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剑侠传》 上架了,感言 李锐握剑的手有些微颤,现在自己的战绩是27杀,还差最后两个,就能29杀夺冠! 自从江湖求生这款游戏上市以来,还从没有人完成这样的记录。要稳住,李锐已经能想象到公屏上刷满的弹幕了,只差自己收下最后两颗人头! 他埋伏在这片树林中已经时间不短,另外两人一直不出现,想必不愿意送29杀,把自己钉在耻辱的记录上。 “联手了吗?”李锐心想,“也罢,不怕你联手,只怕你不出现。” 李锐尽量让自己保持安定,不移动,也不做任何指令。 这是虚拟游戏时代的玄学操作之一,有其他玩家接近或者使用技能的时候,因为会产生更多的服务器信息交换,占用网络带宽,所以会有极细微的迟滞感,而尽量减少自己的信息产生,能更好的察觉这种迟滞感,进而提前发现其他玩家,李锐现在就是在尝试捕捉这种网络延迟。 来了! 一个武士,一个忍者! 迎风一刀斩!地心斩首术!一出手就是职业终极技! 两人都点了忍术系的潜行技能,直到出招前一刻,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但是李锐察觉到这两个技能发动的瞬间,抢到了一丝先手,直接剑客系终极技“剑开天门”出手,取剑意破开天地的大势,昂扬而上,正面破了“迎风一刀斩”的下劈,同时左脚踏前,闪开一隙,避让“地心斩首术”,左虚步,右手剑取上崩剑抹腕的意,还含着遥遥刺目的意,但是崩剑却不用老,右手转而虚,挽花洗剑,斜砍敌足,圆转之间,剑锋四露,沾敌便取,威胁四面,是为“圆转如意”。 一剑之下,那武士两腿齐膝而断,直接失去战斗力! 那忍者地心斩首术一击不成,身形这才显露,和李锐两人背对背只有一尺多的距离,当机立断,借着转身的势使出一招“火炎斩”,借着身体旋转的方向,使刀光覆盖了更大的面积,即使不能给李锐造成致命伤害,也能拉扯一些空间,毕竟忍者的技能多以潜行偷袭为主,不擅长正面对刚。 这忍者已经想好“火炎斩”之后立即衔接一个影分身术拉开空间,然后利用自己一些中距离忍术慢慢消耗李锐时,身体好像被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眼中就闪过一道剑光,直到反应过来自己的hp已经归零了,那忍者残留的虚拟载体还一副诧异的表情,并不知道李锐是如何操作的。 原来,在那忍者转身使出“火炎斩”时,李锐明白不能和这个忍者拉开距离打消耗战,并不转身,也不顺势前冲躲避伤害,而是使出一招自己特意点亮的拳法师系的技能,“反臂箭”,直接背身左手击出,整个人的脊椎夭矫若大弓,拳出如箭,出手力不用老,只是轻轻一碰,击在那忍者结印的手上,打断了“火炎斩”的火焰伤害,然后左臂硬吃了忍刀的物理伤害,右手虚握剑,借“反臂箭”的力,剑用反弓形自上而下撩击,直刺那忍者下颌,沾敌便取,是为“回马剑”。 2八杀!李锐算准了那忍者的伤害,取了他性命,自己还剩下一丝血皮,如果不是打断了忍者的结印,李锐肯定会被火炎斩的伤害烫死。 “不可能,剑客系根本没有这样的技能,你开挂!%#*&#&a@s¥#@;”那武士躺在地上,在公屏打字指责李锐开挂,因为剑客系并没有李锐刚才使出的两招剑法! “剑客系确实没有这两招,不过我李锐29杀没有开挂!”李锐话音落下,轻轻的一招剑客系技能“风残草尽”取了那武士性命。“这是我自己的剑法,你可以理解为被动技能!” 浏览着刷屏而过的系统通知,李锐也慢慢平静下来,这次成功夺冠,而且是前无古人的29杀夺冠,也算是这次江湖求生运营一周年以来的大爆点。 这场冠军赛是企鹅公司组织的官方线下赛事,江湖求生是企鹅公司游戏矩阵里的新生力量,作为企鹅游戏嘉年华的压轴比赛,一方面是继续推广自己的游戏,一方面也是因为江湖求生确实太火了。 作为使用全息虚拟潜行技术的大型网游,而且还是具有中国特色的武侠题材,着实吸引了一大批游戏爱好者。 李锐现在是一名研二的学生,大学期间就希望以后能加入企鹅公司,从事游戏开发工作,而且最好是武侠相关题材的游戏大作。这也和李锐的成长环境有关,李锐的父亲有武学基础,也是个武侠迷,李锐从小就跟随父亲练习剑法,也爱看武侠小说、电影。 而随着游戏技术的进步,市面上开始涌现了一批结合虚拟现实技术的潜行游戏,真实度、游戏体验爽到爆。 江湖求生还在内测的时候就抓住了李锐的魂儿,读研期间一直在玩。现在李锐已经收到了企鹅公司的ffer,等到办理完入职手续,他就是一名正式的企鹅公司员工了,而且专攻武侠题材! 这次被邀请作为30位冠军赛参赛选手之一,李锐将自己的技术、心理、精神全部投入,最终创造了一个神话。 其他的参赛选手都已经退出了冠军赛服务器,李锐休息了一下,缓了缓自己紧张的神经,选择登出,但是意识并没有从全息虚拟系统中退出来! “怎么回事?是服务器出bug了吗?”李锐心想,同时在游戏公屏上打字,“裁判,我的系统出了问题,不能正常登出,帮我从外部登出吧!”选择发送,李锐诧异的发现,自己发出的讯息全部变成了乱码! 而同时,有一条系统信息弹了出来。 “请救救我!” “这是什么bug?”李锐刚转过这个念头,就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星辰对于人类来说,是相距极远的存在,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是充满瑰丽色彩的想象。天河纵横,星汉灿烂,人类能感受到璀璨宇宙的魅力,但是却难以触及,李锐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少年时也曾仰望星空,幻想自己未来跨域重重星海,如今自然明白那只是儿时的幻想而已。 只是,刚刚还在参加江湖求生冠军赛的李锐,突然失去意识,再醒来时,仿佛失去自己的双手双脚身体躯干,失去自己全部的感觉。用佛家的说法就是“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只剩下,仿佛映射在自己灵魂深处的灿烂星海。 “为什么我会突然晕倒?”李锐自己还有意识“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宇宙星河?” 这是什么神秘事件啊? 第一章 卷入神秘事件 李锐握剑的手有些微颤,现在自己的战绩是27杀,还差最后两个,就能29杀夺冠! 自从江湖求生这款游戏上市以来,还从没有人完成这样的记录。要稳住,李锐已经能想象到公屏上刷满的弹幕了,只差自己收下最后两颗人头! 他埋伏在这片树林中已经时间不短,另外两人一直不出现,想必不愿意送29杀,把自己钉在耻辱的记录上。 “联手了吗?”李锐心想,“也罢,不怕你联手,只怕你不出现。” 李锐尽量让自己保持安定,不移动,也不做任何指令。 这是虚拟游戏时代的玄学操作之一,有其他玩家接近或者使用技能的时候,因为会产生更多的服务器信息交换,占用网络带宽,所以会有极细微的迟滞感,而尽量减少自己的信息产生,能更好的察觉这种迟滞感,进而提前发现其他玩家,李锐现在就是在尝试捕捉这种网络延迟。 来了! 一个武士,一个忍者! 迎风一刀斩!地心斩首术!一出手就是职业终极技! 两人都点了忍术系的潜行技能,直到出招前一刻,都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但是李锐察觉到这两个技能发动的瞬间,抢到了一丝先手,直接剑客系终极技“剑开天门”出手,取剑意破开天地的大势,昂扬而上,正面破了“迎风一刀斩”的下劈,同时左脚踏前,闪开一隙,避让“地心斩首术”,左虚步,右手剑取上崩剑抹腕的意,还含着遥遥刺目的意,但是崩剑却不用老,右手转而虚,挽花洗剑,斜砍敌足,圆转之间,剑锋四露,沾敌便取,威胁四面,是为“圆转如意”。 一剑之下,那武士两腿齐膝而断,直接失去战斗力! 那忍者地心斩首术一击不成,身形这才显露,和李锐两人背对背只有一尺多的距离,当机立断,借着转身的势使出一招“火炎斩”,借着身体旋转的方向,使刀光覆盖了更大的面积,即使不能给李锐造成致命伤害,也能拉扯一些空间,毕竟忍者的技能多以潜行偷袭为主,不擅长正面对刚。 这忍者已经想好“火炎斩”之后立即衔接一个影分身术拉开空间,然后利用自己一些中距离忍术慢慢消耗李锐时,身体好像被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眼中就闪过一道剑光,直到反应过来自己的hp已经归零了,那忍者残留的虚拟载体还一副诧异的表情,并不知道李锐是如何操作的。 原来,在那忍者转身使出“火炎斩”时,李锐明白不能和这个忍者拉开距离打消耗战,并不转身,也不顺势前冲躲避伤害,而是使出一招自己特意点亮的拳法师系的技能,“反臂箭”,直接背身左手击出,整个人的脊椎夭矫若大弓,拳出如箭,出手力不用老,只是轻轻一碰,击在那忍者结印的手上,打断了“火炎斩”的火焰伤害,然后左臂硬吃了忍刀的物理伤害,右手虚握剑,借“反臂箭”的力,剑用反弓形自上而下撩击,直刺那忍者下颌,沾敌便取,是为“回马剑”。 2八杀!李锐算准了那忍者的伤害,取了他性命,自己还剩下一丝血皮,如果不是打断了忍者的结印,李锐肯定会被火炎斩的伤害烫死。 “不可能,剑客系根本没有这样的技能,你开挂!%#*&#&a@s¥#@;”那武士躺在地上,在公屏打字指责李锐开挂,因为剑客系并没有李锐刚才使出的两招剑法! “剑客系确实没有这两招,不过我李锐29杀没有开挂!”李锐话音落下,轻轻的一招剑客系技能“风残草尽”取了那武士性命。“这是我自己的剑法,你可以理解为被动技能!” 浏览着刷屏而过的系统通知,李锐也慢慢平静下来,这次成功夺冠,而且是前无古人的29杀夺冠,也算是这次江湖求生运营一周年以来的大爆点。 这场冠军赛是企鹅公司组织的官方线下赛事,江湖求生是企鹅公司游戏矩阵里的新生力量,作为企鹅游戏嘉年华的压轴比赛,一方面是继续推广自己的游戏,一方面也是因为江湖求生确实太火了。 作为使用全息虚拟潜行技术的大型网游,而且还是具有中国特色的武侠题材,着实吸引了一大批游戏爱好者。 李锐现在是一名研二的学生,大学期间就希望以后能加入企鹅公司,从事游戏开发工作,而且最好是武侠相关题材的游戏大作。这也和李锐的成长环境有关,李锐的父亲有武学基础,也是个武侠迷,李锐从小就跟随父亲练习剑法,也爱看武侠小说、电影。 而随着游戏技术的进步,市面上开始涌现了一批结合虚拟现实技术的潜行游戏,真实度、游戏体验爽到爆。 江湖求生还在内测的时候就抓住了李锐的魂儿,读研期间一直在玩。现在李锐已经收到了企鹅公司的ffer,等到办理完入职手续,他就是一名正式的企鹅公司员工了,而且专攻武侠题材! 这次被邀请作为30位冠军赛参赛选手之一,李锐将自己的技术、心理、精神全部投入,最终创造了一个神话。 其他的参赛选手都已经退出了冠军赛服务器,李锐休息了一下,缓了缓自己紧张的神经,选择登出,但是意识并没有从全息虚拟系统中退出来! “怎么回事?是服务器出bug了吗?”李锐心想,同时在游戏公屏上打字,“裁判,我的系统出了问题,不能正常登出,帮我从外部登出吧!”选择发送,李锐诧异的发现,自己发出的讯息全部变成了乱码! 而同时,有一条系统信息弹了出来。 “请救救我!” “这是什么bug?”李锐刚转过这个念头,就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星辰对于人类来说,是相距极远的存在,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是充满瑰丽色彩的想象。天河纵横,星汉灿烂,人类能感受到璀璨宇宙的魅力,但是却难以触及,李锐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少年时也曾仰望星空,幻想自己未来跨域重重星海,如今自然明白那只是儿时的幻想而已。 只是,刚刚还在参加江湖求生冠军赛的李锐,突然失去意识,再醒来时,仿佛失去自己的双手双脚身体躯干,失去自己全部的感觉。用佛家的说法就是“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只剩下,仿佛映射在自己灵魂深处的灿烂星海。 “为什么我会突然晕倒?”李锐自己还有意识“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宇宙星河?” 这是什么神秘事件啊? 第二章 死或生 辰州城,入夜掌灯时分,金钩赌坊。 “李烨,你今日又输了五两,连带之前在柜上借的五两,咱们的规矩,一天翻一番,连本带利你一共欠我二十两,若是今天不还,到了明天就是四十两!”金钩赌坊的当家,靠在自家赌坊的大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扔在门外的落魄赌徒。 “二公子,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么多银两啊!求求您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还上柜上的银两,只是这利息我真的凑不出啊!”落魄赌徒被扔在门外地上,也不敢起身,只双手撑在地上恳求那赌坊当家。 “宽限?哼!”那赌坊当家轻蔑一笑,“我宽限与你,谁来宽限与我?你今日还不上这二十两,就拿你家祖宅的地契来抵!” 闻言,这落魄赌徒神色愈发慌张,连连叩首,哀求道:“二公子!那祖宅小人真的不能卖啊,那是祖上得了钦封的宅子,传到我这代落魄了,可若是小人将祖宅卖了,实在无法面对祖宗啊!” “卖?”二公子露出一丝讥笑的神色,“谁要你来卖?是你欠我的银两自觉还不上,心甘情愿以自家宅子地契冲抵了十五两的欠款,是我发了慈悲,免了你剩下的五两欠银!” “说吧,你家的地契,放在哪里了?”二公子闭目不再看那落魄赌徒,“我的人和你一起去取,别想着耍花招!” 那赌徒李烨这才惊觉,别人根本就是冲着谋取他家的祖宅来的,一开始引他赌钱,还从柜上借他五两银子,都是在给他下套! 是了,这金钩赌坊的当家也是姓李,名为李溒,与李烨原是本家。 李烨家祖上并非是辰州本土氏族,是有一代先祖立了武勋,得过官家钦封派遣来辰州,李烨家祖上遂迁到辰州定居。谁料辰州本地也有一李氏大族,也就是李溒这一氏。 原本李溒这一氏在辰州李姓里面是最大的一家,世代经商,以辰州李氏自居。自从李烨家祖上迁来辰州之后,所谓民不与官斗,自然再不能自居辰州李氏,于是也就结下了仇怨的根子。 若是李烨家一直官运亨通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但如今李烨家道败落,李烨自己更是孑然一身无甚依靠。辰州李氏自然落井下石,只是这李家二公子李溒行事颇为狠辣,竟用这手段谋夺李烨祖宅,也是个手黑之人。 李家二公子一声令下,那四名将李烨围在中间的壮汉便都上前一步,其中一名面上几分混横之色的大汉,劈手抓起李烨的后衣领,将李烨从地上直接提了起来!这一手就看出这大汉臂力惊人。 大汉提着李烨的后衣领,先是狠狠一抖,再猛地一提!李烨只觉得浑身都被抖散了骨头,使不上力气,又被猛地一提,更觉得脖子被勒的喘不过气。 那大汉看着李烨的狼狈相,嗤笑一声,这才开口道:“你这厮也别想着打花样,老老实实跟着俺们取了地契,再落款画押,保你全身零件都齐全。嘿嘿,你要是打花样,你张爷的一拳怕你吃不消!” 言罢也不等李烨再有何分辩,将李烨朝着其他人一扔,便有两人一人架着李烨一边肩窝,将他架了起来,还有一人在头前引路,张姓大汉跟在最后,几人直奔李烨祖宅去了。 李烨一路被两人架着,那张姓大汉又跟在身后几步,真是逃脱无门,心内叫苦不迭:“这可如何是好,只盼他们拿了地契就离去,不要害了我性命!” 可见这李烨也是个没什么胆色的落魄户,别人来谋夺他家产,自己都升不起相抗之心。如此懦弱,便是没有仇怨与你,也要打你的主意,何况李二公子这种,本就素有仇隙的人呢? 几人很快便来到李烨家祖宅门外,从大门还依稀能看出几分往日的风光来,奈何后人无有出类拔萃之人,到了李烨这一代,便只有他自己一颗独苗,家中原本的仆役也早早遣散去了。 为了免受皮肉之苦,李烨将藏在自家堂屋的地契取了来,交给那张姓大汉。 那张姓大汉看了看地契,便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字据和印泥盒,说道:“还算你老实,落了款,按了手印,就没你什么事了。” 这大汉本名张锛,虽只有几手把式,但臂力惊人,便给李二公子安置在金钩赌坊。赌坊里但凡有输了银钱闹事的泼才,没有谁能在张锛手上走过几招,积威甚重,外加脸面上混横之色,更添威慑,令人不敢与之相抗。 这样一个如同莽夫的人,竟然识得字,能够查验地契真伪! 李烨看人家连字据都早就准备好了,心中也是无可奈何,徒然按了手印,还安慰自己道:“也罢,这祖宅早晚要丢,这番保得性命在,来日有我翻身的时候,只求这几位爷看我乖觉,不要给我三拳两脚就好!” 张锛收回字据,看着二公子交待的事情都已经办妥,朝左右二人使了个眼色。那二人心领神会,便又如来时那样,将李烨一架而起。李烨还刚要分辩,张锛噗地一拳打在他心窝子,李烨登时像个虾子一样弓起脊背,再没气力求饶呼救了。 几人快速行至一个偏僻的巷弄里,由张锛动手,噗噗噗几拳打在李烨身上,又照着肚子踹了两脚,看那李烨已经去了半条命,便任由他躺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那落魄到了底的李烨,浑身火辣辣的疼痛,喉咙嘶哑发不出呼救声,手脚却越来越发冷,耳边还传来那张锛越来越远的声音。 “你们三个泼才,这是公子的安排,三拳两脚还能打死了不成?你们怕个鸟!跟爷我去吃酒才是正经!” ………… 李烨彻底没了生息,动也不动,远远看过去,就好像一个摔倒地上的醉汉。 明月从乌云中露出一角,洒下一缕柔和的银光,照进原本昏暗的巷弄里。 角落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一堆杂物后面闪出了一个黑影,那黑影一步一挪慢慢走近李烨,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小乞儿,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那小乞儿看身形大约十多岁,可能是想“捡走”李烨的衣衫,也或许是想翻翻李烨的荷包,已经挪到李烨身前。 小乞儿探出手,想去试试李烨的鼻息,突然,夜空中亮起一道闪电,雷鸣紧随其后,吓得小乞儿一个趔趄,探出的手也飞快的缩回来。 等到小乞丐回神,眼前的一幕更是直接骇的他跌坐在地,只见本已断气的李烨,身体剧烈的抽搐起来,仿佛身上每一寸皮肉都要与骨头分离开来,又仿佛活人被人扼住咽喉不得呼吸,李烨面色狰狞,但口中没有一丝声响,也不嘶吼,也不呼救,场面真是诡异至极! 那小乞儿已经被吓得动弹不得,面上涕泪横流。零距离观看诈尸,估计没有谁人能面不改色。 正当小乞儿痛哭流涕,心中祷告神灵,后悔自己想要占死人便宜的时候,刚刚还能看到一角的明月,几息之内就被天上乌云遮蔽,又过了几息,便降下雨来。月夜晴空转瞬间就降下骤雨,也是一奇! 这阵雨来得快,去的急,那原本抽搐不止的李烨,被雨水淋了个剔透,反而渐渐停止了抽搐,神态转为安详。 骤雨初歇,一阵风从小巷弄中吹了过来,带起一阵泥土的清香气,风中裹挟了一片翠绿的树叶,不偏不倚,正巧落在李烨胸口位置上!如今已经是深秋,正是万物萧瑟之时,这树叶却青翠欲滴,又是一奇! 李烨猛地睁开双眼! 李烨觉得自己头痛欲裂,好像脑袋里有两个人在打架,神思不清明,既不知身在何处,也不太清楚自己姓甚名谁。挣扎着坐起身,原本落在胸口的翠绿叶子也滑落下来。 李烨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发现身旁不远有个小乞儿坐在地上,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正想要向那个小乞儿询问,那个小乞儿好似见鬼一样,蹭在地上往后挪,口中呜咽着:“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人死为大,我不该想着扒你衣服!” 此言一出,本就不太清醒的李烨感到更迷惑了,“什么人死为大?什么扒我衣服?你这乞儿胡言乱语些什么?” 那小乞儿哆哆嗦嗦,话音里还带着些抽泣:“我亲眼看到,你刚才被赌坊的张老虎打了好多拳,还踢了好多脚,躺地上一动不动,分明是死了!我见你死了,才想扒了你的衣服自己穿的。” 小乞儿话音刚落,李烨便瞬间觉得自己浑身每一寸皮肤都好似火烧、皮肉里好似有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子在横冲直撞! 还不等李烨痛呼出声,只过了一息,好像从身上飘出一缕凉风,带着这两种仿佛经受酷刑的感觉如水一般退去,李烨发现自己的脑袋不再疼痛,神智也变清明,不再浑噩。 也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不是李烨! 他站起身,转向那个坐在地上的乞儿,面带古怪之色,心理转动着一个奇怪的念头“这算不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不是死了,你这个没见识的小鬼!”他开口道, “我叫李锐。” 第三章 乞丐窝 李锐试着活动了下手脚,没有发现什么不灵便的地方。要是如那个小乞儿所言,自己如今这身体应该受伤颇重才对,现在除了感觉有点虚,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李锐默默的整理脑中的思绪,这身体的原主名叫李烨,祖上原本也是发达过的,奈何一代不如一代,到他这一代,就剩光杆司令一个,家产基本上也变卖干净了,祖宅被人下套夺去了,最后还被赌坊的打手给打死了。 啧啧,人生就是一个悲剧啊! 至于为什么李锐能够知道这些,用科学的角度解释,大概是人的记忆是储存于大脑的细胞之中的,李锐借了原主的身体还魂,一些原主记忆深刻的事情,李锐便可以了解。但是也有很多记忆仿佛云遮雾绕,并不清晰,大概以后接触到相关的人或事,才能变得清晰起来吧。 因为没有参照物,李锐感觉自己的意识经历了极漫长的星际旅行,从那灿烂星海中苏醒过来,李锐也明白,自己肯定不在地球了。至于自己身处何方?李锐自己也没有头绪,虽然也有一些线索,但是当务之急是先好好地活下去。 不开玩笑,好不容易醒过来的,万一再被那个张老虎打一顿,一命呜呼去,自己岂不是比原主还要悲剧。念头转到此处,李锐把主意打在了一旁的小乞儿身上。 那小乞儿仍是战战兢兢,不敢稍动。 “刚才你说想要扒我的衣服,本来我是要抓你报官的,但是念在你没有成功,属于犯罪未遂,你带我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咱们就一笔勾销如何?”李锐假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这小乞儿便被吓得哭出声来。 见这小乞儿如此胆小,李锐只好撩起自己衣衫下摆,露出双脚,耐心解释:“你看清楚,我是人,不是鬼,也不是僵尸,咱们两个都淋成落汤鸡了,不找个地方烤烤火,这凉风一吹,肯定要大病一场!” 小乞儿看李锐露出双脚,又同自己耐心说话,想来应该不是个厉鬼,胆怯也就去了几分,轻轻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李锐看对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便开口道:“那你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又能生火的地方吗?” 那小乞儿又点点头。 “那你带我一起去,我就不会报官抓你,今晚的事,咱们都不跟别人说,好不好?”李锐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怪蜀黍! 那小乞儿再点点头,同时从地上起身,怯生生的开口道:“我知道有个大官的房子被火烧了,有好几间屋子没有完全烧坏,我们可以去那里。” 很好,第一步是很顺利的。大概相当于在稻香村和刘大海完成对话了,不知道在哪找李复呢?李锐一边天马行空地乱想,一边随着小乞儿去找遮蔽之处。 没走多长时间,两人穿过一段墙垣豁口,进入了一个荒废的院子。院内大部分屋舍都倒塌了,只有东南角上有几间伙房还没有完全倒塌。 其实李锐从断墙处钻进来的时候,就想起了关于这座荒宅的一些记忆,这里原是辰州上一任州判董明礼的私宅,今年春天的时候,据说是有一伙盗匪来寻仇,杀光阖府上下所有人,便是家中的仆役也没有一个逃脱。匪徒杀人之后,又一把火烧了宅子,等到城防来扑灭了大火,原地就只剩下这片废墟了。 而李锐能够知道这些事,却是因为原主李烨对那州判家的小姐有着极深的思慕之情,结果佳人香消玉殒化成飞灰,也是让李锐唏嘘不已。 小乞儿走在前面,下手极轻地推开一扇门,门轴发出极小的响声。 “谁?” “何老大,是我。” “梁娃子?你怎的才回来?”一个老乞丐从靠着的柴草堆里站起身来,“你是谁?”这后半句却是向着李锐问道。 “他赌钱输光了,没的托避,便带他来救救急!”不等李锐答话,小乞儿便抢先回道。 “他身上没有什么官司吧?” “没…没有。” 李锐这才明了,小乞儿怕自己说出和金钩赌坊的牵扯,引得这些乞丐畏惧赌坊势力,不允自己在此处暂留。 呵呵,看上去呆呆傻傻的小屁孩,心思还挺细腻,李锐在心里不要钱地夸了小乞儿两句,随着一起坐在柴草堆上。李锐这才环顾四周,这房间地上堆满了稻草,应该是乞丐们为了御寒,自行收集搬运来的。 这样的地方可不敢生火,搞不好要再烧一次。只是这一身衣服都已经湿透,如今夜里已经颇为寒冷,自己这身体还有些虚,万一感冒发烧,这个世界可没有青霉素。 想到此处,李锐对身旁的小乞儿说道:“咱们两个换个屋子烤烤火吧!” 那小乞儿迟疑了一下,便轻轻点了一下头,又起身走到那何老大身旁耳语了几句,这才弯腰拾取了一大把稻草,转头示意李锐跟上,出屋子只开一扇门,留仅容一人过去的空当,闪身出门后就立在一旁等着李锐。看李锐把门关好后,这才转身向旁边一间明显烧毁地更厉害些的房间走去。 这间屋子也许是乞丐们摆弄吃食的地方,地上有几堆草木灰,小乞儿找出火石,熟练地点燃了火绒,再引燃带过来的稻草,填到树枝干柴搭起的柴火洞里,稻草便慢慢引燃了干柴。 看到火生起来了,李锐便将身上的湿衣服都脱了下来,只着里衣,坐在火堆前烤起火来。看那小乞儿生起火后,反倒离得远了些,李锐便招呼道:“你还是坐近些吧,再将衣服脱下来,像我这样烤火,一会衣服就干了。而且烤着火,就算穿的少一点,也不冷的,你这样子反倒会觉得冷,而且衣服干的也慢。” 小乞儿先是点头,继而摇头,坐的离火堆近了些,但并没有学李锐那样脱下衣服,用两手举着在火堆前烤火,李锐也就没有坚持劝说。 一大一小两个人,相对而坐,只有干柴偶尔响起噼啪声,李锐觉得身上逐渐暖和起来,也终于得空仔细梳理下目前的情况。 这个国家叫做大泉朝,开国至今经历三位皇帝,开国的太祖,继位的惠祖,篡位的成祖。 辰州城地处大泉版图的东南腹地,北靠大河銘江,东去六百里就是大江入海口。辰州自前朝起就盛产铁矿,兼之水路便利,是大泉东南有名的富庶之地。 原主李烨算是个读书人,只是没有功名在身。还有很多记忆,自己暂时还不能回想起来,大约是需要遇到相关的人或事才能变得清晰,看来天明之后,自己需要四处转转,一方面找回原主的记忆,另一方面也能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 也不知道地球上是什么样的光景,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该有多伤心! 自己穿越至此,绝对不是偶然,自己在失去意识前,在公屏上看到的四个字,也绝对不是眼花了,只是现在自己没有能力去追求这些真相罢了。 李锐并不想糊里糊涂地被外力摆弄,现在没有能力反抗,不代表要一直顺从,李锐本身是个武侠迷,性格上受到“侠”文化的影响,也曾向往“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境界,等到拥有足够的底牌,老天也捅给你看! 李锐在心中发出豪言壮语,连带脸上也神采飞扬起来,小乞儿隔着火堆,静静地盯着李锐,燎燎的火苗不停跳动,仿佛在舔舐李锐的脸庞,在小乞儿的双瞳中,映照出两枚跳动的光点。 噼…啪… 第四章 定阳针 李锐遭逢大变,苏醒之前,意识一直沉浸在星海泛游之中,心神震动。昨夜暂得安稳,整个人也稍微放松了些,睡得有些沉,今日醒来,已天光大亮。见小乞儿已经离去,李锐便按计划四处逛逛。 董府在辰州城城东,从东城门朝阳门到南城门通济门一线,从前朝起就是高门大户聚集之处。本朝太祖定鼎江山之前夕,曾以辰州作为行在,也是在朝阳门一带,故如今城东城南多为大户。李锐此时便沿着东门大街一路闲逛。 “新到的花布,劳您瞧一瞧啦!” “包子,刚出炉的大包子!” “番邦的新鲜货,过了这村没这店了,都来看一看啦!” 李锐沿着熙攘的大街随意逛着,听着摆摊小贩的叫卖声,恍惚中感觉自己回到了江湖求生的游戏世界里,随即苦笑了一下。 那时自己也经常在主城交易街上闲逛,淘一淘有没有品质好的装备什么的,虽然叫卖声都是诸如“银鳞胸甲,蓝色品质,5金一件”这种。 所谓叶公好龙,玩游戏的时候恨不得自己穿越到一个真正的武侠江湖中去,“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但是察觉到真的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李锐内心还是十分不安的,独自一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中闯荡,可不是电影小说游戏中那么有吸引力。 举个例子,看别人直播玩恐怖游戏,笑地不能自理满地打滚,真到自己玩的时候,吓尿了好吗? 这个世界可没有祖国那么安全,生活水平、医疗条件落后就不提了,现任皇帝是个篡位的,社会动荡,国情相当于叙利亚。要是没有自保之力的平头百姓,才是天天朝不保夕,提心吊胆。 最直接的例子,原主就是刚被打死的……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没有金手指啊!扑街! 李锐叹了口气,抱怨的话反复说也无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还是继续逛逛吧,也许会有个老乞丐跳出来说自己骨骼惊奇之类的。 不知不觉间,李锐顺着人流逛到了教坊街,这里摆摊的小贩要多了不少,但贩卖之物多是些精巧的饰品之类,还有些卖文房清供的摊位。 这些物件于李锐暂时无用,而且李锐现在一身破旧衣衫,昨夜还沾染了一身泥水,想来卖相不咋地,便是李锐想要细细把玩这些清供摆件,徒惹店家白眼,不如不看。 现在时间还早,街上很多铺面还未开门,也有些已经开门的铺面,有伙计正在往下卸门板。毕竟不是游戏中,眼前一幕幕都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即使是和江湖求生这种全息模拟的游戏相比也要真实得多。 亏得原主是个读书人,这个世界的文字李锐基本识得,此刻李锐被这原汁原味的古代实景勾起了兴趣,便细细品评这大街上的店家招牌和门楣来。 “莳花楼,恩,这字不错。怡红院,嗯?倚翠阁,额……” “难怪都不开门。”李锐自言自语到,他这是逛到了万恶的旧社会了,怪不得街面上偶有一两个打扮娇俏的小丫头。 领略了一番万恶的旧社会,李锐加快步子,正打算快点离开,街边的一个小摊却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这是一个贩卖木器摆件的摊子,摆出来的也多是些笔筒、茶海之类的清供之物,但是在摊子角落里,却躺着一把桃木剑。 桃木又称鬼怵木,桃木刻剑,摆放在家中,可以镇宅辟邪、驱秽纳福,和一堆文房清供摆在一起倒也算合适。只是看这桃木剑被店家放在角落里,想来是少人愿意掏钱购买了。或许是辰州城百姓家里比较安宁,又或许看不上这做工稍显朴素的桃木剑。 李锐自幼便看父亲习剑,稍长就跟随父亲学习家传的一路剑法,虽然现代社会没有用武之地,权当强身健体。 李锐与剑多年相伴,自然是个爱剑之人,便在摊位前停下脚步。那摊主看着年纪不大,也不像其他摊主那样招徕生意,而是坐在一个小木扎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起劲。 察觉到有人在摊位前驻足,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转向李锐,说道:“公子看看可有喜欢的?这些都是我师傅所做,若有合眼缘的物件,尽可入手把玩,价钱好说的。” 李锐自家荷包比脸干净,便说是自己随便看看,让摊主不用招呼自己,那摊主便又看起了书。让李锐连连感慨,这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啊! 李锐弯腰拿起那把桃木剑,剑首雕刻有云纹,系了一条红色剑穗,剑把、剑格都没有装饰,剑鞘也只是在一面镂刻了九个凹槽,里面嵌入了类似贝壳材质的小圆片,组合成好似天上星图的样式。 抽剑出鞘,剑身是李锐很熟悉的单脊菱形四面剑形制,剑锋为圆锋。这把桃木剑单看装饰,确实有些朴素,但是李锐却觉得莫名的合眼缘,持剑在手便觉得整个人精气神都猛地一激灵,只可惜自己现在身无分文,不然立刻便要买下来。 “小哥,敢问这把剑怎么卖?” 摊主抬头看清李锐手持之物,先是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才开口道:“客官有问,小子不敢虚言,这却不是我师傅所做,是我自己偷偷做的。客官若想要,便给十文钱罢。” 李锐摇摇头,想着还是之后再来买吧,正打算将桃木剑归鞘放回原处,便感觉左耳一跳,身后有股劲风向自己左肩袭来!李锐下意识地向右迈了一步,同时右脚为轴向后半转身,便正面冲着那个向自己出手之人,一步一转之间,动作灵活,丝毫不拖泥带水。待看清来人,李锐却是一怔,麻烦上门? 出重手抓向自己左肩之人,竟是昨夜将原主李烨生生打死的张锛! 张锛一抓抓空,也有点发愣。 昨夜做下那黑手之后,便先回了赌坊,把得到的地契和李烨落款画押的字据都交给了李溒。李二公子见张锛把事情办的漂亮,就许他从柜上支二十两银子,算作赏钱,之后便急忙走了。 张锛得了银钱,便伙同几个与自己相熟的衙门帮闲一起去吃酒,酒酣饭足之后,张锛便留在潇湘馆过了夜。他席间本就喝了不少,之后又折腾了大半夜,是以日上三竿才出了潇湘馆,结果转头就看见了李烨无事人一样站在大街上! 张锛登时脑门见汗,酒也醒了,自己才刚跟大当家表了功,说那李烨吃了自己拳脚,至少得躺上十天半个月。结果转头这李烨就活蹦乱跳了,若是让大当家见着了,以为自己办事不力,岂不是要吃瓜落? 想及此处,张锛心头又是起火,“好你个泼才,看你身子骨弱,你张爷没下死手,便是让你来街面上招摇的吗?你若老老实实的躺上十天半个月,也不用再脏了你张爷的手!今次便打断你一条狗腿,看你如何招摇过市!” 张锛心中越想越气,快步走近李锐身后,也不出声,一张手便向李锐左肩抓去,想要先治住那泼才的行动,再慢慢地整治。谁料那泼才明明背对自己,却一闪就躲开了自己全力一抓,身手还很灵活,没有丝毫滞涩,全不像一个刚被痛打一顿的人! 李锐刚刚福至心灵,敏锐的躲过一击,此时还未想好如何同他放对,那张锛又是一拳打来,直奔自己面门。 两人相距本就不远,还是之前李锐那一撤步拉开的空间,那张锛合身一扑,右拳便要打到李锐脸上了。 李锐不再多想,顺着刚才自己那种福至心灵的状态,手中桃木剑回锋向上斜指,右臂曲肘捧剑,得屈伸之力。 同时左脚撤步,团身向外门一闪,剑锋便搭在了张锛打过来的右臂上,身带肘,肘带手,手带剑,一剑刺喉!左手捏剑诀,下后一切,与一剑上刺同时进行形成争力,以催剑力,力达剑锋! 这张锛原本就只有几手粗浅把式,一拳把力用老,再也闪避不能,咽喉要害被刺,登时倒在地上! 此番变化电光火石之间,等到那张锛弓身倒地,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 这是李锐第一次对无护甲的人使出这一招“定阳针”,以前参加“兵击”格斗,那时双方都会穿戴全套护甲,攻击有效部位计算得分,李锐使剑招真的是百无禁忌,劈面撩阴,刺喉抹脖子! 这一剑出手,李锐感觉身体好像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再无束缚!仿佛进入了一种很神奇的境界,是自己前世一直在追求的那种与剑相合、如臂使指的境界! 李锐也不去管那张锛在地上呻吟,立在当场,细细体会这种奇妙的感觉,并不担心那张锛从地上爬起来发难。他喉骨受损,呼吸不畅,不能开声提气,短时间内是没有什么威胁了,若是刚才以真正剑器使这一招,这张锛当时就要毙命。 周围的吃瓜群众这才自发的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留了一个空地把李锐和张锛框在里面,正对着两人指指点点。这张锛外号张老虎,仗着自己天生大力,又与衙门的几个帮闲相熟,横行无忌,欺压一些铺面和一些摆摊的小本买卖,也曾因口角对人拳脚相向,在辰州城素有恶名。 此番见张老虎吃了瘪,大家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只是惧怕张老虎日后报复,不好喝彩。 也不知是谁,躲在人群中,大声道:“打得好!” 一有人带头,大家便有些憋不住往日受得气,或是叫好,或是直接讥讽那张锛。 听着周围的人一声声“大侠”“英雄”的喝彩声叫个不停,李锐脸上也有点热。见那张锛慢慢从地上爬起,一手捂着脖子,脸上犹带着咬牙切齿,才一肃面容,沉声道:“尔当街滋事,意欲行凶,凡素日横行乡里、欺压良善,今略施薄惩,令尔改过,若有再犯,须不饶尔!” 周围的人又是一片喝彩之声,李锐憋着不笑,一派江湖剑侠的风范。 待李锐静静地装完这个比,那张锛才目漏憎怨的转身要走,人群便分开一个缝,有那胆大不怕事的对其言语谩骂,张锛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灰溜溜的离去了。 第五章 石巧 李锐看那张锛灰溜溜离去,还在那里摆着江湖剑侠的谱,正在考虑要不要来一句,“各位父老乡亲,初到贵宝地,有钱捧个钱场!”啥的,虽然有些破坏自己高人的形象,但还是觉得填饱肚子更实在。 只是李锐还未开口,围观的人一看热闹没了,顷刻就散了七七八八,把李锐晾在原地。李锐只得安慰自己,也好也好,至少高人的形象得以保全。 “大侠,请收我为徒吧!”旁边摆摊的摊主及时出声,打破了李锐的尴尬,“我就知道,书里写的都是真的,不是小说家杜撰骗人,这世上是真的有剑侠的!”那摊主一边满眼星星的望着李锐,一边激动地抱紧了刚才一直在看的书。 额,原来也是个武侠小说迷,还以为你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呢!把我刚才的感动还回来啊! 李锐打量着自己这位小迷弟,差不多也就是前世初中生的年纪,圆圆坨坨的脸,腮帮上带着两团山楂红。 “咳……”李锐觉得自己要在怪蜀黍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为何要我收你为徒?” “因为小子想学大侠的剑法啊!” “额,好吧,我是说你家大人呢?” “小子自幼跟师傅长大,只是师傅不让我去闯荡江湖,便是见到我看这些江湖话本,也要斥责我两句的,所以我都是出摊的时候偷偷看的!” 李锐将手中桃木剑回鞘,放回原处,莫名其妙多了个便宜徒弟,这是找了个现成的饭辙?不过既然人家大人不愿意自家孩子和江湖有甚接触,还是不要惹人烦了。 李锐心下定计,便装作江湖侠客的做派,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还请教少侠尊姓大名,你我二人若是有缘,来日必有再会之机!” “小子名叫石巧,家住太平门坊市,石记木行,很好找的。”石巧也学着话本里的人物同李锐答话,“大侠,但有需要便去找我罢,也好一尽地主之谊!” 李锐被石巧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便打趣他道:“好了,有机会自会去寻你,只是这张老虎还会不会来寻你麻烦?在此继续摆摊没关系的吗?” 石巧这才反应过来,便先收起了自己的江湖话本,然后收拾自家摊子,“大侠,那张老虎惯常的睚眦必报,鱼肉百姓,只有他让人吃亏,没有人让他吃亏。这次丢了脸面,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是呼朋唤友去了,只怕一会就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来寻大侠的晦气,大侠还是快些离开此处吧!不如大侠随我一起去我师傅那里吧!”石巧一边收拾自己的摊位,一边仰头和李锐说话。 听着石巧乱用成语,李锐觉得这小孩和自己小时候很像,都是有些看武侠入迷,便回答道:“不必了,他若真是去叫了人来寻我,我去你家岂不是给你家添麻烦,我居无定所还无所谓,你家可是不能搬家的罢。等我解决了这些麻烦,定会去寻你,给你讲讲江湖上的故事!” 石巧听了李锐所言,真是欣喜万分,便抄手取过那把桃木剑,将之捧向李锐,言道:“大侠,这是小子所做,想将此剑赠与大侠,希望大侠不要嫌弃简陋!” 李锐本不想收取“拜师礼”,但是这把桃木剑确实合自己眼缘,便接了下来。也罢,到时候与你多讲一段独孤求败的故事。 石巧惧怕那张老虎来寻麻烦,收拾好摊子便同李锐作别,急匆匆离去了。 此刻李锐得了闲,又得了心爱之物,觉得肚子也没有那么饿了。 沿着教坊街闲逛,也无什么目的,只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只在附近徘徊。既然石巧笃定那张锛还会去而复返,李锐便打算再试一试自己的身手。 刚才那一剑,李锐能体会到那种与剑相合的意境,那么自己以前所学的剑招,应该都能施展出来。只要确定了这一点,自己在这个世界就不算没有自保之力。 毕竟如同张锛那种徒有几把憨力的人,都能在辰州大城鱼肉百姓了,以自己的剑法,也许真的能闯出一些名头来,圆一个江湖剑侠梦! 李锐装模作样地在一个摊位前品评售卖的轻罗团扇,一个大男人去看女孩儿家用的物件,偏又是一副邋遢样子,看上去如同变态一样,使得旁人都避开来,身边空出了三尺的空,其实李锐只是好奇这个轻罗到底是何种材质而已。 “大哥,他在那!” 李锐耳朵一动,果然来了,如此便不饶你。 李锐回身,只见面前围拢了十几号人,手里都擎着短棒,为首几人,还提着朴刀,此刻都以张锛为首,隐隐把自己给包围了! 李锐一愣,额,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现在人家三十几只手,自己就一把木剑,这难道就是装比遭雷劈? 李锐还在愣神,对面一个汉子便抽刀劈来,真敢当街动刀兵! 李锐本想闪身躲开那汉子劈来的一刀,不愿以桃木剑招架,此物友人所赠,又是自己心爱之物,犯不上为此事有损。 那汉子一刀劈来,看着势大力沉,但是发力太明显,而且只用手臂挥刀,没有把腿胯腰肩练成一个整劲,对自己谈不上什么威胁。 只是这汉子当街抽刀砍人,吓得街面上行人四散,有两个女子好巧不巧正跑到自己身后,自己若一闪,那两个女子只怕要遭殃。 李锐便向左挪半步,抢外门,同时桃木剑带鞘横着击向那汉子劈来的朴刀,将朴刀击偏几寸,正劈在那团扇摊子上,顿时木屑横飞,这汉子一刀竟力道不小! 李锐使了半招“圆转如意”,虽然化解了那汉子劈来的一刀,但那汉子并未受伤,仍可挥刀。 趁那汉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李锐顺势以“金龙吐舌”的架子,桃木剑带鞘压住对方持刀的手,从劈剑转为刺击,双手合把握剑在那汉子会阴处刺了一下,这才转身飞奔。 对方人多,而且也有利器,李锐凭着木剑,或许还能仗着剑法高妙,与对方相抗衡。但是木剑除非对准要害,否则没有甚杀伤力,一些撩抹的招式也不能用,剑招选择上便有很大局限。 于是李锐出重手击倒纠缠住自己的那个汉子之后,便夺路而过,那张锛找来的一群帮闲竟追之不及! 李锐带着一串尾巴穿街过巷,也不愿和这些泼皮纠缠,便利用街角的一个转弯的视觉死角,提气纵身,在院墙上蹬了两脚,双手抓住墙垛,翻身进了一处院落。 李锐扒住墙,轻轻落下,便趴在墙上,凝神听着院外的声响,等到那些帮闲都走远了,正打算再翻墙离去,却感觉身后有些异样。一回身,竟有六七个大汉也不出声,就那么默默地盯着自己。看自己转过身,皆同时举起手里的或刀或棒。 “几位好汉有话好说,不要捡肥皂!”李锐在心中哀嚎道。 第六章 四海镖局 “你这小贼,怕是个雏吧,便偷到俺们这里来,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的罢!” 李锐还未及辩解,就有一个脖颈上长满络腮胡子的昂藏大汉伸手抓来! 李锐觉得一定是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原因,整个早上都命犯大汉,不是被人一拳打来,就是被人一刀劈去,如今又来一个,心头也是有点气恼。见那大汉右手抓向自己前襟,自己身后又是院墙,不能后退闪躲,于是并指如剑,以剑指使剑招,左挪半步,抢外门,身带肘,肘带手,剑指一摧,便刺咽喉! 想到自己翻人家院墙在先,李锐并未一刺到底,而是触及那大汉咽喉时,变刺为撩,卸去了招式里的穿透劲,只伤皮肉,却不会伤及喉骨。一击之后,李锐顺势向左团身一闪,便离开那大汉身前五步之外了。 只是在挪步左闪抢外门时,被那汉子抓烂了衣襟,一闪之下,便开了怀,显出里衣来。 那大汉脖颈上吃了一招,除了觉得气息不畅外,也没有很是疼痛。虽然有些惊讶李锐身手如此灵活,却也不是多在意。提气开声之后,还要再扑上去同李锐过招,却被一人出声喊住。 “老彭,莫再出手!” 出声之人许是在这几人中颇有威望,那彭姓大汉果然住手。 这人刚才未出声时,李锐都将他忽略了,此时看去,此人须发皆白,至少得有五十多岁了,但是精气神并不衰落,反而还有如日中天的感觉。李锐便知道,此人当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多谢先生适才手下留情,却是我们鲁莽了。”那老者越过彭姓汉子,在李锐身前两步站定,一拱手道,“不知先生到我四海镖局所为何事?” 李锐才知自己翻墙竟翻到了镖局后院,原来,这几位都是四海镖局的镖师,在李锐翻墙进院子的同时,几人一致敛气息声,李锐急促中并未察觉。而后李锐又是扒墙,又是敛息,如同做贼一般,也难怪惹得那彭姓汉子出手。 此时得了解释的机会,李锐便将来龙去脉同四海镖局众人解释清楚,隐去了原主被张锛活活打死一事,只说是金钩赌坊谋夺了自己家产后,还要再来寻衅。 听及此处,其他人都还没说什么,那彭姓大汉一拳击掌,须发皆张,显得脸都大了一圈,怒声道:“岂有此理,便是张锛那种天生蛮力的憨货也敢如此欺人!” 那老者听李锐解释之后,便又一拱手,道:“来者是客,我们镖局开门做生意,断不能失了礼数。是我们不问缘由、贸然出手在先,又承蒙先生手下留情在后。我听先生言现在并无去处,不如先在咱们这里略作休息,之后再作打算。” 李锐听这老者言辞诚恳,明明自己翻墙在先,却被老者轻轻揭过,可见也是厚道之人。便是那个出手的彭姓汉子,也是大大咧咧真性情的人,再加上李锐确实需要盥洗一下,便冲老者一抱拳,道:“是我翻墙在先,起因在我。李锐在此谢过好意,便厚颜借个屋子好好洗洗,我这狼狈相让诸位见笑了。” 老者笑道:“李公子不必客气,镖局内本就有多间空房,若是公子愿意,便是在镖局暂住一段时日也是无妨的。老夫穆昇,大家看我年纪大,便举我做镖头,镖头留朋友多住几天还是可以的。” 这穆镖头也是趣人,只是李锐前世独处惯了,不太习惯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并不打算就这样住在镖局,便再一抱拳,说道:“多谢穆镖头,只是晚辈稍后还想去找一个朋友,便不多叨扰了。如有机会,定会再次登门拜访。” “好,便依小友。”穆昇听李锐拒绝,也不多作挽留,而是伸手招过来一个小童,待那小童走到近前,才说道:“方娃,你带这位公子去客房歇息,再去厨房打一盆热水来。” 那童儿朝着穆昇点头应了,便转过来面对李锐,说道:“公子好,我叫方余,请公子随我来吧,且请先在客房稍候,如今天寒,我去厨房打些热水来,公子也好洗着方便。”说罢便在前面引路。 李锐作别后院里的众人,跟在方余身后,一边打量着这小童身形。 观其年纪应该和昨夜的小乞儿相仿,只是个头要比小乞儿高一些,人也更结实一些,而且一路走来脚步轻盈,手臂也比同龄孩子要长一些。嗯,是个练剑的好材料,李锐不由得暗暗想到。 走不多久,方余便推开了一扇门,抬腿进了房间。李锐跟了进去,只见房间之内只一桌、一床、两个凳子,靠门摆了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放着一个木盆,床边地上还有一口箱子,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物件。 方余先是拿过木盆,对李锐说道:“请公子稍歇,我稍后就回来。”说罢便抬脚出了房间,又把房门掩好,这才快步离去。 李锐便在凳子上坐下,将手中的桃木剑放在桌子上,细细摩挲着剑鞘,之前和朴刀硬碰硬,剑鞘上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李锐也是心疼不已,好在鞘内剑身还完好无损。 李锐环顾四周,这屋子虽然简陋,但却是踏实安身之所,心中想着刚才何不答应穆镖头的好意,如此一来,自己也算有个安身之处。继而又想到,镖局众人四处走镖,消息灵通,往来之人又多,最合适自己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 而且自己若是不想平庸一生,最好的出路只怕还是要落在混江湖这条路上。 毕竟自己前世剑招都还在,起点算是比较高了。刚才观那穆镖头,精气神仿佛如日中天,如同前世传说的内家高手一般,也不知这个世界的武学究竟有何奥妙。 李锐还在思索,房门便被一人推开,李锐还以为是方余打水回来了,看清来人,原来是刚才那个彭姓汉子。 他一脸络腮胡子,浓眉环眼,活脱脱张飞一般,此刻却脸色发红,便是其颇黑的皮肤都遮不住,手中提着一个布包袱,进了门朝着李锐一抱拳,道, “刚才老镖头都给俺说了,若不是公子手下留情,只怕俺老彭得在床上将养几日。俺出手莽撞,冒犯了公子,还扯烂了公子的衣衫,是俺对不住公子。只是镖局里都是些大老粗,一时寻不得长衫,这是俺的衣衫,且请公子先委屈一下。” 李锐见这彭姓汉子憨直,不由把他联想到张飞李逵这些好汉,便笑言:“彭大哥哪里的话,本就是我有亏在先,咱们就不要再论谁对谁错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对对对,不打不相识,公子不愧是有学问,这话在理!”彭姓汉子将手中包袱放着桌上,顺势也坐在凳子上,便同李锐闲谈起来。 聊过之后,李锐得知,这大汉叫做彭定彦,在四海镖局已有五年之久。今日是镖局里没有长镖要走,所以老镖头穆昇把镖师都聚在一起,指点下几人的功夫。李锐对老镖头穆昇的功夫很好奇,便询问道:“不知道穆镖头的武功,在江湖上能排如何?” 李锐的话正挠到彭定彦的痒处,正要好好表一表江湖上有哪些路好汉,房门又被推开。 两人看去,方余双手端着木盆,用后背挤开房门,退步进了房间,把木盆放在门边木架上,才转身面向李锐,说道:“公子,水来了,可以洗漱了。” 见如此,彭定彦也起身,说道:“俺就先不打扰公子了,稍后俺再给公子仔细讲讲老镖头的事迹。” 李锐还未仔细看过自己现在的模样,就着水盆照了照,是一张瘦削的脸,眼睛倒是和自己有几分相像,除此之外就剩下蓬头垢面了,也难怪刚才被当做贼人。 李锐好好洗刷一番,连带头发也散开洗了,再换上彭定彦送来的衣物,一身青布短打,配一双软底快靴。李锐头发还有些湿,也不会束发,便简单扎一个高马尾,清清爽爽的出了门。 门外不远的院子里,彭定彦正同方余聊天打屁,给小孩说些江湖奇谈。彭定彦嗓门大,李锐隔着些距离都能听清,说道青衫剑客和红衣女侠大战三百回合,却故意不说结果,引得方余嗷嗷叫,李锐便循着声音朝两人走去。 李锐走到两人近前,彭定彦抬头看清来人,面貌是不敢认,但是衣衫却明明白白就是自己的,才知来人竟是李锐!不由得一愣,同方余讲的故事便又停在了关键处。 方余正要去摇彭定彦的手臂,一回头,愣了一下,才说到:“公子,你可太…太好看了!比我们小姐还好看!” “多话,让当家的听见你惦记他心肝儿,打你的板子!”彭定彦先是伸手拍了一下方余的脑袋,然后才站起身来,学着书生的样子朝李锐一拱手,语气讪讪的道:“俺老彭今日才知什么叫翩翩佳公子,才知感恩俺老娘当年没有把俺淹死在尿盆里。” 李锐听彭定彦前言不搭后语,也不甚在意,不过听二人话音,自己这是长得还不错?李锐在心中默默闷骚了一把,便要向镖局众人辞行,毕竟自己刚才还说要去寻友,总不好一直赖着不走,只等有机会再来拜访便是。 彭定彦却说:“不如公子用了午饭再走,虽然不是什么大酒楼的菜,但是咱们肉食管够!” 听到还有饭吃,李锐一边心中流泪,一边微笑着道:“不了,感君盛情,然寻友心切,不欲吾友久侯,这便去了!” 李锐出了镖局,诠释了什么叫做死要面子活受罪,心中思量去哪里找饭辙呢? 嗯,石巧,就你了! 第七章 老木匠 李锐沿着北门大街一路向北走。 李锐梳洗一番之后,又换上了彭定彦的衣物,发现旁人竟辨认不出自己,也就不太担心再遇到张锛一伙,便打算去寻石巧蹭顿饭吃,同是武侠迷,抱团取取暖。 石巧言自己家在太平门坊市,那是靠近城北太平门的一个小坊市,以前都是河运的地盘,后来一些脚夫也慢慢聚到太平门一带,总之是个相对教坊街来说差的远的地方。也难怪石巧要到教坊街摆摊了。只是李锐对太平门坊市并不算熟悉,也不知该找谁来问一下。 见路边有个卖炊饼的大婶,看着比较好说话,李锐便上前去,说道:“敢问大婶,可知这附近有一家专做木器的店铺,唤作石记木行的?” 那卖饼的大婶闻言,先打量了李锐一番,见李锐眉眼之间正大光明,并无混横之色,才开口道:“敢问可是要订做什么木器?这石记木行掌柜的脾气可不太好!” 李锐听这大婶话音,对石记木行还较为熟悉,便开门见山:“却不是要订做木器,而是访友,我同木行伙计石巧相识,曾约好来寻他。” 听至李锐说是访友,原只是一个普通的卖饼大婶,手上分明有些紧张,却又一闪而过。便听李锐下一句说是要寻石巧,才笑着回答道:“石巧娃娃我却认得,常在我这买饼哩!不知客官如何识得这小娃娃?” 李锐便将今早的事同这大婶简单一叙,只隐去了后来自己被追了半个东城的经过。 问过大婶,李锐得知了石记木行所在,便加快脚步,最好快点找到石巧。同这个有些古怪的大婶一番兜搭,闻着饼摊上的香味引得李锐更饿了。 太平门坊市,石记木行。 石巧百无聊赖的趴在自家柜台上。自己匆匆收摊回来,在师傅跟前却是不敢继续看江湖话本的,这个时间又没有什么生意上门,当下很是忧郁啊! 李锐先是远远的看见石记木行的招牌,接着就看到石巧焉头焉脑地趴在柜台上,便觉好笑,这石少侠怕是又挨了师傅训斥了吧。李锐遂起了捉弄一番的心思,便故意装作冷面,将手中桃木剑藏在身后,大步走到柜台前,大声问道:“你就是石巧?” 轰隆一嗓子震得石巧一激灵,抬头便见一极清俊的青年男子冷着一张脸,双眼无波盯着自己,此人一身青衣短打武行打扮,衣衫虽朴素,却更衬得男子面容冷冽。 那男子问过一句后,便不再开口,石巧只好硬着头皮问道:“小子石巧,敢问客官可是要订做什么木器?” “我听江湖传闻,辰州有一位石巧少侠,神功盖世、剑气冲霄,便要前来领教一番,生死各安天命!你可是石巧?” 那男子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石巧头皮发麻、四肢发寒、心里发懵! “大…大侠!你这是找错人了吧,小子可不是什么神功盖世啊!许是重名了吧,对,一定是重名了!”石巧磕磕绊绊地说道。 李锐见石巧是真的有些害怕了,也怕自己玩笑开过,便冷着脸把藏在身后的桃木剑往柜台上一拍。石巧被李锐动作骇了一跳,以为对面的剑客就要一剑取了自己项上人头,本能地双手抱头,却不见那人有何动作。 待到看清那人拍在柜台上的东西,正是自己所做的桃木剑! 石巧再看来人,那人嘴角已经隐隐弯起来了,才疑惑出声:“大侠?大侠!” 李锐这才憋不住,笑道:“石少侠,我就说咱们还有相见之机吧。” “大侠!真的是你!你怎地变了样子?”石巧跳出柜台,也是十分激动。 李锐同石巧略略讲了两人分别之后的经过,便笑言:“这不是来寻石少侠一尽地主之谊了嘛!” 石巧还要再问,李锐是如何一招制服了那镖师大汉的,听见屋门一响,从后院进来一人,石巧便脸上神色一垮,整个人直接焉了,如同刚才趴在柜上一样。 “石巧,为何让客人在门口说话,我便是这么教你的吗?”一个老人从后面院子进来铺面里,看上去约摸有六十多岁,想来便是石巧口中的师傅了。 李锐见石巧焉了吧唧的,想来平日里被师傅训斥的紧,便冲老人一拱手,笑道:“晚辈今日方与石巧认识,未及登门拜访,刚才便同石巧开了个玩笑。小子无状,请老人家见谅。” “大侠折杀老朽了,我们平头百姓,小本买卖,不敢高攀为友!”那老人似乎是见李锐一身武行打扮,不愿同李锐有甚牵扯,言辞客气,语气却冷冰冰的。 李锐听着老人话里意思,这是要送客啊!虽然听石巧提过他师傅禁止他看些江湖话本,却没想到,石巧的师傅是厌恶所有和江湖有关的东西。自己现在卖相不错,只因一身武行打扮,便被冷眼对待。 本来还想跟着蹭顿饭的,现下还是告辞为好,何苦与这老人置气,大不了以后自己到教坊街去寻石巧就是了。 “是晚辈唐突,这便告辞!”李锐再一拱手,取了柜上的桃木剑,抬腿出了木行铺面,向南离去。 李锐心中感到方才一些古怪之处,也没有什么头绪,只是提醒自己,这是一个完全真实的世界,并不是还在游戏之中。 既然有那热情好客、义薄云天的,便有那冷漠拒人、小肚鸡肠的,不会自己王霸之气一震,四面都来巴结讨好。 正想着,便听到身后“大侠,大侠”的叫喊,回头就看到石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跑到李锐身前才停步。 待石巧喘匀了气,李锐才打趣道:“石少侠这番是偷跑出来的吧,不怕回去你师父责罚你吗?” 石巧闻言,急忙道:“大侠,我师傅素不喜我看江湖话本,更不喜我结交武行,他是在生我的气,并不是……” “好了,我并不生气,也不是想着以后当做不认识你,你师傅不欢迎我,我可以去教坊街找你就是。”李锐见石巧着急,便打断他的话,“你也莫要再大侠大侠的叫了,我姓李,也不是什么大侠,你就叫我李大哥好了。” 石巧是少年活泼性子,之前与李锐初逢便当街赠剑,得了李锐首肯,便脆生生叫了一句李大哥,又问起李锐是用了怎样的一指,便制伏了那镖师大汉,又使得一众镖师镖头纳头便拜的。 李锐见石巧恢复常态,便故意吊着石巧胃口,说道:“我那一招真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一使出便风云色变,你可想学?” 石巧呆呆点头,李锐便又接着说道:“只是我腹中饥饿,神思有些不甚清晰,不若咱们先吃点东西,我再与你细细讲来?” 石巧掏了掏荷包,面露难色,“李大哥,我跑出来的急,身上只有两文钱,只够买两个饼的,这还是之前没掏干净的……” “有饼吃就不错了,咱俩一人一个,我给你讲讲一个专使木剑的游侠儿的故事!” 两人一路小跑,果不其然,石巧说的饼,正是之前李锐问路时遇到的那个大婶。 “马婶,我要两个饼!” “好,好,莫跑,还有的。”那大婶先是招呼着石巧,继而朝李锐笑笑,便从笼屉里摸出两个炊饼,递到石巧手里。 两人便靠墙蹲在一旁吃饼,李锐三两口吃完饼,便开口讲那木剑游侠儿行走江湖的故事,先是讲那游侠儿穷困潦倒,于山穷水尽之时,结识了一老一少一马,之后三人一马行走江湖。 石巧听得入迷,手里捧着炊饼时不时吃一口。李锐又讲到木剑游侠儿一路挑战江湖好手,却无一胜,石巧便蹙眉担心。最后讲到木剑游侠儿为全朋友之义,心甘情愿斩一臂、跛一足,折断了从踏入江湖时就随身的木剑,石巧已然眼中见泪,饼也不吃了,只蹲在那里闷闷的。 李锐见自己讲的故事如此具有杀伤力,便故意换了话头,说:“石巧啊,你说凭着本大侠的身手,在这辰州城里,有没有什么赚银子的地方啊?我赚了银子,带你一起去最大的酒楼里面去吃!” 石巧本来闷闷不乐,听了李锐说可以去吃酒楼,便又变得雀跃起来,说道:“李大哥,你说的地方,还真有,入秋以来,咱们辰州城的威远镖局就摆下了会友擂,以武会友,并且开出了彩头,只要是能连胜五场,威远镖局会给出五两现银哩!” “只要连胜五场就给彩头?若是六人一伙,不就稳拿他家银子?” “本地人谁去找威远镖局的麻烦?便真有这等人,擂下的众多好汉也看不下去的。”石巧耳报神一般,“便是擂下无人愿意出手,威远镖局也是有好手的,还有城中其他几家镖行德高望重的人物压场!” 李锐原本只是随口一提,这番听石巧说及,对这会友擂产生了兴趣,这不正是了解这个世界武学的机会?