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给我变》 第一章 给我变啊 “伟大的您,可否聆听蝼蚁的哀嚎?” 拉莱耶,旧日支配者的沉睡之地,束缚那些胆敢呼唤“祂”的名讳的蝼蚁灵魂。而就在今天,一群身着深蓝色长袍的不速之客,却通过一本难以言喻的奇诡书籍,从波浪之中将拉莱耶所召唤,并踏入这片充斥着令人疯狂元素的绝望之地。 这些身着长袍的诡异人士中的首领,一个衣服上铭刻着金色纹路的高大男子,手捧一截断指,一颗被雕刻成眼珠般圆润的红石。低着头,虔诚的跪在一处巨大的石门前,口中低吟着奇怪的音阶所组成的话语。 “您的眷族已经从俗世中脱离,血与肉都剥离了人性。我们寻找到了自己的使命,迎接您,伟大的旧日支配者——克苏鲁!” 当男人说出祂的名讳时,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突然在众人心头升起,随之而来的,是交杂着扭曲与混沌的疯狂,钻入了众人的脑海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一个信徒突然丢掉身上背负的棺材,用手抓住自己的咽喉,狠狠的向着两边拉扯,随着一道令人胆寒的撕裂声响,信徒瞪大自己的双眼,咧开自己的嘴,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破碎的喉管涓涓流出。 随着一个信徒的倒下,其他面露苦痛的人也逐渐承受不住,以多种多样的形式杀死了自己。然而无论身后逐渐变成地狱的景色,亦或是那令人颤栗的喊叫,首领依旧虔诚的默念祈文。 倒下的信徒们用鲜血滋养着这片土地,而紧闭双眼,拥有着最为虔诚信念的首领,则用自己的灵魂牵引着祂的目光。 终于,当最后一个信徒倒下之后,一道不可名状的浑浊之音突然响彻在整个拉莱耶之中。 “谁,在呼喊我的名讳?”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首领顿时感到呼吸一窒,一种奇诡的痛楚突然出现在他的心脏之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心脏捏碎一般。 但首领并没有慌张,反而内心狂喜起来,他知道,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那个伟大的旧日支配者回应了他的声音。 他顿时镇定了一下心神,首领知道,心脏的痛楚只是神明赐予他的考验,根据典籍上“深潜者遗留的污秽从心口渗出,只要忍受它的留存,神明就会赐予信徒的欲望之物”这段文字所述,只要他能扛过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伟大的主人,您的眷族克莱尔应召而来,欲助您从这片大地中离开,前往更广袤的世界,登临属于您的王位。” 他用一种扭曲的声音,回应着祂。克莱尔知道,只有祂的最纯洁的那一系眷族血脉,才有资格在拉莱耶中行走,显而易见,在这么多人中唯一活下来的自己,就是传说中深潜者的后代。 片刻后,那道浑浊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片被海水包裹的大地之中,然而这一次克苏鲁所说的话,却没有像是克莱尔所设想的那般。 “你吗的。” “???”克莱尔惊愕的抬起头,眼前的石门突然宛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迅速的蠕动着,一副地狱般的景色出现在石门上。 “傻批。” 随着一道带着些许愠怒的声音响起,克莱尔突然瞪大双眼,一口鲜血直接迸发而出。心脏剧烈的痛楚告诉他,神明要杀了他。 “为什么?伟大的主?”克莱尔不敢置信的半跪在地面上,双臂张开绝望到:“我为了唤醒您历经了一切磨难,我可是您最后的眷族啊,除了我别人做的到么?” “滚啊。”充满扭曲的话语刺破首领的耳膜,直入他的心脏。而这时,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出: “祂的声音带着无穷的力量,只有他的眷族与其他神明方能够承受。而祂的声音囊括一切生物的意志,当你听到祂的话语时,祂所传递的意念便会直接传递到你的心中。俗称,自动翻译。” 随着一声闷响,克莱尔身后的棺材板突然被踹开,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人从棺材中坐起,对他说道:“克苏鲁由于自身太过强大,入睡后所产生的梦境会对世界造成侵扰。所以祂只能每隔一百年沉睡一次,而今天正好是上一个一百年的结束,也是下一个百年的开始。” 男子站起身,略带怜悯的说道:“所以说,人家好不容易要睡着了,你一个外人故意敲他大门,他通过猫眼一看,嘿,我不认识。你说人家生不生气。” “你…为什么没有死?!”克莱尔嘶哑的问向揭棺而起的男子:“你不过是一个祭品,为什么还没有死?!” 克莱尔并没有得到男子的回应,因为在他说出最后一个音节后,缠绕在他心脏上的力量猛然收紧,顿时,克莱尔眼中的光芒直接消散殆尽。 男子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后便走到石门前,他绕过克莱尔和一众教徒的尸体,轻声低吟道:“来自深潜者最后的血裔,向您致敬。” 无需跪拜,也无需礼仪。没有任何繁杂的仪式,也无需祭品。因为这些东西于克苏鲁而言,就如同沧海前的一米一粟一般,毫无意义。 “你们…还活着啊。” 没有任何恶意,但这一句话语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强大力量。当男子听到这一道声音之后,额头顿时渗出汗珠。心脏之上传来了与克莱尔极其相似的痛楚。 “算了,都是规律。” 第二句话响起时,男子顿时蜷缩起身体。仿佛无数根锐利的针刺刺入他的肌肤一般,深入骨髓的疼痛顿时如浪潮般袭来。 “现在几点了?” “啊啊啊啊!!!!”男子精神终于崩溃了,当第三句话语落下时,无数的恶意直冲他的脑干,来自世界的排斥让他身体每一寸肌肤都感到了极强的扭曲感,仿佛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部分,都不该在世界存在一般。 “哎。”随着一声长叹,男子瘫倒在地面,头部突然扭曲,变化成一个畸形的鱼头,而他身体上则长出了深蓝色的鳞片。而男子,已经失去了生息。 “睡了。”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克苏鲁有些失望的低吟了一声。然而正当祂闭上眼,准备入睡时,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了拉莱耶之中。 “聆听祂的三句话,便可以获得祂的馈赠,无论血统。” 一个稚嫩,有些清脆的声音闯入了克苏鲁的感官之中。祂睁开眼,突然发现在尸体的堆叠之下,一个年轻的男孩费力的拨开身上的尸体,踉跄着站起身,面无表情的对着大门说道。 “呵,有趣。”几万年的混沌时光,让作为旧日支配者的他也感到些许无聊。而今天,克苏鲁第一次发现了令他感到兴趣的生物存在。 “你知道么,你解开了我的封印。”克苏鲁的声音失去了令人疯狂的魔力,但蕴含的力量依旧存在: “聆听我的三句神言后,我的眷族可以看到未来。我的信仰者可以重获新生。普通人会窥探到冥海。那些神明可以与我签下约定。” “但是。”绝望与疯狂交织在一起,祂的言语变得锋利,直刺男孩的胸膛:“无信者的聆听,会解开我的封印,让旧神重归神位。” 锋利的神言停留在男孩的胸膛前,疯狂转化为无穷的欲望,仿佛在哪看不到的虚无之中,那些人间一切的欲求都装入其中,等待着男孩的探取。 “而且。”石门缓缓崩塌,隐约带有人的轮廓......它有着臃肿肥胖的身体.淌着粘液,巨大的绿色身躯蹒跚着从那黑暗的开口中拥挤而出,走进人们的视野......好似一座山岭行走于天地之间。 “我会满足你一个愿望,无信者。” 男孩缓缓抬起手,从怀中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打印纸,上面印刷的,是一张绿色头发,笑容明媚的可爱女孩。 他颤了颤嘴唇,道出了他那无比疯狂的欲望。 “快给我变!” 第二章 大人,时代变了 作为旧日支配者之一,代表海洋与噩梦之主的克苏鲁,祂的生命是凡人无法理解的维度。但就在今天,克苏鲁一时间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弱小的人类,思想的深度。 “有趣…人类,你很有趣。”一团液体缓缓蠕动,化作一张与纸上相似的女性人脸,一双宛如深渊般的眼睛注视着少年。 然而现在少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哪怕他的灵魂极为特殊,而且克苏鲁对他没有恶意。但长时间的直面邪神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极为痛苦的事情。 他握紧双拳,没有言语,只是用着坚毅的眼神来回答克苏鲁的问题。在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液体凝聚的脸直接崩散。而克苏鲁宛如山丘般的身体中,也绽放了黄色的光芒。 绿色罗裙,白色短袜,还有一个淡蓝色的蝴蝶结。宛如凝脂般的肌肤上零星散落着绿色的粘液,玉石般的双眸充满深邃的气息。而那张绝美的面容,显而易见的是不属于打印纸上的美貌。 祂从半空中缓缓落在少年面前,葱白般的玉指搭在少年额头。“你知道我如何脱困么?”祂的话语不复往日的癫狂,而是一种完全没有任何波动的音节。 “无信者的愿望,我会以你的欲望为载体,成为你所需求的事物所构建的梦魇。总而言之,如果你想要钱,那么我就会以财富的梦魇存在与这个世界上。那么…” 祂的嘴角微微勾起,奇迹般的出现一丝人性化的笑容:“让我看看,我将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吧。” 少年叹息一声,闭上双眼。他知道,他已经赢了。 又是一阵光芒的绽放,然而当少年再次睁开眼,看到满脸惊愕,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的克苏鲁时,他笑了,而克苏鲁则是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喊道: “我怎么还没变?!” 祂咬了咬牙,再次施展能力,然而无论祂如何努力,祂依旧没有改变自己现在的美少女形态。 “你的愿望不是色欲么?为什么不是啊!我都变成这样了你为什么一点bki的欲望都没有啊!”克苏鲁抬起头,光润的双唇微微张开,碧绿的双眸满是震惊。 克苏鲁曾经遇到过的人类形形色色,同时也不乏人类社会中的“圣人”。但他们所许下的愿望之中,都含有形形色色的欲望,无论这欲望多么微弱,克苏鲁也可以凭借自己的神位让自己附着在上,重回世界。 然而这次,她失算了。 “把我变回来,人类。”克苏鲁轻咬着下唇,有些愠怒的说道:“我命你速速对我产生欲望,让我随便变化一次形态,我这样子算什么回事啊!” “变不了的,这是你自己许下的规则。”少年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已经完成了重归世界的仪式,这是不可逆的,你自己也知道。” 克苏鲁垂下手,虽然对这个结果及其不满,但祂知道,少年说的都是对的。但在祂的心里还是有那么略微的希冀所存在。而且,因为他是仪式的一部分,所以克苏鲁并不能杀害他。 “跟我签订契约…”克苏鲁伸出手拽着少年的衣襟,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微弱:“快点,签订契约。” “克苏鲁大人,我不是很听得清。”少年眼睛微微眯起,笑容依旧不减。 “我说,跟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代行者!”克苏鲁抬起头,秀气的叶眉微微皱起:“我会跟在你身边三年,找到我成为这个样子的原因。三年一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在打扰你了!” 克苏鲁一度想要强迫少年签订契约,但世界意志在仪式完成的一瞬间就给他打下了烙印,因此无论如何克苏鲁都无法伤害到这个少年。 “可以,我很乐意。”少年直接答应下来,并直接伸出手,准备签订契约。 “哎…”克苏鲁抬起手,手臂抬到半空中时突然僵住了。她想了想,放下手臂,直接张开嘴,两颗虎牙狠狠的咬在少年的手臂上。当洁白的牙齿触碰到少年的皮肤时,一个晦涩复杂的符文出现在少年的手腕处,隐约散发着混沌的气息。 “好了。”克苏鲁依旧咬着少年的手臂,嘴中含糊不清的说道:“这个符文会保护你的意识,这样我可以和你的精神进行…直接的连接。” “嗯,知道了,但是…”少年有些犹豫的看着挂在他手上的克苏鲁,有些迟疑的说道:“这个符文需要签订这么长时间么?” “嗯,咳。”克苏鲁张开嘴,咳嗽一声说道:“凡人不要质疑吾哦,我的力量太过庞大,如果贸然和你签订契约会伤害到你的,所以必须要延长步骤。” 少年点了点头,说道:“好,听您的,那么现在我们是?” 克苏鲁抱着胳膊,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脸颊处,有些苦恼的说道:“我想想这几百年我有没有落下什么啊。” “算了,不想了。”克苏鲁摇了摇头,那些事情干脆放在了脑后,干净利落的对着少年说道:“直接起身吧,先去你的居所,之后再商议把我变回来的事情。” “先说一点哦,我可没有说过把您变回来。”少年听后,眼如弯月,笑着说道。 “哼,我用得到一个凡人么?”克苏鲁摆了摆手,没好气的说道:“我堂堂旧日支配者,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用不到你。” 少年耸耸肩,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行了,告诉吾,你的居所在何处?在海洋与拉莱耶之中我拥有绝对权柄,可以直接传送。”克苏鲁问道。 “中国。”言简意赅,少年说出了自己的所在地。 果不出少年所料,克苏鲁在听到这两个字后顿时脸色大变,秀美的脸上不自觉的闪过一丝愠怒:“不去不去,换个地方。” “为什么呢?”少年有些疑惑:“我的国籍是中国,如果去其他国家需要办理手续的。” “那就办!”克苏鲁的声调微微提升:“反正,反正我不去中国。你要钱我给你,我信徒多!” “……”少年突然陷入了沉思,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一般,片刻,他试探性的说道:“大人,你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么?” “啊,我不知道啊。我刚才还问那个深潜者了,可惜他没承受住我的神言。如果大概算一算的话,上次我去你们世界,那个叫拿破仑的家伙,好像挺强的。” “啊,我明白了。”少年点点头,对克苏鲁说道:“大人,时代变了。” “距离你说的那个时候,已经过去几百年了。” “你的信徒都没了。” “钱也没了。” 第三章 饥饿的旧日支配者 在少年说出那个脍炙人口的名言之后,克苏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时代没有变。 “拜托,你很瞧不起我哎。”克苏鲁翻了一个秀气的白眼,做手一挥,凭空拿出两张护照和两张身份证明递给了少年: “无论如何我都是一个神明,百年的时间对于我而言并不算长,了解现在的世界对我而言只要几秒钟而已,你得尊重点我。” “其实按照我的原则来讲,在人间降临后我将会作为旁观者,不去使用自身的能力。但是嘛…”克苏鲁偏过头,语气有些波动:“不去中国是前置条件,所以这次算特例,特例。” 少年只能无奈的结果两张证件,纸面上繁多的日文有些让他头晕。 “为什么要去日本呢?”他看着自己的证件,有些头疼的问道。 “弱。”克苏鲁理所当然的说道:“在这个时间的原生神明中,最弱的就是日本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我比较懒,能不找麻烦就找麻烦。” “哎,行吧。”少年长叹一声,翻开下一张证件。证件上,克苏鲁面无表情的证件照旁边的姓名栏处,赫然是个华夏风格的名字。 “林鸢?”少年念出证件上的名字,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了眼克苏鲁。 “别看了,随即生成的。”克苏鲁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名字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我只需要一个代名词而已,用不着多想。” “好了,别看了。”林鸢直接讲手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绿色的眼眸与少年对视:“对了,告诉我你的名字,代行者。” “周长安。” 随着一阵藻绿色的碧浪涌入拉莱耶,长安眼前突然被黑暗所覆盖,他的身体仿佛被水团紧紧的包住一般,动弹不得。但很明显的是,肩膀上一股温暖的力量促使水团没有对他攻击,反而是保护着长安的身躯。 二十分钟后,长安站在陌生的马路上,看着身边川流不息的人群,头疼欲裂。 “你说,是不是不太对?”长安看着一旁目不斜视的林鸢,抽动着嘴角说道:“你说,我刚才见你之前,先是被一堆尸体压着,然后又被水浪包围。你认为,一身血污浑身湿透的我适合直接出现在大街之上么?” 就在方才,二人被水流裹挟着传送到一条小巷之中,还没等长安准备善后工作时,林鸢直接拽着长安的衣袖潇洒的走出巷外,然后,长安就感到了来自路人的注视。 林鸢作为邪神,旧日支配者,虽然能够直接读取人类的思维,但她却很难与凡人的感情共鸣。她虽然知道别人在看他们二人时非常恐惧,但她本人却对恐惧并没有任何的认识。 “我又不是很懂,你所谓的害怕到底是什么意思。”林鸢跟在长安的身后,满不在乎的卷着微蓝色的鬓发,无所谓的说道。 长安一时有些头疼,研究了古神数年的他自然知道林鸢并非有意如此,作为克苏鲁的她,其实本身并不存在情绪。只是祂接触人类太久,不免染上一些人类的色彩。 “我教你怎么拥有恐惧。”长安昂首挺胸,神采奕奕的走在大街上。自然的神色大致打消了人们的一些疑惑,令人们直接把二人当做出活动的演员。 “你想一想,中国。”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魔力一般,林鸢听到这两个字后顿时浑身一颤,后背一激灵:“行了行了我懂了,下次我注意。” 跟古籍上所差无几。长安心中暗想,克苏鲁果然曾经来过中国,而且一定是遭到本土神明的打击,一定程度上应该造成了伤害。 “那现在我们该去哪啊?”林鸢问向长安,长安思考一会,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打开了地图和翻译软件。 “先去银行,我得取点钱。”长安虽然孤身一人生活行动,但还是有一定积蓄在银行卡中。现在当务之急的,是找到一个能够安定下来的地方。 “我无需睡眠,也无需进食,所以不用管我。” “真的么?”长安意味深长的看了林鸢一眼,并无解释。 二十分钟后,在一间刚刚开好的双人房中,林鸢捂着肚子坐在一张单人床上,满脸呆滞的问向一旁的长安: “我咋了?” 一旁查看附近房源的长安头也不抬的答道:“我哪知道,你具体点说。” “体内产生扭曲蠕动,伴随诡异的轰隆声音,一种莫名的眩晕慢慢侵蚀了我的思维,扭曲的声音响彻在我的周围。”林鸢小手放在肚子上,一脸严肃的说道:“我怀疑是奈亚拉托提普对我进行了攻击。” “饿的。”长安抬头看了一眼林鸢,直接说道。 “……”林鸢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索了关于“饿”的详实解释后,继续满脸凝重的说道:“你说是不是犹格索托斯干的?我现在召唤灾厄还来得及吗” “首先,请收回你的危险发言。”长安在发出短信后抬起头,对林鸢说道:“其次,你是饿的,真的。” “不可能的,我可是旧日支配者,怎么可能像你们这些脆弱的人类一样感到饥饿呢?”林鸢笑着摆了摆手,伴随着一声咕噜咕噜的声响后,林鸢笑容依旧,但左手悄悄抬起,一阵微弱的绿光一闪而过。 十分钟过去了,长安走出浴室,看着维持着方才姿势的林鸢,无奈的笑了笑。 “失效了吧?抹除一切负面的魔法。” 林鸢当场一惊,抬起头,满脸疑惑的看着长安问道:“哎,你怎么知道我用了魔法?” 长安无奈摇了摇头说道:“估计是饿傻了,你和我签订契约后,虽然不能直接窥探心灵,但必要的体态波动还是能感受到的。” “啊,是吗,我用的少不是很了解。”林鸢表面上完全不在乎自己作弊被发现,继续问向长安:“那你能帮帮我么,如果你需要来自深渊的馈赠,我可以勉为其难的赠与你一些。” “那倒不用。”长安拿起一旁客房自带的杯面,走向热水器:“杯面是前台赠与我的,大可不必用深渊。” 在进食完一整杯泡面后,林鸢打了一个秀气的饱嗝,瞅向一旁的长安,小心翼翼的问道:“代行者,你现在能跟我讲一下我为什么是用不了魔法么?” 听到询问后,长安站起身,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你用的魔法是什么?”长安反问道。 “清除一切外来的有害状态。” “对了。”长安答道:“饥饿,可不是外来的存在。” “你现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成为了人类。” 第四章 这河里么 在这个世界上,有本身就存在于人类神话中的古神。有来自宇宙深处,世界本初的深渊外神。还有就是与克苏鲁出自一系的旧日支配者。这三种神明构建了整个宇宙与地球的“神态圈”,当然,在这个圈子之外,人类,就是食物链最低端的生物。 看着表情逐渐崩塌,身边不断渗出铜灰色气息的林鸢,长安连忙继续说道:“当然,你现在的状态并非是被转化为人类。我个人理解来讲,是趋近于你的意识创造了一个人类躯壳,为了仪式的延续进入躯壳之中。” 看着林鸢稍微缓和的神态,长安轻松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你现在的状态,就是一个在扮演一个叫做“人类角色”的玩家,你灵魂的维度依旧是人类无法窥探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无论如何林鸢都是一个神明。没等长安解释,林鸢就早早理解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但长安对神明理解的深刻程度,让她一时有些疑惑长安的身份。 “以后会告诉你的。” 很奇怪,长安在林鸢的眼中没有任何的奇异力量,但长安就是能免疫克苏鲁身上的高纬度生物威压。就在那么一瞬间,林鸢感到长安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一种熟悉的气息。 林鸢摇了摇头,那种感觉突然又消失了。长安端着一个杯子,轻抿一口热水后说道:“今天现在这里将就一天,房源我看好了,两居室。” “我无所谓的,这次是真的。”林鸢余光飘到一旁空荡荡的杯面上,有些不自然的撇着嘴说道:“应该吧……” 第二天,长安看着满面倦容,但神采奕奕的林鸢,嘴角抽了抽。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长安问向林鸢,而林鸢则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啊,我不需要睡眠,我是可是神明。” “哎。”长安有些头疼,他感觉自己这两天叹气次数明显增加。在明确了“虽然你感觉不到疲惫,但你的游戏人物已经有了一个疲倦buff”后,终于让林鸢很不情愿的躺在床上,闭上眼进行睡眠。 一分钟后,在满足“睡眠”的基本需求后,林鸢脸上的倦容一扫而空,她直挺挺的坐起身,神采奕奕的说道:“好,完事了,现在没有疲倦这个概念了。” 长安拽着林鸢,走到柜台前办理完退房手续后,在柜员一脸莫名的笑意下连忙离开了宾馆,前往了他们此次的目的地。 “喂,是邵女士么?”长安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后直接用文对着电话另一头说道。那个被称为邵女士的人听到文后明显一愣,紧接着回应道:“啊,是的,请问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我看您在涉谷这边有一个二居室的房子在出租,我对此有租房意向,你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看一下房源。” “嗯嗯,我现在就有时间,如果方便的话就直接来吧,我住在附近的另一套房子里,很快就能到。” 挂掉电话后,对邵女士的话语长安有些咂舌。涉谷周遭的房价很高,虽不能与京城三环内比较,但跟一些中国一线城市还是差不多的。在一个较好的地段有两套房,这个老乡估摸着也是个有钱人。 “好了,走了。”长安拽过一旁蹲着观察石板路纹路的林鸢,向着不远处的涩谷走去。 到了那个小区门口后,一个身着白色衬衫,蓝色热裤的年轻女子站在大门旁,低着头看着手机。根据二人后来发的短信,长安便知道这就是二人的房东。 “是邵女士么?“长安率先走了过去,微微晃了一下手机,吸引邵女士的注意后便跟她进行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来看房的。我姓周,名长安。” “啊,你好你好。”邵女士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把手机捂在胸口处,有些慌乱的说道:“我邵,叫邵云。你不用叫我邵女士的,我才十九…” 长安有些错愕,十九岁就在涩谷拥有两套房子,年轻有为啊。 “那个…这个女孩是?”邵云微微侧过头,看着一旁百般无聊的林鸢,眼睛有些放光。 “自我介绍一下…”长安踢了一下林鸢的脚尖,小声说道。 “哦,好。”林鸢也没感到自己被冒犯,或者说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冒犯。她抬起头,直截了当的说道:“林鸢。” …… 半分钟后,长安一拍额头,无奈的说道:“嗯,她的自我介绍结束了。她是我妹妹,有些不爱与生人交流,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邵云浅笑着摇了摇头,背着手对二人说道:“好了,我们走吧,房间就在前面不远。二栋203。” 二人跟在邵云的身后,向着居民区里走去,在路上邵云给长安介绍了房子。二室一厅,独立卫浴和厨房,一个月折合人民币大概六千多一点。 “嗯,如果你们要长住的话,就五千一个月吧,我不是很缺钱,在这里碰到一个老乡也不算很容易。”邵云一边打开房门,一边对着身后的二人说道。 房间很整洁,必要的生活工具一应俱全,包括家电与床铺。甚至还有一台电脑,和一个三星的电视。长安对此表示非常满意,直接签下了两年的租期。 “那个,一楼的大厅是活动室,如果你们想放松一下的话,也可以去哪里玩一玩,我的几个朋友和另外的租客时不时也会去,你们可以交个朋友的。”邵云看了一眼手机的付款提示后,收起手机对二人解释道。 “嗯?不会打扰到别人么?”长安有些疑惑,在一楼安装活动室在日本很容易被邻居投诉。 “啊,不会啊。”邵云有些疑惑的回答道:“这栋楼是我的啊,没有人会投诉的。” 长安在自己的新家(暂时)中独自坐在椅子上,在林鸢疑惑的眼神中交叉着双手,放在下颌处。 “十九岁,两栋房,这河里么?”长安心中有一个声音,宛如恶魔般回荡着。 “喂喂,怎么了眷族,有什么不适的么?”林鸢伸出白嫩的小手,在长安眼前晃了晃。 “有个不好的消息。”长安冷静的说道:“我们现在没钱了。” “啊,我变一……”林鸢想起来自己立下的规矩,挠了挠头,讪笑着不再言语。 “明天我先去找个工作,你在家呆好吧。”长安站起身,无奈说道:“我这语言不通的,工作还是有些不好找。” 这时,一阵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正当长安刚要按动门把手时,林鸢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幽幽传来。 “这是个狼人。”林鸢看着门扉,若有所思的说道:“灾厄之狼,赫博流斯。” “不,这一点都不合理。”长安一脸麻木,推开门把手,看着门前一身运动装的黑发美少女,头疼欲裂。 第五章 都不河里 赫博流斯,古埃及语中的“不详”之意。在古代典籍中,赫博流斯曾因为世界树的崩塌,在疯狂之下灭亡了一个欧洲神国。那一天,整个欧洲大陆的火焰都失去了温度,第二天,一座从未被人发掘的高山,突然出现在大陆北部。 “那座山脉满是焦土,岩浆取代了曾经的瀑布,枯黑的古树宛如地狱的恶灵,束缚着那些高傲的神明灵魂。——灾厄年纪” “你好,我叫赫络,意大利人,是你的邻居。”女孩大大方方的伸出手,很是自来熟的说道:“从今以后请多多关照了。” 长安看着代表灾厄的灭世之狼,秀丽的容貌,健康的小麦肤色,还有一双无比灵动的褐色眼见,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完全与古籍上的形象不符。 “你好,我叫周长安,中国人。”长安压着心底的疑惑,伸出手与赫络握了一下。但当长安想要收回手时,却发现赫络紧握住他的右手,表情凝重。 “你,是普通人?”赫络紧皱着眉头,有些不敢置信的问向长安。长安顿时心头一凛,表面上波澜不惊的说道:“是的,有什么问题么?” “不对。”赫络摇了摇头,对长安说道:“普通人是看不到那个招租讯息的,我并无恶意,但你现在很有可能被怪异生物种下了力量源种,接下来有些不敬,抱歉。” 话音刚落,赫络快速的伸出右手,双指并拢点向长安胸膛。这一下快到极致,普通人根本没法反应过来。 然而正当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即将接触到长安时,一只白嫩的手掌直接拍掉了赫络的右手。赫络惊愕的抬起头,一双碧绿的双眼,不带任何感情的凝视着她,此时林鸢靠在长安右肩上,下颌抵在长安肩头,看着赫络。 “我签的,怎样?”林鸢面无表情的对着赫络说道:“我俩自愿的,有什么问题么?” 当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林鸢微微放出了自己的一丝气息,赫络顿时浑身一凛,一对灰色的狼耳和一条毛茸茸的银色尾巴从她身上长出,半狼人形态的她勉强承受住了话语中蕴含的力量。 “你是什么?!”赫络半蹲着身体,戒备的盯着面前小巧却充满诡异力量的女孩:“人类,快离开这里,一会我跟她打起来很容易波及到你!” “我是潜于深海的……”林鸢刚想报出自己的名号时,突然想起了长安方才与她约定的内容,硬生生的憋回去后面的话。她长吸一口气,无奈的说出一长段话语 “人畜无害心地善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周长安异父异母,在一个冬日的午后被大发慈悲的周长安收养的可怜妹妹,现患有间歇性自闭症,适龄中二病,今年正好十八岁的林鸢。” 长安绝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带着悲凉叹道:“我让你夸一夸自己,说一下你是我妹妹,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你弄那么多修饰语,只能佐证你真的有精神疾病。” 看着林鸢一副“我都按你说的做了,你咋还不满意”的疑惑表情,长安苦恼的挠了挠头,对她说道:“算了,我的问题,下次你说你叫林鸢就行,前缀啥的我来说吧。” 林鸢满意的点点头,惦着脚拍了拍长安的头,以示嘉奖。 看着宛如父女又形似兄妹的二人,被遗忘许久的赫络满脸疑问,在她的印象里,一句话就包含着如此强大的威能,只有生活在深海的那些邪神信徒能够使用。 但在她遇到过的邪神信徒中,那些神经病不仅都是长相全靠扔骰子,性别不定且随机。而且除了嗜杀就是神经病,与面前这个长相可爱,性格看起来恬静的女孩截然不同。 “咳,这样吧,这位赫姑娘,我们之间应该有些误会。”长安轻咳一声,对着正在发呆的赫络说道:“要不先进来坐下喝杯茶,我们好好的谈一谈如何?” 长安一直都在冷静的观察着这位灾厄之狼,而她方才说的“普通人看不见招租讯息”这句话让他十分好奇,所以他希望能够在解决邻里关系的同时,打听一下周遭的情报。 “行,你好像也不像是被签订了邪恶契约。”赫络一抖身子,耳朵和尾巴消失不见。她直起身,飒爽的抖了抖头发,对着二人说道:“正好我跟你们说一下这个房子的…奇特之处吧。” 一张简洁的桌子上,摆着来自赫络房间三个杯子,被子里装着来自赫络房间里的热茶,而三个人,坐在来自赫络房间的三个凳子上面面相觑。 “额,你们可能不知道,房东有点小糊涂。”赫络看着摆满了各种电器,却没有一个凳子或者是杯子这种物品的房间,嘴角有些抽搐: “她总是想事情想一半,然后就兴高采烈的做了,在做的过程中,她就会遗忘掉另一半还没思考。所以,就这样咯。” “没事,我们自己会买的。”长安摇了摇头,直入正题道:“那么赫络小姐,你能跟我们讲一下这座房子的事情么?” 赫络喝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嗓子后,便对二人娓娓道来: “先说一下房东吧,邵云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也是个普通人。她家里父母都不在这里,在国外工作。她从小都是一个人长大的,然后呢,就在一年前,我租房子的时候碰到了她。” “我一开始以为她就是个普通人,的确,她没有任何的能力。但她却有一个很奇怪的,额,称不上特质吧,只能说是一个奇怪的爱好。” 说到这里,赫络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尴尬的情绪:“她喜欢收集,异类。” 她指了指林鸢,又指了指自己:“邵云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所有的招租广告,只有我们这些非人的异类才能看到。而只有倾向于温和的异类,才会去租她的房间。” “啊?这……”长安有些一时语塞,他看向一旁的林鸢,而林鸢也是面色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这么说吧。”赫络放下茶杯,长长叹了口气后说道:“你楼上是一个喜欢弹钢琴的地狱熔岩巨人,你楼下是一个曾经吞噬过奥丁一半灵魂,现在在卖保险的梦魇。而你的对门,也就是我。” “世界树的守护者,灾厄与守护之狼,赫博流斯!”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有些骄傲的说出自己的名讳,闭上眼,等待着二人的惊叹。 过了一会,迟迟听不到二人话语的赫络微微睁开眼,而一旁转动茶杯的林鸢百般无聊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赫络,说出领她极其难忘的两个字。 “就这?” 第六章 社畜梦魇 “就这。”这两个简单的字符,却荣登2019年,网络阴阳怪气词汇排行榜第一位。讽刺,鄙夷,不屑在这两个字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然而作为旧日支配者的林鸢,她只是发自内心的,不带有任何嘲讽意义的对赫络发出疑问:“你就这水平?就这点名头?”而非阴阳怪气。 赫络看着一脸无辜,却说出如此气人话语的林鸢,顿时额头青筋暴起,她僵硬的抬起头,一脸狞笑的对林鸢说道:“就这?就这!不然呢?你还要怎样?” “去,眷族。把我的那一串名号报一下。”林鸢似乎收到了赫络的挑衅,拱了拱秀气的鼻子,示意了长安一下。看到林鸢的示意后,长安捏了捏紧皱的眉心,清了清嗓后报出了一串名号: “林鸢。” “我串呢?!”林鸢手上的水杯顿时一凝,她抬起头,有些惊愕的惊呼道。 “没有。”长安光棍的一摊手:“今天开始,三年之内你就是我妹妹林鸢,如果硬要加,我可以给你个中二病的头衔,你选一个吧。” “呜…”林鸢从凳子上跳了下来,鼓着嘴踩了长安一脚,快步走进刚刚分配好的房间里,咚的一声把门关上。 ““令妹”还真是听你话啊。”赫络喝了一口茶后,看着紧闭的房门,略有感慨的说道:“这种带着深渊力量的生物的思维一般都很扭曲,你妹妹这么正常的还真是少见。” 长安点了点头,他明白,这是赫络对他的一次警示。深渊中的诡异力量对任何生物都是致命的毒药,赫络可能以为林鸢是他碰巧签订的一个使徒,害怕他被林鸢的力量所反噬,因此对他警告。 “好了,我就不叨扰了。”赫络站起身,收拾好杯子,指了指三张凳子:“你们今天刚来,我也没什么礼物,这三个椅子就先送给你们吧,以后有时间来我房间,我做菜手艺可是一绝。” 说道后面,赫络微抬着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在一番基本的社交礼仪和互相吹捧之后,赫络带着三个杯子离开了房间。 “哎……”看到赫络走后,长安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长长的叹了口气:“这可不再计划之中啊。” “什么计划之中?”不知何时,林鸢站在了长安的身侧,歪着头好奇的盯着他。 “没事,过几年告诉你。”长安瞥了一眼林鸢,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不生气了?” “这个反应正常么?”林鸢答非所问的说道:“我查找了,这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应该做出的反应。这就叫做……嗔怒?” 长安看着林鸢,碧绿的眼眸宛如深渊,毫无生机。但刚才,林鸢在他人的面前,虽然也不喜言辞,面无表情,但始终是“人类”的范围之内。 “前路漫漫啊。”长安感叹的低声说了一句,站起身,看着表对林鸢说道:“好了,九点了,该睡觉了。” “这么早么?”林鸢挑了下眉:“成年男性不应该每天晚上进行一次本能运动,在一阵精神上的禅定之后在进行睡眠么?” “你脑子里的搜索引擎就没有个健康过滤器么?”长安嘴角抽搐着弹了一下林鸢的脑门。而林鸢则似懂非懂的抬起手,摸了摸被弹到的地方,轻声说道:“这个我知道,是代表爱护的意思么?” “是的。”长安抻了个懒腰,努力的让自己语气振奋少许:“好了,睡吧,明天我要去找工作了。” 是的,她“懂”人类的情感。 长安躺在崭新的床铺上,眺望着窗外稀疏的星星,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一次。 或者说,她比任何人类都懂,每一种情感的具体表现。愤怒时每一个眼神的变化,神经的曲张,面部表情的细微细节。没人比她更懂什么叫做情感。 “表面功夫啊……”长安慨叹一声,从与林鸢相见那天算起,不过两天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残酷的战斗。相见,执行计划,立下契约,找到一个居所。 就这么几件事,长安却一直紧绷着精神。仿佛一不注意,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为泡影,如梦一场。 “好好睡一觉吧。”长安低声对自己说道,他闭上眼,不再理会一切的事物。此时,已是半夜时分。 苏源,最古梦魇。 莫名的,一行字符突然窜入长安脑中,顿时,长安从床上惊醒,直起身体。 “别动!”清冷而空灵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畔,林鸢正跪坐在他的身旁,一只手抵在他的额头。一脸严肃的看着长安。 “有东西在入侵你的梦境!”林鸢洁白的手背上浮现出一抹红色的纹路,逐渐延伸到长安的眼眸处。 “我应该怎么办?”长安看着林鸢,冷静的询问道。 “呵。”林鸢的嘴角微微弯出一个弧度,一种高纬度生命的高傲与自信在她娇小的身体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她注视着长安,轻声说道:“说出我的名讳,眷族。” “伟大的旧日支配者,最古生物,还有。” 纹路之上,灰色的烟雾缓缓升起,代表梦境的元素凝聚在林鸢的手心处,俯首拜服。 “噩梦之主!”当长安的话语落下时,灰色的烟雾突然一滞,随后便迅速的凝聚成一块漆黑的玉珠,出现在林鸢的手中。 “好了,入侵你梦境的东西被我关在里面了。”林鸢随手将玉珠一扔,长安连忙接住放在手里。 “呜呜啊啊啊啊啊。”一声极其凄惨的哭声突然在玉珠中响起,声音极其悲伤,又带着些许生活的苦涩。 “当然,她好像没什么恶意。”林鸢指着玉珠对长安说道:“你要想跟她说话你就用食指按着它,然后说话就行了。” 长安摁着玉珠,试探性的对着里面问道:“你好,哪位?” 说完之后,一道比刚才更为悲伤的哭声从玉珠中传出,过了良久,那个声音似乎哭累了一般,抽泣着断断续续说道: “我,我就想跟新邻居打个招呼,在梦里喝个茶。我刚被上司炒了鱿鱼,实体一身酒气,一点也不礼貌。我没想入侵,我很尊重别人隐私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想起来了。”长安抬起头,面无表情的对着林鸢说道:“咱们家楼下,住着一个社畜梦魇。” 第七章 悲伤的梦魇 挺尴尬的。 长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饶是一向心理素质及其强大的他,也未免感到了一丝愧疚。 面前高挑而优雅的长发女子一身黑色职场装扮,红色眼镜下的淡蓝色双眸充斥着哀怨。她两手端着茶杯,时不时抿一口杯里的冰红茶,完后抬头幽怨的看着长安与林鸢二人。 “那个,苏源女士。”长安实在忍不住这种尴尬的气氛,放下杯子后率先开口:“今天这个事情呢,是个意外。” “是的。”林鸢端坐在一旁的石头椅子上,背着手,像是被惩罚的小学生一样。 “哎。”苏源叹了口气,柔声说道:“算了,也不怪你们。我不知道周先生你没有能力,贸然打扰上门也是我的不对。” “确实确实。”林鸢在一旁背着手,疯狂的点着头。长安连忙压住她的脑袋,讪笑着对苏源说道:“苏小姐不好意思,我妹妹精神有点不正常,具体表现是复读和中二,理解一下。” “不是你告诉我少说话,多说对么?”林鸢仰着头,有些不解的问向长安。 “我估摸你这搜索引擎全是跟阴阳怪气有关系的。”长安揉了揉林鸢的头发,示意她噤声。 苏源看着二人,眼底略微有了些许笑意。然而突然她又想到了今天刚被老板逐出门外,身旁的气息又开始悲凉了起来。 “做个自我介绍吧。”长安站起身,伸出手后说道:“我姓周,叫周长安。这是我的妹妹林鸢。我们都是中国人…”长安想了想,有些不自然的补充道:“额,我是正常人类。我的妹妹是我领养的,是一个深渊善良灵。” 是的,在刚才的商讨中,在否决掉“深渊之主”“大地战栗者”“深渊蠕动者”等数个连混沌邪恶方都感到不适的种族后,最终二人终于决定了林鸢的种族身份。 ——既然深渊邪灵不是好东西,那深渊不邪恶灵肯定是好东西! 当然,这是林鸢的想法。在接受长安“只有小学生会把进攻的反义词写成不进攻”的批评后,将深渊不邪恶灵改成了深渊善良灵。虽然听起来像个智力残缺的名字,但至少林鸢本人很满意。 虽然对“善良灵”这三个字感到十分不解,但生性温柔的苏源还是站起身,跟长安握了握手后进行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苏源。也是来自中国。我的种族是梦魇。”苏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立刻解释道:“当然,我很尊敬别人隐私的。每次进入梦境前都会经过别人同意,真的真的。” 然而长安方才并没有收到苏源的询问,苏源看着长安有些疑惑的眼神,当场心领神会,十分委屈的说道: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就被抓去了,我向谁说理啊。” 长安有些尴尬的拍了拍林鸢的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可乐。 “没事没事,不怪你们。”看着十分尴尬的长安,苏源十分善解人意的说道:“其实也有些我的问题。本来应该是以实体的身份来拜访你们,但今天……不是很方便。” “哎,不瞒你们说。我今天被领导开除了。”苏源眼帘微微下垂,有些悲伤。 啊,啥啊,我没问啊。长安一脸问号的看着拉开往事序幕的苏源。 “原因么?小萝卜应该跟你们说了,我是卖保险的,但是我不是很喜欢打扰别人隐私,所以每次打电话的时候都要道歉很长时间。”苏源端起茶杯,微抿一口杯中啤酒,开始说起她的伤心往事。 不对啊,我没想听啊。长安看着已经沉浸在叙述中的苏源,满头黑线。他隐约的感觉到,这个楼里应该如赫络所说,没几个是正常人。 但在内心的愧疚之下,长安还是没有打断苏源的叙述。 苏源的工作是电话推销保险。而苏源作为一个梦魇,出奇的温柔体贴。无论多么铁石心肠的人,接到苏源拨打的电话后都会不自觉的柔和起来。 苏源的声音非常悦耳,话语中总是充满令人心醉的力量。甚至一度有些客户因为太想听苏源的声音,多充值三十年保险,就为了一个小小的电话。 商人逐利,苏源的老板看到她这么受人欢迎,就动了歪脑筋,起了别的心思。当然,并不是潜规则一类令人不齿的事情,而是老板希望苏源能够通过他的介绍,去做一件令人心潮澎湃的事情。 成为偶像。 是的,老板看中苏源声线优美,形象靓丽。希望自己做经纪人签下苏源,进军娱乐界。然而苏源作为一个素雅的女子,断然不喜欢这种抛头露面的生活。 在一番争执之下,苏源当场被老板开除,在丢下一句带着哭腔的讨厌鬼之后,苏源在房里用三瓶果酒进行了一场醉生梦死。当她在半醉半醒之中感觉楼上来了新房客后,就想着打个招呼。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啊,原来是这样啊。”长安捏着下巴,眉头紧锁。他感到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等等!他连忙抬起头,问向苏源: “苏源,我问你个事。在梦里,你会喝醉么?” “呜?呜呜呜?”看着满脸红润,眼神迷离的苏源,长安一拍脑袋,心知坏了菜了。三瓶果酒都能醉的梦魇,岂能与啤酒对敌? 长安也扶过醉鬼,也照顾过喝醉的人。但那仅局限于人类范畴,在一个精神领域中躺着一个喝醉的梦魇,显然超出了长安的能力范畴。 “林鸢,帮个忙把她叫醒吧。”长安有些头疼的跟林鸢说道,林鸢点了点头,伸出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已经醉倒的苏源的额头。 “嘤!!!!”随着一声嘤咛,苏源捂着额头,满眼泪花的直起身。她看着有些无奈的长安,和手指上竖,保持奇怪姿势的林鸢。顿时明白了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在安慰完涨红着脸,不断道歉的苏源后。离开精神世界的长安疲倦的躺在床上,看着晨曦微弱的天空,有些凄凉。 “要不试试卖保险去?”没有工作,也即将没有钱的长安如是想到。 第八章 龙王的工作 第二天,在林鸢套上“贤妻良母模板”,在门口咬着手绢欢送长安后。日本街头上川流不息的社畜人群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身影加入其中。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长安的确是普通人。当然,那是相对于各种神明,亦或是强大的异族而言。毕竟直面克苏鲁这种存在,不仅仅是要“敢”去看,还得“能”去看。 “你要知道,卖保险这一行,不仅仅要能力足够,更要脸皮得厚。”办公室内,一个浑身肌肉的健壮男子端坐在老板椅上,硕大的肌肉块一度让长安感觉这个保险公司擅长自产自销。 “我需要购买保险么?”长安盯着男子衬衫之下跳动的硕大胸肌,略微退了一步问道。 “大可不必。”男子挥了挥手,一道破空声从他的手臂传出,他抱住双臂,面无表情的问道:“我看你的简历上说,你是中国的北京大学毕业生。我能问一件事么?” 长安点点头,示意对方讲下去。男子拿起一旁的简历,沉声问道: “古代神话研究专业,为什么要来卖保险呢?” “不是,那个是我考研的专业。”长安伸过手,指了指下一行的字符:“这里才是我的学校专业。” “土木工程…”男子沉默片刻后,直接放下简历,和蔼的对长安说道:“理解了,那么咱们商量一下你的工作岗位吧。” 长安提了一口气,方才应聘的岗位不是因为国籍拒绝他,就是因为专业不对口而拒绝他。现在,只有卖保险这个工作既有提成,资薪待遇也不算低。 良久的沉思后,老板叉起双手,沉声对长安说道: “你看,偶像这个职位,你合不合适?” “喂?苏源么?”在男子充满威慑的注视下,在提出“打个电话”的请求后,长安拨通了苏源的电话:“虽然有些冒犯,但我还是得问一下,你辞退的那家公司,叫什么?” “龙王保险。怎么了周先生?”苏源咬着牙刷,有些含糊的问道。 “没事,算了,我估计我要有事了。”长安看着墙壁上硕大无比的“龙王保险”四个大字,沉默片刻。在挂掉电话后,长安郑重的对男子说道:“不好意思,我坚决拒绝。” “也是,那这样吧,我给你换个岗位。”男子翻了翻面前的手册,声音中充斥着坚定:“你看,女装偶像这个设定如何?” “不是,我拒绝的是偶像这个职位,不是设定。”长安摆了摆手,连忙说道。 “其实说实话吧,无论你答不答应,你今天都得留下。”男子站起身,窗外的阳光直接被他庞大的身躯所遮蔽,黑暗迷茫在这座空荡的办公室之中。 “自我介绍一下,李索长,猎魔人。”男子伸出手,对满脸震惊的长安说道: “我的种族是深海巨龙,现在的职位是中华诡物办驻日部门部长,你身上有来自深渊的气息,很有可能对你造成伤害,我个人建议你是配合我们,拔出深渊气息。” “什么时候统一?”过了许久,长安抬头看着李索长,振声问道。 “嗯???”李索长表情一滞,一时间没有反应的过来:“不是早统一了么?” “不是。”长安摇了摇头,凝重的说道:“我说的是统一日本。” “啊这。”李索长烘托半天的气氛一扫而空,长安的跳跃思维让他一时有些招架不住,说话都有些磕巴了:“我们,这,和平,一带一路。哎不是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啊?” “你们在人家最繁华的街头,明目张胆的开个政府部门,这还不够离谱的么?”长安冷静的回答道。 “首先,我纠正一点。”李索长郑重说道:“日本最繁华的街道是银座,哪里的经济流水是涩谷完全比不了的。” “其次,我们并非明目张胆,我们这个组织十分低调。龙王保险就是我们的保护伞伪装色,懂么?” “不我不懂。”长安满头黑线的转过头,指向一个写满字母符号的牌子“刚才我看哪个牌子就感觉不对劲了,那牌子上的几字母怎么拼也拼不明白。这你大爷的不就是诡物办驻日分部的拼音么?这就是你们的低调啊?” “别问,别思考,现在你丫必须做出选择了。”对于长安各种不着调的插科打诨,李索长终于忍不住说道:“要么现在给你除灵,要么被我打个半死后给你除灵,选吧。” “你知道么,我做的事情没有无用功。”突然,长安本来有些浮夸的表情逐渐褪去,俊秀的面容上宛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一时间,本来并没有将身为普通人的长安太过于放在心上的李索长,一时间竟看不穿面前的年轻人。 “三十六个人,其中二十三个拥有特殊能力,两个楼层各部署十二个隐藏的观测点。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有至少三个人出现在同一位置。交叉火力网格,叠层观测网,重重交错,高明的手法。” 长安直截了当的点出整座办公楼的各个防御措施,而李索长方才早已举起的双拳缓缓放下,他看着长安,有些好奇的问道: “很厉害,这座楼宇的整个布放都是我所布置的,而我自己是有信心我之下无人能破,你作为一个毫无力量波动的普通人,能看出就已经很神奇了。那么,你既然看出来了,你准备怎么破局呢?” “很简单。”长安深吸一口气:“我可破不了局。” “啊?”李索长充满求知欲的神色顿时一滞,有些失态的说道:“你神经病啊,那你说那么多干什么?” “我破不了局。”长安拿出手机,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而通话时间,是1八分01秒。向前推算时间,正好是在长安踏入大楼时的那一刻。 “可是她能。” 话音刚落,李索长突然猛地一记转身轰拳,裹挟着强大的破风声狠狠的砸向身后。然而这一击强而有力的重拳,却被一个纤细而又洁白的手臂从容拨开。 “没办法。”林鸢漂浮在半空中,眼中闪烁着神秘的纹路:“谁让我跟你签订契约了呢?” 第九章 道友请留步 “有意思。”李索长平视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林鸢,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来自深渊的竟然还有这么理智的存在?” 话音落,李索长右脚重踏,双拳如重锤般从两侧合围,砸向林鸢。李索长身长至少两米,而两臂之粗壮宛如两口石墩,大理石般的肌肉流动着令人胆寒的能量。 而林鸢除了漂浮在半空中之外,却没有外放任何的能量。她只是伸出纤细的手臂,一道幽幽蓝光弥漫在她的手掌处,她轻合手掌为拳,一道湛蓝色的巨大虚影突然从林鸢身后出现,虚影深处双手,直出数拳功向李索长。 蓝色虚影与李索长对了数拳后,李索长猛然一击,翻身后退。他凝重的盯着林鸢,紧握的双拳有些颤抖。 “很强。”李索长简短的夸赞了对方一句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他挺直身躯,怒喝一声后,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逐渐被一层厚重的银色龙鳞所覆盖。而他的手中,一柄尚未雕琢的巨大月刃反射着光芒。 “你也不弱。”林鸢说完这句话后,抬起右臂单手虚握,而身后的虚影也抬起右臂,此时虚影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柄宛如门板般的黑耀巨剑。 “要赔么?”长安看着被垂下的巨剑一分为二的老板桌,开始有些担忧自己的经济情况。 “打赢了就不赔!”李索长回过头,冲着长安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直接欺身向前。然而他却没有看见,在听见“不用赔”这三个字后,林鸢本来有些雀跃的眼神,一瞬间便成了惊喜。 李索长挽刀前斩,龙鳞之中隐喻闪烁着水光。而那柄银白弯刀,也在半空之中划出一弯银色光芒。在略显黑暗的房屋中,宛如一轮圆月辉耀在其中。 然而,林鸢却没有像李索长想象中的一样,用虚影的巨剑对抗他的月斩。林鸢出人意料的随手一挥,身后的虚影直接消散在屋中。就在李索长惊骇的眼神中,林鸢自然的轻轻一侧身,躲过了这一击雷霆般的斩击。下一秒,林鸢的身影就消失在李索长的眼前。 长安看着站在李索长身后,瞄准李索长的后脑勺,高举粉拳的林鸢,叹息一声后闭上了眼,不想看那残忍的一幕。 二十分钟后,强忍着脑内不断的轰鸣,刚刚醒来的李索长站在方才长安站着的位置上,看着面前被一分为二的老板桌后两个瘦弱的身躯,满心凄凉。 “看啥,刚才都说好了啊,我建议你不要让我赔偿。”林鸢瞟了一眼一脸幽怨的李索长,警惕的说道。 “不用,好歹是政府部门,一个桌子而已。”话是如此,但这个桌子是李索长为了衬托气氛自掏腰包购买的豪华老板桌,李索长嘴上不在意,但心头依然在滴血。 “说一下吧,怎么回事?”林鸢按照搜索引擎中的“大佬模板”。以一种很是嚣张的姿势坐在椅子上,询问着李索长。 “小孩子别跷二郎腿。”长安皱着眉头弹了一下林鸢的额头,纠正道。 林鸢没有说什么,只是捂着额头奇怪的看了长安一眼后,乖巧的放下腿,端正的坐在椅子上。 而李索长看着积极互动的两个人,眼神十分惊奇。林鸢刚才把他打晕的哪一击中,流露出来的深渊气息十分浓厚。而深渊气息越浓厚的生物,理智就会越低。 然而林鸢本身流露出来的“理智元素”,一度让李索长误认为眼前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而长安作为普通人对林鸢“指手画脚”,一度让李索长误认为他是那个天神转世。 “那个,这位…”李索长有些迟疑的说道,一旁的长安善解人意的补充道:“林鸢,我妹妹。” “啊,林鸢女士。”李索长略显无奈的向着二人解释了一通。 其实长安来到这个公司并非巧合,早在长安被水流传送到涉谷街头时,诡物办就开始注意到这个带着些许深渊气息的少年。而当长安第二天接触到房东邵云时,诡物办就确认长安并非常人。 一开始,他们以为长安是被迫签订深渊契约的可怜人,所以李索长故意通过各种手段,将长安引入这个公司,想要帮助他解除深渊契约。 “你们很早就注意到邵云他们那些租客了?”长安微皱着眉头,问向李索长。 “这不算什么机密,确实。邵云那个小姑娘的特殊之处我们早就发现了,但她收容的那些异类都是倾向于和平阵营,至少对人类无恶意。而他们聚在一起也正好方便观察,所以我们就没有插手。”李索长向着二人解释道。 “哎,您说说,这误会!”长安突然笑逐颜开,恭恭敬敬的走到李索长身旁,扶着满脸问号的他走到椅子旁。长安看着同样满脸疑问的林鸢,赶紧使了个眼色。 林鸢气鼓鼓的站在长安身后,而此时李索长正满是疑问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旁满脸和善笑容的长安,一时有些恶寒。 “是这样的,你看咱们这次的确是个误会,我这岁数小,我妹妹更小,您就当我们俩年幼不懂事。这之后的事宜,你看…” “啊,没事没事。”李索长瞟了一眼林鸢,连忙说道:“误会,误会。你看这误会解除了,咱们就是老乡了,这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你来找我,哥哥我肯定帮一帮。” “贵部门应该查完我户口了吧。”长安语气中只有真挚,李索长听完之后一愣,赶忙说道:“根正苗红,组织对每一个心系祖国的新青年都是很友善的,这个大可放心。” “好说好说。”长安笑着牵着一旁的林鸢衣袖,收起一旁录音已久的手机,对李索长说道:“那行,咱们山水有相逢,我兄妹二人先告退了,再见。” 看着刚刚打开门扉的长安,李索长皱着眉头,突然福至心灵,他站起身,伸出手大声说道:“兄台请留步!” 长安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他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身后宛如望夫石般的李索长。李索长满面严肃的对着二人,主要是对着长安沉声说道: “好兄弟,我这里有一份工作,你看如何?” 看到长安微笑着满脸写着拒绝,李索长稍微思索一会,直接喊出一句话: “我加钱!” “好说!” 第十章 我们是同志了 “说实在的,我个人并非为了利益才想要加入组织的。”在换到另一个办公室后,长安对着正襟危坐的李索长严肃的说道。 “主要是给的太多了。”林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踢着腿,百般无聊的补充道。 “……”长安沉默片刻后,干脆的说道:“确实。” 面对这俩捧哏和逗哏,一向以果决出名的李索长感到有些头疼。他理了理思路,对着长安说道:“刚才也跟你说了,五险一金外加米面粮油,年终奖什么的都会按照两个人的量来发放。这些福利待遇你看行吧。” 长安点点头,表示对福利待遇很是满意。而李索长也面色一正,开始说起重要的部分:“组织给你安排的工作其实挺简单的。” 李索长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照片,照片上都是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 “邵云。”李索长指向照片,严肃的说道:“帮我们照顾好邵云,同时防止有不轨之人或是异类接近她。就这些。” “有必要么?”长安看着李索长,疑惑道:“你知道我身边这位的能力,保护一个普通的女孩绰绰有余,甚至说,大材小用。” “不。”李索长摇了摇头,略有所指的说道:“邵云可不是普通人。实话告诉你们吧,邵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保无限接近百分百的原体,而且可以无视任何异元的人。”、 原体,异元。 长安的数年研究生涯中,这两个词语,在任何一个古籍亦或是异类书籍中,都是提及次数最多的词语。 原体之意,为“人类精粹”,也就是俗话中的“人气”。一个人的原体越纯粹,这个人的精神与灵魂就越强大。虽然原体不会提升人的体质,但有一种说法是,原体越纯粹,世界意志就对他越为喜爱,故那些纯粹之人,往往万事顺遂,逢凶化吉。 而异元,却并非一开始就存在这个世界上的元素。根据太阴经卷描述,最初的众神时代,就是因为大量异元弥漫于世,污染了许多人类。污染最为严重的那些人类,被迫改变了自己的体态,也失去了绝大部分的理智,转化成了许多诡异的种族。 而另外那些人类虽然获得了无上的力量,同时也保持着理智和人类的形体。但他们也失去了世界意志的宠爱,转而成为被世界排斥的“异类”。 那些“异类”自封为众神,开始对人类达数千年的奴役。直到夏朝建立,人类第一次自我建立秩序,精神上得到觉醒。在经历过凡人与神明的战争后,突然有一天,众神莫名消失,而那飘散在世间的庞大异元,也被驱散或是封印,只有少量的异元还存在于世。 “你可能知道。或者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李索长看着长安与林鸢,长叹一口气后,沉声说道: “就在这几年,神明入侵世界的痕迹,已经在世界各地有所出现。你知道,只要人的体内存在着异元,就会无法控制的汲取任何能触碰到的异元,直到完全异化。在之前,因为世间异元极为稀少,那些拥有特殊血脉的人类,亦或是我这种异类的后代,在出生时体内的能量就固定了。” “然而就在去年。”李索长脸上覆盖了一层阴霾,凝重的说道:“我的异元提升了至少两倍有余。这证明什么?” “祂们要回来了。”长安长叹一声,接着李索长的话语说道:“不被任何异元污染,同时无限接近与原初人类。怪不得你们即渴求邵云,却又只是远远的保护他们。如果没有我这个特殊的存在,你们可能也不会这么接近她,对吧?” “没错。”李索长点了点头,干脆的说道:“她很可能就是破局的关键人物,历朝历代都有一个原初之人会带领凡人对抗神明。我们得到的启示,就是顺其自然。但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做出行动了。” “我插手,不就打破了你们的启示了吗?”长安看着李索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顺其自然。”李索长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的存在,为什么不是顺其自然的一部分呢?” “可以。”长安思索一会,提出了一个问题:“很简单,但是有一个问题。” 长安直起身板,郑重其事的问道:“你凭什么相信我?” 李索长笑了一下,对着长安说道:“那你为什么要进来呢?” 二人对视一眼,在林鸢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极其默契的相视一笑,长安站起身,跟李索长握了握手。李索长带着和善的笑容对他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志了。” “实话说吧。”大街上,林鸢手指缠着鬓发,对着一旁的长安说道:“其实我自从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我的权柄少了好多。其中就包括掌控人心。” “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个龙王保险肯定不是啥正经公司。”长安听完林鸢说的话后,直接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们一老一小搁着猜谜呢?咋我啥都没听懂? “我投的简历有很多,但其中远离龙王保险的都直接拒绝了我,而靠近龙王保险的公司,有意无意的提醒着我中国人的身份。” “而龙王保险牌子上就挂着一个中国国旗,而且那个地方来往的人员很少,应该是接待客户的时间,却没有一个推销员来往。但生意差成这样还开在最好的地段。啧,光明正大开在大街上,随便起个名字就算是表面功夫。” 长安深吸一口气,略有感叹的说道:“太像祖国的风格了。” 林鸢挑了下眉,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好了,工作的事情完事了。”长安捏了捏肩膀,略显轻松的说道:“走吧,早上清点好家里需要什么了,现在去商场吧。” 龙王保险的牌子上挂着一幅红色的旗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在旗帜下的百叶窗后,李索长看着远去的二人,轻声呢喃道: “你可不是普通人啊。”李索长眯着眼,在阴影中看不清他的神色:“我看到邵云,宛如看到太阳一般。” “周长安,你却让我感到身处于深渊之中。” 第十一章 熔岩巨兽 “杯子,茶几,沙发,还有洗漱用品和床单被罩。”长安大包小包的拎在手里,最终念念有词:“衣服你自己魔法能变,其他的,没啥了。” 林鸢看了一眼长安手中拎着的各种包裹,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茶几和沙发,一时陷入沉思。 “喂…”林鸢随手将沙发扔到左手小拇指上,右手微微探出,抓着长安的衣角摇了摇:“你不觉得把这么沉得东西扔给一个可怜的小姑娘是不对的么。” “如果你不是两个手指勾着沙发茶几,你说话会更有说服力。”因为天色已晚,路上行人很少。而林鸢也用小魔法隐藏了二人的行踪,所以这惊骇世俗的一幕并无人发现。 如果说没有碰到赫络的话。 “这?”长安在转过一个小巷后,突然脚步一踉跄,险些没摔倒在地。他扶着墙壁,满面惊骇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赫络,作为一个挺过众神时代的终结时刻,被誉为灾厄之狼的北地狼人,此刻正牵着至少二十多只品种不一的犬类,嘴里喊着口号,神清气爽的走在大街上。 “小柴,你要离开队伍了,往里走走!”一只走在赫络身后的柴犬似乎注意到了长安二人,偏着腿想要撒欢。但赫络还没等柴犬行动,便头也不回的直接喊了一嗓子。 然而令人旁人惊讶的是,柴犬似乎听懂了赫络的话一般,立刻欢快的跑回大部队里,乖巧的跟着赫络的脚步。 “哟,长安先生,还有小林鸢。”赫络拱了拱鼻子,突然回过头,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对着二人说道:“出去买家具了么?还有昨天跟小苏聊得怎么样啊?” 赫络在停下脚步后,所有身边的狗狗似乎条件反射一般,整齐划一的坐在赫络身旁,大部队前方的两只阿拉斯加歪过头,笑容灿烂的看着长安二人。 “啊,是啊,买家具去了。”长安有些没反应过来,机械的回答道。 林鸢提起右手拎着的沙发和茶几,示意了一下赫络。 “唔,长安先生怎么让小林鸢一个人提这么重的东西呀。”赫络微微皱起眉头,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她,在看到与林鸢完全不成比例的茶几和沙发后,突然母性泛滥。她突然放下手中的牵引绳,在长安目眦欲裂的惊恐表情下,大步走向二人。 “来,小林鸢,这俩给我吧,我帮你拎着。”赫络大气的一挥手,不由分说的从林鸢手中拿过两个“物件”。 而那些被扔掉牵引绳的狗,却没有像长安所想的一样鸟兽云散。反而训练有素的叼起眼前属于自己的牵引绳,继续坐在原地,等待着赫络。 “这…这是?”长安指着那些聪明的仿佛被主人耽误了考大学的狗们,有些迟疑的说道“这是你的眷族?” “不是啊,我是狼。”赫络奇怪的看了长安一眼,挠了挠头说道:“这是我的一个小兼职,帮那个小区的邻居们遛一遛这些孩子。哪个小区你也知道,都是比较富裕的人家,平常没什么时间。晚上跟这些孩子散散步,还能挣点钱,何乐不为啊。” “啊,原来如此。”长安了然道,但新的疑惑随之而来:“那他们为什么能听懂你的话啊?” “很奇怪么?”赫络手指戳了戳脸,歪着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很奇怪啊,他们是狗啊,这物种不同啊。”长安感到自己的大脑有些短路。 “狗三千年前也是狼啊。”赫络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似乎是给自己打气般说道。 “算了,是我太计较了。”长安想了想,发现自己是有点钻牛角尖了,毕竟作为远古的生物,多会一门方言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没事啦,第一次见这种情况都会这样的。”赫络踮了踮脚,对长安二人说道:“那就一起走吧,我们顺路,正好我也要把他们送回去。” 长安点点头,看着一旁眯着眼,满脸写着幸福的林鸢,无奈的说道:“你别太宠她,别忘了,她两根手指能拎一个茶几和一个沙发,小孩子多锻炼锻炼身体为好。” 赫络看着气鼓鼓的踢着长安的林鸢,思考了一下便决定放弃思考,她挥了挥手,无所谓的说道:“没事,小林鸢这么可爱,帮个忙也挺好的。” “我咋感觉她好像有点…憨憨的呢?”长安看着前方大步流星,是不是蹦跶一下,又好奇的探头看着四周的赫络,在林鸢耳边用能力说道。 “你没发现么?”林鸢侧过头,玉石般的眼眸倒映着漫天月光:“今天是满月。” “啊,怪不得。”长安了然的点点头,虽然现代影响对狼人一类的描述错误频出,但关于“狼人会在满月下亢奋”这一点却出奇的正确。 到了小区后,赫络在以极快的速度将所有的狗们送回主人手中后,背着手蹦蹦跳跳的走到长安和林鸢身旁,兴奋的对二人说道:“你们猜猜刚才一个朋友给了我什么?” “锵锵锵。”赫络从身后拿出三张门票,兴奋的对二人说道:“明天禹蒙大哥有巡演会,刚才他看到我就给了我三张,说带着你俩一起去听。明天下午三点,你们俩有时间吗?” 赫络此刻无比的兴奋,长安甚至感觉赫络身后有一个毛茸茸的银白色尾巴,在以五档的速度疯狂旋转。 “这个,禹蒙是哪位啊?”长安疑惑的问道。 “啊,忘换了介绍了。”赫络不好意思的敲了敲脑袋,哎嘿一声后对二人解释道:“禹蒙大哥是楼上201的,是个钢琴家,昨天调试巡演的设备,就没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是这样啊。”长安点了点头,问向一旁的林鸢:“怎么样,你想听么?” “我……不知道啊。”林鸢有些苦恼的说道,长安揉了揉她的头发,对着林鸢笑道:“去听一下吧,就当放松放松了。” 林鸢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后便不做声了。赫络把门票递给二人后,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明天下午不见不散,我先走了哦。” “等等!”长安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他表情严肃的盯着林鸢,凝重的问道:“敢问这位禹蒙大哥,是何方神圣?” “啊,你说他啊。”赫络回过头,欢快的说道: “熔岩巨兽。” 第十二章 喂喂喂?在吗 沉默,是月圆之夜的一道遮羞布。 “就,就挺突然的。”长安感觉,就这几天的时光里,他的脑子宛如一个混沌女神的杯子,不停地灌输着奇形怪状的东西:“这大哥,这种族挺特别的啊。” 巨兽,是哪些除人类之外被异元污染的其它生灵。一般来讲,巨兽的前缀代表它异化后的模样,比如赫络就可以被称为饿狼巨兽。 而野兽本身的灵魂和思维比较单薄,很难承受得住第一次异化。而在那一战后,这些本身就较为稀少的巨兽,几乎灭绝。但是,野兽无论如何都存在灵魂,他们就算异变的数量少,但依旧是存在的。 然而在异灵出现后的数千年里,人类神话故事中的“树精”,在古籍中从未记载过。因为异元的存在是要以灵魂为载体,而树木,草,石头等一系列毫无灵魂的物品,能够异化几率,无限趋近于零。 所以,如果赫络没有因为月圆之夜而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话。那么这个叫禹蒙的神奇生物,就是一块火山上的石头,所异化的生物。 “是啊,禹蒙大哥很神奇的。”赫络点了点头,略显亢奋的说道:“而且他还是被我挖出来的呢!” 月圆之夜的遮羞布,彻底被撕裂了。 这一瞬间,长安突然有种感觉,自己租的那套房子,是真正的深渊。 “哎嘿,其实说起来挺凑巧的呢。”看着被震碎世界观的长安,赫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讪笑道:“之前跟一个神明残余部落打了一架,他们没打过我就跑了,但那天正好月圆,我打嗨了,没忍住就去随便找个山洞去砸石头了。”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我随便找的一座山丘,还是个活火山。而我在山洞中砸石头的时候凑巧砸到了睡着的禹蒙大哥,然后他就醒了。然后就是那时候他刚醒,没反应过来,没改变形态就伸了个懒腰,把那座火山给干穿了,然后火山就喷了。” 明白了,长安抚额长叹,他全明白了。灾厄纪元里描述的“末日景色”。其实就是块“活化石”的一个懒腰所造成的。一时间,对于自己的“异类知识”无比自信的长安,突然也有些自我怀疑。 “哎,算了,无所谓了。”长安收起门票,索性放空大脑,不在思考这些令人精神错乱的事情:“行了,我俩先回去了,家里还得收拾收拾。明天见吧。” “行,明天见。”赫络突然鬼鬼祟祟的四下看了看,摘下头上的帽子,晃了晃头,两个银白色毛茸茸的狼耳“咻”的出现在她的头上。 “哎嘿嘿,今天忍不住了,透透气。”赫络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对着长安和林鸢说道:“最近有点掉毛,有些不是很好看。” “不错不错,摸着挺舒服的。”不知什么时候,林鸢站在了赫络身旁,惦着脚用手轻柔的抚摸着赫络的耳朵。 “别别别。”赫络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退去,她捂着自己的耳朵,脸颊微微染上一层霞红:“我耳朵神经很多的,很敏感的。” “好了,走吧。”长安伸出手打掉林鸢蠢蠢欲动的小手,他抓住林鸢衣袖,往家的方向走去。赫络在身后挥着手,欢快的喊道:“拜拜,明天见哦。” 到了家里,长安放下一堆包裹,长舒一口气后对一旁正在快乐转沙发的林鸢说道:“来吧,把沙发放电视前面。小心点,别砸到自己。” “不要真把我当成小孩子啊喂。”林鸢放下沙发,叉着腰气恼的说道:“我跟你讲,我要是把我过去几万年的生活都跟你说一遍,你脑子都得爆炸,就算你是我的眷族,也不能这样对我!” “……”长安拿着一个毛巾,沉默片刻后说道:“去,刷牙洗脸。” 看着乖巧的接过毛巾,走向洗手间的林鸢,长安笑着摇了摇头,走向林鸢的房间。 这时的洗手间里,林鸢微微惦着脚,看着镜子里满嘴泡泡的自己,轻快的哼着奇异的歌谣。她虽然是“永洁”躯体,但她莫名的喜欢这种能够刷出泡泡的活动。虽然林鸢自己也能制造水泡,但那种充满了恶念的东西只会让现在的她感到不适。 过了一会,脖子上挂着蓝色小毛巾的林鸢端着一杯可乐走向了自己的房间,然而当她刚要伸出手打开房间门时,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她停止了接下来的动作。 “哦~~~”林鸢突然眼前一亮,手指微微勾起,一阵灰雾隐藏了她的气息。“啊哈,终于没忍住吧,果然让我变成这个样子是为了那个,现在可让我逮到个现行咯。” 她把可乐放在灰雾之中,兴奋地搓着手,悄悄的把小脑袋放在门旁仔细的聆听。 “别听了,铺床呢。”房门突然被打开,林鸢愕然的抬起头,长安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这搜索引擎真应该加个绿色过滤器,咋啥都不往好了想呢?” “唔…”林鸢满脸失望的站起身,端起一旁的可乐:“没办法,我这不是太想变回去了么。” 长安没有言语,只是怔怔的看着林鸢。然而林鸢突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长安的视线,透过了她,在看着另外的一个人。 “嗯,慢慢来。”长安捏了捏眉心,轻声对林鸢说道:“先睡觉吧,明天还要听巡演会,你能弄出比较正式的礼服么?” 林鸢抬起头,看着长安有些恍惚的神情,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在她的身体之中。这种感觉让她感觉有些莫名的气恼,她哼了一声,轻轻地踢了一下长安的脚尖后说道: “没有,变不了,给我买。” 长安有些惊愕的看了一眼林鸢,却没有因为她的话而不满。长安的脸上突然浮现一抹笑意,他摸了摸林鸢的头,对她说道: “好,买。明天早上我早点起,咋俩去一趟商场,这个钱我还是有的。” 躺在总算有了床单的床上,长安看着窗外的满天繁星,闭上眼放松身心,准备进入梦乡。 “喂喂喂?在吗?”突然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长安无奈的睁开眼,看着蔚蓝的天空,和温暖的太阳,无奈的长叹一口气。 第十三章 好像要好起来的长安 哲人曾经说过,梦魇也算人类。而人类,就是一种闲不住的生物 “你这问的就离谱。”长安随手抽出一把椅子坐了上去,一脸麻木的说道:“你应该问我在不在,得到我的回答后,再决定让我入不入梦。” “哎呀,不好意思。”苏源啊的一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双手合十对长安说道:“不好意思啊小长安,我刚醒酒没反应过来。” “小长安…”长安抽了抽嘴角,但想到面前这个冒冒失失的女孩曾经跟拿破仑打过架,他就接受了这个称呼。 “那个,我是想问一下,明天禹蒙大哥的巡演会你知道么?” “嗯,知道。”长安点点头:“刚才我俩碰到赫络了,她跟我们说了这个事,票也给我们了。” “那就好。”苏源拍了拍胸部,松了口气后说道:“那就好,禹蒙大哥今天走前特地跟我说了,一定要邀请你们去巡演会,刚才我吃巧克力不小心喝醉了,差点忘了耽误大事。” “那没什么事了?”长安面无表情的说道:“没事我睡觉了。” “啊没事了没事了。”苏源摆了摆手,连忙说道:“不好意思,今天打扰到你了,要幸福啊。” “……”长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后说道:“不是那种关系。” “啊,是么?”苏源疑惑的对着长安说道:“我觉得很像啊。” “算了。”长安一拍额头,按照自己的意愿脱离了这个梦境,在走之前,他不忘丢下了一句话:“我建议你找个工作。” “唉???”苏源惊讶的看着逐渐消失在梦境中的长安,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这不是我的梦境么?!” 长安看着窗外漫天繁星,胡乱的抹了把脸,闭上了双眼。 “我觉得吧…”紧闭双眼的长安,感受着身上突然增加的重量,略带绝望的说道:“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得到良好的睡眠应该是必要的事情,你觉得呢?” 林鸢跪坐在长安身上,身旁淡绿色的符文围绕着她飞舞,减轻她的重量:“我睡不着。” “你咋还能进化出这一点卵用都没有的功能呢?”长安痛苦的捂着头,睁开眼对林鸢说道:“你模仿人类能不能学点好的,一天八小时睡眠是支撑着我活到现在的基础好么?” “唔…我是旧日支配者,不需要八小时睡眠。”林鸢用手指轻轻怼了一下长安的脸,轻声说道:“你唤醒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一己私欲,为了世界和平。”莫名其妙的,长安回答了两句冲突的话语。 “是不能说么?”林鸢眯着眼,眸中的光芒一闪而过。 “不知道。”长安光棍的把身体一瘫,一扫这几日的沉着形象:“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能知道。” “我搜索引擎在听到你这些话后自动跳出关联了,你猜猜是什么?”林鸢握紧拳头,轻轻的锤了一下长安的胸口:“谜语人滚出克。” “不滚,我花钱租的房子。”长安坐起身,将林鸢搬到一旁:“说吧,还有什么事,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来找我。” “你还没有发现么?”林鸢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好奇的问道:“你跟我签订契约后,难道现在都没有能力出现么?” “是么,还有这好事?”长安惊奇的说道:“你没收取我一半生命我就挺感谢你了,你这么一说我还有点不切实际。要不你先收我几天生命?你这整得我怪不踏实的。” “你把我当什么东西了?”林鸢虚无的灵魂中顿时感到一口气没上来,气恼的问向长安。 “邪神,外来神明,噩梦之主,吞噬灵魂的诡异存在,还有大半夜不睡觉夜袭年轻男子的奇怪女性。”长安面无表情的飞快说道,话语没有任何起伏。 “好了,闭嘴!”林鸢额头皱成一个川字,她伸出手,点向长安的眉头:“我现在给予你开启权柄的钥匙,仔细听好了,要不以后出了事我可不管你。” 第二天,长安挂着浓厚的黑眼圈,打着哈欠敲响了林鸢的房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 “你在这敲好汉歌呢?!”林鸢像小猫一样咆哮着打开门:“别以为我听不懂,百度都有语音识别功能,我差啥啊?” “差裙子。”长安敲了一下林鸢的脑门,略带无奈的说道:“你自己说的变不出来礼服,要买一件的。” “嗷,那没事了。”林鸢揉了揉自己的脸,仿佛打开一个开关一般,身上的睡衣顿时变成了一套白色的运动服:“走吧走吧。” 看完全程的长安表示无话可说,既然神说她变不出来,那就是变不出来。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在地铁上,长安在拥挤的人群中随波逐流,插着空问向一旁的林鸢。 “绿色。”林鸢简短的回应一句后,也在人群中翻涌。然而就在这时,长安的余光突然看到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鬼鬼祟祟的向着林鸢的方向挤了过去。 在估算自己挤不过一旁的健身团队后,长安焦急的想要拿出手机,录下一会的残暴画面来保证洗脱自己的嫌疑。但这个年轻人刚挤到林鸢附近后,突然一张手,为林鸢撑开一个小道路,正好通向了长安的怀抱。 “去吧。”年轻人的脸上仿佛闪耀着慈悲,他对着满脸问号的林鸢,温和的说道:“这么点,一看就是营养不良,下次让你男朋友多给你补充补充营养,也不至于在这里挤成这个样子。” 下车之后,林鸢看着远去的车厢,若有所思。 “有些不对。”林鸢转过头,对着长安说道:“那个禹蒙的巡演会在哪里?” “这从这站往后数,第三站。”长安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什么问题么?” “没事,可能是我猜错了吧。”林鸢甩了甩长发,嘟囔着说道:“可能没睡好,看错了。” “所以说你能不能别老安装这些一点用都没有的功能?” “我就不我就不。” “喂?没事,碰到了个有意思的小姑娘。”车厢上,年轻人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微悬于胸前,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 “嗯,没问题,这次行动有我,不用担心那么多。” “行,那我先去布置法阵,一会到了现场再联系。”年轻人虽然手上有着奇怪的手势,打电话时声音也很是洪亮,却没有一个人去对他抱怨。反而其他地铁里的人,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存在一般,对其视若无睹。 年轻人挂了电话,脸上笑容依旧,他手势微沉,突然一道金光从他的脚底升起,将他包围。下一秒,地铁里突然空缺出来一个人的位置,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地铁依旧很是拥挤。 第十四章 帷幕 新国立剧院,日本著名国家级剧院,位于涩谷区。 “所以说,我们其实只需要步行五百多米,就可以到这里了?”长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看着剧院门口的赫络,声音也微微颤抖。 “那为什么这个地图,让我先在二号线坐两站,然后在倒四号线坐两站?!”长安看着手机地图,满眼都是悲愤。 “…这”赫络先是陷入了沉默,她努力的组织语言,想要跟长安阐述一个很残酷的真相:“二号线和四号线是相反的两趟列车。” “你说一会禹蒙大哥会穿什么衣服啊?”赫络挠着头发,灿然一笑。 看着赫络无比拙劣的岔开话题方式,长安陷入一阵沉思,然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卸载了手机地图。 “对了,小林鸢呢?”赫络背着手,伸着脖子巡视着长安附近,寻找着林鸢的身影。 “唔~~~”就在赫络的身后,满脸坏笑的林鸢伸着手,突然跳起来摸向赫络的耳朵:“在这里呀!” “啊!!!”被突然袭击的赫络一个冲刺甩开了林鸢,她捂着自己的耳朵,眼睛微微有些晶莹。 “好了,别闹了。”长安无奈的向前一步,拽住了林鸢向后一拉:“别总欺负赫络,人家也是有隐私的。” “没事。”赫络的声音中隐约有些颤音,但当她看到一身礼服的林鸢之后,顿时眼前一亮。 墨绿色的长裙仿佛就是为林鸢打造的一般,紧紧贴合着黄金比例的身体。长裙只点缀了数道白色的绣纹,素雅之中带着清丽。林鸢的脸庞娇小而不突兀,颈间的红玉项链,在清雅之中平添别样的几份艳美。 但更多的,还是… “好可爱啊!”赫络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向着林鸢的脸部进发。林鸢本身的打扮虽然很是增色,可本身林鸢的颜色,就是可爱。 “好了,小萝卜。”不知何时,苏源的身影出现在赫络的身后,她伸出手,抓着赫络的手腕,优雅的对长安笑道:“见笑了,小萝卜看到可爱的生物习惯性的走不动道。巡演会一会就开始了,我们先进去吧。” “啊,你就小萝卜啊。”长安有些惊愕的对着赫络说道。而赫络听到后身形一僵,她转过头看着一脸微笑的苏源,哭丧着脸说道:“都说了别再别人面前说这个外号,我的形象全毁了哇。” “好了,这不是喜欢你才用这种称呼么?”苏源抓着赫络手腕的手翻了一下,顺势牵住了赫络的手:“走了,咱们一起进去吧。” “一起一起。”赫络顿时把“小萝卜”抛之脑后,兴奋的对着长安二人挥着手:“咱们的票是最好的前排,都是沾了禹蒙大哥的光,走吧走吧。” 长安领着林鸢跟上了额赫络的脚步,而就在很短的路程中,长安敏锐的发现,苏源对赫络有些宠溺的过头了。 “小源我想吃雪糕。” “会场里没有哦,但是一会出来可以买。” “小源一会你要坐哪啊?” “我?我随便。”苏源眯了眯眼,看向一旁的赫络,用着很正常的语气说道: “但是你得坐在我旁边哦。” “当然了,不坐你旁边我坐哪啊?”赫络也很是平常的回答道。 然而后面紧跟着二人的长安,却感到了些许不平常。 “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吧。”长安摇了摇头,不在思考更深处的问题。而一旁的林鸢看着面前的二人组,想了想,突然伸过手,挽住了长安的胳膊。 长安也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稍稍沉了一下肩,林鸢能更舒服一些。 到了会场之后,长安四人找好了位置。而此时距离演奏开始还有十多分钟。而就在这时,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长安的身后。 “我吐了,这地图为什么让我做二号线出去,又做了一遍相反的四号线,有病吧??!” 长安回过头去,果不其然,一个形象非常和善,但现在表情无比狰狞的年轻人此时正坐在长安身后,这个年轻人,就是地铁上的那个佛光满面的少年。此时他正拿着手机,满脸都是悲愤。 长安回过头后,年轻人也心有所感的抬起头,二人对视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的情谊就诞生了。 “我叫周长安,我用的是哔哔地图。”长安伸出手,语气低沉的说道。 “鹤龄丛森,叫我丛森就行。一样,都是这个弱智地图惹的祸。”年轻人和长安握了握手后,感同身受的说道。 二人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叹了一口气后,没说别的话,各自等待着演出的开始。 过了几分钟后,幕布徐徐展开,一个身着燕尾服的优雅中年人看着坐无缺席的会场,微笑着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欢迎各位来到,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熔火演奏家——禹蒙大师的巡演会!!” 中年人声音非常洪亮,没有带麦克风,却能让会场所有人都听到他的讲话。 “为什么叫这个名?”长安侧过头,问向身旁的苏源。 “禹蒙大哥很神奇的。”赫络撑在苏源的身上,对着长安说道:“他无论弹奏什么乐器,都能让人们感觉身处于暖阳之下,而只要他弹奏起钢琴,就会让人身处于炙热之中。所以被誉为熔火演奏家。” “哦?这么厉害么?”长安知道,熔岩巨兽很难施展精神领域的法术,所以禹蒙弹奏的歌曲,应该只是普通的音乐。而不含魔力的歌曲能让人引发这么强烈的共鸣,证明禹蒙本身的音乐功底很强大。 “嘘~~”苏源眯着眼,手指搭在嘴唇上,轻声吹了口气示意噤声:“来了哦。” 伴随着一阵轻柔的音乐,一个身形壮硕,却又并不会让人厌恶的高大男人,身着一身纯色西装,缓步走上台前,此时,他手上正拿着一柄小提琴,静默的等待着他的演奏。 “音乐,开始。”没有任何寒暄,或是其他话语,禹蒙只是很简单的说了一句话后,就直接将琴弓搭在弦上,准备演奏音乐。 “开始!”突然,长安身后的鹤龄丛森一声怒喝,一道炙热的金光从他身上迸发,会场之中,无数道身影也身披金光,仿佛辉映着鹤龄丛森一般,照耀整个会场。 然而此时的禹蒙却对此充耳不闻,他手臂轻挥,音节缓缓流出。 第十五章 愚者 早在丛森喊出“开始”之前,坐在前排的林鸢顿时身形一动,左手捞起长安抱在怀里,右手一挥,两个水元素凝结的绳索困住苏源和赫络二人。她起身一跃,带着三人顿时躲避了来自丛森的无差别袭击。 丛森看着躲过袭击的三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鸢,啧了一声后俯身冲向舞台,不在理会三人。 “想一网打尽么?”长安看着乱作一团的会场,出奇的冷静:“这群人,应该就是“愚者”吧。” “是的。”一旁的苏源将手上的提包放在一旁,平日里温柔的眼眸中满是寒光:“愚弄命运的凡人,至少曾经算做凡人。” “需要帮忙么?”一旁的林鸢开口问道,搜索引擎中显示,帮助邻居清理有害生物也是促进邻里和谐的一大方法。 “不用的。”赫络在一旁摇了摇头后说道:“禹蒙大哥会解决的。” 愚者,在中世纪最黑暗的年代中,诞生的一批可怜人。 他们是拥有异元的神灵,与普通人结交所诞生的产物。他们虽然天生便携带强大的力量,但每一天都会受到异元的排斥反应——那是一种极为痛苦,且无法消除的伤痛。 然而令人感到绝望的是,这种排斥反应是必须存在的,而且会吸收体内异元和生命力来进行排斥。所以,这些可怜人往往不是在痛苦中自尽,就是被排斥反应吸干异元,最后直接吸干生命力,变成一具枯骨。 在度过无比黑暗的数个世纪后,在十八世纪,一个英国的狼血混血儿发现了他们的第二条路——猎杀异类,汲取他们身上的异元。这样虽然会遭受痛苦,但至少可以体面的活下去。 自那以后,世界各地的混血儿便自发组织起来,创立了愚者组织,猎杀所有携带异元的异类,以求存活。那时的愚者们,往往都是以正义的名义,去消灭那些残余的凶恶异类。所以,那时的他们虽然被苦痛所侵扰,但荣誉与正义却成了他们抚平伤口的良药。 然而现实往往充满戏剧性,就在二十世纪之初,一个混血儿突然发现,他们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成为神明的奴仆,放弃人类的身份。虽然要帮助神明猎杀异类,来加快他们的苏醒,但至少不会再受到排斥反应的痛苦。”苏源看着即将攻击到禹蒙的丛森,冷着眼丢下一句话。 “他们还叫愚者。”赫络一旁补充道:“但他们从愚弄命运的光荣者,变成了被命运愚弄的奴仆。” 丛森手持一柄双刃长刀,耀眼的金光不断从刀刃处流淌,炙热的温度似乎将空气燃烧一般。他的身体也被一层流光包围,以极快的速度持刀斩向舞台上弹奏音乐的禹蒙。 禹蒙面对这一击势破万军的斩击,却丝毫不为所动。手上依旧优雅的拉动着琴弓,宛如溪流般的温柔乐符缓缓流出。这一瞬,面目狰狞的丛森持长刀挥砍,与刀刃下闭眼奏乐的禹蒙,竟出现一种奇异的美感。 长刀重重劈下,炙热的刀刃马上就要触碰到禹蒙的额头,下一秒就会将其一分为二。这时的丛森满脸都是狰狞的笑容,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一般。然而正当刀刃即将撕裂禹蒙的头颅时,丛森的表情,凝固了。 不,应该说,是从森冲在半空中的身影,宛如被定格的电影一般,凝滞在原地。 禹蒙左手轻摁琴弦,右手巧劲一挥,一道带着颤音的琴声从小提琴中迸发,而当丛森听到这一声时,电影被摁下了开始键,方才凝固他身体的力量,也消失不见。 但是,丛森的刀却再也不能抬起,身体突然跪倒在地。他的口中喷出焦黑的烟雾,一种诡异的焦香从他的嘴里传出。他看着舞台上轻柔的将小提琴放下的禹蒙,黑色的眼眸突然燃起火焰,下一秒,一具焦骨静静的跪在禹蒙身前,宛如虔诚的听众一般,等待着盛大的演出。 “琴弦中带着熔岩的气息,每一次拉动琴弓都是在向外散播自身的熔岩元素。”林鸢眯着眼注视着场下,轻声呢喃道:“听得到,就代表看得到,注视吧,注视盛大的火与铁的表演。破坏演奏者,将会被火焰焚尽肉身。这个叫禹蒙的巨兽,应该窃取了赫菲斯托斯的权柄吧。” “火与工匠之神么?”长安看着禹蒙,轻声应和道:“如果这样的话,这群愚者,可能就要遭重了。” 已经碳化的丛森离禹蒙最近,也是最快进攻的一人。而这一挥刀,一焚烧其实不过短短的几秒钟。而后,一共八名愚者,或执长刀横劈竖斩。亦或是手持长弓,弓弦如满月。但无一例外的,他们脸上都充满了疯狂与狰狞,但他们的身上却都闪烁着圣洁的金色辉光。 “唉。”舞台上的禹蒙,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敌人,沉声叹气。他抬头看着高处观众席的苏源,点头示意。 “入梦。”一个简短的音节从苏源嘴中出现,下一瞬,苏源的身影突然变的虚无且透明起来。仿佛她进入了一面镜子,脱离了这个世界。 “灰烬。”镜中的苏源双手一台,数道灰色的线条从她身体中剥离,刺向八名愚者。当灰色线条触碰到那些愚者的一瞬间,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挥舞武器的手臂突然崩解,变成逐渐飞散的灰烬。 “都是假的!是幻想!”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愚者顿时大声呼喊道,而其他愚者也打起精神,竭尽全力凝视着手臂,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们的手臂突然恢复如初。 “现在是真的了。”然而就在这时,禹蒙的身影突然出现八人面前,他伸出手,一团炙热的火光出现在八人眼前。 这时,愚者们才发现,原来不是手臂变成了灰烬。而是他们,都变成了飘散在空中的灰烬。 “生命与命运的权柄,不可能只有这点能耐吧。”看着四散的灰烬,禹蒙却没有放松,反而是更加紧绷神经。 “确实。”一声诡异且充斥着疯狂的声音,降临在会场之中:“回归!” 第十六章 就你是神啊? 扭曲,癫狂,交杂着无尽的恶念,很难想象,这种宛如深渊般的声响,竟然是代表生命与命运的神明所说出的话语。 而就在声音响彻在会场之时,那些散落在地面的灰烬,突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蠕动起来。瞬间,无数黄褐色的脂肪颗粒从灰烬中长出,而又相互融合,聚集。它们之间有金色的细丝链接,逐渐相互牵引。 一个人彘,一个令人看到一眼就会感到极其不适的诡异人彘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拥有着血肉外翻的模糊身躯,而无数根突起的筋络,则是那垂下的破碎臂膀与身躯唯一的连接。 然而,就是这样一种灾难般的造物,左手却拿着一柄闪烁着圣洁光辉的十字长剑。而右手,则提着一个令人感到无比心安的银白色天平。 “神降!”禹蒙一改方才的风轻云淡,满脸都是惊愕:“怎么可能?这个时代怎么还有能够支撑神降的异元?” “通过信徒的死亡,来获得降临于世的机会么?”长安看着眼前散发着灾厄的诡异生物,暗自思忖:“但现在就算是异元开始复苏,但也完全不够一个神明降临所需的能量。” “而且,好像有些不对劲。”一旁的苏源突然出现,脸色有些苍白:“这个神明与我们对敌已经很久了,但之前一直都是一两个愚者来进攻,而且与我们打的都有来有回。但这次很奇怪,这八个人还是当年的愚者,但实力却大打折扣。好像…” “故意让他们来送死一样。”长安点了点头,补充道。 “你不需要知道,蝼蚁。”祂支起身体,左手长剑高高举起,他完全扭曲的脸庞上浮现一种诡异的笑容:“你们一直逃避的深渊,却是我们的宝库!” “祂是生命与命运之神,对吧。”突然,长安看着祂的身影,问向一旁的苏源。 “没错,但在这之前,更像是一个单纯的生命神明。而不知为何,有一天祂的信徒突然获得了预知的能力,也给祂冠上了命运的头衔。”苏源回应道。 “麻烦了。”赫络咬着牙,耳朵和尾巴已经出现,半兽化的标志竖瞳也出现在她的眼眸中:“降临的神明,远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没办法,数百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苏源抬手,瞬间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回来吧。”然而一旁的长安却不知为何,风轻云淡的抽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上面,对一旁即将往下冲锋的赫络还有苏源说道:“你俩不用去了。” “啊??”看着怔住的二人,长安微微侧身,示意他空无一物的身旁。 “小林鸢呢?!”苏源惊呼道,长安没有说话,抱着给林鸢买的长裙,耸了耸肩,指向了底下的战场。 “在吞噬掉你,还有上面的两个蝼蚁,我就解脱了!”祂挥舞这长剑,带着纷飞的血液,还有圣洁的光芒狠狠的劈向禹蒙。而禹蒙面对这种诡异的力量,只能不断的制造熔岩来阻挡祂的攻势 “祂的力量有问题。”禹蒙凝聚力量扔出一块巨大的熔岩后飞速后退,脑中不断思索:“他现在只会机械的用剑刃劈砍,而体内的能量却从未爆发,很有可能,祂的力量是外来存在!” “那么……”禹蒙咬了咬牙,双手狠狠的砸在地面,升起一道极高温度的岩壁:“那一招有可能会成功。” “会毁灭的哦。”不知何时,禹蒙的身后突然传出了一个轻柔的女孩声音,他表情惊骇的转过头,林鸢正背着手,笑盈盈的看着即将引燃自己的禹蒙,轻声说道: “不仅仅是你,这里方圆三十里,都会被引爆的,不是么?” “你怎么知道?!”禹蒙有些失声道,他隐藏的能力自己从未施展过,然而他并不知道,会有这么大范围的杀伤力。而林鸢的表现,似乎比他更了解他自己,也更了解…祂? “火与工匠之神,火是其次,工匠才是最主要的。”楼上的长安看着周身表皮逐渐散发红色纹路的禹蒙,与舞台上的林鸢异口同声的说道:“工匠的炎息终章,会引爆所有被工匠创造的物品,而脱离神明的权柄,也是被工匠创造的生物。” “没必要。”林鸢伸出细嫩的手掌,在禹蒙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一把把他拉到林鸢的身后。而这时,熔岩之墙,也被一道银光一分为二。生命之神两只残破不堪的利爪拨开墙壁,狰狞的面容也从缝隙中缓缓出现。 “你们这些蝼蚁!快给我………” 禹蒙感觉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那个癫狂的神明,脸上出奇的理智——理智的惊悚与恐惧。 “说啊。”看着一脸惊悚,像是见了鬼一样的生命之神,林鸢笑颜如花:“继续说啊,我听着呢。” “……给我长命百岁。”话毕,生命之神连忙想要收回手,然而刚等他第一个手臂收回的时候,一个看似纤细无力的手却牢牢的摁住祂的脸,林鸢侧过头,笑容里全是和善: “偷了老娘的东西,还在这里跟我耀武扬威,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林鸢空闲的另一只手轻描淡写的拿过生命之神另一只手上的天平,轻轻地放在地面。做完这件事后,她看着被提在半空,满身冷汗,止不住颤抖的祂,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你很嚣张啊?小哔哔哔?” “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哦。”高台上的长安一边喝着罐装咖啡,一边向着底下的林鸢叮嘱道。 “哦,好吧。”林鸢点点头,重新组织语言:“你很嚣张啊,后现代抽象主义随机生成生物?” “没,没,没。”这一天,禹蒙永远都忘不了,一个浑身碎肉的生物,竟然抖出了节奏,抖出了人类做不到的频率。 “我,我我我哪敢啊,啊啊啊啊啊啊!!”林鸢歪着头,完全没有听祂说什么,只是挥起粉拳,狠狠的锤在祂的胸部。这一拳,打出了一阵肉眼可见的音浪。 “偷我命运权柄?”又一拳,祂的胸口宛如被陨石贯穿一般,留下了高速铁拳留下的灼烧痕迹。 “还敢咒我长命百岁?”再一拳,祂的右半边身体,变成了光。 “还敢破坏我看演出?”湖蓝色的小巧鞋子,在一阵音爆之后,让祂体验了太空内爆的快感。 “还破坏我邻里和谐?”看着没有几块正常组织的“生物”,林鸢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大个,借个火。”林鸢抬头跟一旁呆滞的禹蒙说道,禹蒙机械式的点了个火,递给了林鸢。 林鸢拿起一旁的天平,把两边的秘银托盘卸下,抽出横梁将肉块都串在一起,放在火上不断烧烤,口中还念念有词。 过了一会,在除了长安外的众人麻木的注视下,林鸢拍了拍手,站起身回过头,灿烂的对长安笑道: “眷族,我促进邻里和谐了,能夸一夸么?” 第十七章 整挺好 长安对于林鸢这种寻求夸奖的可爱行为,是不太有太强的抵抗力的。然而对于一旁的赫络来讲,她是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看着飞扑下去的赫络,长安突然感到身边传来一阵凉意。定睛一看,平日里虽然稍微有些迷糊,但还是很温柔恬静的苏源,此刻正眯着眼,一种酸酸的气息从她身体里传出。 很不对劲。长安定了定心神,连忙给台下的林鸢使了一个手势。而林鸢思考了一下后便福至心灵,直接一拽,一撇,将飞行道具赫络扔回高台上。在苏源感谢的眼神中,伴随着一声嘤咛,赫络落在了苏源柔软的怀中。 “应该的,应该的。”长安在丢下一句让赫络摸不着头脑的话后连忙下楼,来到林鸢的身边。 “一会回去别忘了洗澡。”长安走到舞台上,对着林鸢说道:“下次不要这么血腥,多用用工具,你后来拿天平杆烧烤就挺好的。” “唔。”林鸢预想中的夸奖没有如期而至,她像一个愤怒的小河豚一样鼓起脸颊,哼的一声撇过头,不再理会长安。 长安没有言语,只是微笑的看着撇过头气鼓鼓的林鸢。过了一会看到长安没有说话,林鸢偷偷的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长安。 “好了,很厉害哦。”长安眼底的笑意愈发浓厚,他走上前,揉了揉林鸢的头发,柔和的说道: “一般人可整不出你这活。” 林鸢脸上本来有些雀跃的表情瞬间凝滞了,她顿时感到一阵气闷,一些容易过不了审的话语就在嘴边,却迟迟说不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林鸢皱着鼻子,愤怒的对长安的胸口连环捶打,但毕竟是自己的眷族,林鸢不但减轻了绝大部分力量,甚至有些担忧的给双拳附上了治疗符文。 “不闹了不闹了,真的很棒。”长安笑着一把拽过“愤怒”的林鸢,安抚着她:“你看这位大哥,看向你都是很崇拜的,是吧?” 趁着林鸢回头的功夫,长安疯狂的对着满脸呆滞的禹蒙使着眼色。 而禹蒙听到有人叫自己后,慢慢的抬起头,看着满脸期待的林鸢,和疯狂挤眉弄眼的长安。禹蒙张了张嘴,机械的说道: “行,整挺好。” 得,收不了场了。 长安一拍脑门,另一只胳膊迅速的往前一捞,将暴怒冲刺的林鸢拦住。长叹一口气后对着禹蒙说道:“你好,我们是二楼201的住户,前天刚搬进来,请多关照了。” “好说,好说。”禹蒙大致清醒了一些,他伸出手跟长安握了握,然后有些赫然的对林鸢说到:“感谢这位林鸢小姐的救命之恩,这次真多亏了有你,不然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呼,感谢我就收下了,但我也有点责任的。”林鸢施施然的呼了口气,从长安的胳膊上下来后拍拍手说说道:“这个叫依伽的伪神,是因为盗取了我的命运权柄,才能够神降的。” 长安点点头,果不其然,在发现那个银白色天平上无比熟悉的气息之后,结合“突然得到力量”这一情报。长安直接得出了结论,这个生命之神的命运力量,是盗取了沉睡中的克苏鲁,也就是林鸢的权柄。 “那也要感谢。”禹蒙摇了摇头,郑重的说道:“毕竟是你阻止了我犯大错。以后如果您二位要是有什么事,只要合法守纪,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长安明白禹蒙“犯大错”指的是什么,禹蒙自己并不清楚自身携带的权柄到底有什么力量,他只知道可以燃烧那些“被创造出来的物品”。 但他并不知道,如果想攻击神明,不但要杀死自己,还要直接毁灭三十公里以内的所有造物,才能杀死“神明”。所以对于熟知八荣八耻,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禹蒙来讲,就算真成功了,也会让他背上罪孽。 这时苏源和赫络也走下了台阶,苏源先是狠狠地夸了一顿林鸢,这让被长安插科打诨半天的林鸢很是感动。而后苏源面向长安,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善后工作,该怎么办呢?” 一旁的禹蒙皱着眉头,沉声说道:“这次战斗很多人都看到了,苏源的梦境催眠肯定没法消除这么多人的记忆。而且......” 禹蒙环顾一周,满地的熔岩,灰烬,还有诡异的肉块。会堂里到处都是破碎的石砖,禹蒙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的说道:“造成的破坏太大了。” “我想想。”长安敲了敲太阳穴,冥思苦想一会后突然掏出手机,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下播出了一个号码 “喂,老大,我需要组织援助。” “啊,啥啊,咋了?我这炒饭呢。”厨房里,李索长用脸夹着手机,炒勺上下飞舞。 “我这刚才发生战斗了,一堆邪教徒。打的时候不小心打坏点建筑,你看?” “啊,没事。”李索长嘿嘿一笑:“就建筑啊,没死人啥都好说,咱组织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那就行,这就放心了。”长安送了一口气。 “战绩咋样啊?”李索长蹲下拿出一罐盐,炒饭滋滋的冒着油光,喷香诱人。 “打死九个狂信徒。” “哟,整挺好。”勺子放在盐罐内,李索长一挑眉,赞赏地说道。 “还有一个降临的神明。” 勺子在盐罐子里,可盐,全在炒饭里。 “啥?你再说一遍???”李索长哆嗦这手拿起手机,声音有些颤抖。 “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本土神明,执掌生命的。现在的状态是刚刚熟成,就差调味了” “.........等等。”李索长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们打坏的建筑,是那个?” “日本新国立剧院。” 龙族的强劲心脏,骤停。 “禹蒙在么?”李索长半跪在厨房里,苍白的拿起电话,对着长安说道。 “在啊,就在旁边。” “让他把剧院烧了,烧干净点。”李索长捂着心脏,冷静的指挥着。 “然后呢?”在禹蒙烧完大剧院后,一手夹着林鸢,一手拿着电话的长安飞奔在大街上,对着电话另一头喊到。 “我去给日本政府理赔去了,你们先走吧。” 电话另一头,李索长的声音,似乎苍老了好几十岁。 第十八章 算了,别整了 在挂断电话,笑看警车如云之后,长安随机挑选一个方向,抱着娇小的林鸢疯狂奔驰,以凡人之躯跑出上山的八6速度。 然后他就在绕了一圈迷路,还将他弯道超车的赫络提醒,反应过来他抱着的生物可以使用魔法。 但不知为何,怀里的林鸢只是埋着头不说话,在长安进行第十六次的重复提问后,林鸢拱了拱长安的胸口,细声说道: “念出我的名讳,眷族。” 这句话似乎拥有魔力一般,飞奔在狭小巷子中的长安突然神色一怔,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神色: “命运天平的执掌者。” 伴随着话语的落下,一阵混沌的银色光芒突然绽放在长安周身。这时,长安的眼前突然浮现出银色的光点,他们逐渐汇聚在一起。而那代表命运的银白色天平,出现了。 “?” 长安突然停下了脚步,全然不顾身后逐渐逼近的巡警人员。 因为那代表命运的天平,出现的位置,似乎有了点偏差。 “噗!”林鸢发现长安停下脚步后,好奇的抬起头,当她看到长安此时的模样后,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灵魂上的愉悦。 你们见过被筷子从中间穿过的鸡蛋么? 长安停下脚步,看着一旁废弃镜子里,那个天平长在脑袋上的熟悉少年,陷入了沉思。 “首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 长安长吸了一口气,平静的说道:“但我觉得与其让我的太阳穴上长一个天平,你还不如让我死来的实际一些。” “库库库库库。”林鸢虽然平日里都是模仿别人,或是脑内搜索模板的笑容。但这次,她真的笑出声了。 “怎么用?”长安双手一撇,把林鸢直接向外一扔。林鸢轻巧的翻个身落地后,忍者笑意对长安说道: “你...噗.....你用我昨晚告诉你的.....咳,钥匙,然后打开天平。” 长安听完后额头青筋暴起,他一开始听完“钥匙”之后,就感到已经很有问题了。但他自我感觉良好,认为短时间内碰不到使用钥匙的情况。但现在,身后的巡警叫喊声于他而言,无异于催命符。 “彳亍口巴。”长安认命的用手捂住脸,拉着长音不甘的说道:“下次你无论如何都得给我改一个,要不我必禁你三天可乐。” 在林鸢一脸“你怎么发现我新乐趣”的震惊表情下,长安向前一步,微微俯下身,低下头抵住林鸢冰凉的额头。他注视着林鸢的双瞳,在那宛如绿色宝石所构建的奇异世界中,长安看到一抹无法言喻的光彩。长安知道,那,就是钥匙。 “零。”长安低声说出锁的名字。 林鸢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长安的心口。这一瞬间,锁,被打开了。 然而这可谓是充满神性光辉的一幕,在身后持枪而立的三个警官眼里,变成了一幕极其惊悚的画面。 “你这个头上插棍两边带电灯泡的奇行种,你不但涉嫌放火烧山,你还敢在我们面前行苟且之事,赶快给我把手举起起来!” 一个拿着手枪的年轻警察,看到刚才利用地形把他们耍的团团转,然后跑步姿势极其肆意的预备犯罪分子,非但没有感受到他一身浩然正气而当场跪地求饶,反而行苟且之事。而且,苟且的对象还那么可爱。 “别急,别急。”长安与林鸢分开之后,转身面对着三人。这时候的三个警察才发现,此时长安的面容,虽然有这清晰且英俊的五官,但无论如何,他们都记不住,也无法形容长安的样貌。 “命运,让你们注定受到作用与我的力。”长安的话语透露着不可逆转的力量,他向着一旁伸出手,林鸢将自己小巧的手掌盖在上面,柔声说道: “他说的对。” 长安本来庄严的面容突然一崩,他看向一旁的林鸢,而林鸢仿佛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一般,依旧保持着姿势。但隐约可见的,她的脸上多了一丝报复后的窃喜。 “算了,意思差不多就得了。”这一句话代表长安彻底放弃高逼格的做派,而林鸢在进行“印证”之后,长安的权柄,生效了。 “真的多少沾点脑瘫。”看着长安脑袋的左右两边,疑似电灯泡的物体不断发出银光。警察甲终于忍不住了,他直接掏出兜里的泰瑟电击枪,瞄向长安扣动扳机。 在一阵璀璨的闪光之后,那名警察甲身后的队友,看着面前倒下的身影,和一旁短路的电击枪,陷入了沉思。 而另一个不信邪的警察乙想了想,在队友的掩护之下拿出一张纸,快速的叠了一张纸飞机扔向了长安。 警察乙拔下插在额头上的纸飞机,凝重的收起手中的枪。举起手,转身。 “跑啊!!!!!” 目睹全程的警察丙沉默了片刻,对着插着两个电灯泡的长安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立马拖着地上抽搐的警察甲,撒开双腿跟上丙的步伐。 “还可以,用的挺自然的。”看着远去甲乙丙三人组,长安舒了一口气,左手一挥,两个灯泡和连接杆从他的脑袋上消失。他斜了一眼一旁偷着乐的林鸢,声音带着寒冬的风: “说吧,咋回事。还有,你要在笑,明天只能喝辣味红豆汤。” “不要吧。”一听到这个饮料,林鸢仿佛炸毛的小猫一般往后窜了一步,惊恐的说道:“这种抽象的存在连深渊暴君都想象不出来,不要这么残忍吧!” 长安沉默片刻,坚毅的眼神出卖了他的决心。林鸢当场选择心中最想要的选择,从心。 “我的眷族中,离我比较近的我可以把我一些权柄分享给他。而权柄在脱离我之后会具化成一种物品。而具化的物品,一般会出现在眷族想象的地方上。” 林鸢想了想,补充道:“这些年其实只有你一个眷族获得过我一个完整的权柄,所以它太强大了,只能在你最强大的身体部位存在。所以,就是这样咯。” 这种变相夸长安脑子好的话让长安心中的闷气散了不少,而就在长安与林鸢准备往家走的时候,李索长的电话打来了。 “一会来我办公室一趟,说点事。”李索长的声音透露着无穷的虚弱。 长安发现后关切的问道:“怎么了老大,你不是找日本政府理赔去了么,咋有气无力的呢。” “。。。。。”一阵沉默后,李索长幽幽的说道;“我是赔钱的,那个大剧院是在我公司下的保。” “咱组织,要破产了。” 第十九章 来自组织的温暖 李索长,作为一个为祖国建设奉献大好青春的高龄人士,第一次体验到了新一代年轻人的“丧文化”。 “有些人四百三十二岁就死了,指不定啥时候入土。”李索长背对着夕阳,逐渐落下的光辉照射在他落寞的脸上,那一副便秘中带着痴呆的神情,差点给对面两个人逗笑。 “大哥,赔了多少啊?”长安忍住不合时宜的笑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打探到。他想过,毕竟作为林鸢的监护人,这次行动多多少少都跟他有点关系。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为组织出一份钱财。 “呼~~~”李索长吐了一口烟,瞥了一眼一旁玩着“用手指戳出音障”的林鸢,幽幽的说出了一个数字:“八亿,对了,是人民币。” 人类怎么可能是邪神的监护人呢? 长安当场一个标准立正敬礼,鞠了一个大躬后退到林鸢身后。满脸写着关于普通人的各种特征,以求别跟他平摊组织经费。 “不找你俩赔啊。”李索长大手一挥,成年人的辛酸一语道尽:“你俩打的是个邪神组织,这是好事,好事。” “那个邪神现场?”长安有些赫然的问道,毕竟第一次弑神,没什么经验,忘了打扫现场应该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组织派人清理了。”李索长理所当然的说道:“八亿的钱我都出了,拿点细胞样本没问题吧。我细胞样本都拿了,也就不差那些灰烬了。灰烬都拿了,索性那个打架用的舞台我也搬走了。放心吧,现场很干净的。” “………”长安看着李索长,眼神中带着些许疑问:“日本也有诡物办这种部门吧。”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长安有些迟疑的问道:“那你们留给他们什么了?” 曾经辉煌的新国立剧院,如今已是千疮百孔。文字的表达往往是苍白的,如果有一个专业画家来画一场灾难后的国立剧院的话。他们只能得到画满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 你问国立剧院? “炸了?!!”日本怪物语协会副会长林森夺木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目眦欲裂:“这是一个剧院,一个开在市中心的大剧院,这玩应能在你们的监视下爆炸!爆炸!我疯了你们疯了?!” “会长,消消火,情况是这样的。”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连忙走上去,满头冷汗的说道:“这次战斗发生的特别快,根据目击证人说,战斗就在短短三分左右就结束了。而且是从内部开始的,我们这些人都在外围,根本来不及去处理。” “借口!都是借口!!”夺木声嘶力竭的对身旁人喊道:“来,鹤浦,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都在外围?组织养你们就是让你们当保安的么?你*的,为什么?” “没钱啊老大。”年轻人委屈的看了夺木一眼,低声说道:“这演唱会门票最便宜的都三万日元,这个月上头说我们打卡不达标,都扣了钱,根本看不起这么贵的演唱会啊。” 夺木本来有些崩坏的脸顿时僵住了,随后他叹了一口气,脸上有些落寞:“没办法,物语这边的确没什么业绩。上头还有重组的念头,这几月抗一抗,先把这关过了吧。” “但是还是有一个好消息的!”那个年轻人看到落寞的夺木,略带兴奋的说道:“这场战斗估计是太过匆忙,遗留了很多神话生物的物品。这些东西我们看了,都有很充足的异元,或许可以给组织升升级。” “哦?真的么?”夺木顿时来了兴致,毕竟神话生物留下的边角余料,对研究异类起步很晚的他们,也是弥足珍贵的宝物:“那还行,快带我去看看。” 年轻人兴高采烈的领着夺木来到了一个展览柜旁边,他拉下那一层红布,露出柜台里闪闪发光的一堆。 “深海龙神的掉落物!”很显然,这个被叫做鹤浦的年轻人多少沾点日本抽卡文化,而每次介绍的内容也是声情并茂,图文并存。 “根据古籍记载,混沌而光染,寒光遍布却让人感到暖意。如不出所料,这就是深海龙神被打落的素材,啊不是,掉落物。 鹤浦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开始指向第一个物品,神采高昂的介绍道“这个,是龙王鳞爪,如不出我所料,摧金裂石,可以升级武器,不对,是晋级武器…算了都差不多吧。” “我多年未剪的脚指甲九个,有一个有点灰指甲我不太好意思,就扔了。”李索长背着手,语气惆怅:“那个指甲我留了挺久,突然一剪还挺难受的。” 鹤浦看着夺木满意的点着头,笑着摘下第二个红布。红布下,十二个蔚蓝色的鳞片反射着深海的光芒。 “龙鳞,千年难得一见!我们测试过了,那些忍者的热能武器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痕,可谓是银鳞胸甲,五金…无论如何都不会损坏。” “最近皮肤病有点严重你们知道吧。”李索长坐在椅子上,长长的吸了一口烟,眼中满是怀恋:“我在收拾现场的时候后背直痒痒,我寻思寻思,就把那些鳞片扯下来扔到现场了,不知道他们怎么对我的鳞片。” “第三件,龙须!宛若细丝,却可破铁斩钢,可谓是暗器至宝!” “因为理赔的事我在现场框框掉头发。” “龙泪!” “甚至都哭了,给我愁的啊。” 沉默,无尽的沉默。办公室的窗外斜阳渐落,一些温柔的阳光洒在了李索长“伟岸”的脸上。而另一些阳光,洒在了木森夺木一脸满意的面容上。 “双赢” 对于李索长此次的总结,长安一旁的林鸢表示在她漫长的生命中,也许只有深渊能够与李索长的脸皮相提并论。而长安,则是钦佩与赞赏,他知道,这个组织未来可期! “咳,这件事说完了,我先来说说组织下达的任务。”李索长清了清嗓,严肃的地说道:“咱们组织的存款差不多都没了,然后现在得跟总部接取一些任务来维持生计,你俩有异议么?” “没。”这是长安。 “同上。”这是林鸢。 “很好,我先来给你们派发第一个任务。”李索长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拍摄的是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子。 “去找邵云,拉一下赞助。”李索长温柔的笑着,而长安也温柔的看着。 “滚啊。”这是长安。 “快滚啊。”这是林鸢。 第二十章 I ? 人类 拉赞助,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经济活动之一。其主要是通过“描绘美好未来,光明前景”,来引起他人的关注,投资,从而获得短期巨额收入的一种手段。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有关于超现实生物的国家级组织,却被迫向一个普通人借钱,无异于你集齐七颗龙珠,召唤出来神龙后,祂的第一句话就是: “借点钱呗?” “咱还能在跌份点不?堂堂一国家部门向一个普通人借钱,是不是太离谱了?”长安有些窒息的问道。 “普通人?呵。”李索长冷然一笑,靠在椅子上意味深长的说道:“被神明偏爱的人,会获得很多财富,金银,或是权利。但被世界偏爱的人,获得的,远不是那些铜臭之物可以相提并论的。” “行有风助,火不及身,水润脏腑,木为其用。”李索长将烟熄灭,眼中光芒忽隐忽现:“你知道么,只有异类能够看到她的招租信息,根本不是什么超自然力量。” “那就是自然,对么?”长安眯着眼,若有所思道:“因为她想,所以必须这样,对吧?” 李索长耸耸肩,默认了这种说法。 “那如果她想过毁灭世界怎么办呢?”一旁的林鸢忍不住开口问道。 “很简单。”一旁的长安先回答了林鸢的问题:“因为她不可能会有这种想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是因为世界爱她,所以她拥有最为无暇的心灵。而是她超脱于万物的灵性,让世界想去爱她,对么?” “没错。”李索长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她虽然拥有自己的小心思,有自己的爱好,对未来有着各种各样的憧憬,但这个世界,只爱着她一个人。” “我想,不是拉赞助这么简单吧。”长安头疼的放下照片,揉了揉眉间。 “是的,我想让你,能让她爱上人类。”李索长长叹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她身边的那些异类,说实在的,几乎都比人类高尚,性格也都很好。如果我是她,时间一长,对人类感到厌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 “莫大的讽刺啊。”长安看了眼一旁嘟着嘴吹泡泡的林鸢,感慨道:“生而为人……” “我爽的批爆。”李索长暴躁的挥了挥手,打断了长安的插科打诨,严肃的问道: “行了,别感慨那些了,没办法,她的愿望就是聚集那些温柔的异类,那人类那么多出几个败类多正常,这压根没法比。这活你是接还是不接,给个痛快话。” “接了。”长安一摊手,无奈的笑道:“我这让组织损失这么多钱,这点活还能不接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啊。”长安临走前,看了一眼李索长,别有深意的说道:“有可能,根本不需要我,不是么?” 李索长看着关闭的房门,愣了一下。而后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便不再言语。 “我们要怎么办呢?”林鸢拉着长安的衣袖,发出了自己的疑惑。 “不知道。”长安无奈的说道:“我这几年全研究怎么召唤你了,我上哪让她爱上人类啊?” “那你刚才答应的那么快?” “这玩应,你得有个态度。”长安无所谓的说道:“然后,就保持这个态度。” “这样就能让她爱上人类了么?” “不。”长安摇了摇头,自信的说道:“这能让我保持乐观自信的心理,一直拖,就硬拖,拖到李索长受不了为之。” 林鸢对于长安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耸了耸肩,蹦跶着走到长安身,吐着泡泡往家走去。 “对了,你都丢了那些权柄?”长安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连忙问向林鸢。 “唔,我感受一下……”林鸢站在原地,纠结的敲了敲脑袋,努力的思索着:“命运回来了。还有心灵权柄,风灵权柄,灾厄权柄,还有俩我给他们忘了,就想不起来。” 长安顿时陷入了沉默,他想了想,若有所思的低声说道:“果然如此,怪不得啊。” “啊,什么?”林鸢满脑子都是问号。长安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领着林鸢回到了家中。 “眷族,明天我们干什么去啊。”长安正在房间里收拾床铺的时候,林鸢突然推门直接进来。林鸢左手端着她的小蓝杯子,右手叉着腰,脖子上围着毛巾,兴高采烈的问道。 “你这怎么这么有活力呢?”长安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下来站到林鸢面前,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普通人,明天我个人建议,好好休息一天。” “唔。”林鸢鼓着嘴,似乎这已经成为了表达她情绪波动的一个标志:“好吧,明天休息一下吧,毕竟你也只是个普通人。” “唔……普通人吗。”长安没有看到,林鸢在关上门后,脸上若有所思的低声说道。 第二天,长安看着跪坐在自己身上的娇小身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早安。”长安伸出手,托住林鸢将她放在一旁,打着哈欠坐直身体。自从上一次林鸢发现这样叫长安起床,他会莫名的害羞之后,就一直践行着这种方法,但长安很快就调整状态,不为所动,让她很是失望。 “早~~~”林鸢拉着长音问着好。长安抻了个懒腰,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后摁了摁一旁坐着晃腿的林鸢,柔声说道:“走,洗漱去。” 洗脸,刷牙。长安端着牙缸,和一旁矮他半个头的林鸢整齐划一的将嘴里的泡沫吐出。长安拿过一旁的两个毛巾,把那个小蓝色毛巾放在林鸢的手上后,长安擦了擦脸,先走出了盥洗间。 林鸢哼着歌谣走出盥洗室后,就看到长安端坐在茶几前,双手架在下巴上,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林鸢从冰箱拿出自己的小杯子,咕嘟咕嘟喝干了里面的可乐后好奇的问道。 “我在想那个任务。”长安有些苦恼的说道:“让一个人爱上人类,我昨天晚上越想越难,首先,我连把她约出来的理由都……” 正当长安说到此处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而林鸢努努嘴,打趣道:“不用了,有理由了。” “人自己找上门了。” 第二十一章 标准剧情 “长安先生,你在家么?”就在长安糟心的时候,邵云宛如天使般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长安直接站起身,快速走到门前,将那扇阻隔了温暖人心的大门打开。 “啊,长安先生你在家呀。”长安极其突然的开门让邵云惊呼道:“小萝卜跟我说你这两天都不怎么在家,我有些担心,就想来看看。” 说完,她踮了踮脚,有些担心的望向屋内:“我上次装修这间屋子的时候,一不小心忘记装家具了。你们俩现在住的习惯吗?” “没事没事,我买了。”长安摇了摇头。和善的说道:“就是生活的一些小波澜,没有什么大碍,我们这都挺好的。” “那就好。”邵云脸上的担忧烟消云散,浮现出充满亲和力的笑容:“那个,我这次来,其实……嗯……” 邵云有些苦恼的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门,随后仿佛想到什么一般,脸上挂上了可爱中带着狡黠的笑容:“那个,我来收集一下租户的居住体验。长安先生的我已经收集完了,下一个?” 看着欲言又止,满脸写着期待的邵云。长安一瞬间明白了邵云的意思,他有些无奈的笑着回应道:“叫我长安就行,都是国人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林鸢在看电视,你先进来吧,喝些什么?” “十分感谢,我都可以的,只要不是冰红茶就行。”邵云满脸喜悦的向着长安行了个礼,而后礼貌而自然的脱下鞋,踩着客人拖鞋上缓步走向客厅。 “唔,来客人了么?”林鸢心有所动一般,在邵云刚从玄关踏入客厅的时候,她就跳下沙发,看向门扉。 “嗯,邵云说要来收集一下租客的体验报告,现在该你了。”长安向着林鸢解释道,一旁的邵云向前一步,温柔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期许:“小林鸢你好呀,有些叨扰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 这姑娘真就是喜怒哀乐都形于色。长安心里暗自想道,双瞳如镜,透彻而纯净。但这样喜欢把自己的情绪用双眼表露出来的女孩,很少有人会不喜欢她。 “不打扰哦,我很欢迎的。”林鸢摇了摇头,善解人意的回答道。 今天是邻家小妹模板,一旁的长安确定了林鸢的状态。 邵云端坐在林鸢对面,而林鸢看着一脸温柔的邵云,不知为何突然浑身一激灵,不自觉的正襟危坐。 “没事哦小林鸢。”邵云眼眉如弯月,笑着对林鸢说道:“我就随意的问问,你就当我是隔壁的大姐姐,来关心一下你。” 你确实像大姐姐,但更像是来拐她的。长安看着逐渐往林鸢身旁靠的邵云,不自觉的暗自吐槽。 “现在住的环境还满意吗?”邵云提出了第一个问题。而林鸢不假思索的直接回答道:“很满意。” “嗯,好的。”邵云拿出一张小便签,眼神却总是飘在端坐在沙发上微微晃动身体的林鸢身上:“房间设施还算齐全么?” “啊,额,盥洗室的牙缸很不错。”林鸢眼睛似乎转了一周后回答道。而邵云明显被这种答非所问的回答有些绕晕了。 “嗯……厨房调料很全?”林鸢似乎是试探般的又说了一个答案,看着一脸疑惑的邵云,她努力的思考着答案。 “这个屋子里有水管!” “嘭!”一旁的长安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弹了林鸢额头一下。而林鸢捂着额头,满脸委屈的看着他控诉道: “你不是教我别人问问题的时候后,如果如实回答会伤人心,就要岔开话题么?我岔开了你为什么还打我啊。” 长安满脸冷漠的看着哀怨的林鸢,沉声说道:“那你也别模仿赫络啊,她岔开话题的水平和李索长讲笑话一样烂。你咋总是好的不学学坏的。” “好吧。”林鸢仿佛被说动一般,歪着头想了想,答应了下来。她转过头,跟一旁有些懵圈的邵云说道:“我可以用一个手指提起来沙发。” 长安对林鸢的语言能力已经感到了绝望,她学会了委婉,委婉的用“一个弱女子用一根手指扛起一个沙发”,来侧面烘托屋里家具的缺失。 “没什么,我们自己都买了,没有多少钱的。”长安坐在林鸢旁边,在她满脸问号的表情之中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示意她噤声。 “这个的确是我的疏忽,实在抱歉。”没等长安进行下一步的客套,邵云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无比崭新且离谱的补偿方案: “这样吧,为了偿还你们,我请你们去游乐园吧!” 看着被自己天才想法感动,有些小骄傲的邵云,长安脸上的笑容顿时显得无比僵硬。 “这,不用吧,没什么。而且……”长安看了一旁搜索游乐园是什么的林鸢,有些头疼如何向邵云解释林鸢其实是一个活了万年的生物,对人类的娱乐并无兴趣这一件事。然而一旁的林鸢突然的起身回答,让他惊掉了下巴。 “没问题,我也好久之前就想去了呢!”林鸢举起手,活像一个成勋紊乱的机器人,尴尬的模仿那些被父母忽视的孩童,渴望去游乐场的形象。 “是吗,那太好了。”邵云的脸上满是跃动的情绪,她转过头,眼巴巴的瞅着长安,柔声问道:“那长安先生呢?小林鸢一个人跟我去容易怕生,你也一起来吧。” “我还是不……”看着邵云清澈的双眸里都是令人难以拒绝的期许,还有一旁邵云视角盲区里,不断用嘴型摆着“任务任务任务任务”的林鸢,长安实在没辙,改变了回答:“好吧,我还是去吧,她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我怕她把游乐园变成亡灵乐园。长安在心里暗道。 而邵云显然没想那么多,她雀跃的站起身,喜悦的对着林鸢和长安摆了摆手,说明时间和地点后到了个别,就离开了屋子。 “好了,解释一下吧。”长安看向一旁优雅端庄喝着冰可乐的林鸢,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任务,跟游乐场有什么关系?” “嗯?这你都不知道?”林鸢有些惊奇的瞟了长安一眼,老气横秋的说道:“搜索引擎上都写了,游乐场是约会圣地,人家主动来约你去逛游乐场,你不努努力在她面前表现一下,让她爱上人类么?” 长安突然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复杂的抬起头,对林鸢说道:“你不会以为,她是来约我的吧??” “啊,不是么?”完全没有自觉的林鸢女士,如此询问道。 第二十二章 现在 游乐场,粗俗滥造的日本轻小说必备剧情之一。 其中包括有,鬼屋女主送福利,过山车下定决心,激流勇进紧紧相依,旋转木马烘托气氛,最后在摩天轮上深情告白等一系列恋爱剧情等待触发。 再不济也会有一点摩擦出的火花,比如年轻人之间在那种环境下的情不自禁。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在游乐场等待男主角的发掘。 至少小说里是这么写的。 然而在长安眼中,如果真按照上述流程走一遍,一般会演化成如下情景。 鬼屋里林鸢一拳淦爆所有鬼怪。过山车上无聊的林鸢直接选择脚刹。激流勇进林鸢通过魔法让他变成海啸勇进。林鸢骑着地狱骨马直冲摩天轮,跟摩天轮比谁转得快。 是的,长安此次陪同林鸢,完全不是为了所谓的触发恋爱剧情。他唯一想做的,就是避免触发犯罪剧情。 “好了,记住我说的话了么?”在门廊中,长安严肃的看着林鸢,向她再次确认。 “懂了。”林鸢郑重地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长安千叮咛万嘱咐的话:“遇到鬼怪夸可爱,过山车上不用脚刹车,不使用任何魔法,装作一个无比可爱的女孩。” 然后林鸢对最后一句话进行了修改:“回归一个可爱女孩的本质。” “嗯…也行。”长安也没有什么异议,满意的站起身,带着一身浅蓝色运动服的林鸢走出门去,前往与邵云越好的地点汇合。 “一会你要怎么行动呢?”路上,林鸢挎着她的火箭小水壶,好奇的侧过头问向一旁的长安。长安微笑着面对她,细数道: “帮你拿水壶,看住你别乱跑,在必要时候阻止你展现过人之姿势,还有防止你一怒之下毁天灭地。顺便,当个保安。” “啊???”林鸢当场一愣,她感觉这跟她设想的有些出入:“不对啊,不是应该?” “这样,我跟你说,你先别带脑子想。”长安提过林鸢身上的火箭水壶,开始日白:“你看,你是不是想让我刷邵云的好感度?” “嗯,是啊。”林鸢将信将疑的回答道。 “那你看,你是不是从没去过游乐园?” “嗯,是啊。”林鸢的怀疑减一。 “你说咱这次触发,你要是因为从没去过游乐园,然后大呼小叫,毁天灭地,是不是显得我这个监护人不是很到位啊?” “嗯…是啊?”林鸢的话语逐渐清晰明了,而大脑却开始有些浑浑噩噩。 “那你说,把你看住了,咱们好好的玩一天,是不是我就是一等功?” “嗯,确实确实。”林鸢抬起头,眼中的智慧荡然全无。 ”你今天要是乖乖的,你的目的不就达到了么?” “好极好极!”林鸢开心的挥起手,她选择了放下思考,直接一边欢快的哼着远古歌谣,一边跟在长安身后前往汇合地点。 “你们好啊。”到了一家咖啡馆里,邵云站起身跟二人打了声招呼。长安看向邵云,白体恤加牛仔裤这种最简单的搭配,却在她身上穿出一种素雅且温暖的感觉。 “姐姐好。”林鸢走到邵云身边,在长安身边脆生生的问了一句好。而长安明显能看到,在林鸢叫完邵云后,当邵云看到一身宛如野外郊游装扮的林鸢时,邵云的眼睛中顿时出现了一道闪光。 “你好呀小林鸢。”邵云眯着眼笑着对林鸢说道:“刚才吃东西了么?要不在这里吃点再去啊?”她一边说着话,一遍极其自然的挽住林鸢的手,带着她一起做到一旁的椅子上。 “吃了,两块圆形的,夹杂着奇怪物质混合,非正方形非椭圆形,味道令人灵魂感到悸动的奇怪物质。” “哎。”长安坐在对面,无奈的解释道:“是月饼,今天不是中秋么,我就寻思买一些月饼。但是没想到这里的商场只卖五仁的。所以,就…” “啊对,今天是中秋哦。”邵云恍然大悟的说道:“我都快忘了,苏源对过节没有什么观念。其他人也不过中秋。那咱们用不用去买一点月饼呢?” “算了,先不用了。”长安叹了一口气后说道:“我问了,就一家商场卖月饼,而且还是五仁月饼。做得还特难吃。你吃了么,用不用在这吃点再去呢?” “这就不用了,我吃过了。”邵云站起身,牵着林鸢的手笑着对长安说道:“走吧,我们先去游乐场吧,一会回来再说中秋的事情。” 长安点了点头,和邵云一同前往车站。这一路上,邵云与林鸢有说有笑,邵云身上莫名的魅力让身为邪神的林鸢也不免一时失神。而一旁的长安满脸黑线的看着二人,突然感觉对于林鸢来讲,邵云比他还有威慑力。 如果说是像母子俩,不如说一个秀雅温婉,和另一个聪玲可爱的两个姑娘凑在一起,更像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姐妹一般。而一旁带着口罩的长安,却应了他那句话——“我是一个保安。” 地铁停靠后,三人并排前往游乐场。就短短的地铁几站地,林鸢已经不自觉的直接把手递给邵云,身体也习惯性的靠向邵云,折让长安一时有些担忧自己好不容易召唤的小邪神,会不会被别人拐跑了。 然而当长安不小心被人群挤了一个踉跄,脱离了二人几步之遥。有说有笑的林鸢突然抽动两下小巧的鼻子,随后她皱了皱眉头,回过头看向身后。 “没事,一会手机联系吧。”长安满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对二人喊道。而林鸢却没有照做,她被并不知情的邵云领着向外走去,她回过头看着离她愈来愈远的长安,眼里突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向着长安抬起手,灰色的气息从她手心流出,然而当她看到长安微笑着摇了摇头时,突然浑身一震,随后啧的一声,放下手,停留在原地。 邵云被林鸢拽了一下,她回过头,看到没跟上的长安和低着头的林鸢时,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她先是向长安递送了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向前一步,微微挡住林鸢的身体。 当长安走到林鸢面前时,低着头的林鸢闷闷的对他小声说道:“刚才那个是传送魔法,我没要用毁灭…” 长安点了一下林鸢的额头,没好气的笑道:“我相信你,还有,谢谢你等我。” 林鸢点了点头,突然把另一只手伸向长安。长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了然的伸出手,握住了林鸢冰凉的小手。 “我怎么感觉我的地位突然有些低了?”被夹在中间的林鸢,看着周围人们传递来慈爱的目光,一时有些疑惑,她明明记得,长安是自己的眷族,是自己的一个附庸。 “算了,不管了。”林鸢心中暗自想到:“至少现在,我不是外神了。” 第二十二章 回来吧 第一幕就是过山车,而长安当场直接选择拎包。一旁的林鸢在呼救无果之后,则是面无表情的被邵云抱着体验了一下人类的娱乐。 