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浩荡年代》 一、荒诞人生 “离都离过了,再给我说顶个屁用!” “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行,你们沈家没一个好东西......” “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沙比玩意,一个年纪轻轻寻了死,一个30多岁了还在作死.......” 沈君诺听着母亲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视线却停驻在墙上的一张15寸彩色照片上。 照片中的女孩20来岁光景,一头微卷长发,柳眉大眼,檀口微张,嘴角上翘正对着自己巧笑嫣然。 沈君诺又把目光转向照片下方正声嘶力竭咒骂着的母亲。 短发干枯蓬松间白,因过于消瘦而显得颧骨高耸,眼角已然下垂,不停说着刻薄言语的嘴唇间不时飞出几星吐沫。 母亲何时变成了这幅样子...... 照片里的人怎么会和她是同一个人...... “滚,别让我看见你,看见你就恶心。” 沈君诺仍旧一言不发,从沙发上起身推开门离开了房间。 刚出房门,房间内便传出瓷器落地的炸裂声,紧接着便是嘶哑的呜咽。 站在院内的沈君诺向清冷夜空中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中的压抑一并吐了去。 自从妹妹离开这个世界以后,沈君诺最怕的就是面对母亲,在这座冷冷清清的小院里,母子二人似乎不足以撑起一份温馨。 口袋中的手机一阵嗡鸣打断了他的回忆。 沈君诺走出院门来到小巷内,接通了来电。 “君诺,到哪了?兄弟们都到齐了,快点,就差你这个主角了......” 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很高亢,背景是震耳的嘈杂音乐。 沈君诺把手中电话从耳旁移远了点。 “一会就到。” 沈君诺远远对着电话说了句,挂了电话。 小巷里,因为年关将至,地上残留着一些鞭炮燃烧后的纸屑,家家户户都在门头挂起了红灯笼,在冬夜的寒风中微微摇晃...... 沈君诺回头怔怔发了一会呆,转身走出巷口。 来电的是沈君诺的发小郑道,他在红磨坊k攒了局,一是为了给刚从京市回乡的沈君诺接风,二是为了庆祝沈君诺...... 甫一推开k包房门,就听到‘嘭、嘭’两声花筒爆开的声音,漫天的彩色纸屑兜头洒下。 有几分喜庆。 站在门旁的郑道丢掉手中施放过的花筒,给了沈君诺一个结实的拥抱,房间内的一众人也都起身笑着围了过来,皆是儿时伙伴,沈君诺或握手或拥抱。 直到最后一个面孔黑黢黢,穿着美团黄色骑手服,表情拘束的的中年人走到近前,沈君诺微微一愣。 郑道见沈君诺一脸迷惑,忙替来人解释道:“这是王猛,猛哥,你不记得了么?” 王猛在沈君诺身旁坐下,虽然面色拘谨但口吻却足够真诚:刚知道你家这几年发生了那么多事,想开些...... 这种隔靴搔痒的安慰,沈君诺不知听过多少次了,反倒让他心中愈加苦涩。 说完这些王猛离座起身,佝偻着腰面带谄笑,和房内众人一一打了招呼先行离去了。 “别在意,他坐牢十几年刚出来,人都傻了,不懂怎么说话......”郑道凑过来和独自喝着闷酒的沈君诺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酒刚喝完,包房内忽然亮起了所有的灯光,而后呼啦啦涌进来一群姑娘。 沈君诺扫了一眼,目光未做停留,反倒被墙上贴着的一溜a4纸吸引了注意力:祝沈君诺,离婚大吉,重获新生。 字是用记号笔写上去的,白纸黑字,看起来不那么吉利...... “还行吧?”郑道得意地挑挑下巴,也不知是在说这群姑娘还是在说a4纸上的字。 姑娘们在房间内坐定后,房间的灯光又暗了下来。 沈君诺挣脱了一名女孩环上来的手臂,从桌上拎了瓶酒,独自走到一个角落唱起歌来。今晚他心情不佳,连逢场作戏也懒得应付。 就在房间内气氛渐渐热烈之时,包房的门忽然被人大力的推开,撞到墙上‘哐’地一声,几名年轻人走了进来。 包房内的众人都把目光聚集了过去。 只有已被酒精麻痹了六识的沈君诺浑然不觉,依旧捧着麦克风,一脸陶醉地沉溺于自己的世界。 他今晚本就是来求醉的。 随后进来的年轻人和郑道几人发生了口角,好像是因为某个女孩。 相对于来势汹汹的年轻人,早已过了一言不合就打架年纪的郑道等人表现的十分克制。但这份克制落在对方眼里就变成了‘怂’。 于是年轻人们更加嚣张,口角升级为对骂,再演变成推搡,最后是漫天飞起的酒瓶。 昏暗中一个酒瓶好巧不巧正中已熏然的沈君诺后脑。 后知后觉的沈君诺只感头上一麻,然后一股温热滑腻的液体顺着脑袋蜿蜒而下,虽然看不到,但沈君诺知道那是血...... 沈君诺迷茫地转过头,最后入眼的双方惊愕的表情和郑道冲上来的身影。 随着沈君诺的颓然倒地,包房内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喝骂同时响起。 混乱中,有人被一脚踹到墙边。 被踹的人踉踉跄跄,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双手无意识地在墙上扒拉了几下。墙上用胶带粘着的十几张a4纸,纷纷扬扬地掉了下来。 唯独剩了一个‘重’字和‘生’字,歪歪扭扭,却异常固执地留在了墙上。 幽暗的旋转彩灯下,一时间影影绰绰,人仰马翻,吼叫连连。 如同一部荒诞的人间喜剧...... ...... “嗯~哼~” 耳畔的叫骂声和身体被重击的感觉,让沈君诺逐渐醒转。 刚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由远及近,由小变大的拳头结结实实捶在自己眼眶上。 “以后见你们一次就打一次,呸......” 懵逼的沈君诺忍着眼眶的疼痛,又挨了几脚,趴在地上装死。 听到施暴人群走远的脚步声,沈君诺再一次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嗯?在大马路上,并且天都亮了!’ 难道这群年轻人把自己从k拽出来打了个通宵???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生猛了么?”沈君诺嘟囔一句,捂着疼痛的眼眶,从水泥地面上爬了起来,却看到旁边还趴着一个人。 那人在地上蛄蛹几下,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看向沈君诺:“操,老子和刘瑞不共戴天,竟然偷袭老子,回头找猛哥收拾他们......” 沈君诺觉得对方的腔调有些熟悉,但对方的面孔却给了他一种似是而非的错位感。沈君诺弯下腰用平行的视角认真端详了一阵后“你......郑道?” 沈君诺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 眼前这个年轻人和郑道有八分神似,但他唇边的稀疏绒毛,满是愤恨的表情却配着一脸稚嫩。 “废话,不是我还能有谁。”郑道从地上坐起来,抹了把鼻血,没好气地说道。 沈君诺想到一种可能,艰难地咽下了口水“阿道,你今年多大......” 郑道疑惑地看向沈君诺,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白痴“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咱俩一年生人,今年都16......” 郑道后面的话,沈君诺再听不见了,他缓缓抬起头,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 两人被堵截的位置是一条偏僻小巷,巷子外是一个自发形成的农贸市场,沈君诺的视线定在市场内忙碌的人群中。 此刻正值日暮时分,虽仍有阳光,但已泛昏黄。 一辆满载稻草的农用机械三轮车‘突、突、突’冒着黑烟,从人群中驶过。 三轮车带起的尘土在黄昏的光线里飞扬,过往行人纷纷掩住了口鼻。 路旁支着锅炸油条的小贩,郁闷地看了一眼农用车,挥手在正沥油的油条上方扇了几下。 周遭满是年代感人、物都在提醒着沈君诺,这里不是2021年。按照16岁的年龄推算,此时该是2001年。 沈君诺立在原地,茫然四顾。 芸芸众生的安详时光和伙伴的稚嫩脸庞,就像映红了漫天的夕阳一样未曾改变。只有穿过人间的温热夏风和天边流云,一年年往去复还。 穿越了20年的山河岁月,沈君诺又回到了这里。 二、重新亮起来的小院 确定了时空,沈君诺凭借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狂奔跑回江阳县第一高级中学家属院。 停在一座小院前大口喘着粗气,因为紧张也因为期待,心脏咚咚作响。 这座和左邻右舍一模一样的两层小院,是县一中在90年代初建起的集资房,沈君诺一家住进去后再没搬过家。 只不过现在院门上的漆色看起来新了一些。 紧随其后的郑道差点撞上急停的沈君诺。 “怎么不进去?”郑道好奇道,然后像回自己家一样推开了院门,率先走了进去。 如梦初醒的沈君诺穿过门洞跟了进去。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但见院内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趴在一张椅子上,就着晦暗的光线正埋头写着什么。 女孩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抬头看向两人,然后皱眉道:“哥,你还没找后勤苏主任说情么?停电一个礼拜了,我的作业都没办法写了!” 沈君诺呆立在女孩身前几米处一动不动。 这时女孩才看到沈君诺黑紫的眼眶,她像个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又和人打架了呀,沈君诺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呐......” 小女孩说话时的模样和语气都像极了沈君诺母亲年轻时。 说完她鼓着腮帮子瞪了沈君诺一眼,撅着小屁股抱起凳子,走进了客厅。 女孩把带进客厅的矮凳放在一个组合柜前,然后站了上去。 在柜子上方摸索了一阵后,女孩两手颤颤巍巍地抱了一个铁皮盒子,小心翼翼地跳了下来。 出了屋门,进了院内,看着仍傻呆呆站着的沈君诺,女孩命令道:“坐这儿......” 女孩指了指刚才她用来写作业的椅子。 沈君诺如同一具木偶,机械地坐了下来。 女孩蹲下在铁皮盒内翻出一瓶紫药水,又找到棉棒沾了药水,然后起身站在沈君诺面前。 “忍着点哦......”棉棒擦拭眼窝的动作很轻柔。 女孩一边擦药水,一边嘟着小嘴对擦拭过的伤口轻轻吹着气。 沈君诺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地小人儿,忽然一颗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眼泪吓了小女孩一跳,赶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呀,我弄疼你了么?” 沈君诺却忽地一把抱住了女孩,涩声道:“伊诺......你也在这里啊......” 仿佛是经历了多少远阔河山,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这么一句。 名叫沈伊诺的小女孩却错愕地从沈君诺怀里扭过头,拧眉质问郑道“阿道哥,说了多少次不让你们打架了!你看,这次我哥被打哭了吧。” 沈伊诺‘恶狠狠’的质问,让郑道脸面有些挂不住。丢下一句“我去找猛哥”就跑出了沈家小院。 失去了攻击目标的沈伊诺从沈君诺怀里挣脱,望着哥哥的一只熊猫眼,心疼又无奈地嘟囔道:“我又没骂你,哭什么呀,真是的......”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敛去,黑暗彻底笼罩了县城。 家家户户陆续亮起了净白或暖黄的灯光,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也都各自归了家。 男人爽朗的笑声,老人喊仍在巷子中结队疯跑的孩子们回家吃饭的叫声,以及铲子和炒锅磕碰在一起‘盯盯咣咣’的声音,让沉寂了一天的一中家属院再度热闹起来。 除了黑灯瞎火的沈家小院。 沈君诺在客厅坐下后,目光就再未从妹妹身上移开分毫。 沈伊诺点上蜡烛安静地坐在哥哥对面,直到邻居家饭菜的香味飘进昏暗的客厅,沈伊诺的肚子里‘咕、咕’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瘪瘪的小肚子,沈伊诺偷偷瞄了哥哥一眼,发现对方仍在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不由担忧起来。 ‘难道哥哥脑袋被打坏了?’ “有人么?”忽然传来的一声粗鲁吆喝打破了小院的平静,兄妹两人急忙走到院子里。 “你妈还没回来?”来人无礼地用手电在沈君诺兄妹俩脸上照了一下,随后不满地说道。 沈君诺暂时搞不清状况,便不动声色地借着邻居家透过来的灯光打量起来人。 这人50岁上下,言语间透着不耐烦。 沈君诺在脑海中搜寻一遍,一时没找到关于对方的记忆。 沈伊诺似乎对来人有些畏惧,不自觉地扯住了哥哥的衣角,等了半天不见哥哥开口,只能鼓足勇气说道:“苏伯伯,我妈妈说年底就有钱.......” “谁能等你们到年底?”苏主任挥手打断了沈伊诺的话“整个家属院就等着你们家了,你们要是没钱办证学校就把房子收回来了,反正你妈现在已经不是一中的老师......” “凭什么收房子!”平时冷清的小院里,今日格外热闹,又一道声音响起。 背光的门洞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个子不高,但身材敦实,浑身透着股子力量感。 苏主任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当看清少年的面容后,语气中多了一分厌恶“凭什么?凭他们家住的是学校的集资房,这种产权的房产证要所有户主一起办,差一家都办不了,现在就他们一家不交契税,所有人都得等.......” 其实沈君诺从少年走进门洞的第一秒就注意到他了,甚至还注意到和他一起走进来的是郑道,但也许是看到院内的情况太复杂,不愿趟浑水的郑道在门洞阴影里稍一驻足又跑走了...... “那也不能收房子!”少年嘴拙,反驳不了苏主任,便上前一步逼近了对方。 “你想干什么?” 少年不讲理却满是侵略性的举动惊的苏主任连连后退。 想到少年这些年办过的莽撞事,苏主任一阵心虚,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又色厉内荏地喊道:“王猛你别跟这儿犯浑啊,你敢动我一指头,你家和沈君诺家都他妈给我从家属院滚蛋!” ‘王猛?’沈君诺惊讶地看着眼前昂扬火爆的年轻人,实在无法和几个小时前刚见过的那个委顿谄媚中年人联想到一起。 王猛不愧名字中的一个‘猛’字,被苏主任言语一激,一握拳就要动手。 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君诺结合着零星的记忆,基本搞清楚了状况,急忙冲上前抱住了王猛。 房产契税这件事,本就是自家拖了学校办房产证进度的后腿。不说苏主任态度好坏,但如让他自家院子里挨了揍,这事就真不好解决了。 “早晚坐牢的东西。” 年老力衰的苏主任对王猛忌惮,便像个长舌妇般一边咒骂,一边后退着准备从沈家小院逃离。 昏暗中,却不小心被什么动西拌了一下,扑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去而复返的郑道刚好走到他身边,连忙弯腰去搀苏主任“苏伯伯不碍事吧?你们俩怎么跟苏伯伯说话的!伯伯都50岁了还整天为学校的事跑东跑西的容易么!” 郑道义正言辞地呵斥沈君诺和王猛。 王猛一瞪眼还要上前,沈君诺却悄悄在背后轻拍了他一下示意稍安勿躁。 “都是十几岁的孩子,你们俩看看人家阿道多懂事。” 苏主任被郑道从地上搀起来,看到王猛不再像刚才那样暴躁,稍微从容了一点。 苏主任今天遇到混不吝的王猛,还好郑道给了他台阶,心中对后者多少有些感激。 但沈君诺却辛苦地把一丝笑意憋了回去,刚才他可是看得清楚,苏主任绊倒摔跤就是郑道那小子从背后伸了一脚。 “苏伯伯,您辛苦。”郑道从腋下抽出一条香烟。 “你这是做什么?”收礼的事苏主任从不拒绝,只是有些意外。 “这是我爸让我拿给你的,他一直很尊敬您这个为了学校奉献了一生的老大哥!”郑道把香烟塞进苏主任怀里,笑嘻嘻说道。 “呵呵,这个老郑也是太客气了.......”苏主任半推半就,其实心中也明白这条烟绝不是郑道父亲给的“你小子有什么事说吧。” “嘿嘿”郑道一笑,这才凑近苏主任小声道:“伯伯,君诺兄妹两个都是学生晚上还要写作业,一直停他家的电也不是个事.......您看看能不能先把电.......” 苏主任这次更感意外,认真地看了看郑道,再转头瞅了瞅唬着脸的王猛,然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有办法谁愿意难为你们,但办房产证是件大事。”苏主任沉吟一下“这样吧,我自作主张再等你家一个月,到时7000块钱的契税必须交上来,要不然学校就要采取行动了!” 苏主任走后,几人仍站在院内,沈君诺忽然问郑道“你刚才跑回家偷烟了?” “嗯,别忘了给我报销烟钱,要不然给我老子发现少了烟,我又得挨揍。”郑道一抹鼻子,故作不在意地说道。 “给,一共就这么多。”沈君诺从口袋里翻出一块七毛钱。 “滚!”郑道一把把沈君诺递钱的手打开。 “哈哈哈哈~” 几人默契地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中,忽然光明大作,黑了一个礼拜的小院终于来电了。 三、第一单生意 重新亮起来的院子里,沈君诺终于能看清身旁的壮实少年。 宽阔的水桶裤上印着‘h’字样,上身的肌肉绷紧了流星花园f4的无袖恤,淡黄长发盖了半张脸。 浓郁的城乡结合部风扑面而来,1八岁的王猛就差没在脸上写‘失足青年’或‘古惑仔’了。 “猛哥,阿道。”恍如隔世的重逢让沈君诺露出了笑容。 “嗯?”王猛。 “咱仨数你最小,凭啥只喊猛哥不喊我哥?”郑道不满道。 沈君诺笑的更开心了,看着眼前让喊哥的毛头小子,克服心理障碍后才认真地开口“猛哥,道哥,谢了!” 不管是不是有意为之,但王猛和郑道刚才一黑一红、一打一拉的确给沈君诺争取了一个月时间。 “做事要讲究策略,不能一味蛮干。”郑道马上摆出了前辈的架子。 而王猛继续绷着一张憨厚黝黑的脸庞,不太习惯沈君诺如此客气,便岔开了话题“今天刘瑞带人打你们了?” 王猛指着沈君诺的黑紫眼眶道。 “嗯,不过......” “是啊,刘瑞今天在网吧门口埋伏我们。”不等沈君诺说完,郑道咬牙切齿地插嘴道。 “走,我带你俩去找他。”王猛不啰嗦,单刀直入。 “哥!”一直站在屋门口的沈伊诺,小手紧紧扣着门框,一脸紧张地望向沈君诺。 沈君诺回头给了妹妹一个‘放心’的笑容,才对王猛道:“猛哥,来日方长,今天我先陪伊诺。” “那好,以后有机会。”王猛也不再劝,说完就往院门走去。 干净利落,不婆婆妈妈是他的一贯作风。 王猛原名王梦,因为嫌原名太娘,16岁后拿了户口本去派出所改了名字。 王猛的母亲在他四岁时不告而别,父亲是一中后勤职工,好酒。 有年冬天,饮酒误事致使学校的锅炉爆炸,虽然没有导致人员受伤,但这次事故却直接让王猛父亲丢了工作。 当时开除王父的就是苏主任,这也是王猛一见苏主任就炸毛的重要原因。 王父南下打工后,刚刚十几岁的王猛脱离了唯一的羁笼,整日里再街面上厮混,他是一中子弟里唯一一个初中毕业后没再继续念书的。 也许是因为王猛和沈君诺相似的家庭情况,沈君诺中学时代没少受王猛关照,只是前世沈君诺在读大学时听郑道讲起过,王猛因为酒后和人殴斗,失手致人重伤。 刚刚苏主任那句‘早晚坐牢的东西’听起来像一句恶毒诅咒,但却一语成谶。 一时冲动毁己一生,关于人生道路选择的警示,惨烈至此。 “猛哥。” 沈君诺喊住已经走到院门的王猛“吃了晚饭再走吧。” “好啊!君诺烧菜很好吃的。”又是郑道,眉开眼笑地替王猛应下了。 沈君诺烧菜的技术是被逼出来的,沈妈妈前几年去省会创业,两三个月才回来一次,沈君诺领着妹妹吃遍所有品牌的方便面后终于开始尝试烧菜。 这么几年下来,整治一桌家常菜已不在话下。 凉调热炒四个小菜不过半个小时的事,四人坐在餐桌前头十分钟话没讲一句话,只顾往嘴里刨饭。因为苏主任的到来,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几人都饿得不轻。 小院里平日里都是兄妹两个,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虽然这个时间节点发生的事,沈君诺在前世已经体验过一遍,但相隔二十年,中间的具体细节他早已记不清楚。 沈君诺有意无意的从话痨郑道嘴里套着话,才知道今天上午刚刚结束军训汇演,明天是高一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三人说着话,沈伊诺却已经收拾起了餐桌。 七八岁的孩子,身高力气都未长足,沈伊诺抱着一摞碗筷,吃力地往和她差不多齐平高的洗碗水槽里放。 “你干啥?我来”沈君诺追到厨房从妹妹手里接走碗筷。 “不都是你做饭我刷碗么。”沈伊诺看着大惊小怪的哥哥,纳闷道。 “以后你只管吃。”沈君诺把沈伊诺赶出了厨房。 沈伊诺觉得哥哥今天很奇怪,眼珠一转急忙跑进了卧室。从脖子上取下挂着钥匙的鞋带,打开锁着的抽屉把里面大大小小的钞票点了一番,发现哥哥没有偷钱以后她才放心地回到了客厅。 “大人说话你来干什么?”正在聊着这届新生哪班美女更多些的郑道,看到沈伊诺坐在沈君诺旁边,想把小丫头轰走。 “切,你以为我想听哇”小丫头傲娇地甩了甩两只小揪揪辫,然后指着沈君诺命令道:“把衣服脱下来,我去洗。” 沈君诺还穿着军训时的迷彩服,因为下午挨打,衣服沾了不少泥土。 “还洗什么啊,这么丑的衣服,军训结束谁还穿。”郑道嫌弃地扯扯自己肥大迷彩服,不满地说道:“学校也真够黑的,就这样的衣服收我们50块。” “不贵,商店卖55。”半天没说话的王猛道。 他在一家汽修厂上班,身边很多同事把耐脏结实的迷彩服当做工装穿。 “别说55了,5块我都不要.......” 正吐槽的郑道看到若有所思的沈君诺皱着眉头,以为对方在为一个月后7000块钱契税的事发愁,便识趣地闭了嘴。 突然的安静却让沈君诺忽然抬头盯着郑道“你的迷彩服以后不穿了么?” 郑道一愣,不过还是马上回答:“是啊。” “要是给你10块钱你卖不卖?”沈君诺紧接问道。 “卖,别说十块,5块都能包宿了,还能.......” “猛哥”沈君诺打断郑道无意义的啰嗦,转头对王猛道:“猛哥,9成新的迷彩服25块卖你们厂里的工人,你觉得有人要么?” “有!” 王猛隐约猜到了沈君诺的想法,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脑子绝不笨的郑道也明白了沈君诺的想法,‘腾’从座位上跳起来“短平快!这个生意能干!” 沈君诺瞄了一眼手舞足蹈的郑道,却不像对方那么兴奋“本钱呢?咱们这届1700多新生,就算只收1/3也要近6000块钱,你能拿出来?” 被泼了一盆冷水的郑道坐回板凳上,嗫嚅道:“我哪有那么多钱......” “我有100。” 王猛从屁兜里扣出一团皱成一堆的零钱,豪气干云地拍在了餐桌上。 王猛作为学徒,每月也就300块钱工资,他整天在街面上厮混也需要不少花费,能攒下一百块已经让沈君诺相当意外。 受了豪爽的王猛刺激,郑道吭哧半天才吐口“我家里还放着500块钱压岁钱,不过还得买条烟给我爸放回去......” “等做完这单再买烟。”看似商量的话,沈君诺却说得不容置疑。 “那也差的多啊。”虽然觉得是个好生意,但真借到自己的钱了,郑道又开始心疼起来。 沈君诺缓缓看向了沈伊诺“伊诺,家里还有多少钱?” 用胳膊支着脸颊,昏昏欲睡的沈伊诺‘噌’一下清醒了。一把攥紧脖子里挂着的钥匙,警惕地看着哥哥“没了,没多少了,那些钱都是妈妈留给我们的生活费,不能动!” 沈君诺无奈“猛哥,能不能先收点定金,过两天再给人家把衣服送过去?” “不好办。”王猛摇头。 “君诺,我知道谁有钱。”郑道忽然一拍脑门“陈怀瑾、陈可人是个小富婆!不过做事要讲究策略,怎么能从你这个青梅竹马哪把钱借出来,就需要想个好办法了......” 郑道喊出的名字让沈君诺稍稍有些恍惚,这个名字曾经在他的青春中参与程度极高。 陈怀瑾和沈君诺同岁,‘可人’是她的乳名。 两人的父亲是大学同学,两人母亲是闺蜜兼‘前’同事。甚至沈君诺父母的结合都是陈怀瑾父母做的媒。 这样的两个家庭,在相对闭塞的小县城自是十分亲密。 两人也是相伴着长大的,小时候共吃一碗饭,同睡一张床是常有的事。 但后来沈家出现变故,而陈家顺风顺水,两家之间慢慢就横亘了一种叫做‘阶级’的东西。 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时刻磨损着人与人之间的情谊。 再后来顺其自然的,两家联系越来越少。没有谁去刻意这样做,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待在自己舒服的社会区间。 最后,只偶尔从旁人口中听得对方只言片语的消息,然后唏嘘一句桑海沧田。 照前世轨迹,陈怀瑾明年就该转校去省城了。 晚上十点半,郑道和王猛离开后,沈君诺简单地收拾了客厅后来到沈伊诺的卧室。 小丫头即使睡着了,依然皱着眉头,像是一直在担忧着什么。 沈君诺轻轻取下妹妹头上绑着辫子的橡皮筋,黄色橡胶皮筋,最便宜那种,5分钱一个。 床边的塑料凉鞋摆的整整齐齐,粉色的凉鞋,鞋攀断过一次又火燎后重新粘在了一起。9月初,凉鞋已经显的有些不合时宜。 沈君诺温柔地帮沈伊诺抚平了皱着的眉头,怔怔坐在床头。 就像不知道母亲何时从温婉坚韧变的尖酸刻薄一样,沈君诺甚至记不起本该天真无忧的妹妹从何时变得这么懂事了...... 四、好久不见 在沈君诺记忆中,沈伊诺一直都是一个不用操心的孩子,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 后来沈伊诺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京市的大学,在校时利用节假日去咖啡厅弹琴,家里打过去的生活费几乎都没用到过。 就在一家人以为苦尽甘来之时,却不想竟是无尽痛苦前的最后一点幸福。 沈君诺至今记得沈伊诺脸上带伤坐在学校办公室内,看到自己时无助又委屈的样子。 也记得妹妹泪中带笑地说着‘从小想要一间天花板上画满星星的房间’。 还记得当年在派出所处理妹妹后事时,母亲以头撞墙,满口污言秽语咒骂的场景。那是沈君诺第一次见到母亲撒泼,更忘不了对面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冷漠地注视...... 甩了甩头,沈君诺似乎想把痛苦记忆晃出脑袋。 枯坐了小半夜,沈君诺起身离开了妹妹的房间,把这座熟悉的小院里里外外又看了一遍。 自己的卧室还是多年以后的样子,墙上贴满了足球明星海报,床头挂着一把民谣吉他。 客厅一角放着一架木质立式钢琴,它曾是作为音乐老师的妈妈安身立命的东西,不过这架钢琴明显有些年头了,琴身上脱落的油漆露出斑驳木纹。 如同这个家庭一样,带着一股破败没落的味道。 院子的面积不大,加装了一座雨棚后,更显逼仄。 雨棚下放着一辆嘉陵摩托,这曾是沈君诺父亲最心爱的物件,在妈妈精心维护下,这辆和沈君诺年纪差不多的摩托依旧动力充沛。 9月的凌晨,褪去了暑意,沈君诺抬头透过院墙望向小小一方墨蓝苍穹,轻声道:“你好......” 夏末初秋有温柔的风荷,浪漫的黄昏,有喧闹的午夜大街,也有嬉笑怒骂的人群,有好吃的大排档和好看的大长腿,这个时节见证了人们的分离和眼泪,也属于重逢和相聚。 2001年的夏末有一个人悄悄地对世界说:你好...... ...... 清晨,沈伊诺睁开惺忪的双眼从甜梦中苏醒。 昨晚她做了个梦,梦到一家人去游乐场玩。 梦境中的高大男人亲昵地摸着自己的头,虽然梦里看不清人脸,但沈伊诺觉得那肯定是爸爸。 听到客厅有动静,沈伊诺准备起床。 一转身看到枕头旁放了一对黑色头绳,上面还带了一朵小小的嫩黄雏菊...... 沈伊诺一喜,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辫子“呀!我辫子怎么散了!” “我给你解了,谁睡觉还绑辫子啊,臭美。”沈君诺掂着锅铲走到床边,哭笑不得。 鼓着腮帮子的沈伊诺瞪了哥哥一眼“你不懂!来不及了。” 知道哥哥是好心,沈伊诺没有继续埋怨,抓起床头的新头绳跑进了洗手间。 沈君诺稍微一忖,明白了妹妹话里的意思。 绑头发这种事对7岁的沈伊诺来说还是有一点难度,本来该有家长帮助完成,一个人的话总会费上过多的时间。所以为了节省早上的宝贵时间,小丫头都是每晚提前梳好头绑上。 沈君诺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便跟着妹妹来到洗手间。 而沈伊诺则脚踩板凳站在了洗漱镜前,不过好像高度还是不够,又踮起了脚尖。 同时左手拿梳子,右手环到脑后捉起一撮头发。 沈伊诺看到沈伊诺别扭的姿势,便从妹妹手中拿走了梳子“来,我帮你弄。” “你会不会啊?” 沈伊诺语气中透露出强烈的不信任。 “你说说我不就会了。” 沈君诺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沈伊诺看着自己刚梳好的头发又被哥哥弄乱了,不满地嘟起了嘴巴。 但人却在凳子上站定,等着哥哥来帮自己。 “先梳成一把,这么大的一把......” 沈伊诺举手握了一个中空的拳头,以示意哥哥‘这么大’。 “给,然后用这个挽起来。” 沈伊诺从手腕上摘下带着小雏菊的头绳递给哥哥。 “对,套进去,然后扭一下头绳再把头发挽进去一次。还要再扭一下。” 沈君诺虽然不熟练,总比沈伊诺自己来的方便,一时之间兄妹俩都不再讲话,沈伊诺静静看着镜子里帮自己梳头的哥哥。 “哥,头绳很贵吧......” “不贵,两支才1块。” “嘶!5毛一支还不贵哦?”沈伊诺心情很复杂,一是实在喜欢这对新头绳,二呢又有些愧疚为自己花了一块钱。 “哥,以后不要乱买东西了,我们如果不花钱,妈妈就不用辛苦的在外地挣钱,就能回来陪我们了。”沈伊诺眼眸低垂,轻声道。 正在梳头的沈君诺动作一滞,用鼻腔挤出一声“嗯”。 “哥,你买了头绳是不是花了早饭钱?一会我拿两块钱给你,不吃早饭对身体....... 呀!疼!沈君诺你弄疼我了.......” 早上一番耽搁,沈伊诺还是有了迟到的危险,小丫头抓起书包一溜烟地窜出了院子。临出门前还不忘和院内等候多时的郑道打了招呼。 “拿来”从家属区到教学区的路上,沈君诺摊开手伸向郑道。 郑道一脸不爽,嘟囔道:“搞得像我欠你钱似的。”但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5张百元大钞,依依不舍地放在了沈君诺手中。 心血来潮的三分钟热度,是年轻人的通病,沈君诺如果不强势一些,倒腾二手迷彩服的事大概率搞不成。 “这事靠谱吧?”以郑道对沈君诺的了解,发小虽然脑子聪明的很,但闯的祸也大的多。 甚至沈伊诺的出生就是源于兄弟两人联袂闯下的祸事。 郑道父母是一中的双职工,父亲是体育老师,母亲做的行政工作并且还兼顾校内计划生育。 郑妈妈作为基层工作者,分发计生用品,宣传政策都是分内事。 所以郑道家永远不缺各种各样的‘气球’,在郑、沈兄弟联手下没少从家里偷出来。 有次在郑道家,两人翻出整整一大盒气球,但两人在沈君诺拿走5个还是4个的问题上没能达成一致。 沈君诺一气之下拿针把气球戳了个遍....... 于是十个月后,江阳县一中掀起了一波此起彼伏的婴儿降生大潮。 而沈伊诺就这样来到了人世间。 当年是国策执行最严格的时候,沈伊诺呱呱坠地,沈妈妈也丢了工作....... 幼年的沈君诺,正是藉由此事理解了什么叫做‘报应’。 “你去哪?”郑道叫住继续前行的沈君诺,指了指头顶高一(12)班的班牌。 早记不住曾经班级的沈君诺,差点从自家班门口走过去。 两人一进来,正热闹的12班稍微一静。 十五六岁的年纪没有几个真正丑的,郑道浓眉大眼阔嘴,稍黑一点的肤色显得英气十足,而沈君诺则白净一些,更多了几分清秀。 再有两人不输成年人的身高,在12班的确算得上引人瞩目。 最重要的是,两位人模狗样的少年,一人嘴角淤青,一人眼眶黑紫...... 虽然经过半个月的军训,同学之间有了初步了解,但远远谈不上知根知底。看着两人脸上明显是斗殴过后留下的伤痕,迅速有一部分同学在心里和两人划清了界线。 郑道对意味不明的各种注视完全不在乎,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带着沈君诺走到了最后一排,教室后门的角落里。 “就坐这儿了。”郑道把书包往课桌一抛,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沈君诺没有拒绝,同样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有观察同学的最佳视角,再说了,反正还要调座位,现在坐哪都一样。 “我说,你想好怎么借钱没?”郑道说着话,小指微曲,‘嗖’一下弹飞了一块鼻孔中挖出的秽物。 “你他娘恶心不恶心!”沈君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郑道的小指。 “现在嫌恶心了?”郑道不屑地撇撇嘴“你忘了小时候咱俩比赛吃鼻屎了........” “呕......滚蛋!”喉结涌动,沈君诺受不了了。 “哈哈~额......”得意大笑的郑道忽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用胳膊肘捣捣正在干呕的沈君诺,示意后者抬头。 沈君诺疑惑地抬头转颈,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女孩。 夏末的阳光透过宽阔的玻璃在女孩身上渲染出一团金黄光晕,白皙娇嫩的脸蛋在晨光下更显透净,秀气的眉毛蹙成可爱的一团,大眼睛瞪地圆溜溜的似是蕴含着不满,红嘟嘟的小嘴轻启“君诺哥,你又和人打架了!” 阳光里,沈君诺忽然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可人儿,好久不见......” 五、沈君诺不是好人 开学首日是在兵荒马乱中度过的。 上午分发课本、打扫卫生,下午调整座位、任命班干部。 郑道最终未能如愿地和沈君诺坐在最后一排,他被班主任姜老师安排在了第五组右侧靠墙的位置。 而沈君诺坐在了第四组左边靠过道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刚好和陈怀瑾是同桌。 至少上一世,两人没有同桌过。 而班干部的任命有的是意料之中,比如陈怀瑾做了班长。 她从小就是家长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又有一个副校长的老妈,成绩好、后台硬,做班长是应有之意。 但沈君诺的音乐课代表和郑道的体育课代表就值得耐人寻味了。 一方面这样的任命像是姜老师笼络班内不稳定分子的手段。 另一方面姜老师对两位学校子弟的家庭有所了解,郑道的工作正好和郑老爹重合,以后12班如果需要用到体育器材或者协调场地,他的身份带着先天优势。 而沈君诺的母亲则是‘前’一中音乐老师。 秉持着‘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的朴素观念,姜老师也算知人善任。 姜老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叙说着江阳县一中的辉煌历史,底下学生们不时配合着发出‘哇’的惊叹。 但从小听过八百遍了的沈君诺和陈怀瑾则倍感无聊。 “喏,这个给你。”陈怀瑾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推到了沈君诺面前。 “呃......”沈君诺有些意外。 早上跟陈怀瑾说起借钱,她不置可否,沈君诺已经准备另做打算了。 毕竟在这个年龄张口问人借6000块钱,实在很离谱。 沈君诺不明白陈怀瑾为何早上没表态,现在忽然想通了,但却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我攒了七、八年的压岁钱都在这里了哦,密码是我的生日。”陈怀瑾伏低身体趴在课桌上小声道。 沈君诺有样学样,也伏低了身体“谢谢了,可人。不过.......” 沈君诺似乎还有什么事,欲言又止。 “怎么了?”陈怀瑾抬起水汪汪的双眼望着沈君诺。 “呃......没事了。” 正在讲台激昂的姜老师瞄到下方有人窃窃私语。 姜老师拿起板擦就准备掷过去,却猛然发现和沈君诺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竟是自己刚刚任命的班长,也就是张校长的宝贝独女。 拿板擦的手在空中僵硬地画了一道弧线,然后放在了讲桌上。 “咳,学校的历史讲完了,我再讲一下.......咳,讲一下男女同学之间该如何保持健康向上的关系.......” 本来静悄悄的教室忽然‘嗡’地一声,无数小声议论和窃笑响起,看来大家还是对这种话题比较感兴趣。 沈君诺和陈怀瑾这才后知后觉的抬起了头,不明白教室为什么忽然嘈杂起来...... 下午五点半,白天的课时全部结束。 晚上学校还有自习要上,所以大多数学生直接去了食堂。 但沈君诺和郑道却跑去了操场。 沈君诺中考时并没有100%考上一中的把握,作为学校前子弟也享受不到子弟们的分数减免。 为了保险起见,郑老爹给从小踢球的沈君诺,搞了一个足球特长生的名额。 得了这份便宜,每天下午的训练就是应尽的义务。 “你想什么呢?”在沈君诺第n次漏球后,郑道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呃”郑道走到面前,沈君诺才从拧眉思索的状态中解脱出来“道哥,你知不知道陈怀瑾的生日是哪天......” “我他娘怎么会知道,她又不是我的青梅竹马......”郑道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沈君诺。 心神不属的沈君诺直到回到家看见沈伊诺后,才忽然灵光一现。 “伊诺。” “嗯,怎么了?”懵懂的沈伊诺忽闪着无辜地大眼睛看着哥哥。 “帮哥哥办件事!”沈君诺从王猛留下的零钱里抠出10块钱。 “好!”沈伊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从哥哥手中抢过了钞票。 “你一会去小卖部买个音乐盒,等晚自习时送给可人姐姐。”沈君诺搓了搓手指,恋恋不舍地感受了一下钞票的余温。 “可以,但钱不够!” “怎么会不够?音乐盒七八块就够了!” “还有跑腿费呢。” “.......好好好,i服了u,再给你10块。” “嘿嘿,成交。” “对了,送她音乐盒的时候要说一声生日快乐。”沈君诺又肉疼地掏出10块。 “生日快乐?”沈伊诺疑惑道:“可人姐姐今天生日么?” “这你就别管了,记得一定要说生日快乐。” “知道了......” 晚自习放学,陈怀瑾走出教室意外地看到沈伊诺抱着一个礼品盒站在门外。 “可人姐姐”小丫头举着礼品盒跑到陈怀瑾身前。 “咦,伊诺怎么在这。”陈怀瑾一屈身,仍像小时候一样一把抱起了沈伊诺。 却不料小孩子长的快,对沈伊诺体重的误判让陈怀瑾瞬间憋红了脸。 “咯咯,可人姐姐,生日快乐!”沈伊诺笑着,像献宝一样把礼品盒举到了陈怀瑾脸前。 “唔.......你记错了哦,姐姐生日是10月22日。”陈怀瑾把怀中的沈伊诺往上颠了颠,吃力地说道:“不过姐姐还是谢谢你。” “诶,我哥说......”沈伊诺下意识地回头看沈君诺。 早有防备的沈君诺已经把沈伊诺从陈怀瑾怀中抢了过去,扛在肩头快步走向了楼梯。 “沈伊诺!你可人姐姐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连姐姐的生日都记错,真是的!” 沈君诺批评妹妹的声音很洪亮,还呆站在教室门口的陈怀瑾听的一清二楚。 “沈君诺!下午是你.......”沈伊诺在沈君诺的肩膀上挣扎着,想要下来和姐姐解释清楚。 “你什么你!你可人姐姐白疼你了.......”沈君诺的脚步越来越快。 “沈君诺你不是好人.......” 随着兄妹俩越走越远,争吵的声音渐不可闻。 剩下陈怀瑾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礼品盒若有所思,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白皙脸蛋上映出一丝恼怒的红晕,紧跟着‘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旋即一对小酒窝浮现。 “好你个沈君诺,带着伊诺来套我的话!” ...... 资金全部到位,沈君诺写了收迷彩服的海报贴在学校几处显眼地方。 郑道和来帮忙的王猛也深入宿舍上门收购。 学生中和郑道一样嫌弃迷彩服的大有人在,短短三天,沈君诺家就囤积了900余套。 主动出售的学生依然源源不断,但沈君诺却没钱了。 三个男生凑了600多块,再加陈怀瑾卡里的八000多元全部换成了堆成小山似的迷彩服。 王猛也开始联系人出售,虽然断断续续一直有人买,但直到10天后9月中旬学校休大周末,也才卖出去200来套。 剩下的700套衣服可压着四人的全部身家,郑道和王猛有点上火。就连沈伊诺也跟着担忧异想天开的哥哥会不会赔的血本无归。 唯有沈君诺好似没事人一样。 周六这天上午甚至还有心情带着妹妹去菜市场买白条鸡改善生活。 好久没吃肉了的小丫头一路上特别兴奋,直到兄妹俩买完菜回去的时候,沈伊诺刚好偶遇同学坐在妈妈自行车后座上,眼神中流露着羡慕的小丫头,情绪一下低落下来。 “我们班长还没我成绩好......” “每次她妈妈给她买新衣服都要在我面前晃悠.......” “妈妈说我g大调奏鸣曲练好要检查的,我早就练好了.......” “现在也没回来检查......” 沈伊诺一边走路,一边踢着个小石子嘟嘟囔囔。 这一刻她不再像个小大人了,有了点孩子该有的模样。 不过脸上那点忧郁还是让沈君诺心疼。 于是沈君诺忽然拉住妹妹,在她身边蹲下道:“想妈妈了?” 脚下继续扒拉着地上的小石子,沈伊诺低着头轻哼出一声“嗯。” “哥哥带你去找妈妈怎么样?” “什么时候呀。”沈伊诺惊喜地抬起头。 “现在!” 中午12点,经过两小时的颠簸,一辆装满迷彩服的双排小货车拐进了余州二手交易市场。 沈君诺突然决定来余州也不止只因为妹妹想念母亲,迷彩服销售不畅也是一个原因。 县城市场就那么大,虽然沈君诺坚信最后能卖完,但却需要一个口耳相传的过程,毕竟很多需要迷彩服的人并不知道沈君诺这个渠道。 但余州就不一样了,别说是700套,后边再加个零也不愁销路。 和沈君诺预想的差不多,小货车一进二手市场,马上被一堆商家围住了。 9成新的迷彩服,在这个到处是工地的城市里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硬通货。 因为竞争激烈,商家们报出的价格还是比较公道的。 最后沈君诺选了一个顺眼的商户,以22元一套的价格全部卖了出去。 现在没有微信转账,没有手机银行。过了两遍点钞机后,沈君诺用旧报纸把15000多的巨款包了几层才放进小丫头的书包里。 而沈伊诺比哥哥还要紧张,紧紧抓着哥哥的手探头探脑,看谁都像贼...... “哥,我们该坐几路车呀?”沈伊诺抱紧书包,还不忘警惕的东瞅西瞧。 “还坐什么公交,打的去!”有了钱,沈君诺也不心疼那几十块了。 说话间,一辆出租车在沈君诺的招手下停在了兄妹俩身旁。 “师傅,去江南农场。” 六、值得用生命守护 秋风簌簌,江岸边一片青黄班杂的芦苇随之起伏。 正中稍偏西的阳光照耀在吴塘江上。 这条浩荡东向,川流万载的江水见证过华夏最富庶的年代,也见证了华夏至暗的百年岁月,并将继续见证于废墟中再造的新华夏重归世界之巅。 奔腾的江水与时代的洪流在此汇聚,谱写着属于这一代人的奋斗史。 人生不过几十载,相于浩瀚之历史,不过沧海一粟。 但这几万日的光阴,却是每个人真真切切的一生,或悲或喜,或荣或衰...... 吴塘江南岸,一片连绵几百亩的杨树林,远远看起来倒也有几分气势。 只有走近之后才能发现,粗细不一的树木长势并不好,甚至还有病虫害。 树林南边有一条简易的土路。挨着土路的一侧,几间蓝顶白墙的彩钢简易板房点缀在树林中。 板房周围还用铁丝网围了一个巨大的院子。 此时院内正有一个30多岁的女人和旁边的几位妇女说着话,说话的同时手里还不停地做着活计。 女人戴着草帽,帽内裹了条丝巾。 脚上穿着胶靴,下身套着一件绿色防污连体橡胶工作衣,橡胶衣的直到胸口处才变成背带,再从双肩跨过。 虽然未施粉黛,但女人五官明丽,肤质细腻。 不过可能是由于风吹日晒,肤色有了一丝暗哑。 女人的手也引人注意,五指纤细修长。但与她手相格格不入的是手中的工作。 此时正拿着一支镂耙,把地上一堆堆的鸡粪拖到一处。 胶靴上,橡胶衣上,甚至手上都有着星星点点的秽物。 但女人却似浑然未觉....... “家宁,你别干了,一会我们来。” 一位面目和善的妇女对赵家宁说道。 “贵嫂,没事,我干一点是一点。” 赵家宁笑着对‘贵嫂’回道。 说话间,赵家宁直起腰左手扶耙,右手在自己后腰处捶了几下,目光看向无边无际的树林,然后苦恼地叹了口气。 赵家宁原本是一所中学的音乐老师,但在二胎怀孕时,因为当时的特殊情况便辞职了。 那时候赵家宁的丈夫工资不算低,并且还不时在境内外地理杂志上刊登一些摄影作品,于是一家人的日子也还算宽裕。 但六年前,赵家宁的丈夫在没有与家人商量的情况下,自己报名去了一个内战国家采访,然后再也没了消息,生死不知。 一年以后,丈夫工作的报社按因公殉职给了八万多块钱的补偿款。 赵家宁虽然不接受丈夫已经去世了的说法,但在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的情况下,自然是不会拒绝这笔钱。 但得了这笔钱没多久,就有一个儿时姐妹登门拜访。 当时因为丈夫失踪正感觉生活黯淡无光的赵家宁,与这位别有目的的小姐妹之间迅速亲密起来。 取得了赵家宁的信任后,小姐妹总有意无意地说起一个投资速生杨的生意:投资少,见效快,不用打理,没风险...... 听的久了,没做过生意的赵家宁便慢慢动了心。 家里失去了丈夫的收入,赵家宁也没了工作,只靠存款总会坐吃山空。 对于这些都心知肚明的赵家宁,最终下定决心,准备以每株一元的价格买5万株树苗。 但只有树苗没有地方种也是不成的。 此时姐妹又自告奋勇说到可以在余州帮赵家宁寻地。 赵家宁对姐妹感激不尽。 几个月后,姐妹带着赵家宁和余州市政府签了合同,租下500亩吴塘江南岸荒地。 树苗在荒地里长了一年,这一年里赵家宁没少费工夫。 因为有年幼的女儿还要照顾,便余州县城两地跑,从来没做过农活的她也开始跟着工人学习浇水、施肥、防治病虫害等等。 但按照合同一年后要来收购树苗的公司却找不到了,姐妹也人间蒸发。 此时,赵家宁才明白受骗了。 不过,家里仅有的积蓄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市政府也来收租了。 原来,吴塘江南岸有几十平方公里的荒地,土质不行,种粮食产量都比别的地方低上一大截。 政府又觉得丢在那里可惜,便面向社会公开寻求土地开发,农业、商业皆可。 但这片远离市区又要过江的贫瘠土地既无商业价值,亦无农业价值。根本无人响应。 于是市府就出了第一年免租金的政策。 赵家宁的小姐妹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而吴塘江南,偌大面积,唯一签下土地合同的就是蒙在鼓里的赵家宁。 其实市府的地租要的只有几万块钱,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但这对那时的赵家宁来说仍是无法跨越的难关。 当时面临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交租,要么退地。 赵家宁知道一旦退了土地,这辈子靠自己就再不易翻身了,甚至还会给两个孩子落下饥荒。 思虑再三,赵家宁顶着嫂子难看的脸色,人生中第一次向哥哥张口借了钱。 但那个时代几万块不是小数,赵家宁的哥哥倾尽全力也凑不够。 走投无路的她又找到了孩子的爷爷,集两家之力才终于把这个地租交了上去。 事后,赵家宁明白这些树是指望不上了。 但又不舍得砍掉,于是用铁丝围了一块林地,搭了几排鸡舍,从附近的村庄请了几位工人养起了鸡。 但华夏人常说的‘福祸相依’,在这次事件中也得到了体现。 交完地租的第二年,余州市政府对这片无主土地进行确权。 本着谁开发,谁使用,谁拥有的原则,赵家宁凭借着手中的合同和交款单据拥有了500亩林地。 当年这片破败之地无人关注和眼红,市政府也有千金示骨的诚意,手续很顺利地办了下来。 然后再过了一年,余州把这片区域规划成了大学城,又新建了两座跨江大桥。 虽然赵家宁这块地是在大学城的最外围,但因为巨量建设工人的消费能力,她的肉鸡和鸡蛋因为地理优势瞬间走俏起来。 慢慢养鸡场的规模越来越大。 终于在今年,赵家宁还清了欠款。 但付出的代价则是几年的韶光,外加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辛劳。 赵家宁曾经最骄傲的,弹钢琴的灵动双手,此时翻过手掌,已全是老茧与皲裂。 即使这样,赵家宁每天早上仍会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涂上一遍护手霜,虽然保护不了干活的手掌,但至少手背还算光洁细嫩。 赵家宁幻想着有朝一日,丈夫回来,自己仍能坐在钢琴前弹一曲...... 想到这些,赵家宁环视一圈树林,心中谋划到:今年能留下点钱给两个孩子添些新衣服了。东边那片林子以后养些猪也行,靠近吴塘江的地方可以挖个鱼塘,再养上些鹅鸭。 即使你不在了,我也总得努力挣些钱让两个孩子快快乐乐长大不是....... 赵家宁正思索间,忽看到院门口飞奔进来一个小小的人影,还未近身,‘咯咯,咯咯’的笑声已经远远传了过来...... ...... 兄妹俩下车时,记不清路的沈君诺已经错过了林场最近下车点。 路上沈伊诺数落着哥哥‘这么大的人了,连路都记不住’。 沈君诺自觉理亏,也不辩驳。 两人呼哧呼哧往回赶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林场的院子,刚走到大门口,眼尖的沈伊诺发一声喊就向院内一个正在发呆的身影冲了过去。 沈君诺在身后看着妹妹的小书包和两只羊角辫上的小雏菊,随着奔跑的节奏整齐地左右摆动,不由笑了起来。 赵家宁看到小人影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先是错愕,然后是开心。 丢下手中的镂耙,迎着小人儿跑了过去。 当母女俩跑近的时候,赵家宁看到女儿想要扑上来的样子,赶忙刹住了脚步,急速地摆着手道:“别抱,妈妈身上脏。” 沈伊诺哪管那么多,仍是迈着一双小短腿,脚下不停前冲。 赵家宁看到这样的情形,连忙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跑了起来,还半转着身子,一手按在头顶的草帽上,一手继续向身后的女儿摇着。 沈伊诺看到妈妈见到自己竟跑开了,便当成个游戏一般,边笑边喊“咯咯,妈妈,咯咯咯。” 赵家宁也受到女儿笑声的感染,放慢脚步,让女儿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又故意让女儿追不上,边跑自己也开心的哈哈笑了起来。 沈君诺站在大门口静静看着母女俩满院子追逐大笑,不觉间嘴角也咧到了最大。 这般光景,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七、绝境 林场板房内。 煤球炉上架着一个小铝锅,沸水中翻滚着几颗鸡蛋。 赵家宁用筷子顺着锅壁扒出一颗,以三根手指把鸡蛋捏出来迅速丢在了一旁的凉水中,然后吹了吹指头。 等煮鸡蛋的温度稍微低了点,赵家宁用手试了试,这才剥好递给了眼巴巴的女儿“来前也不知道先给伊诺弄点吃的,看把你妹妹饿成啥样了。” 正狼吞虎咽的沈伊诺担心听了妈妈的话,吃相马上变得斯文起来,以免哥哥挨骂。 沈君诺却对眼前母亲的形象有点不太适应,只顾‘嘿嘿’笑着。 赵家宁又捞出一颗鸡蛋,过了凉水递给儿子。然后指了指沈君诺眼眶周围已经微不可察的淤青“又和人打架了?” 一旁的沈伊诺看到妈妈准备教训沈君诺,有心替哥哥解围的她赶忙把从县城带来白条鸡拎了出来“妈妈,妈妈,你看我和哥哥给你带什么了。” 当赵家宁打开塑料袋看清袋内的东西时,一脸苦笑,无奈地对着一双儿女道:“俩傻蛋,不知道妈妈这里最不缺什么?” “呃......” “呃......”兄妹俩登时一脸尴尬。 看着孩子们沮丧的表情,赵家宁不忍打击两人的热情,于是说道:“反正带来了,晚上咱们炖鸡吃。” 说完这个赵家宁又好奇地对着儿子道:“君诺你是知道明天的日子专门过来了么?” “明天的日子?明天有什么事?”沈君诺迷茫道。 赵家宁神秘地一笑“没事。” “你俩先把这几个鸡蛋吃了,我出去一趟,回来给你们炖鸡。” 赵家宁说着,去帘子后换了衣服,然后把头上包裹着头发的丝巾摘了下来,一头乌黑顺直的头发解脱了束缚,倾泻而下。 赵家宁弯腰低头,让头发自然下垂,用梳子把头发理顺以后出了门。 这头长发,在这个工作环境中明显是不合时宜的,但赵家宁狠了几次心依然没舍得剪掉。 沈君诺儿时记忆中,母亲对于头发的爱护让他记忆深刻。 那时赵家宁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把头发清洗一遍,这在当时的小县城是不常见的,特别是家乡湿冷的冬日。 小时候每次靠近母亲,总能闻到她身上香香的洗发水味道。 直到后来长发太影响干活,母亲在02年剪掉了留了近20年的长发。 02年.......嗯? 02年母亲回到县城了,当年为什么回县城的? 好像是林场卖掉了,母亲也的确得了一笔在当时看起来的巨款,这笔钱后来还供应了自己去国外读大学的学费。 再后来,吴塘江南岸这片近百平方公里的区域,依托大学城的科研力量设立了国家级的高新技术开发区。 此后这块原本无人关注的土地,价格猛然间成几十、上百倍的暴涨,让整个大江中下游乃至全国的地产商们都闻风而动。 成年以后沈君诺还和母亲开过玩笑,提到过这片林场要是不卖就如何云云,但母亲却对当年的事只字不提。 想到这些沈君诺悚然而惊! 就在此时,院内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和吆喝声“老板呢,老板出来。” 沈君诺拉开门看到院内涌进来十几个男人,年龄大小不同,高矮胖瘦各异。 不过打扮却出奇地统一,大多袒胸露怀,只要是裸露皮肤的地方无一例外满是纹身。 看到板房门开了,来人中一个脖子和脑袋一般粗,满脸横肉的光头胖男人越众而出“你家大人呢?” “你们要干嘛?”沈君诺微微眯了眼睛。 沈伊诺虽然害怕,但也紧紧跟在哥哥身旁,牵住了哥哥的手。 “干嘛?好事,花钱买你们这破树林。哈哈哈” 胖子说完好像觉得自己能说出‘花钱买’这几个字很好笑。 胖子身后一众人也跟着哄笑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忽然让沈君诺把刚才心中的疑惑,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索,也猜到了当年母亲为何会忽然卖掉林地了。 还明白了,老天让自己赶到这个时间节点重生回来的意义...... ....... 李三癞本名叫什么已经没人知道了,道上的人都这样喊他。 他原本是余州市国营第二棉纺厂的工人,八十年代末因为打架被工厂开除。 后来他又做过小贩、搞过批发,但全部失败了,原因一是懒二是赖三是暴躁的脾气。 就在他哀叹命运不公的时候,偶然认识了一位搞地产的钱老板。 钱老板对于胆大心细的李三癞非常看重,带着他出入各种灯红酒绿的高档场所,李三癞觉得大开眼界的同时也对这样的生活充满了向往。 再往后就是俗套的礼贤下士,纳头便拜的桥段了。 不过人精似的两人都明白,双方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于是李三癞组织了一批同样混得不如意的兄弟,成为了钱老板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开路先锋。 十年间兢兢业业,鞍前马后为钱老板解决了不少难题。 李三癞的生活也是随之水涨船高,成了身边人羡慕的对象。 但这一切并没有让他昏头,反而更加谨慎了。 每次出任务前他都要调查一下对方的背景,能来硬的就来硬的,不能来硬的就要讲究战术了。 但是今天这次,自然是属于‘能硬来’的,对方正经一颗软柿子。 来前已经打听清楚了,这片林地的主人是个寡妇......家里没男人,甚至还不是余州本地人。 探清楚了这些以后,李三癞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钱老板可是开了不超过300万就行的价码,自己在中间要是操作好了,能落多少好处? 想至此处,正准备发话的李三癞感觉身后一阵骚动,兄弟们的口哨声和调笑声响了起来。 李三癞感到有异,便随着兄弟们的目光望向了大门。 只见一个30来岁的女人提着一个纸盒子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李三癞不是没见过女人,跟着钱老板在外交际应酬时见到女人多了去了。 但眼前这个女人的身段、脸蛋,再加上成熟中若有若无的那股子青涩的良家味,让他吞了一大口口水。 这难道就是那位寡妇?嘿嘿,俏寡妇...... 赵家宁走近院门口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过这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于是心中不免紧张起来。 走进院子时,男人们的口哨声和那种吓人的眼神,让赵家宁微微战栗。 但当看到儿子、女儿和一个男人面对面站着,隐隐对峙的时候,赵家宁瞬间忘记了害怕。 快步走到男人面前,把两个孩子护在自己身后,厉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赵家宁的质问,让一群人更加兴奋,纷纷大笑起来。 李三癞背对着兄弟们,向后一扬手,人群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三癞对弟兄们的整齐反应非常满意。 于是努力调动起面部肌肉,挤出一丝笑容“妹子,你别怕,我是来买你的树林的。” 李三癞很聪明地没提土地的事,只说树林。 说着李三癞的手就要往赵家宁的肩膀上搭。 赵家宁后退一步躲开。 虽然她很想把速生杨赶快卖掉,但她知道这伙人目的没那么简单。 “你出多少钱。”赵家宁重新站定后,戒备地问道。 “十万吧。哦,不,妹子看你不容易,我给你15万,树我全部要了。”李三癞大方地说道。 “你们先走吧,别吓着我孩子,你准备好钱过来伐树就行了。” 赵家宁一手提了纸盒,一手挡在两个孩子身前,只想让对方赶快离开。 “伐什么伐,我还想让树再长几年,地我也一起要了。”李三癞图穷匕见。 “不行!” 赵家宁断然拒绝道,近几年养鸡刚刚有起色,这个家现在全靠林场了,自然是不能把地卖了。 “你卖不卖。” 李三癞瞬间收了难看的笑容,往前逼了一步,威胁道。 身后的弟兄们也适时地响起一阵‘别尼玛给脸不要’,‘烧了你这破林子’,‘不卖把你腿撅折’的叫嚣。 赵家宁护着两个孩子再退一步,身体因恐惧剧烈抖动起来,而后无助地转头,将求助地目光望向周围。 院内各个角落里的工人赶紧低头做自己的事,仿佛眼前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八、来路晴阳归途雨 就在赵家宁绝望之际,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了自己正抖个不停的手。 赵家宁回头一看,竟是儿子。 沈君诺对着母亲眨了下眼睛,然后站到了母亲身前。 直至今天,赵家宁才发现儿子竟已比自己还高了。 “老板,你也没带合同什么的,咱们明天再谈吧?”沈君诺对着李三癞道。 李三癞一愣有点恍惚,眼前的瘦长男孩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但身上那股沉稳的气度...... “不行,今天就得给个准话。” 晃神之后,李三癞迅速反应了过来。 “你看,林子和地都在这,又跑不了。我劝劝我妈,您也再稍微涨点价。” 沈君诺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说道。 ‘儿子都这么大了,这俏寡妇倒看起来这么年轻’李三癞心道。 “行吧,明天下午三点,我带合同过来。”想起正事,李三癞随即道。 李三癞觉得沈君诺的话的确有道理。 再者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毕竟钱老板也交待了:尽量别出人....... 实在不行给她再加些钱,就算对半分了那300万也不是不能接受,如果真弄出大事,谁都不好过。 想到这些李三癞对着沈君诺道:“你小子上道,以后来余州我可以罩着你,好好劝劝你妈,说不定以后你还得对我改称呼呢。哈哈哈。” 李三癞说完看了赵家宁一眼转身走了,眼神中的欲望毫不掩饰。 沈君诺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眯眼看向李三癞的背影,直至他拐出大门看不见。 李三癞一行人走后,赵家宁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沈伊诺赶忙用肩膀顶着妈妈的屁股,托了赵家宁一下。 稍稍缓过来劲,赵家宁对儿子道“这地是不能卖给.......” “妈,咱们进屋说。”沈君诺扫了一眼周围假装忙碌的工人,打断了母亲的话。 一家人三口转身回到板房内。 进屋前,赵家宁随手把拎着的纸盒放在了外面廊檐下,一个盛着小鸡仔的箱子上。 “妈,让他们先走,我们才好商量办法。” 三人一坐下,沈君诺就说道。 “地不能卖给他们,以后你们上学、结婚,我就指望这个养鸡场了。”赵家宁着急地说道。“不行,我得报警。”赵家宁站了起来。 “妈,现在报警了能做什么?他们一没搞破坏,二没打人.......”沈君诺拉住母亲。 “那怎么办,就任凭他们欺负么,这点家当可是你爸用命换.......” 说到此处,赵家宁红了眼睛,再说不下去。 “妈,你在余州还认识什么人?” “人?.......你爷爷、姑姑还有你琳姨的老公陈建新。” “就找陈建新!” 沈君诺脑海中略一思索,便想起这么个人,嚯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下午5点,本来明媚的天空忽然飘起了雨点。 林场南侧的简易土路上,赵家宁带一双儿女踩着泥巴,共撑一把雨伞往大路上赶。 从林场出来以前,赵家宁拿着最近几天收的营业款给所有工人结算了工资,让他们这段时间暂时不用来了。 工人们面有惭色,特别是几个男工人,张嘴欲言又止。 贵嫂是最后进房结算工资的:“家宁,我们也是没法子啊。都是本分了一辈子的人,那些人我们惹不起,就算我不怕,我也有孩子啊.......” 沈君诺立在一旁冷眼旁观,整个过程一言未发。 而赵家宁听了反倒安慰起贵嫂来,她理解工人,结算工资并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赵家宁在儿子的鼓动下,报了破釜沉舟的心思要在明日一搏,让他们离去也是不想拖累他们。 陈建新是沈君诺父亲的学长,是赵家宁的同乡,也是两人相识的介绍人。 他曾经是父亲最好的朋友,赵家宁和陈建新的妻子张琳又是打小的闺蜜。 陈建新另外一层身份是江阳县走出来的‘大人物’,现在已贵为江东省电视台的副台长。 他会不会帮助已经破落的沈家,沈君诺心里没底。 毕竟这种事谁都知道,李三癞背后......不知道还盘踞着什么势力。 秋风凄雨中,一家人的身影慢慢走远。 ...... 余州市江东电视台家属院。 陈建新下班进了家门,女儿陈怀瑾赶忙拿了拖鞋过来。 15岁的陈怀瑾留着标准的学生头,乖巧温柔,站在一旁不说话时如同可爱的洋娃娃。 加了一天班的陈建新看到漂亮懂事的独女,疲累瞬间就消了大半。 “老陈也真有你的,我们娘俩趁着周末过来看你,你倒好,一天没见着人。”妻子一边往餐桌上摆放餐具,一边抱怨道。 “老婆大人辛苦了,最近不是有传闻余州要设立国家级高新区么,台里正在赶制一套改开成果的纪录片”陈建新满含歉意地对妻子张琳解释道,然后坐到餐桌前保证“明天,明天我不加班,咱们三口去千岛湖吃鱼去!” 陈建新心中对妻女有愧,这些年忙于工作,一直两地分居,家里老人孩子都丢给了妻子。不过已经在单位站稳脚跟的他,最近开始谋划妻子调动来余州工作和女儿上学的问题了。 三口人其乐融融地吃了晚饭,张琳正准备收拾碗筷,忽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张琳纳闷地看了陈建新一眼,以为是陈建新的同事因为工作上的事来找。 但陈建新也是一头雾水,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一般情况下没有主人邀请是不会有人在此时来访的。 并且外面还下着雨,陈建新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想到。 张琳打开房门,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惊呼“家宁.......你......你们娘仨怎么搞成这样子了。” 张琳拉赵家宁一家进屋的时候,赵家宁犹豫了一下,但又觉得楼道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最后不好意思地走进屋内。 此时赵家宁母子三人狼狈极了,腰部以下都被雨水打湿了,膝盖以下又全是泥点子,裤脚还在淌着一滴一滴的泥水,不一会就在干净的地板上流成了一滩。 鞋子上也糊的全是泥巴,随着三人走进来,留下一串泥巴脚印,就这样还是母子三人已经在楼下刮过了鞋底。 赵家宁看着自己一家进来造成的破坏有些窘迫。 陈怀瑾看到一家到访倒是挺开心,忙前忙后的给沈伊诺拿了酸奶,又给赵家宁和沈君诺倒了杯热水。 陈怀瑾幼时跟随赵家宁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当时吃住都在沈家,所以和这个家庭的每一个人都很亲近。 前世这个时候,陈怀瑾和沈君诺两人之间也有过那么点朦朦胧胧的好感。虽未明言,但两人都觉得对方是比朋友要亲密那么一丢丢的关系。 虽然最后敌不过桑海沧田,但沈君诺母子此时一身零落,又抱着求人的卑微心态,沈君诺不免生出一些慨叹。 正想着旧事的沈君诺,忽然被母亲起身的动作引回了注意力。 赵家宁与陈建新的交谈已经进行一会了。 此时赵家宁从椅子上站起来对陈建新哀声道:“建新哥,我不是走投无路是不会来找你的。” “家宁,不说我和明远的关系,单你和小琳的关系,你家有事我也不能不管啊。但是单位是有播出制度的,不是我想播什么就能播什么。” 陈建新也站起来向赵家宁解释道。 赵家宁看着陈建新一脸诚恳的样子,也不知究竟几分真假。 心中一时绝望,看了看两个孩子后,一咬牙忽对两个孩子道:“跪下。” 沈伊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妈妈已有些扭曲的面容,有点害怕,忙乖乖的跪了下来。 一旁的沈君诺目瞪口呆,看着赵家宁道“妈,你......” “跪下。” 赵家宁打断了儿子的话。 来找陈建新是沈君诺的注意,但下跪却是母子商议之时不曾提过的。 沈君诺自是不愿下跪的,两世为人,潜意识里总有那么一点点优越感。 陈建新和张琳也赶忙去拉沈伊诺,口中道:“家宁,你这是干嘛。” 看着倔强的儿子,赵家宁心中发狠,一巴掌打在了沈君诺的脸上,凄声喊道:“跪下。” 张琳忙过来拉开母子,旁边的陈怀瑾也吓傻了,呆愣在原地。 沈君诺呆呆看着不可理喻的母亲,脸上火辣,心中气苦。 但紧接着,赵家宁却缓缓跪在了陈建新身前几米外...... “可使不得啊,小琳快拉家宁起来。” 陈建新忙跳到一旁,从容的面孔终于慌乱起来。 看到这一幕,沈君诺终是低下了昂着的头,两手成拳,手上青筋暴突,关节皆白...... 一旁看着的陈怀瑾,不知怎地心中一痛,就流下了眼泪。 人生多艰,至此可见一斑。 九、迷障 回到林场时已是深夜。 想到两个孩子还没吃饭,赵家宁煮了面和荷包蛋。 那袋子白条鸡块谁也没想起来。 沈伊诺饿坏了,吃了一大碗。而沈君诺却是一筷子没动,回来以后直接和衣躺在了床上。 吃完面,赵家宁关了灯,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 赵家宁轻拍着沈伊诺,嘴里哼唱着“月儿明,风儿静,树影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声声,好像那琴弦儿声......” 温柔的儿歌,不过唱的却有些凄婉...... 沈伊诺睡着后,歌声也就停了下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并且有变大的趋势。 以上帝视角看去,方圆两公里内的荒野中,这所唯一的院子在缥缈雨幕中显得是那么孤独无依。 像是幽深大海上飘荡着的一艘无帆小船,随时都会被这天地间的黑暗吞噬了一般。 雨滴砸在板房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愈发衬托着板房内的寂静。 母子俩谁都没有睡着,各自想着心事。 良久,终是赵家宁先开了口,声音极尽温柔“君诺,你暑假说的那个电脑降价了没,妈妈买给你好不好?” 几秒钟后,没有得到回应的赵家宁,黑暗中看向天花板的眼睛内溢出了一颗晶莹,顺着脸庞滑入发丝消失不见。 也许,灵秀女子最终成为刻薄老太的人生变化际遇,可以在这般艰难中寻得蛛丝马迹。 “妈,你还记得我爸的样子么?”就在赵家宁以为儿子不愿和自己说话之时,沈君诺忽然开口,语调轻柔平静,没有一点怨恨的情绪。 “记得呀”赵家宁悄悄擦干了泪痕“你爸爸那时可帅了,穿着白衬衣套着皮夹克,我怀你的时候就想着要是男孩子,以后一定得长得像你爸,结果你却像我更多点......” 像是回忆起了遥远的甜蜜往事,漆黑的房间里赵家宁的嘴角噙了一抹娇羞笑容。 “妈,我不想上学了.......” “不行!”赵家宁忽腾从床上坐了起来“你爸和陈建新约定过,培养你和可人都考去他们母校,京市的人大.......” 许是想到了儿子的成绩,赵家宁声音低沉了不少“就算考不到人大,能去京市读书也好......”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对沈君诺产生了极大的冲击,他以前只是觉得母亲不容易,但却从不知道她竟然面对过这种险恶。 所以沈君诺才有了辍学创业的念头。 “家里一切有我,你只管好好学习就行了,现在这个养鸡场一年挣好几万呢。”为了打消儿子不该有的念头,赵家宁故作轻松地说道。 “妈” “嗯?” “这些年您辛苦了”沈君诺揉了揉鼻子“以后这个家我帮你一起撑起来......” 黑暗中,赵家宁忽然温柔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且更加汹涌。不同的是,原本的苦涩泪水,此时却多了一味叫做‘欣慰’的甜。 沈君诺的父亲是余州人,从儿时父母与朋友闲聊时的记忆碎片中,沈君诺在脑中拼凑过父亲的前半生以及和母亲结合的历史。 父亲当年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1八岁考入了华夏顶级高校,在校期间获奖无数,自修了几门语言。且兴趣广泛,爱旅行,好摄影。 大学毕业后,他骑着辆摩托车游历了大半个华夏。 也许是不愿过朝九晚五的平淡生活,他选择做了一名相对自由的记者。 后来有次来到一个学长的家乡,也就是江阳县城采风时,遇到了正在舞台上表演的母亲,一见倾心后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当时刚刚20出头的母亲,对于这个来自大城市且模样帅气、才华横溢年轻人自是没什么抵抗力。 于是不顾家人反对,推掉了家人说好的亲事嫁给了父亲。 两人婚后一年有了沈君诺,母亲也在一中做了一名音乐教师。 沈君诺记忆中,母亲在客厅教自己弹琴,父亲坐在沙发上微笑地看着,曾是他心中最温暖的剪影。 暖春或初秋,父亲还会带着一家去城外踏青游玩,每到一处父亲总会举起照相机给母亲拍照,关于那段时期的记忆好像也全部和笑容有关。 就连兄妹两人的名字也是这对夫妻对炙热情感的浪漫表达。 但即便在所有人都认为很幸福的家庭里,沈君诺却总觉得父亲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 直到多年以后沈君诺长大了,猜想那种眼神也许是一个人对于外部更广阔世界的向往。 可惜那时候沈君诺不懂,母亲也不懂。 后来沈伊诺出生不久,父亲的报社有了一次外派前往另一个大洲采访内战的任务,说直白就是战地记者。 整个报社都避之不及,唯有父亲主动请缨。 于是瞒着家人,抛下娇妻幼女的父亲踏上了他选择的道路。 至此父亲渺无音讯,夫妻、父子间再无相见...... 父亲在沈君诺的印象中早已模糊了,能记住的只有些零星片段。 譬如父亲的白衬衣,身上的香皂味,温暖干燥的手掌,故意拿胡茬扎自己脸蛋时开心的笑声...... 但这些零碎记忆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形象,那个叫‘父亲’的形象。 有了自己的人生阅历后,沈君诺尝试着勾勒出父亲的性格轮廓。 那该是一个骨子里深沉,但喜欢一身白衣飘逸,喜欢日暮荒野壮阔的人。 虽不做凤歌笑孔丘之桀骜事,也不言‘我本楚狂人’,但性格中的孤傲却是镌刻在骨头上的。 内心应是一直向往做个这世间的行者。 走马轻歌,不恋山河。 他不想做一个凡俗的人,只是因为感情的羁绊暂时停下了脚步。 几年稳定的家庭生活后,最终仍是选择了听从内心,奔向了未知。 世俗意义上他是一个敢于追求和实现自己梦想的人,但在沈君诺看来他却不是一个好丈夫或者好父亲。 因为......你不在,我们这些年过的很辛苦...... 心思纷乱的沈君诺直到后半夜才在漫天秋雨中沉沉睡去。 是夜,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纷沓而至,梦中有前世的痛苦纠葛,也有今生面临的困境与机遇...... ...... 第二天一上午,板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母子俩谁都不说话。 沈伊诺感受到了这种氛围,自己乖乖地捧了本小人书看了起来。 中午刚吃完饭,陈建新开车带着两名摄像师各扛着一台摄像机到了林场大院内。 三人在廊檐下几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放了小型收音器材后,一位摄像师就去了车里,然后把汽车开到饲料堆后面。 另一个摄像师则进了平时工人们休息的板房。 调整好器材角度,都静静地呆在埋伏处不再乱动。 这就是昨天下午沈君诺能想到的办法。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做强弱悬殊的兔狮之搏,不借助外力是肯定不行的。 而母子俩能用到的外力便只有陈建新的工作,媒体。 媒体介入,引起关注。 这也是昨晚赵家宁求陈建新的原因。 但这件事对陈建新却是有风险的。 毕竟现在还不知道这帮人背后到底是谁,在关系利益错综复杂的电视台里,这种社会新闻也不一定能播的出去。 但昨晚那种情形,自己不答应是不行了。 于是今天,陈建新便以个人名义带了两名摄像师过来,拍了就算给了赵家宁交待,至于播不播到时就听老台长的。 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刚停了一上午的雨又下了起来。 院内都是没有硬化的土地,现在已成一片泥淖。 陈建新在屋内踱着步,想着所做之事可能产生的后果,心中衡量着利弊。 赵家宁在另外一个房间内坐立不安,紧张的情绪已是溢于言表。 而沈君诺则搬了张板凳坐在板房门口的廊檐下,目光深邃,直视前方。 仿佛是要透过层层雨幕看清一家人的未来,或是看清今日的迷障。 远远的,门外几近泽国的荒野中正有几个人蹚着泥水,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十、雷雨 当沈君诺看到昨天那个胖子只带了五个人过来时有点失望,他自是希望对方表现的越人多势众,越凶狠霸道才好。 而李三癞则是觉得昨天已经吓唬的差不多了,带的人多了晚上吃饭时又要多几张嘴。 想着这事一完,自己最少一二百万进账,李三癞心头一片火热。 进到院内,看着满院一个工人都没有,李三癞觉得大事成矣:这是准备要散伙了...... 来到板房前,看到昨天的年轻人坐在门口,李三癞道:“小孩,你妈在屋里吗?” 沈君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三癞也不在意,径直就要往屋内闯。 妹妹和母亲都在房间内,沈君诺如何敢让他进去,连忙站起。 就在此时,赵家宁也从房间内走了出来,随手又带上房门,把女儿留在了屋内。 “嘿嘿,外面下着雨呢,进屋说。” 李三癞看正主出来了,就嬉皮笑脸地往房门走了一步。 “就在外面说吧。” 沈君诺挡在母亲和李三癞中间说道。 “你给的钱太少,地不能给你。” 身前的儿子给了赵家宁几分胆气。 李三癞停下了脚步,斜吊着三角眼看向赵家宁“那你陪我睡三年,我给你100万怎么样。” 李三癞其实有拿出一百多万的思想准备,不过他知道谈价前得先磨磨对方的脾气才好谈,恐吓羞辱都是手段,一切都是为了达成目标。 但这句话,却让沈君诺瞬间炸毛了。 即使有再多的谋划,身为人子也受不了母亲被这样羞辱。 “曲妮玛德。”沈君诺往前踏了一步。 不过两人的物理输出与防御等级实在不是一个段位,身高1米73的沈君诺,百十斤的体重直接被李三癞拽着领口提溜了起来。 沈君诺双脚离地发不上力,便两手抱定李三癞的右手,一口咬在对方手腕上。 “嗷~”李三癞惨嚎一声,甩手把沈君诺从廊檐下扔到了院内泥地里。 被惹恼了的李三癞腾腾腾从廊檐下冲进雨中,左手扯住沈君诺的头发,把沈君诺从地上拖起,右手啪啪来回两个大耳刮子。 “曲妮玛德。” 沈君诺怒目圆睁对着李三赖嘶吼道。 啪啪又是重重两下。 “曲妮玛” 啪啪。 还在廊檐上的赵家宁看到这一幕后目眦欲裂,疯了似的向李三癞冲了过去。 但还没走到跟前,李三癞团伙其中一人,一伸手薅住从旁经过的赵家宁头发,猛力往地上一掼。 赵家宁一头栽进了泥水里。 李三癞打的没意思了,松开手把仍张着血糊糊的嘴,喝骂不止的沈君诺丢了下来。 口鼻窜血的沈君诺听到了刚才的动静,勉力转过去晕晕乎乎的脑袋,刚好看见母亲栽向地面的一幕。 刹那间气血上脑,身上像是过了电流。 看到廊檐下靠墙而立的镂耙,便在泥水中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拿起镂耙起身就照着李三癞的脑袋上砸去。 此刻,已全然忘了摄像机这回事。 但力气还未长足的沈君诺挥出去的镂耙不管是速度和力量都差太多了,李三癞微一闪身就躲了过去,然后一脚踹倒了沈君诺。 可能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和哥哥的骂声,沈伊诺在房间再也呆不住了,拉开房门的瞬间先看到倒在地上一身泥水的妈妈,然后就看到了哥哥满脸血泥被踹到地上的一幕。 两条小短腿倒腾几步跑到李三癞身边,拖着他的腿哭嚎道: “你干嘛打我妈妈,你干嘛打我哥哥,呜呜呜~坏人~呜呜呜。” 李三癞被哭的心烦,一抖腿,把沈伊诺甩到了廊檐下,砸坐在孵小鸡的箱子上。 赵家宁昨天忘在箱子上的纸盒子也被打翻在地,盒盖分离,露出了纸盒内的东西,是一个已然糊碎掉了的奶油蛋糕........ 上面还有果酱写出来的字,勉强辨认似是:祝....子...16岁生日...乐....... 秋雨连绵的天空,远远传来一声闷雷炸响的声音。 雨,下的更大了...... 此时事件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沈君诺的计划。 勉力睁开肿胀的双眼,沈君诺看到呆呆坐在廊檐下的沈伊诺,担心会给妹妹留下心理阴影,便口齿不清的对沈伊诺口喊道: “伊诺,闭上眼哈,别害怕。” 话刚说话,又是一脚踹在了肋下,沈君诺再次翻进泥水中。 一旁的赵家宁艰难地从泥泞的土地上爬起来,脸上头上全是泥巴,看到被一群人疯狂围殴的儿子,连跪带爬地扑到儿子身上。 口中哭喊道:“别打了,别打了,都给你们,地都给你们,我不要钱了.......” “轰隆隆~” 又是一声闷雷。 正在享受地欣赏着这个女人绝望神情的李三癞被雷声吓了一跳,抬头看了眼晦暗的天空,口中骂咧道:“贼老天......” 这时旁边一间板房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然后一声爆喝“住手,你们要杀人么!” 李三癞回头,看到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走了过来。 还未待对方说话,李三癞一拳就挥了上去,中年人应声倒地。 “他妈的,可是有个男人让老子松松骨头了。” 李三癞捂着被咬伤的手腕,向趴在地上的陈建新啐了一口,然后指着沈君诺喊道:“打,别停,把这个小王八蛋往死里打!” ...... 林场南侧的简易土路上,一高一壮的两位少年正在匆匆冒雨赶路。 “做事要讲究策略,我们这样直冲冲过去肯定要吃亏啊。”瘦高少年边走边絮叨。 “你要是怕,就回去!”壮实少年沉稳的脚步不带一点停顿。 “猛哥!我郑道什么时候怕过事!我要是怕,陈怀瑾打我家电话说君诺家遇到麻烦这件事我还会告诉你么!” 郑道激动的涨红了脸,在原地跳脚。 而王猛则只顾大踏步向前。 郑道看王猛没有等自己的意思,连忙紧赶几步跟了上去“做事要讲究策略......” 两人距离林场大院还有几十米的时候,远远就听到哭喊叫骂声。 王猛快走变成了小跑。 到了院门,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沈君诺躺在泥水里,蜷缩的身体承受着无数大脚和拳头,赵家宁则躬着身子死死抱住儿子的脑袋。 这一幕着实有点惨了,就连打惯了架的王猛都愣了一下,随后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做事要讲究......”随后而至的郑道看到王猛莽撞地冲了过去,正想讲讲自己的看法,余光就看到了沈君诺母子“策略......尼玛逼啊,放开我兄弟!!!” 这里就显示出了郑道和王猛在打架经验上的差距。 悄无声息的王猛靠近李三癞几人,一句话没说从身后就撂倒了一个。 而大喊大叫的郑道冲到半道,就被一个比他粗两圈的壮汉堵住了。 刚刚还勇气爆表的郑道,瞅了一眼对方比自己小腿还粗的胳膊,转身就往回跑。 “死胖子,大沙比。”边跑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了起来,对方自然穷追不舍。 于是,这边就像小孩子捉迷藏一般,绕着院子追逐起来。 那边王猛却陷入了以一敌三的苦战,纵使他能打,也不可能在这种状况下占据优势。 但两人的神兵天降,还是极大地缓解了沈君诺的压力。 李三癞看着莫名其妙乱入的两人,一时有些后悔今天带的人少了。 沈君诺瞅准时机抓起地上的镂耙,从身后砸翻一人,和王猛靠在了一起。 此时王猛脸上也挂了彩,破了的嘴唇染红了半张脸,本来憨厚的面容看起来有些狰狞。 接着,甩脱了追兵的郑道也跑了过来。 一时之间,并肩而立的兄弟三人竟和对方形成了暂时的平衡。 “你俩怎么来了。”尽管情况危机,沈君诺还是忍不住疑惑。 “拼了。” 王猛吐了口血沫,看了沈君诺一眼却答非所问,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支匕首....... 十一、微澜乍起 眼见场面要失控,李三癞挥了挥手把心有余悸的马仔招了回来。 他是来求财的,作为一个资深坏人,做事时的‘度’一定要把握好,这是他多年的经验。 因为人一旦被逼急了,谁也想象不到对方能爆发出什么样的力量。 “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我再来会会你们娘俩”李三癞对沈君诺阴恻恻地一笑“小子,明天见......” 李三癞几人一离开林场大院,院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君诺想要去看看母亲的伤势,刚挪动脚步突然感到肋下一阵剧烈疼痛,一口气没提上来坐在了泥水里。 赵家宁连跪带爬地来到沈君诺身边,紧紧抱住儿子,仰头对着天空默默流泪,泪水夹着杂雨水在满是泥巴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 似是在控诉上天不公。 沈君诺则让母亲去看仍呆坐廊下的沈伊诺,他自觉问题不大。 陈建新也被两个刚刚走出来的同事搀了起来。 “猛哥,把东西收起来吧。”沈君诺对依然紧握着匕首的王猛道。 王猛这才松弛了下来,收好匕首,然后没好气地看了蹲在旁边泪雨滂沱的郑道一眼。 “道哥,你他娘也没受伤,哭个吊毛。”沈君诺不解地望着完好如初的郑道。 “我......我看着你这样.......我心里难受,你的脸都肿成什么样了......”郑道上气不接下气地呜咽道。 “呃......”沈君诺愕然,王猛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又欠你俩一个大人情......嘶.....”沈君诺想对两人笑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疼的倒吸一口气。 “几家兄爹,不嗦这话.......”王猛又吐出一口血水。 沈君诺此时才注意到,说话漏风的王猛少了一颗门牙。 缓了一会,沈君诺从地上撑起身子,稍微动弹了一下。 除了肋下,其他地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两边的脸颊火辣辣疼的厉害。 沈君诺来到沈伊诺身边,看到了廊檐下已糊掉的蛋糕上的依稀字样,蓦然想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这他娘可真是个难忘的生日。 看着妹妹在母亲的怀抱里,眼珠子慢慢开始转动起来,不再是刚才呆傻的模样,沈君诺也放下心。 赵家宁呆呆抱着慢慢缓过神的沈伊诺,泥巴渐渐变干,糗在了脸上。 沈君诺伸手把母亲脸上的泥块抚了下来,轻声道:“妈,咱们回家。” 赵家宁木讷地点点头,此刻她已经没有任何关于保住这块地的想法了。 沈君诺却指着碎掉的蛋糕小心地挤出一丝笑容“妈,是给我买的么。” 赵家宁盯着儿子,终于想起儿子生日的事,然后再次点了点头。 随即沈君诺用满是血泥的手挖了一团奶油,也不管上面沾着的泥水,直接捺进嘴里,然后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怪好吃呢。” 不过已经肿胀变形的脸上,笑容自然也是变形的。 看着儿子怪异的笑容,赵家宁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了起来。 一旁脸颊也肿了半边的陈建新看到此景,终于忍不住跟着掉了眼泪,随后走到沈君诺母子三人前,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忽然立起中指和无名指,哑声说道:“我陈建新对着明远兄弟的在天之灵起誓,若是不帮弟妹讨回公道,誓不为人。” 半辈子无神论的陈建新第一次做出了对苍天起誓的事。 但他觉得要做,因为他现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帮助这一家人的决心。 陈建新已然凉了十数年的热血,在这一刻被眼前惨烈的境况重新唤醒了...... 沈伊诺彻底回过神以后,看到自己压死了好多毛茸茸的可爱鸡娃,愧疚地坐在那里哭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沈君诺没有劝阻。 经历过这么一场,痛快哭一下是种宣泄,有益无害。 最后沈伊诺在成堆的小鸡尸体里,看到有一只还在动弹,便捧在手心把它带回了县城,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黄。 小黄也从侧面印证了生命的顽强。 当晚,一家三口连同王猛、郑道连夜乘车赶回了县城。 那袋从县城带到余州的鸡块,终究是没能吃成,孤零零地留在了林场院子的板房内。 但是余州,却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而华夏属于沈家的舞台也藉由此事徐徐拉开了帷幕...... ...... 夜晚,陈建新穿着一身沾满泥水的衣服敲开了一家人的门。 “建新,怎么这副鬼样子?” “老台长,我给您看点东西。” 十分钟后。 “啪” 一声茶杯坠地摔碎的响动后,紧接一个满含怒气的声音“直贼娘,这帮腌臜玩意该崩了......” 翌日,江东电视台例行的周一晨会刚结束。 台里的领导层便又匆匆走向台长的办公室,有一个临时的小型会议。 电视台台长姓郑,军人出身,转业安置就是在江东电视台,已经在这里干了一辈子。 郑台长年轻时还有些许军伍作风,脾气火爆,刚进电视台那会就敢当面顶撞领导。 此时已经接近了退休的年龄,修身养性后的郑台长早已没了年轻时的热辣习气,平日里对下属也都是笑眯眯的。 不过此时办公室内的郑台长,脸色却有些阴沉。 不一会,平日里管理电视台运作的主要领导都到了,算上陈建新和郑台长一共是6人。 而提前知道这次开会目的却有三人,郑台长、陈建新还有路仁贾。 看到人都到齐了,郑台长轻咳一下开了口“现在上面有传闻国家要批准咱们余州高新技术高发区的设立了,这是好事。” 旁边马上有人接话道:“那感情好,又能给咱们余州市乃至整个江东省的发展带来一大助力。” 众人皆称善。 唯有路仁贾不动声色地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郑台长挥了挥手,打断了底下的议论。 “我们作为媒体,应在经济建设的社会活动中帮咱们的政府做好查漏补缺的工作,行使好第四权。 历史上没有那个国家能像我们华夏这样,以这样的人口规模和经济规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么巨大的成就。 但在经济高速增长的社会环境下,总有一部分人会铤而走险去做些不合理、不合法的事情。” 底下的几人好像隐隐感到,老台长今天的临时会议不只是说说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事那么简单。 “昨天晚上,建新给我看了一个带子。”郑台长继续道:“哦,对了。他跟我讲了,这是他一个同学的妻子的遭遇,你们也来看看。” 郑台长对一旁做会议记录的年轻人招了招手,年轻人忙起身,打开录像机和电视机,塞进去一盘录像带。 录像带甫一播放,就是泥泞的院子,一个男孩坐在门前看着雨幕怔怔发呆....... 这是一盘经过粗剪的带子。 用的是躲在车内的摄像师的视角。 开头,像一部电影,秋雨、泥泞,有着心事的少年,一群来者不善的成年人...... 平稳的镜头,真切地记录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录像带里所展示的内容让这群老媒体人也略感不适。 屋内的气氛变的沉闷,有人盯着电视,用手拽了拽领带,好像电视内播放的画面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变稀薄了。 而一旁的年轻秘书看到赵家宁扑到沈君诺身上,帮儿子抵挡殴打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眼睛瞬间涩了。 就是昨天在现场的陈建新,看到中途也把脸扭到了一旁,盯着窗外,似是不忍再看。 已经第二遍观看的郑台长脸上无甚表情,但是急速起伏的胸口才能表达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录像带并不长,当时一家三口被碾落进泥泞的过程其实也只有几分钟。 但是这一幕却让这群跑了半辈子新闻,自诩见多识广的媒体人心中像塞了团棉花。 压抑、沉重。 录像带在沈君诺吃蛋糕的时候定格,定格在了那张已经肿胀的没了模样的年轻脸庞上。 还带着笑的嘴角糊满鲜血、泥土和奶油。 沈君诺脸上这种巨大的反差仿佛是在质问着屋内众人,你该如何抉择? 录像带播完了,房间内一时沉寂。 郑台长扫视一圈,然后对着正在偷偷擦眼泪的年轻秘书道:“小钟,有什么想法。” 小钟只是作为书记员的身份列席旁听记录的,但却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场没有资格发言的会议中发言什么任何不妥,恨声道“可恶!” 郑台长没有对小钟的发言表达意见,直接道:“这是发生在咱们余州的事,我知道你们在外边有自己的社会关系,但是这个新闻......”郑台长再次扫视众人。 “要播!”郑台长斩钉截铁的道。 十二、归家 电视台高层会议还在继续。 虽然这件事就是昨天下午发生的,但电视台人多口杂,不可能有真正的秘密。 昨天晚上陈建新拿着带子去找郑台长的时候,已经被有心人知道了。 于是今天凌晨两点钟的时候,路仁贾接到了钱老板的电话。 想到昨晚钱老板的托付及许诺,路仁贾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台长,这个事我们只是单方面了解了,还不知道事情全貌。并且为什么陈副台长刚好在现场?” 陈建新听了,正要解释,却被郑台长摆摆手制止。 郑台长看了路仁贾一眼道:“建新的事,我刚才说了,刚才那一家三口是他同学的家人......” “他同学是谁?”路仁贾打断了郑台长的话。 不过说完后有些后悔,因为他知道郑台长对于电视台的掌控力度,他这样挑战权威不太明智。 郑台长却没有生气,看着路仁贾道:“建新的同学跟咱们一样,是媒体人,做战地记者失踪了。这样的人,堪称烈士!” 说到最后一句,郑台长忽然提高了调门。 “建新的同学家人的确是想求助于他,但谁也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嚣张!建新也被打了。”郑台长指着陈建新的侧脸继续道。 “至于你说的我们不了解全貌。小路,我们只报道我们看到的,至于是非交给观众评判,是否犯罪就要让执法部门说了。” 以前要么称仁贾,要么称路副台长,今日郑台长对他的称呼忽然变成了‘小路’。 这番话说完后,房间内再无声音。 郑台长也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呆后,忽然‘啪’的一声用力的拍了桌子一下“直贼娘!编辑部,今天一天剪出来,晚上就播!散会。” 多年不骂人了的郑台长又爆粗了。 主管编辑的忙应道:好。 路仁贾还想做最后一次努力,看着已经起身的郑台长忙道:“台长.......” 话刚出口,郑台长就一挥手打断道“小路,社会新闻这一块你先交给建新吧。” 路仁贾呆立当场。 陈建新却站了起来,跟着郑台长走出办公室,临出门时转头用肿着的侧脸对路仁贾笑了一笑。同时心中也在感叹老台长有先见之明,如果不是按照他老人家说的把王猛和郑道的片段剪掉,路仁贾肯定要借此生事。 众人都出去后,剩下小钟在办公室内收拾东西。 想着刚才看到录像带,小钟心里就觉得不舒服,像是在心头上压了一块石头般难受。 ...... 青萍起于微末,巨浪始于微澜。 风暴已现端倪。 沈君诺母子三人在事发当晚回到了两百里以外的家乡,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现在赵家宁已经不再考虑林地的事了,甚至已做了放弃的打算,但仍怕对方穷追不舍。 看着一身伤痕的儿子,赵家宁有些后悔当时听从了儿子的建议。 而沈君诺又是另一番心思。 现在能做的全做了,甚至下午被拽起的某一个瞬间,沈君诺想到了生死......他不怕死,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好像也没什么。 但他怕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怕妹妹和母亲依然躲不过那些不幸,重踏旧日的窠臼。 这种无法掌握命运的滋味,委实不好受。 此时所有谋划都实施了,至于结果是否能尽如人意,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这次事件也给沈君诺敲响了一次警钟,使得他那点重生人士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前世沈君诺能经营起一家像模像样的传媒公司,自然知道一切计谋都要建立在棋逢对手,实力相当的基础上才能施行。 如果差距过大,就像遇到李三癞这种一力降十会的粗暴打法,一切谋划都抵不过拳头。 最不应该的是让家人以身犯险,沈君诺反思到。 第二天早上,沈君诺睡了一晚后,脸肿的不成样子,两只眼睛只剩一条缝,脸蛋上尽是皮下毛细血管断掉后的充血。 赵家宁额头上则鼓着一个大包,就连沈伊诺的两瓣屁股上,也一团淤青。 赵家宁看了一家人的惨状,便给两个孩子各自请了假,带上一双儿女去了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赵家宁和沈伊诺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但沈君诺右侧第6、第7根肋骨都出现了骨裂的影像。 不过好在没有出现凹陷性骨折,且沈君诺年纪小,骨骼愈合的也快,省了做手术。 在医院贴了几条起固定作用的医用胶带后,就回家静养了。 于是,处于风暴中心的一家人,反倒是暂时平静了下来。 隔天中午,在沈君诺的召唤下,王猛、郑道和陈怀瑾来到沈君诺家里。 陈怀瑾来时不止带了这两天的上课笔记还带了一玻璃罐亲手叠的星星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沈君诺,而王猛和郑道两名糙汉子自然想不起这些。 赵家宁洗了水果端进来后,就把房间留给了孩子们。 沈伊诺却不愿意离开,有座位也不坐,非和陈怀瑾挤在一张凳子上。 简单寒暄几句,沈君诺倚在床上对王猛道:“猛哥,以后身上不要随便带匕首了......” 王猛闷头不做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沈君诺只能继续道:“就算是为了我,也不值得你去坐牢.......” 这句话有点重,王猛历来又是扮演着大哥角色,于是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你知道么”王猛开口后又沉默了,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妈很早就离开这儿了”王猛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我爸顾不上我,中间有几年我过冬都是穿的拖鞋”不太善于表达的王猛又顿了一下。 “我六岁到十岁的棉鞋都是你妈给我买的,那时我就想,以后我一定要报答她。”王猛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很罕见。 “所以,你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君诺和王猛拥有相似的不幸家庭,但比起他来,沈君诺无疑又幸福了许多。 略带沉重的话题又让气氛凝重起来。 “等我挣钱了给你补一颗大金牙”有心活跃气氛的沈君诺说了句玩笑。 “不说这些了,来点开心的。”沈君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报纸包好的方块块。 “这是在余州卖迷彩服的钱,本来是15466,扣了租车钱还有15166”沈君诺说完又从褥子下摸出一沓“这是在家里卖掉205套的钱,5125块,加一起一共20291......” “咳咳咳”正在啃苹果的郑道呛了一下,气喘匀了以后讶道:“这么多?” 沈君诺没接郑道的话茬,继续道:“扣除9000块的本金,挣了11291块,分四份是2八22块7毛5分。” “嗯?四份?” 几人还没消化完沈君诺话里的意思,沈君诺已经用极快的速度点好了2八00块一份的钞票。 “2八00再加100块的本钱,一共2900,猛哥的。”沈君诺把一沓钞票放在床沿。 “2八00加500,这3300是道哥的。” “2八00加八400这是可人的......剩下91块咱们改天吃大餐去”这一沓有点厚,沈君诺用黄色皮筋绷紧了才递过去。 “咳”沈君诺清清嗓子继续对懵逼的几人道:“其实这样不太公平,毕竟本钱多少出的不一样,这次要谢谢可人。” 郑道拿起钞票放在鼻子旁闻了闻傻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借的呢,想不到还有分红。” “可是,君诺哥你不是正凑钱交房产契税么......” 陈怀瑾擦了擦因看到沈君诺惨状而流下的眼泪,担心地问道。 “我再想办法,难不住我。”沈君诺似乎信心十足。 “还是先解决你的问题吧,我不着急用钱的。”陈怀瑾把面前的钞票推了回去。 “本钱我拿走。”王猛抽出100块,也把钱推回去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然后,在王猛的注视下,郑道心疼地抽出了500也把剩下的钱也放回了床上。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沈君诺把陈怀瑾的钱递了回去。 看到对方还要推辞,便道:“到时还不了你,难道要我肉偿么。” 陈怀瑾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又是在这个相对保守的年代,听了这话瞬间从脖子到耳根都红了起来。再也顾不得推辞,连忙接了过去。 三人离开后,正收拾果核的沈伊诺一弯腰,口袋里噗挞掉出一摞钱来。 “咦,这不是可人姐姐的钱么?”沈伊诺看着钞票上的黄色皮筋奇道。 沈君诺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但看了看钱的厚度不由摇头苦笑“这傻丫头,怎么着也得把本金先拿走啊......” 出了沈家院门。 陈怀瑾站在门口直直的盯着郑道。 郑道被看的发毛忙赔笑道:“怀瑾有事么?” “都怪你”陈怀瑾皱着眉头“君诺哥以前从不这样,肯定是你教的他油嘴滑舌.......” “我.....我.....我.....你......你......你”比窦娥还冤的郑道语无伦次跺脚道:“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十三、发酵 陈建新站在电视台演播室的透明玻璃前,盯着时钟一动不动。 晚上6点半。 江东电视台的新闻开始播放。 新闻前十分钟报道了省里的一些政策动向和经济建设取得的成就。 这些陈建新并没有太过关注。 “下面播报一则社会新闻。昨日在余州市大学城附近发生一起暴力事件,下面让我们来看看本台记者采用非正常拍摄手段记录下来的镜头。” 随着播音员的声音,陈建新把注意力转回了直播中。 播音员的新闻文案只用了‘暴力事件’,对于双方没有任何定性。 但这则新闻吸引了不少正在吃晚饭的市民们注意,因为相较于国家大事,还是一些发生于街头巷尾的故事更贴近普通大众的生活。 镜头依然是从大雨中开始的...... 初看竟有些浪漫味道。 然后便是让观众猝不及防的冲击,脆弱的平静被击碎,弱小的一家人瞬间被无法抵挡的暴虐力量碾压。 被言语羞辱的女人。 少年与壮汉冲突的爆发,被拽头拖行在泥水里。 无差别攻击殃及到的小女孩。 男孩手持树枝护在母亲身前的凄惶...... 以及最后母亲跪地爬行舍身护子的悲壮和绝望...... 一幕幕画面随着电视信号传入到千家万户,给无数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 经过剪辑后的新闻镜头只有一分多钟,整个新闻过程中内没有一句画外音,只是单纯的把镜头所记录的景象呈现给观众。 真实的近乎残酷。 而此时余州市内有无数台电视机播放着这样的画面。 便利店中,老板娘拿着零钱递给顾客的动作定格,而顾客也同样看着电视机上的画面忘记了接钱。 客厅里,正在吃饭的一家人。男主人把手中的筷子捏的‘咯吱’作响,女主人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孩子。 一家饭店内正值用餐高峰,刚才乱糟糟大厅内,靠近挂在屋内一角电视机的一桌客人忽然安静了下来。 然后旁边几桌发现邻桌突然的安静,好奇地扭头看去,随后也陆续停止了说话,直至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余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男人扭身看向电视,端着的杯子,酒水已经倾斜流出,浑然未觉。 女人们有闭眼不忍再看的,也有人在悄悄擦拭眼睛。 临这条新闻播到最后,才有一位食客发现电视并没有开声音。 于是喊了一声“服务员,把声音打开。” 这声喊好像忽然惊醒了饭店内的众人,屋内瞬时沸腾了起来‘狗日的,这群人渣.....’ ‘妈的,要是老子在,拼了命也得干翻一个......’ ‘一群畜生......’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都别说话,听新闻。”一声没有礼貌的喝阻。 但饭店在座的人并没有异议,大厅内又迅速安静了下来。 此时画面已经切换到了新闻主播。 “......我们现在初步了解的情况是:赵女士在大学城附近........据说冲突的原因是土地转让。” “画面中另外两名未成年人,是她的儿子和女儿。” “三人具体的伤势我们目前还不了解,据说三人现在已经连夜逃回了老家。” “赵女士的丈夫在95年作为江东日报社的记者,前往了卢比亚探访内战前线时失踪.......” “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江东电视台会继续跟进此次事件。” “下面我们来看另一条新闻......” 饭店内再次热闹了起来,不过话题全部是围绕着刚才那则新闻展开的...... 是的,周先生确实说过,人类的情感并不相通。 但是这一幕酷烈于斯的场景还是让大多数人产生了感同身受的共鸣,因为我们共同拥有一种特质,叫做——人性! 随着主持人播报的结束,余州市江东报社大楼顶楼的一间办公室,一位50多岁的中年人听到‘江东日报社的记者’时意外地一愣。 然后口中喃喃自语道:“这个老郑不地道啊,竟然不事先通知我一声......” 想了一下,中年人在手边的电话上按了一下。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 “小周,通知社里所有在余州的领导成员过来一下。” “李社长,现在么?” 电话那端的年轻人明显犹豫了一下,因为现在已是下班时间了。 “对,就现在,马上。” 李社长用毋庸置疑的口吻道。 半个多小时后,大楼内一个小型会议室就坐满了人。 “老王,你是社里老人了,95年在卢比亚失踪的是谁还能记得么?” 李社长不等人坐好就问道。 老王一愣,想了一下“好像姓沈.......叫沈......沈明远,对,就叫沈明远。” “哦,是他啊。”李社长点点头,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孤傲青年的模糊形象。 “老吴,一会我写篇社论,晚上加进版面。”李社长又接着道。 “但是李社长,现在已经排好版开始印刷了啊。”老吴着急道。 “先停了,明天这篇必须见报。”李社长一锤定音。 他知道,必须要做出快速反应,要不然是会乱了社里的军心...... 第二天江东日报头版便刊登了一篇关于此事的社论。 上午的时候,有人进了李社长的办公室,很急惶的样子。 一分钟后,社长办公室内传出了怒骂“公关?公尼玛的关。我们都被骑到脖子上拉屎了,虽然明远不在了,但他留下的孤儿寡母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好巧不巧,当时办公室门刚好被秘书打开,李社长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外面员工密集的办公大厅里。 大厅内,大多昨晚已经看过新闻了的江东日报的年轻员工,纷纷感叹遇到了好领导:人都走了那么多年,社长还记着呢。虽然前面没照顾好失踪前辈的家人,但看来是能出这口恶气了! 一时,整个报社内出现了同仇敌忾之心。 ....... 而这天下午,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京市。 许睿坐在车内,接到了弟弟的电话。 “哥,你在公司么?”电话这端是许睿的弟弟许翔。 “没呢,不过马上就到。”许睿道。 “好,我在你办公室等你。”许翔的声音透着兴奋。 许睿几分钟后就抵达了安睿祥地产公司的楼下。 这家地产公司是许睿的父亲创立的。 当年许睿的父亲从包零工,再到带着建筑队包清工、做承建方,一步步做到今天的地产公司。 