便说道:“这会友擂是在何处开擂,咱们先去瞧瞧热闹罢!” 石巧比李锐更要激动,“准行!李大哥,以你的剑法,准行!” 两人便起身去往那会友擂,威远镖局远在城东,干走无聊,李锐便拿故事引诱石巧,让这小耳报神说说辰州城的各种消息,一路行去,便常常传来石巧一惊一乍的声音。 第八章 会友擂 四海镖局,议事厅。 “当家的,已经查明了,除了隐去了真名,其余都如那人所说。”说话之人正是四海镖局镖头穆昇,“只是我看那人的招数已经炉火纯青,怎么会被几个闲汉夺去了产业呢?” “其中或许有些曲折,我们并不清楚。隐去真名这事却无妨,毕竟不是光彩事,而且他遭逢大变,由此变得小心些也是人之常情。”四海镖局当家名唤孟显,三十五六岁,正是精明强干的年纪,此时正与老镖头穆昇商讨今早的事。 “还有一事存有蹊跷,听闻此人原是书院的书生,只是尚未考取功名,却从未显露过这么纯的剑术!”穆昇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而且此人原先也不是这一副落魄样子,好像是从今年春里才变得如此模样。” “嘿嘿,”孟显笑了一下,“穆叔叔不知,我却知道,这李家祖上本就是立过武勋的,之后才迁来的辰州,有道是虎死不倒架,虽然现在是落魄了,谁能说他家就没有秘传的剑术?” 笑着与穆昇说了这些过往之事,孟显面容一肃,说道:“我觉得此人可以招揽,他现在孑然一身,正是我们雪中送炭的机会。” 老镖头穆昇却觉得此举有些不妥,劝道:“当家的,此人心性我是认可的,功夫虽然只现鳞爪,也能看出大家风范来。我也曾留他暂住几日,但就此招揽来,是否有些仓促?而且他与李家的仇怨怕是不能善了,会不会给镖局惹来麻烦?” “哎呀,穆叔叔!我父亲把您大老远派来辰州,难道是让您来劝我不要干这个,不要干那个的吗?”穆昇与孟显之父乃是过命的交情,孟显自幼就随穆昇习武,两人感情是与亲父子也不差许多,此时孟显更好似发着小孩脾气一般,“反正正主也不在,穆叔叔您不是还要去给会友擂压场子吗?您就快去吧!” “你呀,你呀,从小就倔,你爹拧不过你,我就更不行了。”穆昇摇摇头,叹道,“我也知你想壮大镖局实力,罢了罢了,我便在会友擂上看看有无才俊,卖了我这张老脸,挖一挖他们老宋家的墙角罢!” 孟显便又嬉皮笑脸起来,连忙道:“还是穆叔叔知我苦心,为了镖局我真是废寝忘食,最近都掉了膘也!”说罢便从桌上摸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穆昇笑着摇摇头,便出了议事厅,他作为四海镖局九地总镖头,自然是要代表四海镖局压场会友擂的。只是这会友擂,原本是宋家为了招揽青年英才所设,若是这青年英才被自己招来了四海镖局,总是有些不厚道的。想到此处,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罢了,便把那坛万山红许给老宋头罢,哎,馋了他几个月,最后还是进了他肚皮!” ………… 威远镖局设下会友擂,便在镖局门口,一块原来供车马停靠的空地上,搭起了三丈见方的高台。开擂之日,威远镖局会延请几位辰州城的头面人物,既是作个见证,也可震慑一些宵小之辈。会友擂正午时分开擂,至掌灯时分结束,威远镖局便会摆下筵席,宴请当日擂上的豪杰,也是存了招揽之意。 老镖头穆昇赶到了威远镖局时,会友擂业已开始,擂台上有两名刀客正在较量,此二人把手中钢刀舞得一团银光,被阳光一打,更是晃眼。 威远镖局现任当家名唤宋殿臣,本就在等穆昇,见老镖头已经到了,忙起身来迎,说道:“穆总镖头能来,我威远镖局蓬荜生辉,且请上座!” 今日主持之位,还有三人,一人名唤宋望,乃是宋殿臣的四叔,一人是陆通镖局的少当家,还有一人却是官家,乃是辰州典刑司的赵押司。几人见穆昇已经到了,也一同起身相迎,因穆昇乃是四海镖局在南方九地的总镖头,而且江湖素有侠名,得人敬重。便是官家的赵押司,落魄时也曾得穆昇援手,凡有穆昇在的场合,赵押司是从不做主位的。 穆昇见空出了右首的座位,也就不再推辞。几人落座,宋殿臣便先开口道:“穆镖头,晚辈近日未曾拜访,不知孟当家可好?” “劳宋当家挂念,我那侄子近来尚可,不若宋当家这番操劳。” 宋殿臣便又道:“这几日摆下会友擂,可是把我忙到焦头烂额,多亏了有诸位的帮衬,才没让我威远镖局失了体面。” 此言一出,几人又是一番客套。 突然,擂台上正在较量的两人,其中一人出刀用力过猛,架子散乱难以闪避,被另一人钢刀一卷,割破了大腿,登时鲜血直流。宋望便判受伤这人负,并安排自家镖局的人手赶紧抬下去止血包扎。留在台上这人,便算作是一胜,其余四人也无异议。 话说这留在台上的刀客,看年纪约摸二十五六,正是少壮之年,手中钢刀犹带着鲜血,平添几分煞气,一时竟也无人挑战。此人见台下各路好汉都有些畏手畏脚,不免有些得意,便扬声道:“就无人敢同某家过过招的吗?” “兀那汉子,莫要张狂,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见此人如此轻狂,便有一个剑客跳上台来,“刀使地跟敲锣一般,噼啪乱碰,叮当作响,只听声音还道是你二人唱大戏也,不过侥幸胜了一招罢了,也敢如此小觑他人?” 刀客脸一沉,抱拳道:“便要领教阁下高招!” 两人都生出了几分火气,趁剑客拔剑出鞘,刀客便抢中线,左脚发力擦地前踏,借力提气,同时双肩一抖,原本抱在怀里的钢刀便跳出来,刀客顺势双手一举,擎刀变为下劈纵斩!这一刀便要劈到剑客脑袋上! 剑客噌噌向后一挪,从容的避开劈来的钢刀,便要出剑抹腕,伤那刀客的手!谁料刀客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是一个虚招,一刀不中便逆挽刀花,一团银光闪闪,恰好罩着剑客所有出剑角度! 剑客竟还是出剑!长剑一探,从刀光之中一穿而过,正中那刀客的左肩! 待宋望判了这剑客一胜,台下轰然叫好,只是仍有人想不通这一剑是如何刺得,当真是快!快到了在刀光的缝隙之中一刺即中,剑不碰刀,也便没有声响。也难怪这剑客嘲讽刀客用刀叮当作响如唱大戏! 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许是这剑客剑法高妙,引起了他人争斗之心,不等这剑客叫阵,便有一个擎枪的汉子在擂台下喊道:“我来会你!”却不一纵身跳上去,反而是从旁边台阶一步一步走上擂台,在那剑客身前五步站定。 一时间,擂台下嘘声一片。 第九章 擎枪大汉 擂台下的一帮闲汉瞎起哄,剑客却存着小心,不敢大意。 那使枪的汉子难道不懂轻身的法门,跳不上这高台吗?当然不是,那汉子之所以一步一步走上擂台,是因为提气纵身跳跃,人的气血便受震荡,力气便不能全部发挥出来,脚下生根,气血稳定,便能使出全部的力气。 那汉子既然格外注意这一点,便说明他极有可能是一位能够搬运气血的大高手!远不是还在招式上打转的人所能相提并论的。 一寸长一寸强,五步正是那擎枪大汉的最大攻击距离,五步之内,一扎便中! 剑客还想要先迂回一二,找准时机近身,那擎枪大汉猛地一枪扎来,剑客只得横剑一挡,那擎枪大汉随即变扎枪为拦枪,一下磕开剑客手中长剑,枪身发力一拿,便把剑客带的身形一晃,跟着又是一扎! 大枪直扎剑客胸口! 这一下如同蕴含千钧大力,若是扎中,只怕剑客登时就要殒命!却被那擎枪大汉举重若轻,在那剑客胸口一点,劲力一吐便收,不伤人命! 一扎占敌先机,再拦拿扎三式一气呵成,一杆大枪在那汉子手中如同活了过来,每一枪都蕴含大力,还能随心所欲,只出两枪,便将那剑术已颇有造诣的剑客击败,那剑客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擂台下众人这才看出,这擎枪大汉武功竟如此精深!而且出手化繁为简又极有章法! “你们这些使刀使剑的,也称大侠,便连我两招都抵不过!今日须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百兵之王!”这汉子胜了一场,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说的话却不怎么好听,而且言辞中不怎么待见这些江湖大侠。 擂台下虽有人不忿,但是看刚才那剑客落败如此干脆,心中也不觉得自己上去就能支撑更久,一时间竟被这人僵住。 宋殿臣一时来了兴趣,便同穆昇说道:“穆镖头,你说这人是什么来路?” “此人恐怕是出身行伍!大枪使得如此精纯,且还能收发自如,更是难得!”穆昇沉吟一番,说道,“不过若是宋当家想要招揽,还是再接触一下为好,我观此人功夫已经登堂入室,不应该是冲着彩头来的,那边只能是冲着镖局来的了。” “多谢穆镖头提点,晚辈省得了。”宋殿臣先是谢过穆昇提醒,然后便继续观察台上那汉子。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李锐和石巧两人一路步行,此时才走到威远镖局,会友擂却是早已开始,靠近擂台的地方也已经站满了人,两人只得围在最外面一圈。李锐还好,尚能看清擂台,石巧却被挡的严实,一跳一跳地往擂台上瞅。 正巧,擂台上有一人落败,一个擎枪的汉子刚一走上擂台,便引得台下众人忿忿出声,使得李锐感到有些奇怪,这汉子莫不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引得如此群情激奋? 李锐向身旁早来的人一问才知,这擎枪的汉子先是两招击败一名剑客,继而出言嘲讽在场之人,称使刀使剑之辈,不配自称侠客。 要知道,闯荡江湖,随身配兵多是刀剑,这汉子真是一句话开了地图炮。台下有那好汉受不过此人激将,便上台同他比斗,皆不是一合之敌,此人又刷刷刷连胜三场,却在第五场自行下了擂台,故意不去取威远镖局的彩头。 若只是如此也便罢了,这汉子下擂之后,台下众人虽不愿搭理此人,但也无甚过激举动,那人便怀抱手中大枪,自站在一旁,身周空出一圈空地。 谁料,擂台上再出一位四胜之人,这擎枪汉子又走上台挑战,自是轻松取胜,接着转身便下了擂台,又自站在一旁,依然怀抱大枪,煞气汹汹。 众人才发觉这汉子恐意有所图,心思怕是不太良善。 李锐看到的便是这汉子第三次上擂! 一时间台下众好汉如何能忍,此人是专程来砸场子来了,便是威远镖局大当家宋殿臣,此时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道:“阁下功夫高妙,今日怕是难逢敌手,不如到我院内暂歇,容我今晚设宴款待,咱们也好以武会友!” 那汉子站在擂上,并不答话。宋殿臣便有些气闷,心道:“这汉子怕不是哪家请来专门落我面子的罢!亏我还动心思招揽与你,何苦来?” 虽然心中愠怒,但是威远镖局的体面还是要保持住,宋殿臣也不令人驱逐那汉子,想着若是他就此自行离去,镖局便只当是武林同道和自己开了个玩笑。若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真当威远镖局只会以“礼”服人不成? 见那擎枪汉子不下擂,台上刚胜了一场的剑客便说道:“你这汉子,功夫虽俊,心却亏。如此落了镖局的颜面,你当威远镖局四个字是假的吗?我虽不能胜你,却也不会怕了你!凡行侠义之事,便可称侠客,与所使兵器又有何干?凡心存正气,便可称大侠,与武功高低又有何干?话不投机半句多,便领教阁下高招!” 擎枪汉子也不发言,只一枪扎来! 剑客连续上步,持剑上提,想要以剑身格挡一下大枪来势,借机近身,或是伤腕,或是砍腿,只是剑身一碰大枪,便被枪上大力震得拿不住剑招架子,上步之势一顿。跟着被那擎枪汉子一拦打在太阳穴上,一拿压在右肩,大力压身,便被枪身压倒在地,擎枪汉子抽枪再扎!一枪扎在剑客右肩,势大力沉,竟将那趴倒在地的剑客推出去两步之外,肩上伤口血流如注! 这一枪扎在肩膀关节处,又含着螺旋钻劲,只怕是伤到了骨头,剑客顿时面色如纸,趴倒在地上不能起身。受伤如此之重,只怕这剑客痊愈之后,右手活动都不灵便,等若是被废去了一身武功! 会友擂,本就是以武会友的意思,大家都是江湖同道,日后倘有个马高蹬短,不还是需要江湖同道援手?故而比武切磋,总不会故意下黑手,混成个孤家寡人。此番就在擂台之上,那擎枪汉子竟下如此狠手! 宋殿臣噌地站起身,先命人将那剑客好生安顿救治,继而肃声说道:“阁下如此手段,天下之大,尽可去得,我威远镖局却不能舍了脸面不要,可莫下擂,还有见教!” 待镖局有两人把那剑客抬下了擂,众人离近前才看清,那伤口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那汉子如此心狠手辣,惹的众人皆怒目而视,只等宋殿臣出手教训那汉子。 宋殿臣就要上擂,却被穆昇从身后拉住,轻轻说了句:“安坐,不可,此人极有可能冲你而来!” 宋殿臣还要再同穆昇分辩几句,就听擂台下有人出言:“我来!” 第十章 戏珠 李锐站在最外围,如此高声一呼,所有人便都回头来看他。 按说李锐不该如此张扬,他穿越而来,占据原主的身躯,这一身剑法便是一个大破绽,而且扮猪吃虎、闷声发大财这些道理也并非不懂。只是那擂台上落败的剑客所言极合李锐心思。行侠仗义,心怀正气,可称大侠! 反观那擎枪汉子,枪法虽凌厉,手段却毒辣,纵然武功再高万倍又如何? 那剑客既然能说出这样豪气干云的话来,李锐便要为他讨回应有的公道,方才不违心中侠义。既已定计,李锐把心中顾虑全部抛开,只把那汉子拦拿扎三式在脑海中不停回放,希望找出他的破绽。 擂台下众人回头,只见一面貌清俊的年轻男子,着青衫短打,简单束发,手提一柄木剑,端的是名士风流无双,一众大老粗不禁生出一股自惭形秽之感,纷纷自行退步,闪出一条通向擂台的道路来。 李锐见众人让出道路,便笑着对石巧说道:“石少侠,这下你不用再跳着看人比武了,我们到擂台前去吧。” 二人走到擂台前,李锐环顾四周,寻了一位面貌忠厚、浓眉大眼的汉子,向其一拱手道:“劳烦这位大哥帮忙照看下这孩子,我这里先行谢过了。” 那忠厚汉子连连摆手,忙道:“不用不用,不值当言谢,公子放心便是。”说完便面上通红,使得旁人恶狠狠地猜测这汉子怕不是看那公子俊朗,起了什么旖旎念想罢? 李锐也从旁边台阶一步一步走上擂台,想着既然要讨回公道,总要来个文武全套才好,便开口道:“尔仗兵器之利,言使刀用剑者不配称侠客,然汝行事手段,皆有违侠义二字。心存正气,可称大侠,汝不以为然。夕有文士,以笔墨能救苍生,汝以为何?纵不动刀兵,可称侠士否?今日便破尔依仗!” 李锐文戏演完,台下一片叫好声。其实李锐这话不文不白,想来台下众人是听不太懂的,只是受李锐言语间的气势引动,这才纷纷出声。 那擎枪汉子仍然无动于衷,似是在等李锐出剑。 李锐拔剑出鞘,剑尖向上斜指,护住自己胸腹间中线。使刀剑之类短兵器的,面对大枪这类长兵器的,必须依靠偏闪近身。剑走一偏,一偏闪,就进去了。所以李锐并不抢攻,只护住自己要害,等那汉子出招。 那汉子举枪便扎李锐中上盘!枪头裹着风声呜呜作响,枪杆灵活舞动,好似一条大蛇要择人而噬,这一扎便把李锐整个上半身笼罩进来! 李锐看清那汉子手上细微动作,分明是逆挽枪花,若自己向右偏闪,那汉子变扎为拦,顺势便要打头,于是左前偏闪,脚下走连枝步,同时手中剑自上而下直击,点那汉子右腕!那汉子右手一缩即回,将将避过李锐点腕一剑,变扎为拦,便要横枪打头! 李锐料想那汉子能躲过这一剑直击点腕,在剑招里藏着后手变化,见那汉子托大,右手一缩即回,想要抢攻,便剑镦一抵右腕,借力挑起剑尖,长剑抬起向上崩击,左手抉指发力,用争力摧剑力,正中那汉子右腕! 一剑斩下去,你躲得快,抬剑就崩你手腕!一斩一崩,便是上下两条大龙,这一剑便唤作“二龙戏珠”! 那汉子右腕吃了一剑,发力不畅,不能扎枪化拦枪去打李锐太阳穴,又惧怕李锐再近身,便噌噌退了两步,缓一缓手上酸麻,又抬起枪尖对准李锐。 木剑无锋,未曾见血,不然这汉子此时便算输了。 李锐知道自己出剑的力道,虽然只是木剑,但寻常人手腕受了自己一剑,和被钢鞭打了一鞭也没太多差别,那汉子却如没事人一样,右手甚至连肿胀几分都不曾有。 而且观其气势,竟然和四海镖局的那位老镖头有几分相似,其人恐怕有些不凡之处。这人德行有亏,并不如寻常切磋一般,点到为止。 自己已经伤了他一手,他却还不罢手认输,仍要再斗。自己须得真正伤到他要害,才是了局。只是如此一来,出手招数便要细细思量过才好,否则恐有破绽,被那汉子以伤换杀! 想及此处,李锐便等那汉子再攻上来。 那擎枪汉子自上擂以来,还未曾受伤,这一下被李锐挑中,手腕酸麻难受,眼中便露出几抹凶光。稍微活络了手上气血,突然右脚发力前踏,双手举枪扎来! 李锐看清,那汉子仍是逆挽枪花,将手中木剑回锋向上斜指,右臂曲肘捧剑,曲肘同时团身往外门闪去,左脚触地,发力一蹬,双腿一个腾跃,剑身一搭,便斜搭在那汉子扎来的大枪杆子上。 大枪杆子上蕴含着一股子跳动的大力,好似一条大蛇在扭动身躯,震得李锐险些拿不住剑势。 待拿稳剑势,以身带肘,以肘带手,以手带剑,一剑刺喉!左手下后一切,与刺喉一剑形成争力,以催剑力,力达剑锋! 李锐使出这招“定阳针”,本拟刺中这汉子咽喉,便能使其暂时失去战力。只是李锐被枪上大力震了一下,出剑便慢了一瞬。 那汉子觑到机会,提气开声,脖子好似突然大了一圈,皮肤涨红,如同练了什么罗汉锁喉硬气功一般,竟硬是吃了李锐刺喉一剑,同时手上大枪一拦一拿,正冲李锐太阳穴磕过来,只要磕中便要抽枪再扎! 李锐为了避免要害受伤,只得曲臂抬肘,回剑挡下这一枪,一时间整个右臂连带上半身都好像被大锤敲击一般,仿佛骨头都断了几根。手中桃木剑更是直接断成两截!连忙忍着剧痛团身一闪,退出那汉子五步之外。 李锐揉了揉右臂,心神如电,那汉子分明欺他手无利器,才敢以咽喉硬接一剑,想要以伤换杀。 只是此人咽喉要害,运功之下,便能硬吃自己全力一剑,不知是他功法玄奇,还是另有门道。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武学并无太多了解,这才吃了一个暗亏。 擎枪汉子一枪伤了李锐,自己咽喉也非毫发无损,声音嘶哑道:“你这使木剑的小孩儿,也敢聒噪,学大人说话!便给你一枪,让你再讲什么大道理!” 第十一章 苏秦背剑,双丸逆转 看台之上,老镖头穆昇看那青衫剑客刺喉一剑,其中神韵极为熟悉,不禁喃喃道:“是他?” “穆镖头,怎么了?”宋殿臣耳尖听到穆昇低语,便问道:“可是担心那剑客手无兵器?” “没什么,我与那剑客却相识,只是他换了装束,一时未曾认出。” 原来,今早李锐向镖局众人辞行之时,只彭定彦、方余,还有其他几位镖师在场,老镖头穆昇当时未至,是以未曾见过李锐当下这幅模样。 穆昇想到自家侄子孟显对此人很是上心,起了招揽的念头,自己还出言劝阻来着,不料机缘巧合之下,却是自己先在这会友擂碰到了正主。 观其刚才两式剑招,可谓炉火纯青,剑锋游动,夭矫如龙!尤其是此人还能秉着心中正气,不畏强敌,仗义出剑! 穆昇武功修为可算是当场最高,自然看清,那擎枪汉子分明已经能搬运气血至咽喉等要害之处,这是把气血搬运之法练地颇为纯熟了。与人相搏之时,将体内气血搬运挪移,激发身体潜能,便可爆发非凡大力,即便是运使寻常招式,也能一力降十会! 穆昇也看清,李锐并无气血搬运之象,刚才两招,是纯粹凭着剑招灵机圆融,剑走偏锋,偏闪近身,剑不碰枪,不给那擎枪汉子以力破巧的机会! 这下子,穆昇自己也动了念头,暗道这人招式如此精妙,难不成竟不懂气血搬运之法?是因他家祖传并无这类法门,还是后来家族落魄遗失了这一部分? 若果真如此,一旦给他窥了门径,再耗上些时日将法门融会贯通,绝非池中之物! 穆昇带着疑问,想着等这李锐下台再同他好好叙叙,继而苦笑一声,自己那坛万山红,今日就要保不住也! 说回擂台之上。 宋殿臣的四叔宋望,今日负责主持会友擂,分判那上擂好汉的胜负输赢。 原本只须把握好局面,不要伤了各路同道的和气便可。 宋望年近六十,多年来经营威远镖局,素来广结善缘,各路好汉谁不给他几分薄面?偏这擎枪汉子出来捣乱,一而再,再而三地贬损镖局颜面,使得自己也脸上无光。 若是自己还再年轻几岁,须得让他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也! 擂台上那剑客,剑术俊,人更俊,两剑便把那擎枪汉子打急眼了,更是合了宋望心意,此刻见李锐失了兵刃,便想要匡护一二,于是扬声问道:“少侠,可要换过兵器再斗?”同时目光盯着那擎枪汉子,以防备这擎枪汉子趁机偷袭。 李锐将手中断成两截的木剑一一回鞘,平放在擂台上,冲宋望一抱拳,然后对着擂台下近前众人,问道:“诸位可否借剑一用!” 擂台下众人原本就偏向李锐这边,闻言便有几人应和,其中一人更是直接将长剑一掷,抛向李锐,扬声道:“少侠接剑!” 李锐抄手接过长剑,噌的一声拔剑出鞘,剑鸣清泠悠远,白刃欺霜赛雪,好剑! 李锐随手挽了两个剑花,适应一下长剑的重量,接着抬剑回锋,剑尖向上斜指,依然是护住自己胸腹间中线。 “一朝斩长鲸,海水赤三月。”李锐左手伸到脑后,将马尾长发挽到身前,张口咬住。面若凝霜,玄发如墨,更衬得双目如电,只盯住那擎枪汉子一举一动。 擎枪汉子不再贸然出枪,右手抬臂端住枪架子,左手握住枪杆,把枪尖对准李锐,枪头晃动之间如同毒蛇吐信,随时就要扑出去伤人! 李锐守住中门,脚趾抠抓,向前挪步,直至两人相距五步。已经到了那擎枪汉子不得不出手的距离,若不出手,便等同自己放弃长兵之利。 五步之内,使刀剑之类短兵的,只消闪过枪锋,就能上步近身。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使大杆枪的若是被使刀使剑的近身到三步之内,你枪头都没了,随便就被人家上抹脖子,下砍腿! 那汉子一挑枪尖,扎向李锐心口! 李锐挪步靠近就是在逼迫那擎枪汉子先出手,一直凝神盯住他所有动作,看清这一枪扎来,顺挽枪花! 李锐向右前方一个腾跃,抢里门,以剑为盾,剑体斜向臂,剑镦向前,用剑体去托格枪杆,剑锋顺杆部去抹敌手!抹中便要垫步上步,借势或抹敌目,或刺敌胸腹,或挽花斩敌足,圆转如意,一气呵成! 擎枪汉子扎枪化拦,横枪便要硬打李锐剑锋,手上运足气力,打剑带打头,打中便要拿枪再扎! 李锐知不能与此人角力,便一矮身形,举剑去虚托枪杆,剑锋便要格腕,格中便逆挽剑花,抹击敌人胸腹下肋! 抹击这一式,在剑招架子中,挽两个逆花,是为了练习手法纯熟,实战起来,只需半个剑花,就够了。这两式一气呵成,单只一式不能尽得其意,是为“苏秦背剑,双丸逆转”! 那擎枪汉子,右手松枪杆,变拳压枪,拿枪下砸,便要凭气力,硬把李锐压倒在地!一压着了就要扎! 李锐连环几招终于觑到了机会!顺着那擎枪汉子下压的势,回剑便压枪杆,平剑去抹小平花,伤他右手,跟着就要抹脖子上脸! 兔起鹘落间,那擎枪汉子终于不及变招,一身大力无从施展,被李锐小平花一剑割了右手虎口,剑刃欺霜赛雪,就架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李锐手中长剑格住那擎枪汉子咽喉,只消手腕一振,便能让他血溅当场。见那擎枪汉子不再负隅顽抗,这才张嘴松开咬住的长发,左手把发梢撩到身后,说道:“你输了。” 李锐最后还是没有下杀手。 见李锐胜得如此漂亮,擂台下众人都出声叫好,盖因为那擎枪汉子所言所行确实不得人心,犯了众怒。 “好!”宋望一拍椅子,站了起来,高声道:“这一场,是这位少侠胜了!那汉子你有何话要说的?” 那擎枪汉子只收了枪,以左手提了,也不裹一裹右手伤口,盯了李锐一眼,便下了擂台,分开人群,大步离去了。 李锐心中虽有些担忧,日后这汉子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但终究没能下杀手取了那汉子性命。而且,看台上分明还有个衙门的公差好伐?当着公差杀人,李锐可不想被发下海捕文书,全国通缉…… 此番如此张扬,一方面是为了替那剑客讨一个公道,另一方面,也是李锐想凭借此举,引起这威远镖局的注意。 今早在四海镖局时,李锐便想过,镖局之人行走四方,又广结善缘,消息灵通。和那擎枪汉子一番较量,李锐发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武学不够了解,也需要向高人讨教。 “少侠仗义执言,又出手挫败强敌,维护住了我镖局的脸面,宋某先行谢过了。” 李锐闻言转头,就看到一个刚才坐在看台上的中年人向自己抱拳致意,正是那威远镖局的当家宋殿臣。 李锐剑交左手,倒持在背,一派云淡风轻高人风范,“举手之劳也。” 第十二章 万山红 威远镖局升起会友擂,在辰州城以武会友,便是希望能以此来拉拢一些身家清白、又知根底的功夫好手,以此来壮大自家的实力。 刚才那个捣乱的汉子,究竟是别家请来折损威远镖局的颜面,还是对他宋某人有所图谋?宋殿臣此时也不愿多思量,当下还是要拉拢好擂台上那年轻剑侠才是正经。 想及此处,宋殿臣便开口道:“不知少侠尊姓大名,可是辰州人士?” “在下李锐,正是辰……” “李公子,咱们却是有缘,老夫一时眼拙,竟未能认出公子装束,还是看了李公子那刺喉一剑,才想起来。”说话的却是穆昇。 老镖头一看,这威远镖局宋当家已经起了招揽之意,心知挖墙脚要趁早,这才打断了李锐的话,先套交情,把名头定下来。 宋殿臣心里直叫糟糕,这少侠和穆镖头若是旧相识,岂不是拱手让给四海镖局也?苦也! 宋殿臣还只是在心中叫苦,宋殿臣的四叔宋望,却老小孩一般,嚷嚷道:“老穆头,你又来攀交情!之前拐走一个擂主,如今又来打这位少侠的主意!” “老宋头,你莫胡说八道,我何时拐过,又不是小孩子,都是武林同道,能算拐吗?”穆昇和宋望这两个老头,都是素日里颇有威望的,可若凑在一起,便如同两个小孩儿一般,总要争执几句。 宋殿臣当然不能让两人就在这会友擂台上吵起来,便作了一个罗圈揖,道:“穆镖头,四叔,李少侠,不如我们一起去院中叙话,也让我镖局尽一尽地主之谊!” 见二人暂时消停下来,宋殿臣便在擂台上冲着台下众人抱拳道:“谢谢诸位今日捧场,为我镖局壮了声势,让那来捣乱的汉子不能逞凶,狼狈而逃!今日镖局将设宴款待诸位,来的朋友一定吃了饭再走啊!肉食管够!” 一时间,擂台下也是沸反盈天,说啥的都有。宋殿臣交代了场面,便欲引了李锐、穆昇,再邀了赵押司、陆通镖局少当家曹杰,去往威远镖局前堂,好细细叙话,拉一拉关系。 李锐倒是没忘了擂台下还有位石少侠在等着自己,便把手中长剑归鞘,又捡起木剑,两把剑以左手一起提了,下了擂台走回石巧身边。 看石巧此时还沉浸在刚才的比武过招里,李锐就先谢过了那个忠厚汉子看顾石巧之义,然后才对石巧调笑道:“石少侠,回神啦,吃大餐去啦!有肉吃!” 石巧这才回神,看向李锐的眼睛里都是星星,雀跃道:“李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那汉子枪枪扎你胸口,都被你躲开了。”却又突然变得闷闷不乐,“都是因为我做的木剑不够锋利,那人耍赖不避要害,要不然李大哥也不会受伤!” 李锐见石巧小小少年,还挺多愁善感,便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你做的剑李大哥很喜欢,是李大哥要和你说声抱歉,你送我的剑,是我没有保护好,才被那人打断了。” 李锐伸手摸了摸石巧的小脑袋,继续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李大哥说能带你吃大餐吧,还是和镖局的大高手一起,我们快些去吧。” 见石巧还是有些闷闷的,便先将手中长剑还给刚才借剑的那个汉子,道一声谢。然后拽着石巧的手,走至看台上几人身前,说道:“宋大当家,这是吾友,我二人可否一起?” “李少侠哪里的话,少侠的朋友,自然也是我镖局的朋友,若是这位小少侠不嫌弃,大可多来走动走动嘛!”宋殿臣看了看石巧面面坨坨的小脸儿,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也。 几人一番客套,又把那曹杰和赵押司与李锐一番介绍恭维,这才进了威远镖局前堂,几人分宾主坐下,宋殿臣又安排看茶,便聊起一件事来。 “前些日子,我镖局押镖走了一趟西南大山,听到了一些传闻。说是前朝余孽就聚集在西南大山之中,想着要密谋造反,穆镖头可有耳闻?” “这个老夫倒是听说了,传闻说是在西南大山之内,据天险而守,还有什么前朝皇室血脉云云。各种小道消息云遮雾绕,令人难辨真假。 但是此事也不仅仅是传闻而已,空穴来风,必有其因。只是后来人们以讹传讹,胡说八道,才让事情消息走了样子。” 穆昇饮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数月之前,我就得了一物,此物正是前朝宫廷秘藏,老宋头你莫要挤眉弄眼!知道你馋我那坛万山红好几个月了,今日我便拿出来!先说好,这酒是要款待几位客人的,可不是给你一口闷的!” 穆昇正事说到一半,见宋望如同生了虱子的猴子一般,冲自己挤眉弄眼,忍不住就说了几句,才又接起话头, “我得了这万山红,乃是前朝宫廷秘藏,民间是绝没有流传的,只可能是从前朝宫廷带出来的。我手中这一坛,据说就是从西南大山里流传出来的,几番辗转才到了我手中!” “若是有前朝宫人,携带了这些秘藏之物,躲藏在这西南大山之中,这广袤大山便是最安全的所在,就算是朝廷,也不好一一清剿了去。而且便真是要起兵造反,进可侵吞南方九地,退可据险而守,还不用发愁粮草。如此说来,若真要举兵起事,确实是该选在那里。只是宋当家为何想起说这前朝余孽的事来,莫不是和老宋头联合起来,故意引我说起那坛万山红,好诓骗我老人家的酒来喝罢?” “老镖头,这您可就冤枉我了!”宋殿臣连连喊冤,“我是今日才知老镖头有如此好酒,想来是我的好四叔怕我分润走几口,他便少了几口,故意没有告诉我罢。” “当家的,你怎地凭空污人清白!”宋望先是辩解一声,又急忙道,“难得这老穆头大出血,我这便亲自去他们镖局把酒取了来,省得这老小子变卦!” “你这老小子猴急什么,你知道酒在哪吗?你就巴巴的跑去?我说出来的话,还能再咽回去吗?”穆昇又同宋望两人掰扯起来。 “两位叔叔诶,算我求求您二位了,咱能不要针尖麦芒不能?你们再吓着孩子。” 宋殿臣先是劝住了就要比划比划的两个老小孩,才接着说道,“之所以提起此事,却与李少侠有关。” 李锐一脸懵比,“与我有关?” 第十三章 气血挪移,武入先天 李锐从昨天到现在,就只刚才吃了一块炊饼,如今早就饿了。 待众人落座,李锐就对茶桌上的一碟桂花糕心思不善,几句话的工夫便吃去了半碟。石巧本来还有些矜持,但是抵不住李锐诱惑,也跟着吃起来。 待宋殿臣话锋转到李锐这边,李锐刚刚只顾去吃桂花糕,几人谈话只是左耳进,右耳出,便只得一脸懵比,问道:“与我有关?” 嘴角还粘着些桂花糕碎屑,呜呼,高人风范殆尽矣!几人见李锐如此洒脱性情,刚才的气氛也便减淡几分。 “李少侠想必有不少疑问,便让宋某来说一说这来龙去脉。唔,便先从那个擎枪汉子说起吧。”宋殿臣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少侠刚才与之对敌时,可曾发觉那汉子枪上蕴含大力,远超寻常武人?” “确实如此,便只是轻轻磕碰到,就被枪杆上的劲力震得身形不稳,有些拿不住招式架子。宋当家言下之意,这汉子气力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天生神力,而是他所修功法另有玄奇了。” “正是如此,刚才在擂上,宋某观少侠剑招精妙,却不知是家学渊博还是另有名师?” 李锐想了想,才说道:“我所习剑法,算是家传。” 一旁老镖头穆昇心中暗道,果然如此,便接过宋殿臣话头,说道:“公子可知,在招式之上,还有一门运使自身气血,激发身体潜能的法子?” 李锐心中一喜,一瞌睡便来枕头,忙道:“却一无所知,还请老镖头解惑!” 穆昇见几人都只楞起了耳朵,先是饮了一口茶水,又老神在在地捋了捋胡须,才开口道:“我辈武人,刚得入门径,便都想着把招法融会贯通,灵机圆融,出手如拈花。但若是只凭自身,不仗兵刃之利,也就是比寻常人强一些而已。被打了鼻子也要流鼻血,打了眼睛也要眼眶乌青,心窝子给人捅了一刀,也要一命呜呼!轻身法子高妙,也不过是闪转腾挪更灵便,总快不过奔马。硬功横练,挡得住棍棒,也挡不住宝剑青锋!便是把招式练到顶了,只消有十数名满甲善战的兵卒,持长枪坚盾结阵,一身功夫也就去了七七八八了,而能把招式练到顶的又有几人?” 李锐点点头,老镖头穆昇所言确实与自己以前的经验相合,但是老镖头卖了这么大个关子,想来并不是单单要说这些丧气话,就耐下心来继续听,同时也在默默评判这个世界的武力值高低。 老镖头又饮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老夫如今五十有六,多年来走南闯北,功夫高的见过不少了,如公子这般,把剑招使得如此炉火纯青之人,却不甚多。难道咱们这座江湖,便没有那惊才绝艳之辈,能将这武道一途拔高一筹?以一己之力为后辈开山劈海,走出一条道路来,这种麒麟之才确实罕见,但悠悠岁月中总还是有的。便有先辈总结开创了一些能够使人运转自身气血的功夫,结合了许多特殊的招式、呼吸的窍门等等。慢慢便衍化发展出了可以循规蹈矩的法门,便是这流传下来的气血搬运挪移之法,运使之下,气血遍走全身,力达四稍,有分金裂石之威能!” “老夫少年就入了镖行,许是机缘到了,得了镖行里一位老拳师青睐,收我为徒。自那时起,我便跟着师傅学拳,锻炼武艺,抱元守一,培植气血。其后五年,从我师傅那里学得气血挪移法门,我资质鲁钝,一直练习十几年才窥见门径,勉强能搬运气血集中于一处,催发大力。又九年,才逐渐拿住了气血搬运的意,能够意与气合,随心所欲。此时我已经四十有二了。” “老镖头若说自己资质鲁钝,我这个守着金山却入不了门的资质,岂不是该扔的货色!”宋殿臣讪笑了一声,“老镖头可莫要自谦了!” 穆昇笑着摇摇头,继续说道:“不是老夫自谦,而是武道一途,确有天之骄子,令人难以望其项背。便只说今天那个汉子,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我观其气,已经到了血气勃发的境界,而且能在招式中内蕴大力,是力透双臂的迹象,更难得的是,此人已经能将气血挪移道咽喉要害。气血气血,初入门径之人,多是靠着特殊的招式,以外力引导内气,用招式去推动气血挪移。这便是说,手脚灵活,气血便容易聚集在此,而咽喉、下肋、胸腹、后腰,这些要害之处却不易凝聚气血的。” “那个汉子,造诣比我三十多岁时,要深。”穆昇说着便看向宋殿臣,“此人的意图如何,我们还不能知道,但却可以肯定一点,此人绝不是寻常武人,此番得了李公子仗义出剑,挫败了那人阳谋,断不能掉以轻心,宋当家,切记切记!” 宋殿臣看穆昇说得严肃,也认真回道:“晚辈知道了,谢过老镖头提醒,也要再谢过李少侠解我为难!” 见宋殿臣去了轻视之心,穆昇才又向李锐解释道:“李公子,你不曾修习气血挪移法门,纯粹以招式胜了那汉子,与你而言,也许没有太多感觉。但只要公子你能窥了门径,再耗上些时日将法门融会贯通,老头子我便不是对手了。” “而且,气血搬运挪移的法门,并不是武道终点,传闻,在此境界之上,能以身内气血挪移,带动天地元气,甚至接引天地元气入体,便如同上古仙人一般,能移山填海,能与天地同寿!这便是武道先天之法!” “当然了,这些仅仅只是传闻,如今世上并无这样的人物,这些甚或是臆想出来的也未可知。但是,若是不能走上这一步,即使是气血勃发、挪移随心之辈,也要随着岁数,血气逐渐衰败,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血气衰败了,气与力便不能合和,功夫就退步了。” “气血搬运之法之上,便是武道先天之法。武道一途往上走,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这道坎的。” 穆昇深深叹了一口气。 “练武不入先天,终究镜花水月!” 众人听出老镖头话音的不甘心,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整个前堂气氛变得有些沉闷闷的,宋殿臣便让人续上茶水,又给李锐石巧那个茶桌上续了一碟油酥、一碟红果。两个娇俏的小丫头在堂中穿行,走路带风,也带走了沉闷的氛围。 李锐倒是想起了自己的高人风范,没有再去把那碟油酥搬进五脏庙,便都便宜了石巧。 穆昇也缓了缓自己的情绪,笑着说道:“老夫自怨自艾,见笑了,想来李公子也大致清楚这武道一途的两道关隘了。说了如此多,险些跑了正题,却不知宋当家所言,这前朝余孽又与此事有什么关联? 第十四章 摘星楼 宋殿臣接过穆昇话头。 “几位都是老相识了,与李少侠虽是初见,但也是一见如故,性情相合。宋某不敢妄言,之所以说起这前朝余孽,便是因为,传言,前朝宫廷宝库秘藏被那些宫人转移到了西南大山之中,而其中又有不愿随着那些前朝遗老造反起事之人,盗取了部分宝库秘藏,拿来换取金银之物。这些秘藏便流入了南方九地。而我听闻,这批秘藏里便有一枚武灵丹!” “武灵丹?据说此物蕴藏先天元气,吞了便可立生感悟,有机会入得气血挪移之法门径!这种东西,居然在宫廷秘库之中!”赵押司惊讶出声,他本只是碍于情面,才未直接离去,没想到却听到了这让人震惊的消息。 “额,这武灵丹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李锐问道。 见李锐还有不解,宋殿臣继续说道:“我辈武人,并不是得了法门便能按部就班修炼气血搬运挪移之道的,能够感受自身气血流转,本就是一道不低的门槛了,使气血圆融、随心挪移,更是把九成的武夫挡在门外!感受气血流转,年龄越小越容易,但是小孩子气血不旺,便是以特定的招式来引发,也不易引动气血挪移。而年龄越大,胎里带出来的灵机便消磨了,气血旺盛了,却不能感应细微出的气血流转,陷入两难。穆老镖头厚积薄发,将气血搬运之法修炼圆满,一直是咱们辰州乃至南方九地江湖中的一桩美谈!” “李少侠,以你的岁数,若之前未曾修习过气血搬运挪移之法,现在再想入门便难上加难,但若是能借武灵丹之助,感悟气血流转的灵机,以李少侠在招式上的造诣,便有不小的机会,跨过这一座武道关隘!” “原来如此,谢过宋大当家关照之意!”李锐先谢过宋殿臣,却也没有想入非非,若是如他所言,这武灵丹便是能让九成的武夫为之疯狂的物件,如此轻易就告诉自己,怕是还有内情。 见李锐反应平平,并不意动,宋殿臣猜出几分李锐想法,便又说道:“几位对这批秘藏可有兴趣分一杯羹?前朝以武立国,宝库秘藏的可都是咱们武人毕生所求之物!” “宋当家是说?” “我威远镖局有意前往桂地,一方面探一下虚实,另一方面便要看自身机缘了,和气生财自然最好,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此事许多凶险,只我威远镖局怕独木难支。但此事又不宜太过宣扬,浩浩荡荡聚起大队人马赶赴桂地,只怕汤也喝不上。想要成事,只适合小队人马秘密入桂,小心探查,最好都是功夫高深之辈,才能驱害避险。升起这会友擂,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想要寻一寻隐在辰州暗处的高手。” “也算歪打正着,这不是钓到了李少侠这条大鱼!”宋殿臣调笑了一句,又道:“当然,此事不急在一时,我也只是先让诸位知晓有这么回事,至于我们最终要不要搀和,何时前往,沿途路线等等,也要准备万全方可。” “若是几位能加入的话,此事便有机会,至于能否成事,还看机缘。而且,这个消息,应该再过不足一个月就会传遍各地了,不管是真是假,桂地乃至南方九地都不会再继续平静了。” 一时间,众人无话,就连石巧也感觉气氛变化,停下嘴里咔嚓咔嚓的声音。 宋殿臣见众人都有些意动,至少没有直接回绝,心下稍定,遂说道:“干坐无趣,不如我们现下入席,也好尝一尝穆老镖头的好酒!” “对对对,当家的,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老穆头,快把你那坛万山红拿出来罢!” “你这老猴子就知道馋酒,哼,牛嚼牡丹!” “老穆头,你说谁老猴子呢?” 穆昇不再理会宋望,而看向宋殿臣,道:“宋当家,今日若咱们想喝这万山红,在镖局里却是喝不成的,老猴子你再急眼!若是还想喝到那坛万山红,便休要来我耳边聒噪!” “不是我老头子要食言,而是那酒被我存在摘星楼窖中,虽然也能去取了出来,面上总不太好看,不如咱们今日就去摘星楼吧,菜色口味都是极好的。” 听到这万山红还是能喝到嘴里,宋望也就不再急眼,却还有些担忧,“咱们去了摘星楼,吃喝倒是要的,只是不太方便商量事罢!” “无妨,我们便要了五楼那间雅阁就是,不用担心隔墙之耳。几位意下如何?” 见众人都未反对,宋殿臣便说道:“那好,就依老镖头所言,便去摘星楼罢!我去安排车马。” “何必麻烦,咱们一帮子武人,走着便去了。” ………… 摘星楼。 高有五层,是辰州城里数得着的高楼,故名摘星。 一行七人来至摘星楼牌匾之下,除了曹杰见汗,其余几人都神色如常,就连石巧小小年纪,也是常常出来摆摊的,不会走两步就出一身虚汗。 牌匾上摘星楼三字,龙游凤舞、狂狷恣意,显出此楼不凡。 入了楼内,掌柜便来招呼,“哎呦,穆镖头!宋大当家的!赵爷!几位贵客里面请!” “刘掌柜,便把五楼那间雅阁许给我们几人吧,还要劳烦去窖里取了我存的那件东西。” “好说,好说,且请上楼!” 待老镖头穆昇和那刘掌柜客套了几句,就有一个机灵小厮,带着几人上楼去。 五楼面积不大,只一左一右两间雅间,那机灵小厮引几人在右面这间“清茗”入座,曹杰便先摊在椅子上了。 雅间一面对着东城坊街,此时正是掌灯时分,开了窗子,便能俯瞰辰州夜色,星火点点。 宋殿臣坐了主位,穆昇坐于右手边,赵押司坐于左手边,宋望则是坐了对面,右手边摊了个曹杰,左手边坐了李锐,石巧小孩子便坐了李锐边上。 便点了一壶白鹿山云雾茶,四乾果、四蜜饯、栗子糕、豆沙卷、双色马蹄糕、蝴蝶暇卷、姜汁鱼片、砂锅煨鹿筋、八宝兔丁、炸鹌鹑、片皮乳猪、红油鸭子、荷叶鸡、沙舟踏翠、罐焖鱼唇!最后又点了一壶茉莉雀舌做尾。 石巧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前菜上齐,才有两个酒楼伙计把那坛万山红抬出来,为七人都斟满一杯红澄澄的酒液,便是石巧也分到了小小一杯。 宋望老酒虫一般,盯着自己杯中酒液,语气激动,“万山红,万山红,这就是万山红!这酒酿造起来,说易也易,说难也难,须得采南方九地之中,内蕴灵气的大山之上,入秋之后结出的第一颗朱果,才能酿成。一颗朱果不过指头大小,一山只取一果!非帝王家,谁有此人力物力!此物最适秋高气爽之时饮用,最能壮人气血,对于我辈武人,不吝于灵丹妙药!” 见宋望道出了此酒不凡之处,穆昇微微一笑,心道:这老宋头,托上得好,算是没有白白分润与他。捋了捋胡子,道:“好酒易得,知己难寻,宋当家,老夫越俎代庖,咱们便开席吧?” 第十五章 怀义 酒过三巡,几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这酒颜色澄澈透亮,口感甘甜清冽,但是后劲却不小。石巧小孩儿饮了浅浅一杯,此时已经睡着了,被李锐安置在一旁的小榻上。 席间,宋殿臣又说了几件江湖趣事,活跃气氛,算得宾主尽欢。 待差不多该要散席,老镖头穆昇又来问李锐:“然公子有何打算,可有去处?不如今日同老夫一道回镖局去,让方余将那间客房洒扫一番,公子便在我镖局小住几日,再做打算,如何?” 看着这一桌子菜,李锐心中不太平静。 虽然最后回归了找饭辙的大计,但是这一番经过真是起起伏伏,尤其是听到那武入先天之秘闻,李锐更是心潮澎湃。武道一途,自己还只是站在门外张望而已,要登堂入室,甚至登峰造极,不知还会有多少辛苦。但是这些却没有让李锐心生退却之意,反而激起了李锐满腔豪情。若武入先天之境,果真能如仙人一般,纵有辛苦又如何?若自己能有如此实力,再不会受人摆布!而在这武道一途上,最能指点自己之人,应该便是身旁这位穆老镖头了。 听出老镖头话中招揽之意,李锐开口道:“多谢老镖头盛情,如此,李锐便要叨扰一阵子了。” 至席散,几人出了摘星楼,有三架威远镖局的车马早早等候,本是要一车去送穆昇、李锐,一车去送赵押司,一车去送曹杰。李锐先谢了宋殿臣好意,说是要送石巧,顺便逛一逛消消酒气,等送到了石巧,自走回镖局便是。宋殿臣和穆昇也就没再坚持。 几人分别之前,曹杰面上通红,酒气正酣,向李锐一抱拳,神神秘秘说道:“改日,李兄一定要来我陆通镖局做客一番,我带李兄去个好去处!” 石巧被李锐背在身后,刚才下楼时便醒了,向曹杰打听是什么好去处,曹杰便嚷道:“小孩子不能去!” ………… 李锐与几人分别,背上石巧此时又变得昏昏沉沉,被李锐的发梢挠在脸上痒痒,便皱皱眉头,伸手去抓一下。 小孩子也不算沉,李锐虽然现下气力稍弱,也不至于背着吃力,便沿着今日走过的路线,直奔城北太平门坊市。回想自己这一天的经历,也觉的实在太过丰富了些,辰州城都跑了半座了也。不过,也让自己有了下一步的行动目标。初到这个陌生的环境,心中的不安、迷茫,也被冲淡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还经过了石巧摆摊的教坊街,华灯璀璨,这教坊街于夜色之下,才显露出它莺莺燕燕的一面来。 背着走了一路,李锐有些见汗,被夜风一吹,酒气便消散了几分。太平门坊市里的铺子,大都已经关了,不过石记木行倒是还没有打烊。李锐隔了老远,便能看到铺子打出来的灯笼,走到近前,就看见老木匠坐在柜台后面,也在看着自己。 “老人家,石巧已经睡了,可否让我进来再叙话?” “大侠原是个有面目的,那有违师命之人,便让他自生自灭罢了,不敢劳烦大侠纡尊降贵给送回来!” 李锐心说你一个老头,就不要走傲娇人设了罢,一点都不可爱好吗?你若不是等石巧,你直接打烊上门板就是了,还坐在店面里,费那个蜡烛油干甚? “老人家,便要训斥,此事也是晚辈思虑不周,石巧是天真烂漫的岁数,并非有意违抗师命,还请您饶他这一次罢!” “老朽可不敢训斥两位大侠,想来这位石大侠学会了那刀法剑招,便要算一算糟老头子训斥之恨了!” 李锐听这老木匠说的越来越离谱,便要好好同老木匠理论一番,只是还没张口,便被老木匠打断。 “你喝的什么?”老木匠情绪颇有些激动,唾沫星子快要喷到李锐脸上了! “额……”李锐心思急转,难道给石巧喝了一杯酒的事被发现啦? “好!好!好!这位大侠,酒也喝了,石巧也送到了,请恕老朽招待不周!”说罢便揪起石巧,进了铺面,嘭地把门一关,给李锐挡在了门外。 巴巴的上门吃了个闭门羹,虽然觉得这老头透着古里古怪,李锐也没有深究,毕竟,这老头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应当是疼爱石巧的,至于不许石巧接触所有和江湖有关的物件,恐怕和这老木匠的身份脱不开干系。 李锐心中天马行空地乱想。 或许这老木匠曾是江湖一方大佬,还有一个好兄弟,两人一起叱咤江湖。然后遇到了一个让两人都心动的女子。一番际遇之下,好兄弟反目成仇,最爱的女子也嫁给了曾经最好的兄弟。老木匠只得隐遁江湖之中,再不与二人相见。谁料好兄弟独霸江湖之后,性情大变,欲壑难填,女子多番劝诫,竟被好兄弟一怒之下,失手伤了性命,可怜小娃儿不足满月便没了娘。老木匠重出江湖,好兄弟已经成了江湖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两人一番激斗,一时间天色昏暗、飞沙走石,好兄弟临死洗白,悔恨自己一步错步步错,引颈就戮,只求老木匠照顾他的孩儿。老木匠除掉了江湖大害,被尊为魁首,却有人打着斩草除根的旗号,要对那婴孩儿下手。看清江湖的狠辣,老木匠只能再次退隐于这小小的木匠铺子之中,再不许这婴孩踏入江湖! 啧啧,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汪汪! 罪过罪过,犯了口嗔也! 李锐既安顿好了石巧,便也要打算回去四海镖局,总不好让主人家等太久。原想着顺路去找小乞儿一趟,只得做罢,等有机会再去寻他算了。那小乞儿算是自己见到的第一人,对自己也有些特殊之处,李锐如今也算是站住了脚跟,有了安身之所,若是能拉他一把,也是好的。 腹中酒气随着汗意发散出来,李锐觉得浑身变的暖洋洋一团,很是舒服,便把木剑架在肩上,哼唱起了原来自己常听的音乐。 “左手拈着花~~,右手舞着剑~~,眉间落下了一万年的雪~~” 李锐一路唱着歌,回到四海镖局那座院子,门房上果然还留了一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 威远镖局门口,一架马车停下来,正是宋殿臣,送完穆昇到四海镖局,这才返回。 下了马车,宋望便迎了上来,递过一件大氅,给宋殿臣披上。 “当家的,这番借机将此事透漏给那石怀义,不知能否让他动摇?” 宋殿臣紧了紧大氅,缩缩脖子,淡淡地说道: “一步闲棋罢了,还是个小孩子,或许记得那桂花糕香甜,反倒多些。” 第十六章 孟显 门房引着李锐来了镖局前堂,老镖头穆昇正坐在堂中,和老镖头对面还坐了一人,约摸三十多岁的样子,却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见二人分明是在等自己,李锐心中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便冲二人抱拳,道:“穆老镖头,劳您久侯了,晚辈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却不知这位是?” 两人起身相迎,穆昇笑道:“公子无需多礼,镖行里本就睡不早的,这位却是我们大当家的,听我说起公子要来,便非要见一见公子才肯去睡觉。” “李公子,某家孟显,刚才同老镖头说起今日知识,听闻公子在会友擂上人前显圣,击退了那个擎枪汉子。孟某也曾习剑,只是一直以来分心镖局事务,剑法是早就落下了,不能亲眼见到公子剑法玄妙,实为憾事。” “孟大当家谬赞了,这武道一途,我还只是在门外打转,尚不曾登堂入室。还是今日得老镖头解惑,方知自己是那井中之蛙。”见这孟显言辞夸张,李锐不得不谦虚一下。 “公子太过自谦,此间之事我已经尽数知晓了,公子便在我镖局住下,容我好好款待一番,也好多与公子切磋剑法!”孟显又来邀请李锐,“若是公子暂时无甚打算,不如便在我这镖局里挂个名,休整一番,待有了计划,大可来去自由!” “多谢孟大当家美意,也谢过穆老镖头周全,我一时不慎,落入圈套,失了产业,本是我咎由自取。承蒙两位关照,李锐便叨扰几日了。” 孟显听李锐亲口答应暂时住下,更是高兴,还要再拉着李锐好好叙一叙,老镖头穆昇却说:“今日时候不早,李公子又饮了那万山红,须得早些休息,当家的便不要说个没完了。” 听到这话,孟显便住了话头,笑言:“勿怪勿怪,想来公子也乏了,咱们今日就此打住,待明天我为公子摆宴接风洗尘!” 孟显说罢便喊了方余过来,命方余带李锐去休息,又交代要照顾好李公子起居云云。 出了前堂,方余便在前面带路,早上的时候,李锐就觉得方余脚步轻盈,是个练剑的好苗子,只是不知道他是否习武,或者在镖局里有无师傅。 还是今早那间屋子。 房间之内已经收拾好了,除了一桌、一床、两个凳子,靠门一个木盆架子,床边一口箱子,还多了茶盏、笔墨、几样点心,便去了清冷气氛,多了几分烟火气。 方余打了水来,沏了茶,又收拾一番才肯离去。李锐不太习惯被人伺候,本想要自去打水收拾,方余却不允,只说不能怠慢了贵客,李锐也就不好坚持,只得又体验了一把万恶的旧社会。 等方余离去了,李锐便和衣躺在床上,才发现床头还放了一件崭新长衫,与自己之前所穿那身款式差不多,暗叹这四海镖局为了拉拢自己,也算有心了,若是个一根筋的,此刻只怕是要“士为知己者死”了。 李锐此刻已经知道,即便把招式练到登峰造极,也只是武道一途刚入门而已,其上还有两重境界。便是当今世上没有那武入先天之人,能搬运气血之人总是有的,今天遇到的那个擎枪汉子就是其中之一。自己今日虽然胜了他,却也是剑走偏锋,险胜而已,不敢说能稳赢于他。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孑然一身,还怕别人来图谋甚?就算他要做太子丹,自己不要被忽悠成荆轲便是了。如此想着,李锐只觉得嘴里还留有那万山红的余味,身上暖阳阳一团,舒舒服服地便睡着了。 李锐久违的做了个梦,梦中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宇宙星河之中,自己又变成了纯粹的一段意识,不存实体。梦中自己在飞速移动着,遥远的星系逐渐在自己的意识中放大,逐渐充满了自己全部的视野,无数的恒星在宇宙尘埃中闪烁,其中又有九颗最大最亮的恒星,形成了稳定的空间结构。自己还是在飞速前进,逐渐掠过了这九颗最亮的恒星,突然,视野中毫无征兆跳出来一个雾蒙蒙的星球,自己飞得太快,一下子就扎进这个星球的大气层中了。正在担心会和大气剧烈摩擦烧起来时,才反应起来,自己没有实体,又怎么会摩擦起火。 虽然没有起火,不过还是在飞速接近地面,感觉比蹦极跳伞之类的刺激一万倍! “没有刹车啊!~~~~~嘭!” 李锐醒了! 天光大亮,隐隐能听到屋外有人在提气纵声。 “好真实的梦啊,简直要吓尿了!”李锐自言自语道,同时默默的掀开了被子看了一下。 昨夜和衣而卧,也就没有去换那一身长衫,李锐还是更喜欢利索的打扮,就着方余昨天打来的水,简单洗漱一番之后,将长发依旧束起马尾,抬脚出了屋子。 “看来得学一学如何束发了,总不能天天扎个马尾四处晃荡……” 门外不远处就是镖局后院,正有几个镖师在做早课。 李锐一看彭定彦也在其中,正赤膊举着一对石锁,便迤迤然走过去,开口道:“彭大哥,一早便来练功,可见是心诚的,却不知彭大哥使什么兵刃?” 彭定彦回头,见是李锐,惊喜道:“李公子?你怎的来了镖局,可吃了早饭,便是吃了也再吃点吧,昨天就留你不成,今天须得好好喝几杯!” 旁人听了这话,便打趣道:“彭镖头一大早便要吃酒,可是忘了头几天被当家的罚你,顶着酒坛子在饭堂门口扎马步的事了?” 彭定彦被人点破糗事,脸上发热,正要再掰扯几句,便听李锐说道:“彭大哥莫急,我已经应了老镖头之邀,要在四海镖局暂时叨扰一阵了,便是要喝酒也有许多机会的,就不劳烦彭大哥再顶一回酒坛子了!” “嘿嘿,公子见笑,稍等俺老彭。”彭定彦讪讪地笑笑,放下手中石锁,同李锐站着说话,“公子可是打算在镖局入伙了吗?” 李锐摇摇头:“还没有,我想先在镖局暂住一段时日,再做之后的打算。” “也好,公子一身本领,江湖大可去得,镖行是个苦行当,单只说出远门时,十天半月不洗脸,就有人受不住了,远不如旁人以为的那么风光!嘿,俺是个粗人,一身功夫也是镖行里的老一辈所授,便一直留在镖行里了。以前行里有不少人,功夫练得好的,得了门路之后,便都退下来了,不愿再做镖师了。” 言罢,彭定彦也觉的自己话有点多,便岔开话题,说道:“刚才公子问俺老彭所使兵刃,莫不是想和俺切磋切磋?俺可不是公子对手,给公子喂喂招倒还凑活。” “彭大哥哪里的话,李锐可不敢当,只是好奇而已,还要等彭大哥同我讲一讲老镖头的事迹呢!” “嘿嘿,上次公子走的急,俺老彭可是在肚子里憋了许久,……” “公子,原来你在这里,我来喊你吃饭,结果你屋里没人,原来是和彭镖头在一起!” 第十七章 拳即是剑 李锐回头,原来是方余,正小跑着过来。 方余本想着李锐不知饭堂位置,便先来寻李锐,只是门外敲了几下无人应答,推门去看,见房里空无一人,才四处去找。待找到后院才看到,李锐正和彭定彦在一起说话,便一路小跑到两人身前。 李锐听方余说了原委,心中感激方余心思周到,正好彭定彦也停了早课,三人便一起去饭堂。 四海镖局的饭堂在大院最东边,三人穿过中堂,绕过东院的回廊,就到饭堂外面了,还没进门,便闻到饭堂里传出的诱人香味。 饭堂里面已经有人正在吃了,见彭定彦进来,便同他打招呼,“彭镖头,今日可还要再喝几杯吗?” 彭定彦自讪讪的也不说话,其他人便更来调笑,一时间饭堂里充满了欢笑的气氛,就连李锐也弯起嘴角,忍不住想象彭定彦顶着酒坛子扎马步的样子。 镖局饭堂有点类似自助餐厅,长条桌上放着碗筷,一大盆白粥,一大盆糯米团子,一盆腌笋子,一盆榨菜条子,两大摞笼屉。笼屉盖得严严实实,一打开就冒出蓬蓬白气,还伴着一股好闻的羊肉香味。 笼屉里原来是羊肉烧麦! 掌勺的大师傅不在,众人都是自行取用,饭量多少,便拿多少。李锐昨天吃的不少,可今早还是觉得有些饿,便取了两只碗,一只盛了白粥,一只放了三个糯米团子,放下后还想再去取些烧麦来,却见彭定彦直接搬了两个笼屉过来,径直放在三人桌上,把桌子都快占满了! 若彭定彦天天这么个吃法,四海镖局能够不被吃得倒闭,也是奇事一件。 有人吃完便陆续离去,饭堂里此时便只剩下李锐三人一桌,还有另外单独一人一桌。李锐一边吃着,一边又问起老镖头穆昇以前的江湖事迹,彭定彦便绘声绘色的讲起来,而且一点不耽误吃烧麦,一口两三个,嚼几下就咽了。不一会,三人就把两笼屉的烧麦吃了个干净。彭定彦把笼屉里最后一个烧麦夹给方余,又起身再去拿了一笼来,便听到那单独一人语气欠欠地说了句“酒囊饭袋”。 这一句,等于是把李锐三人都骂进去了,彭定彦登时火气上涌,喝道:“赵兴,你有什么话便直说出来,做那阴风怪气干甚?” “呵呵,我只是感慨一下,这世上有做那么多酒囊饭袋、尸位素餐之人,彭镖头非要自己对号入座,偏还要来找我麻烦不成?”那人还是欠欠地说完这几句话,甚至不曾看彭定彦一眼。 “你!……” 李锐见彭定彦额头冒火,就要上去同那赵兴进行一下肢体语言交流了,忙拉住他,说道:“莫要生气,咱们继续吃饭。外息诸缘,内心无喘。若是狗来吠你两声,你也咬回去不成?” 李锐念及自己初来乍到,本不想多生事端,谁料自己勉强劝住了彭定彦,那赵兴却不依不饶,又把矛头指向李锐。 “你又是什么泼皮破落户?便来这里放什么鸟屁?看你也武夫打扮,这副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却不像个武夫,倒像是松风馆的小倌!”赵兴言语极不逊,冷笑两声,继续说道:“你所穿的可是彭大眼的衣服吗?许是自己的衣服,欢好时撕烂了罢!呵呵,彭大眼,你长本事了,便把人都带到镖局里来了,昨晚可曾爽利?” 只一句话便可见此人嘴臭至极,满口的污言秽语。 彭定彦腾一下站起身来,就要同那赵兴厮打,却又被李锐拉住。 彭定彦额上青筋尽起,目眦尽裂,须发皆张,气愤道:“公子,那人嘴里不是好话,便让我撕烂他的嘴!” 见彭定彦如此可怖模样,李锐心中暗忖,若是由着彭定彦的性格,被人如此侮辱,还殃及到他人身上,只怕是同那赵兴分生死也不稀奇,便还是自己出手罢了,给些教训,总不会闹出人命来。 便淡淡说道:“我来吧。” 李锐不打算息事宁人。 习武之人,不可受辱,不可有傲气,不能无傲骨。 赵兴此言一出,双方再无挽回余地。 此人以如此言语来侮辱李锐,若是李锐不敢回应,甚至怯懦躲避,便就此心上蒙尘,再也拿不准一往无前的剑意,是以李锐必须出手,才能念头通达。 站起身,绕过桌子,并不言语,只一步一步走近赵兴。 李锐昨天胜了那个擎枪汉子,知道自己就算只凭招式,也算是江湖上有数的好手,心理上便占上风。又饱饮了酒中珍品万山红,此时血气充盈、遍走四肢百骸。而且几番出手毫无顾忌,剑招神韵融会贯通,再无枷锁! 这一下激起敌意,身周便是一滞! 赵兴顿时如临大敌,暗道自己踢到铁板,只得摆了一个拳架子,戒备李锐突然暴起出招。 李锐只是迈步,当两人近至三步时,赵兴再受不住压迫,抢先出手,弹臂出拳,一声脆响,打向李锐面门。 千金难买一声响!这赵兴功夫竟还不低! 正要你出手,才好找准你破绽! 李锐看清拳路,先朝里门一闪步,同时抬双臂去劈那赵兴的手腕,劈中就化横拳,顺着胳膊就找脖子,跟着就上脸,一抹一勾,使长劲就变成摔法。 “给我趴下!” 这一招,正是剑招里的“十万横磨”,正所谓“拳即是剑,剑即是小枪”,从剑法里面能悟出拳法,李锐就算手中无剑,一身招法也有规矩! 那赵兴被李锐一招摔趴在地,还要折身再起。 李锐居高临下,又出一脚,捅在那赵兴右肋缘下一寸,暗含着一股钻透劲,正捅在赵兴肝尖子上。只一下,那赵兴便如煮熟的虾子一般弓起身,止不住地干呕,苦胆都好似要吐出来了,一时间再起不来了。 也巧,李锐两下出手电闪,尘埃落定,老镖头穆昇便进了饭堂大门。待彭定彦禀明了此事原委,老镖头险些要被这赵兴气炸了肺也。自己和孟显费心思拉拢的俊杰人物,在镖局头一天,便生如此变故,若是李锐因此事对镖局心生间隙,岂不是要被那宋殿臣捡了便宜。 想到此处,穆昇也恼怒这赵兴,又想起赵兴此前也与他人有过口角冲突,更厌其口无遮拦,不知悔改。 见赵兴爬起身,老镖头肃声道:“赵兴,你几次三番在镖局内滋事,你须知道,老夫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这话可以说是极为严厉了,话中含义便是说,你赵兴若还是如此惹是生非,我便要将你扫地出门! 闻言,赵兴眼中恨恨,目光如针,扎向李锐和彭定彦,终究还是不敢当着老镖头面前再有什么污言秽语,只得愤愤地回身走了。 穆昇支走了碍眼之人,却不知当下如何补救,才能够挽回一二,只得先向李锐一揖,说道:“公子,此事是我镖局失礼,老头子给公子陪个不是,万望勿怪!” “穆镖头言重了,此事我并不放在心上的。”李锐忙扶起穆昇,毕竟有求于人,没得去摆那架子。 “穆镖头可吃了早饭也未?不如一起吃点,今早这烧麦,不比那摘星楼逊色。” 第十八章 剑炉 穆昇听得李锐言语,知其确实不以为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说道:“老夫却是专为公子而来!” “为我而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老镖头但说无妨。” 穆昇直言道:“却不是什么要事,是我们当家的想要请公子去议事厅一叙,同时也想介绍下镖局里的弟兄们认识。