为什么呼救? “本来过山车高度对原先的我来说就是个踮脚的程度。”林鸢眼泪汪汪的扑到长安身上,对着他控诉着身后笑眯眯的邵云:“她还,她还!太过分了,她还带我坐儿童过山车!” 在安抚了怀中散发着悲伤的林鸢之后之后,长安拎着林鸢对邵云解释了一下林鸢其实已经年满十八,可以乘座那些高强度刺激性项目后,邵云才勉为其难的带着林鸢又做了一遍成人过山车。 “芜!!!!!!” 林鸢冷漠的看着一旁尖叫的人们,只觉得吵闹,同时也对自己为了可笑的自尊心,主动提议再坐一遍这种项目感到痛心。但看着一旁邵云脸上的惬意,还有时不时撇过来的眼神,她还是机械的把手举过头顶,跟着人群一起。 “芜!!!!!!” “呼~”下了过山车后,邵云拍着自己颇具规模的胸口,长舒一口气后笑着对长安说道:“我也来过一两次了,但每次坐这个过山车都有些害怕。但是小林鸢真的很勇敢,我看她脸上都没怎么害怕。” 是的,虽然林鸢举起双手,跟人们一起喊着。但是她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似乎在告诉他人,除了可乐之外,人类与邪神的悲欢是不会相同。 “她…你就当她面瘫吧。”长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释,只能用这种方式搪塞过去。 “云姐,下一步去哪里啊。”半天不到的时间,林鸢的称呼已经完成了由邵云姐姐到云姐的亲昵转变,至少外人看是如此。而对林鸢充满天然喜爱之情的邵云,也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这个称呼。 “嗯…小林鸢你想去哪里啊?”听到邵云抛回问题后,一旁的长安突然身形一顿,满脸黑线的他已经预料到了林鸢接下来的回答。 “为什么?”端坐在温暖的厚羊毛垫上,闻着奇异味道的熏香。长安痛苦的小声呢喃道:“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冥想的场所啊!” “不要吵!”一旁的林鸢闭着眼做沉思状,但声音却传入长安耳中:“我实在受不了你们人类的游乐场了,你们找刺激能不能找点正常,这是哄小孩么?我在过山车上差点睡着了。” “那你来这里不也容易睡着吗?” “我就是来睡觉的!”理直气也壮,林鸢的回复差点没把长安气过去。 “你们那边什么叫刺激啊?”其实长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毕竟他提问的对象,是一个远古外神。 “啊,这……”林鸢突然语塞,而一旁的长安挑了挑眉,林鸢这种模样可极为稀有,他计上心来,坏笑着问道:“你不会,怕了吧?” “哼。”林鸢一撅小嘴,语气中满是不屑:“你这种激将法太低级了,我是不可能上当的。” “呵。”长安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他头一抬,闭着眼满不在乎的说道:“也是,我上次在古籍里都看了,黄衣之主也不过就三四章,找不到刺激也很正常,理解,理解。” “呸,那是你们那些写书的不懂我!”林鸢吐了一下舌头,满腔热血的回忆当初:“偷三皇桃子,抢五帝粮食,跟伏羲喝过酒,和女娲化过妆,跟盘古一架,和神农对骂。这些你能么?你!” 等等! 林鸢突然睁开双眼,眼眸突然泛起水波,无数颜色各异的星光闪烁在水波之中。 “不对啊…”林鸢脸上布满发自内心的茫然,她坐在黑暗的冥想室里,轻声呢喃道:“我,我当初…没做过这些啊?” “我不是现在才变成人类的么?” “我?” 长安看着不断思索过往的林鸢,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的伸出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沉声说道:“不要再去想了,放空,放空!” 然而林鸢却依然没有回忆,一双禁闭的眼眸让长安感到十分担忧。 看着紧皱着眉头,依然沉浸在触碰不到的回忆之中的林鸢。长安有些焦虑,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拿出一个被黑布包裹的物品。当黑布掀开时,一把铭刻着神秘符文的银月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上。 冥想室中只有他们三人,而一旁的邵云其实早早就靠着墙进入睡梦中了。长安站起身,走到林鸢面前,他伸出手环住林鸢将她抱入怀中。左手轻柔的抚摸着她带着清香的秀发,而右手带着匕首,狠狠的刺下。 当匕首刺入长安左手,血液喷洒在匕首尖刃,当血液与泛着银光的刀刃接触的一瞬间。匕首宛如被空间折叠一般,被分割成无数形态各异的几何碎片。碎片带着长安的血液逐渐攀爬到林鸢的脑袋上,一阵凉气从碎片迸发,进入她的思绪之中。 “外来的?你也是我们的同类么?” “不对,她好像不是哎。” “小丫头,你再偷我的桃子我就打你了!” “你要是在偷我艾蒿明天我就跟娲皇告状去了!” “你好像,可以。” “你喜欢人类么?” 回忆,无穷的回忆向林鸢袭来,她在无垠的虚无中不断徘徊,阅读着每一片脆弱的记忆。然而当她看完那一句话时,碎片就会消散,她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上次一看到的是什么。 “原来是我们错了!” “我们,我们!” “没有神明,都是凡人。” “你去吧,离开这里。这儿要变天了。” “小林鸢,飞吧,离开这里。不要回来,也不要熄灭。” “我会找你的。” 是谁?到底是谁?谁曾经跟我说过这些话语? 那里?那里不是中国,不对,他是,可……可他不应该是? 我是谁? 此时此刻,林鸢坐在一片荒芜之中,她将头埋入膝盖之中,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一向自诩终古之神的她,发自灵魂深处的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她的思绪一片苍白,但却有无数尖锐的针刺,裹挟着必须被遗忘记忆刺入她的灵魂。 转瞬即逝,林鸢曾经可以在一瞬之间横跨太平洋,可以随意在深海中穿梭。可是,她却抓不住这些微不足道的记忆。它们宛如满天繁星,似乎伸手可触,却又遥不可及。 好累。这个荒芜世界中不存在时间的概念,她感到了疲惫,林鸢不知道自己究竟看到了多少的过往,也不知道自己忘却的记忆有多少。她的心口有些堵塞,一些奇怪的气息,不,应该说是情绪侵占了她的灵魂。 睡吧,睡着了,就可以回归了。 莫名的声音从牠耳边响起,无边的平静中暗含着无数的疯狂。牠低吟着交杂着世界本源的话语,在她的耳边不断回响。 那些人的话语依然存在,他们不断的说,不断地吼,一开始的温柔与和蔼逐渐变成扭曲的杂音。他们还在说,还在说! 铺满空间的记忆碎片化作利刃,那些声音宛如最宏大的交响乐团,用最娴熟的手法去演奏最低劣的音乐。它们逐渐将林鸢淹没,而她不知为何,不存在的心灵竟生起疲惫,不想再抵抗。然而就在音浪即将淹没她的一瞬间,一个及其微弱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林鸢突然抬起头,她在那无尽的嘈杂之中突然听清了一句令她无比心安的话语。而且,她已经有些混沌的思绪之中突然产生了一丝喜悦。 她没有忘记这句话! 林鸢被那些尖锐的记忆碎片不断的包围,穿刺,灵魂上无法消除的剧痛不断的侵蚀她的思绪。但无论如何,有一道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细线竟然阻挡了所有的碎片。 “回来吧,我在等你。” 是的,一句话,只是一句话。这一句话,阻挡了所有愤怒的碎片。也阻挡了,牠。 “为什么!”牠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你打开了门,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就凭这一句凡人的低语?一句不含有任何能力的低语!” 名为林鸢的女孩在这片世界中无比瘦弱,宛如黑夜下巨浪中的一片孤舟,看似一触即碎,却又在汹涌的波涛中不断沉浮,顽强的对抗浪潮。 “不是哦。”林鸢突然说了一句话,她缓缓的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嘴中还念念有词:“我起来可拍灰了哦,不能骂我。” 牠在虚无中惊愕的看着眼前瘦弱的身躯。她怎么可能还站起来?她根本无法抗衡牠!无论她曾经被称为噩梦之主,亦或是外来古神,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在这场交锋中站起来! 因为,她就是牠。 林鸢抬起头看着荒芜的世界,身体中的剧痛依然没有消逝,但她苍白的思绪,突然出现了一抹蓝色,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不是哦。”林鸢背过手,笑盈盈的对着那双在阴暗处注视她的双眸说道:“那不仅仅是一句话。” 她转过身,走向不存在的边境。这片荒芜里,一抹包含着“情感”的蓝色被涂抹在虚无之中。 林鸢向着眼前的万丈深渊踏出一步,预想中的坠落并没出现。湛蓝的冰晶出现在她的脚下,为她的回归凝聚一条道路。 “他告诉我了。”林鸢转过头,那张精致的脸上充满了悦动的情感:“有人在等我。” “所以我不能进去。” 第二十四章 这? “呜?”邵云打了个哈欠,温润的眼眸中满是慵懒。她昨天睡的挺晚,现在也正好补充一下睡眠,所以林鸢提出来这里的建议其实也正中她的下怀。 “小林鸢,长安先生?”她微睁着眼,眼里的水雾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看清眼前的景色。 邵云揉了揉眼睛,当她终于看清眼前时,侧坐在垫子上的她突然捂住嘴,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此时的林鸢跪坐在蒲团上,精致的脸颊上不断闪现着痛苦的神色。而长安则半跪在林鸢面前,紧紧的抱着林鸢,左手放在林鸢的秀发上,刺入手掌的匕首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长安紧闭着双眼,嘴中不断的呢喃不知所云的语言。 “长安…先生?”邵云伸出手,小声的呼唤着长安。而长安只是轻轻一摆手,示意邵云等候。 “回来吧,我在等你。”长安在林鸢耳边,不断地轻声低吟。他已经用了自己压箱底的能力,“归始之匕”已经发动,而剩下的,除了像这样的小声祈祷之外别无他法。 是的,别无他法。 这是长安在十四岁的生日那天时,看到那本写满了诡异符号的黄衣之后,终于明白了在名为命运的滚石之下,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从记事开始,黄衣之主,克苏鲁,外神,诡异,这些常人无法理解,并被完全封禁的词语就不断的以各种方式,出现在长安周围。 挖耍时挖出的石头上铭刻着献祭符文,随手捡到的书籍是古咒名籍,祖传的房子有一层暗纹,无处不在的诡物以无数种方式不断的挤压着长安,让他直面这些不属于凡人的知识。 对抗它们,长安试过,但当他烧毁典籍,砸碎那些石头,涂抹那些纹路后,它们就会带着更多的诡异存在,浮于世界之壁上,继续纠缠着长安。 而逃避,能逃到哪去? 在冥冥之中,长安能感觉到,有一个声音在警告他,在中国,是它们最最为薄弱的区域。如果离开这里,更多的诡异就会如洪水般将他淹没,最终同化。 那就来吧。 十五岁,长安拿起了那本黄衣,双手如灌铅般沉重,他颤抖着将手指放下,翻开了第一章。 “我问牠,你能让我看看你面具下的容貌么?” “牠说,我没有摘下面具。” 之后没有任何意义的绝望呓语,疯狂与扭曲刺痛着长安的眼眸。但他却努力的睁开双眼,理智而又贪婪的吸收着每一个文字。 符文,传说,典籍,咒语,献祭,习俗。 外神,三柱神,古神,原初。 三年,长安宛如一台机器一般,不断的将那些诡异学识刻入脑海之中,转化为自己的养分。他吸收了宛如繁星的知识,却奇迹般没有被同化,亦或是陷入疯狂。他越来越平静,从一开始看到那些文字就会产生灼热,一直到宛如阅读小说般随意翻阅。这时的长安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诡异成就了他,而是长安自己,对诡异给予恩准。 而当最后一本典籍被翻阅之后,长安心里又一次对自己说道,别无他法。 我必须找到你,无论深渊或是海洋。而你也必须跟随我,与我同行于世,别无他法! 后来,长安通过活用各种知识带来的奇异力量。杀死了一只苟活于世的深潜者,找到了最后的克苏鲁信徒。诱导邪教,加入邪教,最后,找到她。 “回来。”长安将头埋在林鸢的肩上,声音者略带些许颤音,在契约签订的那一瞬间,长安看到林鸢发自内心的笑容之后,早已封存的情感,汹涌而出。 “我在等你。” 长安话语落下的那一瞬间,一道耀眼的蓝光突然从林鸢的胸口处迸发,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水元素凝聚于她的身旁,温柔的笼罩着这个名为林鸢的女孩,也游离在这个平凡的人类周身,充满慈爱。 “行动!!!” 突然,冥想室的墙壁伴随着一声巨响,从中间被粉碎开来。一柄金色巨斧在外面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而墙后面的那张布满疤痕的欧洲脸庞上,充满了狠厉。 “目标在这里,冲!”男人回过头一声怒吼,随后直接压低肩膀,直接撞碎墙壁,他沉重的步伐卷起一阵碎石,但极快的速度让他宛如坦克般碾向长安。 这一个巨变,让长安不由得有些失神,手上捏紧的符文也没有第一时间释放,就在他即将被小山般的身影压倒时,一块大理石不知何时出现在男人的路径上,而大理石上的一块突出尖锐也正正好好的,刺入了男人的脚踝。 “我艹艹艹!”男人直接失去平衡,身体周倒在地,强大的惯性让他不由自主的翻滚好几圈,当他停到长安面前时,双膝跪在地面上,宛如在过节拜年一般,充满喜庆。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命门?!”男人声音充满了痛楚的颤抖,他不甘的看着长安,浑身疲软:“卑鄙的家伙,你竟然设下陷阱!” “大哥!!!”一个更加庞大的身躯从那道缝隙中钻出,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目眦欲裂的吼道:“敢伤我大哥,贼子拿命来!!” 这后来的壮汉手持一柄门板大剑,剑身浑然无光,遍体漆黑的剑刃却闪烁着血色。他举起大剑,怒吼着劈向长安。 “r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y…嗷!!!” 一声惨叫,在一根被“大哥”奔跑时激起的钢筋上响起。壮汉跪在长安面前,满头冷汗的捂着自己窜血的腰心,痛彻心扉。 “贼人!”壮汉颤抖着,脸上布满狰狞:“你设陷阱,卑鄙!” “……”长安默默的放下手中的符文,怀着沉重的心情看着面前二人。 而这时,伴随着一声咳嗽,林鸢从长安的怀中缓缓睁开眼眸,然而当她睁开眼后,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壮汉后,她直接惊愕到失语,她看了看两人,又抬起头看了看长安后,颤颤巍巍的说道。 “我睡了多长时间?” “你连孩子都有了?!” “都这么大了?!” 第二十五章 沉重哀悼 对于怀中刚刚苏醒的林鸢,长安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狠狠的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有些后怕的说道:“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脱离,不要再深入了。” 是的,长安和林鸢都知道,其实在林鸢昏迷的短时间里,她完全可以直接脱离。但那些不属于现在她的记忆,让她忍不住想要向深处探寻,结果就被抓住了空隙。 “哎嘿嘿,我这不是没忍住么。”林鸢吐了下舌头,拱了拱长安的胸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不是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么,下次,下次绝对不会了。” “还想有下次呢?”长安捏了捏林鸢的脸,把她抱起。而这时林鸢又反应过来面前两个奇行种,指着血如泉涌同时如丧考妣的二人问道:“这两个混血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不知道。”长安叹了一口气,捏爆手中的符文,两道土黄的锁链从地面升起,穿过二人的“命门”后将二人锁住:“但绝对不是友军,这俩进来第一时间就把目标指向了我,要不是…等等?” 长安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刚才由于心理巨变,第一个混血巨斧劈落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使用符文。然而一块带着棱角的大理石,正正好好的戳在那个混血的命门上,这如果说是巧合,那么也未免太过离谱了? 除非…… 长安与怀中的林鸢极其默契的转过头,看向被两个人遗忘很久的身后地带。 窗帘早已被拉开,夕阳留下的余晖洒在窗沿上,也披在了邵云的身上。她看着齐齐看向她的众人,长长的发出一声叹息。 “困了么?”她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混血,温柔的问道:“现在这个时候,也该睡觉了,对么?” “是啊。”混血二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说完话后,直接趴在地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林鸢,长安先生。”邵云从窗沿上跳下,将瀑布般的眼光划出一道弧线:“你们知道么,其实小赫络她们,一指都在保护着我,不要让我参入异类的争端。” “可是啊。”邵云抬起手,修长白皙的食指横在眼前,罩住了碎裂的墙壁。这时长安发现,这么巨大的动静,外面的人们,似乎完全忽视了这个地方一样。这里,突然被全世界所遗忘。 “我不就是一个异类么?”邵云放下手,一双明眸之中满是忧伤,然而脸上却一直留存着温柔的微笑。 “你原来知道啊。”半晌,长安看着邵云,释然的说道。 “嗯。”邵云点了点头,将垂落的鬓发撩到耳后,看着窗外已经隐落在地平线的夕阳,声音没有太多起伏,仿佛在说一个无关人士一样:“从记事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毕竟哪有普通人,会言出法随呢?” 林鸢从长安的怀中跳下,抓着长安的衣角接过邵云的话语:“你刚才许愿了吧?” “是的。”邵云应道:“不想让我的朋友收到伤害,仅此而已。” 长安转过头,看着睡的正香却满脸苦痛的哼哈二将,皱着眉说道:“这也是代价么?” “世界是公平的。”邵云看了眼地上的二人,无奈道:“或者说,世界更像一个机械的程序。它会答应我每一个愿望,但结果都往往与我的本意有所偏离。” “你控制不了它,对么?”长安表情严肃,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忧。 “世界是公平的。”邵云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语,回应长安的疑问:“越是强烈的情感,产生的欲望就越强烈,它就会识别。然后我的愿望就会实现,无论我是否愿意。” 长安惊愕的看着眼前气质出尘的姑娘,他表情有些凝滞,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非常残酷的真相。他眼中带着疑惑,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没错,从八年前,我就开始逼迫自己不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了。”邵云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精准而优雅。可是似乎与话语有冲突一般,长安在那机械式的笑容里,却感受到了温度的存在。 “我的人生中,我很感谢它会爱我,也很烦恼它这种爱的表达方式。但是,它曾经非常完美的完成了我一个最重要的心愿。”邵云轻轻抬起手,似乎是舞会上的邀请一般对着林鸢与长安:“让温柔与善良的存在,带着世界的色彩,陪伴我。” “说了很多呢。”邵云看着无言的二人,脸上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寞的情绪:“要到时间了,很抱歉呢,没法让你们记住这些。那就当是一个无趣的人,发的牢骚吧。” “五,四,三,二,一。”邵云躺在一旁的垫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闭上了眼,不在发出声响。 “?” 长安看着邵云谜一样的行为,表示非常疑惑,他一度以为邵云是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但当邵云躺在垫子上后,就一动也不动,仿佛昏迷了一般。可是,长安能明显感受到,邵云现在状态十分清醒。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长安和林鸢并排而站,低着头沉默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邵云。夕阳已经落幕,微弱的月光落在邵云的身上。这一瞬间,静谧与沉重充满了房间里。 “大哥,这俩人,搁着默哀呢?”两个混血醒来之后,看到这一幅场景,顿时惊悚了起来。二弟爬到大哥身边,发出自己的疑问。 “可能,这个普通人被吓死了?这有点突然啊。”那个愣头大哥挠了挠脑袋,满脸问号。然后他转过头,表情沉重的对二弟说道:“咋俩也默哀一下吧,这要是真不行了估计跟咋俩也有关系。” “啊,别吧!”二弟惊呼道:“这不会真跟咋俩有关系吧,完了,这要真是咋俩吓死的那不凉了?你说吓死人判几年啊,现在自首能减刑么?” “嗯?”发现长安没有像设想中,让林鸢过来搀扶她的邵云微微眯着眼,偷偷看了一眼情况。当邵云看到满脸问号的长安二人,突然惊起: “你俩不会没忘记吧!” 而长安身后的哼哈二将看到这一幕,二弟两眼翻白,当场一抽: “完了大哥,诈尸了!” 第二十六章 记住我 沉默在今天已经发生太多次了,长安累了,林鸢也累了,而坐垫上的邵云直接尴尬了。 “你们知道…我…那时候还小。”邵云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她微低下头,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语气有些复杂:“小时候有些人觊觎我,之后就害怕别人发现我这个能力,然后我就许下了“无人知晓”的愿望。所以……” 一个较为老套的故事,无非就是在人群展露能力,被有心人士发现,觊觎她的力量。然后策划了好几起专门对付她的行动,虽然最后险而又险的避过去了,但还是给邵云留下了心里阴影。 说到后来,邵云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一双漂亮的眼眸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林鸢听到这里松开了长安的衣角,缓步走向前,握住了邵云的手,轻轻说道:“至少现在我们会记住你了。” 邵云听到这句话时,神情一凝,她突然感觉时间逐渐向后倒带,遗忘许久,或者说不愿想起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之中。 “请你不要忘记我。” 邵云的愿望是不可控的,她不知道自己发自善意的愿望是否会给他人带来伤害,也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的情绪爆发会带来多么不可控的结果。但她却知道,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能力的存在。 因为邵云被世界所爱,因为她至臻的灵魂。所以力量不会被滥用。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抵挡的了这种诱惑——成为神明的诱惑。 所以,在侥幸逃过灾难的那一天的夜里,邵云痛苦的,带着悲伤对着漆黑的海面喊出心中最深处的愿望: “我不想拥有这种能力。” 这是她一生中,唯一一个完全被拒绝掉的愿望。世界温柔而残酷的否决了她,并给予她另一种补偿:“所有人,只要看到她的能力,就会遗忘掉她。” 是的,世界不会管谁会记住邵云,谁有对邵云抱有各种情感。只有它爱着邵云,在它的思维之中就足够了。爱不会消失,但可以解决那些动摇到它的爱的事物,在世界眼里,这就足够了。 所以每当邵云在情绪失控不小心释放能力后,那些一旁的看客,无论他们与邵云是何种关系,是朋友,亲友,死敌,甚至是父母,都会将她彻底的遗忘。 所以她收起了一切可能会产生波动的情绪,放弃一切自己会产生欲望的事物。在她的父母忘记她后,十六岁的她,带着一张护照,还有父母曾经留给她的房产,来到了日本。 她开始努力的在社会上生存,在这几年里,邵云从未使用过一次自己的力量。她将空余的房间对外出租,也在打工的生活中不断学习。 一开始,因为年龄太小,而且国籍不同,在日本的社会里邵云显得格格不入。她被欺骗过,被人利用法律陷害过,甚至一度濒临将房子卖掉的绝境。在无数个黑夜里,她也想过,要不要放弃这无用的坚持,既然它被赠与自己,那就,使用它? 然而就在邵云心中阴云最为密布的那一天,也是她人生中最痛苦的一瞬间。可能是世界急了,也可能只是命运的巧合,一个人间的异类突然闯进了她的生活里。 “你好啊,我叫赫络,是来租房子的。” 当邵云第一次看到狼人少女时,便被那纯粹的,对一切都抱有热爱的笑容所触动。她感到心中那颗不断躁动的种子稍许平息。房东需要给房客一些笑容吧。邵云对自己如此说道。她抬起头,勾勒出许久未见的僵硬笑容。 “唉,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好美啊。”看着连连惊呼,眼眉之中都是美好的赫络,这一瞬间,邵云突然感觉:好像,还能在撑一撑? 当赫络入住这座房子后,经常因为“一个小姑娘太孤单”的缘由,跑到邵云的屋子里,与她说说话,分享自己的快乐。一开始,很少与人接触的邵云对此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随着与赫络接触的时间逐渐增多,这个开朗,洒脱,对一切充满着热爱的狼人少女,让邵云封闭依旧的心灵出现了一丝裂痕。 邵云知道,赫络的身份很是特殊。但在她的心里,赫络的存在就是凛冬之中,最温暖的那一束阳光。所以她并不在乎赫络是不是异类。而后的时间里,陆陆续续的,苏源,禹蒙,还有其他异类逐渐入住了她的房间。 这时,苏源突然想起来那一天,也是她的生日里,空荡荡的房间。 蛋糕很廉价,也很随便。蜡烛象征性的放上一根,灯也没有关。她精心打理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蜡烛多了,也没有人看。在吹完蜡烛之后,她默默的在死海般毫无波澜的心里,许下了生日愿望。 “我想要那些灵魂闪耀着独一无二光芒的存在,陪伴在我的身边。” “谢谢你。”邵云看着面前插着形形色色的可爱蜡烛,不算华丽但充满着心意的蛋糕,对着伤害过她的世界,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房间很黑,但蜡烛的光芒却异常的明亮。发自内心的,许多美好的祝福随着烛光进入了邵云的心里。那一天,是一个叫邵云的平凡女孩,最闪耀的瞬间。 可是啊,世界就是这样,总在你爬上高的山峰,看到最美的风景时,轻轻将你推落在无尽的深谷。 “就在前一个月,我的存在感就开始降低了。”邵云与长安二人坐在摩天轮上,身旁哼哈二将被沙土困缚,悬浮在半空中。她看着长安二人,低沉的说道: “一开始只是陌生人不容易注意到我,到后来,就连我的同事经常会把我遗忘。就在你们入住的前几天里,小赫络对我的印象也开始逐渐有些淡了。” ! 长安神情一怔,突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天的巡演会上,没有人去叫邵云,甚至,没有人去提她。 “是的,力量越强大,遗忘的速度越缓慢。”邵云看出长安所想,点了点头后说道:“小赫络在这里不算很强,所以她是第一个出现这个症状的。而后就是苏源,也开始有些淡化。我不知道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停下,也或许。” “它一直存在,直到邵云这个存在的消失。”长安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沉重:“看来,有一个你不曾发觉的愿望,已经开始实现了。” “嗯,没错。”邵云点了点头,看着窗外如玉的圆月,轻声道:“已经许下的愿望不能否定,愿望导致的结果不能被更改。可能,有那么一天,我真的想让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 “其实不用这么沉重。”邵云一扫方才的悲伤,带着释然的笑容说道:“之前,我和小赫萝,苏源,他们都找了个时间完成我们的心愿,然后呢,长安先生,还有小林鸢,你们能看到我的招租广告,就证明你们也是温柔的存在。所以,就算时间很短,我也想跟你们告个别。” “这就是为什么,你今天提出要来游乐场,对么?”长安看着满面笑容的邵云,带着颤音说道。他无法想象,一个即将被抹去存在,被所有与她有着羁绊的人们遗忘的人,还会用着笑容来面对一切。 “嗯,恰好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呢。” “那他们呢?” 邵云知道,长安问的是谁。 “忘了。”她眼里的悲凉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我问过的,她们忘了。” “你不想被忘记,对么?”一旁沉默已久的林鸢突然开口,问向邵云。 “不想啊,但我又能阻止得了它么?”邵云仿佛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满不在乎的笑道:“其实现在,我已经不是很在乎了。” “可是,你不想被忘记,对么?!”林鸢再次掷地有声的重复了一遍话语,她与邵云对视,绿色的眼眸中泛起一阵灰色的雾气。 邵云看着林鸢,刚想说出不在乎,但到了嘴边后,却无论如何都再也说不出了。她哑着嗓子,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邵云一反平日里的波澜不惊,眼里泛起的水雾反射着银白色的月光。林鸢她伸出手,抱住面前不断颤抖的邵云。这一个拥抱,彻底击溃了邵云一直覆盖在表面的伪装。 “我当然不想被忘记啊。”邵云将头埋在林鸢肩头,话语不在像往日一样对自己生命带着淡漠。 被遗忘的恐惧,无人倾诉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全部汇聚成了一句不再平静,带着撕心裂肺的情绪的一声哭喊。 “请你们,一定要,记住我啊!!!” “会的,我们会的。”林鸢温柔的抚摸着哭泣的邵云,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坚定,这时长安突然发现,林鸢的眼中,充满了从未见过的温度与色彩。 “不就是世界么?它可不配让我们忘记你。” 第二十七章 计划通 摩天轮,满月,深情的告白与哭泣的女孩。 其实长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林鸢会这种时间,这种地点,这种情境下说出如此帅气的台词。这一度在长安的眼里,就是轻小说就是英俊的男主拯救备受苦难的女主。 至于一旁的长安?一个败犬女二罢了。 “我觉得吧。”长安打断了眼前美好的一幕,面无表情的说道:“当务之急的,咱们是不是应该处理一下这两位?” “啊,对啊。”邵云抱着林鸢,小声惊呼道:“光说我哪点事了,把他俩忘了。” “确实,那我先套一下情报?”林鸢指了指窗外漂浮的两个奇行种,问向长安。 “哈,放弃吧!”奇行种的大哥听到林鸢的话语后,在外面叫嚣道:“神的尊严不可侵犯,你们不要妄想能够让骄傲的神明像你们这帮蠢货屈服!无论是什么严刑拷打,都是无用功!” 二十秒后,看着躺在空气中,浑身抽搐,口吐泡沫,被林鸢强制抽取灵魂的哼哈二将,长安一时间有些搞不懂这两人是什么成分。 “好了,完事了。”林鸢拍了拍手,神色复杂的瞟了一眼地上的哼哈二将:“这俩玩意,是北欧那边的混血。” “这次他俩还真不是袭击你的。”林鸢指了指长安,又指了指自己,有些尴尬的说道:“其实说袭击你也对,但是他俩的出发点很,嗯…怎么说呢,比较善意?” 长安看着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林鸢,有些疑惑的问道:“那是什么啊?” 看着发出疑问的长安,林鸢捂着脸,憋着强烈的笑意,从指缝中细声说出哼哈二将的意图: “他们,他们想把你掳去,做压寨夫人。” 这一秒,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一向温柔婉约,却带着些许清冷气质的邵云,当场直接一个弯腰,捂着小腹忍不住笑出声来。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车厢里,也回荡在长安凝滞的心头上。 长安站起身,脸上充满和善的笑意,他抬起手,代表锐利的剑刃符文出现在他的手中。 “击剑人给我死啊!!!!!”一想到自己差点就要丧失清白之身,长安高举符文长剑,怒吼着刺向二人。 “不是我们啊啊啊啊啊!”哼哈二将的大哥惊恐的喊道:“是我们的女王,女王!细腰大长腿,货真价实的女神啊!!!” 剑,停下来了。 “女人只会耽误我拔剑的速度。”长安收回符文,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满脸不屑的对二人说道。 “那可是女神。”看到收回剑刃的长安,大哥感到似乎有戏,连忙对着长安说道:“她不是我们这些混血,她可是货真价实,拥有神明权柄的真神,长得还特别好看,性格也温柔的很,这次指名道姓把你掳走让你当压寨夫人,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冒犯您老了。” 长安皱了皱眉,虽然哼哈二将口中的美艳女神是有一定的吸引力,但话语中那句“指名道姓”让他疑心突升。 “那你为什么一进来就要用斧子砍我呢?”长安不动声色的先问向哼哈二将,没有第一时间说出自己的疑惑。然而就当长安问完这句话后,大哥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极为尴尬的神情,就在长安不断的逼问之下,大哥才不情愿的回答了长安的问题。 “是这样的,我……是个施法者,也就是你们口中俗称的法师”他抬起手,指了指被长安踩在脚底的黄金巨斧:“这个,是个法器,没开刃的。” 长安顿时一惊,他弯下腰仔细的看了看那柄黄金巨斧,这才发觉这大的唬人的兵器,竟然只是一个木头打造的空架子,而上面熠熠生辉的光芒,细细一看竟然是一种高深的闪光术。 “你把固化符文这种极高花费的东西,用在了闪光术上?!!”长安惊愕的看向满脸悲伤的大哥,满脸的不可置信。 符文不同于异元能力,任何生物都能制作和使用。但符文的原理,是通过不同材质的原料,铭刻或勾勒那些对漂浮在空气中的异元具有吸引力的纹路,储存属性各异的异元。再用不同的顺序或细节调整,让符文调动周围的异元,以此释放符文的能力。 而由于异元曾经历过数次封印,世界飘散的异元数量越来越少。所以现存每个符文,都是在那些所谓的洞天福地,长时间的淬炼之下才打造而成的。其中将异元固定在兵刃上,被称为符文鼻祖的“固化符文”是符文中作用最强,制作难度也是最为困难的符文之一。 “你把完成度这么高的符文,用来给武器上涂装!”一只喜怒不形于色的长安少见的有些激动,一向对诡异知识了如指掌的他,也一度因为这个符文制作的难度和材料的稀缺感到头疼,这种暴殄天物的使用方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没啊,这不是我的。”大哥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这个是我原先跟一个神经病打架的时候顺手捡的,我看这个外形奇特,足够唬人,而且施法效果特别好,我就拿来当法器了。 说到这里,大哥那副上街罚款二百的脸上突然像是想起高兴的事一般,坏笑着说道:“你别说,一般人跟我干架的时候,总以为我是个陷阵战士,框框往前冲,然后我一个冰刺接个雷击,百试百灵,贼好使。” 长安叹了口气,拿起巨斧擦了擦,直接扔给了林鸢:“收着,回去我看看能不能把这个符文改一下,就算不改我还能参照一下这厮的兵法。” “哎,这是我……”看到长安充满杀气的一眼,大哥咽了下口水,陪笑道:“这是我孝敬您的。你看,去我们女王那……”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长安满脸虚伪的笑容,看着逐渐到顶峰的摩天轮,对二人和善的说道:“既然你俩也没啥恶意,我也不留你们了,跟你们女王说一声,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拜访的。但是压寨夫人就免了,我这生活挺滋润,不需要找刺激。” 说完,长安一打响指,束缚二人的土绳直接消失。自由落体的二人在空中不断的呼嚎,而其中的大哥声音忽远忽近的传到长安耳里:“那您什么时候会来啊!” “狗舔完面,鸡吃完米,火烧断锁,我就去了。”长安对着下面喊道,全然不理会二人的哀嚎。再确认二人离开了这里之后,长安如释负重的松了一口气,伸出了手掌,而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林鸢默契的向前一顿,跟长安击了一下掌后对他报告: “跟踪,监听,同步视觉,抹消存在,都植入了,随时可以开工。” 上文说过,林鸢其实早就丢失了自己的人心掌控权柄,一开始说直接抽出灵魂也是唬这两个憨货,因为林鸢现在空有一身能量,却没有相应权柄来规范,很容易直接抽出灵魂当生鱼片。所以长安早早的给林鸢使了一个眼神,让她植入各种诅咒以跟踪哼哈二将。而长安自己,则是用“抽取灵魂”等幌子降低二人的耐心,让他们不去往跟踪方面去想。 “那么,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二五仔环节了。”长安满脸坏笑的搓着手,做到了林鸢旁边。而林鸢脸上与长安的神色出奇的一致,笑容满面。 计划通! 第二十八章 不科学的量子纠缠 “你知道,量子力学吗?”长安和林鸢漫步在小区附近的街头上,一边打着奶油味的饱嗝,一边跟一旁舔着冰淇淋的林鸢天南海北的聊着。 自那天游乐园之后已过去了三天,而哼哈二将身上的符文在离开日本的一瞬间就直接被莫名的力量所干涉,跟踪也就不了了之了。而邵云身上的诅咒长安也有了些眉目,所以这几天的生活还算平静。 “知道,这我可老熟了。”林鸢小手一挥,对着长安说道:“你知道托特吧?” “嗯,古埃及的智慧之神。”长安答道。 “那你知道牠怎么死的么?”林鸢神秘兮兮的问向长安。 “我记得是人类用代表虚无的蝎尾刺入了他的大脑,然后毒药吞噬了他的头颅。应该吧?” 长安回想着书籍里的内容,皱着眉回忆道。” “就是如此。”林鸢打了个响指,一脸诙谐的说道:“牠因为脑子好使,黄昏开始的时候呀就躲一个虚无空间里了,一直都没被抓到,就这么苟活了两千多年。然后有一天牠寻思这么多年了那些捕猎者都死了,就出来透个气。这个人有个毛病,他每次进入犯凡间时,喜欢跟第一个见到的人打赌。” “愚蠢的凡人啊,你是否拥有令伟大的智慧之神感到棘手的问题?如果你有,向我提问,我会以你一半的生命为代价,恩赐你答案。” 林鸢捏着嗓子,有模有样的学着智慧之神的腔调。然而她在沉浸式表演的过程中,全然没注意到一旁长安逐渐蜡黄的脸色。 “他一开门就本着最近的人类跑过去了,周围环境也来不及看,然后你猜怎么着?这傻子门开错了,跑中国去了。”林鸢对于这种别人的悲伤感到十分快乐,她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对着长安说道: “你再猜猜,他碰了个小孩,那个小孩问了什么问题?” 长安面无表情的啧了一声,流利的说道:“那个小孩说,给我解释一下量子力学呗” “啊?????”林鸢当场一愣,疑惑的问道:“哎?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废话。”长安当场抹了一把脸,嘴角抽搐着说道:“那个小孩,就是我。” 量子力学中,有一个特有名词叫做“量子纠缠”。 十七岁的长安,正是刚刚开启新世界大门,就以极快的速度奔驰上知识的高山,自诩满腹经纶,才富五车。然而就在每个月异类知识出现的那一天里,长安发现,知识的载体好像改变了。 “愚蠢的凡人啊,你是否拥有令伟大的智慧之神都感到棘手的问题?如果你有,向我提问,我将会以你一半左右的生命为代价,恩赐你答案。” 长安看着这个留着羊毛胡,满脸高傲的中年人,极其谦逊的表示“精神病也被纳入医保范畴”。而后在这个中年人的胡搅蛮缠之下,长安终于受不了问了他一个问题: “给我解释一下量子力学呗?” “然后他就炸了。”迎着林鸢满脸求知的眼神,长安挠了挠脸尴尬的说道:“就,就炸了,挺突然的。我看那玩应不是人类,而且那条小巷也没有摄像头,我就没管。” “啊,这…”林鸢陷入呆滞状态,她没想过,那个天天吹嘘自己多聪明的智慧之神,竟然被一个量子力学搞崩溃了。 “哎不对啊?”林鸢突然反应过来“我怎么成为听众宝宝了?我不是知道么?” 当然,为了不让自己尴尬,林鸢只是在心里如此说道。表面上,林鸢则是一脸为那个可怜的智慧之神感到默哀,但话语中满是欢愉。 可是?长安突然停在原地,眉头紧锁做沉思状。林鸢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疑惑地看向长安。 “可是,为什么这么巧合?” 量子纠缠,这种科学上的名词对于长安而言很遥远,遥远到比神国尽头都远。但是就在现在,在漆黑的苍穹之下,刚才与林鸢交谈的那些话语,宛如故事书上的文字一般,如此平淡。 好像,就应该在这一刻,谈起量子纠缠,谈起智慧之神,谈起长安小时候的际遇,谈起…… “我们被纠缠了呢。”长安长叹一口气,苦笑着对一旁的林鸢说道:“那对活宝的女王,看来我们必须要见她一面了。”长安抬起头,看着静谧的夜空中,唯一一颗闪烁着光辉的晨星,低声说道: “是你窃取了智慧权柄,还是说,你就是智慧权柄呢?” 长安摊开手,一张泛着岁月留下的古旧痕迹的纸条静静的躺在他的手上,上面还闪烁着星点光辉。 ——消失不是世界的意志,顺着痕迹,来找我。还有,或许我现在可以教会你量子力学了。 “我每个月的十五号身边都会产生新的承载着知识的诡异物品。”长安将纸条递给林鸢,对她说道:“但在十七岁的六月份,它们没有出现。我以为这是正常现象,但今天我才明白。” “那个智慧之神,就是那一天的诡异物品。” “他在那天就给了我这个纸条,或者说,埋下了一堆细微的,我无法看见的量子。” “记得么?”长安眯着眼,神色中带上稍许戏谑:“那两个活宝,不是北欧混血么?” “那么当年跟赫络打起来的,不正好对上他俩的身份了么?” “所以,牠用自己的死,在我的思想里种下了量子纠缠的种子,他只需要等一个契机,等一个我会认为巧合太多,亲口说出量子纠缠的契机。” 莫名得到林鸢权柄的生命之神。与赫络曾经战斗过的两个混血。冥想室中莫名其妙,却又理所当然的对话。 “不对,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林鸢抓住长安的衣角,皱眉说道:“牠或许可以安排一个普通人的命运,但你一旦跟我的灵魂进行连接,成为我的眷族,那么不可能有人对你的命运动手脚的。” “是的,就是如此。”长安望向天空唯一闪烁的北斗星,沉声说道:“我的命运,早在十七岁那年就被牠介入了。” 第二十九章 阿尔卑斯 “要来了么?” 欧洲大陆上的阿尔卑斯山,就如同静谧夜空之中唯一的一轮圆月一般,没了它,就没了生气。 而在这座美如仙境却触手可及的山脉之上,没人知道,它的天空之中隐含着一处小小的秘境。 艾可琉丝一席白纱,立于山脉之巅。周围的白雪纯净的宛如一张带着褶皱的白纸,山腰的一汪湖泊宛如一滴无暇的泪珠点缀其上。 然而如果有人得幸可以与艾可琉丝并肩的话,当他俯视山下的风景时,绝对会受到人生中最大的冲击。 因为在山脚之下,是另一片“阿尔卑斯山”。 “等不及了吧。”艾可琉丝精致无暇的脸上浮现出令人心醉的笑意,她抬起手,星光点点落于白玉般的掌心,随之消散。宛如璀璨的孔雀石般的眼眸之中,满是期待。 “拖,就硬拖。”长安一边拿起炒勺开始翻炒鸡蛋,一边撇过头跟圆桌旁的邵云和林鸢讲道:“这个鸟人以为我会跟她想的一样,看到纸条就马不停蹄的找她,哎,我偏不得,我就不去。” “男人啊,真是奇怪的生物。”林鸢坐在椅子上晃着腿,摇着头跟一旁的邵云叹息着说道:“其实人家也没什么恶意,结果他一回家,坐那坐半天突然不知道犯了啥病,一拍脑袋后就满口我的人生自己定义,我命由我不由天一类的话,然后就死活不跟我去。” 那天晚上长安就跟邵云说了这件事,而经过林鸢血脉的镇压,邵云的消逝现象已经被压制了很多,所以长安就提出了先延后几天再去。而邵云性格温婉,善解人意,也不急于一时,就同意了长安的说法。 至于为什么邵云在长安这里吃饭,其实理由很简单。 “啊,你就吃这些东西么?!” 那天游乐园回来之后,长安罩不住邵云一再邀请,准备去邵云那里去拿一些月饼。当他到了邵云家,发现干净整洁的屋子中有一个专门摆放厨余垃圾的区域,长安便抱着十分好奇的心里去观察一下,结果发现了在那个区域里,只有日本便利店的便当盒整整齐齐的摆在那里。 当然,这句话可不是长安说的,是一旁绑定道具林鸢发出的惊呼。 “啊,这个。”邵云看到二人,连忙走上前,有些尴尬的对二人说道:“原先一直都是苏源给我和小赫络做饭,结果前几天苏源新工作要出差,小赫络也想不起来我。我就自己对付一口,没关系,这个至少营养挺均衡的。” “不行不行,这些多难吃啊,带回来口感多差啊。” 当然,这句话还是绑定道具林鸢说的。 “这样吧,我家做饭也不算难吃,这几天你就来我家吧。”林鸢小手一挥,豪爽大气的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完全忘了长安呢。邵云笑着看了一眼一旁无奈的长安:“那就,打扰了?” “打扰什么啊。”长安摁了摁椅子上的林鸢,点下头后说道:“那就以后饭点来就行,多添个筷子的事儿。” 至于为什么长安一度对于邵云过来吃饭有些犹豫呢? 很简单,林鸢喜欢吃辣,而且一定要重麻重辣,就算是蒜蓉茄子,也要撒上半斤花椒。 “吃呀,怎么不吃呢?”林鸢呼噜呼噜的把麻婆豆腐和麻油拌饭拌了拌,疑惑的看着举筷不定的两个人。 “长安先生,这……?”邵云看着面前宛如地狱熔岩般的桌子,一度怀疑长安是不是想害林鸢。 “没事,干锅豆腐和地三鲜还有蚂蚁上树她不喜欢吃,所以我没放辣椒。”长安精准的在熔岩堆里点出几个看起来能入口的食物,在邵云感激的眼神中把菜的顺序调换了序列。 “对了,我看了,我找了个吉时吉日把那个智慧之神的事情解决一下。”长安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后对邵云林鸢说道。 “嗯?什么时候?”林鸢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长安会突然决定了时间。 “等她等不及的时候,就自然来找上门了。”长安看到林鸢极其和邵云的惊愕后,坦荡的说道:“甭管她什么想法,目的肯定是跟我沟通,现在林鸢能压制住邵云身上的诅咒,我也快有了破解诅咒的眉目,所以根本用不着这么着急找她。” “牠干扰了你十七岁那个时间点的命运。”林鸢在一旁补充道:“那么,根据我命运的不可观察性,牠失误了。所以现在,我们才是主动方。很有可能那个纸条只是个幌子罢了。” “不是哦。”就在林鸢刚说完这句话后,一道银白色的痕迹突然凭空出现,一扇宛如门一般的缝隙缓缓张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从缝隙之后,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三人,轻声说道。 “爬!”就是这么奇异的场面,林鸢则是做出了更加奇异的举措,她直接一个跳步飞到传送门上方,在女子惊骇的眼神之下伸手拽住“门”的两边,用力一合。 “给我走正门!敲门!” 艾可琉丝跌落在雪地之上,满脸呆滞的看着眼前逐渐闭合的传送门。过了一会后她终于接受了现实,站起身来,一脸委屈的带着哭腔对着消失的传送门喊道: “我哪知道你家在哪啊!!!” “这位,估摸着就是女王吧。”长安摸着下巴,眯着眼看着逐渐消散的银白色光点。 “嗯,我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权柄。”林鸢点了点头,对他说道:“但是,我感觉她继承的并不完全,她人性部分明显留存的很多。 “而且,我在她身上找到个好玩的东西。”林鸢突然嘿嘿一笑,一直紧攥的拳头放在桌子上,缓缓张开。 “啊,这不是我的发卡么?”林鸢手里的,就是邵云买了好几个一个系列的发卡,而邵云在看到这个发卡的一瞬间,就有种“这就是我的”感觉。 “这上面有你的气息。”林鸢顺手把发卡放在兜里,对长安说道:“这个,可能就是那个传送门的……” “我的钥匙啊啊啊啊!!!” 阿尔卑斯山,一如既往的祥和呢。 第三十章 阿尔卑斯的悲惨女神 艾可琉丝端坐在雪山之顶,双手置于小腹,面色无悲无喜。宛如一尊绝美的雕像,被遗落在世外桃源之中。 “要出发了。” 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被水稻与黄金祝福的金发微微拂起。她站起身,右手在风中轻轻转动,仿佛在拨动着消失的琴弦一般。下一秒,宛如奇迹般的景色出现在了这座高山之上。 风,带来了金黄色的麦穗,一颗又一颗饱满的麦穗连成一条金色的长线,指引着艾可琉丝她心中所想的方向。 “好了,我要走了。”她转过身,看着身后数十个男女各异的混血儿,那天跟长安产生交集的哼哈二将也在此列。艾可环视一圈后,略带忧愁轻声说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们一定别忘了给我花浇水,一三五浇一次,每隔两周周日浇一次。” “嗯呢,记下了。”正在做单手俯卧撑的大哥闷声说道,虽然很令人难以置信,但他确实是这个群落的书记官。 “还有啊,别乱吃山下那些人类卖的东西,你们每次都往死了吃,一吃撑就难受。一难受就乱嚎。这次我不在了,谁给你们施法?”艾可抱着胳膊,没好气的跟身后的人们说道。 “好~~~”人群的应答参差不齐,懒洋洋的拉出了一个尾音。 “哎呀你们每次都这样,能不能打起点精神!”艾可一手叉腰,一手点着下面的人们,一脸恨铁不成钢:“每次一回秘境你们就这样,一点都没有精神,这样下去那天我要是没了,你们怎么生活啊!” “哎哎哎别这样啊大姐头。”听到艾可的气话,哼哈二将中的二弟连忙凑上前,慌张的说道:“别这么说,不吉利,你这上出门了别说这种不幸的。还有你真的不用我和大哥跟你一起去么,人间多危险啊。” “唉。”艾可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这次不行的,我查看了命运细线,任何除了我之外的人跟我一起接触那根耀眼的长线后,都会让他失去光芒,所以,这次我一个人就行。” 她弹了一下二弟的眉头,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说道:“还有啊,不用这么担心我。别忘了再怎么说,我都是一个神明。” “好了,走了。”艾可转过身,向着身后挥了挥手,一脚踏入眼前的悬崖之中。下一秒,她的身影在一阵空间的波动之后,消失不见。 “咳咳咳咳!”大哥停下了俯卧撑,一阵震声巨咳把身后蠢蠢欲动的人群震在了原地。他缓缓地转过头,和善的对身后说道: “鉴于各位今天早会极其差劲的表现,每个人三千个俯卧撑,山顶冲刺二十次,完事了来领ifi密码。” 不顾身后的哀嚎,书记官背着手哼着小曲离开了山顶,留下了满脸悲怆的混血儿们。 而在这时,川流不息的涩谷大街上,又一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一身雪白纱衣,佩戴着橄榄枝与金丝纠缠的冠冕,清冷的气质让周围的人不敢接近。当宛如下凡的圣女艾可出现在涩谷的街头后,人群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智慧权柄的背后,是数不清的纠缠。”艾可抬起手,一阵淡淡的迷雾从她袖口飘出。人群顿时恢复到了原先的模样。 “所以,既然你已经与我接触过了,那么就应该出现。”艾可说完这句话后,就站在原地闭上双眼,等待他的到来。 而此刻的涩谷街道的另一头里,长安正拿着一叠厚厚的传单,满脸写着摸鱼,而实际上的确在摸鱼。他靠在一面墙上,挥舞着手中的传单,有人要就给,没人要就等下一个倒霉鬼。 “龙王保险,你贴心的未来管家!”长安的身旁,是带着龙角发卡的林鸢,懒洋洋的呼喊着龙王保险的口号。 是的,因为一宗巨额赔偿,龙王保险濒临破产,面对即将废企的绝境,林鸢与长安决定挺身而出,亲自派发传单,来给龙王保险的灭亡加个速。 “你说老李是咋想的,今天突然打个电话,非让我给他发传单。你说一个专注于大中企业做保的保险公司,哪有个人来的啊。”长安把手上传单放在一旁,弯下腰边系鞋带边吐槽李索长。 “确实。”林鸢点点头,赞同了长安的观点后继续喊着口号。 “哎,别喊了。”长安递给一个老先生一张传单后,突然看到了什么,连忙拍了下林鸢的肩膀,指着前方说道:“你看那个女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林鸢惦着脚,看着霓虹广告牌下伫立的白衣少女,挠了挠耳朵有些迟疑的说道:“好像,有点眼熟啊。” “废话,那不就是昨天你摁回去的那个女神么?!”长安随手将传单塞进垃圾桶里,鬼鬼祟祟的弯下腰,把林鸢拽到身边:“你说她要干啥啊。” “应该是来找你的。”林鸢有些不确定的猜测道:“但是她在干嘛呀?冥想呢?” “我不道啊。”长安一脸茫然,看着一动不动的艾可,语气带着迟疑:“你说,她是不是睡着了?这咋一动不动的呢?” “我也不道啊,要不上去问问?”林鸢问向长安,而长安摇了摇头,笃定的说道:“甭管她干啥,反正肯定没有好事,风紧扯呼,开溜。” 二人鬼鬼祟祟的猫着腰离开了这里,回到了温暖的家。这时家里的邵云已经将饭菜热好,坐在椅子上等待二人的归来。 “回来了回来了。”长安一进门,一边帮林鸢把龙角发卡脱下,一边对坐在椅子上晃悠晃悠的邵云说道:“今天又碰到那个女神了。” “啊,然后呢?”邵云从长安手上拎过食材后,好奇宝宝般的问道。 “我们溜了,没让她看到。”长安挥了挥手,毫不在意的说道:“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但是我总觉得她让我有些难受,我就没跟她搭话就回来了。” 此时路灯下的艾可突然睁开双眼,一双金色竖瞳中划过波浪般的纹路。 “为什么?”她张开口,满脸复杂的自言自语:“咋又没碰到呢?” 第三十一章 目的 自发传单的第七天,在另一条街上为垃圾桶贡献纸张之后,长安拎着一包辣椒哼着小曲往家里走去。当他看到路灯下屹立不动的身影时,他震惊了。 “这?”林鸢咬着指甲,看着灯牌下保持与昨天同款姿势的艾可,忍不住说道:“这也太…有毅力了吧,咱们还要晾着她么?” “额…”长安也有些犹豫了,他虽然知道这个“女神”对他似乎没有什么恶意,甚至说有着溢出的善意,但那种被人操控命运的感觉令长安感到不适。但看着眼前孑然一身的艾可,长安不免也有些动摇了。 “再等等。”长安咬着牙,对林鸢说道:“古有诸葛亮三顾茅庐,她要是明天还这么轴的话,我见她一面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结果,第八天。 “怕了你了怕了你了。”在艾可欣喜的眼神下,长安摇着头,语气里都是无奈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终于出现了,长安。”艾可看着长安,浅浅的微笑出现在她的脸上:“我就知道,你身边的小姑娘一点都不简单。” .长安脸上的疑惑让艾可笑意更深,右手微微一振,身旁的雾气直接消散。她扔掉手里紧攥的枯萎麦穗,对长安笑道:“走吧,先找一个地方,我们慢慢说。” 见面的地点毫无例外的选在了邵云家楼下的会客厅里,此刻,正气凛然的长安带着干吃辣椒酱的林鸢,和高洁的女神一起坐在一面圆桌旁,面面相觑。 “咳,那个,艾可琉丝女士?”长安端起茶杯,坦然自若的问向面前的艾可:“初次见面,不知您有何贵干?” “初次见面…”艾可一直维持着风轻云淡的表情突然有些崩坏,光洁的额头上隐约突出两条黑线:“不用这么生疏,叫我艾可就行。” 她在眼前的茶杯上轻轻一挥手,茶杯中淡绿的茶水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一般,凝聚在艾克手中,成为一颗圆润的水珠。 “这次我的来访,其实目的很简单。”艾可将水珠仍入嘴中,声音轻柔:“我只是想跟你说一些未来的“可能”。” “未来的可能?”长安皱着眉,不知为何,他对于跟未来有关的词语都十分敏感,他疑惑的看着艾可,沉声问道:“麻烦您解释一下,我不是很理解。” “你应该知道我是智慧女神吧。”艾可看着长安,金色的竖瞳缓缓旋转,宛如一颗恒星一般散发着辉光。 “知道,但是,这个权柄真的是你的么?”长安盯着艾可的双眸,直截了当的问道。 “是,也不是。”艾可伸出左手,轻轻抖了一下,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从她手腕处传出:“准确来讲,我就是名为智慧的权柄。” “噗!”一旁吃完辣椒酱,正在喝水的林鸢听到这里瞪大眼睛,毫无形象的将水喷了出来。而对面的艾可明显有心理准备,在此之前就有一道空气墙壁阻隔了喷出的水花。 “不可能!”林鸢放下水杯,对艾可进行极其强烈的质疑:“任何神明的权柄构成都有两条基础的法则,这是世界固定的,不可改变的。没有任何神明能够违背这两条法则!” “第一,任何权柄,无论何时,都只能让一个神明使用。”艾可笑容不变,伸出两个手指接着说道:“第二,权柄不能成为自己的主人。这两条法则,几乎杜绝了权柄获得智慧的可能性。” “可是,难道你没有钻规则的漏洞么?”艾可笑盈盈的托着腮,看着眼前娇小的林鸢,红润的嘴唇吐出一阵香气:“伟大的旧日支配者,林鸢尊者?” 听到此处,林鸢先是抬着眼看了艾可许久,随后她轻叹一口气,而后冷静的问向艾可:“你应该看不到我,不是么?” “是的,伟大的尊者。”艾可坦然的对林鸢说道:“任何关于深渊的线,都是不可控且不可视的,只要沾染到您的气息,无论什么生物,他都会得到不可名状的元素,阻隔他人的窥视。” “但是,您身边的长安先生,可有些不同。”艾可右手微微攥紧,声音之中带着些许试探:“您自己,也看错过长安先生,不是么?” 看着长安一旁疑惑的眼神,林鸢无奈的捏了捏自己的耳朵,任命般的对长安解释道:“其实,上次我给你命运权柄,其实是钻了规则的漏洞。” “神明的权柄本身就带有神性,所以就算一个凡人规避了“只能让一个神明使用”的规则,但当他触碰到权柄的一瞬间就会被神明气息同化,故而在灵魂上进阶为神明。” “其实在一开始,我是有私心的。”林鸢低下头,不敢直视长安的眼眸:“我想让你成为神明,至少你的灵魂成为神明。我那时认为,这样对你而言是一件好事。” “对不起……”林鸢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憋出干巴巴的三个字。在她的搜索引擎里,“都是为你好”这句话,是最令人感到厌烦的话语。 “没必要道歉。”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长安没有很生气,他只是狠狠的揉了揉林鸢的脸颊,笑着说道:“无所谓,如果真的是为我好的话,我可能会拒绝,但生气倒不至于。” “那么,我为什么没有变成神明呢?”长安看了一眼笑盈盈的艾可,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因为你是这个时代里,唯一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信仰的存在。”艾可对着长安,说出自己的理解:“所谓的神性,其实只是一个诱饵,它会把人心底关于对神明的欲望无限放大,然后在灵魂上化为神明,这也可以算的上一种权柄的自我保护机制了。” “那么,在你把我和林鸢的身份挨个点出,说完我俩的往事之后。你现在能告诉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吧?”长安深深的卡了一眼艾可,沉声问道。 “我说过的,很简单。”艾可收回笑容,严肃的对二人说道: “我希望长安先生,逆转你对林鸢的愿望。” 第三十二章 下一回合 “不可能。”直截了当,不留任何余地。长安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拒绝了艾可。 “我知道。”艾可似乎预料到了长安的反应,平静的说道:“但是,你真的不想听听我的理由么?” “不想!”令艾可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长安先开口,一旁的林鸢突然站起身,冷着脸对艾可说道:“没人想知道,你回去吧。” “哎?!”艾可愣住了,这完全不是她所设想的道路,她连忙转过头看向长安,长安方才有些意动的神情,也在林鸢的拒绝之后消失殆尽。 艾可看到二人脸上如出一辙的拒绝表情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长叹一口气。她有些苦恼的敲了敲桌子,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哪个环节出错了呢?”艾可低着眼眸,也没有出声,只是暗自思索:“我错估了长安么?还是说,我可能太过自大了。” “艾可琉丝女士,你该走了吧。”长安敲了敲桌子,沉声对艾可说道:“现在,这里不欢迎你了。” “你知道,如果逆转了你的愿望,林鸢将会消失,对么?”艾可抬起头,试探性的对长安问道。 长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艾可。肃穆的神情中仿佛隐藏着炙热的烈焰一般,灼烧着眼前的艾可。 失策了。 看着长安身后的林鸢,艾可苦笑了一下。一开始,她只想通过长安来接近林鸢。然而当她见到长安的一瞬间,便明白这场演出的主角,正是这个貌不惊人的普通人。 “原来如此。”艾可再次叹了口气,站起身鞠躬,歉意的对长安说道:“这次是我唐突了,我想用信息差来应对您,是我的过于自大和狂妄。可能,面对您我真的需要带着真诚。很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长安抱着臂膀,冷漠的说道:“你只是错估了我和林鸢罢了。” “无所谓了。”艾可摇了摇头,笑着对二人说道:“这次我明白了,就足够了。” 下一秒,就在长安和林鸢惊骇的神情之下,不知何处,一根白色的大理石所铸就的长矛,裹挟着错裂的力量突然刺入艾可的心脏处。当长矛触碰到她的心脏时,长矛逐渐成为一柄纯金色的钥匙。 “下一回合见。”艾可淡然的笑容依旧存在,她伸出手,搭在钥匙之上,轻轻旋转一圈。 一阵耀眼的金光从钥匙处迸发。长安看不见的是,一扇宏伟的门扉从日本上空出现,而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推开了大门。 拿着一包特价红辣椒的长安站在超市的门口,什么也不做,只是呆呆的望着离家很近的街道方向。 “怎么了?”林鸢拽着长安的衣袖,突然地停顿让她有些猝不及防:“是忘了什么东西没买么?” “啊,没。”长安如梦初醒般晃了晃头,语气中有些恍惚:“就莫名的愣了一下,没什么,没什么。” 他领着林鸢想家走去,当他站到熟悉的十字路口上等待红绿灯时,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突然蔓延在他的心间。 “我应该,去看一眼?”长安失神的望着另一条街道,那条街道是平日里长安经常逛的地方。但为了躲那个女神,他这几天一直都避开了那条街道。然而这时,他的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阵想要去观察观察的想法。 长安还没想通,身体却在绿灯下率先行动了。一旁的林鸢也没多问,只是多走几步跟上长安的步伐。二人来到了那座霓虹灯牌的附近,而这时,艾可的身影依旧在灯牌之下,只不过,有些狼狈。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此时的艾可,正弯着腰,抱着小腹低声抽泣。精致的脸颊上滑下两道晶莹的泪珠,让人怜惜不已。当然,长安除外。 “完了,这是晚期了。”长安凝重的看着哭泣的艾可,对一旁的林鸢说道:“这站了这么多天,不会站出问题了吧,可别讹上咋俩。” “不能吧。”林鸢对此提出异议:“好歹是个神明,怎么可能因为站着出毛病呢?” “那来亲戚了?” “她是个女神。” “哦。” 长安哦了一声后,摩挲着下巴思索着眼前奇怪的女神。在他的印象里,现在应该是跟林鸢说明天来看看她还不还在,如果在的话就跟她见上一面。 “印象里?”长安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莫名其妙的想法今天格外的多。这些莫名的情况让他有些烦躁,他挠了挠头发,索性站起身,对林鸢嘱咐一句话后边走上前去,向艾可搭话。 “你还会这个呢?”长安蹲在痛并窃喜的艾可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 “啊,会那个?”艾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调整心态,装傻的反问道。 长安没有说话,只是蹲在艾可面前冷冷的盯着她,然后他想了想,挥挥手把原地待命的林鸢招呼了过来。随后,他牵着林鸢的衣袖,回过头继续盯着艾可。 “我明白了。”许久,长安突然笑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缓缓起身的艾可说道:“你根本不能看到命运,对么?” “你只能亲身经历一遍命运,这是你的代价。”长安沉着的对艾可说道:“你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吧,那么,你触犯了那条线才让你失败了呢?” “你怎么知道!”饶是一贯冷静的艾可,此时心情波动也是极为剧烈的。她自己知道,权柄赋予她的能力,完全不是所谓的死后重生。而是一种富有戏剧性的,让所有人都成为命运的提线木偶的力量。 “你这个反应……”长安眯着眼,仿佛发现什么一般,轻声呢喃:“不是死后重来吧,这一次,你是第几次呢?” 是的,上一次与长安的见面,并非第一次。 “是的,很多次。”艾可似乎放下了什么一般,如释负重的松了一口气后坦然说道:“但是,真正有意义,有足够我去参考经验的,只有上一次。” “要真诚。”艾可眼中满是诚恳:“所以,求你了,这次让我说完行不?” 第三十三章 智慧与命运 为什么,偏偏是智慧呢? 早在长安得知那个不断介入自己命运的中年人,是被称为智慧之神的神明时。这个疑问,就浮现在长安的脑海之中,并且挥之不去。 窥探,介入,脱离。 在众多命运权柄中,只有****最接近命运的“长子”权柄,才能对命运本身进行实质性的介入和窥探。而其他的权柄,不过是次子的分裂,或是更多次分裂而产生的弱级权柄。 这些权柄,窥探命运只能看到只言片语。对命运的介入更是无稽之谈。但是,三次子权柄中的“介入”被林鸢寻回。而剩下两个权柄,已经重现的窥探权柄,早已被中国的天师势力收入武侯祠中。而另一个脱离权柄,在跟林鸢确认之后,长安得知那个权柄一直在沉睡,从未被改变过。 那么,代表智慧权柄的艾可,究竟如何介入长安的命运呢? “你的智慧,是三长子中的哪一个呢?”长安眯着眼,翘着腿对着眼前被绿色触手困住的艾可问道:“如果不出我所料,是“量子”,对么?” “或者说,是原初之物。”艾可虽然身处于魔幻且令人恐惧的触手之中,但表情却出奇的风轻云淡:“通过权柄的展开,在一定范围内进行无数次的命运模拟。相当于一台拥有无限算力的计算机,用它来计算无限的可能。”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上一代智慧之神,现在在哪里?”一旁的林鸢拄着下巴,百般无聊的问道。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提问,但艾可的眼底还是忍不住流露一丝悲伤,但很快就被她平静的表情所取代。 “他欺骗了规则。”艾可无悲无喜的说道:“为了让他的女儿避开猎杀世纪,进入只允许神明通过的虚无空间。他把自己带有神性的灵魂打造成利刃,撕碎了权柄,融入进自己的女儿身体里。力竭而亡。” “我现在还不清楚你我是否敌对,但很抱歉,无论如何这个问题我们都会问的。”长安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让它漂浮到艾可面前。 “这个字迹……”艾可看着纸条上的文字,一时间有些出神。她敲了敲额头,抛开脑中的杂念后,沉着的说道:“是我父亲写的,组成这个纸条的就是权柄带来的量子。应该是你触发了关键词,才会出现的。” “你的父亲,在几年前找到了我,并且对我释放了权柄。然后你接过了权柄,通过无数个巧合,引导这次见面,对么?” “也对,也不对。”艾可摇了摇头,纠正道:“早在一千七百年前,我的父亲就已经去世了。你那天看到的,是他一千七百年前留下的影响。而且,我没有引导过任何的巧合,一次也没有。” “是你父亲引导的,包括这次见面。”长安用手捂住脸,有些怅然的说道:“牠怎么做到的呢?” “不知为何,旧日支配者不存在命运。”一旁的林鸢突然开口,对长安说道:“所以,旧日支配者们天生免疫一切有关于命运的权柄。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行为完全无法预测。” 林鸢说到这里,眼里多了一丝后怕:“我曾经在中国游荡的时候,有一个中国天师,他手上拥有代表窥探的命运权柄。一开始我十分不屑,完全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次我插手人类的事物,他莫名其妙的,就找到了我。” “你没有命运,但你却位于一个无时无刻都在命运之中的世界。请离开这里,不要插手凡人的事情。否则,你会沾染道命运的气息。” 林鸢复述一遍那个人类天师的话语后,语气中不免带上些许波动:“而后的几天里,他一直都能准确的找到我的位置,对我不厌其烦的讲述这段话语。后来我实在烦的不得了,我就离开了。但是现在想想,我那时的状态,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情绪,无法产生烦的感念。” “所以,艾可的父亲,不是预测了你的未来。而是通过预演我可能发生的未来,找到我身边看不到的地方。那个地方,站的就是你。”长安想了想,归纳总结了林鸢的话语。 “大差不差。”艾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您二位知道了我的诚意,那么可不可以把我放下来呢?这样子其实不太雅观。” 长安给林鸢使了个眼神,林鸢眨了下眼,伴随着清脆的响指声,艾可身上的束缚被消除,她有些狼狈的站起身,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做在一旁的椅子上。 “那么,我说一下我的来意吧。”艾可清了清嗓子,对长安说道:“请让我待在您的身边!” “不行。”毫不迟疑的,长安直接拒绝。 “爬。”林鸢一指门,干净利落的说道。 “先听我解释。”看着身后逐渐浮现的触手,艾可摆着手连忙说道:“我并非想要利用谁,我只是想在你们身边进行一次见证。” “见证?”林鸢放下手中的触手,疑惑道:“什么见证?” “见证一次灾难。”艾可脸上浮现出凝重:“一场足以倒转世界,逆转一切元素的灾难。” “那不是2012年么?”长安愣了一下,扔出一个巨古老的烂梗。 “不是,那东西是玛雅人刻日历墨不够了,只能刻到2012,跟末日啥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艾可挥了下手,满不在乎的说道。 “不对,偏题了。”长安咳嗽一声,严肃的问道:“你说的末日,到底是什么?” “我不能细说。”艾可摇了摇头后说道:“这个末日,有可能并非是一场灾难。他可能是神明的末日,也可能是人类的末日。当然,二者一同赴死,也是有可能性的。” “那你为什么想要见证呢?”长安思索片刻后问向艾可:“如果这个末日真的无法躲开,那么你在我身边,又有何用呢?” “很简单。”艾可抬起手,一柄白金相间的钥匙出现在她的手上。 “我的父亲看过三百六十七万个末日的未来,只有一个,二者都活了下来。” “他看到的场景,就是你站在世界树之上,带着钥匙,打开了苏维尔之门。” 第三十四章 冥河 艾可还是留下来了。 没办法,她实在给的太多了。 “一间房。”第二天,艾可提着两个包裹。一个装着她的私人物品,一个装载着代表世俗的金钱。 “全是你们的了。”艾可把提包扔下,露出里面厚厚的美金。长安看到散落的美金,眼中顿时放出一阵金光。 “这,这,这是多少啊?”一旁端着黄焖鸡的邵云路过大门时,看到这一幕时,话语都有些磕巴了。 “一千万美金。”艾可拍了拍手,豪气冲天的说道:“都是干净的钱,我和我的追随者劳动所得,没有任何伤天害理的成分在里面。” “哎,不是,你堂堂神明,为啥还要世俗的钱啊。”长安有些好奇的对着艾可问道。艾可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说道: “首先,现在的俗世有太多的处理异常事物的机关,机关里可不止普通人类,我们这种非战斗神明很难跟那群人抗衡,其次,就算是超越凡人,但我们依旧有情感,有欲望。所以我们必须要在不让机关发现的同时,满足我们的欲望,所以只能通过劳作来获得财富,其实这样挺好的。” “那你们的劳动一般都是什么呢?”邵云在一旁解下围裙,挂在一旁,好奇的问道。 “改变石头里的元素排列,变成宝石。” “银行印钞都没你来钱快啊!”一旁的长安听到这里,满脸黑线的吐槽道:“你要是一直这么凭空创造,过不了多久宝石市场就崩溃了,我怎么感觉你比那些天天嚷嚷着毁灭世界的人还可怕啊。” “咬人的……打人的猫不叫吗。”一旁的林鸢急刹车后补充道,她拽了拽长安的衣袖,示意该吃饭了。 “那,你意下如何呢?”艾可眯着眼睛,笑着对长安问道:“一千万,就一间房子而已,甚至我完全可以住沙发上。” “其实呢,无论我接不接受,这件事情都不是我能够决定的。”长安叹了一口气,侧了下身示意艾可看向他的身后:“毕竟,那边的邵云才是这座房子的真正主人,我不过是个租客罢了,我可没资格二次转租。” “没事,我还有。”艾可挥了挥手,一颗麦穗出现在她的手中,随后膨胀变成另一篮金钱:“给两份也可以的。” “那倒不至于。”长安瞥了一眼美金,然后正义凛然的说道:“铜臭之物,不要也罢。” “那代价呢?”艾可并拢脚尖,对着长安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才能得到你的认可呢?” 长安笑了笑,手放在门框上,似乎是一把巨大的锁一样:“很简单,还是那句话。这个房子是邵云的,所以……” “我懂了。”艾可恍然大悟,随后有些担忧的说道:“我会告诉你们如何消除她身上的诅咒,但是…” “你们需要对付的东西,如果是说现在的邪神女士,可能不能保证十拿九稳。”艾可想了想,委婉的说道:“而且,输的几率是很大的。” “……”长安盯着艾可良久,直到把艾可盯得有些吓到之后,才开口说道:“如果你说你有百分百的把握,我会直接把你扔出去。但现在,你现在可以进来了,而且还能再吃点。” “那我就不客气啦。”艾可高兴的拿上提包,走进屋子里,来到餐厅。 “那我就算了吧!”看着满桌子的炼狱绘卷,艾可一拍手,兴高采烈的拿起手提包,准备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没事没事,来吧来吧,来者都是客。”长安十分热情的按下起身的艾可,和善的说道:“我们都是中国人,你见多识广,也知道。中国讲究个饭桌谈事情,所以啊,你可得来啊。” 艾可欲哭无泪的看着在饭桌上横行肆意的林鸢,她拿起勺子,看了一眼眼前红彤彤的麻辣豆腐,实在无从下手。 “我…我怕辣。”艾可转过头,小鹿一般的可怜兮兮看着长安:“咱谈事,能不能你们吃,我不用吃饭的。” 长安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虚点了几个隐藏在灼烧大军中的正常菜肴。艾可给了长安一个感激的眼神,终于动了勺子。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说一下关于邵云身上的诅咒了。”看到大家陆陆续续放下碗筷,长安清了清嗓,对艾可说道: “你跟我说过,你可以根治她的诅咒。那么,如何去做呢?” 艾可隐晦的看了一眼邵云,眼里不知闪过什么样的情绪。而后她转过头,对长安说道:“很简单,杀死一个神明,仅此而已。” “但是你刚才说的,和现在有些出入啊。”长安皱着眉说道。 “嗯,那是建立在尊者丧失了力量的前提下。”艾可点点头,继续说道:“冒昧的问一下,七大长子权柄,现在,您还剩下多少权柄呢?” “还是叫我林鸢吧,听着舒服点。”林鸢先纠正了她的称呼,而后看了一眼长安。 “遗失了很多。”长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个模糊的结果。艾可没有放在心上,点点头后继续说道:“我们要对付的东西,其实就是古埃及的神明。” “那个?”长安带着稍许疑惑问道:“猎杀纪元里,最先灭绝的神系就是古埃及。牠们几乎没残存任何血脉,我们,能猎杀那个?” “全部。”艾可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说道:“邵云其实并非存在感减弱了,她实际上是被世界过于偏爱,那条代表死亡的冥河对她产生了兴趣,想要将她拉入冥河。而现在的冥河守卫者,就是那些率先死去,充满无尽怨气的鬼化埃及神明。” “我们能对抗冥河?”长安语气中满是怀疑:“那是自然存在,与世界平分秋色的阴暗面。就算是神明,死后也会被冥河拉入,这……” “不,我们不需要直面冥河。”艾可摇了摇头,解释道:“因为有世界的偏爱,冥河其实只能消除邵云女士最多一半的存在感。而到了冥河无法触及的领域时,牠就会派出手下的鬼神,来消灭剩下的部分。冥河守卫者一但死亡,就会永远消失在轮回之中。所以我们只需要干掉他们就行了。” “一共多少个守护者。”长安略微思索后问道。 “只有一个。” 第三十五章 埃及打?团 长安在诡异来临之前,曾经看过一部作品。 长安,林鸢,邵云,艾可,四人在确认好闪电战术之后,在通过艾可的金钱攻势之下,一辆私人直升飞机已经停在了艾可早已租好的停机坪上,等待四人的出发。 “我觉得,没什么必要。”长安看到直升飞机后,一种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他皱着眉,想了想后说道:“我寻思,咱们真的要,坐直升飞机么?” 他指了指自己,又陆续的指了指其他三人:“旧日外神,世界之子,还有智慧女神。我虽然没有任何力量,但好歹也是个挂名教皇。咱们,一定要坐这种带着各种不确定性的交通工具么?” “对哦。”一只沉浸在以人类视角去旅游的新奇中的林鸢突然反应过来,就算她手上的权柄寥寥无几,但本身古有的水元素掌控,完全可以让她带着所有人去往任何有水存在的地方。 一旁的邵云张了下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一样,但她想了想,又闭上了嘴,只是在一旁略带复杂的看着众人,似乎有什么顾虑。 “没必要的。”丢下和艾可争执“传送好还是飞机好”的林鸢,长安走到邵云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用有什么负担,说实在的,这趟旅程无论如何我们都会进行的。而且,我们也有着各自的私心,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我们过于强硬的干涉了你的生活,所以不用感觉亏欠谁。” “谢谢。”邵云眉宇间的忧色微微散去稍许,她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长安,带着感激说道:“无论如何,都是你们在努力的拯救我的未来,以后你们的事情,我都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们的。” “嗯,我替她俩收下了。”长安点点头,也不矫情,收下了邵云的感谢。他知道,邵云所许下的承诺,是发自内心的,也是她未来一定会尽全力完成的。对他而言可能不会太过放在心上,可是…… 长安侧过头,看了一眼气鼓鼓的林鸢,微不可闻的轻声叹了口气,眼里浮现出些许担忧。 “眷族,你评评理。”林鸢带着艾可走到长安身边,对着长安控诉着艾可:“她非得说用传送快一些,还方便。但是那些黄泉摆渡人生前好歹也是个神明,对异元很敏感,如果贸然传送很可能打草惊蛇。然后她就不听,就不听!” 长安听完后,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满脸无奈笑容的艾可,又看了下林鸢,突然说道:“说实话。” “………”林鸢扭过头,语气发虚:“前几天研究身体构造整岔了,刚才试了一下,用不了传送的能力。” “你啊。”长安头疼的看着林鸢,无奈道:“上次就告诉你了,研究可以研究,但别太过火。那也没办法了,艾可,你能传送么?” “很可惜,我没有这个能力的。”艾可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传送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只有寥寥可数的神明拥有随时随地传送的能力。我一个智慧神系,很难拥有这一类的权柄。” “没办法了。”长安注视着前方设计精妙的直升机,咬了咬牙决断道:“走,上飞机吧。正好我也体验一下有钱人的交通工具。” “长安先生,你,不会恐高吧?”看着面无表情,坐如泰山,却抖如狂风的长安,面前的邵云一脸忧色的关心道。 “确实,小时候差点从七楼掉下去,所以有点心理阴影。”长安咬着牙,忍住往下看的好奇心,死死的盯着邵云头上的信号灯。 “用不用我飞慢点??”驾驶舱里的艾可娴熟的驾驶着飞机,回过头问向长安。 “看前面啊,别危险驾驶。”看到艾可回头的动作,长安脸上隐约闪过一道恐慌,连忙让艾可专注一些。 “不用担心长安先生。”艾可右手竖起拇指背对着长安:“我是智慧女神,这种东西对我而言,就跟种植水稻一样简单,所以完全不用担心的。” “行,那就好。”长安口上说着安心的话语,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要不你睡一觉吧?”坐在长安身旁的林鸢晃动着小腿,歪过头关切的说道:“我听他们说,晕车或者恐高的话,睡一觉就到地方了,就不会害怕了。” “睡不着。”长安眨着眼,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真的,一点都睡不着,我现在就算眼睛没看到地面,但身体却很诚实的。” “用不用我帮你?”林鸢跃跃欲试的说道。一向敏感的长安被恐惧迷失了双眼,点点头说道:“行,你看看怎么整能让我睡过去。” “简单。”林鸢打了个响指,一个不起眼的水球出现在了长安的脑后:“物理催眠,百试百灵。” 话音落下,水球以一个适当且恰好的力量,精准无比的砸在了长安的后脑勺上,长安嘴里那句有人害我还没说出来,就倒在了林鸢的腿上。 “长安先生,不会有事吧。”看着一脸祥和的长安,邵云不免有些担心。 “没问题的。”林鸢拍了拍胸脯,略带骄傲的说道:“我昨天拿自己实验了半天,力度什么的掌握的已经很准确了,完全不会伤到眷族的。” “实验?”邵云疑惑的说道:“实验什么啊?” “如何在不杀死某种生物的情况下打晕他。”林鸢严肃的说出自己的研究课题:“顺带说一句,上一个试验品是一条龙。” 这也太硬核了吧。邵云暗自咂舌,也不再深入这个话题。 “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不知何时,艾可坐在了邵云的身旁,轻松的对着二人说道:“我设置自动驾驶了,过了这片海域之后我们就能到地方了,放心,有我在不可能出现任何失误的,除非有啥外来因素……” 看着一颗散发着银光的圆形物体高速冲向飞机,林鸢和艾可砸了咂嘴,一种不祥的预感扑面而来。 第三十六章 将军 在一部拥有高强度文化氛围的作品中写道,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几个人拥有着独特的体质,其中就包括,载具杀手。 “虽然不知道是谁的攻击。”林鸢抬起手,无色的气旋在掌心流动:“但是,都别想打扰到我!” 气旋喷涌而出,直冲那银色的“流星”。当气旋接触到流星的一瞬间,飞机里的三人才看清“流星”的模样。 一个男人。 对,一个男人。一个身着残破的银鳞盔甲,手持细长铜剑的男人。他双眸流淌的赤红的火焰,一身奇诡纹路散发着浓厚的恶意,同时也迸发着强大的推力,让他得以飞行在半空中。 “战!死战!死战!!”男人怒吼着举起大剑,双脚虚踏,向着眼前的气旋重重一劈。 看着毫不费力就劈开的气旋,男人脸上先是一喜,但随之而来的窒息感与压迫感让他猛地一惊。 “真有弱智用剑劈水啊。”林鸢看着被水涡包裹住的男人,扯着嘴角说道:“这奇形怪状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他是谁我不知道。”长安捂着后脑勺挣扎着从林鸢的腿上爬起,凝重的看着水牢中怒火滔天的男人:“但是他身上的纹路我却认识。” “册天军第四军,槐序军军纹,嗜鬼伏神箓。” “怎么可能!”座位上的艾可突然捂着嘴惊呼道:“这,怎么可能?册天军怎么可能还存在?!更何况他还是……” “吞下灾祸,恶念,怨鬼。身做练炉,心淬百炼,凝造鬼神之躯。”林鸢眯着眼,眼中少见的泛起一阵凝重:“神明的永恒天灾,槐序军。” “册天军从成立的一开始,就是向死而生。”长安看着在水牢中不断嘶吼,挥舞着长剑的男人,语气中满是敬佩的说道:“他们所凝聚的军纹,所各用途不同,军种不同。但都拥有着一个共同点。” “军纹以异元为驱使,一日无异元补充,则体力竭尽。两日无异元,嗜主人神灵。若三日不见异元,则神魂俱灭,身化砂砾。” “但他们的目的,不是…”一旁的邵云有些疑惑,但随即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惊愕的转过头,看着身着破碎甲片的男人,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是的,封神一战,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对神明反抗战争的成功。”长安站起身,在自己的胸口出缓缓的划出复杂而充满韵律的符号: “而当他们鏖战十年,终于取得胜利的那一天里,军中唯一无军纹参军者,满目尽是黄沙。” “向您致敬,将军。” 在那场战役中,神明千奇百怪的变化能力曾一度让册天军猝不及防,而两军交汇是最容易被神明渗透时间。所以,为了防止神明,册天军创立了一套沟通异元的手势,这种手势极其特殊,只有人类才能使用。而长安刚才所发出的讯号,是“安全,无敌人”的意思。 长安微微俯身,行了一个古代军礼。而林鸢也在长安的示意下直接解开了水牢。男人看到那熟悉到深入骨髓的手势时,愣在了半空中。 “你,是那个,军队的?”被称为将军的男人僵硬的张开口,声音宛如上锈的铁锁一般,发出刺耳的杂音:“现在,战事如何?” “将军,现在无战事了。”长安扶着飞机门框,强压着惧意说道:“赢了。钧天庭已经陨落了。” “赢……了?”仿佛对这两个字眼十分陌生一般,将军屹立在烈日之下,缓缓的对自己说道:“我们,赢了?” 将军突然抬起头,猩红的眼里满是悲怆:“那为何,我还没死!” 长安沉默了,其实在当他看到将军的一瞬间,他的心里便拥有了一个接近真相的猜想。 “现在何年?” “天历一共持续0年,而现在是新纪元,公元2020年。”长安换算着时间,对着将军解释道:“已经过去两千多年了。” 将军的身影就在烈日之下,身上的军纹遍布着战火燎灼后留下的痕迹。他将长剑举在面前,这柄陪伴他戎马一生的伙伴,如今已是锈迹斑斑,毫无昔日的锐利可言。 “子牙呢?”将军开口,声音无悲无喜。 “走了。”长安低着头,语气低沉。 “是啊,也该走了。”将军抬起头,看着眼前无尽的天空:“那场战役也该让我们离开,要是我们成为了永生者,那我们与那些神人又有何异呢?” “那么现在的武侯是谁?”将军将视线转向长安,眼眸中的战意消散殆尽。 “没有了……”在将军不可置信的眼神下,长安有些低落的说道:“四十四年前最后的一名武侯离开后,天下就再也没有武侯了。” “等等!”将军突然愣了一下,声音紧绷道:“武庙,现在一共有几人?!” “十哲。”长安手指摩挲着掌心,有些紧张的说道:“武庙十哲。” “十哲,十哲…怎么会是十哲!”将军身影遮挡着阳光,他的脸上满是悲怆:“十位啊,十位原初之子!我们穷尽一生的战斗,竟然还在延续!” 太公望,即姜子牙。那一场夺回人类火种的战争中,人类的首领,也就是第一位原初之子,名为姜子牙。 在封神之战后,姜子牙以灵魂为载体,将所有被杀死的神明权柄封印在其中,以“封神榜”为名,让那些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永远安眠。 而他的肉体,则被他托付给两名工匠,创武侯庙,刻十方灵碑,将自己的力量封印在其中。如果异元产生动荡,有回归之相。那么灵碑就会自寻原初之子,赋其武侯之位,掌姜子牙灵力,再度封印那些异元。 而十哲的出现,就代表人类历史上,至少有十次异元动荡,而那些被选中的原初之人,都以生命为代价,再度镇压异元。然而,十次封印,却不代表只有十次的动荡。 将军两指并拢,一抹长剑,一阵银光再度从剑刃处迸发。他抬起头,眼中尽是火焰。 “他们要回来了,对么?” 第三十七章 走了 “我不知道。”长安并没有直接回答将军的话语,他摇了摇头,对悬浮在半空的将军说道:“虽然现在有很多他们活动的痕迹,但实际上,真正的回归,他们不可能做得道。” “武侯祠还是那个地方么?”将军摘下面甲,露出饱经沧桑的脸庞:“我去看一眼,去看一眼……” “变化过一次。”长安回应道:“唐朝的时候有过一次变动,一个人皇将它迁移到了其他地方。” “我还活着。”将军转过身,看着眼前的落日,声音满是肃穆:“你那个奇怪的机器里,坐着的两个姑娘的气息我能感觉出来,你不用掩饰。” 长安怔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捏碎隐藏在手心里的符文,一道莫名的波动从林鸢和艾可的身上出现,转瞬即逝:“还是瞒不过您啊,毕竟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你们创造的,是我班门弄斧了。” “敛息藏意是经我手创造的,只能说你运气有些差罢了。”将军挥了挥手,并不在意:“我错过了千年的光阴,但我们册天军一向杀得都是恶神,刚才只是刚刚苏醒,不是很清醒,也是我唐突了。很抱歉二位。” “您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恶神呢?”艾可作为智慧神明的好奇心被将军的话勾起,脸上充满了求知欲。 “文王拘而演周易。”在得知敛息藏意是面前这位所创后,长安先是一怔,然后立刻踏着林鸢的水障走到将军面前,身体微躬,带着恭敬对面前的将军说道:“周长安,见过姬昌将军。” “不用施礼。”姬昌在艾可与邵云震惊的眼神下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使命未尽,不配享俗世。麻烦长安小友,给我指一下武侯祠的方向,在哪里我或许能找到我回归的原因。” “此处东北方向,但实际上,我并无法指出准确的方向。”长安叹了口气,无奈道:“百年前,国运曾有过一次剧烈的变动,武侯后人决定封祠归隐。现在,没人能找到他们了。” “不对!”没等长安说完,姬昌眉头一皱,脸色凝重的说道:“不对,如果百年前真的如你所说,是国运的变动,武侯祠传人必不可能作壁上观,更不可能直接归隐。武侯祠应该是出问题了。” “这…”长安一时语塞,那些诡异知识对武侯祠的描述只是寥寥,而关于武侯祠的物品更是一次没有出现过,仿佛那些诡异害怕与武侯祠有联系一般,极力避开有关武侯的任何事物出现在长安身边。 “麻烦了。”姬昌咬了咬牙,面色带着忧虑:“很可能,武侯祠的本身出了问题,这么长时间的武侯缺失,也是一个佐证。” “您,认识我么?”看着眼前的姬昌,长安莫名的感到些许异样感,虽然姬昌脸上一直都是比较冷漠,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姬昌对他很信任一般,似乎与他谈话是一种习惯。 “嗯?”姬昌怔了一下,随即满脸疑惑的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感觉你对我,有些,太过信任了?”长安有些迟疑的说道:“毕竟无论如何,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呵。”少见的,姬昌脸上带了稍许笑意:“她选择的,不会错的。” “啊??”长安先是一愣,而后顺着姬昌的眼神看向一旁乖巧的邵云,顿时明白姬昌的意思。 卦爻。 这两个字,是分开的。 先以卦揭露本质,后以爻观测事物的外相。姬昌曾在监牢中观不变的星象,以牢墙为纸,血为笔墨,将那些杂乱无章的“线”一掌揽尽,化作阴阳二爻。 卦爻是可以分开使用的,爻较为简单,也方便快捷。对于姬昌而言,他对于爻的使用可谓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所以在一开始,他就看到了邵云最为纯净的灵魂本质。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是不会呆在心怀异数之人的身旁。”姬昌看了一眼邵云,意味深长的说道:“或许,武侯祠应该是在等着谁吧。” 说罢,姬昌右手一抖,剑刃归于鞘内。留下一句话后便离开了这里。 “保护好她,有缘再见。” “他去哪了?”林鸢看着姬昌消失的方向,有些疑惑的问向长安。 “不知道。”长安摇了摇头,有些迷茫:“他知道自己属于这里,但,毕竟过了千年了啊。他所熟悉的,所认识的,全都消散了,无一幸免。” “走吧。”艾可倒是不是很与长安共情,她解散了直升飞机的固有屏障,让它恢复了飞行的状态:“当务之急的,是邵云的事情。先把他放一边吧。” “嗯,走吧。”长安点了点头,赞同了艾可的说法。 二十多分钟后,长安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埃及的首都开罗。当他们进入酒店的时候,长安和邵云已是身心俱疲的状态了。再商议过后,众人便决定明天在进行战事商议,今天先让长安与邵云休息一下。 至少,邵云能休息一下。 “让我睡会吧。”长安睁着死鱼眼,看着天花板,语气中满是倦怠:“你要知道,直升飞机对我而言比直面深渊都吓人,我现在已经很疲惫了,大脑已经不听使唤了,您老行行好,让我睡一会吧。” “我…嗝…也……嗝不想啊。”一旁的林鸢坐在另一个床上,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打着秀气的嗝。 “谁知道,还有,这个后遗症啊。”林鸢说话断断续续的,虽然她的声音很是动听,但时间久了,对与长安而言也是一种折磨。 “啊啊啊。”长安把被子拉到头顶,满是绝望。林鸢刚才尝试了一下卦爻的使用,但没想到用了三次失败三次,虽然一开始没有任何副作用,但当长安躺在床上时,一个不应该从林鸢身体里出现的嗝声让他产生了警觉。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我……嗝,没想到,这个东西失败了会打这种嗝啊。” 是的,林鸢打的嗝,是有魔力的。无论如何,长安用何种办法去捂住他的耳朵,关闭听觉,都会听到林鸢的嗝声。而且还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混响环绕。 “飞机上。”长安拉下被子,看着林鸢幽幽的说道:“再来一次。” 第三十八章 确实 记忆力好的朋友们,应该知道关于林鸢同志的“物理催眠”是一个怎么样的高端手段。毕竟精准控制力度,不让人受到损伤的同时陷入中度昏迷,这是一件人们很难做到的事。 所以,林鸢失手了。 “你是个锤子人类啊喂!”长安跪在床上,捂着自己明显隆起的后脑悲痛的嘶吼道:“上一次你不是用的水团么,你干嘛这次就用冰块啊!” 而林鸢明显看起来不是故意的,她慌忙跳到长安身边,伸出手也不知如何是好:“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用的明明是聚水,就,就砸过去的一瞬间就结冰了,我不知道啊。” “嗯……”长安挣扎着翻过身,左脸写着痛苦,右脸满是疑惑:“你最近,是不是体内的力量不太稳定啊。” “有一点。”林鸢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奇怪:“虽然跟我上次的实验有些关系,但是,我对我自己体内能量掌控的精准度是很高的,就算是有后遗症也不应该完全用不出空间转移。我也有些奇怪。” “是外力么?”长安提出了一个设想,然而林鸢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设想:“不会的,我可能会被人打到昏迷,但如果有人想对我体内动手脚,就连他有这种想法我都能第一时间感应到,不应该是外力。” 长安叹了口气,揉了揉林鸢的脑袋,对她说道:“算了,明天如果还不行的话,我让艾可过来好好给你看一下。她聪明,或许有些办法。” “唔。”林鸢鼓起脸颊,哼了一声后说道:“我明天肯定好,用不到她,区区小神一个,我堂堂旧日之主用得着找她么?” “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的话,应该是权柄空缺的后遗症。”艾可拿下一个类似于听诊器的奇妙管子,对着强行按着林鸢的头,不让她离开的长安说道:“她应该是在什么时候获得过一个权柄,然后又立刻失去了,要不然不会有这种空缺反应的。” “庸医,庸医!”林鸢抱着长安的手,闭着眼气气的吼道:“我就说别找她,这都哪跟哪啊,我咋不知道我还有这个问题,我不找她看病,换一个换一个。” “咱们这里,除了她之外也没有其他有经验的神了。”长安无奈的松开林鸢的脑袋,任她在背后不断的锤:“还有啊,她说的空缺反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林鸢半空中的手顿时就僵住了,她机械的转过身,刚想要离开的时候就被长安拽住了胳膊。 “她瞎说的,我哪知道啊。”眼看跑不了,林鸢转过身后一摸头,开始打起了马虎眼:“有可能,是我空缺的那几个权柄出现反应了呗,太长时间见不到它们我思乡了。” “不会的哟。”坐在桌子旁的艾可一只手撑着脸,带着笑容说道:“你这种反应只会出现在不超过两个月的权柄空缺,你那些权柄都离开的太早了,不会产生这种反应的。” 长安皱了皱眉,在艾可说出空缺反应的一瞬间,其实长安就隐约猜到了真相。他抬起手,突然轻声低吟:“命运天平的执掌者。” 在长安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那个极其诡异的双皮蛋筷子造型便出现在了他的身上。命运的天平,出现了。 “噗!!!”艾可看到长安的造型后,原地一个踉跄,然后便在长安麻木的眼神下抬起头,脸颊微微涨起,晶莹的泪光在她眼里打转。 “要笑就笑吧。”长安冷酷无情的说道:“我上次照镜子,给我自己也逗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艾可听完后彻底忍不住了,一头扎在一旁昏昏欲睡的邵云怀里,颤抖着笑出了声。而被惊醒的邵云,在看到长安的造型后,直接懵在了原地。 “长安先生,你这是……”邵云指着两个天平,想了想后便轻声说道:“天平么?” “嗯。”长安看着邵云,眼里泛起一阵泪花。善良,太善良了。 “好了,笑够了就来继续说正式吧。”看着埋在邵云怀里不想动的艾可,长安敲了敲桌子提醒她一声。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一旁扭过头吹口哨的林鸢,对她说道: “是因为这个么?”声音没有质问,但其中的坚定不言而喻。 “好吧。”眼看实在瞒不住,林鸢只好转过头,叹了口气后无奈的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艾可说的不错的话,我可能是因为突然的权柄空缺,产生的反应。” “下次不要这样了。”长安接触造型后,蹲在林鸢面前,温和的说道:“无论如何,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这样的。但是如果为了我好的前提,是让你受到困惑,那么大可不必。” “冥河之行危险会很多的。”林鸢抬起头,眼里尽是担忧:“我是旧日之主,艾可拥有智慧权柄。邵云姐姐也是世界的宠儿,只有你……我怕……” “嘿。”长安笑了一下,揉了揉林鸢的头发,声音中带着自信与稳重:“不要忘了,我能找到你,是因为我自己。” 最后,长安将权柄归还了林鸢。第二天,众人一致决定,因为今天是埃及的一个鬼节,冥河入口会出现很多出乎意料的情况,所以计划在延后一天。 这个世界上有种人,拥有一个神奇的体质。 就是无论如何,但凡有大事发生,她就像占凶卦吉的北明星一样,准时准点的出现在大事身边。 例如眼前背着巨大的旅行包,带着圆框墨镜,风尘仆仆的赫络女士。 “哎?”比起长安一行四人的惊疑表情,赫络脸上的惊恐更甚:“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这……”长安一时迟疑,他不知道现在适不适合跟赫络说关于邵云的事情。然而没等他想到如何解释,一旁的邵云却开口说道: “小赫络是来旅游的么?”邵云微微弯着腰,摸着赫络的头发温柔的笑道:“苏源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呢?真是的,回去我要好好说说她,就这么把你一个人送出来,就不怕出点什么事么?” 这一瞬间,心脏骤停。 第三十九章 赫络入队 怎么说呢,无论在什么地方,那里的生物究竟有多么奇特,多么神奇。自始至终都会有一个链子将所有生物贯穿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闭合区域。 这个链子,叫食物链。 在公寓里,生物链其实并不明显。因为邵云的租客们,都是一群向往闲云野鹤的老妖怪们。他们一般不喜欢争夺,更不喜欢去争排名。所以,食物链在他们身上其实并不明显。 然而,在赫络身上,那令这些老妖怪熟悉而又陌生的食物链,回来了。 赫络在面对苏源时,总有一种柔弱的本能,让她不但对苏源天生亲近,更是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时候,丈夫害怕妻子唠叨的感觉。而赫络在面对邵云时,总是忍不住对她那和善而又温柔的微笑败下阵来,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总而言之,在这条隐秘而又微弱的食物链上,总有赫络这位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底端的生物,熠熠生辉。 “别别别别别。”听到邵云的最后一句话后,赫络当场炸毛,连忙摆着手说道:“千万别跟苏源说啊,我这次偷偷跑出来的,让她知道了回去又要说我了,千万别啊!” 赫络当场一个大鞠躬,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着眼像是等待审判一样。 “好吧,我不跟苏源说了。”伴随着赫络舒出的一口气,邵云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颊,像是有些苦恼的说道:“不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呀,万一你被人骗了怎么办,好令人纠结呢。” 听到这里,赫络顿时明白邵云的意思。立刻干净利落的解释道,无论是邵云出行的理由,亦或是她才是倒霉的哪一个,都被她抛之脑后。 “我感受到了上次被我暴打的那几个小神的气息,就寻思过来跟他们叙叙旧,聊聊天。然后,我就来了。” 说到这里,赫络仿佛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叹了一口气,满是难过的说道:“现在啊,想找个老朋友聊聊天都聊不成了,不是死了就是跑了,这不,就算那几个憨货原先跟我打过架,我还是寻思跟他们唠唠嗑,问问他们什么情况。时间哎~~” “哎,对了,你们为什么来了啊。”很显然,赫络虽然有些跳脱,但在某些方面却有很强的韧性,比如刨根问底的精神。 “跟她说么?”长安握住一旁林鸢的手腕,通过她来对邵云进行思维上的沟通。 “这…”听得出来,邵云时有些犹豫的:“小赫络还不知道她把我忘了这件事,如果让她知道了她会很自责的,我想想。” 看着赫络紧紧注视着自己的一双灵动的眼睛,长安一拍脑门,在心底说了句我来吧,就直接开口说道:“我们是来做科考调研的。” “……”先是一阵沉默,而后赫络抬起手,面无表情的指着自己,声音中带着些许委屈:“我真的那么像傻子么?” “啊?”长安愣了一下,转过头问一旁的林鸢:“我说的这么假么?” “噗,没有哦。”林鸢扭过头,声音有些颤抖。 “但是是真的。”长安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们这次来,是真的为了进行科考调研的。” “我没那么好骗哦。”赫络伸出手,摇了摇手指:“既然是科考,那么你们的科考题目是什么呢?” “论机械反应对生物物质需求程度与其特征与发展趋向专题研究。”长安一脸严肃的报了一大串让赫络头晕的名称。而一旁的三人自己都懵了。 “啊,我们不是……”没能邵云说些什么,林鸢直接跳起来捂住了邵云的嘴,轻声说道:“嘘,我也不知道是啥意思,但既然他这么说,就顺着他。” “啊,啊。”赫络英气而秀美的脸上满是疑惑,她机械式的点着头,嘴里重复道:“我应该懂,应该是懂的。” “增强说服力的一种能力。”长安握着林鸢的手腕,对邵云说到:“不含有任何恶意,而且无害。但是对思维太复杂的无效。” “啊,那一起来么?”赫络想了想,干脆不想了,直接举起手对邵云说道:“我虽然好像没怎么听懂,但是我感觉是要去打架的,我得保护好小邵云。” “直觉出奇的准呢。”一旁的林鸢有些惊奇的说道:“长安忽悠的那些话连我都没听懂,她竟然感觉出来是要打架去。” 邵云见此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后说道:“你还要忙你的事呢,我这里有长安先生和小林鸢,还有艾可女士,不用担心我的。” “嗨,我那算什么事啊。”赫络摸着头,笑着说道:“我那就是突发奇想而已,不重要的,我得保护好小云的,上次说过了都,只要你需要我我就在你身边。” 邵云见此,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黯淡,转瞬即逝。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地点了下头,柔声说道:“来吧,这一次我需要你。” 赫络突然怔了一下,敏锐的直觉提醒着她,有些东西被她忘记了,可是,她究竟忘记了什么呢? 不管了。 赫络抛下了一切的诧异感,直接走上前,将邵云抱在怀中。感受着包裹着她的温暖,邵云愣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对了,我们要去哪里打架呢?”赫络突然想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回过头问向一旁的长安。 “你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啊。”长安十分无奈的说道:“跟黄泉看守者打,打十个。” “一个人打十个那种的。” 一旁的林鸢抱着臂膀补充道。 “啊。”赫络点了点头,一脸淡然的说道:“黄泉守护者啊。” 既然赫络入队了,那么作战计划又要从长计议了。五个人商量了一下,一起去一个酒店里准备探讨作戦会议。而在这一路上,往日活泼的赫络不知为何,一只都是一种思索且淡漠的表情。 直到,他们坐在这了一间屋子里,把各种情报罗列之后,赫络突然拍了一下手,一脸恍然大悟。 “啥?!!!!!!!!” “黄泉看守者?!!!!!!” “打十个?!!!!!!!!!!!!” 第四十章 遗忘 “啊,黄泉守护者啊。” 赫络抱着林鸢,满脸的大智慧与对天机的识破,在众人面前喃喃道:“小事,小事。一群小神而已,都死了,不可怕。” “个屁啊!”赫络从林鸢的胳膊下将她架起,稳稳的放在一旁。她站起身,一脸崩坏的对长安说道:“埃及八个原初之神,个个都是身怀长子权柄的怪物,亡灵化无惧死亡疼痛,谁给你的勇气跟这群怪物打啊?还有为啥非要打他们啊??” “哎,说来话长。”长安放下茶杯,一脸怅然的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说了。” “其实呢,我们并非要把他们全歼。”林鸢在一旁用汤匙搅动着杯子里的酸奶,声音中多是淡然:“我们这次是斩首行动,其实只是名头上唬人,实际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那挺好。”赫络松了一口气后,又好奇的问道:“对了,你要斩首谁啊?” “赫尔莫波利斯。” “那不就是八柱神的统称吗?!!!”赫络先是一愣,然后思考了一下,最后手指点了一下额头,一脸被欺骗的表情:“那不就是八柱神的统称吗?!!!” “云云云云云!!!”赫络直接飞身扑到邵云身上,一条银灰色的尾巴不停在身后甩动:“这是送啊,咱不去,不去!!” “这……”没等邵云说些什么,赫络一个闪身站在邵云面前,布满白色绒毛的狼耳微微拂起,她凝重的看着长安一行人,掷地有声的说道: “云云留下,我跟你们去。” “别整的我们跟绑架犯一样啊。”长安一拍额头,无奈的说道:“我一开始就没准备让邵云下去,毕竟黄泉第一时间很容易直接把她……” “她?”赫络突然皱了皱鼻子,很敏锐的捕捉到长安话语的几个字:“你是说,你们这次出行,是为了小云的事情么?” “瞒不住的。”一旁的邵云看着赫络,眼眉中带着些许无奈与温柔:“她对我的事情一向很敏锐,而且,没必要的。” 之后,长安用各种修辞手法,隐喻词语,向赫络一边灌输着“错的都是世界”的思想,一边对她解释邵云身上发生过的事情。最终,在赫络大脑自带的精简天赋之下,长安各种解释与补充,都被简化成了一句话: “因为黄泉守护者,让赫络忘了邵云。” “怎么打,上哪打,什么时候打?”赫络抱着邵云的胳膊,身体蜷缩在沙发上,话语宛如寒冰一般。 足够了。 遗忘。 这两个字,足以让赫络那颗被封存已久的战斗本能,再次颤抖。 她的“狼”生之中,有太多的过客在她生活中留下过痕迹。一开始,懵懂的她对此甘之若饴,那个年代,真心是可以换来真心的。而她姣好的面容之下,那颗赤子之心一度让很多人喜欢她,就连那些狡诈的神明,都会被她的笑容所感染,或多或少的避开她。 而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长生种无法逃离的宿命,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离开,消失,死亡。生老病死,天命难违。 朋友,挚友,师徒,甚至是曾经讨厌过的敌人。在名为时间的利刃之下,如幻沫泡影,一触即碎。 可是,赫络自己也知道,这是规律,是大自然永恒不变的规律。在一位老者的开导之下,赫络也逐渐释然,开始重视却又淡化那些生老病死之事。 然而,当她站在自己曾经亲手立起的墓碑旁时,无穷的陌生感如潮水般将她包裹。赫络垂着手,眉宇之间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后,她抬起头看着熟悉的字迹,陌生的名字,她哭了。 “你是谁啊?”赫络声音带着颤抖,眼前的石碑倒影在她的眼眸之中,伴随着无尽的悲伤,逐渐被一阵雾气覆盖。静谧的茂林之中,一滴水珠溅落在林地之上。 那块坚硬的石头棱角被打磨的光滑无比,足以佐证当时做碑者的用心。碑上有着苔藓的翠色,也有岁月留下的疤痕。而碑面之上,没有任何的名字,只有一行简短的古老字符静谧的立于碑上。 “此碑,致吾爱。” 看到墓碑的那一瞬间,赫络的灵魂顿时颤栗了起来。她想要逃离这里,可她的脚就像是长了钉子一般,眼睛像是被绑在了碑前,无论如何她也无法驱使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你是谁?” 赫络失神看着眼前的墓碑,声音中带着无穷的困惑与悲痛。 我在害怕么? 赫络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心脏。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似乎好久没有如此剧烈的跳动了。 “好痛啊。”赫络坐在石碑前,任由大雨落在她的身上,也任由自己的眼泪混入雨中,散在石碑前的一方土地。 遗忘。 生老病死,天命难违。 但遗忘,却是这个世界,给这些本不属于自然规律的长生者们,最严厉的惩罚。 你会活下去,你会避开生老病死,你会打破自然规律。你可以肆意人间,也可以闲云野鹤。 但是,你会遗忘。 你那承载着师徒之情的书,带着父母祝福的玉坠,挚友倾心的书信。 你都会把它们忘掉。 是的,遗忘。 你会忘掉曾经留下的真挚情感,你会忘记有多少至亲与你共勉,你会忘记过往一切的美好,甚至,你会忘记曾经遭受过的刻骨铭心之痛。 最后,你会忘了,你爱的人。 坐了多久? 赫络不知道,她忘了。 她只记得,她开眼后,石碑已经随着时间而风化了。周围,也是一片荒漠。 可是,她还是没记起来,那石碑之下,埋葬的究竟是谁。 赫络站起身,找到一块相似的石头,她抬起手,刺耳的摩擦声不断响起。最后,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至于那块石头?或者说,碑? “无所谓了。”赫络没有回头,她想去那片曾经去过的岛国看一看。至于身后的石碑,无所谓了。 “反正都会忘掉。” 石碑立于黄沙之上,烈日之下,而痕迹组成的文字,在石碑之中。 这一次,只有一个字。 “我” 第四十一章 灰烬 有些长生者,将遗忘作为对抗时间的武器。 而黄泉,却喜欢将遗忘,作为玩弄这些长生者的恶毒器具。 “或者说,是哪些守卫。”长安手指轻叩着桌面,对这众人解释道: “那些古埃及神明在陨落之后,由于自身的特殊性被黄泉留下,作为道路上的守卫。而这些守卫,本身就是心比天高的人物,被迫做了看大门的,自然心有不忿。所以,他们经常以黄泉掌控者为号,对那些不归于黄泉管辖的长生者杀生掠夺。” “所以,邵云的事是……?”一旁的林鸢有些迟疑的问道,长安顿时明白了邵云的意思,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他们做的。” “历代的原初之人的体质都各不相同,但大多都是对符文或是法阵的高亲和体质。而邵云则很特殊,我上次让她试了一下,她对符文这些事物的掌控只能说比普通人强一些。但是,在另一方面,邵云的“运”强的可怕。” “运这种东西,说实话真的很虚无且缥缈。历朝历代的各个原初者或是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研究过气运这件事。但说实在,除了诸葛武侯曾经研究一套短时间改变气运的阵法,实际上,几千年来,这一方面的研究几乎是停滞不前的。” “但我可以确认的是。”长安看向一旁的邵云,稍加思索后便说道:“邵云身上的气运,可以说几乎超脱了人类的认知,甚至,超脱了她自己的认知。” “孩童偶然获得了核弹,却不知如何使用。”艾可顺着长安的目光看向邵云,补充道:“核弹能够威慑那些成年人,但知识渊博的老者却知道孩童无法完全使用它,所以派人想要将其夺过来,对么?” “有一部分有些出入。”长安抱着双臂,对艾可说道:“这并不是偶然,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必然。” “世界意志么?”艾可明白了些什么,低着头轻声呢喃道。 “是的。”长安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沉声说道:“这颗核弹,是世界意志亲手交给邵云的。虽然世界意志有另外的意图,没有将使用方式交给邵云。但给出核弹这一个行为,就足以证明牠的意思。” “无论如何,邵云始终都拥有者世界的宠爱。”艾可眯着眼,缓缓说道:“所以,这次的黄泉守卫者,只是黄泉用来处理脏活的白手套,对么?” “是的。”长安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白手套脏了,就得扔掉了。” 结束谈话之后,众人都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而邵云在打过招呼后,带着自己的胳膊挂件回到了房间。而长安看着只剩下他与林鸢的屋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林鸢。”长安转过头,叫了下一旁看电视的林鸢,眼神复杂的说道:“你说,世界真的会任由黄泉带走邵云么?” “不会啊,世界的宠儿不是白叫的。”林鸢揉了揉脸颊,有些好奇的问道:“而且,世界赠与什么一定会收走什么,牠给了邵云这么多东西,不可能拱手让人的。这些你应该知道啊,那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长安看着林鸢,幽幽的问道: “你说,我们遇见邵云,真的只是巧合么?” 林鸢突然一怔,随后她紧皱着眉头,挥手唤出了手上的天平。银白色的天平出现在她白皙的手上,神秘的光芒一如既往,与往日没有任何的差异。 “命运没有变动过。”林鸢抬起头,对长安说道:“当然,也包括你。” “哎…”长安又一次的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但愿如此吧。”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微弯的明月,暗淡的辉光让他思绪有些缥缈。长安突然想到,在中国的神话故事中,有一篇鲜为人知的故事,跟命运有关。 故事很短,就是有一个凡人,于鬼节之日,鬼市旁出生。又因为上辈子为忠善之人,福大命大。故北斗七星君难以掌控其命运。而生死簿上他的名字也难以抹去。但有一个小神,为了攀上高枝,出了一个主意。 “既然控制不了他本人的命运,何不篡改他身旁一切事物与人的命运,这样,他能躲到哪里去呢?” “是啊,能躲到那里去呢?”长安躺在床上,轻声呢喃道:“为什么,非要改变我的命运,让我遇见邵云呢?” “为什么,就不能是邵云遇见了我们呢?” 第二天,邵云打着哈欠,带着挂件赫络走了出来,睡眼惺忪的跟长安和林鸢问了声早安后,便对二人说道:“楼下早餐时间到了,我刚才问了艾可女士,她说她有些事情先不下来了,长安先生和小林鸢要一起来么?” 长安点了点头应道:“嗯,我和林鸢正有此意,一起吧。” 长安一行人由于有艾可这位打大款的存在,住的酒店也是上得了档次的。所以他们的早餐供应还是很丰盛的。在阻止了林鸢调配牛奶兑辣椒的行为之后,长安带着一人一神一狼敲响了艾可的大门,进行战前准备。 “你怎么了?”看到额头渗着细汗的艾可,长安皱了下眉问道:“生病了么?” 房间的窗帘都被拉上,窗户也紧闭着。只有一盏台灯在支撑着屋子里的全部光亮。 “不是。”艾可摇了摇头,有些虚弱的说道:“只是,进行了一次占卜而已。” “占卜?”长安坐到沙发上,有些好奇的问道:“是哪一类的占卜?” “我独有的能力。”艾可坐在长安对面,端起茶杯对他说道:“撒下一把麦穗,金黄色泛着生命光芒的麦穗会指引我命运的方向,而腐烂的麦尖则是提醒我,它所指出的多是灾厄。” “那,结果呢?”长安对着艾可问道,而艾可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有些无奈的说道:“碎了,我看不到未来的方向,一点也看不到。” “我也看不到。”长安莫名其妙的瞥了一眼艾可的脚下,随后意味深长的说道:“但是,有些时候,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一抹淡淡的黑色痕迹,不留痕迹的被风吹散。 第四十二章 老板 黄泉路并非人们在神话故事里所描绘的那样,仅仅是一条连通着人间与死海的桥梁。黄泉本身就有“八分长关”,用来划分黄泉各种不同的职务,以进行万物之灵的轮回。 是的,黄泉可不是专门给人类服务的,世界上每一个拥有着“灵”的事物,哪怕是一草一木,只要有灵的存在,消亡后都归于黄泉管辖。而人类的灵,则归属于欧西里斯所管辖的“人灵关”。而欧西里斯生前,则是埃及神明中代表死亡的神祗。 现在,根据长安与艾可的讨论,得出的结论是,黄泉本身并没有思维,或者说没有具象性的思维。但祂所发出对邵云的渴望,赋予了欧西里斯夺取邵云的任务。而欧西里斯通过自己对“灵魂”的掌控,在黄泉的庇护下小心翼翼的抽取着邵云身上隶属于“人”的灵魂。这样,就可以在不“杀死”邵云的前提下,强制让她进入黄泉。 “直接攻击欧西里斯,迫使他放弃计划么?”长安紧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 “杀他是没有用的。”艾可摇了摇头,否定了提议:“八个柱神彼此关联,互相共享着生命源泉。就算咱们直接杀了欧西里斯,其他的神祗也会立刻分化出另一个躯壳,暂补欧西里斯的位置。” “那要直接全杀死么?”赫络挠了挠头,有些没底气的说道:“如果只有一个两个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试一试,但如果全杀了的话……” “全杀死,是不可能的。”长安在一旁补充着:“就算我们能全杀死,也得是在很短的时间内直接击溃他们所有人,这个几乎是无法办到的,或者说,现在没法办到。” “现在?”赫络抓住了关键词,疑惑的问道:“那这么说的话,以后我们可以一网打尽?” “那倒不是。”长安摊了下手,略显无奈的说道:“如果我们真的要等能一网打尽的那一天,邵云是肯定撑不到那个时候的。所以,我们得另辟蹊径。” 艾可微抿一口茶水,抬眼与长安对视,二人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神色,异口同声的说道。 “同身可不代表着同心。” “嗯???”赫络歪了下头,满脸都是问号。 “黄泉和表世界其实是在同一片空间的。”作战计划的第一天已然到达,而作为领头人的林鸢背着她的蓝色背包,带着众人走上黄泉路:“两者既包容,又排斥。生者不得入黄泉,死者不得偷渡于世间。二者共同铸就了黄泉路这道生与死的桥梁,同时,它也是一个隔绝两者的壁垒。” “但我们毕竟与凡人不同。”长安提着一本写满文字的笔记本,对一旁的邵云说道:“其实对于异类来讲,生与死在他们身上虽然也存在着界限,但对他们而言,这个界限是很模糊的。” “因为有灵的存在,异类很难完全消亡。”艾可紧跟着长安的脚步:“所以,他们很难被定义死亡。但世界上任何事物都必须消亡,所以,有很多异类其实在并未完全死亡的时候,被那些黄泉的守护者强制带入黄泉,洗一遍记忆和灵魂后再让与它们回去。” “那么说,我们是要假死,让黄泉守护者亲自带我们下去?”赫络一旁问道,在得到长安肯定的答复后,赫络一脸别扭的说道:“好家伙,这不就是亲自把间谍请到家里面么?” 但赫络转念一想,这群人的家就是地狱。如果这么说的话,也是长安他们毫无抵抗就下了地狱。 “咦~~好奇怪啊。”赫络打了个寒颤,索性就不再细想,甩了甩头后就抱着一旁邵云的胳膊,欢快的向着目标的地方走去。 “但说实在的,他们为什么要把入口设置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啊。”长安望向前方愈来愈近的巨大建筑,忍不住吐槽道:“这种东西既然不像让人知道,就隐蔽点啊。” “没办法,生前习惯了供奉,死后也改不了那些臭毛病。”林鸢拱了拱秀气的鼻子,仿佛对那些八竿子能打找点的同类十分不满。 “对了,有个问题啊。”长安看着眼前宏伟的胡夫金字塔,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咱们,预定票了么?” 二零二几年,不知道几月几日,作为埃及打神团的五名成员:世界宠儿邵云,最古之狼赫络,旧日之主林鸢,智慧女神艾可,还有一个奇形怪状的长安,即将因为没有提前预约门票,结束他们的弑神之旅。 “那也太可笑了吧。”赫络坐在一处沙丘上,身后的银色尾巴飞速甩动,彰显着主人心中的躁动。她看着眼前排到下个世纪的巨长队伍,满是绝望的对长安说道:“咱们这么强的配置,难道就因为个门票得打乱计划,重头再来么?” “这……”长安一时语塞,他不是很想打草惊蛇,所以特地嘱咐众人不要再黄泉的门口施展能力。但眼下,他们似乎一定得做点什么了。 “你们说…”长安一脸深沉,语气中都是成年人的心酸与无奈:“黄牛,能在埃及开展业务么?” “你好,能的。” 眼前的男人笑容明媚,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他壮硕的身躯隐藏在西服之下,充满了力量的律动。 “不是,这。”长安的表情麻木而绝望,他看着眼前的顶头老板,语气全是悲哀:“堂堂国家部门,搞保险就算了。” “你来埃及搞黄牛旅游业,是不是太离谱了?!!!” 是的,这个手握五张预约门票,满脸璀璨笑容的男人,正是中华诡物办驻日分部部长,也是仅存的海龙之一,李索长。 “这叫拓展海外业务,你懂个屁。”李索长一吹胡子,瞪着眼睛对长安说道:“你小子那一笔巨额赔款直接给咱搞破产了,要不是我又从日本政府那边匿名买了点东西,咱诡物办就得改成世纪大饭店了,你小子倒好,不帮公司营业创收,带着四个姑娘来旅游,你丫挺有能耐啊。” “这位是……?”一旁的赫络看着李索长,有些迟疑的问向长安。 长安一拍脑门,赶忙向着身后的人介绍李索长:“这位,这位是我现在的老板。” “嗷,对了,他曾经也是苏源的上司。” “就那个苏源骂了一天的那个。” 第四十三章 钩直饵咸 沙丘上,又多了一个蹲着的身影。 “不开玩笑了,说真的,你们来是干啥的啊。”李索长把一根玉溪点然后抽了一口,对这一旁分发门票的长安问道。 “我说是拓展业务的你信么?”长安把门票揣进兜里,眼神瞟了一下身后的邵云,背着众人向李索长努了努嘴,使了个眼色。 “哦……”李索长刚把肺里的烟吐出去后,突然反应过来,手上的烟突然分崩离析,变成几滴水珠滴落在沙土上,消失殆尽。他看了一眼邵云,恍然大悟:“我就说么,怪不得上边突然让我来埃及交接个东西。原来如此啊。” “愿望么?”长安皱了皱眉,面前的李索长虽然衣冠整洁,但脸上还是有着盖不住的疲惫:“那你为啥买了这么多门票啊,这也不像巧合啊。” “你还别说,真是。”李索长一耸肩,无奈的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这个的确是我捡的。我寻思找俩有缘人给了得了,没想到碰到你了。” “信,我都信。”长安突然一愣,他反应过来一件事:“你他吗免费给陌生人门票,然后收我五百块?!” “你是个屁的有缘人。”李索长很没公德心的又拿出一根烟,抽了一口后就扔在地上狠狠的踩灭:“收你丫五百块都是少的,你知不知道我这一道,坐飞机飞机晚点,坐火车出了故障,下去坐个大巴碰到劫道的,你知道最后我咋来的么?” 李索长面对长安,一脸悲愤的说道:“我他吗游回来的。” “啊,这……”如不出长安所料,这就应该是邵云的愿望所带来的的影响。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作为一位深海龙王,区区一个跨国旅行会如此疲惫。这游了几千公里,也不愧是龙王了。 “行了,我估摸着啊,我的使命算完成了。”李索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后放松的说道:“票也给了,那我就撤了。你小子,加油吧。” “嗯呢,行。”长安也没挽留,毕竟他是要干架的,不是去旅游的。而且莫名的,长安总感觉李索长在邵云面前有些奇怪,像是畏手畏脚一般。 打了个招呼后,李索长挥了挥手,直接向着身后的城市走去。长安看着李索长稍许萧瑟的背影,感慨道: “好家伙,铁工具人啊这是。” 多亏了李索长千里送票,这一场弑神之战才没有半道崩殂。当长安一行五人乖乖的排好队,一起进入胡夫金字塔后,这趟旅程才算刚刚开始。 进了金字塔后,赫络也没有问例如怎么进这种问题。因为她知道,要么长安解决,要么艾可解决。反正无论如何,这种动脑子玩技巧的东西,多是跟她没有关系的。 “月转三分,星辰偏移,斗六前右。归三后移。”艾可拿出一个金黄色的圆环,圆环之中几粒饱满的麦穗悬浮在其中,不断的切换着排列,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方位一般。 “不是这样算的。”长安看了一眼,就知道艾可这个是属于根据立场来寻找“门”。然而,这种办法耗时长,且不是很稳定。 “你来吧,这里磁场不太稳定。”艾可听闻收起圆环,而长安则是点了下头,闭着眼算了一下,就蹲下捡了一块普通且平凡的石头。 “闻一下。”长安把石头递给赫络,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赫络看着眼前的石头,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指着自己,语气不善的问道:“你认真的?” “这石头沾染了黄泉气息,你可以直接顺着味道找到门。”长安看到赫络有些羞恼,连忙解释道:“这个我们这里没几个做得到的,他这个是单纯的气味,我们的能力还真没有追踪气味的能力,这个真的只能靠你了。” 听到长安这么说后,赫络的羞恼立刻平息下来,结果石头后嗅了嗅,抬起头眯着眼扫视着四周。 “这边。”当她看到一个副墓室后,顿时斩钉截铁的说道:“虽然味道有些杂,但只有这个门上的气味最浓厚。应该就是这里面了。” 长安点了点头,首先拦住了即将一拳打碎大门的赫络,其次连忙保住准备蛮牛冲撞的林鸢把她放在身后。 “你俩这是勤等着那些守护者发现不了你们是吧。”长安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两个人,突然有些心塞。 “计划里不是就得让他们发现我们么?”林鸢歪了一下头,不解的问道。 “那是得咱们做好准备,然后让他们上当受骗。”长安敲了一下林鸢的脑门,没好气的说道:“咱们要的是敌追我跑,敌疲我打。不是一鼓作气直接奔向团灭的道路。” “啧。”林鸢有些不甘的小声说道:“要不是我力量没恢复,我直接一拳给他们全打碎了,哪有这么多事。” 长安没有说什么,只是揉了揉林鸢的头。他转过身,指了指侧门上被灰尘淹没的微弱纹路,对林鸢赫络二人组说道: “林鸢,你原先太强了,战斗方式过于单一(主要是指一巴掌拍死),所以有些东西你不会在意。而赫络,你有些时候太依赖本能了,观察敌情得是重中之重。” “这个纹路,是古代神明最喜欢用的一种警报纹路,主要是通过各个节点相互流通,让微弱的异元长时间以一种固定的纹路运行下去。普通人推开这个门是不会接触到异元,而异类则会引起共鸣,然后发出警报。” “但是。”长安突然话锋一转,伸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右手,右手上流淌的金色液体带着奇异的美感:“这种纹路一直都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鬼玩应要是能成为黄泉的看守符文,那黄泉第二天就得被扬了。”长安嘴角抽了抽,眼前大门上的灰尘突然散尽,而原本简单而纯粹的纹路突然画风一转,一面由无数肉眼难以分辨的扭曲符文组成的巨大褐色门扉,出现在众人面前。 “钩直饵咸啊。” 第四十四章 石门 太假了,真的,太假了。 长安第一眼看到门上的神纹时,他甚至给自己气笑了。 这相当于什么?这就相当于我们小时候为了抓麻雀,一个碗一个棍子和一根绳子,就能组成一个极其弱智且无用的陷阱。 现在,这个陷阱就光明正大的摆在了长安面前,没有任何修饰。 长安一度以为这是套娃,或许在表面陷阱,深层陷阱下,还有一层崭新的陷阱。 但是经过无数次勘探与研究,这个石门,除了上面极其浅显的双层陷阱,其他一无所有。 “别把我看扁了啊,神。”长安嘴角勾勒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他左手紧握,一丝殷红色血丝从他手里流出,溅落在石门之上。当血液接触到神纹的一瞬间,一股耀眼的金光绽放在墓室之中。 悄无声息的,门碎了。 但是,门后并非恶鬼横行的黄泉,也不是艾可记忆力的秀美长桥。 门后,是另一扇石门。石门上,挂着另一个牌子。 “别把我看扁了啊,闯入者。” 下一秒,一阵赤红色的剑雨从新石门中迸发,长安面无表情的一拉身旁的林鸢,一团绿色的水球直接把剑雨吸入,随后消解。 “想笑就笑吧。”长安左手抱着林鸢,右手叉着腰长长的叹了口气。身后一直在颤抖的艾可和赫络终于忍不住,哄然大笑了。 “我就说么,好歹是个神,不至于这么脑残。”长安放下林鸢,苦恼的挠了挠头,他抬起头,重新审视面前的新石门。 “这……”打量着眼前的石门,长安愈发感觉新石门的神纹有些眼熟。 “你?到是改一下啊。”长安心里喊道,但表面上波澜不惊,伸出手与方才同出一辙的操作。 伸手,握拳,放血,拿林鸢挡枪。一套动作轻车熟路,看着再次出现的新新石门,长安绝望了。 “我心有余。”长安坐在石门前,有些绝望的说道:“血不够啊。” “我估摸着啊,还得有四十多重石门。”艾可在一旁抱着胳膊,头头是道的说道:“根据你刚才用一次能力需要50的血量,你应该复活个四五次就能行了。” “哎。”长安心累了,他看着沉重的石门,心情也一样的沉重。 “哎。”一旁的林鸢似乎被长安传染一样,也轻轻的叹了口气。她转过身,蹲在长安的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夹住了长安的鼻子:“你啊,怎么有些时候这么想让我在你身后呢?” 长安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鼻子。他知道,自己一直想要淡化林鸢的存在,可能是因为不想让她被一些东西盯上,也有,些许私心。 “好了,我来吧。”林鸢手指在长安面前画了一个三角纹路,一道血红色,却带着温暖光芒的液体流入长安的胸口,把长安方才使用的精力与血液完全补充。 她站起身,举起粉拳,轻轻的锤在石门上。 “开。”简短,却充满了坚定。 那扇石门仿佛有生命了一般,震了一震。这一震,充满了不屑与嘲笑。 “别看扁我啊,臭女人。”牌子,换了。 “嘶~~~~呼~~~”看到新牌子后,林鸢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极美的弧度,如果忽略了林鸢身旁震动的空气,与不断从她眼中流露的深渊气息的话,这将会是绝美的画面。 她轻振了一下手臂,一抹不易察觉的水渍从她手腕处流淌到石门上,下一秒,石门破了。 “这一下子也是50。”林鸢歪着头,可爱的面容上满是天真。她把左手抬起,手上的火箭水壶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方才破坏石门的液体,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我这有个五百吨,你,开还是不开?” “这是威胁。”门牌上的文字再次更改。 “如果不是为了别的,我就是直接通知你的死讯了。”林鸢收回手臂,笑盈盈的看着石门,仿佛在等待着它做决定。 “呵。”石门先是亮了一个字符,在看到涌动的液体之后立刻换了文字:“您请进。” “说们。” “您们请进。” “好,这才对吗。”林鸢眼睛宛如一轮明月,带着笑意对石门补充道:“对了,别忘了把最后一道门留着,别开。” “?”石门先是打了个问号,随后在林鸢抬起的手后立刻开启大门,在六十八道开门声响起后,一道朴实无华,但明显与其他石门有些不同的淡银色“石”们出现在众人眼前。 “来,眷族。”林鸢指了一下最后一道石门,声音微不可闻,但还是让长安听清了:“干碎它。” “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别。”银色石门顿时立出四五个牌子,上满写满了同一个字符。 “算了,不好。”长安看了一下石门,面带慈悲的揉了下林鸢头发,声音响和:“这石门能生出如此灵性,断然是千年修行与大机缘相合,才能生出如此灵物。杀戮,有违天和。” 林鸢顿时沉默了,她叹了口气,也没有因为长安如此举动而感到不快。她只是看了一眼石门,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我们不如给它刻下四十六道符文,三十七重禁锢,逼迫它立下灵法契约,在交出魂源,以供为我们伟大事业做出足够的贡献,如何?” “求你了,弄死我吧。”石门上,文字扭曲而充满绝望。 石门外,长安笑容光辉而灿烂。 林鸢不忍的撇过头,在长安说出一系列的屁话之后,林鸢就明白长安绝对是要让石门体会到比被爆破更可怕的事物。 当然,长安并非如此没有人性。他打自心里,还是有些良善的。 所以,他给石门摸了个零头,四十道符文,三十重禁锢。 当然,也有石门上实在没地方涂画的原因。 邵云,艾可,赫络亲眼目睹了这场惨无人道的行径。但是,她们除了在内心里为看着挺可怜的石门叹了口气外,也没啥别的表示。 毕竟石门外的景色,地狱,可比石门有趣多了。 第四十六章 走吧 其实,长安所学的怪异知识里,有很多对黄泉的认知与理解,但不知为何,却没有对黄泉世界进行描绘。所以,长安只能依靠自己对黄泉本质的理解,和其他书籍的描写来在脑海里构筑黄泉世界的概念。 秩序,死亡。 这就是组成这个世界的两大概念。 黄泉的秩序,只有一件事,公平。 黄泉并非审判机构,它不会因你生前功名而判决你身后事。无论你是大奸大恶之徒,亦或是心怀良善之辈,在黄泉里,一视同仁。 很公平。最为残酷的公平。 也不用感到愤慨,为好人抱不公,鸣不平。因为这就是世界的规律,无论人的道德水平多么高尚,或是人类世界发展多么迅速。对于黄泉而言,就是一段灵魂的轮回,剩下的,他不知道。 “规律么?”林鸢与长安并肩走在一条极其冗长的红砖桥上,桥下便是清澈却宛如深渊般的髓液。 “是啊,曾经的神明凭借与生俱来的超凡能力,对那些人类不屑一顾,认为自己时超凡脱俗的独特个体。”一旁的赫络伸着脖子好奇的看着髓液,艾可一边盯着她,一边对长安说道:“但是,这帮蠢货却永远都不明白一个道理。规律,是不可为违背的存在。” “这就是现神的见解么?”长安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艾可,毕竟在古籍上,那些亡神在死之前,都秉承着自己的存在是超脱于世俗的神物。哪怕那些侥幸活了下来,演变成现神这些人里,绝大部分依然抱着这种念想而活,就算只是苟活。 “不,是我的。”艾可好像有些激动,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或者说,是我父亲的。他对于那些所谓的天生血统论一直都不屑一顾,他曾经告诉过我这样的一句话。” “你懂得越多,就越知道这些所谓的骄傲在规律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听到这句话,长安眼里闪过一道异色。其实很少有人研究过所谓的神性,因为在最古人的眼里。神明是高不可攀的,是不容亵渎的存在。而在人类觉醒之后,灭族的威胁之下除了战斗就是厮杀,也没有人会考虑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算有,也是研究神性中的弱点。 但是,长安在阅读无数的古籍,还有一些充满了诡异呓语,通篇都是歌颂自我的神明笔记后,心里便有了个猜测。 所谓的高傲神性,其实并非天生存在,或者说,并非神明们本身的意志。 