一二十年间,一家人付出了无数心血,才有了如今在业界的中等规模。 过程殊为不易。 父亲年龄大了以后,就不参与公司具体的运作管理了。 平时都许睿和大哥许安在管理,弟弟许翔在一家外资投行工作,几乎不怎么来公司,所以许睿对于弟弟的忽然到来有点奇怪。 一到公司前台,许睿就看到弟弟正在和前台小姐姐撩骚。 许睿咳嗽了一声。 许翔转身看到是哥哥,也不在意,拉着哥哥去了他的办公室。 “三十的人了,没一点稳重劲。” 许睿一进办公室,便教训弟弟道。 许翔则像是没听见一样,赶快摁着哥哥坐在了办公桌的电脑前。 “哥,钱明超这家伙可能踢到雷了,哈哈!”许翔手舞足蹈。 “怎么?”许睿看着正给自己开电脑的弟弟好奇道。 “你自己看。” 许翔说着趴在许睿一旁,在启动好的电脑上键入网址打开了网页。 网页上有一段视频,在等待缓冲的时间里,许睿道:“那人做事手段狠辣,不走正途,风格太过阴邪,出事我也不稀奇。” 视频终于缓冲好了,许睿看了起来。 当板房内的女人忽然出现的时候,许睿一恍惚,这女人像是....... 许睿赶忙把视频又回放了一下,定格在女人刚出房门的时候。 哥哥的动作把许翔搞懵了,“哥,你干什么?看后边,后边的精彩,钱明超找的这帮人真不是东西,女人小孩都往死里打......” 兀自说着的许翔发现哥哥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便住了嘴,伸手推了一下许睿的肩膀。 “哥?” “哦,这个女人你认识么?” 像是被惊醒的许睿把手指指向了显示器中的赵家宁。 “不认识啊,不过你一说我觉得有点面熟。” 许翔盯着显示器,疑惑道。 “像不像......家宁?”许睿不太确定道。 许翔听了一呆,然后仔细对着显示器上的面目看了一会,忽然一拍哥哥的肩膀“还真是有点像......” 等到兄弟俩看完整段视频。 许翔一脸不可思议“不是余州人,丈夫是江东日报的,姓沈!哥,还真是家宁姐......呃,呸呸,还真是赵家宁,她怎么混的这么惨......” 一旁的许睿却盯着显示器上模糊的人影,默默无语。 十四、旧事 许睿一家也来自小县城,还曾是赵家宁的邻居。 赵家宁父亲当年吃的是公粮,所以还算家庭优渥。 而许家的条件则差了很多,许家的老爷子在八十年初就带着大儿子外出做工。 许睿和年幼的弟弟许翔留在家里陪着母亲看守门户。 那个时代还有偶尔吃不饱的情况,赵家宁的父亲和许睿的父亲也算相熟,看到对方家里的境况,赵家老爷子便时常支使赵家宁拿些吃的送与许家。 于是在当时许翔的心中,赵家宁就是善良、美好的化身,幼年一见到赵家宁就‘姐姐’不离口。 但对于和赵家宁年岁差不多的许睿来说,从懵懂的十几岁到渐渐成熟的二十来岁,赵家宁一直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女人形象。 到了20多岁的适婚年龄,许睿便央求父亲去赵家提亲。 赵家宁的模样和两家的差距,曾让许父望而却步。 但终架不住儿子的一再恳求,最后也硬着头皮去了。 经过两位父亲的几次恳切交谈,很出人意料,赵家宁的父亲竟同意了。 因为在他老人家的眼里,许睿这孩子算是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秉性品质都没问题,人也肯干。 还有就是自己女儿嫁的近,也用不害怕受了委屈。 得到消息的许睿度过了人生最快乐的一段光景,满脑都是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 但是后来沈明远的出现却让许睿的幸福憧憬戛然而止...... 赵家宁当时的坚持,以及当年人们对大学生身份的虔诚敬仰,让赵老爷子最终下定了决心:退婚。 这件事对于许父的刺激却远超出了赵家的想象。 性格有些刚烈的许父,把这件事当做奇耻大辱。 当年就带着三个儿子去了余州创业,一年后,许睿听说赵家宁已经有了孩子,便彻底把那份感情埋进了心底。最后在家人的介绍下和另一个女人结了婚。 一家人在余州辛苦打拼几年,事业逐渐壮大。 但就这此时忽然被钱明超坑了一次,因为他故意为之的合同漏洞,一个工程干完后,作为包工头的许父一分钱都没拿到。 当时一群工人围着许家父子讨薪,许父差点被逼的跳楼。 许睿的妻子也在许家最艰难的时候,选择了和许睿离婚。 许家四面楚歌......而许母把这所有的一切都归罪于赵家宁。 在许母的逻辑里,若不是因为赵家宁,也许自己一家人就不会背井离乡来到余州。 而许翔因为有次在母亲面前说了一句‘家宁姐’,就被母亲打了两个耳光,从此以后许翔就再没有在家提到过这三个字。 再后来许父背负了巨额债务带着一家人北上京市,重新来过。 这一家人在巨大的压力下也爆发了极端的韧性,慢慢还清债务后,又在九十年代初期成立了自家的地产公司。 公司的名称是许父各取三个儿子名一字,意寓告诫儿子们要团结。 共同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的弟兄几个也的确精诚合作,几无私心。 家和万事则兴。 经过十多年的稳固发展,安睿祥地产公司已经在业界小有名气了,家里也完成了一定的财富积累,终是走上了康庄大道。 不过唯一让许父许母忧心的是,二子至今再也没有结婚...... 许睿发了一会呆,忽然起身对着门外道:“张云,进来一下。” 随着‘哒、哒’的高跟鞋声音,一位体态婀娜身穿巴宝莉灰色职业装的女人进了办公室。 “许总有什么事?” 还没等许睿说话,许翔坐在沙发上先笑眯眯地说道:“小云,几天不见又变漂亮了哦。” 张云扭头对许翔笑了笑,没有说话。 “通知人员开会。”许睿言简意赅。 张云出去后,许睿对着弟弟道:“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我可不想变成你和大哥,忒累。”许翔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道。 看着弟弟的样子,许睿无奈地道:“回家里帮忙吧。” “不来。现在我好着呢,你不知道我们宏山华夏接下来要.........” “最近公司可能要忙了。” 许睿对弟弟的那套不感兴趣,打断道。 被打断的许翔不爽地看了哥哥一眼,不过还是开口问道“怎么了?最近要有什么大动作么?” “公司的事安排一下,我要去余州。” “去......余州,哥,你不会还念着赵.......” 许翔收起二郎腿坐正,迟疑地问道。 “胡说什么呢。” 许睿看向弟弟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钱明超这么做,看来成立余州高新区的事八九不离十了。家宁手里真有地的话,这个新闻一出,短时间不敢有人乱打主意了,我去找她谈谈地的事。” 许睿缓缓道。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许翔没有把话说完。 不过许睿却明白弟弟的意思。 “怎么会呢,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许睿目光悠远,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缓缓说道。 “我们家也该回江东了!”许睿看向弟弟,此时眼神中又充满了热切。 ...... 视线再回转至余州。 林场暴力事件经过两天的持续发酵。 各路媒体已是蜂拥而至,神通广大的媒体甚至把这伙人背后的人物——钱明超都挖了出来。 不过因为暂时没有证据,大多数媒体还不敢点名道姓,但是指桑骂槐的各种映射自是少不了的。 而作为此次事件中,受害方的娘家,江东日报却夷然不惧,火力全开。 暨昨日刊发的社论后,今日再次发表关于林场事件的文章,甚至直接提到了背后的地产企业。 刀锋所指,世人皆知! 9月19日,江东电视台推出的专题跟踪报道为这把火又浇了一桶油。 1八日上午江东电视台专门来到县城采访了赵家宁。 此时的赵家宁虽然脸上还有伤,但也第一次近距离露出了干净的面容。 观众们看到遭受暴力的竟还是位温婉漂亮的女人,再来对比事发当日新闻画面中的狼狈绝望,这种巨大反差更易让人产生对弱者的同情以及对施暴者的憎恶。 采访中,赵家宁柔声娓娓道来事件的前因后果。 没有卖惨,没有怨恨,像是说着和自己不相干的事。 主持人说道要采访两个孩子时,赵家宁为了保护儿女并没有同意。 但在拿出儿子的伤情报告和受伤部位照片给记者看时,赵家宁只扫了一眼照片中面目全非的儿子,忽然大颗的泪珠就滚了出来。 摄像师很好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女主持人给赵家宁递了纸巾。 拍摄暂时告一段落。 回去后经过紧急剪辑,在19日晚间,这则专访就播出了。 在节目的最后,主持人站在镜头前说出了一番话“在首次看到赵女士一家被施暴时的视频,我真的很难做到一个媒体从业者应有的冷静。 因为,同为女人,我也有孩子。赵女士所经历的事情,我在采访结束后来的路上,曾试想着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只是想想,就让我情绪几近崩溃。 失去了丈夫和父亲的一家人,很容易变成看起来不像弱势群体的弱势群体,她们没有肢体上缺失,没有智力上的障碍,但是他们却失去了一个家庭的重要支点...... 赵女士的丈夫曾经也是媒体人,我们媒体的作用是什么?就是要把阴暗肮脏的罪恶摊放在阳光下....... 因为阳光才是驱散黑暗的最好方法......” 在电视台新闻制作部值守了三天三夜的陈建新,在这则专题报导播出后,揉了揉熬得布满血丝的双眼。 想着此事皆因自己一时热血所起,但终达成了不错的结果。心中涌现出一股‘天下英雄出我辈’的豪迈慨叹。 到了20号这天,事发的第五天,江东电视台播出了一段李小明被羁押受审的镜头,持续关注此次事件的群众们无不拍手称快。 新闻中的李小明坐在审讯室内,再也没有了几日前的飞扬跋扈。 李小明就是李三癞,李三癞原名李小明...... 市里有关人员也松了口气。 其实在16日,江东电视台首次报道了此事以后,市局就在已经严密布控的火车站抓到了准备出逃的李三癞。 当时没有马上公布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 在审讯获得一些成果后,才让江东电视台进行了拍摄。 抓获嫌疑人的同时,也初步打赢了这场舆论战。 剩下的,就要等着那条大鱼了...... 十五、垚记 余州两百里外的小县城内,赵家宁在度过了惶恐不安的头两天后,随着电视台的记者到访,母子俩才暂且把心放了下来。 直到此时,沈君诺才知道江东电视台已经播出了自己一家所遭遇的事情。 随着节目的播出,县城的人也很快得知了这件事。 最先登门的是舅舅,带着表哥赵创业来的。 初到时看到妹妹一家的惨状,非要带着赵创业去余州找人拼命。 经过赵家宁好说歹说才劝了下来。 舅舅在一声浓重的叹息后劝道:“家宁,君诺也大了,趁你还年轻还是再找个吧。” 赵家宁则用坚定异常的声音回答道:“我等明远.......” 老舅则又是叹息。 随后几天街坊邻居们也陆续过来探望,说是探望,实则各怀心思。 有的确真心实意安慰一番的;有的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有的像是要探听消息。 但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目的,赵家宁都是笑脸相迎。 没有男人的家庭,谁都不愿得罪...... 喧喧闹闹五六天,李三癞被控制的新闻播出后,赵家宁接到余州市局一个电话。 对方专门安排了一位女民警打过来,言道:希望赵家宁在养好身体以后能及时去市局一趟,协助调查李小明的不法事件。 于是赵家宁决定第二天返回余州。 着急回去也不止因为案件的需要,还有她担心林场院内的那些鸡。 虽然遣散工人前,自动投喂器里添满了饲料,但却怕鸡蛋、肉鸡停止供应的时间久了,以前长期保持合作的采购商户丢掉。 临走前一晚,沈君诺母子间进行了一番影响深远的对话。 “妈,回去以后如果有人再问起林场转让的事,您千万要稳住,即使有人出了你看起来很高的价格也不能轻易卖掉。” 沈君诺说话时不敢用力,声音很轻,以免扯到肋下的伤。 “咱们一家好好的就行了”赵家宁明显对保住林场没什么信心。 “你要是轻易卖掉了,咱们三口这罪就白受了。”沈君诺看出母亲心有余悸,便从另一角度劝说道:“这事正在风口浪尖上,没人敢强迫你。” “如果真有人出大价钱,卖了林场妈妈还可以再去做点别的生意养活你和伊诺。” 赵家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担心。 “妈,这样,你最少坚持到过完年。”沈君诺印象中,今年年底高新区设立的消息就要公布了。 “这段时间里卖是不能卖的,如果有人提出和您合作开发咱倒是能考虑。” 国家层面的东西,沈君诺如果非常准确的说出来,到时消息一经公布,说不定会吓到赵家宁,沈君诺只能含糊其辞。 “行吧。”在儿子的一再劝说下,赵家宁终于点了头。 这几天虽然一家外表凄惨,但过了几天正常家庭的日子。 特别是沈伊诺,刚刚经历过那么可怕的事,这些天里却笑声不断。有妈妈、哥哥在,对她来说就是天堂。 赵家宁担心分别时女儿哭哭啼啼,早上5点半趁着女儿没醒就动身了。 听到动静的沈君诺起床后把母亲送到了车站,赵家宁交待了一句‘照顾好自己和伊诺’。 沈君诺在客车旁抱了妈妈一下,娘俩就此作别。 这样的动作,从沈君诺记事起,不管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 赵家宁是这个时代里无数普通华夏人的真实写照,她们也许没有家国天下的情怀,也没有改变世界的抱负,但就是这么一代人牺牲了一生,一分一毛地成就了家庭,同时也一砖一瓦地撑起了华夏。 华夏民族骨子里的那种勤劳节俭、忍辱负重的精神也是世界上大多数民族所不具备的。 正是这一代人,悄无声息间为华夏未来的爆发打下了坚实基础。 而无论是以李三癞为代表的社会毒瘤,还是下岗工人,留守儿童都是这个特殊时期的独有现象。 未来是美好的,但在此时20多年改开进程中,不管国家还是人民都在痛苦的原始积累道路上,奋力奔跑着。 从车站出来,沈君诺带了早餐回家。 来到沈伊诺的卧室,看到小丫头缩在大床的一角,被子裹的严严实实。 走近了才发现被子下窸窸窣窣。 沈君诺拉开被子,看到小丫头躲在被子下面像婴儿一样蜷着身体,眼睛哭的像小兔子似得。 沈伊诺偷偷哭鼻子被哥哥发现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被子拽回来,继续蒙住了脑袋。 “什么时候醒的”沈君诺在床边坐下。 “妈妈起床的时候就醒了。”不知是因为蒙着被子,还是因为哭鼻子的原因,沈伊诺说话时鼻音很重。 “那你怎么不起床送送妈妈。”沈君诺隔着被子,抚着妹妹的脑袋。 被子下的小人儿躲开沈君诺的手,瓮声道:“妈妈怕我哭才偷偷走的,我肯定也忍不住,那样她也要伤心了,我还不如装睡.......” 这话不像7岁小孩子该说的,沈君诺心中微酸。 是得想个办法让一家人在一起,不过一家人两地分离的唯一原因就是经济问题。 靠倒腾二手迷彩服那点钱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沈君诺坐在床边沉思起来,这个年龄做点什么能挣钱呢? 抄书?先别说记不记的住书里的情节,关键是现在起点的老板们还在混论坛呢...... 抄歌?这个看起来比前一个靠谱点,毕竟赵家宁在沈君诺小时候没少倾注心血。 但是!作为一个没有一点圈内资源的小城少年,异想天开找人给你发唱片?这个几率比中彩票大不了多少。 再说了,马上就是网络盗版横行的年代了,一些知名歌手的唱片都卖不出去,全靠走穴挣钱...... 左思右想不得其法的沈君诺最后选了一个最l的生意——在学校开小卖部....... 真他妈给重生人士丢脸。 这是沈君诺综合考量之后做出的决定。没办法,手头资源就这么多。 交完契税还剩一万多本金,能做的生意不多,小卖部的投资还在可接受范围内。更重要的是,校内小卖部也许挣不了多少钱,但绝对不会赔。 至于人力这方面,仅有的闲散人员王猛,这个铁憨憨现下也就能做个营业员了。 10月初,伤势恢复差不多的沈君诺召集这笔钱的全体所有者开了一个会。 简单说明了自己的想法,郑道一听开小卖部兴趣缺缺,不过有沈君诺和王猛参与的情况下,他绝对不会拒绝。 而陈怀瑾假期要去余州,根本没参加会议,直接捎话‘君诺哥替我做决定就行’。 唯一比较重视的就是王猛,他对汽修的工作一点热情也谈不上,听说要搞小卖部,马上满口应了下来。 趁着10.1假期,沈君诺从公款中拿出几百块钱让郑道买了烟酒,又托付郑老爹登门拜访管理后勤的苏主任。 大人的脸面总是要值钱一些。 苏主任听到是王猛(名义上)要租学校食堂窗口开小卖部,心里有些腻歪。他和王猛属于相看两厌。 但看着郑老爹和烟酒的面子上最后还答应了。 学校食堂内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小商店,租给谁都是租。 就这样,10.1假期结束后,小卖部正式开业。 但在起名这件事上,三人却犯了难。 王猛想了一夜起了个‘雄霸小卖部’....... 沈君诺和郑道直接否了。 郑道想的是‘大发小卖部’。 这个又被沈君诺否了。 沈君诺本来想用‘合兴’二字,但怎么看都觉得这名字透着股社团的味道。 最后,从余州回来的陈怀瑾给三人起了个‘垚记’的名字。 “三土为尭,垚为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这个名字厚重!”这是陈怀瑾的解释。 狗球不懂的郑道不明觉厉,赶紧装模作样地附和着连连称‘是’。 只有沈君诺若有所思,看了看憋着坏笑的陈怀瑾,又看了看秋衣塞在裤腰里的郑道和仲秋时节依然穿着那件无袖f4的王猛,恍然大悟。 “俩沙雕,这丫头在说咱仨土呢......” 十六、发明大赛 进入十月后,秋意渐浓,早晚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十几度。 沈伊诺穿着哥哥买给自己的兰色安踏运动鞋踩在凳子上,从衣柜里翻出秋衣秋裤和外套。 “伊诺在家里跟半个妈似的。”郑道是想夸沈伊诺能干来着,却无形中贬低了沈君诺。 正在穿外套的沈君诺笑笑没说话。 但沈伊诺却不乐意了,赶忙维护沈君诺道:“我哥在家可能干了,衣服平时本来就归我管。” 换上了秋装,沈君诺和郑道结伴走向教学区。 上了三楼,走廊里热闹的很,有女生牵着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也有男生追逐打闹,更多的是走廊护栏上趴着的一大排同学。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护栏边上整天这么多人。”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也想在护栏旁瞄瞄漂亮学姐的郑道发现竟没了空位,忍不住抱怨道。 “迷之操作。”沈君诺说了一个郑道不太懂的词。 两人走到12班门口,却发现一个更迷的操作。一个男生背对沈君诺,半蹲着两腿前后交叉,双手在胯下虚空中掏来掏去,好不猥琐。 而后这名男生双脚跳起,右手虚扶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 原来是在模拟打篮球.......沈君诺此时才看明白,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想沈君诺本没恶意的笑声却惹恼了对方“笑尼玛......” 嗯?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但面孔相当陌生。 就在沈君诺迷糊之际,郑道却一副仇人见面的狰狞表情,指着对方喝道:“卧槽,刘瑞你还敢在我们班门口晃?” 刘瑞?原来就是这位是用拳头迎接的自己重生。 沈君诺细细打量着对方。 “呀,怎么着?你打我啊” 同为高一新生的刘瑞一点也不害怕。这里毕竟是校园,打架就要做好被开除的思想准备。 “卧槽,你还真牛逼......” 郑道说话间就要上前,走了一步发现沈君诺没拦着自己,又悻悻地停下了脚步。 “哈哈哈,怂包......”注意到这个细节的刘瑞更加有恃无恐。 “你给小爷等着吧,早晚收拾你。”郑道恨恨放了句狠话,转身回到了教室。 “大爷等着你,别以为你是学校子弟就牛逼了......” 刘瑞得意地对着郑道的背影喊道。 他这话还真的挺对,即便是学校子弟,也不敢在学校里打架。 “你看啥?来打我啊。”看到沈君诺还在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刘瑞又牛哄哄地对前者道。 “呵呵,这要求......”沈君诺笑了笑,温和地说道:“有机会的。” 教室里,郑道坐在座位上生着闷气。 看到沈君诺走过来,拉着脸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这么大气性?你平时不是最爱讲‘做事要讲究策略么’?” 沈君诺在郑道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笑着说道。 “那你好歹和我一起骂他几句啊。” 刚才的对峙,郑道觉得沈君诺没有和自己共进退,很是沮丧。 “和他对骂一阵你能解气么?” “不能!” “那不得了。”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沈君诺自然郑道思维方式不一样。 郑道是年轻人的典型想法:狭路相逢,一点亏也不能吃。 而沈君诺的想法无疑成熟了许多:不做无意义的事,不动则已,若动手就需要一套完整计划。 “你连刘瑞来咱们班干什么都没搞清楚,光自己在这风闷气有屁用。” 沈君诺罕见地耐心劝导起来。 经历过林场事件以后,沈君诺对王猛和郑道两人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他来干嘛?”刘瑞的班级在一楼,按说没事是不会上12班所在的三楼,经过沈君诺提醒,郑道才想起这个问题。 “谁是周静溪?”沈君诺却答非所问。 “啊?”郑道有点跟不上沈君诺话题转换的速度,愣了一下之后才指着一位头戴海魂风蝴蝶结的长发女生背影道:“那个就是,听说以前是县二初中的校花,不过比起怀瑾就差了点。” 本来情绪低落的郑道,一说起女生,两眼瞬间有了光彩。 “我刚才问了别的同学,刘瑞最近在追周静溪,所以才跑到咱们班门口耍帅。”沈君诺没接茬评价女生的话题,回答了郑道上一个问题。 郑道消化了一下这条八卦消息,然后道:“可这个跟咱们和刘瑞的仇有什么关系?” “知道了他的目的才好搞他”沈君诺看白痴一样看着郑道。 “怎么搞!”说起这个郑道像打了鸡血一样。 “既要揍他,又要让他受到学校处理。”沈君诺眯着眼睛慢慢说道。 “快说办法!”郑道摇晃着沈君诺的胳膊,像一个要糖吃的小孩。 “天机不可泄露”沈君诺故作神秘又道:“你等着就好,帮你出这口气就是了。” “不是我,是我们!当初挨打的可是咱们两个。”郑道纠正沈君诺道。 心里装着不少事的沈君诺本来没想过和十几岁的少年纠缠,但就像前边提到过的:早已习惯了成人间不咸不淡朋友关系的沈君诺,蜷缩在林场的泥水里之时,曾被两位匆匆赶来的热血少年温暖过。 重新回到20年前,对于沈君诺来说不啻于来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陌生坏境,而赵家宁和沈伊诺就是他这艘漂泊小船的锚定之地,两位兄弟则像是小船上和他共担狂风骤雨的水手。 未来谁也说不准,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增长不止是年龄,还有欲望。 但此时此刻,两人对沈君诺绝对是一片赤诚。 所以就像王猛对沈君诺说的‘你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对于沈君诺来说,郑道和王猛的事也是他的事。 ...... 早上在班门口言语冲突,到下午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甚至还有传言是因为争风吃醋。 晚上自习时,姜老师把沈君诺和郑道叫到了办公室。 两人以为姜老师是为了早上的事,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没成想姜老师根本就没提这事,只是给两人布置下了一个任务,让两人参加什么‘全国中学生科技发明大赛’。 这种赛事是为了彰显素质教育成果,每年都会举办。 但在一切唯升学为目的的县一中却不太受待见,所以这种活动学校都会交给相对轻松的高一完成。 而高一每个班都被分配了任务。在学校看来,得不得奖无所谓,但配合上级部门的态度一定要有的。 高一12班的任务就被姜老师交给沈君诺和郑道。 虽然教育部门一再三令五申不让学校设立所谓的‘尖子班’。 但高一12班却集中了学校最优秀的师资和学生,当然沈君诺和郑道不是,两人是凭郑老爹的关系混进来的。 这样的尖子班,姜老师自然不愿学生们参加这个劳什子的大赛来分散学习精力。 于是,12班仅有的两名学渣就只能半强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看到两人不情不愿的样子,姜老师只得诱惑道:“如果得了一等奖,考大学时不但能减20分,还有八000块钱的助学奖金。” “哦”郑道有气无力地答道。 一等奖自然是好的,但全国参加这种比赛的学生不知凡几,对郑道来说拿到一等奖的概率和他考上清北的概率几乎是一样的。 况且县一中这种小城高中学生跟大城市里资源丰厚的学校学生竞争的结果,不言而喻。 再说了,郑道懂得个毛的发明,要是举办‘全国中学生拳皇97大赛’他或许还有信心拿个奖金。 但和郑道不同的是,当沈君诺听到八000块钱奖金时,眼睛亮了起来。 晚上9点半,晚自习放学。 从喧闹的教学区走到安静的家属区,小院大多熄了灯火。 唯有沈家小院依旧灯火通明,走在路上的沈君诺不由加快了脚步。 从余州回来之后,晚自习时独自在家的沈伊诺每晚都会把院子内所有的灯打开。 虽然小丫头嘴硬是担心哥哥摔跤,但沈君诺知道妹妹是害怕。 悄悄走进客厅,小丫头趴在餐桌上已经睡着了。 沈君诺轻轻抱起妹妹,但小丫头还是一个激灵惊醒了,然后睁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左右乱看。 当看清抱着自己的是哥哥之后,小丫头才安心地重新闭上眼,在沈君诺怀里拱了拱。 “哥,我要和你睡......”小丫头在沈君诺怀里含糊不清地哼唧道。 “好”沈君诺看着怀中呼吸逐渐悠长的妹妹,不由想到‘趁着答应参加发明大赛的机会和老姜谈谈带沈伊诺上晚自习?’ 十七、人生拐点 初步打定主意认真对待这次发明大赛的沈君诺,暂时还没意识到这个决定会对沈家以及自己的未来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当初在林场,一家人拼死一搏,不但改变了自己的人生,甚至对这个时代和世界都产生了一丝影响。 小蝴蝶柔弱翅膀扇出的微风,自此而始在未来几十年终卷起了一场风暴。 而同样在这天,远在余州的赵家宁也迎来了一个重要的人生拐点。 赵家宁回到余州后,前两天几乎没有时间处理林场内的鸡场。 回去当天去协助了案情调查后,马上就有不低于5家得到消息的媒体想对她做一次专访,这些赵家宁都拒绝了,除了江东卫视的。 赵家宁只想尽快恢复平静生活,但江东卫视却是不能拒绝的。 因为这次事件中陈建新堪称沈家的恩人,赵家宁也自觉欠江东卫视的。 从江东电视台出来后,赵家宁又接到通知:市里的刘市长想见她一面。 对于连县长都没见过的赵家宁来说,着实有点惶恐,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赵家宁也没理由拒绝。 见面的过程倒也算愉悦,刘市长没什么架子,对赵家宁说话也随和的很。 问了一家人的伤势,又说了案件在市里的关注下一定会给赵家宁和广大群众一个满意答复。 最后还问到赵家宁现在有没有什么困难,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赵家宁自不会当场提出什么具体的要求,只是说想尽快把养鸡场重新运营起来。 刘市长对这个比自己小十来岁女人也有一丝钦佩,因为同样是女人的她,知道一个女人独自在外打拼有多不易。 最后刘市长甚至给赵家宁留了自己的私人电话,言道:若再有不法分子骚扰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赵家宁受宠若惊,有了这个电话,在赵家宁的这个层次几如尚方宝剑般的存在。 最后临走时,刘市长的秘书相送,又言道:刘市长最初看到你们家在林场被欺负的新闻时,是流了泪的。 闻言赵家宁对于刘市长更添好感和信任。 回到林场后,赵家宁安排工人复工,然后平静的过了十多天。 但是昨天傍晚,一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到访,又让她心中起了波澜。 昨晚将近7点时,赵家宁听到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当时还以为是某个工人回来取东西。 但走到大门口,却发现门外的人并不是自己的工人。 昏暗中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刚刚经历过李三癞事件的赵家宁十分警觉。 远远隔着大门问道:“你是谁?要做什么?” 对方却站在已经锁了的大门外静立了十来秒没有说话。 这让赵家宁更为紧张。 就在她四下看去寻找趁手的东西时,门外的人忽然开口“家宁,我是许睿。” 赵家宁当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三秒后才惊呼“许睿?睿哥儿!” 赵家宁往大门口又走近了几步,隔着大门的铁枝,再次认真看了几秒后才惊呼道:“还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种情形下再见十几年未见的故人,两人心头各有滋味。 看到赵家宁认出自己了,许睿道:“你先把门开开,我们这隔着门说话像探监似的。” 向来缺乏幽默感的许睿,讲了一个玩笑。 赵家宁往前迈了一步,忽又停了下来。 看了眼天色,犹豫了一下道:“许睿,今天太晚了。要是有什么事,你明天白天再来好吧。” 许睿看着赵家宁警惕又为难的脸色,心中叹了一口气,懂得一个寡居女人的忌讳。 想了想便道“行,是我鲁莽了,明天上午我再过来。” 许睿走后,赵家宁转身回到板房内。 她猜不透许睿此行的目的,但却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便坐在床上发起了呆。 而许睿则走在林场南侧小路上。 想到这次自己来的匆忙,没有事先联系,下了飞机直接打车赶了过来。 以至于晚上才到,向来事事未雨绸缪的他对自己这次莽撞有些懊恼。 林间传来阵阵‘唰、唰’风吹树梢的声音,许睿想起刚才赵家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很深的地方微微有点酸楚。 ‘那时的你大方温婉,弹着琴意气风发,曾是我心底熠熠生辉的星光啊’ 许睿突然停步站在了路中间,怔在原地呆站了许久...... 第二天上午,许睿11点多才到林场院内。 这个时间马上就要到饭点了,赵家宁想着许睿远道而来,便杀了只鸡炖上。 赵家宁麻利地杀鸡、烫鸡毛的时候,许睿一直在一旁看着。 半晌才道:“你这手......现在不弹琴了么。” 赵家宁转头对许睿笑笑“办过几个月的钢琴学习班,不行,收不到学生挣不到钱。得养活孩子啊,我两个孩子呢。一儿一女,呵呵。” 说到孩子,赵家宁一脸的骄傲。 “对了,许睿,你孩子多大了?” 赵家宁由己到人,便问了起来。 “还像小时候叫睿哥儿吧,那么多年邻居了,连名带姓的,听了生分。” 许睿自己提了个小凳子,坐在赵家宁半米外笑着道。 “嗨,那时候小嘛。现在喊你儿子哥儿,还差不多,哈哈。” 赵家宁许是见到了多年不见的儿时伙伴,少有地发出爽朗笑声。 许睿却盯着赵家宁的眼睛道:“我没孩子,结过婚又离了。现在一直单着呢,十多年了.......” 赵家宁被许睿的眼神看的有点发慌,忙低头拾掇起鸡来。 “对了,你现在做什么呢,十几年没听过你家的消息了。” 赵家宁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我们弟兄几个一起做房地产呢。” 许睿平静地说道。 “哟,那是大生意了啊。” 赵家宁把鸡拾掇干净,准备回屋切块。 许睿也起身准备跟进去。 赵家宁却忽然回身“那个,你.......能不能在外边等一下。” 许睿看了看院内工人们不时望过来的探究目光,微笑着道:“好。” 寡居女人为了避免风言风语,谨慎到了极致。 鸡肉易熟,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12点多,赵家宁喊了众人吃饭。 林场内没有合适的餐桌,工人们装了饭再浇上鸡块各自寻了舒服的地方吃起来。 赵家宁和许睿坐在板房门口也各盛了一碗。 “怎么样,味道还成吧。” “不错。” “诶,对了,你这次来余州有什么事么?” 赵家宁好奇地问道。 “专门来找你的。”许睿继续带着微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其实这不是他平时讲话的风格。 日常中许睿语言表达清晰,绝不会出现这种只说一半的情况,但今天这种状况已经出现两次了。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20年前的穷小子了。 见过世间美景,也博过天下险恶的他,能一再出现这种情况,绝对是故意的...... 看着赵家宁惊愕的表情,许睿终于收起了心思,认真地对赵家宁说道: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谈谈你手上这块地的事........” 听到又是关于地的事,赵家宁瞬间就绷紧了身子,满是戒备地望着许睿...... 十八、赵家宁的选择 “别紧张,虽说这么多年没见,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许睿望着赵家宁温和地笑着。 赵家宁听了许睿的话,又认真看了他一眼后,立即收回目光,依然没有说话。 “这样,你也问问你身边的朋友或者咨询一下专业人士,我给你报个价,你看看合适不。” 许睿随即说出了一个让赵家宁瞠目结舌的数字。 许睿扒了两口饭,等着赵家宁。 “你.......说的是真的?”赵家宁难以置信道,就在她要把‘好’字脱口而出之时忽然想起临别前儿子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林场转让的事,您千万要稳住,即使有人出了你看来很高的价格......’ ...... 在初步得到赵家宁的口头答复后,许睿下午走出了林场。 路上给京市的大哥打了个电话,两人在电话中商议了一番。 而后又和公司的法务部门沟通了一下,让他们今晚拟好合同,明天一早就带着同事南下江东支援。 离家十几载后,安睿祥地产公司终于迎来了一个重回家乡的契机。 两天后,许睿按照上次约好的时间,再次去了林场。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是驾着同事从京市开来的车去的。 事情既然有了眉目,许睿就准备在余州市安营扎寨了。 这次的商谈并没有在养鸡场内进行,许睿驾车把赵家宁接了出来,一路行驶至市区的瘦湖附近,进了一家提前预定好的茶社。 瘦湖是余州市一张著名的名片,在繁闹的市区内自成洞天。 就算现在已是秋天,但瘦湖周围的诸多苍天古树,仍是一派绿意盎然的景色。 许睿选的茶社正掩隐在这片层林叠翠中。 赵家宁随着许睿进到一个包间内,一开门,房间内已经有两男一女在了。 房间内的三人看到许睿进来,都起身喊了声“许总。” 这样的排场让赵家宁感到局促。 许睿随即招呼赵家宁坐了下来,开口介绍道: “这两位是我们公司法务部的.......这是我的秘书......” 然后从法务部同事的手中接过一沓合同,许睿又随即转手递给赵家宁“家宁,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了字我们就安排资金了。” 终于越来越有商务局的氛围了。 赵家宁接过厚厚一沓合同,低头默默看了起来。 其实那些条款她大多都不太明白,她只是用看合同来掩饰,掩饰此刻萦绕在心中的一个声音。 ‘卖是绝对不能卖的,如果有人提出和您合作开发咱倒是能考虑’ 足足半个小时后,安睿祥法务部的一位年轻人已经等得有点焦躁了,但许睿却没有丝毫不耐,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瘦湖发呆。 赵家宁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对许睿道:“许......许总,能不能单独和您聊聊......” 许睿闻言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给了三位同事一个眼神,三人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张云临出门前颇有兴趣地又回头看了一眼一身劳动人民装束的赵家宁。 “怎么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么?”许睿问道。 “不是,钱已经够多了。”赵家宁道。 “那你这是.......”许睿有些疑惑。 “我......能不能拿地入股和你一起做生意.......” 赵家宁踌躇半天,终于说了出来。 许睿有些吃惊。 其实来前,他和大哥有过商量,现在报给赵家宁的价格,即使再上浮20%——40%也可以接受。 因为现在有了余州高新区将或批准的消息以后,余州早已全面停止了国有土地的出让,这让赵家宁手里这块地更显得弥足珍贵。 许睿也预想过赵家宁拿地入股成立合资公司这个方案。 但在许睿见过赵家宁以后,就料定对方不会有这种想法,因为他觉得赵家宁肯定不清楚这块地未来的潜力,不过没想到赵家宁竟真的提了出来。 “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许睿最希望的结果当然还是自家公司,独资购地进行开发。 “这笔钱你给了我,我怕也未必能守得住......” 赵家宁缓缓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沈君诺的话最多起了40%的作用,而经历过李三癞的事才是让她最终下定决心的关键因素。 这件事对她的世界观形成了极大的冲击。 如果没有事业傍身,这天文巨款即使自己能保住,但沈君诺沈伊诺两兄妹呢? 留下一笔只能存在银行里的钱,远不如给孩子们打下一份事业的基础。 而此时还处于媒体保护周期内的赵家宁,无疑是谈条件的最好时机,并且刘市长的关怀也给她添了一分胆气。 对于十几年未见的许睿,赵家宁绝谈不上完全信任。 曾经单纯的赵家宁,体验过生活艰辛以后终于学会了运筹和借势。 此时许睿才明白了赵家宁为何会改变主意。 “喝茶。” 许睿招呼赵家宁,也要点时间心中权衡一下。 赵家宁道了声谢,右手拇指与食指拈起薄薄的白瓷茶碗,小抿了一口,随后轻轻放下。 许睿看着赵家宁的动作微微愣神。 虽然风霜岁月粗粝了她的手掌和脸庞,但不经意间的动作,仍存留有些许优雅的姿态。 “既然你说了,这样吧。我们注册个公司,我们以合资的形式对你手里那块地进行开发,我们提供技术和管理还有资金,你以地作价入股。” 许睿想了想说道。 赵家宁点点头,等待许睿继续说下去。 “虽然现在余州市政府停止了大学城周边国有土地的出让,但是你手里的是农林用地,变更土地性质还是需要一笔不少的手续费...... 所以,给你按33%的股份算怎么样?毕竟你也知道......” “可以。”赵家宁没等许睿说完就回答到。 赵家宁爽快的答复又让许睿愣了一下,本来他和大哥商量的是如果真的以合资公司形式开发,40%的股份是他们的底线。 许睿说出33%的股份就是等待赵家宁往35%上面说,但没想到...... 赵家宁率先起身伸手,许睿才回过来神,也起身伸出手来,两人轻握了一下右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即使一秒的轻触,许睿也感觉到了赵家宁手掌的粗糙。 临近傍晚汽车原路返回了林场的院子,赵家宁下车道谢后便转身进去了。 许睿看着赵家宁的背影,竟生出了一丝一个商人最不该有的情绪,也是许睿多年没有出现过的情绪——愧疚。 因为多占了股份才会生出这种情绪么?许睿自问,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我这是疯了吧......” 而赵家宁做出这个选择自然也不是在茶馆之内的临时决定。 这是赵家宁辗转反侧两个晚上后,深思熟虑的决定。 当天晚上,已经几晚没睡好的赵家宁依然毫无睡意。拎了个小板凳坐在林场大院的空地上,看着西方天际的遥遥夜空喃喃自语。 大院周围两公里没有住户,万籁俱寂下,秋虫鸣叫伴着朔风吹疏林,赵家宁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 “明远,你以前总说我笨,我现在可做下大事了” “等你回来看到我成了富婆会不会吓掉下巴,嘿嘿......” “我要是挣下钱了,也给咱儿子买名牌运动服,也买小车,学电视里让司机送女儿去上学,看看谁还敢看不起咱们孩子......” “哎,现在家属院那帮孩子里,就属君诺穿的旧了......” “不过孩子们都懂事,从来不主动要新衣服,君诺前段时间还挣了好几千块钱......” “以后君诺肯定和你一样有本事.......” “明远呀,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你再不回来君诺就长大了......” “我也要老了......” 十九、小人儿难养 晚自习的大课间有20分钟休息时间,江阳县一中校园内熙熙攘攘。 无数同学趁着这段时间在校园里散步放风,最热闹的地方要数学校餐厅旁的小卖部了。 沈君诺兄妹和陈怀瑾以及郑道人手一只雪糕,在‘垚记’小卖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一溜。 陈怀瑾双腿并拢,左手扶在膝盖上,右手拿着雪糕凑到樱唇小嘴旁轻抿了一口。 惬意抖着腿的郑道,抓着雪糕在口中进进出出的用力吸溜着。 四仰八叉靠着墙壁的沈君诺看着郑道陶醉的模样,脑海中出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便扭过去头不再看他。 “不学好,坐稳当!”沈君诺踢了妹妹的小腿一下。正跟着郑道学抖腿的沈伊诺不满地撅起嘴,但腿却老实了下来。 “学学你可人姐姐,你看这才是女孩该有的模样。”沈君诺又教育妹妹道。 沈君诺明显是想搭话茬,但坐在台阶上的陈怀瑾一言不发,娇俏的小脸上像是挂了一层寒霜。 “你吃话梅么?我拿给你们。”沈君诺接着对沈伊诺道,眼睛却瞄向了陈怀瑾。 “好呀,好呀,我要吃。”沈伊诺赶忙把剩下不多的雪糕塞了嘴里,然后才腾出嘴巴嚷嚷道。 陈怀瑾没搭理沈君诺,从口袋掏出面纸给沈伊诺擦了擦嘴边的雪糕水渍“我要回教室了,伊诺你走不?” “我走。”沈伊诺先答陈怀瑾,又转向沈君诺“哥,我要吃话梅。” 沈君诺皱眉看着已经走了的陈怀瑾背影,漫不经心道:“吃个屁,小孩子吃话梅会蛀牙......” “你......哼!”沈伊诺被反复无常的哥哥气的跺脚,然后转身追陈怀瑾去了。 “你和怀瑾吵架了?她怎么不鸟你?” 陈怀瑾的异常,就连郑道也看出来了。 “谁知道她发什么神经,一晚上了一直就拉着个脸。”沈君诺也觉得莫名其妙。 “女人呐......麻烦。”郑道幸灾乐祸地对沈君诺挤了挤眼睛,随后扭头看向了‘垚记’小卖部里另一个忙碌的女生。 小卖部不大,拢共六七个平方。此时营业高峰,王猛有点手忙脚乱,还好有一位留着短碎头发的女生在里面帮忙。 “这女孩是谁啊?我昨天好像也看见她在这儿帮忙了。”沈君诺对小卖部方向努了努嘴。 “毛珂,咱们学校高二的学姐。”得意的郑道好像知道很多内幕。 “她在咱们店无偿帮忙?”沈君诺疑惑道。 “是地。” “还有这种好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郑道一脸猥亵地凑近沈君诺“前几天晚自习放学,猛哥在校门遇到了一名被小混混截住的女生,你也知道猛哥的名声,三两句话就把那帮混混骂跑了。这个女生就是毛珂,然后,她这段时间每天课间就来店里帮猛哥,嘿嘿。” 瞠目结舌的沈君诺推开一脸猥琐的郑道“卧槽,猛哥这种憨直汉子也有人倒追?这样都能泡到妞?” 郑道深有同感地撇撇嘴“谁说不是呢,像咱俩这种玉树临风的翩翩美少年都还没女朋友呢,哎,简直没天理啊.......” ...... 沈君诺和郑道刚回到教室,就有人传话‘班主任喊你俩去办公室’。 “你们参赛作品怎么样了?”姜老师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问到眼前的两个男生。 “姜老师,这是我做的螺旋桨飞机。” 已经完成任务的郑道,好整以暇地掏出一个小飞机模型。 这架模型的机身是用易拉罐铝皮做的,前边的螺旋桨像是手工,里边的小马达是郑道忍痛从奥迪双钻四驱车上拆下来的。 对于参赛作品是否属于发明的范畴,姜老师不关心,只要有作品能完成学校任务就行了。 姜老师点点头,又看向了沈君诺。 沈君诺倒是想认真对待这次比赛,但十天了也没憋出个主意来。 “姜老师,我手机没电了,我记得您也有部手机,充电器在没在办公室?” 另一位年轻老师的忽然打岔,缓解了沈君诺的尴尬。 “哦,在办公桌左边插着呢,你用吧。” “咦,用不了,你的是诺基亚充电器,我的手机是飞利浦的。” 年轻老师遗憾地摇摇头“要是充电器能通用多好。” 这个年代手机的价格动辄好几千,对中学生来说来说遥不可及。郑道羡慕地看着年轻老师手中小巧的翻盖手机。 而最近正因为发明焦头烂额的沈君诺,脑中忽然像过了一道闪电。 “有了!”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办公室内的人一跳。 “有什么了?”姜老师不悦地看了沈君诺一眼。 “有发明项目了!”沈君诺兴奋地握住姜老师的双手“老姜,再给我几天时间,我这次一定给你拿个奖回来......” 上世纪末开始,华夏手机市场呈现爆炸式的增长态势。 全国的手机用户从90年代中期的300多万至2001年年中,用户已经破亿。 未来几年手机会更加快速的普及,但品牌众多、型号杂乱,却没有一个统一的行业标准。 由此便催生出了手机万能充电器的蓝海。 沈君诺记忆中万能充是03年左右出现的,发明人还真的是一位中学生。 因为万能充的原理极其简单,甚至只要具备初中的物理知识,懂的正负极就造出来。 但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小玩意,在2010年以前,每年却有着十数亿的庞大市场。 沈君诺的兴奋激动和这次比赛奖金没有任何关系,他激动的原因只因万能充电器所代表的巨大财富...... “你发情啦?”回教室的路上,郑道望着沈君诺脸庞上异常的兴奋潮红奇怪道。 “想到一个好发明。”沈君诺少有地没有回怼。但即便是对郑道,沈君诺也不会说出关于万能充电器的想法。 刚好郑道也没追问,只是有点担忧“今天已经10月22日了,2八日就要把参赛作品交上去了,时间够么?” “够的,我一会回家就......”正在说话的沈君诺忽然觉着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明天买盒生命一号补补脑子,最近老是觉得记不住事.......哎呀!”沈君诺忽然停住了脚步。 教室里,陈怀瑾闷闷不乐地翻着习题,也不知道到底看进去了没有。 旁边正写作业的沈伊诺,小意地望了姐姐一眼,悄悄把手伸进了口袋里。 几天前经过姜老师允许,沈伊诺现在也随着哥哥每晚在12班上自习,座位就安排在沈君诺和陈怀瑾中间。 “姐姐你不开心么?”沈伊诺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扒着陈怀瑾的胳膊问道。 “没有哇。”陈怀瑾抿着嘴,做了一个跟哭差不多的笑容。 “姐姐你别难过,这个送给你。”沈伊诺张开小拳头,掌心静静躺着一支黄色比卡丘发卡。 “姐姐不用,你自己带吧。”陈怀瑾心情稍微好了点。 “姐姐你一定要收下呀,这是我攒了好几天的钱,昨天专门买给你的生日礼物哦.......” 陈怀瑾倏地挣圆了大眼睛“你知道姐姐今天生日?” “知道呀,你上次说过以后我一直记着呢!”小丫头认真点点头。 “伊诺......谢谢你哦......”陈怀瑾扁了扁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江东省,女孩16岁生日还是比较重要的。 几天前,陈怀瑾就惦记着这事,这是她为数不多期待的事。 但前天,学校忽然临时安排了张琳去外地学习。 不知是不是太忙了,陈怀瑾今天等了一天,连个电话都没接到。 陈怀瑾也知道父母工作繁忙,但却不免有些失落。这种难过的情绪又不想对别人说,不然显得矫情,于是怀着复杂心情的陈怀瑾把所有期望都放在了从小一直记着自己生日的沈君诺身上。 往年两人都会互赠生日礼物,但今天马上就要过完了,沈君诺连个屁都没放....... ‘还好有伊诺’。 沈伊诺看着姐姐感动的样子,心虚地长出了一口气。 幸好今天发现了姐姐不对劲想起了她的生日,然后刚才趁着课间买了礼物....... 哼,臭沈君诺,连包话梅都不让我吃,我才不会好心提醒你...... 二十、天下攘攘 陈怀瑾一改往日对沈君诺的态度,最近一直冷冷淡淡。 但沈君诺却没有精力去猜陈怀瑾的心思,这些天里,他所有注意力都在万能充电器的制造上。 万能充的工作原理是交流电转换成直流电后向锂电池输电。 电流转换不是难题,一个整流器就能解决。 但涉及到电的问题,安全就是重中之重,在锂电池电量充到设定值以后,如何让万能充停下来,沈君诺就不太懂了。 但这个问题是要必须解决的,不然,电池鼓胀,甚至引发火灾都是极有可能的。 摸索了两天后不得头绪的沈君诺让郑道带自己去网吧。 网吧一般距离学校都不会太远,两人中午放学后顾不得吃饭,各自拿了两个烧饼边啃边走向目的地。 现在的网吧条件肯定比不了后世的网咖。 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沈君诺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随着打开门帘后新鲜空气的灌入,纷纷攘攘的灰尘在光线里狂舞起来。 “老板,开两台机器,就开7号和八号吧。” 郑道好像还挺熟,挑了两台稍新一点的电脑。 沈君诺刚坐下,郑道就捣了捣沈君诺,然后往旁边抬了抬下巴。 沈君诺顺着郑道指示的方向看过去,竟看到了此时网吧很罕见的女生。 女生留着挑染了几绺红色蓝色的长发,嚼着口香糖,玩着一款今年刚公测的网络游戏大话西游。 只凭侧脸,还挺有点冷艳味道。 “你喜欢?”沈君诺看着郑道贼眉鼠眼的样子笑问道。 “嘿嘿”郑道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 16岁了,少年慕艾,郑道同学长大了。 “喜欢就去要个联系方式啊”沈君诺出言鼓动。 “诶,你不懂,做事要讲究策略.......”有贼心没贼胆的郑道嘴硬道。 “切”沈君诺表达了不屑后再顾不上搭理郑道,打开白度搜索关于恒压充电的知识。 现在的白度内容库肯定比不了后世,但却有一个没有广告的优点,少了广告的骚扰,搜索资料时就精准了许多。 一个小时后,沈君诺写满了两页稿纸终于完成了任务。 但要离开的时候却被郑道拦了下来。 直到半小时后,眼看上课要迟到了,冷艳女生用下机离开后,郑道匆匆跑到女生刚用过的电脑前。 重新打开这台电脑,郑道在qq登录界面复制了一个最近登录号码,然后登录自己的qq号。 登录后粘贴了复制的号码,搜索出一个名叫‘半城霜雪半城风’的蓝发卡通头像。然后回头对沈君诺得意地一笑“知道了吧,我说了做事要讲究策略.......” 网吧还没有安装还原精灵的时代,加本地女生好友都是这种套路。 “就这?”沈君诺前世就知道,不过前世好像也是郑道最先想出来的,这家伙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没有得到预想之中的夸奖,郑道悻悻回过头准备发送好友请求。 “等等”沈君诺却拦住郑道。 “咋了?”郑道迷茫地看着沈君诺,随后以为自己明白了“君诺你都有怀瑾了还要跟哥哥我抢女人么!可怜我都16了,至今还没尝过爱情的苦.......你忍心么!” “滚你的蛋......”沈君诺指着郑道‘阳光男孩’的qq名“你觉得这两个名字配么?” “额......阳光男孩......半城霜雪半城风”郑道细细咀嚼了几遍“好像是不怎么配,可这跟我加好友有什么关系。” “你没见人家刚才高冷的样子么?几个男生上去搭讪,人都不带理的,你这狗吊网名绝逼通不过她的好友申请。” “那咋办?” “改网名,改个文艺范点的名字.......” “文艺范的?那叫忧郁男孩咋样!” “.......不咋样” “伤心男孩?” “........道哥你9年义务教育的语文课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网吧里,两人还在争论‘忧郁男孩’到底有没有文艺气x县一中的预备铃声已经响了起来。 陈怀瑾着急盯着教室门口,可直到10分钟后正式上课的铃声响起也没有看到沈君诺的身影。 “起立,老师好” “同学们好,坐下吧” 12班下午第一节课就是班主任姜老师的课。 姜老师站在讲台上,眼睛一扫就发现少了两个人。 “程晓军,下午有人请假?” 姜老师直接点了班里纪律委员的名字问道。 平时若班主任不在办公室,同学请假的事就归纪律委员管。 程晓军闻言忙站了起来,还未说话,身后却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 “姜老师,沈君诺刚才突然肚子不舒服和我请假去医院了。” 陈怀瑾小脸通红,站着的小腿也忍不住微微颤抖.......原来说谎这么刺激。 “哦”姜老师对陈怀瑾印象极佳,不疑有他继续问道:“郑道陪他去了?” “啊?”陈怀瑾慌忙转头看了一眼郑道空着的位置才知道他也没在“呃......是......” 陈怀瑾的这个动作让姜老师心中升起一丝怀疑。 好巧不巧,正在此时,两道人影喘着粗气一个急刹停在了12班门口。 “报告” “报告” 虽然两人都跑的满头大汗,但沈君诺看起来却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样子。 姜老师意味深长地瞄了陈怀瑾一眼,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沈君诺和郑道“你俩去哪了?” 站在门口的兄弟俩默契地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去厕所了” “去吃饭了” “.......” 目瞪口呆的兄弟俩,再次对视一眼,然后互相嫌弃地把头别了过去。 ‘默契你妹啊’ “你俩在走廊里站着吧。咱们继续上课”姜老师敲了敲讲桌,把学生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还站在座位上的陈怀瑾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咦,怀瑾你坐下吧,不关你的事。” 姜老师像是刚看到陈怀瑾,忙温柔地说道。 ...... 月底,沈君诺把一支简陋的手机万能充电器交了上去,然后这件寄托着他无限希望的小玩意陪着郑道的小飞机,一路跨越千山万水北上京市来到‘华夏中学生科技发明大赛’现场评委们手里。 手机万能充的事告一段落后,沈君诺把精力集中在了课堂上。 沈君诺没当过学霸,但也从不是学校里成绩最差的那一批。当然,在尖子生云集的12班,他的成绩是倒数。 前世他勉强考了所三本院校,但赵家宁却对学校很不满意。 当时手里握着一笔土地转让款的赵家宁最后一狠心,把儿子送到国外读了几年大学。 那几年也沈君诺最艰苦的一段岁月。 纸醉金迷的漂亮国对有钱人来说的确天堂一般,但对沈君诺这种家里咬紧牙关送出去的孩子,生活远不如国内。 所以沈君诺无论如何至少也要考个二本。 也许是因为阅历的增多带动了理解能力提升,以前沈君诺感觉晦涩难懂的题目现在看来简单了许多。 并且在学习中,沈君诺也是有选择性的。 因为未来有件关乎几十万考生的事只有他知道,就是2004年的高考,江东省会重新分文理科。 正常渠道,这个消息2003年才会公布。 沈君诺却在此时已经准备好选择什么科目了。 面临着高考压力的中学,学习永远是主旋律,平淡忙碌中11月匆匆而过,到了12月江东省接连发生了两件大事。 这两件大事却都和不起眼的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其一、本省的著名地产企业家钱明超突然被警方控制。钱明超在余州经营多年,搜集他的犯罪证据殊为不易。 但经过缜密的审讯,终于还是在他的开路先锋大马仔,李三癞身上打开了突破口。 随着李三癞被捕后的供述,团伙余下的成员不断被抓获,警方顺藤摸瓜慢慢延伸到了钱明超公司内部人员,直至钱明超身边一位副总被调查。 最近一直承受着巨大压力的钱明超终于坐不住了,便决定飞去国外躲避。 收到消息的警方提前收网,在他登上飞机的最后一刻将其截获。 相比于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对沈家影响至深。 2001年12月1日。 官方正式公布了余州高新技术开发区成立的消息。 一时间,早因甚嚣尘上的传闻关注着余州高新区消息的地产商们纷纷行动了起来。 不止余州本地企业,甚至整个华夏东部大小企业都闻风而动,吴塘江南岸那片荒芜的土地瞬时热闹了起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赵家宁手里那块北倚吴塘江,西靠南湖的林场顷刻间被无数家地产企业盯上了。 但短时间内,就有确切消息出来:这块高新区内现今唯一的商住用地已经属于一家上个月刚成立,名叫睿诺地产的公司了。 二十一、不平安的平安夜 小小的垚记小卖部里,坐了五六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怀瑾,你包的真漂亮!” 毛珂看着陈怀瑾手里一颗用彩纸丝带包装好的苹果称赞道。 “你看你们三个包的是什么鬼!”毛珂夸了陈怀瑾,又转头对三个笨手笨脚的男生道:“特别是小猛哥这颗!比郑道还丑......哈哈哈” ‘小猛哥’的称呼让王猛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其余几人也在毛珂大咧咧的吐槽中笑了起来。 郑道飞了个不屑的白眼“毛毛啊......” “喊姐!”毛毛打断道。 郑道也是个嘴上不吃亏的人,眼珠子一转“嫂子啊,你可以说我没猛哥壮实,但说我没他帅我是不认地!” 这声意味深长的‘嫂子’,直把王猛喊了个大红脸,这么黑的脸能看出红来,相当不容易。 但毛珂却一巴掌拍在郑道肩膀上“嗨!兄嘚,你不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么......” “哈哈哈哈.......” 豪爽的毛珂,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毛珂清清瘦瘦,个子快跟王猛差不多了,细碎的短发看起来像个假小子。 也许她谈不上多漂亮,但直来直去的爽利性子很招人喜欢,两个月里已经和沈君诺他们这个小团体混熟了。 她和王猛并没有确定关系,因为谁都没主动提过这件事。但两人之间让人牙齿发酸的眼神交流,让小小的垚记里到处弥漫一股暧昧的味道。 看看咧嘴傻笑的王猛就知道了。 前世王猛根本不认识毛珂,现在他所经历的也是前世未曾体验过的。 以现在年龄谈未来不切实际,但王猛能在青春的尾巴上体验一份单纯青涩的情感也值得沈君诺替他开心了。 “爱情的酸臭!”郑道也许觉得说不过毛珂,就转向王猛不屑地撇撇嘴。 “君诺,进这么多苹果能卖完么?”与人斗嘴从来不是王猛的强项,他识趣地换了话题。 “能,我让你写的出售平安果海报你写好了没?”沈君诺笃定道。 “写好了”毛珂从身后的货架上拿出一张课桌大小的红纸递给沈君诺。 “怀瑾,最漂亮这个你拿走送人吧。”毛珂注意到陈怀瑾一直没讲话,就找了个话茬。 “我不用,我没有要送的人。”沉默了两三秒后,陈怀瑾理了理滑落下来的发丝才平静地说道。 苹果在圣诞节这天也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远不止是‘平安’那么简单。 赠送苹果的行为是一种比较矜持的试探,能收到异性送来的苹果,就代表了某种程度的好感。 但送出一个苹果又不同于赤裸裸的表白,只是一种含蓄的表达,大多人都不会被拒绝接受,也就不虞丢了面子。 所以,单恋的,相互有好感的都会送上一颗应景。 早听王猛讲过沈君诺和陈怀瑾‘青梅竹马’关系的毛珂,又疑惑地看向了沈君诺“君诺,你有要送的人么?” “啊?”正在想事的沈君诺抬起头“有” 冷着脸的陈怀瑾听到沈君诺这样说,面色稍霁。 “送你们每人一个。”沈君诺紧接着道。 陈怀瑾的小脸又垮了下来...... 圣诞前夜,所谓平安夜。 晚自习课间,县一中内互相赠送礼物的行为达到了高潮。 校园内唯一一家提前备好大量苹果的垚记小卖部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买苹果附送精美包装,虽然5元一个的价格令人咋舌,仍然供不应求。 到了课间,垚记又推出了包装更高级的‘至尊版平安果’,售价10元! “一个苹果卖10块!”沈君诺的前桌程晓军看着班内来回穿梭互赠苹果的同学们,忍不住感叹道。 沈君诺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垚记那黑壮小子真他娘黑!” 身为纪律委员,但从不多管闲事的程晓军赶忙压低声音道:“嘘,听说那黑小子以前是个混混!你小点声.......” 沈君诺挑眉看着程晓军,语重心长道:“晓军,作为时刻准备为‘四化建设’献身的新时代青年,怎么能向邪恶势力低头,他要是敢来我们班,我一定揍他......” 全校近5000名荷尔蒙爆表的少年人,学校就算有心禁止互赠礼物的行为也是有心无力,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也就懒得管了。 沈君诺拉着郑道来到楼梯转角阴影里,像是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平安果让人送过去了么?”沈君诺等身边路过的同学走远了才小声道。 “送过去了,不过为什么要送给刘瑞那孙子啊?并且以周静溪的名义?”郑道一脑袋问号。 “送苹果的人,刘瑞不认识吧?”沈君诺却没有回答郑道的问题。 “是啊,你交待过的。” “嗯,那就等着吧.......” ...... 高一3班教室。 最后一排,刘瑞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谈过多少次恋爱,身旁围了四五个一脸淫邪的男生。 从掏了高价借读费进入县一中的第一天,刘瑞就立志要做学校老大,这些围观群众都是他在班内收的小弟....... “刘瑞,周静溪送你的平安果......” 像是在为刘瑞的吹嘘做注脚,教室外忽然有人隔着窗户递进来一颗包装精美的平安果,并且说了一句让刘瑞眉开眼笑的话。 “我靠,瑞哥牛逼啊” “老大真有你的,这么快就把周静溪拿下了.......” 今晚忽然的惊喜让刘瑞忘乎所以“哈哈,走,我带你们见见新嫂子.......” 但让他失望的是,当他来到12班门口时,周静溪却死活不出来。 刘瑞追了周静溪两个多月了,本来一点进展都没有,今晚出现的巨大转折让他兴奋不已,但此时周静溪的态度又让刘瑞摸不着北了...... “瑞哥,女生面子薄,是不是不好意思啊。” “是啊老大,要不明天再来吧。” 已经有些不耐烦的刘瑞强压着心中的烦闷,在小弟面前折了面子,让他更是焦躁。 隔着窗户看着周静溪那张娇嫩明艳的脸蛋,心里又跟猫抓似的。 “走,你们跟我进去。” 失去了最后一点耐性,刘瑞迈步走进12班教室,狐假虎威的一众小弟也紧随而来。 这帮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让课间闹哄哄的12班为之一静。 已经回到教室的沈君诺,也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路数?追个女生还带这么一大帮人?’ 一群人和一个人,肯定不可同日而语,这和沈君诺的计划有了出入....... 沈君诺旁边的陈怀瑾也放下了手中的萌芽杂志,不满地看了过去。 而此时最为崩溃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周静溪....... 看着叽叽喳喳给自己叫嫂子的众人,周静溪已经吓傻了。 “叫你怎么不出来!” 刘瑞则继续摆着大哥大的风范。 坐在座位上的周静溪微张着嘴巴愣在哪,既不了解什么状况,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咱们出来说几句话。”刘瑞继续道。 “不去!”周静溪此时才反应过来。 周静溪坚定的拒绝让刘瑞彻底崩溃“你耍我?”说着就伸手捉住了周静溪的手腕。 “你干什么!”周静溪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身为班长的陈怀瑾发现这不是一出你情我愿的戏码,急忙站了起来,却被沈君诺一把又拉回了座位。 “你女孩家家的别过去......我去,你看好沈伊诺。” 沈君诺瞄了瞄嘴里啃着半块苹果却因为看热闹忘了咀嚼的沈伊诺,对陈怀瑾说道。 刘瑞整天带着一帮人在学校晃荡,整个高一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他,陈怀瑾虽说不怕他,但面对一帮人多少还是有点发憷。 沈君诺温暖的手掌给了她不少安全感,嗯?手掌? 陈怀瑾看着两人还拉在一起的手,急忙悄悄抽了出来,耳根微微发烫。 “晓军,作为一个班干部,你不觉的现在需要站出来了么?” 沈君诺起身后,半是强迫地拽着程晓军离开了座位。 教室内过道不宽,两人来到事发地时,前边已经堵了一位想要英雄救美的同学。 “瑞哥,你先松开好不好。”宋玉鹏心疼地看了看泪眼婆娑的周静溪,点头哈腰地对刘瑞道。 “你是哪根葱?不想挨揍就滚”刘瑞一点松开周静溪的意思都没。 “瑞哥,我堂哥是高二的宋思明,您给点面子......” “给尼玛逼的面子。” 在周静溪身上丢掉的面子,刘瑞决意在12班男生身上找回来,愈加嚣张了。 但终归还保持着不动手的底线。 就在此时,站在宋玉鹏身后的程晓军忽然感到后背被大力推了一下,又瘦又小的程晓军不自主地扑到了宋玉鹏身上。 惯性经过传导,宋玉鹏就扑向了刘瑞。 于是刘瑞下意识地一巴掌挥了过去,随即,懵逼的宋玉鹏两道鼻血就窜了出来。 “打人啦!3班的学生打咱班学生啦!” 躲在程晓军身后的沈君诺紧跟着就凄惨地喊了起来,好似是他挨打了一般。 二十二、关门,放道哥 随着沈君诺的叫喊,最先反应过来的就是郑道。 看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郑道下意识地对沈君诺道:“我去喊猛哥!” “站住”隔着几米沈君诺叫住了郑道,语气严肃,甚至有点严厉“回来,不许喊猛哥!” 这是郑道第一次见沈君诺这么严厉的样子,不由自主停在了班门口。 “你们他娘的都是瞎子么!自己班的女同学被外人这样欺负都不敢管?” 沈君诺第一次喊‘咱们班人被打啦’的时候,还有一点表演的成分,但现在看着班里男生一幅怯懦畏惧的样子,真的有点生气了。 “碍你什么事?”刘瑞刚才只是下意识地挥出一巴掌,看到对方流了鼻血,再加自己就在别人班教室里,不由心虚起来。 想要从沈君诺身边挤过去离开。 沈君诺却像一块纹丝不动的大石头把过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但毕竟刘瑞带着好几个人来的,他们同时发力,沈君诺有些抵挡不住了。 “12班有卵子的男生都他妈过来,这是在咱们班,出了事也不怪我们!” 刚才被沈君诺言语刺激过一次后,本已有不少男生跃跃欲试,最后这句更让人放下了心中最后的一点担忧。 ‘是啊,外班来我们教室里欺负人,我们拦住他们是应该的!’ 呼啦啦,同时有五六个男生起身走了过来,更远的地方也有不少慢慢站了起来。 12班是尖子班,几乎全是好学生。 好学生一般都比较尊重纪律,沈君诺第一句是激,第二句就是提醒他们,现在不是普通意义的打架,而是见义勇为! 看到站起来的同学越来越多,沈君诺终于放下心来,然后趁乱抓住刘瑞的拳头,一伸头就凑了上去。 “哎哟......刘瑞又打人啦......” 郑道直到此时才看明白沈君诺的计划。 “关门!放道哥!”正在和刘瑞撕拽的沈君诺再嚎一声,得了提醒的郑道急忙关上了教室门,又把插销插了上去。 “狗日的刘瑞,老子来了.......” 坐在地上的宋玉鹏,对帮自己出头的沈君诺十分感激,看到郑道也勇敢地冲了上来,心情激荡之下,一股热血直充脑门,鼻血一擦“我跟你拼了.......” 刚才围过来的同学本意只是拦住刘瑞一行人不让他们走,但此刻沈君诺郑道等人已经和他们打乱了。 “欺人太甚!揍他们!”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哄一下就围了上去,几如溃堤江河。 刘瑞几人刚开始还能反抗几下,随着人越来越多,就只顾抱着脑袋躺在地上求饶了。 哀嚎着的刘瑞有点迷糊,‘我只是要走,怎么忽然就被这帮平时看起来软绵绵的老实学生暴揍了?’ 没跺上几脚的郑道被人群挤了出来,尝试了两次没挤进去,郑道一抬眼看到了气定神闲抱臂站在外围的沈君诺,连忙凑了过去。 “哈哈,君诺!这就是你的计划么?” 郑道兴奋的叫喊道。 沈君诺赶忙伸手捂住了郑道的嘴巴,然后小声道:“这话可不能再说第二次了!” 郑道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沈君诺才松开了手。 “君诺你真厉害......”郑道望着被一二十个人乱剁的刘瑞几人,真心称赞道,不过声音小了很多。 平时温文尔雅、胆小怕事的同学们此刻满面赤红,脖子上青筋暴突,甚至刚才敢怒不敢言的女生也出手把课桌拉到了一旁,好给12班的‘爷们儿’们腾出更大的场地以方便施展拳脚,沈君诺感慨道:“也不是我厉害,其实还是刘瑞太嚣张,引起众怒了.......” “还有,再有这种事不要再想着找猛哥!他已经成年了,出事是要坐牢的!”沈君诺盯着郑道,一字一顿道。 “哦,我知道了”郑道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忙不迭答应道。 几十人的群殴,这般翻天覆地的动静委实不小,就在两人聊天之际,沈君诺余光看到了急吼吼赶过来的老师们,连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君诺,你咋了?受内伤了?”郑道惊疑不定。 “快坐下!” “哦”此时对沈君诺心服口服的郑道,听话地坐在了地上。 “听着,从现在开始咱俩是受害者,是刘瑞先动手打的我们!记住了么?” “哦~哦~”郑道坚定地点点头。 “咚~咚~咚” 走到教室门口的老师们,发现12班教师们竟然反锁着,急忙敲了起来。 但在飙升的肾上腺素控制下,12班的学生竟然没人注意到他们。 ...... 晚自习第二节课上课十分钟了,12班教室内还是一片乱哄哄的。 有人在收拾着摔倒在地的课桌,有男生兴奋地诉说着自己刚才的英勇,也有不少女生凑在周静溪身旁安慰着她。 “周静溪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卫生室?”陈怀瑾站在女生中间,关切地说道。 周静溪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不过还红着眼睛,受到惊吓后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班长,我没事,咱们班那些被叫到教导处的男生没事吧?” 陈怀瑾闻言,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教学楼对面亮着灯的教导处。 十分钟后,12班被带走的6个男生回来了4个,这些都是刚开始冲在最前面的男生。 4人一进教室,正议论着的同学们忽然安静了下来。 “啪啪啪~” 然后,一阵热烈的掌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刚才在教导处时还忐忑不已的4人,马上挺起了胸膛,像是保家卫国的凯旋将士....... 12班成绩很好,但对于集体的概念一直不强烈,因为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班级内,各扫门前雪,两耳不闻窗外事用功读书是大多数人共同的心思。 但从今天开始,他们开始明白班级之于他们的意义。 不同于兴高采烈的同学,陈怀瑾紧紧盯着回来的同学们,直到最后也没发现沈君诺的身影。 心慌意乱的陈怀瑾再也坐不住了,交待沈伊诺等着她或者哥哥回来,就跑出了教室。 奔跑的路上,陈怀瑾也在脑海中思索该如何开口。 一中行政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刚忙完手头上工作的张琳伸了伸懒腰,然后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 “老陈,是我” “刚忙完,累死我了” “去你的,老不正经.......” “对了,可人的班主任申报省级三好学生名单里有她,我可没有打招呼.......” “是啊,咱俩个都忙,对不住女儿,诶,你给她联系的余州学校怎么样了?我准备明年让她先过去,县一中和余州的学校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别的都好,就怕到新环境受欺负,你不知道现在校园欺凌有多过分.......” “哐当!”被大力推开的门撞在墙上发出了巨大声响,张琳的愠怒还没上眉梢抬眼就看到了额头上一层细碎汗珠的女儿。 “老陈,我一会再打给你。” 张琳简单嘱咐一句就挂了电话“可人怎么了?” “妈,我们班刚才打架了.......”陈怀瑾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伤到你了没有?”张琳忽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女儿身上仔细瞅了一遍。 “没有,妈,但是君诺哥被带到教导处了现在还没回来.......” 听到没有殃及到女儿,张琳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了办公椅“哦?沈君诺又和人打架了?这事本来就归教导处处理。” “是别的班的学生来我们教室打人,君诺哥才出手帮忙的。”陈怀瑾越说越着急,两颊因奔跑而起的红潮刚刚消退,又悄悄爬上了脸蛋。 “你要相信教导处老师,他们会公正处理的”张琳看了女儿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咱家和沈君诺又没有血缘关系,他也就比你大一个多月,以后不要君诺哥君诺哥的喊了。” 陈怀瑾一滞。 “没事快回去上课吧”张琳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平时乖巧的陈怀瑾这次却没有听从妈妈的话,抿紧了嘴唇像是要下什么决心。 “可人!”看到女儿没动,张琳声音严厉起来。 “可是,妈,君......沈君诺是因为保护我才和人打起来的”一撒谎脸上就会火辣辣的烫,陈怀瑾连忙低下头,以免妈妈看出端倪。 “嗯?你不是说没你的事么?”张琳用探究的目光审视着女儿。 “3班的刘瑞带了一帮人欺负我们班的女生,我是班长,得管吧,然后他趁乱......趁乱摸了我屁股,所以君诺哥才.......”最后几个字陈怀瑾的声音几乎和蚊子哼哼差不多。 但在安静的办公室内,也足够张琳听清楚了。 “什么!” “嘭!” 张琳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掌风带起文件四处飞扬。 陈怀瑾摸了摸滚烫的脸蛋,跟着裹挟着风雷的张琳走向了教导处....... 二十三、张校长发飙 教导处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但把参与打架的学生全部带过来也不现实,只能在12班选了六个最靠前的学生。 而另一边的六个人,虽说是他们主动闯进了别班教室滋事,但都挺凄惨,其中又以刘瑞为最。 把双方刚带回教导处,3班班主任王老师和12班班主任姜老师前后脚就赶了过来。 刘瑞几人都咬死他们不过是去串个门,没有主动生事,而是沈君诺先动的手。 而12班的学生正是团结的时候,纷纷咬定是刘瑞几人先动的手。 甚至程晓军和宋玉鹏写了担保书保证没看到沈君诺打人。 有心算无心,沈君诺自然不会落下把柄。 凭着自家学生的供言,姜老师和王老师也争论起来。 班主任的绩效工资和学生的表现是直接挂钩的,学生受处分,老师扣奖金,所以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渐渐浓了起来。 姜老师资历老一些,再加这件事毕竟是发生在12班教室内,单凭这一条,姜老师在争论中逐渐占据了上风。 而教导处主任就坐在一旁喝茶,也不发表意见,像是要等待两人争论出个结果。 就在沈君诺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后勤处的苏主任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一看到苏主任,刚才还对着12班几人做着脏话口型的刘瑞‘哇’一声哭了出来“表舅,你看看我被打成什么样了.......” 这个变故是沈君诺始料未及的,不由皱起了眉头。 “李主任怎么回事。”苏主任黑着脸向教导处主任问道。 “是这样.......” “你看看孩子被打成什么样了?”苏主任气急败坏地吼道。 作为掌管后勤的一把手,苏主任是这些老师们的大管家,从家属区的供水供电到过年过节的福利都必经他手。 学校里没人愿意得罪他。 看到援兵到了,王老师也赶快开口道:“苏主任,刘瑞他们几个今晚去12班串门,因为几句玩笑话。” “玩笑?刘瑞那是开玩笑么?他的行为.......” “姜老师!”苏主任打断据理力争的姜老师后道:“不管刘瑞等人做了什么错事,也不能任由你们班学生打成这样吧?有事找学校,这些上了十来年学的学生难道不懂这个道理么?” 这下姜老师也不乐意了,凝声道:“你想怎么办?” 有心给12班每人一个处分的苏主任沮丧地发现,12班6个人中有4位都是全校前50名。 处分是要写进档案里的,给这些学生处分,别说姜老师了,学校的几位校长也不会同意。 苏主任知道不能分散火力,要想帮外甥出这口气就得揪出罪魁祸首,于是他问向刘瑞道:“还记不记得是谁先动手打的你。” 刘瑞哪里记得是谁先打的自己,但直接促成那种状况形成的沈君诺自然就成了刘瑞最痛恨的人。 “是他,是沈君诺先动的手,那些学生也他撺掇起来的。” 刘瑞抽泣着狠狠指向沈君诺。 “是这样么?”苏主任又转向刘瑞带过去的那些人问道。 “是是,就是他。”这些人当然和刘瑞同样口径。 “李主任,这不就清楚了么?”苏主任又转向教导主任,恨不得对方现在马上做出对沈君诺的处分。 “苏主任,李主任,你们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吧?也要听听我们班学生怎么说吧?”姜老师生怕两人就这么仓促做了决定。 对于沈君诺,姜老师谈不上多喜欢,但他对礼貌的沈君诺也绝不厌恶。 甚至因为知道对方家里的情况,还有一些同情,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轻易答应沈伊诺蹭晚自习。 “问你们班的学生?他们和沈君诺是同班同学肯定会偏向沈君诺,问了也没什么意义。”苏主任无耻地说道。 全然忘了自己的决定是在询问过刘瑞基础上做出来的。 ‘真他妈双标’姜老师心中腹诽,但却不敢说出来。 “那你的处理意见是?”姜老师只得放低姿态。 苏主任闻言背着手打量了12班其余学生后一挥手“你们5个回去吧。” 在姜老师颔首以后,其余4人顺着墙边走出了教导处,而郑道则自作主张地留了下来。 苏主任看了看一脸不服的郑道,然后指着刘瑞这方的其余5人“除了刘瑞,剩下的全部记过一次!” 刘瑞的小弟们一脸呆滞。 郑道则是满脸惊喜。 唯独姜老师脸色一沉,沈君诺心中也暗叫一声‘不好’。 苏主任这般明目张胆地护着刘瑞,却处分其余几人,这么做的原因只能有一个:给更重地处理沈君诺留出空间。 果然,苏主任继续道:“至于沈君诺嘛,就开除了吧......” 沈君诺眯着眼睛,正好和苏主目光交汇。 没有意料之中的愤怒,绝望,恐惧,甚至这位十几岁少年的眼神让苏主任都感到一阵凉意。 断人前途如杀人,苏主任却没有任何愧疚。 就连姜老师也没想到苏主任这么狠“我不同意!” “李主任怎么想?”苏主任没接姜老师的腔,却看向了教导处主任。 “咳~咳,我原则上同意......”教导主任轻飘飘一句话几乎判了沈君诺死刑。 这种必胜的局面都能被翻盘? 沈君诺对于自己的弱势有了更清醒的认识,但他心里一点也不难过。 只是,只是母亲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又要流眼泪了吧....... “啪~啪~啪,苏主任断的好案!” 随着一声轻轻的掌声,张琳慢慢踱进了教导处。 “哟,张校长怎么过来了!”教导处主任连忙站了起来。 就连苏主任也赶紧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像是没听出张琳话中浓浓的讥讽。 张琳却凝着脸,一点也笑意欠奉。 虽然这样的态度让自视甚高的苏主任非常反感,却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 因为张琳不止拥有副校长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的陈建新可是江阳县数得着的人物。 别说苏主任一个小小的学校中层干部,就算是县里教育系统的领导每年都会亲自登门拜访。 “我来说说我的意见吧。” 张琳一张口,苏主任就觉得不对。 虽然张琳家庭强横,但从不掺和她主管工作范围以外的事,今天有点反常。 猛然间,苏主任忽然想到张琳的女儿也在12班,难道刘瑞这混小子伤到张校长的宝贝女儿了? 苏主任思索间,张琳已经开口“刘瑞6人除本人外全部留校察看,刘瑞开除!” 苏主任悚然一惊,看向张琳。张琳肯定已经听到了刘瑞和苏主任的关系,但还这般不给面子? “我不同意!”这次换苏主任着急了。 姜老师反倒好整以暇地看起了戏。 “不同意明天就拿到学校班子会上讨论。”张琳硬邦邦丢下一句。 苏主任根本没有列席会议的资格,这是明摆着欺负人,苏主任的调门大了起来“这不公平!” 准备起身离开的张琳忽又回头道:“苏新一,这次不开除刘瑞,我张琳就不干这个校长了!” 苏新一主任连同他的宝贝外甥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是要不死不休了....... 躲在门外偷听的陈怀瑾,像只小兔子似得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办公楼。 利用了妈妈让她有些愧疚,但保护了沈君诺又让她的愧疚减轻了不少。 ‘说谎原来是会上瘾的哟’ 陈怀瑾从教室跑到妈妈办公室短短两分钟的路程中就做好了计划。 她知道自己那样说,妈妈肯定不会饶了刘瑞。 为了证明处理刘瑞的政治正确,站在刘瑞对立面的沈君诺就成了必保之人。 并且张琳也不绝会去找人求证女儿被人占便宜这种事,所以,这是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陈怀瑾溜了,但教导处内的气氛还是异常紧张。 苏主任暴跳如雷,张琳站在门口默不作声。 就在教导处主任准备出来当个和事佬时,传达室的保安又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张校长,刚才省里来电话了。” 张琳是今晚的值班领导,保安跑了好几个办公室才找到她。 “哦,你告诉建新我一会给他打过去。”张琳以为是丈夫的来电。 保安一愣,过了一会才明白张校长误会了“不是,是省教育厅的电话!” “哦?”这下不止张琳疑惑,教导处所有的人都不明白了,县一中和省里可是隔着县、地两级教育局的。 还从来没有省里直接来指示的先例。 “发生什么事了?”张琳紧张道。 “省里说中央的电视台过两天要来采访,让我们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会有专员下来协助。” “啊!?” 张琳几人面面相觑,更惶恐了。 “对了,说是咱们学校一个叫沈君诺的学生拿了全国中学生科技发明大赛的特等奖,电视台要来咱们学校考察素质教育成果!” 二十四、雪融花展 2001年12月24日,江阳县一中的学生们还沉浸在‘洋节’的喜乐氛围中。 但一中领导却接连开了两场会议。 第一场会议只有短短20分钟,却决定了好几个人的命运。 ‘高一3班刘瑞以及鲁任易、龙涛等六名学生寻衅滋事,欺凌同学,经校委研究决定,全部开除学籍......’ 这次是顶格处理。 一次性开除六人,在县一中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高中不属于义务教育范畴,在管理学生方面有很大的自主权。 但以刘瑞为首的几人家长拼了命发动关系想要改变一中的这个决定,却四处碰壁,以前相熟的关系听到是这件事后纷纷表达了爱莫能助。 因为当下一中正被关注着,谁也不愿在此时生事。 而第二场会议持续的时间就长了很多,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到中午一点,与会的除了一中大大小小的领导还有县、地两级教育和宣传机关等人员。 会议主题就是研究如何迎接中央的电视台记者,以及如何展现一中新时代中学生风采。 不怪当地这么重视此次采访,因为江阳县已经几十年没有接待过如此高级别的媒体机构了。这次正面宣传的机会对一中甚至整个江阳县来说都显得弥足珍贵。 电视台通知的采访时间初步定在了12月30日,有心展示一中学子风采的老校长当即决定把原定于31日举行的元旦晚会提前一天举办,并且要提高规格。 为了彰显素质教育,县里教育局的领导还点名让获奖的沈君诺表演一段节目。 于是,圣诞节刚过去,一中学子们又热火朝天地投入了元旦联欢晚会的筹备工作中。 所谓联欢,无非是师生共同参与。 其中又以学生为重点,而学生中自然又以被采访目标人沈君诺为重。 经过校领导层层传达,这个任务被直接分配给了沈君诺的班主任姜老师。 姜老师作为一位有着20年教学经验的英语老师,若让他安排麾下学生做一场英文演讲,他绝对驾轻就熟,但排练演节目无异是赶鸭子上架。 还好他知道事件主角‘家学渊源’,唱首歌什么的应该难不住沈君诺。 为了保险起见,姜老师找到音乐老师,音乐老师又推荐了小学时参加过歌唱比赛的周静溪搭档沈君诺。 于是,24日下午,姜老师把沈君诺和周静溪喊到办公室,抓壮丁般地安排了任务。 沈君诺本来对这个劳什子的采访并不感兴趣,但仅过了一晚他就改变了主意。 在他的计划中,万能充问世之后,下一步就是寻求商务合作。 但酒香也怕巷子深,他知道这个小玩意有前景,可别人并不知道。 这次采访不就是一个现成平台么?官媒的严肃性、权威性也是其他宣传渠道所不具备的。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沈君诺决定好好配合。 这件事沈君诺有了决断,另外一个疑惑就慢慢浮现了出来。 平安夜当晚,张琳肯那般回护自己实在出人意料,甚至是不可思议。 沈君诺少年时,对熟悉的‘张校长’是有些畏惧的。张琳对从小闯祸不断的沈君诺也没有多少好观感。 于是25号这天上午,沈君诺旁敲侧击地询问陈怀瑾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人,我听伊诺说平安夜晚上你跑出去了?是去找你妈妈了么?” “不是。”陈怀瑾知道沈君诺想问什么,但只是摇着头不肯承认。 “那你妈和苏主任有什么过节么?”沈君诺没往别处想,就换了角度思考这件事。 “不知道。”陈怀瑾说谎的本事越发纯熟了,现在连紧张的情绪都减轻不少。 “哦”沈君诺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10月份沈君诺忘记陈怀瑾生日这件事,两人之间的小冷战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 其实也谈不上冷战,只是陈怀瑾刻意不怎么理沈君诺而已。 望着沈君诺苦苦思索的样子,陈怀瑾觉得两个月时间也够了,便决定暂时原谅他。 理了理头发,在座位上坐端正,又清了清嗓子,陈怀瑾两个月来第一次主动道:“君诺哥,专利证书什么时候能办下来呀,我觉得万能充电器应用广泛,前景非常.......” “君诺同学。” 侧头听陈怀瑾说话的沈君诺闻声转过了头,课桌旁穿着一袭长款洋服的周静溪,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开学快四个月了,沈君诺还没有和这个女孩有过任何交流,于是愣了一下。 被打断的陈怀瑾初听到这个不喊姓只喊名的亲昵称呼,马上就嘟起了小脸。 再看看没出息的沈君诺,愣在哪色眯眯的望着周静溪,陈怀瑾刚刚准备与沈君诺和解的心思一下跑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发愣是有的,但‘色眯眯’完全是陈怀瑾的主观臆断了...... “周同学有事?”沈君诺反应过来后问道。 “你记性真差”周静溪笑着道:“昨天姜老师不是让我们合作表演节目么?我听郑道说你会弹钢琴,我就想我来唱,你来给我伴奏怎么样?” 说起弹琴,比沈君诺下了更多功夫的陈怀瑾水平更高,沈君诺从初一就放弃了考级,后来也没怎么碰过,于是下意识地看向陈怀瑾。 但陈怀瑾却会错了意,以为对方是在请示自己能否和周静溪合作,这让她心里有点小得意,怨气也消散了不少。 可想到两人并肩站在舞台上,心中依然有些难过和不爽,就像心爱的玩具被别的小朋友抢了似的。 “你看我做什么?你们有班主任的圣旨还不够你臭屁么?”陈怀瑾别过去头,再不去看这对让人生气的‘狗男女’...... 陈怀瑾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让周静溪讶异地看向了沈君诺,似乎猜到了点什么。 而沈君诺同样讶异,但稍微一忖也明白过来。 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对于跨越了时空山河的沈君诺来说,只是青春中的一道伤疤,甚至因为年代久远,这道疤不疼不痒早已痊愈。 但对于陈怀瑾来说,她正处在这段未曾言明却单纯小心的朦胧感情之中。 可沈君诺重生后,不管是做事风格还是对待朋友的态度肯定和以前有极大不同。 于是在陈怀瑾看来,从高中开学以后,以前整天围着自己转的沈君诺忽然变得若即若离,对自己也不上心了,甚至连生日都能忘记。 患得患失间,陈怀瑾在两人关系中的地位渐渐从被动变为主动。 但即便是主动了,沈君诺依然在大踏步往前,矜持让陈怀瑾在追赶的脚步中慢慢力不从心...... 陈怀瑾越想越觉的委屈,便把小脑袋埋在臂弯,趴在课桌上默默流起了眼泪。 “你先回去吧,至于表演什么节目,我来想办法。” 沈君诺看着陈怀瑾轻微抖动的肩膀,连忙把周静溪打发走了。 “好吧”周静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一阵后,笑着答应道。 两分钟后,再也没听到讲话声的陈怀瑾忍不住好奇,抬起了头,一抬眼就和正沈君诺来了个对视。 哭的像只小花猫似得陈怀瑾赶忙又趴了回去,却不想沈君诺霸道地扳着肩膀让她坐直了身子。 虽然身体是直起来了,但陈怀瑾却固执的侧着头,不让沈君诺看见自己哭唧唧的样子。 “给,擦擦。”沈君诺腾出一只手从桌斗里抽出几张面纸递给陈怀瑾。 陈怀瑾虽然还侧着脸,但在教室里她不想闹的太难堪,便听话地接过面纸擦了擦泪痕。 此时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瞄过来。 “傻样!”陈怀瑾边擦眼泪边偷偷观察其他同学是否注意到自己的娇憨模样,让沈君诺忍不住笑道。 却不知这话又触动了陈怀瑾哪一根心弦“我就是傻,不然能让你这样欺负我么.......”说着刚停住的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了起来。 “元旦晚会的节目咱们一起表演好不好?”沈君诺急忙说道,以转移陈怀瑾的注意力。 “姜老师又没让我和你搭档。”陈怀瑾话中依然怨气满满,但眼泪暂时停了下来。 “我这有首歌,需要两种伴奏,我来弹吉他,你来钢琴,然后咱们12班全体合唱怎么样?” “什么歌?”这样的安排出乎陈怀瑾的意料,但又不算违逆了班主任的意思。 “江阳一中的日子”1 “唔.......这是你写的?”陈怀瑾瞪大了眼睛,眼睑中残留的泪花摇摇欲坠。 “不是.......是郑道写的.......” “噗嗤”陈怀瑾忽然破涕为笑,脸上的泪珠刚好滑进酒窝“我信你个鬼.......” 雪融花展,满室春彩。 沈君诺竟看呆了....... 二十五、演出前夕 对于沈君诺来说,此时和陈建新一家的关系是必须用心维护的。 以沈家现在刚有起色的局面来看,在他成年之前,陈建新都是另一个层级的存在,可以给沈家提供巨大的帮助。 想要维持这段关系,陈怀瑾这个渠道就是捷径。 这样的想法庸俗且功利,但经历过一家人悲催境况的沈君诺早没了那点道德洁癖。 ...... 安抚好陈怀瑾,沈君诺把关于节目的想法和姜老师做了沟通。 姜老师起初不太乐意,12班毕竟是没有言明的‘重点班’,全班都参加表演就避免不了的要全班排练。 而这种事是最扰乱军心的。 但现在整个江阳县一中疯魔了一般全力在为30号的采访做着准备,如果一口回绝沈君诺,后续若节目效果不佳,沈君诺再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也是麻烦。 最后在沈君诺不多占用时间的再三保证下,姜老师终于勉强同意。 于是从26号中午开始,12班学生开始了第一次排练。 排练室是学校专门给安排的,不像别的班一个年级共用一个,每班每天只能用半个小时。12班学生独占一间,敞开了用。 合唱对12班很多学生来说是人生初体验,都倍感新鲜。 即使有些不太合群的学生也都坚持每天中午、晚上各一次的合练。 大家这么给面子自然是源于平安夜当晚沈君诺的勇敢表现。 这些学生若比学习,在高一都是顶尖人物,但除了成绩,就再找不到其他值得骄傲的地方了。 甚至有些农村来的寄宿学生还受到过高年级学生讹诈,但从平安夜后,12班的学生走路时都抬头挺胸的自觉威武了几分。 当晚那么大动静,整个事件在县一中几乎传的人尽皆知。 于是学校内的不安定分子们都不再去招惹12班的学生,以免落的和刘瑞同样下场。 一个团结的集体,对外部的震慑是无穷的。 小到班级,大到国家无一不是这样。 而作为当晚直接促成12班大团结的沈君诺,已隐隐成为12班的领头羊。 此次演出得了授权的沈君诺全权指挥,再加沈君诺拿出的这首歌没有任何人听过,那些不识谱的同学几乎是他一句一句教出来的。 编曲伴奏方面,班长陈怀瑾钢琴,沈君诺吉他。 歌曲前半部分有一人一句的四部独唱,沈君诺自己和周静溪、宋玉鹏以及一位名叫丘璐的女生来演绎这部分。 由独唱变成了合唱,周静溪有些小不满,但在霸道不容置疑的沈君诺面前也只能把不满埋在心底。 这几天不同于以往只顾埋头学习的日子,时间在12班同学整日不断的欢声笑语中匆匆溜走。 星期天,12月30日,演出的日子到了。 从上午第一节课,平时沉稳的课堂就压抑着一股兴奋的躁动。 老师们也知道今晚是12班的‘大日子’,便也理解地讲了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下午3点半,仅仅上了两节课后,12班的学生就排着队伍来到了学校大礼堂后的候场区。 别的节目都是一两个人,看到这个倾巢而出的班级吓了一跳。 “男生排好队,来我这儿”刘静是学校的音乐老师,20多岁的年纪配上娇小的身材看起来跟个学生似的。 高中的体音美老师更像是素质教育的点缀,不但课时稀少,还经常被别科老师霸占。 但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却是她们大展身手的机会。 这不,离开幕还有好几个小时,刘静老师就来帮忙了。 “姜老师,让你们班的男生都过来。”看到自己的话没起作用,刘静只得让姜老师转达。 在姜老师的组织下,12班的男生排好了队伍站在刘静面前。 然后刘静从斜挎着背包里掏出了粉饼、口红、眉笔....... 一分钟后,排在最前面的程晓军哭丧着脸转过身来....... 白花花的脸颊和黑脖子有着明显色差,大红嘴唇,殷红脸蛋,额头上还他娘点了一个红点点....... “哈哈哈哈” 程晓军的性感造型引得12班学生一阵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谁也跑不了......”刘静大声喊道。 笑声戛然而止。 队尾的沈君诺一阵恶寒,悄悄退出了队伍。 “君诺,你怎么跑这儿了?”周静溪从背后拍了沈君诺一下,带着俏皮的笑容。 沈君诺往刘静的方向瞄了一眼才道:“刘老师好歹也是个小女孩,怎么化妆技术这么差。” 男生那边的情形,女生也看的到,周静溪对沈君诺关于老师‘小女孩’的表述有些奇怪,不过却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粉扑道:“要不然我帮你化?” 沈君诺这时才注意到,女生们都在扑粉描眉,自己动起了手。 有些可能不太熟练的女生还站在周静溪旁边等她帮忙。 “不用了”沈君诺摇头拒绝道。 “你觉得刘老师会放过你这个主角么,与其被刘老师.......”周静溪忽然住了嘴,然后笑了笑又道:“沈同学不用的话,我就先去帮别的同学了。” 突兀的转折让沈君诺有点迷糊,但后方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转过了头,然后就看到了死死盯着自己的陈怀瑾...... “可人你走路怎么没声啊。”沈君诺不自然地说道。 “怎么?撞破你的好事了?”为了保持手指灵活,陈怀瑾两手捂着一只比卡丘的热水袋,随着她说话,手中的热水袋被捏成了奇怪的形状。 “瞎说什么呢”沈君诺对瞎吃飞醋的陈怀瑾有些头疼“热水袋再捏就崩了.......” 陈怀瑾这才不再继续蹂躏可怜的比卡丘。 “沈君诺,可找到你了。”匆匆赶来的姜老师替沈君诺解了围。 “怎么了?” “快跟我走。”姜老师拉起沈君诺就走。 沈君诺以为是要拉着自己找刘静化妆,便撤着身子不肯配合。 “快走,中央的电视台到了!”姜老师一脸惶恐地喊道。 “呃......”姜老师急切的模样让沈君诺也跟着紧张起来。 “等等,让我调整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有莫子好调整的,快跟我走噻.......”姜老师急得说起了家乡话。 沈君诺愈发紧张了。 “君诺哥!这个你带着,别害怕,我在......我们在这等你回来!”刚才还使小性子的陈怀瑾忽然把暖水袋塞进了沈君诺手里。 12月底,已是严冬,大礼堂的后台终日不见阳光,更加阴冷。 突然塞进手里的暖水袋瞬间让沈君诺稳住了心神。 ‘有什么啊,不就是一家电视台么,无非就是大了点......’沈君诺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回头对陈怀瑾道:“可人你在这儿等我,今晚咱们的演出绝对是最牛逼的。” “嘻嘻”陈怀瑾展颜一笑,重重点了点头“嗯,我们绝对是今晚最.......最牛逼的。” 二十六、采访 沈君诺站在办公楼一间会议室门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被临时布置成了采访专用工作区。 县里领导和一中领导班子正在陪着一位30多岁的女人闲聊着。 看到沈君诺进来,张琳在老校长的示意下起身介绍道:“这位同学就是沈君诺。” 女人坐在座位上带着矜持的微笑道:“你好沈同学,我是央视新闻台的记者祝晓丹。” 30多岁的祝晓丹正处于事业上升期,长期在央台这种高高在上的单位工作,举手投足间已初具威严。 沈君诺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即使他拿了发明特等奖也不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对这些心知肚明的他自然不会矫情,便主动走上前伸出了右手。 “......”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因为沈君诺右手里握着一个比卡丘的热水袋。 本意想握手的沈君诺发现自己出现了失误,急中生智道:“祝记者,我们南方冬天阴冷,不比北方有暖气,给您这个暖和一下.......” “哈哈哈,还是我们沈同学想的周到,祝记者受苦了!” “哈哈,小李去把电暖扇搬过来......”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沈君诺刚才是紧张到忘了手中还拿着东西。 但能这么快反应过来,还能再圆回来,实属不易。 唯有张琳校长,看着熟悉的比卡丘暖水袋,微微皱起了眉头。 祝晓丹笑着用探究的目光在沈君诺身上扫了一遍,接过了热水袋。 “张哥,把摄像机架起来吧”祝晓丹吩咐同事后又对其余人道:“我们要开始工作了,领导们先回避一下?” 众人纷纷起身连道:“好~好~” “祝记者,晚上县一中要举办元旦晚会,请您赏脸莅临。”出门前,江阳县教育局的领导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工作计划安排的很满,我们连夜还要赶回京市。” 祝晓丹礼貌地回道。 顿时,失望的表情挂在了一中所有高层脸上。 一个1八线小县城的晚会,祝晓丹实在提不起兴趣来。 “我们开始吧”祝晓丹捧着暖水袋道。 沈君诺点点头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小沈同学,是什么促成了你参加这次比赛?” “咳,我们江阳县一中是一所有着光荣历史的中学,它始建于建国初年.......” 沈君诺巴拉巴拉五六分钟才进入正题“所以,在学校对我们的不断培养下,从我进入江阳县一中的第一天就对发明创造充满了兴趣,校长更是专门给我们开辟了一间用做检测的实验室......” 门外一中大大小小的领导们竖着耳朵贴墙根站了一排。 老校长从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笑容满面“大江,你过来” 老校长笑眯眯地对姜老师招招手,悄声道:“这话是你教这孩子的?” 姜老师迷茫地摇摇头“没有啊......” 会议室内的采访还在继续。 祝晓丹打了个哈欠,无聊地看着滔滔不绝的沈君诺。 刚开始她以为沈君诺是提前背好了稿子,但几个问题下来发现不是那回事。 因为沈君诺此时放松的状态是装不出来的,但凡背稿子,总会有停顿,有思考的时间,而这小子简直把这次采访当成了个人演讲。 “沈同学,对于发明创造和实际应用方面你有没有什么思考?” 祝晓丹打断了沈君诺对母校的歌颂和领导关怀的马屁话,又抛出一个问题。 已经彻底放开了沈君诺心中一喜,就等着这样的问题呢。 “我认为,所有的发明和商业结合,最终产生社会价值才是有意义的。” “哦?你认为你的万能充电器有商业前景么?” “有”沈君诺坚定地点了点头“现在市场上常见的国内外手机品牌不下几十种,但充电器型号各异,不能通用,这样不止产生了巨大了资源浪费,造成坏境污染,也对我们使用手机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所以,我有意面向社会寻求诚信的商业合作伙伴,共同解决手机充电的痛点,我也代表江东省江阳县一中欢迎所有有志于此事的机构或个人.......” 祝晓丹目瞪口呆,这就赤裸裸地开口打广告了? 还体贴地把自己的详细地址都交待的一清二楚....... 这小子真能顺杆爬! 看着装模作样的沈君诺,祝晓丹轻咳了一下。 “祝记者您怎么了?要是不满意的话,可以再录一遍,可以给我个侧脸。” “......” 来前祝晓丹可是做了功课的,对沈君诺的背景也有一些了解。 一直稳如狗的沈君诺让祝晓丹产生了逆反心理,本来一些没准备当成议题的提问也被她抛了出来“沈同学,我很好奇你这么优秀的学生,是成长在什么样的家庭呢?” “祝记者,我们还是聚焦于本次全国科技发明大赛本身吧。” 沈君诺依旧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 “沈同学,今年9月,你和你的家人遭遇不法分子的暴力胁迫,这件事会不会对你的世界观形成影响呢。” 沈君诺连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而后慢慢消失,直至此时他才知道对方什么都知道,并且还要故意问这些。 “当时你母亲和妹妹的惨状会不会让你产生怨怼,对社会,对人生.......” 古井无波的沈君诺,脸上出现细微的肌肉抖动,但眼睛却平静地和祝晓丹对视着。 祝晓丹有点失望‘年纪轻轻的,外壳好厚,这样都刺不破’。 “祝记者,你想要什么效果?”沈君诺依然平静“单亲家庭的孩子应该乖戾,愤懑,暴躁,恨天怨地吧?你说,你想要哪一种,我配合你.......” 祝晓丹终于垂下了眼皮,隔断和沈君诺的对视“对不起,我们换个话题.......” 门外响起长出一口气的‘吁’声。 隔着玻璃的张琳,看着沈君诺稍显消瘦的侧影,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孩子。 “来讲讲你课余有什么爱好吧”祝晓丹专门挑了个轻松点话题。 “我喜欢踢球,以前还喜欢唱歌,喜欢弹吉他......”沈君诺缓缓说道,笑容却没有继续出现。 “哦,你还喜欢吉他,是在学校学的?”01年的小城少年,会吉他的真不多,祝晓丹才会好奇。 “我妈妈小时候总逼着我练钢琴”沈君诺垂下眼睑,收回了看向祝晓丹的视线,同时也收起了攻击性,然后像是回忆起小时候的趣事,一抹温暖笑容重新爬上了嘴角。 “但小孩子贪玩,慢慢有了逆反心理,我妈就买了一把吉他送我,让我换换口味好接着学钢琴,结果对吉他着迷了,钢琴却丢了下来......” “那时候我总惹我妈生气,也不懂得她的不容易......” “那时候我妈的手真好看,现在为了养活我们兄妹,现在手掌里都是老茧,也不知道还弹得了琴不......” “祝记者,你说,当妈的是不是都这么傻?但凡自私一点她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 祝晓丹回答不上来,她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故意刺激沈君诺了。 ‘鬼迷心窍,我怎么和一个孩子较上劲了’祝晓丹反思。 所有记者对于‘话术’一道都有着很深的研究,比如怎么打开对方封闭的心房,怎样击碎采访对象的伪装。 祝晓丹把她知道的手段都用上后终于在沈君诺身上撬开了一个小口子。 但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下午5点半,采访结束。 虽然中间小有波折,但各有目的双方还算基本满意。 沈君诺和祝晓丹再次握手后,前者却没有马上离开。 “祝记者,暖水袋能不能还我。”沈君诺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不好意思”祝晓丹不再装迷糊了,把水袋递回去似笑非笑“这是女孩子的东西吧?” “呵呵,我妹妹的。再见” “再见” 还在门外的张琳闻言松了一口气。 而老校长则惋惜道:“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抠了,一个暖水袋嘛,也不值几个钱。” “咱们的冬天是难熬。”张琳有感而发。 老校长闻言沉吟了一下忽然道:“大江你们是高一12班对吧?” “是”姜老师不明所以,但还是忙道。 “苏新一,明天把办公楼闲着的那台大三匹的空调装到12班去。”老校长转头对后勤苏主任道。 “啊?别的班会提意见吧?”苏主任为难道。 在场的其余人都是这种想法,当然除了欣喜若狂的姜老师。 “谁有意见找我,以后哪个班的成绩能超过12班或者有人拿全国特等奖,二者满足其一我就管安排空调!” 12班本来就是尖子班,超过他们怎么可能! 而沈君诺拿的奖就更别说了,江阳一中建校50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个...... 二十七、江阳一中的日子 临近采访结束时,得知沈君诺还参加了今晚的元旦联欢晚会,祝晓丹便临时改变行程,决定看完晚会再走。 校领导们自然求之不得。 沈君诺返回礼堂时,有些恍惚,心中感叹记者套话的水平。 先让你精神高度集中,再猛地拿针在心脏上戳几下,就在你正酸爽的时候又忽然让你放松下来。 经过几番冰火两交替,有些感情不自觉地就流露了出来。 傍晚6点,天已经黑了下来。 县一中全体学生以班级为单位,排着整齐的队列从大礼堂各个入口鱼贯而入。 晚上6点半,随着主持人慷慨激昂的报幕声,江阳县一中2002年元旦晚会正式拉开了帷幕。 节目不一定精彩,但表演者都是身边朝夕相处的同学,坐在台下的观众们或鼓掌或大笑,气氛慢慢热烈起来。 