我想着这会子公子应该在饭堂,便来寻你,只是没想到那赵兴扰了公子兴致。” “原是应当!孟当家既然召唤,我们这便去罢,不好让大家久等。此事派个童子来喊我一声便是,何必还劳动老镖头亲自走一趟!” “镖局里众人,还有许多未曾见过公子,老头子便自告奋勇前来了。”穆昇微笑说道。“这番互相介绍一圈,大家熟络了,行事也方便。” 于是四人分作两拨,留下彭定彦和方余继续解决那一笼屉的烧麦,李锐则是随着老镖头穆昇前去议事厅。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东院回廊,来到昨日门房带李锐去过一趟的前堂,镖局有甚大事需要商议,一般都是在此处。议事厅里已坐了七八人,除孟显外,还有几人,有之前在后院见过一面的,也有李锐未曾见的。 众人见穆昇和李锐已至,便都起身相迎,孟显笑言:“李公子,睡得可曾安稳,昨天时间太晚,不好与公子久叙,今日正要介绍我镖局的面孔与公子认识一番。” “谢当家的挂念,我今早天光大亮方才起身,日头都晒屁股了也。” 听李锐言辞诙谐,厅里众人皆笑出声来,气氛也变得融洽些,之前未曾见过李锐的那几位,也觉此人性情可以相交。 重新落座,孟显先是介绍了李锐,言称青年俊杰、剑法高妙,只论招式不再老镖头穆昇之下云云,引得众人皆动容,三两个窃窃出声议论。又将在场之人一一介绍给李锐认识,李锐也一一抱拳致意。之后又交代了一些镖局事务,分派众人,条理清晰,规矩俨然,可见孟显此人心思。 待众人得了派遣,一一离去,孟显又对李锐说道:“劳烦公子旁听这些闲事,只因我这里还有一物,想要交给公子。” 孟显说罢,打开了身旁桌上的一个长长木匣,取出一把长剑来。剑长三尺有余,剑鞘通体黑檀木所做,吞口、剑格似都是纯银所做,镂刻有花草图案,不出鞘,也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此剑不凡。 孟显掌剑,说道:“我闻公子尚未有随身配兵,昨夜思量,想着为公子寻一把好剑,便是此物。此剑名为“如霜”,原是我年轻时习剑所用,只是如今镖局事务繁忙,我已经落下了功夫。此剑一直收在我房里,险些忘了它也,剑上蒙尘,不如赠与公子,也算物当其用。” 李锐习剑,也知剑客对剑的感情,虽然明白这是孟显有意拉拢自己,却不愿夺人所好,一拱手道:“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此剑如此名贵,李锐不敢收下,兼之此物乃是孟当家心爱之物,李锐更不敢夺人所好!” “公子,此剑于我手里,也只是收在匣中罢了。” “承孟当家盛情,李锐还是取了镖行里的配剑罢。孟当家曾言,还要与我切磋剑招,此剑给了我,如何使得?” 见李锐坚持,孟显也不再强求,暗忖自己这把剑卖相确实不凡,礼太重,使人不好接受。只得说道:“既如此,便依公子,只是咱们镖局里,使刀的人不少,使剑的只我一个,镖局里眼下倒是没有现成的。不过我有意将镖局里的兵械更换一批,正要差人去刀剑铺子订做一批来,不如公子一同前往,选一把合心意的?” “如此甚好,李锐先谢过当家的了。” 孟显见李锐答应下来,一思量,说道:“公子既与彭定彦相熟,我便让老彭同公子一起,如何?” “全凭当家的安排。” 孟显一番安排打点,叫来一个小丫头去寻彭定彦,其间老镖头穆昇又说起了威远镖局相邀的那件事,又问了李锐如何看待此事。待彭定彦进了议事厅,孟显又把事情向彭定彦一番交代嘱咐。 彭定彦拍胸脯道:“当家的放心,俺与那陈宝炯也算是厮混的熟了,担保不会误事!” 说罢,便拉着李锐风一般卷出了前堂。 彭定彦今日无事,正想去找人消遣,李锐也好奇这陈师傅手艺,两人一拍即合,这便要出镖局。 “公子,那家陈记刀剑铺,离得却不近,乃是在城西,快要出了石城门了,咱们可要驾车前往?俺老彭粗人一个,倒无所谓,便是往日里行镖,也是惯常走路的。” “无妨,彭大哥也不要把我当成是公子哥了,正要和彭大哥比比脚力。” 两人出了镖局,一路向西行去。一番穿街过巷,此处按下不表,只说两人来到这陈记刀剑铺。 还未进门,彭定彦就大声吆喝:“老陈,俺又来寻你来了,还给你带了一桩大生意。” 彭定彦嗓门大,李锐早有领教,他这一声吆喝,有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迎出铺子,此人精赤着上身,露出一块块腱子肉,笑道:“彭镖头,今日是什么风,便把你给吹来了,我铺子里可没有什么好酒!” “老陈,你便来污俺的清白,俺又不是只来找你喝酒,这次是要打些刀剑给镖局里,可要上心,不要连累俺吃瓜落!” “好说好说,彭大镖头发话,自然不能折了脸面不是?”陈宝炯见彭定彦身旁还有一人,样貌和彭定彦真是对比鲜明,俊的更俊,磕碜的更磕碜,便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这是俺们镖局的贵客,正缺趁手兵刃,要来你这里挑一把顺手好剑,有什么好东西可不许藏着掖着!” “陈师傅,在下李锐,此事需麻烦陈师傅了。” “李公子客气,这却简单,我铺子里有几件旧作,均是出自我手,剑炉中尚有一把还在锤炼,公子大可先过手试试,看有无合心意的。”陈宝炯忙让两人进屋,又说道:“两位且安歇,我让小鱼儿给两位看茶。” “拉倒吧,我们便巴巴的赶来喝你家茶叶沫子,赶紧把你私藏的好剑搬出来是正经!” “好你个彭大眼,还是一副急脾气,便看你这性子,怕是讨不到媳妇儿喽!”陈宝炯调笑一句,也就带着李锐二人进了锻工房,炉中果然有一把剑条子,炭火燎燎,把剑条子烧的通红。 “这架子上的,便是已经做好的,只是还没有做上装具,公子且先过过手吧。” 顺着陈宝炯说指,在北面靠墙的柜子上,横架着三把长剑,均是素装,李锐取了最上层那一把,入手有四斤多沉,稍有些压手,拔剑出鞘,是单脊四面形制,剑锷已经研磨开刃,寒光粼粼,确实是好剑! 李锐合上剑鞘,将长剑放回原处。 “陈师傅,这把剑可是包钢吗?” 第十九章 刑鹿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李锐一句话问出口,陈宝炯便知,这位公子原是个懂行的。 “公子好眼力,这把剑确是包钢,不止这把,我铺子中的刀剑,除了一些样子货,基本上全是包钢。” 见李锐不再去看另外两把剑,彭定彦问道:“咋了公子?这啥包钢可是有什么不妥?” “非是包钢法不好,只是不合我用而已。”李锐摇摇头,又说道,“陈师傅,我看你炉中长剑已经粗磨过了,可是就要淬火?” “公子真是好眼力,确实如此。” “现下天光大亮,却不合适淬火,不如改在晚上。” “哦?公子对此道也有了解?” “不知陈师傅以往淬火,可曾注意,剑坯在炉中烧透,通体彤红,把剑坯拿出炉火,剑坯的彤红色会逐渐变冷变暗,此时,会有一道黑影成线从剑坯边缘逐渐向中心聚拢,再由剑心亮起向外发散,又会恢复通体彤红色。” “这个……” “陈师傅,以往淬火,可有剑坯太过硬脆,一击即断?或者剑坯入水之后,变形的厉害,失了形制?” 不待陈宝炯回答,李锐又问道:“陈师傅,不知你淬火之时,能否让我在侧旁观?” 李锐这话问出口,彭定彦这般神经粗大之人,也觉不妥。 淬火,是锻打刀剑极重要的一步工序,锻打好的刀剑坯子先在炉火中烧透,通体彤红,再插入到准备好的盐水中,嗤一声,刀剑就会迅速冷却,变得更硬,待磨砺出锋之后,砍铁不伤,吹毛立断。只是这淬火,不是一定能成的,一个不小心,刀剑坯子就废了,变得太脆,单单掉在地上,都能给摔碎了。 故剑炉淬火,是一个剑师的压箱底手段。刀剑铺子名声在外高低,这淬火的功力深浅,占了不少成分。是以剑炉淬火,不许有旁人在场,便是徒弟,也得是定了衣钵传人的身份才准许旁观,若是旁人来同陈宝炯说,想要看一看他淬火的手段,说不得要被他打出门去,只是这位李公子,四海镖局的贵客身份也就罢了,那几句话,极有章法,分明是对这淬火一道极有见解的,甚至还在自己之上! 这人所言,并不是随口乱说,与自己多年的经验相吻合,大体上是相符的。再者,单单只一眼就能分辩出包钢法,就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听彭定彦所言,此人想来是个剑客,却不知为何对锻剑一道如此了解。 怎么办?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了,不合这一行规矩,可若是不答应,若此人真的有甚门道,自己岂不是失了机缘? 陈宝炯还没思量清楚。李锐又开口道:“我知这个请求有些过分,只是我这里有个法子,或许能够帮上陈师傅一二,只是不曾试验过,所以才想要旁观印证一下。” 陈宝炯暗忖,此人应当不是来蒙骗自己的,淬火之时,便让他旁观,若真能有改良之法,今后就能省去自己许多工夫。心中定计,陈宝炯开口说道:“好,便依公子所言!” “我就改在今夜开炉淬火,好让公子观摩验证。” “如此便多谢陈师傅了。” 李锐卖弄了一番现代金属热处理的常识,成功的忽悠住了陈宝炯,只等今晚来看过陈宝炯如何淬火,再结合自己脑海里的金属热处理知识,应该能够试验出一个可靠的法子,来改善淬火的性能和成功率。 李锐如此上心,也有自己的打算,自己现在没有搬运气血挪移的法门,不能以气血刺激身体催发大力,也就不能以力破巧。想要打开局面,所能依仗的,便是剑法招式灵动夭矫。自己气力终归是弱于旁人的,得凭借兵刃之利,与人对敌需出手必伤,方能扬长避短。 刀剑有包钢、夹钢之分。 包钢是硬包软,外面硬中间软。是用硬钢将一块较软的心铁包在中间,再锻打成型。 包钢法锻的剑,不合自己使用,剑锋虽利,但是却偏脆硬,缺少韧性,若是淬火时有瑕疵,一旦被钝器敲击到剑身,则过刚易折。若是手艺差一些,还会有剑筋不正的问题。所以包钢法一般用来锻刀,少用来锻剑。 夹钢是外面软,中间硬,两侧使用硬度低、韧性好的钢,夹住中间刀刃部分的硬钢,好似给硬钢包上一层皮,只露出硬钢周边的刃口。 夹钢法锻的剑,剑身会更有韧性,刃口硬度也不错,更适合有双刃的剑。 至于李锐一眼分辨出陈宝炯所锻长剑是用包钢法,也很简单。夹钢法锻的剑,用软钢包住硬钢制作而成,研磨之后,剑身会浮现出夹钢纹路,若隐若现的,像一条线似的,称为夹钢线。那陈宝炯所锻长剑,剑身寒光粼粼,并无夹钢线,自然是用的包钢法。 除了夹钢法,其实李锐还有一样更好的选择,那就是能试制出百炼钢剑。 百炼钢,是以硬钢和软钢层层相叠,反复折叠锻打,仿佛是钢的千层饼一般,百炼钢锻剑,既硬且韧,称得上是砍铁不伤,吹毛立断! 但是为一把百炼钢剑,总不能从头开始学习铸剑,整理一个思路方向出来,让本就精于此道的陈宝炯去试验,方是正经。 而且高手用剑,剑不碰剑,讲究剑走偏锋,剑法多是轻灵的路子。搬运气血挪移,刺激身体催发大力的法门,却有些不太适合自己。看来,还是得向老镖头穆昇请教一番,这气血法门是否还有其他妙用才行。 想到要向老镖头请教,李锐便想起今早孟显所说之事。这位孟当家,想要让老镖头传授气血法门给镖局里品性醇厚之辈。想要死马当活马医,看看有无人能迈过这道坎,以此来增进镖局的势力。此事李锐也有份,便在明日清晨,老镖头会传授其所习的气血法门,以供众人参详。 待得彭定彦与陈宝炯交接了镖局所需兵械的数目规格,李锐、彭定彦二人在刀剑铺子的事就算暂时了结。 此时正午时分,却是该吃午饭了也。 也不知彭定彦这肚皮如何生的,早上刚吃了如此多的羊肉烧麦,便是李锐方余两个人加起来,也没有他一人吃得多。一到中午饭点,彭定彦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叫唤。惹得李锐发笑,彭定彦自己也讪讪的,说道:“要不,咱们在附近找个饭馆子,凑活吃点?” 见彭定彦这般样子,李锐笑道:“我倒是无所谓的,只是要彭大哥破费了,我身上却是没的银钱的。” “自然自然,本就该俺老彭做东!” 李锐怕彭定彦囊中羞涩又不好意思同自己直说,便主张去吃苍蝇馆子,说是苍蝇馆子才有地道风味。两人转悠一阵,便寻到了一间小馆子,名唤“刑鹿”,李锐觉得这店名有趣,不入俗类,就问彭定彦道:“彭大哥,这家店如何?” “俺哪懂这个,公子说选这家,咱们便选这家吧,好不好吃,总得吃了才知道嘛!” 第二十章 星坠 进了馆子,里面只一个小二招呼客人,一个账房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见有客进门,那小二赶忙上前招呼二人道:“两位客官里面请,可要些什么吃食?” 虽然李锐很想报上“两斤酱牛肉,一壶好酒”的大侠套餐,但是自己初来乍到的,还是要低调些才好,便收起戏谑心思,让彭定彦做主。再者说,就算真的想吃肉,牛肉一般也是吃不到的。 彭定彦却是第一次来此处,尚不知底细,便问道:“小二哥,你这里可有什么指点?” 店小二一听此话,知道银子上门,便先引二人在临窗的桌子坐了,说道:“两位客官想来是第一次到小店吧,小店今日里有几尾鲜鱼,是早上刚网到的,拿来吊汤最是滋味鲜美,还有几色腊味,还有各色时蔬,小店还有自酿的甜酒!” “唔,俺们便要一尾鱼、一碟蒸腊肉、一碟炒笋干、再要一壶酒罢!炊饼多来些!” 彭定彦点了菜,转头来问李锐:“公子,可还有甚想吃的吗?俺老彭腰里还是有些银钱的。” “尽足够了,我还不算饿的。”李锐答过彭定彦,又转头问那店小二道,“小二哥,敢问这“刑鹿”二字,可是有什么讲究?” “回这位客官,小店的招牌,却与小店的一道菜有关,菜名正唤作“刑鹿”,乃是以烤鹿肉、腌鹿脯、炙鹿肚、煎鹿肝、蒸鹿尾、鹿算条、鹿茸三珍汤,共六菜一汤拼成一道。只是客官来的不凑巧,今日没得原料,两位客官是尝不到这道菜了。” “原来如此,多谢小二哥了。” “公子若是想尝尝鲜,再过几日可再来小店,小店东家已经请了猎户进山猎鹿,过不几日便能回来了。” “那就之后再来叨扰,今日便先给我们安排这些吃食罢。” “好的客官,且稍歇,用些茶水,小的这便去吩咐后厨。” 李锐去了桌上被子,先给彭定彦倒了一杯,又自倒了一杯,刚才在刀剑铺子里没喝上茶水,此刻还真有些口渴,先饮尽了杯中茶水,又自倒了一杯。 彭定彦见李锐如此喝法,便说道:“公子若是口渴,差使我抱一坛甜酒过来斟饮就是,何苦喝一肚皮树叶子泡水!” 这老彭,这小店的茶叶虽不名贵,也是闻之清香、入口回甘的正经茶叶,被他说成是树叶子泡水,算他一个牛嚼牡丹也不过分。 李锐打趣道:“彭大哥,如今正是晌午,你若饮了酒,可还回镖局不回?若是被当家的看到,不知彭镖头如何作答?可有把握不去顶酒坛子了?” “公子又来笑话俺老彭,那小二哥说是自家酿的甜酒,这自己酿的酒,俺老彭喝着便如喝水一般,莫说是只要了一坛,便是要了两坛三坛,也还醉不倒俺老彭。” 见彭定彦若此嗜酒,李锐笑着说道:“我这里有个法子,等得了闲,便弄一坛烈酒给彭大哥过过瘾。” “使得使得,烈酒才好,这甜酒软绵绵的没什么滋味!” 两人闲聊着,多是彭定彦在说些江湖八卦,李锐静静地听。 “慢转身!” 过不多时,店小二去而复返,口中吆喝着,手里端着一个大木托盘,托盘里满满当当,再放不下其他碗碟。 李锐接过酒壶,取了酒盅,先给彭定彦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两人便先饮尽一杯。 这酒入口绵柔,并不相冲,还有甜甜米香气,滋味算是不错。倒是让李锐想起了从前爷爷自酿的米酒,他幼时便常常缠在爷爷身后,想要讨一杯米酒喝。 想及往事,李锐不由得有些怅然,知道伤感无用,便一摇头,说道:“彭大哥,来,吃菜吃菜!” “东子,把这两个活物让胖大厨料理了,上几个小菜,再上一壶你们东家私藏的好酒,莫要拿白水糊弄俺们!”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李锐两人抬头看去,见一行三人进了馆子,走在头前那人,手中还提着一只锦鸡、一只獐子。 小二打帘儿出了后厨,面上一喜,道:“秦爷!快请入座,小的这就去安排。只是您来的不巧,东家头几日便进山猎鹿去了,没在店里。” 那秦爷把手中锦鸡和獐子交给小二,说道:“那便算他没有口福,快些去安排吃食罢,我等都饿了!” “好嘞!” 三人落座,正靠在李锐二人旁边那桌,闲聊起来。 李锐本无意偷听,只是这三人说话嗓门比起彭定彦也不遑多让,由不得李锐不听,说起了一事,却引得李锐好奇。 “老秦,你从何处买的这野物,便喊我二人吃酒?” “什么买的?这是俺自己猎的!” “呦!何时咱们辰州城里,还有锦鸡獐子了,可得带我瞧瞧去!” “哪个告诉你,俺是在城里猎的?俺头两日便出了城,今早才回来,有好玩意便巴巴的找你二人来,你个老小子还来打屁!” “老秦,老秦,别生气,老张是逗你玩呢,你莫要上他的当!” “嘿,还是老刘体己,张文举这厮不是好人,俺让着他便是。” 那张文举也哼一声,扭头不看另两人。 那老刘又道:“老秦,出城几天,可有什么趣事?也说与我二人听听。“ “别说,还真有,就前天夜里的事,俺正要上茅房去,就看见有道流星掉下来,正是往咱们辰州方向来的,一道流光划过了半个天,正掉进栖霞山里了!你们可看见了吗?” “这却没有,我倒是记得夜里下了一场急雨,本来月朗晴空,突然就下起雨来,又不是夏天,怪得很。倒是没注意到流星,错过如此奇景。” “嘿嘿,算你二人没有眼福,俺倒是看得贼清楚哩!” “慎言,可不能说贼!”那张文举突然出声,淡淡说道,“你可知,江湖上的那一位,听说近些日子到辰州地界上了,你说贼,万一被他听了去,岂不是要寻你麻烦。” “你便不让我说,你还说了两次……” “我说怕甚,我既无妻女,只一个七十岁老娘,怕他下手不成?” ………… 李锐暗暗想着,这三人所说的前天夜里,还有一场急雨,应该就是自己苏醒之时。流星坠空,也与自己那个梦境相合,不知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李锐本想问问那秦老哥,是否还有其他的细节之处,但是听其也只是匆匆一瞥,只得作罢。栖霞山,栖霞山,看来有机会要到这栖霞山附近看看有无线索。 “彭大哥,这栖霞山附近你可熟吗?” “这个,我倒是不怎么熟,不过老陈倒是常去山里的,在栖霞山里还有个落脚处,有时不在铺子,便是到山中炼铁锻剑去了。” “哦?陈师傅还需自己炼铁的吗?” “这我却听老陈提起过,说是这栖霞山中有上好铁砂,以之炼铁成钢,锻出的刀剑比着寻常铁器锋利不少的!只是山中各物都短缺,不好久居罢了。” 李锐心下了然,想着,待今夜便向陈宝炯打听打听这栖霞山罢! 第二十一章 栖霞山秘闻 李锐嫌江鱼刺多,没怎么动筷,倒是那碟蒸腊肉吃了不少,唇上可见油光。彭定彦一人吃了整尾江鱼,又把蒸腊肉的汁水倒进鱼汤里,泡上了好几块掰碎的炊饼,吃了个饱肚。 二人吃罢,彭定彦喊过小二来结帐,便直接从荷包里摸出了一颗散碎银子,抛给小二。 等小二去柜上过了秤,又折返回来,说道:“客官,银子过秤两分,菜金共一百五十文,这是找您的十枚当五大钱。” 彭定彦接过铜钱,放回荷包里,说道:“多谢小二哥招待,日后定来尝一尝那全鹿宴!” “好的客官,客官慢走!” 两人出了馆子,彭定彦该当回去镖局向孟显复命才是,李锐同那陈宝炯约好今夜还要观摩他剑炉淬火,倒是不需折返镖局。毕竟这一来一回,便是两个时辰,若是徒步回去镖局,只怕刚到镖局歇歇脚,就又该出门了也。 彭定彦也不急着回去,两人便在街上闲逛消食。 李锐又想起刚才在“刑鹿”馆子的那三人所言,便问彭定彦道:“彭大哥,刚才在饭馆子里的那三人,说起一名贼人,言语间颇多古怪,不知是何意。那个江湖上的“贼”,莫不是有极大的名气吗?我看那三人打扮不像是江湖中人,便是那个姓秦的汉子,也不似有功夫在身的样子,也能知道这贼人的底细。” 听李锐提起此事,彭定彦沉声道:“公子,你非江湖人,是以不知此贼,这个贼子却不是什么劫富济贫的义贼,乃是一个淫贼!” “愿闻其详。” “传言,此人轻功高绝,来无影去无踪。明明干这采花贼的勾当,却有一样怪癖,便是不许别人说起这个“贼”字,不然便要找上门去,寻人晦气。而且据说此人有一对天听神耳,身周百步,可辨蚊蝇。” “此人果真如那三人所说,到了辰州地界了吗?” “这个,俺却不知,这个贼子,从来都是不知踪迹的,那些传言便是迷魂计也说不准的。干这种勾当,端的是让人恨得牙痒痒,若是漏了形迹,只怕立时就得被各路好汉给活剐了!” 李锐深知,在这样的世代背景下,女子遭了此贼,一旦被人知晓,境遇只怕比立时死了也好不到哪里去,故多是忍气吞声,任此贼施为。由此,官府没有线索,这贼人也就不好抓捕,兼之此贼轻功高绝,一击不成,远遁千里,寻常官差如何能摸到此贼衣袂?这种贼人,每在世上逍遥一日,便有更多的女子受其害,不由怒道:“可恶,此贼真真罪大恶极,戕人性命,不吝猛虎,有机会定要除了这一害!” 许是两人声音大了些,言语被一个在街边摆摊的老头听了去,那老头泣声道:“两位大侠说的在理,这偷人比起偷钱财,还要可恨万分!女子重名节,遭了祸,多是不敢声张的,若是传扬了出去,失了名节,更是难堪。自己丢了脸不说,夫家也没颜面,若夫家是个不讲究的,甚至还要逼死这可怜人儿,来成全自家声名!此贼害人,恨不能生啖其肉!” 老头红了眼眶,应该是勾起了伤心事,不再言语。 彭定彦本是性情中人,见老头可怜模样,又想想那些遭了此贼的女子凄惨下场,心中已是怒极! “气煞俺也,俺非活劈了这淫贼!” 李锐却叹了口气。 虽是如此之说,人海茫茫,如何寻到一个存心躲藏之人?这淫贼已经闹到了寻常市井百姓都知晓的地步,却还未身死道消,只怕是有些门道的。纵有心存侠义之辈想要翦除此獠,但找不到此贼踪影,为之奈何? 心里怀着件糟心事,李锐也没甚心情闲逛,便和彭定彦分开两路,彭定彦回镖局复命,李锐则直接去陈宝炯的刀剑铺子。 许是陈宝炯正在忙碌,柜台后只一个十五六岁的童子在看顾,见李锐进了来,便脆生生说道:“公子,可是要打造刀剑什么的?” 李锐记得陈宝炯有个叫做“小鱼儿”的徒弟,想来应是这童子了,便问道:“可是小鱼儿?” “嘿嘿,公子怎知我的诨号?” 李锐笑了笑,说:“听陈师傅提起过你,便记得了。” “真的吗?真的吗?师傅可是向公子夸赞我聪明伶俐,感叹自己烧了高香,才收了我这么个灵心的徒弟!” 李锐没好直说,你师父只是想差你泡壶茶而已,只轻笑不语。可这童子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自来熟一般,把话题扯到了姥姥家去了。见这童子刹不住车,李锐只好开口说道:“我寻陈师傅有些事情,不如先让我进去铺子,咱们再详说?” “是极是极,正该如此,我这便去喊我师傅,只是不知公子尊姓?” “你便说,李锐来访,便是。” “好嘞,劳烦公子替我看着铺子……”这小鱼儿,话音还在,便跑远了。 不多时,陈宝炯就迎了出来,仍旧精赤着上身,虽是深秋,身上却全是汗水。李锐倒是没猜错,陈宝炯正是在锻工房中忙碌,晌午和李锐定下约定之后,心绪一时难齐,便想着将自己的手艺先试演一番,就当做是平心静气了。不料才刚下午,离着入夜还早得很,李锐便去而复返,便急忙迎出来。 “李公子,且请稍坐,小鱼儿,还愣着干嘛?快去沏壶茶来!” “陈师傅,如此客气,李锐今后可是不敢再来了也!便让小鱼儿自去吧!”李锐微微笑着,说道,“我此番提前过来,却是有些事情想要向陈师傅请教。” “李公子才是不要客气,但说无妨,俺老陈知无不言!” “我听彭大哥说起,陈师傅对栖霞山颇为熟悉,不知陈师傅可知,这栖霞山可有何秘闻?” “秘闻?”陈宝炯迟疑了一下,“这栖霞山乃是咱们辰州地界上最大的山了,要说秘闻,那也是五花八门什么神鬼志怪都有,只是不知公子……” “是我问得太过含糊了,我今日偶然听得有人说起,看到有天星坠入栖霞山中,这才有些好奇。” “原来如此,公子所说之事,我是略知一二,算公子问对了人也!这却要从栖霞山从何而来说起。寻常大山,多是沧海桑田慢慢演变而来,或是地牛翻背、天斧开凿。但是栖霞山却有些特异,相传,这八百里栖霞山乃是天上掉下来的一颗天星所化,天星不受孤寂,便接引其他天星下凡相聚,也就有了公子所说,天星坠入栖霞山的奇景了。此事并非杜撰,咱们辰州县志就有记载。而且,栖霞山中,有几处品质极佳的铁矿,与大泉其余诸地的铁矿均不相同,便是河床中,都有品质上好的铁砂,更有一种无须窑炉冶炼的天然纯铁,唤作“玄晶铁”,恰似那天外陨铁,更佐证这栖霞山的不凡之处!” 李锐听完陈宝炯所言,瀑布汗! 若是真有个栖霞山这么大的陨石砸下来,恐怕生物都大灭绝了也,就算有生物侥幸存活,陨石撞击的巨大能量,只会把这周边地界蒸发成一块巨大盆地,不会形成这八百里大山。 见陈宝炯言之凿凿,李锐也不知如何同他解释何为恐龙灭绝,心中叹道, 罢了,看来自己须得亲去栖霞山走一趟,才能揭开这一线谜团了。 第二十二章 夜中淬火 李锐问过了这些秘闻,便想着如何把自己记忆中有关金属热处理的一些知识,转变成陈宝炯能够听懂的言语。毕竟当务之急还是一把趁手好剑。 一番思量过后,李锐决定先与陈宝炯说一说如何去观察剑坯在炉火中的颜色变化,正好能让他今夜淬火之时,细细观察体味。 把剑坯在炉火中烧透,再让剑坯缓缓冷却,在没有其他光线的夜里,仔细去观察剑坯的明暗变化,就能发现一道黑影成线从剑坯边缘逐渐向中心聚拢,再由剑心亮起向外发散。这是因为,剑坯中的金属微晶在温度降至临界温度以下时,其中的微晶结构会发生变化,会放出一些热量,使剑坯重新升温,才会有这种明暗变化,黑影成线自边缘向中心聚拢,是因为剑坯边缘热量散失地快一些。 淬火,是将剑坯在炉中烧热到临界温度之上,然后迅速降温,使剑坯中的金属微晶结构发生变化,变得脆硬。若是淬火温度过高,淬火之后,剑坯过于脆硬,失了均衡,便算是废了,一敲即碎。所以淬火时需要尽可能接近剑坯的临界温度,做到只比临界温度稍高一点,使剑坯淬火之后,既硬且韧,吹毛立断,砍铁不伤! 而通过观察这种现象,就可以精确捕捉到剑坯的临界温度。 李锐说了一通,还烧了一小块铁锭来做演示,陈宝炯眼睛越听越亮,恨不得天色立时黑了才好。 “李公子,你所说的法子,应是可行!俺老陈却不知如何报答公子!” “陈师傅,不必客气,我自己也想要试验这个法子的,若无陈师傅的技艺,我也成不得事。” 两人客套一番,李锐又说起那百炼钢剑之法,使硬钢和软钢层层相叠,折叠锻打,使剑坯同时具有硬与韧两种特性,而且硬钢软钢层层交叠,在研磨之后会形成微观的锯齿结构,剑刃会更锋利。 陈宝炯听得入迷,便找来了一些下脚料,试演了一番,只是这不同的钢片,极不好锻合在一起,勉强夹在一起,只是敲几锤,就会崩散开,还险些伤了陈宝炯的手臂。 一时间,李锐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以前倒是见过用电焊把钢片焊住,然后再去锻合,只是这里却没有电焊这种神技。 于是乎,两人只得暂时作罢。 入夜,小鱼儿关了铺子,上好门板,又把炭炉烧旺。 李锐便在一边旁观。 陈宝炯把粗磨好的剑坯完全放入炭炉之中,集中精神观察剑坯的颜色,小鱼儿则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拉动风箱鼓起炉火,随着炉火逐渐转为明黄色,剑坯的颜色也越来越亮。陈宝炯的目光好像也聚拢起来,眼中的光点只剩下香头那么大。 待剑坯完全烧红,陈宝炯将剑坯取出炭炉,等剑坯自然冷却,观察剑坯的明暗变化,待剑坯黑影成线,就把剑坯再放回炭炉中,如此重复了数次。 这也是依李锐所言,说是剑坯反复在临界温度附近变化,能使剑坯淬火时更稳定,不容易出现裂纹或者弯曲。 时机到了,就是现在,陈宝炯动作一气呵成,把剑坯抽出炭炉,往早早准备好的水槽中一插,嗤的一声,好似朝着水中泼了一勺滚油,水面沸腾! 把剑坯抽离水槽,剑身上缭绕着白气,黑黢黢的。 剑身没有碎,剑脊笔直,没有弯曲。 陈宝炯挥剑散去缭绕的水汽,取了一截钢棒,用力在剑身上划了好几下,见没有留下一丝划痕,脸上便是一喜,又把剑身朝着铁毡上用力磕了几下,剑身依旧完好,没有断碎成几截。 至此,陈宝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不由喜道:“李公子,果然成了!” 李锐也挺高兴,虽说自己纸上谈兵,终究也算成功了不是?那百炼钢虽然暂时没什么头绪,但是等陈宝炯细细研究一番,未必不能找到法子。 淬火是成了,但是后面还有不少工序,今夜是没法继续的。李锐留在刀剑铺子也无用处,便向陈宝炯告辞,想要回四海镖局。明早还有老镖头穆昇的一堂课,李锐是无论如何不想缺席的。 “如今天色已晚,镖局又在大东边,不如公子在俺铺子里暂歇一晚,明早再回去?” “多谢陈师傅好意,只是我明早在镖局还有一件事,非得早早到场才好,却不能在此留宿了。” “既如此,俺也不强留公子。”陈宝炯说着,从架子上取过最下一层的那把长剑,“公子既赶夜路,便带上此剑防身吧,待俺琢磨出了那百炼钢,再为公子锻一把上上好剑!” 李锐倒是没再推辞,伸手接过长剑。 “谢过陈师傅了,我这便走了,两位也歇息吧,小鱼儿长个子的年龄,睡太晚了不好的。” 听李锐此言,陈宝炯笑道:“平日里没事做的时候,这小子,日头落了山便睡,日上三竿也不起的。” 小鱼儿一边拆着门板,一边抗议:“师傅,哪有你这般坑徒弟的!” 李锐作别两人,循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 手提三尺青锋,夜幕城中独行,仿佛下一个巷口就会冲出一堆手持钢刀的黑衣人,就要掩杀上来,或是迎面走过来一个踉踉跄跄的醉汉,突然抽出腰间软剑,一剑刺来。 李锐沉浸在自己的武侠世界里,慢慢走远。 ………… 李家祖宅。 寂静的夜色下,人来人往,将阖府上下,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李烨落魄之时,已经把府里可供典当之物都变卖个干净,如今又被翻了一通,便只剩一片狼藉了。 “当家的,已经把这府中所有地方都翻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锦盒,会不会是被李烨那厮拿去当掉了?” “不会,此物必然还在,李烨并不知这锦盒的来龙去脉。” 说话之人,竟是巧取豪夺了李家祖宅的金钩赌坊当家,辰州李家二公子,李溒! “若是隐秘之处找了没有,就去找是否有暗格,若是没找到暗格,就给我掘地三尺!”说至最后一句,李溒语气中已经带有隐隐怒意! “是,当家的,老奴这就去办。” 李溒站在当场,院子里的人皆不敢丝毫偷懒,待把府中所有地砖墙壁都敲了一遍之后,也没有发现暗格之类的地方。 李溒只淡淡的说了一个字。 “挖!” 刚才李溒身边的老仆,便命人取了铁锹,开挖! 李家一帮子家丁小厮,就这么挖了一夜,直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有个机灵小厮,提议将院中一棵老树伐倒,看是否埋在树下。众人砍了树,挖出树根,树根之下,果真有一锦盒! 老树不知活了多少岁月了,这锦盒分明是栽树之前就埋在地里的,这么多年,竟丝毫不腐! 那老仆拂去锦盒上的泥土,恭敬地呈给李溒。 “当家的,锦盒找到了!” 李溒一宿未眠,眼中尚有血丝,扫了一眼锦盒,淡淡说到:“砸了!” 第二十三章 气血 “公子!公子!我进来啦!” 李锐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有人在拍门,只是一时不习惯有人称呼自己为公子,愣神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哦,好像是在叫自己。 昨夜路上还有个小插曲,回到镖局已经挺晚了,李锐又是和衣而卧,既醒了,便起身开了门,果然,这个时间会来叫自己的,正是方余。 “公子,水我打来了,快洗一洗,然后我们快去吃早饭吧!公子你不是还要去听穆爷爷讲课的吗?”方余见李锐开了门,拎起地上的水桶,挤过李锐进了屋子。 “…………” “快点啊,公子!” “…………” 见方余没有出去的意思,李锐想着,“算了,还是个孩子。” 李锐身上衣服不算太合身,而且穿了两日,也该换洗了。只是昨天实在是懒得换,既有方余帮忙,就想换上那件崭新长衫,相对要合身一些。便脱了外衫,只着里衣,坐在凳子上,对方余说道:“帮我梳头吧。” 方余就站在一旁,回道:“好…好的,公子。” 取了梳子,先帮李锐把头发梳顺了,披在背后,白色的里衣,更显得长发黑黑亮亮,摸上去凉凉滑滑的。方余站在李锐身后,低头看去,正好能瞥到李锐衣襟里白皙的皮肤,心里暗暗想着,公子真的好白啊! 方余小手东摸摸西摸摸,终于帮李锐结好发髻,又取了布条扎好。小脸红红,声音柔柔,说道:“公子,好…好了。” “谢谢你啦。” 方余又帮着李锐穿好外衫,真个是神采飞扬! 李锐见方余呆呆的,笑着说:“走吧,吃饭去。” “哦,好…好的,公子,等等我!” 李锐方余两人到了饭堂,彭定彦已经在吃了,旁边堆放了两个大笼屉。李锐左右看了看,见那个惹厌之人不在,心情不错,便取了饭食,坐在彭定彦对面。 “彭大哥,稍后穆老镖头讲课,我有不懂之处,还要彭大哥来解惑!” “公子跟俺老彭还客气啥!”彭定彦先往嘴里塞了三个烧麦,又开口道,“对了公子,昨天在老陈那里情况如何?可有个结果?” 奇人,嘴里塞了三个烧麦,竟还能说话! “陈师傅的技艺确实不错,我只是动动嘴皮子,陈师傅一次就试验成功了,只是那个百炼钢之法,暂时没甚头绪。” “嘿嘿,便让老陈头疼去吧,公子这是在传他无上妙法,还怕他不废寝忘食?” “总不好白使唤人家,之后再说吧。” 这一顿饭,便只听彭定彦在大嗓门,李锐是食不言的习惯,方余嘛,小脸红红的,时不时瞥李锐一眼,也不曾说话。 镖局后院,此时聚了几人。穆镖头就准备在此讲这堂课。 穆昇亲自点选,在场几人皆是心思纯良之辈,除彭定彦、方余与自己相熟,其余几人也介绍认识过,还有一个女孩儿,俏生生约摸十五六的岁数,正此时缠在老镖头穆昇旁边,却不知是谁。 “穆爷爷,您就让我听听吧,也许我没有天分,听不懂呢?” “嘿!你哄骗你爹倒还有戏,我会不知道你的天分?你只是从旁看了一遍,便把我那“三敬酒”学了去,虽然只有招式,但你可知穆爷爷当年是花了多久才把这三招融会贯通的?整整两年!虽说你穆爷爷资质鲁钝,但也不是这么离谱的吧?这法门,女子练了,便会四肢粗大,嗓音变沉,甚至还有长出胡子来的!若是你爹知道我把这法门传给他宝贝女儿,穆爷爷一把老骨头,可受不住你爹夹磨!” “哎呀!穆爷爷,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我爹怎么会知道?您就让我在旁听听罢!” 穆昇看见孟显正悄悄走近,笑道:“丫头,你爹怎么知道?这我却不好说,不过我猜你爹是直接看到的!” “琅竹!你又胡闹!” 孟琅竹闻言一回头,只见孟显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瞪大了一双牛眼。 “啊!爹,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要出去吗?” “爹出去了,你好瞒着爹哄骗你穆爷爷吗?” “哎呀!爹,还有穆爷爷,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想的,我是镖局的女儿家,不许我习武是个什么意思喽?” “琅竹!你娘……” “我娘当年告诫爹,一定不能让我踏入江湖,要安安稳稳的长大成人,再嫁一个书香门第的好夫家,相夫教子!爹,这话你已经和我讲了数不清多少遍了!” “你既知道,还非要习武干甚?一个女子,整日里打打杀杀的,谁家敢来提亲?” “哎呀,爹!莫说是无人提亲,便是有人提亲,我也不嫁!您这么听我娘亲的话,那我二姨娘三姨娘想必也是我娘亲让您纳的喽?” “琅竹!你这丫头,放肆!” “是,我放肆,我走行了吧!” 说罢,孟琅竹扭头便走,也不理会孟显在那里脸色发青。 剩下的几人也不给孟显面子,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对孟显只有敬,却没有惧。此时都一副看戏的样子,只恨手里没有瓜子! 见众人如此模样,孟显更是生气,“好看吗?老镖头讲武,你们也不珍惜吗?” 偏还有那看戏不嫌事大的,说道:“当家的,我这把岁数就不指望能入气血法门了,这不是还指望着喝上小姐的喜酒嘛!” “是啊,当家的,小姐如今长大了,你老拿着爹的架子也没用啊!” “是啊,当家的,小姐天分这么高,不习武可惜啊!” “转眼就是大姑娘了,再过两年,要是还没人来提亲,可怎么办呦?” ………… “你们,都给我好好学,学不会,今天都不要吃饭了!” 孟显说完,气得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家的慢走啊!” “当家的莫生气啊,咱们镖局可都指望当家的英明领导,当家的气倒了,咱们镖局可如何是好?” “当家的,您放心的去吧,我一定好好监督这几个惫懒货!” “就属你最懒,平日里连个石锁都不愿举!” ………… 老镖头穆昇终于能开始讲课了,真不容易。 “气、血二字,血是何物,这就不说了,气又是何物?气,看不见,摸不着,有的人,习武一辈子,也感觉不到气的存在,但是,气确实存在。我们一举一动,都是气,血动则气生,血停则气散。” “就说方娃娃吧,方娃娃光着屁股满街跑,跑得一身汗。这汗就是气,血动气生,气生发厉害了,人就出汗,人一出汗,气就泄了,人就累了。” “这搬运气血的法门,就是要降服自身的血气,血动随心,聚气也随心,聚气即是聚力,所以精通搬运气血法门的武人,才能爆发超出凡俗的大力。” “我来演示一番,且看清楚。” 老镖头还是原样站定,精气神却好像换了一个人,如日中天,夏长换冬藏。 穆昇把袖子挽起,吐气开声,一发劲,右臂好似猛地粗了一圈,右拳一握,众人好像能听到一声心脏跳动的声音。 老镖头一发劲,手中竟好似握有一颗心脏! “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这便是气血搬运,这便是用心意去打人!” 第二十四章 一个承诺 方余羞红了脸,说道:“穆爷爷,我…我才没有光屁股满街跑!” “哈哈哈哈……”在场几人见方余那羞臊模样,都哄笑起来,其中一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要说话,“怎么没有,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六岁时还光着屁股去给当家的打酒呢!” “哈哈哈哈……” 老镖头这课,算是讲不下去了,只好说道:“你们莫要再戏弄方娃娃了。” “还不是您先起的头!” “就是,就是!” 李锐也没想到,原来小方余六岁时还光屁股,画面感都出来了,不由嘴角微微弯起,自努力克制着,顺手拍了拍身旁的彭定彦,示意他莫要再笑了,方余都快要急眼了也。同时也开口转移话题,问道:“如何血动随心,还请老镖头解惑。” 穆昇老神在在地捋捋胡子,说道:“公子可见过,有人发怒之时,脸色涨红,额上青筋尽起?” “自然见过。”李锐心想,昨天才刚见彭定彦这样来了一出。 “那公子想必也知道,男子动欲念之时,会阴处也会发烫发胀。” “额,这个,确实如此。” “此二者,一者急在脸上,一者急在下腹。有的人一心急,能出一身大汗,好似洗了个澡一般,缘何?心意,心意,心急则血动,血动则气生,打人要心急在手上!急在手上,血就在手上,气也就在手上,力才在手上!有句话叫做,遇敌好似火烧身,何意?一遇敌,心就发急,就生气,人就好像被火烧身一样,想要出汗,但是不能出汗,一出汗,人就没力气了,就累了。所以要把全身的气,都收敛起来,控制起来。我用拳打你,就把气聚在手里,我用脚踢你,就把气聚在脚上。聚气即是聚力,生气,生气,何为生气?心急就是生气!生气就是生力!” “为何都说气血法门,年纪大了就不好入门,因为年纪大了,心思就复杂了,气也就不好统一收敛了,气散了,力也就散了。想要做到“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这八个字,最终要落在这个“意”字上。意是什么?是心意,是感动,是精神,是心若赤子!” “老夫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不然也不会难倒各路江湖好汉。本来,应该传一套具体的招式,在演练招式的过程中,逐步感应气血的流动,再慢慢尝试以心意去推动气血。但是这招式却有许多残缺,只好看尔等是否有那顿悟之能了。” “镖头,俺老程也有一问!”一个嬉皮笑脸的汉子说道。 “讲来!” “老镖头,敢问老镖头动欲念之时,也曾发烫发胀么?” 那程姓汉子竟来调侃老镖头穆昇!当时就有旁的人开腔,“程有仪,你怎么能拿老镖头开玩笑,太不像话了!” 穆昇摇摇头,也看不出生气,说道:“无妨,许是我讲得太无聊了些,不如就让他活动活动,去扎马步去吧!” 那程有仪一听只是罚自己扎马步,也不甚当回事,扎马步而已,就当练功了,能调侃到老镖头一番,值了!正要转身去挑个能晒到日头的风水宝地。 不料老镖头又开口,道:“不忙不忙,先去厨房拿几个生鸡蛋,再去供堂取几根长香来!” “嘿嘿,老镖头这是看俺老程辛苦,要给俺补补?” 穆昇摇摇头,说道:“生鸡蛋放在你肩肘膝上,长香插在你屁股底下。你便这么扎马步吧,到中午吃饭才能停!” 老镖头说完,那程有仪脸色一垮,心里埋怨自己作死。 旁人便来取笑,尤以刚才开腔那人笑的最欢。 老镖头又道:“程观礼,莫要笑,你也一样的。” 程观礼,也就是笑的最欢那人,笑声一滞,喉咙里窜出来嘎蛤一声。 “你和程有仪,两人交头接耳,莫不是以为我老眼昏花,看不到了吧?” 见这两个活宝作死被罚,剩下几人都莞尔,却也不再笑出声了。 “哎……”,老镖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啊,我也知你们想法,就不再多说了,今日便好好思量我所说的话,看是否还有机缘巧合。大不了,明日我便教你们那“三敬酒”罢!” 老镖头说完,先是环视在场众人,继而说道:“孟潜,你去取了鸡蛋和长香来,其他人便散了吧。” 闻言,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应了一声,便一路小跑走了。除了被罚扎马步的程观礼、程有仪,苦着脸站在原地,其他人也就散去了。 李锐本想回屋子,先好好消化一番老镖头的话,却被穆昇叫住。 “李公子留步,还有方娃娃,也莫走。都随我来吧。” 穆昇带着二人,在后院小亭落座,开门见山道:“李公子,老夫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公子。” 李锐心知,怕是和自己的身份有关。 果然,穆昇开口问到:“公子今后可要寻那李家,报此谋夺家产之仇?” 李锐想了想,也不去遮掩什么,坦然道:“其实,经此一事,我对前尘过往,已经不太在意了,我浑浑噩噩在前,贪赌入套在后,或许以后有机会,诉诸官府,还我清白。但是报仇一事,难道我还要杀上门去不成?” “公子倒是豁达。” “也不是豁达,只是,我已经有了新的际遇,借穆镖头一言,大泉有十六州之地,我尽可去得,为何非要为了他辰州李家,背上人命官司?” “然则,若是李家不放手,还要来寻公子麻烦,当如何?” “嘿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也不能做那软弱可欺之人不是?” “好!公子所言正合我意!”穆昇笑言,继而转了话题,说道:“刚才我所讲的气血法门精要,公子可曾理解?” 李锐苦笑一下,道:“只是强记住了,却不曾理解也。” “公子莫要着急,气血法门本就是一道大关隘,费些工夫也是应当。但是,我所传承下来的这一路气血法门,同那个擎枪汉子大体类似,讲究的是运使大力,以力破巧,是以老夫使的兵刃,是刀。” “这个我倒是听彭大哥说起过。” “我观公子剑法路数,走的是轻灵的路子,而且招式之间,灵机圆融,已经臻至化境了,却不好再改换路数。” “习剑多年,是不好改换路子。” “所以最合公子剑意的气血法门,还得是轻灵夭矫、踏空虚度之类的路数。但是此种法门,在咱们江湖上,不说没有流传,但是却少之又少。而且以公子的年岁,越晚寻得这法门,便越难入门。” 穆昇说道此处,顿了一下,李锐便知道,正题要来了。 “若是如那威远镖局宋当家所言,这次桂地之行,四海镖局真能得了一枚武灵丹,镖局愿意将此丹,交给公子。而且会尽全力寻找与公子相合的气血法门,不论是这批秘藏,还是大泉十六地江湖!” 四海镖局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令人心动,但是,财帛动人,人为财死,这个关头李锐还是把持得住的,四海镖局给出这么高的价码,不知所求如何? 燕丹与荆轲,燕丹与荆轲! “敢问,需要我做什么?” “只求公子的一个承诺!” 第二十五章 三家商议 “一个承诺?” “若真能助公子跨过这道大关隘,老夫厚颜,想请公子加入四海镖局,还要请公子在镖局危难之时,出手保下镖局一线生路!” “额,镖局难道还有什么外敌吗?老镖头为何有此说法?” “倒不是有甚外敌虎视眈眈,只是防备万一而已。这些年,四海镖局风头正劲,有我的架子撑着也还算无事,只是,我虽贯通气血,但是寿数也只如常人,甚至还有些不如。这些后辈,却无人可传大任,由不得老头子不多做打算。” “额,老镖头的意思我懂了,只是,为何穆镖头如此看好我,这般确信,我出手便能保镖局一条生路?” “嘿,公子,你果然不是江湖人!”穆昇摇头笑笑,“公子,你可知,只要你能跨过这个大关隘,老夫便不是你的对手了!等公子亲身走几趟江湖,便知晓老夫今日所言不虚。” “老镖头,我如今还是没有这等本事,可莫要再打趣我了。” “好,就依公子。只是,若公子真的有此大力,能救镖局于水火之中,公子可愿意出手吗?” 李锐思忖一阵,郑重道:“若我能解镖局危难,自不会明哲保身、袖手旁观!” “好,有公子一言,老头子便安心了。只是,此次桂地之行,还有几处,不得不小心应对,路途上的危险,暂时不提,当下却有一件事,需说与公子知晓。” 穆昇不自觉的压低声音,说道:“桂地之行,是威远镖局起头,想要拉拢四海镖局和陆通镖局,也尽说的过去,便是官家的赵押司,也算是半个江湖人,这些都还合情合理。但是宋殿臣初见公子,便要公子加入,此事值得玩味。当然,也许是老夫小人之心,还需要公子处处留心、自己判断。” 这件事,李锐也曾有过疑惑,若说是为了拉拢李锐,稍微急躁了些,寻个缘由单独说于李锐一人也就罢了。只是当时石巧也在,却丝毫不曾避讳,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密谋大事的样子。 穆昇话锋一转,“说完了这正事,老夫还有件私事,想要麻烦公子。” “穆镖头请说。” “这件事,却是关于方余娃娃的,老夫想让方余娃娃拜公子为师!” “拜师?”李锐一愣,暗道原来方余在镖局里并无师承。方余几日照顾自己极细心,李锐也颇喜欢这小孩儿的机灵劲,兼之,方余确实是棵练剑的好苗子,一时有些意动。 “可是要随我习剑?” 李锐一句话,这回却是穆昇一愣。 “哈哈,公子误会了,公子家传剑术,老夫尚不知公子授业有甚忌讳,怎会如此孟浪?让方余娃娃拜公子为师,却是想请公子教导方余识字习文!” 原来是这个拜师,李锐汗颜,如今自己也只是个认识字的水平,如何敢为人师?正要说话,却被穆昇打断。 “公子先莫要急着拒绝,四海镖局里都是些粗人,镖局上下,也就老头子和当家的,算是认得文字。我知公子曾在书院就读,若是公子推了此事,方余怕只能绝了这个念头了。” “这娃娃原是溧水县矿上的孩子,其父本是矿上的劳工,井里出了事,便没了父亲。其母不久后也撒手了,是镖里一个溧水的同乡,接应下了这孩子,算是镖局把他从小拉扯大的。老夫实不愿这苦娃娃再走江湖路,只希望他能认得字,再学到一门手艺,赚点安稳钱,再能早点娶妻生子,便更好了。” 穆昇伸手摸了摸方余后脑勺,继而说道:“也不需公子多费思量,平日里便让方余娃娃打理公子的起居,当个童子在侧,公子偶尔得闲了,便能指点他一二,老夫便心满意足了。” 见穆昇说的意切,也怜惜这乖巧孩子,李锐不再拒绝,只是闲暇时教方余认几个字而已,反倒是自己占了便宜更多。 “好,就让方余跟在我身边吧,我定用心教他。” 得了李锐首肯,穆昇抚须大笑,方余则当场拜了先生,定下名分。了却心事,穆昇看起来兴致不错,同李锐方余讲起自己当年刚得了气血法门传承的一段过往,想着李锐或能触类旁通也说不定。 闲聊之中,有人来找,却是刚才去取生鸡蛋的孟潜。 “穆叔叔,威远镖局来人了,还有陆通镖局曹家,此刻都在议事厅里,大哥让请您过去,正好李公子也在,我就不用跑两趟了,也请李公子一同前往。” 李锐穆昇两人对视一眼,知了对方想法,穆昇便开口道:“知道了,既如此,这便去罢。方余娃娃就不用跟着了,自去玩耍吧。” 三人一路快步疾行,走到议事厅,尚未进门,屋里便有话音传来。 “这老穆头怎么还不来,上次吃他一回酒,馋死个人,也不知他还有私藏的酒也未,今日正好让他拿出来待客!” “你这老宋头,就知道惦记老夫的好酒!” 堂中几人,见穆昇已至,都起身相迎,待众人再依次落座,宋殿臣当先说道:“既然老镖头已经到了,我便把情况与诸位都说了,还要再请孟当家决断。” 原来,赵押司这边不打算参与此事,便只剩下威远镖局、陆通镖局还有四海镖局三家。此次桂地之行,以隐秘探查为主,务求人员精简,且又得自保无虞。最合适的做法,便是点选几位身手心智俱佳之人,借走镖为幌子,沿途暗中探查消息。而后几人又针对各种情况做出一番推演,兼之还要考虑到自家人选。 既然是三家合作,又以威远镖局牵头,便商定,威远镖局点选自家高手四人,四海镖局、陆通镖局各自点选三人,共计十人,待十五日后,一切准备停当,从辰州出发,沿銘江上溯,走水路至昌地,再南下入川,从川地绕过西南大山脉,东行入桂。 到了饭时,商议也不曾停,只孟显叫丫头上了一些茶点小食果腹,继续推演。 李锐当下还未尽知大泉朝的版图,一些具体的路线推演,听得是昏昏欲睡,远远不如自去领悟气血法门来得自在。看众人表情,那陆通镖局的少东家曹杰,恐怕也是一般想法,不停打哈欠,每打上一次哈欠,就被坐他旁边的一人瞪上一眼。 那人也是约摸二十五六的年岁,模样清秀,虽着男装打扮,但李锐一眼看去,就知此人是个女子,从年龄上看,和曹杰应是平辈,只是不知和曹杰如何称呼,是姐弟?亦或是兄妹? ………… 终于!细枝末节之处推演详尽,商议告一段落也! 顿时,李锐、曹杰两人只觉精神一震,尤其是曹杰,生怕再有什么细碎之处被那几位大佬想起来,便又是一番推演争辩,立即站起身,开口道:“我观天色已晚,既定计,不如让小子做东,正好也要谢过上次穆老镖头好酒!” 第二十六章 莳花楼 孟、宋几人见曹杰如此模样,也知他虽身为少东家,其实并不愿参与这类事务。曹家另一位,倒是样样出色,只是可惜身份,不能传曹家家业,也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孟显便笑着开口道:“我们几个还有些事务,就不掺和你们年轻人吃酒耍乐,曹少当家,我这弟弟倒是无事,而且为人稍有木讷,还需曹少当家多多关照下。” “嘿嘿,那小子可就自作主张了,一定招呼好孟潜大哥!” 于是,曹杰裹挟了李锐、孟潜,还有在场几个年轻人,都上了曹家的马车。 车上,孟潜开口问道:“曹少当家,不知咱们是去何处?” “孟大哥,你便非得如此见外的嘛?还要把我叫做少当家?嘿嘿,自然是带你去一个好去处!改改你这木讷性子!” 曹杰神秘一笑,“咱们今日便去那莳花楼,见见那苏姑娘,我可是费了不少工夫!” 车上,除孟潜不解其意之外,其余几人都心领神会,发出“哦~”的声音来。 李锐暗道,这曹杰也真是个妙人,车上还有一位不知是他姐姐还是妹妹的女子,便要带着众人去那烟花之地。 四海镖局本就离着教坊街不远,几人又乘车马,不多时便到了地方。 曹少当家果然是常客,莳花楼门口打帘的小厮,只看车马,就认出了车上乃是曹杰,赶忙上来献殷勤,道:“曹公子!小的给您请安了,天凉,快请进楼暖暖身子!” 曹杰当先钻出车厢,扔给那小厮一小枚银馃子,笑道:“顺子,眼力见长,赏你的,我且问你,今日里可有什么人来过?” 那小厮得了赏,脸上如同开了花,说道:“公子放心,今日来的人,都过不了王夫人那一关,苏姑娘必是还未见客的!” “你倒乖觉,知我心意。把车马牵到后面去,别被我爹看见了!” “启禀公子,小的看到曹老爷的车马入了潇湘馆,之后并未出来,怕是至少也要待到明早上,公子就安心吧!” “有你的,算小爷没白疼你!” 曹杰拍了拍那小厮肩膀,面带笑容,把几人都引入楼中。 楼内,见有一个丽人,与姑娘们打扮皆不同,彩绣辉煌,长发绾着惊鹄髻,成鹄鸟双翼欲展之势,恍若神仙妃子,粉面含春,丹唇未启,正自打点迎来送往,丝丝入扣,滴水不漏。回身之间,见曹杰领了人进楼,目中带笑,檀口轻启,啐道:“你这臭小子,来了也不言语一声,却让妾身失了礼数,不曾迎接远客。”又对李锐众人,敛衽施了一礼,顾盼之间,与众人眼光一一交错,语气自然,好似迎接自家孩子的朋友一般,柔声说道:“妾身不曾远迎,还要请诸位公子恕罪则个,且先登楼,容妾身聊表歉意。” 且不谈言语间的章法,只说这短短两句话入耳,几人好似身上骨头都轻了几分,再观其人身量体格,纵韶华不再,也不逊于风月场中其他头牌人物,自收了轻视之心,不敢将其当作寻常鸨母。 曹杰躬身作揖,笑道:“姨母,我等是临时起意前来,这才刚到,是以未曾及早告知姨母,今日既是吃酒,也有几位朋友想一睹婉儿芳容,姨母可不能让小子坐蜡!” 那丽人只是勾起唇角,眼含嗔怪之色,白了曹杰一眼,声音柔柔怯怯,道:“自然知道你这臭小子心思,全都系在婉儿一人身上,便是三两句话也不愿同我多说,想来还是嫌弃我年岁长你许多了。” 寻常妇人如此作态,只怕几人这些天是不敢再起什么心思了。偏偏她这副小女儿家的姿态,自然流露出来,不仅丝毫不讨人厌,还令人一时心绪难平。 曹杰赔笑道:“姨母可莫着恼,今日是小子错了,该当陪着姨母解闷耍子,待到姨母厌烦了小子聒噪才是。” 那丽人语气中还是带着丝丝怨气,说道:“你既愿来陪我说话解闷,我怎会来嫌你?”见曹杰讪讪挠头,才一抿丹唇,娇嗔道:“瞧你这呆傻样子,是逗你的!莫要在厅里站着了,快些带你的朋友登楼吧,婉儿那里,我去分说便是。”又向李锐几人一敛衽,眉眼含笑,说道“几位公子,且请登楼入座,容妾身安排打点一番,再同几位公子行酒!”说罢,抬手招过一娇俏的姑娘,细细嘱咐一番,着其带着几人登楼,才敛衽离去。 这一抬手,无意间露出一截皓腕,明晃晃,欺霜赛雪。除李锐外,几人竟一时愣在原地,看着那丽人背影,若有所失。 直到落了座,几人也都不曾言语,便连那引路的娇俏姑娘,正是花信年华,最娉娉袅袅的年岁,一时也无甚兴致调笑一两句。 曹杰见众人如此,不由感叹这位姨母风姿绰约,杀伤力巨大,又见李锐神色如常,暗忖此人果然不凡。这才开口打破沉默氛围,“诸位,且回神,这位王夫人,非是寻常鸨母,今日正题还是见一见苏婉儿姑娘,待下次,再请诸位同我这位姨母好好一叙。” “杰哥儿,你是这莳花楼常客,可有什么内情说与我等知晓?” 问话之人,是宋殿臣的一个侄子,名唤宋汗青,年方二十,有道是小伙子的屁股能烙饼,正是心思活络的年纪,兼之是武人,本就气血旺盛,心里更是痒痒。 “嘿嘿,青哥儿可是动了心思了,可需要我去说和说和,我那姨母见青哥儿身量健硕、模样俊俏,说不得便招了你这入幕之宾!” 宋汗青毕竟不常来这风月场,脸嫩,一时被说破心思,脸上通红,还要再去辩解,“也…也不是如此说法,只是好奇些。对,好奇而已!” 曹杰还要再调笑几句,一旁一直沉默的孟潜,却憋不住了,腾一下弓身站起,脸色涨红,说道:“我…我突然想起来,这镖局里还有一件要事,且…且先告辞了!”说罢便要推门出去,被曹杰手快一把拉住胳膊。 孟潜力壮,曹杰被带了一个趔趄,稳了稳脚下,才笑眯眯道:“嘿嘿,孟潜大哥可不许逃,来时孟当家都交待给我了,今日便要改改孟大哥的木讷性子。反正孟大哥功夫已成,还守着那一柱擎天干甚?” 曹杰话里带着戏谑,还透漏出了孟潜一个不太好与别人分说的私事,余下几人皆莞尔,便是曹家那女子,也掩口轻笑。正闹着,只听门外传来一句清清灵灵的话音。 “劳几位公子久等,婉儿来的迟了。” 其声如黄莺出谷,让人虽深在浮世中,却有皓月当空,清风徐徐之感。 待开了门,这位苏婉儿姑娘,真的来到面前,众人皆是眼前一亮,李锐也不例外,便是孟潜也不提离去的事了。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好一位清洌出尘的女子! 还是曹杰最先反应过来,笑道:“尾生抱柱可死,为了婉儿姑娘,多等些时辰又算什么?” 苏婉儿颔首轻笑,目光顾盼流连,只是看到李锐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这才一敛衽,说道:“小女子苏婉儿,见过诸位公子,不知几位公子尊姓,还请曹公子引见。” 曹杰便依次介绍几人,每介绍一人,苏婉儿就颔首点头,客套两句,闻者便好似吞了人参果一般,从里到外透着熨帖。 待曹杰介绍到李锐时,苏婉儿却笑言:“这位公子是见过的!” 顿时几人都用怀疑的眼光看向自己,李锐心说:“我不是!我没有!” 第二十七章 苏婉儿 李锐确信,自己定然是没有见过这位苏姑娘的,若见过,绝不会忘记这样一位佳人。难道是和原主有过交往?可是也没有深刻印象,怪事! “苏姑娘,以前曾见过我?” 苏婉儿先是抿唇一笑,说道:“前日晨间,公子仗义出手,惩治那欺压良善的恶徒,婉儿也是在的,之后又承蒙公子相救,为婉儿挡了一刀,婉儿一直铭记在心,不成想今日能得遇公子,还要容婉儿聊表一番心意才是!” 李锐这才知,是从张锛那一伙牵扯出来的,只是那天早上,自己一副狼狈模样,这位苏姑娘却如何一眼认出了自己? 也罢,只要不是原主认识之人,都好说。 “原来如此,苏姑娘之言,我却受之有愧,那恶徒本是冲我而来,是我连累苏姑娘受惊才是,不敢居功。” 苏婉儿又言:“那恶徒当街妄动刀兵,便是有错,也在此人,与公子又有何干?公子为护旁人,以身试险,我自然是感谢公子的,又怎会心生怨怼?当日匆匆一别,未及得问公子尊姓,还道这人海茫茫,何处去寻,却有缘再见公子,婉儿慕公子高义,便小小任性一下,可不许公子推脱!” 曹杰见李锐初来乍到,就赢得苏姑娘好感,想自己当初,在王夫人那里费了多少口舌,又使了不少银子去求购诗词歌赋,这才得见苏姑娘一面。一时间,心中难免有点酸,便开口说道:“李兄,真有你的,行侠仗义都能使对地方!” 见曹杰一双眼睛幽幽的看向自己,李锐愈觉这曹杰是个真性情的,笑道:“苏姑娘,且先入座吧,待席间,我再向姑娘行酒赔罪。” 苏婉儿冲李锐点头一笑,曹杰便介绍起最后一人,“苏姑娘,这位便是我哥哥,一直都想能认识苏姑娘你的!” 这位曹“哥哥”,虽然着一身男装,身量也刻意掩饰过,便是妆容也化得极淡,但只要不是瞎子,谁也不会把她当做一个男子。若是一个女子,扮作男装去逛青楼,倒算是一件荒唐事。但这位曹家“哥哥”,在曹家不算隐秘,几家的年轻人又很是熟络,都是听说过此事的,也就都未感到诧异。李锐虽是第一次见,但是经历不同,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苏婉儿听了曹杰介绍,一双美目去细细打量这位曹家“哥哥”,笑道:“婉儿早就听闻子画哥哥的事,心中羡慕子画哥哥洒脱,私下里便把子画哥哥当做是知己了,子画哥哥若不嫌弃婉儿身陷这风月场中,可愿认了婉儿这个妹妹?” 曹子画亦开口,其声如金玉:“举世皆浊,婉儿妹妹却有出淤泥而不染之高洁,子画也是钦慕许久,今日得见,心中果然觉得亲近!” 待这一对哥哥妹妹互诉了心意,几人也都入了座。 曹杰占了主位,曹子画坐了副位,苏婉儿则是坐在曹杰右手边,正好同李锐对面。 曹少当家安排妥当,吩咐开宴,便有丫头去传菜,不多时,便上了冷碟热碟,干鲜果品,荤素各色热菜,还有特意点的人参乌鸡炖盅。人参、乌鸡、黄精、枸杞、红枣,都是滋阴补气的东西,看来这曹少当家的身子骨,被酒色掏得不轻。 苏婉儿坐的是主宾的位子,是曹杰特意安排,将这主宾之位空了出来,便是孟潜,也只是坐在副宾位子上。这一来是给莳花楼面子,二来是给苏婉儿面子。既坐了主宾位子,自是不需先敬酒的,但苏婉儿却起身斟满了酒杯,语笑嫣然。 “诸位公子皆是行侠义之事的豪杰,今日能够得见,是婉儿的荣幸,便先满饮此杯,以敬诸位公子!” 说罢,一抬皓腕,一仰雪颈,髻上钗儿摇摇,眉间轻轻一蹙,便饮尽了杯中酒液,再大大方方地亮出手中空杯,便得了满堂喝彩,其中尤以曹杰叫的最大声。 苏婉儿如此举止,既显现了自家的豪迈气来,又合席面上一众武人的心思,而且真情流露不着痕迹,可见一颗心儿真是比着比干还要多一窍。 经此,席上众人也就不再拘谨,便是孟潜,也饮了酒。 酒过三巡,席间众人都有了几分醉意。这位苏姑娘,果然不愧声名,硬是能同这一桌子的武人打成一片,谁也不觉得受了冷落,只觉得与苏姑娘真是相逢恨晚。期间,苏婉儿又向李锐敬了一杯,李锐便回敬一杯,说了些改日定当拜访的场面话。 曹杰此时已经醉了,口齿不清,与孟潜勾肩搭背,窃窃低语。 李锐心中一动,这位曹公子,既然惯常混迹于风月场中,想来也是个消息灵通的,正好能问问他,关于那个“贼”的讯息。哪怕只是抓到些蛛丝马迹,总也好过大海茫茫,海底寻针。想及此处,趁着曹杰还未醉倒,李锐开口问道:“曹兄,你消息灵通,我却有一事想要问一问,还请曹兄解惑。” 曹杰本就对李锐存了拉拢之意,只是今晚李锐说话不多,两人座位离得又远,才不得行。当下李锐发问,正合曹杰心思,便说道:“李兄请讲,凡我所知无不言!” “昨日里,我无意间听到,传闻有一淫贼近日里流窜到辰州附近,而且此贼行事乖张,不许别人口称“贼”字,若有人无意间说了,被此贼听了去,就要寻着找上门去,气焰嚣张!这等淫贼害人,不吝猛虎,不知曹兄可知这恶贼底细吗?” 曹杰闻言一愣,才知李锐是想问这个,口气疑惑道:“李兄询问此人底细,可有什么应对章法?” “自然是寻其行踪,雷霆一击,翦除此害!” 曹杰先是顿了一下,继而叹道:“此事却难!此人在江湖上有个名号,唤作千里独行,行事古怪,不类寻常,行踪捉摸不定,而且实则虚之,既有传闻说到了辰州,只怕此人尚远在辰州千里之外。