然而今天,艾可再复述她父亲那句话时,长安隐约的感觉到,艾可父亲似乎获得了完全独立的意志。 长安压下了猜测与推断,看了一眼被黑雾笼罩的前方。一旁的赫络率先发出哀嚎:“这路还有多久啊。” “咱们本身就算是偷渡客。”林鸢乐此不疲的把火箭水壶摇一摇,然后又用能力把可乐的气泡恢复,“所以啊,咱们不能直接进去,必须要在这条路上多沾点死亡的气息,这样才能在不触动警报的前提下进入黄泉界。” “我感觉不是很好。”赫络拱了拱鼻子,脸上的表情有些难受:“这些水,我每次看到都会感到一阵难受,也不知道为什么。” “很简单,这些水叫髓液。是人类尸体上最精华的部分所凝聚的。当然,包括神明。”一旁的艾可解释道,而赫络的脸色直接苍白了起来。 “所以,你可理解为,咱们脚下这片水域,是尸体堆积而成的河流。”林鸢摇了摇手指,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坏笑着对赫络问道:“小萝卜,你不会害怕了吧?” 令林鸢没有想到的是,听完林鸢的解释后,赫络当场飞快的点头,略带着颤抖的说道:“我不怕尸体,但是,看到这些东西之后,我就感到很…恶心。而且还有些恐惧。” “她的直觉真的很敏锐。”林鸢看了一眼赫络,略有兴致的对长安说道:“髓液对生物有着无以伦比的强化作用,所以对任何存在都是致命的吸引。曾经异族兴盛的时代里,十滴髓液足以让两个部族进行一场厮杀。小萝卜竟然丝毫不被吸引,甚至本能的想躲开它。” “黄泉的髓液带着死亡的绝对规则,触则即死。”长安瞥了一眼深渊般的髓液,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别逗她了,一会就要多多警惕了,走吧。” 林鸢看着脚下的髓液,又抬头看了一眼充满不规则几何图案,不停变换的虚无穹顶,皱了皱眉,略有所思。 “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林鸢下意识的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愣了一下,跟上了长安的脚步。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众人终于来到了这座桥的尽头。 “悬崖?”赫络有些惊愕的看了一眼砖桥尽头,那深不见底的悬崖,随后转过头,不可思议的问道:“别吧,别真的是我想的那样。” “很遗憾,是的。”林鸢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赫络环顾了一圈,除了虚无穹顶之外,就只有那令她厌恶的髓液。这时,她才绝望的认清现实。 “真要跳啊。”她看着长安,可怜巴巴的问道:“我……有点恐高。 “嗯?”长安听到后意外的看了眼赫络,然后便是发自内心的共鸣。 “我懂。”长安语气低沉,赫络感觉除了低沉之外,还有些许的……同病相怜?“一会让林鸢带着你和我,她能让水雾不透明化,这样就看不到高了。” “好吧。”赫络可怜兮兮的凑到了林鸢的身旁,一双明亮的竖瞳带着希冀盯着林鸢:“对了,能把邵云也带着么?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好了好了,我会的我会的。”林鸢叹了口气,无奈的对长安说道:“好了,你们三闭眼吧。” 长安照着林鸢的说法闭上了眼睛,下一秒,碧绿色的水团将他包裹在其中。 “嗯,我可以了。”艾可在一旁说道,随后便是一阵羽翼振动的声音。 “走吧。” 第四十六章 黄泉与净土 林鸢除了在了长安面前有些娇憨之外,在外人面前她的心思还是十分细腻的。 就如同包裹着长安三人的水球,不透明的水团给予长安无穷的安全感,而且通过魔法,剥夺了长安三人对“失重”的感觉。 当长安得到林鸢的信号,睁开眼后,一片广袤且荒芜的暗红色平原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还有三分钟。”林鸢收起手机,抬起头看了一眼悬崖之上,洁白的脖颈隐约的泛着暗淡的红光。 “下一波灵潮么?”艾可皱了皱眉,咬着下唇有些担忧的说道:“如果是灵潮的话,我不是很好混进去啊。” 长安听闻后也有些头疼,死后的人灵魂会聚集在一起,在特定的时间段踏入灵魂之门,从黄泉桥跳下死崖,湮灭所有的异元之后形成庞大的灵潮,在踏入黄泉进入下一个轮回。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组成灵潮的灵魂,都是剥夺了所有异元的纯粹灵魂。方才虽然长安一行人都沾染了黄泉桥上的死气,但艾可作为神明,身上的异元气息太过浓厚,很难骗过接下来整个黄泉世界的探查。 “你们没听我上次说话么?”这时,轮到林鸢有些头疼了。她无奈的瞥了一眼长安,叹了一声后说道:“我上次就说过这个问题,结果你们一个都没听见。” “一会我会变化成另一种模样,然后让艾可进入到我身体里就行。别忘了,我就是死亡。” 艾可听到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一路上,林鸢的外表与对长安的依赖一度淡化了她原本的存在感。这一度让艾可忘记了林鸢的存在,全将她当做一个长安的挂件。 但是,现在面前的这个带着嗔怒,锤着长安胸口像是撒娇一般的姑娘,她的名讳,是旧日之主。 “啊,好的。”艾可有些呆呆的应了一句话,然后她揉了揉太阳穴,压下心里的一些想法。 过了三分钟后,随着三声沉闷而厚重的钟声,一粒散发着极为透彻的蓝色光点出现在了悬崖之上。下一秒,这一粒光点,绽放出无数与其相似的各色光辉,形成了一道独属于灵魂的极美光晕,如瀑布般坠落在崖底,溅起星光点点。 林鸢给艾可使了个眼色,下一秒,林鸢的身体突然消失在原地。而艾可的身上,逐渐泛起一阵浅绿的液体。一个宛如守护灵般的林鸢,就这样飘在了艾可的身后,饶有兴趣的看着涌向他们的灵潮。 “真美啊。”赫络看着眼前的景色,神色复杂,一种莫名的矛盾出现在了她的心底,下意识的,赫络轻声呢喃道:“明明是死去的灵魂,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任何的抵触,反而心生欢喜,对么?”长安看出赫络的疑惑,对她说道: “死亡并不美丽,美丽的是死亡后那些纯粹的灵魂。黄泉路不是那些神明口中的灾厄之地,相反,这里可比所谓的神界和天堂无暇的多。至少在死崖的崖关,是这样的。” “好了,要走了。”当灵潮触碰到众人的一瞬间,一股灰色的气息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底。这是方才黄泉桥上若隐若无的死气,而一旁的包裹着艾可的林鸢则是什么也没做。因为,她就是死亡。 “顺着他们的方向走。”长安喊了一句后,咬紧牙关,灵潮虽然没有实体,但它们对灵魂是由一定的碰撞概念。所以长安现在感觉自己深陷浓稠的泥潭之中,每一步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过了十多分钟后,在长安对自己使用十多次复原符文后,灵潮的涌动,终于停息了。 “呼~~”长安十分没有形象的往地上一座,开始调节自己的气息。其实长安本身的灵魂是足够坚韧的,但他本身的肉体却比较难以承受的住灵魂反哺给他的压力。 林鸢也从艾可的身上脱离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她走到长安面前,伸出白皙的双手,轻抚一下长安的脸颊。片刻之后,长安的精力就恢复了十之八九。这时,众人也开始打量起他们所处在的环境。 “这?????”当长安平定气息,望向前方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彻底惊呆了他。 一座城邦,一座完全不应该存在与黄泉之中的城邦。 城邦明显拥有着中世纪佛罗伦萨的风格,但那精美细致的建筑明显超脱了中世纪的工艺。黄金般的细沙铺满了街道的每一寸缝隙,纹路细腻的大理石整齐的铺满了道路。每一座建筑都是由一种乳白色的石料所筑,而充满神秘气息的金色纹路被铭刻在了每一寸墙壁上。 圣城。 这是长安看到这座城邦时,心里蹦出的第一个词语。 他看到每一个行走在城邦中的灵魂,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骄傲与幸福。所有人都身着一袭白金交错的长袍,而彼此丝毫不在意对方的美丑和地位。或者说,在这里本就没有这些概念。 “这是……黄泉?”长安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城邦,第一次如此震惊。而一旁的林鸢也毫不多让,她的神色也充满了惊愕。 “这,这不应该啊。”长安连忙看向一旁的艾可,而艾可也是不敢置信的凝视着城邦,口中轻声呢喃:“这,这不可能是黄泉” “黄泉,应该是什么模样呢?”而一旁的赫络,因为本身就不知道黄泉的模样,所以也并没有太过震惊。长安一边细致的打量着城邦,一边对着赫络解释道: “黄泉本身的样子,就是一片宽广的土地,死者从黄泉路踏入黄泉,之后进入轮回桥,再度为人。在黄泉里,每个人都是最初的模样,没有任何的思维。可是,这……” 眼前的场景足以颠覆长安的三观,眼前的城邦非但没有黄泉本身的虚无气息,甚至可以说是一片净土。然而可笑的是,这片净土竟然出现在了代表着死亡与轮回的土地之上。 “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第四十七章 进镇 是啊,该怎么办呢? 这座城镇,到底是死亡中盛开的圣洁花朵,还是孕育着恶毒的亡灵魂镇呢? 而在这座城镇里,那些黄泉守卫者,到底扮演者什么角色呢。 但是在考虑这些问题之前,都需要满足一个最重要的前提条件。 进入这个城镇。 “所以。”长安深吸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后对众人问道:“我们应不应该进去?” “进。”赫络点了点头,毫不思索的说道:“如果守卫真的想埋伏我们,这种突兀的景色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布置。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没什么问题。” 长安点了点头,在得到艾可确认的答复之后看向了林鸢,无声的询问她的意见。 “去。”林鸢言简意赅的说道,然后她瞥了一眼邵云后又补充道:“黄泉本身的意志,在那座城里毫无反应。就算我们最终目的不是那里,也需要在哪休整一下。” 长安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走下了山。而在城镇门口,没有城门的概念。 “没有城门,也没有守卫么。”长安略有所思,打量着那连土坡都算不上,完全就是装饰作用的城墙:“黄泉里格外的安静么?” “不需要进食。”一直牵着长安右手的林鸢睁开了眼,一种奇异的气息收回到她的身体里,她拽了拽长安的衣袖后对他说道:“城市周围没有找到耕作的地方,虽然看不到城里的具体情况,但建筑的密集程度很难划分出足够的土地来耕种。除非……” “除非是神赐。”长安眯了眯眼,踏入了城镇之中。 热闹,却不喧嚣。 这是进入城镇之后长安的第一感受。 刚进入城镇就是一座精致而不显俗气的广场,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完美的契合着每一寸土地,淡金的细沙铺满了地砖之间的缝隙。各种模样的植物整齐有序的立于广场的土地上,散发着清冽的香味。 “没有雕像么?”长安打量着四周,没有任何神像的存在,甚至连代表信仰的符号也见不到,他皱了皱眉,有些异样感从他心里升起。 广场三三两两的灵魂们互相交谈,有嬉闹,也有家长里短。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温柔与幸福,仿佛在这个地方里,没有任何的烦忧。而对长安这些外来者,除了好奇的注视与充满善意的微笑之外,没有任何的异样眼光存在。 “您好,远方的客人。”人群之中,一个身穿褐色长袍,带着橄榄桂冠的和蔼老人从人群中走出,迎向了长安一行人:“请不要惊慌,无论你是迷失于苦桥的旅人,亦或是我们外来的朋友,我们都会以炙热的情谊,和充满关怀的礼仪来对待你们,穗静镇欢迎各位的到来!” 穗静镇么?长安心里默默的记下了这个名字,他注视着老人的双眸,脸上带着些许迷茫和惊喜,语气有些不可置信:“您好老人家,我们,我们是群旅客,不知为何踏入了此地。” “外来的迷茫者么?”老人点了点头,略有怅然的说道:“距离上一批迷茫者已经有十几年了,我都快忘了那个男孩的名字了。” 随后老人敲了下头,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出,对长安说道:“没关系年轻人,我叫施琅,是这个城镇的镇长。至于你们进入此地的原因。” 老人想了想,对长安解释道:“每个迷茫者进入这里的理由都各不相同,大多是心灵相通。这样吧,你们先在此住下,看看风景,我让我的孩子施云带你们在这个城镇中转几天。等奉泉人结束祈祷后我找她给你们看看,可以么?” 老人身旁的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抬了抬手,爽朗的打了声招呼:“你们好,我叫施云,算是个助手吧。” 长安先是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狐疑。随后他立刻面带感激,受宠若惊的说道:“那我就麻烦各位了,实在不好意思啊,给您添麻烦了。” 老人脸上依旧是和蔼的表情,因为笑容而眯起的双眼没有任何的波动:“不麻烦,穗静镇是个好客的小镇,你们不用担心。我们的镇民性格都很好相处,不用有负担的。” “或许,以后你们喜欢上这里,不想走了也说不定呢。”老人的目光似乎飘到了谁的身上,但立刻收了回来:“好了,我先带你们去你们一会下榻的地方吧。” 跟着施琅,长安一边打量着城镇的建筑,一边跟老人搭着话:“老人家,咱们这个城镇,建立多少年了。” “叫我镇长就行。”施琅先是纠正了长安的称呼,随即回答道:很久了,但也不算久。毕竟我们这些人啊对时间的概念其实不算多关注,而且我也一把年纪了,记不大住了。” 长安点点头,他想到了什么,又问向老人:“对了,镇长,我们这一路上看到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镇长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因为我也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我小时候好奇去过那里,除了看到很高很高的悬崖,还有悬崖上的断桥,其实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长安嗯了一声,也没有多问。他稍微落下了一点脚步,对林鸢使了个眼色。林鸢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在老者看不到的地方点了一下长安。 “咕噜噜噜~~~~”一阵咕噜声从长安肚子里出现,而长安则尴尬的挠了挠头,声音有些羞赧:“不好意思啊镇长,我这一天没吃东西了,没忍住。” “啊,没关系。是我懈怠了。”镇长摇了摇头,对长安说道:“这样吧,我们先不去休息的地方了,各位随我来,我们去一趟餐厅先吃一口饭吧。” “需要进食么?”长安心里暗自思忖,而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也从他心底出现:“嗯,那就应该是神赐了。” 这是长安莫名发现的一个能力,就是俗称的小队语音。当然,现在只有林鸢成为了他最亲密的队友。 到了餐厅后,长安发现,有些事情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计划 提问,一个正常的吃饭区域应该由几个部分构成? 答,至少得有个厨房。 再提问,厨房的主要作用是什么呢? “做菜。”长安看着面前可以说是狂掉san值的情景,大脑顿时宕机:“我觉得,无论如何,吃饭的前提得有人做饭,对么?” “但是,让猪来杀猪,让它做饭,是不是太离谱了一些呢?” 是的,这里没有厨房,只有一个巨大的锅炉。锅炉旁是一群干干净净,肥美无比的种猪。它们无时无刻都是洁净的,充满活力的。它们举起屠刀,将身旁的挚友,家人,爱人杀死,做成佳肴赠与它们的主人。 “你们第一次来,不习惯很正常。”施琅对长安的反应见怪不怪,笑眯眯的解释道:“这个是这个世界的恩赐,诸位不用感到恐惧或是不适,它们……” 施琅坐在石桌旁,架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蒸肉,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都是自愿的。” 荒诞,诡异。 却又合理。 因为,这里是黄泉。一切的终结之地。 长安给身后的林鸢使了个眼色,一道灰光突然覆盖在了所有人的身上,随后便融入体内。 “嗯,那实在是太感谢了。”长安招呼着众人落座,他架起一片蒸肉,塞入嘴里,咀嚼了两下:“味道很好啊。” “当然。”施琅喝了一口一旁酒杯里的液体,对着长安笑道:“它们肯定比我们知道,猪的身上哪里最好吃,应该用什么温度,毕竟最懂自己的还是自己啊。” “那是自然。”长安点点头,脸上依旧有一些残余的不适。他停下了筷子,不经意间问道:“这是丰收之神的神赐么?看来丰收之神还是很眷顾这里啊。” “神?什么神。”施琅听到长安问的话后顿时神色一凝,随后满脸疑惑的问道。长安双手一顿,略带着惊讶说道:“啊,难道不是神赐么?这里不归属神明的管辖么?” “朋友,我建议你不要在这个地方说神明。”施琅放下酒杯,神色凝重,“这里从来都没有神,也不能有神。” “是我唐突了。”长安顿时举起酒杯,面带歉意的向着施琅说道:“实在不好意思,犯了贵镇的禁忌。” “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看到长安如此,施琅脸色便缓和了下来:“主要是,这个土地不让。你们是外来者,不受这个地方的规则影响。但我害怕那些年轻人好奇心太旺盛,触碰禁忌。” “好的,我记住了。”长安点点头,而后长安便是正常的聊天扯皮,过了一会,施琅看众人已经酒足饭饱了,就拍了拍手,让施云带着长安他们到一个空出来的民居休息。 “走了么?”房间内,长安闭着眼躺在床上,一旁的林鸢盘膝而坐,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民居是二层的楼房,一楼是一个客厅,而二楼则是四间卧室。这时似乎到了这个镇子里的半晚,窗外的天空依旧是虚无且缥缈的几何图案,但那些本来没有规则可言的几何,现在却排列出凝重的漆黑之感。一股粘稠的恶意,紧紧的包围着所有人。 林鸢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上。而长安也不再言语,只是安静的躺着,仿佛已经睡去一般。 过了一会,恶意离开了。 “走了。”林鸢对长安说道:“这回,所有的都走了。” “呼。”长安长吁一口气,睁开眼坐起身:“还好,他们没发现我们的异样。” “所以,是故意的么?”林鸢往长安身旁靠了靠,有些疑惑的问道。 长安知道,镇长对他们的怀疑从未停止过。而林鸢所问的,正是长安今天明显与平日反常的表现。 “嗯呢。”长安应了一声,解释道:“如果我们一直都像往日一样,看到什么都波澜不惊,他肯定会起疑。但生者进入这里一定是身怀一些奇异之道,如果表现的太惊讶,我不敢确定这个镇长能不能看出来。所以只能这样了。” “嗯……”林鸢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随手一挥,拿出一团灰色的物质对着长安说道:“对了,刚才转移的那些猪肉和水我解析完了,全都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颗粒物组成的,但上面的调料确实真实存在的。” 没错,这种诡异地方的食物长安哪敢去食用。那道灰色的光痕,就是一种极其简单的转移法阵,而这个法阵在林鸢近乎精妙的控制之下,精准的贴合在每个人的嘴里,将那些诡异的食物转移出去。 “这个先不管了,走吧,去找一下她们。”长安站起身,打开房门前往其他人的房间。 过了一会,长安一行人坐在了一楼的客厅中,开始商讨事宜。 “首先,已知的情报有如下几点。”长安清了清嗓子,先把今天获得的情报进行了一次总结。 “首先,这个城镇并非我们第一眼看到的那样美好。”长安想起第一眼看到这座城镇时那种向往,有些不适。 “其次,这里的超自然力量很浓厚,但却不显眼。”长安跺了跺脚,一阵骨骼转动的声音从地板里传出:“比如这座房子,就是一颗不知道多大的树木做的,当然,你们肯定也感觉到了。” “然后。”长安打开窗户,代表黑夜的图案出现在天空中,一种静谧的感觉裹挟着众人:“这个地方,对神明有着强大的恶念。” “我们要搞清这些东西么?”艾可与长安一样眉头微皱,“黄泉的事物比神明更难以琢磨,我们很难用平时的方式去进行侦破。” “但是,我直觉上来讲,这个小镇是我们这次破局的关键。”长安有些无奈的说道:“毕竟林鸢也尝试过了,除了这里之外,黄泉再无别的地方,甚至我们来时的入口也消失了。” “啧。”艾可咬着指甲,这一次的时间对她而言也十分棘手。 “但是没关系。”长安话语一转,“我现在已经有了个计划。” “但是,需要你们所有人的帮助。” 第四十九章 黑光 “为什么要杀人呢?” 施琅坐在中央广场的石椅上,他神色柔和,温暖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在一条条皱纹中肆意流淌。他坐得端正,双手置于膝盖上,褐色的长袍洁净的宛如刚诞生的绸缎。他就这样坐在这里,看着长安,略带着笑意的发出提问。 “是啊,为什么要杀人呢?” 坐在石柱上的长安苦恼的挠了挠头发,顺手把一个神色安详的年轻人轻轻的放下。将这座尸体堆积的山丘再添一丝高度。 “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了,对吧。”长安回过头,身后堆叠着无数的尸体,不对,可以数过来。因为这个镇子上,除了施琅之外,已经没有活“人”了。 “不,我希望你能说出来。”施琅摇摇头,丝毫没有因为长安身后的尸体高塔而动摇,语气中充满善意:“每个迷失的灵魂都是需要拯救的,所以无论你是否杀死了这些人,我都不应该直接伤害你。” “哎,真离谱啊。”长安完全没有因为施琅的话而感到喜悦,反而是更加苦恼一般,不顾形象的坐在了地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个地方,可真令人作呕啊。” ………………………………………………………………… 为什么会这样呢? 刚刚讨论完计划的长安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肆意变化的几何天空。他想不明白,那些黄泉守护者究竟在这个世界里扮演什么角色。守护者,创造者,甚至作为表演者,参与在他们布置的舞台中。长安做了无数个设想,可都被他否决掉了。 “守护者……”长安啧了一声,转过身不在去看窗外的天空。他把头埋在枕头里,努力的放空自己的大脑。 为什么要来呢? 一个疑问从他心底缓慢的浮现,而后便是更多的疑问。 为什么要接受呢?接受这种颠簸流离的命运? 为什么要去救邵云呢?她最多是一个熟人,值得么? 真相。 长安突然惊醒,他右手捂住脸,一道简单的符文覆盖在他的脸颊上,寒冰带来的刺骨冷感把他从方才的无数个疑惑中惊醒。 长安猛的坐起身,宛如刚刚剧烈运动一般,脑门上渗着汗珠。他大口的喘息着,眼里带着些许后怕。 “不对。”长安平复下心神后,右手一挥,一道灰色的幕布遮盖在了窗户上,“外面的几何图案有问题!” 得通知他们。 身上虽然没有任何创伤,但长安从方才的自我怀疑之中脱离,耗费了大量的神志。眩晕感宛如热浪一般不断的袭击着他的大脑,一种诡异的重量从他的后背上堆积。 长安踉跄着扶着房门,一股股刺痛的恶意不断的袭击着他的思想,就在这时,一股绿色的清冽水团出现在他的胸口,覆盖在长安的身上。而那些恶念,也仿佛被水团溶解一般,消失殆尽。 而就在长安看的见,却听不到的地方,两个声音不断的交换着思潮。 “他为什么承受住了?” “我不知道。” “这就是你的杀毒措施?” “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这是来自深渊的灾厄力量么?为什么连一个人类都杀不死?” “这个东西的确是我从一个离去的深渊怪物的巢穴中获取的,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杀不死他。” “换一个?” “换一个吧,一个神,一个狼人,还有她。那个小姑娘应该承受不住,就她吧。” “好。杀了她,必须有人死。我们必须解脱。” “去吧。” 这时的林鸢,正在躺在床上,用深海的力量从空气中榨取着养分,努力的制造那些黑色的液体,想要填满自己的火箭小水壶。 “成了!”林鸢脸上闪过一道喜悦,她伸手接过那一捧浮在半空中的黑色液体,郑重的放在嘴旁,轻轻地嘬了一口。 “对了,这次对了!”无法抑制心中的喜悦,她站起身,捧着黑色液体,小跑着直接推开长安的房门,高兴的小声说道: “眷族,我整明白如何做可乐了!” 长安躺在地上,看着门口一脸懵逼的林鸢,自己也一脸懵逼。 “……不用…这么高兴吧。”林鸢呆呆的看着躺倒在地的长安,随手一挥,那一团可乐就消失不见。她弯下腰,一手抱着长安的后背,一手抱着长安的腿弯,把他放在了床上。 “窗外的几何图案,有问……”长安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光芒突然盛起,那道符文构成的灰色幕布在光芒面前不堪一击,光芒撕碎了幕布,直接进入了未有反应的林鸢身体里,而林鸢,也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 为什么,你**********? 为什么,你能****这个**?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呢? 这道黑色的光芒,愣了。 为什么,这个人她没有灵魂呢。 黑光陷入了一瞬间的沉思,而后他想了想,用另一种方式来观察眼前的女孩。 让我看看,你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吧。 黑色的光芒突然失去了颜色,一股压抑的深邃气息从它身上蔓延,刺入眼前这个仿佛被吓傻了的女孩身体里,窥探者她的本体。 草。 为什么他妈的是你啊?!!!! 看着眼前宛如山峦的巨大身躯,那充满世间最纯粹的恶意,象征着灾厄的身影。黑光直接宕机了。 跑?跑个屁! “爹!!不对,祖宗!!!!”黑光当场跪在了身影面前,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以一团光芒来表达跪这个动作的,但克苏鲁就是清楚的感觉到,这个黑光跪的究竟有多么诚恳。 “不是我要袭击您的啊,都是误会,误会啊!!”那黑光还没等林鸢开口,直接飞到了克苏鲁巨大身躯下,嚎啕大哭: “自从您出门游历之后,小的我对于看守您的府邸这件事,那是一个忠心耿耿,寸步不移啊!谁知道,前几天有个长相怪异的神经病,一进来就满眼放光,非得说我是什么奇珍异宝,深渊神器,非得让我做这个地方的自卫系统,不是,这我哪会啊。我就会逼逼叨问问题,唯一的杀人手段就是把人烦死。我这是命好啊啊!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沉默。 第五十章 阿这 沉默,依然是沉默。那庞大的山峦就矗立在这个充满了恶意的世界之中,遮蔽一切的阴影笼罩着祂,祂就这样站着,就是最令人战栗的灾厄。 但,好像……黑光许久得不到祂的回应,颤颤巍巍的“身体”逐渐平息下来,他抬起很难形容的“头”,躲闪着祂的视线,好奇的看着那身躯。“睡着了?” 良久,感受不到祂呼吸的黑光惊愕的发现一个事实,这个曾经在不经意间创造他的宏伟之物,现在似乎陷入了极其深层的昏迷。 “您好,您老在么?”黑光再次试探性的询问了一下,没有令人绝望的天灾,也没有覆骨而噬的恶毒诅咒,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丫睡了啊。”黑光反应过来,从克苏鲁的脚背上爬下来,双“手”叉腰,嘿了一声:“我就说么,要没睡着,你得不一巴掌拍死我,那能给我求饶的机会啊。” 黑光踢了踢克苏鲁的脚,他知道,克苏鲁的沉睡是完完全全,不留任何余地的沉睡。祂在沉睡时会封闭一切感官,防止被时间与无处不在的世界意志所侵扰。所以,对黑光而言,现在这个恐怖的存在,就是一个没有感官的山丘罢了。 “啧,这么看,你还挺……正常的么。”黑光抱着胳膊,坐在了克苏鲁的脚下,长长叹了口气,“你说你,我原先咋没看出来你是个变态呢。上人类世界耍吧,你就好好耍,还非得整个这小姑娘的身体,我一开始都没好意思,你这是睡时间长脑子憋坏了吧。” “不对,你哪来的脑子呢。”黑光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得了,现在问题抛给我了。你说我是把这小姑娘问死还是不问死呢,你丫把我造出来后就往门口一丢,也不管我,现在我还得考虑这种充满人性的问题。” “说实在的啊,你就是个怪物。”黑光仿佛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一般,盘腿一坐,开始了碎催的模式: “但是我咋就能有人性呢,你说你创造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就我有个脑子。你说你给我力量也行啊,到了最后就给我个问话的能力,就把我往那一扔,结果现在被人下了咒,不听他们的就得死,我也不会解啊。你说说,哪有你这么当造物主的啊。真的离谱。” “喂,告诉告诉我啊,到底杀不杀。”黑光赌气似的踢了踢克苏鲁的巨大脚踝,过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应。 “哎。”黑光十分纠结的再次跌落在地面,扯着脖子喊道:“你不如杀了我,顺手杀了那个小姑娘得了,这样我不昧良心,你还能爽一下,多好,为啥非得现在睡觉呢?”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黑光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随着漆黑的光芒闪过,一个可爱的女孩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中。 他飞到林鸢的身边,看着林鸢熟睡时恬静的神情,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你倒霉吧。”黑光光芒大盛,他看了一眼林鸢,语气中满是慨叹:“我制造的噩梦挺吓人的。”说到这里,黑光顿了一下,随后又叹了口气。 “哎,算了,就做个有我的梦得了。”黑光有些遗憾,又有些释然的对沉睡的林鸢说道。 随着能量的积蓄,黑光终于到达了临界点,强盛而又野蛮的力量开始在他身体里肆虐,然而这时,一个感情复杂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中。 “你,真的是我创造的么?”本来应该躺在地上,在梦中欣赏黑光自爆的林鸢,现在正坐在克苏鲁的肩膀上,拄着下颌,满脸复杂的看着黑光。 “哎哟我嘞个大****”黑光显然被吓的不清,积攒许久的能量直接一瘪,像是突然被松开的气球一般,止不住的上下乱窜。“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醒了啊?!!!!” 黑光飞到林鸢的面前,震惊的说道:“不行的啊,你不是祂的造物,你会把祂惊醒的,不对,哪怕是祂睡不舒服了翻个身你也活不下来的。” “不行不行,我得想个办法。”黑光像是原地踏步一般,在半空中不断的转圈,划出一个又一个的符号。熟知各种古文字的林鸢知道,黑光划出来的符号,一个是s,一个是b。 “有了!”黑光恍然大悟的说道:“可以物理催眠啊!”“不好意思了小姑娘。”黑光转过头,焦急的对林鸢说道:“多有冒犯,抱歉!” “唉?”黑光呆呆的看着那白皙的手,还有手里的自己。“ 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有力量?”他抬起头,疑惑的问道。 “哎。”林鸢有些头疼,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行了,现在我信你是我创造的了。然后你问的这个,这个,你,哎,算了,我说不明白。” 林鸢抬头望了一眼沉睡的身躯,略有感慨的砸了咂嘴。然后便随手一挥,带着黑光离开了这里。 “所以说。”长安蹲在地板上,看着面前乖巧无比的黑光,对这林鸢问道:“这玩应,是你原先做出来的?” “至少现在看来。”林鸢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真的是我做的。” “唔喂,你介绍介绍自己吧。”林鸢戳了戳黑光,在发现这种果冻般感觉很好玩后,林鸢又戳了戳。 “我?我也不知道咋介绍啊。”黑光别扭的扭了扭自己的身体,有些茫然的说道:“我就是她原先睡觉的时候莫名其妙诞生的,然后她嫌我吵,就把我扔门口镶上了,说让我当门铃。然后,然后我就被抓了。” “谁抓的你?”长安隐约的感受到这个黑光身上好像有着破局的关键。 “啊,我不知道啊。”黑光愣了一下,又有些迟疑的说道:“但是,他们好像会用一种死亡气息比较浓厚的能力,我刚才身上那个就是他们设下的诅咒,对了,你咋整的啊,这么快就给他解除了。” “啊,那个啊。”长安挠了挠头,“你那个诅咒就是,水洗一下就行。” “就这?”“就这。”“那我因为那玩应多愁善感了半年!”黑光失态的喊道:“就这?就这?就这?” “所以,因为他这个诅咒太简单了,我还真分不清是谁做的。”长安有些头疼,他也没想到,太简单反而成为了他逆向破解的困难。 “这个,我好像知道。” 野生的艾可出现了 第五十一章 呼吸 艾可披着淡粉色的披风,斜靠在长安的房门上。她抱着胳膊,眼中带着金色的光芒审视着眼前的黑光。 “他是什么我不知道。”艾可眼中光芒忽明忽灭,“但我能确定的是,他身上那个被你称为烂到爆炸的符文,是我们的目标,欧西里斯的弟弟赛特所制作的。” “沙漠之神么……”长安看着手上破碎的褐色符文,若有所思。 “所以说,他们让你杀死闯入这个世界的人,对么?”长安抬起头,对黑光询问道。 “嗯,是的。”黑光上下动了动,做出点头的意思:“他们说让我杀人,我说我不会,他们就非得说我是啥深渊大君的遗物,代表黑暗的古神之物,说我要是不听他们的就把我干碎。但是好在这里从来没有外人的到来,所以我还挺乐得自在的。” “没人来?”长安听到这里,愣了一下后连忙问道:“你是说,我们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外来者?” “是啊。”黑光说道,“我来到这里一共二十多个拉莱耶时,从来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外来人,所以,我以为他们就是拿我当个威慑力,也没多反抗。” “不对。”长安转过头,外面的星空没有黑光的几何图案,但那股隐隐约约的恶意依旧挥之不去,“镇长嘴里的那些外来者,是谁呢?” “明天还按照计划行事么?”长安一旁的艾可问了一句,在得到长安肯定的答复后打着哈欠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问题大了。”长安看艾可离开了,将黑光抓住放在床上,盯着他询问道:“你知道你是什么存在么?” “门铃。”黑光不假思索的说道。 “不是问你这个。”长安翻了个白眼,再次问道:“我是说,你是什么东西组成的。” 问了半天后,再各种生物代沟和名词障碍后,长安与黑光终于达成了一致。 黑光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 因为他的造物主林鸢,对他的存在也是一头雾水。 “咱家还缺门铃么?”长安把黑光提起,满脸平静的问向林鸢。 “不是很缺……”林鸢瞥了一眼黑光,黑光用人性化的模式展现出了求饶的意思,“算了,我屋缺一个,还是把它留着吧。” “好耶!”黑光顿时欢呼道,毕竟虽然他很害怕克苏鲁,但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克苏鲁化身的林鸢,他有着莫名的亲近感。 “别好耶了,你能不能换一个形态。”长安拍了拍黑光。而黑光在听到长安的询问后,当场爆炸了。 然后重组成一只通体雪白的布偶猫。 “你有病吧?”长安直接绷不住了,被自己呛得直咳嗽“你一黑光,为啥要变成白色的布偶猫啊,不对,你为啥知道布偶猫的存在啊。” “?”黑光歪了歪头,疑惑的问道:“你说你喜欢白色布偶猫的啊,我刚问完你。” “啊???”长安愣住了,他的确因为一些原因,很喜欢白色的布偶猫,可这件事他暂时连林鸢都没有告诉。 “你用你的能力了?”长安皱着眉,他突然想到件事。 “嗯嗯。”黑光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刚才问你,你喜欢什么颜色。你说的是白色。然后我问你喜欢什么东西,你说布偶猫,然后我再问问你布偶猫长什么样子,就好了。” “提问……你的提问,我不可以拒绝回答?” “啊,好像不可以。”黑光想了想,有些苦恼的说道:“我没有试过啊,我原先一直都以为是你们想回答才回答的,但是看你的这个样子,好像不是哎。那不行啊,以后我不能这么用这个能力了,这不是侵犯别人隐私么?完了完了,我是不是之前就已经侵犯别人隐私了,哎呀呀呀呀呀……” “它怎么是个碎催?”长安看向林鸢,指了指黑光。林鸢摊开手点点头,“我当年就是它太吵了,我睡觉都睡不踏实。然后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就把他镶门口上了。” “好了,停一停。”长安伸出手,在黑光洁白的猫毛上拍了拍,“这样吧,你明天就跟我和林鸢一起行动。不用你露面,呆着就好。” “嗯,好的。”黑光很是乖巧的坐在床铺上,应了下来。 “………”长安看了看黑光,又看了一眼旁边趴在床铺上的林鸢。 “你俩,就准备赖在这里了?”长安扯了扯嘴角,突然发现一个即将到来的可怕事实。 “……我害怕,你信么?”林鸢翻过身,满脸无辜的看着长安。 “哎,算了。”长安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伸出手,将呆呆的黑光抱起,放在他与林鸢的中间,“好了,睡吧,黑光劳烦你做个分界线。” 第二天,长安睁开眼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天花板上,像蜘蛛侠一般的林鸢。 “我***”长安直接爆出粗口,翻身向一旁对林鸢喊道:“不是,你干啥啊,一大早上这是什么绝活?” “嘘~~~”林鸢立刻竖起手指,表情凝重的让长安噤声。她撇过头仔细的听了听,随后对长安小声说道:“我怀疑,这个房子有问题。” “我知道啊。”长安穿上拖鞋,跳起来将林鸢够下来,“我上次就说了,这个房子是用一整颗巨大的树木构成的。” “不仅如此。”林鸢摇了摇头,“昨天夜里,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还是感觉到了。这个房子,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在呼吸。” “呼吸?”长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他闭上眼,呼吸顿时变得绵长。 “有。”长安睁开眼,有些惊疑,“的确,很微弱,微弱到不特殊去感受的话根本感觉不到,可这个呼吸……” “这棵树可能是活的。”野生的艾可又出现了,此时的艾可除了平日里的白色长袍之外,还有一双独特的黑眼圈:“或许,这个地方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美好。” “大家好!”这时,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在艾可身后响起。 “这棵树咋能说话呢?” 野生的赫络出现了! 第五十二章 平常 “?” 此刻,所有人都因赫络的一句话而陷入沉默与震惊。 “你…你是说。”艾可咽了下口水,“这个房子,昨天晚上一直在跟你说话?” “啊,不是啊。”赫络怔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说道:“其实也不像说话,好像也不是这个房子,我很难说明白,就是有一个声音昨天晚上一直响,我感觉像是说话声,但不知道是什么语言。” “这……”长安敲了敲额头,赫络的话语带着一股诡异的感觉缠绕着他,他莫名的有些烦躁,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会说话的树制作的屋子……”艾可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奇异的数据洪流,她紧皱着眉头,这种情况对她而言也没有太多头绪。 “算了。”长安摇摇头,对众人说道:“先按照计划行事吧,如果计划实施的顺利,那么这棵树的来历也能弄明白。” “嗯,我觉得也是。”艾可点点头,同意了长安的提议。 “那么走吧。”早就跑进洗手间刷牙的林鸢叼着个牙刷,含糊不清的对长安说道。 “你啥时候进去的??”长安起身刚准备伸个懒腰,直接被林鸢吓得哆嗦一下。 “刚才。”林鸢叼着牙刷,指了指门:“咋俩走吧,我边走边刷牙。” 穗静镇的路面平整而又宽广,俨然不像是一个小镇能拥有的路面。而长安也注意到了,这座小镇的建筑都是一种比较倾向于宗教的风格。但奇怪的是,这座处处充满了宗教气息的小镇,却对神明二字噤若寒蝉。 “你好啊二位。”路上,一个包着头巾的青涩少年看到长安二人时,举起手中的水壶,热情的打着招呼,“我叫秦莽,欢迎你们来到穗静镇。” “你好啊。”长安脸上带着笑意,对秦莽说道:“我们准备去看看镇长,问一下我们这个……情况。” “啊,二位不用多虑。”秦莽满是关切的说道,“虽然有些不凑巧,奉泉人刚刚开始祈祷。但奉泉人的祈祷时间很短,只有三四天。二位稍微等一下就行,而且从这里离开,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长安注意的到,秦莽在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与自己对视,或者将视线撇到一旁。就算林鸢不小心和他的视线接触了,秦莽也立刻的羞涩躲开了视线。 “那我们就放心多了。”长安舒了一口气,随后又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位朋友,其实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但说无妨。” “这个,能麻烦你给我们科普一下,奉泉人的存在么?”长安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些许的好奇对秦莽提问道。 “奉泉人啊,倒不是什么秘密。”秦莽想了想,对长安与林鸢说道:“我们这片土地曾经叫做生命之泉,然后生命之泉帮助我们建立了城镇。为了报答祂,我们每年都会推举一个对泉水有亲和力的少女,用来跟这片土地联络联络感情。” “所以说,这位奉泉人要想帮助我们,是要跟这片土地沟通是么?”长安问道。 “嗯,大致是这样的。”秦莽点了点头,转了转手上的水壶:“但是啊,我们这边的奉泉人的标准,好像有些……” 说到这里,秦莽突然愣了一下,随后神色如常。 “你好啊二位。”秦莽举起水壶,热情的对着二人说道,“我叫秦莽,欢迎你们来到穗静镇。” “你好啊。”长安强压住心头的不适,拦了一下身旁的林鸢,笑着说道:“我是你爹。” “啊,二位不用多虑。”秦莽对于长安的话语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像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复述着刚才说过的话语。 “走吧。”长安摇了摇头,也不在意秦莽的重复。拉着林鸢向着小镇另一边走去。 身后的秦莽看着愈行愈远的二人,嘴中不断的重复着方才的话语。但他的眼睛,却紧紧的盯着长安身旁的林鸢,宛如烈火的欲望逐渐侵蚀着他的瞳孔。 “再见,希望你们能得到你们想要的结果……”他痴痴的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嘴旁划过一道晶莹的口水。 “什么情况?”林鸢在长安的带领下,依然踩着平稳的脚步,不慌不忙的走在路上。她转过头,疑惑的问向长安,“刚才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啊?” “你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了么?”长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啊?”林鸢愣了一下,毕竟她作为人类并没有生活多长时间,镜子这种东西对她而言是很容易忽略的存在,但她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没有。”林鸢眉头微蹙,抿着嘴唇说道:“梳妆台……也没有。” “是的。”长安点点头,看向周围的房屋,“你没有发现,这些人未免太过善良与热情了么?” “这……”林鸢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或许,黄泉只想要那些善良的人来构造这个城市?” “奉泉人要在哪里祈祷呢?”长安又一次的跑出了一个问题,而这次,林鸢也想不出答案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长安站定在广场上,看着眼前喧闹的人群,眯着眼轻声说道:“穗静镇,我们在这里见过这三个字么?” 人群中洋溢着幸福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欢愉。他们相互歌颂,相互称赞。每一个人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服饰,都有着不同的快乐。 喷泉里是飘香四溢的美酒,一头头干净的猪解刨着自己的同伴,人群不时的为它们庖丁解牛般的高超刀法而喝彩。香腻的肉食摆在桌面上,任人拿取。 “什么宴会?”林鸢看着眼前诡异的宴会,有些惊愕。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举办宴会呢?”长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为什么,黄泉路是向上走的呢?” “你被黑光附体了么?”林鸢白了长安一眼“今天怎么这么多个为什么呢?” “因为啊。”长安苦笑了一下,“我不敢相信,自己得到的答案。” 第五十三章 真相 “你明白了。” 一个声音,充满神性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幼。他就这样在长安耳边,没有任何征兆的响起。 “不可以,不能明白。” “装神弄鬼!”长安没有恐惧或害怕,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长安左手一挥,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包围了他与林鸢。 “开始!” 随着长安的怒呵,早已准备好的林鸢意念一动,无数粘稠的绿色液体从林鸢身旁涌出,相互凝聚。不过一息之间,带着无尽疯狂的绿色巨浪便浮现在了小镇上空。 然而,聚会,依旧在进行。 人们熙熙攘攘,欢笑依旧。 头上宛如末日之灾的巨浪,疯狂的涌动。 “昨天杰克他家的孩子满月了,你别说,那孩子真像他的妈妈。” “是啊,我看了,太可爱了。” “昨天奥猪他们又研发了一款新菜,我们要不一会尝尝?” “好啊好啊。我也想去。” 熙攘,吵闹,富有烟火气息。 像是一座平凡而又充满人情的边陲小镇。没有烦恼,没有忧愁。人与人之间只有些许调皮的捉弄,但都是令钢铁森林里的城市人们极度羡慕的友情。 不会背叛的爱情,在这座镇子里宛如树上的水果,伸手便可采摘。 亲情,与生俱来的温柔枷锁。每个人都心甘情愿的套上它,并且把它传给下一代。 “你们是圣人么?” 长安凝视着眼前祥和的一幕,他说道“你们”,似乎是指这些镇民,也好像再说其他的“人”。 “不,你们不是。” “因为,你们连人都称不上。”长安伸出手,一块通体漆黑的方块出现在他的手上,那融化了一切颜色与光芒的深黑,仿佛要笼罩这座城镇一般,遮住了长安的眼眸。 “穗静镇?”方块上出现一道白色的字符,长安嘴角挂起一道讽刺的弧度。下一秒,一道腥红的字符代替了这三个字。 “碎镜镇。” “你知道了,你竟然全都知道了。”那道充满神性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波动,那带着癫狂的言语如针刺般刺向长安的大脑,但随着一旁林鸢的随手一掐,那虚无的针刺,掉落在了地面上。 伴随着长安话语的响起,宴会,变了。 那些本来祥和慈善的人们,那些本来可以被称为圣人的人们。他们的脸上,狰狞的,痛苦的笑着。 他们本来轻柔的嗓音,逐渐嘶哑,直到宛如破风机一般,发出嘶嘶的错位声。他们身上的华贵长衣,逐渐被肮脏的各种囚服与破衣取代。 带着铁锈的脚链,刻满恶毒诅咒的枷锁。一个原本貌美如花的女子脸上,出现一张渗着水滴的黄布。她被覆盖的嘴,发出嗬嗬的刺耳声音,但长安看的到,她在笑。 有些人的头,连着血肉掉在了地面上。他们抱着臂膀,任由血液如柱,掉落的头颅上带着圣洁的笑意。 一个老人,一个只剩下骨架的老人。他拄着散发着灼热气息的铜棍,那不断被燃烧,低落油脂的手,是他身上最后的一块肉。而一旁的地面上,静静的躺着三千块均匀的肉片。 “传说中,有两种人,不得转世。”长安捏碎方块,没有镜面的镜子破碎,掉落。他闭上眼,对着那些不知在何处的神明说道。 “至善的人,只会在下一世获得优良的身世,但无法避免转世。只有迷茫的旅人,在黄泉的缝隙中跌落地狱,不可死。” 长安靠近林鸢,长吸一口气后说道:“还有一种,极恶的人,不可转世。要摘除自己所有背负的恶念后,方能走上轮回路。” “你们挺狠啊。”长安抬起头,在滔天的巨浪之后,他感觉得到,数十双带着死气的眼眸正狠狠的盯着他,“困住这些恶魂的躯壳,让他们作为极善之人在这座不存在的村镇中生活。但只是生活,却不能赎罪。” “那灵魂呢?”长安仿佛自问自答一般,转过头,望向那不断升起炊烟的小屋。 “看着自己的肉体,撕咬着,品鉴着自己每一片灵魂。你们收割这些人间最为污秽的灵魂苦楚,究竟要作何用处呢?” 是的,那些猪,才是这些镇民的灵魂。 而这些镇民,不过是那些被神明设定好的程序,所操纵的恶人身躯。 但是最令人感到绝望的是,神明,没有切断灵魂与身躯的链接。祂们给这些恶人留下了一样知觉。 味觉。 “你们,你们怎么敢!!!!” 那神明声音已经是完全的疯狂,甚至说,现在的这些黄泉守卫者,更像是深渊来的怪物。 “我们都要成功了,都要成功了。就差那个女人,你们怎么敢!!!!!!” “啊,女人?”长安笑了一下,找了个石椅,擦了擦坐在上面,叉着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天空:“你们说的是邵云吧。” “你们把她藏在哪里了?!!!”声音之中,满是无穷的怒火。 “没藏没藏。”长安连连摆手:“我又不是藏逼,你们只是认为我藏起来了,但实际上,她就在你们的身旁。” “不对,是身上。”长安站起身,挥了挥手。林鸢小跑着到了长安身边,抓住他的衣袖:“我想过很久,你们究竟在这个小镇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创造者?创造这片“世外桃源”的神明?” “是守护者?默默守护这片土地的大善人?” “放你们妈的屁吧。”一向温文儒雅的长安难得的爆了句粗口,他啐了一口,恶狠狠的盯着脚下的土地:“你们真狠啊,把自己改造成一座城镇,也亏得你们这帮人想得出来。” 那些神明,扮演着这座城镇。 “奉泉者?”长安冷笑一下,拽了拽身旁的林鸢:“你们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就算变成城镇,房屋,也改不了你们那令人作呕的**,我不想探讨你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妈的你们真下得去手啊。” 所谓的奉泉者,在长安知道了这座城镇的真名后,一股发自内心的恶心感觉便侵蚀了他的心头。 那个方才与他们交谈的秦莽,虽然所有的交谈,都会避开林鸢的视线,仿佛是一个纯情的年轻人一般。但长安敏锐的发现,每当奉泉者这三个字出现时,那个男人都会看一眼林鸢,带着纯洁与善意。 当然,这座城镇的根本,就是相反。 那些善人,都是上一世被各种刑法杀死的罪恶之人。每一句带着幸福的交谈,都隐含着令人战栗的恶意。而不让说神明,则是因为,这座城镇,就是神明。 所以,那需要人们带着纯洁与善意注视的奉泉者,在这处处都是镜子里的反相之中,真实的面貌。 不言而喻。 第五十四章 无序 神明的癫狂,往往都是一种粘稠的恶意,裹挟着宛如天灾的巨变降落在人间。 但是啊。 “孬货。”长安感受着脚下剧震的大地,嘴角勾勒出讽刺的笑容:“就连到了这种时候,都不敢现身么?”话毕,长安挽住林鸢的手掌,赤红的符文闪烁了一下。 林鸢感受到了长安手心里的温度,轻轻点了下头,闭上眼轻声低吟属于她的话语。 片刻后,那漫天的绿色巨浪宛如天罚一般重重的拍打向小镇,小镇在巨浪之下,宛如一片脆弱的孤舟。而随着那无处不在的声音一句怒吼,一股斥力将巨浪阻挡在城镇上空。而长安二人脚下的震动也略微平息。 “八个,还是九个?”长安抬起头,瞥了一眼汹涌的巨浪,不屑的大声呼喊道:“你们九个神明聚在一起的力量,就这?不会吧,那真挺令人作呕的。” “你怎敢?!”似乎是被长安的话语激怒一般,那道声音的主人顿时火冒三丈:“我们是地狱的掌管者,黄泉守卫者,上古神明,你竟然敢如此侮辱我们!我要将你的灵……” “灵魂撕成碎片,肉体碾成粉末,一切属于我的存在都将会坠入无尽深渊。”长安用小拇指扣了扣耳朵,侧着头带着挑衅的表情对“祂”说道: “行了,别哔哔了,你们这点场面话都说多少次了,我都听吐了。来,干我,今天你们不干死我,你们指定是一帮废物。” “一帮看门狗罢了。” 长安最后的一句话仿佛彻底点燃了那些神明的怒火,小镇的大地再次轰隆作响,宛如雷暴一般的能量从地底迸发,无数条赤红的火柱窜天而起,向着长安与林鸢扑去。 “哎。”不知为何,长安看到这个场景,有些复杂的叹了口气。 “果然啊,再怎么骂你们,说你们,你们至少活的时间够长。”长安捏了捏林鸢的手掌,那汹涌的巨浪顿时平息,随后消散。 “想活命这一点,还真是刻在你们骨子里了。” 话音刚落,那地狱一般的景色,顿时消失了。而天地之间的巨变,也消散殆尽。 一片寂静。 小镇里除了那些依然在吐露着肮脏与卑贱话语的带罪者,就是遍布于各处的圣洁景观。那铭刻着无数纯洁符文的喷泉旁,一个浑身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火人”,带着身旁低落的油脂,深情的注视着那清冽的泉水。 神明的声音,消失了。 “失策了。”长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间:“一开始设想的是我一边激怒他们,一边抛出邵云让他们有所忌惮,给你争取时间。但没想到这帮神明一直无能狂怒,也是在争取时间。” 神明,跑路了。 “跑了?”林鸢微微皱眉,蹲在地上用手触碰着细沙:“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有呢?” “没有么?”长安也皱着眉,如果林鸢都感受不到痕迹,那么之后的线索…… 长安眯着眼,看向那些罪人。随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个事情。 “之前一直被神明肉身创造的城镇吸引了,差点把他们忘了。”长安指了指那帮罪人的躯壳,对林鸢说道:“他们,应该是这座城镇里最重要的一环。” “嗯,确实。”林鸢点了点头,随手一挥,每一个罪人的身上都多出了一个惨绿的绳索,将他们牢牢的禁锢在原地。 “所以现在该怎么处置这帮……人呢?”长安再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有了一丝犹豫,他不知道,这群肉身与灵魂分离的罪人,究竟能不能还被成为人类。 “搜不了魂。”林鸢摇了摇头,而一头猪也从餐厅中缓缓飘出,被放置在二人身前:“这个灵魂化身的牲畜都疯了,脑子里除了自己被吃的场景外,就只剩自己肉的味道了。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啧,还是得靠最终手段么?”长安抬起头,远方的景色依旧没有任何的改变,但这些建筑上原本的那种凝滞感也消失了。 “最终手段么……”林鸢挠了挠头发,“还是,先别吧。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小镇和黄泉的关联,搞清楚小镇的本质之前还是先慎重吧。” “我知道。”长安语气中满是无奈:“但是现在线索断了很多,这些猪和罪人都指定有点问题,但这些问题却都是残破不堪的,没有任何规律的存在,难啊。” 长安抬起头,那扭曲的光线肆意的排列着,各种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图案映入他的眼中。 “无序……”长安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丝光亮,随后转瞬即逝。但他还是牢牢的抓住了这道灵感,并将其扩散。 “无序。”长安口中轻声呢喃,而眼神飘向了一旁踢着石子的林鸢:“如果说无序,谁能比祂更无序呢?” “林鸢。”长安突然开口,叫了一声林鸢的名字“我有个想法,来,我跟你讲一下。” 林鸢乖巧的走到长安身旁,侧耳倾听。 “啊,这……”听完长安的话语后,林鸢有些惊讶,“这,真的可以么?” “我估摸着,行。”长安摩挲着下巴,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但是吧,不能打包票。” “要不咱先把艾可他们叫回来商量商量?”林鸢有些迟疑,而长安则无比果决:“不行,这个只能咱俩来,她仨的任务也很重要。” 林鸢想了想,晃了晃手指,“哎呀,你决定,我不想动脑了。” 长安点点头,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话音刚落,林鸢身如利剑,直刺广场的人群,随着一道道寒光的明灭,那些破损不堪的罪人,躺倒在地面上。 随着罪人的死亡,他们残破的身躯,也逐渐转换成一开始的模样,而他们脸上的残忍与痴狂,也逐渐被祥和所替代。 “无序的,只是这些人。”长安看着逐渐倒下的人群,眼中带着别样的神色:“你们,要用这些无序,去达成有规律可循的目的。” “但如果,又来一个绝对的,超脱于这里一切存在的无序生物,来破坏一切的规律。” “你们这帮东西,能做什么?” 长安眯着眼,轻声说出这句话。而伴随着话音的落下,身着圣裹布的施琅,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的面容慈祥,表情温和。 宛如神明。 第五十五章 神国 “为什么要杀人呢?” 施琅的声音很轻柔,也很真挚。仿佛一个老人看着自己顽皮的孩子,耐心的询问孩子一般。 他缓步走到中央广场的石椅旁,抬起圣裹布制作的长袍,落座在石椅上。 施琅的神色柔和,一旁路灯上的温暖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在一条条皱纹中肆意流淌。他坐得端正,双手置于膝盖上,褐色的长袍洁净的宛如刚诞生的绸缎。他就这样坐在这里,看着长安,略带着笑意的发出提问。 “是啊,为什么要杀人呢?” 坐在石柱上的长安苦恼的挠了挠头发,顺手把一个神色安详的年轻人轻轻的放下。将这座尸体堆积的山丘再添一丝高度。 “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了,对吧。”长安回过头,身后堆叠着无数的尸体,不对,可以数过来。因为这个镇子上,除了施琅之外,已经没有活“人”了。 “不,我希望你能说出来。”施琅摇摇头,丝毫没有因为长安身后的尸体高塔而动摇,语气中充满善意:“每个迷失的灵魂都是需要拯救的,所以无论你是否杀死了这些人,我都不应该直接伤害你。” “哎,真离谱啊。”长安完全没有因为施琅的话而感到喜悦,反而是更加苦恼,他不顾形象的坐在了地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个地方,可真令人作呕啊。” “你说,你到底是什么呢?”长安盘坐在地上,拄着下巴饶有兴致的对施琅说道:“化身?还是你就是他们?不对,都说不过去。” “我什么都不是。”施琅沧桑的面容上满是祥和,但却又有着极其虚假的慈爱,“我,只是众神的一个失败品罢了。” “哦?”长安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站起身,紧盯着施琅:“你是,邵云的替代品,对吧?” 施琅没有回答,脸上依旧是隐约的笑容,和假到不能再假的虚伪祥和。 “呵。”长安冷笑一声,随手拎起一个尸体,扔到施琅面前:“一个半成品,不配和我们讲条件的。” “我知道。”施琅点点头,“但是,我不是他们派来的。” “请毁掉这个地方,谢谢。”在长安略有震惊的眼神下,施琅站起身,随后干净利落的跪在地上,俯身与长安身前。 “你不应该有自己意识的。”长安看着跪下的施琅,皱着眉说道:“既然你应该是他们计划里最重要的钥匙,你就不可能拥有自己的意识。这是那帮神明的一贯作风。” “是的,理应如此。”施琅的心思全然没有动摇,他依旧平静,“一开始,我与这些躯壳无二,都是被设定好的机械。” “但是,后来随着计划的推进,他们发现,我必须拥有自己的意识。” “被极刑的恶人,在一座神明躯壳铸造的圣城之中,永受自噬之苦。”长安摩挲着下巴,眼前的尸体堆积的山丘,和一旁面容慈祥,匍匐在他脚下的施琅,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突然用上了他的心头。 长安突然怔了一下,随后便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 “神国......” 长安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前的一切,都在两个字符之中串联起来了。 他想起了古书上,对那神明国度的描写。 神明,铸造了一座超脱于世俗的国度。 “与世隔绝,完全与外面世界独立的黄泉世界。”天空中代表着隔绝的符文隐约闪烁。 在无尽的酷刑之中,神明尚且怜爱这群罪人。 “让罪人不断的切割自己的灵魂,感受着无尽的痛楚。”长安的眼神飘向那座餐厅,那充满着焦香气息的炊烟依旧升起:“但是,神明让他们拥有味觉,可以品尝到美味。这就是神明的怜爱。” 那神明的国度,看不到污秽与人性,只有超脱于世俗的美好。 “哪怕是表面上美好,也算是神国。”小镇景色优美,到处都是圣洁的景观。没有人会有恶念,彼此相爱如宾。 什么铸就了神国?是凡人对神明爱!他们每一次对神明的祈祷,对神明发自内心的倾诉,都会铸就一片砖瓦。世间爱神的人如此之多!神国,就会如此的辉煌! “没有人会爱你们。”长安眯着眼,喃喃自语:“所以,你们就把自己的肉体融化成这座小镇,这样,无需有人去爱你们,就可以铸就这座国度。” 当罪人得到惩戒,世人的怜爱铸就砖瓦,神明的国度不被凡人所窥探。这时,神的国度即将建立。 “还有一环,还有一环。”长安看着眼前的施琅,无悲无喜:“世间最纯洁的灵魂,身穿神明祝福的圣裹布,为神的国度赴死。从而,砖瓦聚集,白沙落地,世人俯首,神国伫立。” “他们失败了。”施琅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一种极其嘲讽的神情:“他们一开始,认为创造一个空壳,就是最纯净的灵魂。” “后来他们发现,必须要拥有灵魂,才能成为祭品。” “再后来,他们发现,我的灵魂,不够纯粹。” “他们为我创造了一个幻境,我在里面生存了三千年,他们也折磨了我三千年。不断的让我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们,然后,在我眼前不断的杀死所有我所爱的人。” “最后,在我即将得到解脱的时候,告诉我,这是幻境。” “爱我的人,恨我的人,想杀我的人,我所遇到过的人,我所遇到的事情。都是假的。” “我,也是假的。” 施琅看着长安,面容没了神色,没了表情,没了一切的感情。但长安能感受到,在这平静如水之下,到底蕴含着多少的歇斯底里。 “后来,我就是最纯净的了。” “但是在神国即将建立的那几天,你出问题了,对么?”长安看着施琅,轻声问道。 “是的。”施琅似乎在回忆什么,脸上第一次涌现出负面的神色,一种痛苦:“有一个黑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光。在我梦里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谁?” “他问了四十八万遍。” “草。” 第五十六章 毁灭 “啊,这……”长安与林鸢不约而同的陷入呆滞状态,长安瞥了一眼林鸢身旁的黑光,此时的黑光正无辜的绕着林鸢飘转,在感受到长安的视线后,它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示意问好。 “你的回答是什么呢?”长安转过视线,问向施琅。 而施琅则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 “很抱歉,我现在都没有答案。” 迎着长安疑惑的眼神,施琅坦然道:“单纯的重复问一个问题,哪怕他问几亿次我也很难找到答案。但是,在那道黑光无尽的询问之中,我很突兀的想起了我的妻子。” “她自始至终,都是由那些神明操控的。她对我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的爱可言。她要做的,就是让我疯狂的爱上她,让我的情感释放。最后死在我的面前,扼杀我的情感,仅此而已。” “我和她在梦境中度过了很长的岁月,相识,相恋,结婚,生活中的琐碎,拌嘴,还有贯穿始终的情爱。她都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妻子的角色。很完美,没有瑕疵。” “她有自己的脾气,有跟我冲突的爱好,不算一致的观点。但这更让我沉迷其中,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本以为,她是真的。哪怕是在梦境破碎之后,我还固执的认为,她是真的存在,而且对我真的产生了爱情。” “可是啊。”施琅坐在地上,那圣洁的圣裹布凭空出现了些许污点:“最后的最后,我才知道,她从出生的那一天起,从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天起,她的名字就被认定了。” “哈托尔,爱神。”长安看着施琅深邃的眼眸,轻声说道:“她们直接派遣了一个神明,对么?” 施琅点了点头,“是的,爱神。她们让爱神,一个最懂人心的神明,去摧毁人心。” “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施琅摩挲着掌心,那一道道粗糙的皱纹似乎在提醒着他:“在得知一切的真相后,我真的死了。我的一切情绪,欲望都消散了。” “但挺可笑的。”施琅抬起头,带着些许讽刺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他们失算了。” “他们没想到,爱神太懂人心了,全让她懂完了。她为了雕刻出她心里最完美的纯洁灵魂,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锦上添花的事情。” “她在我灵魂中的那些杂质消散之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留下点。有遗憾才是美。” “去你妈的。”施琅突然青筋暴起,爆了一句粗口:“我这辈子都想不到她给我留下了什么,直到那个黑光问我那个问题,我突然知道她留下了什么。” 施琅抬起头,幽幽的说道:“感恩。” “这个女人,她想让我感恩这些神明,感恩这些神明,赐予我无比纯粹的灵魂。” “挺弱智的。”长安听完后,扯了扯嘴角:“真的,我从小就认为,这种莫名其妙给受害者冠上名为神赐的称号,是最弱智的行为。” “但是,我还得感谢一下她呢。”施琅凝视着长安,一种平静中最汹涌的疯狂在他的身体里凝聚:“让我有机会,能看到你。” “能够终结这片令人恶心的神国。” 神国。 再一次出现的字眼。 最开始的神国,是怎么出现的呢?长安突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书籍里,对神国起源的描绘似乎都有着谜一样的忌讳,他们讲了如何创立神国,如何运转神国。可他们唯独没有去讲,第一个神国究竟是如何创造的。 但长安知道,在那场关乎人类这个种族的命运之战中,神国给人类军创造了多少严重的损失。 神国,顾名思义,神明的国度。而这个神国也并非只是一个空壳,一个神明为了彰显自己无上地位的无用创造。相反,它几乎是神明存活的根基。 神国,可以让那些沐浴过圣泉的神明,在死后于圣泉之中重生。 也可以理解为,神明的复活点。 然而这并非神国如此重要的最主要原因。 神明,是一个生育能力极其低下的种族,甚至说,他们没有生育能力。 一个种族的繁衍,一定是需要强大的生育能力。但一个异族一但成为了神明,那么它的生育能力,就会骤减。而这种骤减,会随着下一代的更替,更加剧烈。也就是说,在第三代神明诞生之际,神明这个种族,就已经完全丧失了繁衍的资格。 然而这时,神国出现了。 神国之中,神明的生育能力会大大加强,甚至,可以突破种族隔离。 说实在的,在看到那些丧心病狂的神明,解除了生育限制之后创造的各种神奇物种时,给那时仅仅14岁的长安心里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所以,当年的那场战争中,人类军以无比惨烈的代价,几近半数精锐覆灭,毁灭了十二座遍布于世界各地的神国。 回到现实,这帮地下黄泉守卫者,付出如此巨大代价去创造一个神国的理由也就显而易见了。 “反攻么……”长安眯着眼睛,一种诡异的感觉突然浮上心头:“日本的那个疯神,莫名出现的老将军,异元的突然增长,还有眼前的这片只差一个祭品的神国。” 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约约的出现在长安眼前。 “所以,你想毁掉这里,对么?”长安看向施琅问道。 “是的,毁灭。”施琅点点头:“完全的毁灭这里,让黄泉归属于黄泉。” “我们的利益暂且一致。”长安想了想,表情严肃:“我可以相信你,同时我不会放下戒备,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否被神明所操纵。” “理解,而且,感谢你的坦诚。”施琅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般,表情中的凝重也少了些许:“如果你发现,我是被那群神明种下了恶念。请无论是否证实。” “都请直接击杀我,彻彻底底的毁灭我。” 他看着小镇的一切,眼底的疯狂逐渐沸腾。 “让我与这座小镇一同,归于消散的道路。” 第五十七章 圣约翰 决绝。 长安在这个名为施琅的男人身体中,看到的不只是毫无节制的疯狂。更多的,是隐藏在火焰之下的无声死寂。 “我答应你。”长安面对施琅的请求,选择了接受。 “我会帮助你们。”施琅抬起手,指出一个方向:“他们对我隐瞒了很多,但无论如何,有一个东西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越过我的存在。” “让你心甘情愿选择献祭的祭坛么?”长安盯着施琅指向的方向,那是一个在平常不过的普通道路,但唯一有些不平常的,就是那道路上若隐若现的水渍。 “是的。”施琅凝视着远方,神色没有任何的波澜:“圣所。这是他们赋予那座建筑的名号。就顺着这条路大约两公里,就是他们用来献祭的地方。我了解到的,是无论如何,那群神明都不会放弃那座圣所。” 那让圣人甘愿赴死的华贵殿堂,是不容任何人去亵渎,更不容神明去拆除!——约翰旧经 长安脑海中划过这一段话,而伴随而来的,则是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看向一旁的林鸢,而林鸢则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长安不要在想下去了。 “那本书有问题。”林鸢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静的清冽,“不要再回忆它了。” 长安点点头,随手扔了个水符文让自己清醒一下。随后他对着一旁的施琅,沉声说道:“我希望你能带我们去那座圣所。我不知道这群神明是否会折返而归,所以……” “理解。”施琅双手合十,站起身。长安敏锐的注意到,施琅那代表着圣洁的圣裹布下,不知何时多了些许暗斑。 “走吧,请随我来。”施琅走在长安与林鸢的前面,也不看身后,低着头向着圣所走去。长安与林鸢对视了一眼,便紧跟其后。 “他可信么?”在路上,林鸢通过精神桥梁悄悄对长安问道。 “不可信。”长安暗自说道,“他现在说的,我只信了一分。也就是他说的那个圣所。” “想要躲开你的气息探查,只有两种可能。”长安拽着林鸢的手上比了个一,“第一种可能,是他们的本位完全碾压了你,导致你完全无法感知到超脱于你的存在。” “但这种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或者说完全不可能。”长安说完后就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想:“比你本位高的存在,不可能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或者说,活下来的那几个,不可能再出现在人间界,更不可能恢复到原先的能力。” “所以只剩第二种可能了么?”林鸢捏了下自己白嫩的手心,“既然这片土地是他们的血肉铸就的,那他们就回归到肉体里,躲避探查么?” “但是这样就有一个问题,不是么?”长安笑了一下,目光飘向远方:“他们做的这些,黄泉肯定是不答应的,所以这片土地是他们花了大价钱制作的,所以说,他们不敢回归。因为如果他们回归了,我们只需要毁灭掉这片土地就可以。他们可不知道我们敢不敢毁灭这里,而且,他们也不敢赌。” “所以,他们需要跟我们谈一谈了。”长安看着愈来愈近的圣所,眼中划过一道光亮,“他们,必须要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案了。” “好了,二位。这里就是他们搭建的圣所。”到达一个平平无奇的木屋前,施琅微微躬身,示意二人:“当然,我先进。” 木屋很小,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与周围那些民居的华贵格格不入。在推开那扇发着吱哟声音的木门之后,圣所边彻底的暴露在长安与林鸢眼前。 一个褐色的木桶,仅此而已。 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只有一个用古老技艺制作的木板圆桶。这座“圣所”之中,只有一根缓缓燃烧的白色蜡烛,在木桶旁的墙壁凹槽上发出微弱的光亮。 “水,生命树,还有……”长安走向前,视线覆盖在木桶之中,看着那水里的八颗圆润的物体:“代表着智慧的瞳孔。” 八颗色彩不同,大小不一的眼睛沉浸在纯净的水中。他们摆放的位置各不相同,横纵交错。虽然这些瞳孔都有着各异的神态,但无一例外的,它们都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水,树木,瞳孔。代表着原初,生命,与智慧。当这三样物品出现在圣人面前时,他便明白了自己的使命。那崇高而伟大的使命。他与那充满神性的瞳孔对视,虔诚的看着自己死亡时那伟岸的身影。 约翰旧经中,对圣人与眼眸的描写。 长安在看到木板与水的一瞬间,便明白,这座房屋不需要多少宗教装饰,也不需要神像与挂画。 因为,这从那颗被祝融以命燃尽的生命树上偷取的木板。与那被共工吞噬殆尽,一同坠入深渊的源水,就已经代表了现实世界中,充斥着最原始的神力——异元的极端体。 “更何况,还有这八颗神明的眼眸呢。”长安在施琅惊骇的神色中,伸出手,捞出一颗宛如琥珀的淡黄色眼眸。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令人心醉的美丽。 “施琅。”长安拿着这颗宛如被涂抹着最纯酿的蜂蜜的眼眸,对着一旁呆滞的施琅说道:“这颗,是爱神的眼眸。” 说完,他直接将眼眸扔给施琅。而施琅则在一阵手忙脚乱之下接住了眼球,他看着这颗可以被称为世界上最无暇的宝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不用藏着掖着了,出来吧。”长安环顾了一圈屋子,突然出声。 施琅第一时间看向了木桶里的眼球,但一旁的林鸢,却与长安一同看向那颗缓缓燃烧的蜡烛。 “祂杀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们,悔恨充斥在祂的心间。祂痛苦的剥下自己的皮肤,剔除自己的油脂,做成永无尽头的蜡烛,燃烧自己的生命与灵魂,为他的兄弟姐妹们祈祷。” 长安走到蜡烛面前,而蜡烛上微弱的火光,也随着长安的靠近突然明亮些许。 “迷茫的圣约翰在反叛者的逼迫下,看到了这样惨厉而又充斥着血色之美的场景,但令惨烈者没有想到的是,圣约翰非但没有坠入黑暗,反而灵魂得以升华,他明悟了自己所携带的神性,他,成为了圣人。” 施琅,在长安的身后,裹挟着布满叛逆者咒文的恶人长袍,面带狰狞的笑容,轻声默念约翰旧经。 “原来如此啊。”长安突然闭上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们被摆了一道啊。” “你们妈的。”长安双眸突睁,左眼充斥着辉耀的白光,而右眼,则是血红的地狱。他的声音带着撕裂与痛苦,却又充斥着无上的温柔。 “原来,我才是这个计划中的圣约翰啊!” 第五十八章 誓言与容器 为什么一定要一个绝对纯洁的灵魂呢? 在翻阅了一本残破的古籍,得知了锻造神国所需要的一个纯洁灵魂后。长安心底顿时生出一个疑问。 长安知道,神明并非宗教书籍中的那样神秘而缥缈,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除了满足他们那些莫名的自尊心之外,一定是有其最基础的用处。 神明如此重视神国,并非神国代表无上神明的脸面,而是这个地方能够让他们繁衍,能够让这个被世界憎恶的种族得以繁衍。 神明喜欢在光辉中降临人间,不是因为他们天生辉耀。而是因为他们需要用光芒,去对抗他们降临时世界对他们那一瞬间的攻击。 神明喜欢金色,是因为他们在异变的过程中,他们对于其他颜色的敏感度会逐渐降低,而只有代表光辉的金色可以让他们注意到颜色的存在。 所以,需要一个纯洁的灵魂去甘愿赴死,绝对不是那古籍寥寥几句“代表神明伟大”的空话,一个单纯的灵魂,为什么可以与“世人的爱”“充满异元的神物”“神明本身”相提并论呢? 左眼之中,满是代表圣洁的白色辉光。然而在长安看来,这纯洁的光芒宛如跗骨之蚁,不断的用痛楚吞噬着他的心智。 而右眼的血红地狱,散发着令人战栗气息的瞳孔之中,满是灼热的愤怒。 “这是命运。” 被刺穿四肢,脖颈处缠绕着深绿色触手的施琅,看着不断挣扎的长安,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但是,我没有操纵你们二人任何一位的命运。” 四肢的穿透,脖颈不断收缩的触手,难以阻止流逝的生命,种种重压,都无法让施琅有任何的动容,他依旧满脸平静,甚至还有微弱的笑意存在。 “为什么……是我……”长安的话语带着剧烈的颤音,仿佛他在与自己进行着对抗一般,两个眼眸之中不断流转着各自的光芒。 “你不懂么?”施琅的脸上浮现出很纯真的好奇,宛如一个出生的婴儿一般,“你,因为是你,你应该懂的。” 其实,长安在自己被蜡烛的灯光吸引的那一瞬间,曾经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他们其实想要的,是一个容器,容纳那些足以支撑一个国度的异元容器。 作为世界的宠儿,邵云的身体里没有任何的异元,但这并不代表着,她不能容纳异元。相反,邵云身体对异元的承载力超越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与神明。 但是,长安自始至终都忘记了一个事情,或者说,忽略了一个很难以察觉的问题。 那庞大的异元,从何而来? 长安并没有完全忘记这个问题,相反,他在察觉到神国的那一瞬间就第一时间思考了这个问题,然而,这里是黄泉界。 那些死去的人们,灵魂中的异元会被黄泉给剔除,但剔除并非销毁,这些异元去哪里了呢? 长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锻造神国。但是这些异元分散于黄泉界的各处,而他们也需要一个不断承载,释放,收回异元的核心。所以,他们盯上邵云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该怎么办?”林鸢控制住施琅,直接转过头问向长安。 “我……能撑……”长安声音嘶哑,而又夹杂着各种诡异音调。 “如果他今天出了事情。”林鸢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她注视着眼前的施琅,精致的眼眸之中没有杀意,也没有任何的恨意,只有理所当然。 “黄泉,就归于虚无吧。” “你,算什么呢?一个触手?”施琅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他抬起头,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女孩:“你又能做到什么呢?” “我是谁?”林鸢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招了招手,广袤的土地上随着一阵水光闪动,深渊般的碧水将林鸢托举在施琅的面前。 碧水铸就的王座之上,林鸢俯视着破损不堪的施琅。她右手覆盖在眉间,随着一声难以言喻的叫声响彻与黄泉之中,林鸢的眼眸之中闪过一阵虚无的光芒,而下一刻,那曾经仿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施琅,表情狰狞。 “怎么会是你!!!”施琅一改方才的风轻云淡,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不可能!他寻找的不应该是你!!!” 林鸢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而对长安说道: “眷族,现在,我立下誓言。” “如果今天你会死去,我就会在黄泉之中永驻。直到冥桥崩塌,死崖碎裂,黄泉干涸。否则,不死不休。” 长安身体开始不断的颤抖,他右眼处的地狱逐渐黯淡,而那乳白的辉耀光芒,逐渐强盛。林鸢漂浮到长安面前,如玉般的手指轻抚长安紧皱的眉间。她看着长安,眼神没有怜惜,没有难过,只有无边的坚定。 “如果他们所谓的神国,是以你的生命而代价所铸就。我会让他们在深渊之中,在恐惧之中,永远活在灭世的绝望之中。” 长安口中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而那充满圣洁的神色,逐渐浮现在他的脸上。他艰难的抬起头,左眼满是无尽的温柔,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如果,我明天无法听到你的声音。我无法听到周长安对我的问候。” 林鸢的发梢逐渐被一种深灰覆盖,仿佛被剥离了存在一般,逐渐蔓延。 “我会在三年之后,以古神之姿,重临于世。到那时,你所做的一切关于我的布置,都白费了。” “那么。”林鸢微微俯身,右手缓缓伸出,那宛如世界上最为精致的手掌,张于长安面前,“握住我的手,契约成立。” “我,不会的……”长安带着笑容,颤抖着伸出左手,布满创痕的手指颤颤巍巍的向前移动。 就在两个手掌即将交汇的那一瞬间。 长安的炼狱,爆发了。 “你,他,妈,别,动,她!”长安仿佛用尽一切力量一般,暴怒充斥在声音之中。那伸出的左手,突然飞快收回,而后狠狠的刺向自己的左眼,随着令人胆寒的声响之后,一颗布满血丝的明玉眼眸出现在长安的左手上。 下一秒,白色的碎屑飞散在木屋之中。倒影在施琅无比惊惧的瞳孔之中。飘落在那微弱的烛光之中。 为什么一定要一个容器呢?还得去寻找异元,多麻烦? 直接让一个本就盛满了异元的容器,自愿奉献,不是更好? “是吧?”长安转过头,仅剩的赤红双眼死死的盯着惊惧的施琅,一种讽刺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 “智慧之神,托特?” 第五十九章 一次必须的失败 友情的力量?精神的突破?林鸢的互换与长安内心的挣扎换来了他的升华? 呈大字型的施琅呆呆的看着眼前宛如炼狱恶鬼一般的长安,大脑飞速的思考着。 “托特。”长安转过身,空洞的左眼中流着泊泊鲜血,他用仅存眼眸盯着身后呆若木鸡的施琅,笑容灿烂。 “布局布了多长时间了?”长安直起身,身体里爆豆一般的噼啪声让他暗自痛呼,但脸上却依旧是一种戏谑的神情:“从你见到我那天,还是从你死在我面前那一瞬间?” “不对吧。”伴随着一阵水晶质感的波纹泛动,长安眨了眨被一块紫色水晶代替的左眸,略微皱着眉说道:“应该,比那个时候还早。” “来吧,兑现你的承诺。”长安抬起头,他凝视着施琅,不对,应该是怀特呆滞的眼眸,沉声说道:“现在,教我量子力学吧。” “呵。”托特仿佛才回过了神,他略带沮丧的苦笑一声,“教?我还有什么资格教你。我输了,满盘皆输。” “真没想到啊。”托特看着长安带着少年青涩的面容,语气满是怅然:“我本来以为,你就是个绝顶的完美引子。身体里恐怖的异元,没有在异类的世界生活过,不知道那些阴暗面的规矩。一个贸然接触了异类知识的人类,不可能有这种心智。” “还有这种计谋。” “内鬼?”托特的语气有些疑惑,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坚定:“我的“女儿”,艾可琉丝,对么?” 长安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 “嗯,是我。” 艾可的声音,从木屋的门口处传来。 “但是,我可不算是内鬼哦,亲爱的父亲。” “确实。”托特在听到艾可的声音之后,一切的疑惑都解释通了。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倩影,神色复杂,“你从一开始,都没有和我在一条心上。” “是你,父亲。”艾可笔直的身影略有颤抖,长安能够看出,在艾可笑盈盈的表面之下,一种深邃的情绪正在肆虐。“是你一直在对我隐瞒。” “你赋予了我全知全能,赋予了我对未来的掌控。你把我打造成了一个完美的,无暇的工具。”艾可凝视着宛如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托特,美而深邃的瞳孔之中满是痛苦。 “但是,你为了让我能够接近长安与林鸢,给我的爱太多了。” 艾可向前踏了一步,微颤的手彰显着她不平静的内心。 “如果说我是如你一样的天生神明,不如说,我是一个掌控了力量的……。” 艾可微微颤抖的手,停在了托特的身前。她的神色之中,有怀恋,疑惑,也有着深深的苦痛。 “凡人。” 她已经失去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这个她深埋已久的词语。 究竟是什么时候,这个叫怀特的人,第一次叫她女儿呢? 出生的时候,他站在远方,看着石台上降临的“孩子”,面无表情。 在她第一次发现那些无处不在的“线”时,他冷漠的神情中,多了些许欣喜。 在她抓住那根宛如深渊般漆黑的长线时,他看向她,眼中都是柔情。 那么,是哪天呢? 啊,是哪天。艾可想起来了,就在那天,怀特在经历了第七十二次的死亡后,终于布下了局。 后来,他回来了。他破碎的躯壳在虚空之中重组,血肉之躯宛如顶级的机械一般,井然有序的排列,组合。而她,则憧憬的看着这个赋予她生命的男人,也是,她的父亲。 “我的女儿。”怀特深情的看着眼前宛如瓷娃娃一般的艾可,在她懵懂的注视之中,他第一次称呼了自己的女儿。 “你必须拥有情感,这样,他才不会拒绝,他才会心甘情愿的踏入风险。” 十年,这十年里,怀特解除了自己一切的能力,权柄。他宛如一个世界上最普通的父亲一般,呵护着艾可从幼童成长为盈盈少女。 就在艾可的十二岁那年,怀特走了。他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在那时,你会碰到他。把我教你的,全部告诉他。” 就这样,怀特消散在了艾可面前。 怀特算准了一切,他算准了长安会去深渊寻找一个生物,而这个生物会规避中国,来到日本。 他算到邵云作为原初之体,会在人类社会中格格不入。而在他的推波助澜之下,邵云也会许愿“让一切美好的生物聚集在她的身边。” 这样,性情单纯,没有经历过黑暗,同时身怀着巨量异元的长安。一定会聚集在邵云的身边。 而邵云身上的“消散”迹象,无论如何,都会让心里埋藏着“救世”种子的长安帮助她解决这个问题。 这时候,就是艾可登场的时候了。 引导着他们,来到黄泉。 来到这个早在数千年前就布置好的陷阱之中。 “自始至终,我只插手了一个人的命运,丢了一本书。”怀特无论如何,都对自己的计划抱有一定的骄傲, “我只是让邵云,认识了你们。我只是在那些满脑子复仇的亡灵神明的世界里,扔下一本铸造神国的书籍。仅此而已。” “你是怎么懂的呢?”然而怀特还是不理解,他的计划,从未对艾可透露过任何。就连他让艾可对长安说的话,也是以“帮助邵云”的名义。自始至终,在怀特看来,艾可都不可能认识到他的计划。 “你给我的爱太多了。”艾可轻轻的摇了摇头,命运的无常一时让她有些感慨:“我拥有了人性。我就拥有了欲望。” “你的欲望太明显了,我的父亲。”艾可对面前逐渐明悟的怀特说道:“你从不掩饰你对人类世界的贪欲。你从不掩饰每一次窥探长安时眼里的贪欲。你每一次对我灌输帮助他人的思想时,我只能感受到贪欲。” “在我第一次在长安面前杀死自己,倒流时间的那一瞬,我突然明白,我心底一直操控着我的那股情绪,叫贪婪。” “但她没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长安在一旁抱着胳膊补充道,“她只知道,你对我和林鸢抱有的绝对不是好想法,我们前方的路途,都是你安排好的陷阱。” “怎么告诉他的?”怀特闭上眼,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次满盘皆输。“我虽然一直在这里生活,但艾可的每个举动我都能感受的到。” “占卜。”林鸢走上前,神色如水:“一次必须失败的占卜,出现在了即将出发的时刻。仅此而已。” 第六十章 新世界 “一次必须失败的占卜……”怀特在嘴里反复念叨这句话,他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无奈。 长安在得知“这场旅程是一个陷阱”之后,他第一时间并没有选择离开。因为邵云身上的逐渐消散现象是存在的,而这个陷阱,更像是阳谋。 但有了艾可的提示之后,长安脑中顿时浮现出两个思考的方向。第一个,就是无论如何,邵云都不可以与他们一同进入。因为世界的意志看不到黄泉发生的事情。 第二个,就是长安本人,要不要以身涉险。 其实,长安的思考方向,是涉不涉险,与长安无关。最主要的,是哪些神明,还有背后的那个神到底知不知道林鸢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的。”长安的房间里,一席白裙的林鸢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两条纤细而均匀的小短腿在床沿轻轻晃动: “其实,艾可知道我的身份,是因为我没有想隐藏。但你跟我说了之后,我就把除了咱们几个之外的所有生灵对林鸢的记忆都更改了,现在他们只会认为我是个普通的深渊灵物。” “那就去。”听完林鸢的阐述后,长安直接斩钉截铁的说道,“邵云身上的消散现象是实打实存在的,我们对此还是束手无策。但无论如何,我们能确认的就是这个现象是来自黄泉。只要他们还不知道你的存在,那么我们无论如何都是占上风的。” “好,听你的。”林鸢点了点头,跳下了床,颠颠的跑到厨房里去制作可乐了。 木屋中,房外的光线微微偏移,从一旁淡金色的琉璃窗中洒落房屋中。怀特背靠着光芒,最后看了一眼艾可。 “你,败给了人性,对么?”怀特凝视着光中的艾可,眼中无数情绪在流转,但唯独少了怨恨。 “你要离开我之后,我杀死了自己很多次。”艾可没有回答,只是突然说起了另一件事:“关于你,我只能在很短的时间内重来。我重复了一百三十二次,你都没有留下来。” “好吧,我知道了。”怀特听完后愣了一下,他有些痴惘,又不知为何神色矛盾。艾可说的话似乎毫无依据,却又回答了他的一切。 “好了。可以了。林鸢女士。”极其突兀的,怀特抬起头,看着林鸢,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长安。”林鸢听到怀特的话语后,伸手,上抬。 暗灰色,一种代表着凝滞的暗灰色,宛如已经积累了千年的火山一般,从地底直接将整个木屋吞没。 下一秒,这个世界,失去了颜色。 “咳……”托特环顾四周,每个人都宛如在时间的长河中凝滞了一般,保持着自己在被暗灰吞没之前最后的姿势。 林鸢板直自己的身体,努力的不把视线转到一旁带着无奈笑容的长安身上,哪怕他也被凝滞在了这个时空中。 “感谢您,能够完成这个约定。”托特看着林鸢,声音虚弱,“可以了,请您进行约定的最后一个步骤吧。” “你……”林鸢看着被钉在半空中的托特,语气复杂:“为什么,偏偏是你呢?” “我看不到你的命运。”托特声音逐渐变得有力起来,“所以,我选择了直面你。” “神明在祂的神言之下,存活下来,便可以与其达成一个约定。在下一次相遇之中,同意他的愿望。” 托特,他成功了。他见到了克苏鲁,也在祂的三句神言之中存活下来。 在一切的最开始,在长安去见到克苏鲁,并且承受了祂三句神言之前。那个揭棺而起的男人,就是怀特。 “你的死,是个欺骗。”林鸢看着怀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所以,在我的能力刺入你身体的一瞬间。你给我传递的信息,是你还活着。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神明算计,这令我很愤怒。” “但是,你却活了下来。”林鸢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精致的脸庞上带着些许愠怒:“而现在,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了。好了,说出你的欲望吧。” “呵。”怀特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带着些许侥幸,“算是我运气好吧,我的确差点完完全全的消散了,您的言语太过强大,我也是侥幸才能从中存活。” “至于我的愿望……”怀特费力的偏过头,透过冰冷的光芒,看向窗外的“黄昏”,“能麻烦你,帮我主持这个仪式么?” “那些神明制造的神国,只是你仪式中的一环,对么?” “是的。”面对林鸢的质问,怀特没有任何隐瞒的直接回答道:“我给他们扔的那本书里,被我改了很多。其实就算这个神国仪式完成了,这里也不会成为神国。” “你想创造一个世界。”林鸢看着天空中诡异的纹路,轻声说道:“一个独立于黄泉,独立于世界,独立于这个时空的世界,对么?” “是的。”怀特点了点头:“这个世界里,有人,有神,也有异类。”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林鸢皱着眉,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神明,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我想知道,人与神,到底能不能共存。” 被钉在十字藤蔓上的怀特,微微低着头,身体的苦痛无法让他有任何的动容,相反,他的脸上尽是祥和。他沐浴在那光辉之中,笑容圣洁。 宛如圣经之中,受难的耶稣一般。 林鸢沉默了,她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神明,这些已经融化进一砖一瓦的神明。人类,那些无穷无尽的人类亡魂。还有那个你们带来的异类,当然,我知道你很看中那个男人,所以我只是以那个异类为蓝本,创造了其他异类。” “现在,我只差一个深渊的生物,帮我完成这个仪式,就可以了。” “仪式的最后,是什么?”林鸢隐隐约约的接触到了那个答案,但她却又不敢置信。 “我的脑子。”怀特笑的释然,“或者说,一个智慧之神的大脑。仅此而已。” 第六十一章 输与赢 “这样么?”林鸢对于这最后的条件,除了些许的惊讶之外,其实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动。因为,在她几近于永恒的生命之中,这种为一个几近于荒诞理想而付出一切的人,不在少数。 “是的。”托特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的解释。他知道,祂不在乎。 “你们如何评价我,我并不在意。”林鸢歪着头叹了口气,淡淡的灰色雾气从她手臂中泛出:“但是,守约,是我为数不多的美德。” “其余的美德都给他了,是么?”罕见的,在这种几近于高压的气氛之下,托特向着林鸢挤了一下眼,语气中带着少许揶揄。 林鸢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秀气的白眼。但这种举动,也印证了托特的一个想法。 “对了,最后告诉你一个,你或许会在乎的事情吧。”托特看着逐渐覆盖在自己身上的雾气,神色释然“虽然,我还是干预了这个男孩。但是,我失败了。”、 “所以,他遇到的那些关于诡异的知识,还有与你的相见,都与我无关。这个叫周长安的少年,不是凡人。” “无所谓的。”林鸢清冷的声音在木屋中回荡,“我不在乎。” “哈。”托特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席白裙的林鸢,任谁第一眼也无法将她与那个恐怖存在联系在一起:“因为太在乎他,所以不在乎这些事情?果然,他不一般。” “好了,你来吧。”林鸢也不理会托特,只是将灰雾附着在托特的身上,随后林鸢打了个响指,藤蔓逐渐收缩,而托特也安稳的落在地面上。 随着一阵令人胆寒的声音,一个翠绿色的圆柱体从地面之中缓缓钻出,而柱体之上,则是一个六边形的石刻平台。 “这是你想要的祭台,至于祭品,你自己来吧。”林鸢向着石板扬了扬头,示意托特将“祭品”放上去。 “祭品,这种老旧的名字其实不适合它。”怀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阵笑意:“毕竟,世界上第一个计算机,应该就是我的脑子了。” “真没想到啊。”林鸢轻叹一口气,略有感慨的对怀特说道:“谁也想不到,早在一千年前,计算机的概念便出现了。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一个脑中拥有着无数知识的神。会把那些智慧清空,再把那些空出来的脑子转换成计算能力。” “过誉了。”怀特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带着略微的苦涩:“我不过是一个愚者,用最笨的方法,去做一个没做完的梦罢了。” 话毕,怀特抬起头,看着天窗外那些复杂而又充满神秘的纹路,用力的眨了眨眼。 “它在为我送行么?”怀特似乎看到了那些与黄泉一同诞生的奇妙纹路,突然黯淡了些许,但转瞬即逝:“或者说,它在骂我?” 这一瞬间,怀特的心绪纷飞。 他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当他诞生的时候,那个辉煌的神国之外,一个不肯屈服的凡人正在怒斥着神明的罪行。 “占用着无限的资源,掠夺着世界上一切的美好。你们这帮烂到骨子里的神,除了制造垃圾,制造杀戮,从来不懂得将资源转化为造福世人的东西!你们不是说神爱世人么?爱在哪里了?啊?!” 当然,这个凡人在义愤填膺之后,就是被折磨了肉体,撕碎灵魂之后,扔进了深渊之中。连投胎都成了奢望。 理由? “神杀人,是恩赐。” 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的智慧之神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毫不在意的说道。 后来,在接过父亲的权柄之后,怀特也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荒诞生活。但是,无论他如何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对于那些杀害凡人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那天那个凡人的话,似乎成了他的梦魇,总是在不经意间闪过他的脑海。 再后来,他开始还害怕了。 有一天,怀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想了三天,笑了三天,哭了三天。 想的是,神明的未来。 笑的是,如他所料,神明只是一群蛆虫。有着强大的能力,占用着最多的资源,享受着数不清的财富。但是,他们却什么也不会生产。能力,在他们手里只是加强统治用的工具。 哭的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他游历在这个世界上,用交易的方式,去解答那些人们心里最为致命的疑惑。当然,代价是他们生命的一半。 这个代价在神界里是最为低廉的! 后来,诸神黄昏。 当然,作为智慧之神。在那场大战起了由头之前,怀特就将自己和自己的女儿藏在了一个异元空间之中。然而,那个他与一个凡人的爱情结晶,没有逃过孤独。 后来,就是那个疯狂而又荒诞的宏大计划。 创造一个世界,单独去创造一个没有战争,人神共存的世界。 “我成功了。”怀特看着天窗外的风景,喃喃自语,“但是……” 他回过头,凝滞的艾可在门口静静的伫立。在时间停止的那一瞬间,她仿佛反应过来这一切,但又没有及时作出行动。她只是略微前倾,左手伸出,似乎要抓住什么一般。 怀特缓缓走到艾可身前,他看着艾可,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这个他制造出来的工具,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毁了他的梦。 但是,但是…… “你,你为什么……”怀特凝视着艾可,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嘴唇不断地颤抖,声音也带着莫名的抖动。 “为什么还要担心我?为什么不恨我?!” 压低了声音,几近于从声带中狠狠挤出的声音,带着数不清的困惑与痛楚。 怀特伸出手,那铭刻着无数咒文的手,那操控了无数命运的手,却在一个洁白的,软弱无力的手掌前,遭遇了这只手平生未见的阻力。 当两个手掌即将合拢的那一瞬间,怀特闭上眼,狠狠的抽回了手臂。 他转过头,看着林鸢,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去说。 “算了。”最终,他还是没有说出来:“我不配插手她的生活了。” “我赢了。”怀特走到石质祭坛前,他伸出手,手掌轻轻改在石板上,“但是,你们却没输。” 一阵深灰的风暴,出现了。 风暴从何处而来,无从得知。它似乎就应该出现在这里,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轨迹。 它宛如世间一切的元素与物质组合的粒子,交杂着各种气息,逐渐的吞噬着眼前的男人。 “我死了,那个叫邵云的女孩身上的诅咒就会消散,无须担心。” “活下去吧……” 怀特闭着眼,他不敢看身后。在说完这四个字后,他又忍不住回过头,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却又没有任何的声音。 过了片刻后,风暴消失了。 一切都结束了,怀特,木桶中的神眼,还有那个白色的蜡烛,都消散在了风暴之中。现在的木屋之中,只有一颗晶莹的,散发着无限颜色的圆珠,静静的漂浮在半空中。 这时,凝滞的时间,流动了。 所有人在时间解冻的那一瞬间,便知道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然而,木屋之中却鸦雀无声。没有人去谴责林鸢,或者痛骂那个叫怀特的神明。因为正如怀特所说,他赢了,但长安他们却没有输。 此时,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他们不知道,这个为了一个荒诞梦想而付出一切的男人,他们究竟应该抱有什么眼光去看待。 但是,艾可,她却不知为何,宛如玉石般的脸庞上,划过两道晶莹的泪痕。 “本来……”她的声音沙哑,她似乎在笑,却又在哭,“那个祭品,本应该是我。” “他还是叫了我,他还是叫了我一声。” 她看清了,在最后的那一瞬间,那个男人说出的两个字。 “女儿。” 第六十二章 人与神 艾可看着眼前那散发着令她安息气息的球体,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如潮水一般弥漫在心间。 “无需哀痛,更无需自责。”不知何时,长安站在了艾可的身旁,他的视线放在了那颗球体上,嘴中却轻声说道:“一个荒诞的梦,真让他做完了。” “我知道。”艾可抿着嘴唇,一双宛如宝石般的双眼中也消散了些许雾气,“很好了,这也算的上是一个最好的结局了。” 长安点点头,随后他转过身,走到门槛旁,向上一越抓住了低矮的房檐,把上面偷听已久的赫络扔了下来。 “刚才影响到她了吗?”长安拍了拍手,走进屋后对一旁缩在角落里的林鸢问道。 “影响到了……应该是……”,林鸢没有表现的多么愧疚,她就一如既往的笔直而站立,白色长裙在暖光之下仿佛披了一层金黄的霓纱一般。 但是,长安还是注意到了,林鸢身侧微微攥起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长安没有说什么,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只是走到林鸢身旁,抱着臂膀看着眼前的光珠,略带好奇的说道: “这个,就是托特所创立的全新世界么?” “如果说是一个完整的世界的话,不算。”当长安靠过来的一刹那,林鸢仿佛被惊扰的小鹿一般往右踏了一步,随后她便收拾好表情,平静的靠近长安后说道。 “因为这个世界只能说是一个虚实交替的存在。虚,是里面的自然环境和资源,都是托特通过大脑的无限计算而产生的。实,是世界中的那些神明,人类,与异类的意识与人格是从他实行的那些计划之中,切实捕获到的。所以,就是在一个完全虚假的世界里,有那么一群人,一群神,真实的在这个世界生活。” “托特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呢?”长安盯着光球中淡淡的微光,对托特在这里扮演的角色有些好奇,“是至高神?还是创造一切的意志?” “他什么都做不了。”林鸢又往长安身旁靠了靠,小心的用余光确认了长安没有反应后,才放心的说道:“因为模拟一个世界的运算需求太大了,他只能通过收集地球的资料,去按照地球的自然规律去运行。相当于提前设置好了程序,运行的时候他便只能观察。” “这个光球会一直存在么?”一旁的赫络坐在地面上,举起手好奇的的问道。 “不会。”艾可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我知道他的计划,这个光球只会存在六十分钟。” “六十分钟?!”赫络脸上充满惊愕,“这,这有什么意义么?这能模拟出什么啊?” “在他的世界里。”艾可收拢好自己脚下的麦穗,蹲在地面上,托着腮轻声说道:“现实中的一分钟,相当于他哪里的一千年。” “而他,不能闭上双眼,他必须看着整个世界的兴起,衰落,直到终结。然后,再一个轮回。” “这……”长安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惊讶,他突然对这个近乎于疯子一般的神明,隐约产生了些许敬畏。 因为,这个叫做托特的神明,将会在一个由他而筑,却触及不到的世界之中,独自注视这个世界的每一次轮回。 他是最孤独的,游荡在这个繁华世界的幽灵。 他所建立的世界,永远都无法与他接触哪怕一草一木。而他曾经生活的世界中,没有那个神或是人,会歌颂他这种近乎于疯子一般的做法。 “等吧。”长安苦笑了一下,无奈的说道:“这老小子,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不可能忍受自己的发现被埋没于此。所以,他老早就就准备好我们这批观众了,当然,也是他遗物的见证者。” 六十分钟,一次愉快的饭局,一节拖堂的数学课,一场篮球赛,或是一个人无趣的发呆。在这个世界上,六十分钟,真的只是在着满天繁星中,最不起眼的一颗星辰。 然而谁又能想到,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有一颗星辰所内敛的光芒,是另一片浩瀚的星空呢? 六十分钟过去了,光球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由内而外的碎成了无数光晕。 长安走上前,从凌乱的光晕中,拿出颗渺小的,却毫不起眼的朴素石片。 “储存的咒文。”长安将石片亮给众人,“至于具体储存了什么,我也看不到,直接放出来吧。” 在得到众人的同意之后,长安右手早已铭刻好的咒文纹路流过一道能量,激活了手中的石片。 “你们好。”令众人想不到的是,石片中,是托特。 “不用惊慌,我不是托特本人。”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石片上不足原先托特十分之一的缩影微微鞠了个躬,对着长安一行人说道,“他已经死了,在第五万七千三百年,也就是第五十个轮回的时候,就已经衰竭而亡。当然,这个世界也靠着他灵魂最后的残渣活到了第六万年。” “我只是他留下的一缕记忆残魂,他所记录的感悟与发现,都储存在了我的身体之中。如果有什么疑问,我都会为您解答疑惑。” 长安注意得到,虽然这个托特的缩影与托特本人别无二致,但他的眼眸之中都是数据的流光,没有任何的温度。 “成功了么。”艾可紧攥着手,略有期许,却又像害怕听到答案一般,抬起头问向记忆残魂,“那个世界,真的可以人神共存么?” “不好意思,艾可小姐。”托特缩影很遗憾的摇了摇头,“统共六十个轮回,只有一个轮回之中人与神能够共存。” “更为残酷的是,那个世界里人与神能够共存的原因,是一个不明bug的诞生,出现了一群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人与神几近于灭族之际,才放下成见结成联盟。共同抵御那群怪物。” “但是。”数据不断的流淌,残酷的事实一直存在:“最后,在那个轮回之中,人与神一同被怪物灭族。也正是这一个bug的突然出现,让本来托特分配好的算力产生了波动,不得已之下动用更多的算力扑灭这些怪物。也导致了托特的提前死亡。” “那么,人类与神明的胜负,各是多少?” 一旁的长安冷静的看着残魂,沉声问道。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了残魂的某个程序,又像是触摸到了一个开关一般。残魂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沉思良久后,幽幽的说道。 “除去那次突发情况,一共五十九次战争,人类胜五十六次。” “有三次,是人类与神明玉石俱焚。” “神明,未曾成功一次。” 第六十三章 ? 就算有了现实中神明溃败的一个先例,但是神明六十个轮回无一胜的战绩却扎扎实实给了所有人一个巨大的冲击。 “啊,这……”饶是见多识广,生命悠长的林鸢也不免有些不解,“怎么可能呢?不应该全败啊。” “事实就是如此。”托特残魂的面容上满是机械的微笑,但众人还是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凄凉,“托特观察了这些轮回后,得出了一个事实。” “神明永远都形成不了自己的文化,历史,思想。他们永远都是最原始的部落群族。他们相互割裂,相互排斥。他们永远无法让自己的社会制度再进一步。繁衍能力低下,骄傲自大,还有世界的排斥,都不是神明灭亡的根源。真正的根源……” “那被凭空出现的强大力量,与神明这种带着神秘色彩的名头所粉饰的社会体制。才是神明最致命的弱点。” 长安先是了然的点了点头,但随后,托特的发现似乎引出了另一个更为深邃的问题,但长安一时却抓不住这个问题的尾巴。 “鱼入活水得生,鲸落死域而殆。”长安先搁置了脑里的那个若即若离的疑问,他看向托特,声音有些沙哑:“是么?” “哪位中国天师说的么?”托特赞同的点了点头,“可以说,就是如此。神的力量并非书籍中描写的那么恐怖,实际上,人类虽然天生肉体孱弱,灵魂不稳。但实际上,人类的创造与变通是神明远不能及的。” “我知道了。”长安点点头,随后又对托特问道:“那么,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听到这句话,一旁低着头数麦穗的艾可抬起头,眼中带着期许。 托特先是瞥了一眼艾可,随后又收回了视线,直视着前方的长安面无表情的说道:“托特死前,让我交代你一句话。” 听到这里,艾可眼里的光顿时黯淡了下来,她纠着发梢的修长手指也无力的垂落。她轻轻叹了口气,歪过头靠在一旁的赫络身上。 “照顾好她。”托特严肃的看着长安,对他说道:“林鸢的身份我给瞒下来了,你的存在我也做了手脚,那些苟活的神明注意不到你身上。所以,请允许我最后的请求你。” “照顾好她。”最后一次,托特重复了这句话。这一瞬,长安发现,眼前这一缕残魂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稍许的温暖。 随后,一阵光从石板中放出,那一缕残魂彻底消散在了这片黄泉之中。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痕迹了。”长安走到艾可身旁,蹲在她面前,盯着她逐渐染上色彩的眼眸,将石板交给了艾可,“收好,你是他的女儿。” 艾可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石板。她抚摸着石板上哪熟悉的纹路,有些感慨,也有些遗憾。 “走吧。”长安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尘土,“结束了,都结束了。” 林鸢看着长安的身影,微抿嘴唇,伸出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长安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他就亦如往常的走到林鸢面前,浅笑着对她说道:“有什么东西忘带了么?” “我……”林鸢呆呆的看着长安,胸口中从未跳动过的心脏似乎有一丝微颤,虽然很短暂,但它的确存在。林鸢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未感受过这种情绪,她想过解释,或是道歉,但都说不出来。 “他赢了,我没输。”长安似乎看出了林鸢内心的窘迫,他揉了揉林鸢柔顺的长发,柔声说道:“我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那很无聊。我只想要一个完美的结果,达到我们的目的。” “还有,我不想丢下你。”长安挽住林鸢的手腕,他凝视着林鸢的眼眸,声音中带着坚定:“三年,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在这三年里离开我。这是你签下的契约,也是我不会改变的目标。” 林鸢怔怔的看着眼前严肃的长安,突然转过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我录音了哦。”林鸢拿出背在身后的手,还有开启的录音界面,一脸得逞的笑意,“以后,你要是再不让我半夜喝可乐,我就把这段录音循环加大音量播放三十遍哦。” 长安挑了挑眉,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带着林鸢,还有众人一同离开了这座木屋。 黄泉界中的那些纹路依然存在,只不过少了一些崭新的黑墨。多了少许黄昏的橙光,这些零散的橘色柔光,打在了渐行渐远的一行人身上。 “谁教你的?” “赫络姐。” “她脑子想不出来这个。” “哎好像长安刚才在说我?” “那就是邵云姐。” “哎,等等,那具泥捏的替身呢?” “早让艾可给销毁了,放心。” “那就是艾可教我的。” “唉?!” “……” 当长安推开了那扇碎催的石门,离开了金字塔后,黄泉中久不见天日的他顿时感觉外面的世界一切都是崭新且美好的。 像是那半空中的烈日,亦或是填满了双眼的黄沙。还有带着浅笑,一身清爽装扮的邵云。还有那颤抖着手,在邵云身旁瑟瑟发抖的沙人。 等等! 长安抬起的手,还有准备跟邵云打招呼的话语顿时凝滞在了喉咙里。 “不是,这,是啥啊?”他指向那个“沙人”,满脸问号的看着邵云。 “啊,这位不是你的朋友么?”邵云惊讶的小声对长安说道:“不好吧,虽然他是有点不一样了,但这样不太礼貌吧……” “我艹,老大?!”长安顿时想起来一个人,他连忙走到沙人面前,对着不断颤抖,满脸悲怆的李索长说道:“你咋整成这样了呢?法国又被宣战了??” “啊,关法国啥事啊?”本来颤颤巍巍,满心悲凉的李索长听到长安的话后,顿时愣住了,“这,不能平白乳法吧。” “没事,看来脑子还没啥事。”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生怕这个身负巨额欠款的摇钱树出了问题,“哎,那你是咋整的啊?” 听到长安总算问了他想回答的问题,当场,一向坚韧如铁的李索长的灯泡大眼中,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你…你问问你的邵云好朋友……你就知道了。” “五天啊,我?想回个日本,我游了五天啊!” “我他吗一个深海龙王,为什么会迷水路!” “我他吗游一半睡了一觉,后来?游反了!” “艹!” 第六十四章 指定是不行了 李索长其实在长安进了金字塔后,就萌生了退意。 虽然作为一个爱国热血龙王,他当时真的是想在邵云面前歪嘴一笑,以龙神之姿冲入金字塔,拯救被困在黄泉中的长安。但是当他转过头,看到明眸皓齿,一脸温柔的邵云时,突然打了个寒颤。 不对! 龙王感应当场响起警报。李索长默默的收回自己的视线,突然反应过来一个事情。 自己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就是这么多巧合拼接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巧合。那么这种巧合的存在是极其不合理的。所以,一定是有幕后黑手推动了这一切。 而李索长这一趟埃及之旅,收益最大的是谁呢? 草。 李索长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实,自己这一趟充满坚信的长途跋涉,到了最后,就是一个给长安一行人提供门票的工具人罢了。 这个工具人,是谁把这个任务强制按到了他李索长的头上了呢? 长安?不,这对他而言太过计划外。林鸢?参照上一条。赫络?情报上她没这能力。至于艾可? 呵,想到这里,李索长不屑的一笑。就算艾可自诩为神明,但在他这个老怪物面前还是不太够看。 那么,根据李索长所知的情报,这一帮人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机械的转过头,看着一旁忧心忡忡,却依旧坚强的邵云,强拉着嘴角笑了一下。 “那个,邵云姑娘。”李索长感觉有点渴,嗓音不自觉的沙哑了起来:“我这日本那边还有活,我就,先走一步?” “啊,好的,那么再见了。”李索长的离开也在邵云的情理之中,当然,她根本不知道李索长这一路的跋涉是由她“让此次计划顺利进行”的愿望导致的。邵云依旧是保持着得体的礼仪,带着浅浅的笑容与李索长道别。 领导者不亲入战场! 李索长暗自对自己打气,随后拱了拱手,坐上了前往码头的长途客车,离开了沙漠。 “没票了?”李索长一边享受着咸湿的海风,一边满脸不解的对码头接待人员说道:“你在跟我说一遍?这三个大型游轮,十二点售票,我十一点五十九来的现在十二点零一,你告诉我没票了?” “不好意思先生。”接待员一脸歉意,但还是态度坚决:“我们这个船呢,是要提前预约的,而且在预约之前还得做核酸检测,您也知道,现在疫情这么严重,您没有做核酸是不可以跨境出行的。” “哦,对了先生。”接待员说完后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一脸警惕的问道:“先生,你是怎么进入我国境内的呢?” 哦,日。 李索长突然反应过来了,他来是绿林好汉的来法(偷渡),这时候去乘坐正规交通,无异于法院里知法犯法。 “哎。”李索长看着蔚蓝的天空,长长的叹息一声。 “你们逼我的。” 就在众接待人员和即将赶来的安保的惊骇注视下,李索长一撕衣服,怒吼一声。 一个猛扎子跳海里了。 是的,逃避可耻,但是真的很有用。 “李索长,忍住,忍住。”李索长宛如一颗激素鱼雷一般,飞快的在水滴冲刺,“一时之忍而成大谋。不就是出外勤的都被调走了么,不就是组织没钱濒临破产了么,不就是吃了一嘴沙子就是因为人一句话么,不算什么。” 因为疫情原因,还有他实在是老倒霉蛋子摊上个保险业务伪装。国内对驻日分部的支援已经很久没到账了,而那些出外勤的也正正好好被调到了国内参加一个大事。本来以为没啥事了,没有出外勤的也无所谓,突然组织就下了个命令,飞得让他派人去埃及。 “有个锤子人,不都回国了么?” “啥?我还算人么?” 这,就是一个八尺男儿,李索长的悲惨前半生。 当然,一般来讲,这种情况的后半生,更悲惨。 李索长,奇迹的迷路了。 “我?怎么可能迷路?”在大海上睡了一觉,平复心情后。李索长满脸痴呆的看着周围一片苍寂的海域,还有天空中久出不散的云雾。没电的手机,莫名奇秒混乱的方向感,都在提醒着他一件事。 爬。 李索长索性闭上眼,随便指了个方向。这个方法他在当年的一次剿灭行动使用过,效果拔群。 真的,效果拔群。 正正好好指向自己来时的方向,那可真不是一般的运气可以来解释的了。 李索长绝望的看着拿着电棍指着自己的埃及安保,一脸悲怆。 他到最后都没有反抗。不是说为顾大局,不想惹起国际纠纷。 他只是看到自己游了半天,证明了地球是圆的后,实在不想努力了。 最后,在经历一系列的部门电话,上级电话,还有鼻孔核酸检测后,李索长捂着鼻子,哀伤的向着金字塔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那个叫邵云的小姑娘,指定是想让他干点啥,无意中许下了愿望。 现在离开她的身旁,就是跟世界意志的对抗。 当他看到那个沙丘上沐浴在夕阳下的温润少女后,原本准备质问的话,全部堵塞在了嘴边,随后化为一声长叹。 谁能跟一个如此纯洁善良的女孩去发脾气呢? 所以,在邵云三分惊喜,七分疑惑的神情之下,李索长抱着胳膊,坐在了她的身旁,等待着长安一行人的归来。 能说么?能直接跟长安说邵云的事么? 跟邵云聊了很久之后,李索长也被邵云那纯洁的灵魂所俘获了,他知道,自己的遭遇绝非邵云的本意,甚至说,邵云在此之前都不认识他,何谈唤他之意呢? 但是,当他伫立在沙漠之中,关掉了含有五十七条催债短信的手机后,带着满腔悲愤与哀伤,看到那迎面而来的长安,李索长,终于忍不住了。 “救救我。”他抓着长安的肩膀,把脸凑到长安面前,背对着邵云,假装视为长安平安归来而感动的样子,实际上声音满是害怕。 “我游不动了,真不行了,指定是不行了。” 第六十五章 艾可 长安默默的看着一身风沙,满面凄凉的李索长,长叹一声后安慰道: “辛苦了,同志。” “没事,都是为了国家。”李索长下意识的如此回答道,随后本身就不算白的脸直接黑了下来:“你小子咋跟我说话呢,我是你上司。” “行了老李,你现在手下就我一个人了。”长安拍了一下李索长,笑着说道:“好了,事情解决了。” “嗯。”李索长听到长安说起正事后,脸上也变得严肃起来:“任务报告能写么?” “可以。”长安也不准备隐瞒,爽快的答应了下来:“虽然听起来挺天方夜谭的,但是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反而,或许这个更适合交给上面一些。” 艾可知道李索长的身份,走上前,亮出手中的简朴石板。 “哦,储存器?”李索长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对长安说道:“现在会做这种储存器的,不是那帮老了不想死的怪物,就是已经死了的老东西们留下的,你们是刨了哪家倒霉蛋子的祖坟啊。” 精准踩雷。 看到长安布满黑线表情,还有一旁的众人脸上齐刷刷的尴尬,与面前艾可逐渐低沉的气息。李索长知道,这张让他被一贬再贬,贬到日本的破嘴,又一次给他整了个新活。 “我,这……不好意思啊妹子,我这没过脑子…”李索长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的笑了笑。而艾可则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落,却也没什么嗔怒:“没关系,我们也没说清楚。这是家父对人类社会与神明社会各种对比的数据,还有他自己的分析。我回去之后会复印一份,然后交给你们。” 看到艾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如此支持他的工作。李索长心里也不免有些愧疚,他啧了两声,打了个哈哈后对艾可说道: “哎呀大妹子,你看你这,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这样,你一会回去的时候,上我那登个记,你这个该有的奖励都给你批下来。然后如果你想的话,我这边跟上头汇报一下,你这有有贡献的功劳,能入我们的户籍,这样以后有事找我就行。” 似乎是为了照顾长安,也是所有长生种语言精通的特点,众人平时一般都贴心的用文交谈。而长安则皱着眉,揽过李索长的肩膀,小声说道:“不是,你就这么放心她?我记得咱们的籍挺难入的吧。” “那肯定难入。”李索长点了点头,“普通人都难入,更何况我们这帮天生就不对付的异类。但是吧,我们早就查了资料和档案,这小姑娘跟那帮子捞神不一样,一个是对人类没恶意,第二个是心也善,而且,如果她有什么敌意,咋能过的了你这关?你小子猴精猴精的,还能让她给骗了?” “行吧,听你的。”长安也倒是无所谓,他耸了耸肩,也认同李索长的办法。因为在这次行动中,艾可的那次提示让长安得到了重要的讯息,而平日里,艾可也表现的更像一个普通的安静姑娘,没什么破坏力。 “嗯,我都可以。”艾可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后她对着李索长,有些娇弱的说道:“那个,李先生。奖励什么的我就不需要了,我这也不算很差这些钱。但是呢,我有一个小小的困扰,不知道你能帮我一下么?” “权责范围内,我都差不多可以。”李索长点点头,竖起大拇指飒爽说道。 “是这样的,我刚从山上下来,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一个女孩,独自贸然在城市里,很容易被人骗,所以我找个信得过的人帮我找一间房子,可以么?” 当然,李索长能听出来这个信得过的人,现在就是他。李索长先是深思熟虑片刻,随后当机立断:“那个,我说了不算啊,邵云姑娘,你看……” 作为一个老人精,他那里听不出来艾可的意思。可问题是,长安那小子应该挺好解决的。但这个处处闪耀着奇异色彩的邵云,他可不敢给人乱做决定。 “啊,当然没问题啊。”邵云愣了一下,随后展开一个温婉的笑容,声音柔和:“我当然欢迎了,正好长安隔壁还有个空房间,热闹一些也挺好的。” “长安,这姑娘也挺好的,还有钱,你看……”李索长看到邵云同意后,一个后仰冲刺到长安身边,搂着他的脖子粗声说道:“就让她在你隔壁住下吧,你一个大老爷们,不吃亏。” 长安其实并不排斥艾可,但每次艾可看向他们的时候,眼底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情绪,这让他总是想起那个叫苏源的御姐梦魇,看向赫络时的眼神,这让他有些害怕。 “我是都行,又不是我房子,听邵云的,我随便。”但长安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莫须有的理由拒绝了一个有功之人,不算很好。 就这样,邵云的奇妙租客中,又添加了一个智慧女神,现在,暂且看不出她有什么特质,附和这一屋子奇形怪状加入条件。 是的,在长安眼里,这一屋子,都是奇形怪状的存在。 长安睁开眼,一脸麻木的看着一边面无表情的“嘿咻嘿咻”,一边操控重力在他肚子上乱跳的林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小祖宗啊。”这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也带着些许哀伤:“我就一凡人,你说咱在黄泉搞了这么大的事,好不容易回了家,你让我多睡一会不行么。” “不行哦。”林鸢随着一阵弹力,坐在床边,歪过头对长安说道:“邵云姐都说了,今天中午要给艾可办一个欢迎会,还要把咋俩的补一下。所以你得早点起来。” “啊……”长安张开嘴,打了个哈欠,擦去眼角的眼泪后说道:“唉行吧,我起我起。你收拾收拾,洗漱一下后一会跟我去买个菜。” 在统一动作的刷牙漱口洗脸之后,长安把毛巾挂在脖子上,走向厨房准备询问邵云需要购买些什么。 “云,你喜欢白色么?我有很多套裙子的。” “云,要不我来切菜吧,你别伤到手。” “哎呀没事的,我可以金刚不坏,你看,菜刀都砍不断。” “啊,菜刀断了,没事我这造一把。” “云,云,云,云” 长安看着在邵云身旁欢呼雀跃,一改往日淑女形象,极度黏人的女神艾可,长叹一口气。 他回了家后才发现,原来艾可一直注视的人,不是他或是林鸢,也不是狼人赫络。 而是邵云。 第六十六章 外神线索 是的,不是长安,也不是林鸢。 艾可的目标,是邵云。 长安挠了挠头,也不知说些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更何况艾可刚经历一次重大变故,也有可能是转移悲伤。 “那个,邵云啊。”长安在二人身后,开口对邵云说道:“一会我和林鸢出去一趟,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么?我俩正好带回来。” “唔……”邵云抻了抻围裙上的褶皱,思考了一会后说道:“啊,还真有一些我上次忘记买的,这样吧,你们一会去超市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发信息。” “哦,好的。”长安应了一声,而后转过头,向着房间里等候指示的林鸢喊道:“林鸢,该走了。” “哦,来了来了。”林鸢双手撑了一下床沿,跳下床后踩着拖鞋一路小跑溜到长安身旁,抓着他的衣服雀跃的说道:“眷族,一会能带我去一个地方么?” 长安听到林鸢的话后,有些好奇的问道:“行倒是行,但是你是要去哪啊?” “哎呀一会我带你去就行了,先别问了。”林鸢狡黠的眨了眨,也没多说什么。 “嗯哼。”长安耸了耸肩,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估计不是去游戏厅,就是去商场。毕竟一般来说,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喜欢这些。 “唉,我就好这个。” 日本经典场景,天空树。 日本经典影视展览。 长安仰起头,看着高达三十六米的奥特曼模型,又低下头漠然的看着围着模型转来转去的林鸢,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不是……”长安一时有些语塞,他指了指奥特曼,大脑有些混乱:“你,这特地来一趟天空树,不是为了看高空展览,而是为了,这个?” “有问题吗?”林鸢对长安的话表示不是很理解:“我召唤本体,再释放能量后比这个塔高多了,高处展览有什么好看的。还有这次展览很稀有的,我特地掐着时间抢的票的。” “好吧好吧。”长安也不反对,反正能让林鸢找个喜欢的东西,对他而言也挺好的:“但是咋俩得约好了,我只能陪你一个小时,一会还得买菜呢。 “够了够了。”林鸢拉着长安排在队尾,踮了踮脚看了眼人群,“大概还有个十多分钟能到咱们,咱们进去后只需要十多分钟就可以了。” “行,可你来。”长安点了下头,在这不算太长的队伍里静静的等待。 “你抢谁的票?”长安抱着胳膊,漫不经心的说道。 “……”林鸢一时语塞,随后她撇过头,狠狠的白了长安一眼:“我在网络抢的票,你怎么想的。” “哦哦,不好意思。”长安当场表示羞愧。 “什么黑客程序?” “淦,我掐着时间用手机软件抢的正当途径的票,这种问题怎么总会从你的嘴巴里问出来呀?!” 过了约莫十分钟,林鸢兴高采烈的带着长安检完票后,直接拽着长安的衣袖蹦跶蹦跶的走向展览馆中,时不时的向着长安介绍各个奥特曼。 “这个是银河,脚踏陀螺奥特曼。这个是艾克斯,耳机宝宝。旁边这个是欧布,债王。那个是捷德,宇宙大孝子。啊。泽塔,哎我跟你说,以后有时间你一定要看一下泽塔,留给他高开高走的时间不多了。” 伴随着一大串的奥托曼名字,长安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的对林鸢说道:“现在的奥托曼身上咋这么多铠甲呢?跟我小时候看的那个叫迪迦的一点也不像呢。” “对,迪迦。”林鸢点点头,脸上的雀跃也逐渐平静:“这就是我今天来的重点。” “嗯?”长安怔了一下,迪迦这个名字在他这一辈的年轻人心中具有超乎寻常的地位,毕竟他们童年里,主要就是迪迦这个光之巨人一直霸占着电视屏幕。 林鸢拽着长安的衣袖,走到了另一个展馆里,这里,全都是迪迦这一部作品的展品。 “我昨天晚上网上冲浪的时候,特意搜索了一下关于深渊生物的关键词。”林鸢一边看着四周令人眼花缭乱的展品,一边对长安说道: “网络对深渊生物的记载非常多,包括,艺术,亦或是童谣。当然,其中我占的比例比较大一些。而且我发现,现在在网络上刊登当年描绘我的禁书,似乎成了一个流行。”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碰巧看了一个奥托曼的作品,其中那个叫迪迦的奥特曼中,有一幕让我特别的在意。” 话毕,长安发现林鸢的脚步停了下来,她今天要看的东西已经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铭刻着暗黑色符文的螺旋巨壳,无数令人胆寒的灰色触手遍布在它的身旁。它的眼睛与口器,和人类截然相反。仅仅是一个模型,就让长安不觉的抬起手,警惕的盯着前方。 “就是这个迪迦里的最终怪物,加坦杰厄。” “这个怎么了?”长安略有不解,这个怪物他知道,毕竟当年迪迦奥特曼最后一集中,在那个光之巨人倒下后,所有守在电视机面前的孩子们不约而同的为迪迦而祈祷。而这个让本应该将任何怪兽战胜的奥特曼陷入绝境的怪兽,就是面前的这只加坦杰厄。 “这个,应该叫皮套。”林鸢伸出手,一道光芒从她的手心中飞出,迅速的扫了一遍加坦杰厄填充着棉絮的怪兽皮套。 “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差点把这怪兽看成我的一个老熟人。” 说道老熟人这三个字时,林鸢双眼顿时微微眯了一下,一道寒光从她眼中闪过: “奈亚拉托提普” “三外神之一?奈亚拉托提普?”长安先是想了一下,随后抬起头,一脸惊愕:“不会吧,应该是你看错了吧。” “不,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我看错了。”林鸢打量着眼前的皮套,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现在,我看到了电视上看不清的细节后,我就确认了。” “这个伪装成我的孩子加塔诺托亚,还把他拍成特摄剧的人,只有她能干得出来。” “那个天天就会搞恶作剧的老女人。” 第六十七章 复活吧奈亚子 “啥?” 长安在林鸢一顿分析的过程中,一直面带微笑,不断的点头应和。 但当林鸢说道加坦尼厄的时候,长安左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当林鸢说道并非加坦尼厄本身的时候,长安右眼皮跳了一下。 当林鸢说出加塔诺托亚的时候,长安的两个眼皮开始鬼畜一般的抽动。在奈亚拉托提普这几个大字从林鸢嘴中说出后,长安闭上了眼。 “你……”长安再一次睁开眼时,他充斥着复杂的感情,对林鸢发出了提问: “你,是胎生还是卵生啊?” 碰! 林鸢证实了,她这个身高,无论如何都有一个令她身心愉悦的优势。只要一抬手,就能直接一拳打在长安的肚子上。 看着捂着肚子直冒冷汗的长安,林鸢蹲下身,面无表情的说道: “小加是我从从火山领养的孩子,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还有,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重要的事情上。” “知道知道,奈亚子么,她怎么来了?”长安摸了摸头,有些疑惑:“深渊的封印这么松动了吗?现在怎么一个一个往外蹦呢?” “注意点。”林鸢双指并拢,弹了长安脑门一下,没好气的说道:“别忘了,第一个往外蹦的可是我。” 林鸢对长安努了努嘴,示意一旁那些偷偷看向他们的群众。长安当即心领神会,领着林鸢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事实上,奈亚拉托提普根本没有被封印。”林鸢靠着墙壁,捏了下自己的耳朵,有些头疼的说道:“或者说,没有被完全封印。” “你知道我的主要组成部分么?”林鸢抬起头,问向长安。 “嗯,一部分的灵魂,一部分的权柄,还有一个隐匿于空间之外的肉身。我知道的就这些了。”长安想了想,回答道。 “对,灵魂,权柄,肉身构建了我们这些旧日支配者。我们可以把任何一个部分具体化,或者将它单独取出。我可以让灵魂通过梦境进入人类的精神世界。也可以把权柄化为一柄权杖赠与凡人,亦可以让肉身降临人间,掀起灾祸。这些我们都可以做到。” “但是。”林鸢可以加重了语气,强调了一下但是:“虽然我可以把肉体和灵魂分割,让它们其中之一降临在人类世界。但我却做不到一件事。” “就是把灵魂,或是肉体,单独拿出来,再次分割。” “我不能把自己的灵魂分成两份,也不能让肉体遍布世界各地。这就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局限。”林鸢盯着长安的眼睛,严肃的说道: “但奈亚子不一样,她的灵魂是这个世界上最奇特的灵魂。她可以将自己的灵魂分成几百上千份,也可以让肉体转化为无数个不同模样的存在。所以,几千年前那次动荡,虽然也让她的核心部分被镇压在地核之中,但却阻止不了她的分身在世界上游荡。” “麻烦了……”长安听到这里,就大概猜到了林鸢的意思:“你是说,奈亚子的核心已经开始松动了?” “嗯。”