礼堂后台候场区。 12班的学生今天特意穿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担心席地而坐会脏了衣服,全部站在那里。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人生中第一次登台表演,紧张是难免的,但互相看着对方奇怪的妆容,笑着笑着就又放松起来。 相对于男生,为了漂亮,女生们穿的单薄了许多。 看到抱着双臂不停跺脚的陈怀瑾,沈君诺脱下外套递了过去。 陈怀瑾本想拒绝,但察觉到身边无数女生羡慕的目光后,果断接了披在了身上,然后甜甜地笑道:“谢谢君诺哥。” “沈君诺,我们也冷啊!”同学丘璐打趣道。 “还有裤子你要不要穿。”沈君诺故作憨厚地咧嘴一笑。 “你敢脱我就敢穿!”没想邱同学也是个硬茬子...... 沈君诺也不觉尴尬,回头就对男生喊道:“发扬绅士精神的机会来了啊,女生体寒,来几个火气壮的男生把外套脱了。” 闷骚的人多了,有沈君诺这句话铺垫,就有了向心仪女生献殷勤的理由。 宋玉鹏一马当先,脱了外套就塞给了周静溪。 在他带动下,男生们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的男子汉气概...... 没了外套,当然会冷一点。 但看着自己的女孩,呃,是自己班的女孩叽叽喳喳重新活跃了起来,男生们心头一片火热。 晚上八点,晚会进行到了中后段,马上就要轮到12班上台了。 沈君诺招手把男生聚集了一起。 一群人上身前倾,互相搂着肩膀围成一个圆圈。 沈君诺站在圈内忽然大声喊道:“我们是!” “12班!”余下男生同时爆喝,几十人异口同声竟生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12班”沈君诺接着道。 “最牛逼!”男生们又同时嘶吼道。 充满活力的青春呐喊穿过舞台薄薄的帷幕,传到了观众席。 陪坐的教育局领导一脸尴尬,倒是祝晓丹出人意料“嗬,这群小子真有气势,我还挺期待他们的表演。” 舞台后方,呐喊还在继续。 “12班!” “最牛逼!” “12班!” “最牛逼!” 接连三次后,不雅的加油声终于停了下来。 男生们昂着头,像出征的将士。 而女生已经有人憋不住跟着喊起了‘牛逼’,就算没喊的也激动地浑身战栗。 沈君诺看了看这群可爱的同学,大手一挥“出发!” ...... 多年以后,当时在场的学生对于中学时代的很多记忆都已模糊不清,却仍记的2001级12班唱的那首江阳一中的日子。 伴随着这首歌的还有邻座笑颜如花的女生,有为人古板却舍得在最穷的时候和自己分饭吃的上铺兄弟,也有当年恨的不行,现在却屡屡怀念的严厉班主任。 还有那些白衣纵歌,没心没肺的青葱岁月....... 帷幕拉开后,舞台上却是一片黑暗。 就在观众疑惑之时,一阵没有配乐清声合唱响起 “开始的开始,我们都是孩子 最后的最后,渴望变成天使 遥远的歌谣,藏着童话的影子 孩子的孩子,该要飞往哪去.......” 清澈的声音瞬间就抓住了观众的耳朵,整个舞台下方再无一点杂音。 “开始的开始,渴望变成天使.......” 黑暗的舞台上,吉他声和歌声同时响起,而后聚光灯倾泻而下。 一盏打在坐在吧凳上低头弹琴的沈君诺身上,一盏打在穿着一袭长裙的周静溪身上。 “最后的最后,渴望变成天使.......” 又一个男声响起,聚光灯又亮起一盏。 这样的舞台效果仅凭县一中肯定做不到的,还是宣传部门在县电视台协调过来的。 四部独唱结束,沈君诺在聚光灯下向舞台上黑暗的角落轻轻点了点头。 黑暗中的人儿,回了一个信心满满的笑容。 而后,钢琴声起。 随即舞台上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 陈怀瑾虽然没有在舞台正中央,但此刻却成了最引人瞩目的那个。 “当某天,你若听见,有人在说那些奇怪的语言.......” “当某天,再唱着,这首歌会是在哪一个角落.......” 这样的现场效果,是整个一中学生都没见识过的,甚至包括一些见多识广的老师。 “当某天,再踏进这校园,会是落叶掉进回忆的流年” “表示从a栋到栋的距离,原来只有三年” 县一中a栋是高一的教学楼,栋是高三教学楼,看到这样的歌词,同学们会心一笑,然后一股淡淡的伤感没有征兆地涌上了心头。 曾以为三年像一辈子那么长,可就在不经意的苦读嬉闹间,三年已经溜走了两年半....... 高三的学生如是想。 “表示门卫叔叔和食堂阿姨,很有夫妻脸.......” “嗡,哈哈哈” 伤感刚起,同学们却又被这句调皮的歌词逗得前仰后翻。 “各种季风洋流都搞不懂,还有新视野” “各种曾经狂热的海报照片,卖几块几毛钱” 观众席里,有带着笔的同学已经在急速地抄写着歌词了。 严格意义讲,这些歌词没有什么特别出彩之处。 但亲切,因为这些歌词写的就是他们的真实生活。 “毕业和成年的字眼,格外扣人心弦” “各种莫名的感伤,只说句,嘻嘻一些” 进入副歌之后,就是12班全体学生的大合唱。 整齐的歌声弥补了编曲配乐的简陋。 宽敞的大礼堂内充斥着合唱的声音,纯净的歌声蕴含着莫名的感动、伤感。 高一学生体会不深,但高三某些多愁善感的学姐已经悄悄抹起了眼泪。 就连大大咧咧的高二学生毛珂都长吁了一口气,对身边跟着混进来王猛悠悠道:“歌写的真好,这真是沈君诺写的么?” “君诺说是郑道写的”王猛单手扶着骑在脖子上沈伊诺,闷声道:“但我不信。” 毛珂也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也不信,要是郑道能写出这歌,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王猛闻言黢黑的脸庞又黑了一分“万一呢,赌这咒干啥。” 毛珂瞥了王猛一眼,忽然环上了对方的胳膊坏笑道:“小猛哥,你是在担心我么?” “没~没~没有”王猛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敢动,结结巴巴道。 这边,12班的演唱已经接近了尾声。 “我们终会分别,独自浪在京市沪城不同地点” “瞥见蓝色校服,还会以为是我认识的谁” “陈小仙女抠鼻道哥” 唱到这里,合唱忽然顿了一下,然后舞台上所有的人忽然齐声喊道:“大江我爱你.......” 坐在前排的老师们集体一怔,姜大江也微张了嘴巴,眼圈倏地红了。 若在平时有人敢直喊班主任的名字,绝对是大逆不道。 但在现今的语境中,这个称呼更加重了纯粹热烈的感情表达。 其他老师纷纷用羡慕的目光望向姜老师,刘静老师则在想象当年的赵家宁是多么厉害才能教出这样的儿子。 而姜老师邻座的老教师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江啊,这个班可得好好带,有这样的学生,此生足矣!” “这群孩子,没个正形。”姜老师揉了揉眼睛,矫情地埋怨道。 “也许谁都忘记谁的名字,但记得” “江阳一中的日子.......” 音乐落,所有的伴奏都停了下来。 如同歌曲一开始时,全班的清唱 “开始的开始,我们都是孩子.......” 渐渐聚拢的帷幕让观众意识到歌曲即将结束。 于是下方来不及鼓掌就响起一阵“再来一首”或者“再来一遍”的喊声。 但就像青春必将落幕一样,伴随着清唱,12班渐渐消失在帷幕后面....... 二十八、放假 “爽不爽!” 回到后台,郑道兴奋地手舞足蹈,大声问着身边同样兴奋着的同学。 “爽” 男男女女一片嘈杂的回答。 “哈哈,君诺请客吧!”郑道挤眉弄眼道。 “凭啥”垚记的分红四人拿的一样多,沈君诺才不当这个冤大头。 “凭你用了我们的名号!”郑道理直气壮道:“陈小仙女是谁?抠鼻道哥又是谁!” 陈怀瑾看着闹着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小仙女’的称呼让她有些得意。 “没钱。”打死不掏钱的沈君诺干脆耍起了赖皮。 “我请,全班去教师小食堂吃宵夜,我请客!”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后台了的姜老师大方地喊道。 “万岁” “大江万岁” “12班牛逼......” 穿上外套,12班全体学生踏着迷蒙月色,迎着清冽夜风浩浩荡荡地走向了小食堂。 晚会结束后,祝晓丹随着陪同的校领导走向学校大门。 “祝记者,今晚就住在江阳吧”教育局领导还在做着客套的挽留。 “不了,还有工作安排,大家留步吧” 就在祝晓丹进行着最后寒暄之时,学校教师小食堂忽然传出一阵‘哥俩好啊,六六六啊,八匹马,五魁首......’的喧哗声。 一行人循声望去。 灯火通明的小食堂内,满满当当坐了五六桌。 而姜老师正和被沈君诺拉来陪酒的王猛正各踩着一张凳子,面红耳赤地划着拳。 旁边的学生则分成了两拨,给姜老师加油的明显占据了大多数,而给王猛加油的却只有沈君诺、郑道和扭扭捏捏的陈怀瑾以及啃着鸡腿的沈伊诺。 这场面几如土匪窝。 张琳一看女儿也在其中,黑着脸就要进去,别的领导也是一幅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张校长”不想祝晓丹却忽然发话了“能在一首歌里专门向老师告白,要是我的话今晚也得喝点。来前我还在好奇,咱们一个县中学是怎么培养出拿全国发明特等奖的学生。” 祝晓丹环顾四周,似有感触“来了之后我明白了,能以远不如大城市里的资源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学生,最重要的原因就你们第一线教育工作者的付出啊!” 祝晓丹一番话讲完,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 能做出这样的表态,就从侧面表明了祝记者对待这次报道会持正面态度。 县一中领导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下去。 赶去余州山南机场的路上。 祝晓丹望着车窗外急速后退的点点灯火,忽然道:“张哥,你准备怎么剪辑?” “晓丹你的意思呢?”祝晓丹有贵人提携,摄像师也征求意见道。 “他既然想做宣传,我们就成全他吧。”祝晓丹笑着道。 “行。” “然后他最后那段说起母亲的话就剪掉吧。” “哦?”摄像师有些意外。 “那孩子既然喜欢装坚强,我们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这孩子有点意思,未来几年悄悄关注一下,结个善缘也好’这是祝晓丹没有说出口的。 ...... 元旦晚会就像是波澜不惊岁月中的一段惊艳插曲,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涤平在终日琐碎里。 学生唯一要务必然是学习,在姜老师日日‘收心’的唠叨声中,同学们在阳历2002年1月底迎来了入校以来的第一次考试。 姜老师是有些紧张的,12班不管是生源还是师资力量都集中了整个学校的翘楚。 期末考试包揽年纪前十甚至前二十也不会有人觉得惊讶,但如果和别的班拉不开差距,即便总成绩第一也是失败。 不止对不起学校领导们的殷殷期望,连那台大空凋也对不起....... 1月25、26、27连续三天,或坐在寒冷的教室内,或去更冷的大礼堂,总算是把这场考试熬过去了。 31日,经过老师们的加班加点,期末成绩也公布了出来。 不出意外,12班包揽年纪前十,年纪前30名也只有三名别班学生。 这个成绩姜老师基本满意,唯一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就是沈君诺,5八人的12班内他排在了第51名。 竟然不是倒数一、二! 他不是倒数第一,郑道就毫无悬念的坐稳了这个宝座。 姜老师特意查看了沈君诺的成绩,发现他语、外、政、地、历单科都能排在班级中游,甚至中上。 但数、理、化、生的成绩就惨不忍睹了,特别是理、化、生,满分100的试卷,没有一科能及格的。 这个偏科太严重了。 但还有更诡谲的,沈君诺的外语成绩竟然以接近满分的14八夺得了单科年纪第一的桂冠....... 姜老师20余年的教学生涯中,从来没见过一个学生会出现这么极端两极分化的成绩....... 沈君诺前世,通过留学机构去了一所三流大学。 但大一时他的外语水平根本不足以听懂专业课,于是就买了一台录音机,放学后回到寄宿家庭就反复的听,每晚熬至凌晨背单词。 以至于现在沈君诺想起那段时间还忍不住的脑瓜子疼,但也正因当年的艰苦付出给他打下了坚实基础。 除了某些中式语法会稍微恍惚外,应付高中外语考试实在是小菜一碟。 颁布成绩后,2月1日江阳县一中开始了寒假。 听闻陈建新单位有车要顺带捎陈怀瑾去余州,沈君诺便带着妹妹也坐了趟顺风车。 沈伊诺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十分想念妈妈,沈君诺便决定先把妹妹送过去和赵家宁待上几天。 下午1点钟出发,张琳因为学校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所以车上只有司机、陈怀瑾和沈家兄妹,路途中气氛还是相当轻松的。 一个多小时后这辆桑塔纳到达了吴塘江南岸,但沈君诺却没有下车,反而对司机说了一个市东郊的目的地。 对余州各处熟悉无比的司机听到沈君诺所说目的地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但职业素养让司机没有发问。 3点钟,桑塔纳停在了一座围墙上挂满电网的大院门口。 同样纳闷的陈怀瑾跟着下了车,一抬头就看到了“江东省第四监狱”。 吃惊不小的陈怀瑾虽说有点害怕,但看到沈君诺抬腿走向门岗,也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你好,探监。” 陈怀瑾越发惊讶了,从小和沈君诺形影不离的她竟不知道前者有亲戚在坐牢。 “身份证拿来登记一下。”工作人员头也不抬伸出了手。 “呃......还没办身份证......” 工作人员这时才抬起头,认真看了看沈君诺“未成年人不得单独探监,必须是直系亲属。” 沈君诺想了想又道:“可以帮他交一些生活费么?” “可以”工作人员点点头“交多少,说名字吧。” “李小明......” 沈君诺平静地从口袋掏出200块钱递了过去。 一旁的陈怀瑾‘嚯’地睁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沈君诺。 当时全程关注了这件事的陈怀瑾,当然知道谁是李小明。 李小明就是李三癞....... “有什么话要交待的么?”工作人员一边登记边问道。 沈君诺低头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告诉他在里边好好的,一定要保重身体,一定要活着出来......” 表面上看本满是温情的字眼,却被沈君诺说的充满了诡异的味道。 不止感受不到一点温暖,还透着彻骨寒意...... “诶,你还没说你的名字呢” 工作人员反应过来后,这个奇怪的年轻人已经走远了。 “君诺哥,等他出来你要做什么?”陈怀瑾马上就猜到了沈君诺的想法,却更加担心了。 “放心吧,我不会跟这种人渣做玉石俱焚的事。”沈君诺嘴里叼了根草茎,谈谈地说道。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上车说这件事,而是站在马路牙上。 “君诺哥,让这件事过去吧,他不值得你.......”‘犯罪’两字陈怀瑾没能说出口。 “陈怀瑾,你从小遇到的所有人都惯你宠你,你懂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么?”沈君诺的嘴角藏着一抹讥讽。 陈怀瑾一滞,咬紧了嘴唇。 这时,等不及了的沈伊诺从车里走了下来“哥,可人姐姐,我们快走呀.......” 像变戏法似的,沈君诺冷峭的脸瞬间堆满了笑容,走向前一把抱起了妹妹“哟,你个小肥妞,越来越重了,走,找妈妈去......” 陈怀瑾还愣在原地,看着沈君诺的背影,忽然感觉一点也不了解眼前的这个男生...... 二十九、初见 “这事就算了吧......” “过去了,往后看吧......” “你能怎么办,好好生活吧.......” 前世沈伊诺出事后,沈君诺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话。 华夏有句老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所以沈君诺听到那种表面劝善,实则不知人间疾苦的话就觉恶心。 沈君诺从监狱门口拦了出租车和妹妹赶去余州高新区,连和陈怀瑾告别都忘记了。 30多分钟后,出租车到达大学城,可能是为了好带客,出租车司机以后面的路不好走为由让兄妹俩下了车。 赵家宁的林场紧挨着吴塘江,而大学城还在林场以南。 于是沈君诺带着妹妹往北走去。 吴塘江南岸前几年因为大学城的设立,忙碌了好一阵,直到去年这波建设高潮才慢慢落下帷幕。 但现在又因为国家级高新技术开发区的设立,以及众多利好政策的出台,此时的繁忙和以前比起来过犹不及,简直就像一个杂乱的大工地。 到处是新开工建设的工地。 路上,一座像工厂厂房一样的老旧建筑吸引了沈君诺的注意。 这座破败的建筑像是一位鹤发鸡皮的老者拄拐站在一群昂扬干练的年轻人中间,格外突兀、不协调。 建筑高四层半,风格朴素。当年应该是需要放什么特殊的机械设备,目测楼层高度在4米多近5米。 裸露的红色砖墙,没有抹水泥。 墙上镶嵌着已经生了锈的金属窗柩,还是那种老式向外推的窗框。能看到出来窗柩以前也是刷的红色油漆,不过现在已经锈蚀的没了几块漆皮。 沈君诺还用脚步大概丈量这座建筑的面积,一层近万平...... 从江东大学城走去林场还不算近,兄妹俩走了20分钟才走到原来林场的位置。 但此时的林场,已经面目全非。 离着还有几百米,沈君诺就听得到了机器的轰鸣和工人的喧哗。 而原来几百亩连成一片的树林也已全部消失。 林场南侧的那条土路,现在已经被拓宽压平,上面还铺了一层碎石子。 各种型号的工程车辆正在这条原本行人罕至的小路上呼啸而过,在冬日的下午扬起阵阵灰尘。 走近工地大门,门旁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铁架,铁架外蒙着同样大的喷绘布。上面是小区的规划图,正上方有四个大字‘水间隐筑’。 呵,名字还挺雅致,许是因为南依吴塘江,西靠南湖才起了这个名字吧。 沈君诺抬头看后笑了笑心里道。 11月份,赵家宁曾把电话打到郑道家里,告诉过沈君诺林场开发的事。 沈君诺也知道母亲是以地入的股,当时赵家宁距离媒体关注刚过去不久,有这种事沈君诺也不算太意外。 这件事曾让沈君诺兴奋了一阵。 此时的水间隐筑小区拿到施工批文刚两个月,基本完成了土地平整和一部分地基施工。 南湖东岸十几栋刚完成主体框架的建筑隐匿在树林间,看起来像是独栋别墅,因为此时树叶落尽才能看的。 看着工地上一片繁忙的景象,沈君诺由衷为母亲感到高兴。 走到大门口,工地保安看到两个小孩子,拦住不让进。 沈君诺便解释道是来找赵家宁的。 保安将信将疑,在值班室打了一通电话后,赵家宁从工地内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此刻的赵家宁穿了一身工作服,头戴着黄色的安全帽,肤色好像又黑了一点。看到两个孩子后,快步走变成了小跑。 然后沈伊诺也迎了上去,一下扑到了妈妈身上。 赵家宁的胳膊夹在沈伊诺腋下原地甩了几圈,才放下女儿。 这个动作让年近四十的赵家宁微微喘了粗气。 赵家宁带着兄妹俩进了工地以后,刚才拦着两兄妹的保安还在嘀咕:赵总是开发房地产的老板,但两个孩子的穿着......和自家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嘛。 他却不知道,现在赵家宁除了职务工资和清空鸡场换的那点钱,在水间隐筑小区的房产开始出售以前,是没有任何收入的。 未来也许是美好的,但现在还有一点点窘迫。 赵家宁把两个孩子直接带到了项目部自己的临时住所。 依然是白墙蓝顶的板房,这几乎所有工地的标配,唯一与以前不同的是这次住的板房变成了两层。 就在一家三口在屋内说话的时候,虚掩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而后一个男人边说话边走了进来“家宁,一会去市区和住建部门吃饭,你和我一起去吧.......” 许睿进来以后才看到两个孩子在房间,微一愣神就反应过来道:“这是君诺和伊诺吧,两个孩子真漂亮。” 像是说给赵家宁的,也像是说给两兄妹听的。 沈君诺仔细打量了身材高大的许睿,直觉这个男人有点问题。因为他推门进来时太随意了,并且和母亲说话的口气也有些亲近。 沈君诺心中便产生了一丝戒备。 “喊许叔叔。”赵家宁对儿女道。 “许叔叔。”沈伊诺乖乖喊了声,还弯腰鞠了个躬。 沈伊诺可爱的模样,瞬时逗得许睿开怀大笑。走近沈伊诺一把给抱了起来。 沈伊诺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不一会就在许睿逗弄下咯咯笑了起来。 已经四十岁且膝下无所出的许睿,见到乖巧的孩子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抱着沈伊诺的许睿,注意到旁边没有讲话的沈君诺,便主动道“君诺,听你妈妈说你刚拿了全国中学生发明大奖,真了不起。” 沈君诺看了许睿一眼没有搭话。 “晚上叔叔做东给你庆贺一下。”许睿笑着对沈君诺说道。 “我晚上还有事。” “.......” 板房内短暂安静了几秒钟,许睿又是爽朗的哈哈一笑“没事,你在余州多呆几天,有的是机会。” 许睿说完又对赵家宁道“两个孩子刚来,和住建吃饭的事你就别去了,先陪陪两个孩子。我自己去就行了。” 赵家宁闻言点了点头。 许睿便轻轻放下沈伊诺,那动作简直比赵家宁还要温柔“伊诺,叔叔下午回来给再陪你玩。”说完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赵家宁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道:“带着小杨去吧,别喝太多。” 许睿回头对赵家宁笑了笑道:“好。”转身出了门外。 一旁的沈君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警铃大作。 前世赵家宁无数次说过‘你爸会回来’,那时的沈君诺兄妹就真的信了。 但直到家里七零八落,赵家宁欺骗自己的话也没能实现。 从2021年回来,沈君诺已经对父亲回来这件事不报一点希望。 如果赵家宁有人生再前行一步的想法,沈君诺绝不会阻拦。 但眼前的这个沉稳中年人对沈君诺来说则完全是一个陌生人,前世他不但没见过,甚至没有听说过。 这样就没有了判断对方品质的第一手资料。 虽然两人之间今天第一次见面,但许睿身上那股成功男人的自信根本藏不住,如果对方有什么坏心思,沈君诺现在根本没有和对方抗衡的机会。 这样不知底细的人走近自己的家庭,沈君诺十分担忧。 三十、2002,你好 见到许睿后,沈君诺决意留在余州盯着对方。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天下午县一中就通过赵家宁联系到沈君诺,言道:‘学校电话快被打爆了,都是找江东省江阳县一中沈君诺谈专利合作的人’。 这是正事,又在沈君诺的计划中占着重要一环,于是沈君诺连夜赶回了县城。 但赶回去后,沈君诺联系了先前留着联系方式的几家之后却气的骂娘。 “我们是华夏专利局下属的专利价值鉴定机构,经过我司鉴定,您的专利价值3亿元,你只需缴纳1%的鉴定费用,我司就会出具一张权威的专利价值认定书.......” 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要不是沈君诺无数次在新闻中看过这种诈骗案件,说不定还真得犯迷糊。 “沈先生我们是滴噢鸡策划公司,是酱紫,您只需支付50万元,我们就会帮你在全世界推广,世界500强中有300家和我们保持着良好地合作关系.......” 沈君诺无奈地挂断了,,g策划公司的电话,这腔调一听就是对岸同胞。 在得知发明大赛的专题节目前天中午刚播出以后,沈君诺只得对传达室老王交待道: “以后再有谈专利的电话就不要通知我了......” ...... 赵家宁直到腊月二十六这天才带着沈伊诺回到县城。 沈伊诺一到家就钻进了哥哥的卧室,兄妹俩凑到一起嘀咕起来。 “哥,这几天我跟着妈妈一步都没离开。”完成了哥哥布置的任务,沈伊诺眨巴着大眼睛,小手摊在哥哥面前。 “嗯”沈君诺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小丫头手里又问道:“这些天,许睿经常和妈妈见面么?” 小丫头又默默伸出另一只手。 “i服了u”沈君诺只得又掏出一张,放假前获奖的八000元奖金拿到了手,现在算是财大气粗。 沈伊诺把钞票叠整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上衣的小兜兜里,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一共见了三次。” “都是在哪见的?”沈君诺追问道。 沈伊诺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忍住了再次伸手的冲动“一次是在工地上,一次是在工地的餐厅里,还有一次他们好多人开会。” “哦”沈君诺点点头终于不再问了。 因为再追问下去,就太露骨了。 照妹妹说的,两人之间好像没什么事啊,难道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沈君诺沉思到。 赵家宁回到家的第二天,母子三人也正式进入了过年的节奏。 因清空了鸡场,赵家宁今年手里有了一笔钱,再加‘水间隐筑’的稳步推进,心中有了底气,于是采购时大方了许多。 一上午时间,赵家宁给两个孩子从头到脚置买了一身,余下过年需要的猪后腿、鱼,蔬菜、对联和鞭炮也样样不缺。 到了下午赵家宁又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分解猪腿,蒸鱼烧鸡,几项同时进行,但却有条不紊。 而沈伊诺就待在厨房里围着妈妈转,一会被喂口肉丝,一会啃一只鸡腿...... 妹妹‘嘶哦嘶哦’喊烫的声音夹杂着妈妈时而轻笑时而“慢点.....”的嘱咐,弥漫着水蒸气和香味的沈家小院满是抚慰人心的人间烟火气。 置身其中,这个湿冷的深冬午后也变得可爱起来,就连那颗有气无力的昏黄太阳也好似更暖了。 下午四点,赵家宁把整治好的蒸鱼烧鸡、腊肉火腿分出三份。 两份让沈君诺送去郑道、王猛家里,另一份则亲自送到了陈建新家。 在赵家宁朴素的世界观里,食物是表达感激的最佳载体。 陈家可不像冷清的沈家,听闻陈台长回乡了,拜访的人一波波络绎不绝。 但赵家宁一家到访后,张琳便关了院门留一家吃了晚饭。 晚饭过程中,气氛一直很好,但以前见面就聊个不停的陈怀瑾和沈君诺两人却没有任何交流。 张琳颇为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 随后的两天里,赵家宁又带着两个孩子开启了清扫模式。 到了大年三十这天,赵家宁熬了浆糊,沈君诺扛着毛竹梯子,一家人把门神和对联贴了上去。 贴对联的时候,赵家宁扶着梯子,沈伊诺站在一旁指挥着哥哥上下位置。 过程中沈伊诺‘咯咯咯’的笑声几乎未停过。 沈君诺看着妹妹越发的开朗了,不再像个小大人一般,心里跟着开心,也终于有了点对过年的期待。 晚上,小院里外一新,门口挂着红灯楼,门上贴着喜庆的大红年画,厨房装满了琳琅满目的吃食,一家三口也都换上了新衣。 这个不完整的家庭,今晚也和全华夏万千普通家庭一样,充满了喜乐祥和。 沈家的年夜饭很丰盛,凉菜有白切鸡、素烧鹅,热菜有黄豆烧肉、蛋蒸肉、红烧鱼块、辣笋烧肉。 三个人烧了六个菜,还有五个是荤的...... 沈伊诺爱吃鱼,一条几斤的包头鱼,自己吃了一小半...... 直吃的满嘴流油,嘴角两边也糊满了烧鱼的红色酱汁。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起了春晚,25寸的电视机是过年时赵家宁从余州带回来的。 这个年代的春晚还有很不错的语言节目,母子俩看的哈哈大笑。 沈伊诺年纪小,理解不了相声小品里的梗,但看到妈妈和哥哥笑了,自己也跟着傻乐。 只是中途时,小品中一段关于‘夜敲寡妇门’的段子,让赵家宁脸上一阵尴尬,然后便默默起身去收拾起餐桌。 沈伊诺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忽然不看了。 但沈君诺看到母亲落寞的模样,心中的喜悦瞬时少了大半,便起身关了电视,带着妹妹去院内燃放前几天买的小烟花。 因为除夕晚上要守夜,沈君诺带着妹妹一直玩到11点多,然后去屋里拿了一挂鞭炮,搭在院内平时晾晒衣服、被子的铁丝绳上。 看到母亲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沈君诺拉着母亲一起去院内放鞭炮。 一家三口来到寒冷的院内,沈君诺却发现三人都没有手表,于是返身跑回屋内,把卧室的挂钟取下抱了出来。 赵家宁看到儿子抱着一块大挂钟出来,奇怪地问道:“君诺,你做什么?” “妈,过年呢,点炮仗得准时,一秒也不能差。哈哈” 赵家宁看着儿子抱着挂钟的憨傻模样,终于再次有了笑容。 拿了火机,把鞭炮挂好,撕掉炮衣找到引线。 临近午夜12点。一家三口站在院内,盯着放在窗台上的挂钟,一起倒计时。 “10,9,八,7.......”声音越来越兴奋。 但就在此时,不知是家里的挂钟不准时,还是邻居心急了,忽然从隔壁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距离颇近的鞭炮声吓了娘仨一跳,沈君诺也愣住了。 看着还傻站着的儿子,赵家宁在邻居家的鞭炮声响中笑着对儿子喊道: “还愣着干嘛,傻儿子快点呐......” 沈君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打着火机凑了上去....... 随着引线一亮,一家人迅速往屋门口跑去,沈伊诺腿短跑不快,沈君诺抄起妹妹就窜到了廊檐下。 沈伊诺在哥哥怀里依旧‘咯咯’笑个不停。 刚跑到屋门,沈家小院内的鞭炮就炸响起来,一家三口站在廊下回身看向火星四溅,啪啪作响的鞭炮。 住在院子里的小黄,也被院子里骤然响起的震耳欲聋炮声吓得在鸡笼里扑腾起了翅膀。 一家三口看到狼狈的小黄,相视一下,没心没肺地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随着沈家的鞭炮声,周围的院子也都迅速响了起来,然后鞭炮声扩散至整个一中家属区,随即又蔓延至县城的每个角落,再至华夏九州、沿海边关、山岳江河。 本已安静似是进入梦乡的小城,刹那间热闹了起来....... 漫天繁星下,风雷鼓动,大地欢腾! 2002年你好,我来了...... 三十一、我真不想打架了啊 大年初一一早,一家人就被小黄‘喔~喔~喔’的打鸣声吵醒。 沈君诺十分怀疑小黄是因昨晚被吓到,故意报复。 颇通人性的小黄此时已经长成一只半大的雄昂黑毛公鸡,名字似乎有些不大匹配。 但在沈伊诺的坚持下,‘小黄’的名字保留了下来。 给沈伊诺收拾妥当后,一家三口出去拜年。 第一站去了舅舅家,沈君诺兄妹拜完年后,各收收了舅妈一个大红包......比往年大的多。 当年赵家宁刚去余州时,兄妹俩曾在舅舅家寄宿过。 但那时舅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平时放碗放筷的声音都比往日大了许多。 寄人篱下的敏感让当年只有四五岁的沈伊诺都察觉舅妈不喜欢他们兄妹。 所以平常两人也很少主动过来。 但现在赵家宁有了地产开发商的身份,虽然这件事只在极小范围内传播,但舅舅一家肯定知道。 于是,面对这一家时,舅妈脸上肉麻的笑容再没消失过。 沈君诺不愿以恶意揣测亲戚,但这般毫不掩饰的前倨后恭还是让他非常厌恶。 离开舅舅家,一家三口又去了陈建新家。 张琳拉着赵家宁聊了一会。 陈怀瑾今天穿了一件蔚蓝色绒绒帽领的羽绒服,里面套了件白色高领毛衣,俏生生立在张琳身边。 “宁姨,新年好!” 陈怀瑾拜完年笑嘻嘻地挽上了赵家宁的胳膊,直接把一旁的沈君诺忽略了。 直到上午十点,沈君诺一家才把亲朋故交都拜访了一遍 吃完中饭,有了压岁钱的孩子迎来了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 郑道和王猛找到沈君诺,三人一同出了门。 出了门沈君诺问起目的地。 “去接怀瑾出来呗,每年初一都是我们一起玩啊” 郑道奇怪地看着沈君诺。 沈君诺想了一下道:“带女生不方便吧?” 这次王猛也奇怪地看了沈君诺一眼。 但郑道却会错了意“君诺你......想去录像厅?” 郑道神神秘秘地小声问道。 “今天不开门吧?就算开门今天也不会放那种片吧?毕竟是大年初一呢。” 郑道继续说道,语气中满是向往。 “想屁呢.......”沈君诺羞于与这种人为伍,抬脚踢向郑道。 郑道机敏地往旁边一跳躲开了。 “不去看录像的话,那干嘛不带怀瑾?你忘了小时候因为不带她,惹哭她多少次啦。” 郑道顾不上反击,更加觉得奇怪。 小时候不懂事,看到漂亮女娃娃就想惹哭以彰显‘小男子汉气概’。 但每次陈怀瑾受欺负时都是沈君诺跳出来当英雄。 大了以后,郑道也模模糊糊感觉到,沈君诺和陈怀瑾的关系,要比自己与陈怀瑾的关系亲近一点。 平时出去玩,沈君诺总会先想起陈怀瑾。 因为这个,小时候沈君诺没少受到他们几个的奚落。 但今天....... “你俩又吵架啦?”郑道猜测道。 “还是叫上怀瑾吧。” 一直没发话的王猛投出关键一票,2:1。 四人一见面,陈怀瑾热情地和王猛、郑道互道新年好,唯独没有理沈君诺。 这下,两人都看出怎么回事了。 王猛和郑道商量了一下,提议去溜冰场玩。 现今的溜冰场还是双排四轮轮滑鞋,需要套在鞋子上,然后再绑上鞋带来固定。 因为滚轴的问题,溜冰鞋并不平稳,比起后世穿在脚上单排轮滑鞋,要难控制的多。 到了溜冰场,四人换上鞋子直接进了场地。 三个男生小时候没少玩这个,不说会多少花样,但潇洒地跑起来绝不成问题的。 但那是以前的沈君诺,现在已经近20年没碰过这种玩意的他,和新手无异。 而陈怀瑾则是第一次尝试。 进入场地,王猛对沈君诺道一句“你带着怀瑾”,然后拉着郑道冲进了场地深处。 陈怀瑾看了一眼沈君诺,没有说话,仰着小脸就进了场内。 沈君诺提醒的话都没来及说出口,刚迈出一步的陈怀瑾,‘噗嗤’就摔了个屁墩。 陈怀瑾知道沈君诺还在身后看着自己,便手忙脚乱地尝试站起来,但越着急越控制不了平衡,又重重摔了一下。 沈君诺看着陈怀瑾狼狈的样子,憋着笑走上前准备拉她起来。 但他忘了,自己也多年不玩,早已没有了控制溜冰鞋平衡的肌肉记忆。 刚走到陈怀瑾身边,沈君诺忽然间也失去了平衡。 不受控制的身体,往前猛蹿了一下,沈君诺忙挥手拧腰想把身体重心拽回来,但脚下的溜冰鞋又作妖往前滑了一点,于是沈君诺也一下子摔坐在地上。 由于离陈怀瑾太近,沈君诺滑坐在地上以后,两脚无意间蹬到了同样在地上的陈怀瑾。 正觉难堪的陈怀瑾,感觉屁股和大腿被踹了一脚,一回头就看到沈君诺贱兮兮看着自己笑,于是瞬间涨红了脸,然后一双大眼睛内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氤氲起了水汽。 其实沈君诺是真冤枉,发现自己摔倒踢到陈怀瑾后,看到对方回头沈君诺只觉的尴尬,便讨好地笑了笑。 但在陈怀瑾眼里.......沈君诺贱兮兮的笑容表明了: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陈怀瑾坐在溜冰场的水泥地面上哭了起来。 沈君诺尴尬道:“溜冰鞋真他妈溜.......” 陈怀瑾却只是坐在地上哭,不搭理沈君诺。 “我不是故意的。” 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场面也越来越尴尬,沈君诺无力地解释了一句。 陈怀瑾忽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抽抽噎噎道: “你就是故意的.......我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你溜冰。你就是故意踹我........” 关于‘以前会溜冰’这件事,沈君诺还真不好解释。 但陈怀瑾看到沈君诺被说的哑口无言,以为自己说的就是真相,于是更伤心了“我们从小到大,我什么事都替你着想.......你逃课我替你撒谎,小时候你和郑道骗我钱,我知道你骗我也给你.......” 沈君诺尴尬地扣紧了脚指头。 女生一吵架就翻旧账这种天赋好像和年龄没关系...... 陈怀瑾越说越委屈“但你就会欺负我........故意踢我......动不动就对我甩脸.......还......还把我生日都忘了......” 也不知道陈怀瑾因为哪一件事而哭,反正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沈君诺目瞪口呆‘这说的是我么?听起来还真他娘不是人’。 要说面对二三十岁的女人,沈君诺是有经验的。 但15、6岁的小姑娘,沈君诺还真的搞不太定。 沈君诺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便想要先站起来。 于是坐在地上解下了溜冰鞋,然后又走到陈怀瑾身边蹲下,伸手帮她解开了鞋带。 看着蹲在脚旁帮自己脱溜冰鞋的沈君诺,陈怀瑾心里生出一丝异样,抽泣也慢慢停了下来。 不过在沈君诺搀起陈怀瑾时,陈怀瑾却推开了沈君诺的手,倔强地自己站起来,然后走到场边的长木凳上坐了下来。 溜冰场这一角发生的事,早已引起场内好多人注意。 陈怀瑾刚坐下,就有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滑了过来,然后做了一个漂亮的急停。 “美女,没事吧?我来教你吧。” 男孩自觉很帅地甩了甩长发。 陈怀瑾有些紧张,也忘记了哭泣,摇了摇头。 “来吧,别怕,保证不让你摔。” 说着男孩就伸出了手。 “没看人家说不用么?玩你的去吧。”沈君诺站起来挡开了男孩的手。 但沈君诺推开手的这个动作显然惹恼了男孩。 “都过来,有人找事。” 男孩恼怒地向溜冰场一角喊了一句。 听到喊声,溜冰场内一阵骚动,然后一群少年呼啦啦围了过来。 受到几年前大热的古惑仔系列电影影响,此时有不少街头少年以好勇斗狠为荣。 但真正有胆量的又能有几个?无非就是仗着人多势众。 他们占优时可以做出令人发指的残忍事,但劣势时又能毫不犹豫的跪地哭爹叫妈。 但沈君诺却头疼了,立志要做有为青年的他,整天和这些糟烂事掺和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重生第一天在打架,没几天在林场又打架,就算过个平安夜也要加班打架....... ‘我真不想打架了啊’ 三十二、儿时的工人路 沈君诺一人站在这群少年面前。 坐在长椅上的陈怀瑾也不使小性子了,小脸上犹自挂着泪痕起身着急地寻找王猛和郑道,却看到王猛正带着郑道已经加速往这个方向滑了过来。 “刘东你干嘛?” 王猛滑到人群后方,直接霸气地扒开外围的几个人,停在了人群中央。 正准备动手的刘东,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回头看见了王猛。 “哟。猛哥你也在呢。这小子不长眼,我教训.......” “这是我兄弟,那是他的女朋友。” 王猛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指着沈君诺说了兄弟,又指向陈怀瑾说了‘兄弟的女朋友’。 陈怀瑾听了这话,一张脸登时变成了熟螃蟹色,但也知道现在这个场合不是否定的时候。 “这样啊,不过你兄弟刚才可是对我动手了啊。” 刘东遗憾地从陈怀瑾身上移开目光,看向王猛后道。 “那你打我两下?”王猛盯着刘东东道。 “猛哥说哪的话,哈哈,今天到此为止。” 刘东故作大气地摆了摆手。 “猛哥改天喝酒啊。”临走刘东又对王猛道。 眼见一场冲突消弭于无形,站在后方的刘瑞咬牙切齿地躲进了人群中。 这还真不是一场偶遇。 开除后在家被关了一个多月的刘瑞,过年才被放出来。 结果在溜冰场外看到了沈君诺几人。 刘瑞在沈君诺身上吃了大亏,肯定也有了点长进。 于是刘瑞找了一个本家堂哥,把对方和一帮兄弟引来了溜冰场。 还没等刘瑞张嘴请求,刘瑞的堂哥刘东就看上了哭的梨花带雨的陈怀瑾。 就在刘瑞等着看好戏的时候,却被王猛搅黄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几人都没了玩下去的兴致。 “刘东家里兄弟多。” 四人出了溜冰场,王猛说起了刘东的背景。 “对了,刘瑞是他的本家兄弟。” 王猛的话让沈君诺想起刚才好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但这种事沈君诺也没太放在心上,便抛在了脑后。 却不知,后来因为刘瑞差点酿出一场大祸。 四人回家属区接了沈伊诺出来吃晚饭。 晚饭过后,临到三人与陈怀瑾分别的路口,王猛一把搂住郑道的肩膀,然后对沈君诺道:“你送怀瑾,我们上网。” 沈君诺兄妹送陈怀瑾回去的路上,两位少年一直沉默着,唯有沈伊诺一手牵着哥哥一手牵着姐姐,走在中间叽叽喳喳个不停。 直到走到了工人路路口,陈怀瑾忽幽幽道:“到工人路了。” “嗯?嗯!” 短暂的迷惑后,沈君诺明白了陈怀瑾的意思,也记起了二人关于这条路的共同记忆。 县一中他们这一波出生的孩子里女孩比较少,再加从小和沈君诺亲近,陈怀瑾总是随着沈君诺和一帮男孩子玩在一起。 但稍大一点后,男生就不愿带着她这个爱哭鼻子的小尾巴了。 连带屡屡护着她的沈君诺也受到了排斥。 一年冬天,再次受到排挤的陈怀瑾抹着眼泪往家走,沈君诺从旁护送。 当两人走到工人路路口时,陈怀瑾因为哭着没看清楚路,踏空掉进了一个没井盖的废弃窨井里。 当时八岁的沈君诺在井口急的团团转,要找大人帮忙,陈怀瑾却在井底哭喊着自己害怕。 工人路当时比较偏僻,冬夜又恰逢天空飘起小雪,周围无一行人。 陈怀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沈君诺急惶惶又想不到办法,干脆自己也跳了进去。 窨井其实不深,大约两米,但对于八岁的沈君诺来说无疑于天堑。 后来经过观察,发现井壁上嵌着钢筋拗成的u型梯。 但直上直下的u型梯需要手脚并用才能上去,而陈怀瑾脚扭伤了,自己没办法上去。 在井底沈君诺尝试背着陈怀瑾上去,但同样年幼的他根本没有足以支撑两人体重的力量,爬到一半力竭滑了下来。 担心摔下时背上的陈怀瑾先着地,下滑的过程中沈君诺一直用手死死撑着井壁,还被井壁中的残砖划破了手心。 两人尝试了几次失败以后就放弃了,互相依偎在井底。 止住啜泣的陈怀瑾在得到不会留她一人在此的保证后,靠着沈君诺慢慢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君诺被一道强光晃醒。 因为太晚没回家,已找了大半夜的两家人终于发现了这个窨井。 手电照到井底的时候,两家人看到的场景是——裹着沈君诺外套的陈怀瑾歪靠在沈君诺身上,只穿着毛衣的沈君诺紧紧抱着睡着了的陈怀瑾,两个小人儿像两条小狗一样偎在一起,温馨又可怜。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陈怀瑾对沈君诺的称呼从直呼其名变成了‘君诺哥’。 “你左手的伤疤还有么?” 陈怀瑾的话打断了沈君诺的回忆。 沈君诺一愣,随即明白了陈怀瑾说的是小时候在窨井里划伤的左手手心“有,要带一辈子了吧。” 刚才还哭唧唧的陈怀瑾闻言弯起了嘴角,像是非常满意这条‘要带一辈子’的疤。 三人走到陈怀瑾家的巷口,发现还有一家商店开着门。 兜兜里装满了压岁钱的沈伊诺欢呼一声就钻了进去。 江阳县周围三山一水,耕地不足,自古就有着很浓的行商文化,即便是在大年初一,从下午开始,饭店、商店已陆陆续续开门了不少。 沈君诺则继续陪着陈怀瑾往巷子深处走去。 到了家门口,陈怀瑾却没有进去的意思,沈君诺只得问道:“不疼了吧?” 陈怀瑾点点头。 “进去吧” 陈怀瑾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沈君诺无奈道。 “君诺哥”陈怀瑾理清了思路,抬头勇敢地和沈君诺对视着“我那天在余州不是要劝你大度,我只是担心你。” 凛冽夜风中,陈怀瑾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到了耳后,然后柔声道:“不过我不劝你了,我决定以后大学读法律,你要是做错了什么,我帮你打官司.......” 沈君诺被陈怀瑾这番天真的话语逗笑了,于是像对沈伊诺一样伸手揉了揉陈怀瑾的脑袋“傻丫头......” 陈怀瑾明显对这个类似长辈于晚辈的动作十分抗拒。 “别担心,我没那么傻。”沈君诺这次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陈怀瑾盯着微弱光线里略显消瘦的身影,忽然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沈君诺一下。 “君诺哥,我知道你是害怕,不过我们都快长大了,以后我也能和小猛哥一样帮你保护宁姨和伊诺,你也要加油哦......” 陈怀瑾说完这些转身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这个拥抱和男女之情无关,更多的是安慰和鼓励。 阅历这种东西,杀掉了幼稚,也误伤了纯真。 和陈怀瑾相比,沈君诺身上缺的就是那股执拗的赤子之心,他第一次生出一丝愧疚之心。 沈君诺在原地呆站了半分钟,压下心底悸动,转身向巷口走去。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走到巷口时,沈君诺对着墙角阴影里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喊道。 沈伊诺扭扭捏捏地从墙角走了出来。 “哥,我都看到了。”沈伊诺低着头,似乎刚才看到的一幕十分羞人。 “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和可人姐姐抱抱了.......” “你看错了” “没有,我看的可清楚了!”小丫头甩着啾啾辫很认真地加重了语气“哥,你别怕,我不会告诉妈妈的,我和你一拨,我也很喜欢可人姐姐的。” “你确定不会和妈妈说?” “喔~”小丫头犹豫了一下“要是能再给我十块钱,就确定了.......” “咱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小财迷......” 三十三、转机 过年历来是孩子们的狂欢,成年人劳碌的体验也许更多些。 大年初三这天,赵家宁带着一双儿女赶到了余州。 对于赵家宁来说,过年来孩子爷爷家是必须的。 虽然老爷子脾气有些古怪,但他毕竟丈夫和孩子们的血脉所系。 沈君诺姑姑一家得知母子三人前来,已经提前来到了爷爷家里,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位叫李伯钧的青年。 听了介绍才知道李伯钧是表姐杨玲珑的男朋友,这是第一次登门拜访。 但姑姑姑父对李伯钧不咸不淡的态度让沈君诺非常奇怪。 女士们在厨房里忙活,姑父陪着爷爷在下象棋。 剩了没人招呼的李伯钧局促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热心好青年沈君诺主动凑了过去“姐夫,你做什么工作的?” “哦,刚辞职,准备......考博呢。” 一句‘姐夫’让李伯钧颇为受用,因为现在杨玲珑父母还没有对两人的事明确表态。 “你学的什么专业,想申请哪所学校啊?” 考博可不太容易,沈君诺好奇道。 “我学的计算机,想去国外看看......” 李伯钧犹豫了一下说道。 “我姐跟你去么?” “你姐刚工作,暂时不会考虑这个......” 几句话,沈君诺就知道李伯钧为啥不受姑姑夫妻待见了。 这个年纪独自去国外读博,别说是八字没一撇的小情侣了,就是结了婚的两口子也未必能经得起长时间的两地分离。 和沈君诺猜想的一样,脱产考博的决定已经影响到了李伯钧和杨玲珑的关系。 杨玲珑不想二十七八岁的李伯钧再去国外折腾,因为他一旦成行,两人明朗的未来就容易出现极大的变数。 甚至因为李伯钧的这个决定,过年前两人闹过分手。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李伯钧这才趁着过年赶来余州,拜见杨玲珑的父母。 但姑姑、姑父知道了李伯钧的选择,也不太看好两人未来,所以对两人的事一直模棱两可。 其实别说是杨玲珑父母了,就是李伯钧爸妈也不太支持儿子的决定。 但只有李伯钧自己清楚为何在即将而立的年纪,做出这个艰难抉择。 李伯钧曾供职一个互联网公司,工作几年后,他对于自己的业务能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但公司每次提拔,‘海龟’老板也总是优先提拔有留学背景的同事,于是曾经一个个的下属都变成了自己的平级甚至上司。 而任劳任怨的李伯钧,工作几年,却仍是一个基层的技术管理人员。 觉得上升通道受限的李伯钧最终下定决心,再去搏一搏。 “哟,计算机!你给我讲讲网站编程的事呗?” 沈君诺一听这个随时可能被pass掉的便宜姐夫学的是计算机,反倒来了兴趣。 “.....这个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 李伯钧最讨厌的就是,什么都不球懂的人让自己总结一套说辞。 但眼前这个男孩又可能是将来的表亲小舅子,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了起来。 “就拿一个最简单的网页来说,里面就包含了hl超文本标记语言;ss样式表写样式;jaa动态部分处理......” 说起了自己的专业,李伯钧身上的气场瞬间变的不一样了。 这是源于对某一领域的自信。 但装模作样频频点头的沈君诺不一会就哈欠连天了...... 沈君诺对i一窍不通,但却对这个制造了无数造富神话的行业又充满了兴趣。 对李伯钧来说,沈君诺是个绝对的门外汉,但若论起对互联网行业未来发展前景和模式的了解,这个世界上比沈君诺清晰的还真没几个。 即便如去年刚拿到融资的马爸爸,在年中时还差点发不出工资,现今最大的野望也不过是把公司做到上市。 但看好前景是一回事,有没有实力进入这个行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至少沈君诺现在是没有一点点可能染指这个动辄烧掉几千万刀乐的行业。 探听李伯钧的话纯属好奇,听听也就听听了。 ...... 正月初八,江阳县一中正式开学。 相比小学、初中,这个开学时间提早了近一个礼拜。 不过这在高中时代实属正常,这三年里想要过一个完整寒假几乎是奢望。 而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的沈伊诺跟着赵家宁去了余州。 家属区小院里暂时剩了沈君诺一个人。 02学年开学第一天不是个好天气,从早晨起床天空就阴沉沉,呼号的北风让学生们缩紧脖子往教室里跑。 “下雪啦!” 上午课间不知谁喊了一声,教室内不少人跑到走廊里对着纷纷洒洒的雪粒大呼小叫。 从垚记出来的沈君诺抬头看了眼晦暗的天空,加快了步伐。 一进教室,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大三匹的空调在近百平的教室内效果没有想象中明显,但再加上几十名学生的体温,依旧让教室内外有了十几度的温差。 沈君诺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回座位。 正在给新书包书皮的陈怀瑾抬头,甜甜的一笑溢满了两只小酒窝。 羽绒服再加上室温,陈怀瑾脸蛋红扑扑的,修长的手指摁着标尺在书皮内页打好表格,然后把课程表誊在了表格里。 做完这些,她又把书皮翻到扉页,拿起彩笔在单调的牛皮纸上画了花花草草,再描粗‘语文’二字,最后才认真地写上‘高一(12)班、沈君诺’。 “好看不?” 陈怀瑾把焕然一新的课本放在沈君诺课桌上,得意的像等待夸奖的孩子。 “好看。” 沈君诺笑着从外套里面掏出一包袋装酸奶“赶紧喝,我专门让猛哥提前用热水温好的。” “嗯!” 陈怀瑾接过带着沈君诺体温的酸奶,在袋角咬了一个小口子,捧在手中稍一用力,醇香的酸奶带着温热的甜腻从口腔蔓延到心窝窝里。 陈怀瑾弯起了眉眼。 “他俩是不是恋爱了.......” 坐在两人身后的宋玉鹏悄悄向同桌丘璐求证道。 深有同感的丘璐点点头小声回应道:“他俩挺般配,不过沈君诺胆子也太大了,不怕被张校长发现么.......” 宋玉鹏舔了舔嘴唇“这才刺激.......” 沈君诺平静温馨的时光仅维持了一上午。 从下午开始,因假期消停了半个多月的电话又开始了。 不胜其烦的传达室最后通通把电话转到了高一年级三楼的老师办公室。 不了解情况的姜老师第五次喊沈君诺去接电话时,终于忍不住说道:“君诺啊,你刚得了奖金,是不是考虑买台小灵通.......” 沈君诺比姜老师还要烦,这第五通电话更离谱。 来电的是一个京市名叫艾晓松的音乐制作人,言道在新闻里看到了沈君诺的表演,希望沈去京市录音棚里把江阳一中的日子做一个正规版。 前世艾晓松可是个大名人,但他最闻名的身份却并不是音乐人,而是后来人人喊打的‘公知’。 沈君诺初听对方大名,还真被震撼了一下。 但细聊后,对方所说的事并不在自己的规划中,沈君诺就委婉的拒绝了。 寒假中沈君诺看过自己受访的那则新闻,新闻里不单替自己宣传了万能充有寻求商业开发的意向,还把元旦晚会的表演也剪辑了进去。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新闻还标明了这首歌是沈君诺作曲、作词、编曲....... 90年代,华夏经历过一波校园民谣火爆。 但到了21世界初,整个流行乐坛几乎没有了民谣的生存空间,充斥着大街小巷的歌曲要么是港台,要么是日韩。 也许艾晓松听到这首青涩稚嫩的歌曲后,就把它当做了本土音乐一股清流了吧。 这些全部源于沈君诺的猜测。 就在被电话骚扰的烦不胜烦之时,沈君诺在第二天又接到一通来自沪城的电话,这通电话让沈君诺的命运至此掀开了另一个篇章。 三十四、你开什么玩笑 “你好,是沈君诺同学么?” 充满磁性的男低音让沈君诺讶异地挑起了眉毛。 “哟,您做骗子前是做的播音员么?”沈君诺懒洋洋道。 虽然再三和老师说了找他的电话就不用接了,但这位从上午到下午打了不下十通电话,姜老师终于受不了了,把沈君诺喊了过来。 电话另一端的男人明显怔了一下,然后轻笑一声“呵呵,看来沈同学没少接到诈骗电话,这样吧,我们明天面谈。” 这个套路倒是少见。 “可以啊,不过我这人架子大,出门要大奔接送。”沈君诺继续调侃道。 “呵呵,好说......” 沈君诺以为这又是一次普通的电话诈骗。 但隔天上午,县一中门口就停了一辆s级的虎头奔,不一会就吸引了众多学生的目光。 有些对车辆、机械感兴趣的男生围着这辆车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 在2002年初的小县城,这个级别的车还是相当罕见的。 后世日耳曼三驾马车在制造本地化的基础上不断降价,bba门槛越来越低,最终成为小康家庭的标志。 但现在的s级虎头奔妥妥是只属于富豪们的玩具。 课间,正趴在课桌上小憩的沈君诺忽然被郑道推醒。 “君诺,学校门口有人找你......” 沈君诺揉揉惺忪的眼睛跟随郑道走向校门。 “这是哪个土豪来咱们学校装逼?”沈君诺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黑色大奔,吐槽道:“装逼也应该去大学门口啊。” “就是这车里的人找你.......”郑道的声调已经变形了。 体育、汽车、军事是男生三大心头好。 对豪车有所了解的郑道,根本想象不到什么样人的会花一二百万买辆代步工具。 更想象不到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会和拥有这样车的人产生交集。 车内的人像是认识沈君诺,看到他出现在校门口,车门马上打开了。 “沈同学你好,我是苏继贤,我们昨天通过电话.......” 这人目测四十来岁,穿着一袭阿玛尼风衣,领羊毛衫里露出干净板正的衬衣,行走谈吐间无时不彰显着成熟男人的自信。 就他妈差在脸上写着‘我是成功人士,我有钱.....’ 这个味道跟沈君诺在余州有过一面之缘的许睿有些相似。 “你好,我是沈君诺。”沈君诺熟练的伸出右手。 反应过来后,沈君诺在心中暂时否定了对方‘骗子’的身份。 这幅行头拿来骗自己一个小小中学生,投入回报太不成正比了。 再说了,骗子大多低调,不会像苏继贤这么骚包的打扮。 男人之间的开场白大多以握手开始,苏继贤看了看四周的围观学生笑着道:“换个地方聊聊?” 沈君诺也觉得众目睽睽之下不是说话的地方,但是自己还要上课啊。 “行,不过我时间有限。” 沈君诺这时十分想装逼地抖抖手腕,然后露出一支牛逼轰轰的手表。 但他没有手表,这个逼自然也装不成。 苏继贤稍一沉吟“上车说?” “好”沈君诺给一旁的郑道使了个眼色。 郑道连忙也跟着上了车。 虽然沈君诺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但毕竟也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少男一枚,就这么上了陌生人的车,终归不那么安全。 自保的准备不能完全不做。 郑道上车后,左瞧瞧右摸摸,兴奋的屁股都坐不稳当。 但沈君诺看着没有液晶大屏的中控,只有机械指针的仪表盘,撇了撇嘴。 ‘呵,这小子还看不上这车?’正在观察沈君诺表情的苏继贤心中讶异到。 随着沈君诺和郑道上车,高一教学楼三楼12班门口趴在栏杆上的学生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宋玉鹏,这车真值200?”200在丘璐心中没有概念,只觉的是一辈子也挣不到的数目,于是再次向宋玉鹏求证。 “当然了,我刚过去看了,s600,整车进口,落地价......” “那个老帅哥是沈君诺的爸爸么?”丘璐只是关心价格,对于汽车方面的知识一点也不感兴趣。 “你是不是傻?”不满被打断的宋玉鹏回击了一句“谁和亲爸见面还握手!” “还有,我听我表姨说过,沈君诺的爸爸几年前就死了。” 宋玉鹏有个在一中工作的表姨,便卖弄起自己知道的内幕。 “哦,这样啊。但沈君诺家不是挺困难的么?怎么会认识这么有钱的人?” 丘璐对所有人的八卦都感兴趣,刨根问底的追问道。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沈君诺家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宋玉鹏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们家现在怎么了?”一直静静听着没有说话的周静溪忽然问道。 听到自己仰慕的女神发问,宋玉鹏急忙凑近周静溪神秘地说道:“9月份江东电视台那篇报道还记得吧。” 周静溪点点头,当时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 江东电视台为了保护未成年人隐私,对沈君诺兄妹面部进行了遮挡,但同为江阳县人的赵家宁却被不少人熟知了。 “被采访的那个女的就是沈君诺的妈妈”宋玉鹏继续道:“那块地,他们家现在和别人合伙开发了,据说抢手的很。” 宋玉鹏似有感叹地说道:“沈君诺以后,怕是要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不一样喽.......” “哦,是这样呀。”周静溪盯着校门外那辆反射着奢华光芒的汽车,眼睛深处藏了一抹异样的神采。 ...... “沈同学,这是我的名片。” 沈君诺接过一张烫金名片,上面印了一堆头衔。 沪城明华外贸责任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沪城德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沪城星辰电子制造有限公司总经理....... 沪城...... 这么多头衔,全部是副总,只有一家电子厂的正主才是苏继贤。 这让沈君诺有些奇怪,不过这属于苏继贤的私事,沈君诺自然不会问出口。 “苏老板好大的产业。”沈君诺笑笑把名片装进了口袋。 苏继贤矜持一笑“想必沈同学也知道我的来意,你看能不能把你的家长请出来,我们详细谈谈。” 未成年人在法律上连完全民事行为责任都不具备,苏继贤的提议也是应有之意。 “暂时不必,关于万能充电器相关的所有事我都可以全权做主,如果到了需要签合同的时候,自然会有我的监护人出面。” 沈君诺表明了态度。 “哦?”苏继贤有些意外沈君诺思路的清晰,也意外对方谈吐的老练。 “那好吧,我也不喜欢绕弯弯,我有意独家收购你手上的万能充电器专利。” 苏继贤望着嘴边挂着稀疏绒毛的沈君诺,调整了一下心态,认真地说道。 “苏总打算出多少钱?” 沈君诺借着央电的平台说出那一番话,等的就是待价而沽,自然是有完全转让的心理准备。 苏继贤笑笑,然后伸出三根指头,同时还盯着沈君诺,期待对方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不料沈君诺却皱起了眉头,思考了一下才道:“苏总,您可能对于未来万能充的市场没有做到充分估计,三千万距离我的理想价位还有些差距.......” “.......”苏继贤猛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沈小友,你开什么玩笑,我说的是三十万.......” 一模一样的表情瞬间换到了沈君诺的脸上“苏老哥,你开什么玩笑.......” 苏继贤气极反笑“沈小友,你就是问遍全世界,也不可能有人出这个价格。” “苏老哥,那是因为全世界没人知道万能充的市场能有多大!” “沈小友,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苏老哥,你对这个产品没信心又怎么会屈尊跑来小县城找到我这个不闻一名的小子?” “.......反正这个价格我接受不了。” “你说的价格我也接受不了!拜了,我要去上课了!” 初次见面就这么不欢而散。 两人之间几成天堑的心理价位,让这场谈判根本没办法往下进行。 “苏总,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来前我就觉的不靠谱。” 回去的路上,司机在后视镜中看了苏继贤一眼,不着痕迹地埋怨了一句。 正在后座闭目休息的苏继贤,微挣眼皮,面无表情。 但心里却躁郁的厉害,趋利避害,逢高踩低是人的本能,就连司机也不例外。 想起家里那群整天对自己呼来喝去的‘亲人们’,苏继贤忽然把心一横“调头!回江阳县城!” 三十五、蹭饭天团 苏继贤远没表面上那么风光。 名片上一大堆副总头衔其实和他没多大关系,那些都是他妻子家的产业。 苏继贤年轻时正经帅小伙一枚,又是根正苗红的工人子弟,在那个吃‘公粮’还高一人等的年代里追求到了曾经显赫的明家幺女为妻。 为什么说‘曾经显赫’呢,自然是源于明家上世纪中叶前在沪城的往日辉煌。 不过经过几十年的岁月涤荡,在八0年代初,明家和普通家庭并无差异。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家学渊源的明家在改开后好风凭借力,短短二十来年又成功复兴。 此时只守着一家电子厂营生的苏继贤就尴尬了,既进不了明家产业的核心圈,还经常要受妻兄妻姐的白眼奚落。 苏继贤的电子厂是一家给玩具企业生产配套电机的小型企业,全厂百十来个工人。 随着近年来,低端加工制造业利润越来越薄,苏继贤一直想要寻求一款不用受制于人的拳头产品。 然后某次看电视时,看到了沈君诺,了解了万能充电器后,苏继贤急不可耐地联系了沈君诺,才有了这次会面。 但两人对市场判断的差距,让这次合作看起来几乎不可能成功。 而回到教室上课的沈君诺同样感到失望。 万能充的蓝海,别人看不到,他可是清楚无比。 也许就像苏继贤说的‘全世界也不可能有人出这个价格’,但若贱卖了,沈君诺总有种明珠蒙尘的不甘。 再等个一两年,赵家宁林场的地块完成开发后,或许有可能被说动投资。 但万能充电器的黄金市场就在2010年以前,晚上市一年就晚赚一年的钱。 沈君诺同样不甘心,刚刚不欢而散的两人此刻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上午最后一节课,临时改成了自习,沈君诺拿着钢笔在本子上画着些无意义的杂乱线条,心中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 “刚才那人不是来找麻烦的吧?”陈怀瑾看着沈君诺心不在焉的样子,关心地问道。 “不是,那就是傻蛋,不用理他。”沈君诺收起了笔。 陈怀瑾轻笑一声“看着不傻呢” 没等沈君诺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丘璐的声音“沈君诺,纸条。” 丘璐把侧后方一路传过来的纸条递了过去,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君诺一眼。 同时,宋玉鹏也面红耳赤地瞪着沈君诺。 莫名其妙的沈君诺接过纸条,纸条用的是粉色信笺,叠成四方形。外面还有娟秀的字体写着‘请传沈君诺,谢谢’的字样。 沈君诺拆纸条时,陈怀瑾装模作样地坐端正,以示不在意或坦荡,但使尽了吃奶力气往左瞥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看到陈怀瑾装的辛苦,沈君诺便把纸条移到了她的课桌上,然后再拆开。 ‘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滇南米线店,我们一起去尝尝? 周静溪’ 沈君诺愕然,而陈怀瑾两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没时间’ 沈君诺刷刷写下三个字,纸条原路返回,然后侧身对陈怀瑾道:“小仙女,听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滇南米线,我们一起去吧。” 陈怀瑾刚蹙起的小眉头,忽地舒展开来,眼睛弯了,酒窝也出来了“好呢。” 在学校周围活动,如果只沈君诺和陈怀瑾的话,就太不把张校长放在眼里了。 于是放学后,沈君诺堵住了正准备夺门而出的郑道。 “道哥,走,我请你吃米线!” 没想到平时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郑道这次竟犹豫了“我约了人的......” “一起去不就得了”沈君诺奇怪道。 “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呢”郑道扭捏道:“你们在学校门口等我一会吧,我去问问。” 沈君诺看着郑道的背影若有所思。 为防止郑道不靠谱,沈君诺和陈怀瑾又去垚记邀请王猛,恰好毛珂也在,于是四人结伴一起走向校门。 在校门口还没等到郑道,却先见到了去而复返的苏继贤。 “哟,苏老哥还没走啊”沈君诺笑着上前招呼道。 “呵呵,专门在这等你的。”苏继贤同样回以和煦笑容。仿佛刚在车内差点吵起来的不是这两人。 “这样啊。现在也到饭点了,苏老哥和我们一起吃碗米线?” 沈君诺指着被学生们挤得水泄不通的米线店假模假样的问道。 “好啊”没想到苏继贤竟然同意了。 “......” “哈哈,沈小友,我做东你挑地方,咱们换个地方,换个方便说话的地方。”苏继贤熄了继续捉弄的心思。 ‘老狐狸’ 沈君诺暗骂一句,这才为难地说道:“方便说话的地方?嗯,那就去迎宾馆吧......” 苏继贤一听就名字就知道沈君诺挑的绝对是县城里最贵的地方,但面上毫无波澜“好,就听沈小友的。” ‘小狐狸’,一转身,苏继贤就暗骂道。 几人正准备动身之时,郑道带着得意的笑容,领着一位高挑女孩向沈君诺挥了挥手。 咦,这不是网吧里那个‘半城霜雪半城风’么! ‘可以啊,道哥’沈君诺用眼神示意道。 ‘一般般吧’郑道回以眼神。 “我们去哪吃饭?”郑道第一次约网友吃饭,有些担心沈君诺选的地方不上档次。 “去迎宾馆。” 沈君诺一句话就让郑道把心放到了盆骨里,‘君诺真他妈给我长脸!’ 苏继贤看着沈君诺一行男男女女六七个人,有点懵。 他倒不是心疼钱,只是感叹‘现在中学生早恋都这么普遍了么?’ 确定了目的地,交通又成问题了。 即便豪奢如大奔,收起中央扶手后除了司机也只能坐4个人。 于是,沈君诺在学校门口拦下一辆三轮蹦蹦车。 “要不然留下三个人在这儿等,我让司机再来接一次。” 苏继贤看着蒙着‘剑刚男科医院’喷绘布,还四处漏风的三轮蹦蹦车,不忍道。 “没事,太麻烦了,这样刚好。”沈君诺拒绝了苏继贤的好意。 “上车啊,苏老哥!”沈君诺疑惑地看向站在大奔旁双手插兜的苏继贤,指着三轮车说道。 “啊!?” “我这两个朋友陪你坐三轮车”沈君诺把苏继贤请到三轮车旁,然后自己转身拉开了大奔的副驾驶门“我还得给你的司机指路呢......” 等三位女生在大奔后排坐稳后,沈君诺一挥手在车内喊道:“姑娘们,坐稳扶好!出发!” 大奔‘嗡’的一声,扬长而去。 苏继贤蜷缩着双腿,和郑道、王猛挤坐在颠簸的蹦蹦车里,忽然有点后悔半路折回来了。 三十六、沪城必胜客 沈君诺四人先行到达迎宾馆。 半城姑娘和毛珂在前往包厢的路上忍不住东张西望。 十几岁的人,没有交际应酬,父母也不会专门带她们来这种动辄花掉一两个月工资的地方来吃一顿饭。 半城姑娘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由对郑道这个比她还小一岁的男生充满了好奇。 来时坐的汽车,现在吃饭的地方,都昭示着这个小男生不简单呐。 陈怀瑾和毛珂虽然不认识半城姑娘,但以为是郑道的朋友,为避免对方受到冷落,便主动寻了话题闲聊起来。 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半城姑娘,被今天的大场面镇住了,不但收起了往日的冷傲,还尽量附和着陈怀瑾。 十分钟后,苏继贤和王猛郑道三人终于推开了包厢房门。 “你们这的天气要比沪城低上好几度吧。” 被寒风吹红了脸的苏继贤裹紧了风衣,搓着手,刚才中年老帅哥的形象一丝也找不到了。 江阳县距离沪城二百多公里,温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能冻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大冬天穿着骚包的薄风衣。 分宾主重新在巨大的圆形餐桌前就坐,苏继贤指示服务员让沈君诺点菜,沈君诺自然也不客气,捡着兄弟三人爱吃的点了几样。 “沈小友喝点?”苏继贤拿出一瓶白酒问道。 “苏老哥自便,我们几个都是学生,下午还要上课。”沈君诺摆摆手拒绝道。 苏继贤扫了一眼一头淡黄长发的王猛和挑染着红蓝发绺的半城姑娘,心道你们这群人哪点像学生了,也不知乖巧甜美的学生头女生怎么和这几个人混在一起了...... 不大一会,醋鱼,龙井虾仁、八宝豆腐等等本地名菜流水价一般端了上来。 沈君诺一行人只顾埋头大吃,苏继贤把服务员请出去后,几次都没寻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说正事。 倒是陈怀瑾,边小口吃着菜边注意桌上的茶水。 正大快朵颐的沈君诺察觉到身旁的陈怀瑾站了起来,于是抬起头来。 华夏的餐桌文化,年纪最小的倒茶倒水也是应有之意。 但陈怀瑾给苏继贤的司机添水时,不知司机是没注意到还是没有把这群小孩放在眼里,茶水续满,但对方一没答谢,二没扣桌。 沈君诺皱起了眉头。 “可人过来。”沈君诺对忙前忙后的陈怀瑾招招手。 陈怀瑾不知沈君诺是何用意,但仍听话地走到沈君诺身边。 “坐下吧,别累了。”沈君诺从陈怀瑾手里接过茶壶。 陈怀瑾看了一下桌上还有空着的茶杯,犹豫了一下。 沈君诺却伸手把陈怀瑾拉回到了座位上。 “坐下吃饭吧,别忙了,还有若是不喜欢那个女孩,不用刻意跟她找话题。” 沈君诺凑到陈怀瑾耳旁,小声说道。 口腔中的温热气流吹得陈怀瑾圆润的小耳垂痒丝丝,陈怀瑾揉了揉耳朵,偷偷看了半城姑娘一眼,也凑近沈君诺“我没有不喜欢她呀,挺好的。” “嗯,别委屈了自己就行。”沈君诺点点头,这句话没有刻意放低声音。 “不会呢。”陈怀瑾听懂了沈君诺话里的意思,微微一笑,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沈君诺笑笑,拿餐纸擦了擦嘴巴。 看到沈君诺吃饭终于暂告一段落,苏继贤赶忙抓住机会“沈老弟?” 苏继贤用眼神带了一下王猛郑道等人。 “没事苏老哥,这些都是我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朋友,不用避讳。”沈君诺好整以暇道。 但这句‘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却让陈怀瑾小脸起了一片红晕。 苏继贤点点头示意明白了。 “老弟啊”苏继贤这次一开口就放低了身段,和相差了20多岁的沈君诺称兄道弟“我半路返回来,你应该也能看出我的诚意了。” 沈君诺点点头,不发一言。 “我的确看好万能充的市场,但你说的价格太离谱,你说个诚意点的价格吧。” 苏继贤搞不准沈君诺到底是心里真的认定了比3000还高的价格,还是虚张声势有还价空间,便想再听沈君诺报一次价。 但沈君诺只是轻轻呷了一口水,足足沉默了两三分钟没有说话。 于是整张桌上的人都暂停了手中的筷子,目光在沈君诺和苏继贤之间穿梭。 “我拿出最大的诚意,给你出到60万!” 等不到沈君诺答复,苏继贤一狠心把价格翻了倍。 这次沈君诺没让苏继贤久等,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老哥,你的星辰电子厂有多少工人?一年多少产值和利润?” 苏继贤一愣,但还是答道:“二百多人,一年两千多万的营业额,利润呢,每年也有200来万。” 苏继贤话里到底有多大的水分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但沈君诺似乎并不在意。 就在苏继贤以为事情出现转机之时,沈君诺的话让他的心凉了半截“老哥,我们两个对专利转让价格的心理预期差距太大,现在再说价格没什么意义。” “但是”沈君诺又道:“我还有另一种合作方案。” 柳暗花明的心理起伏让苏继贤紧张地说道:“老弟快讲!” 马上就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了的苏继贤,赶紧深吸了一口气平抑心情,心中惊疑不定‘这小子是故意的?’ 沈君诺瞄了对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以工厂的股份置换我的专利授权。” ‘原来这小子打的事这张牌’,苏继贤有些生气,不过还是冷静地问了一句“你想要多少股份置换独家授权?” “49%,并且不是独家授权.......” “咚”苏继贤把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餐桌上。 “老哥你先听我讲完”沈君诺示意对方稍安勿躁“我来和您分析一下市场,今年全国的手机保有量已达1.3亿台,明年保守估计年增长也在20%,而万能充规模化生产以后不止比原厂充电器便宜,还有打破手机充电壁垒的优势,你算算这是多大一块市场。” “你说的只是理想状况,如按你所说来做,所有的风险都要我自己来承担,这样的合作对我又什么意义?再说,我们是大厂才会来跟你谈专利合作的事,到时万能充一旦上市,就会有无数小厂跟风制造,市场会被这种盗版厂家吃掉多少?” 苏继贤强压怒火说道。 “呵呵”沈君诺竟笑了起来“所以,苏老哥你才要先听我说完再做评判。” 沈君诺一边在脑海中完善刚刚想起来的构思,一边起身走到苏继贤身旁,抽出一根他放在餐桌上的华子。 “我们再成立另外一家科技公司”沈君诺拿烟在鼻子上嗅了嗅继续道:“这家科技公司只管万能充专利面对大厂的授权生产,以每只1元左右收取专利费用。至于人员配备,我们就找一批刚拿到律师执照的年轻人,把他们放在加工制造业发达的沿海地区,只管打官司,专门告侵权的小厂家,只专利赔偿就是一大笔收入了。” “为什么只找刚拿到律师执照的年轻人?”已经听得入迷的司机问道。 沈君诺继续挂着欠揍的微笑,从苏继贤身边走到司机身边,把华子叼在了嘴里“劳驾......” 司机一愣,忙不迭地掏出打火机。 沈君诺伸头凑了上去。 “真帅......”毛珂喃喃道。 而一旁的王猛一脸与有荣焉的幸福表情。 陈怀瑾虽然觉着抽烟不好,但仍强抿着嘴不让自己笑的露出牙齿,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这样装逼真高级.......”郑道自言自语道。 “咳咳咳”却不料,沈君诺娇嫩的肺部承受不了重生后的第一支烟,剧烈地咳嗽起来....... 半晌,终于把气喘匀的沈君诺才拍拍司机的肩膀“这种官司逢打必赢,年轻人便宜省钱......” 虽然内心仍是拒绝的,但苏继贤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动摇,于是试探地问道:“这家专门打官司的公司你准备怎么分配股份?” “什么叫专门打官司的公司?”沈君诺不满地纠正道:“我们是家科技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沪城必胜客......” 三十七、小仙女,谢谢你 苏继贤今天着实被眼前这个天马行空的大男生吓到了。 他不是没见过能力超群的年轻人,但实在没见过这么年轻的...... 其实也不是沈君诺真的就惊才绝艳,苏继贤的惊讶是源于双方信息的不对等。 沈君诺把苏继贤当成成功商人来认真对待,而苏继贤不管再怎么调整心态仍不免小觑这个16岁的少年。 直至此时苏继贤才完全收起了轻视之心。 “沈老弟,沪城必胜客你准备怎么分配股份?”苏继贤又追问了一遍。 “苏老哥,原则上我占51%,您49%。”沈君诺小心地轻抽了一口华子,开口说话时口鼻窜烟,犹如现场施法的神棍。 这个提议看似公平,苏继贤的工厂自己仍然控股,而以沈君诺专利为基础的科技公司,也由他本人控股。 但所有这一切都建立在万能充大卖的情况下,如果到时市场反应不佳,沈君诺所说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可让听完沈君诺一席话的苏继贤放弃又不甘,他直觉又是个好机会。 “老弟,工厂是我的全部身家,如.......” “老哥,这是我底线了,你只需想清楚同意不同意就行了。”沈君诺打断苏继贤。 两人的谈话进行了一中午,至此时沈君诺完全占据了主动。 ‘辛辛苦苦半辈子的企业一下送给别人一半?你是不是傻?’ ‘不是还得了那个科技公司一半的股份么?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苏继贤陷入了长考。 沈君诺瞄了瞄苏继贤手腕上的机械表,算着还能待多长时间不至于迟到。 “嘚嘚铛铛嘚嘚铛铛嘚嘚铛铛铛”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苏继贤的思考,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姓名。 苏继贤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老弟稍坐,我出去接个电话?” “自便。” 苏继贤抓起电话走出了包厢。 “喂!继贤你从公司开走了一辆车?”电话那端传来一声不耐烦的质问。 “大哥,是的,我今天有点事来江东一趟。”苏继贤脸色不大好看,但腔调足够卑微。 “公司的车都是有安排的,你整天瞎跑什么?今晚6点以前把车送回来.......” “嘟嘟嘟嘟” 苏继贤望着手中已挂断的电话,脸色几经变幻,而后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毅然决然地转身走进了包厢。 “老弟,就照你说的,我们什么时间签合同!” 重新走进包厢的苏继贤已经换了一幅灿烂笑容。 “哦?”沈君诺颇感意外,在他想来,就算是顺利至少也要再经历几轮谈判,对方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你看什么时间能签合同?”苏继贤此时好似比沈君诺还要心急。 “老哥,10天之内我安排好时间通知您吧。”沈君诺还需要点时间和赵家宁说说这件事。 “好,一言为定!” 苏继贤伸出了右手。 “一言为定。” 沈君诺也伸出了右手。 今天中午这一顿饭,让王猛等人觉得十分梦幻。 身边从小一起和尿泥、逃课、翻墙、看录像的发小,此刻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和大老板谈起了几百上千万的生意? 别说郑道王猛等人觉得不可思议,就连陈怀瑾都觉得不真实。 更别提今天第一次进入这个圈子的半城姑娘了,要不是坐过了县城都少见的大奔,吃了一桌近千元的宴席,她一定觉得是郑道找了几个托在她面前演戏,装富二代...... 出了迎宾馆,沈君诺谢绝了苏继贤送他们回学校的提议。 “老弟啊,下次见了令尊令堂,一定要好好请教一下子女教育,你不知道我那个女儿,跟你差不多的年纪,整天让我头疼的.......” 苏继贤隐晦地提醒沈君诺赶快安排和沈家家长见面,签订合同。 “老哥放心吧,十日之内,决不食言!” 沈君诺再次给对方吃了颗定心丸。 临上车前,苏继贤忽然摘下了手腕上的表塞到沈君诺手里“老弟,咱们这么投缘,老哥也没什么准备,这只表就当见面礼吧。” 沈君诺拿着手表端详了一阵“嚯,格拉苏蒂!这么小众的品牌国内就有了?” 苏继贤对于沈君诺能认出这只表已经见怪不怪,毕竟今天沈君诺已经给了他太多意外,只是同时在心底更确定了对方家世不凡的猜测。 “去年在欧洲买的,戴着玩吧”苏继贤道。 沈君诺把手表在手中把玩了几下,随手一抛丢给了苏继贤。 苏继贤手忙脚乱地接过手表。 “苏老哥,无功不受禄,再说了你这支表也不适合我这年纪,等我们的万能充电器销量破亿时你再送我一支更好的吧,哈哈。” 沈君诺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看着沈君诺爽朗的笑容,苏继贤忽然凭空多出一份信心。 ...... 下午第一节课,姜老师一进教室就发现有人逃课了。 特别是第四组,两个相邻的座位都是空着的,显眼得如同王猛缺失的门牙。 仔细看了一眼,沈君诺、郑道算是12班迟到相对频繁的两个,但陈怀瑾的缺席却让姜老师大感意外。 姜老师又不瞎,早看出陈怀瑾和沈君诺的关系有点不同寻常。 要不然当初陈怀瑾也不会在开学调座前,主动要求两人坐在一起。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姜老师没打算管,毕竟高中时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了,异性之间有点朦胧好感实属正常。 但沈君诺带着陈怀瑾逃课,这样的事姜老师就不得不考虑告诉张校长了。 到时若陈怀瑾因为这种事成绩下滑,自己这个班主任肯定逃不了责任。 直到课程过半,喘着粗气的陈怀瑾和沈君诺郑道一起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报告!” 不同于沈君诺和郑道喊的理直气壮,陈怀瑾有那么一点紧张。 姜老师看到陈怀瑾果然是跟这两个小子一起逃课了,不由大失所望。 班内同学们也开始议论纷纷,毕竟陈怀瑾是代表着12班的班长。 “你们怎么回事?” 本着严厉才是对学生负责的态度,姜老师决定敲打敲打三人。 “我,我们.......” 看到陈怀瑾支支吾吾,沈君诺开口道:“姜老师,昨天下了点雪,这两天天气太冷了,陈班长担心老师和同学们冻伤手脚。” 沈君诺指着郑道抱着的纸箱“所以她准备自费买一些暖宝宝给老师和同学们用,我和郑道知道后,受到班长大公无私行为的感化,决定共同做这件事,结果跑遍了县城才买到这300件,以后就放在教室里任大家自取.......发明奖的奖金虽然属于我个人,但荣誉却是属于全体12班的.......” 沈君诺后面自吹自擂的话淹没在了同学们的欢呼声中。 姜老师笑成一朵菊花的脸庞无比慈祥“怀瑾你们有心了,下课来办公室把刚才耽误的半节课我补给你们.......” 有惊无险坐回到座位后,心有余悸的陈怀瑾悄悄写了‘还好你发现今天肯定迟到了,想到这个办法,不然姜老师找我妈打我小报告就完了’的纸条给沈君诺看。 沈君诺回写‘办法都是建立在花钱的基础上,肉疼’ 暖宝宝近年刚从霓虹国进口过来,还属于新鲜玩意,因为进口价格居高不下,一贴三块的价格让很多人对这种消耗品望而却步。 300贴,900大元啊。 ‘哈哈,你都快成大富翁了!’还沉浸在逃脱责备兴奋中的陈怀瑾又写到。 ‘你也会成为小富婆,我以后挣得钱都会有你、阿道和猛哥一份’ 陈怀瑾疑惑地看向沈君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忽然写这些。 沈君诺伏身写到‘不是阿道和猛哥,我可能在去年就死在了林场的烂泥里。不是你,我心里可能除了仇恨,什么也不剩。小仙女,谢谢你。’ 略带矫情的表达,却让陈怀瑾瞬间红了眼睛...... 三十八、夜探沪城 苏继贤离开江阳县的第四天,也就是正月十三这天,沈君诺也到了沪城。 正月十三这天中午放学,沈君诺和班长、纪律委员分别请了假,然后就奔向县城的火车站。 现在还处于春运期间,可谓一票难求。 但正月十一至十六这几天刚好是春运出行的相对低谷。 因为要提前上班的人大多从初五就开始返程,到初十左右已经走的差不多的了,剩下还未动身的一般要等到元宵节过后了。 元宵节后还有一波学生的返程高峰。 所以沈君诺就趁着十三这天抢了一张票,跟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挤进了绿皮车厢里。 车厢里过道、地板上全部挤满了人。 乘客中男女老幼都有,但除了年龄性别差异,他们朴素的穿着、拘谨的表情外加硕大的包裹又是他们的共同特征。 他们还有一个略带歧视的统称:农民工。 往大里说他们是华夏工业发展的基石,往小里说他们是社会躯体中,怀抱着改变命运冲动最微小的细胞。 下午5点多钟,经过四个小时的颠簸,火车停在了沪城火车站。 庞大的人群踏着匆忙的脚步,揣着或新奇或畏惧或兴奋的心情,迅速消散隐匿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沈君诺跟随人群来到站前广场,被略带海腥味的湿冷空气吹的一个哆嗦。 灰蒙蒙的天空下,光线已经有些晦暗。 沈君诺加快脚步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南浦工业区......” 在拿到苏继贤的名片以前,沈君诺不知道世界上有个‘星辰’电子厂,还好,此时已经有了白度,想要拿到工厂的地址不是难事。 火车站距离南浦工业区不近,又遇沪城晚高峰,到达星辰电子厂时已经晚上7点。 冬日天黑的早,这个时间工人们已吃过晚饭,要么在加班,要么已经回了宿舍休息。 7点一刻,天空中又飘起蒙蒙细雨,工厂门口更是无人出入。 沈君诺抹了抹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工厂大门。 “你做什么的?”保安警惕地问道。 “我来找工作。”沈君诺忙掏出一支烟,递了出去。 “现在人事已经下班了,想找工作明天八点再来吧。”看在沈君诺让烟的份上,保安好心提点了一句。 沈君诺无奈,只得继续在门口瞎转悠。 今天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厚外套,脚蹬一双土气的灰色雪地靴,猛一看还真挺像刚刚辍学的进城务工人员。 一直等到晚上9点,浑身湿透的沈君诺终于看到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从厂区晃晃悠悠走到大门口,亮了一下厂牌,走了出来。 沈君诺急忙跟上去“大哥,出来吃宵夜么?” 年轻人瞥了沈君诺一眼,加快了步伐。 现今社会治安比不了后世,工业区鱼龙混杂,工人们对陌生人的警惕性很高。 “是这样,我想来这家星辰电子厂工作,找您打听点事。”沈君诺赶了两步,跟上对方自我介绍道。 看到对方进了s县小吃,沈君诺也跟了进去。 “我们边吃边聊,我请客”沈君诺在年轻人对面坐下又转头对老板娘道:“两笼蒸饺,两只鸡腿。” 年轻人看到沈君诺这么热情,才终于开口道:“你想打听什么啊?” “星辰电子厂一共有多少工人?” “200多人。” “你们经常加班么?”沈君诺又问。 “还好吧”年轻人含糊其词,犹豫了一下,没把他是前天刚被招进来的百来名员工其中之一这件事说出来。 “你们工资、加班费发放及时么?” “还好”年轻人一边啃着鸡腿,边呜呜啦啦说道。 沈君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来让人的香烟,一看却被雨水淋湿了,就又放了回去。 进不了厂区,能得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问有多少工人,是想印证苏继贤的话到底是否可信。 加班多少则是能看出来工厂运行是否良好,而工资奖金的发放又能从侧面印证电子厂的财务状况。 虽说这样的办法很笨,但根本没有信息渠道的沈君诺也只能采取这个方法。 但还好,工厂内有‘200多’工人这件事至少证明苏继贤没有撒谎,由此沈君诺对于无法求证的营业额、利润等信息,也就多信了几分。 沈君诺回过神以后,那名青年工人已经离开了,餐桌上一片狼藉,鸡腿骨上一丝肉都不剩,蒸饺也干干净净的。 “诶,你还没结账......” 还没出s县小吃的门,沈君诺就被老板娘喊住了。 ‘我一口也没吃!天道轮回.......前几天刚吃苏继贤一顿,今天就被他的工人打了秋风。’ 沈君诺结了账,然后绕着星辰电子厂区转了一圈。 晚上十点了,好似车间的地方依旧灯火通明,看起来运行状况还挺不错。 冷的受不了的沈君诺放弃了翻墙进去的计划,连夜坐出租回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空旷的候车大厅好似比外边还要冷,只买到了凌晨两点半车票的沈君诺,裹着湿漉漉的衣服,在长椅上蜷缩了半夜。 凌晨两点半,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沈君诺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车厢里理应暖和许多,但沈君诺却一直忍不住地打着摆子。眼皮艰涩沉重,却在浑身酸痛的情况下难以入睡。 绿皮车的宽阔玻璃窗上,被小雨一淋,看向窗外的视线像是被加了一层光怪陆离的模糊滤镜。 这座煌煌都市,是无数年轻人梦想起航的地方,同时也在此埋葬了无数人的青春和理想。 凌晨的迷蒙细雨中,霓虹璀璨的沪城冷艳漂亮。 ...... 上午第一节课,沈君诺抓着包子在铃声落下前的最后一秒冲到了座位上。 “老班来了叫我。”沈君诺啃了一口包子向陈怀瑾交待了一句。 “哦~”陈怀瑾看到沈君诺贴在头皮上的头发,猜到他可能奔波了一夜,便打开自己的桌斗拿出保温杯准备匀给沈君诺一点热水。 再抬头时,嘴里还衔着半拉包子的沈君诺已经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陈怀瑾悄悄把包子从嘴边移开,瞄了四周一下,趁没人注意又拿纸巾帮沈君诺擦了擦嘴角。 陈怀瑾觉得沈君诺所有的变化都是源自林场之后,在哪之前沈君诺热心肠、善良,在哪之后沈君诺心思深沉了很多,甚至偶尔还会冒出些阴冷气息。 这样的变化曾让陈怀瑾不知所措,但沈君诺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家人、朋友们的赤子之心还能看出他原来的模样,虽然原来的模样已经越来越模糊。 陈怀瑾总觉得沈君诺很着急,整天一副时不我待的样子,好像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他。 看着沈君诺的呼吸渐渐均匀,陈怀瑾把注意力转回到了课堂上。 没成想,沈君诺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放学。 “君诺哥,该吃饭了。” 陈怀瑾轻推了沈君诺胳膊一下,但后者却没反应,同时她的手已经感受到了沈君诺翕张鼻腔里呼出的炙热气息。 陈怀瑾下意识地伸手抚在沈君诺额头上。 “好烫!” 陈怀瑾反应过来后急忙四处转头,发现同学们都已跑去了餐厅,教室内除了他俩再无别人。 陈怀瑾扁扁嘴巴,马上又忍住了。 把沈君诺的一只胳膊放在肩膀上,陈怀瑾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小脸憋的通红,但沈君诺却纹丝不动。 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沈君诺已经超过1米75的身高120多斤的体重,在比他低了十厘米的陈怀瑾面前不啻于一座大山。 “嗯?班长怎么了?”忘记拿饭缸的程晓军,走到教室门口看到两人怪异的姿势差点捂眼逃走,幸好多看了一眼发现不是想象的那回事。 “晓军!” 陈怀瑾回头看到来人,扁着的小嘴忽然咧开了,紧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快救救君诺哥,他发烧了,叫不醒了.......” 这丫头也太爱哭了...... 三十九、一家之主 沈君诺再次睁开眼时,就看到陈怀瑾端着一碗水正往自己脸上杵。 要是陈怀瑾再来一句‘大郎,该吃药了......’ 沈君诺铁定以为自己又穿越来了...... 下午,王猛和郑道来到医务室陪着沈君诺,陈怀瑾被赶去上课。 三瓶点滴下去,体温暂时降了下来。 沈君诺觉着自己中午醒不过来,应该是疲倦起了更大的作用。 但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张琳。 张琳得知沈君诺生病以后,便给赵家宁去了电话。 赵家宁着急的不行,本来准备打算下午就回来。 但张琳想到下午要坐丈夫单位的车去余州过元宵节,就提议把沈君诺捎过去。 下午四点半,为期两天的元宵节开启,挂完点滴的沈君诺也和陈怀瑾一家从县城出发去余州。 这次乘坐的汽车是一辆平时用来采访的面包车。 因为余州正月15晚上有盛大的烟火表演,陈建新特意把父母也接了过去。 两位老人自然坐在了面包车中间的座位上,沈君诺和陈怀瑾觉着副驾驶该留给张琳,便主动钻到了后排。 但张琳没有去特意留出来的副驾驶,反而和两个孩子挤到了后排,并且还坐在了两人的中间...... 于是两人各自看着车窗外,沉默了一路。 汽车行驶到吴塘江南岸时并没有停留,直接进了市区,然后停在了一家距离陈建新住处不远的饭店门口。 睡得迷迷糊糊的沈君诺下车后,迷茫地看着周围环境,一时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专门等在停车场的陈建新迎上来,张琳疑惑道:“你让我们来这儿干啥?” “家宁在这订了包房,说是要谢谢你把君诺带来。”陈建新上前搀着老母亲解释道。 “就这么点事值当么?家宁也太客气了吧?”张琳心中疑惑并没有减少。 陈建新这才凑近妻子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啊?”张琳扭头瞄了沈君诺一眼,才小声对丈夫道:“他也在啊?” 沈君诺随着陈怀瑾一家走到一个古风古色的饭店门口时才清醒过来。 因为他看到了饭店台阶上站着的许睿、赵家宁和沈伊诺。 两名成年人一左一右,沈伊诺扯着两人的手站在中间...... 这画面像是温馨的一家人,只不过少了自己。 沈君诺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火气。 台阶上的许睿扭头和赵家宁求证了一下来人是否是陈建新,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走下台阶,远远地就伸出了手。 “陈台长!久仰,久仰......” “许总,幸会,幸会.......” 在自己所属行业都干出了一番成就的两人,对于社交的套路烂熟于心,几句话后就宛如多年不见的老友。 其实,说起来两人虽未谋面,却是有点恩怨的。 当年若不是陈建新夫妻撮合赵家宁和沈明远,许睿说不定就和赵家宁成了。 但都是在商场、职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精,现在谁也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许睿和陈建新寒暄几句后又主动和陈怀瑾的爷爷奶奶打起了招呼。 “老爷子,我也是江阳人,我爸是北城的许贵勇” “哟,你是贵勇的儿子啊,你爸可是做的一手好木工......” 县城不大,老一辈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许睿一句话就拉近了彼此关系。 然后又是张琳“嫂子,麻烦你接孩子了......” “应该的,我和家宁多少年的姐妹了.......” 沈君诺看着面面俱到的许睿,只觉越来越烦,好似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一般。 对于许睿来说,江东虽然是故乡,但他们家的根基却不在这里。 来到余州拜访山门是应有之意,而作为同样出身于江阳县的陈建新,更是不可或缺。 但年前陈建新工作繁忙,一直未能见面,这次趁着送沈君诺来余州的机会,许睿自然不会放过。 这边许睿和陈建新一家寒暄时,赵家宁带着女儿直接来到沈君诺身边。 赵家宁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试试儿子的体温,正沉浸在烦躁情绪中的沈君诺下意识地躲开了。 赵家宁一愣,沈君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有问题,忙挤出一丝笑容“妈,我已经好了,不信我在地上给你打几个滚看看。” “胡闹”赵家宁责备一句,还是坚持把手背探到了儿子头上“还有点烫。” “家宁,外边冷,你和陈台长一家先进去吧,我去拿瓶酒。” 许睿隔着两米远忽然对赵家宁道。 等到赵家宁领着人走进饭店后,说去拿酒的许睿却并肩走在了故意落在后边的沈君诺身旁。 “好点了么?”许睿收起了刚才一直挂着的客套笑容忽然问道。 “死不了。”沈君诺瞥了许睿一眼,硬邦邦的回道。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许睿反倒笑了起来。 “老许,你在我这儿就别装慈祥了,你不就想趁这个机会认识陈建新么?” “没错,但这件事和我关心你有冲突么?” 出乎沈君诺意料,许睿直接坦荡地承认了,还问了一个沈君诺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许睿,我妈容易轻信别人,你要是敢打什么歪主意,咱俩一块去见阎王。” 关心则乱,涉及到至近之人,沈君诺难免失了冷静,便恼羞成怒的低声道。 “哈哈哈”许睿忽然大声笑了起来。 这突兀的笑声引得走在前面的几人转身看过来。 许睿一把揽住了沈君诺的肩膀,附耳小声道:“君诺,有个男子汉的样子,不过放狠话是小孩子或者无能的人才会做的事。” 沈君诺挣了一下没挣开许睿的手。 “你要想不怕我,要比我强才行......”许睿继续趴在沈君诺耳边道。 不得不说,沈君诺和许睿之间存在着全方位的差距。 许睿此时的高度,沈君诺前世就遥不可及,自然也不会因为一次重生就忽然醍醐灌顶,算无遗策。 人生的成长需要阅历,需要伤痛,也需要导师...... 而沈君诺正处于第二次生长中,从林场的泥泞中,从和苏继贤的谈判中,从观察许睿的谈吐中疯狂地吸收着经验养分。 “咦,他俩倒挺合得来。”张琳看着搂在一起的两人,意外地对同样关注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赵家宁说道。 “或许是许睿比较喜欢孩子的原因吧,这些天伊诺整天缠着他,连粘我的时间都少了。” 赵家宁笑着对张琳道。 “家宁,我看许睿也挺照顾你的,你俩有没有想过再续前缘?”张琳带着神秘的笑容小声道。 “说什么呢琳姐,我只想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就行了。” “家里没个男人总不是个办法。”张琳继续劝道。 张琳对于寡居的赵家宁独自抚养两个孩子艰难度日这件事,心中多少是有点愧疚的。 毕竟当年是她促成了赵家宁和沈明远的结合,如果赵家宁能够重新成立一个完整家庭,她心里也好受一些。 “君诺快长大了,现在已经有了男子汉模样。”对于‘家里没男人’这件事,赵家宁是这样回答的。 而后,像是让自己坚定某种信心,赵家宁又道:“明远是失踪,说不定还活着呢.......” 张琳望着闺蜜,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 晚饭气氛在许睿的调动下,十分融洽。 除了‘因病’稍显萎靡的沈君诺。 陈怀瑾依旧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忙前忙后。 每次续茶,轮到沈君诺时,她总会换上白水。 注意到这一点的赵家宁心中感动不已,她自然知道儿子的毛病:除了白水以外不喜欢喝任何饮料,平时在外面渴了最多买瓶矿泉水。 而另一边的张琳,看到女儿挨着沈君诺,两人不时凑在一起说些什么,便是一阵无奈。同时心中想到‘今年暑假无论如何得给可人转学了......’ 四十、人生课堂 晚上不到9点,赵家宁母子三人和许睿结束晚宴后回到了水间隐筑的工地。 工地的条件自然好不到哪去,整个项目部住的都是板房。 沈君诺被安排在了二楼一个单间,赵家宁陪儿子聊了一会,约定明天去医院后,就带着沈伊诺回了自己房间。 沈君诺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闪现着许睿说话、做事时的一些细节,以期能从其中寻得蛛丝马迹,来揣测对方的性格、人品。 但发现这是徒劳的,因为沈君诺和他的接触太少,再有许睿也不是那种一眼能被看穿的人。 “笃笃笃” 正想着心事的沈君诺听到敲门声,奇怪地问道:“谁?” “我”沉稳的声音,沈君诺一下就听出是许睿。 “你?你是谁?没名字么?” 一句‘我’,搞得好像两人很熟似的,沈君诺没好气地回怼道。 结果门外的许睿没再发生声音,紧接着钥匙插进锁眼的窸窣声就传了进来。 “你这是什么毛病?想进就进?” 沈君诺看着不请自来,拎着保温杯踱进房间的许睿,只能用不友善的语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严格意义上讲,水间隐筑这片地方都是属于我的,我当然想进就进”许睿晃了晃手中的一大串钥匙,然后又补充道:“你妈那屋除外,我帮她换了锁,钥匙只有她自己有。” 身为法人,又是睿诺地产公司的绝对控股人,许睿这话还真不算吹牛逼。 沈君诺几次和许睿在言语上的交锋都不占优势,便靠在床头不再说话。 “你前天去沪城调查出点什么?”许睿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沈君诺床头。 沈君诺因为生病,去沪城的事被陈怀瑾经张琳的渠道转述给了赵家宁,所以许睿知道这件事也不算奇怪。 看到沈君诺不回答,许睿又道:“你对星辰电子厂怎么看?” “你怎么知道星辰电子厂?”沈君诺意外道。 电子厂的名字沈君诺也是通过名片才知道的,他前几天电话中和母亲沟通过签合约的事,但当时只提了‘沪城苏继贤老板’,根本没有提过电子厂。 许睿笑笑没吭声。 “星辰电子厂在岗工人200多人,年营业额两千多万,利润200多万,初步了解后财务状况和经营状况都还良好。” 沈君诺有了初步调查,说这话的时候信心挺足。 “就这?”许睿意味深长。 “我就在哪待了几个小时,这些情况是我亲自从工人哪里侧面印证的。”许睿的语气却刺痛了沈君诺。 “看看吧”许睿却从怀中掏出一沓a4纸丢在了沈君诺床上。 ‘苏继贤,沪城明仁智幺女之夫.......’ 洋洋洒洒一整页,从苏继贤的家庭关系到明继贤近些年做过的事记录的一清二楚。 而第二页更让沈君诺吃惊了。 ‘星辰电子纳税记录.......1995年5549.07元 1996年525126.八5元 1997年4八八5.92元 199八年4451.36元 1999年395026.49元 2000年321535.50元 2001年240947.22元’ “你怎么搞到这个的!”沈君诺震惊道。 许睿却摆了摆手示意沈君诺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你从纳税记录上看出点什么?” 沈君诺一时忘记了和许睿的不睦,想了一下道:“从时间上纵向对比,经营每况愈下,特别是最近三年,业绩大幅度下滑。” “对”许睿点点头“还有别的么?” 沈君诺再次看了看后摇摇头。 “以税率推算利润,他的星辰电子每年顶天也就百来万利润,远不是他说的200。” 其实许睿说起第一句时沈君诺反应过来了,前世他从事的属于文化产业,不但税率极低,还有很多地方优惠,所以一时没想到这方面。 而许睿则像一个教导晚辈的长者一样继续道:“再由利润推算营业额,以他所在行业八%左右的利润算来,2001财年星辰电子的营业额比1000多不了多少.......” 沈君诺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对自己和苏继贤都有些懊恼。 “所以你不上课跑去沪城,又病了一场,而得来的结果不但产生不了任何正面作用,甚至还会让你产生严重的误判。” 这已经是批评了。 “我和你差的是这些社会资源。”沈君诺扬了扬手中的资料。 其实现在他对许睿是心服口不服,不知为何,沈君诺面对许睿时,总做不到心平气和。 “所以啊”许睿又‘所以’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既然你没有这方面的社会资源,为什么不找我呢?” “我凭什么找你?”一直处于下风的沈君诺犹自辩解道。 “远的说,我和你妈是合作关系的同事,近的说,我是你妈的老朋友,这层关系够不够?”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又毫无逾距,沈君诺想反驳也找不到理由。 “下面怎么办想不想听我再讲两句?”看到沈君诺又不讲话了,许睿接着道。 沈君诺默默点了点头。 “我的意见是和苏继贤继续合作”许睿伸手止住沈君诺插话,又道:“苏继贤虽然说了大话,但从他起家过程看,这个人有些小聪明但却没有凶性,虽说成大事不拘小节,但一个相对善良的合作伙伴,对现在的你是非常重要的。” “另外一个原因,是你的苛刻条件除了现在想要断臂求生的苏继贤,很难再有人答应。”许睿看了看沈君诺,发现对方没有不悦的表情就继续道:“当然,你也可以找我合作,但在商言商,你说的那些条件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许睿拧开水杯,吹了吹漂浮在上层的茶叶“当然,这些只是我的建议,决定权在你。” “就这样被那货坑,有点不甘心。”沈君诺对自己这位‘老哥’是相当恼火。 “这件事也不全是坏事,正好借着拆穿他的机会,在星辰电子安插自己的人,财务上绝对是不能少了的。” “我现在还是个学生,手里哪有什么专业的财务人员。”沈君诺脑海里忽然蹦出了猛哥那张黑黢黢的憨厚大脸,赶忙摇了摇头把猛哥从脑袋里甩了出去。 “所以”许睿又双叒叕‘所以’了“所以你可以找我帮你安排人。” “你?”沈君诺盯着许睿,却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忠伪善恶一类的内容。 但沈君诺实在是不想让不知根底的许睿过早介入自己的事情里。 “你好好想想吧”许睿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君诺,我今天教你一点,做生意千万不要带情绪,不要把自己的喜恶带进生意场。” 沈君诺没有说话,心中猜测许睿想表达的是不是‘不要因为讨厌他,而拒绝他的帮助’。 “话说起来,你妈现在做的事业马上就要给你家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了,你为什么还急着做生意?” 站在床边的许睿还没有走,终于在说了一晚上‘公事’后问了一句私人话题。 看到沈君诺没有回答的意思,许睿也不以为杵,笑着走向了房门。 “老许”坐在床上的沈君诺忽然出声“以你的能力,我觉得未来华夏商界该有你一个名号啊”沈君诺没说出的半句却是‘前世怎么没听说过你’。 “哈哈哈”许睿豪爽一笑“你才多大?你才见过几个你所谓‘华夏商界的人物’?要知道天外有天,可不要小觑了天下英雄。” 临出门前,许睿忽然回头“君诺,以你这个年纪做的事,华夏商界的未来可能真会有你一个名号......” 完成商业互捧的两人,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进入了梦乡。 前世,被生活琐碎困着的赵家宁,缺少心力看顾孩子们的成长。 和沈伊诺一样,全凭着自己摸索着长大的沈君诺,今天上了懂事后的第一堂人生课。 四十一、工地上的元宵节 第二天,正月十五元宵节。 至此华夏的新年逐渐走向了尾声,人们趁着新春期间的最后一个节日纷纷涌上街头,购物游街看灯展。 而在吴塘江南岸的水间隐筑工地上却显得冷冷清清。 年后的开工日期定在了正月十七,返乡的工人们还没有回来,项目部仅剩的留守人员也都去了余州市区。 