受了此人戕害的,多是些姑娘小姐,早年犯下的案子,应该是使了迷香之类的手段,无人见过其样貌,没有画影图形,官府都发不了海捕文书。兼之,此人的轻功,说一句登峰造极也不为过,便是寻着了,此人打不过就跑,为之奈何?” 听得曹杰之言,李锐也知,这淫贼都混出名号了,还能逍遥,而不是被江湖上的豪杰取了性命,只怕是有许多门道的。自己孑然一身,武功也非江湖绝顶,又能如何?只是如此罢手,终究心意难平,难道就任由此贼害人? 心意,心意,心怀正气,意如钢铁,李锐此时心意正合,若是现在打上一架,说不得便能窥见气血搬运的一点门径。 第二十八章 散席之后 见李锐一时沉默,曹杰又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这才有了传言,不谈“贼”字,也是寻常人家无奈之处。” 曹子画却举杯,道:“李兄高义,能为天下弱女子考量,此贼之罪伤天害理,人人得而诛之,子画敬李兄一杯!” 曹子画一言,众人皆景从,都要敬李锐一杯。 苏婉儿倒是未言语,只把一双美目看向李锐,目光更亮。 气氛一时热络,曹杰便换了话题。 烟花之地鱼龙混杂,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是以不合讨论三家密谋之事,曹杰也就说起了一些南方九地江湖的趣闻轶事,引得众人不时惊叹,倒也算是宾主尽欢。 席散,苏婉儿并未告辞离去,而是亲自引了几人下楼。王夫人也在厅中等候,见曹杰下了楼来,啐道:“臭小子,吃干抹净了便走,如今都不在楼内歇息了么?” “姨母,好姨母,今日是不得行,我哥也在的,下次,下次!只是我那孟哥哥,就劳烦姨母照顾妥帖了。” “既是你的哥哥,自然要好生照顾。已经同如烟分说过了,且放心吧,定要他食髓知味,改了那木讷性子。” “如此多谢姨母,小子这便告辞了!” 曹杰今日故意把孟潜给灌醉了,留在了莳花楼中,还曾来寻李锐,问李锐是否也一同留下,这样他也能省下去往四海镖局的一趟车马。 李锐果断还是推拒了,开玩笑,感受到楼中那群莺莺燕燕的灼人目光,此时不走,难道等着明早,哪位姑娘给自己包个红包吗? 看李锐拒绝的如此果断,又瞥了瞥身旁的苏婉儿,曹杰只当李锐这是看准了目标,瞧不上那些庸脂俗粉了也,便幽幽看着李锐,目光酸酸的。 见曹杰如此模样,李锐也是摇头失笑,不好解释。 王夫人、苏姑娘二人施礼与几人作别,车行渐远。 王夫人这才问道:“姐儿今日可有什么收获?” “姨母可是想知道?” “臭丫头,皮又痒了吧。” “嘻嘻,席面上没提,我也不好多问,姨母若想知道,只需把留下那个往房里一送,还怕他不一五一十都讲出来?” “直接去问,总是落了下乘。”王夫人摇摇头,又说道,“丫头,你是对那个李公子动了心思么?” “不过才是第二次见,未曾深交,如何能知其人性情?便先续着这条线呗。” “可需要安排一下吗?” “唔,倒是说起了一件事……” ………… 李锐醉的浅,便坐在车厢外,吹吹晚风,散去身上的酒气。曹杰、宋汗青几人都醉的不轻,在车厢内歇息,李锐便是在车厢外都能听见几人鼾声。曹子画又属情况特殊,不习惯抛头露面,也留在车厢之中。李锐身边便只有曹家车夫作伴了。 四海镖局离教坊街不算太远,而且要载着宋汗青几人回威远镖局,和四海镖局正好是两个方向,李锐就让车夫在路口停下,准备自己走着回去。 停了车马,李锐先谢过曹家车夫,正想离去,曹子画却打了帘子,说道:“李公子,且慢!” 李锐回过头,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便顺着曹杰的说法,说道:“曹兄请讲。” “李兄席上所言,我会动用曹家的关系,寻找那贼人的蛛丝马迹,若有消息,定会告知公子,而且我也愿助公子,翦除此獠!” 李锐了然,以曹子画的身份,自然对这等淫贼恨之入骨,有此态度也不奇怪,便开口道:“如此自然最好,我一人力薄,正愁此事。” 曹子画又道:“李公子青年俊杰,又有一颗侠义心肠,我这弟弟虽长李公子几岁,但性子甚是顽劣不堪,还想请李公子能够敦促他一二,子画在此先行谢过公子。” “曹兄客气,不过我倒觉得杰哥儿乃是真性情,许是不喜这一行当吧。” “哎,或如公子所说,只是,曹家家业终究还是要他来担当,罢了,就不说这惫懒小子了。李公子,今日暂别,过几日,我这边有了消息,子画自当登门拜访。” “好,那就静候曹兄大驾!” 等曹家车马渐远,李锐一人独行,夜空星光点点,自有一番意境。 李锐也曾起意去寻那小乞儿,只是几次时间都太晚,也就作罢,今次又赶上孟潜留宿在莳花楼,想想还是尽早回去四海镖局,说与孟显知道为好。 回到四海镖局,孟显果然还在议事厅中,正同老镖头穆昇商量着事,见李锐独自一人回来,也不意外,笑道:“公子回来得可早,我还道要明早方能返回也!” “当家的莫要取笑我了,只是孟潜大哥,倒是让曹少当家给灌醉了,打点了一番,安顿在莳花楼里了,我便想着先同当家的说一声,以免担心。” “嘿,曹家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他想法了,无妨的,我那弟弟太过木讷,如今三十岁的人了,尚未娶亲倒也罢了,总不好还留着元阳之身。有道是孤阳不长,这是好事,嗯,好事!”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先回了,不知当家的可还有甚安排?” “有的,有的!正有一事想问公子!”孟显先出言留下李锐,继而说道:“我听老彭说起,公子那日去陈记刀剑铺,曾提起一个法子,不知那陈宝炯可曾试验成功?” “当晚倒是成了,不过夜里也无法研磨开刃,不曾试斩,是以还不知具体如何。” “哦,原来如此。恩,是这样,咱们镖局的人选,我还没想好,而且这事存着凶险,还需先问过各自意愿。不过这兵刃之物,自是越精良越好,不知公子可有把握,在十五日内,先赶制几把出来,才好有备无患。” “这个么,不知当家的是说的夹钢法锻的刀剑,还是那百炼钢法?” “这次桂地之行,自然是越稳妥越好,我自是想选那百炼钢法了,可是只听名字,这百炼钢法,怕也耗时颇多吧?” “这我却不好说,而且那日陈师傅虽然也试验了,但是层层钢片无法锻合在一起,还险些伤了手,不知现下有无进展。不如我明日前去,帮着陈师傅试制百炼钢,先做一件成品出来,再估算下大概耗费的时候,当家的再做定夺?” “如此自然最好,那就要辛苦公子再走一趟了。” “辛苦谈不上,我本就要再去的。况我本无安身立足之所,全赖当家的解我困顿,千万不要再客气了。” “好,依公子所言便是,那就不留公子,耽误公子休憩了。” 李锐告辞孟、穆二人,出了议事厅,径直穿过廊亭,回到自己房间。 想来是方余又帮着收拾了一番,房间里虽陈设朴素,却井井有条,没有杂乱之感。 李锐本就浅醉,刚又走了一路,散去了身上酒气,一时也没有困意,便盘膝坐在床上,运练起老镖头传授的一套呼吸吐纳法门来。 这一套法门,是讲究控制自身呼吸的细枝末节,以呼吸牵动肺经,以肺经带动气血的路数。初上手,李锐也没什么头绪,只是放空心神,不停深呼吸,体味心肺间的细微变化。 是夜,天上点点星光,人间万家灯火。 第二十九章 恶客登门,我自敬酒 秋风清, 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 寒鸦栖复惊。 一个黑影,施展落地无声、踏雪无痕的身法,进了四海镖局的院子。这黑影刻意隐去自身形迹,只在月影之中穿行,唯有掠过房檐之间时,月光洒落,才露了一点痕迹。 寻常蠢贼,不会有如此高明的身法,也不会脑袋被驴踢了,来找四海镖局的麻烦。 恶客登门! 这黑影许是已提前观察了院中布局,过了前厅,便直奔院中女眷居所,几个起落,就止步在一间屋子房椽之上。他先是轻轻揭开瓦片,接着将望板拨开一条缝隙,待确认了屋子里的情况,便从檐上向下一翻,钻进檐下抱头梁中,再双手抱着檐柱滑下,脚尖点地,悄然无声。 黑影先是轻轻推门,房门从里面闩住了,而且两扇门紧闭,没有缝隙,不能以寻常法子撬开门闩。于是转而摸到窗下,轻轻将窗纸点烂,再一伸手从里面开了窗子。 黑影翻窗而入!翻身落地,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床上一人,发出细细呼吸声,微不可闻。 黑影绕开桌子,挪步到绣床一旁。 绣床落了轻纱床幔,借着月色看去,见一碧玉年华的少女,唇边含笑,浅浅卧着,娉娉袅袅,自有几分娇憨之态,正是孟显之女,四海镖局的大小姐,孟琅竹! 那黑影见此行目标竟是如此可人儿,也是一喜,撩开床幔,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开了瓶口,轻轻放在孟琅竹鼻息下,只等孟琅竹沉沉睡去,就要行事! 瓶中之物许是带着丝丝香甜气味,孟琅竹睡梦之中鼻翼轻唿,只嗅了片刻工夫,就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黑影一愣,奇哉怪哉,这迷神烟,常人嗅上盏茶工夫,才会昏倒,今日为何如此神效,比着往日快了半盏茶有余?这迷神香绝不会出问题,也许是小女孩儿受不住这等猛烈的药物吧?想到此处,黑影便收了瓷瓶,轻笑一声。 “嘿嘿,月色正好,佳人相伴,该就寝了也!” 黑影自言一句,便掀了床上锦被。 孟琅竹着一身素色里衣,衣衫轻薄,衬托得体格玲珑,纤腰盈盈。秋气清寒,乍一掀了锦被,颈上便飞了一抹酡红,更生一丝媚态。 黑影见如此美景,再难把持,俯身便要去品尝那唇上丹霞! 少女俏面愈近,呼吸可闻,更觉吐气如兰。 突然!黑影感觉下腹一痛,一惊之下,会阴处的气血登时就散了七八分,接着胸口便受了一掌,止不住后仰退了两步,再去看床上少女,已经折身坐起,眼神清明,哪里像是被迷倒的样子! “穆爷爷救琅竹~!” 黑影心里一急,糟糕,被少女一喊,自己现了形迹,今日之事算是功亏一篑,此地不宜久留!这小女孩儿,分明没有受迷神烟影响,却故意装作中招的样子,引自己失了防备,乖乖上前。再暗中凝力,先以手刀捅下阴,断气血,接着一掌击胸口,抢出一丝空隙,扬声呼救。 好个诡诈的丫头片子,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事不可为,也得让你留下点什么,便取了你一目! 黑影恶念一生,脚下发力,身法电闪,右手并指如剑,直刺孟琅竹左目! 孟琅竹此时已翻身下床,持刀在手! 一个姑娘家,绣床之上,竟还藏有一柄明晃晃尖刀! 见黑影剑指刺来,孟琅竹双手合把握刀,前脚趟劲,后脚蹬劲,举刀向前劈去。足下发力,反震的力量由腿到腰,由腰到胯,由胯到膀,由膀到臂,再由臂到肘,由肘到手,节节贯穿!这一式,一刀劈去,却含着向身前之人敬酒的意味,好像手中所持,不是索命的刀,而是盛满了琼浆玉液的酒杯,把刀尖如同酒杯一般,拱手递到来人面前,要你不能拒绝,只能仰头饮尽此杯酒! 这一式,正是偷师于老镖头穆昇的“三敬酒”第一式! 此招一出,正阻断了黑影剑指刺来之势,若黑影以左臂去挡刀势,执意要取孟琅竹一目,只怕被孟琅竹刀势一转,连消带打,便要先伤右手,跟着就是脸! 黑影知自己一时轻敌,因对手是个小女孩儿,便失了进退规矩,不该以空手对兵器。但若就此抽身而退,总是心有不甘的。便收了剑指,游动身法,避开刀锋,闪去孟琅竹左边,转身之间,右手并指如刀,捅向孟琅竹后腰! 任这丫头招式练得再精妙,也只不过是不通气血的外家而已,这一下只要中了实处,保她再也无力挣扎,只能任由自己施为! 孟琅竹直觉后腰间好似被针扎一样,猜到这黑影想法,她从未与人捉对厮杀过,并没有什么对敌经验,只能顺着“三敬酒”的后续变化,右脚发力前趟,左脚跟着蹬地,上步右前方闪去,躲避黑影手刀,同时拧腰回身左转,顺势横刀一挥! 这一式,还是先伤手,一伤手,就要逆转刀锋,刀势一去即返,左砍变右砍,顺着胳膊就上抹,先抹脖子再砍头! “三敬酒”第二式! 那黑影含怒击出的一式手刀运足了气力,想要一击见功,是以慢了一线。不料孟琅竹偷学来的招数,使出来竟行云流水,好似千锤百炼。慢了这一线,手刀被孟琅竹险险避过,便成了自己的破绽,只能收手,后退半步,含胸吸腹,避过这一刀横挥。 这一退,孟琅竹与那黑影之间,又成两步之距。 孟琅竹知道斤两,自己仗兵刃之利,才与此人换了两招,旗鼓相当。但自己一鼓作气再而衰,终究不能缠斗太久。心思电转,脚下不停,发力向后腾跃,退向房门! 黑影两次出手,都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不成想两次都被这小丫头片子化解,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心中早已怒极!见孟琅竹退向房门,便凝气血汇于两腰、下腹、双臀、小腿、双脚,一催动身法,衣袂卷起,声如夜枭,竟后发先至,抢先占据了房门! 孟琅竹只能勉强回身,面对此人,脚下一跺,砰砰砰连踏,做势疾冲,如同一头醉酒的大象,而手上斜劈,一劈下来,划了一道弧线,砍向那黑影的头颈、前胸、上腹、大腿! 这一式,不同于前两式,不见半分斯文,极刚极利! “三敬酒”第三式! 孟琅竹仓促出手,黑影便有了从容应对的余地,左手抽出门上门闩,如同使一根短棒,自下而上兜打,一击就磕开了孟琅竹手中长刀。 刀上一股大力传来,孟琅竹再掌握不住手中刀,长刀尚未落地,那黑影顺着兜打的势,门闩便往孟琅竹额头敲来,这一下敲中,只怕立时就得昏死过去! 孟琅竹前冲之势未消,一时无从闪躲,只得曲肘抬臂去护头脸,听天由命罢了。 黑影双手运足气力,一棒就要敲中!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乌光劈开房门,刀势裹挟着房门碎木,轰的一下,炸在那黑影身前!那黑影只觉得好似耳边响起一个炸雷,不由手上一顿。 “贼子安敢!” 第三十章 老镖头出手 穆昇睡得浅,这也是年轻时走镖留下的习惯。 此时夜深人静,落针可闻。孟琅竹一声呼救,落入穆昇耳中,老镖头立时便惊醒,提刀撞出房门,发足狂奔,快逾飞鸟,直奔向孟琅竹闺房。 此时便看出孟琅竹灵慧之处,使穆昇一听便知是孟琅竹有难。若是瞎喊什么“救命”之类的,还得耽搁工夫分辨谁人呼救、声音来处。 老镖头本不擅长轻功身法,事急从权,便强行运使气血,力贯背腰臀腿,双脚硬蹬硬踩,只花了十息工夫,就赶到孟琅竹闺房门外。 正当那黑影抽了门闩,自下而上兜打,磕开孟琅竹手中长刀之时,门闩一被抽走,两扇门便闪开一道缝隙。老镖头穆昇险险赶到,便从门缝里觑见一个黑影,正手持一根木棒,打向孟琅竹,再不敢耽搁一瞬,直接举刀下劈,连门扇一道劈了! 一声怒喝,“贼子安敢!” 这一刀趁着老镖头狂奔的冲势,裹挟着门扇碎木,声如炸雷,响在那黑影身前。 那黑影被老镖头一刀阻住,孟琅竹则借机止住冲势,折身后闪。 黑影见再无机会伤到孟琅竹,只得弃了门闩,身形一闪,出了房门,脚步一错,背靠檐柱,背上肌肉耸动,如同壁虎一样吸住柱子,双脚连蹭发力,便游身上去,伸手一抓抱头梁,借力一翻身,就上了屋顶。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电闪之间,此时就连被穆昇劈碎的木屑,都尚未落地也! 老镖头第一刀,只为阻挡此贼出招的线路,意在先保下孟琅竹再说。此贼见事不可为,翻身上房,穆昇便收刀追着此贼身后,在檐柱上连蹬两脚跃起,左手扒住挑檐借力,荡着身子,右脚去勾住挑檐,这才俯趴着攀上屋顶。 待老镖头站稳,翻过屋脊,那贼人已经顺着屋顶几个起落,掠出去老远,早已出了镖局大院了。 老镖头穆昇本就不擅长轻功身法,此时落后一截,自然是再也追之不及,便在屋顶上止了脚步。刚才不计损伤关节、肌肉,强行催动气血,双脚硬踩硬蹬,这才能够十息工夫便赶到孟琅竹闺房。当下已经伤了腿上关节,肌肉筋络也有几处已经撕裂了,隐隐钻痛,全凭一股气支撑着不倒。此时暂歇,一口气松了,才觉得有些站不住脚,险些一个趔趄,从屋顶上掉落下来,只好跨坐在屋脊上,血运肺经,借呼吸吐纳之术,调理真气。 此时,镖局中才起了灯火,孟显闻听女儿呼救,衣衫不齐,鞋也没穿,赤着脚一路狂奔进了小院,见房门都被劈烂了,更是着急。 孟琅竹和那贼人换了三招,险死还生,精气神一下子泄了,再站不住,跌坐在地。 孟显冲进房间,见女儿只着里衣坐在地上,也不知是否伤着了,赶忙上前,问道:“琅竹,可伤着了?让爹瞧瞧!” 孟琅竹稳了稳心神,答道:“我没事,穆爷爷来的快,那贼人被穆爷爷一刀逐走了,穆爷爷还在屋顶上呢,爹爹快去帮忙!” 见女儿果然无事,孟显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下来。赶忙出了屋子,往屋顶张望,当然看不到贼人,只看到穆昇在屋脊上坐着调息。 “穆叔,怎样?” “当家的还是先想辙把老头子弄下去吧,屋顶吹风有些冻人了也!” 穆昇说的诙谐,孟显却笑不出来,心道,那贼人武功居然如此之高,穆叔竟是被此人伤到不能走路的地步了吗? 小院里陆续有人赶至,孟显便先命人去搬了两架梯子,四人上屋顶,两人在梯子上接应,下有两人扶住梯子,八人协同,才把穆昇从屋顶上接了下来。 孟显自从孟琅竹屋里搬出了一张椅子,让穆昇坐了,才开口问道:“叔,贼人是什么来路,竟然能伤你至此?” “还不确定,此贼并不与我纠缠,见势不妙,就翻身上房跑了,轻功之高,为我平生仅见!我腿上的伤,倒不是伤在敌手。”穆昇摇摇头,继续说道,“琅竹应该和此贼换过几招,还是仔细问问琅竹丫头吧,或许有什么蛛丝马迹。” “穆爷爷,还是穆爷爷对琅竹好,若不是穆爷爷,琅竹只怕此刻已经遭了难了!”孟琅竹走出屋子,泣声道,“若是失了名节,闲人的口水都能淹死人了!” “莫哭莫哭,这不是没事嘛?琅竹丫头,你把此贼行事都讲来听听,既然防贼,总得知道贼是谁!” “那贼人轻身功夫了得,他翻窗进屋,一点声响都没有,是他给我嗅一个瓷瓶的时候,惊动了清宁玉佩,玉佩发烫,我才醒的。我假装中了药昏倒,等觑到机会,打了他两掌,才抢到空隙呼救。谁知竟激起那贼人恶念,向我出手,我只得以“三敬酒”和他换了三招,才等来穆爷爷援救!” 孟显听了,皱眉道:“能让穆叔叔追之不及的,南方九地江湖中,也没有几个,那贼人怎么都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偏又如此行径,有七八分的可能,就是那“千里独行”了。传闻他流窜到了辰州地界,未成想竟是真的,今夜逼退此贼,只怕他心生怨恨,还要再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哎!” “当家的莫急,便真是那个“千里独行”,我们也只是加派人手值夜罢了,倒不虞此贼伤人害命。” “他轻功高绝,我们又擒捉不住,多来个几次,岂不是搅扰得镖局人困马乏,还怎么开门做生意?偏偏还赶在桂地之行的档口!” 见孟显发愁,孟琅竹却笑眯眯道:“我却有个法子,只要他现身,就有九成的把握能擒住他!” 孟显已知孟琅竹没受什么损害,便又摆起父亲的架子,说道:“小丫头瞎掺和什么,快去披上外衫,你现在这样子如何见人!还有房里那把刀,是不是你偷偷藏起来的,一个姑娘家,整日舞刀弄棒的,成何体统!” 孟琅竹本来笑眯眯的,闻听孟显所言,心中生了几分怨气,针锋相对道:“爹爹只说,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一直不许我学武,可是,今夜若不是我曾偷学了三招,此刻已经遭了毒手了!爹爹如何说?” “你……” “当家的,此事,琅竹丫头说的也有道理,现下还是先不要争论了。当下,还是设法除了此患,小了说,是为了镖局,大了说,也算是为江湖除掉一害。” 第三十一章 对策 李锐惊醒。 镖局院中骚乱,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了,便急忙出了屋子,一问之下,才知竟是大小姐孟琅竹遭了贼人! 李锐顿时心中一紧,疾奔向院中女眷居处,心道,难道是那个淫贼?难道那个淫贼真的有劳什子天听神耳?若是孟小姐有何损害,自己真真闯了祸也! 李锐不熟道路,跟着旁人才找对地方,此时小院里已经聚了二十多人,正在商量对策。 李锐稍稍问明情况,便走至孟显近前,小声说道:“当家的,此事可能与我有关。”便把自己和彭定彦同去陈记刀剑铺子那日,在街面上的一番经过说了。 孟显听后,思索一番,说道:“我也猜测,是那“千里独行”,此人行事乖张,偏又无人知其行踪,今日一见,轻功果然高绝,这却如何是好?” 李锐一抱拳,道:“当家的,此事皆因我不知江湖深浅,祸从口出,连累小姐受惊,还连累老镖头受伤,锐实不知该如何赔罪,但锐以性命担保,定护住大小姐周全!” 穆昇坐在椅子上,一直在运转呼吸吐纳之术,行血布气,不好起身,听李锐如此说,便睁了眼,道:“公子不必如此,此事是否因公子而起,尚未定论。而且那贼人也不是说有多棘手,之前是我们在明他在暗,才让他有了可趁之机,如今我们有了防备,他是威胁不到镖局的,大不了加派人手值夜罢了,只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有些头疼而已。” 孟显见穆昇行气暂歇,忙问道:“叔,你的伤势怎样?” “我已细细调理了一番,倒是无甚大碍,只是发力猛了,伤了腿上筋络而已,肺经未损,气血也还循规蹈矩,不算大事,将养个十天半个月也就痊愈了,倒不会耽误桂地之行。只是这几日,怕是不能与人动手了,若那人去而复返,镖局内,只论捉对厮杀,唯有李公子能胜他。” “锐分所应当!” “我所虑还有一事,此人轻功之高,说上一句当世前几位,也是有的,若是他只仗着身法周旋,不来接战,该如何?” 此言一出,李锐三人面上都凝重,孟琅竹倒是在一旁笑眯眯的,眉眼弯弯,好像刚才虎口脱险的不是她自己一般。此时李锐三人沉默不语,孟琅竹小脸上的得意神色,更是要漾出来了。 孟琅竹从小就极聪慧,许是真的想到了法子,只是意思再明显不过,摆明了我有办法但我就是不说的样子。 孟琅竹尚幼,孟显发妻便过世了,而且镖局里事务繁杂,孟显一直不曾好好与女儿亲近,自觉亏欠孟琅竹良多,是以对这个女儿丝毫没有办法。总是去摆父亲的架子,也是不懂得如何同女儿相处之故。 此刻三个大老爷们都束手无策,孟显只好陪着笑脸,问道:“乖女儿,你刚才说,只要那贼人现身,你就能有九成的把握擒捉住他,可是真的?” “爹爹可是在和女儿说笑耍子么?女儿自幼不曾习武,又非江湖中人。那贼人乃是个江湖上有名号的,便是爹爹这样的大英雄大豪杰都不能降服此贼,女儿一介弱女子,如何能有办法?万幸还有穆爷爷爱我护我,拼着受伤也要救我出险境,不然女儿果真遭了那贼人毒手,失了名节,当今这世道,便是闲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个人,又没有娘亲来框护我,也只好一死了之,等下辈子再报答爹爹的养育之恩了!呜~呜~呜~!” 孟琅竹哭得夸张,偏偏只打雷不下雨,还偷偷瞥了孟显几眼,去看孟显反应,见孟显似是要开口,更把哭声拔高了去,盖住孟显未出口之言。 孟显便说不下去了,脸上神色讪讪。果然,不管身份地位如何,在女儿面前,孟大当家也只是一位老父亲罢了。 李锐明知不太合适,但心里还是觉得这大小姐古灵精怪,把孟显怼得哑口无言,有几分好笑。 老镖头穆昇就更直接一些,孟显父女都是他的晚辈,此时见侄子吃瘪,便笑出声来,说道:“当家的,这是小姐在埋怨你呢!”又对着孟琅竹眨眨眼,说道:“丫头,你既有了法子,也不要藏着掖着,引你爹干着急了,便告诉我们,好不好?若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先提出来嘛,有你穆爷爷在,你爹也不敢赖账。” 闻听穆昇此言,孟琅竹这才收了哭腔,又恢复了得意神色,眼角还挂着几点晶莹泪光,手指绕着发梢打转儿,卖着关子,“哼哼,想听也行,不过嘛,我有三个条件!” 孟显本想拒绝,把眼看向穆昇,老镖头却装作闭目调息,不去理睬孟显的目光。没得法子,这位辰州地界颇有名望的四海镖局大当家,也只能叹了口气,“便有什么要求,先说说吧。” “这第一个条件,我要学武,而且师傅要我自己挑,爹爹不可过问。” “这第二么,不许爹爹再提什么哪家的公子如何如何!我才十六岁,爹爹便这么急着嫁我出阁么?” “至于这第三嘛,我一时还没想好,先存着,等我想到了再告诉爹爹。” 孟显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见老镖头还在闭目调息,只好点点头,颓然道:“便都依乖女儿所说,快把你的法子告诉爹吧!” 孟琅竹遂了心意,嘴角一勾,说道:“刚才李大哥所说,传闻那人听到别人说个“贼”字,就要循上门报复,可有此事?” “确实如此,而且曹家少当家,也曾对我说起过这一点,应该不是讹传。” “此人轻功高绝,有恃无恐,发觉我没有被迷晕时,非但没有抽身而退,反而继续纠缠,如不是穆爷爷及时出现,此人还是不会离去。而且穆爷爷所言,此人退走之时很是从容,可对?” “虽然不知此人是否擅长搏杀,但轻功之高,已经让他立于不败之地了,进退自然从容。除非在狭窄逼仄之处,不然此人身法施展开来,却不好对付。” “既要引他上门,还要请君入瓮,骗他乖乖进屋,最好能先下手为强,破了他的身法!”孟琅竹说道这里,先是幽幽地看了李锐一眼,继而说道,“这贼人便连个“贼”字都不许别人说,像是个睚眦必报的,今夜他事败,必是记恨我的,此处便可以做文章。” 孟琅竹说的条理,三人都点点头,等孟琅竹下文。 不知为何,刚才孟琅竹看向李锐那一眼,李锐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李大哥,此物与你。”孟琅竹说着,从颈项间摸出一块玉佩,递给李锐。 入手还带着丝丝温热,原是一块极素雅的平安无事牌。 “这清宁玉佩,是琅竹小时候,有个游方的道人送我的,言称此物可趋避五毒,我一直佩戴在身,那贼人给我嗅迷香的时候,清宁玉佩自生灵异,才把我惊醒,得脱此劫。李大哥戴上此佩,应该能防范那贼人所使的迷香药粉之物。” 孟琅竹眉眼弯弯,说道:“李大哥说过要护我周全,可不许拒绝呦!” 第三十二章 嫁女 翌日。 四海镖局里,一大早,便处处披红挂彩,张灯贴囍,大门上更是挂上了两个大大的红灯笼,一副要做喜事的样子。 有那平日里相熟的,一问之下,才知竟是孟当家要嫁女儿! “奇了怪哉,也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孟家小姐今日便要出阁了,不知是许给了哪家的公子少爷?”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倒是把这个消息传扬开了。 平日里与四海镖局有些交往的府上,话事人听到府中议论此事,也自有些纳闷,怎么了这是?突然就嫁女儿了,也没有个帖子送到府上来,难不成老孟把俺给忘了? “快!快去准备一封贺礼,再去备好车马,稍后要去一趟四海镖局!” 虽然四海镖局这番行事,透着古怪,但婚典筹备还是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大门围观之人不少,也看出门道来,这四海镖局便连喜堂也设下了,宴席桌子也都备了,看来是把婚典定在镖局里了,而且又不是镖局里哪位爷们娶亲,那就应该是招赘了,倒是不知哪家儿郎? 此时日头高挂,东城一处宅院府门大开,一队人马鱼贯而出,个个打扮喜庆。 当先这人,身穿金红两色喜服,胸前一团锦缎红花,想来便是新郎官了。新郎官浓眉环眼,不怒自威,身量昂藏,是个好汉子,只是面貌有些眼熟,却一时认不出此人是谁。 “嗨!”街上看热闹的闲汉里,有那素日里相熟的,一拍大腿道,“这新郎官正是四海镖局的彭大眼,这厮把胡子都刮了,一时还真没认出来!这是要迎娶哪家姑娘啊?” “这新郎官也是四海镖局的么?”旁边有人惊异道,“我刚从四海镖局那边路过,那边也是要结亲的样子,听说是孟家小姐要招赘,难道便是招的这位彭镖头?只是,不知这捉人下聘的怎么个想法,这新郎官和新娘子,岁数差了一旬不止了吧?” “嘿嘿,尔等都不知道了吧!这里边有事儿!”又有另一人接过话头,神神秘秘道,“我听传言说,这孟家小姐整日里舞刀弄枪,还是个泼辣性子,早就扬言,夫家须得在功夫上胜了她才可。有好人家上门提亲,被孟家小姐提了丈许大门闩一一都打了出去,据说那林家公子被打的一个月下不了床!” “如此泼辣,好人家谁敢接这个烫手山芋,难怪招赘,还是招的这种讨不到媳妇的货色!” “是极,是极,大好男儿哪有入赘的?丢了祖宗的脸面!” 彭定彦骑一匹高头大马,名唤“乌云踏雪”,乃是老镖头穆昇的心头好,毛色如乌云盖地,只四蹄雪白,端的神骏不凡,自然引来街面上行人注意。一时间,这些闲言碎语都挤进了彭定彦耳朵里,尤其是,还有那污蔑大小姐的混账话,当时就要压不住火爆性子,要同这帮嚼舌头根子的闲汉动手理论理论。只是今日自己身有重任,事关小姐安危,自不能由着性子胡来,便竭力压住自己的火气,不去理会那些风言风语,脸上还要装作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走马游街。 吉时将至,往日里和四海镖局有些交往的府上,观礼的宾客陆续赶来,此时都挤在门外。来客互相碰了碰情况,才知竟是都没有收到帖子,便觉得更纳闷了,不知四海镖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本来行事仓促,也没想着发帖子这一茬,此时观礼宾客不请自来,没得办法,孟显只得亲自候在正门外,迎接宾客,登记造册。和孟显关系近的人,还要问上一句,嫁女儿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言语一声?孟显也只能脸色古怪的陪着笑,嘴里车轱辘话说个不停,“仓促了,仓促了,先入内就座,先就座,稍后一定赔罪,一定赔罪!” 宾客到得越来越多,孟显面上更是沉得出水,心道,这下可好,都知道我孟显今日嫁女了,若是事不成,该怎么和人解释?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哪还会有来提亲的?遭了,怕不是死丫头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我也是昏了头了,怎么就答应了也? 此时,彭定彦一队人也到了四海镖局正门外。 新郎官已到,婚典也该进行下一步了。孟显也卸去迎客的差事,回去喜堂坐好。 喜堂之上,老镖头穆昇领了司仪之位,在喜堂上专设一个座位,方便老镖头就座。 时辰差不多了,穆昇孟显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穆昇便高声唱道:“吉时已到!” “花堂结彩披锦绣,良辰美景笙歌奏,今日设宴邀亲友,举觞称贺赞佳偶!” “一遍锣声,祈求吉祥永保平安。” “二遍鼓响,天地造化赐福新人。” “三遍锣鼓吉时到,张灯结彩,瑞阳高照,有请新郎入花堂!” 彭定彦进了喜堂,便有旁人递上弓箭,箭头都裹着棉絮,以红绸缠了。 “逢凶化吉举箭弯弓,新郎官射三箭!” “一射天,天赐良缘!” “二射地,地久天长!” “三射轿,月老定三生,从此踏锦绣!” “射礼已成,接新娘!” 话音一落,便有轿夫抬了喜轿,落在喜堂门外。 “仙郎请付却扇礼,方许玉女渡银河。” 彭定彦对付过丫鬟刁难,踢了轿门。牵一条红绸,另一头递在新娘子手中。 “喜地上来福地住,云淡风和于归初。如意檀郎前引道,一枝花影倩人扶。” “新娘子下轿!” 新娘子登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 一身大五福对襟龙凤褂,大红底子,金丝拈成线,密密攒绣着金龙凌空、凤舞九天的图案,结成龙凤呈祥的美好寓意,袖口绣满莲招花,褂襟绣着祥云白浪,遮一张花开锦绣龙凤帕!身量匀称,体格风骚! 好一位明艳动人的新娘子! “跨米袋!” “夫妻携手,美德传代,步步高升,一生相伴,百年恩爱!” “迈火盆!” “米满仓囤火满盆,从此兴旺家门!” “高堂入座!” “新郎新娘鸾凤呈祥,拜花堂!” “一拜天地!天降祥瑞一叩首,天长地久再叩首,幸福安康三叩首!” “二拜高堂!养育之恩无以报一叩首,祈福寿康宁再叩首,家和万事兴三叩首!” “夫妻对拜!乾坤交泰一叩首,鸳鸯比翼再叩首,琴瑟和鸣三叩首!” “大礼天成!同进洞房!” 彭定彦行礼行得晕头转向,听老镖头如此唱到,便牵着红绸,引新娘子一同出了喜堂,喜堂外自有丫鬟上前,扶了新娘子进洞房去。 彭定彦却不能跟着同去。 既已礼成,宴席便开,他这个新郎官是得留在外面敬酒的。等每桌都一一敬完,怕也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彭定彦本就不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只得硬着头皮左右支应,还得管住自己的嘴,不能漏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也是个苦差事。 至入夜掌灯时分,席面仍未散,这也是辰州风俗,结亲的喜宴要办流水席,便是吃到半夜也是有的。 彭定彦被灌了太多酒水,此刻已是不行了,已经醉倒窝在一旁,睡得死沉,鼾声震天响。不过镖局素日往来密切的,都是江湖武人,倒也不在意这些,便捉了孟显来继续灌酒。 一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倒也宾主尽欢。 只是,院中宾客任谁都没有注意,在院子偏僻阴暗处,一个黑影遁身其中,面带冷笑。 第三十三章 洞房 黑影隐在月影之中,无人能察,冷笑道:“抢着嫁了女儿,以为我便不会下手了吗?却想不到,今夜我会去而复返罢?便先取了新娘子的红丸!” 继而又自喃喃道:“那老匹夫今日一直坐在椅子上,便是稍动也需人扶,已不足为惧。只是不知那臭丫头为何不受迷神烟?此物百试百灵,为何就对这个臭丫头失效了呢?也罢,想必那臭丫头此时还遮着喜帕,我便扮成那莽汉子,同你做一回夫妻罢!待走得近了直接敲晕了事,虽然不美,今夜也不讲究了!” 这采花淫贼念头转了几转,想着昨夜所见的美人儿,此时一身凤冠霞帔,等着自己取用,也是心热,一时按耐不住,几个起落间,便潜到洞房屋顶上。又如法炮制,开了望板一隙,去看房里情况。 房里红烛晃晃,既无喜娘也无丫鬟,想来是退出去吃喜宴去了,只新娘子一人,俏生生坐在喜床上,头上遮了一张龙凤喜帕。 这采花淫贼不由暗道一声,天助我也! 待翻身下了屋顶,推门而入! 这采花淫贼装作吃醉了酒,脚步虚浮的样子,先是抓过了桌上喜秤,学着彭定彦的声音,竟有十成十相似,磕磕绊绊道,“娘子,该…该喝,合卺酒了,为夫先,先看看,娘子……” 这淫贼手持喜秤,步步逼近床上新娘子,只等到了身前,就要一秤杆打去后颈,保管她立时昏死过去,一点声响也无! 这淫贼走到新娘子身前站定,右手缓缓举起喜秤,眼看就要兜头打落! 突然,这淫贼眼底余光闪了一下,接着就感到小腹剧痛,低头看去,一只玉手持一柄寒光粼粼的短匕,正扎在自己小腹上! 再抬头,眼前一张喜帕兜头遮盖上来,视线一时被阻,只感觉小腹上匕首被拔出,又是一阵剧痛,气血再难运转至小腹以下,轻功身法十成中也去了九成!危矣! 说时迟那时快,新娘子揭开盖头,罩向那淫贼头脸,抬手又刺,匕首扎向那淫贼大腿,不料这淫贼下腹中刺,竟还能动,蹭蹭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了新娘子手中匕首。只是这一下发劲,小腹上伤口飚血,撒了满地。 新娘子得了空间,把匕首交到左手,又从锦被里摸出一把雪亮亮长剑,从喜床上腾起,伏身前冲,身架如簧。 这乃是剑术路子中的一式身法,伏身向前,多用于寻找战机,伺机攻刺敌人,招式架子始终如弹簧待发,不可低头猫腰。有拳谚,低头猫腰,武艺不高,说的正是这一路身法。 新娘子竟然还是一位剑术高手! 这一冲,步到剑到,曲肘捧剑,反手中刺!剑锋游动,将那淫贼的头颈胸腹皆笼罩在内! 那采花淫贼硬摧气血,再退! 人身有上中下三丹田。 脑为上丹田,心为中丹田,小腹为下丹田。 下丹田在丹道中,被认为是先天气与后天气转化的枢纽,为呼吸之根。 而现代解剖学探明,小腹处汇聚了大量的神经丛,对疼痛极为敏感。 小腹中刺,则下丹田破,本就痛入骨髓。剧痛之下,精神难以集中,更不能搬运气血行布,此人的身法竟还能如此迅捷鬼魅,真真当得起一句,千里独行! 那采花淫贼拼着伤势加重,退向房门,只待出了房门,便要翻身攀上屋顶,再借着屋顶远遁。 他此时已经明白,自己这是落入人家的圈套里了,还美滋滋地往里钻,心下羞怒至极,狠狠咒骂道:“妈了个巴子的,敢算计爷爷!真当爷爷手上没有人命不成?等爷爷今日脱险,养好了伤,便一个一个好好炮制你们!” 那淫贼退至房门两步之距,只消再一抬手,就能拉开房门,暂离险境! 新娘子见咫尺之间追之不及,一振左臂,以掷飞刀的手法,把左手匕首朝着那贼人面门掷去。若是那贼人不闪不避,便要被匕首扎个正中。 那采花淫贼只得一拧身子,变了路线,转身奔向后面窗子,想要合身撞破窗扇,逃出生天。 匕首去势凶猛,一下扎在门扇上,没了大半,犹自嗡鸣颤动。 这一飞刀,虽没有立时见功,但也阻了那贼人去势,使他慢了一瞬。新娘子见此法果然有用,便随手拔下头上钗子,掷向那采花淫贼后脑。 那采花淫贼听到身后衣袂卷动风声,还以为又来一把飞刀,只得回首躲避,却是一支钗子。 那淫贼一晃头颈,闪过钗子,再要去推窗扇。手已经触到窗棂了,下一瞬便能合身撞开窗户! 只是,那淫贼先是见眼底闪过了一道寒光,跟着感到脖子上有一丝凉意刺到皮下,便再不敢稍动,只能僵在原地。 原来,电光火石之间,新娘子脚下急踏两步,趁着那淫贼回身的空,手中长剑一引,剑锋便搭在那淫贼颈子上,只消一抖手腕,便叫那淫贼血溅当场,神仙难救! 兔起鹘落,一切皆在电闪之间。新娘子一头乌发失了簪子,此时方才散开落下! 再去看新娘子容貌,唇上一点红梅,颊边两团丹霞,眉心一朵朱砂,额头上结了一层薄汗,额角黏带着几缕发丝。 衬着一身金红两色大五福龙凤褂。 真个是绝代佳人!只是眉眼之间,绝似李锐李大公子! 这个路数,也该当这贼人上了这个恶当! “坐下!” 李锐一引长剑,立时在那淫贼颈子上压出一线血痕。 那淫贼听清李锐声音,登时如遭雷击,又不敢反抗,只好乖乖听话,缓缓回身,弃了手中喜秤,在窗边椅子上坐了。 李锐这才稍稍放心,刚才若不是灵机一动,只怕这贼人就逃出屋子去了,虽然占了先机,在他小腹捅了一刀,但看他刚才在屋内闪转腾挪,依然比自己要快上一分,也不知这轻功是怎么练得,超出常理。若真给他逃出屋子,翻身上房,只怕今夜一番布置,便有落空的可能。 想到此处,李锐也有些按捺不住怒气,长剑挽了两个立花,寒光连闪,便在那淫贼大腿上,留下两道深深剑创。 李锐本就怒极这淫贼所作所为。 再者,今日拜天地的时候,为了不在身高上和孟琅竹差太多,漏了破绽,便借着喜袍宽大,一直屈膝蹲身,累地双膝酸软,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还被孟琅竹化妆化了个全套,作新娘子打扮! 是以这两剑,出手极重。 那淫贼吃不住疼,叫出声来,李锐便双眼一瞪。 有道是,剑法全凭眼,眼灵如放电。剑术高手的双眼,凝神看去,皆目蕴神光。李锐的双眼,便是一双电眼,此时眼瞳中映着红烛烛火,那淫贼被李锐一瞪,自萎缩下去,不敢放肆。 李锐两剑消了几分怒气,也确保这淫贼再无余力逃脱,这才提气开声道:“事成,速来!” 李锐一声呼喝,原本还在前院忙碌的镖局众人,一时间,皆疾奔向洞房方向,就连已经醉倒的彭定彦,还有坐在椅子上不能稍动的老镖头穆昇,都腾身飞奔而去。 留下一众宾客,面面相觑。 第三十四章 李大哥,你真漂亮 孟显一路疾奔,当先推门,其他人也都鱼贯而入,占据了各个窗口位置。 那淫贼伤口血涌不止,鲜血顺着椅子流下,在地上积了一小滩,面色也越来越白。见状,知自己再难逃出生天,更知道,以自己犯下的案子而论,活剐三次都有余,一时心如死灰,再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了。 李锐也就剑交左手倒持身后,转向孟显说道:“当家的,锐幸不辱命,擒获此贼,请当家的发落。” 李锐假扮新娘子,伺机近身破去此贼身法,本是昨夜几人商量的计策。但是这喜妆喜服都是孟琅竹还有府中老妈妈的手笔,孟显倒是尚未看过李锐扮相。此时一见,只觉得心底有个地方空了一块,不自觉闪躲着视线,说道:“好,好,公子此举,额,此举是为民除害了,恩,除害,哈哈,哈哈……那个,那个谁,程大头!还有你,程胖子!你们二人把这个淫贼押好了,审问审问,看看有什么收获,明天送官!还有,先给治治伤,别死在镖局里了!” 闻言,程有仪、程观礼二人挤出来,一左一右,抓着那淫贼臂膀,拖架着出了屋子,留下两道血迹。 把这淫贼交给程家兄弟二人审问,孟显还算放心,虽然二人平日里有些嬉皮笑脸,但大事上还是靠得住的。 略作一番思索,孟显便又向着穆昇说道:“穆叔,贼人我们已经擒住了,前院的客人那边,还得您去解释一番,总不好老是瞒着。这事情,算是我们晃点了来客,若不处置妥善了,怕是要心生怨气。” 穆昇抚须笑道:“自然要的,今夜李公子出了大力,我老头子也不能躲懒不是,坐了一天了,也该活动活动,这便去了。” 孟显又分派道:“贤婿啊,你就跑一趟衙门大院吧,今夜怕是调阅不了衙门的卷宗,但也务必把赵押司一同请回来,我们便是审问此贼,总得官家的人在场才好。” 彭定彦黑脸一红,恼道:“当家的,这门亲事,你不是挺着恼来的?却来打趣俺干甚,再有这样的差使,还是许给旁人罢!” 孟琅竹也一跺脚,咬着一口白牙,啐道:“爹爹!你喝多了吧?” “聒噪,便去打听打听,辰州城里,多少人想唤我一声岳父大人,我还不不稀罕搭理呢!还有你!臭丫头片子,别以为你那点小九九你爹看不出来,是不是想着把这亲事做出去,别家就不来提亲了是吧?嘿,明天我就请衙门贴张榜文,把这亲事一五一十都公之于众,说不定,有那人家觉得这孟显之女有勇有谋,来提亲的人家挤破了门,也未可知!” “哎呀!爹!昨个你是怎么答应女儿的?今日便全忘了罢?” “爹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然没忘。只是,这人家主动来提亲,爹爹也不能拦着不是?” 孟琅竹见孟显诡辩,有些气闷,自闷闷的不说话,手指头绕着发梢打转儿,心里不知在打着什么主意。 孟显自以为赢下女儿一阵,笑道:“对了,老彭,你去衙门的时候,拐去回春堂一趟,看看赵神医是否歇息了,最好也一同请来。或者神医歇息了,请许大夫过来也是一样。” “得嘞,当家的怎么吩咐,俺照办便是!” 一番安排妥当,果然滴水不漏。 孟显看向李锐,说道:“今夜擒住这恶贯满盈之辈,首功当属李公子,公子但有所需,只要是我孟某人办得到的,绝无二话!” “锐不敢居功!能除此贼,全凭小姐聪慧,能因势利导,想出如此妙法,我占了先机,才能擒获此贼。” 孟琅竹听到李锐夸奖,小脸洋洋得意,回嗔作喜,道:“还是李大哥好,慧眼识珠,不像某些人,自作小聪明,哼哼!” “臭丫头,你……” 眼见这父女二人还要再吵,李锐忙插嘴道:“大小姐,贼人未用迷香,这清宁玉佩未能用得上,便还给小姐吧。” 说着,李锐伸手解开了龙凤褂最上两排盘扣,露出一截颈项,从中掏出一块平安无事牌来。金红、雪白、翠绿,衬在一起,此情此景,屋里一群汉子呼吸皆是一滞。 李锐摘下玉牌,递到孟琅竹手上。 孟琅竹接过玉牌,伸手挠挠头,讪讪道:“不论如何,琅竹都是要谢谢李大哥的!那个,嘿嘿,其实,依我的法子,李大哥遮着盖头,不用化妆也是行的,是琅竹太过玩闹,和李大哥开了个玩笑,还要请李大哥不要生琅竹的气。” 李锐见孟琅竹小心翼翼的样子,展颜一笑,道:“我自然不会生小姐的气。” 这一笑莞尔,余霞成绮。 ………… 屋子里针落可闻,气氛诡异。 孟显最先缓过来,开口道:“咳,咳,那个,要不,先都散了吧,李公子,要不,先换了行头,将就将就,把这喜宴当做庆功宴如何?” 李锐又是一笑,“好啊,听凭当家的安排便是。” ………… 李锐当然没有女装的癖好,虽然这一身大五福龙凤褂穿在自己身上确实挺好看的。 李锐晃晃头,摇走脑袋里的奇怪想法,打算先回去自己屋子,再把这一身龙凤褂脱下来。毕竟这大冷天的,只穿一身里衣走回去,也挺冻人的,再说这屋里人还都在,总不好当众宽衣解带吧? 见李锐要走,孟琅竹忸怩了一番,还是开口道:“李大哥,你先不要走,我还有话要同你说的!” 李锐停步,看向这小姑娘。 “大小姐,有何吩咐?” 彭定彦本来也要走了,他本不是个多话的人,此时却问道:“小姐,俺与李公子平辈论交,怎的你管俺就叫彭叔叔,管他却叫李大哥?” 彭定彦是个老实人,偏偏老实人说的话,往往一针见血,让人心生歧义。此言一出,便引得其他人都促狭地看向孟琅竹。 知道这帮老爷们心中肯定转着些歪想法,孟琅竹俏脸一红,咬着白牙,啐道:“彭叔叔,您还是当您的新郎官去吧!” “哈哈哈哈……” 见孟琅竹羞恼,虽然知道自家小姐古灵精怪,惹恼了肯定要吃亏,众人还是憋不住哄笑。 孟显还要开口问问,被身旁几人一拥而上,捂嘴的捂嘴,拽胳膊的拽胳膊,扯腰的扯腰,抱腿的抱腿,口中都嚷着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三年抱俩,天造地设狼豺虎豹之类的话,硬生生给拖走了,还顺手把房门也给带上了。 昨天早上听老镖头讲课的时候,李锐就见识过了程有仪、程观礼两人的跳脱性子,不成想,这镖局里的大老爷们性子都差不多,一时也有些同情孟显这个当家的。 屋子里只剩下李锐和孟琅竹两人,孟琅竹又一副羞臊样子,李锐只能开口道:“小姐,只你我二人了,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李锐保证,就算李锐不能答应,也绝不外传!” 孟琅竹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样,目光直视李锐,说道:“李大哥,真漂亮!” “恩?” 特意喊住自己,就为了说这个? 李锐有点懵,难道不应该是感谢自己相救,投怀送抱啥的,然后自己义正言辞地拒绝,表示只把你当妹妹看待云云,这种王道展开吗? 真漂亮是什么鬼? 第三十五章 官家来人 孟琅竹话出口,也反应过来自己话中歧义,忙补充道:“我是说李大哥的剑法,剑法漂亮!” 李锐心想,你好像也没有亲眼见过我的剑法吧? “我想和李大哥学剑!” “这个,要不等我问过当家的,再给小姐答复?” “问他作甚,昨天已经答允我自己挑师傅了,他又管不着!嘿嘿,李大哥,好不好嘛~?” 李锐心道,就算不去管孟大当家,也要先问问老镖头才能作准。不过,这位孟大小姐,心思活络,是用剑的路数,而且只是在侧旁观,就能把老镖头压箱底的招数给偷学了去,可见也是个有天分的,李锐也就没有一口回绝。 “大小姐可否容我考虑考虑?” “恩恩,好的师傅,您慢慢考虑吧!” “那个,大小姐,还是先不要叫我师傅了。” “恩恩,好的师傅,没问题师傅!” ………… 李锐对付过孟琅竹,便回自己屋子换了一身青衫。待回到议事厅的时候,孟显、穆昇几人都在,见李锐进来,孟显说道:“李公子快请,程大头他们审问那贼人,有了些结果,正等着公子来发落!” “当家的又客气了,锐又不懂此事,而且,彭大哥不是去请衙门的官差了吗?” “哈哈,公子乃是读书人,是以不知这里面的款曲。这典刑司的赵押司,也是咱们半个江湖人,让老彭去请赵押司过来,是存着个见证的意思,不是说此贼就听凭官家发落了。便是个寻常蠢贼,潜到百姓家偷财物,一旦抓个现行,被主家打断两条腿,官家也是不过问的。” 李锐便开口问道:“那此贼该当如何处置?” 孟显见李锐如此问,知道李锐是想把发落此贼的权柄推给自己,不由暗道一声,小小年纪,不贪功,行事稳重有分寸!心中更想把李锐牢牢绑在自己这里。又想到,琅竹那丫头,平日里别管是书香门第的公子,还是武林同道的少爷,都是不假辞色的,刚刚似乎也对其青眼有加。虽然李锐此时是个落魄样子,但凭着此人功夫,早晚也是要一飞冲天的。这样一想,孟显不免有些意动,觉得就算是真的结了这门亲事,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 这想得一多,答话就慢了一分,旁人还道孟当家在考虑如何处置此贼,也不来打断他。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工夫,孟显才回神,显得有点讪讪,道:“额,咳,那个,若是按着江湖规矩,这等淫贼被抓,主家便是把人骟了也不稀奇,官家也不会说什么,而且无主的财务,自然也归主家处置。不过咱们干镖行的,不宜血腥气太盛,孟某觉得,便取了这贼人的财物,然后交由衙门查明卷宗,依律定罪,如何?” 李锐疑惑道:“敢问当家的,这骟了,是怎么个私刑?听起来好像很血腥的样子。” “哦,就是去势,就是阉了。” “啧啧,这倒是对上了惩治淫贼的路数。”李锐称奇,还以为要见到活的太监了,不过还是以孟显的意见为主,便一拱手道,“听当家的安排,李锐没什么意见。” “话虽如此,这“千里独行”,在南方九地江湖都有名号,犯下的案子,只怕要押赴京城明镜司受审,便是惊动当今圣上也不稀奇,判他一个凌迟也不为过!”孟显眉开眼笑,继续道,“李公子,这次真的是承你的情,四海镖局就要扬名了,这可是在当今圣上面前露脸的机会!” 李锐好奇道:“当今圣上还管这个的吗?” 见李锐疑惑,老镖头穆昇笑眯眯道:“当家的一心想把四海镖局发扬光大,想的比较美罢了,以老夫所见,此贼还不至于引来皇帝。” 孟显被拆台,拆台的人还是自己长辈,面上也有些挂不住,说道:“咳咳,从那个贼人身上搜出来一些零碎儿,都在这里,李公子看看有什么需要么?” 孟显说着,拿起了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卷羊皮、一枚玉佩、一幅薄绢,还有两个小瓷瓶。 这托盘一出,厅里人都投来目光,站的稍靠后的,便探头探脑来瞧,就连老镖头也多看了两眼,显然也是有点好奇的。 李锐见状,又对四海镖局众人了解更深了一层,笑道:“不如让大家都好好参详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李锐发话,孟显默许,众人也就不再假装矜持,都一窝蜂扑上来,这个抢了羊皮卷,那个抢了玉佩,还有胆子大的,拔了瓷瓶的塞子,就要去嗅味道。 李锐看得头皮发麻,提醒道:“那个瓷瓶里面可能是迷香,但也可能是什么烈性春药啥的,这位大哥就不要以身试险了吧?” 那汉子闻言一惊,险些失手跌了瓷瓶,随即小心翼翼地把塞子塞好,轻轻放回托盘里,去争抢那幅薄绢去了。 “咳咳……”孟显假模假样的咳嗽两声,这才稍微控制住局面。 羊皮卷传到李锐手里,上面已经抓出了几个黑手印子,缓缓展开,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黑点,又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红线黑线相连。李锐看的一头雾水,不知这是个什么东西。 把羊皮卷传给下一人,李锐又取过那幅薄绢,这绢子抖散开来,薄如蝉翼,又占地极大,都快要赶上四五张吃饭的桌子了,偏偏叠起来的时候只有小小一方,便显出不凡来。绢子最角上,以丹砂书写了五个字,字是古字,李锐并不认识,其余全是画的人形,或行或坐,或盘或卧,像是什么秘籍的样子。 玉佩入手没有什么奇异之处,虽然李锐也不懂什么油润水头啥的,但这玉佩看上去就普普通通的,远远没有孟琅竹的那一块卖相好。但是,一个江湖有号的大贼,会随身带一块普普通通的玉佩么? 李锐一时也说不准,把玉佩传给下一人,纳罕道:“当家的,这几样东西,除了那绢子像是一册秘籍,但不识得上面的古字,也就不知其路数。其余的物件都透着古怪,为何不直接问那贼人?” 孟显苦笑道:“那贼人竟是个硬骨头,什么也不肯说,程大头把他扒光了,锁在院子里,也撬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只好把这些零碎儿搜刮来了。” 正说着,门房大爷进了议事厅,说道:“当家的,典刑司的刘大人,来了,彭镖头正陪着,我寻思得支会您一声,便先跑来了。” 孟显闻言一愣,喃喃道:“怎么竟是刘大人来了,这却走岔了也!” 见孟显如此,有人便问道:“当家的,那刘大人来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孟显摇摇头,说道:“无事,只是刘大人乃是正经的官家人,不像赵押司,算是半个江湖人,没有赵押司那么好打交道罢了。” 老镖头穆昇则说道:“不碍事的,既然刘大人来了,我们还是同去前院迎接吧。” 第三十六章 贼子何人? 孟显领着众人出了议事厅,一路向前院迎去,刚穿过院门,就见到彭定彦也自引着一众人等向里走来。 当先三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儒雅中年人,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还有一个背着木箱子的年轻人。 那个中年人也看到了孟显,朗声笑道:“孟大当家,恭喜恭喜,四海镖局此举,可谓是大大的露脸,便是我典刑司上下,也与有荣焉。今后,这辰州第一镖局,非四海镖局莫属!” “刘大人此言,孟某真是受宠若惊了,不敢当,实在不敢当!” “嘿,孟大当家就不要过谦了嘛!对了,不知是哪位好汉擒住此贼,快些让我一睹风采!” 这位刘大人如此问,李锐却不想老是出风头,本想朝后面躲躲,无奈被孟显手快一把抓住袖子,拽到人前来。 “回禀刘大人,这位是李锐李公子,今夜擒获这恶贯满盈之徒,李公子当居首功!” 这位刘大人一番打量,面带惊异,赞叹道:“好,不愧是英雄出少年!李少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业艺,他日必有一番好前程,也要恭喜孟当家,得此良材美玉!” 孟显摇摇头,道:“李公子尚未在镖局挂号点卯,如今只是在我镖局做客,我也不好昧下这桩功劳。” 孟显夸张地叹了口气,说道:“至于李公子在我镖局暂住的缘由,那就说来话长了。李公子本就是辰州人士,家中也有祖产,无奈遭奸人设计陷害,这才失了产业,也失了容身之处。机缘巧合之下,我与李公子成了好友,这才在镖局暂住,以待来日。” “哦?竟有此事!在这辰州城里,竟还有这等腌臜之事!”这刘大人十分气恼的样子,继续说道,“本官与李公子虽是初次见面,但也感叹我辰州地界出了一位少年侠客,私引以为友。李公子,本官作为典刑司主官,定会主持公道!” 李锐知道,这是孟显投桃报李,想要趁此机会,助自己夺回产业。 其实李锐倒不是非要夺回什么祖宅,毕竟这宅子对他来说没什么特殊之处,就是一座宅子而已。只是,孟显把戏台子都搭好了,总不能唱戏的自己拆台子吧?再者,李锐当下身无分文,蝇子腿都是肉,何况是一座宅子?若夺回祖宅,便是转手卖了,也是不少银子的。 如此想着,李锐便顺水推舟,把与金钩赌坊连带赌坊背后李家的一番牵扯,一五一十都说与这位典刑司刘大人。 不料,那位与刘大人一同前来,一派仙风道骨的老者,突然开口,打断李锐话音。 “这位公子,可否让老朽为公子切脉?” 这句话来的突兀,说得李锐一愣。 孟显在旁介绍道:“这位乃是回春堂的赵神医,这位是神医的弟子许大夫。” 李锐便先同赵神医见了礼,问道:“神医,可是我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赵神医似也觉得自己出言冒失,一时沉吟不语。 李锐便继续说道:“神医,锐虽年轻,但也不是讳疾忌医之人,神医但说无妨,晚辈还承受得住。” 赵神医却摇摇头,神色凝重,说道:“老朽当下却不好言明,还是先进屋吧,容老朽为公子切脉之后,再做分断。” 众人回了议事厅,李锐便坐在赵神医旁边的位置。那位许大夫,从背着的木箱中取了一个脉枕,示意李锐伸手出来。 赵神医三指落于李锐左手尺、寸、关三处,片刻,又让李锐换了右手。 赵神医抚须不语,其他人也不敢出大气。 终于,赵神医收了手,叹道:“公子,老朽所说,也可能是胡说八道,公子听听便算了,无须太过费神思量。” “老朽早年间跟随师尊学艺,除了医术之道,还曾涉猎望气之术。刚才初见,我观公子面相,本应有一道劫难,应在今岁,若是过不去此劫,有殒命之危。如今公子安然无恙,想必是吉人自有天相,这道劫难已经渡过了。” “只是,我观公子目底藏有青气,这乃是人身五行有异,老朽才冒昧出言,想要仔细探查公子脉象。” “公子,你现在五行不齐,木行孤弱,肝肾亏虚,若置之不理,长此以往,只怕有损寿数!” 李锐一惊,虽然望气之说,在李锐看来乃是迷信,但是这位赵神医所言,却落在了实处上。而且赵神医说错了一点,这道劫难,原主并未渡过,这才被自己取而代之,只是没想到,此劫还有遗祸。 好在听这位赵神医话音,倒不是个死局,还有回转余地。 李锐起身作揖道:“还请神医指引明路!” 赵神医眉头紧锁,缓缓道:“公子的脉息诸象,欠缺木行元气,以老朽所见,需要采些草木之属的灵药来补足自身元气。这培养元气的药材,还是那年份久远些的,药效才更好。至于哪些合用,哪些不合用,老朽一时也不好断言,还需要李公子配合老朽试演药方,才好确定。” 李锐再一揖,道:“李锐先行谢过神医救命之恩!” 赵神医摆摆手,说道:“李公子以身犯险,擒获这恶贼,解救了不知多少性命。今公子有需,老朽自当竭尽所能,且请公子安心。此事宜早不宜迟,不如明日一早,公子到我回春堂一趟,老朽手上倒还有些私藏,可解燃眉之急。” “好,李锐明日自当上门叨扰。” 事关自己性命,李锐也不得不上心。回想此番经过,也有几分无奈,以为除去了心头之患,结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飞来一座大山压在自己头上。 自知唉声叹气无用,也就不去学那女孩儿作态,好在尚有补救之法,便走一步看一步罢,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骤然加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李锐如此,倒是让在场几人皆高看一眼。 孟显也说道:“公子不必担忧,只要能补得回来,便是小事。四海镖局经营这些年,也是藏了些好药材的,自然任凭公子取用。” 听到孟显此言,李锐心中也是动容。这位孟大当家,虽然是存着招揽自己之意,但所言所行,一直以诚相待。 孟显又道:“而且,现下还有个大贼等着咱们审问,说不定此贼还藏着什么天材地宝,吃了便能涨一甲子功力,也未可知!” 孟显说得诙谐,引得几人发笑,李锐也稍稍去了郁郁心思。 孟显接着道:“让程大头他们俩把那贼人押上来吧。” 不一会,程有仪、程观礼二人押着那淫贼双臂,半拖半拽地进了议事厅,此贼已被扒了个精光,伤口上敷了些黄黄白白的药粉,浑身染血,好不狼狈。 程有仪当先说道:“当家的,这淫贼倒是个硬骨头,俺动用了些狠辣的私刑,他都一一忍受着,并未疼昏过去。” “好了,你二人本来也不是这块料。”孟显话至一半,转向刘大人,说道,“大人,既然大人亲至,我等就不班门弄斧了。” 刘大人闻言笑道:“就知道你老孟想要白使唤人!罢了,今日审、明日审,也无甚差别。” 刘大人面容一肃,身居典刑司高位,积威果然深重! “贼子何人,报上名来!” 第三十七章 燕雀鸿鹄 刘大人话音一落,随同的几位差官,皆把手中水火棍往地上一杵,好似把典刑司衙门给搬来了四海镖局,好不威风。 那淫贼只瞥了刘大人一眼,好似浑不在意,也不答话。 刘大人道:“想必你也晓得自己的罪行,死个十次也是够的,你不愿意搭理我等,也不稀奇。但是,你须知道,有时候,死不了活受罪,也不是那么好受得!皮肉之苦,皆在你一念之间,可要想清楚了也!” 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报上名来!” “你们这些井中蛙,蝼蚁一般,不过浑噩一生罢了。生死之间有大怖,死都不怕,还怕什么皮肉之苦?”那淫贼神色平静,淡淡道,“我要见擒住我的那人。” 刘大人略一思索,把眼来看李锐,微微点头。 李锐领会了刘大人的意思,却不知此贼有何企图,而且这贼人被程家兄弟用了私刑之后,感觉像是换了个人,神情言语都与之前大相径庭,不知是个什么路数。 李锐一时想不出此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说道:“我本就在此,你想说什么?” 那淫贼眼神望来,似是要把李锐的样子刻进脑海,目力如刀,刺得李锐有些不舒服。 “好,好,好,败在你手中,也算有个交代。我有一件惊天的秘密,我可以讲出来,但是,我只告诉你一人,你附耳上来。” 李锐心说,你以为自己是殷素素么?直接说道:“这种伎俩,岂能瞒过在场诸位慧眼?妄图以一个莫须有的秘密,想要陷我于众矢之的,做你的美梦!”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鸿鹄怎会屑于欺瞒燕雀?只是鸿鹄高飞,所见所想,燕雀不能理解罢了,才以为鸿鹄是来骗自己,可笑可笑,可笑可笑!” 那淫贼摇头晃脑,形似疯癫,偏偏出口之言颇有几分豪迈之意,好像他自己竟不是个采花淫贼,而是个举世皆浊我独醒的豪杰人物一般。 “兀那恶贼,你这等恶贯满盈之徒,俺恨不得吃你肉喝你血,还敢如此作态!” 那淫贼毫不理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牵动了小腹伤口,疼得倒吸凉气,犹自发笑不止。 “浑浑噩噩,朝朝暮暮,今日我去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淫贼如此说着,面目可怖,笑声凄厉。 “快,制住他,他是要逆脉自尽!” 老镖头警觉,察此贼有异,出手如电,便要去截断此贼心脉逆流。 这淫贼虽然鼓动气血,想要逆转心脉,可也只是想想罢了,此贼受伤太重,血气早就衰弱,已经没有自炸心脉的气力了。 这一下被穆镖头点中,登时昏了过去。 此番变故皆在电闪之间,厅里其余人都未能及时反应。 “这……”刘大人一愣,问道,“穆镖头,不知这贼人几时能够醒过来?” “回禀大人,刚才情况紧急,老夫出手没有拿捏好轻重,而且此贼失血过多、元气散逸,若置之不理,恐怕也要明早方能醒过来了。” “不知泼点冷水是否管用?” “这个么,老夫却不好说,只是万一此贼醒了,还要再逆脉自尽,尚无甚妥善法子了。” “无妨,稍后一试便知。”刘大人一挥手,说道,“以往我典刑司惩治过的亡命徒中,有胆色拒捕自尽的,也有不少,但是只消走过一趟鬼门关,哪个不是痛哭流涕,把所犯罪行一一交代?” “不过嘛,也不急在一时,此贼消停了,倒也方便我等行事。”刘大人话锋一转,说道,“许大夫,趁此机会,还要请许大夫把这淫贼身上的伤口处理一番,可别流血流死了,不然岂不是失了线索。” 这位许大夫起身一礼,说道:“刘大人差遣,许宣自当竭力!来的时候,我已备好一应物什,只看此贼还有作怪的气力,定是死不了的,请大人放心。” 许宣从木箱中取出三个瓷瓶、几卷细布,又从怀中取了一把小刀,形如柳叶。接着,又近观了那淫贼伤口,刚才那淫贼癫狂怪笑,使得小腹上伤口复又挣开,正汩汩冒血。再捻起一点黄白色的药粉嗅了嗅,才说道:“孟当家,我须得将此贼伤口清洗一番,怕是会脏了地方,您看?” “不碍事的,许大夫有何需要,尽管告诉孟某便是。” “那就请孟当家差人打一盆清水来,再把这贼人搬到一张大些的桌子上罢。” 彭定彦自告奋勇,搬来一张大桌,程家兄弟二人则动手把这贼人架到桌子上面。 不一会,水也打来,许宣便取过一个杯盏,舀了盆中清水,将那贼人伤口上的药粉冲洗干净,血水顺着桌腿流了一地。 直到把伤口上的药粉连同血痂一齐冲洗干净,伤口处开始渗出新血,许宣才罢手,取过那把柳叶刀,放在灯火上燎过,以刀尖理顺那淫贼伤口处的肌理。 厅中众人皆屏气息声,围观许大夫手中柳叶刀,于方寸之间上下飞舞,可赞一声神乎其技! 许宣以柳叶刀理清伤口之后,取过一个瓷瓶,将其中的药粉均匀倒在伤口上,再用细布将伤口牢牢裹好。如此反复三次,把那淫贼从腰腹到大腿裹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好了,我已将伤口都一一处理了,除了小腹上的伤口有些深,伤及内府有些棘手外,其余两处都是皮肉伤,没有性命之危。” 刘大人笑道:“许大夫神乎其技,也让我等今日都开了眼,以后司里再有伤患,可就要劳烦许大夫了!” “刘大人说的哪里话,只有司里有需,许宣随叫随到,不敢推辞!” “好好好,那本官就先行谢过了。”刘大人话音一顿,又对身后差官说道,“先把这贼人上了锁,再想办法弄醒他。” “属下领命。”几位差官同时应道,便有两人提了腰间铁索镣铐,给那淫贼双手双脚锁了个结实,拖在地上。又有两人持了水火棍,一左一右押住那淫贼上半身。 孟显也命人去井中打了一桶冷水来。 那淫贼本就被扒光了衣服,此时被一桶冷水兜头泼下来,就被激地浑身一抖。刘大人见果然有些效果,便又命人提了两大桶井水,再泼下去。 那淫贼肺子里呛了水,终于受不住咳了几下,清醒了过来。 刘大人见那淫贼已经清醒了,笑道:“嘿,醒了吧?刚才忘了同你讲明,在本官身前,生死都不由你!本官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可要好好抓住了。” “贼子何人,报上名来!” 第三十八章 牢狱 刘大人虽是笑着,但语气冷冷,让人胆寒。 那淫贼鬼门关走了一遭,似是终于失了血勇,露出怯弱之色,不再嘴硬,而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号。 “楚裴。” 贼人开口,刘大人同孟显对视一眼,孟显虚虚抱拳,表示佩服,刘大人则一手虚按,表示自己还没拿出真本事哩! 于是刘大人继续问道:“楚裴,本官问你,你便是那“千里独行”么?” 楚裴先是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不错,旁人是如此称呼。” “为何旁人要如此称呼你?” “他们说,是因我轻功太高,无人能及。” “江湖传言,若听到别人议论你时,但凡有人口念“贼”字,你便要寻上门去,伺机报复,可有此事?” “是有过几次,不全算虚言。” “楚裴,你可曾亲手伤人害命!” 楚裴想了一下,答道:“甚少伤人,不曾害命。” “那你可曾盗取他人财物?” “偶尔为之。” “楚裴,若你既不伤人害命,也非贯盗,如何才能报复他人?” “自然是寻上门去后,再做打算。” 刘大人突然厉声喝道:“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究竟如何报复?从实招来!” “若其家中有女眷,姿色尚过得去,便与之欢好一番。不然,就随意戏弄一番了事。” “楚裴,你究竟犯下多少这等淫邪勾当,如实讲来!” 楚裴咧嘴一笑,反问道:“大人,你会去数数自己吃过多少张饼么?” 刘大人闻言挑眉,一扬手,那两位押住楚裴的差官,将手中水火棍一提一落一拧,捣在楚裴腰间薄弱处,疼得楚裴嘶声呻吟。 施了威,刘大人接着道:“你可知,你犯下这等勾当,虽不曾亲手伤人性命,但害人之处丝毫不减,甚至犹有过之,有多少无辜女子因此殒命?” 楚裴上半身被押住不得起身,仍要扬起脖梗,双眼直视刘大人,吃疼之下,声音都变得凄厉,说道:“随心所欲,与我何干?” “不见棺材不落泪,待你进了典刑司牢狱,才知道后悔自己所犯罪行。” “本就在牢狱,从一座大的,搬到一座小的,又有什么不同?” 楚裴还要回嘴,刘大人却不愿再与这疯子多说什么,便又扬手一挥。 那两位差官早就压抑不住对此贼的怒意,见刘大人有令,直接提了水火棍,一左一右同时击在楚裴后腰大梁骨上,将楚裴未出口的话截断在嘴里。 刘大人略作思索,叩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便说道:“孟当家,此贼尚不识我典刑司掌刑人的手段,我想今夜将此贼押回典刑司衙门收监,待掌刑人试了手段,应该能让此贼认罪伏法,不知孟当家还有什么要问此贼?” “有的,有的,刘大人,我等从此贼身上搜到了几样物什,正不知用途,刚才还在研究来着。” “哦,不知是何物?可否让本官也看一下?” “自然,便是这些。”孟显说着,又拿起那个托盘,盘中两个瓷瓶,一卷羊皮卷被抓了几个脏手印,薄绢也被揉成了一团。 “大人,这瓷瓶里的东西,可能是迷香之类,我等还未试验,至于这羊皮卷和薄绢,全是图画,无有文字,不能解其意。” 刘大人先是展开羊皮卷看了两眼,又抖散了薄绢的一角,扫视一番。 刘大人虽身在典刑司,曾收缴过不少稀奇古怪之物,但对这两样,一时也无头绪,只好说道:“这样吧,这瓷瓶我带一个回司里,从牢狱里抓几个犯人来试试,至于这两样,还是留在孟当家这里,等有缘之人吧。我若是问出此物来路,便差个人来镖局支会一声。” “也好,就依大人所言,孟某这里先谢过大人。” 许宣突然开口,说道:“孟当家,许宣冒昧,可否让我入手详观?” 原来,许宣刚才瞥见那羊皮卷一眼,觉得其上画的红点黑点有几分熟悉之感,这才开口,想要仔细看看。 孟显笑道:“许大夫见识广博,如今愿意出力,焉有不允的道理?” 许宣接过羊皮卷,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在自己身上比划两下。 良久,许宣才开口说道:“这卷羊皮卷上的内容,乃是一卷经脉穴位图,只是故意隐去了躯干四肢的图影,所以看上去有些不明就里。这红点和黑点,应该是为了区别穴位,这红线和黑线,应该与经脉运行有关。至于那幅薄绢上的人形,我姑且一猜,可能要配合这羊皮卷上的经脉穴位来演练。” 许宣又道:“明日孟当家可以派人携带了图卷,来回春堂一趟,许宣可将这羊皮卷上图影补充完整。” “本官也会请司里掌刑人多加些手段,制伏此贼之后,再让他把心法默写出来,派人送来镖局。” “如此甚好,那孟某就谢过刘大人,也谢过许大夫了。” 刘大人摆摆手,说道:“孟当家就不要客气了,擒住此贼,乃是大功一件,本官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反倒是我典刑司沾了光也!夜已深,我等便先押解此贼回司里去了,孟当家,告辞!” 赵神医这时也起身说道:“孟当家,老朽和小徒也告辞了,明日里,老朽和小徒在堂里恭候诸位大驾。” 孟显先是命程有仪又套了一辆马车,跟着将刘大人一行和赵神医许大夫二人送至镖局大门外,一一施礼作别。 一边是程有仪驾车,直接送赵神医二人到回春堂去。 另一边则是彭定彦驾车缓行,只刘大人坐了,其余差官押着楚裴,半拖半拽走了。 等两辆马车都行远,孟显面无表情说道:“好了,今日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饮酒,都自去罢!” “当家的英明!” “当家的,只怕是心里都乐开花了吧,就不要憋着了!” “当家的指派老彭驾车,是怕老彭把酒窖给喝空了吧?” 镖局里这帮汉子又来调侃,孟显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只好面上一肃,道:“再来聒噪,便都没得酒吃了!” “走了,走了,当家的摆架子了。” “吃酒,吃酒,席上的菜还有剩呢!” “嘿嘿,我刚刚偷偷藏了只烧鸡!” 等这一群活宝离去,孟显才笑道:“李公子,明日一早,我让老彭陪公子一起,走一趟回春堂,可好?” 李锐点头称是,孟显便摸出那卷羊皮卷和那幅薄绢,交到李锐手上,说道:“这两件物什,本就是公子所得,还请公子收着罢。公子明日可以先让许大夫帮着注解一番,若此物当真是什么秘籍,也是公子的缘法。” 李锐也不推辞,收了羊皮卷和薄绢,一拱手道:“当家的,那我就不矫情了,若能解开图卷的秘密,锐自当同老镖头探讨明了。” “也好,那孟某就生受了。” ………… 辰州城,一处深宅内院。 “姑娘,那人被擒住了。” “无妨,和我们无关。” “好的姑娘,那老身就告退了。” “人也放回去吧,不要落下尾巴。” “是,老身这便去安排。” 第三十九章 回春堂 四海镖局大门口,大红灯笼高挂,孟潜有点懵。 自己才两天未归,难不成镖局里竟然做了什么亲事? 带着满脸疑惑,孟潜进了院子,也巧,迎面碰上了正要出门的彭定彦。 孟潜忙问道:“彭大哥,咱们镖局是有了什么喜事么,怎么处处披红挂彩?而且我一点消息也无,不知是怎么回事?” “嗨,在温柔乡里厮磨两日,也难怪潜哥儿不知道喽!”彭定彦被挠到话痒处,一时忍不住,说道,“也算潜哥儿问对人也,这喜事的新郎官不是别人,正是你面前俺老彭!” “如此大事,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这岂不是缺席了,哦对,我先把贺仪补上!” “潜哥儿,莫急,听俺给你讲来……”彭定彦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说罢一笑,道,“这不,俺正要去套了车马,陪李公子走一趟回春堂。” “这下惨了也,还不知道我哥如何惩治我,彭大哥,我就不耽误你了,走了走了!” 彭定彦套好马车,便溜到后院去叫李锐,刚进小院,就见到李锐正站在院子里,站住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双臂在身前虚抱,似坐非坐,全身放松,偏偏一头大汗,头顶还升腾起了缕缕白汽。 彭定彦大奇,问道:“公子,你这是在练什么功,俺老彭还从未见过哩!” “彭大哥,早啊。”李锐停下站桩,说道,“我这是一门桩法,与我所习剑法相合,唤作混元桩,可以强身健体,使人身手灵活。我许久未曾习练了,今日便站了一会,想以此来培养元气。虽然当家的不吝惜药材,可我也不能把镖局的存货给吃个干净不是?而且是药三分毒,不管何种灵药入口,都要肝肾来排解,不能全靠吃药来补肝肾元气的。” 彭定彦点头称是,又问道:“公子,俺也打小就扎马步,但是公子这个桩,看上去似坐非坐全身放松,怎么还出了一头的汗,好像比俺扎马步还要累得多的样子,头顶都冒白汽了!” 李锐解释道:“混元桩有个名头,叫做“虚灵顶劲”,而且桩法里,讲究筋骨要松,皮毛要攻,所以虽然看上去很轻松,其实全身的意是紧的。至于出汗么,是因为我许久不练,闭不住气了,把汗都发了出来,这才有彭大哥看到的白汽。” 彭定彦奇道:“原来如此,长见识了!哎!真个是人比人气死人,和公子一比,好像俺这三十几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也!” 李锐笑道:“彭大哥习练刀法,平日讲究锻炼臂膀也是对的,不过,若是兼练腰胯,也能反哺自身武艺。若是彭大哥有意,我便将这混元桩法教给彭大哥,可好?” “好极,好极,公子真个待俺不薄,改日定为公子摆个大场,咱们好好吃一顿!” “说到吃,我倒饿了,不如咱们先去吃早饭罢。” “公子说得对,俺早就饿了,本就是来喊公子同去吃饭的。昨夜俺去送刘大人,待俺回来,酒席都让吃光了,连个菜汤也没给俺剩下!”彭定彦回想起来,犹有些气,一时唾沫星子乱飞,“俺刚才把车马套好了,等吃了饭,俺便陪公子同去回春堂,保管不会误了事。” 李锐笑着点点头,回了自己屋子一趟,先擦了汗水,束发打理,又把羊皮卷同薄绢掖进怀中,这才出门。 今天却没有烧麦吃了,大师傅昨夜主持了几大桌席面,又喝多了酒,今早便起的迟了,只煮了稀粥,几色小凉菜,蒸了两大笼炊饼。好在镖局里众人昨夜都吃得满嘴流油,今早倒也不馋肉食。 彭定彦是个无肉不欢的,本来昨夜就未曾吃饱,今早还没有烧麦吃,如何忍得?偷偷溜进伙房里,摸了一条冷的腌腊肉来,还极有义气地表示,可以分给李锐一小半。 李锐忙摆摆手,这腊肉是冷的不说,还齁咸齁咸的,如何能直接入口,反正李锐是没有这么馋的。 彭定彦见李锐不吃,便取了匕首,把腊肉切成小片,夹在炊饼里,又卷上一包笋干咸菜,大口大口吃起来。 有点像是三明治,李锐心想。 “好吃,真不错,除了有点硌牙,公子你真的不来点?” 李锐笑着摇头,说道:“我就不了,改天我做一道小菜,肯定合彭大哥的胃口。” “使得使得,公子还答应俺,要给俺搞一坛烈酒来的,俺可还记着呢!” “好,好,酒也一起。” 李锐答应着,彭定彦也算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了,只是这三明治好做,高度白酒却不好搞。这蒸馏高度酒的工艺,原理虽然不复杂,但是李锐却没有实际动手试过,至于李锐为什么知道原理?那是因为李锐曾经看过某李姓仙女本仙的视频…… 吃完,彭定彦一边打着饱嗝,一边问道:“公子,咱们这便动身?” “好,对了,彭大哥,你可知道这附近哪儿有无主的竹林么?” “要说无主的,那就得去城外找找了,栖霞山中就有一片竹海。公子找竹林作甚?” “我先卖个关子,到时候给彭大哥一个惊喜!” ………… 彭定彦驾车出了镖局大院,李锐也不进车厢,只在车辕上坐了,听彭定彦说起一件江湖八卦。 早古时候,江湖上有两位绝顶高手,一正一邪,亦敌亦友。 正的这位,有段时间完全销声匿迹,邪的这位便凭借无人能挡的武艺,收拢势力,踏碎了南北十六地江湖,成了名副其实的江湖魁首。这位魁首行事偏佞,任意妄为,又适逢乱世,没有朝廷衙门来干涉,一时间造了不少杀孽。 这时,那位隐姓埋名的绝顶高手传出消息,要重出江湖,翦除武林公害。 亦敌亦友的两人,相约在一处山巅决战。 无人见过两人交手的过程,只知道两人一战之后,那处山巅的所有巨木尽皆摧断! 最后,正派这位高手,武艺更高明些,斩杀了这位邪派高手。 重整秩序之后,十六地江湖共同推举这位正派高手为新的江湖魁首。只是,这位正派高手毫不贪恋权位,复又归隐,从此绝迹江湖。 说完这传闻,彭定彦道:“传闻这位正派高人,曾亲手种下了几株翠竹,来纪念与自己亦敌亦友的那位邪派高手,这便是栖霞山中那片竹海的来历。” 李锐心说,我只是想砍几棵竹子而已。 不多时,二人驾车到了回春堂,此时堂外已经围拢了不少求医问药之人。 有小童儿从里面卸了门板,那群求医之人想要硬往里面挤,被小童儿一个白眼扫过去,自就软了,乖乖地等在外面。 待拆完门板,小童儿才淡淡开口:“求医问药的,规矩都清楚吧,自己排好队,一会我师傅会依次为你们诊治的。” 李锐心想,自己应该不算是求医问药的吧,便径直往里走。 那童儿见有人不守规矩,先是张开双手整个人拦在李锐身前,气恼道:“说了要守规矩,你这人怎的还乱闯!” 李锐只好解释道:“我不是来寻医问药的,我同许宣许大夫有约,是特意来寻他的。” 那童儿眼神透着怀疑:“你来找我师傅,师傅怎么没有对我说起?你是哪家医馆的大夫?” “我们从四海镖局过来,倒不是大夫。” “镖局?一群舞刀弄棒的粗人,怎么会是我师傅的朋友?休想骗我!” “你……”彭定彦眼一瞪,还要再和这童儿理论几句,被李锐一把拦下来。 对方只是个孩子,说话少些遮拦,自有长辈管教。自己这边两个大人,总不能真个欺负孩子吧。 不过,被人莫名看扁,李锐也有点气闷,说道:“那么请问这位小公子,我二人如何才能进去?” 小童儿一挑眉,指了指排起的长龙,说道:“你们想进去也行,问问他们可愿意,若是都同意你们插队,我自然让你们进去!” 二人转头去看,这长龙排到街对面还打弯儿了,知道这小童儿是故意刁难。 排在队首那人,戴一顶金丝小帽,一边打嗝,一边说道:“嗝,你们可不能,嗝,不能插队,我这都打嗝,嗝,半天了!” 彭定彦又一瞪眼,本来眼就大,一瞪更如牛眼,外加昨日刮净的胡子,今日刚长出来一点青茬,一脸的混横相,把长队里头前几人骇得都后退一步。 那队首还想再说什么,彭定彦抢先道:“怎么样,吓了你一跳,不嗝了吧!” “哎?还真是,真的不打嗝了!真神了,有你的!嗝,哎?这怎么,嗝,又,嗝,又来了?” 这下彭定彦也挠头,讪讪道:“怎的俺的法子不好使了?” 李锐是真的以为彭定彦生气了,没想到他还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李锐看向那小童儿,问道:“是不是只要有人愿意把位置让给我,我就可以占了他的位置进去?” 小童儿想了想,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可不能威胁人家!” 李锐笑笑:“请小公子倒一碗热水与我,自见分晓。” 小童儿将信将疑,去里面倒了一碗水出来,递给李锐,说道:“给你,你要热水干什么?” 李锐接过瓷碗,递给队首那人,说道:“这位大哥,你喝几口热水,慢慢咽下,然后使劲弯腰几次,一试便知。” “你说的,嗝,真的有,嗝,有用吗?可不要再,嗝,再折腾我,嗝,我了。”那人虽然怀疑,但还是照做,使劲弯腰了十来次,就喘着粗气,说道:“不行了,我不行了,再要弯腰就要吐了,这也忒累人了也,容我先歇一歇,再来吧!” 他身后那人闻言,拍了他后背一下,说道:“还弯腰干甚,你不打嗝了!” “真的?哎?我真的不打嗝了,神了神了,谢谢,谢谢!我都嗝了半夜了!” 彭定彦大笑:“那你这下不嗝了,把位置让给我们如何?” “自然自然,我这便走了,再谢先生!” 等那人大摇大摆走了,李锐问小童儿:“这下我们可以进去了吧?” 第四十章 经脉如大路,穴位如关隘 小童儿嘟着嘴,小声道:“什么嘛,不就是个偏方么?瞎猫碰到死耗子罢了,神气什么?” “哎呦!” 那小童儿后脑勺吃了一个爆栗,双手抱头,痛呼出声。 “宁儿,修心,修身,修性,为师教导你的事,你都当做耳旁风了么?” 说话的正是许宣。 许大夫先给了名唤宁儿的小童一个爆栗,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这才朝着李锐一拱手,歉声道:“小徒无状,失了礼数,还请公子不要见怪,许宣先给公子陪个不是了。” 李锐笑着摆摆手:“童言无忌,无妨的。” “李公子,彭镖头,我师傅尚在后堂,请二位先入内稍作歇息,待我去请他老人家过来。” 许宣说着,引二人入座,然后返身去寻赵神医去了。 这回春堂的装潢极简单,只靠着门摆了柜台,柜台后靠墙立了一面药柜,堂里只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并无其他装饰之物。 不多时,赵神医人还未见,先闻其声。 “李公子来得却早,可有等的不耐烦乎?” 赵神医一打帘子自走进来,看彭定彦也来了,笑道:“彭镖头又来了雅兴,莫不是要和老头子探讨探讨医理?” 彭定彦大囧,忙道:“神医,昨夜是俺太急躁了些,失手拍烂了门板,还没当面道歉,俺先给神医陪个不是,求神医饶了俺吧!” “哈哈哈哈,彭镖头倒是实诚,一块门板而已,何必放在心上。不过彭镖头的武艺倒是惊人,老朽一时好顽,才和彭镖头开个玩笑耍子,可不要在心里说,这老头儿没个正行!” 彭定彦一时更囧,摆手道:“俺这点把式真算不上武艺惊人,神医又来打趣俺,李公子的剑术才是真个惊人哩!” 李锐这才拱手施了一礼,口称神医。 赵神医呵呵笑道:“公子来意我尽知道,这便为公子切脉,且再等老朽片刻。” 赵神医叫过许宣上前,说道:“徒儿,你先为这些问诊的人,诊治抓药,再来试演药方。” “是,师傅。” 许宣应诺,唤过那个叫做宁儿的小童,让他放人进来,开始问诊。 “好了,李公子,咱们也开始吧,还请左手。” 赵神医左手抚须,右手三指落于李锐腕上寸、关、尺三处,凝神问脉。 过了一会,赵神医面露疑色,说道:“奇哉怪哉,额,再请右手。” 又过了一会,赵神医收了手,才道:“公子,昨夜老朽切脉时,也曾反复验看,应该并无差错。今日再试,却发现公子肾气比着昨夜充盈不少,不知何故,公子可否解惑?” 李锐心想,从昨夜到现在,也就是晨间里站了一会混元桩,只是这混元桩功乃是日积月累才能见着效果,如何能只一次就使得肾气充盈? 不过,这个世界和地球多有不同,单单只说气血搬运,就与地球上绝大多数拳理不同,难道是自己站混元桩的时候,无意中引动了气血,才有如此神效? 李锐一时想不明白,便如实相告:“晚辈今早曾站了一会桩功,是家传的桩法,唤作混元桩。只是这效果,晚辈也不能确定。” “若要骨髓洗,先从站桩起。”赵神医先吟了一句古语,又道,“这桩法,医道之中也有流传,乃是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的功夫。单只一早上,应该不会又如此大的差别。” 赵神医思索一阵,突然一笑,道:“哈哈哈,既然想不通,就先放一放,总归结果是好的,这混元桩法,公子今后还要坚持住。只要肾气充溢,老朽这边能用的方子又多了不少,便先开一剂温补的方子,慢慢调理。过几日,公子可再来老朽这里,对比下方子的效果,添减几味药材。” 赵神医说罢,写了一道方子,待墨迹干透,直接交到李锐手中,接着说道:“如此正好,老朽去替换许宣过来,一会让他为公子抓药,正好也让他为公子补全那幅经脉图影。” 赵神医少说也有七十多岁了,为人却雷厉风行,直接替过了许大夫,那问诊之人也有些诚惶诚恐、小心翼翼。 许宣空出了手,便从柜台里取了一副图卷,展开在桌子上,又拿出一只炭笔,对李锐说道:“李公子,请把那卷羊皮卷取出来吧。” 李锐从怀中掏出那卷羊皮卷,平铺在图卷上。 许宣持炭笔,比照着桌上图卷,在羊皮卷上描出了极细的轮廓,逐渐连接成一个人形的样子。 许宣一边描绘,一边说道:“人身穴位,共三百六十一腧穴,其中又分一名单穴五十二处,一名双穴三百零九处,另有经外奇穴五十处,合共七百二十处。这卷羊皮卷之上,大多数的红点黑点,都能找到对应的穴位所在,但也有一些,并不在七百二十处穴位之中,我已经将这些都一一标注出来。” “这卷羊皮卷说不定还有什么秘密藏在其中,若是直接下墨怕毁了此卷原貌,所以才用炭笔描绘勾勒出人形轮廓,以供公子观习。只是,这炭笔容易被擦去,使用的时候要加些小心才是。” “筋络穴位,乃是医道根本之一,许宣跟随师傅学艺多年,仍不敢说自己已尽得真传,而且这羊皮卷中尚有一些找不出对应穴位的点,所以许某不敢妄言。只是公子观习此卷的时候,须得万分小心才是。许宣虽不是武人,但是武者行气过穴的道理,与医道之中金针刺穴有许多相通的地方。” “许宣虽不算什么良材,但也不曾妄自菲薄。我是在跟随师傅学艺的第五年,才头一次下针入穴,此前都只是认穴而已。武者行气过穴,只怕是比金针刺穴还要加上几分凶险,公子慎之慎之!” 许宣画完图,又细细地同李锐讲明,羊皮卷上的红点黑点,分别是什么穴位,指点李锐各个穴位的位置,待李锐一一记牢,方才罢手。 许宣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道:“李公子,这穴位图算是解了大半,但那幅薄绢上的人形图影,并无注解。说句交浅言深的话,即便典刑司刘大人那边审问出了心法,也要提防那贼人暗藏祸心,故意戕害。这心法全凭他嘴说,我等如何验伪?” 许宣言辞恳切,李锐自然知道好歹,忙点头称是,表示自己定当加上小心,不会乱试。 见李锐不是利令智昏之辈,许宣也放下心,照着方子抓了药,又送李锐二人出了回春堂。嘱咐道:“李公子,这几服药如何煎服,我已经写在里面,公子且先吃着,过几日,再恭候公子大驾。” 作别赵神医和许大夫,李锐彭定彦二人便打算驾车回镖局去。 李锐突然道:“彭大哥,我们绕个远路,跑一趟教坊街可好?” 彭定彦听了,脸上转过几分为难神色,说道:“公子既说了,俺当然没问题。只是公子,你这肾气才刚刚充盈,赵神医也说须得慢慢温补才好,这便去教坊街,总不太好吧?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而且这会子还是晌午,教坊街怕是不待客的,不如等过段时日,等公子吃过几服药,俺再陪公子走一趟!” “咳咳,还有就是,俺手头有点紧,公子你可有银子么?教坊街上可不怎么便宜!俺那点积蓄,也就是喝个小酒,摸不着小手……” 听着彭定彦越说越歪,李锐一头黑线,恼道:“彭大哥,原以为你浓眉大眼,是个忠厚老实的,没想到脑袋里也是这么弯弯绕绕!我去教坊街是为找人,不是去喝花酒!” 彭定彦大奇,问道:“公子真是好本事,只一顿酒的工夫就上手了,是找哪位姑娘?莫不是那位苏姑娘吧?俺听闻那苏姑娘……” “我是去找一个摆摊的小孩儿,不是找楼里的姑娘!” 彭定彦这才一脸委屈,辩解道:“俺这不是以为那天曹大少请客,公子一时食髓知味,今日里想要来个梅开二度、梅花三弄什么的嘛!” 这老彭,一聊起这些,成语都会往出蹦了,算他一个人不可貌相。 彭定彦似又想起了什么,又一脸神神秘秘,凑过来小声问道:“公子,今早俺出来套车马,正碰着孟潜回来,脚步虚浮,面有菜色,一副被榨干的样子。在这之前,孟潜也是咱们镖局里一柱擎天的好汉子,他都把持不住!俺老彭还没啥经验,公子,你说,那事儿就那么有意思吗?” 李锐一时不知是哭是笑,啐道:“边儿去,老子也不知道!” 彭定彦还欲张口,被李锐直接怼了回去,“别问,驾你的车!” 彭定彦臊眉耷眼地驾着车,到了教坊街。 李锐怕石巧换了摆摊的位置,一进街口就朝着街两旁的摊子上寻摸,去找石巧那张小圆脸。 只是,一直到街尾,也未见到石巧的木器摊子。 彭定彦张口欲言,又及时刹住口,一副憋得难受的样子。 李锐叹了口气,:“哎,想说什么,就说吧。” 彭定彦语重心长,“公子,没事,俺懂得,这事儿是好说不好听,但咱俩是什么关系?何苦编个摆摊的娃娃,来骗俺老彭?” 李锐抚额,无奈道:“我真没扯谎,我认识他比认识你还早呢!你再来聒噪,许给你的那坛烈酒,就没有了!” “公子,使不得,使不得!俺老彭闭嘴就是了。” 自摘星楼吃酒那次之后,李锐一直没得空,也不知事后老木匠有没有训斥石巧,这才起意来教坊街寻一寻。不成想石巧竟然不在,是正巧今日没出摊?还是被老木匠直接禁足了? 看来,等得了空,还是得跑一趟太平门坊市。 只是,当下还有一事急着去做。 如此想着,李锐说道:“彭大哥,我们回镖局吧。” “唔唔唔唔!” 第四十一章 百炼钢难成 回到四海镖局,彭定彦卸车牵马,李锐则问明孟显所在,直奔议事厅而去。 孟大当家正在交办镖局的几件日常事务,见李锐来了,示意李锐先坐,待交办完事务细处,才问道:“李公子,走了一趟回春堂,可还顺利?” 李锐摸出怀中的羊皮卷,递给孟显,说道:“许大夫已经补全了羊皮卷,只是婉言提醒,要小心应对,不能照着瞎练。” 孟显展开羊皮卷,随意看了几眼,就又合上此卷,笑着说道:“许大夫也是好意,这经脉穴位哪里是好顽的,只消走错了一步路,功夫倒退还是轻的,便是落下祸根因此殒命,也是有的!” 李锐听出了劝诫之意,点头称是,表示不会拿自己性命作儿戏耍子。 孟显又道:“我四海镖局在辰地,只穆叔一人精通气血搬运的法门,我资质鲁钝,一直不能窥入门径,此番就帮不上公子了。这卷羊皮卷既然是以经脉穴位打底,必然同气血搬运之法脱不开干系,公子可以多去穆镖头处坐坐,一同钻研此卷。至于那幅薄绢,就得看典刑司的手段了。” 孟显说着,把羊皮卷又递回给李锐。 李锐也点头,表示等得了闲,一定多去老镖头处蹭蹭茶水喝。 “当家的,我这里还压了一件事,当家的可还记得,那百炼钢之法?昨个走不脱,也不知道陈宝炯陈师傅试验的怎么样了,可成了也未?” “原来是这件事。”孟显沉吟,“我当时是想着未雨绸缪总归没有错处,这才相托公子。现在想来,这百炼钢之法如此复杂,我等又动身在即,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之前李孟二人就曾商议,本拟昨日就要去陈记刀剑铺,看陈宝炯试制百炼钢是否功成。谁能料到,竟招惹了号称千里独行的淫贼楚裴恶客登门,这才引发了事端。 昨日做戏一整天,四海镖局上下,除了醉卧温柔乡的孟潜一人,其余一个没跑,都有戏份。李锐更是独挑大梁,当了一回新娘子,只等此贼上套,来个瓮中捉鳖。所幸一番谋划极为顺利,一举功成,擒住那淫贼楚裴,算是了局。只是陈记刀剑铺的事,就这么耽搁了。 孟显思量过后,说道:“一事不烦二主,况且此事旁人也无法代劳,还得李公子走一趟。这样罢,等吃过午饭,我为公子安排车马。” “当家的无需费事,我自去找彭镖头同我一道!” ………… 李锐彭定彦二人驾车到了陈记刀剑铺,尚在铺子外面,就能听到叮叮当当锻打的声音。 彭定彦一边栓马,一边大声吆喝:“老陈,老陈,俺又来寻你了,还把李公子给你带来啦,快来快来!” 彭定彦一嗓子,简直要把铺子招牌上落的陈年老灰都给震落下来,若不是镖局的马听惯了彭定彦的呼喝,只怕这一下就惊着了。 陈宝炯正在锻工坊中忙活,虽然当下时节,已经很是清冷了,但锻工坊里炭火烤人,陈宝炯精赤着上身,仍旧大汗淋漓。 听到彭定彦喊声,陈宝炯出门相迎,甫一走出来,寒风激荡,周身便蒸腾着白汽,倒是有几分名匠的意思了。 陈宝炯朗声笑道:“李公子能来我铺子,我自是欢喜的,你彭大眼只能算是个添头!” 彭定彦也不恼,打趣道:“嘿!你这老陈,一样客两样待,看俺不把你私藏的竹子青喝个干净!” “我那几坛老竹子青,早就让你喝干净了!去年埋下去的那几坛,算算时候,也才刚窖藏满了一年,我许久不曾进山,没来得及挖出来呢。” 听陈宝炯说到进山,彭定彦突然一拍大腿:“俺想起来了,公子,老陈在栖霞山里有间屋子,平时专做打铁寻矿之用,那屋子后面就有一片竹林!之前公子问俺,俺一时没想起来,光想起来那片竹海了。” 陈宝炯好奇问了一句:“什么竹海?” 李锐便把听自彭定彦的那一桩早古传闻讲了,陈宝炯忙摇头,道:“老彭也是胡闹,幸亏公子没来得及去,那“坟哭海”岂是什么好去处?误入其中的人,少有能走出来的,都失陷在里面了!” 彭定彦倒不以为然,“俺们只在外围砍几棵竹子罢了,又不会深入,哪有你说的如此骇人!” “小心驶得万年船,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总之莫要再打那“坟哭海”的主意了,要竹子,我那小屋后面,随便你去砍!只是现在尚未入冬,也不是吃笋子的时候……” “打住,打住,老陈,你又把俺当作吃货了不是?是公子说需要些竹子有用处!再说笋子有什么可吃的?不是,公子,倒底是甚么用处,便告诉俺罢,这事儿一直挠得俺心口痒痒哩!” 李锐笑而不语,陈宝炯倒是回嘴道:“什么叫把你当作吃货?你本来就是!你可还记得,就在去年,约莫也是这个时节,你我二人一同进山,你在青沙渡……” 彭定彦顿时大急,打断陈宝炯的话,恼道:“好老陈,好哥哥!那件糗事可不要再提了,你不是都答应俺,早就忘了那件事了么?怎得还拿出来说嘴!” 彭定彦如此模样,李锐反倒好奇,问究竟是什么糗事? 彭定彦只摇头,不管李锐许下什么好酒珍馐,都不肯开口,还冲着陈宝炯使眼色,示意陈宝炯绝不能抖搂他自己这件糗事。 陈宝炯以此法制住了彭定彦这个大嗓门,这才冲李锐一抱拳,笑道:“公子,我们去到里面说话吧。这外面小风一吹,还挺冻得慌!” 三人进了铺子,陈宝炯打发小鱼去倒茶水,说道:“公子,这两日里,我也已经试演过夹钢法了,还依此法锻打了一把剑条,就是此物。” 陈宝炯说着,从锻工坊的架子上取过一把剑条,递给李锐。 “昨夜淬火之后,我手段齐出,或是以钢棒切划试验其硬度,或是以小锤敲击试验其韧性,还用力弯折看其弹性,如此一一比照下来,果与包钢法锻的剑有许多不同!今早我就先把此剑粗略研磨了一番,夹钢线服服帖帖,如细瓷胎画!” 李锐入手,这剑条陈宝炯只研磨了一小块,露出剑身肌理,如同赌石之人在玉料上开了个窗口一般。果然如陈宝炯所说,夹钢线服帖,软钢硬钢相济,是把好剑! 陈宝炯又道:“除此之外,我也照着孟大当家的要求,做出了一件刀坯,这件刀坯用上了公子传授的淬火之法,我试验之后,确实不错,保管孟大当家满意!我这正打算细细研磨好了,送去镖局请孟当家先过过手的,不成想今日公子便来了!” 李锐放下手中剑条,说道:“我临行前,孟显当家有一番嘱托,想问陈师傅能否以百炼钢之法,锻打几把长刀?” 陈宝炯神色一暗,摇摇头道:“不瞒公子,这百炼钢法,我也试过多次了。我是以四片软钢、三片硬钢层层交叠,烧透之后,锤打锻合。说来惭愧,只是七层钢片而已,我却一直无法锻合在一处,即便勉强合在一处,只消一折叠锻打,钢坯也会裂开缝隙,不堪大用。如此反反复复,我倒是造了一堆废钢!” 李锐听完陈宝炯诉苦,心窍几开几合,说道:“陈师傅,可否把那些废掉的百炼钢都找出来,我看看问题出自什么地方。” “我也是存着这心思,便把这些废钢都堆在一起,没有直接回炉重造!” 陈宝炯如此说着,指了指墙角,有一小堆废钢,随意码在一块儿。 单单只看这一堆废钢,也知陈宝炯这两日乃是下了苦功的! 要知道,不像现代刀匠,有蒸汽锤、液压机等等工具,这一堆废钢,都是陈宝炯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只是这些废钢,大多是最开始就未能锻合在一处,只勉强贴着,一经折叠锻打,就崩散开了。 有几块倒是锻合在一处了,但是折叠层数多了,钢片之间有些杂质未清,只凭手摸,就能摸出钢坯有明显分层。这样的钢坯,一经淬火,就会从分层的地方裂开缝隙,自然无法锻刀锻剑,不过是比着那些崩散开的好上些许罢了。 倒是有一柄短刀形制的刀坯子,已经研磨出锋,寒光飒飒,刀身研磨之后,显露出折叠锻打而自然形成的流水一般纹理,观之如临渊。 只可惜,在刀身一侧,隐约可见几处断裂细纹。 这种细纹,不经过仔细的研磨,是看不出来的,但这些断裂之处,对刀剑来说,就是致命的暗伤。 刀剑乃是兵器,杀器! 真到了动用刀剑的地步,距离生死之分也就是差着毫厘,若是手中兵刃有瑕疵,拼斗之时与敌磕碰几下,兵刃就断了,与手无寸铁何异?万一到了这种地步,可就真真是死临到头了。 常言道,瑕不掩瑜,但是对于刀剑之属,却一定要完美无缺才可! 李锐将这些废钢反反复复看了多遍,尤其是那把短刀,特意跑到锻工坊外面,对着阳光仔细观察了一番。 做完这些,李锐又把自家经验一一串连起来,这才说道:“陈师傅,我这是纸上谈兵,姑且一说,若有错处,还得陈师傅指出来。” “公子且说,我用心记着!” “先说数量上最多的这些废钢,这些钢片不能锻合,稍加捶打便会崩散开来。这些应是直接以七层钢片交叠,锤打锻合的那种,可对?” 听李锐发问,陈宝炯直接一个马屁拍来:“公子目光如炬!” “……”李锐沉默一霎,又道,“而这几块钢坯,我看已经锻合在一起了,只是在折叠锻打的时候,出了岔子。” “公子真是目光如炬!”陈宝炯又一个马屁拍来,“不怕公子取笑,这几块锻合在一起的,是我用了最笨的法子。我先用两层钢片合锻,待锻合结实了,再加一片,继续合锻,如此加到五片,便不好再加了。饶是如此,一经折叠锻打,还是裂开了缝隙,一番工夫就作废了。” “……” 李锐心说, 拿出你的名匠风范来啊! 不要一口一个目光如炬啊! 第四十二章 栖霞山奇珍,天外玄晶铁 李锐虽“胸有激雷”,却面作平湖,说道:“这把短刀,倒是已经成型,可惜有几处裂纹。不知这裂纹是浮在面儿上,还是已经侵透内里,陈师傅可研磨试验过了么?” 陈宝炯终于没有再一个马屁拍来。 “这把短刀,倒是用了取巧的法子,我只用了三片钢片,两片软钢夹一片硬钢,依公子所说的夹钢法锻合在一起,然后折叠锻打成型。短刀形制小,坯子也小,比着寻常刀剑来说要轻松不少。” “我合共折叠九次,淬火之后,刀身既硬且韧,可以说是我所锻刀剑之中,最顶尖的几把。研磨之后,刀身带有流水般的纹理,可惜,也是研磨之后,才发现有几处细小裂纹。我已经研磨掉将近三成的厚度了,裂纹仍在,哎……” 陈宝炯可惜这件作品,也可惜自己耗费的工夫,一时意兴阑珊。 李锐却一点也不失望。陈宝炯靠着自己言语指点,只用了两日工夫,就摸索出了一条可行的路子。只需再查缺补漏,便真的给他做成了。 “陈师傅,我说说我的想法,你看是否能有什么启发。先说锻合,陈师傅可试着先把软硬两种钢片,锻打成差不多的大小厚薄,再一一仔细研磨平整。” 陈宝炯大惊,道:“这!从钢片开始就要研磨?这可费时不少!” 李锐点点头道:“的确费时不少,七层钢片,就要研磨一十四个面。只是,虽然费时一些,但是研磨之后,钢片之间严丝合缝,自然容易锻合,此其一;钢片表面难免残留有一些杂质,这些杂质一旦被夹在中间,便不易排出,等若在钢坯中埋下一个隐患。而在锻合之前,就预先研磨一遍,去掉钢片表层残留的杂质,釜底抽薪,此其二。” 听李锐解释一番,陈宝炯这才恍然,点头一一记下。 李锐说到此处一停,又去看了陈宝炯所用火炉。 这火炉除了宽大些,炉膛深一些,和寻常人家生火做饭的土灶也无太多区别。炭石在其中燃烧,还是明黄色的火头,说明炉火最多也就一千多度,而只有炉火转为白炽色,才有一千五百度的高温。 李锐不禁摇头道:“再说陈师傅这炉火,依我看,这炉火还不够旺,不够热!最好能改造一番,需要加一个厚盖子,四周以最好的窑砖砌死,用黄泥堵上缝隙,只留一个小小的口,再加一道活门,只加炭进料时才打开,一般就关上,还要再多加一个风箱鼓风。” “这样一来,炉火温度更高,钢坯在炉中煅烧地更充分,也就更好锻合。” 陈宝炯听了,更觉得李锐说在点子上,喜道:“公子说的太对了,我早就觉得这炭炉有些不对头,平日里刀剑钢坯没烧到多少,尽烧燎我了。但就是找不到点子上,还是公子一言点醒了我!我今日就把这炉子改了!” 陈宝炯作势就要熄了炉火,李锐赶紧阻止道:“也不急在一时,还是思量清楚该如何改造,再动手不迟。” 李锐阻下陈宝炯,便自沉默了一会,陈宝炯、彭定彦两人也不敢吭声,怕打扰到李锐。 “这两点,还算人力可及,我们也有改进的余地,只是,这百炼钢对材料要求也极高!拿这把短刀来说,两片软钢夹一片硬钢,合共三层,折叠一次,就是六层,两次就是十二层,三次就是二十四层,合共折叠九次,就是近两万层之多!” “薄薄刀身,两万层!每层钢片,比着牛毛还要薄上十倍百倍!只要钢片之中有些许杂质,如此薄的钢片,是吃不住应力的,一淬火,肯定要有断裂。” 李锐也知道,以当下的条件,已经算是做到最好了,想要把钢坯加工到如同现代合金钢、甚至粉末冶炼钢一般的纯净度,已非人力所及。 想在古代背景下做成这件事,怎么也得是太上老君八卦炉外加二十名黄巾力士的配置吧? 一时脑洞大开,李锐也是失笑。 陈宝炯见李锐笑了,才开口说道:“这些算数,若不是公子指点出来,只怕我一辈子也想不出来。只是,若是如公子所说,这百炼钢并不是折叠次数越多越好?” 李锐答道:“若是钢坯纯净,没有那许多杂质,自然层数越多越好。可惜,我不懂冶炼钢铁,实在没得法子喽!当下看来,只折叠锻打个四五层,也尽够用了。” 陈宝炯却道:“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公子可还记得,我曾同公子讲过的,栖霞山中所藏奇珍,天外玄晶铁?” 李锐生出几分好奇,问道:“这我倒是没忘,不过辰州的铁矿应该都是官营吧?陈师傅可有门路弄到这玄晶铁么?” 陈宝炯答道:“咱们辰州铁矿,与大泉其余诸地的铁矿均不相同,我铺子里所用,只不过是矿上最次的一等,品质上也比其他地方的铁锭好上一些。至于玄晶铁,乃是最上等的天然纯铁,不需要窑炉冶炼直接就能用,只栖霞山中的六个窑口才有产出,而且数量极少,开采出来的,都有官家严格把控。” 陈宝炯话锋一转,又道:“玄晶铁确实不好弄到手,但是栖霞山中还有一样,不受衙门管制,可以随意取用。便是河床中混杂的铁砂!” “这栖霞山中的铁砂,品质和玄晶铁也不差多少。也有个说法,说是这些铁砂本就是玄晶铁,只是当年天星落地的时候,有些玄晶铁崩碎地厉害,就成了这些铁砂。日积月累,流水侵蚀,这些本来埋在地下的铁砂,便随着水流混入河沙之中。” “只是河沙中有些黑石碎片,和铁砂样子一般无二,不好挑拣,使得铁砂不好分离。若没有另外的手段,这铁砂就是一件鸡肋。” 陈宝炯神秘道:“不过公子却找对了人!我手中有一块“铁引”,还是当年我出师的时候,我师傅他老人家赠我的,此物能吸附铁器,只需往河沙中一滚,就把铁砂都吸起来了!我们再把铁砂都收拢起来,锻合一处,就是天下间最优一档!” 陈宝炯所说的“铁引”,应该是天然磁石之类,也就是磁铁矿,主要成分就是四氧化三铁。 李锐却知道,这天然磁石能吸上来的,除了有铁钴镍单质,还有磁铁矿本身。小时候,李锐曾把爷爷的收音机拆了,取了其中的磁铁,跑到沙子堆里吸来吸去,一小会的工夫就能吸上来不少黑色的碎屑。这些碎屑基本都是四氧化三铁。 陈宝炯从河沙中分拣铁砂,少不了要吸到些磁铁矿碎屑,若是把这些原矿混入铁锭之中,岂不是相当于混入杂质? 李锐便把自己的担忧说了,陈宝炯听后,笑道:“公子真是博闻强识!一眼就看透关键所在。公子的担心是对的,我也是试验了很多次后,才发现这些问题。” “这些从河沙中吸出来的铁砂,我都用铁器过一遍,能吸在铁器上的,自然不合用。过了第一遍的铁砂,也要一一冷锻,若是能锤锻变形,说明是铁砂无疑,才会混在一起。有一些冷锻之后,就碎了,还能吸在锻锤上,这样的就都剔除出去。” 陈宝炯说起自己的一些经验,侃侃而谈。李锐才知道,自己是小看了陈宝炯,虽然陈宝炯没有自己脑中的九年义务教育知识,但多年经验到底不是自己能相比的。 陈宝炯又道:“本来这几日。我就有计划进山一趟,正好镖局的这笔单子来了,才绊住了脚。” 听陈宝炯说起,李锐也动了心思,想寻一个山清水秀的清静处,钻研气血法门,便向陈宝炯问道:“陈师傅,我欲寻一处清静地安心修炼几日,还请陈师傅带挈我!” “公子也想去?这倒是没什么,正好我也好随时向公子请教。只是山中清苦,怕是要委屈公子几日了。” 见陈宝炯没有拒绝,李锐忙道:“陈师傅莫要把我当成是什么公子少爷,我也不怕什么清苦的。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和彭大哥这就回去禀明孟显当家,再做决断!” 彭定彦也道:“老陈,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启出去年埋下去的竹子青,俺还等着喝哩!” 陈宝炯笑骂道:“你个酒虫,赶你的车吧!” ………… 李锐二人作别陈宝炯,未再多做耽搁,一路驾车急行,回到四海镖局。 孟显听李锐回报完情况,沉吟道:“这百炼钢果然不是易得之物,也罢,希望桂地之行,没有动用刀兵的机会吧!说到此事,孟某正想问公子来着,桂地之行,是否为公子留一个空缺?” 这件事,李锐是真的还没想好。 此去桂地,路途遥远,兼之有许多不可知的危险,要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是假的。况且李锐现在便连小小辰州都没摸清,心中自然有些踌躇,只好如实说道:“当家的,我如今还没想好,可否等我此次进山归返之后,再给当家的答复?”。 “当然可以,公子也不要有什么负担,我孟显可以赌咒发誓,穆叔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镖局是真心希望公子能留在镖局的。” 孟显言辞恳切,李锐也颇为动容。 孟显又问道:“此次栖霞山之行,公子打算何时出发,几时回来?” 李锐思索了一下,说道:“此行主要还是跟随陈师傅寻矿,估计少说也要七八日的工夫” “这么许久?要不我让老彭陪公子走一趟,也好有人打点饮食起居?” 李锐忙摆手道:“真不用,当家的,如此一来,旁人便都觉得我乃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贵少爷了!” 本来李锐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行李,干粮之类的,陈宝炯也都一力承担了,李锐只要带着自己就行了。 说来也巧,李锐孟显二人在议论此事的时候,方余正巧经过,听到了只言片语,非要缠着李锐。 “先生,你是要去栖霞山中采铁矿么?,就带上我吧,我爹原是矿上的劳工,我自小便懂得寻矿脉的!” 李锐耐不住方余夹缠,又不好真个答应,只好去找穆昇穆老镖头,想让穆老镖头帮着说说。 穆昇却说:“先生有事,弟子理当服其劳,别看方余小小年纪,生火造饭,杀鸡逮兔子,都是会的,公子就带着他吧。陈宝炯陈师傅我知道,是个体面人物,此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公子尽可放心。” 第四十三章 乾离玉符 辰州城,一座五进宅子。 内院正房,一年轻男子坐在堂中,神色晦暗。 此人正是金钩赌坊当家,辰州李家二公子,李溒! 李家本就是辰州有名的商贾之家,产业极多,漕运、桑丝、瓷器等等均有涉足,不只金钩赌坊一处。 李溒行二,家中尚有一哥哥。 不过商贾之家,当家掌舵之人,务须计谋深远才好,李溒这位哥哥,却是个十足十的老实憨憨,若是由李溒这位哥哥当家,只怕用不了几年,李家偌大家业都得被人吞吃殆尽。 而李溒自小就聪慧,年少时就曾刻意学习这些商贾之术,如今年方廿六,就已经接过当家之位。都说创业容易守业难,李溒当家之后,李家产业非但没有缩水,反而蒸蒸日上,更胜往昔,可见李溒手段高明。只是李溒行事颇为狠辣,对自家下人也是动辄打骂,阖府上下没有不惧怕这位年轻当家的。 李溒声音低沉,听不出是喜是怒,问道:“符伯,找到那件东西,已经过去两天了,可查到些蛛丝马迹没有?” 李溒称呼符伯的这人,乃是李家一位老管事,从李溒爷爷那一辈,就一直在李家听差,是府上的老资历,便是李溒也对其尊敬有加。 符伯答道:“回当家的话,那件锦盒并无特殊机关,只是木质奇异,与大泉南方九地的名贵木料皆不相同,才能多年不腐。至于那枚玉符,观其图案纹饰,应该是一种信物之类,老奴已经安排人手翻阅文献,只是,单凭这些线索,恐怕无法追根溯源。” 李溒沉声道:“符伯,你是李家老人了,还没有我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李家了。我也不瞒你,这件玉符,关系我李家未来五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兴衰,我必须慎重,亲自来盯着此事。” “这块玉符,乃是一段仙缘!” 李溒语出惊人,符伯不由得一愣。 李溒又接着说道:“我本来只有三四成相信,谋夺他李烨家祖宅,也不过是顺手为之。可是如今,已有九成信了此事。只是不知,这世上是真有仙人,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符伯欲言又止,踌躇一番,还是开口道:“当家的难道是要舍了家业,去寻仙问道?大公子那一房,只一个姑娘,并无男丁。当家的又尚无子嗣,这,这……” 李溒摇摇头,“不是为我自己,我都这岁数了,便是真有仙家门派广招门徒,只怕我也没那个资质。” “这仙缘,我是为了纨儿所求。”李溒顿了一下,又说道,“此事先不要告诉我大哥。” 符伯忙一躬身道:“是,当家的,老奴明白。” “我尚年轻,总还能支应个三五十年,有这三五十年,想来纨儿学道怎么都成了,不求天地同寿,只求比着凡夫俗子多活些岁月,想来不是难事。等纨儿学成归来,就可执掌李家家业,可再保李家五十年屹立不倒。” 李溒如此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块玉符,一边在手中摩挲着,一边喃喃道:“只是这线索,如同断头路一般,使我虽得了此物,却不知下一步应在何处。” 李溒口中的纨儿,正是他大哥的女儿,闺名唤作李纨,方才七岁。 李溒对待家中人,不管是下人还是亲眷,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没见过笑脸,独独对李纨例外。 自李溒执掌家业,对这个小侄女可谓是宠到天上去了。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比起官宦人家的小姐也不逊色;隔三差五,李溒还要挤出时间,陪着小侄女四处游玩赏景;李纨喜欢看人杂耍,李溒就直接请人来家中办一个“庙会”,吞火球的、转碟子的、踩高跷的、变戏法的,都一一请来,只为逗小侄女一笑。如今更是要为小侄女寻求仙缘,简直比着父女还要亲近些。 符伯也道:“当家的对纨丫头,真是没得说!” 李溒语气倒平淡:“纨儿是我大哥的女儿,我又无子嗣,自然偏爱她多些。符伯,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人,且秘密追查,先不要告诉纨儿。纨儿毕竟还小,不一定愿意同娘亲分开,等到查清楚了,再告诉她罢。” 符伯应诺,道:“当家的放心,老奴省的。” 正说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一个小小身影推开房门。 “二叔,二叔!你快看,娘亲给纨儿点的胭脂,好不好看?咦?符爷爷也在!符爷爷,你上次答应给我捉的雀儿,当现在还没给我呢!难怪这几天都躲着我!嘿嘿,符爷爷,你要是今天再不帮我捉雀儿,我就要揪掉爷爷的胡子喽!” 李纨还是小孩子身量,但容貌已经有了几分娘亲的样子,眼仁儿水汪汪,琼鼻儿圆润润,一笑起来,露出几颗细细白牙,也是个美人坯子。 刚才眉心被娘亲点了一朵胭脂,便跑来找自己二叔炫耀,更添几分娇俏可人,令人见之则喜。 李纨一阵风卷进来,竹筒倒豆子一般话不停,声音脆如黄鹂。 李溒还没来得及答话,李纨又看到站在一旁的符伯,张着两只小手,粉粉嫩嫩的小手指头作势虚抓,要去揪符伯的胡子。李纨个头小,便攀着符伯的衣服,一手扒在符伯身上,一手去揪胡子,还真给她揪下来好几根儿! 符伯用手虚托着李纨后背,问道:“纨丫头,符爷爷错了,符爷爷给纨丫头捉一只七彩文思雀儿赔罪,纨丫头便饶了符爷爷这一回罢!” 李溒也是头大,忙道:“纨儿,不能同符伯胡闹,快下来!” 胡子被揪了好几根儿,符伯倒也不恼,呵呵笑道:“不碍事的,当家的,是老奴忘了同纨丫头的约定了。” 李纨这才下来,先朝着李溒做了一个鬼脸儿,又张开手抱着符伯大腿,笑靥如花,“嘻嘻,还是符爷爷好,这次符爷爷可不许耍赖!拉钩!” 符伯陪着李纨耍闹,哄得李纨开心。 玩闹着,李纨看到李溒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之前从未见过,眼仁一转,就有好几个鬼点子蹭蹭窜上心头。 李纨小跑到李溒身前,装模作样板起脸来,说道:“二叔,你要向纨儿道歉!” 李溒心底好笑,面上却还绷着,淡淡道:“二叔何错之有,要向纨儿道歉?” “刚才纨儿问二叔,娘亲给点的胭脂好不好看,二叔还没回答纨儿呢!难道二叔觉得纨儿不好看嘛?”李纨说着,就作势要哭。 “嗯,不好看,小孩子点什么胭脂。”李纨要假哭,李溒就故意逗弄。 结果李纨真哭得梨花带雨,李溒反倒束手无策,只好认输道:“二叔错了,二叔错了,纨儿这是又看上什么物什了?” 李纨果然止了哭声,小嘴一撅,“二叔,纨儿是看上什么物什了么?纨儿是心痛二叔居然欣赏不到纨儿的绝代风华!” “少来,说罢,要什么?还有,这都是跟谁学的词儿,绝代风华是你这么用的嘛?” 李纨眉眼弯弯,“二叔,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让纨儿看看呗?” “这可不行,这玉符干系重大,万一你失手……,那你小心些,不要失手跌了。” 李溒本想拒绝,话到一半,李纨小嘴一瘪,还要再哭,李溒只好改了说法,把玉符给了李纨。 得了新鲜玩意儿,李纨也不哭了,把玩起手中玉符,还顺手往桌上磕了两下,试试这玉符结实不结实,看得李溒眼角跳跳。 “咦?”李纨疑惑出声,“二叔,这块玉符里面,还有一幅画哩!” 李溒一惊,急忙道:“快!纨儿快告诉二叔,是什么样的画?” “就是一幅画啊,有一个好大好大的大湖,里面有一个好小好小的岛,岛上还有好多楼呢!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了,看得可清楚哩!” “纨儿再好好看看,画上可有什么文字图案之类的么?” “唔……”李纨又闭上眼,画卷果然再现,这事新奇好玩,李纨便耐心寻找画卷上的文字,凝神之下,画卷好似陡然放大十倍,一草一木都栩栩如生。 “找到哩,找到哩!真的有一句话,只是有几个字纨儿不认识。” 李溒大喜,这玉符的秘密便要揭开,难道纨儿本就是有仙缘的,不然为何独独纨儿能看到那什么画卷? 李溒忙取了笔墨,哄道:“好纨儿,不认识也不怕,你照着样子画下来给二叔好不好?二叔答应你,等开了春,二叔派咱们家最大的船,带着纨儿泛游銘江!” 李纨小眼珠一转,说道:“纨儿还要雨花巷的那间压岁铺子,以后铺子要归纨儿!” “可以,但是二叔也有个要求。” 李纨立刻警觉,问道:“什么要求?” “不要吃多糖,会坏了牙齿的。” “二叔的要求就这个么?”李纨小小错愕。 “是的。” “成交!不许反悔,吃了吐的是小狗!” 李纨得了好处,便提起毛笔,比着葫芦画瓢,将画卷上那一段文字誊抄在纸上。 ………… 既见画卷,便是有缘。 九垓八埏,乾离山中。 一粒金丹吞入腹, 飞上青霄更不回。 我今学得长生法, 未肯轻传与世人。 ………… 李溒默念这几句,心中震撼不已,长生法,传世人,长生法,传世人! “符伯,速去查明,这乾离山,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一定要隐秘,不要留下尾巴。” “是,当家的,老奴晓得。” 第四十四章 青沙渡 李锐清晨起来,站了一会混元桩,这次站桩时间比昨天要长一点,感觉腰腹之间好像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气在游动,十分熨帖舒服。 李锐所习的混元桩,有一套配合剑术的口诀,名为“立禅诀”,诀曰:“脚踏地,头顶天,十指空中悬,行意在丹田。空胸下气,垂肘塌肩,提肛头,舌顶呼吸在丹田。入息要谨记,宜增不宜减,行之勿过力,获益实非浅。” 李锐渐渐力竭,有些闭不住气了,依照拳理,此时便该收了桩法,把这一口气含住,缓缓沉落,才是正理。 只是李锐却突然周身一振,全身大小肌肉一齐抖动发劲。 在拳法里,这一式唤作雄鸡抖羽,也有作老熊抖虱的,是全身的肌肉同时发劲,结成一个整劲,劲力成圆的高明法门。 李锐本就力竭,此番强行发劲,登时热气上行,从头顶汗涌而出,升腾起缕缕白雾,如同烧开的水壶。李锐这才收势,吐出一口长气,呵出的气在冷风中结成一道白箭,射出老远。 吐气如箭! 这口长气一出,李锐觉得自己胸腹间舒服了不少,兼之毛孔大开之下,被冷风一吹,浑身一个激灵,更觉得精神一振。 方余拎着一个坛子进了小院,见李锐站在院中,就道:“先生,药我煎好了,先生先吃药,我来给先生收拾行李,彭镖头已经套好车等着我们了。” 李锐点点头。 昨日里,方余听到李锐要进山,寻求锻剑的好材料,便缠着李锐,非要一同前去。小方余态度坚持,李锐请了老镖头说和,不成想老镖头也赞同小方余的请求,倒反过来劝说李锐,没办法,李锐只得答应下来。 方余自从和李锐定下先生学生的名分,照顾李锐生活起居一直都是滴水不漏,反倒是李锐这几天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教小方余识字习文。 昨日在回春堂抓的药,许大夫写明要小火慢煎,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小方余肯定是天还没亮就起炉煎药,照顾炉火,一直守到现在。 有个小徒弟,感觉还不错。 两人一起进了屋,方余把药罐搁在桌上,取了碗盛药,端给李锐,说道:“先生,请用药。” 李锐接过药碗,小方余便帮着收拾行李。 行李不多,几件衣服、一把长剑,还有几册蒙学的书卷,是李锐托老镖头寻来的,用来教导小方余识字。既然方余要跟着进山,李锐便打算在山中若是得了闲,就教导方余习字。 李锐喝完药,方余也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两人又去饭堂,包了几个大白面馒头、几张炊饼,提了两个皮水袋,方余自背了一个小竹箱,都一股脑送到马车上去。 彭定彦已经等在车上了,笑道:“公子,这次进山,俺却不能陪公子同行了,镖行里有件要紧货,这两日就要押镖到延津去,俺把公子送到青沙渡那边,就得折返。公子在青沙渡过了河,后面山道崎岖,走不得车马,就只能一路步行了。有什么沉重行李,都让老陈给背着罢,他常入山,是做惯此事的。” 李锐笑言无妨,彭定彦又道:“公子,入山之时,还有俺送,出山的时日定不下来,也就不好派人接了。而且这一进一出,怕是要多出来不少大物件,若缺了车马,总有许多不便。老陈与青沙渡的刘老汉有旧,公子可以把车马寄在客栈里,也就是几十个铜板的草料钱,等公子出山,可以直接驾车归返,能省不少事哩!” 彭定彦驾车颇快,李锐不进车厢,淡淡地看着街巷两旁倒掠而去。小方余虽在车厢里,但好奇心盛,也打了帘子,探头张望。 等三人赶到陈记刀剑铺,陈宝炯和小鱼儿早已收拾好家什,就等着蹭马车。 彭定彦动手,帮着陈宝炯把趁手家伙都搬到车厢里,又安排两个娃娃上车。车厢不大,陈宝炯的几件趁手家伙又比较占地方,还有方余带的一个小竹箱,把车厢占去大半,亏得两个娃娃身量小,才能够坐进去。 李锐和陈宝炯只能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了。 彭定彦驾车,走通济门出城,一路走官道下正南。 李锐坐在车辕上,走马观花,看起官道两旁的景色来。 车厢里,小鱼儿和方余都是孩子心性,只一会的工夫,两人就熟络起来,小鱼儿就讲起一些从别处听来奇闻轶事,听得方余一惊一乍的。 两个孩子咋咋呼呼,三个大人一言不发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咳……”陈宝炯找话头,说道:“昨日里,有个跑码头的汉子到铺子里,说起一桩传言,说是在昌阳城亲眼见到一位明镜司的大人物,出手显圣,擒住一个凶徒。” “老陈,你又不是江湖人,关心这些干甚?”彭定彦嘴巴大,也无遮拦,说道,“那明镜司的白袍子,也是好议论的么?被有心人听了去,只消往典刑司衙门一告,最少也要传你去衙门问话,白白惹一身骚!” “你这酒虫,驾你的车罢,我同公子说说能有甚事?”陈宝炯也不生气,笑眯眯道,“再说了,我怎得不算江湖人了?我要不算江湖人,你们这些江湖大侠都是使木头棒子比斗的么?” 彭定彦还要回嘴,陈宝炯便抢先说道:“我们此行经过青沙渡,哎呀!这个青沙渡啊……” 话只一半,但是十分有效的样子,彭定彦立时焉了,臊眉耷眼地驾车,再不敢回嘴。 见彭定彦这个样子,李锐暗自好笑,问道:“陈师傅,那明镜司有何特殊之处,我前两日还听孟显当家提起过,只是当时语焉不详,未曾弄个明白。” 陈宝炯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把那些听来的传言娓娓道来。 “公子问得巧,我原也是不知的,倒是那个跑码头的汉子,往来四方,耳报灵通,有不少小道消息。明镜二字,取自“明镜高悬、照彻万物”之意,这明镜司监察大泉上下四方,只听命于当今圣上一人,上可监察大泉所有皇亲国戚、大内重臣,下可缉拿大泉所有罪大恶极之徒。” “明镜司可以当作是大泉最大的典刑司,这明镜司的头面,乃是能上达天听的遮奢人物!” “那汉子跟着东南巨富金家的大船,沿銘江一路顺流而下,大船沿途补给,停靠在昌阳城大码头。恰逢有明镜司白袍头领亲自缉捕一名凶徒。那名凶徒不甘束手就擒,施展身法同白袍头领周旋,一路逃奔如丧家犬,白袍头领也只是不紧不慢的缀着,游刃有余。” “那凶徒一路被逼到昌阳城大码头,再无退路,自知无法逃出生天,便想抓几人垫背,正欲动刀兵行凶时,那白袍头领人前显圣,只一个纵跃,就落在那凶徒身前,跟着双掌齐出,拍在那凶徒双肩上,那凶徒登时双肩粉碎,白袍头领落地生根,双掌化为纵劈,以无上大力,直接将那凶徒掼倒在地!” “过了一会,随同的典刑司差官才赶过来,押了那凶徒而去。” “当时码头上少说也有个千把人,皆亲眼所见,种种小道消息便撒扬开来。有说那被捕凶徒乃是个什么帮派的头目,在京畿和齐地犯了人命案子,偏偏此人黑白两道都有点关系,武艺也不算低,这齐地的典刑司拿不了此人,就上报给了明镜司,这才有明镜司白袍千里缉凶。” “也有说,这位武艺高的没边儿的白袍头领,是为了缉拿一名轻功极高的贼人,循着那贼人的踪迹,才会到了昌阳。