林鸢点了点头,轻咬着嘴唇:“在那场动荡之前,奈亚子就有所感应了,她提前将所有的灵魂与肉体分割成许多个分身,分散在世界各地。在动荡结束,奈亚子被完全封印后。她的那些分身虽然没有直接消散,但在那其中的邪神意识都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分身也随之变成了普通人。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这些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普通人在死后,会重新回归到她的核心。” “而随着回归的分身数量增多,她的意识也会逐渐苏醒。从最开始,分身只会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到后来逐渐看到一些诡异的幻视,最后甚至会直接听到内心深处关于奈亚子的呓语。到了最后……他就从人,变回了分身。” “那些分身为了躲避监视,是按批次苏醒的。”林鸢捏了捏手指,表情凝重:“现在,她分布在世界上的一万六千七百多个分身已经回归了,只剩下大约三个左右,她就能彻底觉醒自己的意识。” “就剩三个了?”长安一时有些失语,这个名为奈亚拉托提普的外神,是尊位高于克苏鲁,唯一一个本体就拥有人类理性的外神。也是深渊之中,代表世界原初的三原柱之神——伏行之混沌神。 “难不成,奈亚子这个动漫……”长安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试探性的对林鸢问道。 “是的,那就是奈亚子拍的。”林鸢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而且是在她近乎于完全苏醒的情况下,自己写的剧本。” “我……我还看完了……我还挺喜欢里面的人物……”长安眼中高光有些消散,毕竟在他学完了一天的诡异知识之后,唯一能把他拉入人类世界的,就是看那些各式各样的动画。其中自然包括大名鼎鼎的“潜行吧!奈亚子”这部作品。 “哎,你喜欢那个老女人?”林鸢声音顿时高了几个度:“不行不行,她就一骗子,干啥事都没个准,想一出是一出,眷族哟,你可不能掉入那个老女人的陷阱啊。” “那倒没有,我喜欢的是别的角色。”长安摇了摇头,把脑里掉san值的画面甩了出去:“所以,她现在,马上就要苏醒了?” “你知不知道一个俗语?”林鸢看着长安问道。 “啥?” “迅雷下载的百分之九十九,永远都是男人最难跨过的门槛。” “……”长安沉默良久,随后嘴角抽搐的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表达事情的最后一步往往是最困难的这句话,但是你这个例举得就离谱,以后上网的时候注意点。” “哎呀无所谓了,反正现在,我们必须要阻止奈亚子这个老女人的复活。”林鸢摆了摆手,而长安则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虽然我也挺不想让一个外神回归的,但是我觉得有必要问一下,你为啥这么想阻止奈亚子的复活呢?” “……”林鸢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略带微屈的说道: “我本来不会被封印的,这个老女人非得骗我拉莱耶里有好康的,我就去了,结果就被封印了。” “我当时就发了誓,指定没她好果子吃。” “指定的!” 第六十八章 你——有她的——味 虽然知道林鸢和奈亚子之间一定不止这一种矛盾,但长安还是隐隐约约的感觉,两个深渊神明之间的过往,他还是不要太过深究为妙。 “那咱们现在是……?”长安有些迟疑,关于深渊的知识太过繁杂与臃肿,而且充满了撰写者不经意间写下的大量的疯狂呓语。所以长安只是寥寥的看了一眼深渊的大概体系,剩下的经历都专注在研究克苏鲁身上了。所以奈亚子……说实在,不在他研究范围之内。 “其实按正常道理来讲,她作为三柱神之一,比我高了一整个位阶,我是无论如何都打不过她的。”林鸢将手指放在眉心间,一阵灰雾从指缝中蔓延:“但是,她的分身可是另当而论了。” “不是,你打她分身都不能有百分百的把握么?”长安听到林鸢的话后,忍不住问道:“那就是一个分身而已,几万分之一的力量。” “不,你不懂。”林鸢摇了摇头,纠正了长安的想法:“奈亚子有个很隐秘的能力,这个只有我懂。她创造的分身与我们不同,我们的分身是对自己身的一次削弱。而她则是用自身的一点微不足道的魂魄,像种子一般播撒进土壤,在吸取足够的养分之后,就会回归。所以,她与其说是分身,更像是……” “寄生?”长安怔怔的看着林鸢,一种诡异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在克苏鲁这一系列神明眼中,播种的土壤,一般都是人类。 “是的。”林鸢点了点头,认同了长安的说法:“寄生,人类一般都是深渊生物最好的播种土壤。虽然人类本体在深渊面前微不足道,但人类的灵魂,在那几次异元浪潮的洗礼之下,却成为了不错的容器。而奈亚子毕竟是位阶比我高,就算是她的分身最多只有百分之一的力量,我都很难去直接与其抗衡。这是绝对质量的问题。就算多了十倍,水也砸不烂铁。” “异元……”长安紧锁眉头,反复在心里念叨这一个词。 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人知道异元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人们只知道,异元曾一度创造神明,却也一度掀起过近乎狂潮的战争。 “算了。”长安压下心中的好奇,嘴里对林鸢说道:“那么,你现在有计划了吗?” “暂时没有。”林鸢摇了摇头,今天邵云给她辨的马尾在半空中甩动,“我今天就是来看看,确认一下奈亚子是否还在人类世界活动。现在看来,她还是不甘心。” “没人会甘心被封印的,不是么?”长安看着面前可怖的加坦杰厄的模型,随口对林鸢说道。 “那道也不是。”出乎长安意料,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后,林鸢直接对长安说道:“三柱神之一的孕育千万子孙的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丝,她还真心甘情愿的接受了封印,她认为那样会让她睡眠质量成倍提升。” “啊,这……”这显然出乎长安意料,他一时不知说什么为好。 “好了,先走吧,既然确认完了,就没有什么好看的了。”一时间,林鸢瞬间对这个奥托展览失去了所有兴趣,牵着长安的衣袖就往外走。 二人来到超市之中,长安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对一旁的林鸢念叨: “不许买辣椒味果汁,不许偷摸把货架摞到一起,不许吓唬小孩子,不许去玩摇摇椅那是给小孩子玩的,更不许把摇摇椅摇出音速听明白了么?” 一旁原本蹦蹦跶跶的林鸢顿时蔫了下来,她瞥了一眼长安,哼的一声转过头,盯着货架上的商品码看到入神。 长安眼神飘到一旁的林鸢身上,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轻声叹了一口气。 太真实了,就反而不真实了。 有自己的小脾气,爱好,兴趣。会在一些时间里可靠的吓人,也会在闲暇之余跟一个最普通的孩子一样充满了生气。美丽,可爱,一切形容美好的词语都可以放在她的身上。可长安却永远都很难忘记,当克苏鲁刚刚成为林鸢的那一刻,那双皓石般的眸子里,深渊般的恶意。 长安现在,就像一个莽撞的热血青年,偷得了一颗原子弹。但是,现在的他握着起爆器,却不知道那个按键是发射,那个按键是瞄准。但他曾经看到的那颗星辰,却让他明白,自己这一生都会被绑在这颗原子弹上,心甘情愿。 算了。 长安心中舒了一口气,他最近总是爱胡思乱想这些东西。或许,林鸢真的已经如他所愿,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不再是癫狂的女孩了呢? “或许吧。”长安小声嘀咕了一声,随后便跨步向前,把准备将条形码中穿插符文的林鸢拎了起来,放到身旁。 “三个鸡蛋……两个圆葱……”长安买完了邵云交代好的东西后,带着林鸢大包小包的就像家里走去。 “对了。”长安突然站在原地,对一旁的林鸢问道:“那团黑光,你放哪了?” “啊,你说小黑啊。”林鸢拎着半块西瓜,嘴里叼着巧克力棒含糊不清的说道:“他不会被人类看到,然后他要死要活的非得去天文馆,我就给他扔过去了。” “啊,那就行。”长安松了一口气,继续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哎,眷族。”林鸢咬碎巧克力棒,对长安说道:“你说,最近赫络总跑咱家来是干啥啊,上次我在那造饮料,她急匆匆跑进来一口就周了,现在还在那伸舌头呢。她家里是除出了什么问题么?” 长安想了想上次林鸢做的萝卜辣椒水,在心里为赫络默默画了个十字后,耸了耸肩,满脸平静的回答:“谁知道呢,家庭矛盾一般来讲都是千奇百怪的。” 而此时,苏源坐在整洁而又温馨的屋子里,拄着下颌盯着眼前的赫络,笑容温柔。 “源源,你要是有啥事,你就问,我老老实实交代还不成么?”对面的赫络哭丧着脸,对着苏源说道:“咱有啥问题就说好么,不要这么盯着我了,都盯三天了,你到是说句话啊。” 可喜可贺的,苏源在惩罚了赫络三天之后,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好吧,你一定要如实回答哦。”看着疯狂点头的赫络,苏源依旧满脸温柔的,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偷摸跑出去,回来后,为什么身上全是那个叫艾可的味道呢?” 第六十九章 哦豁。 在赫络完完整整,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隐瞒修改的说完这一路旅程之后。苏源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谁知道她到底是悬什么呢。 “这么说,小邵云身上的诅咒已经解除了吗。”苏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略带后怕的说道:“我,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这如果不是长安先生和小林鸢,我真不知道……” “没发生的事就不要多想了。”这次,反倒是赫络坐在苏源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是你的错,没事了。” 苏源点点头,她虽然经历过无数的生死别离,但邵云于她而言,是漫长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人之一。如果因为她的疏忽而导致邵云的离去,苏源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情。 “对了,聚会什么时候开始?”思绪掐灭后,苏源对着一旁的赫络说道,“你的礼物买了么?” “奥,买了买了。”赫络咽下嘴里的蛋卷,舔了舔沾了些许白糖的手后,指着一旁的黑猫背包说道:“给长安买的泽塔奥特曼的周边,小林鸢是一个中国进口的火箭水壶,然后给艾可买了个大百科全书的纪念品。” “……”一阵沉默后,苏源抬眼幽幽的说道:“我上次真不该怪你送我安眠枕头,我错了,真的。” 其实所谓的欢迎会,主要是邵云为了让长安认识一下这里的住客,还有就是公布一下“邵云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一屋子超人”的这件事情。 长安截止到买完菜之前,一共知道这个房子里有如下几个租客。 邵云,世界宠儿,人美心善,还有最主要的是所有人的房东。 苏源,社畜梦魇。 赫络,社畜的狼人。 王禹蒙,混子,熔岩巨兽。 “混子是啥?”在林鸢嘟着嘴叨叨完旁白之后,长安收起手机,满脸黑线的对林鸢说道:“一会欢迎会可别这么说啊,要有礼貌,叫人姐姐或者叔叔。” “?”林鸢歪过头,一脸不解:“我就算把我的年龄砍去一位数在除个十,都比他们大两圈,你让我这么称呼他们?” 然后,就在林鸢和长安蹲在街角墨迹半天之后,他们光荣迟到了。 在给艾可介绍完其他租户之后,苏源摁了一下身旁眼巴巴看着饭菜的赫络,站起身向着众人介绍道: “这位是林鸢,深渊友善者。而她旁边的叫做周长安,是一个人类。”欢迎会上,除了上述四人之外,还有 一个不常露面的异类,站起来跟林鸢打了个招呼。 “这位叫希卡利,水元素精灵。”苏源走到一个身容貌姣好却面无表情的蓝发女孩身旁,对着长安和林鸢介绍道:“希卡利是一个科研人员,现在就职于一个地质勘探组织。” “二位好。”希卡利站起身,伸出手,“地质勘探员,也是水元素精灵。隔壁314,如果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长安握了握希卡利的手,一阵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 “你好希卡利女士。我叫长安,一介凡人。”长安的介绍简短而充满谦虚。 “你好希卡利同志,我是林鸢。深渊善者。”林鸢的介绍充满诡异。 希卡利依旧面无表情,但她柔顺的蓝色短发上,突然蹦出一个水珠组成的“?” “碰!” 长安当场摁住林鸢的头,嘴角抽搐笑容痛苦:“不好意思,小妹最近思维扭曲,实在抱歉。” 道完歉,长安立刻将林鸢转过身,小声说道:“不是说叫他们先生女士了么?你这啥称呼?” “你不觉得那样太不亲密了么?”林鸢用手遮住嘴,一脸神秘的对长安说道:“我刚才上楼的时候上网查了查,这个称呼会拉近陌生人之间的关系。还有,什么周长安的妹妹,一点都不严谨。深渊善者,一听就是个善良且可爱的生物,这次啊能拉近邻里之间的距离。” “你好希卡利女士,我是林鸢,周长安的妹妹。”林鸢捂着头,一脸委屈的对着希卡利说道:“以后请多指教。” 希卡利默默的握了一下林鸢的手,随后回到了座位上,与赫络一起紧紧地盯着饭菜。 随着邵云一声令下,这场欢迎会也正式开始了。 开始吃饭了。 长安盯着赫络手上顶他两个大的巨碗,还有碗里毛尖的米饭,一时不免有些失神。 “这个,其实不用等我们的,你们先吃就行。”长安不好意思的对一旁的苏源说道,虽然已经再三道歉了,但迟到毕竟是迟到,长安看到赫络饿急了的样子,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不,长安先生,她是特殊加例外。”苏源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赫络刚才在你来之前吃了三包蛋卷两个蛋挞六个包子还有两斤水果,而且偷摸吃的那些薯片零食我全没算。她就是单纯的饭桶而已,真的,仅此而已。” 长安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也开始动起了筷子。而林鸢也象征性的尝两口菜肴,夸了两句好吃之后,就继续研究起她的饮料计划了。 其实,一直沉默不发,神情严肃的禹蒙,他是真的饿了。 但是有些时候,一种莫名其妙的男人的尊严,驱使着他一脸平静的对一旁眼巴巴的赫络说:“你吃吧,我不吃肉。” 毕竟两年的时间了,赫络其实在他眼里,跟他的女儿是差不多的,而且这个女儿还把他刨了出来,所以禹蒙还挺宠这个姑娘的。 但是他真的很饿。 “喝么?”林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禹蒙的身边,她举起手中的饮料,仰起头微笑着看着禹蒙。 禹蒙一脸感激的对林鸢点了点头,虽然饮料肯定是不管饱,而且他手边也的确有饮料,但这么可爱的姑娘在他被饥饿困扰的情况下还照顾了一下他,盛情难拒啊。 禹蒙接过饮料,一饮而尽。 一旁刚跟邵云唠完家常,转过头就看到这一幕的长安,顿时平静的得出一个完美且真实的结论: “哦豁,完蛋。” 第七十一章 决定 在邵云和苏源洗好碗,长安收拾好桌子之后。众人来到一楼的娱乐室中,正式开启了欢迎会。 然后,在林鸢和赫络的马里奥赛车对决结束后,这场有些潦草,却带着暖意的欢迎会也就彻底结束了。 欢迎会上长安也跟那个自称科学家的希卡利聊了一会,在得知她或多或少跟黄海那边的水域沾亲带故后,长安也升起了些许亲切。 “邓先生……那时候我在场,但是没看到他。但致远舰我看到了……”希卡利蜷缩着身体,把自己埋在沙发里,眼里闪过一道追忆。 “是么……”长安听完后叹了一口气,“邓先生啊,可惜了。” “当时我还在研究一种耐氧的游鱼,然后头上就来了两拨舰队打了起来,我毕竟只是一个研究人员,就没敢上去……” “对了,你研究的方向是什么啊?”长安突然有些好奇,而希卡利头上先用水珠凝聚成一段省略号,随后对长安说道:“主要是研究人体结构,还有异元。” 人体结构,异元。这两个东西可谓当今世界的两大最主要的难题,而二者也是相互交错,所有研究人体结构的研究人员,永远都避不开异元的侵扰。而研究异元的人,也避不开人体这个异元的容器。 长安也没有往深了问,毕竟二人也只是刚刚认识,还不算很熟,贸然深究很容易造成冒犯,所以长安也就别过头,继续看赫络和林鸢的马里奥赛车。 “对了,长安先生……”希卡利冷冽而清脆的声音从长安身旁响起:“您,认识姜子牙么?” “啊,我只在书上看过。”长安愣了一下,随后回忆道:“分史书和异书吧,但大差不差。” “异书上写了,姜子牙先生七十二岁起兵讨神,对么?”希卡利怔怔的盯着眼前的一缕飘在空中的棉絮,轻声问道。 “嗯,七十二起兵,七十三统三军,七十四斩三尸。”长安想起书上描绘的那道苍老,却意气风发的老人,嘴角勾起了一个微笑。 “那,长安先生现在多大了?” “嗯?”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长安显示愣了一下,随后也回忆了一下,“二十了吧……应该?” “你现在再做什么呢?” “我……”长安彻底愣在了沙发上,是啊,他到现在为止,一直在做什么呢? 唤醒克苏鲁,诱骗祂签下契约,和她定居日本,剧场杀了命运之神,为解除邵云身上的诅咒,下黄泉间接杀了所有的守护者。 可是,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不能说么?”希卡利歪过头,脸上没有任何的表请,但眼里还是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就是有点职业病,太好奇了。” “没事。”长安拍了拍脸颊,眨了眨眼,压下心中不断涌起的情绪,“就是,有点想不起来一些东西了。” “如果是身体问题的话,其实可以找我的。”希卡利在一旁略带关切的说道:“我不断是一个科学家,我对治愈疾病也很有心得的,中医我也会。” “中医…”长安突然愣了一下,托特残魂跟他交谈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异样感缠绕在他的心间,就在希卡利说完这句话后,他想到了一个事情。 “子牙转-异中曾描述,神庭以天帝为首,下分三衙六府,府衙之间相互牵制,相互补充,有阴阳相济之势。神权分属明确,逾矩者皆有三十八条天规惩戒。子牙观天庭,赞曰:天庭制,远倍于人者。故上书君,效仿此制。” “嗯,没事,我自己可以解决。”长安猛地站起身,把对着十八连败的赫络比耶的林鸢夹住,对着所有人道了句再见后离开了娱乐室。 “林鸢,你还记不记得,托特那个残魂说的关于神明社会体制的问题。” 坐在沙发上,长安盯着光速嗑瓜子的林鸢,严肃的问道。 “嗯,记得。”林鸢把瓜子壳烧毁之后回答道:“神明社会体质僵化,而神明本身的力量又导致他们很难由内而外的变革,所以神明注定在最后被人类击败。”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长安紧紧地盯着林鸢,那时莫名的异样感终于解开了:“托特说神明最大的劣势就是社会制度僵硬。但是,姜子牙在封神之战的时候,就夸赞了神庭远超于人类的制度,而且谏言效仿。那么……” “那时候,姜子牙的人类军,为什么胜利了?” 是啊,为什么会胜利呢? 林鸢听完后也愣在了原地。满长的生命之中,因为种种缘故,她并未对中国观察太多。尤其是在那场封神之战发生时,极其少见的,那时的克苏鲁灵魂中的一个冥冥之音,似乎劝阻着他远离那片区域。而祂,也听取了声音的建议。 所以,一向喜欢直接从他人脑里获取知识,而非思考的她,突然被长安的问题直接给问住了。 “这。”林鸢有些迟疑,她一时也回答不上来,只能发挥想象力,“或许,人类爆种了?” “很难。”长安摇了摇头,“人类无论爆种到什么地步,最终也只能是变成神明,在往上就不存在了。而且,天庭掌握着数百个蕴含巨大能量的权柄,这也是不争的事实。一开始我只是认为是因为天庭各神之间互相牵制,争名夺利,所以被姜子牙抓住漏洞逐个击破,可现在…” “如此先进的制度,怎么可能出现那么大的纰漏呢?” 林鸢在一旁摩挲着下巴,补充道。 “哎…”长安感觉今天他像个鼓风机一样一直叹气,虽然那隐隐约约的线索被他抓住了,可这又能如何呢?天庭已经消散了,神明也差不多都死绝了,就算当年真的存在隐秘,都会随着时间而消散。 “我想,我好像有些不对劲了。”长安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着林鸢无暇的面容,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一趟中国,林鸢。”长安看着林鸢的眼眸,一种莫名的情绪缠绕在他的心间:“不用跟我去,你先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之后我们再相见。” 第七十二章 失而复得 长安忘了很多事情,这是他最近发现的。 有多近呢? 可能是在他说出姜子牙的前一秒,也可能早就想起来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一个年轻人,一个在接触诡异知识之前都是普通少年的人,就算长安自己拥有天赋,可以直面诡异,可那种观念的转变,怎么可能这么快? “我为什么不会害怕呢?” 长安坐在机场的椅子上,看着周围密布的人群,不断的质问着自己。 为什么无论什么时候,我第一个想的都是去解决那些牵扯神明的问题呢? 长安问向自己,可仿佛有一道锁链禁锢着他的内心深处。他想不明白,也不会理解。 在听到自己的那一趟航班即将起飞后,长安站起身,魂不守舍的拿起一旁的行李箱,登上了飞机。 对了。 长安突然猛地打了个激灵,他匆忙的拿出手机,在空姐不安的神情下激动的摁动着手机,疯狂的寻找着自己心中隐瞒的存在。 “呵。” 手机朝上放在腿上,长安向后靠去,倒在飞机座椅上,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屏幕光芒不算亮,只是微微的有些光芒。而一旁的老人好奇的探了探头,他想知道让这个少年看到之后神色大变的到底是什么。 “通讯录:母亲” 只有五个字。但长安看到这五个字的时候,却感到了无比的心安。 “年轻人,你要去哪里啊?” 老人是日本人,看不懂文的字符,但长安身上流露的那种复杂感情,让这个远走他乡的老人不免有些触动。 但问题来了,长安他,不会日语。 是的,毕竟长安到现在为止,都是在邵云的房子里生活。而这个房子里的租客都是通晓各国语言,因为在他们漫长的生命中,学习一门语言的时间代价可谓是沧海一粟。所以,长安真正意义上说日语的次数,真的很少。 这个,那个,谢谢你,多少钱,再来一个。 这就是长安的日语语音包里仅存的几个词语。 所以,长安尴尬的看着眼前的老人,用手机的翻译软件打了一行字: “不好意思,我不会日语。” “啊。”老人恍然大悟,也拿出手机。他刚打开手机,突然拍了自己一下脑门,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个老花镜带上,随后打开翻译软件对长安“说”道: “年轻人,你是要去哪里啊?” 长安愣了一下,随后用手机打出一串字符: “回家。” “回家么?”老人轻声说道,随后他将眼睛凑近到手机屏幕前,仔细的,缓慢的打出一行字:“那么,你是有什么喜事么?” “是的,老人家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长安有些好奇,因为自己虽然内心中情感已经弥漫,但除了寥寥可数的表情之外,他应该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波动。 “啊,那个笑容。”老人先出示了一行字,随后又带着笑意打出另一行字:“我是要去找我的老朋友,我认得懂这个笑容。” “失而复得,躲过了名为失去的到来,一个庆幸而又安心的笑容。” 长安看到这一行字后,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带着笑意打出一行字:“是的,失而复得,我今生最大的幸运之一。” “真的很有缘啊。”老人似乎找到了知己一般,兴高采烈的,像个孩子一样用手机与长安交谈:“我要去看的老朋友,也是我差点就错过的朋友。” “是么?那太好了。”老人的慈祥与和蔼让二人拉近了些许关系,此刻的长安也为老人感到了高兴,“你的那位朋友是个什么人呢?” “啊,他啊。”老人眼眉之间闪过一丝追忆:“他是一个……将领?我不太清楚,我已经忘了很多东西了。但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这就够了。” 二人交谈许久,最后,在飞机降落后,长安跟老者在机场门口道别之后,边各自奔赴自己的失而复得的人。 没有传统的小说套路,也没有狗血的剧情。长安是一个父母健在的少年。 只不过…… 与老人分道扬镳的长安拖拽着行李箱,脸上带着忧虑:“为什么,我会下意识的不去想关于他们的事情呢?” 是的,直到飞机上,长安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回避着自己父母的存在,他没有忘,只是没有去想。 长安带着无比纠结与复杂的感情,走到了那栋熟悉的门楼下。 一个普普通通的居民楼,防盗门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广告,长安还依稀的记得,消音符文就是他清理小广告时不小心发现的。 长安伸出手,一道微风从他袖口钻出,进入锁眼。随着咔哒一声,长安推开防盗门,走入楼梯间。 三楼,左手。 长安无比熟练的走上楼梯,来到了那扇老旧的铁门前。铁门跟崭新一点都搭不上边,但还算干净。长安抬起手,指节停在离防盗门不足一寸的地方,僵硬的待在空中。 他可以算得上是失踪了两年,不,他不知道自己走前到底跟父母说的是什么,在他脑海里,那些遇见克苏鲁之前的细节都成为了零零碎碎,深埋在记忆的墓地之中。 父母会骂他么?他们在家么?他们会理这个失踪两年,一声不吭的孩子么? 长安僵硬在半空中的手逐渐放了下来,他有些失落的看着眼前的铁门,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侵扰到了他的心智。在这两年来,长安内心中,像这样的的剧烈波动寥寥可数。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究竟是现在的他出了问题,还是之前的他,一直都对自己隐瞒着什么。 长安背过身,他的脚向前踏出了一步,但是,无论如何,就像放了一块千斤的重铁一般,另一只脚,无论如何都卖不出去。 长安突然攥紧拳头,咬着牙转过身,闭上眼敲了两下铁门。 随着框框两声巨响,回荡在楼道中的回响包裹着长安,他一时有些心慌,却莫名的平静。 “哟,终于敲了?” 长安愕然的抬起头,一脸揶揄的母亲李楠拽着自己的父亲周离,正在四楼的楼梯口蹲伏着,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候已久。 “你小子可让我逮住了!” 第七十三章 隐秘 夕阳的光有些暗淡,但它透过窗落在这座小屋之中时,却又带着奇异的温暖。 长安入神的盯着脚边慵懒的橘猫,它似乎是感到了长安的视线,抬起头后蹭了蹭这个许久不归家的小主人,随后便无所事事的舔着爪子,眼睛随意的漫游。 “日本?”李楠,也就是长安的母亲,将一杯牛奶放在长安面前后坐在了周离身旁,勾着长安父亲的肩膀放肆的坐在沙发上。 “嗯,日本。”长安重复了一遍李楠的话后,微微低着头,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 嘭! 长安捂着头,看着不断吹着自己指关节,脸上强忍着痛意的母亲,眼中有些不解。 “笨!就你还是我的孩子呢。”李楠把手伸到周离怀中,周离本能的接过这只手,轻轻的揉了几下。李楠看着满脸疑惑的长安,没好气的说道:“你,我,还有你爸的手机都是关联的,你那边航班一定下来我这边就能收到消息,就你这点小心思还想瞒过你妈?” 李楠放在周离怀中的手突然一动,打掉了周离伸向手机的手。侧过头,温和的笑着说道:“不许取消。” “没,看看时间。”周离面无表情的收回手,盖在自己爱人的手上,默不作声。 “来吧,说吧。”理所应当的,一个母亲关心自己孩子的时间要到了,就在长安不断演化自己应付母亲的说辞时,一句令他意想不到的话却打乱了他的思绪。 “说说,你去做的事你认为是正确的么?” 长安看着自己平常一直跳脱的母亲,她的脸上镀了一层金黄色的柔光,而李楠的脸上却带着很少出现的严肃表情。 长安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过母亲会发问,也想过自己如何去应付,去搪塞,甚至是用谎言来掩盖那些不属于俗世的事物。但,他没有想到母亲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长安一时大脑有些空白。 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长安有些迟疑的看向一旁的父亲。而周离迎着长安的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后,平静的说道: “说吧,这是你妈的意思。” 长安知道,李楠虽然整天嘻嘻哈哈,不太着调。但只要是她的决定,就不会更改,也不会隐瞒。 “我……”长安有些迟疑,但莫名的,他感到了些许安心:“我认为我做的是正确的。” “那就好。”李楠浑身萦绕着的严肃气息一扫而空,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般,瘫在了一旁的周离身上。而周离则面无表情的刚准备扶正李楠,然而下一秒锤向他胸口的拳头打消了他的想法。 “回家待几天?”李楠收回手,靠在周离身上问向长安。 长安沉思一会,在把自己要做的事情捋一捋之后回答道:“大概一周多。” “嗯,行。”李楠拍拍手,站起身神气的说道:“我去做饭,你爷俩唠一会,还是老几样,别嫌弃。” 周离迎着李楠满是杀气的目光强行咽回嘴里的嫌弃,僵硬的转过头,看向长安。 父子俩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对视且沉默不语。 在这个家里,李楠作为食物链顶端,掌控者家中大大小小的一切。而李楠一向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所以李楠更像是一个带着孩子遥那乱窜的父亲。 而周离,不是慈母。 他是冷面笑匠。 是的,周离平日里总是一副平静的表情。然而就方才与李楠的互动中就能看出,他极擅长调拨李楠后当场认怂。至少在长安印象里,这个家里挨揍最多的不是长安,而是周离。 当然,这只叫团子的猫挨揍次数也不算少。 所以周离与周长安之间,与其说是父子,更多的像是被李楠高压统治下的难兄难弟。长安知道,自己的离开对李楠而言一定是一个冲击,而李楠秉承着倒霉找别人的心态,一定会发泄给周离。 “哎……”周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别跟你妈说那些东西。”周离一开口,长安就愣在了沙发上。 “这……”长安看到周离泛着云雾的双眸的一瞬间,就知道周离所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其实也无所谓,你妈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一些了。”周离放下杯子,散去眼中缥缈的云雾后耸了耸肩说道:“但是还是别直说了,你妈那性子要知道有那些东西的存在,咱爷俩得跟她叨叨一天。” 长安端过牛奶一饮而尽,,脑中的数据不断流动,他放下杯子,对着自己父亲沉着而冷静的分析道: “不能,她得问上一个月,而且还得对比分析,交错提问。”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碰了一下杯子后达成了共识。 “爸,你是……?”长安靠在沙发背上,有些迟疑的问道。 “游离天师。”周离神色不变,左手在半空中画圆,一道铭刻着复杂却充满着韵律的咒纹出现在长安眼前,转瞬即逝。 “游离天师?”长安听完后感到有些奇怪,他知道天师的存在,但游离天师这个称呼他却很少听到过。 “嗯。”周离点点头,对长安解释道:“我曾经是一个天师,虽然武侯祠不知道为何没有给我身份章牌,但国家却给了我这个职位。” 长安愕然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当然,现在不是了。”周离淡然一笑,随后继续说道: “我高三的时候发现了我的体质,大学的时候国家发现了我,随后我就加入了部门。其实就这么简单。” “那后来呢?”长安很是疑惑,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父亲在他有记忆的时候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而自己的母亲继承了祖传面馆,周离也找了个离家近的国企当个职员。在长安眼里,这就是一个平凡中带着温馨的普通家庭。 “后来?”周离听到这两个字后,眼里闪过一丝追忆:“后来啊。” “我为了你妈,就退出了。” “当然,现在整个省的部门人员,用的都是我的异元。” 七十四章 父母 长安盯着眼前的父亲,缓缓吐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ifi?” “……”周离也盯着长安,沉默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平静的说道:“你就算不赞扬一下我力量的雄厚,质疑一下也可以。但你这……” “没办法,遗传。”长安揉了揉一旁橘猫的下巴,冷静的说道:“这么说,你曾经是天师?” “嗯。”周离点点头:“但我懒,再加上你妈那闲不住的性格,我还得陪她到处逛,我就跟上面说了一声不干了。但人家好歹也对我挺好,我就挂了个牌子,现在给所有省里的天师提供能量。” “哦,基站啊。”长安了然的点点头,“那我妈呢?她是什么?” “她……她比较离奇。”周离有些纠结,“你妈她好像,是天命继子。” “……” 周长安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抬起手,把橘猫举在半空中,对周离说道:“它是上古神兽?” “不,它就是个笨比橘猫。”迎着橘猫幽怨的眼神,周离向着周长安解释道:“你妈她没有特殊能力,不,也算有。也称不上,就是……运气好?” “但是你妈不是原初之人,这个我是确定过的。”周离继续说道,“你一生下来是没有任何异元的,我就以为你继承了你妈。现在看了,你可能也继承了我的能力。” “不。”长安摇了摇头,抬起手划出一道符文,但符文没有像周离直接充盈着异元,而是牵引着四周的异元注入到符文之中,“我体内依旧没有异元,只是我可以调动它们。” “嗯……”周离沉思片刻,挥了挥手,“算了,懒得想了。你这次回来要待多长时间?” “一周。”长安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但他又突然反应过来了,苦笑着说道:“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 “有问题可以联系组织。”周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可乐:“当然,我随时可以。但是仅限于每天的早七点,或者是中午十二点。你也知道,你妈就这两个时候比较安静。” “我走了……我妈怎么样了?”长安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向了周离。 “你留下来个纸条就走了,你妈打电话你也不接,我测算了一下你没有出什么事,就跟你妈说你去日本的一个朋友家住了。你妈这两年其实也挺想你的,这倒是真的。” “……”长安先是皱着眉想了半天,随后抬头问道:“你们这两年都去哪了?” “把欧洲逛完了。”周离直接回答道,“当然,你妈还真挺想你的。” “你爷俩唠完没啊,唠完给我来搭把手。”这时,李楠的声音从厨房中传来。 周离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散落的异元,向厨房应了一声后对长安说道:“行了,那这一周好好在家待着吧。你什么时候稳定下来跟我俩说一声,我看看搬到你们那。” “嗯呢。”长安点了点头,“也不一定,也可能是我在搬回中国,这个几率大一点。” “到时候再说。”周离摆了摆手,向着厨房走去。 “对了,妈。”饭桌上,长安盯着眼前熟悉的三菜一汤,突然对李楠说道:“我房间的那个暗格你看了么?” “哦,看了。”李楠加了一筷子鸡蛋宠,若无其事的点点头,“你爸给我翻的。” 哦豁,完蛋。 长安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他看向面前的周离,满脸悲怆。 “对了,你告诉告诉我,你去找的这个姑娘找到了么?”李楠似乎没看到长安的脸色一般,继续问道。 嗯? 长安愣了一下,因为他床头暗格里的那些东西是对克苏鲁的描绘与资料,还有接近祂的计划。但李楠问的,完全跟暗格里的内容完全搭不上边的内容。 “我给你换了,说你是去找梦里的女孩。借口是烂,你努力搪塞一下吧。” 一道异元传入长安的耳中,他的视线又一次转到周离身上。而周离只是面无表情的嗦着面,没有任何的异动。 “嗯,找到了。”长安面不改色的回答道,“日本的一个姑娘,估摸着是我原先见过她,然后梦到了。” “别忘了带回家看看。”李楠像是唠家常一般,继续说道:“给你妈见识一下能让我儿子乱跑两年的姑娘是什么样子。” 长安咳嗽一声后,点点头:“我俩就朋友关系,至少……” 不行了,真编不下去了。 长安一拍脑袋,痛苦的闭上眼。他宁可跟他妈去讲克苏鲁与三柱神的差别,也不想顺着周离那离谱的台阶解释。 “得了,有机会我就把她领回来吧,当然不是那种关系,别给人吓着。”长安瘫在椅子上,索性直接跟李楠保证到。 “那行。”李楠点点头,放下碗筷后擦了擦嘴,对一旁的跟长安挤眉弄眼的周离说道:“一会去阁楼把长安的被给他拿下来,被套在我柜子第二个,去吧去吧。” “楠哥,那你呢?”周离平静的放下碗筷,小声控诉:“因为你下一句话一定是……” “哦对了,一会把碗也刷了,不要忘了。” 周离跟李楠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话,李楠先是愣了下,随后那双宛如一汪清泉的眼眸轻轻眯起,笑了一下。 “好我这就去。”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周离当场选择放弃继续撩拨李楠,直接站起身飞快的冲入楼上阁楼,开始找长安的被子。 “你爸不在了,跟我说说吧。”李楠聚精会神的将两个筷子叠在一起,同时也不忘了继续对周离询问道:“这周之后,你还会回来吗?” “……”长安表情有些纠结,“妈,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废话,我是你妈。”李楠白了长安一眼,随后似乎有些泄气一般小声嘟囔着:“老周他能知道你是否平安,也能给你帮助。你妈天命继子的身份也透支了,帮不了你啥。整得我怪担心的。” 长安看着眼前有些委屈的母亲,不知为何,噗的笑出了声。 “别吧。”长安笑着对李楠说道:“统领一条街的楠姐咋突然丧气成这样了。这时候你不应该说,老周是你教得好,我是遗传的好么,怎么还泄气了?” “爬爬爬,哪有跟你老妈这么说话的。”李楠用筷子打了长安脑门一下,随后直起身,恢复了往日里的姿态:“这一周好好在家呆着,别看你爸脸上风轻云淡的,昨天看到你买票的短信觉都睡不好,床上拱来拱去的,像个大虫子。” “不我没有。”周离一脸黑线的抱着长安的被走下了楼梯,同时为自己辩解着:“我就是单纯头疼睡不着,你怎的凭空辱人清白……” 没等周离说完,李楠直接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后来的话:“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就是头疼,你可一点也不想这小子嗷,去给他把被套套上,快去快去。” “想还是有点的。”周离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走向了屋子。而李楠则拄着下颌,歪着头看着周离的背影。 “对了妈。”长安突然想起来李楠的天命继子身份,忍不住好奇说道:“你不是说你是天命继子么?你运气都用在哪里了呢?” 李楠怔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小时候一直都用这个来考高分糊弄家里的。”李楠把碗筷摞起来,站起身,“但是啊,就你爸误我,害我从天命之子跌份跌倒继子。” “我把剩下的运气,全花在了你爸身上,就这样。” 第七十五章 火神?就这? 长安走了,走得很突然。 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林鸢趴在柔软的双人床上,闷闷不乐的看着洁白的墙壁,嘴里不停的嘟囔着: “走吧,快走吧,整的跟我怎么样了一样,又不是不听话,又不是做了啥措施,也没违反契约,就这么走了,走了,走了,走走走走走……” 一旁的邵云摘下眼镜,把手中的书合上后略带无奈的笑道:“长安可能是有急事吧,毕竟他的家在中国,而且他走前也特意把你交付给我了,该关心的也都关心了,体谅一下他吧。” “唔。”林鸢转过头,像个河豚一样气鼓鼓的说道:“是,交代了不让我多喝可乐,不让我随意施展魔法,不让我只睡一分钟,少上网多净化心灵。区区一个眷族,不让我干这干那,当我是小孩子了么?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长安他还是很关心你的。”邵云笑着顺了顺林鸢的头发,“他这两天给我发了几十条消息,隔一会问一次隔一会问一次,什么都面面俱到,生怕漏下什么忘跟你说了。” “真的么?”林鸢有些狐疑,“那他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嘿,小妮子还不信我了。”邵云点了一下林鸢的眉心,拿过一旁柜子上的手机,打开消息界面后给林鸢看了看,“诺,他给我发的消息,三十条二十九条是你的,剩下一条问我回没回家看没看到你。” “哦哦哦,好吧。”林鸢突然升起些许好奇心,翻过身靠在邵云身上,眼睛亮晶晶的阅读手机上的消息。 “算他识相。”看完之后,林鸢放掉嘴里的气,哼着不知名的诡异童谣挪动到一旁,继续在脑子里晚上冲浪了。 “对了。”邵云突然想起早上林鸢跟她说的话,柔声说道:“小林鸢,早上你好像跟我说你明天要出去一趟,你跟长安说了么?” “唉。”林鸢愣了一下,“好像,没有哦……” 林鸢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光跟长安赌气不说话,这事差点忘了跟他说了。 “眷族眷族眷族眷族眷族眷族,听得到么听得到么听得到么。” 为了掩饰自己耍小性子后的尴尬,林鸢快速的通过灵魂契约的联系毫无感情的不断复读。 “在,怎么了?” 在林鸢喊出第一个眷族的时候,长安就自动屏蔽了剩下的重复内容。在掐着时间解开屏蔽后,长安冷静的回答道。 “我明天要去一趟。” “我知道。”没等林鸢说完她的计划后,长安直截了当的说道:“去吧,这一次不用跟我说。” 林鸢怔了一下,她没想到长安会这么回答。她皱了皱眉头,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又笑了一下。 “那好吧。”林鸢在契约中对长安说道,“你在家么?” “嗯。”长安看着面前李楠教训周离喂猫的情景,声音中不再像往日一样的紧绷:“两天前到的,一个月左右后我就回去。” “哦哦,好吧。”林鸢点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长安不在身边。她挂掉契约之后,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第二天,林鸢洗漱完跟邵云打了个招呼之后,背上行囊和火箭水壶就离开了家。 “我算算……”林鸢挥了挥手,一道湛蓝色的数据流从眼中闪过,“东京么。” 当眼中的定位指向了之后,林鸢啧了一声,向着地铁站走去。 “会在哪里呢?”因为时间还算不错,地铁上人并不太多,只有零星几个年轻人低着头玩手机,林鸢坐在靠门的椅子上,不停地思索。 “按照奈亚子的性格,首先肯定是人多。”林鸢走下电梯,看着川流不息,车水马龙的东京街头,眯着眼轻声说道:“其次,这里的伪神,可都是祂的美味啊。” 林鸢闭上眼,任由体内的深渊因子流动,下一秒,她的身形便消失在了人群中,没有惊起任何的波澜。 “我可以让你成为我的奴仆。”一座辉煌的庙宇之中,在那辉煌的神像之下,一个妖艳的女子匍匐在地,虔诚的将额头覆盖在神像的脚趾上。 “这是恩赐。” 似乎是神像开了口,也似乎是女人心中的幻想。她嘴里不断吐出那些充满磁性的声音,随后又会立刻转化为无比谦卑的语气。 “感谢您,伟大的烈日之主。”发现耳中自己的奇怪声音后,女人的身体压得更低了,“我只希望,你能救救你仆人的孩子,我会让她永远的侍奉您,拜倒在您的门下。” “好,好!”那个声音听到女人的言语之后,似乎更加兴奋了一般:“快将你的孩子带过来,我会帮助她,会让她获得健康的身体,我会带着她的灵魂去往神国!” “这……”原本满脸喜悦的女人听到神明要将孩子带回神国后,脸上顿时浮现出犹豫的神色。 “你不满?”那道声音很没有耐心,直接发出刺耳的斥责:“神明的恩宠,凡人胆敢拒绝?” “不不不,尊贵的神明。”女人顿时花容失色,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我愿意,我愿意,只要让我的孩子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 “好家伙,我算明白了。” 一个宛如山泉般冷冽而又清脆的声音突然从紧闭的庙口出现,女人愕然回头,一个背着旅游背包的可爱女孩就这么直挺挺的,拎着个破损的巨大门锁说道: “你们这帮伪神啊,真是一帮铁弱智。” “你是何人?胆敢侵犯火神神威!” 佛像一声怒吼,女人惶恐的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跑到一旁的柱子之后躲了起来,而林鸢则看着迎面而来的炙热火球,脸上一脸轻松的模样。 “别闹。”林鸢抬起手,白玉般的手指指向那庞大的火球,女人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声,她甚至看到了下一秒可怜的女孩被火球吞噬的场景。 下一秒,的确被吞噬了。 “就你也配叫火神?”林鸢张开秀气的嘴巴,打了个嗝,皱着眉头说道:“就这啊,你给我降温呢?” 林鸢抬起手,一道幽绿色的深邃火焰出现在了她的手中,那道火焰似乎完全没有温度,也渺小的可怜。但就是这一团火焰,让那辉煌的神像发出了女人般的尖锐叫喊。 “你吗的,为什么?!” 第七十六章 计划 深渊其实并不存在火焰这个概念。 林鸢手上的那团“深渊之火”,其实本质上来讲,只是一团虚无的,充满不确定性的高能量聚合物。但这团“火焰”最大的意义,就是告诉眼前这个不知道是哪个山村野鬼冒充的神明一件事: “爷来了” 林鸢抬手一送,那团飘忽不定的诡异火焰缓慢的向着神像飞去,在神像各种祈求,咒骂,痛哭之中,火焰穿过了无数道屏障,宛如飘落的花瓣一样轻轻落在神像上, 女人呆滞的看着眼前消失殆尽的神像,再看了看原本搁置神像的漆黑祭坛,咽了一口口水。 “打住。”看着一脸激动,又带着恐惧向她走来的女人,林鸢皱了下眉,用手摆了个叉后说道:“我不是来做好事的,杀这个神也是有我自己的目的。你跟他之间的恩恩怨怨跟我一点关系没有,而且我个人建议你立刻离开这里,不然一会你指定倒大霉。” “上仙……”女人发出一声哀鸣,一脸哀愁的低声说道:“我家里有钱,很有钱,我不求别的,只求您能救我孩子一命,您是大能,是真神,请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可以去死,只要您能……” 林鸢并没有被这个女人所打动,她只是想了想,随后挥了下手,一道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女人,不顾她的哀求将她带出门外。 林鸢是克苏鲁。 永远不要忘了,她灵魂的本质,是一个旧日支配者。 旧日支配者在所有的记载里,虽然没有主动入侵过人类世界,但祂的意志对人类而言,就对不是善意。祂无意义的梦呓会让人疯狂,祂任何时间的一次简短注视,都会让人看到扭曲的景象。祂哪怕就是存在,也会让人类的精神产生畸变。 “我是……邪神。”林鸢放下手,眼中闪过的绿光让她的脸庞平添几分邪异。这个女人,与长安没有任何关系,一个普通人怎么敢用俗世的金钱还有她那愚不可及的灵魂,来与克苏鲁发起交易呢?林鸢一时有些搞不明白。 她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用一道水元素强行让自己清醒少许,随后站起身,向着那巨大的供奉祭坛走去。 长安已经在家里呆了十一天,比预计的一周还多了几天。在李楠略带哭腔的豪言壮语中,长安带着周离给他的证明离开了家门。 “呼~~”长安站在一处昏暗的医馆们前,深吸一口气后推开了那白纸糊成的门扉。 “老板,在么?”长安走到无人的柜台前,轻轻敲了一下柜台旁边的铃铛,伴随这一阵清脆的铃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便从医馆深处传出。 “你好啊,小哥。”声音中尽是妩媚,令人听闻后骨头都酥了一般,浑身发软。那倩影幽幽的走到长安面前,拄着柜台,将姣好的身段展现的一览无遗,她抬起头,一双杏花眼中满是晶莹,惹人怜惜。 “是你啊。”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抬起长安的下巴,仔细的端详一阵后浅笑道:“看来,你想通了?” “我原先来过这里?”长安完全没有被女人所迷惑,反而愈发的平静,“治心不知根,木石落心寸。看来,我这介绍信算白开了。” “那到也不是。”女人微微弯下腰,那一抹蜜一般的圆润夺去了无限的春光,她那珠圆玉润,又似玉雕般的手指,轻轻夹起长安衣兜里的介绍信,打开后瞥了一眼,便痴痴笑了一声。 “是他的字呢。”女人抬起头,眯了眯眼,“真像,真像。怪不得第一时间我失了心神,也难怪啊。” “走吧,进来吧。”女人转过身,那宽大的长袍也随着她的动作突然收紧,在黑暗之中,长安隐约看到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肆意摆动。 “放心吧小家伙,你是他的孩子,我不会动你的。”女人似乎失了兴致一般,袍子下的尾巴也逐渐不再摆动。 长安随着女人走了进去,医馆之中不复前台的黑暗,反而是灯火通明,蜡烛,白炽灯,甚至手术室中的无影灯都能在这里见到。女人走到了一处病床前,停住了脚步。 “你知道我这里是干什么的吧?”女人头也不回,坐在了床上便向长安问道。 “给人与神的心灵做手术。” “是的,心灵。”女人伸出手,从头顶的暗格中拿出一张宣纸,盯着上面的文字对长安说道:“你三年前来过一次,你自己应该知道。” “我知道。”长安看着女人的背影,声音低沉。十一天的时间,长安终于解开了自己在房间中,和自己灵魂深处铭刻的两道符文,组成的那一句完整的话。 “心灵上每一次手术都是下一次的痛苦。” “那么,能告诉我一下,我手术的内容么?”长安强压着内心的悸动,面无表情的发出了自己的请求。 “当然可以,这是我们最基础的售后服务。”女人摊开宣纸,葱白般的玉指划过墨色字符,最终停留在一行楷书之上: “周长安,手术内容如下。” “摘了心,堵了窍。”女人放下宣纸,饶有兴致的对长安说道:“还有固定好的情绪。大活啊,你所有的情感,还有人性,全被摘去了。” “现在的你,为什么还没有成神呢?” 一切都说的通了。 只有一个伪装成神的人,才能在祂的言语中生存。 长安呆滞的坐在地上,冰冷的地面无法让他的心神得以平静。他终于明白了,那挥之不去的异样感,究竟是什么。 每一次的喜悦,每一次的悲伤,无论是发自真心的,亦或是虚伪的,它们真实的从长安的脸上表现了出来。 不解,无奈,对林鸢莫名的喜爱。 原来,自己做过的,最大的计划。 长安颤抖着抬起手,但他惊愕的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如何恐惧了。 “对啊……” 长安闭上眼,四周的空气宛如沉重的潮水逐渐向他包围,事实的真相也逐渐清晰明了。 “我做过最大的计划。” “原来是让自己失去人性。” 请个假 很难说,真的很难说。 林鸢百般无聊的坐在供奉台上,拄着下颌盯着眼前的大门,心里有些突突。 这个计划充分证明了大公不巧这一句话,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阴谋奇策。林鸢就是感受到这个城市里得到供奉最多的野神,随后替换他并且守株待兔。 “她会来么?”这个计划林鸢其实不太保准,因为她只是用了一个最笨的方法,毕竟在故事中,守株待兔的人最后也没有碰到第二只兔子。 林鸢由于身高问题,坐在了供奉台的边缘。而又因为她的身高问题,她只能把洁白的双腿放在台子外,轻轻的晃动着。 又过了一会,再确认那个女人睡着之后,林鸢收回自己的那道力量。继续盯着眼前的大门一动不动。 神寺外面斜阳渐落,温热的阳光散落在了寺沿上,整个寺秒像是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伴随着一声悠长的钟声,惊醒的麻雀随着一道气旋腾空而上,飞往天际。 “来了!” 林鸢闭上的双眼突然睁开,一柄闪烁着银光的飞刀凝滞于她的面前,她挥了挥手,一道绿色的流光从虚空中窜出,飞速冲向神寺的大门。 伴随着一声闷哼,林鸢感受到那道洪流的消散,她站起身,缓缓的走向那漆红的大门。 “不用躲了,你知道我,隐藏在我面前毫无意义。” 林鸢向着空无一人的大厅之中高声喊了一句,在无人回应之后,林鸢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向着一个石柱后说道:“你是蠢货么?就算你的位阶比我高得多,但你一个分身想躲过我的探查,是不是有点想当然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石柱后,传出了一个宛如银铃般悦耳的女声。 “?” 林鸢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她一招手,一道流水凭空出现在石柱后,之后,伴随着“啊啊啊啊啊”的女声,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林鸢的面前。 “小孩?!”林鸢看着眼前娇小的身躯,愣住了,“还是个女的?!” “怎么?不许啊!”被水球包裹的女子看着林鸢,恨恨的咬着牙说道:“别以为你厉害就可以胡作非为,我妈呢,你把我妈藏哪里了?” “你妈?”此时的林鸢,像极了一个跳过所有剧情,看着最终敌人一脸悲愤的控诉你重重罪行,满头问号的玩家,“可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你刚把我妈用水冲走,别以为我没有看见!”女孩在水球中挥舞着粉拳,满脸气愤的对林鸢喊道:“你不能做完不承认!还有,我要是站直了比你还高!” 林鸢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这个前言不搭后语,出现很是突然的角色让她十分疑惑。 “嗷!”林鸢突然锤了一下手,恍然大悟的说道:“你就是刚才那个笨蛋的女儿?” “那是我妈!你不许这么说她!”女孩亮出自己的虎牙,柔顺的银色短发在水中四散开来,“还有,什么是笨蛋啊,我妈妈很聪明的。” “你妈找那个火神给你续命,那火神就是一山村野鬼,碰巧上了供奉台有了异元。他给你续命?那是找你这种容器附身。这还不算笨?” “这……”女孩低下头,表情闪过一丝悲伤,“我早就跟她说过不要相信这个神像,满身污秽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神明。” “嗯?”听到女孩的话语后,林鸢饶有兴致的将水球召到自己的面前,对女孩问道:“你看得到那个神像的里面?” “嗯呢。”女孩不知为何,也不再吵闹,乖巧的点了一下头:“一个像是烧红了的炭一般的东西,满身都是恶臭。我妈非要让我拜见他,每次他看我的眼神都让我感到很难受,但那毕竟是我妈,拜见就拜见呗,我又不少点啥。” “只是这样么?”林鸢眯着眼,略带着审视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女孩。过了不一会,女孩紧绷的神经送了下来,无奈的说道: “好吧,这次我来其实是要杀了那座神像。”女孩带着些许歉意,双手合十对林鸢说道,“你刚才把我妈扔出去的时候正好把我砸晕了,我醒来的时候就看着你坐在供奉台上,我还以为那个什么火神出世了,一着急就把原先做好的飞刀扔出去了。我现在清醒过来了,十分抱歉,冒犯到你了。” “哦,冒不冒犯另一说。”林鸢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对女孩说道:“你怎么计划刺杀这个神像的啊,他就算在拉胯,也好歹占了个神牌。你虽然看的到它,但你一小屁孩,咋有着底气跟他干一架呢?” “这个吗,倒也不是干架。”女孩挠了挠脸,有些后怕的说道:“我是准备私底下答应他让他救我,他肯定得先出原形,到那时候我找机会给他一刀,其实更像是刺杀。” “那样挺危险的,你有可能根本反应不过来就没了。”林鸢皱着眉,似乎对女孩的莽撞有些不满一样。 “嗨呀富贵险中求嘛。”女孩摆了摆手,一脸坦然的说道:“我和我妈相依为命十多年,她把我养这么大,我也不能让她一直被这种东西给骗到吧。我其实之前怕的要死,但后来想了想,极限一换一也比未来被双杀强。” “挺有勇气的到是。”林鸢盯着女孩的眼睛,开口问道:“名字?” “茗玲依,随母姓茗玲,名为依。” “嗯,知道了。”林鸢伸手碰了一下水球,水球缓缓的降落在地,等茗玲依平稳落地后,消失在空气之中。 “你妈没事,被我送到前走左拐第三个空房间里了。”林鸢仔细的观摩着眼前的女孩,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茗玲依先是道了个谢,随后小心翼翼的看着在自己身旁转来转去的林鸢,略带迟疑的问道:“那个,这位女士,你这是在?” “叫我林鸢就行。”林鸢一边说着,另一边也没停下脚步:“我看看,你好像我一个故人。” “没道理啊,不应该啊。” “你咋还没被夺舍呢?”林鸢突然抬起头,一脸疑惑的问道。 “唉????” 第七十⑦章 哎? 很难说,真的很难说。 林鸢百般无聊的坐在供奉台上,拄着下颌盯着眼前的大门,心里有些突突。 这个计划充分证明了大公不巧这一句话,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阴谋奇策。林鸢就是感受到这个城市里得到供奉最多的野神,随后替换他并且守株待兔。 “她会来么?”这个计划林鸢其实不太保准,因为她只是用了一个最笨的方法,毕竟在故事中,守株待兔的人最后也没有碰到第二只兔子。 林鸢由于身高问题,坐在了供奉台的边缘。而又因为她的身高问题,她只能把洁白的双腿放在台子外,轻轻的晃动着。 又过了一会,再确认那个女人睡着之后,林鸢收回自己的那道力量。继续盯着眼前的大门一动不动。 神寺外面斜阳渐落,温热的阳光散落在了寺沿上,整个寺秒像是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伴随着一声悠长的钟声,惊醒的麻雀随着一道气旋腾空而上,飞往天际。 “来了!” 林鸢闭上的双眼突然睁开,一柄闪烁着银光的飞刀凝滞于她的面前,她挥了挥手,一道绿色的流光从虚空中窜出,飞速冲向神寺的大门。 伴随着一声闷哼,林鸢感受到那道洪流的消散,她站起身,缓缓的走向那漆红的大门。 “不用躲了,你知道我,隐藏在我面前毫无意义。” 林鸢向着空无一人的大厅之中高声喊了一句,在无人回应之后,林鸢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向着一个石柱后说道:“你是蠢货么?就算你的位阶比我高得多,但你一个分身想躲过我的探查,是不是有点想当然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石柱后,传出了一个宛如银铃般悦耳的女声。 “?” 林鸢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她一招手,一道流水凭空出现在石柱后,之后,伴随着“啊啊啊啊啊”的女声,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林鸢的面前。 “小孩?!”林鸢看着眼前娇小的身躯,愣住了,“还是个女的?!” “怎么?不许啊!”被水球包裹的女子看着林鸢,恨恨的咬着牙说道:“别以为你厉害就可以胡作非为,我妈呢,你把我妈藏哪里了?” “你妈?”此时的林鸢,像极了一个跳过所有剧情,看着最终敌人一脸悲愤的控诉你重重罪行,满头问号的玩家,“可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你刚把我妈用水冲走,别以为我没有看见!”女孩在水球中挥舞着粉拳,满脸气愤的对林鸢喊道:“你不能做完不承认!还有,我要是站直了比你还高!” 林鸢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这个前言不搭后语,出现很是突然的角色让她十分疑惑。 “嗷!”林鸢突然锤了一下手,恍然大悟的说道:“你就是刚才那个笨蛋的女儿?” “那是我妈!你不许这么说她!”女孩亮出自己的虎牙,柔顺的银色短发在水中四散开来,“还有,什么是笨蛋啊,我妈妈很聪明的。” “你妈找那个火神给你续命,那火神就是一山村野鬼,碰巧上了供奉台有了异元。他给你续命?那是找你这种容器附身。这还不算笨?” “这……”女孩低下头,表情闪过一丝悲伤,“我早就跟她说过不要相信这个神像,满身污秽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神明。” “嗯?”听到女孩的话语后,林鸢饶有兴致的将水球召到自己的面前,对女孩问道:“你看得到那个神像的里面?” “嗯呢。”女孩不知为何,也不再吵闹,乖巧的点了一下头:“一个像是烧红了的炭一般的东西,满身都是恶臭。我妈非要让我拜见他,每次他看我的眼神都让我感到很难受,但那毕竟是我妈,拜见就拜见呗,我又不少点啥。” “只是这样么?”林鸢眯着眼,略带着审视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女孩。过了不一会,女孩紧绷的神经送了下来,无奈的说道: “好吧,这次我来其实是要杀了那座神像。”女孩带着些许歉意,双手合十对林鸢说道,“你刚才把我妈扔出去的时候正好把我砸晕了,我醒来的时候就看着你坐在供奉台上,我还以为那个什么火神出世了,一着急就把原先做好的飞刀扔出去了。我现在清醒过来了,十分抱歉,冒犯到你了。” “哦,冒不冒犯另一说。”林鸢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对女孩说道:“你怎么计划刺杀这个神像的啊,他就算在拉胯,也好歹占了个神牌。你虽然看的到它,但你一小屁孩,咋有着底气跟他干一架呢?” “这个吗,倒也不是干架。”女孩挠了挠脸,有些后怕的说道:“我是准备私底下答应他让他救我,他肯定得先出原形,到那时候我找机会给他一刀,其实更像是刺杀。” “那样挺危险的,你有可能根本反应不过来就没了。”林鸢皱着眉,似乎对女孩的莽撞有些不满一样。 “嗨呀富贵险中求嘛。”女孩摆了摆手,一脸坦然的说道:“我和我妈相依为命十多年,她把我养这么大,我也不能让她一直被这种东西给骗到吧。我其实之前怕的要死,但后来想了想,极限一换一也比未来被双杀强。” “挺有勇气的到是。”林鸢盯着女孩的眼睛,开口问道:“名字?” “茗玲依,随母姓茗玲,名为依。” “嗯,知道了。”林鸢伸手碰了一下水球,水球缓缓的降落在地,等茗玲依平稳落地后,消失在空气之中。 “你妈没事,被我送到前走左拐第三个空房间里了。”林鸢仔细的观摩着眼前的女孩,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茗玲依先是道了个谢,随后小心翼翼的看着在自己身旁转来转去的林鸢,略带迟疑的问道:“那个,这位女士,你这是在?” “叫我林鸢就行。”林鸢一边说着,另一边也没停下脚步:“我看看,你好像我一个故人。” “没道理啊,不应该啊。” “你咋还没被夺舍呢?”林鸢突然抬起头,一脸疑惑的问道。 “唉????” 第七十八章 老巫婆 看着眼前嘟起脸颊,满脸写着不解的茗玲依,林鸢赶忙摆了摆手,讪笑着解释道: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这个灵魂怎么还没死呢?” “啊,呼。啊,呼。啊,呼”茗玲依赶忙双手放在小腹处,闭上眼深深的呼吸了几次,平复自己满是砍人欲望的心情后,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我打不过她”的可怜事实。茗玲依鼓起脸颊,满脸认真的说道: “虽然你是我的恩人,但是我觉得,你也不该这么讽刺我,真的,我认真的。” 林鸢略感头疼,她下意识说的话给她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倒不是说咒你或者讽刺你。”林鸢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大脑处理器飞速运转,思考着眼下环境说什么比较好一些,“你可以理解为,其实我杀了这个野神,不是为民除害或是我心血来潮。我主要的目的,是你。” “奈亚拉托提普的分身,行走于世间的分离梦魇,白雾统御者。” “?” “好吧一时解释不清。”林鸢彻底放弃跟一个只接触过伪神的凡人(暂时)去讲解什么是三柱神,或是奈亚子的本性。她小手一挥,那道绿色水雾凝结的水球再次出现,将茗玲依包裹在内。 是的,眼前这个白发女孩,就是林鸢此行的目标,奈亚子的分身。 但很明显,现在的茗玲依只是一个没有觉醒任何奈亚子记忆的分身,甚至她的身上连最基础的梦魇细胞都没有出现。巧合的是,在林鸢搜索了自己的记忆库之后,发现在一个短暂的窥视之中,祂曾经看到过“茗玲依”的存在,但那时的茗玲依,却是维多利亚时代令整个英国倒退五十年的雾中鬼魅。 “我需要你和我走一趟。”林鸢将水球招至面前,对着问号繁殖的茗玲依说道,“你现在只需要知道你的灵魂很特殊,我需要你,就够了。” “……”茗玲依复杂的抬起头,今天宛如过山车般的历程让她心情复杂,她盯着宛如无暇美玉般的林鸢,轻声问道:“这是命令,对么?” “是的。”林鸢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好的。我可以接受。”茗玲依闭上眼,长长的叹息一声。随后当林鸢正准备离开这里时,茗玲依再次开口,“但是,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很小很小的忙。” “帮我骗一个人。” 林鸢看了看茗玲依,这个抿着嘴唇,强忍着眼泪的姑娘,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 “可以。”林鸢点了下头,答应了茗玲依,随后她想了想,挥手解掉了那团水球,“跟上吧,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在一处明亮的房间里,那个妖艳的女人已经卸了妆,身上的气质一转,一个安静贤惠的女子便出现在了林鸢面前。 “您真的答应治疗我的女儿了么?”这个名叫茗玲月的女人跪坐在榻榻米上,一脸惊喜的看着林鸢。 林鸢点了点头,“三十天一次的骨髓痛楚,我知道这是什么毛病。但需要我这边给她搭建的特殊环境才能保证痊愈,所以我需要带走你的女儿。” “太感谢了,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茗玲月完全不在乎面前女孩的年轻容貌,毕竟这种拥有神秘莫测能力的人物,很多都是不在乎年龄的。她俯下身,郑重的向林鸢施了一个最高等级的叩首礼。 “举手之劳。”林鸢一脸平静的说道。 “请问,小女她要在贵人哪里逗留多少日呢?”茗玲月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对林鸢问道。 “不知。”林鸢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少则十日,多则五年,都有可能。看她恢复的情况来决定。” “自然是痊愈最好。”茗玲月暗中松了一口气,她侧过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女儿,满脸都是怜爱与喜悦。 “依,到了贵人哪里,一定要听贵人的话。有什么需要给我来电话就行,咱家里有的,拿去便是。” 听到打电话时,茗玲依的眼神顿时暗淡了一瞬,随后她强撑起一个笑容,对着母亲说道:“都听你的,我走了你也不用惦念我,奶奶那里就说我去看病就可以了。对了,每天三片胃药不要忘了。” 茗玲依还想说些什么,但目光瞥到一旁的林鸢时,顿时止住了嘴,抿了抿嘴唇笑着说道:“贵人对我很好,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茗玲月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林鸢,眼眉之间尽是藏不住的喜悦,“那就麻烦贵人了,只要您需要什么,只要凡俗之间能够买到的,我都会尽我全力去将其交付与您的手上。虽然我只是一个女人,但些许金钱我都是拿得出来的。” 林鸢接过茗玲依双手递过来的名片,放进身后的背包后点点头,嗯了一声。 “妈,我走了。”茗玲依看着起身的林鸢,连忙站起来,对着自己的母亲说道。 “好。”茗玲月站起身,在征得林鸢的同意后,上前轻轻抱了一下自己的女儿,“无论如何,你都要活下去。” 茗玲依愣了一下,随后看着母亲,郑重的点了点头。 “………” 林鸢有些头痛的看着面前满脸赴死就义的茗玲依,还有一旁歪着头看着二人,眼里填满问号的赫络,无奈的说道: “首先,我不是人贩子也不是邪恶女巫婆更不是深海大章鱼,请不要在脑补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了。”林鸢突然愣了一下,随后满脸凝重的自言自语道:“等等,好像深海大章鱼挺形象的。” 听完林鸢的话语后,茗玲依的小脸顿时煞白。 “更不是学了读心术的老巫婆!你那个表情根本什么都藏不住别瞎猜了行不?!”林鸢拍了一下桌子,一脸无奈。 “哦~~~~~”这时,刚刚经历过天花板开出的神秘黑洞,掉下来两个女孩这件事情的赫络,总算是看懂眼前这一幕了。 “童养媳?” “源姐!源姐!大萝卜又开始犯病了!” 第七十九章 嘿,有意思了 在送走被苏源拖走的赫络后,偌大的客厅中就剩下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当然,只是相对而言。 林鸢是小的那个。 “你就不觉得,你才十五岁,就有一米六七的身高,这一点就很不对劲么?”凳子上,林鸢一脸沉思的看了下脚踩地的茗玲依,又低下头看了看微微荡起的双腿,严肃的问向茗玲依。 “这只是长得快一些吧。”茗玲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犹豫的回答道:“而且,您不是神明么,如果想的话为什么不......” “首先纠正你一点。”林鸢出乎茗玲依意料之外的平易近人,她伸出纤细的玉指,摆了摆后说道:“神明不是随心所欲的。” “很简单一个道理,当我一开始被固化为女性时,我就无法在让自己变成男性。就算我强制长了男性的器官,也只是多了一个,而不是变成男性。” 林鸢对着茗玲依说了一段像是绕口令的话,但出奇的是,茗玲依似乎完全听懂了一般,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所以,当我的生命体征被固化到现在的模样时,我就无法随意更改他。懂了么?” 林鸢盯着茗玲依微微发亮的双眸,严肃的问道。 “懂了。”茗玲依似乎有些害怕一般,偏移了自己的视线。 “我跟你说这些,其实都是为了正题的铺垫。”林鸢靠在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略微放松的说道:“毕竟接下来的事情,对你而言会是令你整个人生都发生巨大改变的事情,而很残酷的是,你必须接受这个事情的存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鸢坐直身体,微微前倾,“我不需要你的灵魂,也不需要你的死亡。你只需要听完我所说的事情,随后我们在讨论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看到茗玲依乖巧的点了点头后,林鸢满意的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我回来啦!”没等林鸢开始讲解,一道温柔而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出现在了玄关处。林鸢一脸漠然的回过头,看着提着菜篮一脸笑容的金发女神,满脸写着不高兴。 “哎呀,好像打断你们聊天了,实在是很抱歉。”艾可脱下鞋子,走进屋里将买好的蔬菜放入冰箱后,略带惊讶的对林鸢说道:“是新朋友吗?来咱家做客的?” “唉.....”林鸢手捂住额头,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她挥了挥手,一道无形的幕布从茗玲依的身上消散,林鸢对着缓步走来的艾可,指了指茗玲依后说道:“来,现在你在仔细看看。” “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我屮这?是深渊泄露代行者入世了??!!!”刚开始艾可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当她定下神看了看撤销幕布后的茗玲依后,当场连话都不会说了。 极度浓厚的无序气息! 这是艾可看到茗玲依后,脑海中第一个最直观的反应。 如何判断一个生物究竟是否来自深渊,就要观察他身上是否携带无序气息。一般的浅层深渊生物,如那些狂信徒的身上,就会像披了一层面纱一样携带无序气息。而到了中间层的生物群落里,随便拎出一个生物,身上的无序气息甚至可以让直视它的人当场疯癫。 然而在这个银发银眸的可爱女孩身上,弥漫的无序气息,甚至与当年林鸢泄露的那一丝上位者气息还要浓厚。 “她是那个深渊上位者的代行者?”艾可站在林鸢身后,一脸凝重的看着满脸问号的茗玲依。 “都不是。”林鸢摇了摇头,右手微抬,幕布重新笼罩在茗玲依的身上,遮住了那浓厚的气息,“她是奈亚拉托提普最后的分身。” “哦,这样啊。”艾可哦了一声,随后她歪着头想了想,一声不符合形象的高喊声充斥在整个屋子之中:“奈亚拉托提普?!!!三柱神?!!!!” “嗯,是的。”林鸢瞥了艾可一眼,同时也对茗玲依说道:“蠕动的混沌,三个最高位神明中的一员,三柱神奈亚拉托提普。而且,她还不是一个简单的分身。” “她就是奈亚子最后的一块拼图,也就是启动那个身躯的最后一柄钥匙。” 震惊艾可一整年。 艾可呆呆的站在林鸢身后,扶着林鸢的椅背的双手有些颤抖。知道的越多,越懂得恐惧。这句话非常适用于知晓诡异知识的艾可,毕竟三柱神的分身这一个名号,就足以震慑住超半数的超凡力量。更别提林鸢话里对这个分身的地位高度的评价。 “啊,好啊,你们要好好聊哦。”艾可机械的迈开腿,将手中的饮料放在二人面前,缓缓走进房间:“千万不要打架哦,不要骂人,要和睦相处。” 总算把十万个为什么送走后,林鸢松了一口气,随后她看向沉默不语的茗玲依,柔声安慰道: “没关系,我刚才骗她的。” 看到茗玲依略微平静下来的神色,林鸢温柔的解释道: “你那是什么分身啊,你可是奈亚子的心脏,这可比分身狠多了。” 然而,茗玲依由于受到太多强知识的侵扰,已经自觉丧失记忆能力了。 “啊,好。”茗玲依点点头,一脸麻木的说道:“我问一下,我这个身份会为我带来什么?” “把你的灵魂作为土壤,将你的肉身变成器皿。盛放祂的灵魂,沾满祂的气息,在适当的时候夺取你的一切,重归于她的身体之中。仅此而已。” “我一定会死么?”茗玲依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没有陷入绝望,反而是很平静的对林鸢说道:“我死后会转世么?” “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不会,因为你的灵魂会变成祂的养料,然后在深渊中化为一道痕迹。”看着眼中逐渐暗淡的茗玲依,林鸢伸出手,摆了个一。 “那么,我现在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林鸢感受着体内逐渐复苏的力量,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出现在了她精致而又神圣的脸颊上。 “你不一定会死。” 林鸢再次伸出个手指,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疑的自信。 “而且,死的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老女人。” “奈亚拉托提普。” 第八十章 有大意思了 “哎,有意思了。”艾可拿过一旁自己的蓝色茶杯,站在一旁略感兴趣的说道:“这个我可以旁听么?” “无所谓的。”林鸢点点头,对于这个智慧女神,其实除了比较黏着云姐这一点让林鸢有些不爽之外,林鸢对艾可的感官其实还算不错。 艾可落座之后,林鸢对着一脸呆滞的茗玲依说道:“你现在大概理清楚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了么。” “清楚了。”茗玲依仰着脑袋,长长叹了口气:“我是个邪神的分身,还是最重要的一个代表着心脏的分身。现在我的生命已经陷入倒计时了,只要时间一到我就会被吞噬灵魂,然后回归邪神,对么?” 林鸢嗯了一声。茗玲依左手捂住脸,情绪复杂的说道:“说实在的,理清楚了。但信不信另一说,我连接受你们这个世界观的能力都没有。我就是一凡人,至少现在是。” “灵魂消融和邪神不会等你世界观的重建。”林鸢很平静的对茗玲依说道,“茗玲依,你所面对的是一个可以轻而易举毁灭一个国家的邪神。而你自己也说过,你只是一个凡人而已。那么现在,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你想活下来吗?” “看看吧。”茗玲依脑海中思绪万千,她一时不知如何去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除了我的母亲之外,我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东西。而且每个月的剧痛对我而言,不亚于人间地狱。但如果真的问我想不想活,只能说我不知道。” “没有一昧的渴求庇护,也没有歇斯底里。很好。”林鸢随口称赞了一句茗玲依,随后严肃的对她说道:“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如果你没有发自内心的强烈求生欲望,只有我一个人的努力完全不够。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可以体验一次濒死的感觉。或是我给你设下环境,逼迫你产生求生的欲望。这样我才能继续我的计划。” “那第二个呢?”茗玲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思片刻后抬起头问道。 “你是祂的心脏,杀了你或是囚禁你,无非是让祂苏醒时力量少一点。而且这样还会让我染上印记,得不偿失。”林鸢靠在椅子上,伸出手指向了家门, “我会送你离开这里,三个月后你就可以告别你的母亲,去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等待死亡。仅此而已。” 一旁的艾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时不时的抿一口茶水,笑盈盈的看着二人。 而此时的茗玲依一时心乱如麻,她合上眼,一股寒意直接爬上她的脊椎。 “人死了,灵魂还在么?”茗玲依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 “还在。”林鸢点点头,“但是你不会留下灵魂,祂的回归就是以你的灵魂为引线,将你的灵魂燃烧后让祂的心脏得以回归。你死后,就真的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茗玲依苦涩的笑了一下,满脸怅然的说道:“一个私生子,还是一个先天疾病的孩子。说实在,虽然我知道我死后一定会后悔,一定会无比眷恋生前的一切。但我现在是不惧死亡的。” 林鸢看着眼前这个有着稚嫩的面容,却浑身上下充满疲态的女孩,似乎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一样,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但是啊。”茗玲依直起身,一双银白色的眼眸中少了些许淡漠,多了几分温度与热切,“至少我不能现在死。我还得给我的母亲养老送终,我还没有给那个混账男人的脸上来上一拳。我还有很多偷偷爱着我的人没有告别。” 茗玲依咬着嘴唇,一脸的倔强与不忿,一扫方才麻木而又平静的神情。林鸢看着眼前有些躁动的她,笑了。 “就算是死,我也要跟这条破命最后打一仗,而不是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上像个蠢货一样回忆自己的一生。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和痛苦,痛哭流涕的跟自己说没关系,这是解脱。” “如果是那样,我还不如找到你说的那什么邪神,冲到他的脸上。手被打断了用腿去踢,脚被折断用嘴去咬,肉体被打碎了就狠狠的骂他,灵魂被燃烧就在死前笑他。我知道这样毫无意义。” 茗玲依双手支在桌子上,有些张狂,恶狠狠的咬着牙说道:“但我的存在就是最没有意义的哪一个,既然你给了我拥有意义的机会,我因为害怕与恐惧而选择退缩,那我就是最大的笑话了。” “你是在求死么?”一旁的艾可终于忍不住了,她好奇的看着浑身气质大变的女孩,情不自禁的问道。 “不,她是在求活。”一旁的林鸢笑着摇了摇头,“这就对了,这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但仅凭勇气和对家人的爱,就敢拿着一把破刀直面恶神的姑娘。” “还不够。”令林鸢有些意外的是,茗玲依摇了摇头,热切的表情逐渐冷却,“我知道,还不够。逃避这颗种子,只要存在过一次,就会隐藏在我心中最深处,随时等待一个契机重新出现。仅仅是一时的热烈,对我而言还不够。” “来吧,让我体验体验吧。”茗玲依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期待,也有些淡然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让我见识一下,濒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 “哎?”茗玲依突然睁开眼,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林鸢,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 “刚才那个绿色眼睛的大姐姐呢?”她有些疑惑,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知道。 林鸢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眼前一脸不知所措的茗玲依,眼中没有任何的感情。 “你.....怎么了?”茗玲依被林鸢一直盯着,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对林鸢问道:“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林鸢摇了摇头,抬起手,一道深邃的绿色长刺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只是有些东西,要让你体会一下。” 在茗玲依骇然的注视之下,那柄长刺,刺入了她的心脏之中。 第八十一章 韵己 陋巷里,满地碎砖乱瓦的缝隙中流淌着脏水,天空中下的雨不算大,但溅落在地上的声音也吵得让人心烦。一只满身泥泞,蜷缩在角落中的黑猫呆呆的仰着头,一双金灿的眼睛中倒映着灰黑的天空。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从黑猫身旁传来,它对于身旁这个奇怪人类打断它的欣赏有些不满,转过头盯了一眼。 或许......黑猫盯着人类的身躯,眼中流露着些许犹豫,它向着侧面挪了挪,伸出黝黑的爪子碰了一下他的膝盖,在很长时间没有反应之后,黑猫后腿微微弓起,直接跳上了人类的膝盖,钻入他的怀中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深入骨髓的恐惧。 撕裂每一寸神经的痛苦。 长安感受着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处血液流过的部位,它们在痛苦的嘶吼着,也在不断的发出恐惧的叫喊声。 直视祂,祂的混沌会让凡人陷入无尽的疯狂。他会在自己所臆想的扭曲世界中,在恐惧中疯狂,抓烂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随后倒在土地上,在祂的嘲弄中死去。 “我要摘取掉我身上的恐惧,疯狂。” 女人披着布满艳丽红蕊的长袍,大红之下媚而不俗,一双美目之间满是酥人骨头的温柔。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青涩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个摄人心魄的弧度。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呢?” 长安看着眼前的女人,强压着心底那股无名火,逼迫着自己冷静后说道:“忖心店什么时候还有问客人来历的规矩了?” “小家伙还挺懂的。”面对长安有些冒犯的话语,女人没有动火,反而是对眼前的少年更加感兴趣了一般,身体微微前倾,“那,你应该知道本店的规矩吧?” “我知道,只卖不赎分文不取,若要赎回百倍偿还。”长安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这些。 “好,你要取恐惧和疯狂,这可是最重的两种情感,人要想成为神,必须先弃掉这两位。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赎回这两个的代价究竟有多大,对么?” “我身无分文,不凭富贵。”长安看着眼前有些错愕的女人,平静的说道:“但是,我有知识。” “让一个濒死的狐妖,不用再用人间气来续命的知识。” 女人顿时神色大变,随后她细细的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少年,一扫方才的媚态,衣袖一振,一股清冷的气质逐渐蔓延到她的眉间。 “说吧,怎么知道的,还有,你要怎么救我?这两个问题,是我私人问的。”她死死的盯着长安的双眼,似乎是像从这个轻狂的少年眼中看到慌乱。 “日本的狐妖,在那场清洗之后,就活下来了两个,其中一个在不知所踪,另一个闯入了大陆,被人所救。” “知道了我的来历,可以,第一个问题算你答上了。”女人眉宇间的凝重略微散去了稍许,随后又带着些许希冀问向长安:“那,你准备怎么去治疗我呢?” “很简单。”长安看着女人宽大的衣袍,沉声说道:“不要再幻想摆脱异元了,也不要试图完全化人,你做不到的。” “小孩,你不懂的。”女人似乎被触动了那根心弦一般,神色略微暗淡:“我知道,我只是......” “不用幻想了。”长安一脸冷漠,“你等的日子,至少还有三年。你扪心自问,现在的你还能撑过三年么?” 女人不再言语,其实她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不过,这个不过被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语道破罢了。 “唉.......”女人过了一会,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后她左手扶着下颌,对着长安说道:“你既然知我根底,就会知道你现在说的话,只不过是我也知道的东西罢了,那么你有什么胆量,认为我会因为这寥寥几句话而帮你呢?” “我只是赶了一个巧而已。”长安宛如坚冰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笑意,“而且,您在我这的口碑,可不差。” “哦,是么?”女人咯咯的笑了一声,随后站起身,宽大的衣袖拂过长安的脸颊,带起一阵香风:“那进来吧,好不容易遇上个妙人,我就勉为其难的帮你一次。” “你多久回来取?” 女人拿起镊子,将两片薄如蝉翼的光痕放入琉璃瓶中,小心翼翼的搁置到深层柜台里。 “三年后我一定会回来一趟,那时的我会忘掉所有的东西,就劳烦您帮我回忆一下了。” 长安走下手术台,同时交给了女人一张铭刻着咒文的卡片,“里面是一个链接我记忆的纹路,只要我离开这里,纹路就会断开连接,把我在这里的一切都储存在里面,同时让我忘却这一段记忆。” “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呢?”女人有些好奇,她不明白此时长安费劲如此心力,面面俱到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长安摇摇头,“我拥有这一切的计划,但我不知道计划的目的究竟是何物。” “嗯?”女人有些错愕,但当她看到长安眼睛里那莫名的平静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浮上了她的心间。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再做这场手术的时候,女人就确定了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份,是一个没有任何可支配异元的普通人,“你为什么要掺和到不属于你的世界里呢?” 不知为何,应该是少年帮她挑明了心事,亦或是一种朦胧的感觉,女人总是对少年有着莫名的好感,她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坠入这座已经要崩塌的泥潭之中。 “有一个声音?”长安有些迟疑,随后自嘲的笑了笑,“不,那就是我自己跟我自己说的。” “他说,如果我不去做这些事,未来的某一天,我一定会发自内心的感到痛苦。” “仅此而已。” 女人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似乎他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了起来。女人摇了摇头,抛掉心中的杂念,对着少年轻声说道: “希望你不会走我母亲的老路。” 长安愣了一下,随后站直,弯下腰,恭恭敬敬的对着面前的女人施了一个礼。 “感谢您的叮嘱,韵己女士。” 苏妲己之女,韵己在听到这个许久没有出现的名字时,怔了片刻,随后一抹浅浅的笑意浮上面容。 “一路平安。” 第八十二章 禁制 “咳...” 那个人类的喘息已经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黑猫有些担忧的抬头看了看这个虚弱的人类,它有些舍不得这个还算温暖的怀抱。 它挪动了一下身体,恋恋不舍的从人类的怀中跳下,天上的云依旧还是湿润的,而雨泛起的潮气让黑猫感到一阵粘稠。但它想了想,还是灵巧的从一旁的砖墙上攀爬,轻轻落在人类的头顶,似乎这样,可以阻挡一些雨滴落在人类的头顶上。 长安缓缓的蜷缩起身体,那每一寸神经的疼痛依旧侵袭着他,可似乎是已经习惯了,或是麻木了,那种疼痛已经不像原先一样如此剧烈了。他本能的向把身体缩一缩,似乎这样可以缓解一些痛楚。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我要承受这种痛苦呢? 长安盯着屋中的房门,感受着空荡荡的内心,一种深邃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下一步,下一步要做什么呢? 摘取了自己心中的恐惧与疯狂后,那心与人之间的割裂感总是时不时的出现,深入骨髓的痛楚也如影随形,让黑夜中的长安紧咬着牙关,忍受着痛苦的哀嚎。 把自己锁在房门后,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长安滴水未进,也没有出门。只是呆呆的躺在椅子上,在平静的白天中思考着自己的计划,在黑夜中忍受着痛苦。他除了跟父母报了平安之外,这三天里,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第四天的清晨,长安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坐在了自己的桌子前,抽出一张纸后平铺在桌面上,用着发麻的手臂拿起笔,颤颤巍巍的写下四个字符。 “放逐灵魂。” “不够。”已经干渴到沙哑的嗓子里挤出这两个字,长安强撑着站起身,扶着墙壁走到门前,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打开门锁。 门开了,周离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满是忧虑。 长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医院中了。 “葡萄糖么?” 看着吊瓶中透明的液体,还有已经恢复了些许力量的身体,长安抿了抿嘴唇,咳嗽了两声。 “醒了?”周离坐在长安的病床边,手上削着一个苹果,他看向长安,眼里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欣喜:“怎么样了?” “挺好的。”长安在周离的搀扶下坐起身,清了清嗓子后有些愧疚的说道:“让你们担心了。” “还行,至少你知道报个平安。”周离又恢复到原先波澜不惊的状态,“在我察觉有些不对的时候,我就随便找了个理由让你妈去你郑姨哪里去了。但你妈肯定能发现点啥,咱爷俩一会对一下口供,要不回去没法交差。” “确实。”长安想到自己母亲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不免有些头疼,“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到你们的情绪。” “你在上个月的十六号就过完你的十八岁生日了。”周离平静的说道,“你已经成年了,有些决定我们干涉不了。但是你得让你妈放心。” “嗯,我下次一定注意。”长安点了点头,随后病房里出现了一阵尴尬的沉默,有些凝重的空气逐渐衍生在房间之中。 “吃了么?”过了半天,长安终于憋出了个话。 “还没。”周离想了想,随后对长安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长安听完后一愣,随后有些愕然的看着周离。 “你那计划书我都看了。”周离揉了揉眉心,“没我那本见闻录,你上哪去找四尾狐?你还当你老爹是个普通人呢?” “啊?”长安满脸问号,随后想了想,十分不解的说道:“那不是你地摊上淘的?” “是个锤子。”周离的脑门上多了一个井字,“你在学校模仿我签字模仿那么长时间了,还看不懂那是谁的字?” “唉,这......”有些尬,长安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照着书上练得字呢。” 周离沉默了一会,随后抬起头,看着有些泛白的天花板,对长安沉声说道:“如果我在你去四尾狐之前叫住了你,你会停下来么?” “会。”长安不假思索的回答了周离的疑问,随后他迎着周离的目光,声音中满是坚定:“我会告诉我自己,我还有家人,还有很多值得我留下的东西。我会用这些存在来让我回头,回到家中继续生活。” 周离看着眼前满脸坚毅的少年,怔在了原地,这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了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战争,眼前逐渐浮现起那两支遮天蔽日的庞大军队,还有立于两军之间的单薄身影。 “你挺像我的。”周离放下手中的纸片,将削好的苹果扔给了长安,“我当年也是个天师,后来为了你妈放弃了那个身份,现在给整个省的有关人员提供异元。” “ifi?”长安显示有些惊讶,随后又有些异样的看着眼前的父亲,似乎像是在看一个大功率路由器一般。 “你?。”周离顿时眼角青筋暴起,他不断的在心底告诉自己这是独苗,强忍住心中躁动的意识。 “算了,要让你妈知道她也得这反应。”周离挥了挥手,随后看向长安,对他说道:“我也不算临阵脱逃,我劝了两场不该打的仗,也算完成了我的使命。所以如果你真用得着我,你可以大胆的跟我说。不说世界,只是说这个国家之中,我能解决绝大部分的事情。” “你也看了计划书了,知道我的计划了吧。”长安听闻后,又躺在了床上。 “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还是能看出些许端倪。”周离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后说道:“你是想避开什么禁制,或者是钻一些规则的漏洞?” “差不多。”长安点点头,他看着惨白色的天花板,还有体内逐渐涌现的力量,一抹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处:“这样吧,你帮我干件事。” “一会给我下个禁制,在我离开这个城市后,忘掉所有你与我这段时间里谈话的内容。” “全部内容。” 第八十三章 秋寒渐落酥玉梨 雨小了,只有零星几滴还顽强的从天空中落下,黑猫慵懒的叫了两声,它发现这个人类的头顶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住所。 疼痛已经没有了。但此时的长安,却打心底的渴望有一柄利刃可以狠狠的刺伤他,让他痛一些,让他能够喊出来,哪怕是嘶哑的叫喊声。 虚无,空幻。 感受不到了,感受不到身体了。 不。 是灵魂找不到归家的路了。 那种感觉愈发强烈,似乎是意识被人从肉体中狠狠扯出,飘离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回忆已经变得断断续续的了,长安只记得零星的几个片段,但在这没有时间,没有光亮的世界之中,这些依旧带着稍许温度的记忆,哪怕是令他害怕的,也是甘之若饴。 “切割灵魂?”苏玉梨一脸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是,你这是什么要求?切割灵魂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么?” “知道,肉体丧失一切与灵魂的联系,而灵魂只能在没有依凭的情况下存活三分钟,随后必定会消散。”长安一脸平静的点点头,苏玉梨感觉,眼前这个平凡的少年似乎比她还懂得灵魂。 “你知道还要这样做?” “特殊原因,请见谅。”长安微微躬身,语气十分诚恳。 “不行。”苏玉梨断然拒绝,“这是杀人,我做不到。” “我会付给你报酬的。”长安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而且我会让灵魂存于肉体之中的。我有准备。” “什么准备不准备的,不行,你给我多少钱我也不会干。”苏玉梨连连摇头,宛如秋水般的眼眸里满是愠怒:“你到底知不知道切割灵魂的后果啊?你这个小孩怎么一点都不自爱呢?就算你灵魂存留在肉体里……” “肉体与灵魂切割后,就算灵魂依旧存在于肉体,那么只要肉体死亡,那么灵魂会直接消散,再无任何痕迹。而且,肉体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以双倍的痛楚归还给灵魂。”长安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叙述,仿佛说的这种下场不是自己一样。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长安看着眼前宛如高中生般的可爱女孩,弯下腰,十分真挚的说道:“但是我有一个不得不去做的事情等着我,我十分需要你的帮助。”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啊?!”苏玉梨十分气恼,她觉得这几百多年来,眼前这个半大不大的毛头小子是最让她感到生气的一个人。然而,当长安下一句话说出口时,苏玉梨呆住了。 “您可以为了三十二个烈士守五十年的衣冠冢,寻找他们迷失的灵魂。我相信,您可以帮我的。” 苏玉梨一身灰色的布衣,娇小的身躯蜷缩在大大的竹椅上。秀美的容颜上散落着一层暗淡的阴影。 这座偏僻的山林已经入了秋,满地都是枯黄的落叶。唯一的一座村庄,也早已满是残砖断瓦,青苔满布的无人之境了。但唯有一座小小的竹屋,还有些许人烟。 苏玉梨身披着一件浅绿色的绣白斗篷,轻轻的推开后山路上的石头,向着深林中指了指,示意长安跟上她的脚步。 走了约莫十里地,原本狭窄而悠长的土路一下豁然开朗,一片方方正正的空地出现在二人眼前。这空地附近没有任何的杂草,只有清秀淡雅的梨花,在深秋的寒风中微微摇曳。 “十万人去三万归,六万孤魂游边林。”苏玉梨指了指远方,轻声说道:“再过三十里,就是那一批远征军走过的路。” 长安看得到苏玉梨眼中的黯然,他知道,那一次远征军,去了当时宛如人间炼狱般的缅甸,到了四五年的时候,十万的年轻人,最后只有不到三万人能够回到中国。 “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帮你么?”苏玉梨看着眼前刻着三十二行字的石碑,抿着嘴唇问道。随后没等长安说话,她缓缓的走到石碑前,弯下腰轻柔的抚摸着那一块石碑。 “知道么?”苏玉梨看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似乎是在对长安说,也似乎在对石碑上的人名说道:“三十二人里,最大的只有二十二岁,最小的跟你一样大,十八岁。” “那座村子是后来政府搬迁搬走的,那一天夜里的那场战火没烧到村庄。”苏玉梨站起身,蓝底白纹的斗篷兜着稍许阳光。 “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知道我会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就在不远处,跟日军在雪地里耗了三天三夜,最后他们的尸骨只找回了三具,剩下的,不知所踪。” “我回来时,一批带着伤的日本人满目狰狞的正要往村中去,恰好碰上了我,我就把他们杀了。我故意留下一个,为了问清事情的原委。而这个日本人,在临死前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有地狱,我会好好问问那三十二个疯子,你们凭什么。”苏玉梨闭上眼,身旁的秋叶飒飒作响,仿佛有许多人在言语一般。 长安一时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看着石碑。良久,长安转骨头,对着眼前抱着双臂的苏玉梨,轻声问道:“您现在找到多少了?” “三十一个。”苏玉梨回答道,“最后一个是他们的队长,叫韩景遇。他是第一个发现日军的,也是第一个冲向日军阵地的。我找了他二十二年,到现在也找不到。” “南海的龙王,曾经收留过一位英魂。”长安静静的端详着石碑上的名字,对一旁的苏玉梨说道:“哪位英魂不知自己的名讳,也不知生卒。终日里除了安静端坐之外,就是面朝南方,持刀而立。” “是他。”苏玉梨怔了一下,眺望着南方的天空,双手微微攥起,“他第一个打空了子弹,随后拿着刀向着阵地冲去。我后来去看了,那个阵地就在南方。” “为什么?”苏玉梨从回忆中走出,她偏过头,颇具复杂的看着长安:“你明明可以凭此作为交换的。” “我请求你帮我,这是我作为一个访客的目的。”长安摇了摇头,随后说道:“但帮你让这三十二名英魂重归故里,是我作为一个人的责任。” “我会发自内心的感激你。”苏玉梨抿着嘴唇,眼里的坚定也少了稍许:“但我还是下不去手,我做不到。” 长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伸出手,将自己的手腕展示给苏玉梨。 当苏玉梨看到长安手腕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突然一凝,原本如黑珍珠般的眼眸顿时一紧,随后一道白玉般的光痕附着在长安手上。而苏玉梨的眼眸,也被一层温润的玉色覆盖。 “深潜者印痕……”苏玉梨松开长安的手,抬起头,不敢置信的对长安说道:“你是要接触……祂们?” “是的。”长安点点头,收回了手,“二十日内,深潜者的印痕会逐渐消退,如果计划没有纰漏,我会在三日后启程,最晚十天到达。” “你是在威胁我么?”苏玉梨眼眸中闪过一丝怒火,但她依然没有发作,只是冷冷的问道。 “不。”长安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我只是在逼自己一把的路上多走了一步。” “过来。”苏玉梨盯着长安的眼眸,良久之后,苏玉梨冷冷的撇下一句话,转头走向了自己的竹屋。 当长安再度睁开眼时,一种意识与肉体的割裂感迎面袭来,长安一声闷哼,跪倒在地。 “你还有三分钟。”苏玉梨坐在椅子上,一脸严肃的对长安说道:“如果你三分钟后还是没有拿出你留下灵魂的手段,那么你就永远都无法回归肉体了。” “够……了……”长安强忍着感官和精神上的错位,想要将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 苏玉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长安尝试着抬起手,可不知为何,他明明大脑里已经做完了这个动作,可身体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去执行。 长安咬着牙,艰难的翻过身,狠狠地用头砸了一下地板,头颅里剧烈的疼痛让他有了一丝的清醒,这一瞬间,长安连忙从衣服中拿出一颗周身浮现着古老字符的黑色珠玉,费力的将其服下。 “烛龙赐玉?”苏玉梨微微抬起的身体又坐了下去,她搭在椅子上的手轻轻动了一下,身后的金丝便缓缓退去,将一颗红色莲藕放回原位。 过了片刻,长安喘着粗气,强撑着身体站起身来,向着苏玉梨躬身致意:“万分感谢,我会记住您的恩情。” “烛龙那小子可不好说话,你怎么让他给你的玉?”苏玉梨挥了挥手,岔开了话题。 “一捧四尾狐的尾毛。”长安如实回答道:“他需要这个来找回遗失的记忆。” “和他爱人的记忆?”苏玉梨了然的点点头,“怪不得,如果是这样倒也有可能。” “我先走了,给您添麻烦了。”长安拱了拱手,对着苏玉梨说道。 “灵魂割裂,就算你服用了烛龙玉强行将灵魂留在体内,也会有至少五个时辰的飘忽感。”苏玉梨皱了皱眉,微微侧过头不再去看长安:“侧屋有个木床,上面的被褥都是新的,你去帮我收拾收拾,顺带休息一会也可以。” 说罢,苏玉梨挥了挥衣袖,飘飘然的走进了自己的屋中。 长安看了一眼竹椅扶手上的手印,嘴角不自觉的浮现一抹笑意。 第八十四章 你的?? 看着紧闭着双眼,安详的躺在床上的茗玲依,一旁嗑着瓜子的艾可有些担忧的对林鸢问道:“不是,你确认一下,别真给她一矛戳死了。” “哎呀不能啊。”林鸢挥了挥手,“那只是个幻象,没事,死不了人。” 床上的茗玲依不知为何皱了皱眉,有些难受的翻了个身,小脸对着林鸢与艾可。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体验濒死呢?”艾可把瓜子皮收拢好后,有些好奇的问向林鸢。 “奈亚子的到来永远都会带着死亡的气息。”林鸢盯着茗玲依祥和的脸颊,轻声说道:“她必须学会适应死亡,知道死亡的味道究竟是何物,这样她才能最开始的猎杀中存活下来。” “猎......杀?”艾可有些摸不着头脑,“依她不是分身么?直接召回不可以么?” “我们对于这个世界,是劣疾。”林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说道:“无论是我,或是黑山羊,奈亚子,这个世界都非常不欢迎我们。” “剧毒的空气,灵魂难以适应的环境,渺小而繁多的思潮。”窗外已是黄昏,几层薄薄的云雾遮盖了渐落的夕阳,“当我们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无数种扑面而来的恶意便出现在我们身边。” “你知道,真正的克苏鲁是什么模样的么?” 林鸢转过头,看着若有所思的艾可,轻声问道。 艾可摇了摇头,虽然她通过各种典籍,知晓了克苏鲁的存在,但也仅仅是“知晓”。 “真正的克苏鲁不是我,也不是拉莱耶中的那个躯壳。” “我们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不是记忆中的自己。当我们降临到这个世界,付出的代价是你无法想象的。” 林鸢伸出手,昏暗的阳光微弱的打在手心处,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深渊,那对于记忆中的“我们”而言,不过是梦中遗漏的一丝气息而已。” “所以,我们也需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林鸢放下手,对艾可说道:“有得必有失,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规则。” “一个能给他带来更强大力量的分身,取回来是要付出代价的。”林鸢站起身,伸手轻轻抚摸着熟睡的茗玲依脸颊,轻声说道:“但是祂就算被削弱到这种地步,牠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无比微小的。” “杀死自己的分身,仅此而已。” “但是这一次,有你的存在不是么?”艾可抱着双臂,对着林鸢说道:“你会让祂付出多少的代价呢?” “你知道为什么他是三柱神中付出代价最少的么?”林鸢没有回答,反而是问了另一问题。 看着艾可迷惘的眼神,林鸢笑了笑,随后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道:“祂苏醒的最早,也吞噬了最多的旧日支配者。我的身体,也被吞噬了三分之一。” “这......”极富有冲击力的话语使艾可呆滞在原地,她没有想到会得到如此劲爆的真相。 “所以,祂这次会分出神魂来猎杀茗玲依,而这就是找回我剩下三分之一身体的机会。”林鸢眯着眼,一道寒光闪过。 “她什么时候来?”邵云靠在门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看着屋内众人。 “哎,云姐?!”林鸢惊讶的站起身,到了邵云身旁蹭了蹭,“你怎么回来了?” “打工的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放了三天假,我就回来了。”邵云摸了摸林鸢的头,随后走到茗玲依面前,轻声问道:“是这个女孩么?” “是的。”林鸢点了点头,她的计划没有瞒着邵云,而当茗玲依和她一起回到家中时,林鸢就通过手机告诉了邵云事情的原委。 “很可爱的孩子。”邵云弯下腰,轻柔的顺了顺茗玲依有些压住的头发,眼中带着怜爱。 “也很坚强。”一旁收起瓜子皮的艾可点点头,附和道。 “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邵云转过身,看着微微踮脚的林鸢,郑重的说道:“我希望这个女孩可以获得自己应有的人生,但我更需要你们安全归来。” “这是世界之子的祝福么?”林鸢抬起头看着邵云,带着些许笑意的说道。 “不。”邵云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地抱了一下林鸢,“这是属于邵云的希冀。” 感受着怀抱的温暖,方才带着笑意的林鸢突然怔了一下,她看着眼前满脸郑重的邵云,心底那许久没有再次跳动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嗯,我会的。”林鸢点点头,她盯着邵云宛如黑玉般的眼眸,声音中带着稍许淡漠,却更加的真实:“这是一个旧日支配者的承诺。” 过了多久了? 不知道。 我还活着么? 长安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林鸢,一时失语。 茗玲依睁开眼,看着脏乱的巷子,还有从头顶跳下的猫,一时失语。 “啊?!!” “怎么回事?!!” 茗玲依从床上站起,惊愕的盯着周围更加惊愕的人们。 长安突然站起身,头顶的黑猫一脸不耐烦的跳下地面,抬起头挑衅的看了长安一眼。 “怎么了?”林鸢看着一脸惊吓的茗玲依,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应该恢复跟我谈话的记忆了,怎么还吓成这样啊?” “不,我。”茗玲依双手在半空中胡乱的抓着空气,她一时有些形容不上来,但要说的话语就在嘴边,“我刚才,好像,变成一个男人了。” “????” 震惊邵云林鸢艾可一整年。 “我,你们听我说。”茗玲依喘了两口粗气,随后平复了心神后冷静了下来:“我刚才,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小巷,我的身体有很剧烈的疼痛,而我的脑海不断的有奇怪声音出现,我的意识仿佛与肉体脱离了一般,更主要的是。” 茗玲依欲哭无泪,她从未想过濒死体验会给她带来如此奇特的体验:“我长了**。” “???????” 长安一声痛呼,跌倒在墙根处,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的盖在自己的胸口处,方才无比真实的撕裂感让他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他有些愕然,刚才那一瞬间,他切切实实的变成了一个女孩。 “为什么......这么小?” 第八十五章 名讳 “瞄?” 黑猫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款款的从长安身侧跳进他的怀***了拱脑袋,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了双眼。 “哪来的?”长安咳嗽了两声,身体无处不在的痛楚依旧伴随着他,而灵魂与肉体的割裂感因为方才莫名的疼痛,减少了稍许。他强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可极度发力的双腿阻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唉.....”长安有些颓然的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一种压抑不断的围绕着他,而一种骨子里就携带的孤独,也逐渐侵蚀着他的心灵。 “遭这罪。”长安自嘲的笑了笑,他当时可没有想过现在的狼狈模样,只想着完成自己心里的声音,至于以后的事?那就留给以后的自己头疼去吧。 可不止头疼啊。 割裂灵魂,将灵魂放逐到另一个世界,同时用烛龙玉保留着一个通道,供二者联系。 疯了,自己肯定是疯了。 这就相当于原本操控着重型机甲的孱弱驾驶员,非要自己只身去一片充满危机的地方远程操控装甲,而机甲受到的伤害还会数倍的反馈给驾驶员本身。 “要不是这样,谁能在祂的注视下生存啊。” 长安闭上眼,他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为自己的疯狂而后怕,还是为自己计划而自豪。 祂会无限放大人的恐惧与疯狂,就摘掉这两种情绪。 祂会对人的灵魂染上自己的扭曲颜色,那就让灵魂离开身体。 祂拥有着使异元沸腾的能力,那就不让身体留存任何异元。 “我真是疯了。” 长安知道,方才的痛苦,空无,都只是昙花一现的惩罚。而接下来,直面祂的代价,才是一切的重头戏。 “灵魂崩解么?” 长安的内心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长安知道,恐惧与疯狂必须回归,否则迟早有一天,他的人性就会消散。而如果在晚上三天,灵魂没有回归肉体,那么灵魂就会在那个虚无的世界中迷失,从此被困在永恒的世界之中。 是害怕么? 长安瞥了一样胸口的黑猫,复杂的轻声说道:“你可别把我的尸体给吃了。” “真是狼狈。” 一柄油纸伞,红罗曼伫立在灰蒙之中,那一抹嫣红为这座昏暗的时光里平添了几分妖娆。 一道倩影出现在巷口之处,大红大紫无半分俗意,她轻启朱唇,眼眸之中尽是嘲弄:“怎么样?将死的感觉,如何?” “还行。” 长安似乎不惊诧女人的到来,他只是抬起略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怀里的黑猫:“知道自己的死期,多少人能有这种机会。” “只可惜,你死不了。” 女人俯下身,一双宛如秋水般的眸子注视着长安,下一秒,那双美艳的眸子,满是无尽的恶意与嘲弄。 “是你啊。”长安怔怔的看了女人一会,随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任命般的躺倒在肮脏的地面上,嘲弄的笑了笑。 “那些异类知识,是你给的?” “其实本来按照我的性格,我会让你在疑惑中愤然死去。”女人伸出手,轻柔的覆盖在长安的脸颊上,一阵阵的暖意从她手心中传出:“但是,看在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没错,你的一切,都是我赋予的。知识,力量,还有无法预测的命运。”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长安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啧了一声后说道:“你还要以人的模样来行走世间?怎么这么拉了呢?” “奈亚拉托提普。” “你看,你和你的小女友背后可不是这么叫我的。”女人抬起衣袖,轻笑一声后说道:“还是叫我奈亚子吧,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我可不在意。” “这样,我问一个问题。”长安强撑着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对着女人问道:“吞噬了一个沾染了克苏鲁气息的眷族,你能获得什么?” “本位。” 女人看着长安,缓缓的吐出两个字。 “我曾经吞噬了她的三分之一,可惜,错过了她蕴含着本位的那一部分。”女人不顾地上的尘土,挥起衣袖后坐在地面上,对着长安说道。 “你的小女友,别的本事没有,保命和跑路的本事一绝。她的拉莱耶,就算是我们不在这个世界里,我也很难找到并且进入。而且自从我吞噬了她的一部分,她就不在让自己的真身暴露在外了。真的很难找哎。” 最后一句话,奈亚拉托提普拉了个长音,像是在对长安撒娇一般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真的成功了。”女人温柔的看着长安,语气中带着赞赏:“你不但让她染上了人性,还让她赠与你权柄,让你染上了她本位的气息。看来,她很看中你啊。” “不过没关系了。”她抬起头,此时已是残阳落尽,那一抹黑暗逐渐攀升至天空。 “你马上就会回归到伟大者的体内了。” “哈。”不知为何,长安突然怪异的笑了一下。 “你不是本地人,不知道中国有一句话。”长安感受着身后的冰冷,和身体里逐渐爬升的刺痛感,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嗯?”女人有些惊愕,她想象过很多长安此时的情绪,愤怒,绝望,悲伤。可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他脸上的笑容更像是... 嘲弄。 “天上从来不掉馅饼。” “费力来一趟中国,潜伏这么久,累了吧?” 长安看着惊诧的女人,无比放松的说道:“有得必有失,你想玩一票大的,就必须要遵守游戏规则。当然,我也是。” “你现在带着那颗从未化身过的心脏,对么?”长安抬起手,指了指女人的胸口:“如果我所猜不错,林鸢身旁有一座你的分身,只要你一吞噬掉我,就会立刻转换到林鸢身旁,凭借着我的气息,伪装成我,取走她的本位,对么?” 女人皱了皱眉,长安所说的话语,跟她计划中的一切,都完美的契合。 计划的被点破,让这个曾经顷刻间湮灭一颗星球的旧日支配者,没由来的升起一丝慌乱。 “你可以消散了。”女人倒也不慌忙,挥了挥手,掐断了不断供应给眼前男人的力量源泉。 然而,长安依然保持着那带着讽刺的笑容,静静的看着女人。 “傻了?懵了?”长安扶着墙壁站起身,脸上的笑容逐渐张狂:“你不会以为,被封印了绝大部分力量的你,能制作一个异元初生者吧?” “我骗你的。”长安伸出手,无数道神秘而又复杂的金色法咒出现在他的皮肤上,闪耀着令人心安的光辉:“你以为我没有异元?所以才像一个黑洞一样么?” “我就是元,无穷为元。” “胡言乱语!”女人咬着牙,抬起手,疯狂与扭曲的气息在她的身体四周凝聚,“残躯而已,挣扎而已!你还妄想抵抗?你在我面前,只是一个蝼蚁!” “那我们呢?” 黑云落,圆月归。万物辉耀,烈日初生。身长千里可吞星火,通体赤红宛如天幕。 掌御着灵魂权柄,持白玉剑立于天际。他俯视着大地,声音如洪钟:“钟山山神,烛龙。” 玉剑刺落,灵路封。 发现自己无法感知到远方分身的女人,顿时有些惊慌了起来。 她刚想要发动自己的大地权柄,却惊愕的发现,自己脚下的,是一片汪洋。 湍湍其流,九天外黄泉溅落。碧落,幽魂,司命,水域。四尾通幽冥。 女人手持黄泉权柄,眉宇间尽是妖艳。 “四尾狐,韵己。” 簪子落处,便是黄泉。 走不了!走不得!女人已经有些慌乱了,她发现,这一场,是对她设下的局。 但女人还有最后一条路,分散自己的灵魂,顺着那些无处不在的人气,离开这个陷阱。 正当她想要分散自己的灵魂时,无数片泛着奇美光泽的花碎从天空中飘落,那不断滋润着一切生灵的花瓣,不断的强行治愈着女人自行撕碎的灵魂。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女子何其秀美,怜万物而惜生灵。 女孩一身灰衣,遮不住她的美貌与眼中的华彩。也夺不去她手上,代表生命权柄的花枝。 “巫山神女,苏玉梨。” 花落,灵生。 女人看着周围的天罗地网,满目尽是怒火。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介带来世界终焉的旧日支配者,竟然会被一群凡人暗算,无尽的怨恨从她心中浮现,她抬起头,不顾方才风度的盯着眼前的长安,无穷的恶念从她心底升起。 吞掉他,吞掉他! 女人化身阴影,冲向长安,只要吞掉这个浑身伤痛的男人,他身上的异元一定会让自己恢复一定的能力。只要吞掉他,只要吞掉他! 轰!!! 这是?! 女人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宛如天壑淡黄色屏障,那不断喷涌的异元,这一时间竟夺去了太阳的光辉。 一身休闲服,容貌俊秀,气质斯文的男人,缓缓的从巷口走出,来到了女人的身后。 “你好。”男人与长安容貌相似,他抬起手,宛如洪水般的异元从他体内流出。他没有任何的权柄,也没有任何的法器。只是简简单单的无穷异元,仅此而已。 “游离天师。” 话音落,洪流涌现。 “周离。” 此时此刻,元有无穷。 第八十六 最后一人 如果仅仅是那场人神之战的话,姜子牙一行天师,不至于落得个魂魄消散的下场。 所以,那场战争,究竟为何无法被历史所记载? 在长安得知“神明的失败原因,是那腐朽僵硬的社会体制”后,便从心底产生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制度远超于凡人,力量远超于天师的那群中国的神明,会输给姜子牙带领的凡人军队呢? 说不通,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那一场弑神之战,此时此刻在长安的心底,充满了各种矛盾与疑点。古天师莫名的消亡。掌握巨大优势,直接跳脸都能赢的神明莫名失败。还有神明已逝,却依旧要建立武侯祠的行为。 为什么? 那一场诛仙之战,绝非简简单单的反抗压迫,也并非人与神明的不可调和矛盾。因为无论是史书典籍,亦或是诡书奇谈中,神明都绝非是那种骄奢**之辈。甚至在远古时期,如果没有神明,人类很难得以繁衍生息。 在一个无云的夜里,长安心情烦躁的思考着那场百年前的战役,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这场战役会如此无头无尾,甚至有些唐突。 无云?长安神色一凝,窗外的天空宛如最深邃的幕布,只有寥寥几颗星辰点缀其上,长安伸出手,那几颗隐约的繁星,在长安手指的移动中,链接处没有任何意义的纹路。 然而就是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纹路,让长安想起,那天在黄泉之中,托特残魂说的那一段话。 “神明与人类唯一一次联手,是因为莫名出现的bug诞生出不属于世界的怪物,在灭族之际,人与神才放下成见结成联盟,共同抵御怪物的侵蚀。” “联手...” “不属于世界...” “侵蚀。” 长安怔怔的望着星空,他知道,这片无垠的浩瀚星海中,恰好有那么一群不速之客,降临到这个世界。 “深渊。” “那天咱俩谈论了什么?”第二天,刚刚取回了恐惧与疯狂,没来得及发病的长安跑到家中,对着周离问道。 周离蒙了一下,随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着长安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能帮我,对么?” 长安盯着周离,话语中略有所指。 “她们也不可以。”周离说道。 “哈。”长安心中思绪万千,随后他笑了一下,了然的点了点头。 “你那时候帮我布局了么?”长安临走前,最后问了一遍周离。 “我想过。”周离摇摇头,脸上依旧平静:“但你的计划更好。” “当然,我不会为你而感到骄傲。”周离合上手上的报纸,沉声说道:“你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地步,我很生气。” “我妈呢?” “没敢让她知道。” “还是有机会跟她说吧。”长安叹了口气,“要不然咱爷俩指定没好果子吃。” 周离沉默了一会,随后幽幽的说道: “确实。” “到时候可别来晚了。”长安推开门,松了一口气后说道:“算了,我都不知道谁会来。” 看着合上的大门,周离摸了摸一旁慵懒的橘猫,轻声说道:“去吧,帮我看着点他,麻烦你了。” “哦对了。”周离看着即将离去的橘猫,匆忙说道:“不要带神魂,直接放一个躯壳就行,要不然祂会发现的。” 橘猫点点头,随后一抹黑雾笼罩住它,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它身上蹦出,随后不知所踪。 “希望会顺利吧。” “你回来了?”苏玉梨惦着脚将一坛花蜜放到高处,随后拍了拍手,转过身对着长安说道:“来找回灵魂的?” “嗯,麻烦您了。”长安点点头,看着已是天真浪漫的苏玉梨,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笑意。 自从找回了最后一个英魂,三十二人得以魂归故里后。苏玉梨一直背负的担子也落了下来,从前总是双眸黯淡的她也变得活泼了起来。 “没问题。”苏玉梨叉着腰,带着小小的骄傲说道:“我跟你说,你的灵魂我可是用了红莲玉下了引线,帮你固定的银针也是碧落采的石头,保存你小子的灵魂可花了我不少的宝贝呢。” “费心了。”长安右手一翻,一朵开着浅蓝色的花朵,周身围绕着浅浅雾气的植物出现在他的手上:“我从己姐那里换来的,就当是保管费了。” “雾芸花?”苏玉梨一愣,然后一脸疑惑的问道:“你把她妈找回来了?” “啊不不不。”长安一听连连摆手,“我可没那么大能耐。” “韵己那小妮子对这花宝贝的很,你是怎么从她手上拿过来的?”苏玉梨点了点脸颊,很是不解,“这花是她当年救命恩人给她疗伤的,她那时候都快死了都舍不得用,这怎么就能给你了呢?” 一听到这里,长安脸上顿时有些郝然,他想起韵己一直充满母爱的神情,有些尴尬的说道:“这个,我就是有她需要的东西,就换了。” “你是多啦a梦么怎么什么都有?”苏玉梨有些奇怪的瞥了长安一眼,随后有些纠结的看着眼前的雾芸花,砸了下嘴:“你把花叶给我,其他的拿回去自己冲服喝了,要不然你灵魂割裂感出现了,你怎么办?硬抗?” 说道后面,苏玉梨甚至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哪有壮士有这等勇气,敢用肉体去抗灵魂割裂? “嗯,硬抗。”令苏玉梨意想不到的是,还真有。 “你..我..我?。”苏玉梨甚至都忍不住爆了粗口,随后她愣了一下,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后说道:“行吧,都让你说准了,你连这个都算到了。” “啊?”长安有些不解,随后他反应过来苏玉梨的意思,便不再言语。 后来呢? 啊,对了,是烛龙。 烛龙没什么好说的,老朋友了,长安第一次通法而唤就把它整醒了,要不是长安那时小,周离还在旁边看书,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你不会以为,你真的是旧日支配者吧。”长安靠在墙壁上,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奈亚拉托提普,笑的肆意:“你们那无尽的躯壳,冥海都容不下的灵魂,还有操控着一切的能力,你们要想真的来到这个世界,这都是带不来的。你,不过是旧日支配者的一块碎片而已,仅此而已!而且自始至终,但你们一直不明白一件事。” “一但你们适应了这个世界,那就是真的完了。” “人性是这个世界的良药。”长安举起手,一颗灰黑色的眼眸出现在了他的手心:“在这个世界里,你必须拥有实体,必须遵循着等价代换的原则,必须去吞噬,去生长自己的种子。” “还有,作为世界癌症的你们,为什么还会认为,人性还是供你们驱使的力量呢?” “什么时候?”长安盯着奈亚拉托提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后说道:“堂堂旧日支配者,会产生那么多的贪欲?” 奈亚拉托提普,震惊的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那些本应该是戏耍人类的情欲,已经开始操控者她的每一个举措。 “凭什么就你的分身可以给你带来增长的力量,你就没有想过么?”长安站起身,带着宛如黑洞般的异元波澜,泛起光痕。 “天上可没有免费的馅饼。”长安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一字一顿的说道:“那些增长的力量。” “叫做人性。” “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奈亚拉托提普全然不顾心中怒吼的突兀,她只觉得自己被这些宛如蝼蚁般的人类所愚弄了,这些在曾经,不过是她脚下的蛆虫般的生物,竟然敢对无上的旧日支配者如此不敬! “几千年前,我们就应该封印过你一次。”奈亚拉托提普身后的周离,平静的说道:“三千四百名异人,六位天师,一位原初天师,还有七十三万凡人军队,这些代价,仅仅是封印一个虚弱无比的深渊生物遗留的碎片,我觉得不够。” “所以,这次只需要六个人,我觉得就足矣了。” “哎,六个?”苏玉梨一愣,她转过头数了数,无论如何都是五个人。 看着那威严的人影,长安顿时感到无比安心,他向着哪个方向拱了拱手,恭敬的对人影说道:“没想到是您来了。” “应该是我,也必须是我。” 亹亹文王,令闻不已;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 三尺剑,伴甲胄,演周易。 身着银甲,双眸流火,凡人可册天,死战不休。 “册天军,姬昌。” 老将军凭剑而立,不怒自威。 此时人,神,天师,异类占得四方位,形天斗之阵,以共战恶敌。 此情此景,亦如千年之前,那一片荒芜之中。 姜尚持封神榜,立于南方,困人路。 盘古执元斧,傲然雄于北方,断灵路。 人王姬昌携万军而至,列阵于西,擂战鼓。 青龙掌风云,游于东,碧落黄泉。 这一天,人,神,天师,异类,共聚于此,讨伐深渊。 “与我...” 姜尚看着眼前通天巨物,那充满着邪念与疯狂的扭曲身影,神色之中只有无尽的平静。 令旗落,四方进军。 “死战不休!” 第八十七章 烛龙 狐妖 神本就不应该输。 那么,那场战争的失败,就一定有他的原因。 “如果找不到原因,不如先看看结果在去推导。” 不知为何,林鸢的话语突然出现在长安的脑海之中。 那是她说自己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吞噬了身体,用着排除法找到了罪魁祸首这件事。 那么,战争会带来什么? 崩散的异元,死亡的灵魂,还有虚弱的两个种族。 “谁会需要这些呢?” 长安蹒跚着走在乌云下的街道上,不知为何,今天的街道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 为什么,那场战争活下来的神明和异类,不在与人类发生任何冲突呢? 长安靠在墙壁上,身体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的神志有些模糊,但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快逐渐在他的心中拼凑起那个追寻依旧的真相了。 天师。 长安突然愣了一下,他想到一件事,那些国内的天师,究竟在对抗着什么。 “或者说,在看守着谁。” 是谁呢? 长安走到那条小巷之中,莫名的,在漫无目的之下,长安却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他贴着墙壁,缓缓的坐在肮脏的地面上。 “答案原来这么简单。” 长安看着浓密的乌云,那些没有规律的,没有固定形状的漆黑色斑块,宛如一团团癌症细胞一样紧紧的附着在天空之上。长安伸出手,没有任何的光芒从手指的缝隙之中传出。 “神族折损八成,人类死伤无数,异类伤筋动骨。” 盘古,姜尚,东海青龙,人皇姬昌。 各族领袖在典籍之中,记载的,都是力竭而亡。 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了。 “他们用一场战争,来引出你的存在。” 鲜血,极度高涨的情感,崩散的异元。 刚刚吞噬了同族身躯,强忍着身体里排斥反应的奈亚拉托提普顺着异元的气息,寻找到了这片惨烈的战场。 对于曾经的祂而言,人类这种蝼蚁一般的生物,他们的死活,灵魂于她而言只是一个玩物。可现在的她,虽然很不想去承认,但很大概率上此时的奈亚拉托提普只是一个本体的碎片而已。 但即便是这样,这个世界依旧不欢迎她的存在。在她通过那条名为深渊的道路来到这里的时候,无数世界意识赋予的削弱与攻击让她元气大伤。但好在她是旧日支配者中苏醒的最早之一,当他看到沉睡不醒的克苏鲁时,一种疯狂的想法从她的内心深处逐渐滋生。 在吞噬了三分之一克苏鲁身体之后,奈亚子躲过了克苏鲁近乎同归于尽的攻击,来到了这片她从未见过的土地上。几年之后,她发现人类的灵魂与异元,都可以对她的身体进行一定量的恢复。 就算少,那也聊胜于无。 从未将人类视作智慧生命的她,开始游荡在这片名为“神州”的土地上。而那些人类口中的“天师”,与神明也进行过几次围杀,都已失败告终。 然后,就是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在发现人神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时,祂就发现了这个契机。祂知道,死在战场上的人与神,都会是他最好的养料。 那场战争之中,祂一直隐藏在一个空间缝隙之中。祂很有耐心,甚至说,时间对祂而言只是一个虚无的数字,祂根本不会在乎时间的流逝。就这样,那场持续了数年的大战终于到达了尾声。 祂进入到那片广阔无垠的战场之上,贪婪的汲取着每一个能够触碰到的魂灵与异元,就在她逐渐要成恢复到原初时的状态时,那四个令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的生灵,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应该感到幸运。”长安看着眼前面容阴沉的女人,笑了一下后说道:“如果当时他们的时代里,你们的信息溢出跟现在一样,你绝对不仅仅是被封印在神农架之中。” 长安曾经做过研究,那些关于旧日支配者的资料究竟是如何被人挖掘的。后来长安得出一个结论,旧日支配者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祂们就被世界的信息墙所记录下来。而祂们由于太过论外,而且在削弱祂们的过程中不少碎片也掉落了下来,随着时间的流失,那些承载着旧日支配者信息的内容与构造都会成为一段一段的信息,逐渐出现在世界上。 而那场对奈亚拉托提普的围剿,四位领袖对祂的所知过于稀少,所以最后只是勉强封印,而不是计划之中的消灭。 “但还是得感谢他们。”长安摆了摆手,那些零碎的灰黑色碎片掉落在地面上,随后消失殆尽:“如果不是他们争取了这几千年,产生了贪欲的旧日支配者,哪怕是碎片,都有可能让人类社会停滞,甚至消亡。” “更不可能,留下了这么多传承,得以在几千年后。” 玉剑起,灵门开。自剑刃方圆百里,无异元气息。 “为何不让我参战?!”壮志满酬,浑身锐气的烛龙盯着自己的父亲,满是不解的问道:“他们人类欺我族太甚!如此战役为何不让我出力?!” 烛龙的父亲沉默良久,随后一声幽幽的叹息,出现在烛龙的耳边。 “这场战役不是终点。” “未来在等着你。” 几年后,烛龙之妻月芸在烛龙怀中死去,只留一柄玉剑,一封信。 从此烛龙再不问凡事,用千年生涯参悟灵路。 幽冥中,无路可走。 苏妲己看着自己年幼的女儿,窗外挥之不去的阴影依旧在盘旋。曾经在那场战役中存活下来,并得知了自己的使命的她,没有想到那个存在流露的气息,感染了那个一直爱着她的男人。 “碧落,幽魂,司命,水域。”伴随着她轻柔的话语,苏韵己蓬松的四条尾巴上多了不一样的色彩。 “走吧,离开这里。”