到了下午,本来计划去看灯展的赵家宁因为儿子发烧没有痊愈,便改变了计划留在工地上陪着不能吹冷风的儿子。 满心期待的沈伊诺坐在板房前的空地上,失落的拿着小棍棍逗弄起蚂蚁来。 “妈,你们去吧,我不打紧的。”沈伊诺明天就要跟着哥哥回县城了,沈君诺不想期待了半个月的妹妹失望而归就劝道。 “烟花明年也能看,大过节的把你自己丢这儿算怎么回事。” 正是因为家庭不完整,所以赵家宁对每个象征团圆的节日都看的很重,不论如何也要一家人在一起度过。 同样留在工地的许睿,坐在板房前晒太阳,听到母子俩的对话就站了起来“这是多大点事?” 许睿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开上工地的小货车就走了。 一个小时后,小货车车斗里载着满满一车烟花回来了....... 沈君诺目瞪口呆,沈伊诺欢呼雀跃。 “有钱真好。”帮着卸货的沈君诺感叹一句。 “有钱是好,不因为钱而留下人生遗憾更好。”许睿拽了一句酸掉牙的词,眼睛却看向了赵家宁。 沈君诺一错身,挡住了许睿的视线。 “钱能让人从容生活。”许睿收回目光,把烟花抱到了一间板房内。 许是因为女儿一点的不开心,就劳驾许睿花了这么多钱,赵家宁有些感激的主动问道:“许总,晚上你吃饺子还是吃汤圆?” 今天全体放假,厨师也出去浪了,而许睿在京市盘桓多年,口味上有没有变化赵家宁也不清楚,这才问了一句。 许睿却突发奇想“晚上我们吃火锅吧。” 这却把赵家宁难住了,现在工地上可没火锅的材料。 “你别忙,一会我去买。”看到赵家宁想要去厨房寻找材料,许睿又道。 晚上六点,天色刚刚黑,等不及的沈伊诺就拿了仙女棒之类的小烟花在空地上舞了起来。 沈君诺则拿了小炮仗追在妹妹身后往她脚下扔。 兄妹俩一跑一追,又笑又吵,不一会沈君诺就出了一头汗。 “君诺回来,发烧还没好呢。” 赵家宁站在廊下,冲着玩疯了兄妹俩喊道。 “男孩子摔摔打打,小病小灾的没事,这样才结实。” 许睿少有地对赵家宁教育孩子方面提出了意见。 赵家宁不好再责备,有些担忧地看着儿子女儿欢快的身影。 晚上六点半,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许睿和沈君诺把房间里的大烟火一个个都抱出来,在空地上放稳。 许睿拿了一个打火机,找到一个最大号的烟花,喊了一声“你们都躲远点。”然后就凑了上去。 “滋滋滋” 安全引线燃尽,‘嘭’的一声,一个光球拖着橙黄色的尾巴,急速升上了高空。 紧接着蓝色、红色、绿色的花团就绽放在了以夜空为背景的黑色幕布上,半秒后,遥遥传来一声似闷雷的炸响。 整个天空都被映成了彩色。 在沈君诺身旁的沈伊诺忽然一哆嗦,沈君诺赶忙把妹妹抱在了怀里,心道:糟了。 沈君诺伸手拍着妹妹的后背“不怕、不怕,哥哥和妈妈都在.......” 沈伊诺从去年以后,对于雷声十分敏感,如遇雷雨天就会缩在床角打哆嗦。 经过了一个不打雷的冬天,沈君诺和赵家宁都忘记了烟火也会产生类似打雷的效果。 在哥哥怀中渐渐安静下来的沈伊诺,抱着哥哥的脖子手臂慢慢也松弛下来,但贴在沈君诺胸口的脸蛋半侧着,一幅想看又怕声音的样子。 因为一时的疏忽,导致许睿买来的许多烟花不能燃放,沈君诺挑着些没有声音的,不一会沈伊诺缓过来劲又满院子跑起来。 晚上7点半,玩累了的几人开始准备晚饭。 但赵家宁看到许睿专门买来的铜锅又犯了难。 这种锅,赵家宁从来没用过,生火都不知道怎么弄。 于是在铜锅烟囱底部引燃了报纸柴草,把木炭再放进去,赵家宁趴在掏灰的灶口前用力吹了起来。 直吹到头晕,木炭也没有引燃。 然后就换了许睿来吹,许睿在吃的方面是一把好手,但做饭完全一窍不通。 吹晕了许睿又换了沈君诺,最后是沈伊诺....... 搞了半个小时,四人才用错误的方法引燃了炭火。 端着火锅从昏暗的室外上回到明亮的室内。 赵家宁看着许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沈君诺看着傻笑的老妈也跟着笑了起来,最后四个人互看着对方一脸黑灰,笑的前仰后合。 简陋的板房里,火锅氤氲起一团团蒸汽,放肆畅快的笑声在黑暗的旷野中传出去好远。 ...... 一夜无话,正月十六这天是沈君诺和苏继贤约定好签合同的日子。 苏继贤上午八点就赶到了水间隐筑的工地上。 这次他没有开大奔,而是开了一辆本田,这次他也没带司机,而是带了一位年轻律师。 沈君诺去沪城实地考察了星辰电子厂,苏继贤也没有闲着,同样找人打听了沈君诺。 但得来的资料里显示沈君诺的情况和他想象中有着十分巨大的差异。 ‘家里没背景,没积累,只是凭着一时气运做了地产商’ 当见到和沈君诺并排而立的中年男女时,苏继贤愣了一下。 他这边的资料可是清楚的写着沈君诺家庭情况是‘丧父’,这个中年男人是怎么回事? “沈老弟,这两位可是令尊令堂?”苏继贤当然知道眼前的中年男人不是沈君诺的父亲,但却装糊涂故意试探道。 没等沈君诺回应,许睿直接上前拍了拍苏继贤的肩膀“你就是继贤吧?前年我和仁智兄有过数面之缘,不想你们两兄弟现在竟然有了合作契机,可喜可贺啊.......” 苏继贤又愣了,张着嘴巴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睿上来就挑明了我和你老丈人认识,自然就知道你什么底细,同时又顺着苏继贤的话坐实了他和沈君诺平辈相交之事。 本来年龄差不多的两人,苏继贤瞬间矮了一辈。 所以苏继贤不知该说些什么,难道真的上前叫声‘世叔’不成...... 不等苏继贤反应,许睿又指着旁边三位西装革履的男士道:“这是我们的律师团队,具体合约的细节就由他们来敲定吧......” 苏继贤带来的年轻律师看到这种阵仗,急忙凑到苏继贤耳边道:“苏老板,你不是说让我来装装样子么......” 而许睿连珠炮般的进攻根本不给苏继贤和律师商量的机会,直接一闪身道:“请吧,临时办公地方,略有简陋。” 许睿和苏继贤从形象上来说,都堪称中年帅哥。 但短短两句暗藏机锋的交谈就看出两人的差距了。 草根出身的许睿沉稳中不缺乏机敏,而苏继贤一句带着小聪明的试探被反击后,马上一溃千里。 连像样的话语都组织不起来。 沈君诺不知道苏继贤的是不是因为靠着妻家关系幸进,但此时看来他被妻家看不起也是有原因的。 临进板房前,沈君诺找了个机会靠近许睿“老许,你怎么认识的苏继贤老丈人?前晚没听你说啊?” “继贤,请进。”把苏继贤让进板房后,许睿才转身对沈君诺道:“不认识,就知道他的名字。” “这样也行?”沈君诺怎么看许睿都不像一个会顺口胡诌的人。 ‘我他娘刚才还夸你沉稳来着......’ 四十二、草长莺飞四月天 “鉴于苏老哥上次的不诚信,我现在需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合作。” 茶几一侧是沈君诺和三位充当门面的律师,另一侧则是苦着脸的苏继贤。 苏继贤本以为今天过来,只是在上次敲定合作意向后的简单签约,却没想到沈君诺刚坐下就对自己狂怼了一阵。 从虚报星辰电子厂营收到质疑苏继贤的人品,再到最后直接提出了中断合作的可能。 一脸尴尬的苏继贤虽然被喷的满脸吐沫星,但心中并没有真正担心双方的合作。 若沈君诺真的因为虚报一事生气放弃合作,今天他也不会带着三个律师了。 ‘这是又想提什么条件了......’ 苏继贤虽然把沈君诺的想法猜了七八成,但态度却很端正“老弟,当天我也是鬼迷了心窍,就那么随口说了一句,我向你道歉。” “道歉?”沈君诺在自己胸口‘嘭嘭’拍了两下“在江阳县的时候,我自以为和老哥一见如故,恨不得以身家性命像托,谁知道老哥你竟把我当猴耍!” 沈君诺再次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这里疼啊.......” 双方正襟危坐的律师,集体露出一个尴尬表情。 “老弟你说吧,怎么才能弥补你的.......你的心疼。”苏继贤搓了搓手,‘心疼’这个词让他觉得很别扭。 沈君诺假装沉吟“也好办,把工厂的股份再多给我1.1%。” 但这话却让苏继贤‘腾’站了起来“不可能!你要是打的这个主意,我们就不用再谈下去了.......” 1.1%的股份不多,但却会直接导致星辰电子长的控制权易主。 对于半辈子就奋斗下这点家底的苏继贤来说的确不好接受。 看着已经拉开了房门的苏继贤,沈君诺终于站了起来“诶,老哥留步,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咱们再谈谈呗......” 像是早等着沈君诺这句‘留步’,苏继贤秒转身,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真诚、为难的表情“老弟啊,我千里迢迢跑了两趟了,我的诚意都在这摆着,股份的事真的没有让步空间了,别的都好说......” 余州到沪城满打满算200来公里,怎么也算不上千里迢迢,沈君诺没计较这个语病,反倒心中一定“那好,星辰电子厂的财务或出纳必须有一个是我的人.......” 苏继贤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一句‘别的都好说’...... 因为苏继贤有不诚实的前科,沈君诺此时提出的财务监管,前者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如果不是被沈君诺抓住这个把柄,苏继贤一定会提出一千种理由来阻扰搪塞沈君诺这个人事安排。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这次最后的谈判是在‘友好’、‘互信’的基础上进行的。 中午沈君诺请苏继贤吃了一顿工地大锅饭,然后签了一份委托书给赵家宁,下午就带着妹妹返回了县城。 作为沈君诺的监护人,赵家宁和苏继贤签了合约以后,还要办理公司股权变更,公司规章更改等等一系列琐事。 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了3月中旬。 随后星辰电子厂开始制作万能充的机器定做,调试设备,培训工人,试生产。 直到四月下旬,第一批万能充才真正制造出来,而沈君诺说的‘沪城必胜客’则还是一个空壳子。 重新回到校园的沈君诺,是从苏继贤那里得到的这些消息。 过完年,在沈君诺帮助下王猛盘了一次垚记的账。 垚记从10月开业到第二年3月初,每个月平均盈利在2八00元左右,扣除月600的房租,500的工资。 5个月内一共盈利八500。 这还没算平安夜大卖的暴利平安果,只此一项就让垚记多了2600块的盈利。 所有利润加在一起,还了陈怀瑾八400元的本金,余下的2700元每人又得了接近700块的分红。 看到垚记挣钱了,陈怀瑾也没有再拒绝,连本带利拿回去9000多块,赶紧存进了银行卡。 而王猛这段时间也不再像以前整天和街面上的朋友厮混,竟也学着存钱了。 果然,恋爱让人成长啊。 郑道拿到钱就烧包地买了台sny的超薄随身听。 他和半城姑娘到底是个什么状态,郑道也不讲,但以沈君诺观察,对方好像忽冷忽热的,把小童男郑道迷得七荤八素。 沈君诺的钱就在口袋里放了一中午,下午就换成了一台小灵通。 因为家里没有固话,每次苏继贤和他联系都要打到郑道家里,十分不方便。家里还有发明奖金当备用,沈君诺就奢侈了一把。 进入四月后,料峭的春寒也逐渐消散于日渐回暖的天地间。 种满了桃树杏树的一中校园也迎来了一年中最美的时刻,竞相开放粉白花朵簇拥一团,远远望去,只见繁花,不见绿叶,犹如一颗花树。 最美的光景,却已值花期之末,起风时,漫天飞舞的花瓣和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脸庞交相辉映。 四月底,为了迎接5.1节日,一年一度的校春季运动会开始了。 为了提高各班参与的积极性,运动会得奖会给班级增加绩效分数,而分数直接和老师们的奖金挂钩。 于是老姜提前几天就鼓动大家踊跃报名。 但对于好学生来说,考场才是他们的舞台,有很大一部分12班学生对操场相当陌生。 除了一部分自愿报名的单人项目,足球、篮球这种大众项目,但凡是个男生就会一点点,凑齐参赛人员倒也不难。 特别是足球,12班有沈君诺和郑道两名校队成员,且因为场地原因,运动会的足球赛是五人制,小场地无形中就放大了‘球星’的作用。 姜老师对足球队还是寄予了厚望的。 但对于女生的报名,姜老师就头疼了。 女生中有女篮这个项目,但12班这群娇滴滴、四体不勤的女生们哪里会来这个啊。 最后在姜老师再三恳求下,身为班长的陈怀瑾只得以身作则报了名,有人带头之后,姜老师就开始直接点了周静溪和丘璐的将...... 原因无非是周静溪高,圆乎乎的丘璐看起来‘壮’...... 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每天放学后,同学们就迅速涌向操场。 乒乓球、跳绳、短跑、接力...... 操场上画成不同区域,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比赛,以班级为单位的啦啦队们从旁声嘶力竭地给自家班级加着油。 比赛头三天,12班在所有参赛项目中全军覆没,颗粒无收。 到了第四天,12班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奖项。 平时人畜无害的老好人程晓军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乒乓球高手,最终夺得了高一年级第三名的好成绩。 可别小看这个第三名,高一年级20多个班,1700来学生,华夏国球是所有项目中报名人数最多的,说程晓军过五关斩六将一点也不过分。 在沈君诺和郑道的起哄下,程晓军被喊着‘万岁’的同学们高高抛在空中,他笑的脸色通红。 这个来自农村的孩子,平时谨小慎微,从来不参与各种乱七八糟的圈子,生怕招惹到麻烦。 但是近一年的高中生涯让略有自卑的他越来越开朗,这一年他看到了原本心目中认定的坏学生也可以为同学仗义出头,为同学雪中送炭.......呃,送暖宝宝。 这一年他对于班集体这个概念产生了新的认识,也渐渐越来越爱这个可爱的集体。 未来随着年龄渐长,程晓军会见到斯斯文文的女人在外偷人,会见到大大咧咧抽烟喝酒的姑娘坚守爱情。 会见到穿西装打领带对着爸妈破口大骂的,也会见到一身纹身伺候久病卧床的母亲无微不至的。 没有人会没有脾气和性子,而人品和骨子里的那份善良却是装不来的。 对于这个道理,程晓军第一次深刻体会,是在16岁的高中一年级,是在这个草长莺飞的四月。 是在这个他人生中第一个高光时刻。 四十三、春风得意美少年 就在程晓军夺得季军的第二天,12班的足球队也遗憾的止步于半决赛。 虽然大家难掩失望,但也看的出沈君诺和郑道拼尽全力了,足球毕竟是一项团队运动,5个人里面除了他们两个,剩下的三人,连基本的脚弓停球都做不到。 此时12班仅存的项目就剩女篮了。 于是这天下午,12班所有的助威都集中在了女篮身上。 这些天忙于参赛的沈君诺也是第一次看女篮比赛,在他想来女篮的比赛应该没有多少人关注,但到了现场却大吃一惊。 12班的比赛场地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君诺和郑道挤进去之后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 4月底的气温,白天已经到了20度以上。 又是参加这种对抗性的比赛,女孩们穿的都很清爽。 黑色短裤,白色无袖运动衫是12班的统一队服。 而12班女篮阵中又有陈怀瑾、周静溪两位大美女,关注度自然就高了。 “她腿不够直” “她的胳膊太细了” 站在场边的女观众凑在一起指指点点,好像说出些无中生有的缺点,自己就能把场上引人瞩目的女生比下去了。 而被大长腿晃得眼晕的男生虽然移不开眼睛,但却没人发出什么奇怪的口哨声或者猥琐笑声。 倒不是他们多有素质,而是前天有位高年级的男生在场边对12班女篮出言不逊,被12班女生们听到了。 然后一声呼喊,旁边加油的男男女女就围上了一大堆。 12班的学生上来后也不动手,只是围着对方齐声大喊“道歉!道歉.......” 高年级男生又怕又羞,乖乖对12班女篮鞠躬道了歉。 当时在场观看的姜老师远远看着,一点劝阻的意思都没有。 这么团结的班级当场就震慑了无数爱嘴上占便宜的男生。 现在的高一12班在江阳县一中是个很奇怪的存在。 成绩好就不用说了;学校青睐,那台全校唯一装在教室里的空调就是证明;但好学生的温顺却在他们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 这些平时一个个都戴着厚眼镜,说话软绵绵的书呆子,一旦遇到有人欺负本班学生或者侵害到本班利益,马上化身为一个个小老虎。 于是一中里的不安定分子之间就流传起一个说法:宁闯阎王殿,不惹12班...... 姜老师听到别的老师讲起这个段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谁说老实学生就要受欺负? 别人不知道12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奇葩,但姜老师却清楚的很。 想到此处,姜老师就在人群里逡巡沈君诺的身影,沈君诺的身高在12班人群里颇为显眼,姜老师一眼就看到了他。 ‘除了学习差点,这孩子倒不错.......’ 嗯?这孩子怎么在擦口水....... 郑道艰难地从周静溪身上移开了视线,看了沈君诺一眼。 为什么不看陈怀瑾?因为郑道同学讲义气,知道朋友妻不可欺....... “君诺。”郑道默默递出一张纸巾。 沈君诺下意识接过来后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我有那么没出息么!” 沈君诺把纸巾塞回到郑道手里。 “可是,你的口水已经流到下巴上了啊.......”郑道看着犹自装正经的沈君诺,忍不住吐槽道。 “这是汗......”沈君诺一揪身上的球衣,擦掉了令人难堪的证据。 从选美,呸,从专业角度来看,女篮真的没啥看头。 两节过后,12班和20班的比分竟然是令人震惊的2:1...... 半场没有运动战进球,得分全部来自罚球。 ‘也不知道有啥好看的’扫视一眼水泄不通的观众后,比谁站的都靠前的沈君诺心道。 “一场篮球比赛打出了足球比分。”郑道啧啧称奇。 “那你还看?”沈君诺和郑道互怼是日常。 “你不也没走?”郑道当然不服。 “我是为了服务咱们班女篮的后勤。”沈君诺说着,从脚旁的矿泉水箱里拎出一瓶水,拧开后递给刚好走过来休息的陈怀瑾。 陈怀瑾甜甜一笑接过,鼻翼上一点细碎汗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沈君诺,我也拧不开,帮我一下呗。”周静溪把水举到沈君诺身前,娇滴滴道。 “我来,我劲大.......”时刻关注着周静溪的宋玉鹏及时出现。 宋玉鹏把水捧到周静溪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周静溪却一瞪眼,转身走掉了。 沈君诺和陈怀瑾两人对视一下,同时偷偷笑了起来。 “嘟” 一声哨响,下半场比赛开始。 等陈怀瑾走上场后,郑道才小声问道:“君诺,周静溪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你觉得?”沈君诺模棱两可。 “我觉得是,周静溪平时傲的很,什么时候和男生主动说过话了?”郑道认真分析道。 这话却让沈君诺有了别的感触“道哥,一段感情里呢,双方是平等的,但如果你喜欢的人不够喜欢你,那样喜欢更多的人就会在这段感情里越来越卑微。” 在沈君诺看来,郑道和半城姑娘正朝着他说的方向发展,所以隐晦地提醒了一下。 就在郑道若有所思的时候,球场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沈君诺拾眼就看到了摔倒在地上的陈怀瑾,急忙抬腿走进了场内。 “班长!” 12班别的学生也涌了进去。 沈君诺反应最快,所以最先走到陈怀瑾身边的也是他。 陈怀瑾坐在地上曲着膝盖,看到沈君诺,小嘴一扁,大招就要发动。 沈君诺是最见不得这个爱哭鬼掉眼泪,连忙一黑脸“不许哭!” 大眼睛里已经续满了泪水的陈怀瑾闻言,赶紧绷紧了嘴,向上望着沈君诺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陈怀瑾这般可怜巴巴,磕满泪花的样子让沈君诺更无语了。 沈君诺在陈怀瑾身旁蹲下来无奈道:“要是忍不住,想哭就哭吧......” 话音未落,豆大的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沈君诺边吐槽,边观察伤口。 “我疼呀......”陈怀瑾委委屈屈道。 陈怀瑾对于运动的经验几乎为零,摔倒的时候直直的跪在了地上,右膝已经黑紫一片,还被不平整的地面硌破了皮肤,已经沁出了血珠。 “不会留疤吧?”陈怀瑾泪眼婆娑地问道。 “不会。”沈君诺安慰道。 “流血了......” 随着一个男声喊出这句,同学们七嘴八舌说起来。 “快去医院” “骨头不碍事吧” “别咋咋呼呼的,没事!”沈君诺蹲在地上喊了一声。 吵吵嚷嚷的12班瞬间静了下来...... 旁边围观的别班学生忍不住称奇‘这人是谁?好大的气派,一句话让凶名在外的12班又变回了乖宝宝......’ 但只有细心的程晓军看到站在外围的姜老师脸色很不好看,因为那句‘流血了’就是姜老师喊的。 程晓军担心地看了看骂姜老师‘咋咋呼呼’的沈君诺...... 对这些毫不知情的沈君诺手臂穿过陈怀瑾的腿弯,一手环在她的背后“抱着我的脖子......” “啊?”陈怀瑾明白了沈君诺的意思,但却抬头看向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 “你又走不了路,要不然我拽着你的头发拖着你去医务室......”沈君诺翻了翻白眼。 “噗嗤” 也许是想象出了被沈君诺拖行在操场上的滑稽场面,犹自梨花带雨的陈怀瑾笑出了声。 “快点”沈君诺催促到。 陈怀瑾看了看沈君诺,忽然深吸一口气,两条纤细如嫩藕的玉臂环住了沈君诺的脖子。 “抱紧了” 沈君诺挺腰起身,一个公主抱带着陈怀瑾向医务室走去......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12班的同学自动让开了道路。 直到两人融为一体的身影走出操场,喧嚣再次降临到了一中的篮球场上。 “这是要官宣么......”程晓军喃喃道。 “爱情的酸臭.......”站在他身旁的郑道酸唧唧道。 穿着运动短裤的陈怀瑾,难免和沈君诺肌肤接触,这种紧张刺激再交织甜蜜的复杂心情让她浑身滚烫,便像只鸵鸟似的把脑袋埋在沈君诺的胸口。 两人沉默着走到医务室门口,气喘吁吁的沈君诺嘟囔道:“这么小的个子怎么这么重......” 正沉浸在奇异情绪中的陈怀瑾倏地抬起了头“沈君诺!你说我矮?” “啊!没有啊......” “还说我胖!” 四十四、火爆的‘履职’ 星辰电子厂一号车间内,忙碌的工人们不时抬头奇怪地看一眼,老板陪着一个穿着西裤、夹克衫的男孩在车间内巡视。 看的出来,男孩这套装束是故意为之的,为的是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一些吧。 但稚嫩的脸庞却让这身装扮没起多大作用。 “继贤大哥,良品率是多少?”沈君诺向身旁的苏继贤询问道。 “良品率现在已经做到9八%以上了。”苏继贤回道。 沈君诺点点头“第一批货只备20万台,看来继贤大哥信心不太足啊。” “哎呀,我的君诺老弟,20万台已经把厂里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压上去了。”像是怕沈君诺不相信,苏继贤着重强调了‘所有’。 沈君诺侧头看向一位30来岁,穿着一身利落职业装的女人。 女人向沈君诺点了点头。 这个名叫王婷的女人就是许睿借给沈君诺,监管星辰电子财务的专业人才。 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传达给沈君诺的信息是苏继贤这次没有撒谎,的确是用上了工厂所有的流动资金。 苏继贤经商多年,手里肯定有着大把的积蓄,但现在星辰电子已经不是他的独资企业了,他当然不会傻到拿自己的钱贴给工厂。 “今天是5.1假期第一天,假期结束前能把货铺完么?” 沈君诺背着手穿梭在工人的工作台之间,又问道。 “按照你的方法是肯定能,但这种先货后钱的铺货方式不但风险极高也不符合规矩啊。” 说起这个,苏继贤忧心忡忡。 “你放心吧,肯定没问题的。”沈君诺宽慰道。 “但是,厂里别的管理层都不接受这种方式。”苏继贤故作为难的说道。 “哦?”沈君诺盯着苏继贤看了半天才道:“那就开个会统一一下思想吧,刚好我也见见同事们。” 所谓‘管理层不接受’不过是说辞,星辰电子股权简单清晰,如果老板确认的事执行不下去,那么肯定是老板不想执行。 10分钟后,星辰电子的小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 沈君诺和苏继贤进去的时候,这些人乱哄哄的和苏继贤打起了招呼。 但却对一旁的沈君诺视而不见。 若说他们都不知道沈君诺是谁,沈君诺本人就不信。 公司章程都改了,沈君诺又在厂区转了一大圈,只要这群人不瞎就猜的到自己是谁。 不过在信奉‘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华夏,年龄是沈君诺的硬伤。 “弟兄们,这就是我提到过年轻有为的沈君诺沈总,我们来鼓掌欢迎沈总说两句。” 苏继贤说完率先鼓起了掌,但应者寥寥。 沈君诺只当看不见在坐众人眼中的轻蔑,起身说道:“大家好,我是沈君诺,万能充电器的发明者.......” 沈君诺故意不说自己的年龄和学生身份,简单自我介绍后直入正题。 “首先,我认为我们对于万能充的定价过于保守了.......” “嗤~”沈君诺刚说了一句,下方就有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发出一声非常不友好的声音。 “有话说?”沈君诺也不生气,直接指着精瘦男人说道。 “一支万能充的成本在9块左右,定价20元你还嫌保守?这利润已经超过100%了,我们以前做的产品,能有八%的利润就算好单了,你觉得别人都是傻子么?” 精瘦男子坐在椅子上,毫不客气地怼道。 “以前的产品利润低是因为你们没有核心优势,而万能充却是我们的独家产品,核心优势恰恰就是我们手里的专利。” 沈君诺并未动怒,用平静的语气解释道。 “幼稚”精瘦男人嘟囔一句,在苏继贤的眼神制止下,终于不再说话。 看到没人再出声,沈君诺接着道:“第二就是铺货的问题,在市场不了解我们的情况下,我认为十分有必用先货后钱的方式撬开市场,我们要.......” “你知道这批货压了多少钱么?你知不知道一旦回款不顺,一个月内我们就会断了资金链?星辰电子是我们一帮兄弟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你一个小娃娃空口白牙,大言不惭.......” 又是精瘦男子出言打断了沈君诺。 沈君诺微眯起了眼睛看着对方道:“你贵姓?” “免贵姓苏.......”精瘦男人大大咧咧道。 怪不得呢,原来姓苏......沈君诺看向苏继贤。 “大成是我本家的兄弟,咱们厂里后勤的主管,他脾气直,君诺你别跟他一般见......” “苏大成,你被开除了......” 没等苏继贤说完,沈君诺忽然说道。 会议室内先是惊讶,然后众人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苏大成忽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沈君诺一拍桌子“凭什么?我来告诉你凭什么,一、我是老板,我管你姓苏还是姓吊毛你都是我的员工,二、销售主管还没说一句话,你一个管后勤的逼逼赖赖,你是觉得你姓苏就是苏老板了?” 沈君诺忽然露出的一点匪气让其他人有些意外‘不是说只是个高中生么?怎么跟个流氓似的。’ 但也只是意外,都是老油子谁也不会因为骂了一句脏话就对沈君诺产生畏惧。 在场最尴尬的就是苏继贤,明面上沈君诺是在骂苏大成,但却句句不离‘姓苏’这件事,这是逼着苏继贤表态了。 “咳咳,君诺,你先别激动,大成是厂里的老人了,从星辰电子还是个小作坊的时候就鞍前马后的跟着我,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回。” 别人看不上沈君诺,但苏继贤却知道沈君诺难搞,忙出面打圆场。 苏大成在苏继贤严厉的眼神下,悻悻坐回座位,但挑衅似的眼神却一直望着沈君诺,似在说‘你能拿我怎样.......’ “这样,苏大成,我和你打个赌怎么样?” 沈君诺怒极反笑忽然对苏大成道:“如果二十天内第一批万能充电器,不能顺利回款,专利我免费让星辰电子用一年,我从星辰离开,股份我不带走!” 苏继贤震惊地望着沈君诺。 “如果二十天内能完成回款,你他妈给我滚蛋!”沈君诺忽然拔高声调“你敢不敢!” 苏大成稍一犹豫,沈君诺紧接着又道:“刚才逼逼的劲头呢?敢不敢!” 接连被激的苏大成也一拍桌子“赌就赌,谁他妈说话不算数死全家!” ...... 沈君诺的‘履职’见面会相当火爆,用不欢而散都不足以形容当时剑拔弩张的气氛。 出了会议室,沈君诺和刚刚旁听了会议的王婷走在厂区的道路上。 “婷姐,你一个人在这停难搞吧?”沈君诺背着手问道。 王婷顿了一下才意识到‘婷姐’是在喊自己,连忙苦笑道:“刚才你也看到了,星辰电子的老人视我们为外人.......是挺难搞。” “先委屈你一阵,等第一批货卖出去,我再给你开一份工资。”沈君诺似有感触地点点头,微笑着说道。 王婷好奇的盯着沈君诺。 “怎么了?”沈君诺疑惑道。 “沈总,要不是来前许总跟我说过,我真不相信你才16岁。”王婷感慨道。 “再过几个月就17了。” “呵呵,沈总这身衣服是哪淘来的?看起来有点年代了。” “呵呵,我爸的。” “沈总?” “嗯?” “你刚才生气是不是也是装的?” “怎么看出来的?” “要是真的生气的话,不会平静的这么快!” 沈君诺不置可否,他不确定苏大成故意落自己面子是不是苏继贤的指使,但若能削弱沈君诺在星辰电子的存在感,苏继贤肯定是乐意的看到。 你放狗咬我,就不要怪我把狗腿敲折...... “沈总,虽然苏大成说那些话不是出于公心,但有些还是有道理的,咱们步子是不是迈的有点大?” 或许是觉得沈君诺不是个普通的年轻人,王婷小心地提出了她业务范畴以外的意见。 “其实一切矛盾的核心都在于对市场反应判断的差异”沈君诺放松地说道:“放心吧,十天之内必见分晓!不止是销量,还有那只狗腿......” “狗腿?”王婷没听明白。 四十五、爸爸,快来帮我捉流氓 “君诺~” 苏继贤在厂区找到沈君诺时,以为后者会是一幅气急败坏的样子,毕竟刚才沈君诺离开会议室时是摔门而出的。 “继贤大哥还有事?” 沈君诺站在原地,等苏继贤靠近后问道。 沈君诺的平静让苏继贤有些意外,不过苏继贤还是亲热地拉上沈君诺的手“走,老哥给你接风。” 接着又对一旁的王婷道:“王会计,一起去吧。” 王婷礼貌地笑笑,以晚上还有事婉拒了。 沈君诺今天一大早从县城赶过来,也有点累“还是算了吧,你也知道我不喝酒,我找家酒店安顿下来随便吃点就行了。” “咦,说的什么话!”苏继贤假装生气道:“来沪城怎么能让你住酒店!跟我回家住......” “啊?这样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的?” 苏继贤特别热情的原因也不难忖度。 想要耍老板威风的沈君诺,今天被当众削了面子,以苏继贤想来沈君诺肯定恨的牙痒痒。 对于沈君诺,苏继贤还是把他当做长期合作伙伴看待的。 合作是主旋律,斗争也是离不了的插曲。但斗而不破是原则,于是在一场不愉快的会议后,邀请沈君诺住到家里来拉近两人之间的私人关系,这番操作就很好理解了。 下午不到5点,为了避开晚高峰,苏继贤驾车带着沈君诺离开了星辰电子厂。 汽车一路驶向沪城金融贸易区,沈君诺坐在车内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的行人、建筑。 此时沪城的高楼大厦肯定没有后世密集,但那种澎湃奔涌的商业气息已经从城市每个角落释放出来。 犹如一位青春正好的少年,唯一缺的就是时间。 汽车从浦江旁拐进地下车库,沈君诺抬眼看了看这座叫‘滨江园’的小区。 九几年就年入七位数的苏继贤住在这里,沈君诺不意外。 沈君诺以前听沪城的同学讲起过这个小区,作为九十年代末首批引入‘高绿化’‘人车分流’等概念的滨江园是沪城最早的‘豪宅’,集中了很多沪城早期的土豪。 虽然几年后它就会在‘世贸滨江’‘汤臣一品’这些邻居的对比下,迅速褪去豪奢色彩。 但作为沪城第一个均价破万的小区,沪城地产史永远留下了它浓墨重彩的一笔。 乘电梯直入5栋22楼,开门的是一位和赵家宁年纪差不多的女士。 沈君诺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但初见女主人时还是被惊艳到了。 盘着贵妇髻的女人即便只穿着常服,竟也有那么一点雍容的感觉。 女士站在门旁带着得体的微笑说了句‘欢迎’,就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态度温和无可挑剔,却又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沈君诺站在客厅巨大落地窗前,远眺明珠俯瞰浦江,不由感叹道:“老哥,这房子可以......” “哈哈”老苏似同有感叹,拍了拍沈君诺的肩膀“老弟啊,要是真如你说的万能充销量能破亿,别说手表了,这样的房子我送你一套.......” ‘屁话,到那一天我也不缺钱了’沈君诺心中腹诽,嘴上却感激道:“那就提前谢谢老哥了......” 晚上6点半,华灯初上。 苏继贤的和妻子明丽颜以及做客的沈君诺坐在了餐桌前。 “瞳儿晚上又不回来吃饭么?”动筷前,苏继贤皱着眉头问了妻子一句。 明丽颜点点头。 也许因为有客人在,苏继贤没有再说话,招呼沈君诺开始吃饭。 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本帮菜,沈君诺却吃的没滋没味。 不知是苏继贤家里规矩大还是餐桌习惯,整个进餐过程中,夫妻俩没人讲一句话,甚至明丽颜吃饭时连点声音都没有。 客随主便,沈君诺也只得跟着小口小口抿着。 这顿饭不止吃的别扭,也没吃饱。 吃完晚饭,沈君诺在苏继贤家的客房里呆了一会,只觉的静悄悄的房间内压抑的很。 这夫妻俩挺奇怪,吃完晚饭不像别的夫妻聊会天,也没有坐在一起看电视。 苏继贤待在书房,明丽颜回了卧室。 如果找个词形容的话,就是那种‘相敬如宾’的疏离感。 沈君诺和苏继贤招呼一声,独自下楼。 一是出来透透气,二来也是对沪城早期‘豪宅’小区的好奇。 到了楼下,沈君诺转了一圈,最大的感受就是冷清。 这也是源于两个原因,一是容积率,另外滨江园是新小区,一期99年才交房,二期去年交的房,三期还在建设中。 所以入住率不满,就导致小区看起来人丁不旺。 其实以沈君诺后世的眼光看来,滨江园并没有特别出奇的地方,除了高达60%的绿化率,其他方面的设施和后世的普通小区没什么两样。 当然,拿滨江园和后世的小区比本身就不公平。 5月初的晚上,既没了春寒,也没有暑热,在小区的林地草坪之间随意晃荡,感受着浦江上吹来的和煦晚风,沈君诺十分惬意。 约莫9点钟,沈君诺坐在小区角落,树木的阴影下,透过楼宇之间的缝隙,望着远处如漫天星辰般闪烁着的灯光,思绪随风飘远。 就在沈君诺发呆之际,一个高挑的女孩从远处匆匆跑来。 然后停在了沈君诺几米外的长凳旁。 沈君诺在林木阴影下,女孩在路灯的照射范围内,一时两人形成了一人在暗一人在明的局面。 女孩脚踩马丁靴,再往上是热裤、背心、皮夹克...... 路灯灯光不够明亮,沈君诺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和年纪,不过想来该是个漂亮的时尚小姐姐。 女孩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把身后的琴盒偷偷塞进了长凳下方。 看琴盒的厚度,应该是贝斯或者电吉他之类的。 做完这些,女孩又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一堆衣服和鞋子....... 然后开始脱脚上的铆钉马丁靴,换上一双运动鞋,接着在热裤外边套上了长裤...... 最后开始脱皮夹克...... 沈君诺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了,不然容易让人误会。 “咳咳” 沈君诺咳嗽一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然后向来路走去。 “站住!” 女孩被忽然走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稍微愣神之后马上喊住了想要离开现场的沈君诺。 “怎么?”沈君诺回身, “流氓!谁让你偷看的。” “你不讲道理吧?你来之前我就在这坐了,你不观察清楚周围的状况就乱脱衣服怪我咯?” 对于污蔑,沈君诺自然会据理力争。 “......”女孩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可能是找不到沈君诺话中的漏洞,就狠狠啐了一口又强调道:“流氓......” 和女人做口舌之争的事沈君诺从不做,便摇摇头向5号楼走去。 女孩抬腕看了眼时间,也顾不上再纠缠沈君诺,匆匆把换下来的衣服鞋子塞进背包里,小跑着从沈君诺身边超了过去。 从这里到5号楼不过一百米的距离,即使女孩是一路跑过去的,当沈君诺走到入户大厅时,两人还是赶到了同一班电梯。 沈君诺有些诧异两人竟是同一栋楼。 而女孩则有些紧张地绷紧了后背。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沈君诺借着明亮的光线终于看清了女孩的模样。 三面镜子的电梯内,即使女孩背对着沈君诺,也不妨沈君诺视线一览无余。 顺直的黑色长发披在肩头,左侧用彩绳编了一支筷子粗细的发辫。 女孩的眉毛很浓,显得很有英气。 但她的眼睛却很长,眼尾上挑,右眼下方还有一枚小米大小的小痣。 挺翘的鼻尖下,双唇饱满,好像涂了一点原色唇釉,看起来很诱人...... 女孩似是注意到沈君诺一直在镜子中看自己,不安地侧转了身体。 沈君诺这才反应过来,暂时收回了视线。 沈君诺的人生中,不是没见过美女,但这个级别的还真是少见。 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年纪,但身高目测接近一米七,且身材已经初具规模....... 明明稚嫩的脸蛋,偏偏诱惑力十足。 沈君诺想起一个词‘媚骨天成......’ 她的装束也让沈君诺吃惊,如果脚上的ajne粉蓝四色鸳鸯球鞋、手腕上的卡西欧女表还可以说是小康家庭孩子的配置,但肩上的芬迪小怪兽包包就不是普通家庭孩子能用起的了。 沈君诺不由又感叹滨江园内的土豪们,对孩子骄奢的纵容一点也不比后世差。 就在沈君诺东想西想之时,电梯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沈君诺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没按电梯楼层钮,忙伸手,却看到楼层正好停在22楼...... 但自觉被尾行了一路的女孩早绷紧了神经,在镜子中看到沈君诺伸手的一瞬,忽然从肩上甩下背包朝沈君诺劈头盖脸的砸了起来...... 一边砸还朝着苏继贤家门喊道:“爸爸,快来帮我捉流氓......” 四十六、我是你叔 苏继贤家的客厅里,垃圾篓里满是带血的卫生纸。 “君诺老弟,实在是不好意思,瞳儿不认识你,这都是误会......” 苏继贤坐在沙发上对身旁沈君诺连连道歉。 沈君诺仰着头,鼻孔里塞着药棉,不一会又被鼻血洇红了。 重新换了一颗药棉,沈君诺看向苏星瞳。 但苏星瞳却丝毫没有表达抱歉的样子,反而回瞪了沈君诺一眼,满满都是挑衅。 “瞳儿快道歉!” 苏继贤自然看的到女儿嚣张的样子,出声呵斥道。 但苏星瞳一点也不害怕,反倒指着沈君诺向苏继贤问道:“爸爸,他是谁?” “他是......”苏继贤一时没想好怎么介绍沈君诺。 “我是你叔!”沈君诺却抢先道。 “且~”苏星瞳对沈君诺的话嗤之以鼻。 被惯坏了的女儿在外人面前还这般不懂礼貌,苏继贤黑着脸道:“明天罚你一天在家闭门思过!” “不行!我明天还有事呢。”苏星瞳马上反对道。 “放假了能有什么事?你今天上午出门,到现在疯跑了一天,谁家女孩像你一样!” 苏继贤说着说真动了火气。 沈君诺作为一个外人,冷眼旁观。 “反正我明天得出去。”苏继贤对女儿一点威慑力也没,苏星瞳继续犟嘴道。 “你爸说的对。”就在此时,明丽颜端着药箱走了出来。 苏星瞳看到妈妈,马上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实在不好意思”明丽颜把药箱放在沈君诺身前的桌子上,替女儿向被小怪兽包包砸出鼻血的沈君诺道了一句歉。 其实也就是鼻腔内破了一点毛细血管而已,沈君诺摆摆手“不碍事。” 明丽颜点点头,又转向了女儿“回房间去,明天不许出门。” 苏星瞳似乎十分畏惧妈妈,闻言撅起了肉嘟嘟的嘴唇,但反驳的话却不敢再讲,乖乖起身回了房间。 明丽颜离开客厅后,苏继贤对沈君诺歉意的笑了笑“见笑了老弟......” 听苏继贤说起,沈君诺才知道,拥有着接近成人身材的苏星瞳竟然比自己还小半岁。 据苏继贤说,女儿以前成绩一直不错,但上了高中后和别人搞了什么乐队,然后不单成绩直线下滑,还整日早出晚归的不回家。 把苏继贤愁的不轻。 一直‘嗯、啊’附和的沈君诺充当起一个合格的听众,倾听着人到中年的老苏倾倒着生活的苦水...... 第二天一早,沈君诺和苏继贤来到星辰电子厂。 今天是万能充电器正式发售的第一天,苏继贤提前邀请了一批华东地区移动通讯的经销商。 但苏继贤是这个行业的新人,这些经销商有一部分没有接受邀请,还有一部分派了员工过来,老板亲自前来的寥寥无几。 对这种情况,沈君诺是有思想准备的。 星辰电子以前只是玩具加工链条里的一个环节,自然没有自建销售渠道的需求,所以打开市场的第一步肯定要艰难许多。 这也是沈君诺提议先货后款的原因。 当台上的苏继贤介绍完产品功能后,报出19.99元的价格时,下面的经销商开始议论纷纷。 “苏总,就这么一个小玩意你卖20块?” “苏总,你们没进过手机配套设备的市场,不知道竞争多激烈,这个价格我们再加50%的毛利就要30元了,没人会买的.......” “就是,一个新产品没经过市场检验就敢卖这么贵.......” 听到下边一边倒的舆论风向,苏继贤站在台上有些尴尬。 而苏大成则在得意地到处找沈君诺,以期能在后者脸上看到失望、后悔的表情。 但沈君诺此时正坐在台下和一位油腻胖子聊的兴起。 “鄙人谢文东,兄弟在哪家公司高就?”聊天是从胖子搭讪开始的。 “呃......谢大哥爱看网络小说么?”沈君诺答非所问。 “不看......小兄弟看起来年纪不大,是替家里长辈前来的?”谢文东从口袋摸出一包玉溪,抽出一根递给沈君诺。 “谢谢,不会抽。”沈君诺的目光在对方焦黄的手指和发黑的门牙上稍作停留,忙移开了视线。 谢文东也不以为杵,呵呵一笑又把香烟装回了口袋。 三分钟后沈君诺终于忍不住又问道:“谢哥看过流氓是怎么炼成的么?” “啊?”谢文东一脸迷茫“那是个啥?” 苏继贤上台开始讲解后,谢文东拿着产品介绍传单看了起来。 “小兄弟对这个万能充电器怎么看?”谢文东凑近沈君诺道。 沈君诺忍着浓烈的烟味没有撤开“我觉得不错。” “我觉得也不错”谢文东说着话,习惯地又摸出了烟。 “哦?”沈君诺挺意外“你从什么地方看出不错了?” “嘿嘿”谢文东点上香烟,神秘一笑“你知道这个万能充厉害在哪么?” “请教。”沈君诺心里暗笑,口中谦逊道。 “厉害在它正负极是两根金属棒,是能活动的”谢文东看到沈君诺愣住了又得意道:“市面上一共有263种不同型号的手机电池。电池不同,充电接触点的距离就不同,而万能充就靠着能活动的正负极一下把所有电池都囊括进去了.......” 谢文东让沈君诺很意外,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市场有200多种手机电池。 “这么说来,谢大哥对万能充的市场很看好了?”沈君诺又问。 谢文东却摇了摇头“不好说,好产品不一定能出头,万能充有可能一上来就热卖,也可能等市场反应一段时间后销量慢慢上去,也有可能根本卖不动。” “市场谁也说不准啊”谢文东给自己的话做了最后总结。 “那谢大哥准备入手多少台万能充?”沈君诺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来2000台试试吧” “才2000台?” “2000台已经4万块了!”谢文东瞪着不大眼睛看向沈君诺,似乎在说对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恰好在此时,台上的苏继贤宣布了先货后款的销售方案。 死气沉沉的订货会这才有了点活力。 “小兄弟,走啊。”要上前签订订货合同的谢文东看到沈君诺仍然坐在座位上,便提醒道。 “着急什么啊,反正有20万台呢。”沈君诺没动,懒洋洋道。 “嗐!有了不要钱的东西,这帮龟孙还不给你抢干净了。赶快吧,一会抢不到了。” 热心的谢文东伸手去拉沈君诺。 “人家说的是先货后款,怎么是不要钱呢?”沈君诺边跟着谢文东往前面挤,一边道。 谢文东却奇怪地看了沈君诺一眼“这不跟不要钱一样么......” ...... 当天上午,20万台万能充电器被抢购一空。 沈君诺和苏继贤来到空空如也的仓库,心中也不免紧张起来。 成本近200万元的货全被拉走了,但钱却没见着一分。 一旦市场反响不好,到时再一家家的去催收货款、收回货物,那时更大的成本会成几何倍数增长。 星辰电子的整个管理层都把沈君诺当成祸国殃民的佞臣,苏大成更是站在远处对沈君诺指指点点。 想必不会放什么好屁。 还好,苏继贤现在是报了破釜沉舟的心思,暂时和沈君诺一心。 但‘暂时’就意味着,一旦销售出现问题,两人之间肯定不会有什么愉快结局。 此时唯一还抱着坚定信心的只有沈君诺了。 因为他曾看过一份报道说起过,当年第一批30万台万能充投入市场后,短短三天就销售一空。 甚至在销售终端,进价二三十元的万能充曾被炒到2八0元的天价! 四十七、苏星瞳的秘密基地 疲惫的一天结束,沈君诺和苏继贤回到了家。 虽然冷冰冰的明丽颜让人不爽,但她烧的菜还是很棒的。 有了昨天晚饭没吃饱的经验,沈君诺今天也不难为自己了,大口吃菜大口喝粥,‘西里呼噜’完全不管了。 苏继贤夫妇还没说啥,在家憋了一天的苏星瞳又瞪了过来。 要是眼神能伤人,沈君诺身上肯定多了两个透明窟窿。 沈君诺知道有明丽颜在,苏星瞳不敢惹自己,便自顾地把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 沈君诺抹抹嘴,把饭碗杵到了苏星瞳脸前“瞳儿啊,去给叔叔再盛碗粥......” 沈君诺学着老哥苏继贤的称呼,慈祥地说道。 苏星瞳一瞪眼就想发作,却被明丽颜一个眼神就镇压了,然后撅着个嘴巴端着碗走进了厨房。 “给!” 沈君诺接过粥碗,看着有气也发作不得的苏星瞳,心中舒爽的很。 惬意地喝了一大口...... “噗~好酸!” “哈哈哈.....呃......” 沈君诺一口粥喷了出去,正大笑着的苏星瞳像是被人忽然掐住了脖子...... 苏星瞳衣服上,头发上,脸上甚至嘴里都是沈君诺喷出的白色米粥...... 坐在椅子上呆愣了3秒后,苏星瞳才急忙冲向了洗手间。 这叫自作自受,沈君诺的粥里被加了半碗的白醋...... 饭桌上的小插曲让苏星瞳禁足的时间又增加了一天。 饭后沈君诺向苏继贤问起附近有没有药妆店。 中年男人不太懂这些,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妻子,苏继贤只得把女儿叫出来“瞳儿,咱们家附近有药妆店么?” 因为被惩罚噘着嘴的苏星瞳,顷刻间忘了生气这回事“爸爸你找药妆店做什么?” “我要找一款祛疤的化妆品。”沈君诺道。 “我知道,虹口就有。”苏星瞳非常肯定的说道。 “你有详细地址么?好找么?”沈君诺准备跑一趟。 苏星瞳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忽然乖巧地说道:“沈叔叔,你自己不一定能找到,我陪你去吧.......” 一声‘沈叔叔’让沈君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君诺把征询的目光看向苏继贤。 “好吧,瞳儿你带君......咳带你沈叔叔去吧,注意安全。” 苏继贤看着年龄相当的两人,也十分不适应。 下了楼,苏星瞳犹如脱笼小鸟,蹦起老高,然后就一路跑去了昨晚换衣服的地方。 “贝斯还是吉他?” 沈君诺指着苏星瞳从长凳下拽出来的琴盒问道。 “哟,大叔你还懂这个?”苏星瞳侧脸看向沈君诺。 “玩过几天乐队。”沈君诺笑笑,这倒不是假话,年轻时还真跟一帮朋友瞎玩过。 “且,口气不小。” 苏星瞳背上琴盒又回身道:“大叔,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哦?说来听听。” “你买祛疤药膏的钱我帮你出了,但一会你跟我去个地方,然后你回家不许跟我妈妈打报告!” 沈君诺早猜到了苏星瞳忽然乖巧的原因了,便笑笑道:“好。” 听到沈君诺这么轻易的同意了,苏星瞳笑了起来,上翘的眼尾让她看起来像只小狐狸。 “来”苏星瞳伸出小拇指。 “怎么?”沈君诺不解道。 “拉钩!” “......” 两人打车来到一个稍显破旧的小区。 沈君诺一路跟随苏星瞳来到小区中央位置的一座5层单元楼里。 上到2楼,苏星瞳敲开了一个普通住宅的房门。 开门的女生把沈君诺吓了一大跳。 女生和苏星瞳年纪差不多,却剃着圆寸,带着唇钉,阔腿裤,小背心,脖子里七缠八绕挂了一堆链子和铭牌。 手腕上,腰带上各种闪着亮光的金属饰物...... 屋内除了圆寸女生,还有两位男生,最里面的男生头发垂到了嘴角,抬眼瞄了沈君诺一下没有出声。 而另一个抱着吉他的男生不止戴着耳环,脸上还有眉钉、鼻环、唇钉,看到沈君诺进来,满头钉男生轻浮的笑着对苏星瞳道:“哟,星瞳你从哪找了个农民企业家啊?” “哈哈哈” 满头钉的话引起屋内一阵哄笑。 就连那个酷酷的长发男生也挂上了讥讽的笑容。 “别胡说”人毕竟是苏星瞳带来的,这样让她很没面子“这是我爸的......的朋友。” 其实到现在苏星瞳也不知道沈君诺和苏继贤是什么关系。 沈君诺的夹克衫、白衬衣的确和这帮自诩时尚的少年格格不入。 在沈君诺的印象中,新世纪之初是华夏审美最混乱的时候。 这个时代不止是追求潮流的年轻人,甚至一些大腕明星都在这个时期留下了很多雷人的造型影像。 这也是有原因的,从华夏衰弱开始,历经一百多年的西学东渐,曾让华夏抛弃了自己的审美标准,到了21世纪初,沉淀在华夏人骨子里的东方审美悄然萌芽,但这个时期隔壁率先发展起来的霓虹国和棒棒国挟持着先发优势大搞文化入侵。 于是,一会西风,一会本土风,一会又东风的华夏潮流届完全迷失,彻底找不到自己的审美体系了。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出格、另类甚至怪异都成了个性和潮流标签。 特立独行=时尚。 沈君诺没有理会出言不逊的满头钉,反倒对房间的装饰充满了兴趣。 墙壁四周的隔音泡沫以及封闭了的窗户和房间内的snr架子鼓、fener贝斯等乐器都说明了这是一间排练室。 并且造价不菲。 沈君诺以前的草根乐队就一直想要一台snr的架子鼓,沈君诺不由自主拿起鼓槌轻敲一下试了试音色。 “咚咚”的声音让房间内几人都注意到了沈君诺。 “谁让你动的!”满头钉大声道。 而长发男生直接过来从沈君诺手中拿走了鼓槌...... 沈君诺微感尴尬,不过未经别人允许动了架子鼓,也没什么好说的。 “哎呀,别吵了,我们赶快排练吧。” 苏星瞳的话替沈君诺解了围,毕竟两人今晚是同盟,如果沈君诺一怒之下要先走,苏星瞳也在这儿待不了。 “大叔,你老实坐这听我唱歌吧。”苏星瞳把沈君诺推到了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沙发上。 “beause i le yu”苏星瞳报给乐队其他成员歌名,然后前奏响起。 “送给大叔哈”苏星瞳担心沈君诺因为刚才的事生气而提前离开,就机灵的说了一句。 “if i g n n y kness an ipleae ih yu” 如果我双膝下跪向你祈求宽恕 “if rsse ailln eans jus be ih yu” 如果我横跨亿万海洋只为与你相守 “ul yu eer le e yu” 你是否依然会让我失望 ...... 很意外,咋咋呼呼的苏星瞳竟有一幅清澈纯净的好嗓音。 但以她这个年纪唱这首歌还是勉为其难了,既唱不出歌曲中的深情,也唱不那种对情人患得患失的依恋。 一曲终了,苏星瞳得意地向沈君诺问道:“怎么样?” “差了点阅历。”沈君诺实话实说。 苏星瞳自己也知道这首歌的演绎还欠点火候,但沈君诺的话却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苏星瞳侧身对乐队伙伴道:“我们唱那首5000块钱买来的歌吧。” 因为这首刚买来的歌还没起名字,苏星瞳就用‘5000块买来的’来指代。 “好” 其他人也都很有信心地说道,唯有长发男生的表情有些奇怪。 一阵急促的架子鼓响起后,苏星瞳直接用高亢的声音进入...... 沈君诺忍着听完,在苏星瞳再次问“怎么样”时,毫不留情地说道:“没感情,没起伏,整首歌除了高音还有啥?狗屁不通......” 这话让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但长发男生表现的尤为激动“你懂什么?你懂音乐么!有本事你来唱!” 沈君诺坐在沙发思考了一下,就在苏星瞳几人以为他是认怂了的时候,沈君诺忽然道:“我唱没问题?但你们刚才那个歌是花了5000买的?” “是吖,是秦源哥哥的一个朋友写的,然后我买来了。”苏星瞳指着长发男生道。 长发男生再次露出了不自然的表情。 沈君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却笑笑也不拆穿“我来唱一首,你们要是相中的话,看看能给我多少钱......” 沈君诺走上前从满头钉手里拿过了吉他。 四十八、天下最毒咒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 我总是喜欢说说 对不起,我欠你太多的怀抱 总是觉得工作太忙 常常被冷眼灼伤 对不起,我总是让你受委屈.......” 沈君诺的声音平缓轻柔,和苏星瞳刚刚高亢清亮的嗓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歌曲旋律简单,其中却藏着一种苏星瞳他们不太懂的情绪。 像是看到斑驳旧照片后猛然想起多年不见的故人。 像夕阳西下,独自在黄昏中醒来时的惆怅。 苏星瞳的小乐队在音乐方面虽谈不上多高的造诣,但毕竟是玩这个的,马上就听出谁好谁赖。 沈君诺唱完,把吉他放到一旁对名叫秦源的长发男生道:“你断断这首歌能值几个钱?” 秦源低头不语。 苏星瞳从旁道:“高级......这首歌叫什么?” “无法长大”沈君诺想起了旧事,半晌后才悠悠道。 “这是你写的么?”苏星瞳继续问道。 “不是,是我们家属区看门大爷写的......” 沈君诺认真道。 却把两个女生逗笑了。 “这首歌你卖么?”秦源也不再装酷,主动问道。 “你觉得值多少?”沈君诺反问。 秦源却下意识的看向苏星瞳。 “大叔,我出一万块买你这首歌好不好!”苏星瞳问道。 沈君诺不语。 “大叔,我知道这首歌比刚才那首好了不止一倍,但你怎么也得给我个亲情价吧!” 苏星瞳抱住沈君诺的胳膊晃来晃去...... 沈君诺血气方刚的身体哪受的了这个“别晃了......行。” 沈君诺抽出胳膊又道:“如果需要,我可以打包再给你们一首.......” “只要还是这个质量的就行!”秦源率先道,好像很心急。 “你不是说是看门大爷写的么?”满头钉看到土了吧唧的沈君诺出了风头,忍不住道。 沈君诺想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然后道:“看门大爷写了两首.......”1 “你赶快唱来听听吧,钱不是问题!” 秦源催促道。 沈君诺却掏出小灵通看了看时间,转头对苏星瞳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药妆店吧。” “这才来了一个小时,再等一会吧。”苏星瞳也抬腕看了一眼,却不太愿意走。 “那好,我自己去,你一会也自己回家就行了。”沈君诺的态度十分坚决。 苏星瞳当然不能自己回家,今天能出来,带着沈君诺买药可是幌子。 “星瞳,你先跟......先跟叔叔去办事吧,我们明天再排练。” 秦源也带着讨好的笑容说道。 从沈君诺进门到现在,态度变化最大的就是秦源,不过他此刻放低身段后的笑容十分僵硬,看来平时装逼装惯了。 尽管100个不乐意,苏星瞳还是跟着沈君诺先离开了。 走到小区门口,沈君诺忽然道:“这里面的设备和装修都是你花的钱吧?” “嗯”虽然不高兴,但今晚苏星瞳不能得罪沈君诺。 “你跟这些人是怎么认识的?” “秦源哥哥是搞地下乐队的,很有才华,我是跟同学.......” “地下乐队就有才华了?” 在华夏音乐圈好像就是有这种奇怪的认知‘地下乐队=牛逼’。 “那当然了”苏星瞳一幅理所应当的样子。 “你买歌准备谁来唱?”沈君诺不打算和苏星瞳争论,就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们都能唱,我和秦源哥哥都是乐队主唱。” “你们为什么要买歌?”沈君诺继续问道。 “为了......为了......”苏星瞳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事。 “我来告诉你吧,买别人的歌是为了出名,出名是为了挣钱。” “不是!”苏星瞳有些生气“你又不了解他们,他们对音乐的热爱很纯粹的!” “纯粹?”沈君诺呵呵一笑“你5000块买来的那首歌说不定就是秦源自己写的,卖给你骗钱......” “不可能!”苏星瞳非常坚定地摇摇头。 “别再糟践你爸赚来的钱了”沈君诺最后劝了一句。 “要你管!别以为喊了一句大叔,你就真是长辈了!”苏星瞳压抑了一晚上的小性子忽然爆发出来了。 沈君诺今天在星辰电子的一天不算顺利,被不知好歹的苏星瞳一激也有了点火气“我真替你爸有你这么个女儿难过!” “女孩可以骄傲,也可以任性,但蠢就无药可救了!” “你说谁蠢!” 苏星瞳站在刚被拦停的出租车旁,对沈君诺怒目而视。 “说的就是你!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了挣钱低三下四跑到几百里外的小县城!你知不知道他为了挣钱,和我这个小他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称兄道弟!你糟践起钱来倒还理直气壮了!” 沈君诺这些话不是为苏继贤,而是想起赵家宁以往的辛苦种种,于是话越来越重。 从出生就过着优渥生活的苏星瞳以前从没想过这些,但爸爸在她心中无疑是伟岸的,此时却被沈君诺说的如此窝囊,也气的不轻“你混蛋!” “你蠢猪!” “你大混蛋!” “你死蠢猪!” “你超级大混蛋!” “你无敌死蠢猪!” “你超级无敌大混蛋!” “......你怎么用我的词!” “诶,我说两位,你们到底还坐不坐车啊。”出租车望着互骂的小情侣,无奈道。 “不坐!” “坐!” 异口不同声的回答让司机师傅犯了难。 “我说,谈朋友免不了吵个架,但不要真伤了感情!”热心的出租车师傅,觉得挺般配的一对人儿,要是分手多可惜,便劝解道。 “......” “......” “就她?哈哈哈,我要是和她恋爱宁愿一辈子不举!” “我要是和他恋爱,我宁愿一辈子.......一辈子.......” 苏星瞳再也‘一辈子’不下来了,因为她刮尽脑汁也想象不出和沈君诺一样狠毒的赌咒。 “我靠,兄弟你是个狠人......”出租车师傅一脸佩服道。 搞成这样,今晚买祛疤膏的事自然就泡汤了。 出租车上,两人扭着脸各自看着窗外。 热心的出租车师傅也觉的有些压抑,于是准备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我说......” “闭嘴!” “闭嘴!” 车后座同时传来一男一女的爆喝,热心师傅赶忙绷紧了嘴皮。 势同水火的两人,今晚第一次有了意见一致的时候。 四十九、那个年轻人是谁? 5月3日,沈君诺的沪城之行来到了第三天。 在厂区守了一天,沈君诺也没等到经销商方面的任何消息回馈。 也是他太心急了,毕竟万能充昨天才发货。 晚上回去吃了饭,沈君诺早早回了客房,今天他和苏继贤都没有谈兴。 晚上10点多,就在沈君诺准备睡觉的时候,房门传来轻轻的‘咄咄’敲门声。 沈君诺重新穿上衣服,奇怪地打开了房门。 然后一个人影‘噌’就闪进了房间。 “你要干啥?”光着脚丫穿着卡通睡衣溜进来的苏星瞳,让沈君诺紧张地抓紧了自己的裤腰带。 “大叔,快关上门!别让我妈妈看见我进来!”苏星瞳指使沈君诺道。 半夜溜进男人的房间,若被明丽颜看到,苏星瞳的禁足令肯定要到假期结束了。 沈君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房门关上了,不过却没有锁。 看到沈君诺关上了门,苏星瞳才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沈君诺。 “小林制药疤痕膏”沈君诺默念出盒子上的文名,然后才看苏星瞳一眼淡淡道:“谢了。” 得了谢,苏星瞳却没有走的意思,反而一屁股坐在了沈君诺的床上。 “还有事?” “嘿嘿,大叔,这张卡里有两万,你把昨晚唱的那首和你说起那首词曲写下来呗。” 沈君诺就知道,这丫头在昨晚吵完架后能主动表示友善是另有所图。 “可我现在又不想卖给你了。” “哎呀,好大叔,您别和我小孩子一般见识好不好伐......” “昨天谁说‘别以为喊你大叔,你就是我的长辈了’?” “呀,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以后你就是我亲亲的亲大叔。” 这个傲娇大妞,脾气来的快,去的倒也快。 一般女生,在经历过那么激烈的争吵后,一天之内可是调整不好心态再来面对‘仇人’。 像陈可人,因为忘记她的生日,两个多月没怎么搭理沈君诺。 想起陈怀瑾,沈君诺又拿起药膏看起来。 陈怀瑾的伤口不深,留疤的可能性也很小。 但女孩在意这些事,买个药膏,能让她不惦记留疤这件事也好。 “大叔,这药膏是不是给女朋友买的么?”苏星瞳打断了沈君诺的思绪。 “不是”沈君诺笑了笑“不过,是个很重要的人。” “哈哈,还说不是,我早恋的同学就是这样笑的。”苏星瞳指着沈君诺的脸道。 “你懂个屁”沈君诺把药膏放进了行李箱。 “我是不懂哦”苏星瞳拿起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盘腿坐在了床上,圆润的脚趾不老实的动来动去。 “我同学有因为早恋整天傻笑的,也有人因为早恋天天哭的死去活来”苏星瞳坐在床上摇晃着身体似乎对‘早恋’充满了困惑。 “你和秦源不是男女朋友么?”沈君诺奇怪道。 苏星瞳歪着脑袋认真想了一下“不是诶,我又不会为他哭。我是觉得他很有才华,想帮他。” “呵呵”对于秦源的才华,沈君诺也只能‘呵呵’。 “你快回去睡觉吧,明早我把词曲写好给你。”沈君诺不想苏星瞳一直待在客房,不然让老苏误会就麻烦了。 “好吧”苏星瞳丢下抱枕,伸了个懒腰,宽松的睡衣露出一抹春光。 走到房门时,苏星瞳忽又回身道:“大叔,昨晚你的话虽然气人,但也有些是对的,以后我尽量不乱花钱了。” 沈君诺笑笑,一幅孺子可教的长辈模样。 “略略略略”苏星瞳吐出粉舌做了个鬼脸“瞎得意......” 沈君诺当晚睡得不算很踏实,凌晨四点起床偷偷去洗手间洗了内裤...... 来沪城的第四天,那帮欢天喜地拉走了20万台万能充的经销商依然没有一点消息。 晚上依旧是10点多。 这次苏星瞳进来后没有昨天那么活泼,坐在床上一直心不在焉的。 “你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去睡觉。”沈君诺也没有做知心大叔的瘾,这般提心吊胆担心人家爹娘发现的感觉太.......太他妈刺激了。 被下了逐客令的苏星瞳,终于开口了“大叔,我说件事你不许生气......” “说吧。” “.......你能不能转让这两首歌的署名权.......”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过分,苏星瞳说完赶快低下了头,然后偷偷瞄了沈君诺一眼。 沈君诺却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特别的变化。 于是苏星瞳赶快补充道:“我可以再给你加些钱.......” “是秦源的主意吧?”沈君诺平静的说道,看不出喜怒。 “你怎么知道的!”苏星瞳瞪大了眼睛。 “我还知道,钱依然是你出,但署名权是给秦源。” 被沈君诺准确说中,苏星瞳也就不再遮掩“我觉得这样不好呢,但秦源一直求我,哎。” “怎么不喊秦源哥哥了。”沈君诺笑着道。 苏星瞳噘了噘嘴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讨厌他了......” 这种心理沈君诺理解,每个人青春中都会有偶像,或是遥不可及的巨星,或是身边某位优秀的异性。 偶像的意义非同凡响,但爱之深就会恨之切。 苏星瞳现在应该正处于偶像坍塌的阶段,还好她中毒不深,不至于觉得从此人生了无生趣。 “署名权我可以给他,反正看门大爷不计较.......” “哈哈哈,大叔,看门大爷到底写了多少首歌?”苏星瞳调皮地眨眨眼睛,故意问道。 “很多很多......” “大叔”苏星瞳忽然认真说道:“你怎么不拒绝我呢,你这么爽快的答应让我觉得好对不起你呢。” “那好吧,我拒绝。” ...... 5月5号,沈君诺和苏继贤刚到星辰电子大门。 沈君诺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让司机停了车,沈君诺走向正在大门口东张西望的谢文东。 三天不见,谢文东本就油腻的头发更油了,一绺绺贴在他宽大的脑门上。 “谢哥。” 沈君诺远远的就招呼道。 谢文东闻声回头,看到沈君诺稍微迷茫了一下,然后想起了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兄弟。 “兄弟,你也是来进货的么?”谢文东看到熟人,赶忙问道。 “谢哥你是来进货的?” “是啊,你不是么?” 沈君诺心脏嘭嘭作响,强压下兴奋又问道:“你不是拿了两万台货么?这么快卖完了?” 谢文东一拍大腿“嗐!何止卖完啊,我下边的分销商都卖疯了,我30块批发出去的货,有人都卖到100多了!这不,我带着现金过来了。” 两人说话间,星辰电子大门又停下了五六辆汽车,下来的都是上次参加订货会的熟面孔。 沈君诺再顾不上和谢文东扯淡,大步走向厂门。 “诶,老弟,人家上班时间还没到不让进!” 谢文东在沈君诺身后喊道。 经过五天的盘桓,厂区的保安早已经知道沈君诺的身份,看到他过来连忙打开了伸缩门。 “沈总早.....” 沈君诺顾不上和保安打招呼快速走向办公楼。 走了两步才想起还没和谢文东告别,于是沈君诺回身隔着伸缩门对谢文东道:“谢哥,一会你直接找沈君诺,你是福星啊,哈哈,这次你拿货我敞开了给你。哈哈哈” 谢文东一脸迷茫,过了会才凑近保安问道:“刚才那个年轻人是谁?” 保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我们厂的沈副总,手机万能充电器就是他发明的.......” 五十、我愿意 5月5日这天从早上开始,上次参加订货会的经销商们陆陆续续来到星辰电子厂。 他们这次来,不止带来了上一次的货款,有些聪明的把下批货的货款也带来了,比如谢文东。 但仍有一部分人还想着上次的好事,准备结了上次的款然后继续赊货。 就在苏继贤犹豫之时,沈君诺断然拒绝了这种行为。 这部分人中有些直接去筹集货款了,还有些吵吵嚷嚷着‘过河拆桥’聚集在厂门口,准备再组织一些来进货的经销商和星辰电子闹。 到了上午11点,忽然又来了一大批生面孔。 堵在厂门口那批经销商想和这些新面孔结成攻守同盟,结果这些新面孔根本没搭理他们,抱着背包、箱子就冲进了厂区。 这批打听出万能充是星辰电子生产的新经销商们,在厂区销售科打开背包、箱子后,众人才知道里面都是满满的现金...... 据说是因为担心转账不实时到账,影响他们进货才带了现金。 新经销商大多是江东省瓯城人。 瓯城自古就有三山六水一分田的说法,耕地的严重不足导致当地历来就有经商的习惯。 能吃苦、胆子大的瓯城人经过改开初期‘假皮鞋’‘洗发妹’等阵痛后,现在已经形成了华夏一股重要的商业力量。 他们还以敏锐的嗅觉闻名,此时他们能抱团跑来星辰电子,沈君诺觉得大势已成! 苏继贤紧急召集了财务处的人员来销售科帮忙,但仅有的两台点钞机实在影响效率。 至下午1点,销售科门前挤满了人,沈君诺望着厂门依然源源不断驾车进来新老面孔,转身拉住从身旁经过的苏继贤“老哥,你和银行沟通一下,让他们带着押运、出纳直接来厂里,下午只怕人更多。” 忙的满头大汗的苏继贤,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闻言马上点头道:“好,我这就亲自给工业区的网点打电话......” 苏继贤走后,沈君诺又在星辰电子忙碌的人群中随便拉了一个人“你去找王婷支取些钱,让附近的餐厅送来200份盒饭。” 这人一愣,忙不迭应道:“好好.......” 此人是星辰电子管理采购的,前几天开会时,除了苏大成就数他最不满沈君诺的空口大话。 但此刻,被沈君诺安排了事情做,竟生出一丝殊荣之感。 下午两点,超负荷工作了几个小时候的两台点钞机,先后停止了工作。 看到马上要轮到自己了,点钞机竟趴窝了,人群中出现了鼓噪。 沈君诺挤进销售科,跳上桌子“大家别着急,我们苏总联系了银行,一会他们的人就到,咱们先吃点饭。” “吃饭不急,先把货给我们订了吧”下方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响起。 “是啊” 这些人不是存心捣乱,现在的市场,谁能拿到货就是拿到了真金白银,稍微急躁点也很正常。 “这位老哥,听你口音是瓯城人吧?”沈君诺站在桌子上笑着对下边嚷嚷的人道。 “是啊” “不瞒您说,小弟我也是江东省人。” “那可得照顾老乡啊”虽然不知道年纪轻轻的沈君诺是何方神圣,但他这么大咧咧的跳上办公桌也没人阻拦,想来是星辰电子某领导家的孩子。 “那是当然的了,挣钱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们江东人。” “哈哈哈”下方传来一阵笑声。 “咱们来日方长,又不是就这一笔买卖”沈君诺一挥手“先吃饭,饿坏肚子了你们这帮老乡又该说我照顾不周了。” 下方再次传来一阵笑声,人群暂时散开了,然后在销售科门口各领了盒饭,就在厂区席地而坐大口吃了起来。 倒不是星辰电子没食堂,而是这帮人谁也不愿离开销售科附近。 沈君诺自己拿了一份盒饭,又递给王婷一个“婷姐辛苦了。” 来帮忙的王婷笑着接过“沈总,刚来这儿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得罪了许总被发配了呢。” 王婷打开盒饭,夹了一颗青菜送进嘴里,咽下后又道:“现在看来未必呢。” “婷姐”沈君诺打开饭盒却没有吃“你有孩子了么?” “有个儿子两岁了,在老家跟着奶奶呢。”这是两人第一次说起私人问题。 “嗯,整个星辰电子200来号人,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就你了”沈君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话方式让王婷的思维有点跟不上。 沈君诺接着道:“这两年我手上没什么能用的人,婷姐帮我盯好星辰电子,最多三年,等你离开那天我给你弄套房子,沪城、余州都行,到时你就能把孩子接到身边了。” 王婷吃饭的动作像是被定格了。 来到星辰电子后的遭遇像蒙太奇一般在眼前交替闪现,被排挤、被孤立甚至从没跟人讲过的,独自住在工厂宿舍被苏大成骚扰的事此刻都涌上了心头,但种种委屈随即被沈君诺刚才的话消弭于无形。 虽然只是沈君诺空口无凭的一句话,但王婷就是觉的可信! 沈君诺画完大饼,低头扒饭时眼角余光又看到一位熟人。 “谢哥,您不是一早就来了么?现在还没抢到货?” 沈君诺端着盒饭一屁股坐在了谢文东身旁。 “嗐,上午订了20000台,我老婆骂我没出息,骂我活该发不了财。这不我又凑了些钱......”谢文东边啃着鸡腿边含糊不清的嘟囔,抬头看到说话的是沈君诺时忽腾站起来了。 “沈总”谢文东经过保安介绍已经知道了沈君诺的身份,现在万能充完全是卖方市场,对他来说沈君诺就是财神爷,自然做不到不知身份时的洒脱。 沈君诺单手端饭,另一只手拉着谢文东又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所以又来订货了?”沈君诺笑着问。 “嗐,是啊,我老婆说要抓紧机会,过不了多久盗版的就会出现,到时竞争就激烈......” 或许是觉得在人家专利拥有者面前说盗版有点敏感,谢文东没继续说下去。 “哦?嫂子倒是个有眼光的,她是做什么的?” 看到沈君诺没有因为说起盗版而出现不悦表情,谢文东才继续道:“她在家里管着个二三十人的小作坊,做些耳机什么的。” 沈君诺点点头“我们厂里要是派遣技术人员帮你们改造机器,你觉得你们有能力生产万能充电器么?” 谢文东肥厚的大嘴唇抖了两下,直觉中有一个天大的机会砸在了他脸上,强自压抑下声音还是不免有点变形“万能......充制造难度不大.......可以!” “那你给我们代工怎么样?每台怎么着也能给你留出一块钱的利润”沈君诺指着周围等待订货的经销商又道:“你也看到了,万能充未来的出货量肯定是以百万、千万记了。” 谢文东喉结滚动“我愿意......” 下午三点,银行的工作人员终于赶了过来。 但工业区网点的行长还是低估了星辰电子的货款数额。 到晚上六点又把在家休假的沪城籍员工临时喊过来,才在晚上9点半点把货款全部清点完。 先期发出20万台的近400万元货款在今天一天回款率达到了96.7%,新收到的订单140台,并且还没有现货...... 只这一项就收了2八00的现金....... 加上先货后款的款项,共3200。 只此一天,几乎达到了星辰电子三年的营销额! 五十一、令堂高寿? 晚上11点,喧嚣了一天的星辰电子逐渐安静下来,但灯火辉煌的厂区却隐隐有股躁动和兴奋浮动在春夏交替的夜风中。 苏继贤和沈君诺各拎了一罐啤酒,坐在厂区中央的花池矮墙上。 “老弟,你是我苏继贤的贵人啊。”苏继贤敞着衬衣领口,袖子也卷到了手肘处,浑身散发着大事已成后的疲惫。 “老哥,未来还长,咱们再接再厉!”沈君诺一脚垂地,一脚踩在矮墙上,右手架在膝盖上,手中的啤酒随意摇晃着。 “你要不是还要上学,明天说什么也不让你走。”苏继贤感慨道。 “暂时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沈君诺拽了一句。 苏继贤哈哈一笑,提起啤酒罐举到沈君诺身侧,沈君诺抬手,两人碰了一下。 两人到家时已是午夜。 简单洗漱后,各自回房睡觉。 凌晨一点,等到房内各处都安静下来后,苏星瞳又蹑手蹑脚的来到沈君诺房门前。 “咄咄,咄咄咄” 连续几次敲门后,房内却没有反应,苏星瞳一扭门把,门竟然没锁。 房间内沈君诺轻微的鼾声说明他已经睡着了,银色月华透过窗户在沈君诺脸上洒下一片迷蒙。 有些失望的苏星瞳走到床边,在确认沈君诺已经睡着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反倒站在床边歪着脑袋认真端详起来。 沈君诺的五官偏母亲更多一些,但面部线条却和父亲更接近。 这样的面貌虽然成不了有棱有角的硬汉,但清秀却不阴柔。 不过睡着时,沈君诺依然微微蹙着眉头,似乎有什么心事。 这点他们兄妹如出一辙。 “你有不开心的事么?”苏星瞳站在床边小声道,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发问。 不过当然得不到回应。 随后苏星瞳忽然起了坏心思,伸出小脚丫探在沈君诺的鼻孔附近,自己捂着嘴巴无声笑了起来。 “让你骂我蠢猪!” 自觉出了恶气的苏星瞳终于收回了脚丫,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笑容走向房门。 就在临出客房之际,苏星瞳再次回身小声道:“没意思,专门来跟你告别的,睡得跟猪一样。” 5月6号,沈君诺在沪城的最后一天。 从早上上班开始,依旧如昨,各路闻风而动的经销商络绎不绝。 到中午12点,星辰电子在一片骂声中宣布暂时停止接受订单。 因为照着目前的产能,订单已经排到三个月以后了。 下午,一场扩大会议突然召开。 议题主要有四个,一是抓好管理,提高生产效率。 二是筹划新生产线。 三是万能充的价格问题。 四是如何快速抢占市场。 前两个议题沈君诺一直没发表意见。 直到第三个议题时,在一片涨价声中沈君诺却表达了反对意见。 他的理由很简单也很有说服力。 此时涨价有坐地起价之嫌,有挫伤经销商积极性的可能,最关键的是吃相太难看。 未来涨价是必然的,但却需要借着推出升级换代产品的契机。 沈君诺这番话总算是给未来涨价留了道门,但此时参加过履职会的几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时反对涨价最强硬的苏大成。 当几人看向苏大成座位时却发现是空的。 到了第四个议题时,沈君诺听完销售科主张在全国各省建立销售网络,派遣销售人员后又一次站了出来。 “搭建销售网络这件事我持反对意见。” 沈君诺上来就否定了销售科的意见,这要照履职会时的状况,非得炸锅不可。 毕竟销售人员外派,除了补贴、差旅、招待费用之外,更重要的是能执掌一大片市场。 在厂内不显山不露水的普通销售人员,一旦到了地方就是封疆大吏,在现今卖方市场的环境下,货物分配的优先等级掌握在他们手里之后,无疑是滋生腐败的温床。 但现在沈君诺挟持着大胜之威,销售们就算有意见也只能暂时吞到肚子里。 “销售体系一旦庞大起来,不止会产生大量不必要的成本还会增加产品的流通环节,增重资本也不够灵活。我的意见是只做上游,趁着盗版市场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扶植我们的代工企业,然后和有意合作的大厂谈授权专利的问题!” 一听到对外授权专利,马上有人跳出来反对。 一个人吃一桌宴席变成大家拼桌,站在星辰电子的角度肯定不理解。 但以星辰电子此时的产能根本没有办法弥补市场缺口。 别人不同意,但授权专利的利润可是沈君诺和苏继贤近乎平分的。 苏继贤自然支持沈君诺的这条建议,于是在两位老板同时拍板的情况下,毫无意外的通过了。 说完这些已经下午3点多钟了,沈君诺5点的火车,但他却没有结束会议的意思。 苏大成坐在人群中低着头,今天他老实的很,不但在有人反对沈君诺时没吭声,甚至主席台上留给他的座位都没坐。 苏大成装鸵鸟,沈君诺却不会让他隐形。 “苏大成!” 沈君诺站在台上对坐在下方的苏大成招了招手。 这个犹如大人招呼小孩的动作,有那么一点怪异。 苏大成知道沈君诺要拿自己出气,也知道躲不过这一劫,大不了被骂一顿就是了。 于是他起身走上了主席台。 沈君诺并没有他想象中小人得志的兴奋模样,反倒上前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大成,这些年你为公司付出了不少,我代表我自己谢谢你!” 这样的开场让场下众老员工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小沈总’还是知道轻重的。 苏大成也很意外,但沈君诺的低姿态又让他姓‘苏’的骄傲慢慢升腾起来。 “呵呵,应该的。”苏大成矜傲的说道。 唯有主席台上的苏继贤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好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希望你离开星辰电子后能有更好发展。” 沈君诺说着话,伸出手温柔地摘掉了对方的厂牌。 会议室一片死寂。 苏大成下意识的看向苏继贤,随后想起苏继贤昨天的交待,连忙道:“......小沈总,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就放我一马。” “哦?这么说你是不想履行咱们的赌约了?”沈君诺收起了笑容。 “小沈总,你看在我辛辛苦苦在星辰电子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苏大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低着头咬紧了槽牙!心中已有了‘来日必报此辱’的决定。 “令堂高寿?”沈君诺忽然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77了......”苏大成下意识回道。 “哦”沈君诺点点“你知道我不能饶你的原因么?” 苏大成自觉今日已经卑微到了极致,两只眼睛像是要冒出火来,但当沈君诺看过来时又忙低下头掩饰。 “我不能陷你于不义不孝啊!”沈君诺道。 “啊?”苏大成以为自己听错了。 与会所有人都迷糊了。 沈君诺重新走回主席台中央,沉吟了一下忽然对全部人员高声道:“星辰电子是你苏大成的饭碗,你却没有一点公心是为不忠为其一;言而无信为不义为其二;高堂在坐,以全家性命为赌是为不孝是其三!” 沈君诺‘嘭’地一拍桌子“你说星辰电子要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义之人有吊毛用!” 一番杀人诛心的话后,鸦雀无声的会议室没有一个人替苏大成说话。 绝望的苏大成只得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望向苏继贤。 沈君诺同样眯着眼睛看向苏继贤。 如果在这个时候,苏继贤还硬着维护苏大成,沈君诺就有和他中断合作的准备。 沉默两秒后,苏继贤终于开口“大成,你先收拾东西走吧.......” “贤哥!”苏大成难以置信道。 “先走吧”苏继贤挥挥手无奈道。 这个‘先’字代表了不少含义,也许是还有后续安排,也许是再给苏大成一笔补偿,但被气疯了的苏大成已经体察不到苏继贤的良苦用心了。 “卧槽尼玛的苏继贤!老子给你干了半辈子,就因为这个小赤佬,你就要赶我走......” 苏继贤在台上破口大骂。 沈君诺站远了点,以免被吐沫星子喷到。 “保安!保安都死了么!快给这个......这个吊毛给我弄出去!” 在自家大会上受到辱骂,苏继贤一脸通红,多年不骂人的他一时生疏,直接借用了沈君诺的‘吊毛’...... 苏继贤和沈君诺的合作刚进入蜜月期,因苏大成让他和沈君诺产生间隙这种事他不会做。 此时的星辰电子有了万能充这款产品,任何人都知道厂子马上就要起飞了,谁愿意在这时下船? 这场扩大会议在所有与会人员心中产生了不小的波澜,从此星辰电子中高层管理人员都知道了总笑眯眯的小沈总,很难搞...... 五十二、庆功 沈君诺傍晚5点的火车,到达余州时已是晚上9点多。 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沈君诺的视线越过人群头顶就看到了东张西望的沈伊诺和她身后的赵家宁、许睿。 沈君诺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朝三人挥了起来“小肥妞!” 沈君诺的喊声引起了沈伊诺的注意,小丫头松开妈妈的手,‘咯咯’笑着飞奔过来。 沈君诺忙丢开行李箱,双手接住扑过来的沈伊诺,然后抱到怀里,小丫头双手抱脖,双腿缠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迟滞,熟练极了。 “哟,又重了!” “哥,你给我带礼物了没?”沈伊诺对哥哥关于自己体重的问题直接选择性无视。 “呃......”沈君诺在沪城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还真没想起给妹妹带东西。 “想要啥?我明天买给你!”沈君诺现在有了卖歌的两万块,豪爽的很。 “不想要啥!”小丫头却十分不满“我不缺东西,我在意的是你的态度!” “.......” “妈,以后少让沈伊诺看那些情啊爱啊的电视剧,你看学的这矫情劲......” 沈君诺笑嘻嘻对走到身旁的赵家宁道。 赵家宁笑着把沈伊诺抱了下来放地上“以后越来越大了,不要这样抱她了。” “不碍事的”沈君诺拖上行李对许睿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 四人走到停车场,沈君诺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对许睿道:“嚯!g55ag,八机械增压!老许可以啊!” “以前一直在京市丢着,刚让人送过来”许睿一甩手,把钥匙抛给了沈君诺“试试?” 沈君诺蠢蠢欲动还真有心试试。 却被一旁的赵家宁一把夺过了钥匙埋怨道:“哪有你这样惯孩子的,他又没驾驶证!” 赵家宁把钥匙塞给许睿。 许睿对沈君诺挤挤眼,意思是‘你看,不怪我,都是你妈......’ “还没吃饭吧?”上了车,许睿边倒车边问道。 “工地有剩饭没?”沈君诺的确饿了。 “走,去吴山夜市!” 许睿也不征求意见,直接霸道地做了决定。 吴山夜市已有十几年的历史,就在市区的瘦湖附近,是余州市区相当接地气的去处。 晚上将近十点钟,5.1假期的尾巴上,夜市里依然行人如织。 四人为了照顾爱吃鱼的沈伊诺,选了一家主打碳锅鱼的大排档。 但凡大排档味道都有可取之处,但卫生却是硬伤。 一身西装的许睿也不在意,拉了一张包了浆的矮凳就在街边坐了下来。 点了菜,许睿又让老板搬过来一箱啤酒,然后把车钥匙递给了赵家宁“家宁,一会你开车,我陪君诺喝点。” “啊?”赵家宁一时也忘记推辞,却对沈君诺喝酒的事提出了异议“他还是个学生,喝什么酒啊!” “平时不能喝,但今天得喝点。”许睿看着沈君诺呵呵一笑道:“你不知道君诺在沪城做下了什么大事。” “什么大事?”赵家宁一听‘大事’就紧张。 许睿‘嘭嘭’开了两瓶啤酒才对赵家宁说道:“一个5.1假期,君诺和苏继贤合作的万能充订单直接破了4000.......” 有王婷在,许睿知道这些事一点也不奇怪。 但赵家宁却是第一次知道,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多......多少?” “4000!今晚是给君诺庆功的!哈哈哈”许睿笑的十分畅快。 儿子做下这么大的事直接把赵家宁吓到了,后面一直心不在焉。 “有什么感觉?”许睿端杯和沈君诺碰了一下问道。 沈君诺抿了一口啤酒道:“没啥感觉,钱现在又没到手里。” “喝酒怎么跟女人似的。”许睿把手中的杯子翻转过来给沈君诺看。 沈君诺以前是能喝点的,闻言就跟着抽干了。 “老许,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高兴么?” “不是因为挣钱么?” “不是,是因为你把那个苏.......就是那个姓苏的,我高兴的是你把他搞出星辰电子。” 王婷和许睿说过这件事,但许睿却记不得苏大成的名字了。 “你知道么,在咱们华夏不管生意场还是职场都脱不开一个人情”许睿喝了口酒开启教导模式“用人时除了给别人更好的生活憧憬和职场上升通道,人情也是很关键的,比如你许给王婷房子的事......” 许睿望着沈君诺似笑非笑。 沈君诺喝酒的动作一顿,警惕道:“星辰电子里还有你的人?” “一个工厂哪个月没有十几个人员流动,进去一两个人还不容易。” “你到底想干什么?”许睿把这种阴私说的如此光明正大,让沈君诺有点动怒。 许睿却根本不理沈君诺的怨气,又接着道:“但是有些人畏威而不怀德,就像那个姓苏的一样,所以把他搞出去能省掉以后很多麻烦,并且你也借此立了威,不错。” “废话,我当然知道。”沈君诺喝了口闷酒。 “但是还不够。” “哦?”沈君诺有些不服。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苏继贤继续保他,那时下不了台的就是你了。” “我想过,要是哪样我就和苏继贤中断合作。” “你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 “那你说怎么办?”沈君诺觉得许睿是在跟自己抬杠。 许睿给又递给沈君诺一瓶啤酒“自然是打蛇七寸了,你去沪城几天都没想起来问问姓苏的风评?王婷都知道那人爱贪,苏继贤无非因为他是心腹,所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现在你们搞出这么大动静,会有多少钱过那人之手?到时让王婷配合你,随便找点他职务侵占的证据,把人往牢里一送,到时苏继贤想保也保不住。” 沈君诺端着酒杯忘记了喝“这太狠了吧?” “打蛇不死,反受其噬!那人在星辰电子那么多年,出来后未必不会给你们制造麻烦。” 沈君诺沉默半晌后,忽然轻声道:“老许,你说这么多......不怕我对你的人品有看法么?” “哈哈”许睿讥笑着道:“要是这点东西都受不了,你趁早回家开个小门市卖点针头线脑的,生意场上比这惨烈的多了去了......” “......” 一顿简陋的庆功宴吃到午夜时分方才散场。 回去时是刚拿了驾照的赵家宁开车。 虽然速度奇慢无比,但终归是平安的回到了项目部。 把车停稳,赵家宁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着睡熟了还紧紧抱在一起的儿女,默默无语。 沈君诺几天奔波下来,在事情有了初步结果后,那口气就松了下来,再加今晚又喝了点酒,此刻睡的十分深。 许睿刚才就察觉到赵家宁情绪有异,于是开口道:“怎么了?孩子够优秀了。” 没成想,许睿这句话竟让赵家宁掉了眼泪“都怪我以前没本事,让他俩吃苦了,现在君诺心里装的事哪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人生总得向前看......” 许睿安慰着,在酒精作用下,靠近赵家宁想给她一个肩膀依靠。 赵家宁稍愣,急忙往后撤开了身体,然后用手把脸上的泪水抹干净后才道:“许总,谢谢你今晚请我们一家吃饭......君诺、伊诺起来了,回房间睡.......” 五十三、少女心事 垚记小卖部里挤坐着五个人,在开到最高档的电风扇吹拂下,依旧有点闷热,但比起外边白花花太阳暴晒下蒸腾着的地面,还是凉爽了不少。 沈君诺手拿着冰棍,头却凑到陈怀瑾的膝盖前认真地、仔细地看了又看。 这样的暧昧姿势让穿着裙子的陈怀瑾有些害羞,但依然没有把伸直的腿收回来。 “沈君诺!我觉得你是在趁机占便宜!”郑道狠狠咬下一口冰棒,嫉妒的说道。 “胡说啥?我是在看可人膝盖上到底有没有留疤!”即使在辩解的过程中,沈君诺依然没有舍得把眼睛挪开哪怕一秒钟。 毛珂靠墙抱臂,居高临下的对沈君诺道:“兄嘚,你这也看的太仔细了,你头再伸长点,怀瑾都要被你看光了......” 被毛珂调笑后,陈怀瑾终于受不了了,红着脸把长裙的裙摆放了下来,伸手推开了依依不舍的沈君诺。 “你买的药膏管用的,我都说没留疤你还非要看。”陈怀瑾责备沈君诺的话好像是专门解释给其他人听的。 “看看才放心嘛。”坐直了的沈君诺一脸道貌岸然。 “明明就是色”吃完了冰棒,郑道依然咬着冰棒棍。 “就是”毛珂附和道:“怀瑾你那软趴趴的脾气遇到事就会哭,以后可怎么管得住这头大色狼啊。” “谁要管他了......”陈怀瑾嘴上反驳着,脸上却洋溢着似娇含羞的笑容。 “毛毛你不要乱说好不好,我怎么会是那种人?不信你问问猛哥。” 沈君诺叫屈道。 “呵呵,君诺不是那种人。”王猛憨厚一笑,从冰柜里拿出两只雪糕分别递给陈怀瑾和毛珂。 “且”毛珂接过王猛递来的雪糕又道:“你就会替他们俩说话。” “呵呵,他俩是兄弟嘛。”王猛摸摸脑袋。 毛珂剥开雪糕,瞪了王猛一眼“我看他俩就是吃泡屎,你也得跟着尝尝啥味儿。” “.......” “.......” “你俩打情骂哨没事捎带我们俩干啥!”郑道吐掉嘴里的冰棍不满道。 “是啊,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沈君诺附议。 ...... 六月底的天气,气温一日高过一日。 12班的空调前几天坏掉了,跟学校后勤处的苏主任说了好几次他都还没安排人来修。 下午第一节课,虽然夏时制已经开始一个多月了,但还是有不少同学在闷热中昏昏欲睡。 陈怀瑾垂着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顿一顿,距离桌面也越来越近。 最终,‘咚’的一声,小脑袋和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陈怀瑾迷茫地抬起头,伸手摸了摸额头,却发现并不疼,这时她才看到垫在课桌上的手掌和旁边一脸坏笑的沈君诺。 陈怀瑾抿着薄薄的嘴唇想笑又有些不好意思。 “砸疼你了吧?”陈怀瑾矮下身子问沈君诺。 “没事。”沈君诺奇怪道:“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下午上课怎么老犯困?是不是晚上睡不好?” “嗯”陈怀瑾轻轻嗯了一声,耳根有些发烫。 最近陈怀瑾白天上课总集中不了精神,沈君诺在旁边轻微的一个小动作都能引起她的兴趣,老师讲课时也总跑神。 晚上睡眠也的确不好,关灯后她经常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傻乐,有时都能笑出声来。 即便是睡着了,也是整夜整夜的做梦。 梦里沈君诺是常客,有两人小时候的久远回忆,也有被沈君诺抱着去医务室的场景重现,偶尔还有些羞人的奇怪片段。 这些不足与外人道的少女心事,让陈怀瑾时而沉浸在脑海中营造出的幸福画面,时而又让她产生做了错事般的负罪感。 患得患失之间,平时井井有条的有序生活逐渐紊乱。 “睡不好的话,睡前喝杯温牛奶。”沈君诺以为陈怀瑾只是单纯因为学习压力大导致睡眠不好。 “没用的。”这种办法陈怀瑾尝试过。 沈君诺想了一下“马上要放暑假了,不然假期里我带着你夜跑吧。” “好呀!”陈怀瑾连忙点头道。 正在讲台上讲课的姜老师忽然停了下来,看着一直窃窃私语的两人皱起了眉头。 陈怀瑾最近的表现他是看在眼里的,姜老师不免忧心起来。 陈怀瑾当年中考成绩可是排在全校第三的,但去年上学期期末考试时就掉到了全班第7名,而她在这次马上要来临的升级考试中会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姜老师持悲观态度。 ‘看来必须得跟张校长沟通一下了。’ 对于学生来说,一年中最漫长的暑假无疑是令人期待的。 但就像那句‘幸福需要痛苦来铺垫’所说的,放假前的升级考试就是胜利大逃亡前的最后一关。 江阳县一中的升级考试安排在6月25、26、27三天,2八、29日改卷,30日出成绩,然后学生们带着成绩单各回各家、各安天命。 到时迎接自己的是责骂、毒打还是笑脸、夸奖就全看这张成绩单了。 在某种程度上,这张成绩单直接决定了能否愉快地度过这个暑假。 30号这天,同学们纷纷领到了自己的成绩单。 让沈君诺稍微意外的是,平时痴迷于各种武侠小说的程晓军竟考了第一名。 而沈君诺这半年在别的事情上分心不少,成绩后退了一名,排在班内52名。 但他也不怎么担心,依他严重偏科的情况,分了文理班后,他的成绩应该会有大幅度上升,确保考个2本应该问题不大。 而郑道同学依然死死的霸占着班级最后一名。 沈君诺看到郑道走过来后“道哥,你好歹给别人点机会啊!你一直霸占着倒数第一,你让我这个倒数第七怎么想,你又让宋玉鹏这位垂涎你宝座好久了的倒数第二怎么想?” 偷偷趴在课桌上掉眼泪的陈怀瑾被沈君诺逗得‘噗嗤’笑出了声,同时觉得第15名的成绩也不那么难堪了。 沈君诺知道暂时的开心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便想在暑假里隐晦地向陈怀瑾透露一下明年会分文理班的事情。 而忐忑的陈怀瑾回到家里后,并没有迎来想象中妈妈的责备,但她却得到了一个对她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的消息:暑假结束后,她要去余州外国语读书了...... 五十四、小扎是谁? 7月1日上午,终日熙攘喧闹的一中校园今天格外安静。 昨天下午放假后学生们迅速离开了校园,今天上午只有些路远的寄宿学生零星留在校园。 不过今天上午也要全部离开了。 “我家也没什么人,你住在我家也行。” 沈君诺和程晓军抱着被褥走向一中家属区。 “不麻烦了,我打工的网吧管食宿。” 程晓军婉拒了沈君诺的邀请。 程晓军父母都在沪城打工,对于打工者来说自然没有暑假的概念,程晓军回了老家也是独自一人,干脆在县城找了个网吧当暑期网管。 而假期里,宿舍是不允许存放东西的,不愿再跑回老家一趟的程晓军就把被褥寄放在了沈君诺家里。 对于这种小事,沈君诺自然不会拒绝。 安排完程晓军的事,小院里就剩了沈君诺兄妹。 假期刚开始的头几天,沈君诺上午和妹妹一起写写暑假作业,中午午睡完陪兄妹俩练琴,到了傍晚5点左右天气不太热的时候,再和郑道去踢会球,这样的生活惬意平缓。 但一个星期之后就觉的无聊了,沈君诺中间也给陈怀瑾家里打过电话,但电话里张琳说陈怀瑾去了余州。 沈君诺有些奇怪陈怀瑾不告而别,但也没有细究。 去沪城星辰电子的计划安排在新厂房启用的八月中下旬,这段时间沈君诺从去年林场事件后第一次松懈了下来。 手里握着2万多元现金,母亲的事业稳步推进,而万能充还有十年的黄金时期,只那些专利费用就足够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下边要做些什么,沈君诺有点迷茫。 但7月9日这天,沈君诺意外地接到表姐杨玲珑的一通电话。 于是当天沈君诺就带着妹妹赶去了余州。 还是老规矩,先把沈伊诺送去水间隐筑项目部。 此时小区经过大半年的施工,已初具雏形。 小区中央几栋高层住宅拔地而起,这是高新区内第一个高层住宅项目。 而南湖东岸十几栋隐匿在树林草地间的独栋别墅,也完成了主体结构。 从工地出来后沈君诺直奔市区,在一家小旅馆内找到了李伯钧。 此刻李伯钧原本清爽的头发油腻不堪,胡子拉碴好像也几天没刮了。 沈君诺二话不说拉着对方找了一家传统理发店,连理发带刮脸,李伯钧才重新有了人样。 结合来前电话里杨玲珑说的一些线索,又问了李伯钧之后,沈君诺才彻底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表姐在京市音乐学院读研时和李伯钧相识,然后确立恋爱关系已好几年了。 毕业后杨玲珑在京市当代音乐学院做了助教,而李伯钧也有着一份稳定工作,去年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但李伯钧想要出国留学的计划打乱了所有事情。 过年时,杨玲珑父母没明确表态,但那种冷冰冰的态度其实就是一种表态。 于是,半年后看到两人并没有分手,就趁杨玲珑回家过暑假时直接断绝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不知为何忽然断了联系的李伯钧就急忙赶到了余州,结果吃了闭门羹。 ‘我们不阻拦你追求学业,但也不能让我女儿在你身上浪费青春了。’ 这是杨玲珑父母的原话。 而杨玲珑被关在家里出不来,是趁着父母不注意给沈君诺打了电话托其看看李伯钧,才有了沈君诺这次余州之行。 “就在这儿待了一个星期?”沈君诺边收拾着桌上的泡面盒和满地烟蒂边问道。 自己颓废的样子被看到,李伯钧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来和沈君诺一起收拾起了屋子。 “你下边有什么打算?”沈君诺拉开窗帘,黑乎乎的屋子里顿时明亮起来。 前世沈君诺在京市时,表姐很照顾他,这次得了表姐的托付,沈君诺也想尽力帮她。 “我想暂时待在余州,看看能不能找个临时工干着。” 其实对李伯钧来说,待在京市和余州没什么两样,反正他现在是脱产状态。 但这毕竟是权宜之计,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李伯钧”沈君诺忽然严肃起来“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么?” 杨玲珑前世直到30多岁才结婚,新郎也不是李伯钧,沈君诺猜想应该就是被他耽误,说话就不太客气了。 “我们的事我想了,要是我申请下来学位,走之前我先和玲珑把证领了。” 对于娘家表弟的不满态度,李伯钧是能理解了,于是赶快解释道。 “哈哈哈”这话却把沈君诺气笑了“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说你太精明?你觉得隔着万里重洋,靠着一张结婚证就把这段婚姻维系牢固了?到时你若又另觅高枝了,我姐无端端成了二婚茬?” “不会、不会,我这辈子也不会离开你姐的。” 李伯钧慌忙解释道。 沈君诺看着诚恳的李伯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大时代里的小人物不都是这样么,想着逆天改命,想着靠个人努力给另一半提供能够从容生活的物质条件。 但生活中很多时候却不能做到两者兼得,不经意间的某个选择可能就意味着永远失去另一个选项。 至于哪个选择才是对的,也许十几、几十年后才能想明白。 挣扎在时代洪流里的年轻人,其实,都挺可怜的。 “你准备找什么样的临时工作?”想到这些,沈君诺也不再继续苛责。 李伯钧沉吟道:“接些编程、网站的外包工作吧。” 以他的专业技能找工作根本不难,但临时工作就不一样了。 沈君诺想了想,也帮不到李伯钧,便牢骚了一句“从小学开始到你硕士毕业上了1八年学,最后却要去干临时工,看看你同行小扎的身价。” “小扎是谁?”李伯钧迷茫道。 “呃......”沈君诺忽然想起小扎的‘非死不可’还没建站呢,便连忙遮掩道:“是我一个朋友,你不认......” “怎么了?”李伯钧看到正说话的沈君诺像被忽然施了定身术一般,关心的问道。 “别说话!”沈君诺一摆手止住了李伯钧,努力在脑海中抓住了那丝一闪而过的念头。 ‘现在还没非死不可,没有校内,我不懂技术但李伯钧会啊!现在有了万能充持续不断的输血,前期养个网站应该可以吧!’ 沈君诺坐在椅子上足足十分钟没有讲话,就在李伯钧以为沈君诺有什么毛病时,沈君诺终于开口道:“均哥,你也别接外包了,你帮我建个网站吧!工资参照你以前工作的标准!” “咱们这关系谈什么钱不钱的,建个网站不过一天的事。” 李伯钧以为沈君诺是要建个人网站。 “我说这个网站可不是一天能建成的。”沈君诺知道他误会了。 “哦?”李伯钧有些意外“都需要哪些功能说来听听?” “日志、留言互动、照片上传分享三大基础功能,其中以最后一点尤为重要。”沈君诺边回忆着早期非死不可的功能边讲道。 “这是个什么网?”李伯钧奇道。 “嗯,社交网络吧,这样叫最贴切。” “社交网络?” “嗯,字面意思理解就好,为社交服务的网络。” “类似qq那种?” “可以说是博客加强版和qq综合体。”这个时代沈君诺找不到能让李伯钧迅速明白的代指,便举了例子。 博客2000年左右进入华夏,现在知名度不高,但李伯钧作为业内人士自然知道。 说是博客加强版,是因为博客没有照片墙的功能。 李伯钧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以成本角度考虑,有了上传照片的功能,会造成很大的服务器压力,而服务器就意味着钱。” “钱你不用担心,你告诉我建一个功能齐全的商业网站需要多长时间?” “域名、模板和源码、搭建框架,测试......我一个人的话至少得一两个月。” “时间太久了!招人!” 沈君诺拉着李伯钧就要出门。 五十五、欢迎来到高新区 陈怀瑾打开行李箱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重新放回了衣柜。 张琳皱着眉头无奈看着女儿。 母女之间这样的斗争已经持续了十天。 每天都是张琳收拾好行李,陈怀瑾又默默打开放回去。 “你以前多乖的孩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张琳清楚女儿的性格,虽然外表乖巧、爱哭鼻子,但其实很有主见也很倔。 “我不想去余州。” 陈怀瑾嘟着小脸。 “不想去也得去,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都成什么了!再在这个环境待下去,别说人大了,连普通一本都考不上!” 说起女儿的成绩,张琳就一肚子火。 沈君诺抱着陈怀瑾去医务室的事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现在张琳让女儿转学已经不单是因为余州的学校条件更好了。 说起成绩,陈怀瑾马上就心虚了,毕竟是学生却没有做好本职工作。 陈怀瑾也知道胳膊别不过大腿,去余州上学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但她还是想争取一下“就算去余州上学,让我在家过完暑假不行么......” 张琳知道女儿心里想的什么,但就像陈怀瑾说的,这可能是她在家乡过的最后一个暑假了。 敏感的十几岁去适应新环境,总会有些忐忑不安,想到这些张琳稍微有些不忍,便掏出手机走出院子。 “老陈,我和可人这个暑假就不去陪你了......” “你自己的女儿你还不知道么?倔的很,气死我了。” “嗯,我知道,我工作调动的事不急,说实话我还有点不舍得呢......” 即便心里已经接受了女儿在家过完这个暑假,但张琳却不想让陈怀瑾知道,便躲到院外打电话。 而房间里,张琳一出去,陈怀瑾的奶奶就走进了孙女的卧室。 “乖囡囡,不要和妈妈怄气,她也是为你好。” 奶奶抱着陈怀瑾安慰道。 “奶奶,我不想离开你们,不想离开家......” 陈怀瑾趴在奶奶怀里,圆圆的眼睛里又开始掉金豆豆。 “噢哟,我的乖囡囡以后是大姑娘了,不要哭,你看奶奶给你拿了啥。” 陈奶奶从口袋掏出一根电话线。 母女俩从放假第一天开始怄气,张琳在第二天直接拔了电话的连接线,陈怀瑾这些天想打电话都没办法。 “呀!”陈怀瑾一把接过电话线‘啪叽’在奶奶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跑到客厅,看到张琳没在,急忙把电话线插了上去。 “嘟”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沈君诺!”陈怀瑾语气有点冲。 “你不是说假期带我夜跑么!你怎么都不找我!”一幅兴师问罪的模样。 “你在哪儿呀......”紧接着,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 电话另一端的沈君诺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张琳是故意的,但沈君诺也没有拆穿。 “怪我,最近有点事,我在余州呢”沈君诺柔声道。 “你在余州?”抽泣瞬间被惊喜的声音取代。 “是啊,我这忙的很,你要是没事就来帮忙吧。”正在给内墙刮腻子的沈君诺道。 “好呀!” 张琳重新回到房间后,看到女儿正在整理行李箱。 “可人你在做什么?”张琳奇怪道。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走?” “走?走哪?”张琳迷茫道。 “去余州呀!” “......你不是要在家过暑假么?” 陈怀瑾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笑的一脸慈祥的奶奶“我奶奶刚才劝我呢,说爸爸自己在余州太孤单了.......” “乖女儿......” ...... 沈君诺把李伯钧从小旅馆拉出来后,被后者泼了一盆冷水,才让他因为兴奋而发昏的脑袋冷静下来。 “君诺,就算是要招人,你招到人在哪办公?就算有办公的地方,办公设备器材、宽带都有么?” 李伯钧拽着沈君诺连珠炮般问道。 “呃......” 沈君诺平静下来后,把所有必须条件的优先等级捋了一下。 第一步肯定是资金得到位。 第二步找办公地点。 第三办公设备采购,宽带水电等安排妥当。 第四才是招人。 于是当天下午,沈君诺就给苏继贤去了电话。 “支取50现金?”苏继贤有些意外。 “是的,我这边有点事要用钱。” “这样吧,我私人先借给你。”苏继贤稍微一想做了这样的安排。 对公账户转私人太麻烦,并且为50也不值当。 苏继贤才不怕沈君诺还不上这笔钱,因为星辰电子属于沈君诺的大笔分红还躺在公司账户里。 并且还能落个小人情,苏继贤算的清这笔账。 下午下班前,苏继贤安排财务用私人账户把这笔钱打了过来,晚上许睿就摸到了沈君诺在项目部的临时房间。 “你要这么一笔钱要做什么?”不请自来的许睿拎着手包走了进来。 “你消息还真快......”沈君诺瞟了许睿一眼,不过还是解释道:“我想弄个网站。” “网站?”许睿讶异道:“去年前年的互联网寒冬还没过去,你现在搞网站?” 对于i行业,许睿是完全不懂的,但好歹经常看新闻,也知道这行最近两年不好干。 “你不懂,现在正是好机会。”沈君诺除了比许睿多了对未来发展的精准判断,对于互联网行业的了解也只是比许睿多了一份用户体验,便含糊其辞道。 “这行我的确不懂,不过你想试试就试试吧,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许睿有这个优点,不懂的事还真不胡乱出主意。 “你先别跟我妈提这个事。”沈君诺瞒不住许睿,但这笔钱没有从星辰电子厂出,赵家宁这个被委托人还不知道。 “好吧”许睿想了想道,然后从手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扔给了沈君诺。 “摩托罗拉70?”沈君诺看了看盒子道。 “今年新出的,应该是现在市面上最好的手机了吧”接着许睿又掏出一张余州当地的银泰百货购物卡。 “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穿成这样出去跟人谈事情我都嫌丢人。” 许睿指着沈君诺毛边了的衬衣和地上的飞跃大博文球鞋道。 ‘我穿成什么样跟你有毛的关系’沈君诺心中腹诽,但白给的便宜不能不要。 “老许,你这是在收买我么?”沈君诺拿起购物卡,看了看上边的金额。 “说收买不恰当,投资更准确点。” 许睿呵呵一笑道。 第二天,沈君诺就带着李伯钧在市区各个写字楼之间穿梭。 现在余州市的写字楼还不是特别多,但蓬勃发展商业对写字楼的需求已经起来了。 连续看了几栋后,却没有找到一间合适的。 要么是没有闲置的,要么是位置太差、面积太小沈君诺看不上,偶尔遇到一间勉强可以的,价格却吓死个人。 并且还至少签约两年。 到了下午两点钟,一无所获的两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啃烧饼。 “合适的地方真难找。”李伯钧泄气的说道。 沈君诺一口咬下1/5个烧饼,艰难的咽下去后才道:“要不然我们去高新区看看?” “高新区?听着不错啊,那就去呗。” 李伯钧对余州不熟悉,也不知道高新区还是一片大工地,只听这个名号还挺吸引人。 两个小时后,沈君诺兴奋地对李伯钧喊道:“均哥,这栋就不错啊!价格不高,空间大,还临着路......” 李伯钧看着眼前这栋两层民宅默默无语。 刚修好的房子,正面是裸露的水泥墙面,两侧刷白画着一只蠢萌猪头‘希望精饲料,吃了睡,睡了吃,一天能长三斤肉.......’ 一辆满载着建材的货车从民房前呼啸而过,李伯钧站在飞扬的尘土中凌乱...... 五十六、怀瑾握瑜的瑾 大学城在高新区的核心地带。 大学城建成后,有些没被征收走的宅基地迅速被附近村民盖成了房子预备出租。 沈君诺找到的这座可能是距离学校稍微有点远了,建成半年了一直空着。 房东看到沈君诺有租房的意向,忙热情的把人迎了进去。 这座两层小楼是按照住宅格局建造的。 进门就是一个大客厅,四壁都是水泥墙面,地板是水磨石。 其他的像门窗、水电都安装好了,但入户宽带就要自己协调了。 一楼是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自建房一般都比较大,单层面积在160平左右。 二楼的布局也一样,不过按照沈君诺的需求,二楼应该暂时用不到。 “老板,你们不是要开饭店吧?”房东直接和看起来更像管事人的李伯钧道。 “不是。”沈君诺从旁道。 “那就好。”新房一般不太喜欢饭店租赁,但如果价格给的够高也是可以谈的。 “开旅馆肯定挣钱,你们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们.......”得知不是开饭店,房东把沈君诺归类到衣食住行里的住了。 沈君诺笑笑,直接和房东谈起了价格。 最后以每年八000元的价格签订了租赁合同。 找到了房子,打扫装修还有一堆事,本着亲力亲为省钱的原则,两人第二天爬高上低搞了一上午卫生。 但看着刚刚清扫出来不到1/4之一的面积,沈君诺放弃了。 “要不然找家政?”李伯钧同样累的够呛。 沈君诺想了一下,决定把筹备计划中的第四项提前“均哥,你去招聘吧......” “诶,对呀,招了人马上就要劳力了!”李伯钧一拍大腿道。 7月份还在毕业季里,虽然大规模的招聘会基本上都结束了,但人才市场大把的毕业新生。 李伯钧当天就带回来一女三男四个人,无一例外四人全部是应届毕业学生。 唯一的女孩叫刘萌,会计专业。 剩下的三个男生,一个个都生的人高马大,要不是三人都是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学生,沈君诺还以为李伯钧真真就找了三个纯劳力呢。 有了新生力量的加入,打扫卫生的节奏加快了许多。 这份工作是他们四人人生中的第一份正式工作,虽然打扫卫生这活儿好像和他们职业诉求没有任何关系,但都还是认真、尽力的做着。 应届学生就有这么一点好处,听话,对工作有敬畏之心,要求还不高。 呃......这好像是好几个优点了。 这都是毕业后想要留在余州的年轻人,也许只把这座不伦不类的小民房当做了在余州立足的第一步,但他们却不知道,今天被李伯钧从人才市场带到这里,对他们未来的人生会产生多么巨大的影响。 因为都不是余州本地人,除了刘萌和人合租,剩下三个男生都有住宿要求,于是把二楼也一起收拾了出来,暂做宿舍。 隔天,收到沈君诺给的详细地址后,陈怀瑾也跑了过来。 当看到头戴报纸帽,一身白点坐在人字梯顶端在刮着腻子的沈君诺后第一句就是“君诺哥,你要开旅馆么......” 沈君诺暂停了手中的工作“你看不出这是一家即将冉冉升起的互联网界明星企业么?” 陈怀瑾非常认真地四处看看后“看不出来诶,还是像一家旅馆......” 两人的一唱一和,让李伯钧等人笑了起来。 新来的四位员工经过两天的相处也看出来了,年纪小的沈君诺才是这家......这家‘旅馆’的老板。 “君诺哥,你这家冉冉升起的互联网明星企业叫什么呀?” 陈怀瑾来了后也不用支使,自己拿了个小铲子和刘萌一起清理滴在地上的涂料。 沈君诺望向李伯钧。 “你看我干啥?公司是你的,名字当然你来起了.......” 同样在刷着涂料的李伯钧道。 听到李伯钧这样说,沈君诺摘下报纸帽爬下了木梯,找了纸笔坐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半晌,沈君诺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李伯钧的木梯下,举起手中的稿纸“均哥,一个公司名字,一个网站名,你瞅瞅。” 李伯钧接过稿纸,口中默念道:“华瑾科技,校盟网......” “哪个jin字?”陈怀瑾下意识的问道。 “怀瑾握瑜的瑾。”李伯钧有些奇怪这个小姑娘怎么忽然这么问。 “李哥,怀瑾握瑜是什么意思?”一位名叫周扬的男同事问道。 “这是楚辞。九章里的成语,寓意怀抱着美玉,形容品性单纯温良。”李伯钧一个理工男还知道这个,让沈君诺很意外。 在场所有人除了沈君诺没人知道陈怀瑾的名字,体会不到名字里的含义,但陈怀瑾听到李伯钧说‘怀瑾握瑜’时就瞄向了沈君诺,刚好沈君诺也正在看向她。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都没有解释。 陈怀瑾低下头继续清理地面,只觉得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蜜起来。 “君诺,这个校盟有什么特殊含义么?”李伯钧对公司名称没有异议,但却对‘校盟’两字有些不解。 “等会我慢慢给你说。”沈君诺还有很多想法没和李伯钧讲。 不管是大洋彼岸的非死不可还是华夏几年后的校内网,早期崛起的根基都是校园,所以沈君诺左思右想还是带上了一个‘校’字。 晚上6点多钟,劳累了一天后,沈君诺带着所有人来到大学城内的大排档一条街。 现在处于暑假期间,平时爆满的摊位都冷冷清清的。 看到沈君诺一行六七个人,各家老板忙站起来招呼道:“美女,吃烧烤么......” “美女,我们家小笼包是一绝......” “美女,早上刚运过来的海鲜尝尝吧......” 依据老板们的经验,一群人里如果有男有女,那么女生的喜好能起到决定性作用,所以拼命招呼陈怀瑾和刘萌。 但沈君诺偏偏不停,直到有家老板喊了声“帅哥,我们家.....” “不用介绍了,就你家了......” 刚出校门的学生面薄,点菜时推让了一阵才一个人点了一个菜,还都挑着便宜的。 不得不说,虽说他们没工作经验,需要培养,需要时间成长,但那份简单非常可爱。 “君诺,这是你同学?”坐稳后,李伯钧忍不住问道。 因为他搞不清陈怀瑾是来玩的,还是沈君诺要安排到‘华瑾科技’上班的。 虽然陈怀瑾的年纪看起来不太对,但女孩的年纪猜错个五六岁很正常。 “哦,忘了介绍了,这是陈怀瑾,我朋友。” 李伯钧一愣,看向两人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沈君诺却不以为意“均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起名校盟网么?” “我正好奇。”说起正事,李伯钧收起了八卦心思。 “我想校盟网初期只针对学生开放注册。” “啊?”李伯钧不解道:“那不是自我阉割么?” 沈君诺点点头“会有一定影响,但不大。” 李伯钧等着沈君诺说下去。 “因为现在网民群体的绝对主力就是学生。” “可这也不和社会用户冲突啊?” “只做学校会营造一个只属于这个群体的......”沈君诺想了一下“类似一个只属于学生们的秘密花园的感觉。” “我们以每所学校划分小社区,用户们互动的趣味性,以及交友的针对性就高效多了,这样才能体现我们网站的社交属性。” 沈君诺说完等待李伯钧消化一下。 李伯钧搞明白这件事之后也不纠结,直接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可是我们没有能力审核用户注册时的信息真伪,如果不是学生冒充学生注册怎么办?” “这个目前没办法,只能等以后我们有能力了,用注册地ip分辨或者直接和学校谈,但我们完成网站建设之后,一定要把宣传重点放在校园内。” “这样啊”李伯钧不好意思的说道:“可是我不知道能在国内待多久呢。” 沈君诺一滞,随后道:“均哥,你回京市也没事做,就先在余州边温习边帮我做校盟网吧,等你申请的ffer下来我就放你走......” “好吧”李伯钧犹豫了一下。 五十七、张志创你好 陈怀瑾从高新区回去以后,连续两天没能出门。 因为前天她晚上八点多才到家,张琳知道女儿在余州不认识什么人,一个人跑出去在外边待那么久肯定有什么情况。 陈怀瑾只说是去开学后将要就读的外国语中学转了转。 张琳半信半疑。 还好第三天,隔壁楼一个名叫安夏的女孩来找陈怀瑾,才把后者解救出来。 安夏是电视台家属的孩子,和陈怀瑾同岁,是陈怀瑾在家属区为数不多认识的人。 安夏还是外国语中学的学生,陈怀瑾的准同学。 这也是张琳同意陈怀瑾出门的原因,能交到朋友对女儿适应新环境是很有帮助的。 “怀瑾,我听我爸说你要来我们学校读书了!”安夏的父亲和陈建新是同事,陈建新曾找他打听过外国语的情况。 “嗯。”陈怀瑾并没有露出安夏意象中的开心笑容。 ‘从小县城转来全省最好的中学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安夏的心里话没有问出来。 单位孩子都有些政治敏感性,陈建新是安夏爸爸的领导,安夏潜意识里就觉得这句容易让人觉得被小瞧的话不适合说出口。 “我们去哪玩?”看到陈怀瑾好像有明确目的地似的往前走,安夏问道。 “我请你吃饭吧!”陈怀瑾忽然道。 “现在时间还早啊。”安夏抬头看太阳,这才上午十点多钟。 “唔......吃饭的地方有点远,我们到了时间刚好。”陈怀瑾有点不好意思。 “有多远?” “高新区......” “为什么去哪?”高新区不单远,好像和美食也没什么关系,安夏不解。 “我去找......”陈怀瑾犹豫了一下,不知能不能信任安夏,最终道:“找一个亲戚。” 安夏的疑惑被一个喊声打断。 “安夏。” “张学长~”安夏看着走过来的男生,竟有些激动。 男生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但个子已有一米八左右,浓眉大眼仪表堂堂,一看就是电影、小说中的正面人物。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张学长’温暖的笑着问道,眼睛却盯着陈怀瑾。 “我们去要去.......”安夏看了看陈怀瑾。 ‘张学长’趁机问道:“这位是......?” “这是怀瑾,陈建新叔叔的女儿。”安夏热心的介绍道:“暑假结束,怀瑾就要去我们学校上学了。” “怀瑾,这是张振创学长,咱们学校学生会主席,省级优秀干部,国家级三好学生......” 安夏似乎对张振创很了解,用满是崇拜的口吻滔滔不绝讲述起来。 余州外国语中学和江东电视台是合作单位,电视台的孩子大多在此就读。 听到是陈建新的女儿,张振创本就炙热的眼神又多了一分热度。 “张学长”安夏已经做了这么详细的介绍,陈怀瑾只能点点头招呼道。 “怀瑾,你们这是要去哪?”张振创语气温柔,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 “我们要去高新区一趟,再见张学长。” “高新区你们不熟吧?我陪你们去!” 张振创对陈怀瑾明确的告别不以为意,自作主张地在家属院门口拦下了出租车。 陈怀瑾悄悄嘟了脸,无可奈何。 她不想带张振创去高新区,因为多一个人就多了一分被妈妈知道的风险。 还有,自己带个男生去找沈君诺,他会不会多想呢? ...... 沈君诺在高新区的工作当然不会因陈怀瑾缺席而耽误。 先花了一上午时间签委托书,准备注册公司的资料,被委托人依然是赵家宁。 沈君诺现在未成年人的身份,明面上什么都做不了。 赵家宁虽然觉得正在上学的儿子搞什么公司是瞎胡闹,但有万能充成功的案例在前,最后在许睿的打掩护下,终于帮沈君诺办了这件事。 紧接着他和李伯钧在二手货市场,购置办公桌椅、档案柜甚至还有床,其他诸如纸笔耗材之类的千头万绪,还好新任财务刘萌提前写好了需要采购的东西,要不然铁定得漏下点什么。 剩下的就是宽带的安装了,华夏宽带入户刚刚开展两年,并且带宽对于办公来说也有点勉强。 最后干脆申请了一条网吧专线,虽然贵了点,但胜在稳定和高速。 翌日上午,订好的7台电脑送过来了,付完余下货款,沈君诺发现短短几天,竟花进去十来万。 刚卸完电脑,沈君诺就看到陈怀瑾带着两位自己不认识男女下了出租车。 沈君诺站在里外都刷白了的房子前等待着。 “这两天你怎么没来?我妈听说你在,专门在工地小灶上做了脆皮马蹄糕让我带给你,放了一天,怕坏掉我们就全吃了。” 沈君诺笑着道。 “是啊,阿姨的手艺真棒!”刘萌从旁起哄道。 几天前晚上吃过一顿饭,刘萌和陈怀瑾有过几句闲聊,算是半个熟人了。 陈怀瑾一听不开心了,但来不了的原因又不能和沈君诺解释,便自己生起了闷气。 “别闹,等让我妈再做给你。”沈君诺哄了一句又问道:“这两位是你的朋友?” “唔.......”陈怀瑾这时才想起还有两个人跟着呢,连忙替沈君诺介绍道:“这是安夏.....” 沈君诺用微笑表示了欢迎。 “这是张.......张.......”刚才安夏介绍时,陈怀瑾也没怎么上心,竟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了。 “你好,我叫张振创,和怀瑾家里是世交......”张振创很有风度的自我介绍道。 不过他也挺敢说,就因为长辈在一个单位就是‘世交’了。 听他这样说,不止陈怀瑾惊讶,沈君诺也迷茫了。 不过沈君诺还是友好的伸出了右手。 张振创看到沈君诺手上沾着刚才卸电脑时的灰尘,只是礼貌的一点头,手却稳稳的插在裤兜里。 沈君诺也不以为杵,收回手后笑着道:“张志创你好......” 张振创一愣,而旁边的刘萌和周扬几人却‘噗嗤’笑出了声。 因为‘志创’和某种消化道末端疾病的名称太像了.......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懂这个不雅的谐音,张振创当然也能,于是一直保持着的温柔笑容不见了“我叫张振创!” 张振创一字一顿道。 “哟,不好意思.......请进请进” 沈君诺一脸歉意,把三人让进了华瑾科技的驻地。 不知是记恨沈君诺刚才叫错了自己名字,还是想在陈怀瑾面前出风头,张振创进了小白楼以后喋喋不休的提出了‘整改意见’。 “装修太一般,还不如一家网吧。” “住宿和办公怎么能在一起?。” “家具全是旧的?看起来像皮包公司。” 本来以为是沈君诺朋友到访的李伯钧,特意陪在几人身旁,听着张振创一直逼叨逼个不停,一扭身拉着端了一托盘饮料的刘萌下了楼。 李伯钧一走痛快了,沈君诺还得继续忍受。 瞄了一眼一脸尴尬的陈怀瑾,沈君诺凑到她耳朵旁小声道:“饿不饿?” 陈怀瑾也小声道:“饿,不带他们我出不来......中午得请吃饭呢。” 说悄悄话时陈怀瑾踮脚,沈君诺矮身。 陈怀瑾现在一米六六的身高和一年间窜了五六厘米的沈君诺,已经有了超过10公分的身高差,但两人默契无比的动作,让在一旁看着的安夏觉得两人绝不是亲戚那么简单。 同样也看到了这一幕的张振创暂时忘记了挑毛病这个游戏,愣在那里。 本以为陈怀瑾是个冷清的脾气,但刚才她和沈君诺说悄悄话时,张振创明明看出她有那么点撒娇的意思。 ‘宜嗔宜喜’无非就这样了吧。 张振创沉默两三秒后,沈君诺才察觉到。 直接无视两人意义不同的注视,沈君诺潇洒地一招手道:“走,咱们吃饭去,我请客!” 五十八、这是什么神仙亲戚? 现在大学城附近的餐厅自然以学生为第一目标人群。 学生们还普遍有个通病,没钱嘴还刁。 现在整个高新区内都没什么高端饭店,不过据说有在建的。 沈君诺洗了把脸,回屋换了件干净衣服,把汗水浸透的衬衣塞进了一个单肩包里,夏天衣服单薄,像钥匙、小灵通、钱包之类的一大堆东西身上塞不下,他干脆背上了包。 出了门,沈君诺带着三人来到一家做牛排的餐厅。 此牛排餐厅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西餐厅,说是牛排快餐更贴切点。但现在这种沾了点‘洋气’的餐厅非常受学生们欢迎。 沈君诺刚工作时,这家餐厅已经把连锁店开到全国了,特点就是便宜。 跟着服务员来到座位旁,陈怀瑾主动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把挨路的位置留了出来。 但沈君诺还没落座,张振创却蹭的从他身边挤了过去。 “小心!”沈君诺指着座位一声惊呼。 正要在陈怀瑾身边坐下的张振创被吓了一跳,急忙从座位旁撤开了一步“怎么了!?” 沈君诺把张振创扒拉到身后,瞪大眼睛俯下身,从座位上捏起一根头发。 “还好没硌到你.......”沈君诺担心地对张振创说道,心有余悸的坐了下来。 陈怀瑾把头扭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她捂嘴偷笑的模样。 张振创悻悻的坐在了对面,然后以见多识广的姿态,嫌弃地点评着周围的一切,从服务员的站姿礼仪到餐具桌布都批了个遍。 “小夏,张志......张振创家大人也在电视台上班么?” 趁着张振创去上洗手间的功夫,陈怀瑾才得了空询问安夏。 “是啊,他妈妈以前是台里社会频道的主持人,他爸爸......”安夏压低声音神秘道:“是个实权小领导。” 旁边的沈君诺这才知道陈怀瑾也和张振创不熟,也知道了他高傲的劲头源于何处了。 点菜时又是一番周折。 “你们的牛排是rb的还是澳洲的?” 张振创靠在椅背上,单手托着菜单,问服务员。 服务员一脸懵,不知如何回答。 张振创优雅地皱了皱眉头,恰如其分地表达了绅士的不满。 “你们的肋眼牛排是神户牛还是安格斯牛?” 服务员依然懵逼,喃喃说不上来。 “你们的酱汁里加什么牌子的红酒?” “.......” 安夏崇拜的看着张振创,只觉的张学长懂的真多。 “一问三不知,叫你们经理.......” 张学生会主席生气时当真有几分领导派头。 而沈君诺已经尴尬的扣起了双脚脚趾。 ‘大哥,25块钱一份的牛排咱能不能别这么多戏啊.......’ “劳驾”再也受不了了的沈君诺招呼服务员“两份半熟菲力,再加一笼虾饺,一笼豉蒸排骨......” 这是一家杂糅了粤式早茶的快餐牛排店,服务员终于等到了自己能听懂的话了,连忙不迭地应道:“好的,您稍等......” 张振创自觉良好的装逼被沈君诺打断后不满地看了后者一眼。 “不好意思,饿了,你慢慢点着。”沈君诺歉意道。 这一说,安夏也觉得饿了,忙对转身走出几步的服务员喊道:“再加一份黑椒牛排.......” 服务员走了,张振创的逼也装不下去了,叫人家经理的事也忘记了。 但他还忘了一件事:四人里就他还没点单...... 不大一会,三人的牛排同时上了桌。 沈君诺拿起刀叉,迅速把面前的250克的菲力牛排切成了一二十块两指大小,刚好入口的肉块。 这让准备挑沈君诺使用刀叉毛病的张振创很失望,因为他没找到错误...... “五成熟的菲力牛排都要老了,三成的才好。” 张振创又换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沈君诺就像没听到一样,端着自己切好的牛排和陈怀瑾面前的整块牛排调换了位置。 陈怀瑾登时没反应过来,但马上闪烁着异彩的大眼睛就望向沈君诺笑成了月牙,一对酒窝里荡漾着幸福。 “哇~哇~哇~”对面把这一切看的清楚的安夏怪叫道:“怀瑾你们是什么亲戚啊?” 沈君诺意外的看了看安夏,又看了陈怀瑾一眼。 陈怀瑾担心沈君诺误会自己是嫌弃他,连忙想解释。 “我知道,赶快吃吧。”沈君诺指了指盘子里的牛排示意:吃饭,不用解释。 这句代表着‘我懂你,相信你’的‘我知道’让陈怀瑾刚升上来的紧张情绪瞬间消失了。 ‘什么时候开始君诺哥不再敏感了呢?什么时候我们之间这么有默契了呢?’ 陈怀瑾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想到‘好像是从大年初一那天晚上开始的吧。’ 想起那晚鬼使神差的拥抱,陈怀瑾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端回陈怀瑾整块的牛排,沈君诺也懒的切了,拿了双筷子,夹起来送到嘴边大口嚼了起来。 “你怎么可以用筷子吃牛排!” 张振创犹如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犹如苦读数十年的落魄秀才突然中举,兴奋的声音甚至引起了别的客人注意。 平常温文尔雅的张振创,今天一再吃瘪下,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沈君诺吃力地眼下嘴里的肉,看了看手中的筷子,迷茫道:“用筷子怎么了.......” “这不合礼仪!你知道早期的西方贵族......” “张志创,吃饭时大声喧哗也不符合礼仪吧?”沈君诺没空听他胡咧咧,直接打断对方继续道:“筷子,有技术的门槛,跨过去就是效率的天堂;刀叉,是优雅的伪装,套上去就是便捷的硬伤。” “我叫张振创!不叫长痔疮。”张振创一拍桌子,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 “你看我这记性,实在不好意思。”沈君诺一拍脑门道。 看到沈君诺道歉了,张振创憋红了脸,但为了保持风度生生咽下了恶气。 旁边的安夏关注点却在沈君诺后边的话上“筷子.......刀叉,细品好像还挺有哲理呀......” 一直占不到便宜,张振创终于暂时消停下来。 因为他点单太晚,三人已经吃完了还坐在座位上等着他。 “你下次来,提前来个电话,我给你带好吃的。”沈君诺想起陈怀瑾没吃到嘴的马蹄糕就说道。 陈怀瑾张了张嘴,却没说话,有外人在,她不想提妈妈不想她和沈君诺联系的事。 沈君诺看到陈怀瑾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猜到了原因,于是折身从脚旁拿起单肩包翻找起来。 包里不止有一堆杂物,还有换下来的衣服,沈君诺便先把钥匙、钱包和小灵通放在桌子上。 但这一幕却被时刻注意着的张振创误会成了沈君诺想要显摆。 对于现在的中学生来说,移动通讯工具还真不常见。 于是张振创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诺基亚3210手机,重重的放在了餐桌上。 “咚”的一声,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张学长有手机了啊?”安夏羡慕道。 “不值什么钱,这是我妈前两年的手机淘汰给我了,也就值个2000来块钱。” 张振创故作不在意地说道。 沈君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翻包。 “虽说是旧了点,但毕竟是手机嘛,比起小灵通不管是信号还是功能......” “哇塞!” 张振创后边的话被安夏打断了。 沈君诺终于找到了藏在背包最底部的长方形盒子。 “这个你拿着用吧,小心别被没收了。” 沈君诺把盒子递给陈怀瑾。 陈怀瑾奇怪地接过盒子,看到包装上印着一个工业感十足的手机,圆润的银色机身呈流线型,另一张图片显示手机滑盖可以1八0度横推上去。 圆头圆脑很可爱。 “哇塞,哇塞,哇塞!摩托罗拉70,刚上市的诶,要7000多块啊!” 兴奋的安夏大呼小叫道:“怀瑾,你这是什么神仙亲戚,给我也来一个吧......” 五十九、8月8日财神正东 陈怀瑾听到安夏说的价格,也很吃惊。 “不、不,君诺哥,这太贵了。” 能收到沈君诺的礼物,陈怀瑾开心,但收下这么贵重的东西和她的家庭教育起了冲突。 但沈君诺一句话就让她改变了主意“我找不到你怎么办?有了电话方便我们联系.......” 四人吃完饭,也才一点多钟,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左右无事,就坐在餐厅里聊起了天。 安夏对沈君诺充满了兴趣,一直问东问西,有时能说的就告诉她,有些不知道能不能说的,沈君诺就看向陈怀瑾,然后陈怀瑾就替沈君诺回答。 频繁的眼神交流让安夏确定两人之间不是陈怀瑾所说的亲戚。 下午三点,有了上次教训的陈怀瑾不敢待的太晚。 沈君诺送三人上了出租车,分别和三人告别。 对陈怀瑾,两人只是相视一笑,连‘再见’都省了。 “安同学,再见,欢迎随时再来。”沈君诺对安夏摆摆手。 安夏露出一对小虎牙笑道:“我可当真了哦。” “张志创同学,再见”沈君诺再次向车窗内伸出右手。 “你是故意的吧!”张振创满脸怒容。 沈君诺伸出的右手一拍脑门“哎呀,今天我是怎么回事”。 沈君诺一脸愧疚“实在是对不起了......张志创同学。” “......” 回去的路上,安夏和陈怀瑾坐在后座上小声嘀咕个不停,不时还瞟张振创一眼,明显是担心被他听到。 张振创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着陈怀瑾那张令人心旷神怡的脸蛋,心中一片沮丧。 在同学间是偶像,在老师前得意门生,在女生心里是白马王子,张振创的成长轨迹里除了赞誉就是被仰望,像今天这么窝囊还是第一次。 陈怀瑾隐隐表露出拒他千里的态度,让从小有所求必有所应的张振创在产生挫败感的同时还生出一股稍显扭曲的情愫。 不过想到陈怀瑾开学后就要去外国语中学了,那里可是自己的地盘! 想到这里,张振创又对拿下这个女孩多了几分信心。 到达电视台家属院,正说得热乎的两个女生连声‘再见’都忘记和张振创说,直接挽着手走开了。 “我看他不是你的表哥,也不是堂哥,是情哥哥吧,哈哈。”安夏笑着道。 “瞎说什么呢,不是的。”陈怀瑾还想否认。 “那你把他介绍给我吧,又有钱又体贴的哥哥我也想要啊。”安夏故意逗陈怀瑾。 “......”陈怀瑾嘟了脸。 “醋劲真大!哈哈哈,还不承认呢,你俩对眼时都电到我了,那简直就是王八看绿豆......” “不是的,我们俩......”陈怀瑾第一次向别人描述两人的关系,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但他都没说过.......没说过喜欢我什么的。” 说起‘喜欢’这个词,陈怀瑾有点害羞。 “那可不行!这事一定要明确说出来才算数,并且还要男生先说出来!” 不知想起了什么,安夏突然凑到陈怀瑾耳朵边问了一句什么。 陈怀瑾听完点了点头。 安夏‘嚯’地睁大了眼睛“看你这么乖,竟然胆子这么大!被你爸知道就完蛋了!” 安夏的剧烈反应让陈怀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呀!你想到哪去了,我是说小时候!很小的时候,那时才六七岁......” 安夏拍拍不大的胸脯,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那你们有没有亲过嘴......” “没有”陈怀瑾红着脸肯定地说道。 “牵过手没?”没谈过恋爱的安夏对这些事十分好奇。 陈怀瑾下意识想摇头,又想起平安夜,刘瑞在班里闹事时,沈君诺拉过自己的手,一时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牵过手’。 “你俩小时候肯定很有意思吧?”安夏同学的八卦值简直爆满。 “他小时候调皮的很,被他爸爸揍了就跑到我们家躲在我床底下,每次都要我坐在床上帮他打掩护。”说起小时候,酒窝就悄悄的露了出来。 “所以后来,只要他爸爸妈妈找到我们家看到我在床上坐着,就知道君诺哥在床下......” “哈哈哈,真笨!” “他不笨呢,去年还拿了全国中学生发明大赛的特等奖!央视都来采访他了!” “不笨,不笨,真厉害”安夏故意用夸张的表情说道。 “还有没有别的有意思的事?”憧憬恋爱的安夏同学,对青梅竹马的想象全部得到了满足,愈发上瘾这个故事。 “他小时候还救过我.....” “快说,快说.....” “这个事很长呢......”因为聊天,两人在家属楼下已经站了很久了。 “那我跟你回家,晚上咱们睡一起你给讲一晚上。”安夏倒不会客气。 陈怀瑾想了一下“好,但是你得跟我妈妈说我们去图书馆了......” “没问题!” ...... 2002年八月八日,立秋。 宜:装修、开业、结婚、开工、动土、安床、出行....... 忌:作灶、伐木、斋醮、行丧。 财神正东,冲虎煞南。 余州高新区一栋小白楼前站了男男女女十来个人。 “君诺,你又要搞事情了?”刚刚下出租车的郑道看着民宅上挂着的‘华瑾科技’简陋招牌,夸张的说道。 “走,我带你们进去看看。”沈君诺领着郑道和王猛走进小白楼内部。 陈怀瑾急忙跟上沈君诺,两人并肩一起走了进去。 “这个小姑娘和君诺还挺般配,两人这模样倒跟真的是夫妻结伴招呼客人似的。” 杨玲珑轻笑着对身旁的李伯钧道。 经过近一个月的拉锯战,杨家父母以为李伯钧已经离开了余州,终于把女儿放了出来。 李伯钧呵呵一笑,又交待道:“你别和妗妗说,要不然君诺该以为是我出卖他了。” “用的着你说么,我当然知道。”杨玲珑接着道:“马上都17岁了,谈个恋爱多正常了。” 小白楼客厅里,沈君诺领着两人四处看看。 今天陈怀瑾特意穿了件显成熟的碎花连衣裙,拿了饮料递给郑道和王猛。 “怀瑾,你这是提前进入老板娘角色了么?”郑道拿着饮料也占不住嘴。 但意外的是,陈怀瑾虽然脸红了一下,竟然没反驳。 “这要花不少钱吧?”王猛指着客厅里放满饮料、雪糕的冰箱,摆了一面墙的零食,咖啡机以及空调等等。 沈君诺虽然在装修和买办公家具时能省则省,但营造舒适办公环境方面就奢侈了许多。 满屋随便吃的各种东西,就是大公司也未必有这种待遇。 经过二十多天的整治,本来脏兮兮的毛坯房变得窗明几净,沈君诺十分满意。 其实各种执照几天前就下来,但年纪轻轻的沈君诺非要挑一个好日子,才把开业推迟到了今天。 “君诺,你收着吧。” 正满意地巡视自己领地的沈君诺手里突然被王猛塞进两个红包。 “猛哥你这是?”沈君诺失笑。 “君诺你就收着吧,这是我们俩的一点心意。” 郑道也凑过来说道。 “你俩也太搞笑了吧,我喊你俩来是给我热闹的。”沈君诺无奈道。 “是呀,猛哥你们过来君诺就很高兴了,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不需要这些的。”陈怀瑾也从旁劝道。 如果刚才郑道‘女主人’的话还是玩笑成分居多,陈怀瑾现在无疑就是用行动表明了‘我就是老板娘!’ 王猛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继续和沈君诺推让“你别嫌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君诺只能收了下来。 “君诺,时间到了!来放炮仗了!” 李伯钧在门外的吆喝,把几人引了出来。 五万响的鞭炮在小白楼前的空地上摆成字型还有几十米长,这是沈君诺特意交代买来的。 “点完炮仗咱们吃饭去!” 沈君诺拿着打火机对身后几人喊道。 其实也没几个人,除了华瑾科技五名员工外,加上垚记四人组和杨玲珑,将将凑够十人一桌...... 11点5八分,沈君诺手中的打火机往引线上一凑,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在这片稍显冷清的区域响了起来。 半个小时候,一群人站在狼烟动地的硝烟中捂着口鼻。 “怎么还有这么长啊......”郑道无奈地看着至少还有一大半的鞭炮。 又过了半个小时,王猛打了个哈欠....... 陈怀瑾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失误、失误,计算失误......”沈君诺对众人赔笑道。 中午一点半,这群人才终于赶到提前订好的饭店。 都饿坏了的众人,半个小时就扫光了饭菜,连开业酒都没顾上喝。 2002年八月八日,是普普通通的一天。 但在将来,但凡华夏财经界点评起当代互联网时,这都是一个绕不开的日子...... 六十、我看起来很虚么? 八月中旬,第一版校盟网开始在内部进行测试。 由于‘内部’人员太少,沈君诺只得发动陈怀瑾、郑道甚至程晓军,只要是会上网的都来充当内部人员。 内测的意义就在于提交体验意见,发现bug,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安排完这些事,沈君诺准备动身去沪城。 虽然他对校盟网的发展远比对星辰电子有兴趣,但后者却是他现在最大的依仗。 虽然以前没干过i行业,但以沈君诺的预测,校盟网绝对是头吞金巨兽,若没有星辰电子这头现金奶牛,对于校盟网的一切规划都是镜花水月。 八月17日,就在沈君诺动身前两天,忽然接到一通意外的电话。 “大叔!” 沈君诺第一反应是有人打错了。 “大叔,快来接我!” 第二句话时,沈君诺才听出是谁。 沈君诺在余州火车站找到苏星瞳时,她正骑在贴满卡通贴纸的日默瓦行李箱上,头戴棒球帽,长发绑成马尾悠闲的晃来晃去。 白色恤领口挂了一支墨镜,灰色格子短裙配着ajne小烟灰高帮球鞋,衬得小腿又长又直。 “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一只肥羊么?”沈君诺走到苏星瞳身边,周围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才收敛起来。 “嘿!大叔!”正在手机上玩贪吃蛇的苏星瞳抬起头,惊喜的叫道。 “走吧。”沈君诺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现在人流量大的地方治安都不尽如人意,苏星瞳这身打扮就差没喊出来‘快来偷我、抢我......我人傻又有钱......’ “你拉着我走。”苏星瞳却没有意识到沈君诺的忧虑,反倒指着行李箱上的推拉杆说道。 “你是小孩子么?” “我喊你大叔,我不就是小孩子么!” “你爱走不走,不走一会被人抢了包包和手机可别哭.......” “哪有那么多坏人!”苏星瞳觉得周围路人一个个都慈眉善目,不相信沈君诺的话。 “不信你就在这待着”沈君诺严肃地说道:“抢了你的东西,再把你卖到山沟沟里给人做老婆,整天用铁链栓着只管让你生孩子,你一辈子也见不到你爸妈了。”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苏星瞳却打了个哆嗦,却依然嘴硬道:“你吓唬谁呢,我才不信......” “大叔,你等等我呀!” 看到沈君诺真的转身走了,苏星瞳赶忙拖着行李追上来了。 “所以,你妈妈剪了你的贝斯,你就离家出走了?” 经过沈君诺的详细询问,大致搞清楚苏星瞳忽然来到余州的原因。 “嗯!”说起这个,苏星瞳依然生气。 “你没别的朋友、亲戚么?干嘛跑来余州?” “余州近呀!我的钱上次都拿来买你的歌了,信用卡副卡又被停了,身上的钱只够买到余州的车票!” 似乎是听出了沈君诺话里嫌弃的意思,苏星瞳不满的噘起了嘴巴。 刚走出火车站,苏星瞳又拽着沈君诺不走了。 “又怎么了......” “大叔,我饿了......”苏星瞳站在麦当劳门前,可怜巴巴道。 一个巨无霸,一个大份薯条,一份麦乐鸡,一杯草莓奶昔...... 这是苏星瞳一个人的量...... 沈君诺终于知道她这将近一米七的身高怎么来的了。 “真跟猪一样......” “嘿嘿!”吃人嘴短,苏星瞳被吐槽了也不反驳,只知道张着沾了奶昔的小嘴傻笑。 吃完东西,怎么安排苏星瞳成了麻烦事。 大学城,一家普通的小旅馆内。 “你让我住这里?”苏星瞳指着光线稍显昏暗的房间噘着嘴道。 “这里怎么了?有空调有电视,还能冲凉。” 大学城内的旅馆当然比不了市区的酒店,但基本家电还是具备的。 领着看房间的老板也从旁附和道:“我们是大学城里最新的旅馆了,别看房间不大,隔音效果好着呢。” 老板猥琐地对沈君诺做了个男人才懂的眼神“还有,床头柜上的东西也是免费的.......” “行了,行了,老板您忙去吧。”看到老板越说越离谱,沈君诺把他赶了出来。 苏星瞳拖着行李箱在房间内转了一圈,不满地对沈君诺道:“我要住你家里!” “.......” “你去沪城就住的我家,我来余州凭什么住这么破的地方!” 苏星瞳的逻辑虽然简单,但还真挺不好反驳。 “我家没在余州,我现在跟几个男人挤在一张床上。” 沈君诺以此来解释为什么把她安排在这儿。 “大叔,你和男人睡?你喜欢男人么!” “......” 沈君诺下楼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猥琐老板边磕着瓜子边搭话“兄弟,好艳福啊” 沈君诺低头登记,没有说话。 “兄弟,我这里有神油你要不要?只要八八块......” “我看起来很虚么?”沈君诺登记完把笔往前台一扔,不悦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君诺不再搭理猥琐老板,转身走出了旅馆。 “呸,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对沈君诺态度十分不满的老板,对这头有‘好白菜的猪’骂道。 沈君诺站在旅馆门前不远的马路边,掏出小灵通拨了出去。 “喂,苏老板。” “君诺老弟啊,有事么?”苏继贤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星瞳在我这儿,你不用担心......” “瞳儿在你哪!?” 听着筒中传来的嚎叫,让沈君诺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丽颜,找到了,瞳儿找到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撞倒东西的闷响和苏继贤惊喜的喊声。 “君诺老弟,是在江阳县城么?你给我地址,我去接人。” 苏继贤顾不上问苏星瞳怎么跑到沈君诺哪了,暂时只有先见到女儿的想法。 “我在余州。” “余州还近点,我这就动身。” “继贤大哥”沈君诺犹豫了一下,还忍住了关于教育方式的提醒“你现在来,星瞳未必会乖乖跟你走,我反正后天要去沪城,明天让她休息一天,后天我把她带过去吧。” 对面沉默了五六秒,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随后苏继贤道:“那好,那就麻烦君诺了,这死丫头,回来我就收拾她。” 挂了电话,沈君诺在超市买了水、泡面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零食。 回到旅馆房间,电视里的小新掀开了美伢的裙子,苏星瞳盘腿坐在床上笑的前仰后合。 沈君诺把零食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把上面‘爱的雨衣’扫进了垃圾桶里。 “这些东西够你晚上吃了,我就先回去了。” 正笑着的苏星瞳讶异的看着沈君诺“大叔,你让我自己在这儿?” “你想怎样?” “不行!”苏星瞳‘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双手抓着沈君诺的胳膊,屁股后撤身体成形,耍起了赖皮“我自己害怕!” 最后,在沈君诺说出明天带她去市区大采购的条件后,苏星瞳才勉强答应。 “晚上自己不要出去乱跑啊,小心把你卖到山沟沟里.......” 临走前,沈君诺再次强调道。 晚上9点,沈君诺才从小白楼回到项目部住处。 刚洗漱完躺下,手机就收到陈怀瑾一条信息‘君诺哥,我有件事要和你说,明天我们去湖滨公园吧。’ ‘苏继贤的女儿离家出走在我这儿,明天不一定有空,你来找我们也行’沈君诺啪啪啪打出一行字,然后却鬼使神差地全部消除了,又写到‘明天我有点事,等我从沪城回来找你好吧?’ 沈君诺摁了发送键后,突然有点心虚。 ‘哦,那好吧’陈怀瑾回信息的速度极快。 ‘生气了?’ ‘没有,你要忙正事,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 六十一、苏星瞳,我要进去了 当晚,沈君诺又没睡好。 夜里11点,刚刚进入深度睡眠的沈君诺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大叔!房间里有只怪物,快来救我!” 惊恐的叫声让沈君诺睡意全无,急忙赶到苏星瞳入住的旅馆。 半小时后,翻箱倒柜累得一身汗的沈君诺捏着一支绿色蚂蚱恨声道:“你管这叫怪物!???” “你看它长的多可怕......”苏星瞳强词夺理。 大学城周围以前就是荒地、农田,有这些小玩意实在是太正常了。 瞎折腾一阵,沈君诺重新睡下时已经凌晨一点。 第二天上午,先去小白楼转了一圈,然后去旅馆把苏星瞳接了出去。 去市区购物的事,沈君诺其实早有这个打算。 这一年里,沈君诺对穿着什么的从不在意,都是家里有什么穿什么,个子长起来后,父亲的衣服也翻了出来。 不过上次许睿说的也对,是该升级一下装备了,再穿的像个留守儿童似的,和别人初次见面时总是容易让别人犯嘀咕。 两人坐了出租直奔市中心的银泰百货,简单吃了点东西后,沈君诺路过男装店时就走进去看看。 不过他看的都是些偏成年人的衣服和休闲皮鞋。 在得知沈君诺是在给他自己挑东西后,苏星瞳大摇其头,然后拉着沈君诺去了运动专区。 也许从沈君诺日常的穿着上看出了一些端倪,苏星瞳挑的鞋子没有花里胡哨的配色,一双阿迪经典贝壳头,一双耐克air fre1小白鞋。 裤子买了两条李维斯牛仔裤,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都是简单大方的版型,品牌在学校里也不显得出格。 最后是上衣,两件纯色带简单图案的恤,一件天蓝色的长袖休闲衬衣。 “现在这天气穿长袖热吧?”沈君诺看着身上正试穿的衬衣道。 八月中下旬,酷暑依然。 苏星瞳围着沈君诺转了一圈,然后上前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往上卷了两卷。 本来稍显成熟的衬衣立马就活泼了不少,还多了那么一点干练的味道。 白色球鞋,卡其色休闲裤,天蓝色衬衣。 “k!小老头变帅哥了,哈哈哈” 苏星瞳抱着胳膊,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 “帅哥,您女朋友真有眼光。”售货员也凑上来拍马屁。 “我是她叔。”沈君诺一边照镜子,一边道。 “嗯,他是我叔......”苏星瞳也对售货员确认道。 也不怪售货员误会,因为怎么看两人都像情侣。 苏星瞳逛商场根本不在乎是买给谁的,她享受的是这个过程,到了下午五点多钟,沈君诺两条腿像灌了铅似得,但苏星瞳依然活力十足。 “咱们回去吧。”沈君诺拎着大包小包单脚站稳,好让另一只脚休息休息。 “这就走了呀?”苏星瞳意犹未尽。 “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听到吃东西,苏星瞳才点头同意。 临出商场时,沈君诺觉得人家陪着跑了一下午,有点过意不去,便在施华洛世奇家的柜台前停了下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送你一个。” 虽然苏星瞳也没有喜出望外,但女孩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都没什么抵抗力,最后挑了一只水晶小熊。 “把那只心形的水晶也给我包起来。” 沈君诺对售货员道。 “大叔,你是要送给女朋友么?”苏星瞳把小熊吊坠挂在脖子上,然后问道。 沈君诺笑笑没说话。 “故作神秘。”苏星瞳撇撇嘴。 吃晚饭的地方依旧选在了吴山夜市,沈君诺上次对这里的美食印象很深。 但沈君诺坐下休息的愿望却落空了。 依旧精力满满的苏星瞳好像不知道什么叫累,就算吃东西也要一边逛着一边吃。 “大叔,给我买那个......”苏星瞳一手拿着桂花糕,一手拿着酥油饼,又指着炸麻球的摊位道。 沈君诺已经累塌了腰,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默默腾出手翻出钱包。 “咱们回去吧......”看着还要在人群里往前挤的苏星瞳,沈君诺有气无力道。 “大叔,再逛逛~”苏星瞳腮帮子填满了食物,呜呜啦啦说道。 “我不行了,先坐下休息一会。” “那咱们去吃海鲜吧!你可以坐一会儿。” 苏星瞳为自己想出的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开心不已。 “也不怕撑死......”吐槽归吐槽,只要能坐下休息一会,苏星瞳就是想吃粑粑沈君诺也由她。 八爪鱼,香辣蟹,苏星瞳大快朵颐,沈君诺坐在座位上不住捶腿。 半小时后。 “你不吃么......嗝”打着饱嗝的苏星瞳不好意思地看着没动筷子的沈君诺。 沈君诺则指着像被狗舔过似的盘子,无力道:“我吃盘子么?” “可以再点菜呀?”苏星瞳听出沈君诺在讽刺,急忙道。 “行了行了,不用了!”沈君诺只想早点回去趟到床上“不知道你上辈子什么托生的,真能吃。” 女孩子被冠以‘能吃’的名号总归不是什么好名,苏星瞳悻悻道:“人家正在长身体嘛!” 沈君诺上下扫了一眼“你的身体已经长成了.......” “走吧,回去。”沈君诺起身道。 苏星瞳却坐在座位上没动。 “又怎么了?” “还差一点点没饱......” “......” “大叔,再给我买一支冰激凌......两支,两支冰激凌就够了......” 苏星瞳伸手竖起一根指头,紧接着又竖起了一根。 “i服了u” 两人直到回到旅馆,苏星瞳的第二支冰激凌还没有吃完。 第一支她大口吃完后,第二支就不舍得吃那么快了,像只小狐狸似的只用粉粉的小舌头一点一点把快要融化的舔到嘴里。 “晚上别出去乱跑,小心把你卖到山沟沟里......” 和昨天一样的恐吓后,沈君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白楼。 沈君诺担心提前说了明天带她回沪城,这个胆大包天的憨妞晚上再跑路,便决定明天到了火车站再告诉她。 小白楼里,李伯钧正和同事们加班为校盟网添加一些新功能。 沈君诺到了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李伯钧很奇怪平时精力旺盛的沈君诺怎么这么一副疲惫样子,便劝道:“累了就回去睡觉呗,又跑过来干嘛?” 沈君诺走前有些事要交待,便打起精神,小灵通却在此时忽然响了。 沈君诺掏出来一看,是苏星瞳,直接挂了。 “呃......”突然的来电打乱了沈君诺的思路,竟把想要说什么给忘记了。 “算了,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去沪城这两天,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君诺交待一句,起身返回了项目部。 回去的路上,又收到苏星瞳的一条短信‘大叔,我好冷’ ......八月的白天三十多度你冷个毛线,要不是知道苏星瞳是个憨憨,沈君诺还真可能被这句极易让男人想入非非的话弄得心辕马意。 不过有了苏星瞳昨天一惊一乍的‘怪物’事件,沈君诺也没放在心上。 回到项目部,身体接触床板的一瞬间,沈君诺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逛街真累......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叮的一声又是一条短信‘大叔,我肚子好痛’ “又要作什么妖”沈君诺嘟囔一句,翻身继续睡觉。 十分钟后,沈君诺总觉得心里悬着什么东西似的,便把电话回拨了回去。 “嘟嘟嘟嘟” 一直等待,电话竟没人接了。 “再耍什么花样,明天回去非让你爹揍你一顿。” 沈君诺自己嘟囔着,不情愿的穿上了衣服。 赶到旅馆时已经十二点多了,沈君诺腾腾腾上了楼。 这座旅馆是三层民房改建的,此时正处于暑假,没了学生这个主要消费群体,整个二楼就住了苏星瞳一个人,沈君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空洞飘忽。 沈君诺借着昏暗的灯光上楼时,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愧疚,这个环境就是自己心里都毛毛的,别说她一个女孩了。 “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苏星瞳?” 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房间内却没有一点动静。 “嘭嘭嘭” 又大力拍了一阵后,沈君诺终于紧张起来“苏星瞳,我要进去了啊。” 六十二、我流的血比你多 沈君诺撞门进去后,第一感觉就是房间内的闷热。 摸索着把灯打开后,才发现房间内的空调没开,窗户也都是关着的。 苏星瞳像个婴儿一样缩在床角,毛巾被裹得的严严实实,本来就白的脸蛋没有一丝血色。 “苏星瞳?” “星瞳?”沈君诺喊了两声,对方没反应,就伸手在对方脸上拍了拍。 手掌上传来滚烫的触感。 “大......叔”苏星瞳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神迷离“我是不是......快死了......我肚子好痛......” “别胡说,没事。” 发烧、肚疼,大概率是消化系统炎症,急性肠胃炎或者急性阑尾炎的可能性最大。 生活常识让沈君诺迅速做出了判断:必须马上去医院! 但要带苏星瞳出去时却犯了难......她没穿衣服...... 此刻苏星瞳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浑身软的像没骨头似的。 现在再找人帮忙也来不及了,沈君诺当机立断抱着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亲自动手了...... 结果,刚掀开毛巾被,沈君诺两道鼻血就飙了出来...... 暑假半夜的大学城除了零星还开着的饭店,安静的像个鬼城。 一时也拦不到出租车的沈君诺只得背着苏星瞳吭哧吭哧小跑着。 暑气未消的午夜,不一会浑身就被汗水浸透了。 后背上不时传来的异样触感,让大汗淋漓的沈君诺心口同时升腾起一股躁动。 彻底烧迷糊了的苏星瞳趴在沈君诺后背上也不老实,时不时挣扎一下想要下来“我爸爸有钱......他会给你钱.......不要把我卖到山沟沟里......” “不要买我......我又懒又爱吃.......” 看来沈君诺恐吓的话在苏星瞳心里留下了阴影。 “还挺有自知之明.....”即使很累,沈君诺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午夜的街头狂奔了五六百米,沈君诺才在一家k前找到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看着两人的模样不知道什么情况,不太愿意接这单生意。 沈君诺把苏星瞳在后座上放好,从口袋里也不知道掏出几张百元大钞,直接扔到副驾驶座位上“去最近的医院!” 医院急诊室。 因为病人意识不清,医生只能向沈君诺问诊。 “胡闹!吃那么多东西再吃海鲜,又吃冷物,这不是找生病么!” 急诊医生因为半夜被叫起来,态度也不那么好。 但沈君诺才冤枉‘是她自己非要吃......’ 半个小时后,结合检查结果,医生断定为了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 术前准备时,沈君诺和被护士叫来搭手推手术车。 看到不是去的手术室,沈君诺疑惑地问道:“这是去哪?” “去备皮.....” 一个年长的护士解释道。 “啥是备皮?”沈君诺更加迷惑了。 给‘家属’解释清楚也属于护士工作的一部分,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对于这位参加工作多年的护士来说,说这些早已经习惯了。 “都要剔完么......”初次听说备皮的沈君诺,听护士解释清楚,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联想..... “是的。”护士却见怪不怪地答道。 沈君诺周身一阵燥热,鼻孔中刚刚止步的鼻血再次喷薄而出...... 这具年轻的身体反应真大…… 沈君诺在心里这样为自己开脱。 进手术室前,鼻孔里塞着卫生纸的沈君诺忽然拦住主刀医生“医生,病人还是个年轻小姑娘,能不能让刀口尽量隐蔽些。” “我们会考虑的。” 得了医生答复的沈君诺,稍稍放心了一点,下楼来到一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买了包烟。 走到医院门口,累的浑身酸疼的沈君诺想要抽支烟却发现忘记买打火机了。 刚好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蹲在医院门口抽烟,沈君诺便凑过去“哥们,借个火.....”年轻人起身掏出打火机帮沈君诺点上,沈君诺倚在墙上惬意地抽了一口。 “兄弟,第一胎?” 年轻人打量着沈君诺青涩的面孔,忽然问道。 “啥?”沈君诺一呆,没反应过来。 “你老婆是第一胎么?别紧张,有第一个孩子时我跟你一样......下一次就好了。” 年轻人热心开解道。 沈君诺抬头,才赫然发现,出租车司机竟然把他拉到妇幼保健院...... 还好,像阑尾炎这种普外最基础的小手术,任何一家医院都做的了。 抽完烟,沈君诺给苏继贤打去了电话。 虽然沈君诺一再说是小手术,苏继贤夫妇还是马上动身往余州赶了过来。 凌晨一点多钟,守在手术室门口的沈君诺,终于等到了被推出来的苏星瞳。 此时麻醉药劲还没过去,苏星瞳紧紧闭着眼睛,身上只盖着条薄单。 可能是因为手术室内温度低,昏迷中苏星瞳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看起来有些可怜。 到了病房后,护士托起苏星瞳的上半身,看到傻站在一旁的沈君诺,不满道:“来搭手移床......” “哦,怎么弄?”沈君诺上前。 “我托着头和背,你托着你女朋友的腰和臀......”护士指挥着。 一天里沈君诺遇到了好几次被误会,也懒得和这位人生可能只有这次交集的护士解释了,便闷头把双手塞进了苏星瞳身下。 ‘嘶......’ 被单下的苏星瞳竟是丝缕不着...... “怎么没穿衣服......”沈君诺惊讶道。 “你见过穿着衣服做手术啊?抱稳了!” 护士呵斥了一句没有医学常识的沈君诺。 “啪嗒” 一滴变成了一串,红色的鼻血在白色被单上洇成一团殷红。 哎,今晚第三次了...... ‘老实在家待着多好,学人家离家出走,这下好了,生了病自己受罪不说还折腾我,你做个手术我比你流的血都多......’ “注意你女朋友什么时间放屁,放屁后才可以进流食......” 护士走后,沈君诺无奈地看向苏星瞳。 薄单下逐渐停止了颤抖的苏星瞳,头发披散在枕头上,抿嘴蹙眉静静躺在病床上,似乎病痛还没有完全远离。 这模样像极了一只待宰小羊,充满了惹人怜惜的诱惑...... 沈君诺晃了晃脑袋不再看向诱人犯罪的苏星瞳,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今天一天对沈君诺来说可是累惨了,一闭眼睛,倦意就滔滔不绝地袭来。 坐在椅子上半梦半醒间差点滑下来,沈君诺又得注意着‘屁’,干脆把椅子拉到病床边,在苏星瞳旁边趴了下来。 即使姿势不舒服,几秒后,沈君诺的呼吸就变的悠长起来..... 凌晨三点半,麻醉药劲消散以后,苏星瞳被小腹右下处一阵阵疼痛扰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眼一片刺眼的白炽灯光。 眯着眼睛逐渐适应光线后,看到的是房顶和墙壁的一片素白...... 昨晚在旅馆内,她进入了短暂的昏厥。 那是大脑在达到了疼痛承受极限后,关闭了六识的一部分,是一种身体自我保护机制。 但其实中间许多事,她都有模模糊糊的记忆。 她记得有人进来,还隐约记得那人给自己穿衣服。 还被他背着跑了好远,也记得那人汗津津的背上,却有一股好闻的香皂味...... 这时,趴在旁边的沈君诺‘哧溜’一声吸了一下口水。 也不知是梦到什么了。 这么近的距离吓了迷茫中的苏星瞳一跳,猛然受惊后就要起身。 但小腹的刀口,却让她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停下了要起身的动作。 掀开薄单一角,苏星瞳才看到自己小腹处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以及......光溜溜一丝不挂的身体...... 苏星瞳凭借着昨晚散碎的记忆片段,大概拼凑了事情的经过。 而后她小心翼翼转动身体,才看清拱在自己屁股旁正酣睡的沈君诺。 ‘昨晚原来是大叔背我来医院的呀......’ 苏星瞳继续侧着身体打量起沈君诺。 在病床上拱乱了的短发,挺拔的鼻翼翕张着呼出的灼热气息,喷到了苏星瞳的大腿上。 苏星瞳忍着疼痛,稍稍把身体从沈君诺脑袋旁挪开了一些,然后伸出食指在沈君诺稀疏的胡茬上摸了摸。 痒丝丝的感觉却不扎手,然后手指顺着沈君诺的鼻子一路上滑到眉毛、眼睛...... 病痛中的少女依旧忘不了恶作剧,手指作势要扣眼珠子的动作一伸一曲。 就在此时,病房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惶恐焦急的喊声。 “医生!我女儿在哪......” 沈君诺醒了。 苏星瞳依旧保持着手指戳向沈君诺眼睛的动作。 两人面面相觑! 六十三、小别离 天亮后,苏继贤夫妇联系了救护车把苏星瞳转回了沪城的医院。 本来苏星潼再休息个两三天就能下地走路,沈君诺觉得老苏有些小题大做,但这种事他当然不会置喙。 同时,因为他们的到来,沈君诺去沪城也省的挤火车了。 沈君诺出现在星辰电子厂的意义,一是增加存在感,毕竟他拥有着这家企业近半股份。 第二就是查看账目。 现在星辰电子的账目简直花团锦簇,躺着大笔的现金。 5.1期间订出的货,直到这个月月初才全部交货。 八月初新接了订单,即使在购买了物料、扩建了新的生产线以后账面上依然留着4000的现金。 现在整个厂区内从领导到员工都沉浸在一股即将暴富的心态中。 沈君诺来到沪城后,第一个见的人就是王婷,得知财务方面没什么问题之后,沈君诺才和安排好女儿的苏继贤又好好谈了一次。 然后当天两人就共同宣布在提高所有人工资的基础上,再增加加班的时薪。 现在的星辰电子,加班是常态,工厂处于满负荷运转状态,产品却依然供不应求。 这是好的方面,不好的方面就是市场上已经零星出现了盗版产品。 受限于身边没有法律人才,沈君诺沪城必胜客的设想一直没能得到实现。 最后沈君诺和苏继贤商议后,决定把打击盗版的业务全部交给沪城的一家律所。 这种官司是难度不大,但却琐碎,极耗费精力,合作方的律所提出了胜诉后赔偿金额50%的条件。 虽然沈君诺和苏继贤都觉肉疼,但也只能先答应下来。 沈君诺在沪城呆了四天,这次说什么他也没有住到苏继贤家里,但在临走前,苏继贤却无论如何也要沈君诺去家里吃顿饭,以表谢意。 对于任性女儿在余州生病一事,他对沈君诺简直是感恩戴德。 于是,在离开沪城的前一天晚上,沈君诺再赴苏家家宴。 这次去,因为对方家里有一个小病号,沈君诺带了个果篮。 菜肴依然美味,老苏甚至还拉着沈君诺分了一瓶红酒,这是沈君诺第一次见到他在家里喝酒,想来是明丽颜家教严格。 吃饭的过程中,苏星瞳像个孕妇似的捂着肚子从卧室走了出来。 苏继贤赶忙劝女儿回房静卧休息。 苏星瞳却说要当面道谢,经历一场小伤病,这个憨憨好像也成长了一点。 最后在沈君诺‘一会去你房间看你’的劝说下,苏星瞳才在妈妈的陪伴下先回了房间。 酒足饭饱,沈君诺和明丽颜来到苏星瞳的闺房。 虽然在苏家住过好几日,这却是沈君诺第一次进苏星瞳的房间。 浅粉四壁,天蓝房顶,纯白色衣柜和梳妆台,巨大的公主床上堆了一堆娃娃。 沈君诺东瞅西瞅,准备借鉴一下,以后给沈伊诺也弄个这样的房间。 “妈妈,我想喝牛奶,要热的。” 苏星瞳一句话就把明丽颜支了出去,房间内暂时剩了两人。 “大叔,我肚子上要是留疤怎么办呀。” 苏星瞳倚在床头苦恼道。 “我专门跟医生交代过,应该影响不大吧。” 沈君诺不太确定道。 “你不给我买祛疤膏么?” 苏星瞳噘着嘴说道。 “你爸爸上下班路上顺手就帮你买了。” 沈君诺一愣,随即道。 苏星瞳揉揉鼻子,也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可是大叔,你都把我看光光了,你不准备负责么......” “.......事急从权嘛......”沈君诺有些心虚的看了看房门。 “哈哈哈,看你吓得,我跟你开玩笑呢。”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明丽颜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哈哈,妈妈,大叔在和我讲他怎么吓唬女朋友呢。” 苏星瞳长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对妈妈道。 “哦?君诺都是怎么吓唬女朋友的?”经历这一回事,明丽颜对沈君诺的态度也热情了一点。 “大叔的女朋友不听话时,大叔就说要把她卖到山沟沟里给别人做老婆.......哈哈哈” 不等迷茫的沈君诺说,苏星瞳抢先道。 “呃.....”沈君诺抬眼看向苏星瞳。 苏星瞳翘着嘴角,调皮地对沈君诺眨了眨眼。 ...... 沈君诺号回到余州。 回去以后马上就联系了陈怀瑾,似乎是想让自己坚定某种信念。 这些天里,陈怀瑾的情绪明显不太对。 两人见面之后,陈怀瑾讶异于沈君诺与平时大不一样的穿着,不过还是先说起了她要待在余州读书的事情。 “余州外国语中学是省里最好的学校,你到哪儿之后成绩肯定能进步。” 沈君诺得知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因为原本的轨迹中,陈怀瑾就是在这个暑假去了省会读书。 沈君诺的平静让陈怀瑾有点落寞“我不太想去呢,家里有阿道,有毛毛姐,有猛哥和你......” “家里距离余州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你想我们了随时都能回去。” 沈君诺安慰道。 “可我都还没好好跟你们告别呢。” 陈怀瑾闷闷不乐道。 沈君诺想了一下“好办,我们现在回去!” “现在?”陈怀瑾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嗯,现在!” 沈君诺确认道。 “好!”陈怀瑾拼着被妈妈臭骂一顿的准备答应道。 两人一起去汽车站登上了返回江阳县的大巴,沈君诺在路上给郑道打了电话,让他通知人员晚上在沈家集合。 到县城时已经快五点了。 沈君诺并没有着急回家,反而领着陈怀瑾在县一中的校园里转了起来。 夏末傍晚的校园,阳光穿过梧桐树梢,在两人身上洒下一片斑驳光影。 微风渐起,稍去了暑意,也带了一丝离愁。 这里有陈怀瑾和同学们一起打扫过的卫生区,有她为班级拼搏过的篮球场,有12班表演过节目的大礼堂。 一圈转下来,陈怀瑾的情绪愈加低落了。 沈君诺看没有达到预期目的,就说道:“走,跟我去买菜吧,晚上猛哥和阿道都来我家给你践行呢。” “啊?就两个小时的路程,哪里用的着这么隆重呀。” 陈怀瑾虽然觉得沈君诺劳师动众,但终于露出了笑意。 两人并肩回到沈家小院时,门口或蹲或站已经好几个人了。 王猛和毛珂,郑道、甚至好久不见的半城姑娘...... 沈君诺把院门打开,让他们几个先做些剥蒜洗菜的活计,然后推出雨棚下的摩托。 “上来。”沈君诺跨上去后,对陈怀瑾扬扬头道。 “君诺哥,你有驾照么?” “我的技术你放心吧。” 看着沈君诺得意的样子,陈怀瑾甜甜一笑,理了理长裙侧身坐在了后座上。 沈君诺一拧油门,摩托驶出了小院。 夏日近傍晚,太阳的余威还未消散,但金黄的阳光照在这对少年身上,仿佛少了几分炎热,只余一地明媚。 菜场门口,沈君诺锁好摩托,回身看到陈怀瑾正蹲在一个地摊前和老板说着什么。 沈君诺上前,才看清地摊上摆满了各种品牌的手表,旁边竖着一块‘全场20元’的纸板。 “可人你想买表么?”如果陈怀瑾想要一只表,以沈君诺现在的能力是可以买到更好的。 “君诺哥,我送你一只手表吧。” 蹲在摊位前的陈谨思仰起小脸看向沈君诺。 此刻夕阳的余晖正洒在她的脸上,以至让她眯起了眼,阳光下干净白皙的皮肤更显剔透,粉雕玉琢一般。 陈怀瑾拿了一黑一白两只表盘上印着hell kiy的手表问向沈君诺“君诺哥,你看哪个颜色好看?” “黑的吧” 陈怀瑾起身,拉过沈君诺的手,认真的把手表在他手腕上扣好,低头脉脉道:“以后,注意时间不要再迟到了,我不在就没人帮你说瞎话了,姜老师要是骂你,你就忍着点,不要犟嘴......” 一点眼泪滴在了沈君诺手背上。 六十四、少年祝愿 沈君诺从陈怀瑾手里拿过那支白色的hell kiy手表。 然后拉过陈怀瑾的手腕,同样认真的扣了上去,恍惚间竟似交换戒指的新人。 “你看,虽然咱们分开了,但手表上的时间是一模一样的。” “哪有,差了五秒呢。”沈君诺的话让陈怀瑾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两人同款却不同色的手表上,仔细对比发现两支表还是有一些轻微误差。 “好办!” 沈君诺和陈怀瑾两人凑到一起,把两支手表调的分秒不差。 “走,买菜去。” “嗯”陈怀瑾点头,似乎有了手表,让两人之间产生了能跨越距离的奇妙联系,陈怀瑾心情好了起来。 两人并肩大踏步走向菜市场。 “诶,少年,你们的表还没给钱呐!”表摊老板在身后喊道。 沈君诺潇洒的步伐尴尬地停了下来。 两人买完菜回到家,正在客厅忙活的四个人忽然停了下来,望着两人。 沈君诺拎着菜在自己和陈怀瑾身上看了看,发现没有异常才奇怪道:“怎么了?” “下班买菜,再一起回家,君诺,我看到了你俩的婚后生活......” 郑道一拍大腿,感叹道。 陈怀瑾脸蛋微红,拎着菜低头走进了厨房。 “沈君诺,你这身衣服......是怀瑾帮你挑的吧?挺有品味啊。” 相较于男生,女生对穿着更敏感,沈君诺一身利落帅气的衣服让毛珂疑惑道。 在厨房的陈怀瑾也有同样的疑惑,便扭头看向了沈君诺。 “咳,我妈给我挑的.......” 谎话就是这么产生的,一句谎话需要另一句谎话遮掩,沈君诺从和陈怀瑾发短信没有讲实话的那晚起,已经掉进了重复谎言的窠臼。 从那句不经意的短信开始,未来会需要更多的谎言,直到被戳穿哪天。 厨房里,沈君诺烧菜,陈怀瑾在旁边做着些洗刷的工作,外边四个人坐着闲聊。 一时还真有了家宴的感觉。 晚上六点半,二凉四热,三荤三素的六道菜上了桌。 郑道和王猛习以为常,但是毛珂和李霜都惊讶年纪不大的沈君诺厨艺竟然如此好。 对了,李霜就是半城姑娘的本名。 动筷前,王猛‘嘭嘭’开了几瓶啤酒,不但给自己和郑道满上,就连三个女生都倒了小半杯。 但轮到沈君诺时,他直接把杯子扣了过来。 郑道觉得沈君诺有些扫兴,但看到后者态度坚决,也不再说什么了。 “可人,我明年可能就要上大学了,很可能就是去余州,到时你可得请姐姐我大吃一顿,哈哈。” 开学就是高三的毛珂,故意和陈怀瑾说道。 “是啊,又不远,明年暑假我们一起去看你。” 郑道也附和道。 在沈君诺说起陈怀瑾要去余州上学后,几人七嘴八舌安慰道。 王猛也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了,于是干了一杯酒后道:“怀瑾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君诺......” 陈怀瑾捧着杯子抿了一口啤酒,以遮挡微红的小脸。 她有心说‘谁要看他了......’,但又真的想有人能替她看着沈君诺,便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看他?”毛珂看看王猛再看看沈君诺,不屑道:“你们狼狈为奸还差不多!” 三个男生互看一眼,同时‘嘿嘿’一笑,意味难明。 陈怀瑾在他们心中意义各有不同,但在王猛和郑道眼里,她不单是‘可能’的弟妹,更是妹妹。 陈怀瑾的家庭在四人尚年幼时,无疑是最好的。 初中时,三人一旦打街机、租漫画没钱了,陈怀瑾的零花钱就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或骗或偷,但陈怀瑾依然心甘情愿被骗了三年,既不向老师报告也不告诉家长。 现在当初调皮的男孩们都长大了,懂的了她的那份情谊。 房间内闹闹哄哄,却其乐融融。 “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啊。”毛珂喝了半杯啤酒,眼神迷离道。 明年她就要高考了,虽然还没开学,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步步紧逼的感觉,她已经体会到了。 “哪有什么难的,以后有钱了我们把房子买到一起,整天都可以这样。” 郑道微醺道。 这话天真,但却藏着郑道单纯简单的愿望。 对于未来,虽然没有规划,但郑道大概率还是会继续读大学。 但王猛却是迷茫的,再过一年、两年,身边这些伙伴们都会离k县城,去到外边更广阔的世界,也许会回来,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而他肉眼能见的未来就是,挣点钱、买房、结婚,然后为了妻儿、三餐终日奔波,渐渐老在这座小城里。 “不管在哪,你们是我一辈子的兄弟.......” 心中有了感触,王猛端起酒杯强调了一句,准备把那丝失落和酒吞下。 沈君诺感受到了王猛的异样情绪,便端起水杯以茶代酒“一辈子的兄弟。” “一辈子的兄弟!”郑道激动道。 “怎么只你们三个男的碰,我也要来!”毛珂端起已经见了底杯子凑上来。 然后是脸蛋红扑扑的陈怀瑾,就连一直不说话的李霜也把杯子递了过来。 “哐当、哐当” 乱七八糟的碰杯声响成一片...... “一辈子!” 一辈子,这是没有经历过沧海桑田的少年们,对于未来最美好的祝愿。 这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半才散。 郑道已经醉了,自己坐在沙发上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猛则和陈怀瑾帮沈君诺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 沈君诺洗洗手,回房拿了条裤子递给陈怀瑾“把这个穿进去。” 陈怀瑾穿着一件带着白色花边的蓝色收腰连衣裙,一时没明白。 “我送你回去,侧着坐摩托不安全,正着坐......”沈君诺没把‘容易走光’说出来,但陈怀瑾明白过来。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回余州的客车了,陈怀瑾本来打算坐出租回去,不想麻烦沈君诺,却又有点期待沈君诺骑着摩托带着自己星夜兼程。 想到这一走,不知要多少天见不着了,陈怀瑾便默默接过了沈君诺的裤子去了卧室。 两人身高差了十多厘米,陈怀瑾把裤子穿进连衣裙里,裤脚快卷到了膝盖上。 送走了几人,沈君诺把摩托车推出院门。 “走!” “嗯!”光线微弱的巷子里,陈怀瑾亮晶晶的大眼睛倒映着漫天星河。 “抱着我。” 陈怀瑾上车后,听话的岔开腿坐在后座上,但两手却缩在胸前。 听了沈君诺的话,陈怀瑾才小心的抓住了沈君诺的一点点衣角。 沈君诺也不再劝,只是猛地一拧油门。 摩托往前一个猛冲又急停,陈怀瑾惊叫一声,上身撞在了沈君诺后背上,两只小手也下意识的抱紧了沈君诺的腰。 “哈哈哈”沈君诺在心里偷偷和苏星瞳对比了一下。 “烦人......”陈怀瑾嗔怪道,轻轻捶了沈君诺一下。 “抱紧了,出发喽!” 沈君诺松开手闸,摩托驶出了一中大门。 从县城出来五六来公里,就上了通往余州的大路。 宽阔的马路上车辆不多,漫天星光下远处亮着点点灯火的村庄一闪而过,猎猎夜风里,裙角飞扬。 陈怀瑾双手抱着沈君诺的腰,小脸贴在沈君诺的后背上,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香皂味。 摩托跨越大桥、小溪,穿过城镇、村庄,嘴角的幸福笑容一直未曾消失过,陈怀瑾好希望夏夜里的这条归家路永远也走不完。 “可人~” 驾车的沈君诺忽然在前面大声喊道。 “怎么了,君诺哥?” 风声呼啸,陈怀瑾喊道。 “未来还很长,你自己的理想最重要,到了余州也要记得好好学习。” 沈君诺在风声中喊道。 “嗯呢,我知道了,你也要努力呀.......” 六十五、许叔叔是好人 夜间骑行,安全第一。 摩托可不比汽车,有时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就能酿出大祸。 于是到达江东电视台家属院时,已经晚上11点钟了。 沈君诺在距离家属院大门100米外停下,半夜了,万一遇到熟人看到沈君诺骑着摩托送陈怀瑾回来,总是对她不太好。 “君诺哥,晚上你去宁姨哪是吧?” 陈怀瑾下了车,担心沈君诺连夜回去就问道。 “我去小白楼吧” “嗯,你骑车小心点,我回去了哦。” 虽然有些不舍,但陈怀瑾也知道太晚了,便告辞道。 “可人,等等。” 沈君诺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亮晶晶的东西,在路灯下反射着奇异的光芒。 “什么呀?”陈怀瑾上前,才看清在沈君诺手中荡来荡去的是一只心形水晶吊坠。 “去年把你生日忘了,这个给你赔罪。” “哼”陈怀瑾白了沈君诺一眼,但犹如洋娃娃般的甜美娇嗔却没有一点杀伤力“过去一年了才知道赔罪。” “好漂亮呀”前一句还在埋怨沈君诺,下一句注意力就转到了吊坠上。 “过来,我给你戴上。” 沈君诺解开吊坠上的卡扣道。 这种行为太暧昧了,陈怀瑾左右看了看空旷的马路才走到沈君诺身旁。 “贵不贵呀?”陈怀瑾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刘海。 “不贵,几百块钱。” 陈怀瑾转身背对沈君诺,配合地把长度刚到脖子的短发拢起来,好露出脖子,心中同时盘算着下个月沈君诺生日时送他什么比较好。 “好了。”沈君诺扣好吊坠,把目光从陈怀瑾修长洁白的颈项上移开。 陈怀瑾抿着嘴,一幅想笑又想矜持点的样子。 “那我回去了哦。”担心自己显得太没出息,陈怀瑾想赶快离开。 “再等等”沈君诺却指着陈怀瑾连衣裙里的裤子道。 陈怀瑾一惊,才想起还穿着沈君诺的裤子呢。 这幅打扮,回家被妈妈看到,不知道她要误会成什么样子呢。 但也不能在大马路上脱吧...... “去哪,我帮你把风。” 沈君诺指着一片墙角的阴影,这个90度的墙角正好是马路视线死角。 陈怀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一分钟后,她出来时裤子已经抓在了手里。 “这次我真的回去了哦。” 陈怀瑾今晚的第三次道别。 沈君诺伸出手道:“裤子还我啊......” 陈怀瑾小脸一红“洗好了再还你......”而后抓着裤子跑远了。 贴身穿了一路,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裤子,让陈怀瑾直接交给一个男生,这实在让她接受不了,即便这个男生是沈君诺。 目送陈怀瑾进了家属院大门,沈君诺重新发动摩托调头向高新区驶去。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钧哥睡了没’ 沈君诺抬腕看了一眼hell kiy,心道。 今晚不能去水间隐筑项目部的原因,就是因为胯下这辆摩托车。 让赵家宁看到沈君诺骑着摩托跑到余州,一顿骂是绝对少不了的,没事何必惹她生气呢。 临近12点,沈君诺远远的就看到小白楼还亮着灯,在这边稍显冷清的区域里特别显眼。 敲开门,李伯钧意外道:“从沪城回来了?” “从老家。”沈君诺把摩托推进屋内。 屋内一股浓郁的烟味,办公桌上吃剩了一半的泡面已经坨了。 “均哥,不要常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这个时间哪还有卖吃的”李伯钧不以为意。 “不然我请个厨师给你们做饭吧?”沈君诺突然道。 “那倒不用。” 李伯钧说不用,沈君诺也不勉强“校盟网9月上旬能上线么?” “可以,我想把上线日期定在9月1号开学这天。” “9月1号啊?”沈君诺烦恼道。 “怎么了?”李伯钧奇道。 “你不是都说了么,这天开学,我肯定是来不了了。” “......老是忘记你的学生身份,要不改天?” 网站上线也算华瑾科技的大日子,李伯钧试探的问道。 沈君诺想了一下“不用了,按计划进行吧,反正也没人关注。” 李伯钧点点头。 “还在加班呢?注意休息。”沈君诺凑到李伯钧电脑前,但对满屏长长短短的编程语言无奈摇摇头。 李伯钧伸了个懒腰“我离开前得尽我最大能力把校盟网做好啊,怎么着也得对的住你给我开的高工资。” 李伯钧玩笑道。 听到李伯钧又一次提起‘离开’,沈君诺意兴阑珊地上了楼“今晚我和你睡啊。” ...... 八月的最后几天,沈君诺折腾的不轻。 先骑摩托去余州,第二天把摩托送回去县城,然后再乘车返回余州。 31号上午,沈君诺又带着妹妹返回县城。 上客车前,沈伊诺虽然不是很开心,但还是强颜欢笑的和妈妈告了别。 当客车离开余州以后,小丫头就撑不住了,把脸扭向车窗外,噗挞噗挞掉起了眼泪。 “在这儿待快两个月了,还没玩爽啊?” 沈君诺伸手想把妹妹扳回来,但沈伊诺甩了甩肩膀,把哥哥的手甩脱。 “哟,还挺拗”沈君诺用力把沈伊诺拖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用身上的恤下摆给妹妹擦了鼻涕眼泪。 沈伊诺看到哥哥干净的衣服上沾了自己的鼻涕,这才不好意思的停止了抽泣。 “不舍的妈妈啊?”沈君诺把妹妹揽到怀里,柔声说道。 小丫头在沈君诺怀里扭了扭身子,‘嗯’了一声。 “到明年吧,明年把你转到余州上学,就能一直留在妈妈身边了。” 沈君诺抚着妹妹的后背,让刚哭完的沈伊诺顺顺气。 转学的事,许睿曾向赵家宁提醒过,赵家宁也征求了沈君诺的意见,初步打算在今年寒假或者明年暑假让沈伊诺过来余州。 毕竟,沈君诺只是哥哥,有些东西他是无法替代的,譬如母爱。 但沈伊诺一听要转学,马上抬起了头“我不去余州。” “为什么啊?你不想妈妈陪着你么?”沈君诺奇怪道。 小丫头把头重新埋到哥哥怀里,瓮声瓮气道:“我走了,家里就只剩你自己了......” “......”沈君诺摸了摸发酸的鼻子“傻丫头,哥哥又不会在县城待一辈子,用不了多久我也要毕业的。” 沈伊诺拱在沈君诺怀里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那咱俩在一起,妈妈自己在余州也没人陪了。”沈君诺换了角度继续劝道。 “没事的,妈妈有许叔叔陪着......” 沈君诺抚妹妹后背的手一滞,随后问道:“最近妈妈和他......经常在一起么?” 沈君诺这段时间几乎都待在小白楼里,白天很少去项目部,所以这些情况他也不了解。 “许叔叔经常给我带好吃的,还带我去了动物园、游乐场,我还坐了这么大的飞机。” 说起游乐场,沈伊诺坐直了身体,张开双手比划起‘这么大’的飞机。 沈君诺没有回话,看着车窗外发起了呆。 他认为父亲能回来的可能性为零,毕竟前世直到2021年也没有任何一点父亲的消息。 数次和许睿接触下来,沈君诺一点也看不透对方。 虽然许睿对沈君诺无可挑剔,但这毕竟不是生意。 许睿在平时相处中,也毫不掩饰对赵家宁的好感,沈君诺看在眼里,如果母亲决定人生再走一步,作为儿子的他不会阻拦。 但赵家宁隐藏极深的纠结、矛盾心理,沈君诺是能看出一点点的。 因为沈君诺确定父亲大概率不在人世了,但母亲却不确定,她最大的顾忌也许是:若真和许睿走到一起,丈夫忽然某天出现怎么办...... 如果真出现那种情况,赵家宁怎么面对...... 看起来,这是个死结。 沈伊诺可能在哥哥的脸上看出了某种端倪“哥,你是不是不喜欢许叔叔呀.......” “没有”沈君诺摇摇头对妹妹笑着道。 “哥,许叔叔是个好人......” 六十六、新雷第一声 9月1号上午,已经搬进了b栋教学楼的高二学生们,望向高三栋楼的眼神里都是敬仰畏惧,明年,那里也会是他们中学生涯的最后一站。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栋看起来带着一股压抑沉闷的味道。 而b栋后方则是第一天正式上课的高一学生。 “没见识!”宋玉鹏趴在拉杆上,看着a栋里叽叽喳喳对一切都觉新奇的学弟学妹们。 全然忘了当初开学第一天,他连厕所坑位都恨不得趴上去闻闻的样子了。 “真快,明年就该上高三了。”瘦小的程晓军扶了扶眼镜,感触道。 “开学第一天,晓军你别说这么扫兴的事好不好。” 听到高三,郑道观察高一学妹的好心情被破坏了。 “哦,听说班长转校了?” 程晓军倒也配合,直接换了话题。 “是啊。”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郑道有气无力道。 一时,趴在栏杆上的三人都沉默了。 一年的同学时光,他们都为12的班的荣誉拼搏过,陈怀瑾这一走,对程晓军和宋玉鹏来说,可能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 有时告别就是这样,总觉的会很有仪式感地郑重道一句:再见! 但大多时候的分别就发生在某个普通早上或者下午,毫无征兆的匆匆一瞥便是永别。 “班长走了,姜老师又得选班长了吧。” 宋玉鹏忽然道。 “肯定的啊,没班长怎么行呢。”郑道说道。 “你们觉得我怎么样!”宋玉鹏忽然站直了身体。 程晓军看了宋玉鹏一眼,嘴角抖动一下,强忍着把吐槽的话咽了下去。 “你?”郑道像是看到了鬼“你要是能当我也能当,毕竟你也就比我成绩好了一点。” 自己被拿来和郑道比,让宋玉鹏有些生气,他在12班倒数第二的成绩在全年级1700名学生里可是排在400多名,而郑道班内虽说只和他差了一名,但年级排名都在1000名开外了...... “选班长又不是只看成绩的,我有一颗服务班级的热心!” 宋玉鹏另辟蹊径回击郑道。 “切,我还有一颗服务全校的热心呢!也没见谁让我去当校长......” 郑道不屑道。 “哈哈哈”这话引起了旁边别的同学大笑。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沈君诺揽住郑道肩膀问道。 “在说......”郑道忽然站直身体,在沈君诺身上来回看了一遍“君诺!你当班长吧!” “啊?”尿完尿只是在郑道身上悄悄擦了擦手的沈君诺一脸懵逼。 “你当了班长,以后再也没人管我迟到逃课了!哈哈哈” 郑道为自己的天才想法大笑起来,忽然发现肩膀上有点湿,伸手掸了掸也没当回事。 “神经病吧你”沈君诺手上的水渍擦干净了,就转身回了教室。 郑道依然留在走廊里“你们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程晓军想了想“君诺当的话,我服气。” “要是他想当班长,我就退出竞选。”宋玉鹏大度地说道。 和郑道这群臭皮匠想法一样的还有12班的班主任姜大江老师。 班长作为统管全局的班干部,是老师和同学之间的重要桥梁,一个合格的班长能减轻不少班主任的工作量。 以前陈怀瑾在的时候,12班团结又充满了活力,不惹事也从不怕事。 但姜老师清楚的很,能让这么多心高气傲的尖子生如此服帖,陈怀瑾背后的那个男生功不可没。 沈君诺成绩是差了点,但在整个年级也是中上游。 虽然他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好学生,但从不捣乱,也从不欺负同学,为人处世比这些同龄同学格局大了不少。 下午,姜老师举行了一次选举,候选人的名单是姜老师独断拟定的。 其中就有沈君诺的名字。 选举的结果简直就是众望所归,57人的12班,沈君诺得51票。 于是沈君诺稀里糊涂的就任了12班的第二任班长。 下午放学,沈君诺和郑道在操场进行训练。 高二后,以前每周三天的训练频率就变为了每周六天,因为高二届的各项目校队是有比赛任务的。 明年四五月份举行的晨光杯,江阳县一中都是以高二届为班底参加。 沈伊诺放学了也不回家,坐在操场看台上写作业等着哥哥训练结束一起回去。 傍晚六点半,训练结束,沈君诺带着妹妹一路跑回家中。 一回到家,沈君诺赶快打开了电脑。 这台电脑是昨天回来后新买的,中午刚装的网线。 紧随其后的郑道看到沈君诺已经坐在了电脑前,悻悻道:“我说你跑这么快干啥,原来是要和我抢电脑。” 沈君诺一边开机,一边递给郑道10块钱“你去帮伊诺买点吃的,要有粥。我就用一会,用完给你玩大话西游......” 听到沈君诺会把电脑让给自己,郑道眉开眼笑“我有钱,米粉和粥好吧?” 沈君诺顾不上回答,已经打开了网页,然后键入网址...... 本来预计今天中午上线的校盟网因为技术原因推迟到了9月1日下午16点整。 一个略显简洁的网站呈现在了电脑显示器上。 和记忆中前世的某个网站有几分相似。 不同的是网站上方有一行显眼的字:校盟网,分享与纪念! 注册了账号以后,沈君诺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庄重地在校盟网写下了第一条日志: 千红万紫安排著,只待新雷第一声。 ...... 和沈君诺设想的不一样,校盟网的用户增长非常缓慢,并且新增用户靠的都是线下熟人推广。 校盟网上线半个月后,全部用户将将突破1000人。 其中,江阳县一中用户就占了10%,而陈怀瑾就读的余州外国语中学也有零星的十来位。 倒是在沪城的苏星瞳帮沈君诺推广了二百多人,看起来憨妞粉丝还不少呢。 但这些注册用户其实意义不大,因为沈君诺根本无法判断这些人是因为熟人的面子,还是因为对异性的好感才答应注册的。 到底有几个人是单纯因为对校盟网感兴趣而注册,沈君诺无从得知。 并且校盟网的主要目标人群是大学生,高中群体多少有些鸡肋的感觉。 扣除这些熟人线下发展的注册用户,校盟网半个月里满打满算也就发展了600人左右的用户。 沈君诺给李伯钧定下的计划是暂时不做线上推广,这也是校盟网用户发展缓慢的重要原因。 线上推广无疑更有针对性,也更具广泛性。 但线上推广需要的成本就漫无天际了,更为致命的是:在校盟网拥有一定用户基础前,沈君诺不想它走进某些大佬的视野内,因为他知道未来的另一家必胜客,复制粘贴的功夫可是一绝...... 对于那些未来如雷贯耳的互联网大佬们,沈君诺非常忌惮! 六十七、贤内助 九月中旬,秋老虎肆虐。 一对少年男女抱着传单站在江东财经大学的男生宿舍楼下。 “学长,校盟网了解一下吧。” 陈怀瑾白嫩的小脸晒的通红,额前的碎汗濡湿了刘海。 本来匆匆而过的男生,看了陈怀瑾一眼,竟微红了脸,接过传单。 “学长等等,有小礼物送给您。” 陈怀瑾喊住这个有些害羞的男生,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印着校盟网网址的海豚吊饰。 “你去和安夏休息会吧,剩这一点我来。” 沈君诺走过来,指着在树荫下玩着手机的安夏对陈怀瑾道。 “还是把这些发完吧。” 陈怀瑾扬了扬手中无数不多的传单道。 从早上八点,两个各拿了300张介绍校盟网的传单等在男生宿舍门口,到现在将近中午12点,沈君诺才发出去60多张,而陈怀瑾已经快发完了。 性别优势在此时显露无疑。 “周末了还待在宿舍的,肯定都是些单身狗。” 沈君诺悻悻道,不过这也解释两人发放传单速度的差异原因。 陈怀瑾笑笑道:“君诺哥,我倒是觉得下午可以去女生宿舍楼前发传单。” “女生网民人数少,不如男生网民的比例高。” 以沈君诺的了解,大学时男生网民数量至少7成,女生可能不足4成。 “但是男生上网打游戏的多,这些人未必对社交网络感兴趣。” 陈怀瑾说话间又送出了一份传单。 “哦?”沈君诺倒是没考虑过这些。 “女生呢,上网除了逛bbs灌水就是聊qq,她们应该对校盟网兴趣更大一些。” 性别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就不同,陈怀瑾的话引起了沈君诺的思索。 “还有”陈怀瑾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女生注册了,有可能带动男生注册.......” “对啊!你说的有道理!”沈君诺稍微一忖明白了过来。 陈怀瑾说的隐晦,无非是说女生用户多了,肯定会带来一大波同校男生,这个效果类似于早期酒吧对女孩免费的策略。 大学里最不缺乏的就是到处涌动的荷尔蒙。 “君诺哥,搽点防晒霜吧。” 沈君诺沉思间,陈怀瑾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防晒霜。 一上午暴晒,陈怀瑾涂了两遍防晒霜了,而不屑于用这些的沈君诺,脸和脖子都晒的一片彤红。 本想拒绝的沈君诺忽然咧嘴笑道:“你给我擦吧......” 陈怀瑾看了看周围穿流的行人,瞪了沈君诺一眼,然后把防晒霜塞到了对方手里“你自己擦!”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重了,陈怀瑾又道:“这里人这么多.......” “喂!你俩”树荫下玩手机的安夏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不满道:“能不能照顾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我还没吃饭呢!” 沈君诺抬腕看了一眼时间“走,吃饭去.......” 今天是校盟网第一次线下地推,有着‘主人翁’心态的陈怀瑾得了消息自然要来帮忙,而作为离家掩护的安夏肯定也少不了。 中午12点多,沈君诺和分散于大学城各个高校的小组,在大学城主干道的学府路十字路口汇合。 因为下午的地推还要继续,为了节省往返时间,一人领了一个饭盒蹲在马路边的树荫里吃了起来。 “晚上我请大家吃大餐!” 这样的天气里,大家都十分辛苦,沈君诺便许诺道。 但今天的气氛却十分沉闷,就连平时有着校盟网开心果之称的刘萌都闷着头没有接话。 沈君诺察觉有异,便看向李伯钧。 李伯钧给沈君诺使了个眼色,端着饭盒走远了一点。 “均哥,怎么了?”沈君诺跟上小声问道。 “刚才有人辞职了”李伯钧情绪也不高。 沈君诺回头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也没办手续直接走了?”沈君诺诧异道。 “说是周一来结算工资。”李伯钧无奈道。 “是因为太辛苦走的么?”沈君诺问道。 “也不全是”李伯钧踌躇了一下才又道:“他说华瑾科技不像个科技公司的样子,发传单这种做派是街边小饭馆才干的事。” 这些新员工都是刚刚从大学城毕业的学生,甚至母校都有可能是他们发传单的地方。 以前见了学弟学妹还被尊称一声‘学长’,现在陡然间成了一个‘死发传单’的....... 这种心理落差的确让人不爽。 沈君诺端着盒饭,默默点了点头。 李伯钧接着道:“哎,可能是我的方法不太对。” 当初校盟网暂时不做线上推广是沈君诺定的基调,但具体怎么执行,他就完全放权给了李伯钧。 李伯钧也为难,互联网企业不做线上推广,单这一个要求就把推广方案否决了八0%,送小礼物发传单也是无奈之举。 所以李伯钧才有此一说。 沈君诺回望士气低落的校盟众人,沉吟道:“均哥,做事就是这样,会有旧人走,也会有新人来,但只要是定了的决策,我们就要执行下去。” “好吧!”李伯钧点头。 或许是看出了气氛不太对,沈君诺和李伯钧说话的功夫,陈怀瑾从街对面双手拎着一个大塑料袋走了回来。 “周扬哥,这里有雪碧、可乐和绿茶你要喝那个?” 累的一头汗的陈怀瑾走到周扬面前问道。 “啊!”蹲在地上的周扬赶忙站了起来“怎么麻烦你了,这多不好意思......” 这个理工男,手忙脚乱的接过饮料。 “怀瑾,他们口渴自己去买就行了,不用管他们。” 刘萌从旁道。 “是啊”周扬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碍事的。”陈怀瑾又拖着袋子走到刘萌身边小声道:“萌萌姐,这瓶橙汁是常温的,专门给你的......” 刘萌瞪大了眼睛,声音却压低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第一次吃饭时就是月中,当时你没喝凉东西,我猜着是亲戚来了.......” 陈怀瑾趴到刘萌耳边小声道。 刘萌盯着陈怀瑾看了两三秒“哎呀!怀瑾,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我都叫你萌萌姐了......”陈怀瑾故作不满道。 “哈哈哈,好妹妹......”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李伯钧,扭头看向沈君诺“这个小姑娘......倒是有贤内助的潜质.......” 沈君诺笑笑没说话。 “是你女朋友?”看着刚才低落的士气,因为陈怀瑾稍微活泛了一点,李伯钧起了八卦心思。 “现在还不是......”沈君诺扒了口饭。 “这样的女孩,到大学肯定很抢手的,你含含糊糊搞不好就错过了。” 李伯钧以过来人的身份说道。 “恰恰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不是男女朋友。”沈君诺望着陈怀瑾的身影轻声道:“大学四年,又是一片崭新天地,到时我们不在一个学校,谁也说不准会不会遇到更高的山,更壮丽的风景,更好的人.......” “如果到了那时再赤急白脸的闹分手,不如省了这个尴尬.......”沈君诺转手把饭盒抛进了垃圾桶。 “这么说你不喜欢她了?”李伯钧奇怪道。 沈君诺想了想却没有给出明确答案“现在不确定的东西太多,未来还长,如果真的到了她长大的那一天......” 沈君诺笑着对李伯钧道:“到了那一天,我们还是像现在这样......我的新娘大概就是她了.......” 这话让李伯钧愣了半天,十几岁的少年口口声声‘未来、长大’甚至婚姻,本该是十分搞笑的一件事,但李伯钧却在沈君诺的身上找不到一点违和感,最终也只能感叹“你倒是想的通透.......” 沈君诺笑笑返身回到了同事旁“可人,有没有矿泉水。” “有呢!” 沈君诺享受和陈怀瑾在一起的点滴,甚至逐渐有些沉迷。 但曾经,两人毕竟是错过了....... ------------------------------------ 求点票吧! 六十八、各有一番滋味 晚上7点,奔波了一天的众人再次来到大学城夜市。 相比暑假期间,现在的夜市街热闹非凡,几百米外就能听到此处的喧闹。 白天高温,在校园里蛰伏了一天的年轻人,此时正在酒桌饭局上挥洒着怎么也使不完的旺盛精力。 一群男生正大声高谈阔论,一本正经的样子,吸引了邻桌两位女生的侧目。 感受到了异性的关注,男生们引经据典愈发活跃,神情也愈加正经...... 也偶有一对男女坐在某处角落,低头吃两口再抬头对视,男的满眼宠溺,女的一脸娇羞。 在闹哄哄的环境中自成天地,眼中只余对方。 情侣的专注引得周围几个单身狗,艳羡不已。 最火热的季节,最滚烫的青春...... “明天说什么也不来了。” 几人坐定后,安夏揉着酸疼的腿抱怨。 “我帮你点了你最爱的麻辣小龙虾。”颇觉不好意思的陈怀瑾赶忙对安夏道。 扎啤、菜肴上桌后,李伯钧和两位男同事各接了一杯,纷纷仰头抽了下去。 玻璃材质的扎啤杯因为内外温度差异,外壁迅速氲起一层朦胧水汽,随后又变成大颗的水珠,顺着杯壁蜿蜒流下。 在昏热的夜晚,看起来十分诱人。 沈君诺止住了来一杯的念头,一边剥着小龙虾一边对李伯钧道:“均哥,我们如果举行一场大学生们喜闻乐见的活动应该能给校盟网带来不小的流量吧?” “活动?那种类型的活动?”一杯沁人心脾的啤酒下肚,李伯钧消了汗,听到沈君诺说起正事,也暂停了饮酒。 “选美!”沈君诺把剥好的小龙虾放在面前的碟子里,并没有吃。 挨着沈君诺就坐的陈怀瑾听到他如此说,抬起了头。 其实沈君诺这个大胆的想法正是来源于今天中午,陈怀瑾所说的女生注册会引来男生用户。 李伯钧皱眉沉思了一会“选美活动肯定会引起学生们的关注。” 在现今仍稍显贫乏的大学生活里,如果有漂亮女生代表本校和全国各地高校的‘校花’们pk,绝对会掀起波澜。 但李伯钧担忧的继续道:“但是,这种活动在带来流量和关注的同时,也极易招致上层的反感.......搞不好会得不偿失。” 这些东西沈君诺也有考虑“是啊.......所以就算成功举办,国外那种泳装秀之类肯定不能出现,我们必须要把‘选美’环节向积极正面、向上的风气上引导。” 沈君诺说着话,手却不停,不一会面前的小碟子就摞了一小堆剥好的虾仁。 “选美的套路来来回回不就那几种么?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李伯钧不太理解沈君诺所说的‘积极向上’。 “可人的一句话,让我有了这个设想,不着急,我们慢慢想。” 沈君诺说起陈怀瑾,才发现小碟子里的虾仁都还好好的躺在哪里,便疑惑地转头对陈怀瑾道:“吃啊.......” “唔......”陈怀瑾迷茫的看着沈君诺,不知何意。 “吃这些虾仁啊,给你剥的.......” 陈怀瑾眼睛弯成了月牙,抿紧薄薄的嘴唇不让牙齿露出来。 “你俩真气人!”满手红油的安夏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嘴狗粮。 “我自己可以剥......”全桌人都在笑着看向陈怀瑾,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虾壳扎手,就吃这些。”沈君诺不由分说的把虾仁推到了陈怀瑾面前。 “唔......好。”陈怀瑾的笑容从嘴角蔓延到酒窝,贝齿再也藏不住了。 沈君诺不理会众人八卦的目光,回头继续对李伯钧道:“选美的事以后再说,但有件事可以马上去做。” 李伯钧静待下文。 “10.1假期,我们校盟网举行一个实名注册,免费回家的活动!” “免费回家?” “对,10.1期间,我准备租50辆长途大巴车,以每辆40载员来算,至少可以给我们带来2000名种子用户......” “可是,学生们目的地不同,我们组织起来怕是有心无力。” “我们都掏钱免费送他们回家了,组织满40名同学的事自然交给他们自己去做了!” 李伯钧想了想恍然大悟“这样一旦有学生想免费乘车,不满40人的话,他们肯定会主动联系同乡来注册!” “对,别的还有两个好处均哥知道么?”沈君诺笑着问道。 李伯钧稍一沉吟便道:“有了这次活动,这批同乡很可能就此把校盟网当做他们的联络平台,增加用户粘度的情况下还能在余州各高校间实现校际交流!” “对!”沈君诺还真没想到李伯钧这么快能想到这些。 “那第二个好处呢?”李伯钧像是个求知若渴的小学生,又急忙问道。 “到时你就知道了。”沈君诺卖了个关子。 “小萌姐,这两天你调查一下包车价格,给我做一份预算出来。”沈君诺又对周扬道:“周哥,你们多去车站跑一下,联系一下包车的事。” “好的” “好” 有事情安排下来,刘萌周扬也都打起了精神。 虽然这些工作内容距离‘端着咖啡眺望城市天际线’遥不可及,但总归比在学弟学妹面前发传单好多了。 沈君诺下令,众人听命。犹如指挥作战的将军。 安夏从沈君诺身上收回目光小声道:“怀瑾,你对象还挺像回事,猛一看还真以为是个老板呢。” “什么叫‘猛一看’呀,他本来就是校盟网的老板。” 陈怀瑾纠结于安夏的形容,却对‘你对象’这三个字视而不见。 ...... 晚上十一点。 沈君诺回来时赵家宁已经带着沈伊诺睡着了。 明天还有工作的工人们也已休息了,此时整个工地内都静悄悄的。 沈君诺独自坐在二楼走廊里。 廊灯旁绕着几只飞蛾和一些不知名的昆虫,不时一头撞在灯泡上。 然后惊慌失措地飞远,一会却又飞回来再次撞上去,锲而不舍。 沈君诺看的无趣,便抬头望向夜空。 只是在工地的光线干扰下,星月皆不可见。 独坐一隅的沈君诺,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忽然有了种孑然于世的感觉。 “哗啦啦......” 工地大门打开的声音惊碎了宁静,一辆黑色大g缓缓驶了进来。 汽车停稳后,后座下来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 来人下车后,先打量了一圈工地,像头雄狮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然后习惯性看向了赵家宁所住的方向。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夜晚的暖风中交汇...... 男人正是许睿,看到沈君诺站在二楼,许睿先是意外,而后露出了微笑。 沈君诺也颔首还礼。 许睿在楼下和副驾驶上下来的精壮男人交待了几句话,就转身上了楼梯。 许睿的房间也在二楼,紧挨着楼梯。 不过他上楼后却没有进自己的房间,而是向着沈君诺走来。 沈君诺见状,重新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许睿走近后,随手提了一个凳子,坐在了沈君诺身旁。 距离有些近,沈君诺闻到对方身上一股浓郁的酒味。 “哪人是谁?”沈君诺对副驾驶上下来的精壮男人有点兴趣,那人举手抬足间力量十足且每步间距几乎一样。 “金虎”似乎知道沈君诺问的是谁,许睿又补充道:“姓杨,杨金虎。” “得有5年以上军龄吧?” “八年,刚退役,为国家流过血汗的好汉子。” 许睿身边有这种人存在,沈君诺一点都不意外,如果没有才是奇了怪。 “对了,明天中午你妈在市区订了饭店给你过生日,早点回来。” 许睿提醒道。 “你也去么?”沈君诺道。 “你妈没和我说,不过我应该是要去的。” 不管许睿心思如何深沉,但有一点沈君诺很佩服:从不掩饰自己的企图和野心。 “老许,你看过心理医生没?”沈君诺忽然扭头问道。 “?” “你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吧?以你的财貌,多的是年轻小姑娘上赶着,为啥非要死磕我们家赵家宁同志啊?” “哦?你同意了?”许睿没有做正面回应。 这是两人之间第一次谈起这件稍显尴尬的事。 “我哪个字说同意了?”沈君诺靠在墙上,望着夜空呢喃道:“我同不同意管个屁用,但这件事的确不好办呐.......” “我知道”许睿同样靠在墙上,略显疲惫的说道。 沈君诺知道母亲的难处,料定许睿也猜的出来。 二十来岁就离开了家乡的他,为了生存,半辈子奔波,那片故土已是好久不曾回去过。 但故乡的某些片段却无比深刻地印在许睿的脑海里。 细雨迷氲的丁香小巷中走来的那位姑娘,轻轻敲开院门‘睿哥儿.....我刚烧好的糟鱼,端回去趁热吃......’ 对许睿来讲,巧笑倩兮的赵家宁曾是世间一切美好的化身。 也是他半生最大的遗憾。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以同样的姿势望向深邃无垠的墨色苍穹。 却各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六十九、家学渊源 周日这天,上午10点多,有事的张琳提前从余州返回县城之后,陈怀瑾才出了门。 昨天安夏累坏了,今天说啥也不出门了。 到了小白楼,沈君诺不由分说带着她去了水间隐筑项目部。 到达项目部时,许睿正和赵家宁僵持着。 一人说‘送你们过去’,一人说着‘不麻烦了,我打车就行’...... 沈君诺和陈怀瑾出现后,争执自然就停了下来。 “宁姨,许叔叔”陈怀瑾上前打了个招呼。 不止为何,她有点紧张。 “可人呀!”看到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赵家宁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刚好,我们要去市区吃饭,你和我们一起去。” 陈怀瑾有些意外的回头看向沈君诺。 “一起去吧,吃完饭你回家时也近些。” 沈君诺道。 “可人姐姐,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我都半个月没见你了,好想你呢。” 沈伊诺摇晃着陈怀瑾的胳膊道。 沈君诺拉开车后门,顺其自然的,陈怀瑾和许睿以及赵家宁母子三人一起出发了。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呀,我都没准备.......” 坐在汽车后排的陈怀瑾小声埋怨道。 “一起吃个饭而已,有什么好准备的。” 沈君诺不以为然。 陈怀瑾悄悄拽了拽裙子的下摆,偷偷瞄了眼抱着沈伊诺坐在前排的赵家宁,心里有一点忐忑。 她今天穿了条刚过膝盖的黑色百褶裙,以前她最短的裙子也到小腿的。 ‘宁姨会不会觉得我穿的太短了呀......’ 陈怀瑾双手握成小拳头放在膝盖上,有些担忧的想到。 因为许睿的出现,吃饭的地点临时换到了一家私房菜馆。 这家私房菜连个招牌都没有,包房都是一座一座不大的小庭院。 白墙黛瓦,曲径通幽。 一行人跟随服务员来到一座庭院,中庭种了一颗鸡爪槭,树旁摆着石凳石桌。 庭院的堂屋是以屏风隔开的内外两间,外间摆放的茶具,内间是红木餐桌。 许睿陪着赵家宁在堂屋喝茶,沈君诺和陈怀瑾则在屋外的槭树下坐了下来。 “君诺哥,这个给你”陈怀瑾从斜挎包里翻出一个用彩纸和蝴蝶结包装好的盒子。 “你还记得啊?”沈君诺笑笑接过了礼物。 去年的生日,还在林场的连绵秋雨中搏命,而现在岁月静好的安逸时光让沈君诺有些感慨。 “你以为我像你呀!”陈怀瑾嗔怪的瞪了沈君诺一眼“连别人生日都能忘记......” 这件事怎么说都是沈君诺理亏,于是他故作无辜的嘿嘿一笑就要拆开礼物。 陈怀瑾却伸手摁住了“回去再看......” 屋内喝茶的两人望着沈君诺和陈怀瑾并肩坐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亲密背影,表情各异。 许睿一幅老怀甚慰的开怀模样,而赵家宁却拧紧了眉头。 “没事,孩子们都大了。”许睿对赵家宁说道。 赵家宁这才收回了目光,端起茶壶给许睿续了茶,然后忧心忡忡道:“大了?才高二,至少也要到大学以后吧......” 赵家宁决定要跟沈君诺好好谈谈,但肯定不是现在。 现在她若是劈头盖脸把儿子骂一顿,那人家小姑娘可是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我倒是觉得君诺自己心里有数,不会耽误学习。”许睿对沈君诺很有信心。 “也不光学习这件事。”赵家宁的忧虑并未减少。 “哦?还有什么事?”许睿奇怪道。 像儿子可能早恋这种事,赵家宁也没个商量的人,此刻面对许睿打开了话匣。 “你不了解我那个琳姐”赵家宁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我们俩可是一起长大的,她从小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 赵家宁整理头发时不经意间露出的一抹风情,让许睿翘起了嘴角。 “我们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她的衣服就是所有人中最漂亮的,长大后参加工作,也是最努力的那个,后来嫁老公也是县里最有本事的年轻人,养女儿要养的最优秀......” 赵家宁潜台词是‘如果被张琳看到现在这一幕,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 “你的意思是张琳看不上君诺?”许睿笑着问道。 儿子被看不起,赵家宁就算明白心里终归是有点抗拒这个说法“他们才十六七岁,还是没影的事呢。” “不过,以我们家的情况,就算他俩好到大学毕业也难有什么结果”赵家宁言语落寞,似乎有些愧疚“他们那样的家庭.......怎么会让女儿嫁给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要是明远能回来就好了。”许是担心让许睿误会,赵家宁赶紧补充了一句。 “哈哈哈,你要是担心这些就大可不必了”许睿自动过滤了赵家宁的最后一句话“先不说咱们的水间隐筑项目,你知道咱们君诺现在做下了多大的事么,未来谁高谁低现在还真说不准......” 赵家宁疑惑地看着许睿,‘咱们的水间隐筑’她能理解,毕竟是两人合作开发的。 但我儿子什么时候和你‘咱们’的了...... 屋内话题的两位主角,依旧坐在槭树下,不过此时多了一个凑热闹的沈伊诺挤在两人中间。 “你昨晚没睡好么?”沈君诺对眼睛里有些血丝的陈怀瑾道。 “唔,还好”这句话提醒了她昨晚构思了一整夜的事情“君诺哥,你昨天说起的‘选美’活动有进一步的想法么?” “没有,现在暂时把精力都放在10月假期的‘免费回家’活动了。” 沈君诺摇摇头,接着道:“不过有几个基本的细节差不多能确定,第一,海选的原则是本校学生一人一票选出能代表本校参加初赛的选手.......可以冠之某某学校‘校花’称呼 第二、决赛需要找上星的卫视合作,扩大影响力 三、决赛环节肯定得有才艺展示之类,毕竟这种活动需要有趣味性,不过为了凸显‘学生’身份,可以添加国学知识竞赛的环节。 剩下的就是对获奖者颁发以‘助学金’为名义的奖金等等琐碎细节了......” “你都想了这么多了呀。”陈怀瑾从挎包里翻出一沓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的蝇头小字“我在网上找了个模板,瞎写的,不许笑话我......” 陈怀瑾不好意思的把稿纸递给了沈君诺。 “校盟网‘选美’营销企划......”沈君诺看到稿纸抬头上的标题不由一笑。 “说了不许笑......”陈怀瑾伸出小拳头捶在沈君诺肩膀上。 十分钟后,沈君诺果然笑不出来了。 