个淹死的吗?至于剖这么细?” 孙黑子不耐烦地拍打着解剖室的铁门,大声吼道,“马局还在上面等着汇报呢!赶紧出个‘溺亡’的报告,咱们好收工!”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负责主刀的老法医刘科长,而是一个摘下口罩、面容清冷的女法医——顾阗月。 她穿着沾着点点暗红斑迹的防护服,眼神却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孙大队长,请注意你的言辞。” 顾阗月冷冷地看着他,“尸检是科学,不是你菜市场买菜,想快就快,想什么结果就什么结果。” “哟,顾大才女啊。” 孙黑子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口烟雾喷在顾阗月脸上,“我知道你是省里分下来的高材生,但这里是清河县,是基层。基层办案讲究的是效率,是政治站位! 这女的身上没身份证,也没人报案,明显就是个流浪人员或者外地来的。 自己想不开跳了水库,多简单的事儿?你非要折腾成命案,搞得全县人心惶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跳水库?” 顾阗月挥手散去烟雾,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显微镜照片,举到孙黑子面前。 “孙队,你见过跳水库自杀的人,肺里的积水是干净的自来水吗?” 孙黑子一愣,看着那张花花绿绿的照片,瞪大了眼睛:“啥意思?我不懂这些洋玩意儿!” “这是硅藻检验的结果。” 顾阗月的声音平静,“如果她是生前在水库溺水,肺部和肝脏里应该能检测出大量与水库水质相符的浮游生物和硅藻。 但是,我在她的肺水肿液里,没有发现任何水库特有的藻类,反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氯离子和一种特殊的香精成分。” “这意味着——她虽然是溺死的,但第一现场绝对不是水库!” 顾阗月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她是在某个充满了自来水、甚至可能是浴缸的环境里被溺死,然后才被抛尸到水库的!这是一起典型的谋杀案,而且是死后抛尸!” 孙黑子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如果定性为谋杀,不仅破案压力大,更重要的是……这可能牵扯到某些隐秘。 “顾阗月!你别在这儿危言耸听!” 孙黑子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逼近顾阗月,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道,“老刘干了三十年法医,他都说是溺水,你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片子懂什么? 我告诉你,这份报告,你最好按老刘的意思写。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是吗?” 顾阗月并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孙大队长,你是想教我做法医鉴定吗?还是说,你是想教唆我伪造证据?” “你!”孙黑子扬起巴掌,就要动手。 “住手!” 老法医刘科长从里面跑了出来,一把拉住孙黑子,“孙队!别冲动!” “不听话老子就要让她长长见识!” 孙黑子怒吼道,“顾阗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改报告!立刻!马上!” 就在这时,顾阗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备注为齐的号码。 【顶住五分钟后。】 那是齐学斌。 看到这条短信,顾阗月原本还有些颤抖的手,瞬间稳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面目狰狞的孙黑子,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孙黑子,我也告诉你。这份报告,我已经上传到了省厅的物证鉴定系统,并且抄送给了市局法医室。 你想改?行啊。你去省厅改吧。或者,你现在就把我杀了,那样我就闭嘴了。” “你……你居然敢越级上传?!” 孙黑子彻底傻了。 现在的公安内网系统一旦数据上传,就会生成不可更改的日志。 “你疯了!马局知道了会扒了你的皮!”孙黑子气急败坏。 “谁要扒谁的皮啊?”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来。 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也是局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却一直被马卫民压着的张副局长。 而在张副局长身边,还跟着县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的两位同志。 “张……张局?检察院的?” 孙黑子看着这阵仗,腿肚子有点转筋。 “孙大队长,威风啊。” 张副局长虽然平时不管事,但好歹是局领导,此刻板起脸来也是官威十足,“刚才接到群众举报,说刑侦队有人在技术科耍流氓,干扰司法鉴定,还威胁法医?我过来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 “误会!张局,这都是误会!”孙黑子满头冷汗。 “是不是误会,检察院的同志会调查。” 张副局长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顾阗月,语气立刻变得和蔼可亲,“小顾啊,受委屈了。你放心,在清河县局,只要是坚持原则、实事求是的同志,组织上都会给你撑腰。” “谢谢张局。”顾阗月松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齐学斌的安排。 他利用张副局长和马卫民的矛盾,化解了这场危机。 “尸检报告既然已经上传了,那就按程序办。” 张副局长一锤定音,“既然定性为他杀,那就立案侦查。孙黑子,这个案子……我看你避嫌吧。为了保证公正,我会提议,由三中队和技术科联合侦办。” “什么?三中队?!”孙黑子瞪大了眼睛。 齐学斌就是刚进三中队,这不是把案子又送回齐学斌手里了吗? 但面对张副局长和检察院的人,他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 一小时后,局长办公室。 “啪!” 马卫民把那份已经无法更改的尸检报告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 马卫民气得在屋里转圈,“硅藻检验?省厅系统?这一套一套的,是谁教她的?啊?!” 赵大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局长,我查过了。顾阗月在尸检前,接了个电话。是……齐学斌打来的。” “齐学斌……” 马卫民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感觉后槽牙都在疼。 自己给他发配到偏远派出所?他怎么手还伸得这么长? “局长,现在怎么办?”赵大雷有点慌,“案子定性为他杀,又是死后抛尸,第一现场不在水库……这要是查下去,很容易查到……” 他没敢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很容易查到“红磨坊”KTV,查到他赵大雷以前的那些烂账。 “慌什么!” 马卫民瞪了他一眼,“死的是个没身份的野鸡,没人报案,没人认领。只要我们把水搅浑,把线索切断,这案子最后也就是个悬案。” “你去,给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打个招呼,让他们嘴巴严点。还有,让‘那边’的人最近收敛点,别顶风作案。” 马卫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齐学斌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他在水库那边不是挺闲吗?赵大雷,你去找几个人,去给他那个破派出所找点乐子。 …… 城西水库派出所,副所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几乎就是全部家当。 齐学斌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顾阗月刚传真过来的详细尸检报告。 “硅藻检测……香精成分……” 齐学斌的手指在报告上划过,“这种香精,是‘香奈儿5号’的廉价仿制品,味道很冲,只有那种低档的洗浴中心或者KTV才会大量使用。” “红磨坊。” 齐学斌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三个字,然后重重地画了个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警察打人啦!没天理啦!” “赔钱!把我的鱼苗赔给我!不然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 齐学斌眉头微皱,起身推开门。 只见派出所的院子里,挤满了二三十个拿着铁锹、锄头的村民。他们推搡着几个民警。 所长王贵躲在二楼不下来,几个老民警被围在中间,帽子都被打掉了,狼狈不堪。 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正指着一个小民警的鼻子骂娘。 “怎么回事?” 齐学斌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嘈杂。 光头大汉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不仅没怕,反而嚣张地笑了: “哟,这就新来的副所长吧?来得正好!你们警察执法犯法,把我们鱼塘的坝给扒了,鱼全跑了!今天不赔钱,我们就把这派出所给拆了!” “扒坝?” 齐学斌看了一眼那个委屈得快哭的小民警,“小李,怎么回事?” “齐所,我……我没有!” 小李捂着红肿的脸,“我上午去巡逻,发现他们在行洪道上私自筑坝养鱼,这违反了防洪法,我就让他们拆除。结果他们不仅不拆,还打人!刚才那坝是他们自己为了讹钱故意弄塌的!” “放屁!就是你扒的!”光头大汉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兄弟们,别跟他废话!给我砸!让这帮穿皮的知道知道,在城西这块地界上,谁说了算!”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铁锹,就要往警车上砸。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闹事。 齐学斌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光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村民,而是一个地痞。 “想砸?” 齐学斌冷笑一声。 他不退反进,直接迎着那把铁锹走了过去。 “来,往这儿砸。” 齐学斌指着自己的脑袋,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袭警,冲击国家机关,抢夺警械。光头,你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你在里面蹲十年了。” 光头被齐学斌的气势震住了,举着的铁锹僵在半空,砸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你吓唬谁呢!法不责众!我们这么多人……” “法不责众?” 齐学斌猛地掏出手枪,“咔嚓”一声上膛,枪口朝上。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惊全场。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傻了,几个胆小的直接扔了锄头抱头蹲下。 “现在,还有谁想试试法责不责众?” 齐学斌收枪,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所有人,抱头!蹲下!谁敢乱动,按袭警论处!” 那种绝对的暴力与威权,瞬间瓦解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 光头大汉腿一软,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抓人!” 齐学斌对着还在发愣的小李等民警吼道,“把带头的给我铐起来!其余的登记身份证,全部带回讯问室逐个排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来冲击派出所!” …… 二楼窗口,所长王贵看着楼下那个持枪而立背影,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 “这……这他妈分明是来要命的啊!” 王贵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拨通了马卫民的号码: “表……表哥,这齐学斌疯了!他开枪了!把闹事的全给抓了!这……这这这怎么收场啊?” 第三十七章 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 与此同时,清河县委小礼堂。 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大会正在召开。主席台上,红旗鲜艳,花团锦簇。 “同志们,我们有些干部,身在曹营心在汉,不仅不支持县委的重大决策,反而为了个人的所谓‘清名’,到处给县委抹黑,导致咱们县的重点项目停摆,经济指标下滑!” 县委书记赵德胜坐在正中央,手指敲着桌子,声音通过麦克风震得嗡嗡作响。 他没有点名,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坐在他左手边的县长林晓雅。 “特别是有些主管经济的领导,整天把‘原则’挂在嘴边,却拿不出实实在在的政绩。我看啊,这就是典型的懒政’!” 台下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偷偷瞟向林晓雅。 林晓雅面无表情地坐着,手中的钢笔却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鉴于目前县财政紧张,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暂停审批一切非必要的民生工程拨款。各部门的预算一律缩减30%,特别是……”赵德胜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招商局和旅游局的考察经费,全部冻结!” 散会后。 林晓雅刚回到办公室,财政局局长就苦着脸跟了进来。 “林县长,不是我不给您拨钱。赵书记刚才特意交代了,凡是五万以上的开支,必须有他的亲笔签字。您看这……” “出去。” 林晓雅疲惫地挥了挥手。 财政局长如蒙大赦,溜得比兔子还快。 林晓雅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曾经计划建雕塑、现在却是一片荒凉的大坑,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是官场。 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她是县长,只要书记卡住人事权和财权,她就寸步难行。 “备车。”林晓雅拿起包,对手下说道。 …… 深秋的水库,寒风瑟瑟。 齐学斌正穿着大衣,坐在水库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看起来像是在钓鱼,实则是在思考。 自从上次那个“水库女尸案”引发的问题在明面上爆发之后,即便他极力争取,但最后还是果然如他所料,出具了一份“溺水身亡,排除他杀”的草率报告,虽然他通过顾法医那边做了留存已经一系列的安排,但最终也抵不过马局长的强力的压力,以创建“平安城市”等维稳的政治借口,就这么硬生生顶着压力,把案子暂时给算半搁置的结了。 但齐学斌并不着急。 有些案子,就像这水底的淤泥,沉淀得越久,翻起来的时候就越浑浊。 “齐所长好雅兴啊。” 齐学斌回头,看到带着一丝倦意的林晓雅。 “林县长?” 齐学斌放下鱼竿,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这儿没外人。” 林晓雅也没客气,在他身边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长叹了一口气。 “赵德胜卡住了财政,我现在连修路的一万块钱都批不出来,我想听一下你的想法。” 齐学斌从兜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林晓雅接过杯子,热气扑面而来。 齐学斌说道:“在体制内,书记管帽子,县长管票子。但现在赵德胜越界了,他利用一把手的权威,把票子也管了。” “如果你继续在县城里跟他争这一亩三分地的财政权,你必输无疑。” “那我该怎么办?”林晓雅问道。 齐学斌转过头,看着她。 “跳出圈子,换个赛道。” “赵德胜的眼睛只盯着县城的工程、土地、还有那些能让他捞钱的项目。他对农村、对农业、对那些穷乡僻壤是不感兴趣的,也是他的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齐学斌从拿出一份《人民日报》。他指着头版头条的一行大字: 【全面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加大对“三农”问题的投入力度】 “林县长,这是风口。” 齐学斌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能让人深信不疑: “国家马上就要在这个领域投入海量的资金和政策支持。这些钱,是专项资金,赵德胜想卡也卡不住!” 林晓雅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是建议……让我去跑上面的项目?” “对!我建议要走群众路线。” 齐学斌站起身,指着远处的刘家村,“赵德胜在县城里搞斗争,你就下乡去搞调研。去最穷的村子,去帮农民修路、引水、搞特色种植。 这些政绩,虽然看起来土,但却是最硬的。因为它直接关系到民生,关系到上面的考核指标。” “这就叫——农村包围城市。” 轰! 林晓雅只觉得脑海中一道惊雷炸响,原本堵塞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她为什么非要跟赵德胜在那个死胡同里纠缠?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而且,只要她手里有了省里直接拨下来的专项资金,那些原本依附于赵德胜的乡镇干部、局委办头头,自然会像苍蝇一样围过来。 “学斌……” 林晓雅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充满了崇拜和感激,“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你怎么会对上面的政策研究得这么透?” “多看报纸,多思考。” 齐学斌笑了笑,“而且,我也是穷苦出身,我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只要你心里装着老百姓,路自然就宽了。” “好!谢谢你的建议!”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 “还有件事,你得注意。” 齐学斌压低声音,“你去乡下,肯定会触动一些宗族势力和地头蛇的利益,还有控制农资市场的黑恶势力。” “赵德胜和马卫民肯定会在暗中使绊子,甚至……制造意外。” “那怎么办?”林晓雅有些担忧。 “放心,有我。”齐学斌淡笑道。 第三十八章:这就是权力的傲慢啊! 城西水库派出所办公室。 齐学斌坐在窗前,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了远处灰蒙蒙的水面上。 距离发现女尸已经过去了一周。 正如他所料,刑侦一中队那边的结案报告写得滴水不漏:“死者系外来流浪人员,醉酒后失足落水,排除他杀。”尸体在火葬场匆匆火化,就连骨灰都被随意处理了。1 在马卫民的运作下,一条人命就像是一粒尘埃,轻轻落下,没激起半点涟漪。 “这就是权力啊。” 齐学斌合上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叮铃铃——”手机响了。 “喂,我是齐学斌。” “齐队,是我,小顾。” “你要查的人,有眉目了。虽然尸体没了,但我之前偷偷留存的指纹样本,在公安部的失踪人口库里比对上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说。” “死者叫张丽,22岁,南省人。半年前来到清河县务工。她的暂住证登记地址是……红磨坊KTV员工宿舍。” “红磨坊。”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那儿。 前世,这个被称作清河县销金窟的地方,不仅是涉黄涉毒的窝点,更是赵家拉拢腐蚀干部的私人会所。 赵瑞出事后,那里的生意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因为马卫民的庇护,变得更加隐秘和猖獗。 “还有个情况。” 顾阗月继续说道,“我拖技术部查了张丽的通话记录,她失踪前最后的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彪哥’的人。这个彪哥,大名叫刘彪,是红磨坊的保安头子。” “刘彪……” 齐学斌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突然,一个关键的信息点跳了出来。 刘家村,那个曾经带头冲击派出所、阻挠执法的光头大汉,似乎也姓刘? “顾法医,辛苦了。把资料传真到我这儿,注意保密。” “明白。齐队,你……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齐学斌并没有急着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贴满辖区地图的墙壁前。 他的目光在“红磨坊”KTV和“刘家村”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一条连接两地的乡间公路上。 “刘彪,刘大头……” 齐学斌拿起红笔,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道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人是亲兄弟。” 一个在城里开黑店捞偏门,一个在乡下当村霸控制基层。 “看来,这不仅仅是一起命案。” 齐学斌抓起外套,推门而出。 …… 清河县,向阳镇政府大院。 会议室气氛沉闷。 林晓雅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只记了寥寥几行字。 在她对面,坐着向阳镇的党委书记和镇长,还有几个村的村支书。这几个人虽然坐姿端正,但眼神飘忽, “各位,关于引进省农科院的高产果树项目,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林晓雅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尽量保持平和,“这是省里免费提供的树苗和技术,只要我们出土地,收益全归村民。这么好的事,为什么推进不下去?” “林县长,不是我们不想干啊。”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支书苦着脸说道,“主要是老百姓思想觉悟低,怕担风险。而且……而且村里那块地,已经包给别人了。” “包给谁了?”林晓雅问。 “包给……包给刘大头了。”老支书支支吾吾,“他说要搞生态养殖,合同都签了十年了。” 林晓雅眉头紧锁。 这个名字她这两天听了无数次。修路,他拦着要过路费;引水,他说那是他家的风水地;现在搞种植,地又被他占了。 这哪里是普通村民,这分明就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镇里就不管管吗?”林晓雅看向镇党委书记。 镇书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林县长,您有所不知。这个刘大头……他是县里优秀企业家刘彪的弟弟,又是咱们镇的纳税大户。而且……他和县局的某些领导关系很近。我们基层工作难做啊,有些事情,实在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人有背景,我们惹不起。 这就是条条块块在基层的具象化表现。 上面的政策再好,到了下面,只要有一个这样的钉子卡着,就全都得趴窝。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她知道,今天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了。 如果不把这个刘大头解决掉,她在向阳镇的新农村建设就是一句空话。 “散会。” 林晓雅站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回到车上,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县长,咱们回县城吗?”司机小王问。 “不,去水库。” …… 半小时后,水库大坝。齐学斌似乎早就在等她了。 “看起来不顺利?” 看着林晓雅走近,齐学斌并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嗯。” 林晓雅在他身边站定,苦笑一声,“看来农村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一个刘大头,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堵你的路,是因为你动了他的蛋糕。” 齐学斌转过身,看着林晓雅,“你知道刘大头承包那几百亩地是干什么的吗?” “不是说搞养殖吗?” “养殖?”齐学斌冷笑一声,“那是幌子。那块地底下,埋的是他哥刘彪从‘红磨坊’弄出来的黑钱,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1 林晓雅一惊:“你是说……” “洗钱,藏污纳垢。”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晓雅。 照片上,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正是死去的张丽。 “这个女孩,就是因为知道了‘红磨坊’和刘家村之间的资金往来秘密,才被刘彪灭口的。”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惊心,“刘彪在城里开黑店赚钱,刘大头在乡下利用宗族势力把这些钱‘洗’成合法的养殖收入,然后再输送给上面的保护伞。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只要这个闭环还在,你在向阳镇就别想干成任何事。因为他们绝不会允许外人插手那块土地,更不会允许阳光照进那片黑暗。” 林晓雅看着照片,手微微发抖。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基层治理的懒政怠政,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血腥的罪恶链条。 “学斌,那我们该怎么办?报警?马卫民肯定会压下来。” “这次,我们不找马卫民。”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在京城偶然认识到一个人,有一些能量,她答应来清河县旅游,看时间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学斌,“看来你是胸有成竹了?” 齐学斌笑了。 他想起了那个大咧咧的京圈三代,眼下这个局势只能借势了。 第三十九章 来自权力的降维打击 办公室里,齐学斌接到沈曼宁的电话。 沈曼宁:【大大!我出发了!大概下午三点到清河县收费站!记得来接我哦!对了,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堂哥军队休假,非要跟着来,说是怕我被拐卖了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齐学斌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堂哥?” 应该就是上次去京城,她提到过的那位堂哥,现任京城某卫戍部队的军官,沈剑。 …… 下午两点,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林晓雅正对着一张全县交通图发愁。向阳镇那边的路被刘大头的人挖断了,借口是修水渠,实际上就是为了阻挠她的考察车队进村。 “叮铃铃。” 手机响了。 林晓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齐学斌。 “喂,林县长。”电话那头,齐学斌的声音传来。 “学斌,什么事?”林晓雅说道。 “借的那阵东风,马上就要到了。” 齐学斌在电话里说道,“下午三点,京城来的贵宾会准时到达。” 林晓雅心领神会。 “我会引导他们去向阳镇,去那条被刘大头挖断的路上走一遭。”齐学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挂断电话,林晓雅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下午三点,清河县高速路口。 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奥迪A6,低调而平稳地驶出了收费站。 虽然车型普通,但这辆车的前挡风玻璃下,赫然放着一张红色的通行证——那是出入某些核心大院的特别通行证。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辆车的主人,哪怕是在京城,也是横着走的角色。 齐学斌开着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奥迪车停下,车窗降下。 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露了出来,带着大大的墨镜,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 “作者大大!这儿呢!” 沈曼宁摘下墨镜,冲着齐学斌挥手。 今天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脖子上系着爱马仕的丝巾,既有文艺青年的知性,又透着股大院子弟特有的贵气与自信。 而在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理着寸头、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男子。他穿着便装,但那坐姿、那握方向盘的手势,无不显示出他是一名现役军人。 这应该就是沈剑了。 “你好曼宁编辑,我们又见面了。” 齐学斌伸出手,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笑容。 沈曼宁握住他的手,激动得脸有点红,“大大又见面了!” 驾驶座上的沈剑冷冷地扫了齐学斌一眼,并没有下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那是出于保护妹妹的本能。 “沈编辑过奖了。” 齐学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了指远处的群山,“欢迎来到清河县。这里条件艰苦,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哪里哪里!我觉得这里风景很好啊!”沈曼宁一脸兴奋,“大大,咱们去哪采风?我想看看你书里写的那些……灵山仙境的感觉!” “灵山仙境?我们清河县和荒山野岭快差不多了,可没有书里灵山仙境那种感觉。”齐学斌笑了。 “不过我可以带你们去我们这真正原生态的地方。那里不仅风景好,而且民风淳朴。” “跟我车走吧,去向阳镇。” ……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通往向阳镇的乡间公路。 路况越来越差,到处是坑洼和泥泞。 奥迪车里。 “曼宁,这小子看起来不简单。” 一边开车的沈剑突然开口,语气冷淡,“虽然穿着便装,但他瞒不过我的眼睛。这人身上有股杀气,绝对有来头。” “哥!你别职业病犯了好不好!” 沈曼宁翻了个白眼,“人家是刑警!抓坏人的!没点杀气怎么镇得住场子?再说了,你看他的书写得多好,这就叫……文武双全!” “哼,文武双全?” 沈剑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前面那辆桑塔纳后,笑着说道,“我倒觉得,他像是在把咱们往什么坑里带。这条路,越走越偏了。” “哎呀,采风嘛,当然要去偏的地方啦!”沈曼宁却是满不在乎,“再说了,有你在嘛!” 沈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几分。 作为沈家的第三代,他虽然狂,但不傻。如果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不介意让对方知道,什么叫京城的规矩。 …… 半小时后。 车队行至刘家村村口。 前方的路,突然断了。 一条深达两米的大沟横亘在路中央,旁边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土堆。几辆没有牌照的挖掘机和渣土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间,彻底堵死了去路。 在土堆上,蹲着七八个叼着烟、手里拿着铁锹和棍棒的壮汉。 领头的正是那个刘大头。 他穿着一件貂皮大衣,正一脸嚣张地指挥着手下:“都给我看紧了!谁也不许过!就算是县长的车来了,也得给我绕道!” 齐学斌的车缓缓停下。 他没有下车,而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那辆奥迪A6。 “好戏开场了。” 齐学斌给奥迪车里的沈曼宁打电话: “曼宁,前面路被堵了,好像是当地村民在修路。我去交涉一下。” “修路?这么霸道?” 沈曼宁在电话里有些不悦,“这光天化日的,把路挖断了还不设警示牌?” “穷山恶水出刁民嘛。” 齐学斌故意叹了口气,“曼宁,你们在车上别下来,这帮人不太讲道理。” 他越是这么说,以沈曼宁那个大院子弟的脾气,就越是不服气。 “不讲道理?我倒要看看,我们正常的行驶,他们拦我们的车,他们还有理了?” 果然,奥迪车的车门开了。 沈剑率先走了下来,脸色阴沉。沈曼宁紧随其后,一脸的愤愤不平。 第四十章京城来的“铁板” 向阳镇通往刘家村的这条乡间土路,虽然不起眼,但藏着某些东西。 为了守住这条路,刘家村的村霸刘大头,在村口设了整整三道卡。 别说是外来的车辆,就是镇委书记的车,不打招呼也别想进去。 “我不讲道理?” 此刻,站在第一道卡口的土堆旁,刘大头吐掉嘴里已经嚼烂的槟榔渣,一脸横肉地看着眼前这辆挂着京A牌照的奥迪A6。 他的目光在那张红色的特别通行证上停留了一秒,但很快就挪开了。 一个乡下的土霸王,哪里认得这京城核心大院的通行证?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张没什么用的红纸片,还不如他那块张县局马局长签名的“警民共建单位”铜牌好使。 他更感兴趣的,是从车上下来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真带劲啊! 穿着米色的风衣,戴着大墨镜,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得发光,那气质,跟县城里红磨坊那些妖艳货色完全不一样,透着股高贵感。 “美女,不是我不通情理。” 刘大头语气轻浮,“这路是我们村集资修的,现在挖掘机坏路中间了,过不去。你要是非想去前面考察也行……” 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嘴被烟熏黄的牙齿:“下来陪哥哥喝两杯,哥哥我心情好了,亲自把你背过去,怎么样?” 周围的十几个手持铁锹、棍棒的打手顿时哄笑起来。 “是啊美女!我们刘哥后背可宽敞了!” “实在不行,哥哥抱你过去也行啊!哈哈哈!” 污言碎语,不堪入耳。 本来按照这种情况,齐学斌是没理由让沈曼宁这些客人下车去面对麻烦的,他应该主动过去交涉。 但是他的身份不一样,他们下车交涉是游客和村霸的矛盾。 而齐学斌如果仗着警察的身份,去让村霸们让路,就更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变成了警民矛盾。 加上,沈曼宁身边有沈剑在,压根不需要担心他们的安全。 齐学斌也就没有再坚持下车。他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根烟,眼神平静看着眼前的场景。 “不知死活。” 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沈家,那是在京城跺跺脚都能让半个四九城颤三颤的红色家族。 “你说什么?” 沈曼宁摘下墨镜,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难以置信的愤怒。 “我说,让你陪我喝两杯……” 刘大头还在不知死活地往前凑,那只脏手甚至想去摸沈曼宁的俏脸。 “找死。” 一直站在沈曼宁身侧、被刘大头当成司机的沈剑,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哟?这小白脸还挺横?” 刘大头斜眼看着沈剑,不屑地啐了一口,“小子,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刘家村!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在这向阳镇,老子就是天!” “给我松松他的皮!” 随着刘大头一声令下,离得最近的一个光头壮汉直接抡起手里的铁锹,照着沈剑的脑袋就拍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拍实了,不死也得开瓢。 “哥!小心!”沈曼宁吓得惊呼。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都花了。 没人看清沈剑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到“呼”的一声风响,紧接着便是“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光头壮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铁锹飞出去七八米远,整个人捂着反向弯曲的膝盖,在地上疯狂打滚。 一招! 废了一条腿! 沈剑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甚至那只插在裤兜里的左手都没拿出来。 那种杀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这是练家子?!” 刘大头的眼皮猛地一跳,心里的警铃大作。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是见过狠人的。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个打架的,倒像是个杀人的! “点子扎手!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砍死他!” 刘大头也发了狠,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率先冲了上去。 既然动手了,那就不能留活口,大不了事后找马局长平事,就说是这帮人闯卡撞人,自己是正当防卫! 剩下的十几个打手见老大上了,也都嚎叫着围了上来。 “愚蠢。” 齐学斌坐在车里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 接下来的三分钟,对于刘家村的这帮恶霸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这根本不是斗殴,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沈剑就像一头闯进羊群的猛虎,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随着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和一个人的倒下。 勾拳碎下巴、侧踹断肋骨、反关节擒拿…… 这些平时在村里作威作福的流氓,在沈剑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三分钟后。 除了刘大头,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哀嚎,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而沈剑,除了衣角沾了点灰尘,毫发无损。 他一步步走向刘大头,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得刘大头头皮发麻,双腿打颤。 “你……你别过来!我……我表哥是县公安局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刘大头的话抽回了肚子里,半嘴牙都飞了出来。 沈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单手将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提得双脚离地,按在旁边的渣土车上。 “现在,路能通了吗?”沈剑冷冷问道。 “通……通了……咳咳……饶命……” 刘大头脸憋成了猪肝色,拼命拍打着沈剑的手臂。 “废物。” 沈剑手一松,刘大头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裤裆里流出一股腥臭的液体。 “哥!你没事吧!” 沈曼宁松了口气,急忙问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滴毒滴毒——” 不是向阳镇派出所的那辆破丰田,而是整整三辆闪着红蓝暴闪灯的猎豹越野车,后面还跟着两辆依维柯警车。 看车牌,是县局的! “哈哈哈哈!我表哥来了!你们死定了!” 原本已经被吓破胆的刘大头,听到这警笛声,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剑狂笑,“小子!你身手好有个屁用!你敢袭警吗?你敢跟国家机器对抗吗?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吱嘎——” 车队停下。 这三辆猎豹越野车的头车,齐学斌认识。 那是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卫民的铁杆心腹,王建国的车。 车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满脸威严的中年警察走了下来,肩膀上是两杠二星。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警察,手里拿着防暴盾牌和警棍。 “王局长!王哥!快救我!” 刘大头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这帮外地人疯了!闯卡!打人!还说要杀了我!你看把我兄弟们打的……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王建国看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村民,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刘大头是马局长的人,打了刘大头,就是打了整个清河县公安局的脸! “光天化日,重伤数十人!” 王建国大手一挥,指着站在场中央的沈剑,“给我围起来!要是敢反抗,就给我强制抓住!” 沈剑眉头微皱。 “我是京城卫戍区的现役军官。” 沈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军官证,冷冷展示,“我们来清河县旅游,遭到了这群黑恶势力的围攻。我是正当防卫。你们县局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是想造反吗?” “军官?” 王建国愣了一下,接过证件看了看。 确实是真的。 但他并没有害怕。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清河县,县委书记赵德胜就是天,马卫民就是地。一个外地来的中校军官,顶多让他稍微忌惮一下,还不至于让他退缩。 更何况,这片地区的秘密如果呗发现,大家全都得死! “哼,军官证?谁知道是不是假的?现在的假证贩子多了去了!” 王建国把军官证往地上一扔,还故意用脚踩了一下,冷笑道,“再说了,就算你是真的,军人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在地方上把人打残了,我们就得管!” “来人!先把人铐回去!慢慢审!” 这不仅是抓人,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沈剑看着被踩在脚下的证件,眼中冰冷。 “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副局长,连卫戍区的证件都敢踩。你们清河县的警察,真是好大的官威!” “废话真多!上!” 眼看着几个特警就要冲上去。 “本来,我还想给你们留点面子,走走正规程序。” 沈剑拨通了一个号码,打开了免提,声音传遍全场,“但既然你们这帮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沈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威严,带着浓重京腔的中年男声,“怎么想起来给二叔打电话了?不是去江东省采风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嚣张无比的王建国,心里莫名突突了一下。 “二叔,我在清河县要被人拷进公安局呢。” 沈剑淡淡地说道,“对方是县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叫王建国。他说卫戍区的军官证是假证,还把它踩在脚底下。他说在这清河县,他就是法。”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一股雷霆万钧的怒火,“把军官证踩在脚下?反了他了!” “沈剑,你把电话给他!我倒要问问江东省的梁国忠,他手底下的警察是不是翻了天了!” 沈剑拿着手机,一步步走到王建国面前。 “接个电话吧,王大局长。” 王建国此刻已经是冷汗直流,双腿有点发软。 梁国忠? 省公安厅副厅长? 电话这头的人,竟然敢直呼梁厅长的大名?而且听这口气,根本没把梁厅长放在眼里?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手机。 “喂……我是王建国……” “我是沈振华!”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劈在了王建国的天灵盖上。 沈振华! 公安部主管刑侦和反恐的副部长! 这是他们这些基层警察的顶头上司! 王建国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手机也拿不住了,掉在地上。 “沈……沈部长……我……我……” 他语无伦次,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裤裆瞬间湿透。 完了。 全完了。 谁能想到,这两个年轻人,有这么大的来头! 看着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副局长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旁边的刘大头彻底傻了,手里的弹簧刀当啷落地。 周围的警察们也是面面相觑,手里握着的警棍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举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沈剑捡起军官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王局长,刚才那股子威风去哪了?”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齐学斌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走到了这出闹剧的中心。 “王局长,既然沈部长都发话了。” 齐学斌从腰间掏出一副锃亮的手铐,“你看,是你自己戴上,还是我帮你?” 第四十一章:哥,他真的好帅啊! “都愣着干什么?” 沈剑目光扫过全场,“你们还不赶紧过来扶一把?顺便……把手铐给他戴上?” 现场一片死寂,没人敢动。 “怎么?命令不好使,非要等省厅甚至公安部的督察组下来亲自给你们下命令吗?”沈剑冷哼一声。 “不……不用!我来!” 刑侦大队的一个中队长咬了咬牙,率先走了出来。他平时就是被王建国排挤的边缘人物,此刻要是再不站队,这辈子就完了。 他大步走到王建国面前,敬了个礼,声音颤抖却坚定:“王局长,对不起了。您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指挥。” “咔嚓。” 冰冷的手铐扣在了王建国那双还有些发抖的手腕上。 直到这一刻,王建国才像是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抬头看着那个平时自己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中队长,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一脸淡然的齐学斌,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齐学斌!你别得意!” 王建国虽然跪着,但嘴还是硬的,“我是县人大任命的副局长!没有市局和县委的命令,谁也没资格抓我!你们这是滥用私刑!” “我们要向马局长汇报!向赵书记汇报!” “汇报?当然要汇报。” 齐学斌笑了,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森寒,“不过,不是你去汇报,而是我去汇报。” 正说着,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疾驰而来,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身正装、面若寒霜的林晓雅大步走了下来。在她身后,跟着同样一脸严肃的县纪委书记老方。 她径直走到王建国面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王建国,鉴于你涉嫌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滥用职权、违规动用警力等多项严重违纪违法行为,经县委常委会紧急沟通,并报请市纪委批准,决定对你实施‘双规’!” “现在,把你的警号和配枪交出来!” 林晓雅的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粉碎了王建国最后的幻想。 县委常委紧急沟通?市纪委批准? 这说明,今天这个局,就是林晓雅和齐学斌布下的,等着他王建国自己往枪口上撞! “我不服!我要见马局长!我要见赵书记!”王建国歇斯底里地咆哮。 “带走!” 纪委书记老方一挥手,几个纪委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边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建国拖上了那辆考斯特。 半小时后,局面初步控制。 路边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都在对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刘大头指指点点。 “林县长,齐警官,这次多谢了。” 沈剑走过来,把一份证件递给林晓雅,“这是我的证件。刚才动手虽然事出有因,但我愿意配合地方同志做个笔录。” “沈先生客气了,您这是见义勇为。” 林晓雅心中暗暗吃惊,齐学斌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 县里的黑恶势力,依靠他们本地派根本解决不了,但齐学斌通过京城这条线,让本地黑恶势力被根除。 她忍不住看向正在不远处抽烟的齐学斌。 阳光下,那个年轻警察的侧脸显得格外沉稳。 就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县长,是时候看一下这片道后面有什么门道了。” 齐学斌走了过来,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简易工棚,“刚才打架的时候,我看见有人想往后面跑,怀里还抱着东西。” 沈剑点头:“对,是有个跑到那边去的。” “走,去看看。” 几人来到工棚。 推开门,一股劣质烟草味和脚臭味扑面而来。 工棚里面乱七八糟,但在角落的一张破办公桌下,赫然放着两个还没来得及封口的编织袋。 齐学斌走过去,一脚踢翻一个。 “哗啦——” 一捆捆红色的百元大钞,像砖头一样滚落出来,铺满了一地。 虽然在场的人都算见过世面,但这么多现金还是让人吃惊的。 “起码有两百万。” 齐学斌扫了一眼,冷笑道,“一个村霸,家里放这么多现金?” 林晓雅反应极快,立刻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在洗钱!刘家村的这些基建工程,根本就是个幌子!” 齐学斌点点头,看向那个很显眼的保险柜。 “沈营长,借您的刀用一下。” 沈剑二话没说,抽出军用匕首递给他。 齐学斌没有去撬保险柜,而是蹲下身,用刀柄在保险柜下面的地板上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发空。 “有夹层!”沈剑眼神一凝。 “不仅是夹层。” 齐学斌用力掀开那块伪装过的地板革,露出了一个铁质的盖板,上面还挂着一把大锁。 “咔嚓!” 沈剑上前,再次暴力破锁。 随着盖板被拉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那是屎尿、霉变食物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猛地冲了上来。 林晓雅下意识地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味道?”沈曼宁皱眉。 齐学打开手电筒,率先跳了下去。 虽然做了心理建设,但当真的看到那个场景时,他的心脏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阴暗潮湿,没有窗户。 在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 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像鸟窝一样蓬乱,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化脓。 她的脖子上,拴着一根粗大的铁链,另一头锁在水管上。像条狗一样被拴在这里。 听到有人下来,那团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拼命往墙角缩。 “畜生……” 沈曼宁也跟着跳了下来,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咬着牙骂道。 “别怕……我们是警察。”齐学斌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走过去,想要给这个女孩披上。 女孩惊恐地挥舞着双手,指甲里全是泥垢。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齐学斌看清了她的正脸。 虽然已经脱相了,但那个轮廓,和红磨坊小姐张丽得失踪室友,一模一样! …… 十分钟后。 女孩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救护车。 而刘大头,在看到那个女孩被抬出来的瞬间,整个人就颓废下来。 他知道,这回彻底完了。 什么马局长,什么赵书记,在这具活生生的罪证面前,谁也保不住他。 “我要立功……我要检举……” 刘大头突然开始嚎叫,“别杀我……都是刘彪那个王八蛋让我干的!说是以后要把她卖到东南亚去……我就是帮着看起来……” “把嘴堵上!带回去审!” 齐学斌冷冷下令。 他不需要刘大头现在就在这里乱咬,有些更有价值的东西,得在审讯室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原本平静的刘家村,此刻已经被满眼的警灯照得通红。 林晓雅站在路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学斌。” 她突然开口,没有叫齐警官,而是叫了名字。 “我现在任命你,担任‘11.23’特大涉黑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此案侦破工作!” 齐学斌立正,敬礼。 “是!” 随手林晓雅拿出手机。 “通知所有常委,半小时后开会!” “通知市局特警支队,请求支援,目标——红磨坊!” 第四十二章 红磨坊的覆灭 晚上八点,县公安局大院里。 数十辆警车整齐排列,几十名警力列队。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刚刚被火线任命为“11.23”专案组组长的齐学斌。 “同志们!”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保护伞,只要涉黑涉恶,一律严惩不贷!” “目标红磨坊,出发!” “呜——呜——呜——” 警笛声瞬间划破夜空,连成一片。 而此时,红磨坊顶楼的豪华包厢里。 刘彪正搂着两个衣着暴露的陪酒女,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些豪车,一脸得意。 作为赵德胜的小舅子,也是这红磨坊的总经理,他在清河县的地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彪哥,听说刘大头那边出事了?” 旁边的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出事?能出什么事?” 刘彪不屑地嗤笑一声,“不就是几个外地来的愣头青吗?马局长已经带人过去了。在清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阴狠,“等马局长把人抓了,男的打断腿扔出去,女的……嘿嘿,我看那个带头的妞长得不错,到时候弄过来调教调教,给弟兄们尝尝鲜。”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阵淫邪的笑声。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一个保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恐:“彪……彪哥!不好了!条子!好多条子!” “慌什么!” 刘彪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咱们每个月给治安大队交那么多保护费是喂狗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查咱们?” “不……不是查房!” 保安带着哭腔喊道,“是包围!前后门都被堵死了!全是警察!”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声,那是音响被强行切断后的尖叫,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刘彪猛地冲到窗边往下看。 只一眼,他的腿就软了。 楼下,红蓝色的警灯闪烁成了一片海洋。 “妈的!马卫民怎么没给信儿?!” 刘彪是个狠人,反应极快。 他知道,既然动用了这种阵仗,那就绝对不是扫黄那么简单了。这是要动真格的! “快!去把四楼的货冲进下水道!把账本烧了!” 刘彪一边吼着,一边从沙发底下摸出一把自制的双管猎枪,往怀里一揣,“走!跟我从秘密通道撤!” 红磨坊的地下有个防空洞改造的密道,直通几百米外的一个废弃仓库,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退路。 大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哭喊声、酒瓶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平时那些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大老板,此刻一个个抱着头蹲在地上,脸都吓白了。 “都不许动!警察办案!” “抱头!蹲下!” 警察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齐学斌没有理会大厅的混乱,他带着一队精干警力,直奔储藏室方向。 事先他也是从刘大头嘴里,知道了红磨坊有一个逃走的后门。 “一组二组控制大厅和包房!三组跟我来!堵住地下室入口!” 齐学斌一边跑一边下令。 他知道刘彪这条老狐狸肯定会跑,而且一定会走密道。 刚冲到后厨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几个拿着砍刀和钢管的内保。 “妈的!跟他们拼了!” 这些亡命徒平时嚣张惯了,看到警察不仅不跑,反而红着眼冲了上来。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警察毫不犹豫地鸣枪示警。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几个内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家伙差点掉了。 “不想死的就给老子抱头蹲下!谁敢动一下,视为暴力抗法!” 齐学斌的声音冰冷如刀。 震慑住这群喽啰,齐学斌带人冲进了储藏室。 一面墙壁已经被推开了,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追!” 齐学斌一马当先钻了进去。 密道阴暗潮湿,只有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彪!你跑不掉了!” 齐学斌大喝一声。 前面的人影一顿,随即一道火舌喷出。 “轰!” 那是土制猎枪特有的轰鸣声。 无数铁砂打在所有的墙壁上,火星四溅。 “小心!” 齐学斌反应极快,一把按住身后的特警队员,两人滚到旁边的凹槽里。 “草泥马的小崽子!敢抓老子?老子崩了你!” 刘彪躲在一个转角处,疯狂地填装弹药。他已经红了眼,知道被抓进去就是死刑,不如拼个鱼死网破。 齐学斌贴着墙壁,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腰间拔出64式手枪,打开保险。 “掩护我!” 他对身后的特警使了个眼色。 警察心领神会,探出身子开了两枪进行压制。 趁着刘彪缩头的瞬间,齐学斌像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他没有直线冲刺,而是在狭窄的过道里做了一个战术规避动作,身体贴地滑行。 “砰!” 刘彪再次开枪,但打高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齐学斌已经到了近前。 他没有开枪击毙刘彪——这人必须活着,只有他活着,才能咬出赵家。 齐学斌手腕一抖,枪柄狠狠砸在刘彪的手腕上。 “咔嚓!” 刘彪手腕骨折,猎枪脱手。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齐学斌已经欺身而上,一记标准的擒拿手扣住他的肩膀,借力一个过肩摔。 “咚!” 刘彪重重地砸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他的双手。 “刘彪,你玩完了。” …… 随着刘彪落网,红磨坊的抵抗彻底瓦解。 在四楼的VIP包厢夹层里,警方搜出了整整两公斤的高纯度毒品,以及大量的性贿赂账本和偷拍录像带。 这些录像带,涉及了无数高官显贵,简直就是一颗核弹。 当齐学斌押着刘彪,提着那袋作为铁证的录像带走出红磨坊大门时,外面的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群众。 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雷动。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红磨坊这个毒瘤存在了这么多年,坑害了多少家庭,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今天,终于被连根拔起了! 林晓雅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向光明的年轻身影,眼中闪烁着异彩。 她知道,这一仗,他们赢了。 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与此同时,清河县委家属院一号楼。 “啪!” 一只价值不菲的明代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县委书记赵德胜脸色铁青地站在窗前,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 刚才,他在市局的眼线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红磨坊被端了,刘彪被活捉,马卫民失联。” 完了。 赵德胜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沈家这尊真佛降临,更没算到林晓雅这个被他架空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敢如此破釜沉舟。 最关键的是那个叫齐学斌的小警察! 本来以为只是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没想到竟然是一头吃人的猛虎! “书记,现在怎么办?” 秘书在一旁战战兢兢地问道。 赵德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慌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刘彪那边的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本来安排好了,但他被……被活捉了,而且账本和证据好像都在警方手里。” 赵德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丢卒保车了。 “给市里……”赵德胜顿了顿,改口道,“不,直接给省里打电话。就说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马卫民,在那啥‘红磨坊’问题上涉嫌严重渎职,我作为县委书记,虽有失察之责,但请求省委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秘书愣住了:“书记,这……马局长可是跟了您十年的老人啊……” “老人怎么了?” 赵德胜转过身,有些谢顶的头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不死,我们就得死。” 赵德胜眯起眼睛,“另外,齐学斌这小子既然想出头,那就看他的命够不够硬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四十三章:好你个齐学斌!攀上高枝了 清河县的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红磨坊”被一锅端的消息,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天清晨,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这个房间此刻显得格外凄凉,马卫民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整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昨晚被两个纪委工作人员请去喝茶,回来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马卫民那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像个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稻草,猛地扑过去抓起听筒。 “喂!是赵书记吗?我是老马啊!您要救我……” “老马。” 电话那头传来的,确实是县委书记赵德胜的声音,但语气里都是寒意。 “你的事情,市里已经知道了。省厅的梁厅长也很震怒。” 赵德胜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红磨坊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藏毒、涉黑、非法拘禁……这不仅仅是失职,这是犯罪!” 马卫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书记……赵哥!这些事当初可都是您……” “住口!” 赵德胜厉声打断了他,“马卫民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一直强调要扫黑除恶,要保一方平安!是你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想乱咬人吗?” 马卫民愣住了,他明白了,这是要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老马啊。” 赵德胜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暗示,“你也是老党员了,要识大体,顾大局。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对大家都好。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儿子,还有家人……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呢?不过既然做出来了,就要勇于承担后果。” “啪。”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就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马卫民的心口。 他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听筒滑落,在半空中晃荡着,发出“嘟嘟”声。 他做了一辈子的鹰犬,最后却成了主人餐桌上的一盘菜。 “马局长,纪委请你去一趟!”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走进来的是齐学斌。 而在他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林晓雅。 “你们……” “马卫民,这是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的联合决定。” 林晓雅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桌子上,“鉴于你涉及严重违纪违法,即刻起,免去你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职务。你的问题,将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带走!” 齐学斌一挥手。 两个年轻刑警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了马卫民。 “齐学斌……” 在经过齐学斌身边时,马卫民突然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他,“你赢了。但你别高兴得太早。赵德胜还在,他背后的赵家还在。” 齐学斌笑了,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学斌,这次多亏了你。”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林晓雅眼神有些复杂。 这次“红磨坊”行动,不仅铲除了毒瘤,更让她这个代县长在县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赵德胜虽然还在,但断了一臂,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绝对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县长,咱们之间就不用说谢字了吧?” 齐学斌很自然地就在刚才马卫民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当然,是在换了一把椅子之后。他嫌脏。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齐学斌收起笑容,正色道,“马卫民是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刑侦大队现在人心惶惶,之前的那个大队长又是马卫民的铁杆心腹,已经被牵连进去免职了。这个位置,不能空着。” 林晓雅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我们的英雄警官,这是来跑官要官了?” “举贤不避亲嘛。” 齐学斌一点也不脸红,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觉得,没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而且,接下来的‘11.23’专案,涉及到赵家更深层的核心利益,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刑侦大队在手里,我怕镇不住场子。” 林晓雅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齐学斌说的是对的。 赵家这次吃并在马卫民身上栽了跟头,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加疯狂和隐蔽。 把这把尖刀交到齐学斌手里,是最好的选择。 “好。” 林晓雅点点头,“我会立刻召开党组会议,提名你担任刑侦大队大队长。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你这次闹得这么大,连京城的沈家都搬出来了。有些人,恐怕已经坐不住了哦。”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有些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晓雅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把手机屏幕转向齐学斌。 上面的备注赫然是——“省厅梁警官”。 梁雨薇! 齐学斌的头皮瞬间有点发麻。 江东省省会,金陵市。 省公安厅那栋威严的大楼里,政治部宣教处的一间办公室。 “啪!” 一直精美的钢笔被硬生生折断了。 梁雨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警服,却掩盖不住那张绝美脸庞上的扭曲和怒火。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份关于清河县“红磨坊”案件的内部简报。 当然,让她失态的不是案子本身,而是简报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据现场目击者称,京城沈家千金沈曼宁及其堂哥沈剑全程参与了此次行动,并对专案组组长齐学斌表现出极高的评价与……亲密态度。” 亲密态度!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刺痛了梁雨薇的眼睛。 “好你个齐学斌!” 梁雨薇咬牙切齿,那双总是带着高傲的凤眼里,此刻满是疯狂的嫉妒,“拒绝了我的招揽,跑到那个破县城去当个小民警,原来是攀上了更高的高枝儿啊?” “沈曼宁?京城沈家?” “哼,别人怕你们沈家,我梁雨薇可不带怕的!这是江东省,是我梁家的地盘!”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备车!去清河县!” “梁警官,你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一旁的同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梁雨薇虽然在省厅级别不高,但是仗着父亲的权势,可以说相当于省厅的二号首长了,把同事都是当秘书来使的。 “推了!” 梁雨薇的声音轻蔑地说道,“我是去通过视察工作!听说清河县出了个英雄典型,我作为省厅的一员,不得亲自去‘慰问慰问’吗?” 挂断电话,梁雨薇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美艳却带着几分戾气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齐学斌,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让你这杯罚酒喝得痛不欲生!” “你想当英雄?那我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英雄气短,还是儿女情长!” 清河县。 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的齐学斌,刚送走林晓雅,正在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交接工作。 “齐队……哦不,齐大队!” 以前的同事,现在的下属,几个年轻刑警正围着他,眼里满是崇拜。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单枪匹马闯面粉厂、又带着特警端了红磨坊的狠人啊! 跟着这样的大哥混,才叫当警察! “行了,别拍马屁了。” 齐学斌把脚搁在桌子上,随手扔过去一包中华,“案子还没完呢。刘彪虽然抓了,但红磨坊的那些账本,还有从地下室搜出来的那些录像带,都要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凡是涉及到科级以上干部的,单独列出来,直接交给我,谁也不许私自翻看!”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沈曼宁。 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 “大英雄,我和我哥要回京城了。临走前,能不能赏脸吃个路边摊?就当是你利用本小姐的‘补偿’。” 看着这条短信,齐学斌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沈家大小姐,倒是比想象中有趣。她早就看穿了自己是在借势,但并没有生气,反而……似乎很享受这种“共谋”的感觉? “好。地点你定。” 齐学斌回了过去。 他知道,这顿饭必须吃。 不仅是为了感谢,更是为了铺路。 有了沈家这条线,再加上林晓雅,他在未来的官场之路上,手里就多了两张王炸。 只是,他并没有意识到,就在他准备去赴这场“谢师宴”的时候,一场更加猛烈的修罗场风暴,正在向他袭来。 那个叫梁雨薇的疯女人,已经在高速公路上了。 第四十四章 给了齐学斌一张免死金牌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混合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汗味,这就是刑侦队的味道。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三十多号刑警。 有人在低头抠手指,有人在假装看笔记本,还有人在不停地抖腿。他们的目光游移不定,偶尔偷偷瞥一眼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那个年轻身影,又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 “都到齐了?” 齐学斌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轻轻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 这副老干部的做派,放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本该有些违和,但在此时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报告齐……齐大队,除了一中队副队长李强请病假,其他人都到了。” 负责点名的内勤小王紧张地汇报道。 “病假?” 齐学斌放下茶缸,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什么病?是身体病了,还是心里病了?” “啪!” 一份文件夹被他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李强,男,35岁,原刑侦大队一中队副队长。马卫民的远房表弟。在‘红磨坊’长期持有干股,每月分红五千元。另外,还多次利用职权,帮刘彪处理打架斗殴的‘善后’工作。”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但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 “我给他十分钟。” 齐学斌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名贵的手表,“十分钟内,如果他出现在这个会议室里,我算他是自首。如果来不了,那就让纪委和督察去医院‘慰问’他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和李强平时关系不错的警察,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手悄悄伸进兜里,想要发短信通风报信,但看到齐学斌那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眼神,又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 现在的齐学斌,可不是当初那个刚分到城关派出所的愣头青了。 他是林县长面前的红人,是端了红磨坊的英雄,更是连京城权贵都得高看一眼的“人物”。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的霉头? “在这个位置上,我只讲三句话。” 齐学斌没有再提李强的事,而是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第一句,过去的既往不咎。” 此话一出,不少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马卫民时代,刑侦队是个大染缸,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违规操作,或者是收过一点烟酒土特产。真要深究起来,这个屋子里能剩下的人不多。 “但是!” 齐学斌话锋一转,“这个既往不咎,是有底线的!像李强那种充当保护伞、涉黑涉恶的,有一个算一个,自己去纪委交代,别等着我来抓你!” “第二句,我看重的是能力。” 他指了指会议室墙上挂着的“人民卫士”锦旗,“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跟过谁,那是过去式。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刑警!谁能破案,谁能抓贼,谁就是我齐学斌的兄弟!谁要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甚至吃拿卡要,那就给我滚蛋!” “第三句……” 齐学斌眯起眼睛,眼神变得格外锐利,“从现在开始,刑侦大队姓‘公’,不姓‘马’,更不姓‘赵’!谁要是还敢做某些人的眼线、传声筒,别怪我齐学斌心狠手辣!我能把刘彪送进去,能把马卫民拉下马,就不差这一个两个的小虾米!”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参差不齐的回答声响起。 “听不见!没吃饭吗?!”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吼道。 “听明白了!” 三十多个汉子齐声大吼,声浪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齐学斌看着这一张张因激动或恐惧而涨红的脸,心里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恩威并施,雷霆手段。 对于这支被马卫民带歪了的队伍,光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要用绝对的实力和霸气把他们镇住,然后再慢慢清理整顿。 “散会!各中队长留下开会,研究‘11.23’专案的侦破方向!” 夜幕降临。 清河县城北,护城河边的一个露天大排档。 寒风萧瑟,但这里的人气却很旺。炭火烤肉的香味混合着啤酒的麦芽香,构成了最具人间烟火气的画面。 角落里的一张折叠桌旁,坐着三个画风截然不同的人。 一个是穿着警用作训服、眉宇间透着英气的年轻警官。 一个是身穿名牌风衣、气质优雅高贵的都市丽人。 还有一个是坐姿笔挺如松、即使吃串也像是在执行任务的冷酷军官。 正是齐学斌、沈曼宁和沈剑。 “来,大英雄,这一杯我敬你!” 沈曼宁举起一次性塑料杯,里面装满了甚至有些劣质的扎啤,但她毫不在意,豪爽地一饮而尽,“真没想到,你也喜欢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了?” 齐学斌笑着拿起一串烤腰子咬了一口,满嘴流油,“接地气,有人味儿。而且,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听到老百姓的真心话。” “你是个好警察。” 一直沉默的沈剑突然开口。他看着齐学斌,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认可,“这次行动,你的指挥、应变,甚至最后的收网,都有战术专家的水准。如果你来部队,一定是个优秀的特种指挥官。” “沈营长过奖了。” 齐学斌摆摆手,“我就是个小片警,哪里懂什么战术。都是被逼出来的。” “你就别谦虚了。” 沈曼宁托着腮,那双漂亮的杏眼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直勾勾地盯着齐学斌,“哎,说实话,当初你把你那些计划告诉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你怎么就算得那么准?你怎么知道刘大头一定会撞上来?怎么知道马卫民一定会那个反应?” “直觉。” 齐学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警察的直觉。” “切,不说拉倒。” 沈曼宁撇撇嘴,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 她并不讨厌这个有城府的男人。相反,在看惯了京城那些只会拼爹、绣花枕头一包草的二代们之后,齐学斌这种既有野心又有能力、还带着几分痞气的男人,对她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说真的……” 沈曼宁突然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夜风钻进齐学斌的鼻子,“我知道你在利用我。利用我的身份,利用沈家的势,来对付这里的地头蛇。” 齐学斌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要去解释或者道歉。 “嘘,别解释。” 沈曼宁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边,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就喜欢被你利用。真的。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那些为了巴结沈家才接近我的人不一样。你是在和我……合作。这种感觉,很新鲜,也很刺激。” “而且,你做的是好事。帮老百姓除害,帮那个可怜的女孩讨回公道。为你当这种刀,本小姐乐意。” 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坦荡率真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前世,他被梁雨薇那个蛇蝎女人折磨得体无完肤,对这种权贵之女有着本能的防备。但沈曼宁,确实是个例外。 “谢谢。” 齐学斌举起酒杯,郑重地碰了一下她的杯子,“这份情,我齐学斌记下了。” “记下可不行,得还。” 沈曼宁俏皮地眨眨眼,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和一部崭新的诺基亚N95手机,推到齐学斌面前,“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这部手机里,存了一些京城那边朋友的联系方式,或许你以后用得着。” “还有……” 她压低了声音,“你的《凡人仙路》这本书写得真好。我有几个朋友是做文化产业投资的,如果你想把版权运作一下,可以找我。” 齐学斌一愣。 这部手机和这些资源,价值连城啊! 这哪里是还人情,这是在对他进行天使投资! “这个太贵重了……” “收着!” 一直没说话的沈剑突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曼宁给你的,你就拿着。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 “老爷子?”齐学斌心头一跳。 “二叔给家里打电话了。” 沈剑淡淡地说道,“他说,像你这样敢想敢干、有勇有谋的年轻人,不多了。如果以后在江东省混不下去了,可以来京城找他。卫戍区或者公安部,都有位置。” 这是一个承诺! 来自沈家最高层的承诺! 这相当于给了齐学斌一张免死金牌!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将手机和名片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哪怕刀山火海,只要沈家有召,我齐学斌义不容辞。” 酒足饭饱。 黑色的奥迪A6缓缓启动,准备驶离清河县,返回京城。 齐学斌站在路边送行。 车窗降下,沈曼宁那张精致的脸露了出来。 “喂,齐学斌。” “怎么了?” “小心梁家。” 沈曼宁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我听二叔说,梁国忠这个人,心胸狭隘得很。你这次把他的人面子踩在地上摩擦,他肯定不会放过你。尤其是那个梁雨薇……听说是个女疯子。” 齐学斌点了点头,眼神微冷:“我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就喜欢你这种自信的样子。” 沈曼宁展颜一笑,突然伸出手,快速地在齐学斌的脸上摸了一把,“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然我就去你的小说书评区刷差评!” 说完,车窗升起,奥迪车绝尘而去。 齐学斌摸着被偷袭的脸颊,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县城,目光投向了通往省城高速路口的方向。 沈曼宁走了,他的保护伞也暂时离开了。 接下来,他要独自面对的,是赵家的疯狂反扑,以及……那个即将到来的女魔头。 “梁雨薇……” 齐学斌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前世跳楼前的那种绝望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来吧。这一次,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林晓雅打来的。 “学斌,你在哪?赶快回局里!” 林晓雅的声音有些焦急,“省厅的人到了!带队的是梁雨薇!她直接冲着刑侦队去了,说要查阅‘红磨坊’案的所有卷宗,还点名要见你!” 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这么快! 齐学斌冷笑一声,大步走向自己的警车。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刚! 警灯闪烁,警笛长鸣。 齐学斌驾驶着警车,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冲向了那个即将爆发的修罗场。 第四十五章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清河县的秋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秋风起,满城落叶黄。 上午九点,县公安局那个平日里并不常开的大会议室里,此刻却是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鲜花锦簇,红旗招展。 除了被双规的马卫民,县局党委班子成员悉数出席。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C位上的那个女人。 梁雨薇。 她今天并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了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色职业套装,内搭白色的真丝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这身装扮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警察的硬朗,多了几分上位者的矜贵与傲慢。 在她身后,坐着一排来自省厅督察总队和法制总队的精兵强将。 为了彻查“红磨坊”案中可能存在的违规违纪问题,省厅专门成立了“11.23”案件专项督导调查组。虽然名义上的组长是一位退居二线的副厅级巡视员,但谁都知道,那位只是挂名。此时坐在C位、掌握实权的常务副组长梁雨薇,才是这把尚方宝剑的真正执剑人。 这阵势,不像是来视察工作的,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关于红磨坊案件,我看了报告。” 梁雨薇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丝毫的客套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首先,我代表省厅,对清河县局在这次行动中展现出的战斗力,表示……保留意见。” 全场哗然。 保留意见? 这可是端掉了一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团伙,抓捕了近百人,缴获了大量的毒品和赃款。这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啊! 怎么到了省厅领导嘴里,就成了保留意见了? 坐在台下的齐学斌,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里的钢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来了。 这个女人的报复,永远都是这么直接,这么不讲道理。 “为什么这么说?” 梁雨薇那双锐利的凤眼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齐学斌身上,“因为这起案件的侦办过程,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的鲁莽和程序的严重违规!” “居然在没有向上级汇报、没有详细作战计划的情况下,擅自调动包括特警在内的大量警力,去围攻一个合法的经营场所!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军阀作风!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万一情报有误怎么办?万一造成大规模群体性事件怎么办?万一惊扰了外商投资怎么办?” 梁雨薇一连三个万一,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仿佛齐学斌不是功臣,而是把清河县天捅了个窟窿的罪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省厅来的梁组长,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就是冲着齐学斌来的。 “齐学斌同志。” 梁雨薇突然点名。 “到。” 齐学斌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身姿挺拔如松。 “你作为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也是新上任的刑侦大队长,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梁雨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她在等。 等齐学斌愤怒,等他辩解,等他失态。 只要他在这种场合公然顶撞上级,她就有无数种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她失算了。 齐学斌并没有愤怒,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谦逊的微笑。 “报告梁组长,关于您提出的几点批评,我都虚心接受。” 齐学斌声音洪亮,不亢不卑,“作为基层民警,我们在处理突发状况时,确实可能存在考虑不周全的地方。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梁雨薇,“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得知有一名无辜女孩正处于生命危险中时,当我们发现毒品正在危害社会安全时,我认为,作为一名人民警察,首要的任务是打击犯罪,保护人民!哪怕程序上稍微急了一点,但在正义面前,刻不容缓!” “至于您说的个人英雄主义……” 齐学斌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们,“那晚参战的两百多名警力,没有一个是英雄,但也没有一个是孬种!我们是为了这身警服的荣誉而战,为了清河县的老百姓而战!如果这也是错,那我齐学斌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梁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没想到,齐学斌这个小小的民警,在局里的威望竟然这么高。更没想到,他竟然敢当众用这种大义凛然的话来堵她的嘴。 “够了!” 梁雨薇猛地一拍桌子,掌声戛然而止。 “牙尖嘴利!” 她冷哼一声,“功是功,过是过。省厅会派专门的调查组来核实此案。如果发现有违规操作,绝不姑息!” “梁组长。”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林晓雅突然开口了。 她慢慢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关于红磨坊案件,是在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和直接领导下进行的。齐学斌同志的所有行动,都经过了我的授权。如果您对程序有疑问,可以直接来查我。” 梁雨薇的目光瞬间转向林晓雅。 两个同样优秀的女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四溅。 一个是背景深厚的省厅千金,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地方诸侯。 “林县长,您这是在护短吗?”梁雨薇眯起眼睛。 “我是在维护我的兵。” 林晓雅寸步不让,“如果像齐学斌这样敢打敢拼的干警都要被调查、被问责,那以后谁还敢干事?谁还愿意义无反顾地冲在第一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大家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生怕被这两位女强人的战火波及。 梁雨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知道,今天在大会上是讨不到好了。林晓雅摆明了要保齐学斌,而且用的是阳谋,占据了道德制高点。 “好,很好。” 梁雨薇怒极反笑,“既然林县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们省厅就不做这个恶人了。散会!” 她站起身,拿起文件夹就走。 但在经过齐学斌身边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留下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我在小会议室等你。十分钟。如果不来,后果自负。” 十分钟后,局机关小会议室。 这里没有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但空气中那股压抑感却更加浓重。 梁雨薇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那张脸显得格外妖冶。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像是命令一条狗。 齐学斌没有坐,而是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保持着一种安全的社交距离。 “梁组长,有什么指示?” “指示?” 梁雨薇轻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齐学斌面前。 她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直冲齐学斌的鼻腔。 “齐学斌,你真的让我很意外。”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帮齐学斌整理一下衣领,却被齐学斌侧身躲开了。 梁雨薇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寒意更甚。 “半年前,你还是个被打发回街道派出所的小透明。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竟然能搅动这清河县的风云,还攀上了京城沈家的高枝儿。” 她围着齐学斌转了一圈,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不得不承认,我看走眼了。你不仅是一块璞玉,更是一把锋利的刀。” “梁组长过奖了。” “可惜啊,这把刀如果不握在合适的人手里,很容易伤到自己。” 梁雨薇停在齐学斌面前,声音突然变得柔媚起来,“跟我走吧。” “什么?”齐学斌一愣。 “我是说,跟我回省城。” 梁雨薇直视着他的眼睛,“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立刻把你调到省厅。刑侦总队、经侦总队,位置随你挑。只要你娶了我,入了我们梁家的门,以后这江东省的警界,有你的一席之地。” “至于那个沈曼宁……” 她冷笑一声,“她不过是京城来的过客,玩玩而已,给不了你真正的未来。但我梁家不一样,我们是这江东省的根。”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年轻警察来说,能直接进入省厅,还能得到厅长的赏识,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但齐学斌只觉得恶心。 前世,这个女人就是用这种看似给予、实则控制的手段,一步步把他变成了梁家的赘婿,变成了她手中的玩物,最后榨干价值后像垃圾一样丢弃。 那种屈辱,那种绝望,刻骨铭心。 “抱歉,梁组长。” 齐学斌后退一步,眼神清明而坚定,“我在清河县待挺好的。这里的百姓需要我,这里的案子还没办完。至于省城的大舞台,我这种乡下人,恐怕适应不了。” “你拒绝我?” 梁雨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的柔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狰狞。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死死地盯着齐学斌,“齐学斌,你知不知道拒绝我的代价?” “什么代价?” “我知道你的底气是什么。不就是手里握着赵家的那些黑料吗?不就是有林晓雅给你撑腰吗?” 梁雨薇凑近他的耳朵,声音阴恻恻的,“但你别忘了,赵德胜背后的人,和我爸是战友。而林晓雅,她自己的位置都还没坐稳呢。” “你想当英雄,想主持正义,我很欣赏。但如果在主持正义的路上,突然出一场车祸,或者被查出收受巨额贿赂……我想,哪怕是沈家,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或者罪犯去得罪整个江东官场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甚至是死亡威胁! 齐学斌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两团燃烧的火焰。 “梁组长,您这是在教我做事?” 他笑了,笑得有些肆无忌惮,“那我也送您一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这清河县的水很深,小心把鞋弄湿了。” “另外……” 他上前一步,反过来逼视着梁雨薇,“如果您想动我,尽管来。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如果让我知道您敢动我身边的人哪怕一根手指头……” 齐学斌没有说下去,但他眼中的那股杀气,让梁雨薇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不由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疯子……” 梁雨薇咬着牙骂道。 “多谢夸奖。”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就走,“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毕竟,咱们刑警队抓坏人挺忙的,不像您,有空到处视察。” “砰!” 小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梁雨薇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桌上的烟灰缸扫落在地。 “齐学斌!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赵叔叔吗?我是雨薇。对,我在清河县。关于那个齐学斌……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第四十六章:只要上了床!就由不得他了 十个小时的时差,将地球劈成了黑白两半。 当清河县还沉浸在深夜的寂静中时,远在大洋彼岸的伦敦,正是午后阳光最慵懒的时候。 齐学斌坐在为了写小说专门配置的电脑前,屏幕上闪烁着QQ视频通话的窗口。 他的心跳有些快。 虽然两世为人,虽然前世在官场上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但在面对这个女孩时,他依然会像个初恋的毛头小子一样紧张。 苏清瑜。 这个名字,是他前世在绝望深渊中唯一的慰藉,也是他这一世拼命往上爬、拼命积攒力量想要守护的净土。 更是最后彻底掉进泥坑堕落后,无颜去面对的人。 “滴——” 视频接通了。 屏幕晃动了一下,随后出现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即使隔着并不清晰的网络摄像头,那个女孩的美依然直击人心。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英伦风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背景是泰晤士河畔的古典建筑和偶尔飞过的白鸽。 “学斌!” 女孩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思念,“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个点还没睡?国内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了吧?” “刚办完一个案子,睡不着,想你了。” 齐学斌痴痴地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在那边怎么样?最近还在下雨吗?” “伦敦的天气你还不知道嘛,一天能下八遍雨。” 苏清瑜无奈地耸耸肩,然后把摄像头转了一圈,让他看身后的风景,“不过今天运气好,难得出了太阳。我现在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刚上完课。” 看着女孩明媚的笑容,齐学斌感觉这一整天在官场搏杀带来的疲惫和戾气,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才是生活啊。 和那个只会像疯狗一样咬人、满脑子只有权力和占有欲的梁雨薇比起来,苏清瑜就像是天使。 “对了,学斌。” 苏清瑜突然压低了声音,脸上多了几分认真,“你上次汇过来的那笔钱,我已经收到了。加上之前你给的稿费,现在咱们在海外账户上的资金已经不少了。” 齐学斌凭借着前世对网文风口的记忆,把《凡人仙路》这本神作写了出来。虽然现在国内的网文市场才刚刚起步,但凭借着他在剧情上的精准把控和更新速度,这本书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爆款。 光是这两个月的稿费和版权预付款,就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一两千的年代,他已经是个隐形的富豪了。 “钱够用就行。” 齐学斌柔声道,“你在那边别苦着自己,喜欢什么就买,想去哪里旅游就去。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知道啦,大财主。” 苏清瑜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甜蜜,“不过我也没闲着。我最近跟着导师在做几个金融模型,顺便用这笔钱在伦敦股市和期货市场上试了试水……” 说到专业领域,女孩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你猜怎么着?这两个月的收益率已经超过了30%!学斌,我觉得你很有投资的天赋,你让我关注的那几只科技股,最近涨势都很好!” 齐学斌笑了。 他当然知道会涨。那些可是未来十年的科技巨头,现在还处于萌芽期,遍地都是黄金。 但他更欣慰的是苏清瑜的成长。 前世,苏清瑜因为家庭刁难和他的拖累,不得不兼职打工,甚至最后和家里决裂辍学,那身才华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这一世,他终于有能力让她去飞翔,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这都是你的功劳。” 齐学斌毫不吝啬赞美,“我们家清瑜可是未来的金融女王,以后我不想当警察了,就靠你养我了。” “没问题!包养你!” 苏清瑜豪气地挥了挥小拳头,两人隔着屏幕笑成一团。 这种纯粹的、没有任何利益算计的快乐,让齐学斌有些恍惚。 “对了,还有件事。” 笑过之后,苏清瑜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这边在分析一些离岸资金流向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数据。” “什么数据?”齐学斌心中一动。 “最近有几个新注册的离岸公司,资金往来非常频繁,而且数额巨大。这些资金的最终流向,好像都指向了国内的某些地下钱庄。” 苏清瑜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齐学斌看,“我查了一下这几个公司的注册信息,虽然经过了层层伪装,但在股东名单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缩写——L.G.Z。” L.G.Z?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 梁国忠! 省公安厅副厅长,梁雨薇的父亲! 前世,梁家倒台的时候,确实查出了巨额的海外资产。但那时候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了,而且因为证据不足,只是查封了一部分。 难道现在,他们就已经开始大规模转移资产了吗? “你确定吗?”齐学斌的声音变得低沉。 “百分之八十。” 苏清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而且,这些资金的来源,很多都是通过‘艺术品拍卖’和‘咨询服务费’的形式洗出去的。这在洗钱手法里很常见。” “清瑜,听我说。”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这件事,你只管记录数据,千万不要去深查!更不要让人知道你在关注这些!这里面水太深,太危险!” 梁家在海外肯定有眼线。如果让他们知道苏清瑜查到了他们的尾巴,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苏清瑜乖巧地点头,“我只是觉得这可能对你有用,所以偷偷记下来了。你在国内当警察,一定要小心。我总觉得……这些人不像是在做什么好事。” 齐学斌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是一阵后怕。 这傻丫头,为了帮他,竟然不知不觉间摸到了老虎的屁股。 “把那个笔记本收好,最好备份一份加密传给我,然后把你那边的记录全部销毁。” 齐学斌叮嘱道,“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遇到什么危险,马上联系使馆,或者去我给你的那个地址找人。” 那是沈曼宁给他的联系方式,在伦敦也有沈家的人脉。 “嗯,我记住了。” 苏清瑜看着齐学斌焦急的样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很甜蜜,“学斌,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看你刚才眉头一直皱着。” “没什么,工作上的一点小事。” 齐学斌不想让她担心,故意轻松地笑道,“有个女领导看我不顺眼,老是想给我穿小鞋。不过你老公本事大着呢,早就把她怼回去了。” “女领导?” 苏清瑜的雷达瞬间开启,狐疑地看着他,“漂亮的吗?” “没你漂亮,也没你温柔。” 齐学斌求生欲极强,“那简直就是个母夜叉,凶得很。我看她一眼都觉得做噩梦。” “噗嗤。” 苏清瑜笑了,“那就好。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国内招惹烂桃花,我就……” 她做了一个剪刀手的动作。 齐学斌只觉得胯下一凉,连连保证。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直到苏清瑜那边必须去赶下一节课了,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视频。 看着重新变黑的屏幕,齐学斌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梁国忠,海外洗钱…… 这是一条大鱼啊。 原本他以为还要等几年才能抓到梁家的把柄,没想到苏清瑜误打误撞,竟然提前送了他这么大一份礼。 如果能坐实这条证据链,那梁家这棵大树,恐怕就不仅仅是掉几片叶子那么简单了。 “梁雨薇,你不是想让我屈服吗?” 齐学斌吐出一个烟圈,冷笑道,“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你先把我的头按下去,还是我先把你们梁家的根给刨了。” 与此同时,清河县的一处隐秘会所里。 灯光昏暗,烟雾缭绕。 赵德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对面,坐着几个县里的实权人物,包括国土局长、建设局长,还有那个已经被停职等待处理的马卫民的心腹副局长。 “书记,梁小姐走的时候可是发了话了。” 国土局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她说这齐学斌就是个定时炸弹,必须尽快拆除。不然的话……咱们之前那些事儿,早晚得被他捅出来。” “是啊书记。” 建设局长也附和道,“现在红磨坊没了,咱们的财路断了一半。要是开发区那块地再出问题,那咱们可就真的喝西北风了。那个齐学斌现在盯着刑侦队,咱们好多兄弟都不敢动弹。” “怕什么!” 赵德胜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一个小小的刑侦大队长,还能翻了天不成?梁小姐既然发话了,那咱们就正好借这个机会,送他一程。” “怎么送?” 众人凑了过来。 赵德胜的眼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 “英雄难过美人关,也难过金钱关。” 他压低了声音,“齐学斌再怎么横,也不过是个刚毕业没两年的毛头小子。他不是自诩正义吗?那咱们就给他设个局,让他‘执法犯法’!只要手里有了他的把柄,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咱们捏?” “老张,”他看向旁边的一个光头,“你手底下不是有个刚出道的小明星吗?让她去。” “还有,老李,准备五十万现金。这年头,没有哪个警察是不爱钱的,尤其是这种穷出身的。” “只要他收了钱,或者上了床……嘿嘿,到时候摄像机一开,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高!书记实在是高!” 众人纷纷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既猥琐又狠毒。 赵德胜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齐学斌,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二天晚上。 齐学斌刚下班,走出公安局大门,就被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得楚楚动人的女孩拦住了去路。 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长得很像现在当红的一个女星,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您……您是齐警官吗?” 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我想报案。有人非礼我……”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齐学斌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演技稍微有点浮夸的女孩,突然笑了。 来了。 这种低劣的仙人跳手段,前世他见得多了。赵德胜那帮人,还真是黔驴技穷啊。 不过,既然你们把戏台子搭好了,那我不上去唱两句,岂不是对不起观众? “报案去接待室。”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我是刑侦队的,只管大案,不管这种治安纠纷。” “不……不行!” 女孩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接待室的人不管……那个坏人有背景!我听说您是全县最好的警察,只有您能帮我!求求您了,去看看吧,就在前面的宾馆……” 说着,她还故意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行啊。” 他点了点头,“既然群众有困难,那我就去看看。带路吧。” 女孩大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了! 她转身带路,却没看到身后的齐学斌并没有直接跟上,而是把手伸进兜里,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同时给林晓雅发了一条早就在草稿箱里编辑好的短信。 “鱼已咬钩,准备收网。” 第四十七章 救命啊!警察非礼啦!强奸啦 “到了,就在这间房……” 女孩在一间位于老城区的小宾馆房间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齐学斌,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她叫小雅,是赵德胜手下那个“搞文艺”的张总最近刚捧起来的新人。张总说了,只要今晚这事儿办成了,下个月的县电视台晚会,她就是主持人。 齐学斌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抬头看了看这间宾馆的走廊。墙皮斑驳,灯光昏暗,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 这种地方,确实是杀人越货、栽赃陷害的好去处。 “怎么?坏人在里面等着我?” 齐学斌明知故问,似笑非笑地看着小雅。 “啊……对!他……他在里面洗澡……” 小雅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演下去,“齐警官,您快进去抓他吧!我……我好怕……” 说着,她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房间里很昏暗,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水味。 齐学斌迈步走了进去。 “咔哒。” 就在他进去的瞬间,身后的房门被那个柔弱的女孩猛地关上,并且迅速反锁。 紧接着,小雅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把撕开自己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然后扯乱头发,一边尖叫一边朝齐学斌扑过来。 “救命啊!警察非礼啦!强奸啦!” 声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 与此同时,房间的衣柜门猛地被踹开,三个彪形大汉举着摄像机和录音笔冲了出来,闪光灯对着齐学斌和小雅就是一顿狂闪。 “好你个警察!竟然知法犯法!” 为首的一个光头大汉狞笑着把摄像机怼到齐学斌脸上,“大家都来看看!这就是咱们清河县的英雄刑警!私会少女,图谋不轨!人赃并获!” “别怕!我们都拍下来了!明天就发到网上去!让你身败名裂!” 小雅此刻已经瘫软在地上,抱着齐学斌的大腿痛哭流涕:“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有男朋友的……呜呜呜……”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有些经验的老警察,面对这种局面也得蒙圈。 只要一慌张,一辩解,或者试图动手抢摄像机,那就彻底掉进坑里了。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齐学斌。 从进门到现在,他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安静地看着这帮人拙劣的表演。 “演完了吗?” 等到闪光灯稍微停歇了一下,齐学斌才淡淡地开口。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慢条斯理地抖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演完了就歇会儿。这房间里闷,味道也不好闻。” 光头大汉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被抓了现行,不应该是惊慌失措、跪地求饶,或者暴跳如雷吗?这小子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少他妈装蒜!” 光头大汉恶狠狠地把摄像机往前怼了怼,“证据确凿!你小子完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听我们老板的话,以后给我们当狗;要么,明天早上全县人民都能看到你这副嘴脸!” “哦?你们老板?”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赵德胜?” 光头大汉脸色一变:“什么赵德胜!别胡说八道!我们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好市民?呵呵。” 齐学斌笑了。 他突然抬起手,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那个电视机柜。 “你们进来之前,没检查过房间吗?” “什么意思?”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电视机柜上面的那个不起眼的机顶盒旁边,正立着一个小巧的黑色DV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哎呀,不好意思。” 齐学斌耸耸肩,“我这个人有个职业病,到哪里都喜欢先观察环境。刚才进来的时候,顺手就把随身带的执法记录仪放那儿了。” “从进门到现在,咱们所有的对话,包括这位小雅姑娘自己撕衣服、你们从衣柜里冲出来的全过程,好像……都拍下来了?” “什么?!” 小雅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光头大汉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浑身一哆嗦。 反向录像?! 这小子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妈的!去抢过来!” 光头大汉反应还算快,把手里的摄像机一扔,从腰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就像电视机柜冲去。 只要毁了那个DV,死无对证,他们人多,照样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砰!” 一声巨响。 并不是枪声,而是房门被暴力踹开的声音。 整个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紧接着,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警察!” “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在了光头大汉的脑门上。 走在最后的,是一脸寒霜的林晓雅。 “齐大队长,看来你的‘鱼饵’当得很成功啊。” 林晓雅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小雅和那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大汉,冷哼一声,“涉嫌敲诈勒索公职人员,栽赃陷害,袭警……这罪名,够你们把牢底坐穿了。” “带走!” 直到被押上警车,那个光头大汉还是一脸懵逼。 他不明白,天衣无缝的仙人跳,怎么就反过来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审讯室里。 光头大汉并不老实。 他叫王虎,是赵德胜豢养多年的打手,也是个老油条。 “警官,我就是路过见义勇为。那女的喊救命,我就冲进去了。至于什么设局,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虎靠在审讯椅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知道,只要不咬出赵书记,赵书记肯定会捞他。顶多判个寻衅滋事,进去蹲几个月就出来了。 “见义勇为?” 齐学斌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个从宾馆拿回来的DV机,“带着摄像机见义勇为?还提前埋伏在衣柜里?” 他打开DV,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王虎等人冲出来的画面,以及那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给老板当狗……” “这……这是排练!我们拍短视频呢!”王虎还在嘴硬。 “行,嘴挺硬。” 齐学斌关掉DV,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拍在桌子上。 照片有些模糊,是一张老照片。画面上,是一群人正在暴力拆迁,推土机前,一个光头正举着棍子,狠狠地砸向一个护着房子的老人。 那个老人满脸是血,倒在血泊中。 “这照片熟吗?” 齐学斌的声音变得冰冷,“五年前,县城东郊的三里屯拆迁案。有个叫李大爷的钉子户,被人活活打死,最后定性为意外身亡。” 王虎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了一半。 这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的投名状! 当年的确是他下的手,但赵书记,那时候还是县委副书记,早就花钱把这件事摆平了,所有证据都销毁了,连那个老人的家属都被封了口。 齐学斌是从哪里搞到这张照片的?! “别看了。这张照片当时被一个路过的学生拍了下来,一直藏在家里不敢拿出来。” 齐学斌当然不会告诉他,这张照片是他前世在整理赵家罪证时,无意中在一个旧论坛的角落里翻到的。 “王虎,仙人跳顶多判你几年。但这个……” 齐学斌指了指照片,“故意杀人罪,起步就是死缓。如果你现在交代,我可以算你有立功表现。如果你想替赵德胜扛着……” 他笑了笑,“你觉得,以赵德胜的性格,是会花大价钱捞一个杀人犯,还是会在看守所里让你‘畏罪自杀’,永远闭嘴?” 王虎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被赵德胜像弃子一样扔掉的马卫民,想起了那个神秘消失的刘彪,虽然被抓了,但赵家肯定放弃了。 冷汗顺着他的光头往下流,滴在审讯桌上。 心理防线,崩塌了。 “我……我说……” 王虎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嗓音沙哑,“当年的拆迁,是赵德胜亲自下的令。他说那块地必须要拿下来,死几个人也没关系……还有这次的仙人跳,也是他授意的……” “那块地,是用来干什么的?”齐学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那块地……后来建了个物流园。但那个物流园一直没怎么运营,好像……好像只是个幌子。” 王虎回忆着,“我听赵德胜喝醉酒的时候吹牛说过,那块地下面,埋着他的‘大生意’……” 审讯室外,观察室。 林晓雅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正在交代的王虎,脸色也是越来越凝重。 “大生意?” 她转头看向刚刚走出来的齐学斌,“三里屯那个物流园我知道,是县里的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占地几百亩,但一直半死不活的。难道里面有猫腻?” “肯定有。” 齐学斌拿着刚做好的笔录,眼神锐利,“一个杀人夺地都要搞到手的项目,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建几个空仓库?而且,这块地的位置很特殊,就在规划中的高铁站旁边。” “高铁站?” 林晓雅一惊,“高铁规划才刚出来没多久,连我这个代县长都只是听到点风声。五年前赵德胜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他上面有人。” 齐学斌指了指天花板,“梁国忠,或者更高的位置。他们这是在囤地!利用信息差,低价圈地,等高铁一通,地价翻个几十倍,这才是真正的暴利!和这个比起来,红磨坊那点钱简直就是零花钱。” 林晓雅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出身不凡,但这种赤裸裸的吸血和掠夺,还是让她感到震惊和愤怒。 “查!” 林晓雅咬着牙说道,“不管这块地背后牵扯到谁,必须查到底!这不仅是腐败,这是在喝老百姓的血!” “但是,光靠王虎的口供还不够。” 齐学斌冷静地分析道,“赵德胜做事很小心,这些核心机密肯定不会让王虎这种打手知道太多。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比如……批文,资金流向,还有……”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当年负责执行那次拆迁的,除了赵德胜,应该还有一个官方的保护伞。” “你是说……” “马卫民。” 齐学斌吐出一个名字,“那年他还是城关镇派出所所长。李大爷被打死后,是他第一时间带人封锁了现场,并且迅速把尸体火化了。如果说谁手里有最直接的证据,那一定是他。” “可是马卫民已经被市纪委带走了,现在估计谁都不见。”林晓雅皱眉。 “不,他会见我的。” 齐学斌自信地笑了,“因为他现在是被赵德胜抛弃的弃子。只要我不死,只要我继续咬着赵家不放,他就会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备车,去市里。” 齐学斌将警帽戴正,“这出仙人跳没唱成,咱们去给赵书记唱一出‘借刀杀人’。” 第四十八章 书记,现在怎么办? 市纪委的留置点,位于郊区的一座不起眼的招待所里。 这里环境清幽,但高墙电网和门口荷枪实弹的武警,昭示着这里的与众不同。 马卫民已经在里面待了三天。 三天时间,足以让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公安局长,变成一个满头白发、精神萎靡的老头。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赵德胜把他扔出来,就是让他来顶雷的。红磨坊的事,赵德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他身上:收受贿赂、充当保护伞、玩忽职守……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他不敢咬赵德胜。 因为那个电话里,赵德胜提到了他的儿子。 那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命门。 “马卫民,有人来看你。” 铁门被打开,看守面无表情地说道。 马卫民抬起浑浊的眼睛,有些迟钝地看向门口。他以为是律师,或者是家里人。 但进来的,却是一个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却又在梦里无数次想杀掉的人。 齐学斌。 “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齐学斌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把一包烟扔在桌子上,“抽一根吧,这里面可没好烟抽。” 马卫民盯着那包中华烟看了很久,颤抖着手拿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你来干什么?” 马卫民缓过气来,声音沙哑如破锣,“来看我的笑话?还是来送我上路?” “都不是。” 齐学斌身体后仰,双手抱胸,“我是来给你送个消息。关于你老领导赵德胜的消息。” 听到“赵德胜”三个字,马卫民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昨天晚上,赵德胜给我设了个局。仙人跳,想让我身败名裂。” 齐学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惜,他手下那个叫王虎的太蠢,不仅没办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王虎就在县局审讯室里,把底裤都交代了。” “王虎……” 马卫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王虎是谁,那是赵德胜的一条疯狗,干过不少脏活。 “王虎交代了五年前东郊三里屯拆迁那天晚上的事。” 齐学斌突然压低了声音,盯着马卫民的眼睛,“他说,那个李大爷是被他一棍子打死的。而负责善后、火化尸体、伪造意外死亡证明的人……是你,马局长。” “胡说!他血口喷人!” 马卫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都没发觉,“那件事跟我没关系!我那是正常出警!是那个老头自己心脏病发作……” “是不是心脏病,你比我清楚。” 齐学斌冷冷地打断他,“王虎为了立功保命,可是什么都说了。不仅如此,我还查到了那块地的批文。虽然上面签字的是当时的副县长,但在最后的审批栏里,有赵德胜的私章。” “马卫民,你是个聪明人。” 齐学斌身体前倾,“红磨坊的事,顶多让你判个十几年。表现好点,说不定还能活着出来抱孙子。但三里屯这是命案!是杀人同伙!一旦定罪,你觉得你还有命出来吗?” 马卫民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齐学斌说的是真的。那件事一旦翻出来,必死无疑。 “赵德胜……他不会不管我的……”马卫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只是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会管你?” 齐学斌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复印件,扔在马卫民面前,“这是今天早上刚从市财政局传来的消息。你儿子马小光,因为涉嫌挪用公款三十万,已经被停职调查了。举报人,是赵德胜的侄子。” “什么?!” 马卫民猛地抓起那张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可能!赵德胜答应过我要保小光的!他说只要我顶雷,就保小光前程无忧……” “你也信?” 齐学斌怜悯地看着他,“对于赵德胜来说,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你进去了,万一哪天嘴不严把他咬出来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你全家都搞臭,让你彻底闭嘴,让你没法翻身。” “畜生!赵德胜你个畜生!” 马卫民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把那张纸撕得粉碎。 信仰崩塌了。 他为赵家当了一辈子狗,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最后不仅自己要死,连唯一的儿子都被算计了! 恨意,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我要举报!我要立功!” 马卫民双眼赤红,死死地抓着桌沿,指甲都断了,“齐学斌!你想要赵德胜的命是吧?我给你!我全都给你!” “这就对了。” 齐学斌重新点了一根烟,递到他嘴边,“说吧,除了三里屯,那块地背后还有什么猫腻?” 马卫民狠狠吸了一口烟,像是要把肺都吸炸。 “那块地,根本不是为了建物流园。” 他喘着粗气,“那是赵德胜和省里的人早就商量好的。他们提前知道了高铁站的选址,就在那块地旁边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他们是用每亩五万的价格拿的地,等高铁一通,那块地至少值每亩一百万!这是几十个亿的利润!” 齐学斌心里一震,果然和自己推测的一样。 “那家拿地的皮包公司,叫‘金鼎实业’,法人是个叫李二狗的盲流。但实际上,这家公司的幕后控制人,是赵德胜的老婆和……梁国忠的小舅子!” 梁国忠的小舅子! 这条线终于连上了! 齐学斌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怪不得梁雨薇那么急着要整死他,怪不得赵德胜敢在清河县只手遮天。原来他们早就拴在一根绳上了,这不仅是官官相护,这是赤裸裸的利益共同体! “证据呢?”齐学斌追问,“空口无凭,我要实锤。” “有!我有!” 马卫民咬着牙,“我当了这么多年公安局长,也不是傻子。每次帮赵德胜干脏活,我都留了一手。关于三里屯拆迁的原始批文复印件,还有赵德胜老婆和那个李二狗签的阴阳合同,我都藏起来了。” “藏在哪?” “在我老家祖屋的房梁上。那个位置只有我知道。” 马卫民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齐学斌,我只有一个要求。弄死赵德胜!别让他好过!还有……如果你能帮我儿子一把……” “只要你儿子没真的犯罪,我会让林县长过问一下。” 齐学斌站起身,收起录音笔,“至于赵德胜,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从纪委留置点出来,齐学斌直奔马卫民的老家。 拿到那份沾满灰尘的文件袋时,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里面的东西,足以引发一场清河县乃至江东省的大地震。 回到县局,已经是深夜。 林晓雅还在办公室等他。 “拿到了?”看到齐学斌手里的文件袋,林晓雅的眼睛亮了。 “拿到了。这回赵德胜死定了。” 齐学斌把文件倒在桌子上,几份泛黄的合同和批文露了出来。 林晓雅仔细翻阅着,越看脸色越冷。 “真是触目惊心。” 她把一份合同拍在桌子上,“为了圈钱,竟然不惜杀人。这种人要是再不除,清河县还有什么希望?” “但是……” 她皱起眉头,“这里面牵扯到了梁国忠的小舅子。如果我们直接把材料交到市里,很可能会被省里的大手按下来。毕竟梁国忠在省里的关系网太密了。” “那就把事情闹大。” 齐学斌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大到谁也盖不住为止。” “你的意思是……” “林县长,你不是一直想推动开发区的那个高新技术产业园项目吗?现在那块地正好就是障碍。” 齐学斌指着地图上的三里屯地块,“明天,你就以县政府的名义,公开宣布要收回这块闲置土地,用于建设高新技术产业园。并且邀请省市媒体来现场采访。” “赵德胜肯定会急。” “他一急,就会动用各种关系来阻挠。只要他敢动,我们就把这些证据一点一点地抛出去。借着媒体的势,加上沈家在上面稍微推一把……” “不仅能把地拿回来,还能让他在聚光灯下无处遁形。” 这是一招阳谋。 逼狗跳墙,然后关门打狗。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心中满是惊叹。 “好!就按你说的办!” 她站起身,伸出手,“学斌,这次咱们联手,把这天捅个窟窿!” 齐学斌握住她柔软却有力的手,笑了。 “捅窟窿这种粗活,我来干。您负责在后面补天就好。” 第二天上午。 清河县政府突然召开新闻发布会,代县长林晓雅高调宣布:为了响应国家产业升级号召,将依法收回东郊长期闲置的三里屯地块,用于建设省级重点高新技术产业园。 消息一出,全县哗然。 谁不知道那是赵家的禁脔?林晓雅这是公然向赵德胜宣战啊! 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赵德胜把心爱的紫砂壶都摔了。 “疯了!这个娘们疯了!” 他气急败坏地在屋里乱转,“她这是想干什么?想虎口夺食?她不知道那块地后面站着谁吗?” “书记,现在怎么办?”秘书也是一脸慌张,“媒体都来了,要是真收回去了……” “收个屁!” 赵德胜面目狰狞,“那是老子的养老钱!谁敢动老子跟谁拼命!给梁处长打电话!还有,让城管、建设局都给我动起来!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在暗中张开。 第四十九章:书记!我们跑吧? 林晓雅的“收地”公告,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 接下来的两天,清河县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风暴眼。 赵德胜为了保住那块地,也是豁出去了。 他在办公室里整整抽了两包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满眼全是血丝。 他知道,一旦地没了,盖子就揭开了,所以他必须动用手里所有的暗棋。 先是国土局以“手续流程复杂”为由,拒绝配合办理土地收回手续,办事大厅的窗口直接挂出了“系统维护”的牌子。 接着是建设局突然叫停了开发区几个在建项目,说是“消防检查不合格”,勒令无限期整改。 甚至连一群不明身份的“社会闲散人员”也开始在三里屯地块周围晃悠。 这些人也不闹事,就搬着马扎坐在路口嗑瓜子,眼神阴鸷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扬言谁敢动土就打断谁的腿。 而林晓雅这边也不含糊。 她这两天几乎没合眼,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苦咖啡,强压着身体的疲惫。 她坐镇县政府,一个个红头文件发下去,对于不配合的部门一把手直接叫过来拍桌子骂娘。 面对那个推诿扯皮的国土局科长,她没有废话,直接把文件摔在对方脸上,当场宣布停职,杀鸡儆猴。 那雷厉风行的手段,让不少等着看笑话的人后背发凉。 但真正的胜负手,始终在齐学斌手里。 周五下午,阴雨连绵。 一辆黑色的奥迪A6低调地驶入了清河县纪委大院。 车上下来的人,是市纪委第三监察室的主任,人称“铁面判官”的老孙。 他亲自来,是为了带走一个人。 马卫民。 此刻的马卫民,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头。 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黑着,他期待的那个救命电话始终没有打来。 经过了几天的留置调查,虽然齐学斌提供的核心证据还没完全移交,但从红磨坊案和王虎的口供里,马卫民充当保护伞、涉嫌职务犯罪的事实已经板上钉钉。 市纪委决定,正式对马卫民立案审查,并移送司法机关。 这个消息,对于清河县的官场来说,无异于一场十级地震。 虽然大家都知道马卫民完了,但真正看到他被戴上手铐带走的那一刻,那种冲击力还是巨大的。 冰冷的手铐扣紧手腕的脆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抑。 县局大院门口。 齐学斌穿着雨衣,站在警卫室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那辆即将驶出的纪委车辆。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透过雨幕锁定了车后座的那个身影。 车窗缓缓降下。 马卫民坐在后座,手上戴着锃亮的手铐,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之前的惊恐、愤怒,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那种绝望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权力,更是因为被盟友抛弃的彻骨寒意。 但他看到齐学斌的时候,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光芒,那是赌徒输光一切后,想拉人垫背的疯狂。 车停了。 老孙似乎知道两人有些话要说,并没有阻拦,只是示意司机稍微等一下。 齐学斌走了过去,隔着车窗,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顶头上司。 “齐学斌。” 马卫民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生锈的味道,“东西……你给林晓雅了?” “给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而且,我们已经把副本寄给了省纪委的巡视组,还有……京城的一些媒体朋友。” 马卫民惨然一笑,嘴角抽搐着:“好……好狠的手段。赵德胜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这是他自找的。” 齐学斌面无表情,“他把你当弃子,把老百姓当鱼肉,这种人,不配坐那个位置。” “是啊……不配。” 马卫民喃喃自语,突然,他把脸贴近车窗,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团白雾,眼神变得格外诡异,“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赵德胜倒了,这事儿没完。他背后的梁家……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你知道梁国忠为什么这么看重那块地吗?” 齐学斌心里一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为什么?” “因为那块地下面,埋的不仅仅是钱。” 马卫民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却像惊雷一样在齐学斌耳边炸响,“十年前,那里是个化工厂。后来化工厂迁走了,但有些必须要处理的‘废料’,为了省钱,没处理干净,就直接埋在地下了。如果真的开发起来,挖开了那些东西……整个清河县都得跟着陪葬。” “你说什么?!” 齐学斌的脸色终于变了,瞳孔猛地收缩。 化工厂废料!剧毒污染! 无数前世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拼凑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前世赵家一直捂着那块地不开发,直到他死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荒地! 甚至周围的居民莫名其妙得怪病的几率都比别处高! 原来他们不是在等升值,而是在等着掩盖罪证! 如果林晓雅真的在那上面建高新技术园,一旦开挖,毒气泄露或者污染地下水,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不仅是贪腐,这是反人类! “哈哈哈哈……” 看到齐学斌震惊的表情,马卫民发出一阵神经质的狂笑,仿佛看到了齐学斌和林晓雅未来悲惨的下场,“怕了吧?齐学斌,你以为你是英雄?你是在把林晓雅往火坑里推!那块地就是个雷,谁碰谁死!哈哈哈哈!” 车窗升起,隔绝了那刺耳的笑声。 纪委的车在雨幕中疾驰而去,只留下马卫民那疯狂的笑声似乎还在雨中回荡。 齐学斌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脸上,浑身冰冷。 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如果马卫民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局,就不仅仅是政治博弈了,而是生与死的较量。 必须马上阻止开发!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酿成大祸。 他掏出手机,手有些抖,雨水打湿了屏幕,他胡乱擦了一下,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三里屯,荒地。 雨越下越大,泥泞的土地上,几十个工人和几台挖掘机正准备作业。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烟混合着雨雾弥漫在空气中。 周围围了不少记者和看热闹的群众,都在等着看这“第一铲”挖下去。 林晓雅已经赶到了现场,她不顾大雨,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工地,泥水溅满了她的裤脚。她大声喊着“停工”,声音嘶哑。 但现场太嘈杂,加上雨声,根本没人听她的。工头以为她是来捣乱的,不耐烦地挥手让人把她拉开。 一台挖掘机的铲斗已经高高举起,巨大的钢铁利齿对准了一个小土包,下一秒就要狠狠挖下去。 “住手!!!” 一声暴喝传来,甚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警车直接撞开了围挡,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冲进了工地,横在挖掘机面前,距离那巨大的铲斗不足两米。 齐学斌推开车门跳下来,手里拿着警用扩音器,浑身湿透,宛如一尊杀神。 “都不许动!我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齐学斌!所有人立刻撤离现场!这里有危险品!马上撤离!” 挖掘机司机吓了一跳,手一抖,铲斗悬在半空没敢落下,整个人都懵了。他只是来干活的,没想过会惹上警察。 “危险品?” 人群里有人质疑,开始起哄,“这不就是块荒地吗?哪来的危险品?警察就能随便吓唬人吗?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开发啊!” “我是不是吓唬人,不要命的可以试试!” 齐学斌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目光狰狞,那眼神里的杀气让最前面的几个地痞都缩了缩脖子,“这下面埋的是十年前化工厂的剧毒废料!谁要是想死,我不拦着!但别拉着全县人民陪葬!” 剧毒废料?! 这四个字一出,刚才还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窝,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所有人尖叫着往后退,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林晓雅也跑了过来,抓着齐学斌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脸色苍白:“学斌,真的……真的有吗?” “不管有没有,不能赌。” 齐学斌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土地,眼神凝重,“马上联系环保局和防化部队,带专业设备来检测。如果是真的……”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那赵德胜这次,就不止是坐牢那么简单了。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甚至是吃枪子!” 此时此刻,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赵德胜看着前方乱成一团的工地,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 他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被发现了。 那个埋藏了十年的、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挖出来了。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完了……全完了……” 赵德胜瘫在座椅上,双眼无神。 他知道,这次不管是梁家还是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书记,咱们……跑吧?”司机看着后视镜里失魂落魄的老板,小声说道。 “跑?往哪跑?” 赵德胜惨笑一声,手颤抖着去摸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一条刚进来的短信。 发件人是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闭嘴。” 那冰冷的两个字,透着梁家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是梁家的警告。 也是催命符。 如果他敢乱说话,恐怕连进去坐牢的机会都没有了。 赵德胜闭上了眼睛,眼角落下一滴浑浊的泪。 这一局,他输给了那个小警察,输得一败涂地。 而齐学斌,正站在雨中,看着这片即将被揭开伤疤的土地,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马卫民倒了,赵德胜也要完了。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梁家,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五十章 余震未了 三天后。 清河县,炸了。 省环保厅的检测报告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那些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人轰得外焦里嫩。 三里屯地块下,确实检测出了高浓度的化工剧毒残留,如果不经处理直接开发,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整个清河县舆论哗然。 老百姓们惊恐之余,是对赵德胜等人愤怒的声讨。 “这简直是丧尽天良!为了钱,连全县人的命都不要了!” “枪毙!这种人必须枪毙!” 在滔天的民怨声中,赵德胜彻底慌了。 深夜,高速路口。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趁着夜色试图闯卡。 “停车!熄火!双手抱头!” 强光手电瞬间将车内照得通亮。 早就埋伏在周围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几支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驾驶室玻璃上。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曾经在清河县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县委书记赵德胜,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来,狠狠按在充满了泥泞的柏油路上。 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装满了黄金和外币的皮箱,直到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还在歇斯底里地喊着: “我是书记!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省长,我要见省委书记……” “省长?” 齐学斌从黑暗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赵德胜,冷笑一声,“赵书记,醒醒吧。梁家和背后的势力要是想保你,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赵德胜身子一僵,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是啊。 梁家早就切断了所有联系,连梁雨薇都在昨天夜里悄无声息地撤回了省城,连个招呼都没打。 弃子。 他彻彻底底成了一枚弃子。 赵德胜落网,马卫民被抓,红磨坊覆灭。 压在清河县头顶的三座大山,在一周之内被彻底推翻。 这场官场大地震,震得无数人头皮发麻,也让齐学斌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响彻了整个清河,甚至传到了市里、省里某些人的耳朵里。 “刑侦队的那个齐学斌,是个狠角色啊。” “单枪匹马掀翻了赵德胜,这小子以后前途无量。” 各种赞誉和议论纷至沓来。 但在刑侦大队队长的办公室里,齐学斌却表现得异常冷静。 他手里拿着那份关于“L.G.Z”也就是梁国忠海外洗钱的绝密资料,看了许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不锈钢的打火机。 “咔嚓。” 火苗窜起。 他没有烧掉资料,而是将其装进了一个密封的档案袋,贴上封条,然后郑重地锁进了办公室最隐秘的保险柜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梁家是庞然大物,赵德胜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 打狗还得看主人,现在如果直接把这份资料抛出去,不仅动摇不了梁家的根基,反而会引来疯狂的反扑,甚至会把自己和林晓雅都搭进去。 这把刀,得留到最关键的时候,一击毙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齐学斌的思绪。 李恺推门进来,神色匆匆:“头儿,出事了!县政府门口被堵了!” “堵了?” 齐学斌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是荣光大厦烂尾楼的那些业主!” 李恺擦了擦汗,“听说赵德胜被抓了,这些业主怕这烂尾楼更没人管了,几百号人把县政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情绪很激动,点名要林书记给个说法!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荣光大厦。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清河县最大的烂尾工程,也是赵德胜遗留下的另一个烂摊子。涉及几百个家庭的血汗钱,处理不好,就是群体性事件! “走!去现场!” 齐学斌二话不说,抓起警帽就往外冲。 县政府门前,人山人海。 横幅拉得到处都是:“还我血汗钱!”“严惩贪官,复工交房!” 林晓雅作为代理书记,此时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大喇叭,试图安抚群众情绪。 “乡亲们!请大家冷静一下!赵德胜虽然被抓了,但政府还在!党还在!大家的问题,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 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叫骂声中。 “少说漂亮话!我们不信!” “今天不给个明确答复,我们就不走了!” “冲进去!找那个女书记算账!” 人群开始推搡,警戒线岌岌可危。 齐学斌带着刑侦队的警力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锐利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扫视,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在人群最前面起哄的那几个壮汉,虽然穿着普通工人的衣服,但眼神里没有那种焦虑和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凶狠和狡黠。 他们并不是在表达诉求,而是在有节奏地煽动情绪,引导人群冲击警戒线! 有人在搞鬼! 赵德胜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那些狐朋狗党,还有那些既得利益者,显然不想让林晓雅好过,想趁乱制造混乱,给新班子一个下马威! “李恺!带人把那几个带头的给我盯死!” 齐学斌低声吩咐了一句,然后直接冲进人群,挡在了林晓雅身前。 “大家静一静!我是县公安局的齐学斌!” 这一嗓子,蕴含着十足的穿透力。 人的名,树的影。 听到“齐学斌”这三个字,原本躁动的人群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毕竟谁都知道,就是这个年轻警察,把赵德胜给拉下马的。 趁着这个间隙,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喇叭。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那个宽厚背影,心中的慌乱瞬间平息。 只要有他在,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得住。 “乡亲们!我也知道大家心里苦!” 林晓雅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我拿我的党性担保!荣光大厦绝不会烂尾!我也向大家承诺,三天!” 她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 “三天之内,荣光大厦必须复工!如果做不到,我这个代理书记,引咎辞职!” 全场寂静。 三天。 这是军令状啊! 连那个试图捣乱的壮汉都被镇住了,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娃娃这么有魄力。 看着人群逐渐散去,齐学斌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三天复工,确实能平息民愤。 但荣光大厦那个地方……听说风水一直不太好,之前施工就老出事。 谁也没想到,这次复工,一铲子下去,会挖出个惊天动地的大雷。 第五十一章 水泥封尸 三天后。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阴沉沉的天空中积蓄着厚重的铅云,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官场地震的小县城再次吞没。 荣光大厦工地。 这个在清河县“挺尸”了半年之久的巨大烂尾工程,今天终于再次响起了久违的机器轰鸣声。 为了兑现林晓雅“三天复工”的军令状,新的承建方显然是下了血本。十几台崭新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在工地上往来穿梭,马达声震耳欲聋。数百名戴着黄色、红色安全帽的工人像工蚁一样,在杂乱的钢筋水泥丛林中忙碌着。 工地外围,更是围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老百姓。 警戒线外,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哎呦,真复工了啊?我还以为林书记就是嘴上说说呢。”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伸着脖子往里看。 “那可不!咱们这个新来的女书记,虽然年轻,但做事可是雷厉风行。你看那个赵德胜,以前多狂啊,还不是被她和那个谁……哦对,那个刑侦队的齐队长给弄进去了?”旁边一个穿着旧夹克的大爷吐了口烟圈,一脸的赞叹。 “这烂尾楼要是真能盖起来,那咱们县这块的一大块心病算是去了。你是不知道,这楼停工这半年,又是讨薪的又是维权的,把这一片搞得乌烟瘴气的。” 百姓们的脸上大多洋溢着一种朴素的喜悦。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时候,看到楼盖起来了,心里也就踏实了。 然而,站在警戒线内的齐学斌,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的神色。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脚蹬战术靴,身姿挺拔如松。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一双锐利的如鹰隼般的眼睛,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赵德胜虽然倒了,马卫民也被抓了,但这件事的余震还远没有结束。 今天这么大的场面,为了防止有人故意捣乱,或者发生什么踩踏事故,齐学斌不得不亲自带着刑侦队和治安大队的大半警力来现场维持秩序。 “头儿,喝口水吧。” 李恺从旁边跑过来,递给齐学斌一瓶矿泉水,顺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帮开发商也是够急的,连个奠基仪式都不搞,直接就开干了。我看他们是怕夜长梦多。” 齐学斌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急点好。” 齐学斌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几个指挥着挖掘机作业的工头身上,“这楼一天不盖起来,林书记身上的压力就大一分。你是不知道,现在县里县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儿,就等着看笑话呢。” “也是。” 李恺点了点头,目光也顺着齐学斌看了过去,“哎,头儿,那边是在干什么?我看好几台挖掘机都围在那个地下室入口那里。” 齐学斌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是荣光大厦的主楼地下室入口。因为停工半年,这地下室里积满了雨水和垃圾,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几台大型挖掘机此时正围在入口处,巨大的铲斗高高举起,似乎是要拆除什么东西。 “听说是要拆除一部分地下室的承重墙,重新做防水和加固。” 李恺想了想说道,“我刚才听那个项目经理抱怨,说之前的施工质量太差了,很多水泥柱子都裂了,这就是个豆腐渣工程。要是这楼真盖起来了,搞不好也得塌。” 齐学斌心里微微一沉。 豆腐渣工程。 这五个字,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前世的记忆里,关于这块地的记忆很模糊,只知道一直荒着。难道说,前世之所以没开发,不仅仅是因为权斗,还因为这地底下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他刚想说话,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巨响从地下深处猛然传来,连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只有机器轰鸣声的地下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啊——!!” “死人了!死人了!” “快跑啊!这柱子里有人!” 这声音凄厉而尖锐,瞬间穿透了嘈杂的工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缩紧了一下。 只见好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从地下室入口跑了出来,有的甚至连安全帽跑掉了都顾不上捡,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恐惧。 “出事了!” 齐学斌手里的矿泉水瓶瞬间被捏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如同一头猎豹般瞬间启动,拔腿就往地下室入口冲去。 “李恺!带人封锁入口!别让无关人员靠近!” “是!”李恺也反应过来,大吼着招呼兄弟们跟上。 齐学斌冲进地下室的瞬间,一股浓重的尘土味混合着那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昏暗的灯光下,灰尘漫天飞舞。 一台巨型挖掘机的铲斗正卡在一根半塌的粗大水泥承重柱上,因为用力过猛,那根直径足有一米多的水泥柱已经被拦腰截断,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钢筋和灰白的混凝土断面。 那个开挖掘机的师傅此时正瘫坐在驾驶室里,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像是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他双眼发直,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那截断裂的水泥柱下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手……有人手……鬼……有鬼啊……” 齐学斌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他打开战术手电,强光瞬间刺破了飞扬的尘土,直直地照射在那个断裂的截面上。 虽然他见过无数血腥的现场,虽然他有着两世为人的阅历,但当看清眼前这一幕时,他的瞳孔还是猛地一缩,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随着挖掘机的暴力拆除,那根承重柱外层的混凝土大块大块地剥落。 而在那个惨白的断面上,竟然赫然露出了一截同样惨白、已经高度腐败的人手!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五指呈极度扭曲的抓挠状,指甲已经全部脱落,指尖深深地嵌在坚硬的水泥里,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破这无尽的黑暗,想要从这窒息的炼狱中挣脱出来!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个只剩下皮包骨头、布满尸斑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表面满是锈迹、表带却依然扣得死死的上海牌老式机械手表。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水泥封尸! 这种只在最惊悚的港片或者黑帮传说中出现的残忍手段,此刻,竟然就这样赤裸裸、血淋淋地摆在了齐学斌的眼前! 这不是意外。 也不是工伤。 这是谋杀!是一起极其残忍、极其变态的谋杀! 把一个大活人,活生生地浇筑进水泥柱子里,让他随着这座大楼一起,成为永远沉默的基石! “呕……” 后面跟进来的几个年轻民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那股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心理恐惧,足以击垮任何一个新人警察的心理防线。 “别看了!都给我转过身去!” 齐学斌大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恺!马上封锁现场!方圆五百米内拉警戒线!把所有工人都带出去集中看管!谁也不许走!谁要是敢跑,就按嫌疑人抓!” “是!”李恺强忍着胃里的翻滚,转身去执行命令。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那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工地负责人带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他也是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第一反应竟然是凑到齐学斌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满脸堆笑地想要递过来。 “那个……齐队,借一步说话?” 负责人压低了声音,一脸的讨好,“这事儿……能不能通融一下?您看,我们这可是县里的重点工程,要是传出去工地上挖出了死人,这楼盘以后还怎么卖啊?这不仅是我们的损失,也是给县里抹黑不是?”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烟,手电筒的光直接打在了那张油腻的脸上,“你想怎么通融?” 负责人被晃得眯起了眼睛,还以为有门,赶紧说道:“要不这样,我看这肯定是个意外,或者是哪个流浪汉不小心掉进去的。咱们先把尸体弄走,悄悄处理了。我这边呢,给队里的兄弟们包个大红包,算是辛苦费……” “啪!” 一声脆响。 齐学斌猛地一挥手,直接打飞了那包烟。那包软中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污水坑里。 负责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意外?流浪汉?” 齐学斌上前一步,逼视着那个负责人,眼神冰冷得像刀子,“你家流浪汉能自己钻进水泥柱子里?你家意外能正好发生在承重墙里?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命案!是杀人抛尸!” “你……”负责人被齐学斌身上的气势吓得倒退了两步。 “不想死就给我滚一边去!” 齐学斌厉声道,“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老子把你当同伙一起抓了!这地方现在归警察管!谁敢动一草一木,老子就把他也封进水泥里去!” 负责人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吱声。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划破了清河县的宁静。 越来越多的警车呼啸而来,将整个荣光大厦工地围得水泄不通。闪烁的红蓝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宣告着某种不安。 林晓雅也闻讯赶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工地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刚复工第一天,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挖出了水泥封尸,这对她这个代理书记的打击可想而知。这不仅是打她的脸,更是在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浇了一盆冰水。 “学斌,这……” 看着那截露出的手臂,林晓雅的胃里也是一阵翻腾,不得不捂住嘴巴,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还没确认身份,但看尸体的腐败程度和水泥的硬化情况,至少有一两年了。” 齐学斌站在她身前,微微侧身挡住了那恐怖的画面,低声说道,“那个时间点,正好是赵德胜在任疯狂搞开发的时候。这楼,也是那时候盖的。” 林晓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立刻就意识到了这背后的深意。 “你是说……这和赵德胜有关?” “八九不离十。” 齐学斌冷哼一声,“赵德胜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脏。”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警用勘察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 一个清冷的身影走了下来。 顾阗月。 她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工作服,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银色勘察箱,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眼神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径直走到齐学斌面前,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一眼周围那些吓傻了的工人和领导,直接从箱子里拿出一副蓝色的乳胶手套,慢慢戴上。 “在地下室?” 声音清冷,像是一把刚出鞘的手术刀。 “嗯,嵌在承重柱里,只露出了一只手。” 齐学斌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交流。 但就在这一眼之中,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传递。 顾阗月点了点头,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心安的专业和冷静。 “交给我。” 只有三个字。 说完,她拎起那个几十斤重的勘察箱,转身,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个阴暗、潮湿、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地下室。 她的背影清瘦、单薄,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有着千钧的重量。 齐学斌看着她的背影,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才是他的战友。 这桩让全县人闻之色变的“水泥封尸案”,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那具被禁锢在水泥里两年的尸体,就像是一个因为冤屈而沉默了太久的幽灵,正等着他们,去一层层揭开那厚厚的水泥,去听他讲述那个被掩埋在黑暗中的真相。 但谁也没想到。 要想把尸体完整地取出来,竟然会那么难,那么痛。 第五十二章:竟然下如此狠手! 清河县公安局,法医解剖室。 深夜十一点。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整个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解剖室还亮着那盏惨白得有些刺眼的无影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那不单单是福尔马林的刺鼻味道,还混合着高度腐败的尸臭,以及泥土、霉菌发酵后的酸腐气。 这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就像是一层无形的油膜,黏腻地附着在人的皮肤上、鼻腔粘膜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但房间里的两个人,仿佛早已经失去了嗅觉。 解剖台上,并没有直接躺着那具尸体。 躺在那里的,是一大块形状极其不规则的灰白色混凝土块,足有几百斤重。 那是顾阗月坚持让人从承重柱上完整切割下来的。 用她的话说,尸体已经和水泥融为一体,任何一点暴力的破拆,都可能是对证据的毁灭性打击。 “滋滋滋——” 刺耳的电动磨光机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混凝土粉尘如同白色的烟雾般四起。 顾阗月戴着厚厚的护目镜和双层防毒面具,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小巧的角磨机。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精密的外科手术。 每一次下刀,都只有几毫米的深度。 这种精细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角磨机的高速旋转就会产生高温,甚至可能伤及尸体表层的皮肤组织。 所以她必须全神贯注,甚至连呼吸都要配合着机器的震动频率。 “换吸尘器。” 由于戴着面具,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 齐学斌立刻放下手里的大功率照明灯,拿起旁边特制的工业吸尘器,准确地对准了切口处,将刚刚扬起的粉尘瞬间吸走,保证顾阗月的视野清晰。 这已经是第48个小时了。 从尸体被运回来的那一刻起,除了吃饭和去洗手间,顾阗月就没有离开过这张解剖台超过半米。 她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握持剧烈震动的机器,一直在微微颤抖。 深蓝色的工作服早就被汗水湿透,贴在后背上,结出了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顾法医,歇会儿吧。” 齐学斌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忍不住说道: “再这样下去,尸体还没弄出来,你先倒下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连轴转了两天两夜了。” “不行。” 顾阗月头也没回,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尸体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了,氧化速度非常快。而且这一块正好是胸腔位置,如果粘连严重,一旦干涸硬化,强行剥离会直接破坏软组织,到时候连具体的死因都查不出来。” 她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死因。 这是现在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剑。 是被杀后封入水泥? 还是活着的时候被封进去的? 这两者的性质,天差地别。前者是杀人抛尸,后者则是令人发指的虐杀! 齐学斌不再劝说。 他太了解顾阗月了。 这个女人看起来清清冷冷,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的眼里只有尸体,只有真相。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桶红烧牛肉面,用开水泡上。 五分钟后,浓郁的泡面香味在充满尸臭味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这是一种极其魔幻的味觉体验。 那股红烧牛肉面的香精味,混合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和腐尸臭气,形成了一种令人胃液翻涌的独特味道。普通人估计闻一下就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但对于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甚至习惯了在案发现场啃馒头的老刑警来说,这却是难得的美味,是支撑身体继续运转的唯一燃料。 “给,必须吃。” 齐学斌把泡面递到顾阗月面前,这次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要是晕倒了,这活儿谁干?我可不会玩你的那些手术刀。” 顾阗月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缓缓关掉磨光机,摘下满是灰尘的面具和早已湿透的手套。 那一刻,齐学斌清晰地看到,她的十根手指指尖全都磨破了皮,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红肿得像胡萝卜一样。 她接过泡面,也不嫌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或许是真的饿极了,平日里那种优雅的吃相此刻也顾不上了。 “你不觉得臭吗?” 吃了几口,顾阗月突然抬起头,看着正坐在对面吸溜面条的齐学斌。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探究。 多少个男警察,甚至是有些资历的老刑警,在这个房间里待不了一分钟就要跑出去吐。而这个男人,不仅全程陪了她两天两夜,甚至还能在这里面不改色地吃泡面。 “臭啊。” 齐学斌笑了笑,用塑料叉子指了指解剖台上的那块水泥: “但这臭味是最真实的。比起外面那些官场上的人,身上喷着几千块一瓶的昂贵香水,满嘴仁义道德,心里却烂透了、黑透了的味道,这尸臭反而显得挺干净,挺纯粹。” 顾阗月愣了一下。 她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那张常年冷若冰霜、仿佛欠了谁五百万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 那笑容虽然转瞬即逝,但在惨白的灯光下,却显得格外生动。 “齐大队长,你这算是职业病吗?” “算是吧。”齐学斌耸了耸肩,“或者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简单的对话,却让这冰冷阴森的停尸房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一种名为“战友”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吃完面,两人的眼神再次变得犀利起来。 最后的攻坚战开始了。 随着最后一块关键的水泥块被顾阗月用镊子一点点剥离,尸体的全貌终于彻底显露在两人面前。 这是一具高度腐败的男尸。 面部软组织已经大部分缺失,眼眶深陷,根本无法辨认容貌。 身体呈一种极其诡异的蜷缩状,像是个婴儿一样缩成一团。身上的衣服也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纤维挂在骨头上。 皮肤表面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这是长期缺氧和水泥化学腐蚀共同作用的结果。部分肌肉组织已经皂化,变得像肥皂一样滑腻,散发着更加浓烈的恶臭。 顾阗月没有任何嫌弃,她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按压着尸体的胸腹部,感受着肌肉的弹性,或者是僵硬程度,试图从中读取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信息。 “记录。” 顾阗月的声音恢复了冷冽: “死者耻骨联合面磨损严重,推测年龄在35到40岁之间。身高约175厘米。” 齐学斌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每一个字。 “左侧第4、5根肋骨有明显的骨折愈合痕迹,骨痂形成良好,应该是两到三年前的陈旧伤。” “颅骨右侧顶骨有明显的凹陷性骨折,呈放射状,是钝器打击造成的粉碎性骨折。但……这还不是致命伤。” 顾阗月用止血钳轻轻拨开尸体的口腔,“你看这里。” 齐学斌凑近一看,只见死者的呼吸道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粉末状物质。 “死者的气管、支气管甚至肺部深处,都有大量的水泥粉尘混合物吸入。” 顾阗月抬起头,眼神冷得吓人: “这意味着,他在被封进水泥的那一刻,还是活着的。他是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被活活闷死的!” 顾阗月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作为一个法医,她见过太多死状凄惨的尸体,但像这样残酷的虐杀方式,依然让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适。想象一下,原本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突然被推进冰冷潮湿的水泥浆里,四周一片漆黑,沉重的水泥挤压着胸腔,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再是氧气,而是致命的粉尘…… 那种绝望,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胆寒。 “咔嚓!” 齐学斌手中的笔尖猛地折断,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裂痕。 活埋! 竟然真的是活埋!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或者是为了掩盖什么样的惊天秘密,才会让人下如此毒手?! “还没完。” 就在齐学斌怒火中烧的时候,顾阗月突然有了新的发现。 她用镊子在尸体的右腿股骨位置轻轻拨弄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什么?” “你看。” 顾阗月用棉签小心地擦去骨头表面的污渍。 只见在那截惨白的腿骨上,竟然嵌着一枚银白色的金属钉。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这枚金属钉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寒光。 “这是……骨科手术用的钉子?”齐学斌问道。 “准确地说,是医用钛合金骨钉。” 顾阗月眼神一亮,迅速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 “这种材质的骨钉一般用于严重的粉碎性骨折修复,抗腐蚀性极强,而且价格不菲,一般小医院根本没有。最重要的是……” 她调整了一下光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看这里。这上面有一串激光刻蚀的微小编号:SH-05-2398。” 编号! 看着那串细小的数字,齐学斌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对于刑警来说,这种带有唯一性的工业品编号,简直就是破案的“核武器”! “正规的医用高值耗材,都是要严格登记入档并且全程可追溯的!” 顾阗月抬起头,虽然满脸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终于锁定了猎物的光芒: “只要查到这枚钉子是哪家医院进的,是用在哪个病人身上的,死者的身份,就彻底锁定了!” 齐学斌一把合上笔记本,眼中杀气腾腾,将断笔狠狠摔在地上。 “好!太好了!” “我现在就去查!只要他在医院看过病,他就跑不了!” 这具沉默了两年的尸体,终于开口说话了。 而这一开口,必将是石破天惊,让整个清河县再次地震! 第五十三章 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对于清河县公安局这个单位来说,马卫民倒台后,局长的位置空缺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局里人心惶惶,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有人说市局会空降一个铁腕人物来整顿,也有人说会从几个副局长里提拔一个。 直到周一上午,谜底终于揭晓。 新局长来了。 魏东。 四十五岁,原邻县政法委副书记。 当他第一次出现在局党委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因为这位新局长并没有传说中的那种“杀气”,反而长得白白胖胖,脸圆圆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见人先带三分笑。 看起来像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叔,甚至有点像那种机关里混了一辈子的老好人。 但这恰恰是最让齐学斌警惕的地方。 马卫民那种把“坏”字写在脸上的人不可怕,这种笑里藏刀的“笑面虎”,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上午九点,例行党委扩大会议,也是“水泥封尸案”的案情分析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魏东坐在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杯,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温和,但不知为何,被他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不敢与之对视。 “同志们,大家好啊。” 魏东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还得仰仗各位大力支持,我们要团结一致,把清河县的治安搞好,让百姓满意,让领导放心嘛。” “魏局客气了,那是必须的。” “坚决拥护组织决定,全力配合魏局工作。” 几个副局长和政委连忙表态,满脸堆笑。 齐学斌坐在后排的角落里,手里转着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新局长的表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场面话听听就算了,真正的戏肉还在后头。 果然,寒暄过后,魏东放下了茶杯,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好了,咱们说正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声响: “最近,也就是前几天,荣光大厦那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很高啊。我还没上任,就接到了不少电话,有县里的,也有市里的。领导们都很关心,毕竟这关系到咱们清河县的招商引资环境,更是林书记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咱们公安局可不能拖后腿啊。”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齐学斌身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 “齐队长,你是负责刑侦的,这个案子也是你第一个发现的,说说看,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唰!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齐学斌身上。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拿起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尸检报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报告魏局,根据法医刚刚出的鉴定结果。死者,男,35到40岁。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更加确切地说,死者的呼吸道和肺部吸入了大量水泥粉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魏东: “也就是说,他是被活埋的。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的故意杀人案、毁尸灭迹案!” “哗——”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但听到“活埋”这两个字从齐学斌嘴里说出来,会议室里还是一阵骚动。几个老资格的副局长也是脸色一变。 然而,魏东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依旧微笑着,直到齐学斌说完。 “哎,齐队长。” 魏东突然摆了摆手,像是一个宽厚的长辈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 “用词要严谨嘛。我看报告上也说了,死者身上有骨折旧伤,而且尸体高度腐败。法医的鉴定毕竟只是推测,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他摘下眼镜,拿眼镜布擦了擦: “比如说,工地上发生了意外工伤?或者是……死者有抑郁倾向,不仅跳楼,还自己跳进了水泥搅拌机里自杀?”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魏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意外?自杀? 谁家自杀会把自己绑住手脚封进承重柱里? 谁家工伤会把人活埋了还能做得这么得天衣无缝? 这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齐学斌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他猛地把尸检报告往桌子上一拍,声音提高了几度: “魏局!我们在死者体内发现了大量水泥粉尘,而且现场有明显的挣扎痕迹!这不可能是自杀,更不可能是意外!这是谋杀!是针对工程监理的杀人灭口!” “齐队长!” 魏东的声音也陡然提高了一分,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里已经多了一丝冷意: “你太年轻了,看问题容易偏激,也容易感情用事。这是咱们公安队伍的大忌啊。” 他又把眼镜戴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办案子嘛,要讲证据,更要讲政治,讲大局。你想过没有?荣光大厦烂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复工了,这是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好事。几百号业主的眼睛都盯着呢,县委县政府的希望也都在这儿。” “如果你现在大张旗鼓地把这个案子定性为恶性杀人案,搞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这工程还怎么进行?万一开发商因为这个撤资了,老百姓的损失谁来担?你担得起吗?还是让林书记来担?”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可不轻。 不仅拿“大局”压人,还拿“老百姓”做挡箭牌,甚至隐晦地提到了林晓雅,暗示齐学斌不要给林书记添乱。 高手。 真是个高手。 齐学斌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这个魏东,根本就不是来查案的,他是来“维稳”的!或者说,是来给某些人擦屁股的! “那魏局的意思是?”齐学斌眯起了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看不如这样。” 魏东见齐学斌似乎“软”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这个案子,性质还没完全定下来,暂时不宜扩大化。就先转给治安大队,按治安案件处理。对外呢,统一口径,就说是施工意外,先把舆论稳住,别让老百姓恐慌,保证工程顺利进行。至于尸源协查嘛,慢慢做,不着急。等风头过了再说。” 转给治安大队? 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治安大队那帮人平时抓个赌抓个嫖还行,查这种命案?那就是个笑话! 魏东这是明摆着要抢案子,然后利用手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会议室里,不少人的目光都偷偷看向齐学斌。大家都知道这小子的脾气,那是敢跟赵德胜拍桌子的主儿,今天碰上这个新局长,怕是要火星撞地球了。 齐学斌放在桌下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想掀桌子。 想指着魏东的鼻子骂他是个混蛋。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如果是以前那个刚毕业的愣头青,他肯定干了。但经历过这半年的官场沉浮,尤其是和赵德胜斗了这么久,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什么是“潜伏”。 跟这种老油条硬刚,不仅查不了案,甚至连自己这身警服都得被扒下来。一旦没了这层身份,那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深吸一口气,齐学斌松开了拳头。 他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比魏东还要灿烂的笑容。 “魏局说得有道理。” 齐学斌点了点头,甚至主动把手里的尸检报告合上了,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确实,大局为重嘛。我们刑侦队只知道埋头查案,确实缺乏政治站位。既然局里有统筹安排,那是为了全县好,我们坚决服从魏局的指示。” 这一反常态的表现,不仅让魏东愣了一下,连旁边的副局长们都看傻了。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身反骨的齐学斌,转性了?还是被吓破胆了? 魏东深深地看了一眼齐学斌,似乎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但齐学斌一脸的谦虚和服从,根本看不出半点不满。 “好,好啊!” 魏东哈哈一笑,眼中的阴霾散去,“齐队长觉悟很高嘛,不愧是咱们局里的青年骨干。行,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走出会议室,刚转过楼角,李恺就彻底炸了。 他一把拉住齐学斌,把他拽进了楼梯间死角,急得脸红脖子粗: “头儿!你疯了?这明明就是杀人案!怎么能给治安大队?那一帮混子能查个屁啊!到时候肯定是以工伤结案了!那死者岂不是白死了?” “嘘!” 齐学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令人胆寒的冷峻。 “他不让查,我们就不查了吗?”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进李恺手里: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懂不懂?魏东这么着急想捂盖子,说明这个案子背后肯定有鬼,而且是很厉害的鬼。我们要是硬刚,正好给了他借口把我调离专案组,那就真的没戏了。” “这是什么?”李恺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那枚骨钉的编号。” 齐学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你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换便装,去市第一医院骨科查这个编号。记住,一定要悄悄的,别让魏东的人知道。哪怕翻遍档案室,也要给我把这个人找出来!只要确认了身份,这案子就是铁案,神仙也翻不过来!” 李恺眼睛瞬间亮了,狠狠地锤了一下手心:“明白!头儿,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怂了呢。” “怂?” 齐学斌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着楼下院子里魏东那辆崭新的帕萨特警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看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与此同时,局长办公室。 魏东关上厚重的隔音门,拉上窗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并没有存在通讯录里的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态度变得极其恭敬,甚至有些卑微: “老板,我是魏东……对,我已经压下去了,转给治安大队了。那帮人我熟,懂规矩……不过,情况有点麻烦。那个姓齐的小子,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我看他眼神不对劲,咬得很紧……嗯,我知道该怎么做。您放心,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盖子就揭不开。不管谁来,都不好使。” 挂断电话,魏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不仅是来当局长的,他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背后的那个人,能量大得吓人。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刑侦队长,竟然比传说中还要难缠,像个幽灵一样,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第五十四章 一场生死时速 三天。 整整三天,李恺带着几个刑侦队的骨干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们没有穿警服,开着一辆从租车公司租来的破面包车,像做贼一样蹲守在市第一医院的档案室附近。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甚至不敢公开亮证件。 只能通过李恺以前的一个老战友——现在正好是这一片的管段民警,偷偷混进了医院的病历档案库。 数万份病历,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 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三天傍晚,当李恺眼睛都要看瞎了的时候,他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文件盒里,找到了一份2005年的手术记录单。 那一刻,这个平日里五大三粗的汉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头儿!查到了!查到了!” 刑侦大队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李恺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那一身便装还没来得及换,上面沾满了灰尘。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复印出来的病历档案,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 “SH-05-2398,这个编号的钛合金骨钉,是两年前,也就是2005年10月15日,植入到一个叫王志刚的病人体内的!” “啪!” 档案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齐学斌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档案,在那满是专业术语的纸张上迅速搜索着关键信息。 姓名:王志刚。 性别:男。 年龄:38岁。 住址:清河县城关镇东风路112号。 职业:建筑工程监理。 “王志刚……” 齐学斌盯着这个名字,手指微微收紧,将纸张捏出了褶皱。 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 前世,他对这个人有些印象。那是一个出了名的“轴”人,认死理,因为在工地上太较真,得罪了不少包工头和开发商,甚至还有人扬言要弄死他。 后来,这个人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说他卷了一笔工程款跟野女人跑了,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他的家人也因此受尽了白眼和唾骂。 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马上联系家属!”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李恺,你亲自去接!记住了,要客气点,别吓着人家。” 半小时后。 一辆不起眼的民牌警车悄悄驶入了县公安局的后院。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一个看起来有些怯懦、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被接到了会议室。 他们的神情惶恐不安,看到穿着警服的齐学斌,更是吓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警……警官,是不是我们家那口子……在外面犯事了?” 中年妇女颤声问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在外面没好下场……丢下我们孤儿寡母……” 齐学斌心里一酸。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跟人跑了”的谣言,给这个家庭带来的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从物证袋里拿出那块清洗干净的上海牌手表,轻轻放在桌子上。 “嫂子,大娘,你们仔细认认,这是王志刚的东西吗?” 看到那块表的一瞬间,刚才还满脸怨气的中年妇女,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却又不敢碰。 那块表的表蒙虽然碎了,表带也锈了,但那熟悉的表盘,那条她亲手缝上去加固的小皮扣,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穿透了整个会议室。 中年妇女瘫软在地上,死死抱着那块表,哭得肝肠寸断: “是老王的……这是老王的表啊!这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攒了半年的钱给他买的……他平时洗澡都舍不得摘下来!两年了……整整两年了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男人不是那种人!他不会跟人跑的!他是被害了啊!” 两位老人也忍不住老泪纵横,相互搀扶着才没有倒下。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会议室外,不少路过的警察都停下了脚步,红了眼眶。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角的酸涩,大步走过去,蹲下身子,用力扶起已经哭得快晕过去的家属。 “嫂子,大娘,你们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王志刚不是失踪,也不是跟人跑了。他是被人害死的。不管凶手是谁,有多大的背景,我齐学斌在这里发誓,只要这身警服还在我身上一天,我就一定把他揪出来,给志刚,给你们全家一个公道!” “谢谢……谢谢青天大老爷……” 家属们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齐学斌赶紧拦住,将他们扶到椅子上坐好。 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的顾阗月,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眼神坚毅如铁的年轻侧脸,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真的把老百姓装在心里的。 送走家属后,齐学斌身上的气势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春风化雨,那现在就是雷霆万钧。 他立刻召开了专案组紧急会议。 这一次,他不等魏东的批准,也不管什么“治安案件”的狗屁定性,直接把“11.23水泥封尸案”列为了头号重案,并且全员上岗! “刚才家属反映了一个非常關鍵的信息!” 齐学斌指着白板上王志刚的照片,目光如炬: “王志刚失踪前,正是荣光大厦施工最紧张的时候。作为工程监理,他多次因为偷工减料、使用劣质钢筋的问题,和施工方发生激烈冲突。甚至在失踪的前一天,他在酒桌上公开放话,说手里掌握了核心证据,要去县里、市里实名举报!” “然后,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李恺一拳砸在桌子上,“这要是巧合,鬼都不信!这就是杀人灭口!”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为了掩盖荣光大厦的豆腐渣工程,为了那巨大的利益,开发商竟然丧心病狂地雇凶杀人! 还把监理活活封进了他一直反对使用的劣质水泥柱里! 这是挑衅! 是对法律,对生命赤裸裸的挑衅! 局长办公室。 “砰!” 魏东手里的汝窑茶杯狠狠砸在地毯上,摔了个粉碎。 他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铁青,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压下去,想转成治安案件,想说是意外。他甚至已经在写给市局的报告里,把这事儿定性为“管理责任事故”了。 但现在,齐学斌这孙子竟然把死者身份给查出来了!连家属都接来了! 而且王志刚生前的举报行为那么多人知道,这就是铁案!是一起性质恶劣到了极点的雇凶杀人案! 这盖子,哪怕是他这个局长,也捂不住了! 如果不立案,不查个水落石出,一旦家属闹起来,媒体一曝光,他这个新上任的局长就是第一责任人。 别说仕途了,搞不好还得进去陪王志刚! 齐学斌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好……好你个齐学斌!” 魏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半个小时后,齐学斌被叫到了局长办公室。 “查!” 魏东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难看的笑容: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这不仅是给家属一个交代,也是维护我们清河公安的形象嘛。” 变脸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齐大队长。” 魏东话锋一转,身体前倾,眼神阴森: “既然立了专案组,那我就要看结果。这个案子影响太坏,县里限期破案。我给你一周时间。如果一周内抓不到凶手,拿不到铁证,我看你这个专案组组长,也就别干了,给更有能力的人让位吧。” 这是图穷匕见了。 破不了案,就撤职! 齐学斌看着他,没有任何退缩,敬了个标准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转身就走,没给魏东留半点面子。 走出局长办公室,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齐学斌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格外凝重。 因为在刚才询问家属的时候,他还得到了一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信息: 王志刚在失踪前,曾经跟妻子说过,他把那份最重要的、能把荣光大厦彻底锤死的检测报告,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为了这份报告,他才会被杀。 但家属根本不知道那份报告在哪。 “凶手肯定也在找这份报告。” 齐学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看到了一双双贪婪而凶残的眼睛: “如果是被凶手先找到毁了,那王志刚就真的白死了。我们必须比他们快!这不仅仅是破案,更是一场生死时速。” 在这场与时间的赛跑中,沉默的尸体已经开口。 夜色更深了,窗外的风声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低泣。清河县的夜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看不到一丝星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黑暗中,不知还隐藏着多少罪恶与肮脏,等待着被揭开。 但真正的证据,那把能刺破黑暗的利剑,还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第五十五章 因为我想配得上你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把所有案头工作整理完,又跟李恺反复推敲了明天的搜查方案,齐学斌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 窗外,冬夜的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冤魂在哭诉。 屋里没开暖气,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单身汉宿舍特有的冷清。 齐学斌也没那个心思去烧热水,直接拧开水龙头,接了一盆刺骨的冷水,把脸埋了进去。 冰冷的刺激让他那个因为思考过度而有些发涨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这几天脑子里全是那个水泥柱里的人手,全是魏东那个笑面虎阴森的眼神,还有王志刚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 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就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掉。 “呼……” 他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这就是重生的代价。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要背负这些沉重的东西,注定要在黑暗中孤独前行。 刚想倒杯水润润嗓子,就在这时,放在桌上那部老款的黑色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滋滋——滋滋——”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这震动声显得格外突兀。 齐学斌有些诧异,这么晚了谁会给他打电话?难道是局里又有案子? 但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显示着“+44”开头的越洋号码时,原本冷硬如铁的嘴角,瞬间柔和了下来。 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难得的温柔。 那是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 也是他在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温暖。 “还没睡?” 电话接通,传来苏清瑜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总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瞬间抚平他内心的躁动。 “刚忙完。” 齐学斌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卸下一身的防备和伪装: “你那边应该是下午吧?怎么样,在伦敦还习惯吗?那里的炸鱼薯条是不是真的那么难吃?” “何止是难吃,简直是黑暗料理。” 苏清瑜轻笑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画面: “所以我现在基本都自己做饭。对了,习惯倒是挺习惯的,不仅习惯,我还顺手赚了点嫁妆。” “嫁妆?”齐学斌一愣,“什么嫁妆?” “还记得你上次汇给我的那笔稿费吗?就是《凡人》的那笔。” 苏清瑜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全都听你的,把那些钱分散买了你当初列给我的那几只你说的未来巨头美国的苹果、谷歌,还有咱们国内刚在香港上市的腾讯。” 苏清瑜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掩饰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学斌,你真神了!这才几个月?这几只股票简直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特别是那个苹果公司,自从发布了那个叫iPhone的手机后,股价一直在飙升。虽然现在很多人还看不懂那个没有键盘的手机,但我信你的眼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 “我前几天在高点抛售了一小部分套现,算了一下,连本带利翻了一倍都不止。这可是你给我的‘内幕消息’,赚的每一分钱,不都是给自己攒的嫁妆吗?” 嘶—— 齐学斌倒吸一口凉气,这世道果然还是做金融赚钱容易。 翻了一倍! 这简直就是抢钱! 虽然他知道这些科技巨头未来会成长为怎样的庞然大物,但没想到苏清瑜的执行力这么强,而且切入的时机这么精准。 要知道,2007年正是智能手机爆发的前夜,也是互联网经济腾飞的起点。 苏清瑜能在所有人都在观望的时候,坚定不移地重仓杀入,这份魄力和信任,才是最珍贵的。 这不仅是运气,更是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怎么?吓傻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清瑜的调侃: “齐大警官,恭喜你啊,你的小金库现在已经翻倍了。如果不乱花的话,按照现在的房价,够你在清河县买十套房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包养我这个‘败家娘们’很划算?” 齐学斌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是挺划算的。简直是一本万利。不过,你在那边也要小心。枪打出头鸟,尤其是在资本市场,太高调了容易被人盯上。” “放心,我都用离岸账户操作的,没人查得到。” 苏清瑜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成熟: “而且,我也不是光赚钱。我用这些收益,这几天资助了几个在剑桥和牛津读书的留学生。都是家里穷但很有才华的那种,甚至还有两个是在读博士。现在的投资,以后就是人脉。等他们回国,这可是一笔无形的财富。这些本质上都是你的钱,我这么做,也得和你说一声!” 齐学斌暗暗点头,心里满是赞赏。 这才是苏清瑜。 那个未来能掌控百亿帝国的女王。 哪怕身在异国他乡,哪怕孤身一人,她也在一步步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网,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 “不过……” 苏清瑜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最近家里那边有点麻烦。苏家在欧洲的一个重要商业项目被当地政府叫停了,损失惨重。那帮平时勾心斗角的老家伙这次倒是团结,一致认为是我爸能力不行,还在家族会议上提出,想让我回国联姻。” “联姻?” 齐学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杯子被捏得咯咯作响。 “是啊,用我的婚姻,去换取新的商业筹码,或者拉拢一个强力的盟友。” 苏清瑜自嘲地笑了笑: “在他们眼里,我就像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只要价格合适,就可以随时卖掉。” 这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齐学斌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想把你当筹码?他们也配!” “他们当然不配,但我现在羽翼未丰,还没办法跟整个家族抗衡。”苏清瑜叹了口气,“学斌,你说我该怎么办?” 齐学斌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他努力搜索着关于这一时期的欧洲商业信息。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猛地睁开眼,语气冷静得可怕: “清瑜,听我说。既然苏家现在缺钱、缺项目,那这正好是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 “对!你利用手头的资金,再去拉拢几个你认识的海外投资人,暗中收购苏家那个被叫停项目急需的关键技术专利。” 齐学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那个项目我知道,是因为环保专利问题被卡住的。只要你拿到了那个专利授权,你就捏住了苏家的命脉!” “你的意思是……” 苏清瑜是极其聪明的人,一点就透,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反客为主?” “没错。” 齐学斌沉声道: “等专利握在手里,你就不是苏家的女儿,而是他们的债主!是他们的救世主!到时候,是联姻还是合作,规矩由你来定!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资本和权力最诚实。除此之外,都是狗屁。清瑜,我们在下一盘大棋。”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通过越洋电缆,在深夜里交织。 良久,传来苏清瑜略带颤抖却无比鉴定的声音:“我明白了。齐学斌,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懂?连欧洲的专利案你都知道?” “因为我想配得上你。” 齐学斌轻声说道,眼神温柔得像水: “不管是清河的案子,还是伦敦的股市,我们都是猎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只有比别人更狠、更聪明,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嗯,我们都是猎人。” 苏清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柔和依恋: “对了,还有个事。我在查资金流向的时候,发现了一笔很奇怪的钱。有一笔数额巨大的急用资金,正试图通过极其复杂的地下路径流向海外,而且最终目的地也是伦敦。” “哦?那是谁的钱?”齐学斌有些好奇。 “汇款方是一个叫‘清河黑龙商贸有限公司’的皮包公司。” 苏清瑜说道: “因为涉及我的账户关联,我让朋友顺手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个傀儡,但背后的实控人,好像叫……张龙?听说在你们那边很有名?” 张龙! 轰! 听到这个名字,齐学斌的脑子里像是有炸雷爆开。 清河黑龙商贸,那是清河县最大的涉黑团伙“黑龙会”的产业!而张龙,正是那个被称为“黑土皇帝”、在清河县地下世界说一不二的黑道巨擘! 原来如此! 一切都串起来了! 怪不得赵德胜倒台后,那个本来没人敢接的烂尾楼还能迅速复工。 怪不得魏东这种维稳派会空降过来,而且一来就想捂盖子。 原来,接盘荣光大厦的,竟然是张龙! 赵德胜是官,张龙是匪。官走了,匪来了。 而且这个张龙,比赵德胜更狠、更毒、更没有底线!他手里沾的血,比赵德胜多十倍! “清瑜,你这次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齐学斌眼中精光爆闪,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这可是一条真正的大鱼啊。行了,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那这戏就好唱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 风雨欲来。 新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了。 张龙,既然你自己撞上来了,那就别怪我拿你祭旗! 第五十六章你以为有钱有势就能只手遮天? 2007年的清河县,冬天冷得刺骨。 傍晚时分,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将这座灰蒙蒙的小县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然而,清河大酒店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作为县里唯一的四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在这个贫困县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奢靡与欲望。门口停满了挂着“黑”字头、“O”字头牌照的豪车。 顶层“御膳阁”包厢,暖气开得很足,水晶吊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芒。足以容纳二十人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茅台酒瓶更是开了七八瓶。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 张龙。 清河黑龙商会会长,手里掌握着半个县城的基建工程,是真正意义上的“土皇帝”。他脖颈处隐约露出的青色龙尾纹身,无声地彰显着他的出身。 而在他左手边满脸堆笑敬酒的,竟然是新上任的县公安局局长,魏东。 “张会长,这杯酒我必须得敬您!” 魏东红光满面,姿态卑微得像个管家:“荣光大厦那个烂摊子,要不是您出手接盘,县里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您这是帮了政府大忙啊!县领导私下都夸您是有大爱、有担当的企业家!” “魏局见外了。” 张龙手里转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张龙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我知道,政府给面子,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我做,我当然得把活儿干漂亮。至于赚钱嘛……那是顺带的事,主要是想为家乡建设出把力。” “是是是!张会长高风亮节!”魏东连忙附和,甚至主动拿起酒瓶给张龙满上。 包厢里的气氛看似热烈和谐,充满了官商一家亲的氛围。然而,在这热烈之中,却有一个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坐在最末席的一个年轻人。 他身穿笔挺警服,肩上的警衔闪着冷硬的光泽。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就像在看一出滑稽的闹剧。 齐学斌。刑侦大队大队长。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没说,一口菜没吃。 魏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块“顽石”,心里火气上涌,但碍于张龙在场,便故作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齐队长,你也别光坐着!今天张会长特意点名让你来,那就是看得起你!来,你也过来给张会长敬杯酒!” 他特意加重了“点名”这两个字,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齐学斌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剑。 下午快下班时,魏东用命令的口吻让他必须参加今晚的接待,理由是“荣光大厦的新老板想见见你”。 荣光大厦。这是刻在齐学斌心头的一根刺,也是他重生归来必须要揭开的黑幕。 现在他看清了。接手依然是黑龙商会。赵德胜倒了,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恶势力却想借尸还魂。 “魏局长,这杯酒,我敬不了。” 齐学斌的声音不大,却让包厢瞬间死寂。 魏东举杯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你说什么?齐学斌,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酒我敬不了。” 齐学斌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果是工作会议,我随叫随到。但如果是这种私人宴请,尤其是对象还是社会人员,我不方便参加。这是纪律。” “纪律?你跟我谈纪律?”魏东气得把酒杯摔在桌上,“齐学斌!你别给脸不要脸!张会长是县里的知名企业家,你这是什么态度?” “哎,魏局消消气。” 张龙突然笑了,不仅没生气,反而站起身走到齐学斌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年轻人有性格,我喜欢。这就是扳倒了赵德胜的齐队长?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动作娴熟地塞进齐学斌的上衣口袋: “初次见面,一点小意思。卡里有五十万,密码六个六。给兄弟们买条烟抽。” 五十万! 魏东看得眼睛都直了。在2007年,这笔钱能在清河买三套房! 齐学斌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这哪里是钱?分明是买命的阎王帖。收了这钱,他就再也不是人民警察,而是黑龙商会养的一条狗。 他笑了,带着三分讥讽。 下一秒,他慢条斯理地把卡掏出来,轻轻放在桌上的一盘剩菜里。 “张会长,这钱太烫手,我怕烧坏了这身警服。” 全场死寂。张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齐队长,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这卡你今天如果不收,是不是太不给我张龙面子了?”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齐学斌毫不退让,目光如炬地盯着张龙:“张会长,我再多说一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谁,做过什么,都别以为过了几年就万事大吉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暗藏锋芒。 张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摆了摆手:“齐队长果然是铁骨铮铮的好警察,佩服佩服。既然不愿意喝酒,那我也不勉强了。” “告辞。” 齐学斌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砰!” 门关上后,包厢里一片沉静。 张龙缓缓坐回主位,手里的两颗核桃转得咔咔作响。他脸上那副和善面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沉思。 “张会长,这小子不识抬举,您别跟他一般见识……”魏东赶紧赔笑。 “闭嘴。”张龙冷冷吐出两个字,魏东立刻噤声。 张龙眯着眼,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个年轻人,不好对付。但也仅此而已——不收钱,不听话,那就换个方式处理。 …… 然而真正让张龙坐不住的,是一个小时后的一通电话。 宴席散场,张龙刚上了车,坐在后排闭目养神。手机突然震动,是他安插在县局里的一条线传来的消息。 “龙哥,大事不好了!”那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慌张,“那个齐学斌,他一直在暗地里查荣光大厦的事!” 张龙猛地睁开眼:“你说什么?” “我今天看到他桌上摊着荣光大厦五年前的施工档案和失踪人员记录,还圈了好几个名字。而且他手底下的人最近一直在乡下和工地附近打探一个人——就是当年那个……刀疤!” 刀疤!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张龙脑子里炸开。他猛地坐直身体,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刀疤!那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当年他花了大价钱把人送走藏起来,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再翻出这件事。 可现在,这个姓齐的小子居然在找他?!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在酒桌上,那小子说出“做过什么都别以为万事大吉”那种话——他根本不是在放空炮,而是……已经在查了! 张龙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刀疤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不清楚,龙哥。当年送走之后就断了联系,但我听说最近好像有人在清河东边的几个乡镇见过他……” 张龙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挂断电话,立刻拨出另一个号码,声音阴冷如刀: “老四,马上带人出去!哪怕翻遍全清河县每一个角落,也要把一个叫‘刀疤’的人给我找出来——找到之后,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刑侦大队的齐学斌,给我盯死了!他见了谁、去了哪,一个字不漏地报给我!” 挂断电话,张龙靠在座椅上,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的核桃被生生捏碎了。 碎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 走出酒店,冷风扑面。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迅速融化。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清河大酒店。 今晚的试探已经够了。张龙接手荣光大厦,魏东卑躬屈膝——这条利益链比他想象的还要粗。 但他没有暴露自己真正在查什么,这是底线。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拨通了李恺的电话。 “刚子,马上集合!刀疤的线索不能再拖了,今晚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他才是我们破开荣光大厦这块铁板的关键!” 挂断电话,齐学斌裹紧了外套,大步走入风雪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自己藏得很深的调查,早已经通过警队里那只看不见的手,一五一十地传到了张龙的耳朵里。 一场围绕“刀疤”的生死竞速,已经无声无息地拉开了帷幕。 风雪欲来。 第五十七章 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就在今晚!” 晚上十一点,刑侦大队那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 齐学斌站在贴满照片的白板前,指着地图上的那一处红圈,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 “根据线人传回来的可靠情报,那个在清河消失了五年的‘刀疤’,现在就躲在城北那个废弃的红砖厂里!” 会议室里,七八个刑警正围坐在桌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红圈。 “这个刀疤反侦察意识很强。”齐学斌指着旁边的一张偷拍照片,“他白天躲在地下室里,只有每天凌晨两三点才会骑着摩托车出来买烟酒和食物,而且每次走的路线都不一样。” “队长,这孙子看来是真怕死啊。”副大队长李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冷笑一声。 “兄弟们,这个刀疤是荣光大厦水泥封尸案的关键证人,也是我们撕开张龙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突破口!只要抓住他,撬开他的嘴,清河县的天就能亮一半!” “是!保证完成任务!” 齐学斌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对表。李恺,你带一队人负责外围封锁。赵刚,你带狙击手占领制高点。其他人跟我一起,今晚三点,准时实施抓捕!记住,一定要抓活的!” “出发!” …… 冬夜的城北郊区,荒凉得像是一片坟场。 凌晨两点五十。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尘。 齐学斌趴在砖厂外的一处草丛里,军大衣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但握枪的姿势依然稳如磐石。 除了紧张,他心里还涌动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太顺利了。这次的情报来得太顺利了,就像是有人故意想让他们找到刀疤一样。 “队长,有动静!”耳机里传来观察哨压低的声音。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劣质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戴着全封闭头盔的男人,骑着一辆没有牌照的摩托车冲了出来。 正是刀疤! “目标出现!各单位注意,准备收网!” 摩托车驶上了厂门口那条坑洼的水泥路。刀疤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周围埋伏的警察。 “动手!” 齐学斌一声令下,猛地从草丛里冲了出去。四周的警笛声骤然响起,几辆警车瞬间打开大灯,将那条小路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停车!熄火!” 然而,就在刀疤被强光晃得有些发懵,准备减速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两道刺目的大灯光束,突然从侧面一条漆黑的岔路口冲了出来! 那是一辆满载着渣土的重型卡车! 它没有开车灯,在黑暗中像潜伏已久的怪兽,直到最后一刻才露出獠牙。它根本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以一种决绝而疯狂的姿态,狠狠撞向了路中间那辆毫无防备的摩托车! “不!!!” 齐学斌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镰刀挥下。 “砰!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混合在一起,震彻了整个夜空。 摩托车在重卡的巨大冲击力下,瞬间被碾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虽然齐学斌等人因为强光暂时失眠,但通过声响就能想象得到,那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此刻应该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几十米开外的水泥地上。 然后,是一片死寂。 只有那辆重卡还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滑行了几十米,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快!救人!叫救护车!” 齐学斌疯了一样冲过去,扑到那个身影旁边。 满地都是鲜血。 刀疤静静地躺在血泊里,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下去,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的嘴里还在往外涌着带气泡的血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天空。 死了。 就在距离齐学斌只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在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刑警眼皮子底下,这个唯一的关键证人,就这样被人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撞死了! “啊!!!”齐学斌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一拳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这时,那辆肇事的渣土车驾驶室门开了。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跌跌撞撞地爬了下来。 “怎么……怎么了?嗝……撞到什么了?我……我没看见啊……” 凌晨三点,荒郊野外,精准的撞击,致命的角度? 这哪里是什么车祸?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 第二天一早,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结案吧。” 魏东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把一份《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扔在桌上: “肇事司机王顺,血液酒精含量230,属严重醉酒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死者赵铁柱,也就是那个刀疤,当场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就是个意外。” “意外?” 齐学斌站在办公桌前,双眼布满血丝,一把抓起那份报告摔在地上: “魏局,这种鬼话您自己信吗?我们刚收到线报要布控抓人,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死了?这世上有这么巧的意外吗?” “注意你的态度!”魏东猛地拍案而起,“齐学斌!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现在嫌疑人死了,肇事司机也被控制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让死人开口说话吗?” “死人也是会说话的!那个撞击角度,那个力度,那个时间点,绝对不是醉汉能做出来的!我要申请对刀疤的尸体进行法医复检!我要查那个司机的通话记录和账户往来!” “够了!申请驳回!”魏东大手一挥,“县里对这个案子非常关注,郑县长亲自打电话来过问,要求尽快平息社会影响。现在嫌疑人死了,荣光大厦的案子正好死无对证,可以销号了。这对大家都好!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皆大欢喜?”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身穿警服、满嘴官话的局长,只觉得无比恶心,“对于杀人犯来说,确实是欢喜。但对于死者,对于法律,这是践踏!” “啪!”他把警帽重重拍在桌上: “魏局长,这个案子你不查,我查!只要我还是刑侦大队长,我就绝不会在那么一份漏洞百出的结案报告上签字!” 说完,他转身就走,狠狠摔上了门。 …… 离开警局,已经是中午了。天阴沉沉的,下起了冷雨。 齐学斌独自把车开到了河边,打开车窗,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憋屈。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这不仅仅是张龙一个人的力量。这是一张网。