苏妲己捏碎姜子牙曾亲手赠与她的玉佩,空间缝隙顿时吞噬了苏韵己,将她带离此处,前往并无多少异类的扶桑。 妲己看着那个缓缓向她走来的漆黑身影,倾国倾城的面容上勾勒起一个释然的笑。 “夫君赠我情。”妲己伸出手,异元构建的妖丹出现在白嫩的手心之中,她注视着那双被占据的男人眼眸,依然能看到熟悉的他,那期许的目光。 “黄泉共赴,也不算孤独了。” 妖丹破碎,从此世上再无妲己与纣王。 第八十八章 封神榜 在巫山中,少女还没有苏玉梨这个名字,那时,人们都称呼她为: “瑶姬。” 神农氏慈爱的看着自己的掌上明珠,轻声呼唤这她的名字。 瑶姬在听到父亲声音后,放弃了用手挡住金鱼的娱乐,她高兴的抬起头,稚嫩可爱的脸颊上满是欣喜。正当她想要甩甩手跑到炎帝身旁时,瑶姬似乎想起来什么一般,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有些别扭的走到炎帝身旁,缓缓的施了一个礼。 “别跟你父亲耍小性子了。”炎帝伸出手,轻轻在瑶姬额头上弹了一下:“我跟他们说了,你我是父女,没必要行礼。” 瑶姬听闻后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后她抬起头,嘟着嘴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小妹最近一直念叨着您,上次父亲跟他说好了去海边,这都过了几年了,还不陪陪小妹。” “女娃啊…”炎帝听到这个名字后,眼里似乎多了一丝伤痛,但他随后便掩饰了下来。他摸了摸瑶姬柔顺的秀发,轻声说道:“没办法,你知道,最近局势不太好。父亲也是一族首领,也不能抛下大家啊。” “唔…”瑶姬虽然年幼,但还是很善解人意的,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有些苦恼的说道:“那好吧,但是父亲最近要多陪陪小妹,我看她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她也只是笑着说没事,我有点担心。” 炎帝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女孩一直都是这样,天真浪漫而又善解人意。但一想到她接下来要迎接的命运,炎帝的眼中不免暗淡下来。 “瑶姬。”炎帝宽大衣袖中的手微微攥起,他盯着少女蔚蓝色的眼眸,沉声说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事情吗?” “愈灵枝?”瑶姬当即回答道,“知道呀,父亲说的我怎么可能会忘呢?” “那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教你的么?”炎帝看着瑶姬,既想听到那个答案,却又不想知道结果如何。 “合灵非愈。”瑶姬的双眸宛如海洋馈赠的宝石一般,充满了令人向往的神色:“如敌碎而逃,则愈之。” “好…好。”炎帝衣袖中的手无力的垂下,但他知道,一切都是躲不过去的。他走上前,轻轻抚平瑶姬衣袖上的褶皱,笑了笑后离开了巫山。 那时的瑶姬并不知道,这一别,便是一辈子。 那场战役中,为了拖住奈亚拉托提普的步伐,炎帝执火权柄,焚灵灭魂。 女娃化精卫,巡视南海,防其从深海逃脱。 而瑶姬,则成为了炎帝部族中,唯一活下来的族裔。 “活着的人,往往要背负着已故之人的期愿。”苏玉梨冷冷的看着灵魂愈合,却变得狂怒的奈亚拉托提普,声音清冽而充满寒意:“千年的仇怨,是时候了结了。” “你是那个火种的余孽!”祂发觉了苏玉梨的身份,一双充满怨恨的扭曲瞳孔死死的盯着苏玉梨,狠声说道:“如果不是他,那一次我就能离开这里,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就是如此顽冥不灵,阴魂不散!” “这片土地,不是你能觊觎的地方。” 周离抬起手,一张写满古代文箓的纸张出现在他的手中,那张薄如蝉翼的淡黄色纸张上,围绕着无数细小而又辉耀的咒文。 当长安看到那张榜箓的一瞬间,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了然的笑了一下。 “怪不得。”长安靠在苏玉梨帮他拔起的石头上,挑了下眉后说道:“我就说么,封神榜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不可能只是封印权柄。” “榜上三百六十三个名字。”周离轻点一下封神榜榜首,一道古老而又神秘的字符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们在死亡的时候,会知道自己真正的使命。而只有心甘情愿者,才会将他的名字与权柄交给封神榜之上。” “三百六十四人,仅有一人没有登榜。”周离左手挥,三百多个代表着上古大能者的名纹从榜中跃出,围绕在他的身旁。 “他叫周皇,他不登榜。” 周离看着被以长安为眼的困仙阵困住身躯,灵路被封,不得行土,不能分身而逃的奈亚拉托提普,声音亮如洪钟。 “他以肉身化为玄纸。” 三山五岳正神,炳灵公,仁圣,崇圣,昭圣,玄圣,愿圣。 “灵魂做引。” 雷部二十四位催云助雨护法天君,其万钧之力,二十四权柄,静静的伫立于周离身侧。 “血做墨。” 火部正神,瘟部正神,五斗群星吉曜恶煞正神。那充满诡谲,灼热气息的猎刃,长剑,短刀等繁多权柄,直插被黄泉覆盖的地面之上。 “成榜。” 三百六十四柄不同铭纹,不同模样,不同姓名的权柄或立直,或隐匿身形,或浮于周身,亦或张扬对敌,它们承载了这个世界赠予人类的无限期许,更承载了三百六十四个,战死于黎明前夕的神灵。 “你们,只是,蝼蚁!” 奈亚拉托提普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伴随着一阵令人胆寒的摩擦声音,一只类似蝙蝠的肿胀怪物,火红的独眼裂成三瓣,足以让人死于恐怖的诡异身影出现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尘世。那双无法言喻的猩红诡眼死死的盯着众人,扭曲与痛苦从眼神中缓缓流出。 下一秒,祂的模样再度变换。那是一个高大但瘦削的身影,长着一张古代法老年轻时的面庞,身披五光十色的华丽长袍,头戴一只天然闪烁着光芒的金色双重冠。 超越光与暗的领域,直达于难以抑止的太虚;就在这座隐藏在宇宙之中的、令人作呕的墓地里,从超越时间、超越想象的黑暗房间中传来疯狂敲打巨鼓的声响,以及长笛细微、单调、亵渎的音色。应和这可憎的敲击和吹奏,那些庞大而黑暗的终极之神——那些盲目、喑哑、痴愚的蕃神们——正缓慢、笨拙、荒谬地跳起舞蹈。而它们的灵魂就是奈亚拉托提普。 他那高傲的举止与深色的面庞有着一位黑暗神祇或堕落天使才会拥有的魅力,他的双眼周围潜伏着因莫测幽默而闪耀出的倦怠火花。 “你现在这么惨了?”长安似乎完全没有被吓到一般,反而是略有兴致的对着化身为黑法老的奈亚拉托提普说道:“就这两个化身了?黑公牛,野兽,暗夜咆哮者,无面之神,还有你最喜欢的肿胀之女,你不会再也无法化身成他们了吧?别吧,不会吧?” “凡人,你等愚者只知无用的抵抗,言语与我而言,不过是蚊虫的振翅知音而已。” 祂开口说话,那圆润的语调里仿佛荡漾着忘川之水奏出的柔和乐声。 “来吧。”长安站起身,隐藏在皮肤之下的暗金符文在静谧的黑夜中熠熠生辉。 “看看你的蝼蚁,怎么咬死虚弱的大象吧。” 第八十九章 人被杀,就会死 人类唯一能战胜旧日支配者的道路究竟在哪里? “染色。” 作为阵眼的长安,感受着身体中源源不断的异元与原初源泉,宛如巨山般的重量早已压在了他的背上。他艰难的抬起头,眼中神光宛如烈火般灼热。 旧日支配者虽然各自生活,彼此之间交流较少,但他们各自都遵循着一个底线。 不吞噬同族。 不是因为他们相互怜惜,或互相照应。对他们而言,那都是虚无且可笑的存在。他们不相互吞噬的唯一原因,就是每个旧日支配者位阶不同,能力不同,但他们都有一个特点。 就是体内无穷无尽的“雾”。 这个名为雾的存在,导致了一但有旧日支配者吞噬了另一位,就会产生极其严重的排异反应,他们会丧失自己绝大部分的权柄,灵魂变得羸弱不堪。 而那个被吞噬的旧日支配者死时无穷的怨恨,会生出一个雾都的领域,这个领域会让吞噬掉它的支配者不断长出自己的躯壳,直到自己夺去了他一半的身躯,此时,绝恶咒怨就会崩裂吞噬者的灵魂。 当旧日支配者的碎片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世界意识削弱了绝大部分他们的力量,但与此同时,吞噬彼此的代价也削弱了很多。而奈亚拉托提普也是第一个发现这一件事,也是第一个行动的支配者。 祂虽然成功吞噬了克苏鲁三分之一的躯壳,但最主要的灵魂核心没有被祂发现。在克苏鲁暴怒与疯狂之际,奈亚拉托提普本能的离开了那片海域,寻找到了一片充沛异元的区域。 而那片大地,叫做神州。 祂在那场为祂设下的战争中,丧失了自己百分之八十的躯壳与灵魂。但好在祂灵魂特有的种子特性,可以让她缓慢的恢复自己,直到脱离封印。但是,不够。 太慢了。 奈亚拉托提普不知何时,衍生出来这一个想法。这时的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失去了旧日支配者一个令人恐惧的特点。 对时间的无视。 她开始毫无耐心,满是焦虑。她开始无法陷入沉睡,每一次的浅睡都会被惊醒。这时,一个诱人的想法出现在了她的心中。 将克苏鲁,完全吞噬。 只有这样,身体里已经拥有了克苏鲁残躯的她,是不会再次受到雾都的侵蚀和排异反应,而克苏鲁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身体,也会变得羸弱不堪。 但是,有一个问题。 她无法让自己离开这个名为神州的土地,无处不在的灵魂恶钉,忘却记忆却忠于使命的海龙,还有那个叫做姜尚的天师以灵魂为代价的封印,都让将她彻底钉死在这片土地之上。而自己的分身虽然可以离开中国,可找到拉莱耶这一关,就足以拦住她无法继承自己记忆的分身。 那么,只需要找到一个人,找到一个没有信仰,也没有任何异元的凡人,就可以依靠自己给他传输的记忆,和赠与他的知识,来让他去完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一代天师的血裔,身体里没有任何异元,心智尚开的周长安,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奈亚拉托提普,祂的伟大计划中最主要的一部分,就是将自己与长安的灵魂铸造一个特殊的链接通道,通过这条通道,祂可以无时无刻的让林鸢的灵魂中种下祂的种子,以减少吞噬克苏鲁后的排异反应和绝恶咒怨。 “我们想要杀死一个旧日支配者,哪怕是一块碎片所化身的,也很难。” 因为旧日支配者的本身,没有死亡的概念。 咒箓齐盛,一道纠缠着无尽哀怨,蠕动着幻影的诡异长廊出现在长安与奈亚拉托提普之间。长廊连接着二人,让彼此无法移动半步。 “其实,早在千年之前,子牙就指出了世界留给我们最后的一条道路。” 姬昌持天子剑,面容冷冽。 “链接是双向的。” 长安伸出手,掐住了那不断回流的扭曲纹路,他看着手中不断挣扎的细线,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你可以将我污染,让我躲过克苏鲁的侦测。” 天子剑虚影直刺长安,但没有血液纷飞,只有一道淡黄色的波纹从长安身上泛起。 “你可以通过我,让林鸢染上你的魂源。” 白玉剑赠长安通天灵路,愈零枝润长安魂灵,黄泉水涤长安精魄。 而周离,只是踱步走到奈亚拉托提普的身后,伸出修长而有力的手,轻轻放在奈亚拉托提普那庞大的身躯背后。 “演出的主角。”周离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沉着与淡然,他仿佛只是一个让捣蛋的孩子乖乖听话的老师一般,无比平静的对着想要向后逃离的奈亚拉托提普说道:“可不能缺席。” 祂惊骇的停留在原地,身后宛如异元组成的滔天巨浪狠狠的拍打着祂,令祂寸步难行。而身体上的每一寸躯壳,每一寸神经都在警告着祂,不要回头。 “那么,为什么我不可以让你染上…” 一抹淡淡的光晕,从长安的胸口飘出,它宛如一阵春天的第一缕清风,也像是孩提第一声的哭啼。它是源,是初,更是… “人类的颜色。” 奈亚拉托提普不断的怒吼,祂的声音失去了一切的色彩,只有疯狂与扭曲的蠕动。祂不断的挥舞着触手,挥舞着自己的金权杖,祂的面容不断变换,而那些面容上,都只有一个神色。 惊恐。对那一阵缥缈的光晕无尽的惊恐。 那阵光晕飘飘忽忽,仿佛像一个出声的婴儿一般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他行走在那条辉耀的走廊之上,宛如走在那通往人间的天路,慢慢的,祂走到了那个庞大的身躯面前,缓缓的,飘入祂的身躯之中。 伴随着一阵令人极度不适的摩擦声,还有那一声无尽的哀怨。一个浑身黝黑,满脸惊恐的身影出现在奈亚拉托提普曾经存在的地方。 “现在。” 长安拿出一柄普普通通的匕首,轻轻地搭在男人的心脏上,轻声对男人说道: “你不是旧日支配者了。” “而人被杀,就会死。” 第九十⑩章 礼物 奈亚拉托提普死了。 对于一个正常的世界来讲,想要杀死一个旧日支配者的碎片,是很难做到的。因为旧日支配者不但是一群不断扩散且根深蒂固的癌细胞,更是连“死”的概念都没有的生物。 它连血条都没有我打个锤子.jpg 但古之姜子牙,今日周长安,用一种近乎于修改游戏数据的方式杀死了这场比赛。 那我就直接给它按一个血条.jpg “呼。” 长安长舒一口气,随后不顾形象的坐在地面上,看着天空中逐渐散去的灵幕星辰,和身旁逐渐褪去的碧落黄泉,不知心里作何感想。 “做得不错。” 烛龙一袭白衣,眉间一颗点了一颗红朱砂。他将玉剑悬于腰间,缓缓走到长安面前,声音不急不缓:“这一次,你成功了。” “不是我。”长安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随后笑着对烛龙说道:“是你们。” “谢谢各位。”长安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随后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任由自己躺倒在地。 “我们都跟这个东西有仇,只是为了报仇而已。”苏玉梨没好气的抬起手,洁白的花丛从长安身下生长,托住了他的身体。而花朵中久凝不散的馥香气息,滋润着长安干涸的身体。 说是如此,但长安知道,这些人挚亲的死,还有那缥缈且不知所云的责任,对他们来讲都太过沉重了。在找到他们之前,长安甚至不敢保证,这些身负重任的人,究竟能不能坚持到现在。 于那些死去的人来说,活着的人,会背负着更为沉重的东西,在黑暗弥漫,布满荆棘的世界上缓缓爬行,这更难。 “烛龙,没想到你也是这个计划里的。”苏玉梨跳下石头,走到长安身旁,俯下身将一颗淡蓝色的药丸轻轻放进了长安的嘴里,“固魂的,还有止痛的效果。” 长安感激的对着她点了点头,那个通道的碎裂,让已经对其习以为常,甚至说看做自己一部分的长安感到十分不适。而这颗药丸也可以说救了长安半条命。 “你能想到谁?”烛龙淡漠的瞥了韵己一眼,一柄小巧的白玉剑插在了长安的手边,“就在长安杀死祂以前,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做的这些究竟要做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使用的法决究竟有什么作用。” “这倒也是。” 苏玉梨在一旁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偏过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周离:“您就是现在的天师么?” “周皇的血脉,他出生的时候,天师箓就会直接进入他的体内。” 姬昌带着身上沉重的甲胄,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周离走来:“怪不得天师箓不传给那个小姑娘,原来在你的身上啊。” “见过老前辈。”周离谦逊的拱了拱手,随后便将飞舞在四周不断巡视的封神榜召回到手中,那张充满神性的纸张飞到周离身旁,变成了一带着灵气的木牌。 姬昌点点头,随后走到长安身旁,伴随着一阵铠甲甲片的晃动声,一颗温润的白珠落在长安手中,那颗珠子通体润白,月光之中散发着令人舒心的气息。 “镇神凝御夜明珠,子尚留给我的。”随着一道白光的绽放,那颗温润的圆珠融入长安体内,顿时一阵难以言喻的清明直冲长安疲惫的大脑。 “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明绿色头发的女孩,也不简单。”姬昌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道:“你会需要这个的。” “多谢老前辈。”长安顿时明白姬昌话语中的意思,自己已经没有奈亚拉托提普作为精神上的垃圾桶和缓冲带,而自己如果还想直面深渊,也只有这颗姜子牙以半面身躯凝聚的灵珠可以帮助他了。 “你应得的。”姬昌站起身,满眼之间尽是欣赏:“我们这帮,说实在的都是老不死的怪物。有什么想不开的,几千年过去了也都能看开。而你一个只有十多岁的少年,几乎可以说是以一己之力承载了整个计划的绝大部分。若你生于千年前,何惧深渊?” 长安也没有太过谦虚,笑了笑接下了姬昌的夸赞。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或许是不可或缺的,但如果没了长安,一切都不会发生。 “韵己小姐,好久不见,身体可痊愈否?”周离对着向他走来的苏韵己,一脸平静的问着好。 “托你的福,一直都不错。”苏韵己仿佛没有看到一旁拿出手机蠢蠢欲动的长安,浅笑着对周离说道:“天师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今日相见,也算是了去我一件心事了。” “大可不必,我只是履行职责罢了。”周离头压的很低,同时不断给长安的耳中传去“再录我回去就打死你”的警告。看着逐渐逼近的苏韵己,周离顿时准备张开屏障直接撤离。 然而,苏韵己只是与周离擦肩而过,她缓步而行,来到了长安的身旁。 她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长安的眉心,而韵己身后蓬松的尾巴之间,一道空灵的光辉融入长安脑中。 “这,使不得吧。”一旁的周离皱着眉头,“你没了它,相当于少了一半的灵魂,这……” “我给小长安的,天师就不必计较了。”苏韵己摁下长安的手,转过头嫣然的笑道:“不用还给我,操控心灵对我而言只是一个负担。你为我做了很多,现在,它是你的了。” “呜啊。”苏玉梨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众人,瘪着嘴说道:“哇你们都对他好好啊,等等让我想想我还有什么…哎…” “不用了苏小姐。”长安看着一旁苦兮兮的苏玉梨,忍不住笑道:“你帮我已经够多了,刚才那颗药丸也多谢你了,还有,花很香。” “好吧。”苏玉梨努力思考半天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什么能给长安的东西后嗒吧哒吧嘴,带着些许无奈的说道:“那以后要是有哪里不舒服,或者灵魂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还是老地方哦。” 长安点点头,笑呵呵的安慰了一下略有失神的苏玉梨,随后他扭过头,看着自己一旁沉默不语的父亲。 “这样吧……”周离长叹一声,似乎是认命了一般对长安说道: “你妈那边……我解决。” 顿时,肃然起敬。 第九十一章 未来 日初生,东方渐白。 一切都回归到了喧嚣之中,在界镜法阵的残留之中,原本欢腾的众人默默的停下了话语,一种凝滞的感觉浮现在众人心头。 碧落黄泉,空灵法相,这些已经散去,简陋而又泥泞小巷又回到了尘世之中。 上古将魂,巫山瑶姬,四尾妖狐,衔烛之龙。 这些名号,或许在那个豪杰并起,诸神齐天的时代中,不过是一朵泛起些许波澜的浪花。但就是这些浪花,却被留在了沙滩之中,留在了未来的一天。他们凝聚而成的巨浪,吞噬了留在时间长河中的敌人。 没有人会记住他们的名字,或许有些人会在历史书之上,或是神话典籍中留下一个名讳。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书,会记载这个改变了人类命运轨迹的故事。 一群被遗忘在时间中的人,神,灵。在一个少年的引领之下,吞噬了深渊。 没有人会赞颂他们,也没有人会书写这一段路途上的艰辛。 这是一个,注定会销声匿迹的故事。 而现在,这个千年的计划,结束了。 “这之后,我们要做什么呢?” 苏玉梨呆呆的看着远方初生的太阳,口中呐呐自语。 “我们…”韵己眉头微皱,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涌上心头。 所有人都沉默了。曾经的他们,虽然拥有着悠长的岁月,身边故人也接连离去。可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抱着这个伟大的信念活下去。就算是身躯残破,就算是妻离子散,就算睁开眼,世界物是人非,百般殆尽。他们依然会直起腰继续生活。 可是现在,使命已经完成了。一切积压了千年的伤痕,再次浮上了众人的心头。 “烛龙,你还要回钟山么?” 面对苏玉梨的疑问,烛龙冷峻的脸上不知为何多了一丝迷惘。他看着手中伴他千年的白玉剑,曾经妻子留下的印记早已消散,只留下斑痕累累的剑刃依旧凌厉。一时间,烛龙的心中思绪万千。 “我不想再回去了。”玉剑入鞘,烛龙原本凝聚在身边的火烛辉光也逐渐消散了,这是他寻回钟山的灵引,“那里现在只有我了,很无趣。” 很少见的,烛龙平静如水的心中,泛起了一阵波澜。他想到了钟山大殿,那是他父亲赠与他一切的地方。他想到了那座修葺温馨的木屋,想到了那屋中女子,那一双含着秋水的眼眸。 “我被自己的执念和使命,困了千年。”烛龙带着寒霜的面容融化了稍许,他的眼眸中也带这些许生气:“使命结束了,我的执念也应该散去了。不然,她会生气的。” 烛龙长袖一振,一抹灿烂而又温柔的霞光出现在天边,伴随着一声如雷霆般的破空声,那一道赤红的流光,伴随着着朝霞驶向天边。 “魂玉剑,注入神灵,我会在二十息之内赶到你的身边。” 他给长安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随后便了无踪影。 “再也不会有钟山了。”韵己抬着头,一双美眸注视着灿烂的朝霞,言语中带着感慨。 “瑶姬,你还要回到那里么?”韵己偏过头,看着一旁若有所思的苏玉梨,轻声问道。 “已经没有必要了。”苏玉梨摇了摇头,咬着嘴唇说道:“那里已经没有人烟了,他们的魂灵我也全部寻回,就没必要在触景生情了。” “那……巫山呢?”长安在一旁对着苏玉梨说道。 “回不去了。”苏玉梨眼中有些暗淡,“神山都需要回归的灵引,而且我也不想回去。” “苏小姐。”这时,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周离突然开口说道:“如果您不是很介意的话,我想天师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我…”苏玉梨有些哑然,随后周离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开口说道:“天师域下属有一个名为愈灵的组织,这个组织是不分国界,不分种族的维和者。你不需要参加战斗,只需要救助那些受深渊污染的生灵就可以了。” “深渊吗…”苏玉梨眼眸微低,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她想了想,点点头后说道:“灵魂的手术,我还是比较在行的。” “那就算我一个吧。”一旁的韵己百般无聊的伸出手,竖着微微落的光晕,满不在乎的对着周离说道:“我虽然没了心气,但精神上的苦痛我还是有点见解,希望能派上用场吧。” “在欢迎不过。”周离脸上带着些许喜悦,毕竟这个维和组织一直以来都有急缺人手的问题。而这两位灵魂与精神的掌控者如果加入了组织,就是给这颗心脏提供更强有力的血液。 “我要离开神州了。” 一旁满脸慈祥,笑吟吟看着众人的姬昌,在其他人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后开口说道:“小天师,你有时间教教我这个时代的生活。” “嗯。”知道是叫自己,而且人家也有这个资格叫自己的周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您要离开这里?”一旁的苏玉梨背着手,一脸好奇的问道。 “是的。”姬昌点点头,青铜长剑悬于腰间,而他的右手也不再搭在剑柄之上了,“我的一生都在战场上度过的,不是战火,就是鲜血。” 姬昌副手而立,他伟岸的身躯上,那肩负了数千年的使命,已经散去。 他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了哪一年与夸父的座谈,想起了姜子牙在告诉他战争时那一脸暗淡。他想起那长野之上,遮蔽天地的恐怖身影。也想起那一天,子牙在临终之前,告诉过他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我知道这很残忍。” 在姬昌战至力竭,阖上双眸时,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一望无尽的原野上,看到那一轮初日时心中的震撼。 “但好在我比那群兄弟好运一些。”姬昌走出了回忆,淡然的一笑后说道:“至少现在,我还能站在阳光之下。” “我还有机会看看,这曾经无数次悬于一线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第九十二章 遥远的另一边 长安和周离曾在偏寒苦冻之地,冷静的探讨了家中的几种模式。 第一,长安和周离将其称之为佛光普照。其主要体现在李楠心情过于舒适,而周离懒病发作不去撩拨楠哥。在这种模式之下,一些曾经被禁止,或是在禁止边缘线上的事情,可以酌情的去找个死,至少不会发生不测。 第二,长安将其称为冰川暗流,具体表现在李楠心情一般,但周离在此期间撩拨楠哥,或行不轨之事,如开黑不带她,偷摸去吃美食,放纵团子上蹿下跳,或是怂恿长安去雪山蹦极等行为。此刻的楠哥,在盛怒之下依然保持理智,倒霉的只会有周离。 第三,二人将其定义为,核武器nuke时期。 这个就没有必要详解了,在这个时期中,长安与周离,都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很显然,在现在的客厅之中,核武器爆炸的余波已经快要殃及到周离身后的长安了,长安看着脚步沉重而缓慢的李楠,大脑飞速运转。 “都是爸他指示的。” 笑话,那有什么计划。无非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罢了。 “回屋。” 李楠皱了下眉,随后冷冷的对长安让出了一条道路。长安微微低着头,毕恭毕敬的从李楠身前走过,进了自己的房间。 “楠哥,首先我俩只是去吃了一顿饭。”面对李楠包含杀意的冷笑,周离暗地里抹去头上的冷汗,努力的让自己恢复到与往常一样的平静:“其次,晚归而已,不至于如此。” “我爸带我去斩妖除魔了。” 面对着周离饱含控诉的双眼,靠在门框上的长安有些歉意的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不直接实话实说,而是像周离一样习惯性的垂死挣扎,那长安和周离唯一的下场估计就是垂死了。 “好吧,斩妖除魔去了。” 仿佛认命一般,周离直接对李楠说道。 “你们爷俩啊。”李楠招了招手,顿时长安心领神会,以极快的速度和精准的力度,将一个凳子放在了李楠身下。“是真不让我省心啊。” “明明你不让我省心的次数最多。”周离在一旁小声嘟囔道。 “好,好死!” 长安心中顿时欢呼雀跃,长安知道,这是伟大的父爱。 果不其然,李楠的所有怒气,全部瞄准了眼前的周离。 “唉。”一声叹气,卸了李楠身上端了许久的架子,她摆了摆手,周离快速的直起身,端端正正的坐在了李楠身旁。 “我从不反对你们身上担起责任。”李楠看周离,轻声说道:“但无论如何,我都会担心你们的。” “没办法的。”周离摇了摇头,有些怅然的说道:“我们不去,就没有人了。” 李楠凝视着自己的爱人,过了一会,一声银铃般的轻笑打破了凝重的氛围。她靠在椅子上,略带慵懒的对着二人说道: “现在能跟我说说你们的具体情况了么?” “那我得跟你好好说说千禧第一个天师的事情了。” 这边正在阖家欢乐,大战结束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忘记,还有个遥远的另一边。 “你们说...”林鸢看着昏迷不醒,浑身发烫的茗玲依,眼中尽是沉思:“她不会是被我吓到了吧。”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你有多吓人么?”一旁喝着牛奶的赫络直接被牛奶呛了一下,随后一脸无奈的对着一旁的希卡利说道:“奶昔啊,你还没检查出来问题么?” “我建议你改变你对我长久以来奇奇怪怪的称呼,但鉴于你的大脑结构缺失,我就不谴责你了。”希卡利收回自己手臂上探出的凝胶触手,表情凝重的对着众人说道:“很抱歉,我尽力了。” “走了?” “没,我检查不出来。” “那你一脸悲伤送走的表情是要闹哪样啊?”一旁的赫络忍不住说道:“小林鸢检查不出来,奶昔也检查不出来,她到底犯了什么太岁啊,她是跟世界意志干了一架么?” “那咋办啊。”林鸢有些苦恼的侧着头,看向自己现在的监护人邵云:“云姐,你给眷族打个电话呗,问问他,他鬼点子特多。” “我试了,他不接啊。”邵云也有着稍许的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几天前长安还天天给你发消息呢,这两天突然就没了消息,给他打电话也不会,发微信也没声音。”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一旁的希卡利皱着眉,有些担忧的说道。 “不,那倒没有。”林鸢此时也有些疑惑,“我跟他是由契约作为连接的,他现在生命状况好的像一头睡死的大象一般,他肯定是没出什么事,要不然我也不会不去找他。” “那是怎么回事呢?” 邵云有些不解,因为长安对林鸢的关心是有目共睹的,而这几天的失联也让她隐隐有些担忧。 “但是还好。”希卡利眼看气氛凝重,对着众人说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好消息:“这个女孩的生命状况很稳定,只是有些发烫和昏迷,其他的运作包括睡眠与进食都能正常进行。” “一个懂光合作用的植物人?” 一旁的赫络托着腮,一语道破天机。 “虽然很不想承认...”希卡利深吸一口气,随后有些认命的说道:“但可以这么说。” “唔...”不知为何,一旁的林鸢有些闷闷不乐,她伸出手,两颗飘摇的绿色凝胶触手出现在茗玲依的身旁。 “就用它们照顾她吧。”林鸢跳下椅子,留下一句话后摇摇晃晃的走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看着紧闭的卧室房门,邵云胸前的手微微攥紧,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忧色。 “好了好了,我们先不打扰你们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源站起身,夹起一旁的赫络对着众人说道:“我们先走了。” “嗯,拜拜。”邵云伸出手挥了挥,脸上带着些许笑容。 送走了众人之后,邵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被触手照顾着的茗玲依,心中有些触动。 “你..你是哪位?” 在那个熟悉的身影说出这句话时,年幼的邵云发自心底的感受到了绝望。 邵云睁开眼,站起身走到林鸢的房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门扉。 林鸢打开门,她仰起头看着一脸温和的邵云,一种委屈的感觉直上心头。 “他会不会...”林鸢咬着下唇,声音有些飘忽:“不回来了?” 第九十三章 归来 她在诞生的那一刻,每一个生灵,都是自私的。 她是独立于克苏鲁或深渊的个体,她即非神灵,亦非深渊。 一个从病毒身上脱离的存在,却是治愈的良药。可笑,可悲。 她是一道看不见的光,在灰暗的丛林中寻找着自己的归属。 她需要为生灵指引,那些昏暗的道路中,何处存在她同源的灾厄。 她是个被世界遗弃的懵懂婴儿,深渊抗拒她,世界厌恶她,就连黄泉也不愿意接纳她。 她生来便是永恒的孤独。 当林鸢那一双充满着无助的双眼倒映在邵云的眼眸之中时,一段毫无根据的,无法形容的伟大声音浮现在邵云的心中。 善良,热烈,真实。 如果忘却掉林鸢的深渊之证,那么她就会是一个懵懂的,天真浪漫的可爱女孩。 灾厄,冰冷,扭曲。 这,就是克苏鲁。 虽然只是残躯,但克苏鲁在任何记载中的化身,都无法离开残忍与扭曲。 那为什么林鸢就是那无穷化身中,唯一的一个异类呢? 是性别么? 然而性别对于外神而言,毫无意义。 长安怔怔的看着天花板,深夜之中他早已心乱如麻。在解决了奈亚拉托提普的事情之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但有一个事情却是长安无法回避的问题。 林鸢呢,她该怎么办? 长安在看到奈亚拉托提普的一瞬间,便知道自己于克苏鲁而言,是一柄插入祂心脏的刀刃。但对于克苏鲁的化身林鸢而言,他唤醒了她,他让她睁开眼,看到了这个世界。 克苏鲁或许是一种错误,但林鸢不是。 在长安心中那无时无刻的深渊灰雾消除之后,长安终于能静下心来思考林鸢的存在。 长安也知道,林鸢,是奈亚拉托提普,通过用她身体里三分之一作为基石,同时用一颗名为镜石的太空存在,将克苏鲁的本体复刻出一个与其完全相反的化身。而这个化身,就是克苏鲁的“本源”所在。 她会携带克苏鲁的记忆,携带克苏鲁的意识,但她并不是克苏鲁。她是一块镜子,一张懵懂的白纸,一个与生俱来便是永恒孤独的可怜女孩。但她唯独不是那充满扭曲与灾厄的深渊存在。 但是,她却是克苏鲁降临到这个世间之中,唯一的信标。 “不应该是这样的。” 长安看着窗外皎洁的圆月,心中一股无名火突然升起。他站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质问着自己: “你为什么要将她拉入这个世界?” 生来便是一颗无暇的心灵,却要面对这个世界上最为扭曲与恐怖的存在。没人给她选择,也没有人征求她的同意。就这样,长安伸出手,满怀着伟大使命的骄傲之心将这个叫做林鸢的女孩拉入这个世界。 可是,她呢? 她从睁眼的第一瞬间,就与长安定下了计划中的契约。 克苏鲁那种充满呓语与扭曲的过去给不了她任何东西。她所接触的,所认知到的这个世界,都是她生来便充满好感的眷族交予她的。长安用尽一切的方法,想让林鸢染上人性,他却没有想过,林鸢真的是否需要他的“赠与”。 计划之中,如果没有林鸢的存在,只是另一个黄衣之主,或是其他化身与长安签订契约,其实不会有任何差别的。甚至说,会更为稳定一些。 但长安在那浩瀚的死灵之海中,看到了无尽的昏暗之中,那一颗宛如珠玉般纯洁的存在。 他心动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他认为自己是在拯救她,拯救那颗被灾厄掩埋的灵魂。 可现在,长安醒过来了。 “她背负着比你更沉重的命运。”长安心中被恶念占满,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深切的痛楚逐渐弥漫在他的心头。 “是你自私自大的找到了她。” “是你让她在诞生时,就带着无尽的咒雾。” “她善良,天真,浪漫,心中满是世间美好的事物。” “是你!”长安伸出手,颤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镜面,他紧绷的面容上满是愤怒,“是你,让她在诞生时就要面对无穷的灾厄,是你让一颗不会沾染恶念的心灵,背负一个来自深渊的恶灵!” “哪怕她从未诞生过,那也比现在这样的境地好上无数倍!” “造就这一切的,是你。” 长安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他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的面容,仿佛镜子里的,是他最为憎恨的存在。 放在镜面上的手,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一阵浓厚的烟雾笼罩着长安。然而那面镜子却依然完好无损,倒映着长安的面容。 “自私自大,目中无人。” 他摇摇晃晃的扶着一旁的墙壁,看着镜子中感到自己,长安突然感到心中一阵悸动。 时间,凝固了。 这一瞬间,长安这一方小小的屋子,却成为了被世界遗忘的天地。 无数褐色的,充满不规则棱角的恶石,包裹住了长安房屋。 长安看不见的,是镜子中自己的面容上,逐渐浮现起一阵惨绿的浓雾。一张带着无比憎恶的女人脸庞,也逐渐浮现在雾霭之中。 她那张绝美的脸颊上,满是撕裂的伤痕,伤痕之中有无数攀爬着的蛆虫,它们狞笑着,嘲弄着,恨意与杀戮在他们周围凝聚,它们看着长安颤抖的嘴唇,渴求的爬向它。 “对,就是这样。” 女人的声音在长安嘴中响起,一条充满诡异色彩的扭曲触手,逐渐从长安的右臂之中生长。 “去憎恨,去厌恶,去杀死你的心灵。让你最阴暗的魂灵,占据你的躯壳。” 长安看着镜中的自己,恨意已经占据他心里的每一寸缝隙,疯狂的灰雾也逐渐从他的身体中散处,逐渐围向长安的身躯。 “去毁灭吧!” 看着身体上逐渐浮现出斑驳的石片,女人带着无比怨毒的笑容,疯狂的嘲弄长安。 “去杀死你爱的!去毁掉你爱的!带着疯狂!带着对我的怨悔!” 女人看着镜中的以快不成人形的长安,声音突然轻柔。 “为伟大的奈亚拉托提普的归来,献上赐死者的祭品吧。” 第九十四章 他醒了 我不知道。 邵云张了张嘴,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迎着林鸢那惹人怜惜的目光去说出这四个残酷的字眼。 短短的几天时光里,邵云与林鸢的朝夕相处,让彼此建立了真挚的感情。一个世界怜爱的无暇之人,和另一个在污秽之中依旧保持纯洁的少女,二人即是彩虹桥两侧的苦修者,也是最为相似的两颗宝石。 邵云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不知道长安究竟能否出现在这里,她甚至不知道,那个浑身充满迷雾的少年,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我…”垂落的手臂微微抬起,邵云轻柔的摸了摸林鸢的脸颊,就在这一刻,邵云突然想起来那天晚上,也是在这里,也是相似的姿势。 但那时,是长安俯下身,带着那莫名的情绪,轻轻拍了拍林鸢略有散乱的长发。 是什么情绪呢? 邵云的眼眸中泛起阵阵荧光,宛如已是永夜的天际之中,零零散散的点缀着几颗耀眼的星辰。星辰不及烈日,送不走永存的雾霭,却依然会给人们带来希望。 无数次,长安在凝望林鸢的时候,眼中永远都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遮盖了他心中所想的一切。他有些时候会带着笑意,有些时候又双眸失神。然而当林鸢或是其他人打断他的遐思后,他却又像从未陷入过那种状态一般,迷茫的看着他人。 是什么呢? 邵云想回答这个问题,或许答案很残忍,但至少会比悠长的等待强一些。 邵云知道,只要自己能够看破那层灰雾之下隐藏的心绪,长安就会亲口告诉她答案。 当林鸢第一次展现出自己的善意时,长安陷入过沉思。 当林鸢面对艾可的请求,第一时间挡在长安面前时,长安看着林鸢坚定的眼眸,失神了片刻。 当黄泉之中,林鸢冻结时间后,长安第一眼看到林鸢脸上的内疚和担忧之后,原本想说的话语都凝滞在了嘴旁,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欢笑,悲伤,痛苦,愤怒。 真实。 邵云眼中昏暗的雾霭散去,点点星光,她知道,她马上就要看破灰雾下的颜色。 为什么偏偏是真实的呢? 邵云的眼中,似乎看到了那片充满古神低语,充满扭曲生物的深渊之海。那宛如山丘般庞大的身躯,流动着深绿色的溶液。祂俯视着身下渺小的人类,祂的心中只有嘲弄与讽刺,仿佛下一秒,这个瘦弱不堪的蝼蚁就会消散一般。 “告诉我你的愿望吧。” 祂赠与,祂会实现这个渺小人类的愿望。 随后,让永恒的折磨告诉他,向神许愿,是要有代价的。 伟大而古老的声音在邵云心中喃喃自语,仿佛一切的,有生的存在都在他的注视下做出了一切。 “来吧,来吧!” 祂看着他,心中的恶念徒生:“我会好好去考虑,是黄衣之主,还是巨鲨之首,他们都会实现你的愿望,也会撕碎你的灵魂。” 那声音宛如是最优秀的歌剧家一般,操控着台上最适宜的舞者,他的旁白古老而悠长,宛如上古监视者那般,将一切的剧中故事安排的井井有条。 说吧,说吧! 说出你的愿望! 你要金钱,会有无尽的财富降临到你的身旁,将你碾成肉泥。 你要爱情,你爱的人永远都会爱上你,爱上你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爱到发狂!爱到只想将你撕碎成无数片永恒的标本,陪伴着她。 你想要权利,你就会成为最伟大的革命者,你会获得无上的权利,随后在众人的欢呼之下,在火刑架上获得死亡的权利!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 克苏鲁看着那身上充斥着令他厌恶气息的蝼蚁,强忍着将其碾碎的冲动,期待着他的答复。祂将会用世界上最恐怖的灵魂,去“满足”长安的一切愿望。 那少年看着恐怖存在,他心中的恐惧与疯狂已经被摘除。无时无刻的灵魂刺刃伤不到他,因为他早已将自己的灵魂放逐。克苏鲁点燃的溯元,无法将其吞没,因为他就是元!他就是无穷! 盛大的演出且以开幕,女孩,不要眨眼!请聆听我的念白!观赏这自创世以来,最为宏伟,也是最为疯狂的人类赞歌! 无数勾起人心底欲望的化身,无数璀璨的财富,权利,美色!它们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它们等待着少年踏入它们的中间,然后吞噬他的一切。 少年也注视着祂,他能看到那些狞笑的化身。他准备好的计划之中,无论任何诡异,或强大的旧日化身,都将会成为他伟大计划的一枚棋子,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他的目光宛如普罗米修斯盗取的圣火,更像是盘古开天地那一瞬间怒睁的眼眸,他穿过拉莱耶的死灵之海,穿过克苏鲁的无上躯壳,这时,那璀璨的星光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真美。 少年呆呆的看着她,喃喃自语。在污秽之中,那盛开的神圣花朵,除了无上的圣洁与美好之外,人类就像无法形容外神一般,无法去用言语赞赏她的美。 莲因淤泥而决然尘世,神因痴愚而冠绝于世。那在最深邃的黑暗之中,绽放出最美的光芒,那将会是何其之美,何其之伟大的存在?! 少年改变了注意,他将自己曾经看到的美好女子,用无穷之元凝聚在他早已准备好的纸张之上,那是一张上古周皇身躯所化的纸张,是只有残躯的克苏鲁,无法撇开目光的纸张! “给我变!” 这三个字,那伟大的上古之音有些扭捏,祂一时有些尬,随后祂调整了一下,恢复了那宏伟的气息。 与其同族的,与其同源的,千面之神藏于少年体内的通道连接到了祂的心中,那身负无穷之元,高举圣纸的少年,将嘴中的烛龙玉咬碎吞咽,此刻,他即是曾经杀死过旧日支配者的赐死者,亦是游离天外的旧日支配者! 他伸出手,那抹隐匿于污秽之中的圣洁,被他抓住了。 那个深埋在旧日支配者血肉之中的异类化身,此刻现世! 声音高昂且热烈,仿佛那个场面让祂也感到热血沸腾。史诗一般的宏达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在那一刻,一个足以改变世界命运的存在出现了。 然而,下一句,声音突然沉痛而悲伤,宛如恶泉一般的细语缓缓流出。 “那背负着永恒的诅咒,被世界与深渊所唾弃的无暇之人,被少年强硬的拉离了母亲的怀抱,前往充满恶意与尖刺的世界。” “而就在此时,少年听到了那剪去脐带后,迟来已久的第一声啼哭。” 声音缓缓消散,那宏达的,悲伤的,由无数首赞歌组成的伟大篇章,缓缓落幕。 “林鸢。”邵云心中已是通悟,她的眼中已是满天星辰,将被黑暗弥漫的大地驱散雾霭,洒落光明。 希望你是对的。 她看着林鸢,表情凝重而坚定,邵云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下一刻,她再无踟蹰。 “他醒了。” “他需要你。” 第九十五章 女主人公 “您…是?”邵云闭上眼,盛大的戏剧已经落幕,只有旁白一人在布满花瓣的舞台上,欣赏着散场的混乱。她看向祂,略带迟疑的问道。 “我是,也不是。” 祂拉上帷幕,满地败落的花瓣绝艳而脆弱,但观众匆匆离去,无人喝彩。祂抬起头,看向那唯一一个凝视着舞台上的女孩,笑容温暖而平淡。 “我与那个女孩相似,却也不是。” 祂抬起手,白手套上铭刻着无数奇异的纹路,邵云直视向纹路的一瞬间,无数美好的,灿烂的事物突然浮现在她的心中。 “谢谢你。” 邵云看着那虚无缥缈的身影,还有祂无时无刻的微笑,发自内心的向其道谢。 “不用,美丽的女士。”身影微微弯腰,似乎是在向着邵云致意,祂的声音没有性别,也没有任何能用来修饰的词语。他可以是宛如夜莺般婉转歌喉,也可以是老旧磁带的磨损声音。可但祂言语落入尘世时,一切耀眼的存在都会为其铺好道路。 “我能问你一下么?”旁白在半空中凝现出一张略显好奇的脸颊,轻柔的嗓音出现在邵云耳旁:“为什么,这观众席上只有你不期待散场和结束呢?” “散场…结束?” 邵云有些不明所以,虽然她听完了旁白为她展现的宏伟演出,可邵云却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散场,什么时候会结束。她想,这个故事难道不应该是一切的开始么? “可是它已经结束了。”旁白似乎看出了邵云心中所想,对其说道:“那个名为长安的少年,与千面之神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哪还有故事么?”不知为何,浑浑噩噩的,邵云问出了这一句她心中期待的话语。 “有,当然有!我可爱的姑娘!”旁白听到这句话后,莫名的有些激动,“故事只有结束,却永远没有完结。姑娘,我已经写出了下一个故事的第一句旁白!这太美妙了,这由我创造的生灵,却发出比我更充满浪漫与幻想的声音!” “你知道么,很多人都不想当观众。”旁白微微冷静下来,略显悲怆的说道:“他们想要成为编剧,成为演员,成为高高在上的监督。他们不想拥有一本厚厚的剧集,他们想操控着一切,制造着故事,可如果那场外的观众席上空无一人…” 祂微微转身,那布满华贵座椅,被郁金香包围的观众席上,除了一个散发着美好的身影之外,空荡如野。 “谁来喝彩?” “那么,旁白先生…”邵云忘却了尘世,她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被水晶与灿烂光辉布满的穹顶,轻声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写下的第一句,是什么?” “哦,可爱的人儿啊,你真的是一个完美的观众。”祂用一种磁性的,充满母爱的慈悲声音,缓缓读出那本空白的页面上,短短的一句话语。 “男孩醒了,从哪荒诞而梦幻的世界中醒来了!然而迎接他的,却是那无暇的灵魂,她那迟来的第一句啼哭声。” “未完…” 旁白双臂高举,帷幕在祂的身后缓缓张开,那繁多的花蕊布满舞台,最闪耀的光辉被祂摘下,化成流光让黑暗苍穹赋予斑斓。曾经无处不在的千变之雾,已经由温润的,如碎玉般的星光点点代替。 舞台上,那俊朗的骑士手持沾满黑血的利剑,恶毒的邪龙已然倒下。鲜花与赞赏簇拥着他,而骑士站在属于他的辉煌之上,享受着一切属于此刻的美好。 然而,那遥远的东方,一声微不可闻的公主啼哭声,如玉中裂痕般,出现在骑士耳旁。 他的双手突然颤抖,代表着正义的利剑上已被鲜血染尽。那肮脏的黑血,蔓延在骑士臂甲上,逐渐吞噬了骑士的光荣勋章。他摘下自己的头盔,那双不在被灰雾遮盖的面容上,已是泪痕交错。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但邵云知道,这只是下一个故事的初幕。 “待续。” 旁白优雅而缓慢的弯腰致意,下一秒,一切都消散在空气之中,只留下那不在华贵的观众席上,邵云孤独的身影。 “我能提出一个任性的要求么?” 空荡的房间中,邵云眼中清澈无比,她轻轻的对着世界说道。 “当然,可爱的生灵拥有任性的权利。” 旁白的声音逐渐飘远,但依旧让邵云得到了他的答复。邵云站起身,却依然停留在观众席上,她看着无处不在的祂,声音清脆: “请您爱上这浪漫的话剧,可以么?” 没有答复,只有隐匿于空气中一声错愕的轻笑。 来吧。 奈亚拉托提普已经不会在意她是否被情绪控制,她现在只有无尽的狂喜与怨恨,这个胆敢杀死旧日之主的蝼蚁,必须用最残酷的方式死去! 长安手中的匕首逐渐伸向镜中自己,那一抹不起眼的光痕逐渐逼近。他看着镜中自己,无喜无悲。 然而,正当匕首即将触碰到镜子的一瞬间。一颗散发着圣洁光辉的玉珠突然出现在长安面前,长安的动作顿时一滞。 “那个人的肉身么?”奈亚拉托提普用着无色的眼眸注视着它,随后她毫不在意的挥挥手,讽刺的笑道:“我想起来了,你是用来直面深渊的。好,我让你看,你随意。可是现在,他的敌人可不是我。” 夜明珠顿时有些暗淡下来,长安的手突然有些颤抖,随后他挣脱了那一抹微不起眼的光痕,匕首尖刃依旧向前推进。 这时,一柄小而精致的玉剑突然迸发,击向了长安的匕首。 她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完全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 就当玉剑即将触碰到匕首的一瞬间,一切都凝滞了。伴随着一声不甘的龙鸣,玉剑掉落在污秽的地面之上。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长安猛地怒吼一声,各种纷杂的情绪浮上心头,痛苦,快乐,悲伤,绝望,他们努力的拉扯着长安的灵魂,想要唤醒他,将他从这自己的炼狱中拉出。 “在两个旧日支配者的压迫下,累积的绝望与愧疚。”奈亚拉托提普慵懒的趴在长安肩头,轻声说道:“也是你一个小小的狐妖妄与对抗的?” 长安抬起匕首,狰狞着刺向镜子。 “放弃吧。”感受着领域外不断冲击的巨量异元,奈亚拉托提普笑的优雅,“这是一个旧神的死,带来的无上雾都,这是规则,是你们最爱的世界早就定好的规则!我违背不了!你们也无可奈何!” “来吧!来吧!”奈亚拉托提普看着马上刺入脑核的匕首,眼中满是期待与猖獗:“带着你对她的无尽愧疚,撕碎自己的灵魂,撕碎自己一切的存在吧!” 玉剑不甘的看着长安,在这片不属于任何世界的领域内,他无能为力。 苏玉梨赐予的镇灵丸,镇不住长安心中无数的忏悔。 那可以统御情绪的鹓灵,无论如何也无法从愧疚的泥潭中挣扎。 那颗夜明珠,也丧失了一切的光灰。 这是雾都,是一个旧日支配者的死,换来的无上雾都。 而即将杀死长安的,不是深渊,也不是任何异元。只是他埋藏已久,永远都无法言语的痛苦心灵。 在成为“人灵”的一刹那,长安与奈亚拉托提普心灵相通。那永远密盖在长安身上的雾霭,也在将死的神灵面前逐渐消散。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 唯一的生路! 让这个被愧疚与哀伤包围的赐死者,亲手杀死自己的灵魂。这样,伟大的旧日支配者就可以将雾都塞进他的身躯,这可是,无穷异元的身躯! “来吧!来吧!”奈亚拉托提普撕心裂肺的狂笑着,她向着即将赐予自己死亡的长安,高声吟诵道:“来到死亡的边界!来到神灵的雾都!来到伟大的千面之神,奈亚拉托提普的怀抱之中吧!” 伴随着她声音的落下,那一道银光,终于落下。 “如!你!所!愿!” 在这荒诞而布满扭曲的雾都之中,一道湛银的空间裂痕泛起一阵阵涟漪。 淡绿色长发,洁白的罗裙。那绝美脸颊上带着无穷的怒火。宛如银河般的景色遍布与雾都的穹顶,她就站在苍穹之下,宛如星辰的主人一般。 她叫林鸢,故事的女主人公。 第九十六章 旁观者 奈亚拉托提普停止思考了。 “你怎么可能感知到!” 奈亚拉托提普抬起头仰视着半空中的林鸢,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这里是雾都!是我的雾都!就算是我尸体建造的那也是我的雾都!你为什么能够来到这里啊!” “你是不是忘了?”林鸢盯着那张令她魂牵梦绕彻夜难眠的脸庞,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身体里有我的三分之一!” 哦豁,完蛋。 奈亚拉托提普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满是不甘的喊道:“那你也不应该感知到这里,你凭什么啊?我是三柱神,远超你位阶的高等神灵!” “你看,你都自甘堕落到自称神灵了。”林鸢对奈亚拉托提普的话语不屑一顾“一块碎片而已,还分三六九等了,你凭什么和世界的宠儿做对啊?” 林鸢想到方才邵云眼中那璀璨光芒,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十分确定,那一瞬间,邵云看到的东西绝对是超乎这几个深渊碎片的存在。 “什么宠儿?”奈亚拉托提普感觉林鸢是在随意编了个理由,不想告诉她真相。顿时,奈亚拉托提普勃然大怒:“不说就不说,何必如此羞辱我!” “哎?我没羞辱你啊。”林鸢愣了一下,随后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后说道:“算了,此言无意。” 林鸢抬起手臂,一抹狂乱与扭曲并存的灰暗水域出现在她的身边。奈亚拉托提普此时想要逃离这片水域,却惊愕的发现,自己附身的长安牢牢的钉死在原地,一动不动。 “呵。”林鸢眼见如此,轻笑一声:“不愧是我的眷族呢。” 水域逐渐成型,那无处不在的拉莱耶逐渐凝聚在雾都之中,奈亚拉托提普此刻什么也做不到,只能脸色铁青的看着想她包来的苦渊之水。雾都不会阻止林鸢,奈亚拉托提普自己知道。因为这片雾都中,有三分之一林鸢的躯壳,而现在被杀死过一次,只是一缕残魂的她,更不可能跟林鸢争夺雾都的掌控。 “你将会是唤醒我的眷族的关键。”林鸢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她,仿佛神明给予凡人恩赐:“现在的你,应该因此感到庆幸。至少虽然你做错了一切,但还有机会能够弥补一分。” 奈亚拉托提普没有再言语,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半空中的林鸢,眼底逐渐出现些许期许。 “我不会祈求你的饶恕,也不会傲慢的去迎接死亡。”莫名的,奈亚拉托提普的声音多了些许与林鸢相似的东西,“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会以什么身份,迎来死亡?” “我不会死亡的。”林鸢冷冷的看着她,沉声说道。 “嗯?”奈亚拉托提普愣了一下,随后没由来的突然撕心裂肺的大笑起来,过了一阵,她一边擦拭着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一边带着讥讽对她说道:“你还是祂!好,好!这样就还有未来可言!” 面对讥讽,林鸢只是默默的看着癫狂的奈亚拉托提普。在过了一会,她发现林鸢并没有想象中的迷茫或是勃然大怒时,她有些惊愕。 “如果万物终会迎来终结。”令奈亚拉托提普意想不到的是,林鸢的话语并未完结。她将视线微微下移,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那么我就会成为黄泉,不死不灭。” “你!”奈亚拉托提普震惊的看着林鸢,她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如果林鸢真的成为了黄泉的话。那她将会失去一切的权柄与自由,成为一个引渡灵魂的被禁锢者。 “你不恨他么?”奈亚拉托提普无力的瘫倒在地面上,复杂的注视着眼前即将成型的拉莱耶。她如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曾经昏暗且扭曲的拉莱耶之主,有一天竟然会做出这种决定。而且,只是为了一个不起眼的人类。 “为什么要恨呢?”林鸢似乎很不理解一般,歪着头问道。 “他私自把你拉入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他让你背负着灾厄与混沌的名号。他甚至都没给你选择的权利!”奈亚拉托提普几乎是撕心裂肺一般的吼道,她已经完全的被人类所转化,她的灵魂与心智已经不属于深渊。 “你知道么?”林鸢缓缓飘落在奈亚拉托提普的面前,她的脸上不复愤怒或冷漠。让奈亚拉托提普惊愕的是,此时这个拉莱耶之主的脸上,带着些许讽刺与怜悯。 “我很独特。”她轻轻地说道,“我厌恶扭曲,厌恶灰雾,厌恶那些充满灾厄的一切。我只是一个化身,我永远都只能透过祂那数百颗复眼去看那个单调的,不分色彩的扭曲世界。” “你知道么?当我第一次睁开眼,看到那深绿色的海水时,第三化身于这个世界诞生。” 她抬起手,那充满毁灭气息的深绿色苦海汹涌澎湃,那无尽的灰雾逐渐凝实,化作一滴滴水珠溅落在地面上,轻柔的托起长安疲倦的身体。 “而当他与我签订仪式,让我获得了你们唾弃的“情绪”时。”林鸢讲手缓缓的覆盖在奈亚拉托提普剧烈跳动的心脏上,轻声说出最后一句话。 “林鸢,就此诞生。” 心脏于绿潮中粉碎,她如常人一般,坠入黄泉。 “结束了。” 林鸢闭上眼,那灵魂深处的巨大石碑上,树木顶峰上的三根颜色各异的奇诡树枝中,那根不断变化着纹路的白色枝叶,缓缓枯落。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小跳着到了长安面前,感受着还有三分钟左右褪去的拉莱耶环城,林鸢轻柔的将长安换成一个舒服的姿态,一个标准的膝枕就这样诞生了。 “很累吧。”昏迷中长安一直都带着痛苦的神色,当他接触到林鸢的一瞬间,紧皱的眉头才轻轻舒展了起来。林鸢眼如秋水,温柔的伸出手,轻轻抚平那一抹褶皱:“我回来了。” “灾与祸的水雾之都,拉莱耶散去了。” 一根古旧的,却泛着耀眼白色光芒的羽毛笔,在一本薄薄的银制书页上缓缓写下这样的一段话。 “骑士躺在公主的怀抱中,那颗闪耀的勋章重归于世。他被愧疚与哀伤迷住了眼!公主怜惜的看着他,轻声说道:” “你让我看到了色彩,看到了世界。这可不需要我的同意,骑士。” 随着最后一个字符的完结,那根羽毛笔上璀璨的光辉逐渐暗淡。祂将羽毛掷向天空,一直洁白无瑕的鸽子腾空飞起,盘旋至那蔚蓝的苍穹。 祂盘膝坐在海水之上,眼眸透过一切的雾霭,看着长安与林鸢,无法形容的绝美脸颊上勾起一个笑容。 “或许,我不能再当编剧了。” 祂放下记满文字的书本。这一瞬间,祂想到那个可爱而无暇的姑娘。想到那充满人类赞歌的伟大计划。也想到祂懵懂年纪时,那四个挡在祂面前的可敬生灵。 “我应该是个记录者,不是么?子牙。” 祂凝望着远方,略有感慨。 “是啊。这应该是他们的世界了。” 一个苍老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出现在了祂的身旁。 第九十七章 深渊 周离惊愕的看着眼前逐渐破碎的拉莱耶,手中凝聚已久的异元缓缓垂落,保持一个蓄势待发的状态。 在一开始长安陷入雾都的一瞬间,周离就感应到了奈亚托提普的气息。但当他下一秒出现在房门口时,那宏伟的雾都之墙便将他隔绝在外。 那时,周离抽干了一整个省份所有异元,不断的轰击那堵墙壁。可令他逐渐绝望的是,墙壁上不断泛起的瑰色波澜,证明了一个事情。 眼前这个雾都,是世界的妥协。 正当周离准备最后一博,以燃灵的代价尝试用异元隔绝这片雾都的时候,一道淡绿色的海浪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道波浪毫不起眼,甚至说,在那片深邃不可视的雾都之下,那一抹碧绿甚至难以看清。但吸引了周离注意的是,那道微微泛起的波浪,却畅然无阻的进入到雾都之墙的墙内,停住了它的脚步。 下一秒,水域凝聚。 拉莱耶! 当水域出现的那一瞬间,周离便从死灵之海,弥漫的苦雾等特点确认了这片海域的身份。一开始,周离认为拉莱耶的主人是来援助奈亚拉托提普的,但转瞬即逝,这个想法便烟消云散了。 那片水域,在不断啃食雾都。 正当周离准备冲入海域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自己当年寻找长安留下的字条时,长安亲笔留下的一句话。 “我走后,如果我还活着,那片海域的主人就是我们的朋友。至少暂时是。” 这句话让周离暂时选择观望,他咬着牙看着眼前不断侵蚀着雾都的水域,一颗心悬在半空。 再过了几分钟后,水域彻底覆盖了雾都。死灵之海弥漫在空间之中,那令人痛苦的苦雾弥漫在拉莱耶的上空。雾都彻底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很漫长,这短短的十多分钟十分漫长,而伴随着一阵充满不甘与怨恨的怒吼,拉莱耶也逐渐消散。 “长安!!” 周离一声怒吼,异元顿时包裹住他的身躯,他双腿一弯,随后如流星般冲入那逐渐回归到现实的异度空间。 … 有点尬。 是真的尬。 就像小时候去网吧上网到了前台想起老爹网管的新职业。 “打扰了。” 那深海镌色的画布之下,那作为颜料的拉莱耶碎片,化作星光点点落在林鸢的肩头。她伸出细嫩修长的手指,轻抚少年的眉梢。熟睡的少年与温柔的女孩,构成了眼前这一幕唯美的画卷。 就是门口那个家长有点碍眼。 “唔啊!” 听到身后传来话语,林鸢惊呼一声,方才的温柔消散而尽。她惊慌的环顾四周,最后视线定格在僵硬无比的周离身上。 “这个…”周离伸出手胡乱的摆动着,此刻他无比希望被咒法强制沉睡的李楠更够在他身边。但很可惜,现在在场的,只有眼前这个对儿子图谋不轨但是周离赞成的女孩,还有个半面瘫周离。 “您是长安的父亲么?”女孩似乎反应过来这里是长安的家中,刚想要转过身,但想起膝枕上的长安,就还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嗯,是的。我叫周离。”周离收回异元,讲手放在两侧,十分端正的对林鸢说道:“很感谢你救了犬子,这等恩情我定铭记于心。” “哎哎哎不用不用。”林鸢摆了摆手,十分大气的说道:“长安是我的眷族,救他是理所应当的,不用这么客气。那个,你好,我叫林鸢,是长安的朋友。” “哦朋友啊。”周离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没有道破眼前的画面和二人“眷族”的关系。“那也是十分感谢你能够伸出援手,长安醒来后我会跟他说明一切的。” “好的好的。”林鸢顿时两颗眼睛中冒起星星,频频点头道:“一定要跟他说,要不他总限制我喝可乐,不让我乱用魔法,不让我自我介绍,甚至还逼着我睡觉!” 卧槽都到这一步了? 顿时,周离心中泛起一阵惊涛骇浪。但随后他便在心里摇了摇头,就长安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十年学习二十年死宅男三十年钢铁直男的样,他估计连去超市的收银机货架的勇气都没有,不可能做出越界的事情。 周离平定了心神后,深吸一口气,对林鸢问道:“长安现在情况如何了?” “没事,就是太疲惫了。”林鸢看着沉睡中的长安,浅笑着说道:“奈亚拉托提普那一瞬间,虽然通过雾都暂时回到这个世界,但实际上她与长安是无法互相伤害的。她取了个巧,通过千人千面的权柄,引出了长安最沉重的心绪并加以放大,还好,他抗住了。” “是这样啊。”周离捏了捏眉心,有些后怕的说道:“我们虽然都给他进行了一定的后手和警戒,但还是低估了祂啊,这就是所谓的雾都么?” “是的,而且是雾都中最为顶级的一种。”林鸢点点头,“我们这些旧日支配者都会释放雾都,但都需要在濒临消亡的时候才能释放。而作为三柱神之一,如果不是奈亚拉托提普体内有我的三分之一,她释放的雾都甚至可以单独成为一个世界。还好,她成也我,败也我。” “感谢您的告知。”在这里,周离用上了敬语。因为方才林鸢告诉他的内容,是一个很重要的情报,这时,周离便将林鸢看做成一个可敬的深渊大君。 “不必如此。”林鸢看着周离,严肃的说道:“你们一定会有一天接触到更多关于我们的知识,这是世界的必然选择。但祂也是必然需要遵守规则,所以,你们越接触到我们的边界,那些沉睡的深渊,便越容易结束他们漫长的睡眠。” “深渊中,还有像您一样的存在么?”周离发出了自己的问题。 “答案很遗憾。”林鸢摇了摇头,略显遗憾的说道:“我是极特殊中的特殊,甚至,在哪片深渊全盛的世界中,也没有我这样的存在。” “深渊,就是无序,混沌,扭曲的组成。你们要永远铭记这一点。” 第九十八章 一起走 怎么说呢。 就很诡异。 林鸢到是没什么感觉,毕竟眷族的父亲那就是一个很正常的友善角色。她还是能用明媚的笑容与不俗的谈吐进行交谈。 但周离不行,他真不行。 他还是没搞懂自己应该怎么样对日常的林鸢称呼,你说当做情侣吧,肯定是没到达那步。如果真的将她只是看做长安的朋友,那周离还不是很确定,毕竟眼前这一幕放动漫里都是大结局的标准配置,就差下一步自己做他俩的见证人了。 但好在,僵局被打破了。 李楠终于醒了。 好了,更诡异了。 咒符解开后,刚刚清醒李楠好奇周离的去向,穿着睡衣打着哈欠随便找了个方向,就来到长安门口。当李楠不敢置信的揉了好几下眼,确认眼前的一幕后,她的语言系统明显失常了。 “这…啊,别,不是…?”李楠顿时迅速转过头看向周离,手舞足蹈的想要表达些什么,但还是很难正确进行沟通。周离默默的看了一会杂技,随后长长叹息一声,对李楠说道: “这个姑娘就是长安要找的人。” “不是,首先…”李楠调理好紊乱的语言机构后,伸出一根手指,轻声问向周离:“你确定是人。” “...”周离没有回答,而是撇过头闪过了李楠的视线。 一旁含着笑看完二人互动的林鸢此时举起手,对着李楠欢快的说道:“你好啊眷族的母亲,我叫林鸢,深渊善良灵。” 这名字快尬死了。周离实在忍不住转过身,捂着自己被笑意憋坏的脸蹲在地上,身体有些颤抖。 “额…”李楠一听就是长安的手笔,挠了挠脸颊后对林鸢说道:“你叫我楠哥就行。那个,这个眼前的情况,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么?” “我来,我来。”一旁蹲着颤抖的周离听到这话后,立刻表情恢复站起身来,因为他知道,这里面能忽悠住李楠的,只有他。 ************** 周离讲完了理由,屋子也回归了正常,长安被放在了床上,林鸢也坐在一旁。 就是李楠身旁的低气压有些凝重。 “你是说…”李楠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旁俯首帖耳的周离,一脸狐疑的说道:“我儿子是小说主角,他今天跟你学习召唤魔法的时候召唤出心心念念的异族少女,然后太激动昏过去了?” 面对李楠的审视,周离用咒符隐蔽的擦去满头冷汗,随后强忍着颤抖,严肃的点点头。 “是的,就是这样。” “呼~~”李楠长吸一口气,随后吐出。她抬起头,一脸平静的说道:“给爷死。” “拿这种烂俗轻小说写烂的东西作为借口,第二次就没用了” 啊你还被骗过一次?一旁的林鸢心里惊叹,但没有说出。 你儿子把一个不可言喻的生物超度了,然后又引来一个不可言喻的生物。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但是,不能说。 “你就当是这样吧。”周离闭上眼,准备等死。 李楠盯着周离看了一会,随后用余光撇了一下旁边的林鸢,啧了一声后对周离说道:“行了,不能说就不用说,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别可怜兮兮的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周离顿时恢复了精神,如果李楠这么说了,就代表她真的不会计较这件事了。 李楠转过头,看着长相可爱,一脸乖巧的林鸢,眼里尽是欣赏。她对着林鸢轻柔的说道:“小林啊,现在多大了?” 哦吼,完蛋,问旧日支配者年龄,这颗雷还是被踩到了。 但出乎周离预料的,林鸢微微颔首后不失礼貌的说道:“我现在相对于人类的年龄来说,是十九岁。” 呼。周离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提心吊胆。毕竟虽然李楠是能接受天师,妖怪这种奇幻设定的存在。但例如不可凝视之物,深渊,克苏鲁这种听了都得过一次san值坚定的东西,他觉得李楠还是不要深入为好。 “哦哦,十九岁啊。”李楠点点头,随后略带好奇的说道:“这个,你和长安之后有什么打算么?” 林鸢愣了一下,随后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开始认真的思考李楠的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她对着李楠,满是坚定的说道: “虽然之前我们有过很多摩擦。”(指可乐,进食,睡眠。) “也有过很多磕磕绊绊。”(主要是关于林鸢天天霍霍长安这件事) “但我们也一同度过很多铭刻于心的时光。”(打神,杀神,揍神) “我们之间也进行过最为深度的行为(契约仪式),并以此确立了深厚的关系(主仆?)” “我与长安是不可分开的。”(指三年之约) “所以…”林鸢一脸凝重,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说道: “未来,需要我们一起定夺。”(我一个从良邪神哪知道未来干啥,请问长安。) 然而现在的李楠,已经被林鸢方才连珠炮一样的话语弄得晕头转向。她现在除了思考学区房的问题外,就是在思考生殖隔离到底能不能被突破。 “哦…好,挺好。”李楠有些晕晕的应了下来,随后指了指一旁床上的长安,问向二人:“既然如此,这小子啥时候能醒啊。” 早醒了。 但长安不想说,他现在心很累,真的很累。 如果长安猜得不错的话,在林鸢说完那一长串字奇怪内容后,事情的发展就已经偏离了轨道。根据他的分析,此刻李楠的心里,一定是在思考学区房和生殖隔离的事情。 “醒了。”周离哪知道长安的心里想法,一看正主醒了他解脱了,当场差点没蹦住,直接将长安的状态点了出来。 “首先,我建议你们善待病号。”长安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略带疲惫的说道:“其次,夏天盖棉被是用来治疗感冒的,我觉得对我应该没有什么效果。” “那长安,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么?”李楠看向长安,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先走着呗。”长安闭上眼,他知道,一切都没有完结。“但是好在…” “这次是我俩一起走。” 第九十九章 浮现墨字的纸 李楠听完后愣了许久,仿佛是即想要听到这个回答,又隐隐约约有些慨叹。就像她当年第一次回到家里,跟父母介绍周离一般,她突然明白了那一刻父母的心情。 “嗯哼。”她挑了挑眉,释然的说道:“看你,你打小就有主见,现在更不用多说。” 李楠转过头,拄着下巴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周离,轻声问道:“老周,你呢?” “他大了。”周离只是言简意赅的说了三个字,却回答了她的问题。 李楠笑了一下,随后她站起身,捞过一旁懒趴趴看戏的团子,揉着它的脸对它问道:“小东西,你小主人要去远航了,你咋想的?” 团子似乎是白了她一眼,但又害怕被发现一般,埋着头呜喵了几声,就算回答了李楠的话。 “全家通过。” 李楠将团子抱在怀中,看着与林鸢并肩坐在床上的长安,眼中满是过去自己的影子:“去吧,但是要回来。” 长安看着李楠,微微的笑了一下,“别闹的跟我一去不复返了一样,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之后,我肯定得回来的。” “好。”李楠倚在周离的身上,团子不断的在她怀中转动,让她感觉鼻子有些痒,“你还有小林鸢什么时候走呢?” “待几天再走。”长安想了想后说道:“身体消耗太大了,先待几天,至于林鸢呢…”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摆弄手指的林鸢,轻轻怼了一下她后问道:“你跟我在家待几天么?” “唉?”林鸢凝滞了一下,随后有些苦恼的说道:“唔,我是很想跟你待两天的。可是说实在,每次一到这片土地上我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形容不上来,短时间待一会还好,可…”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不爱来这儿啊。”长安听完林鸢的话后瞳孔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他强撑着笑意拍了拍林鸢的头发,对她说道:“那你先回去吧,跟你邵云姐姐说一声,我过几天回去。” “好。”林鸢拉着长音,答应了长安之后跳下床,很有礼貌的向着周离和李楠鞠了一躬,“叔叔阿姨,那我先离开了。” “好好好,去吧,也麻烦你照顾一下长安了。”李楠看着林鸢乖巧的模样,眼睛微微眯起,笑着说道:“如果以后长安欺负你了,你就跟我说,我帮你。” “所以说你们友谊的建立都是在欺压我的基础上么?”长安盘腿坐在床上,一脸黑线的无奈道。 “如果日本那边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周离看着林鸢,也对着一旁的长安一起说道:“虽然因为点情况,那边的部门财政出了大问题,但应该能帮到你们很多。” 顿时,长安脸上的无奈,和林鸢淡淡的微笑,一起僵硬了。 “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周离似乎对这事很在意一样,挠了挠头后一脸迷惑的说道:“莫名其妙亏损了八亿多,要不是李索长这老小子威望在哪,我估计日本那边的部门都得撤下来。但是你俩可以放心,那边的部长李索长虽然不着调,但他办事能力还是有的。” 他似乎想起来什么一样,没有看到长安和林鸢逐渐僵硬的表情,托着下巴说道:“而且他上次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招到俩奇葩,而且都是特有能力,家庭背景深厚,神神秘秘的。应该没啥差池吧。” “唉?”周离此时才看到浑身暴汗的长安,和一旁撇过头吹着口哨的林鸢。他依稀能听出,那是好汉曲的调子,“你俩咋了?没事,如果不想的话,你俩不用加入部门,没人能强迫你们的。” 但是八个亿的债务可以。 长安强忍住吐槽的欲望,强制让自己学会周离的扑克脸,冷静的说道:“那行,先让林鸢走吧,我在家待几天再过去。” 周离点点头,随后伸出手,遮住靠在他怀里的李楠双眼。 当双手离开李楠的面颊时,林鸢的身影已经从房间中消失了,只留下一阵淡蓝色与深绿交织的余波,在空中微微荡漾。 “唔。”李楠顿时鼓起脸,挥手拽住周离的耳朵,略带难过的说道:“为什么不让我看看魔法啊?” “回去我给你变。”周离不知道如何跟楠哥去形容深渊不可视的概念,只能无奈的说道:“你想要啥我看着来。” “彳亍口巴。”李楠老大不乐意的瘫在了周离的身上,团子眼看逃脱了魔爪,赶忙跳下地跑到长安面前,给了他一击重拳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房间。 “啥毛病?”长安满头的问号目送团子离开,随后转头看向周离。 “你先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周离拖着软弱无力的李楠,扔下一句话后便离开了长安的房间,“明天吃饭的时候叫你。” 哎。 长安松了一口气,把自己扔在床上,闭上眼放空大脑。 他隐隐约约的察觉到,神明的真相了。 那是一个让他看到恐惧,甚至说窒息的可怖真相。 而在此其中,林鸢无论如何,都逃不开那湍急的旋涡。长安知道,在今天之后,他彻底跟林鸢绑上了一根绳索。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跟着林鸢一起跳入旋涡之中,随后求得生路。 “真麻烦。”长安翻了个身,将窗帘拉上后烦躁的挥了挥手,他现在有些迷茫,因为他暂时没有看到任何一条可行的路。 算了。 长安在彻底放空自己,沉沉的睡去。 最后,长安在家里待了三天左右,而林鸢那边,茗玲依身上的苦痛也随着奈亚拉托提普的死亡而消散。现在的她,因为灵魂上的应激反应先在长安楼上的空屋子里暂住,用以让林鸢观察病情。 周离和李楠也透了些关于咒法的底,虽然家属是拥有一定知情权的,但周离对好奇心极其旺盛的李楠是放不下心的,生怕哪一天李楠察觉到自己运气的奇特,直接飞升三界了。 烛龙去了海的另一边,他冷冷的扔下一句海的那边就是敌人,不但证明了他已经放下过去的事实,也证明了钟山上的确有网络的事实。 苏玉梨最后还是没有去救助队,她对周离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饱受深渊折磨的普通人,他们找不到拯救灵魂的办法,只能在煎熬中死去,她总是想着自己要做些什么。 本着多救一个是一个,还有游历世界的想法。苏玉梨留下一片用于联系她的枫叶后便离开了这里。当然,到了很久之后,长安才发现枫叶就是片枫叶,只是上面用笔写了她的微信号码而已。 韵己?她到是去了救援队,也凭着高超的心灵手术的经验取得了不错的口碑。但是因为苏玉梨没有来,她总是深居简出,养了几只猫和狗,自得其乐。 老将军姬昌想要去寻一寻故人,但很显然,他只能去那些成了名胜古迹的景点,带着缅怀与感慨扫扫他们的墓。但他总觉得,那几个经常在私下笑着跟他分着肉食的老朋友,他们的笑容还在记忆中的前一秒,似乎伸出手就能抓到一样。 但他试过了,就是一把空气而已。 烛龙与亡妻的记忆,韵己困缚自己的执念,苏玉梨苦寻已久的烈士灵魂,姬昌凝望已久的深渊雾都。 他们都背负着不为人知的使命,在永夜中孑然度过千年。他们有过痛苦,有过悲伤,也有过对黑暗未来的迷茫与绝望。 但现在,乌云散去了。 长安看着刚刚放晴的天空,伸出手将高悬半空的太阳遮住,温暖的阳光从他的指缝中缓缓洒落,如光玉般零落在他的周围。 “是时候了。”他放下手,对这一旁的周离与李楠说道:“飞机恢复正常了,我也该走了。” “嗯,去吧。”李楠点点头,而周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都落在一句注意安全上面了。 长安看着周离,过了一会,他笑了一下,松开立直的行李箱,走上前抱了抱周离。 “走你要走的路。”周离在长安的耳边沉声说道,“走你认为正确的路。” 长安点点头,在和李楠拥抱之后,和众人还有团子到了个别,便踏上了走向深渊的那条道路。 “这一段故事有些短啊。”祂略带些许遗憾,却也释然的合上那张充满神性的纸张,“这小子还真做到了,而且还超额完成了他的使命。” “弥补了他们的遗憾么?”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怀念的慨叹道:“是啊,他做到了。” 话音刚落,一张镶着灿金纹路,依旧圣洁的白纸便轻轻落在祂的手上。就在祂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的提起笔的一瞬间。一行墨字,就这么极其突兀的,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在了纸张之上。 祂惊愕的看了看纸上的文字,又看看手上还未落下的羽毛笔。一切都凝滞在了这一瞬间。 当祂意识到这件事时,祂笑了。 “子牙。”祂看着缓缓浮现字迹的纸张,满是欣喜的对着一旁说道:“他们已经脱离了那条轨迹了。” 新的故事,就应该让他们自己书写了。 第一百章 在你头上 艾可走了。 走的不算突然,也挺理所应当。 也带走了邵云和林鸢。 还顺手捎上了长安。 当然,艾可此行只是回一趟娘家罢了。 餐桌上,丰盛的四菜一汤,像是要把四人送走一般,静静的摆在那里。没人动筷子,大家都看着一脸阴沉的艾可,气氛有些凝重。 “你是说…”长安看着邵云,有些发懵,“你的部落中,有个人变异了?” “嗯。”艾可点了下头,脸上阴云密布,“你还记得播种,收获两兄弟么?” “谁?”长安更懵了,他翻了翻记忆,发现没听过这俩名字。 “那个,那个。”一旁的林鸢伸出手,轻轻地拽了拽长安的衣摆,“游乐园那天,那俩憨货。” “哦。”长安顿时恍然大悟,“哼哈二将啊。” 顿时,艾可凝聚半天的气氛被长安一句话给打破了,她咳嗽两声,努力的让自己表情严肃起来,“对,就是那俩憨货。就昨天这俩玩应的老大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部族里有个年轻人身上出现了深渊的痕迹,喊我回去看看。” “这就是找我俩的原因啊。”长安摩挲着下巴,随后发现一个问题,“哎不对啊,那你带着邵云干啥啊。” “呃,这个…”艾可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用手指挠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嘛,你看我最近各种背运,干啥都有点突发情况,就……” “转运是吧。”长安耸耸肩,但又有些担忧,“你得照顾好她,毕竟神国这种概念不是一般人能够接受的。” 而这时一旁含笑看着众人的邵云放下碗筷,轻柔的对长安说道:“没事的长安,艾可可以照顾好我的,而且这一次也是我想去,倒悬的阿尔卑斯山对我而言可是很有吸引力的。” “放心。”看出长安担忧的艾可摆了摆手,一脸自信的说道:“那可是我家,我闭着眼都能走一遍的地方,不能有问题的。” 不能有问题的…吧? “我家呢?” 阿尔卑斯山的美就像凌冽的泉水,入喉即甘,令人舒缓的凉意游过全身。但对于此时的艾可来讲,这一道凉意,显然游大劲了。 长安从林鸢的传送门中跳下,看着跪地不齐,如丧考妣的艾可,有些疑惑的问道:“咋了,啥情况?” “我家没了!”艾可咻的一声到了长安面前,抓着他一脸悲愤的说道:“家没了!倒悬的阿尔卑斯山没了!” “不是,等一下,啥啥啥?”长安一边拽出留在传送门里不出来的林鸢,一边满头问号的看着艾可,“啥没了?” 艾可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指着面前空荡荡的镜湖,有些木然的说道:“哪里只剩湖水了。” 此时,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邵云晃晃悠悠的从传送门中走出,她慢慢的挪到了艾可身旁,面露关心的问道:“你还好么?” “她很不好。”林鸢把传送门一拳打散,挥了挥手后缓步走到艾可身旁,眯着眼看着眼前宛如天穹般蔚蓝的镜湖,沉声说道:“有空间异痕的气息,刚消失不久,最多三分钟。” “空间异痕?”长安皱了下眉,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很是陌生。 “就是碎片空间的异化,产生的信息痕迹。”林鸢闭上眼,像是抚摸空中的微风一般伸出手,感受着眼前的一切。 过了一会,在艾可期许的眼神下,林鸢睁开眼,有些棘手的对她说道:“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那个?” 艾可愣了一下,随后呆呆的下意识回答道:“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你的湖中雪山被不知名的生物移动到了其他的地方。” “那好消息呢?”艾可有些激动的问道。 “好消息是,湖中雪山被移动到了涩谷的上头。”林鸢一脸严肃的说道,“离我们还挺近的。” “这算个屁好消息啊。”一旁的长安听完后直接一个踉跄,一脸扭曲的说道。正当林鸢想解释什么的时候,长安的电话响起来了。 “喂长安,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那个?”电话里,李索长的粗犷声音传了出来。 长安顿时一脸麻木,他看着眼前清澈的湖面,毫无感情的对着电话说道: “好消息是三柱神之一被解决了一个,坏消息是涩谷上头出现了一座雪山。” “唉你咋知道?”李索长顿时愣了一下,随后便是一脸疑惑,“虽然好消息是咱组织获得了三个亿的赞助,这个猜错了但无伤大雅。那主要的坏消息你是咋知道的呢。” “嘶~~~~呼。”长安用力的吐纳一口气,随后拍了下脑门,对李索长说道:“一会跟你细说,我们马上去你办公室。” “们?”没等李索长问完话,长安挂断了电话,他扭过头看向林鸢,示意的点了下头。 林鸢顿时意会,一拳砸出了通往家里的传送门。她看着崭新的门,满意的点点头,“得亏用的是砸的,修复的还算快。” “别感慨了走吧。”长安直接把林鸢夹住,冲进了传送门中。而邵云也扶着有些身体发软的艾可,进入了传送门。 “哎你们怎么回来了?”孤独恰饭的赫络拿着一个包子,惊讶的看着一道墨绿色的旋涡出现在房间中央,随后钻出四个气喘吁吁的人。 “长话短说。”长安深吸一口气,传送门虽然节约时间,但十分消耗力量,他想了想,又说道:“算了不说了。你去窗户那边看一眼。” 赫络呆呆的把包子赛在嘴里,鼓着个脸嘟囔着走到窗户旁,抬起头看向天空。 “呜呜呜啊啊啊呜哇呜哇!”她指着窗外高悬天空的倒挂雪山,一脸崩坏的说着奇妙的语言。 “行了,我们得出发了。”长安放下乐得自在的林鸢,对着身后的艾可说道:“你在开个短途传送门,我给你坐标。” 艾可点点头,双手合拢,轻触下颌,下一秒,一道又麦穗链接的圆形灿金旋涡出现在众人面前。 “走吧。”长安平复气息后,直接跳入传送门。 艾可的传送门虽然快捷方便,舒适程度高,而且还没有晕车效应,但它却有一个比较致命的问题。 在只有坐标的基础上,它对不准。 谁也想不到,这个传送门能开在李索长头上的天花板上。 第一百零一章 雪山 有些时候,道歉是种很苍白的语言。 其中就包括传送门开歪了传人脑袋上这件事。 “你说这个阿尔卑斯山是谁干的呢?” 长安选择了转移话题,说实在,很拙劣。 “你。”李索长一拍桌子,随后余光瞥到了一旁吹口哨的林鸢,顺手擦了擦桌面后说道:“我要是知道我找你啊,哎等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是阿尔卑斯山的呢?” 长安的身体顿时僵硬了一下,他给了一旁的艾可一个眼神,再确认可说之后,对李索长道出了这座倒挂在日本上空的巨大雪山的来历。 “你是说…”此时的李索长,仿佛遭受了人生的三观洗礼一般,布满痴色:“那是你家。” 他指向天空的山脉,艾可点点头。 “哦。”李索长低下头,手揉了揉脸,随后抬起头对着一旁的长安爽朗地笑道:“我赔不起涩谷。” “这次不会炸。”长安咳嗽两声,想到他和林鸢匆忙研究的最后一个解决方案,还是留了些许余地:“至少不能炸太多。” “你?一点也不许炸!” 李索长当时就急了,一拍桌子说道:“这要炸了那就是国际纠纷案了,你…等等。” 李索长似乎发现了什么一样,把窗户打开看了看窗外,随后他扭过头,一脸超然的说道:“这儿不是中国吧。” 长安点点头。 “没人认识你吧。” 长安额头渗出些许冷汗,点点头。 “深渊大君不怕世人的指责吧。” 一旁的林鸢瞥了一眼他,在身旁长安一头冷汗下点点头。 “炸吧。”李索长此刻宛如超越世俗一般,伸出一个大拇指决然笑道:“我支持你。” “你别放弃太早啊,而且上面还有人啊,还有为什么要炸啊。”长安一擦头上的细汗,赶紧劝阻道:“你先等一会,那可是艾可娘家,她肯定知道怎么转移,能救肯定是要救一下的。” “啊我不知道。”一旁的艾可愣了一下,随后坦然的说道:“原本那只是一个稳定的镜面空间,而镜面空间是穷举法也解析不了的存在,我对它几乎是一无所知。” 头疼。 很头疼。 虽然长安真的想来一次一劳永逸,但想到日本人的命也是命,还是放弃了心中的最终计划。他揉着脑袋思考着眼前的麻烦,过了一会,他索性一拍桌子,在李索长惊骇的神情下将林鸢举起,冲着窗户说道:“先去,先上去,上去看看,至少比在这等着它降落或是蹦极强。” 林鸢点点头,伸出手,鼓起一口气后嗬的一声,一道蔚蓝色的旋涡徐徐展开,等待着人们的进入。 “走吧,别看了。”长安对着一旁呆若木鸡的龙王甩下头,随后便夹着林鸢跳入了门中。 这时李索长才反应过来这是道门,试探的触碰了一下,然而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跃入门中时,一个雪白色的身影突然从他身后出现,并释放了狗突猛进。 效果拔群。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李索长很少会激活鳞甲,所以这一击狗突猛进直接将他撞入门中,伴随着一阵天翻地转,李索长趴在雪堆上,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没办法…呕。”长安扶着一旁的林鸢,一脸铁青的对李索长说道:“适配深渊的传送门,都有这种灵魂上的颠倒感…如果第一次乘坐…呕…或是连续乘坐,都会这样。” “不是…呕。”李索长干脆趴在雪堆上,像一坨怪异的生物无比虚弱的说道:“就…离。” 他最终还是没把离谱说完,因为那种冲击感是绝对的,灵魂上攻击人的不适,第一次没有任何准备就被狗突猛进的李索长,自然承受不住这种痛。 对啊。 李索长突然抬起头,蜡黄的脸上满是愠怒,“刚才那个把我撞进来的人呢?人呢?出来啊!他娘的呕…” “哎,赫络?” 长安看着李索长身后趴着的白色毛茸茸生物,一脸惊愕的说道:“你怎么在这呢?” “我看你们走得急…我就怕出事,就来了。”赫络甩了甩头和尾巴,四个耳朵给了她奇妙的支撑感,让她不至于像李索长一样像个死狗一样躺在地上吐。但她的脸色依然不太好,“我怕你中途关门,就一个激动冲进来了,旁边的大叔,不好意思哦。” “没事,没事。”一看到是个小姑娘,而且还挺有礼貌的,恢复了神经系统的李索长索性就不去计较了,他挥了挥手,一脸的不在意。 “苏源她们呢?”长安将赫络提起来,随后对她问道:“你跟她们说了吗?” “没。”赫络摇了摇头,银色的耳朵被雪山的风微微吹动,“苏源在睡觉,希卡利去地质勘测了,明天才回来,禹蒙大哥我不知道。其他,其他就没啥了。” “行吧。”长安有些头疼的看向四周,白皑的雪山连绵不绝,位于其中便是沧海一粟。但长安总感觉,这个空中的山脉不知为何狭窄的令人窒息。 “她俩啥时候到?”邵云因为拥有林鸢的祝福,可以减少大部分的传送门后遗症,但连续进入还是有些吃不消的。所以长安就让她俩原地等个传送冷却,让艾可把她带回来。 “我问了,艾可说还有十多分钟。她让咱们别动,她怕开错门找不到咱们了。”林鸢微微偏头,似乎在跟谁打电话一般。 “好。”长安点下头,随后便打量着四周的景色,不知为何,明明是皑皑白雪,和清冷的空气,但长安就是莫名的感受到一种空幻感。 就像,一个美好到虚假的梦境一般。 ******** “小萝卜,小萝卜?” 苏源伸着懒腰,姣好的身段一览无遗,淡粉色的睡裙上点缀着些许白色花纹,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出房门对着客厅喊道。 “咦,人呢?”良久,没有听到回应的苏源皱皱眉,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四周。 苏源感觉今天她睡的格外的香甜,以至于她破天荒的赖了床,没有给赫络做早饭。但按照平常来讲,赫络在她没有在家的时候,不是自己去做点吃的,就是去隔壁家蹭顿饭,但她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今天这么困呢?”苏源突然点了一下头,随后立刻让清醒过来,她有些不解的揉了揉脸颊,这种莫名的困顿让她有些不适。 “开窗透透气吧。”苏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小跳着走到窗户旁,伸手推开窗户,享受着窗外徐徐而来的冷风。很惬意,也很舒适。 如果没有那座倒悬的皑皑雪山的话。 第一百零二章 全知 “这不是我的家。” 艾可带着邵云乘着金与丰收的麦穗缓缓落在地面,她看着周围一片白芒,眼中满是陌生。 雪中水稻,蔚蓝天空下倒映的雪峰,无处不在的雪兔与白狐。奇迹与自然相互辉映,安宁中是无垠的生机。 一座座鳞次栉比的榆木树屋旁,交错的是乳白色细碎砂石铺成的道路。艾可怔怔的看着一旁雄壮的树木,这里本应该有混血儿搭建的葡萄架,虽然长势不好,但那些孩童就喜欢吃下酸涩的葡萄,然后投入父母的怀抱中低声呜咽。 回忆中的这片土地,生机勃勃而又充满温馨。人烟缥缈于苍穹,而遍地都是大自然的恩惠。而不是眼前的这满是冰雪,只剩下死寂的一片天地。 而长安对于眼前这片雪山的感觉,只有两个字。 逼仄。 “林鸢,来一下。”长安走到一旁,捞起试图用雪切断合金的林鸢,把她放到面前问道:“你有没有感觉这片雪域特别的令人窒息。” “?”林鸢歪过头,有些不解的看着长安。 “就是…”长安有些头疼,这个很难去描述,“就是,我总感觉这片雪山虽然宏伟,但就是很狭窄,感觉就那么几条路可以走。” “你是说,空气墙?”一旁的赫络一脸好奇的凑过来,看向长安:“你也有这种感觉唉,我掉下来的时候就发现尾巴在半空中时甩不动,但到了下面就可以了,就很奇怪。” “空气墙…”长安在听到赫络前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沉思,至于她后面的话,就直接被长安大脑过滤掉了。 “往山上走走吧。”一旁的艾可回过神来,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对着整顿好的众人说道:“这一片山腰正常来讲是居住区,而山上是我的住所和一些神观,去哪看看吧,说不定有些线索。” “行。”长安点点头,先放下心中的一个猜想,他看向高处的山峰,动作突然一滞。 看不清。 长安心神微动,细小的咒箓出现在他的眼角处,这个用来观视远方的咒箓一般来说,可以看清五千米以内的任何细节。但长安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山峰上任何的景色,甚至说,他连“看”这个动作,都无法触及到山峰。 他低下头,问了问旁边的众人,得出的答案出奇的一致。 没有,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就是一片光秃秃的顶峰。 长安有些不解的看向林鸢,而林鸢则冲着他眨眨眼,下一秒长安便心领神会。 “走吧。”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对着艾可说道:“小心点,现在这座山里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好的。”艾可点点头,随后伸手招来一片金黄的麦穗,麦穗凝于她的身前,一道看不清神色的“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艾可拿出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手杖,轻轻点了一下麦穗人的背部,一阵温暖的光芒闪过,麦穗人僵硬的抬起腿,走进了林中深处。 “先让我的替身走在前面。”艾可的手心划过一道露水,她伸出手,将那一抹水珠抹在眉间,随后闭上眼,走在众人前面,“跟上我。” 众人进入到了一片密林之中,长安注意到,他们越深入这片毫无生机的林子,艾可脸上的阴霾便多了一分。 林鹿,雪兔,长耳猫,蓝羽杜鹃。 还有很多,都是艾可曾经救下的濒危生物,而它们在这片充满异元的世界里吸收了太多的养分,智慧也与十岁的儿童相差无几。而它们天真浪漫的性格,也让艾可和她的混血儿部落亲近这帮可爱的生灵。 可是现在,只剩下雪地与枯萎的树木。 邵云一直担忧的看着低头的艾可,她虽然看不清艾可的脸色,但她依旧能感受到艾可心中逐渐浮上的阴霾。在穿过一处密林之后,邵云靠向艾可的身旁,挽起了她略显冰冷的手。 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温热,艾可微微低着头,声音有些沉闷,“我没事。” 邵云没有说话,只是带着温柔的笑意握紧艾可的手,与她并肩而行。 此时艾可愈发沉重的心情与悲切也略微减少了稍许,她靠向邵云,有些无助的轻声说道:“我不想再失去亲人了。” “不会的。”邵云拂去艾可肩上的落雪,柔声说道:“赫络,林鸢,长安,李索长先生,还有我。我们都在这里,别怕,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艾可还记得,当自己的父亲突然离去时,这一片荒芜的镜面世界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就像现在这样,除了枯树,就是白雪。 那时的艾可已经接管了权杖,接管了那无数神明趋之若鹜的原初权柄。她知道世界运转的法则,知道天体的奥秘,知道众神的构成与弱点,也知道世间上一切已经被挖掘的知识。 可她唯独不知道,怎样能剥离那不断侵蚀自己恐惧与孤独。 艾可离开过这片天地,去往了人类的世界。她也曾与一些凡人交谈过,也和异类有过接触。可他们无一例外,不是贪图她脑海中无穷的知识,就是对全知的艾可产生敌意。没有人会喜欢和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接触,异类也不喜欢。 她曾经踏足过世界上最偏僻,最远离人世的角落。哪里的土著依旧是刀耕火种,以打猎为生。但他们在看到身着白纱,身旁围绕着灿金书籍与丰收的象征,宛如从神话中走出的艾可时,他们便将她视作神明,进行供奉。 可艾可不喜欢这样,站在穷全族之力搭建的神台上,周围是不断亲吻着大地的簇拥着,她却依旧孤独。 她来到了人类最繁华的城市,她走进那座容纳人类文明一切的世界图书馆后,一切的书籍都黯然失神。面对着艾可,没有任何学者可以用笑容,用平等的态度对待她。艾可依旧孤独。 艾可回到了那片雪山,那片没有世俗的嘈杂与心灵的黑暗,只有荒芜的世界里。她坐在悬崖之上,看着虚无的边境,心中只有一片寂寥。 她是全知的神明。 却也是最无知的女孩。 第一百零三章 族群 全知的智慧之神,不懂人心。 很可笑,却也很可悲。 天文,地理,社会,语言,自然。 她无所不知,无所不明。 却不知道,人心中的贪欲和嫉妒是永远都不会消散的本能,包括神也一样。 艾可只能蜷缩在自己的一方小小世界里,等待着自己父亲早已给她预定好的命运到来,随后引导着既定的一切。 这里不会有四季,也不会有生灵,这里只有一个掌握着智慧权柄,拥有全知能力的可怜女孩。 她从出生的时候,就被托特设定成一颗满足于计划的齿轮,她没有婴儿第一次张开眼时的雀跃,也没有认识到第一个字符时的欣喜。她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父亲或母亲的言传身受,因为她注定全知,注定掌握那柄权杖。 从一开始,她就是一个人,她不会嫉妒,也不会贪婪。就算在人类世界中遭受无数的觊觎与妒忌,自始至终,她也没有怨恨过任何事物。艾可只是有些悲哀的发现,她懂一切,却不懂人心。 镜面空间虽然独立于尘世之外,但有些时候,一些小小的生灵会通过随机的缝隙进入到这里,一开始艾可对此非常高兴,她会去看那些雪兔,或是林中鹿,但在这片只有雪地的荒芜世界里,它们只感到了害怕与恐惧。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因为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高浓度异元,这些生灵也慢慢死去。 再后来,如果再有那些小动物进入这片世界,艾可会毫不犹豫的将其驱逐。她想要陪伴,却不想看到它们生命的流逝。 她懂死亡。也知道死亡的痛苦与虚无。 过了很久?又或是只有几天。 一群混血儿从一处裂缝中,懵懵懂懂的闯入了这个世界。 他们是混血儿中血脉最为稀释的一批,也是最为孱弱的一类。他们身体里神明的血脉十分稀薄,无法或很难去支配异元。但他们却依旧会受到体内异元的吞噬,剧痛是无法避免的。 他们无法战斗,所以猎魔人不会接纳他们的加入,若是他们用与生俱来的强于凡人的力量去袭击人类,也会遭到猎魔人的追杀。而且他们因为血脉稀薄,异元会以妖化某一个器官为宿主,所以,他们因为相貌或器官的差异,很难融入人类社会。 这种被称为劣种异类的存在,因为自己与生俱来的缺陷很难在世界上生存。其实早在十九世纪的时候,劣种异类就几乎销声匿迹,数量已经少的无法成为一个族群。而剩下的那一批劣种异类,也躲进了深山老林之中,带着现代文明的骄傲在原始生活中逐渐死去。 而来到这片镜面世界的劣种异类,几乎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劣种异类。他们一共三十二人,在躲避政府搜查的时候误入一处山洞,从裂隙中莫闯入了这片镜面世界。 当他们落在这片雪山之上时,艾可就已经察觉到了,她本应该按照过去一样将他们送回尘世。可当她发现那三十二人巡视了这一片土地后,他们依偎在一起,在一朵小小的火苗下沉沉的睡去。 那就睡一会吧。 看着那些风尘仆仆,身上衣着简陋无比的人们,艾可抿了抿嘴后回到了悬崖上,继续枯坐在上面等待他们的醒来。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空中的太阳不会落下。艾可视线扫过那几个蜷缩在母亲怀里孩子微皱的眉头时,叹了口气,招来一片乌云遮挡在他们的头顶。 过了几个小时候,他们醒来了。 “这里没有人烟。” 他们中的一个首领看着周围的一切,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人们笑着说道:“我们可以在这里定居,无论如何,我们还可以活着。” 正当艾可站起身,刚想要送走他们时,一个小小的,皱皱巴巴的婴儿看着安详且放松的人们,笑了。 婴儿吗? 艾可又坐会了她的悬崖,她想到自己婴儿时懵懂的张开眼,眼前的一切都是无穷且诡谲的知识时,那种无力的感觉。 至少,让这个孩子可以放松一会吧。 这里没有食物。艾可知道这一点,她并没有准备干涉他们,凭空变出食物赠与这些人。因为她在那尘世中得出的为数不多总结人心的一点中,就有一条。 贪欲是无法停止的,也是不会消散的。 算了,到时候就会自己走了。 艾可托着腮,微微荡着双腿,注视着他们。 然而令艾可没有想到的是,那两个首领中的另一个,拥有一个金黄的冠冕,他带上冠冕之后,可以将枯树与白雪,变成麦种与沃土。他们心存感激的砍伐那些树木的同时,也会栽下相应的树苗以求平衡。 他们在山腰处盖起了一座座矮小却充满生活气息的木屋,开垦了许多的田地,种下了一看到就会令人欣喜的麦穗。 艾可不止一次对自己说,他们会走的。 但她却又用着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这些平凡而坚韧的人们,在这片贫瘠的世界中再次种下一片麦穗。她喜欢这个颜色,喜欢那纯白色的雪地之中,那一抹柔美的金黄。 然而过了两年,那个冠冕的颜色逐渐暗淡,作为智慧之神,艾可明白那是混血儿无法承受丰收权柄的现象。而那个一直用权柄制作沃土与麦种的爽朗的大汉,他体内的异元也逐渐流失。艾可能看到,在一次次代表黑夜的时间里,那个平日里有些莽撞,却细心的观察着每一个人喜怒哀乐的铁塔般的汉子,被身体里无处不在的痛楚击溃,无声的嘶吼。 混血儿,与生俱来的不平等。与生俱来的悲惨命运。 在冠冕即将消散的时候,艾可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您好,尊敬的神灵。” 在得知眼前的神明名号时,那个携带着冠冕的汉子脸上浮现一抹挣扎,咬着牙跪倒在艾可面前,在她惊讶的神色下将冠冕托举至头顶,毕恭毕敬的说道: “我会为您献上代表丰收的权柄,我也会与我的弟弟成为您最忠诚的奴隶,我们二人是高阶混血儿,可以为您提供不俗的战力。我只恳求您能大发慈悲,让这些孱弱,没有任何作战能力的人们生活在这里,我保证他们不会惊扰您,也不会玷污这片神圣的土地,我们虽然低贱,却…” “够了。” 艾可突然蹙起秀眉,神色中浮现一丝不悦。 正当兄弟二人以为触怒了神明,慌张的想要去解释的时候,他们惊愕的发现这个出尘的,仿佛世间最为洁净的宝石般的神明,用风雪托起了跪倒的人们,还有他们二人。 “记住。”她盯着他们,声音宛如泉水般清冽,更拥有着无法改变的坚定。 “没有人生来低贱,也没有人生来高贵。” 艾可伸出手,接过面前的冠冕,她轻轻盘地起秀发,将冠冕带在头上,那暗淡的,充满斑纹的锈迹王冠,在触碰到这她的一瞬间,绽放出耀眼而温暖的灿金光芒。 艾可伸出手,一颗代表着丰收的金麦穗出现在她的手心中,她将金麦穗悬于二人的身前,留下一句话后离开了这里。 “活下去吧。” 艾可身形顿了一下,她回过头,视线落在了那个用着好奇的眼睛,注视着她的小小婴儿,轻声说道:“至少,要让这个孩子认识这个世界。” 第一百零四章 害怕与追求 再后来,艾可就成为了这个部族的女皇。 其实这个部族从来都没有奢求艾可的加入,因为他们知道,让这一帮劣种异类能够在自己的领域生活,已经是高阶神中最为仁慈的存在了。一帮没有任何作战能力,可以称得上是老弱病残的部族,对神而言,就是一堆垃圾。 但艾可并没有这么想。 一开始,艾可每个月都会来到这片部落中,准时准点的释放神恩,维持着雪中麦田。这个期间,她一直都是很高冷,且不喜言语的存在,施法完毕就飘然离去。 再后来,发现这个神明是真的对他们仁慈之后,这群人便将搭起一座漂亮而朴素的木台,将培育好的花朵,还有麦田中最为优良的麦穗放在上面。在艾可来临之后,由族中的女性一起将麦穗与花朵献予无上的神明。 第一次,艾可在看到这座不算华贵,却是他们力所能及的最好木台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轻轻颔首示意后收下了麦穗与花朵。随后施展完奇迹,飘飘然的迅速离去。 然而这群对神明是否满意这一点忐忑不已的异类,却不知道艾可有些匆忙的离去,是为了将花朵与麦穗冰封保存,放在自己久坐的悬崖旁,陪伴着自己。 那时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心中的雀跃。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真切实意的将他们辛勤劳作获得的成果,将其当做礼物赠与艾可。 朋友之间的馈赠。 艾可躺在雪地之中,那洁白的雪花轻轻托举她的身体,将她无暇而绝美的脸颊上染上一层薄薄的寒霜,但寒霜之下,却是艾可喜悦的双眸,与微微勾起的嘴角。 再后来,在施展神恩的时候,她开始与那些部族的人们有了交谈,一开始只是问他们在这里生活是否舒适,是否有不便之处。再后来,就变成了家长里短,细碎的闲谈。 在一次谈话中艾可得知,作为这两个高阶血统的混血儿,是被这个部落收养的弃儿,在外游历觉醒了血脉之后回到了部族,如果没有他们两个,可能这个部族根本无法生活这么长久。 慢慢的,艾可不在喜欢到山峰悬崖上长坐,她开始时不时的下山去看一看部族。惊讶孩子们的成长,对麦穗的长势感到欣喜。有时候她不会现形,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一切,有些时候她会假装路过这里,像是例行询问一样跟他们说说话,问点问题。 再后来,艾可就成为了这个部族的女皇。 “我来庇护你们。” 这一天,在良久的对话与观察之后,艾可终于确认了这些已经在悬崖边缘的人们,心灵出奇的纯良。他们不图自己的权柄与智慧,也不会对自己感到妒忌。他们即像人类一样,互相搀扶,共勉。也有着异类耿直与纯良的性格。 这群世界上少有的,在生死边缘依旧保持着自己心灵纯洁的人们,对艾可而言,就是最好的礼物。 她选择了计划之外,她偏离了伟大的父亲给她设定好的既有轨道。艾可带上了被所有人体内异元浇灌的橄榄枝所制作的桂冠,这是那个两兄弟中大哥所习得的事物,可以通过这个桂冠控制整个族群的行动,也代表这小小的部落,对艾可的效忠。 再后来,这座山上也多了些许动物来客。艾可这次并没有驱逐它们,她将金麦穗赋予动物的首领,让它们得以在这异元浓厚的地方生活。她开始制作能够在雪地中生长的草种,和部族的人们一起将那些枯树修整,重新培育。 最后,艾可与那些部族们站在修缮好的“女皇小屋”旁,看着山腰处鳞次比节的精致木屋,看着林中好奇注视着他们的可爱生灵,高耸的松树下梅花绽放。一片片金色的麦田静静伫立在银原雪地之中。 此刻,这里是镜面世界,也是独属于艾可和她部族的世外桃源。 “是我的错。” 越往山顶走,艾可心中越是感到恐惧。她害怕哪里是一片空旷,是虚无与混沌。她握紧了邵云的手,无助的咬着下唇,眼中逐渐浮现一丝水雾。 “我不该就这么丢下他们的。” 镜面世界的间隙,空间错位,误入空间的神明,猎杀者。都是对他们而言极其致命的存在,更何况这将整片空间强制拉入现实之中,且高挂于远离本位的地区,这等力量对那些孱弱的部族而言,是一边倒的屠杀。 如果自己还在山中的话,如过自己没有为了满足好奇而带在邵云身旁,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现在摆在艾可面前的,就是一条通往残忍真相的道路。 她愈发向着山顶进发,那种绝望的气息就更加浓厚。 这里不是她的家。 在艾可来到这片区域,发现无法联系到麦穗的一瞬间,她便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 “快到了。” 她看着前方的道路,声音有些发闷,“再走一千米,就到了…” 突然,邵云停下了脚步,艾可的身影也随之一顿,她有些疑惑的看向邵云,却看到了邵云平静中带着些许温柔的神色。 “你们先去吧。”邵云握紧她的手,对着身后的长安说道:“我和艾可在这里待一会。” “我…”艾可想要说些什么,但她却合上嘴,闭着眼靠在了邵云的肩膀上,轻轻点了下头。 “嗯,你们在这等我们吧。”长安在看到邵云的神情之后,便了然的说道:“没事,我们先去,有问题在跟你们说。” 一旁的林鸢有些疑惑,但她看了看长安后,便默不作声的跟在了他的后面。 赫络一直在与尾巴对抗,而李索长虽然性格粗犷,但察言观色也是一绝,他能看出艾可此时心绪不对,直接扭过头吹着口哨走在长安身后。 “她怎么了?” 在看不到艾可之后,林鸢侧过头看着长安,略有不解的问道。 长安一时不知如何言语,想了想,他摁了摁林鸢的脑袋,声音中带着些许感慨:“艾可在害怕真相。” “为什么要害怕真相呢?不是所有人都在追求真相吗?” 长安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他想到自己那一天,隐隐约约的察觉到林鸢本质时,心里数不清的恐惧与战栗。 “没关系。真相有时候很残酷,她会害怕也是很正常。” “但是。”长安没有看向身后,也没有看到艾可脸上滑落的泪珠,还有她逐渐浮上坚毅与不屈的眼眸,但他依然对着林鸢说道: “她会害怕,会恐惧。” “但她一定会追求那个真相,并且直面它,哪怕它会带来苦痛。” 第一百零五章 消失的山 打不通,怎么也打不通。 也找不到梦痕。 苏源紧蹙秀眉,抿着嘴不停的拨打着电话,可无论是邵云,亦或是赫络,都显示不在服务区。 而当年她给赫络的梦痕,也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到。 怎么回事? 苏源满是担忧的放下手机,窗外那倒悬的雪山依然存在,心中那隐隐约约的预感告诉她,这座雪山或许与赫络一行人的失踪有关。 可她只是一个梦魇,如果没有承载物或是入睡的人,她根本无法去往那么高的空间。 苏源闭上眼,长长的叹息一声,一种无力感浮上心头。 而雪山之上,“失踪”的长安一行人正在向着山顶进发,艾可和邵云留在了后边,等待着长安的传信。 此时的长安不知为何总是感到烦闷,他感觉越往山上走,周围的活动空间越逼仄,可他问了其他人都没有这种现象,只有他有这种感觉。而刚才赫络说高空尾巴转不起来,也只是因为她大脑眩晕没有转动,跟逼仄的现象没有关系。 “怎么回事?” 长安在林鸢担忧的注视下捂住胸口,狠狠的喘息几下,擦掉头上的冷汗。明明周围只有树林,雪地,其他什么也没有。虽然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异变,但就是越来越难以行动,仿佛每走一步自己活动的空间就会减少稍许。 不能再深入了。 长安啧了一声,那种预感愈发强烈,这种“空气墙”很可能是对自己的一个警告,警告自己不要再往山上深入。 可为什么只有自己? “我先不去了。”虽然疑惑重重,但长安还是选择按兵不动,这种预感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如果自己强制走下去,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所以还是让自己留下为好。 “是你刚才说的问题么?”在看到长安点头后,李索长微微皱眉,有些棘手的说道:“看来这座山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荒芜。” “小心吧。”长安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林鸢光洁的额头,一道湛蓝色的痕迹转瞬即逝,“我和她现在可以共享视觉,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第一时间知晓的。” “好。”李索长也没有强求,点点头后随着林鸢的带领继续向着山上走去。长安看着他们背影的消失后,踉跄着后退几步,噗通一声瘫坐在一棵树下,大口的喘息着。 过了一会,发现林鸢哪里没有异动之后,长安扶着大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后向着山下走去,他要去跟邵云与艾可汇合一下,毕竟总比一个人呆着强。 他走在枯树密布的雪山之中,这条早已存在的雪道上布满来时凌乱的脚印,他顺着小路向下走去,树枝折断的咔哒声不断响起。 不知走了多远,身旁依旧是荒芜的景色。此时凝重的表情已经浮在了长安的脸上。他知道,早在十几分钟前,他就应该已经看到邵云和艾可的影子,然而现在已经走了至少半个小时,他却连这两个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先行离开了? 长安站在一颗高大的槐树之下,紧皱着眉头观察四周,依旧是凄凉的景色,雪,枯树,零散的落叶,都与方才别无二致。如果两个人向山上进发的话,他应该也已经与二人会面才是,如果是下山,也应该跟长安他们说一声。不可能一声不吭就离开这里。 是用传送走了? 也未尝没有这个可能,但还是跟方才的理由一样,就算是传送离开,也应该会通知长安他们的。 长安左手微动,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上,他将早已准备好的符箓附着在匕首之上。他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伴随着一声闷哼,匕首狠狠的刺入他脚下的土壤之中。 光芒大盛,但却转瞬即逝。 “不是幻象?”长安有些惊愕,这个匕首上的是破幻灵纹,是一个比较高级的除破幻术的符箓,就算是没有除破,也应该会有相应的警示。但这道灵纹明明确确的告诉了长安,这里就是一片真实存在的土地,不是幻术。 “呃!” 长安呼吸一窒,那种逼仄的感觉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身旁,这次这种感觉已经达到了顶峰,长安甚至感受到身体骨骼被挤压时发出的哀鸣。 长安咬紧牙关,双腿微屈,随后便用力的抵抗着四面八方的压力,狠狠的将自己身体“扔”下山路。山路上满是粗劣的枯树枝,但这些让人踩上去心烦意乱的树枝却成了长安此时最好的缓冲,以至于他不会以滚死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他躺在略微平整的地面上,闭着眼大口的喘息。身上无处不在的剧痛提醒着他方才的决策有多么大胆,只要他有一点的失误,最倒霉的死法可能就要眷顾他了。 但此时他脑海里除了对活下来感到庆幸之外,就是对那种逼仄感觉的深深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那种感觉会如影随形的在他身旁。 “咳…咳。”长安咳嗽两声,缓缓的睁开眼,苏源惊愕的脸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嗯?” 苏源呆呆的看着桌子旁瘫坐在椅子上的长安,她刚才焦虑的在屋子里乱逛,当她来到长安屋子时,长安就这么突兀,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在了椅子上。 “你” 苏源一时有些失语,而长安此时更是一脸震惊,磕磕巴巴的问向苏源,“不是,这,这咋回事啊。” “我正要问你呢?” “我刚才明明在雪山上,然后自救,睁开眼就…”长安的话语让苏源有些摸不着头脑,而长安此时更加懵逼,他完全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你去雪山了?”然而苏源还是听懂了长安的这句话,她连忙站起身,问向长安:“小萝卜跟你去了吗?” “她也去了。”长安呲着牙坐直身体,然而他惊愕的发现,此时的他身上不再有方才滚动时留下的剧痛,也没有使用治愈符箓后的空虚。但现在他也没有太过在意此时,因为更离奇的事情已经出现在他的身上了。 “还有什么能去的办法么?”苏源此时一脸焦虑,有些急躁的问道:“我也要去。” “我想想…”长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他下意识的透过窗想要看一眼窗外的雪山,然而下一秒,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发出惊呼。 “为什么?”蔚蓝的天空上点缀着几片白云,只有几只白鸟掠过空中,随后消失。而长安的眼中,此时平常的景色,却最为不平常。 “那座山…没了?” 第一百零六章 决心 此时的苏源和长安坐在桌子的两端,一脸严肃的看着对方。 “你是说…”苏源开口,声音平静的宛如死海水面,“你刚才和她们去山上一探究竟,结果你在山上被空气墙挡了,下山之后就回到了桌子旁,而且再也看不到窗外倒悬的雪山了?” “是这样的。”面对苏源的总结,长安点点头后补充道:“我虽然是滚下山的,但脑子肯定是没有被磕到,这我可以保证。” “我虽然本能上是相信你的。”苏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咖啡,随后一脸沉着的说道:“但理智告诉我这不对劲。” “我知道。”长安苦笑一下,带着无奈说道:“我的理智告诉我方才发生的一切也不对劲。” “我现在感应不到林鸢的气息了,就像你感受不到赫络的梦痕一样。”长安伸出手,那道痕迹依旧散发微弱的光芒,但无论如何也无法与林鸢取得任何的联系。 “有没有可能,那座雪山会屏蔽联系?”苏源交叉着双手放在下颌上,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有可能,但几率很低。”长安摇摇头后说道:“我和林鸢的契约是凭借世界意志来确立的,我们无论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感应到对方的气息。一座镜面空间很难阻断我们的联系。” “哎。”苏源长长叹息一声,再确认长安无法使用传送门之后满是无力的瘫在椅子上,虽然知道现在赫络处于一个可能很危险的地方,但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唔…” 突然,苏源捂住额头,一种空虚且混沌的困意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怎么了?”对面深思的长安发现了苏源的异常,抬起头关心的问道。 “不知道。”苏源强行将这种困意压了下去,咬着牙沉声说道:“刚才就有这种感觉了,估计是什么老毛病吧。” “云。”艾可坐在一处雪堆上,双手抱着膝盖依偎在邵云身旁,闷闷的叫了一声邵云。 “我在。”邵云朝着艾可凑了凑,让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怎么了?” “我有些怕…”艾可把脸埋在膝盖之间,不想去看周围的一切,这个全知的女神,此刻就像一个刚刚看到世界的孩子一样,不敢去触碰那些未知的事物。 邵云轻轻搂着她的肩膀,声音轻柔,“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 “可是我一定要去山上。” 艾可抬起头,绝美的脸上布满泪痕,惹人怜惜,“无论如何,哪怕他们真的…我也一定要去。” 她站起身,而一旁的邵云也有些握着她的手,随她一同站起。 艾可看了看山上,抿抿嘴后对着一旁的邵云说道:“云,跟我来一下。” 她带着邵云向着山下走去,约莫两百米,一颗高大的,很突兀的槐树出现在二人面前。 艾可伸出手,伴随着一道金黄的光芒绽放,一颗饱满的,充满生命气息的麦穗静静的插在槐树之下。 “艾克赛,科利尔。”她看着那株金黄的麦穗,想起了那两个有些憨直,却总是能察觉到其他人内心情感的混血儿的声音。 “这是那两个兄弟的名字。”艾可轻声说道,“他们曾经跟我说,三十人的部族一定会有一天消散。如果那天到来了,就请我将他们的骨灰埋葬在这颗槐树之下,也将部族埋葬在这里。” “你要去山上了吗?”邵云有些复杂的看着艾可,她知道,这个全知却不全能的姑娘,已经下定了决心。 “走吧。”艾可挽起衣袖,感受着邵云温热的手心,那布满泪痕的脸上,一种不屈与坚韧的神情逐渐浮现。她看着雾霭弥漫的前路,迈出了第一步。 “和长安的联系断了?” 李索长叼着根木头,在听到一脸凝重的林鸢说完的话后,惊愕的说道:“怎么回事?那小子…” “没有。”林鸢摇了摇头,“他如果出事,我也会消散。我们只是断开了连线而已。” “那这也不寻常。”李索长紧皱着眉头,木头苦涩的味道让他大脑也很清醒,“你说跟他刚才那种怪异的压迫感有关么?” “不知道。”林鸢看着马上就要到达的山顶,有些怪异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先上去吧,要不然也没有什么线索。” “嗯。”李索长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林鸢一起走上山坡。过了不一会,三人终于到了山顶。 然而令所有人都感到遗憾的是,山顶依旧是空无一物。脚下便是万丈悬崖,周围也都是白雪。 三人在附近自己的检查了一圈,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现。 “什么也没有看见。”赫络摇了摇自己银白色的尾巴,有些沮丧的对林鸢说道。 “啧。”林鸢有些头疼,她方才释放了气息,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事物存在。 “我们是遗漏了什么吗?” 李索长收回水域,有些不解。 “我来吧。” 这时,艾可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林鸢有些惊愕的回过头,看着缓缓走来的艾可,突然想起长安方才说的话。 “她一定会追求那个真相,并且直面它,哪怕会带来痛苦。” 艾可走到悬崖边上的一处雪地,哪里正好是悬崖突出的一个部分,艾可看着那块正好容纳一个人坐在上面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怀恋。 自从她成为了他们的女王后,便很久没有坐在这里看着山脉了。 艾可轻轻坐在雪地上,双腿在崖边轻轻摆动。她看着那无穷无尽的山脉,仿佛回到了那无数个只有自己的日与夜,她伸出手,一颗饱满的金穗出现在她的手心。 “交给你了。” 艾可右手轻挥,那颗麦穗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没过多久,一座坚冰制成的盒子出现在艾可的手边。她没有去看,只是极其自然的拿起盒子,将它打开。 赫络凑了过来,却略带失望的发现盒子中只有几株麦子,还有一些花朵。它们虽然被坚冰冷藏保存,但时间依然在上面留下了痕迹。 艾可却小心翼翼的将花朵拿出,捧在手心上,就像那几天里,她满怀笑意的看着盛开的娇艳花朵,也是在这悬崖之上。 “丰收权柄的门,只能通往另一处存在麦穗的区域。” 艾可将花朵放在心口,低着头轻声说道。 “我都没有丢掉它,你们可别让我失望啊。” 第一百零七章 遇到困难睡大觉 链接吧。 艾可紧闭着双眼,在心中默默祈祷。 那不知在何处,不知是否还存在的丰收权柄,请你回应我。 那一粒渺小的,却散发着引人注目的光芒,一颗灿金色的穗粒,缓缓的漂浮在艾可面前。 它开始衍生出无数细微的“线”,在这个世界中寻觅着另一处穗粒的存在。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伴随着逐渐蔓延的绝望与悲伤,艾可颤抖的手微微垂下,她望着无穷的边界,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她的脸颊。 二十分钟前。 此时的苏源和长安像两个没有着落的大鹅一样,在屋子里不断乱晃,一个害怕赫络出事,一个害怕连带着赫络一起出事。 但是长安不像林鸢,自带深渊通行的空间链接。也不像艾可一样,即拥有原初智慧的权柄,也有另一个原初丰收的权柄,可以将两个丰收信标链接后进行传送。 他和苏源,一个高强度蓄能电池,一个只能通过他人梦境移动的梦魇。现在的这个处境下,他们俩连山脚都摸不到。而现在的日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想要坐飞机上去更是天方夜谭,甚至说,飞机可不一定能接触到那个山脉。 “传送…空间…”长安瘫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的思考着该如何是好。现在他对于那座倒悬雪山几乎没有任何的情报,无论是构成,形态,还是被谁移动到涩谷上空,长安对此都是一无所知。 “如果有人能做个梦就好了。” 苏源咬着下唇,望着窗外高悬的雪山,一脸忧色。她可以从两个拥有血缘关系的人的梦境中进行移动,如果付出一些代价,只需要一个人做梦就可以到达另一个人的身旁。可问题是,雪山中那些人分别是龙王,人狼,女神,气运之子,让她短时间内去找到他们的亲属,那无异于登天之难。 “做梦…等下。”长安突然从椅子上蹦起,一脸紧张的对苏源问道:“你是不是说,有血缘关系就可以移动?” “啊,是啊。”苏源微微后退,她看着激动的长安有些发懵。 “灵魂上如果拥有彼此的气息,可以么?” “当然可以。”苏源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其实如果是那样的话更好,我可以付出很小的代价进行传送,可已经从你身上试过了,你已经与雪山切断了一切联系,还有谁满足条件啊…” “有。”长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眼中神采奕奕,“当然有。” “唉?” 茗玲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开阁楼的房门。虽然说是阁楼,但除了没有厨房之外,与楼下的房间几乎没有差别。而此时的茗玲依一脸睡眼惺忪,穿着兔子睡衣看着眼前激动的二人,有些发懵。 “怎么了?”茗玲依揉了揉眼睛,一脸没有睡醒的样子,“昨天睡得太舒服,早上好像也没开饭我就继续睡一会。” “真亏你还睡得下去啊。”长安神色有些崩坏,方才无论是开传送门,还是赫络在楼下的惊呼,亦或是苏源与长安的热锅蚂蚁行为都没把她吵醒,这是长安没想到的。 但正事要紧,长安赶忙跟茗玲依说了现在的情况,并且用外面倒悬的雪山给她崩一崩三观,茗玲依缓了好一会,才勉强接受了长安的言语。 “可是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茗玲依对此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她揉了揉黑而长的秀发,抿了下嘴唇问道。 “是啊,她和谁有关系啊?” 一旁的苏源此时也没有什么头绪,赫络没有亲戚,邵云是独生子女,艾可和林鸢更不说。至于李索长… 顿时,李索长作为长安顶头上司,也作为苏源曾经的一个噩梦的身影,更加低劣了。 “是林鸢。” 长安看着茗玲依,眼中一道符箓缓缓浮现。 “啊???”说实话,这个答案连茗玲依自己都十分意想不到,更不用说一旁脸部三观崩坏的苏源了。 其实茗玲依的确跟林鸢有点关系,但这个关系有点离谱。 总的来说,就是茗玲依曾经是奈亚拉托提普的一个备用躯壳,可以让奈亚拉托提普随时用来传送进她的身躯中并且夺舍林鸢。但奈亚拉托提普的死去,让茗玲依身上的深渊之种也随之枯萎,可这并不会改变茗玲依被奈亚拉托提普曾经用自己肉体改造的事实。 也就是说,茗玲依此时是一个拥有着奈亚拉托提普一定的权柄,却与奈亚拉托提普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普通人类。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跟林鸢有什么关系呢? 答案很简单,林鸢在那天拯救长安的时候,在收回自己被奈亚拉托提普吞噬的那块三分之一灵魂时,发现奈亚拉托提普的体内早已不见自己的灵魂,但她也耗尽了自己的能量,只能吞噬了奈亚拉托提普那些无意识残魂以作补充,虽然比不上三分之一身躯,但总比没有好一些。 所以,林鸢身体里拥有奈亚拉托提普的无意识灵魂。 而茗玲依,却拥有着奈亚拉托提普的肉身。 在大致向二人解释完茗玲依和林鸢的关系后,苏源才勉勉强强听懂二人的关系,而茗玲依更是两眼冒金星,一点没听清。对于没怎么接触过异类世界的她而言,长安现在跟她说的内容比小说都离谱。 “那我应该称呼她什么啊?”在消除眼中不断旋转的圈圈后,茗玲依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一脸疑惑的看向长安。 “还是叫姐姐吧。”长安嘴角抽了抽,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我和苏源需要你做一件事情。”“哦哦,好的。”对于这些拯救了自己,也让自己的母亲脱离了恶神压迫的人们,茗玲依一直都是心存感激的,所以对于长安的请求,她连具体内容都没问就答应了下来。 “嗯。”长安点点头,凝重的对她说道: “再睡一觉,做个梦。” “这个现在我真的做不到。” 第一百零八章 帷幕拉开 面对长安的请求,茗玲依一脸纠结。 “我刚刚睡了十四个小时,真的很难再睡了。” 茗玲依一脸苦涩,她实在没想到是这个请求。她都做好了奉献一些灵魂,或是失去半条胳膊的代价,然而这个再睡一觉是真的让她感到十分困难。 “这个…”长安皱眉沉思,他想了想,抬起头一脸凝重的问道:“你说物理催眠法能做梦么?” “不要对小孩子这么暴力。”苏源一个手刀砍在长安头上,叉着腰没好气的对长安说道:“还有啊,你是不是忘了你身边站着一个梦魇,要是连让人入睡的本事都没有,我还不如趁早下岗为好。” “哦哦,好的好的。”自觉有些焦躁的长安灿笑着躲在一旁,示意苏源大发神威。 “小依,你看着我的眼睛。” 苏源蹲在茗玲依的面前,充满知性美的脸上带着如水般的柔和,她注视着茗玲依的双眸,轻声说道。 “嗯。”茗玲依点点头,随后凝神汇聚在苏源那双宛如星辰般透彻的眼眸中,下一秒,茗玲依双眼一合,倒在了苏源身上。 “睡吧,乖。”苏源带着慈祥轻声在茗玲依耳旁说道,对于这个坚强的女孩,苏源的母性分子顿时爆棚。 茗玲依含含糊糊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把脸在向苏源的胸口处埋了埋,在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后甜甜的睡去。隐隐约约的,长安似乎听到茗玲依在喊着妈妈。 在确认茗玲依入睡之后,苏源伸出手,一道黑蓝色的,充满邪异光痕的纹路出现在她的手中。她将纹路轻轻盖在茗玲依的额头处,闭上眼感受着一切的存在。 一个湛蓝色温柔的水滴,与茗玲依极其相似的存在。 不对,梦中境的苏源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代表茗玲依母亲的存在,并非林鸢。 她穿梭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海域中,无数星光从她的身边飘落,随后消散殆尽。 苏源穿过一片赤红色的海域,她眺望着四周的景色,不断的排除这些与茗玲依有关系的梦境。 如火山般爆发,却又充满柔情,那是谁的? 苏源靠近一些,却遗憾的摇摇头,并非林鸢。 她沉入水底,那些天真而浪漫的童话生物,曾经在茗玲依梦中出现的可爱存在张开懵懂的视线,注视着宛如精灵般的苏源。 “很可爱。”在知道了茗玲依的过往之后,所有住在这里的人们都对这个女孩表示喜爱,毕竟不是有人天生受到苦痛与黑暗,还依旧能拿起利刃直面命运的不公。当看到这些经常出现在茗玲依梦境的可爱生灵时,苏源美而清澈的双眸中流过一丝暖意。 “谢谢你们能保护着她的梦。” 不会耗费太多时间,苏源轻轻留下一句祝福,在那些生灵的欢送下离开这里。这些蓬松的海星,畅游在海底的斑斓蝴蝶,还有许许多多梦幻的,充满想象力的可爱存在,就是每个夜里保护者茗玲依的幻想。 苏源继续游离在海底,她看到远方有一片灰黑色的海域,哪里充满了茗玲依的噩梦与痛苦。但海域的附近,一片小小的碧蓝珊瑚摇摆着身姿,与那些可爱生灵一起将噩梦锁住,缩在茗玲依心底的边缘。 然而就在那片封锁线中,苏源敏锐地注意到一颗圆润的,宛如琥珀般晶莹的淡红色宝石,静静的躺在封锁线的中心。那附近布满了灰黑色的噩梦,但宝石上不断流淌的红色水流,不断的吞噬着那些噩梦之水。 苏源游到了封锁线的边缘,蔚蓝的珊瑚逐渐凝聚,分散,那些生灵也整齐划一的向着噩梦中心挤了挤,一条通往红色宝石的道路出现了苏源的面前。 “乖孩子。”苏源带着温柔的笑意,赤足微动,身形向着那颗璀璨而柔和的宝石游去。当她伸出手,触碰到宝石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悸动与莫名的呓语突然凭空出现在她的耳边。 “她还在睡。” 那个声音没有任何的情绪,宛如一个不存在的事物,发出不可名状的声音一般,苏源强忍着心中的警告,继续聆听者宝石的话语。 “她只是翻了个身,发出几句梦呓。” “那个女孩已经深陷进未完成的梦境,抉择与真相总是如此悲哀。” 话语逐渐消散,红宝石恢复到方才的模样,那股悸动与声音仿佛从未存在这个世界上一般,无影无踪。 苏源张开右手,一朵充满各种奇异色彩,花瓣是晶莹宝石的花朵出现在她的手上。 虽然那个声音有些不明所以,但至少林鸢的信息拿到了。 苏源点点头,闭上眼,在与那些存在道别之后,离开了这片海域。 “怎么样了?”长安紧张的看着苏醒的苏源,其实这个计划也是他无奈之举,他也不知道一个只有灵魂残片,一个只有肉体的两个人能否有联系。 “找到了。”苏源点点头,随后想到了方才那个声音,又将声音的内容告诉了长安。 长安一脸思索,他想到自己方才的遭遇,又想到一些事情。 “你先…去吧。”苏源的传送无法带上长安,长安只能留下几句话让苏源传达。他想了想,除了注意安全之外,就是让林鸢使用方才他给她留下的符箓。 但是,他总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些关于真相的存在。 是什么呢? 他紧皱着眉头,脑海里不断的变化着景色。 空气墙。 发现不是幻觉后,强烈的排斥。 离开雪山后,回到了餐桌旁。 再也看不到雪山。 嗜睡的梦魇。 那个诡异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长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努力的将一切串联起来。 “她还没有醒。” 她是谁? 女孩是谁? 她的梦,她梦呓! 长安突然猛地抬起头,他看着身形逐渐消散,即将去往林鸢身旁的苏源,说出了真相。 “有趣。” 祂看着那张纸上留下的一句话,那是长安方才说出的话语。略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他似乎真的察觉到了真相。” 祂惬意的看着自己写自己的纸与笔,似乎对长安的话语很满意,却又有些慨叹的轻声呢喃道: “但是啊,这一次你很难再像上一次力挽狂澜啊。” “你怎么能把自己欺骗自己的人,从睡梦中叫醒呢?” 第一百零九章 冲浪 林鸢呆呆的看着眼前杵在雪堆里的睡衣美人,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崩坏的话,那么这个双腿在半空中乱蹬,不停呼救的高挑女性应该就是那个梦魇苏源。 那个窈窕的身姿现在正以一个垂杨柳倒插的姿势,在雪堆里不停的摸索着,寻求着破局之道。 挣扎片刻之后,苏源总算从雪堆中钻了出来,她理正了自己的衣服,打了个寒颤后找到林鸢,上牙打下牙颤抖着对她说道:“我来找你们了…小萝卜呢?” “啊。”林鸢如梦初醒般点点头,然后指向那个被砸出人形大坑的雪堆,“她刚才…坐在雪堆上来着…” 苏源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她缓缓的回过头,一个熟悉的银色大尾巴在雪堆中不断摇晃,她惊呼一声,连忙把赫络拔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小萝卜。”苏源拍了拍赫络身上的雪,带着歉意对赫络说道。 而赫络只是摇了摇脑袋,一脸悲催的说道:“没事,就当一报还一报了。” “啊,一报还一报?”苏源并不知道方才的狗突猛进事件,一时有些不明所以,但她想起方才长安嘱咐她的话,立刻揉了揉赫络的头后来到林鸢面前,一脸严肃的说道。 “长安在家里,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鸢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一脸认真的听着苏源的话语。 “他说…”苏源想了想,随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梦中的人不会做梦。” “梦中人?!” 一旁一直隐藏着自己存在的李索长终于忍不住,一脸奇怪的问道:“谁是梦中人?” “原来如此。” 一旁的林鸢没有给他解答,而是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一个了然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 而苏源更不想理会这个曾经让她当偶像的怪异老板,而此时李索长只能一脸迷惑与尴尬的看着二人,不明所以。 “你听懂了么?”他揣着手,蹲在赫络旁边小声问道。 “……”赫络一脸凝重的转过头,正当李索长以为赫络即将给他讲解苏源的话语时,赫络说话了。 “今天小源好像赖床了。” 李索长一点也不在乎这个前职员今天是否赖床的事情,他只能一脸麻木的转过头,继续看着两个谜语人的交流。 “是她么?”林鸢侧过身,看向悬崖上神色黯淡,眼眶微红的艾可。 “长安没有说,或者可能是我没有听到。” 苏源与林鸢并排而立,她抬起手,天空中真实的阳光透过她的指缝,落在眉间。 “但他说了。”苏源回过神,对着一旁的林鸢说道:“越不想沉沦,醒的越快。” 林鸢听到苏源的话语后,顿时怔在了原地。 “怪不得他被这片空间如此排斥啊。”想到了那个所有的期望,目的都是自己的少年,林鸢轻声笑了一下,随后她整理了一下脸部表情,抬起头对苏源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长安已经前往阿尔卑斯山了。”苏源靠在赫络的身上,一脸凝重的说道:“希卡利回来了,她说她能带着长安快速到达阿尔卑斯山脉,或许在现实中,长安可以在那里找到突破口。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停止一切的行为。” “是啊。”林鸢轻声叹了口气,看向悬崖上满目悲怆的邵云,轻声说道:“她一个人在这,谁也放心不下啊。” “你听懂了吗?” 赫络用脚怼了怼一旁的李索长,一脸迷惑。 “你们早上吃的啥?”很明显,李索长没听懂。 “包子。” “哦。” “你吃了么?” “鱼翅。” “嚯,有钱啊。” “我自己下海偷着抓的。” “哦。” 一旁与林鸢结束谈话的苏源看到了交谈甚欢的二人,猛地一个健步捞过一旁和李索长胡扯赫络,有些戒备的看着眼前的老上司,气鼓鼓的说道:“不许让赫络去参加你那个什么偶像计划。” “……”李索长沉默片刻,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脸,一脸悲怆的说道:“不了,公司没钱了。” “你说,是不是有些不对。” 