正赶着昌阳城典刑司准备缉拿这凶徒,白袍头领只是顺手而为。至于这之后,白袍头领去往何处,就无人知道了,也无人敢打听。” 听到陈宝炯说,那白袍头领是要缉拿一名轻功极高的贼人,李锐和彭定彦不约而同,都盯着陈宝炯看,把陈宝炯看得发毛。 “咳,怎么了,公子、还有老彭,咋都这般盯着我看,怪瘆得慌!” 彭定彦大眼珠子在眼眶里面骨碌了两圈,一把抓住陈宝炯胳膊,嚷嚷道:“老陈,咱打个赌,要是俺能猜出那白袍头领去往何处,你得给俺整一坛陈窖竹子青!” 陈宝炯瞥了彭定彦一眼,知道这厮肚子里憋着坏水,就等自己上套,便故意不接话茬,开口道:“公子你看,我一直帮这憨货遮掩他当年的糗事,他还要来骗酒喝,可见是个搁下把儿就忘的。看来,这说完了明镜司的白袍头领,也要说一说辰州某镖局的某彭姓镖头,想当年,在青沙渡……” “哎,哎,哎!俺错了,俺错了!俺说,俺都说!”彭定彦被捏住了尾儿巴,只好老实交代道,“不是说那白袍头领是要缉拿一名轻功极高的贼人么?前天夜里,俺们镖局就逮住了一个,“千里独行”知道吧?轻功高绝、江湖有号,谁都抓他不住,各路好汉恨他都恨得牙痒痒!” 说到这里,彭定彦顿了一下,“大前天夜里,这淫贼撞到俺们镖局,被老镖头出手逐走了。前天,俺们又码了一个局,等这淫贼自投罗网,公子只出两剑就擒住了此贼,现在已经押进典刑司大牢了!” “若说那白袍头领真是为了缉拿轻功极高的贼人,天下间比“千里独行”轻功还高的,怕也没有几个,那白袍头领有九成的可能,是要抓这“千里独行”,既然是要抓“千里独行”,那就必然要到辰州城来的!” 彭定彦脸上得意,毕竟这里面也有他出的一份力不是? 陈宝炯嘲弄道:“公子擒住的贼人,是让你来显摆的么?还想诓骗我的酒喝!” 彭定彦被识破了小心思,有点讪讪,干笑两声道:“这不是就馋这一口么?” 陈宝炯好奇,又问起当时情形,如何码局,如何只两剑就擒住了那淫贼,后来那淫贼下场云云。被李锐支支吾吾糊弄过去了,李锐彭定彦两人,一个是新郎官,一个是新娘子,真要是一五一十都给陈宝炯说了,脸面上也不大挂得住不是? 这一路上,倒也不算无趣,彭定彦驾车一路下正南,走了小半日,便离了官道,走了一条向西南去的小道。这小道上,赶路之人倒也不少,只是车马渐稀,又行十余里,便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水汽了。 绕过一片林子,小道豁然开朗。 一条大河横亘,黄鹤不得飞,猿猴不得过。 傍水有一间客栈,招旗飘飘,上书三字。 青沙渡。 第四十五章 捉婿 “吁……” 彭定彦在客栈院外停下马,说道:“公子,老陈,俺就送你们到这儿了,马车就寄存在青沙渡里,俺自走路回去。” 彭定彦说完,想要翻身下车,被李锐和陈宝炯一左一右架住臂弯。 陈宝炯笑道:“老彭,这赶路赶了一个晌午,哪有让你饿着肚子回去的道理,公子说是不是?” 李锐也笑:“正是此理,上一次出来还是彭大哥请的客,今次正好轮到我来做东!我昨日刚支了五两银子的月钱,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这都到客栈门口了,彭大哥还是吃了饭再走罢!” 彭定彦连连摇头,支吾道:“不了,不了,俺现在不饿,而且也有干粮,俺还是这就走罢,不然回去路上天黑了!” 李锐陈宝炯两人更不放手,陈宝炯力大不亏,双手合抱,紧紧箍住彭定彦左臂;李锐力巧,拿捏住彭定彦肩窝的软肉。彭定彦只觉右半边身子都软了几分,使不出力来,被两人拖拽着就进了院子。 客栈大院里,有个年轻伙计,眼神灵活,见生意上门,赶忙上来招呼,只是看清了三人面貌后,却愣在当场,右手还不自觉地指着彭定彦。 “姑爷?” 彭定彦以手遮面,可惜脸太大,遮掩不住,被年轻伙计给认出来了,只得讪讪地放下手,说道:“咳,那个,哈哈,挺长时间没见哈。” 那年轻伙计,脸上神色有喜有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也不搭理李锐陈宝炯两人,直接转身飞奔而去,口中大声嚷道:“掌柜的~!掌柜的~!姑爷回来啦~~~!” 三人神色各不相同,陈宝炯喜不自胜,笑出声来;李锐不明就里,一脸懵比;彭定彦脸色发黑,黑里透红。 “姑爷?”李锐重复了一边那个年轻伙计的话,挪揄道,“彭大哥,我记得某人昨日里还说,自己乃是个黄花大老爷们,怎得一日不见,就成了姑爷了?莫不是昨天夜里洞房花烛去了?” 陈宝炯也笑道:“老彭,这乃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事儿,偏你一副上刑场的样子!青沙渡这么大的产业,一个月的进项,只怕比你两年的月钱还多吧?人家一没让你在辰州城里置办宅子,二没让你娶了大的养着小的,你当个上门的姑爷还能亏了你么?” 李锐大奇,虽然这一路都在猜测,彭定彦当年在青沙渡闹出的糗事究竟是什么,不成想彭定彦一副浓眉大眼的样子,还有这等风流韵事,一时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忙追问道:“陈师傅,不如把内情相告,我也好帮着分析分析!” 陈宝炯呵呵笑道:“早就想要说与公子听听了,只是我怕先告诉了公子,彭大眼羞恼之下,不好再骗他自投罗网,这才一直卖关子!” “这事要从去年我入山之时说起,这厮嘴馋我那陈窖的竹子青,夹磨了我好几日,非要我进山一趟,启出几坛酒来,好祭他五脏庙。我受不住他夹磨,只好应了他。” 陈宝炯回想起当时,也是摇头失笑,接着说道:“我们上路晚,路上老彭还行侠仗义了一回,耽搁了许久。待我们赶到青沙渡的时候,日头也快要落山了,我思忖就算过了河,天黑之前也绝到不了我那小居。这深山老林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如何赶路?我就打算在这客栈暂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启程。结果住这一晚,就生出了事端。” “我本意是想,两个大老爷们,晚饭随便吃点干粮对付一下,也就算了,只是这厮馋酒,非要点上几个小菜,又要了两大坛酒,吃了个脑满肠肥。酒喝多了,半夜尿急,这厮醉的五迷三道,非跑到人家客栈后院去撒尿。” “也是凑巧,客栈的刘老汉,那天夜里酒瘾也上来了,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脑袋有坑,从后院挖了一坛他那小孙女的出嫁酒出来,刚挖出来就被彭大眼给撞见了。” “刘老汉弯腰撅腚,偷偷摸摸,还带着把撅头,这模样往乱坟岗子一扔,妥妥的一个盗墓贼。彭大眼醉酒之下,把刘老汉当成是偷东西的蠢贼,上去就是三拳两脚。” “刘老汉老胳膊老腿的,又给骇了这一跳,哪还有心思馋酒,就撒丫子跑了。彭大眼自以为赶走了蠢贼,只怕心里还挺得意,再去看贼人挖出来的宝贝。这一看就坏了事了!” “他见宝贝是个酒坛子,酒醉之下,脑子不灵光,直接揭开泥封,自己给喝了!” “要说只是打了刘老汉,也不算什么,毕竟是刘老汉偷自家东西在先,被人当成蠢贼给打了,也算自己找的,而且彭大眼酒醉,拳脚没有章法,也没有真的伤着刘老汉。可坏就坏在,这厮打跑了贼,自己却做了贼,” “这酒还是当年刘老汉那小孙女满月的时候埋下去的,是陈窖了整整一十六年的好酒,彭大眼喝干了一整坛,还有些意犹未尽。偏偏这厮喝了这一坛酒,醉上加醉,脑子如同捣了浆糊,见刘老汉挖出来的坑里,还露着几坛,他就自己动手,把剩下的几坛酒,都给挖出来喝个精光!” “喝完这整整六坛酒,外加之前晚饭的一坛半,这厮才终于醉倒,直接睡在坑里,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被主家逮个正着!” “喝光了人家女孩儿的出嫁酒,这事确实荒唐。等彭大眼这厮清醒了,才知道自己做下这勾当,把他给臊得,嘿,脸跟猴子腚似的,非要把自家祖传的一块玉佛赔给人家。” 陈宝炯说道此处,又瞥了彭定彦一眼。 李锐问道:“彭大哥乃是酒醉之下做了错事,而且起因也是好意,又赔了一尊玉佛,难道主家不肯善罢甘休?还要这“姑爷”一说,又是怎么来的,陈师傅就快快告诉我罢!” “公子莫急,听我慢慢讲来,这主家见老彭诚恳,倒也没要较真,也不肯收下那玉佛。只是刘老汉脑袋拎不清,非说彭大眼这厮对他的胃口,又说老彭把出嫁酒给喝光了是老天派遣姻缘,非要把老彭招为孙女婿不可,那一尊玉佛便算作是聘礼,被他夺过来跑了!” 听到这,李锐笑言:“那刘老汉倒是个趣人,偷喝自家孙女的出嫁酒,还要乱点鸳鸯谱,指派姻缘!今日倒要见一见这老汉。不知那刘老汉的儿子儿媳,是怎么个说法,难道主家就这么顺水推舟,招了彭大哥这贤婿?” 陈宝炯大笑:“刘老汉那儿子,是个体面人物,迎来送往都有分寸,但只一点,对这个脑袋有坑的爹,一直束手无策。刘老汉那儿媳更凑趣,说老彭人高马大,是个好汉子,还极满意这门亲事哩!就彭大眼的面相,我看比她这个岳母还显大哩!” 第四十六章 赛金儿(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 彭定彦神色越来越不善,只怕李锐陈宝炯二人再打趣几句,就要做下封口的勾当。 这事说来荒唐,彭定彦一直避着,若不是要送李锐陈宝炯二人,也不会来青沙渡自讨没趣。 彭定彦自知功夫弱于李锐许多,身法腾挪更不是对手,便把心思打在陈宝炯身上,扎着两手就要去扑,恼道:“老陈,你便是给俺两坛竹子青,俺也得打你两拳出气!” “公子,你看这厮,忒无耻也!” 陈宝炯一边叫嚷着,一边闪躲彭定彦抓来的手。这两个糙汉子加起来都七十多岁了,满院子里追逃,好在此时院子里人不多,倒不曾碰撞了别人。 陈宝炯毕竟不曾习武,脚力上差了彭定彦几分,满院子飞奔也甩不开彭定彦,几次险险避过,觑到一个空当,便往李锐身后一躲。 彭定彦飞扑过来,不敢恼了李锐,只好绕着李锐兜圈子。 两人一时秦王走位,李锐就是那根柱子! 李锐无语,心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彭定彦陈宝炯两人不愧是好友,都是一个路数的跳脱性子。 “哼!你还敢来惹是生非!” 一位三十许的妇人立在客栈门前,双手掐腰,双目圆瞪,怒视着彭定彦。 闻听这一声娇喝,彭定彦如遭雷击,却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了。 李锐回头,悄声问身后的陈宝炯:“这又是谁?老彭如此怕她?” 陈宝炯亦小声回答道:“这位便是彭大眼的便宜岳母,青沙渡的大掌柜,赛金儿!” 李锐上下打量了一番,奇道:“看其面貌,想必这刘家小姐也是颇有几分颜色的,怎的老彭还老大不情愿?难道刘家小姐面貌不似娘亲?又或是身宽体胖、二百多斤?” “嘿嘿,这个么,这位刘家小姐自垂髫之年起,就一直寄养在别处,我也不曾见过现在的模样。” “那现下该当?” 陈宝炯笑道:“我与青沙渡也算有些交情,便出些力气,打个圆场。这次把彭大眼哄骗了来,也是想解开两家的怨结。” 说罢,陈宝炯从李锐身后走出,扬声道:“赛掌柜,莫生气,我先替他给掌柜的赔个不是!刚才是我作弄他,才惹得他恼羞成怒要追打我,不是故意要惹是生非,说起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也请赛掌柜多多包涵!” 赛金儿这才消了几分愠色,道:“原来是陈大哥到访,是了,这时节是该入山了,我家那口子前几日还曾纳闷,说是没见陈大哥入山,还以为是咱们两家生分了,陈大哥绕了别的路,不从我家这里进山去呢!” 陈宝炯苦笑道:“弟妹可莫取笑我了,我心里一直愧疚,觉得对不住贤伉俪。今次却还要再舍一回脸面,请贤伉俪不要再怪罪我这兄弟。” 赛金儿瞥了彭定彦一眼,道:“我夫妻二人,自然分得清好赖,不会去迁怒陈大哥。只是现下我家那口子不在店里,我一个妇道人家,却不好做他的主。” 赛金儿言下之意,自己丈夫不在,是否原谅彭定彦这厮,赛金儿自己做不了丈夫的主,而且,只怕赛金儿自己本就不想轻轻放过彭定彦。 这下事情可就难办了。 陈宝炯吃了四十一年的饭,兼之经营铺子多年,迎来送往,心思通明,自然听出了赛金儿话外之意。他开口不直接称呼弟妹,而是叫赛掌柜,本就存着试探赛金儿态度的意思。等赛金儿递了台阶,他才顺着话茬,口称弟妹,便是想要拿自家的情分去给彭定彦填坑。 只是这赛金儿却是十分有主见的,这事怕不好了结。 赛金儿亮出了自家的态度,这才眉眼一弯,招呼着:“看我,只顾着说话,陈大哥快请进屋吧,我让灶上炒几个小菜,给陈大哥下酒!” 说罢,赛金儿上前便要引着陈宝炯进屋,待看清李锐面貌,不由得一愣。 不过赛金儿在青沙渡迎来送往多年,不是一般女子,只一愣就恢复常态,还打趣道:“这俊俏后生,你也是要进山么?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个吃苦的路数。” 陈宝炯忙介绍道:“这位是李锐李公子,李公子学识渊博,多亏了李公子点拨,我这吃饭的手艺,才能更进一步。这次是我邀请李公子进山,想要寻求些天材地宝之类,为公子铸一把上上好剑!” 赛金儿听陈宝炯言辞中对李锐颇多恭敬,自知失言,倒也不扭捏,干脆道:“原来是李公子,奴家招子不亮、见识短浅,嘴上没个把门的,公子莫要生气!” 李锐倒不觉得有被冒犯,只是有些好笑,自己现在的模样,虽然清秀,但是和那什么凡凡晗晗绝不是一个路数,竟也被人称作是细皮嫩肉,这却如何说理? 想到这,李锐也是莞尔,道:“赛掌柜乃是女中豪杰,真性情,我如今在四海镖局中挂号,也算是江湖人,岂会因为言语而生气?” 赛金儿眼仁儿一转,笑道:“公子所言极是,稍后奴家为公子倒酒!” 陈宝炯也道:“好极好极,忘了说与公子知道,这青沙渡还有一样“青山飞”,也是难得的好酒!” 赛金儿招呼李锐陈宝炯二人进屋,眼角余光见彭定彦还讷讷地站在原地,便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还愣着干甚,我家客栈又不缺木头桩子,这次是看在李公子的面子上,就不扫你出门了。” 赛金儿说完,也不等彭定彦作何反应,径直掀了门帘,引着李锐陈宝炯进屋去了。 待李锐陈宝炯落座,赛金儿去了后厨安排吃食,彭定彦才臊眉耷眼地掀了门帘进来,就坐在陈宝炯对面,眼神含着幽怨,盯得陈宝炯浑身发麻。 “咳,老彭,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你总不能以后出镖,都不走青沙渡吧?” 彭定彦仍自幽幽地望着陈宝炯,仿若被登徒子轻薄了的小娘一般。 陈宝炯实在膈应,只好妥协道:“咳,怕了你了,这样吧,你同我们一起入山,到了小居,我那竹子青,你能喝几坛,我就我挖出几坛来,如何?” 李锐饮着茶水,看二人耍宝,自觉好笑,问道:“老彭,小鱼儿他们俩呢?怎么不同你一起进来?” 陈宝炯解释道:“客栈人多,让小鱼儿看着车上物什,一会我去换他。老彭,你怎么不把方余娃娃喊进来?” ………… 青沙渡不是官渡,论规模自然是比不了官家的大码头,但是有一样好处。 因为不是官渡,连接的也不是官道,自然官家少有监察,江湖人物便愿意在青沙渡落脚。倒不是说避开官府方便为非作歹,只是这些刀口舔血的人物,天然不愿同官府有太多牵扯。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既然江湖人物都聚在此处,又占了水路的便利,青沙渡的消息一直极为灵通。 “听说了么,明镜司又出手了,我一个兄弟亲眼所见,说是有位武功高的没边儿的白袍头领,在銘江上与那“江上龙王”蔡庆恶斗了三百回合,搅得銘江浊浪排空!金家的大船见过吧,就那种大船都差点给浪掀翻了!” “还有这事?快细细说来,让俺们也长长见识!” “嘿,听说是那江上龙王蔡庆想要借着地势,劫了金家的船,干一票大的,去过逍遥日子,没想到直接撞在了明镜司的手里,该!” “那蔡庆油滑得很,官府曾派过水师清剿,都没能摸到他的老巢。靠水吃饭的,哪个不害怕碰上这瘟神?这回明镜司可是为民除害看了。” “只是,这明镜司如此多动作,莫不是要直接插手江湖事?江湖事江湖了,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若是真叫明镜司横插一杠子,哼,诸位可是忘了当年传首江湖的事了?” 第四十七章 女子、铜钱(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 这一路上,李锐满耳都是明镜司的大名。 只是,虽然传的夸张,说是能在江面上大战三百回合,还搅起浊浪,掀翻大船,李锐是不怎么信的。 不过,想来那明镜司的白袍头领,功夫定然是极高的便是了,不知是否有机会一见。 正想着,门帘一挑,进来一个女子。 一个很漂亮很妩媚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来约摸二十四五,梳着姑娘家的流苏髻,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这个年纪尚未嫁人,那是不年轻了,但也绝对不老,反而有些风韵。 靠近门口的两张桌子,有六名大汉,如同六胞胎一般,都做武人打扮,孔武有力。 这女子一进来,那六名大汉同时站起,对那女子怒目而视,为首一人,把掌中长刀往桌上一拍,喝道:“齐幺,你揣走我家东西,也该归还了吧!” 这女子竟然还是一个女贼! 那被叫做齐幺的女子一挑眉,问道:“你是哪家?” 为首那汉子只道这齐幺是故意羞辱自己,脸色涨红,道:“我是柳州金元票号的,你盗走的,乃是我家传家信物!” 齐幺听了,鄙夷道:“原来是你家,什么传家信物,不就是十个铜钱嘛,就那破玩意儿,你当我稀罕。” “你!” “你什么你,本来就是嘛,十文钱还当个宝,我还留给你们一锭金子呢,算起来我还亏了呢!” “你!” “你什么你,亏你还是干票号的,连个话都说不完整,怎么做生意啊?” 那六个汉子都气得不轻,却又不敢真的与齐幺翻脸,为首的汉子只好压着怒气,沉声道:“既然齐姑娘不稀罕,就请还给我等吧,我也把齐姑娘那锭金子还给姑娘!” 那汉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造型独特的金子,金锭耳朵硕大,只怕五两是有的。 齐幺乌溜溜的眼仁一转,笑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本姑娘就还给你们好了。” 听齐幺如此说,那六个汉子都暗自松了口气,毕竟能不动手是最好。这齐幺不仅盗术惊人,据说功夫也不弱,万一动起手来,真有个闪失也不美不是? 齐幺先是接过那锭金子,再向自己荷包摸去,突然脸色一变:“坏了!” “你家那十个铜钱,我一直放在荷包里,之前买烧饼的时候,把这一茬给忘了,如今已经给花掉了,这下可不能还给你了。” “啊?” 这六个汉子都是神色一紧,再看齐幺脸上的戏谑神色,才知是被她戏弄,都变了脸色,就要不管不顾,同这女贼比划比划。 齐幺退了一步,踞住门口,一撩外罩的褙子,露出腰间一柄无鞘的短刃来,明晃晃雪亮亮,摄人眼窝。 “嚷什么嚷?动手?你们几个加起来是我对手吗?” 齐幺捏住刀柄,把短刃在手指间舞起一团雪亮银光。将那六个大汉骇了一下,一时不敢真个上前。 如此剑拔弩张之时,偏巧掌柜赛金儿去了后厨,往常有那江湖儿女在客栈里起了争端,都是赛金儿圆场,那江湖儿女得了台阶,一般也都就坡下驴,顶多再说几句场面话,总不至于真个在客栈里动刀兵。 那六个大汉觉得自己这边竟被一个女流之辈僵住,让旁的人看了笑话,心中恼火,脸色由红转黑,拳上青筋暴起。偏偏那齐幺一脸嘲弄之色,好像在说,就不信你们几个怂货真的敢动手。 是可忍孰不可忍,为首那汉子提起桌上长刀,面沉如水,随时都要发难。 齐幺手中舞着银光,占着门口位置,便是动起手来,一时不敌,也能从容退走。 这时,门帘突然又被掀开,是一个年轻男子。 这人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身量单薄,却不显病弱。长相算不上是顶好的,只是面庞白皙,眼睛很黑很大,显得几分天真。 他掀了门帘,却被齐幺堵在门外,不能进门,只好冲着齐幺说道:“这位大婶,那个麻烦让一让,我要进去。” 齐幺脸上原本带着淡淡笑意,闻言猛地变了脸色,咬牙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年轻男子见齐幺变了脸色,又上下打量她几眼,犹豫了一下,道:“那个,这位……大姐。” 旁的人都觉得好笑,这年轻男子看样子是知道自己的称呼有问题,得罪了女人,还不改口喊得好听些。从大婶改成大姐,真是不曾好上多少。 齐幺一掌拍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娇喝道:“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姑娘是你家大姐吗?” 齐幺看起来,也就是比这年轻男子大了四五岁的样子,确实当不得这一声大姐。 只是这年轻男子十分不识相,瞪大眼睛,显得很天真的样子,委屈道:“这位……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大姐的大姐,我看你分明已经有三十四五了,还不许人叫一声大姐?” 齐幺一惊,脸皮微红,比了比手中短刃,斥道:“小贼胡说八道什么!本姑娘今天就给你个教训!” 寒光在齐幺手中一转一闪,就奔着年轻男子脸上刺去。 这年轻男子看上去绝不是个有功夫在身的,谁都不怀疑,齐幺这一刺,准能把年轻男子两腮刺个对穿。 那金元票号的汉子,见齐幺含愤出手,忙提刀去挡齐幺手中短刃,只是功夫弱于齐幺太多,方寸之间,差着毫厘,未能及时挡下这一刺。本不忍去看那年轻男子遭这无妄之灾,血溅当场,不料下一幕直接惊掉了他的眼珠子。 年轻男子身形灵动,见寒光奔着自己脸面刺来也毫不慌张,只一侧身,就避开了齐幺这一刺。 齐幺也没想到,这年轻男子能避开这又快又险的一刺,一曲肘,又要刺。 年轻男子不退反进,闪身进了屋子,一手托住齐幺手肘,另一手在齐幺腰间肋下疾拍了几个地方。 这几下极快,又不像是任何点穴功夫的路数。 不过效果倒是极好。 齐幺中了这几下,猛地一软,瘫在地上,背靠着门框,以手掩面,耳根通红。 她一双修长笔直的腿,紧绷着绞在一起,口中低声呜咽,身子不自然的颤动许久,才随之软趴趴地放松了。 这是什么神奇功夫? 这一番变故来得太快,众人一时都反应不及,便是金元票号的那六个汉子,也都呆住,忘记趁机制住那齐幺。 角落里,一个白衫书生突然站起,走到年轻男子身前,小声问道:“可是沈公子?” 年轻男子点点头,道:“看来我要找的人,就是你了。” 白衫书生一抱拳,道:“我家大……公子已经到了,便在楼上休息,我带沈公子上楼。” 摊在地上的齐幺突然一拍地面,撑身站起,瞪了那年轻男子一眼,却没再有什么动作,只一掀门帘,飞身出了客栈。 金元票号的汉子刚要惊呼,一个荷包甩进门来,正落在为首那汉子怀中。 汉子打开一看,正是自家传家信物的十枚古铜钱,惊喜之下,还想着要谢谢那年轻男子,说几句场面话,只是一回头,那年轻男子已经跟着白衫书生上楼去了。 正在吃饭的其他诸人虽然也好奇,但是更加知道命比好奇重要,自然也没有人想要跟上去。 见事端消停了,客栈伙计才撒丫子飞奔到后厨去。 不多时,赛金儿一手端着个木托盘,一手拎着个五斤的坛子,迤迤然走出来。 赛金儿走到李锐三人桌前,先把酒坛往彭定彦面前重重一放,噔地一声,桌上碗碟都一跳。 第四十八章 钢铁直男彭定彦(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 赛金儿放下酒坛,又把托盘中几碟好菜一一摆上桌,这才朝着李锐陈宝炯二人一笑,说道:“我家这客栈,惯常有这些事,好在并未真个闹出人命,两位不曾受惊吧?” 陈宝炯亦笑道:“又不是光屁股小鬼,怎么会受惊,只是这样的客人多了,弟妹岂不是头疼?” 赛金儿揭了酒封,先给李锐斟了一碗,又给陈宝炯斟了一碗,自斟了一碗,说道:“豪客给钱大方,非是深仇大怨,一般也不会在店里动手分生死。也有讲究人,真人不露相,我便只当是寻常客人招呼,不失礼数便是了。便如刚才来的那位,我只管好酒好菜送上楼,何必妄测别人身份。” 陈宝炯点头:“说的也是,便是有江湖客到我铺子中买刀剑,我也不会去打探人家的功夫路数,都是一个道理。” 赛金儿端起酒碗,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得太多道理,这院里院外还有许多琐事等着我,我敬陈大哥和李公子。” 李锐和陈宝炯也端起酒碗。 彭定彦有些懦懦,他碗里也没酒,又不敢自己动手斟酒。 赛金儿扫了彭定彦一眼,淡淡道:“你也自斟一碗吧,今日怎么都给你个说法,我虽不是讲究人,但是我家那口子却是讲究礼数的。” 彭定彦如遭大赦,自己斟满酒,端起碗来。 四人一同饮尽碗中酒,赛金儿亮出自家碗底,果然一滴不剩,是江湖儿女的风范。 赛金儿掌管青沙渡的迎来送往,把里里外外都照顾好,虽是女流之辈,但也颇让人佩服。 李锐没有那些男尊女卑的糟粕思想,心中对赛金儿只有佩服,又想到青沙渡距离栖霞山只有半日脚程,赛金儿说不定对栖霞山的神鬼志怪比较熟悉。便问起一件事来。 “赛掌柜,我前几日在辰州城里,听说近日里有一道流星落在了栖霞山中,那流光划过了半个夜空,不知赛掌柜可曾见了?” “回公子,奴家倒是未曾亲见,倒是客栈里好几个南蛮子见了,鬼吼鬼叫了半夜,应该确是落在栖霞山中了。” 李锐又问:“掌柜的可知道大约的方位?” 赛金儿奇道:“这却不知,公子莫不是想要寻了陨铁铸剑?只是这流星坠地,能否找到几乎全靠运气,除非有那御使鹰隼的手段,不然怕是不好找。” 李锐解释道:“倒不是非要寻这陨铁铸剑,而且这流星是否含有陨铁也未可知,我是有一件别的事想要求证。也罢,不好找就算了,随缘吧。” 赛金儿想了一下,说道:“也不是全无办法,公子若是舍得黄白之物,可以让进山的樵夫帮着寻找,青沙渡也愿帮着搜集些消息。” 这下轮到李锐苦笑,摇头道:“非是我吝啬金银,而是我实在拿不出手,现在吃穿都靠镖局,哪里有买消息的钱财。” “也不是这么说!”彭定彦一碗酒下肚,终于敢开腔了,“公子擒了那楚裴,官府怎么都得有赏钱的,现下只是还没发到手里而已。要俺看,除了这个大害,给个黄金百两也是应当!” 李锐笑骂:“你这厮,那是我一个人擒住的么?那是镖局一起出力,非我一人之功。我倒觉得,小姐的计策是真的好,只是凭着寥寥线索,就能抓住那楚裴的弱点,这才设下圈套,一击即中。便是官府有赏钱,也不该归我,理当归小姐才是。再者,黄金百两可是一笔泼天的银钱!楚裴只怕还不值这许多银钱,减去十倍倒还有些可能。” 陈宝炯也嘲笑道:“就是就是,公子说的在理,老彭你个没见识的,你见过整锭的黄金么?百两黄金堆在一起,能晃瞎你一对牛眼!” “俺没见过,你老陈就见过啦?”彭定彦讪讪,又道,“再说俺怎么没见过啦,有一次俺出暗镖,到了地方,主家开了俺押送的两个大南瓜,俺滴个乖乖,南瓜肚子里全是金粿子,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两了。便是整锭的金子,刚才不也见了么。” 说道这,彭定彦突然咧嘴一笑,低声道:“叫齐幺的那个女人,也是有些名头的,盗术惊人也就罢了,偏偏此人行事古怪。一般贼人是求财,偷的是值钱之物,这齐幺却只偷新奇之物,值钱的玉如意也偷,不值钱的,那金元票号的铜钱,不也给偷了么?” 李锐也好奇,问道:“而且那齐幺偷了铜钱,还留下一锭金子,这可就不是寻常贼人的路数了?” 彭定彦笑道:“这江湖上稀奇古怪的人,多了去了!这齐幺怕是不怎么缺钱,盗宝留财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没想到这齐幺看上去如此年轻!” 啪! 赛金儿把筷笼往桌上狠狠一撴,彭定彦顿时被捏住嗓子,只喉咙里漏出来嘎哈一声。 赛金儿这才笑着咬牙,说道:“陈大哥,李公子,不要光喝酒,还是动筷吃菜吧,这一直喝酒,喝醉了容易话多!奴家去看看后厨的菜准备的怎么样了,就先失陪了。” 赛金儿说罢,起身离去,把木托盘拿在手里,如同持一把宣花板斧。 李锐陈宝炯二人一同盯着彭定彦。 李锐眯眼,道:“陈大哥,我觉得,这里面,有事儿!” 陈宝炯直嘬牙花子,瞧着彭定彦,说道:“老彭,我觉着,就你这张嘴,有好人家愿意招你为婿,你就知足吧!你是脑子缺弦么,当着一个女人,夸另一个看起来年轻?” 彭定彦伸手挠头,纳闷道:“咋啦?俺又说错话了?” 破案了,为何陈宝炯和彭定彦两人总打对头牌? 他们俩,一个是打铁的,一个干脆就是块铁! 李锐陈宝炯决定不再理会这傻子,风卷残云一通吃,然后一人嘴里叼了一个馒头,去换了小鱼儿和方余来吃饭。 李锐坐在马车上,眯眼望着太阳,随口问道:“陈大哥,你接触的人多,你说咱们这辰州城里,什么生意来钱快?” 陈宝炯正躺在车上消食,闻言折身坐起,说道:“公子怎的问起这个,可是有什么难处?” 李锐摇头,“这倒不是,只是我一直寄身镖局白吃白住,总不长久。” “嗨!这有什么,四海镖局一直都管吃住的,又不是只公子一人。”陈宝炯劝道,“就说彭大眼吧,他从入行就一直在镖局里吃住,也没见他打算过将来,存些积蓄,讨个媳妇儿啥的。” 李锐打趣道:“彭大哥只怕觉得抱着个酒坛子,都比抱着个媳妇儿更舒坦!” “哈哈哈哈!”陈宝炯大笑,“公子真是一针见血,老彭这就是没开过张的毛病,等他吃过一次,还怕不想着吃第二次第三次?” “唉,对了,公子不是问我什么生意来钱快么?我刚想起来一样!”陈宝炯神神秘秘道,“这辰州城里,有钱的主不少,但是自己挣得辛苦钱,那是一个铜钱也得掰成两瓣儿花。只有一种人,钱是大风刮来的,花钱最是爽利。” “哪种人?” “宗室子!”陈宝炯压低了声音,说道,“宗室子弟有钱有闲,又不得出仕为官,平日里无所事事,只能花钱消遣,所以他们的钱最好赚!” 第四十九章 竹林小居(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 小鱼儿一挑帘子,出了客栈,跑到陈宝炯身前,神秘道:“师傅师傅,那个婶子看上大镖头了,还要给大镖头一块玉佩当定情信物,大镖头没看上那个婶子,就没要玉佩。” 陈宝炯翻身下了马车,朝着小鱼儿的脑袋就是一个脑瓜崩,斥道:“臭小子瞎说什么?吃饭都堵不了你的嘴!让你口中那个婶子听了去,扒了你裤子弹你鸡鸡你信不信?我可不给你求情!” 彭定彦也是脸色发黑,照着小鱼儿屁股踢了一脚,啐道:“臭小子,以后俺出镖得了新奇玩意儿,你看还有你的份没有!” 陈宝炯有些生气,说道:“老彭,你便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人家既然肯把玉佛还你,那就是告诉你,不打算强令你认下这桩亲事,你何不就坡下驴?难道你是后悔了,想和刘家小姐相好,又不好意思说?” 彭定彦有些囧,辩解道:“俺没有高攀的意思,俺这年岁,无产无业,如何娶人家年轻小姐?再说,那玉佛也是我要赔偿人家的酒,如何能索回来?” 陈宝炯摇头叹息,“你呀你呀,说你什么好!罢了,这事也算有个首尾,以后便不用躲着不走青沙渡了。我刚才说的依然算数,我那竹子青,你能喝多少,便有多少。你还去不去我那小居?” 彭定彦一听有酒喝,脸上郁郁尽都去了,说道:“去!自然要去!看俺这次喝光你的藏私!延津那趟镖,我后天一早启程,来得及。” 进山的小路走不了马车,陈宝炯托了相熟的伙计,让其帮着照看,只把车上的全部行李都搬了下来。 两个娃娃背负行李最轻,都是些干粮厚衣之类。三个大人则分担了打铁的家什,还有一口大铁锅,彭定彦以二比一的票数,赢得了背铁锅的权利。 在青沙渡过河,大船不是来人即开的,须得到了约定的时辰才会开船。 好在,小船是随时都有的。 水边,木头栈桥延伸到河中,人一走上去,就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像随时都会坏掉。靠着栈桥,拴着好几条无蓬小船,有艄公躺在自家船上,脸上遮一顶斗笠,也不知是不是在打盹。 陈宝炯四下张望,喊了一声:“五个人,现在走!” 一个艄公闻言,也不摘脸上斗笠,朗声笑道:“一直等你陈大匠,却今日才来,老头子的酒葫芦,已经空了好几日了!” 陈宝炯喜道:“这几日有事耽搁了,丁叔,载我们过去吧!” 那艄公这才摘了斗笠,一眼看过去,就是个水上讨了一辈子生活的人,全身晒得黝黑,只有牙齿白得发亮。 这位丁叔笑起来,眼睛眯着,眼角的沟壑里,都藏着江水的味道。 他一撑竹蒿,把船头怼在栈桥上,拿竹蒿轻轻一架,停稳了船,便招呼众人上船。 陈宝炯先跳到船上,把行李放下,把两个娃娃都抱下来,又扶了李锐一把。 彭定彦最后一个,也不要陈宝炯扶,自跳了下来,把小船踩得一阵摇晃。 丁叔打趣道:“这后生,你可轻点!这水底下都是些老泥,你要是落了水,一头扎进泥里,老头子可不好救你!” “坐稳喽!” 竹蒿一点,小船便轻轻离了栈桥。 丁叔一下一下撑着竹蒿,小船一边顺流而下,一边缓缓靠向对岸,直到离岸边远了,才架起船橹,一下一下摇着。 李锐从小到大,也只在人工湖上划过脚踏船,这小船可要摇晃的多,不由得一脸严肃,正襟危坐。 丁叔笑着说:“这俊后生怕是第一次坐小船吧?且安心便是,老头子撑了一辈子的船,还从未翻过哩!” 李锐心说就凭你立的fg,怕是离翻船不远了。 好在有惊无险,平安靠岸,李锐最后一个下船,实在是腿有些发软。 丁叔立在船头,摘下腰间的大葫芦,抛给陈宝炯。 “老规矩,还是一葫芦好酒!快去快回,要是寻我不着,就吼两嗓子,老头子便来了。” 说完,丁叔便一点竹蒿,沿着河岸,一路逆水而行,往上游去了。 陈宝炯把空葫芦挂在腰上,望了望日头,说道:“好了,咱们再走个小半日,太阳落山之前,定能到我那小居。” 五人沿着小径登山,彭定彦在前开路,把一些伸到小径上的杂草树枝都一一劈砍开,好在天寒少虫,不然才是真个难熬。 走了许久,五人才走出这片密林,入眼便是一片石子滩,有几只獐子在河边饮水。 彭定彦收了刀,小声笑道:“这却好,晚上不用啃干粮了!” 说着,便摸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从背后蹑手蹑脚地靠近一头獐子,直到相距十步,那头獐子也不曾警惕逃跑。 等那头獐子再次低头饮水的瞬间,彭定彦出手如电,鹅卵石一闪便至。 “中!” 嘣的一声,鹅卵石应声而中,正击在那獐子头上,这活物直接四蹄一蹬,死了! 露了这一手,彭定彦也有些得意,见两个娃娃都极崇拜地看着自己,故意咳了一声,说道:“去,小鱼儿,把獐子带上,今晚上咱们吃烤肉,两个娃娃都有酒喝!” “嗷!嗷!” 两个娃娃都欢呼雀跃,一人拎前腿,一人拎后腿,架着獐子飞跑,在浅滩踩出了一溜水花。 陈宝炯也不由说道:“彭大眼这厮,生地五大三粗的,还有这手精细活!” 待五人又翻过一座山头,眼前便是一片河谷,有一间小屋背靠竹林,不远便是蜿蜒的河岸。 “公子,看到了么?竹林前面那一间,就是我那小居。” “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陈师傅,此处风景倒是十分雅致。” 并非是李锐恭维,而是这地方确实秀美。 竹林长青如翡翠,河深水寒如玉带,夕阳残血,闻鹧鸪。 ………… 收拾屋子,生火造饭,饮酒吃肉。 ………… 月明星稀。 小屋外的篝火还在烧着。 烤獐子被吃的干干净净,只剩一堆骨头。 挖出来的六坛酒,几人喝完仍觉不太尽兴,只好又挖了两坛出来。 两个娃娃饮了酒,沉沉睡去。 彭定彦和陈宝炯两人,喝到后来开始拼酒,如今双双醉死在地上,鼾声如雷。 李锐喝的不多,而且这竹子青回口清冽,后劲小,现下只是有些醉意而已,一时却睡不着。 反正闲着,李锐就按照老镖头穆昇指点过的呼吸吐纳之法,不断吸气呼气,试着引动自身气血,感受气血的流转。 要想练成气血搬运挪移之法,有个前提便是要先感应到自身的气血流转。 李锐知道,血液是在血管中流动的,但是,气呢? 这个气,肯定不是呼吸的这个气,但是却绝对和呼吸有关。 李锐放空心神,只专注地呼气吸气,再呼气,再吸气。 就在李锐将睡未睡、似醒非醒之时,心空空,意空空! 一只小虫好巧不巧,正落在李锐头上! 李锐一惊之下,汗毛直竖,只感觉心脏一炸,全身血液都要逆冲上脑,涨的脸上皮肤有些刺痛。 只这一下,李锐大汗淋漓,如同站了许久的混元桩一样! 李锐站在原地,口中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五十章 龙探爪(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 目盲之人,往往听力出众。 失去双臂的人,往往双脚灵活异常,能办到许多看似匪夷所思之事。 纯真孩童,往往能看见成年人看不到的灵虚之物。 寻常的人,沉溺于声色犬马之中,心神便失去了敏锐,变得迟钝了。 但是,机缘巧合之下,心神放空之时,抛开世间色相,身体的敏锐还是能够萌发。只看这一点萌芽,是否会被纸醉金迷的种种诱惑打灭。 李锐将睡未睡之时,脑海空空,什么都没有去想,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呼一吸之上。 那种感觉,好像是身体被缩小了,而意识高高落在云端俯瞰,好像是在自己身后高处,生有一双自己的眼睛,在审视着自己。 而那只巧合之下,落在李锐头上的小虫,其振翅的声响、虫须的触动,都在李锐的意识中放大了不知多少倍。 李锐便惊醒了。 被吓了这一跳,原本无知无识的状态也被打破,一惊之下,使得心脏全力炸动,推动着血液一股脑涌上头脸。李锐又不曾刻意闭起毛孔,血液奔流的热气,全都化作一场淋漓大汗,散发出去了,尤其是头顶上,汗水几乎汇成小股流下。 “血动则气生,血停则气散。” “搬运气血的法门,要降服自身的血气,血动随心,聚气也随心,聚气即是聚力。” “意与气合,气与力合,是用心意去打人!” “心意,心意,心急则血动,血动则气生,打人要心急在手上!急在手上,血就在手上,气也就在手上,力才在手上!” “遇敌好似火烧身,一遇敌,心就发急,就生气,何为生气?心急就是生气!生气就是生力!” “意是什么?是心意,是感动,是精神,是心若赤子!” 李锐回想起老镖头当初点拨气血法门的要诀,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刚才一惊之下,真真正正感觉到体内气血的流转,若不是最后一下泄了气,把气都化成汗水发了出来,便能把心脏炸动的力量变成“打人急在手上”的煌煌大力。 打铁趁热,既然有了一丝明悟,李锐索性站起混元桩,似坐非坐,双臂虚抱,筋骨松,皮毛攻。 一呼一吸。 李锐放空心神,便能感觉到,站混元桩时,桩法也在凝聚一点一滴的气,只是太过细微,若是今夜之前的自己,怕是绝对发现不了吧。 只是,心思空空,却没有第二只小虫来帮忙。 心不惊,便没有炸动之力,却如何引动气血?若是鼓动心思,去想那些惹人发怒的事情,自己倒是生气了,可是心神不平静,便没有一惊之下,心脏炸动,全身血液一齐奔涌的效果了。 没有头绪,李锐只好先停了混元桩,看着眼前的篝火发呆。 篝火跳动着,时不时有竹枝爆开,炸出声响。 噼…啪… “对了,有办法了!” 李锐一拍自己脑袋,抱起身边的木柴全部填到篝火中去,还嫌不够,又取了长剑,在四周砍伐了许多枯枝回来,也都一一填入篝火中,把篝火烧的旺旺的。 火舌跳动着,舔舐着干燥的山风。 李锐离着篝火非常近,火舌几乎要烧到李锐的衣袂,把李锐脸色都映得红彤彤。 “呼……” 长出了一口气,李锐再次站住混元桩的架子,刚刚自己灵光一闪,那种身后有一双自己的眼睛在审视自己的感觉,与混元桩里的“虚灵顶劲”有异曲同工之妙。 闭上眼,再次放空心神,却不双臂虚抱,而是摆了个“龙探爪”的拳架子,右手五指分开,指尖微弯,探爪如捉虾,去抓跳动的篝火! 一抓一收,一抓一收。 李锐尽量收束心神,机械地保持着龙探爪的拳架子。 指尖是人身上极为敏感的部位,尤其是在心思空空之时,更为敏锐,被篝火烫一下,便能清晰地感觉到疼痛。 李锐却好像全然感觉不到,只是不停地探爪,收,探爪,收。右手被烫到失去知觉了,就换成左手,仍旧探爪。 不疯魔不成活,李锐一旦沉迷进去,便活脱脱一个武疯子。 少时跟随父亲习剑,在自家屋顶上,只练一路刺剑式,能练上一整晚,练到汗湿全身衣服。然后第二天上课呼呼大睡,被老师请家长,被自家亲妈拿鸡毛掸子做了一道竹笋炒肉。当天夜里还是要忍痛爬到天台,刺剑,收剑,刺剑,收剑,如此重复一宿。 李锐现在就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一样,篝火减小了,就再去砍了枯枝来烧火;左右手都烫的没知觉了,就在酒水里泡一泡。此时双手都被烫伤,衣袂也被烧毁,脸上熏得黢黑,仍旧一板一眼,只是不停地探爪,收,探爪,收,其状若疯魔。 探爪,指尖能感受到,被火苗舔了一下,沾了酒水的手,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咚! 李锐听到,自己的心脏炸了一下。 血液在血管里轰隆隆地奔腾。 右手热得发烫,好像全身的汗水都要从右手上涌出来。 猛地睁开双眼,龙探爪拳架子发力一抓! 嘭! 空手抓去,掌心却好似攥爆了一个气球,发出空气炸开的声音。 跳动的火舌,被生生打落一尺,一阵山风拂过,细细呜咽。 “呼……呼……” 李锐喘着粗气,右手上喷出的汗水,冒着缕缕白汽,好像刚才热水中拿出来一样。 “打人急在手上,原来是这个意思。” 今夜至此,李锐已经添了七次木柴。 借着篝火的刺激,算是真真正正窥见了气血运转的一丝真义,之后只要按部就班,依照此法练习,都有融会贯通的一天。 等到不需外界的刺激,心意自然勃发,推动气血奔涌,便算是真个练成了气血搬运挪移之法。 再下一步,就是寻求更加适合自己的气血运转法门。老镖头穆昇手中有一门运使大力的法门,却与轻灵夭矫的剑招路子不太相合。 “咦?” 李锐仔细回想那瞬间的感觉,感觉还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刚才自己只顾着关注血液在奔腾咆哮,却忽略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气。 那团热气好像一直沉寂在体内深处,自己心脏炸动血液奔涌,也牵动了这一团热气,如抽丝剥茧,有一丝热气从气团上剥离出来,游动到了右臂之中。 难道这就是真气? 本来,李锐打算巩固一下今夜所得,便去睡觉。现在却来了兴致,非要弄清楚这事不可。 又添了柴,李锐站住混元桩的架子,朝着篝火,再次施展龙探爪。 咚! 先是心脏炸动。 轰隆隆! 再是血液奔涌。 咻! 气团剥离出了一丝,顺着血液奔涌的去向游动。 李锐大致估算了这气团的规模,足够支撑自己全力出手百次以上,只是现下还不知,这气团是用一点少一点,还是可以自行壮大。 李锐想着,原身没有习武的经历,自己也是刚刚窥见门径,为何体内会沉寂了一团真气,规模也不算小了。 难道是穿越的时候带的? 虽然一时想不明白,但李锐却有几分雀跃,咱以后也是有金手指的人哩! 正要沉下心思,好好内观这一团真气时,突然头一痛,脑海中跳出一幅画卷来。 这幅画卷扑面而来,把自己的意识全部包裹在一片宇宙星河之中。 遥远的星系飞速靠近,无数恒星在宇宙尘埃中闪烁,有九颗最大最亮的恒星,形成了稳定的空间结构。掠过了这九颗恒星,便是一颗雾蒙蒙的星球。 这,原来不是一个梦么? 脑海中的宇宙星河渐渐淡去,李锐清醒了过来。 这已经近乎是明示了,自己穿越而来的原因,绝对和这片宇宙星河有着莫大干系。而那颗雾蒙蒙的星球,这大泉王朝也许只是这星球上偏远的一个角落而已。 最关键的一点,刚刚意识沉浸在宇宙星河之中时,分明有什么在召唤着自己,而且距离自己极近。那种感觉,李锐很熟悉,和自己在邀请赛夺冠之后,在公屏上看到的那四个字,如出一辙。 李锐抬头看了看天,夜空月明。 “呼……” 李锐长出了一口气,提了剑,又引燃一个火把,直奔林中深处去了。 第五十一章 奇异陨石(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谢谢) 会是什么在召唤自己呢? 李锐感应着召唤的方向,在山林中穿梭。 为了留下记号,方便自己循着痕迹原路返回,不至于迷失在深山老林里,李锐拔剑出鞘,劈砍一路上经过的枯枝树丛。 这一路攀援而上,不知走了多久,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火把也燃尽了。 终于,在翻过一块突出的崖壁之后,李锐看到,不远处的山林中有一点火光,非常醒目。 “方向没错,看来召唤自己的东西就在那里了。” 只是,当李锐走到近前,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但事实就在李锐眼前,嘲笑着他脑袋里关于流星陨石的所有科学知识。 火光的源头,居然是一颗正在燃烧的陨石! 要知道,陨石会燃烧,是与大气剧烈摩擦的结果,绝大多数的陨石,在通常状态下是不可燃的。而且,陨石坠落,其超高速带来的巨大动能,不亚于一颗高爆炸弹,可以轻松摧毁周边的地形,质量大的陨石,威力比核弹还要强! 而这颗陨石,约有人头大小。 这种大小的陨石,把这周围几十步都炸成个大坑也是很正常的,但是这颗陨石却只砸出了一个浅浅的土坑。而周围的林木,也只有挡在陨石坠落路线上的寥寥几棵被摧断而已。 尤其最奇怪的一点,这颗陨石竟然还在燃烧! 这都过了几天了?除非陨石内部有发热源,不然早就该冷却下来了。 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这陨石显然是存着蹊跷的。李锐觉得,越是蹊跷,就越是能够抽丝剥茧,找出线索。 况且,这陨石召唤自己的感觉,与自己穿越前看到的那四个字,同宗同源,必然是存在联系的。如果想要寻求自己穿越的真相,当下看来,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颗陨石缠绕着一团青色火焰,看上去有些妖异,李锐挪步上前,全神贯注,防备有什么异变。 随即,李锐自己就笑了,万一这陨石真的炸了,这方圆几十步都得给移平喽,自己就算再小心防备,怕也是无用。 也罢,先试试这火焰的温度如何。 挪到陨石前一臂的距离,李锐停步。咫尺之间,却感觉不到火焰的温度,可见这青色火焰不是寻常凡火。 如此想着,李锐起了混元桩龙探爪的架子。 今夜李锐为了摸到气血搬运的窍诀,借着篝火刺激指尖,把龙探爪这一招翻来覆去地练习了无数次,早就把这一式练到纯熟,此番一施展出来,便带着些浑然天成的意味。 李锐猛地探手一抓! 手分明已经探入青色火焰中了,但却感觉不到什么温度,好像只是探入一团山风里一样。 化爪为掌,发力劈空! 李锐虽不曾专习掌法,但是掌法是最容易发长力的招式。 有拳谚讲,千金难买一声响,可是哪怕一个普通人,只消全力挥掌都能舞得呼呼作响、打灭灯烛。 而李锐自小习武,虽然现在这副身子骨有些发虚,但也不算手无缚鸡之力。可自己一掌劈空带起的掌风,却好似落在了空处,那青色火焰浑然不受,仍旧裹着陨石,不动不摇。 李锐只得暂时收手,去折了些枯枝回来,一股脑盖在这颗陨石上,看这些枯枝是否会被点燃。 李锐并没有抱有太大期望,毕竟这青色火焰都不烫手,只怕也点不着木头,果然,枯枝就这么躺在青色火焰里,丝毫没有烧起来的意思。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李锐的常识。 “诶,对了!”李锐一拍手,“昨夜我引动体内那团真气之后,才感觉受到召唤,说不定用真气为引,能激发这陨石的一些变化。” 说着,李锐静心内观,尝试以心神引动体内气团,想要剥离出一丝一毫的真气来。 本来,没有外界刺激,李锐是决计做不成此事的,但是此时离着这陨石极近,召唤的感觉也最强烈,借着这一点为引子,还真给李锐抽出了一丝丝的真气。 李锐稳住心神,连呼吸都屏住,小心翼翼地裹着这一丝真气,游到自己指尖上,再挪动指尖,向那团青色火焰缓缓点去。 在指尖与青色火焰触碰到一起时,异变陡生! 原本不动不摇的青色火焰,突然宛如活了过来一般,卷成一道火焰螺旋,顺着李锐右手指尖,钻进李锐身体里! “啊!…………” 李锐只觉得,有一枚烧红了的钢铁钻头,顺着自己的手臂,不停地朝着自己体内钻洞,钻破了自己的血管、肌肉、骨头!钻破了自己的神经,钻破了自己的意识,钻了一个大洞出来! 痛! 痛! 痛! 李锐耳中,是自己血管爆开的声音,是血液被蒸发的嗤嗤的声音,是筋肉断裂的筝鸣声,是骨头被碾碎的咔嚓声。 李锐咬紧牙关,竭力抗拒那股往自己体内钻的力量,左手握拳,一下一下锤击自己的右臂。 “从!……” “我的!……” “身体里!……” “滚出去!……” 似乎是李锐竭尽全力的反击起了作用,这一道火焰螺卷,在触到李锐体内的真气气团之后,陡然温顺了下来,旋转的钢铁钻头融化成了一片汩汩流水,汇入了李锐四肢百骸,清清凉凉的,遮蔽了刚才痛苦的余韵。 李锐绷紧的精神猛地一松,大汗淋漓,倒地昏了过去。 而那块陨石,没了青色火焰的包裹,彤红的颜色迅速褪去,变得通体黑亮亮,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 日升月落,山间薄雾在风的吹拂下滚来滚去,晨曦透露出橘黄的光晕,为栖霞群山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轻纱。 “啾啾,啾啾。” 晨光熹微,有几只夜莺在树枝上叽叽喳喳不停。 听着耳中鸟雀的叫声,李锐才悠悠转醒。 “嘶,好疼!” 如今是天寒时节,夜深露重,颇为湿冷。李锐躺在泥地里小半夜,此时一爬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难受,脖子一转便咔咔响。 “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昨天夜里,练习气血搬运之法到了很晚,怎么醒来是在这荒野地里?这之前几晚,也没见有梦游症的毛病啊?真是奇怪!” 李锐揉着脖子,喃喃自语。 脑海中的记忆,只持续到昨夜,意识陷入宇宙星河的那一段,再之后的记忆,仿佛喝酒断片了一样,云遮雾绕,什么也想不起来。 李锐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的那块陨石,才猜想到,“难道,昨夜那种受到召唤的感觉,便是来源于这块陨石?然后我便顺着召唤的方向,一路梦游至此?” 看着躺在地上的长剑,和已经燃尽的火把,李锐纳闷,这梦游的人,知道带着剑防身,还能看作是习惯,勉强算说得过去。可是带一根火把算怎么回事?难道梦游的人,还需要火把来照亮么? 李锐蹲在陨石砸出来小土坑里,仔细观察这块陨石。 黑亮黑亮的陨石,被晨光一打,金属特有的纹路闪着光泽,更显得乌沉沉,不似凡物。 李锐盯了一会,没发现什么蹊跷之处,便有点着恼,随手拔剑一击,锵的一声,长剑劈在陨石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还溅出几点火星子,而陨石上却连一个白点都没有留下。 “唔……还挺硬实,”李锐沉吟,“反正和这块陨石脱不了干系,先带回去再说!” 说着,李锐脱下外衫,把陨石层层包住,结成一个小包袱挂在身上,又检视了周围,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便循着自己来时留下的痕迹,下山去寻河谷那间竹林小居去了。 第五十二章 “声靶子“(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谢谢) 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李锐身上还挂着四五十斤的重量,还要辨识自己的来路,是以路上走得慢些,一直到日头高挂中天,才回到竹林附近。 李锐从竹林中钻出来,见方余站在小屋前的空地上巴望,便喊了一声。 “徒儿!看啥呢?” 方余扭头,惊喜道:“先生,你可算回来了,急死人了!” 原来是在等自己,李锐不由脸上一热。昨个后半夜,整个人好像断片了一样,在深山老林里跑出去那么老远,偏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也不知怎么和方余解释。 “咳,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只是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天材地宝。对了,陈师傅呢?我这里有件宝贝要请陈师傅掌掌眼。” 方余答道:“陈师傅醒来不见先生,以为先生是在周围转转,并未在意。只是等了些时辰还不见先生归来,怕先生在山林里迷了路,便伙同了彭镖头、还有小鱼哥,一齐去寻先生去了,留我一个在此地看家,说若先生先归来,便要我点燃狼烟,他们看到便知道了。” 李锐心里惭愧,之前没想这么许多,回头再看,自己这事确实太过莽撞,失了严谨,也是幸亏没有出什么差错。万一真的走失了,自己倒霉也便罢了,岂不是给人找麻烦? 但作为先生的威严还是要保持的。 “哪有这么夸张,这附近的林子又不算太密,还有河道可以顺着走,陈师傅也太过小心了。好了,现下我回来了,乖徒儿去点了烟,召陈师傅回来吧!” 方余领了师命,往一堆码好的柴草垛上淋上桐油,一把火点燃,便有黑烟滚滚,结成一道烟柱。 李锐还以为这狼烟真的是点燃狼粪来的,没想到是点的桐油,这桐油烧起来,有一股浓烈的漆味,让人躲开老远。 进山之时,李锐除了衣服鞋子之类,还带了几册蒙学的书籍,如今干等着也无趣,便派上了用场。李锐折了一截竹枝,照着书册在地上写出一篇的劝学篇,教方余识字。 虽然尚未梳理完全原身的记忆,但是这些蒙学经义倒还算是随手拈来。 于是李锐这边念一句,便要方余学一句,等方余记住了整句,便解释这一句的释义。这一篇劝学篇,主旨是劝诫人用心读书的,方余本就非常珍惜这个识字的机会,李锐就把行文的释义都掰碎了,一点点都教给方余,等若是在教导方余如何去写一篇直抒己见的文章。 整篇文章不算长,几百字而已,李锐正讲到最后的点题之句,就听到陈宝炯开声大笑,道:“公子可是要我好找,我把这附近的山沟水洼都找遍了,也不见公子的影子。彭大眼放心不下,也没走成,只怕一会要和公子聒噪,哈哈!” “是我莽撞了,下次可不做这等孟浪之事了!” 李锐赶紧讨饶,又把地上的小包袱解开,露出里面裹着的那块陨石,问道,“陈大哥先不忙着教刮我,你看这东西,便是我此行收获,应该是颗天星坠。这东西质地极硬,我一剑劈下去,连个白点都没有,陈大哥可知道此物根底?” 这块陨石才漏了一个角,陈宝炯一对眸子便挪不开了,赶忙双手接过来,只觉入手一沉。 “呦呵,还挺压手!这得有个五十多斤吧,要里头是个实心的,就比铁蛋子压手,比金锭子还差点。” 陈宝炯一边感叹,一边钻进屋子里去,怀里头还抱着陨石,也不舍得放下来,好像一放到地上,就能跟人参一样遁地跑了似的。 再出屋子时,陈宝炯手上就多了根约一尺长的钢棒,还有一个奇形怪状的物件。 这物件看起来就是个铁片子,两指宽,一掌长,锻打得又薄又均匀,说是一把铁尺吧,却太短太薄,还有一头攒成了一个钉头,钉在一块方形木头块上。 陈宝炯先把陨石轻轻放在铁毡上,又把那怪模怪样的铁片子摆在陨石边上,原来那方形木头块是个底座。 陈宝炯神神秘秘道:“公子,给你看个好玩的!” 说完,便举起钢棒来,重重敲击在那块陨石上! 锵!…… 嗡!…… 钢棒敲在陨石上这一声,是锵的一声,声音清脆,还带着颤儿。 而嗡的一声,居然是那件怪模怪样的铁片子发出来的! “好家伙,音这么正、这么亮!这东西品质真是不错,不对,不是不错,是极好才对!” 陈宝炯很激动。 李锐更激动! 陈宝炯居然自己做了一把音叉!虽然样子和音叉相差太远,但是真的能响! 真是能工巧匠,还是个对音理颇有造诣的能工巧匠! 陈巧匠把“极好”两个字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圈,这才一指那把怪模样的铁片,解释道:“公子,这东西,我管它叫“声靶子”。早些年,我有一次走了运气,得了一位外地来的官家赏识,给了一块官家矿上挖出来的玄晶铁,指名要我打了一对柳叶刀。” “玄晶铁这东西,听说过没见过,虽然很多人都传,只有这玄晶铁锻打的刀剑,才称得上天下少有神兵利器。我那时年轻气盛,是不怎么信的,要是这神兵利器,都得是天材地宝打造而成,那还要我辈这些锻刀锻剑的匠人干甚?只要有天材地宝,随便什么人都能造出把神兵来了。” “但是那一次,我亲手锻打了那两把柳叶刀,才知道,这传言也不都是虚的。这玄晶铁锻打的刀剑,就是比普通的刀剑要锋利,就是没有道理可讲。也是那一次,我偷偷克扣了两块料头,后来,其中一块料头就变成这“声靶子”了。” 说到这,陈宝炯卖了个关子,“公子可知,我为何要把这玄晶铁锻打成如此模样?” 李锐心道,这你可就挠到点子上了,微微一笑,“若是我没猜错,陈大哥是靠着它来捕捉声音的罢。陈大哥有铁引之助,这河中的铁砂是要多少有多少,但是铁砂合锻的铁锭,纯度却不好判断。所以用钢棒敲击铁锭,引动“声靶”共振,从声音上应该能大致判断铁锭的纯度如何。我说的可对?” 陈宝炯先是惊讶,末了苦笑一声,“公子真是神了,这都瞒不了你!” 李锐见其失落,便话锋一转,说道:“陈大哥谬赞了,我是借着这实物,倒推出来的,算是瞎蒙碰上了,陈大哥能想出这种奇思妙计,才真是难等可贵!不过嘛,陈大哥手中既然有玄晶铁,为何之前不曾听陈大哥提起此事,难不成有什么内情?” 陈宝炯得了李锐安慰,神色缓了缓,后听到李锐发问,便又面露囧色,支吾道:“这不是,私下克扣了人家的好料子,如此丢脸的事,哪好意思拿出来宣扬呦?” “哈哈,陈大哥真是个趣人!” 李锐笑着一指那块陨石,“那依陈大哥看来,这玩意,能否用于锻造百炼钢?” 第五十三章 小宇宙?(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谢谢) 陈宝炯把这块陨石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仔细看了又看,眼睛里都是小刀子,恨不得能挖下一小块来。 良久,陈宝炯才放下陨石,说道:“虽然还不能完全断定,但是这东西八九不离十,就是玄晶铁,而且品质只怕比我手中的这点料头还要好得多。公子要是舍得,我这便开炉为公子铸剑,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能锻出合用的百炼钢来!” 李锐连连摆手,“不急不急,陈大哥先不忙着下手。倒不是我舍不得这东西,而是我有一件干系极大的事情,与这东西有些联系,一时还没搞清楚。等我理清了其中关节,莫说是铸剑,就是陈大哥要打一双吃饭用的筷子,也没什么不可。” “公子才是说笑,这样的好玩意,用来造筷子可太浪费了,打一双筷子的耗费,都够打一把小匕首了!” 陈宝炯满脸嫌弃,看李锐的神情如看牛嚼牡丹。 李锐嘿然,也不生气。 之前在发现这陨石的地方,一方面李锐怕出来太久,令几人担心;另一方面,那地方深入山林,不说危机四伏,却也没有竹林小居这边安全。 所以李锐并未停留在那个地方,凝神内观。 昨夜,李锐以龙探爪一式成功引动气血,也由此发觉体内潜藏的一团热气,李锐称其为真气。只要沉下心神,全力观想,就能感应到自己体内的这道真气。 运使这道真气时,会与九天之上的宇宙星河产生一些莫名联系,可见这道真气与自己穿越至此是有关的。而且,昨夜自己感应到召唤,也是在运转了这道真气之后。 至于自己是如何找到的这块陨石,这期间的经过,李锐却暂时想不起来。 “呼……” 李锐调整自己的呼吸,阖目凝神,内观这道真气。 不同于之前的只鳞片爪,这一次李锐看到了这道真气的全貌。 一团雾蒙蒙的气团,好像比昨夜看到的还要大了一些,此时凝聚成了银河系的样子,缓缓旋转收敛,又伸出许多条气旋长索,裹在气团外侧。 气团中心有青色星光闪动,明暗之间,有着一种特殊的韵律。最外侧的气旋长索,偶尔有几点星光被甩出气团来,在虚空之中,那点星光闪耀之后就归于沉寂,再不可察。 这是小宇宙?李锐想。 难道成为一个圣斗士才是自己的宿命? 李锐试着以心神织网,兜住其中一点星光,想要仔细看看,这星光究竟是什么。 不料心神甫一触到那一点星光,原本温驯的星光摇身一变,成了一道张牙舞爪的青色火焰,火焰结成螺卷的形状,好像要把李锐的这段心神给裹住吞吃一般。 李锐骇然,心神震动之下,猛地脱出了内观的状态,喘着粗气。 那青色火焰的样子,李锐觉得十分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咦?难道?” 在李锐缺失的那段记忆里,陨石上缠绕的青色火焰,全都钻入了李锐体内,又被体内真气一一收拢,再不分彼此。而这道真气在吸收了青色火焰之后,也变得更加具象,有了清晰的形态,还融合了一些青色火焰的性质。 虽然李锐尚未记起这些,但潜意识里已经明白,那块陨石,应该是没什么用处了。 想通这些关节,李锐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有太多疑点,云遮雾绕,但也算是向前推动了一步,不是个睁眼瞎了。 “公子!你可把俺给吓死了,便是给俺十坛好酒,俺也吃亏!若是把公子给丢了,俺怎么向大小姐交待?” 李锐的思绪,被彭定彦一嗓子打断了,而且,什么叫做向大小姐交待?李锐心说,看你老彭一副浓眉大眼的样子,原来也有这促狭心思。 彭定彦和小鱼儿两人一路,对这附近山林远不如陈宝炯熟悉。