魏东、张龙,甚至更高层的某些人,他们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想把所有的真相都死死捂在黑暗里。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晓雅。 “我听说了。刀疤死了,魏东要强行结案,还在局党委会上点名批评了你。” “是。线索断了。”齐学斌苦涩地笑了笑,“对不起,林书记,我搞砸了。” “断了吗?”林晓雅反问道,“如果真的是意外,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结案?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灭口?齐学斌,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说明什么。” 齐学斌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这说明他们怕了!说明刀疤身上真的藏着致命的秘密! “可是林书记,我现在的处境很难。魏东卡死了所有手续,不给批复检,不给查司机。我被停职反省了,连调动警力的权限都没了。” “你动不了,我来动。”林晓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无比: “我是清河县的代理县委书记,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齐学斌,不要管什么停职不停职,给我放开手去查!上面的压力,我替你顶着!” “就算丢了这个乌纱帽,我也要陪他们斗到底!” 齐学斌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官场里,竟然还有人愿意为了正义赌上前程。 “林书记……” “叫我晓雅吧。齐学斌,我相信你。如果说在这个县里我还愿意相信谁的话,那个人只能是你。” 那股被压抑的斗志,再次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 “好。”齐学斌掐灭了最后半截烟头,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刀,“晓雅,你放心。就算没有手续,没有警力,我也要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挂断电话,齐学斌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 目的地——清河县人民医院,法医解剖中心。 魏东不批复检?去他妈的手续!老子自己去求人! 第五十八章:高明!真他妈的高明! 2008年元旦刚过,清河县的天气异常寒冷。 县委大院里的积雪还没化干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政治风暴就已经悄然降临。 上午九点,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在三楼第一会议室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热得让人发燥。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全县最有权势的一群人。除了九名县委常委,各局委办的一把手和重点乡镇的书记也都列席参加,把偌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气氛从一开始就很诡异。 原本应该坐在主位上的代理县委书记林晓雅,此刻却坐在偏左一点的位置。而在她右手边,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新任代县长,郑在民。 此人四十五岁上下,以前是省委办公厅的处长,据说深谙官场之道,是省里某些大人物特意“点将”派下来的“改革干将”。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但齐学斌,此刻作为公安局的代表坐在后排角落里,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危险气息。 这是一条斯文的眼镜蛇。 比土匪出身的赵德胜更阴险、更难缠、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杀人。 “同志们。” 郑在民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我刚来清河没几天,对咱们县的情况还在熟悉阶段。但俗话说得好,旁观者清。这几天我走访了一些企业,也看了一些报表,有些话,我不吐不快啊。”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全场,最后缓缓落在了公安局长魏东身上,然后,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看向了旁边的林晓雅。 “荣光大厦那个项目,烂尾了整整五年!那是县城的脸面,也是老百姓的心病。好不容易现在有实力的投资商也就是黑龙商会愿意接盘复工,这是多大的好事?这是能带动全县GDP的大项目!可是我们的某些职能部门在做什么?” 砰! 他突然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子上,茶水溅了出来,声音陡然提高: “整天查这个查那个,搞得人心惶惶!投资商都被吓跑了!我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到底是所谓的破案重要,还是全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吃饭问题重要?是几个死人的骨头重要,还是活人的生计重要?”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在批评职能部门? 这分明是在打林晓雅的脸!是在公开向这位代理书记开炮! 谁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林晓雅力排众议,支持公安局彻查荣光大厦旧案的? 魏东立马像个早已排练好的演员一样,一脸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 “郑县长批评得对!是我们公安局工作没做到位,没能领会县委发展经济的意图。特别是刑侦大队,办事效率低下,那个什么水泥封尸案查了这么久也没个结果,反而搞得满城风雨,严重影响了投资环境。作为局长,我有责任,我检讨!”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一刀,直接捅向了齐学斌和林晓雅的软肋。 林晓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没想到郑在民刚来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发难。 “魏局长,你把话说清楚。” 林晓雅冷冷地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什么叫办事效率低下?什么叫影响投资环境?命案必破是公安机关的底线,也是法律的尊严。难道为了所谓的GDP,为了讨好投资商,就要让死者含冤,让凶手逍遥法外吗?这样的投资环境,是我们清河需要的吗?” “林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郑在民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慢条斯理地打断了她: “正义当然要伸张,但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服从大局嘛。现在的情况是,嫌疑人刀疤已经死于交通意外,线索断了。再死咬着不放,除了浪费警力、制造恐慌、吓跑也是客商,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意外?” 林晓雅猛地把笔记本合上,目光直视郑在民: “郑县长,您才来几天,就这么确定那是意外?刑侦队的办案报告您看了吗?现场勘查记录您看了吗?” “那不然呢?” 郑在民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看向众人: “交警队的事故鉴定书白纸黑字写着呢,醉酒驾驶,意外事故。难道林书记比专业的交警还懂?还是说,林书记觉得交警队也在造假?”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你——” 林晓雅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这就是官场。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程序,是那张盖了鲜红公章的纸!只有符合程序的“真相”,才是能摆上台面的真相。 “好了。” 郑在民见好就收,不给林晓雅反驳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 “我看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吧。公安局尽快结案,给社会一个交代,也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接下来的工作重点,要全力保障荣光大厦项目复工。各部门都要开绿灯,特事特办!谁要是再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别怪我郑某人翻脸不认人!” 这不仅是命令,更是最后通牒。 坐在角落里被邀请来旁听的齐学斌,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他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满嘴仁义道德的郑在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智慧”吗? 用经济发展的幌子来掩盖罪恶,用程序正义来扼杀实质正义。 高明。 真他妈的高明! …… 会议结束后,林晓雅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只觉得浑身发冷。 门被敲响了。 齐学斌推门走了进来。 “晓雅……”他刚开口,就看到林晓雅转过身来,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依然倔强。 “你来了。”林晓雅指了指沙发,“坐。” “今天的会,你也看到了。” 林晓雅苦笑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手有些微微发抖: “我被孤立了。郑在民这一手‘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大棒,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现在常委会上,除了组织部长老赵还保持中立,其他人似乎都已经倒向了他那边。”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齐学斌沉声道:“郑在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省里的支持,有梁家的影子。魏东、张龙,他们现在都是郑在民手里的棋子。这是一张早就编织好的网,专门用来困死我们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晓雅看着他,“认输吗?” “认输?” 齐学斌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他们想用程序压死我,那就别怪我掀了这张桌子!” “你想干什么?”林晓雅有些担忧。 “先别问。”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林晓雅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又换了正式的称呼道:“林书记,接下来的这几天,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保持沉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千万不要为了保我而把自己搭进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齐学斌!”林晓雅急了。 “相信我。” 齐学斌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了过去:“我有一张王牌,还没打出来。只要这张牌打出来,郑在民就算有梁家护着,也得脱层皮!” …… 当晚。 县城东郊,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静心轩”。 最里面的“听雨阁”包厢里,郑在民推开门,脸上那副在会议上刚正不阿、忧国忧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谄媚和讨好。 包厢里的红木茶海前,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在悠闲地泡茶。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只有偶尔抬眼时流露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才暴露了他的身份。 梁少华。 省公安厅督察处副处长,也是省厅常务副厅长梁国忠的亲侄子,梁雨薇的堂哥。 更是这次清河官场大地震的幕后操盘手。 “梁处,让您久等了。”郑在民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躬着身子走进去。 “坐。” 梁少华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专注于手中的茶壶:“这壶大红袍是武夷山那边的朋友送的,尝尝。” 郑在民受宠若惊地坐下,双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连连赞叹:“好茶!真是好茶!跟着梁处就是长见识!” “今天的会,开得怎么样?”梁少华淡淡地问道。 “很成功!” 郑在民立刻汇报道:“林晓雅那个女人被我顶得哑口无言。现在整个风向都已经转过来了,大家都觉得她是阻碍经济发展的绊脚石。魏东那边也配合得很好,刑侦队那个案子算是彻底压下去了。” “不错。” 梁少华放下茶壶,赞许地点点头:“老郑啊,把你调来清河果然是对的。林晓雅这个女人,仗着自己在上面有点关系,太不知好歹。是该有人好好敲打敲打她了。” “应该的,应该的。为您和梁厅长分忧,是我的荣幸。” 郑在民赔笑着,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那个齐学斌,好像是个硬骨头。魏东跟我汇报,说这小子被停职了还不老实,一直在私下里搞小动作。而且他和那个法医顾阗月走得很近,我怕……” “怕什么?” 梁少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体制内,想玩死一个小小的刑侦队长,有一百种方法。他不听话,那就让他没法干话。资金、编制、手续,哪怕是一张盖章的条子,都能卡死他!他能翻多大的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变得阴冷: “荣光大厦地底下埋着的东西,绝对不能见光。这不仅是几十亿的钱的事,还关系到我叔叔当年的政绩,关系到梁家在省里的脸面!一旦暴雷,那是塌天大祸!” “老郑,放手去干。只要保住这个秘密,把林晓雅挤走,下一届清河县委书记的位置……” 梁少华转过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郑在民的肩膀: “就是你的。到时候,进市常委也不是不可能。” 郑在民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县委书记!市委常委! 那是他做梦都想爬上去的位置! “梁处放心!我一定把这个钉子拔得干干净净!连根都不剩!”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在包厢里回荡,阴森而贪婪。 而在他们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酝酿。 第五十九章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凌晨一点。 整座城市都已经沉睡,只有县人民医院地下二层的法医解剖中心还亮着灯。 这里是生与死的交界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避之唯恐不及的阴森之地,连路过都要绕道走。 但对于顾阗月来说,这里是她的战场,也是她唯一能找到真相的地方。 惨白的无影灯下,顾阗月穿戴着全套的解剖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双层乳胶手套,手里握着一把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4号柳叶刀。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审视着面前这具已经变得冰冷僵硬的尸体。 死者赵铁柱,外号“刀疤”。 这是她第三次对这具尸体进行复检了。 “顾姐,还没回去啊?” 值班的小法医小刘打着哈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红牛,看到顾阗月还在忙活,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案子不是都定性了吗?魏局长今天下午还打电话来催,说家属那边闹着要领尸体火化,让赶紧出证明呢。您这……” “让他等着。” 顾阗月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这解剖台上的不锈钢:“尸体还没说话,谁也别想把它烧成灰。告诉魏局长,这是法医的规矩。在我的报告没出来之前,这具尸体谁要是敢动一下,我就告他毁坏物证证据罪。” “呃……好吧。” 小刘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红牛溜了。整个县里相关系统都知道,这位顾大法医是出了名的“冷面罗刹”,业务能力全省一流,但这脾气也是出了名的硬,认死理,谁的面子都不给。 解剖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台老旧的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顾阗月的目光紧紧盯着死者头部左侧颞骨处。 那里有一处明显的凹陷性粉碎性骨折,也是之前交警队事故鉴定书上认定的致命伤,重型车辆高速侧面撞击导致头部着地,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瞬间死亡。 这个结论看似无懈可击。伤口形态符合,致伤物符合,死亡机理也符合。如果是普通的法医,可能看一眼就签字了。 但顾阗月不是普通的法医。 她是那种为了弄清一个疑点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的人。她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而现在,她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这具尸体有问题! “为什么这块头皮下的出血量这么少?” 顾阗月喃喃自语,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掀起死者伤口边缘的一块头皮组织。肉眼看去,这里确实是一处严重的撞击伤。但是,如果是生前伤,也就是人在活着的时候受到的暴力撞击,人体会有本能的生理反应——血压存在,心脏跳动,受损血管会破裂出血,组织液会渗出,周围组织会出现明显的水肿和炎症反应。这就是法医学上所说的“生活反应”。 可是这里…… 太干净了。 伤口周围的皮下出血量少得可怜,就像是……血已经流干了,或者是心脏已经停止泵血之后才造成的伤口。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浮现,让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立刻放下柳叶刀,取了一小块伤口边缘的组织样本,做成切片,放到了旁边的显微镜下。 调节焦距,对光,观察。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仿佛凝固了。显微镜下的视野被放大了一千倍,细胞、纤维、血管,一切微观结构都清晰可见。 终于,顾阗月猛地抬起头,虽然戴着口罩,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却充满了震惊,随后转变为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没有生活反应! 显微镜下,受损组织周围干净得可怕!没有白细胞聚集,没有纤维蛋白析出,没有红细胞的广泛浸润!所有的细胞都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对创伤的应激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头部撞击地面造成这处“致命伤”的时候,刀疤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他的血液循环已经停止了! 换句话说, 他是死后被撞的!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伪造现场! 顾阗月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寒冷刺骨。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漆黑的雨夜,凶手先用其他手段杀死了刀疤,很可能是机械性窒息或者是药物注射,因为体表没有其他明显外伤,然后再制造错位的假象,让其他人骑摩托伪装成刀疤窜逃的样子,实际上刀疤的尸体提前就放在指定的位置,最后再让醉汉驾驶着那辆巨大的渣土车碾压过去,利用车祸造成的巨大破坏来掩盖真正的死因! 所谓的酒驾车祸,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如果在没有进行详细解剖和病理检测的情况下匆匆火化,这个真相将永远石沉大海!所有的罪恶都会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好毒的手段! 好完美的计划! 顾阗月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能设计出这种手法的人,绝不是普通的流氓混混。这种对“死后伤”和“生前伤”差异的利用,这种利用车祸破坏尸体来掩盖死因的手段,需要极其专业的法医学和反侦察知识! 甚至可能有懂行的人在背后指导! “叮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这突兀的铃声就像是诈尸一样吓人。 顾阗月深吸一口气,摘下手套,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而扭曲的男声: “顾法医,这么晚还在加班啊?真是敬业。” 顾阗月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些事,没必要钻牛角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辈子就舒舒服服过去了。”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 “那个报告,按交警队的结论写就行了。意外嘛,谁也不想的。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家里人找麻烦。对了,听说你妹妹顾小雨在实验小学读书?这几天天冷路滑的,让她上学放学注意安全啊,别像刀疤一样,出什么‘意外’……”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顾阗月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对方显然知道她已经查到了什么,甚至连她家人的信息都摸得一清二楚。这是在拿她最亲的人做筹码! 恐惧吗? 当然恐惧。她只是个女人,她也想平平安安过日子,也怕家里人出事。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心开始冒冷汗。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想把电话挂了,把那份真实的报告撕碎,然后按他们说的做。只要签个字,什么事都没了,甚至还能得到一大笔封口费。 但是, 下一秒,她抬头看了一眼解剖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自从她入行第一天起就挂在那里的字——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那是她师父临终前留给她的,也是她作为法医的誓言。 若是连法医都成了帮凶,那这世上还有真相吗?那这些死不瞑目的冤魂还能找谁诉说? 顾阗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坚硬如铁,那是即使面对死亡也绝不退缩的目光。 “你是谁我不管。” 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死人不会撒谎,我也不会。你想让我签假报告?做梦!除非你现在过来,把我一起解剖了!否则,只要我还要这只手,我就只会写我看到的真相!” “啪!” 她重重地把电话挂断,仿佛那是切断了某种恐惧的连接。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惊涛骇浪。 但她没有退路。 她走到打印机前,拿起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真实尸检报告。那上面所有的图文都指向了一个结论:谋杀!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齐学斌的私人号码。 “喂,齐队。我是顾阗月。” “你在哪?我有重大发现。” “刀疤……不是死于车祸!他是被人谋杀的!” 窗外,风雪更大了。 但这间冰冷的解剖室里,却燃起了一团火。一团足以烧穿黑暗的火。 第六十章 这就是我做警察的理由 医院的深夜总是格外安静,只有走廊尽头的时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齐学斌提着一个塑料袋,走在通往地下法医中心的楼梯上。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闪烁,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中那股特有的药水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丝阴冷的潮气。对于常人来说,这里是阴阳两隔的禁地,但对于刑警来说,这里往往是真相的起点。 推开法医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角落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发出柔和的黄光。在那光晕中,一个纤瘦的身影正趴在桌子上,旁边堆满了如山的资料和切片图。 顾阗月。 她似乎是太累了,就这样趴在案卷上睡着了。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平时那股雷厉风行、让人不敢靠近的高冷气场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份让人心疼的疲惫和脆弱。 齐学斌放慢了脚步,轻轻走到她身边。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姑娘,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情。 在这个全县都在装睡、都在明哲保身的时候,只有她,敢为了一个死去的混混,为了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真相,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齐学斌脱下自己的警用棉大衣,想要轻轻披在她身上。 就在衣服刚触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顾阗月就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惊醒。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上的柳叶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防备: “谁?!” “别怕,是我。” 齐学斌连忙出声,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看清来人是齐学斌,顾阗月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手中抓着的柳叶刀“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是你啊……” 她长出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齐学斌懂。 她在怕那些打电话威胁她的人。 “抱歉,职业习惯。” 齐学斌笑了笑,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又把掉落的大衣重新拿起来给她披好: “刚才路过夜市,看还有个老头在卖烤红薯,就买了两个。我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估计也没吃东西,就给你送过来了。趁热吃吧,暖暖身子。” 说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那股焦香甜糯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驱散了原本的阴冷,带来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温暖。 顾阗月愣愣地看着那个烤红薯,又看了看齐学斌。 自从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她已经被孤立很久了。同事躲着她,领导骂她,家里人也劝她别管闲事。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要把她淹没。 而现在,这半夜三更的一个烤红薯,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谢谢。”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拿起红薯,掰开一半递给齐学斌:“太大了,我吃不完。一人一半吧。” “行。” 齐学斌也不客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嗯,真甜。这大冬天的,就得吃这一口。” 两人就这样坐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昏黄的台灯,默默地吃着烤红薯。窗外是凛冽的寒风和漫天大雪,屋内却有一种难得的安宁和默契。 “那个威胁电话,我也接到了。” 吃完最后一口,齐学斌擦了擦手,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们不仅打到了我的手机上,还打到了我家里。说如果我再查下去,我也许会像刀疤一样,出个‘意外’。还说要让我身败名裂。” 顾阗月的手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她抬头看着齐学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动摇: “齐队,值得吗?” “什么?” “为了一个死去的混混,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查清的真相,把自己的前途、家人的安全甚至性命都搭进去……值得吗?” 顾阗月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迷茫: “魏东是局长,郑在民是县长,听说那个张龙背后还有省里的大人物。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弄死我们。而我们……我们只是两个小人物,没权没势。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斗?这就像是拿鸡蛋碰石头,最后碎的一定是我们。” 齐学斌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 值得吗? 如果不重生,如果还是上一世那个圆滑世故的齐学斌,他一定会说不值得。他会第一时间把这个案子扔掉,会去巴结魏东,会去讨好张龙。 但是,重活一世,他见过那个结局。 那种为了向上爬而丢掉灵魂、最终众叛亲离的结局。 “顾法医。” 齐学斌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黑暗,目光清澈而坚定: “你知道吗?在警校毕业典礼上,我在国旗下宣誓的时候,我并不是真的懂那些誓词的含义。我觉得那只是个形式,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但这几个月,当我看到王志刚的遗孀哭得晕过去,看到那些被权势压得喘不过气的老百姓,看到那些明明有冤屈却无处诉说的人……我突然明白了。” 他指了指隔壁的解剖室: “刀疤是个烂人,死了也许是为民除害。但他不该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如果法律不能审判他,而是让私刑和阴谋代替了正义,如果真相可以被权力随意涂改,那还要我们警察干什么?还要这身警服干什么?” “活人可以因为利益闭嘴,甚至可以说谎。但死人不会。唯一能替他们说话的,就是我们。” 齐学斌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苏清瑜在伦敦的笑容,那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想让他们安息。我也想让活着的人,能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活着。不用担心走夜路会摔跤,不用担心说了真话会被灭口,不用担心自己的房子底下埋着死人。” “这就是我做警察的理由。也是我认为‘值得’的理由。”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振聋发聩。 顾阗月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仿佛在发光。那种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照亮这阴暗的角落,也照亮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动摇。 “我明白了。” 顾阗月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 她转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拿出一个密封好的牛皮纸档案袋。 “啪!” 她把档案袋重重拍在桌上: “这是正式的尸检报告,我已经签字盖章了。结论是:死后伤,伪造现场,系谋杀。所有的切片样本、显微照片、毒理化验单,我都已经在第一时间做了三份备份,分别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她站起身,虽然身躯有些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就像那个雨夜里的齐学斌: “齐队长,这身警服我穿了五年,还没被人扒下来过。这次,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这个案子,算我一个!” 齐学斌看着她,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欣慰。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顾法医。” 顾阗月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与他重重一握。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不需要太多的语言。那是战友之间的托付,是生死与共的盟约。在这漫漫长夜里,两颗孤独的心终于找到了依靠。 “不过……” 齐学斌收起档案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是猎人发现了猎物破绽时的眼神: “既然魏局不想收这份报告,那咱们就不给他添堵了。这份东西放在县局,那就是废纸一张,甚至可能会被销毁。”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阗月问道。 “这种好东西,当然要送给更识货的人。” 齐学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四点。外面天快亮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有些人想在清河只手遮天,把这天捂得严严实实的。但我偏不信这个邪!既然县里走不通,市里走不通,那咱们就往上捅!” “你是说……”顾阗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省里!” 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已经联系好了人。咱们这次,越级上访!直接把证据捅到省政法委去!我就不信,这天下全是他们梁家的人!” 窗外,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那是黎明即将到来的信号。 风雪虽然还在肆虐,但黑暗终将过去。一场席卷整个清河、震动全省官场的超级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第六十一章 来啊!有种就撞死老子! 凌晨四点半。 清河县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静静地停在角落里。车内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烟头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尸检报告的牛皮纸袋,声音低沉而冷静。 驾驶座上,李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他深吸了一口烟,又重重吐出,仿佛要把胸中的郁闷全部吐出来: “放心吧,齐队。我已经按你的吩咐,把嫂子……哦不,把顾法医安排到‘那个地方’了。那是老张当年当卧底时的一个安全屋,除了我也就你知道。里面水和吃的都够她撑一个星期的。就算是把清河县翻个底朝天,那帮孙子也绝对想不到她会在那儿。” “好。还有,别乱说话!毁了人家顾法医的清白,我和她就是同事关系。” 齐学斌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顾阗月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也是唯一的弱点。 只要她安全,那帮人就有所忌惮。如果被他们抓到了人,那这份尸检报告随时可能变成一张废纸。 “还有,阿伟那边也没问题。” 李恺接着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小子演技不赖。我让他开着你的捷达车,穿着你的警服外套,戴着帽子口罩,正在县城里四处兜圈子呢。他还故意去了几趟城关派出所和县委大院门口,估计现在魏东的人已经跟疯了一样在追他了。” 这一招“调虎离山”,是齐学斌想出来的。 他知道,既然魏东和郑在民敢明目张胆地封锁消息,就绝对不会轻易放他离开清河。现在县城的各个路口肯定都已经布满了他们的眼线。 要想带着证据突围,就必须先让他们乱起来。 “辛苦了,恺子。” 齐学斌拍了拍李恺的肩膀,眼神真挚:“这件事把你卷进来,很危险。如果以后……” “打住!” 李恺一摆手,瞪着牛眼打断了他:“齐队,你说这话就是打我脸了。要是没有你,我李恺现在还只是个只会混日子的协警。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这点事算个屁!再说了,我也早就看那个魏东不顺眼了,整天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就是张龙的一条狗!这次你要是能把他扳倒,那就是为民除害!” “行,那就不说了。” 齐学斌笑了,笑得很坦然。 这就是兄弟。生死关头,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齐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李恺看了一眼窗外依然漫天飞舞的大雪,有些担忧,“高速和国道肯定都被封了。他们既然敢杀刀疤,就一定敢在路上截杀你。这帮人手里不仅有黑社会,还有那一层‘合法’的皮,随便给你安个‘酒驾逃逸’或者‘袭警’的罪名,当场击毙你都有可能。” “我知道。” 齐学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上一世,他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八年,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了。规则,在他们手里就是杀人的刀。 “所以,我不走国道,也不走高速。” 他指了指前方的一片黑暗:“我走老路。” “你是说……当年的战备路?”李恺一惊。 “对。” 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为了战备修的一条土路,穿过清河县北边的太行山余脉,直通邻省边界,最后绕回省城。因为年久失修,早就荒废了,平时连鬼都不走。 “可是那条路早就断了啊!那是真正的荒山野岭,这大雪天的,这破车……” “路是人走出来的。” 齐学斌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目光望向北方,仿佛穿透了黑暗和风雪: “而且,只有那条路,他们绝对想不到。也只有那条路,能带我们冲出这片黑暗。” 他推开车门,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 “车子给我。你自己找地方躲两天,等我消息。这几天千万别露面。” “齐队!” 李恺也跟着下了车,有些急了:“还是我跟你去吧!多个人多把手!” “不行。” 齐学斌摇了摇头,拍了拍怀里的档案袋:“目标太大。而且……这次去省城,不是打架,是玩命。我有把握全身而退,带上你反而容易出事。” 看着齐学斌坚定的眼神,李恺知道劝不住,只能狠狠地把车钥匙塞给他: “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放心。” 齐学斌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老旧的桑塔纳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等我回来的时候,这清河的天,就该变了。” …… 半小时后。县公安局指挥中心。 “你说什么?!跟丢了?!” 魏东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把手里的对讲机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屏幕上,几个红点在县城里乱窜,那是他们追踪“齐学斌车辆”的轨迹。然而刚才一线回报,那辆捷达车被截停后,从车上下来的根本不是齐学斌,而是一个叫王伟的小混混! “这小子把我们当猴耍!” 一旁的刑侦副大队长,新提拔的张龙,战战兢兢地汇报道:“魏局,我们……我们被骗了。那个王伟说,是齐学斌给他五百块钱让他开车兜风的。真正的齐学斌……不知道去哪了。” “废物!都是废物!” 魏东气得直哆嗦。他刚刚还给郑县长打包票,说齐学斌绝对飞不出他的手掌心。现在倒好,人丢了! “各个路口的监控呢?有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查……查了。”副大队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但是今晚雪太大,好多探头都看不清。再加上刚才交警队为了配合封锁,把几个主要路口的信号灯都调成了红灯,造成了大堵车,车太多了,根本排查不过来……” “嘭!” 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郑在民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面色难看的张龙。 “魏局长,这就是你的办事效率?” 郑在民的声音冷得像冰:“梁处刚给我打了电话。他说如果天亮之前还找不到齐学斌,你就自己把这身皮扒了吧。” 魏东腿一软,差点跪下:“县长,我……我这就亲自带队去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不用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龙突然开口了。他手里盘着两个新换的核桃,眼中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姓齐的小子聪明得很,他既然敢玩调虎离山,那就绝不会走大路。高速、国道、省道,这些地方他肯定都不会去。” “那他能去哪?难道还能飞过去不成?”魏东没好气地问道。 张龙没理他,而是径直走到墙上的大幅清河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停在了城北的一片山区。 “这是什么地方?”他指着一条模糊的细线问道。 “这……这是以前的老战备路啊。”魏东看了一眼,“那是几十年前修的土路了,早就荒废了,连桥都断了,车根本过不去啊。” “过不去?” 张龙冷笑一声,回头看着魏东,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对于一个不想死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路是过不去的。如果我是他,我就一定会走这条路。” “马上通知人,带上家伙,跟我去城北山口堵他!这一次,我要亲手送他上路!” …… 与此同时。城北山区,老战备路。 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五米。 黑色的桑塔纳像一头孤独的野兽,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艰难爬行。 路况比齐学斌想象的还要糟糕。到处都是深坑和积雪,车底盘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剐蹭声。有好几次,车轮打滑,差点滑进旁边的深沟里。 但齐学斌的眼神始终冷静得可怕。 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那两道微弱的车灯光束。每一脚油门,每一次刹车,都精准到了极点。 这不仅是在开车,这是在与死神赛跑。 “快了……再翻过这道梁,就能上邻省的国道了。”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油表已经到底了,但在这种时候,每一滴油都是生的希望。 就在这时, 前方漆黑的山口处,突然亮起了一排刺目的大灯! 那是越野车顶部的射灯!足足有七八辆!直接把整个山口照得如同白昼! “齐学斌!我知道是你!给老子停车!” 一声经过扩音器的咆哮声穿透风雪传来。是张龙的声音! 齐学斌的心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这家伙反应好快! 前方,七八辆经过改装的丰田霸道一字排开,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去路。几十个手里拿着铁棍砍刀的大汉站在车前,杀气腾腾。张龙站在最中间,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把自制的双管猎枪! 后视镜里也亮起了车灯。魏东的警车追上来了。 前有狼,后有虎。 这是一个绝境。 “哼……” 齐学斌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有些疯狂。 他不但没有踩刹车,反而猛地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桑塔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迎着那排刺目的灯光,迎着那黑压压的人群,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冲了上去! “来啊!有种就撞死老子!” “看是你们的车硬,还是老子的命硬!” …… 这一夜,清河县城北的山区里,回荡着引擎的咆哮和金属的碰撞声。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也最血腥。 第六十二章 这次我请来的,是雷公! “嘭!” 一声巨响,黑色的桑塔纳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开了一辆试图拦截的丰田霸道。 剧烈的撞击让齐学斌的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左眼。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借着这股冲力,方向盘猛打,桑塔纳一个甩尾,竟然从那个被撞开的缺口里硬生生挤了过去! 车身侧面被刮出一道深深的火花,后视镜直接被撞飞。 “他妈的!疯子!这小子是个疯子!” 张龙气急败坏地吼叫着,手里的猎枪“砰”地响了。 无数铁砂打在桑塔纳的后挡风玻璃上,玻璃碎了一地,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满了车厢。 但车子并没有停。 它拖着半掉的保险杠,瘸着腿,像是一匹负伤却依然桀骜的独狼,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中,转瞬间就消失在老路的尽头。 只剩下一地狼藉和面面相觑的打手们。 张龙死死盯着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他没想到,在那种必死的局面下,齐学斌竟然敢直接往上撞!这完全是不要把命当命的博法! “追!都他妈给我追!谁要是能弄死他,老子给一百万!” 然而,看着那条早就被积雪覆盖、连路基都看不清的战备路,再看看自己这几辆被撞得七扭八歪的好车,所有人都犹豫了。 那种路,除了刚才那个不要命的疯子,谁敢开? …… 上午十点。省城,龙江市。 天空阴沉沉的,但比起清河县的暴雪,这里只是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辆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车身遍布凹痕和刮擦、连后挡风玻璃都没有的黑色桑塔纳,摇摇晃晃地驶入了市区。 齐学斌满脸是血,衣服上全是玻璃碴子,双手因为长时间紧握方向盘而痉挛。 但他活下来了。 他活著冲出了那片死地,带着足以翻盘的证据,来到了这座象征着全省最高权力的城市。 但他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更大的战场。这里的暗流,比清河县更深,更险。 车子刚进二环,齐学斌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视镜里,有两辆黑色的帕萨特一直不远不近地吊着他。无论他变道还是拐弯,对方都如影随形。 是梁家的人。 能在省城这么快锁定他的行踪,除了那个掌控着全省警务系统的梁国忠,没别人了。 “看来是想在这儿把我截住啊……” 齐学原本是打算直接去省委上访,但看这架势,估计还没到门口就会被以“交通肇事”或者别的理由扣下。一旦进了局子,证据肯定保不住。 必须找外援。 齐学斌把车拐进了一条热闹的小巷子,趁着人流密集的掩护,迅速弃车钻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卖部。 他掏出从李恺那拿来的备用诺基亚,熟练地按下一串他在脑海里背了无数遍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女声,背景音里还有悠扬的大提琴声。 沈曼宁。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是我。齐学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那个慵懒的声音变得有些惊喜:“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作家‘一夜秋风’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准备来京城发展?” “我在省城。” 齐学斌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遇到麻烦了。大麻烦。” “怎么回事?” 沈曼宁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大提琴声似乎也被她关掉了。 齐学斌用最简短的语言把清河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刀疤被灭口、顾阗月的尸检报告、梁少华的幕后操纵、以及此刻身后的尾巴。 “好一个梁国忠,好一个省厅副厅长!” 听完,沈曼宁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敢动我沈曼宁的朋友,这梁家人的手,确实伸得太长了点。” “你现在在哪?”她问。 “文晖路的一家小卖部。我把车扔了。” “聪明。” 沈曼宁赞许道:“你要是现在去省委或者政法委大门,绝对进不去。梁国忠在省厅经营这么多年,这种门面上的关卡早就被他渗透成筛子了。你只要一露面,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我才找你。”齐学斌靠在货架上,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我想见一个人。一个能压得住梁国忠,而且绝对干净的人。” “你想见赵书记?” 沈曼宁太聪明了,一点就透。 赵正刚,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空降干部,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也是省里为数不多没有被本地派系同化的实权大佬。 “对。” “这不容易。”沈曼宁沉吟道,“赵叔叔这个人原则性极强,从不私下见客。而且他身边全是警卫,你想接近他比登天还难。” 齐学斌的心沉了下去:“连你也没办法?”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那他这一趟就是送死。 “别急嘛。” 沈曼宁突然笑了:“正路走不通,咱们可以走‘野路子’。赵叔叔虽然不近人情,但他有个心病,也就是他的老首长,我的爷爷。” “你爷爷?” “嗯。我这就给赵叔叔的秘书打电话。就说你是沈家老爷子派去给他送‘那一年的老茶’的。这个面子,他不敢不给,也绝不会拒绝。” “不过……”沈曼宁话锋一转,“我只能帮你把门敲开。至于进门之后能不能说服他,那把‘尚方宝剑’能不能借到手,就全看你自己了。” “足够了。” 齐学斌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这就够了。只要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他就有信心把这天捅个窟窿! “好。你记个地址。” 沈曼宁报了一个地址,不是省委大院,而是一个位于风景区的干部疗养院。 “半小时后,会有一辆挂着军牌的奥迪A6在小卖部门口接你。那是沈剑在省军区的朋友。梁家胆子再大,也不敢拦军区的车。” “谢了。” “别急着谢。齐大作家,这个人情可是欠大了。回头你的新书,我要做唯一的出版代理人。” “成交。” 挂断电话,齐学斌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 远处,一辆墨绿色的奥迪车正破开雨雾,缓缓驶来。那是希望,也是反击的号角。 梁国忠,梁少华,你们以为在省城就能只手遮天? 不好意思,这次我请来的,是雷公! …… 半小时后。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什么?跟丢了?!” 梁少华一把将杯子摔在地上,脸色铁青:“两个大活人,两辆车,在眼皮子底下就把人跟丢了?你们是饭桶吗?!” “梁处,那小子太狡猾了……而且后来有一辆军车……” “军车?”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梁国忠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什么样的军车?” “没看清……好像是省军区的牌照。直接把那小子接走了,我们的人没敢拦。” 梁国忠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齐学斌什么时候跟军方搭上线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在省里,他梁国忠可以搞定方方面面,唯独插不进手的就是军队。 “二叔,现在怎么办?”梁少华有些慌了,“要是那小子真有什么硬过硬的后台,把东西交上去……” “慌什么!” 梁国忠呵斥了一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被雨水洗刷的城市,声音阴沉: “这里是省会,是讲规矩的地方。不管他有什么后台,只要是在政法系统内,这天就翻不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把状告到哪去!给各个口都打招呼,只要见到齐学斌递材料,直接扣下!” 然而,这只老狐狸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一件事。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他的规矩出牌。 第六十三章这一刀,直插心脏 东湖疗养院。 一辆墨绿色的奥迪A6畅通无阻地穿过两道武警把守的哨卡,缓缓驶入大门。 车内,齐学斌靠在真皮座椅上,身体随着车辆的轻微颠簸而紧绷着。 他的左眼眶还在渗血,视线有些模糊,那半凝固的血液糊住了睫毛,让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 身上的警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混杂着泥土、玻璃碴和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这股味道,与这辆豪车内原本淡淡的松木香氛显得格格不入。 “齐先生,到了。”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栋掩映在竹林深处的小红楼前。 开车的少校军官熄火,面无表情地替齐学斌拉开了车门。 他看了一眼齐学斌那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冷漠:“首长只能给你二十分钟。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沈小姐用面子换来的。请注意时间。” “谢谢。” 齐学斌下了车,双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失血过多带来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踉跄了一下,但这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他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混合着泥土芬芳和竹叶清香的冷空气灌入肺腑,让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推门,跨步。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走得最沉重,也最决绝的一步。 客厅里很简朴,甚至有些寒酸,与其“省委常委”的身份极不匹配。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正刚。 他没有抬头,仿佛根本没听到有人进来。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齐学斌的神经上。 足足过了一分钟。 赵正刚这才慢条斯理地折起手中的《法制日报》,摘下挂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桌上的绒布轻轻擦拭着。 透过镜片的反光,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终于落在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 满身伤痕,衣衫褴褛,左脸肿胀,眼角挂着血痂,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来“送茶”的客人,倒像是一个刚从修罗场杀出来的逃兵,或者是……一个亡命徒。 但赵正刚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和,如同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招待一位寻常的晚辈: “坐。曼宁那丫头说你要给我送沈老珍藏的好茶?茶呢?” 这就是高手的开场白。既给了沈家面子,又不动声色地试探。他在看,这个年轻人到底几斤几两,是来求救的,还是来…… 齐学斌没有坐。 他挺直腰板,伤口的疼痛让他不得不绷紧全身肌肉,这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杆标枪。 他以一个标准的军姿站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牛皮纸袋。 他双手呈上,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赵书记,茶在心里。但我今天给您带来的,是一味药。一味能治清河县、乃至全省政法队伍沉疴顽疾的猛药!” 赵正刚擦拭眼镜的手停住了。 “好大的口气。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知道‘猛药’这两个字的分量吗?乱下虎狼药,可是会死人的。” “我知道。” 齐学斌不卑不亢,直视着这位封疆大吏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正因为知道药性猛,所以我才冒死把这东西送到您面前。因为在这个省里,只有您能驾驭这副药。如果连您都不敢开这副药,那这病,就真的没救了。病人死了,还要医生干什么?” “放肆!” 赵正刚低喝一声。 齐学斌依然纹丝不动。 赵正刚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评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胆量,评估这份东西的真伪,更在评估一旦接下这份东西,背后所要付出的政治代价。 足足过了半分钟,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放下吧。” 他指了指茶几上一块空着的区域。 齐学斌把档案袋轻轻放下,动作很轻,仿佛那是某种易碎的爆炸物。 但他没有打开,而是退后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开始了他的讲述: “这里面,是一份尸检报告。死者叫赵铁柱,外号刀疤,是清河县一起特大水泥封尸案的关键证人,也是唯一的知情者。三天前,他在警方严密布控的抓捕现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辆突然‘失控’冲出的满载渣土车撞死。现场惨不忍睹,人直接被压成了肉泥。” 齐学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回忆:“交警队连夜定性为‘意外’,肇事司机痛哭流涕承认‘醉驾’顶包,赔偿到位,家属签字,县局局长魏东更是强行结案,并以‘违规办案’为由把我停职反省。” “意外?” 赵正刚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带着几分讥讽。他干了一辈子政法,什么离奇的“意外”没见过?只要想掩盖真相,老天爷总会适时地安排各种“巧合”。 “但这份尸检报告证明,这是一个伪造的现场!”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提高:“法医顾阗月冒着职业风险,在残肢断臂中提取了样本。尸检结果显示,死者肺部没有生活反应,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的麻醉剂成分。最关键的是,他在被车撞击之前,心脏就已经停止跳动了!他是先被杀,再被撞!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公权力掩盖的谋杀!” 说到“谋杀”二字时,齐学斌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来的。 “而更可怕的不是杀人,是谁在杀人。是谁有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杀人灭口的能力?是谁能让交警队睁着眼说瞎话,把一起谋杀案办成交通事故?又是谁能让一个县公安局局长甘愿充当保护伞?” “继续说。” “除了这份报告,这里面还有一个U盘。” 齐学斌指了指袋子:“里面是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录下的一些谈话录音。其中包括清河县黑龙商会会长张龙企图用五十万现金贿赂我的录音。以及……”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新任代县长郑在民,在私下场合向某位‘省厅领导’汇报工作时的录音。他在电话里态度卑微,称呼对方为‘梁处’,并明确表示‘一切都在按您的指示办,案子已经压下去了,那个姓齐的翻不起浪’。” “梁处?” 赵正刚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住了,悬在半空。 在这个省的政法系统里,姓梁的,能指挥得动一个县长的,还能让下面人这么忌惮的,能让魏东这种老油条唯命是从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你是说,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梁国忠的侄子,省厅督察处副处长梁少华?” 赵正刚直接点破了那个名字。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遮遮掩掩就没有意义了。 “是。” 齐学斌没有回避,直视赵正刚的目光:“不仅如此,据我所知,荣光大厦那个烂尾楼项目,也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当年就是在梁国忠副厅长还在清河任书记期间特批复工的。那个水泥柱里埋着的,不仅仅是一具尸体,更是梁家当年的‘政绩’和如今竭力维护的‘画皮’!” “为了这张皮,他们可以杀证人,可以杀警察,甚至可以把法律踩在脚底下!” 赵正刚缓缓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打开了那个档案袋。 他拿出了那份沾着血迹的尸检报告。 作为老刑侦出身的政法委书记,他太清楚这份证据的含金量了。 这就是铁证。 是任何权力、任何关系网都无法抹杀的、血淋淋的科学铁证。 只要这份证据公开,就算梁国忠有通天的手段,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更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好。好得很。” 良久,赵正刚合上报告,并没有把它塞回去,而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仅有人敢杀人,还敢把公检法当成自家的后院,把法律当成擦屁股纸。有些人,位置坐高了,不仅是手长了,心也黑了。黑得流油,黑得发臭啊!” 他猛地睁开眼,重新审视着齐学斌。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彻底没有了刚才的审视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不仅仅是欣赏,更是一种……疼惜。 “小伙子,你叫齐学斌?” “是。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 “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份东西交给我,意味着什么?” 赵正刚身体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这意味着你彻底站在了梁家的对立面。一旦我这边动手,你就是那个点火的人。梁家在省里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反扑起来会像疯狗一样。如果火烧不起来,或者烧得不够旺,你会被烧成灰烬,连渣都不剩。到时候,就算我有心保你,恐怕也鞭长莫及。” “我知道。” 齐学斌笑了,笑得很坦荡:“但我也是个警察。我穿这身警服的时候宣过誓。如果连我都怕火,那老百姓遇到这种事还指望谁?只要能把这帮蛀虫烧死,还清河一片朗朗乾坤,就算我齐学斌成了灰,那也是值得的。” “好一个值得!好一个朗朗乾坤!” 赵正刚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他霍然站起身,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此刻显得异常高大,那股在战火和政治斗争中锤炼出来的铁血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装睡了。人家都骑在政法委头上拉屎了,我要是再不就在这大毒瘤上捅一刀,那我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不配面对党旗国徽!”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那个电话,直通省委核心。 拨号的手指有力而决绝。 “喂,我是赵正刚。”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通知省委政法委所有委员、省公安厅、省检察院主要负责同志,半小时后,全部到省委一号会议室开会!谁如果不来,以后就永远别来了!” 电话那头的秘书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书记,会议议题是……” “议题?”赵正刚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齐学斌,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地说道:“议题就是——‘清理门户’!” “啪!” 挂断电话,赵正刚转过身,看着齐学斌,嘴角扬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去洗把脸,收拾一下。跟我去开会。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省委政法委‘1·15’特别专案组的联络员,直接对我负责。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有了尚方宝剑,谁还敢拦你的车!谁还敢动你一根汗毛!”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是滚滚雷声。 这一刻,齐学斌知道,他赌赢了。 这漫长的黑夜,终于被这一道闪电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刀,终于直插进了心脏! 第六十四章:是不是乱咬,查了才知道! 省委一号会议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是阴沉沉的天空,厚重的乌云像是要压垮这座城市,而会议室内的低气压比窗外的暴风雨前奏更加让人窒息。茶杯磕碰桌面的轻微声响,在此时都显得惊心动魄。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全省政法系统的实权人物。省公安厅厅长、几位副厅长、省检察院检察长……每一个都是在汉东省跺跺脚就能让地皮抖三抖的大佬。此刻,这些人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长桌的尽头,赵正刚面沉似水地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U盘,一言不发。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要看穿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在他身后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与这庄严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身上的警服被利器划破了多处,左袖也是被划得很是凌乱,上面还沾染着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血迹。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去,甚至还有几处擦伤正渗着血珠。齐学斌紧紧抿着嘴唇,双手死死抓着膝盖,尽管身体因为剧痛而不自主地微微颤抖,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齐学斌。 这种级别的会议,按理说那是绝对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大队长列席的。但今天,他是赵书记亲自带进来的,没人敢多问一句。 梁国忠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平日里威严的面庞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他的目光游离,不敢与赵正刚对视,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大拇指不停地摩挲着食指关节,这是他极度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从进门看到齐学斌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皮就一直在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他虽然不知道那小子到底给赵正刚灌了什么迷魂汤,但他能感觉到,今天这把火,是冲着他来的。 “人都到齐了吧。” 赵正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直起了身子。 “今天把大家紧急叫来,是因为我刚收到了一份‘礼物’。一份来自基层民警冒死送来的‘礼物’。” 说着,他把那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让秘书发了下去。 “大家都看看吧。这可是咱们清河县公安局的杰作。一个大活人,在几十名警察的眼皮子底下被谋杀,竟然被定性为意外?尸检报告明明显示是从死后伤,却没人敢收?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就是我们汉东的法治环境吗?这就是我们一直在强调的‘命案必破’吗?” 随着报告的翻动声,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在座的都是老刑侦、老政法,眼睛毒得很。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露震惊,更有甚至还没看完就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梁国忠,眼神中带着探究、嘲弄,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 这份报告太“完美”了,完美到每一个细节都在宣告着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把明显的防御性抵抗伤说成是意外跌落,这简直是在侮辱在座所有人的智商。 梁国忠只翻了两页,脸就黑了。 他知道,这事儿盖不住了。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率先开口道: “赵书记,这个案子我也听说了一些。清河县局在工作上确实存在疏忽和不严谨的地方。我建议,立刻责成省厅刑侦总队派人下去督办,重新彻查此案。如果有谁在这个案子里存在渎职行为,绝不姑息!” 这招叫“以退为进”。先把调子定在“疏忽”和“渎职”上,再把调查权抓回省厅手里。只要人是省厅派去的,那最后查出什么结果,还不是他说了算? “督办?” 赵正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猛地前倾身体,目光如炬,像两把利剑直刺梁国忠的心窝:“梁厅长,你也是老公安了。你告诉我,什么样疏忽能让一个法医瞎了眼?什么样的渎职能让整个县局集体失声?这哪里是疏忽,这分明是那一小撮人把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了他们肆意妄为的‘家法’!你觉得一般的渎职能做到这一步吗?” “而且……”赵正刚高高举起手里的U盘,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这里面有些东西,可是直接提到了‘省厅领导’啊。” 梁国忠的心猛地一沉。录音! “赵书记,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现在基层有些干部,为了推卸责任,喜欢乱咬……”梁国忠还在试图辩解。 “是不是乱咬,查了才知道!” 赵正刚猛地一拍桌子,直接打断了他: “鉴于此案涉及到了省厅有关部门和关键岗位的干部,为了避嫌,也为了保证调查的公正性。我决定,不再由省厅单独办案。” “成立省委政法委‘1·15’特别专案组!” 赵正刚站起身,环视全场,语气不容置疑: “由我亲自担任组长。从省检察院反渎局、省厅纪委、萧江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抽调精干力量组成专案组。直接对省委负责!” “萧江市?”梁国忠一愣,“赵书记,这不符合属地原则吧?清河是咱们省直管县,就算异地用警,也该用周边的……” “属地?” 赵正刚冷冷地看着他:“如果属地都烂透了,还要什么原则?梁厅长,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可以保留意见,或者直接向省委汇报。但在此之前,必须无条件服从!” “……”梁国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个会议室里,赵正刚代表的就是省委。那把尚方宝剑已经请出来了,谁敢挡? “齐学斌!” “到!” 齐学斌站起身,大声应道。 “你最熟悉情况。这次专案组,你担任特别联络员,协助专案组开展工作。谁要是敢在工作上给你设绊子,直接向我汇报!” “是!”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 梁国忠看着齐学斌,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这小子,不仅没死,还一下子成了拥有一品带刀侍卫! 有了“特别联络员”这个身份,再加上赵书记的直接背书,这就意味着齐学斌在清河县可以横着走了! “散会!专案组十分钟后出发!” …… 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梁国忠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在他早已被冷汗湿透的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感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此刻仿佛都在躲着瘟神。 他拿出手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梁少华的电话。 “叔,怎么样?那小子抓到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梁少华焦急的声音。 “抓个屁!” 梁国忠压低声音咆哮道:“你个蠢货!让人把状都告到赵正刚桌子上了!现在‘1·15’专案组已经成立了,赵正刚亲自挂帅,还要从萧江调人!你那个郑在民,还有那个魏东,保不住了!” “什么?!”梁少华吓得手机差点掉了,“那……那咱们怎么办?那个荣光大厦……” “赶紧擦屁股!” 梁国忠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着专案组还在路上,该销毁的销毁,该闭嘴的闭嘴。记住,无论如何,火不能烧到省厅来!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你,我就能保你。至于下面那些人……弃了吧。” “是……是……” …… 此时,省委大院门口。 十几辆警车已经集结完毕,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正义的颜色,也是复仇的信号。 这次抽调的都是全省公检法的精英,领队的更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省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局长陈刚。他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神情严肃地正在做最后的动员。 “齐队,上车吧。” 陈刚亲自走到一辆越野车旁,给齐学斌拉开了车门,这一举动让周围不少干警都暗暗心惊。陈刚是谁?省里出了名的“黑面神”,平日里对谁都冷着一张脸,今天竟然给一个小队长开车门。齐学斌受宠若惊,想要敬礼,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陈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好小子,是条汉子。受委屈了,咱们这就去讨回来。” “谢谢陈局。” 齐学斌坐进车里,身体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些。透过深色的车窗,看着这座渐渐远去的省城,看着路边飞速倒退的景色,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这一周的逃亡,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他想起了倒在血泊中的老队长,想起了那些无助的夜晚,想起了为了送这份证据差点丢掉性命的兄弟。 这一次回去,不再是逃亡。 是复仇。 是清算。 是把那些颠倒黑白的鬼魅魍魉,统统打回地狱!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警笛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长空,也撕裂了笼罩在清河县上空的阴霾。 长长的车队像一条钢铁巨龙,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向着清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暴雨将至。 风暴,真的来了。 第六十五章 正义之剑!此刻出鞘! 清河县的天空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风雪虽然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的寒意却比风雪更甚,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沉寂。 县公安局大院内,几十辆警车整齐排列,警灯闪烁,将灰暗的天空映得一片血红。 魏东站在办公大楼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扩音器,唾沫横飞。他穿着一件厚重的警用多功能大衣,肩膀上的两杠一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同志们!刚接到上级紧急通报,被通缉的极度危险分子、原刑警大队长齐学斌,极有可能已经携带杀伤性武器潜回县城进行报复性恐怖活动!” 魏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撕裂声,更显出一种歇斯底里的亢奋: “此人穷凶极恶,反侦察能力极强!为了维护全县的治安稳定,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若是发现其踪迹,如有反抗,可当场击毙!听清楚了吗?当场击毙!” 台下的民警们面面相觑,有人握紧了枪,有人却低下头,眼神复杂。齐队是什么人,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可现在,县局的天变了,郑在民一手遮天,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凄厉而急促的警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瞬间撕裂了这份压抑的宁静。这声音不像是县局那种老旧警车的嘶吼,而像是某种来自远古巨兽的咆哮,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由远及近,震人心魄! 魏东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厉声喝道:“谁?!谁在乱鸣笛?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吗?!” 话音未落,县局那扇厚重的电动伸缩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只见那两米多高的伸缩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扭曲变形,飞了出去。 一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装甲车如同一头钢铁猛兽,裹挟着飞溅的铁屑和火星,蛮横地、霸道地冲进了大院!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宣判。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足足十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警车和防暴车鱼贯而入,黑色的车身在昏暗的天色下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散开,瞬间将县局大院里的本地警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形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 “这……这是……” 还在台阶上叫嚣的魏东彻底傻眼了,手里的扩音器“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发出一声刺耳的破裂声,像极了他此刻崩塌的心理防线。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些车牌,更认得那些车身上漆黑的涂装。 那是省厅特警总队和省纪委的专用车辆!是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相比之下,他们县局这点警力,简直就像是拿着烧火棍的顽童遇到了全副武装的正规军。 “所有人听着!任何人不得擅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否则视为抗法当场处置!” 装甲车顶的高音喇叭里传出威严的吼声,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与此同时,几十名身穿黑色特战服、头戴凯夫拉头盔、手持95式突击步枪的特警如黑色的潮水般涌下车。 他们的动作迅猛而专业,每个人都占据了最佳的战术位置,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迅速控制了所有的出入口和制高点。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去“围剿”齐学斌的县局民警们,此刻全都懵了,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最前面那辆越野车的车门缓缓打开。 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了清河县这片冰冷的土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从未见过大场面的魏东感到一阵窒息,喉咙像是被人死死卡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省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局长,人送外号“铁面判官”——陈刚! 而当第二个人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魏东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台阶上。 那个人穿着一身不再合身的破旧警服,左边袖子整个都被扯得七零八落,脸上布满了伤痕,甚至还贴着纱布。但他站得笔直,就像那个风雪夜里独自守在档案室门口的雕塑。 齐学斌。 他回来了。 不是作为被通缉的狼狈逃犯,而是作为这把斩向罪恶的“尚方宝剑”的持剑人!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清河县冰冷的空气,这空气中夹杂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此刻对他来说却是如此亲切。 这些天,他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如今,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站在阳光下。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曾经共事的同事们震惊、愧疚、欣喜交织的目光,他径直走向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像是踩在魏东的心脏上,一步一声响,一步一惊雷。 此时的魏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齐……齐学斌……你要干什么……我是副局长……我是郑县长的人……” “郑县长?” 齐学斌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曾在自己面前狂吠、不可一世的疯狗,此刻却只能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满是嘲讽: “别急,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地狱太冷,你们正好凑一桌,路上也有个伴。” 陈刚大步走上前,将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法律文书直接拍在了魏东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力道之大,发出一声脆响: “魏东!经省委批准,‘1·15’专案组决定对你因涉嫌故意杀人、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巨额受贿等多项罪名实施刑事拘留!这是逮捕令!看清楚上面的红章,那是人民给你的审判!” “不……不!这是陷害!这是报复!我要给梁厅长打电话!我要见赵书记!我有功!我为了维稳……” 魏东疯狂地挣扎着,像是濒死的鱼在岸上扑腾。他想要去掏手机,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特警瞬间按死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被挤压得变了形,嘴里还在发出含糊不清的嚎叫。 “给他留点‘体面’。” 齐学斌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那只手因为长途奔波和伤痛,显得有些粗糙,但此刻却稳如磐石。 在魏东惊恐、绝望的注视下,他的手指缓缓扣住了魏东肩膀上的警衔。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象征着权力的肩章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掉落在了泥水里。紧接着是另一边,还有代表警号的胸徽。 “你不配穿这身警服。” 齐学斌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身警服,是用无数烈士的血染红的,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不是用来给你们这群畜生披着当人皮的!你穿着它,是对那六百多名牺牲民警的侮辱!” “带走!”陈刚冷冷地一挥手,眼中满是厌恶。 魏东像一摊没了骨头的烂泥,被两名特警拖上了囚车,留下一地绝望而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大院里久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面对着台阶下那几百名神色各异的民警。 寒风吹动他空荡荡的袖管,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他的目光清澈而明亮,一一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有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有刚刚入职的新人,也有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墙头草。 “我知道,你们很难。” 齐学斌开口了,声音洪亮,穿透风雪: “在这个院子里,想做个好警察,很难。要面对诱惑,要面对恐吓,甚至要面对来自背后的黑枪。我也曾无数次问自己,值不值得?怕不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但我齐学斌曾经在国旗下发过誓,只要活着一天,就要把这清河的天捅个窟窿,把阳光放进来!今天,我回来了!带着尚方宝剑回来了!愿意跟我一起去抓鬼的,跟我一起去把这天捅破的,上车!不愿意的,我不勉强,但请把你的警徽摘了,别给这身衣服丢人!”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怒吼。 “齐队!我跟你去!”刑警队老张第一个站了出来,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刑警,此刻眼眶通红,狠狠地把帽子摔在地上,“妈的,老子早就受够了!大不了这身警服不要了!” “算我一个!我也要去!” “还有我!” “齐队,带上我!” 越来越多的民警站了出来,原本死气沉沉、人心惶惶的队伍,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士气。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正义感,一旦被点燃,便成了燎原之火。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看向陈刚。 陈刚看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赞许地点了点头:“齐联络员,下令吧。正义之剑,此刻出鞘。” 齐学斌猛地一挥手,指向县城那个最黑暗的角落,声音如同炸雷: “全员出发!目标——黑龙商会!收网!” 第六十六章老虎再凶,也是怕猎人的! 黑龙商会总部,这座往日里灯红酒绿、被视为清河县“地下皇宫”的奢华会所,此刻正被恐惧笼罩。 顶层办公室里,张龙像是只困兽,焦躁地将桌上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正如他此刻崩塌的心态。 “怎么回事?魏东那个废物怎么还不接电话!不是说齐学斌只是只过街老鼠吗?怎么会有省里的特警?!” 张龙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就在五分钟前,他在警局的眼线拼死发来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短信——“快逃”。 “龙……龙哥……” 一名浑身是血的小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守不住了!全是警察,还有当兵的!他们甚至是直接用装甲车撞进来的!兄弟们根本不敢反抗,全趴下了!” “操!” 张龙一把推开小弟,从抽屉里掏出一把经过改装的仿式手枪别在腰间,又抓起早已准备好的装满美金和护照的黑色手提包。 “走密道!只要出了清河,到了公海,老子照样吃香喝辣!” 他顾不上那些所谓忠心耿耿的兄弟,一脚踹开书柜后的暗门,钻进了那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逃生通道。 这条通道直通商会后的一条废弃巷弄,那里常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送货面包车,车里有备用的假牌照和武器。 …… 五分钟后。 张龙气喘吁吁地从下水道井盖下钻了出来,满身污泥,狼狈不堪。 他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看着近在咫尺的那辆面包车,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齐学斌,赵正刚,你们给我等着!等老子缓过这口气,一定……” “一定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小巷里响起,像是来自地狱的判词。 张龙浑身僵硬,慢慢抬起头。 只见那辆面包车的引擎盖上,坐着一个男人。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警用92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漫不经心地指着他的眉心。 那张脸,张龙这辈子都不会忘,做梦都想把他千刀万剐。 “齐……齐学斌?!” 张龙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张会长,这条地道修得不错,可惜,也是你自己给自己挖的坟墓。” 齐学斌跳下车,一步步逼近。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别……别过来!” 张龙猛地拔出腰间的枪,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开保险,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啊!!” 张龙惨叫一声,右手手腕被子弹精准贯穿,手枪脱手飞出。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残雪。 齐学斌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这一枪,是替那个被你们活埋的无名女尸开的。” “啊——!我错了!齐警官!齐爷爷!饶命!我有钱!这包里有两百万美金!全是你的!只要你放我走,我再给你一千万!不,五千万!” 张龙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用还能动的左手把包里的美金往外掏,花花绿绿的钞票散落一地,在寒风中被吹得到处都是。 “钱?” 齐学斌捡起一张钞票,在手里晃了晃,然后当着张龙的面,缓缓撕碎。 “你觉得,多少钱能买回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命?多少钱能买回清河县这五年的公道?” “梁家!梁厅长!我是给他们办事的!你不能抓我!抓了我,你也活不了!”张龙歇斯底里地吼道,企图搬出最后的救命稻草。 “梁家?”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那是刚才从魏东身上搜出来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梁少华发来的一条未读短信:【处理干净,别留活口。】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张龙眼前:“看清楚了。你的主子,刚刚下令让你死。” 张龙看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最后一丝精气神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如泥。 被抛弃了。 彻底被抛弃了。 …… 省城,梁家别墅。 书房里一片狼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梁国忠,此刻像发了疯一样,把桌上名贵的文房四宝统统扫到了地上。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刚刚得到消息,魏东被抓,黑龙商会被端,张龙那个蠢货竟然还把账本留在了办公室!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1·15”专案组的动作太快、太狠了,完全没有按常理出牌,直接避开了省厅,甚至还要调动异地警力进行深挖。 “二叔,现在怎么办?张龙要是吐了,我们就……”梁少华在一旁瑟瑟发抖,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 梁国忠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阴狠,那是壮士断腕的决绝。 “慌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张龙活不过今晚了。看守所里,我们会有人安排‘突发心脏病’。至于魏东……那个蠢货知道的不多,让他顶雷吧。” “记住,从现在开始,咱们跟清河没有任何关系。把所有尾巴都切干净!哪怕是伤筋动骨,也要保住命!” “华哥,这就怕了?” 一道清冷高傲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梁雨薇推门而入,手里并没有端什么果盘,而是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报。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丝绸睡袍,双手抱胸,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慌,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走到书桌前,将那份通报随手扔在狼藉的地面上,高跟鞋踩过梁国忠最心爱的宣纸,发出刺耳的声响。 “雨薇,你……”梁国忠看着女儿,眉头紧锁。 “我早就说过,齐学斌这块骨头硬,当初就该直接强行啃了。” 梁雨薇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怨毒,那是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更是控制欲被挑战后的疯狂报复。齐学斌,这个曾经当众拒绝她追求的男人,如今竟然敢骑到梁家头上拉屎! 此仇不报,她梁字倒着写! “现在魏东进去了,张龙也废了。那就让他们彻底闭嘴。”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语气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游戏才刚刚开始。既然他不想做听话的狗,那我就亲手把他的皮扒下来,做成地毯!” …… 清河的夜,终于过去了。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县局大楼的天台上时,齐学斌觉得这光有些刺眼。 他靠在栏杆上,脚下是正在苏醒的县城。街道上警笛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早点摊的热气和清洁工扫地的声音。 一切似乎都变了,又似乎没变。 “给。” 林晓雅递过来一杯热咖啡,站在他身旁。 “结束了?”她问。 “不。” 齐学斌摇了摇头,看着东方那轮刚刚露出半张脸的红日,目光深邃而坚定: “这才哪到哪啊。抓了几只苍蝇,打了两条恶狗而已。真正的老虎,还在山上卧着呢。梁家背后还有人,肯定会做好切割的。凭借这些小角色,想让梁家真正伤筋动骨太难了,毕竟梁家在后面那位的支持下,肯定是要上副省的。不过这一次我们的行动,也足以让他进步的脚步慢一点了……” 寒风吹过,齐学斌说这些话时,那义正辞严的神情,充满了正义感与一种别样的魅力。 林晓雅不知何时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他的脖颈,冰凉与温热在一瞬间交汇,激起一阵不易察觉的电流。 “老虎再凶,也是怕猎人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她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轻轻搭在了齐学斌那只完好的手臂上,隔着粗糙的警服布料,传递着某种无声的力量与支持。 “而且,猎人不是独自在战斗。” 齐学斌身体微微一僵,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晨曦中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却仿佛读懂了彼此眼底千山万水的波澜。 那是战友间的生死相托,也是两颗孤独灵魂在寒夜后的相互慰藉。 不过,齐学斌还是有意在回避和林晓雅的这些接触。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一缩,自己可是有女朋友的人。虽然说隔着大洋,但现在他们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有一次视频通话。齐学斌很珍惜也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这是上辈子梦寐以求的。 至于眼前的书记林晓雅,齐学斌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地愧疚与……弥补。上辈子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自己害了她……脏了她的身子…… 收回这些心思,齐学斌喝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就像此刻的心情。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 “不过,不管是苍蝇还是老虎,只要还在吸人民的血,我就一个个把他们的牙拔了!” 林晓雅看着他,眼中光芒流转,那是崇拜,是欣赏,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悄然滋长。 黎明虽然迟到了,但终究是来了。 而这,只是这场伟大战役的序章,也是他们并肩同行的开始。 第六十七章 谁还有不同意见? 清河县公安局,大礼堂。 主席台上,鲜红的党旗和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台下,数百名干警坐得笔直,警服的深蓝汇成了一片肃穆的海洋。 只是这片海洋之下,却涌动着不安的暗流。 魏东倒了,张龙抓了,整个清河县局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人心惶惶。以前那些跟魏东走得近的、收过黑龙商会好处的,现在一个个都成了惊弓之鸟,恨不得把头缩进裤裆里。 “下面,宣布省厅党委和县委的任免决定。” 主持会议的是县委组织部部长。 坐在台下的齐学斌,神色平静。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警服,肩膀上的警衔已经换成了二级警督。虽然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凌厉气势。 “兹任命,刘昌明同志为清河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新来的刘局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看着就像个邻家大爷。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省厅派来“过渡”的。这种时候,谁来坐这个火山口都不是美差,老刘这是来发挥余热,当个裱糊匠的。 刘昌明站起来点了点头,笑容可掬,没什么架子。 “任命,齐学斌同志为清河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分管刑侦、经侦、禁毒工作,兼任刑侦大队大队长。” 轰! 如果说刚才的任命是意料之中,那这一条就是深水炸弹。 副局长! 二十三四岁的副局长! 虽然大家都知道齐学斌这次立了大功,是省里点名的红人,但这升迁速度也太骇人了。直接从大队长跳过副科级门槛,还要进班子,这在新中国的警界历史上恐怕都是罕见的。 更关键的是,不仅是副局长,还握着刑侦、经侦、禁毒这三个最有实权的“刀把子”。 这哪里是升官,这分明就是给他在清河县局“加冕”! 坐在主席台一侧的代县长郑在民,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省厅做得这么绝,不仅把魏东拔了,还直接把齐学斌这根钉子锲进了县局的心脏,而且是让他掌握了绝对的暴力机器。 掌声雷动。 这一次,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是敬畏,是讨好,更是恐惧。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台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曾经给他穿小鞋的、曾经在他被停职时落井下石的,此刻都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感谢组织信任。” 齐学斌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慷慨激昂,简单说道: “我知道,台下有不少人怕我。怕我齐学斌公报私仇,怕我秋后算账。”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任副局长开口就是这么赤裸裸的大实话。 “你们怕就对了。我这个人,记性很好。谁干了什么,谁吃了多少,谁拿了不该拿的,我都记着呢。” 哄—— 台下瞬间一阵骚动,不少人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郑在民眉头紧锁,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试图提醒齐学斌注意场合。 但齐学斌根本没理他,继续说道: “不过,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三天。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在这个大礼堂门口,我会放一个举报箱。不管是检举别人,还是自首,三天之内,只要说清楚了,退干净了,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三天后……”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一变: “那就别怪我这把新官上任的火,烧到谁的眉毛上了!” …… 散会后,局党委会议室。 第一次局党委会议,气氛却有些剑拔弩张。 “学斌同志,你刚才在大会上的讲话,是不是太……激进了?” 说话的是副局长马国良,分管治安,也是这里的老资历了,平日里跟郑在民走得很近。他抿了一口茶,看似语重心长:“现在局里人心不稳,正是需要团结的时候。你这么搞,容易造成恐慌啊。” “恐慌?” 齐学斌坐在末位,手里把玩着一只刚发的钢笔,头也不抬:“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恐慌。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你……”马国良被噎了一下,看向坐在主位的刘局长,“刘局,您看这……” 刘昌明笑呵呵地打圆场:“哎呀,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乱世用重典,咱们清河局现在的烂摊子,确实需要点雷霆手段。” 这老头,果然是只老狐狸,谁也不得罪,但话里话外却是支持齐学斌的。 “既然刘局也支持,那我就说说我上任后的第一把火。” 齐学斌放下钢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名单,直接甩在桌子上。 “这是我拟定的人事调整方案。刑侦大队所有中队长以上干部,全部轮岗。其中,一中队队长赵强、二中队队长孙立……这几个人,平时工作作风散漫,群众反映很大,建议直接下放到偏远派出所锻炼。” 马国良拿过名单一看,眼皮直跳。 这几个人,全是魏东当年的死党,也是黑龙商会在局里的保护伞。齐学斌这是要连根拔起啊! “这……这么大的人事变动,是不是要慎重?”马国良急了,“而且这几个人都是业务骨干,一下子全动了,刑侦工作谁来干?” “不干人事,算什么骨干?” 齐学斌冷哼一声:“至于谁来干,我也想好了。原三中队长老张,作风正派,业务精通,建议提拔为刑侦大队教导员。另外,我想特招一个人进局里,负责新组建的信息情报中心。” “谁?” “阿伟。” “那个小混混?!”马国良瞪大了眼睛,“齐学斌,你疯了吧?让一个混混进公安局?还要负责情报?” “英雄不问出处。这次抓捕张龙,阿伟立了头功。而且他对清河的三教九流比我们在座的谁都清楚。用好了,这就是我们的千里眼顺风耳。” “我反对!”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郑在民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作为清河县二把手主官的县长,他是有权列席公安局党委会议的。 “齐学斌,你这是在那公安工作当儿戏!人事任免是严肃的事情,不是你搞江湖义气的地方!那个阿伟,有过好几次治安拘留的案底,这样的人进警队,政审怎么过?传出去让老百姓怎么看?” 郑在民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气势汹汹。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齐学斌,想看这位新晋副局长怎么接招。 齐学斌慢慢站起身。 他看着郑在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郑县长,政审的问题,特事特办,我已经向省厅报备过了。至于您说的‘江湖义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郑在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铁: “咱们局里有些穿警服的,干的事儿比混混还脏。比起他们,阿伟虽然以前走过弯路,但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像个爷们儿!比某些只会打官腔、拉偏架的领导强多了!” “你!你说谁?!”郑在民气得手指都在抖。 “谁心里有鬼,我就说谁。” 齐学斌毫不退让:“郑县长,现在是非常时期。省委‘1·15’专案组还在清河没走呢。我是专案组联络员,负责肃清清河警队的内鬼。您要是对我有意见,或者想为某些人求情,请直接去招待所跟赵书记说。只要赵书记点头,我立马辞职!” “你……” 提到赵正刚,郑在民瞬间哑火了。 他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下去。赵正刚现在就在清河坐镇,那就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敢去触这个霉头?除非他不想活了。 “好……好!齐学斌,你有种!” 郑在民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还有谁有意见?” 齐学斌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 马国良早已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刘局长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大戏。 “既然没意见,那就通过。” 齐学斌坐回椅子上,把那份名单往桌子中间一推。 “散会。” …… 走出会议室,齐学斌来到刑侦大队办公室。 老张正带着人收拾东西,看到齐学斌进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齐……齐局。” “喊什么局长,还是叫我斌子听着顺耳。” 齐学斌拍了拍老张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烟:“老张,担子重啊。魏东留下的烂摊子,得靠你帮我撑起来。” 老张接过烟,眼圈有点红。他在刑警队干了二十年,因为性格耿直,一直被排挤,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翻身的一天。 “斌子,你放心。只要你信得过我这把老骨头,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说什么命不命的,留着命好好干活。”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警车。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算是烧起来了。 清洗队伍、提拔亲信、震慑对手。 但这只是开始。 这清河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郑在民虽然暂时退了,但他背后的梁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犯错的那一刻。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齐学斌心里一紧。这个电话,只有省里能打进来。 他接起电话。 “小齐吗?我是赵正刚。” 电话那头传来赵书记略显疲惫却依旧威严的声音。 “赵书记,您指示。” “火烧得不错。”赵正刚似乎早就知道局里发生的一切,“不过,要注意分寸。有些狗急了是会跳墙的。今晚来我这儿一趟,有人想见你。” “谁?” “来了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看着手里的话筒,若有所思。 有人想见他? 在这个节骨眼上,透过赵正刚来见他的人,会是谁? 窗外,残阳如血。 看似平静的清河县,风又起。 第六十八章 好一个第一泡要冲掉杂质 夜色如墨,将清河县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就是这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里,对于齐学斌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穿过闹市区,拐进了城郊一处幽静的茶楼。 “到了。” 开车的司机是赵正刚的秘书,他帮齐学斌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赵书记在二楼雅间等您。” 齐学斌点点头,整理了一下便装的领口,快步上楼。 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微暗,赵正刚正坐在茶台旁,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那人背对着门,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即便是一个背影,也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书记。”齐学斌轻轻叫了一声。 赵正刚放下茶杯,笑着招手:“来了?坐。” 那个中年男人也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齐学斌心里猛地一跳。 这张脸,他在省报的头版上见过! 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 这可同样也是真正的省里大员,专门负责查办大案要案的“铁面判官”。前世齐学斌最后案发时,好像督办他这个案子的,就是这位以及升任为中央纪委副书记的何建国亲自带队下来的。真是造化弄人,没想到今生竟然能面对面坐在一起喝茶。 “何书记,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那个愣头青,齐学斌。”赵正刚半开玩笑地介绍道。 齐学斌立刻立正敬礼:“首长好!” “坐下说话,今天没有首长,只有茶友。”何建国摆摆手,声音平和,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 他并没有急着谈工作,而是不紧不慢地拿起紫砂壶,用沸水淋壶、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此道高手。 “懂茶吗?”何建国把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齐学斌面前。 齐学斌双手接过,却没有喝:“报告领导,我是个粗人,只知道解渴,不懂品茶。” “粗人好啊,粗人直爽。”何建国自己抿了一口,眼神却透过升腾的热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注视下,齐学斌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但他没有回避,依然坐得笔直,目光坦荡。 “小齐同志,你的档案我看过。三年前还是个警校生,因为抓小偷挨了三刀,差点没命。现在又单枪匹马挑了黑龙商会,还敢在会上直接硬怼县长。”何建国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省里有人说你是‘孙悟空’,虽然本事大,但也是个惹祸精,不受管束。你怎么看?” “我不是孙悟空,我也没想大闹天宫。”齐学斌声音沉稳,“我只知道,清河的天太黑了。老百姓走路都得提心吊胆。我是警察,如果连我都怕这怕那,那这天什么时候能亮?” “天黑?”何建国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官场如烹小鲜,讲究的是火候。你这种上来就放一把火的做法,虽然痛快,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甚至把锅都给砸了。” “锅砸了可以再补,但如果锅里的肉都臭了,还要这锅有什么用?”齐学斌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锋芒,“而且,正如您刚才泡茶,第一泡如果不把杂质冲掉,后面的茶再好也是涩的。” 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正刚在一旁也是乐了,这小子,真是什么都敢说。 片刻后,何建国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好!好一个‘第一泡要冲掉杂质’!有点意思!” 笑罢,他脸色骤然一收,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你有这个胆识,我很欣赏。