长安看着倒退的海域,感受着扑面而来咸湿的海风,一脸纠结的说道。 “有什么问题么?” 享受着大海的怀抱,希卡利满脸舒适的看着长安,有些慵懒的问道。 “你看…”长安组织了下语言,对着希卡利说道:“你是水元素精灵吧。” “是啊。” “正常来说,应该是你化形,然后带着我在海洋游荡对吧。” “没错啊。” “所以我觉得…”长安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绑在腰间的绳子,还有眼前双腿宛如核动力涡轮迅速摆动,拽着长安飞快在海面上驰骋的人形希卡利,一脸崩坏的说道:“让我给自己施展防护符拖着我在海上飞驰应该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没办法嘛。”希卡利像是纤夫一样将绳子抗在肩上,一边在海面上飞速奔跑,一边苦恼的对着身后颠簸不平的长安说道:“我只是一个科研人员,很弱的,我化形的话就没有办法带着长安先生了。” “但是,呕”一个海浪的颠婆,长安顿时脑袋插进了水里,嘴里不停的灌进咸水,他好不容易掌握平衡后,对着希卡利说道:“你好歹也是个…精灵啊…水传送总会吧。” “哎?”希卡利一声惊呼,蓝色的秀发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叹号,她回过头,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这不是水传送么?” 长安一脸绝望的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在海面上随波逐流,迎风动荡。 过了一会,算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长安颤颤巍巍的爬到了沙滩上,感受着脚踏实地的触感,他终于有了活着的感觉。 “长安先生,你没有事吧,” 希卡利恋恋不舍的跳下海浪,看着跪在沙滩上不断干呕的长安,虽然面无表情,但语气还是饱含关切的问道。 “没事。”长安强撑着站起身,一脸坚毅的看向远方的阿尔卑斯山,咬着牙说道:“无论如何…我也要让她们安全出来。” 我是真的不想再无板高速自由冲浪了。 第一百一十章 祂 在好不容易缓解无处不在的眩晕感之后,长安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研究海星的希卡利,声音有些颤抖:“然后呢?我们现在在哪?还有怎么去阿尔卑斯山呢?” “我们现在是位于大西洋北部的边缘海北海,我们下一步就是通过莱茵河前往阿尔卑斯山,这个距离对我来讲…”希卡利拍了拍手上的沙粒,想了一下后笃定的说道:“最多十五分钟。” “那个,我,问一下。”长安想到了方才的遭遇,脸色苍白的小声问道:“我们的交通工具是…” 我真傻,真的。 长安看着倒退的河流沿岸,感受着清冽的风,一脸麻木的在水面上跌跌撞撞。 算了。 长安已经平躺在水面上,找了个舒服且不会太过难堪的姿势,被希卡利带着向着远方的雪山处冲去。 过了不到十五分钟,长安毫无形象的滚动着,将自己的身体仍在河岸上,他看着蔚蓝的天空,心里只有悲伤与麻木。 缓了一会,长安伸出手用符箓将身上的水散去,随后他站起身,望向不远处的山顶,眉头微皱:“希卡利,你是在这里等一下我,还是” “我跟你上去。”希卡利想都没有想,立刻回答道:“这一次跟我的研究课题很有关系,我需要亲眼目睹一次你方才跟我说的现象。” “好。”长安点点头,与希卡利一起向着山峰走去。 欧洲大陆上的阿尔卑斯山,就如同静谧夜空中那一轮圆月一般,没了它,就没有了灵魂。 山峰峰顶的白雪是最为纯净的,它们所连结在一起,宛如一张没有褶皱的白纸一般,而那一汪湖泊,如同一滴无暇的湖泊点缀其上。 长安站在封顶,迎面而来的寒风让他心底有些寒意,他眯着眼,注视着山下的一切。 “嗯?”一旁的希卡利看着空无一物的悬崖之下,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什么也没有啊。” “希卡利。”长安没有回答她的疑惑,而是叫了她一声名字后,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知道黑山羊的传说么?” “黑山羊?”希卡利侧过头,头顶多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有一个羊群,它们都是白色的。”长安缓缓的向着希卡利讲述了一个故事,“它们一直都活在本能之下,进食,繁衍,躲避死亡的威胁。” “它们的生活被这些给牢牢的占据了,它们的大脑只能思考如何能得到更多的食物,怎样可以保护幼崽,如何躲避那些捕猎者的威胁。其他的,它们根本没有空闲与余力去思考。” “然而有一天,它们的找到了一处充满了丰盛草料,纯净水源的森林。这里没有捕食者,没有疾病与蚊虫。这时,它们开始思考。” 长安看着高耸的悬崖下,空荡无物的地面,沉声说道: “它们第一个思考的问题,就是它们究竟从何而来,或者说,谁是第一个孕育它们的母亲。” “这个问题几乎要将它们的大脑给撑爆了,它们开始无时无刻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它们吃草的时候想,繁衍的时候想,就连在死亡之前,依旧思考着谁是第一个母亲。” “可它们只是羊,不懂哲学,不懂如何系统思考的羊!” “它们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细胞,知道什么是进化。它们只能漫无目的的去想,去思考。” “直到有一天,那群羊疯了。” “它们说,吃掉其他的羊,就能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第一个母亲。” “一场血淋淋的战斗,发生在了这些本来应该温顺的族群之中。” “它们没有利齿,只能靠着用牙来碾碎对方的喉咙,用羊角顶破对方的肚皮,吞噬着那些无法消化的肉块。” “三天后,只有一只羊,屹立在那些残破不堪的躯壳之中,鲜血已经成了漆黑的液体,将那只原本纯洁无暇的山羊,染成了沐浴黑暗的黑山羊。她感受着腹中缓缓诞生的无数生命,发出享受的呻吟。” “她说。” “我懂了!母亲!最初的母亲!我就是那万物之母!至高的原初之母!” 故事结束了。 此时希卡利的眼眸之中尽是恐惧与震惊。 “你是说…”她终于缓过了神,缓缓地望向身后的悬崖,原本对她一点威胁也没有,只是略高的山崖,此刻在她的眼中宛如最残忍的炼狱一般,张开大口狞笑着准备将她吞噬。 “是的。”长安点点头,在看到山下那只用讽刺笑容迎接他的黑色山羊时,他便明白了这一却的作俑者究竟是谁。 三柱神之一,黑暗丰穰之女神,至高母神,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 莎布·尼古拉丝。 “祂不是….” “祂睡着了。”长安转过身,手指轻轻放在嘴唇上,示意希卡利噤声,“但不要忘了,祂是谁。” 孕育了生命,孕育了所有旧日支配者。就算那个名为莎布尼古拉丝的外神已经沉睡,可祂真的就甘心于此么? “祂仅仅是翻了一个身。”看着消散在半空中的黑山羊,长安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或者,发出了一声梦呓,这建立在祂身躯之上的镜面空间,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着希卡利掩饰不了的担忧与恐惧,长安轻松的笑了笑,尽量的让自己语气比较平和:“但是放心,祂没有醒,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我记得根据记载,黑山羊应该是…” “自愿沉睡?”长安接过话语,随后略带些许无奈的说道:“不可能,祂很懒惰,但对于信仰者还是有所需求,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绝对不会是自愿沉睡。” 但是... 长安心中还是存有一个猜想,他觉得就算不是自愿沉睡,但也绝对不是那些天师或是人类直接斩杀,有一种方式的可能性比较高。 “但艾可身上发生的,绝对不是祂无意识的布局。” 长安想起那天赫络来到埃及时对他说的话,还有那对哼哈二将的由来,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第一百一十一章 破局之道 “如果说,你们方才是在艾可的梦中…”在接受了黑山羊的存在后,希卡利与长安并肩立于悬崖之上,她看着空荡的峡谷,皱着眉对长安说道:“那真实的镜面世界,现在在哪里?” “这件事,它就麻烦在这。”长安轻轻哈了以口气,看着向上飘去的雾气思绪翻腾:“我们现在最难的一点,就是不知道艾可那天究竟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也不知道黑山羊究竟有没有曲解她的梦境,鬼知道那帮深渊的生物究竟会怎么理解你的愿望。” “黑山羊实现了她的愿望么?”希卡利敏锐的捕捉到长安话里的关键词,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长安摇摇头,目光放在了远方的云层上沉声解释道:“是我说的有些问题。不是黑山羊实现了艾可的愿望,她只是将艾可梦境中所想的事物,在现实中捏造了出来而已。” “祂可以创造生命?!”希卡利头上出现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证明了她心中无限的诧异。 关于生命,已知的遗漏深渊信息中,确认了那些深渊生物或许拥有着诡谲奇异的权柄,他们虽然只是碎片,但依旧可以施展各种原初权柄。但是,唯有一条世界规则,是祂们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或规避的存在。 祂们禁止创造这个世界不存在的,无法想象的生灵。 如果说深渊的生灵是一群世界的癌症,那么祂们扩散的方法,就是让这个世界染上祂们的气息,感染那些拥有着灵魂的生物,将他们演变成旧日支配者原初世界上,那些不可言喻的存在。 这一种近乎于无解的感染方式,在这个世界第一天戛然而止。 这群来自深渊的生物们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名为地球的世界,或者说,这片宇宙对于生命的界限界定了极其苛刻的规则。 禁止创造无意义,无序生命。 禁止创造世界原有生灵无法理解的生命。 禁止触碰死亡与生存的界限。 世界允许祂们留存自己那些诡谲的权柄,但唯独在生命这一个领域,那些法则牢牢的定死生命的创造。甚至世界允许拥有生命权柄的人类或神明涉足生命,也不让深渊踏足生命一步。 所以,祂们最为恶劣与无解的感染方式,在这个脆弱且不堪一击的世界完全失败了。 所以,希卡利对于这种近乎于从无到有的生命诞生,而且还是从深渊生物身上诞生的,完全无法置信。 “人和神可以钻规则的漏洞。”长安伸出手,一道道波痕从他手中向外扩散,“深渊生物,自然必不可免。” “你还记得黑山羊的名号么?” “记得。”希卡利虽然对自身力量有些误解,但对于知识这一方面还是十分有把握的,“三柱神之一,黑暗丰穰之女神,至高母神,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等一下….” 她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一样,微微张嘴,眼中尽是惊愕:“孕育万千子孙的…黑山羊。” “嗯。”长安点点头,那道无形的波痕逐渐被染上了些许黑暗,“祂虽然无法再像原初世界那样,孕育自己的眷族与子孙,也无法再次剩下旧日支配者。但从祂梦中,将那些世界上本来就存在生物幻想降临在现实世界,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说…”希卡利凝望着无尽的悬崖,眼中满是凝重,“那个镜面空间……” “是的。”长安明白希卡利的意思,轻声说道:“那个智慧之神,就在黑山羊沉睡的身体上,做了一个关于镜面的梦。” “他知道黑山羊的存在?” “嗯。”长安点点头,他想起那个奋不顾身踏入虚无的时间洪流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颜色:“他到底做了多少的打算…” “现在你是在做什么?”希卡利看着长安手上逐渐凝聚的黑暗,有些疑惑。 “找到那个镜面世界。” 长安突然神色一凝,随后抬手将黑色的流光拽起,希卡利看到了,那凝聚的黑暗里,一颗金黄的麦穗虚影浮现其中。 “出!” 伴随着一声怒喝,长安身后出现一道威严的身影,随后转瞬即逝。但这道虚影就在短短的几秒之中,伸出手在充满痛苦与虚无的流光之中,准确无误的将麦穗抓住并且放在长安手中。 “有艾可的神性痕迹?” 希卡利的目光落在那颗金色麦穗上,轻声问向长安。 “嗯,应该是她赠与那些眷族的印记。”长安将麦穗放在半空中,一道异元构成的洪流将其纳入,随后在四周寻觅着镜面空间。 “找到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长安放下手臂,金黄的麦穗掉落在悬崖之中,随后泛起一阵波澜消失咱半空。 “我把那扇门开开了。”长安转过头,对着一旁的希卡利说道:“就在悬崖下,跳下去就行。” “跳下去?!”希卡利一脸懵逼,指了指至少几千米的悬崖,“你认真的?” “认真的。”长安活动活动脖子,一脸淡然的说道:“五分钟,这五分钟内只要跳下悬崖,就可以到达真正的镜面空间。” “这……”希卡利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其实我倒是无所谓,我可以随时崩解为水元素,多高也没什么大碍,主要是你……” 看着将自己身上布满了修复符文,还有防护文箓的长安,希卡利一时感到些许不安。 “不,我这样不是怕被摔死。”长安拍了拍身上的纹路,满意的点点头,随后他看着希卡利,郑重的说道:“我恐高。” 是的,长安被那座虚假山脉踢出的原因,除了他完全没有沉沦过梦境,就是因为他恐高,对那个梦境世界十分抵触,那个梦境实在忍受不住这个一直在心里骂它的男人,就把他给踢了。 “所以?”希卡利脑子有些宕机,还是没有明白长安的意思。 “所以…”长安转过身,露出唯一没有防护的后颈,“请用你最恰当的力道,把我打晕扔下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山 希卡利活了挺多年了。 但这个要求是真的前所未见。 她看着长安露出的后颈,一种莫名的悸动在她心中浮现。 “不许砍。”知道她和烛龙一样都看过一些漫画作品的长安顿时警惕的说道:“我设置了一个符箓,只要你的力量不过一吨,我就可以直接陷入昏迷。” “这什么鬼符箓啊。”希卡利脸色有些崩坏,“这种符箓究竟是哪个脑子有坑的人发明的?” “……”长安沉默片刻后,声音有些飘忽:“我。” “手刀还是拳头?” “手刀吧。” 一分钟后,希卡利看着被水绳困住的长安,轻声叹息一声,随后将他抗在自己的肩上,深吸一口气,闭着眼跳了下去。 身旁凌厉的风声,下坠时无尽的失重,希卡利强睁着眼睛,周围景色向着上空攀升,看着逐渐接近的地面,希卡利的一颗心悬在了半空。 呼!!! 一个巨大的,震耳欲聋的风箱炸裂的声音出现在希卡利的耳旁,顿时,希卡利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黑暗,彻底失去了意识。 过了多长时间?希卡利缓缓的睁开双眼,蔚蓝的天空让她感受到些许心安,身后冷冰的地面也让她有了实感。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她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猛地站起身,紧张的环顾四周。 她看向四周,除了几座小而精致的建筑之外,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看不见! 希卡利心中一慌,一股无力感出现在了她的心头。刚才她扛着的长安,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 她伸出手,一道蔚蓝的水线从手心中钻出,坠落在雪地中向着四周辐射,希卡利紧张的闭上眼,祈祷着能够找到沉睡的长安。 十多分钟过去了,希卡利无力的睁开眼睛,坐在地面上一阵慌乱。 找不到。 完全感应不到自己在长安身上留下的痕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一道震耳欲聋,且惊人心魄的喊声从希卡利头上传来,希卡利惊愕的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飞速下落的长安,大脑直接宕机。 希卡利在长安即将坠落到地面前反应了过来,连忙将周围的雪地中水元素聚拢,托举住长安的身躯,半空中带着长安压抑不住的恐惧,喘着粗气缓缓落在地面。 “谢…呕” 长安谢字刚出口,便直接跪倒在地上呕了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睁开眼后,不是脚踏实地的舒适感,而是近在咫尺的蔚蓝天空。 真的,长安在被摔死之前,差点心脏病突发离去。 “没事吧长安先生。”希卡利连忙扶起软弱无力的长安,一脸关切的问道。 “我…呕!!”长安满脸苍白,挥了挥手后疲软的说道:“应该,没事…” “我给你恢复一下吧。”希卡利召出一团水球,缓缓的送给长安,“这个是治愈用的水,吞食后可以恢复绝大部分的伤势。” “谢了,但是不用。”长安摆了下手,总算缓回了神,一脸苦涩的说道:“我这个,不是什么伤,就是单纯恐高而已。” “哦哦。”希卡利虽然知道长安恐高,但没想到这么严重,在长安完全缓回神后,希卡利看了看周围,有些疑惑的问向长安: “这里就是镜面空间么?” “是,也不是。”长安掰了掰手腕,对她说道:“是,是因为这里拥有着一切跟镜面世界相同的元素与规则。不是,是因为这里是一场真实的梦境。” “走吧。”他拍拍身上的雪,扔出金色麦穗,看着浮在半空中朝着一个方向前行的麦穗,长安指了指哪个方向,对着希卡利说道:“这个方向,就是上一个拿着麦穗的人。” “好。”希卡利点点头,跟在了长安的身后。 他们刚才落在的地方是山峰,而麦穗指引着他们向着山脚走去,为了防止位置的偏差,长安没有选择向着那一个反向直接走下去,而是缓缓的跟在麦穗身后,准确的行走着麦穗路线。 周围的景色已经不像方才一样,只有光秃秃的枯树与雪地。就在山峰之上,就有一座雕刻的不算精致,但足以看出雕刻者用心的女性石雕,而石雕旁边布满充满生命力量的小麦,小麦之中零星点缀着几朵颜色各异的花朵,为这片金色的麦田点缀一些美好。 石雕旁是一个木台,木台上铺满了柔软的绒毛,仿佛是为了让谁更舒适坐在这上面一样。 一个不算大,但绝对算是精致的房屋在雪地中屹立,金色麦穗没有一直向下走着,它显示飘到了房屋旁,恋恋不舍的周旋了一圈后方才下山。 路上不再是方才一条只是没有树的雪路,一条被奇异力量融去雪花,拨开树木的小路出现在二人眼前。路上被乳白色的细沙布满,踩上去也不会有任何的拖沓感。 长安随着麦穗继续前行,虽然枯树依然存在,但更多的常青树与冬梅将荒芜赶去,多了生机,让人不再会感到孤独与凄凉。 他们来到了一片布满葡萄架的区域,很神奇,雪地之中依然长出无数颗葡萄,虽然长势不太好,但让人一看到就会感到些许舒心。 长安轻声道了个歉,随后摘下一颗葡萄塞进了嘴里,随后他的脸上顿时出现一阵扭曲,这种发自灵魂的酸涩一般的葡萄完全做不到。他啧了一声,苦着脸继续向山下走去。 之后他们来到了一片雪中麦田,眼前的景色已经很难去言喻,长安认为,这就应该是神迹最美的存在。 他们穿过了丛林,踏过了溪流,也走过了那些人与艾可生活过的地方,最终他们来到了一个峡谷之中。在穿过一片密林之后,一切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然而眼前的一切,完全没有跟方才景色一样的美好。 三十二座诡异的,布满浑噩气息的石像静静矗立在山谷之间,他们神色各异,悲伤,痛苦,喜悦,在那些石雕上格外诡异。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们的梦 山谷之中,石雕耸立。 他们形态各异,神色不同。 老人手持拐杖,仰面朝天的同时,脸上带着无尽的感激。 孩子们匍匐在地面上,仿佛背后有巨物将他们压住一般,灰尘布满他们悲恸的面容。 那些青年们笔直的伫立在各自的位置,张开怀抱,平静的迎接一切将要到来的事物。 长安与希卡利穿行其中,那些诡异的石雕让希卡利打自心底感到一阵寒意,而长安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一丝异动。 “他们在做梦。” 过了一会,长安停留在两个魁梧的年轻人面前,轻声对希卡利说道。 “什么?”希卡利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长安的意思。 “这是个惩罚。”长安伸出手,轻轻触碰一下石雕,一阵如水一般的波纹从他手指处扩散,“梦里的人不能做梦。但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做了这个梦,所以黑山羊就惩罚他们在自己的梦境中无限制的轮回下去。” “这不是如他们所愿么?这也算惩罚么?”希卡利有些不解,她认为沉沦在自己想做的梦境中,也不算特别严重的惩罚。 “当黑山羊看到他们的梦境时,梦就不再独立了。”长安收回手指,看着上面淡黑色的痕迹,若有所思的说道:“他们的梦会被深渊所侵蚀,他们想像中的一切,都会化为深渊的模样。” “这…”希卡利顿时感到一阵恶寒,深渊生物的长相那就是纯纯摇骰子摇出来的,更何况那些深渊的生物除了长相抽象以外,性格也是一等一的恶劣。 “还有救么?”希卡利视线落在了那些石像上,声音有些低。 长安摇了摇头,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点了下头。 “能救…”他看着哼哈二将石雕脸上的不忿与怒火,大脑不断运转,“如果是那样的话…可以试一下?” “啊?”希卡利旁边愣了一下,对于长安这种谜语人的做法很是不解,“那样啊?” “很简单。”长安深吸一口气,他想到了方才苏源聆听到的的那个声音,无奈的笑了一下后说道:“让艾可醒来。” “让她醒来?”希卡利头上出现了一个问号,随后立刻凝聚成感叹号,“不对啊,如果她醒来的话……” “这些由她梦境中诞生的人们,就会彻底死去。”长安看着那些石雕,闭上眼轻声说道:“但,这也是唯一能让他们从旧日支配者的噩梦中解脱的办法。” “但在让艾可做出这种抉择之前……”长安手上突然浮现一阵宏伟而神秘的符箓,随后他双手微抬,希卡利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那道缓缓升起的灿金色大门。 “至少可以去看一下,那些人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梦。” 长安指着那道大门,对一旁疑惑的希卡利解释道:“这就要感谢艾可给他们留下的半个权柄了。” “如果不是这半个丰收权柄…”长安看着石雕脚下微弱的,却坚强生长的金色麦芽,感慨的说道:“他们早就被拉入无尽的深渊之中了,就连这些石雕也保存不下来。我们可以通过这半块权柄,去看看他们梦境,万一呢?万一能找到破局之道呢?” 虽然说到最后,长安自己也没了底气。 “很危险吗?”希卡利皱着眉,深渊旧日支配者做的梦,哪个词语都不是好话。 “不算危险。”长安摇摇头,还算轻松的说道:“就算进去的话,也只是做一个跟他们相似的梦,本体与灵魂都不会受到侵染。” “我也去。”希卡利听完后立刻斩钉截铁的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去。” “但还是有一定迷失的危险。”长安想了想,还是选择了阻止:“我也只是根据书籍记载的来推断,还是我一个人去比较好一些。” “这…”希卡利抿了抿嘴,对她而言,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能够大幅推动她研究的观察对象,而这个梦境则更为重要。 “这样吧。”长安想了想,对着希卡利说道:“我先进去,如果没有问题之后我通知你,这个门如果我不去关闭不会自己合拢,你进来就可以了。” “只让一个人承担风险,违反了研究人员的准则。”希卡利看着长安,沉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长安挠了挠头,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在搞清门后的情况之前希卡利还是不要去为妙,毕竟他也不知道水元素精灵会不会产生特殊的排异反应。 “我…”希卡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研究人员也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对吧?”长安温和的笑了一下,语气沉稳,“那样会产生更多的异数。” “这。”希卡利头上出现一串苦恼的省略号,过了一会,她轻轻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长安递给她一个铭文,告诉希卡利可以用这个与他联系,随后他转过身,毅然决然的进入到了金门之中。 再度睁开眼时,长安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头,扶着一旁的墙壁站起身,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雪地,狂风,还有漫长而冰冷的铁轨。 钟表被人用手掰到了过去,然而时间似乎也没有像往日一样顽固,它随着指针的倒退,回到了历史长河中过去的一个日子里。‘’ 一个木制的路牌静静的矗立在长安身侧,风雪太大,长安驱散了身旁的风沙后也只能眯着眼,仔细的去看路牌上的字符。 采尔马特镇么? 长安了然的点点头,采尔马特镇就是位于阿尔卑斯山中,被誉为冰川之城的小镇。但很显然,现在的这个时间点里,那个旅游有圣地只是一片百废待兴的村庄,就在路牌后一百多米,只有零星的几座小房屋。 长安顶着呼啸的狂风,缓缓的向着村庄中走去。在这条路上,除了不过个位数的寒荆之外,只有一片茫然的雪地。 快到村庄时,一道足以在暴雪中划破人耳膜的尖锐吼声突然从村庄中响彻,长安连忙将敛息符箓攥在手里,俯身悄然向着村庄外围走去。 到了村庄的一处矮墙,长安微微探出头,眼中绽放着光芒扫视着村庄内部。几个早已熄灭的炭火炉静静的立在村庄中心,一些冻干的咸鱼,还有看上去就干硬的烂蔬菜就应该是这个村庄所有的财富。 而令长安呼吸一窒的,是那房屋缝隙间凌乱的肢体,还有将雪地染红的浓稠液体。而就在一处有些老旧的木屋之中,一个女人凌厉的叫声和充满野兽恶意的嘶吼声同时响起。 长安捏碎手中符箓,浑身的气息顿时消散在空气中。他将身旁布满雪花,飞速穿梭在大雪之中,靠近了刚刚出现声音的房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又一次? 风雪之中,惨剧已然上演。 长安快速冲到那个发出惨叫的屋子旁,右手浮现一道绿色的光痕,随后光痕猛然爆发,一道虚无的河流从长安身后钻出,密布木屋周围。 这是林鸢赠予他的一道密文,只要使用,就可以唤出她给长安留下的深渊苦海的水种,供他驱使。 绿痕迅速的蔓延进了房屋,长安看着绿痕给他传输过来的画面,瞬间打了一个寒颤。 无数长着圆形吸盘、瘦骨嶙峋的腿上支撑着一个巨大的乳白色形体……它没有肢臂,而仅有三根尖锐的脊刺深陷于地下。 但它的头部更是令人作呕——白色的胶状物层层盘叠,其上布满了水肿胀圆的眼睛,而正中间是一张长满利齿的巨大鸟喙……它的头部恶心地蠕动颤抖着,那些肿胀的眼睛分别向不同的方向望去。 而那个发出惨叫的女人,除了一根惨白的腿骨之外,没有剩下任何的躯壳。 月之镜守护者。 在看到这个无法言喻,充满诡谲与疯狂气息的存在时,长安脑海中顿时划过这一个名讳。 这是黑山羊的一个化身! 长安顿时屏住呼吸,那些绿色的苦水顿时失去了光泽,化成一滩充满腐蚀性的原液,弥漫在地板之上。 “吼…” 月之境守护者低沉的,充满令人恐惧的声音在房屋中回荡,他那些水肿胀圆,满是斑痕的眼睛看着那一滩苦水,一种近乎于疯狂的神色从牠眼眸中浮现。 “还…差一个。” 牠一边说着刺耳的话语,一边站起“身”,或者说是躯壳,扔掉利爪中的肌肤之后,缓缓的向着门外蠕动。 长安连忙向后退去,无论如何,哪怕不是自己的梦境,长安也不想和任何旧日支配者的化身进行任何意义上的接触。 牠离开小屋,漫无目的的游荡在死寂的村庄中,牠似乎对食物很挑剔一般,那些骨头只要手骨和肋骨,人类的肌肤更是他舍弃掉的“杂碎”。牠似乎在寻找着谁,但又漫无目的的行走着,蠕动着。 “又失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长安耳旁响起,他惊骇的转过头,一个满头金发,手持金黄色斧头的魁梧年轻人趴在一旁的雪堆中,恶狠狠的盯着那恐怖的身躯,嘴中喃喃自语。 “还是慢了一步!” 他愤恨的锤了一下地面,语气中满是不甘。长安挥了挥手,在发现男人根本看不到他后大胆的走到男人身旁,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男人脸上布满了伤痕,看不清神色。他的腰间有一处大洞,但被他用麦草给止住了流血,隐隐约约的渗着血迹。他手上的金色巨斧已经斑痕累累,满是锈迹与缺口,证明了它究竟经历了多少惨烈的战争。 “算了。”男人叹息一声,随后站起身,在长安惊疑的目光中走向那个月之境守护者。 “喂!你是在找死么?快回来!” 长安连忙想要拉住男人,但他的手却直直的穿过男人的身躯,他呆呆的看着从他身上穿过的男人,直直的走向那令人作呕的诡异身躯。 “来了。” 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害怕那个守护者,也完全不在意接下来究竟要发生多么残酷的事情一般。就像是早饭做糊了一般,坦然的看着眼前那惨白而恐怖的身躯。 长安怔怔的看着男人近乎于送死的行为,他一时有些不明白,这个身经百战的人究竟为什么做出如此不明智的选择。 月之境守护者虽然似乎看不见长安,但那冠冕堂皇走到牠面前的男人,牠自然是有所感知的。牠伸出惨白的骨爪,狞笑着对男人吐出一滩粘稠的绿液,绿液接触男人的一瞬间,男人身上所有的肌肤顿时发起一阵阵青烟,一股滋滋的融化声从他的身躯中传出,令人牙酸。 牠似乎不想那么轻易的杀死男人一般,在男人身体被侵蚀了些许后立刻收回了液体,牠蠕动着身躯到达男人面前,拎起男人的头将他悬在半空中,用极为刺耳的声音对他说道: “你…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呵。”男人已经露出头骨的脸上浮现出一股不屑,他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笑了一下。 “脏狗。” 月之境守护者看着男人不屑的神情,低沉的声音响起,随后利爪微微用力,男人的头就像西瓜一样炸裂开来,他的双手无力的垂下,黄金斧也落在地面上,埋入深厚的雪堆之中。 没等长安做出什么动作,他顿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度睁开眼时,长安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头,扶着一旁的墙壁站起身,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雪地,狂风,还有漫长而冰冷的铁轨。 钟表被人用手掰到了过去,然而时间似乎也没有像往日一样顽固,它随着指针的倒退,回到了历史长河中过去的一个日子里。‘’ 一个木制的路牌静静的矗立在长安身侧,风雪太大,长安驱散了身旁的风沙后也只能眯着眼,仔细的去看路牌上的字符。 采尔马特镇么? 长安了然的点点头,采尔马特镇就是位于阿尔卑斯山中,被誉为冰川之城的小镇。但很显然,现在的这个时间点里,那个旅游有圣地只是一片百废待兴的村庄,就在路牌后一百多米,只有零星的几座小房屋。 长安顶着呼啸的狂风,缓缓的向着村庄中走去。在这条路上,除了不过个位数的寒荆之外,只有一片茫然的雪地。 长安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即将到达的村庄,一股不言而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叫声…” 他喃喃自语,当他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道足以在暴雪中划破人耳膜的尖锐吼声突然从村庄中响彻。他眼中顿时一凝,手中符箓下意识的被捏碎。 快点走。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提醒着他一般,长安连忙俯下身,浑身咒箓大盛,风雪之中畅然无阻,向着村庄俯冲而去。 到了村庄的一处矮墙,长安微微探出头,眼中绽放着光芒扫视着村庄内部。几个还燃着零星炭火的炉子立在村庄中心,微弱的火星从炉中迸发,溅落在雪堆之中。 没等长安继续细看,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怒吼声突然在某个角落响起,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牠再度,出现在这个梦境之中。 第一百零五章 循环 来得及! 长安右手一翻,一柄篆刻着金色纹路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他俯身直冲那个发出吼叫的男人方向,浑身上下被无穷的异元包裹着。 在行进的路上,让长安感到无比在意的是,听到了那一声惨叫,那些坐在家中,或是坐在门槛上的其他人并没有换乱逃跑,他们就静静的待在原地,被风雪侵蚀的脸上满是平静与麻木。 可那个男人的惨叫明显是个信号,长安也无暇去推测那些麻木的人,只能啧了一声继续向着那个方向冲去。 一座像是教堂一样的建筑,却残破的令人感到可怜。但只要人能够看到它,就会打心底的生出一阵寒意。 有一个黑色的东西。不是树,是一个又大又黑的东西,就那么蹲坐在那儿,好像在等待什么,绳子似的胳膊蠕动着,伸展着。那个在树林里出现的,黑色的、有好多绳子的、粘粘乎乎的、像树似的东西。它爬了上来,用它的蹄子和嘴和像蛇似的胳膊,在地上蠕动着爬了上来。 那扭曲的,充满恶意的巨大诡异生物蔓延在教堂的顶端,那低矮的神庙中只有令人发指的昏暗气息,而那在地上不停流淌的暗红色粘稠液体,也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恶臭。 落水! 长安几乎是下意识的召唤出林鸢赠予他的苦海之水,将其覆于周身。他知道,那些巨大怪物是黑山羊幼仔,也就是纱布尼古拉丝的幼崽。他们的出现,一般都会代表着黑山羊化身的存在。 就在下一秒,眼前出现的牠,彻底证实了长安的设想。 无数长着圆形吸盘、瘦骨嶙峋的腿上支撑着一个巨大的乳白色形体……它没有肢臂,而仅有三根尖锐的脊刺深陷于地下。 但它的头部更是令人作呕——白色的胶状物层层盘叠,其上布满了水肿胀圆的眼睛,而正中间是一张长满利齿的巨大鸟喙……它的头部恶心地蠕动颤抖着,那些肿胀的眼睛分别向不同的方向望去。 那发出惨叫的男人,只剩下一节光溜溜的腿骨,被祂随意的丢在一旁。 月之境守护者! 长安心中顿时警铃声大震,苦水再一次蔓延直到将长安完全覆盖,直面这种生物的存在,除了姬昌给予他的玉佩之外,就只有与林鸢同源的苦水能够遮蔽无处不在的灵魂侵蚀。 攻击牠?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被长安掐灭了,开玩笑,任何一个旧日支配者,哪怕是梦中的化身,在没有提前的准备与环境布置之下,贸然进攻无异于找死。 但显然,眼前这个巨大的怪物不会满足于一个男人,牠一边发出饥饿的哀嚎,一边迈着诡异的步伐兴奋的向着村中前进。 该怎么办? 长安心中顿时升起无数种思绪,但无一例外,都无法解决眼前的敌人。 长安不甘的握紧双拳,随后他从那堵木墙后站起身,手中捏着梦醒的符箓随时准备使用,下一秒,他身上的苦水顿时散去。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类,守护者愣了一下,在打量了长安一遍之后,牠很人性化的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绕过了长安,继续向着村中前进。 长安怔怔的感受着身旁浓厚的,宛如腐烂坟墓般恶臭,他侧过头,那一双宛如蛆虫凝聚的恐怖眼眸中,满是对自己的不屑与嘲讽。 那个怪物就这么径直与长安擦肩而过,向着村中走去,然而正当长安咬了牙,准备向怪物发起进攻以挑衅时,一道怒吼贯穿他的耳朵。 “赶上了!!!” 一个魁梧男人高举金色巨斧,巨斧上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他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的在半空中劈向月之境守护者。 “嗯…这一次…疏忽了。” 怪物似乎没有看到男人一般,声音宛如金属摩擦一般刺耳,牠狞笑一下,下一秒,牠的身影消失在雪地中,无影无踪。 巨斧砸在了雪地之中,发出了一阵巨响。男人看着巨斧下空无一物的地面,啧了一声后提起斧头,站直身躯。 “新的一天么?”他将巨斧抗在肩膀上,声音低沉。 “能告诉我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一旁的长安散去自己的符箓,在男人震惊的眼神下从阴影处走出,沉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是误入者?”男人没有回答长安的问题,反而是一脸棘手的问向长安:“你刚才被祂看到了?!”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长安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男人的意思。 “麻烦了。”男人一拍脑门,十分棘手的说道:“你应该是被牠拉入这个地方了。” “什么意思?”长安还是没有理解。 “首先要告诉你个事,需要你有个准备。”男人深吸一口气,随后一脸严肃的对长安说道:“这个地方,不是你熟知的世界。” 我知道,我自愿来的。 当然,长安也不能这么说,只能先一脸惊愕的表情,然后茫然的注视着男人。 “其次…”男人感到这句话对他有些残忍,但还是有些纠结的说了出来:“这里,是死亡弥漫的梦境。” “死亡弥漫?” 长安似乎想到了什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 “是的。”男人点点头,声音低沉,“首先,在这个世界,死亡不是终结。” “这个村子叫黑水村。”男人看向身后的村庄,一脸复杂的说道:“方才你看到的那个怪物,叫做月之境守护者,牠每隔十五天,就会来到这里进行一次捕食。牠很强大,近乎于无敌的存在,但只要你心存对生的渴望,那么你死后的第二天,你就会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你或许第一次,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男人眼角微微有些褶皱,他苦笑一声后,声音有些沙哑:“但时间长了,你就会祈祷着死亡。到了那时,你就会成为牠的信徒。” “有解决的办法么?”长安看着男人的眼睛,有些猜想即将会被证实。 “我不知道啊。”男人长叹一声,疲惫的放下斧头,坐在地面上:“我已经死了三百多次了,我哪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局 “你就这么放心我,全都跟我说?” 男人邀请长安去他和兄弟的家里,他们没有住在村里,而是住在半山腰上的一个木屋中。 在路上,长安看着一旁魁梧的男人,不免有些疑惑。 “呵。”男人先是无所谓的笑了一下,“这里没有钱,也没有权利,有的只是死亡。你想要什么?或者说,能要什么?” 长安沉默了,刚才这个叫科尔夫的男人跟他描绘了这个世界的全貌,不,或者说只是一片小小的领域。 这个世界只有这一片残破不堪的村庄,还有耸立在村旁的雪山。 科尔夫是这个名为卢卡的部落的领袖,他们一开始是一个拥有三千人的大部落。但因为他们血脉悖逆了一个来自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神明,他们一直被那个神明追杀,在到了欧洲大陆以后,他们的部族只剩下不足一百人。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被那个神明赶入了阿尔卑斯山脉,神明一开始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但就在最后的一次追捕中,他们误入一处封闭的诡异空间,而当这群混血儿进入了这片空间后,空间的缝隙就直接关闭了。 一开始,那个空间只是一个宏伟的山脉,除了异元比较稀薄,气候寒冷之外,这片没有任何敌人的空间对于他们而言几乎就是一片世外桃源。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安顿两个月后,牠出现了。 “我们也不知道牠是从何而来的。”说道那个名为月之境守护者的怪物时,男人的脸上被阴霾覆盖,“牠出现之后,就开始对我们进行猎杀,牠的实力是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一开始牠只是单纯杀死我们,当我们发现可以复活后,牠就开始折磨我们了。” “牠折磨你们,是为了让你们信奉牠?”一旁的长安若有所思,这一切与深渊的特性符合。 “倒也不是。”男人摇了摇头,“牠就是单纯的想让我们屈服于牠,只要你选择了祈祷,祈祷不属于你的存在,你就会消散并且成为牠的一部分。” “你们的村庄……”长安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出来:“还剩下几个人?” “三十二个。”男人长叹一口气,眼中带着些许悲怆:“剩下的,没有坚持住。” 二人一时无言,这个话题显然对他们来讲太过沉重。这一切对这个部族而言,都是无妄之灾。 而长安却知道,这一切的发展将会比男人想的,会更加残酷。 这只是个梦而已。 二人在沉默之中,来到了男人的家中。一个普通的平方木屋,除了一些零星的蔬菜之外,就只有鹿肉和腌好的兔肉。 他的兄弟叫科特尔,是一个身高较矮,但身材与他兄弟一样魁梧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对长安的到来十分好奇,不停地对他问着这个空间外的情况,在得知现实已经是202年后,科特尔的眼中明显多了一丝惊愕。 “这…”科尔夫也与自己兄弟一样,表情有些震惊。 “你们来的时候…是?” “就在几年前。”科尔夫皱着眉,有些迟疑,“但我记得,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只有五个多月,甚至更少。” “这…”长安心中顿时一震,他脑海中顿时升起了一个令他感到恐惧的想法。 “冒昧的问一下。”长安看着科尔夫,声音有些颤抖,“你们,是被那个神明追杀的?” “这个具体我不太知道,毕竟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追杀我们。”科尔夫皱着眉,努力的回想着:“但是,祂曾经出现过一次,祂模样极其丑陋,就像一堆肉块黏连在一起。他好像是……” “掌管生命的一个神明。” 美索不达米亚平原,掌管生命,黏连的肉块。 神明。 长安突然闭上眼,一种被操控的诡异感觉浮上了他的心头。 是的,如果科尔夫没有欺骗他,那个追杀他们的神明…… 就是那个在禹蒙演奏会上,突然袭击他们的诡异神明。 那个误入拉莱耶,偷取了林鸢命运权柄的神明。 “只凭他一个没有实体的神明…”长安低下头,看不清神色,“怎么可能进入拉莱耶呢?” “你怎么了?”科尔夫看着低头不语的长安,关切的问向他。 “没。”长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我就是,要走了。” “走?”科尔夫一脸茫然,“走?能走到哪啊?” “没事。”长安伸出手,捏碎早已准备好的符箓。伴随着一阵耀眼的光辉,长安再睁开眼时,已经没有了那座木屋和两个男人。 “你回来了?”一旁坐在水上的希卡利看到长安的苏醒,连忙放下手中书籍,快步走到长安面前关切的问道:“你怎么样?那里面是什么样子? “出问题了。”长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是个局。” “局?”希卡利一愣,随后理所当然的说道:“是啊,一开始不就是说这是个局么?” “呼。”长安长舒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希卡利说道:“比那更严重,或者说,这个局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希卡利头上浮现一个担忧的表情,看着长安问道。 “先回去。”长安站起身,看向一旁早已消散的金色大门,他走到哪里,留下一滴苦水后与希卡利并肩离开了这片雪山。 “我们得让林鸢醒过来。” 路上,长安在脑中不停推演着一切,同时对一旁的希卡利说道:“这个局不会只是针对艾可,我和林鸢都已经被卷进去了。” “那我们该怎么叫醒她?”希卡利有些头疼,“唯一一个能自由进入梦境世界的苏源已经进去了,我们也没有别的方法去跟她沟通。” “还有一个办法。”长安看着湍急的河流,还有准备水传送的希卡利,嘴角抽搐一下后说道:“但是,我们真的还要这样吗?” “当然了,长安先生。”希卡利将绳子绑紧在肩上,头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问号:“这是现在最快的交通方法啊,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大了去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梦醒与黑山羊 该怎么让林鸢醒来? 在此之前,长安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作为沉睡之神的克苏鲁为什么会陷入梦境。 就算是黑山羊位阶高于克苏鲁,但沉睡中的牠,不可能让林鸢这个清醒的旧日支配者毫无防备的沉入梦境。 那么,为什么? 长安在那群部族的梦境中,看到月之境守护者的时候,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一开始他认为,林鸢是克苏鲁的一个化身,能力不足以对抗三柱神之一的黑山羊。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假设。 因为林鸢的体内,已经拥有了奈亚拉托提普的些许权柄与力量,光凭位阶而言,沉睡的黑山羊已经很难平位阶碾压林鸢。 而后来,在确认了“袭击部落”的神明,就是那个在与林鸢初识,刚刚入住邵云家中后,那一次演唱会上袭击众人的生命之神后,一个早已出现却被遗忘的事物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天平。 被生命之神偷取的命运权柄。 现在想想那一次袭击,便会觉得太过巧合了。 正好放在林鸢和长安初识的时间。 地点也是远离拉莱耶,远离邵云家的位置。 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 就是如果生命之神真的进行了神降,那么祂为什么不去使用更为得心应手的生命权柄。而是使用一个刚刚得到的,生疏且充满不确定性的命运权柄呢? 那么直到今天,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长安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熟悉的陈设,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如果命运权柄,本身就是一个已经设定好的“命运”,那么一切都会显得理所应当了。 “现在呢?”听完长安的分析之后,希卡利已经开始了瞳孔地震,她维持着冷静的神情,但话语中却止不住的充满焦虑,“现在怎么能唤醒她呢?” “一个办法。”长安坐在椅子上,右手放在桌面,轻轻的扣动着。 他想起第一次使用命运的权柄,想起自己头上那滑稽的天平,想起了那时林鸢眼中奇异的神采。 “三柱神位阶太高,所以他们的梦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的现实。”长安看着手背上逐渐浮现的银色纹路,轻声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与林鸢的联系断了。” 那么,如果林鸢真的被那个梦境所击败,在梦境中沉沦,从而逐渐失去克苏鲁的神性…… “林鸢”这个存在,或许就会永远的消失了。 在察觉到这个事情后,长安顿时心头一颤。他在无数个黑夜里,幻想过自己与林鸢的分别。 最好的,莫过于契约解除,二人寻找到让林鸢脱离克苏鲁的方法,从此林鸢便是一个可爱的人类姑娘。 或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谁知道他会与谁作战。甚至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敌人中,会不会有一个窈窕的身姿,会不会有一个天真浪漫的女孩。 又可能,是林鸢回归了克苏鲁,成为了牠的一部分。到那时,或许没等到回归,林鸢就会自我了结了吧。 但长安最希望的,就是在一个无限美的黄昏之中,年老的他躺在床上,布满褶皱的双手轻轻搭在依旧年轻的林鸢手上,二人注视着彼此,一如既往,从一而终。 但绝对不是今天! 长安咬了咬牙,心中那股无名火逐渐弥漫在他的眼眸中。 他们或许会争吵,会分别,会走向不同的路。 但绝对不是一个人,带着另一个人的遗憾与悲戚,在一个可笑的梦境中等待着死亡。 “但是。”长安话语一转,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我和她的链接,可不是一个梦可以轻易折断的。” 林鸢看着布满阴霾的天空,身旁的艾可泫然欲泣,邵云和赫络默默的站在她的两侧,也不说话,就是默默的陪伴着她。 林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拉入这个梦境,她也尝试过脱离,可无论如何,苏源也好,自己也罢,都无法再次感受现实的维度。 她久违的感到了些许害怕。 她害怕自己再也回不到那个世界,害怕会自己被困在这个充满阴霾的单调世界中。 她更害怕的,是在逃脱了那残酷的命运之后,明明已经与眷族相聚,却因为一次无妄之灾,而陷入困境。 林鸢微微握紧双手,她的眼中被一层迷惘所笼罩。她很难想象,自己的眷族此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就默默的看着天空,还好,这次不是透过克苏鲁的复眼。 有些困了。 林鸢甚至没有怀疑,自己作为沉睡之神为什么会困倦,她呆呆的注视着眼前的虚无,脑海中的倦怠不停的催促着她。 睡一觉吧。 她微微耷拉着眼皮,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懈了下来。 那就睡一觉,或许睁开眼,一切都会好起来。 “林鸢?” 一旁的苏源发现了林鸢此时的不对,她有些担忧的蹲下身,看着林鸢精致的脸颊,轻声问道:“怎么了?你好像有些无力?” “我…我有点困。” 林鸢声音已经有些恍惚,她甚至看不清苏源的表情,只知道一个女孩蹲在自己的面前,问着什么。 “困?”苏源有些惊愕,她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梦境,可是,梦中的人怎么可能做梦? 不对! 苏源顿时心生警觉,虽然她并不知晓林鸢真实身份,也不知道这个梦境空间的主宰究竟是谁。但林鸢那时轻而易举的将她制造的梦通道捏碎,证明了林鸢对梦境的掌控力。拥有着随意操控梦境的林鸢,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自己的异样? “不要睡!”苏源连忙抓住林鸢的肩膀,却惊愕的发现自己双手穿过了她的身体,此时的林鸢宛如一个幻影一般,一触即碎。 “林鸢,醒醒!”苏源一个踉跄跪在地上,双手无力的抬起,却什么也抓不到:“不要睡!不能在这里睡过去!” “我…我好累。” 林鸢迷迷糊糊的晃动着身体,她的双眼已经即将合拢,这一次,她真的感到了疲惫,感到了从未感受过的睡意。 然而,当林鸢即将合拢双眼,在这片梦境中睡去时,一道微弱的银光突然出现在她的胸口。 “嗯?”林鸢的声音有些黏连,她只剩一条小小缝隙的眼眸,还是能看到那一抹银光。 “有人…再找我。” 是谁呢? 是深潜者么? 他们不已经消亡了吗? 林鸢揉了揉眼睛,强忍着睡意,想要看清那一抹银光。 好熟悉的光。 好熟悉…的人。 是谁? 我不是…罪人么? 我怎么会有这么熟悉的人呢? 我…应该干什么。 “念出我的名讳…”林鸢几乎是处于本能的,轻声对着自己,也是对着那一道银光说道,“我的眷族。” “命运天平的执掌者。”长安闭上眼,心中不停的祈祷的同时,也低声吟唱着祂的名讳。 “沉睡之主,拉莱耶之主,伟大之克苏鲁…” “你的眷族,需要你的眷顾。” “我的眷族,需要我。”林鸢挣扎着,与脑海中的沉重睡意不停抗争,她缓缓的站起身,她的身体依旧虚幻,无法触及。但那逐渐浮现的银光,让一旁焦急的苏源得以安心稍许。 伴随着林鸢话语的落下,一阵混沌的银光突然绽放在她的胸前。 长安看着眼前耀眼而浑浊的银光,轻笑一声。 他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下身,额头抵住那一道银光。 苏源呆呆的看着那银光中,浮现的长安面容。 林鸢笑了一下,走上前,抵住长安的额头。 他注视着林鸢宛如绿色宝石般璀璨的双眸,在那光痕与颜色交织的奇异世界中,二人的目光穿梭了现实与梦境,相交在一起。 “零。” 长安低声说出锁的名字。 林鸢深处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长安的心口,这一刻,锁被打开了。 这一次,那个曾经插在长安脑袋里的天平,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没有像第一次使用权柄那样,让命运来告知一切。 “我对命运说…” 天师之子,无穷异元者,奈亚拉托提普的赐死者。 人皇姬昌给予其清灵之福,钟山烛龙赐玉剑之祝。 四尾狐赠予宸灵,瑶山神女赐其寰丹。 他更是… “林鸢的眷族,必将会和林鸢在现实中相见。” 手掌合拢,长安环住林鸢的腰间,下一刻,那张桌子旁,出现了两个身影。 “醒来了?” 长安看着怀中昏昏欲睡的林鸢,声音轻柔:“别装了,你都脱离了。” “唉”发现自己计划被戳破的林鸢拉着长音,从长安的怀中跳下,略带嗔意,“我刚才都命悬一线了,你还不安慰我一下。” 长安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林鸢。就在方才发现一切的阴谋之后,长安便明白,如果林鸢真的被困在了那个梦境中,二人便不会再相见了。 他看着自己已经熟悉无比的面容,话语已经很难去形容了,他直接将林鸢抱在怀中,手臂微微发力。 “好了。”感受着拥抱着自己的双臂如此用力,林鸢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一下,在长安耳边轻声说道:“这次我不会睡了,放心。” “平常让你早睡,你不睡。”长安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松开胳膊后微微撇过头,带着些许恼羞说道:“都跟你说过,捡到的东西一定要检查一下,你看,那个命运权柄上带东西吧。” “知道了。”少见的,林鸢没有和长安拌嘴,她有些窃喜的背着手,对着长安笑道:“下次不会啦。” “好了,说正事。”发现一旁还有个希卡利后,长安连连站起身,咳嗽一声后一脸严肃的说道:“你发没发现,那个权柄的问题?” “嗯,就在我回归现实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林鸢伸出手,那柄银白色的天平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静静的悬浮在林鸢的手上。 一道深绿色的符文从她手心中升起,攀升到天平上。 “这个命运权柄,被人改造过一次。”符文逐渐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一道道神秘而又扭曲的字符被解析在二人面前,“这个权柄的根基,被人设定为一个永恒不变的命运轨迹。” “就算同根同源,执掌权柄者,不会抗拒梦境。” 三段不同的字符,组成了这样的一句话。 长安紧皱着眉头,这句话处处都在针对着面前的林鸢,然而他又觉得,这个权柄却并非完全是用来对付林鸢的。 同根…同源? 长安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想法却转瞬即逝,他刚想要抓住那道光,却落了个空。 “算了。”长安摇摇头,先将这件事放在了一边,他看向林鸢,问起了艾可所处的梦境,“你们那个梦境,到了山顶后是什么样的?” 林鸢想了想,将山顶空无一物的情况与长安讲了一遍,其中也包括了艾可对麦穗的感应失败,还有那虚无的边界。 “艾可肯定感应不到她的部族。”长安想起那个在死亡轮回中不断挣扎的男人,苦笑了一下后说道:“他们已经不在一个梦境中了。” “他们也被困在了梦境?”林鸢有些发懵。 “是的。”长安点点头,“但又跟艾可的不一样。” “这么跟你形容吧。”长安思考了一会,举了一个例子:“假设我们的世界是现实,那么此时艾可处在的梦境,也就是黑山羊做的梦是初始之梦。这个初始之梦诞生了艾可的部族,但又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这些梦中诞生的生物做了一个违反了黑山羊的梦,他们就被扔进了另一个死亡轮回中,所以艾可自然感受不到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黑山羊?”林鸢听到这个名字后,神色有些不自然,“祂怎么出来了?” “祂还在沉睡。”长安的这句话让林鸢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长安还有另一句话。 “但是祂在沉睡之前,就布置好了这一切。包括祂这一次的梦呓与翻身,应该都是她的计划之中。” “我们或许,要直面一次完整的黑山羊了。” 一百一十八章 重回梦境 “完整的黑山羊?!” 希卡利并不知道长安杀死了奈亚拉托提普这一件事,也不知道林鸢的本源是何物。在她的眼里,长安只是一个拥有异元的中国天师,而林鸢则是理智的深渊生物。但仅凭这两点,想要直面黑山羊这种可怖存在无异于送死。 “你们疯了么?”希卡利瞳孔地震,头上多出好几个蓝色的感叹号,“那是三柱神,一般的神明或异类看一眼都会陷入疯狂的三柱神!你们还想要直面一个完整的黑山羊?!” “嗯哼。”长安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多出一道银色光痕,那是杀死奈亚拉托提普后,雾都赋予他的噬神印痕。 “这是…”作为科研人员的希卡利,虽然并不明白印痕的具体含义,但其中隐约透露的深渊气息很容易就察觉到。 “我的依仗。”长安敲了敲太阳穴,那道印痕便从眼中消失,“另一个邪神身上拔下来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看到祂就陷入疯狂。” “那也有些冒险了。”希卡利咬着下唇,眉间的忧色依然未散:“这不是简单的注视祂的问题,如果你说的都完全吻合的话,那祂在艾可身上下的注可一点不小。” “没错。”长安打了个响指,赞同的点了点头:“就是这一点。” “祂不惜让一个神灵送死,也无所谓暴露自己的身份,到了目前为止,她的主要就是困住林鸢,好完成祂在艾可身上的布局。” “而问题恰好就出现在这里…”长安离开椅子,走到林鸢身旁说道:“艾可身上的局,让黑山羊作为一个三柱神,不惜余力的困住另一个旧日支配者,由此可见艾可对祂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所以刚才的那一幕,就显得十分突兀了。” “你的意思是…”希卡利的智慧远超凡人,一下就听出了长安的言外之意,“如果祂是为了不让林鸢打扰艾可身上的布局,那么祂将林鸢困在和艾可同一个梦境中,就完全违背了她的初衷。所以,她……” “是的,就是这样。”长安看着明悟的希卡利,平静的说道:“她需要林鸢,至少需要林鸢在祂的梦里。” “那黑山羊的计划。” “被我破坏了。”长安感受着自己在阿尔卑斯山上留下的苦海之水,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下一步,就是破坏祂另一个计划的组成部分。” “你是说,那个梦境?”希卡利怔了一下,她想起了方才与长安同行时,那道金灿的大门。 “嗯。”长安握住林鸢的手,将苦水坐标传递给了她,同时对着希卡利说道:“现在我们的目标已经很明确了。” 林鸢感受着有力而温热的手掌,精致的脸上浮现一股冷冷的笑意,“黑山羊要做什么…” “我们就给祂全破坏掉!” “参我一份。”希卡利看着无比自信的二人,似乎是被他们感染一般,推了下眼镜后平静的说道:“这或许能对我的研究有决定性的突破。” “没问题。” 话音落,苦海冥渊将三人包裹,再次重见天日后,已是白地千里。 “就是这。”长安看着方才熟悉的地方,对着林鸢说道:“艾可留下的金麦穗,上面附着那些人的执念,可以凭借这个来打开他们的梦境。” “简单。”林鸢伸出手,细长的手指捻过空气中的麦穗,顿时,一道漆黑的,充满令人恐惧气息的水色长门在半空中展开。 长安抬起头,微微眯着眼,那道印痕再次出现在他的眼眸里。 “走吧。”在确认了哪里没有黑山羊的本体后,长安对林鸢与希卡利示意了一下,随后便共同进入了大门之中。 “是这里么?” 林鸢观察了一下四周,眉头微微皱起,这一片荒凉的景色让她想到了方才的情景。 “嗯。”长安低下头,自己方才留下的苦水依旧存在于雪的缝隙之中,“距离我上一次到来,应该已经三天的时间了。” “时间流逝比这么高吗?”林鸢有些棘手的啧了一声,“就算是梦境,能轻而易举把时间扭曲成这个样子,也不愧是三柱神了。” “先去哪个村庄吧。”长安望向远方缓缓升起的炊烟,对着二人说道。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便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一起前往哪个村庄。 到了村庄外围,很明显,今天并非猎杀之日。长安一行人走进村庄后,那些坐在屋外,面无表情的人们脸上只是出现了一丝波动,随后在发现他们似乎只是误入的游客后,又一脸暗淡的坐回了原位。 这里与昨日差不了多少,就是地面上多了一些暗红色痕迹。那些村民很明显不爱去清理,毕竟那新鲜血液旁边的,是一层厚厚的,不知被多少血液浇灌的漆黑色凝胶。 细看之后,长安才发现村子里的建筑都是用一种表皮光滑的树木建造的。而路面上也铺了一层厚厚的细沙,防止人走在上面打滑。但看着上面压着的积雪,和零零散散的暗斑,很明那条路已经很久没人打理过了。 村子中一直弥漫着一种死寂的气息,他们都还活着,他们会用无光的眼球打量着你,他们有着平稳的呼吸。他们会将一堆看不清颜色,也不知道好坏的食物塞进锅里,在煮熟之后直接灌在嘴里。 他们只是活着。 长安几乎将村子走了一遭,被压在雪地中的残肢断臂,厚厚的血块凌乱的布满道路。毫无生气的人,还有那随意搭建的棚屋。走了一遭后,长安才选择找人问一下这里的具体情况。 “大爷,我能问一下,这是哪里么?”虽然已经从科尔夫哪里得到了答案,但长安谨慎起见,还是选择了重复的再问一遍。 “这儿?”那个头发苍白,脸上布满褶皱的老人瘫在棚屋下,死死的盯着长安的脸颊,他咧开嘴,残破的牙齿上布满猩红的痕迹, “这儿是我们的人间。”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女人与赴死者 在说完那一句诡异且意义不明的话语后,老人便闭上了嘴,只是一直盯着长安,用力的笑着。 “走吧。”长安叹了口气,也没有理会他,站起身与二人离开了这座棚屋。 他们陆陆续续找了几个其他的人家,可无论长安问什么,无论问的是谁,他们都只是死死的盯着三人,或笑或哭。 他们挨家挨户的走了个遍,在一处不起眼的屋子前,长安突然挥了下手,停下了脚步。 “等一下。”长安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房屋,眉宇间多了些许凝重,“这家不对劲。” “怎么了?”林鸢测过身子,与长安一起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屋子。 “整洁。”希卡利随意的瞟了一眼,便得出了结论:“其他的屋子门前瓦罐都是散乱的,食物都是随便混在一起,能吃就算可以。这家屋子虽然瓦罐罗列的不算整齐,但很明显是有顺序的摆放。而这个屋子的食物篮,也是被整理过的。 “看看吧。”长安走到紧闭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在听到屋里女人有些慌乱的应答声后,对着二人说道:“或许,这个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门被打开了一个缝隙,一个留着马尾的女人从门里走出,有些惊慌的问道:“你…你是谁?” “这不重要,不是么?”长安看着女人暗淡,却存在微弱光亮的眼睛,故作轻松地说道:“反正这里身份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徒增烦恼罢了。” “也是。”女人想到了什么,松了一口气后点点头。而这时,长安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丝激动。因为这个女人与那些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她是可以交流的。 “我想问一下,那些人,是怎么了?”长安压低声音,隐蔽的指了指那些棚户下的人,不解的问向女人。 “他们呀。”女人苦涩的笑了一下,随后缓缓的说道:“他们…只是被自己逼疯了而已。” “逼疯了?”长安怔了一下,女人说的是“自己把自己逼疯”,这句话明显有些问题,他赶忙凑向前,继续问道:“是被自己?为什么?” 女人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了一样,说话的时候仿佛在吞咽着什么东西,有些囫囵,“我们…被一个怪物猎杀…但如果我们都没有选择接受死亡,第二天就会复活。” “嗯。”长安虽然已经知晓,但还是示意自己正在聆听。 “那个怪物,很残忍。”似乎是想起了死亡的惨状,女人下意识抖了抖身体,眼底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惧意:“牠会把我们撕碎,然后在我们清醒状态下下吃掉我们的身体。有些人接受不了,就追随了牠,选择死亡。而剩下的这些,就是坚持活下去,但已经被自己的生意逼疯了……” “那为什么…”长安有些迟疑,他不知道现在问这个问题是否正确。但女人似乎看出了长安心中所想,苍白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神采,她那僵硬的脸上,出奇的带着一抹柔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女人点点头,让开自己的身体,示意众人进屋,“进来吧…我也很久没有跟人交谈过了。” 到了屋里,女人再次重复了一遍他们进入这个空间是的情形,随后她看着自己身后紧闭的屋中,眼神温柔如水:“我与他们有些不同。在那群没有走散,进入了这个空间中的人里,我是唯一一个…” 女人话语没等说完,突然一声长安无比熟悉的诡异吼叫声从村庄中传来,长安顿时脸色大变,他看向一旁的林鸢,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你们快走!”然而这时,一旁毫不知情的女人突然十分激动,她连忙站起身,十分焦躁的对着三人说道:“不能让牠看到你们,要不你们将会后悔一辈子!快离开这里,这有后门。” 突然,门外出现一声凄惨的嚎叫,女人脸色更加苍白起来,甚至比屋外的雪还要冷切,她快步走到后门,将门打开让出位置,留下让他们离开的话语后,急忙跑到身后紧闭的屋子中,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长安与林鸢,希卡利对视一眼,随后从后门出去,在林鸢用苦海冥水将三人的气息收敛之后,三人缓缓的走到村子外围旁,窥视者里面的情况。 已经有一个死者了。 一个被撕成两半,脸上挂着麻木与痛苦交织的神色,那个男人除了发出忍不住的嚎叫之外,只是静静的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长安脸色一变,看向一旁的林鸢。 “能打过。”林鸢结束了自己的测量,十分自信的点了点头,“只是一个投影而已,十成把握。” “走!” 长安一声怒呵,飞身冲向月之境守护者。而林鸢在留下用于隐藏希卡利的苦水之后,也随着长安冲向了守护者。 然而,当长安手中的匕首,和林鸢身后浮现的虚影一同触碰到守护者的一瞬间,就在牠嘲讽的神色下,匕首与拳头一起穿过牠的身躯,宛如穿透了一个虚影一般,空空如也。 长安与林鸢惊愕的看着从他们身上“穿行”的守护者,牠走到长安他们第一个询问的老人面前,用利爪将他挑起,牠刚想要撕碎老人时,似乎想到了什么,狞笑着转过身,利爪刺入他的身体,把老人当做小孩子炫耀的糖果一样,摇晃了几下,随后塞入嘴里。 “不对!” 一旁的林鸢察觉到了什么,伸出手,紧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我们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什么意思?”长安有些惊愕,他没有反应过来林鸢的意思。 “牠的出现,会带来月亮上的地狱之境。”林鸢盯着眼前的诡谲身躯,一字一句的狠声说道:“不属于牠信徒者,不允许参与伟大猎杀。” “我们本身不属于这里。”林鸢转过头,精致而美丽的脸上满是焦虑:“牠出现的时候,就与这些人一起前往了其他的地区,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一片投影而已。” “定位不到么?”长安连忙问道,而林鸢只是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随后二人陷入了沉默。 守护者瞥了二人一眼,便继续他的猎杀。似乎是观众会让牠更加兴奋,牠每一次“进食”之前,都会将食物的惨状与丑态,完完全全的展现给毫无办法的林鸢与长安。 林鸢突然惊呼了一声,她指向一个方向,连忙示意长安看向那里。 长安视线顺着林鸢的手,看向前方,随后他惊愕的看着方才与长安交谈的女人门前,那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 他们的脸上不在如往日一样哀丧,双眸之中不在黯淡无光。 他们开始发起了无用的挣扎,只要拖延那个脚步一秒钟,他们也愿意遭受更加痛苦的死亡。 一个男人下半身已经被守护者咬断,但男人并没有像往日一样平静的等待死亡,而是疯狂的用手臂拍打着牠粗糙的牙齿,嘴里不停的喊着些什么。 矮小的女人抱住牠的脚踝,那怕她的后背已经被削成无数的薄片,惨白的骨头已经带着筋肉,暴露在风雪中,她依旧紧紧的抱住牠的脚踝。 他们聚集在女人的门口,高声的呼喊着,愤怒的咆哮着,仿佛他们身后,有着一颗最为璀璨的珍珠。而那恐怖的身躯,已经不再是令他们绝望的神灵,而是一个可以攻破的,令人憎恨的盗贼。 螳臂在挡车。 但他们依旧迎着守护者的利爪,理智的走向死亡。 长安与林鸢已经回到了屋子里,这时的他们已经看不到长安的面容,他们与长安擦肩而过,从容且充满愤怒的迎接死亡。 他们推开门,走到了女人的屋子中。他们缓缓的走到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前,静静的站在那里。 这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在女人房屋中响起。 长安看向屋中,一脸慈爱与悲切的女人,正拿起一柄磨得锋利的刀片,将睁开懵懂双眼,哭着想要食物的孩子脖颈轻轻划开。 女人仿佛已经做了无数遍这样的动作一般,但她的脸上依旧布满泪痕,痛苦与悔恨交织在她的脸上。可无论如何,那永恒不变的慈爱一直浮现在她的面容上。 “我是这些人里…” 长安想起方才女人对他说过未说完的话语,面前的一切,也将那句话的下半句补齐了。 “唯一一个拥有着初生婴儿的女人。” 女人看着在安详中死去的婴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将刀子放回原位,站起身,穿过长安与林鸢,推开了房门。 这时,房门外已经是尸横遍野,守护者在撕碎了最后一个挡在牠面前的人类之后,扭曲的复眼直视那瘦弱的女人身躯,狞笑着靠近她。 然而女人毫无惧意,她只是温柔的注视着身后的房屋,没有任何言语。 第一百二十章 一个真相 当科尔夫手持巨斧,匆忙来到村庄时,只剩下无数的残肢断臂,还有如河流般的鲜血。 “该死。”他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恨恨的说道:“草他妈怎么会突然开始猎杀。” 科尔夫扛起巨斧,哀叹一声坐在台阶上,眼中掩饰不住的的低沉。 “还记得我么?” 这时,长安的身影出现在了科尔夫的面前。科尔夫惊愕的抬起头,那个突然消失的男人,现在正带着两个女孩,站在他的面前。 “你还活着?!”他站起身,语气中满是震惊。 “我还活着。”长安点点头,随后对他说道:“你说的猎杀…是有间隔的?” “等一下。”科尔夫伸出手,示意长安先不要说话,他眼眸中满是掩盖不住的惊骇,还有些许微光,“麻烦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被牠注视后,还能离开这里的。” “之前还有误入的人留下吗?”长安问了科尔夫一个问题。 科尔夫点点头,看着长安沉声说道:“有几个,最后都坚持不住选择了祈祷。” “月之境守护者的注视,是将黑山羊幼崽灵魂植入的一个步骤。”一旁的林鸢抱着胳膊,开口说道:“当一个人被月之境守护者注视的一瞬间,他就会被植入黑山羊的气息,因此世界会自动排斥他,而这时,唯一一个可以容纳他的梦境就会将他自动吸纳,而且将其永远的困在其中。” “至于他为什么可以离开…有两个原因。”林鸢走到长安身旁,微微靠在他的身上,“第一,这里的月之境守护者是一个残缺品,作为我的眷族,他自然可以抵抗守护者的注视。” “第二。”她伸出手,比了个二,带着些许笑意说道:“你面前这位,世界如果可以的话,别说排斥了,祂可能恨不得直接嫁给他。” “什么意思?”科尔夫听完林鸢的话后,除了前面的理解透彻之后,后面的内容是一头雾水。 “意思就是…”林鸢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的表情浮现其上,“我们,是来帮你们破局的人。” “你是说…”科尔夫看着林鸢,充满希望的试探性说道:“可以让我们离开这里?” “是,也不是。”林鸢点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遗憾的摇了下头:“我的确可以让你们离开这里…” “但是你们应该自己也知道。” 林鸢看着科尔夫,一脸平静的告诉了他残酷的事实。 “你们只是梦中人。” 科尔夫一怔,随后了然的笑了笑,他的面容上有些许苦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我知道。”他看着手中的金色巨斧,双手有些颤抖,“这事,我早就知道了。现实世界恐怕…” “早就没有能容纳你们的身躯了。” 林鸢盯着科尔夫,残忍而冷漠的说出这句话。没有掩饰,也没有委婉的表达。因为她知道,这群人早已不需要那些表面的事物了。 “你为什么不住在村子里呢?”长安走过去,做到他的身边沉声问道。 “我...我一开始是住在村子里的。”科尔夫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后便恢复了平静:“这个村子里拥有与其战斗能力的,只有我。” “这个斧子是我从山中捡到的。”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金色巨斧,对着众人说道:“那个怪物似乎很忌惮这个斧子一样,但是到了后来,牠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我只能在山腰上生活。如果离开了山腰进入村子,就会被一种诡异的痛觉吞噬,生不如死。” “后来似乎是斧子释放了能力,我可以在猎杀的那一天里,短暂的前往村庄并且驱逐掉那个怪物。然而牠的到来往往是悄无声息的,我赶到时,一般都是这种情况。” “原来如此。”长安点点头,他总觉得这个斧子很眼熟,但科尔夫的一席话,让他知道这个斧子也算是救了这个族群一命。 林鸢眯着眼看着科尔夫,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就在四人陷入沉默后,林鸢打破了这一瞬间的寂静。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说谎么?” 林鸢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冷冷的对着科尔夫说道。 “什么?”科尔夫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慌乱。 “长安,检查一下你的苦海之水。” 林鸢没有对科尔夫说什么,而是转头与长安交谈。 “嗯。”长安虽有疑惑,但立刻检查了林鸢曾经赠与自己的苦海之水。几秒后,他惊愕的抬起头,声音有些不可置信。 “少了。” 苦海之水在释放之后是会自己回归的,并且会携带着它流过地方所产生的景象。然而当长安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苦海之水后,却惊愕的发缺失了不少的量。 “你有一段记忆被重置过。”林鸢看着长安,凝重的说道:“我刚刚召回了你遗忘掉的苦水,看到了那一切。” “你为什么,在所有人都死去后,冲到了月之境守护者的面前送死?” 林鸢看向科尔夫,眼神冷冽。 良久之后,科尔夫终于做出了回应。 “呵。”科尔夫苦涩的笑了一下,他将斧子随意插在雪堆上,对着众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科尔夫穿行在血肉堆积的小山之间,他小心翼翼的跨过那些散乱的肢体,注视着那些遗骸时,他的眼中依旧满怀悲戚。 “进来吧。” 他走到了那个女人的屋子前,推开房门,声音有些发哑。 四个人一起走入了屋中,他们来到了那个婴儿所在的房间里。在房间外,科尔夫先是轻轻的敲了几下门,随后推开房门,摄手摄脚的走入了屋中。 那个婴儿,已经死去了。 他在安详之中流干了自己的鲜血,一旁用于杀掉他的刀刃,正静静的搁置在一旁的柜子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知道她的母亲为什么要杀了她么?”科尔夫注视着孩子,伸出手,想要抚摸孩子的脸庞,可随后他似乎想到什么,便将手放下,只是将孩子身上的被子整理了一下。 “为了躲过牠的虐杀…是么?” 一旁的希卡利看着“熟睡”的婴儿,轻声说道。 “他们也曾试过自杀,他杀,但都失败了。”科尔夫凝视着孩子的脸庞,声音却充满疲态,“在牠的猎杀时刻里,如果自杀,会立刻重新进行复活,而牠则会用更狠毒的方式去折磨你。” “那这个孩子?”长安有些疑惑,如果按照科尔夫说的来讲,那这个孩子显然是个特例。 “没错,只有她是特例。”科尔夫蹲下身子,原本挺直的脊椎已经略有弯曲,“这个孩子,只是被牠看到了半个身躯。” “所以她被我们杀死后,第二天就会重生。” 科尔夫似乎想到了什么,沧桑的脸上浮现一股笑意。 “她也就一岁,我们叫她梨絮,她母亲是中国的一个狐妖血脉的混血儿,叫梨卿。因为一次意外,和她的丈夫一起加入了我们的部族。” “后来,她丈夫在一次捕猎中走散了,那时梨卿刚怀胎七个月,然而就在她即将生产前几天,我们被迫进入了这片空间。” “我跟你说过吧,一开始牠只是单纯的杀死我们。”科尔夫看向一旁的窗户,窗户上是漂亮的红色贴花,特殊处理过的镜面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第一次猎杀,也是梨卿生产的那一天。” “你们知道么…”科尔夫转过头,眼中转过无数情绪,“梨絮是在血山中诞生的。” “他们用身体挡住了牠的脚步,用血肉堆积的山来阻挡牠的视线,最后,这个孩子诞生了。” 科尔夫再说到这里时,语气中带着深切的悔恨:“但是,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梨絮就可以完全不被牠注视。我那时并不知道死后会复活,也不知道注视的事情。我那时逃离了这里,但就是这么巧,就差那么一秒钟,就差我能拖延的一秒,牠看到了梨絮半个身体。” “如果不是我…” 科尔夫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他都快忘了,上一次和人交谈是什么时候。他不甘面对梨卿,更不敢面对梨絮。这件事情没有人怪罪他,但他自己却一直积压在心底。 “你应该庆幸。”一旁一直听完所有内容的林鸢突然开口,对一旁惊愕的科尔夫说道:“你应该庆幸,牠只看到了这个女孩的一半身躯…” “因为只有这样。”她走上前,一道绿色的微光从她手中浮现,随后进入了梨絮的身体中,“她才会有机会,成为你们这里唯一一个能够离开这里的人。” “什么?!”科尔夫眼中先是震惊,随后转为狂喜,“你说的是…” “你们虽然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就成为了梦中人。”林鸢抱着双臂,缓缓说道:“但是由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这个女孩在诞生的时候,不算做偷渡客,她在现实世界记录在案了。” “总结一下,虽然她没有现实世界的身躯,但是她有现实世界户口。” “但是。” 林鸢突然一个转折,让科尔夫的心提了一大截。 “没有身躯,只有户口也是不行的。但月之境守护者注视到她一半的身体后,她就拥有了一个黑山羊幼崽的备用躯壳,虽然你们也有,但黑山羊是不会让你们进入她的躯壳中的。” “所以…”林鸢收回绿光,其中蕴含的信息让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有她,可以回归到那个世界的黑山羊幼崽躯壳上。” “属实么?” 越听,长安越觉得扯淡,因为这个梦境世界中,无论什么生物进行了生育,都跟现实世界没有任何的关系。 “完全不属实,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我瞎编的。” 小队语音里,林鸢平静的告诉了长安这句话。 “但那个百分之一...”对于了解林鸢的长安来说,林鸢敢这么去日白,无论前面有多扯淡,但最后的结果她还是会保证的。 “就是那个百分之一。”林鸢在队伍语音中说道:“这个女孩的确是被守护者注视过一半,身上是有黑山羊不完整的气息,现实中,也有一个黑山羊自动准备的躯壳。” “你别忘了...”林鸢在科尔夫不解的神情下转过头,笑着在心中说道:“我是谁?” 对啊。 长安突然想到,眼前这个女孩,拥有一个被忽视已久的冠位。 梦境之主。 “我堂堂克苏鲁...”林鸢感受着绿光中的讯息,满是自信的说道:“干不了偷天换日的大事,偷鸡摸狗我可是游刃有余的。” “你不会是要” 长安心中有了一个答案,但还需要林鸢的确认。 “偷个幼崽的蛋。”林鸢在心中斩钉截铁的说道,“把她的灵魂中属于黑山羊的气息剥离,将我的气息注入,然后给她孵出来!” 孵出来... 长安一脸黑线,他看着满脸都是期待与希冀的科尔夫,在心中悄声问道。 “这些人可以用这种方式么?” “不行。”很不幸,直接被否决了,“他们被黑山羊污染的太过严重,我没法剥离他们身上的印记。现在的世界意志已经极度排斥这些人了,他们已经是世界的黑户,无论如何都不会以任何形式再次出现在世界上,我敢保证。” “那太好了,太好了!” 科尔夫兴高采烈的站在林鸢面前,双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在半空中胡乱比划,“您要做些什么,您跟我说,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全力支持。”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隐瞒你第一次送死的事宜,还有,你为什么要去送死?” 林鸢看着科尔夫,眼中是挥之不去的冷漠。 科尔夫愣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其实啊,很简单的。” 科尔夫长长的叹息一声,他带着众人走出屋子,走到了那柄金色巨斧面前。 “我应该是第一个死去的人。”他看着那柄金色巨斧,沉声说道:“或者说,我们早就该在第一次死亡之后永远的消散了。” “我在月之境守护者出现的一瞬间,就下意识的进行了祈祷。” “那个能够复活所有人的奇迹,就是我。” 第一百二十一章 癌细胞 “什么?!!” 听到科尔夫的回答,长安一行人顿时脸色巨变。 “是的。”科尔夫看着不敢置信的众人,点了点头后继续说道:“我就是奇迹本身。” “只有我死了,一切才会重新开始。” 他伸出手,手背上一道金黄色的椭圆痕迹在风雪中熠熠生辉。 “你祈祷的…是谁?”长安此时脸色有点难看,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不知道。”科尔夫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后说道:“或许是天,或许是那个我曾经见过的神明,但都不太重要了。我只知道向祂祈祷我们可以生存下去,这就足够了。” “我明白了。” 长安长叹一声,捏了捏自己的眉间,一股忧色萦绕其中。 “在我们面前进行一次奇迹吧。” 过了一会,长安对这一旁的科尔夫说道,此时他的声音有些沉闷。 “好。”对于科尔夫而言,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他点点头,手上的巨斧闪过一道光辉,直接将他劈成两截。 “草,这么血腥么?”长安下意识的遮住了林鸢和希卡利的视线,看着逐渐泛起金色光辉的科尔夫尸体,忍不住说道。 “好了。”当尸体被金光覆盖,已经不在像方才一样血腥时,长安放下手,林鸢和希卡利都能看到眼前的一幕。 尸体上的金光弥漫在血肉之中,三人静静的看着它的变化,当金光彻底进入了科尔夫的身体之后,科尔夫的尸体宛如沃土一般,突然生长出无数嫩绿的幼苗。 “这是…”一旁的希卡利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词语。 “丰收。” 长安双眼微眯,轻声吐出一个词语。 幼苗仿佛被加速了时间一般,它疯狂的向着四周传播的同时,也在飞速生长。它将种子均匀的播撒到那些村民的尸体上,它们一起生长,一起长出金黄色的麦穗。 这一切都符合了一个人的权柄,也符合了她的意志。 “艾可……丰收权柄。” 一旁的林鸢静静的看着眼前丰盈而诡谲的一幕,将这个世界的帷幕缓缓揭开。 “对上了。”长安闭上眼,表情说不清道不明,“黑山羊自己也没想到吧。” “就算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过往,变成了另一个梦境中的人。”一旁的林鸢向前一步,感受着那些麦穗上的生命气息,轻声说道:“但他们还是下意识的,向着自己的女王祈祷。” “是有代价的。”长安坐在雪堆上,他想到艾可所处的那个逼仄而死寂的世界,声音中带着沉重的气息:“他们是在无意识的,索取艾可梦中的一切。死后复生,哪怕是梦境中也是一个关于神明的最高奇迹。一开始,他们只是索取曾经在艾可梦中留下的事物,麦田,房屋,还有雕像。” “但如果他继续索取这种奇迹的话…”长安看着逐渐被麦穗填充,身体恢复的人们,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下一步索取的,就是艾可的记忆,直到最后,是艾可的生命。” “那该怎么办?”林鸢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建立在艾可愿意赠与的基础上进行的。 “你想想,如果艾可知道了这里的情景,也知道了奇迹发生的代价,她会作何选择?” 长安此时无比想要有一根烟,但很遗憾,现在只有凌厉的风雪。 此时一旁的希卡利咬着下唇,声音中有些颤抖,说出了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责任……”希卡利看着逐渐复生的人们,双手不自觉的攥起:“她会带着女王的责任,继续任由他们索取奇迹。”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长安点点头,此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因为这一次黑山羊的计划,不想奈亚拉托提普一样充满破坏性。祂只是很简单的将所有的抉择摆在了台面上,看着饱受苦难,却不得不做出艰苦选择人们,祂会笑的肆意。 “那你们再想想。”长安站起身,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如果我们让这群人觉醒了过去的记忆,找回丢失的阿尔卑斯山上的记忆,再告诉他们奇迹的代价,会发生什么?” “他们会……”林鸢刚想说他们会放弃奇迹,随后便想起这片空间的奇异之处,脸色与逐渐难看起来:“他们会不再相信奇迹…然后回归到黑山羊的怀抱之中。” “你能破坏这个空间么?”长安转过头,面对林鸢带着些许希望问道。 “做不到…”林鸢神色有些黯淡,带着些许不甘说道:“这个世界,是黑山羊清醒时就布置好的一切,位阶太高了,我无法触及。”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长安摸了摸林鸢的脑袋,随后他俯下身,看着已经恢复了四肢,只是躺在地上安详熟睡的科尔夫,有些哀伤。 “这里没有人有错,除了祂。” 仅是一个梦呓,一个翻身。 长安很难想象,如果当年黑山羊没有沉睡,那么这个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 有人会在出生的时候,就被祂随意的一瞥丧失半个身躯。 所有的水稻与麦田都会充满祂的气息,不吃饭会死,吃多了,会变成黑山羊幼仔这种怪物。 生命与食物将会变成踏入深渊的路途,然而这条路,却是所有人都必将走过的必经之路。 来吧,选择吧。 就像现在这样,做出你的抉择。 是苟且偷生,直到最后也会踏入深渊,成为怪物。 还是慷慨就义,但却是毫无意义的死亡。 这就是黑山羊,一个似乎处处都给你选择的友善之人。 一个让你在痛苦的抉择中,惨然死去的旧日支配者。 “深渊与人类难道就这样永远都无法共存么?” 长安低着头,这个疑问久久的缠绕在他的心间,而今天,这个问题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也是他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无论癌症的本意究竟如何,祂终究是夺取生命的疾病。 哪怕祂只是想本能的繁殖,单纯的想要更多与自己相似的生物。 那么,癌细胞就会扩散,直到病变。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谁来抉择 “那该怎么办?” 一旁的希卡利有些沮丧,她虽然拥有着极其聪慧的头脑,可此时的这种情景,却是什么样的智慧也很难结局的局面。 “我想想……”长安此时也有些束手无策,他蹲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只有我们知道这个困境…” 突然,低着头的长安说了一句话。 “如果…”长安抬起头,眼中有些闪烁:“我是说如果…” “有一方不知道这个困境…” “你的意思是。”林鸢皱了皱眉,她顿时领悟了长安的意思:“只给一个人,一个选择?” 三个人又一次的陷入了沉默。 “如果我们不告诉艾可,这些汲取她奇迹的人,是她曾经的部族…” “或者。”林鸢虽然知道长安一定会偏向艾可,但她还是说出了另一个选择。 “隐瞒他们的过往。” 这一次,抉择的人将从艾可,变成了长安三人。 “他们已经成为了梦中人。”长安坐在雪堆上,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复生的人们,“就算他们从这个地方解脱,也只是解脱。” “而艾可,不应该被困在牠的梦境。” 长安长长深吸一口气,每个人都是很多人人生中的过客,但当一个人在你身边留下了痕迹之后,到了抉择时刻,她总会出现在你的脑海之中。 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温柔而超尘的智慧女神。 虽然全知,却也有着孩子一般天真浪漫。 面对托特时,她是渴求父爱的女儿,也是反抗父亲暴行的卫道者。 这个有些执拗,有些可爱的姑娘。 她不应该被一群过往的影子,困在一个虚假而冰冷的梦里。 “艾可她还年轻。”长安合住的双手微微发力,青筋微微暴起,“她可能做不出正确的选择。” 他死死的盯着地面,眼前似乎浮现了那一天,镜子里的自己。 “她神性不足…”他想起艾可选择了感性,违背了她尊敬的父亲的计划时,她眼中熊熊燃烧的烈火:“很可能在慌乱之中做出不理性的选择。” 那个晚上,长安看着镜中的自己,狠声怒吼着。 “或许…”长安站起身,双手合拢,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一样,“这一次,我们应该帮住她。” “你在找理由。”一旁的林鸢微微踮起脚尖,将长安额头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拢起,轻声说道:“你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哦。” 长安愣了一下,随后颓然的笑了笑,点点头。 “是啊。”长安双手有些颤抖,他一时有些枉然,“我好像…又犯了上一次的错误。” “对一切而言,都是好的,也是对的。”林鸢没有去单纯的安慰,也没有一昧的指责,她只是对着长安平静而缓慢的说道:“只是不要选择去说服自己,就可以了。” “那我应该去帮她选择么?”长安想起了那天奈亚拉托提普对他发出的疑问,还是有些踌躇。 “我不知道哦。”林鸢轻轻的摇了摇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艾可她真的会踌躇么?” 长安神色突然凝滞,他想到了些什么,轻声问向林鸢: “如果哪天,不是我帮你做出了选择。你会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吗” “那个时候,你在这个世界上吗?”林鸢看着长安,带着些许笑意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我…当然在啊。”长安有些不解,但他还是回答了。 林鸢微微侧过头,让长安看不清她的表情,“你在,我就一定会来。” 长安怔怔的看着林鸢,一种情绪浮于他的胸口。 “我明白了。”长安站起身,眼中的迷惘一扫而空,“我相信她。” 那个全知,全明,全悟的智慧女神。 那个永远都对着新事物充满好奇心的女孩。 那个永远都会在对的时刻,做出正确选择的少女。 一旁的希卡利虽然感觉自己被喂了什么,但她还是被长安的情绪感染,头上多了一个_的符号后,对着二人说道:“那你们现在准备做什么?” “很简单。”林鸢靠在长安身上,对着希卡利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一个艰难的选择。” “抛给一个女孩而已。” 长安看向那蔚蓝的天空,补充了下一句。 话音落下,部落的人们已经完成了复生的步骤,他们站起身,将身上的麦穗收集好扔进木桶里。但长安注意得到,他们会将没有沾染上鲜血,最为饱满的麦穗放在女人的门口,罗列整齐。 醒来的科尔夫跟长安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后,便急匆匆的跑向了山腰。他跑到一半后连忙折返回来,在恳求林鸢一定要救出梨絮后,便回到了家中。 长安和林鸢,希卡利三人看着重新获得生命,在各家门前简单清理的人们,心中有些沉重。 就在此时,一声嘹亮的啼哭声突然从房间中响起。 长安看到了那些人们,在听到啼哭声的一瞬间,眼眸中便亮起从未见过的光芒,他们整齐划一的注视着那间房屋,希冀与微笑出现在了他们麻木而沧桑的脸上 “还有一条路…”长安怔怔的看着这群将希望寄托在啼哭声上的人们,轻声对着一旁的二人说道:“我想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们依旧坚持着在这个只有死亡的世界中做着无用功。” “我现在明白了。”长安看着那一脸焦虑,却充满母性微笑的梨卿,声音也不自觉的缓和了下来。 “他们还有希望。” 那个孩子,那个叫梨絮,与离去音律相同的孩子。 “当希望成为了现实…” 长安转过身,那永恒不变的太阳在薄雾中散发着为数不多的热气,打在了他们的后背上,影子不长,只是和现实世界有些许不同。 林鸢伸出手,那道旋涡状的传送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缓缓的走入传送门中,身影逐渐从这梦中淡去,迎接他们的,将会是现实。 当即将离去的时候,长安转过头瞥了一眼身后,梨卿房屋中,已经升起了淡淡的炊烟。 “或许,我们就能得到想要的结局。”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相信 又一次回到了家中。 长安一时有些恍惚,他感觉此时他们一行人像是下副本一样,家里算是个传送点,然而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咻的一声出现在桌子旁边。 “赫络?!?”长安有些惊愕的看着那还带着寒气的身影,赫络愣了许久,当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回到了家中后,她连忙冲着长安焦急的说道: “那个世界恶化了!” “什么意思?”希卡利听到赫络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后有些发懵,但一旁的林鸢和长安对视一眼,表情顿时凝重了起来。 “怎么回事?”林鸢很默契的到赫络面前开始询问,而长安则一边向希卡利解释,一边听着赫络的描述。 十多分钟前… 此时林鸢已经离去了一段时间,而艾可还是不死心,继续用着能力感应着麦穗的信标,可知道最后,也是一无所获。 “艾可……”邵云走到艾可身旁,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我。”艾可微微低着头,看不清她的神色,她此时的声音有些低沉,也没有什么情绪。 邵云轻声叹了一口气,她不是艾可,也无法用旁观者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宽慰她。邵云只是靠近艾可身旁,让她能依靠在自己的身上。 “我是不是…很没用?” 艾可嘴唇张合,眼角多了些许晶莹。 “你没做错。”邵云看着前方一望无尽的深渊,轻声说道:“或许我们只是错过了,仅此而已。” “我把他们弄丢了。”艾可眼前被水雾遮挡,看不清了前方的颜色,“他们明明,一直都很相信我,我却把他们弄丢了。” 邵云抿了抿嘴唇,她不知道如何去说,只是揽过艾可的肩膀,感受着艾可微微耸动的身躯,邵云也有些黯然。 “我也遗失了很多的人。”片刻,邵云开口,声音轻柔:“我的朋友,父母,家人,他们都被我給遗失了。” “我也曾回去看过他们…”邵云想到那一天,她孤身一人再次踏上回家的路途,赫络苏源虽然都不放心,但还是支持了她的选择。 “他们生活的也好,也不错。我就在想,如果没有我,其实他们的生活依旧可以继续。” “但是啊。” 邵云抬起头,天空尽是阴霾,与那天相似。 机场中,邵云背着一个不算大的背包,穿行在人群之中。 邵云还记得这里,她在发现父母将她忘掉后,自己在悲痛之中,踏上了前往异国他乡的路。 那时,她身上只有不到两万块钱,刚刚成年的她,一个人背着臃肿的行囊,被人群裹挟着漫无目的穿行在机场中。虽然原先与父母出过国,有登记经验,但总归是孤独一人,前往陌生的地方生活。 父母已经遗忘了她,家回不去了。学校里她的座位上已经有了个不认识的人,宿舍的锁也被人给换了。 她只能拿着手中的三万块钱,还有父母原先就给她过户了的两套房子,前往日本生活。 那时,她就在这里,抬起头看着那写满文字的顶牌,心中满是彷徨。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么?” 一个工作人员看到直直盯着顶牌的邵云,礼貌的上前询问。 “哦,啊,没事。”邵云从回忆中离去,她对着工作人员笑了笑,点点头后离开了这里。 学校一如既往,没有太大的变动,她依稀记得,这里除了换了塑胶跑道外,应该是把墙也重新漆了一遍。 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了。 邵云入神的看着学校,高中的记忆已经黯淡了许多,但还是有点值得回忆的东西。那天的离去,其实也是对自己的一个赌气,她不知道多少人忘了她,或许学校中还有记得她的人。可那时,邵云已经不在意了。 她转身离开了学校,下一站,是家。 “我回到家了,我以一个远房表亲的身份找到了我的父母。”邵云握着艾可的手,眼中浮现些许笑意:“我试探性的问了一下,他们果然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在他们的记忆中,除了我的妹妹邵君之外,没有什么大女儿邵云、” “但是啊。”邵云想起那一天,看到那件房间时,夺目而出的泪水。 “我的生活痕迹,他们依然保留着。” 艾可怔住了,她看着林鸢,眼中带着些许惊讶。 “我的房间,陈设,装饰,他们都保留着。”邵云微微蜷起身体,似乎是靠在了艾可的身上一般,艾可感受到肩上的重量,不知为何心里多了少许安定。 “我问他们,那是谁的房间…” “表姑,这是谁的房间?”邵云站在那承载了她十八年记忆的房屋前,背过的手紧紧握住,她看着门扉上小时候的她曾留下的云朵装饰,声音有些颤抖。 “这间啊。”岁月留下了痕迹,但依旧美丽的女人看着那扇门,无奈的笑了一下后说道:“不怕你笑话小寻…” “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房间。” “几年前,我和丈夫才发现,这多了个房间。”女人伸手搭在门把手上,轻声说道:“屋里面像是有人住过很久一般,桌子,椅子,化妆品,装饰物,一应俱全。” “我和我丈夫,还有我的女儿一直住在这里,我们从来都不记得有这样一间屋子的存在。一开始我们认为闹鬼了,但后来…” 女人话语突然僵住,她眼眉微低,随后想了想,对邵云笑着说道:“这样吧小寻,你要不进来看看?万一你能看出些什么呢?” 对于这个远房表亲,却深知自己习性,也很对自己脾气的女孩,女人是打自心底的喜欢。她没有对邵云有很大的防备,反而是邀请邵云进入那个房间,看一看是什么情形。 女人打开门,随后微微侧身,示意邵云进入房间。 “我…”邵云有些踌躇,她就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但当她看到母亲眼中熟悉的鼓励时,她咬了咬牙,进入了房屋, 窗户半开,湖蓝色的窗帘被微风微微吹起,熟悉的床铺与整洁的被褥,有些老旧,却被缝补完美的狗狗玩偶摆放在床铺上。邵云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宛如在那些已经在脑海里泛黄的记忆中,放学回家时眼前的模样。 “我们啊,一开始就是认为这里是被忽视的小仓库。”邵云的母亲倚在墙壁上,抱着胳膊轻声说道:“但很快我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里的摆设,使用痕迹,都像是一个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的人留下的事物,可无论我们怎么回忆,也想不起这个人的存在。” 是我。 邵云心中默默说出这两个字,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与母亲诉说。 她缓缓的走到自己的书桌前,离开前写的信封依然放在桌上,可信纸上的字迹早已模糊。 “这间屋子,一切的文字都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邵云的母亲看到邵云拿起信后,略带感慨的说道:“似乎啊,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让我们知道这间房子的主人一般,挺离奇的,不是么?” “你们既然不知道这间房子的主人…”邵云拿着信,低下头看不清表情的说道:“那为什么…还留着这些东西呢?” “这个啊。”邵云的母亲眼中闪过些许迷惘,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柔。 “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但是。”她看着那令人安心的景色,聆听着自制风铃的声音,浅笑着说道:“这个人,一定是我们最重要的人,我们或许会忘掉她,但绝对不会抹掉她存在的痕迹。” “到了最后,我也没有与他们说出我的存在。”邵云靠在艾可的肩上,声音轻柔:“不可控的世界意志,只会带来更多的分离。” “但我母亲说得对。”她抬起头,直视着艾可的眼眸,“分离必不可免…” “既然你已经错过了他们,那就带着他们留下的痕迹,好好活着。” “我…”艾可终于忍不住,脸埋在邵云身上,抽泣声断断续续。 活着,有些时候比死去还要艰难,不是么? 一个声音,突然响彻在这片空间之中。 “谁!?”一直警惕着四周的赫络尾巴高高竖起,上面银色的毛发已经炸开。 “你看,你帮她做出了选择,这不对。” 那个声音源于这个世界,四面八方皆是祂的音律。无人不知,却无人知晓。 “选择…” 话音落,那本来充满阴霾的天空被扭曲的颜色笼罩,下一秒,这个世界挂起凌冽的暴雪。 “走!”一旁的苏源察觉到了不对,震声对着邵云喊了一声,随后张开双手,一道淡金的微光屏障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 “邵云,赫络,站到我身旁!” 苏源回过头,原本清澈的眼眸被黑雾笼罩,她对着有些发懵的邵云和赫络怒吼一声。二人连忙走到苏源身旁,在一阵混沌的旋转之后,二人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告诉长安!”赫络在离开梦世界之前,听到了苏源对她说的话:“梦境恶化了!” “就是这样…”赫络和一旁的邵云凝重的看着长安,说出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在赫络说了一半的时候,邵云才回到了饭桌旁,帮助赫络补充。 “坏了。”此时长安和林鸢的表情无比凝重,他们知道,应该是黑山羊出手了。 “该怎么办呀!?”赫络有些慌乱,眼中的担忧消散不下:“苏源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和艾可离开。” “艾可走不了。”长安严肃的说道:“那个梦,就是她做的。” “啊?怎么会!”希卡利愣了一下,随后一脸的不可置信,“她为什么会想做这种梦啊?!” “我还不知道…”长安此时也感到了无比的棘手,就算到了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艾可会做这种梦,“但是现在的问题,就是那个梦已经不单单属于艾可的了,很显然,黑山羊已经参与了梦境。” “现在还能进入那个梦境么?”长安转过头,一问向林鸢。 “很难。”已经尝试过好几次的林鸢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她在现实所有的坐标都被隐藏了,我没法定位她的位置,没法开启通向她梦境的门。” “黑山羊对于生命的掌控远超于我。”林鸢叹息一声,略有不甘的说道:“如果是祂隐藏了气息,我很难去寻找。” “该死。”长安棘手的低声怒呵了一句,他没有想到,黑山羊会这么快就出手,“契机,肯定是我们触发了什么,才导致祂提前出手。”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是你们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此时,希卡利则无比冷静的对着长安说道:“如果不是你,那就是艾可,你们肯定有一个人找到了破局的关键,要不然祂不会这么心急,要知道,旧日支配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关键…”长安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说我们能接触到的关键。” 等等! 长安和林鸢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月之境守护者! “就算我们找不到关键所在。”林鸢此时眼中闪烁着光芒,宛如星辰一般闪耀:“我也可以通过那个梦境里艾可留下的奇迹,来定位她!” “嗯。”长安点点头,随后对赫络与邵云简短的概括了一下艾可部族的梦境。随后因为其他人无法持续多次传送,这一次只有长安和林鸢两人共同前往那里。 “长安!” 在长安即将踏入传送门之前,邵云突然叫住了他。她看着长安,有些犹豫,却依旧坚定的对他说道:“如果一会你见到了艾可…” “请相信她。” 长安怔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他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我会的,我会相信她的。” “一路顺风。” 长安看着周围的暴风雪,皱了皱眉。 “能开门吗?”这种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一看就是祂的手笔,长安转过头,担心的问向林鸢。 “虽然有些淡…”林鸢伸出手,那颗金麦穗再次出现在二人面前。 “但绰绰有余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黄衣 长安此时瞳孔紧缩,脸上满是震惊的神情。 “你再跟我确认一遍。”长安连忙走到科特尔身旁,焦急的问道:“你说你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是92年!” “是啊。”科特尔有些发懵,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长安反应如此巨大。 “如果92年你们就来到了这里…”长安瘫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那么,艾可当年看见的,是谁?” “艾可?”科特尔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问道:“那是谁?听你们的意思,她见过我们?” “我现在很难跟你解释。”长安站起身,打开了通往现实的梦,同时对着科特尔嘱咐道:“一会如果那个女孩回来了,告诉她去另一个梦里找我,很急!” “怎么了?”科特尔刚发出疑问,长安就走进了通往现实的门,离开了这里。 “莫名其妙。”对于这两个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的男女,科特尔摸不着头脑的嘟囔着,“艾可…艾可?这名字,为什么有点熟悉呢?” 时间对不上! 在92年这个年份从科特尔嘴里说出后,长安便发觉时间的跨度出现了问题。 根据艾可所说,这群人是十几年前艾可收留的部族,至少在那之前,这群人是在现实中真实存在的,那怕后来被转换为了梦中人,他们也应该在进入梦境之前拥有实体。 可根据科特尔所说,他们是在92年才来到这里,这其中至少有近百年的时间差。而科特尔只是一个梦中人,他如果说谎的话,长安是一定会察觉到的。 可问题就是,艾可很有可能也没有说谎。 所以,艾可遇见的那一批人,和这一批困在梦中的人,到底那个是真的? 长安伸出手,一个柱状体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摁下上面的按钮,一道湛蓝的虹光出现在天际。这是希卡利曾经赠予他的物品,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通知到她。 “怎么了?” 长安的脑海中响起希卡利的声音,而长安此时一脸严肃,声音中满是凝重的说道:“这回麻烦了。” 长安简短的将现在的问题与希卡利说了一遍,希卡利反应了一会,才接受了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这…”她一时有些失语,她想了想,对长安问道:“林鸢那边怎么样了?” “还有一个事,你提醒了我。”长安深吸一口气,对她说道:“那个部族首领科尔夫,是月之境守护者一方种下的种子,他的身上,出现了黑山羊的气息。” “你要是还有什么重磅消息,就一口气放出来,求求了。” 希卡利平复好心态后,对着长安冷静的说道,然而当她发现长安在听到这句话后陷入了沉默,一股不安的情绪出现在他的心间。 “林鸢去月之镜直面他们两个了。” 光熄灭了。 希卡利躺在赫络怀中,眼中满是惊骇。 “你为什么没有阻止她?那里不是外人能够涉足的,就算你们有底牌,有直视神灵的能力,也不是能够踏足那里的理由!!!” 希卡利此时已经不再像往日一样冷静,她往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时布满了焦虑。 “冷静!”长安在脑海中对希卡利沉声说道:“我知道,那个行为在你眼里无异于送死。” “但是你要相信她。” “我相信你们所有人,但是…”希卡利想起那一天,她所看到的海中城市,还有那庞大的,充满无尽恶意的恐怖身躯,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灵魂之中,久久不散。 “你们要面对的,不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词语可以形容的怪物。” “祂们,是灭世的存在。”希卡利强压心中浮现的恐惧,对着长安冷冷的说道:“你是要让一个年轻人,独自直面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 “我知道。”长安此时无比冷静,他轻声对着希卡利说道:“最后一个讯息,我希望你能够接受。” “什么?”希卡利一怔,她想象不出还有比林鸢一个人独自面对深渊更恐怖的事实。 “林鸢。”长安对着希卡利,淡淡的说道:“她就是克苏鲁,深渊之主hulhu,我希望你能……” 没等长安说完话,希卡利突然挂断光,身体瘫软跪坐在了地上,她呆呆的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林鸢,是克苏鲁。 这个消息,既让她能够在“直面深渊”这一件事上松了一口气,却又让她的心头一滞。此时,希卡利已经无法再去面对任何的事情了。 克苏鲁…… 滔天蔽日,黄衣面具。 祂看着她,没有神色,也没有面容。祂就站在深海之中,背对着那恐怖的,宛如山丘般的身躯,静静的注视着深海的一切。 “近海者,死。” 沿着滨岸,云雾波涛破碎双生的太阳沉于湖后阴影拉长在那卡尔克萨奇怪的夜晚升起黑暗的星辰奇怪的月亮环越天穹。 更奇怪的是那失落的卡尔克萨许阿得斯将传唱的歌曲,在那飘荡着王的褴褛衣衫的地方,必定逝去不曾听闻在那阴暗的卡尔克萨吾魂之歌,吾音已死汝将死,未颂者,泪未滴落将会干涸凋零在那失落的卡尔克萨。 黄衣之王,第一幕,第二场,卡西利达的歌段——《黄色印记》 这段晦涩不明,充满令人精神紊乱的文字,化成了一首歌谣,在已经许久不敢做梦的希卡利耳旁想起。 是的,她那时看到的不仅仅是拉莱耶,不仅仅是克苏鲁。那个带着面具的,身着黄衣的人,便是无以名状者——哈斯塔。 那一天,水元素的群居地,化为了深海中无尽燃烧的灰烬。 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带着所有族人赠予的元素逃离的泪精灵,逃离了那场近乎于碾压的屠杀。 希卡利抱着头,将脸埋在了双膝之中,她死死的盯着地面,浑身颤抖。几百年了,她还是忘不掉。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燃烧的绿色苦水,眼中满是惊恐与悲痛。 “偏偏是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倒影的雪山 “怎么了?”看着散去光芒的圆柱体,长安皱着眉有些不解,林鸢的身份肯定会对人造成冲击,但他没想到一向冷静且理性的希卡利,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啧。”他略感棘手的咋了下舌,本来他想让希卡利根据赫络的气息定位苏源,可不知为何她挂断了电话。此时他无法立刻回到家中,而林鸢那边也音讯全无,他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她。 “眷族眷族眷族!!!!!”突然,长安的心中传出林鸢焦急的声音:“你的长官呼叫你!收到回话收到回话!” “怎么了?”长安连忙回应道,“你那边出什么状况了吗?” 林鸢此时正浮在天空,身旁是深绿色的苦水凝聚的保护罩,她棘手的看着脚下月之镜守护者的恐怖身体,和与它以死相搏的科尔夫,大脑此时近乎是一团浆糊。 “我一进来就看到科尔夫在打守护者!” 长安一愣,随后不可置信的问道:“怎么可能?他俩不是黑山羊的手下么?” “我不知道啊!”林鸢此时也一脸迷惑,而此时,伴随着科尔夫的一声惨叫,他的胸膛被利刃贯穿,随后守护者收回利爪,带出一道暗红色的血流。 科尔夫的身体被它像垃圾一般扔在了一旁,此时的守护者全无平日里残忍而冷酷的模样,它狠狠的盯着科尔夫逐渐泛起金光的身体,厉声嘶吼着。 “来!”科尔夫将巨斧立起,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守护者,面容狰狞,“你,不死…没人能活!” “你就是个疯子!”守护者宛如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响彻在空间之中,它疯狂的摆动着四肢,再次冲向科尔夫,“你是在毁掉这一切!” 就在这时,林鸢在科尔夫的脸上发现了一丝端倪,原本科尔夫被黑山羊覆盖的面容上,似乎多了一丝金色的光痕,但光痕很淡,只是隐隐约约的能够被察觉。 “我…我要他们活…”科尔夫右手一转,利斧划过自己被钳住的左臂,随后狠狠的劈向守护者的头颅:“我可以死!” 利斧劈碎了它的头颅,但下一秒,伴随着一道黑灰气息的浮现,守护者的头颅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它愤怒的挥动前肢,直接撕碎了科尔夫的身体,它看着脚下不断涌动的碎肉,恶狠狠的喊道: “祂都许诺过你了!祂是生命的化身,祂可以救下你们所有人!你明明都已经要做到了,为什么要送死!” “如果你们的活下来,指的是一具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有杀戮与死亡的躯壳…” 他用斧子支撑着身体,脸上青筋暴起,血管中流淌着灰黑与金色的血液。 “那我…就由我” 他的话语已是断断续续,他看着那曾经一度成为他梦魇的怪物,一字一句沉声说道,他没有嘶吼,也没有愤怒,只有宛如死海般的平静,和金属般的坚韧。 “让你们这帮怪物看看,人类就算拖着残破的身躯,只有必死的未来,也会在你们的折磨下…” “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他高举巨斧,怒吼着,咆哮着冲向那必死的结局。 早在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看到了黑山羊。 祂像是一片乌云,又像是灰尘堆积的羊头,祂是慈母,更是血与肉的掌管者。 祂说,只要你们能够在这片世界,配合好她的研究,他们就可以在未来的一天,活下去。 祂不知从何处给科尔夫带来了金色的麦穗,并告知他,这是他们唯一能生存下去的奇迹。 他们开始了死亡的轮回,每一次,科尔夫都会在金色麦穗的指引下,重置这片空间,复生所有人。 慢慢的,有些人支撑不住了,他们选择祈祷,选择了黑山羊给他们设好的思路。那时,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否正确。 再后来,一些外人闯入到这片空间,他也遵循着黑山羊的意志将他们转化为梦中人,但当他亲眼看着一个年轻的女孩,痛苦的,哭嚎着选择死亡,他原本坚定的信念,也为之动摇了。 他不断的遵循着黑山羊的指令,在什么时候开始猎杀,猎杀后奇迹的释放,观察村民。 他亲眼看着那些曾经他所庇佑的,热爱的部族们不断的死亡,重生,别虐杀。宛如世界上最恐怖的诅咒一般,他在无数个深夜中想起那些人死时的惨状,想起他们痛苦的嘶吼和哀嚎。 还有那个,对他说外面的世界已经很美的女孩,在最后选择离去时留下的泪珠。 当有一天,他发现那些村民只是呆呆的躺在门外,也不再进食,也不再与人交谈时,那行尸走肉的模样,让他发自内心的感到了恐惧。 就算这样,他们活过来了,那还算是人么? “我错了么?” 他抱着自己的头,恐惧的浑身发抖,他似乎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 他没有让人们自己选择。 应该就是那一天… “我就疯了。” 他将眼珠吞下,用着仅剩的眼眸死死的盯着怪物,笑容凌厉。 “但是,就算现在,我依然不会让他们选择!” “我要用我的命,跟你在这里打上一天,打上一年,打上一万年,直到…” “三十二个人,完整的,不会再次轮回的,活上一次,然后……” 巨斧再次挥动,压不住他的咆哮: “像个人一样!” “堂堂正正的,步入应有的死亡!” 巨斧落下,守护者的利刃前肢掉落,它愤怒的嘶吼着,咆哮着,它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一直屈服于它的人类,竟然会违背它的意志。 长安呆呆的透过林鸢的视线看着这一幕,他一时有些失语,他没有想到,这个独断的首领,来到这片空间竟然是为了拖住守护者,不再进行死亡轮回。 但为什么,它还能使用奇迹!? 长安还是不解,但林鸢突然一声惊呼,指向了天空。 “那是什么?!” 长安抬起头,他突然瞳孔一缩,他的呼吸顿时也陷入了停滞。 那座高悬于世的阿尔卑斯山,那独立于尘世的高耸雪山。 倒映在这月之镜之上。 宛如天壑。 第一百二十六章 开始 雪山立于天际,高耸入人间。 长安与林鸢一起仰头,看着那宏伟的阿尔卑斯山脉,宛如奇迹一般伫立在广袤的穹宇之中。苍白与蔚蓝相互辉映,月之镜原本堆积着灰烬与骨山的恐怖景色,在那堪称奇迹的山脉之下显得不堪一提。 科尔夫扭过头看向天空,在他看到那座雪山的一瞬间,无数道金色的丝线从他胸口处迸发,蔓延在他的身躯之上,那身后黑山羊的虚影在触碰到金色丝线的一瞬间,便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科尔夫转回视线,他抹去嘴边的血迹,举起金色重斧,咧开嘴笑了一下,随后又冲向了月之境守护者。 “不对。” 精神世界里,林鸢对着长安说道:“根据我对黑山羊的了解,祂不可能只是与凡人达成什么协议,科尔夫的灵魂和肉体在协议达成的一瞬间,就应该已经被祂侵蚀了才对。” 长安皱了下眉,他看着身体中流淌着金黄色与灰黑交织的血液的科尔夫,总感觉有些东西被他忽略了一样。 是什么呢? 金黄色…… 长安通过林鸢的视角注视着科尔夫的每一个动作,还有他身上诡谲的黑色虚影,那一道道金色虽然细微,但总能在虚影即将吞噬科尔夫的一瞬间将他拉住。 麦穗。 “有两个金色麦穗!!!”长安突然在林鸢的精神世界里激动的喊了起来,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黑山羊的诅咒是金色麦穗,而艾可赠予他的是奇迹的麦穗!” “天空的山脉只是一层虚影,那座阿尔卑斯山没有真正的进入到这个梦里。”长安看着雪山,兴奋的对林鸢快速分析道:“科尔夫体内被艾可种下的种子激活了,正常来说艾可会赶到科尔夫身旁,但月之镜的特殊让她无法进行移动,但将权柄的力量传输给他还是绰绰有余的,而那片倒悬的山脉,也就是艾可此时所在的空间锚点!” “我明白了!”林鸢眼中顿时一亮,她领悟到了长安话语中的意思,“那颗金色麦穗,可以定位到艾可所处的空间的坐标。” “没错。”长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让我进来,只有两个人才能完成这个计划。” 林鸢沉默片刻,而长安也知道林鸢究竟在顾忌着什么,他坦然一笑,对林鸢轻声说道:“别忘了,现在的世界,可舍不得我。” “我…”发现长安知道自己小心思后,林鸢有些彷徨,是的,如果进入月之境的话,绝大部分人都会被世界的意志所驱逐。林鸢知道长安爱着那个世界,所以不想让他以身涉险。 “让我进来吧。”长安闭上眼,声音满是坚定:“这是我的选择。” 林鸢怔了一下,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婉约的笑了一下。随后她伸出手,一道绿色的旋涡再次出现,而长安的身影也出现在林鸢的身旁。 “我引开牠的注意。”长安眯着眼盯着那诡异而庞大的身躯,对着林鸢说道:“你去感知坐标。” “一分钟。”林鸢简洁的说道:“这种读取最少需要一分钟,而且只要保证科尔夫不会在读取过程中死亡即可。” “需要多少?” 看着一旁正在热身的长安,林鸢默契的再次说道:“百分之七十吧,应该足够了。” “妥。”长安打了个响指,随后跳落在地面上,长安看着面前懵逼的守护者和科尔夫,张开嘴沉声说道: “命运天平的执掌者。” 一个银色的精致天平,出现在长安的手中。 一旁的林鸢款款落下,精致而洁白的赤足轻轻点在地面上,长安向前踏出一步,微微俯下身,低下头抵住林鸢冰冷的额头。 林鸢随意的伸出手,凭空而现的苦海之水直接将半空中的守护者击退。她眼眸中倒映着长安的双眼,一抹无法言喻的光彩出现在她的眼眸之中。 “零。”话音落,长安与林鸢一起转身,二者交错的一瞬间,林鸢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长安的胸口。 下一秒,长安手持天平与利剑,林鸢踏水而行,他们背对着对方,也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蝼蚁!”守护者狼狈的从地上把自己拔了起来,牠恶狠狠的盯着眼前不知死活的凡人,厉声咆哮道:“你敢插足黑山羊的计划?!你知不知道祂是什么样的伟大存在?!” “知道啊。”长安将利剑插入地面之上,一个巨大的,攘括了半个区域的银色符文出现在他们的脚下:“不但知道…” 俯身,拔剑,身如流星,他宛如一道月光一般,刺向了那恐怖的身影。 “我还杀过一个。” 眼眸中那道代表着赐死者的光痕闪烁,利剑之上布满血液凝聚的焦痕,那银白色无暇的剑刃之上的朱红,顿时让想要硬抗攻击,杀死长安的守护者新生警觉。 牠连忙向一旁飞速躲去,然而长安看着那与体型截然相反的速度,声音中满是威严: “命运说,我剑指之处,会有岩石耸立!” 一道岩石铸就的高墙挡在了守护者的身侧,牠虽然惊愕与长安手中天平的权柄,但对于身侧那外表普通的岩石极其不屑,开玩笑,作为月之境守护者,祂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普通的岩石给阻… 嘭!! 一声巨响在岩石旁出现,守护者倒飞的身体在地面上刮起飞石走沙,牠的双眼满是惊愕,而身后那股寒意更是让牠感到恐惧。 “命运,说你的位阶远低于她…”剑刃透过牠的心脏,暗红的焦痕上逐渐浮出娇艳的光辉,长安伫立在守护者的肩膀上,对着牠的耳朵轻声说道:“所以,你现在是蝼蚁。” 守护者的庞大身体逐渐化为灰烬,飘散在半空中,虽然牠对于长安此时的力量感到惊诧,但牠还是依旧不屑的留下了一句话语。 “奇迹,不是人类的专属。” 下一刻,灰烬倒退,血液倒流,那苍白而充满浮肿肉块的身躯,再次出现在了长安的面前。 第一百二十八章 激战 “你们不明白祂的伟大!” 牠嘶吼着,嘲弄着,牠举起泛着寒光与恶意的利刃,刺向眼前那渺小的人类身躯。 “命运说,我将向后退却。” 长安快速的说出令言,随后身体向后飞速退去,躲过了守护者的刺击。 还有45秒。 虽然看起来过了很久,但对于这场近乎于神灵的对决而言,只不过十几秒而已。 守护者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是冲向长安的侧边,绕过了他,牠在冲刺的过程中仰起头狠狠的锤了下去,一道充斥着黄色脂肪颗粒的腐蚀性粘液从牠的嘴中喷向了林鸢。 “命运说,土地将会阻挡一切!” 长安停下脚步,身体上的动作也停滞了下来。而守护者并没有察觉到长安的令言,依旧向前飞速冲刺,企图直接杀死林鸢。 然而就在长安话语落下的一瞬间,一道土黄色突然从守护者的腹下涌动,一道由黄土构成的巨大枷锁将守护者的身躯牢牢定住,另一道尖锐的地刺,准确迅捷的刺破腐蚀性粘液,一道土墙在粘液前拔起,随后吞噬掉了散乱的粘液。 守护者啧了一声,随后不知道念了些什么,身体突然膨胀,伴随着一声震响,牠的身体直接崩裂了地牢,更加巨大而恐怖的怪物出现在了长安的面前。 “不能重复,不能隐瞒,不能指定目标。” 短暂的交锋,却让守护者摸清了长安权柄的漏洞,牠狞笑一下,随后高高跃起在空中,庞大的身影狠狠的压向了林鸢与科尔夫。 长安脸色如常,他伸出手,天平浮在手心之上,令言也随之而出: “命运说,风不允许。” 守护者落下时激起的狂风,突然调转了方向,化为无数看不见的利刃狠狠的刺向了守护者,然而对于守护者庞大的身躯而言,那些细微的攻击与挠痒痒无异。 长安啧了一声,解开了令言,权柄的间隔让他无法立刻说出第二句令言,他双腿微屈,眼中顿时金光大盛,手中利剑也泛起银色的光芒。 《封神榜·伪群星录:朱雀》 一张薄而透的黄纸出现在了长安背后,下一秒,一道火红色的虚影出现在长安背后,那一声悠扬的鸟鸣出现在天际之间,长安挥动着背后虚幻的火翼,直冲冲的飞向那庞大的身躯。 “命运说,可上而不可下。” 守护者的身体突然停滞在了半空中,长安挥动着赤翼,手持利剑赤直飞云霄,他将长剑平举,狠狠劈向停滞的守护者。 守护者眼看不能直接破坏,索性张开触足,无数细微而锐利的针刺从牠的躯壳中迸发,刺向面功向自己长安,而长安身后的火翼直接将其笼罩,伴随着一阵叮当的声响,那些黝黑的针刺刺破了火翼的防御,将那火翼刺出了千疮百孔,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鸟,也想妄图与深渊抗衡。”守护者对长安的举动嗤之以鼻,牠也没多逗留,召回针刺后轻易的破开了命运权柄的禁制。果不其然,牠想,已死之人的命运令言,就是如此不堪一击。 牠双刃迸发,冲向身下的林鸢与科尔夫,然而令牠感到些许惊奇的是,这个拥有着诡异力量的女孩对牠似乎完全没有放在眼里,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牠更为暴烈,牠将刺刃朝下,想要狠狠的将女孩和科尔夫捅个对穿。 然而就在牠狞笑着,即将得手的时候,一柄小而精致的玉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牠的必经之路上。 “烛龙赐玉剑。” 长安解散了支离破碎的赤翼,他的身体上泛着莹绿色的光芒,长安俯视着毫无防备的守护者,轻声念道: “我者现。” 随着一道微不可见的波动,守护者惊骇的看着身下举剑刺向牠的长安,而身后那高亢的龙吼声也让牠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 烛龙火,燃不尽。 在火焰附着到守护者的一瞬间,长安利剑横劈,血色赤痕倒映着他眼中的冷酷与赐死者的标记,伴随着一声不甘的怒吼,守护者的身躯化为一道灰烬,而灰烬上不停的燃烧着火焰,阻止着牠的复生。 最后一分钟。 虽然看似已经成功,但长安还是警惕的看着那燃烧的火焰,因为他知道,仅仅如此,根本不能杀死一个守护者,那怕此时的守护者已经不是黑山羊的化身,只是一个空有意识的残缺躯壳,也不是轻易能够杀死的存在。 果不其然,一道黑色的灰尘突然从地面上浮起,根本没有给长安反应的机会,直接扑灭了那无尽的火焰。 守护者再次出现在了长安的眼前,但此时的牠,明显更加癫狂,牠一如既往的身形恐怖,样貌令人神志不清,但那两只盘旋的羊角,还有牠身上漆黑的绒毛,都在映射着他与方才的不同。 “你…找死!” 伴随着一阵含糊的低语,守护者身形迸发,牠的身旁萦绕着诡异而充满死亡气息的血雾,就像是要腐蚀掉一切般的存在。牠冲向长安,也冲向身后的林鸢。 挡不住! 长安看到牠模样的一瞬间,便明白此时的守护者,已经有回归的痕迹了。此时的牠放弃了无限重生的能力,转而对黑山羊进行了索取,此时的牠,已经拥有尼古拉丝身上的权柄。这就意味着,方才长安大放异彩的命运权柄,对牠而言已经毫无作用了。 封神榜,玉明珠,灵心异魂。 异元,权柄,肉体。 长安脑海浮现了所有自己拥有的事物,但这些东西,都无法阻挡一个带着必死之意的深渊生物,裹挟着旧日支配者权柄的全力冲刺。 但是,很令人不解的一幕发生了。 长安的脸上没有慌乱,也没有焦虑,他虽然知道自己挡不住眼前的攻击,但他依旧怡然自得的看着那庞大身躯的碾压,丝毫没有神色的改变。 因为他知道… “解决!” 林鸢清脆的声音出现在了长安背后。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长安笑了一下,完全没有理会守护者,转过身看向林鸢。 “差点就失败了。”林鸢向前踏出一步,扑入长安的怀中。 “但是,谁让我是…” 她右臂抬起,那庞大的身躯,就被这纤细的手臂,挡在了长安的身后。 “克苏鲁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真相与赐死者 宛如葱白般的玉指点在那庞大身躯的腹间,牠身上的黑色气息久聚不散,但无论如何,那原本使臂使指的黑山羊权柄,任凭守护者拼命驱使也无法再向前一步,那个女孩下颌拄在了人类的肩膀上,带着盈盈笑意注视着自己,宛如… 看着一只蝼蚁一般。 计划一开始,就不是长安拖时间,林鸢找坐标这一个看起来漏洞百出的任务。 因为凭借林鸢的实力,打爆一个空有躯壳,没有权柄的守护者近乎于易如反掌。她完全可以把守护者打成半死,然后囚禁起来,这样可比让长安以身犯险要强上许多。可这个计划,林鸢没有说,长安也没有提。 “你祈祷了哦。”林鸢开口,声音清脆而细柔,但在守护者的耳中,这个声音就像地狱的恶鬼宣判死亡时的高歌:“你现在,可不会再次重生了。” 是的,二人一开始的计划,就是逼迫守护者去进行“祈祷”。 林鸢知道,一开始自己虽然出手,但只是调动异元击飞守护者,牠也只是认为自己算是偷袭成功。但一但自己使用了克苏鲁的力量,生性狡诈的守护者绝对不会向着黑山羊祈祷,从而放弃重生的能力。 所以长安选择了自己去迎战月之境守护者,并且用自己的力量和那些符灵器具将守住额逼入绝境,虽然说进行祈祷,执掌权柄的月之境守护者是长安自身不能匹敌的,但是谁说长安一定要和牠一对一公平对决了呢? “你敢”守护者一时失语,牠连忙想要解除此时的状态,却绝望的发现自己身上缠绕的黑色气息,已经被无数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绿色光芒所捆绑,无法散去。 等等! “你是…拉莱耶的主人?!” 牠怒睁那惨白色的复眼,满是不敢置信的问向林鸢。 “如果说是那片海城的话,是我。” 林鸢卷了卷自己的头发,百般无聊的回答道。 “你疯了?!”牠的声音宛如破锣鼓一般发出滋滋的诡异声响,逐渐暴起的皮肤也应征者他的愤怒与疑惑:“你是我们!你是旧日支配者!你为什么要打乱祂的计划?!” “你们也没跟我说过这个计划啊。”林鸢眼中一亮,随后微微松开牠的束缚,一脸疑惑的问道:“你们不告诉我,我怎么可能会帮你们?” 牠先是一怔,随后深深的看了一眼林鸢,牠那充满利牙的口器微微张开,似乎在无声的嘲笑着什么一般: “果然。”那宛如铁皮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你真的是祂的话,你不会不知道…” “这无法言语的计划,你怎么敢去提问?!” 牠扬起脖颈,下一秒,牠的身体在长安面前炸裂开来,并化作了一缕灰黑色的烟雾,消散在了空气之中。长安知道,牠再也不会出现了。 月之镜发出一阵悲鸣,宛如拥有生命一般不断的颤抖。周围那萦绕在空气中的灰尘与恶气逐渐消散,世界的墙壁也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一般,逐渐产生了裂痕。 在一声剧烈的破碎声音后,月之镜消散殆尽,那一片鳞次比节的木屋又一次的回到了长安与林鸢的眼中,而值得注意的是,那天空中原本挥之不去的阴霾,依然消散。 科尔夫呆呆的躺在地面上,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提醒着他这就是现实,但他依旧无法相信,那个折磨了他们无数年的诡异怪物,就这样简单的永远死去了。 人们走出了房屋,惊讶的看着瘫倒在地上的首领,还有那神秘的两个年轻人。 “不可说的计划。” 长安没有在意那些人,他看着飘散的“骨灰”,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连深渊生物都无法说出的计划,那会是什么呢?”他轻声呢喃道,方才关于计划的具体内容,守护者什么也没有说,但寥寥可数那几句话,却暴露了更多的东西。 “有可能会很糟糕。”一旁的林鸢脸色有些不好,她能够察觉到当时守护者在听到她的问题时,那发自内心的惊愕与疑惑。 “如果牠都不能说,就证明这个计划对世界有害,而且严重程度会超乎我们的想象。” 长安搓了搓手,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紧张后,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科尔夫,对他说道:“你冷静了么?” “牠死了?” 科尔夫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方才月之境守护者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那恐怖的身躯了,只剩下惨烈的风声,还有些许灰尘。 “死了,无论是在梦里,亦或是现实中,牠都死了。”林鸢靠在长安身上,平淡的说道。 “谢谢。”他垂下头,苦笑一声后说道:“真没想到,结束了。” “还没结束。”长安走到一旁,冷冷的说道:“那些村民可能会结束他们的痛苦,但你不行。” “我知道。”科尔夫抬起头,眼里无喜无悲:“我死上多少次,也无法弥补曾经的过错,我交给你们了,请随意处置。” “我不会评论你,也不会审判你。”