两人找出去的距离要比陈宝炯近些,回来的反倒比陈宝炯还慢。 彭定彦本来是今早就该出山去,明天一早还有一趟镖,要他一路押送到延津城。 这延津城在銘江入海的海口上,在前朝的时候就是海河航运的要冲。大泉推翻了前朝统治之后,大力发展海运,还组织了远洋的船队,去往海上四夷之地,散播上国威严,当时就是从延津出航的。 所以,时下在延津城开商号,那是件出风头的事情。你要说在延津没有分号,那还真算不上是大商号。 如此一来,延津城人多货多,争斗也就跟着多了。 码头这种地方,永远都有争斗。 江湖为什么叫江湖? 因为码头历来便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互相倾轧的地方。 在码头上随便抓一个扛包的,可能都是某某帮派的底层小喽啰。你家帮派拉的活多,我家看着眼红,怎么办?打一架,搅黄你家的生意,我家自然就顺心如意。 如此的纠纷打闹实在多不胜数,见血伤命的,也时常有发生。 但是混码头的,打来打去,那都是为了生意。打完了,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分地盘,分财路,一起发财大家笑。 于是在这延津城的码头上,也就约定俗成,有了规矩。 规矩最大的这一家,自然也占着最多的商号,因为是早年靠着海运发的家,所以帮派就唤作海沙帮。 凡是在海沙帮挂了名的商号,自然也不会有其他的帮派来捣乱,商号倒也乐意掏这笔银子,有些人甚至还想尽方法去巴结海沙帮的大小头目,求自家一个和气生财。 彭定彦要走的这趟镖,便是万兴商号的大东家亲自发的,言明自己是要运送一件贺寿的奇珍宝物。 原来,这海沙帮为帮主万千三筹办六十大寿,万兴商号也被邀请。而万兴商号在辰州的生意已经差不多饱和了,早就想把延津的生意扩大,便打算借这个机会讨好海沙帮。于是,万兴商号的大东家命人搜罗了一件奇珍异宝作为寿礼,又寻了最信得过的四海镖局押送,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有什么闪失。 这件镖就定在明日一早起镖,不走水路,而是走陆路,沿途一路银子开道,尽量不与剪径的贼人起争斗。至于带上彭定彦这个能打的,也是存着保险的意思,不是要一路打过去。毕竟,镖局这一行,讲究的还是“以礼服人”。 怕彭定彦这次误了事,李锐问着明天起镖的时辰,反倒是彭定彦浑不在意,说道:“公子不用担心俺,既然公子没走失,那俺这便原路返回,只要在天黑前上了官道,俺就能摸回辰州城去。” “若是太晚,误了关城门的时辰,这城门一关,又该怎么进去?” 彭定彦嘿嘿一笑,露出一丝狡黠来:“俺和东城门巡防的老廖头,有几分酒肉交情,给俺开个门缝还是行的。公子安心,俺这便去了。” 彭定彦没带什么行李,这下要走,倒也轻省。 “老彭先不急着走,我有两样东西你且带着。” 陈宝炯说完,进屋提了一个葫芦一根竹筒出来。 “把这葫芦捎给之前载咱们渡河的那艄公,里面是我约好孝敬他的竹子青。这竹筒里面,也是竹子青,是你的份,你莫要偷喝葫芦里的!” 一听里面是酒,彭定彦咧嘴笑了,接过葫芦和竹筒,往肩上一搭,说道:“那俺这就走了。老陈,公子可是俺们镖局的宝贝,你可照顾好咯!去也!” 第五十四章 伍长老廖头(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谢谢) 彭定彦口气还算正经,但说出的话,好像李锐是四海镖局团宠一样。 李锐听了笑骂:“一边儿去,赶紧上路!” 陈宝炯则故意大声说道:“想来公子也该饿了,咱们又不急着赶路,也不用啃那冷硬窝头,我去打些兔子锦鸡之类的,给公子烤来下酒如何?” 彭定彦一听,当时就有些走不动道了,想说自己吃了饭再走,只是一回头就有四双眼睛同时盯着他,这话就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憨直的样子,倒不让人讨厌。 陈宝炯大笑,说:“诓骗你的,兔子锦鸡哪里是说有就有的,我们也是吃干粮,老彭你就快些走吧!” “这话说得,俺那是馋兔子锦鸡么?俺那是觉得出这趟镖,要有月余见不着公子,俺这是想得慌!” “好好好,知道啦,我也想你,去吧去吧!”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彭定彦一路下山,乘船过河,不敢在青沙渡停留,便直奔官道。至掌灯时分,才将将赶到城外。 这时城门已经关闭,而南城门又没有相识的兵丁,彭定彦没法子,只好抹黑绕路到东城门,去寻老廖头帮着偷开后门。 辰州城门巡防,只是日夜交接时才会换防,夜巡防这一值守就是整夜。 如今新朝换了旧朝多年,也不见有什么反贼造反,辰州城又是南方重城,历来有官军驻扎在左近。一般脑子没有坑的,就不会起了在辰州搅动风雨的念头。 所以辰州城可以说是很安全的,要说最近发生的大疏漏,还是今春的时候,上一任州判的私宅,被一伙盗匪寻仇,给人灭了门,又一把火烧了宅子。但那些贼人也是白日里乔装打扮进得城,算不到夜巡防的头上。 说是后来把四门的把总都撤职查办了事,还抓了几个伍长,审问了几天就放了,没杀头。 “嘿!死了个州判全家,行事还如此恶毒,说是寻仇,都当老百姓是瞎子傻子?” “那州判董明礼可说是个难得的好官了,怕是挡了人家的财路了罢!哎,可惜了那董家小姐,人长得俊,还是才女,还对咱们这些大头兵和颜悦色,也不曾呼来喝去。” 不过这些话,老廖头也只敢在自己心里说说罢了,还得是喝了酒之后。 老廖头也是个伍长,只不过夜巡防的差使虽然轻省,却也无聊的紧,而且也没什么油水。夜巡防的伍长、白总,那都是给升迁无望的老兵油子养老的官职。 所以,虽然军中严令禁酒,但伍长在值守时喝上几杯,还真没什么人会拿根鸡毛当令箭,非要整治此事。 老廖头又喝醉了,好像从今年春天开始,老廖头就经常是醉的。 “他娘的,那孙二杆子抓都抓了,还放了干甚!就是没私通那些歹人,当了这些年的日巡防伍长,刮了来往多少油水?不然凭这点儿俸禄,他孙二杆子哪来的银子天天去倚翠阁?不然凭他歪嘴斜楞眼的蠢像,能进得了绿倚姑娘的秀楼?他扔在倚翠阁的银子,按律杀头十次都不冤!” “绿倚姑娘!绿倚姑娘!老子还是跟着千总大人去过一次,才远远的见了那一面,小娘皮,狐媚子,真是一把能攥出水来!” “就你孙二杆子牛批,就你敢和千总大人做连襟儿?他娘的,早晚死绿倚小娘肚皮上!” “等孙二杆子杀了头,老子也使些银子,把老子换到日巡防去,老子也刮点油水,他娘的!” 原来,这孙二杆子正是和老廖头交接换班的日巡防伍长。今日换防的时候,这孙二杆子刻意说起,昨夜里如何如何玩弄那娇俏小娘,说他一杆长枪策马杀入敌阵,把对面那巾帼大将杀得丢盔弃甲、不着寸缕,连连讨饶。还说他三战三捷,枪上染血,这才鸣金收兵,还缴了敌将的内甲当做战利品。 说完还咂咂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只说今夜还要再战一宿。 老廖头和那孙二杆子本就不对付,往日交接也素有争执。那孙二杆子如此嘴脸,把老廖头气得是三尸神暴跳,一想起那些个小娘白花花的后脖颈子,老廖头更是心头火起,便一边喝酒一边咒这孙二杆子,比着平日里多说了些醉话。 这喝着,一个兵丁来报,说是城门下有人叫门。 老廖头骂骂咧咧:“你个蠢货玩意儿,叫门?城门一关,任你是钦差大臣,也得拿出令信来才能放行!随便来个刁民叫门,你便来寻老子,老子不用睡觉的吗?” 那兵丁委屈道:“可是,伍长,那个人说是认识伍长,说是还给伍长带了好酒。” “谁啊?” “那人说他是四海镖局的镖师。” “哦,”老廖头想了一下,“你小子,下去,开门。” “可是,伍长……” “可是什么可是?老子说话不好使了吗?跑着去!” 那兵丁还想说些什么,被老廖头一个瞪眼给堵回去了,只好一路小跑下了城门楼。 不一会,便把彭定彦带了过来。 彭定彦当先一抱拳,“谢了谢了,俺这误了时辰,只好从你这进城了,不然今天夜里回不了镖局,明天一早俺就误了大事了!” “少废话,你给老子带的好酒呢?” 彭定彦把竹筒拿出来,笑道:“这可是陈酿的竹子青,俺还没舍得喝哩!你这里可有下酒菜没有?” 老廖头接过竹筒,拔开塞子闻了一闻,这才笑了,说道:“真是好酒!算你有良心,怎的,是又有什么事了吧?你等着,我这儿还有一包花生米,一包腌笋子,我去取了来,咱俩边吃边聊。” 老廖头取了两个粗碟子盛了小菜,又取了一个陶碗,给彭定彦也倒上酒,问道:“说罢,有啥事想要打听?还是要问什么人?” 彭定彦把酒碗端起来,和老廖头碰了一个,一仰头喝干了,才说道:“也没啥大事,这不是俺又要出镖了么,一去又是一个多月,正巧赶上了,俺就寻思着来找你老廖头喝几盅。怎么?最近这辰州城又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你这大镖头走南闯北的,辰州城还能有啥大事是你彭大镖头不知道的?哦,对,就今儿晌午,大张旗鼓地押走了一个死囚,就是从这朝阳门出的城,说是直接押送去京城了,你猜是哪个?” “这俺哪里猜得到?” “嘿,就是你们镖局抓的那个采花贼,装在铁囚车里,就露个脑袋在外面,哎呦呦,那让给打的嘿,亲妈也认不出来喽!” “嗨,俺还以为是什么遮奢人物给摘了官帽子呢!原来是那鸟厮,一刀杀了他都是便宜他了!” “现在城里知道内情的都在传,说你们家小姐功夫高的没谱,亲自设局出手擒下了这淫贼,新郎官,此事是真是假?” 第五十五章 骨气、掸心、感应、真一(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谢谢) 辰州城,典刑司衙门,大牢密室。 这间密室却不是牢房的样子,虽然陈设简单,但也一应俱全,除了没有窗户,和寻常人家也无太多差别。 一个男子坐在椅子上,挽着袖子。 这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身量单薄、脸庞白皙,眉眼间有几分媚气,显得不太正派。 他只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再抬脸的时候,眉眼间的媚气都尽去了,只有眼睛很黑很大,露出几分天真来。 虽然只是小小的神情变化,但却如同换了一个人,使人这才看出,此人竟是那个在青沙渡轻松制伏女贼齐幺的沈姓男子。 他把衣袖全部放下来,双手笼在袖中,这才淡淡说道:“我好了。” 闻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推开一扇暗门,进了这间密室。 这白衣男子倒是魁梧些,双眉如两柄青锋倒持,目蕴神光,煌煌威严,使那些心有魑魅魍魉之辈,不敢与其对视。这等样貌气魄,若是李锐在场,只怕要惊呼一声,乔峰! 白衣男子说道:“如霜,此事多谢你了!当下局面诡谲,我实在没有把握,将此人带回京城再审,只好请你来帮忙了。” 原来这沈姓男子名为如霜,衬他样貌,便透出些许女气。 沈如霜果真人如其名,脸上一下子挂满寒霜,冷冷道:“石玉门,我帮你,只是要偿还金老爷子的人情而已,你莫会错了意!我并不曾原谅你分毫,若不是金老爷子的亲笔信,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来辰州这一趟的!而且入城的这一路上我也对你讲明两次了,你若再来套近乎,事不过三,休怪我翻脸!” 沈如霜的语气冷硬,透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这石玉门却不见生气,只是平静道:“好,依你。” 谁知这一句话更是点燃了炸药桶,沈如霜怒叱道:“哪个要你来依?你是官,我是民,你一声令下,就能踏平我无颜轩,我沈如霜何德何能,要你石大人来依?” 石玉门不说话了,只是眼睛盯着沈如霜。 “看我作甚?石大人、石统领?可是要抓我回明镜司受审么?”沈如霜回瞪。 这石玉门正是如今江湖上盛传的明镜司白袍统领! 石玉门这次离开京城,最重要的任务,便是缉拿淫贼“千里独行”,至于在昌阳城缉拿了一名齐地的逃犯,在銘江上擒了那什么江上龙王,都只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这“千里独行”,单论功夫高低,那是远远不如明镜司中一流好手的。但有一样,这人的轻功已经练得神了,而且影踪无定,石玉门为了追捕他,几乎跑遍了大泉东南诸地,光是一路上顺手捉拿的凶犯,都有两掌之数了。 如此张扬出手抓人,有两个原因。 一方面,石玉门身为明镜司统领,本就有缉拿这些凶犯之责;另一方面,也是故意放烟雾弹,以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谁知,这“千里独行”竟然在辰州被一帮子镖局武夫给擒了。 石玉门收到密信的时候,不知自己是个什么表情。 彼时,他才刚刚下了金家的大船,不然乘着金家的船一路顺流,早几日便到辰州了。若是能够早到几日,他便占了先机,只需要提前打点好了,便能单人带上这淫贼,秘密赴京了。 但是,晚了这几日,消息便已经传开,虽然还是只有极少的人知道此事,可是局面却不在石玉门的掌握之中了。 于是他果断变了计划,直接在辰州审问这“千里独行”,挖出他身上牵连的那桩大秘密。只要审问出了结果,即便返京途中,这淫贼有了什么闪失,也不至于误了皇命。 只是这审问之人,却不是随便来个掌刑人就可以的。 石玉门自己就是刑讯逼供的高手,过往缉拿的那些穷凶极恶之辈,无论是多么的丧心病狂,也没有能在自己手下撑过几个来回的,往往是刚一上刑,就经受不住,把所犯罪行连带同伙帮凶都一股脑吐露出来。 但是这“千里独行”却不行,或者说,像“千里独行”这样的人,不行。 辰州典刑司的掌刑人,自以为已经审问出了这淫贼的全部罪行。石玉门却知道,这淫贼所招供的,都只是他自己想说的而已,便是这个“楚裴”的名号,是否为真还在两说。 而他一直没说出来的,才是他所犯下的最大的罪行。 这种人,不想说的东西,不论如何用刑,都是不会讲出来的。 除非,有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讲出来。 沈如霜就是这样的人。 石玉门与沈如霜认识许久了,只是因为当年的一件事,惹恼了沈如霜。石玉门身负皇命,一时无暇顾及,后来就再无联系了。 石玉门自知,自己怕是请不动沈如霜,好在金老爷子愿意舍了面子,帮自己抬了一手,这才把沈如霜从维扬请到辰州来。 当年京城一别,如今辰州再聚,其中心路过往,难与人说。 眼前的人,如同一只刺猬,炸开全身的尖刺,警告自己不要靠近。 石玉门缓缓开口:“当年的事,我……” “石大人,我来只是为了助你套出犯人的隐秘,莫要再说那些无干的话了!” “我知道,你还在怨我。” “呵,石大人身为明镜司统领,自然消息灵通,便是连别人心里如何想的,也能尽知道!既然石大人如此厉害,何不把这天下所有心怀反意的乱臣贼子都一网打尽了,保你大泉江山永固!” “如霜,我……” “石玉门,我说了,不要叫我如霜!我来只为帮你审问此人,完成你那比天还大的皇差!一旦了结此事,我立刻便走,天高海阔,自有我的去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又能到哪里去呢?” “你!” “比起什么皇命,什么明镜司,我更希望你能原谅我,如霜。” “你!” 石玉门趁机抓住沈如霜的手,说道:“你能辨识人心,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你……” 石玉门突然笑了,柔声说道:“其实你也没那么怨我了,不然此时我已经瘫在地上了,对吧?” “你!”沈如霜脸上一片羞恼之色,眼睛一转,便用另一只手在石玉门丹田小腹处疾点几处。 这几下,有些类似之前对付那女贼齐幺的那几下,但是又不完全相同。 效果也不像对付齐幺时那么明显。 石玉门一时大意,中了这几下,腿上哆哆嗦嗦,也站不直,只得躬着腰,样子有些滑稽。 似乎是石玉门的滑稽样子引得沈如霜不那么生气了,他勾起嘴角,“小惩薄戒,让你长长记性!” 话一出口,沈如霜一愣,自己,这是笑了么? 为何还能笑得出来?沈如霜,你如何还能笑得出来? 一想到这,不知是恼怒自己,还是恼怒他人,沈如霜语气又变得冷冰冰的,说道:“石玉门,若是办砸了这趟差事,只怕你师傅也护不了你吧!我既然答应了此事,便不会失信,最迟今夜,我便能套出全部隐秘。” “到时,我就会离开,再不,相见!” 沈如霜说完,便开了一处暗门。 原来这密室之中还有密室,沈如霜进了密室,把暗门关了,就换了一副神情。 只是眼神唇角之类的细微变化,却如同冰山融化,在眉眼间氤氲出一团媚气来。 ………… 夜已深。 沈如霜出了密室。 这一次,石玉门并未在门外等候,而是就坐在屋中。 见沈如霜出来,石玉门站起身,忙说道:“如此长的时间,先休息吧!” 沈如霜摇摇头,抖了抖手中的一沓纸,说道:“你自己看吧,吓死你!” 这一沓纸上,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又有提纲挈领的两句话,写的醒目些。 “骨气、掸心、感应、真一、长归、扶摇、冲川、掣电、泥丸。” “九步登天去,大笑出人间。” 沈如霜饮着茶水,冷笑道:“想不到,成祖皇帝如此雄才伟略,竟也不能免俗,落得个求仙问药的下场。” 石玉门没在意沈如霜这一句大不敬的话,反而直视着沈如霜,说道:“我已经安排了一队人马,押送假冒的楚裴一路北上进京,应该能够吸引走一些暗中窥探的势力。再过几日,我便独自带着此人,避开眼线暗中回京,只要回到明镜司,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第五十六章 石玉门的决断(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 沈如霜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无论自己说什么,只怕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但还是忍不住要说,两人之间,一直如此。 “石玉门,我也写的很清楚了,即便这楚裴真是那劳什子谪仙人,他也没有登天的路,他的处境和在这牢房密室之中没有什么差别。你家皇帝所求的,不过是一条断头路而已!帝王自古无情义,你若亲手打碎他的幻想,你可知你自己的下场!” 石玉门沉默。 “石玉门你回答我!而且这大泉朝中,反对你明镜司的大官,只怕不少吧?明里暗里的手脚,你能躲过去多少?” “如霜……” 这一次,沈如霜没有打断石玉门的话,只是默默听着。 “其实太子殿下已经向皇上递了话,建议裁撤掉明镜司,并入六部之中。因为皇上醉心于修行之术,而此事都由明镜司具体经办,朝中百官只怕心思都是一样的,觉得我们明镜司是在蛊惑帝王,想要暗中扩大权柄。” “我师傅身居掌司之位多年,早就想要退下来了,只是当年有从龙之功,深得皇上信任,而皇上又不放心把明镜司交给其他任何人,所以一直不允。” “那些文武百官,都怕我师傅,都怕明镜司,那是因为明镜司是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剑!若是没有明镜司监察百官、直达天听,这朝中贪赃枉法之辈,只怕要多上十倍不止。” “我师傅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这件事若是我师傅来做,只怕当今皇上也压不住百官反弹。虽然不至于有性命之危,可我师傅一生为国为民,我身为徒儿,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师傅清名有污。” “但是我不同,在那些文武官员看来,我只是个莽撞的愣头青而已。而皇上又不会真的恼我,最多也就是发泄下,把我撤职罢了,这样也能给百官一个交待,明镜司也不会有什么损伤。” “而且,即便我被撤职,我却不觉得是什么坏事,没了这些束缚,我会去维扬找你。” “石玉门,你太狡猾了,也太天真了!”沈如霜打断石玉门的话,他怕自己再听下去,好不容易构筑的坚冰,都会一点一点融化。 “你家皇上一直宠信你,那是因为你办事从来都是合了他心意,这次你却是办砸了,你以为他还会像之前一样?帝王心性,最不可揣摩,我都懂的道理,你会不知?” 沈如霜怒视着石玉门,两人久久未再言语。 月落云遮,群星隐没。 ………… 沈如霜做完自己该做的,又知道劝不了石玉门,便不愿在衙门里多待,只说回去自己下榻的客栈,并且不许石玉门跟着。 沈如霜下榻的这家客栈,也是金家的产业,叫做如归客栈,取得宾至如归的意思。 出了典刑司衙门,天上无星无月,街上也没有掌灯的商号,沈如霜只觉得两眼一抹黑,连夜风之声,都有些瘆人的意思。 “大倔驴、大蠢驴,我不让你跟着,你就不跟着啦?” “白痴,整天就是皇上、师傅、百姓!你抱着你家皇上过日子去罢!” 如此说着,沈如霜觉得心里痛快了几分,便一路走一路骂,却没有什么粗鄙之语,只把白痴、傻蛋、倔驴之类的,还有娶不着媳妇儿等等,骂了个痛快。 到了如归客栈,掌柜的果然在等沈如霜。 “沈公子,饭食在后厨温着呢,可要用些?” “谢谢掌柜的,我就不吃了,让一个大蠢驴给气饱了,麻烦掌柜的给我房中送一桶热水吧,我须得好好洗洗。” 掌柜的闻言笑笑,“既是要沐浴,沈公子还是多少吃些吧,空腹沐浴,有伤医理。老朽这先命人把沐浴用的桶给公子送过去,公子意下如何?” 沈如霜想了想,道:“也好,那就劳烦掌柜的了。” 掌柜的抚须笑道:“公子哪里的话,都是老朽分内之事。” 落了座,就有小厮把菜色都一一端上来。 沈如霜看着这一桌子好菜,说是夜宵,却比酒楼里一桌席面还要丰富些,三个自己只怕也吃不完的。 沈如霜只好说道:“掌柜的,所谓寡酒难喝,不如掌柜的也一起吃点?” “如此甚好,老朽正巧也饿了。” 掌柜的迎来送往多年,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既亲近,又有分寸,交谈起来使人如沐春风,是个难得的酒友。 两人推杯换盏,也算尽兴。 掌柜的见沈如霜吃的差不多了,便说道:“沈公子是行家,那木桶和沐浴的方子,公子且看是否合用。” 沈如霜点头,这事他还真是行家。 掌柜的又道:“就是搬桶的时候,小七看到了,说是稍后亲自来服侍公子沐浴更……” “噗!” 沈如霜一口酒喷出来,忙说道:“不用不用,这个,金七小姐如何能做这些事,而且我习惯一个人洗澡,不用人服侍!” 掌柜的还有再说些什么,见沈如霜坚持,只好作罢,“那好吧,便依公子所言,只是小七那边,怕是得公子自家去解释啦,老朽可管不住她,哈哈!” 沈如霜心道,你这老头坏滴很,你一直在同我吃酒,又不曾离开,如何能知道这些,怕是你自己派人去招惹那金七小姐的吧? 一想起那金七小姐的泼辣性子,沈如霜有些头大,只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已经吃好了,那就不麻烦掌柜的了。多谢掌柜的考虑如此周全!” 掌柜的也笑:“哪里哪里,分内事,分内事,嘿嘿。沈公子放心,咱们的客房,最看重的就是客人的隐私,别管屋里动静如何,便是床都塌了,外人也是听不着的。” “掌柜的说笑了,这床好好的,怎么会塌了呢?” “哈哈哈哈,公子说的是,是老朽老糊涂啦!哎呀,这人老了,精神头就不行了,沈公子,那老朽就先去睡了。不服老不行呦,这一睡,怕是打雷也叫不醒喽!” 老滑头借口跑了,沈如霜却犯难,该怎么哄走那金家七小姐呢? 沈如霜心情沉重,最后脑袋一梗,罢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去会会她! 沈如霜一派视死如归的风范,推开自己的房间。 房里正中摆了一个大号浴桶,热气氤氲,房间里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香甜气味,应该是燃的莺歌绿或兰花结。 咦?没人?金小七呢?不是说要来服侍我沐浴的么? 第五十七章 金家小七(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 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屋里没人,沈如霜暗道一声,天助我也! 赶紧进了门,把门闩插好,又搬了一把椅子挡住门,这才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哎呀,我今日审问犯人,确实有些累了,便是有人喊门,也肯定是听不见了。嗯,听不见!” 头顶上乌云尽去,沈如霜这才有心打量房中摆的浴桶。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大的手笔,还以为是燃的奇楠香,原来是用奇楠木做了个浴桶,不愧是江南巨富,富可敌国,便是皇帝也没有这样的享受吧!” 沈如霜啧啧称奇,这奇楠木不是凡品,乃是沉香中的上品。而这浴桶所用的,更是奇楠木中的上上品,是产自海外占城的莺歌绿奇楠,小小一片,可抵万两黄金。便是皇家,也只是拿这奇楠熏香罢了,干不出这样豪奢的事来。 “金老爷子向来低调,若说是重金打造这玩意用来自己享受,倒也还说得过去。可是特意搬来给我享用,就显得有些不小心了,莫不是有什么内情?还是想要借此给我传递什么消息?” 浴桶中已经烧好了水,用的应该是百花方子,花的香气和奇楠的香气相辅相成,沐浴其中,确实上上享受。 奇楠可理气、通窍,还能养心镇魂,本着不泡白不泡的原则,沈如霜把窗子都关严了,便除去衣衫,跳到浴桶中。一入水,只觉得浑身上下毛孔开阖,无一不通畅,果然和寻常沐浴不同。 “大蠢驴,不来送我,活该你没有这福缘!” ………… 奇物难得,沈如霜多泡了一会,便有些昏昏沉沉,倚靠着木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有个声音在唤自己。 “沈公子,沈公子……” “公子不答,那人家可就进来啦!” 听声音,正是那金家小七。 沈如霜暗道:臭丫头,果然来了,反正我插了门,看你怎么进来! 如果金七能听到沈如霜的内心独白,一定会回答,推门走进来! 只见房门轻轻一震,可能是被金七在门外打了一掌,门闩便断做两节,用来挡门的椅子,也被震出去老远,最惊悚的是,这一切一点声儿都没有! 沈如霜目瞪口呆,金小七这臭丫头,武功这么高的么? 门开了,一个人影闪身进了屋,沈如霜赶紧闭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那人影轻手轻脚,关了房门,小声问道:“沈公子?” 沈如霜这才假装幽幽转醒,先是一脸惊讶的样子,说道:“咦?金七小姐,你怎的在我房里?” “公子,人家见公子房门半开着,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便进来看看。” 门明明是被你一掌拍开的! “哦,没什么事,我只是泡的太久,有些乏了。有劳金七小姐关心,请回吧。” “原来公子乏了,那便让人家为公子更衣吧,水凉了,若是感染风寒便不好了。” 就知道你是这个打算!沈如霜转念一想,不把这金小七解决了,今夜都要担惊受怕,便把水中漂的花瓣往自己胸前拢了拢,说道:“好呀,那就劳烦金七小姐了。” 闻言,金七小姐快步上前,绕过屏风,两眼便直勾勾的盯着沈如霜,眼睛里长了两把小刀子,刮得人生疼。 金七小姐一步一挪,走至浴桶近前,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 “公子,请,请起身吧,人家为公子擦擦身子!” 沈如霜不答,只是伸出手,勾在金七下巴上,指尖一抹,金七便经受不住,身子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娇呼。 沈如霜手指再一勾,金七便颤抖着垂下螓首,檀口微张,索性连眼睛也闭上了。 沈如霜手指顺着脸颊,向着金七耳后探去。 金七已然情动了,颤抖着呢喃道:“公子……” 沈如霜也很紧张,手指如电,在金七耳后轻轻一点。 金七只来得及发出“嘤咛”一声,便软倒在地。 “呼……” 沈如霜长出了一口气。 “臭丫头,学什么不好,武功练那么高干甚?害我差点漏了真身。” 沈如霜换了衣服,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金七,觉得让一个姑娘家家的睡在地上确实不好,便俯身把金七抱起来。 呃,没抱动…… “臭丫头,练武把自己练的沉死啦!” 没办法,沈如霜又不能去喊个人过来,只好自己半拖半拽,把金七挪到床上,又给她盖了被子。 做完这些,沈如霜瘫坐在椅子上,喘气道:“臭丫头,等回了维扬,看我不告诉你爷爷!” ………… 与此同时,典刑司大牢里。 当时亲自押了楚裴归案的刘大人,脚步匆匆,直奔大牢密室。 刘大人心里苦,还以为抓了这淫贼归案,能沾光捞点功劳。 没想到,自己那卷宗晌午才刚送出去,当天傍晚,这明镜司的大统领,突然就来了。还带着一位专门审问犯人的年轻男子。 这一审,就是一夜加一天,难道自己当时审讯出了问题?可是自己的卷宗,只怕是还没出辰州地界呢,就算有什么纰漏,这京里的大人物也来的太快了吧? 这么晚了,突然又派人来,说要自己一人前去,不得漏了风声。 刘大人心里惶惶,不知如何是好,悔道,早只如此就不抢他老赵的风头了。 进了密室,刘大人直接一揖到底,说道:“下官刘元谋,参见石大人!” 石玉门笑着扶起刘元谋,“刘大人不必多礼,你我份属同袍,刘大人的座师,与我师傅又是多年好友,我同刘大人合该多多亲近才是!” 刘元谋偷偷松了一口气,“石大人说的是,说的是。” 还好,还好,是笑着的,想来应该不是我这出了什么岔子。 石玉门让刘元谋相对坐了,又给倒了茶水,看着刘元谋战战兢兢喝完茶,才问道:“刘大人,那人犯楚裴,有几样赃物,好像不在典刑司里?” 刘元谋一惊,糟了!原来是忘了这一茬! 刘元谋起身,又是一揖到底,“回禀大人,这人犯楚裴,乃是在行凶时,被城内一家镖局擒获。按照大泉律法,这贼人的财务之类,可以算作是奖赏给镖局,并不是私自克扣。” 石玉门正色道:“自当如此,律法如此制定,也是为了正我大泉子民的血勇。不仅如此,这镖局能擒获此贼,乃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好事,理当有赏才是。刘大人可否将那镖局主事之人请来,我也好把赏银发了,以显示皇恩浩荡。” “石大人说的是,下官,下官这就去办!” “刘大人不急,这个时辰,想必那镖局的人也都歇了,刘大人明日一早去也不晚的。我这里,到还有些别的事,想要问问刘大人。” 第五十八章 铁砂、稀粥、兔子、山鸡(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 日出星隐,晨曦绻绻,许是山中清冷的缘故,栖霞山中的朝阳,显得格外温柔。 昨日送走了彭定彦,山中四人也未闲着。 陈宝炯带上了小鱼儿,前去河流浅滩处,从河沙中挑拣合用的铁砂,至傍晚日落时分,两人归来之时,已经收集了一小笸箩的铁砂了。 李锐也不曾偷懒,除了教方余识字之外,其余时间,都沉下心神,仔细感应体内气血流动的方向和力度。 只是气血流转有时候会引动体内那团真气。 这团真气着实奇怪,以前是感觉不到,不声不响就养出了规模;自从感觉到之后,只要气血运转之时,稍稍靠近些,这团真气就会被牵动,变得张牙舞爪。 李锐也有些无可奈何,看来只能出山之后问问老镖头了。 这时小方余端着个碗过来,轻声道:“先生,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嗯,好。” 药方是回春堂赵神医开的,作为温补元气所用,方余一大早就起来熬药,守在炉边许久。李锐心中感叹,有个乖巧的徒儿是真的不错。 说起来,两人尚未定下师徒名分的时候,李锐就颇受方余的照顾。 今天教方余些什么呢?师说? 李锐想着,喝了一口药,呕,好苦!感觉早饭都要漾上来了! 陈宝炯曾言,山中生活清苦,果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前天夜里又是饮酒又是烤肉的,只是极个别的情况,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过午不食,晚上是没有饭吃的。即便如此,早午两餐,也都是些干饼子、肉干什么的,没有什么油水。 这些肉干可不像现在的牛肉干之类的那么可口,把腌完的肉随便那么晾晒,等干透了就算是肉干了,非要形容口感的话,那就是一个字,干! 今天早上吃的,是把干饼敲碎之后放在锅里煮开的粥,和这粥一比,李锐感觉药都没有那么苦了。 陈大铁匠收拾好了工具,正要去收集铁砂,恰好看到李锐苦着一张脸,不由笑道:“公子可是吃不惯这些吃食?我倒是也带了些腌咸肉和大米,不如我让小鱼儿挖些笋子,午饭咱们煮一锅咸肉笋子粥?” 李锐听了眼前就是一亮,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咱们还要待上些时日,现在就把肉吃了,以后不是一点盼头都没有,还是算了。” 陈宝炯笑得更欢了,“公子既想吃,咱们只管吃便是!不是我老陈吹牛,在这栖霞山中,想吃什么肉食,我都能弄来!只是这次要尽可能多采些铁砂,分身乏术,没得工夫去逮山野间的那些活物。” ………… 辰州铁矿品质极好,比大泉其余诸地的铁矿都要好,而刀剑铺经营多年,陈宝炯也拉拢了一些人情关系,能弄到官矿上冶炼的铁锭。虽说只是次等的铁锭,但是比其他地方的铁锭还是要好一些的。 辰州官矿的大熔炉日夜不停,铁矿石和松木炭大筐大筐地往熔炉里倒,产出的铁锭是要多少有多少,陈宝炯已经很久没有为了原材料而发愁了。 往年进山寻矿,也是匠人天生的热忱,想用自己亲手发掘的好材料,做些精品出来,并不是那种等米下锅的急切心态。 他毕竟还要经营铺子,不能总待在山里。每年来竹林小居几次,每次待上几天就走,一次能收集到的铁砂,也就够打一把小匕首所需。要是想打一把大家伙,就得存上好几次的铁砂,再动手锻造。 之前赠与李锐防身的那把剑,不算剑鞘,重有三斤七两,是足足存了进山六次所获的铁砂,才最终打造完成。 真要是有江湖豪客,指名要用这好材料打一柄大锤出来,只怕是一整年收集到得铁砂也不够用。 但是,得李锐指点了百炼钢锻造之法后,陈宝炯就知道,自家的悠闲日子算是到头喽! 以百炼钢为材料锻造的刀剑,陈宝炯手中也只有那一把半成品的短刀坯子而已。 那件刀坯研磨出锋之后,寒光飒飒,显露出因折叠锻打而形成的流水纹理,观之如临渊,品相极好。而且刀身淬火之后,既硬且韧,匪夷所思。 常理上讲,刀剑越硬,其质地也就越脆,容易断裂。这和钢铁本身的性质有关,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但是百炼钢之法却不同。以百炼钢之法所锻刀剑,淬火之后,其刃锋坚硬到几乎不可磨损的程度,而刀身却还能保持极佳的韧性,即使用力弯折,只要一松开就能弹回原状,刀脊仍旧笔直。 只可惜,那件刀坯有几处裂纹,已经侵入刀身内里,刀坯也就算是废了。 裂纹与百炼钢的锻造手法有关。 以那件刀坯为例,两片软钢夹一片硬钢,合共三层,折叠一次,就是六层,两次就是十二层,三次就是二十四层,合共折叠九次,就是近两万层之多!刀身已经很薄了,还要分出两万层的钢片,每一层钢片比着牛毛还要薄上十倍百倍! 淬火时,烧的通红的刀剑坯子,直接插入水里,这种极速冷却会造成刀剑坯子内部的巨大应力,也会形成极为致密的金属微晶,使刀剑坯子变得坚硬。 若是原材料中含有杂质,可能只是一小块铁锈,一颗极小的炭渣等等,淬火时的巨大应力会相对在这些杂质的位置集中。 若是寻常的刀剑,相对比较厚实,还不容易被应力牵拉断裂。但是百炼钢之法所锻的刀剑,那一层层比着牛毛还要薄上百倍的钢片,就会因为不均匀的应力而断裂。 如果原材料足够纯净,没有杂质,折叠锻打的次数,以越多为越好。 所以百炼钢对材料要求极高! 陈宝炯所知的原料之中,只有玄晶铁符合要求,但是这玄晶铁只栖霞山中的六个窑口才有产出,而且数量极少,开采出来的,都有官家严格把控,实在是不好弄到手。 这是人力不可及之事,陈宝炯也无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搜集栖霞山中大小河床里混杂的铁砂。 这种铁砂,品质与玄晶铁相近。也有说这些铁砂本就是玄晶铁,只是日积月累,流水侵蚀,随着水流混入河沙之中的。 陈宝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搜集这些铁砂,完全依靠人力,真的是个水磨工夫。大概自己辛苦个五六天,所得的铁砂才足够做一把小匕首的。 若是说他自己的刀剑铺子,以后所售的刀剑兵器,全部为百炼钢之法锻造而成,只怕这辰州第一铁匠之名,就非他莫属了。可是他自己一年所得的原材料,又能做出几把刀剑呢? 而且,这竹林小居,往日里只是小住几日,自然没有问题,可要说把刀剑铺子整个搬过来,却不太现实。 本来,陈宝炯就不可能一直留在山中提炼铁砂。 假若让小鱼儿一人在此,一来陈宝炯不放心;二来,刀剑铺子的活计还得小鱼儿帮手。 若是雇人,便又要考虑提炼之法外泄的问题,还有工钱的问题,等等…… 一思量这些问题,陈宝炯只觉得头大如斗。 但是,虽然头大,现下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好的。 因为四海镖局是陈宝炯的老主顾了,而传授自己百炼钢之法的李锐,又是四海镖局的贵客。于情于理,这次四海镖局的订单,他陈宝炯都得拿出最高的水平来。 所以这次进山,他便带足了干粮,把以前花在逮山鸡逮兔子上的时间,都用在了提炼铁砂上,力求多收集一些铁砂,好完成这一次四海镖局的订单。 这也间接导致,李锐吃不着这些山间野味,只能些啃干饼充饥了。 今天上午,李锐除了默写下一篇师说用来教方余识字,还特意教了一首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算是告诫自己,要珍惜粮食,非洲还有很多小朋友吃不上饭。 然后,中午吃的是水煮野菜泡碎干饼。 李锐表示,虽然很对不起非洲的小朋友,但是这东西是真的不好下咽。 “陈大哥,你下午去采铁砂的时候叫上我,我要和你一起去!” 陈宝炯知晓李锐的意思,笑道:“也好,公子和我同去,我们多搜集一些铁砂。然后我去扑个兔子啥的,晚上给公子解解馋。” 第五十九章 竹水车(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 竹林小居前面的河滩里,也有些混杂的铁砂,只是被陈宝炯采过好多次,如今差不多被采尽了。还在此处采砂,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所以陈宝炯都是去上游的一处浅滩那里采砂。 到了地方,陈宝炯让李锐先看看自己是怎么采砂的,之后再亲自上手试试。 然后李锐就看到,陈宝炯在齐膝深的河水里,把河床上的淤泥河沙都搅动浑浊,用一个小竹笸箩在水中过滤那些搅起来的泥沙。 过了好一会工夫,才得了一小撮黑黑的铁砂。 就这,里面还有混杂的其他杂质,可用的铁砂,怕是有一半也了不得了。 简直比农民伯伯插秧种稻还要辛苦。 李锐摇了摇头,这样效率也太低了些。 “陈大哥,我给你做个竹水车吧,比你这样省力得多!” 陈宝炯有些疑惑,问道:“公子,这水车我是知道的,可是咱们既不是要引水灌溉,又不是要舂米,这水车还有什么其他的妙用么?” 李锐微微一笑,这水车的用处可就大了去了,蒸汽机发明改进之前,水车可是人类最重要的动力之一!这种几乎没有成本的廉价动力,可以用于磨坊、纺织、甚至金属冶炼等等,一直到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都还在使用。 关于中国古代的水车形制,李锐曾经专门研究过。作为一个拿到企鹅公司正式ffer的准武侠游戏开发设计师,李锐对于所有可能出现在武侠世界的元素,都进行过一定程度的研究。 在大学期间,李锐就曾选修过中国古建筑,研究过不同朝代的民俗文化,研究过古玩玉器、刀剑等兵器的发展史,甚至是所谓下九流行业的规矩禁忌,都有涉猎。 至于市面上有的武侠题材游戏,更是一个不落,全部都深入测评过。 一款武侠题材游戏,如何做出内味来?不仅仅是武学体系、招式框架这些部分要精益求精,一些江湖日常元素也必须符合游戏的整体背景。 打个夸张的比方,茶馆客栈这种地方,一直都是江湖人士打探消息的好去处,甚至有不少江湖厮杀就发生在某个野外茶摊。若是对这些场景的搭建全都想当然去做,把古代茶馆装修成个星巴克咖啡厅的样子,简直太让人出戏了! 李锐曾深入玩过一款叫做剑侠情缘的游戏,在这一点上就做的很好,只是后来企鹅公司开发的江湖求生横空出世,全息虚拟潜行技术的成熟应用,彻底占据了武侠游戏这块蛋糕。 但是江湖求生也有一些不足的地方,比如世界地图比较小,资料片开发的比较慢,不同职业的招式平衡性需要加强,玩家没有自创招式的空间等等。 若是李锐能顺利入职企鹅的话,至少在招式设计这一方面,李锐是拥有绝对发言权的。 毕竟在21世纪,还能练出一身绝世剑术的,真的是没有几个人了。 扯远了,不过水车这个元素,确实是很有武侠味的。 两个剑客施展踏水无痕的轻功,在水面上对峙,不远处河岸边的水车缓缓转动。 这一静一动之间,氛围是不是就出来了? 而想要利用水车来筛选河床中沉积的铁砂,李锐还要做一些改动,要提高效率,还要实现一定程度的自动化,至少是不需要陈宝炯留在这里的程度才行。 这样陈大铁匠就可以抽出身去逮兔子逮山鸡吃了。 最终,李锐决定采用双水车的设计,一前一后紧靠着安放。 前面的水车只考虑提供动力,加大叶轮,取消汲水竹筒,同时加装一些耙子。这样只要水车一转,耙子也跟着转,就把河床上沉积的淤泥都搅动起来。 后面的水车就要相对复杂一些了,汲水的竹筒需要保留,竹筒开口的一头,方向要和水流的去向一致,同时朝着河岸边这一侧倾斜一点角度。 这样当水车转动时,浸在水里的竹筒就灌满了混杂着泥沙的河水。水车继续转动,灌满泥水的竹筒离开水面逐渐抬升,由于竹筒的筒口比筒底的位置高(这就是筒口要朝着水流去向的原因),竹筒里会存一些泥水。 当竹筒越过水车顶部之后,筒口位置变低,竹筒里的泥水就会倒进水槽里。 寻常汲水灌溉用的水车,水槽只起到接水导水的作用,只要能接到水就行了。 而为了分拣泥水中的铁砂,接水槽就需要有些变化。 李锐准备用竹篾扎成席子,用席子卷成一个半筒装,用来接住泥水。泥水在席子上流动,水逐渐从席子的缝隙里漏下去,比较沉的铁砂随水流动的距离短,比较轻的泥土随水流动的远一些,这样就把铁砂大致分离出来了。 虽然有一些细节需要实际用起来之后再修正一下,但是这台双轮水车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它不会累,不需要吃饭,甚至不需要睡觉,可以源源不断地分离河中的铁砂,只需要有个人偶尔来取走铁砂,同时清理一下竹席上的泥土,使竹席不被泥土压塌就可以了。 李锐把原理和大致的设计图都讲给陈宝炯后,陈·辰州第一铁匠·宝炯两眼放光,仿佛看到自己被堆成小山一样多的铁砂给埋起来了。 “公子!我真是太佩服你这个脑子了,这么好的主意都是咋想出来滴?” 陈宝炯发完感慨,又嚷道:“小鱼儿,别干了,跟师傅我去砍竹子去!” 小鱼儿和方余两个娃娃,就一起跟着喊,“噢噢!砍竹子去喽!” 合用的竹子几步之外就有,原料充足。陈·辰州第一铁匠·宝炯做竹器的手艺不错,又有李锐在一旁指导,很快就把水车的大致样子做了出来,又按照李锐所说,做出耙子、竹筒,也都一一组装起来。 把水车搬到水里却费了不少工夫。 这处浅滩水流还算比较湍急,竹子在水中又受到很大阻力,河床上也沉积了厚厚的泥沙,不好打桩固定。 最后还是李锐,靠着时灵时不灵的气血搬运法门,硬生生以蛮力把一根原木桩子深深打入河床之中,之后又在岸上扯了绳子拉住,才算稳固了水车的轮轴。 等把两架水车都架好,已是日落时分。 竹篾编的席子是来不及做了,陈宝炯兴奋地用自己的小笸箩接着水车扬起的泥水,脸上神色显露出了三个字,还有谁!(联想功夫里的冯小刚) 李锐抬头看了看天,没想到做这两架水车会用这么长的时间,看来今晚是吃不上烤兔子了。 见陈宝炯还不愿走,李锐只好说:“陈大哥,还是先把水车停了吧,等明日我们编好竹席再放开。不然今天夜里,水车下的淤泥就都给耙子挖干净了,咱们明天就只能换个地方,再架一次水车了。我现在功夫时灵时不灵,这活计可是累人!” 听李锐如此说,陈宝炯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笸箩,又把两架水车都销死,这才追上李锐三人,一起回去竹林小居。 于是,今天晚上吃腌咸肉冬笋小蘑菇大米粥。 第六十章 清羽乘风诀(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 冬笋,是大自然的馈赠。 铁匠老陈正在寻找这种来自山林的极品美味。 冬笋藏在土层的下面,郁郁葱葱的竹林里,表面上看什么也没有。 而老陈只需要看一眼竹梢的颜色,就能知道笋的准确位置。 在这一片了无生机的土层之下,正有冬笋萌发。 剥去笋衣,把冬笋切成小块,配上腌好的咸猪肉,和新鲜的小蘑菇,再加上粒粒晶莹的稻米,小火熬煮,造就了软糯鲜香的非凡味道。 在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之余,这一碗代代心传的大米粥,恐怕是最普通又最美好的家常滋味。 ——舌尖上的栖霞山·竹林小居 粥煮好了。 李锐得偿所愿,连同小鱼儿、小方余,三个人吃的不亦乐乎。 两个娃娃今天又是采砂,又是砍竹子、造水车的,早就乏了,吃饱喝足之后便早早睡了。两人同榻而卧,鼻息轻唿,如同自小就一起长大的兄弟一般。 等两个娃娃睡下,李锐再一次借助篝火练功,以混元桩为基,以龙探爪这一式,出手抓取跳动的火苗。 陈宝炯也未闲着,借着篝火的亮光,把削好的竹篾都一一编串起来,结成了一面丈许长、两臂宽的竹席。编完竹席,见李锐手都烫红了也不停歇,不由劝道:“公子,我虽然不是武人,但这练功和打铁也有相通的地方,总讲究个循序渐进不是?公子便先歇息歇息,明日里再继续吧。” 李锐手上知觉正有些麻木,便依言收了混元桩,同陈宝炯对面坐下。 陈宝炯好奇道:“公子这练功的法子,倒是少见!只是把手烫伤了却不好,我去取些清凉油来,给公子抹抹。” 说完,陈宝炯从小屋里摸出来一个陶罐,倒了一点在碗里。这清凉油颜色红亮,有点像是焦糖色,抹在手上,果然清凉,烫伤的麻痒痛感都减退了。 李锐惊喜,“陈大哥还有这好东西,这下我就不愁了!” 陈宝炯嘿嘿笑着:“咱们打铁的,手给烫了那是家常便饭,总不能手烫了就不做活。这都是师爷传师傅、师傅传弟子的烫伤方子,干铁匠这行的,没有这方子,说明不是个有正经师承的,手艺只怕好也有限。” ………… 星移,月隐。 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 陈宝炯早早起来,迫不及待地要去架设水车的河滩,试一试昨夜编织的竹席。 效果自然是极好的。 如此一来,陈宝炯就不用时时守在这河滩上,可以坐等铁砂源源不断地筛分出来,等于是得了很多空闲。 按理说便应该再做两架水车,然后寻一个泥沙淤积的浅滩,把水车栽下去。 如此,分离铁砂的速度就又快了一倍。 不过陈宝炯打算先不再增加水车的数量了,如今只一组水车,速度已经超过之前六七倍,正所谓贪多嚼不烂,陈宝炯自己已经满足了。 而且,造出水车的大聪明人,还等着自己去抓些兔子、山鸡之类的活物,解解馋哩! 于是陈宝炯一番安排。 让小方余守在水车旁边自玩耍,只需隔一会工夫清理一次竹席即可。 让小鱼儿在附近河里摸几条鲜鱼,又嘱咐小鱼儿要时常注意方余这边的动静,毕竟方余年纪小些,不精水性,别出了岔子。 陈宝炯自己则带好一捆绳子,六根铁筷子(不是吃饭用的,是一种投掷类的飞镖),一把开路山刀,准备深入山林,捕些活物来打打牙祭。 李锐便跟着去打猎,万一猎到了大家伙,可以搭把手。 如此兵分两路,小鱼儿带着方余在浅水处摸鱼,李、陈二人前去山林深处逮野物。 陈宝炯后怕,嘱咐李锐一定紧跟自己,万一在密林之中走散了,找人实在是个费时费力的活计。 李锐连连称是,并表示自己身法不说顶尖,但也算得上灵活,要陈宝炯只管撒丫子跑,自己绝对跟得上! 二人运气不错,入山不久,就迎面碰见一头獐子。 陈宝炯摸出一根铁筷子,只是许久不曾打猎了,手上有些潮,一激动,把近在咫尺的一镖给打飞了。 那头獐子受了惊,一蹦一蹦地逃了,陈宝炯赶忙再发第二镖,这次偏的更离谱。 陈宝炯一路狂追,可惜两条腿的人,如何跑得过四蹄的獐子? 那獐子蹦蹦停停,好似在戏耍陈宝炯,把他累地直喘粗气,也只能看见獐子的屁股,然后就见那獐子站在原地,从容地打了个响鼻,一蹦一蹦地消失了。 李锐从后面追上来,把两根铁筷子也递给陈宝炯。 这回陈宝炯倒是信了。 刚才一路狂奔,李锐不但能追上来,还有时间把扔出去的铁筷子也寻回来,可见身法确实高妙。到底是习武之人,在这密林里,只怕比自己还要如鱼得水。 陈宝炯之前还曾放话,说是在这大山里,什么样的活物,他都尽数能捉来。此时被打脸,颇有些尴尬,道:“公子,要不把这铁筷子放在你这,再碰上了猎物,你来抓,我在后面帮手。” 李锐倒是也涉猎过铁筷子这一类的手掷镖,飞刺、飞刀、飞蝗石、算盘子、铁橄榄、乾坤圈、铁鸳鸯等等,这些都属于手掷镖。 铁筷子大致算是飞刺一类。李锐之前擒捉那淫贼楚裴的时候,就先后以匕首和钗子为镖,逼迫那楚裴的闪躲路线,起了奇效,当时也颇为得意自己福至心灵的妙手。 李锐接了铁筷子,两人继续往山林深处摸去。 陈宝炯循着草地上浅浅的痕迹,找到了一个竹鼠窝,三下两下就挖出来一只大竹鼠,拿刀背在竹鼠脑袋上梆的一敲,就给敲晕了,拎在手里。 这一窝就这一只竹鼠,不够四个人分。 二人再往上爬,坡陡林密,攀爬起来颇有些困难。 赶巧,李锐一抬头,就看见刚才跑掉的那头獐子正站在坡顶上。 这一次獐子长了记性,见了两人转身就跑,李锐来不及发镖,只好脚下连蹬了几下重的,一纵身就翻过了坡顶,再看那头獐子,已经下到半坡了。 “陈大哥我先去追那畜生,你慢些爬!” “公子,你,你等等我啊……” 李锐把自家剑术里的身法使开了,在林间辗转腾挪,一路缀着这头獐子。先后出手发了三镖,每一镖都是在那头獐子将要离开自己视线的时候,打在那獐子前路上,把它给生生逼了回来,终于把这头獐子堵在了一个小旮旯里。 “小样,得罪了方丈还想跑?” 李锐一式龙探爪出手,把这头獐子可以闪躲的几个方向都笼在爪势之下,跟着变爪为掌,一掌拍在那獐子脑袋上。 这活物立时倒地,四蹄一蹬,死了。 李锐拎起獐子的后蹄,还挺沉,少说也有二十斤了,李锐一喜,回头说道:“这獐子个头大,今天就看陈……” 李锐身后空无一人。 “陈大哥?” 四下寂静。 卧槽,我又走丢了? 李锐不慌不忙,伸手入怀,自言自语道,“冷静,冷静,遇到凡事不要慌,先把手机掏出来发个朋友圈,个屁啦!” 从怀里只掏出来了一块薄绢而已,被李锐一把甩在地上。 “冷静,冷静,这一路都是痕迹,陈大哥经验丰富,一会就找过来了,我还是不要乱动。” 李锐捡起薄绢,安慰自己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是看看天书解解闷吧。” 展开薄绢的一角,李锐看着薄绢上或行或坐、或盘或卧的人形,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绢子还是擒住那淫贼楚裴的战利品,叠起来的时候只有小小一方,可若是全抖散开,足有四五张桌子那么大。 只是李锐没有发觉,随着他集中精神去看薄绢上的人形,体内那一团银河系样子的真气,旋转收敛的速度正越来越快,从中伸出的气旋长索,甩出点点青色星光。 真气气团明暗变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原本青色星光被甩出气团后,会闪耀一下就归于沉寂。但是随着真气气团闪烁地越来越快,青色星光闪耀后却不再归于沉寂,而是逐渐游走在李锐身体各个角落。 若是把时间换成夜里,便能看到李锐的双眼,此时正闪着莹莹的星光。 李锐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非明非觉的状态,只是定定地看着薄绢出神。 直到把薄绢上全部的人形都看了一遍,李锐浑身一震,才从这种状态脱离出来。 目光灼灼,神威煌煌,恍如赤城昭惠显圣。 那绢子最角上,以丹砂书写的五个古字,李锐原是不认识的,如今却念出声来。 “清羽乘风诀。” 第六十一章 乘风(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 李锐看着手中薄绢,愣在原地,心里有点方。 自从入山以来,一直怪事不断。 先是在练习气血搬运法门时,发现体内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团真气,而在这团真气出现后,脑海中就闪现了很多画面,宇宙星河、九颗最大最亮的恒星、雾蒙蒙的星球…… 还有那种受到召唤的感觉。 一颗古怪的流星陨石。 现在又是这一卷清羽乘风诀。 明明只是从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淫贼身上搜出的玩意,原本看不懂的,现在却突然能看懂了。 感觉自己这一步步的行动,好像都被某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给安排好了,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李锐忍不住朝天怒吼:“把我大老远地捞过来,到底要我做什么?哪怕来个系统说明一下也好啊!” ………… 当然,没有回应。 李锐发完牢骚,方才沉下心来研究这一卷清羽乘风诀。 淫贼楚裴,轻功卓绝、少有人及,在江湖上的号称“千里独行”。其轻功卓绝的根底,看来便是这清羽乘风诀了。 不过这卷清羽乘风诀却不仅仅是一卷轻功秘籍而已,其中包罗广博、涉猎繁多。轻身提纵之术,只是卷中对于气血的一种运转方式而已,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其他法门。 比如运使气血集中在身体某处,配合相应药物,便可以滋养培育这一处逐渐壮大。 气血集中在眼耳之处,久而久之,便可耳聪目明;集中在某处骨头,便可以使骨头更加结实有韧性;集中于血脉筋络上,便能让筋络更坚韧,更能承受气血爆发的力量。 如此种种,这清羽乘风诀简直就像是一卷修行奠基手册。 这方天地,果然不是什么简单的武侠世界。 李锐只觉得有什么大阴谋正酝酿在自己身上。 “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真的好不爽啊!” 说来也怪,李锐之前想要运使气血集中到手臂上,又是站桩静心,又是借助篝火刺激指尖,费去了多少工夫?但是这卷清羽乘风诀上的图形,李锐只是通读了一遍而已,体内的气血连带那一团真气,一时都蠢蠢欲动,好像毫不费力就能用出来一样。 李锐小小尝试了一下,气血汇聚在小腹之下,此时再运使剑招里的身法,好家伙,那感觉好像开了涡轮增压一样。 若是以当下的状态,再追一次刚才那头獐子,只怕那头獐子跑不出去十步,就要被自己生擒活捉。 这才是第一次运使此法,要是勤加练习融会贯通之后,只怕还要更夸张。 有如此轻功,那楚裴确实不愧“千里独行”,要不是下套把他骗进房间里,又抢了先机刺伤他小腹,只怕是抓他不住。 一旦他起了警惕之心,只凭借卓绝的轻功不停骚扰,有道是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只要镖局这边出了一点纰漏,被那淫贼抓着空子,那可就是一场大祸患了。 李锐这正在后怕,陈宝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歇了好几口气,才说道:“公…公子,你这跑得也太快了,要是你再跑远一些,只怕咱们两个就要失散了!” 李锐收起心思,伸手一提那头獐子,笑道:“陈大哥追踪寻迹的水平,我还是相信的,这头獐子长了记性,见人知道跑,确实不好逮。我一路用去了三根铁筷子,怕是寻不回来了。” 陈宝炯倒不在乎,“铁筷子又不算什么稀罕物件,我随手打出来的而已。倒是公子你,辛亏公子在这里得手,要是跟着这畜生再跑一段,前面可就进了“坟哭海“的范围了!” 这“坟哭海”之前就听陈宝炯提起过,如临大敌的样子,好像这竹林真能吃人一样。 李锐好奇,“离得这么近?之前我就听老彭说过这片竹林,说是有一正一邪两位高手,于此处决战,陈大哥可知道这些秘闻么?” “这个么,那传闻老彭也对我讲过,不过也得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吧,不然哪来的这么大的林子?” 陈宝炯回忆着过往听来的些许传闻,说道:“也有说是在这竹林之中,藏着那位邪道高手的坟茔,坟茔里有那位邪道高手的神兵和武功秘籍,谁得了就能再掀风雨,名扬江湖。那些年头,奔着这个来的江湖侠少可是不少,反正后来我是都没再见过了。” 陈宝炯说着,觉得一阵凉风吹在身上,激起了一溜鸡皮疙瘩,连忙催促:“公子,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我在这都觉得有股子阴风!那些神兵秘籍之说,只怕九成九是谣言,公子可别一个兴起,就要去寻宝去了!” 李锐失笑,“好,那就听陈大哥的。再说了,几十年前的神兵,如何也比不了陈大哥的手艺不是?” “哪里哪里,公子指导的好!让我能更进一步。” 两人一路言笑,等回到了水车那边,两个娃娃也已经捉了大大小小十几条鱼了。 于是四人带着自己的战利品,一同回去了小屋,陈宝炯好好地露了一手,把獐子和竹鼠烤的金黄流油,还撒了些珍藏的番椒粉。李锐吃的大呼过瘾,两个娃娃辣地嘴角红红,也要一边吸气一边吃。 如今得了水车之助,陈宝炯把在水中辛劳的时间都节省了出来,便好好展示了一番荒野求生的本事。 一连几天,各种肉食变着花样地吃,什么锦鸡、野兔、小野猪,斑鸠、鹧鸪、青长虫。除了那蛇肉羹,李锐没敢吃,其他的都是大快朵颐,好不哈皮。 而经过这几天的练习,李锐对于清羽乘风诀上的轻身提纵之术也已经颇为熟稔,气血搬运比起最初的生涩,也要圆转许多。 今早吃过早饭,李锐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想要试一试自己轻身功夫的极限在哪里。毕竟桂地之行将近,知道自己的极限,也好知己知彼。 说走就走,走之前先同陈宝炯打了招呼,让他不用担心。期间陈宝炯一直叮嘱,哪些地方不要去容易迷路,哪些地方有毒花毒草不要误食,像是一个老妈子。 离了竹林小居,李锐直接提气纵身,一路闪转腾挪,速度丝毫不比在空地上慢,只一炷香的工夫,就冲出了密林的包围,沿着猛然拔高的山崖峭壁攀援而上。 翻过了山崖峭壁,李锐兴奋之下,直接纵身一跃,把清羽乘风诀中的法门运使到极限,身轻如燕、在空中夭矫折转,飘飘落下。 落到低处,只在树梢上借力一踩,便又一跃而起,身乘清风,衣袂飘飘,端的仙人风范。这种自由翱翔的感觉,比任何游戏里的大轻功都要爽,使人凭空生出万丈豪迈之情! 什么点墨山河、飞鸢泛月,完全比不了喽!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纵有阴谋诡计滚滚来,我自一剑破去云淡风轻!” 李锐心神激荡之下,未发觉体内那团星云模样的真气,也在缓缓转动,挤出了点点青色星光,开始按着清羽乘风诀中的气血运转路线,一气呵成,生生流转。 李锐只觉得身躯中炸开了一个泉眼,浑身力量充盈,不自觉地发力重重一踏,身形电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一倍! 一掠之下,衣袂扯动风声,猎猎作响,人影闪烁,快逾飞鸟! 迎面的风刺痛双眼,感觉比不带头盔飙到120公里还要刺激,李锐抑制不住,发出一声长啸,惊起林中许多山雀。 第六十二章 祝寿(感谢無時之雨大佬的支持) 李锐一时忘形,兴奋之下又不觉得疲累,一路提纵飞掠,奔出去了老远的距离。 再回神的时候,李锐赫然发现,自己偏离了最开始的路线,已经深入栖霞山腹地。 视线可及之处,有一座孤峰矗立,峰顶高耸,插入层云之中。 李锐自觉远没有达到极限,仍有余力继续攀援而上。 不如登上那座孤峰峰顶,俯瞰方圆的栖霞山景色? 李锐兴起,一点脚下树梢,复又跃起,折转方向,朝着那座孤峰掠去。 古语有云,大荒之中,有山不咸。 不咸是白色的意思,这句话是说,在大荒之中有一座白色的山峰。 李锐仰头看去,只见从半山腰起,皆白残雪覆盖在山峰上,令人神往。 李锐当下的轻身功夫,比着那“千里独行”还要胜出数筹。此时全力登峰,遇到山崖峭壁也只需一个纵跃,而且越向上攀爬,山林渐稀,视线也越开阔,比着在林间闪转腾挪还要省些心思。 最高处峰顶,是一片完全裸露在外的巨石,光秃秃的石壁上,只有些山风天雷凿刻的痕迹,几无借力之处。 李锐此时已经对自身的功夫极度自信,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只是略略看了石壁上的痕迹,便拣选了一条借力的路径。 轻身提气,脚下发力,在挑好的借力之处一点,折转向斜上方的又一处落脚点,如此反复腾跃,七次折身,便登上了峰顶。 此峰全貌,一览无余。 李锐俯瞰四面,方圆景色又有不同,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心思。而且李锐惊奇地发现,在峰顶之下,竟然还有一座小湖,恰好被峰顶巨石给遮挡住了,在孤峰的那一面是完全看不到的。 