这份不规范的企划中,有些想法和沈君诺刚才提出来的不谋而合,但有些直接惊到沈君诺了。 ‘环节设置3,演讲比赛,演讲题目正面积极,结合参赛选手亲身经历讲述当代大学生心中的家国情怀,为八0后正名! 演讲题目举例:我和我的祖国、祖国之于我、风云激荡二十载:大时代中的烈烈青春等等.......’ ‘环节设置4,获奖选手完成内景录制后,前往贫困山区为留守学龄儿童带来一次为期7至10天的‘艺术扶贫’ 拍摄手法参考近年来国外刚兴起的‘真人秀’.......’ “我靠!”沈君诺难以置信道:“这都是你自己想的?” 陈怀瑾抿着嘴不好意思道:“嗯,以前偶尔听过爸爸说起工作的事,我也翻过他的专业书,我觉的这样主流媒体就不会敌视校盟网‘选美’活动了......” 主流媒体不就是陈怀瑾爸爸所代表的官媒舆论指向么! 其余不论,单说陈怀瑾提出的演讲题目和‘艺术扶贫’,只此两项就可以为校盟网的选美树立正面、光明、向上的形象了。 陈怀瑾高屋建瓴的办法,直接化解掉了活动的痛点,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带来主流媒体的二次正面报道! 家学渊源! “可人!你太牛了!” 不知如何表达激动情绪的沈君诺,抱着陈怀瑾的脑袋,‘啪叽’在她的小脸蛋亲了一口。 沈伊诺坐在两人中间,瞪大了眼睛。 陈怀瑾捂着脸蛋,迷茫地看着沈君诺,似乎还没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两人身后的赵家宁目瞪口呆“沈君诺!你以为你过生日我不敢打你是吧!” 只有许睿一脸灿烂笑容‘好小子!比我当年强多了.......’ 七十、星星之火 陈怀瑾的企划解决了‘选美’中的一大难点。 但距离真正去执行这件事还是有很大距离的。 纸面上的东西想要变现,谋划、统筹、协调等等千头万绪的工作,以华瑾科技目前的体量是无法完成的。 资金、人员都是瓶颈。 其中最难的就是和电视台的合作。 想要这次活动获得爆炸式的影响,线上线下缺一不可。 可现在的体制,想要和上星的电视台合作,是有一定难度的。 就算陈建新和沈君诺家里有一份香火情,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也不会轻易松口。 总得来说,这件事还需要时间。 过完生日,沈君诺在学校里老实待了两个星期,月底又返回了余州。 近半年时间里,沈君诺的生活异常忙碌,生活轨迹也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 光汽车票、火车票就攒了一大沓。 平时疲于应付繁重的课业,而所有的节假日要么在出差、要么在出差的路上,车窗外熟悉的风景也再引不起他张望的兴趣。 这样的生活偶尔会让人感到疲惫,大巴上沈君诺抱着妹妹睡了一觉。 即便睡着了,手臂依然紧紧箍着沈伊诺,像是担心她被抢走似的。 沈伊诺歪在哥哥怀里,姿势有些不舒服,但却懂事的没有挣扎,以防吵醒哥哥。 晚上7点多钟,大巴停靠在了高新区站,睡醒了的沈君诺神清气爽,精神上的倦怠和心理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沈君诺把妹妹送到项目部再赶到小白楼时已经晚上八点多钟了。 一进门就是一股浓郁的烟味,在李伯钧的带动下,几个男员工都学会了抽烟。 “来,先吃点东西......” 沈君诺扬起了双手,两大兜各种吃食。 因为发传单走了一个员工,李伯钧又新招了两个。 现在除了已经下班的财务刘萌,剩下的员工全部在这。 “现在情况怎么样?” 众人围着一张临时整理出来的办公桌吃东西,沈君诺问到李伯钧。 明天是假期第一天,大学不像中学,学生们天南海北哪的都有,按照距离远近从下午开始已经陆续有包车出发。 现在大家加班的内容就是总结下午遇到的一些问题和计划明天上午的安排。 大多数大巴车都安排在明天上午发车, 尽量不赶夜路,安全第一是原则。 “还是电话和你说的情况,大学生们的组织能力远超想象,包车数量严重不足,按你说的明天会临时加开20辆......” 李伯钧啃着鸭脖子说道。 沈君诺点点头“还有别的么?” “钱!依照距离不同,人均票价在15元——45元之间不等,每辆包车的费用平均下来已经超过1000元了,单这一次活动就用掉了近10万块,公司账户上现在还剩20多万。” 刘萌不在,李伯钧替她汇报了财务状况,同时也给沈君诺敲了记警钟。 正式开业不到两个月,20多万就没了....... 资金的问题需要未雨绸缪了。 “君诺,这么大的投资搞这个活动,能达到你预期的效果么?” 李伯钧担忧道。 “没问题!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但这个活动链接要一直留着,10.1结束后就直接宣传下一次放寒假的包车。” 沈君诺在员工面前却不敢露出迟疑。 就像他和李伯钧说过的,计划制定前可以讨论,一旦计划形成决议,就只有坚决执行一条路。 不管成功失败,责任自然由他这个老板来负。 “春运期间包车成本会更高吧,并且到时学生们的流动量会更大。” 李伯钧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10.1有不回家的学生,但春节绝大多数人都会回到家乡。 “不用考虑成本,春运包车必须做,并且到时外省的路线也要开通。” 沈君诺依旧态度坚决。 李伯钧看到沈君诺的态度本不打算不再劝了,但听到开通外省路线又忍不住了“外省路线?那成本就没办法控制了啊......” 沈君诺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限于1000公里以内吧,只到地市一级,过了10.1你们就可以在校盟网首页把所有‘免费回家’活动的目的地标注在上面。” 沈君诺不顾成本,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 李伯钧默默点头“好吧。” 别人不知道,但沈君诺知道,这些注册了校盟网用户的大学生都是种子,飘散到临市就能在临市引燃一捧小火苗,飘散到临省就能在临省燃起一捧小火苗。 在风起之前,谁也不知道哪一丛星星之火能成燎原之势。 曾经非死不可的华夏版‘校内网’在只做了小范围线上推广情况下,就是在京市靠着‘包车’这种土办法,引爆了第一次大规模注册。 相对当年校内网所在的京市,沈君诺最大的短板就是本地学校的知名度和号召力度。 顶级大学会带来标杆效应,在华夏如果京大和青华的学生之间流行起什么新鲜玩意,很容易引来其他学校学生的模仿和跟风。 就像小扎的非死不可,如果不是早期用户全部来自于常春藤名校,也不会那么轻易引得其他学校纷纷效仿。 这和电视里明星的穿着会影响潮流走向是一个道理。 而整个余州也唯有江东大学多少具备一些这种威望。 校盟网的一大劣势就是没有诞生在华夏的经济或者文化教育中心。 10.1当天,华瑾科技的全部人员在各个高校之间忙碌了一天。 活动是线上组织的,但线下的各种协调也是少不了人的。 一天忙乱之后,华瑾科技留了值班人员后也开始了休假。 现阶段加班是常态,虽然职场新人们好哄骗,但华瑾科技的工资的确比其他应届毕业生们高出了1/3不止。 10月2号这天,沈君诺给苏继贤去了一通电话。 通话的唯一内容就是要钱。 分红大多安排在年底,苏继贤只得再次以私人身份打给沈君诺60。 但这次苏继贤留了个心眼,虽说他不怕沈君诺还不上这笔钱,但从法律意义上,年底的分红可是要打到被委托人,也就是沈君诺的监护人赵家宁账户上的。 为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纠纷,苏继贤打完这笔钱后通知了赵家宁。 苏继贤小聪明的习惯也此事上展现的淋漓尽致,钱即给了沈君诺,又通知到了赵家宁。 这样沈君诺也不好意思埋怨他,未来赵家宁发现分红不对时也不会怪到他身上。 但这件事却给沈君诺招致了不小的麻烦。 七十一、赵家宁训子 水间隐筑项目部的临时住所里。 赵家宁一脸严肃的坐在椅子上,沈君诺垂手站在她身前两米外。 “银行卡里还剩多少钱!”赵家宁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沉声问道。 “没了”沈君诺摸了摸鼻子,决定如实相告。 因为那笔钱已经进了华瑾科技的账户。 “没了?”赵家宁震惊道,扬手就把鸡毛掸子抽了下去,但本来瞄准胳膊的掸子却划了一道奇怪的弧线落在了肉多的大腿上。 “你说!几个月100多万你花哪了.......” 赵家宁抽了两下,虽然不解恨,终是不舍得了。 门外,许睿弯着腰和垫着脚的沈伊诺扒着窗户。 “许叔叔,你去劝劝我妈妈吧,别打哥哥了......” 沈伊诺眼睛里磕着泪花,别过头不忍再看。 “现在劝不住,让你妈打两下出出气就好了......” 平时人模狗样的许睿此时像个贼似的躲在窗外,只觉的沈君诺挨那两下不疼不痒的,别气坏家宁才好....... 不过他说的也对,刚才许睿和沈伊诺就在屋里想帮沈君诺说几句话,现在都被赵家宁赶了出来。 “妈,我不是给您说过么,弄了个公司。” 沈君诺揉了揉被抽麻了的大腿,笑着道。 “什么公司两个月用掉110万?把你的账目拿出来!” 赵家宁对沈君诺的话一点也不相信。 沈君诺给老妈解释不了互联网公司前期烧钱的特性,也不可能真的把账目交出来,只能在心里把苏继贤全家问候了个遍。 “妈,你放心吧,我不会胡来的。”沈君诺知道母亲的担忧是什么,只能无力的解释道。 “我放心?”赵家宁看着还带着笑的儿子,只觉沈君诺的态度就是不知悔改,怒气和担忧同时生起,又扬起了手中掸子在沈君诺腿上抽了起来。 “我怎么能放心?你才多大,这么大一笔钱就没了”沈君诺还没觉得多疼,没抽几下赵家宁倒先哭了出来“你这样糟践钱会染上坏毛病的,会毁了自己的你知不知道......” 抽累了,赵家宁把掸子往地上一丢,把脸扭向一边默默流泪。 沈君诺前行两步到赵家宁前面蹲下“妈,你放心,我没赌没抽,这辈子也不会碰那些东西的.......” “真的?”沈君诺‘没赌没抽’的保证算是说到赵家宁的心坎里了。 赵家宁现今所有努力奋斗的欲望都是来源于一对儿女。 当前段时间得知沈君诺搞的那个什么万能充获利巨大时,惊喜欣慰和心酸担忧各种情绪杂糅,却从没有和外人说起过。 但苏继贤的电话似乎让赵家宁的担忧变成了可怕的现实。 因为‘水间隐筑’的原因,赵家宁接触到了以前从没有接触过的圈子,也听到了许多令人震惊的‘二代’们荒唐颓废的故事。 赵家宁现在潜意识里认为儿子沾染了‘赌、抽’之类的恶性。 “真的,那些钱是用到正处了,不信你问问老许,他知道......”沈君诺伸手给老妈擦了擦眼泪。 沈君诺知道母亲忧从何来,便对症下药。 ‘兔崽子,为了自证也不能把我拉下水啊,你怕她,我难道不怕么!’窗外的许睿暗骂道。 这句有旁证的话似乎让赵家宁放心了不少,看着儿子和丈夫有些相似的面部轮廓,赵家宁伸手摸着沈君诺的脸庞轻声道:“君诺,以前怪我没本事让你们兄妹俩担惊受怕,被人看不起,我知道现在你大了,有主意了,但那些不好的东西千万不要碰,知道么......” “我知道的。”沈君诺柔声道。 窗外的许睿第一次见到沈君诺这么温顺的样子,简直与和他相处时判若两人。 赵家宁抹了抹泪痕又道:“把门打开吧,别吓到伊诺了。” 沈君诺起身揉了揉火辣辣的大腿侧。。 “抽疼了吧”赵家宁心疼道。 “没事”沈君诺嬉皮笑脸道:“还没可人掐的疼呢......” “可人那么乖怎么会掐人?肯定是你......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赵家宁忽然盯着儿子道。 沈君诺真想当场给自己一嘴巴,没事提她干啥......上次过生日的事还没过去呢。 “我去开门.....”沈君诺当机立断跑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呃......” 门口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还保持着侧耳偷听的姿势,四目相视,尴尬的一匹。 “啊,没事了是吧,没事了就好,我先下去了......” 许睿转身准备走。 “许总,麻烦您来一下,我有点事想问问您......” 赵家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当紧不当紧?我饿了想先去吃饭.......” 许睿半扭着身子,极不情愿的站在门口。 “挺当紧的......君诺你带着伊诺先去吃饭吧。”赵家宁平静地说道。 沈君诺给了许睿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带着妹妹下了楼。 “许总您坐” 赵家宁把许睿让进屋子,却没有关门。 孤男寡女共处暗室的忌讳她是知道的。 “站着说就行,哈哈,今天坐了一天了......”许睿打着哈哈。 “许总,君诺开公司用掉100多万的事您知道?” 赵家宁却盯着许睿道。 “这个事啊,其实孩子大了,有时候呢......” “您知道是吧?” 许睿看到躲不过去,干脆硬气地说道:“知道.......吧” 但最后一个突兀的‘吧’字,突然让气势一泻千里。 “这么大的事儿,您怎么能不跟我说呢......” “我是他的长辈,我俩也都是男人,男人不能出卖男人......”许睿认真地说道。 “您是长辈,可我毕竟是他妈呀......” 今天大为失态的许睿,也不知是故意表演,还是想要借此拉近和这家人的距离。 反正今天他不太对劲...... ...... 10.1的活动暂告一段落,沈君诺只需等着开学后观测后台数据就行了,于是暂时有了一个难得的闲暇时光。 在余州他除了陈怀瑾也不认识其他人,但两人从沈君诺生日那天过后就没再见过面,甚至沈君诺发短信也不回。 3号这天下午,沈君诺又尝试着发了一条‘小仙女,还生气呢?’ “嗡嗡嗡” 江东电视台家属楼,陈怀瑾的卧室。 手机短信的震动提醒让趴在床上的陈怀瑾抬起了头。 而趴在她旁边的安夏已经拿起了手机“小仙女,还生气呢?” 安夏大声读出了短信。 “小点声,别让我妈听见......”陈怀瑾赶忙伸出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哦”安夏回头看了一眼房门才小声道:“这都半个月了,你还不理打算他呀?” 陈怀瑾嘟着小脸,苦恼地又趴回了床上“烦死了!” 她至今不理沈君诺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沈君诺鲁莽的一吻,而是在做过了这件事之后却什么表态都没有。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同学?朋友?发小?你什么都不说,难道要我说么!’ 陈怀瑾‘咚咚’捶了枕头两下,似乎是把无辜的枕头当成了某人“烦死了!” 七十二、流星雨 经历10.1活动后,校盟网的新增用户涨幅没能达到沈君诺的预期,却远超李伯钧的预期。 总体来说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不温不火’。 到10月底,校盟网注册用户达到12000人,活跃用户5000+,这个活跃比还不错,但基数差了点。 10月下旬陈怀瑾的生日,因为小冷战沈君诺把生日礼物寄到了学校。 沈君诺当晚去了短信‘小仙女,生日快乐。’ 信息回的倒是很快,但只有冷冷的‘已查收’三个字。 转机出现在11月的中旬快结束时。 时间进入2002年11月后,媒体开始铺天盖地的报道11月1八日夜间至19凌晨出现的狮子座‘流星暴雨’。 33年才回归一次的坦普尔——塔特尔彗星群,将为地球带来2000年以来最壮美的天文奇观。 据报道说,本次流星雨最亮的流星将超过满月的亮度,且华夏大部分地区正处于最佳观赏带。 天随人愿,1八号白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从晚自习时,整个江阳县一中就进入了亢奋躁动的状态。 晚自习放学半个小时后,宿舍熄灯,再半个小时,校园逐渐安静下来。 然后从男生宿舍开始,有些零零散散的同学裹着厚衣服悄悄溜到了黑灯瞎火的操场上。 接着,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从宿舍溜到各处视野良好的地方,到了午夜时分,3000名寄宿生不管男女几乎倾巢而出,校园内人生鼎沸。 学校从刚开始尝试着把学生赶回去,到后边发现有失控的可能,便紧急打开了校园内所有路灯,以免黑暗中出现拥挤、踩踏的事件。 保卫科也不再阻拦,化身为交警引导同学们有序进入操场。 凌晨一点,大流星雨逐渐进入高潮。 从初始零星几颗到每分钟不下数十颗,连当空皓月也丝毫影响不了漫天转瞬即逝的耀眼光芒。 拖曳橙色火芒的光团在东边天际忽然爆开,一分为三,带着不甘熄灭在夜空中。 操场上齐齐爆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沈君诺兄妹和程晓军等同学坐在水泥台阶前,张大了嘴巴。 数不清的流星穿过无垠宇宙,在大气层中以绚烂璀璨终结了以亿年记的生命。 壮丽的场景不止让人震撼,还极易让人产生关于哲学思考或者人生渺小的感慨。 唯一的缺憾就是这般瑰丽的奇异天象无人共赏,就在沈君诺正感遗憾之时,小灵通‘叮’的响了一声。 掏出电话,沈君诺点开了短信。 ‘大叔,起床尿尿啦∧.∧’ 沈君诺会心一笑,把小灵通放进了口袋。 几分钟后,又把电话拿了出来,却发了一条信息给陈怀瑾‘姿势不对,起来重睡.......’ 短信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进来,但不是期待中的那个人。 “大叔!快起床看星星!哈哈哈”电话听筒中传来了苏星瞳咋咋呼呼的喊声。 “我没睡,在外边看着呢。” 沈君诺抬头望天,说话间又一颗超级亮的流星拖着银色光华,在夜幕上烫出一道缺口。 “哇......”电话中的两人应该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苏星瞳呢喃道:“大叔,你看到了么?” “看到了......” “好漂亮......” “嗯” “大叔,你许了什么愿望?” “没有,你呢?” “真浪费!”苏星瞳替沈君诺惋惜道:“我都许了一百多个愿望了.......” “你倒是不贪心。”沈君诺笑着道。 “那可不是”苏星瞳得意道:“据说今晚有几十万颗流星呢,要不是我忙不过来,肯定让每一颗星星都帮我带一个愿望。” “被你盯上的流星肯定很烦......” “才不会!大叔你赶快许个愿吧,我现在先不许了,我给你让出两分钟.......” “......感情流星雨被你自己承包了?” “哈哈哈” ...... 百年不遇的绮丽场面,肯定不止江阳县一中的学生和沪城的苏星瞳在关注。 凌晨一点半,余州电视台家属楼顶楼天台上站了不少人,尽皆保持着抬头仰望的动作。 陈怀瑾嘟着小脸,悻悻挂断了占线的电话。 半小时前,沈君诺发了一条短信‘姿势不对,起来重睡’的短信。 本来就没睡的陈怀瑾回了一条‘饶人清梦!烦人~.~!’ 埋怨的字句,结尾却带了个调皮表情。 陈怀瑾的潜意识里已经决定‘再哄我两句就不计较你偷袭我的事了’。 满怀期待等着回短信的陈怀瑾,却再也没有等到回复的信息。 等了10分钟,陈怀瑾把电话拨了过去,然后占线,到现在已经半小时了...... “电话还没打通么?” 一直仰着头的安夏,发觉身边没了声音,扭头看到陈怀瑾嘟起的脸蛋问道。 “没有,都占线半小时了,烦人!” 陈怀瑾恨恨的抬脚踢飞了一颗小石子。 “妈妈,流星砸到我屁股上了!” 前方一个五六岁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激动的对妈妈喊道。 “胡扯。” 男孩妈妈看了孩子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天空。 “真的,真的!我屁股好疼呢.......”男孩委屈道。 陈怀瑾缩了缩脖子,抿着嘴唇对把一切看在眼里的安夏心虚笑笑。 但安夏却拧着眉,半晌后才道:“怀瑾,这事有蹊跷!” “啊?什么?”正踌躇要不要上前跟小男孩道歉的陈怀瑾,没明白安夏的话。 安夏扒过陈怀瑾的手腕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了,沈君诺会和谁打电话聊半小时?” “唔......”这话一下把陈怀瑾问住了。 “沈君诺身边平时都有哪些人?”安夏探索八卦的好奇心被勾了出来。 “唔,有猛哥和阿道,还有宁姨。” 陈怀瑾想了一下说道。 经过一年的相处,陈怀瑾大约摸出了沈君诺现在外热内冷的性子,平常在班里虽说他和谁都能说上几句,但私底下,沈君诺的关系圈子并不大。 “宁姨是谁?”安夏问道。 “君诺哥的妈妈......” “猛哥和阿道都是男生吧?”安夏又问。 “是呀.......” “完了,出事了!”安夏一惊一乍道。 “怎么了?”陈怀瑾迷茫道。 “沈君诺绝对是在跟女生打电话!” 安夏笃定道。 “不会吧?”陈怀瑾却不太相信,除了她自己沈君诺身边相熟的女生都没有。 就算有一个周静溪,但陈怀瑾和沈君诺在这件事上是有默契的,她知道沈君诺对周静溪没有任何想法。 “不信你打电话问问。”安夏却不像陈怀瑾那么有信心。 陈怀瑾掏出手机就要拨出去。 却被安夏拦住“他要是直接和你说了是和谁打电话,就算对方是个女生也没什么问题,但他若说是和妈妈或者男生打的电话,那么他肯定在撒谎!” 安夏罕有地严肃起来。 这下把陈怀瑾也搞紧张了“我知道了,他不会骗我的......” 这次电话刚拨出去就被接通了。 “可人,被短信吵醒啦?”沈君诺平静的声音让陈怀瑾安心了一些。 “唔......不是,我刚被外边看流星的人吵醒了。” 陈怀瑾看着严肃的安夏,红着脸撒了句谎。 “你醒的太晚了,刚才流星雨好漂亮啊。” 沈君诺遗憾道。 “君诺哥,刚才打你电话怎么占线呀。” 陈怀瑾轻声问道。 “哦?你打电话了?多久前打的?” 沈君诺在问最后一句前有0.5秒的停顿,不过细心的陈怀瑾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点。 “就刚刚,大概两分钟前......” 陈怀瑾攥紧了小拳头,有些紧张的说道。 “呃.....是郑道,我喊郑道起床看流星呢,哈哈哈......” “......哦”陈怀瑾神情一滞,望着安夏的大眼睛顷刻间蒙了一层水雾“我知道了,天冷了,你和伊诺在外边穿厚点,不要感冒了.......” “没事,我给伊诺把羽绒服都套上了......” “君诺哥,我有点不舒服,先不跟你说了,我睡了。” “呃.....好吧” 沈君诺挂断电话有些奇怪,不过听着陈怀瑾说话时稍微有点鼻音,以为对方是真的不舒服, 刚才苏星瞳的电话才结束,陈怀瑾的电话就进来了。 沈君诺自觉问心无愧,最多也就是和苏星瞳聊天时比较轻松开心,可为啥要撒谎呢? 现在的电话既不会在通话中显示第三方来电,也没有未接来电短信提醒,所以沈君诺真的以为陈怀瑾只是两三分钟前才给自己打了一次电话。 七十三、伏击 平静的岁月如白驹过隙,转眼又是一年年末。 接替了沈君诺音乐委员职务的周静溪想要在元旦晚会大展身手,但上一年的主角沈君诺却非常不配合。 最后在搬出来了姜老师的情况下,沈君诺依然没有表演任何节目。 也不是他不想给班级增光添彩,只是沈君诺计划的事情太多了。 元旦假期一过,过年的味道就浓了起来。 进入腊月后,江阳县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庙会。 去年的这个时候,学校还给高一学生放了一天假,但今年升入高二后,这种类似于‘福利’的非法定节假日直接取消了。 但本着人文精神,学校还是取消了当晚的晚自习。 江阳县庙会最热闹的时段就在晚上,各社区组织的跑旱船队、踩高跷队,舞龙的、舞狮的纷纷在晚饭后涌上街头。 下午放学后,沈君诺带着妹妹和程晓军、宋玉鹏、丘璐、周静溪汇聚到了游玩的人群中。 沈君诺出来是因为妹妹想看热闹,程晓军和丘璐不是县城人,对这些民俗表演感到新奇很正常,但从小看了十几年的周静溪也跟着来就有点出人意料了。 晚上八点,所有表演都汇聚在了县城人民路和解放路的十字路口。 说来奇怪,好像华夏每个小城都有‘人民、解放、工人、红旗’等颇具时代特色的路名,并且以此命名的道路大多是主干道。 沈伊诺骑在哥哥脖子上,沈君诺已超一米八的身高给她带来了良好的视线,小丫头一手拿着竹筒粽,一边喊着“哥,跟上舞狮子的队伍......哥,去那边看踩高跷.......” “伊诺,下来吧,你哥哥要累坏了。” 旁边的周静溪劝道。 沈伊诺在12班上了一年多晚自习,和这些姐姐们都混熟了。 但听了周静溪的话,沈伊诺鼓起了腮帮子道:“静溪姐姐,我爷爷今年都八十岁了,但身体很好,你知道为什么么?” 周静溪一愣,下意识道:“为什么?” “因为他不爱管闲事......”沈伊诺甩着小啾啾辫,傲娇的说道。 “......” 沈君诺在周静溪看不到的角度悄悄给沈伊诺竖了个大拇指。 “我得帮可人姐姐看住你!”早熟的沈伊诺伏低身体趴在哥哥耳边小声道。 “你懂个屁......” 说起陈怀瑾,沈君诺觉得对方最近一直怪怪的。 虽然自打流星雨那晚,两人恢复了联系,但陈怀瑾的态度总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这边三人的互动,后边的宋玉鹏看的清清楚楚,街头上这些从小看到大的节目他早已没了兴趣,无非是得知周静溪晚上要出来,他才跟着出来了。 但此刻他心中却有一股‘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悲凉。 “舞狮子的队伍走了,哥,我们快跟上......” 沈君诺驮着妹妹随着人流慢慢向前走去。 正在想着心事的宋玉鹏稍一愣神,就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失去了目标。 再左右寻找程晓军和丘璐的身影,也寻不到了...... 就在宋玉鹏沮丧之际,身边忽然传一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喝。 “是沈君诺!” “我看到了!” 得到鲁任易提醒的刘瑞,垫着脚尖在人群寻找刚才一闪而过的身影。 “麻痹,又看不到了。”鲁任易着急道。 “就算找到了,咱俩不一定能占得了便宜。” 刘瑞对身材高大的沈君诺有些忌惮。 “老大!你忘了咱们几个这半年怎么过的了么?” 鲁任易不满道。 他是当初跟着刘瑞去12班的5人之一,当然,开除的学生自然也有他。 本来是预备考大学的高中生,经此一事忽然变成了辍学无业少年,身边家人和亲戚对他们剧烈的态度转变让几人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也由此更恨沈君诺。 但他们从来不会反思,当时是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才引起了众怒,继而导致被围殴。 ‘错不在我,如果我不对,那么肯定是这个世界错了......’ 未经社会毒打少年的典型心理。 “我当然没忘”有了长进的刘瑞阴恻恻道:“既然出来了,他肯定要回家,我们喊上其他几个人在教育路堵他......” 教育路是江阳县一中门前的长街,没有其他交叉的道路,长度约三四百米。 这种地形一旦被堵住,端是无处可逃。 “好!”鲁任易咬牙切齿道。 两人商定好了计划,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人群拥挤,路灯晦暗,一直低头躲在两人不远处的宋玉鹏长出了一口气。 初看到刘瑞时,宋玉鹏是很紧张的,现在他们人走了,宋玉鹏却又陷入了纠结。 ‘到底帮不帮沈君诺......’ 因为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周静溪却对沈君诺表现出的热情,让宋玉鹏连带对沈君诺也有些腻歪。 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到,沈君诺挨打了,还能帮自己出口气。 打定主意后,宋玉鹏继续随着人流漫步目的的转了一会,却心不在焉。 想象着沈君诺挨打后的惨状,宋玉鹏发现自己也没有那么开心,又想到和沈君诺一年半间相处的种种,宋玉鹏忽然一跺脚转身挤出了人群。 重新拿定主意后,宋玉鹏又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龌龊想法,便一路狂奔回了学校。 同学这么久,他已经从侧面了解过沈君诺和王猛的关系,此刻在拥挤的街头找不到沈君诺,宋玉鹏直接来到了垚记小卖部。 “王猛!” 宋玉鹏推门而入时,王猛正自得地坐在小卖部内就着花生米自斟自饮。 今晚学生都出去了,王猛难得地偷得浮生半日闲,此刻一瓶白酒已经见了底...... 发觉有人没礼貌的闯进来,王猛用迷离的眼神看向来人,却发现不认识。 “干嘛!” 王猛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顺手抄起了桌上的酒瓶。 “别......别......别误会”宋玉鹏连忙摆手道:“我是沈君诺的同学,刚才我在街上听到刘瑞要在教育路堵沈君诺.......” “君诺呢?”王猛因酒精而发晕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一些,但红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宋玉鹏。 “他......他还在街上,我们走散了,我才来找你了......”宋玉鹏摄于王猛身上忽然爆发出的戾气,有些畏惧的说道。 王猛转身走出了小卖部,在门口推了一辆自行车,三步并作两步一抬腿跨了上去...... 直视前方的血红双眼和狰狞的表情仿佛要择人而噬。 ...... 沈君诺带着妹妹逛了一圈,临近9点时开始回家。 出来时是六个人,但现在只剩沈君诺兄妹和周静溪走在一起了,不过都是十几岁的人了,沈君诺并未担心。 回学校必经的教育路,说是路并不比巷子宽多少。 简陋的甚至路灯都是隔一个才亮。 走在黑暗里的沈伊诺,有些紧张,便主动拉上了哥哥的手。 距离学校还有一百多米时,沈君诺看到前方路旁有几点一闪一闪的‘鬼火’。 等走近些才看清是一群少年正蹲在路边抽烟。 那些人也注意到了沈君诺三人,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不对劲啊.....” 沈君诺忽然停下脚步。 沈君诺看着这群呈扇面包围阵型涌过来的年轻人,瞬间脑海中有了几个方案。 但不管哪一种方案,因为沈伊诺在,都不太好实施。 “伊诺,听话知道么!” 沈君诺把妹妹推到周静溪身边,严肃地说道。 像是知道妹妹一会会反对自己的意见。 “周静溪,你带伊诺掉头走......” “我不!”沈伊诺也察觉到了这群人的来者不善,不出所料地出口拒绝了哥哥的提议。 只有沈伊诺先走,沈君诺才机会逃跑,但关心则乱的小丫头已经很难理智的思考了。 周静溪也不傻,看到这群气势汹汹的人第一个念头就是跑,但又担心跑不脱。 ‘我是女生,应该不会被打......’侥幸心理让她犹豫了一下。 就在犹豫间,包围圈合拢了。 “得,都走不了了......” 沈君诺担心地看了妹妹一眼,无奈地说道。 七十四、教育路少年事件 人一旦点背了,天时地利人和皆不顺遂。 平时很少外出的沈君诺今晚因为庙会凑了个热闹,好巧不巧就被刘瑞看到了。 然后经常形影不离的王、郑、沈三人,王猛留下看店,郑道去找半城姑娘,恰恰就剩了沈君诺带着妹妹。 此时的状况,最明智的办法就是跑,但带着沈伊诺100%跑不脱。 进退维谷之际,沈君诺的大脑急速运转起来。 “哟,刘瑞好久不见了......”沈君诺轻松的打起了招呼。 沈君诺有恃无恐的样子让刘瑞一愣,然后他前后看了看。 方圆五十米内除了沈君诺三人和他们再无旁人,远远的倒是有些人在探头张望。 这些人应该是看完庙会返校的学生,看到这边的情形后自然躲的远远的看热闹。 “桀桀”刘瑞怪笑一声“都这样了还不害怕,你倒是有种......” “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也知道我舅舅是公安局的副局。” 沈君诺气定神闲道。 刘瑞停下了上前的脚步,惊疑不定的看着沈君诺。 “瑞哥,别听他放屁,他舅舅就是供销社的普通员工......” 人群中的龙涛恨声道。 他也是被开除学生中的一员,没想到竟然还把沈君诺的家庭情况摸了个清楚。 心中大定的刘瑞转头斜眼看向沈君诺“还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今晚不让你见血,我是你儿子......” 现在觉得掌控了局势的他,倒不着急动手了,他十分想看到永远一副云淡风轻样子的沈君诺求饶。 “没招了”沈君诺无奈的撇撇嘴“让我妹妹和周静溪走吧,我不跑......” 有心算无心,沈君诺太低估刘瑞的报复心了,此时已经是死局。 “哈哈哈”听到沈君诺这样说,刘瑞终于畅快的笑了起来,然后带着戏谑的笑容道:“也不是不行,让你妹妹给我磕三个头,再把周静溪给我......” 一旁的周静溪吓得花容失色。 ‘尼玛,要周静溪你去找人家爹啊,关我什么事......’ 沈君诺也不再多费口舌,视线开始在地上寻摸趁手的东西。 今天看来是无法善了了。 虎躯一震,以一敌十是小说里才有的主角,沈君诺自问没有这个本事,只想着一会怎么护着沈伊诺。 从沈君诺一行被堵,到现在双方逼逼赖赖十多分钟了,要是刘瑞上来二话不说早揍沈君诺三遍了。 但,坏人都是败于话多...... 就在沈君诺准备先发制人的前一秒,刘瑞的包围圈忽然被一个凌空掷进来的大物件砸翻了好几个人。 ‘武器’哐哐当当落地之后,沈君诺才发现掷进来的是辆自行车。 刘瑞几人都是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被砸开一个缺口的包围圈,一个黑壮小子已经无声无息地冲了进来。 因为夜色,也因为肤色,黑壮小子到了刘瑞身前几米时才被看到。 不喊不叫,打开通道直取中军,独身冲进来的王猛简直如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关爷爷...... 一看就是打老了架的人。 “嘭” 毫无征兆,一个仿似凭空出现的酒瓶在刘瑞脑袋上爆开,王猛迅猛的姿态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短短几息,兔起鹘落。 沈君诺直至此时才看到王猛手中的酒瓶。 而王猛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沈君诺刹那间头皮发麻。 王猛刚才执瓶的右手,依然握着,狠狠朝刘瑞的肚子捅去...... 这一幕引得几人同时惊叫。 “啊!” “杀人了.....” 这是刘瑞的马仔们...... “救命......” 这是肝胆俱裂的刘瑞。 “猛哥不要!” 这是来不及上前阻止的沈君诺。 大脑已经接近宕机了的刘瑞,感到王猛的手重击在自己肚子上。 但却没有刺痛之类的感觉。 喝的晕乎乎的王猛自己也疑惑地在星光下摊开了手掌。 满是鲜血的手中竟空无一物....... 万幸,酒瓶在刘瑞头上爆开的一霎,酒瓶瓶颈也跟着瓶身碎掉了...... 并没有在王猛手中留下类似匕首一类的尖锐物体。 鲜血是王猛自己的手掌被碎玻璃割破流出来的。 但沈君诺并不知道这种情况,急忙在已经瘫软倒地的刘瑞身旁蹲下。 摸了摸衣服......没有破。 再粗暴地扯开刘瑞的衣服,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瘫在地上的刘瑞,已是被吓得屎尿横流。 但还好,肚子上没有伤口...... 魂飞魄散的沈君诺虚脱一般,出了一身大汗。 报仇的确爽快,却不能搭上王猛的一生...... 酒精和护友心切的双重影响下,已近疯魔的王猛犹自一脚一脚踢在刘瑞身上。 躺在地上的刘瑞宛若一具没有痛感的尸体,只嘴中不停念叨“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这时一辆刷着白底蓝字的面包车,快速接近人群。 然后呼啦啦下来几位治安人员..... 红蓝色的警灯一闪一闪,照亮了众人惊恐不定的面孔。 沈君诺急忙用双臂箍住王猛胸膛,把他和刘瑞分开。 “猛哥,不打了......” 沈君诺连喊了几声,王猛才似恢复了一点理智。 “君诺你松开我,我弄死他......” 王猛双目赤红,满嘴酒气地喊道。 “猛哥!!” 沈君诺一人控制不住王猛,便用脚一绊,把王猛摔倒压在了身下。 今晚参与斗殴的人全部被带上了警车。 连沈伊诺都未能幸免。 路上,和沈君诺挤坐在一起的王猛稍稍清醒了一些。 看到和沈君诺兄妹都在警车上,王猛竟生出些愧疚“不会影响你升学吧?” 都这会儿了,王猛此时还在担心自己,沈君诺感动下又有些无语。 “猛哥,你记住,今晚你就是用拳头打的刘瑞,除了酒瓶爆头的那一下,一直没想过用瓶颈伤人!知道么!......” 车里有其他人在,沈君诺顾不得说别的,只捡着最重要的小声交待道。 沉默许久,王猛才小声道“我这脾气......去年你就说过我......我对我妈没什么印象了,不过想着她该是你妈那样的......” 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让沈君诺怔住。 这样类似的话,王猛去年在林场事件后也说起过。 许是今晚醉酒后,又经历了担心、愤怒、亢奋再加现在的一点点后悔,巨大的情绪波动让王猛大异于平常,少言寡语的他虽然逻辑混乱,但却像交待后事一般唠叨了起来。 “你又拉上我和阿道搞小卖部.......” “我才觉得一天天过的有意思了.......” “去年我看到你们一家三口被人欺负时.......” “恨不得拿刀去杀了他们!” “哥,你说的我懂......”沈君诺在昏暗的车厢里揉了揉鼻子“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些沙比毁了自己的人生!” 车里终究不是说这些话的地方。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沈君诺再次向王猛确认道:“不知道怎么说的就不说,外边有我,绝对不让你出事........” 沈君诺说完伸出手,精准地找到沈伊诺的脑袋,对着吓的一脸惨白的妹妹柔声道:“别怕......” 七十五、离家 晚上11点钟,沈君诺做完笔录带着妹妹回到了家里。 郑道已经等在了沈家院外。 “猛哥呢?” 看到只有沈君诺兄妹回来,郑道焦急的问道。 今晚教育路上发生的事,被不少一中学生看到了,郑道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件事后,急忙赶了回来。 “猛哥被拘了么?事情严重不严重?会坐牢么?” 看到沈君诺神色严肃,郑道连珠炮地追问道。 “还不知道。”沈君诺打开院门,三人走了进去。 “做事要讲究策略!猛哥也太......” 关心则乱,察觉事情有点严重了的郑道忍不住习惯性的抱怨。 “都他妈怪我,晚上跟你一起出去就没事了。” 许是不忍抱怨暂时身陷囹圄的王猛,郑道改抱怨起自己来了。 “君诺,你一定要救猛哥啊,猛哥帮过我们那么多次.......” 郑道抓住一言不发的沈君诺胳膊,声音竟有点哽咽。 “放心吧,咱们都不会有事......” 沈君诺把担忧的郑道劝回了家,自己却躺在床上反转辗侧把所有能利用的资源梳理了一遍。 苏继贤在沪城远水解不了近渴,并且两人之间除商业合作也没有能托付大事的私人关系。 陈建新人在体制内,有进步的抱负,爱惜羽毛的他大概率不会搅和这种事。 母亲那边的人脉关系,沈君诺清楚,这短短一年半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算是想动用睿诺地产的法律资源,赵家宁必定还要再去和许睿说。 因为睿诺地产整个法务部门都是许睿从京市带过来的,是他的嫡系,赵家宁未必支使的动。 与其这样,不如沈君诺自己找他说,免得赵家宁转述过程中出现信息传达走样。 即便因为许睿对赵家宁的心思,沈君诺不太情愿求助他,但现在却不是矫情的时候,因为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王猛不是没有坐牢的风险..... 刘瑞头上的伤看起来并无大碍,如果只是轻微伤,一切都好办。 但接下来事件的定性就非常关键了,毕竟王猛做出了那样可怕的一个动作,还被好几个人看到了。 想来刘瑞家人肯定会以此为由在这件事上发力。 这件事可以说是一起醉酒寻衅滋事,但也有可能定性为行凶未遂。 沈君诺一夜未眠,煎熬着等到早晨八点,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妈,许睿电话是多少。” 沈君诺顾不得像以往先问‘吃饭了没?身体还好吧’,直接问道。 刚好,赵家宁和许睿正在工地上一起巡视。 虽然不太满意儿子没有礼貌的直呼其名,但听得出儿子故作平静的声音里却藏着急切。 于是赵家宁把自己的电话递给了许睿,一旁的许睿不明所以。 “喂,君诺你找我有事?” “老.......许叔叔......你们公司有没有懂民刑的律师?”有求于人,沈君诺也不再称呼‘老许’。 这是沈君诺第一次这样称呼许睿。 “找律师做什么?”许睿察觉到了称呼变化,笑着道。 旁边的赵家宁投过来关切的目光,听闻找律师,她以为儿子又惹到什么大麻烦。 等到沈君诺原原本本的把这件事说出来以后,许睿暂时给了沈君诺一个定心丸。“律师我会安排,你也不要太担心。事情应该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当天中午,赵家宁就陪着睿诺地产一位熟通民刑的律师赶回了县城。 赵家宁回来好理解,毕竟这事起因在儿子身上。 但没想到许睿也一起过来了。 下午,几人聚集在沈家,沈君诺又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情况跟律师讲了一遍。 商讨对策的时候,律师自以许睿为马首是瞻,但许睿也都会再征询沈君诺的看法。 一时看起来有些别扭。 隔天律师去派出所详细了解了情况以后,回来告诉众人一个好消息:王猛暂时是按治安拘留处理的。 但第二句话又让沈君诺的心悬了起来:刘家一直外跑动这个事...... 工地上的事务繁杂,许睿也不可能一直呆在县城,于是在这天就先返回了余州。 律师则留了下来。 当晚,沈家就剩赵家宁母子三人的时候,沈君诺和母亲道:“妈,这个事不管花多少钱也不能让猛哥出事。” “这个我知道,你放心吧。”赵家宁给了沈君诺肯定的答复。 “不过小猛这孩子的脾气.......”赵家宁又轻声道:“可不能再打架了啊,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大事。” 沈君诺何尝不懂,想起前世王猛就是因这脾气最终吃了大亏,照这样继续下去,难保下一次就真的闯出弥天大祸。 沈君诺忽然心中一动,对赵家宁道:“妈,等这件事解决了,让猛哥跟着你去余州吧.......” ...... 王猛被关押了15天以后放了出来,中间赵家宁通过律师和刘家的商谈好了赔偿的问题,以换取对方不再继续追究。 其实刘家最初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王猛,沈家这边的律师和对方进行了几轮唇枪舌战。 但在最关键的:王猛到底有没有拿碎酒瓶伤人的意图一事上,双方各执一词。 当晚光线昏暗,虽然有人说看到王猛做了那个动作,但一没有伤口之类的直接证据,二来王猛也否认了对方的说法。 如果要坐实刘家对王猛的指控就属于刑事案件了,相对于民事,刑事案件对证据链的要求也更为严谨和完整。 双方争论了几天车轱辘话,谁也提供不出有力证据。 看到让王猛坐牢的愿望实现不了后,刘家才收了赔偿了事。 但具体给了刘家多少,赵家宁没告诉沈君诺。 赵家宁快刀斩乱麻般的处理此事,是有一分私心的。 如果王猛真要坐牢的话,那当晚被救的沈君诺可要欠王猛一个一辈子也还不清的人情了...... 这件事影响巨大,既然惊动了派出所,学校肯定也会知晓。 特别是刘家人不依不饶,想要逼迫一中开除沈君诺。 在刘瑞家长的搅缠下,教导处本来准备给沈君诺一个警告处分。 但报到校长那里时,却被一票否决。 “开玩笑!我们的学生是受害方!” 虽然刘家施加了一定压力,但老校长却没有一丝动摇。 毕竟,沈君诺因为科技发明大赛特等奖获奖者的身份,是一中素质教育的标杆。 标杆怎么能有污点! 一月十五日,2002年期末考试前几天,天空中飘着雨丝。 三男一女四位少年站在江阳县客运站发往余州的班车前。 王猛把铺盖卷在客车行李箱放好,郑道上前给了他一个熊抱。 沈君诺替王猛背着他的旧牛仔包。 “猛哥,一个人在外边,万事小心。” 沈君诺把背包从肩膀上摘下来递给了王猛。 王猛沉默着点点头。 在刘瑞几个长辈放话要收拾他的情况下,暂离县城无疑是最合适的选项。 可这座小城不只是他长大的地方,他所有的喜忧悲欢,他所有的兄弟,甚至爱情都在这里。 离k县城,让他有种和过往割裂的痛苦。 随后,沈、郑两人稍稍拉开了点距离,给毛珂和王猛留下独处的空间。 王猛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机塞给了毛珂。 因为王猛的离开,垚记也被迫转让了。 近一年的营业额和一笔转让费,让四人每人分了八000块。 这是王猛有生以来第一次拿到这么大一笔属于自己的钱,为了联络方便,他临别前买了支手机留给毛珂。 平日里豪爽的毛珂,此刻把头抵在王猛的肩膀上,身体微微耸动。 像是在哭。 被离别情绪感染了的郑道,也揉了揉眼睛。 客车发车以后,三人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大巴,直至客车完全消失在迷蒙的雨雾中。 车上的王猛依依不舍地望着越来越远的小城轮廓,整日以硬汉形象示人的他也忍不住酸了眼睛。 伤感的王猛忽然被怀里的旧牛仔包硌了一下。 知道里边装的都是衣服的王猛奇怪的打开了背包。 最上面放着一个撑得硬邦邦的信封。 王猛打开信封。 两沓厚厚的钞票静静躺在里面,每沓还插了一张纸条。 ‘猛哥,在外边用钱的地方多,这些钱你带走用吧,我想当面给你,君诺非要偷偷塞到你包里......’ 张牙舞爪的字体,啰嗦的风格一看就是郑道写的。 另一沓钞票也塞了一张纸条,看字迹是沈君诺的: ‘余生冗长,风阻路艰, 坎坷无惧,兄弟共担。猛哥一路顺风’ “这俩家伙......” 王猛嘟囔一句,揉了揉眼睛把头扭向了窗外。 七十六、被网暴了 一月中旬,本该因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而气氛紧张的校园,今年却异于往年。 刘瑞教育路堵截沈君诺却被王猛反杀的剧情,在校盟网江阳县一中社区传的沸沸扬扬。 作为校盟网创始人就读的学校,县一中有一批校盟网最早的注册用户。 经过半年的口耳相传后,一中的注册用户已达八00多人。 占一中全部网民近半。 同学们对这个属于自家学校的社区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近日学校的热点都在论坛上有所体现。 现在好多上网的同学,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登陆小企鹅和校盟。 因为相比虚无的网络世界,校盟会推荐一些本校好友,就像在虚拟和现实之间搭建了一座桥梁。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热衷于散布八卦消息的人和必不可少的吃瓜群众。 早在十月份,就有无聊好事的学生在学校内部的论坛发了一篇帖子,主题是评选学校的美女。 不过当时校盟网用户不多,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但进入一月份后,忽然有人重新编辑了这个帖子,并把列出了所谓‘十大’美女排名,并且不知从哪搞了照片贴了上去。 于是这个原本无人关注的帖子忽然爆炸了。 受了多年武侠小说中各种‘十大、n大’荼毒的同学们对于这个活动爆发出了巨大的兴趣。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网络,趣味性仍显苍白。 牢牢占据着十大榜首的正是已经转校了的陈怀瑾。 而那张她和周静溪、丘璐的篮球队合影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帖子发布者颇有江湖百晓生的风格,除了搞到了照片,每位美女名字下方还有详细介绍。 陈怀瑾的介绍时这样的: ‘陈怀瑾,2001级12班班长,成绩优秀,容貌甜美,张校长独女,有‘一中小公主’之称。 可惜的是已于今年暑假转校至余州。 ps:已名花有主,据可靠内幕消息陈怀瑾和同班同学沈君诺为青梅竹马,此事已经多方消息人士证实。’ 既然排名第一,介绍陈怀瑾的帖子下面跟帖回复也是最热闹的。 ‘坐在墙头等红杏:这么好看的腿不去蹬三轮可惜了......’打篮球时的照片自然是穿短裤那张,隔着一层网络,评论有点肆无忌惮。 ‘风一样的男孩:楼上你是魔鬼么......’ ‘豆豆:看到青梅竹马的字眼,突然好想念自己的女朋友…....’ ‘打豆豆:楼上别装逼,你没有女朋友.......’ 这两人好像还认识...... ‘豆豆:哈哈,陈怀瑾乖乖的好温柔,让人充满保护欲,可那天看她打篮球的劲头恐怕我都打不过她。我的梦想就是找个这样的女朋友’ ‘打豆豆:你找女朋友就是为了打得过么?就你这样还想找到女朋友?’ ‘豆豆:我没有那个意思啊……’ ‘打豆豆:不要狡辩了,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豆豆:......我评价错了,她并不需要保护,她很优秀......’ ‘打豆豆:她是很独立,但你有什么资格居高临下评判我们女生?’ ‘豆豆:我错了......大姐……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狗嘴象牙:看了上边的评论气的我浑身发抖,大冬天的全身战栗手脚燥热,这个社会还能不能好了,我们男孩子到底要怎么活你们才满意,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个国家到处充斥着对男性的压迫,男性何时才能真正的站起来!’ 沈君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评论笑的肚子疼。 这种评选他乐见其成,学生间自发的活动有时能给沈君诺带来很多启发。 但也有让沈君诺看黑了脸的评论。 ‘江阳三刀王:谁他妈是沈君诺!好白菜都让猪拱了,有没有人组队去揍他?’ ‘龙傲天:算我一个!’ ‘莫欺少年穷:+1’ ‘诸葛神机:沈君诺就是去年12班带头打刘瑞的那个人,前几天教育路发生那件大事,他就是主角之一,高二12班班长,详细地址都给你了,不去我看不起你......’ 这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3分钟后,‘江阳三刀王’悄悄删除了自己的评论...... 如果说关于沈君诺和陈怀瑾的信息多少还算有证可靠,但‘十大’里的另一个女生下边的评论就让沈君诺傻眼了。 ‘周静溪,高二12班,成绩中上,身材颀长,长发披肩,初中时便有‘冰山美人’的称号。 今年的元旦晚会中领唱12班集体节目江阳一中的日子,惊艳全校。 ps:腊月庙会期间,前校友刘瑞在教育路与沈君诺发生冲突,惊动警方。 争风吃醋是双方发生冲突的原因,在这段奇异诡谲的三角恋中周静溪为女主角,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匿名目击人士称:当晚沈君诺和周静溪牵手走在教育路,偶遇刘瑞,后者暴怒随后发生冲突。’ 新编辑上的附加说明,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事情的起因、经过,这水平一点也次于后世的一些自媒体。 校盟网第一例绯闻竟发生在老板身上! “我了个去......”沈君诺瞠目结舌。 “君诺,这上边说的不是真的吧?” 就连旁边的郑道都将信将疑。 下边的评论同样爆炸。 ‘玉面小郎君:我怎么好像在别的帖子里刚看过沈君诺的名字?’ ‘出售瓜子板凳矿泉水:楼上的,你没记错,十大排名第一的陈怀瑾帖子里有说两人是青梅竹马。’ ‘玉面小郎君:这么说沈君诺脚踏两只船了?’ ‘打豆豆:呸!渣男!’ ‘键盘侠客:操,与这种渣男同一个学校简直是我一生之耻!’ ‘正义卫士:顶楼上,我们应该联名上书学校开除这个渣男!’ ‘史上最强盆子:开除不解恨,这种渣男唯有碎尸万段方能还江阳县一中一片净土,还万千无知少女一个公道,还华夏大地一个朗朗乾坤!!!’ ‘江阳三刀王:直觉告诉我这个小白脸就不是什么好鸟’ ‘键盘侠客:网络暴力好可怕......还好我是一个施暴者......哈哈哈’ “曲妮玛德,这群人是疯狗么?事情都搞不清楚就乱咬!” 生平第一次遭遇网暴的沈君诺也失了淡定。 “骂两句有什么?他们又不敢真的找你,这是多好的出名机会。” 脑回路与众不同的郑道,竟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你绝逼有病。”沈君诺不再搭理郑道,而这边他的校盟网个人页面忽然提示多了几十条留言。 ‘渣男,去死......’ ‘试问苍天饶过谁......’ ‘学长牛逼,请回访高一9班高富帅的个人主页......’ “都他妈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君诺赶忙关了留言功能,又把好友申请中的‘无需验证’改为‘拒绝所有人添加好友’的状态。 ...... 余州江东电视台家属院。 ‘你对象被人网曝啦!’ 陈怀瑾看了一眼安夏发来的信息,把手机丢在了电脑桌上。 已经换上了睡衣的陈怀瑾把披在身上的被子又裹紧了点,然后下拉着鼠标一条一条翻看着评论。 有些评论让她微微露出了酒窝。 有些评论直接让她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还有一些则让她皱起了眉毛,自言自语辩解道:“乱讲,根本不是这样......” 虽然不在江阳县一中了,但陈怀瑾经常会以游客的身份逛逛校盟网江阳县一中的社区,近期忽然热起来的‘十大’活动她肯定会知道。 看到描述她和沈君诺关系的那段,她也没觉的有什么不正常,身边所有同龄人似乎都是这样认定两人关系的。 看到周静溪和沈君诺的绯闻时,陈怀瑾虽然有点烦,但也没有太当回事。 她和以前12班的同学还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庙会那晚发生的事,从丘璐、程晓军口中了解到的情况,让陈怀瑾根本不担心。 至于为什么不向郑道询问当时情况?陈怀瑾清楚的很,这几个男生好的穿一条裤子,就算沈君诺真有什么歪心思,郑道肯定会替他遮掩。 关上电脑陈怀瑾走向洗手间刷牙洗脸准备睡觉,洗漱时带了条柔软的粉色发箍来固定头发。 陈怀瑾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到被评为‘十大’第一,臭屁地扬起了嘴角。 对于周静溪和沈君诺的传闻,陈怀瑾一点都不紧张。 ‘但是那晚的电话,到底是跟谁打的呢?’ 陈怀瑾刷牙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拧着小眉头陷入了沉思...... 七十七、夕照居 网络和现实互相影响,有时却又恍若两个世界。 校盟网江阳县一中社区热火朝天的吃瓜运动,和令人惴惴不安的期末考试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一边是全民参与的花边舆论狂欢,而另一边则是压抑紧张的考场。 世界就是这么魔幻。 这次期末考试让沈君诺受了点打击,成绩再次退步一名,距离郑道坚守了一年半的宝座越来越近了。 “兄弟,你这样步步紧逼让我压力很大啊” 沈君诺顾不上搭理郑道的调侃,放假当天就带着沈伊诺去了余州。 高中放寒假的时间比大学要晚,沈君诺来到余州时,春运的‘免费回家’活动已经接近了尾声。 300余辆大巴足以显示出校盟网组织此次活动的力度。 按照计划,校盟网内部代号为‘新春战役’的活动,初始只预备了200辆包车。 但经过10.1假期那批享受过‘免费回家’福利的学生宣传,这次学生们注册然后报名的热度还是超出了想象。 春运第一波活动投入的200辆包车名额仅仅过了一上午就没了,并且还有很多组织满40人的团体没抢到票。 而江东工商大学的大一新生徐闻正是其中一员。 徐闻家乡在江东省北部的皖中省,10.1假期就听别人说起过‘免费回家’活动的他,知道春运一票难求,便马上注册了校盟账户。 徐闻从小一直是班干部,拥有出色的组织能力,现在又是学校学生会组织部干事,利用这些便捷条件在短时间内就凑够了40人。 但在徐闻联系校盟网时,名额已经没了...... 心有不甘的他便发出了‘增加名额’的呼吁。 同时提出这种要求的远远不止徐闻一人。 临时充当校盟客服的刘萌,接电话接的焦头烂额....... 了解到这种情况后李伯钧和当时还在县城的沈君诺紧急沟通了一番,再次增加了100辆大巴。 但这次抢名额的过程结束的更快,仅仅一个多小时,100个名额就没了。 即使仍有大批校盟用户没能抢到,但沈君诺却只能对校盟网上沸腾的民意视而不见。 因为余州客运市场上跑旅游的客车已经被校盟网一扫而空,再也找不到车了。 300辆客车,还包括省外长途路线,50万露头的费用也让沈君诺从苏继贤那里拿来的第二笔钱瞬间所剩无几。 这样花钱,李伯均是不太理解的。 但他这次没有多劝,因为他在不久后就要离开了刚刚诞生半年的校盟网了。 “收到ffer了?”沈君诺得知这个消息时,难掩失望。 连替李伯均高兴的样子都装不出来。 两人经过半年配合,沈君诺对李伯钧还是很满意的。 作为一家新生互联网企业的实际管理人,李伯钧在技术上无可挑剔,在管理上中规中矩,不算出彩但也没有什么大的纰漏。 不过沈君诺最喜欢他的一点就是听话,有职业经理人的觉悟‘该提的意见会提,但沈君诺一旦做了决定他就会坚决的执行。’ 这个优点在沈君诺难以服众的年纪下,显得相当难能可贵。 但两人有君子协定在前,李伯钧既然坚持,沈君诺也不好阻拦。 “什么时候走?”沈君诺有些沮丧。 “大概2月底吧”两人站在小白楼的顶楼,李伯钧眺望着远处的吴塘江轻声道。 “好吧......” “君诺,你有合适的人么?”一起并肩战斗了半年,李伯钧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便提醒沈君诺提前找好接班人。 沈君诺摇摇头。 “要是你找不到人,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师兄师弟们。” 虽然决定要追逐梦想,但李伯钧对自己和同事们一行一行代码敲出来的校盟网还是有感情的,也希望能帮沈君诺把后续的事情安排好。 “到时看吧”沈君诺不置可否。 合适的人哪那么好找,既要能服众还要和沈君诺一心...... 烦闷的沈君诺,被接踵而至的另一件喜事冲淡了坏心情。 腊月二十四傍晚,赵家宁带着儿女第一次来到水间隐筑西侧的别墅区。 这是一排修在南湖东岸的独栋别墅,隐藏在一片树林间,工人们正在补种着一些四季常青的植物,以弥补冬季绿植的减少。 其中有四季桂、金桂等灌木,也有香樟、广玉兰等乔木,想来到了春夏该是一片暗香浮动,郁郁葱葱的景色。 经过一年半的建设,水间隐筑的施工已经接近尾声,小区内的道路和景观都有了雏形。 别墅区虽然有道路和小区相连,但却保留着一条独立小道。 小道的入口修在南湖环路旁,为阻隔外面窥探的视线特意修成了字型,两侧种满了两人高的茂密冬青树。 进去小路一百米左右,第一个拐角处的粗大榕树下放着块一米多高的青石,上刻‘夕照居’。 南湖东岸的别墅一共有16套,院落占地面积从四百平到一千多平不等。 赵家宁以部分分红置换了其中的六号院。 顺着绿植掩映的小路进了院门,左手旁是三间装着白色卷闸门的房子,像是车库或者杂物室。 再往里走,硬化的地面消失,变成了草地,一栋白色的三层欧式乡村风格建筑呈现在了眼前。 院内刚种下几棵树径很粗的树木,为了方便运输树冠都被锯掉了。 院子东边临着夕照居的小路,南边是院墙,北边有座不大的椭圆泳池,西边紧挨着南湖。 为了景观需要,夕照居内的地基都被垫高了两米。 并且西边正对南湖的院墙,用的一米多高的加厚钢化玻璃,视线丝毫不受阻碍。 整个南湖景致,站在院内一览无余。 甚至湖边干枯的芦苇随风摇曳时,都能拍打到玻璃墙下端。 冬日里的橙黄色暖阳正在逐渐敛去光芒,慢慢隐藏于遥远的城市天际线后。 仅剩的橘色余晖,在湖面洒下一片细碎的金黄,随波荡漾。 静谧的六号院内,微波抚岸的‘哗哗’声清晰可闻。 此时此处,如同一片远离尘世喧嚣的桃源乐土。 “夕照居.......原来如此。” 沈君诺站在院内,面向落日被夕阳镀了一身金黄,悠悠道。 美景震撼人心,就连沈伊诺都呆呆看着湖景说不出话来。 “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赵家宁站在一对儿女中间,看着前方怔怔说道,似有万千感慨。 “妈妈我睡哪一间?” 反应过来的沈伊诺,指着身后的大房子兴奋地问道。 “你去挑吧。” 赵家宁收起情绪,笑着地对女儿道。 沈伊诺跑到房子前,看着建筑上还没有安装门窗的黑洞洞豁口,忽然有些害怕,便扭头看向了哥哥。 后续装修工作没有进行完,六号院还是毛坯房的状态。 沈君诺会意,上前牵着妹妹的手一同走了进去。 六号院的主体建筑单层大约二百个平方,外加一亩多的院子,妥妥的千平大宅。 “妈妈你睡哪里?” 沈伊诺问向跟进来的赵家宁。 “我睡那间吧” 赵家宁指着一楼挑高客厅一角的房顶道。 那里应该是二楼的某间卧室,看来赵家宁已是不止一次的来过这里了。 沈伊诺纠结了半天“我还是和妈妈睡一间吧......” 看来,和妈妈睡的诱惑最终战胜了拥有‘独立空间’的诱惑。 “行” 赵家宁低头温柔地对女儿说道。 趁着最后的光线,一家三口把房子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天色彻底暗下去以后,一家人走出夕照居。 沈君诺很好奇平日里节俭的母亲为何会这般大手笔。 忍不住问起“妈,我们就三口人,住这么大房子不显得冷清么......” “以后你要娶媳妇,伊诺要嫁人,等你们再有了孩子,房间不够怎么办?到那时就不冷清了......” 像是早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了,赵家宁毫无迟滞地回答了沈君诺。 还不到40岁的年纪就开始期待儿孙绕膝,赵家宁这是孤单怕了。 有了家人的房子才能称之为家。 ‘不行就慢点发展校盟网,一家人只要都好好的就行’ 因为李伯钧即将离开而意兴阑珊的沈君诺终于打起了精神。 沈君诺猜想到了赵家宁的心思,笑着道:“我还好说,但伊诺嫁人以后,总不能一直住在家里吧?你不怕婆家不乐意么......” 儿子的话,赵家宁自然懂得。 闻言便不自主地看向沈伊诺,可能是想到了遥远的将来,眼睛里有欣慰、有不舍,更多的是那抹浓到化不开的爱。 “哥,我不嫁人......” 听到哥哥和妈妈说起了自己,沈伊诺不满地说道。 “傻丫头......” 沈君诺和赵家宁同时笑了起来。 “等你娶了可人姐姐,我们一起住在这里就好了......” 不知是童言无忌,还是故意当着母亲的面爆料,沈伊诺忽然说出这么一句。 赵家宁闻言看向沈伊诺。 “妈妈你不知道,我哥和可人姐姐过年时都抱在一起了,羞羞.......” 因为沈君诺刚才说起妹妹出嫁后不大可能住在家里的缘故,不悦的沈伊诺把哥哥卖了个干净...... 七十八、年会(一) 因为沈伊诺的爆料,本打算在家余州待到腊月二十六再去沪城参加星辰电子年会的沈君诺,第二天早上落荒而逃。 在沈伊诺看来,哥哥和可人姐姐都是家人,他们以后在一起是顺其自然的事。 所以也不觉得出卖两人‘抱抱’过能有什么大问题。 但赵家宁听在耳中却是悚然一惊。 所谓‘早熟’在她看来不过是过早的成熟了身体,并不意味着思想的成熟。 这个年纪正是胆大妄为的时候,孩子们有了‘抱抱’的行为,这在赵家宁心中就是‘偷尝禁果’的前兆...... 并且这种行为已经是一年前发生的了,赵家宁十分担心儿子已经把张琳含在嘴里养大的闺女‘祸祸’过了。 于是在当晚,赵家宁拉着儿子旁敲侧击的谈起了心。 但华夏式的母子关系,肯定让两人做不到开诚布公,赵家宁说的隐晦,沈君诺就只当听不懂。 艰难地熬过去这一晚,沈君诺不溜更待何时? 到达沪城后,沈君诺和苏继贤进行了相识以来最为和谐、愉快的一次谈话。 星辰电子自2002年5月开始发售手机万能充电器至12月31日,一个不完整的财年里销售额突破1.2亿元。 扣除税金、扩建生产线、成本等等,7个月实现了4000多万的利润....... 苏继贤奋斗了半生,也没挣过4000万的一半。 并且这还只是本厂的利润,现在星辰电子发展了十来家外部代工企业,虽然代工企业刚刚开始批量生产,但在2002年最后的短短三个月也给星辰电子带来2000多万的利润。 还有沪城‘必胜’科技公司授权其他企业生产万能充的专利费....... 苏继贤此时无比感激去年放低身段的自己,看向沈君诺的眼光也充满了炙热。 “我的意思是留下500周转资金和500二期扩建资金,余下的现金我们就分了吧,哈哈。” 苏继贤说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原则上同意。” 沈君诺却没有表露太多喜色“继贤大哥,我的那笔分红你能不能打到我的账户上?” 苏继贤一愣,随即面露难色“老弟啊,你也知道,当时合同我是和令堂签订的,我要是打给你......” 沈君诺作为未成年人,所有需负法律责任的文件、公司法人、对公账户全部在赵家宁名下,如果苏继贤按照沈君诺的要求打给后者,有法律纠纷的隐患。 这些沈君诺也理解,便无奈道:“好吧,算我没说......” 沈君诺肯定不是担心母亲会占用自己的钱之类,只是上次他私借苏继贤现金被赵家宁知道后,她表现出来的态度让沈君诺很担心母亲不会任由他来支配这笔钱。 看到沈君诺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苏继贤也松了一口气,现在他可绝不想和沈君诺出现什么嫌隙“君诺,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么?” 一眨眼,这就一年多了,沈君诺也有些感叹“记得啊,当时咱哥俩的见面可不算愉快......” “哈哈哈”苏继贤畅快一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方形的天鹅绒盒子放在桌子上“第一次见面你说销量破亿时再收我送你的表,当时我心里还嘀咕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哈哈哈”苏继贤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尴尬。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让他挣了大钱的基础上。 “都是玩笑话。”沈君诺回忆了起当初带着一帮人蹭饭的情景,不由也笑了起来。 “你当玩笑,老哥哥我可当真了”苏继贤笑着把天鹅绒盒子推到了沈君诺面前。 “哟,老哥,这可有点贵重了。”沈君诺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收下,一定要收下。”苏继贤指着沈君诺手腕上的hell kiy笑着道。 “不急,继贤老哥,我上次和你说的年会发给员工的激励奖金,您考虑的怎么样了?”沈君诺把半遮在外套下的hell kiy往外捋了捋,让它更显眼了。 丝毫没有因为戴了一块廉价电子表而羞愧。 “可以!我苏继贤从来不是那种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的人,这里是明晚年会的奖励名单和金额,你看一下。” 苏继贤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印着表格的a4纸递给沈君诺。 沈君诺接过a4纸,一目十行,找到自己想看的目标后,看了看后边的金额,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老弟直接说。” 时刻关注着沈君诺的苏继贤捕捉到了前者的微表情,连忙道。 “王婷!”沈君诺掸了掸a4纸“太少了吧?” “五万不少了吧?” 以现在万能充供不应求的状态,奖金最高的自然是管理生产的部门领导,其次才是销售。 而王婷不过是沈君诺安插过来的财务人员,苏继贤能给五万奖金已经是看沈君诺的面子了。 沈君诺却摇摇头“老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偌大一个星辰电子几百号人,我就这么一个人,我得对得住她。” 本来准备了几套说辞的苏继贤被沈君诺这话搞的哑口无言。 正常情况沈君诺该说王婷发挥了什么重要作用,王婷有多少功劳之类的。 沈君诺一旦这样说,苏继贤一定会列举出更多劳苦功高的例子。 但沈君诺直接摆明了车马炮‘我的人,就得多拿钱!’ 这是要给自己的人竖威啊! 苏继贤不想答应,他也不是心疼多出点奖金,反正奖金是两人一起出的。 今年星辰电子的年终奖总额是往年的n倍,意气风发的苏继贤本就打算拿出几百万开一场轰轰烈里的年会。 他只是不想打破工厂内部的薪资结构,某种意义上薪资结构就代表着工厂内的威权体系。 “你觉得王婷该拿的奖金是多少?” 苏继贤没有一口回绝,试探地问道。 “就参照生产主管吧”沈君诺指着生产主管后面30的数字,风轻云淡地说道。 “那怎么行!”苏继贤没想到沈君诺这么敢要。 功劳最大的生产主管奖金是全厂独一档。 “那好吧”沈君诺一耸肩,抓起桌上的手表就要走。 ‘这么容易就放弃了?’苏继贤还在迷惑的时候,沈君诺又道:“老哥送的表我收下了,我先找个地方处理掉,换来的钱明天我亲自发给王婷。” “谢了老哥”沈君诺晃晃手中的表盒,转身就走。 “老弟!等等”苏继贤‘噌’站了起来。 “你呀你”苏继贤用食指隔空点着沈君诺,无奈道:“好,就随你了......” “老哥,可别勉强啊。”沈君诺扭着身子笑着道。 “行了,你就别刺激你老哥了,走,回家吃饭”苏继贤拉着沈君诺出了门“知道你今天来,你嫂子和瞳儿大早上跑去市场买了海鲜......” “那我可有口福啦,哈哈哈” 其乐融融...... 苏继贤唯一看重的就是星辰电子的控制权。 这是他一生唯一的事业,所以他对自己在星辰电子的权威非常看重。 历来一个企业的升迁、奖金都只能出自老板之手。 如果明天星辰电子有史以来最大的年终会上,沈君诺蹦出来亲自给王婷一个顶级年终奖,会让其他人怎么想? 这是要变天了?还是跟着小沈总也能大富大贵? 苏继贤知道沈君诺根本没有和他争权的想法,若因为一个王婷搞出人心浮动的情况就太不值了。 所以,明天年终奖的奖金必须全部由他来颁发。 王婷的30万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不过相对今年星辰电子年入几千万的利润,这些都是小事。 七十九、年会(二) 沪城金茂凯悦酒店54层宴会厅。 距离过年只有四天了,这段时期沪城各大酒店的宴会厅都处于繁忙状态。 服务员们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一年最后几天正是各种企业密集召开年会的时候。 可今天这批客人和以往西装革履、礼服拖曳的光鲜男女大大不同。 虽然职业素养不至于让服务员们露出不屑表情,但宛如工厂流水线上走下来的工装人士以及大腹便便、脖戴金链的油腻中年还是和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格格不入。 穿着工装的自然是星辰电子的部门领导和部分优秀员工,而那些暴发户打扮的大多是星辰电子的代工企业老板。 这些人既是草根,也是草莽,在宴会厅内抽烟的,大声打电话的,挽臂高声谈笑的,让厅内乌烟瘴气同时也热闹非凡。 沈君诺站在厅内一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厅内人群。 “大叔,你怎么又穿这件衣服了?” 苏星瞳穿着一袭黑色礼服,毫无形象的靠在墙上说道。 厅内暖和,沈君诺衬衣外边套了一件旧夹克衫,闻言回头对苏星瞳笑笑。 今晚的主角当然是苏继贤了,这种场合按说该带着妻子,但明丽颜不喜欢这种场合。 于是苏星瞳就做了爸爸的女伴。 看的出来,她出门前应该是被妈妈特意收拾了一番。 一字领黑色晚礼服和苏星瞳牛奶般的白皙肤色相得益彰。 露出的秀气锁骨,带着一分调皮的性感。 光洁的脸蛋上略施薄彩,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蓬松的发髻,两绺烫成微卷的秀发垂在脸颊两侧,让她看起来更成熟了一些。 “大叔,明天我还带你去买衣服吧!” 苏星瞳歪着头右手食指在垂下来的卷发上绕了几绕,看起来有些无聊。 “再说吧,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快过年了,忙完正事沈君诺也想赶快回家和母亲妹妹团圆。 “没意思。” 苏星瞳噘着肉嘟嘟的嘴唇,随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揉起脚踝。 “走光了!” 沈君诺抬脚踢了苏星瞳的小腿一下。 苏星瞳却不在意“里边有安全裤呢”说着就要撩起礼服下摆给沈君诺看。 “行了,行了......” 沈君诺赶忙制止了这个大憨妞。 “累了?”苏星瞳揉腿的动作让沈君诺问道。 “是呀!下午四点我就陪着爸爸站在宴会厅门口了”苏星瞳脱下高跟鞋举到沈君诺面前“你看,多高!脚脖子酸死了。” “走吧,咱们先去哪坐着,你爸还没讲话呢,吃饭还得会。” 沈君诺指着宴会厅角落一张只坐了一个人的圆形餐桌道。 “好呀。”苏星瞳调皮地看着沈君诺,却坐在椅子上没动,反倒伸出长长的手臂。 “矫情。”沈君诺抱怨一句,还是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宴会厅内摆了十几张圆形餐桌,沈君诺和苏星瞳要去的这张距离舞台比较远,桌上的客人可能正在厅内游走攀谈,此时只有一个又黑又胖的年轻人正拿着记录着场内的盛况。 两人走近餐桌时,年轻人急忙把对着苏星瞳录了半天的镜头移开了。 “就坐这吧。” “嗯嗯” 苏星瞳坐下时,年轻人赶忙坐端正,然后把挂在脖子里的手机举在了手里。 一身耐克运动服,再加挂在脖子里的新款手机,又高又胖的身材,妥妥地主家的傻儿子。 但沈君诺坐下时,年轻人却直直盯着沈君诺。 年轻人刚才进来时,和老爸在门口遇到了苏继贤,已经得知俏生生站在苏继贤身旁的漂亮女孩是苏老板的女儿,当时他还偷偷瞄了两眼,却被察觉了的苏星瞳狠狠瞪了回去。 此刻又看到沈君诺和苏星瞳很熟的样子,心中免不了升起一股妒火。 年轻人盯着沈君诺,沈君诺莫名其妙,便回了个笑容。 “你是谁家孩子?” 年轻人看起来比沈君诺大不了多少,却以大人口吻问道。 沈君诺有点懵。 “这里有你的座位么?你就乱坐!” 年轻人看到沈君诺不说话,更加生气了。 “起来,这是我爸的座位......”年轻人站起来伸手抓住了沈君诺的胳膊,想要把后者拎起来。 ‘嚯’ 这家伙一站起来,沈君诺才对他的身高有了直观的判断,至少一米九,体重200斤! ‘这是哪来的逗比......’ 沈君诺还在迷茫的时候,旁边的苏星瞳已经跳了过来。 “放手!你这个黑熊精快放手......” 苏星瞳跳过来时,小腿一抬,弯腰伸手就把高跟鞋抓在了手里,扑上去就往年轻人.......呃,往黑熊精身上敲去...... 黑熊精是看着沈君诺不爽,但从没想过会引来苏星瞳这么大的反应,再说沈君诺的确是坐了他爸爸的位置。 这边的骚动马上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正和王婷说着话的谢文东,回头看清楚状况后一惊连忙焦急地跑了过去。 “狗日的谢大龙,我是带你来见世面的,不是让你给老子闯祸的!” 和骂声同时到来的还有谢文东从背后的飞起一脚...... “让你给老子闯祸......” 谢大龙不认识沈君诺,谢文东可认得自家这个贵人,于是老谢抡圆了大腿,一脚一脚踢在谢大龙屁股上。 谢文东教子的场面有几分真火气在,但也有表演给沈君诺看的意思,以免双方的合作出现波折。 但他的儿子谢大龙却不明白老爸的苦心,低着头既不躲闪也不求饶。 沈君诺暂时没理谢文东,先把还拿着高跟鞋往谢大龙身上敲的苏星瞳抱开了。 “放开我,我要打这个黑熊精,放开我......” 苏星瞳被沈君诺从背后抱开,两条大长腿不停弹腾,小脚上仅剩的一只高跟鞋也踢飞了,另一只抓在手里犹自挥舞不停。 “瞳儿!” 苏继贤严肃的声音让苏星瞳冷静了下来。 沈君诺看到人家老爹来了,赶快把苏星瞳放了下来。 “爸爸,这个黑熊精欺负大叔!” 苏星瞳指着谢大龙喊道。 “看看你什么样子!快去收拾收拾!” 苏继贤皱眉道。 此时的苏星瞳发髻散乱,因为激动满脸红潮。 苏星瞳嘴巴一噘,就要犟嘴,沈君诺从背后拍了拍她,小声道:“听你爸的话,这事我们处理。” 历来倔强不服管教的苏星瞳,这次竟然乖乖去了化妆间...... 苏继贤若有所思。 但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赶快平息这场闹剧,毕竟今天是星辰电子,也是他老苏的大日子。 “文东,这是你儿子?”苏继贤收起异样心思,不悦的对谢文东道。 “哎呀,苏总,实在对不起,这狗日的不认识沈总,回去我就揍他.......” 谢文东哭丧着脸解释道。 这句‘狗日的’让围观人群发出轻微嗤笑。 老谢骂儿子‘狗日的’,不就是骂自己么。 “以后管教好再带出来!” 苏继贤对破坏了气氛的谢文东自然没什么好话,两人地位的悬殊让他毫不客气批评道。 “是是是” 谢文东点头哈腰连连道歉。 旁边依旧倔强地不道歉的谢大龙看到老爸卑微的样子,忽然掉了眼泪。 “君诺,走,咱们坐哪去。” 苏继贤一转脸像是换了个人,满面春风的把沈君诺拉到了宴会厅中央的主桌。 “沈总,实在是对不起啊,一会我专门找您道歉......” 谢文东佝偻着身子对沈君诺的背影喊道。 沈君诺却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和谢文东同一张桌的各路代工老板们,望着谢文东表情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深表同情的。 “年前星辰电子200万台的订单,老谢自己就吃了一半,这次他完了,明年要轮到咱们发财了......” 一位代工老板小声对同伴道。 谢文东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华子,抽出一根噙到嘴上,哆哆嗦嗦的手却怎么也打不着打火机。 连续试了五六次以后,忽然把火机一丢,扬手扇向了谢大龙。 谢大龙低着头也不闪避,却迟迟没有等到巴掌落在脸上。 谢大龙抬头看向老爸。 “儿子啊,他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小沈总啊,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认识认识的,你这次可是闯大祸了.......” 谢文东望着比自己高了一头,却挂着泪痕的儿子,无奈又沮丧的说道。 八十、年会(三) “沈总,不碍事吧?” 沈君诺刚在主桌坐定,王婷走过来弯腰在沈君诺耳旁道。 “没事婷姐。” 如果真有什么事,孤身一人在星辰电子的王婷也帮不上沈君诺,但她表达的不只是关切而是一种态度。 重新回到宴会厅一侧属于财务科的一桌,正热火朝天聊着的众人为之一静。 “嘘,别说了,奸细回来了......” 一个胖胖的女生,小声对邻座说道,但这个音量又足够王婷听清。 “咳~咳” 坐在主位财务科科长程姐,咳嗽了一声,示意胖女生不要再说下去了。 四十来岁的程姐作为财务主管,总得维护科室表面和谐。 不过财务、出纳多为女士,三个女人一台戏,即使只维持表面团结,程姐也有些力不从心。 王婷却只当没听见,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半年来,对于这些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若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还有沈君诺给的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她也许早就辞职了。 人都是社会动物,但凡有一点办法,谁愿受到孤立。 王婷也努力尝试过主动融入星辰电子,但她的先天身份已经决定了,她想要被接受会非常难。 ‘熬吧,再熬两年’ 王婷只得以此为自己打气。 晚上7点,年终宴会正式开始。 台上表演着节目,下方济济一堂百十人开始进餐。 王婷这桌因为全是女人,特别热闹。 三三两两的女士凑在一起,或是讨论那道菜好吃,或说起质检科刚招来的几个男大学生那个更帅气。 唯有王婷沉默地坐在其中,左右两侧邻座和她的间距都要比别人来的大。 “小王,吃菜呀。” 程姐招呼道。 相对刚出学校门的胖女生,已过不惑之年的程姐对王婷有些同情。 她看的通透,不管你是谁的人,都是挣一份工资而已,实在没必要这样欺负人。 但胖女生在学校就是一个喜欢拉帮结派的人,以前有程姐压着,她也不敢太造次。 但王婷来到财务科后,立马被胖女生视为现成的‘反派’了,而程姐也不好批评胖女生,因为她也不想落个‘胳膊往外拐’的名声。 王婷对程姐笑了笑,拿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吃了起来。 晚上八点,经历了节目表演、现场抽奖等环节后,苏继贤上台来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展望了一下美好的未来。 现在星辰电子的势头方兴未艾,大家也都有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想法,气氛是愈发活跃了。 紧接着,所有人都期盼的重头戏来了。 今晚老板要拿出巨额奖金奖励优秀员工和代工企业,这个风声早在星辰电子内部传开了,但具体到个人,谁也不知道能拿多少。 “常佘芙,5000元......” 苏继贤在台上念着名字和奖金,王婷这桌的胖女生听到自己的名字,马上小跑着上了舞台。 “费华,10000元......” “程蕊,50000元......” ‘嚯’ 宴会厅内一阵小小骚动,苏老板今年好大手笔啊! 财务科的餐桌上,一个个鱼贯上台,领了奖金后眉开眼笑的回到座位。 “程姐、费姐,你们奖金比我多了好多啊!” 胖女生常佘芙半羡慕半嫉妒的说道。 “费姐都在星辰电子干了三年了,程姐是从老板起家就跟着的,咱们怎么比得了。” 旁边有人插嘴道,这话听着像劝,却酸的不行。 “以后你们的奖金也会越来越多。” 程蕊对常佘芙笑着道。 常佘芙再酸也不敢同时得罪两位老员工,便把怨气撒向了财务科的反派人物。 “哈哈,我知足,有人一分奖金都没有呢,哈哈哈。” 一点也不好笑的话,常佘芙却笑得止不住,餐桌上的其他也露出了充满优越感的笑容。 唯有王婷,努力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细嚼着一块冬笋,却是嚼了一分钟都忘记咽下。 只觉口中越来越苦涩...... “要我说就是活该,有苏总这么好的老板不跟,非要吃里扒外能有什么好果子,哈哈哈” 常佘芙因为奖金不如人的失落感全部倾泻在了王婷身上,言语愈发肆无忌惮。 奖金发放是由低到高的顺序。 后边销售主管10万元的奖金金额再次引起了宴会厅内的欢呼。 现场发放的全部是现金,在这个年代,这样的方式还是很少见的。 本来有些轻视这帮‘工人’的服务员,也惊叹的张大了嘴巴。 最后,所有人都期待着功劳最大的生产主管到底能拿多少。 苏继贤不负众望,当他喊出30万时,整个宴会厅内欢声雷动。 大家在替生产主管高兴的同时,好像也看到了星辰电子以及个人的光明‘钱’景。 “等等,先坐下......” 苏继贤在麦克风里吆喝道,阻止了纷纷走向生产主管劝酒的人群。 ‘颁发奖金的环节不是已经结束了么?’ 众人疑惑的想到。 不过苏继贤的威望还是让厅内迅速安静了下来。 “王婷” 苏继贤有点不太自然的喊出了一个名字。 “小王?小王!” 程蕊连喊两声才让神游天外的王婷回神。 “啊?怎么了程姐?” 王婷赶快咽下嘴里的冬笋。 “苏总喊你呢?” “喊我?” 不止王婷自己迷惑,就连桌上的其他人也不解地看向了王婷。 “王婷!” 喊了一遍没人起身,苏继贤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 王婷这才忙不迭的站了起来。 宴会厅内所有星辰电子的人都看向这个平时低调的女人。 “过来啊” 苏继贤站在台上向王婷招了招手。 王婷直至走到台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继贤从助理手中接过厚厚的三捆钞票,再次凑近麦克风“王婷,2002年年终奖30万元整......” “.......” 厅内的一百多人像是被同时封住了嘴巴和手脚,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常佘芙努力睁大了不大的眼睛,张开的嘴巴里一块嚼了一半的红烧肉‘噗挞’掉在了她新买的裤子上....... “啪~” “啪~啪” 宴会厅中央的主桌上,一个穿着夹克衫的少年,突兀地站了起来,慢慢鼓起了掌。 随后苏继贤也在台上鼓起掌。 不管真实心情如何,沈君诺这份面子他是要卖的。 有了苏继贤的带动,厅内终于响起了不太热烈的掌声。 王婷抱着30万现金回座位的路上,有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回到座位,她把现金放在餐桌上时,桌子‘咚’地响了一下,她却浑然未觉,大脑一片混乱。 刚才热闹的财务科餐桌,再也没有一个人有聊天的兴趣了。 宴会临结束时,苏继贤为了安全起见,特意安排了安保公司统一保管一夜,明天直接存进个人银行户头。 交接现金时,王婷混沌的大脑才恢复了清明。 几乎不用想,她就迅速猜到了她能拿这么大笔奖金的原因。 她知道原因,别人也想的明白。 “小王,你跟对人了,遇到知道给员工争取利益的老板不容易。” 程蕊对王婷感慨道。 晚上9点半,星辰电子有史以来最豪奢的年终会即将进入尾声。 王婷坐在座位上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婷姐” 一声呼唤,王婷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沈君诺面带微笑站在王婷身前。 旁边有眼色的同事马上帮沈君诺搬来一张椅子。 “谢了” 沈君诺坐下后看着依旧站在一旁的王婷奇怪道:“婷姐坐啊” “这大半年辛苦了” 王婷坐下后,沈君诺诚恳道。 即使委屈也从没觉得艰难的王婷,被沈君诺一句话说的鼻子都酸了。 “沈总,客套话我也不说了”王婷在餐桌上逡巡一番,伸手拿起一个装满150毫升白酒的分酒器“谢谢您。” 言罢仰头,一饮而尽。 “诶”沈君诺阻拦都没来及。 “婷姐,我来不是要灌酒的”沈君诺无奈,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餐桌上“我们老家有个老婆婆做孩子衣服做的特别好......” 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一双虎头鞋,一身两三岁孩子穿的手工棉衣。 “虽说现在什么衣服都能买到,但这些是纯棉的,不刺激孩子皮肤”沈君诺把虎头鞋拿出来摆在了桌上“你大半年前说孩子两岁了,我就按三岁孩子的身高订了这套,过年回家你带给小侄子吧......” “沈总,你......” 王婷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张嘴哽咽了。 八十一、我想变聪明 吵吵嚷嚷的年会直到十点才结束。 作为今晚的唯一主角,苏继贤已经喝的不省人事了。 还好,宴会厅楼上就是酒店,苏继贤下属七手八脚把他抬进房间,而后结伴出去准备再喝一场。 沈君诺的房间就在苏继贤隔壁。 刚洗完澡躺下,一阵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沈君诺裹着浴巾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大叔,我爸从床上掉下来了,我自己抬不动他。” 苏星瞳探头探脑,似乎是想把脑袋伸进门缝里。 “等我一下......” 重新把苏继贤抬到床上,在房间充足的暖气吹拂下,刚洗完澡的沈君诺又出了一层细汗。 66层的客房,拥有着良好的视线。 沈君诺站在落地窗前喘口气,正好鸟瞰这座迷幻之都。 已经十点多了,但繁忙的沪城没有一点将要安静下来的迹象。 穿流的汽车在主干道上汇聚,绵延至城市更深处,粗细不一灯火通明的道路犹如人体的血管,描绘着都市的雄浑轮廓。 “大叔,我带你去逛外滩吧!” 苏星瞳站在沈君诺的身旁,忽然提议道。 沈君诺稍一想便道:“好啊” 前世今生沈君诺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来过这座城市,但每次匆匆而过的脚步,竟从没有近距离停下认真探访过她。 “你等我一下哦”苏星瞳拿起一件浴袍就要进洗手间。 “你去我房间......”沈君诺掏出房卡递给苏星瞳。 苏星瞳抱着一堆衣服走出了房门。 沈君诺这一等竟等了一个小时,在苏继贤有节奏的鼾声中,沈君诺昏昏欲睡。 敲门声终于响了起来。 苏星瞳重新走进房间,脸上的淡妆已经全部洗了下来,长发绑成低双马尾垂在胸前。 礼服也换成了黑色毛衣,苏格兰风呢子及膝裙和肉色打底裤,黑色高筒马丁靴,怀里抱着一件白色羽绒服。 刚才不说话时还宛如一个小贵妇,现在又变回了活力满满的美少女。 端是可咸可甜。 沈君诺看了看手表,掩饰了一下刚才的少许失神“真服你了,我都快睡着了。” 沈君诺的动作引起了苏星瞳的注意。 “太幼稚了吧”苏星瞳抓着沈君诺的hell kiy道:“我爸爸不是送了你一块传承逆跳么?我帮你换上吧。” “不了,习惯了。”沈君诺抽回手腕“咱们走吧” 苏星瞳噘着嘴跟了上去“哪有大男人戴hell kiy的.......” ...... 接近午夜的沪城,从海上刮来的咸湿海风无孔不入。 “把拉链拉上。”沈君诺一出酒店大堂就打了一个激灵,忙对苏星瞳道。 “你给我拉......” “你没手么?” “你怎么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沈总......”两人的争论被突然走近的人影打断。 沈君诺吓了一跳,伸手把苏星瞳扒拉到了身后。 苏星瞳却好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弯腰就要脱鞋子做武器,这才发现趁手的高跟鞋已经换下来了。而高筒的马丁靴,蜈蚣一样的鞋带解起来好麻烦...... “沈总,别误会,我是专门来找您道歉的。” 谢文东搓着手,脸庞冻的通红,也不知道在外边等了多久。 “谢哥?”沈君诺看清人,也放松了下来“你没回去?一直在这儿等我?” 苏继贤给代工老板们安排的酒店并没有在这里,沈君诺才有此一问。 “是啊”谢文东擦了擦冻出来的鼻涕。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 沈君诺奇怪道。 “我不知道,你要是今晚不出来,我就等你到明天。” 出身平凡,只有小学学历的谢文东能奋斗出一场小富贵,和他敏锐的嗅觉与坚韧的性格是分不开的。 “老哥,何必呢”沈君诺无奈道。 年终会上的一场小风波,沈君诺并未太放在心上。 而谢文东又拿出了这么诚恳的态度,沈君诺打算翻篇了。 人活于世,都不容易。 “这么说沈总不计较了!” 谢文东激动道。 谢文东没有大本事,也没有大机缘,半辈子拼搏置办下一个小作坊,一家小门市。 一年有个十来万的收入,在现今的江东省已经属于小康家庭。 但几个月前和沈君诺的偶遇,却让他隐隐约约看到命运之门背后的另一番风景。 在筹钱承接了星辰电子的代工业务后,作为首个签订合同的他在短短三个月里就获利百万。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而一切的因果都要归结于当时在订货会上认识的那个年轻人。 得知沈君诺比自己儿子还小一岁后,今年年会他特意把儿子带了过来,心想年轻人之间有共同话题,说不定两人能处成朋友。 结果...... “没事,这么冷的天你早点回去吧” 沈君诺伸手招呼身后的苏星瞳离开。 正撅着屁股吭哧吭哧解鞋带的苏星瞳,忽然感到屁股被人打了一下。 “呀!” 苏星瞳一声惊呼站直了身体,看向沈君诺。 察觉到刚才手感有异,沈君诺这才回头看了苏星瞳一眼,似乎明白了自己刚才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地方,忙躲开苏星瞳的直视。 躲开了苏星瞳,沈君诺却又和谢文东的惊讶目光相汇。 “哎,人老了就是没用,冷风一吹就流泪,什么也看不到......” 谢文东一边装模作样的揉眼睛一边自言自语道。 别看老谢油腻,还有几分急智呢...... “呵呵”沈君诺挤出一丝笑容“你回吧,我们就走了......” “沈总等一下......”老谢向远处招了招手。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磨磨蹭蹭的走了出来。 “大龙,快向沈叔叔道歉......” 得,又一个便宜侄子......嗯?为啥是‘又’...... “对......对不起” 谢大龙低头说道。但那句叔叔怎么也叫不出口。 “行了,真没事,我们走了。” 沈君诺不愿站在酒店大门现眼,只想赶快离开。 但是谢文东却又缠上来了。 “沈总,我做东,咱们再去喝一点......” “不了,老谢你忙你的......” “那这样吧,你们年轻人和我说不到一块,我就先走了,让大龙陪着沈总逛逛这大沪城......” 苏星瞳一听这,马上忘记了打屁股的事,就要出言反对。 但接下来谢文东从腋下的手包里掏出两整沓钞票塞给了谢大龙“你带着沈总和......去玩吧,钱不花完不准回来......” 话到了嘴边,谢文东又把苏星瞳的名字咽了回去,只当不认识这个靓丽少女。 本来不想有第三人跟在身边的苏星瞳,眨巴眨巴眼睛,上翘的眼尾带了一丝狡黠,竟默许谢大龙跟着了。 谢文东离开后,谢大龙还低头杵在原地。 “你回去吧,跟你爸说没事。” 谢大龙的某些气质,让沈君诺感到有些亲切,本就没打算为难他的沈君诺好言劝道。 “我爸说得花完......” 谢大龙捏着两沓钞票闷声道。 “黑熊精,你把钱给我们也算完成任务啦,哈哈” 苏星瞳说着就要伸手。 却被沈君诺打在手背上“你缺这点钱么” “怎么不缺,我信用卡现在还停着呢......” “别闹!” “你回吧,我们这次真要走了。”沈君诺说完转身离去。 苏星瞳又看了谢大龙一眼,然后小跑着追上了沈君诺。 “人家有名字,不要乱起外号。” 沈君诺对走在身侧的苏星瞳道。 “他刚才欺负你来着,你还帮他说话。” 苏星瞳说着话,两条手臂很自然地缠上了沈君诺的胳膊。 沈君诺回头看了一眼默默坠在身后的谢大龙。 他的某些神态,和王猛有些相似,刚才谢文东卑微地道歉时,谢大龙偷偷掉眼泪的场面也让沈君诺有一些感触。 谢大龙品性如何,初次接触沈君诺不敢妄下判断,但也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把谢文东的代工工厂赶尽杀绝。 “这世界上的人不是谁都像你一出生就有这么好的条件。” 沈君诺轻声对苏星瞳道,然后抽了一下胳膊,苏星瞳反应很快,竟没抽出来。 这个动作让苏星瞳非常不满“胆子真小,这么黑......对了!刚才你为什么打我屁股!” “......”关于这件事沈君诺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打屁股时为了缓解疼痛,身体会分泌内啡肽等激素,内啡肽和肾上腺素结合,能激发能被利用的神经元,从而促进智力增长......” “所以说,我是为了让你变聪明.......这个解释合理吧?”沈君诺一脸严肃的说道。 苏星瞳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带着促狭的笑容望着沈君诺“合理!可是我想变得更聪明,大叔你帮帮我呗.......” 八十二、半个月亮 “沪城的冬天太他妈干燥了!” 沈君诺吹着湿冷海风仰头望着天上的半月抱怨道。 苏星瞳从包包里掏出最后一点面纸,团成一小团关切地问道:“鼻血还流不流了......” 沈君诺拽出鼻孔中的纸团,低头试了试“好像不流了......” “沪城的冬天不干燥呀。” 看到沈君诺止住了鼻血,苏星瞳伸手感受了一下潮湿的空气才疑惑道。 “咳”沈君诺从马路牙上站起来“咱们回去吧......” “你不看外滩夜景了么?” “不看了,外边太冷。” 苏星瞳转了转眼睛“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黑熊......谢大龙”苏星瞳望了沈君诺一眼才改了称呼“我们要去玩,你去么?” 身背亲爹托付的谢大龙当然会跟着。 苏星瞳所谓‘好玩的地方’就是酒吧。 沪城是华夏最时尚的城市,但依然弥补不了近20年的代差。 沈君诺坐在卡座上四处打量着,并没有让他产生惊艳的感觉。 谢大龙应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双手捧着饮料,但低着的头不时偷瞄两眼舞池内如水蛇般摆动身体的姑娘们。 苏星瞳坐在座位上随着震耳的音乐节拍轻轻晃着身体。 “你常来?” “什么?”苏星瞳大声道。 “我说你常来这玩么?进门时怎么没查咱们的身份证。”两人近在咫尺,沈君诺也只得喊道。 “以前我带着我的乐队在这里做过暖场!” 苏星瞳飞起眉梢,有些小自豪。 “怪不得呢” 沈君诺脑海中回忆起苏星瞳在秘密基地唱歌时的样子。 然后不知联想起了什么,忽然拧眉沉思起来。 “你怎么了?”苏星瞳有些奇怪。 “你除了beause i le yu还会唱什么歌?” “我会的多了......” 沈君诺忽然拉着迷茫的苏星瞳往酒吧门外走去。 还在座位上的谢大龙有些不知所措的左看右看,随后也追了出来。 沈君诺带着苏星瞳上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道。 苏星瞳也迷糊地看着沈君诺。 “去你的排练室。”沈君诺不知道详细地址,只能先把目的地告诉苏星瞳。 “一点多了呀,我们去哪干什么?” 苏星瞳不解。 “一会你就知道了......”沈君诺神秘兮兮道。 苏星瞳忽然有点紧张。 “师傅,调头回去一下。” 出租车刚走出几百米,沈君诺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出租车停在酒吧门口时,谢大龙正慌张的左顾右看。 “大龙,你的借我用一下......” 沈君诺的突然出现,让谢大龙松了一口气。 “谢了,回去跟你爸说,今年挣得钱别乱花,过了年准备扩大生产。” 沈君诺拿了,临别前交待了一句。 谢大龙就算不够聪明也明白沈君诺没有计较今晚的事。 回去的路上,他脑海中反复出现沈君诺的一言一行,只觉的这个比自己还小了一岁的男生,和他见过的所有同龄人都不一样。 怪不得老爹把他吹上了天...... 今晚惊鸿一瞥的苏星瞳,竟被他抛在了脑后。 少年慕艾,看到美好的东西总会心生向往,如果说谢大龙真的对苏星瞳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也是不至于的。 而坐在出租车里的苏星瞳,看到沈君诺拿了台回来,紧张的情绪更甚。 到达排练室所在的小区时,她再也没有抱着沈君诺的胳膊。 反倒磨磨蹭蹭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和沈君诺上楼。 “走啊。” 到了排练室楼下,沈君诺奇怪地对身后几米外的苏星瞳道。 “哦......” 苏星瞳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摸黑上了楼。 进了排练室,打开电灯之后,灯光才给苏星瞳带来一点安全感。 “你的乐队最近没排练么?” 沈君诺看着鼓面上的一层薄薄灰尘道。 说起这个,苏星瞳噘起了嘴巴“解散了” “啊?为什么?” “秦源参加了湘南卫视的音乐选秀节目,以个人身份签约了,我的乐队没了主音吉他和主唱还玩个屁呀......” 苏星瞳闷闷不乐道。 唱片公司们自打在黑豹身上吃过亏之后,只签乐手不签乐队几乎成为了规则。 汪头条的鲍家街也是这么散的。 “你准备一下” 沈君诺一边低头摆置,一边对苏星瞳道。 苏星瞳刚刚下去的紧张情绪,倏地又上来了。 双手以防御姿态抱在胸前,慢慢挪着脚步移动到了房门。 “你干嘛呢?”没有得到回应的沈君诺奇怪地抬起了头。 “我可没那么随便!” 苏星瞳已经拉开了房门....... “......” “我是想录一段你唱歌的视频,你小小年纪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肮脏思想。” 沈君诺哭笑不得。 “......”恍然大悟的苏星瞳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犹自辩解道:“我说的就是不随便给人录我唱歌的视频......” 话是这样说的,但苏星瞳已经乖乖坐在了镜头前的吧凳上。 “捡你拿手的唱。”沈君诺道。 “没伴奏,摇滚唱不出感觉呀。” 苏星瞳回头看看闲置了许久的乐器,不开心的说道。 “别唱摇滚,你找不到那个味道,唱些清新的情歌。” “哦,好吧”苏星瞳噘着嘴,然后突然回过来味了“大叔,不对吧!我凭什么大半夜的跟你跑过来,给你唱歌,还要录视频?” “你不是喜欢唱歌么”沈君诺摸摸鼻子道。 “我是喜欢唱歌,但也要在我想唱的时候唱呀!”苏星瞳跳下了吧凳。 “听话,我又不会害你。” “凭什么听话哦”苏星瞳翻了翻眼睛又道:“我可以让你录视频,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下个月我生日,你要来!” “什么时间?” “2月14日” “.......胡扯,那天是情人节!” “我有什么办法!我妈就是在那天生的我!” “真的?”沈君诺不太相信。 “不信明天我拿户口本给你看!”苏星瞳气呼呼说道。 “好吧......” 两人谈妥了条件,苏星瞳才重新坐了回去。 “我唱梁静茹的勇气吧” 苏星瞳双脚蹬在吧凳的脚踏上,想了一下说道。 “可以” 梁静茹在2000年发行了勇气同名专辑,当年在学生群体中传播甚广。 但苏星瞳的歌声里清冽有余,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味道。 “还有别的么?” 沈君诺不太满意。 “没有伴奏诶”苏星瞳还在纠结伴奏的事。 沈君诺起身从墙上摘下一把民谣吉他“你再说一首,我看看会不会弹。” 苏星瞳想了一下,专门挑了一首适合吉他伴奏的“半个月亮你会么?” 沈君诺点点头。 随着吉他的前奏进入,苏星瞳晃着身体似乎也找到了感觉。 纯净的歌声里除了无畏,还有对甜蜜爱情的向往。 “我,以为你在身旁 原来,是我衣领太高 感觉温暖,像你的手绕在我颈项 这一切都是凭空想象 你说你喜欢月亮 马上,我说我也喜欢 我离开的时候,碰巧是晚上 你手指天上说,想我就看它 我这里是半个月亮 你那里是否也一样 ......” 八十三、燎原之势(一) 清晨,沈君诺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幽怨地看了眼刚刚醒来苏继贤。 苏继贤对沈君诺睡在这个房间也很意外。 原因无他,喝醉了的苏继贤鼾声太大,苏星瞳受不了和沈君诺换了房间。 本来计划今天就走的沈君诺最终未能成行。 中午被苏继贤带着回家吃了一顿饭,下午又被苏星瞳带着逛了一下午商场。 一下午时间苏星瞳自己倒没买什么东西,而是一直帮沈君诺挑些冬装,她似乎对打扮沈君诺十分感兴趣。 腊月二十b1早,沈君诺就登上了返回家乡的火车。 2002年的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这天就是除夕,再不走就要留在苏继贤家过年了。 中午到家时,家里正在打扫卫生。 沈君诺家的情况,他要是不在家,家里真的一个男人都没有了。 但沈家小院却格外热闹,王猛和郑道坐在墙头正加固雨棚,而陈怀瑾和沈伊诺两人一人包了一条头巾,在清扫墙壁、房顶。 猛一看跟黄沙漫天的西北地区女子似的。 沈君诺一进门,放下背包就笑着对郑道和王猛道:“哟,又来蹭饭呐。” 他们兄弟三个,心里的感激实在没必要用嘴巴说出来,开句玩笑两人更适应些。 正给几个孩子做饭的赵家宁闻言在厨房大声道:“这饭该吃,倒是你几天不见人,刚好赶到今天我烧了一大桌子菜才回来!” 院内响起一阵笑声。 “你别上来”王猛阻止了想要上来帮忙的沈君诺,用手中的锤子指着后者“新衣服别弄脏了......” “君诺你这身衣服挺帅啊,在沪城买的?” 郑道看着沈君诺一身新衣,羡慕道。 “是人帅,管衣服什么事。”沈君诺玩笑道。 黑色的羽绒服,白色针织衫,深色水磨牛仔裤,除了脚上的小白鞋,从头到尾一身新衣。 沈君诺平时不在乎穿着,最抗拒的就是逛街,这点陈怀瑾是知道的。 ‘好像夏天时的新衣服,也是从沪城回来就有了......’ 陈怀瑾凝望着沈君诺的背影,忽然想到。 一帮孩子在家忙了一上午,赵家宁当然不会放他们走。 一桌丰盛的午饭摆上餐桌,众人洗手就坐。 “猛哥,你现在做的什么工作?” 沈君诺只知道王猛在睿诺地产工作,但具体做什么也不清楚,前几天去余州两人也没见上面。 “没安排工作。”王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沈君诺马上皱起了眉头,许睿故意的?但老妈在,安排王猛怎么也不算一件难事啊。 “不是”王猛看到沈君诺的表情就知道兄弟误会了,连忙解释道:“许总安排我学开车。” “学费公司拿的,我还有基础工资。” 这些优厚条件搞得王猛都有些不好意思。 学驾驶现在看起来还算是一门技能,但学习费用全包还带薪,这让他觉得有点对不住公司。 “那明天过年,我们就能坐猛哥的车出去玩啦!” 郑道一边吃着饭,嘴也不愿闲下来,开心说话时喷出了一粒米,刚好落在王猛嘴唇上。 王猛下意识的伸出舌头一卷,随后反应了过来“ui~ui~” “哈哈哈” 餐桌上又是一阵哄笑。 “初一想出县城玩也不难,租个出租车就行了。” 众人笑够了,沈君诺提议道。 每年初一都是几人在一起,而王猛和刘瑞的那件事刚过不久,沈君诺也不想王猛在县城里转悠,以免节外生枝。 “我们去爬山吧。” 似乎是猜到了沈君诺的想法,陈怀瑾也附议县城20公里外有一座小有名气的山峰,山顶还有寺庙,算是江阳县人踏青常去的地方。 “好呀,好呀!” 沈伊诺对这种活动最感兴趣,连忙同意。 郑道和王猛当然不会反对。 只有赵家宁憋到最后才提醒了一句“初一出去玩可以,但不能在外边过夜!” 陈怀瑾奇怪的看着赵家宁,他们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从没有在外边过夜的经历‘宁姨怎么会忽然说这个呢?’ 沈君诺却知道老妈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便低下头刨饭。 但几人约定好的初一郊游计划最终未能实施,因为就在腊月二十八日当晚,除夕前夜,沈君诺接到李伯钧一通电话。 “君诺,出事了!” 沈君诺接到电话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听完李伯钧惊疑不定的描述后,他决定连夜赶往余州,却被赵家宁拦下。 最终在沈君诺说出‘明天再去’后,赵家宁才放心回去睡觉。 但晚上十点多,沈君诺鬼鬼祟祟打开院门,推着摩托车......跑了...... ‘终于来了!’ 沈君诺借着稀疏星光,顶着寒风,一路骑行心情澎湃。 原来从腊月二十四这天晚上,校盟网忽然涌进了大批新注册账户。 当时正准备回老家的李伯钧还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增量起伏,并没有引起他足够重视。 但第二天新用户的增长却仍然有增无减,当天服务器已经发出了警报。 虽然预估不足,但李伯钧接下来的应对表现也可圈可点。 当天联系了服务器提供商,紧急加开了几组服务器,加开之时李伯钧甚至为未来的增长预留了余量。 但这波来势凶猛的新增用户数量还是远远超过了李伯钧的预想。 腊月二十六这天晚上,李伯钧犹豫过要不要和沈君诺说这件事。 但当时服务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李伯钧觉得遇事自己大惊小怪,有些显示不出自己的价值。 电话最终也没有打出去。 但到了二十七这天,校盟的用户增量忽然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袭来。 李伯钧自己完全应付不过来了,因为现在的校盟网注册后台审核还是人工审核,已经堆积了大量待审核账户。 李伯钧当晚给放了假的员工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来帮忙。 但是此时已经离过年仅剩三天了,这个时候回去加班不免让人觉得公司没有人性,于是校盟网首批员工中的一人直接在电话中提出了辞职。 最终还是距离余州不远的周扬赶回来后,得知这种情况临时拉了几个本地同学过来帮忙。 焦头烂额的李伯钧这才又稳了下来。 刘萌本来已经订好了腊月二十八的车票,看到公司这般情形,主动退票留下帮忙。 不得不说李伯钧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但校盟的系统在腊月二十八这天晚上,还是因为连续几天超负荷的工作宕机了。 而在校盟服务器宕机的前两天,远在余州以北几百公里外一个小县城发生的一幕,也许可以解释校盟网面临的问题。 江东工商大学的徐闻,参加了高中毕业后第一次同学聚会。 