对于他做出的事情,长安不准备去理会,但眼下还有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做:“但你必须要跟我们走一趟,去见一个人。” “谁?”科尔夫下意识的问了,随后他明白了些什么,皱了皱眉后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长安却出他意料的摇了摇头,笃定的对他说道:“不,你需要知道她是谁。” “你知道你现在就是一个梦中的虚影,对吧?” 长安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 “嗯,知道。”这个虚影世界之中,从始至终最为清醒的,就是他一个人。 “那你们知不知道…”科尔夫注视着长安,聆听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你们曾经在现实世界中存在过一段时间。” “我们是存在过啊,我们在来这里之前…”科尔夫突然停止了话语,他惊愕的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是说,我们在这个…” “你们在这个世界中,曾经清醒过。”长安看着他,说出真相:“一个女孩,带领你们生活了数十年。” “我。” 科尔夫的双拳微微攥紧,他现在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原本已经沉寂的心顿时火热了起来。 “当然,这个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长安及时的浇了桶冷水,他知道,科尔夫在守护者消散之后,已经没有什么灵魂可言了。现在的他,除了剩下一身伤痕和罪孽之外,就只有那一具躯壳了。但就是这具躯壳里,还燃烧着一股火。 就是让那些村民,能够离开这片空间。 “你心中那颗金色麦穗,就是那个把你们拉出这个世界的女孩,亲手赠予你们的。” “是她?!”科尔夫愣了一下,随后又有些不解的问道:“可根据你说的,我们在一百年前就来到了这里,她不应该…” “我不知道。”长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但现在的那颗麦穗,上面有她的坐标与神性印记。而你使用的死而复生的奇迹,也是使用她的力量达成的奇迹。” “这…”科尔夫一时有些失语,随后他站起身,一脸郑重的说道:“请让我见一下她。” “即是如此,也应该如此。” 长安看着周围聚过来的人群,还有他们的疑惑与忧虑,也没做什么解释,抓住林鸢的手,随后带着科尔夫一起跃进传送门,离开了这个世界。 艾可呆呆的看着眼前那庞大的,宛如空中悬浮的山丘一般的身影,祂拥有着修长而弯曲的四肢,祂的眼眸是由骨与肉组成的诡异球体。无论用什么样的形容,用什么样的语言,此时的艾可都无法去将眼前的生物进行一次描述。 但唯一能接受的,理解的事物,是那个生物头上,两个卷曲的山羊角,但上面的血色红纹,却让人难以直视。 “你是…谁?” 艾可张开嘴,一旁的邵云与苏源早早的陷入了沉睡,她凝视着那庞大的身躯,不知为何,她总能从那诡异的身姿上感到些许亲切。 “我是一,是初,是源。” 祂的身体浮现在穹宇之上,似乎是存在,却又虚幻的宛如一抹泡影。 “我是一切,也不是任何。” 祂凝视着艾可,带着欣赏与爱护。 “但你,可以相信我,相信我的一切,相信我的存在。” “我…”虽然这身影与深渊中的怪物极其相似,但不知为何,艾可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恐惧与精神上的压迫,反而隐隐约约的有些放松:“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完成你的。” 一种莫名的欢愉从祂的身体上散发,祂的身影忽隐忽现,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之中穿梭。 “完成我?”艾可愣了一下,随后不解的问道:“我,已经很完整了?” “是的,你现在,很完整。但这远远不够。”祂宛如一个慈爱的母亲一般,宠溺的对她说道:“但是没关系,新生的幼儿,需要母亲的呵护与教导,你需要我的营养来成长。” “母亲?”艾可依旧满头雾水,“我没有母亲啊。” “哈。”那个身影笑了一下,有些愉悦,又有些哀伤的说道:“是啊,你没有,你是不可能拥有亲人的。” “可是我有一个父亲啊。”艾可皱了下眉,托特在她的心中依然占据着很高的地位。 “不不不,孩子,你还是没有懂。” 祂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随后感叹道:“你比我们还孤独,比我们还痛苦。那些凡人,零碎,不过是你登基路上的一抹余晖而已,你必须踏着他们走上路途。”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一抹清冷浮上艾可心头,这让她突然清醒了过来,她警惕的盯着眼前的巨物,一抹金色的光辉从她身后浮现。 “你从诞生伊始,就一直被设定着一切。” 身影完全没有理会艾可的疑问,而是缓缓的对她讲述着一些云里雾里的话语。 “孩子,你还是不懂,你究竟背负了什么,你太天真了。” “唉。” 祂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语气中说不尽的遗憾:“真可怜啊,但是,这是必须的。”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不知为何,那原本让她平静的话语,此时却宛如锋利的刀刃一般,缓缓的割裂着艾可的灵魂,她惊恐的抬起头,高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你看,我就说,如果不去插手你的话,变故总会出现的。” 那身影苦恼的摇了摇头,随后祂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伸出前肢,声音平静,“这样吧,我先做一个修正…” “与你认识的零碎,本来其实不应该存在的。” 零碎? 当艾可看到那扭曲前肢上恐怖光芒对准的对象时,艾可顿时明白了这个零碎指的是谁,但是很明显,已经晚了。 那黑色的,却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光芒崩裂而出,光芒下,苏源熟睡的脸颊上多了些许挣扎,就在艾可撕声裂肺的高喊着,冲向那已经难以追赶的光痕时,变故途生。 一道水光,伴随着一声龙吟将艾可与邵云卷入浪潮,随后一片巨大的龙鳞挡住了那光痕的行进路线,龙鳞后的李索长咬着牙,不断的对抗着那黑色的能量洪流。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怒吼,洪流被龙鳞偏转到一旁,黑色光芒接触到的每一寸地面,都消失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嗯?” 那身躯嗯了一声,她看着收起龙鳞的李索长,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为什么有赐死者的印记?” “赐死者?”李索长一愣,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拥有所谓的印记,只是他凭借着本源躲避了那一次入睡,随后伺机而动而已。 “算了,无所谓了。” 身影也不再去理会印记的问题,祂睁开一只眼,眼中凝聚着宛如要灭世般的力量,死死的盯着李索长。这一刻,山崩,天穹裂。 “反正都只是路上的骸骨而已。” “回归。” 第一百三十章 真言领域 那宏伟的,却又充斥着扭曲而杂乱气息的黑色流光,从牠的身侧缓缓流出,不过一息之间,一颗巨大的,宛如即将破壳而出的卵出现在了李索长的眼前。 “嘶”李索长有些棘手的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拿出武器,甚至连龙化都没有进行。他就站在那里,身后是沉睡的苏源与邵云,面前是放逐过半个星辰的“回归之卵”,脸上无喜无悲,甚至有些自嘲的笑容。 “没办法了。” 他抬起手,一抹青光从他身体之中浮现,随后转瞬即逝。 “那天本来应该有个我的位子。”李索长微微弯腰,一种凌冽而又厚重的气息逐渐将他包裹,他抬起头注视着那回归之卵,笑的猖獗:“但是啊……” “烛龙那小子还是比我快了一步!” 深海的龙族里,有三种龙。 第一种,是游海龙,这种龙虽然相对较弱,却是组成了整个深海龙族最主要的个体。他们能够掌控海流与波浪,也是与外界联系最为密切的隆重。 第二种,是怒龙,他们能够掌控更大范围的海流,也能控制天空中蕴含着高强度能量的雷云。这种龙较为稀少,但也能足够建成一个保护海洋的军队。 第三种,叫做海生龙。 他们由海洋中万千生灵的共同祈愿而生,海洋便是他们的母亲,他们会吞食海洋的气息,还有天空中无处不在的雷云之玉。 他们肩负着保护整个海洋生灵的责任。当他们睁开眼,站起身时,海洋的意志就会再次沉睡,等待着下一个海生龙的降临。 海生龙永远都只能存在一个,只有当上一个龙死去,下一个海生龙才会逐渐从祈愿中诞生,直至消亡。 是的,李索长,就是海生龙。 他的身上浮现与往日毫不相干的青绿色鳞片,每一个鳞片上都蕴含着深邃而凝重的力量,那由深海镌刻的符文,更是提供给他无穷的异元与掌控力。 李索长抬起手,星辰罗盘浮于身后,那七种星宿从天空中落下,刻印在李索长身上的青鳞之上。 角、亢、氐、房、心、尾、箕 东方,木也,其帝太皞,其佐句芒,执规而治春;其神为岁星,其兽苍龙,其音角,其日甲乙。 李索长平静的注视着那向他逼近的回归之卵,身后星宿光芒大盛,一声高亢的龙吟从四面八方传来,宛如远古洪钟一般响彻于天地。 上一任海生龙,叫青龙。 回归之卵狠狠的压向李索长,一股死亡的气息不断从卵皮表面上崩解,而那些虚幻的,却又存于真实的诡异长蛇从卵上迸发,直冲李索长的身躯。 “木灵,盈!” 李索长低喝一声,无数带着温暖光辉的青木拔地而起,快速的护住了李索长一行四人,当那巨大的卵砸在看起来脆弱不堪的青木上时,本应该出现的崩裂声却毫无音讯,反而是一种温润的光泽一直从二者接触地方升起,不断的侵蚀着回归之卵的黑色纹路。 “海生万物,木成林。” 李索长双手抱拳,双脚狠狠的踏在了地面上,凭空出现的海水此时却如此的理所当然,而那青木也向外扩散,不过几息之间,一片郁郁葱葱的海上森林便出现在了这恐怖梦境的当中。而那巨大的卵,也被些许青色所侵染。 “嗯?” 黑山羊面对这一切,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反而是略带兴趣的站起身,对着渺小的李索长说道: “你,身上的赐死者,是传承得来的?” 在前几天得知了长安在中国做的一切之后,身为青龙传承者的李索长便得知自己应有的使命。烛龙或他,都是这个计划中变数的弥补。如果烛龙无法承受住千年的压力,那么拥有着不死之躯与独立的生活的李索长,便会是他的补救。 而他也明白了,就在曾经的曾经,那个只在书上和梦里见过的温和男子,一度将那三柱神之一的奈亚拉托提普给击伤,直至封印。 “是又如何?” 李索长盯着那诡异的身姿,冷冷的说道。 “是那个可怜人呢?” 祂的身姿游于天际,却看不清祂何时移动。祂看着李索长,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想想,另外的那几个配得上让你染上赐死者印痕的,而且时运不济的,也只有奈亚拉托提普了。” “真可惜。”祂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悲天悯人的说道:“祂这种只知道自己独活的生物,果然只会落得这个下场,就连那光明的未来都没有看到,就被一帮凡人杀死了,可笑。” “什么未来?”李索长眉头一皱,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与你这种零碎,又何干呢?” 黑色巨卵突然爆炸,无数漆黑的细长虚影从卵种迸发,它们快速的缠绕在青木之上,露出两排尖锐而充满血腥气息的尖牙,狠狠的刺向那些青木。 李索长脸色一变,伴随着尖牙刺向青木,他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体内那宏大的异元正迅速流失,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不过几分钟,他就会因为异元流尽而丧失能力。 该死。 他咬了咬牙,双手合拢,青木粗糙的表皮上顿时生出无数灰黑色的尖刺,那些尖刺一时间刺穿了很多虚影,可下一秒,那些虚影被穿刺的地方迅速合拢,它们看了看彼此,随后狞笑着啃食着青木的尖刺。 近乎于碾压! 李索长心里很明白,自己或许可以参与那场追杀奈亚拉托提普的战斗,也可以在千年前击伤奈亚拉托提普。但那都是建立在四方合力的基础上进行的,如果只是单单他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与三柱神之一的黑山羊进行抗衡。 然而李索长能感应到,他的身后,还有两个熟睡的女孩。其中一个拥有着人类未来的希望与光辉,而另一个… 李索长脑海里像是走马灯一般,想起了那个慌张而不失礼貌的姑娘。 第一眼,李索长差点将她认错,认成了那个早已离开他的女儿。 二人很像,却也有着很多的不同。 因为他人会被她声音俘获,而感到愧疚的姑娘。 不喜欢拒绝他人,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的女孩。 一个总是爱着各种生灵,温柔婉约的黑暗梦魇。 算了,总会有下一个的。 李索长笑了一下,他已经错过了自己的女儿,这一次,他还是想尝试一下。 “槐序,四月生万物…” 青光大盛,那原本淡淡的赐死者痕迹,宛如星辰一般静静的浮在李索长的胸前。 “会死的。”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李索长的耳旁。 “嗯?” 祂轻疑一声,转过头看向一个虚无的区域,下一秒,一道绿色的旋涡缓缓张开,两个让李索长无比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中。 长安看向李索长,笑着点了点头:“散去吧,我来解决。” “嗨,早点来啊。” 李索长愣了一下,随后释然的松了一口气,解散了那庞大的青木,而林鸢也迅速的唤出苦水,将那些虚影直接冲散。 而此时,黑山羊在看到苦水的一瞬间,庞大的眼眸顿时紧缩一下。 “你醒了?” 祂有些惊愕,却又有些理所当然的说道:“也对,你也该醒。如果你醒不来的话,只能说你也参加了这个计划。那么,最近过得怎么样啊,我的朋友…” “拉莱耶之主,克苏鲁?” 李索长的脸上布满惊骇,他看向浮在半空中的长安与林鸢,近乎于下意识的喊了出来:“啥?啥?谁?!” “不怎么样,老朋友。”林鸢抓过一旁卷她头发缓解心理压力的长安的手,随后一脸平淡的说道:“总是有些老东西,抱着那残缺的梦,非要打扰我的生活,我怎么能开心?” “不,不,不。” 祂摇了摇头,有些好笑的说道:“你怎么可能不开心,或者说,那个深渊生物会不开心呢?”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林鸢右臂微振,一道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光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别急,别急。” 祂慢悠悠的回答道,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用着朋友之间的口吻劝解道:“你看,你总是这么没有耐心,就是因为你的焦躁,上一次那完美的计划也被你给打乱了。” “上一次?”林鸢皱了下眉,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任何黑山羊口中关于祂的计划。 “算了,你终究只是个化身。”黑山羊有些无趣的转过视线,看向了长安。 “你?” 祂突然一声惊疑,身体僵直,站起身来死死的盯着长安:“你是谁?!” “你猜。”对于谜语人,长安也使用了与谜语人相同的方式对待祂。 祂强行平复心中的波动,对着长安沉声说道:“奈亚拉托提普…” “我杀的,怎么,你也想来一次?” 长安一反过去的稳重与老练,此时的他,仿佛一个刚刚离开家门的少年一般,浑身充满锐气。 “你可没法杀了我。”黑山羊轻笑一声,用着宛如朋友开玩笑的口吻一样轻松的说道:“染上人性?这方式可对我毫无作用。” 长安顿时心里一惊,他没有想到,只是一瞥,黑山羊便得知了他们杀死奈亚拉托提普的手段。 “不是这个,赐死者。”祂又对着长安,说着诡异的话语:“你身上,有一个令我厌烦的印痕。你这种东西,怎么会和克苏鲁的化身凑到一起呢?” “全让你懂完了,我还说啥。” 长安一摊手,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 “你想要激怒我?没有用的,孩子。”黑山羊摇了摇头,带着些许遗憾的对长安说道:“你想让那个代行者,和那团黑光来镌刻出真言领域?没必要,真没必要。” 计划被戳破的长安脸上顿时一变,方才的嘲弄与轻佻一扫而空,却而代之的是深邃的凝重。 “奈亚拉托提普,祂与世界签订的契约,是祂的化身,必须成为人类。” 祂凑近了些许,声音平静宛如死水一般。 “来吧,我帮你建立真言领域。” 话音刚落,一旁的林鸢惊呼一声,她衣兜里沉寂的黑光突然出现在黑山羊的面前,而黑光旁边,则是表情惊恐的科尔夫。 “这个黑光很有趣。”祂前肢微动,黑光顿时收敛了所有的光芒,一种极其深邃的,吸取了所有光斑的黑暗出现在了它的身上。 “将真理权柄实体化?” 少见的,祂的语气中多了些许波动,祂抬起头,看向面前有些失措的林鸢,声音带着些许了然,“也是,是你的风格。” “用真理权柄,和我曾经许诺过的对象相互连接。” 祂操控着黑光,注入到科尔夫的体内。顿时,伴随着痛苦的嘶吼,他的身体逐渐浮现出各种黑色的文字。 “科尔夫!!”一旁的艾可一声惊呼,她看着那熟悉的书记官,一种莫名的感觉浮上了心头。 “哦,对,差点忘了。这个零碎,曾经差点脱离了我的温室。” 黑山羊恍然大悟的自言自语道,随后有些无奈,却也有些欢愉的说道:“还好,你还可以帮我证明一下,也不愧你的身份了。” “你在做什么?!” 艾可看向黑山羊,深深的无力浮上心头。 “别急,孩子。”黑山羊的声音让她平静些许,“我可没有准备杀了这个零碎,他在这里,还挺关键的。” 科尔夫突然垂下脑袋,下一刻,他浮于半空之中,浑身散发着神秘而深邃的光辉,链接着场上所有的人。 “你看,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黑山羊看向长安,带着些许笑意对他说道: “一个只允许说出真话,不可违背的领域,我帮你建成了。” “对,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 祂略带自嘲的笑了笑,随后缓缓说道:“我差点把我自己忘了。” 祂伸出前肢,拉过光痕,狠狠的插入在自己的脑中。 这时,长安原本深思熟虑,考虑许久的计划,被黑山羊亲自实现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艾可琉丝 “奈亚拉托提普,祂的代价,就是无时无刻都会染上人性。” 黑山羊游离于山峦之上,那真言领域无时无刻都在释放着它的光辉,可祂对于这个逼迫着祂只能说出真话的领域,却满是欣赏之意。 “那你们知道,我为了能够存活于这个世界,跟世界签订的契约,是什么?” 祂高悬于天际,宛如即将坠落的黑星,又像一轮即将升起的灰暗之月。 “相对的公平。” 祂看着一脸震惊与疑惑的长安众人,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我所做的一切,都要遵循着相对公平。”祂挥动了一下四肢,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茫然无措的中年男性,正当他要环顾四周的时候,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扭曲声音,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碾碎了他。 “你看,我杀了他。”祂似乎只是捏碎了一颗微不起眼的石头,毫不在意方才一个生灵的死活,祂注视着所有人,轻声说道:“所以,我要付出代价。” 祂那庞大的身躯之上,突然升起一阵黑雾,飘散在空中消散殆尽。祂看着逐渐看透真相的长安,肯定了他的想法: “钙、钠、钾、镁、碳、氢、氧、硫、氮、磷、氯,铁、铜、锌、锰、钴、钒、铬、钼、硒、碘。” “9.35千克,一个成年人的量。” 仿佛只是身上掉了死皮,或是指甲缝中流出了些许淤泥一般,黑山羊毫无波动,语气淡漠:“我杀掉了一个完整的,拥有着灵魂的普通凡人,所以我要失去9.35千克的物质,这很公平。” “这算个屁的公平。”一旁的李索长实在忍不住了,他怒目圆睁,对着黑山羊愤怒的高声喊道:“那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智慧有思想有灵魂的人!你失去的这些元素又有何用?!你杀死了一个生命!” “是啊,我也流失了与他相同的生命,这为什么不是公平呢?”仿佛有人在说人离开空气就可以呼吸一般,对于李索长的话语,黑山羊像是有人在挑衅真理一般,语气中满是疑惑:“我流失掉的元素,也可以组成一个生命,他与你们凡人,又有何异呢?” “老李,算了。” 一旁的长安伸出手,阻止了即将龙化的李索长,他转过头,看着肌肉紧绷,满面愤怒的李索长,轻声说道: “这就是旧日支配者,这就是深渊。” “生命对他们而言,只是一种元素构成的表达而已。石头,与我们价值相似。” 李索长愣住了,天空中飘荡的科尔夫,和他身上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光辉的真言核心,都在提醒着他。黑山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祂发自肺腑的,视若真理的真实话语。 “你到底要做什么?” 长安抬起头,冷冷的看着那庞大的身躯,问出了埋藏依旧的疑问。 “等一等,再等一等。” 黑山羊仿佛是劝导调皮孩子的母亲一般,语气中满是宠溺,“你看,你们这些生物总是这样,缺乏耐心。生命的诞生,是一个伟大而漫长的过程。” “一个幼儿,从胚胎,到成长,需要很多的时间。” “还缺了一些数据,还差一次,就差一次。” 祂的语气中有些遗憾,却丝毫不见苦恼与急躁。 “在此之前,趁着这片珍贵的领域的存在,我想问一个问题。” 黑山羊注视着所有人,祂的目光落在每个人的面容上,仿佛在欣赏着什么一样,缓缓说道: “你们认为,生命是否平等?” “不平等。” 异口同声,所有人在真言领域的影响下,共同说出了这句话。 “唉。”祂仿佛预料到了这一个情况一般,遗憾的长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也理应如此。” “我认为,生命是永恒的平等存在。” 在艾可,长安,林鸢,李索长众人惊骇的注视下,真言笼罩的地方,祂说出了这一句话。 “你杀了一个人,由用了同等重量的,毫无智慧的物质的消散,来向我们证明,你他妈的是个博爱邪神?!” 李索长实在忍不住,冲着黑山羊愤怒的,不留余力的喊道:“那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他有家人,有爱人,拥有着人际关系,他会思考明天的生活,会思考万事万物,你他妈竟然用一堆狗屁不是的元素,去界定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们人类的劣根啊,就是太自以为是了。” 黑山羊平静的注视着李索长,甚至有些怜悯的说道:“生命不过就是由一些可以行动的元素构成的罢了,消散就是死亡,出现就是诞生。我让他消散,就让我自己也消散些许,这那里不是公平?你所说的爱人,家人,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与我让他死,让他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索长脸色涨红,如果没有长安的阻拦,他可能早就已经冲上去送了。 “你看,你们总是这样。” 黑山羊游荡到了李索长的面前,冷冷的注视着他,悲天悯人的说道: “你们觉得你们很高傲,是世界的主人,所有生灵都自然而然的低于你们。你觉得,一只兔子的死,与人类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可你们都是元素构成的啊,你们都是从出生走到消散,这有什么不平等的呢?” “你看,我是三柱神之一,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可以说,如果我想,我可以直接将你们完全碾碎,无论你们的身份,无论你们是否拥有赐死者印痕,杀死你们,不费吹灰之力。” “可就算这样,我把你们杀死之后,我依旧会完完整整,精确无误的散去我身上与你们相等值的物质。你们是凡人,我是旧日支配者,这样悬殊的差距我都会遵循规则,你们却肆意妄为,你觉得,这样对吗?” “我…”李索长一时失语,是啊,对于黑山羊而言,方才那个普通人的消散宛如一捧流沙,祂完全不用理会,甚至都不会去在意。但祂却遵守了自己的诺言,消散了自己身上的物质。 “算了,你们啊,你们啊。”黑山羊摇了摇头,有些失望的底下自己灰黑色的眼眸,祂在无数个世界遇见过无数的智慧生命,他们都站在了那个世界的食物链顶端,说出的话,却与面前的凡人毫无差异。 众人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在黑山羊闭上眼眸后,祂也不再言语,仿佛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一般,只是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对长安来讲,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祂睁开了眼。 “好了,开始吧。” 祂在众人戒备的注视下站在虚空之中,祂高昂的仰起头,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云层一般,看到那无尽的虚空。 “现在,仪式开始了。首先我要做的,就是让参与者,获得知情权。” 祂看向长安身侧一脸茫然与戒备的艾可,张开嘴,那真实的,不掺杂半分谎言的话语从那口器之中传出: “艾可琉丝。” “为什么,你作为权柄,却能拥有自己的生命。” 艾可琉丝怔了一下,她在无数个夜里,也在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能拥有生命,并且掌握智慧权柄,这不符合规则,也不是世界意识所能容忍的。 “为什么,你的梦境,可以将我梦中的试验品拉入现实之中。” 长安脸色一沉,他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作为一个与黑山羊毫无关系的艾可琉丝,能够将黑山羊死亡轮回的梦境中那些村民,拉入到现实之中。这对于一个普通的神明来讲,无异于天方夜谭。 “为什么,你可以随意的掌控名为丰收的权柄。” 双权柄的掌控或许会很难,坐在地上的李索长呆呆的看着艾可,他知道,双权柄对于天赋极高的神明来说,并非很困难。但如果一个人是由一个神明权柄完完全全的构成的,那双权柄的存在无异于天方夜谭。 而长安,则想到了黑山羊的一个称号。 “为什么,你可以在梦中看到林鸢的真身,你可以使用那看到未来的终极权柄,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来自深渊的传送。” 一旁的林鸢瞳孔顿时紧缩了一下,现在,她终于反应过来艾可制作的传送门之中,那令她感到无比熟悉的气息究竟是何物了。 深渊的气息! 正是因为她曾经无时无刻都处在这些气息之中,林鸢根本无法第一时间想起那些气息的由来,或者说,她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个事情。 而她曾经认为,艾可能够看透她的本身,是因为智慧权柄的缘故,而后来托特曾经欺骗过她的本体,也侧面印证了这个猜想。 可林鸢却忘了一件事,或许艾可琉丝可以看到克苏鲁的存在… 那本来就不应该属于世界上的林鸢,又怎么可能被记录在智慧权柄之中呢? 更何况,那可以通过死亡看到未来的方式,此时此刻,像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之镜…” 那不断死亡,不断复活制造杀戮的鬼怪。 那被死亡与轮回诅咒的村民。 “守护者。” “为什么?你,对我毫无戒心?” 黑山羊注视着已经陷入呆滞与逐渐参悟真相的艾可,声音逐渐疯狂而锐利。 这时,长安想到了林鸢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语。 “来自深渊的旧日支配者,有一个无法更改,也无法违背的规则。” “祂们无法创造这个世界不存在的,无法想象的生物。” 他转过头,这时的长安有些恍惚,他似乎已经听到了黑山羊接下来的话语。 “因为啊。” 黑山羊的身躯无限膨胀,最后,日月也被祂的身躯笼罩。 “你就是我,在这个囚牢之中…” “孕育的第一个孩子啊!” 黑暗丰穰之女神,至高母神,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丝,如是宣称。 “你知道么?你的构成,有多么璀璨,多么美丽!” 黑山羊注视着艾可,仿佛欣赏着自己制作的珍宝一般,语气中满是赞扬。 “三十二个极其特殊的混血儿,混杂着无尽深渊诞生的月之镜守护者,一颗诞生于这个世界上的,无暇灵魂。用梦境将三者串联起来,制作成灵魂。” “将智慧权柄固化成躯壳,将丰收权柄作为牵引,一具蕴含着来自深渊权柄的神灵躯壳,就这样做成了。” “看啊,完美无暇!就连那个无时无刻都在监管着我,禁止我踏足生命的世界意志都无法反驳的生命的诞生!” 黑山羊见证了一个属于深渊的新星诞生,祂此刻不再如往日般癫狂,也不再像是曾经那样冷漠,她现在宛如一个刚刚生下孩子的母亲一般,欢呼着,雀跃着,又为之而感到自豪。 然而这些话语,却如同狂雷一般,在艾可的脑海之中猛然炸裂。 “我…我是…” 她无力的瘫倒在地上,艾可伸出手,左手代表着智慧权柄的冠冕印记,与右手上熠熠生辉的灿金权柄相互辉映,可现在,这两个她曾经视若珍宝的权柄,宛如烈火般灼烧着她每一寸心灵。 “你就是初,是始,是一,也是新生。” 黑山羊语气轻柔,仿佛害怕弄坏珍贵而脆弱的艾可一般,轻声说道: “你是我们旧日支配者,获得真正生命的第一步,我的孩子。” “深渊中的丰收女神,艾可琉丝。” 梦,不归世界管辖。 梦中揉捏的灵魂,不属于世界的范畴。 三十二个混血儿,和一个来自深渊的月之境守护者,他们用血与死亡来涂抹灵魂,他们即是永恒不变的敌人,却又是同根同源的一个灵魂。 他们在梦中厮杀,将那颗无暇的灵魂染上深渊与世界的颜色。黑山羊奉献出自己的权柄,将它与智慧权柄相互融合,最后诞生出一个存在于世,却又不属于世界的肉体。 二者相互交融,一个来自世界,却被深渊镌刻了永恒印记的女孩,就这样出现在了黑山羊早已准备好的镜面摇篮之中。 艾可琉丝,就此现世。 第一百三十二章 孩子 故事要从何说起呢? 黑山羊只记得,在自己落在这片星球的时候,那个巨大的,仿佛将星空囊括的扭曲声音响彻在祂的耳旁。 “外来者?” 那个声音拥有着无穷的雄厚力量,但黑山羊却下意识的发现,那个声音拥有着孩童一般的天真与纯洁,似乎对着星空之外毫无认知。 “是的,你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么?” 黑山羊感受着体内空虚的力量,还有被削减了无数次的本位,谨慎而小心的回答道:“请问,这里不欢迎我吗?” “我是,而且我不欢迎你们那个世界的所有生物。” 声音无喜无悲,仿佛在陈述一个毫无主观因素的事实一般,平静的对着黑山羊说道。 “哦?看来我并非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啊。” 黑山羊轻笑一声,是的,所有世界都不会欢迎旧日支配者的到来,无论它是否拥有雄厚的,无穷的异常元素,旧日支配者,就是一群可以行动的癌症。 “我会遵守我立下的所有规则,其中就包括…” 意想之中的反抗与驱逐并没有出现,黑山羊有些失望的散去体内积蓄的力量,选择聆听那个主人的声音。 “降临者,我不会驱逐。” 黑山羊略感兴趣的抬起头,那个身影无处不在,却又看不到丝毫样貌。 “你既然能够降临这里,就符合了我的准入条例,如无重大问题,我是不会对你进行驱逐。” “但是。” 一个转折,一个意料之中的转折。 “你必须与我达成协议,如同你的其他同族一样。” “协议?”这可出乎了黑山羊的意料,祂轻咦一声,有些不解的看向那个身影,“我的其他同族,也跟你达成协议了?” “三十一个,全部达成了不同的协议。” 黑山羊顿时心中一凛,原本要突袭身影的想法也被祂掐灭在脑海之中。如果身影说的真的属实的话,祂的力量绝非普通的星球盖亚体,这可远不是自己一个旧日支配者的碎片可以匹敌的存在。 “我能问一下,我需要跟你达成什么协议么?”幸好,眼前的身影似乎很执著与“诺言”与“协议”,这就能让祂有回旋的余地。 “我看得到你掌控的源,生命与丰收,对么?” 祂看着黑山羊,平静的问道。 黑山羊无比惊诧这个身影的观察力,能够直接看破祂的本位,并且准确无误的说出权柄,这更加印证了祂的想法。 “是的,我是掌控丰收与生命的神明,也是旧日支配者广义上的母亲,有什么问题么?” 黑山羊并没有因为祂的强大而卑微,祂只是站在那里,眼里毫无波动。 “协议一:禁止创造生命。” 一道火红色的纹章突然在空气中剧烈燃烧,黑山羊完全没有反应的余地,下一刻,那充斥着禁锢与束缚的烈焰,就被直晃晃的刻在了黑山羊的灵魂当中。 “你在做什么?!”黑山羊身旁顿时浮现起无数哀怨的恶魂,它们长相诡异,锐利的尖牙泛着寒光,共同恶狠狠的盯着那道虚影。 “协议二:你必须公平。” 火红色纹章浮于黑山羊表面,纹章上充满神性与不可违背的印痕缓缓调换。黑山羊终于忍不了如此的行径,祂那充满死亡气息的咆哮声响彻天地,无数恶魂猛然迸发,直冲天空中的虚影,然而虚影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那半空中冲锋的恶魂,就突然化成一道黑烟,消散在世界之中。 “协议三:不得离开这颗星球。” 纹章顿时绽放出无数璀璨而辉耀的光芒,它们游于惊恐的黑山羊身旁,此刻的祂,心里真正的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心情,很显然,作为只有下阶生命才会有的情绪,是那个身影强制赋予祂的存在。 几息之后,光芒暗淡,协议的签订也结束了。 “你这算什么协议?”黑山羊发现束缚自己的光芒消散后,咬着牙对着天空中的身影愤怒的吼道:“你根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为什么要你的同意?” 仿佛听到了及其违背常识,且非常错误的话语一般,那声音罕见的泛起一阵波动。 “你和你的同胞们一样高傲…”声音逐渐飘忽,仿佛直接签订协议就是祂此行的目的:“可这片星空之下,对我而言,都是相同的元素而已。” 黑山羊恶狠狠的盯着那里去的身影,心中的愤怒不断膨胀。 不对! 祂突然将四肢插入地面之中,伴随着轰隆声响,一股滚烫的岩浆落在了祂经过“隧道”时留下的伤口上,还算剧烈的疼痛让祂的大脑得以情形片刻。 什么时候染上的? 祂操控着身体中每一处细胞与神经,逼迫它们发出剧烈的疼痛与战栗,强行让自己不去被那名为愤怒的元素所操控。 情绪。 是那个身影的感染! 黑山羊心生警觉,祂感受着身体中无处不在的“情绪”元素,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眼下该如何应对。 只有一条路了。 黑山羊下定决心,祂趴下巨大的身体,闭上宛如黑月般的眼眸,一股深邃的死亡气息从祂心口迸发,随后将祂完全的包裹起来,几秒过后,祂的身影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梦世界,还存在。 黑山羊在来到自己熟悉的梦境之后,松了一口气,如果梦境还在的话,证明这个世界依旧有智慧生物,这样祂就不会陷入生命陷阱当中。 自那以后,祂就开始了漫长的调整与适应的过程,祂先是剔除了那些来世界意志感染的情绪元素,随后祂在恢复自己身上伤痕的同时,也开始涉足关于生命的权柄。 祂尝试过无数次,只要付出代价,复活生命,改造生命,都是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可一旦涉足到“创造”这一方面,无论如何,祂都会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所袭击,随后被夺取十分之一的生命与元素。 但旧日支配者想要侵占一个世界,那么作为最重要的手段,生命感染也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可如果无法创造旧日支配者的世界中存在的生物,那么无论如何,祂们都会被死死的卡在协议的边缘,无法真正的生活在这个处处针对着祂们的世界。 然而直到有一天,在饱和实验之下,一个处处充满违和感,却充满正确的生灵出现在了祂的眼前。 那是一个由梦境生物的灵魂,和现实世界里一个人类躯壳所组成的诡异生物。祂拥有着膨胀的,且充满深渊象征的诡异身躯,但那身躯却是灵魂畸变的产物,完美的绕开了关于创造生命的禁忌。黑山羊却惊喜的发现,这种生物虽然不能在现实世界中长时间生存,却可以短暂的出现在现实之中,这对祂而言,无异于跨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后来祂才发现,这个世纪的梦境与现实之间的壁垒,并没有原世界那样难以打破。或者说,这个世界的梦境与现实之间,隔得不是一个墙壁,而是一个只要通过认证,就可以通过的智能识别门扉。 在发现了这个之后,黑山羊就在想,那个被祂以自己化身命名的月之境守护者是因为祂灵魂上过于深渊化,普通人类的躯壳也很难完全掩盖来自深渊的气息,那么,这些是否可以改变呢? 首先,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梦与现实之间那道智能识别的“墙”,如果穿不过它,一切的计划都只是空中阁楼而已。 在经历过无数次的实验,用掉了身上近五分之一的元素,让自己不得不陷入周期性的沉睡之后,黑山羊终于明白,那道墙的识别,是有几条明确的界定方法。 第一,墙会界定,这个身躯是否来自现实世界,这决定了灵魂的归宿。 第二,墙会鉴定灵魂上的纯粹程度,完全的梦境灵魂会遭到排斥,但完全的人类灵魂,违背了这个实验的初衷,也就是创造一个拥有着深渊元素,却不会被世界排斥的存在。 最终,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 就是这个生灵,是否拥有着高等智慧与纯粹情绪。 月之境守护者只有最基础的本能,而他的情绪,也是从黑山羊身上剥离的,来自深渊的情绪,这些都阻挡了月之境守护者在现实世界的出现。 在发现这三条规律之后,黑山羊就开始着手祂的计划。 首先,祂开始制作那附和规则的身躯。 而就在祂即将制作身躯的时候,一个男性神灵的虔诚祈求,就这么极其恰巧的传到了祂的耳中。 “如果有真正的神灵的话…” 托特站在那一片虚无空间中,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住一个赤银制成的项链,牙齿不断的颤抖着。 “我愿付出一切的代价,甚至是我的神位,换回我的女儿。” 他的面前,一个长发少女静静的躺在水晶制成的床上。少女安详的面庞上,布满了虚空的侵蚀印痕。 “好。” 黑山羊轻笑一声,回应了“他”的祈求。 但祂并没有完全收回那个叫托特的男人的智慧权柄,祂不顾男人的哀求,强行抽走了艾可琉丝的灵魂,并将灵魂注入在权柄之中,赋予了智慧权柄生命。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祂便不再去管男人与那个叫艾可琉丝的女孩,毕竟其他的因素还未集齐,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 十几年后,祂收集了这世界上三十二个血脉各异,却都无法释放力量的混血儿。祂在所有人身上种下了标记,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里,这些混血儿就会被聚拢到祂设定好的摇篮里,而那时,作为躯壳的艾可琉丝,也就会在那等候。 一切都顺利的按照祂的计划行事,艾可琉丝逐渐适应了权柄制成的身躯,而在祂的影响下,艾可琉丝的灵魂也依然纯粹,然而就在这时,异变丛生。 祂突然发现,那三十二个本来准备作为“染色”原料的混血儿,比计划之中提前到达了摇篮之中,这出乎了祂的意料,但那时已经晚了,无法直接驱逐掉混血儿,所以祂想了想,正好顺水推舟,强制性的让他们进入到梦境之中,逼迫他们在无数次的死亡中轮回,以榨取他们身上最深邃的负面情绪。 然而不知为何,艾可在懵懂之中,将另一个梦境中的混血儿们拉入了她的梦境。但这时的黑山羊陷入了沉睡,也无法去更改这个错误,只能任由艾可去与染色材料接触。 在祂醒来之后,祂便看到了艾可和那世界意志宠爱的女孩接触,这时的祂已经无法直面世界意志,如果贸然出击,那个女孩身上蕴含的力量足以让祂的计划功亏一篑。而一个看不清深浅的少年,他身旁那个熟悉的身影也让黑山羊有所忌惮。 所以祂布下了一个局,祂引诱着众人一起进入黑山羊的梦境之中,随后先是排除掉最为诡异,而且身上有令祂不适气息的长安离开梦境,原本祂想要让林鸢留在这片梦境,做第一个彻底降临的试验品,然而不知为何,她突然被长安拉离了空间,这也打破了祂的一个计划。 但这对计划而言其实无伤大雅,真正主要的,是作为容器与染色对象的艾可。在加快了恶意的榨取,也就是加快那些村民的死亡轮回之后,黑山羊便想要驱逐掉所有人,直面艾可。 可这时祂却发现,艾可的灵魂,似乎没有一开始那样的无暇与纯洁,她似乎拥有了友情,甚至还有一种粉红色,祂看不懂的情绪。 然而这时留给祂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祂只能强硬的去抹除艾可此时的情绪,所以祂就准备杀死那两个跟艾可有关系的人,然而祂却没有想到,一个拥有着赐死者印记的龙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抵挡了祂的攻击。 “但是无伤大雅。” 黑山羊完全没有被破坏计划的愤怒,祂依旧平静,仿佛方才发生的只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一般。 “生命的诞生,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是,我作为母亲…”黑山羊抬起头颅,万千灰烬浮于天际,镌刻于永恒。 “必须要让自己的孩子完美成长!”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选择 我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剥夺了很多选择的权利。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世家,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也无法去选择自己是否健康,我们甚至被剥夺了,是否降临的权利。 可世界总的来说,还是相对公平的,祂经常会残忍的剥夺,却又在你舔舐伤口的时候居高临下的赋予你其他的东西。 你可以选择是否努力,选择去进行怎样的人生,在未来,你甚至可以替他人,做出选择。 员工的辞退只在老板一念之间,一只游鱼的生命被孩童肆意凌虐。你扔下绳子,悬崖下的仇人就会获得新生,你割断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咽喉,帮他做出了生与死的选择。 而人类,就是这种喜欢替别人做出选择的生物。 “我不一样。” 黑山羊说,祂非凡人,祂拥有着所有人类,领袖,神灵,甚至远古的原初之人都无法比拟的神性,祂尊重艾可,也尊重她的选择。 “三十二个灵魂。” 祂唤出那三十二个陷入沉睡之中,面容安详的混血儿们。他们那熟悉的身影出现的一瞬间,艾可的心与灵魂顿时一阵战栗,她的双手微微颤抖,一种寒意浮现在她的心底。 “你现在拥有两个选择。” 黑山羊将三十二个灵魂召到自己身旁围绕着祂,那些混血儿的灵魂宛如初生的婴儿般,熟睡在母亲的摇篮之中,甜蜜而安宁。 “一,你将会成为神灵,成为旧日支配者,在这个世界上降临的第一道光辉。” 黑山羊用着巨大的眼眸注视着艾可,笑意盈然。 “你将会获得无上的权柄,获得旧日支配者坚不可摧的灵魂与肉体,你不但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识,甚至,你可以操控所有生灵的意识。” 祂将三十二人置于艾可身前,他们依旧熟睡,沉沦在空无一人的梦境之中。 “当然,这是需要代价的。” 或许是公平的协议逼迫着祂说出代价,亦或是祂根本不在意艾可是否会接受代价的存在,就这么平静而又淡然,祂的话语缓缓说出: “你需要吞噬掉这三十二人的灵魂,他们的灵魂已经被月之境守护者染上了颜色,现在,你只需要吞下它,就能获得一切。” “我知道他们对你究竟有多重要。”黑山羊没等一脸愤然的艾可说话,收回灵魂后温柔的说道:“但你将他们吞噬后,你就拥有了无上的生命权柄,那时,你就可以创造三十二具真正属于他们的躯壳,这三十二人,就不会再像原先一样,只能作为梦中的残影苟活。你难道不一直在追求这个么?” “我…”艾可顿时一怔,一种淡淡的异样感浮上她的心中,是啊,在得知这个梦的真相后,艾可就不在奢求那些曾陪伴过她的人们继续苟活,她一度想要让他们得到解脱。可如果真的按照黑山羊所说,那这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第二条路,很简单。” 黑山羊的眼眸顿时被寒霜覆盖,祂的声音丧失了理性与温柔,疯狂的窒息感不断从祂的口器中传出:“作为下一个样本,你将会与你的部族们,重新进入死亡的轮回。” “你是在威胁她么?” 林鸢向前踏出一步,全然没有受到那无处不在的黑山羊的气息所压迫,淡然的抱着双臂,对着黑山羊说道:“几百年不见,这么拉了?连个你一直都看不起的零碎神灵,都要用上威胁的手段了?” “克苏鲁,这里没有你的事。” 说到这里,黑山羊的语气已经有了些许不耐,祂原先一直认为林鸢是属于他们一方的存在,可林鸢却三番五次的阻挠祂的行动,就连在这个情形之下,还不忘嘲讽自己一番。要知道,在原先的世界之中,林鸢的位阶远远低于祂的存在,这种对话几乎不会发生在二者之间。 “不,我的朋友,你所做的事情,是与所有深渊灵魂息息相关的大事,我作为其中一个,自然有权利去过问这件事情,不是么?” 黑山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随后很快的就隐藏了起来,平静的说道:“好,克苏鲁,根据我所签订的协议,我是应该跟你说明这个计划,那么你现在想要问些什么呢?” “很简单。”林鸢顿了一下,随后直视着黑山羊的身躯,缓缓问道:“你所对艾可说的,保留她的意识这件事,是否正确。” “当然。”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般,黑山羊轻笑一声,对着林鸢说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在真言领域与世界的注视下所说的真实话语。” “那我没什么好问的了。”林鸢耸了耸肩,随后看向一旁有些呆滞的艾可,声音中逐渐被神性所取代:“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为什么,我一定要见证这场仪式。” “你不是一直苦于自己记忆与能力的缺失,从而不断的寻找着各种原初元素来弥补亏空么?” 黑山羊没有直接回答林鸢的问题,反而是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 林鸢微不可闻的皱了下眉,黑山羊口中所说的记忆与能力的缺失,林鸢只知道后者的存在。但记忆的缺失,对于林鸢而言,应该是从来都没有发生的事情。 但她还是收敛了情绪,依旧淡然的对着黑山羊说道:“确有此事,那跟这个有什么关系么?” 黑星降临,灰光大盛。 时间被瞬间凝固了,林鸢惊讶的看着周围停滞的人们,随后转过头看向天空中的黑山羊,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可置信,“你掌握了时间的元素?” “不是我掌握了。”黑山羊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艾可,沉声说道:“是她学会了。” “智慧权柄?!” 林鸢惊呼一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黑山羊要将智慧权柄作为塑造身躯的关键部分。 “我们深渊,所见即所知,所知即所属。”黑山羊似乎怀念着什么,眼中满是追忆,“可是,这个世界的固然法则,就是所见必须所知,方能所属。我们曾经随意获取的权柄,在世界通道的剥离下,只剩下了我们固有的权柄。” “深渊生物不能够夺取现实世界的任意一个权柄,这是无法更改的法则。” 黑山羊说完后,变沉默了,祂相信,林鸢完全能够听懂话中的寒意。 “如果我们有一个灵魂上是深渊,肉体是这个世界的代行者,那么我们就能以她为载体…”林鸢注视着黑山羊,轻声说出那隐藏在尘埃下的计划。 “那么我们,就将会获得这个世界一切的权柄。” 在这片梦境之上,世界听不到黑山羊的话语。祂肆意的,充满着骄傲的诉说着自己的伟大计划: “那时,旧日支配者,就能够获得所有关于世界的支配能力,然后……” 黑山羊低下眼眸,那仇恨与愤怒不断的舔食者她心中的恐惧,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接过了方才的话语: “取代世界的意志。” “原来如此啊。”林鸢长叹一声,这个永远都沉浸在梦境深处,只是简单回应信徒声音的三柱神,只是一个碎片,却有着如此宏伟且充满可能的计划。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那么所有关于旧日支配者的枷锁与束缚将全部解除,因为到了那时,原本一直对抗着他们的世界意志,就会被这个充满着贪欲与复仇怒火的旧日支配者,完完全全的取代掉。 然而最可怕的是,这个计划,现在即将完成,可以说,只需要轻轻一推,一切都会顺理成章的进行一切。 “她将会是第一个代行者,也将会是其他代行者的母体。”黑山羊指向了艾可,语气中充斥着对自己杰作的骄傲:“你会见证的,拉莱耶的主人。我们旧日支配者第一次离开监狱与囚牢的希望,马上就会成为我们的现实。” 灰光消散,时间流动。 方才漫长的谈话没有任何的征兆,就直接的结束了。 黑山羊仿佛没有方才的对话一般,双眸紧紧的盯着艾可,等待着她的答复。 而这时,一旁的长安突然恍然大悟,随后脸色阴沉的看着黑山羊,一字一句的狠声说道:“被你给利用了啊,黑山羊。” “反应过来了?”黑山羊饶有兴致的将视线转向长安,带着讽刺的笑意对着他说道:“怎么样?你辛辛苦苦制作的真言领域,现在为我所用了?” 长安面色难看的注视着黑山羊,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黑山羊面对只能说出真相的领域,非但没有抗拒它的存在,反而帮助它进行凝结,加速它的诞生。 因为很简单,在这里,黑山羊说不了谎。 艾可,也不能。 “你们人类啊,总是会被莫名的情绪所支配,做出完全违背心意的选择。” 黑山羊似乎想到了什么,咬着牙对长安说道: “荣誉,亲情,友情,自豪,责任。” “一堆毫无作用,且虚幻的情绪,却总能成为你们逃避选择的借口。” “我知道你在害怕着什么,很可惜,你想的是对的。” 仿佛很喜欢看到长安此时的表情一般,祂凑近了一些距离,血腥而诡异的口器缓缓张合,说出祂的话语: “在这里,没有情绪能够在支配她的选择了。” “只有她自己的内心,才能够做出选择。” 长安一时失语,如果没有这片领域,艾可或许会为了人类,会为了神灵的未来考虑,或者被自己内心的荣誉与责任所支配,放弃第一个选择,与长安他们共同对抗黑山羊。 可问题是,艾可在过去一直没有真正的感受过人类与神灵的温暖,唯一与她关系斐然且感情极其深厚的亲人已经死去,祂现在心中最为牵挂的,只能是那陪伴了她漫长时光,且给她灰暗的人生中留下光彩的部族,那么此时,她心里最主要的选择,也就不言而喻了。 艾可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知道,此时,一但她张开口回答了黑山羊,那心底不断压抑,却一直疯狂蔓延的想法一定会成为她的选择。 “我……” “不要回答祂!”虽然知道自己此时的做法不合艾可心意,但此时的长安也无暇顾及那些,他连忙对着艾可高声喊道:“你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这里没有谎言!” 艾可连忙闭上嘴,她方才其实是想要尝试违背自己的内心,不断的在心中告诉自己,放弃才是现在最好的选择,可无论如何,她都绝望的发现,那个劝告,“自己”根本听不进去。 长安也没有对黑山羊进行控诉与谴责,因为他知道,种族之间的战争与冲突,只能在一方毁灭的结局下结束。 怎么办?能怎么办? 黑山羊的倒计时虽然没有放在台面上,但长安知道,祂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如果不是艾可的存在过于珍惜与难得,可能黑山羊早已经强迫着她做下她的抉择。 “林鸢。”长安转过头,想要求助林鸢,但当他看到林鸢眼中逐渐浮起的灰暗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苦笑一声后瘫坐在原地,默默的看着一旁的艾可,不做声响。 “这就放弃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长安的背后响起,长安惊愕的转过头,身后的苏源搀扶着邵云,此时邵云的面色极其苍白,但一种希冀却浮现在她的脸上, “你们忘了吗?” 邵云看着长安,缓慢而有力的说道:“相信她的选择。” 长安察觉到,邵云在选择这两个字上着重的用力了一下,随后他怔在了原地。过了不到几秒钟,长安突然站起身,看着天空中有些不解的黑山羊,高声对着祂喊道: “黑山羊,我以赐死者的身份,纠正你此时的不公平!” 黑山羊刚想不屑的碾压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刚刚抬起前肢,却惊愕的发现一道熟悉而刺眼的印痕,直冲自己被强制印下协议的灵魂中,激活了那片纹章。 祂此刻一时失去了自己的言语,只能机械式的点点头,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恐怖。 “接受你的纠正,赐死者。” “你忘记了一个事情。”长安看向黑山羊身旁漂浮的灵魂,嘴角勾勒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你没有让这些灵魂,去做选择。” “艾可。”长安看向一旁的艾可,在她有些迷惑,却又逐渐被光芒笼罩的注视下,轻声说道: “在做出选择之前,何不问问那些你所重视的人们…” “他们,想不想获得生命呢?” 我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剥夺了很多选择的权利。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世家,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也无法去选择自己是否健康,我们甚至被剥夺了,是否降临的权利。 但是,如果我们在降临之前,真的能够选择是否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会作何选择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好,艾可 又是选择。 但确实唯一的破局之道。 黑山羊先是一怔,随后祂反应过来了什么,刚想要制止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但赐死者的位阶和与世界意志签订好的协议强迫着牠,只允许回答长安的要求。 “我…同意……” 祂强撑着灵魂中那强大力量所带来的的压迫,想要阻止自己继续这段话,可无论如何,此刻的黑山羊只是一个残魂碎片,更何况,祂还失去了很多身躯。 “纠正…” 最终,祂还是没有敌过世界意志所带来的的压迫,认同了长安的纠正。祂无奈的释放了那些灵魂,带着刚刚恢复神志的迷茫神色,三十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环顾着四周。 “这是,那?” 一个苍老的男人看着四周荒芜而苍凉的雪山,这里虽然景色与那片死亡空间相似,但不知为何,他却对这里陌生无比。 他们都看到了这个世界,这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他们此时拥有了短暂而脆弱的实体,但这对陷入了数十年死亡轮回的他们而言,弥足珍贵。 “我们,离开那里了?” 少年跪在地上,感受着凌冽的狂风,还有手压在雪地上的刺骨冰冷,没有了月之境守护者的注视,也没有无处不在的恶意。 “我们离开了!” 女孩抓住母亲的手,脸上终于不再被阴霾所笼罩,孩童本应该浮现在脸上的天真与好奇回到了她的脸颊,麻木的阴云也逐渐散去。 他们没有看到身后的黑山羊,只是相互抱在一起,先是小声的啜泣,随后便零零散散的响起嚎啕大哭,最后,众人哭干了眼泪,只剩下嗓子里嘶哑的嗬嗬声。 对于眼前的一幕,众人都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一切,没有言语,也不敢言语。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黑山羊的计划彻底破裂,这群人的下场,只有永远的消散,不入黄泉。 梨卿。 一个名字突然在长安而中响起,长安强行压抑住寻找声音的欲望,把视线投向懵懂初醒的梨卿。 当他眯着眼看清了现实中梨卿的模样,还有那隐隐约约的气息时,一道雷光突然从他脑海中乍现。 原来如此! 长安的呼吸突然沉重了半分,随后他便很快的压抑住心中的兴奋,继续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你们无需过问。”黑山羊看着这些原本只应该是涂色的“染料”,颇有无奈的对他们说道:“现在,我需要你们做出选择。” “第一,活下去。” 黑山羊看着惊恐不已,却不敢动弹的人们,冷漠而缓慢的说道: “你们进行回归仪式,摆脱轮回,虽然你们会迎来短暂的死亡,但是,你们可以获得现实生活中的身。” 底下的人群先是不可置信,但黑山羊的宏伟气息和诡异却充满神性的姿态,让他们逐渐将信将疑,而此时,黑山羊看向长安,似乎在对着人群诉说,也似乎在警告着长安他们一般。 “第二,完全消散,不入黄泉。” 众人脸色一凝,他们自然知道,黑山羊口中的不入黄泉究竟何意。他们将会以有意识的灵魂残片,被世界无处不在的意志所排斥,削弱。他们就像垂死的老翁一般,苟活着,却无力去做任何事情。这与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死亡轮回,相差无几。 而且他们能够察觉道,黑山羊在说出这个选项时,身上宛如炼狱般凝重的杀意。 但不知为何,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选择第一个选项,而是面面相觑,似乎有什么东西是他们为之在意的一般。 “伟大的神明。”那个第一个发出声音的老翁抬起头,颤颤巍巍的对黑山羊恭敬说道:“我无意冒犯,可我想问一下,我们的回归,是什么意思。” “你们身后的,头戴黄金冠冕的女人。”黑山羊瞥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你们会以一种虚无的姿态在她的体内存活一段时间,在她得以掌控绝对力量后,她会塑造你们的身躯,到了那时,你们就可以回归现实了。” “那么请允许我冒昧的问一下,伟大的神明。”老人佝偻的身躯似乎压得更低了一般,声音中满是恳求:“这对这个女孩,会有什么影响吗?” “她会成为真正的,掌控一切的神灵。”黑山羊冰冷的话语中,带上些许温度,但长安他们知道,那都是充满着恶意的欢愉,“而你们,也会成为她最忠诚的眷族,这是双赢。” “好的,感谢您的回答。” 老人压低身躯,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然而正当他们要回答的时候,天空中的科尔夫突然高声怒吼道: “不要相信她!” 众人顿时一惊,一起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维持着真言领域的科尔夫。 此时的科尔夫强撑着身体中不断外流的力量,他看着众人,面目狰狞的怒吼道: “那个女人,是一切的作俑者!” “你什么意思?!”林鸢愣了一下,随后看向长安,在发现长安一脸茫然的时候便抬起头对着科尔夫喊道:“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什么意思?”科尔夫狞笑一下,随后压低着嗓音,一字一句的往外蹦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究竟是谁杀死我们的。” 林鸢表情一滞,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语,因为这片领域之中,没有谎言。 “你们身旁的那个女人,就是一切的作俑者!是她,让我们承受了数百年的轮回之苦!” 科尔夫对着那些惊诧的人们,高声喊道: “是她杀死了我们!是她引诱着我们进入那片死亡的领域!我们经历的那些,受到的那些痛苦与死亡,都是这个女人导致的!” 众人看向彼此,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从中响起。而天空中的黑山羊紧闭着双眼,些许笑意浮现在祂的面容之上。 死亡将科尔夫逼到极致,可一但有了生的希望,他果然会下意识的抓住这根绳索。 林鸢一脸怒气的看向科尔夫,她刚想要说些什么,长安突然伸出手,拦住了她。她疑惑的看向长安,而他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他说的,是真的吗?”在醒来时,领域就会告知他们一切都是真实的,老人转过头,对着一旁惊愕的艾可沉声问道。 “我…”艾可神色低落的垂下头,在得知真相之后,她无法说出谎言,所以她只能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承认科尔夫所说的一切。 “原来如此啊。” 老人闭上眼,长叹一声,随后他转过身,而众人也一起看向老人。 “嗯。” 老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些什么,但他们知道,此时的他们需要选择的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晰了。 “伟大的神灵,我们选择…” 老人仰视着高高在上的黑山羊,苍老的声音中满是希望与激动,而黑山羊则是鼓励的看着他们,欣慰的接受老人的回答。 “第二条路。” “我允许,嗯?你说什么?!” 黑山羊刚要下意识的回答,但是当祂反应过来老人的话语之后,便惊愕的睁开眼,不可置信的问道:“你选择什么?” 此时,艾可还有一旁的李索长,在听到老人的回答后,一脸惊疑的看着那些人。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这片真言领域之中,听到了那些诱人的条件,还有科尔夫临时的反水之后,这些人还会选择那近乎于必死的第二条路。 仿佛没有听清一般,黑山羊再次重复的问了一遍问题。 “我们选择死亡。” 老人施然的看着黑山羊,脸上满是平静与祥和。 “你们疯了么?!” 黑山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祂的视线越过老人,看向他身后的众人,对着他们厉声询问道: “他无法代表你们所有人的意志!你们自己回答!说,你们选择那条路?!” “尊敬的神灵。”或男或女,或老或少,他们平静的注视着那恐怖而又伟大的身姿,释然的齐声回答道: “我们,选择死亡。” “为什么!?” 黑山羊满是不解,而他们身后的艾可更是疑惑,她伸出手,声音中满是不敢置信。 众人带着笑意转过身,看向艾可,那长安和林鸢熟悉的身影,梨卿向前踏出一步,柔声的说出了两个字。 “艾可。” 天上的科尔夫此时也惊诧无比,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众人,却说不出话语。 “大家…”艾可顿时明白了一切,她捂住嘴,眼角顿时出现一抹晶莹,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天空中的黑山羊看向艾可,在梨卿说出这个名字后,祂也明白了这一切。 这群人,拥有着与艾可相处数年的记忆! “科尔夫。”老人看向科尔夫,平静而缓慢的说道:“你一直都是我们这里最聪明的人。” 科尔夫看向老人,苦笑一声后,什么也没说。 “你想要让我们对艾可产生恐惧,对祂的计划感到质疑,从而争取我们选择第二条路,对么?” 科尔夫脸上的苦笑转为惊疑,他一开始是做好了被斥责为叛徒的准备,可老人的话语,却让他的心情为之一振。 “你小子啊。”老人感叹一声,随后摇了摇头后说道:“真是的,你总得相信我们的选择吧,那怕只有一次。” “我…”科尔夫张开嘴,浑浊的眼泪浸湿了他的双眼,他方才说的一切,都是带着极强的负罪感,说出的“实话”。 这一切都与艾可有关,无论是追杀他们的神明,或是死亡,亦或是无止境的轮回,它们都是建立在艾可的基础上发生的,可以说,如果没有艾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科尔夫一开始想要激起人们的疑虑,但如果直说是黑山羊做的这一切的话,很有可能话语说道一半便被截断,而黑山羊只要将他与黑山羊达成的协议告知所有人,那么他的话语,就会极度的不可信。 但是,他唯独忽略了一个因素。 众人其实从醒来的一瞬间,就恢复了那些年与艾可共同生活的记忆。而黑山羊对此并不知情,或者说,祂一开始根本没有在意。 因为在祂看来,数百年的死亡轮回,和不到几十年的生活,就算是让他们觉醒,那又有何意义呢? 然而,这群一直在痛苦中挣扎的混血儿们,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选择了死亡。 不,或者说,他们并没有出乎长安的意料。 因为当老人看到身后的艾可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老人脸上的神情。 惊讶,与喜悦。 如同数年未见的挚亲,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时的长安,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答案。 “难办咯。” 他闭上眼,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林鸢在一旁捏了下长安的手掌,示意他可以放心。 “够了!” 黑山羊实在无法忍耐,身旁那象征着死亡的恶魂浮现在祂的周身,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祂的想法,已经彻底的触碰到了祂的尊严。 “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零碎!” 林鸢伸出手,拉莱耶的虚影出现在她的身后。那无穷的,充斥着属于“祂”的气息的苦海之水,汹涌的弥漫在世界之中。 苦海之中,有高亢龙吟。 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青鳞,踏风云,此为青龙。 长安立于林鸢身侧,赐死者的印痕光芒大盛,烛龙玉剑与光芒中落入他手。身旁不断浮现出黄纸的虚影,《封神榜伪》的墨字若隐若现。而四尾狐的影子紧贴地面,空幻而又虚假,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权杖散落,艾可拭去眼角的泪珠,直视那曾一度让她恐惧的身影。代表丰收的金穗被她搁置于身后,她不在依赖这凭空而来的力量,此时的她,是智慧的主宰者。 “先打着,看看再说。” 长安似是慵懒,却又一脸凝重的看着那庞大的身影,吐纳之中满是异元。 “我将会让你们知道!” 黑山羊抬起前肢,那膨胀的,凌厉的恶鬼逐渐扭曲,无数尖锐的黑刺从空间的裂隙中浮现,宛如一双双裂变的眼眸一样,讽刺的看着众人。 “在绝对的面前,你们所谓的智慧…” “不堪一击!” 第一百三十五章 脐带 战斗,一旦涉及到概念层次的时候,书籍所记载的那些惊天动地的场面,几乎是不会存在的。 两个完整的旧日支配者之间的战争,很少有斗法这一环节的存在。祂们只需要知晓对方的名讳,亦或是将视线转移到对方所在的地方,光是这两种动作中蕴含的“信息”,就足以杀死他们绝大部分的浅信徒了。 所以按照常理来讲,这一次黑山羊与众人的斗争,应该是发生在一瞬间,也就是黑山羊与林鸢相互在各自的“信息”上进行污染与修改,眨眼之间便是灵魂消散。 可,现在对峙的两个“人”,都面临着不同的尴尬问题。 首先是黑山羊,祂本身就受到世界意志强制施加的协议,对于“生命”的信息掌控减弱了很多。其次,祂还将自己的丰收权柄进行了净化,剥夺掉深渊气息后将它赠给了艾可,这让祂一定程度上失去了丰收的力量。 而且在做“染色”实验的时候,因为协议的存在,祂不得不割舍掉自己一定的物质,这也让本来就虚弱的祂更加雪上加霜。所以,现在的祂只能依靠物理层面上的攻击,精神与灵魂的侵蚀只能用作辅佐的手段。 而林鸢更不用多说了,她现在行走于世的身躯本身就不是克苏鲁本体,而她也只是克苏鲁众多化身中觉醒意识并独立存在的一个,那些属于克苏鲁的权柄遗失了很多,现在她能调动的,除了本身就属于她的拉莱耶之外,就是冥海中的苦水与自己强大的异元。 所以,原本应该互相瞪一眼,然后死伤惨重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反而是更像神话小说中的一样,一场惊天动地的,绚烂而宏伟的战斗正式于阿尔卑斯山脉上打响了。 黑山羊身旁的恶魂是祂的一种化身,名为“黑山羊幼崽”,这种生物的躯体是一个巨大的团块,在团块上生着黑色的鞭状触手。团块周遭还张着巨大的嘴,从嘴里不断滴下绿色的粘液。身体下方长着巨大的蹄子以借此站立。它们的身躯轮廓就像是某种树木:粗短的脚是树干、长满触手的身躯仿佛树冠。 牠们游荡在黑山羊的身旁,时而发出咯咯的诡异笑声,过会有发出令人痛苦的悲泣,在恐怖的外貌之下,那源源不绝的死亡气息,才是牠们的本体。 那些诡谲的,充满恶意的幼崽宛如流星般铺天盖地的冲向长安一行人,而林鸢则冷静而又淡然的向前一踏,身后的拉莱耶中漫天的洪水,伴随着雷鸣般的震声,迎向幼崽。 洪水与幼崽接触的一瞬间,滋滋的燎灼声响彻在空间之中,苦水侵蚀着黑山羊的幼崽,而那些面容丑陋的幼崽却甘之若饴,不断的大口吞噬着苦水,就算肚子被腐蚀成大洞,牠们依旧将苦水塞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林鸢脸色一变,位阶上的差距也注定了二者之间的“现象”数量上的差距,林鸢可以调动拉莱耶中无处不在的苦水,而作为黑山羊代理者的黑山羊幼崽,便更是源源不绝的可怖存在。如果放任黑山羊这种以命换“水”的做法,那么林鸢很难跟一个三柱神去打持久战。 但林鸢也没有太过惊慌,毕竟在不算短也不算长的“人生”中,她在长安身上,学得很多优良的传统美德。 其中就包括,摇人。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随后李索长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空中厚重的云层之中,那青云色的鳞片与金光若隐若现,雷与水浮于祂的身旁,伺机而动。 长安背手而立,一道古朴而隽永的符箓现于胸前,无数条难以言喻,却充满神性的墨字从他眼前划过,不过十秒,长安怒呵一声,一道虹光从他胸口迸发,直至云霄。下一秒,无数造型各异,却都充满灵性的器具出现在他的身旁,静静的漂浮着,等待长安的命令。 《封神榜·伪五岳山神》 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金攥提芦枪、五色神牛、金眼神莺; 南岳衡山司天昭圣大帝:双板斧、火眼金睛兽、铁嘴神鹰; 中岳嵩山中天崇圣大帝:托天叉、青骢马; 北岳恒山安天玄圣大帝:八楞锤、黄彪马; 西岳华山金天愿圣大帝:五爪抓、乌骓马; 或剑或枪,或三尺长刀,亦或是如雷云叉,那镌刻了无数奇异色彩的神器灵具,和他们曾经主人的残魂共同围绕长安,等待着他的号令。 “说实在的,中二自古都是本能。”保持着有些羞耻的姿势,长安脸上冷如冰霜,却带着恭敬的语气对着身旁的器具与神灵说道: “麻烦各位了,这一仗可不好打。” “好说。”身为华山山神的愿圣大帝蒋雄豪放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祂看向身后曾经并肩作战的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怀恋,随后变很好的隐在了心间。 “各位…” 他回过头,看着那庞大的,扭曲身影,舔了舔嘴唇后震声高喊:“戒备!作战!!” 众人齐齐跨上各自的坐骑,提起伴随他们依旧的灵器,现在的他们虽然只是一缕残魂,可那与奈亚拉托提普战斗时的场面,却依旧印在了他们灵魂的最深处。 长安走到维持着苦水的林鸢身旁,捏了下她的手心,林鸢顿时双臂一沉,苦海突然消散,漫天的幼崽发现林鸢似乎已经难以为继时,共同发出一阵刺骨的笑声,随后俯冲而下,宛如黑潮一般要将长安众人掩埋。 正当黑潮即将淹没众人时,五道璀璨而耀眼的光芒猛然绽放,他们那张扬而雄伟的身姿,亦如千年前的那场战争一般,满是英姿与风采。 黑潮之下,一脸兴奋蒋雄腰身一拧,一转之间,五爪抓将面前的黑潮直接撕裂成五道黑水。而他则向左一偏,身后的沉默寡言的崔英也没等蒋雄开口,便很是默契的举起八愣锤,用着巨大的力量将前进的黑潮砸的停了半分,随后他也没多恋战,而胯下黄骠马也深知主人习性,一个俯身后撤躲过了身后的腐蚀之刺,留出了众多的空间。 闻聘一袭黄袍白衬,眉目之间尽是温文儒雅之意,然而他手上的那柄托天叉上蕴含的撕裂与创伤之意,却将他的脸上染上一偏肃杀。就在崔颖离开原地的一瞬间,一柄散发着“不愈”气息的钢叉从身侧飞出,直接插在了广袤的黑潮之中,似乎像是蜜蜂蛰了一下大象一般,没泛起任何波澜。 但下一秒,一股难以察觉的微弱波纹先是从长叉中心浮现,随后猛然扩散到整片黑潮之中,那些刚刚组织好阵型,准备继续冲锋杀戮的黑山羊幼仔惊愕的发现,自己原本飞速愈合的伤口,突然再次崩裂,原本被苦海腐蚀的痕迹又再次出现,顿时,黑潮之中掀起一阵慌乱。 此时天空中的李索长突然犯难,他唤起身旁的雷云,宛如劈裂星光的电与雷遍布在他的周身,青龙龙鳞符光大盛,一阵巨大的,宛如天罚般的雷霆从云霄落下,直挺挺的劈向那无穷的黑潮之中。 “五岳!” 在看到劈落的雷霆之后,五人起身相聚,各自唤出不同的权柄,伴随着他们共同的动作,五座宏伟而凌厉的山岳之影浮于天地之间,呼吸之间,雷与丛山,转眼与黑潮共同消散云烟之中。 然而,令众人呼吸一窒的是,黑山羊幼仔的死,没有让黑山羊的眼眸中泛起任何的波动。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的话,我会很失望的。” 黑山羊的身上泛起黑雾,祂那庞大的,无法形容的身躯向后退却,隐匿在雾霭之中。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带恶念,却让人心生畏惧。 突然,一道黑雾从长安身侧凭空出现,巨大而又猛烈的异元直冲长安,然而长安并没有慌乱,他直接甩身面向异元,放空身体中的力量之后,毫无保留的接纳着那些充满狂躁气息的能量。 林鸢在长安遇袭的一瞬间便将苦海再度唤出,她很快的将众人包裹在水球之中,飞快向后退却,而长安也吸纳完所有的异元,双手并举,将那些狂躁的能量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直指虚空。 “有趣。” 祂的声音再度出现,仿佛这一击对祂而言完全没有被放在心上。祂虚幻的身影再度出现,然而这一次,牠却出现在了林鸢他们的面前。 处处充斥着诡异! 长安转过身,刚想要攻击黑山羊,然而当他的余光瞥到了什么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一僵,随后缓缓放下手,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对,不对。 林鸢看着黑山羊,神色如常,眼中却泛起惊涛骇浪。 “我是公平的,至少是相对的公平。” 祂注视着身下的艾可,全然没有方才被违背计划时的愤怒与冷酷,相反,明明丧失了更多黑山羊幼仔的祂,此刻看向艾可的眼神中,满是欣赏与温柔。 “孩子,我将会实现你现在最为真挚的梦。” 祂似乎压抑着什么,声音中满是兴奋的颤抖。 “艾可琉丝!” 长安一行人惊愕的发现自己已经被黑山羊幼仔的尸体捆绑,一时无法动弹,这时长安突然明白了,原来黑山羊幼仔近乎于被屠杀的死亡,是为了换取了这一瞬间的束缚。 黑山羊在众人更加惊骇且不可置信的眼神下,肆意的狂笑着,掏出了自己灵魂本源。那一团黑色的晶莹物质,就是黑山羊存活于世,也是祂一切权柄的本源,如果这片本源被毁,那么黑山羊无论拥有着多么强大的力量,都会被这个世界强行剥夺能力与生命,从这里放逐。 “我用我已经残缺到极限的生命!” 祂将本源轻柔的,缓慢的放在了艾可琉丝的面前,用着近乎于完全充斥着母爱的声音,对着艾可琉丝说道:“换取你来杀死我。” 什么?! 长安瞳孔顿时一缩,他想过无数种黑山羊会在这宝贵的时间差中对艾可说的话,却唯独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一幕。 黑山羊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艾可琉丝杀掉祂。 怎么可能? 这近乎于荒诞的,完全脱离现实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了长安一行人的面前。他们完全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布局了千年,即将获得真实生命的深渊生物,竟然会以公平,提出这种要求! 长安的大脑此时也无法再次运转,眼前的这一幕实在太过离奇,任由已经杀死过一个神灵的他,也一时无法接受这一幕。 “我…”艾可想要说些什么,她此刻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她不相信黑山羊说的话,但是灵魂中的无法违背的力量提醒着她,这里,没有谎言。 “我,同意。” 林鸢看着一切的发生,闭上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二十分钟前,时间暂停中。 在结束了谈话之后,二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杀死那三十二人,进行涂色,根本不是仪式的最终环节,对么?” 林鸢突然的发问,让黑山羊一时有些愕然,随后祂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些许慨叹:“你可真不像克苏鲁,一点也不像。” “你怎么看出来的”祂有些不解的问向林鸢。而林鸢只是沉默片刻,随后给出了答案。 “你的情绪。”林鸢注视着祂,平静的说道:“你没有被污染,但情绪太丰富了,这不对。” “很敏锐。”黑山羊很是赞赏的点点头,随后祂站起身,带着些许笑意对林鸢说道:“你看,这里是没有谎言的领域,但别忘了,我可以拒绝回答。” 黑山羊看了一眼林鸢,随后低下眼眸,仿佛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满是掩盖不住的愉悦。 “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是的,让艾可吸收那三十二人,只是最为下等的选择,也是我最不愿意看到选择。”祂抬起头,眼神穿过厚厚的云层,穿过那束缚祂依旧的屏障,与那无时无刻都注视着祂的宏伟存在。 “仪式的最终阶段,很简单,也应该很受你们的欢迎。” 祂想到很多,想到了那天降落时心中的雀跃,想到了被束缚时痛苦的感觉,还有发现艾可降临时,心中无尽的雀跃。 “杀死我。” 祂说: “让孩子,剪断脐带,杀死母亲。” “仅此而已。” 第一百三十六章 结束? 其实在研究如何制作出一个既能拥有深渊元素,又能合理的通过世界意志检测的生命过程中,最为困难的一步,并非“染色”。 而是截断。 截断什么? “联系。” 黑山羊注视着胚胎中沉睡的幼年艾可,眼中尽是慈爱。她无数次的幻想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孩子,是名为希望的存在,该是多么让祂愉悦的事情。 但是在实验开始后,黑山羊绝望的发现,无论祂如何提纯艾可的灵魂,无论祂将深渊元素削减的多么稀少,那宛如阴影般的世界意志的监视,却永远都挥之不去,一直笼罩在艾可的头上。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黑山羊狂躁的高声长吟,愤怒与焦躁从祂的声音中传递到那些无辜者的梦中,促使他们变成与世俗隔绝的疯子与天才。然而无论如何,祂依旧难以寻找让艾可能够彻底骗过世界的方法。 然而就在某一天里,一个绝望者的祈祷,传入了祂的耳中。开始,祂并没有在意这种稀疏平常的祈祷,权当是一个莫名找到信息遗漏的普通人,在贫苦交织的时候对祂下意识的祈祷罢,但就那么一瞬间的聆听,却让祂的精神为之一振。 祈祷者是一个月石灵,一个由月亮降落的陨石化身的异灵。祂并非渴求力量,也没有对某个生灵进行诅咒,他对黑山羊的祈求非常独特,甚至说,极其怪异。 他希望,他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生命讯息”。 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没有群族,没有同类。他只是无数的巧合堆积起来的怪异存在,他的灵智不高,也没有任何关于世界的认识。他无法明确世界上很多事物的含义,甚至连与其他拥有智慧的生物沟通都做不到,他被排除与这个世界之外,却悲哀的活在这个世界上,饱受折磨。 他希望,自己能获得世界的“认可”。 黑山羊看着祂,眼中若有所思,在祂终于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并随手碾碎了他那奇异而又扭曲的灵魂后,再一次扎进了自己的实验室之中,开始证实自己的猜想。 不到一年,祂成功了,却也失败了。 成功,是因为祂找到了如何让艾可脱离世界意志的掌控,并可以继承深渊元素的方法。 失败,是因为方法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大的超乎于祂的想象。 当祂再一次来到艾可的身边时,那个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并好奇的注视着她的女孩已经拥有了灵智。然而这时祂的眼中少了当年的兴奋,多了些许悲哀与感慨。 “没想到啊…”祂伸出虚幻,空无的前肢,如同抚摸孩子一般的轻轻触碰着胚胎,声音中罕见的多了些许情绪,“你与深渊最大的联系…” “是我啊。” 是的,当那个方法终于被黑山羊找到时,她的心中满是自嘲与无奈。 她从没有想过,想要让艾可成为她所有的梦中最为完美的模样,必须要剪短艾可与深渊最深重,也是最为根本的联系。 黑山羊自己。 她剪不断自己与艾可的“联系”,因为艾可在某种意义上来讲,不仅仅是黑山羊众多子嗣中对于一个,她更是与黑山羊联系最为密切,甚至说,艾可就是另一个拥有着独立的灵魂,与相比黑山羊本尊更适合这个世界的“莎布·尼古拉丝”。无论如何,仅凭现在虚弱且不完整的黑山羊,完全无法将如此亲密的联系精准而无误的斩断。 那么,剩下的一条路就很明朗了。 杀死自己。 而且,不能是自杀。 狐狸死后,她的孩子依旧染上了属于她母亲的独特色彩。黑山羊冷冷的注视着一切的发生,随后叹息一声,离开了这片她不曾来过的土地。 必须要让孩子,亲手杀死母亲,这样才能完全斩断与深渊的联系。 黑山羊深知此事,她回到了自己的领域后,看着熟睡的,一身洁白纱衣的可爱姑娘,眼中满是沉思。 如何让她杀死自己? 无论艾可与黑山羊的重合度高到什么地步,黑山羊自己明白,仅凭艾可的权柄,她根本做不到“杀”死自己。艾可本身的权柄就是由她赋予,而且二者血脉相连,艾可就算想要杀死祂,艾可血脉中属于黑山羊的元素也会强制阻止她的做法,以保全黑山羊的本身。 那么她就必须要制造一个环境,制造一个能完美杀死自己,而且不受黑山羊元素影响的死亡刑场。 如果仅凭艾可做不到伤害自己的话…… 黑山羊伫立在阿尔卑斯山的顶峰,她看着那渴求已久的星空,入神的思考着。 黑星。 黑山羊想到了什么,祂将视线偏离,那片广袤而无垠的海域之中,属于那个支配者的气息不断散发着,肆虐着。 “祂的计划开始了啊。” 那就是祂了。 不足以直接击杀黑山羊,却能在位阶与能力上击伤她。克苏鲁,应该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存在了。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个计划不能在现实世界中被透露半点,甚至说,梦境中也不能与人交谈这个计划。因为世界的意志,无时无刻都在聆听着,注视着一切关于祂们的事宜。一但在梦中或是现实中泄露计划的存在,那么骗过世界,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了。 如果不能告知克苏鲁她的计划,那么让祂成为计划中的“协助者”,也就无从谈起了。但黑山羊还是做到了,祂选择偷取克苏鲁的“命运”权柄,将祂强制植入到一个无名小神的身体之中,在到了诞生之日之前,只要克苏鲁按照命运中的一样,离开了拉莱耶,这个小神就会以自杀式的方式来到克苏鲁面前,将带有“入梦”讯息的权柄还给克苏鲁。 在诞生之日的那天,克苏鲁便会直接被拉入梦中,而在那一天,只要克苏鲁进入了梦中,祂便会根据梦境世界的讯息得知这一切,也会帮助她进行这一切。 然而,她失算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浑身墨绿粘液,身形庞大而令人作呕的诡异存在,竟然会被一个身材瘦弱,长相可爱的女性化身所“夺舍”。而且这个女孩明显是反对她的计划。 但是,没关系。 略施小计,略施小计而已。 黑山羊随手利用了那些本来应该已经遗弃的染色道具们,让他们激起艾可的反叛之心。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艾可身体中的血液会阻止她对自己产生莫名的敌意与恐惧,就无法让她杀死自己。 所以祂到了最后,完成了自己的计划。让长安,林鸢众人将她自己的打成重伤,或者说,祂逼迫着长安一行人将祂击伤。 因为协议的存在,祂连打假赛挨打的权利都没有。但很善于钻空子找漏洞的黑山羊还是找到了办法。很简答,既然你不让我挂机打假赛,那我消极比赛总可以了吧。 于是,黑山羊选择了让长安他们随意击杀黑山羊幼仔,而自己就像个看球赛的观众一样,欣赏着长安他们卖力杀死黑山羊幼仔的身影。当幼崽死伤殆尽,而自己的体内极其空虚时,这就已经达成了的目的。 让艾可,可以通过黑山羊体内的协议,与祂进行一次交易。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让艾可,杀死已经残缺不堪的黑山羊,仅是如此。 世界同意了。 艾可因为黑山羊的暴虐,与祂对自己部族的伤害而对祂充满了愤怒。心里也自然而然的升起想要杀死黑山羊的想法,在真言领域的加持之下,艾可体内的黑山羊元素无法违背她本身的想法,也就无奈的让艾可达成与黑山羊的交易。 这一切,自始至终,都没有逃出黑山羊的掌控。 得到了艾可的答复,感受着体内协议无时无刻的提醒,黑山羊轻笑一声。随后一阵黑雾蓦然升起,不过一息,一个身形窈窕,样貌美艳的黑裙女子从黑雾中款款走出,站在了艾可的面前。 “你毕竟一直生活在他们的世界中,还是习惯这个模样。” 这个女人,就是那个虚无且空幻,拥有着不可直视身躯的丰收与生命之神,莎布·尼古拉丝。 “你们不用紧张,也没有必要紧张了,仪式已经达成,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了。” 女子伸出被黑纱笼罩的手臂,带着些许颤抖,温柔的覆盖在了呆住的艾可脸上,她眼中已经没有了属于黑山羊的暴虐与神性,只剩下弱女子般的温柔,与母亲的慈爱。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个孩子,也是最美的一个孩子。” 女子深情的注视着艾可,声音温柔而婉约,她身上那些属于黑山羊的气息,逐渐被世界的裂隙所吞没。 “我不会祈求你的原谅,也不会对你那些朋友的遭遇感到忏悔。” “人类的罪孽与名目,与我而言,不过是漫长时光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存在罢了。” 艾可一时无言,她有些低沉的垂下眼眸。是啊,对于一个旧日支配者而言,祂真的无法去在意几个人类,几个混血儿的死活。就像没有人会在意今天踩死了多少只蚂蚁,更不会有人会为了自己后代的延续,杀死蚂蚁后感到忏悔。 “艾可,我的孩子。” “你无需称呼我为母亲,我在你的人生中,除了恐惧与阴云之外,从来都没有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 “你不用对我产生任何情愫,在你未来的人生中,也不需要再想起这个充满劣性的母亲。” “你知道么,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将你创造,也没有想过完成这个计划。” 艾可顿时一愣,她有些发懵,但此时黑山羊话语中说的一切,却又那么真挚,让她无法不去信服。 “我在得知,如果想要完成你的话,必须杀死我自己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将你销毁。” 女人眼中满是记忆的斑驳,她想起那天,在摇篮中的女孩,第一次睁眼看到她时。 看到那庞大的,扭曲的,虚无而令人恐惧的身躯。 襁褓中的艾可,在看到祂的一瞬间,只有一个有些傻气,却充满欢愉的笑。 “你知道么,世界,比我想象的要阴险,狡诈。” 女人此时才明白,在那天自己轻易驱散了那些世界留给她的情绪中,唯一一个遗留下来,微弱而毫不起眼的存在,叫做什么。 “祂真的很聪明。” 女人说,祂没有像对付千面之神的奈亚拉托提普一样,强制让她染上无数种人类的颜色。 祂只给黑山羊染上一种,也是唯一一种毫不起眼,却又如此顺利成章的颜色。 “母爱。” 多可笑,黑暗丰穰之女神,至高母神,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倒在了所谓的“母爱”之下。 “你会成为深渊降临世界的唯一桥梁,我的孩子。”女人无力的垂下手,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消散,一抹不属于黑山羊,只属于一个母亲的笑容,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但你不会被任何生灵夺舍,那怕是我的伴侣犹格·索托斯也做不到。” “因为我死后,你就是我。” “黑山羊·艾可。” “呼。”一旁的长安仰起头,长长的呼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心,看向那已经即将离去,消散殆尽的黑山羊,沉声说道:“说吧,你现在已经不是祂了。你只是一个关于黑山羊的残存记忆体而已,没有必要带着遗憾离去了。” “谢谢。”女子浅笑着点了下头,随后她看向表情复杂的艾可,轻声说道:“对不起。” “我爱你,孩子。” 最后的话语,已经轻微且难以聆听。但艾可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无诞生之地,无未来去意。” 宏伟的,宛如浪潮般的庞大深渊元素从黑山羊的残躯之中奔涌而出,它们寻找着自己应该去往的方向,也寻觅着自己曾经主人,给他们留下的最后地点。 “还没结束。” 长安再确认黑山羊彻底消散后,与林鸢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第三十三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相信 不知道大家是否还记得,在“逆时者计划”,也就是杀死奈亚拉托提普的计划中,长安第一次前往苏韵己的店里,与她曾经说过关于狐妖的来历。 “日本的狐妖,在那场清洗之后,就活下来了两个。一个不知所踪,另一个闯入了大陆,被人所救。” 后者,便是妲己之女,四尾狐韵己。 那前者呢? 长安在翻阅典籍的时候,并没有在意另一个狐妖的存在,因为对他而言,只有能以手术的形式分割情感的苏韵己才是他想要找的人,而另一个狐妖根本与他无关。 但长安依旧能依稀记得书籍中,关于描写另一只狐妖的寥寥数语。其中有一句话,在长安看到那三十二人的一瞬间,便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黎姓,名不详,有风云纹与流火瞳相伴,其性温和。” “对上了。” 在三十二人回到现实世界,短暂的拥有了自己的实体时。由心中声音所提醒,长安在看到那个名为梨卿的女人一瞬间,便明白了她在进入噩梦是借前的真实身份。 上古狐妖,掌管粟米者,黎粟之女。 那么,既然知道了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又有什么用呢? 长安一开始有些踟蹰,但当他确定了场上一共只有三十二人,而黑山羊的口中,这里也只有三十二人时,他便明白了唯一的破局之道。 第三十三个人。 婴儿,梨絮。 “狐妖本身的特殊性质,就是当她离开母亲的身体后……” 长安双手有些颤抖,他知道,只要艾可身上的契约达成,祂真的成为了第二个黑山羊。那么现在这个名为艾可的记忆,会被黑山羊宛如洪流般的记忆浪潮吞没,变成其中毫不起眼,微不足道的一毫一厘。届时,艾可的记忆将会被无限延长,权柄与灵魂将会将她感染,让她变成一个被世界所遗弃,被深渊排斥的极端异类。 而那时,深渊,就不在与世隔绝了。 所以长安并没有放弃抵抗,他知道,世界与深渊共同达成的“真言领域”,和已经生效的契约是完全无法违背的。就算那时他与林鸢一起破坏了黑山羊的计划,但无论如何,艾可都会亲手杀死黑山羊,计划依然会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完成。所以,长安与林鸢极其默契的暂停手中的动作,等待一个契机。 黑山羊的计划,主要就是制作一个无暇身躯的同时,将已经没有归属的黑山羊权柄与深渊灵魂赋予艾可。这样就会让她成为深渊通往世界的桥梁,也会让她成为真正的,至少说能够统领并组织大部分深渊存在,反攻世界的深渊女皇。而在此其中,有一个阶段最为关键。 将深渊灌入无暇身躯。 可以说,现在长安,林鸢,甚至是邵云都可以接替艾可的存在,并且吸纳黑山羊的力量。但结果显而易见,就算只是一片碎片,没有太过完整的权柄,黑山羊作为三柱神之一,也远不是想要吸纳就吸纳的力量。如果贸然接替艾可,那么就算是作为原初之体的长安,也会瞬间被力量冲垮,消散于天际。 那么,究竟那里有一个并非无暇身躯,却能容纳深渊力量的人呢? 可以说,如果给林鸢很长的时间,并且给她足够的素材与违背人伦的权利,她一定能制作出这种生物的存在。然而现在,契约已经生效,黑山羊骸骨上附着的力量已经开始剥离,如果不是为了照顾艾可身体,可能在下一秒,艾可就会带上属于她的冠冕。 实际上,现在,真的有一个符合条件的存在。 诞生于梦境之中,却只有半个身体被拉入梦境的离奇存在。 梨卿的女儿,梨絮。 但长安和林鸢都无法保证,如果真的将黑山羊的力量分离到只是初生婴儿的梨絮身上,会发生怎样的情况。自爆,疯癫,吞噬,甚至是能量外泄导致世界的抹杀。这些都有很大的可能。 怎么办? 长安林鸢对视一眼,长安眼中的无奈与哀伤显而易见。 他们可以在弹指之间将梨絮唤出,并且将深渊力量引导向她的身体,随后带走众人离开这个世界,不去管身后的洪水滔天。 可自己做得到么?。 那如果自己不做这件近乎于惨无人道,有悖人伦的事情的话,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放任艾可被黑山羊吞噬,成为连通深渊与世界的桥梁。在未来的某一天里,那些饥肠辘辘,满怀杀意的深渊生物从艾可身上降临时,那就一切都已成定局,再无回转的余地。 算了。 长安心中轻叹一声,他笑着摸了摸林鸢的头发,在她一脸疑惑的神情下走上前,走到了浮于半空中,被黑暗包裹的艾可面前。 长安看着荒芜的世界之中,那个有些迷茫,不知如何是好的女孩。攥紧左手中已经升起的符箓,轻声对艾可说道: “艾可,我可以阻止这一切。” “长安先生?”艾可的声音已经有些混沌,这是力量进驻的标志。 “是我。”长安点点头,随后对她说道:“我会阻止这一切。” “那真是太…好了。”艾可仿佛要睡着一般,无力的垂下头,有些含糊的对长安问道:“要,怎么做呢?” “你先睡一觉吧。” 长安俯下身,低着头温和的对天空中的艾可说道。他也没有再去聆听艾可的话语,或是去询问他的建议。他只是将破碎的符箓放置在地面上,当光芒再次出现在长安眼中时,一个熟睡的,襁褓之中的婴儿静静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睁大眼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远处随着黑山羊身躯一起缓慢消散的梨卿怔怔的看着符箓中躺着的孩子,她有些发懵,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凶险的时刻,他要将自己的孩子召唤出来。 但当她想到黑山羊的力量,还有艾可作为容器的身份时,一个极其不详的预感浮现于她的心头。 她没有去阻止,也没有去声嘶力竭的叫喊。梨卿自己知道,这是拯救艾可,拯救他们所有人,也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唯一办法。 但是… 梨卿无力的瘫倒在地面上,而周围所有即将消散的人们默默的低着头,沉默不语。他们共同爱着那曾经一度成为希望的孩子,可现在,这个本应该在一切结束之后,成为他们在世界上唯一寄托,也是最后代表的孩子,现在将会遭受这种逼不得已的选择。 逼不得已的…选择。 没有人会询问孩子的建议,因为大家都知道,孩子是不会有这种意识的。她无法理解大人们口中关于拯救世界,或者后果的选项。她只会痴痴的看着少年手中璀璨而美丽的符文,却毫不在意上面缠绕的,关于黑暗的气息。 “不…” 梨卿咬着下唇,眼泪已经浸满了她的衣领。她将脸埋在胳膊之中,身体不断的颤抖。她难以说出任何谴责长安的话语,却完全无法违背心中对孩子的爱与牵挂。 “黎族之女,当舍身于世,为黎明苍生献出一切!” 父亲曾经雄浑而热烈的声音仿佛跨过了时间的界限,又一次的传递到她的耳中。可现在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接受女儿的命运,她做不到,因为她是母亲。 “告诉我。” 梨卿抬起头,美丽的眼中满是热泪,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强撑着,强压着心中不断涌起的哀怨与斥责,用着近乎于冷漠的声音,对长安说道: “我的孩子…她做的是对的。” “是的。” 梨卿瞳孔突然紧缩,眼前一幕的突然让她措手不及,同时也让长安身后的苏源一行人全然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实在太快了。 “记住了。”林鸢轻柔的捞起地上的孩子,她瞥了一眼地上陷入熟睡的长安,转过头,平静的对着梨卿说道:“你的孩子,拯救过世界,而替她做出选择的,让她很可能丧失性命的人……” “是我,林鸢。” 话语落下,她不在去看身后梨卿,也不敢低下头去看懵懂的孩子。她用着轻柔的声音,对着一旁的长安说道: “你做不到,也不能让你去做。” 身后的苏源,李索长也一时无言。他们知道,此时林鸢的所作所为,并非有任何私心在其中。 或者说,她唯一的私心,就是让那个永远都想要付出,想要将责任第一个抗在肩上的少年,不会染上心魔。 来吧,我无所谓的。 林鸢在心里故作轻松的对自己说道。 我是一个邪神哎,况且只要献祭了这个孩子,就能拯救世界,挺好的。 她自己知道,如果这个孩子不是一个婴儿,而是一个十七八岁,身体与灵魂发育完整的女孩的话,那么承受住黑山羊的权柄,并由自己从中插手,封印力量是完全可行的。 但此时的梨絮只是一个不足两岁的婴儿,灵魂与肉体全然没有发育,黑山羊权柄的植入,绝对不是什么轻轻松松便能跨过的坎。这道坎,轻则让她丧失生命,重则梨絮会变成一个畸形,且充满恶毒的怪物。 “我是一个邪神啊。” 她好像在劝说着谁,又好像在自言自语的说道。林鸢缓缓的举起那个孩子,手上的咒文与已经准备好的献祭链条缠绕在梨絮的身上。天真的孩子以为是姐姐与她做的游戏,咯吱咯吱的笑着摆弄着锁链,她看不到远处母亲留下的眼泪,也感受不到此时身下的女孩,心中宛如刀割般的疼痛。 选择,我们每个人在很多阶段中都要做出对自己而言错误的选择。 或者说,有些时候,我们要在无可奈何之下,做出违背与自己的内心,却顺从了世界规律的发展的抉择。 锁链向上蔓延,而黑山羊的力量逐渐被牵引到锁链之中,感受着手上的婴儿有些颤抖的身躯,林鸢的眼中,罕见的泛起一阵晶莹。 小小的,有些温热的,隔着襁褓也能感受到的可爱身躯。 但很残忍的是,林鸢必须要将这个可爱的女孩,亲手送入深渊。 黑山羊身躯上的残余肉眼可见的开始向着梨絮身上的锁链转移,而林鸢,依旧保持着向上托举的动作,宛如一尊石塑的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梨卿的身体已经接近透明,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随后黯然的低下了头。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个白皙的手,突然攥住了那根不断传输着深渊气息的锁链。 林鸢惊愕的抬起头,艾可带着笑意的精致脸颊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眼中以不见方才的混沌,林鸢知道,这是因为深渊力量断流,让她获得了一时的清醒。 “我算是她的姐姐吧。”艾可看向林鸢手上的婴儿,温柔的说道:“那么,一人一半,很公平。” “一开始传输的只是气息与力量的锁。”林鸢仰起头看着艾可,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对她说道:“松开,你承受不住没有锁的力量,现在都让这个孩子接纳,什么变故也不会发生!” “我知道。”艾可没有任何责怪,也没有任何嗔怒,她那温和的目光落在林鸢身上,声音中满是怜惜,“但是,请相信我。” 林鸢怔住了,她突然想起,长安曾经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时候,你会认为处于漩涡中的当事人,很有可能会被自己主观的想法所左右,从而做出错误的选择。这时就需要一旁冷静的旁观者替他做出正确的,顾全大局的选择。” “可如果这样想的话,就错了。” “因为当你生出“自己作为旁观者,比当事人冷静”的想法时,你已经被主观的情绪左右了。” “这就叫,傲慢。” “而真正需要做出选择人,因为他们处于旋涡之中,所以他们才能看到被浑水掩盖的真相与线索,不傲慢,也不卑微的做出他们真正认为正确的选择。”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当你认为你比当事人看的透彻,需要帮她做出选择时,记住。” “相信她的选择。” 第一百三十八章 谢谢 一分为二。 很简单,也很难。 如果说将黑山羊的力量比喻成水的话,那么对于人体狭小的湖泊而言,黑山羊的力量就如同无尽之海一样庞大。所以黑山羊并没有准备一开始就将力量完全灌输进艾可的身体,而是先用“黑山羊讯息”“自适应锁”这种存在,来将艾可的生物讯息逐渐改造成与黑山羊同源,同时缓慢且有规律的将力量流进艾可的身躯,让她能够继承黑山羊的全部。 简单,就简单在将黑山羊的全部力量,分散成两份,分别输送给艾可和梨絮是完全可行的操作,甚至说,几乎没有任何的操作难度。只需要林鸢稍微勾动一下手指,将力量的传输导入到艾可身体中,就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操作。 可难,就难在林鸢已经将带有“黑山羊讯息”和“自适应锁”的能量输送到梨絮的体内,而这个操作是不可逆的,也就是说,现在剩下的那一半力量,都是失去了枷锁,狂躁且宏大的黑山羊元素。这种元素就是前文中所说的,宛如无尽之海般的宏伟之力,然而现在的艾可,充其量是一个被改造过的湖泊罢了。 如果真的将剩下的力量传递到艾可的身体之中,很有可能,或者说几乎完全会将艾可的灵魂与肉体完全占据,随后由肆虐的能量唤醒深渊中的生物,让祂们以艾可和她身躯为代价,不完全的降临到这个世界之上。这个后果,也是他们无法承担的。 “你知道代价么?” 林鸢抬起头看着浅笑嫣然的艾可,沉声问道。 “祂的记忆我窥探到了很多,所以我知道。” 艾可轻轻点点头,她将视线偏移到一旁被林鸢强制压制的力量,轻声对她说道:“松开吧,我有办法。” 林鸢没有言语,她紧握锁链的手微微颤抖,些许猩红在她的手心处泛起,她看着艾可眼中的坚毅,片刻后,林鸢双唇微张,声音传到了艾可的耳中。 “不要在别人不允许的情况下,肆意的选择牺牲。” “我相信你。” 林鸢松开手,宏伟的,宛如天际流入人间的洪流猛然爆发,直冲张开双臂迎接它们的艾可身上。当那灰黑色的力量侵入到艾可的一瞬间,一生闷哼与殷红出现在了林鸢身前。 林鸢转过头,不想去看眼前的一幕,她知道,这个过程的痛苦程度,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艾可姣好的面容上已经被痛苦侵染,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黑色的雾霭笼罩在她的身旁,不断的撕咬着她灵魂中每一处储存力量的地方。 一分钟过去了,艾可还是备受折磨,完全没有任何胜券在握的模样。 又过了三分钟,林鸢终于按奈不住,她转过头,却惊愕的发现此时艾可手中,静静的躺着一块平凡而又古朴的石头。 “你还是选择牺牲么?” 林鸢轻启朱唇,她俯下身,伸出手将艾可被冷汗浸湿的刘海轻柔的拂起,咬着下唇颤抖着说道:“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 “会死……会被遗忘。” 艾可手上的东西,是怀特在制作了一方世界后,留下的世界残余和他撰写的资料。 而艾可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放逐到那片已经被虚无与空幻淹埋的“世界”之中。 如果艾可真的这样做了,那么黑山羊力量的肆虐,确实不会吸引那些沉睡中的深渊生物,虽然这份对人类和神明都弥足珍贵的一手资料会消失殆尽,可这对艾可而言,又何尝不是可以牺牲的呢?她连自己的生命,都没有在乎。 当艾可真正踏入那片世界,将自己放逐之后,那么世界会直接删除关于她的一切讯息,甚至说,她比那些化为梦中人的部族更为惨烈。因为梦中人在黑山羊消散之后,依然可以重复轮回,但艾可将自己放逐之后,将会永远的死在那片虚无之中,直至那片世界崩塌。” 林鸢闭上眼,掩盖住眼角的晶莹,她焦急的思考着对策,可现在,眼下的情景,就算那个真正的拉莱耶之主降临,也无济于事。 然而就在此刻,一只略微透明,泛着波纹的手,轻轻搭在了林鸢的肩膀上。 林鸢惊讶的转过头,身后伫立的人,此时正笑盈盈的看着林鸢,温柔的对她说道:“没办法,她总是这样。” “总是想让自己承受一切,认为只要这样,其他人就不会遭受苦难了。” “梨…卿…”艾可看到梨卿宛如秋水般的眼眸,断断续续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做出了这个决定。” 梨卿微微让开身体,身后三十一个种族不同,性别不同,容貌不同的人们默默的注视着她,像是在笑,也像是再哭。 “那么那些爱你的人,等待你的人,会遭受更大的痛苦。” 梨卿走到了艾可身前,撩起裙摆,俯身牵住艾可冰冷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却很久没有遇见过的温度,已经不能再言语的艾可脸上,出现了两道泪痕。 “你都让我们遭受过一次失去挚爱的痛了。” 梨卿温婉的脸上多了些许眷恋,还有些许俏皮,但更多的,却是令艾可心痛的解脱与释然。 “公平点,这次该换你来了。” 话毕,梨卿的身影顿时崩解,无数色彩斑斓的晶莹光玉落入艾可的眉间,一道小小的,微不起眼的“桥”,出现在了艾可的胸膛。 一旁的林鸢没有阻止一切,只是黯然的低下头。光玉,便是黑山羊计划中的废案,也就是染色用的染料。但很明显,这一次,他们是心甘情愿的,发自内心的化成光玉。而这些光玉,也会在艾可与梨絮之间,链接一条完全契合二人灵魂,也能承载黑山羊力量的“桥”。 这座桥,会让艾可与梨絮成为共生的关系,艾可会使用梨絮身上的讯息与锁,而梨絮,则可以调动艾可身上的力量。 这是双赢。 只是,他们会输。他们会以灵魂崩解的代价,带给二人最终的胜利。 林鸢沉默不语,因为她也拥有着私心,她想让艾可活下去。这一次,她尊重了那些人的选择。 身后的人们排成队,笔直的向前走去,他们都带着笑,带着释然与艾可道别。 他们有些人会跟她说,自己怕孩子偷吃,将最好的葡萄藏在了地窖里,让艾可不要忘记去拿。 有些人跟她说,在那些日子里,他学会了好奇,学会了用懵懂的眼光看待世界。 女孩跟她说,曾经她的梦想是成为艾可一样美丽的女子,但现在也算是完成了一半的梦想,她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科尔夫和他的弟弟,像往日一样有些憨,却又无比真挚的向艾可鞠了个躬,虽然像遗体道别,但科尔夫还是涨红着脸,说艾可就像他的母亲一样,永远都是他的灯火。 有些蠢的比喻,可就是这往日里让艾可无奈的话语,此时却成为了刺入柔软的最锋利的锐刺,艾可看着即将化为光玉,却笑容依旧的二人,颤抖着,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们对艾可说,以后要好好活着,要像曾经一样,永远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不要勉强自己,不要让自己去顺从他人。因为无论何时,他们都在心中坚定而虔诚的相信着,艾可,是世界上最好的神灵。 他们说… “再见,我们的女皇,我们的永恒挚爱。” “再见…” “艾可琉丝。” 伴随着最后一道光玉的融入,被水汽弥漫的艾可眼前,一条精致的,充满温润光泽的“玉桥”静静的链接着艾可与梨絮,而此时,艾可身体中原本狂躁且肆虐的力量,也被桥梁中的锁与讯息安抚,逐渐平息。 “谢谢。”艾可坐再地面上,出神的看着眼前的光玉桥梁,轻声对着一旁的林鸢说道。 “为什么谢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到,甚至…” “你做到了。” 艾可抬起头,眼中的悲切依然存在,可希望留存在她的眼眸之中。 “你尊重了他们最后的选择,这就足够了。” 林鸢怔了一下,她突然想到,这群永远都生活在虚假之下,被欺骗,被杀戮的可怜人们,自始至终都在渴求一个东西。 选择的权利。 “是么?” 林鸢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向一旁熟睡在玉桥上的婴儿,声音轻柔的对着艾可说道:“你似乎多了一个孩子。” “挺好的。”艾可的视线落在孩子身上的一瞬间,眼中便被慈爱所填满,她支起有些无力的身躯,宛如怀抱着世界上最精致的造物一般,轻柔的,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抱在怀中,注视着她的脸颊。 “这个孩子因为黑山羊力量的存在,会以极快的速度成长到十岁左右。”林鸢一巴掌将凑过来一脸好奇的李索长推开,盯着婴儿可爱的面容,带着些许笑意说道:“是个美人胚,你或许在几个月后,就能看到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她母亲也很漂亮。”艾可想到了那个总是嫣然浅笑,性子温吞的美丽女子,声音中带着些许追忆,“或者说,我那时身旁的人,都很漂亮。” “也都挺可爱的。” 林鸢突然想受惊的兔子一样原地蹦了一下,然后飞快的后退到艾可的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看向摸着头站起身的长安。 “别看了,这次不怪你。”长安摸了摸有些余震的脑袋,没好气的对着林鸢说道:“你这次干的不错,换成我,可能我都不一定能让这个结果出现。” “很感谢您,长安先生。”艾可轻轻的将孩子放在一旁升起的柔软麦芽上,对着长安郑重的鞠了一躬,对他说道:“这一次,多亏了您的帮助,万分感谢。” “嗯哼,感谢我收下了。”长安也没多推辞,坦然的收下了艾可的感谢。随后他走到孩子身旁,一巴掌拍掉了一脸好奇的李索长的手。他看着熟睡的孩子,对一旁的艾可说道: “你想好她的未来了吗?” “没有哦。”艾可摇摇头,笑着对长安说道:“她的未来我会参与,可究竟是什么样的未来…” “我会交给她自己选择。” 听完艾可的话语后,长安抬起头,与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一下,随后他揪过一旁小心翼翼,想要躲进苏源身后的林鸢,开始清算方才用力过猛,导致他现在都有脑后余震的事情。 而就在这边欢欢闹闹的时候,苏源伸出手,拍掉了趁着长安他们不注意想要碰一碰婴儿的李索长的手,一脸纠结的对着曾经的上司问道: “你刚才,为什么救我。” 李索长显而易见的脸上多了个巨大的问号,随后他收回手,一脸好奇的问道: “你在说什么屁话?” 看着被拍到红肿的手,还有一旁对着手不停吹气的苏源,李索长一脸麻木的转过身,对她说道:“如果你这几百年的岁数没长在狗身上的话,你应该会知道一个道理,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别转移话题。”苏源揉了揉泛红的手,对着李索长沉声问道:“你都没回答我,为什么那时候挡在我们面前,你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祂的。” “你看,我要是正常回答,你铁定还得给我来一下的。” “说。”苏源看着这个曾经一度让她有些害怕上司,此时却莫名的感到安心。 “你跟我女儿一样,我咋还能见死不救。” “你女儿才十六!”苏源把已经红肿的手背在身后,咬着洁白的牙对李索长说道:“咋俩岁数就差了不到十几年,而且是我比你大十几年!” “嗯哼。”李索长耸了耸肩,随后一脸无所谓的问向苏源:“你这几百年,有几年是清醒的?” “这…”苏源愣了一下,随后有些黯淡的叹了口气,点点头承认了李索长的话语。 “那时候,为什么要赶我走?” 现在知道了李索长的身份,苏源也就明白了当年李索长让她做偶像,只是变着法的让她离开公司而已。 “废话,再不赶走你,你就快成世界上第一例因为别人买保险买的太多,心生歉意抑郁而终的梦魇了,这要让别人知道了,我直接就得精神残疾入院了。” 李索长看着这个平日里柔柔弱弱,但总是坚持着自己那一套底线的“梦魇”,没好气的说道:“你说我直接辞退你,你一个业绩报表的女孩肯定不服。我要是给你穿小鞋逼你走,我怕那天梦里被淹成咸鱼干,我还有什么办法么,只能扯个离谱的借口,还能给你赔偿金,不挺好的么?” “真是的,让我自己选吗。” 知道李索长是为了自己好,苏源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有些纠结,又有些羞赧的低下头,对李索长郑重的说道: “谢谢。” 第一百三十九章 吵吵闹闹又一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散落在长安杯中的热茶中。 伴随着热茶阵阵飘香的,是快乐马车的林鸢种种例如“全是蘑菇”的悲伤哭喊。 哭喊之下,邵云面前锅里的培根冒着滋滋的油光,令人食欲大开。 而油光溅起,反射的画面,赫然是坐在摇摇椅上,观看《论单亲妈妈如何管理女儿心情》的艾可。 “等一下。” 长安合上手中三年前的日文报纸,虽然他既没有看,也看不懂,但视线的余光还是让他看到了艾可手上书籍的名称。 “怎么了?”艾可扶了一下红色的细框眼镜,戳着一旁已经两岁大的梨絮软软的脸蛋对长安问道。 “你不觉得…”长安一脸纠结的指了指艾可手上的书,有些不明所以,“你现在看这个,太快了些。” “防患于未然嘛。”艾可笑了笑,合上书后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她伸出手抱过梨絮,温暖的怀抱显然让梨絮能够更为舒适,她朝着里面拱了拱,可爱的脸颊上满是舒适。 “小梨絮这么可爱,我可不想以后她因为家庭关系心理抑郁。”艾可感受着怀里的温暖,眼中满是母爱的光辉,“虽然很突然,但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成为一个足够优秀的母亲的。” 话毕,梨絮突然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顿时,方才风轻云淡的艾可双手宛如闪电般迅猛,奶瓶,尿布,拍嗝瞬间一气呵成。看着艾可怀中安然睡去的梨絮,长安嘴角抽了抽,开口对艾可问道: “首先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就是你怎么跟长大的梨絮解释,你姓艾可,她姓梨的问题。” “嗯?”艾可愣了一下,“对啊,这个……” “还有,你怎么跟她解释她父亲的问题。” “额…这个…” 艾可方才高涨且兴奋的情绪顿时低落了下来,毕竟梨絮从来都没有在那几十年中出现,艾可也就没有机会得知为什么梨絮随了母姓,也不知道梨絮父亲的身份。如果未来的梨絮问起了这个问题,又该怎么回答呢? “要不就说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一个粗壮且有力的手臂拿过长安一旁的报纸,禹蒙原本雄厚的声音故意被压得很低,显得有些滑稽。 “说实在,有点冷。”长安打了个寒蝉,禹蒙在黑山羊事件中因为出差的关系并没有赶上这一切。三天前长安众人刚回来的时候,迎面撞见的就是浑身被炙热岩浆覆盖,正准备一拳砸出个传送门的石头人。 当然,李索长是真的迎面撞到了那一拳。 “冷么?”虽然已经入秋,但屋子里还算是暖和,禹蒙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温度计,挠了下头后不解的问道:“二十五度,还可以啊。” “……”长安在充分反思禹蒙可能真的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后,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感官出问题了。” “对了,茗玲依还有希卡利她俩呢?一会小梨絮的欢迎会就开了,别迟到了。” 在发现在场的人数明显少了几个之后,长安有些不明所以的对一旁一起喝茶的禹蒙问道。 “希卡利刚才醒来后去找采购的苏源跟赫络了,茗玲依,我好像记得她现在还没起来吧,阁楼门都没开。” “真是。”长安一拍脑门,无奈的叹了口气。自从茗玲依解除了诅咒,留下来以供后续观察后,一开始茗玲依对于外面的世界表示十分好奇,一天到晚不着家,就在外面乱玩。这种症状持续了三天后,茗玲依就发现… 还是在家宅着打游戏好。 因为家族和病情的缘故,茗玲依在来到这里之前,一直都在家里学习茶道,插花等充满艺术气息的高等娱乐,没有接触过游戏这个存在。 然而她来到这里,稳定之后的第三天,就在林鸢的带领之下,入手了第一台px5。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估计是昨天又通宵打游戏了。”长安揉了揉紧皱的眉心,站起身拽过一旁的林鸢,仍在了自己的身旁,指了指楼上对她说道:“快,去把茗玲依叫起来,一会就欢迎会了。” “为啥是我呢?”林鸢瘪着嘴,吧嗒吧嗒的想要赖过去,但随着长安极其冷酷且暴力的投掷技,楼道里的林鸢无奈的叹了口气,顺着楼梯蹦蹦跳跳的开了个传送门直达屋顶。 看着床上毫无睡相,身旁散乱着手柄与游戏碟的茗玲依,天花板上的林鸢咧嘴一笑,下一秒,她缓缓的接近茗玲依,用着细缓悠长的声调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我来找你了” 或许是茗玲依不在意这些,亦或是说茗玲依根本没有醒过来,她直接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些什么,一个猴子捞月直接将猝不及防的林鸢拉近了怀里,随意的拱了拱后继续进行着睡眠。 “是不是,有些不对?” 林鸢面无表情的在茗玲依身上思考着一切,然后她选择直接将凉水冲到茗玲依脸上,以完成自己的目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听到茗玲依的惨叫,长安挑了下眉后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他也没太在意,继续着与艾可的对话。 “我肯定是要跟梨絮说她母亲的事情的。”艾可喝了一口热茶,随后对长安说道:“梨卿的努力和一起的事实我一定要告诉她的,我不能向她隐瞒这些。” “也是。”长安点点头,随后又连忙对艾可说道:“但是你可别等她长大直接说啊,慢慢跟她灌输这些,要不她万一一时接受不了可出问题了。” “嗯,我明白。”艾可点点头,随后看向一旁的梨絮,带着止不住的笑意说道:“你说,这个孩子以后是活泼还是安静呢?” “得分谁带。”长安顺着艾可的视线看向梨絮,脑海中开始思绪翻滚,“要是你带,估计就沉稳多一些。要是邵云带,温柔是没跑了。赫络的话,就应该很活泼。要是苏源去带,那…” 长安突然一怔,话语直接断档,一旁的艾可有些不明所以,追问道:“苏源姐带,会怎样啊?” “那个,就得看你的开放程度了。”长安说了一句极其没头没脑的话,便闭口不谈这件事情了。虽然有些奇怪,但艾可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话说,这孩子长得真快啊。”长安聪明的转移了话题,将艾可的注意力吸引到别的地方上去,“这才两三天,都快三岁了。” “黑山羊的力量中包括“适应”的概念,所以必须要让宿主成长到生长期。”这时,拽着一脸哀怨,仿佛刚洗完澡的茗玲依,林鸢推开门对二人说道。 “那这段时期的记忆怎么算呢?”长安充满好奇的问道,毕竟几个月长到十一二岁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不可思议,而记忆的跨度也是让他最为好奇的一点。 “额,这个我还这没想过。”林鸢表示对长安奇怪的关注点表示诧异,随后她认真的思考了一会,严肃的对艾可说道:“应该是正常的,也就是虽然她成长的很快,但是心里素质和年龄应该也会伴随着提升。” “那就好。”艾可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她也很关注。 “饭快做好了,你们准备收拾一下桌子吧。”厨房里,邵云摘下围裙,笑盈盈的靠在门框上,对着众人说道。 林鸢拉着长调回答道,随后她蹦下沙发,跑到邵云身旁盯着她做可乐鸡翅。 “对了,小依啊,你今年十五了吧。”看着晃晃悠悠,一脸迷糊的茗玲依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后,长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茗玲依询问道。 “唉?是啊。”茗玲依略微清醒了些许,她看向长安,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嗯…” 长安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过了一会,他抬起头,对茗玲依说道:“你不上学么?” 很明显,对于这种即听起来槽点满满,却意外显得正常的问题,茗玲依满头问号,随后她唉→↗了一声,好像自己也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 “原先在家的时候,我是请的私人教师。”茗玲依挠了挠脸颊,有些苦恼的说道:“是啊,我现在已经痊愈了,好像真的要上学哎。” “是吧。”长安摊了摊手,“但是根据林鸢所说,你现在的身体里还是有残余的异元,这个没法拔除,所以还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我还是挺喜欢住在这里的。”对于那个清冷的,只有自己与母亲二人的巨大屋宅而言,茗玲依还是喜欢这个充满着生活气息的地方,还有这群奇奇怪怪却很可爱的人,“唔,我一会跟家里说一下吧,实在不行就直接在这边上学了,反正日本也不大,上学通勤还是很简单的。” “也是。”长安点点头,反正涩谷和东京也差不了多少路,要真想去东京上学也就一个电车来回的事。 “我去收拾收拾桌子。”长安站起身,和一旁的艾可准备收拾桌子,当他看到了厨房里偷吃可乐鸡翅的林鸢后,他抽了抽嘴角,准备多收拾个人。 “苏源她们怎么还没回来啊?” 收拾好桌子,摆放椅子之后,长安看着头上的钟表,皱着眉疑惑道:“都十一点了,怎么回事呢?” 就在他话音落下后,敲门声便从身后想起,长安应了一声,推开了门。 沙发上,虽然长安没有说话,但赫络还是肉眼可见的看出了他的疑惑,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一下,有些傻气的解释道: “路上堵车了。” 此后便是一长串的省略与沉默,长安一脸平静的注视着傻笑的赫络,在身前的长安和身旁苏源二人的施压之下,赫络一个低头快速的说道: “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有想到一个烤玉米巧克力含量那么多我也没有办法谁知道我的肠胃消化不了巧克力我就中招了实在抱歉对不起。” “等,等,等一下。”面对赫络一长串不停歇的解释,长安闭着眼摇了下头,随后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的苏源身上,有些疑惑的问道:“啥情况?” “她吃了个巧克力味的烤玉米,消化不良,去医院了。”苏源一拍脑门,万分无奈的说道:“算了,也怪我,随手买了一个玉米,谁也想不到能有巧克力味这种诡异的味道,没办法,我就只能让小萝卜吃了,我也忘了她不能吃巧克力了。” “不是,根据医学来讲…或者根据兽医来讲,不是那个,就是狼的近亲才不能吃巧克力么?”长安用尽一切方法,婉转的将“狗”这个字眼掩盖住,一脸纠结的问道。 “哎,你看,长安先生,你这就不懂了吧。”唠到这儿,赫络顿时兴奋的抬起头,对长安科普道:“巧克力不是关键,关键是巧克力里的可可碱,这玩应对我们这帮是很致命的。这个不仅仅是狗,其他例如狼啊,猫啊都不能吃,吃多了都会生病的。” “哦哦。”长安表示学到了,看着一脸快乐的赫络,长安还是选择尊重她的快乐。 “开饭了。” 赫络耳朵一动,顿时站起身,激动的跑进厨房里帮邵云端菜,长安拍了拍手站起身,也一起去帮忙了。只留下一脸无奈的苏源,和头上顶着一串省略号的希卡利。 “这算嘲讽么?” 希卡利看着欢脱的赫络,问向一旁的苏源。 “应该不算。”苏源一脸沉思的回答道:“狗,几百年前也算狼。” “确实。” 长安在把在沙发上睡着的茗玲依扔到凳子上,把沉迷与人机斗智斗勇的林鸢扔到茗玲依身旁,在思考半天后选择叫禹蒙起来吃饭,终于,一帮人完完整整的坐在餐桌前,而由赫络暂时定为主角位的座位上,一脸茫然,却欢天喜地的梨絮端端正正的坐在上面。 “那个,有没有人讲两句?” 长安看着众人,有些试探性的问道。 “咳,我来讲两句!”赫络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的接过了话柄,就在众人期待的神情下,她说: “开饭!” 第一百四十章 照片 很显然,对于一帮子陈年老酒来讲,什么重大发言都不如一句开饭来的实在。众人顿时端起碗筷,开始了日常生活中最能让他们获得幸福感的时刻。 “对了,小梨絮什么时候能停止这种快速生长啊?”吃饭的过程中,梨絮突然长高些许,一旁艾可瞬间疾如闪电般的将她抱进屋里,换完衣服后回到原位。目睹了全程的长安放下碗筷,有些好奇的问向一旁风卷残云的林鸢。 “唔…唔唔唔…”在发觉到嘴这个东西只能在同一时间进行一个动作之后,林鸢想了想,一根绿色的触手突然从她背后升起,发出了林鸢的声音: “我测算了一下,大概还需要两个月左右,现在她的智慧就已经远超正常人了,而黑山羊留下的力量也会将她的意识超速,以配合身体的成长。” “咕噜。” 林鸢咽下嘴里的丸子,挥挥手散去触手,结束了这无比诡异的一幕,她擦了擦嘴,对着众人说道:“也就是说,你们在这两个月里做出的行为,会成为梨絮对你们认知的全部,而且会放大来看。比如艾可天天照顾她,她就会认定艾可是她的母亲,而且这个认知也会被加固,也就是很难再次更改印象。” “哦哦。”在这种关于自己女儿的话题上,艾可自然放下碗筷,认真的聆听,她拿出一个淡黄色的小本,仔细的记下林鸢的话语。 “唉,那如果这样的话,小梨絮会对我有什么印象呢?”一旁饭量较少,早早吃完的邵云好奇的转过头,问向林鸢。 “嗯…”林鸢手指抵住下颌,认真的思索片刻后说道:“应该就是温柔的大姐姐这种形象吧,毕竟你也总去看她。” “然后,苏源应该就是总来窜门,稍稍有些陌生的姐姐。” 没等剩下的人挨个提问,林鸢便非常自觉的开始对她们在梨絮心里的形象进行大致的描述。在听到林鸢的话语后,苏源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并在心底决定以后多来窜门,多看看梨絮,免得未来这个“楼”宠对自己陌生。 “希卡利的话,估计就是沉默寡言而且外带表情包的大姐姐。”一旁的希卡利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隐藏了起来,只是在头上挂上一串省略号和感叹号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 林鸢越过兴奋且期待的赫络,看向禹蒙,深思一会便说道:“禹蒙的话,应该就是个陌生的大叔吧。” 咯嘣。 禹蒙虽然依旧一脸沉稳,表情无喜无悲。 “这…我平常有点忙,没办法。” 他慢条斯理的拽过餐巾纸,擦了擦嘴,平静的解释道:“但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小孩子的,这样对我可能也好。” 众人的视线盯在禹蒙面前断掉的勺子上,久久不散。 “额,这个凭个人喜好吧,然后小依应该就是一个极其陌生且有些邋遢的大姐姐,嗯,应该是。” “嗯哼。”茗玲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对此毫不在意,“没什么,到那时候我应该跟她一个岁数,那时候再说。” “然后就是我的眷族了。”再次眼神飘忽的越过双手指着自己的赫络,林鸢看向长安,对他说道:“你的话,应该就是个很和蔼且没事闲的老往她那凑的大叔吧。” 长安似乎被呛到了,连连咳嗽了两声,他抬起头,一脸无辜的说道:“没办法啊,你们一堆女孩天天往她那凑,我要在不刷刷存在感,估计她以后都没啥对男性的认知。” 他似乎想到什么,转过头对艾可说道:“艾可,你评评理,要是因为梨絮对男性没有认知,也就没有戒备心被人骗走了,你会怎么想?” “……”艾可先是沉默一会,随后她对着长安,幽幽的说道:“我觉得,凭我们这些人,应该没谁能骗走梨絮。” 哦,忘了这茬了。 长安一拍脑门,确实,如果说长安家世强大,父亲是天师,母亲暂时好像是天命继子。但对于智慧与丰收女神作为母亲,还有例如灾厄之狼,熔岩巨兽,天命之子·真,等一帮子奇奇怪怪的叔叔姐姐,就算是那个神要动一下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身上那几斤肉够不够送的。 更何况,赐死者和旧日支配者克苏鲁,这两位大仙在那一摆,应该就没啥东西能够有那勇气向梨絮周围靠了。 “但长安先生说的还是有道理。”自己也看过挺多脑残或狗血的言情剧,虽然对那些弱智到极点的男女剧情表示嗤之以鼻,但这时候波及到自己家女儿,难免艾可会有些担心,“万一小梨子真的在学校里被那个男孩骗了,真两情相悦我们也不好办,所以还是让长安先生多给她科普科普也好。” “你看,你看,你看看。”长安一拍手,一脸的赞同。 看着长安此时一副人仗神势的模样,林鸢切了一声,继续对付面前的鸡翅。 “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我呢???” 一旁从期待,到非常期待,极其期待,最后无比落寞的赫络终于忍不住,小跑到林鸢面前一脸悲伤的说道:“不能把我抛弃了呀,我也经常和小梨絮玩的。” 林鸢一时间想了很多,包括如果把实话说出来赫络会不会把桌子掀了导致她的吃饭泡汤,还有例如:赫络把桌子掀了后苏源教训她时自己该用什么角度拍照等情形。林鸢还是决定照顾赫络,委婉的说道: “可能,是居家旅行必不可缺的人类好伙伴吧。” 天天不是蹭小梨絮,就是把小梨絮举起来放在肩膀上乱跑,说实在,如果按照林鸢所说的关于梨絮认知的问题,长安也很赞同林鸢此时的说法。 “哦哦,那也挺好啊,以后有个玩伴了。”赫络却完全没有听出林鸢的意思,而是兴奋的回到了桌子上,继续进食。 “对了,你们说…小梨絮的生日怎么算呢?” 一旁一直笑盈盈看着众人的苏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在赫络回到椅子上后,她便对着所有人问出这个问题。 “哦,对啊,这个怎么算呢。” 艾可一脸的恍然大悟,虽然这群老怪物们已经不太在意生日了,或者说绝大部分对生日的概念很是稀薄。但在邵云这里安定的住下了许久之后,在邵云的影响下,他们也开始重视起来自己的生命。而艾可她诞生的日子也不算长,对生日也挺在乎。 “你问过她的生日么?”林鸢一边用筷子逗着梨絮,一边头也不回的问向艾可。 “这个…没有,那时候太急,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艾可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脸,她到现在除了知道梨絮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太过安静的房间之外,其他的几乎一片空白。 “那就把那天算作她的生日吧。”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希卡利突然头上升起一个叹号,刷了一下存在感。 众人齐齐一愣,他们都知道希卡利口中的那一天是什么日子。 梨卿的离去之日。 “生日即是自己欢愉的诞生之日,也是母亲的受苦之日么?”长安心中暗自想到,随后赞同的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可以。” “我赞同。”“我也是。”“我无所谓。” 在得到大部分人赞同之后,梨絮的生日便敲定在了三天之前。也就是艾可的部族牺牲自己的一切,保护住了艾可与梨絮的那一天。 至于那个唯一一个没有发表意见的,也就是没有生日,也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意思在那脑中百度的林鸢。 饭局过后,众人齐齐的瘫在了椅子上。而希卡利和茗玲依主动承担了收拾残局的任务。 当一旁的希卡利身上长出十多个水触手,快速将盘子碗筷吞入其中,进行洗涮。一旁的茗玲依低头看看手上自己刚擦了一盘的盘子,嘴角抽了抽对希卡利说道:“小水团,你不用洗洁精的么?” 对于这个称呼逐渐放肆,但非常玩得来且兴趣相投的女孩,希卡利头上出现了一个无奈的感叹号,随后她面无表情的叹息一声,对好奇的希卡利说道:“首先,我上次变成水团只是为了检查梨絮的身体有没有暗病,当然我也不反对你这么叫我,我只是挣扎一下。” “其次,我身体里的水对洗洁精有着奇怪的反应,如果你不想看到我变成十八只爪子且面目狰狞的巨大章鱼的话,我建议你立刻放下你手中的洗洁精,收起你那大胆的想法,老老实实的刷完你面前的十二个盘子。” “k”茗玲依发现大胆的想法被点破后,讪笑着将洗洁精放回原处,哼着不知名的童谣继续缓慢的洗起了盘子。 “对了,你不想回家么” 早早洗完碗筷的希卡利习惯性的扔出不可回收水团擦地,她回过头,问向茗玲依。 “嗯…怎么跟你说呢?” 茗玲依有些苦恼的用手指擦了擦鼻梁,她想了想,随后回答道:“我想回家,是因为我的母亲在那里,而且那里也曾留下过我生活的痕迹。但是,又因为那个家对我而言有着不好的回忆。所以准确来说,我只是想回到一个有我母亲,和我童年的家,而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宅子。” “家么?”希卡利点点头,随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情绪。 “水团,小希,过来拍个照。” 二人洗好碗筷后,正好客厅那边传来了苏源的声音,希卡利和茗玲依应了一声,脱下围裙走向客厅之中。 “怎么还想起来拍照了呢?”茗玲依走到众人旁边,有些好奇的问向摆弄照相机的长安。 “邵云提起的。”长安一边摆弄着定时拍照,一边直接把话题扔给了邵云。 “我们这儿每隔半年都会拍一次所有人的照片哦。”邵云笑意盈盈的看着茗玲依招了招手,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说道:“今天加了一个小成员,我想了想,离拍照的日子也不算远了,正好今天大家都很齐,就直接今天拍照好了。” “挺好的。”长安看着设定好的照相机,站起身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走到人群之中,把身前惦着脚向外看的林鸢举到胸前,对着大家说道:“一会听到滴的一声,就准备好,三秒后会自动拍照。” 禹蒙坐在最前面的椅子上,宛如一尊凝重的石雕一般,像个百岁老人位于前列。而一旁的希卡利靠在椅子上,宛如扶着百岁老人椅子般的孝顺女儿。 他的身后是比较矮的茗玲依和林鸢,茗玲依站在苏源和赫络的身前,林鸢不必多说,正在被举着。 艾可和邵云并肩而立,她们的身前是由二人共同托举起的小梨絮,她正在睁着乌黑的眼睛,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似乎对着眼前的一幕十分感兴趣。 “谢谢你,长安。” 身侧,邵云的声音响起,这让长安突然为之一怔。 “怎么还谢上了?” “如果没有你的话…” 邵云盯着眼前的照相机,从一开始手机镜头里孤单单的自己的身影,到身笑容灿烂的赫络。再下一张便多了一个笑容婉约的苏源。 然后苏源以画质太低为由,在邵云的生日上送了她一个照相机。