但你知不知道,你这口牙咬下去,可能会崩了自己的嘴?” 齐学斌心里一沉。 正戏来了。 “你抓了张龙,废了魏东,确实是漂亮的一仗。但你动了梁家的根本,也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何建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就在昨天,省里大院有位领导,亲自给省公安厅打电话,对清河县公安局‘过度执法、破坏营商环境’的问题表示了‘严重关切’。” 省里大院的领导! 齐学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梁家在省里有些人脉,但没想到竟然能动用这么高的关系来施压。 “如果是为了官帽子,我现在就可以辞职。”齐学斌平静地说道。 “辞职?那是逃兵!” 何建国突然加重了语气:“组织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你辞职的,是让你当钉子的!如果因为这点头痛脑热就撂挑子,那你还不如真的去当个混混!”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领导,我不怕丢官,我怕的是手脚被捆住,眼睁睁看着那帮人逍遥法外。郑在民现在是县长,局里的人事财权都卡在他手里,我想查案,寸步难行。” “所以,我今天来了。” 何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一部黑色的专用手机,推到齐学斌面前。 “这是什么?” “尚方宝剑。” 何建国指了指手机:“这里面存了一个号码。是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李刚的私人电话。我已经跟市局打过招呼了,从今天起,清河县局刑侦大队,在业务上直接接受市局刑侦支队的单线垂直指导。也就是说,以后你在查办涉黑涉恶案件时,可以直接绕过县局党委,向李刚汇报,请求市局的技术、警力支持。” 齐学斌眼睛一亮。 这太关键了! 有了这层关系,就等于跳出了郑在民的行政包围圈。以后查案,技术侦查、跨区抓捕,甚至请异地警力支援,都不用再看郑在民的脸色。 “谢谢首长!”齐学斌双手接过手机,如获至宝。 虽然他和李刚也认识,甚至之前的案子还帮助他破案,等于说李刚是欠他人情的。 但是,要真正能调动李刚手上市局的力量和资源,齐学斌哪怕有正当的理由,也非常之难。但现在拿到了何书记的尚方宝剑,他底气便十足了。相当于变相的李刚这位市局大队长,得听从他的指挥了。 “别谢得太早。”何建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把剑给你了,但怎么用,得看你的本事。而且我还要提醒你,梁家这次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省里的那位靠山,也不会坐视不管。接下来的路,你会走得比在刀尖上还难。” “我不怕。”齐学斌眼神坚定,“从穿上这身警服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能安安稳稳退休。” “好!” 何建国赞许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赵正刚:“老赵,你这个兵,选得不错。” 赵正刚笑着给他续上茶:“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 从茶楼出来,夜已经深了。 齐学斌拒绝了赵正刚秘书送他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冷风吹过,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手里握着那个黑色手机,他感觉到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杀机。 梁家,郑在民,省里更高层的博弈与风云……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头顶张开,而他,就是那个试图撕破这张网的小虫子。 回到单身宿舍,齐学斌反锁好门窗,拉上窗帘。 虽然现在有了市局的支持,但他知道,最核心的情报,还得靠自己。 他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这不是单位配发的,而是他托人从黑市上搞来的高配水货,系统经过特殊加密。 熟练地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全英文的邮箱界面。 果然,一封新邮件静静地躺由于收件箱里。 发件人显示是一串乱码,但齐学斌知道,这是苏清瑜。他的初恋女友,他内心永远的港湾和希望所在。 而且在重生后,他第一时间把前世知道的一些梁家在海外的账户与关系,都告诉了苏清瑜。同时,也把自己稿费得来的第一桶金汇给了她,让她在海外进行各种资金投资的运作与商业情报网络的建立。 这一切,齐学斌都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建立一条属于自己的情报渠道。 点开邮件。 没有寒暄,只有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图片加载得很慢,齐学斌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图片清晰了。 那是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关系网。最核心的位置,标注着“LiangGroup”(梁氏集团)。从这个点延伸出去,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等离岸金融中心的几十个账户。 而在这些线条的终点,那些经过无数次“分层”、“清洗”后的资金,竟然又诡异地流回了国内几个看似无关的皮包公司。 苏清瑜在备注里重点标出了其中一个关键信息: 【该账户频繁大额转账,疑似为梁氏集团核心洗钱通道,关联人:WangM.】 齐学斌盯着那个“WangM.”,眉头紧锁。 王明! 省委大院里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后勤干部! 前世,这个人似乎也和梁家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看来,梁家的触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长。他们不仅在清河只手遮天,还通过这种复杂的地下网络,把黑手伸向了更远的地方。 只要顺着这就是线查下去,哪怕梁家藏得再深,也迟早会被挖出来! 齐学斌合上电脑,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透出一股饿狼般的兴奋。 “清瑜,干得漂亮。我始终相信邪不胜正,这一辈子,我会清清白白做人,再也不会为这些躲在阴暗处吸食民脂民膏的败类们做事,还要把他们彻底地扒光,丢到阳光下,狠狠地鞭笞……” …… 第六十九章 手段拙劣的桃色陷阱 清河的夜,总是比白天多了几分躁动。 距离上次茶楼密会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齐学斌表面上按兵不动,每天按时上下班,甚至还抽空去县委大院向林晓雅汇报了一次思想工作。 但他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危险的。 晚上十点,齐学斌刚洗漱完准备休息,放在床头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短信,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齐学斌并没有马上接听,而是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这个号码是他的私人号,只有家里人和少数几个核心朋友知道。陌生人能打进来,说明对方有他的详细资料。 “喂?”他按下接听键,同时按下了通话录音。 “救命……救命啊!警察同志,金碧辉煌KTV,308包厢……有人逼良为娼……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声,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打砸声,伴随着男人的怒骂,然后电话就被突然挂断了。 齐学斌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金碧辉煌KTV,那是清河县最大的销金窟。 但这通电话太蹊跷了。 如果是普通群众报警,第一反应肯定是打110,怎么可能精准地打给一个刑侦大队长的私人手机?而且还准确报出包厢号? “诱饵么?手段很拙劣,但是……挺有效的。” 齐学斌把手机扔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个阳谋。 不去,如果真出了人命,他这个警察不仅良心难安,还会被扣上失职的帽子。 而且齐学斌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自己真的识破陷阱不去,保管第二天某个地方就会发现一具赤裸的被侵犯的女尸,并且身边她的手机上,拨出的最后一通电话是自己的这个号码,说不定还会恰好有电话录音存在。 去,前面肯定有个大坑等着他。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玩。” 他没有冲动地直接出门,而是拿起那个只有几个联系人的黑色保密手机,拨通了老张的电话。 “老张,我是齐学斌!带上二中队所有人,立刻去金碧辉煌KTV。记住了,别开警笛,把警车停在后街,从消防通道摸上去。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许动。” “是!头儿,出什么事了?” “有人给我设了个局。我先过去探探路,你们作好支援准备。” 挂断电话,齐学斌迅速穿戴整齐。他特意检查了一下别在警服口袋上的一个黑色微型摄像机。 2008年,执法记录仪还没有在基层普及。但作为一个重生者,齐学斌深知取证的重要性。这是他托朋友从电子市场搞来的高档货,平时用魔术贴改在胸口,充当“土制”执法记录仪。 打开开关,看着绿色的指示灯开始正常闪烁,确认储存卡读写正常后,他才放心地扣好。 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反击的利器。 …… 十五分钟后,金碧辉煌KTV大堂。 齐学斌一身警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哎哟,这不是齐局长吗?”大堂经理一看到他,脸色微变,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看似热情,实则用身体挡住了去路,“这么晚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要不要那个……我给您安排个私密点的包厢?” “滚开。” 齐学斌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推开这个明显在拖延时间的经理,径直冲向电梯。 “哎!齐局长!上面不能去啊!今晚我们这有人包场了……”经理还在后面大呼小叫,甚至给旁边的几个内保使眼色。 那几个彪形大汉刚想围上来,齐学斌猛地回头,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我看谁敢动!我是来执行公务的,阻碍执法者,拘留起步!” 那股煞气,瞬间镇住了这帮平时狐假虎威的保安。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齐学斌已经钻进了电梯。 “叮!” 三楼到了。 刚出电梯,嘈杂的音乐声扑面而来。齐学斌没有丝毫犹豫,直奔走廊尽头的308包厢。 走到门口,他并没有听到里面有打斗声,反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正常。 刚才电话里的动静那么大,现在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但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包厢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声,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巴拼命挣扎。 “救……” 声音很微弱,但在齐学斌耳中却如同惊雷。 来不及等老张他们了!如果真有人在里面遇害,每一秒都是生死关头。 即便心里知道八成可能是陷阱,但齐学斌身为人民警察的职责,也让他顾不了这么多,一切以救人为先。 “砰!”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抬起脚,重重地踹在了308包厢的大门上。 包厢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淫乱景象,反而安静得有些诡异。音乐关了,灯光昏暗,沙发上只缩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 看到警察冲进来,那女人并没有像普通受害者那样求救,而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非礼啊!警察打人啦!” 什么?! 齐学斌看到这一幕,立马知道,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拙劣陷阱。 那个女人立马就像疯了一样,猛地扑向齐学斌。 “滚开!” 齐学斌下意识地侧身闪避,同时伸手去挡。 就在两人肢体接触的一瞬间,包厢里的灯光突然全灭! 黑暗中,只听见那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救命啊!局长强奸人啦!我不活了!” 与此同时,齐学斌感觉到有一双滑腻的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并在撕扯他的警服领口。 “不要碰我!” 齐学斌怒喝一声,一个擒拿手扣住女人的手腕,试图将她甩开。 咔嚓!咔嚓!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道刺眼的闪光灯。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那个画面已经被定格了:衣衫不整的女人死死抱着齐学斌,而齐学斌的手正抓在女人的手腕上,姿势暧昧。 “开灯!控制现场!” 齐学斌大吼一声,一把推开那个女人,反手去摸胸前的那个微型摄像机。 还在录! 很好。 齐学斌心里的大石瞬间落地,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切换成了惊慌失措。他借着整理领口的动作,手指飞快地在设备底部一抹,那张指甲盖大小的储存卡瞬间弹在他掌心,随后顺势滑入了袖口暗袋。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如同魔术师的手法,在昏暗且混乱的现场根本没人察觉。 这时,包厢的备用灯亮了。那两个偷拍的人早已趁乱从消防通道溜走了,只剩下那个女人瘫坐在地上,衣领被撕开一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那哭得梨花带雨。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这时,接到“群众举报”的县局督察大队竟然也“及时”赶到了。带队的正是督察大队长,平时跟郑在民走得很近的王凯。 王凯一进门,就看到了齐学斌那副又气又惊的样子。 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义正言辞地喝道:“齐局长,这……这是什么情况?群众举报你在执法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请你跟我们走,配合调查!” “我是接到报警电话,才赶来救人的。” 齐学斌装作一副被冤枉的样子,辩解道:“就是这个女人打我的私人电话报警的。” “报警不打110,打你齐局长私人电话。齐局长,你编造理由,也太离谱了一些吧!而且,你和这女人应该是素不相识的吧?她又怎么会有你的电话呢?” 王凯冷笑一声,随即大得一挥手:“来人,下了他的枪!带那个女受害人回去做笔录!齐局长,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别让我们难做。” 两个督察立刻上前,强行下了齐学斌的配枪。 齐学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最后像是认命了一般,垂头丧气地被带出了包厢。 …… 半小时后。 2008年的网络虽然还没有后来那么发达,但BBS和门户网站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一篇名为《清河最牛副局长夜夜笙歌,KTV施暴陪酒女》的帖子,突然出现在清河县贴吧和天涯杂谈的首页。 帖子里配了一张照片。照片光线昏暗,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身穿警服的齐学斌正在“撕扯”一名女子的衣服,女子表情痛苦惊恐。 标题劲爆,有图有真相。 短短半个小时,点击量就破了万,下面的评论更是骂声一片。 “这就是人民警察?呸!流氓!” “人肉他!把他赶出清河!” “这种人怎么当上副局长的?背后肯定有黑幕!”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 郑在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舆情报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他拿起红机电话,拨通了宣传部长的号码:“喂,看到网上的舆情了吗?对,影响太恶劣了!立刻联系新浪、搜狐等门户网站,把这个事情定性!我们要主动发声,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清河的形象!另外,通知县政府官网,发布严查通告!” 挂断电话,郑在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齐学斌啊齐学斌,这回我看你怎么死!我看林晓雅怎么保得住你……” 烟雾中,郑在民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学斌身败名裂,甚至被解职刑拘的下场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被“软禁”在招待所里的齐学斌,正摸着袖口里那张还带着体温的内存卡,看着窗外的夜色,露出了一抹比他还要狡黠的笑容。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等你们把戏台子搭好了,全县人民都坐好了,我再给你们放这场大戏的最终回。” …… 第七十章 这场狩猎游戏,我才是猎人 翌日清晨,清河县委大院。 平日里肃穆的县委常委会议室,此刻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缭绕的烟雾将几位常委的面孔遮得若隐若现,也让这场紧急召开的常委会显得更加波云诡谲。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郑在民将手中厚厚的一叠打印纸重重地摔在紫红色的实木会议桌上,那是一叠连夜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报告。 “同志们!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好干部!这就是我们清河县公安队伍的形象代言人!” 郑在民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显得痛心疾首:“一夜之间,百度搜索指数翻了三倍!‘各种贴吧’、‘天涯杂谈’全都是在骂我们清河县公安局是流氓窝的!我这个县长的办公电话,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就没停过!全是上级领导打来问责的!” 他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张从视频里截取出来的“打码”照片:“身为公安局副局长,在娱乐场所公然酗酒、对女性实施暴力非礼!证据确凿,不仅有受害人的控诉,还有现场抓拍的照片!这简直是触目惊心!无法无天!”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常委们眼观鼻、鼻观心,大多选择了沉默。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件事来得太快、太猛,而且矛头直指最近风头正劲的齐学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后面有推手。 但在官场上,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站队。 “郑县长,消消气。” 一直跟郑在民穿一条裤子的组织部长老李咳嗽了一声,开口道:“事情确实很严重。按照《公务员法》和相关纪律规定,造成如此恶劣社会影响的干部,确实不适合再呆在领导岗位上了。我建议,立刻免去齐学斌同志县公安局副局长、刑侦大队大队长职务,并移交纪委和司法机关立案调查。” “我附议。”宣传部长也紧跟着表态,“现在舆情压力太大,如果我们不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恐怕很难给公众一个交代。” “我也附议。” 眨眼间,就有三四名常委表态支持郑在民。 郑在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目光挑衅地看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林晓雅。 “林书记,你的意见呢?虽然齐学斌是你提拔上来的,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保持原则吧?” 逼宫!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晓雅身上。 林晓雅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职业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动作优雅而慢条斯理,仿佛根本没听到郑在民的咆哮。 直到郑在民有些沉不住气了,她才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寒光,瞬间扫视全场。 “原则?郑县长口中的原则,就是仅凭几张模糊不清的网络照片,和一名只有口供的所谓受害人,就定我们一名副科级干部的罪?” 林晓雅的声音不大,但字字珠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齐学斌同志还是我们清河县的‘打黑英雄’,是一个月前刚受过省政法委赵书记表扬的优秀干部。对于这样的同志,我们是不是应该更慎重一点?” “慎重?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要怎么慎重?”郑在民反驳道,“难道要等全网都把我们清河骂成筛子吗?林书记,我知道你爱护下属,但也不能护犊子护到这个份上吧?” “我这不是护犊子,我这是对组织负责,对干部负责!” 林晓雅猛地提高了音量,将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王凯那个督察大队是怎么执法的?抓人的时候没有进行检查么?有没有现场执法的完整录像?为什么会有几张断章取义的照片流传出来?在证据链没有完全闭环之前,谁给你的权力给人定罪?”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强大的气场压得在座的常委们呼吸一窒。 “不管是‘老虎’还是‘苍蝇’,只要违法乱纪,我林晓雅绝不姑息!但如果是有人想借题发挥,搞政治陷害,往做事的人身上泼脏水,我也绝不答应!” 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郑在民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林晓雅还敢这么硬刚。 “那林书记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看着舆论发酵不管?”郑在民阴测测地问道。 “当然要管。” 林晓雅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静:“鉴于目前舆情汹涌,为了避嫌,也为了平息公众情绪,我同意暂时停止齐学斌同志的一切职务,配合纪委调查。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保留其警籍和公职待遇。至于免职,免谈!” 这是底线。 停职只是行政手段,以后查清楚了随时可以复职。但一旦免职,政治生命就基本结束了。 郑在民咬了咬牙。 他也知道,想要一次性彻底拍死齐学斌不太现实,能把他从那个关键位置上扒下来,让他失去执法权,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一大半。 “好,那就按林书记的意思办。”郑在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纪委那边我会亲自盯着,希望林书记到时候别心疼。” “身正不怕影子斜。”林晓雅淡淡地回了一句,“散会。” …… 半小时后,县委书记办公室。 齐学斌被两名纪委的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他身上的警服还没换,只是肩章已经被摘掉了,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单独跟他说。”林晓雅对着纪委的人挥了挥手。 “这……林书记,不合规矩吧?” “出去!”林晓雅美目一瞪。 那两名工作人员吓得一哆嗦,赶紧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却如此狼狈,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这还是她那个在黑龙商会大杀四方的齐学斌吗?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林晓雅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那种地方你也敢一个人去?” 齐学斌抬起头,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亮无比,哪里还有半点颓废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即使被下了弹夹、依然被他擦得锃亮的配枪,轻轻放在林晓雅的办公桌上。 “书记,如果我不进去,那这就不是一个桃色陷阱,而是一起强奸杀人案了。”齐学斌平静地说道,“而且,只有我进去了,他们才会觉得我输了。” “你什么意思?”林晓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 齐学斌并没有解释,而是伸出三根手指:“书记,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无论外面闹得多凶,您都别管,也别帮我说话,就让我当这个‘过街老鼠’。” “你要干什么?”林晓雅皱眉。 “我要让他们高兴,让他们狂欢。”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人只有在最得意的时候,才会露出最大的破绽。” 看着男人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林晓雅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这头狼,即使被锁进了笼子,也依然在磨牙吮血,等待着反扑的那一刻。 “好。”林晓雅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三天。三天后如果不能翻盘,我就用我这个县委书记的乌纱帽,去省里保你!” 齐学斌心头一热。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放心吧书记,不用您的乌纱帽。”齐学斌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因为,在这一场狩猎游戏当中,我才是猎人。” …… 从县委大院出来,齐学斌拒绝了纪委车接送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了大街上。 他现在是“停职反省”期间,虽然限制了部分自由,但还没有被“双规”,只要不出县城,行动还算自由。 街上人来人往,路过报刊亭时,他看到当天的《清河晚报》头版头条,赫然就是关于他被停职的报道。几个路人正对着报纸指指点点,嘴里骂骂咧咧。 齐学斌压低了帽檐,快步穿过人群,拐进了旁边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确定没人跟踪后,他来到一个红色的公用电话亭前。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去,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主任,老秦的私人电话。 前世,老秦是省内著名的痕迹鉴定专家,在警校有开过课,算得上是齐学斌的半个师父,两人的交情过命。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老秦,是我,小齐。”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声音提高了八度:“学斌?你小子还敢打电话?我刚看到新闻,你到底怎么搞的?怎么会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这事儿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齐学斌没有废话,直奔主题,“老秦,帮我个忙,把你那套宝贝带上,来趟清河。” “哪套宝贝?” “去年省厅刚配发给你的那台便携式高光谱成像仪,还有那套最新的微量物证提取箱。” “你要干什么?”老秦警觉地问道,“你现在可是停职期间,私自调动市局设备是违规的!” “我知道。”齐学斌看着电话亭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一脸胡茬的倒影,眼神幽深,“但我手里有个样本,需要你的机器帮我‘说话’。这个样本,能救我的命,也能要某些人的命。”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才传来老秦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小子……真是欠你的!等着,晚上八点,县医院后门见!要是让我白跑一趟,我非用手术刀剖了你不可!” “谢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出电话亭,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风起而云涌。 第七十一章 是撬动整个清河政坛的支点 晚上八点,夜色笼罩下的清河县医院。 后门的巷子里停着一辆挂着市牌照的白色金杯面包车。这车看着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破旧,但熟悉行情的都知道,这可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移动技术车,里面的设备加起来能买好几辆奔驰。 “老秦,谢了。” 齐学斌拉开车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车厢里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调试着一台看起来像显微镜一样的精密仪器。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斯文儒雅却透着几分冷峻的脸。正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主任,秦风。 “少跟我来这套。”秦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一套便装,“赶紧换上。我这可是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带你进现场,要是被发现了,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发现不了。”齐学斌嘿嘿一笑,麻利地套上一件白大褂,戴上口罩和手术帽,瞬间从一个颓废的停职警官变成了一个专业的医护人员,“我现在就是你的拎包助理,谁会怀疑市局来的大专家?” 秦风无奈地摇摇头,递给他一个金属箱子:“提着。高光谱成像仪,那可是几百万的宝贝,轻拿轻放。”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住院部大楼。 此时,刘小红正住在三楼的妇科特需病房里。门口不仅有两个穿警服的县局督察在“保护”,走廊里还蹲着几个看起来像是混混的便衣。 这哪里是保护受害人,分明是软禁和监视。 “站住!干什么的?” 刚走到病房门口,一个督察就伸手拦住了去路。 秦风推了推眼镜,板着脸,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自然流露:“我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秦风。接到市局指示,对刘小红的伤情鉴定结果进行复核。怎么,县局没通知你们?” 那个督察愣了一下。 市局法医鉴定中心主任?那可是正科级的技术专家,在系统内地位很高。 “这……我们没接到通知啊。”督察有些犹豫。 “没接到通知?”秦风脸色一沉,“这案子现在全网关注,省厅都打电话过问了。如果伤情鉴定出了纰漏,谁负得起这个责?是你?还是你们王大队?” “这……” “开门!”秦风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一声厉喝。 那个督察被镇住了,下意识地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病房里,刘小红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嘴里磕着瓜子,哪里有一点受害人的悲惨模样。床头柜上还放着那一堆换下来的衣物,乱糟糟地堆在一起。 看到两个医生进来,她吓了一跳:“你们谁啊?” “查房。” 秦风言简意赅,走过去稍微检查了一下她手臂上的淤青,然后给身后的齐学斌使了个眼色。 齐学斌心领神会。 他借着整理器械的动作,身体悄悄移到了床头柜旁。 那件被撕破的连衣裙就挂在椅背上。 齐学斌打开手里的金属箱,取出一根看起来像是吸尘器吸嘴一样的探头——微量物证提取器。 “哎!你动我衣服干嘛?”刘小红警觉地喊道。 “别乱动!”秦风突然按了一下她手臂上的伤处,痛得刘小红一声尖叫,“我们在复核伤痕形成机制,衣物纤维和伤口是有对应关系的,必须采样比对。” 趁着刘小红痛呼的功夫,齐学斌手中的探头已经迅速在连衣裙的胸口、腰部等几处关键位置扫过。 这种微空吸取样器可以在不破坏衣物的前提下,将附着在上面的皮屑、毛发、尘埃等微量物质全部吸入特制的滤纸中。 短短五秒钟,取样完成。 “好了。”齐学斌合上箱子,低声说道。 “走。”秦风松开手,看都没看刘小红一眼,转身就走。 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到三分钟。 直到两人进了电梯,门口那个督察才反应过来,拿起电话打给王凯:“王队,刚才市局法医中心的秦主任来过了……” …… 回到巷子里的技术车上。 车门紧闭,车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秦风将取样滤纸小心翼翼地放入高倍显微镜下,连接上电脑屏幕。 “怎么样?”齐学斌摘下口罩,点了一根烟,有些紧张地问道。 “别急,正在扫描。” 屏幕上,原本肉眼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滤纸,在几百倍的放大下,呈现出了无数各种各样的杂质。有棉絮纤维,有皮屑,还有…… “找到了!” 秦风突然指着屏幕中心的一小块灰白色的不规则颗粒:“看这个!” “这是什么?烟灰?” “对,但不是普通的烟灰。”秦风调整了一下参数,启动了光谱分析仪,“看它的晶体结构和燃烧残留物光谱。里面的钾、钙比例非常特殊,这不是普通烤烟或者混合型香烟能留下的。这是一种经过长时间发酵的雪茄烟叶燃烧后的产物。” 随着分析进度的推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组匹配数据。 “匹配度98%,是古巴产的高希霸雪茄。”秦风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种雪茄在国内很少见,没有正规进口渠道,一般都是走私或者高层特供。而且,从这粒烟灰的碳化程度来看,它是在燃烧并未完全结束时飘落的,说明当时抽烟的人离刘小红非常近,距离不超过五十公分。” “高希霸……” 齐学斌眯起了眼睛,吐出一口浓烟,眉头却并没有舒展开,反而皱得更紧了:“但是老秦,这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秦风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问道。 “李宏伟这人我了解,虽然是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但他能在郑在民身边待这么多年不倒,靠的就是一个‘稳’字。这种脏活,按理说他随便找个道上的马仔就能安排,为什么要亲自出面?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齐学斌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除非……”秦风重新戴上眼镜,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除非他对这次的行动极其不放心,或者说,他对要用的人极度不信任。” “没错!” 齐学斌脑海中灵光一闪,前世关于李宏伟的一些记忆碎片迅速浮现。 “李宏伟这个人,与其说是稳,不如说是‘控制狂’。我听说他连秘书科打印文件的字体大小、行间距都要亲自拿尺子量。这次针对我的局,是郑在民必须要赢的一仗。如果交给下面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混混,万一哪个环节掉了链子,比如刘小红演得太假、或者台词背错了,那整个计划就崩了。” 齐学斌冷笑一声,眼中的寒意更甚:“以李宏伟那种病态的完美主义性格,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必须亲自到场。他要亲自还要审核刘小红的妆容、衣服撕扯的程度,甚至可能连哪一句台词该用什么语气,都得是他手把手教的。而且,他和小红的会面,一定不会露脸或者任何能指向他真实身份的东西……” “百密一疏啊。” 秦风指了指屏幕上那粒被放大的烟灰,感叹道:“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甚至为了缓解焦虑,在‘排练’的时候点了一根雪茄。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就是这弹指一挥间的习惯,留下了致命的尾巴。” “这也正是他的弱点,太把自己当回事,太把别人当傻子。”齐学斌盯着屏幕,仿佛透过了显微镜看到了李宏伟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他觉得刘小红这种底层坐台女,在他面前就是个玩物,根本不需要防备。他更想不到,我会而在停职期间,还能调动你这位市局的大专家来做微量物证分析。” “别给我戴高帽。”秦风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学斌,作为法医我必须提醒你。这粒烟灰,只能说明当时有一个抽高希霸雪茄的人近距离接触过刘小红。在法律层面上,这只是‘关联证据’,而不是‘直接证据’。如果还是李宏伟死不认账,甚至反咬一口说是刘小红之前的客人留下的,不仅证据链闭环不了,甚至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我知道。”齐学斌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略显沧桑的脸上缭绕,“这粒烟灰,在法庭上也许定不了他的罪。但在审讯室里,这就是一把攻破心理防线的尖刀。” “你的意思是……攻心?” “对。” 齐学斌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对于刘小红这种人来说,法律太遥远,但恐惧很真实。如果让她知道,警方连她衣服上一粒肉眼看不见的灰尘都能查得清清楚楚,连那个神秘‘大人物’抽什么烟都知道……你觉得,她那本来就脆弱的心理防线,还能撑多久?” “而且……”齐学斌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李宏伟既然这么不放心亲自去‘指导’,那他必然会在刘小红心里留下极深的印象。这种印象,既有威严,更有恐惧。一旦这种恐惧被我们利用,反噬起来也会最猛烈。” 秦风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比以前更“阴险”的师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你小子,现在玩起心理战来,比我也差不了多少了。行吧,既然你心里有数,这报告我就不出书面的了,省得打草惊蛇。图片和数据我都存在这个优盘里,你自己拿捏。” “谢了老秦。”齐学斌接过那个黑色的优盘,紧紧握在手心,“这不仅仅是一个优盘,这是撬动整个清河政坛的支点。” 他推开车门,夜风更大了,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三天后的听证会,我会用这个支点,给郑在民和李宏伟好好上一课。告诉他们,什么叫‘细节决定生死’。” 看着齐学斌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秦风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清河的天,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变了。” …… 深夜,齐学斌并没有回招待所,而是悄悄来到了一处早已废弃的机械厂宿舍楼。 这里是老城区改造的遗留产物,断水断电,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在昏暗的烛光下,他打开那个优盘,看着屏幕上那粒被放大的雪茄灰,脑海中开始一遍遍推演三天后听证会的场景。 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他要的不仅仅是翻盘,更是一击必杀。 “李宏伟,郑在民……希望你们这两天能睡个好觉。”齐学斌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藏在贴身口袋里的SD卡,“因为,这是你们最后的安稳觉了。” 窗外,第一缕晨曦正在艰难地刺破黑暗。 狩猎,正式开始。 第七十二章 博客反击战:舆论逆转 翌日,清河县的一家黑网吧。 昏暗的包厢里,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劣质香烟混合的怪味。 “搞定了!” 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人猛地敲了一下回车键,转头看向坐在旁边阴影里的男人。 “斌哥,这帮孙子虽然用了代理IP,搞得跟真的似的,但在我这儿,那就是裸奔。” 年轻人叫阿发,是齐学斌前世发掘的一个计算机天才。这会儿他还没被大厂挖走,只是个在网吧混日子的“网管”,但技术已经足以在2008年的网络世界里横着走了。 齐学斌坐在沙发角落,听到阿发的话,他停下动作,凑到屏幕前。 “查到发帖人是谁了?” “必须的。” 阿发指着屏幕上一串跳动的代码,兴奋地解说道:“那个爆料贴的原始发布IP,绕了三层跳板,最后落地的真实地址,就在咱们县城的‘极速网咖’,10号机。” “极速网咖……”齐学斌眯了眯眼。那地方离县政府大院不远,经常有些社会闲散人员混迹其中。 “而且,我又顺手黑进了那家网吧的后台管理系统。”阿发一脸得意,“查到了那个时间段10号机的上网记录和摄像头画面。你猜怎么着?” 屏幕画面一闪,出现了一个视频弹窗。 画面虽然有点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几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正围在一台电脑前操作。其中一个领头的,一边发帖,一边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阿发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对音频进行了降噪处理。 音箱里传来一个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清晰无比。 “喂?老板,放心吧,帖子发出去了!标题绝对劲爆……对对对,照片都处理过了,包您满意……哎呀老板您太客气了,以后兄弟们就跟着您混了……” “老板!” 听到这个称呼,阿发有些疑惑:“彬哥,这也没喊名字啊,这老板是谁?” 齐学斌没有说话,而是闭着眼睛,让阿发把那段音频反复播放了三遍。 “李宏伟。”齐学斌猛地睁开眼睛,语气笃定。 “啊?那个郑县长的大秘?你怎么听出来的?” “声音只是其一。”齐学斌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打电话的小混混,“你注意听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指令声,虽然很模糊,但我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曝光度调低’、‘噪点增加’、‘标题字号’。” 齐学斌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清河县,会对一张网络造谣图片的技术参数如此较真,甚至连噪点都要亲自把控的人,除了那个有强迫症晚期的李宏伟,找不出第二个。” “这老狐狸,够谨慎的。”阿发咂咂嘴,“连让马仔干脏活都不暴露真实身份,只让人叫老板。要不是彬哥你对他太了解,光凭这个‘老板’二字,还真不好给他定罪。” “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齐学斌站起身,眼神凌厉:“他越是想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留下的个人痕迹就越重。这种病态的控制欲,就是他最大的破绽。这段录音,再加上昨晚弄到的那个东西……足够了。” “斌哥,这证据够锤死他们了吧?”阿发摘下耳机,一脸崇拜地看着齐学斌。 “这只是开胃菜。” 齐学斌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扔在桌上:“这是你的辛苦费。接下来的活儿,才是重头戏。” “斌哥你吩咐!”阿发连信封看都没看。 “把这段视频和录音备份好,发到我指定的那个加密邮箱。然后,帮我联系几个论坛的版主,把这篇稿子顶上去。” 齐学斌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轻轻插在电脑上。 那里面,是他昨晚连夜写好的一篇文章——《真相不容抹黑:一个基层刑警的热血与清白》。 “记住,不要急着发视频。先发文章,把热度炒起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同一时间,县委宣传部。 宣传部长正满头大汗地站在林晓雅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手都在抖。 “林书记,这……这真的没法压啊!现在全网都在骂齐局长,甚至有人开始攻击县委县政府了。新浪、搜狐那边倒是答应撤热搜,但一直在拖着删除,而且效果也不明显……” “谁让你压了?” 林晓雅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 “啊?不压?”宣传部长懵了,“那……那郑县长的意思是,要赶紧定性,发布处理通报……” “他是书记还是我是书记?” 林晓雅猛地将文件拍在桌上,那是一份齐学斌这几年的立功受奖记录,厚厚的一摞。 “看看这些!”林晓雅指着文件,声音冰冷,“三年前,还在读警校就协助抓捕持枪逃犯;半年前,破获大规模地下制毒窝点;大半个月前,更是打掉盘踞清河多年的黑龙商会!这样的一名警察,你们却要因为几个网络上不知道是谁发的造谣贴,就给他泼上一盆洗不掉的脏水?” 宣传部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可是书记,现在的网民不看这些啊,他们就信那个照片……” “那就让他们看到真相!” 林晓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语气坚定:“宣传阵地,如果不去占领,就会被敌人占领。我们不说话,谣言就会满天飞。” 她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那是十分钟前,齐学斌让人悄悄送来的。 “用县委宣传部的官方账号,在新浪博客、搜狐新闻、以及县政府论坛上,同步发布这篇文章。置顶!加精!全网推送!” 宣传部长战战兢兢地接过U盘,插进电脑一看,标题正是《真相不容抹黑》。 文中不仅详细列举了齐学斌历次立功的惊险过程,配发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照片,最后更是用一种极其悲愤的笔触写道: “当他在黑夜里为我们挡子弹的时候,我们不能让他在白天被脏水淹没!是谁在害怕这个硬骨头警察?是谁迫不及待地想要搞臭他?清河的人民,请擦亮你们的眼睛!”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这……”宣传部长看得心惊肉跳,“书记,这文章发出去,可是等于直接跟那些造谣的人宣战了啊!万一……” “没有万一。”林晓雅冷冷地打断了他,“出了事,我负责。发!” …… 半小时后。 原本一边倒骂齐学斌的网络舆论,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转折。 随着官方文章的发布,尤其是那些真实得让人心疼的伤疤照片曝光,理智的网友开始发声了。 “卧槽!这哥们原来这么猛?肚子上那道疤是刀砍的吧?” “我不信一个拿命拼的警察会去KTV非礼陪酒女,这一看就是仙人跳啊!” “就是!那个爆料贴连个正脸都没拍清楚,反倒是这文章里的立功证书全是红章,造不了假!” “谁在整这个警察?细思极恐啊!” 风向变了。 虽然还有大量的水军在带节奏,但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原本一边倒的黑,渐渐变成了两军对垒。 县政府大楼,县长办公室。 “啪!” 郑在民狠狠地将茶杯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吓得刚进门的李宏伟一哆嗦。 “林晓雅!她疯了吗?!” 郑在民指着电脑屏幕,脸都气歪了:“她竟敢用官方号给齐学斌洗白?还要不要组织原则了?这是一把手该干的事吗?” 李宏伟也是一脸阴沉,但他比郑在民要冷静一些。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低声说道:“县长,网上的风向虽然有点变,但毕竟没有实锤证据证明齐学斌清白。林晓雅这么干,其实是一步险棋。如果我们能在明天的听证会上,把齐学斌的罪名坐实,那林晓雅今天的这篇文章,就会变成她包庇下属的铁证,到时候连她一块儿收拾!” “听证会……” 郑在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说得对。只要那个女人一口咬死,再加上王凯那边的配合,我就不信齐学斌能翻了天!到时候,我看她林晓雅怎么收场!” “去,通知王凯,把看守再严一点。另外,给那个刘小红再加五万块钱,让她把嘴闭紧了。” “明白。”李宏伟点头应道,转身欲走。 “等等。” 郑在民突然叫住了他,眼神有些阴郁:“那些个发帖的人,处理干净了吗?” 李宏伟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放心吧县长,都是我亲自找的外地流窜人员,发完贴就走了,查不到我们头上来。” “那就好。” 郑在民挥了挥手,重新坐回宽大的老板椅里。 窗外,天色渐暗。 第七十三章绝地反击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清河县纪委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是一场内部听证会。虽然名义上是“内部”,但县委主要领导、纪委常委、公安局党委成员悉数到场。甚至因为网络舆情的发酵,市纪委也派了一位副书记过来旁听。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端,分别坐着林晓雅和郑在民。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阴沉似水。 齐学斌坐在被调查人的位置上,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一些,神情依然平静。 “开始吧。”主持会议的县纪委书记何建国敲了敲桌子。 首先发言的是督察大队大队长王凯。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经过我们督察大队的深入调查,现查明:本月15日晚,齐学斌在‘金碧辉煌’KTV执法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纪行为。不仅脱岗饮酒,还涉嫌非礼该场所女性服务人员刘某。这是我们在现场提取的当事人证词,以及这几天的补充询问笔录。” 王凯将一叠文件分发给在座领导,然后指了指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的刘小红:“受害人刘小红也在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刘小红。 今天的刘小红显然经过精心打扮,穿着朴素,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楚楚可怜。 “刘小红,你把那天晚上的情况再说一遍。不用怕,有各位领导为你做主。”王凯语气温和地说道。 刘小红怯生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郑在民的方向,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天……那天我在包厢里打扫卫生,齐局长突然冲进来,把门反锁了。他……他喝了很多酒,非要……非要……” “非要什么?”郑在民板着脸问道,看似严厉,实则是在引导。 “非要让我陪他睡觉……我不从,他就撕我的衣服……呜呜呜……” 刘小红哭得梨花带雨,一边哭还一边展示自己手臂上的淤青:“这些伤都是他打的……他还威胁我,说他是公安局长,弄死我就像弄死一只蚂蚁……”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在官场混了多年,都明白其中的猫腻,但在如此“确凿”的人证面前,不少人看向齐学斌的眼神都变了。 “齐学斌,你还有什么话可说?”郑在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视着齐学斌,“身为党员干部,人民警察,竟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简直是给我们清河县丢脸!” 林晓雅紧紧握着手中的钢笔。她看了一眼齐学斌,却发现后者不仅不慌,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说完了吗?”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王凯身上:“王大队长。办案讲究的是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既然你说我非礼,那有没有当时的影像资料?KTV包厢虽然没监控,但走廊里总该有吧?” “齐学斌,你少在这装糊涂!” 王凯冷笑一声,一脸的不屑:“那家KTV是老装修,包厢里根本就没有安装监控。而且当时包厢里就你和受害人两个,还要什么影像资料?刘小红身上的伤,和你衣服上被扯掉的扣子,就是铁证!” “没有监控?” 齐学斌眉毛一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王大队,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点?还是说,你们在做局之前,特意选了一个没有监控的死角,觉得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泼脏水了?” “你……你胡说什么!”王凯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但嘴上依然强硬,“我们依然是依法办事。反倒是你,身为公安局副局长,不仅知法犯法,现在还在纪委的听证会上公然污蔑办案人员,你是要罪加一等吗?” “依法办事?好一个依法办事。” 齐学斌摇了摇头,伸手摸进上衣口袋,掏出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 “王大队,你哪怕是稍微专业一点,那天晚上在收缴我的配枪时,也应该顺便搜一下我的身。哪怕只是稍微摸一下我的左胸口袋,你就不会犯下今天这个致命的错误。” 看到那个黑色方块,王凯的瞳孔猛地一缩:“这……这是什么?” “这叫微型执法记录仪。” 齐学斌把玩着那个小玩意儿,语气嘲弄:“忘了告诉你们,这是我自己掏钱买的。虽然咱们县局还没普及这装备,但我这个人比较怕死,也怕被人冤枉,所以每次出任务都习惯带着。那天晚上,它就别在我的警服领口下面,被那朵装饰用的假花挡得严严实实。” “不可能!” 王凯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天我明明认真确认和检查过了,你身上除了一把枪和一部手机,什么都没有!而且那种光线下……”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闭嘴。但那一瞬间的惊恐,已经暴露无遗。 “看来王大队还是不够细心啊。或者说,你们太笃定那个‘必杀局’万无一失,觉得吃定了我齐学斌百口莫辩,所以连最基本的搜身程序都省了?” 齐学斌冷冷地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从袖口里摸出一张黑色的SD卡。 “我的那个设备是坏是好无所谓,关键是这张SD卡还在。各位领导,与其听刘小红的一面之词,不如看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说着,他不顾王凯想要阻拦的动作,直接走到会议室的投影仪前,将SD卡插进了读卡器。 “各位领导,请看大屏幕。这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非礼’真相。”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视频开始播放。 虽然是在黑暗环境中拍摄,但红外模式下的画面依然清晰。 画面中,那个所谓的“受害人”刘小红,并不是在打扫卫生,而是像一条蛇一样主动缠上了刚进门的齐学斌。 “啊!非礼啊!”视频里传来刘小红尖锐的叫声,紧接着是她自己用力撕扯衣领的动作,甚至为了制造伤痕,她还狠狠地往墙上撞了几下。 更要命的是,视频里还能清晰地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的指挥声:“等等……再叫大声点……好,冲进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刘小红,此刻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屏幕,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但这还不是结束。 视频播放到末尾,齐学斌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刘小红假摔倒地的那一瞬间。 “大家请看这里。”齐学斌拿出一只激光笔,红点落在了刘小红身后的沙发缝隙里。 那里有一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齐学斌自问自答,“这是雪茄灰。而且不是普通的烟灰,是古巴产的高希霸雪茄的烟灰。” 齐学斌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秦主任出具的微量物证分析报告。报告显示,这枚烟灰是从刘小红被撕破的裙摆上提取到的,成分与高希霸雪茄完全吻合。” “据我所知,这种雪茄在咱们清河县不仅买不到,抽得起的人更是一个手都数得过来。李秘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可是出了名的雪茄发烧友,尤其钟爱高希霸。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爱物残渣,会出现在一个坐台女的裙子上?”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彻底引爆了会议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李宏伟身上。 一直保持着淡定的李宏伟,此刻终于慌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眼镜,却发现手抖得厉害,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血口喷人!我……我那天根本没去过KTV!”李宏伟色厉内荏地吼道。 “是吗?”齐学斌冷笑一声,又掏出一个类似于MP3的小设备。 会议室的音箱里,立刻传出了那天网吧内打电话的声音来:“喂?老板,放心吧,帖子发出去了!标题绝对劲爆……对对对,照片都处理过了,包您满意……曝光度调低点,增加噪点……” 那些针对照片参数的专业术语,那些带着强迫症色彩的指令,在场的人只要稍微熟悉一点李宏伟,都能听出这就是他的风格。 “不……不是我……” 心理防线最先崩溃的是刘小红。 她看着屏幕上那清清楚楚的自己撕衣服的画面,听着那个“老板”阴森的录音,再看看周围领导们要吃人的眼神,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塌陷。 “哇”的一声,她这次是真的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不关我的事啊!都是他让我干的!是他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陷害齐局长……他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万……都是这个李秘书指使我的啊!他见我的时候,虽然戴着口罩帽子,但是就是这个声音,我认得……” “刘小红!你胡说什么!”李宏伟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地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两个特警一把按住。 “完了。” 郑在民闭上了眼睛,手里原本端着的茶杯无力地滑落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刻,他知道,大势已去。 林晓雅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同志们,我想现在真相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有组织、有预谋的构陷忠良案件!我建议,立即对李宏伟、王凯等人采取双规措施,并移交司法机关彻查!” “休会!” 郑在民突然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吼道:“既然事情涉及到了李宏伟,那就按程序走!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说完,他看都不看一眼被按在桌上的李宏伟,铁青着脸,狼狈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齐学斌站在原地,看着郑在民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更深的凝重。 他知道,这只是断了郑在民的一条手臂。 真正的生死搏杀,才刚刚开始。 走廊尽头,郑在民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方向,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齐学斌……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从未拨过的号码。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七十四章 小心,狼来了 听证会结束后的当晚,清河县公安局发布了正式通报。 原副局长齐学斌同志在“12·15”事件中遭受诬陷,经纪委、公安机关联合调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即日起恢复齐学斌同志一切职务,并对涉嫌诬告陷害、滥用职权的李宏伟、王凯等人采取强制措施。 这场轰动全县的“桃色风波”,最终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深夜,十一点。 齐学斌并没有去庆祝胜利,而是独自一人回到了他在县局家属院的单身公寓。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除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最显眼的就是书桌上那台配置在当时还算不错的台式电脑。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沥沥的雨声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静谧。 齐学斌拉上窗帘,检查了一下房门反锁情况,然后才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一个国外的加密聊天软件。 “滴滴。” 刚上线,一个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齐学斌戴上耳机,点击接通。 屏幕晃动了一下,随后出现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大洋彼岸的纽约,此时正是清晨。 原本在英国上学的苏清瑜,按照历史轨迹,被家里故意刁难断了经济来源,只能够辛苦的在华人餐馆打零工。 可这一世的苏清瑜,却因为有齐学斌的稿费支持,甚至还在齐学斌的建议下,用越滚越多的资金,直接前往纽约,进行金融操盘。 命运的轨迹,直接进行了一个超级大逆转。而且,诚如前世齐学斌所知道的,苏清瑜在金融领域方面的天赋值绝对是拉满的。 更不用说,还有他这个重生者指点出来的方向,就这么在短短大半年的时间里,齐学斌交到苏清瑜手中的稿费资金,就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了。 苏清瑜穿着一套宽松的米色居家服,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曼哈顿繁华的晨景。晨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学斌,咱们发财了。” 视频那头,苏清瑜的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那双漂亮的眼睛都在发光。 “你给我的那个预测模型简直神了!这两个月,美国那边的次贷市场果然开始崩盘。我按照你的指示,提前买入了大量的CDS(信用违约互换)做空债券,加了五倍杠杆。就在昨天,雷曼兄弟的股价暴跌,我们的空单收益率直接炸了!” 说到这里,她拿起手边的计算器晃了晃,语气俏皮又得意:“你知道我们现在账上有多少钱吗?抛去本金,纯利润已经翻了十几倍!而且这还只是开始,我又反手抄底了你说的那些科技股,像苹果、亚马逊……现在的价格简直就是白菜价!” 齐学斌看着屏幕里神采飞扬的女孩,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重生者的“降维打击”。 利用前世的信息差,在2008年这个全球金融危机的节点上,别人在恐慌割肉,他们却在疯狂收割。有了这笔庞大的资金作为后盾,他在官场的腰杆子就硬了无数倍。 “干得漂亮,清瑜。”齐学斌由衷地赞叹道,“这些钱你先留出一部分继续运作,剩下的转入我们在香港的秘密账户。接下来跟梁家斗,没钱可不行。”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苏清瑜喝了一口咖啡,平复了一下心情,表情逐渐严肃起来:“说到梁家,我在打理咱们资金流水的时候,顺手对通达集团的几个海外账户进行了渗透,发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通达集团?”齐学斌眼神一凝。 “对,就是那个公司。表面上他们是在搞进出口贸易,但我追踪了他们的资金链,发现他们频繁地通过地下钱庄和虚假贸易,将大量资金汇入几个位于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苏清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切换出一张资金流向图。 “这些账户非常隐蔽,但我通过对比资金进出的时间和金额,发现它们最终的流向,竟然和省城的一个叫‘宏图慈善基金会’的账户有惊人的重合。” “宏图慈善基金会?”齐学斌眉头微皱,“这个基金会有什么背景?” “背景深着呢。”苏清瑜冷笑一声,“我查了这个基金会的公开信息,虽然法人代表是个不认识的人,但在它的理事会名单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梁国忠。” “梁国忠?” “对,现任省公安厅副厅长,梁国忠。他是在这个基金会里担任名誉理事长。”苏清瑜指着屏幕上的名字说道,“而且,我又深挖了一下,发现在这个基金会的多次捐赠活动中,最大的受益方都是梁国忠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或者是和他有利益关联的项目。” “原来都是他……” 齐学斌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寒光。 不需要再多的证据了。 资金链的终点,就是权力的源头。 “梁家在清河县经营了这么多年,必然不会轻易放弃这块地盘。之前的赵德胜等人被拿下,后来又派了郑在民过来……” 齐学斌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郑在民一个外来户敢跟林书记叫板,为什么梁家一定要维稳清河的基本盘了,他们有太多的秘密和利益在清河了。” “学斌,这个梁国忠不好惹。”苏清瑜有些担忧地说道,“省厅副厅长,那是真正的实权派。我们现在去动他的钱袋子,会不会……” “会。” 齐学斌回答得斩钉截铁,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燃烧起熊熊战意。 “但那又怎么样?老虎屁股摸不得?我不仅要摸,还要把他的尾巴给点着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们把清河县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把老百姓当成了随意收割的韭菜。既然如果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只要切断了商贸城这条资金链,梁国忠那边就会断粮。到时候,不仅是梁家,就连梁国忠自己,也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露出马脚。” “这一仗,我们有钱,有证据,还有你在海外的策应。清瑜,我们赢面很大。” 屏幕那头的苏清瑜看着自信满满的齐学斌,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支持。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陪你疯到底。海外的资金我会继续动作,随时为你提供弹药。” “嗯,在那边注意安全。” 对手很强,超乎想象的强。 但那又如何?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大老虎?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梁国忠”三个字,然后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怕了吗?”屏幕那头,苏清瑜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怕?” 齐学斌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又有些兴奋:“恰恰相反,我现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心中暗道: “前世我活得像个瞎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一世,既然让我看清了这盘棋的真正棋手,那我就要把这棋盘掀个底朝天!” “只要拔掉梁家这颗钉子,斩断他们的资金链,那个躲在幕后的大老虎就会因为断粮而露出破绽。到时候,就是猎人收网的时候!” 看着视频里那道坚毅的背影,苏清瑜的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学斌,不管你要做什么,记住一点:资金链是他们的命门,也是他们防守最严密的地方。如果要动这里,一定要做到一击必杀,否则他们会疯狂反扑的。” “我知道。” 齐学斌转过身,对着屏幕点了点头:“你在国外也要小心。虽然你用的是多重跳板,但那个级别的对手,手段也不容小觑。” “放心吧,在华尔街,我也不是吃素的。”苏清瑜自信地扬了扬下巴。 挂断视频,齐学斌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一世,由于他的重生,导致一些历史也发生了改变。 这同样也会使得,齐学斌自身最大的一个筹码,开始慢慢的变轻。 所以,接下来的一些行动,齐学斌必须要深思熟虑,利用好已经为数不多的先知能力。 正当齐学斌陷入沉思时,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让齐学斌的瞳孔瞬间收缩: “小心孙志刚,狼来了。” 号码归属地显示是:省城。 第七十五章 梁家的新代理人 那条短信就像是一道惊雷,在齐学斌的脑海中炸响。 小心孙志刚,狼来了。 这个号码虽然陌生,但语气却透着一种莫名的熟悉。齐学斌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不管发短信的人是谁,但这六个字本身,已经足够让他警铃大作。 孙志刚,省城通达集团董事长,梁家的白手套,也是前世那个将清河县老城区推平、制造了无数血泪史的刽子手。 他终于还是来了。 为了这一天的“闪亮登场”,县长郑在民已经整整铺垫了一个月。 在县政府的常务会议上,郑在民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推销这份名为“清河国际商贸城”的宏伟蓝图。他利用自己手中的行政权力,将孙志刚包装成了一个心系家乡、手握巨资的“救世主”,宣称通达集团的入驻将彻底改变清河贫穷落后的面貌,是清河腾飞的唯一机会。 “同志们,这是咱们清河跨越式发展的最后一班车!”郑在民在会议上唾沫横飞,那副狂热的劲头,仿佛只要孙志刚的脚踩在清河的土地上,这里的土坷垃就能变成金疙瘩,“孙总可是我厚着脸皮,往省城跑了四次,亲自登门拜访才请回来的大菩萨。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谁就是清河发展的千古罪人!” 这种近乎病态的极力推崇,让县里不少干部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林晓雅虽然在常委会上多次提出,老城区情况复杂,拆迁涉及面广,需要深思熟虑,但郑在民却拿着省里某位主要领导的“高度关注”作为尚方宝剑,硬生生地把这个项目从程序上走了“特事特办”的绿色通道。 为了表达诚意,郑在民不仅给了通达集团前所未有的税收抵扣政策,甚至还在非公开场合承诺,只要项目签约,县政府将协调银行提供最大额度的过桥资金。这哪里是招商引资,在齐学斌看来,这分明是在割清河财政的肉去肥梁家的私囊。 而今天,这一场规模空前的欢迎仪式,正是郑在民交出的第一份“投名状”。 不仅来了,而且来得声势浩大,排场惊人。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清河县城的街道就被装点得焕然一新。主要干道上挂满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激动人心的标语:“热烈欢迎省知名企业通达集团莅临考察”、“打造清河国际商贸城,再造一个新清河”。 县委大院里更是忙成了一锅粥。 作为县公安局副局长,齐学斌也接到了任务,负责此次接待活动的安保工作。 上午十点,一支由三辆黑色奥迪和一辆考斯特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入了清河宾馆的行政楼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儒雅随和的微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商界精英的派头。 这就是孙志刚。 如果不了解底细的人,很容易被他这副皮囊所欺骗,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的儒商。 但此时站在警戒线外围的齐学斌,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见过这双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在下令强拆时是多么的冷血,在逼死试图上访的拆迁户时是多么的残忍。 这是一匹披着人皮的狼。 “孙总,欢迎欢迎啊!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县长郑在民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那股热情劲儿,甚至带了几分谄媚。 “郑县长客气了。” 孙志刚握住郑在民的手,声音温和有力:“清河是我的第二故乡,能回来为家乡建设出一份力,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来之前梁厅长也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好,做成咱们省里的标杆。” 听到“梁厅长”三个字,郑在民的腰杆似乎弯得更低了一些。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有孙总亲自操盘,有省厅领导的关心,商贸城项目一定能成为咱们清河腾飞的引擎!” 两人寒暄着,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走进了宾馆的贵宾厅。 林晓雅作为县委书记,虽然也出席了迎接仪式,但她的神情明显淡漠许多。她只是礼节性地和孙志刚握了握手,说了几句欢迎的话,便退到了一旁,冷眼旁观着郑在民的表演。 欢迎午宴上,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孙志刚显然是这种场合的老手,说话滴水不漏,既捧了县里的领导,又描绘了一幅宏伟的蓝图,把在场的不少干部忽悠得热血沸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志刚端着酒杯,看似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郑县长,林书记,关于商贸城的选址问题,我们集团内部经过多轮论证,还是觉得老城区那块地最合适。虽然拆迁成本高了点,但地理位置优越,能够最大程度地带动周边经济。” 此话一出,酒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 老城区,那是清河县人口最密集、居住环境最复杂的地方。那里住着几千户人家,很多都是在那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要想动那块地,无异于在马蜂窝上动刀子。 林晓雅放下了筷子,眉头微皱:“孙总,老城区的拆迁难度很大,涉及的群众利益太多。我们县里的意思是,能不能考虑在新区拿地?那边土地平整,可以直接开工。” “哎,林书记此言差矣。” 还没等孙志刚开口,郑在民就抢先说道:“新区虽然地好拿,但没有人气啊!只有改造老城区,才能真正改善城市面貌,提升城市品位。这是一个破旧立新的过程,虽然有困难,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困难就不发展嘛!” 说完,他转头看向孙志刚,胸脯拍得震天响:“孙总您放心,只要资金到位,拆迁工作由我们县政府全权负责。在我们清河,没有办不成的事!谁敢阻拦商贸城项目,就是阻碍清河的发展,就是跟我郑在民过不去!” 孙志刚听到这些承诺也是笑了,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有郑县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们通达集团这次可是带着三十个亿的诚意来的,只要地腾出来,资金立马到账。” “三十个亿……” 在场的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在2008年,对于清河这样一个贫困县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足够让任何人疯狂。 坐在角落一桌负责安保的齐学斌,听着这番对话,手中的筷子差点被捏断。 呵呵!果然还是玩得那一套啊! 什么三十个亿? 简直是个笑话!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通达集团前期投入的所谓“启动资金”根本不到两个亿,剩下的全部是拿着地皮去银行做的抵押贷款。他们是用银行的钱拆老百姓的房,然后再把地皮炒高套现离场。 最后留给清河的,只有一地鸡毛和无数无家可归的百姓。 这种钱权交易下,靠着银行资金贷款,无限套娃开发的房地产项目,本质上就是一个资金链骗局。 绝大部分这样操作的房地产项目,最终都以破产烂尾而告终。 “齐局长,怎么不吃啊?这大龙虾可是空运过来的,新鲜着呢。” 旁边的一个副局长见齐学斌脸色不好,笑着打趣道。 “没胃口。” 齐学斌冷冷地回了一句,目光死死盯着主桌上那个谈笑风生的孙志刚。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孙志刚突然转过头,隔着几张桌子,准确地捕捉到了齐学斌的位置。 四目相对。 孙志刚并没有生气,反而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对着齐学斌示意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傲慢、戏谑,且充满杀机。 午宴结束后,齐学斌在停车场堵住了正要上车的林晓雅。 “林书记,老城区那块地,绝对不能动。”齐学斌开门见山,语气急切。 林晓雅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部下:“学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也看到了,郑在民已经把话说满了,而且这三十个亿的投资诱惑太大,常委会上我恐怕很难一票否决。” “那不是投资,那是诱饵!” 齐学斌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通达集团的资金链有问题,他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这完全就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局!一旦让他们动了老城区,后果不堪设想!” 林晓雅一愣,神色严肃起来:“你有证据吗?” “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正在查。”齐学斌咬了咬牙,“书记,给我一点时间。在签约之前,千万要拖住。” 林晓雅沉默了片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我尽量在程序上卡一卡。但是学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郑在民既然敢这么高调,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那栋正在建设中的商贸城指挥部大楼。 “狼已经进村了,再想把它赶出去,还没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清河宾馆的总统套房内。 孙志刚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原本儒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二哥。嗯,我已经到了,郑在民这人虽然蠢了点,但很听话……那个齐学斌?呵呵,一只小蚂蚱而已,不用您操心。”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县城低矮的建筑群,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您放心,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让这帮刁民乖乖搬家,也会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知道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挂断电话,他打了个响指。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保镖走了出来。 “通知黑龙商会的残部,还有把我们自己养的那批人也调过来。今晚就开始干活。先给老城区的那帮穷鬼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这清河的天,到底是谁在做主。” 窗外,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第七十六章软刀子割肉 清河宾馆行政套房内,顶级雪茄的浓郁烟草味在暖黄色的壁灯下缓缓流淌。 孙志刚挂断了跟梁国忠的密谈,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夜色中的清河老城区。 那里灯火稀疏,像是庞大城市版图上一块腐烂的疮疤,但在孙志刚眼里,那是未经开垦的黄金,是能够喂饱背后那些大老虎的绝佳猎场。 “孙总,方案都对过三遍了,保证万无一失。” 说话的是马强,外号疯狗。他此刻正坐在孙志刚对面,手里把玩着一只黄铜打火机。这人是孙志刚专门从省城带过来的脏活儿好手,替孙志刚料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孙志刚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神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理智。 “马强,我再强调一遍,这次我们要的是文拆,不是武拆。张龙那个蠢货就是因为动了刀枪,才把柄落了一地。清河现在有个林晓雅,还有一个不怀好意的齐学斌,我们要让他们有力气没处使,懂吗?” 马强嘿嘿坏笑一声,“孙总放心。咱们自己养的那五十个保安,今晚全部换了没标志的迷彩服。黑龙商会留下来的那几个堂主也眼馋得紧,我给了他们一点碎肉,让他们去干那些泼皮活儿。” “你还要带人去盯着那个叫刘长贵的退休教师。那家子人好面子,视名声如生命。今晚多在那家窗户底下放点那种泼皮录音,再找几个机灵的,去他家门口泼点真东西。” “这叫软刀子割肉,不见血,但最疼。我们要让这帮刁民觉得,住在这里比死还难受。等他们精神恍惚、求着想走的时候,咱们再把那个最低的拆迁标准丢给他们。” 孙志刚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路易十三,递给马强一杯。 “干了这杯,今晚就是咱们通达集团在清河立威的日子。” …… 与此同时,县城南郊的一个私人茶室内,县长郑在民正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 “县长,通达集团今晚就打算搞点动静,咱们是不是得让治安大队那边稍微……”秘书长试探着问道。 郑在民冷哼一声,“什么动静?我什么都不知道。通达集团那是全省的重点招商项目。我已经给刘德才打过招呼了,今晚他们治安巡逻的时候,要是耳背眼花,那是由于最近工作强度太大、警力严重不足导致的。只要不闹出人命,谁也别去给孙总添麻烦。” …… 此时的齐学斌,正骑着那辆链条嘎吱作响的二八大杠,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穿梭在老城区狭窄如迷宫的巷弄里。 作为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孙志刚的手段。前世,这老城区的拆迁伴随着无数人的眼泪和几条冤魂。 “斌哥,真被你猜着了。”阿发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刚才我看到马强那条疯狗钻进了林业局的小招待所,后面跟着三辆没挂牌的大金龙面包车,下来了七八十号人。我截获了他们的短距离对讲机信号,他们分成了六个小组,代号是除草。” “除草?孙志刚还真是把这清河的老百姓当成了碍事的杂草啊。” 齐学斌站在巷口的老槐树影里,“这一世,既然我回来了,这种带血的GDP,孙家一分也别想拿走。” “阿发,去那个预定的制高点。把你那套带红外夜视的拍摄仪架好了,我要让他们这些所谓施工的过程,每一秒都变成他们的断头台。” …… 凌晨一点。 老城区的王大爷正睡得深沉。 突然,一阵极其凄厉、尖锐的喇叭声平地惊雷般在他房屋一侧响起,播放的是那种凄凄惨惨的哀乐。 “哎哟,老头子,这是哪家……”王大爷的老伴儿尖叫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王大爷哆嗦着去拉灯绳,可无论怎么拉,灯泡依然没有半点反应。停电了。整个老城区陷入了如墨般的黑暗。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一坨散发着极度恶臭的液体,狠狠地被甩到了王大爷家的窗玻璃上。 与此同时,退休教师刘长贵的家门前,几个黑影正熟练地用油漆喷涂着各种侮辱性的字眼。 “姓刘的,你不是爱讲道理吗?这大半夜的,咱们过来陪你练练嗓门!” 屋子里,刘长贵脸色惨白。他拿起电话,却发现电话线早被剪断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整个老城区核心地带像是坠入了阿鼻地狱。十几台大功率的高分贝扩音器散布在各个隐秘角落,循环播放着刺耳的哭丧声。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群黑影成群结队地跑过,手里拿着铁锹疯狂地铲击地面。 他们不进屋,不打人,只是不断地制造噪音,破坏周围的公共设施。这种无形的恐怖,比直接的暴力更可怕。 …… 齐学斌像一道幽灵,在屋脊和暗影中穿行。 就在老王头家对面的胡同里,齐学斌看到了马强的身影。 马强正指挥着几个手下,“动作快点!那个姓周的刺头不是还没签吗?去,把他家的供水管给老子挖开,往里面灌点料!” “慢着。” 一个冷酷而威严的声音,在胡同深处响起。 马强猛地转过头,只见齐学斌正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哟,这不是齐大局长吗?深更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巡街了?”马强换上了一副地痞式的无赖嘴脸,“我们这可是通达集团聘请的施工员,打算做好事修修管道,这也是犯罪?” 齐学斌突然笑了。“既然是施工,那想必相关的施工备案和地下管网分布图,你们都带在身上了?” 马强愣了一下。 “没有备案,在零点以后擅自挖掘城市公共供水管线,且有组织地进行破坏。马经理,这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齐学斌往前走了一步,“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要往里面灌泥浆。我的录音笔可是把每一个字都记录了下来。” 马强脸色一变,身后的几个混混慢慢围了上来。其中一个胆大的,试图去抢夺齐学斌兜里的录音笔。 齐学斌连手都没出,只是简单地一个侧身闪过,膝盖猛地顶在了对方的小腹处。 “袭警?我有的是理由让你们这一窝都蹲几年牢。马强,你觉得孙志刚那种只看利益的人,会为了救你这几条狗,去跟林书记硬碰硬吗?” 马强死死地盯着齐学斌,发现这个传闻中被权力边缘化的副局长,骨子里竟然有一种让他恐惧的狠劲儿。 “行,算你狠!咱们走着瞧!”马强对手下挥了挥手,“撤!去南边那条街!” 齐学斌知道,这只是今晚的一小部分。整个老城区有几百条巷子,马强的手下分布在各个角落,这背后是有权力在背书。 在这一夜里,他见到了太多卑劣的手段。 他看到一位独居的老奶奶,那常年患有哮喘的身体,面对突如其来的断电和门外那尖锐的恐吓声,已经几乎昏厥。那些拆迁队员甚至在她的窗下点燃了硫磺,制造令人窒息的浓烟。 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齐学斌。 “老秦,你的取证设备到位了吗?” “到位了,已经在云端同步了。小齐,我刚才看见刘德才了,那两个老油条就在警车里抽烟吃夜宵,哪怕眼前的围墙都被人放倒了,他们居然能当没看见。” “他们不是没看见,是有人给他们戴上了权力的屏蔽器。老秦,把那辆车的全过程也都录下来。” …… 凌晨四点,折磨终于渐渐平息。 天亮的时候,满地的冥币,泼了大粪的院墙。原本充满生活气息的老城区,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清河宾馆套房内,孙志刚正披着睡袍,悠闲地品尝着丰盛的早餐。 “孙总,一晚上搞定了十几户硬点子,都处于精神崩溃边缘。”马强汇报时显出得意,“估计咱们下午带著合同过去,他们得哭着喊着求咱们签协议。” 孙志刚满意的点点头。“让他们见识一下地狱,他们才会珍惜我们给出的那点所谓怜悯。” ……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 林晓雅看着齐学斌那张布满血丝的脸,看着他展示的那些触目惊心的取证录像,愤怒而颤抖的手重重地敲在了桌面上。 “郑在民是疯了吗?他竟然允许这种事在清河发生!” “书记,郑县长疯没疯我不确定,但我确定的是,孙志刚这是在给自己挖坟。”齐学斌坐在沙发上,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眼神却极其亮。 “他以为这种软暴力没破绽,却不知道,他扔出的每一片冥币,都是我们要锁定他脖子的利刃。书记,时机成熟了,收网吧。” 齐学斌站起身,“我们要让那些正在观望的派系看清楚,在清河,到底谁才是正义的代名词。” 窗外,大雾弥漫。但齐学斌知道,这层大雾很快就要被雷霆彻底冲散。 暗战,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交锋。 第七十七章阿伟的潜伏 老城区一夜惊魂之后,整个清河县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凝滞感。 县公安局,齐学斌的办公室。 窗帘紧闭,屏幕上正播放着昨晚录制的视频片段。马强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画面中清晰可见。 “把他家的供水管给老子挖开,往里面灌点料!” 齐学斌按下暂停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马强,你这条疯狗,总算是露出尾巴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来人二十出头,留着一头板寸,眼神机警得像只野猫。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迷彩夹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市井气息。 这人叫阿伟,本名周伟。半年前还是城关派出所辖区里小有名气的混混头子,后来在一次扫黑行动中,齐学斌给了他一条改邪归正的路。从那以后,阿伟就成了齐学斌手底下最得力的眼线之一。 “斌哥,您找我?” “阿伟,最近马强那边有什么动静?” “斌哥,您问得正是时候。”阿伟压低声音,“那条疯狗这两天招兵买马招得厉害,从省城拉来了一批人,都是通达集团保安部的,个个身上都有案底。还有,马强在老城区南边那片废弃工地上搞了个临时指挥部,昨晚那些恶心事儿,都是从那地方发号施令的。” 齐学斌眼中精光一闪。 “阿伟,我给你一个任务。我要你潜进去,混进马强的外围圈子。” 阿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斌哥,您是想让我当卧底?” “你以前是道上混的,跟马强那帮人打交道不会显得突兀。我需要你搞清楚几件事:第一,昨晚他们放的那些硫磺和化学品从哪里弄来的。第二,接下来他们还有什么计划。第三,他们跟郑在民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的证据。” 阿伟郑重地点了点头。“斌哥,我明白了。” 齐学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盒子。“这是微型录音设备,可以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给我发信号,用加密手机。” “记住了,斌哥。” “这次任务可能会有危险。你要是觉得不对劲,随时可以撤。” 阿伟咧嘴一笑。“斌哥,您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 老城区南边的废弃工地。 这里原本是一家倒闭的水泥厂,此刻厂区门口停着好几辆大金龙面包车,不时有彪形大汉进进出出。 马强站在厂房二楼的办公室里,正对着手机大声说话。 “孙总,您放心,昨晚只是下马威。最多再来两个晚上,保证他们乖乖签字。” “马强,一个礼拜之内,我要看到那块地上的人全部清空。”孙志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对了,昨晚那个姓齐的副局长有什么动作?” “倒是没什么大动作,就是吓唬了我的人几句。但那小子的眼神不对劲儿,像是在憋着什么坏。” “呵,一个小小的副局长,能翻出什么浪花?手脚干净一点就是。” 挂断电话,马强的脸色阴沉下来。昨晚跟齐学斌打照面的时候,他嘴上虽然嚣张,但事后越想越不对劲。那个年轻警察的眼神太沉稳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马哥,有个熟人来找您!” 来人正是阿伟。他脸上堆起一副谄媚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递了过去。 “马哥,您贵人多忘事啊!我是阿伟,周伟。以前跟张龙张大哥那边混过一阵子。现在他倒了,黑龙商会也散了,我这不是没着没落的嘛,特地过来投奔。” 马强接过烟,冷哼一声。“投奔?你凭什么让我收留你?” “凭我手脚利索,干活儿不惜力。而且我对这老城区的地形熟得很,哪条巷子能走人,哪家住的是刺头,我门儿清。” 马强盯着阿伟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嘿嘿笑了一声。“行,算你识相。先留下吧。对了,今晚有活儿。南边有条市政电缆,孙总的意思是让那里‘意外’断一下电。你要是想表现,今晚就跟着去。” 阿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马哥放心,我保证干得漂漂亮亮的!” …… 入夜,老城区。 阿伟跟着马强的手下,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几个彪形大汉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铁锹和撬棍。 “动作快点!”领头的是马强的心腹铁柱,“挖开之后把电缆剪断,要像是被施工的挖掘机不小心搞的,懂吗?” 阿伟站在一旁,假装帮忙递工具,手却悄悄按下了录音设备的开关。 不到半个小时,一根粗大的黑色电缆就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就是这玩意儿!”铁柱兴奋地叫道,“剪断它,整个老城区南边都得停电!” “等等。”阿伟突然开口,“铁柱哥,这可是市政的主干线,到时候肯定会上报省里的。万一查起来,咱们不好交代吧?” 铁柱冷笑一声。“你懂个屁!这事儿孙总都打点好了,上面有人兜着呢。到时候就说是那些钉子户偷电引发的事故,关咱们什么事?” 说完,他一剪刀下去,火花四溅。 “砰!” 老城区南边,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哈哈!成了!走,通知马哥,今晚可以开工了!” 阿伟跟在队伍最后面,心跳如鼓。他知道,今晚录下的这些东西,足以让马强和孙志刚吃不了兜着走。 破坏市政公共设施,还企图嫁祸于民,这已经不是治安案件了。这是犯罪。 …… 凌晨,齐学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阿伟发来的加密信息:任务完成,证据到手。 齐学斌看着这条信息,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马强,孙志刚,你们自己跳进了陷阱,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 与此同时,县长郑在民的家里。 郑在民正穿着睡袍,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刚接到了省城“重要朋友”的电话:“老郑,林晓雅那个女人今天一早就给省委发了一份加急报告,说的是老城区遭受有组织暴力逼迁的事。虽然被我暂时压下来了,但这个口子堵不了多久。你得想办法让孙志刚收敛一点。” 郑在民咬着牙,狠狠地把拳头砸在茶几上。 “那个贱人!既然她想玩,那老子就陪她玩到底!” 他抓起手机,拨通了孙志刚的号码。 …… 清河宾馆套房。 孙志刚挂断了郑在民的电话,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林晓雅……齐学斌……既然你们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不给你们活路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明天那场意外,提前安排。我要让那些还在犹豫的钉子户知道,跟我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 废弃工地的简陋宿舍里,阿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知道,明天会有大事发生。他必须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阿伟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发送键。 “明晚,他们要对老城区发动总攻。目标是那几个最硬的钉子户。准备动真格的了。”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收到,注意安全。明天,我会在那里等着他们。” 阿伟看着这条回复,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好戏,要开始了。 第七十八章林书记的批示 次日清晨,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齐学斌站在投影仪前,面对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 “今天的行动,代号‘秋风’。目标,通达集团位于老城区南边的临时工地。” 屏幕上出现了马强、铁柱等人的照片。 “这是主要抓捕对象。马强,通达集团保安部经理,手下有五十多人,大部分都有前科。铁柱、刘三等骨干成员,都是昨晚破坏市政电缆的直接参与者。” 一名年轻刑警举手发问:“齐局,我们的证据充分吗?” “铁证如山。”齐学斌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这是内线拍摄的现场画面,从挖掘到剪断电缆,全程记录。供电局的鉴定报告确认电缆是人为破坏,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二十万。这是故意破坏公共设施罪,最高可判处七年。”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林书记今天凌晨签发的《关于严厉打击干扰居民生活秩序违法行为的批示》。有了这个,我们的行动就有了最高级别的授权。” “齐局,我们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一名老刑警激动地说道。 “好,出发!” …… 半小时后,废弃水泥厂工地。 三辆警车呼啸而至,齐学斌第一个跳下车。 “谁是负责人?都不许动!” 守门的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刑警按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这是通达集团的工地,你们有没有搜查令?”马强手下的副队长“老鬼”冲了过来。 齐学斌冷冷地掏出文件。“这是县委林书记亲自签发的批示,比搜查令管用。” “我只认孙总的命令!” “抓起来,妨碍执法。” 厂房里一片混乱,混混们四散奔逃,但刑警们早就封锁了所有出口。不到二十分钟,工地上的主要骨干就被一网打尽,包括铁柱、刘三在内的十几人全部落网。 唯独马强不见踪影。 齐学斌给阿伟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回复很快:昨晚十一点被孙总叫去宾馆开会,到现在还没回来。 “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审。重点突破铁柱。马强那边,早晚是我的菜。” …… 清河宾馆,总统套房。 孙志刚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脸忐忑的马强。 “孙总,那个姓齐的今天一大早就带人去工地抓人了!铁柱他们全被带走了!” 孙志刚放下茶杯,“慌什么?人抓了就抓了,那些都是棋子。铁柱他们虽然知道一些事情,但涉及到核心的命令和资金往来,他们根本接触不到。就算他们把嘴说烂了,也牵扯不到我头上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会儿我带你去见郑县长,让他出面压一压。一个副局长算什么东西?郑在民一句话,我看他敢不敢硬顶。” …… 县长办公室。 郑在民正在批阅文件,眉头紧锁。林晓雅半夜不睡觉,直接连夜签发了批示,动作太快了。 秘书敲门进来:“县长,孙总来了。” 孙志刚推门进来就开始“诉苦”:“郑县长,那个姓齐的副局长带人冲到我们工地上,不由分说就抓了十几个人!这些都是我们正规的保安人员啊,他凭什么抓?” 郑在民脸色铁青,拿起电话拨通了齐学斌的号码。 “喂,齐学斌吗?你今天去通达工地抓人,谁给你的权力?那是全省的重点招商项目!” “郑县长,我抓的那些人涉嫌故意破坏市政公共设施,证据确凿。这是刑事案件,依法抓捕。” “证据确凿?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命令你放人!不然我追究你滥用职权的责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齐学斌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郑县长,我手上有林书记签发的批示,对于任何破坏社会治安的违法行为,公安机关可以依法从严从快处理。我抓的人,有人证物证,有供电局的鉴定报告。郑县长如果要我放人,麻烦您给我出具一份书面命令,落款签字盖章。我会按照程序上报市局和省厅,到时候由上级领导来决定这个案子该怎么办。” 电话里一片死寂。 郑在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书面命令?他敢吗?那等于是留下了干预司法的铁证! “砰!”郑在民狠狠地将电话摔在桌上。 孙志刚阴沉着脸站了起来。“郑县长,看来这个齐学斌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不是仗着林晓雅撑腰吗?那就把林晓雅也一起拉下水。让人给省委组织部打个招呼,就说林晓雅在清河搞一言堂,打压正常的招商项目。梁厅长那边也会出面协调,只要把她调走或者架空,这个齐学斌就是没了爪子的老虎!” 郑在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恨意取代。 “好!老子就跟他们拼了!” 他抓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省城的号码。 …… 县公安局,审讯室。 铁柱被两名刑警押进来,表情还带着几分桀骜。 “姓齐的,你以为抓了我就有用?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孙总会来救我的!” 齐学斌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照片,轻轻推到铁柱面前。 那是他昨晚剪断电缆时的清晰照片,连他脸上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怎么可能……当时那么黑……” “铁柱,故意破坏公共设施罪,最高可判七年。再加上你们这几天在老城区干的那些事,恐吓居民,泼粪泼油漆,数罪并罚,你这辈子怕是要在监狱里过了。” 铁柱的脸色变得煞白。 “你以为孙总会为了你这么一条小鱼得罪书记和市局?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巴不得你在这里多关几年,省得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铁柱的眼神开始动摇。 “铁柱,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谁指使你们的,钱从哪儿来的。只要你配合,我可以帮你争取从轻处理。” 铁柱低着头,沉默不语,但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动摇了。 “给他倒杯水,让他好好想想。”齐学斌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他拿起手机,给林晓雅发了一条信息:书记,第一仗打完了,他们没敢接招。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大的动作。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放开手脚去干。后面的事,我来顶着。” 齐学斌看着这条回复,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有这样的书记撑腰,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审讯室。 第七十九章苏清瑜的预警 第79章资金迷雾:苏清瑜的预警 夜深人静,县公安局家属院。 齐学斌回到自己的单身公寓,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今天的审讯进展顺利。铁柱在铁证和心理攻势的双重压力下,终于松了口,交代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虽然他还在替马强和孙志刚打掩护,死咬着说那些事都是自己的主意,但透露的那些细节已经足够编织出一张越来越密的证据网了。 齐学斌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登录那个加密邮箱。这是他和苏清瑜之间的秘密联络渠道,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滴!” 一封标注为“紧急”的邮件跳了出来,红色的感叹号格外刺眼。 发件人,苏清瑜。 齐学斌心中一动,立刻点开邮件。 “学斌,情况紧急,必须马上告诉你!” 邮件的开头就透着一股子急迫。 “我在追踪通达集团海外账户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非常可疑的资金流动。你一定要仔细看。” 齐学斌往下拉,发现苏清瑜附了好几张资金流向图和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虽然很多关键信息被打了马赛克,但核心数据清晰可见。 “通达集团在清河的商贸城项目,从清河县农信社和市商业银行一共拿到了两笔贷款,合计一亿两千万。这是用商贸城建设用地作为抵押担保的项目贷款。” 齐学斌看着这些数据,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一亿两千万,果然和他记忆中的数字差不多。 前世,他作为梁家的赘婿,对梁家的一些“生意”还是有所耳闻。孙志刚是梁国忠的妹夫,也是梁家最重要的“白手套”。他名下的通达集团,表面上是搞房地产开发,实际上就是梁家敛财的工具。 清河县这个商贸城项目,前世就是孙志刚一手操盘的。当时齐学斌还只是个刚进入官场的小角色,对这些猫腻看不透也管不了。他只记得,那个项目最后烂尾了,老城区被拆得七零八落,几千户居民流离失所,银行背了一屁股坏账,而孙志刚早就带着钱跑到了国外。 那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孙志刚能全身而退,为什么没有人追究他的责任。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孙志刚背后站着梁国忠,站着省公安厅副厅长的权威。谁敢动他?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这一世,他齐学斌不再是那个看不透棋局的棋子,而是要把这盘棋彻底掀翻的人。 他继续往下看苏清瑜的邮件。 “但问题来了。” 苏清瑜写道:“按照正常的工程项目流程,这笔贷款应该进入专门的项目账户,专款专用,每一笔支出都要有对应的工程合同和发票。但我追踪了通达集团的资金流向,发现这一亿两千万到账之后,只有不到两千万真正用在了工程建设上。” “那剩下的一个亿去哪儿了?”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钱去哪儿了,前世的记忆已经告诉他答案。但问题是,前世的记忆不能作为证据。他需要的是实打实的数据,需要的是能够呈堂的铁证。 而苏清瑜的邮件,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我一笔一笔地追,发现它们通过七八个空壳公司的层层转账,最终流向了三个终点。” 苏清瑜在邮件里详细列出了这三个重点: 第一,四千万流入了一家注册在香港的贸易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是孙志刚的小舅子,但实际控制人明显是孙志刚本人。 第二,三千万通过虚假的设备采购合同,回流到了通达集团在省城的母公司账户,相当于左手倒右手。 第三,还有三千万最为诡异,它通过一笔所谓的“海外技术咨询费”,转入了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这笔钱进了离岸账户之后就消失了,完全查不到去向。 齐学斌看着这些数据,心中暗暗点头。 苏清瑜的追踪能力,远超他的预期。这些资金流向图,简直就是孙志刚洗钱的完整路线图。有了这些东西,就等于抓住了孙志刚的七寸。 “学斌,你看明白了吗?” 苏清瑜写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商业项目投资,这是赤裸裸的套取银行贷款和洗钱!” “孙志刚用商贸城项目作为幌子,忽悠银行贷出一个多亿的真金白银。然后他通过虚假合同、空壳公司、关联交易,把这些钱一笔一笔洗出去,装进自己的口袋。” 齐学斌回了一条信息:“我知道,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通达集团名义上是孙志刚的公司,但实际上是梁家的白手套。孙志刚是梁国忠的妹夫,你应该还记得梁国忠吧?省公安厅副厅长,梁家的顶梁柱。” 苏清瑜很快回复了:“梁国忠?当然记得,没想到这个孙志刚竟然是梁家的人。” “不只是梁家的人,他是梁家最重要的敛财工具。”齐学斌打字的速度飞快,“通达集团这些年在全国各地以商贸城、物流园之类的名义,套取银行贷款,洗钱跑路,至少干过三四起了。每次出事之后,孙志刚都能全身而退,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有梁国忠在背后撑腰?” “没错。梁国忠在省公安厅,谁敢查孙志刚?就算查了,案子到了他手里,还不是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苏清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信息:“所以你这次的对手,不只是孙志刚,还有他背后的梁国忠?” “是,但现在还不是动梁国忠的时候。他的级别太高,我现在的力量不够。我要做的,是先把孙志刚拿下,切断梁家在清河的资金链。只要孙志刚倒了,梁家就少了一条最重要的钱袋子。到时候梁国忠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明白了。”苏清瑜回复道,“那我这边继续深挖孙志刚的资金链,特别是那笔流入离岸账户的三千万。如果能查清这笔钱的最终去向,说不定能找到更多把柄。” “好,辛苦你了。另外,你之前查到的那三个烂尾项目,能不能帮我搜集一下当时的相关报道和司法文书?如果能找到当地受害者或者知情人的联系方式就更好了。这些东西串起来,就是孙志刚惯犯的铁证。” “没问题,交给我。” 齐学斌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整理思绪。 苏清瑜的情报来得太及时了。 前世的记忆虽然让他知道孙志刚是个什么货色,但那些都是模糊的印象,没有任何证据支撑。而苏清瑜追踪到的这些资金流向数据,简直就是把孙志刚的犯罪过程拍成了纪录片,一帧一帧地呈现在他眼前。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可以从财务入手,彻底撕开孙志刚的画皮。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阿发发了一条信息。 “阿发,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有重要任务。” 几秒钟后,阿发回复:“收到,斌哥。” 齐学斌放下手机,又给阿伟发了一条信息。 “阿伟,今晚安全吗?” 阿伟很快回复:“安全,斌哥。马强那边今天一直在骂街,说铁柱他们被抓了,让我们这些人都老实点。看样子他也慌了。” “好,继续潜伏,注意安全。如果有关于孙志刚财务方面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特别是他跟省城那边的联系,还有通达集团往外转账的情况。” “明白,斌哥放心。” 安排好一切,齐学斌终于躺到了床上。 第80章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不服输。 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资金流向图和数字。 一亿两千万,说没就没了。 前世,这笔钱就是这样被孙志刚洗走的。清河县的老百姓被赶出了祖祖辈辈居住的老宅,住进了临时搭建的简易棚户区,而孙志刚却带着钱在国外逍遥快活。 那时候的齐学斌,作为梁家的赘婿,偶尔听到梁雨薇和她那些闺蜜炫耀,说什么“志刚姑父又在国外买了一栋别墅”,“志刚姑父的儿子要去常青藤留学了”。每次听到这些,他都觉得恶心,但又无能为力。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吸着老百姓血的蛀虫,能过得那么滋润? 凭什么那些被他们坑害的人,只能认命? 齐学斌猛地坐起身,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这一世,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次日上午,县公安局,齐学斌办公室。 阿发准时到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买的豆浆。 “斌哥,这么急找我,什么任务?” 齐学斌示意他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 “阿发,这里面是通达集团在清河的部分工商和税务资料,还有一些银行流水的截图。我需要你用你的技术,帮我深挖孙志刚的资金流向。” 阿发接过U盘,眼睛一亮。 “斌哥,您这是要查账?” “没错。”齐学斌点了点头,“我有情报显示,孙志刚的商贸城项目涉嫌套取银行贷款和洗钱。我手上已经有了一部分资金流向的数据,但还不够完整。需要你从技术层面帮我补充。” “具体要查什么?” “几个重点。”齐学斌掰着手指头说道,“第一,商贸城项目的启动资金到账之后,钱流向了哪里。第二,通达集团在清河注册的那些子公司和关联公司,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第三,孙志刚个人名下的资产,有没有跟项目资金混在一起。” 阿发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道:“这些都可以查。工商信息、税务发票、企业年报、法院诉讼,这些公开渠道的数据我都能拿到。至于银行流水,虽然不能直接黑进去,但可以通过对账的方式交叉验证。” “好。”齐学斌满意地点了点头,“给你三天时间,我要一份完整的资金流向报告。” “没问题,斌哥。”阿发拍着胸脯保证,“三天之内,保证把孙志刚的家底给您扒得干干净净。” “记住,这件事绝对保密。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能说。” “明白!” 阿发郑重地点了点头,揣着U盘离开了。 看着阿发离开的背影,齐学斌的眼神深邃。 阿发的技术他是放心的,这小子虽然年纪轻,但在计算机和网络领域的天赋绝对是顶尖的。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没有他挖不出来的东西。 现在,棋局已经铺开。 苏清瑜在海外追踪资金链,阿发在本地挖掘财务数据,阿伟在敌人内部潜伏收集情报。三条线同时推进,只要有一条线取得突破,就能揪出孙志刚的狐狸尾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是刑侦大队的老王。 “齐局,铁柱又交代了一些东西,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什么东西?”齐学斌来了兴趣。 “他说马强那帮人在老城区搞事情的钱,不是从孙志刚那里直接拿的,而是通过一个叫‘清河建安’的公司转过来的。这个公司的名字,以前在我们的视野里从来没出现过。” 清河建安?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又是一个马甲公司,看来孙志刚在清河的布局,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走,带我去看看。” 审讯室里,铁柱一脸颓丧地坐在椅子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齐局,我真的都招了,我知道的全说了……” “清河建安是什么公司?”齐学斌直接问道。 铁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齐学斌会问这个。 “那个……那个是孙总的一个马甲公司,专门用来走账的。我们平时干活的钱,都是从那个公司转过来的。” “公司在哪里注册的?法人是谁?” “这个我不知道……”铁柱摇了摇头,“我只是个跑腿的,这种高端的事情马哥从来不跟我们说。” 齐学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老王,立刻查一下这个‘清河建安’,把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给我调出来。” “明白!” 回到办公室,齐学斌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清河建安,又是一个空壳公司。 孙志刚的手法,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层层公司,层层转账,把资金链切割得七零八落,让追查的人无从下手。 但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孙志刚得逞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齐学斌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 “齐局长,我劝你最好放聪明点。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副局长能掺和的。” 