湖水清澈碧透,一平如镜,奇异峻峭的峰顶临湖耸立,倒映湖中,波光峦影。 这座小湖孤悬峰顶,不见水源,也不见从何处流出。孤峰虽有积雪,但是融雪化水应该不足以聚成如此的规模,倒也算颇为奇异。 “这地方如此不好爬,也不知以前有人来过没有?” 李锐自语,又想到,若是没有人来过,那自己就算是最先发现了这个湖。如此就该自己来给这个湖取个名字,以传后世。 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起个没什么底蕴的名字,也对不起这鬼斧天工的手笔不是? 叫天池?感觉口气有点大了。 叫飞来湖?好像也不贴切。 唉,有了! 李锐挑了一块顺手的石头,又选了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壁,运足了力气,在石壁上刻下了三个大字——落星湖。 “既然传闻栖霞山乃是陨石落地所成,而且确实有陨石落在山中。虽不知是否有流星恰巧落在这湖里,还是取名叫做落星湖好了。” “也不知这孤峰是否有名字,不如我也先占上?” 李锐想了想,又在石壁上加了三个字,如此一来,就变成了“飞云崖落星湖”。 看着自己的手笔,李锐满意地把手中石头一扔。 “等以后要是能建个门派啥的,就把门派建在这里好了,很有武侠味,不错不错。” 至此,李锐已经试过了自家轻身功夫的深浅,出来浪这一趟的目的算是达成,若是再不回去,只怕陈宝炯又要絮叨,便顺着来路,乘风下山。 衣袂飘飞,恍若天人。 ………… 云遮月隐。 辰州城,一座五进的宅子。 李溒审着账目,有些气闷。 自从得知了那块玉符的线索,李溒把府中所有事务都自己接了过来,让符伯能得以脱开身,全力追查那乾离山的消息。 可是如今几天过去了,别说什么有用的消息,就是连根毛都没看到。 偏偏现在又赶上那劳什子海沙帮帮主要过寿。 如今李家产业的大头,都在漕运、桑丝、瓷器这些,其中桑丝瓷器那都是要运到海外远洋才有大赚头的。而想要出海远洋,昌阳、辰州这一线的商贾,都离不开延津城的码头。 有些商号,有钱,有官府的门路,有自家的远洋船队,倒是不怕这些延津城的地头蛇,例如东南巨富金家。 金家产业本就极大,又早早的开了远洋的航路,据说早年间和当今的皇上还有些交往。自然是所有商贾里最硬气的那一类。 李家却不行,李溒贩运的货物,想在延津城搬上出海的大船,不管是金家的船,还是杨家的船,除了航船的东家,还必须得有个人点头才行。 这个人,便是海沙帮的大帮主万千三。 他不点头,任你开出多高的工钱,整个码头上也没有谁敢给你搬货。 你自己找人搬?人刚进码头,就有闲汉上来找茬,保管你干不了任何事。 当然,这些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只要你孝敬银子给够了,海沙帮也不会故意刁难,码头上的小喽啰都还算是和气生财的。 而且,只要孝敬一家,就可以了。不管你是挂在海沙帮下面,还是挂在其他家下面,都不需要担心别家来找你的麻烦。 势力大的,占的商号就多些,吃肉;势力小的,自然只能喝汤了。 势力最大的,就是海沙帮。 李溒当年也是使了些手段的,所谓“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正好和了这位老寿星的喜好,这才上了海沙帮的大船。 虽然每年花出去的孝敬银子如流水一般,但是每年多赚回来的银子,让李家阖府上下,都佩服这位年轻当家的手段。 如今海沙帮为帮主做寿,李溒不得不重视。 李家现在生意蒸蒸日上,辰州城里早就有看他眼热的,要是自己这次的寿礼不够重,被有心人刻意挑拨李家与海沙帮的关系,就有些不太合算了。 毕竟,李家现在还不够有钱,也没攀上足够大的背景,还需要海沙帮提供一些便利。至于以后么,等李纨学道有成,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李溒当下实在没心思放在这上面。以前这些事,只要符伯去做就好了,历来妥帖。只是现在符伯一去七天,连飞奴都未曾携带,一刻没有消息,李溒便一刻不能安心。 突然,一个黑影闪进堂屋。 李溒大惊,“谁!” 那黑影掀了兜帽,脸上无一丝血色,“当家的,是老奴,惊到当家的,老奴该死!” “符伯!” 李溒屏退了丫鬟,急道:“符伯,为何受伤了?” “老奴被一个高手发现了,在我背上印了一掌,那人下了杀手,老奴若不是右心之人,便不能赶回见当家的了。” 符伯语速极快,“当家的,这些无关紧要,老奴一时还死不了,但是此行,老奴已经查到了乾离山的线索。” “乾离山与海沙帮有联系,乾离山应该不在大泉,而是在海外某处。咳……” 这符伯一声咳嗽,脸色便有些诡异的泛红,被他强压下去了。 “好,符伯,此事不急在今晚,你且先去疗伤,我会好好思量的。” “是,老奴告退。” 等符伯出了屋子,李溒阖目沉思许久,才自语道, “万帮主,这次我就亲自去为你祝寿,不知你可担得起么?” 第六十三章 下山(上架了) 栖霞山中,竹林小居,月夜。 陈宝炯手里抓着个烤兔腿,烤的金黄油亮,滋滋响,一口咬下去就撕下来一大块肉来。再饮一大口酒,热辣的酒液直窜肺腑,把一腔子热血都顶到脑门上去了。 “嘶...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六十四章 十人 在刀剑铺子和陈宝炯分别,由小方余驾车,直奔镖局。 本来还想帮着陈宝炯参谋参谋如何改造他的锻炉,但时间实在紧迫,李锐有些迫不及待地要请教老镖头许多问题了。 而且孟显当家那边,还...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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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六十五章 刀剑错,翻身探果 孟显很头痛。 自家的女儿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回事了。 都说女大不中留,可是琅竹丫头现在也不大啊? 孟显思来想去,觉得都怪曹家那小子,嘴巴不严,偏偏还老是来镖局里串门。...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六十六章 登船 日出,北风。 李锐特意早起了一个时辰,以混元桩的架子调理稳固气血,至头顶气蒸方止。 孟潜、程家兄弟二人,连同李锐,四人共乘一车赶往威远镖局,车上还有一个镖箱。 因为要...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六十七章 镖箱成精? 自上一任州判离奇被杀之后,朝廷也曾调查其中蹊跷,只是一直查不出什么结果。后来,就是这位夏大人走马上任,戴上了辰州州判的官帽子。 这位夏大人,在市井之中的官声比前任的董大人差了些,但也...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六十八章 文斗 孟潜摇头苦笑,“还能咋办?开箱呗,总不能真把这死丫头一直关着。人放出来,看管好了,等到了会宁,托人把她送回去。” 程观礼嘬牙花子,“你可说准喽,放出来我可看管不住!” 孟潜斜...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六十九章 飞奴 夏子期不学无术,但也是官宦之后,一首词好不好,还是听得出来的。 真要现做一首词,也能勉强吟出,即便夏子期自己不成,身后这帮穷酸士子总是成的。 但是勉强做出的词,如何也压不过这...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七十章 大鱼入网 江岸上,一处偏僻角落。 浪底翻手里捏着一张长长的纸条,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就在前些天,他那个号称“江上龙王”的亲爹,得到消息说有一艘金家的大船,从昌阳顺流而下,满载了出...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七十一章 雁孤回 杨家大船的管事,此时已经急疯了。 他船上护卫少,只有三十多人。 只因他们防备的,并不是浪底翻这样的大江匪,而是防备一些流窜的小股江匪。 像江上龙王、浪底翻这种有名号的...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七十二章 进撵猴 早在浪底翻放响箭的时候,宋望就察觉有异,待到江面上涌出来了几十条小船,宋望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一帮小匪贼。 对方人多势众,来势汹汹,只怕不好相与。 宋望把三家镖局聚齐,要众人...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七十三章 撒网 咚咚!咚咚! 宋望听到密道里的敲击声,知道林氏兄弟事成,扭头对李锐、孟潜二人说道:“你二人此去,颇多凶险,首要护住自己安全,切记不可手下留情!” 孟潜点头称是,“宋镖头放心,...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请假,今天公司有个大方案,实在没时间码字 李锐、孟潜两人,进门到现在,尚只三息工夫! 那两名江匪之中,有一人气力强盛些,还要挣扎着把肠子塞回肚子里。 孟潜在他脖子上补了一刀,算是送他上路。 李锐拄剑靠在一边,...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七十四章 裂玉、红星 李锐、孟潜两人,进门到现在,尚只三息工夫! 那两名江匪之中,有一人气力强盛些,还要挣扎着把肠子塞回肚子里。 孟潜在他脖子上补了一刀,算是送他上路。 李锐拄剑靠在一边,...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继续请假 李锐孟潜两人,若是被这双枪将拖住,不仅林家兄弟有危,还会影响宋望定下的计划,到时候船上所有人都有可能失去那一线生机。 李锐略一思索,不屑道:“不斩无名之鬼?好大的口气!你又是什么遮奢...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七十五章 乱箭打 李锐孟潜两人,若是被这双枪将拖住,不仅林家兄弟有危,还会影响宋望定下的计划,到时候船上所有人都有可能失去那一线生机。 李锐略一思索,不屑道:“不斩无名之鬼?好大的口气!你又是什么遮奢...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七十六章 背剑、逆转 破双枪,有个诀窍,双枪不发,单枪别扎,双枪若发,单枪往回拉,还有什么一字蹦枪法、一拨二挑三平杆之类的。 其实不只是双枪,双鞭双锏之类的双兵器也是一个道理。 单枪对双枪,若单枪刺出第一枪,双枪将可以一手用枪借势拨打对手的单枪,另一手顺势刺过去,单枪将必中。 若双枪先出手,出一枪,单枪长,单枪后发先至……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七十七章 解围 尘埃落定,李锐长出了一口气,蹲下身开始摸尸体。 完成击杀“飞天星花万岳”的任务,奖励剑法经验若干、兵器裂玉红星枪一对、后续任务道具人头一颗、银子二十两。 啧啧,手真黑,也没爆个武功秘籍什么的。 好吧,这真的不是游戏。 李锐抓起花万岳血淋淋的人头,拿上他的兵器,运起身法向着林家兄弟那边赶去。……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七十八章 骚乱 浪底翻很是震怒。 他听到手下人回报,说是有两个用刀高手在底层船舱袭杀自家人马,已经被围住了,但是对手刀法太高,久攻不下。 于是浪底翻就派了自己得力手下花万岳,领了一队人下去,要花万岳务必杀了这两人,同时也要把底层船舱通通清剿一遍,把潜在的威胁都先杀掉了事。 浪底翻自己则是亲自带人攻上了三层船舱,只……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七十九章 蛇翻浪 浪底翻大笑一声,“来得好!” 当即把鬼头大刀刃口朝外,刀尖点地,噌的一声弹起来,就护住了从头至腹的中线。 只见他骤然一发劲,胸廓猛地膨胀起来,连带着脖子也变粗了许多,几乎快要赶上脑袋一样粗,就如同一条大蛇吞吃了什么猎物,卡在嗓子里了一般。 紧接着,浪底翻喉咙里炸出了一连串吼声,如同响起了滚滚闷雷!……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八十章 撩尾、太岁、夜叉 眨眼工夫,宋望、曹定北二人就被团团围住。 不过,这些围上来的江匪得了浪底翻的授意,一时只是围住二人,并未一齐出手。 宋望、曹定北二人持刀在手,强自镇定,警惕身遭的敌人。 “咳,咳。” 浪底翻咳了两声,他刚才接连催动独门秘传的巨蟒吐丹之秘法,激发大力,一力降十会,破开了宋望两人的联手,这才一锤……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八十一章 点朱砂 李锐四人在守在二层船舱,把零星赶来的江匪或是杀了,或是打落江里,顺手解救出来的船客也都让他们聚在一处好求自保。 四人清扫了约摸半层船舱,就有一队四五十人的江匪气势汹汹杀来,带头一个大汉,擎一杆大枪,头脸上满是鲜血,目眦尽裂,面貌狰狞。 那大汉见了李锐四人,更是发出一声虎吼,“就是尔等伤了俺花家哥哥性命!……0努力更新中请稍后刷新访问 请先收藏此页,方便等下阅读,不然等下找不到此章节咯 推荐大神顶级神豪林云都市:林云 第一章柳暗花明 青阳市。 华鼎大厦门口。 林云面带笑容的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电影票。 这时候,一男一女从大厦走出来,男的穿着西装,腕带江斯丹顿手表,腰间别着宝马钥匙,女的身材很好,颜值也不错,二人有说有笑。 “菲菲”天才一住思路.sl 林云见到女孩儿后,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女子见到林云后,脸色顿时一变。 “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到我公司来让我同事看到你,我多丢脸啊”菲菲显得十分不悦。 “菲菲,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买了电影票,想给你一个惊喜。”林云笑着将电影票递给林云。 旁边的西装男眉头一皱“恋爱菲菲,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吗” “吴少,我”菲菲顿时语塞。 西装男又将目光落到林云身上,上下打量林云,紧接着露出不屑的笑容 “菲菲,你这是什么眼光啊,竟然找这么个土包子做男朋友看他这穿着,穷小子一个吧” 菲菲脸色一变,她感觉林云很给她丢脸 林云听到西装男话语中的嘲讽之意,也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并没有反驳西装男,而是伸手去拉菲菲。 “菲菲,咋们走吧” “走什么走”菲菲一把推开林云的手。 “吴少说得对你就是个穷小子,我喜欢的的手机、包包,你给我买过吗你买的起吗就连看场电影,你也要等到纪念日,你拿什么给我幸福” 菲菲语气坚决而又凌厉。 “菲菲,我现在虽然穷,但但我会努力的”林云咬牙说道。 “努力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你家里那么穷,没钱没势没背景,你就是努力一辈子,也比不上吴总一根汗毛”菲菲冷笑道。 “小子,就你这种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西装男吴少也冷笑讽刺。 “林云,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根本配不上我今天我就跟你说清楚,我现在就跟你分手”菲菲语气坚决。 紧接着,菲菲转头看向吴总,媚笑道: “吴少,咋们走。” 说罢,菲菲就主动挽住吴少。 吴少带着不屑地笑容看向林云 “穷小子不配拥有爱情,懂吗” 说完之后,吴绍就拉着菲菲向前走去,进入不远处的一辆宝马车内。 看着菲菲远去的背影,林云的心都揪了起来。 悲痛、愤怒、不甘,却又无奈 “就因为我穷,两年的感情就这样完了” 林云低着头,双手紧紧的捏着拳头,指甲都陷入了掌心,以至于鲜血流出。 林云跟菲菲是高中认识的,高三毕业时,二人确认了恋爱关系,那时候的菲菲还很单纯。 毕业后,林云考进了本地大学,菲菲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便进入职场工作,从那之后,菲菲整个人都慢慢变了,变得现实而又拜金 林云并没有去追菲菲,也没有去挽留,因为他一个穷小子,有什么资本去跟那吴少抢 而且林云也看透了菲菲。 说实话,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家里穷,林云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与不公平的待遇。 “菲菲,今日你对我瞧不起,未来我定会让你高攀不起”林云双眸闪烁着厉芒。 “还有吴少,有朝一日我若得势,我定要你好看” 青阳市棚户区。 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这个社会的底层贫民,林云的家也在这里。 回家的路上,林云一直在思考挣钱的问题,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本科院校的学生,家里又穷,想要挣大钱,难如登天。 这个社会没有公平可言,你努力奋斗一辈子,或许也比不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刚到家门口,林云就看到了一辆宾利,车牌还是省城的。 “我家门口,怎么会停这种豪车” 怀着疑惑,林云加快步伐进入家中。 进门后,林云发现家里除了自己母亲外,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老头,老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外孙” 老头冲着林云一笑。 这两个字,顿时让林云懵了。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云一脸懵逼的看向母亲。 母亲以前告诉林云,在林云还没出生的时候,外婆和外公就过世了,所以林云从未见过外公,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云儿,这些年我我一直在骗你,你外公其实没有死,他就是你亲生外公,当年我要跟你爸在一起,你外公不同意,我就跟你爸私奔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云有些犯晕,自己原来有外公原来自己父母是为了追求爱情,而私奔的 “对了儿子,你外公叫柳志忠。”母亲补充道。 “柳柳志忠” 林云脸部肌肉猛然一抽搐,这个名字林云当然听过,柳志忠可是西南三省的首富,在全国的名气都不小,在本省的名气更不用说 在西南三省,柳志忠的华鼎集团,几乎遍布各个市,而且都做的很大,包括在青阳市,同样有华鼎集团的生意。 “你你真是华鼎集团的董事长柳志忠” 林云瞪大双眼看着柳志忠。 林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生外公,竟然会是这等大人物 “没错,乖外孙”柳志忠满脸笑容的上前,想要拥抱林云。 “这么多年来,你为什么不来相认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让我妈过这么辛苦的日子”林云愤怒的质问起来。 林云过苦日子没关系,但是父亲死的早,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待自己,母亲过得有多苦林云心中清楚。 “外孙,我给你妈送过很多次钱,可她脾气倔,就是不要,甚至不肯让我跟你相认,其实我早就想认你了,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外孙”柳志忠无奈道。 “妈,他他说的都是真的”林云看向母亲。 母亲点点头“他说的没错,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让你跟他相认,但是我现在想通了,我们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连累你,为了你过的更好,我觉得应该让你跟他相认,希望你能接受他。” “乖外孙”柳志忠笑着一把抱住林云。 这一次林云没再闪躲。 “乖外孙,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柳志忠说道。 紧接着,柳志忠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云 “乖外孙,卡里有一个亿的零花钱,你先拿着用,不够再找外公要” “一一个亿” 林云手一哆嗦,吓得差点没站稳。 对林云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呐,林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在柳志忠口中,仅仅是零花钱而已 “哈哈,一个亿对你外公我来说就是小钱,明白吗。” 柳志忠笑着将卡塞到林云手中,然后继续道 “另外,我在你们青阳市的生意,也全部交给你。” “交给我可是我还在读大学,何况,我也没做过生意。”林云摊手道。 “这没关系,青阳市的生意比较稳定,也有管理层在管理,你只需要做个甩手董事长就好,继续读你的书,青阳市分公司挣到的钱,你也可以随便用。”柳志忠说道。 “好”林云答应下来。 经过今天菲菲的事情后,林云深知有钱有地位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林云突然想起来,刚跟自己分手的菲菲,就在华鼎集团青阳分公司做前台,那个吴少,也是青阳分公司的人 而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公司的董事长了。 林云不禁在想,当菲菲和吴少得知,自己是他们公司新董事长的时候,他们二人会是什么表情这倒是让林云心生期待。 第八十二章 浮丘挹袖、洪厓拍肩 李锐状若疯魔,孟潜三人一时愣住,不知何故。 李锐在无意识中,体内气血被这股莫名杀意引动,连带着一直蛰伏的那团真气也被催动起来,星河一样的真气越转越快,撒出点点星辰清光散入身躯之中。 单剑在手,李锐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把敌人都杀了,杀个干净! 清羽乘风诀运到极限,李锐身法如星驰电走,人在原地发力一蹬,便只见一道残影撞入江匪阵中。 剑锋一闪,两道明晃晃的剑圈绽放开来,就如两个风火轮一般,剑圈笼罩之下的江匪,手快的还能挥刀挡一下,手慢的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剑枭首! 李锐一剑斩杀六七名江匪,不停步,也不换气,双腿发力一踏,便跨出去十多步,长剑迴锋挽花左右护身,脚下走连枝步,顺带着正踹踢击,边打边走,剑走上路,脚攻下盘。 这一式是两招连携,叫做浮丘挹袖、洪厓拍肩,本是为敌人围住之后,用于突出敌围的招式。此刻被李锐化用而来,边打边走,剑锋游动之下,仿佛化身成一台人形绞肉机,长剑挽花,洗去拦路江匪手中兵刃,跟着上撩带下劈,所过之处,染血如浸! 偏偏李锐此时身法迅捷若追云逐电,速度快逾飞鸟,这一来,比着阎王索命还要快上几分! 李锐杀得失去理智,只管往人多的地方撞过去,可这些江匪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视李锐如地底恶鬼,不敢相抗,纷纷走避,闪出了一大圈空地来! 只是如此一来,李锐只追着哪里人多,身形就往哪里一扑,江匪这一闪,便把李锐给引到阵型深处去了,只能看清雪亮剑光连成一道红线,飚射之下,直奔浪底翻所在! 彼时浪底翻刚刚战罢宋曹二人,周身气血蒸腾,威风赫赫,掌中一柄鬼头大刀冷锋淬利,看上去就是个高手。 此时的李锐,杀伐全凭本能,见了浪底翻模样,心中只欲杀之而后快,把浮丘挹袖、洪厓拍肩两招连续使出,围上来的江匪连能够抵挡个一招半式的都没有,要么见血,要么被脚上踢击迫开。 只一个呼吸的工夫,李锐剑到步到,杀至浪底翻身后五步! 浪底翻刚刚以巨蟒吐丹的秘法破了宋曹二人联手,还在调息回气,惊觉身后一股浓烈的煞气袭来,仓忙回头就见到一幕令他头皮发麻的骇人场景。 一个浑身染血如浸的剑客,踏过尸山血海,长剑斑斑犹腥,冲着自己飚射而来,简直如恶鬼索命! 饶是浪底翻一身武艺,杀人也是数不太清,仍然被李锐当前气势所摄,本能的退了一步。 这一退,惯常杀人取乐、为祸銘江之上的浪底翻,愣了一下,只感觉自己受到了什么莫大的侮辱。 我为何会退? 我难道怕了他? 一股子羞恼愤怒之意,瞬间顶上了脑门儿,浪底翻大喝一声,“哪里来的鸟厮,看鬼斩神刀法!” 鬼头大刀一跳而起,一式劈山分海就击向李锐头颅,竟是只攻不守、两败俱伤、以命换命的招数! 浪底翻心里盘算到,若两人都不变招,自己只需要避开胸腹要害,总有许多生机,可对面的剑客必然会被自己给劈成两半! 不愧是江上纵横的匪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若是寻常之辈碰上他,说不得就被这股子悍勇所摄,落得个败亡的下场。 但是这番盘算面对李锐却落了空,当下李锐用剑,完全是凭着本能,把所习剑法真意使得淋漓尽致,用个俗一点的词来形容,就是人剑合一的境界。 无论这浪底翻表现的有多么悍勇,李锐只做无视,面对这势大力沉劈山分海的一刀,李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变招! 长剑点在大刀刀尖力弱处一弹,锵的一声,就把鬼头大刀带偏了几分,接着平剑顺势下压,横剑一抹就上手,先伤虎口再伤肘,跟着就抹脖子砍头! 浪底翻一招不成,落入下风,只好提刀往上走,想把李锐长剑逼开一旁,再要发力一捅。 这一招用在枪法里,就是一拦一扎,正是分胜负、分生死的狠招! 不料李锐身法之快超出常理,人比剑快,浪底翻刀一提,李锐便身随剑走,直接抢在浪底翻招术前面,往浪底翻身侧一钻。 这么一来,就变成了浪底翻侧身对着李锐,李锐手中长剑与浪底翻咽喉之间,再无阻隔! 一剑出手,十万横磨! 好快! 浪底翻心中惊叫一声,只觉得剑锋已经擦到了脖颈上的皮肤,下一刻就要身首分家!当即把刀一丢,朝后折身下腰,成了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李锐一剑抹喉! 李锐横抹一剑走空,立刻变了一招饿虎扑羊歇步下劈,浪底翻人还打着横,顺势往甲板上一躺,抓起刀就走了一路趟地刀法,翻了几个驴打滚,刀刀往李锐下盘扫去! 李锐化用一招鹞子翻身,前脚一提,避开浪底翻扫腿的刀招,长剑迴锋向下,顺着浪底翻的刀花拨开鬼头大刀,跟着一扑,又成饿虎扑羊,一剑下劈! 浪底翻见地堂刀法不成,只好又是狼狈地连滚几下,被李锐追着几剑,险之又险地劈在毫厘之差。幸亏有一旁的江匪反应过来,出刀援手,阻了李锐一线,浪底翻这才逃出升天,爬起身来。 原本对阵宋曹二人时,浪底翻还能一副气定神闲的高人模样,这下几个驴打滚弄得浑身染血,实在是大大地丢了脸了。 过招几个回合,浪底翻惊出了一身冷汗,又恼怒自家丢了颜面。 不过丢脸总比丢了命要强得多,浪底翻得了一隙空当,便喝令手下喽啰,“都给我上,生死不论!” 听着浪底翻发号施令,喽啰们心里苦,你当家的武功高强都如此狼狈,我们上去还不是给人塞牙缝?还生死不论,是我们生死不论吧? 没办法,当家的发话了,一众江匪只得硬着头皮围上李锐,都打定主意先护住自家安全第一,便只是叫嚷地凶悍一些,也不见真地冲上去和李锐拼命。 面对这种软绵绵的包围,李锐只视作无物,圆转如意一式随手使出来,以剑为盾,脚下连转就出了包围,圆转如意最后暗藏的砍腿一剑,被李锐使成了一个大大的剑圈,直接逼开身遭的江匪。 清羽乘风诀之下,李锐身法快地风回电激,一招狮子张口蓄势待发,脚下走连枝步,曲肘捧剑一刺,长剑如同凭空伸长了两尺,剑尖一闪,就要搭在浪底翻咽喉之上! 第八十三章 一团乱战 千钧一发之际,浪底翻大喝一声,强顶着胸肺的伤势,再运起巨蟒吐丹的秘法,只见胸口明显一塌,脖子上青筋虬结狰狞若蛇盘,双臂凝聚远超寻常武夫的大力,皆化在刀招上,使出一招风前摆柳! 鬼头大刀横扫,内蕴深厚的弹铮力道,硬生生把李锐刺喉一剑扫开一旁,扫不白扫,大刀缠头裹脑复又化为一招自上贯下的斜劈! 只是李锐身法实在太快,浪底翻一刀劈下来,李锐剑不碰刀,直接闪身一避,瞄着浪底翻露出的下肋空处一剑拦腰横扫,正是一招横江飞渡! 浪底翻眼见自己一刀劈不中李锐,若不变招,便要被一剑开膛破腹,只得再一次强催气力,鬼头大刀刃口一转,刀尖冲下,擦着胸肋腰腹贴身作守势。 李锐横江飞渡一剑抹过去,只擦出一串火星子,不等浪底翻松一口气,李锐拦腰一剑擦身而过,当即变化了一招抹剑势,平剑迴锋,用长剑阴刃去抹浪底翻后脖颈! 浪底翻也是连通了全身气血的高手,在每一次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敏锐直觉陡然一惊,后脖颈上汗毛倒竖,仿佛后脑勺上长了眼,头也不回就伏身一趴! 浪底翻躲得快,李锐一剑几乎擦着他头皮抹过去,阳刃一露,下来就砍腿! 浪底翻伏身趴腰,最是不好发力的姿势,眼见李锐一剑下来砍腿,只好再依样画葫芦,鬼头大刀硬碰硬去挡李锐剑锋。 这一下刀剑相碰,又崩出几点火星,李锐连绵不绝的剑势一缓,浪底翻趁机单掌拍地而起,一刀上撩如海底捞月,又像拳法中的海底锤出势,颇有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味。 只是这一刀似乎是出手太过仓促,刃口偏了几寸,没有封住李锐的身法,反倒是正正磕在李锐剑锋上。 李锐居高临下,一式二马分鬃使出来,先是上挽逆花,洗去浪底翻上撩一刀,接着剑镦抵住手腕以腕臂力量立即迴锋斩下,直击浪底翻头脸! 若直击下斩落空,剑锋还可弹起,以阴刃崩击,崩敌腹、胸、喉或持械的手腕,崩击之后,剑已竖起,又恢复了守住头胸腹中线的姿势,数个攻防尽在一个逆花配合的直击、崩击之中。 若是浪底翻看不透这其中暗藏的变化,只是闪躲一剑下斩直击,便躲不过李锐崩击弹剑,以李锐当下的出剑之迅猛,直接削掉浪底翻的手腕也不稀奇! 不料浪底翻好似陷入了魔怔,直接抬刀上架,又硬碰硬接下了李锐一剑! “给我开!” 浪底翻大喝一声,举刀磕开长剑,大刀带出一式蛇翻浪,催动刀身上的弹抖内劲,和李锐手中剑连碰。 锵!锵!锵!锵! 一连串刀剑交击声不绝于耳。 高手用剑,剑不碰剑,这几下硬碰硬惹得李锐心中恼怒。 可李锐却不能抽剑避开,若是一避,身前空门大开,浪底翻一刀捅过来,转眼就落入下风了。 浪底翻刚刚破了宋曹二人联手,还没来得及显摆威风,就被一个疯子追着砍,还是当着自己手下喽啰的面前,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一下抢出了一丝先手,把鬼头大刀上下舞动,连番勇突猛进,直取中宫,朝着李锐头胸腹招呼。 面对浪底翻孤注一掷的乱刀阵,李锐没有退避锋芒,身形灵动贼滑,一侧身就滑进了浪底翻左手边刀圈之外,起了一个苏秦背剑的架子,只要浪底翻回身不及,便要直接双丸逆转,一剑抹肋! 浪底翻不闪不避,又是一刀风前摆柳,大刀追着长剑薄弱处狠狠一咬,刀剑相交,一碰又是锵锵两响! “李公子,这匪首是故意硬碰硬,意在损你兵刃,莫要力敌,落入圈套!” 出声之人正是宋望。 自李锐一剑飚血杀上来,宋曹二人便有三分心神挂在李锐身上。 宋望毕竟老江湖,从浪底翻寥寥几招中觉察其险恶意图,当即出声提醒李锐。 只是宋望哪里知道,李锐现下已是杀得疯魔了,全然听不进提醒,仍旧同浪底翻缠斗。 宋望见李锐逞强,一时也未多想,只当是李锐好面子,不能退避,便又扬声道:“李公子,我二人来助你,咱们三人合璧先杀了这匪首!” 宋望说罢,和曹定北一对眼神,直接暴起刀光,冲开江匪的包围,朝着浪底翻一路砍杀过来。 浪底翻被宋望叫破了心思,又急又恨,恶狠狠道:“先把这两个使刀的杀了,一颗头百两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百两金的赏钱一出,一众江匪利令智昏,也不管浪底翻能不能兑现这承诺,便一拥而上要抢杀宋曹二人。 宋望人老精似鬼,早就摸透了这些江匪的想法,知道只要抵住了第一波攻势,这帮乌合之众便翻不出第二波浪花来。 宋望喊道:“只守不攻,横碾朝前闯!” 曹定北行镖多年,当即心领神会,手上眉尖刀一卷,绽开一圈雪亮银光,把周身护了个周全,跟着脚下碾步带闯步,硬冲硬撞! 碾步攻敌脚踝,所谓碾,就是使脚如磨盘,横碾脚踝关节,敌人失了脚下根基,便立足不稳。 闯步是硬插硬抗,趁着碾步之后敌人立足不稳,上步成弓,用腿上的崩架劲抗开敌人的马步。 宋望、曹定北闯开一个口子,刀圈一分,眼见就要把李锐护在中间。若李锐和宋曹二人联手,浪底翻唯一死尔! 可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就在宋望、曹定北掩护上来的一瞬间,原本浪底翻也暗道形势急转直下,李锐突然一式翻身探果,长剑去撩宋望持刀的手腕! 电光火石之间,宋望完全没有防备李锐会对自己出剑,一时闪避不得,手上吃了一剑,顿时鲜血直流! 李锐还要再攻,曹定北不得已,只好出刀挡下李锐这一剑,救下宋望。 李锐一剑被阻,目露凶光,弃了宋望,又对曹定北出剑,一招狮子张口,刺出了五六道虚实剑影,遥遥指点头颈胸腹,迫的曹定北撤步去躲。 浪底翻不知其中内情,只道天助我也,大喝一声,力贯双臂,一刀纵斩劈山分海,兜向李锐头脸! 宋望右手中剑,也发觉李锐此时的不对劲,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浪底翻斩了李锐,当即刀交左手,舍身点开浪底翻鬼头大刀。 只是宋望左手使刀,力弱三分,只是把鬼头大刀点偏了几寸,刀尖还是划破了李锐左肩! 李锐吃痛,又弃了曹定北,一剑提步翻身剁! 浪底翻阴恻恻笑道:“来得好!” 鬼头大刀上撩一架,硬碰李锐剁剑! “给我断!” 李锐手中长剑,应声而断! 浪底翻阴谋算计得逞,宋望残废了一半,曹定北撤步离得远,再无人可以阻挡自己下一刀! 鬼头大刀刀筋一拧,以巨蟒吐丹秘法聚力,一式擎天覆海就要出手! 李锐剑断,气势一变,长发无风自动,左手一捏剑诀,口中轻吐一字。 “去!” 断去的长剑青锋,如同仙人飞剑! 剑芒一闪! 浪底翻双目圆瞪,看着自己胸口的透明窟窿,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怎么……可能?” 浪底翻,毙命! 第八十四章 云销雨霁 李锐以不可思议的一剑,诛杀浪底翻,然后整个人便如同脱力一般,也是一头栽倒。 宋曹二人心底虽有许多疑惑,但当下也来不及问了。 宋望左手刀奋力一挥,迫开周遭江匪,高喊一声,“救人,砍头!” 曹定北应诺,一招天下有雪出手,跟着脚下连踹几脚,逼开围上来的江匪,之后眉尖刀一振,一刀直击纵斩,砍了浪底翻的首级去。 宋望则是趁机把李锐一扛,单刀护身往外闯。 曹定北抓着浪底翻的头发,把血淋淋的头颅高高扬起,大声喝道:“匪首伏诛,尔等还不赶快逃命去!再要负隅顽抗,都走不脱法场砍头的下场!” 宋曹二人护着李锐,往这杨家护卫防守的阵线闯去,浪底翻一颗人头果真好用,余下的江匪见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当家死得透透的,心底都有些犯怵。 本来,这些江匪也不过是求个饱饭吃,如今浪底翻死翘翘,所谓出海投奔便没了指望,等朝廷派下水师来剿,还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反倒是就此逃了,脱出匪贼之列,说不定还能落下个好下场。 这三百多号江匪,原本就是一盘散沙,从上船到现在死了不下一半,多数都是被李锐几人杀的。现在名义上的大当家浪底翻死了个彻底,花万岳、丁雎两位头领也死了,再没有哪个人能服众。 剩下的人皆各怀鬼胎,心生退意,出手自然就收着力道,心里盘算着让旁人多出点力,自己才好保存些体力。 三层船舱的船客,都被杨家护卫聚到一处保护起来了,已是没啥油水,还是赶紧去二层的船舱,搜刮些金银细软跑路才是正经! 也不知是哪一个小喽啰带头,还活着的一百多号江匪,潮水一般就要涌去二层船舱。孟潜和林家兄弟还在楼梯口处苦苦抵挡,左支右拙,乍见这许多江匪涌过来,又惊又骇! 不料这些江匪完全不理会孟潜三人,只自顾自下去了二层船舱,还有零星几声“大当家死啦,都各自逃命去吧!”之类的话。 见事有蹊跷,孟潜三人逆流而上,远远看见甲板上鲜血横流的景象也是一惊。 “快,我们杀回去看看!” 大江之上,生死自负。 不过这一切都和李锐暂时没啥关系了。 李锐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好像摇身一变成了一位陆地剑仙,御剑飞空,潇洒肆意,很是威风! 恩,比某个羊皮裘老头还帅。 正当李锐还想再好好体味一番时,梦就醒了。 “淦!” 李锐骂骂咧咧睁开眼,就看见孟琅竹娇俏的小脸儿趴在一旁,离得挺近,几乎鼻尖碰鼻尖了。 李锐一醒,把孟琅竹吓了一跳,毕竟是个女孩儿家,目不转睛地盯着个男人看,还被人逮个正着,也是有些羞赧。 “嘿嘿,师傅,你醒啦?” 孟琅竹娇憨一笑,跟着又想起了什么,忙快步跑出了房间,嗓音洋洋盈耳,呼喊着:“二叔,二叔,我师傅醒了!曹家小子别挡道儿!” 须臾工夫,原本安静的小屋子里就涌进来乌泱泱一群人。 孟潜、宋望二人一马当先,一人握住李锐一只手,嘴里如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公子总算是醒了,可真是急坏我等了!” “公子觉得如何,可有什么地方受了暗疾?” “昨日可是多亏了公子,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只怕就要交代了。” 曹定北、林家兄弟也都在,便是司音也一瘸一瘸地进屋来,曹杰还在后面和孟琅竹挤来挤去,硬要往前面来凑,口中说着:“哥哥!亲哥!请把哥哥一身剑仙手段传给小弟我吧,若小弟能有哥哥昨日十分之一的威风也无憾了!” 孟琅竹边挤曹杰边说:“呸!曹家小白脸子,没安好心眼子!不许诓骗我师傅的剑法,你定是想偷学了剑法好去拐骗那些蠢女子!” “臭丫头,我又不来骗你,你莫瞎闹!” 曹杰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句话,孟琅竹更是生气,水灵灵的眼珠子瞪着曹杰,眼神如同射出许多小针,扎在曹杰脸上。 孟琅竹抢上来抓住李锐一只胳膊,一边晃一边说:“师傅,你可是答应过琅竹,要教琅竹剑法的,师傅可不许食言!” 场面有点乱,李锐有点懵,怎么了这是? 而且经此一闹,李锐这才发觉头痛欲裂,思绪也零零碎碎不齐整,面上不由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宋望一见,忙问道:“公子可是觉得不舒服?” 李锐忍着头疼,问道:“宋老镖头,我这头疼的厉害,不知何故,而且我这一觉难道睡了一天了么?” 宋望察觉有异,便顺口问道:“李公子可还记得,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李锐捋着思绪,略一深想就觉得头痛难忍,只好作罢。 “我只记得我和孟大哥一路杀上三层船舱,一时受不得血腥气就吐了,之后便不记得了。难道我直接吐昏了头,一直睡到现在?这可也忒丢人了也!” “这……” 听李锐如此说,宋望同孟潜几人面面相觑,都感到有些奇异。 宋望试探着道:“昨日公子拔剑成狂,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诛杀了多名江匪。那匪首浪底翻刀法高明,老夫和曹镖头二人联手也苦斗不下,还是全赖公子解围,与那浪底翻相斗几个回合,公子大显神威,直接御起仙人飞剑,一剑斩了那浪底翻!之后匪首毙命,残余江匪各自溃散,这才解了船上之危。” 说到这,宋望露出几分笑意,感叹道:“说起来,老夫行走江湖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剑仙风采,李公子真人不露相,昨日里倒是老头子孟浪了!” 拔剑成狂?御剑?剑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李锐一头问号,为什么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却不认识了呢? 难道,自己做梦变身年轻版羊皮裘老头的事,是真的? 这是什么套路,自己穿越过来,还带着睡柱善逸的挂么? 想起来自己曾诅咒过老天没给金手指,李锐还挺不好意思的,问宋望道:“宋老镖头,我这脑袋现在不太清明,您老说的这些,我是真的没有印象了,能否与我详细说说?” 第八十五章 会宁、镇江巡防营 杨家的大船,此刻正停靠在銘江沿岸的会宁渡口上。 銘江之上的厮杀落幕,镇江巡防营的内河水师才姗姗来迟,接管了杨家大船上的防务,同时也封锁了船上所有船客的私自行动,把大船一路拖到会宁渡口。 至于那些不幸遇害的船客,有巡防营和杨家管事依律去办。 在会宁休整之后,巡防营的兵士会驾驭杨家大船继续沿江上溯,至昌阳城后,交由昌阳典刑司为主,赏善罚恶。 当然,李锐尚不清楚这些细节,他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成了英雄壮士。 等宋老镖头把李锐遗失的那部分记忆细细讲了,正巧赶上镇江巡防营的水师管带陈大人,也在船上主持局面,听闻李锐醒了,便要见一见这位力挽狂澜、诛杀匪首的好汉。 这位陈管带倒不讲究什么官架子,没有令李锐前去见他,反倒是只身前来。 一进门,其人样貌颇为粗豪,孔武有力,使人一眼望去就知道,他乃是个实打实军中出身的武官。 陈管带见了李锐,两眼放光,大嗓门道:“哈哈,都说一剑斩了匪首的好汉端的是煞气凛凛,我还以为也是个粗豪的汉子,不成想竟是位龙章凤姿的公子!” 宋望似是很熟悉这位陈管带的作派,笑着同他见礼,又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了。 陈管带很是惊讶,摇头道:“奇哉怪哉,这种事却是没听说过。我这里都是些军中的庸医,治治跌打损伤还算凑活,可是整治失忆这等精细活计,我营中那些人就无能为力了。” 李锐知这陈管带乃是好意,于是说道:“多谢陈管带的关照,我这倒是不妨事,也许过段时日就自行痊愈了。” 这陈管带略一思索,便道:“昌阳城里倒是有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李公子可以去找他瞧瞧,说不定就有办法。等到了昌阳码头,我与典刑司主官言明公子的功劳,让公子来去自由便是。” 李锐自然没什么理由拒绝,便笑着谢了。 陈管带神秘一笑,说道:“嘿,公子斩杀的这匪首,乃是个有名号的,前几日里典刑司衙门清剿江上龙王蔡庆的残部,便是走脱了这一支,正在苦苦寻觅,不成想撞到公子手中。这是替典刑司擦了屁股,公子到时可以敲他们一笔!” 李锐汗,这位陈管带言语也忒无遮拦了些,竟然直言让李锐敲官府的竹杠。 陈管带又言语称赞了几句,什么为民除害、为国分忧之类的,也就不再久留。 送走了这位陈管带,宋望提议,让李锐好好休息,并把作妖的孟琅竹和曹杰两人硬给撵走了。 李锐这才终于能静下来,梳理一下情况。 好像这种短暂失忆的情况,之前就有过一次。 那是在栖霞山中,因为一颗陨石,莫名其妙而出现的真气。 李锐阖目内观,体内的那团星云一般的真气仍在缓缓转动,只是星辰似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是因为这团真气的缘故么? 李锐不知。 不过,自己也算福大命大,但愿桂地一行的诸般劫难,也能如此顺利。 现下大船靠岸,所有船客不得下船,要等巡防营的兵士清点完毕以后,整船前去昌阳城码头,等待典刑司一一审理排查,没有嫌疑的才能得自由身。 能在穷凶极恶的江匪手中逃得命来,幸存的船客们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好死不如赖活着,自古如此。 李锐虽然记不得自己大开杀戒的经过,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手脚都酸痛得厉害。正要躺下休息休息,房门闪开一道缝,探出来曹杰一颗贼眉鼠眼的脑袋。 曹杰闪身进门,纳头便拜。 “哥哥!” 李锐有些无语。 曹杰想学剑法的心思,刚才就露白了,倒不是说李锐敝帚自珍,藏着自家剑法不愿教外人,只是习武一途,颇重人品武德,非是小事。 李锐连曹家的家长都未曾见过,如何能做主教曹杰剑法? 可曹大少比李锐现在大了六岁有余,却一副乖巧小弟的样子,让李锐也不好直接冷脸赶他。 李锐还想着如何支应曹杰,房门又一闪,这回是孟琅竹的一颗小脑袋。 “曹家小子!你作死喔!都说了我师傅需要休息静养,你还来作甚?若是打扰了我师傅康复,你如何赔本小姐?” “臭丫头!你刚才掐我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掐你怎么了?我还要砍你呢!你看看你那酒色亏空的样子,就凭你那几招花拳绣腿,本小姐都不用出第三招!” 孟琅竹举起手刀,作势要砍,吓得曹杰脚底抹油,一边跑一边嚷,“好男不和女斗,你敢砍我?把小爷惹急了,小爷我就喊救命!到时候把人引来,你的小算盘也得落空!” 孟琅竹气结,小手凭空虚砍,“你!” 曹杰嘴一撇,“我!” 两个活宝,一个追,一个跑。 眼见这两人要演变成二哈拆家,李锐只好劝架,“大小姐,莫再打了,曹大少也是,不要故意惹逗琅竹了。便有什么事,先同我说罢。” 两人闻言,同时开口,同时被对方打断,同时朝对方瞪眼,同时哼一声扭头不看对方。 啧啧,这默契,李锐腹议,你们两个真的不是来虐狗的么? “咳咳,”李锐假装咳嗽了一声,“剑法不是不能教。” 两人同时眼前一亮。 “但是,现在是不行滴!” 两人同时垂头丧气。 李锐看着好笑,说道:“在没有得了你二人家中长辈的允许前,我是不能随便传授武艺的,你们可以把这当做是江湖规矩。” 孟琅竹扑闪扑闪着眼睛,bulingbuling,就这么看着李锐。 “师傅!” 李锐白眼,“没用,免谈。” 曹杰跟着学,眼皮上的褶子扑扇,大约能夹死蚊子吧。 “哥哥!” 这就有点恶心了,李锐黑着脸,就要赶人。 好在曹杰及时收住了,不然李锐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以拳使剑招,一招横江飞渡打过去。 曹杰收了嬉皮笑脸,作了个揖,正色道:“此次多谢公子解救了我等危难,等到了昌阳,我定当好好请公子玩耍玩耍,就说是给公子压惊,老宋头也不会说什么的!” 说完,曹杰脸上露出了那种男人都懂的笑容,简直明明白白地写着“烟花柳巷”四个大字。 孟琅竹嘴一噘,就要发飙。 房门再一闪,又探进来一颗脑袋,是孟潜。 曹杰、孟琅竹齐齐回头,盯着他,把孟潜盯了个愣。 “额,那个,巡防营的兵士,说是让咱们去分一分缴下来的东西,公子还去吗?若不想去,我便去回绝了?” 李锐心道,有道是瞌睡给送枕头,正愁没由头躲开这两个活宝,岂能不去? “去!当然要去!孟大哥,我们这便去吧!” 第八十六章 剑气满室 大船上各处卡口,都有身着甲胄、手持长矛的巡防营兵士把守着,禁止船客随意走动。 不过陈管带交代过,凡亲身参与抵御江匪的人,是在例外的。 李锐和孟潜两人当然也在其列,可以前去针房——现在改做了巡防营司所,去分润几件缴到的财货。 大泉尚武,在政律里就有这么一条,比方说,说有盗匪要谋财害命,被主家给逮住打了一顿,甚至是失手杀了,典刑司也要判主家伤命无罪,不但如此,主家还可以把这盗匪的身上财货收归己有,算作是朝廷的嘉奖。 这一波江匪老巢被官家一锅端了,乃是奔着出海避祸去的,金银财货多是贴身收着。如今死了一半人手溃败而去,倒是让巡防营缴了不少银钱好货。 这些财货,一部分会折算分发给倒霉的船客,一部分收缴巡防营归库,剩下的一部分,分给李锐等人。 针房门外,孟潜小声道:“公子的兵刃断了,稍后倒是可以挑一把趁手的剑器。” 李锐好奇,“孟大哥可有好事教我?” 孟潜小心翼翼地环视左右,见没有旁人,这才悄声道:“刚才兵丁收缴财货的时候,被我见了有一把剑,端的是好剑,绝不比我哥那一把剑差,只怕还要胜过几分!” “愿闻其详!” “巡防营的兵士惯用刀枪,少有用剑的,怕是不明那把剑的好坏,被随意压在一摞收缴来的朴刀底下了,公子稍后自取了便是!” “原来如此!” 李锐这才了然,倒是不知什么样式的好剑,能让老实忠厚的孟潜如此在意。 针房里,原本为了给船客避险,把房间里许多陈设都随便堆在角落里了,后来又做了巡防营的指挥司所,于是当地便一直空着,摆着许多收缴来的无主财货。 宋望和曹定北也在,还有杨家大船的那位老管事,和一位巡防营中的兵士。 虽说行伍中人多半瞧不起跑江湖的,但是也分人,像李锐这种剑法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人,普通兵士可不会视之等闲。 那兵士见李锐来了,便点头示意,同时开口道:“此次全赖诸位义士出手,不但杀退了江匪,更是直接击毙匪首浪底翻。朝廷的赏格要等到了昌阳府由典刑司裁断,但是这些收缴的物什,就请诸位随意拣选吧,某这边登记在册,之后上报给某家管带便是。” 这句话挺长,总结起来就两个字,分赃! 李锐活了两次,网游里杀敌无数,杀人还是头一遭,当下实在没有什么雀跃之情。便径自走到一旁,去翻找孟潜所说的那把剑。 剑在一摞长刀底下压着,朱红色剑鞘,珍珠鱼皮包的剑把,镶翠剑格,卖相不俗。 看来就是这把剑了。 孟大当家那把如霜剑,李锐是见过的,而且差点就落入李锐手里,确实是一把好剑。 既然孟潜说比如霜剑还要胜出一筹,应该不是凡品,不像是这些江匪的本来之物,许是从其他地方抢夺来的罢。 这把剑拿在手里,会不会是个麻烦? 其实这些剑,李锐现在也有些看不上了。 他现在心心念念的,乃是陈宝炯以陨铁和玄晶铁为自己打造的百炼钢剑,只等这一趟从桂地回来,应该就能打造完成了。 只是这趟桂地之行,刚出门就碰上这番变故,也不知之后什么打算,总要取一把剑防身的。 李锐单手提了剑,又挑了一套飞刀,没再见着合手的东西,便把剑和飞刀给兵士登记在册。 那兵士问道:“义士便只取这两件么?” 李锐点头道:“这两件已经足矣。只是我取了这两件,不会有什么碍难吧?” 那兵士一笑,“义士应该是头一次行侠仗义吧?” 李锐想想,如果是指杀人这种程度的话,是头一次,于是便点点头。 那兵士继续道:“按大泉律令,这些东西不管来路如何,登记造册之后呈报典刑司,这件东西以后便归义士所有,若有谁提出异议,让他去典刑司理论便是。” 原来是这样,这律令倒是和大泉尚武的民风相合。 宋望、曹定北和孟潜三人招还在挑,李锐和他们三人招呼了一声,便出了针房,靠在围栏上,俯瞰滚滚江水,还有远处江岸上的层峦叠嶂。 李锐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方世界,毕竟不是游戏。 自己被召唤到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如今为了活命,不但开了杀戒,貌似还杀了不少…… “哎…………” “公子因何叹息?” 出声之人,是目前这艘船上的最高长官,巡防营的陈管带。 李锐无奈,总不能告诉你,我是穿越来的,没系统,没有深仇大恨,也没有来退婚的未婚妻,所以人生没有方向,感到迷茫而叹息吧? “回禀大人,我是因为今日第一次出手伤命,因为叹息。” 陈管带当即一肃,脸上露出一副知心姐姐的神情,说道:“我懂,我懂!想当年我刚从军那会,也如公子这般。那时我也很是迷茫,从军本是混口饭吃,说得好听些,也是要保家卫国。可是那几年杀来杀去,都是咱们大泉朝自己人杀自己人。” 陈管带双眼迷离,已经沉浸在自己当年的记忆里了。 “那时候,我只是个丘八汉,我听伍长的,伍长听把总的,把总听千总的,千总听游击的,上面还有参将、总兵,他们又听谁的?非得自己人杀自己人?” “现在我也当上了管带,掌一营的兵士,我才发现,人只有先为了自己活下去,才有其他的。我不杀自己人,自己人却要杀我,为了我自己活下去,我只能挥刀杀人了。和公子现在的情形,也不差许多。” “这些江匪早就犯下杀头的大罪,他们每个人,手下伤命何止十数?公子杀了他们不假,却活了自己,也救下了十数倍的无辜之人。军旅也好,江湖也罢,不就是你死我活这么回事么?” 说完,陈管带顺手拍了拍李锐肩膀,一脸我很看好你的表情。 李锐只好说道:“多谢大人指点,晚辈懂了。” 灌完鸡汤的陈大人,点着头,踱着步,心满意足地走了。 李锐也就收拾了自己的心绪,回了房间。 “师傅傅!” 糟糕,忘了孟琅竹这丫头还在! 孟琅竹瞥见李锐提着的长剑,撺掇道:“师傅,这把剑!给琅竹开开眼呗!” 这倒是提醒了李锐,刚才只顾孟潜说此剑不凡,倒也没有拔剑看看。 闻孟琅竹此言,李锐心中刚起了拔剑出鞘的念头,不料长剑竟自行跳出剑鞘! 一时间,剑气满室,如天风激雷! 第八十七章 离鸾 嗡………… 李锐只是动了拔剑的念头,长剑便自行出鞘,剑锋凌厉,如飞鱼在天游曳! “哇!” 孟琅竹瞪大双眼,小嘴张成一个“0”。 “师…师傅,你是剑仙吗?” 李锐没工夫吐槽孟琅竹的脑洞,只觉浑身气力被迅速抽走,两腿一软,就坐倒在地上。 锵得一声,长剑也跌落在地,插入甲板中。 飞剑? 李锐无厘头地想到,难道这方天地其实是一个高武世界,甚至是仙侠世界? 哦吼,这下安逸了…… 不过李锐本来也是随遇而安的性格,正所谓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会儿,这种没有头绪的事情,就先放一放,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在“剑仙师傅”和“仙剑”这两者之间,小丫头孟琅竹丝毫没有犹豫就选了后者,就要上前去拔剑。 李锐忙叫住她,“别,不要直接取剑,拿个棍儿试试先。” “哦……” 孟琅竹撇撇嘴,心说自己这剑仙师傅有够小心。 房间里也没有枪棒,就只角落里靠着四海镖局的镖旗一杆,被孟琅竹拿了来,捅了捅地上的长剑。 剑没有任何反应。 孟琅竹直接把镖旗一扔,一抄手就把剑拔了出来。 李锐未及阻拦,只坐在地上,一手举着,像尔康。 孟琅竹挽了两个剑花,又把长剑拿在手里细细打量一番,这才说道:“师傅,这剑没啥稀奇,凡铁一把,比我爹那把好点有限,绝对不是什么仙剑。” “所以,”孟琅竹话音一颤,“肯定是因为师傅是剑仙,所以这剑才能飞的!” 孟琅竹眨眨眼,bulingbuling…… 李锐苦笑,像姚明那张经典表情包,这个问题好像不好解释。 难道要说,其实我不是剑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而已? “桀桀,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就不再隐瞒了!” 李锐坐在地上,头发遮住眼,只漏出嘴角一抹冷笑。 “为了让你保守这个秘密,我也只能……” 孟琅竹怯生生道:“只能怎样?” “只能……”李锐抬起头,一笑,“求孟大小姐不要说出去喽!” 孟琅竹似乎是早就料到李锐要来这一出,也跟着嘻嘻笑着,眼仁儿弯弯的,“徒弟当然要听师傅的喽!” 这句话的意思是,收了我这个徒弟,当然就听师傅的;如果不收我当徒弟,那我就满世界的说出去! 小丫头,人小鬼大。 李锐无奈道:“那好吧,可以教你剑法,但是先不要告诉当家的。嗯,也不要告诉曹杰。” 孟琅竹遂了心愿,立马上来献殷勤,笑嘻嘻道:“是,师傅!我才不和曹家小子说呢!” 李锐起身,把剑鞘递给孟琅竹,“把剑先收起来吧,别伤着自己。” 孟琅竹乖巧应了,正要还剑归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咦!师傅,这把剑上还有刻字哩!” “什么字?” 孟琅竹摇摇自己可爱的小脑袋,说道:“唔,不认识,两个字,师傅你看。” 原来,在靠近剑格的地方,阴刻了两个篆字。 李锐自是不认识的,但是李烨却识得。 应该是此剑的名号, 离鸾。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杨家大船上的船客,论死伤倒不算太多,但却着实吓得不轻。此刻劫后余生,难免凄凄惨惨戚戚,哀嚎有之,痛哭有之,破口大骂亦有之。 本属威远镖局的房间内,宋望、曹定北、孟潜三人各自坐了。 之后行止,还得三人拿个主意出来。 曹定北心直口快,直言道:“宋老镖头,到了昌阳,我们作何打算?” 宋望捻了捻胡子,沉吟道:“到了昌阳,只怕我们还得受典刑司盘问,签字落押之后,才能得自由身。里外里怕是还要花费三五日工夫吧。” 曹定北又问道:“我们是按照原定计划前往桂地,还是先行休整一番,再作打算?” 宋望听出曹定北话音中的犹豫,抬眼问道:“曹镖头可有定计,不妨讲出来让我等参详。” 曹定北摇头,“我哪有什么定计,只是这一行远不如预想的顺利,我家三人,也就是曹某尚有一战之力,我那侄子和徒弟,现在也只能拖后腿罢了。” 孟潜也插口道:“我家也有个不省心的臭丫头,到了昌阳也须得送走才是。” 宋望捻着自己的胡子,思忖良久,叹道:“老夫愚见,我们还是先在昌阳暂歇几日,料理了这些首尾,再行打算。虽然老夫不赞同就此打道回府,但若是二位想要直接折返辰州,老头子也无二话。” 曹定北听懂了宋望的弦外之音,而孟潜也没有表示反对,算是两家表态,不会弃了陆通镖局不顾。如此,自家合该投桃报李才是。 想及此,曹定北一拍大腿,“出这一趟门,总不能才见点血就给骇破胆子。等到了昌阳,我便从分号挑两名高手同行,此后路远,陆通镖局可就仰仗两家贵宝号了!” 宋望点点头,又问孟潜的想法。 孟潜只说需要安排人护送孟琅竹回辰州,还有一件禄蚨祥的镖货需要处理,也没要退出的意思。 宋望这才放开了,笑道:“好,既然如此,咱们便研究研究接下来的路线吧。” 昌阳城。 銘江横亘,又有一条支流在此汇入,上下水路贯通,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昌阳三镇,皆临江而立,昌阳城大码头就设在北城门外,白日里人来人往、热火朝天,入夜也不设宵禁。 从码头进了城门,便是昌阳城最繁华的地段,各色铺子一应俱全、琳琅满目。 但官家的码头却不在此处,而是自此再上行两里地,沿着一段人工开凿的运河入城,直达城内一处码头,码头上有巡防营的兵士把守,只用于接待往来的文官武将。 这码头不算小,早年间是朝廷内河水师的补给之处,常有水师的大船停靠,所以运河开凿地颇深。 后来本朝太祖定鼎江山,内河水师没了用处,这处码头荒废了一些时日。 直到成祖扯起反旗,夺得大宝之位,迁都京城后,下令把昌阳城分出了官民两下码头,才又把这处码头重新修缮。 但是杨家的船实在太大了,原本足够两艘水师旗舰并行的运河,被杨家大船给占得满满当当,只能靠纤夫小心拉拽,才把大船泊进码头里。 昌阳典刑司主官马涉,连同左右押司,以及四十多名差役,早早地就等在码头上了。 之前典刑司连同巡防营,去扑江上龙王的老巢,结果那浪底翻机警,早早地走了,朝廷的大队人马便扑了个空。 马涉原本还忧心此事是否会影响到自己仕途,结果才过几天,就有巡防营飞奴传信,说是浪底翻残部在江上劫掠一艘民船,被民船上的护卫给杀了一半、逐走一半,浪底翻更是直接毙命当场! 这一下不但弥补了马涉之前的缺漏,还有了实实在在地政绩。 马涉心道,难道本官这个本命年是要开运不成? 嗯,那今晚回去就不打儿子了。 隔天一早,马涉领着典刑司全套等在码头上,在马大人眼里,浪底翻的首级,还有那些被俘的江匪,那可都是金闪闪的政绩,当然是早早的落袋为安才是正经。 直到大船放下栈梯,巡防营管带陈原大马金刀地走下船来,身后押送的几名五花大绑的江匪头目,马涉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了下来。 “陈管带,马某人在此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