照相机的第二张照片,多了一个努力的想整出笑容,但却还是难以将有些石化的脸上凹出弧度。而一脸冷漠,但头上却疯狂变换着快乐表情包的希卡利。 “每一张照片上,都没有少人哦。” 邵云盯着镜头,脸上的笑容温柔婉约,她没有看长安,轻声说道: “而且今年,你帮了我很多…” 如果没有长安的话,那一次生命之神的袭击,禹蒙可能就不会出现在这张照片之中了。 而邵云自己,也就会在平静之中,被所有人再次遗忘。 过了不久,她就会被引诱到黄泉之中,被献祭为一方世界的核心。 而艾可,也不会与她相识,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艾可会在无声之中,化为黑山羊的躯壳,重返人间。 如果没有长安,林鸢也不会出现,这个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也有着一颗脆弱且温柔的心的可爱女孩,也不会与她相遇。而茗玲依,也会在某一天的夕阳之下,化为一道尘埃。 所以,对于邵云而言,长安… “感谢你带着很多的美好,进入了我的生活。” 咔嚓。 照片之上,众人面向镜头,笑意盈盈。 第一百四十一章 灵龙...须 “艾可姐,我和小梨子出门了!” 门扉处,梨絮牵着已经十一岁的梨絮的手,对着屋里喊道。 “唉?这么早你们要出去么?”艾可推开门,一边打着秀气的哈欠,一边揉着眼睛对二人说道:“去吧去吧,有事跟我和你长安叔叔发消息,或者用渡鸦都可以,注意安全啊。” “嗯嗯。”此时的梨絮张开了很多,原本粉雕玉琢的模样逐渐变得亭亭玉立,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浅笑着对自己的母亲说道:“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放心。” 门被关上后,艾可晃晃悠悠的坐在椅子上,端起面前的咖啡轻啜一口。 “那是我的哦。”邵云端着艾可的早餐,笑吟吟的坐在艾可面前,对着她说道。 “哎呀都一样的嘛,”虽然表面上艾可一脸无所事事,但嘴里强烈的苦涩让她在心里暗暗叫苦。虽然对于喝一个杯子里的咖啡艾可非常不在意,但对于邵云这种不放糖奶的纯苦咖啡她还是有些接受不能。 “对了,她们俩吃过早饭了么?” 艾可把鸡蛋拨开,问向一旁的邵云。而邵云则是点了点头,回答道:“都吃了,小梨絮她们俩还是老样子,两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艾可把鸡蛋扔进嘴里,咀嚼着被茶叶酱油浸泡过的奇妙物质,同时含糊不清的对邵云说道:“小依是不是又把牛奶给梨絮了?” “嗯哼。”邵云歪了下头,带着些许无奈和笑意说道:“嗯,又以小梨絮需要长身体为由让小梨絮喝了。” “唔,真是的。”艾可突然不知为什么,脸上浮现些许残念,她拿着叉子狠狠的将培根撕碎,略有不甘的说道:“为什么梨子那么粘小依啊,早上一起玩中午一起睡晚上有些时候还总跑她房间里,弄得最近都不怎么能见到小梨子了。” “没办法,毕竟这里也就茗玲依和小梨子同龄了。” 长安耷拉着脑袋推开门,一脸倦意的对邵云打了个招呼,随后直挺挺的瘫在了椅子上,打着哈欠的同时对艾可说道:“你们跟小梨子的代沟都是按照百年为单位计量的,人好不容易有个差不多同龄的玩伴,你就放纵放纵她吧。而且小梨子挺乖的,你担心个啥。” “也是。”艾可点点头,赞同了长安的说法。 可能是艾可平日里温柔娴淑,亦或者是在小梨絮断奶之后,一直都是由邵云做她的成长餐。平日里除了天天不离孩子的艾可之外,小梨絮见到最多的,就是那个长相清秀,声音温柔的大姐姐了。所以,梨絮的十一二岁的模样与言行,近乎是完美的契合了“美人如玉”这句话,性情温和乖巧,样貌秀雅不俗。 梨絮的成长显然超乎了林鸢的预期,本来按照林鸢的说法,梨絮会在三个月后成长到十一二岁,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梨絮一个月里就生长到十一岁,随后就莫名的停止快速生长,变回正常女孩的生长速度了。 根据林鸢的事后诸葛亮来说,是因为艾可天天寸步不离梨絮,梨絮身上一些活跃的力量就转移到了艾可身上,也就减轻了梨絮的压力。而又因为艾可会不自觉的传输给梨絮平稳的力量,也加快了她一定时期的成长。 总之,根据林指导的说法,此时梨絮的变化绝对是百利无一害的,这样也保护了她的身体健康与灵魂平稳,双赢。 “对了,梨絮入学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长安总算平缓精神,强睁着眼睛对着神游天外的艾可问道。艾可先是一惊,随后有些烦恼的敲了敲太阳穴,纠结的说道: “这个,现在还没有定夺。” “还没决定啊,你选择困难症病入膏肓了是吧。”听到艾可的回答后,长安差点没被咖啡呛死,他连连咳嗽几声,随后擦擦嘴,一脸无奈的对艾可说道:“姐姐哎,你已经盘算这事盘算二十多天了,二十多天啊,一共就俩选项,你还没选好?在晚个一两天就错过入校了啊。” “哎嘿,这不是有点难选嘛。”艾可自知理亏,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现在还是那俩,一个私立一个公立,私立的挺好就是有点远。公立虽然近,但配置也只是差强人意,你说我既不想让小梨絮天天早起上学,还不想她教育失调,所以就……” “也是,确实有些头疼。早起确实挺折磨人的,而且离太远有些时候也不放心,但是如果公立的话,教育资源可能不太够啊……”长安把茶叶蛋剥开后,转过头问向邵云,“邵云,这事儿你怎么看?” “我么?”一直看着二人吃饭,巧笑依然的邵云有些惊讶,随后她想了想,回答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问问小依。” 长安和艾可顿时面色一僵,二人面面相觑,彼此的脸上写满尴尬。 “靠,把这事忘了。” 二人异口同声道,是的,别看长安表面上是催促艾可赶快决定,但实际上这个逼也是个选择困难症,小梨絮上学这个事他一直都很上心,但由于自己也有选择困难症,还不想在小梨絮面前丢面,就一直以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让艾可去决定。 但是二人都忘了,还有一个叫茗玲依的,也在上初中。 “额...一会我去问问吧。”长安想了想,自己一直假装不关心这件事很久了,也该做做事情了。 “也行。”艾可爽利的答应下来了,她虽然对谁去询问完全不在意,但能摸鱼还是摸鱼舒服。 “对了,我要给梨絮去买衣服,你们去么?” 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艾可突然直起身子,问向瘫在椅子上和织毛衣的两人。 “去。”长安举起手,“你要唠这个我可不困了嗷。” 是的,由于梨絮太过可爱与乖巧,全程参与梨絮成长的长安实在太喜欢这个团子一般的可爱女孩,虽然表面上他总对梨絮永远都是一脸无奈,但实际上,这个逼几乎把自己放在了梨絮的亲生父亲这个定位上,一直暗地里关心着她。 “我也去哦。”一旁织着毛衣的邵云停下手中的动作,撩了一下发梢后说道:“我上次就看到了一个帽子,我觉得小梨絮应该会喜欢的。” 三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走走。”艾可站起身,迅速的穿好衣服后招了招手,长安与邵云也紧随其后,一起前往商场。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欠。” 2:0分,因为调节身体里奈亚子因素而导致兴奋且躁动的林鸢终于睡醒,她拉着长音打折哈欠,把自己直接扔在了沙发上。 “云姐我饿。”在两次与三柱神的较量之后,林鸢终于选择当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咸鱼魔王,她在沙发上弹了两下,一脸的疲倦与迷茫。 过了好几十秒,原本只要自己一喊饿,就会一脸温柔与些许无奈给她投食的云姐完全没有声音。林鸢疑惑的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人呢?” 她滚下沙发,像一条游鱼一般蠕动着向厨房走去,身下的绿色粘液包裹住她不受灰尘的侵扰。 “嗯?”在发现厨房没有邵云的身影后,林鸢顿时一个急转弯,迅速的拱到了门前,用粘液推开门,在路过的希卡利一脸“我怎么没有想到”的震惊注视下拱到了邵云门前,一个鲤鱼打挺从门外蹦了进去,前往邵云的房间。 “云姐云姐云姐云姐云姐!” 林鸢的头上由苦海之水组成了一个小林鸢,她跳到了门把手上,不断的敲着门,喊着话。 “不在不在不在不在不在不在不在不在。” 过了一会,邵云没出现,但野生的赫络推开门,穿着恐龙睡衣一脸困意的说道:“刚才去你们那屋了,就没回来过。” “你也才醒么?”林鸢转过头,跳到一旁的沙发上,看着迷迷瞪瞪瘫在沙发上的赫络询问道。 “也?”赫络有些疑惑的挠了挠脸,随后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昨天隔壁楼的小白身体出了问题,干吃不上厕所,我就去看了看,谁知道是肠炎,我折腾了整整一宿。” “你还会医学呢?”林鸢有些惊讶,她很难想象赫络会医术。 “小白是一条阿拉斯加。” “哦,忘了你有兽医证了。” “呵。” “切。” 二人不约而同的躺在沙发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齐齐的叹了口气。 “苏源呢?” “上班去了,新工作,电话接线员。” “怪不得你这么无聊,对了,你没有工作的么?” “有啊。”赫络转过头,对林鸢说道:“但我一般都是晚上去工作。” “……”林鸢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她幽幽的问道:“夜总会夜场打手” “是调酒师!” 赫络被林鸢的话惊到了,她说完后就发觉自己说的容易让人误解,刚要解释一下,林鸢就给她来了这一手。 “哦哦,不好意思。”林鸢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模仿着机器人一般去道歉。 二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过了一会,赫络转过头,声音无喜无悲: “我做点饭?” 下一秒,林鸢坐在了椅子上,正襟危坐。 “对了。” 商场里人来熙往,长安刚刚把一个短袖衬衫放进购物篮里,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头问向一旁和邵云挑选款式的艾可,“梨絮的户籍你办好了么?” “办好了,老李前几天就下了文件。”艾可满意的看着手里的长裙,毫不在意一旁的标价,直接大手一挥扔到了购物篮里。 “那就好。”长安松了一口气,因为有李索长的个人担保,小梨絮入华国籍近乎于轻而易举。 “对了,你不是老李他们部门的工作人员么?” 收银台旁,艾可一边递出自己的银行卡,一边转过头有些疑惑的问向长安:“我咋看你没怎么上过班呢?” “哦,这个啊。”长安周了一罐可乐,精准的扔进垃圾箱后一脸平静的回答道:“我其实伤疤了,老李那边给我办的是出差,所以我天天都在出差。而且…” “他不想给我发工资。” “啊,这…” 艾可一时失语,她在得知那一次的大剧院爆炸是长安他们干的,而且李索长是保险方的其中之一后,就升起恻隐之心,想要资助一下李索长,但在得知李索长欠下了八亿巨款之后,艾可当场婉然一笑,立刻把钱存到银行卡里以供梨絮使用。所以,对于这种看起来是有些穷困,听起来也有些穷困,实际上已经穷困潦倒的工作部门,艾可一时也无言以对。 “挺好的…”她努力的组织着语言,希望能安慰一下长安:“至少,至少你可以好好的帮助林鸢掌控力量,有时间了不是么?虽然没有工钱,但还是…可以的吧?” 说道后面,艾可自己都不自信了,不自觉的带了个疑问句。然而一旁的长安却不以为动,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了收银员,进行结账的同时有些不解的说道: “啊,没啊,他不想发和我有工资是两个概念啊。” “嗯????” 艾可当场满头问号,长安很是奇怪的瞥了他一眼,结果袋子后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是官二代啊。” “啊,这????????” 艾可头上的问号明显更多了,长安盯了她一会,随后笑了一下说道:“你还真信了,我爸他老人家天天拿着那点死工资,偷鸡摸狗趁机揩油的事一向不做,我也不可能打着他的旗号去勒索李索长啊。” “也是。”相信长安品性的艾可点点头,随后挽着邵云的胳膊,又有些不解的问道:“哎,那你和林鸢最近用钱是怎么解决的啊?” 顿时,长安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过了一会后,他看着二人,幽幽的说道: “我跟李索长俩半个月前就商量着,能不能跟日本那边说一说,卖点天地灵宝。” “他们同意了,我俩就卖了一批货,赚了点钱。” “长安先生,犯法的事情不能干啊。”一旁的邵云顿时满脸担忧的对长安说道:“如果你实在没钱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可以先用着的。” “不,没犯法,不是走私也不是犯罪。”长安一脸漠然的回答道,然而艾可却有些不明所以,对他问道:“那你们那些天地灵宝的货物来源是什么啊?” “你们知道,李索长是龙对吧。” 看着齐齐点头的二人,长安思忖一番,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 “他最近,胡子长了一岔。” “我们就给日本那边,卖了点灵龙须。” 第一百四十二章 茗玲依和梨絮 “妈我们回来啦。” 梨絮背着自己的兔子挎包,拉着身后半死不活,拖拖赖赖的茗玲依,声音清脆的冲着屋里打着招呼。 “嗯?” 在发现没有人回应之后,梨絮松开一旁向着沙发猛扑的茗玲依,手指轻轻点了下嘴唇,有些疑惑的歪过头。 “林鸢姐,邵云姐,长安叔叔?” 她走到各自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一下询问一声,结果都没有人回应。 “憋敲了,没人” 茗玲依翻了个身,感受着身下的柔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应该是都出去了。” “依依姐,你这样会缺乏锻炼的,以后会长不高的。”看到茗玲依一脸半死不活的颓废模样,梨絮有些头疼的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对她说道:“你看,你早上找我出去和禹蒙叔钓鱼,结果到了地方你就支根鱼竿睡觉,回来的时候说好走着走,结果走一半说累了要打车,你说你呀。” “哎呀,我这不是最近有些疲倦嘛。”茗玲依嘿嘿的笑了一下,坐起身子,示意梨絮做到身旁,“况且我去钓鱼也只是为了陪你,我钓了这么久到现在一条都没钓上来过,还不如意思意思睡觉来的实在。” 看着一脸跟赫络如出一辙的灿烂笑容的茗玲依,梨絮心里那股小小的气顿时就消散了,毕竟她知道,能够把游戏机和电脑前茗玲依拉出去,也就她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做到了。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 “一会的饭怎么办呢?” “嗯……去苏源姐那里蹭一顿吧。” “成。” 在解决好自己和茗玲依的晚饭问题后,也有些疲倦的梨絮把自己也陷进了沙发里,眯着眼舒服的轻声舒了一口气。 隔壁屋子里,林鸢和赫络也并排陷在沙发里,捂着肚子齐齐长舒一口气。 此时苏源推开了门,看到了瘫在沙发上一大一小的两条咸鱼,不禁笑出了声。 “你们在干什么呢?”苏源脱下长款束腰风衣,带着笑意对二人问道。 “累了。”赫络伸了伸手,就当是打过了招呼,“做饭做累了。” “你一个月不做一次饭,做一次饭就累成这样了?”苏源把衣服挂在衣架上,有些好奇的问向林鸢:“那小林鸢呢,你怎么了?” “我也累了。” 林鸢此时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非常幸福的说道:“吃饭吃累了。” “你们俩啊。”苏源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带着些许无奈与宠溺看着二人:“你俩刚才几点吃的饭?” “嗯?”林鸢愣了一下,随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表,浑然忘了自己脑里的自动报时功能,“哎,好像是一点多吧。” 苏源看向钟表上大大的“八点五十”的字眼,一时对异类界的最高战力和深渊旧日支配者的未来感到担忧。 “那你们…还吃晚饭么?”苏源微微侧身,有些拿捏不准的问向二人。 结果十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二人对于她的话语的反应截然不同。 其实林鸢的回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就是“都八点了当然要吃饭啦”。 而赫络的反应则是…… “迟到了!” 在听到“晚饭”这个字眼后,赫络突然怒睁双眼,在看到表盘上的“八点五十”后,一脸扭曲的飞速站起身,冲向屋子里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穿好了衣服,留下一句“全勤没了,要死了”的临行遗言后,冲出了家门。 “额……我还以为她今天放假呢。”林鸢看着飞驰而出的赫络,嘴角抽了抽对着一旁的苏源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源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看向一旁的林鸢,有些无奈的说道:“算了,还是去你家里蹭一顿吧,我光是看厨房里面的盘子就知道你俩吃了多少。” “哎嘿。”林鸢讪笑一下,嘿咻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意气风发的说道:“没事儿,走,我带你去我家蹭饭。” 四人齐聚一堂,无言相望。 “小梨子,你妈他们呢?” 有些尴尬的沉默被苏源的率先发问打破,梨絮怔了一下,然后很快的回答道:“我刚才打电话了,他们说出去买些东西,马上就回来了。” “哦哦。”苏源点点头,想了想后对二人问道:“对了,你们禹蒙叔呢?” “他啊,他今天下午接了个电话,然后把我俩送回来就不知道去那了。”一旁的茗玲依举起手,回答了苏源的疑问。 “行吧,我在这做点饭吧,小梨子,你给你妈打一个电话,问问他们吃不吃,我把他们的那份也做出来。” “k”梨絮表示赞同,然后拿出电话开始拨打艾可的号码。而苏源则站起身,挽起袖子,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后走到了厨房中。 过了一会,长安买着沉重的步伐走入了楼中,身侧的邵云和艾可兴高采烈的跟彼此交谈衣服颜色与发箍的搭配,而完全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的长安只是一个无情的拎包机器,此刻的他,对于几小时前自己赞同逛街这一事情表示非常后悔。 “回来了?”推开家门,而苏源也正好从厨房里走出,身后跟着端菜的梨絮,和一旁不断准备偷吃的林鸢。 “嗯呢,我们不是寻思小梨絮要开学了,给她买点东西。”长安把大包小包扔在了沙发上,把自己疲惫的身体往沙发上一扔,把刚摆好碗碟瘫在上面的茗玲依弹了几下。而茗玲依则非常自觉的向着旁边挪动几下,给长安腾出地方。 “对啊,小梨子要上学了。”苏源把头绳解开,瀑布般的柔顺长发散落在背后,她理了理头发,对着长安说道:“都买些什么了?” “一开始想买些衣服和文具,后来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下次带着梨絮一起去,让她自己挑一挑喜欢的。”长安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而刚从厨房走出来的梨絮笑了一下,声音宛如叮咚泉水般沁人心脾,“没关系的长安叔叔,大家都很了解我,你们买的我都很喜欢,不必在意的。” 听着自己的女儿天使般的声音,长安一天的疲惫被清扫一空,他一脸无所谓的站起身,对梨絮说道:“没事,这种事情还是得你自己选择。” “确实。”艾可在一旁信服的点点头,然后趴在邵云耳边,用着众人正好能听到的声音对邵云“悄悄”说道:“光是两个不同色的书包就挑了十分钟最后两个都买下来还怕梨絮不喜欢的可不是长安。” “哎。”邵云抿了抿嘴,在众人好奇的目光,还有长安恳求的目光下撇过头,略带心虚的说道:“我好像…那时候去厕所来着。” “好了,开饭了,走一天了都累了。” 一听到开饭,一旁偷摸想拿鸡翅的林鸢顿时理直气壮的直起身,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一个,跳上自己的凳子等待众人落座。 “洗手了么?”在问完例行的废话之后,长安坐在林鸢身旁,准备开饭了。 这一帮人在熟悉了之后,很快的就时不时窜个门蹭个饭,其中以苏源和长安两个屋子为代表,因为邵云总来艾可那里,还有早上给他们做饭,苏源和赫络就近乎于习惯性的来长安他们那里蹭一顿饭。 而茗玲依因为在艾可有些时候出去办事的时候,通常被派遣照顾小梨絮,所以莫名的两个人建立了极其深厚的友谊,所以茗玲依也是不是从阁楼跑下来,找梨絮出去玩或者上她那。 希卡利和禹蒙都喜欢安静,而且前者近乎不需要进食,而后者比较喜欢粗犷风味的食物,就喜欢自己一个人吃饭。希卡利对于文静且探索欲强的小梨絮很是喜欢,但碍于自己的表情冷冰和性格,很少直接吐露心声或表达喜爱。 而禹蒙,则是因为梨絮莫名的喜欢钓鱼,他也喜欢钓鱼,所以两人很快就成为了“钓友”,时不时约一起把茗玲依也拖出去钓鱼。当然,禹蒙和茗玲依唯一的不同,就是茗玲依是不想钓所以钓不上,至于禹蒙。 他是真的钓不上,还乐此不疲。 一大帮子总是吵吵闹闹,也没有什么规矩可言,毕竟真要论辈分,身高较矮的林鸢,比他们所有人加一块乘个十的年龄都大。他们也并非源于日本这个国家,而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硬要说的话,其实这里源于华夏的人比较多一些。 所以他们餐桌上也没有开饭的时候说一句“我开动了”。而是在无形的默契之中达成一致,在作为厨房主力的苏源动筷的时候,一旁对手上鸡翅虎视眈眈的林鸢才肯下口,而长安也开始进食,为一天的疲惫填充一些。 “对了,小依啊,问你个事。”长安吃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打断了一旁和梨絮兴奋的谈论游戏的茗玲依。 “哎?怎么了长安叔。” 长安嘴角抽动几下,自从那次林鸢在小梨絮三岁的时候对她说叫长安叔叔后,这一帮子人里实际年龄最小的长安,却成为了姐姐堆里的那个叔叔。而茗玲依也有样学样,对着长安喊起了叔叔。 “你过几天是不是开学了?” 在听到长安的话语后,茗玲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起来,她缓缓的放下碗筷,伸出手,拍了自己一下脑门。 “哎嘿,忘了呢。” 长安盯着想要萌混过关的茗玲依,沉默不语。 “不要逃避哦小依。”邵云在一旁给茗玲依夹了个鱼眼珠放在她的碗里,细声细语的对她说道:“开学挺好的,还有那么多同龄人可以一起玩。” “没,倒不是说逃避。” 茗玲依摇了摇头,其实她本人来讲并不排斥学校,她某种意义上来讲,只是排斥人多的地方。这与她的过去有一些关系。 到没有说狗血的曾经在学校里被排斥的现象,因为首先茗玲依家里本身家大业大,原先上学期间也是在高等的私立学校,没有那么多的屁事,老师也很上心。但是在茗玲依染上奈亚拉托提普的痛疫之后,在课上发病了几次,还有那浑然天成的银发。很快,一些不算恶意的风言风语从她的背后流传开来。 虽然茗玲依本人很豁达,而且性格直爽,不在意那些人的背后议论。但她的母亲因为家族的缘故,对那些背后流言非常愤怒,为了不让自己本身体弱的母亲难受,茗玲依也就退学离开了学校,找了家庭教师在家里授课。就这样,好几年的时光里,除了家里的佣人之外,茗玲依见到的最多的外人,就是自己那个面瘫大龄妇女老师了。 自从身上的恶疾被解除后,茗玲依也是不是去看望自己的母亲,在得知自己在长安那里生活真的很幸福后。茗玲依的母亲也很开心,她知道,因为当年丈夫的死,还有家族里大大小小的琐事让她很害怕孤独一人,她对于茗玲依过于慎重,几乎不让她与外界接触。 但在自己走出阴影,发现自己当年近乎于囚禁的行为多么可耻之后,茗玲依的母亲后怕的发现茗玲依本人并没有因此而精神异常,反而是一如既往的体贴。但只有茗玲依自己知道,那一段时间里,自己的生命究竟多么昏暗无光。 “我只是……” 茗玲依低下头,看不清神色。她想到了那段日子里,除了生不如死的蚀骨之痛外,就只有母亲和教师两个人的声音,昏暗与寂静把那个装饰华丽,却处处冰冷的房间填满,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女孩,在哪里无声的哭泣。 “对了,妈妈,我上学的地方定下来了么?” 这时,梨絮突然打断了众人的谈话,茗玲依惊愕的抬起头。 “嗯?”艾可怔了一下,随后很快的就回答道:“啊,没呢,我和你长安叔叔就是想问一下小依,那个学校比较好一些。” “我想去依依姐的学校。” 梨絮侧着头看向艾可,而艾可看着茗玲依的眼眸,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凝滞了一刹那。随后她平定了心神,笑着回答道:“当然可以,挺好,还有个伴。” 梨絮的视线回到了茗玲依的身上,而茗玲依此时神情有些恍惚的看着她,抿着嘴唇,长长的睫毛有些颤抖。 没有说谢谢。 因为茗玲依知道,梨絮并不想听到道谢。 或许,这个在近乎于桃源的屋宅之中成长的孩子,真的只是想看到自己的笑容。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只管上车,剩下的交给熔岩巨兽 要上学了。 此刻已是夜深人静,半夜十一点五十二分。 阁楼中,梨絮和茗玲依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你说…” 茗玲依开口,刚说了两个字,便发觉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没关系的依依姐,我会跟你一起去的。”梨絮还是察觉到了茗玲依隐藏的担忧,她拉住茗玲依的手,轻轻握了握,“我会尽量让长安叔叔把咱们俩个安排到一个班级里,放心吧。” “到也不是那个。” 茗玲依虽然嘴上逞能,但感受着手心中的温热,她还是安心了许多,“主要是吧,挺久没跟外人接触了,我一时有点慌。” “可是你以后一定会出去的呀。” “哎,烦内” 茗玲依一个鹞子翻身上了床,把自己用杯子卷成一个春卷,只露出自己银白色长发和清丽的脸颊,“人类真麻烦。” 听到这句话,梨絮暗地里笑了一下,毕竟在这个房子里,其实最贴近普通人属性的,就是被拔出了绝大部分奈亚拉托提普力量的茗玲依。 “算了,我也该面对了。” 看着被自己铺满蔚蓝色墙纸的天花板,茗玲依喃喃自语,随后她转过头,拍了拍双人床的另一边,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今天留宿吧,很晚了,估计长安叔叔他们也睡着了。” “不可能不可能。”说到这里,梨絮摆了摆手,闭着眼微微弯起嘴角,“长安叔还在和林鸢姐研究那个叫什么奈亚拉托提普的力量,妈妈中午咖啡喝多了现在正在旁观,云姐去苏源姐那里流苏了,现在我家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没事哎,来吧。”茗玲依笑了一下,趁着梨絮不注意,一把将梨絮拽到了床上,“今天是我们女孩的悄悄话时间。” “好吧好吧。”梨絮看着茗玲依眼中闪烁的星光点点,无奈的把被子盖在了身上,拽过茗玲依枕着的枕头放在中间,“明天别忘早起,还要上学呢。” 最后,艾可和长安一致决定,让茗玲依和梨絮一起去上较远的一所私立学校,至于路途遥远,一直偷摸关心梨絮的禹蒙表示,自己每天早上上班的地方正好路过那所学校,可以载她们俩一程。 早,7:30分。 清晨,迟到是一扇小小的门扉,起不来床的在门里,来接人的在门外。 禹蒙抬起手腕,表上赫然显示着7:30分,距离他们约好的7:45只有十五分钟。看起来,十五分钟漫长而久远,但深知最近这帮货搞得那些奇形怪状研究导致晚睡晚起的禹蒙,自然明白,十五分钟不过是他们嘴里的一句“再睡一分钟”而已。 他再次敲了敲门,依旧无人应答,林鸢他们的手机也已经关机,邵云因为今天房产那边需要办理手续,就很遗憾的没有参与送梨絮茗玲依上学这一活动。而禹蒙也没有他们的钥匙,他默默的注视着薄薄的门扉,老实憨厚的他一时感到头疼。 “禹蒙叔,你来的好早啊。”此时,茗玲依和梨絮已经穿好蓝白相间的校服,精神抖擞的的站在楼梯上。梨絮看着西装革履,面容坚毅的禹蒙,有些惊讶的说道:“这才半点,还有十五分钟哦。” “我敲门了,你妈他们没开。” 禹蒙没有太多的解释,这一句话,足以证明一切。 果不其然,在听到禹蒙的这一句话后,茗玲依和梨絮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刷白起来,茗玲依有些慌张的凑到禹蒙身前,敲了敲门,在两三分钟都没有人回应之后,她才明白为什么禹蒙刚才浑身散发着哀怨的气息。 “小梨子,你…”她机械的转过头,脸色有些崩坏,“你带钥匙了吗?” “我穿的是睡衣,没带啊。” 梨絮刚想摸兜,才响起自己昨天晚上是穿着睡衣去茗玲依屋里的,那没兜的睡衣,自然里面也不会刷一把钥匙供她驱使。 禹蒙头更疼了,他一不会传送,二不会念力,而工匠权柄赐予他的“掌控被创造之物”的能力,因为这锁是被林鸢摸过的发挥不出来,而蛮力砸的话…… “要不,咱先走?” 茗玲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但很快就被否决了。 “书包和证件都在我妈屋呢。”梨絮一脸凝重的看着门,说出了残酷的事实:“而且我妈昨天亲手定了好几个闹钟,她还让林鸢给她的脑里种下了叫醒服务,如果这都没有把他们叫醒的话……” 《第一天就迟到而且不带书包的神秘转校生》 茗玲依甩了甩头,把这种随便加个书名号就可以当做轻小说的诡异想法抛出脑海,她看着紧闭的门扉,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我给它砸开?” 禹蒙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但很快,梨絮就否决了这个选择,“不行的禹蒙叔,为了照顾小时候的我不被窥视黑山羊力量的生物侵扰,这个房子都被林鸢姐设下了加护,如果有猛然蛮力的话,会自动触发防反机制。但林鸢姐设下加护没几天就能量紊乱了,没法完整的撤下加护,所以这个就一直耽搁了。” “那退学吧!” 茗玲依伸出手,一脸“找到正确答案”的兴奋。 “说什么傻话呢?” 梨絮踮起脚,用手刀轻轻砸了一下茗玲依的脑袋,随后她转过头,看着视线中逐渐浮起灰烬咒文的门扉,一时有些失神。 “禹蒙叔。” 梨絮看向一旁头上渗着细微灼热汗滴的禹蒙,轻声问道:“如果林鸢姐在锁上留下的气息消散的话,你可以解开么?” “那样的话,完全可以。”禹蒙很自信的说道,这不仅仅是对他本人的自信,更是相信自己完全无法奈何带着林鸢气息的门锁。 “我…我或许可以试一下。” 梨絮眼中突然出现无数细微的,排列精妙的文字,那些文字诡异而又清晰,宛如万千生灵在她耳边的细细低语。她的眼眸一时深邃而不可见,可爱而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几道充满了灵气的黑灰色纹路。 禹蒙眉头一皱,却刚想要阻止梨絮的动作。而早在一个月前,林鸢就曾对他们说过话,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如过有一天,小梨絮的身上出现了深渊的特质。”欢迎会上,林鸢对着众人,无比严肃的说道:“不要阻止。” “因为那是她自己选择使用身体里的力量,而且这也是规律导致的现象,如果我们从中阻拦的话,会有很多不可控的因素出现。” “相信她。” “相信她,禹蒙叔。”茗玲依拽了下禹蒙的西装衣袖,轻声说道:“现在,我们只需要相信她就足够了。” “嗯。”禹蒙简短而有力的回答了茗玲依,他放下手,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如万千生灵伴我身,我则为初,我亦是源…” 一句悠长的,古老的长吟出现在走廊之中,禹蒙和茗玲依知道,这是那个名为黑山羊的存在,赋予梨絮的权柄。 那作为初始的气,逐渐凝聚在梨絮的身前,她的眼眸已被漆黑占据。那几道充满灵气的纹路也变得更加妖异,然而不知为何,那些妖异而诡谲的纹路出现在梨絮的脸颊上,非但没有黑山羊那种淡漠与冷酷,却莫名的给梨絮平添许多令人心静的气质。 “落。” 气凝结而成,一只小巧可爱的黑色山羊出现在她的手心中,梨絮轻轻向前一送,山羊落在早已预定好位置的门锁上,轻轻的用羊角碰了碰锁,下一秒,一只布满粘稠气息的绿色章鱼,出现在了门锁之上。 “咩!!!!” 山羊警惕的盯着眼前慵懒无比的章鱼,前角对准章鱼,发出一阵阵威胁的声音。 然而章鱼似乎完全不在意那只黑色的山羊,只是用巨大的眼睛瞥了一眼山羊,缓慢的转了个身,闭上眼继续躺在门锁上。 空气有些尴尬了。 山羊似乎被章鱼激怒了一般,发出一阵阵的咩叫声,随后它刚想冲刺向章鱼的时候,一只白皙的小手突然抓住了它命运的后颈肉,把他提了起来。 “不可以打架哦,小山羊。”梨絮看着用羊的面容生动形象展示“懵”这个表情的小黑山羊,轻声说道:“好好交流一下,让人家把门锁打开就好。” “咩?咩!” 两个意义不明的短音出现在了黑山羊的嘴里,一旁的禹蒙凑到聚精会神看着眼前一幕的茗玲依身旁,沉声问道:“它说了啥?” “我不知道。” 茗玲依一脸郑重的回答道。 “小山羊说,他只是个无辜的山羊,不会章鱼语言。” 突然,门锁在三人惊喜的眼神下打开,那只绿色的章鱼蹭了蹭开门者的胳膊,咻的一声钻入锁眼,不知所踪。而开门的,正是近乎于让长安艾可长睡不醒的罪魁祸首,林鸢。 她此时趿拉着章鱼拖鞋,一脸疲倦的看着众人,打了个招呼:“早啊。” “不早了林鸢姐!” 茗玲依反应过来,一个健步从林鸢身旁滑过,慌忙的冲进屋里去敲艾可的房间门。 “艾可姐艾可姐艾可姐艾可姐艾可姐!!!” 近乎于连轴炮弹般的打击,眼看着快要敲出节奏打连击,艾可总算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满面倦容的看着茗玲依,打了个招呼: “早…” 但很明显,艾可是下定万分决心要亲自送女儿上第一天学的女人,她当机立断反应过来此时的场景。 她越过茗玲依的头顶,看到了茗玲依身后墙上挂着的钟表,那巨大的,无法通过自我调节来无视的“7:5”,让艾可呼吸为之一滞。随后她果决的伸出手,辉耀的金色光辉将她笼罩,下一秒,浑身洁白长裙,面容绝美而秀雅的艾可伸出手,将特意放置在深渊空间中的文件取出,传送在包里。 “长安!!!” 下一秒,原本圣洁且优雅的艾可直接提起长裙,一个箭步窜到长安门前,伸出手带着扩音震动法阵不断的敲动着门扉:“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再不起床迟到了!” 长安顶着俩似乎要跟艾可比划比划的黑眼圈,一脸疲态的推开门,但当他看到全副武装的艾可时,他连表都没看,顿时瞳孔地震。 “正法!归位!云雾!” 三个简短而有力的词语顿时从长安口中说出,下一秒,早就熨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像是拥有了意识一般,快速的飞到了长安面前,伴随着一阵缥缈的云雾降临,简洁却充满年轻活力的男装出现在了长安身上。 由于道行不是很够,或者说自己第一次用这种方式穿衣服,长安还是慢了艾可几秒。他直接将房屋里规整的整整齐齐的书包通过异元长流召唤过来,迅速且温柔的帮目瞪口呆的梨絮和茗玲依背好书包,抬起头看向禹蒙。 “时间够么,禹哥?” 看着长安眼中逐渐升起的光芒,原本隐藏依旧的狂热出现在了禹蒙心底,他用力的点点头,坚定的回答道:“你只管上车,剩下的交给我。” 禹蒙是一个实用主义,他虽然很有钱,是真的很有钱,但他买的车,无一例外都是载人量大,外形豪放的su。长安,艾可,茗玲依,梨絮四个人坐在上面,丝毫不见拥挤。 “坐稳了。”禹蒙感受着手上方向盘的温度,一抹自信的微笑罕见的出现在他的脸上,“会很快的。” “好。”长安凝重的点点头,在检查好梨絮和茗玲依的安全带后,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头上的把手。 禹蒙眼中精光一现,火与工匠之神的权柄光芒大盛,一时间,整辆su每一个零件,轴承,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出发了!” 呼!!! “我说,禹哥。” 身边的行人匆匆忙忙,自行车在车流之中穿梭而行,长安看着宛如洪流一般的车水马龙,一脸麻木的问向捂嘴沉默的禹蒙,“火与工匠之神,能不能想个招,破解一下堵车难题。” “……”禹蒙用手抹了一把脸,继续保持沉默。 “咋整…” 第一百四十四章 突变 “没办法了。” 长安深吸一口气,与艾可对视一眼,确认了彼此的想法。 “咱俩上次来这儿看学校的时候,你是拍了照片的对吧。” 艾可开口问向长安,而长安则凝重的点点头,拿出手机将学校的照片发给了艾可。 “如果没有提前设下印记的话,精准度会下降很多,你知道的吧。” 艾可一边在脑海里调整传送的参数,一边不忘给长安他们打下预防针。 “你尽力,就可以。” 车上,梨絮和茗玲依好奇的看着长安和艾可,有些不明所以。而禹蒙则是惊讶的回过头,张开嘴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们不会准备……”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长安眼中闪过精光,他双手交叉坐在椅子上,冷静的说道:“我来解决意外,应该可以。” “好吧,既然你们坚持的话。” 禹蒙转过头,他闭上眼,似乎不忍去看身后即将发生的事情。 “不是,长安叔,你俩神神秘秘的要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茗玲依实在摸不着头脑,刚想要抓一下长安的衣袖问一下问题,然而就在此时,前方车辆突然一声巨大的喇叭声让艾可突然失神,胸前阵法迸发的光芒以极其细微的角度,瞬间偏移到一旁的茗玲依身上,伴随着惊恐的惨叫,茗玲依消失在了车里。 事故,重大事故。 “完了。” 长安一拍脑门,本来他们俩计划是先开启模糊传送门,然后让带着隐蔽与透明符箓的长安探探究竟,然后将艾可用于定位的麦穗放在无人处在把梨絮和茗玲依带过来,可现在,由于这种极其细微的偏差,原本应该是第二批进入传送门的茗玲依却被第一个送走了。 “我先去找她,你们等我!” 长安留下一句话后,快速的将符箓覆盖在身上,直接转身钻入传送门,不知所踪。 约莫一分钟,长安踏在了实地上,他快速的环顾着周围,寻找着茗玲依的身影。 不见了? 长安顿时眉头一皱,凌厉的异元布满周身,四周是一片树林,不远处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慈立国中。可问题就在于,本应在周围等候的茗玲依,此刻却没了身影。 茗玲依长安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根据比较喜欢这个女孩的林鸢所说,这个女孩虽然有些时候会显得比较慵懒,总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她绝对是一个自立且明事理的姑娘。所以如果茗玲依真的遭到了突发情况,绝对不会私自行动离开原地。而现在这里没有她的身影,很有可能是她被迫离开了这附近。 “艾可,出问题了,你先过来。” 长安神色凝重的与另一头的艾可说道,艾可挂掉手机后留下一句等我消息后,便跳入了传送门中。 “怎么了?” 艾可落地后打量了一圈,刚问向长安便明白当下是什么情况。她连忙甩出一道金色流光,无数细微且不可见的细丝从流光中迸发,向四周探寻。 “没有她的气息。” 过了一会,艾可收回流光,脸色有些难看的对长安说道。 长安闭上眼睛思索片刻,随后他伸出手,一缕淡绿色的柔顺水流出现在他的手中。 下一刻,有深渊苦水凝聚的瀑布轰鸣迸发。 “停停停停停!” 一个清脆的,宛如清泉般的女孩声音突然出现在长安的耳旁,顿时长安瞳孔一缩,收回苦水的同时摸出匕首,向声音的来源处刺去。 铛!!!! 一个荡气回肠的钢铁交错声回荡在丛林之中,一身运动装的靓丽女孩默默的看着胸前不断发出悲鸣的透明匕首,饶有兴致的说道:“无伤害眩晕符箓,可以啊,异元释放挺平整的嘛。” “彼此彼此,你也挺平的。”长安看着少女用胸迎接短匕的行为,他嘴角抽了抽,松开手连连后退。 “我感觉你在骂我。”少女皱了下眉,随意的扯了扯胸前的衣服,她看着警惕的长安和一旁的艾可,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们俩,跟刚才那个私自使用传送的白发女孩是一起的?” “什么时候传送还要跟你报备了?” 长安直起身,脸上浮现出一股不屑。 “不用试图激怒我,没有用的。”女孩转了转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棒球棍,对着长安说道:“学校外,你们爱怎么传送怎么传送,学校内,任何异元波动都是禁止的,你们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么?” “什么玩应儿?”长安愣了一下,随后他回归头,确认了那个牌子上写的是慈立国中,随后对女孩不解的问道:“这不是普通国中么,怎么还有这种规矩?” “普通国中,什么玩应儿?” 女孩脸上明显都是疑惑,她挠了挠棕色的短发,一脸不解的问道:“一般人看不见进不来爻林,那个女孩身上我瞥了一眼也有个入学通知,这不就是今年的特殊新生么?你在说什么呢?” “这…”长安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似乎撞到了什么奇怪的学校。 “很明显你误会了,但现在当务之急的,是麻烦把方才从传送门中出来的女孩放了。”在讨论那个女孩口中的爻林是什么存在之前,长安还是决定让女孩放出茗玲依。 “传送的异元波动是所有能力中最大的一个,也是最容易被那群狗鼻子发现的。在爻林私自使用传送必须有两天的紧闭和五千字的检讨,这是硬性规定,很遗憾,就算是新生,也得老老实实的遵守这个规则。” 女孩虽然有些意动,但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无奈,长安摇了摇头,对这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艾可低声说道:“行动!” 当然,长安并不准备打什么配合,也没有事前计划与行动作战指南。 他就是简简单单的释放赐死者印痕,用宛如洪流般的异元直接将女孩紧紧包住,在她惊愕的眼神下走到她面前,说出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放人。” “你是什么人?” 女孩原本有些随意的表情一扫而空,她警惕的盯着眼前拥有着极其恐怖异元的同时,还有一种诡异权柄的男人,沉声问道。 “一个路过的…不对,我是你刚才收起来的那个女孩的…哥哥。”长安先是差点暴露什么,随后又一时间忘了自己应该是茗玲依的什么身份,但在艾可的提醒下还是说了出来,“那么现在,这位小姐,麻烦你把刚才抓起来的那个女孩放出来,可以么?” “我…”女孩一时失声,很明显,这种量级的异元远不是自己一个《南山经》的青丘九尾可以相抗衡的存在,但校规明确的摆在了她的头上,这让她一时有些两难。 “青琉啊,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两难之际,一个对于女孩近乎是救世主般的声音从密林深处响起,长安和艾可一起回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身披黑云绣纹长袍,脚踏青云步履。一个带着金丝红底面纱的女子,就这样从黑暗中款款前行,走到了长安与艾可面前。 “还有,下次不要再马虎了,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女子在长安惊愕的眼神下瞬间出现在了青琉身旁,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点在了青琉的眉心。下一秒,睡的正香的茗玲依突然从离地不高处出现,落在了地面上。 “哎?”茗玲依睁开眼,迷迷瞪瞪的站起身,走到了长安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刚才怎么了?” “没事,先回去。” 长安没等茗玲依有什么反应,眼下的情形很明显不太适合叙旧,他一个捞月将茗玲依夹在胳膊下,在她惊慌失措的神情之下直接扔到了艾可瞬间开合的传送门里,回到了车上。 “小友,现在可以放心了吗?” 女子很明显不想与长安他们发生冲突,她只是静静的注视着长安和艾可的所作所为,并没有组织他们的行为。 “好了,现在请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个情况。” 长安冷冷的注视着女子,他到现在也没有放下戒心,毕竟两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实在太过神秘,长安也无法完全相信他们。 “不好意思,小友,多有冒犯。” 女人微微躬身,先是与长安道了个歉,随后按着一旁一脸懵逼的青琉的头,让她也鞠了个躬。 “没事,可能只是误会罢了。” 长安原本有些凝重的神色也稍稍淡化,毕竟到目前为止,无论是那个叫青琉的女孩,还是这个处处透露着神秘的女子,都没有对他们发起任何的攻击,或者说,按常理来讲,长安这一行人才是闯入者。 “不,是我的疏忽才导致了这一切。” 女子伸出手,一封白底金边的信件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看了看信封,随后有些无奈的对长安说道:“原本给您女儿的信件,应该是没有这层特殊印记的介绍信。应该是我们那个工作人员疏忽,才把这个带着印记的信件交给了您,爻林误将令爱定为特殊学生,通知了青琉让她进行整改。” “信?”长安皱了皱眉,他向前一步,在像小鹿一般窥探者他的青琉注视下,接过了这封信。 “上面的秘银封边是我们桓云学院的印记,上面没有异元,而是通过特殊方式镌刻了纹路,所以不会被外人察觉。” 女子看着长安有些不解的神情,主动为他解释道。 “行吧,无伤大雅。” 长安将信件交给了女子,而一旁的青琉如梦初醒一般,恍然大悟的说道:“嗷,原来你们不是来恒云的啊,是我抓错了啊。” 在明白这件事后,青琉向前踏出一步,她直接一个大弯腰鞠了一个躬,语气十分诚恳的说道:“非常抱歉!我没有检查其他证件,给二位造成麻烦了!” 看着眼前十分豪爽且一点也不扭捏的青琉,长安和艾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收下了青琉的道歉。毕竟在方才的交战中,青琉几乎完全没有个两个人造成任何麻烦和伤害,而是直接被长安一边倒的碾压。 “自我介绍一下吧。”女人拍了拍手,对长安和艾可进行了自我介绍:“我是恒运学院的代理院长希凉雾,我身旁的这个女孩叫青琉,是我的学生,也是这所学院的校规执行人员,按照现在文化流行的,好像叫…叫…” “风纪委员。”一旁的青琉实在看不下苦苦思索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意义词语的凉雾,小声的对她说道。 “对对,风纪委员。”虽然似乎方才形象有了些许的崩坏,但女子还是很快的恢复了方才高雅神秘的模样,“这里,是我们华夏妖灵的学院,名为恒云学院。” “华夏?”长安先是怔了一下,随后他想了想,从内兜里掏出一本被他遗忘很久的证件递给了女子,示意她看一下。 “您是诡物办的?!” 女子在翻开证件后直接惊呼出了声,而一旁的青琉听到女子的惊呼,顿时脸色大变。 “我们之间的契约难道作废了?” 女子将证件仍给长安,此时她身上多了些许金色的纹路,一股圣洁的力量逐渐蔓延在她的躯壳之上,游于空气之中。 “等一下,等一下,估计又是些奇怪的误会。” 长安完全没有准备让失态朝着失控的方向展开,他连忙对着那个叫希凉雾的女人说道:“我不是有意找上门的,而且我也对你们没有任何的攻击欲望与不良企图,况且如果我真的有,那么我主动亮明身份对我有任何好处么?” 仿佛是长安的话语真的有道理,又或者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女人身上的力量逐渐暗淡下来,她冷冷的注视着长安,声音不复方才的温和。 “那么,这位诡物办的大人,您传送来到此处,究竟何意。” “……”长安沉默半晌,随后他啧了一声,抬起头后无奈的对希凉雾说道:“你说我是为了女儿上学不迟到,你信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山海 “信。” 希凉雾面对长安这种极其离谱的借口,非但没有勃然大怒,反而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选择了相信。 “诡物办的人,虽然不能说全都可以相信,但至少那位大人的亲传弟子,我觉得还是可信的。” 话音落,长安惊讶的发现自己放在腰间的伪封神榜突然钻出,浮在了自己的胸口处,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你练了你师父多少的封神榜了?” 女人看着那漂浮在半空中的古老纸张,眼中半分怀念,半分哀怨的问向长安。 “所有。” 长安直接伸出手掐断了封神榜与女人的联系,随后他将纸张放回腰间,冷冷的对希凉雾说道:“私自动天师的法器,这不应该吧?” “不,别误会,你的封神榜非我所动。”希凉雾轻启朱唇,声音中不复方才冷冽,多了些许柔和,“是它。” 希凉雾伸出手,一捧泛着奇异光泽的竹卷出现在她的手中,竹卷于其手中转动,无数竹签与一方世界从长安眼中宛如走马观花般划过,奇花异兽,鬼节灯至,皆蕴于此卷。 “封神榜,封数百神灵。” 长安死死的盯着希凉雾手中的物件,沉声接过了下一句: “山海经,纳天下奇珍。” “山海经?!” 一旁的艾可惊呼出声,如果说手持封神榜的人,是拥有了一颗可以随时引爆且受控的核弹的话,那么如果谁拥有了最古老的那几卷山海经,就拥有了万千早已从世界上消散的奇珍异宝,灵兽奇人。 “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长安微皱眉头,毕竟自从奈亚拉托提普死亡之后,与封神榜对应的山海经也让长安有些记挂,毕竟封神榜在自己家父亲手里,定不能出什么乱子。可容纳了无数奇珍异兽,甚至连一些本身就是权柄的神器都囊括的山海经,如果放任自流,很可能闹出很多乱子。 而根据周离所说,山海经自成书之后便不知所踪,一开始,炎黄二帝也对此询问过作为编撰者的巨神灵盘古,然而炎黄二帝回来之后,便对此事闭口不言,似乎故意要淡化山海经的存在。自那之后,也有无数个朝代的君王,或是其他天师寻找过山海经,可都是无获而返,连影子都没有看到。 然而就是这种可以撼动半个世界异类界的器具,竟然在一个学院的副校长手中,这如何不让长安惊讶? “不用如此惊讶,我的山海经,只是伪卷,与你手里的封神榜相似。” 希凉雾笑了一下,长安的反应似乎在她的预料之中一般,她轻振长袖,山海经上浮现出一抹银灰,转瞬即逝。而长安则知道,这道代表着虚灵的银灰色,是象征着“伪”的印记。 “如果没有真,就不能有伪。” 然而长安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追问,因为他和希凉雾手上的封神榜和山海经都是伪卷。可这个伪卷,却并非伪造的封神榜或山海经。 他们手中的伪,只是以本体为蓝本,用极其特殊的手段将纸张分离成两份,随后用联系的方式将真与伪链接起来,所以说,如果使用得当,伪卷与真卷甚至并无差异。 “没错,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是副校长。”女人挑了下眉,用着平淡的口吻对长安说道:“他手上的,才是真卷。” “你知道诡物办找了多少年山海经,对么?”在得到女人肯定的答复后,长安沉默片刻,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还把它展现在我面前?” “唉,你还是不信。” 希凉雾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略有沉闷的说道:“山海经与封神榜的制作材料是同源而出的,所以当二者相离较近,并且有了一段时间后,他们便会互相牵引,妄图合一。” “我依旧无法相信你。” 长安看着希凉雾身旁不断上下盘旋,左右回转的山海经,沉声说道:“毕竟一开始在提到诡物办的时候,你对我的敌意可是很明显的。” “哎,现在你肯定不会完全相信我,我知道。” 希凉雾有些苦恼的思索片刻,随后她转过身,对着长安二人说道:“把你们的孩子叫过来吧,有些事,需要慢慢说。”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似乎完全不在意长安二人是否会跟上一般,只是边走边说道:“你的师父曾经与我交流过,也说过你的事情,放心,某种意义上来讲,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0” 长安和艾可对视一眼,点点头,跟随着希凉雾的脚步。他们穿越了树林,来到了一片荒芜的空地之中。 “大荒,其三,门。” 三个不同含义的音节从希凉雾的嘴中吐出,下一秒,一扇古旧的,仿佛摇摇欲坠般的木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请进吧。” 希凉雾微微侧身,随后她伸手抓住不断高速颤抖的山海经,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无奈,“也请长安先生把封神榜收起来吧,山海经…有些好动。” “好的。”长安伸手收回封神榜,跟随着希凉雾的脚步,踏入了门后的世界。 当门再次推开,那片一方世界出现在长安与艾可眼前时,二人的呼吸顿时一滞。 “我们面前的,是千峰连山。所有山海经中记载过的山峰,都在这里。” 崇山峻岭已经很难以形容眼前的景色了。 先行之山,高耸入云,峰峦凌厉,暮云与碧绿丛林相互辉映。再行十里,便是锦雪千里,白绸坠玉。奇石多如繁星,有怪猴利剑枯木之貌,更有无数连相似之物都说不出来的奇异植物,凌乱而杂美的落在大地之上。 “这里究竟是那?” 长安看着眼前现实中难以想象的存在,身旁掠过的四翅红羽鸟,丛林中若隐若现的石皮怪鱼,这都是名为地球上不应该存在的事物。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么?” 希凉雾摘过一个宛如棱镜般透明的果子,轻轻咬了一口,溅出蔚蓝色的汁水,随后对长安说道: “古天地,异苍穹。” “此地,山海经。”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经 “山海经是一方世界?” 长安此时震惊了,因为周离曾明确的告诉过他,山海经只是一个本蕴含了那些早已消失在世界上的奇珍异兽,还有人灵异魂。但他面前的这一切,就算是集所有诸神之力,也难以开辟的广袤世界。 “是,也不是。” 就像是做惯了谜语人一般,希凉雾的回答十分模棱两可。她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山脉,轻声说道:“它曾经不是,现在是了。” 一旁的艾可和长安更加迷惑了,而希凉雾一边领着二人穿梭在山脉之间,一边对二人说道:“你们可以理解为,这里既是地球,也是山海经的世界。” “我们更不理解了。” 长安和艾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希凉雾似乎早早预料到这一切,她无奈的笑了下,随后叹息一声对二人说道:“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长安压下心中的震惊,跟随着希凉雾来到了一片山脉中的平谷之间。平谷之中满是金黄色的稻穗与潺潺流水,让人看到就心生欢喜。 “大荒,其二,门。” 三个简短的音节从希凉雾嘴中吐出,下一刻,又一扇精致的铁质门扉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进来吧。” 希凉雾微微倾身,示意二人进入此门,“门后,就是我们的学院了。” 就算已经被方才宏伟山脉所震撼到了,但当长安与艾可踏入那漂浮在云中的盘根古树之时,依旧很没形象的惊呼出了声。 这是一株古树,横纵即使天地与寰宇。 树冠之上,满是秘银与灵竹。那些作为基石的叶子上,也都蕴含着细而不散,惊而不乱的异元流脉。离开门扉,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但那无处不在的微风,却带来了无疑伦比的安心之感。 “二位,不用担心是否会掉落。”似乎是看出长安心中的担忧,希凉雾摘下腰间的玉佩,随手向着树冠的边境之外一扔,没等那玉佩直下掉落的时候,一股强而温柔的凉风从深渊中出现,将玉佩缓缓托举,直至放到树冠之上。 希凉雾俯身捡起玉佩,随手放置在腰间,她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长安,微笑着说道:“先生,看来你应该是也有其意了。” “嗯。”长安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环顾外部的环境一周,感受着那纯净的空气与舒适的气候,对一旁的希凉雾说道:“继续吧。” “好。” “哎?哎哎哎?”一旁听着二人对话的艾可陷入了呆滞,她完全没有明白长安和希凉雾说的到底是什么。然而没分等她发问,希凉雾便步姿优雅的带着二人向着那不算宏伟,却精致而充满书卷气息的庭院走去。 “恒运学院总设六庭五院,六庭设立在秘境之外,学习的人内容为现实中各种学科,天文地理应有尽有。” 希凉雾停顿一下,随后说出了极其有诱惑力的话语:“而且,我们恒运学院在世界上可以称得上是赫赫有名,虽然在外界,恒云学生招纳学生少之又少,但出来的无不是顶尖人才。所以我们恒云的文凭可以称得上是极其拥有含金量的了。” “哦,这个不错。”长安点点头,脸上浮现些许满意。 “那五院呢?”一旁的艾可很是事宜的问出了长安也想问的话语,而希凉雾很明显就等着艾可来问,很快便有了回答: “五院分为:旧历,元流,砌体,御权,筑经。而五院设立在这个恒云秘境,只有推荐或者是特殊资质的异类,混血儿等可以进入。任选其一,并学习五年,随后可以自由前往各个国家的特殊部门应聘职位。” 希凉雾突然停住了话语,随后她语气有些复杂的继续说道:“当然,也包括诡物办。” 长安完全不想深究希凉雾和诡物办之间的事情,因为方才千里之外的周离已经给他发了消息,而内容只有三个字。 “可以信。” 此时,艾可已经明白了长安的意思,她与长安并肩而战,注视着石门上鎏金牌匾,试探着轻声问道:“长安,你是想…” “嗯。”长安点点头,很显然是思索了一番后才得出这个结论,“说实在,无论你怎么去想,大家怎么爱着梨絮和小依,都无法逃避一个事实。” 智慧与丰收女神之子,万物丰收之黑山羊一半的传承者。奈亚拉托提普的最终化身,灵魂散尽却依然存活的深渊与人类相融体。 梨絮,与茗玲依,都是异类。 “梨絮不到两个月就拥有了常人十多年的身体与灵魂,她有可能很难融入那些学生之中。而小依,她之前因为自己的特殊与病情,也没有很好的融入平常的班级。” 长安回过头,希凉雾完全不在意长安二人的谈话,示意了一下后向后退去,没有继续去听。 “我知道。”艾可长叹一声,随后对长安说道:“但是,我想让她尝试着融入一下现实社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 长安对着艾可,笑着说道:“但是,咱们俩还是别在这里互相讨论了。” 艾可怔了一下,随后便理解了长安的意思,她脸上也绽放出些许笑容,点了点头后说道:“也是,咱们俩在这里谈论这些可没什么用。” 艾可伸出手,银珠金茗的权杖出现在她的手中。她轻轻振了一下权杖,那道灿金的传送门再次出现在二人面前,下一秒,乖巧的梨絮和焦躁的茗玲依出现在二人面前。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一出门,茗玲依就开始了夺命连环问:“你们没事吧,没事吧?” “没事,挺好的。” 长安看着一扫往日颓废模样的茗玲依,笑了下后说道:“而且,还有个很好玩的事情需要你们定夺。” 看着茗玲依和梨絮眼中疑惑与期待,长安清了清嗓,和蔼的问道:“你们知道世界上第一本容纳天地之书故事么?” “山海经?” 完全没有什么猜谜的乐趣可言,作为智慧女神之女的梨絮顿时猜出了答案。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好极 其实很多时候,事实都深入人心,并不需要别人挑明。 例如,茗玲依和梨絮,除了普通人的道路之外还有一条道路可以选择。 就是踏入异类的世界。 长安艾可等人并无“我要让孩子普通的活一辈子”这种思想,艾可不多说,她可不想逞一时口快不让梨絮修炼,最后来一个金发人送黑发人的离谱场景。而长安的想法则是,梨絮天生就拥有极强的力量,如果一味的帮她选择做一个普通人的话,如果有一天,他们的教育失了偏颇,或是外部刺激,那时一直选择隐藏自己的梨絮或许会有更为激烈的反应。 至于茗玲依… 长安与林鸢谈过一次话,便明白这个孩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茗玲依?”林鸢用白玉般的手指点着嘴唇,思索着说道:“嗯…她啊,如果让我评价她的话。” 林鸢看着长安,有很多时候,她都会在夜里思索一个问题。 “如果长安你是一个女孩的话。”林鸢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却也很认真的回答道:“那么你一定是茗玲依的模样。” “把心事藏着,把自己的能力藏着,认为自己足够坚毅,所以要将一切都扛下来。虽然表面上永远都是一副轻松的模样…” 说到这里,林鸢想到了在梦世界中,长安起身要将梨絮作为牺牲品献祭的时候,眼中那一抹近乎于深渊般的黑暗,但是,当他看向自己时,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那一瞬间,林鸢心底有一个声音笃定的告诉她,如果放任长安去做接下来的事情的话,她会永远失去他。 想到这里,林鸢突然鼓起脸,有些气鼓鼓的说道:“都是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结束回忆后,长安莫名的笑了一下,随后他对着一旁满眼都是惊奇与震撼的梨絮二人笑着说道:“梨絮,茗玲依,跟你俩说件事。” 在希凉雾确认了这里是山海经的世界后,从小时候就展露出对知识渴望的梨絮便拉着茗玲依东看西瞅,时不时很有礼貌的向一旁的希凉雾咨询一些问题。作为一个学校的副校长,希凉雾本身就喜欢与孩子们交流,而容貌可爱且很有礼貌的梨絮便很的她的喜欢,自然,梨絮的每个问题希凉雾都会详实的给她解答一遍。 在听到长安的呼唤之后,梨絮顿时停住了脚步,微微躬身向希凉雾致谢后便牵着茗玲依的手来到了长安和艾可面前。她睁着湖蓝色宝石般的眼眸,很是期待的看着长安与艾可二人。 “什么事也瞒不过你呀。” 艾可看着屏住呼吸一脸期待的梨絮,温柔的笑了笑,俯下身子拂去方才落在梨絮头发上的浅红色叶子,“嗯,猜的没错。” “你们想不想,在这里上学呀?” “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平常非常文静且谨慎的梨絮惊呼出了声,她的脸上满是喜悦,这里近乎于奇幻世界的美丽景色与无处不在的神秘物质,都让她发自内心的渴求知识与智慧,艾可看着满是惊喜的梨絮,似乎看到了当年,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时雀跃的自己。 “好,依你的。”她转过头,问向一旁的茗玲依:“小依,你呢?” “哎”茗玲依长叹一口气,她撇过头看了看用着水润眼眸注视着她的梨絮,她有些无奈的伸出手,揉了揉一旁梨絮的柔顺的头发后,平静且无所谓的说道:“你看看我身边这位,我还能说个不字?” 艾可和长安都笑了起来,她们知道,茗玲依可不是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女孩。梨絮的选择在她的心中近乎于举足轻重,更何况,茗玲依心里那股扑不灭的火,可依旧没有燃尽。 “就这么定下来吧。” 长安转过头,对着门旁看着瞬时花的希凉雾点点头。希凉雾顿时会议,脸上也绽放出了充满暖意的笑容。 “决定了?” 她缓缓走到长安他们面前,眼中带着喜爱注视着两个女孩,同时对长安和艾可说道:“一定要慎重,这毕竟是影响这两个孩子一辈子的事情,你们可以回家仔细的商议一下。” “嗯哼。”长安耸耸肩,这里无处不在的浓厚异元,与充满善意的奇异世界都让他心生欢喜,而父亲周离的答复也让他对这里放下了心,“有些时候,凭心做出的第一选择可能是最好的。” “那就行。”希凉雾轻轻在半空中挥了下手,两根银松针模样的胸牌出现在她的手中。她将两个胸针递给了茗玲依和梨絮,对她们说道:“这是你们进入这里的信物,一定要保存好,上面有一个触发性法阵,会在紧急时刻帮你们一次。” “谢谢姐姐。”还不知道希凉雾具体职位的梨絮甜甜的回答了一声,听到这个称呼之后希凉雾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越看这个女孩越是心生欢喜,就连一旁有些倦怠的茗玲依也一起喜爱了起来。 “然后,要来学校的话,并不需要从外面的现实学校中再次进入。” 听到关于孩子通勤的话题后,长安和艾可的耳朵明显支了起来。 希凉雾伸出手,一个铭牌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她将铭牌投掷到面前,随后用了一个简单的异元勾勒,一扇门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铭牌是用山海经里一种树木做的,只要用我方才是用的异元勾勒,就可以让铭牌与山海经世界相互联系,展开传送阵。” “哦哦,这个好这个好。”听到这种极其方便,甚至是过去幼时的自己梦想的通勤方式,长安顿时点头如捣蒜,“方便,还快捷,这个挺人性化的。” “那,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入学呢?” 长安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连忙问向希凉雾。对于长安的询问希凉雾明显早有准备,她带着公式化的浅笑,回答道:“后天就是入学测验,那时候让两个孩子直接进来就行,剩下的有专业人士引导她们,测验会把两个孩子的最优天赋指出来,随后让她们自己选择从事哪个专业。” “好极好极。”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日常 根据希凉雾后来给他们的入学手册,长安与艾可他们也了解了恒云学院的五院具体情况。 五院,分别为“旧历、元流、砌体、御权、筑经”。一个学生必须要先通过入学测验,确认天赋之后,在老师的意见下自行决定前往那个分院。 其中,旧历主要教导学生关于那些失落的历史与神话,挖掘那些隐藏的有关于异类的历史物品。并学习如何分辨物品的年份,所属神灵,并通过异元来进行推演与计算,已达到还原历史的效果。 这个学院,最为注重的便是学生的学识与对知识的好奇心。这个分院出来的学生,都会在毕业之后前往各个国家,协助该国的异类机构进行历史挖掘与分析,用于还原那些被隐藏在阴影之下,不为人知的存在。 元流分院,则是教导学生控制体内的异元,用以战斗或其它用途。 这个学院考察的是学生体内异元的质与量。质,是异元的纯粹程度。而量则是字面意思,就是看学生体内异元是否庞大。这个学院不单单教授学生运用异元来战斗,它更强调的是,要灵活的调用异元,通过异元的可塑性与可变性来达到一般工具无法做到的事情。 所以这个学院中毕业的学生,不仅仅会加入到国家部门的战斗小组,更多的,是前往各种困难施工的地区,承接例如高空搭建高压电,深海潜行探索等一系列工作。 而御权学院,则是教导学生如何权衡人类与异类之间的关系,也就是属于政治外交人才。这个学院所看重的,是学生的情商与对各种异类习性的了解。 他们在毕业之后,会前往各个国家的异类外交部门。通过自己的异类身份,来对其他游离异类进行警告,劝解等一系列的交涉,避免战斗与不必要的伤亡,权衡人与异类之间的关系。 筑经学院,则是让学生们学习如何编纂史册,编纂异类的文化与社会关系。这个学院极其看重学生的素养和知识底蕴,更重要的是,他们最为需要的,是那些不会被主观影响,心灵纯洁的存在,来编写不容亵渎的史书。 至于砌体学院… 莽夫。 “绝对不能报这个学院!” 在看到砌体学院的同时,长安与艾可异口同声的直接说道。 “唉?为什么啊。”一旁与茗玲依玩着马车的梨絮有些疑惑的歪过头,她不知道长安他们看得是那个学院,所以有些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 “女鹅,算妈妈还有长安叔任性这么一次,就一次,不要报砌体。” 艾可顿时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梨絮面前,一脸认真且凝重的对被吓到的梨絮说道:“你就顺从我们这一次!” “唉,额,我都可以。”梨絮嘴角抽了抽,她还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和长安叔叔如此失态。一旁的茗玲依瞥了一眼一脸沉重思考着什么的长安,便知道了他和艾可想的是什么。 “你们对梨子的审美有点信心好么?”看着自己在梨絮分心后取得的第一,茗玲依放下手柄,无奈的对长安他们说道:“再怎么如何,梨子也不会去练一身肌肉与神灵摔跤,你们担心的也未免太离奇了吧。” “摔跤?什么摔跤?”梨絮有些发懵的看向茗玲依,对于茗玲依这种被宅腐化的少女而言,纯洁的像一颗玉石般的梨絮自然听不懂她的黑话。而茗玲依只是沉默片刻,便以“小孩子不要听这些东西”的理由阻止了梨絮的发问。 “小梨絮,你自己想去那个学院呢?” 长安一边看着学院手册,一边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个人的话…我还是比较想去筑经的。” 在看过学院简介后,梨絮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但她有苦恼的皱了皱眉,纠结的说道:“但是,旧历我也挺感兴趣的,元流看起来也不错。” “别忘了还有入学测试呢。”一旁瘫在沙发上的茗玲依挥挥手,有气无力的说道:“先把测验拿下在纠结吧,小梨子。” “应该不至于吧。” 艾可想了想,略带骄傲的说道:“有什么测验,是我女儿能过不去的?” 茗玲依摆弄手柄的手臂僵了一下,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身旁那个一直人畜无害,纯洁可爱的女孩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世出无二的神迹。 “也是。”她放下手柄,虔诚的拜了拜一脸的梨絮,随后伸出手,开始揉捏她的脸颊:“你个风灵月影教教徒,给我受死!” “那天入学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长安放下学院手册,对着艾可和梨絮二人说道:“那天我要去配林鸢逛逛街,得给她买点衣服和可乐,这妮子最近老惦记她那个实验,衣服坏了好几套了,力量紊乱还变不出来,这倒霉事儿都碰一起了。” “嗯,我跟他们去就行。” 艾可点点头,便决定了后天的形成。 “对了,小林鸢呢,今天怎么没看到她?” 艾可突然发现,作为长安的绑定饰品林鸢,今天出奇的不见了踪影。 “额,她说是去找原先的老朋友叙叙旧借点东西,来研究力量实验,说最早也得是今天半夜才回来,叫我们别等她。”长安想了想,如实回答道。 “我还是给她的那份做出来吧。” 这时邵云也正好推开门,听到了长安他们的话。邵云放下手中的蔬菜与肉,挽起衣袖对着众人问道:“你们今天想吃什么?” “红烧肉”“松鼠鱼”“黄焖鸡米饭”“香辣鸡腿堡” 零零散散,又有些懒散的声音参差不齐的响起。因为这个时候,是他们在一天之中最放松的时刻。长安与艾可他们,每一次看到邵云时,心里都出奇的平静与放松。 “除了最后一个,其他的都可以。”邵云狡黠的笑了一下,随后用头绳将头发编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她拍了拍手,走进了厨房之中。 “呼” 长安抬起头看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 学校断电了,明天补 再后来,艾可就成为了这个部族的女皇。 其实这个部族从来都没有奢求艾可的加入,因为他们知道,让这一帮劣种异类能够在自己的领域生活,已经是高阶神中最为仁慈的存在了。一帮没有任何作战能力,可以称得上是老弱病残的部族,对神而言,就是一堆垃圾。 但艾可并没有这么想。 一开始,艾可每个月都会来到这片部落中,准时准点的释放神恩,维持着雪中麦田。这个期间,她一直都是很高冷,且不喜言语的存在,施法完毕就飘然离去。 再后来,发现这个神明是真的对他们仁慈之后,这群人便将搭起一座漂亮而朴素的木台,将培育好的花朵,还有麦田中最为优良的麦穗放在上面。在艾可来临之后,由族中的女性一起将麦穗与花朵献予无上的神明。 第一次,艾可在看到这座不算华贵,却是他们力所能及的最好木台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轻轻颔首示意后收下了麦穗与花朵。随后施展完奇迹,飘飘然的迅速离去。 然而这群对神明是否满意这一点忐忑不已的异类,却不知道艾可有些匆忙的离去,是为了将花朵与麦穗冰封保存,放在自己久坐的悬崖旁,陪伴着自己。 那时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心中的雀跃。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真切实意的将他们辛勤劳作获得的成果,将其当做礼物赠与艾可。 朋友之间的馈赠。 艾可躺在雪地之中,那洁白的雪花轻轻托举她的身体,将她无暇而绝美的脸颊上染上一层薄薄的寒霜,但寒霜之下,却是艾可喜悦的双眸,与微微勾起的嘴角。 再后来,在施展神恩的时候,她开始与那些部族的人们有了交谈,一开始只是问他们在这里生活是否舒适,是否有不便之处。再后来,就变成了家长里短,细碎的闲谈。 在一次谈话中艾可得知,作为这两个高阶血统的混血儿,是被这个部落收养的弃儿,在外游历觉醒了血脉之后回到了部族,如果没有他们两个,可能这个部族根本无法生活这么长久。 慢慢的,艾可不在喜欢到山峰悬崖上长坐,她开始时不时的下山去看一看部族。惊讶孩子们的成长,对麦穗的长势感到欣喜。有时候她不会现形,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一切,有些时候她会假装路过这里,像是例行询问一样跟他们说说话,问点问题。 再后来,艾可就成为了这个部族的女皇。 “我来庇护你们。” 这一天,在良久的对话与观察之后,艾可终于确认了这些已经在悬崖边缘的人们,心灵出奇的纯良。他们不图自己的权柄与智慧,也不会对自己感到妒忌。他们即像人类一样,互相搀扶,共勉。也有着异类耿直与纯良的性格。 这群世界上少有的,在生死边缘依旧保持着自己心灵纯洁的人们,对艾可而言,就是最好的礼物。 她选择了计划之外,她偏离了伟大的父亲给她设定好的既有轨道。艾可带上了被所有人体内异元浇灌的橄榄枝所制作的桂冠,这是那个两兄弟中大哥所习得的事物,可以通过这个桂冠控制整个族群的行动,也代表这小小的部落,对艾可的效忠。 再后来,这座山上也多了些许动物来客。艾可这次并没有驱逐它们,她将金麦穗赋予动物的首领,让它们得以在这异元浓厚的地方生活。她开始制作能够在雪地中生长的草种,和部族的人们一起将那些枯树修整,重新培育。 最后,艾可与那些部族们站在修缮好的“女皇小屋”旁,看着山腰处鳞次比节的精致木屋,看着林中好奇注视着他们的可爱生灵,高耸的松树下梅花绽放。一片片金色的麦田静静伫立在银原雪地之中。 此刻,这里是镜面世界,也是独属于艾可和她部族的世外桃源。 “是我的错。” 越往山顶走,艾可心中越是感到恐惧。她害怕哪里是一片空旷,是虚无与混沌。她握紧了邵云的手,无助的咬着下唇,眼中逐渐浮现一丝水雾。 “我不该就这么丢下他们的。” 镜面世界的间隙,空间错位,误入空间的神明,猎杀者。都是对他们而言极其致命的存在,更何况这将整片空间强制拉入现实之中,且高挂于远离本位的地区,这等力量对那些孱弱的部族而言,是一边倒的屠杀。 如果自己还在山中的话,如过自己没有为了满足好奇而带在邵云身旁,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现在摆在艾可面前的,就是一条通往残忍真相的道路。 她愈发向着山顶进发,那种绝望的气息就更加浓厚。 这里不是她的家。 在艾可来到这片区域,发现无法联系到麦穗的一瞬间,她便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 “快到了。” 她看着前方的道路,声音有些发闷,“再走一千米,就到了…” 突然,邵云停下了脚步,艾可的身影也随之一顿,她有些疑惑的看向邵云,却看到了邵云平静中带着些许温柔的神色。 “你们先去吧。”邵云握紧她的手,对着身后的长安说道:“我和艾可在这里待一会。” “我…”艾可想要说些什么,但她却合上嘴,闭着眼靠在了邵云的肩膀上,轻轻点了下头。 “嗯,你们在这等我们吧。”长安在看到邵云的神情之后,便了然的说道:“没事,我们先去,有问题在跟你们说。” 一旁的林鸢有些疑惑,但她看了看长安后,便默不作声的跟在了他的后面。 赫络一直在与尾巴对抗,而李索长虽然性格粗犷,但察言观色也是一绝,他能看出艾可此时心绪不对,直接扭过头吹着口哨走在长安身后。 “她怎么了?” 在看不到艾可之后,林鸢侧过头看着长安,略有不解的问道。 长安一时不知如何言语,想了想,他摁了摁林鸢的脑袋,声音中带着些许感慨:“艾可在害怕真相。” “为什么要害怕真相呢?不是所有人都在追求真相吗?” 长安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他想到自己那一天,隐隐约约的察觉到林鸢本质时,心里数不清的恐惧与战栗。 “没关系。真相有时候很残酷,她会害怕也是很正常。” “但是。”长安没有看向身后,也没有看到艾可脸上滑落的泪珠,还有她逐渐浮上坚毅与不屈的眼眸,但他依然对着林鸢说道: “她会害怕,会恐惧。” “但她一定会追求那个真相,并且直面它,哪怕它会带来苦痛。” 第一百四十九章 深渊与天堂。 明日,便是入学测试。 长安和林鸢坐在一起,邵云和艾可身旁便是学生组合,而苏源拎着正在吃蛋卷的赫络坐在了沙发上,一旁,便是希卡利和禹蒙这一对奇怪的组合。 “所以...”长安深吸一口气,随后平静的说道:“为啥这么多人。” “小梨絮的入学测试,这事已经很大了。”苏源扶了扶自己的红色细框眼镜,声音有些兴奋。 “我是苏源拉过来的。”一旁没有上过学,也不知道入学测验有啥用的赫络举起沾满芝麻的手,自豪的说道。 “路过。”在众人看向自己后,禹蒙交叉双手,声音沉闷。 长安知道,在了解到自己不用去送茗玲依和梨絮之后,禹蒙便像是空巢老人一般,因为此事伤神不少。 “......”希卡利嘴角抽了抽,这对她而言,已经是非常大幅度的面部动作了,“我是真的路过。” “哦”众人齐声说道,也没等她解释,继续了话题。 “我和林鸢明天去不了。”首先,长安抓起一旁林鸢的手举起,示意自己无法前往喜闻乐见的入学测验。 “我和邵云是一定要去的。”艾可与邵云相视一笑,随后对众人说道。 “让去几个人?”没有说想不想去,苏源先是思索一会,便在一旁假装镇定,实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的禹蒙注视下发出了疑问。 “多去点也行。”一旁的长安一边玩着林鸢的头发,一边解释道:“这个入学测验人不算少,那些入学的学生家长与族人或多或少都会派几个人来,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侧面给自己孩子撑门面。” “撑门面?” 禹蒙听到这三个字后想了想,随后点点头,也不做声响。 “那我和赫络也去。”苏源直接帮助赫络下了决定,而赫络也非常赞同的点点头,脸上一半写着感兴趣,另一半写着想去凑热闹。 “成。”长安大手一挥,随后他有些不怀好意的转过头,看向欲言又止的禹蒙。 “明天乐队放假,我正好闲一些,我去凑个热闹。” 片刻,禹蒙沉着的对众人说道。 “行。”长安点点头,毕竟这里面禹蒙最为沉稳,虽然邵云也很稳重,但某种意义上来讲,她还是有些太温柔了。 “我就不去了。”希卡利挥了挥手,头上的出现了一个qaq,“我的研究所要我去研究个项目,正好明天要去一趟。” “没事,一个测验。”艾可笑了笑,这些不同种族,不同年龄的人们都如此喜爱梨絮,这一点,就足够让她心生欢欣了。 “那就这样吧。” 虽然梨絮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眼眸中的不舍与遗憾还是被长安看了出来。长安笑了一下,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把刚刚被茗玲依顺好的头发揉乱,轻声说道: “好好表现,不用怕。”末了,长安又加了一句,“什么都不用怕,有我。” “嗯,我会的。”梨絮点点头,虽然长安不能去参加她的入学测验有些遗憾,但本身就很乖巧善解人意的梨絮也明白,一直都很宠爱自己的昌安叔叔如果来不了,那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 “茗玲依。”长安转过头,把一旁神游天外的茗玲依叫回了神,茗玲依哎了一声,便等待长安的下文。 “你性子活,如果有了问题,你俩一起商讨商讨。” 茗玲依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了解后继续神游天外。 “对了。”突然,茗玲依又回了神,对长安问道:“长安叔,我问你个事。” 长安点点头,示意她问下去。 “打不过的咋办?” “那就讲道理。”长安冷然一笑,一个白玉珠扔到了茗玲依的手中,玉珠入手的一瞬间,茗玲依便知道这是什么。 “用烛龙跟他们讲道理。” 正在咖啡店研究咖啡壶的烛龙突然打了个喷嚏,若有所思的看向东方。 “这个...成。”茗玲依想了想,随后脸上浮现出一种跟长安极其相似的笑容。一般来说,这个笑容在长安脸上浮现的时候,一定得有个人倒霉。 有些时候,也不一定是人。 “你俩好好休息吧。”长安抬起头,已经快到了睡觉的点,他便催促二人赶紧去睡觉。而茗玲依求之不得,一个健步带着一脸无奈笑容的梨絮打了个招呼,便去往她的小阁楼。女孩间总会有说不完的悄悄话,这很正常。 两位正主走了,其他人也就陆陆续续的散了。苏源拎着昏昏欲睡的赫络回去了,而希卡利和禹蒙也各自离开了长安家中。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林鸢跳下沙发,牵着邵云的手跟长安道了声晚安,便回到了她们的屋里准备睡觉。而艾可也紧随其后,以“研究开学事项”为理由,准备夜晚商讨。 长安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笑了一下,不知和谁道了个晚安,便回到了房间中安然入睡。 “小林鸢?” 在发现邵云床不够大之后,艾可叹息一声便遗憾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艾可走后,邵云把林鸢拉入怀中,轻声问道: “吃醋了?” “邵云姐”听到邵云这句话后,林鸢先是一愣,随后便哭笑不得的对邵云说道:“你就不要总拿恋爱小说那一套往我和长安身上套了。” “唉?”被看穿的邵云脸上染上一丝红晕,“我,我看最近长安一直对小梨絮很上心,都不怎么...” “邵云姐呀。”林鸢无奈的笑了一下,随后对她说道:“你以后谈恋爱一定要跟我说,不然指不定被骗了还帮人数钱呢。” “你知道么,邵云姐。”林鸢没等羞红了脸的邵云大声辩解,便看着天花板,轻声说道:“如果长安真的像对梨絮那样对我,我会很难过。” “我和长安之间,是用一条世界上最坚硬的线紧紧相连。”林鸢转过头,看着邵云不施粉黛却姣好如明月的脸颊,轻声说道:“刀砍不断,火烧不尽,人们看不见,神灵看不得。” “我是深渊,他是天堂。可如果没了天堂,深渊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一百五十章 两个人 其实,林鸢她懂个锤子。 她以为,邵云的意思是长安会跟梨絮达成契约,成为高纬度的关系,有可能顶替掉林鸢和长安的契约。 然而,邵云的意思是… 《关于男人对女儿无比宠爱忽视了自己的妻子这件事》 可问题是,林鸢她根本不懂啊。 两个人诡异的跨星系聊天,就在邵云相信二人“相亲相爱”,林鸢满意自己与长安契约牢不可破之下,诡异的皆大欢喜了。 于是得到心满意足答案的邵云就搂着小巧而又温热的林鸢进入了梦乡。 次日,梨絮和茗玲依的入学,开始了。 “我们走了。” 传送门前,看着面前的林鸢和长安,邵云牵着梨絮和茗玲依的手,笑吟吟的说道:“你们俩也要好好逛一下,最近太忙了,都没来得及放松一下。” “k。”长安比了个手势,而林鸢则向前走了两步,摸了摸兜,表情凝重的给了梨絮一个黑色的水晶挂件。 “小梨子。”林鸢一脸凝重,也让面前的梨絮也严肃了起来,“要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你就把它捏碎。” “你会不远万里传送到那里么?”一旁的长安有些不解,毕竟林鸢此刻实在太过严肃了。 “不。”林鸢摇了摇头,随后自信的笑道,“会爆炸。” “会把除了小依和小梨子之外的所有生物送入深渊。” 梨絮顿时瞳孔地震,手上有些哆嗦。长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捏了捏水晶,随后握住梨絮的手,将水晶握进了她的手心里。 “听她吹,就是一传送水晶。”长安看着有些惶恐,却不好拒绝这林鸢这个姐姐的梨絮,无奈的说道:“而且传送的还是我,你捏碎了是我来,就她那温吞性子,咋可能这么勤快。” “哎呀,到时候我就跟他一起去了啦,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林鸢俏皮的吐了一下舌头,随后钻到长安身后,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表情。 长安笑了一下,揉了揉梨絮和茗玲依的头发,轻声鼓励道:“不要拘束,放开了来。” “这一大家子都在你背后,放心。” “好了,走吧。” 艾可从屋中款款走出,顿时,长安感觉自己的眼睛要被闪出幻觉了。 金缕衣,凤霓裳。 珠玉摇钗,黄玉冠。 大红秀金银罗裙,云纹罗袜丛芸鞋。 长发如天辰落云端,双眸蕴星辰浩瀚。手中执掌的,是代表无上智慧的金色权杖,身后漂浮的,是灰烬与代表生机的丰收权柄。 “你要干啥?!” 长安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个女人从一大早上就紧闭房门,不吃饭不喝水,也不知道鼓弄什么,方圆百里都总萦绕着奇异的气质。 “哎?”神圣的,带着不容亵渎的声音从轻启的朱唇中吐出,那一双钻石星辰般的眸子里带着些许疑惑,“怎么了?这撑不起场面么?” “你是想去踢场子当校长么?”长安眉头紧锁,有些棘手的看着眼前近乎于神灵般的女子,“你这一身,太…太神性了。” “我女儿我不得给撑场子么?”被长安染上些许口音的艾可有些疑惑的问道,“这差不多就是我原先在镜面世界的装扮啊,这很正常啊。” “这…”长安求助似的回过头,想要在其他人那找点认同感。但当他回过头,首先看到梨絮一脸崇拜的可爱表情时,长安心头便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赫络,苏源,禹蒙一行人的表情完全没有波动,长安突然反应过来,这群见多识广的异类眼里,这应该,不算什么。或者说,这就是艾可应该做的。 当然,邵云和他的反应差不多。 但欣赏多过惊讶。 艾可走到邵云面前,而邵云则无师自通的挽起艾可宽大的衣袖,牵起艾可的手,顺利成长的将梨絮渡让给了艾可,另一只手则牵着茗玲依的小巧白净的手。这一瞬间,这五个人在长安眼里,浑然是一家人。 “我们走了。” 艾可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些许骄傲与清冷。长安知道,他们的面前,艾可是一个对什么事情都保持着好奇心,有着孩童般浪漫与纯真的少女。但是,在外人面前,她就是代表智慧与丰收的高傲女神。 当她有了梨絮之后,她便是黑山羊的行走,丰收与杀戮的神权使者,她更是…… 一个母亲。 他们踏入了传送门之中,身影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走了啊。”长安看着他们消散的身影,有些茫然,也有些感慨,“没赶上小梨絮的入学典礼啊…” “唔…”林鸢不知道在想什么,脸颊像河豚一样鼓起,抓着长安的手摆了下,往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去哪啊?”长安一边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边看着蔚蓝的天空问向一旁的林鸢。毕竟这一次二人出游,是林鸢提出来的。 “出去玩,你来选。”林鸢想了想,补充道,“我今天力量不足了,用不了能力。” “嗯?”长安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了什么,耸了耸肩后说道:“我也累了,好像,也用不了力量了。” 二人相视一笑,随后一起哼着小曲,向着家的方向走去。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被称为眷族的少年和他的庇护者林鸢。 第一百五十一章 属于异类的入学测试 入学测试,一个避不开的一个烂梗多发区。 无论是莫欺少年穷,亦或是“此子竟是五灵根上等灵识,快快让校长出来磕俩头”,还有例如“装了半天逼被主角一拳达成残废爽不爽”这种让人看了就爽的情节,几乎都会在入学测试进行一个猛烈而又狂妄的爆发。 在这个情节中,天之骄子是不能有脑子的,老师是赞成打私架的,学生之间不用刀子捅死两个校长是吃饭都不香的。 可这正常吗? 这应该是正常的么? 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家庭,好不容易培养一个送入高级学院的人才,你告诉别人这个人才天天以嘲笑那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为生,主要的指责是当平民主角的垫脚石和衬托背景。 一个人才济济,管理严密的学校赞成未来的人才们互相斗殴,相互敌视,老师的主要职责是在旁边点评次子恐怖如斯,还有一部分人投身于先嘲讽主角,后跪地磕头这一事业,而且孜孜不倦。 而且,最为离谱的是,从小所有的强大的人,都会给自己的孩子灌输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打不过不会摇人?” 虽然艾可知道,恒云学院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异元人才培训基地,必定是井然有序且充满人文气息与关怀的书香之地。可异类毕竟是异类,他们天生就有强大的力量作为骄傲的本钱,谁知道那个不长眼的看自己家宝贝不顺眼,来针对针对自己的孩子。 要是梨絮出了点什么问题,艾可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所以,艾可摇人了。 宛如天降神灵般的艾可。 虽然身无异元,却莫名的有一种令人亲近气息的邵云 身高九尺异元外放且面色阴沉的魁梧男人。 身姿妖娆美丽动人,却散发着梦魇气息的苏源。 健康的赫络。 这五个人在梨絮和茗玲依身后一站,方圆十米之内,没有任何人敢多站一秒。 其实艾可也仔细观察了其他的学生,在发现其他学生也带了不少撑门面的老人或异类之后,艾可便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不在害怕自己今天这个阵仗会不会把要跟自己孩子做朋友的人吓跑。毕竟梨絮在学习生活中,朋友是一定不可缺少的存在。 男的除外。 雄的也不行。 半男半女半雌半雄的更不行。 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后,表面上波澜不惊的她微微俯下身,在有些无奈的茗玲依耳旁轻声说道:“看好小梨絮,别让那些不轨之人接近她。” 茗玲依一脸不解的回过头,她指着自己,用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对艾可说道:“姐,我跟你女儿一个岁数。” “你个小鬼头还想瞒过我?”艾可轻轻敲了一下茗玲依的脑门,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你的心思我还猜不到?看好梨絮,她太温柔了,你也不想她被奇奇怪怪的东西缠上,对吧?” “切。”被看破了心思,茗玲依也不做伪装了,虽然表面上只有十四五岁,但林鸢和艾可都知道,一个敢于直面死亡,接受死亡的女孩,如果谁要用看小孩的心思去看待她的话,那个人的下场一定不会多好。 至于为什么她现在总是一副十五岁少女的懒散模样...... 茗玲依的视线飘到了一旁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梨絮,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知道了。”茗玲依懒懒散散的应了艾可一声,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明白了艾可的意思,“放心,虽然祂死了,但留在我这的东西祂还没有收走。” “看破人心?”艾可略有兴致的挑了一下眉,虽然他们知道茗玲依依旧有奈亚拉托提普的力量,可为了照顾这个女孩的心思,所有人都不想在她面前提这个名字。而茗玲依也从不以来能力,也没有展露过力量。今天,也是她第一次向他人说出自己的能力的存在。 “那道不至于。”茗玲依摇了摇头,随后说道:“但看破善恶,情绪波动这些还是绰绰有余的。” “平常没用?” 艾可问了一句,随后便自嘲的笑了一下,她想的没错,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茗玲依便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冲着一旁到处撒欢的赫络和虽然无奈却宠溺的笑着的苏源,轻声问道: “真心换真心,还需要分辨什么?” 艾克闻言轻笑一声,随后她看着无忧无虑在花丛中游走的梨絮,用同样的声音回答了茗玲依。 “那就继续喜欢她吧。”艾可没有看到茗玲依的表情,但能猜出来她现在究竟多么惊愕,“她值得。” 一向恬静的梨絮永远都对着世界充满好奇,更难得可贵的,是她在长安一行人的庇护下,永远都对着身边的事物抱有美好的愿景。她穿梭在山海经的灵云花丛之中,伴随着围绕着她废物的灵蝶,宛如精灵一般俏生生的将美好二字送入这个世界。 艾可与茗玲依相视一笑,彼此便明白了,方才的谈话,只会有这一次了。 “咚!咚!咚!” 三声悠扬的钟声,宣告着参加入学测验的人员已经到齐。身着黑色裙,雍容华贵却遮掩相貌的希凉雾从门口款款走出,她对着各个方向各施礼仪,随后,她那淡漠而又充满温和的声音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很荣幸,各位能够信任恒云学院。” 接下来,便是不能免俗的老套开场。比如各位的到来是多么的正确,我们多么的欢迎,甚至好几个老师都感激涕零,如果校长在的话,甚至会给你们磕两个头以示敬意。 当然,后面这个是百般无聊的茗玲依胡思乱想进来的,这个不算。 在冗长的外交辞令结束之后,希凉雾身后的大门缓缓张开,所有人顿时肃然起敬。因为他们知道,改变自己孩子命运的时刻将要来临,下一步,便是未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灰雾 恒云学院的测验并非是每个学院进行一次测验,他是通过一次完整的,流程较长的整体性测试,来确认被测试者拥有那方面的天赋。 所以,那个小说的入学测验都躲不开的测试项目,灵力测验,则当之无愧的成为了最首要,也是最重要的测试。 “本次测验统共一百零五人,每个学院会招收二十个名额。” 希凉雾的开场便像是投放了一个炸弹一般让人群惊愕不已,因为恒云学院自古便是邀请多少人,就会招收多少人。而这一次明显会有五个人无法进入五大学院,这让费尽心思把族内天才送进学院的一些家长有些惊慌,议论声逐渐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此起彼伏。 希凉雾明显知道这些人在担心什么,她立于云台之上,眼眸中满是清冷,“大家注意,我们剩下的五个人,并非是淘汰者。” “而是这一百零五位学生中,最强的五人。”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默默的注视着台上的希凉雾,等待着她的解释。 “一会即将到来的入学测试,将会在所有的入学者中,挑选五个在不同领域最强的学生。这五位学生,将会在每个院系的老师指导下组成精英班。此后,他们将会接受五大学院中最强的老师教导,也会享受恒云学院能给予的所有资源。” 说到这里,人群中的议论声再一次响起。然而这一次,他们并非是不悦的交谈,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兴奋与期待。这些人知道,如果恒云学院说给予最好的资源和教育,那绝对能配得上“最好”二字。虽然已经脱离了蛮荒时代,但在现代文明中,一个族群出现了一个能称得上天才的族人,绝对能让整个族群焕发出生机。 最主要的是,这五百零五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对自己充满信心。 不是骄傲,而是信心。 “那么接下来……”希凉雾微微退后,偌大的青石广场顿时一分为二,在希凉雾的指引之下,家长们退到了另一处青石广场上,未来的学生们则留在原地,等待测验。 “第一项测验。”很明显,今天测验的主持者便是作为副校长的希凉雾,而这一点也让那些青石后的家长们为之一振,这足以证明这次测验被恒云学院的重视程度。 “异元。” 话音落,青峰一般的巨大玉石出现在众人的上空,面对着极具有压迫力的巨石,学生们只是骚乱了片刻,便立刻安静了下来,等待希凉雾的指示。 看着心理素质较强的众人,希凉雾在内心处点点头,但表情却依旧深不可测。她轻抬右手,一张青色的纸张出现在她的手中,随手一挥,纸张飞于天际,覆盖在青石之上,下一秒,原本就是普通大小的青纸,瞬间向着周围疯狂蔓延,眨眼之间,青纸布满玉石之上,散落着神秘的金芒。 “落。” 朱唇轻启,一百零五张布满奇异符文的纸张从玉石上落下,精准无误的送入到每个人的手中。而此时,茗玲依和梨絮的手中,也一样拿着一张铭刻着云纹的空白青纸。 “诸位,请将自己的意识集中在青云纸上,十秒后,你们便可以将青纸撕碎,撕碎的纸屑会指引你们,前往不同的测验区域。” 话音落,五道巨大的门扉出现在希凉雾的身后。每一道门扉的质地,构成,亦或是样式都各不相同。 梨絮和茗玲依将注意力集中在青纸之上,十秒后,茗玲依摘下脑门上的青纸,在她眼里,近距离接触应该能让成绩好上那么一丢丢。 “地?”看着青纸上浮现的字符,茗玲依有些不解的读了出来:“纯度:至?” “很强。”一旁的褐色短发的女孩撕碎青纸,在听到茗玲依的话语之后开口说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是用来衡量异元量的标准。虽然很老套,但还算实用。地的话,已经可以成为不错的战斗成员了,至的纯度也可以防止绝大部分古遗迹的异元侵蚀,很适合元流学院。” “哦哦,感谢哈。”茗玲依摸了摸头,毕竟她虽然认识的人里都不算普通人,但他们不是深渊大君,就是天赋异禀的人类至材。他们的世界观里,很少有这种关于等级的概念。 “没事。还有,这些常识不懂,你们家长没有教你么?”短发女孩虽然看起来冷若冰霜,但莫名的还算好接触。 “啊,他们啊……”茗玲依讪笑几声,毕竟她真的很难跟眼前的女孩解释,异次元深渊大君根本不需要用等级来衡量这一件事。 “哦,林中家族是吧。”女孩点点头,恍然大悟的说道:“你们要好好努力了,现代已经比我们曾经的那个时代变了很多,要多接触。” 虽然女孩应该是误解了什么,但茗玲依选择了顺从。在问出她的名字之后,茗玲依挥了挥手,送走了这个天字灵力的天才狼女孩。 这时,她才松了一口气,将身后的梨絮让了出来,一脸担忧的问道:“还没好么?” 是的,早在一分钟前,梨絮便已经开始了测验。可无论如何,青纸上都有任何文字。为了让梨絮更好的集中注意力,茗玲依看到一旁热心肠的狼女孩已经看向了她们后,便立刻挡住了梨絮,随便找个借口跟狼女孩攀谈了起来。 “没有反应……”梨絮皱了皱眉,她没有很沮丧,反而是第一时间开始思考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没有能力。 “纸张无法识别我的异元么?”想来想去,梨絮有了一个想法,随后她用食指点了点眉心,一道灰色的光从指间迸发,随后转瞬即逝。 “封印了那些奇怪的异元,应该就行了。”梨絮心中暗自想到,随后她集中注意力,死死的盯着手上的纸张。 下一秒,天空中悬浮的那一尊青石,异变突生。 灰色的雾,从无数细小的虚空裂缝中,逐渐蔓延。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试炼开始 “不对!” 另一端,一直都在关注梨絮情况的艾可顿时眉头一皱,手上的权杖轻点石地,一道金色的流光穿梭到权杖之上,随后进入地面之上,极快的触碰到了紧闭双眼集中念力的梨絮。 “女儿,放开心神!” 当梨絮听到母亲的声音时,下意识的按照长安的指导确认了真实性,在确认了这个声音的确是自己母亲的之后,她立刻按照艾可所说,放开了原本凝聚的心神。 此刻,天空中的青石异动也略微平息下来,那些细缝中还未侵蚀世界的灰雾在艾可和梨絮链接的一瞬间便退了回去,而已经附着在青石上的灰雾,也逐渐改变颜色,变成了无害的白色雾气后融入空气之中。 这一个变化只有寥寥可数的学生族人发觉了,而希凉雾则只是瞥了这边一眼,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默认了艾可的所作所为。那些族人们知道,如果艾可真的触犯了规则,希凉雾绝对会第一个出手。 怪物!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高台上一身高人风范,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希凉雾,此时内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北行十里,有天山,奇石立于峭崖旁,能容纳万人之元。 希凉雾虽然不知道那无数隐藏在细微眼眸中的灰雾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能容纳万人异元的青玉辰石竟然因为一个小女孩的异元而叫苦不堪,不是因为量太大,而是因为… 异元有毒,而且是至毒! 异元有毒并非先例,一些毒蛇化成异类之后,他们的异元也会带有一定的毒元素。可无论如何,他们异元中的毒只是一种手段,一种隐藏在“蛇胆”中的元素。然而眼前的这个黑发女孩,与其说亿元中的含毒量,不如说,是剧毒伪装成了异元,在她的血液中流淌。 “算了。” 希凉雾在心里轻叹一声,果然,跟那个人的儿子扯上关系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她暗自在心里与青石沟通了一下,不一会,梨絮手上的纸张浮现出了字符。 “流!” “什么意思?”一旁的茗玲依皱了皱眉,毕竟流这个字,自古便不是什么好词语。 “可以选择保留纸张,直接流入精英班的意思。”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梨絮纸上的字后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哦?那还挺好啊。”茗玲依笑了笑,毕竟梨絮能进入精英班,算是一件挺好的事情。然而梨絮却轻笑着摇了摇头,撕碎纸张后扯了扯茗玲依的衣袖。而茗玲依则是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的戳了一下梨絮的额头,便一起跟着碎纸一起向着五道大门前走去。 “我是元流。”茗玲依看了一眼碎纸停在的地方,赫然是孔雀石搭建的青色大门。而梨絮则有些困惑的转过头,对茗玲依说道:“我应该…也是元流?” 梨絮的碎纸不想茗玲依或其他人一样,凝聚成一道标记停留在某个大门之上。梨絮的碎纸只是静静的躺在她的手里,梨絮看到那里,碎纸就很不情愿的挪动几下,示意指向梨絮看的地方。 “应该吧…”茗玲依也有些不确定的说道,随后她挠了挠头,拉着梨絮便向着代表元流的大门走去。 元流的大门前人数相比其他地方略显稀少,毕竟元流的人才本身就稀少,而恒云学院的招收还是邀请制,他们也刻意的减少了招收元流人才的范围,至于理由,恒云学院也没有说过。 在所有人都跟随着碎纸的指引,来到各自的初次试炼后。那些碎纸顿时消失在空气之中,而天空上一直散发着青色光辉的巨石,也伴随着一阵轰隆声响,离开了这片世界。 “请各位考生进入各自的初次试炼,试炼的结果只是给各位一个参考,并不会决定最后的招录。但是…” 一个转折,把考生们原本放下的心再一次提了上来。 “刚才我一共发出了两张“流”,也就是直达精英班的邀请,然而,这两张直流…” 希凉雾视线扫过了所有人,在梨絮身上停留了片刻后便转移开来,半晌,希凉雾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她们都拒绝了。” 又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之中爆炸了起来,毕竟精英班这个概念在诞生的时候,就代表着那一批顶尖的异类。然而,两个直流的邀请全被拒绝,这在精英班的前身“天赐队”的队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所有人开始议论了起来,他们都好奇那两个拒绝了直流邀请的人到底是谁。这群异类大多不屑于歪门邪道投机取巧,所以他们只是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很少有嫉妒这种负面的情绪。 随着希凉雾拍了拍手,人群也逐渐销声匿迹,这一件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不影响众人的测验。伴随着五道大门缓缓展开,所有人都井然有序的排起队,走入了各自的测验大门之中。 梨絮和茗玲依也踏入了青石门扉中,在进入青石门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包裹住二人,将两个人直接分开了。然而在吸力包裹住梨絮,将她分开的一瞬间,她体内的灰色异元顿时喷涌而出,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梨絮一声惊呼,便脱离了吸力直直的向着下方掉落下去。 在即将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梨絮的衣服兜里突然散发出一阵莹绿色的光芒。顿时,一个绿色的虚影浮于她的身后,接住了梨絮的身体后缓缓的落在地面上。在看到梨絮安然无恙后,那个虚影满意的点点头,拍了拍手后便崩裂成一团水花,随后消散在了空间之中。 这时,梨絮也有了时间打量这片空间。梨絮知道,自己现在位于空间的底部,而自己方才打破那一阵吸力应该属于测验之外的情况。这就让梨絮有些头疼了,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落在这里是本来测验就应该存在的结果,还是纯纯的意外。 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再后来,艾可就成为了这个部族的女皇。 其实这个部族从来都没有奢求艾可的加入,因为他们知道,让这一帮劣种异类能够在自己的领域生活,已经是高阶神中最为仁慈的存在了。一帮没有任何作战能力,可以称得上是老弱病残的部族,对神而言,就是一堆垃圾。 但艾可并没有这么想。 一开始,艾可每个月都会来到这片部落中,准时准点的释放神恩,维持着雪中麦田。这个期间,她一直都是很高冷,且不喜言语的存在,施法完毕就飘然离去。 再后来,发现这个神明是真的对他们仁慈之后,这群人便将搭起一座漂亮而朴素的木台,将培育好的花朵,还有麦田中最为优良的麦穗放在上面。在艾可来临之后,由族中的女性一起将麦穗与花朵献予无上的神明。 第一次,艾可在看到这座不算华贵,却是他们力所能及的最好木台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轻轻颔首示意后收下了麦穗与花朵。随后施展完奇迹,飘飘然的迅速离去。 然而这群对神明是否满意这一点忐忑不已的异类,却不知道艾可有些匆忙的离去,是为了将花朵与麦穗冰封保存,放在自己久坐的悬崖旁,陪伴着自己。 那时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心中的雀跃。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真切实意的将他们辛勤劳作获得的成果,将其当做礼物赠与艾可。 朋友之间的馈赠。 艾可躺在雪地之中,那洁白的雪花轻轻托举她的身体,将她无暇而绝美的脸颊上染上一层薄薄的寒霜,但寒霜之下,却是艾可喜悦的双眸,与微微勾起的嘴角。 再后来,在施展神恩的时候,她开始与那些部族的人们有了交谈,一开始只是问他们在这里生活是否舒适,是否有不便之处。再后来,就变成了家长里短,细碎的闲谈。 在一次谈话中艾可得知,作为这两个高阶血统的混血儿,是被这个部落收养的弃儿,在外游历觉醒了血脉之后回到了部族,如果没有他们两个,可能这个部族根本无法生活这么长久。 慢慢的,艾可不在喜欢到山峰悬崖上长坐,她开始时不时的下山去看一看部族。惊讶孩子们的成长,对麦穗的长势感到欣喜。有时候她不会现形,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一切,有些时候她会假装路过这里,像是例行询问一样跟他们说说话,问点问题。 再后来,艾可就成为了这个部族的女皇。 “我来庇护你们。” 这一天,在良久的对话与观察之后,艾可终于确认了这些已经在悬崖边缘的人们,心灵出奇的纯良。他们不图自己的权柄与智慧,也不会对自己感到妒忌。他们即像人类一样,互相搀扶,共勉。也有着异类耿直与纯良的性格。 这群世界上少有的,在生死边缘依旧保持着自己心灵纯洁的人们,对艾可而言,就是最好的礼物。 她选择了计划之外,她偏离了伟大的父亲给她设定好的既有轨道。艾可带上了被所有人体内异元浇灌的橄榄枝所制作的桂冠,这是那个两兄弟中大哥所习得的事物,可以通过这个桂冠控制整个族群的行动,也代表这小小的部落,对艾可的效忠。 再后来,这座山上也多了些许动物来客。艾可这次并没有驱逐它们,她将金麦穗赋予动物的首领,让它们得以在这异元浓厚的地方生活。她开始制作能够在雪地中生长的草种,和部族的人们一起将那些枯树修整,重新培育。 最后,艾可与那些部族们站在修缮好的“女皇小屋”旁,看着山腰处鳞次比节的精致木屋,看着林中好奇注视着他们的可爱生灵,高耸的松树下梅花绽放。一片片金色的麦田静静伫立在银原雪地之中。 此刻,这里是镜面世界,也是独属于艾可和她部族的世外桃源。 “是我的错。” 越往山顶走,艾可心中越是感到恐惧。她害怕哪里是一片空旷,是虚无与混沌。她握紧了邵云的手,无助的咬着下唇,眼中逐渐浮现一丝水雾。 “我不该就这么丢下他们的。” 镜面世界的间隙,空间错位,误入空间的神明,猎杀者。都是对他们而言极其致命的存在,更何况这将整片空间强制拉入现实之中,且高挂于远离本位的地区,这等力量对那些孱弱的部族而言,是一边倒的屠杀。 如果自己还在山中的话,如过自己没有为了满足好奇而带在邵云身旁,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现在摆在艾可面前的,就是一条通往残忍真相的道路。 她愈发向着山顶进发,那种绝望的气息就更加浓厚。 这里不是她的家。 在艾可来到这片区域,发现无法联系到麦穗的一瞬间,她便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 “快到了。” 她看着前方的道路,声音有些发闷,“再走一千米,就到了…” 突然,邵云停下了脚步,艾可的身影也随之一顿,她有些疑惑的看向邵云,却看到了邵云平静中带着些许温柔的神色。 “你们先去吧。”邵云握紧她的手,对着身后的长安说道:“我和艾可在这里待一会。” “我…”艾可想要说些什么,但她却合上嘴,闭着眼靠在了邵云的肩膀上,轻轻点了下头。 “嗯,你们在这等我们吧。”长安在看到邵云的神情之后,便了然的说道:“没事,我们先去,有问题在跟你们说。” 一旁的林鸢有些疑惑,但她看了看长安后,便默不作声的跟在了他的后面。 赫络一直在与尾巴对抗,而李索长虽然性格粗犷,但察言观色也是一绝,他能看出艾可此时心绪不对,直接扭过头吹着口哨走在长安身后。 “她怎么了?” 在看不到艾可之后,林鸢侧过头看着长安,略有不解的问道。 长安一时不知如何言语,想了想,他摁了摁林鸢的脑袋,声音中带着些许感慨:“艾可在害怕真相。” “为什么要害怕真相呢?不是所有人都在追求真相吗?” 长安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他想到自己那一天,隐隐约约的察觉到林鸢本质时,心里数不清的恐惧与战栗。 “没关系。真相有时候很残酷,她会害怕也是很正常。” “但是。”长安没有看向身后,也没有看到艾可脸上滑落的泪珠,还有她逐渐浮上坚毅与不屈的眼眸,但他依然对着林鸢说道: “她会害怕,会恐惧。” “但她一定会追求那个真相,并且直面它,哪怕它会带来苦痛。” 第一百五十四章把握 按照正常剧情发展来讲…… 入学测验,小黑屋,特殊体质导致试炼终止,跌落悬崖。 截止到目前为止,梨絮已经达到了跌落悬崖这一步,接下来就应该是喜闻乐见的奇遇环节。这个环节包括但不限于:捡到奇珍异宝,收服困在其中的异兽,得到神秘馈赠实力大增。 然而,这在梨絮身上不太现实。 因为梨絮本身就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奇珍异宝,同时,她也是拥有着无限潜力的最神秘的异兽,所以,这些剧情就算发生了,很可能相当于神龙遇到神灯问他要几个愿望一样,角色互换。 在目送那道虚影消失之后,梨絮轻声叹了口气,拿出一个装着紫色溶剂的胶囊,摇了摇后在手心捏碎。 下一秒,一道虚幻的,充满空无感的梦境碎片出现在梨絮的手中,在发现梨絮所处的环境有些问题之后,破碎的梦境维度立刻包裹住梨絮,阻挡着一切能够伤害到她的事物。 梨絮又从脖子上摘下另一条项链,那是一条镶嵌着灿金色的稻穗琥珀的银色项链,在从梨絮白皙的脖颈处离开后,项链便很自然且迅速的绽放,一颗金色的璀璨麦穗漂浮在梨絮的身旁,静静的跟随着她。 “还有什么来着……”关于长安教导她的“紧急应急措施”,梨絮虽然努力的记了下去,但毕竟东西太多了,她一时有些想不到。就在她有些苦恼的时候,她那柔顺的马尾辫上雪白色的蝴蝶发卡顿时绽放出一道耀眼的银光,一只银色的帝王蝶顿时出现在金色麦穗旁,一起守护着梨絮。 “应该……够了吧?”被艾可和长安无数次灌输“危险概念”的梨絮有些犹豫,但感受着身旁无数个令自己熟悉而安心的力量后,梨絮也放下心来,开始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片只剩下黑暗这个颜色的空间。 除了梨絮自带的那些零零碎碎之外,这个空间之中,连暗淡的灰色都不复存在,只有无尽的黑暗。要不是梨絮点起的浮空烈火是熔岩精华所铸的话,这种诡异的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光亮可以绽放。 在发现这个空间的诡异之处后,梨絮虽然心中升起无限的好奇心,但她还是强压心中的躁动,冷静的将腰间白色玉佩摘下,捏住玉佩抵在眉心处,用灵魂刺激着其中蕴含的沟通法阵。 凝神,铸魂,平灵。 在三道隽永而古朴的法字出现之后,一道歪歪扭扭,像是强行刻上去的符号出现在了梨絮的眼前。 电话。 在踟蹰片刻后,梨絮用灵魂轻轻触碰了一下电话二字,在一阵悠扬的音乐之后,一个宛如银铃般动听的女子声音出现在梨絮耳旁。 “对方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梨絮嘴角抽了抽,这个声音她在熟悉不过,林鸢那种慵懒之中带着些许跳脱的音调,所有人都不可能忘掉。 “哎,看来这个空间真的出了些意外。”梨絮轻叹一口气,倒也不气馁,因为她知道,如果两天之内她没有回到艾可身边的话,一大家子生物估计全会出来搜寻,获救肯定是不难的。 而且,就算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没有…… 梨絮俯下身,将右手小拇指上的月牙戒指放在地面上,一道法阵突然展开,一个巨大的,甚至比梨絮还高大的背包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嘿咻” 梨絮轻轻踮起脚,将上面的月牙按钮摁下,瞬间,背包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模式展开,令人眼花缭乱的跳动之后,一座正方的白色方块房屋极其突兀的出现在了黑色空间之中,梨絮推开门,走进了那一座不大不小的方块之中。 进入到方块里,便是一座精致且充满无数生活资源的房屋。无论是舒适的床铺,亦或是炊具和足够多的食物,甚至连解闷用的游戏设备都整整齐齐的堆放在一个角落,上面还有详细说明。 看到眼前这一幕,梨絮扶额长叹了一声,她怎么也没想到,动手能力极强的赫络给她制造的避难空间会是这样。 “那有避难空间这么豪华的呀…”梨絮走入房屋之中,坐在柔软的床铺之上,看着周围贴满她喜爱颜色墙纸的墙壁,还有可以称得上舒适豪华的布置,梨絮哭笑不得的暗自想到:“这要是让小依看到了,估计就会嚷嚷我要在这里宅到地老天荒吧。” “但是…这不是还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嘛。”梨絮瘪了瘪嘴,她感觉自己被保护的太好了,甚至有些过头了,因为她也缠着自己的母亲或者其他叔叔姐姐讲过她们的故事。无论是和奈亚拉托提普正面对决的长安,亦或是直面黑山羊阴谋的艾可,他们故事的精彩程度,让本身就充满着与艾可相当的好奇心的梨絮向往不已。 看着自己身旁警惕的灿金麦穗与秘银蝴蝶,还有浮在高处监察四周的梦境碎片,亦或是无处不在的熔岩织火,这些东西的存在,别说意外了,就连比较弱小的深渊生物对现在的梨絮都没有太大的威胁。 更何况,梨絮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世绝对没有艾可说的那样简单。毕竟那种近乎于原初的灰色力量,绝对不是狐妖之女能够拥有的存在。 但是梨絮没有过问,毕竟艾可原先跟她说过。在梨絮十天,艾可会告诉她关于梨絮身世的一切。 还有一点,就是在这短时间里,梨絮已经将艾可还有那栋房子里的所有人视为自己的至亲。梨絮早就下定决心,无论自己的身世多么离奇,都无法撼动自己与这些深爱着自己,同时也被自己爱着的人们的关系。 但是,梨絮的好奇心,是继承了艾可的。 继承一位对世界,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与探索欲的智慧女神。 梨絮看着窗户外的无尽黑暗,眼中光芒闪烁几下,随后她抿抿嘴,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梨絮轻声念着长安对她说过的最多的话语,随后她抬起头,眼中神采奕奕。 “但是,你作为我们的挚爱……” 这句话,是林鸢接过长安的话语,对她说的。 “你就应该对一切拥有着绝对的把握。” 第一百五十五章老人 黑色吸光。 而这片空间中的黑色,杀光。 梨絮早早的就注意到了,那颗禹蒙为梨絮打造的熔岩精华散发的光芒,不断的被黑暗侵蚀随后再次生长。这片空间似乎一直在杀死一切能称之为光芒的存在,如果不是那颗熔岩精华被打造的过于精炼,很有可能在释放光芒的一瞬间就被黑暗吞噬随后击碎了。 而且…… 梨絮凝重的打量着四周,虽然她并不知道脚下那一片黑色石板的材质,但每走一步在上面,自己身上的那些麦穗或是银蝶身上,都会猛然绽放出各自的光彩,梨絮知道,这是被激活的表现。 但梨絮自己并非毫无目的的走动,手腕上的青色玉镯是李索长窜门的时候送给她的,这个手镯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寻找封闭空间中的薄弱部分。也就是说,如果梨絮能找到那个薄弱地方,就可以跟长安他们建立沟通。 黑暗往往是人类最深处的恐惧。 从古至今,人类一直在渴求战胜黑暗。 将夜盲进化掉来只是黑暗,点燃火把来照亮黑暗,发明电灯来掌控黑暗。 我们用尽一切方法来让那些无处不在的黑色因素远离我们,只因为在人类的基因中,对黑暗的恐惧,远超于其他恐怖的存在。或者说,有很多我们本能害怕的东西,都由黑暗衍生。 可现在,一个刚刚用不到几个月时间年满十五的少女,只凭一朵相比于广袤空间而言无比微弱的火苗,闯入了不知深处的黑暗之中。 “紧张不起来啊。” 梨絮面露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一旁飞舞的银蝶,示意自己心态及其良好。毕竟换谁拿着一堆可以称得上神器的东西满地图乱晃,都不会心生太多恐惧。更何况门外还有一个忧心忡忡的半神母亲,保证梨絮三天之后无如论如何都可以获救,这让想提起精神来专注的探查周围的梨絮实在紧张不起来。 “但是还是要努力一些的。”梨絮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气,毕竟心性如净月般的她莫名的充满好奇与求知欲,这里令人心生寒意的无尽黑暗非但没有劝退这个女孩,反而让她愈发的对黑暗深处感到好奇。 “走啦走啦。” 梨絮俯下身,戳了戳一旁有些倦懒的麦穗,带着温柔的浅笑对麦穗说道:“玉镯说还有不到五公里的路,再走两步。” 灿金的麦穗显然听懂了梨絮的话语,它上下翻飞了几下示意自己的无奈,但还是紧紧地跟在梨絮后面,生怕一眼照顾不到这个女孩。 空间极其广袤,但更加令人在意的是,这片空间荒芜的不成样子,或者说,这里如果抛却那诡异的黑暗的话,这里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空无世界,或者说,只是一片虚无罢了。 但这些黑暗的存在,却让这个空间平添几分诡异。梨絮行走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眼中的警惕从未消散,因为长安曾经告诉过她,只有警惕,是在未知中存活的关键。 不知走了多久,梨絮的心也愈发沉了下去,毕竟五公里对她而言,不算很远。但这走了几乎有足足半个多小时,手镯却依然提醒着她“马上到了”,这显然很不对劲。 “小丫头,求求你了,别转了。” 突然,一个苍老而雄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出,梨絮顿时表情一凝,身旁绽放出不同的能量洪流笼罩着她,银蝶与金穗并肩而行,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你那个玉镯没有y轴!” 听到这句话后,梨絮顿时宛如雷击般一脸震惊,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玉镯一直告诉她快到了,但还是依旧需要走很长的路了。 她抬起头,果然,一个巨大,宛如深邃深渊般的黑色牢笼被数十条黑色锁链困在天际,如果玉镯可以说话的话,那么刚才一直震动的具体含义,应该就是: “请抬头。” 但如果那个声音说的没错的话,玉镯,没有分辨上下的y轴。 梨絮嘴角抽了抽,扶额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但她也没多想,毕竟是李索长的一番好意,这要是怨上别人,那属实太过分了。收拾好心情后,梨絮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巨大牢笼,高声喊道: “你好!” 老人显然被礼数周到的梨絮惊到了,毕竟他从没见过在这种环境下听到别人的声音,第一个反应是打招呼的。他沉默片刻,随后有些犹豫的回应道: “你…好?” 梨絮点了点头,精致可爱的脸上浮现出一股疑惑,“老先生有什么事情么?” “我……我…”老人一时语塞,毕竟他也没法跟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去开门见山说明来意。毕竟刚开始他早就看到了这个女孩,就心想让她困在这黑暗界里一段时间,然后自己出手相助让她欠下人情,在帮自己脱困。 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这女孩是远古大能的亲闺女还是世界意识的衍生者?那一身稀奇古怪的玩应,随便扔出去一个都能在异类界掀起一阵波澜。无论是只有神位才能锻造的熔岩精华,亦或是本身就是神位的金色麦穗,这些东西都出现在一个小女孩身上,这让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现在外面已经是斗破苍穹的世界了? 老者愣神思索的时间里,梨絮也微微撤下了周围的光芒,毕竟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晕实在太过茂盛,让她一时有些看不清头顶。在撤去一些光芒之后,那个囚牢之中的老者,才显露了真身。 一个普通的老人。 当梨絮看到老人的一瞬间,这句话便浮现在她的心里。 白发,苍颜。 其他的,无论是异元,亦或是异类的特性,都完全没有在老人身上浮现。 可梨絮知道,在这片空间之中,任何普通人都无法忍受这种完全无光的环境。更何况那些监狱的铁柱上,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排斥力,这是普通人完全无法承受的存在。 “孩子,你,想不想拥有强大的力量?” 老人看着梨絮,笑容充满诱惑力。 没有人可以拒绝力量! 第一百五十六章石门? 茗玲依呆呆的看着眼前辉煌的巨大建筑,红润的嘴唇微微张起,示意她心中的惊愕。 “这么大吗?” 茗玲依回过神来,她想过自己会从门前往另一个空间,可她没有想到,这片用来试炼的空间竟然如此广袤,甚至说,方才接待众考生的那片一方世界,都没有眼前的建筑一半大小。 茗玲依看了看四周皱了下眉,从门中走出来后,她发现身旁的那些考生全都消失了。而用来跟梨絮联系的金玉穗也没有了声响,表示无法链接服务器。虽然她身上也有长安众人赠与的稀奇古怪,但这片空间看起来还算友善,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全部唤出,只是召唤了金玉穗在身旁警戒,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茗玲依托腮呆呆的看着眼前至少有八米左右高的巨大琉璃门扉,上面雕刻的,是一群不知名也从未见过的珍奇异兽,在一个鹰头女人身旁肆意的展现野性。而衔着门环的兽首,则是两个虎头狼面的诡异生物,死死的咬着一柄暗红色的铜环。 不进去。 这是茗玲依的战术。 毕竟希凉雾从未告诉过她们测验的内容,虽然刚才那股裹挟着自己的力量应该也是测验的一部分,但具体的内容茗玲依是一点都不知道。所以…… “你越是有吸引力,我越不想进啊。” 看着眼前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强烈诱惑力的门扉,茗玲依叹了口气,轻声嘟囔道:“这几乎都快把我是陷阱写在脸上了,就算是测心性也没有这么测的啊。” “这么明显么?” 一个有些惊愕的浑厚声音从大门上响起,顿时,眼前的大门开始变化,不一会,一个平平无奇的石门出现在了茗玲依的眼前,静静的看着她。 看着? 石门上的两个眼睛让茗玲依陷入了沉默与惊愕之中,她一时大脑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在一块石头板子上装两个眼睛。 “行了,第一关算你过了。”石门一边说着恭喜的话,一边小声嘟囔道:“不对啊,能力减弱了?为什么这么容易被看穿了?” “勾起心中欲望,是么?”茗玲依站起身,抱着胳膊轻声问道。 “不瞒你,我叫黄泉,是这里的守护者。” 石门也没有太多忌讳,直接对茗玲依说道:“唤出一个人对某件事情的渴望,这就是我的能力。” “很抱歉了,我还真没有什么渴望的。” 茗玲依耸耸肩,脸上虽然带着些许歉意,但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刺痛了石门的心。他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姑娘,却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 “算了,可能是新功能不熟悉,直接下一关吧。” 石门随口说了一句话后,门上顿时浮现出一些微弱的纹路。 “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进入我身后的大殿。而且,是要从我这里进去。” 抛下这句话后,石门便闭上了嘴和眼,陷入了沉默的状态。 “这个纹路……”茗玲依蹲在石门前,皱着眉思索道:“是鸣声讯纹?嗯,应该是。” 这时,关于鸣声讯纹的记忆便出现在了茗玲依的脑海之中。 “鸣声讯纹,古代神明最喜欢用的一个警报纹路,估计连接着其他符文,一但触发便会产生连锁反应。正常来说,异类接触到这个纹路就会产生共鸣,但眼前这个,很明显是改过的。” 心里快速的过了一遍之后,茗玲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之后,微闭双眸。 “要是这就是恒云学院的考核的话……” 茗玲依睁开眼,一种虚无的情绪覆盖在她的眼眸之中,她冷冷的看着眼前跃跃欲试的石门,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笑容。 “钩直饵咸啊。” 假,太假了。 茗玲依在看到石门上的神纹时,差点气笑了。 这相当于什么?这就相当于我们小时候为了抓麻雀,一个碗和一个绑了绳子的棍组成的弱智陷阱。而这个弱智陷阱下面的那把米,就是眼前的神纹。 茗玲依一开始以为这是套娃,是碟中谍,是大气层的计谋。可在石门闭嘴不语很久之后,茗玲依用着自己强劲的精神力量不断的探查纹路,然而经过数次的探查,这座石门上,只有两个极其浅显的陷阱,其他一无所有。 “别把我看扁了啊,石门。” 茗玲依对着无比惊愕的石门冷笑着说了一句话,随后她抬起手,象征着奈亚拉托提普的灰雾浮于她的手臂之上,蔓延在石门表面。当灰雾接触到石门的一瞬间… 门碎了。 茗玲依刚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门后。然而门后并非金碧辉煌的大殿,也没有什么擂台等待她的降临。 门后,是另一扇石门。 石门上,一个极其欠揍的嘴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别把我看扁了啊,小鬼头!” “哎,等一下…”石门突然愣住了,他莫名的感觉,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发生过一样,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然而茗玲依并没有在意,只是啧了一声,走上前盯着新的石门,打量着上面的新神纹。 “你能不能换一下?”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纹路,茗玲依叹息一声,随后抬起手,做出方才同出一辙的操作。 “不是,你等一…”石门刚回过神来,就看着一脸无奈带着灰雾摁住自己的茗玲依,没等他说完话,他又一次的裂开了。 看着再次出现的新新石门,茗玲依绝望的拍了下脑门,声音满是疲惫:“灰雾不够了啊。” “你是不是有点大病?” 石门获得新生之后,不顾心中逐渐升起的熟悉感觉,破口大骂道:“你出球留学过啊,脑子里是不是都是陨石坑?你能不能干点碳基生物能做出来的事。你谁家小孩啊,不打碎点东西你是不是难受?你家长呢?你师父呢?给我叫出来,我今天不讹你们家里咸盐炒饭,我一头创死在这里!” “啊?” 看着一脸惊疑的茗玲依,石门咬着牙,狠声说道: “你他吗把神纹破解了就行,谁让你把我打碎了!” “还打碎两次!”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见识短浅啊 “你已经死了。” 茗玲依看着极其愤怒的石门,表情却莫名的平静,甚至一度让石门感到了一阵慌乱,因为他似乎在选择遗忘的记忆深处里,找到了什么与之相似的东西。 “卧槽!” 一句卧槽脱口而出,石门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在被希凉雾邀请来到这里之前的职务。 黄泉看大门。 不对,是黄泉自己看自己的门。 “你是那个怪物的人????????” 在发现自己露出了被林鸢设下的困缚之后,石门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茗玲依的表情突然十分怪异。 试炼路上遇到的看门bss上印着自己家的检疫合格是不是出了些问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茗玲依伸出手,轻轻盖在抖出了虚影的石门上,抚摸着那熟悉的刻印,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深渊印记,对么?” “你果然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石门直接发出一阵少女般的尖叫,一双原本充满灰暗的眼眸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嚎啕大哭,看着清秀可人的茗玲依,石门心中顿时升起一阵绝望。 “我都,我都躲到这里你们还不放过我么?” 石门声音断断续续的对茗玲依哭诉道,声音哀怨无比,可谓是闻者为落泪,听者为悲伤。 “首先,我估计你是被林鸢姐封印了。”茗玲依伸出手,摆了两个手指,“其次,我这次遇到你,只是一个非常巧合的事情,仅此而已。” “是么?我不信。”石门警惕的瞥了茗玲依一眼,略微硬气的说道:“你们这帮人没一个讲信用的,把我封印了就扔在那里,要不是那个副院长心地善良收留了我,我迟早会被黄泉给磨灭心灵。” “哎呀,那时候我不是没在场么,我要是在绝对不会忘记你的。”茗玲依摸了摸头发,嘿嘿的笑了一声。她也挺过长安讲的关于黄泉之行的故事,这个奇奇怪怪的石门也被长安提过一两次。 而且,如果那时茗玲依在的话,的确不会忘记石门。 因为她不同于天师后代的长安,深渊大君的林鸢,还有命运之神艾可等等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群人一个个都不在意所谓的奇珍异宝,石门被破解之后也就随便的忘在了脑后。然而如果茗玲依在的话…… 一定会利益最大化的! 看着茗玲依脸上逐渐出现的诡异笑容,石门心头顿时一惊。毕竟他虽然被长安打碎过两面,被林鸢深度封印一次,但那群人完事就完事了。然而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要是落这个银发女孩手上…… 可能自己会被压榨的连渣都不剩。 “这样,我不追究你干碎我两面分身的事情。”石门想了一下,冷静的说道:“你直接进去,我给你算满分,咱两不相欠。” “别介啊,好不容易找到个熟人,不是,熟门。”茗玲依笑的热情,她蹲在石门前,神秘兮兮的问道:“这样,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跟林鸢姐说一声看看能不能把你这个封印解除,你和那个副院长都拿这个封印没办法,对么?” 石门沉默了一会,茗玲依说的没错,就算希凉雾拥有伪卷山海经,但林鸢下的封印极其强力,希凉雾和他尝试过无数次,都没法解开这个封印。虽然这个封印不会压制他的实力,也没有什么负面作用,但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长安是你哥哥”这个真理,还是挺膈应门的。 “你问吧,但有些问题,我不一定能全部回答。”半晌,石门幽幽的说道。毕竟他还是想要恢复自由身的,虽然他恢复自由身也是来这里看大门,但性质不一样。 “好。”茗玲依满意的点点头,拍了下手后发出了第一个问题。 “刚才有没有一个这样的女孩来到你这里?”茗玲依掏出手机,屏保上的少女笑容灿烂,温柔婉约。 “没,你是最后一个。” 石门摇了摇眼睛,示意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女孩。 茗玲依陷入了沉默,果然,梨絮和她的链接突然断开,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她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问题出在了那里。 “你还问第二个问题么” 看着一直陷入沉思的茗玲依,过了一会石门终于忍不住问向茗玲依:“要是跟第一个问题差不多,我都能回答。” “行。”茗玲依点点头,一脸严肃的看着石门,沉声问道:“打破这片空间,会有什么后果?” “我连宇宙的尽头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懂这个?” 石门顿时崩溃了,果然,跟那群神经凑在一起的人,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你知道给你下封印的是什么人对么?”茗玲依靠在石门上,轻声问道。 石门一时无语,他虽然没有直面过林鸢的真身,但那封印上无时无刻都在传播的深渊气息,很容易被他分辨。 “旧日支配者,克苏鲁。” 一个名号从茗玲依的嘴中传出,与此同时,无论是石门,亦或是半空中注视眼前一幕的希凉雾,眼眸同时紧缩。 “寄了。”显然被网络污染过的石门选择了放弃,他洒脱一笑,平静的说道:“这片空间破碎的话,现实世界会被碎片污染,至少有一半的日本和邻近海域会产生不可名状之物。” “你想看到那样的场景么?”茗玲依微微侧过头,温柔的笑道:“希凉雾女士?” 石门顿时一惊,他没有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茗玲依竟然看出了方才那一句话语,是希凉雾通过他的灵魂对茗玲依说的。 “果然唉。”茗玲依站起身,无奈的叹息一声后说道:“打的算盘挺好,却只想了长安哥的身份。” “你们没有想到吗?”希凉雾抬起头,看着万里晴空,有些惋惜的说道:“能跟天师后代在一起的,能有几个算是善茬?” “见识短浅啊……” 话音落,希凉雾顿时神色一滞。悬于高空隐去身影的她,感到了身后那数道近乎于高山般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