齐学斌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重要的是,你现在查的那些东西,会得罪很多人。这些人的能量,不是你能想象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见好就收,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如果我不呢?” “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声音顿了顿,“你应该很珍惜你现在的一切吧?你的前途,你的家人,还有你那些在外面的朋友……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咔嗒。” 电话挂断了。 齐学斌握着手机,眼中寒光四射。 威胁? 呵! 前世他被梁家折磨了十几年,早就对这种威胁免疫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能打这个电话过来,说明他们真的慌了。如果不是碰到了痛处,他们不会这么急着跳出来威胁。 “想吓唬我?”齐学斌低声自语,“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他拿起手机,快速给苏清瑜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注意安全,对方可能已经开始重点关注我们了。”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放心,在华尔街混的,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倒是你那边,要小心他们狗急跳墙。” 齐学斌看着这条回复,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这个女人,还是那么不服输。 窗外,天色渐暗,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第81章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距离春节只有不到三天了。 清河县的街头巷尾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年味儿越来越浓。但在老城区,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通达集团的挖掘机就像一群伺机而动的怪兽,停在废墟边缘,冰冷的铲斗对着那些还要坚守的老房子。 县政府,县长办公室。 郑在民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暖气开得很足,但他心里却感到一阵阵发寒。 孙志刚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郑县长,省里又催了。”孙志刚漫不经心地说道,“梁厅长的意思很明确,年前必须把地拿下来。那笔过桥资金不仅利息高,而且期限短。如果春节前不能把地抵押给银行套现,咱们谁都过不好这个年。” 郑在民转过身,眉头紧锁:“老孙,不是我不急。你也看到了,那个齐学斌就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不放。前几天你的人剪断电缆,他拿着林晓雅的批示直接抓人,我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孙志刚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他齐学斌能抓人,但他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老城区吗?他手下才多少人?整个刑侦大队加上治安大队,能有一百号人?” “你想干什么?”郑在民心里一跳。 “明天是除夕。”孙志刚站起身,走到郑在民身边,压低了声音,“大年三十,警察也要过年吧?也要吃饺子看春晚吧?那就是他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郑在民瞳孔微缩:“你是想……” “我会安排人在除夕夜动手。”孙志刚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我已经从外地调来了两百个专业的拆迁队员,只要两个小时,就能把剩下的那几栋破房子推平。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林晓雅想翻案也来不及了。” “那里面还有人住着呢!”郑在民急道,“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放心,我会让人先把他们‘请’出来。”孙志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当然,如果有人非要当钉子户,那就怪不得我不客气了。意外火灾也好,房屋倒塌也好,理由多的是。” 郑在民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在玩火。一旦失控,不仅是乌纱帽的问题,搞不好要掉脑袋。但他也更清楚,如果完不成梁家交代的任务,他的下场可能比掉脑袋更惨。 梁家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 良久,郑在民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孙志刚。 “明晚我有慰问演出要参加,可能会很晚才能结束。至于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要结果。” 孙志刚满意地笑了:“郑县长英明。您放心,过了明天,清河县的天就变了。” …… 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会议室。 齐学斌正在给队员们开会。虽然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但大家脸上都没有一丝过年的喜色,反而个个神情凝重。 “根据可靠情报,”齐学斌指着地图上的老城区,“孙志刚的人这几天一直在集结。他们从邻县调来了十几辆大型工程车,还雇佣了一批社会闲散人员,目前就驻扎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 “齐局,他们这是要强攻啊?”老张皱着眉头问道。 “十有八九。”齐学斌点了点头,“孙志刚急了。我这边传来的消息显示,通达集团的资金链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他们必须在年前拿到地,否则就会崩盘。所以,未来两天是最危险的时候。” “那我们怎么办?”一名年轻刑警问道,“如果他们真的几百号人一起上,我们这点人恐怕拦不住啊。” “拦不住也要拦!”齐学斌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如果让他们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老百姓的房子推了,那我们这身警服就白穿了!”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现在分配任务。”齐学斌开始部署,“老张,你带一中队负责外围警戒,特别是通往老城区的几个路口,一旦发现工程车队,立刻设卡拦截。理由就是交通管制或者例行检查,总之能拖多久拖多久。” “是!” “老王,你带二中队便衣潜入老城区,分片包干,重点保护那几户还未搬迁的居民。特别是住着老人的那几家,一定要确人身安全。” “明白!” “剩下的跟我做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齐学斌目光炯炯,“大家都辛苦一下,这个年咱们可能过不踏实了。但只要能守住老城区,咱们就是给全县人民守岁!” “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去准备了。齐学斌独自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安插在通达集团内部的线人。 “今晚十点,废弃仓库集合发钱。明晚除夕夜动手,全员带家伙,还有汽油。”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的字,眼中寒光一闪。 果然是除夕夜。 这帮畜生,连老百姓过个年都不让安生。 他立刻回复:“收到。继续潜伏,注意安全。” 发完短信,他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林书记,我是齐学斌。” “学斌,情况怎么样?”林晓雅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这几天她也没睡好,一边要应付省里的压力,一边还要关注老城区的局势。 “情报确认了,他们要在除夕夜动手。”齐学斌把线人的消息汇报了一遍,“而且这次性质很恶劣,他们准备了汽油,很可能会制造人为火灾来掩盖强拆。” 电话那头的林晓雅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怒火。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书记,我需要您的授权。”齐学斌沉声说道,“如果只是普通的治安事件,我们县局还能应付。但如果对方动用几百人的暴徒和大型机械,光靠我们现有的警力可能不够。我建议,向市局请求支援,调动武警。我这边有省政法委赵书记给我的特殊授权……” 第82章 斌哥!查到了!查到了! “调动武警需要市委批准,甚至要上报省里,流程太慢了。”林晓雅冷静下来分析道,“而且就算你有赵书记的特殊授权。现在郑在民和梁国忠那边盯得很紧,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调兵,他们肯定会收到风声,到时候取消行动或者反咬一口,我们就被动了。” “那您的意思是?” “外松内紧,瓮中捉鳖。”林晓雅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你按照你的计划部署,把口袋扎紧。我会联系市军分区的战友,借拉练的名义调一个民兵应急连过来,就在县城周边待命。一旦打起来,他们十分钟内就能赶到。” 齐学斌心中一热。不愧是林晓雅,关键时刻总是这么给力。民兵应急连虽然不是正规军,但对付流氓地痞绰绰有余,而且调动起来比武警灵活得多。 “好,那就这么定了。书记,您也注意安全。郑在民既然敢这么干,说明他已经孤注一掷了。” “放心,他还不敢对我怎么样。”林晓雅冷哼一声,“我就在办公室守着。除夕夜,我陪你们一起过。”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到窗前。 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雪粒,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下雪了……” 齐学斌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瑞雪兆丰年。但对于老城区的百姓来说,这场雪可能意味着无家可归的寒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阿发,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圈黑得像熊猫,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但他眼里的光芒却异常兴奋。 “斌哥!查到了!查到了!”阿发挥舞着手里的几张打印纸,激动得语无伦次。 “别急,慢慢说。”齐学斌给他倒了杯水。 阿发咕咚咕咚灌了一口水,抹了抹嘴:“我顺着嫂子……哦不,苏小姐给的线索,黑进了那家‘香港贸易公司’的后台服务器。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齐学斌心头一跳:“什么?” “那家公司的真正控制人,根本不是什么孙志刚的小舅子,而是一个叫‘GuoZhongLiang’的人!”阿发把一张截图拍在桌子上,“虽然是拼音,但这明显就是梁国忠啊!” 齐学斌拿起截图仔细看了看,这是一份隐藏在服务器深层的股权代持协议。协议上,孙志刚的小舅子只是名义股东,真正的受益人签字,正是那个拼音。 更重要的是,这份协议的签署日期,正是孙志刚拿下通达集团董事长的那一年。 “太好了!”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这就是铁证!证明通达集团从一开始就是梁国忠的私产!孙志刚不过是个前台傀儡!” “还有呢!”阿发又拿出一张纸,“我又顺藤摸瓜,查了这个‘GuoZhongLiang’在开曼群岛的账户。发现最近有一笔三千万的大额进账,备注虽然是咨询费,但转出方正是那个‘清河建安’公司!” 闭环了。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清河建安是孙志刚在国内洗钱的马甲,开曼账户是梁国忠在海外的钱袋子。这三千万,就是他们瓜分国有资产、吸食民脂民膏的直接证据! 只要把这个证据链坐实,别说孙志刚,就是省厅那位梁副厅长,也得进得去! 而且前世的那些经历,让齐学斌很清楚,这些贪官们在国外的这些账户和资金,是绝不会放心让人完全代持的。尤其是他们还盲目相信国外一些银行和资金账户的所谓保护客户的隐私,所以大多在经过几道转手隐藏之后,最终汇入的都是他们自己在国外隐蔽账户。 梁国忠也不外如是,这个最终的开曼群岛账户,绝对是由梁国忠自己直接控制的。 “阿发,你这次立了大功了!”齐学斌重重地拍了拍阿发的肩膀,“这些数据全都备份了吗?多备几份!” “放心吧斌哥,云端、硬盘、光盘,我都备了。”阿发嘿嘿一笑,“而且我怕他们发现,还专门写了个小程序,伪装成是常规的黑客攻击,把访问痕迹都抹掉了。” “干得漂亮。” 齐学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 孙志刚想在除夕夜动手推平老城区? 那就让他来。 这一次,不仅要把他的爪牙全部斩断,还要把他背后的主子一起拉下神坛! “阿发,今晚你哪也别去,就在局里待着,帮我盯着全城的监控。”齐学斌吩咐道,“特别是往老城区方向的所有车辆,一辆车都别放过。” “明白!” 夜色渐深,雪越下越大,整个清河县城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风雪中,一场决定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帷幕。 而此时,在清河宾馆的总统套房里,孙志刚正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飞雪,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他搞拿地和拆迁,都已经是熟门熟路了。这么些年来,再硬的骨头,他都啃过的。反正上面有人,大手一抹,什么血案大案,都会成为“意外事故”。而那些“贪得无厌”的拆迁户,自然会被杀鸡儆猴,这年头想要赚大钱,就得关系硬,就得能捂盖子才行。 孙志刚可不在乎那些拆迁户的死活,更加不关心,这清河县老城区真的拆完之后,怎么建设和发展的问题。 先用壳公司将地拿到,转手抵押,然后再资金转移和洗白,实实在在拿到手里再说。后面无非就是银行再抵押,房地产击鼓传花的游戏罢了,反正全国上下,房地产公司搞烂尾的比比皆是,到时候壳公司申请破产清算就是。 “下雪好啊。”他抿了一口红酒,轻声说道,“雪下得越大,掩盖的东西就越多。等明天雪停了,那里就是一片平地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即将被大雪覆盖的土地上,猎人已经张开了罗网,静静地等待着狼群的到来。 第83章 想伤害我们的老英雄!没门! 除夕夜,鹅毛大雪。 整个清河县城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守在电视机前等着春晚开场。 偶尔有几声鞭炮响起,给这寂静的雪夜增添了几分年味。 但在老城区,气氛却截然不同。 那些还未搬迁的老房子里,灯火昏暗,住户们都紧张地守在门口,生怕这最后一道防线被人推倒。 齐学斌蹲在一处废弃的老杂货铺里,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盯着巷子口的方向。 他的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但他纹丝不动,眼神像狼一样锐利。 “报告,东边路口发现车队,正在向老城区方向移动。”对讲机里传来老张的声音。 “多少辆?” “十二辆,有货车有面包车,估计能装两三百号人。” 齐学斌嘴角微微抽动。 果然来了。 “明白,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他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又切换了一个频道:“老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居民都已经转移到安全区域了。”老王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只有老红军周大爷死活不肯走,说什么也要守在自己家门口。” 齐学斌眉头一皱。 老红军周德贵,今年八十七岁,是老城区最有名望的钉子户。他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战士,胸前的军功章比很多年轻人的手指头还多。这老爷子脾气倔得像头牛,说什么“这房子是我和老伴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我老伴就埋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我死也要死在这儿”。 “看好他,别让他出事。”齐学斌沉声道,“今晚不管发生什么,老人家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 齐学斌收起对讲机,抬头看了看天。 雪越下越大了,簌簌地落在破旧的砖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春节联欢晚会的音乐声隐隐传来。那是赵本山的小品,逗得全国人民哈哈大笑。 但齐学斌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新年钟声即将敲响的那一刻,巷子口突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快!都他妈给我冲!” 只见三百多号黑压压的人影从雪幕中涌出,手里挥舞着铁棍、钢管,有的人甚至拎着红色的汽油桶。 他们头上戴着安全帽,脸上蒙着黑布,看起来就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正是孙志刚手下的打手头子马强。 “先把最硬的钉子户拔了!”马强挥舞着手里的狼牙棒,指向老红军周德贵的院子,“老东西不识抬举,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识时务!” “好!” 一群暴徒呼啦啦地冲向那扇破旧的木门,铁棍砸在门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砰!砰!砰!” 木门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暴力?没几下就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暴徒们一拥而入,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一个瘦小的老人拄着一根拐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闪闪发亮的军功章,白发苍苍的脑袋上落满了雪花,但腰杆子却像一棵不屈的老松,挺得笔直。 “想拆我的房子?”老红军周德贵的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当年美国鬼子的飞机大炮都没把老子吓趴下,今天你们这帮狗杂种也别想!” 马强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 “哟,还是个倔老头子。”他走上前,用狼牙棒指着周德贵的鼻子,“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现在是新社会,你那套老古董不管用了!” 周德贵冷笑一声,把拐杖往地上一戳,昂然道:“你打你就打!老子这条命早就交给国家了!今天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就有人把你们送上军事法庭!” “妈的,老东西找死!” 马强恼羞成怒,抡起狼牙棒就要往周德贵身上招呼。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喝从身后响起。 马强愕然回头,只见身后原本积着厚厚积雪的废墟堆突然“活”了过来。 雪堆爆裂开来,一个个身影从雪地里冲了出来。 “警察!全都不许动!” 齐学斌一马当先,手里举着手枪,眼中寒光四射。 他的身后,五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和三十多名持盾牌的特警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暴徒们团团包围。 “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蹲下投降!” 马强脸色剧变,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知道自己这边人多,而且背后有孙志刚和郑在民撑腰,区区几十个警察还吓不倒他。 “怕什么?人多势众,给我冲!”马强嘶声吼道,“冲出去!谁也不许当孬种!” 暴徒们仗着人数优势,嘶吼着冲向警察的包围圈。铁棍挥舞,钢管乱砸,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 齐学斌一边指挥队员抓捕,一边往周德贵的位置移动。他知道老爷子是暴徒们的首要目标,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周大爷,快跟我走!” 齐学斌冲到周德贵身边,想要护送他离开。 但老爷子却一把推开他的手,声色俱厉道:“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我死也要死在这儿!你们只管抓人,不用管我!” “大爷,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话音未落,齐学斌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黑影。 一个暴徒从侧面扑了过来,手里的铁棍直奔周德贵的后脑勺招呼! “小心!” 齐学斌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飞身扑了上去。 “咚!” 铁棍狠狠地砸在齐学斌的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齐学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震碎了,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撑住身体,反手就是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那个偷袭的暴徒把头死死按在雪地里。 “想伤害我们的老英雄?做梦!” 鲜血从齐学斌的嘴角滴落,染红了身下洁白的积雪。 那一刻,雪夜中警徽的光芒格外耀眼。 周德贵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死死护在自己面前的年轻警察,老眼中突然泛起了泪花。 “孩子……你这是……” 齐学斌转过头,对着老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 “大爷,过年好。有我们在,家就在。您老放心,今晚谁也别想拆您的房子。” 周德贵浑浊的双眼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他颤巍巍地抬起手,给齐学斌敬了一个军礼。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但老城区的灯火,始终没有熄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震天的呼喊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民兵连来了!弟兄们,撑住!” 一百多号民兵应急连的战士从巷子口涌了进来,将暴徒们彻底围死。 马强脸色煞白,知道今晚是彻底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漫天飞舞的大雪,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这场豪赌,他输了。 “放下武器!全部蹲下!再敢反抗,格杀勿论!” 在警察和民兵的双重压力下,暴徒们的反抗彻底崩溃,纷纷扔掉武器,跪倒在雪地里。 马强也被几名刑警扑倒在地,铐上了冰冷的手铐。 混乱中,一个暴徒试图点燃汽油桶,想要制造火灾掩护逃跑。但刚打着火机,就被一名特警一脚踹飞在地。 “妈的,想玩火?我让你玩!” 这一仗,警方大获全胜。 三百多名暴徒全部落网,缴获铁棍钢管两百余根,汽油桶二十多桶,还有一批刀具和其他凶器。 而老城区的居民,毫发无损。 齐学斌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依然笑着。 因为他赢了。 老王跑过来,一把扶住他:“齐局,您没事吧?快去医院!” “没事,皮外伤。”齐学斌摆了摆手,艰难地站起身,“把马强给我看紧了,今晚我要亲自审他。另外通知林书记,行动圆满成功,可以收网了。” 他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今晚只是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第84章 那就让真相来说话 抓捕行动结束后,齐学斌被强行送进了县医院。 背上那一棍打得太狠,足足断了三根肋骨,医生说要是再往上偏一点,脊椎都可能受伤。 但齐学斌在病床上根本躺不住,简单包扎之后就要求出院。 “齐局,您这伤势必须住院观察!”主治医生急得满头大汗。 “没那功夫。”齐学斌忍着疼痛坐起身,接过老王递过来的手机,“那边还有一摊子事没收拾,等忙完了再说。”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晓雅的电话。 “学斌,我听说你受伤了,情况怎么样?”林晓雅的声音里透着关切。 “没事,死不了。”齐学斌轻描淡写地说,“倒是书记您那边,有什么新情况?” 林晓雅沉默了一秒,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情况有点棘手。梁雨薇出手了。” 齐学斌眼神一凝:“她做了什么?” “今晚的抓捕行动,她安排的人全程偷拍了。刚才我接到消息,她手下的水军已经把一段剪辑过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标题叫《除夕夜警察暴力殴打讨薪农民工》。” 齐学斌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是这一招。 梁雨薇这个女人,惯用的手法就是颠倒是非。把暴徒说成农民工,把正当执法说成暴力殴打,靠着舆论攻势逼迫当局妥协。 前世她不知道用这招害过多少人,这一世居然又想在自己身上故技重施。 “视频里都有什么内容?”齐学斌冷静地问道。 “她找人恶意剪辑的。”林晓雅解释道,“把你们制服暴徒的画面单独截出来,去掉了所有铁棍、汽油桶和暴徒先动手的镜头,只留下警察按倒人的场景。配上煽情的音乐和‘弱势群体被欺压’的解说词,不明真相的人看了还真可能被带节奏。” “现在传播情况怎么样?” “还在初期阶段,但已经有几个网络红人开始转发了。如果我们不反击,等到舆论发酵起来,就被动了。” 齐学斌沉吟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书记,我有个想法。” “说。” “既然她想玩舆论战,那咱们就陪她玩。她剪辑视频,咱们就放完整版。她想带节奏,咱们就让真相说话。阿发今晚全程监控了行动过程,每一秒都记录在案。暴徒冲进老城区、砸门、挥舞铁棍、威胁老红军的画面,清清楚楚。还有我被铁棍砸伤、血染警服的镜头,这些全都有。” 林晓雅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无剪辑、无码、全程播放。”齐学斌一字一顿地说,“让老百姓自己看,看看到底是谁在作恶,看看我们的警察是怎么拼命保护他们的。事实胜于雄辩,谣言止于真相。” “好!”林晓雅当机立断,“我这就联系县电视台和县政府官网,连夜发布。另外我再给市里的几个老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扩散。” “还有。”齐学斌补充道,“今晚行动中缴获的那些铁棍、钢管、汽油桶,最好也拍几张照片发上去。让大家看看,这些所谓的‘讨薪农民工’到底拿的是什么家伙。” “明白了。学斌,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挂断电话,林晓雅立刻开始行动。 她先是打电话给县电视台台长,命令他连夜制作一期特别节目,标题就叫《除夕夜:血染的警服与不灭的灯火》。 “所有执法录像,一帧不剪,原原本本地放出来。”林晓雅的声音不容置疑,“我要让全县人民看到,我们的民警是怎么在大年三十拼命保护他们的。” “林书记,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太过刺激……”台长有些犹豫。 “就是要刺激!”林晓雅冷声道,“有人想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我偏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这些暴徒冲击居民区、威胁老红军、试图纵火的画面,每一秒都要播。让老百姓自己判断,到底谁是受害者,谁是施暴者!” “是!我这就安排!” 与此同时,县政府官网也连夜更新,发布了一篇详细的情况通报,附带了大量的现场照片和视频链接。 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迅速在网上传播开来。 暴徒们头戴安全帽、脸蒙黑布的魔鬼般的身影。 老红军周德贵拄着拐杖、挺立在寒风中的倔强背影。 齐学斌飞身挡在老人身前,被铁棍砸中后背,鲜血染红积雪的惊心动魄瞬间。 还有那二十多桶红色的汽油桶,两百多根铁棍钢管,冰冷的刀具,被缴获后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的照片。 “这就是所谓的‘讨薪农民工’?” “汽油桶?铁棍?这分明就是黑社会暴力拆迁!” “那个挡在老人面前的警察,才是真正的英雄!” 舆论的风向,在真相面前迅速逆转。 那些转发假视频的网络红人们,纷纷删帖道歉。 梁雨薇费尽心机炮制的“暴力执法”叙事,在铁证面前不堪一击。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出了清河县,传到了市里,传到了省里,甚至传到了全国。 2008年的春节,正是互联网快速发展的时代。几大门户网站的编辑们敏锐地嗅到了这则新闻的价值,纷纷将其推上头条。 新浪首页:“清河除夕:血染的警服与不灭的灯火”。 搜狐专题:“除夕夜的英雄民警,用身体挡住暴徒铁棍”。 网易评论:“这才是人民警察应有的样子!” 一时间,齐学斌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 那张他血染警服、咧嘴微笑着对老红军说“大爷过年好”的截图,成了当年最感人的新年画面。 网民们纷纷留言,表达着自己的感动和愤怒。 “这样的警察,才是咱们老百姓的守护神!” “那些搞暴力拆迁的,就该全部抓起来枪毙!” “清河县有这样的民警,老百姓才能过个安稳年!” “最恶心的是那些造谣的,明明是暴徒在施暴,却被说成警察打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而梁雨薇精心安排的水军,在这场人民战争面前,彻底被淹没了。 他们发出的每一条洗白帖子,都会被数以千计的网民围攻驳斥。 “说警察暴力执法?你看看那些汽油桶铁棍再说话!” “这种水军拿了多少钱?良心不会痛吗?” “滚!不要在这里带节奏!” 清河宾馆,总统套房。 孙志刚瘫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电视里正在循环播放着那则新闻。 他看着画面中齐学斌血染警服的身影,看着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的马强,看着那一张张将自己推向深渊的铁证照片,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打梁国忠的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 “呵……”孙志刚发出一声绝望的冷笑。 他明白,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在政治的棋盘上,他不过是一颗棋子。用完了,就该弃掉。 与此同时,省城某处高档别墅。 梁国忠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脸色阴沉似水。 他刚刚挂断了某个大人物的电话。 电话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只说了一句话:“事情办得太难看了,善后的事做好,不要留尾巴。” 言下之意很明确,孙志刚必须被牺牲,而且不能牵连到上面。 梁国忠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郑在民的电话。 “老郑,这个节骨眼上你千万不能乱。孙志刚保不住了,但你必须站稳,把火控制在清河县,别让它烧到省里来。” 电话那头,郑在民的声音颤抖着:“可是梁厅长,那些证据……” “什么证据?”梁国忠打断他,“你知道什么证据?你什么都不知道。孙志刚的事是孙志刚自己干的,跟你这个县长有什么关系?你最多就是用人失察、监管不力,顶多一个处分。只要你咬紧牙关,大家都能全身而退。” 郑在民沉默了许久,终于哑声道:“……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梁国忠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雨薇,那个假视频的事,赶紧撤干净。以后这种事不要再自作主张了。” 电话那头传来梁雨薇愤怒的声音:“爸!我这不是为了给咱们家挽回损失吗?那个齐学斌太嚣张了,我就是要治治他!” “够了!”梁国忠厉声道,“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骗得过谁?现在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那个假视频只会让情况更糟!以后给我老实点,别再节外生枝了!” “砰!” 梁雨薇气得把手机摔在地上。 她站在自己省城公寓的落地窗前,咬牙切齿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齐学斌…… 又是齐学斌! 这个男人,就像一根扎在她心里的刺,怎么拔都拔不掉。 前几天的桃色陷阱没有成功,今天的舆论战又惨败。 她从来没有输得这么彻底过。 “齐学斌……”梁雨薇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我梁雨薇看上的男人,就一定要得到手!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在我的石榴裙下当狗!” 清河县医院。 齐学斌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里铺天盖地的新闻和评论,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老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齐局,您看新闻了吗?现在网上全是夸您的帖子!您可火了!” “火不火的无所谓。”齐学斌摇了摇头,“关键是老百姓的房子保住了,暴徒被抓了,正义得到了伸张。这才是最重要的。” “齐局……”老王眼眶有些发红,“今晚您那一下挡得,真的……我们看着都心惊肉跳。您这是拿命在拼啊。” “命?”齐学斌轻笑一声,“命是用来干嘛的?不就是用来保护老百姓的吗?穿上这身警服,就得对得起肩上的这份责任。老张他们呢?审讯进展怎么样?” “马强已经开始松口了。”老王压低声音,“铁证在前,他知道抵赖也没用。现在正在一笔一笔地交代孙志刚吩咐他干的那些事。估计再审两轮,就能拿到指向孙志刚的完整证据链。” “好。”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要快。舆论战我们赢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孙志刚背后还有人,这条线不能断。” “放心吧齐局,弟兄们都铆足了劲呢!” 窗外,天色渐亮。 大雪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这是新的一年的第一个清晨。 而对于齐学斌和他的战友们来说,这只是战斗的开始。 第85章 省里的惊雷:大老虎的怒火 清河县医院。 老王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不住窗外隐约飘来的鞭炮硝烟味。 齐学斌试着动了动身子,背后的伤口牵扯着神经,钻心地疼。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捂着胸口,慢慢挪到了窗前。 即使是这点简单的动作,都让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他很想看看这清河县的大年初一。 窗外,天色渐亮。 大雪虽然停了,但整个县城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变成了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远处的清河公园里,几株老梅树在雪中傲然挺立,红梅映雪,分外妖娆。 街道上,已经传来了零星的鞭炮声。那是早起的孩子们在“开门炮”。 几个环卫工人正穿着鲜艳的橙色马甲,挥舞着大扫帚,清扫着主干道上的积雪。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这个宁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且有节奏。 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一户人家的大门开了。穿着新衣裳的小孩欢快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摔炮,啪啪啪地往地上扔。紧接着,大人们也出来了,手里提着红彤彤的礼品盒,那是准备去走亲戚拜年。 这是一幅再平常不过的春节晨景图。 但在齐学斌眼里,这却是世间最珍贵的画面。 如果昨晚他们输了,如果没有挡住那一棍,如果没有守住老城区……那么现在的清河,恐怕充斥着的不是欢声笑语,而是挖掘机的轰鸣声和老百姓的哭喊声。 那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悲剧,也就是在这一念之间,被他硬生生地扳了回来。 “呼……” 齐学斌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在玻璃上凝结成一小片水雾。 他伸出手指,在水雾上轻轻画了一个笑脸。 前世的这个大年初一,他在干什么? 记忆有些模糊了。好像是被梁雨薇指使着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给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端茶倒水,还要赔着笑脸听他们的冷嘲热讽。那天也是下了很大的雪,但他心里的冷,比外面的雪还要刺骨。 那时候的他,活得像一条没有尊严的狗。 而现在,虽然断了三根肋骨,虽然疼得直不起腰,虽然得罪了全省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 但他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甚至连这伤口的疼痛,都像是在提醒他:你活着,而且活得像个人样,活得像个真正的警察。 病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能看到走廊的长椅上,几个年轻的刑警正横七竖八地靠在一起补觉。 他们身上的警服还没来得及换,有的还沾着昨晚抓捕时溅上的泥点。阿发睡得最死,嘴边还挂着哈喇子,怀里紧紧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就像抱着个大宝贝。 这些兄弟,昨晚跟着他拼了命。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惊天动地,就是在这平凡的岗位上,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墙。 齐学斌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才是年味儿。 不是大鱼大肉,不是推杯换盏,而是那种心安理得、问心无愧的踏实感。 “都在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没有去叫醒他们,而是转身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正冲破云层,喷薄而出。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是新的一年的第一个清晨。 就在齐学斌沉浸在这份宁静中时,远在上百公里外的省城,却正酝酿着一场惊雷。 同样是代表一元之始的大年初一。 省城,西山别墅区。 这里是全省最高档的住宅区之一,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梁国忠的别墅就坐落在半山腰,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省城的景色。 往年的大年初一,梁家总是门庭若市,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虽然梁国忠对外一直保持着低调,但架不住那些想攀关系的人变着法子往这儿凑。 但今年,梁家的大门紧闭,显得格外冷清。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梁国忠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睛一副清心寡欲仿若得道高僧的样子。 茶几上的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大红袍,茶汤已经凉透了,却无人问津。 “爸,您喝口茶吧。”梁雨薇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递过去。 经过昨晚的事,她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道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那个假视频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像一颗回旋镖,狠狠地扎在了梁家的门面上。 梁国忠睁开眼,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接茶杯,只是沉声道:“手机关机了吗?” “关……关了。”梁雨薇缩了缩脖子,“按照您的吩咐,卡也拔了。” “这就好。”梁国忠长叹一口气,“这两天谁的电话也不要接,哪儿也别去,就在家里待着。” “叮铃铃——”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里的一部黑色复古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吓得梁雨薇浑身一激灵,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梁国忠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部电话是家里的保密线路,只有极少数那几位真正的大人物知道这个号码。 平时这部电话几乎是个摆设,一年也响不了几次。但只要它响了,就绝对不是小事。 梁国忠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快步走到电话旁。 他并没有马上接起,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直到脸上浮现出一丝恭敬的神色,才拿起听筒。 “您好,我是梁国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国忠啊,在过年?” “是,领导过年好。”梁国忠的腰微微弯了下来,语气谦卑得像个小学生,“给您拜个年。” “这年,怕是过不安生吧。” 对方淡淡的一句话,让梁国忠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领导,我……” “清河县的事情,我看到了。”对方打断了他,“动静闹得太大了。本来只是下面的小打小闹,怎么会搞得满城风雨,连京城的网站都挂上了头条?” 梁国忠感觉嗓子眼发干:“是我监管不力,让下面的人胡来了。您放心,我正在处理,一定把影响降到最低。” “不管你怎么处理,有一点要记住。”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火,不能烧到上面来。” 梁国忠心中一凛:“明白!我明白!” “小孙那个孩子,我也见过几次,挺机灵的。但这次,他做得太过了。有些时候,当断则断。” 虽然对方说得含蓄,但“当断则断”这四个字,就像宣判了孙志刚的死刑。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这样。过年了,替我向老爷子问好。” “谢谢领导关心,您也……” “嘟、嘟、嘟。” 电话已经挂断了。 梁国忠握着听筒,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站了足足半分钟,直到确认那边真的没了声音,才慢慢放下电话。 即使是在暖气充足的别墅里,他的后背也已经湿透了。 “爸……”梁雨薇看着父亲那灰败的脸色,有些害怕地叫了一声。 梁国忠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领导很生气。” 只说了五个字,梁国忠就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领导的话已经很明确了。 孙志刚保不住了。 不仅保不住,还得立刻切割,切得干干净净,绝不能让火顺着孙志刚这根藤,烧到梁国忠,甚至是更上面那位身上。 “那姑夫他……”梁雨薇咬了咬嘴唇。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姑夫!”梁国忠猛地一拍茶几,震得紫砂壶都跳了起来,“能保住咱们自己就不错了!要是这件事牵连到我,咱们全家都得玩完!”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局势很危急。孙志刚已经被齐学斌钉死在清河了,马强也被抓了,证据链正在一步步完善。 一旦孙志刚开口,把他和梁家之间的那些资金往来抖出来,那就是灭顶之灾。 必须在齐学斌拿到核心证据之前,把防火墙竖起来。 而在这道防火墙里,除了孙志刚这颗弃子,还需要一个关键的支点。 郑在民。 梁国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通了郑在民的电话。 …… 清河县,县长办公室。 大年初一,郑在民并没有休息,也没有去下面慰问,而是一人躲在办公室里抽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昨晚他一夜没睡。 网上的舆论风暴,县里的紧急常委会,还有林晓雅那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他这个县长如坐针毡。 特别是看到那个关于“血染警服”的新闻上了全国头条,他就知道,清河这回是真的出名了,不过是恶名。 作为一县之长,发生这么恶劣的群体性事件,他背一个处分是跑不了的。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恐惧的。 他恐惧的是,孙志刚那边如果顶不住把一切都招了,那他郑在民作为孙志刚在清河的保护伞,下场会是什么? 还有那笔通过他秘书转交的“好处费”……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上的“梁厅长”三个字,郑在民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声音干涩无比。 第86章 防火墙!切割! “喂,梁厅长……” “老郑,在办公室?” 梁国忠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藏着让人胆寒的冷意。 “是……是在办公室。”郑在民结结巴巴地说道,“正在反思昨晚的工作失误……” “这个时候反思有什么用?”梁国忠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现在是反思的时候吗?” 郑在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是,是,领导批评得对。您有什么指示?” “老郑啊,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梁国忠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一些,但这更让郑在民感到不安,“孙志刚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上面很生气,我也保不了他了。”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郑在民还是感觉心里“咯噔”一下。 连梁厅长都放弃孙志刚了? 那可是他的亲妹夫啊! “那……那怎么办?”郑在民慌了神,“孙总手里可是有不少……” “有不少什么?”梁国忠的声音骤然变冷,“他手里有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一点,你是清河县的县长,你的职责是维护全县的稳定,配合上面的调查。至于其他的,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瞎打听。” 郑在民能够混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傻子。他立刻听出了梁国忠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闭嘴,让他配合做切割。 “梁厅长,我懂了。”郑在民咬着牙说道,“我一定坚决拥护上面的决定,配合调查,绝不给组织添乱。” “这就对了。”梁国忠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老郑,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在关键时刻该怎么选择。孙志刚这次是自作孽,不可活。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前途。只要你把这次的火控制在清河县范围内,别让它烧到省里来……我也好,上面那位也好,都会记你这份情的。” 听到“上面那位”,郑在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梁国忠背后站着谁。那是省委的真正大佬,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的存在。 原来,这次连那位都惊动了? “我明白!我一定死死守住!”郑在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声保证,“所有的事情,到孙志刚为止!绝对不会再往上牵连!” “嗯,另外,你的那个秘书……”梁国忠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郑在民的心脏狂跳。 他的新秘书何小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很多不方便他出面的事,都是何小光去办的,包括和孙志刚的一些私下接触。 “有些人,该牺牲的时候就要牺牲。”梁国忠冷冷地说道,“丢车保帅的道理,不需要我教你吧?” 郑在民感觉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这是要让他找人顶包啊! 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孙志刚和秘书身上,把他自己洗干净,从而保住这道防火墙? 好狠! 真的是好狠! 但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活路。如果不这么做,一旦齐学斌查上来,他也得跟着一起死。 “我……我知道了。”郑在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咬牙答应了,“我会安排好的。” “很好。老郑,这次委屈你了。等风头过了,我会给你补偿的。” 挂断电话,郑在民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补偿? 去他妈的补偿! 这就是官场,残酷得让人绝望。昨天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今天就能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挡刀。 郑在民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只觉得一阵阵寒意从骨髓里往外冒。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梁家的一条看门狗。而且是一条随时准备被踢出去顶罪的狗。 但如果不当这条狗,他现在就得死。 “何小光……”郑在民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就被决绝所取代。 既然只能活一个,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外间秘书室的号码。 “小何啊,你进来一下。” …… 与此同时,清河县看守所。 孙志刚被关在单独的监室里,身上还穿着那件名贵的手工西装,但此刻已经皱皱巴巴,沾满了灰尘。 以前他进局子,都是坐办公室喝茶,局长亲自陪同。但今天,他只能坐在这冰冷的水泥地上,面对着四面灰墙和铁窗。 “开饭了!”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个不锈钢盆被塞了进来。里面是两个冷馒头和几片咸菜。 孙志刚看都没看一眼。 他一直在等。 等律师,等梁国忠的消息,或者是等那个一直在暗中给他办事的人。 “孙志刚,有人来看你了。” 突然,监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名管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孙志刚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是谁?是不是我的律师?” 管教没说话,侧身让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斯斯文文。 孙志刚愣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 男人关上门,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孙先生,我是省城金鼎律师事务所的主任,我姓张。受梁先生委托,来担任您的辩护律师。” 听到“梁先生”三个字,孙志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冲过去抓住男人的胳膊。 “二哥!是我二哥派你来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他不会不管我!快!快想办法捞我出去!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张律师不动声色地拨开他的手,走到那张简陋的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孙先生,您先冷静一下。现在的局势对您很不利,保释是不可能的了。” “什么?”孙志刚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二哥可是副厅长!他一句话,谁敢不放人?” “此一时彼一时。”张律师淡淡地说道,“现在案子已经引起了全国关注,上面盯着呢。梁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张律师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家里人,尤其是……您的妻子和孩子。” 孙志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在警告他! 如果他敢乱咬,敢把梁国忠牵扯进来,那他在国外的老婆孩子…… “他……他真的这么说?”孙志刚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梁先生很关心您的家人。”张律师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文件上。 照片上,是澳洲黄金海岸的阳光沙滩。孙志刚的妻子和儿子正笑得灿烂,身后是一栋豪华的海景别墅。 “您看,小少爷长高了不少。梁先生说,只要您配合,他在那边的生活费、学费,包括这栋别墅的贷款,家里都会负责到底。保证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孙志刚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他的软肋。是他唯一的牵挂。 也是梁国忠手里这根风筝线的线头。 “呵……呵呵……” 孙志刚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明白了。 这是一场交易。 用他一个人的自由,换取妻儿的平安富贵。 或者说,是用他的闭嘴,换取梁家的安全。 “如果……我不答应呢?”孙志刚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最后的倔强。 张律师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冰冷刺骨。 “孙先生,您是个聪明人。国外也乱得很,黑帮、车祸、意外……每天都在发生。您也不希望小少爷出什么事吧?” 孙志刚身子一晃,颓然倒在地上。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在梁国忠这种真正的政治老手面前,他那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孙志刚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任何人无关。” “很好。”张律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关于通达集团的账目……” 孙志刚猛地睁开眼,想起了什么:“不好!财务室!那里面还有……” “还有什么?”张律师眼神一凝。 “还有一些原始凭证!本来是想留着保命的……”孙志刚咬牙切齿,“必须马上销毁!如果被警察拿到,那就全都完了!连梁国忠也保不住!” 张律师脸色微变,立刻站起身:“具体在哪里?” “在财务总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和财务总监知道!快!打电话让人去烧了!” “我马上安排。” 张律师快步走到门口,敲了敲铁门。 看着张律师离去的背影,孙志刚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野狗。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律师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 医院病房里,正在输液的齐学斌突然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老王!集合队伍!” “齐局,您这是……” 齐学斌一边穿鞋一边冷笑:“刚接到阿伟的消息,有个律师去看守所见孙志刚了。这个时候见律师,肯定有猫腻。孙志刚要销毁证据了!” “目标呢?” “除了通达集团总部,还能是哪儿?”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跟他们抢时间!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87章 抢跑,争夺财务室 警笛呼啸,划破了清河县初一大街的宁静。 三辆警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在积雪未化的街道上疾驰。 “快!再快点!” 副驾驶座上,齐学斌紧紧抓着扶手,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额头上冷汗直冒,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齐局,路太滑了,再快容易出事……”开车的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出事我负责!给我轰油门!”齐学斌厉声吼道,“要是晚一步让孙志刚把证据销毁了,那才是真的出了大事!” 他太了解孙志刚这种亡命徒的心理了。一旦知道大势已去,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毁灭罪证。而财务室里的那些东西,就是他们的命门。 与此同时,通达集团总部大楼,18层。 整栋大楼空空荡荡,只有这这一层的灯光异常明亮。 财务总监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快点!都给我烧了!硬盘!账本!发票!一张纸都不许留!” 通达集团的财务总监王胖子满头大汗,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指挥着两个亲信会计销毁文件。 三台碎纸机同时开动,因为负荷过大,发出“嗡嗡”的惨叫声,排风口甚至冒出了青烟。但这还不够,王胖子直接把一摞摞厚厚的账本扔进了铁桶里,倒上酒精,点火焚烧。 “王总,这可是原始凭证啊……要是烧了,以后查账……”一个女会计有些手抖。 “查你妈个头!”王胖子一巴掌扇过去,“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以后?孙总发话了,留着这些东西大家都要吃枪子!烧!给我往死里烧!” 火苗窜起,黑烟弥漫在封闭的办公室里,呛得人直咳嗽。 王胖子一边咳嗽,一边打开保险柜,手忙脚乱地往外掏东西。 最里面那个黑色的文件夹,是孙志刚特意交代的“保命符”。里面记录了通达集团这几年所有的行贿记录和资金回扣明细。 看着那个文件夹,王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恐惧淹没。 他抓起文件夹,还没来得及扔进火盆,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来了?怎么这么快!” 王胖子吓得手一哆嗦,文件夹掉在地上。 他趴在窗户上一看,只见几辆警车已经冲进了大院,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正跳下车往楼里冲。 “快!反锁门!别让他们进来!”王胖子歇斯底里地吼道,捡起文件夹就要往火盆里扔。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门锁发出痛苦的呻吟,但还没开。 “开门!警察办案!” 外面传来齐学斌那中气十足的怒吼。 王胖子吓得魂飞魄散,看着还没烧着的文件夹,掏出打火机就要点。 “砰!” 又是一脚。 这一脚势大力沉,整扇门板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不许动!全都不许动!” 齐学斌第一个冲进来,手里的枪黑洞洞地指着屋内。虽然脸色苍白,背后的绷带还在渗血,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啊!” 两个小会计吓得尖叫一声,抱头蹲在地上。 王胖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手里的打火机哆哆嗦嗦地往文件夹上凑。 “你敢点一下试试?”齐学斌大步上前,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打火机,反手一个擒拿,将两百多斤的王胖子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疼疼疼……警官轻点!我的胳膊要断了!”王胖子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老实点!” 后面的老王带着队员冲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快!灭火!” 老王看着铁桶里还在燃烧的账本,抄起墙角的灭火器就喷。白色的干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把火势压了下去。 几分钟后,烟雾散去。 齐学斌松开手,把王胖子拷在暖气片上,然后走到那堆还没烧完的灰烬旁,小心翼翼地翻检着。 大部分纸张都已经烧成了黑灰,一碰就碎。 “妈的,还是晚了一步……”老王看着那几台已经甚至冒出火星的碎纸机,恨得直跺脚,“这帮孙子,动作太快了。” 碎纸机里的纸屑已经被绞成了粉末状,想要复原几乎不可能。铁桶里的账本也都烧得差不多了。 齐学斌没有说话,目光锁定在那个掉在地上的黑色文件夹上。 刚才那一脚踢得及时,这个文件夹并没有被点着,只是封面沾了一些灰。 他戴上手套,捡起文件夹打开。 空的。 “东西呢?”齐学斌猛地转头,盯着王胖子,“里面的东西呢?” 王胖子缩成一团,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本来就是空的……” “放屁!”齐学斌把文件夹摔在他脸上,“死鸭子嘴硬是吧?别以为烧了就没事了。技术科的人马上就到,哪怕是一张纸片,也要给我复原出来!” 话音刚落,技术科的小李提着勘查箱跑了进来。 “齐局!” “小李,这堆碎纸,还有这些灰烬,哪怕用显微镜看,也要给我找出点有用的东西!” “是!” 小李立刻带人开始工作。他们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每一片没烧尽的残片,放在物证袋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齐学斌坐在椅子上,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却感觉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残片上。 这可能是扳倒孙志刚背后保护伞的最后希望。 如果不在这里找到突破口,孙志刚很可能会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那么这一仗,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齐局!有发现!” 突然,小李惊喜地叫了一声。 他从一台因为卡纸而停止工作的碎纸机刀口缝隙里,用镊子夹出了一张只碎了一半的纸条。 那似乎是一张银行转账单的回执,因为卡在刀口上,并没有完全碎掉。 齐学斌立刻凑过去。 纸条虽然残缺不全,但关键信息还在。 收款人:何小光。 金额:500000.00元。 而在备注栏里,隐约可见几个字:“……工程款回扣”。 更重要的是,在这张单据的左下角,经手人签字处,虽然只剩下半个名字,但齐学斌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笔迹,那个特殊的勾画习惯。 正是那个何小光! “何小光?”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疑惑道,“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能不耳熟吗?”齐学斌直起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这可是咱们郑大县长的新任大秘。” “郑县长的秘书?”老王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可是条大鱼啊!” “岂止是大鱼。”齐学斌盯着那张残片,眼中寒光闪烁,“这是通往县政府大楼的那把钥匙。” 五十万,这只是冰山一角。 一个秘书,敢收这么多钱?而且是“工程款回扣”?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除非,他是替别人收的。 “王胖子,”齐学斌拿着装有残片的物证袋,走到王胖子面前晃了晃,“现在证据确凿。私毁会计凭证罪你是跑不了了。如果你不想罪加一等,最好老实交代。这笔钱,到底是给谁的?” 王胖子看着那个物证袋,脸色像死灰一样难看。 他知道,完了。 那个碎纸机平时挺好用的,怎么偏偏今天卡纸了呢? 这就是天意吗? “我……我说……”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那是孙总让我转给何秘书的。说是给……给上面的‘辛苦费’。” “上面?”齐学斌追问,“哪个上面?” 王胖子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头顶:“就是……县里那位。” “郑在民?” 王胖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齐学斌和老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真的确认的那一刻,还是让人感到心惊。 一县之长,竟然真的卷进来了! “好!很好!”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老王,立刻把人带回去!突击审讯!一定要把口供落实了!” “是!” “另外,”齐学斌掏出手机,“小李,把这个物证拍照,固定证据。我要立刻向林书记汇报。” 这一刻,他感觉背后的伤口都不疼了。 棋局下到现在,终于将军了。 有了这份证据,郑在民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只要拿下郑在民,孙志刚的保护伞就彻底破了! 然而,就在齐学斌准备拨打林晓雅电话的时候,他的手机先响了。 是林晓雅打来的。 “喂,书记,我这边有重大突破……”齐学斌兴奋地说道。 “学斌,先别说话,听我说。” 林晓雅的声音听起来却并不轻松,反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无奈。 “刚才……郑在民的秘书何小光,去县纪委自首了。” “什么?”齐学斌愣住了,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自首?他自首什么?” “他承认收受孙志刚巨额贿赂,利用职务之便为通达集团谋取利益。而且……”林晓雅顿了顿,“他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他瞒着郑在民干的,郑县长毫不知情。” 齐学斌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他却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晚了。 还是晚了一步。 这帮老狐狸,断尾求生的速度,简直快得让人绝望! 第88章 审讯攻坚:攻守同盟 审讯室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那盏高瓦数的白炽灯散发着令人焦躁的热度,将惨白的强光直直劈在孙志刚的脸上。 孙志刚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挡板后。他紧闭着双眼,看似是在抵抗强光的侵袭,实则是在利用这短暂的黑暗整理思绪。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神情却异常平静,那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死寂。 “孙志刚,别给我装死!把眼睛睁开!” 负责主审的老张猛地一拍桌子,“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你指使马强等人暴力拆迁、行贿政府官员、洗钱、非法拘禁……哪怕只认一半,也够你把牢底坐穿的!” 孙志刚缓缓睁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警官,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拆迁的事,是我太心急,对下面人管教不严,用了些过激手段。这我认。至于行贿?那简直是天大的误会,也就是逢年过节送点土特产,联络一下感情。礼尚往来,这不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嘛!” “传统美德?你管这叫传统美德?!”老张一把抓起那张复原的半截单据照片,狠狠摔在他面前,“五十万!这一笔就是五十万!这是送特产?” 看到那张照片,孙志刚的瞳孔骤然微微一缩。但他很快就调整了呼吸。 “哦,这笔钱啊。这是何秘书帮我办事,我给他的劳务费。做生意嘛,求人办事总得意思意思。” 老张敏锐地抓住了话头:“办什么事?是不是郑在民授意的?这笔钱最终是不是流向了郑在民的口袋?” “郑县长?”孙志刚一脸夸张的无辜,“这跟郑县长有什么关系?我一直都是跟何秘书单线联系的。至于他拿了钱有没有分给郑县长,那我就真不知道了。” “你放屁!一个秘书能有多大能量?没有郑在民点头,他敢收你这么多钱?” “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孙志刚耸了耸肩,“警官,现在是法治社会,凡事要讲证据链。你有证据证明郑县长收钱了吗?” 老张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激得怒火中烧,刚要发作,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齐学斌走了进来。 他没穿警服,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色依旧苍白。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肃杀气场,瞬间让整个审讯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齐学斌轻轻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示意他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齐学斌关掉了那盏刺眼的主审灯,只留下屋顶柔和的顶灯。他拉过椅子,在孙志刚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不带愤怒,不带鄙夷,就像是一把冷静精准的手术刀,正在一层层地剥开孙志刚身上那层厚厚的伪装。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压力。 孙志刚终于沉不住气:“齐局长,怎么?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何小光自首了。” 齐学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孙志刚的左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哦?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承认了一切。”齐学斌身体微微前倾,“就在半小时前,他在市纪委的审讯室里痛哭流涕。他说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特别强调,郑在民对此毫不知情,完全是被蒙蔽的。” 孙志刚放在桌板下的拳头,悄悄松开了。 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上面果然安排好了一切,剧本已经写好。 “你看,我就说嘛。真的跟郑县长没关系。”孙志刚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轻松。 “孙志刚,你真以为你能全身而退?”齐学斌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何小光扛下了受贿罪,那你呢?行贿罪、聚众斗殴罪、故意伤害罪、非法强拆致人伤残……这些罪名加起来,你也跑不了。而且,你以为梁国忠会保你?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擦屁股纸,用完了就要扔掉。” 齐学斌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等风头一过,你在监狱里,或许会死于‘突发心脏病’,或许是‘躲猫猫’,谁会知道?” 这番话,句句诛心,直戳孙志刚内心最恐惧的角落。 孙志刚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这是弃车保帅,他也怕死。 但就在他动摇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天前律师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那是他在澳洲的妻子和儿子。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安好,勿念。守信,则安。” 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梁国忠手里最锋利的刀。 只要他闭嘴,老婆孩子就能在国外一世富贵。如果他开口……那后果,是一尸两命。 “想抽烟?” 齐学斌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那包廉价红梅,抽出一根递到他嘴边,给他点上。 “谢谢。”孙志刚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齐学斌,说实话,你是个好警察。真的。”孙志刚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如果你不是警察,或者我不是流氓,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我不会跟罪犯做朋友。” “呵……也是。”孙志刚苦笑一声,“齐局长,看在这根烟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收手吧。有些事,深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所以你就认命了?甘心当他们的替死鬼?” “这不是认命,是交易。”孙志刚眼神重新变得冷硬,“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东西。我这条烂命,换他们娘俩一辈子平安富贵,值了。” 齐学斌看着他那双死灰一般的眼睛,彻底明白了。 攻守同盟已经形成,比钢铁还坚硬。 “好。”齐学斌站起身,“既然你愿意当这个替死鬼,那我就成全你。就算没有你的口供,我也要把你所有的罪行钉死在铁案上!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悉听尊便。”孙志刚闭上眼睛,“齐局长,慢走不送。” …… 走廊尽头,林晓雅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怎么样?” 齐学斌摇了摇头,有些颓然地靠在墙上:“铁了心要扛。应该是梁国忠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这块骨头是啃不动了。” “意料之中。何小光那边也一样。一口咬定郑在民不知情,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他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自由,给郑在民铺一条生路。” “难道就这么看着郑在民逍遥法外?”齐学斌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政治,学斌。”林晓雅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衡。梁国忠既然肯断尾求生,牺牲掉何小光和孙志刚,说明我们也把他逼到了墙角。如果再进一步,会鱼死网破。我们现在的力量还太弱小,根基未稳。” 齐学斌沉默了。 “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林晓雅走过来,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但来日方长。孙志刚进去了,通达集团倒了,这颗毒瘤被切除了。郑在民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也断了左膀右臂,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这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胜利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而且,这笔账,我们早晚会跟他们算清楚。留着郑在民,让他每天活在恐惧中,看着我们一点点蚕食他的地盘,或许是对他更好的惩罚。钝刀子割肉,才最疼。”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眼神慢慢变得清明。 “书记,我听您的。不过,孙志刚和何小光这两个人,我一定要让他们受到最严厉的审判。” “那是当然。县检察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特事特办,从重从快。这一次,谁也别想捞人。” …… 三天后,清河县委常委会会议室。 郑在民坐在县长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检讨书。 短短三天不见,他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现出了大片的灰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大病了一场。 今天,他要在这里做检讨。为何小光的事,为通达集团的事,向县委常委会检讨用人失察、监管不力。 这是林晓雅给他的最后通牒,也是他保住这顶乌纱帽必须付出的代价——尊严。 郑在民颤抖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苦涩得让人想吐。但他只能咽下去,就像咽下这满腔的屈辱。 他知道,从今天起,清河县他的话,很难有人听了。 第89章 各位常委,同志们,我有罪 清河县委常委会议室。 这是一场特别的常委会,甚至可以说,是一场决定清河政坛未来格局的审判会。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清河县最有权势的十几个人。 但今天的气氛,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喝茶看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会议桌的一端——那里坐着县长郑在民。 郑在民低着头,双手在桌下死死地绞在一起。短短几天,他仿佛老了十岁。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眼窝深陷,脸色灰败,完全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 “关于何小光严重违纪违法的案件,县纪委已经初步查明。” 县纪委书记面无表情地念着手中的报告。 “何小光在担任县长秘书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收受通达集团孙志刚巨额贿赂,包括现金五十万元,以及名表、购物卡等贵重物品若干。作为交换,他假借县长名义,违规为通达集团在拆迁、土地审批等方面提供便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郑在民的心上。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何小光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了。 “假借县长名义”这几个字,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鉴于案情重大,影响恶劣,何小光已被移送司法机关。下面,请郑在民同志做检查。” 念完报告,纪委书记冷冷地看了郑在民一眼。 郑在民颤巍巍地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早就写好的检讨书。 “各位常委,同志们……” 刚开口,他的声音就哽咽了。 “我……我有罪。” 郑在民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几滴鳄鱼泪。 “何小光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对他信任有加,甚至把很多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他去办。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竟然背着我干出这种勾当!” “痛心啊!我是真的痛心啊!” 郑在民捶胸顿足,表演得声情并茂。 “是我用人失察!是我监管不力!是我被蒙蔽了双眼!作为一县之长,我不仅没有带好队伍,反而让身边的人成了害群之马,给党和政府的形象抹了黑,给清河的老百姓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全县人民!” 说着,郑在民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坐在主位上的林晓雅,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既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 她知道,这是一场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郑在民的眼泪是假的,悔恨是假的,唯有那种断尾求生的求生欲是真的。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出戏演得很成功。 何小光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把郑在民摘得干干净净。除了一个“用人失察”的责任,谁也拿他没办法。 “郑县长的检讨很深刻。” 良久,林晓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但是,深刻的检讨不能代替责任的追究。何小光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收了孙志刚那么多钱,干了那么多坏事,你这个当县长的,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郑在民身子一僵,依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汗水顺着额头滴在地板上。 “林书记批评得对。”他颤声说道,“是我官僚主义作风太重,平时只顾着抓经济指标,忽视了对身边人的教育和管理。这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分!”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很溜。 他知道,只要咬死“不知情”,最多也就是个党内处分。 林晓雅看着他那副伏低做小的样子,心中冷笑。 以前的郑在民,是何等的嚣张跋扈?在常委会上经常跟她拍桌子,在这清河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可现在,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虎,终于被拔掉了牙齿。 “根据省委、市委的指示精神。” 林晓雅拿起一份文件,环视了一圈众人。 “鉴于郑在民同志在‘1·25’老城区群体性事件及何小光贪腐案中负有重要领导责任,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给予郑在民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听到“党内严重警告”这几个字,郑在民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虽然这个处分很重,会影响他未来的晋升,甚至可能让他这辈子的仕途就止步于此了。 但至少,他的帽子保住了。 他不用去坐牢了。 “我……坚决拥护组织的决定。”郑在民直起身子,脸色苍白如纸,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另外。”林晓雅话锋一转,“通达集团在清河的所有项目,即日起全部停工整顿。特别是‘清河国际商贸城’项目,鉴于其存在严重的违规审批和资金问题,予以撤销。相关土地收回,重新进行公开招标。” 郑在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是梁家的心血啊! 那个项目,梁家前期投入了数亿资金,光是打点关系和做前期工程就花了不少真金白银。现在项目一撤,这些钱全都打水漂了! 但他敢反对吗? 他不敢。 现在的他,就是个戴罪之身,是只没牙的老虎。在这个会议室里,他已经失去了话语权。 “我……同意。”郑在民咬着牙,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其他的常委们也都眼观鼻,鼻观心,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他们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风向变得这么快,谁还看不出来? 郑在民这一系,算是彻底垮了。 以前那些围着郑在民转的墙头草,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的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散会。” 林晓雅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她的步伐坚定有力,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郑在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晓雅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和绝望。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清河的天,真的变了。 …… 会议室外。 齐学斌穿着便衣,正等在走廊的尽头。虽然还在养伤期间,但他实在坐不住,非要来看看结果。 看到林晓雅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书记,怎么样?” 林晓雅看了看四周,对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了楼梯间的角落里。 “严重警告,留党察看。”林晓雅低声说道,“项目撤了,地收回来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还是让他躲过一劫。”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林晓雅叹了口气,“何小光把罪都顶了,证据链在县一级断了。要想再往上查,势必会触动省里那位的神经。现在这样,等于是在大家都能接受的底线上,切了梁家一块大肉。” “一块大肉?”齐学斌冷笑,“好几个亿呢,确实是块大肉。估计梁家那位老爷子,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何止是睡不着觉。”林晓雅的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听说梁国忠在家里砸了一套明代的瓷器。这回,他们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两人相视一笑。 虽然是不完美的胜利,但终究是胜利。 这一仗,他们不仅保住了清河的老百姓,还狠狠地打击了梁家的嚣张气焰,重创了他们的经济基础。 “对了,学斌。”林晓雅像是想起了什么,“接下来你就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才能迎接更多的重担啊!” “不管什么样的重担,我齐学斌都接着。”他挺直了腰杆,眼神清澈而坚定,“只要能多抓几个坏人,多办几件实事,我就算没白活这一回。” 第90章 妥协的艺术,这就是政治啊! 清河县人民医院,外科住院部的高干病房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斑驳地洒在洁白的被单上。躺在病床上的齐学斌,背后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那是除夕夜替老红军挡下的那一闷棍留下的“纪念”。 不过,相比于身体上的疼痛,此刻他更在意的是门外的动静。 从早上开始,就在传那个结果要出来了。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林晓雅。 门被轻轻推开。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长款风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熬了一整夜。 “书记。”齐学斌下意识地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 “别乱动!”林晓雅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医生特意交代了,你伤到了背部软组织和两根肋骨,必须绝对静养。” 齐学斌顺势靠回了床头,目光却紧紧盯着她手里的公文包:“结果出来了?” 林晓雅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出来了。市委常委会刚刚结束,这是最新的处理决定。” 齐学斌接过文件,目光飞快地扫描着那些黑体字。 “何小光,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孙志刚,行贿罪、聚众斗殴罪、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通达集团,罚款人民币两亿元,清河商贸城项目批文作废,土地收回。”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 “郑在民,对其在‘1·25’事件及何小光案中负有的领导责任,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记大过处分,保留县长职务,留党察看一年。” “保留县长职务……”齐学斌把文件扔在床头柜上,“呵,好一个‘保留职务’。这么大的案子,秘书进去顶罪,开发商判了无期,他这个一把手竟然只是个‘严重警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晓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何建国刚才来找过我。他说,这是上面博弈的最终结果。省里有位分管经济的副省长亲自给市委书记打了电话,说什么‘要维护班子团结’,‘不能因为一个人犯错就全盘否定整个班子的成绩’。” “招商引资?呵,好大的一顶帽子!”齐学斌气极反笑,“何小光一个秘书,哪来的胆子收几千万?哪来的权力批几百亩地?这就是赤裸裸的官官相护!” “学斌,这就是政治。”林晓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政治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故事。它是一种妥协的艺术。我们虽然没有把郑在民彻底拉下马,但你想想,他现在还剩下什么?” 齐学斌沉默了。 “左膀右臂,何小光进去了。钱袋子,孙志刚倒了,通达集团被罚得元气大伤。名声,那份在常委会上痛哭流涕的检讨书,已经让他颜面扫地。” 林晓雅站起身,走到窗前。 “现在的他,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接下来的一年,我会一步步架空他,让他除了签字盖章什么也干不了。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苦,比直接让他进监狱还要难受一百倍。” 齐学斌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得不佩服林晓雅的手段和隐忍。 “我知道了,书记。是我冲动了。您这招‘温水煮青蛙’,确实比直接一刀宰了更让他难受。”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林晓雅重新坐回椅子上,“郑在民虽然废了,但他背后的那个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您是说……梁国忠?” “嗯。这次我们动了他的钱袋子,又打了他的脸。通达集团那是梁家在下面最重要的金库之一。听说梁国忠气得在家里摔了一套明代的茶具。以梁家人的性格,这笔账,他们一定会算回来。” “他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吃亏。”齐学斌冷笑一声,“您觉得他们会怎么反击?” “暗杀?他们不敢。现在全省的眼睛都盯着清河,动我也好,动你也罢,代价都太大。” 齐学斌点了点头,“所以,他们一定会玩阴的。而且是那种光明正大的阴招,让你有苦说不出。” “你是说……阳谋?” “对。我是公安局副局长,您是县委书记。如果我们管辖的一亩三分地出了大乱子,或者有一些怎么也完不成的工作任务像大山一样压下来……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上面的一纸调令,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们踢出局。” 病房里陷入了沉寂。两人都明白,真正的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积蓄力量。 良久,林晓雅突然打破了沉默。 “怕吗?” “怕?”齐学斌笑了,“书记,我这人命硬,属石头的。只要这身皮还在,只要咱们是为了老百姓办事,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也敢崩掉他两颗牙!” 林晓雅看着他,心中那股一直压着的阴霾,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好。那我们就等着。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这清河的天,既然已经变了,就绝不会再变回去!” …… 同一时间。县长办公室。 郑在民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手里紧紧握着电话,听筒里传出梁国忠阴森的声音。 “老郑,你这次保住了。但我梁某人的脸,这次是丢在地上让人踩了又踩。” 郑在民连忙恭敬地说道:“厅长,是我无能,是我轻敌了……” “行了,别废话了。只要位置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那个齐学斌,还有那个姓林的小娘们,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厅长,您的意思是……” “明天,省厅会下发一个一号文件。专门针对你们清河县的。老郑啊,这可是我送给他们的一份‘大礼’。你可要配合好了,千万别让我失望。” “您就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郑在民眼中闪过一道恶毒的光芒,“只要能弄死他们,让我干什么都行!” 挂断电话,郑在民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窗帘。 残阳如血,将整个县委大院染成了一片猩红。 “林晓雅,齐学斌……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 第91章 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第二天上午,清河县公安局。 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刚刚出院归队的齐学斌,屁股还没坐热,就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往日里这个时候,走廊里应该是最热闹的。但今天,走廊里静悄悄的,各个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 “怎么了这是?天塌了?” 齐学斌推开刑侦大队的门,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扔。 “斌哥,你可算回来了!” 胖子阿发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份还没拆封的红头文件,“真的塌了!咱们局这回算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了!” 齐学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标题,瞳孔微微一缩。 《关于在全省公安机关开展“命案积案清零”专项行动的通知》 落款是:省公安厅。 “斌哥,你别看前面那些套话,你往下看,看最后那个附件。”老张走了过来,脸色铁青。 齐学斌直接翻到最后。 附件名单里,清河县被用加粗的黑体字重点标了出来,还特意画了红线。 “经省厅督察总队与刑侦总队联合核查,清河县公安局历年命案积案存量巨大,共计五起。现将清河县列为全省‘重点整治单位’。” 下面的一行字,更是字字诛心: “限期三个月内,必须侦破全部库存命案积案。若未完成任务,县公安局主要领导就地免职,分管政法的县领导向省委作出书面检讨。” “啪”的一声,齐学斌合上文件,把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他气极反笑,“五起积案,三个月清零?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活!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那几个案子大家都知道,有的都过了十几年了,那是死案!”阿发急得团团转,“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也未必能破一个啊!” “而且……”老张声音低沉,“我听说省厅的督导组已经在路上了,组长是那个出了名的‘黑面阎王’赵铁军。这人是梁国忠的铁杆心腹。”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果然来了。 这就是阳谋。我不整你人,也不查你账,我就给你派活儿。派这种绝对不可能完成的活儿。 你是警察,抓贼破案是天职。让你破积案,是为了给死者伸冤,你在道义上根本站不住脚去反驳。你破不了?那就是你无能,是你渎职。那我免你的职,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斌哥,现在怎么办?局长已经去县委开常委会了,听说要把这张军令状领回来。”阿发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办?凉拌!” 齐学斌猛地转过身,眼中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拿起警帽扣在头上,“走!去县委!去常委会!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 县委常委会议室。 郑在民一扫昨天的颓废,满面红光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省厅的红头文件,像是在宣读圣旨一样。 “同志们啊,形势严峻啊!省厅这次是下了死命令的。清河县治安状况倒数第一,这是我们的耻辱!” 说着,他斜眼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晓雅。 “林书记,您是我们县的班长,这事还得您做主。省厅可是说了,完不成任务,是要向省委检讨的。咱们清河县的脸,可丢不起这个人哦。” 林晓雅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脸色很冷。 她当然知道这是郑在民的报复,是梁国忠的杀招。三个月,破五起死案,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林书记不说话?”郑在民见她不接茬,更是得意忘形,“是不是觉得任务太重?要是没信心,咱们可以向省厅申请支援嘛,或者是……换个更有能力的同志来负责?” 图穷匕见!他不仅要给林晓雅上眼药,还要借机夺她的权! 坐在角落里的梁雨薇,今天是以省厅督察组列席观察员的身份到场,嘴角挂着看戏的冷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砰!” 只见齐学斌站在门口,警服笔挺,大檐帽下的目光亮得吓人。 “谁说我们没信心?!” “齐学斌!你干什么!这是常委会,也是你这种级别能随便闯的吗?!”郑在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郑县长,我是来领任务的。既然是涉及公安局的任务,我这个主抓刑侦的副局长,应该有资格在场吧?” 齐学斌根本不理会他的咆哮,大步走进会场,径直走到林晓雅面前,啪的一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报告林书记!清河县公安局副局长齐学斌,请求接下这个军令状!这个硬骨头,我们清河公安局啃了!” 林晓雅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变成了深深的担忧。她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冲动,这是个坑。 齐学斌却回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信我。 “好大的口气!”梁雨薇忍不住插嘴了,“齐局长,那是五起命案积案!全省都挂了号的死案!你说接就接?要是完不成怎么办?” 齐学斌猛地转过头,看向梁雨薇。那眼神太凶,吓得梁雨薇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不用三个月。” 齐学斌竖起两根手指,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给我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内,这五起案子要是留下一件没破……” 他摘下头顶的警帽,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 “我齐学斌,自己扒了这身警服,滚出清河县!永不录用!” 全场哗然。 郑在民愣了一下,随即狂喜。他正愁没理由收拾这家伙呢,没想到他自己往枪口上撞! “好!有种!”郑在民生怕他反悔,立刻大声说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林书记,既然你的爱将这么有信心,那你是不是也该表个态啊?” 林晓雅看着桌上的警帽,又看了看齐学斌挺拔如松的背影。她知道,齐学斌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在赌,在为她解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 “好!既然齐局长有这个决心,那我林晓雅就陪你赌这一把!” “县委全力支持!从今天起,公安局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所有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拖后腿,别怪我林晓雅翻脸不认人!这顶乌纱帽,我和齐学斌一起戴,要摘,也一起摘!” 说完,她冷冷地扫了郑在民和梁雨薇一眼。 郑在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心里冷笑:哼,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两个月?就是给你们两年,你们也破不了! 第92章 军令状:要战便战! “疯了!疯了!斌哥你这次是真疯了!” 一回到公安局,小刘就急得直跺脚,“两个月?五起积案?这根本就是自杀啊!你刚才没看郑在民那张脸,笑得褶子都开了花,就等着咱们往坑里跳呢!” 老张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眉头锁得死死的,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怎么?还没开打就怂了?”齐学斌把警帽重新戴正,神色轻松得仿佛刚才立下生死状的人不是他。 “斌哥!这不是怂不怂的问题!”小刘声音都带着哭腔,“那五个案子,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硬骨头?就说那个‘城南下水道白骨案’,三年前发现的,到现在连尸源都找不到。还有那个‘雨夜屠夫’,十五年了!当年的卷宗都快发霉了,咱们拿什么破?” “正因为难,才叫积案。正因为没人破得了,才轮得到我们来破。”齐学斌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小刘,老张,你们当了一辈子警察,难道就甘心让这些案子烂在档案室里?甘心让那些凶手逍遥法外?” “没有可是!”齐学斌大手一挥,“梁国忠想用这把刀杀了我和林书记,那我们就把这把刀抢过来,变成咱们手里的尚方宝剑!” 老张掐灭了烟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里冒出了久违的凶光。 “妈的,干了!老子当了二十年警察,要是最后被人骂成废物,就算是退休了也抬不起头!” “对!拼了!”小刘也被感染了。 “通知所有人,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齐学斌顿了顿,“另外,去把顾法医也叫上。” “顾阗月顾姐?她不是在医院那边忙着给那个车祸案做复检吗?” “去叫她,就说是我说的。把那几张骨头照片给她看一眼,她会来的。” …… 五分钟后,公安局大会议室。 刑侦大队全体四十五名干警全部到齐。气氛肃杀,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硬仗要打响了。 齐学斌站在台上,背后的白板上贴满了五张触目惊心的案情照片: 1.城南下水道白骨案(3年前) 2.化工厂离奇纵火案(5年前) 3.柳林村枯井女尸案(10年前) 4.剧团“红舞鞋”失踪案(10年前) 5.“雨夜屠夫”连环杀人案(15年前)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清河警队多年来无法抹去的耻辱。 会议室的后排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人。她面容清秀,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她就是顾阗月,清河法医界的“冷面罗刹”。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齐学斌开门见山,“省厅给了我们三个月,我刚才在县委常委会上立了军令状,缩短到两个月。破不了案,我滚蛋。但在我滚蛋之前,我希望能带着大家,把这些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一座座给搬开!” “我看出来了,你们怕了。你们觉得我在发疯。但这不正是我们穿这身警服的意义吗?” 齐学斌猛地扯开自己的警服领口,露出里面的警徽,“我们是这座城市的守夜人!如果我们因为怕难就退缩,那谁来为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伸冤?” “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两个月,我陪你们一起疯!吃住在局里,不破楼兰终不还!如果输了,我第一个卷铺盖走人!但如果赢了,那份荣耀,属于你们每一个人!” 下面一片死寂,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燃烧。 “如果按照常规打法,确实不可能。但我们这次,要换个打法。先易后难,一点突破,全线开花。” 齐学斌指着“下水道白骨案”,“我们就从这个案子入手。谁说白骨就不会说话?顾姐,对于这具白骨,你有什么看法?” 顾阗月放下手里的照片,站起身,径直走到白板前。 “尸体不会说谎,只有人会。我看过这具白骨的原始尸检报告,太粗糙了。报告上认定死者是男性,年龄40岁左右,无明显外伤,推断为流浪汉病死后被冲入下水道。简直是胡扯。” 她指着照片上大腿骨的一个微小细节,“死者左腿股骨有一处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且骨密度显示有金属伪影。这意味着,他生前做过内固定手术。一个流浪汉,哪来的钱做这种手术?” “而且,从骨盆的耻骨联合面形态来看,他的实际年龄应该在28到32岁之间,绝不是40岁。” “还有。”她指了指头骨的一处细微裂痕,“这里有生前伤反应。这不是病死,是高坠伤或者钝器打击造成的颅脑损伤。” 全场鸦雀无声。顾阗月的几句话,直接把之前的结论全部推翻了! “30岁左右,做过腿部手术,死因为外力……”齐学斌接过了话茬,“如果把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再加上三年前那个时间点。你们想到了什么?那时候清河哪里有大量的重体力劳动者?” “那时候城南正在搞大开发,到处都是工地!”小刘眼睛一亮。 “没错。一个腿里打着钢钉的年轻民工,在工地上‘失踪’了。这背后,恐怕不是简单的意外。这极有可能是一起为了掩盖重大安全生产事故而进行的杀人抛尸案!” 轰!一瞬间,所有人的思路都被打开了。 “老张!你带一组人,去查辖区内所有医院3-4年前的骨科手术记录,重点排查25-35岁的男性,左腿骨折!” “小刘!你带人去查三年前城南开发区所有在建工地的用工名单,特别是那种突然‘不辞而别’的!” “顾姐,这具白骨,麻烦你再重新做一次深度的尸检。我要让这具白骨开口说话!” “是!” 答应声震耳欲聋。原本沉闷的会议室,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加足马力的战争机器。 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齐学斌轻轻吐了一口气。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查。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案子是在五年后偶然被发现的。死者叫王二牛,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工。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名字。他必须通过这种看似合理的推理,引导大家去发现真相。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晓雅发来的短信。 “刚才常委会结束,郑在民气得把茶杯摔了。他可能会在经费和人员编制上卡你。你要小心。” 齐学斌看着屏幕,微微一笑,回了几个字: “随他便。只要他敢卡,我就敢去他办公室要饭。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第93章 尘封的档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清河县公安局,刑侦大会议室。 烟雾依然缭绕,比刚才更浓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尼古丁、陈年卷宗的霉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 那是濒临绝境后的困兽犹斗,是背水一战前的肾上腺素飙升。 “都记清楚了吗?” 齐学斌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马克笔,在第一张照片——“城南下水道白骨案”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那个黑色的圆圈,像是一道枷锁,也像是一个靶心。 “记清楚了!” 台下四十五名刑警齐声怒吼,声震屋顶。这声音里带着被压抑许久的憋屈,带着对省厅那份侮辱性文件的愤怒,更带着对面前这个敢立军令状的年轻副局长的信任。 “好!既然记清楚了,那就别给我丢人!” 齐学斌把马克笔扔在桌上,开始分派任务,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 “各小组立刻行动!老张,你负责医院排查组。记住,我要的是地毯式搜索,不是走马观花!那个年代,有些黑诊所或者小医院也是能做骨科手术的。哪怕是翻垃圾堆,也要把当年的手术记录给我翻出来!特别是那些既没有医保记录,又是现金结账的,重点查!” “是!”老张把烟头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那个已经堆成小山的烟灰缸终于不堪重负,“哗啦”一声洒了一桌子灰。他对此视而不见,抓起笔记本就往外冲,“一组二组跟我走!谁要是漏了一家,老子扒了他的皮!哪怕是把县城所有的医院档案室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小刘,你带人去城南开发区。那个地方虽然现在已经建成了繁华的商业街,变成了富人区,但当年的施工队肯定还有人留在本地。去找!哪怕是挖地三尺!找不到包工头就找工人,找不到工人就找当年的盒饭摊主、小卖部老板!我就不信那么大个活人,在工地上凭空消失会没人知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斌哥你就瞧好吧!”小刘把帽子一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整个人像一只闻到腥味的猎犬一样冲了出去,“三组四组跟我来!带上当年的现场照片!哪怕是一个扫大街的清洁工,也要给我问到了!” 看着众人像下山的猛虎一样冲出会议室,原本拥挤的房间瞬间空荡荡的,只剩下还在回荡的脚步声。 齐学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靠在讲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军心可用。 只要这口气提起来了,就没有打不赢的仗。怕就怕还没打,心先死了。 “齐局。”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他的沉思。 齐学斌转过身。顾阗月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白骨的高清照片,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极其深奥的问题。 “怎么?顾姐还有什么疑问?”齐学斌看着这个总是冷着脸却心思细腻的战友,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前世,这位顾阗月后来可是省厅刑侦技术总队的“首席女法医”,赫赫有名的“尸语者”。 她的一双手,能让无数沉默的尸体开口说话,让无数隐藏的罪恶无所遁形。 只可惜在原来那个时空里,她因为坚持原则得罪了人,最后被排挤得郁郁不得志,甚至还被安排去管户籍档案。但他知道,这一世,只要他在,就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这一世,既然我齐学斌重生了,就绝不能让这样的人才流失。我要给她最好的舞台,让她在这清河县,绽放出应有的光芒。 “疑问没有,你的推断很符合逻辑。只是……” 顾阗月把照片放回桌上,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直视着齐学斌的眼睛,“你今天的风格有点不像平常的你。太激进了。” “哦?此话怎讲?” “你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就把侦查方向直接锁定为‘工伤隐瞒’。这在刑侦学上,属于‘先入为主’的大忌。如果方向错了,我们可能会浪费宝贵的开头三天时间。而你,只有两个月。确切地说,现在还剩下59天零14个小时。”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精致的机械表,精确地报出了剩余时间。 “直觉。” 齐学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你也说了,尸体不会说谎。那个钢钉,那个骨折愈合痕迹,就是一个干重体力活的人留下的勋章,也是他命运的烙印。而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透过这层层乌云,看到了三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三年前的城南开发区,是一片混乱的、名为‘希望’的工地。无数怀揣梦想的农民工涌入这里,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在没有安全保障的高空作业。而在那片繁华的楼盘地基下,埋藏着太多因为赶工期、省成本而被掩盖的罪恶。我有预感,这具白骨,只是冰山一角。它的出现,是为了揭开那个时代的一道伤疤。” 顾阗月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太熟悉这个男人了,平时的他虽然也敏锐,但更稳重。而今天的齐学斌,身上似乎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那种自信,不像是盲目的赌徒,倒像是一个看过剧本的导演,早就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只是在耐心地等待演员们就位。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去忙了。” 顾阗月收回目光,声音依然清冷,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会把那堆骨头重新拼起来,再做一次微量元素分析。如果他是民工,他的骨骼里应该会有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比如氟斑牙、比如关节磨损。希望你的直觉是对的。” “辛苦了。” “辛苦了。” 就在顾阗月走到门口的时候,齐学斌突然叫住了她。 “顾姐。” “还有什么事?” “这次可能会很累,也要顶着上面的压力。如果郑在民或者谁给你穿小鞋,直接跟我说。” 顾阗月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管好你自己吧。只要我还在解剖室,谁也别想动尸体一根毫毛。” 看着她清瘦而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送走顾阗月,齐学斌回到自己那个不到十平米的简陋办公室,关上门,顺手反锁。 刚才在会议室里的豪情壮志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背后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急。 第一案虽然他知道结果,但那是因为他有前世的记忆。可剩下的四个案子,除了“红舞鞋”案他大概知道是谁干的外,其他的细节都很模糊。尤其是最后那个“雨夜屠夫”,那是真正的死案,前世直到他重生前都没破。那是他前世整个省里都有数的死案大案。 这两个月的军令状,不仅是给梁国忠看的,更是断了自己的后路,逼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这样,才能激发出自己全部的潜能,也才能把整个局里的士气彻底激发出来。 “叮铃铃……”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齐学斌精神一振,立刻接起电话。 “喂,我是齐学斌。” “学斌,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苏清瑜的声音。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温暖。 “清瑜?”齐学斌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十点,纽约那边应该是深夜,“这么晚了还没睡?身体吃得消吗?” “睡不着。太兴奋了。” 苏清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兴奋,“你给我的那几个时间节点和数据,简直太准了!就在刚才,贝尔斯登旗下的两只对冲基金宣布破产了!整个华尔街都乱套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投资经理们,现在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你敢信吗?我们提前做空的单子,现在收益率已经超过了200%!而且还在涨!” 齐学斌笑了。 2008年的次贷危机,那是人类金融史上的一场大海啸,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财富洗牌机会。前世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这一世,他早早地就把苏清瑜这个金融天才推到了那个位置,就是为了这一天。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暴跌还在后面。” 齐学斌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接下来,你要盯紧雷曼兄弟。一旦出现他们寻求政府救助被拒的消息,立刻把手里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做空!记住,不要贪心,在几个关键的暴跌点做空,然后见好就收。我们要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未来掌控局势的筹码。这笔钱,以后我有大用。”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苏清瑜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像是从一个冷酷的操盘手变回了那个关心丈夫的小女人,“国内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梁国忠对你动手了?那个‘命案积案清零’……” “嗯。消息传得够快的。”齐学斌苦笑一声,“他给我下了一个套,让我两个月破五个死案。想逼我走人。” “需要我做什么?” 苏清瑜的声音坚定,“我现在手里有资金,虽然不能直接干预国内的政治,但我可以通过外资的身份给梁家的生意制造点麻烦。或者,如果你需要经费……” “暂时不用。你在那边把钱袋子看好就行,那是我们的核武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齐学斌拒绝了她的提议,“那两个亿的罚款让梁家伤筋动骨,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到时候,你的资金就是我们最后的底牌。如果我这边真的顶不住了,或者林书记那边需要大的经济支持来搞建设,那时候才是你出场的时候。” “好。你自己小心。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干不下去了,就来美国。我养你。” “哈哈,好啊,吃软饭可是我的梦想。到时候我就天天在家给你做饭,带孩子。” 齐学斌开了个玩笑,心里却暖暖的,眼眶有些发热。 挂断电话,他重新点燃一根烟,看着窗外阴霾的天空。 不管是大洋彼岸正在酝酿的金融风暴,还是这清河县里的政治漩涡。 既然都在局中,那就好好下完这盘棋吧! “梁国忠,郑在民,你们等着。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第94章 你去查!上面的压力,我来顶 两天后,刑侦大队技术科解剖室。 空气中弥漫着甲醛和消毒水的味道,这种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难以忍受,但对于这里的刑警来说,却是真相的味道。 无影灯下,那一具早已白骨化的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经过特殊的药水清洗和漂白处理,原本发黄发黑、沾满了下水道污泥的骨骼,此刻呈现出一种惨白色。 每一块骨头都被极其精确地放在了人体结构对应的位置上,仿佛那个人还躺在那里。 “找到了。” 顾阗月放下手中的高倍显微镜,直起腰,轻轻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她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难得的波动。 站在一旁的齐学斌和老张立刻围了上去,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骨头。 “在哪?发现什么了?”老张急切地问道,恨不得把头伸到显微镜底下去。 “这里。” 顾阗月戴着橡胶手套,用一把精致的镊子指着左侧股骨的中段。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骨质融为一体的痕迹,“这是骨折愈合线。愈合情况良好,这说明他在受伤后得到了有效的治疗。而且,你们看这个。” 她转身走到观片灯前,把一张刚刚拍出来的X光片插了上去。 “啪”的一声,灯光亮起。 在黑白分明的片子上,一根细长的金属阴影清晰可见,深深地嵌在骨髓腔里,像是一枚钉子,死死地钉在骨头里。 “是髓内钉!” 齐学斌眼睛一亮,凑近看了看,“而且看这个形状和密度,不是普通的国产钢板。国产钢板一般比较厚重,边缘粗糙。这根钉子线条流畅,而且在X光下的伪影很小,这应该是……钛合金的?” “行家啊。”顾阗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欣赏一闪而过,“没错,是进口的钛合金髓内钉。这种钉子具有良好的生物相容性,不需要二次手术取出,当然价格也不菲。在三四年前,这样一套钉子加上手术费,至少要一万五到两万块。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收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种型号的钉子,因为价格昂贵,普通小医院根本不会备货,甚至连进货渠道都没有。整个清河县,只有一家三甲或者另外两家二甲大医院的骨科才会用。” “太好了!这简直是大海捞针捞到了吸铁石啊!” 老张兴奋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颤抖,“有了这个特征,排查范围就缩小了不知道多少倍!三四年前,做过左腿股骨骨折手术,用了进口钛合金钉子,年龄在30岁左右的男性!这简直就是按图索骥啊!这要是再找不到人,我老张就把这名字倒着写!” “别高兴得太早。” 顾阗月习惯性地泼了一盆冷水,“这只能证明他做过手术。但怎么证明他是怎么死的?骨骼上虽然有其他伤痕,比如肋骨的裂痕和颅骨的损伤,但因为尸体高度腐败且经过下水道长时间冲刷,很难直接认定为致死原因。有可能是生前伤,也有可能是死后造成的。” “先找人,找到了人,死因自然就出来了。” 齐学斌却显得信心十足,他拿起那张X光片,透过灯光仔细端详,眼中通过光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场景,“老张,别的地方不用去了。重点查县医院和中医院。能用得起这个钉子的,要不然是有钱人,要不然……就是有人给他掏钱。” “斌哥,你是说……” “一个在工地上干苦力的民工,哪来的钱做这么贵的手术?如果是自己摔的,他肯定选最便宜的国产钢板,甚至打个石膏硬扛回家养着。只有一种可能——” 齐学斌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着,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案情的关键点上。 “工伤。而且是重大工伤。老板怕出事担责任,或者为了让他赶紧闭嘴好起来,才会舍得花这种钱!这就是所谓的‘花钱消灾’。立刻去,查这两家医院的病案室!” “我这就去!这次就算是把档案室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来!”老张抓起片子就往外跑,那速度一点都不像五十岁的人,比年轻人还利索。 …… 下午三点,县中医院病案室。 这是一间位于地下室的旧房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发霉的味道,混合着灰尘的气息,让人呼吸困难。一排排铁架子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病历档案,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坟墓。 老张和两个年轻刑警正戴着口罩和手套,在一堆堆泛黄的纸张里翻找。他们的额头上全是汗水,白手套早就变成了灰色。 “张队,这都翻了三千多份了,还没找到啊。”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抱怨道,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会不会是在别的医院?” “别废话!接着找!斌局说了重点是中医院和县医院,肯定就在这里面!哪怕翻到明天早上也得翻!”老张头也不抬,手里依然在快速地翻动着病历。 就在这时。 “找到了!我想我找到了!” 另一个在角落里翻找的年轻刑警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张队,你看这个!” 老张一把扔掉手里的废纸,冲了过去,一把抢过那本病历。 《住院病历首页》 姓名:王二牛 性别:男 年龄:29岁 职业:建筑工 住址:清河县大大柳树乡王家屯3组 入院日期:2005年6月12日 诊断:左股骨干粉碎性骨折 手术名称: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钛合金髓内钉) “就是他!”老张的手都有点抖,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时间、年龄、部位、耗材,全都对上了!快看联系人和付费单位!” 视线下移。 联系人:刘大头(工头) 电话:139xxxx8888 付费单位:清河县市政工程第三分公司 “市政三公司?”老张看到这个名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那可是县里的国企啊。而且这两年接了不少县里的重点工程,听说他们的经理赵刚跟咱们郑县长关系很不一般。” “管他什么企!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没用!”那年轻刑警血气方刚,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有了这个,咱们就能去找这个刘大头了!只要撬开他的嘴,真相就大白了!” 老张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齐学斌的电话。 “斌子,查到了!人叫王二牛,三年前在县中医院做过手术。付费的是市政三公司,联系人是个叫刘大头的工头!但是……” “但是什么?”电话那头,齐学斌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但是市政三公司的背景有点深。那个赵刚是郑在民之前在清河县工作时的老部下。现在郑在民又调回来当县长,赵刚就更是有恃无恐了,我怕……” “怕个屁!”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提高,“既然是市政公司的项目,那就去调一下当年那个工地的施工档案。看看有没有王二牛的出勤记录和离职记录。记住,动静别太大,别惊了蛇。至于赵刚,只要证据确凿,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 放下电话,齐学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们。 王二牛。 这个名字,终于在这个时空里,重新浮出了水面。 前世的记忆里,这个案子之所以能破,是因为那家医院倒闭后,一个收废品的大爷在清理废纸时,看到了一张掉出来的X光片,正好被路过的一个老警察看到了。 那个老警察当年参与过下水道白骨案的勘查,对那个特殊的髓内钉印象深刻,这才顺藤摸瓜破了案。 而那一世,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八年。王二牛的老母亲在乡下哭瞎了眼睛,都没等到儿子的消息,最后抱着儿子的照片郁郁而终。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等那么久了。 “小刘。”他拿起对讲机,语气冰冷,“你带几个人,去一趟王二牛的老家——大柳树乡王家屯。去看看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侧面了解一下他当年出来打工的情况。重点问问,在那次‘失踪’前,他有没有往家里寄过钱,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特别是他最后一次和家里联系是什么时候。” “收到!斌哥,我已经在路上了!保证完成任务!” 这就是齐学斌现在的优势。 他不仅知道结果,更知道每一个关键的节点在哪。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散落的珍珠,用一条合理的逻辑线串起来,做成一条锁住真凶的铁链。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林晓雅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显得格外干练,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学斌,听说你有线索了?”她开门见山。 “嗯。基本锁定了尸源。”齐学斌把刚才老张汇报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市政三公司和赵刚。 “市政三公司……”林晓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赵刚,是郑在民之前一手提拔起来的。而且,市政公司的项目,很多都涉及到县里的重点工程和面子工程。如果查出命案,不仅赵刚完蛋,郑在民也会受到牵连。恐怕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阻力肯定会有。” 齐学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这个王二牛不是普通的失踪。他在医院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就‘失踪’了,连那套昂贵的再固定手术都没做,包括取钉子。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还没来得及康复的时候,就在工地上出事了。这是把人命当草芥!这是为了赶工期、保乌纱帽而在杀人!” “你想怎么做?”林晓雅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直接去工地。找那个刘大头。” 齐学斌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向外走去,“不管他是谁的人,哪怕是天王老子的人。只要他手上沾了血,我就必须让他吐出来!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个清河县,还有法律!” 林晓雅看着他那坚定的背影,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好。你去查。上面的压力,我来顶。” 这才是她认识的齐学斌。这才是那把能劈开清河黑暗的利剑。 第95章去吧!撬开他们的嘴 清河县市政工程第三分公司,项目部。 这是一座两层的活动板房,刷着蓝白相间的油漆,挂着“安全生产重于泰山”的横幅。 但还没进门,齐学斌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麻将声和粗鄙的吆喝声,与外面那句口号形成了极大的讽刺。 “胡了!自摸清一色!给钱给钱!都别赖账啊!” 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乌烟瘴气。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光头男人正把面前的麻将牌一推,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他身边坐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人,有的纹着身,有的叼着烟,显然都不是什么善茬。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脆弱的门锁直接崩飞了出去。 巨大的声响让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麻将牌哗啦啦掉了一地。 齐学斌带着老张和小刘,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们的警服上还沾着外面的尘土,但那股肃杀之气却让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警察办案!都别动!手抱头蹲下!” 小刘一声怒吼,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把证件亮了出来。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几个胆小的立刻抱头蹲了下去。 唯独那个光头男人,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慢悠悠地站起来,也不蹲下,而是重新点了一根烟,斜着眼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哟,这不是齐局长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光头吐了个烟圈,一脸的有恃无恐,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蔑,“怎么?我们几个朋友在自己公司打个小牌也犯法?这也要抓?齐局长这是刚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开刀立威?” “刘大头?” 齐学斌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声音冰冷,“三年前,城南万家花园小区的工地,你是工头吧?” 听到“万家花园”这几个字,刘大头夹烟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烟灰掉在了他的金链子上。 但他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换上一副无赖的嘴脸。 “是啊,怎么了?我是带过那个工地。那是县里的重点工程,我还得过奖呢。怎么?房子盖得结实也有错?还是齐局长想买房,找我打折?” “王二牛,认识吗?” 齐学斌突然报出了这个名字,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刘大头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一瞬间的慌乱虽然短暂,却没能逃过齐学斌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王……王什么牛?不认识。我带过的工人成百上千,哪记得住那么多名字。” 刘大头转过头,不敢跟齐学斌对视,大声嚷嚷道,仿佛声音越大越能掩盖他的心虚,“警官,你们要是查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那我可没空奉陪。我还得去陪赵经理吃饭呢,赵经理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不认识?” 老张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把那份从医院调出来的病历复印件重重地拍在他面前的麻将桌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上面是不是你的名字?是不是你的电话?那手术费签字单上,是不是你刘大头的亲笔签名?不认识你会给人掏好几万的手术费?你当你是慈善家啊?还是说,他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病历,刘大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也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没想到警察能查得这么细,连医院的底子都翻出来了。 “这……这……” 他支支吾吾半天,眼珠子乱转,突然一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贵人多忘事嘛。对对对,他是受过伤,后来……后来伤好了他就走了啊!回老家了!说是媳妇生孩子,着急回去。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回老家了?” 齐学斌上前一步,逼近他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他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刘大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为什么他的老母亲说,他三年都没回过家?为什么他那张回家的火车票从来没买过?为什么他的身份证还压在你们工地的财务室里?为什么他在中医院复查的记录一片空白?难道他带着那根没取出来的钢钉,飞回去的?还是说,他变成了鬼回去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刘大头喘不过气来。 “我……我哪知道啊!” 刘大头开始耍无赖了,脖子一梗,“腿长在他身上,他爱去哪去哪!身份证没拿那是他忘性大!我就一工头,我又不是他爹,我还能管着他拉屎放屁?警官,你们警察不能乱冤枉好人啊!我可是守法公民!我有纳税证明的!” “守法公民?你也配?”齐学斌冷哼一声,正要下令带人。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且嚣张的脚步声。 “干什么?干什么!谁让你们在这撒野的!保安呢?都死绝了吗!” 一个穿着名牌西装、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他满脸横肉,梳着大背头,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橡胶棍的保安,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是市政三公司的经理,赵刚。 “赵经理!” 刘大头一看救星来了,立刻像见到了亲爹一样高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些警察这是要逼供啊!他们这是暴力执法!他们这是耽误咱们工程进度啊!这一天得损失多少钱啊!” 赵刚大步走到齐学斌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齐学斌!你别太嚣张了!这里是国企!是县里的重点单位!没有县里的批文,你凭什么随便抓我的人?你知道这个项目工期有多紧吗?耽误了一天,你负得起责吗?信不信我现在就给郑县长打电话,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经理是吧?” 齐学斌面无表情地拍开了他的手,眼神冰冷如铁,“我不管你是国企还是私企,也不管你是谁的人。只要涉嫌命案,我就有权调查。刘大头是重大嫌疑人,我现在要依法传唤他。如果你要阻拦,那就是妨害公务,那是犯罪!” “命案?什么命案?我看你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想公报私仇!” 赵刚唾沫横飞,显然是平时嚣张惯了,“我告诉你,我已经给郑县长打过电话了!郑县长说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扰企业正常生产经营!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带着你的人滚!否则……” “否则怎么样?”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 只见林晓雅带着县委办主任和那个跟着记录的秘书,一脸寒霜地站在那里。更重要的是,她的身后,竟然还跟着县电视台的摄像机,红色的录制灯正闪烁着。 “林……林书记?” 看到林晓雅,赵刚的气焰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一半。 他的腿肚子有点转筋。他没想到林晓雅会亲自来,还没想到会带来媒体。 “赵刚,刚才的话,你敢对着镜头再说一遍吗?” 林晓雅走到他面前,明明个子比他矮,但那个气场却压得赵刚抬不起头来。她指了指摄像机,“你说谁拿着鸡毛当令箭?说谁干扰经营?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案件,是每个公民和单位的法定义务!这是宪法规定的!怎么到了你赵刚这里,还要看郑在民的批文?难不成这清河县的法律,是你赵刚定的?还是郑在民定的?还是说,这里是你赵刚的独立王国?” 这话太重了! 直接把赵刚怼到了墙角,连郑在民都给捎带上了。这话要是播出去,那就是政治事故! “不……不是,林书记,误会,都是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刚擦着汗,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说话都结巴了。 “带人!” 林晓雅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大手一挥,霸气侧漏,“还有这个赵刚,涉嫌阻碍执行公务,言语威胁公安干警,一起带回去协助调查!好好查查,他这么护着这个工头,这么害怕警察调查,这背后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不是心里有鬼!” “是!” 小刘和老张早就按捺不住了,冲上去一把将刘大头按在地上,“咔嚓”一声上了手铐。 刘大头还在挣扎,被小刘一膝盖顶在腰眼上,顿时老实了。 “赵经理,请吧。”齐学斌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冷笑,“看来这顿饭,你要去局里吃了。放心,我们局里的饭管饱。” 赵刚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知道,这次自己是踢到铁板上了。林晓雅这是亲自下场给齐学斌站台了,而且是带着媒体来的!这说明县委的态度已经变了! 看着警车呼啸而去,围观的工人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早该抓了!这个刘大头可黑了!克扣工资还打人!” “就是!当年二牛死得不明不白,这回总算有人管了!老天开眼啊!” “这个新来的局长真厉害,连赵经理都敢抓!” 齐学斌听着这些议论,回头看了一眼林晓雅。 林晓雅对他点了点头,那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去吧,撬开他们的嘴。给二牛一个交代。也给清河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第96章 我说!我全都说!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盏标志性的大功率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强光,直射在刘大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他已经被晾了整整三个小时。 没有问话,没有水,甚至没人看他一眼,只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把冰冷的审讯椅上,面对着墙上那八个鲜红的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种无声的压力,往往比严刑拷打更让人崩溃。 时间的流逝在感官被剥夺的环境下变得极度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锯割着他的神经。 隔壁的单向玻璃观察室里,齐学斌和老张正盯着监控屏幕。 屏幕上,刘大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小子心理素质不错啊,还在抖腿,看起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老张骂了一句,手里掐着烟头。 “那是装的。” 齐学斌指了指屏幕上刘大头放在膝盖上的手,“看他的手,一直在抠指甲,而且频率越来越快。他在焦虑,在盘算怎么编谎话圆刚才的漏洞。他还在赌,赌我们找不到尸体,或者无法证明尸体就是王二牛。这种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DNA比对结果最快也要明天出来。”老张有些焦急,看了看表,“而且王二牛家里的直系亲属只剩下一个瞎眼老娘,采样很困难,万一……” “不用等DNA。” 齐学斌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警服,眼神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酷,“我去会会他。攻心为上。对于这种为了利益敢践踏人命的渣滓,不需要讲什么客气。” …… “哐当!” 审讯室的铁门被重重推开,发出的声响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齐学斌大步走了进来,手里并没有拿常规的笔录本,而是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他拉开椅子,在刘大头对面坐下,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瞬间压迫了过去。 他把证物袋往桌子上一扔,“哐当”一声。里面装的是一个生锈的金属打火机。那是刚才技术科在清理尸骨遗物时,在那个烂得只剩下一点化纤碎片的裤兜位置发现的。 刘大头猛地抬头,看到那个打火机,原本浑浊的瞳孔瞬间地震,瞳孔急剧收缩。 那个打火机是那种老式的煤油打火机,镀铜的壳子上虽然锈迹斑斑,但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牛”字。 那是手工刻上去的,刀痕很深。 “眼熟吗?” 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就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审判,“王二牛虽然没钱,但他很爱惜这个打火机。那是他出门打工前,他那个瞎眼的老娘用卖了一年鸡蛋的钱给他买的,让他留在身边是个念想。你当初,应该见过无数次他在工地上用这个点烟吧?或许,你也借过火?” 刘大头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块石头堵在嗓子里。他把脸撇向一边,不敢看那个打火机,更不敢看齐学斌的眼睛:“不……不认识。一个破打火机能证明什么?街上到处都是。” “是不证明什么。但这个呢?” 齐学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扔出一张高清照片。 那是王二牛尸体左腿骨折处的特写,那根钛合金髓内钉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像是一把刺破谎言的利剑。 “刘大头,我们已经查到了你在中医院的签字记录。白纸黑字,赖不掉的。你当年为了给王二牛治腿,花了三万多。对于一个视财如命的工头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你为什么要花这个钱?别跟我说什么心地善良,那不符合你的人设。” “我……我……”刘大头张口结舌,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唯一的理由是,那是工伤!而且是重大安全责任事故!” 齐学斌猛地一拍桌子,身子前倾,逼视着他,“你怕那个项目停工,怕被安监局查,怕上面追责,所以你私了了!你给了这笔钱,想封他的口,对不对?” 刘大头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那张冰冷的审讯椅上。 “可是,王二牛没好利索。他回到了工地。” 齐学斌开始讲故事,那是他根据前世记忆和现场勘查推导出来的真相,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亲眼所见,“他没法干重活,就在工地上看大门或者打杂。但是,那根钉子还在他腿里,那是为了二期手术取钉子的。可是后来工期紧,上面催得急,又出了事故,对吧?” “不……不是……没有事故……”刘大头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前兆。 “我们刚才去了工地。虽然那里现在已经盖起了高楼,但我们找到了当年的几个工友。” 齐学斌拿出一叠刚做好的笔录,其实只有两份,而且语焉不详,是在诈他,“他们说,三年前的一个雷雨夜,王二牛在塔吊下面值班。那天晚上,风很大,塔吊的钢缆断了……或者是掉了什么东西下来?” 刘大头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像是看到了鬼一样:“他们胡说!那是他自己摔的!是他自己喝醉了酒从楼上掉下来的!跟塔吊没关系!” 破绽! 齐学斌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哦?自己摔的?”齐学斌笑了,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你刚才不还是信誓旦旦地说他回老家了吗?说他媳妇生孩子?怎么现在变成从楼上掉下来了?刘大头,你这谎撒得可不圆啊。这是不打自招吗?” 刘大头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我……我记错了……我是说……” “你没记错。他确实是从高处坠落。而且是因为他腿脚不便,躲不开掉下来的东西!” 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顾阗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验报告。她的出现,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齐局,我们在刘大头当年负责的那个工地区域,也就是现在的小区地下室墙角,发现了微量的鲁米诺反应。虽然被水泥覆盖了三年,但依然能检测到血迹。更重要的是,那具尸体的颅骨骨折形态,显示是典型的垂直坠落撞击伤。” 她把报告拍在刘大头面前,这一举动虽然是配合齐学斌演戏,鲁米诺反应很难隔这么久还这么清晰,而且是在新建的小区里,但对于心理防线已经崩溃的刘大头来说,这就是来自科学的“死刑判决”。 “还要我继续说吗?” 齐学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二牛摔死了,或者是摔成重伤眼看活不成了。你为了不让项目因为死人而停工,不让那个‘安全生产先进单位’的牌子掉下来,更为了不赔那几十万的抚恤金……你和赵刚一商量,决定让他‘消失’。” “你们趁着夜色,把他扔进了还没封口的下水道干渠里。你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以为那个下水道通往大江,尸体会被冲走。你们甚至还把他那点可怜的行李都烧了,假装他走了。” “可惜,老天有眼!他在那个弯道处被卡住了。这一卡,就是三年!” 齐学斌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满了愤怒,“三年啊!他在那阴暗臭水沟里躺了三年!看着你们拿着奖金,住着高楼,花天酒地!刘大头,你晚上睡觉,就不怕他来找你吗?就不怕那雨夜里的雷声吗?!” “啊!!!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刘大头终于崩溃了。他抱着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说!我全都说……别找我……二牛别找我……” 他哆哆嗦嗦地交代了全过程,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那天……那天塔吊确实出了故障,掉了一斗水泥下来,正好砸在看场子的二牛身上。他当时就不行了,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血流了一地……赵经理……赵刚正好也在,他说这要是报上去,工地得停工整顿半年,公司还得罚款几百万,他的乌纱帽也保不住……” “所以他就让你把人扔了?”老张在一旁气得手都在抖,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脚。 “嗯……我们以为他死了……真的以为他死了……就趁着半夜雨大,把他扔进了那个还没盖盖子的井里……赵刚还给了我五万块钱封口费,让我对外就说二牛回老家了……” “畜生!” 齐学斌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那个打火机跳了起来。 虽然和他推测的差不多,但听到这种丧尽天良的细节,亲耳听到他们是如何像扔垃圾一样把一条人命扔进下水道,依然让他怒火中烧。 这不是简单的意外,这是为了利益,活生生地把一条人命当成了垃圾!这是对生命的极大亵渎!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因为还有更大的鱼要抓。 “那个赵刚,参与抛尸了吗?” “参与了!就是他帮我抬的腿!他还用脚踢了一下二牛,说‘这下干净了’!”刘大头为了立功赎罪,现在咬赵刚咬得比谁都狠,恨不得把赵刚祖宗十八代都供出来。 “好。”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老张说,“马上把口供固定下来,每一个字都要记录清楚!立刻去申请逮捕令!抓捕赵刚!这次,我看郑在民还能怎么保他!” 门外观察室,林晓雅看着这一幕,悄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第一仗,赢了。 虽然惨烈,虽然充满了人性的丑恶,但真相,终究是见到了阳光。那个在黑暗中沉睡了三年的冤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第97章 我要把这个案子,翻个底朝天!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墙外,空气仿佛凝固。 郑在民背着手站在那里,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呼吸沉重如困兽。身旁站着面色难看的何建国等常委,他们是被林晓雅“请”来看“现场办公,督导法治”的。 里面,刘大头痛哭流涕地交代着当年的细节:赵刚如何指示处理尸体,如何给封口费,包括埋藏王二牛物品地点的角落。 每一个字都像解剖刀,剖开了案件真相,也揭开了官场遮羞布,将底下的脓疮血淋淋地展示出来。 郑在民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两年前他在清河县当副县长的时候,他还亲自给赵刚颁发过“清河县十大杰出青年”的奖状,表彰他在市政建设中的贡献。 而现在,这个“杰出青年”却成了杀人抛尸的主谋。 这不仅仅是打脸,简直是把他这个县长的脸皮剥下来在地上踩。 “郑县长,您也听到了。” 林晓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声音平静而冷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就是您口中那个‘优秀企业家’,那个‘纳税大户’赵刚干的好事。 草菅人命,毁尸灭迹,甚至为了掩盖罪行不惜动用黑恶势力。 这就是我们要保护的‘营商环境’吗?这就是我们县委要维护的‘大局’吗?如果我们连老百姓的命都保不住,我们要这GDP有什么用?” 郑在民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羞恼而扭曲。 他想反驳,想说这是个案,不能以偏概全,但喉咙里像是有团棉花堵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铁证如山。 刘大头的供词逻辑严密,细节详实,根本无法推翻。 这时候如果再保赵刚,那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林晓雅这一招“杀鸡儆猴”,玩得太绝了,这是在逼宫! “林书记说得对。”郑在民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害群之马,必须严惩!决不姑息!我建议立刻抓捕赵刚!不管涉及谁,一查到底!县政府绝不护短!” 他这是弃车保帅。赵刚虽然是老部下,但在乌纱帽面前什么都不是。他已经在盘算如何把锅全甩给赵刚。 “已经去了。”林晓雅看了看表,嘴角勾起嘲讽,“齐学斌十分钟前带队出发了。郑县长想打电话核实?” 郑在民下意识摸向手机,触到机身时又如触电般缩回。这时候打电话是自寻死路。 …… 清河大酒店,豪华包厢。 水晶吊灯洒下光芒,照亮满桌山珍海味。红酒与茅台酒香弥漫房间。 赵刚搂着年轻姑娘,手在姑娘腰间游走,满脸红光地对生意伙伴吹嘘:“放心!在清河这地界,有郑县长在,没人敢动我!齐学斌算个屁!刚当副局长就不知天高地厚?老子分分钟让他卷铺盖走人!” “那是!赵总可是清河财神爷,以后仰仗提携!”几人立刻附和敬酒。 “喝!今晚不醉不归!天塌不下来!” “砰!” 就在这时,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力量让门板直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连墙上的挂画都震歪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赵刚手里的酒杯都震掉了,他端着的是一杯法国波尔多最顶级的红酒,红色的酒液洒了一身,像血一样刺眼,染红了他那件昂贵的白色衬衫。 门口,齐学斌冷脸如煞神。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刑警,冰冷的金属质感让喧嚣瞬间冻结。 “赵刚,饭局结束了。这顿酒,留着去里面喝吧。” 齐学斌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刚刚盖好章的逮捕令,在赵刚面前晃了晃,动作充满了讽刺意味。 “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侮辱尸体罪、妨害作证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敢抓我?!” 赵刚借酒劲指着齐学斌大骂:“我是县人大代表!我有豁免权!我要给郑县长打电话!我要告你滥用职权!” 一边说着,他慌乱掏出手机想拨号。 “别白费力气了。” 齐学斌一把打掉他的手机,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屏幕碎裂。 “人大代表?” 齐学斌冷笑一声,从另一只兜里掏出一张纸,“不好意思,就在半小时前,县人大常委会已经紧急召开会议,全票通过,依法罢免了你的代表资格。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嫌疑人。一个为了金钱可以践踏生命的嫌疑人。” “还要打电话?给谁打?郑在民吗?” 齐学斌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恶魔,“告诉你个秘密,郑在民现在就在局里看着审讯直播呢。正是他,刚刚建议我们一定要‘严惩不贷’。你以为你是他的左膀右臂?不,在关键时刻,你只是他用来擦屁股的纸,用完就扔。” “什……什么?!” 赵刚傻眼了,酒醒大半,脸色惨白。 看着齐学斌嘲弄的眼神,他意识到大势已去。引以为傲的关系网此刻成了勒死他的网。 他突然瘫软下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甚至还试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给旁边的老张:“警官……兄弟……通融一下,这里面有五十万……让我打个电话,就一个……” “少来这套!”老张打掉他的脏手,厉声道,“留着钱买棺材吧!带走!” 随着赵刚被押出酒店,大堂里引起了一阵骚动。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个平日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赵总”,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塞进警车。有人惊讶,有人害怕,更多的人则是露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 当晚,清河县看守所,第1审讯室。 齐学斌亲自坐镇。他并没有急着问话,而是先给赵刚放了一段录像。 录像里,是刘大头痛哭流涕指认赵刚的画面。 “赵总……你别怪我……警察什么都查到了……连咱们埋衣服的地方都挖出来了……我不想死啊……” 看完录像,赵刚还在硬撑:“这是诬陷!为了减刑乱咬人!我是无辜的!” “是不是诬陷你清楚。” 齐学斌点燃烟,悠悠道,“囚徒困境。刘大头招了,推说你是主谋。只采信他的供词,他是从犯,你是主犯,至少十年起步。但如同你主动交代幕后指使或利益输送,算‘重大立功’。机会只有一次。” 赵刚眼神闪烁,心理防线崩塌。他没有何小光的忠诚,也没有孙志刚的把柄被捏,只是个贪婪的投机分子。当保护伞失效,他比谁都软弱。 “我要举报!” 半小时后,赵刚终于崩溃了大喊,“郑县长……不,郑在民他收过我的钱!前年的那个路灯工程,也是他授意我围标的!还有,他老婆在我的公司有干股!我有账本!我都记着呢!” 虽缺乏直接证据动摇不了郑在民根基,但足以让这“跛脚鸭”县长再脱层皮。 至此,“无名白骨案”告破。消息传回,全局沸腾。 …… 夜深了,暴雨终于下了下来。雨水冲刷着这座城市,似乎想要洗去所有的罪恶。 齐学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街道。 第一仗,打赢了。 但他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王二牛的冤魂安息了,但他身后的那个老母亲,这三年的眼泪谁来偿还?那个为了利益可以践踏生命的体制漏洞,谁来填补? “斌哥。” 小刘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赵刚招了。不过,他说当年那个工地出事的时候,除了王二牛,其实还有一个目击者。一个看仓库的老头。但是出事后第二天,那个老头就因为‘煤气中毒’死了。当时的定性是意外。” 齐学斌瞳孔骤缩。 煤气中毒?哪有那么多巧合!如果被灭口,那就是故意杀人! “查!” 齐学斌灭掉烟蒂,杀气腾腾,“调出老头卷宗!我要把这案子翻个底朝天!不管挖出什么怪物,都要钉死在地上!” 第98章 第一案:首战告捷 清河县公安局,大会议室。 一条鲜红的横幅拉了起来,上面写着几个金黄色的大字:“热烈庆祝‘命案积案清零’行动首战告捷!” 老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早已老泪纵横。他使劲地拍着巴掌,手掌都拍红了也不自知。 多少年了,刑侦大队一直被治安大队压着一头,被局里边缘化,被老百姓戳脊梁骨骂“吃干饭的”。今天,他们终于把腰杆挺直了! “张叔,悠着点,别把手拍肿了。”小刘在一旁嘿嘿傻笑,眼圈也是红红的。 “臭小子,你懂个屁!”老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这是咱们刑警队的脸面!是咱们丢了这么多年的魂!今天,算是找回来了!” 坐在后排的几个年轻警员,更是激动得抱在了一起。这三天的煎熬,那无数次排查走访的枯燥,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甜蜜的果实。 林晓雅亲自走下主席台,把一枚沉甸甸的“集体三等功”奖章挂在了刑侦大队的锦旗上。那面锦旗是崭新的,上面的金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同志们!” 林晓雅站在话筒前,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疲惫但兴奋的脸,“三天!只用了三天!你们就破获了这起沉寂三年的无名白骨案!这在全省公安史上都是罕见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队伍是拉得出、打得赢的铁军!说明只要我们心里装着老百姓,只要我们敢于亮剑,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就没有搬不倒的山!” “好!”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有人甚至激动得喊破了音。 当场,林晓雅宣布,县财政特批二十万专案经费,作为第一案破获的奖金,并且立刻发放到位。 台下的刑警们一个个脸上放光,腰杆挺得笔直。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尊严的问题。 这三天,他们顶着“全省倒数第一”的帽子,憋着一口气,没日没夜地干,终于把这口恶气出了! 然而,在这沸腾的气氛中,齐学斌却显得格外的沉静。 他坐在前排,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鼓着掌,但他的眼神却透过这热闹的表象,看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而且,关于那个“煤气中毒”老头的线索,他让小刘悄悄去查了,暂时没有声张。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这个案子只能先以“重大责任事故”结案,否则一旦深究下去,可能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大鱼跑了。有些正义,需要等待时机才能更雷霆万钧地降临。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像是美好的交响乐里突然混入了一声刺耳的噪音。 梁雨薇今天也来了,依然是以那种令人讨厌的省厅“特邀监督观察员”身份。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的高定套装,手里拎着爱马仕,妆容精致,在这满屋子灰蓝色的警服中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只闯入狼群的孔雀。但仔细看去,她捏着包带的手指骨节泛白,眼神中更是藏着怨毒。 来之前,她刚给在省里的父亲打过电话,本想告状,却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父亲让她“收敛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撞枪口。这让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如何能忍? “一个工伤事故,也能被吹成神探破案?不知道的还以为破了什么惊天大案呢。” 她对着身边的县委办副主任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那种尖酸刻薄的语调,就像是用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我看啊,也就是运气好,正好碰上个软骨头的工头。林书记也是,这么点小事就发奖金,这不是拿纳税人的钱做人情吗?” 说到这,她还故意提高了几分音调,眼神挑衅地看向齐学斌的背影,“后面还有四个案子呢,尤其是那个‘红舞鞋’和‘雨夜屠夫’,那可是真正的死案。我就不信他齐学斌还能一直这么好运。小心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到时候,我会亲自来给他‘收尸’。” 她的话里充满了恶毒的诅咒,那张精致的妆容下,是一张嫉恨的脸。 几个年轻刑警气得眉头倒竖,拳头都捏紧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想站起来理论,被老张用严厉的眼神死死按住了。 现在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因为这个女人坏了气氛,更不能给她借题发挥的机会。 齐学斌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那鼓掌的节奏,没有丝毫乱。 他不仅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运气? 齐学斌心中冷笑。 如果是前世那充满血泪的十八年记忆也算运气的话,那这份运气,是用生命换来的。 这点运气,足够玩死你们这群所谓的“精英”了。他倒是希望梁雨薇跳得再高一点,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疼。 表彰会结束后,人群散去。 林晓雅叫住了齐学斌。 “去我办公室坐坐?有点事跟你谈。” “好。” …… 县委书记办公室。 林晓雅亲自给齐学斌倒了一杯茶,动作熟练自然,“这茶不错,是省里一位老领导送的,说是明前的龙井,我也没舍得喝,今天给你尝尝。” “谢谢书记。”齐学斌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确实清香扑鼻,让人精神一振。 “学斌,这一仗打得漂亮。真的很漂亮。” 林晓雅坐在他对面,眼神中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朋友间的关切和放松,“不仅破了案,更重要的是打出了气势。现在县委大院里那些原本看你笑话、等着咱们出丑的人,现在都闭嘴了。连郑在民今天开会都老实多了,刚才还在会上表态要全力支持公安工作。” “这都是书记您支持得好。没有您的那番话,赵刚也不会那么快开口。”齐学斌谦虚了一句。 “行了,咱俩之间就别打官腔了。” 林晓雅摆摆手,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几个案子才是硬骨头。特别是那个红舞鞋案……牵扯到文化系统的很多旧账,而且,还有那个‘幽灵之火’。” 她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齐学斌,“学斌,你知道为什么那个化工厂的案子一直没动静吗?不是我们不想查,是阻力太大。 那个张有德,不仅仅是个商人,他背后有张网。那场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厂房,还有无数的证据。 当年省厅都派人来过,最后也是无功而返。很多人都劝我,这个案子就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甚至可能涉及到……”她指了指天花板,意思是“上面”,“省里的某些人,当年可是和那边走得很近。” “我知道。”齐学斌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红舞鞋失踪那年,和省文化厅有关。而且听说经常省厅领导来清河‘视察工作’,每次都要点名看红舞鞋的戏。甚至有传言,那个失踪的女演员,和上面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说到这,齐学斌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至于张有德,他是梁国忠一手扶持起来的‘明星企业家’。 那场把所有证据都烧毁的大火,也是在他资金链断裂、眼看就要崩盘的前夜烧起来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所谓的巧合,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必然。” “你都知道?” 林晓雅有些惊讶,瞳孔微微收缩。 这些隐秘的传闻,即便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她也只是略有耳闻,大多还只是捕风捉影,没想到齐学斌竟然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做足了功课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齐学斌笑了笑,掩饰了自己重生的秘密,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转动着,“而且,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啃硬骨头。” “既然知道,那你自己就更要小心了。” 林晓雅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担忧,“梁雨薇刚才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个信号。梁家肯定不会坐视你一个个破案的。 他们会在后面设卡,甚至更脏的手段。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齐学斌放下茶杯,眼神坚定如铁,“既然开了头,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不管这后面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哪怕是牵扯到通天的人物,我都得把它挖出来晒晒太阳。这不仅是为了那张军令状,更是为了警察的良心。” 看着他那坚毅的侧脸,林晓雅心中微微一动。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充满理想和激情,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但在这官场的染缸里泡久了,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平衡,心里的那团火也渐渐暗了。是眼前这个男人,重新点燃了她心里的火,让她看到了希望。 “好。”林晓雅站起身,伸出手,“那咱们就并肩作战。这清河的天,必须变一变了。不管风有多大,我都站在你身后。”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力量和信任。 窗外,暴雨过后的天空格外晴朗,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前路依然充满荆棘,但此刻,他们不再孤单。 “对了,书记。”齐学斌临走前突然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今晚可能要加班。告诉食堂,多备点夜宵。” “怎么?又有新动作?”林晓雅一愣。 “那个‘幽灵之火’的案子,我已经有点眉目了。” 齐学斌眨了眨眼,“趁热打铁嘛。而且,我要送梁雨薇一份大礼。她不是说我是瞎猫碰死耗子吗?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神探’。什么叫‘绝望’。” 看着齐学斌离去的背影,林晓雅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家伙,还真是让人看不透啊。不过,这种感觉……挺好。 第99章 凡存在必有回响 没有庆功宴,没有休息。 表彰会的横幅还没摘下来,齐学斌已经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城北的废弃工业园。 第二案:化工厂离奇失火案。 五年前的一个冬夜,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火。 火光冲天,把半个清河县城都照亮了,连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整个厂房和价值上千万的设备,还烧死了一个值班的老门卫。 事后消防认定起火原因不明,虽然怀疑是电线老化,但因为现场破坏太严重,无法定性。 保险公司虽然也有怀疑,但在当时县里的强力干预下,以及那份模棱两可的消防报告面前,最终还是赔付了八百万。 那家化工厂的老板,正是现在清河商界颇有名气、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儒商”,张有德。 “这地方都荒了五年了,还能查出什么?” 小刘捂着鼻子,脚下踩着厚厚的焦炭和瓦砾,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和霉味,混合着废弃化学品那种特殊的刺鼻酸气,像是死神的口气,让人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想干呕。 四周是扭曲变形的钢筋,像是一只只从地狱伸出的鬼手,狰狞地指向天空。 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烟熏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被烧得酥脆的红砖。风一吹,扬起一阵黑色的粉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偶尔有几只受惊的野猫从废墟深处窜出来,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小刘一哆嗦。 “凡走过必留痕迹,凡存在必有回响。” 齐学斌没戴口罩,甚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从这充满腐朽气息的空气中嗅出真相的味道。 他站在当年起火点的核心区域,原料仓库的废墟上。这里只剩下几面残垣断壁,黑乎乎的墙体像是在诉说着当年的惨状。 前世,这个张有德后来因为非法集资跑路了,在国外被抓回来后,才交代了这起纵火骗保案。 当时轰动一时,被称为教科书级别的“完美犯罪”。 张有德利用一种特殊的化学助燃剂,这种东西燃烧极快,温度极高,而且燃烧后几乎不留痕迹,普通的消防检测手段根本查不出来,只能查到一片“碳化”。 但“几乎”不代表“绝对”。哪怕是原子弹爆炸,也会留下辐射尘埃。 “秦法医,不对,顾姐,有没有发现?” 齐学斌转头看向正在墙角拿着仪器扫描的顾阗月。 顾阗月穿着白色的全套防护服,像个在月球行走的宇航员。 她手里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的墙体碳化程度很奇怪。” 顾阗月指着墙根处的一块黑斑,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如果是电线短路引起的火灾,火势蔓延应该是循序渐进的,墙体的受热应该是由表及里的。但这里的碳化层呈现出一种‘爆燃’后的结晶状,也就是玻璃化。这意味着,起火瞬间温度极高,至少超过了1200度,甚至更高。” “不仅如此。”齐学斌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那块黑斑,放在鼻尖闻了闻,虽然已经过了五年,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蒜臭味依然逃不过他的鼻子,“顾姐,你再仔细闻闻,除了焦味,是不是还有点别的?” 顾阗月凑近了些,鼻翼耸动,“咦?好像是有一股……大蒜味?不对,是磷化物特有的味道!” “普通火灾达不到这个温度,除非是用了助燃剂。” 她立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墙缝深处夹起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放进试管里,眼神发亮,“还有这个。这种粉末不是墙皮,也不是原料残渣。经过初步光谱分析,它含有一种特殊的磷化物成分。这种成分在普通的化工原料里很少见,倒更像是某种……军用或者特种助燃剂的燃烧产物。” “这就对了!” 齐学斌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我要找的就是这个!顾姐,如果我让你以此反推助燃剂的成分,你会想到什么?” 顾阗月皱眉沉思片刻,试探性地问道:“这种高温,还有磷化物……难道是白磷?” “白磷燃点低,容易自燃,但不易保存。如果把它溶解在乙醇里呢?”齐学斌循循善诱。 “白磷-乙醇溶液!”顾阗月猛地抬头,透过护目镜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这种东西,平时是液体,一旦挥发,乙醇蒸发带走热量,剩下的白磷接触空气就会自燃!这就是‘幽灵之火’的原型!五年前,这种东西在市面上可是绝对的违禁品,只有极少数地下渠道能弄到。” 她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变了,不仅是惊讶,更有一丝疑惑。 “你什么时候对化学武器也这么有研究了?我记得你在警校化学课经常逃课去打球啊。”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平时爱看杂书,福尔摩斯看多了。”齐学斌打着哈哈敷衍过去,赶紧转移话题,“小刘,查这东西的来源。五年前,省城谁手里有这玩意儿?” “老鬼?黑市?”小刘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斌哥,这咱们上哪查去啊?这都跨市了,而且那时候的黑市现在早没了吧?这不等于海底捞针吗?而且咱们也没那个权限跨市调这类档案啊……” “官方渠道肯定查不到。这种黑市交易,从来都不留底。” 齐学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他在犹豫。那个号码,是他前世最大的底牌之一,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现在过早暴露,会不会引起蝴蝶效应? 但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顾阗月手里那管灰白色的粉末,他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要破局,就得下猛药! “黑市没了,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就有线索。” 齐学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第100章 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那是他前世在省厅培训时认识的一个老刑警,专门跑特情(线人)工作的,人称“省城百事通”的老陈。 那时候两人是过命的交情,老陈曾为了救他挡过一刀。 虽然这一世还没“正式认识”,但他知道老陈的性格,讲义气,认死理,而且,最恨这种丧尽天良的纵火犯。 “嘟……嘟……”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 “陈队,我是清河县局的小齐。虽然您不认识我,但我对您是仰慕已久了,现在手里头有个棘手的活……” 齐学斌直接把自己现在的处境和案子大概说了,他知道老陈的性格,叽里呱啦的一大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对面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可以帮你!但是你想好怎么做了么?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您帮我找一个人,老鬼。我知道他在省城。” 齐学斌语气诚恳,“只要这个忙帮了,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赴汤蹈火。”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 “……十分钟后打过来。”电话挂断了。 齐学斌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几分钟后,齐学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搞定。老鬼现在还在省城混,不过改行卖二手车了。地址发过来了。这老小子,当年也是那一带的一霸。小心点,他手里可能有家伙。” “神了!”小刘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斌哥,你这路子也太野了!省厅都有人?这简直是通天啊!” “少拍马屁。” 齐学斌踹了他一脚,收起笑容,“除了这个,还得找个懂行的人来算算账。” “算账?算什么账?” “算张有德的账。” 齐学斌看着远处的夕阳,眼神微眯,“一个快破产的化工厂,一把火烧成了几百万现金流,不仅还清了债,还转型做了房地产。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但保险公司不是傻子,当年虽然赔了,但档案肯定都在。他们比谁都想把这笔钱追回来。” “我已经联系了省人保公司的调查科长,那是我警校的一个师兄。他们对这笔赔款一直耿耿于怀。如果有新的证据证明是骗保,他们比我们还积极。资本家对于失去的钱,记忆力比大象还好。” “你是想……借刀杀人?”顾阗月脱下防护手套,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这叫借力打力。”齐学斌纠正道,“张有德现在有钱有势,还是县政协委员,想动他不容易,县里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但如果保险公司起诉他诈骗,那性质就变了。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骗保杀人,这不仅是经济犯罪,更是命案!那个看门的老大爷,不能白死!他的冤魂,在这废墟上飘了五年了!” “走!出发!今晚连夜突审那个老鬼!我要在张有德反应过来之前,把钉子钉死!” 废墟上,风卷起一阵灰尘,像是呜咽。 五年前的那把“幽灵之火”,终于要被重新点燃了。而这次,它将烧向那个纵火者。 省城,一家不起眼的二手车行。 天已经黑了,车行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老鬼”正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手里盘着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 突然,“哗啦”一声,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拉了下来,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谁啊!不做生意了!关门了!”老鬼不耐烦地坐起来,骂骂咧咧道。 齐学斌和小刘站在他面前,像是两尊门神。身后还跟着两个省厅借来的便衣,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老鬼,日子过得不错啊。核桃盘得挺亮。” 齐学斌随手拉过一张板凳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但那笑容里藏着刀。 老鬼混了一辈子江湖,眼力见还是有的。一看这架势,这气场,就知道是雷子,而且不是一般的片警。 “这位警官,面生啊。有什么指教?买车还是……?” 老鬼坐直了身子,手里的核桃也不盘了,心里开始打鼓,但面上还强撑着,“我这可是正经生意,工商税务都齐全的。你们要是没事找事,我可有律师。” “律师?” 齐学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喷在老鬼脸上,“清河。张有德。五年前。白磷乙醇。” 这几个词像是几颗钉子,一颗接一颗地钉在老鬼的心上。 老鬼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煞白,但随即又涌起一股狠劲,“我不认识什么张有德李有德的!你少在这诈我!我在省城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别以为拿着个警官证就能吓唬老子!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分局局长……” “让他什么?让他来保你?” 齐学斌冷笑一声,猛地一脚踹在老鬼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回了椅子里,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哎哟!”老鬼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老实点!”小刘上前一步,死死按住他。 齐学斌蹲下身,拿出那个从废墟墙缝里提取的粉末照片,拍在老鬼脸上,“我既然能找到这儿,能叫出你的名号,你就该知道,你的那些‘关系’在我这儿不好使。 这东西,除了你,省城没人敢卖。张有德当年花了多少钱找你买的货? 这些钱,你拿得烫手吗?这五年,你睡得着觉吗?午夜梦回的时候,就没有听到那个被烧死的老门卫在哭吗?” “警官,我……我就是个倒腾二手车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磷什么醇的,我没文化。”老鬼还在装傻,但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不定,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听不懂?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齐学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场火烧死了一个人。那是命案!你是从犯!是你提供的货,买凶杀人也不过这个价。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情节严重的,死刑! 你要是现在说了,那是提供线索,算重大立功表现,或许还能保住一条狗命。 你要是死扛,等到我在张有德那找到了转账记录,你就是共犯,主犯从犯同罪!你自己掂量掂量!是为了别人背锅吃花生米,还是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第101章 我是守法公民!谁给你的权力? “花生米?!” 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老鬼的心理防线。他混江湖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送命。 “不不不!我没杀人!我真的不知道他买那个是去放火杀人的啊!他说……他说就是要烧点废料,要那种烧得干净的,不留痕迹的……我真不知道那是去烧厂子啊!警官,我要是知道那是杀头的买卖,给我一千万我也不能干啊!” “卖……卖了。”老鬼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他确实找我买过两桶……我有记录,我有他的签字条子!我这人做生意虽然黑,但习惯留一手,怕以后出事说不清,也怕他是警方的钓鱼执法……” “东西在哪?” “就在那边的保险柜里!密码是……” 十分钟后。 一张泛黄的收据拿在齐学斌手里。上面清楚地写着货物名称、数量、金额,还有张有德那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日期,就在火灾发生的前三天。 铁证如山。 “带走!” …… 回清河的路上,警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齐学斌接到了林晓雅的电话。 “学斌,保险公司那边有反应了。反应很快。” 林晓雅的声音听起来很振奋,“他们说,五年前那份赔偿协议里有个漏洞,如果证明是人为纵火,那是绝对免赔条款,不仅要追回赔款,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他们已经派了法务团队赶过来了,说是要全力配合我们。这对他们来说,也是追回一大笔坏账的好机会。” “好!” 齐学斌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张有德跑不了了。这次,我要把他连根拔起。” “还有一个我刚刚听来的消息。” 林晓雅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据说,梁国忠给郑在民打电话了,发了很大的火,说郑在民是废物,连个公安局都看不住,还说让他‘如果干不了就滚蛋’。看来,他急了。” “他急了。” 齐学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猎人的微笑,“他越急,说明我们打得越准。这个张有德,当年可是梁国忠的座上宾。那家化工厂,也是梁国忠引进来的‘明星企业’。 火灾之后,张有德拿着赔偿款转型做房地产,开发的第一个楼盘,就是梁家旗下的建筑公司承建的。 这里面的利益输送,够他们喝一壶的。这不仅是破案,更是在挖梁家的墙角。” “你一定要小心。”林晓雅叮嘱道,“狗急了会跳墙。梁雨薇那边可能会有动作。” “放心。我有分寸。” 挂断电话,齐学斌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累。 连轴转了四天,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现在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那种通过自己的手,把历史的尘埃一点点擦去,让真相重见天日的感觉,真的让人上瘾。 “嗡……”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苏清瑜发来的彩信。 打开一看,是一张美国的银行账户截图。那一串长长的零,看得齐学斌眼花。 后面附了一句话:“第一阶段做空结束。获利400%。钱已经通过离岸公司转回国内,随时待命。你要的子弹,我给你备足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狙击雷曼了?” 齐学斌看着屏幕,笑了。笑得很开心,很从容。 有了这笔钱,林晓雅在县里的腰杆子就更硬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话一点没错。 要是张有德那个项目黄了,留下的烂摊子,正好可以让苏清瑜的资金接手。这一出一进,不仅打击了梁家,还把清河的优质资产掌握在了自己人手里。 这是一盘大棋。 而现在,棋局才刚刚铺开。 …… 警笛呼啸,如同利刃撕裂了清河县看似平静的清晨。 齐学斌坐在警车副驾驶位上,指尖夹着半截香烟,眉头微蹙。他手里攥着那张从省城带回来的泛黄收据,纸张虽轻,却重得像一座山。 这是他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要带回来的铁证。 “齐局,前面就是张有德的工地了。”开车的刑警小刘轻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齐学斌将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张有德也必须进局子。” 张有德开发的“锦绣江南”楼盘,是清河县目前最大的地产项目,号称不仅是县里的地标,更是未来新城区的核心。但这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梁家在清河不知吸了多少血才养肥的钱袋子。 工地门口,不仅有虎背熊腰的保安,还拉起了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外商考察团莅临指导”。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了样板间,两旁摆满了鲜花。 警车刚一停下,还没等齐学斌下车,几辆黑色奥迪便风驰电掣地驶来,横着堵在了工地的入口处,显然是早有准备。 车门打开,张有德满面红光地走了下来,那一身名牌西装被他肥硕的身材撑得紧绷绷的。他身后跟着几个穿西装的律师模样的人,还有几个金发碧眼、一看就是雇来的“洋面孔”。 而紧随其后从最中间那辆奥迪A6上下来的,竟然是县长郑在民。 郑在民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学斌啊,这么大阵仗,是要干什么?”郑在民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齐学斌面前,像是一个看到晚辈胡闹的长辈,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没看见今天有重要的外事活动吗?” 齐学斌下了车,整了整警服,向郑在民敬了个礼,动作标准而有力:“郑县长,我们在办案。根据掌握的线索,张有德涉嫌五年前的一起故意杀人、纵火骗保案,我们要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哼。” 张有德冷笑一声,掏出一根雪茄点上,眼神里满是不屑,“齐副局长,你说话要负责任。我张有德是守法公民,还是县里的纳税大户。你随随便便就要带我走,谁给你的权力?” 第102章你不仅是纵火犯,更是杀人犯! “是我这身警服给我的权力,法律给的权力。是党和人民给我的权力!” 齐学斌冷冷地回应,丝毫不让。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装模作样看图纸的“外商”,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什么考察团,分明就是郑在民为了保张有德,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用来当挡箭牌的。 郑在民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学斌啊,有话好好说。张总的企业是咱们县的重点保护企业,也是省里的明星项目。 今天张总还要接待几位重要的外商,洽谈下一期的投资合作,这可是几个亿的大项目。 你这个时候把人带走,不是断了清河的发展之路吗?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发展之路若是铺在罪恶之上,那只能是死路。”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郑县长,不管是什么企业,只要触犯了法律,就没有特权。 更何况,这所谓的‘外商’,真的是来投资的吗?还是某些人用来洗钱的工具?”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直接扎进了郑在民的软肋。 “放肆!” 郑在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怒容,“齐学斌,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我是县长,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收队!有什么问题,等张总谈完合作再说! 再敢胡搅蛮缠,我这就让你停职反省!” 周围的刑警们面面相觑,小刘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下意识地看向齐学斌。 在县长面前抓人,这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小。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商务车缓缓停在了旁边。 车门滑开,一条修长的腿迈了出来。 梁雨薇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走了下来,胸前挂着一张特别通行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女王气场。 “好大的官威啊。” 梁雨薇摘下墨镜,眼神轻蔑地扫过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齐副局长,好久不见。怎么,在清河这一亩三分地上,你齐大局长的话比县长还管用了?” 齐学斌眼睛微微一眯。 他知道,梁雨薇这是以新身份下场了。 看来,梁家是铁了心要保张有德。 “梁小姐,这里是办案现场,无关人员请回避。” 齐学斌语气平淡,仿佛根本没把这位省城的千金放在眼里。 “无关人员?” 梁雨薇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直接甩在齐学斌的胸口,“看清楚了,我是省公安厅督察总队派驻清河的观察员。 我现在怀疑你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滥用职权,干扰企业正常经营,破坏全省营商环境!这是严重违纪!” 她转过身,对着郑在民微微一笑,声音提高了八度:“郑县长,您看看,这就是咱们基层的部分干部,素质堪忧啊。 张总的企业正在和外资谈判,这是何等的大事? 如果因为某些人的肆意妄为导致外资撤离,不仅是清河的损失,更是全省形象的抹黑!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压死任何一个基层干部。 郑在民立刻心领神会,脸色沉痛地点头:“是啊,梁观察员说得对。学斌,你太冲动了。我知道你想破案立功,但不能没大局观啊。赶紧给梁观察员和张总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张有德见状,脸上的嚣张气焰更甚,他吐出一口烟圈,直接喷在齐学斌脸上:“齐副局长,听见了吗?省厅的领导都发话了。想抓我?下辈子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跟我斗,你有那个资本吗?” “道歉?” 齐学斌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证据?你们不是要证据吗?” 齐学斌没有理会张有德的挑衅,也没有被梁雨薇的气势压倒。他平静地看着梁雨薇,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梁观察员既然要看证据,那我就让你看个够。免得你说我冤枉了好人。”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小刘挥了挥手。 小刘立刻从车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的,正是那张从省城“老鬼”那里拿到的发黄收据。 “这是什么?” 梁雨薇皱眉,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2002年11月13日,也就是化工厂大火发生前三天。” 齐学斌举起物证袋,声音传遍了全场,“张有德亲自在省城地下黑市,购买了两桶高纯度的白磷和乙醇混合助燃剂。这张收据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还有张总亲笔签的大名。张总,您的字写得不错,应该不会认不出吧?” 张有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那个袋子,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怎么可能?那个黑市不是早就被取缔了吗?这东西怎么还会留着。 “这……这是伪造的!这是陷害!”他结结巴巴地喊道,声音已经走了调,“我没买过!我不认识! “是不是伪造的,技术科一鉴定便知。”齐学斌冷笑,“但这还不是全部。” 这时,另一辆警车驶来,顾阗月提着勘查箱走了下来。 她依旧是一身白大褂,清冷如霜,仿佛这喧嚣的尘世与她无关。 “齐局。” 顾阗月走到齐学斌身边,递上一份报告,看都没看梁雨薇一眼,“这是化验结果。 齐学斌接过报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展示给众人:“经过顾法医连夜比对,我们在化工厂废墟墙缝里提取到的残留物,其化学成分与张有德购买的这批助燃剂完全吻合。 这种配方是当年苏联的一款军用淘汰品,因为燃烧猛烈且难以扑灭,市面上根本没有流通,具有唯一的指纹特征。” 齐学斌这一招,算是彻底封死了张有德的退路。 “铁证如山!” 他猛地合上报告,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张有德,“张有德,为了骗取那一千万的保险金,你不惜烧毁整个工厂,甚至将那个无辜的老门卫活活烧死在传达室里!你不仅是纵火犯,更是杀人犯!” 第103章 张有德,这是你后的机会! 现场一片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有德,此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这东西一出来,神仙也救不了他。 郑在民的脸色比猪肝还难看,他没想到齐学斌手里竟然有这种实锤。这哪里是办案,这分明是当众打他的脸。 梁雨薇更是僵在了原地,手里那份“红头文件”此刻显得无比烫手。 她原本以为齐学斌只是想搞事,没想到他真的查到了五年前的秘密交易。 她被算计了! 齐学斌是故意的,故意引他们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郑县长,梁观察员。” 齐学斌看着两人,语气嘲讽,“现在,我还要不要考虑大局?还要不要维护营商环境?如果所谓的营商环境就是包庇杀人犯,那我这身警服,不穿也罢! 郑在民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了一副面孔,大义凛然地指着张有德:“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真是瞎了眼!齐局长,这种败类必须严惩!县委坚决支持公安机关依法办案!绝不姑息! 这变脸速度,让齐学斌都不得不佩服。这就是政治,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带走! 随着齐学斌一声令下,两名刑警冲上去,直接给张有德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张有德被拖上警车时,还在绝望地看向梁雨薇:“梁小姐,救我!梁小姐,我是为您家办事的啊…… 梁雨薇却嫌恶地转过头,装作不认识。 等警车呼啸而去,梁雨薇才转过身,死死盯着齐学斌,眼神里充满了怨毒:“齐学斌,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今天抓了一个张有德,明天就会有十个张有德站出来。这盘棋,你赢不了。你会为你今天的愚蠢付出代价。 齐学斌整理了一下衣领,凑近梁雨薇,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我就把这棋盘掀了。梁雨薇,回去告诉你爸,这才只是个开始……” 没等她反应过来,齐学斌已经转身上车,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位“督察观察员” 梁雨薇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回到清河县公安局。 审讯室的四壁贴着吸音海绵,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只有那盏大功率的审讯灯,惨白刺眼,将张有德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胖脸照得毫发毕现,连额头上油腻的汗珠都清晰可见。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我要见律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郑县长,我要给他打电话!” 张有德拍着审讯椅的挡板,手铐撞击在金属上发出哐哐的声响,试图用咆哮来掩盖内心的极度慌乱。 齐学斌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从省城带回来的老式煤油打火机,“咔嚓、咔嚓”地开合着盖子。 这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一下下敲击在张有德的心脏上。 顾阗月坐在旁边做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次停顿仿佛都在给张有德施加无形的压力。 “喊够了吗?” 齐学斌淡淡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郑县长现在应该没空接你的电话。他现在忙着和你划清界限还来不及呢。 你以为刚才在工地门口的那场戏,他是演给我看的? 不,他是演给所有人看的,为了证明他和你张有德没有任何瓜葛。 官场如同战场,弃车保帅这种基本操作,张总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吧? 张有德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刚才郑在民那一瞬间的变脸,其实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他被抛弃了。 “至于律师……” 齐学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沿着桌面缓缓推到张有德面前,“你觉得,全省哪个律师敢接这个案子?或者说,哪个律师能帮你把这上面的黑白字洗成白的?” 照片上,是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边角已经泛黄,但上面的钢笔字迹依然清晰。 那赫然是张有德的亲笔字迹,写着一些令人触目惊心的交易细节,还有那一串特殊的化学品名称——白磷、乙醇、助燃剂…… 张有德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什么?我不认识!这是伪造的!” 张有德矢口否认,但眼神却不敢在那张纸上多停留一秒,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之前就给你看过。这些是‘老鬼’保险柜里的东西。怎么,需要我也把他请来和你当面对质吗?” 齐学斌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眼神锐利如刀,“还用我说得更明白了一的么?这是省城西郊地下黑市的那个‘老鬼’,五十万,买两桶军用级助燃剂。你当时跟他怎么说的?说你要烧点‘难处理的垃圾’? 听到“老鬼”这个名字,张有德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那是他唯一的秘密渠道,也是他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死角。 老鬼是个讲规矩的人,从不出卖客户,除非……除非这个人本身就栽了。 “老鬼……他……”张有德的声音颤抖着。 审讯室内,灯光有些刺眼,张有德坐在审讯椅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不断滴落。 “张有德,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齐学斌将那张发黄的收据和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并排摆在桌子上,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老鬼已经全交代了。从你找他买助燃剂到你通过离岸账户转账,每一笔,清清楚楚。” “我……我那是正经生意往来,我买那些东西是搞化工实验用的!” 张有德还在垂死挣扎,但声音里透着的惊慌已经出卖了他。 “化工实验?” 齐学斌冷笑一声,“在没有任何防火许可的仓库里,用白磷和乙醇搞实验?还是在火灾发生前三天精准购买,然后厂子就被烧成了废墟,你顺手拿走了一千万的保险赔偿?这实验做得可真够值钱的。”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审讯室的门开了。 郑在民铁青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梁雨薇和几个神色严峻的县委干部。 第104章 我的筹码不是算计!而是正义! “齐学斌,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郑在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压迫感,“张总是什么身份?那是咱们县的招商引资功臣!你没有任何手续就把人抓回来,造成了极坏的政治影响!你让在场的所有外商怎么看清河县的营商环境?” “郑县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齐学斌站起身,丝毫不惧,“我有正规的传唤手续,我也在现场出示了铁证。作为副局长,我有权在紧急情况下采取强制措施。” 他没想到,自己在现场都出示了那样的证据之后,郑在民和梁雨薇居然还想保张有德,看来这个张有德的身上……和他们关联的秘密也绝对不少。 “铁证?就凭一张破纸和一个黑市商人或许是捏造的口供?” 梁雨薇冷笑连连,手中的公文包重重摔在桌上,“齐局长,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企业的正常经营。我作为省厅的督察观察员,正式宣布,鉴于你的办案程序存在严重瑕疵,我会向市局甚至厅里申请暂停你的职务!” 郑在民见状,大手一挥:“人,我今天必须带走。有什么问题,咱们去办公会议上谈!” 就在局面看似一边倒的时候,齐学斌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来。 其实他很清楚,之前在外面因为有不少媒体和外人在,郑在民和梁雨薇是必须要和张有德划清界限的。 但是现在人抓回到了局里来,一切都在系统之内,郑在民通过县政府权力,梁雨薇通过省厅的权力,换作任何其他的一个公安局副局长来说,都是抵挡不住这样的权力的越限和碾压的。 齐学斌如果没有准备足够的底牌,也挡不住,所幸的是,这一世的他不再是横冲直撞的愣头青,他是谋定而后动的老狐狸,并且熟知梁家人的手段,自然会对梁雨薇有所防范,特地准备了充足的底牌来应对。 “郑县长,梁观察员,别急。” 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微笑,“除了杀人放火,我还查到了一样更有趣的东西。那是关于‘锦绣江南’项目的海外资金背景调查。” 他将一份印着英文水印的文件拍在桌子上,“这份报告显示,所谓的‘外商’,其幕后控股方竟然是张有德自己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一家壳公司。更巧的是,这家公司的注资时间,正好是在五年前化工厂火灾赔偿到账后的第二个月。” “换句话说,张有德这是典型的通过人为纵火骗取巨额保费,然后通过壳公司反向投资,将这笔赃款‘洗白’成了外资项目。” 齐学斌的声音逐渐转冷,目光锁定郑在民,“郑县长,您一直维护的大局,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洗钱陷阱。” 齐学斌其实也很清楚,这些年限久远,又有些模棱两可的资料与证据,是很难追究到梁家的,但是拿出来就是一张牌,就是一份威慑,能让他们产生忌惮。 郑在民的脸色瞬间从铁青变为了惨白。 如果只是杀人放火,他还能借口“为了县里的发展”而推脱为监管失职。 但如果这牵扯到跨境洗钱和长达五年的骗局,那就不再是工作上的失误,而是严重的渎职甚至共谋。 “这……这不可能。你这是在污蔑!”郑在民的声音开始颤抖。 “污蔑?如果您想看账户轨迹,我这儿还有更详细的对账单。”齐学斌从文件夹里翻出厚厚一叠纸,哗啦啦地抖动着,“张总,那些款项回流后的第一笔开支,是给县里的家属院买了三套复式楼,房产证上的名字……郑县长,您一定不陌生吧?” 此话一出,整个审讯室落针可闻。 张有德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郑在民则是如遭雷击,他的嘴唇在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雨薇站在一旁,看着此时完全掌控局面的齐学斌,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她原以为齐学斌只是个愣头青,仗着一身胆气在抓小鱼。 却没想到,他早已铺开了一张不仅覆盖清河,甚至跨越国境的大网。 “带张有德去二号审讯室,单独看押。”齐学斌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语气果决,“小刘,所有人,按照我们昨晚定好的名单,开始请人喝咖啡。” “是!”外面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齐学斌整了整衣服,走到郑在民面前,微微躬身,压低声音道:“郑县长,暴风雨还没结束呢。这只是一个开场白。” 说完,齐学斌擦着郑在民的肩膀走出了审讯室,推开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洒在他坚毅的肩膀上,背影显得无比高大。 梁雨薇追了出来,在走廊里拦住了齐学斌。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这一步?”梁雨薇咬着牙问,眼中满是不甘,“从你去省城拿到那张收据开始,你就已经算好了我会在这时候下场保他?” “梁观察员,政治游戏不是这样玩的。”齐学斌停下脚步,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筹码不是算计,而是正义。只要正义在这儿,每一个试图阻拦它的人,都是在给自己挖坟墓。” “正义?”梁雨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齐学斌,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只有胜负,没有正义。你今天赢了郑在民,不代表你赢了梁家。” “那就咱们走着瞧。”齐学斌没再多说,转身走进档案室。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梁雨薇看着齐学斌和他带领的这些朝气蓬勃的公安干警们,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知道,今天这个场子,她是找不回来了。 再闹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甚至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们走!” 梁雨薇狠狠地瞪了齐学斌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那高跟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齐学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其实很清楚,自己是在面对着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第105章 齐学斌!你想干什么?无法无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案卷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浓茶混合的味道。 昨夜突审张有德的笔录还没晾干,上面的红手印触目惊心。 “齐局,这老狐狸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是下面的副总刘强自作主张。” 顾阗月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把一杯刚泡好的浓茶放在齐学斌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不过还是有收获的。张有德为了自保,交出了当年刘强向他汇报‘事情办妥了’的录音。虽然他说是刘强瞒着他干的,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刘强作为具体执行人,身上背着那条人命是跑不了的。 “弃车保帅的把戏。” 齐学斌敲了敲桌子,看着那份口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郑县长今天要搞的签约仪式,中方代表就是他吧?” “没错。张有德进去了,现在公司就是刘强在撑场面。” 刑警小刘在一旁插话,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逮捕令,“齐局,咱们是现在去抓人,还是等签约仪式结束?毕竟那是全县的大事,如果现在去……” “等结束?”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衣冠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 镜子里的他,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郑在民想用这场签约仪式给张有德的公司‘冲喜’,想用所谓的‘经济大局’来掩盖罪恶,顺便用外资来压我们。要是让他把合同签了,这笔脏钱就洗白了。以后再动刘强,就得顾忌‘破坏外商投资’的大帽子,层层审批能拖死你。既然要打脸,那就得打在最响的时候,打在万众瞩目的那一刻! “通知队伍,全员带齐装备。今天,咱们去给郑县长送一份‘大礼’”。 …… 上午十点,清河县唯一的五星级酒店——凯越大酒店。 此时的酒店门口已是车水马龙,豪车云集。 巨大的充气拱门上写着“清河县重大项目签约仪式暨外资引进洽谈会”。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了宴会厅主席台,两旁摆满了从南方空运过来的鲜花篮,在这个初春的季节里,散发着一种奢靡的香气。 郑在民为了挽回昨晚张有德被抓造成的负面影响,特意调高了这次签约仪式的规格。 不仅邀请了省里的多家主流媒体,甚至还请来了几位有分量的省里退休老干部撑场面。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清河的天还是他郑在民的天,少了一个张有德,还会有李有德、王有德。 宴会厅门口,四名身高马大的黑衣保镖戴着耳麦,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那架势,仿佛里面坐着的不是商人,而是某国元首。 突然,一阵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刺破了这表面的繁华。 一列警车呼啸而至,像是一群黑色的猎豹,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 刺耳的刹车声在酒店门口响起,瞬间打破了现场和谐友好的氛围。 保镖队长见状,脸色一变,立刻带人迎了上去,试图阻拦:“对不起,警官。这里正在举行重要的外事活动,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入。请你们……” “让开。” 齐学斌推开车门,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 他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 “警官,请不要为难我们。这是郑县长的命令,任何闲杂人等……” 保镖的话还没说完,齐学斌猛地掏出警官证,重重地拍在他胸口:“看清楚了!这是逮捕证!妨碍执行公务,我有权当场把你铐走!滚!”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煞气,让保镖队长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一种对罪恶绝对零容忍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等他反应过来时,齐学斌已经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刑警,如同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郑在民正站在主席台上,红光满面地对着麦克风侃侃而谈,声音激昂:“……我们要打造一流的法治营商环境,让企业家在清河安心、放心、舒心。刘强副总作为我们本土优秀企业家的代表,年轻有为,这次更是促成了千万美元的外资引入…… 台下,刘强穿着一身崭新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频频向四周点头致意,脸上挂着谦逊而得意的笑。 坐在第一排贵宾席的梁雨薇也优雅地鼓着掌,眼神中满是赞许,仿佛昨晚的失利根本不存在。 “砰! 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重重推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心里一颤。音乐声戛然而止。 齐学斌带着一身寒气,昂首阔步地走上红毯。 身后那一排全副武装的刑警,黑色的作战服与现场的鲜花美酒、晚礼服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反差。 就像是一群死神闯入了天堂的宴会。 全场死寂。 连正在翻译郑在民讲话的那个女翻译都张大了嘴巴,忘了词,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 郑在民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化为极度的愤怒。 这是在狠狠地抽他的脸啊! 当着省里老干部和外商的面。 他对着麦克风大声喝道,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齐学斌!你想干什么?无法无天了吗!谁让你闯进来的!” 齐学斌根本没理会他的咆哮,仿佛他是空气一般。 他径直走到那个还保持着微笑僵硬姿势的刘强面前,从腰间亮出了锃亮的手铐。 “刘强,这是逮捕令。涉嫌故意杀人、纵火。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强手里的香槟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昂贵的酒液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哆嗦着看向郑在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郑县长,救……救我……我是冤枉的……” …… 第106章 我专吃那些坏人的肉! “齐学斌!” 郑在民冲下主席台,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这是外商签约现场!有什么事不能等结束了再说?你这是在给清河抹黑!在给党和政府抹黑!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他们轰出去!” 几个不知道死活的内保刚想动,齐学斌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而身后的小刘直接拔枪打开了保险,枪口微微上抬:“谁敢动!这是重大杀人案抓捕现场!谁动谁就是同伙!妨碍司法公正,也是要坐牢的!” 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所有人都吓傻了。 那几个平日里吆五喝六的保安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 那些所谓的外商更是惊恐地抱头躲到了桌子底下,生怕子弹不长眼。 “杀人案?” 郑在民也是一愣,被这气势震住了一瞬。 齐学斌转身,面对着郑在民,也面对着台下那些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动作从容地直接插到了旁边的多媒体控制电脑上。 “抹黑?郑县长,到底是谁在抹黑清河?是谁在给这座城市泼脏水? 大屏幕上的PPT画面瞬间切换。 刚才还是一片祥和的投资蓝图,下一秒变成了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取证照片:焦黑的尸体残骸、生锈的被熔断的铁锁、被大火吞噬的传达室……还有那份最为关键的——张有德交出的录音波形图。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还有几位老前辈。” 齐学斌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人们心上,“我很抱歉打断了这场盛会。但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个真相。你们此刻所欢呼的优秀企业家代表刘强,五年前是张有德的司机兼打手。” 手指轻轻一点,一段嘈杂但清晰的录音在大厅里回荡,那是死神的声音: “老板,放心吧。那老头睡觉死,门我都是拿链子锁在外面锁死的,窗户也被我焊了钢筋。火一点,神仙也跑不出来……哎好的好的,谢谢老板赏!” 充满了谄媚和残忍的声音,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强的声音,全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瘫软在地上的刘强,此刻面如死灰,裤裆里甚至传出了一股尿骚味。 他知道,这段录音一出,他死定了。 “五年前,为了骗保,他亲手锁死了生路,活活烧死了一名六十多岁的看门老人。” 齐学斌的声音陡然拔高,直视着郑在民的双眼,“郑县长,您刚才说要打造一流的营商环境。难道清河的营商环境,是建立在杀人犯的逍遥法外之上吗?难道我们要为了所谓的‘投资’,连人命都可以视而不见吗?带着血的GDP,我们清河宁可不要!” “哗——” 现场一片哗然。 这简直是惊天大丑闻! 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调转镜头。 闪光灯咔咔作响,将郑在民那张青红皂白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那个领头的外商听完翻译的话,愤怒地站起来,对着郑在民说了一句生硬的中文:“骗子!羞耻!”说完带头愤然离场。 郑在民晃了两晃,差点没站稳,扶着讲台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知道,完了。 这场精心准备的“翻身仗”,在齐学斌这一记响亮的耳光下,彻底成了他的政治滑铁卢。 “带走!” 刑警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刘强拖了下去。经过梁雨薇身边时,齐学斌故意停下了脚步。 梁雨薇死死地盯着他,她精心布置的局,又被破了。 “齐学斌,你赢了这一局。但你把桌子掀了,就不怕没饭吃吗?” 梁雨薇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我不吃饭,我吃肉。专吃那些坏人的肉!” 齐学斌凑近她,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野性,“告诉梁国忠,别急,这才是开胃菜。接下来,我会一道菜一道菜地给你们端上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会厅,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走出酒店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 齐学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点了一根烟。 虽然刚才威风八面,但他也知道,这一仗把郑在民得罪死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爽吗?” 县委书记林晓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倚着车门,抱着肩膀,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确实爽。” 齐学斌也不掩饰,咧嘴一笑,“不过,郑在民这次即便不倒台,也得脱层皮了。这梁子算是结得死死的了。” “怕了?” “怕个球。” 齐学斌吐出一口烟圈,“当警察的,要是前怕狼后怕虎,那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再说了,还有你这个县委书记在后面给我撑腰呢。” 林晓雅笑了,笑得很美,如春风拂面:“行了,别贫了。这才破了第二个案子,你接下来的任务还很艰巨啊!准备再攻坚哪个案子呢?” “我准备往柳林村那边下手……” 齐学斌眉头一皱,瞬间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目前也有点眉目了!林书记,你就等着听到我们破案的好消息吧!” “好!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局摆庆功酒……” 林晓雅看着齐学斌这一副自信满满,又充满干劲的样子,也是被感染到了。 而当齐学斌从这边回到局里,便马上开始着手将柳林村的案子提了上来,全局攻坚。 经过一番案件材料的疏理与整顿之后,法医顾阗月拿出一张照片,那是通过DNA数据库初步比对出的疑似受害者,当年柳林村失踪的年轻姑娘李秀秀。 “齐局,当初命案爆发后,在柳林村可是传了不少的鬼故事。都说是那口井下有厉鬼索命呢!” “呵呵!我看是某些人心里有鬼吧!而且,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人心里的鬼可怕,还是这井里的冤魂可怕。” 齐学斌看着局里的众人,掐灭了烟头,目光变得坚定:“走!去柳林村!那个被封印了八年的盖子,也该揭开了!” 警车再次发动,向着那个位于大山深处的神秘村庄疾驰而去。 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将不仅仅是罪恶,还有根深蒂固的愚昧和宗族权力的疯狂反扑。 那天边的乌云,似乎正在向柳林村聚集。 第107章 这地方!邪性! 柳林村,位于清河县的最西边,三面环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向外界,蜿蜒曲折,仿佛是一条不愿意让人进出的蛇信子。 这里是全县有名的“问题村”,不仅穷,而且乱。 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外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警车在土路上颠簸着,扬起漫天的黄尘,像是要把这辆闯入者吞噬。 “齐局,这柳林村我有印象。” 开车的刑警小刘一边紧握着方向盘,躲避着路中间的大坑,一边皱着眉说道,“前年,咱局里有人来这里抓赌,结果被村民围了一天一夜,连车都被掀了。 最后还是县领导出面调解,甚至赔了礼才放的人。这里宗族势力太大了,村支书柳大贵就是个土皇帝,他说一,没人敢说二。连乡里的干部来了,都得看他脸色。” “土皇帝?” 齐学斌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村落,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清河的天是党的,是人民的,不是他柳家的。就算是铁桶一般的独立王国,我也要给它钻个窟窿出来。今天,我这把刀就是要去刮刮这块硬骨头上的烂肉。” 车子刚进村口,就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 村子里很静,静得让人发慌。 村口的大槐树下,原本应该坐着闲聊的老人,此刻却一个也不见。 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土狗,趴在阴影里,用浑浊的眼睛盯着这辆陌生的警车,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户后面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 偶尔有几个年轻人在路口晃悠,看到警车进来,眼神里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那种眼神,像极了护食的野狼。 “这地方,邪性。” 刘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停车。” 齐学斌示意小刘。 三人下了车。 脚下的黄土路干燥得裂开了口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腐烂的树叶混合着陈旧的牲畜粪便。 顾阗月背着那个黑色的勘查箱,依旧是一身白大褂,在这黄土漫天的村子里显得有些突兀,却又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白光。 “老乡,打听个事儿。” 齐学斌走到路边一个正蹲着抽旱烟的中年人面前,递过去一根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听说咱们村八年前,有个外地来的女娃,死在这儿了?” 中年人接过烟,看了看牌子,又抬头看了看齐学斌身上的警服。 当听到“八年前”和“女娃”这几个字时,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原本伸出去的手突然缩了回去,把烟扔在地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没听说过!你们找错地儿了!快走快走!” 说完,起身就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像是见了鬼一样。 齐学斌也没追,只是弯腰捡起那根烟,吹了吹上面的土,别在耳朵上,笑了笑:“看来,咱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这反应,比直接承认还有效。” “齐局,你看那是谁?”顾阗月突然指向村委会的方向,声音微沉。 只见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走过来,足有二三十号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矮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西装,却敞着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背心和茂盛的胸毛。 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狡诈和凶狠。 正是柳林村的村支书,柳大贵。 “哟,这不是县里公安局的齐大局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柳大贵大老远就嚷嚷开了,虽然叫着局长,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尊敬,反而带着浓浓的挑衅,“怎么着,城里的案子破了,威风耍完了!就跑我们这穷山沟里来消遣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威胁。 齐学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柳书记,我没那是闲工夫消遣。我今天是来查案的。八年前,你们村那口枯井里,有人发现了一具女尸。 这个案子当时因为‘证据不足’搁置了。现在,局里成立了积案清零专案组,我是组长,特地来重启调查。” 听到“枯井”两个字,柳大贵的眼皮明显跳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枯井女尸?那是谣言!早就有人来查过了,那就是个想不开跳井的外地疯婆子! 齐局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们柳林村可是文明村,年年评先进,你别坏了我们的名声!” “是不是谣言,看看就知道了。” 学斌往前走了一步,气势逼人,“那口枯井在哪?带路。” “早填了!” 柳大贵挡在齐学斌面前,一步不让,不仅不慌,反而更加嚣张,“那井早就干了,为了防止小孩掉下去,前几年我就让人填平了,上面还盖了猪圈。怎么,齐局长想去猪圈里找证据?行啊,只要你能钻得进去,我让猪给你让个地儿!” “填了?” 齐学斌眉毛一挑,声音提高了几分,“破坏案发现场,毁灭证据,柳书记,这罪名可不小啊。而且,谁给你的权力私自填埋涉案现场?” “少跟我扯这些大道理!”柳大贵猛地把嘴里的牙签吐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这是我们村的事!地是我们村的地!我想填就填!齐学斌,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局长,不给你面子,你在我这儿也就是个刚断奶的娃娃!当年连县里的王局长都拿我没办法,你算老几?”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十几个年轻人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棍棒,甚至有人手里攥着板砖,一个个凶神恶煞,只等柳大贵一声令下。 小刘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却被齐学斌一把按住了手。 “怎么,想袭警?” 齐学斌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目光最后停留在柳大贵脸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惧色,“柳书记,你这‘土皇帝’当得挺稳当啊。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大清朝。你真以为这十几个人就能挡得住法律?” 第108章 要上猛药,你想要什么支持? “法?” 柳大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张开双臂,指着周围连绵的大山,“在这柳林村,我柳大贵的话就是法!天高皇帝远,你那套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不好使!” 局面一触即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阗月突然走上前,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直接举到柳大贵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的一寸免冠照,笑得很甜,扎着两个马尾辫。 “这个女孩叫李秀秀,八年前来清河打工,后来失踪了。她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你们柳林村。而在她失踪后的第二天,有人看见你的侄子柳二狗,手里拿着一条红色的丝巾,而那条丝巾,也是李秀秀的。” 顾阗月的声音不大,清冷如冰,却异常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柳大贵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猛地扑向那张照片,手指青筋暴起:"放你娘的狗屁!这野婆娘是哪来的!" 齐学斌的动作更快,铁钳般的大手精准扣住了柳大贵的手腕。随着他五指收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哎哟喂!" 柳大贵疼得直抽冷气,整条胳膊都麻了,仿佛被千斤重的轧钢机碾住了腕子,连骨头缝里都渗着疼。 “柳书记,手别乱动。”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这张照片,我们局里有备份。你撕了一张,还有一百张。而且,我今天不是来确定的,我是来通知你的。 那口井,不管你填了多深,不管上面盖了什么猪圈狗圈,我都要把它挖开!我倒要看看,这下面到底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敢!” 柳大贵捂着手腕,疼得满头大汗,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疯狂,“有种你就挖!我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柳林村!敲锣!” 随着他的一声大喊,村子里的锣声突然响了。 “当!当!当!” 急促的锣声在山谷间炸响,惊起一群飞鸟。这刺耳的声响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村庄惯常的宁静。 村民们从各个方向涌来,有的连锄头都来不及放下,裤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他们奔跑着,呼喊着,脚步声在土路上扬起阵阵烟尘。 转眼间,黑压压的人群已把警车团团围住。铁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镰刀随着人群的涌动而起伏。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半大的少年也挤在人群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点燃了。在这偏僻的山村里,他们正用最原始的方式,捍卫着这片世代居住的土地。 “齐局,这……” 小刘的头上冒出了冷汗,手心全是滑腻的汗水。 这种群体性事件是最难处理的,一旦擦枪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谁也不敢对老百姓开枪。 齐学斌看着周围那一双双被煽动得充满怒火的眼睛,知道今天硬来肯定不行。 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是这种已经完全失控的宗族势力。 他松开柳大贵的手,整了整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得很。柳书记,既然您这么热情,这么讲究'团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齐学斌冷冷地扫了柳大贵一眼,朝顾阗月和小刘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快步钻进了警车。 柳大贵揉着发红的手腕,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赶紧滚蛋!回去告诉县里那些官老爷,少来我们柳林村撒野!这地方姓柳,还轮不到外人来充大尾巴狼!下回再敢来,老子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警车在村民的哄笑声中艰难地倒着车,车轮碾过泥泞的村道,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车窗玻璃上粘着几口浓痰,车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车上,小刘气得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齐局,这也太憋屈了!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咱们就这么走了?以后还怎么办案?” “走?” 齐学斌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村庄,眼中的寒意更甚,“这只是战术撤退。他柳大贵不是说他的话就是法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在我们这个人民当家做主的国家,没人能当土皇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晓雅的电话。 “林书记,柳林村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基层政权完全失效,已经成了独立王国。普通的刑事手段切不进去,一旦强攻容易引发群体事件,给我们扣上‘暴力执法’的帽子。” 电话那头,林晓雅的声音沉稳而霸气,显然早有心理准备:“明白了。既然是烂到根子里的脓包,那就不能只用手术刀了。要上猛药。你想要什么支持?” “我要卫生、水利、环保、国土四个局的联合执法队,明天一早进驻柳林村。”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理由是……全县饮用水水源地重大污染隐患排查。理由正当,师出有名。我就不信,他柳大贵敢跟全县老百姓的喝水问题作对。还有,我要特警队全副武装随行保护,名为保护水源,实为……震慑!” “好。”林晓雅没有半分犹豫,“我亲自签发行政命令。明天,我让半个县城的执法力量都去陪他柳大贵唱这出戏。我看他这个土皇帝,还能当多久。” 挂断电话,齐学斌转头看向顾阗月:“顾姐,准备好了吗?明天白天,前面唱大戏,吸引火力。咱们得趁乱‘下地狱’走一遭了。那口井,必须要挖开。” “随时待命。”顾阗月推了推眼镜,目光冷冽,“我的勘查箱里,已经准备好了针对腐烂尸骸的特殊试剂。” 此时的柳林村,还沉浸在赶跑警察的洋洋得意中。 柳大贵正招呼着手下杀鸡宰羊,准备犒劳一下村民们。 他并不知道,一场旨在彻底粉碎他土皇帝美梦的风暴,正在悄然成型。 第109章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动这儿的!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刚刚穿透山间的云霭,洒落在柳林村斑驳的瓦片上。这个沉睡的山村突然被一阵刺耳的轰鸣声惊醒。 "轰——" 重型引擎的咆哮在山谷间层层回荡,惊起一群栖息的飞鸟。十几辆白底蓝字的执法车排成钢铁长龙,车身上"卫生监督"、"水利执法"等鲜红大字在晨光中格外刺目。闪烁的警灯将村口的土路染成一片猩红,轮胎卷起的尘土在光束中翻滚。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陆续下车,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深黑色的防暴运兵车。 车门打开,两排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了下来,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迅速在村口拉起了警戒线。 黑洞洞的枪口虽未直接对准村民,但那一身黑色的战术装备和肃杀之气,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人胆寒。 村口的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县政府关于“水源地保护专项整治行动”的通告,声音洪亮,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柳大贵披着衣服冲出家门,看着这如同电影大片般的阵仗,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 他虽然是村里的土皇帝,见过些世面,但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势。这哪里是检查水源,这分明就是要把柳林村翻个底朝天! 他虽然蛮横,但也知道“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尤其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官”,而且是有备而来。 “柳书记,配合一下吧。” 带队的卫生局副局长一脸严肃,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在柳大贵面前,“县里早就接到举报,说你们村的地下水大肠杆菌严重超标,甚至发现了重金属污染,疑似有人为投毒或重大污染源泄露。这可是关系到下游水库几十万人的饮水安全,省里都惊动了,马虎不得。” “放屁!我们村的水清着呢!” 柳大贵气急败坏,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是谁造的谣?哪来的污染?我要去县里告他!这是打击报复!” “告谁是你的权利,但现在必须接受检查。” 特警队长上前一步,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冰冷如铁,“请让开。根据指挥部命令,我们要对全村的水井、沟渠、化粪池进行无死角排查。任何人阻挠执法,以妨害公务罪论处,当场拘留!情节严重的,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柳大贵咬了咬牙,看着那一排排全副武装的特警,终究没敢发作。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他回头给几个亲信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阴鸷而隐晦:盯紧他们,别让他们乱跑,特别是那口井。 整个柳林村瞬间炸开了锅。 上百名执法队员拿着各种看起来很高科技的仪器,分成了十几个小组,挨家挨户地查水井、测水质,搞得鸡飞狗跳。 村民们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阻拦,有的在骂骂咧咧。 混乱中,根本没人注意到,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黄色安全帽和口罩的“水利技术员”,正拿着图纸和仪器,悄悄地绕过人群,沿着村后的小路,借着房屋和草垛的掩护,向着村后那片废弃的猪圈摸去。 这两人,正是乔装打扮的齐学斌和顾阗月。 猪圈位于村子的最北边,紧挨着后山,周围杂草丛生,平时很少有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苍蝇到处乱飞。 那口传说中的“枯井”,就在猪圈的角落里。 上面盖着一块厚厚的水泥板,还压着几块几百斤重的大青石,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显然是很久没动过了。 “就是这儿。” 齐学斌压低声音,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村民跟过来。 顾阗月迅速打开勘查箱,动作麻利地拿出一个类似探针的仪器:“我先测一下下面的空气成分,看看有没有沼气。 另外,这里的土壤有点不对劲,那几棵草长得比别处茂盛太多了。” 齐学斌点了点头,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那几块大石头。石头摩擦水泥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谁在那儿!干什么的!”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齐学斌心头一紧,回头一看,只见两个拿着铁锹的壮汉正从猪圈后面钻出来,一脸凶相,身上还带着酒气。 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柳大贵的那个侄子,那个传说中拿过红丝巾的柳二狗。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动这儿的!这儿是私人地盘!”柳二狗冲上来就要动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齐学斌不慌不忙地指了指胸口的“工作证”,语气平静:“水利局的。检查地下水走向。这口井虽然废了,但根据图纸显示,它下面可能连着地下暗河,是必须检测的关键节点。请配合工作。” “检个屁!这井没水!早干了!赶紧滚!” 柳二狗情绪异常激动,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挥舞着铁锹就要砸下来,“谁敢掀这个盖子,老子弄死谁!” 齐学斌眼神一冷,刚想出手制服他,却见顾阗月突然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那双眼睛盯着柳二狗,像是能看穿他的灵魂: “柳二狗,这里的污染指数是全村最高的。 如果不让我们检查,我们就在报告里写,柳林村存在重大污染隐患且拒绝配合,建议切断全村的自来水供应,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巨额罚款。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还是说,这井底下藏着什么比污染更可怕的东西?” 柳二狗愣了一下,显然被顾阗月的气场镇住了,手里的铁锹停在了半空。 趁着这个空档,齐学斌猛地一脚踹开了井口的水泥板。 “呼——” 一股阴冷的霉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柳二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第110章 必须要加一把火! “怎么,心虚了?”齐学斌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如刀。 “谁……谁心虚了!我是怕你们掉下去摔死!”柳二狗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这井邪门!有水鬼!晚上会哭的那种!” “水鬼?”齐学斌冷笑,“这世上没有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顾工,下探测器。” 顾阗月迅速操作手中的设备,将一个带有高清摄像头和抓取功能的探头缓缓放入井中。 连接在手持终端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闪烁。高清镜头下,井壁上满是青苔和不知名的黑斑,越往下越黑,仿佛通向地狱。 柳二狗死死盯着那个屏幕,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的铁锹都在微微颤抖。 “深度12米,未见积水。底部有大量生活垃圾和淤泥。”顾阗月冷静地汇报着数据,仿佛只是在做一次普通的实验。 突然,画面定格在井壁距底部大概两米处的一块凸出的石头上。 “停!”齐学斌低喝一声。 屏幕上,那块石头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在青苔的包围下,有一点微弱的反光。 顾阗月调整焦距,放大画面。 那是一枚生锈的金属扣,样式很老旧,是那种几十年前流行的蝴蝶造型,但在高亮度的补光灯下,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精致。 而在扣子旁边的井壁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呈现出黑褐色,像是人在绝望中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深深嵌入了石头里。 “这是……” 顾阗月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即便见惯了尸体的她,此刻也感到一阵心悸,“死者生前最后的挣扎痕迹。这枚扣子,是她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或者是她自己衣服上的。从抓痕的深度和走向看,当时她还没有死,她在求生,在拼命往上爬……” “啊!” 听到这句话,柳二狗突然怪叫一声,扔下铁锹捂住耳朵,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无数厉鬼在追索。 “抓住他!” 齐学斌没动,只是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两个便衣特警如同猎豹般冲出,瞬间将柳二狗按倒在地。 “放开我!有鬼!真的有鬼啊!她是索命的!她回来了!” 柳二狗在地上疯狂地挣扎着,脸贴在泥土里,嘴里胡言乱语,“不是我!我就推了一下!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齐学斌看着屏幕上那枚孤零零的扣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句话,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顾姐,提取样本。哪怕是一点点皮屑,一点点纤维,只要是八年前留下的,这案子就能破。这枚扣子,就是沉冤昭雪的钥匙。” “明白。”顾阗月操作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扣子和周围的泥土样本收入囊中。 此时,村口那边也传来了喧闹声。柳大贵得知侄子被抓,带着几十号人冲了过来。 “放人!你们凭什么抓人!” 柳大贵挥舞着手臂,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猪,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凭什么?” 齐学斌从猪圈里走出来,手里举着那个密封袋,里面装着那枚生锈的扣子,阳光照射下,那枚扣子显得格外刺眼,“凭这个。柳大贵,你侄子刚才已经不打自招了。他说这井里有‘水鬼’。而这个‘水鬼’,就是八年前死在这口井里的李秀秀!” “你……你这是封建迷信!那是疯话!” 柳大贵还在嘴硬,但额头上的汗已经出卖了他。 “是不是封建迷信,带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他,“还有你,柳书记。作为当年的治保主任,这口井被填埋的时候,你在现场吧?你侄子杀人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包庇罪,知情不报,情节严重的,也是要坐牢的。你那土皇帝的日子,到头了。” “带走!” 特警们迅速上前,形成人墙,将柳大贵和那几十号村民隔离开。 黑洞洞的枪口和国家机器的威严面前,那些平时横行乡里的“土皇帝”终于低下了头,不敢再造次。 齐学斌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叔侄俩,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抓人容易,定罪难。 这枚扣子虽然是物证,但毕竟过了八年,上面的指纹肯定没了,DNA也很难提取。 柳二狗现在的疯癫很可能是应激反应,到了局里如果翻供,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很难零口供定罪。 必须还要加一把火。 一把能烧穿他们心理防线的“心火”。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墙上的电子钟鲜红的数字无声地跳动,每一次变化都像是在嘲笑警方的无能。 柳二狗已经被铐在椅子上三个小时了。 刚才在井边的疯癫劲儿似乎过去了不少,此刻他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像是个还没开口的闷葫芦。 无论问什么,他都只有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隔壁房间,柳大贵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翘着二郎腿,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齐大局长,这就没劲了。” 柳大贵看着走进来的齐学斌,满脸嘲讽,“那扣子能证明什么?能证明是我侄子杀人?那上面有他的名字?还是有他的指纹?八年前的东西,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你们警察办案讲究证据链,这链子早就断了吧?” 齐学斌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知道,柳大贵说得没错。 那枚扣子虽然是关键物证,但因为年代久远,且经过泥土侵蚀,表面早就失去了生物检材提取的条件。 光凭一枚扣子,确实定不了罪,更别说零口供拿下一桩命案。 “齐局,这俩人嘴太硬了。” 老张推门进来,把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摔,脸色有些难看,“柳二狗咬死不认,说他当时是被吓到了才乱说话,那是神经错乱,不能当供词。 至于那枚扣子,他说可能是以前谁路过掉下去的,跟杀人没关系。柳大贵那边更绝,不仅不认账,还嚷嚷着要找律师,说我们滥用职权,抓捕村干部不合程序,还要去纪委告我们。” …… 第111章 就让恐惧来审判他们! 齐学斌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闪烁、虽然不说话但明显在发抖的柳二狗,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深邃。 “意料之中。” 齐学斌淡淡地说,“柳大贵是老江湖,懂法,知道我们手里证据不足。他在赌,赌我们不敢把他怎么样。 不仅如此,他还在给柳二狗传递信号,让他扛住。只要他们不开口,这就成了死案。”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了?” 小刘气得一拳砸在墙上,眼睛都红了,“那姑娘死得那么惨,好不容易找到线索,难道就让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放。” 齐学斌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放?” 老张和小刘同时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仅是放,还要大张旗鼓地放。” 齐学斌转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告诉柳大贵,经过初步鉴定,那枚扣子与本案无关,证据不足,是我们要向他‘道歉’,请他回去。 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大门。” “齐局,这……” 老张有些迟疑,眉头紧锁,“这不是放虎归山吗?一旦放回去,他们肯定会串供,甚至销毁其他证据,以后再想抓就难了。” “虎?” 齐学斌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烟折断,“充其量就是两只受惊的耗子。耗子这种东西,只有把它们放回洞里,在它们以为安全的时候,才会露出破绽。 如果是关在笼子里,它们反而会缩成一团装死,滴水不漏。这就叫——欲擒故纵。” “这就是一场心理战。” 顾阗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设备箱,“科学证明,人在极度放松后的那一瞬间,心理防线其实是最脆弱的。而在极度恐惧下,这种脆弱会被无限放大。” …… 一个小时后,柳大贵和柳二狗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柳大贵整了整衣领,回头冲着警局门口吐了口唾沫:“呸!什么东西!这种破证据也想定老子的罪?做梦去吧!吓唬谁呢!” 柳二狗虽然没敢说话,一直低着头,但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背也挺直了几分。 刚才在审讯室里那种窒息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二狗,回去嘴巴严实点。” 走远了些,柳大贵压低声音,眼神阴狠地瞪了自家侄子一眼,“那扣子就是个破烂,什么都证明不了。只要你不乱讲,咬死了不知道,天王老子也拿咱们没办法。听见没?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什么事都过去了。” “听……听见了,大伯。” 柳二狗连连点头,眼神却不敢看柳大贵的脸,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他们并不知道,在警局二楼的窗口,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街道尽头。 “顾姐,设备都调试好了吗?” 齐学斌放下窗帘,问道。 顾阗月正摆弄着一台复杂的音频合成器,听到问话,她推了推眼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键。 “调试完毕。” 屏幕上,一段复杂的声波曲线正在跳动。 那声音通过耳机传出来,竟然是一段幽怨凄婉的昆曲念白,夹杂着井底风声般的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声源采集自死者生前留下的磁带,并利用技术进行了人声修复和环境混响处理,模拟出那种从井底传出来的回声效果。” 顾阗月的声音依旧清冷,“通过我们刚刚部署在柳林村周围的定向声波发射器,利用超声波载波技术,可以将声音精准投放到柳二狗家的院子里。 而这种声音具有极强的指向性,周围邻居只会听到类似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这种次声波,还能直接引起人的生理不适,比如心悸、胸闷和莫名的恐慌。” 齐学斌打了个响指:“完美。既然法律暂时审判不了他们,那就让良心……或者说恐惧,来审判他们。今晚,就请他们听戏。” …… 夜,深了。 柳林村重新陷入了寂静。 大山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空旷渗人。 柳二狗躺在自家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大伯让他好好睡觉,可是一闭上眼,白天那一幕就像梦魇一样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口黑洞洞的枯井,那枚生锈的扣子,还有那个女法医冰冷的眼神…… “没事的……大伯说了没事……那就是个破扣子……” 他裹紧了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试图给自己壮胆。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咿——呀——” 是一句戏腔。 又细又尖,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飘忽不定。 柳二狗浑身一僵,头发根瞬间竖了起来,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听。 风声呼啸,拍打着窗户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屋里的老鼠在房梁上跑过,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一定是听错了……风声……是风声……”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然而,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仿佛就在窗外徘徊。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牡丹亭》! 柳二狗的脸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他记得太清楚了,八年前那个晚上,那个叫李秀秀的姑娘死之前,嘴里哼的就是这几句!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出戏! 当时,他因为想要强暴她未遂,失手把她推下了井。 她在井底挣扎的时候,绝望地哭喊,最后不知怎么的,竟然疯了一样地唱着这几句戏词,直到最后没了声息。 “鬼……鬼啊!” 柳二狗吓得从炕上滚了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扫帚,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第112章 这点钱,就想买一条人命吗? 那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绕着他的房子在转圈,忽远忽近,忽左忽右。 “柳郎……你好狠的心呐……” 这句不是戏词,是一个女人的哭诉。 声音凄厉,像是贴着他的耳朵根说出来的,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寒气吹在脖子上。 “不!不是我!不是我!” 柳二狗捂着耳朵,崩溃地大喊,眼泪鼻涕横流,“是你自己掉下去的!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我没想杀你!” 他想跑出去找大伯,但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动不了。 窗外树影婆娑,映在窗户上,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正张开血盆大口,要把这间破屋子吞噬。 村子另一头,柳大贵家。 柳大贵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狗叫声吵醒。他烦躁地披上衣服,骂骂咧咧地走到院子里:“叫什么叫!再叫把你炖了!” 突然,他也愣住了。 风中,似乎真的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唱戏声。 “断井……颓垣……” 柳大贵是个老江湖,他不信鬼神。 但他信报应。 这声音虽然模糊,但那种熟悉的调子,却像是从他记忆深处挖出来的。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他抄起墙角的铁锹,壮着胆子吼了一声,“给老子滚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那诡异的戏腔,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经久不息。 此时,村外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 齐学斌摘下耳机,冷冷地说道:“火候差不多了。这种人在极致的恐惧下,会本能地去寻求‘解脱’。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解脱方式,就是去‘安抚’那个冤魂。看着吧,明天晚上,他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顾阗月关掉了音频发射器,车内的屏幕上,红外夜视仪显示,柳二狗正跪在地上,对着空气疯狂磕头,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用这种手段的。” 顾阗月低声道,眼神复杂,“利用人性的弱点,有时候比法律更残酷。” “对付魔鬼,就要用魔鬼的手段。”齐学斌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照亮了他坚毅的侧脸,“只要能还死者一个公道,我不介意当这个‘恶人’。因为对于那些含冤而死的人来说,我们是唯一的光。” 这一夜,对于柳林村的这两个人来说,注定无眠。 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只等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的确,这样的恐惧就像野草,一旦扎根,就会在心里疯长,直到吞噬所有的理智。 经过了一夜的“折磨”,柳二狗整个人都脱了相。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胡茬乱糟糟的,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吓得哆嗦。 第二天白天,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死活不敢出门。 即使是白天,他也能感觉到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盯着他。 那句“断井颓垣”更是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单曲循环,挥之不去。 柳大贵来找了他几次,见他这副怂样,气不打一处来,踹了他两脚:“没出息的东西!那是警察在吓唬你!那是高科技!什么鬼不鬼的!这世界上哪来的鬼!” “大伯……真的有鬼……我听见了……她在哭……她说她冷……” 柳二狗抱着脑袋,躲在被窝里,语无伦次,眼神涣散。 “闭嘴!” 柳大贵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在被人抓到把柄之前,你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给我挺住!只要熬过这两天,那帮条子找不到证据自己就滚了!” 柳大贵骂完走了,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那个齐学斌太邪门了,放了人却不走,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而且,那声音……他也隐约听到了,确实太像了。 夜幕再次降临。 山里的夜,黑得像墨。 今晚的月光惨白,照得整个柳林村影影绰绰,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 那个诡异的声音准时出现了。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这次的声音比昨晚更近,甚至还伴随着指甲抓挠石头的“咯吱”声,就在窗户底下。 柳二狗终于崩溃了。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别唱了!求求你别唱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他跪在地上,对着空气拼命磕头,额头都磕破了,“你要钱是吧?我给你烧纸!烧好多好多的钱!你拿了钱就走吧!别缠着我了!”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会本能地想要去“赎罪”,去消除那个恐惧的源头。 这就是齐学斌赌的那个点。 柳二狗像中邪一样,翻箱倒柜找出一大捆黄纸,又拿了一瓶白酒,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村后的那个猪圈,那口枯井。 夜色中,他像个孤魂野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跑,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猪圈周围静悄悄的,那口被挖开的水泥井口,在月光下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 白天被齐学斌掀开的口子还没盖上,像是一只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柳二狗扑通一声跪在井口边,颤抖着手点燃了黄纸。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秀秀……咱俩无冤无仇……是你自己不从我……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他一边往火里扔纸钱,一边哭着念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是故意的……大伯说了,填了井就没事了……你别怪我……拿了钱赶紧走吧……我给你多烧点,你在那边买点好吃的……” “哗啦——”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烧着的纸灰,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抢夺,又像是那个女孩在风中起舞。 柳二狗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把那瓶白酒洒在地上:“酒也给你……给你……” “柳二狗,这点钱,就想买一条人命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谁?!” 柳二狗猛地抬头,只见井口上方的土坡上,站着一个黑影。背着月光,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两把利剑。 第113章 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人民的天下 “鬼……你是鬼……” 柳二狗吓得往后一缩,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啪!” 一束强光手电猛地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本能地用手去挡。 “看清楚了,我是人是鬼。” 齐学斌从土坡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录像dv机,镜头正对着柳二狗,红色的录制灯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在他身后,老张、小刘,还有好几个刑警,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瞬间将猪圈包围。 “警察?!” 柳二狗愣住了,借着手电光看清了齐学斌的脸,随即反应过来,“你们……你们没走?你们阴我!” “走了怎么看戏呢?” 齐学斌走到那一堆还没烧完的纸钱前,一脚踩灭最后一点火星,“柳二狗,本来我也只是怀疑。但现在,你自己招了。” “我……我没招!我是来祭拜……祭拜先人!” 柳二狗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抵赖。 “祭拜先人跑这儿来?对着一口枯井喊秀秀?” 老张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录音笔,“刚才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录下来了。‘是你自己不从我’、‘大伯说填了井就没事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这叫什么?这叫不打自招。” “不……不是……我……” 柳二狗语塞,脸色灰败。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柳二狗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招……我全招……” 他嚎啕大哭,用头撞着地面,“是大伯让我填的……大伯说那是他管辖的地盘,死个人就像死条狗一样,没人会查……他说只要不见尸体,就没人能定罪……” “好一个死条狗一样。” 齐学斌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在他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带走!这次,我看谁还敢保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火光冲天。 “谁在那儿!敢动我的人!” 柳大贵带着十几个打手,举着火把冲了过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知道出事了,这是他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齐学斌!你敢阴我!” 柳大贵看到被按在地上的侄子,眼睛都红了,“兄弟们,给我上!别让他们把人带走!带走就是死路一条!” 那十几个打手也是亡命徒,仗着人多势众,挥舞着棍棒就冲了上来,有人甚至手里还拿着土制猎枪。 “保护证据!保护嫌疑人!” 老张大喊一声,拔出警棍挡在前面。 刑警们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而且还要看押柳二狗,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我看谁敢!” 齐学斌猛地拔出配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火把的火苗都似乎颤抖了一下。 那些打手停下了脚步,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袭警、抢夺嫌疑人,可当场击毙!” 齐学斌举着枪,一步步走到柳大贵面前,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眼神比枪口还要冷。 “柳大贵,八年前你只手遮天,填井掩尸。今天,你还想再来一次吗?你以为这柳林村还是你的独立王国?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天下!这是人民的天下!” 随着齐学斌的话音落下,四周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强光手电,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早已埋伏好的特警队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手持防暴盾牌和冲锋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那些打手身上。 “放下武器!否则开枪了!” 柳大贵看着这犹如天降神兵般的特警,还有那个拿枪指着自己脑门的年轻局长,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依仗了十几年的宗族势力,在国家机器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他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完……完了……” 齐学斌收起枪,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像是最后的审判:“拷上。” 柳林村的天,终于亮了。 这个被宗族势力盘踞了十几年的“独立王国”,在昨夜那一声枪响和警灯的闪烁中,彻底崩塌。 警车排成长龙,将柳大贵及其一众核心党羽全部押解上车。 随着柳二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这根线一拉,带出的不仅是八年前的杀人埋尸案,更有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贪腐和涉黑罪行。 柳大贵的豪宅里,搜查工作正在进行。 这栋三层小洋楼装修得金碧辉煌,与周围村民低矮破旧的土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齐局,您来看看这个。” 老张从隐秘的夹层保险柜里抱出一摞账本和几个信封,手都在由于愤怒而微微颤抖,“好家伙,这是个土皇帝啊!光是这几年贪污的扶贫款、截留的水利专款、倒卖的国家救济粮,加起来就有几百万! 还有这些高利贷的借条,全村一半的户头都在这儿押着呢!有的利息甚至滚到了本金的三倍!” 齐学斌随手翻开一本账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一个个鲜红的手印,冷笑一声,眼神如刀:“吃着人血馒头,还想装文明村?这些年,柳大贵就是靠着这套吸血的机制,把全村人绑在他的战车上。谁敢不听话,就在村里寸步难行,甚至连低保都吃不上。” “齐局,村民们怎么处理?” 小刘指了指外面,“都围在门口呢。我看他们情绪有点复杂。” 此时,柳大贵家的大门口,已经围满了村民。 的枪声和警灯,让他们又惊又怕。 但此刻,看着那个平时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支书被戴上手铐像死狗一样拖出来,他们的眼神里,恐惧正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难以置信,以及压抑许久的希冀。 齐学斌拿着那个账本和那一摞厚厚的借条,大步走出大门,跳上一辆警车的车顶。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警徽照得熠熠生辉。 …… 第114章 我有最好的盾牌——正义 “乡亲们!” 他举起手中的账本,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我知道,大家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被柳大贵这帮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敢怒不敢言。 高利贷压得喘不过气,连给孩子买书的钱都要去求他。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柳林村的‘土皇帝’时代,结束了!” “哗——”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眼圈红了。 “这些高利贷条子,全是非法的!不受法律保护!” 齐学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一摞借条高高举起,然后用力一撕。 “嘶啦——” 清脆的撕纸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些代表着剥削和压迫的纸片撕了个粉碎,然后撒向空中:“从今天起,这些账,一笔勾销!还有这几年被他贪污的钱,哪怕他埋到地底下,我们也给他挖出来,一分不少地退给大家!” 漫天飞舞的碎纸片,像是白色的蝴蝶,在阳光下飞舞,落在村民的肩膀上、头发上。 沉寂了几秒钟后,人群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大娘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爷啊!呜呜呜……” 这一声哭喊像是打开了闸门。 “好!抓得好!” “该死的柳大贵!你也有今天!” 紧接着,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甚至有人激动得当场相拥而泣。 压在他们心头十几年的大山,终于被搬走了。 柳大贵坐在警车里,看着窗外那一长串的鞭炮被村民点燃,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 那是过年才有的热闹。 他面如死灰,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完了。 不仅完了,连这最后一点“民心”,也彻底散了。 他在村里建立的威信,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树倒猢狲散。” 顾阗月站在齐学斌身边,看着这热闹的一幕,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齐局,这一仗打得漂亮。不仅破了案,还除了害。这比单纯抓一个杀人犯更有意义。” “这才哪到哪。” 齐学斌跳下车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却依然冷静,“柳林村只是个缩影。 这清河县就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布满了这种家族式、利益结盟式的毒瘤。 咱们现在也就是刚挤掉了一个看得见的脓包。 要想彻底治好,还得往下挖,挖到骨头里去。” “往下挖?” 顾阗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红舞鞋那个案子么?” 齐学斌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远方连绵的大山,仿佛透过山峦看到了更深处的黑暗:“柳二狗为了求生,还吐露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他说十年前李秀秀失踪的那个晚上,他在村口看到过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牌虽然被泥糊住了没看清,但他记得那个车标,是个‘四个圈’。” “奥迪?”顾阗月一愣。 “十年前,能开得起奥迪A6进这种穷山沟的,全县没几个人。除了县里的那几辆公车,就只有那些手眼通天的大老板了。” 齐学斌眯起眼睛,“而且,李秀秀的遗物里,除了那件缺了扣子的衣服,也有一双红舞鞋。那是全新的,本来是她要在县剧团考试时穿的。但她没能去成,反而在柳林村丢了命。” “你是怀疑,李秀秀的死不仅仅是因为柳二狗的见色起意?” “柳二狗只是那个动手的刀,或者说是个处理垃圾的。真正的源头,可能在那辆奥迪车上。也许,李秀秀是被送到村里灭口的。” 齐学斌从口袋里掏出那双从物证袋里取出来的红舞鞋照片,“一口井,一双鞋。现在井盖揭开了,鞋也该穿上了。顾姐,回去收拾一下,咱们得去会会当年县剧团的那位老团长了。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 回到县局,已是傍晚。夕阳将办公楼染成了一片血红。 林晓雅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柳林村的事,你处理得很好。” 林晓雅给齐学斌倒了一杯水,“县委对你的工作高度肯定。柳大贵这个毒瘤一除,很多基层工作就好开展了。老百姓都在夸你是个干实事的局长。” “林书记,我不是来听表扬的。” 齐学斌开门见山,把那张红舞鞋的照片放在桌上,“我想查县剧团十年前的那个台柱子,‘红舞鞋’失踪案,以及这次李秀秀案中出现的奥迪车线索。” 林晓雅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她放下水杯,神色严肃地看着齐学斌,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学斌,你知道这个案子意味着什么吗?十年前的奥迪车,那时候郑在民正好是县委办主任,负责全县的车辆调度和接待。而那个失踪的女演员……” “意味着可能会捅到天上去。”齐学斌并不避讳,直接接过了话茬,“我查过了,那个失踪的女演员叫周红玉,最后一次露面,就是在郑在民经手接待的一场省里领导的晚宴上。之后就人间蒸发了,档案里说是‘离职返乡’,但没人见过她离开。” “那你还敢查?”林晓雅盯着他,“这后面牵扯的可能不只是郑在民,甚至还有省里的……你想清楚了吗?”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查。” 齐学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县委大院飘扬的红旗,“如果连这样的案子都因为‘忌讳’而封存,那我们今天的‘积案清零’就是一句笑话。 而且,我有种预感,这个案子和柳林村的案子,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李秀秀很可能就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才会被灭口。” 林晓雅沉默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就知道拦不住你。去吧,放手去查。但要记住,这次面对的不是只知道好勇斗狠的村霸,而是更狡猾、更残忍、拥有更多资源的政治对手。万事小心,不要硬碰硬,要智取。” “放心。” 齐学斌回头一笑,眼神坚定,“我的刀,还没钝。而且,我有最好的盾牌——正义。” 走出县委大楼,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齐学斌知道,真正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红舞鞋的舞步,将在今夜重新跳起,只是这一次,伴奏的将是权力的哀鸣。 第115章 消失的红舞鞋!十年前的回响! 清河的老城区,就像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依旧保留着八十年代的风貌。 狭窄的巷弄,斑驳的青砖墙,还有那一座虽然已经破败,但依然能看出当年气派的老剧院。 墙上残留的宣传画标语,还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时代的辉煌。 齐学斌和顾阗月站在剧院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铜锁上也爬满了绿色的锈迹。 “这里就是当年那只‘红舞鞋’最后跳舞的地方?” 顾阗月抬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掉了一半漆的“县人民剧场”牌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没错。” 齐学斌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那是从文化局档案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借来的备用钥匙,“十年前,这里是清河最热闹的地方。 每当有省里的慰问演出,或者县里的重大节日,这里都是一票难求,甚至有人为了抢个好位置打得头破血流。 而那个叫周红玉的台柱子,就是这舞台上最耀眼的明星,人称‘小梅兰芳’。”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开启了一扇通往过去的大门。 “当——” 大门缓缓推开,一股陈旧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夹杂着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剧场里很暗,只有高高的老虎窗透进几束尘柱,光影中无数微尘在飞舞。 空荡荡的观众席,一排排破旧的红丝绒座椅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舞台上那块已经褪色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在这个寂静的下午,显得格外诡异,仿佛下一秒就会拉开,上演一出未完的戏码。 “谁?”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后台传来,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带着几分惊恐。 两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拿着一把扫帚,颤巍巍地从侧幕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袖口都磨破了的中山装,虽然背有些驼,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风骨。 “老团长?” 齐学斌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老人眯起昏花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齐学斌几眼,目光最后定格在他身上的警服上:“你是……警察?” “我是县公安局的齐学斌。这是我的证件。” 齐学斌走上前,亮出证件。 老人没有接,只是苦笑着摆了摆手:“不用看了。这身皮我认得。你们也是来问红玉的事的吧?” “也是?” 齐学斌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头微皱,“还有谁来问过?” 老人叹了口气,走到舞台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老烟袋锅,装上一撮烟丝:“十年了。每年这时候,红玉的忌日,都有人来问。有记者,有以前的戏迷,也有……一些鬼鬼祟祟、开着外地车的人。他们问得不多,但眼神都不善。最后,都没了下文,也不敢再来了。” 齐学斌掏出自己的打火机,给老人点上:“老团长,这次不一样。我是来破案的,不是来探听八卦的。” “破案?” 老人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雾,眼神变得深邃而迷离,仿佛穿透了时光,“小伙子,有些案子是破不了的。尤其是……牵扯到那些大人物的时候。当年连王局长都查不下去,你?” “那是当年。” 齐学斌语气坚定,“老团长,十年前那次省里的慰问演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手一抖,滚烫的烟灰掉落在裤子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天晚上,红玉跳的是《红色娘子军》。 她穿着那双新做的红舞鞋,像一团火一样在舞台上旋转。 那是她跳得最好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台下的掌声把房顶都要掀翻了。” “演出结束后,现在的郑县长,当年的县委办主任郑在民,带着几个人来到后台。”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愿回忆那一幕,“他说,省里的领导很欣赏红玉的表演,想请她去县招的贵宾楼吃个便饭,顺便……” “顺便指导一下工作?” 齐学斌冷冷地接话。 老人点了点头,眼角泛起了浑浊的泪花:“红玉那孩子,单纯,心气儿也高,一心只想跳舞,本来是不想去的。 但郑主任说,这是政治任务,关乎剧团的前途,甚至威胁说如果不去就要削减剧团的经费。 她没办法,只能含着泪跟着去了。临走时,她还跟阿伟说,让他等等她,哪怕多晚回来,还要试试新改的动作。” “阿伟?”顾阗月问道,拿出了笔记本记录。 “我们剧团的道具师。一个闷葫芦,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但手巧得神了。 红玉那双舞鞋就是他亲手做的,鞋底特意加了软垫,怕红玉脚疼。他也是最疼红玉的人,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喜欢红玉,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不敢说。” “那后来呢?”齐学斌追问。 “后来……”老人痛苦地闭上眼睛,“后来红玉就再也没回来。我们在后台等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郑主任告诉我,说红玉被省里的歌舞团看中了,连夜跟领导去省城发展了。 让我们不要多问,也不要乱说,这是一次‘特殊选拔’。还给了剧团一笔所谓的‘培养费’。” “去省城发展,连行李都没拿?连招呼都没打?” 齐学斌冷笑,“这种鬼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那双红舞鞋呢?” “鞋也没带走。红玉最宝贝那双鞋了。” 老人摇着头,“我们当时就不信!阿伟当时就疯了,拿着斧头要去县委找郑在民要人。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几个保安打断了腿,扔了出来。 从那以后,阿伟就辞职回了乡下,变得疯疯癫癫的,整天念叨着要在做一双鞋。而红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齐学斌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对照着柳二狗的供词:“老团长,那个省里的领导,是谁?那天晚上,是不是有一辆挂着‘四个圈’标的车接走了红玉?” …… 第116章 死者的日记!中断的人生! 老人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四下看了看,仿佛黑暗中藏着无数双耳朵。 “你……你怎么知道那是奥迪车?”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没错,是一辆黑色的奥迪。那时候全县都没这种好车。我看见红玉上了那辆车,车牌……车牌被遮住了一半,但我记得尾号是00多少。” “尾号00……” 齐学斌心中一震。这不仅仅是豪车,这代表着极高的级别。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别查了。那个人……现在的官更大了。 听说已经是省里哪个厅的副厅长了,甚至是厅长。 你们斗不过他的。郑在民就是因为那次‘拉皮条’有功,才从县委办主任爬上了副县长的位置。 这两年更是顺风顺水。这是一笔肮脏的交易,筹码就是一个无辜女孩的青春和生命啊!” “是不是省文化厅的赵厅长?” 齐学斌突然问道。 他在来之前已经在档案里查过当年的接待记录,虽然很多都被涂改了,但还是由于蛛丝马迹指向了当时分管文教卫的副省长秘书,现任文化厅厅长赵立春。 老人一惊,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你……你真敢说啊!” 齐学斌弯腰捡起烟袋锅碎片,放在老人手里,语气如铁:“老团长,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罪恶,就没有不敢说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理,也是国法。那个阿伟,现在还在乡下吗?”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当年的阿伟,也是这么执着,这么不顾一切。 “在。就在柳林村隔壁的王家庄。他家就在村西头,一个破院子,整天放着《红色娘子军》的曲子……你们要是去,小心点。他现在不认人,手里总是拿着把斧头,谁靠近就砍谁。” “谢谢。” 齐学斌敬了个礼,转身向外走去。 “小齐局长!”老人突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齐学斌停下脚步。 “一定要找到红玉……哪怕是……尸骨。那孩子爱美,别让她在外面做孤魂野鬼。她怕黑。” 齐学斌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剧场。 离开剧场之后,齐学斌又前往清河县档案局那边,想要再仔细地查查看当年还能找得到留存下来的一些档案,说不定还会有些蛛丝马迹。 来到清河县档案局的老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架子上,堆满了带着历史尘埃的档案盒,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齐局,你要查十年前的文书档案?” 档案局的刘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带着厚厚的老花镜,一脸为难,眼神闪躲,“那时候的档案还没数字化,全是纸质的,而且因为那年前后搞过一次大规模的清理,很多东西都……不太好找了。再说了,没有县里的批条,这么多年的档案……” “不好找也要找。” 齐学斌将警官证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打断了他的推脱,“特别是关于县剧团、县委办的接待记录,以及那一年的重大活动日志。刘馆长,这是命案调查,而且牵扯到最近的柳林村大案。希望你配合,否则就是妨碍司法公正。” 刘馆长吓了一跳,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箱子:“都在那儿了。那年之后,县办转来了一批需要封存的,都在那几个箱子里。你们自己翻吧,我是老眼昏花,帮不上什么忙喽。” 说完,他背着手踱步出去了,临走时还特意关上了门,像是怕粘上什么晦气。 齐学斌和顾阗月对视一眼,戴上白手套,开始在那堆布满灰尘的档案里翻找。 “找到了!” 半小时后,顾阗月从一个破旧的牛皮纸信封里抽出几张发黄的纸,“这是十年前县剧团的演出日志摘要。” 齐学斌接过来看了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川”字。 日志上,关于那次省里慰问演出的记录只有短短一行字:“X月X日,省文化厅慰问团莅临我县检查指导,县剧团汇报演出圆满成功。” 而在这一页的下半部分,原本应该记录详细人员名单、接待安排和领导批示的地方,被人整整齐齐地撕掉了。 “这撕痕很平整,不是随意撕的,是用裁纸刀裁下来的。”顾阗月仔细观察着断口,“而且从纸张的氧化程度看,应该是几年前撕的。做得很专业,连页码都重新涂改过。” “郑在民。”齐学斌冷哼一声,“除了他,当年作为县委办主任,没人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动机去动档案局的东西。看来,老团长说的是真的,那天晚上的饭局,不仅仅是饭局,更是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 “齐局,你看这个。” 顾阗月又从信封最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封皮是红色的塑料,已经被压扁了,上面还沾着些干涸的红墨水,或者是……血迹?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三个秀气的钢笔字:周红玉。 “这是……死者的日记?”齐学斌心中一动。 “应该是被清理档案的人遗漏的,或者是有人故意藏在这儿的,想留个后手。”顾阗月快速翻阅着日记本。 日记的内容大部分是关于练功的琐事,字里行间透着一个年轻女孩对舞台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 但在最后几页,笔迹变得有些凌乱,甚至有些字是用力划破了纸张写下的。 “X月X日。郑主任今天又来找我了,说省里领导很看重我,只要我肯‘听话’,就能去省城当主演。他的眼神让我恶心,像是一条黏糊糊的蛇,一直在我的腿上扫来扫去。” “X月X日。阿伟说他会保护我。可他只是个道具师,能怎么办呢?我其实挺喜欢他的,虽然他不爱说话,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干净。不像那些当官的,全是欲望。” “X月X日(演出当天)。今天要上台了。那双红舞鞋真漂亮,是阿伟熬了三个通宵给我做的。他说,穿上它,我就是舞台上的女王。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脱下它,这不仅是鞋,是我的尊严。如果……我说如果,我回不来了,希望阿伟能把这双鞋带走,找个干净的地方埋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一片空白,像是那个女孩突然中断的人生。 …… 第117章 这次,真的要捅破天了 顾阗月合上日记本,眼神中满是同情和愤怒:“这不仅是日记,这是她的遗书。她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铃铃铃——” 就在这时,齐学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带着一丝诡异。 “喂?” “齐大局长,查案查得挺起劲啊。” 电话那头是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阴阳怪气,带着金属的质感,“有些东西,埋在地下就是埋在地下,挖出来是要死人的。档案馆的灰尘太大,小心呛着肺。” “你是谁?” 齐学斌冷声问道,同时给顾阗月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进行追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果再往前走一步,下次撕碎的,就不是档案,而是你那身警服,甚至……你的命。对了,王家庄那个疯子,可能等不到你去叙旧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他们在动那个疯子阿伟!” 齐学斌想到这一点,立马就是脸色大变,“坐稳了!去王家庄!” 两人冲出档案局,警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 通往王家庄的乡道上,警车开到了极速,仪表盘上的指针直逼红区。 “齐局,后面有尾巴!” 顾阗月盯着后视镜。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死死咬在后面,好几次试图超车撞击。 “坐稳了!” 齐学斌猛打方向盘,一个漂亮的漂移过弯,将越野车甩开了一段距离,“想拦我?下辈子吧!” 十分钟后,警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王家庄村西头的一处破败院落前。 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四个手里拿着铁棍的黑衣人正围着一个蓬头散发的男人毒打。 那个男人虽然被打得满脸是血,但怀里依然死死护着一个红布包,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像护崽的母狼一样,一口咬住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小腿。 “啊!松口!你个疯子!” 黑衣人惨叫着,举起铁棍就要往男人头上砸。 “住手!警察!” 齐学斌一声暴喝,飞身一脚踹在那个黑衣人的胸口,将他踹飞出三米远。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见状,不仅没跑,反而围了上来,眼中凶光毕露。 “警察?哼,有人买了这疯子的命。你最好少管闲事!” “我看是你们嫌命长!” 齐学斌没有废话,直接迎了上去。 作为警校的散打冠军,他对付这几个混混绰绰有余。 侧身闪过一记闷棍,反手擒拿,咔嚓一声卸掉了对方的胳膊,紧接着一个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在地上。 不到两分钟,四个黑衣人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顾阗月迅速上前,给每个人戴上了手铐。 齐学斌顾不上擦汗,快步走到那个疯子面前。 阿伟缩在墙角,满脸是血,眼神惊恐而涣散。 但他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红布包,谁也不让碰。 “阿伟,别怕。我是警察,是来帮红玉的。” 齐学斌放缓了声音,蹲下来,“还记得红玉吗?我们要带她回家。” 听到“红玉”两个字,阿伟浑浊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他警惕地看着齐学斌,似乎在分辨真假。 良久,他颤抖着手,一层层揭开了那个红布包。 里面赫然是一只红色的舞鞋。 只有一只。 鞋面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但依然能看出它的精致。 鞋里塞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缕黑发,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鞋……在……人在……” 阿伟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神中透着一股偏执的狂热,把鞋递给了齐学斌。 齐学斌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张纸片,展开。 那是一张十年前的“手术同意书”,抬头是省城一家私立妇产医院。 手术项目栏里写着“引产”,而在下方的家属签字栏里,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名字,旁边还摁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家属:赵敬春”。 齐学斌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哪里是什么舞鞋,这分明是一颗足以炸翻整个省城的核弹! 周红玉怀过孕,而签字引产的人,竟然是当时已婚的省里高官! “顾姐,我们马上去找林书记。” 齐学斌将鞋和证据收好,眼神凝重,“这次,真的要捅破天了。” 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 密集的雨点敲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 警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县委大院。 “顾姐,东西拿好,千万别碰到水。” 齐学斌将阿伟交给早已等候的特警保护起来,自己则带着顾阗月,直奔林晓雅的办公室。 林晓雅显然也在等他们,办公室的灯火通明,连百叶窗都拉得严严实实。看到两人进来,她立刻起身,神色凝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齐学斌手里的那个红布包上。 “情况怎么样?” 齐学斌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个沾着泥土和血迹的红布包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片。 “林书记,您看这个。” 林晓雅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目光扫过上面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褪色的字迹。 当看到“引产手术”和“家属:赵敬春”这几个字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拿纸的手也不由得抖了一下,纸片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赵敬春……” 林晓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现在的省文化厅厅长,十年前的副省长秘书,也是当年分管文教卫的赵副省长的……侄子。” “不仅如此。” 齐学斌沉声补充道,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润了润已经冒烟的嗓子,“我还查到,当年赵敬春在清河并不只是为了看戏。 他当时正在运作一个省级文化产业基地的项目,而郑在民,正是通过那次‘特殊接待’,搭上了赵家的线,才平步青云。 这张单子,证明周红玉不仅仅是失踪,她怀过赵敬春的孩子,而且被迫打掉了。” 第118章 暴风雨终于来了! "这是一场交易。" 顾阗月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周红玉和她肚子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就是我们的筹码。" 林晓雅没有说话。 她缓步走到窗前,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蜿蜒流淌的水痕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 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窗台,林晓雅心里清楚——这早已不是一桩普通的刑事案件,而是埋在省城权力中心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一场政治风暴。 一旦引爆,这场风暴的威力将远超想象。 她站在窗前,指尖微微发凉。那些证据背后牵扯的势力,足以将她这个县委书记撕得粉碎,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学斌……”林晓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压着一丝紧绷,“这些证据确实惊人,但法庭上,它们还太单薄。” 她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桌上——一张泛黄的手术单,一只早已褪色的舞鞋,还有一个精神恍惚的证人。这些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赵敬春有太多办法反击。”她低声说,“他可以说签名是伪造的,或者咬定是同名同姓。十年前那家私立医院的管理本就混乱,他甚至可以请笔迹专家来搅局,把水彻底搅浑。” “所以我需要时间。” 齐学斌眼神坚定,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难度,“只要能撬开阿伟的嘴,或者找到周红玉的尸体,形成‘人证、物证、尸体’的闭环,我就能钉死他!哪怕他是天王老子!” “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县委办主任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快递的盒子,气喘吁吁:“林书记,齐局长,刚才门卫收到一个加急快件,说是寄给齐局长的,但这上面……” 齐学斌眉毛一挑,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只用黑色的粗头马克笔写着“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亲启”,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透着一股狰狞。 齐学斌伸出手,声音低沉而干脆:"给我。" 他接过那个普通的纸盒,从口袋里摸出那把跟随他多年的战术折刀。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随着"刺啦"一声轻响,封箱胶带应声而断。 当盒盖掀开的刹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猛然爆发出来,像是有形之物般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林晓雅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捂住口鼻,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不适。 盒子里安静地躺着一只精巧的红色舞鞋模型。那鞋子做得如此逼真,连鞋带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但此刻,它完全浸泡在暗红色的血液中,鞋尖处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渗着血珠,将底下的白色泡沫垫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在舞鞋下面,压着一张白纸。纸上用打印的大字写着一句话: “有些舞,跳了是要死人的。有些事,查了是要灭门的。好自为之。” “这是威胁!” 顾阗月愤怒地说道,镜片后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太嚣张了!居然敢直接寄到县委大院!这是在打我们的脸!” 齐学斌却面无表情,他伸手沾了一点那红色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鸡血。” 他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急了。如果只是为了吓唬我,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比如塞到我车里或者家门口。 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寄到县委,说明他们已经慌不择路了,想用这种方式震慑整个清河官场。” “他们是在警告我,也是在警告你。” 齐学斌看向林晓雅,“赵敬春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要长。他在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关照’我们每一个人。” 林晓雅看着那个带血的盒子,眼神中的犹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本身就是个官场铁娘子的性格,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 “在清河的地界上,威胁我的公安局长?” 林晓雅冷笑一声,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好,很好。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齐学斌听令!” “到!” 齐学斌立正敬礼,身姿挺拔如松。 “我不管他是赵敬春还是李敬春,不管他是厅长还是省长。只要他在清河犯了法,手里沾了血,你就给我一查到底!” 林晓雅指着那个盒子,“把这个作为恐吓党政干部的证据,立案!我要让这只幕后的黑手,在阳光下现出原形!” “是!” 齐学斌大声回答,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然而,就在这时,林晓雅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急促而刺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仿佛是催命的符咒。 林晓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是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拿起听筒:“我是清河县林晓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林晓雅同志,省公安厅督导组已经出发前往清河。 关于你们县公安局长齐学斌涉嫌暴力执法、殴打无辜村民的举报,省里非常重视。 在调查清楚之前,建议暂停齐学斌的一切职务,配合调查。这是省委领导的意思。” 林晓雅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愤怒而捏紧。 “明白。” 挂断电话,林晓雅看着齐学斌,苦笑了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我们动作更快。这封恐吓信只是前菜,主菜在省里。” 齐学斌却似乎早有预料,他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暴风雨终于来了。”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是害怕还是兴奋,“也好,既然明面上的路被堵死了,那我们就走地下。林书记,借您的这把‘保护伞’,我得先‘消失’一阵了。” 第119章 枪证都给你,但真相你收不走! 第二天清晨,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驶入了清河县公安局的大院。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正是梁雨薇。 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熠熠生辉,衬托得她那张精致的脸庞更加冷艳高傲。在她身后,跟着几个神情严肃的督察,手里的文件夹里似乎装着某种“审判书”。 而在二楼的局长办公室,郑在民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意。 “齐大局长,这次我看你怎么翻盘。” 他低声自语,“省厅的督导组可不是吃素的,一旦被他们咬住,不死也要脱层皮。梁厅长这一手‘釜底抽薪’,用得正好。”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清河县公安局的所有党委成员全部到齐,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梁雨薇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齐学斌身上。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落网的猎物。 “关于近期省厅收到的举报。” 梁雨薇打开文件夹,声音清冷,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举报清河县公安局局长齐学斌,在办理王家庄案件中,涉嫌滥用职权、暴力执法,致使四名‘村民’重伤住院。经省厅党委研究决定,成立专项督导组,对齐学斌同志进行停职调查。”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停职”两个字真的从梁雨薇口中说出来时,还是让人感到震惊。 老张这爆脾气当场就炸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放屁!那是村民吗?那是拿着铁棍要杀人的黑社会打手!如果不是齐局出手,那个证人早就没命了!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坐下!” 梁雨薇厉喝一声,眼神如刀,“这是省厅的决定,轮不到你在这里拍桌子!还有,注意你的言辞,是不是黑社会,督导组自然会查清楚。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妄议!你现在的行为,也是在对抗组织审查吗?” “你……” 老张气得浑身发抖,脸憋得通红,还想说什么,却被齐学斌按住了肩膀。 齐学斌站起身,神色出奇的平静。 他看着梁雨薇,那个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如今更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女人,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老张,别说了。服从组织决定。” 齐学斌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他转向梁雨薇:“梁组长,我有句话想问。” “说。”梁雨薇扬起下巴,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是不是只要我停职,这个案子就不查了?”齐学斌淡淡地问道,目光直视她的眼睛,“王家庄的案子,还有那个十年前的案子。” 梁雨薇冷笑一声,避开了他锐利的目光:“案子当然要查。不过,是由督导组接手。至于能不能查下去,怎么查,那是我们的事,就不劳齐局长费心了。你的任务,是写好检讨,交代清楚你的违纪问题。现在,请交出你的配枪和警官证。” 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仿佛带着某种挑衅。 齐学斌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然后,他缓缓解下腰间的配枪,放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接着是警官证。 “枪给你,证给你。”齐学斌盯着梁雨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有些东西,你是收不走的。” “什么?”梁雨薇皱眉。 “我的脑子,还有真相。”齐学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们可以让我停职,甚至可以把我关起来。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那只红舞鞋的主人,我就一定会给她讨个公道。” “你!”梁雨薇脸色一变,她没想到到了这步田地,齐学斌居然还这么硬。 “带走!”她恼羞成怒地一挥手。 两名督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想架住齐学斌。 “不用。”齐学斌甩开他们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礼服,“我自己会走。” 他大步走出会议室,背影挺拔如松。那种气场,竟然让在场的督察们都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看着那个背影,梁雨薇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感觉自己虽然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 她拿起了桌上的手机,走到角落里,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事办成了。他被停职了。” 电话那头传来梁国忠深沉的声音:“雨薇,别大意。齐学斌这小子是属狼的,受了伤会更凶。而且林晓雅还在后面撑着他。盯死他,别让他离开清河半步。只要把他困在清河,让他没法去省里告状,这个案子慢慢就会凉下来。” “放心吧爸。”梁雨薇看着窗外齐学斌走出公安局大门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这次,我会让他跪下来求我。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光有正义感是没用的,得有背景。” …… 公安局门口,顾阗月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她没有穿警服,而是换了一身便装,戴着墨镜。 看到齐学斌出来,她推开车门。 “上车。” 齐学斌坐进副驾驶,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怎么样?被剥夺‘兵权’的感觉如何?”顾阗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调侃道。 “挺好。”齐学斌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无官一身轻。既然他们不让我明着查,那我们就暗着来。这一招‘停职’,虽然是下马威,但也正好让我们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他们以为拔了我的牙,其实是放虎归山。” “去哪?”顾阗月问。 “不去我家,不安全。”齐学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林晓雅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林书记那里,才是我们现在的指挥部。” 顾阗月看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微扬:“坐稳了。我看后面有两个尾巴,甩掉他们可能需要点技术。” 黑色的桑塔纳发出一声咆哮,瞬间冲入车流,在繁忙的街道上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将身后那辆刚刚跟上来的奥迪远远甩在了后面。 这是属于他们的真正战场,才刚刚开始。 林晓雅的家在县委家属院的一角,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小二楼。 虽然不大,但胜在清静,而且因为是县委书记的住处,安保级别很高,一般的眼线根本混不进来。 为了掩人耳目,顾阗月特意把车停在了两条街外的超市地下车库,然后两人乔装打扮,从后门溜进了家属院。 此刻,客厅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只有茶几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茶几上铺满了各种文件、照片,还有那张引产手术同意书和带血的红舞鞋。 林晓雅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平日里在会议室指点江山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婉的人妻味。 “喝点水吧,还没吃饭吧?” 她把茶杯递给齐学斌,又递给顾阗月一杯,“厨房里煮了面条,一会儿就好。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在自己家里开‘黑会’。” 齐学斌接过茶,苦笑一声:“不仅是黑会,还是‘非法集会’。我现在可是停职反省人员,这种行为要是被梁雨薇知道了,又是一条‘对抗组织’的罪名。” “行了,别贫了。”顾阗月打断了两人的调侃,指着桌上的地图,神情严肃,“说正事。虽然我们有了物证,也有了阿伟这个证人,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尸体。”齐学斌和林晓雅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错。”顾阗月点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找不到周红玉的尸体,赵敬春可以说阿伟是精神病,手术单是伪造的,舞鞋是随便买的。 甚至可以说周红玉根本没死,只是私奔了或者是出国了。在法律上,没有尸体,就无法定性为命案,更别说指控一个正厅级高官。疑罪从无,这对我们很不利。” “可是,十年了。尸体还能找到吗?” 林晓雅皱眉,她在官场多年,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而且阿伟虽然被我们保护起来了,但他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问什么都只是念叨‘鞋在人在’,根本问不出埋尸地点。” “不,他说了。” 齐学斌突然开口,眼神变得幽深,“他在那个院子里跟我说,‘鞋在人在’。这句话我当时以为是他在保护鞋,但现在想来,他在暗示鞋和人是在一起的。”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王家庄阿伟家的位置上。 “顾姐,你还记得你去阿伟家院子勘查时,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顾阗月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院子很破,杂草丛生。只有……只有西边那个放着戏服和道具的偏房很干净,而且门窗都封死了,像是很久没人进去过。但我当时急着跟那些打手周旋,没来得及细看。” …… 第120章 十年等待,她还在这里! “就是那里。” 齐学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阿伟是个道具师,他一辈子都在做假的东西。但他对周红玉的感情是真的。 如果周红玉真的死了,他绝对不会就把她随便埋在荒野岭,任由野狗啃食。他会给她一个‘家’,或者说,一个‘舞台’。他把她藏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用那个封死的偏房守护着她。” “你是说,尸体就在他家那个偏房里?” 林晓雅惊讶地捂住了嘴,“这……这也太……” “太疯狂了?” 齐学斌摇了摇头,“对于一个偏执...... 第121章 红玉,我们带你回家了 “红玉?”齐学斌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没有回应。 那人影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齐学斌和顾阗月对视一眼,两人缓慢而警惕地走上戏台,绕到那人影的正面。 “啊!” 即便是习惯了尸体的法医,顾阗月也忍不住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抓住了齐学斌的胳膊。 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白骨。 一具被精心穿戴好戏服、化了妆,虽然是在头骨上涂抹了胭脂的白骨。 即便皮肉已经腐烂消失,但那一身红衣依然鲜艳如血,与森森白...... 第122章 既然得不到他,那就毁了他 大火很快被赶来的消防队扑灭。 阿伟家的院子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断壁残垣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凄凉。 但那个地下的密室因为结构特殊,加上扑救及时,并没有完全损毁,只是入口处有些坍塌。 此时,院子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十名特警荷枪实弹地守在四周,但这并不是为了防贼,而是为了防“自己人”。 梁雨薇阴沉着脸,站在警戒线外。她看着那些在现场忙碌的技术人员,还有那个被法医用裹尸袋小心翼翼抬出来的担架,指甲...... 第123章 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跪着活 门开了,带来了一股湿冷的空气。 林晓雅推门进来,一脸疲惫。她的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夜没睡,甚至可能哭过。 那身笔挺的职业装也显得有些褶皱。 “怎么样?”齐学斌急切地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林晓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沙发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瘫坐下来。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水,一口气喝干。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市委常委会开了整整一夜。关于这份DNA报告,意见...... 第124章这不是火,这是火坑 “身不由己不是作恶的借口。你既然佩戴着党徽,就要对党,对人民负责……” 齐学斌转身离开审讯室,声音冰冷,“郑在民,你输了,不是输给了我,是输给了你丢掉的良知。你的跪,换不来尊严,只换来了现在的牢狱之灾。好好改造吧,如果你还有机会出来的话……” 走出招待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齐学斌有些眩晕。 林晓雅等在外面,靠在车边。 “都交代了?” “交代了违纪和经济问题。关于赵敬春,只字未提。”齐学斌摇了摇...... 第125章 我要给他上一课罪与罚! 档案局地下三层。 这里是真正的“冷宫”。没有空调,没有网络,只有几排生锈的铁架子和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味,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这里存放的,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连老鼠都不爱光顾。 桌子上,铺满了关于“雨夜屠夫”案的所有卷宗。现场照片、尸检报告、走访记录、嫌疑人画像……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的拼图,试图还原那个连环杀手的面目。 齐学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胡子拉碴...... 第126章我的确是一名猎人! 清河县第一中学。 虽然是暑假,但高三的补习班依然在上课。蝉鸣声在燥热的空气中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齐学斌站在办公楼的走廊里,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行头,穿着一件有些发皱的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几条烟和茶叶的黑色塑料袋,俨然一副为了孩子操碎了心的中年家长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门牌号:物理教研组。 深吸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脸上堆满了谦卑和讨好的笑容,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请...... 第127章 心理盲区:红色的诱惑 “野兽?”李学文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野兽通常只在夜里出没。猎人想要抓到它,得先保证自己不被黑夜吞噬。毕竟,在森林里,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有时候是可以互换的。” “那就要看是谁的枪更快,谁的陷阱更深了。”齐学斌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学文,“我听说,物理学上有个测不准原理。当你观测一个粒子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了它的状态。李老师,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改变了那头野兽...... 第128章 猎杀与反猎杀 不是李学文。 这是一个略显油腻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浮。 苏小沐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一阵失望。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到了。” “切,装什么清高。” 男人嘟囔了一句,升起车窗,一脚油门把水溅了苏小沐一身,然后扬长而去。 “虚惊一场。”耳机里传来一片叹息声。 齐学斌却没有放松,反而眉头锁得更紧了。 太安静了。 除了这个过路的流氓,整个区域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李学文太狡猾了,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就...... 第129章 生死回溯:老桥下的决战 雨夜,废弃的糖厂废墟像一头潜伏的巨兽,横卧在荒草丛生的河滩上。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这片断壁残垣。 “出来!” 齐学斌枪口指着前方的阴影,脚步沉稳,丝毫不乱。他没有给李学文任何喘息或者耍花招的机会。 “呵呵……呵呵呵……” 阴影里传来一阵神经质的低笑。李学文慢慢走了出来。他举着双手,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疯魔般的光芒。 “齐警官,你真是太让我意外了。”李学文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看着齐...... 第130章那就把捅刀子的人,手也剁了! 清河县人民医院。 急诊科的走廊里灯火通明。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这里依然人声鼎沸。有警察,有县委领导,甚至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被拦在警戒线外。 林晓雅匆匆赶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齐局呢?齐局怎么样?”她抓住门口的老张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张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林书记,您别急。齐局……人是清醒的,正在里面缝针。万幸……...... 第131章 医院里的授勋与拉拢 清河县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窗帘半拉着。 齐学斌醒来先摸了摸脖颈的纱布,疼得清楚,脑子也清楚。 门被轻轻推开,老张探进半个脑袋。 “齐局,你醒了?” “醒了。”齐学斌抬了抬下巴,“你别跟做贼似的,进来。” 老张走进来,身后跟着小刘,手里捧着一摞资料。 齐学斌没寒暄,直接问:“李学文那边呢?” 小刘立刻把资料递上来:“送到县看守所医疗点了,腿伤处理完就提审。短信照片,现场痕迹,刀具血迹都对得上。顾姐说,法...... 第132章 苏清瑜的越洋报告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齐学斌盯着屏幕上那一个字。 急。 他心里微微一沉。苏清瑜给他发邮件,从来不会用这种字眼。 她做事一向冷静,现在她喊急,说明她要么撞上了麻烦,要么挖到了更深的东西。 老张正要把奖章盒子收进抽屉,见他脸色变了,立刻问:“怎么了?” “我有重要的事,把笔记本电脑给我。”齐学斌说,“然后,你把门口盯紧,别让人靠近。” 老张点头:“行。” 病房里安静下来。 齐学斌用笔记本电脑点开邮件。 第133章 对付流氓,就得比流氓更流氓 清河县委大楼,常委会议室。 县委书记林晓雅坐在正中间,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还有一叠足有两指厚的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平日里那些喜欢端着茶杯侃侃而谈的常委们,此刻大多选择了沉默,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空着的座位——那是原县委副书记、县长郑在民的位置。 随着郑在民的落马,清河县的政治天平,失衡了。 “同志们,...... 第134章 新对手:空降的海龟县长 清河县的官场,就像这天气,说变就变。 前几天还是雷霆万钧的严打和整风,今天就变成了春风拂面的“喜迎新气象”。 县委大礼堂,座无虚席。 全县副科级以上的干部都到了。 主席台上,红旗鲜艳,鲜花簇拥。 那条还没来得及撤下的“严厉打击黑恶势力”的横幅,已经被换成了“热烈欢迎刘克清同志履新清河县代县长”。 齐学斌坐在台下第一排,身姿笔挺,但脖子上的纱布还没拆,显得格外扎眼。 他手里拿着保温杯,眼神却透过袅袅升起的...... 第135章 经济战:造城运动的陷阱 县委扩大会议室里,空气燥热得让人心慌。 大屏幕上,“清河新城”的规划图正在闪烁。 “同志们,时间就是金钱。” 刘克清站在主席台上,手里的激光笔画了一个几乎囊括半个清河县城的红圈,“省里的批文已下,首期二十亿资金下周到位。这是真金白银的投入!是清河千载难逢的起飞跑道!未来三年,我们要在这里打造一个现代化的CBD,不仅要有商务中心,还要有五星级酒店!” 台下掌声雷动。不少乡镇干部的眼睛都红了。二十个亿...... 第136章 多管闲事,这就是下场! 夜色渐深,清河县的老街却依旧热闹。 这里没有几十亿项目的宏大叙事,只有真实的烟火气。炭火味、啤酒声、笑骂声,交织成生动的小城夜绘图。 “老兵烧烤”是老街上年份最久的一家店,老板是个退伍的老侦察兵,也是齐学斌他们的老熟人。 最里面的包间里,热气腾腾。 “来!为了咱们齐局……哦不,现在是齐常务!”老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红光,手里举着满满一杯扎啤,“为了咱们齐常务的高升,干杯!” “干杯!” 小刘和...... 第137章 征地风波:第一把火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柳林村的村口已经成了火药桶。 两排重型推土机如钢铁巨兽般轰鸣,铲斗高悬。在它们前方,是足足三四百名戴着黄色安全帽、手持钢管和镐把的施工队。这帮人一个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身上的匪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而在他们对面,是手持锄头、铁锹的几百号柳林村村民。虽然装备简陋,但他们身后就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这一刻,没有一个人后退。 “刁民!都是一群不知好歹的刁民!” 刘克清站在黑色指挥车...... 第138章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午夜两点,齐学斌的家中。 书房里,一盏瓦数不高的台灯将齐学斌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像是一个负重前行的巨人。 书桌旁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道。由于怕吵醒邻居,他特意关紧了门窗。 齐学斌穿着睡衣,没有开大灯,死死盯着自家那台旧电脑的屏幕。他手里拿着燃了一半的香烟,指尖发白,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个略显卡顿的视频通话窗口上。 屏幕对面,苏清瑜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居家服,手里捧着一杯...... 第139章 环保风暴:化工厂的余毒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齐学斌已经站在了废弃化肥厂的围墙外。凌冽的寒风中,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风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片死寂的土地。 “局长,东南角发现了新翻动的痕迹。”老张压低声音汇报,“而且那片土的颜色不对,发黑发臭。” 齐学斌点了点头,跟着老张绕到厂区后方一处隐蔽的坡地。果然,杂草丛中有一片新鲜的土壤翻动痕迹,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把顾阗月叫过来。”齐学斌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表层土壤,一...... 第140章 舆论战:谁在阻碍发展?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清河县略显陈旧的街道上。 一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省城日报》,像一枚深水炸弹,准时摆在了清河县委书记林晓雅的案头。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黑色的土地:清河新城下的“毒瘤”》。配图是两张对比强烈的照片:左边是新城规划图中美轮美奂的湿地公园,右边则是流淌着黑色污水的现场取样坑。 “好!”林晓雅拍案叫绝,“王振华这笔杆子真利索,直接扯下了刘克清的遮羞布。‘在毒地上建公园,是...... 第141章 借力打力:省里的关注 “砰!” 老张一拳狠狠砸在铁栏杆上,指关节瞬间渗出了血,殷红的血珠在锈迹斑斑的铁栏上显得格外刺眼。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监室里那具已经冰凉的尸体。 那个替刘克清顶罪的光头,此刻正歪着脖子吊在窗棂上。一根搓成绳的布条,勒进了他粗短的脖子,结束了他罪恶却又充满秘密的一生。 “妈的!妈的!”老张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局长,是我没用!是我没看住!明明安排了两...... 第142章 梁雨薇的邀请:糖衣炮弹 深夜,清河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办公室里,齐学斌正埋头翻阅着厚厚的卷宗。 刘克清停职后,省联合调查组进驻清河,整个新城项目陷入停滞。但齐学斌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梁家不会就此罢手,真正的反扑才刚刚开始。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学斌,好久不见。今晚八点,红河湾会所288包厢,本小姐有礼物要送你。不许不来哦。雨薇。】 齐学斌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梁雨薇。 这个名字,承载着...... 第143章 意外的调令 清晨的清河县公安局。 齐学斌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签字笔在指尖轻轻转动。桌上摆着一摞刚送来的案卷,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昨晚在红河湾会所的那场交锋,虽然看似是他赢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菜。梁家这种庞然大物,一旦被激怒,反击将会是铺天盖地的。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老张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局长,县委办刚送来的急件。是指名给您的。” 齐学斌接过文...... 第144章 去了省城,我就是攻城 清河县公安局,大会议室。 虽然是临时紧急集合,但当齐学斌推门走进会议室时,里面早已座无虚席。上百名民警整齐端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白板上,已经贴满了一张张照片。 齐学斌没有废话,手中的教鞭重重地点在那些照片上。 “今晚的行动,代号‘清风’。目标都在这里了。赵铁柱手下的‘八大金刚’,三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安保公司’,还有这两个长期在工地寻衅滋事的团伙头目。” 台下一片寂静。 “但我要强调一点:...... 第145章 让梁家看看,什么叫引狼入室 清河县公安局,齐学斌的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昨晚那场代号“清风”的行动刚刚落下帷幕。 齐学斌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三十七个打手被送进了拘留所,三家非法安保公司被查封,赵铁柱的爪牙被打得七零八落。 但这一切,在那张轻飘飘的A4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老张带着顾阗月和小刘走了进来。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睛里却还燃烧着一...... 第146章 苏清瑜的警告:深不见底的水 黑色帕萨特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车窗外的景色像流动的快门,将清河县的轮廓迅速向后抛去。 齐学斌坐在后排,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有些失焦地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白杨树。司机小王很懂事,知道局长要走了心情不好,一路上把车开得很稳,也没敢开那个平时总是放着动次打次音乐的车载广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种单调的节奏,让齐学斌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昨天深夜。 那...... 第147章 借胆气:烈士陵园的誓言 省城烈士陵园,松柏森森,庄严肃穆。 黑色帕萨特缓缓停在陵园门口,齐学斌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司机小王探出头,有些不解地问道:“局长,要我陪您进去吗?” “不用。”齐学斌摆了摆手,“你在车里等着,我一个人进去转转。” “那您慢点,有事喊我。” 齐学斌点点头,径直朝着陵园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雨来。但奇怪的是,这种天气并没有让齐学斌感到压抑,反而让他的内心变...... 第148章下马威:党校门前的交锋 省委党校。 这里背靠青山,面朝碧水,红墙黄瓦的建筑群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庄严肃穆。 正门处,那块镌刻着“实事求是”四个烫金大字的巨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声地散发着一种沉甸甸的政治威压。 这里不是修身养性的道场,而是全省干部教育培训的最高学府,是名副其实的“官窑”。 在省城的官场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进了党校门,就是半个登天人。能进这道门的,要么是背景通天等待镀金的世家子弟,要么是政绩卓著前途无量的...... 第149章 302宿舍:遇见“冷面佛” 听涛轩302室。 齐学斌推门进去的时候,外间的两张床铺已经有一张被占据了。 靠窗那张采光最好的床上,铺着崭新的蚕丝被,床头柜上摆着昂贵的进口男士护肤品,地上则是一双擦得甚至能反光的小牛皮皮鞋。 李泽正坐在床边整理行李,手里拿着一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衬衫往衣架上挂。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齐学斌身上,嘴角那丝冷笑又浮现了出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实事求是’模范吗?” 李泽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随...... 第150章藏拙:我是来“养生”的 第二天一早,党校阶梯教室。 第一堂课就是重头戏——《区域经济发展与地方治理》。 授课的是省委党校的资深教授周国平。老爷子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是省内著名的经济学泰斗,讲起课来引经据典,深入浅出,对于这些处级和准处级的干部们来说,可遇而不可求。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作为全省各地选拔上来的青年干部,大家此刻都表现出了极高的求知欲。一个个坐得笔直,笔记本摊开,手中的笔刷刷记个不停,时不时为了教授...... 第151章遥控指挥:清河的“软钉子” 凌晨两点。 省委党校302室里,三个人都已经睡下。 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齐学斌在震动响起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老张。 这么晚打电话,肯定出事了。 齐学斌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轻轻带上了玻璃门。 “喂,老张。” 电话那头,老张的声音急促而焦虑:“齐局,出事了!刘克清那个王八蛋,他疯了!” “别急,慢慢说。” “就在刚才!刘克清一回来就烧了三把火。他借着县长复职的由头,直接给电力局和水...... 第152章 红色法拉利:碾压式的接风 周五下午。 党校正门口,车水马龙。 经历了一周封闭式学习的学员们,此刻都像是放风的鸟儿,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神色。 校门外的马路两边,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轿车。黑色的帕萨特、奥迪A6、雅阁……这些都是来接学员回家的。虽然党校有规定不许公车私用,但这里的“潜规则”大家都心照不宣——只要不过分张扬,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李泽此时正倚在那辆黑色的奥迪A6旁,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车钥匙。他的司机已经把行李放...... 第153章 偶遇:大学城夜市的阴影 昨晚在墨香阁的那场聚会,让齐学斌至今回味无穷。 从省报副总编老刘,到法制日报驻省记者站的站长,再到省作协的几位资深笔杆子……沈曼宁这一手,堪称神来之笔。她不仅给齐学斌安排了一个亮相的舞台,更是直接把他推进了汉东省最核心的舆论圈子。 临别时,那几位前辈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齐啊,以后在汉东遇到什么不平事,尽管吱声。我们的笔虽然不是刀,但有时候比刀还好使。" 这句话的分量,齐学斌心里十分清楚。 在官场上...... 第154章 判断:那辆消失的捷达 省城西郊,大学城扩建工地的边缘。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因为要修新校区,刚推平了不久,地上满是乱石和杂草。一条泥泞的小路蜿蜒通向深处,两边是一人多高的荒草丛。 昨天刚下过一场小雨,地面潮湿泥泞。但这处废弃工地因为地势低洼,积水不少,按理说大部分痕迹都该被冲刷掉了。可偏偏在西南角的一处由于上方有一块半塌的广告牌遮挡,侥幸保留下了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区域。 此时,这里已经被警方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几辆...... 第155章 赌约:三天之内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重案指挥室。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压抑。 那通只有短短十几秒的恐吓电话,被技术科的人反复播放了不下十遍。 “……今晚,雨会下得很大……第四个洋娃娃,就要坏掉了哦……” 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每一次响起,都让人心里一阵发毛。 刘学毅坐在正中间的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齐学斌。 “解释一下吧。” 刘学毅把烟...... 第156章 欠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窗外,雨已经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天色阴沉如墨,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幕,沉沉地压在城市的头顶。 302宿舍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但半小时前发生的一幕,却让齐学斌的心情比这雨夜还要阴沉。 那是晚自习结束后,他在图书馆整理资料。一个身影“不小心”撞到了他怀里。 苏云。 省委办公厅的一位副处级干部,三十多岁,风韵犹存,是有夫之妇。 “哎呀,齐局长,不好意思……” 苏云的声音娇滴滴的,...... 第157章 真正的大敌,在前面 302宿舍里,齐学斌已经走了。 周毅独自坐在书桌前,听着窗外越来越狂暴的雨声,手里依然握着那个滚烫的手机。 刚才在电话里,专案组的副组长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们查了整整半个月,动用了各种手段,连那个副总的祖坟都快刨了,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核心账本”。 谁能想到,那把钥匙竟然藏在一个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农村出来的司机老婆身上? “借名持股,金蝉脱壳。” 周毅喃喃自语,“这手段虽然隐蔽,但在行家眼里,其实并非...... 