看到同班一位漂亮女生没有到场,徐闻忍不住问道“咱们班花怎么没来?” “她放假时没买到票,昨天才到的家,这马上就过年了,想多陪陪家人......” 一位貌似和‘班花’相熟的女生解释道。 说起春运回家的话题,一众大学新生忍不住吐槽起来。 这时有人忽然问道徐闻“听说你们包车回来的?” 正在思索的徐闻随口道:“嗯,是啊,余州有家互联网公司免费送回来的......” “还有这样的好事?” “什么互联网公司?” “他们是做什么的?”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徐闻只能回答最后一个“是家针对大学生社交的网站.......” 得了校盟网好处的徐闻,漫不经心地给在座的同学解释起了校盟网。 “听起来,这家网站还挺有意思.......” “他们网址是什么?” “是啊,网址是什么?回去我看看能不能加到同校的美女学姐,嘿嘿.......” 一个男生挤眉弄眼做了男生都懂的表情,引起其他男生的偷笑和女生的白眼。 徐闻随着众人笑了笑随后说出了校盟网的网址。 高中同学自然都是一个县的人,但此时这些同学们分散在华夏各处,仅他们班就分布了十余个省份,聚齐一次相当不容易了。 徐闻感叹的想到。 看着低头在纸上或者手机上记录着网址的众人,徐闻忽然心中一个激灵‘原来如此.......校盟网这是让我们做星星之火啊......’ 八十四、燎原之势(二) 骑行两个多小时,到达大学城内的小白楼时已过午夜。 因为放假,午夜的大学城寂静无声、漆黑一片,状似鬼蜮。 唯有小白楼内灯火通明。 沈君诺进去的时候,差点被呛了个大跟头。 一楼办公大厅内烟雾缭绕,如同仙境,要不是浓烈的烟草味,沈君诺还以为是失火了。 十分呛人。 坐在电脑前的李伯钧被沈君诺开门带进来的寒风一吹,抬头望过来。 看清来人是沈君诺后,赶忙起身迎了过去。 两人靠近后,李伯钧看着正弯腰咳嗽个不停的沈君诺,不好意思地把指间的香烟丢在了地上,用脚踩灭。 沈君诺咳嗽完,小口呼吸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时的华瑾科技说是一家互联网公司倒不如说是更像一个废品回收站。 房间里坐了七、八个人,除了烟味,还有一股久不通风的怪味。 办公桌上丢着吃剩的饭菜和泡沫餐盒,地上满是烟头,房间的角落里铺着几张硬纸壳子,上面胡乱放了几床被褥,有一个人正蒙头大睡。 “怎么成这样子了.....” 沈君诺诧异道。 李伯钧看到沈君诺在打量公司环境,不由脸一红用嘶哑的声音道:“这几天顾不上收拾,一会小刘回来我就让她打扫......” 沈君诺看着李伯钧苍白的脸,满脸油腻,胡子拉碴。 中指和食指被香烟熏的发黄,指甲里已经藏了泥垢。 沈君诺张口打断李伯钧“钧哥,要注意身体,这几天辛苦了。” 李伯钧知道后边解释的话不用再说了,就笑着道:“不辛苦,能看到校盟网发展起来,我也高兴。” 李伯钧嘶哑的喉咙里透出的却是亢奋。 一路骑过来有些累了,沈君诺环顾四周竟找不到空闲椅子。 看到角落里有两沓成捆的a4纸,便拎了过来,在大厅找了一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 李伯钧在沈君诺身旁坐下后习惯性地掏出烟,忽然又想起刚才沈君诺被呛的咳嗽,便准备收回去。 沈君诺注意到却说“抽吧,没事。” 然后指了指别的抽烟的同事们,又道:“也不差你这一支了。” 说着沈君诺也掏出一只烟率先点上。 李伯钧笑了笑,把香烟点上,惬意地吐了一个烟圈。 然后整个上半身倚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道:“这些天全靠它撑过来的。” 显得极是疲累。 “明天休息一天吧,别把身体熬毁了。”沈君诺道。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李伯钧靠着墙,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捏着鼻根。 沈君诺看到李伯钧坚持,就没再劝。 “嘿!君诺我现在知道你当初坚持‘免费回家’活动的意义了。” 李伯钧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地坐直了身体。 沈君诺笑着道:“哦?说来听听。” “哟,还考我呢,哈哈“ 李伯钧畅快一笑又接着道:“我也是看了后台数据以后才明白的,后台显示余州市以外ip的新增注册用户占了%......” “你针对家乡不在余州的同学搞这个活动,就是想让这些同学做种子,把咱们的校盟网推到余州以外甚至省外是吧。哈哈” 不等沈君诺说话,李伯钧紧接着诚恳地说道:“刚开始看你不懂技术,并不看好你搞的这个东西,只是觉得你的想法不错来试试,现在看来,营销方面你是个天才啊。” 李伯钧说完竖起大拇指对着沈君诺晃了晃。 沈君诺故作神秘地笑着,其实心里清楚:我哪里算是天才啊,我是比你们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发展路径。 坚持不做线上广告推广,是出于对某些网络巨头的警惕和忌惮。 看起来又笨又土的‘免费回家’,不止避免了校盟网在拥有一定用户基础前被大佬们盯上,还在无形中增加了用户黏度。 但最重要的还是把校盟网从余州一隅之地扩散开来。 “谁也想不到,短短几天我们用户翻了十几倍.......” 李伯钧感慨地说道。 截止到放寒假,校盟网只有五万多用户,余州全市三十多万在校大学生,五万用户已经逼近学生群体中网民总数的1/3。 如果不让校盟网的影响扩散出余州,未来的用户增长定会陷入不可避免的下滑。 但半年内两次举行的‘免费回家’瞬间冲破了这个瓶颈。 至腊月二十八日当晚,校盟全部用户已破70万大关。 并且新增用户十分活跃。 一头网络巨兽,自诞生以来第一次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虽不响亮,却充满朝气。 “以后还会更多......”沈君诺靠在墙上,淡定地说道。 头三脚难踢,一旦踢开了,依照社交网络病毒性传播的特性,未来甚至可能不需要在推广上耗费过多的精力。 “不过,我们账户上没多少钱了。” 李伯钧提醒道。 “钱的事是小事......”沈君诺一如既往地淡定。 资金是一个问题,但李伯钧今晚没有提二月底离开的事,让沈君诺很高兴。 他是真心希望李伯钧能忘了这茬。 “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李伯钧向这个比自己小了来十岁的年轻人,做出了请教的姿态。 沈君诺示意对方说下去。 “寒假刚开始的时候,用户的确比前一段时间增长的快,但是为什么忽然到了临过年的这几天,忽然呈现出了几何倍数增长?” 李伯均疑惑地问道。 “我想应该是年底同学聚会的原因。” 这个疑惑沈君诺本来也有的,但是在来余州的路上沈君诺做出了自己的解读。 校盟网没有知名度,而年底恰逢同学聚会的高峰期,无形中给校盟病毒式的增长提供了温床。 “哦~~~原来是这样。”李伯钧再次揉了揉鼻根,恍然大悟。 其实这也只是沈君诺自己的猜测,并不一定对。 但对于现在的李伯钧来说,沈君诺的话几乎等同于金科玉律。 因为这样的营销手段他闻所未闻,且效果奇佳。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大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娇小的身影裹挟着寒风,提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走了进来。 沈君诺还没认清来人,就听到一个女声大喊道:“弟兄们,宵夜来啦!” 这时沈君诺才认出来,进来的是刘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文质彬彬的刘萌豪迈的一面。 一旁的李伯钧听到开饭的号召,像是猪听到了‘叻叻叻.....’ 迅速起身走了过去,嘴里嚷嚷着“饿死我了,小刘,东坡肉买来了没。” 李伯钧说着就伸出手要去打开塑料袋。 刘萌却一侧身护住了宵夜“李总,能不能先把你的黑爪子洗洗再来吃。” 李伯钧不好意思地哈哈一笑,转身去了洗手间。 看起来,士气还不错...... 李伯钧闪开后,刘萌才看到坐在房间一角的沈君诺,惊讶道:“沈总!你也在啊,刚好,来一起吃饭吧。” 此时已经凌晨一点,沈君诺也有点饿了,于是就招呼了屋内所有的人吃饭。 沈君诺看到刘萌清理着大厅中一张没放电脑的办公桌,走过去帮忙。 走近对方才注意到,平常总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的刘萌,头发已经油的一绺一绺的了。 心中有些感动,沈君诺对刘萌说道:“小萌姐,明天你休息一天吧,我来做后勤。” 刘萌在华瑾科技做的财务工作,这次忽然用户暴涨本来用不到她。 但看着公司现下的情况,她就主动请缨担任了后勤保障的任务,陪着大伙不眠不休熬了好几天了。 公司办公地点本就是个民房,电视、空调之类的生活电器有,却没有烧水做饭的家伙事。 于是熬了几天后,刘萌也越来越顾不上仪容。 其实现在就连吃饭都是个难题,大学城一放寒假,周边的饭店全关了门。 假期这里人烟稀少,出租车也几乎不会来。 但为了照顾来帮忙的同事们的情绪,饭菜都是跑去市内采购,是以刘萌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奔波在送饭的路上。 八十五、燎原之势(三) 随着刘萌“开饭了”的号召。 同事们呼啦啦围了上来。 都是些年轻小伙子,自然没有什么优雅的吃相,看起来是都饿了。 最后过来的是顶着一头鸡窝发型的周扬,刚才睡在地上的就是他。 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加班,所有人都暂时住在了小白楼里,可小白楼二楼的宿舍又住不下那么多人。 困倦的很了,周扬干脆在大厅打了地铺,临时迷糊一会。 现在校盟全部的人都在这儿了,算上沈君诺一共九个人。 这次突然加班,吓跑了一位员工,最初招聘的四人中只剩了刘萌和周扬。 来帮忙的这些人有在家待业的,也有已经工作了的,甚至还有一个人因为学分不够延迟毕业,现在还是在校学生。 这些人没有一个人称得上所谓‘精英’,甚至在十几年的学生生涯中一直扮演着失败者的角色,这个临时拼凑的团队怎么看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看着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李伯钧道:“君诺,该招人了。” “可以,不过现在马上过年了,招聘的事应该不好办吧?”沈君诺道。 “的确,要等过完元宵节了。”李伯钧无奈道。 沈君诺道:“这样,暂时先停了人工审核,全部默认自动通过。以现在的人力只管维护好校盟的正常运营就好,审核的事可以等招聘完以后再补上来。” “行,只能先这样了。”李伯钧想了想就同意了。 “然后明天开始大家轮换着休息,我预感将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会越来越忙,而不是一两天的事,所以大家合理安排好休息的时间。”沈君诺又道。 重新布置了一下工作安排,沈君诺和李伯钧、刘萌临时开了一个碰头会。 “李总!”刘萌的独立财务办公室内,看到李伯钧又摸出了香烟,刘萌瞪眼道。 “呵呵,哈”李伯钧把香烟重新装回了口袋。 在华瑾科技几乎全民抽烟的情况下,刘萌的办公室是最后一块净土了。 “小萌姐,明天上午你帮我取两万现金拿过来,然后就休息一天吧。”沈君诺道。 “好。”反正华瑾科技是沈君诺独资的,既然老板安排了,刘萌也不问原因。 “账上拢共就剩十几万了,还得留出一部分服务器费用。” 但作为大管家的李伯钧却好意提醒道。 “没事”沈君诺摆摆手。 事情交待下去后,沈君诺打开电脑,下载了一段存放在邮箱里的视频。 “均哥,你看看。”沈君诺让出电脑前的椅子。 李伯钧不明所以,点开后才发现是一个女孩子唱歌的视频。 “挺漂亮的。” “......” 男人的通病,即便是李伯钧也免不了先从容貌评价一个异性。 “她唱的怎么样?”沈君诺问道。 “我哪懂这些”李伯钧奇怪道:“你该问你姐。” 沈君诺的表姐杨玲珑是音乐科班出身,李伯钧才有此一说。 “不是”沈君诺发觉李伯钧没体会到自己的意思,就直说道:“我想在校盟网上放出一些普通学生的照片和零星视频片段,为‘选美’活动预热。” “普通?”李伯钧指着视频中的苏星瞳道。 “咳,普通的意思是指普通的学生身份”沈君诺解释道:“当然了,外貌、气质还是有一点点要求的。” 李伯钧点点头“这个活动可不比‘免费回家’,需要协调的单位非常多。” “嗯,我准备三月份试试开展一些外围工作。” “三月份啊”李伯钧不好意思地说道:“可那时我已经不在这儿了.......” “你还要走啊?”沈君诺瞪大眼睛惊讶道。 “是啊.......我们不是说好的么。” 沈君诺意兴索然的回到了办公大厅内,把刘萌赶去了楼上休息。 按照刚才新排的轮休表,刘萌明天第一个休息。 临上楼时刘萌和沈君诺抱怨道:“沈总,以后有条件了可得专门给这几个烟鬼弄个办公室,在李哥这杆老烟枪的带领下,现在公司几乎人人抽烟,整天把我呛的欲仙欲死。” 沈君诺笑着答应了。 刘萌本来自己在外边租的有房子,但从前几天开始忙碌以后,就主动拿了铺盖在公司二楼其中一个房间安营扎寨了。 到了后半夜,李伯钧劝沈君诺也上去休息。 但沈君诺知道楼上就拾掇出三间卧室,刘萌占了一个,剩下的房间也就三张床,为了保证技术人员累了的时候有地方休息,沈君诺就拒绝了。 凌晨三点陆续有同事上去休息。 沈君诺感觉困的睁不开眼了,想着明天还要替刘萌,便窝到墙角地铺上准备眯一会儿。 这个季节在没有床垫的地铺上,虽然有褥子,但仍像躺在冰块上一样。 躺下后沈君诺被冻得又睡不着了。 躺在墙角,看着杂乱的办公室,还有这群仍在熬着夜,蓬头垢面的可爱同事们,沈君诺忽然对校盟网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不知后世那些高大上,动辄市值千亿美刀的网络科技公司,在创业的初期阶段会不会也是这般光景? 他知道的就有两家如雷贯耳的科技公司诞生在车库里,华夏特色的城中村也走出过非常成功的企业。 相对他们,沈君诺的小白楼条件还好了很多。 随即又想到资金的问题。对于能否从赵家宁拿出星辰电子的分红,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以赵家宁谨慎的性格,想要从她那里拿到钱的概率不大。 如果赵家宁不同意的话,沈君诺的备选方案是继续找苏继贤...... 不过按照校盟网现在的发展势头,再过个半年时间应该会受到风投关注的吧? 沈君诺清楚的很,随着校盟网用户群体的剧增,未来的成本也会以数量级的规模上升,只靠自己输血是不现实的。 在希望和憧憬之中,沈君诺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只睡了三个多小时的沈君诺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沈君诺瞬间清醒。 “妈......”沈君诺接电话前咳嗽了一下清清嗓子。 “君诺!你在哪?” 赵家宁一早发现儿子的床上被子都没拆,院子里的摩托也不在,吓的不轻,声音里透着慌乱。 “呃.....我在余州.....沈君诺心虚的说道。 赵家宁陡然提高了嗓门“你要死啊!大半夜骑摩托跑去余州,你连个驾照都没有!” 电话那端的声音很愤怒,沈君诺只能连连道歉,不敢有半句辩驳。 害老妈担心,挨几句骂也是该的。 经过十多分钟的轰炸,赵家宁最后说了一句“今天就给我回来!” “不行啊,我这儿还有事,过年可能都回不去......” 沈君诺吞吞吐吐却异常坚决。 随即又是一阵疾风骤雨。 挂断电话后,赵家宁忽然觉得有些无奈...... ‘儿子是真的长大了,已经有点管不住了.......’ 养孩子就是一个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过程,不管如何不舍,父母在孩子成年后的人生中参与感肯定会越来越低...... 对这些早有明悟的赵家宁,心中升起一丝伤感...... 而沈君诺在这通电话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用钱的事。 如果在刚才的通话氛围中提起这件事,被拒绝的概率接近100%。 八十六、又是一年除夕夜 虽然只睡了三个小时,但被骂了一顿的沈君诺也没了睡意。 起床洗漱后,出门给同事们买早操。 今天是除夕,沈君诺在大学城没找到早餐店,只得前往市区。 七点半出的门,回来时已经快9点了。 沈君诺这才对刘萌近些天的工作有了真实的理解。 刘萌今天轮休,但回了合租的住处也是自己一个人,就干脆留在小白楼和沈君诺打扫卫生。 下午,两人又去市区买了电炉、案板、菜刀和猪肉、蔬菜。 傍晚,在沈君诺的催促下,所有人都离开工作岗位,洗了手围坐在大厅中央包起了饺子。 天色黑下来以后,外边陆续响起了鞭炮声。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若说不想家那是假的。 特别是李伯钧、周扬和刘萌这些家在外地的同事。 而周扬那些过来帮忙的同学如果不是因为‘帮忙半个月,2000块钱’的许诺,谁也不会在除夕夜还守在冷清的大学城里。 应届学生,每月工资也就1000多块钱,半月2000块已是三倍。 小白楼里餐具不够,煮好了饺子后,一群人直接围着锅吃了起来。 “慢点,饺子多着呢”刘萌比周扬还大上几个月,看到后者被烫的嘶嘶哈哈,忍不住笑着提醒道。 “小萌姐,没想到你还做饺子馅的手艺。” 周扬倒吸着气,一颗饺子嚼两口就吞了下去。 “我是北方人,过节离不了饺子,从小到大吃了二十几年,看我妈拌陷都看会了。” 刘萌自豪道。 “我妈刚还打电话,问我晚上有饺子吃没。” 刘萌提到了家人,周扬也想起了母亲刚才的电话,心里忽然有点愧疚不能陪家人过年。 说到这个,一圈人都想起了今晚缺了自己的团圆宴,一时没了人说话。 “努力两年,在余州买了房子把阿姨接过来”沈君诺自然看的出众人的想法,拍了拍周扬的肩膀后又道:“我知道大家付出了不少,我也不给你们灌鸡汤了,来点实际的吧......” 沈君诺从背包里掏出几沓钞票,这里有两万是刘萌今天取出来的,还有两万是沈君诺最后那点私房钱。 “均哥,扬哥,小萌姐” 沈君诺一人一沓塞了过去“这算是红包吧......” 周扬和刘萌忙不迭的接了过去“谢谢沈总。” 这个‘大红包’是意外之喜。 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至今银行卡的余额也从没有达到五位数过。 这是他们人生最大的一笔单笔收入。 “均哥?”沈君诺递给李伯钧的钱,他却没有马上接。 李伯钧除了是沈君诺的雇员,还有一层‘可能’的姐夫身份,再加月底马上就要离开校盟网了,现在拿这笔钱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吧,不管以后如何,这是你现在应得的。” 沈君诺环视小白楼内部不算好的工作条件,有些感触的说道。 李伯钧默默的接了过去,对于即将前往美瑞肯的他来说,这笔钱无疑是能发挥很大作用的。 关于这笔奖金,沈君诺不是脑子一热决定的,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毕竟他年纪太小了,李伯钧走后,不管是再空降过来一个管理者,还是原地提拔看起来不太合适的周扬、刘萌,受限于学生身份的沈君诺少了李伯钧这层润滑剂,都急需建立起自己在华瑾科技的威望。 往小了说,这是让大家知道是从谁手上挣得钱,往大了说,事关校盟网未来的控制权。 发奖金是笨办法,却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一万块钱不多,但对于这些刚刚开始自力更生的年轻人,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周扬带过来帮忙的那些同学,羡慕地看向周扬和刘萌。 他们不是华瑾科技的正式员工,这些奖金自然没他们份。 “扬哥,这笔钱你给这几位分了吧。” 不想,沈君诺又掏出一万递给了周扬。 “我们也有?” 一位名叫向志伟的男生惊喜地问道。 “咱们现在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怎么能没你们的。这是奖金,和你们该拿的工资没关系。”沈君诺笑着道。 一万块,五个人,每人两千倒不用周扬为难。 第一次干给人发奖金的事,周扬有些自得,他的同学们望向他的眼神更羡慕了。 不管钱多少,人人不落空,刚才因为陪不了家人而生出的少许失落瞬间消失不见,一屋年轻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聊了起来。 相比于梦想,还是财帛动人心。 再说了他们中大多都是被周扬忽悠过来的,本来就是冲着挣一份短期高薪。 所以沈君诺没有喊出一些假大空的口号和虚无缥缈未来。 无法生存,何谈理想! “大家也知道,过完年校盟网就要扩充人员了,希望坚持完这段时间后,我们还可以并肩战斗。” 但凡不傻,都能听出沈君诺这是正式发出工作邀请了。 有人当即决定留在这个氛围不错的小团队,也有人对过分年轻的沈君诺将信将疑。 十几年后,在场的众人大多已功成名就,一旦聚会时,他们总会充满感慨的聊起2002年的除夕夜。 也会无比感谢当时的自己,做下了留在华瑾科技的英明决定。 ...... 晚上十点,沈君诺在李伯钧的劝阻下,坚持推出摩托车暂离了小白楼。 除夕夜里,宽阔的省道上经常五六分钟不见一辆车,偶尔看到一辆,也都在以极快的速度疾驰,诠释着什么叫‘归心似箭’。 人生但有安稳,谁又会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奔波。 往常骑摩托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在沈君诺有意的提速下,终于在午夜十二点前赶回了江阳县一中的家属院。 客厅里,赵家宁正抱着昏昏欲睡的沈伊诺,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春晚。 “砰砰砰” 半夜的敲门声让赵家宁微微有些紧张。 前些年,丈夫刚失踪时,偶有醉汉半夜敲门,说着些不三不四的话,赵家宁心里是有阴影的。 “妈!是我,开门.......” 门外的喊声让赵家宁心中大定,就连怀中的沈伊诺也睁开了眼睛“妈妈,我好想听到哥哥的声音了......” “你不是说不回来么?” 赵家宁打开院门时却没给儿子好脸色看。 晚上偷跑,无证驾驶,无论哪一条,沈君诺都该换一顿揍了,更别说两条都犯了。 “哥!” 沈伊诺却赶紧绕到摩托车后边,帮哥哥把车推进了院子。 “嘿嘿,我不是担心你们不敢点鞭炮么。” 沈君诺嬉皮笑脸道。 “你胆子也太大了!”赵家宁不轻不重朝沈君诺后背来了一巴掌“吃晚饭了没?” “吃了。”沈君诺一边回答,回屋拿出了鞭炮在院子里摆好。 “以后可不敢在半夜偷跑了,太不安全了知道么!” 赵家宁跟着儿子身后絮叨道。 “我知道了,妈,下不为例,绝不再犯。” 沈君诺保证道。 得了儿子信誓旦旦的保证,赵家宁终于放下心来。 这次有了hell kiy,沈君诺再也不用抱着挂钟出来了。 午夜12点,鞭炮准时响起。 小灵通几乎是在同时‘叮’的响了一声。 ‘君诺哥,新年好!’ 沈君诺正准备回信息,屏幕上显示着‘苏星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君诺犹豫了一下,挂断了来电,却在通讯录里找出了陈怀瑾拨了出去。 “可人,新年好!” “君诺哥,你也新年好!” 两人在鞭炮声中,互道祝福...... 凌晨一点,喧嚣过后,小城重归于寂静。 沈君诺再次偷偷打开院门,推着摩托车又.......跑了....... 八十七、无巧不成书 沈君诺在余州一直待到正月初七下午才回到县城。 因为初八就要开学了。 老实上了一个礼拜课,正月十四这天,沈君诺请了最后一节课的假,准备去沪城。 去沪城有两件事,一是再次向苏继贤张口借钱。随着未来校盟网烧钱越来越厉害,沈君诺明知这不是长久之计。 但校盟网彼时的用户已经突破百万大关,再次追加服务器后,账户上仅剩几万块钱,而赵家宁也明确拒绝了胆大妄为的儿子用钱的请求,于是他也只剩向苏继贤求助这一条路了。 而第二件事,就是借着给苏星瞳庆祝生日的契机,得到校盟网使用她唱歌视频的允许。 因为火车票的原因,时间紧迫的沈君诺放学后家都没回,直接背着书包出了一中。 但在路上却接到一通电话,让他直接改变了目的地。 校盟网春节期间的忽然爆发,让一些人坐不住了...... 时间回溯到几个小时前,京市华融国际大厦17楼。 许翔拿着两杯咖啡从电梯出来以后,径直走到公司前台。 “小美啊,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许翔笑嘻嘻地在前台放下一杯咖啡,对长相甜美的前台小姐姐道。 “啊?” 前台小姐姐有些紧张。 穿着长风衣的许翔,头发抿的一丝不苟,五官俊朗,还是很招这些小姑娘喜欢的。 “我......晚上和男朋友约好要去看电影的.......” 小姐姐犹豫了一下道。 许翔是宏山华夏出了名的钻石王老五。 他不止是公司高管,听说家里还是做房地产的,最关键的是他三十多岁了还没结婚。 小姐姐已经听过女同事们无数次私下议论他了,所以许翔忽然间的搭讪让她心慌意乱。 但刚刚毕业的前台小姐姐,最终在矜持和对男友忠贞的双重影响下,拒绝了这个公司内部众多女性的‘最佳情人’。 “哦,那改日。” 许翔随口敷衍,然后转身就走,不做纠缠。 但走前却无比自然地拿走了小姐姐面前的咖啡...... 刚进公司,许翔电话就响了。 “朋哥,嘛事儿......” 许翔手忙脚乱地把咖啡放在身旁的桌子上,接通电话。 电话是沈朋打来的,这是许翔除了父亲和两个哥哥外为数不多敬重的人。 “小翔,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端的声音,亲切中又透着丝威严。 沈朋是九十年代初的留学生,毕业以后就进入了宏山美瑞肯工作。 前几年宏山扩张,在华夏成立外派机构,沈鹏借此机会回到祖国成为宏山华夏的掌门人。 许翔是宏山华夏创立伊始就加入了公司的,沈朋对许翔来说算是亦师亦友。 多年来,两人的配合十分默契。 许翔来到沈朋的办公室“朋哥,给......” 许翔把刚刚在前台小姐姐面前转了一圈的咖啡又递给了沈朋“知道你们这些在国外待久了的人离不开这个......” 沈朋笑了笑“谢了......” “啥事?” 许翔知道沈朋专门打电话给他,肯定是有正事。 “你知道校盟网么?” 沈朋微一沉吟。 “不知道。”许翔如实道。 “我关注这家网站有一段时间了,他们的产品很有意思,本来想着等等再和他们接触,但这一个月里他们搞出了点动静.....” 沈朋端起咖啡,揭开了杯盖喝了一口。 “需要我去联系么?” 许翔认真地说道。 进入了工作状态,许翔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嗯,你先找到这家网站法人的联系方式,沟通一下......” 社交广泛的许翔,在宏山华夏负责的就是这种外围沟通联络的工作,沈朋便直接吩咐。 “好嘞。” 许翔闻言拿出了手机打给熟识的信息‘掮客’。 当天下午,许翔就通过自己的渠道找到了校盟网法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赵家宁?” 当许翔看到这个熟悉又久远的名字时不由一愣...... “有问题?” 许翔奇怪的表情,让沈朋有些疑惑。 “没.....电话我来打还是让下边的人打?”许翔定了下心神,征求沈朋的意见。 “还是你来打吧,先探探对方口风。” 沈朋沉吟后道。 许翔点点头,随即照着查来的电话号码,一个键一个键地摁了出去 ‘应该只是重名......’ 许翔心道。 “嘟.....嘟......嘟.....” “你好......” 电话另一端的女声让许翔一阵恍惚。 声线有些模糊的熟悉感,但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似是而非的感觉让许翔不敢确认。 “喂?” 没有得到回应,对方纳闷道。 “您好,我是宏山华夏......”许翔暂时压下心中疑惑,先自我介绍了一番。 “.......哦,您好,有什么事么?” 赵家宁听了对方的开场白,沉默了一下道。 也不怪她出现短时的错愕,公司名称冠以国别之前,听起来牛哄哄的机构,但具体是做什么的,赵家宁并不太清楚。 “您是华瑾科技的赵总吧?” 许翔却越来越觉得这个声音熟悉。 “您是不是打错了......这里是睿诺地产......” 沈君诺未成年,公司是注册在赵家宁名下的。 但赵家宁根本不知道沈君诺在鼓捣什么。 如果许翔直接说‘校盟网’,赵家宁也许还有些记忆,‘华瑾科技’的名字早已被她抛在了脑后。 可‘睿诺地产’这几个字却惊的许翔嚯地从沙发站了起来。 由于起身动作太迅猛,带翻了茶几上的咖啡,洒了一地。 坐在办公桌后的沈朋不满地看了许翔一眼。 但许翔接下来的话,让沈朋更加摸不到头脑了。 “家.....家宁姐,是您么?” 许翔难以置信地说道。 他自然知道二哥许睿和赵家宁合资成立地产公司的事,不过从不参与家里生意的他还未和赵家宁有过交集。 今天这事巧合的有点过分。 “你是?” ‘家宁姐’这样的亲密称呼让赵家宁一头雾水。 “我是许翔啊.......” 高亢声音中的颤抖,表明了许翔此时心情的复杂。 “许翔......”赵家宁略一思索,脑海中就蹦出一个瘦瘦的小男孩形象“小翔!是你啊.......” 赵家宁惊呼。 两家当年的恩怨,让两人惊喜过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翔你是要找许总么?” 一阵沉默后,赵家宁以为许翔是因为某些原因联系不到许睿才把电话打到她这里。 而这时,不明所以的沈朋已经踱步走到了许翔身旁。 “家宁姐,华瑾科技的校盟网不是您做的么?” 看到沈朋一脸便秘的神情,许翔这才想起正事。 “校盟网?哦,是君诺瞎鼓捣的......” “君诺是谁?” “是我儿子......” “那就对了!” 许翔对沈朋做了一个‘k’的手势,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家宁姐,有件事情想和您谈一谈......” ...... 赵家宁挂断电话后,大脑有些混乱。 在她的认知中,这种主动找上门投资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生性谨慎的赵家宁又对这种无端的‘好意’充满了戒心。 左右思量不定以后,她找到许睿说起了这件事。 电话是许翔打来的,找人家血亲哥哥来探讨并不是特别合适。 可赵家宁身旁又没有别的适合商量的对象,并且最近一年多,遇到‘大事’找许睿慢慢变成了习惯。 即使赵家宁现在在旁人眼里已经是一位事业有所成就的‘女强人’,但无形中却隐隐对许睿有了那么一点点依赖。 许睿听赵家宁说完这些后,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给君诺打电话,让他马上来余州一趟。” 对于互联网世界,不管是许睿还是赵家宁都是门外汉,许睿当即道。 “他下午还要上课。” 赵家宁有些犹豫,在她的世界观里,一切都没有学习重要。 “耽误一下午没事,这小子还真折腾出动静了......” 许睿微笑着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好吧......”赵家宁听了劝,拿出手机。 而京市华融国际大厦,宏山华夏办公室内。 沈朋听完许翔的介绍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皱着眉毛背着手,在办公室走了几圈后,沈朋像是忽然下了决心。 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通过内线吩咐道:“小李,帮我订两张去余州的机票” “要今天时间最近的,安排车送我们去机场......” 雷厉风行的沈朋,挂了电话就拿起外套和公文包,看了一眼呆愣的许翔“走......” “我们不用这么上赶着吧,太跌份儿了。” 沈朋这般主动上门的低姿态,让许翔有点接受不了。 “我的许总啊,你不是说校盟网背后是睿诺地产么?现在不是摆架子的时候啦,他们的网站要是不缺钱,我们在人家眼里就没什么价值了......” 并不了解沈君诺实际情况的沈朋,无奈地说道,当即拉着许翔奔向了机场。 八十八、来访 飞机上,许翔觉得一脸凝重的沈朋有点小题大做。 但只有沈朋自己最清楚:宏山的牌子是大,但那是在美瑞肯的宏山总部。 作为宏山美瑞肯下设的外派机构,宏山华夏能掌控的资本非常有限。 在沈朋看来,现今成长型i公司都已经被各个投行瓜分完了。 像深腾小企鹅2000年时估值已经到了6000万美刀,2001年的财报已经开始盈利。 余州的阿里马2001年的融资轮也进入了千万美刀量级。 到了现在,这些公司的估值只怕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以现在宏山华夏手里那点资本,这几家公司都是挤不进去的。 所以沈朋回到华夏以后,主要在做天使轮。 虽说天使轮死亡率极高,但沈朋对校盟网却有着自己的分析,首先校盟网是一款开创性的产品,第二是它清晰地定位于服务学生群体。 从校盟网上线两、三个月时,就在关注着它成长的沈朋一直没有贸然采取行动,一是怕被对手发现自己的动作。 二就是想看看校盟网的运营团队能把它做成什么样。 如果在现有团队下校盟网获得良好发展,沈朋肯定会投一笔;可如果发展不好,他也不是没有鼓动校盟网核心人员另起炉灶的魄力。 但春节前后校盟的突然爆发,一下打乱了沈朋的计划。 校盟网搞出不小的动静后,他不知道现在同行们是不是也开始注意它了,所以节后第一件事就是准备提前和校盟网接触。 如果说春节的爆发是个意外,同时也证明了沈朋的眼光。 现在的校盟网在他眼里不啻于一座宝藏。 但,刚才得知校盟背后可能本来就有着雄厚的财力支持,沈朋才真的坐不住了,因为他最大的依仗没有了。 ...... 许睿不知是因为亲弟弟到来所以不客气,还是出于别的目的,接待工作很随意甚至是寒碜。 当沈君诺背着书包推开了项目部房门时,看到了两位穿着考究,一副精英派头的男人...... 正趴在茶几上吃饭。 工地上的盖浇饭...... 来前赵家宁在电话中说的并不清楚,沈君诺只有些模糊的信息。 但当许睿介绍到“这是宏山华夏的沈朋沈总”之时,沈君诺感到一股热流顺着脊椎骨爬到了大脑里。 借口尿遁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沈君诺因为兴奋而发晕的大脑才冷静了下来,因为他已经猜到接下来要谈的是什么内容了。 沈朋看到沈君诺背着书包出现在门口时,心里无比郁闷。 今晚他经历了好多人生第一次。 第一次屈尊主动拜访目标项目方。 第一次在被投资目标人那里吃了工地大锅饭。 第一次等被投资目标人,并且等了两个多小时....... 见到沈君诺以后,好像还要加个第一次和未成年人谈生意...... 其实刚见到赵家宁的时候,沈朋就满腹疑问。这个女人目测也就三十来岁,她的儿子能有多大? 不过当面问女人年龄的事,他是做不出来的。 当看到十七八岁沈君诺时,沈朋差点以为是这一家人拿自己开涮。 正式进入正题以前,依照华夏的惯例,几人寒暄了一番。 说是寒暄,其实也是互相试探。 几句话后,沈朋觉得这个小本家,比起所处的年龄要成熟许多,便打起精神逐渐把话题引入正轨。 “君诺,你对校盟网以后的发展是怎么想的?方便透漏么?” 沈朋和许翔是同事,而许睿是许翔的亲哥哥,沈朋便毫不客气地学着许睿称呼起了沈君诺。 “想法有很多,我们接下来马上就要有大动作了”沈君诺似是没有察觉对方的称呼,在商务谈判中有什么不妥。 ‘过年时的动作还不算大么?’沈朋心想,口中却道:“哦?能聊聊么。” “最早三月份,最晚不晚于四月底,校盟网会举办第一届最美校花的评选活动了。” 沈君诺临时给‘选美’起了个名字,抛出了第一块诱饵。 “这个倒挺新鲜,能说具体点么。” 沈朋很感兴趣。 “我们会联合一家省级卫视共同举办这次活动,届时会在电视台和我们的自有视频平台共同播放。 评选原则是以校友以一人一票的方式进行,投票平台自然是在校盟网上了。” 沈君诺信口说到。 校盟网和省级卫视还没有任何实质接触,而视频网站更是没有一点踪影。 这一切现在只是纸面上的想法,距离实施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按照计划,就算举办类似活动也到下半年或者明年了。 但现在金主既然自己找上门了,沈君诺便在对方热切的心头再添一把火。 “嗯,这个活动要是搞成的话,校盟网怕是要起飞了。不过......” 沈朋故意装作欲言又止的样子。 “您说”沈君诺不以为意。 “这种在校园内类似选美的活动,怕是会被有关部门厌恶吧?” 沈朋不清楚沈君诺的脾性,怕对方受不了指错,所以才有了上一句欲言又止的表演。 “你可以说的更直接一些。这次活动本就是选美,但什么是美?只是一具好看的皮囊么?”沈君诺抛出疑问,然后自问自答 “我们评选的标准不止是长相、才艺,还会有国学知识竞赛的环节,这是智;然后还要去偏远地区做一周文艺支教的活动,这是德;难道展示德智体兼备的当代学生风采不能算美么?” 沈君诺结合陈怀瑾的意见,终于把脑海中逐渐完善了的想法说了出来。 沈朋非常意外,甚至有些震惊。 选美活动对于校盟网这个以学生为主体平台的推广,所能起到的作用,无疑类于烈火烹油。 沈朋甚至能想象到,只要宣传到位了,这个活动一出,几乎可以瞬间席卷全国各个高校。 因为这样活动可以说是为青春学子们,量身定做的荷尔蒙宣泄出口。 不过这样的活动很容易引来舆论恶评和上层关注,但若按照沈君诺所说的评选竞赛内容,瞬间化身为了一个满满正能量的活动。 足足过了有两三分钟,沈朋才消化完这些东西。 房间内也沉默了两三分钟。 沈君诺低头看着‘大叔,你几点到?我去接你吧’的短信,回复了一条‘不好意思,今天可能去不了......’ 调整了一下思路,沈朋继续道:“想法很不错,但是到时线上压力会骤增,线下你们也需要人员组织这次活动,你的团队应该很优秀吧?” 这个试探太明显了。 “我的团队没问题。”沈君诺抬起头,暂时把视线从小灵通上移开。 沈朋虽然已经调整了心态,但言语间还是忍不住欺负沈君诺的年纪,不过沈君诺仍是微笑着回答。 “那么更远的未来,你对校盟网的规划是什么,比如说盈利方式?” 沈朋依然很直白。 “哦,这个就属于我们公司战略层面的内容啦,我们只在内部讨论。” 沈君诺言下之意:我现在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凭啥告诉你。 “呵呵”沈朋用笑声化解了尴尬。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对校盟很感兴趣,也很看好校盟网未来的发展。” 能让沈朋说出近乎道歉的语句,唯一的原因就是沈朋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沈君诺和校盟网拿下! 沈朋说出示好的话以后,沈君诺却没有搭茬,反倒点开了刚收到的短信‘我就知道!!!说话不算数!!!言而无信的小人!!!以后咱俩一刀两断!!!’ 沈君诺忍不住笑了起来,手指熟练地啪啪回起了短信‘断就断!以后谁先联系谁是小狗!’ 沈朋望着坐在对面一脸笑容的小本家,有点摸不到头脑‘这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吧’ 沈君诺不是不看重这次合作机会,但双方现在都清楚对方的想法。 沈朋千里迢迢飞来余州,绝不是为了和沈君诺交联友谊,展望未来。 而沈君诺滔滔不绝地讲了这么半天,也不是为了和沈朋闲扯淡。 现在两人就看谁能绷得住了。 八十九、波折 房间内没有一点商业谈判的严肃性。 茶几上摆着吃剩了的工地大锅饭。 沈朋和许翔坐在低矮的沙发上,一身漂亮的西装,坐姿却有点憋屈。 许睿静静看着窗外,似乎在发呆。 而赵家宁在旁边辅导女儿写作文,一心二用不时抬头看一眼。 沈君诺终于发完了短信,好整以暇地看向沈朋。 信息的不对称,造就了沈君诺在谈判中的巨大优势。 沈君诺明确无误地知道对方的来意,但沈朋却不知道校盟网马上要没钱了。 沈朋也很清楚,沈君诺是故意不问自己为何而来。 但是看着对方轻松的样子,又想到对方身后的家庭也有一定财力,沈朋终于放下了投资人的骄傲先说道:“嗨,君诺,咱们开门见山吧。” “好,沈总请讲。”沈君诺颔首。 “百分之二十,70万......ller!如果未来有再融资,宏山华夏要有优先权保证我们的20%股份不被稀释。” 沈朋在说到70万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再说了‘刀乐儿’,就是为了观察沈君诺的表情。 但沈君诺却毫无波澜,甚至半垂着的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继续像个乖宝宝一般坐在哪儿,脸上仍是那副可恶的微笑。 沉默良久,等到沈君诺终于抬起了眼皮,盯着沈朋却道:“不行。” 语气斩钉截铁。 沈朋预想了对方有可能不答应,但没想到沈君诺的口吻好似毫无商量余地,一口气没上去,咳嗽了起来。 等咳嗽完气顺了,沈朋用了今生最温柔的语气说道:“为什么。” “太多,20%太多,我给不了你那么多。” “那你能出让多少?” “最多百分之十” “15吧” “不行,只能百分之十。” 沈朋看着毫不退让的沈君诺,装作无奈地叹道:“要不然我们签对赌吧!” “什么是对赌?” 沈君诺没有理会许睿隐含提醒的注视,故作天真地问道。 “我们签一年期的合约,一年后如果校盟网的用户达到三百万,宏山的七十万占10%的股份,如果达不到,我们就占20%” 以为对方上了钩,沈朋面带诚恳地笑容解释了起来。 “这个办法也算公允,但你价格出的有些低了。” 沈君诺思考了一会儿,纠结地说道。 沈朋听了差点喷出血来,一直自诩修养的他,此时也动了肝火,气的想起身摔门就走。 但那也只是想想,如果说来余州之前,他是只是觉得校盟网是个非常有潜力的公司,现在经过和沈君诺一番交谈后,已经把校盟网定位为未来的小企鹅了。 沈朋强压着心中的不爽道:“你想要多少。” “八十万.....ller,不行的话,我就找别人谈了。” 沈君诺模仿着刚才沈朋说‘ller'时的节奏,也停顿了一下。 这种反讽的小伎俩,沈朋自是听的出来。 不过此时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他听到沈君诺说了‘找别人我谈’。 这句话提醒了他,终极目标是拿下校盟网的初始投资。 于是他决定快刀斩乱麻。 “好,就按你说的。” 沈朋站起来伸出手,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好像刚才几次言语的试探与交锋都是无心之举。 沈君诺也站了起来咧嘴笑着,像个单纯的大男孩,保持了一晚的可恶微笑终于消失。 就在两人准备握手的时候。 整晚都坐在旁边一言未发的许睿却出其不意地插嘴道:“不行。” “不行”两字一出。 余下几人皆惊。 沈君诺是意外,实在想不通和许睿没有一毛钱关系的事,他为什么出言阻止。 一心两用辅导着女儿做作业的赵家宁也愕然地抬起了头看向许睿。 而许翔则是纠结,一边是哥哥,一边是任职的公司,他非常希望这次合作能成功。 不过正因为他所处的尴尬位置,搞不清楚哥哥和赵家宁关系的他今晚同样一言未发,只看着沈朋和沈君诺交锋。 从一开始对沈君诺的校盟网将信将疑,至中途看到沈君诺丝毫不落下风,到最后心里已经非常认同校盟网有前途了。 谈判过程虽然有点被动,总归是谈拢了,祝贺双方的话还没说出口,又听到哥哥断然喝阻,许翔十分无奈。 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了,但又不敢劝二哥,于是刚刚从沙发上挪起的半片屁股,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难堪地伸着手站在哪儿的沈朋已经是惊怒交加了。 沈君诺向前一步,拍拍沈朋的胳膊,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先坐下。 沈君诺示意沈朋的动作很随意,甚至当事人双方都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妥,但落在旁观的许翔眼里却是十分震撼。 因为以两人现今的地位、阅历以及年龄,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按汇率算也就600多万华夏币,这个钱我给你了。” 许睿当着沈朋的面直接对沈君诺道。 沈君诺愕然。 校盟网开始缺钱后,沈君诺明里暗里试探过许睿的口风,但许睿对这个他不懂的行业没有一点兴趣。 虽然他不懂的这个行业,但在许睿老派的经商思维逻辑中,外人好端端拿着真金白银来投,这就说明沈君诺正在做的事有着非常光明的前景。 所以为了不让沈君诺吃亏,这个钱不如自己来投。 此时此刻全然不顾弟弟的尴尬处境。 “我地哥哥,你看,我和小翔连夜赶过来,这份诚意是明摆着的。我们投资不是简单地给君诺钱,还能给校盟网带来跨国公司的企业管理和更完善的财务制度,您还是听听君诺的意见吧。” 沈朋随着许翔喊了哥,又拿沈君诺来说事,已经近乎.......哀求了。 沈君诺看着许睿丝毫未变的表情就知道他会拒绝。 于是赶在许睿开口之前急忙说道:“老许,咱爷俩出来说几句话。”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走出房间,赵家宁也赶紧跟了出去,沈伊诺自然不会自己留在房间内。 售楼部二楼的走廊上,四口人面向黑漆漆水间隐筑小区,猛一看像一家人似的。 “老许,差不多能接受了。” 沈君诺虽然没搞懂许睿为何要出言阻止,但经过一年多的接触,对他已经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我不懂你搞得这个,但宏山绝不是活菩萨,肯定是看好校盟网的前景才来投资。” 沈君诺这才明白许睿刚才为什么出言阻止。 “君诺,万能充的那笔分红明天就可以到你的那个什么科技公司的账户。” 赵家宁也改变了主意。 直到今晚,有了沈朋的助攻,赵家宁才意识到儿子不是在瞎鼓捣,而是真正创造了一份‘事业’。 她忽然有了点拖了儿子后腿的愧疚感。 沈君诺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妈,老许,他们当然是想在校盟网身上挣一笔钱,但反过来说校盟网也需要他们。” 沈君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继续道:“有了第一家风投进来,才能引来更多的后续投资,这样校盟网才能迅速溢价估值,也有更多的资金来谋求来发展,这是个良性循环。” 沈君诺担心母亲和许睿不明白i行业的资本运作,便耐心地解释道。 但赵家宁却生怕是因为自己扣了沈君诺的钱,才让他有了接受外人投资的想法“现在万能充那么多钱躺在银行里,还怕不够你用?” “妈,可能真不一定够,说不得校盟网这个吞金兽从出生到盈利需要上亿的资金,还是ller”沈君诺笑着对母亲道。 “要用那么多?”赵家宁震惊的看着儿子。 连许睿也有点意外。 “现在跟投行接触是为了以后a轮,b轮甚至轮的融资,还有更远的以后ip,路演,直至在nasaq敲钟上市,都离不了这帮资本家。” 沈君诺笑着低调地说出了不太低调的话。 一旁的赵家宁却受到了惊吓,看着沈君诺自信的脸庞怔怔说不出话来。 九十、Duang “进屋吧。”沈君诺准备回去赶快敲定合作事项,以节省出一些时间。 许睿虽然也惊讶于沈君诺的野心,毕竟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自我调整的能力极强。 短短几秒后,就进入了另外一个角色。 “咱们出来都出来了,不能白受冻,再加他5万美金!” 许睿豪气干云地说完,看着沈君诺笑了起来。 沈君诺看着许睿狡黠的笑容,瞬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也笑了起来“好,资本家地钱不拿白不拿。哈哈哈。” 虽有波折,双方总算在2004年2月20日24点前,达成了初步的口头协议。 宏山华夏以八5万美元和华瑾科技签订对赌协议,此消息一出在华夏投资圈也荡起了一个小小的涟漪。 因为这意味着名不见经传且刚刚成立短短几个月的校盟网,估值已经达到了四百多万至八百多万.....美元。 当然,这都是后话。 双方敲定大体意向后,沈君诺就准备连夜赶去另一个目的地。 许睿也一改刚才的冷淡模样,非要带着沈朋和许翔去市区好好喝一杯。 去市区的路上,沈君诺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总,您派驻进公司的人监管财务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公司日常运营管理我可是没有合适职位给您。” 沈朋今晚已经麻木了,沈君诺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事他想的明白,以眼下的这点股份占比就是派驻了一个管理人员,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还不如继续让原有团队潜心发展。 对沈朋来说,今晚可以算是一场谈判的滑铁卢。 但他内心并不怎么觉得难以接受,毕竟,最重要的是宏山华夏作为第一个投资机构正式进入了校盟网。 随后沈君诺在火车站下了车。 “哥,这个沈.....沈君诺真的才17岁?” 沈君诺离开后,许翔忍不住问道。 “是啊,不像么?”许睿笑着道。 “他哪一点像17岁的孩子了?”许翔对哥哥的揶揄不满道:“谁家孩子张嘴要在全国搞学生选美,闭嘴嫌几十万美元少的......” “哈哈哈”许睿笑声里满是自豪“你们把他当成普通孩子肯定要吃亏的。” 许翔撇撇嘴,想调侃一句‘人家的孩子再有本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但最终还是忍住没说出口。 “这个小沈.....我和他一般大时,远不如他啊” 从小优秀到大的沈朋,以前总觉的世人庸碌,罕见的说出这样的话。 正在开车的许睿,趁着红灯的间隙忽然回头对后座的沈朋道:“沈总,你知道我最后为什么没有阻止君诺答应你的对赌条件么?” “为什么?” 沈朋本来觉得沈君诺和许睿都没看出对赌协议中隐藏的凶险,但听到许睿直接问出来,便好奇道。 “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会输.......哈哈哈” 得意的笑声中,许睿一脚油门,黑色大g如同一道利箭冲进了夜色中。 ...... 2003年2月14和农历的正月14正好重合。 明天是元宵假期,今晚又是苏星瞳的生rb该是个开心的日子。 凌晨一点了,关了灯闺房里,银白月华铺了一地,苏星瞳噘着嘴巴,一拳一拳打在蜡笔小新布偶的脑袋上...... “说话不算数的大乌龟.......出门被车撞”似乎觉得后一个诅咒太狠了,苏星瞳改口道:“......呸......呸,出门绊倒趴在狗屎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怨念,放在枕头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者的姓名,手机刚响了一声就被苏星瞳接了起来。 虽然接电话的速度极快,但苏星瞳却故作严肃的咳嗽了一声“喂!” “喂!还没睡啊?”电话那端传来来熟悉的声音。 “你是谁!”苏星瞳坐在床上仰着脸蛋,高傲的说道。 “我是沈君诺啊......” “你不是说谁先联系谁是小狗么?”苏星瞳的严肃快装不下去了,嘴角已经漾出一丝笑容。 “汪汪汪,汪汪汪.......” “哈哈哈,大叔你真逗.......”电话里学的不太像的小狗叫,让苏星瞳笑翻在了床上。 “今晚对不起了,真的临时有点事。”等苏星瞳笑够了,沈君诺才柔声道。 “哼!道歉也晚了,反正我的生日也过去了,你也没给我送礼物。” 苏星瞳望着窗外的一轮圆月,嘴巴又翘了起来。 “你的房间能看到浦江么?” “能呀。”苏星瞳疑惑沈君诺忽然这么问。 “你看楼下。” 苏星瞳想到一丝可能,扑腾从床上跳了下来,手脚并用撅着屁股跪在飘窗上。 “什么也没有呀?”却失望地什么也没看到。 “看这里,看这里.......”电话里的沈君诺呼吸急促,似乎在做着剧烈运动。 苏星瞳趴在窗户上,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很远的昏暗路灯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跳来跳去。 “大叔,马路边那个青蛙怪是你么?”苏星瞳难以置信道。 “.......是我”听到苏星瞳看到了,路灯下的人影才停止了蹦蹦跳跳的动作。 “呀!你等我,我这就下去!” “别!我一会赶两点多的火车还要回去” “那你还跑过来干什么呀,来回折腾都累死了”苏星瞳忽然有点心疼,噘着嘴巴道:“我又不会真的生你的气.......” “我来给你送生日礼物” “你不让我下去,怎么给我呀。” “你等一下” 苏星瞳在几十米高的房间内,看不清沈君诺的动作,只看到模糊的人影好像搬了一个很重的‘箱子’放在马路边。 “你在看么?”电话中的沈君诺喘着粗气问道。 “在呢” “好”楼下的沈君诺凑到‘箱子’旁,然后马上跑远了。 紧接着,‘箱子’忽然冒出一从明艳的火光,夜色中隐约有一个小团团带着尖锐的哨音急速升上了高空。 “uang” 夜空中忽然绽放的巨大花团,占据了苏星瞳的全部视线...... 烟花的高度恰好和她所在楼层平齐,一时天地间仿佛充满各色的绚丽火团,苏星瞳小狐狸似的眼睛里再装不下余物...... “生日快乐” “大叔......”苏星瞳呆呆站在窗前,呢喃道。 “漂亮么?” “漂亮” “喜欢么” “喜欢” “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视频用在校盟网的活动里......” “可以” 苏星瞳已经宕机的大脑,根本不知道沈君诺说了什么。 这一刻,反正‘大叔’提出的要求,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烟火一枚一枚升上空中,苏星瞳沉浸在惊喜和幸福中,但其他住户却不能感同身受...... “侬脑子瓦特了!半夜放烟花,让不让人睡觉了!” “侬格僧金并,要死啦......” 低层住户的叫骂让楼下的身影赶忙躲在了路边的阴影里。 “哈哈哈,大叔有人骂你......”苏星瞳俯瞰着沈君诺的狼狈身影,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我听到了,我这就溜了啊。”沈君诺的声音很低,好像怕被人发现似。 “这就走了呀?”受了沈君诺的感染,待在卧室里的苏星瞳也鬼鬼祟祟小声道。 “再不走要挨揍了。”沈君诺重新站回路灯下,向楼上挥了挥手,转头走进了阴影里。 “大叔......” “怎么了?” “我.......” “你怎么了?” “谢谢你......” 九十一、登门 元宵节晚上八点,一天一夜没睡的沈君诺双手插兜站在小白楼楼顶,遥望火树银花的市区,默默无语。 李伯钧以同样姿势,看着这座短暂停留过的城市,心情复杂。 “几号的机票?”沈君诺率先打破了沉默。 “25号从沪城飞,20号我就要走了,回家陪家人几天。”李伯钧指间的香烟升起缕缕烟雾,随即飘散在冰凉夜风中。 沈君诺点点头。 “我这两天把公司的事交待给周扬吧?”李伯钧又道。 前段时间,李伯钧提议找师兄来顶替自己的位置,沈君诺没有明确表态,李伯钧只能把手工的工作交接给公司其他人。 “带的钱够么?”沈君诺忽然问道。 “钱的事我能解决”李伯钧心中一暖,但也知道华瑾科技此刻财务并不宽裕,便最后一次提醒道:“公司的财务问题你得马上解决了,资金快见底了。” “均哥,昨天宏山华夏的负责人和我见面了。” “哦?谈的怎么样?” “已经草签了协议,过完节就正式办手续了。” “这么快?”过年时,校盟网弄出大动静,有投资机构接触李伯钧不意外,但没想到一次见面就能谈妥。 “嗯,和他们签了对赌,10%或20%股份,明年300万用户,八5万美元。” 沈君诺平静的说道,远处夜空中爆开的烟花在他稚嫩的脸上映射出斑斓色彩。 “八5万......美元?”李伯钧只觉的不可思议。 理想状况下,校盟网的最高估值已达八50万美元!自己竟是重要的奠基人? “均哥,签了对赌,校盟网就要加快步伐了,最美校花的活动马上要提上日程,接下来就是扩大公司规模,你知道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君诺诚恳的说道:“所以,我十分希望你能继续留在校盟网.......” 李伯钧望着沈君诺真诚的面孔,一时说不出话来。 “均哥,你要去美瑞肯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了镀金?为了学知识?还是长见识?” 沈君诺追问。 “三者都有吧。”李伯钧过了半晌才道。 “那好,拿镀金来说,你觉得校盟网一年后会是什么光景?这次我们如果赌赢了,校盟网的估值至少增幅十倍以上!再好的学位能有一间估值近亿美元的公司e光鲜么?” 沈君诺的话让李伯钧哑口无言。 “至于学知识,你已经在学校待了快20年!再好的教室也没有你亲自带着队伍在互联网商界里搏杀一番所能学到的多吧?” 沈君诺不带停顿“‘长见识’就更是无稽之谈了,试问当今世界,还有哪一方天地有咱们华夏方兴未艾的这波大时代、大浪潮来的精彩?” 沈君诺有些激动,稍微平复了一下又道:“你离开,也许就错过了!” 赴海外读博已成李伯钧心中执念,虽然他一句也反驳不了沈君诺,但这一年多灯下苦读、辞职时受到的冷眼嘲笑,以及家人的不理解,甚至杨玲珑父母的态度都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拿了ffer似乎终于让他扬眉吐气了,事业和生活中的不顺,他都期望有朝一日,能在以‘海龟精英’身份归国时一朝雪耻。 虽然他看好校盟网,却不足以让他放弃得来不易的机会。 看到李伯钧一言不发,沈君诺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25号是吧?到时我去送你......” 沈君诺黯然地拍了拍李伯钧的肩膀,转身下了楼。 李伯钧望着城市中升腾的烟火,心中回荡着沈君诺的话,直到被燃尽的烟蒂烫到手指,才悚然惊醒...... 人生路远,能共同走过一程已是难得的缘分。 即使亲密如父母、妻子、儿女也不可能同生同猝,以冷漠的上帝视角看去,皆是相伴一时的过客。 朋友、同事更是如此。 沈君诺归来一年多,除了最初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林场遭遇了困厄,此后也算顺风顺水,但李伯钧一事,却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收拾好小小的挫败感,沈君诺第二天一早让赵家宁帮忙做了一些糕饼点心,然后给陈怀瑾打了一个电话。 “可人,你在家么?” “我在,君诺哥你昨晚看焰火表演了么,好美呀,昨晚.......” 今年过年期间沈君诺异常忙碌,而陈怀瑾在老家过完年后就返回了余州,于是初一几人不但没能聚齐,年后沈君诺也一直没和陈怀瑾见过面。 沈君诺耐心的听陈怀瑾叙说完从昨晚至初一这段时间做了什么,最后才问道:“你爸爸在家么?” “在呢,今天我爸妈和爷爷奶奶都在,我出不来呢。” 陈怀瑾以为沈君诺要约自己出来玩,无奈的解释道。 “嗯,我一会去你家一趟” “好呀!” ...... 张琳奇怪的看着女儿。 陈怀瑾在家里不出门的时候,一直穿着臃肿的棉睡衣,今天上午好端端的忽然把过年时的新衣服换了上去,又在卫生间捣鼓起来。 到了上午十点多钟,张琳忽然知道原因了。 “陈叔叔。” “君诺?”陈建新打开门后习惯性的往沈君诺身后看了看,发现只有他自己后,非常疑惑。 沈君诺把手中的礼物放下来时,陈建新特意多看了两眼。 到了他现在地位,对于收受礼品是非常注意的。 “我妈说外边卖的月饼都加了防腐剂,这是她亲手做的糕点给您和爷爷奶奶尝尝。” 沈君诺主动解释道。 来陈建新家里,买礼物不能太贵重了,不然容易引起他的警惕。 但烟酒之类的,陈建新又不缺,沈君诺干脆带了糕点和新鲜海鲜。 张琳正好和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陈怀瑾走了个对脸。 张琳审视地看了女儿一眼,才对沈君诺招呼道:“君诺来了呀。” “琳姨”刚在客厅坐下的沈君诺起身“我从菜市场买了一些新鲜鲍鱼......” “你小孩子家乱花什么钱,中午在这儿吃吧。” 人家食材都带过来了,张琳客气道。 “好!”沈君诺笑笑,似乎就等着张琳这句话了。 午饭是沈君诺和张琳在厨房里张罗的。 张琳本来不想让‘客人’沈君诺忙活,但陈建新一句“做就做了,自家孩子客气啥......” “君诺,看不出来你还挺熟练呐” 张琳看着沈君诺切出来长短粗细均匀的土豆丝,称赞道。 沈君诺笑笑“这几年带着伊诺,做的多了就熟了。” 张琳沉默了一下,想到自己从不舍得让和沈君诺年纪差不多的陈怀瑾进厨房,心里生出有一些感触“这几年倒是难为你们兄妹了,以后就好了......” “没什么” 午饭时气氛不算活跃。 毕竟陈建新和沈君诺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在问了沈君诺学习的情况后,两人没了话题。 陈怀瑾当着父母面前,也不好太热情。 “叔叔,有件事想和您请教一下......”沈君诺组织了一下语言 “哦?你说。”陈建新早看出来沈君诺有事,闻言放下了筷子。 “我去年弄了一个网站叫校盟网,我计划在暑假录制一档展示当代学生风采的节目......” 信息量很多,沈君诺说了几分钟才把事情说清楚。 “站在您的角度,会支持这种节目在江东卫视播出么?” 沈君诺做足了后辈的恭敬模样。 “这不就是选美么......不过竞赛环节的内容设置还是很积极的。” 虽然沈君诺故意不提‘选美’二字,但陈建新却没那么好糊弄。 “那有和江东卫视合作的机会么?” 陈建新的肯定让沈君诺惊喜。 “怎么个合作法?”陈建新问。 “我们出资,江东卫视提供专业人员和器材,播出收益平分。”这个方法对电视台来说是一点风险也没有的。 但在这个相对保守的年代,沈君诺依然没有把握陈建新会支持。 “君诺啊,这样的活动组织下来可是很花钱的。” 陈建新本来以为沈君诺只是随便说说,看到他认真起来了,才出言提醒。 “钱我这边没问题。”沈君诺很是自信。 “这可不是十万八万的事儿,就算是控制规模,也得大几十万吧,你妈挣了些钱但也不会让你这样花吧。” 陈建新对侃侃而谈的沈君诺评价不免降低了一些。 “叔,不花我妈的钱,有家投行收购了校盟网10%的股份......所以现在公司账户上有不少钱。” 为了让陈建新有信心,沈君诺实话实说。 “哦?10%的股份卖了多少钱?” 陈建新漫不经心地问道。 他听女儿说起过沈君诺搞了一家网站的事,不过也没有特别留意。 和最初知道校盟网时的赵家宁一样,都把它当做了小孩子的‘瞎折腾’。 “八5万.......” “嗬,这么多?” 陈建新接过妻子递来的水杯,惊讶道。 “......八5万美元,华夏币700万左右.....” 沈君诺解释道,说话时的样子竟然有点不好意思。 正在给沈君诺递水的张琳,手一抖,水洒了一地...... 九十二、TMD,烦死了 再三确认了沈君诺所言的真实性后,即使有很多不解,但陈建新终于认真考虑起沈君诺的提议。 每家电视台都有自己的风格,譬如整日播放‘不孕不育、白癜风’的鲁东电视台给人一种乡土气息浓厚的感觉,而湘南电视台则是层出不穷的综艺节目。 江东卫视整体还是偏严肃的,不过电视台终究要追求一个收视率。 近些年异军突起的湘南卫视给其他兄弟台造成不小的压力。 其实江东卫视内部也谈论过关于自制综艺的问题,但一来找不到合适的契机,二来也缺乏相关人才。 陈建新也有一点私心,他现在处于提拔的关键时期,沈君诺说这个东西,做好了是一个政绩,但如果做不好,可能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陈建新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先换了个话题“虽说你这个活动的内核还是选美,但环节设置让人惊艳,这些不是你自己想的吧?” 陈建新以为沈君诺背后有业内人士指点。 沈君诺笑道:“对,很多都是可人的想法.......” 乖乖坐在一旁的陈怀瑾听到爸爸这样问的时候就开始给沈君诺使眼色,可惜沈君诺没看到。 同样在旁听的张琳凝视着女儿‘看来他们一直都有联系!’ “哦!可人的想法?”陈建新开心的看向陈怀瑾“可人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我看过不少爸爸的专业书”陈怀瑾躲避的妈妈的眼神,对爸爸道。 陈建新一副后继有人的欣慰模样“我就说可人最适合我母校的传媒专业......” 老陈东扯西扯却不对最美校花活动明确表态,沈君诺心中暗暗焦急。 直到下午两点,沈君诺告辞前终于忍不住问道:“陈叔叔,关于校盟网的这次活动,收益问题我还可以再做一些让步.......” 陈建新摆摆手“君诺,你别着急,容我考虑考虑。”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沈君诺想当场要一个明确态度的愿望落空了。 “我送送君诺哥”陈怀瑾对爸爸说了一声,也不敢看妈妈,随着沈君诺下了楼。 沈君诺离开后,陈建新坐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沈君诺的计划可行,不由感慨道:“家宁一家这是要时来运转了,不但成了开发商,君诺才十几岁都做下这么大的事了。” “老陈,你有没有觉得两个孩子不对劲?”张琳的关注点却在女儿身上。 “啊?什么不对劲?”陈建没明白妻子的意思。 “我是说可人和君诺,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一脸愁容的张琳在丈夫身边坐下。 “不会吧,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亲近点也正常。” 陈建新惬意的呷了口茶,轻松的说道。 丈夫满不在乎的态度,瞬间让张琳生出一股火气,嗓门也大了起来“亲近!他们现在不是五六岁的孩子了!你这个爹心也太大了吧!” “小点声,爸妈在家呢。”陈建新苦笑道。 “你就会惯孩子,坏人都让我来当!”张琳抱怨道,不过声音还是小了下来。 陈建新呵呵一笑温柔地揽住妻子的肩膀“现在的孩子跟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他们比我们年轻时要早熟一些......” “就是太早熟了,我才担心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张琳急吼吼地说道。 “你先听我说......” 陈建新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这个动作让张琳焦虑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可人什么样的性格你不知道么?虽然有点小脾气,但是很懂事,做事也有分寸,咱们要对她有信心,她现在毕竟是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和异性之间有些好感是很正常的” 张琳欲言又止。 “你要是喊打喊杀的一阵搅和还容易激起孩子的逆反心理,去年可人的成绩也上来了,只要不耽误学习,这些事都让她自己把握吧,再过一年多她去京市上了大学,到时很多事自然也就过去了。咱们跟不了孩子一辈子啊.....” 知识分子陈建新的话让张琳的情绪得到了彻底的平复。 最后那句‘咱们跟不了孩子一辈子’又带了一股慨叹的感伤,看着正值壮年的丈夫发梢间隐现的银丝,张琳悠悠叹了口气。 “对了......”张琳忽然从沙发站起来,径直走向了陈怀瑾的卧室。 没用怎么翻找,拉开书桌的抽屉就看到了躺在里面的摩托罗拉70手机。 猜想得到了证实,张琳思索一下打开了手机。 手机整个通讯录里只孤零零存了一个名字‘君诺哥’....... 看到信箱里存满了短信,张琳点开短信时竟有些紧张。 还好,一目十行粗略看下来,短信都是两人各自叙说的日常琐事,大多是中午吃的什么呀,班里谁比较讨厌啦,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言语。 但女儿瞒着自己买手机这件事,也算很严重的错误。 张琳把手机装进自己的口袋,走到卧室门口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想起丈夫刚才说的那些话,张琳无奈摇摇头,又把手机放回了原处,还细心的把书桌上的课本摆成原来的样子...... ...... 2月25日,这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期,沈君诺专门请了假来到沪城东浦国际机场。 杨玲珑和李伯钧站在安检口前,做着最后的道别。 即便眼圈红了几次,杨玲珑依旧坚持没让眼泪掉下来。 此一别,这对恋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达到了这颗星球的空间极限。 虽然两人对彼此足够信任,也信任这份感情,但杨玲珑心底深处总有一种即将失去的预感,这种预感让她慌乱,但耽误男友前途的话她又不愿说出口。 李伯钧抱着杨玲珑,轻轻在后者耳边说了句什么,才走过来从沈君诺手中接过拉杆箱。 “均哥,祝您学业有成,早日归国.......” 李伯钧点点头“你们保重” “均哥”沈君诺喊住即将转身步入安检的李伯钧,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李伯钧疑惑道。 “宏山的资金昨天刚进来,我让小萌姐给你弄了份离职补偿,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带着吧。” 沈君诺把银行卡塞进了李伯钧手里。 李伯钧也不矫情,和沈君诺拥抱了一下果断走进了安检的队伍里。 他内心远不像外表那样坚决,这些天里,沈君诺在元宵节那晚的话一直萦绕在耳旁,以前坚如磐石的信念早已出现了动摇。 再加今天泫然欲泣的杨玲珑却憋着不流泪的场面,让他害怕自己稍一犹豫就放弃了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 沈君诺陪着表姐沉默着步出航站楼四楼的出发大厅。 被外边料峭寒风一吹,杨玲珑终于憋不住了,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沈君诺打心里也不看好两人的异地恋,便不愿违心说些祝福的话让表姐坚定信心。 “姐,你要回京市么?” “我想回余州一趟。”杨玲珑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说道。 “回余州?” “嗯,我想回家看看你姑姑和姑父。”说起爸妈,杨玲珑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出来。 人呐,无论年纪,难过时总想回到爸妈身边。 那句话不是说么,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 “走吧,姐,我陪你回去.......” 杨玲珑点点头,跟在比自己高了一头的表弟身后准备离去。 “玲珑!玲珑.......” 就在此时,一道气喘吁吁的身影边喊边冲到了两人身旁。 沈君诺回头,看到的竟然是去而复返的李伯钧。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赶不上飞机怎么办?” 杨玲珑也诧异的看着男朋友,声音已经紧张到嘶哑,脸上的泪痕也忘记了擦。 “我落了一件东西!” 犹自喘着粗气的李伯钧忽然笑了起来。 “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寄过去呀!耽误飞机就.......嗯~喔......” “把你落下了......” 杨玲珑焦急的声音忽然被李伯钧的嘴巴堵住了....... 过往旅客望着站在人流中拥吻的年轻男女,投以善意的目光。 机场、车站每天都在上演着分离或者重逢。 足足一分钟后,晕乎乎的杨玲珑看到表弟促狭的笑容,才迷瞪过来。 “你又发什么神经病!耽误了航班,改签要好多钱!你忘了这点钱是怎么省出来的么!” 脸上还带着红晕的杨玲珑,一拳一拳捶在胡闹的男朋友胸膛上。 李伯钧却不躲不闪,反倒伸手帮杨玲珑擦了擦眼泪“玲珑,我不走了,是虫是龙我都钉在华夏了”。 杨玲珑盯着李伯钧,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她知道男友对这次深造多看重。 李伯钧却接着道:“我以后要是发达了,带你吃最贵的餐厅,给你住最好的房子,我要是挣不了大钱,一辈子打工也让你衣食无忧。玲珑,你敢和我一起赌一场么.......” “我也能工作,说的我像废物似的”已经搞明白了的杨玲珑破涕为笑,而后凝视着李伯钧认真的说道:“我敢.......” 一旁的沈君诺揉了揉鼻子,背过去了身“他妈的,烦死了,看的我都想谈恋爱了.......” 九十三、启动 李伯钧在登机前忽然改变主意,对沈君诺来说绝对是个惊喜。 有了他在华瑾科技坐镇,沈君诺至少几年之内都没有后顾之忧。 进入三月后,又有一个好消息。 陈建新原则上同意了沈君诺提出的合作请求,但李伯钧去江东电视台详谈细节之后,沈君诺才对滴水不漏的老陈有了更深的了解。 合同细则中对校盟网全资支持最美校花录制的义务进行了明确。 江东卫视还提出了和兄弟电视台湘南卫视合作录制的意见。 这一点沈君诺理解,毕竟江东卫视没有户外综艺的经验,和湘南卫视合作也给江东卫视提供一个学习的机会。 但整个合同中,却对江东卫视没有任何强制性要求,播出时间和播出时段都没有写明。 这意思就是,校盟网掏钱录制,江东卫视借机学习经验后,节目能不能播出直接取决于江东卫视的看法。 如果他们认同最美校花是一档积极向上的节目,也许会在晚间非黄金时段播出,但他们一旦认为最美校花有风险,禁播也是有可能的。 也就是说,所有风险都属于投资风华瑾科技。 这妥妥是一份霸王协议,但限于双方强弱悬殊的地位,沈君诺还是力排众议同意了。 但节目录制时,校盟网必须有重要人员跟组了,以掌握节目制作的大方向不会出现问题。 免得最后鸡飞蛋打。 李伯钧留任、校盟网和江东卫视达成合作,两件事都让沈君诺很开心。 但12班的班主任姜老师却不大开心沈君诺最近的表现。 作为一班之长,沈君诺在2月、3月接连请假。 有时甚至直接不告而别,沈君诺是班长,管纪律的程晓军只要不主动报告,有时姜老师都掌握不了沈君诺的逃课情况。 而从不和同学过分亲近的程晓军,竟然还经常有意无意的替沈君诺遮掩。 这不今天姜老师巡查教室时,发现沈君诺又没在,且没有请假。 此时的沈君诺正身处二百多公里外的沪城。 沪城大学外,一辆依维柯停稳后,沈君诺率先跳下车,紧随其后的是苏星瞳,然后是周扬和一个女生,还有一个挎着照相机的长发男人和他的助手。 周扬身边的女生是年后刚入职的新同事,名叫郑铮。 而摄像师则是专门请过来给苏星瞳拍照的。 “大叔,拍照片为什么来这儿呀?”苏星瞳望着学校大门不解道。 想要用在面向学生的校盟网上,拍照地点当然选在学校了。 郑铮抱着一堆衣服,周扬扛着三脚架等器材,一行人来到了学校操场上。 沪大操场周围种满了梧桐树,初春的午后阳光穿过树梢的稀疏嫩芽,在苏星瞳身上撒下一片怀旧光影。 苏星瞳身着一袭白色长裙沐浴在斑驳阳光里,在跑道上缓缓而行。 “头低一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保持好了......” 绑着小马尾的摄影师一边‘咔、咔’按着照相机快门,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坐在哪儿再拍一组......” 摄影师检查完像机中的照片,又把手指向了操场看台。 “嘶,快把衣服给我,冻死了......” 一听摄影师换景了,苏星瞳马上向沈君诺嚷嚷道。 三月份的天气,穿着单薄长裙,还是有点冷的。 沈君诺把衣服递给苏星瞳,然后凑到摄影师旁,看了看刚才照片的效果。 “怎么样?”苏星瞳也挤了过来。 对于成像的效果,苏星瞳比沈君诺还要关心。 “很漂亮。” 沈君诺对忽然凑近的脑袋说道。 苏星瞳精致的五官和凹凸有致的高挑身材在长裙衬托下,相当完美。 “嗯。” 苏星瞳低垂着眼睑,盯着相机显示屏,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对于沈君诺‘很漂亮’的恭维一点也不客气的接受了。 好像沈君诺说的是废话一般。 但沈君诺却总觉的还缺了点什么。 “你还带了别的衣服么?”沈君诺问道。 “都在箱子里。”苏星瞳指了指。 沈君诺来前已经知会过苏星瞳今天拍照的事。 本来沈君诺准备了一堆说辞希望苏星瞳能配合,谁知道苏星瞳一听直接答应了下来,原因都没问。 所以苏星瞳也特意多带了几套衣服。 “你干嘛!”看到沈君诺要打开箱子,苏星瞳连忙上前死死摁住了箱子。 “有没有带运动服?比如打篮球的短裤短袖?” 沈君诺对陈怀瑾那张打球时的照片记忆犹新,便想复刻一版。 “运动服没有,不过有短裤......” 苏星瞳一扭纤腰,用屁股把沈君诺撅到了一旁。 箱子里可是有苏星瞳贴身内衣的,怎么能让沈君诺乱翻。 “你和郑铮去女生宿舍换上过来吧,再换个发型。” 沈君诺指着不远处的宿舍道,苏星瞳长发披肩的模样有点成熟,和他的心理预期有差距。 这也是他专门带了一个女同事过来的原因。 不大一会,裹着外套的苏星瞳重新回到操场上,长发绑成了两条高马尾,随着少女轻盈的步伐,左右两侧的高马尾一跳一跳的,调皮又满是活力。 “你会打篮球么?” “不会” “拿着,举上去.......”沈君诺从旁边打球的男生中借了一个篮球,现场教了起来。 男生们没了篮球,纷纷围拢过来,恨不得替代沈君诺,自己上去教这个洋气的靓丽女孩....... 苏星瞳脱掉外套,穿着高帮球鞋,短裤,半袖,浑身散发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特有魅力。 “是这样么?”苏星瞳举着篮球,歪着脑袋看向沈君诺。 懵懂中竟有了一丝害羞。 虽然她整日大大咧咧,但三月里穿着这身衣服,在操场被围观还是让她白皙的脸蛋浮起了红晕。 摄影师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一刻....... 这一组拍完,要求苛刻的沈君诺还是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没有朴素点的衣服么?”休息时,沈君诺对坐在看台上的苏星瞳道。 苏星瞳抬头望着沈君诺,无辜的摇了摇头,双马尾也跟着不悦的晃了起来。 今天她冻惨了,裹着长羽绒服,缩着肩膀,两手放在嘴边呵着气。 沈君诺想了想,忽然脱掉了身上的校服“来,穿这个......” 苏星瞳看着土不拉几的蓝白校服,不满的噘起了嘴。 换了衣服,造型也得跟着改,双马尾又变回了单马尾。 沈君诺的校服宽大,即使套在苏星瞳高挑的身体上,依然让她看起来娇小了不少。 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嫌衣服不好看,苏星瞳脸上的灿烂笑容却再也没了。 又是连拍几十张,沈君诺一直不满意。 摄影师却不乐意了“沈老板,我们出来可是说好三点以前结束的!” 今天带来的摄影师是按时段收费的,现在已经超时了。 沈君诺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满不在乎的说道:“着什么急,这不才两点六十五么.......” “哈哈哈”闷闷不乐的免费劳工苏星瞳听了以后忽然大笑起来。 咧着的嘴巴露出整齐洁白贝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翘起的眼角里尽是单纯明媚。 “咔、咔、咔” 摄影师赶快举起了相机...... 拍摄结束后,沈君诺当天就返回了县城。 因为有沈伊诺在家,沈君诺不管白天如何逃课,晚上也是一定要回去的。 几天后,校盟网首页悄然推出了一款名叫最美校花的活动。 占据了半个版面的是一位穿着校服的女生,一脸烂漫的笑容。 照片下方有一个副标题:你手中的一票,让心底那片白月光变得更亮....... 这句话撩动了无数男生闷骚的心灵。 现在网民群体中,男生占了绝大多数....... 九十四、咦,熟人 三月中旬校盟网推出的最美校花,没有进行任何其他渠道宣传,只是在自家内部网站慢慢发酵。 活动一经推出,就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首页苏星瞳那张抓人的照片起了不小的作用。 紧接着,校盟网上又流传出苏星瞳唱歌的零星视频片段,并且这些视频都打着一家名为‘站’的视频网站水印。 于是,最美活动启动的同时也给这家视频网站带来了第一波流量。 不出意料的,苏星瞳的校盟网主页收到了无数的好友申请,把她吓了一跳。 “大叔,好烦呐!那些人不止加好友,还有人跑到我们学校了!” 苏星瞳坐在床上拿着电话,两只小脚丫还不停闲地蹂躏着‘小新’。 沈君诺虽然征得了苏星瞳的口头同意,但并没有给她说起过这些他预料之中的后果,心中不免有点歉意。 “你不是喜欢唱歌么,有没有想过去更大的舞台演唱?”沈君诺循循善诱。 “没想过” “.......” 苏星瞳的话出乎沈君诺的意料,一时想好的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哈哈,大叔,你是不是希望我去更大的舞台。” “我觉得以你的条件,如果真想在音乐方面发展,是有很大.......”沈君诺想好好对苏星瞳说说其中利弊。 却被苏星瞳打断了“你想让我去,我就去咯......” 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沈君诺汗颜....... 毕竟他心中多少有那么一点利用这个大憨妞的想法。 苏星瞳的烦恼在三月下旬忽然终结了。 因为一场呼吸道疾病,2003年华东地区的学校大面积停课。 江阳县一中同样如此,沈君诺兄妹在家闷了一个月,连学校校区都出不来,直到四月下旬,学校才逐渐复课。 重新复课没几天,学校接到了‘晨光杯’赛事如期举行的通知,这让关注着最美活动进展的沈君诺不得不分心。 ‘晨光杯’是江东省相关部门组织的,已经连续举办多年。 比赛项目包含‘足篮排’三大球以及‘乒乓、羽毛’等小球。 高一学生年龄段正处在身体发育关键时期,相较于高二差了一岁就有着巨大的身体差异。 高三马上要面临高考,训练也早已停止。 按照惯例,一中还是会派高二届参加这项赛事,这也是已经训练了近两年校队的终极目标。 忙碌的沈君诺考虑过退出校队,可以能节省不少时间,但那样做一来对不住郑道父亲郑利民当年给自己的特长生名额,二来足球是他功利目的外唯一喜好了,左思右想也不舍得。 做了参赛的决定后,沈君诺全身心投入最后的训练。 参加过比赛的人都知道,大赛来临前会有一段疯狂的体能储备时期。 接下来的十多天里,带队教练郑利民忽然加大了训练强度。 并且多是枯燥辛苦的无球训练。 到了出发前两天,所有训练停了下来,一中足球队静待出征。 出发前,沈伊诺的安置成了问题。 这次比赛的头几天是工作日,还在上课的沈伊诺去不了余州。 王猛不在县城,郑道也要去余州。 虽然已经九岁的沈伊诺信誓旦旦保证‘不害怕’,但沈君诺还是麻烦了正在疯狂备战高考的毛珂在家陪小丫头住几天。 五月十四日这天清晨五点,江阳县一中足球队会同其他代表队和带队老师们同乘一辆大巴车,在薄雾中正式出发。 目的地余州外国语中学。 组委会历年来都把比赛场地安排在基础设施良好的外国语中学。 这里也是陈怀瑾现在就读的学校。 像江阳县一中这种三四线中学,经费不会宽裕。 为了节省一天的住宿费,选择了比赛当天才出发。 第一场比赛上午9点钟,大巴7点赶到达了比赛场地。 “真漂亮......” 下了车,足球队全员站在实验中学的人造草皮球场边,忍不住赞叹道。 像是一群刚进城的土包子。 后世球场逐渐普及了以后,这样的标准球场算不得稀罕。 但在如今,一中的球场还是土场,训练时真真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因为全省各县市球队众多,晨光杯是五人制比赛。 此时的标准球场已经被临时划分为六块五人制小场地。 赛制为单场淘汰,十分残酷。 今天是第一个比赛日,不止参赛人员众多,外国语中学的学生到了课间也全部涌了过来。 八点开始的第一轮比赛,江阳一中轮空。 郑利民带着学生们坐在场边观察别校的实力。 江阳一中是传统足球强校,在县一级校队中水平拔尖。 但遇到哪些有特招渠道的名校时就吃力了。 “外国语中学的9号据说是沪城申花u17过来的......” 郑利民指着赛场上一道活跃的身影对弟子们交待道。 全神贯注观看比赛的沈君诺却没注意到,斜跨的运动包里传来一阵阵嗡鸣。 而此时操场入口,陈怀瑾和安夏正提着一个大袋子走了进来。 两人各拎一角,看起来很重。 “这么多人怎么找啊!” 安夏看着人山人海的操场,忍不住抱怨道。 陈怀瑾无奈地合上手机,抬头张望后指着人群最密集的那块场地奇道:“哪里的人为什么那么多?” “应该是我们校队的比赛。” 安夏注意到观众最多的场地旁,很多都是校友。 “我们去哪里找找吧......” 陈怀瑾右手被袋子勒的生疼,便半转着身体把提手换到了左手上。 安夏幽怨地看了陈怀瑾一眼。 “怀瑾,你们去做什么呢?” 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陈怀瑾回头看到张振创正一路跑过来。 “唔.....我们去看比赛.....” 陈怀瑾说着话,脚步却没停下。 “刚好我也要去,呵呵。你们提的什么东西这么重?” 张振创赶上后,和陈怀瑾并肩而行。 “水和功能饮料” 安夏怨气满满地接茬。 “来,给我,我帮你们扛过去。” “唔.....学长不用......” 陈怀瑾话没说完,张振创就从两人手里夺了过去。 霸道却不失绅士。 “这是买给咱们校队的么?你这是买了多少啊......” 张振创接过袋子被坠的一个趔趄,随即吃力地稳住身形。 陈怀瑾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安夏甩了甩勒疼的手,同样不知如何作答...... ...... ‘省城重点高中的女生质量就是高’ 正在四处打量美女的郑道突然被远处一个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君诺,你看那个姑娘......” 郑道瞄了眼老爹,拍拍沈君诺的肩膀悄声道。 沈君诺闻言扭过头来。 “虽然看不清长相,不过看气质就是个美女......不过好像有主了。” 郑道看到女生身侧还有一位拎着巨大黑色塑料袋的男生,遗憾地说道。 沈君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却越看越熟悉....... “可人?”再走近一点,沈君诺忽道。 沈君诺按着郑道的肩膀从地上站起。 ‘旁边还有个男生?好像也是见过的......咦,这不是长痔疮么!’ 九十五、出征外国语中学 郑道听到‘可人’二字以后,也跟着站了起来“诶,还真是陈怀瑾啊!” “怀瑾!” 他乡遇故人,郑道竟比沈君诺还激动,跳着脚挥着手。 此刻正是比赛的中场休息时间。 郑道的一声喊吸引了场内外很多人注目。 正发愁怎么找人的陈怀瑾循声望去,看到人群中上蹦下跳的郑道,随即展颜喊道:“阿道~” 找到郑道自然就找到沈君诺了。 陈怀瑾的热情回应,让外国语中学的学生更加意外。 沈君诺站在原地,看着朝自己小跑过来的陈怀瑾,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陈怀瑾站在沈君诺身前半米,仰着小脸质问道。 语气不善,但微红的脸蛋上却满是笑容。 竟像是在撒娇一般...... 外国语中学的学生们眼镜跌碎碎一地。 随即小声的议论汇成‘嗡嗡’声一片。 陈怀瑾刚来外国语一年,就有了不低的知名度。 不止成绩优秀,刚来不久就代表学校参加英语演讲竞赛。 去年元旦晚会,她的钢琴独奏也在外国语学生心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才貌双全这种词汇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并且陈怀瑾非常有亲和力,不管成绩好坏,她对人都非常礼貌得体。 但就是这种礼貌,又让人无形中感觉到一丝距离感。 这种亲和力和距离感的矛盾结合更使她显得有些神秘。 高中生谈恋爱是常见,但陈怀瑾却罕有被男生追求。 不是她不够优秀或者漂亮,恰恰相反,陈怀瑾的优秀才是让男生们望而却步的原因。 身边的同学何曾听闻过她这样满口甜腻的责问...... “电话在包里没听到,你怎么过来了.....” 沈君诺前几天在电话短信里,的确和陈怀瑾说过来她们学校比赛的事。 但陈怀瑾却没有说过今天上午会来操场。 “唔......” 陈怀瑾这才想到过来的目的,连忙回头。 恰好,张振创也气喘吁吁地走到了跟前。 “谢谢张学长......给我吧” 陈怀瑾从呆愣愣的张振创手中接过袋子,双手上提,使出了吃奶劲才把袋子拖动了一点。 沈君诺忙上前帮忙。 张振创盯着沈君诺看了一会想起来这是谁了。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这些饮料是陈怀瑾买给谁的...... 张振创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不知是累的,还是为自己胡乱献殷勤羞的。 陈怀瑾蹲下去,从袋子中扒拉出一瓶矿泉水先递了出去“喏,你不爱喝饮料.....” 这个小细节让沈君诺有些感动“买了这么多?很重吧?” “废屁.....我们俩从小卖部提到操场门口才有别人帮助我们扛过来了。” 安夏的埋怨打破了两人间酝酿的特殊气氛..... 而一旁的‘别人’张振创终于受不了,转头离去。 不管在哪儿都是中心人物的张大学生会主席何时受过这种轻视...... “这不是痔疮同学么。”沈君诺奇怪的看着张振创的背影。 “噗~”陈怀瑾挂着醉人的酒窝,仰头埋怨道:“小点声,张学长是我们的学生会主席......” 埋怨的含义并不是因为沈君诺胡乱叫张振创的名字,而是担心沈君诺会惹来麻烦。 沈君诺笑笑。 陈怀瑾又低下头,开始往外拿饮料,一边解释着为什么买了这么多。 “我算好人数了,你们球队不是九个人么,还有带队老师,一共十个人,一人一瓶......” 陈怀瑾说完仰起脸看向沈君诺,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陈怀瑾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也就避免了整个球队只沈君诺自己有矿泉水喝的尴尬。 “郑叔叔,您喝水。”陈怀瑾先拿给郑利民一瓶。 以前在县一中上学时,陈怀瑾喊郑老师,现在换了学校,但因为张琳在一中任职,‘叔叔’的称呼比起‘老师’又亲切了许多。 郑利民笑呵呵接过饮料,看了陈怀瑾和沈君诺一眼。 然后陈怀瑾抱着饮料再一一分发给其他一中队员,因为比赛穿的都是统一队服,即使不认识也不虞认错。 提前进入女朋友角色的陈怀瑾,有意无意间在沈君诺面前展露了自己贤妻的潜质。 有些队员想开句玩笑,但想起陈怀瑾母亲的身份又赶快闭了嘴。 郑道看到县一中队员人手一瓶后,塑料袋里还剩了一半的饮料,不由奇怪道:“怀瑾,怎么还剩那么多啊?” 沈君诺看了看不远处虎视眈眈瞪着他们的外国语中学足球队,猜到了原因“咱们毕竟是客队......” 平时有些小机灵的郑道似懂非懂。 在自家学校,众目睽睽之下给对手送水,不止陈怀瑾容易被孤立,连带江阳县一中也会被敌视。 所以,除了给‘前母校’校队送饮料,心思缜密,考虑周到的陈怀瑾怎么会忘记自家校队。 陈怀瑾对沈君诺笑了笑,已经知道后者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果然,陈怀瑾把剩余饮料拖到外国语校队面前时,那帮人看向江阳一中的凶恶眼神才收了回来。 谁也不缺一瓶水,在意的无非是一个态度。 饮料送过去后,陈怀瑾重新回到沈君诺身旁,准备告别回教室了。 但此时并肩而立的两人几乎是操场上的焦点。 无数双充满好奇和探究的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荡。 “明天,我再来给你们送饮料。”陈怀瑾揉着勒疼的手掌道。 “小傻瓜,学校会买水给我们的,别浪费钱。”沈君诺伸手帮陈怀瑾揉了揉红通通的掌心。 陈怀瑾抿着嘴赶快抽回了手掌,嗔怪的瞪了沈君诺一眼。 ‘小傻瓜’这个宠溺的称呼和沈君诺大胆的举动让陈怀瑾羞红了脸的同时也弯了眉眼,月牙般的眼睛里是浓到化不开的甜蜜。 一旁安夏和郑道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抚胸弯腰,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 陈怀瑾和安夏离开后,马上就轮到了县一中的比赛。 不过刚刚大胜的外国语足球队却没有离开,反倒是坐在球场边看起了一中的比赛。 按说两队的差距,是不应该引起对方的注意的。 特别是对方那不善的眼神...... “哎,红颜祸水啊!” 比赛中场休息,感觉县一中被盯上了的郑道在沈君诺耳旁道。 沈君诺默默看了郑道一眼,忽然回头道:“利民叔,你知道李霜么?” 郑道瞬间绷紧了身体,不安地拉拉沈君诺的衣摆“别.....晚上请你喝酒.....” “李霜是谁?” 郑利民疑惑道。 “学校门口卖炸串的......”郑道学会抢答了。 “那我怎么会认识?”郑利民没好气地答道,随后看了一眼脖子里挂着的运动表“准备上场了,已经4:0了,君诺下半场不用上了......” 各县之间水平差异巨大。 八点开始比赛的外国语以两位数的比分狂虐对手。 而县一高首场比赛同样以6:0的大胜迎来开门红。 回去的路上,一中足球队全员都有些兴奋。 聊完了比赛,长相老成的校队成员‘老张’终于忍不住调侃道“君诺好福气啊.....代我们谢谢陈怀瑾的饮料。” 陈怀瑾也许不认识他们,但这些男生大多都认识在县一中上过一年学的陈怀瑾。 “沈君诺你脚踏两只船可不好吧,学校不是还有个周静溪么?” 另一个充满酸气的声音响起。 “放屁,不信谣不传谣!我们可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脚踏两只船’的这个锅沈君诺可不愿意背。 九十六、护腿板换脚踝 受场地、投入所限,晨光杯的比赛密度很高。 江阳县一中足球队上下午接连进行了两场比赛。 觉得来到自己地盘的陈怀瑾,充分展现了东道主的热情。 下午放学后又买了一大包零食让沈君诺带回暂住的酒店。 许睿陪着赵家宁也来了酒店一趟,本意是想接沈君诺出去吃晚饭。 但沈君诺却婉拒了,毕竟此次比赛是集体活动。 于是赵家宁离开前,留下了‘酱牛肉、酱鸭、烧鸡......’ 为了兑现白天的承诺,下楼买啤酒的郑道在酒店外看到赵家宁也上前说了几句话。 等到赵家宁和许睿离开后,郑道好奇地问道:“那个骚包老帅哥是谁?” “司机”沈君诺提着东西上了楼。 最多在余州待三天,连续两波食物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 洗完澡后,沈君诺便通知了队友们都来到了他和郑道的房间。 有酒有肉...... 大多数队员都是第一次跟家人以外的人来到一个陌生城市。 并且是和一帮同龄人一起。 家人不在,又不是在学校,这种脱离了监管的感觉让所有人都很兴奋。 再加还有酒,共同分享这种稍微犯些禁忌的东西,给大家带来了一种新奇刺激的体验。 在沈君诺不断提醒下,吵吵嚷嚷的一群人才压低了兴奋的声音。 虽然不在学校,毕竟还有随队老师在酒店...... 比赛周期里喝酒,被知道了少不了一顿骂。 啤酒只一箱,正好一人一瓶。 一天两场比赛下来,众人都有些疲累,但连续两场大胜,也让一中足球队员们的信心空前高涨。 也不免憧憬起更好的战绩来..... 第二个比赛日,这支来自小县城的队伍也的确显露了黑马姿态。 又是两场干净利落的胜利,但晚上的气氛却远没有昨日欢腾了。 因为他们已经得知第三天上午的1/4比赛,江阳县一中的对手是蝉联了三届冠军的余州市外国语中学...... 这天是周六上午,正常休周末的外国语中学,操场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八强已经是我们学校的最佳战绩了,不要有心理负担,打出我们的水平就好.......” 郑利民在场边做着最后的动员。 但队员们看着场边人山人海的主队球迷,明显有些紧张。 而沈君诺注意力却在另一处。 他看到张振创正对一名外国语球员交待着什么,和他说话的球员又黑又壮,身材和王猛有些相似,却比王猛高了一些。 不过此时这个黑壮球员,却躬身低头,一脸谄媚,还不时朝沈君诺看上两眼。 沈君诺忽然心生警惕...... 上午九时,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因为实力的差距,江阳一中放低了姿态,几乎全员龟缩半场防守。 只留了沈君诺一人在中圈附近游弋寻找机会。 沈君诺第一次触球,就感到身后一股巨力冲撞到身体上。 倒地后,沈君诺先望向裁判,对方却毫无表示。 主场哨不分年龄组别。 再看犯规队员,果然就是刚才被张振创面授机宜的黑壮小子。 黑壮小子对地上的沈君诺双手一摊,嘴角挑衅似地撇了撇。 ‘这是要搞事啊......’ 心中明悟的沈君诺,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怒气。 毕竟县一中足球队能走到这一步,是全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毁了全队的心血。 郑利民站在场边也担心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他制定的战术还是很有成效的,死守了半场,中场休息时依旧维持着0:0的比分。 “小心一点。” 下半场开哨前,郑利民特意对沈君诺叮嘱道。 但沈君诺却盯着球场另一侧,在张振创面前不住点头在保证什么的黑壮小子,心中有了自己的打算。 下半场刚开场一分钟,沈君诺终于得到一次面对进攻方向的机会。 刚把球趟出一步,迎面而来的黑壮小子忽然做出了一个凶猛的铲球动作。 只是他亮出鞋钉的铲球......高度却不是冲着球去的...... 本来已有了防备的沈君诺,在黑壮小子的鞋底即将触碰到小腿的一霎,勉力把支撑腿抬离了地面...... “啊~” 场边同时响起数声惊呼。 黑壮小子亮起鞋底的滑铲以90度直踹到了沈君诺的左腿上。 尽管沈君诺提前做了自我保护,但身体仍然在空中转了1八0度后才重重摔在地上。 “嘟.......” 裁判终于吹了哨,却连张黄牌都没掏。 “尼玛这是踢球么!” 一中球员在郑道的带领下一拥而上围住黑壮小子。 “要打架么?” 黑壮小子自恃主场,依旧在挑衅。 “踢球哪有不犯规的?你们小县城的学生难道就这样的素质?不要输球又输人......” 张振创也再场边喊道。 他作为学生会主席,是有资格替本校学生发声的。 而同样在场边观战的陈怀瑾已经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场地内。 “君诺哥,你伤的重不重......” 焦急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 “没事,还好有它......” 沈君诺抽出球袜中已断成两截的护腿板,心有余悸地说道。 还好比赛强制规定必须带这东西,不然断的就是腿了...... “君诺,下来休息吧” 郑利民和场边的比赛监督抗议完,来到沈君诺身边。 “不用,我没事,再给我一副护腿板。” 沈君诺看了一眼黑壮小子,眯着眼睛说道。 郑道一看沈君诺这幅表情,就知道发小这是真的生气了。 “那好,离他远点......” 郑利民犹豫了一下道。 他不知道沈君诺和张振创的过节,只以为黑壮小子是单纯的防守动作过大。 这么关键的比赛,郑利民自然还是希望主力队员都能留在场上。 但沈君诺心里却明镜似的。 比赛重新恢复。 沈君诺刻意和黑壮小子保持了一定距离,让对方一时寻找不到伤人的机会。 城乡之间的差异也体现在运动装备上。 一中的球员要么是‘飞跃’大博文球鞋,要么是‘双星’黑布球鞋。 而外国语却是一水的国际名牌球鞋,鞋底尽是很硬的ag中长钉。 趁着球出界的间隙,沈君诺用力踩了踩脚上的软胶钉布球鞋,打量起黑壮小子的......脚踝。 三分钟后,追着沈君诺跑了大半场时间的黑壮小子,忽然得球。 看到眼前一片开阔地,下意识就要抬脚远射。 一直远远避开他的沈君诺,突然斜刺里冲了过去。 倒地、滑铲....... 脚底、脚踝! “啊~~”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黑壮小子抱着脚踝委顿在地,黝黑的脸庞迅速苍白起来。 而沈君诺也捂脸抱腿在地上打起了滚。 一时竟分不清两人到底谁的伤更重。 但只有郑利民注意到了,趴在地上的沈君诺从指缝间偷偷瞄了裁判一眼...... 剧烈冲撞再次引起了两队的聚拢。 组委会的队医上前刚碰到黑壮小子的脚踝,杀猪似的嚎叫又一次响起。 “打120......断了......” 队医紧张地喊道。 队医一时顾不上管沈君诺,郑利民便装模作样地在沈君诺身边蹲下来。 “我们也断了.......”郑利民一脸急惶。 郑家父子都挺有演戏的天赋。 “这不是好好的么......” 外国语的队医,在沈君诺小腿上一番拿捏。 “你怎么不叫!”郑利民小声在沈君诺耳旁道。 “呃......” 混乱中沈君诺根本没注意到队医什么时候捏了自己的腿。 “平时的机灵劲丢哪了?” 郑利民怒其不争。 黑壮小子被抬出场外后,裁判过来直接给了沈君诺一张红牌。 “你这怎么吹的?刚才他铲我哪一下,你连黄牌都没给!” 沈君诺气的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到活蹦乱跳的沈君诺是诈伤,对方球员以及现场的主队球迷不依了。 九十七、乔迁 外国语的球员为黑壮小子鸣不平,纷纷上前想要围攻沈君诺。 郑道为了阻止外国语球员靠近沈君诺,和对方推搡了起来。 然后,又是一张红牌。 依旧是给了江阳一中的郑道。 小场比赛,少了两个人,这比赛已经没法踢了。 但不管怎么,组委会不可能真的容忍冲突发生。 在外国语老师和领导的阻拦下,终于把情绪激动的双方隔开了。 “你们这是踢球么?” 外国语的学生,在场边鼓噪。 “踢球哪有不犯规的?你们大城市的学生就这样的素质?不要输球又输人......” 即使被罚下了场,郑道嘴上仍不肯吃亏,对着外国语的大票学生反击道。 不过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好像刚刚有人这么说过。 立在场边的张振创阴沉的脸色仿佛快要滴出水来。 打嘴仗影响不了结果,足球比赛最终还是要在球场上分出胜负。 中断的比赛继续进行,但少了两人的一中防线已是千疮百孔。 最终以0:3输掉了比赛。 外国语获胜了,但黑壮小子的受伤却为这场胜利蒙上了一层阴影。 一中学生乘大巴离开时,两旁站满了怒目相视的外国语学生。 这种紧张氛围下,沈君诺连和陈怀瑾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唯有郑道依旧坐在车内对外面龇牙咧嘴。 大巴车启动时,郑道忽然拉开了车窗对外边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弟弟妹妹们别送了,我也爱你们.......” 迅即,一堆饮料瓶、果核飞了过来。 还好眼疾手快的郑道已经拉上了窗户。 ....... 当天,经费紧张的一中足球队就返回了江阳县。 而沈君诺则和郑道留在了余州。 因为前天赵家宁来酒店看望儿子时说了‘周六晚上正式乔迁,简单庆贺一下’ 郑道作为沈君诺最亲近的朋友,沈君诺便自作主张让他留了下来。 周六下午,已经拿到驾照的王猛开着车带着沈君诺和郑道在大学城闲逛。 路过江东工商大学时,沈君诺又看到了那座像工厂厂房一样的破败建筑。 沈君诺让王猛停了车,走了进去。 楼内地面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尘,因为沈君诺的脚步引起了气流扰动,尘埃在穿过破窗照进厂房内的阳光里飞舞。 适应了光线以后,沈君诺仔细观察了厂房结构。 厂房内有几排坚固的水泥柱子,应该是框架结构。 一层东西长约百米多点,南北约七八十米。 顺着楼梯上到二楼,这层是一个退层,东西长仍是百米,但南北宽却收进去二十米左右。 这样二楼就有了一个东西狭长近两千平的天台。 天台上还有一些孔洞,想来是拆除某些设备之后留下的烟囱洞或者进气孔。 在沈君诺探查厂房之时,王猛却带着郑道在附近的精品店买了两个红包。 王猛把其中一个递给郑道,然后往自己的红包里塞了500块钱。 “500是不是有点多啊?” 郑道接过空的红包,扭扭捏捏道。 “垚记的分红呢?”王猛闷声道。 “我也学你,给霜儿买了台手机。” 郑道咧着嘴笑着道,花钱大手大脚的他早把分红花了个干净。 王猛不再说话,从口袋里又掏出500块钱递给了郑道。 “这多不好意思。”郑道虚假的客套连王猛都能看出来。 “晚上去君诺家,红包你给阿姨。” 王猛把钱塞给郑道,他担心自己说不好那些漂亮的祝福话。 “君诺家现在有钱了,也不在乎这个了吧” 郑道捏着红包有些羞愧,但口中仍狡辩。 “这是礼节。” 惜字如金的王猛简单解释了一句。 以后是大人了,成人的交往方式也是要学的,这是王猛没有说出来的真实想法。 三人下午五点一起回到夕照居六号院。 暖春时节,夕照居春树静水的美景让郑道惊讶不已。 此时陈建新一家三口已经到了,张琳和赵家宁在厨房忙活,许睿陪陈建新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 沈伊诺带着陈怀瑾参观自己的卧室。 沈伊诺是王猛昨天下午专门跑去县城接过来的。 沈君诺先钻进厨房,捏了一只刚煮好的白灼虾丢进了嘴里。 “手都不洗!” 赵家宁在儿子后背上捶了一下。 “这么大了还跟个小毛猴一样......” 一旁的张琳也批评道,不过今天这语气听起来还挺亲切。 “嘿,琳姨您煮海鲜的手艺是一绝,这么香实在是忍不住啊~” 沈君诺在赵家宁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小拍了一记马屁。 “哪是~你可以说我没你妈漂亮,但要说我烧菜没你妈好吃我可是不认的~” 张琳用胳膊肘轻轻捣了赵家宁肋下,傲娇地说道。 面对赵家宁时,一点也看不出张琳在学校时那种冷冰冰的感觉。 赵家宁一边扭身躲避闺蜜的‘袭击’,一边笑着道:“可人小时候可是在我家吃过几年饭的,她可不一定这样认为......” 陈怀瑾小时候跟着赵家宁学琴,没少吃后者烧的饭菜。 两个早已为人妇,为人母的女人竟为了谁做饭好吃争论了起来。 似是变回未出阁的女孩一般。 性格偏柔弱的赵家宁已经好几年不这样和张琳开玩笑了。 想来是这两年事业的发展让她逐渐找回了自信,慢慢顺遂的生活也让她重新开朗起来。 楼上的陈怀瑾听到沈君诺的声音,从楼下走了下来。 循声来厨房门口。 两个女人看到陈怀瑾出现了,异口同声问道: “可人,我和你宁姨谁做饭好吃.......” “可人,我和你妈谁做饭好吃.......” 自投罗网的陈怀瑾一脸呆滞。 ‘这是道送命题呀.......’ 一边是亲妈,一边可能是未来的...... 虽然对未来还没有清晰的概念,但陈怀瑾模糊的直觉却让她不知如何作答。 “你俩真无聊啊” 沈君诺扳过陈怀瑾的肩膀,把她转了1八0度推出了厨房,帮其解了围。 “承认亲妈优秀有这么为难么。” 张琳抱怨了一句,心里也忍不住嘀咕‘哎,果然女生外向......’ “琳姐,我看可人是不想打击你.......哈哈” 赵家宁笑声十分快意。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这个季节的气候不冷不热,且蚊蝇还未滋生,坐在院内吹着融融夜风,听着微波抚岸,简直不要太惬意。 赵家宁社交圈不广,乔迁这种事只约了至近的人。 “妈,不是还有我姑姑和爷爷么?” 想到前日赵家宁说起过邀请的人员,沈君诺问道。 赵家宁闻言,却出现了少许尴尬的神情。 “你爷爷下午来了,忽然又有事,让你姑姑先陪他回去了。” 张琳替赵家宁答道。 ‘爷爷八十的人了,能有什么事?’ 沈君诺瞅了许睿一眼,大概猜到了爷爷离开的原因。 原因不外乎爷爷第一次见到许睿,看出了某些端倪,心有芥蒂之下离开了。 “君诺,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湘南卫视的一个综艺编导,‘最美’开录之前你还要派人过去提前和他沟通一下才好......” 陈建新适时插话,带走了沈君诺的注意力。 “叔,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我敬您一杯!” 沈君诺起身帮陈建新满上。 沈君诺可是对‘最美’在卫视播出抱了很高的期望。 席间再次热闹起来,不过大家的关注点全放在了沈君诺身上。 即使知道沈君诺计划的许睿,也细细盘问了起来。 “这孩子心里装的事跟同龄人太不一样了......” 张琳忍不住对邻座的赵家宁赞叹道。 “瞎折腾吧,我倒是想他能和可人一样有那么好成绩,我就知足了。” 