第158章 前奏:暴雨将至 西郊,第五废弃工业区。 这是一片已经被省城急速扩张的版图无情遗忘的角落。 几十年前,这里曾经是红火热闹的国营机械厂矿区,高耸的烟囱日夜喷吐着白烟,工人们的号子声响彻云霄。后来工厂倒闭、改制搬迁,繁华散去,只留下大片如同巨大的兽骨般耸立的废弃厂房,以及在那一人多高的荒草丛中,像是一道道旧伤疤般纵横交错的烂泥路。 而在这些断壁残垣的深处,隐藏着那座曾经作为战备物资仓库、如今早已被人遗忘的防空洞。 当夜...... 第159章 正义,依然还是那个赢家 “谁?!” 凶手毕竟是身背几条人命的惯犯,在齐学斌裹挟着风雨扑下来的瞬间,那种在无数次作案中练就的、野兽般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松开拖着编织袋的手,身体像是个不倒翁一样,借着左腿的残疾支撑,极其怪异地向旁边一滚,竟然堪堪避开了齐学斌那势大力沉、足以踢断肋骨的一脚。 “砰!” 齐学斌这一脚踹了个空,重重地跺在了地上的烂泥坑里。 泥水混合着草屑四处飞溅,砸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警察!...... 第160章 不用谢我,这是你拿命换来的 四十分钟后。 就在齐学斌感觉身体越来越冷,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变得有些模糊的时候,远处的土路上,终于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 “呜——呜——” 那声音由远及近,哪怕是狂风暴雨也掩盖不住。 红蓝交织的警灯,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漆黑的雨幕,将这片荒芜的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车轮卷起泥浆,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砰!砰!砰!”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刑警跳下车,手里...... 第161章震动:暗流涌动的党校 第二天清晨。 雨后的省城被洗刷得焕然一新,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气。虽然阳光明媚,但省委党校的气氛却显得格外诡异。 因为一个消息,正在以一种堪比病毒传播的速度,在学员中间疯传。 “听说了吗?昨晚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昨晚不是下暴雨吗?” “就是因为下暴雨才出事!听说咱们班那个清河来的齐学斌,昨晚单枪匹马在西郊废弃防空洞抓了个连环杀手!就是那个专杀女大学生的变态!” “真的假的?他不是请假了吗?...... 第162章 齐学斌在党校被纪委带走! 省纪委,信访举报中心。 清晨的天空有些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这栋灰白色的小楼里,拆信机发出的“沙沙”声与打印机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行色匆匆。 每天,这里都会收到来自全省各地的数百封举报信。 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查无实据的捕风捉影。 但今天,一封刚刚拆开的挂号信,却让负责初核的工作人员李明眉头紧锁。 信封很厚,倒出来的东西很简单:一封打印好的举报信,以及一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 李...... 第163章 审讯与反击:钱从哪来的? 省委党校,临时谈话室。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头顶的日光灯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投下惨白的光影。 齐学斌坐在房间中央的硬木椅子上。面前是一张漆皮斑驳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两名纪委干部——负责记录的李明,以及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副主任马铁军手下的得力干将陈峰。 “齐学斌。” 陈峰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照片,“啪”地一声甩到齐学斌面前。 “认识这辆车吗?” 照片上,正是那辆红色的法拉利F430。 齐学斌看了一眼...... 第164章 三百万稿费《凡人》是你写的? 省委党校的食堂,中午时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碗筷碰撞的声音、嘈杂的交谈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体制内特有的烟火气。但今天,这股烟火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像是一锅煮沸的汤里,被人悄悄撒了一把名为“幸灾乐祸”的佐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 那里坐着王凯,大家口中的“王胖子”。 往日里,这位总是笑眯眯的胖子,此刻正孤零零地对着一盘红烧肉发呆,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一下。...... 第165章 破局:惊雷在路上 省纪委临时谈话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张红彤彤的完税证明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陈峰坐立不安。 但他依然不愿意认输。 对于一个常年办案的纪检干部来说,承认自己抓错了人,甚至把一个“正当收入”误判为“巨额贪腐”,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一旦这事儿传出去,他陈峰就会成为整个系统的笑柄——连作家和贪官都分不清的蠢货。 “这……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陈...... 第166章 掉马甲:文坛巨匠的版税单 “砰!” 一声巨响,仿佛重锤砸在陈峰的心口。 那扇做了隔音处理、平日里连蚊子都飞不进来的谈话室大门,此刻被人十分粗暴地从外面撞开了。铁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甚至连头顶那盏此时正滋滋作响的日光灯都跟着剧烈晃动了几下,惨白的光影在墙壁上疯狂乱舞,宛如群魔乱舞。 陈峰正在对着电话咆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一抖,话筒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谁!...... 第167章 轰动:原来齐学斌是网文大神 消息这东西,在体制内传播的速度,往往比流行感冒还要快。 尤其是那种不仅劲爆、而且带着强烈反转色彩的消息,更是能以光速穿透所有的墙壁和门缝。 省委党校,食堂。 正是晚饭时间,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原本应该是讨论学习心得或者交流各地工作的场合,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诡异而兴奋的气氛。 几乎每一张餐桌上,话题的中心都只有一个名字——齐学斌。 “诶,听说了吗?齐学斌回来了!” “回来了?不是被纪委带走了吗?这才...... 第168章 金身已成,谁还敢动他? 深夜,省城的一家名为听雨轩的隐秘茶楼。 这里是沈家名下的产业,坐落在护城河畔的一处幽静园林中。外面是雨后的湿润与清冷,但茶楼内却是暖意融融,檀香袅袅。这里不对外营业,只接待沈家的核心圈子和真正有分量的贵客。环境清幽到了极致,甚至连服务的茶艺师都是沈家用了多年的老人,不仅手艺好,更重要的是嘴严得跟哑巴一样,无论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都能烂在肚子里。 顶层的观云包厢里,一壶上好的大红袍正在炭火上...... 第169章 齐学斌出招,一篇内参动省城 接下来的这几天时间,齐学斌变得异常的低调。 毕竟刚刚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他的周边,注意他的人很多。 除了正常的上课和吃饭,他几乎把自己关在了宿舍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室友们都以为这位大神作家是在赶稿子,写他的修仙小说,就连王胖子也不敢随意打扰,生怕断了“韩跑跑”进阶元婴期的思路。 但只有周毅知道,齐学斌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虚构的修仙故事,而是足以在现实世界引发一场政治地震的惊雷。 三天后的一个清...... 第170章 政治博弈,梁家的断腕 清河县的天空,这两天一直阴沉沉的,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铅板,让人透不过气来。 对于县委大院里的官员们来说,这几天更是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因为谁都知道,县里来了钦差大臣——由省纪委、省环保厅、省国土厅组成的联合调查组,正在对新城规划区的土地进行拉网式的取样检测,对相关审批文件进行封存审查。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代县长办公室,此刻门可罗雀。 刘克清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 第171章 二十三岁的副县长!逆天了! 刘克清走得很快,也走得很突然。 就在那个阴沉的下午之后,清河县政府大院里那辆属于县长的黑色奥迪A6,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大门,直奔省城而去。随车带走的,只有几个简单的行李箱,和一张市第一人民医院开具的“重度心肌缺血,建议立即住院治疗”的诊断书。 没有送行,没有告别。 这位曾经踌躇满志、带着梁家的野心和新城规划蓝图空降清河的“海归博士”,就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谢幕就被赶下台的小丑,灰溜溜地结束了他的清河...... 第172章 省委书记是我书迷? 结业典礼过后的第二天,本该是学员们离校的日子。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离别的感伤和对未来仕途的期许。 但齐学斌却没有走。 一大早,才刚过七点,一辆挂着省委小号牌的黑色奥迪A6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党校宿舍楼下。车身擦得锃亮,在晨光下反射着威严的光芒。 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位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正是省委书记沙家康的专职秘书,陈秘书。 “齐学斌同志,没打扰你休息...... 第173章 有些债,是必须要还的! 离别的时刻,总是带着些许伤感,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省委党校的门口,已经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有单位派来接的公车,有家人开来的私家车,还有像王胖子这种富二代专门叫来的豪华车队——清一色的黑色奔驰,排成了一长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领导来视察了。 “老齐……呜呜呜……兄弟我舍不得你啊!” 王胖子抱着齐学斌的膀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完全不顾及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你说你这一走,以后谁带我玩耍?谁...... 第174章 清河的主心骨,回来了 清河县公安局,今天显得格外热闹,却又格外肃穆。 大院里,上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早已列队完毕。他们整齐地排列在办公楼前,虽然没有奏乐,也没有鲜花,但那种即将迎接主帅归来的期盼和兴奋,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得清清楚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像是在等待某种仪式开始的庄重感。 “来了!来了!” 门口的哨兵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只见那辆熟悉的、略显陈旧的猎豹警车缓缓驶入大院,停在了队伍的正前方。 车门...... 第175章我还要借你的风,把这把火烧回去 周一,清河县政府大院。 早晨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在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但大院里的空气却似乎比往日凝重了几分,连门口站岗的武警都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压抑。 因为今天,是新任常务副县长侯亮正式上任的日子。 对于这位从省政府办公厅空降下来的大笔杆子,清河的干部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他是来接刘克清的班,代表梁家利益继续推进新城项目的;也有人说他是被省里派来掺沙子,专门制衡风头正劲的林...... 第176章 布局:雷霆前夜 接下来的两天,清河县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中。 县委大院门口的维权人群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就像上班打卡一样。早晨八点准时拉横幅,中午十二点领盒饭休息,下午五点收工。虽然没有过激行为,但横幅拉着、口号喊着,就像是一贴贴在县委大门上的狗皮膏药,撕不下来,又恶心人。 而那位新上任的侯副县长,表现得格外热心和亲民。他不仅亲自接待了上访代表,还一脸痛心疾首地对着镜头表示:“在这个问题上,政府有责任,一定...... 第177章 雷霆:一网打尽 金碧辉煌夜总会。 随着行动的指令下达,一辆伪装成送货车的厢式货车猛地加速,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直接撞开了门口那道象征着特权的拦车杆。 “轰!” 拦车杆断成两截,飞出几米远。门口的保安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货车后门已经打开。 “我是清河县公安局刑警队!所有人不许动!抱头蹲下!” 李大柱一马当先,一脚踹开旋转玻璃门,手中握着防暴枪,怒吼如雷。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如猛虎下山,瞬间涌入那个光怪陆离...... 第178章 阳光刺眼,却照不透人心 省城,梁家别墅。 气氛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压抑过。 侯亮跪在客厅的地毯上,头垂得很低,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他那副平日里视若珍宝的金丝眼镜,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镜片上还有一道裂纹。 “废物!” 梁少华一脚踹在侯亮的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让你去清河是去当钉子的,结果呢?才一个礼拜!你就被人拔了个干净!不仅没整到齐学斌,还让他踩着你的脸上位,又立了一功!你脑子里...... 第179章 这个小齐,脑子果然活泛 新城工地,原来项目指挥部那间简易板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仿佛能凝固的火药味,连窗外的蝉鸣声听起来都格外烦躁。 “这绝对不行!” 齐学斌把手里那份厚厚的、装订精美的《清河县新城污染地块治理方案》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八个亿?还要三年?你们这是在治理土地,还是在往地里埋金子?清河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你们做方案之前,难道不先做做调研吗?” 坐在他对面的,是省里来的所谓专家组...... 第180章 硬碰硬是下策,要用软刀子 清河县委大院,东配楼三层。 这里是县财政局的办公地。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烟草、陈旧纸张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官僚气息。 作为掌握着全县钱袋子的实权部门,这里的干部们即使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依然保持着一种特有的优越感。 那些半开半掩的门缝里,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笑声和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们无关。 林晓雅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十五分。她已经在这里干站了整整四十五分钟...... 第181章看不见的暗箭,往往更致命 周一上午,县政府大楼,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财政局局长王得志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猫,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咆哮声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他齐学斌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那个法院的张院长也是老糊涂了吗?三千四百万!整整三千四百万啊!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划走了?把我们财政局当什么了?摆设吗?” 坐在办公桌后的侯亮,脸色阴沉...... 第182章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乡亲们,我是齐学斌。大家认识我。我在这清河这些日子以来,从没害过大家!” 齐学斌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昨天省报上的那篇文章我也看了。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们讲大道理的,我是来给你们看证据的。” 他转过身,对李国强点了点头:“李教授,开始吧。” 李国强深吸一口气,从早已准备好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的是几个月前他在南方另一块类似污染地...... 第183章 让我们看看这是多少度的官威 家属闹事虽然平息了,但财政局那边依然像只铁公鸡,一毛不拔。 司法直通车虽然理论上能解决一部分办案经费,但手续繁琐,远水解不了近渴。而对于新城毒地治理这个每天都在烧钱的无底洞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 更可恶的是,王得志在侯亮的授意下,甚至开始在公安局的正常工资、津贴和福利上做文章。这几天,局里的民警已经开始有怨言了,甚至有人因为报销不了差旅费而产生了消极怠工的情绪。 这是在逼宫。是用整个体制的力量在...... 第184章 那就别怪我摘桃子了 随着司法直通车的开通与财政局掣肘的打通,那个曾经被视为死局的资金问题,终于迎来了破晓的曙光。 清河县新城,毒地治理项目部。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几辆满载着生物菌种和特种肥料的重型卡车,在漫天的尘土中缓缓驶入工地。 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这里长久以来的死寂,几台大型挖掘机挥舞着巨臂,像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将那些板结、发黑、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土壤翻起,混合着那种李国强教授团队研发的特殊生物制剂,再一层层地...... 第185章 侯亮在常委会上发难了,速归 清河县委,书记办公室。 林晓雅看着手里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关于开展全县化工行业环境隐患大排查的实施方案》,眉头微微蹙起,手中的钢笔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学斌,这个时候搞这么大动作,会不会太急了点?”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齐学斌,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新城毒地治理刚出成绩,侯亮虽然表面服软,但背地里肯定憋着坏。这时候我们再主动出击,把火烧到那些纳税大户身上,我怕……” “怕引起反弹?”齐学斌接过话...... 第186章这种带血的GDP,我们要来有何 清河县政府大院门口。 此时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几千名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人,像潮水一样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横幅、标语铺天盖地,上面写着触目惊心的红字:“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严惩乱作为!”。 “政府不让我们活了啊!” “把厂子封了,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吗?” “让林书记出来!让那个姓齐的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喧闹声、哭喊声、口号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几个带头的壮汉正拿着大...... 第187章 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清河县,夜色迷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县委常委院,侯亮的家中。 侯亮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坐在沙发对面的秘书小赵,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今天的招聘会简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了那些被煽动的工人脸上,更是狠狠地抽在了侯亮的脸上。 原来,齐学斌和林晓雅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往里跳。什么环保风暴,什么清理门户,都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是这个产业转型升级! “利用新城土地搞现...... 第188章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清河县,金帝大酒店。 这是县里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也是这次嘉华集团考察团的下榻之处。 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史蒂文正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透过落地窗俯瞰着整个清河县城的夜景。 “老板,那个齐学斌,似乎有点油盐不进啊。” 站在他身后的助理低声说道,“昨天我们在工地上的那一出,按理说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也隐晦地提了条件。但他不仅没接茬,反而处处拿环保说事。看来,是个刺头。” “刺头?” 史蒂文轻笑一声,抿了一口红...... 第189章 亮剑:无力的呐喊 清河县政府大礼堂,灯火通明。 今天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签约仪式。红毯铺地,鲜花簇拥,大礼堂的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热烈祝贺新加坡嘉华集团精细化工产业园项目落户清河”。 台下座无虚席,不仅全县的科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省市两级的媒体记者也是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主席台上,侯亮身穿笔挺的西装,满面红光。坐在他身边的史蒂文依旧是一副儒雅的海归精英派头,金丝眼镜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县委书记...... 第190章 只要有人守望,光明就不会缺席 “轰隆隆——” 巨大的打桩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清河县新城开发区的一角,也是嘉华集团精细化工产业园的施工现场。仅仅过去三天,原本荒芜的土地上就已经竖起了高高的围挡。那围挡不是普通的彩钢板,而是厚达两米的混凝土预制件,上面还拉着带刺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如果不看门口挂着的“嘉华集团精细化工产业园”的牌子,...... 第191章 糖衣:收买人心 清河县公安局大门口,今天格外热闹。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花,却吹不散那股沸腾的人气。 “乡亲们啊,咱们清河这次可是遇上大贵人了!”柳大强站在村口的高台上,扯着嗓子喊道,满脸堆笑,手里挥舞着红色的宣传单,“嘉华集团不仅给咱们修路,还出钱翻修小学!以后娃上学享福了!这种好事,也就侯县长能争取来!” “是啊!嘉华真是良心企业!”底下有人附和。 “这就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以前那个化肥厂只会排毒水,哪像...... 第192章 看到了吗?这才是刚刚开始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清河县老氮肥厂,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生锈的铁门半掩着,里面杂草丛生,黑漆漆的厂房像是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这里距离嘉华集团的新工地不过两公里,中间隔着一片荒废的杨树林。 一辆黑色桑塔纳熄了灯,隐蔽在土坡后。 “局长,十二点差五分。”老张看了看表,压低声音,“那小子该不会耍咱们吧?” 齐学斌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枪,盯着一号仓库:“不像。那个声音虽然变了声,但语气当中的一股认真的意味...... 第193章 紧箍咒,那就看看最后谁头疼! 清河县政府大楼巍峨耸立,像是一座俯瞰众生的神庙。 上午九点,阳光正好,齐学斌走进大楼时却感到刺骨寒意。昨晚氮肥厂的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暗流已在官场涌动。 “齐局长,侯县长在小会议室等您。”秘书小刘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冷漠,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齐学斌没正眼看他,径直走向电梯。电梯壁映出他疲惫却刚毅的脸。 该来的终于来了。 …… 小会议室烟雾缭绕。 侯亮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县委组织部长周正。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194章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大雪封门。 清河县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猛烈。 齐学斌已经在家里“躺”了三天。这三天里,他谢绝了一切访客,连局里几个铁杆兄弟想来看望都被他挡在了门外。 外人看来,这位昔日的“神探”是被气病了,是认怂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天,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忙碌。 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着楼下的动静。那辆挂着假牌照的黑色轿车,依然停在马路对面。 那是侯亮派来的“看门狗”。 “叮。” 桌上的备用手机震...... 第195章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雪,像扯碎的棉絮,漫天飞舞。 清河县殡仪馆位于城北荒山,今夜如鬼域般寂静。只有北风呼啸穿过枯树林,发出类似于呜咽的怪声。 凌晨两点,一辆金杯车熄灯滑入后门。车门拉开,寒风灌入,两道黑影迅速抬下沉甸甸的裹尸袋,钻进停尸房半掩的铁门。 “快!趁没人!” 两个人影脚步匆匆。 “头儿,顾法医已经在解剖室等着了。”老张摘下帽子,哈出一口白气,“看门老头缩被窝了,绝对安全。” 齐学斌警惕扫视四周,确认无尾巴后点头...... 第196章 那块地,根本就是个毒窝 省城长途客运西站,喧嚣与混乱交织。 一辆满身尘土的大巴缓缓驶入站台,喷出一股黑烟。车门刚开,旅客便像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来。其中,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混在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 他压低帽檐,巧妙地避开了出站口正对着的一处监控探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了侧门的黑车聚集区。 这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齐学斌。 “兄弟,去哪?五十一位!” “帅哥,住店吗?标准间八十!” 一群拉客的人瞬间围了...... 第197章 不管涉及到谁,我等着你的子弹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何建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虽然衣着狼狈,满脸风霜,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何建国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只有真正见过黑暗并决心撕破黑暗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坐。”何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依旧威严,但那股压迫感似乎少了几分。 齐学斌没有客气,...... 第198章 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伦敦切尔西区,夜幕低垂。 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此刻正被绵绵细雨笼罩,泰晤士河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火。 位于国王路的一家高档画廊里,灯火通明,正在举办一场名为“东方印象”的现代艺术展。香槟塔摇摇欲坠,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举杯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与铜臭味混合的气息。 这里是艾米丽的地盘,也是嘉华集团海外洗钱链条中的重要一环。 苏清瑜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晚礼服,挽着精致的发髻,...... 第199章 只有一句话:铐起来,带走! 风雪交加的夜,省城的高架桥上几乎看不到一辆私家车。 一辆挂着省委通行证的黑色奥迪,宛如一头黑豹,在冰冷的路面上疾驰。车窗外,昏黄的路灯光影飞速掠过,车厢内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省纪委副书记何建国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捏着那个厚重的红色保密文件袋。里面装着的,是一份在地底埋藏了十年的剧毒检测报告,以及一份跨越重洋飞回来的洗钱黑账本。 两份铁证,一中一外,一明一暗,最终在这个雪夜汇合,形成了一个完美而致命...... 第200章 这是你的主场,放开手脚干 凌晨四点十五分,清河县城。 风雪依然在肆虐。整座县城陷入了沉睡,新城开发区方向,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的巨型Logo仍然亮着灯,在漫天飞雪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繁华。 没有人察觉到,一条由数十辆车组成的钢铁洪流,正以压迫性的速度从高速公路驶入清河县城。 清河北收费站的值班员被眼前的架势吓得掉了烟,防爆车、运兵车、指挥车绵延数百米。一个特警跳下车亮出证件,只说了一句话:“专案组执行任务,封锁收费站,任何车...... 第201章 困兽:最后的挣扎 清晨六点,风雪终于停歇。 清河县城的天空泛着冰冷的灰白色。经过一整夜雷霆万钧的扫荡,这个曾经暗流涌动的县城,此刻被一种奇异的寂静所笼罩。 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的核心区,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警戒线严密封锁。几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守卫在各个出入口。 齐学斌站在深坑边缘。他那身警服上凝结着薄薄的冰霜,但身姿依然挺拔。他一夜未合眼,双眼布满血丝,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头刚刚狩猎成功的孤狼。 坑底,那是地狱般的...... 第202章 绝路:代罪羔羊 清晨七点十五分,省界收费站外。 寒风呼啸着穿过废弃的检查站,卷起地上的积雪。现场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指着那根粗大的水泥柱,没有人敢有丝毫的大意。 “史蒂芬!你看清楚,你已经没有退路了!”齐学斌站在防弹警车后,手持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雪野中回荡,透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这里是中国!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你以为挟持人质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吗?那是痴心妄想!” 躲在水...... 第203章 这是要将我梁家连根拔起啊! 清晨六点半,省委一号机关大院笼罩在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中。 三楼最东侧的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里,何建国一夜未眠。他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散落着苏清瑜冒险从伦敦传回的海外洗钱黑账本,以及顾法医连夜送来的嘉华集团“未来城”工地剧毒残留报告。还有齐学斌之前积攒的所有关于梁家的黑料,包括各种海外资金账户,全都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整个闭环的铁证。 “何书记,”周毅推门进来,眼眶熬得通红,“沙书记那边通报了,半小时后...... 第204章 直接打爆它的七寸 汉东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审讯室。白炽灯刺眼的光芒直射在梁少华苍白且带着一丝浮肿的脸上。 这个平时在省厅里颐指气使、走路都带风的副处长,此刻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一个不锈钢审讯椅上。他没有被戴上手铐,但对面坐着的,可是全省纪检督察系统里出了名难对付的几只“铁算盘”。 “梁副处长,咱们这已经是第三次核对笔录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在没有任何人授意、没有上级领导打招呼的情况下,你一个副处级干部,是靠什...... 第205章这块硬骨头,我啃定了! 汉东省城,风暴初歇。 省委大院一号会议室里,掌声雷动。这是一次规格极高的表彰大会,专门针对“1·15”嘉华集团跨国洗钱及非法排污特大案的侦破。 齐学斌身着笔挺的警服,胸前佩戴着闪耀的二等功勋章,身姿挺拔如松。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省委书记沙家康,目光中满是赞赏。 “同志们,在这次震惊全国的特大案件中,我们有一批优秀的基层公安干警,顶住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甚至付出了流血的代价。”沙家康的声音浑厚有力...... 第206章 你这招瞒天过海,真是绝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清河县政府大楼前,却无法驱散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焦躁。 超过千名的讨薪民工和被强拆的百姓,将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林书记,不能再拖了!”县委办主任满头大汗,“外面有人带头煽动,说我们县委是在包庇侯亮,再不给钱就要冲县政府大楼了!” 林晓雅站在二楼窗前,脸色因长达两天的连轴转而显得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冽坚毅。她看着下方推搡防暴警察的人群...... 第207章铁腕:清河大换血 夜幕低垂,清河县城却因为闪烁的警灯而毫无睡意。 自从齐学斌和林晓雅在常委会上定下“清零行动”的基调,整个清河县的官场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一辆辆警车呼啸着穿梭在街道上,每一次急刹,都意味着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贪腐分子落网。 新城分局,这处被马如龙苦心经营,自诩为“铁板一块”的独立王国,如今成为了风暴的中心。 分局大院内,灯火通明。特调的武警持枪警戒,将整个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齐学斌身披黑色大衣...... 第208章 谁赞成?谁反对? 嘉华集团留下的新城区烂尾工程,就像一块巨大的毒疮,横亘在清河县的心脏地带。 这片占地数千亩的土地上,不仅有停工的塔吊和长满荒草的地基,地表之下,更是埋藏着足以毁掉清河子孙后代的高危化工废料。 清晨,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废弃的工地边缘。 齐学斌和林晓雅从车上走下来,望着眼前满目疮痍的土地,两人的神色都异常凝重。 “昨天省市两级环保专家的联合评估报告出来了。”林晓雅递过来一份文件,声音有些发沉,“情况比...... 第209章 我要他身败名裂地死 金陵市,汉东省公安厅家属院。 深秋的落叶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打着旋儿,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瑟。 一栋独栋的小洋楼前,曾经门庭若市的盛况早已不复存在。自从梁国忠在嘉华集团洗钱案中被“明升暗降”,发配到政协挂了个闲职后,这栋宅子就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孤岛。 官场向来是最现实的地方,人走茶凉的演绎,在这里每天都在残酷地上演着。 院子里,梁国忠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马甲,戴着老花镜,正拿着一把大剪刀,慢条斯理地...... 第210章看他们的牙口到底有多硬! 汉东省委大礼堂,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今天在这里隆重举行的,是全省“扫黑恶、净贪腐、促发展”工作总结表彰大会。不仅省委常委悉数出席,汉东省十三个地市的党政一把手、市局局长,全都汇聚一堂。 绝对的焦点,非清河县莫属。 主席台正中央,省委书记沙家康身姿挺拔,亲自将一面写着“全省优秀基层党组织”和“扫黑除恶先进集体”的烫金牌匾,郑重地递到了清河县委书记林晓雅的手中。 林晓雅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职业装,...... 第211章 惊涛:钦差的下马威 初冬的清河县,连日阴跌的冻雨仿佛要将整座县城浸透。 沉闷的天空下,六辆挂着萧江市委一号牌段的黑色奥迪轿车,犹如一条冰冷的黑色长蛇,在两辆闪烁着警灯的开道车指引下,不可一世地驶入了清河县委大院。 所有的减速带在车轮下仿佛形同虚设,车队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张狂与霸道,直接停在了办公大楼的正门台阶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清河县委留守班子成员,此刻全都战战兢兢地站在冷风中。林晓雅前往省城进修后,清河县的一把手...... 第212章正面硬刚!齐学斌的反击! “高副书记,我齐学斌是绝对用户和服从市里的决议的!但客观上……这恐怕……有点难办啊!” 齐学斌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不仅没有执行,反而从随身的真皮公文包里,慢吞吞地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纯英文、且附带了国家级认证机构中文权威翻译及红色公证大印的厚重文本。齐学斌随手将文件沿着光滑的会议桌桌面扔了出去。 文件滑行了一段距离,精准地停在了高建新的面前。 “关于第一点,市里要冻结本县账目审查。好,我没意...... 第213章 我要乘势逼得他无路可走 萧江市郊,云湖茶舍。 初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无情地掠过宽阔的湖面,将几片枯黄的落叶卷起,打着转儿轻飘飘地落在茶舍古色古香的木制回廊上。 这种高级私人茶舍,往往建在远离市中心喧嚣的隐秘之地。 齐学斌将那辆半旧的桑塔纳停在茶舍外面一条不起眼的林荫道旁。 他下车后顺手紧了紧风衣的领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周围停放的几辆连号豪车,确认没有挂着萧江市政府或者市直机关牌照的熟面孔后,这才放心地快步走向茶...... 第214章破格提拔与新官上任 清河县,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这是三年来清河县最冷的一个初冬。窗外枯败的法桐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地间灰蒙蒙一片。但办公室内却因为新装的暖气片而显得有些燥热。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媚,但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红木办公桌上时,却依然驱不散这间办公室里若有若无的肃杀、以及权力交织的沉重气息。 齐学斌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蓝相间的审改铅笔,正神情极其专注地对一份厚厚的文字材料做着最后的圈点与修改。桌...... 第215章 齐学斌!你他妈的这是在找死! 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夜幕低垂,办公室内却依然灯火通明。齐学斌站在挂在墙壁上的汉东省全域地图前,目光犹如两把极其锋利的尖刀,死死地锁定在“萧江市”的版图上。 新县长程兴来的到任,以及在常委会上的那番明目张胆的夺权叫阵,已经让齐学斌彻底清醒地认识到:高建新和本土派对他的绞杀,已经从单纯的外部市级施压,升级成了极其致命的内外夹击制衡。 防守,永远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死局;唯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第216章 跨市夺证:血战废弃冷库 废弃汽修厂的地下冷库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令人作呕的霉味。 昏暗的灯光下,张国强和三名便衣刑警背靠着背,死死盯着眼前这十几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地痞流氓。 “张副局长,别来无恙啊。”领头的刀疤脸歪着脖子,吐了一口浓痰,冷笑着嘲弄,“你们清河县的警察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吧?真以为这萧江市的地下世界是你们家后花园,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你们这群人是受谁的指使?”张国强面沉如水,握紧了手里的配枪...... 第217章 绝命狂飙:盘山省道的死亡伏击 凌晨五点,暴雨倾盆而下。 三辆越野皮卡车犹如三头黑夜狂奔的猛兽,彻底驶出了萧江市区,驶上了一条极其蜿蜒陡峭的盘山省道。 沉重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山风怒吼,路边的树木在狂风中疯狂摇曳。能见度极低,连五米外的路况都看不清。这条盘山公路一边是陡峭的山体,另一边则是没有任何护栏的百米深渊。 齐学斌坐在头车的驾驶位上亲自把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水气弥漫的玻璃。 王德民坐在后排,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车门上...... 第218章 困兽犹斗:高市长的绝境与疯狂 萧江市,盘山省道。 暴风雨依然在肆虐,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的罪恶与阴谋冲刷殆尽。齐学斌驾驶着尾部严重凹陷的越野皮卡,犹如一头冲破牢笼的钢铁猛兽,在夜色中风驰电掣地狂飙。 车厢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齐局,高建新这老王八蛋真是疯了。连几十吨重的泥头车截杀这种绝户计都使得出来,他这是完全不顾及影响了啊。”张国强捂着受伤的肩膀,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被手铐死死锁在后排、脸色惨白如纸的王德民,心有余悸地说...... 第219章各位领导,我有罪!我要自首! 汉东省纪委大楼,接待室外风起云涌。 在吴晓华驱车前往省城的同时,高建新早已利用精湛的表演和缜密的计划,在纪委高层圈子里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我有罪!我要自首!我失职,我痛心啊!各位领导,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跟了我十年的司机小刘和深得我信任的赵局长,竟然敢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高建新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口。他故意卷起衣袖,露出带着青紫淤血的手臂,仿佛那是他在深夜与腐败分子激烈斗争时留下的光荣勋...... 第220章 惊天杀局!梁雨薇的报复! 自从高建新靠着极其冷血狠辣的“恶人先告状”化解了死局,甚至因祸得福踏上市长的权力宝座后,萧江市和清河县仿佛陷入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极寒冰川期。 时间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初冬的冷风顺着清河县公安局半开的窗户灌入办公室,吹得齐学斌桌案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齐县长,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张国强推门而入,连门都没顾得上敲,满脸都是气急败坏的焦躁,“县城建局和国土局的那帮孙子,今天又把咱们交上去的生态新城道...... 第221章 这一张牌,比十门大炮都管用 周三的傍晚,一场罕见的初冬暴雨席卷了汉东省。 萧江市通往清河县的盘山省道上,大雨如注,视线极差。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防弹轿车正在风雨中艰难行驶,车内坐着的正是英国星光环保基金派驻汉东省的首席代表理查德。 然而,这支本该由市局提供最高级别安保护航的车队,此刻却显得格外单薄。 仅仅只有两辆普通的商务车一前一后地跟着,连一辆闪烁着警灯的开道车都没有。 “史密斯,清河县当地的安保力量为什么还没有和我们对接?...... 第222章齐学斌!请先端正你的政治态度! 两个小时后,萧江市南郊,金沙渡口。 这里处于市县交界的三不管地带,也是金陵地下大佬雷虎麾下最重要的灰色产业外围据点之一。 在这个看似废弃的物流仓库群里,隐藏着大型地下赌场和水路走私的中转站。 赵家残党大量的现金流,就是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雷虎的钱袋子。 夜幕刚刚降临。 几十辆没有鸣响警笛的防暴运兵车,如同黑夜中的幽灵,以极其狂暴的速度成扇形包抄了整个仓库区。 “齐局,雷虎手下的小头目‘刀哥’今天正好...... 第223章 防守反击:卡死的阀门 清河县财政局,局长办公室内。 原局长王德志落马后,由副转正的新局长张满盛满头大汗地盯着面前那份由新任县长程兴来亲笔签名、且盖着县政府鲜红大印的《首期四千万款项紧急反哺划拨通知书》。 坐在对面的,是程兴来从萧江市委特意带来的田秘书,此刻正趾高气昂地敲着桌面:“张局长,看清楚了,这是程县长的加急批示!新城账上的那笔外资刚刚到位,这四千万必须在今天下班前划入县府统筹纾困资金池。一旦贻误了底下几家老矿...... 第224章软刀子杀人,我就去恶心最大的那 金钱硬抢的阳谋被齐学斌极其老辣的双重密钥击碎后,程兴来仿佛在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十二月初的清河县,寒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凛冽。县政府大院里的气氛,也随着程兴来的转变,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平静。 他不再在常委会上拍桌子瞪眼,也不再明目张胆地下达诸如“大局统筹资金”的红头文件。他变成了一个整天捧着紫砂壶、笑眯眯、满口“依法合规行政”、“程序正义”的谦谦君子。甚至在走廊里碰到齐学斌,他都会和蔼可亲地...... 第225章市委书记发话,把齐学斌给我找来 清河县内那种令人窒息的漫长扯皮与行政停滞,在以“依法合规”的诡异名义又持续了整整两个月后,终于如同一个不断加压、濒临极限的高压锅,“砰”的一声彻底炸裂。 而这股爆炸的冲击波,没有局限在清河县,而是直接掀翻了萧江市委市政府大院的盖子。 一月中旬,萧江市政府一号会议室,高规格的市长办公会正在召开。 窗外寒风凛冽,刮得光秃秃的树枝疯狂摇曳,但会议室内却开着足额的暖气,温度高得让人有些发闷。 往日里总是笑...... 第226章 齐学斌!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下午三点。 萧江市委大楼,顶层市委一号办公室。 相较于市长办公室内那种充满了火药味和戾气的暴躁环境,市委书记张维意的办公室显得格外素净,甚至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幽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够安神定性的极品崖柏檀香。巨大的实木书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里面摆满了马恩列斯毛的经典著作与大量的近代政治通史,没有任何浮夸的古董瓷器。 齐学斌笔直地坐在待客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部微微挺紧。他完美地展现出了一...... 第227章 那个顶天立地的齐学斌去哪了? 从萧江市委大楼那场谈话结束后,仅仅过了两天,清河县政府大院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周一上午,全县中层以上干部扩大会议在县委大礼堂召开。 礼堂里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偶尔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和保温杯盖碰触的清脆声响。所有参会人员都在等,等今天这场会议定下清河县接下来的基调。 令人错愕的一幕出现了。 一直以强硬手腕著称、在常委会上拍过桌子、甚至硬顶过市长的常务副县长齐学斌,拿着发言稿,走上...... 第228章 软刀锯树,我绝对服从组织安排 深秋的清河县,政治气候随着气温一同降至冰点。 程兴来顺利拿到了东山铁矿重污染区的特批复工权。 经历了前期的交锋,他调整了策略。 不再是在会议上拍桌子争吵,而是充分利用县长在政府内部分工的统筹权力,开始对齐学斌进行合规且名正言顺的边缘化。 十一月初,县委常委扩大会议。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沉闷。 程兴来翻开面前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定下了会议的主基调:“同志们,年底将近,县里各项指标任务繁重。为了更好地...... 第229章 三条线,三个月! 秋冬之交的清河县,夜风已经带上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凌晨两点半。 一辆没有任何县委通行证标志的破旧桑塔纳,极其低调地行驶在通往东山方向的县级省道上。 开车的是刚刚接手了全县所有历史遗留死账和上访烂摊子半年之久的齐学斌。副驾驶上,坐着哈欠连天的张国强。 “齐局,这大半夜的,那帮堵了财政局大门的要账老头刚散,您不回去休息,怎么跑这条偏僻的废弃老国道上来了?”张国强搓了搓冻僵的手,满脸疲惫地看了一眼窗外黑...... 第230章 这些当官的就是胆小! 十二月的第一场大雪,将清河县覆盖成了一片苍茫。 县政府常务扩大会议上。 常务副县长兼公安局长齐学斌,脸色铁青,猛地将一份通报文件重重摔在了桌面上。 “新城分局副局长张国强同志,近期在处置县内历史遗留死账和治安维稳工作中,不仅带队散漫、作风粗暴。甚至被群众大量实名举报在办案过程中吃拿卡要,且有多次酗酒违规驾驶的恶劣记录!” 齐学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显得暴躁愤怒,“这种严重损毁我们清河警方形象的害群之马...... 第231章 深渊来信:老张的第一份情报 一月二号。元旦刚过。 清河县城南郊一处破旧的两层民宅,二楼小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窗台上一台老旧电暖器发出的暗红色微光,映着齐学斌沉默的侧脸。 他坐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椅上,两条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浓茶。眼睛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动不动。 二十八天了。 从十二月初那场大雪之后,张国强被蛇头招进东山矿区的那辆黑色依维柯消失在风雪中的那一刻起,整整二十八天,他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没有电...... 第232章井下几百条人命,比我的官帽子值 一月七号,傍晚六点。 齐学斌坐在副县长办公室里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信访案卷。 桌上堆着几十本牛皮纸文件夹,里面装的全是清河县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老大难问题,强拆遗留纠纷、工伤赔偿拖欠、土地征收补偿不到位,一桩桩一件件看得人头疼。 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处理这些。 他在等。 五天前,也就是一月二号凌晨收到张国强第一批情报之后,齐学斌通过死信箱给张国强回传了一条极其简短的指令:继续,重点转向产量数据和资金流水。 另...... 第233章 暗度陈仓,三条线全面加速 一月十五号,农历腊月初八,腊八节。 清河县街头飘着淡淡的腊八粥的香味。超市和菜场已经挂上了红灯笼,老百姓们开始忙着置办年货。这是一年中难得的温暖和祥和的日子。 但齐学斌的世界里没有年味。 他整个上午都在县政府大院里开会。程兴来主持的一场关于春节期间安全生产的例行布置会,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齐学斌全程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会后,程兴来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斌啊,最近辛苦了。...... 第234章 终于可以不用再装孙子了 一月二十九号,大年三十。 清河县城里鞭炮声已经零零星星地响了起来。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往家赶。超市门口的大红灯笼和对联把整条街映得喜气洋洋,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硫磺味和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酒菜香。 齐学斌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县政府大院里最后几个加班的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今天他值班。准确地说,从今天到大年初三,他都在值班。这是他主动要求的,程兴来乐得甩手,连客气话都没多说...... 第235章 暴风雨的前夜,总是最安静的 大年初一。 清河县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放完的鞭炮碎屑在地上打旋儿。太阳懒洋洋地挂在灰蒙蒙的天上,毫无冬天该有的凌厉。齐学斌站在县公安局值班室的窗前,把一只手伸到窗外试了试温度。 零上五度。 大年初一,零上五度。往年清河的春节,泼一盆水在地上三分钟就能结成冰坨子。今年不但没冻,路面上积了一冬的残雪还在哧哧地化。 齐学斌收回手,望向东北方向东山的位置。隔着整个县城和十几公里的田野丘陵,什么也...... 第236章绝命四十八小时!清河这锅水太浑 大年初二。 齐学斌一早就醒了。确切地说,他压根没睡踏实。整个夜里翻来覆去脑子不停地转,直到凌晨四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两个小时。 值班室里的暖气烧得不够足,但空气闷得发黄。齐学斌披上大衣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深深呼吸了几口。 天还没完全亮,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空气中带着湿漉漉的泥土味,不是冬天该有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温度计。零上三度。凌晨六点,零上三度。 路面上的雪又化了一层。排水沟里...... 第237章 咱们送这帮畜生下地狱去 正月初五。凌晨四点三十分。 天还死黑,连鸡都没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乎乎的暖意,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要不是日历上写的一月份,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是清河的深冬。 齐学斌站在距东山矿区五公里外的一个废弃砖窑前。 面前停着三辆刑侦大队的面包车和一辆特警的依维柯突击车,全部熄了火灭了灯。车门没关严,里面的人正一个一个地往外跳。 刑侦大队全员到齐,加上特警队刘队长带的六名精锐突击队员,一共三十四人。每个人...... 第238章 危急!危急!险情!险情! 正月初五,上午八点四十分。 齐学斌刚在矿区北侧的临时指挥帐里坐下不到十分钟。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经侦组从赵金彪板房里搜出来的七箱文件中最先清点出的三份运输合同、两沓银行对账单和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手写出货记录。 老马带着两个经侦的人正在另一顶帐篷里做初步分类。刑侦大队的人在矿区各个角落继续搜查残余保安和可能藏匿的管理层人员。特警队的刘队长带着人在大门口维持秩序,防止外来人员进入。 整个矿区已经完全处于...... 第239章 生死倒计时 赵金彪为了在春节期间多捞一笔,把夜班组的人数翻了一倍。 而他们凌晨五点突击的时候,只控制了地表的管理层和保安,没有人去通知地下深处的夜班组。因为轮班交接的蛇头全部被抓了,深井作业面上那七八十个矿工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在井下面。 而现在,几万立方的承压水正沿着三号斜井的裂隙灌进矿道深处。 齐学斌站起身来。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了三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刘队!”他对着对讲机吼了出来,“...... 第240章 洪流倒逼:官场震荡 “我亲自下去。”老陈说。 “不行。你在上面指挥排水系统,下面的事交给你的人。” “齐局,我的人都是年轻兵,没有一个干过真正的深井救援。我干了二十八年,地下作业的经验他们加起来都没有我多。而且被困的矿工现在心理状态肯定极不稳定,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下去稳住他们,告诉他们怎么配合。让年轻兵下去只会添乱。” 齐学斌看着老陈的眼睛。那双被岁月刻满了皱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兵才有的沉稳和决绝。 他点...... 第241章二十五岁!全面主持一个县 正月初五的傍晚,日头刚刚沉没在地平线下,萧江市的上空便刮起了刺骨的寒风。一场夹杂着冰渣的冻雨,狠狠地抽打着这座江南水乡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对于萧江市官场来说,这不仅是一场令人战栗的倒春寒,更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十级政治地震。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市委大院,三号会议室。 高建新被两名身材魁梧的省纪委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地“架”出了大门。他那件平时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此时却皱巴巴地贴在汗湿的后背上。 会议...... 第242章扫清障碍!清河速度! 萧江市和清河县爆发的这场被称为“2·15”的政治风暴,其震感不仅撼动了本地官场,更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掀起了难以估量的余波。 省城,汉东省委大院。 常务副省长叶援朝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沉如水。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捏扁的烟头。 他在等一个电话。 按照惯例,省里如果在下面地级市抓了重要的实权派市长,省纪委书记是一定要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的。而作为高建新名义上的老领导,叶援朝理应也...... 第243章大权独揽!县长在齐学斌面前摆设 清河县的秋天,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萧瑟的凉意。 距离那场震惊全省的“正月初五”东山矿难,以及随后引发的官场大清洗,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半了。 一年半的时间,足够让一座小县城天翻地覆。 城南的清河生态新城工地上,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十几台巨型塔吊在阳光下缓慢地旋转着长臂,将成吨的钢筋混凝土运送到百米高空。曾经被严重污染的化肥厂等旧址,如今已经被彻底挖除置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初具规模的中央湿地公园。 这是“...... 第244章 这块肉太大,也不怕崩碎了牙 金秋十月,清河县迎来了它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 位于新城核心区的“星光国际现代物流园”一期工程正式落成交付。这个占地三千亩、引入了全球最先进的自动化分拣系统和冷链仓储技术的超级枢纽,从破土动工到正式投入运营,仅仅用了一年零四个月。 剪彩仪式现场,红旗招展,豪车云集。汉东省工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来了一半。几十部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在媒体区,闪光灯亮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齐学斌站在剪彩台的中央。 他穿着一...... 第245章 真空期的交锋与民心 清河县政务中心的大报告厅里,齐学斌正在主持一场季度经济运行分析会。 巨大的LED屏幕上,一组组数据跳动着。齐学斌站在主席台最中心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语速平稳地向台下近百名各局办负责人做汇报总结。 “截止到本季度末,清河生态新城一期工程整体竣工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七。星光国际物流园已全面投入商业运营,首月货物吞吐量突破八十万吨,超出预期目标百分之二十三。高新科技孵化园区已有四十二家企业正式入...... 第246章 父母催婚!晓雅有约! 周六上午十点,齐学斌难得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开着自己那辆已经跑了将近十万公里的老款帕萨特,行驶在通往清河县城东的新修柏油路上。 副驾驶上坐着他的父亲齐建国。后排挤着母亲刘桂芝和妹妹齐学敏。 一家四口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办。 “妈,您别催了,前面就到了。”齐学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母亲,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不是催你,我是担心。”刘桂芝攥着手里的手帕,声音里满是不安,“儿子,你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钱,...... 第247章 胎记红蝴蝶:林市长的暗许 周日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齐学斌开车抵达萧江市体育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洁的运动装,白色的耐克速干T恤配深蓝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尤尼克斯羽毛球鞋。手里提着一个旧球包,里面装着他用了好几年的那把碳素球拍。 市体育中心是去年新落成的市重点民生工程,外观是钢化玻璃幕墙配白色弧形顶棚,在阳光下显得很有现代感。室内有八片标准羽毛球场地,还配了VIP休息区和淋浴间。 齐学斌推门进去的时候,林...... 第248章齐学斌,要不我们凑合在一起吧! 从市体育中心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初秋的萧江市,傍晚六点多钟,天边还挂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街上的路灯刚亮起来,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影。 齐学斌和林晓雅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两个人都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微微带着淋浴后的水汽。 “你说的那个苍蝇小馆子,远吗?”林晓雅问。 “不远,前面那条巷子进去就是。”齐学斌指了指街口拐角处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叫老周炒粉,在这一带开了快二十年了。没有招牌,全靠口...... 第249章 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那三秒钟的沉默,比三个小时还长。 老周的铁锅在灶台上翻飞,隔壁桌一个男人在大声打电话吵架,远处巷口的夜市小喇叭循环播放着“烤串五块钱三串”的广告语。 这些嘈杂的声音像是被隔绝在了一层玻璃之外,齐学斌只听见了自己心里“咚、咚、咚”的三声跳动。 他看懂了林晓雅的眼睛。 那不是开玩笑的眼神。 林晓雅嘴上说着“凑合”,语气也刻意做出了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的睫毛在快速地眨动,她的目光在...... 第250章 惊天大案:清河灭门惨案 周一上午八点半,齐学斌准时出现在清河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里。 昨晚林晓雅的背影、苏清瑜的声音,在脑海里交替浮现了一整夜。但当他走进公安局大门的那一刻,这些私人情绪全部被他锁进了心底。 “齐局长,早。”值班民警立正敬礼。 齐学斌点了点头,径直上了三楼的局长办公室。 他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来电是刑侦大队长老张。 “齐局,出大事了!” 老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齐学斌极少听到的颤抖...... 第251章 蝴蝶展翅:重生的偏差 案发第一天,下午三点。 清河县公安局三楼的大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专案指挥中心。两面墙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地形图和初步的人员关系图。三十多名刑侦骨干挤在屋子里,空气里弥漫着沉重的压力。 齐学斌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红色记号笔。 “情况都看了,现在我简短说几点。”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第一,省委书记批示限期一个月破案。我主动向省厅立了军令状,一周之内破案。从现在起,所有人以专案组为单位轮班作战,没有...... 第252章 迷雾无痕:让一切归零的凶手 案发第二天,凌晨两点十五分。 清河县公安局三楼的专案指挥中心灯火通明,烟气缭绕。桌上堆满了走访笔录、通讯记录和户籍信息打印件,白板上的线索图已经被涂改了无数次,红蓝箭头交错如蛛网。 下午的时候,省厅督导组到了。三个人,带队的是省厅刑侦总队的一名副总队长,四十多岁,方脸浓眉,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齐局长,省委对这个案子高度关注。沙书记今天上午又过问了一次。” 话里话外的意思齐学斌听得很清楚。不是来帮...... 第253章 难越鸿沟,顾法医的哀愁 案发的第二天,清晨六点钟。 法医站的解剖室里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和一层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 顾阗月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通宵。 她穿着全套防护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手术台上是最后一具遗体的复检标本,三岁男童的致伤创口组织切片。 她弯着腰,在高倍显微镜下观察了将近半个小时,然后直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将切片装进标本盒。 “小赵,帮我把这组数据录入系统。创口深...... 第254章火速找到破绽,小卖部的突破 上午十点。 齐学斌从法医部出来之后,便带着老张和两名刑警,驱车赶到了桃源村西头。 这是张德才搬家之前住的地方。一排低矮的老旧平房,墙面斑驳脱落,屋顶的石棉瓦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千疮百孔。门口的泥地上长满了杂草,一条石板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远处的村道。 “就是这儿,张家原来的老宅基地。”老张指着最东边的两间平房,“新城开发征用之后,给了补偿。张德才就拿着钱在村东头盖了新院子。” 齐学斌没有急着进老宅,而是站...... 第255章 反向追踪,猎人已经出发 案发第三天,上午八点。 专案指挥中心。 齐学斌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到的传真件,面对在座的三十多名专案组成员和省厅督导组的三位代表。 “同志们,案件有了重大突破。” 他把传真件贴在白板上。上面是江南省公安厅连夜反馈回来的协查结果。 “根据我们昨天发现的线索,结合技侦对张德才手机通话记录的倒查,我们锁定了一个关键信息:案发前两个月内,有六次来自江南省泰和县长风镇的公用电话呼入张德才的手机。同时,我...... 第256章 兵贵神速,跨省收网大白天下 晚上十点零七分。 两辆深灰色越野车顺着江南省泰和县境内的一条窄窄省道,车灯调成近光,时速压到三十码以下,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长风镇的地界。 齐学斌坐在副驾驶位上,摸出对讲机,压低嗓门说了一句:“距目标村庄还有多远?” 开车的小周瞥了一眼导航,压着嗓子回答:“三公里出头,前面过了一座桥就拐进村道了。” “减速,关掉所有车内灯光。”齐学斌又按了一下对讲机按钮,“二号车收到没有?” 后车里老张的声音传过来:“...... 第257章 学斌!省厅要给你报一等功! 案件移送手续在泰和县做了整整一天。 齐学斌带着人连夜审讯,刘连胜的口供和之前所有的物证完美吻合。杀人动机、作案过程、逃跑路线、赃款去向,每一个细节都被严丝合缝地钉死在了笔录里。 当天晚上,汉东省公安厅正式对外公布:清河县凤凰岭镇桃源村六口灭门惨案成功告破,犯罪嫌疑人刘连胜已被依法逮捕。 消息一出,整个汉东省的舆论场像炸了锅。 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关于齐学斌四天破案的报道。省委宣传部下发了宣传通稿,新华...... 第258章 辞呈,一段暗恋的克制终篇 三天后。 省厅的表彰会如期在清河县公安局的大礼堂召开。省公安厅刑侦总队长亲自到场,代表省厅宣读了嘉奖令,给齐学斌个人记了一等功,专案组集体记了二等功。 齐学斌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台上,胸前别着崭新的军功章,面对台下黑压压坐了三百多人。闪光灯噼啪作响,记者的长镜头从各个角度对准他。 他表情平静,既没有激动也没有得意。接过奖章的时候礼貌性地笑了一下,说了一段不到两分钟的感谢辞,然后就走下了台。 台下前排...... 第259章 该哭的这一次,就哭完吧! 十一月中旬。 顾阗月的离职手续走得很快。组织部那边几乎是一路绿灯,据说是齐学斌亲自给组织部长打了电话,用了“为清河培养未来国家级法医人才”这么个理由。清河公安局法医科的科长老郭接替了她的日常工作,实验室的设备器械做了详细的交接清点。 走之前的最后一周,顾阗月几乎每天都在法医站待到深夜。她把自己经手的所有案件卷宗重新梳理了一遍,给每一份报告都附上了详尽的补充说明。那些补充说明写得比任何论文都认真...... 第260章 暗潮将起,毒蛇蛰伏归国 顾阗月走了之后的日子,齐学斌的生活重新回到了那种忙碌而规律的节奏里。 灭门案的善后工作还有一大堆。法院那边已经受理了刘连胜的故意杀人案,检察院的公诉人来调取了完整的侦查卷宗。因为案件影响极大,省高院很可能会提级审理。齐学斌需要配合检察机关把所有证据链再梳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空出来的法医科负责人由老郭暂时兼任。齐学斌给省公安厅打了报告,申请从省城金陵调一名有经验的法医充实力量。报告还在审批,...... 第261章 毒蛇吐信,金陵山庄的长期布局 金陵,紫金山北麓。 十一月的金陵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梧桐叶铺满了玄武湖畔的小道。 紫金山脚下那片隐蔽在香樟树丛中的别墅区,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幽静。每一栋别墅之间隔着至少两百米的私人绿化带,连访客的车也不允许直接开到门口。 晚上七点三十分。 一辆挂着汉A牌照的黑色奔驰S级缓缓停在了三号别墅外的小径上。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驼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下了车,整了整领带,迈步往门口走。 这个人叫孙建平。 清河县的新...... 第262章 要等大鱼自己游进网里 时间进入了十二月。 清河县的冬天来得特别快,北风一刮,工地上的工人们都换上了厚棉袄,干活的速度比秋天慢了不少。 但齐学斌没有闲着。 新城的建设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第一期的基础设施框架基本成型,四条主干道已经铺完了沥青底层,生态公园的地基打了下去,外围的商业配套区域也在紧锣密鼓地赶工。按照星光基金的工期要求,明年三月之前必须完成一期工程的主体结构封顶。 这天上午,齐学斌正在办公室看新城的月度进度报告...... 第263章 公安局长的直觉,幽灵账户 建材的事情暂时稳住了,但齐学斌没有放松。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早上,他照例七点四十到局里。公安局大院里的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结着一层薄霜。 齐学斌刚在办公室坐下,老张就端着两杯热茶进来了。 “齐局,有个事情我琢磨了好几天,今天想跟你汇报一下。” “说。” 老张把茶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 “上个月你让我关注一下周边几个市的地下黑市动向。我让经侦大队的几个老手去摸了摸。结果发现了一...... 第264章 夜探鬼市,摸金传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2012年的一月中旬。 清河的冬天冷得透骨,但新城工地上的建设一天都没有停。邻省的建材通过沈家的军民融合专列源源不断地运进来,老刘带着工程队日夜赶工,一期主体的几栋核心建筑已经长出了地面。 商战这条线暂时进入了僵持阶段。梁雨薇的天创资本在收购了萧江市两家建材厂之后,似乎也意识到齐学斌有备用的供应渠道,暂时没有再出新招。 但暗线那边,事情在悄悄推进。 这天晚上,齐学斌的手机在十...... 第265章 狗急跳墙,第一波舆论施压 二月的清河,年味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 新城工地上的建设在春节期间只停了五天。大年初六一过,老刘就带着工程队重新开工了。按照目前的进度,三月底一期主体封顶的目标完全可以实现。 但是,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个冬天已经平安度过的时候,安娜出手了。 二月十七号。 这天早上,齐学斌刚到办公室坐下,手机就响个不停。 第一个电话是老张打来的。 “齐局,出事了。你看看今天的汉东财经。” 齐学斌打开电脑,搜索了一...... 第266章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就不能回头 舆论风波过去了不到一周,齐学斌就等来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二月下旬的一个晚上,老张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齐局,今天的群体事件有后续了。便衣跟踪那几个带节奏的人,发现其中两个最终去了泰安市一家KTV。在KTV包厢里,他们跟一个人碰了面。那个人,跟老赵在鬼市监控到的一个卖生坑文物的中间人是同一个人。” 齐学斌靠在办公椅上,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你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便衣拍到了照片。这...... 第267章阳谋压境,撤县设区法案的首提 三月初,清河的春天来得迟了一些。 新城工地上的进度一切正常。一期主体的几栋核心建筑已经封顶了三栋,剩下的两栋也在紧锣密鼓地赶工,预计四月中旬就能全部完工。星光基金那边的审计报告也按时提交了,数据干净利落,没有任何问题。 商战这边,梁雨薇在经历了建材断供和舆论战两次失败之后,似乎暂时收了手。天创资本在清河周边的动作明显减少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齐学斌知道,安静才是最危险的。 三月七号,一个寻常的...... 第268章规则碾压,国际反洗钱协议的威慑 撤县设区的消息在清河县内部迅速传开了。 虽然郭文强在市里说的只是“初步研讨”,但消息这东西一旦传出来就会变味。到了基层干部耳朵里,就变成了“市里马上要把清河吞掉了”。 一时间,县政府各科室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那些一直跟着齐学斌干的老臣们虽然没有明说,但看齐学斌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忧虑。而孙建平那边反倒活跃了起来,最近两天连续在各个部门转了一圈,笑呵呵地跟每个科长打招呼,像是在提前拉拢人心。 齐学...... 第269章 挖坑待虎,稀土杀局的初露 苏清瑜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齐学斌在电话里提出“稀土矿脉”的设想后不到一周,伦敦离岸市场上就出现了一条极其微弱的风声。 这条风声不是苏清瑜直接放出去的。她通过自己在金融城的一个老关系,以非正式的酒会闲聊的方式,对几位专注于稀有金属投资的基金经理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中国东部某县级地区,在新城基建的地质勘探过程中,疑似发现了伴生稀土矿脉。 消息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清河,也没有提供任何具体的数据。它...... 第270章 凡人仙路,隐秘的资金储备 2012年的夏天到了。 清河新城一期工程的主体结构全部封顶,比原计划提前了将近一个月。星光基金那边的迈克尔亲自飞到清河验收,看完之后当场签署了二期投资的意向书。 商战的正面战场暂时稳住了。稀土假矿脉的诱饵还在发挥作用。暗线上的幽灵行动也在稳步推进。 而在这些波澜壮阔的权力博弈之外,齐学斌还有一件完全属于个人的大事,在这个夏天悄然走到了终点。 六月底的一个深夜。 齐学斌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是一台老旧...... 第271章 省委书记是我书迷? 结业典礼过后的第二天,本该是学员们离校的日子。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离别的感伤和对未来仕途的期许。 但齐学斌却没有走。 一大早,才刚过七点,一辆挂着省委小号牌的黑色奥迪A6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党校宿舍楼下。车身擦得锃亮,在晨光下反射着威严的光芒。 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位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正是省委书记沙家康的专职秘书,陈秘书。 “齐学斌同志,没打扰你休息吧?” 陈秘书的态度很客气,甚至还主动上前帮齐学斌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沙书记想请你去一趟,有点私事聊聊。” 这一幕,正好被几个早起搬行李的学员看到了。 “卧槽!那是……那是省委一号车?” “那个开门的是陈大秘吧?我没看错吧?陈大秘竟然亲自给齐学斌开车门?” 众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沙书记的专车来接?这份殊荣,别说是他们这些到处级也未必能到的学员,就算是地市级的一把手,到了省委大院也得老老实实排队候着,哪有这等待遇? “麻烦陈秘了。” 齐学斌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受宠若惊,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坐进了车里。他的这份淡定,反倒让陈秘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子平稳地驶出党校,向着省委大院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陈秘书并没有像平时那样保持沉默,而是透过后视镜看了齐学斌一眼,笑着说道:“学斌同志,待会儿见了书记不用太拘谨。书记今天不仅是以上级的身份,更是以一个书迷的身份想见见你。昨天晚上,书记可是熬夜把你的《凡人》给追完了。” “让书记熬夜,那是我的罪过了。”齐学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动。一位封疆大吏,日理万机,竟然不仅看了他的内参,还真把他的小说给看完了。 车子驶进省委大院,穿过层层岗哨,最终停在了一号楼前。 这里是整个汉东省的权力核心,是真正发号施令的地方。 走进那间宽大而简朴的办公室时,沙家康正在批阅文件。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略显斑白的鬓角上,给他平添了几分儒雅。他并没有穿正装,而是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显得干练而随和。 看到齐学斌进来,沙家康放下笔,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来了?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没有像平时接见下属那样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面,而是起身走到旁边的沙发区,示意齐学斌也坐过来。 陈秘书泡好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这一老一少两个人,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龙井茶香。 “《凡人》我看完了。” 沙家康的第一句话,就让齐学斌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沙书记会先谈工作,或者谈那篇引起轰动的内参,没想到竟然是谈小说。 “写得不错。”沙家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尤其是韩跑跑在乱星海的那一段,为了结丹,步步为营,忍辱负重,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甚至不惜把自己置于险地。这份心性,哪怕是放在官场上,也是顶尖的。” 齐学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书记过奖了,那只是虚构的故事,随手涂鸦。” “艺术来源于生活嘛。” 沙家康看着他,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学斌啊,你觉得,做官和修仙,有什么异同?” 这是一道考题。 齐学斌沉思了片刻,郑重地回答:“我觉得,修仙是为了求长生,是逆天而行;做官是为了求大道,是顺势而为。但殊途同归,都在于修心。心不正,则道不远。” “好一个心不正,则道不远!” 沙家康眼中闪过一抹亮色,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个大道,就是为人民服务。但在这条大道上,同样充满了荆棘和诱惑,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或者走火入魔。就像小说里的心魔,官场上的心魔,往往更可怕。它是权力,是金钱,是美色,更是那颗渐渐膨胀、脱离群众的私心。” 说到这里,沙家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就像这次梁家的事情。”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你那篇内参,我看得很痛快,也很解气。它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我们有些干部心中唯GDP论的毒瘤。刘克清为了政绩,竟然敢在那种毒地上建新城,这是在犯罪!必须切除!” “但是,学斌啊,你这一刀,也把某些人彻底得罪死了。” 沙家康盯着齐学斌的眼睛,“我知道,你这么做也是冒了巨大的政治风险。如果当时我没有看到这篇内参,或者我的态度稍微犹豫一下,现在的你,恐怕已经被梁家的反扑给吞没了吧?” “我知道。”齐学斌坦然点头,眼神清澈,“但如果我不出这一刀,清河几十万百姓就要遭殃。相比之下,就算我个人的仕途毁了,或者得罪几个人,不算什么。我是警察,更是党员,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好!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更有党员的担当!” 沙家康赞许地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教诲,“但是,作为长辈,我也要提醒你。你这次之所以能赢,能让梁家断臂求生,靠的不仅仅是你手里的证据,更多的是靠势。” “靠的是舆论的势,靠的是作协的势,甚至……是靠我不说话的势。” 沙家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你那是借势,是四两拨千斤。但这招只能用一次。梁家和他们背后的本土势力这次是吃了哑巴亏,没防备。等他们回过神来,下次对付你的时候,就不会再给你借势的机会了。到时候,你要靠什么?” 齐学斌沉默了。 他知道沙书记说的是金玉良言,是掏心窝子的话。在真正的政治博弈中,借势只能逞一时之快,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 “靠自己。” 沙家康给出了答案,他伸出一只手,用力地握了握拳头,骨节分明,“打铁还需自身硬。官场上,虽然讲究谋略,讲究借力,但归根结底,还是实力的比拼。你这次回去,破格提拔为副县长,这是组织给你的平台,也是给你的考验。你要在这个平台上,真正做出点实绩来,把自己变成一棵大树,而不是总是想着依靠大树。” “只有当你自己成了大树,成了谁也撼动不了的参天大树,那些风雨,对你来说才是风景。到时候,不用你借势,势自然会来找你。” 齐学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沙家康深深鞠了一躬:“书记的教诲,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沙家康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铺开一张宣纸。他饱蘸墨汁,略一沉吟,笔走龙蛇,顷刻间,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 守正出奇。 “守正,是立身之本。要把心摆正,把路走正,时刻把老百姓装在心里,这就是正道。只要你守住了这个正,你就立于不败之地,无论对手怎么泼脏水,你都能身正不怕影斜。” “出奇,是制胜之道。面对复杂的局面,面对狡猾的对手,不能死板,要懂得变通,要有雷霆手段,要有超出常人的智慧和勇气。像写小说一样,要有想象力,更要有执行力。” 沙家康放下笔,把字递给齐学斌,“既要守正,又要出奇。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慢慢领悟。这幅字,送给你,当个座右铭吧。” 齐学斌双手接过那幅字,只觉得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幅字,更是一位封疆大吏对后辈最殷切的期望和政治背书。 “谢谢书记!” 齐学斌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幅字,“我一定把它挂在办公室里,时刻警醒自己。” “去吧。” 沙家康挥了挥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清河那边,新的班子已经配齐了。这次给你们县派过去的常务副县长叫侯亮,是从省政府办公厅下去的。这个人……笔杆子硬,脑子也活,很有能力,但也很有心机。你要小心应对,既要团结,也要斗争。” 沙书记没有明说侯亮是梁家的人,但这句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齐学斌心中一凛,再次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 走出省委大院的时候,阳光正好。 灿烂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阴霾。齐学斌手里拿着那幅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庄严的一号楼,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这次谈话,是他仕途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如果说之前他还是在单打独斗,靠着重生者的先知先觉在摸索,那么现在,他已经真正入了沙家康的法眼,成了这位封疆大吏布局全省的一颗关键棋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高枕无忧。 相反,正如沙书记所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侯亮,笑面虎,梁家的新钉子。 还有清河那一堆烂摊子,那个还没填上的毒地大坑。 “守正出奇……” 齐学斌默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既然你们要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看看是你们的阴谋诡计厉害,还是我的守正出奇更胜一筹。 他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党校班车。 车上,王胖子正探出头来,拼命挥手,那张圆脸上写满了焦急:“老齐!快点!再不走赶不上中午的散伙饭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齐学斌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阳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树。 再见,省城。 再见,这段波澜壮阔又充满传奇色彩的党校时光。 前方,清河在望。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也是他将要从一棵幼苗,长成参天大树的地方。 风起,云涌。 潜龙归海,必将翻江倒海。 第二百七十二章 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就在今晚!” 晚上十一点,刑侦大队那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 齐学斌站在贴满照片的白板前,指着地图上的那一处红圈,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狼。 “根据线人传回来的可靠情报,那个在清河消失了五年的‘刀疤’,现在就躲在城北那个废弃的红砖厂里!” 会议室里,七八个刑警正围坐在桌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红圈。 “这个刀疤反侦察意识很强。”齐学斌指着旁边的一张偷拍照片,“他白天躲在地下室里,只有每天凌晨两三点才会骑着摩托车出来买烟酒和食物,而且每次走的路线都不一样。” “队长,这孙子看来是真怕死啊。”副大队长李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冷笑一声。 “兄弟们,这个刀疤是荣光大厦水泥封尸案的关键证人,也是我们撕开张龙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突破口!只要抓住他,撬开他的嘴,清河县的天就能亮一半!” “是!保证完成任务!” 齐学斌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对表。李恺,你带一队人负责外围封锁。赵刚,你带狙击手占领制高点。其他人跟我一起,今晚三点,准时实施抓捕!记住,一定要抓活的!” “出发!” …… 冬夜的城北郊区,荒凉得像是一片坟场。 凌晨两点五十。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尘。 齐学斌趴在砖厂外的一处草丛里,军大衣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但握枪的姿势依然稳如磐石。 除了紧张,他心里还涌动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太顺利了。这次的情报来得太顺利了,就像是有人故意想让他们找到刀疤一样。 “队长,有动静!”耳机里传来观察哨压低的声音。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劣质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戴着全封闭头盔的男人,骑着一辆没有牌照的摩托车冲了出来。 正是刀疤! “目标出现!各单位注意,准备收网!” 摩托车驶上了厂门口那条坑洼的水泥路。刀疤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周围埋伏的警察。 “动手!” 齐学斌一声令下,猛地从草丛里冲了出去。四周的警笛声骤然响起,几辆警车瞬间打开大灯,将那条小路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停车!熄火!” 然而,就在刀疤被强光晃得有些发懵,准备减速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两道刺目的大灯光束,突然从侧面一条漆黑的岔路口冲了出来! 那是一辆满载着渣土的重型卡车! 它没有开车灯,在黑暗中像潜伏已久的怪兽,直到最后一刻才露出獠牙。它根本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以一种决绝而疯狂的姿态,狠狠撞向了路中间那辆毫无防备的摩托车! “不!!!” 齐学斌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仿佛看到了死神的镰刀挥下。 “砰!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混合在一起,震彻了整个夜空。 摩托车在重卡的巨大冲击力下,瞬间被碾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虽然齐学斌等人因为强光暂时失眠,但通过声响就能想象得到,那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此刻应该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几十米开外的水泥地上。 然后,是一片死寂。 只有那辆重卡还在惯性作用下往前滑行了几十米,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快!救人!叫救护车!” 齐学斌疯了一样冲过去,扑到那个身影旁边。 满地都是鲜血。 刀疤静静地躺在血泊里,胸口已经完全塌陷下去,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的嘴里还在往外涌着带气泡的血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天空。 死了。 就在距离齐学斌只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在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刑警眼皮子底下,这个唯一的关键证人,就这样被人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撞死了! “啊!!!”齐学斌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一拳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这时,那辆肇事的渣土车驾驶室门开了。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跌跌撞撞地爬了下来。 “怎么……怎么了?嗝……撞到什么了?我……我没看见啊……” 凌晨三点,荒郊野外,精准的撞击,致命的角度? 这哪里是什么车祸?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 第二天一早,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结案吧。” 魏东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把一份《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扔在桌上: “肇事司机王顺,血液酒精含量230,属严重醉酒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死者赵铁柱,也就是那个刀疤,当场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就是个意外。” “意外?” 齐学斌站在办公桌前,双眼布满血丝,一把抓起那份报告摔在地上: “魏局,这种鬼话您自己信吗?我们刚收到线报要布控抓人,人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死了?这世上有这么巧的意外吗?” “注意你的态度!”魏东猛地拍案而起,“齐学斌!我们办案讲的是证据!现在嫌疑人死了,肇事司机也被控制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让死人开口说话吗?” “死人也是会说话的!那个撞击角度,那个力度,那个时间点,绝对不是醉汉能做出来的!我要申请对刀疤的尸体进行法医复检!我要查那个司机的通话记录和账户往来!” “够了!申请驳回!”魏东大手一挥,“县里对这个案子非常关注,郑县长亲自打电话来过问,要求尽快平息社会影响。现在嫌疑人死了,荣光大厦的案子正好死无对证,可以销号了。这对大家都好!这不就是皆大欢喜吗?” “皆大欢喜?”齐学斌看着眼前这个身穿警服、满嘴官话的局长,只觉得无比恶心,“对于杀人犯来说,确实是欢喜。但对于死者,对于法律,这是践踏!” “啪!”他把警帽重重拍在桌上: “魏局长,这个案子你不查,我查!只要我还是刑侦大队长,我就绝不会在那么一份漏洞百出的结案报告上签字!” 说完,他转身就走,狠狠摔上了门。 …… 离开警局,已经是中午了。天阴沉沉的,下起了冷雨。 齐学斌独自把车开到了河边,打开车窗,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憋屈。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这不仅仅是张龙一个人的力量。这是一张网。魏东、张龙,甚至更高层的某些人,他们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想把所有的真相都死死捂在黑暗里。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林晓雅。 “我听说了。刀疤死了,魏东要强行结案,还在局党委会上点名批评了你。” “是。线索断了。”齐学斌苦涩地笑了笑,“对不起,林书记,我搞砸了。” “断了吗?”林晓雅反问道,“如果真的是意外,他们为什么这么急着结案?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人灭口?齐学斌,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说明什么。” 齐学斌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这说明他们怕了!说明刀疤身上真的藏着致命的秘密! “可是林书记,我现在的处境很难。魏东卡死了所有手续,不给批复检,不给查司机。我被停职反省了,连调动警力的权限都没了。” “你动不了,我来动。”林晓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无比: “我是清河县的代理县委书记,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草菅人命!齐学斌,不要管什么停职不停职,给我放开手去查!上面的压力,我替你顶着!” “就算丢了这个乌纱帽,我也要陪他们斗到底!” 齐学斌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官场里,竟然还有人愿意为了正义赌上前程。 “林书记……” “叫我晓雅吧。齐学斌,我相信你。如果说在这个县里我还愿意相信谁的话,那个人只能是你。” 那股被压抑的斗志,再次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 “好。”齐学斌掐灭了最后半截烟头,眼神重新变得冷冽如刀,“晓雅,你放心。就算没有手续,没有警力,我也要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挂断电话,齐学斌发动车子,猛打方向盘。 目的地——清河县人民医院,法医解剖中心。 魏东不批复检?去他妈的手续!老子自己去求人! 第273章破格提拔与新官上任 清河县,常务副县长办公室。 这是三年来清河县最冷的一个初冬。窗外枯败的法桐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地间灰蒙蒙一片。但办公室内却因为新装的暖气片而显得有些燥热。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媚,但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红木办公桌上时,却依然驱不散这间办公室里若有若无的肃杀、以及权力交织的沉重气息。 齐学斌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蓝相间的审改铅笔,正神情极其专注地对一份厚厚的文字材料做着最后的圈点与修改。桌旁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几个烟蒂,显然他为了这份报告已经熬了不止一个通宵。 这是一份足以轰动汉东基层政坛的报告清河近期扫黑除恶的战果,以及引进十四亿“星光环保基金”的招商奇迹。 这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傲人成绩单。不到半年摧毁黑恶网络,还解决了经济绝境。如果政绩全都名正言顺落在齐学斌头上,足以让他再次在省委班子面前大放异彩。 但他手腕微转,没有任何犹豫。将报告中关于新城招商的核心主导权和肃贪破局之功,大笔一挥,大部分划归到了远在党校进修的原县委书记林晓雅名下。 “齐县长,您这……”办公桌对面的县府办主任看到这一幕,满脸不解,“这十四亿可都是您跑断腿拉回来的。绝大部分头功给了林书记,这上面要是只看报告,还以为您是个跑腿的呢。太委屈您了吧?” 齐学斌放下铅笔,嘴角勾起深不可测的笑意。 “你不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副县长风头太大,如果再把滔天政绩独揽,我自己又升不了,还会给人一种居功自傲的嫌疑。再说了,咱们县的一盘大棋,林书记就是班长,是领头羊,我是她手底下的兵,功劳算在林书记的头上,怎么也不为过。”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新城工地:“更关键的是,我在市委层面被高建新那帮本土派彻底孤立。我急需一个能在市级层面为我发声庇护的绝对强援。林书记缺的正是这份足以一锤定音的主政压舱石政绩!” 办主任倒吸凉气。这分明是用自己浴血奋战的政绩,铺设通天高速公路,把政治盟友直接捧上权力王座! “马上加急把报告打出来,直接越过萧江市委,向省委组织部专项汇报。”齐学斌不容置疑。 “是!” 就在一周后的清晨,汉东省委大院。 随着上班时间的钟声敲响,省委组织部红机专线火速传达下发的一张红头文件,犹如一颗重磅核弹,直接在萧江市原本如死水般的政坛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晓雅同志任职公示》经省委常委会研究,林晓雅在党校中青班结业后,破格提拔为萧江市副市长! 这份任命打破了官场惯例。一个县委书记短短三个月镀金后,竟然直接跨越平调过渡,一步登天成为副厅级副市长! 高建新坐在市委副书记办公室里,死盯着这份刺眼的红头文件,脸色铁青得可怕。 “副市长……好一个破局的副市长!”高建新猛摔茶杯,“齐学斌这毛头小子,不仅勾结了纪委吴晓华,现在更是利用十四亿的政绩,把林晓雅硬生生送到了我眼皮子底下!要给我楔下两颗拔不掉的钉子啊!” 一旁的心腹战战兢兢汇报道:“高书记息怒,省委同时对清河县空缺的一二把手下达了任命。新任县委书记李守成,新任县长程兴来。” 听到名字高建新脸色稍缓,眼中闪过阴狠。 “李守成?那个在省直衙门熬资历的老好人?”高建新冷笑,“省委沙书记想搞平衡。不过,这个新县长程兴来……可是有意思了。” 高建新认得程兴来底细。他是赵副省长的党羽骨干,和被抓的前任县委书记有深厚交集。虽然出过几次事,但后来靠梁国忠庇护才勉强保住待遇。 “梁主任这是眼看局势失控,暗中发力干预了啊。” 高建新摸着下巴眼神危险,“程兴来这种带着复辟政治前途野心的人去当县长。齐学斌,你以为林晓雅上市里就能高枕无忧?真正的夺权之战才刚开始!” 两天后,清河县大礼堂。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大会召开,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宣读了任命。 伴随热烈掌声,新任书记李守成和新任县长程兴来走上主席台。 李守成大约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相极其和善,说话慢条斯理。他在长达半个小时的就职演说中,可谓是滴水不漏,连篇累牍地向全县干部强调了“班子团结”、“绝对稳定压倒一切”和“稳步推进改革”。 整篇发言没有丝毫要强力推行什么硬核新政的锋芒,一副典型的维稳中庸做派,仿佛是来当吉祥物的。 然而,坐在他身边的县长程兴来,则散发着完全截然不同的侵略气场。 程兴来身材微胖,那双藏在厚重眼袋下的细长眼睛里,毫不掩饰地透着一股浓烈的算计与对权力和金钱的贪婪。 他在讲话时,虽然表面上高度赞扬了清河前期的成绩,但没过几分钟便话锋急转,直接抛出了“要全面加强县府各项资金统筹管控”、“坚决防止外资项目脱离集体决策的盲目冒进”等强硬论调。这些犹如重雷般的信号,让在座的所有干部都闻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坐在台下的齐学斌微微眯起眼睛。狐狸尾巴刚上任几小时就露了,字句都是冲着他十四亿来的。 大会结束后,核心常委们在小会议室进行了首次闭门碰头会。 李守成端着保温杯笑呵呵打圆场:“我没架子咱们是一家人。学斌同志年轻有为,以后县里的经济和维稳工作,兴来县长还是要多仰仗学斌同志的协助啊。” 这番发言看似肯定,实则从法律程序上将经济大权正式交还给新县长。 程兴来皮笑肉不笑看向齐学斌:“李书记说得对。我履新前高建新副书记专门找我谈话,对那十四亿新城项目极其关注。” 他不动声色搬出高层靠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扔在桌上:“我决定,为确保这笔巨额外资安全,县政府立刻成立资金审核小组我亲自任组长!从明天起,星光环保基金所有账户资金收支,大到一栋楼小到一根钢筋,必须经我亲自双重签字授权才能动用!” 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图穷匕首见!赤裸裸的夺权! 齐学斌若被架空,程兴来完全可以借合规审查无限期截留资金。 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手腕强硬的齐学斌。李守成依旧低头吹着茶叶置若罔闻。 齐学斌冷冷地看着趾高气昂、志在必得的程兴来。 他并没有像众人预期的那样拍实木桌子,也没有暴怒跳脚,而是极度从容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暗黑色小巧的外资银行企业级动态电子密码器,以及一份盖着密集钢印的离岸基金授权书复印件。 这两样代表着顶级海外资金调度权限的东西,被他轻轻地放在了坚硬的会议桌面上。在死水微澜的小会议室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哒声。 “程县长想要亲自坐镇把关这外资的走向,这种对党和全县人民高度负责的态度,我齐学斌举双手完全赞成。”齐学斌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犹如深渊般的压迫感。 他点着桌面上的授权书和密码器:“这上面约定的很清楚,我的个人印鉴只占百分之三十的核准权。剩下百分之七十的控制权,死死锁在这枚由华尔街风控总部直接配发、每六十秒滚动一次RSA高强度加密动态码的电子安全令牌里!这是外资方极其严格的资金保险机制!” 他目光犹如利剑直刺程兴来僵硬的脸。 “程县长想管账绝对没问题。只要您能说服华尔街那帮饿狼,废除几百页不可撤销的跨国合同把授权转给您。那我立刻双手奉上权限!” 会议室响起轻微的倒吸凉气声。 毒!这招封喉绝杀!齐学斌早将自己和巨额资金进行无法破解的深度物理捆绑。程兴来想用行政官僚命令强夺,无异于痴人说梦! 程兴来脸色涨成猪肝色,死盯着齐学斌却半字反驳不了。杠杆被一把锁死在保险箱里! “防范外资资本风险意识还是很强的嘛。”李守成见陷入死局乐呵呵出来和稀泥,“既然有不可违抗的国际合同约束,资金调拨权限就不必改了。但是备案还要向兴来同志汇报。” “备案材料我明天让人送去程县长办公室。”齐学斌冷笑着顺坡下驴。有了李守成定调,程兴来强夺财权宣告彻底瓦解。 但也是这次惨烈当众撕破脸,程兴来已将齐学斌视为死敌。清河新老交替的权力博弈正式拉开极其惨烈的持久战序幕! 第274章 凡存在必有回响 没有庆功宴,没有休息。 表彰会的横幅还没摘下来,齐学斌已经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城北的废弃工业园。 第二案:化工厂离奇失火案。 五年前的一个冬夜,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火。 火光冲天,把半个清河县城都照亮了,连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整个厂房和价值上千万的设备,还烧死了一个值班的老门卫。 事后消防认定起火原因不明,虽然怀疑是电线老化,但因为现场破坏太严重,无法定性。 保险公司虽然也有怀疑,但在当时县里的强力干预下,以及那份模棱两可的消防报告面前,最终还是赔付了八百万。 那家化工厂的老板,正是现在清河商界颇有名气、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儒商”,张有德。 “这地方都荒了五年了,还能查出什么?” 小刘捂着鼻子,脚下踩着厚厚的焦炭和瓦砾,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和霉味,混合着废弃化学品那种特殊的刺鼻酸气,像是死神的口气,让人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想干呕。 四周是扭曲变形的钢筋,像是一只只从地狱伸出的鬼手,狰狞地指向天空。 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烟熏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被烧得酥脆的红砖。风一吹,扬起一阵黑色的粉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偶尔有几只受惊的野猫从废墟深处窜出来,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小刘一哆嗦。 “凡走过必留痕迹,凡存在必有回响。” 齐学斌没戴口罩,甚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从这充满腐朽气息的空气中嗅出真相的味道。 他站在当年起火点的核心区域,原料仓库的废墟上。这里只剩下几面残垣断壁,黑乎乎的墙体像是在诉说着当年的惨状。 前世,这个张有德后来因为非法集资跑路了,在国外被抓回来后,才交代了这起纵火骗保案。 当时轰动一时,被称为教科书级别的“完美犯罪”。 张有德利用一种特殊的化学助燃剂,这种东西燃烧极快,温度极高,而且燃烧后几乎不留痕迹,普通的消防检测手段根本查不出来,只能查到一片“碳化”。 但“几乎”不代表“绝对”。哪怕是原子弹爆炸,也会留下辐射尘埃。 “秦法医,不对,顾姐,有没有发现?” 齐学斌转头看向正在墙角拿着仪器扫描的顾阗月。 顾阗月穿着白色的全套防护服,像个在月球行走的宇航员。 她手里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的墙体碳化程度很奇怪。” 顾阗月指着墙根处的一块黑斑,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如果是电线短路引起的火灾,火势蔓延应该是循序渐进的,墙体的受热应该是由表及里的。但这里的碳化层呈现出一种‘爆燃’后的结晶状,也就是玻璃化。这意味着,起火瞬间温度极高,至少超过了1200度,甚至更高。” “不仅如此。”齐学斌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那块黑斑,放在鼻尖闻了闻,虽然已经过了五年,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蒜臭味依然逃不过他的鼻子,“顾姐,你再仔细闻闻,除了焦味,是不是还有点别的?” 顾阗月凑近了些,鼻翼耸动,“咦?好像是有一股……大蒜味?不对,是磷化物特有的味道!” “普通火灾达不到这个温度,除非是用了助燃剂。” 她立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墙缝深处夹起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放进试管里,眼神发亮,“还有这个。这种粉末不是墙皮,也不是原料残渣。经过初步光谱分析,它含有一种特殊的磷化物成分。这种成分在普通的化工原料里很少见,倒更像是某种……军用或者特种助燃剂的燃烧产物。” “这就对了!” 齐学斌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像是早已料到一般,“我要找的就是这个!顾姐,如果我让你以此反推助燃剂的成分,你会想到什么?” 顾阗月皱眉沉思片刻,试探性地问道:“这种高温,还有磷化物……难道是白磷?” “白磷燃点低,容易自燃,但不易保存。如果把它溶解在乙醇里呢?”齐学斌循循善诱。 “白磷-乙醇溶液!”顾阗月猛地抬头,透过护目镜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这种东西,平时是液体,一旦挥发,乙醇蒸发带走热量,剩下的白磷接触空气就会自燃!这就是‘幽灵之火’的原型!五年前,这种东西在市面上可是绝对的违禁品,只有极少数地下渠道能弄到。” 她看着齐学斌的眼神变了,不仅是惊讶,更有一丝疑惑。 “你什么时候对化学武器也这么有研究了?我记得你在警校化学课经常逃课去打球啊。”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平时爱看杂书,福尔摩斯看多了。”齐学斌打着哈哈敷衍过去,赶紧转移话题,“小刘,查这东西的来源。五年前,省城谁手里有这玩意儿?” “老鬼?黑市?”小刘听得一愣一愣的,挠了挠头,一脸的为难,“斌哥,这咱们上哪查去啊?这都跨市了,而且那时候的黑市现在早没了吧?这不等于海底捞针吗?而且咱们也没那个权限跨市调这类档案啊……” “官方渠道肯定查不到。这种黑市交易,从来都不留底。” 齐学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他在犹豫。那个号码,是他前世最大的底牌之一,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现在过早暴露,会不会引起蝴蝶效应? 但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顾阗月手里那管灰白色的粉末,他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要破局,就得下猛药! “黑市没了,人还在。只要人还在,就有线索。” 齐学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