赵家宁矜持地说道,但脸上却不小心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不知不觉间,陈建新和许睿似乎都在以平等的身份和他交谈着。 坐在对面的陈怀瑾,一动不动地盯着和大人们谈笑的沈君诺。 满眼崇拜的小星星。 九十八、建华机械厂 席间很热闹,郑道和王猛却显得有些沉默。 他俩第一次参与这种大人局,难免感到拘束。 王猛觉得自己嘴笨说不好话,在桌下踢了郑道几次之后,郑道才想起红包的事。 “家宁阿姨,乔迁大喜,这是我和猛哥的一点心意.......” 在郑道带头以后,两人手捧着红包举到了赵家宁面前。 “你们这是......” 赵家宁意外地看了沈君诺一眼。 沈君诺当然不知道两人准备红包的事,不过有了上次华瑾科技开业的前车之鉴,沈君诺想了一下道:“妈,收下吧。” “你们这两个孩子还不挣钱呢,学这套做什么啊.......” 赵家宁接了红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给两人买点什么东西的事了。 她知道这份贺礼是冲着儿子送的,作为家长自然都是希望孩子能有一些真心相交的伙伴。 而坐在一旁的许睿忽然笑着对王猛道:“小猛,让你做司机是不是委屈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猛没料到许睿会主动问起自己。 “许......许总,没有......开车挺好的。” 王猛有些紧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老许,猛哥做事还是很踏实的,不过年轻人有机会还是要去更重要的岗位多学些东西。” 沈君诺拽着王猛的胳膊坐回座位,笑嘻嘻说道。 “呵呵,建华机械厂改造要成立一个小型项目部,小猛要不要过去试试。” 许睿回以微笑。 这话是在询问王猛,但许睿的目光却看向了沈君诺。 “建华机械厂?” 沈君诺疑惑道。 “哦,工商大学旁边的一座旧工厂。”许睿随意解释道。 “那座旧厂房你拿下来了?”沈君诺瞪大了眼睛。 工商大学附近,甚至整座大学城里就只有那么一座格格不入的旧工厂,沈君诺瞬间联想起了下午刚刚看过的地方。 “对啊”许睿有些意外沈君诺这么大反应。 “听说机械厂破产后,遗留了不少资金问题,一万多平的厂地报价3000万,所以一直没人接手,这个价格在稍偏的市区都能拿到地了吧?”陈建新似乎对那座工厂的历史很了解,也有些奇怪许睿为什么以那么高的价格拿下那座旧厂房。 沈君诺这是第一次知道建华机械厂孤零零留在大学城核心地带的原因。 “我想把它改建一下,大学城现在还缺一个商业中心......” 许睿似乎已有腹案。 其实沈君诺从见到机械厂旧址第一天就对它充满了兴趣,因为他知道未来高新区的潜力,他曾想把旧厂房改建成未来的华瑾科技总部。 但以华瑾科技现在的体量,用那么大的办公空间未免贻笑大方,所以他想等到明年拿到第二笔分红后再做打算, 却没想许睿下手这么快。 沈君诺的心理活动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而许睿还在望着王猛等待对方答复。 王猛在一直沉思的沈君诺身上得不到任何暗示,只得转向许睿道:“许总我听您安排......” “呵呵,你和君诺一样喊我叔叔就好......” 许睿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但真实情况却是沈君诺很少会喊他‘叔叔’....... “你家司机权力这么大?” 郑道悄悄在沈君诺耳边问道。 郑道的发问让沈君诺暂时收回了思绪。 “猛哥,你来打头我们轮流敬许叔叔一杯。” 沈君诺忽然提议,言语恭敬。 在他的鼓动下,兄弟三人一连敬了许睿三轮。 酒是沈君诺倒的,都挺满...... 接连九杯下肚,这酒喝的又急又快,善饮的许睿也迅速露出了醉意。 陈建新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看沈君诺,再看向许睿。 “你们这帮坏小子.......我去趟厕所......” 许睿起身,脚步稍显踉跄。 这般情形,一桌人都望向了沈君诺。 “我陪他去......” 最终在赵家宁关切的眼神下,沈君诺不太情愿地站了起来。 这种陪着醉酒客人去洗手间的事情,自然是东道主义务范畴。 但赵家宁身为女性又不合适。 又是小辈又是男人的沈君诺不管内心如何作想,总归还是要站出来的。 沈君诺搀扶着许睿走进房间后,陈建新夫妇对视一眼,很有深意地笑了笑。 “老许,收购建华机械厂的是你京市总公司,还是睿诺地产?” 沈君诺等到许睿从厕所出来,搀上许睿的胳膊说道。 “睿诺地产”沈君诺异乎寻常的关切,让许睿颇觉奇怪。 “一共多少钱?”沈君诺给许睿倒了一杯温水。 “3100万”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出1600万,你现在愿意交出机械厂一半的股份么?” 许睿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沈君诺“是你想要?” “对”沈君诺也不隐瞒。 说起了正事,许睿在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1600不行,至少溢价40%以上。” 别看许睿平时对沈君诺不错,谈起生意了马上变得锱铢必较。 “你还挺黑.......”沈君诺也在沙发坐了下来。 许睿耸肩瘪嘴,似乎认同了沈君诺的‘夸奖’。 “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钱,明年应该就行了。” 星辰电子的分红拢共2000万,扣除前期接苏继贤的两笔钱,的确达不到许睿40%的溢价。 不过沈君诺还挺喜欢许睿在商言商的态度,不管老妈什么样的想法,但两人的微妙关系让沈君诺不想占许睿一点便宜。 以免因沈君诺欠许睿,而让赵家宁和他在相处的过程中不平等。 “我吧”许睿忽然开口道:“没儿没女的,你想要机械厂也不难......” 前言不搭后语,但沈君诺却知道许睿想表达什么。 “哈哈哈,老许你也太小看我了”沈君诺笑完又悠悠道:“其实,刚开始我的确挺抵触你,那时我看不清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哦?现在看清了?”许睿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君诺。 “现在也没看清,不过总是知道你对我们一家没坏心”沈君诺笑了一笑,随即无奈道:“但是,我妈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不是我同意了,就能消除她的心结,她不是一个任你取拿的物件,这事我真帮不了你......” “哈哈哈,君诺你也小看我了”许睿把沈君诺刚才的原话送还,然后拍了拍沈君诺的肩膀“走,搀我回去,别让客人久等了。” 沈君诺瞅了许睿一眼,不过还是搭手把许睿从沙发上拉了起来“你不也是客人么?” “呵呵”许睿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走向院子。 “老许,猛哥的事谢了。”临出门前,沈君诺忽然道。 “我还以为你不明白呢”许睿扭头看向沈君诺,眼神清明,哪有一丝醉意。 刚来睿诺地产半年的王猛就被委以重任,沈君诺再傻也知道老许这是在为自己培养班底了..... 九十九、月光曲 许睿重新落座后,几人罢酒置茶,随意说起年轻时的趣闻。 余下的小辈便觉无聊起来。 “我带你们去楼上看看......” 有一点复杂情绪的沈君诺也不愿再坐下去,便对小伙伴们提议道。 “好!” 同样感到不自在的郑道迅速响应。 陈怀瑾则用满是期待的眼神望着陈建新。 “去吧”陈建新知道女儿的意图,笑着答应。 陈怀瑾这才开心地离开了座位。 “可人真懂事。” 小辈离席后,赵家宁由衷地夸赞道。 刚才陈怀瑾细微的请示眼神,赵家宁看的一清二楚。 “.......哎,现在大了也没以前听话了,有心事也不和我讲了.......” 闻言带着自豪笑容的张琳,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落寞地说道。 几人上了三楼以后,郑道‘哇、哇’的惊叹声不断。 三楼被赵家宁装修成了沈君诺的独立空间,第一次上来的几人好奇地四处打量。 但关注点却不同,郑道推开书房门以后,立即对摆在书桌上的电脑着了迷。 这是一台苹果per a g5,今年出的第一代的产品。 虽然沈君诺自己已经买了一台组装机,但赵家宁当年念念不忘‘给儿子买台电脑’的承诺。 电子产品她不了解,但此刻阔绰了的‘赵总’秉持着只买贵的原则,在过年后购入了这台电脑。 郑道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工艺感十足的机身,仿佛电脑此刻已经化身为‘霜儿’。 就差哈喇子没流出来。 而陈怀瑾则对客厅中摆着的施坦威更感兴趣。 右手轻轻扫过琴键,不时按出两声调皮的音符以感受琴键材质和回弹速度。 “试试?” 沈君诺倚在客厅沙发旁笑眯眯地对陈怀瑾道。 陈怀瑾回以温柔笑容,在琴凳上坐下。 随即,轻缓浪漫的琴声从陈怀瑾指间缓缓荡漾开来...... 陈怀瑾刚弹出几个音符,沈君诺就听出来这是月光鸣奏曲。 这首曲子不难,甚至可以说是入门级的曲目。 但这种场合,不需要陈怀瑾炫技,平缓安详的音乐也适合她此时的心境。 很多钢琴曲目演奏并不难,难得的是融会贯通,赋予情感。 至少陈怀瑾这首月光鸣奏曲的演奏水平,沈君诺是达不到的。 一曲弹完,沈君诺忍不住鼓起掌来。 “我也会,这个我也会......” 同样打小练琴的沈伊诺对自己在同龄人中拔尖的技术很是自信。 陈怀瑾笑着把琴凳让给沈伊诺。 她看出来小丫头存了比试的心思。 沈伊诺完成曲目自然不成问题,但一出手就能听出还是和陈怀瑾差了点火候。 沈君诺不会说出来打击妹妹的好胜心,但连听两边同一首琴曲难免觉得无聊。 摸了摸口袋里的香烟,沈君诺悄悄从客厅打开门来到天台上。 高新区不像市区,灯光污染并不严重。 一轮明月高挂中天,给周边物件都披了一层朦胧豪光。 点燃一支烟,沈君诺看向远处夜景发起了呆。 “君诺哥,你怎么出来了......” 一支烟还没抽完,陈怀瑾也跟着走了出来。 “出来透透气......” 沈君诺笑着,把烟踩灭了。 “真漂亮。”陈怀瑾目视前方喃喃道。 陈怀瑾说的是此处的风景。 夕照居西向正是南湖,没有高层建筑阻挡视线,波光粼粼的湖面反射着月亮的银色光华。 楼下几位长辈的笑谈和沈伊诺的琴声若隐若现,配合着夜风拂林的‘哗哗’声,一副有声有色的春夜图尽收眼底。 夕照居亲水,所以夜风中也带着丝丝凉意。 和沈君诺并肩而立的陈怀瑾缩了缩肩膀,两手环抱臂膀搓了搓。 “冷了?” 沈君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嗯,有一点.......” 陈怀瑾如实答道。 沈君诺脱掉了外套,帮陈怀瑾披了上去,最后两手还扯了扯衣领帮她裹紧一点。 两人也因为这个动作由并肩变为了相对而立。 衣服裹好以后,两人继续维持着这种暧昧的姿势。 “君诺哥......” 陈怀瑾仰着小脸,看向沈君诺的眼神有些迷离。 “怎么了?” 像是受了某种氛围的影响,沈君诺说话语气愈发温柔起来。 “喔.....没事......” 陈怀瑾睁着大眼睛盯着身前的男生一瞬不瞬。 亮闪闪的眼睛里倒映了皎洁明月,倒映了点点灯火。 满瞳春水,幽深纯澈。 仿佛拥有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无法自拔。 两人的脑袋越凑越近....... 其实是沈君诺低头上前,陈怀瑾原地呆站。 即便刚刚某一瞬间,陈怀瑾做足了心理建设。 但此刻两只小手仍是紧张地战栗起来...... 呼吸也乱了节奏...... 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大大的眼睛不受控制的闭上了。 像是准备好了接受某种已知的命运。 ...... 沈伊诺弹完一曲后,等待着意料之中的夸奖和掌声。 然而整个客厅却静悄悄的。 奇怪地回过头,发现客厅内只剩了木头疙瘩一般,因为组织不出溢美之词而有些着急的王猛。 沈伊诺从琴凳上挪下小屁股,气冲冲跑到书房。 ‘哥哥和可人姐姐也没在这里.......’ 再去卧室探查了以后,沈伊诺把目光看向连接客厅和天台的那道门...... 沈伊诺‘腾腾腾’跑到门口,郑道和王猛同样好奇两人去哪了,便跟上了小丫头。 “哥,你怎么跑这......” 沈伊诺一开门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哥哥和可人姐姐正用奇怪的姿势越靠越近。 电光火石之间,沈伊诺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电视剧的画面。 已经九岁了的她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随即沈伊诺‘啪’地一声迅速关上了门。 然后用力推着身后的郑道和王猛往回走“不在,我哥和可人姐姐不在这儿.......” “不在就不在呗,伊诺你脸红什么?” 郑道奇怪地问道。 ‘家丑不可外扬’ 沈伊诺小意地瞟了一眼天台门,心里想到。 我们沈伊诺可是为哥哥操碎了心哇。 天台上,两人唇间距离仅剩一厘米之时,忽然被从天而降的沈伊诺一声喊吓得不轻。 虽然沈伊诺马上又关上了门,但......气氛没了啊。 陈怀瑾像触电一般,急忙把身体转开,给了沈君诺一个侧影。 “我们......” “咱们........”尴尬地沉默中两人同时开口。 “可人你说.......” “还是你先说吧......” “你要是冷咱们就回房间吧.......” “喔......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怀瑾侧着头答道,不敢看向沈君诺。 “哪咱们走吧。” “喔......” “这边,门在这边......” “喔.......” “去那边要跳楼啊?” 为了缓解气氛,沈君诺说了一句不可笑的笑话。 陈怀瑾却恍若未闻,只顾杵着头疾走。 几人下楼以后,张琳看着女儿一脸羞红手足无措的模样,狐疑地打量了沈君诺几眼。 当晚,陈怀瑾甜梦中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 而沈君诺晚上则是另一番想法。 一直以来,不管顺境逆境,他总有种以上帝视角俯瞰众人的感觉。 总觉得身边事物大多都在掌控之中,包括自私的规划了他和陈怀瑾以后的发展路径。 但今夜的某一刻,他却懊恼的发现,在旺盛的荷尔蒙面前,所谓‘理智’就是个屁...... 一百、风起 五月底,有了初步自保能力的校盟网为了推广‘最美’活动,首次做了规模不大的线上宣传。 和预想的一样,‘最美’活动一上线就迅速在各个高校间掀起了波澜。 抱着厚厚一摞资料的张自强快步向宿舍跑去。 张自强人生如名,他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就是一部自强不息的奋斗史。 出生于闭塞大山里的他对于贫穷落后有着切身体会,但困苦的环境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 经过十几年不懈的刻苦努力,高考时张自强以省内榜眼的成绩被菁华大学计算机系录取。 进入大学后,张自强仍不敢稍有松懈,本科毕业后又在本校保研。 是以现在的张自强是家乡全村孩子的榜样,是他们县里的骄傲。 去年保研后,回家看望父母的张自强甚至惊动了县里的领导。 但在家乡风光无限的张自强自己最清楚,在菁华大学这所全国最顶级的学府里,他除了学习成绩以外没有任何能被人羡慕的地方。 在他中学点着煤油灯寒窗苦读之时,来自城市的同学们可能正在少年宫参加各种兴趣班。 这种命运带来的先天差距到了大学校园忽然被无限放大。 身边的同学有的谙熟各种乐器。 有人写得一手好毛笔字。 或有人懂得三国语言,还有的精通各种体育项目。 唯有他,除了学习以外几乎融入不到同学们的话题里。 不过他心中有着坚定的目标,便把自己封锁在知识的世界里,以对抗纷乱的花花世界。 但大四那年,一场学校内部舞会却突然刺激了他。 像往常一样,被拉过来参加集体活动的张自强,独自坐在角落里。 看着舞池内打扮时髦的男女同学,脸上带着五分孤傲,五分讥诮。 但内心却存着一丝真实的羡慕。 想着心事的张自强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只白嫩小手,邀请他一起跳支舞。 从来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张自强那里会跳,但看着亭亭玉立在眼前邀请自己的小师妹,紧张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张自强面前的女孩等了半天不见对方起身,只能失望地转身离开。 望着离去的背影,张自强张了张嘴,最后却是无声的叹息。 于是,从来不甘于人后的张自强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卑的滋味。 澄明的心境也种下了小师妹的影子。 保研后,张自强把那道身影藏在了心底里最深的地方。 直到前几天,校盟网搞了一个最美校花的活动。 校盟网是过年时,卢韧兵推荐给张自强注册的。 学计算机的张自强觉得这个网站有点意思,还从专业角度分析了一番,并且对校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现在已经养成了打开电脑后,先登录校盟网,查看自己的主页与同学们互动一下,然后再去学校的社区灌水发帖的习惯了。 本来对于校盟网的这个活动,天之骄子的清高让张自强相当嗤之以鼻。 但刚才无意中听到同学说起小师妹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又听同学们说起小师妹在最美校花的评选中,位置不是很靠前。 知道了这一切的张自强下课后,一路冲回了宿舍,俨然化身为一个呵护心上人的白衣骑士。 撞开房门,张自强把书籍资料往床上一甩。 就把正坐在电脑前的室友卢韧兵挤到了一边。 打开校盟主页,张自强直接点击进了活动专区的京市赛区,键入小师妹的名字找到了投票页面,疯狂点击起来。 卢韧兵看到张自强的操作后错愕道:“自强,你俗不俗啊?” 在卢韧兵心中,清高自傲的张自强从来不屑参与这种哗众取宠的活动。 卢韧兵的话让张自强老脸一红,不过想到不能让小师妹还排在别人后面,便不做声只顾点击投票。 一旁的卢韧兵忍不住提醒道:“自强,一个人只能投一票......” 张自强如何不知,但此刻好像不多点几次就不能显示自己的决心一般,不过闻言还是停了下来。 小师妹排名靠后,张自强埋怨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参加。” “有些女生是自己报名的,也有很多没有报名是被男生推上去的。” 卢韧兵好像很了解。 张自强浏览着一张张参赛照片,忽然注意到很多人照片下边还有网址链接,于是点了一下,显示器便自动跳转到了一个叫iliili的网站。 “这是啥?”张自强好奇地问到。 “这个啊,是个视频网站,链接都是参赛女生唱歌跳舞的视频。” 卢韧兵好像对‘最美’活动的一切都所知甚详。 “哦”张自强心不在焉地答道,然后又一次嘟囔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因为有奖品,每个赛区前十名的奖品从p3、超薄随身听,到梵克的饰品,再到第一名两万元的助学金,全国前几名最高能拿到十万元奖金呢。” 卢韧兵如数家珍。 “对了,登录你的校盟号,帮我投个票。” 张自强忽然想到。 等了半天没听到卢韧兵的回应。 张自强转头,看到卢韧兵一脸扭捏“我的票已经投给,投给王学姐了.......” 京市的张自强为了小师妹的排名焦虑万分。 而同一时间的另一个空间坐标。 沪城大学女生302寝室。 “小薇,你已经冲到沪城赛区第三名啦。” 寝室内一个女生,用尖利的声音表达着此时的兴奋。 名叫宋稚薇的女孩边对镜子敷着面膜边矜傲地说道:“我没报名,都是陆仁定拉着他的朋友给我推上去的。” 寝室内另一个女孩看着宋稚薇故作不经意的样子,心中不爽:“小薇真厉害,不过经管学院的周楠排在第二名哟,比你高了一百多票。要我说啊,她哪有你漂亮......” 听了室友的话,宋路薇拍打面膜的手一滞。 宋路薇和周楠是同一届学生,虽不是一个专业,却同是各有千秋的漂亮女生。 刚进校的一次晚会,宋路薇的小提琴和周楠的舞蹈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节目。 两人各有拥趸,也各自被称为校花。 两人作为校友近三年,其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但却不妨她们互相知道对方,也不碍两人私底下的暗暗较劲,互视对方为大学四年最强之敌。 比如你学了一支新舞蹈参加演出,那我今晚表演时的礼服就要压你一头。 你的男朋友帅,我的男朋友就一定要比你的男朋友有钱。 你换了新手机,我便要有最新款的卡地亚指环。 近三年,两人乐此不疲,而校盟此时的活动无疑就给两人提供了一个正面对决的战场。 敷完面膜的宋稚薇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愣了一会儿,而后打开了电脑。 先在校盟网上自己的个人主页添加了一组精挑细选的照片,然后又在站上传了一段以前参加小提琴比赛的视频。 把链接挂在主页上后,又在链接旁写到: ‘我没参加校盟网的‘最美校花’比赛吖,谁把我推到第三名的位置了,你们真有够无聊诶!嘻嘻~’ 点击发布。 做完这一切,宋稚薇又打开了手机,编辑了短信: ‘是你把我推到校盟网‘最美校花’活动的第三名的么?虽然没什么意义,不过还是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然后点开通讯录,群发给张田苟、王北泰、李浩仁、赵倜部........ 不管用户们出于什么原因,‘最美校花’活动发酵的速度还是让李伯钧大吃一斤。 校盟网再次迎来一波用户暴增。 相对于高校的火爆,高中‘校花’活动则相对平静了许多。 因为学校性质和在校学生年纪的敏感,沈君诺很谨慎,只让李伯钧开放了几个省份的高中活动。 但不温不火的高中评选中,沈君诺亲手推出的苏星瞳一骑绝尘,在江东省赛区高中组以巨大优势遥遥领先于第二名。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活动推广时,校盟网主页的苏星瞳校园照。 青春自然的照片迅速为苏星瞳集聚了大量人气。 于是,相对于只在本校有点名气的其他女生,苏星瞳经过校盟网给予的曝光度加持,得票自然大幅度领先。 一百零一、出发前夕 2003年上半年因为呼吸疾病的原因,耽误了一个月课业。 为了完成学习计划,暑假往后顺延了十天。 进入7月以后,天气越来越热,沈君诺自掏腰包让学校小卖部每天下午上课前送来一桶冰镇绿豆沙放在12班教室。 宏山华夏入资校盟网后,整日两地奔波的沈君诺也有了一份工资,比起同学们,他肯定宽裕了很多。 同学两年,也是缘分一场,沈君诺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7月上旬,高二期末考试后,果不其然的宣布了下一学年重分文理科的消息。 也就意味着12班这个集体在开学后要打散了。 同学们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有些难以接受,便在暑假开始后组织了一次聚会,但沈君诺却没有参加,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来到了余州。 ‘最美’活动开拍时间和地点已经全部确定。 开机时间定为7月20日,摄影棚在湘南卫视。 以沈君诺的想法,肯定希望留在余州拍摄,但拍摄地点的选择是两家电视台商定的,校盟网这边没什么发言权。 因为异地拍摄,校盟网又非常看重这次活动,在沈君诺和李伯钧商议之后,前者决定带走几名骨干。 为了避免留守在校盟网的人员不足,李伯钧招聘了一批大学生做暑期工。 本来在县城网吧打工的程晓军也被沈君诺塞带来了小白楼。 来到余州后,程晓军非常兴奋。 不说比网吧高出了许多的‘薪资’,只论两个工作的逼格,程晓军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校盟网。 毕竟校盟网怎么说也是家‘互联网’公司,在他眼中是跟高科技沾了边的。 放假一个礼拜后,郑道也来到了余州。 郑道本来在县城呆得好好的,暑假刚开始时整天和李霜泡在网吧。 不亦乐乎地玩了几天后,有天从网吧出来时,看着昏暗的天色,郑道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有女朋友有电脑的生活也能有乏味的一天? 以前要是有人对郑道这样说,郑道大概会啐人一口。 但是这就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县城还是那个县城,但却没人抢他网吧版豪华套餐里的火腿肠了,没人陪着偷偷喝酒,也没人陪着一起坐在树荫下吃冰淇淋看女孩了。 以前觉得县城到处都是好玩地方的郑道,竟觉得这里变的了无生趣。 这个暑假是他打记事起,第一个没有沈君诺和王猛的假期。 于是一个星期前,郑道对郑利民谎称来余州做暑期工体验生活,买了张车票就杀了过来,投奔王猛。 明天就是‘最美校花’小组出发的日子了。 王猛和郑道坐在六号院的树荫下,等待正跟着杨金虎打军体拳的沈君诺训练结束。 这些天里,沈君诺上午去小白楼,下午就跟着杨金虎锻炼。 杨金虎知道沈君诺明天一早要出差,今天便提前结束了训练。 “君诺你图啥?这么热的天趟屋里吹空调玩电脑多好” 郑道看着满头大汗的沈君诺,对于后者的自讨苦吃十分不理解。 “你读书图啥?” 沈君诺走到树阴内,拿了条毛巾胡乱在头上擦了擦。 “为了考大学呗。”郑道满不在乎道。 “读书是为了让你能和沙雕心平气和地说话,而锻炼身体则是为了让沙雕心平气地和你说话.......” 沈君诺亮出大臂上的一小团肌肉,满意的说道。 “有道理.......” 王猛出言附和。 “猛哥在你眼里,谁说的话都有道理......” 郑道撇嘴。 “呵呵”王猛憨憨一笑,又道“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 郑道奇道,今天说好了给沈君诺践行,王猛已经请好了一下午假。 “毛毛过来看看大学,我去接她。” 王猛不会撒谎,直接回答了郑道的问题。 毛珂前几日刚刚查询到高考分数,提前看看学校是为了心中有个直观印象,填报志愿时也更好选择。 “行,一会接到人先到这儿集合,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沈君诺说完准备上楼冲凉。 “那个.......” 王猛却没有离开,反而为难地看向郑道。 “阿道,我给你钱,晚上你住旅馆吧.......” 王猛一张脸憋得红赤赤的,仿佛犯了多大的错。 “我靠,猛哥你重色轻友......”郑道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郑道觉得六号院有长辈在,会不自在。 昨天来到余州后就住进了公司提供给王猛的单身宿舍里。 毛珂今天过来,王猛马上让郑道出去住,就是傻子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猛哥你可以啊!” 沈君诺闻言也停住了脚步,震惊的眼神中还带了一丝丝敬意...... 王猛今天这番话讲出来,即使憨厚如他,羞赧的表情中也有点点自豪...... ‘俺可是男人了......’ 下午五点钟,王猛带着毛珂返转。 “沈君诺,听说你家发达了,但没想到能买得起这么好的院子......” 十八九岁的年纪,对于财富之类已经有了大约的理解,毛珂也不能免俗。 “我家人少,你喜欢的话可以和猛哥住在客房。” 沈君诺带着意味难明的暧昧笑容说道。 颇有大姐大作风的毛珂竟被说红了脸,羞恼之下踢了王猛一脚“净在外面胡说......” “没....没有,是不小心故意说漏了嘴......” 情急之下的王猛口不择言,咧嘴揉着被毛珂踢中的地方。 也不知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故意’说漏了嘴。 “哈哈哈” 郑道和沈君诺同时大笑起来。 “君诺你高兴个啥?我好歹有女朋,你和陈怀瑾黏黏糊糊的,还是一个单身狗.......” 郑道见沈君诺笑的开心,忍不住讥讽道。 沈君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扎心了,老铁。 “走!陪我去看学校.......” 虽说毛珂性格大大咧咧,但毕竟是个刚刚成年的女生,不想几个男生一直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便拉着王猛走出了院子。 “一会订好饭店,我给你们发信息......” 王猛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确认了晚上吃饭的事情。 沈君诺上楼冲凉,出来时赫然发现小灵通上多了一个陌生固话的十几通未接来电。 “喂?哪位?”沈君诺回拨。 “大叔!快来救我,我没钱付出租车费,人家不让我走......” “......你在哪?” “我在余州哇!我又离家出走了!咦,我为什么说‘又’.......” ...... 时间回推到今天上午。 沪城苏继贤家里,气氛不算融洽。 苏继贤阴沉着脸,抓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你们苏家没脸没皮,但我们明家可是要脸面的!” “大哥,唱歌是瞳儿的一点爱好,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吧”苏继贤尽量心平气和。 “爱好?把照片放在网上让人评头论足也是爱好?我们明家的儿女做什么都不能做戏子!”电话另一端的咆哮让苏继贤的脸色青白不定。 “大哥,你是长辈怎么能这么说孩子!” 自己受些屈辱从来不吭声的苏继贤,听到妻兄这么说宝贝女儿,语气也硬了起来。 “废话!你看看星瞳现在什么样子?像个疯丫头似的,还不是你们教坏的,我跟你说不懂,你把电话给丽颜!” 电话另一端霸道的命令道。 坐在丈夫一旁的明丽颜听得到听筒里气急败坏的声音。 犹豫了一下,明丽颜从苏继贤手里接过了电话,整日里清清淡淡的她竟有些紧张。 明丽颜接过电话后除了‘嗯,哦’就是不住的道歉....... 电话打完后,明丽颜悄悄抹了抹眼睛,然后把女儿叫了出来。 “妈妈,你不舒服么?” 苏星瞳来到客厅后,看出妈妈不太对劲。 “瞳儿,校盟网的那个录制你不能去。” “妈妈,我们不是说好的么!” 苏星瞳一听就炸毛了,为了准备三天后的录制,她从假期开始一直在家里老实待着,还特意在网上学了菜谱,帮妈妈烧菜。 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妈妈同意自己参加节目,明丽颜在苏星瞳的软磨硬泡下,前几天也同意了,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尔反尔。 “反正不能去”明丽颜也不能直接和女儿说原因,就诱惑道:“我带你去高棒国看演唱会好不啦,你去年就想去呢。” “不要,不要!我就要去参加节目。” 苏星瞳却异常坚决。 一百零二、喊阿姨 苏星瞳最终也没能说服妈妈。 任性的丫头差点挨了妈妈一巴掌,虽然明丽颜最后没舍得打上去,但也一气之下摔了苏星瞳的手机。 母女俩偶尔有过拌嘴的时候,但明丽颜却从没有这么过激的行为。 苏星瞳拎起小怪兽包包就要出门。 “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明丽颜怒道。 苏星瞳的脚步一滞,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打开了房门。 “哎~”想要追出去的苏继贤,被妻子一瞪,停下了脚步。 沈君诺在大学城见到苏星瞳时,惊讶地指着沪牌的出租车。 “你从沪城打车过来的?” “不然呢?”苏星瞳理所当然的点点头,然后可怜兮兮地把裤兜翻了出来,示意自己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 沈君诺心疼地付了车费,却看着苏星瞳的打扮皱起了眉头。 苏星瞳出来时仓促,长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一个松散的包包头,一支墨镜架在头顶上。 上身白恤,然后是一条背带牛仔短裤,脚上踩了一双夹脚趾的卡通拖鞋,行李只有一个瘪瘪的小怪兽包包。 “你的行李呢?”沈君诺奇怪道。 “就这么多了”苏星瞳满不在乎道。 “你没带我们去湘南录制节目的衣服么?” “没有,开拍前买新的就是咯” “好吧” “不过我一分钱也没有了.......得大叔你帮我买.......还有去湘南的机票......” “.......你这哪是要参加节目,简直就是逃难的。”沈君诺吐槽道。 “哈哈哈,我就是逃难的”苏星瞳自然无比的抱住了沈君诺的胳膊“大叔,我赖上你了,哈哈哈......” 上次苏星瞳自己住在小旅馆差点出事,现在有了夕照居六号院,沈君诺干脆把苏星瞳带回了家。 “妈,这是苏星瞳,苏继贤苏总的女儿。” 沈君诺向赵家宁介绍道。 苏星瞳一改往日叽叽喳喳的样子,见到赵家宁后两腿一并,鞠了个90度的大躬“奶奶好,我是苏星瞳......” 因动作过大,头上的墨镜‘噗挞’摔在了地上。 “.......好~好,你好。” 赵家宁茫然地望着苏星瞳,下意识地回道。 沈伊诺站在妈妈身旁,警惕地盯着这位漂亮姐姐。 苏星瞳在二楼的卧室安顿好后,赵家宁把儿子拉到一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悄声道:“这闺女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可能有一点,但不严重。” 回到院子里,探头探脑的郑道马上凑了过来。 “这个洋气妞是谁啊?” “苏继贤的女儿。” “你们俩什么关系?”郑道可是看到了苏星瞳刚进门时抱着沈君诺胳膊的样子。 “我是她迷航人生的指路明灯、人生导师。” 沈君诺开了句玩笑。 “你可别让怀瑾知道了”郑道却没笑,反而有些不开心“怀瑾对你那么好,你这样可是有点不仗义......” “.......”沈君诺很想理直气壮地辩解一句,却心虚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晚上六点半,收到王猛饭店地址的短信后,沈君诺和郑道出门,刚到的苏星瞳自然要跟着,于是沈伊诺也要求一起去。 吃饭地点距离夕照居不远,几人步行过去。 “沈伊诺,这个送给你。” 路上,苏星瞳从包里翻出一台psp递给沈伊诺。 从一见面,苏星瞳就察觉到沈伊诺对自己爱答不理,苏星瞳的脑袋里想不清楚原因,也不会讨好小孩子的办法,于是就用了最简单的一招‘收买’。 刚刚上市的psp掌机对孩子无疑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但沈伊诺却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然后傲娇地转过头不看苏星瞳。 “不要拉倒,哼!” 苏星瞳噘着嘴巴把psp放回包包里,伸手环住了沈君诺的胳膊。 “你为什么抱我哥哥!”沈伊诺气呼呼的说道。 “你不是也拉着大叔的手么!” 苏星瞳反击道。 “这是我哥哥!”沈伊诺睁大了眼睛,努力装出一幅凶狠的样子。 “这还是我大叔咧!” 和九岁的小丫头拌嘴,苏星瞳还是能占上风的。 “哥!你看她......” “大叔!你看她......”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隔着沈君诺纷纷告状。 “你多大的人了?和小孩子吵吵好意思么!” 沈君诺抽出了胳膊,教训苏星瞳道。 苏星瞳嘴巴噘的更高了,却不再反驳。 “还有你,就这样对待客人么!” 沈伊诺得意的笑容还没有保持一秒钟,就被哥哥训斥道。 看到沈伊诺挨骂,苏星瞳又来劲了“本来就是她先欺负我的......” “谁让你抱我哥哥!” “我就抱,就抱!”苏星瞳再次熟练地抱上了沈君诺的胳膊,并且这次抱着的更紧了。 “哥!抱我,快抱我!” 沈伊诺气的跳脚。 沈君诺无语,最终还是屈服于妹妹,单手把沈伊诺抱在了怀里。 被抱在怀里的沈伊诺似乎还不解气,挑衅似的在哥哥脸上啪叽亲了一口。 “够了你俩......” 沈君诺用胳膊肘撑开想要如法炮制的苏星瞳,崩溃大喊道。 走在三人身后的郑道收起了羡慕的表情,忽然有点同情沈君诺。 ...... 高新区泊远亭饭店外。 陈怀瑾向毛珂和王猛介绍了安夏,然后拉着毛珂的手开心的聊了起来。 两人已有一年没见面了,于是逛完学校后,毛珂联系了陈怀瑾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他们两个怎么这么慢!” 毛珂合上手机,抱怨道。 “君诺哥明天就要去湘南了,可能在家忙着收拾行李吧。” 陈怀瑾前两天刚和沈君诺一起吃了一顿饭,后者说了明天要带队去湘南的事,那顿饭也算是告别。 两人说话间,就远远听到沈伊诺不满的说话声,紧接着就是另一个悦耳女声的反驳,似乎是在拌嘴。 几人同时扭头,就看到沈君诺和被抱着的沈伊诺,以及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沈君诺身上的一位......高挑女孩...... 陈怀瑾几人站在灯光不及的树下阴影里,沈君诺一时没看到,仍旧拖着两人缓慢走向饭店。 王猛即使反应慢,也知道今天临时起意,在沈君诺不知情的情况下喊了陈怀瑾这件事,要闯祸了! 急忙张嘴想喊沈君诺一句,却被毛珂狠狠捂住了嘴。 毛珂和安夏看向沈君诺的眼神都十分不友好。 陈怀瑾仰着小脸,眨巴眨巴大眼睛,眼睑中的水汽迅速消散在了盛夏的夜风中。 深呼吸几次,平复了情绪,陈怀瑾精致的脸蛋上挂着最得体的笑容,一步迈出了阴影。 “君诺哥~” 陈怀瑾今天特意穿一件白底蓝边的学院风连衣裙,齐肩短发上的素色发箍卡着一只蝴蝶结,在灯光下布灵布灵反射着点点光芒。 熟悉的酒窝,甜美的笑容,似乎一切如昨...... 沈君诺有点懵,不是说今晚只有王猛和毛珂,以及自己和郑道么? 登时竟有一种被妻子捉奸在床的慌乱...... 诡异的气氛,就连苏星瞳这个憨憨也察觉到了。 “这位是谁呀?”陈怀瑾似乎刚刚看到苏星瞳似的,伸手指向后者客气地问道。 “哦,这是苏星瞳,苏继贤苏总的女儿......” 沈君诺回过神来,急速运转起了大脑。 “大叔,这是你朋友么?” 陈怀瑾抬手的瞬间,苏星瞳就看到了对方手腕上和沈君诺一模一样的hell kiy手表,然后讪讪地松开了手臂。 “这是怀瑾,比你大几个月,你该叫姐姐的。” 沈君诺为双方介绍时,忽然很怀念万恶的旧社会...... “哦” 苏星瞳噘着嘴巴,似乎对称呼对方‘姐姐’很不乐意。 “呵呵,不用”陈怀瑾摆摆手,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热情的拉住了苏星瞳的手“按照辈分,你该喊我阿姨的.......” “是吧,君诺哥!”陈怀瑾刻意加重了‘哥’字,转头看向沈君诺时,刚才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一百零三、外人 沈伊诺相较于对待苏星瞳时处处找茬,见到陈怀瑾后马上就黏了上去。 进入包间后,苏星瞳在场所有人只认识沈君诺一个人,便顺其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了下去。 哪里以前是陈怀瑾的固定座位。 这种情况下以陈怀瑾的脾气肯定不会再凑上去,她便选了一个距离沈君诺最远的座位。 陈怀瑾出奇的平静让安夏有些担心,她趴在陈怀瑾耳边悄声道:“这是什么状况?我怎么看着这个女生有点面熟......” 照安夏对陈怀瑾的了解,她这种时候不是该哭鼻子了么? “是校盟网首页那个女孩。” 一直关注着校盟网动向的陈怀瑾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我说呢!你要是生气,我就陪你回家” 安夏担忧的对陈怀瑾说道。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 陈怀瑾垂着眼眸,不含情绪的说道。 不过她放在桌下的手早已紧握成了小拳头。 安夏听出来了陈怀瑾这话是在赌气,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要帮好朋友出口气。 “咳咳” 沈君诺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是安夏,是可人的同学.......” 沈君诺介绍完,刚才已经有过了接触的毛珂就挨着陈怀瑾坐了下来,紧接着是有座位不坐的沈伊诺,非要和陈怀瑾挤在一起。 几个女生似乎瞬间化身为一个小团体,气氛热烈亲密,像是要表演给某人看。 介绍完安夏,沈君诺又向安夏介绍自己的伙伴们“安夏,这些都是我从小光屁股长大的朋友.......” 沈君诺正准备说王猛和郑道的名字,安夏突然插话且伸手指向苏星瞳道:“她也是和你光屁股长大的?” 安夏的冷笑话,让一桌子人都笑了出来,毛珂笑的尤为夸张。 连不苟言笑的王猛也女友的威逼下挤出了一丝笑容。 唯有苏星瞳噘着嘴巴想要反击安夏,却在看了沈君诺一眼后,垂下脑袋默不作声。 众人的笑声更像是一种表态...... 这个小团体,核心是沈、王、郑三位发小。 三人中的核心以前是王猛,不过现在却已经被沈君诺取代。 沈君诺这两年越走越快,几人都觉得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但想到沈君诺是自家兄弟,对待几人的真诚一直未变,心里就平衡了许多。 而沈君诺和陈怀瑾之间模糊的感情,更像是沈君诺没变的佐证。 所以这个圈子里包括毛珂在内的人,都在有意无意间保护着沈君诺和陈怀瑾暧昧的小美好。 外来人苏星瞳隐隐受到的排斥,也源于此。 不过这些事实,即使王猛、毛珂等当事人可能也没有意识到。 他们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沈君诺如果要和女生好,那必须是陈怀瑾...... 否则,就是背叛了大家...... “这位是苏星瞳,是校盟网‘最美’活动沪城赛区高中组的第一名,也是这次活动的代言人之一.......”沈君诺瞥了安夏一眼,介绍起苏星瞳来。 “还不是你自己捧出来的?” 安夏再次打断了沈君诺。 “不能这样说,就算是我想捧也得看天赋和自然条件”沈君诺看着安夏继续道:“比如你,再怎么捧也捧不红啊。” 沈君诺话里的讥讽,安夏当然听的出来。 “你这么大一点年纪就学电视里的二世祖捧人当明星,这样下去早晚得捅大娄子!” 生了气的安夏,开始对沈君诺进行人身攻击了。 “咦”沈君诺却奇怪地望着安夏“篓子不就是用来捅的么?难道不捅娄子捅你么?” 安夏一而再的言语挑衅,终于迎来了犀利的反击。 “哈哈哈” 两人的大笑同时响起,一个是开怀的苏星瞳。 另一个就是郑道了,但刚笑两声,郑道就迎来了以毛珂为首的‘江阳帮众’们的不善眼神。 想到自己的立场,郑道赶忙闭了嘴。 “沈君诺你胡扯什么!伊诺还在这儿!” 陈怀瑾捂着沈伊诺的耳朵,责备道。 沈君诺讪讪的摸了摸鼻子,不再言语。 这个带点颜色的笑话,他们这个年纪当然能听懂,陈怀瑾的批评沈君诺无法辩解。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吃完饭,陈怀瑾和毛珂几人在饭店门口告别。 “可人,我送你回去吧。”沈君诺觉得需要和陈怀瑾聊聊。 “不用了。”陈怀瑾看了一眼一直跟在沈君诺身旁的苏星瞳,拉上安夏转身就走。 苏星瞳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一见面就让自己喊阿姨的女生有一丢丢畏惧。 “你等我一下”因为还要一起回夕照居,沈君诺对苏星瞳交待一句,追上了陈怀瑾。 “安夏,让我和可人说几句话好吧。” 虽然安夏还在因为沈君诺席间的话生气,但她也知道陈怀瑾现在肯定想听沈君诺解释,于是黑着脸走到一边。 “苏星瞳是校盟网‘最美’推广活动里的重要一环.......”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你想做什么,或者和她是什么关系又不用和我讲,我又不是你的谁!” 路灯下,只剩了相对而立的两人,在旁人面前还勉力给沈君诺留着面子的陈怀瑾话里终于带上了浓浓的火烟味。 “你是我的小仙女啊”沈君诺笑着道。 “谁要做你的小仙女!”沈君诺的话不知触动了陈怀瑾哪根心弦,忽然让她爆发了“我以后要做我自己!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要为了你哭,为你傻笑了......呜~呜~呜” 陈怀瑾一边说着‘再不要为了你哭’,一边就哭了起来...... 暧昧是什么,所有的人都以为你们在一起了,只有自己清楚地知道两人间距离。 两年间,积压的各种患得患失,终于都在此刻爆发了出来。 不想让沈君诺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子,陈怀瑾转身想逃。 却被沈君诺伸手抓住胳膊一扯,拉到了怀里。 “乖了,是我不好,以后我注意点。” 沈君诺箍着挣扎不止的陈怀瑾,柔声道。 “我又没说要管你,放开我......” 陈怀瑾挣扎不开,便伸出两只小拳头在沈君诺身上胡乱捶了起来。 “你是我的女朋友,你不管我谁管我?” “唔......”陈怀瑾一时忘记了挣扎,抬起头用还蓄着泪水的大眼睛望着沈君诺“我什么时候同意做你的女朋友了!?” “那好吧,你不同意的话,我今天就开始追你了.......” “谁稀罕你追,去追你的大长腿呀.......” 陈怀瑾抿着嘴,言语间终于没了怨气。 沈君诺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于是笑着扳着陈怀瑾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后,低头啧啧道:“我咋觉得你这双更长呢......” 陈怀瑾现在大约一米六八,身高和一米七多一点的苏星瞳还是差一点的。 不过这话却让陈怀瑾终于破涕为笑“去死......” 经历过乔迁那晚后,沈君诺早把当初和李伯钧说过的那些装逼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想看见陈怀瑾难过的样子,也像是在逼着自己赶快做出选择...... 两人在路灯下互动的场景,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其他几人却看的一清二楚。 毛珂故意走到苏星瞳旁边大呼小叫“抱了,抱了,抱在一起了!” 苏星瞳装作完全不在乎的模样,眼睛却死死盯着天上的月亮。 似乎不看过去,那些画面就不存在一般。 一百零四、兄弟,一路顺风 “男人啊,喜欢乖的,也拒绝不了骚的.......” 回电视台家属院的出租车上,耿耿于怀的安夏吐槽道。 陈怀瑾望着车窗外穿行在夏夜里的车流,默默无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呀?” 陈怀瑾生气的时候,安夏希望沈君诺来哄,但现在看着好朋友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沈君诺,安夏又有点替她抱不平。 陈怀瑾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肢体动作暴露了她内心此时的矛盾。 比起刚读高中时,陈怀瑾两年时间里成长了不少,已不再是那个动辄就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曾经那个事事都会保护着自己的小男孩,现在也变成了挺拔少年。 对于未来,她有了模糊的规划。 十七岁的沈君诺正在已恐怖的速度成长着,所以陈怀瑾转校以后也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以期在不远的将来,两人不会有差距。 陈怀瑾不确定她和沈君诺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只知道这么一份感情能让人学习时更有动力,也能让人在课堂忽然就跑了神。 让人莫名开心,也让人无端就掉了眼泪。 以前两人相处时,陈怀瑾偶尔会使些小性子,但那种小情绪是类似于‘撒娇’的小情趣,并不一定是真的生气。 但今晚却有点不一样。 沈君诺虽然最后说出了要正式追求的话,但他也在席间罕见的当着陈怀瑾的面,为了维护另一个女生而反呛了安夏。 相比于以前面对同学周静溪的轻松心态,陈怀瑾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危机。 “小夏,你不是没谈过恋爱么?” 陈怀瑾苦恼的打断了喋喋不休的安夏。 “是啊”安夏一愣,随即道。 “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恋爱的事呀?”陈怀瑾好奇道。 “我都是看小说来着。”感情大师安夏,不好意思的承认道。 “看的什么小说?”同样缺乏恋爱理论的陈怀瑾虚心求教。 “有好多呢,霸道总裁爱上我、绝世小甜心、十万将士为了我”安夏和好朋友分享道。 “唔~你在哪看的,我怎么都没听说过这些名字?” “都是在网上看的。” “网上?” “嗯,有家叫起点的站,去年刚上线.......” “七点?” “三达不溜,点,q~i~起,~i~a~n~点,点,康姆......” “唔~” 陈怀瑾认真的记下了网站,准备抽空在恋爱的知识汪洋中遨游一番...... ...... 沈君诺把陈怀瑾和安夏送到出租车上,转身回到等待着的王猛几人身边。 “苏星瞳呢?” 沈君诺发现少了一个人。 “她先回家了。” 沈伊诺答道。 沈君诺望了一眼远处水间隐筑小区的灯光,也没有太过担心。 泊远亭饭店距离小区也就五六百米的距离,沿途都是大路,路灯通明,应该不会有迷路和安全问题的隐患。 几人目的地不同却能同行一段距离,便一起漫步在环湖步道上, 虽然是暑假里,但相比两年前,大学城已经热闹了许多。 “君诺,你只做对了第一步,女孩生气时如果拥抱不能解决问题,那就亲她,亲到她没力气了自然就不和你吵架了......” 刚才沈君诺哄陈怀瑾的全过程,被不远处的几人看地一清二楚。 郑道觉得终于有件事沈君诺比不过自己了,便以过来人身份传授起自己的经验。 “没看出来道哥还有做霸道总裁的潜质.......” 沈君诺望了一眼撒欢跑在前边的妹妹,才佩服道。 “沈君诺,怀瑾的性格不用说了,人漂亮家里也不比你家差,你可不能始乱终弃......” 毛珂也教育道。 “.......‘始乱终弃’......毛毛,你用这个成语合适么?” 沈君诺成了众矢之的,无力的分辨道。 “怎么不合适?怀瑾以前怎么帮你的你都忘记了么?还有,以前在垚记小卖部里,你趴在人家大腿上看,要是其他男生,怀瑾不得掐死他......” 王猛在几人中年龄最大却不爱讲话,毛珂作为他的女朋友,有时不免爱用姐姐或者大嫂的身份说教。 “明明是膝盖......”沈君诺小声嘀咕。 “君诺不是那种人......” 老大哥王猛终于说了句公道话。 沈君诺感激地望着王猛。 “只要对怀瑾负责就行了。” 王猛一个大喘气,说完了后半句。 几人虽然没问沈君诺最后和陈怀瑾说了什么,但却都看到了两人的拥抱。 拥抱的动作似乎让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至少暂时证明沈君诺没有‘富易妻,贵易友’的想法。 快走到水间隐筑小区时,王猛和毛珂要回建华机械厂改建项目部的临时住所,就与几人不同路了。 几人在一个路口准备分别。 “让王猛送我到住的地方,一会他就去找你们。” 毛珂欲盖弥彰地说道。 “我们都懂......” 郑道一脸猥亵笑容。 “别瞎想,我真的去找你们......” 爱情啊,竟然逼得老实人王猛都明目张胆地撒起了谎。 恰好分别的路口有家24小时便利店,分开前王猛道:“我去买包烟......” “猛哥啥时候学会抽烟了?” 郑道奇道。 “帮我也带一包。” 沈君诺似有所悟在王猛身后喊道。 一分钟后,王猛再次回到几人身边。 手里拿了两包烟,一包华子递给了沈君诺,自己留了一包便宜的利群。 “猛哥中华烟多少钱?” 看着王猛带着毛珂要走,沈君诺忽然问道。 “45,怎么了?” 王猛不知道沈君诺为什么忽然问起价格,但还是回答了。 “利群呢?” “13” “冈本呢?” “15” “.......” “笨蛋!”夜色中,依然能看到毛珂酡红的脸庞。 “哈哈哈哈” 沈君诺得意地带着郑道和沈伊诺扬长而去。 晚上宁愿去找程晓军住华瑾科技宿舍,郑道也不愿住在沈君诺家里。 而扩编后了的华瑾科技,已经把宿舍从小白楼搬到了刚建成的水间隐筑小区内。 三人同路,到了小区门口,沈君诺转弯回夕照居。 沈君诺兄妹走出去老远了,郑道忽然在身后喊道: “兄弟,明天一路顺风啊~” 少年的真诚祝愿,在仲夏夜的熏醉暖风中四散飘扬...... ...... 沈君诺回到家里,把妹妹交给妈妈去洗澡,自己却来到了苏星瞳暂住的客房外。 “笃笃笃” “谁呀?”苏星瞳的声音稍显迷离。 “我” 房间内‘扑腾’一声,像是赤脚从床上跳下来的声音,然后房门就打开了。 苏星瞳脸蛋红扑扑的,站在门内咧着嘴对沈君诺傻笑道:“大叔......” 一张嘴却有一股酒味。 “喝酒了?”沈君诺皱着眉头,走进了房间。 床头柜上摆着两瓶易拉罐啤酒,一瓶打开了,另一瓶还未开启。 “你喝不?”苏星瞳拿起那瓶还未开口的递给了沈君诺。 沈君诺想了一下,接了过去。 看她的样子也就喝了半罐左右,已经眼神迷离、身形不稳了,沈君诺还真担心她在家里喝醉。 “坐好,光脚容易受凉闹肚子”沈君诺对光脚踩在地板上的苏星瞳道。 苏星瞳闻言听话的盘腿坐在了床上,不过可能因为酒精作用,上身有些摇晃。 “大叔,你这是关心我么?”苏星瞳歪着脑袋一瞬不瞬的盯着沈君诺,嘴角带着一抹笑容。 沈君诺来苏星瞳房间的目的,就是想把一些话说明白。 他又不傻,当然能感觉出苏星瞳异乎寻常的热情,虽然这种热情让人沉迷,但今晚这种情况发生后沈君诺肯定不能再继续装傻了。 暂时他还未完全做好化身渣男的心理准备。 “小小年纪学什么喝酒?”沈君诺尝试着打开话题。 “你在我家时,也和我爸爸喝呢” “我那是有正事,心情不好喝酒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心情不好?我为什么心情不好?” “......”苏星瞳的反问,倒是沈君诺不知道怎么接了。 “哈哈哈,大叔,你不会以为我因为你在借酒浇愁吧?” 苏星瞳夸张的大笑着,似乎这样就真的能让心底那份失落消失不见...... 一百零五、跨不过的青春 苏星瞳夸张的笑声让沈君诺有些尴尬。 “没有就好,早点睡。”沈君诺耸耸肩准备离开客房。 “大叔”苏星瞳似乎想起身,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床上。 这个角度让站着的沈君诺瞥见一抹雪白“怎么了?还有事?” 沈君诺收回了罪恶的目光。 “大叔,你想让我因为这件事难过么?” 苏星瞳继续用半跪的姿势,用近乎呢喃的声音问道。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单纯青涩中那点若有若无的诱惑最致命,沈君诺伸手抓住了门把。 “大叔,你戴的表是你和她一起买的吧?” 苏星瞳忽然换了个问题。 “这个么?”沈君诺扬了扬手腕,笑着道:“是的,以前我上课时老迟到,可人就送了一支手表给我。” “可人是她的乳名么?” “嗯” “她是你的女朋友么?” “暂时不是”沈君诺看向苏星瞳“不过,从今天开始我要追她了......” 苏星瞳靠着床头坐好“大叔,你能给我讲讲你们以前的事么?” “好吧”沈君诺关上了房门,打开了啤酒重新坐在了凳子上“从哪讲起呢” “从你们认识开始”苏星瞳抱着枕头,做好了听长篇故事的准备。 “我都记不得什么时候认识可人了”沈君诺认真回忆了一下,灌了一口啤酒“反正从小我们就一直在一起,那时候伊诺还没出生,我爸妈都很喜欢可人......” “那时我们一起出去玩,可人爸妈都会交待她‘别乱跑,跟好君诺哥哥’,我爸妈也会交待我‘保护好可人妹妹’.......”沈君诺想是记起了什么趣事笑了起来“呵呵,那时候因为她,我没少跟别的男孩子打架.......” “真好”苏星瞳下巴搁在怀中的抱枕上“你对她真好.......” “也不全是那样”说起了儿时,沈君诺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再大了一点,我们没有零花钱就骗她的,傻丫头被我们骗了好几年。” “她可不傻。”苏星瞳撇撇嘴,不太认同沈君诺的话“对了,‘我们’都有谁?” “郑道,就是和我个子差不多高但没我帅那个,又黑又壮实的那个是猛哥。” “哈哈,大叔你真自恋。” “还好吧”沈君诺耸耸肩。 “你们三个还做过别的坏事么?”苏星瞳似乎对沈君诺的黑历史很感兴趣。 “有啊,上初二时,我们三个嘴馋了,带着可人去饭店吃了一顿大餐”沈君诺想起了趣事,自己先笑出来了“但那时我们都穷的叮当响,吃完饭我们三个以拉屎的名义逃单了,把可人自己丢在了饭店,哈哈哈.......” “哈哈哈,你们真坏!逃单把人家女孩丢在哪。”苏星瞳跟着大笑了起来。 “后来,她因为这件事半年没理我们”沈君诺摇摇头,似乎是对当年的荒唐表示歉意“即便是那样,她每天早上还是会拉着脸把吃剩的包子、鸡蛋、牛奶塞到我书包里......” “吃剩的?”苏星瞳有些吃惊,她不明白沈君诺吃人家剩饭为什么还那么开心。 “说是剩的,其实都是她专门多买出来的”沈君诺声音也跟着温柔了起来“那几年,我家欠了钱,我妈一个人在余州打拼,我经常不吃早饭.......” “你家以前那么穷么?” 苏星瞳瞪大了眼睛望着沈君诺,她从小的环境让她无法理解‘吃不起早饭’是个什么惨况。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不太合适,苏星瞳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碍事,我们家以前就是很穷。”沈君诺笑着道。 “那你们家怎么忽然有钱了呢?” 苏星瞳指着客房代表的六号院问道。 沈君诺沉默了一下,然后仰头喝干了啤酒,时过两年后第一次向人说起了林场事件。 “那年我16岁生日,带了一批二手迷彩服去余州......” 足足十分钟后,沈君诺才大致讲完了水间隐筑的起源“事情就是这样......” 沈君诺轻描淡写的叙述,不及当年惨烈的1/10,但依旧让苏星瞳急促了呼吸,握紧了拳头。 “大叔!” “怎么了?” “我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嗯?” “那样我就能帮你打架了!” “......” “他们在你心里一定很重要吧。”苏星瞳对故事中王猛和郑道的百里驰援印象很深刻。 “是啊,他们以前护我,以后换我护他们,我的家人,可人、猛哥、阿道,我有的,他们以后也会有......” 沈君诺今天打开了话匣子,说出了好多深藏内心的话。 “真好......”苏星瞳喃喃道。 “说完我了,说说你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离家出走了?”沈君诺笑着问道。 被沈君诺的话提醒,苏星瞳想到了今天上午在家时发生的事,随即又联想到了现在面临的经济危机。 “大叔!我从家里被赶出来了,一分钱都没带,你包养我吧!”苏星瞳灵机一动。 “......你知道什么是包养么?”沈君诺愕然,但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在苏星瞳身上逡巡起来。 “咦~咦~咦,刚才还说要追那个她呢,现在就色眯眯的了。” 苏星瞳对沈君诺注视怡然不惧,反而傲娇的挺了挺颇具规模的胸脯,继而鄙视道。 “还不是你先胡说八道的么?” “我是说我们去湘南这段时间,我帮你洗衣服,打扫房间,做你的小跟班,你给发工资!” “这叫包养么?” “意思差不多就行了呗” “意思差远了......”沈君诺无奈道:“你在家也这么肆无忌惮么?” “嗯呢”苏星瞳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听说你外公家在沪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沈君诺吐槽。 苏星瞳闻言却沮丧地躺在了床上“外公和舅舅不喜欢我爸爸,小时候我学这学哪,考全班第一也换不来他们一句夸奖,反而处处挑爸爸妈妈的毛病,我才不管他们怎么看我咧!” 好动的苏星瞳又在床上坐好“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背后都怎么说我?” 苏星瞳对沈君诺调皮的眨眨眼。 “怎么说你?”沈君诺奇道。 “他们知道我偷偷搞乐队以后说我是疯丫头,说我丢人现眼......” 苏星瞳像是在说别人,甚至脸上还带着笑容。 却在眼睛深处藏了一抹惆怅。 这是沈君诺第一次知道苏继贤家庭里的辛秘,不由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其实,我参加校盟网的‘最美’活动也想拿到好名次,帮爸爸妈妈争光,但我妈妈却忽然变卦不同意我去湘南,所以我才又跑了出来。” 苏星瞳终于交待了这次离家出走的原因。 “我再给你两首门岗大爷写的歌.......” “笃笃笃” 沈君诺的话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起身打开房门,赵家宁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赵家宁装作不经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然后放下了心,但看到床头柜上的啤酒后,又有些不悦。 但却未在语气中表达任何不满“星瞳,来点吃水果吧。” “哦~哦~谢谢奶奶......”苏星瞳再次赤脚跳下床接了过去。 沈君诺都看到老妈听到这个称呼后脸色黑了一分。 “君诺,这么晚了,你快回房睡觉吧。” 赵家宁又对沈君诺道。 声音虽然温柔,内容却是命令式的。 “好吧,你也早点睡,明天一早要赶飞机。” 沈君诺交待苏星瞳一句,退出了客房,然后给苏继贤打电话报了平安,让他不要担心。 沈君诺离开后,赵家宁也没多待,随后返回了自己卧室。 其实从沈君诺进客房的第一分钟,赵家宁就竖起了耳朵。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的现在,她才忍不住进来把沈君诺赶了出去。 而当晚,苏星瞳却失眠了‘原本以为我们相遇的时间刚好,其实我们却隔了一整个青春,怎么奔跑也跨不过的青春。 有种遗憾是,你的成长我未参与过’ 一百零六、湘南行(一) 天刚蒙蒙亮,沈君诺就带着哈欠连天的苏星瞳赶到小白楼与同事们会合,一同赶往机场。 此次校盟网方面前往湘南卫视的人员一共有五人。 除了沈君诺,还有校盟网最早那批员工中的周扬。 他是在华瑾科技元年就入职了的,虽然才20多岁,一年多的工龄,但在急速扩张的公司内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老员工。 现在已是分管六七个人的部门主管。 郑铮是这次出差任务中的唯一一位女员工,上次她有过跟随沈君诺去沪城给苏星瞳拍照片的经历,所以沈君诺特意点了她的名。 本次湘南之行,考虑到后期艺术支教时山区条件不会太好,李伯钧计划全部安排男同事过去。 但沈君诺想到参赛人员全部是女生,若校盟方面清一色男生,沟通上会出现不便。 就专门带上了看起来很机灵的郑铮。 除了校盟网的四位员工以外,还有一位非校盟网员工,她就是沈君诺的表姐杨玲珑。 杨玲珑是音乐科班出身,在参赛人员才艺展示的环节,至少音乐才艺展示上,杨玲珑是属于专业级别的。 沈君诺为此特地向湘南卫视要了四席评委中的一个位置。 想来第一届活动,也许能在网络上翻出涟漪,但在电视台播出的热度难料。 所以评委规格也没必要太高,大腕的价格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能省就省嘛。 杨玲珑正在假期中无所事事,接到沈君诺的电话后,便乐颠颠的同意了。 对这种综艺她即有兴趣且又有钱拿,傻子才不去。 李伯钧更不会有任何异议,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现在杨玲珑已经是她的未婚妻了。 李伯钧表态留在国内甚至是余州后,迅速为两人的结合扫清了最后障碍。 这些天里,李伯钧整天乐呵呵的,心气都高了许多。 几人一路赶到机场,天色已经大亮。 西向短航程航线,飞机可能一直没有进平流层,一路有些颠簸。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了星城皇华机场。 落地后,沈君诺与已等在机场的李导通了电话。 李导是湘南卫视的综艺编导,也是‘最美校花’活动湘南卫视负责和校盟网合作的接头人,同时也是湘南和江东联合摄制组的总负责人。 前段时间李伯钧已经飞来湘南和他见过一次了。 关于李导的名字,沈君诺和李伯钧之间还有过一番有趣的对话。 “均哥,湘南卫视那边和我们接头的人是谁?” “李导” “哦,全名叫什么?” “名字就叫李导,不是李导演的简称......” 李导在航站楼到达出口见到沈君诺的时候,对方过于年轻的模样让李导愣了一下,不过第二反应却是极快。 “沈总你好,我和伯均弟一见如故,听他说过沈总很年轻,但没想到是这般年轻。哈哈,果然英雄出少年。” 李导走过来主动伸出手道。 “李编导谬赞了,希望我们这次能合作愉快。” 沈君诺依着李导的说话风格回道,没在年龄问题上纠缠。 李导一路上和沈君诺说着话,并且也时不时也与周扬、郑峥聊上几句,甚至连身份不明的苏星瞳也照顾的到,让一行人谁都不会感到受了冷落。 沈君诺心中对李导有了初步的判断:眼皮子活,心思机敏,八面玲珑。 说不上好恶,反正只是短期合作。 沈君诺来到酒店安顿好后,想再补一觉的计划,被苏星瞳搅和了。 “大叔,你昨晚说给写歌呢!”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妈妈进来前一秒” 沈君诺有些后悔昨晚多说了那一句。 “给,自己去练吧”沈君诺趴在桌子上唰唰唰写出了简谱递给苏星瞳。 “没伴奏找不到感觉呀!”苏星瞳对沈君诺的敷衍不满道。 “录制前,有的是伴奏。” “我想先练练,你不是会弹吉他么?” “我出个差还带着吉他?” “那我们现在去买吧,刚好逛逛星城!”苏星瞳为自己的天才想法跳了起来。 “不去!”沈君诺坚决拒绝道。 十分钟后,在苏星瞳的软磨硬泡下,沈君诺还是带着苏星瞳出了门。 一出房间,苏星瞳就习惯性的抱住沈君诺的胳膊。 酒店大厅里,周扬和杨玲珑正在指挥工作人员布置明天要用到的签到处,他们都是见过陈怀瑾的。 沈君诺抽了抽胳膊,却没抽出来。 “大叔,拍完节目以后我就不找你了。” 苏星瞳仰着脸,可怜兮兮的望着沈君诺道。 沈君诺一滞,竟生出一丝失落。 他明白她的潜台词‘既然你有了喜欢的人,节目结束我们便挥手道别’。 “哈哈哈”苏星瞳忽然指着沈君诺的脸得意道:“大叔!你刚才是不是难过了?” 刚刚酝酿出来的伤感气氛被破坏殆尽,沈君诺无语的撇过了头。 苏星瞳却干脆把脑袋也放在了沈君诺肩膀上“大叔!你要是再露出不舍得的表情我就缠上你了哦!” ...... 沈君诺出发当天上午,陈怀瑾就来到了夕照居六号院。 “伊诺,去给姐姐拿水果”在客厅坐下后,赵家宁笑着吩咐沈伊诺。 “好的”沈伊诺小跑着进了厨房。 平时支使她给亲哥哥服务都没这么积极过。 “中午在这儿吃吧。”现在水间隐筑的工作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突然闲下来以后,赵家宁还有点不习惯,逮到陈怀瑾上门就想展示一番厨艺。 “嘿嘿,我就是来蹭饭的”陈怀瑾娇憨一笑,然后拿出了一个礼品盒“宁姨,我给你带了套化妆品,是我妈妈正在用的牌子,你整天在户外活动,一定要注意保养呢。” “你还在上学呢,乱花什么钱。” 批评的话,赵家宁却说得没有一点杀伤力。 “以前君诺哥带我们一起开的小卖部转让后,分了好多钱呢,我不缺钱的。” 陈怀瑾故作骄傲的仰头道。 “有钱了你攒着呀,上了大学你花钱的地方就更多了。”赵家宁对陈怀瑾道:“我年龄大了,用这么好的化妆品浪费了” “哪有”陈怀瑾挪了挪小屁股,环住了赵家宁的手臂“宁姨一直年轻着呢,跟我小时候比一点变化都没有” “哈哈,你呀你~生就一张小甜嘴......”赵家宁宠溺地搂住了这个她带过两年的女孩。 “嘿嘿”陈怀瑾笑了笑才进入正题“君诺哥他们该落地了吧” “嗯,已经安全到达了,刚才他打过电话了。”虽然赵家宁觉得越来越看不懂儿子,但沈君诺只要外出就第一时间报平安的习惯,让她欣慰不少。 当然除了去年除夕夜的潜逃。 由此赵家宁又联想到负气离家的苏星瞳,昨晚沈伊诺已经把晚上吃饭的情况都汇报给了妈妈,不由感叹道:“苏继贤的闺女可是不省心哟。” “她怎么了?”正找不到话头的陈怀瑾赶忙问道。 即使陈怀瑾隐藏的好,但还是不小心露出了着急的小马脚。 赵家宁看着陈怀瑾姣好的面容,忽然有点开心,便开口对陈怀瑾道:“那个闺女好像脑子不太清楚......比起咱家伶俐的可人差远啦,哈哈” 一百零七、湘南行(二) 第二天一早,是参赛选手报道的日子,校盟网一行人正式开始工作。 沈君诺起床洗漱后,并没有喊醒还在睡觉的周扬。 昨晚李导和赞助商给校盟网一行人安排了接风宴,前世经历过不少这种场合的沈君诺没有让郑铮、杨玲珑等女生参加,而他自己借口年龄小不能饮酒。 于是湘南人的热情就只能让周扬一个人承受了。 年轻人那种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劲头,昨晚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结局也很惨烈,最终被抬到房间,吐了半夜。 沈君诺吃了早饭,又帮周扬带了粥放在床头。 将近八点钟,沈君诺敲开了苏星瞳的房门,把一脸惺忪的大憨妞拉到酒店大堂当壮丁。 昨天在酒店员工的帮助下,酒店大门上方已经拉起了欢迎参赛人员的横幅。 大堂内一角摆了张桌子,桌子旁支着活动的喷绘布,沈君诺和苏星瞳、郑峥带着一沓资料和签到表坐在了桌前。 两位工作人员在一旁扛着摄像机,记录着剪辑时有可能会用到的素材。 工作人员的配置是一位湘南卫视员工带着一位江东卫视员工,这简直就是手把手的培训。 不过据说湘南卫视有一位领导是陈建新的师兄,这也算解释了对方毫不藏私的原因。 上午八点钟,略显简陋的签到处开始工作。 郑铮整理好资料后,奇怪的问道:“周哥呢?” “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让他再睡会吧,毕竟算工伤。” 沈君诺低头写着什么东西,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郑峥听了有点意外地看了沈君诺一眼。 ‘小老板还挺体贴。’ 从上午八点半开始,参赛人员陆续抵达。 沈君诺负责登记信息,郑峥负责安排房间,充数的苏星瞳趴在桌上玩着psp。 勉强算有条不紊。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签到人员迎来一波小高峰。 郑峥带人上楼安排房间,一直没下来,沈君诺自己一时有点手忙脚乱。 于是沈君诺没收了苏星瞳的psp掌机,又给出去玩的杨玲珑打了电话,让她回来支援。 杨玲珑还没到,周扬却先醒了。 周扬顶着鸡窝似得乱发来到一楼,看到忙碌着的沈君诺,忙上前搭手,还愧疚地说道:“沈总怎么不叫醒我啊。” “昨天喝了那么多,本想让你休息一上午。”沈君诺忙着登记,得空抬头对着周扬一笑道。 周扬小有感动,在沈君诺身旁坐下准备帮忙。 沈君诺看到周扬的动作却接着道:“不着急,昨晚吐了半夜,先去吃点东西吧,不然伤胃。” 而后沈君诺伸手接过一张参赛人员的身份证,看了看名字道:“宋稚薇是吧。” 确认后刷刷写下名字,拿了一张房卡递给对方又道:“你的房间是3012,右转是电梯,需要人带你上去么?” 一旁的周扬抽空又对沈君诺道:“我没事,反正快吃中午饭了。” 沈君诺笑笑:“快去吧,再把头发洗洗,影响咱们校盟网形象。” 周扬这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道:“那好,沈总,我拾掇一下就下来。” “快去吧” 周扬这才一边捋着头发一边走向电梯。 沈君诺收回目光,这才发现站在桌前的女孩一直没走,便细细看了对方一眼。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么?” 沈君诺略感奇怪。 宋稚薇发现这个俊朗的小男生,看自己时竟然没有别的男人初见自己常有的热切目光,颇感意外。 对自己长相很有自信的宋稚薇对着沈君诺甜甜一笑“没有了。” 沈君诺踢了踢苏星瞳的脚,正在支着脑袋打瞌睡的后者倏的惊醒“怎么了,怎么了!” “带这位姐姐上楼.......”沈君诺看着出工不出力的苏星瞳忍不住吐槽道:“你就是这样当我的小跟班啊?你挣这份钱不觉的亏心么......” “咱们说好的包养内容是洗衣、打扫卫生,又没有帮校盟网打工这一项。” 苏星瞳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才嘟囔道。 随着她展身的动作,曼妙身姿一览无余。 还站在签到处前的宋稚薇,诧异地看着就这么口无遮拦说着‘包养’的年轻女孩。 “咳咳,快去吧。”沈君诺略感尴尬。 苏星瞳懒洋洋的站起来对宋稚薇道:“走吧。” 自以为窥见了大秘密的宋稚薇再次对沈君诺笑了笑,然后才拖着行李箱摇曳着身体跟上了苏星瞳。 不得不说,能在票选第一阶段逆袭,以沪城赛区第二名的身份参与第二阶段正式拍摄,宋稚薇要感谢她的那些拥趸们。 但能有那么多拥趸,也从侧面证明了她出众的容貌。 大眼含春,唇泛朱红,尖俏的下巴让人忍不住想托在手上。 但在经历过后世网络红人视觉洗礼的沈君诺,看到宋稚薇的第一眼,脑海中就蹦出一个不知是名词还是形容词的‘网红脸’。 于是自然无感。 “3012房间,上楼左拐。”苏星瞳把宋稚薇带到电梯口,偷懒不愿再上去,便简单交待了一句了事。 宋稚薇也不以为意,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个行业,但她无数次听说过这个行业里的水有多深,聪明的她当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得罪不知底细的人。 直到上了电梯后,她脑海中还在思索着刚才那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 其实她刚进大厅看到签到处时,是很失望的。 除了酒店不错以外,制作方的排场看起来并不大,甚至有点寒酸。 但签到时无意听到的对话又让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明明看起来二十多岁的人,却向一个估摸着只有十七、八岁的人叫‘沈总’? ‘x总’的称呼吗,现在倒也不值钱了,毕竟现今全民创业,老板们不计其数。 但是两人之间说话的态度相当违和,年纪小的说起话来像个领导、长辈,年纪大那个呢,又偏偏表现的理所应当。 并且那好像叫沈君诺的小孩,身上那股子气度与旁人大不相同,即便是自己身边的一些二代朋友们,也没有任何人有这种特质。 还有那位漂亮的小女孩,大庭广众之下直言‘包养’! 这是谁家公子?竟然这么嚣张!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打断了宋稚薇的思考。 不管怎样,她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拿奖。 校盟网高校组第一名可是有十万元奖金的,再说了,能在湘南卫视露脸这个机会可是比奖金更有吸引力的。 宋稚薇自信地对着电梯内的一面镜子笑了笑,然后拖着行李走了出来。 一百零八、湘南行(三) ‘最美’在正式录制前半个月,拿下了一笔赞助,并且是以冠名的代价拿下的。 冠名商是一家名叫‘懵牛’的乳制品企业。 按照最初校盟网和两家卫视签订的不平等条约,这笔赞助费和校盟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此次活动,校盟网单方面做了150万元的投资预算。 除了众多参赛人员和工作人员的吃喝、交通,服化道等费用,单选手的奖金池已经接近50万元。 具体的奖金分配是这样: 高校组前八名现金奖励,第一名十万元、第二名五万元、第三名三万元。 四至八名每人一万元。 高中组同上。 其他参赛选手还有价值不等的各种礼物赠与。 当然这些钱对外宣传为助学金。 报到当天校盟一行人十分忙碌,中午饭都没时间吃。 至下午四点半,第二阶段参赛人员全部抵达,无一人弃权,沈君诺心里松了一口气。 休息了一晚后,最美校花节目正式开始了第一场的录制。 沈君诺去的是高校组的诗词大赛现场。 今天的第一个比赛内容是提问诗词上句,选手默写下句,一共十题,每题二十分,答完交由现场几位老师判定。 第二项比赛内容则是诗词单字飞花令,16位拍摄的选手,抽签分组。 捉对厮杀,胜者晋级。 晋级者和淘汰者都有相应的积分。 沈君诺为了让节目拍出真人秀的感觉,特意让李导在演播大厅架了多台摄像机,以方便捕捉选手们的面部表情和细微动作。 演播大厅此时也布置成了教室的模样。 正中的巨大le屏显示着题目。 十六位女孩穿着节目组提供的定制韩风校服,每人一张单人课桌。 摄像师们则在选手中间穿梭,不时为某人来个面部特写。 选手们有的蹙眉凝思,有的埋头疾书,更有的看到摄像机过来了,咬着笔头作可爱状。 沈君诺站在主机位旁看着表情各异的一众美女,心里暗暗记下了几个颇有综艺感的人。 本来挺顺利的录制,在下午却遇到了波折。 “卡~卡~卡” 突如其来的喊卡声,让沈君诺意外的看向了李导。 按说摄影棚内只有他才有喊停的权力。 “你,怎么回事?一直往镜头前凑什么?” 油头粉面的年轻男生忽然闯进了正在拍摄的镜头中。 不止场下的沈君诺等人一脸懵逼,就连台上被指责了宋稚薇也莫名其妙。 “我说的就是你。” 男生一把扯住宋稚薇,把她拽离了镜头位,为另一位后排的姑娘腾出了位置。 沈君诺口瞪目呆。 这是一场正在彩排的团体舞蹈,自然条件出众的宋稚薇被导演安排在了领舞的位置。 “什么情况?”沈君诺望着李导问道。 “这是赞助商管营销的领导家孩子付尔岱”李导尴尬的说道:“后排的那个女孩是他的女朋友.......” “你们就任由他这么胡来?”沈君诺不可思议道。 “人家可是财神爷,咱能有什么办法?”李导无奈道。 舞台上的付尔岱已经开始亲自重新编排站位了,他的女朋友自然被安排在了位。 本抱着不得罪人心态的宋稚薇,此时忍不了了。 光鲜靓丽的舞台,众人羡慕的明星可是她的毕生愿望,能在镜头前担任位担当,是多么好的一次曝光机会,怎么能轻易让人。 “这是导演安排给我位置......”宋稚薇双手捧在小腹前,做出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 “导演?你知道我是谁么?”想在女友前出风头的付尔岱却没有怜香惜玉,对着宋稚薇咆哮道:“别说你一个位置,我就是现在让节目组把你淘汰了也没人敢说一句!” 宋稚薇张张嘴,却不敢再说什么。 付尔岱则像编导似的,拉着女孩们一个个重新站好了位置。 而刚才跟他顶嘴的宋稚薇就被晾到了一旁,新的舞蹈队形已经没了她的位置。 宋稚薇看了看旁边无人主持正义的工作人员,独自站在舞台一角的她委屈的哭了起来。 付尔岱不止插手舞台上的队形,还交待几位摄像,一定要多给他女朋友镜头。 本应是摄影棚最大权威的李导,面沉似水,却也只盯着监视器默不作声。 “扬哥”沈君诺把周扬喊道了身边。 两人的耳语,李导并没有完全听到,但最后一句“别动手就行了”却是听清了。 随即,早已按捺不住的周扬就冲了舞台。 “你是谁家小孩,别在这捣乱!”周扬当面呵斥道。 付尔岱一愣,没想到还有敢这样和自己说话,本就想耍威风的他直接道:“我爸是懵牛的付副总,你又是哪根葱。” “我是校盟网的工作人员。” “滚蛋!”要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付尔岱还稍有忌惮,一听到对方说是校盟网的,付尔岱更加嚣张了“你他妈知道这台节目是谁赞助的么?” “谁赞助的?”周扬配合道。 “是我爸赞助的!”付尔岱仰着脖子道。 ‘原来如此’舞台上的女孩们这才知道对方的身份,同时生出了‘怪不得如此嚣张’的感叹,纷纷把同情的目光望向宋稚薇。 “懵牛是你家的?”周扬奇怪道。 懵牛当然不是付尔岱家的,他爸爸只是一个高管而已。 “哟呵”付尔岱斜眼打量着周扬“要是我爸撤资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付尔岱只是个被惯坏的大学生,看到有人敢跟自己叫板,就放出了大话。 “就算你爸撤了赞助,也不能任由你在比赛过程中黑箱操作!”周扬忽然半转了身子,给了主机位一个正面镜头,义正言辞的高声道:“不然我们对不起一百多万校盟网用户的信任!对不起每位同学手中的一票!” “好!” “啪啪啪” 舞台下方的杨玲珑已经喊起了好,郑铮更是激动的拍红了巴掌。 只觉的周前辈从没有这么帅过。 摄影棚内除了付尔岱的女朋友,没人不讨厌他的。 但对于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来说,这只是一份公差,划不着私人去得罪有来头的赞助商。 “李导大哥,拿来吧。”沈君诺对李导小声道。 “嗯?什么?”李导还在装糊涂。 沈君诺朝摄像机扬了扬下巴“录像带啊。” “呵呵”李导关机抽出了带子递给沈君诺“可别说是我给你的。” “哦了”沈君诺做了个k的手势。 舞台上的争执还在继续,付尔岱发现周扬不怕他之后有些慌乱“你是谁?你能替校盟网做主么?” “我能”沈君诺施施然上前。 “你又是谁?”付尔岱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有些懵,今天怎么是个人都不把赞助商放在眼里了? “你不用管我是谁,但我挺替你爹担心的,你这样早晚坑死他。”沈君诺向女孩们招了招手“走了,今天不录了。” 女孩们早对跋扈的付尔岱厌恶到了极点,现在看到有人替她们出头,呼啦啦走到沈君诺身后,有几位伶俐点的还去安慰了宋稚薇。 这下,舞台中央就剩了付尔岱和他的女朋友。 “尔岱,你道个歉吧”女友也看出了势头不对,忙哄劝起付尔岱。 “道歉?”气急败坏的付尔岱指着沈君诺骂道:“你等着吧,明天我就让你亲自跪在我和我爸面前扇自己嘴巴子!” “呵呵,我等着。”沈君诺回头笑着道,随即带着女孩们离开了摄影棚。 李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也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年轻气盛的两人竟然没打起来。 说起来,沈君诺这么强硬,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李导。 在摄影棚里,李导的导演身份就是王,一个门外汉跳到舞台上瞎指挥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但在单位内并不受重用的他,并没有勇气和代表着赞助商的付尔岱正面冲突。 有沈君诺冲上去,他自然乐见其成。 沈君诺也不担心李导不配合。 因为从付尔岱乱入,全场摄像机却在李导的默许下继续开着,就已经说明李导当时心中就有了小算盘。 一百零九、湘南行(四) 当天下午回到酒店后,沈君诺待在房间里等电话。 果然,一个小时后,懵牛付副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你好” “喂,是校盟网‘最美校花’节目的负责人么?” 对方第一句就语气不善,沈君诺已经知道结果了。 “是我” “我要求你方对今天中午涉及到我司及我个人的不当言论当面以及登报道歉,不然我司会考虑撤销赞助一事......” 沈君诺苦笑着摇摇头“儿子不懂事,没想到老子也不懂事......” 随即挂断了电话。 从对方的言语中,沈君诺猜得出付尔岱回去以后肯定添油加醋甚至无中生有的描述了一番。 但付副总没有调查就单方面相信了儿子的话。 当时摄影棚内那么多人,弄清事件的来龙去脉根本不难,不过双方公司的体量让付副总不屑于调查。 在他看来,就算冤枉你了,你也得受着,谁让我是合作中强势的一方。 沈君诺挂断电话后,打给了坐镇余州的李伯钧。 “均哥,我刚才传给你的影像资料可以放出去了......” “君诺”李伯钧有点犹豫“这样会导致我们和懵牛交恶吧?这可能对我们以后在市场上口碑造成不良影响,未来其他企业和我们合作时.......” “均哥”沈君诺打断了对方“别人和我们合作与否,看的都是我们能为对方创造多大的价值,永远都不会是因为我们有一个良善好欺的好名声。” “好吧”听出了沈君诺坚决的意志,李伯钧答应道。 “对了,别用我们的官方名义发视频,用私人账号。” 沈君诺不忘交待一句。 “我懂”李伯钧应道。 在接到懵牛付副总的电话以前,沈君诺的确有两套方案。 若付副总致电表示歉意,那这件事就此翻篇,若对方兴师问罪,那沈君诺就要率先发动反制了。 事件发生当天下午5点左右,校盟网各大社区忽然流传出一段视频。 视频的发布者有湘南的用户账号,也有正在参加‘最美’录制的全国16强选手账号。 视频内容主要是飞扬跋扈的付尔岱大闹舞台的片段,为了凸显付尔岱的可恶,视频中还有宋稚薇孤零零站在舞台角落掉眼泪的特写。 楚楚可怜的她激起了无数网友的保护欲。 到了晚上7点,校盟网又传出了周扬怒斥对方的视频,同时也坐实了懵牛暗箱干预的事实。 至晚八点,整个校盟网都在讨论这件事,甚至引起了一些门户网站的关注。 其中,又以江东工商大学在校生徐闻发表在自己校盟网主页的一篇资本裹挟下,我们如何坚守正义的文章最为火爆,新朗、网艺、腾迅等网站纷纷转载。 这篇文章引起了无数大学生的共鸣,也有不少人从文章的副标题‘用我们的人手一票,保护象牙塔的最后一片净土’,第一次得知了校盟网,得知了正在拍摄的‘最美校花’。 校盟网首次破圈! “小徐,没想到你还是根好笔杆子呢。” 余州高新区小白楼内,李伯钧看完了徐闻的文章,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呵呵,李总,我学的就是新闻专业。” 以暑期工身份在华瑾科技实习的徐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可以,毕业以后可以考虑来咱们校盟网。” 李伯钧鼓励道。 “我一定努力!”徐闻激动道。 校盟网获得天使轮投资后,已经再次提升了员工待遇,对校盟网有着浓厚兴趣的徐闻已早有耳闻。 大学生是一个很奇怪的群体,内部之间各高校竞争激烈,甚至地域不同也能引来双方校友的一场口水战。 但大学生又是一个具有强烈身份认同感的群体,他们热血、矜傲,看不惯世上不平事,而这次风波,被有意引导成了一个企业的特权子弟对普通大学生的欺压。 于是乎,同仇敌忾的学生们罕见的达成了统一意见。 同时,因为校盟网员工周扬的坚定立场,也赢得了无数学生们的好感。 甚至远在京市的张自强也在主页发文表达了对校盟网的赞赏,不过却远没有徐闻那篇文章的关注度高。 “大叔!天涯、西祠都转载这件事了!群情激奋呀!” 苏星瞳趴在沈君诺房间的床上,左手托腮,右手滑动着笔记本电脑的鼠标,两条小腿欢快的弹腾着。 沈君诺拿着条浴巾丢在了苏星瞳大腿上,刚好把热裤下半截百花花的大腿盖住了。 “热呀”苏星瞳疑惑地抬起头。 “不出意外的话,一会有人要过来。” 沈君诺对着镜子理了理短发。 苏星瞳迷糊了一下,忽然咧着嘴笑起来“大叔你吃醋拉?哈哈” “没有的事。” “哈哈哈,还不承认!没想到大叔你还挺保守。” 沈君诺不搭理苏星瞳,她在腰间扎好浴巾坐起来带着坏笑问道:“大叔,你是喜欢我穿长点还是穿短点?” “你愿意穿啥穿啥。” “且,不说拉倒,反正节目结束我也不找你了,以后你想看也看不到了。” “沈总,在么?” 门外传来的礼貌征询,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也证实了沈君诺的猜想。 沈君诺打开门,看到的正是在接风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付副总和付尔岱,以及跟在两人身后的周扬。 “付总,请进。”沈君诺笑着把人迎进了房间,随即关上了房门。 付副总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会连夜登门向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几岁的年轻人道歉,但事情的发展的确超过了他的想象。 公司总部更大的bss刚才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电话最后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赶快想办法补救’的喝骂声中结束。 他们这代人都是典型的传统商人,对互联网的认识不足,以前也不屑于了解互联网。 今天却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上了沉重的一课。 现在还不到晚上十点,但懵牛官网已经经历了四五轮瘫痪。 网上舆情汹汹,已经有人发起了抵制懵牛的活动。 这对刚准备施行产品年轻化的他们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 当晚付副总携子登门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双方当事人事后都三缄其口。 但当晚房间内传出的‘啪啪’声却响彻了半个楼道,中午还趾高气昂的付公子出门时两腮已经肿的不成个样子了。 “补救问题不大,说白了这些误会都是个人行为”沈君诺送付副总出门时笑谈道:“活动结束后,贵司可以考虑给今天中午受了委屈的女孩们一个代言合同,这件事不久迎刃而解了么” 站在懵牛方考虑,沈君诺说的方法还真不失一个好办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能给予被大学生们视为‘自己人’的‘最美’女生们一个代言合同,想来学生们就会以胜利者的姿态原谅懵牛。 付副总离开后,沈君诺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除了汇报情况的李伯钧,还有就是时刻关注着校盟网的陈怀瑾,最长的一通电话是陈建新打来的。 作为一个老媒体人,陈建新可不好糊弄。 “君诺!你胆子也太大了”陈建新开篇就批评道。 “下次不会了。”沈君诺老实认错。 陈建新临睡前接到了湘南卫视学长的电话,电话中学长只是为了懵牛那边做说客,希望陈建新劝说沈君诺及时收手。 但陈建新了解全貌后,非常生气。 “你这是是剑走偏锋的邪门歪道!操控舆论历来都是大忌!”陈建新声音很严厉。 “叔,我知错了。”对于曾在沈家限于危难之际伸出过援手的陈建新,沈君诺无论如何都会保留对方的体面。 “叔,我还有计划,会帮懵牛洗白的。”沈君诺又解释了一句。 “你知道我生气的不是这件事!”陈建新却不满意。 “我就是一时气不过,呵呵。” “君诺啊”陈建新沉默了一会“做事如果过分沉醉于手段,最后总把目的忘了,希望你能一直保留一点赤子之心......” 陈建新的话像劝诫,也像自我剖析,还像是在说他曾经的挚友、沈君诺的父亲。 沈君诺的父亲至死仍像一个心怀道义,遍寻真理的热血青年。 而陈建新早已蹉跎在衡量利弊的瞻前顾后中。 沈君诺的解释和保证,在陈建新看来没有任何意义,打动他的唯有最后一句‘一时气不过......’ 一百一十、湘南行(五) 第二天一早,高校组录制节目前,付尔岱专门来到舞台下方向女孩们鞠躬道歉。 昨天在她们眼里还是需要畏惧的‘大人物’,此时肿着脸颊,吭吭哧哧说着道歉的语言,一时看起来有些滑稽。 而背手站在她们身旁的沈君诺和周扬两位校盟网员工,仿佛也变得伟岸起来。 当天,还有一个传闻在参赛选手中流传开来‘据说,懵牛会在选手中挑选一名代言人,代言费7位数起.......’ 但具体花落谁家就不知道了。 付尔岱引起的这场闹剧暂时画下句点。 这场风波却在后续中导致了三个后果。 一是校盟网的‘最美校花’活动未播先火,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也在一定程度上使校盟网成功出圈,影响扩散至校园以外。 二是宋稚薇粉丝暴涨,当时流出的现场视频中,受害者宋稚薇躲在一旁流眼泪的画面,让无数宅男记住了这位来自沪城的选手。 三则出乎了沈君诺的意料,作为视频中最先挺身而出、仗义执言的周扬,竟然也吸引了一票粉丝...... ...... 这天下午,沈君诺来到了高中组的演播厅。 高中组先进行的是才艺表演。 与昨天高校组比赛时只有参赛人员和工作人员不同,因为才艺表演需要现场气氛,高中组演播厅内还坐满了湘南卫视找来的临时观众。 沈君诺和坐在评委席上的杨玲珑打了个招呼,走到主机位的位置。 沈君诺不懂综艺制作,但是知道主机位是镜头最多的机位,也是播出时,观众最常看到的视角。 他站在此处就是为了提前观看效果,以便于发现问题。 开始录制后,前边几个女生分别表演了舞蹈、唱歌、乐器。 大抵都是这样的内容,这种比赛自然是不会有人说相声、演杂技。 苏星瞳的出场比较靠后,大概是中间稍后的时段。 这个时段最利于打出高分,这也是周扬出面与李导沟通的结果。 沈君诺有把苏星瞳打造成一张校盟名片的想法,当然会给‘自己人’创造最好的客观条件。 历来比赛没有绝对公正。 初期李伯钧与李导商量赛制的时候,李导一度担心赛制太过严格而没有操作空间。 因为心思通透的李导已经预想到了,虽然节目规模不大,也难免出现利益纠葛。 譬如电视台领导、赞助商会不会提出照顾某人的要求。 昨天付尔岱霸道地干扰拍摄,不就是出于照顾女友的需求么。 校盟网早期的海选是基于一人一票的网络投票,这个得票是要带进第二阶段,也就是现在正进行的录制阶段。 虽说能进第二阶段的都是各个赛区的前两名,但其实选手之间的得票差距非常大。 就像在校盟网首页曝光过的苏星瞳,得票是第二名的近十倍。 这种差距几是天堑,无法逾越。 于是,为了能留下些许操作的空间,李伯钧和李导又捣鼓出一种算法,把得票差纳入到可控范围内。 但这样做只是留出了操作的可能,真正操作的空间主要在才艺表演这个阶段。 国学诗词竞赛是很客观的比赛,比赛题目在近千道题目中随机抽选,这种竞赛没有一丝能作假的地方。 还有一项演讲比赛,虽说演讲相对更主观,但选手的自身实力也很重要。 毕竟电视播出后,若口才、文采、感情皆有的选手得了低分,网络中各路女神的拥趸不得把校盟网骂死。 这两项也是沈君诺一直坚持的,不能有任何水分。 但水清无鱼的道理,沈君诺是懂得的。 才艺的环节就是故意留下的一个小口子,因为才艺评分是完全主观并且可以修饰的。 若唱的不好,后期可以修音。 若跳的不好,后期剪辑时就多给面部特写,尽量少全景,或者挑几个相对好的全景剪进去。 这样也不会影响播出效果,至少观众看起来是公平的。 但也不能做的过分,底线是不能影响冠军归属。 沈君诺就是担心除了自己和李伯钧以外,没人能镇得住场子,让其他人带偏了尺度,才亲自过来盯着。 沈君诺和李伯钧对赛制的设计,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 想要既尊重广大网友,又要给校盟网各路合作方一个交代,真挺不容易。 当然,沈君诺能接受的前提是不影响自己的计划。 苏星瞳的票差优势任凭你再用什么算法也无法撼动。 轮到苏星瞳上场时,沈君诺收回心思,看向了舞台上那道身影。 今天苏星瞳上身穿了一件白色卡通图案恤,下着蓝色过膝百褶裙。 脚上一双米白色的高帮匡威帆布鞋,长发简单绑了一个高挑马尾。 圆润的鹅蛋脸上未施粉黛,两颊因为少许紧张而红扑扑的。 像一颗青涩中微微泛红的小苹果....... 这是沈君诺专门交待郑铮给苏星瞳搭配的,唯一的要求就是:简单清纯! 登台前,沈君诺还特意让苏星瞳摘下了发饰和项链。 这是人设需要,校盟网要打造的是亲民的邻家女孩形象,一件奢侈品首饰就容易让观众出戏,继而产生距离感。 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仅剩的一盏聚光灯打在苏星瞳身上。 苏星瞳坐在舞台中央一个高脚吧凳上,周遭忽然变暗的环境让她的紧张又多了一分。 舞台下黑漆漆的,黑暗中有临时观众,也有参赛选手的亲友团。 当然,苏星瞳是没有亲友团的,她是高中组唯一一个单独前来的选手。 虽然她以前有过在酒吧驻场的经历,但想到节目播出后会被数百万观众看到,还是无可阻止的紧张了起来。 沈君诺从摄像机的监视器里也看出了苏星瞳的紧张。 便快走几步来到舞台下方朝苏星瞳挥挥手,然后举起了一个写着‘明日巨星:苏星瞳’的灯牌...... 郑铮准备的这个灯牌,稍显中二。 黑乎乎的演播大厅。 苏星瞳坐在聚光灯下,沈君诺站在灯牌的微弱光源里。 这种环境给了苏星瞳一种错觉:大厅内好像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坐在舞台上,另一个就是远远站在那头咧嘴笑着的沈君诺。 这个有些夸张的笑容,让苏星瞳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苏星瞳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示意乐队老师:我准备好了。 黑暗中钢琴声起...... “你的晚安,是下意识的恻隐 我留至夜深,治疗失眠梦呓 那封手写信,留在行李箱底 来不及,赋予它旅途的意义 若一切,都已云烟成雨.......” 还首歌的伴奏很简单,仍是吉他和钢琴,中途才加入鼓点。 不过却更好地突显了苏星瞳空灵的嗓音。 这首歌也是此次所有参赛选手中唯一的一首‘原创’歌曲。 为此沈君诺还专门提前和节目组沟通了编曲问题。 别的参赛选手自然没这个权力。 “我多想再见,那怕匆匆一眼就别离 路灯下昏黄的剪影,越走越漫长的林径 .......” 这首歌苏星瞳仅仅练了两天时间,沈君诺一直担心她找不到其中的情绪。 但她这次演唱非常让沈君诺意外。 比起原唱,苏星瞳的歌声中有不舍却少了一分忧伤,反倒呈现出一股少年人独有的倔强。 倔强中却又若有若无地带了一丝犹豫忐忑...... 让人惊艳。 苏星瞳这次离开沪城后,短短几天内就拥有了此前十几年都未曾有过的体验。 从小有求必有所应的她,第一次羡慕起别家孩子的‘玩具’...... 有些情绪在没有相应的人生体验前是永远也唱不出来的。 恰好,苏星瞳刚刚有了这样的经历...... 舞台上的苏星瞳双手捧着麦,微微低着头,轻柔空灵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少女心事。 隐秘,不想被人知,又渴望被理解。 惆怅,期望靠近,却踌躇不敢上前...... 一百一十一、湘南行(六) “我多想再见你,至少玩笑话还能开起 街巷初次落叶的秋分,渐行渐远的我们。”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整个演播大厅寂静无声...... 听了一首歌,像是分享了一个女孩的心事,像是翻看了少女的日记。 方才苏星瞳演唱时,观众们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担心打扰到对方。 苏星瞳起身,鞠躬...... 掌声这才响了起来。 观众们只觉得这首歌好听,却说不出来哪里好。 但评委们的角度就不一样了。 这种曲风清新,带点人文情怀的歌曲好久没在华夏乐坛出现了。 上世纪90年代华夏涌现了一批以老狼为代表的校园民谣歌手,也出现过很多传唱度很高的歌曲。 但那些歌手无一例外全部是男的...... 女民谣歌手非常非常少。 还有这首完成度极高的歌曲,实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写出来的。 趁着别的评委夸赞苏星瞳之际,杨玲珑再次翻看了参赛选手资料。 苏星瞳:演唱歌曲:云烟成雨。 作词:苏星瞳,言若。 作曲:苏星瞳,言若。 编曲:言若。 ‘言若?合一起不是个‘诺’字么?舅妈本来就是音乐老师,这歌难道是君诺写的?若真是他写的话,他和这个唱歌的漂亮女生又是什么关系?’ 杨玲珑心中泛起嘀咕,狐疑地看向了站在台下微笑的表弟。 苏星瞳和沈君诺频繁的亲密小动作,杨玲珑早看在眼里。 如果只是单纯早恋,作为过来人的杨玲珑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余州不是还有个陈怀瑾么! 杨玲珑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评委们正在点评苏星瞳,话语间不吝溢美之词。 沈君诺在台下举起了大拇指,苏星瞳只顾傻笑..... ...... 晚上,沈君诺谢绝了李导的邀请,带着校盟网全体去了酒店的自助餐厅。 此时餐厅内几乎全是带着参赛证的参赛人员和家属,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这么密集的美女,直把周扬看愣在了餐厅门口。 “大叔,排骨帮我多打点!” “大叔,白灼虾帮我夹两只!” “大叔,蛋糕也给我来一块。” 沈君诺端着满满的餐盘,苏星瞳跟在后面一边啃着煮玉米,一边不停闲的指挥着。 装好饭菜,沈君诺和苏星瞳寻了个空位坐下。 杨玲珑和周扬等人很有默契地都没有和沈君诺坐一桌。 “有手有脚的,自己不能打饭么?” 沈君诺望着正在自己餐盘中挑挑拣拣的苏星瞳,无奈道。 “我自己一盘的话吃的多。” 苏星瞳这个理由貌似还挺合理。 “今天的演唱很成功。” “那可不!”苏星瞳得意的......啃了一口玉米。 “接来下的演讲比赛也要好好准备” 说起演讲比赛,苏星瞳马上噘起了嘴巴沮丧道:“祖国之于我,这是谁出的题目呀!好难哦!” 出题目的人在余州呢。 “你作文课没学过散文么?” “学过呀,但别人都有家人商量,我自己在房间里都憋了两晚上了,一个字都没想出来。” 沈君诺想了一下“一会我洗完澡去你房间帮你看看。” “好哒!”苏星瞳马上换了一脸灿烂笑容。 “对了,大叔!那首歌你为什么要在作曲作词后面带上我的名字呀?” 苏星瞳想起一出是一出,说话也不知道放低声音。 “嘘!”沈君诺看了看周围才道:“你不是说以后不见了么,算是最后送一件礼物吧......” 苏星瞳闻言,脸蛋垮了下来。 ‘最美’录制预计十五天左右,苏星瞳回家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妈妈的疾风骤雨,只觉的待在沈君诺身边的开心日子,如倒计时一般过一天少一天。 不过没心没肺的她,忧郁来的快,去的也快。 离开餐厅是看到有免费的雪糕,就悄悄抓了一支放进口袋里。 “拿来”不过却没逃过沈君诺的眼睛。 “拿什么?”苏星瞳装傻道。 “忘了上次的阑尾炎了?”沈君诺自己动手从苏星瞳口袋里把雪糕扣了出来,然后剥开包装塞进自己嘴里。 苏星瞳一愣,随即追了上去“大叔,给我吃一口,不,舔一口也行.......” 坐在隔壁桌的宋稚薇把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 ‘原来这个女孩还是选手!并且和校盟网的小‘沈总’关系匪浅,看来高中组的冠军要被内定了!’ 校盟网‘最美’活动的第一届,作为一个有可能引起争议的节目,所有环节设置都是经过沈君诺和同事们多番讨论才定下的。 而演讲题目直接用了陈怀瑾给出的三个选项其中之一。 因为这个题目万无一失。 初看祖国之于我题目会给人一种很容易的感觉,但若真的要做到打动人心却实属不易。 一味的歌颂很容易流于表面,得不到听众以及评委的共鸣。 而不切合生活的慷慨激昂又容易给人假大空的感觉。 这也是苏星瞳迟迟定不下演讲稿的原因。 沈君诺晚上八点来到苏星瞳的房间。 沈君诺坐在圆几前的单人沙发上,苏星瞳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 “三天了,就这?”沈君诺指着空白稿纸上仅有的演讲题目道。 “我写了一稿,但自己看着都好假......”苏星瞳噘着嘴说道。 “有没有大致什么方向?” “我想把历史文化当做演讲主题。”苏星瞳拿着笔在手指间熟练地转着圈。 “可行,但最好还是要结合一点点自己的成长经历,比如你对祖国的意识是怎样形成的。” “第一次有概念是小时候,老师教我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苏星瞳低头说话时,长发发梢扫在沈君诺的脸上,痒丝丝的。 “这很好,我觉得这就可以写在你的演讲内容中。”沈君诺拨开了苏星瞳带着淡淡香味的头发,然后又道:“后来呢,长大以后有什么让你激动或者难过的事?” 苏星瞳想了想后道:“有呢,97年香江回归,虽然那时还在上小学,但是觉得很激动,很开心。然后就是99年贝尔格莱德时,就很生气难过。” “不错,这就是你与祖国之间的情感联系,语言组织一下都可以写进去。” 沈君诺道。 苏星瞳听了,酝酿了一会,便拿了稿纸提笔写了起来。 一时房间内静了下来,只剩下苏星瞳手中笔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苏星瞳时而凝思,时而捋一下滑下来的长发。 这是沈君诺第一次见到苏星瞳专注做一件事时的模样,目光便停在了少女身上。 这一写就是一个多小时,两人不时低头细语,商量着遣词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苏星瞳写,沈君诺看。 最后演讲稿临结尾的地方,苏星瞳想了好几个结尾,但都不太满意。 沈君诺沉思了一会,便自己提笔写了起来。 沈君诺写完以后道:“看看这个行不行,你再修改修改。” 苏星瞳先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而后再仔仔细细逐字逐句地看完:“这个好棒!” 两人把演讲稿又润色一遍,晚上十一点多钟才停笔。 沈君诺起身伸了伸懒腰,肚子却‘咕咕’响了起来。 “大叔,你饿了么?”苏星瞳刚说完,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响了起来。 “走,我请你吃东西。”苏星瞳揉了揉肚子,为自己吃宵夜找了一个好借口。 苏星瞳把头凑近到窗户,瞅瞅酒店外面“外边还有好多饭店都开着门。” 沈君诺也凑近窗户看到酒店对面就有一排小吃店,想到几天了还没吃过星城本地美食,便应了下来。 “大叔!”苏星瞳伸手摊在沈君诺面前“先预支点工资。” “......你衣服也没给我洗,房间也没给我收拾,吃个晚饭还让我帮你打饭,你好意思提工资的事么?”沈君诺无语。 正因吃夜宵而雀跃的苏星瞳马上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大叔,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没人疼、没人爱、没有男朋友、无家可归、无依无靠、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行了~行了~我请你好了吧” “哈哈”苏星瞳扑过来熟稔地抱上了沈君诺的胳膊“g~g~g,星城的小吃们颤抖吧,大胃王苏星瞳来啦!” “.......” 一百一十二、湘南行(七) 两人走出酒店大堂,手牵着手穿过马路来到对面一家小饭馆。 俨然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既然做了节目结束后就不再见面的决定,沈君诺也彻底放飞自我了。 “星城的名吃不是臭豆腐么?”苏星瞳盯着饭馆招牌上的‘星城名吃,张三米粉’迷糊道。 “谁规定地方名吃只能有一种了?”这个问题有些傻,沈君诺失笑道。 苏星瞳听出了沈君诺嫌弃的意思,不悦道:“我还没吃过星城的臭豆腐呢......” “呵,等录制结束,我请你去火神宫吃。” 苏星瞳像小孩一样的抱怨,让沈君诺难得地耐心了一次。 因为本地人的餐饮习惯,老板并未问忌口之类的,所以盖码中剁椒、萝卜条、酸菜、熟鸡蛋等样样俱全。 其中又以辣椒放的最多。 也许是真的饿了,苏星瞳被辣的‘嘶嘶哈哈’,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碗热辣的米粉,让苏星瞳在盛夏的深夜里出了一头汗,额前的头发被濡湿一片。 “呼~好辣!”苏星瞳张着肉嘟嘟的嘴巴,以手作扇。 沈君诺用餐纸在头上,颈后擦了擦,餐纸马上变得湿漉漉。 “大叔,喏!”苏星瞳对着沈君诺把嘴巴噘起老高。 沈君诺会意,拿了新的餐纸伸手帮苏星瞳擦了擦嘴巴,又帮她把额前的汗水擦干净。 “大叔”苏星瞳忽然托着下巴,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望向沈君诺“咱们在湘南这段时间,你扮演我男朋友好不好......” “我现在不就正在扮着么?” ...... 第二天,懵牛酸酸乳‘最美校花’高中组祖国之于我演讲比赛的录制现场。 沈君诺和评委们打招呼时杨玲珑忽然问道:“君诺,那首云烟成雨是你写给这个小姑娘的?” “我不生产歌曲,我只是艺术的搬运工......” 沈君诺神秘兮兮道。 上午九点,录制正式开始。 前面几位的演讲内容都具有一定水准,看来这几天选手们准备的很充分。 苏星瞳上台向评委和观众席鞠躬后,向主机位的位置看了一眼。 匆忙一瞥,苏星瞳并未看清主机位旁的人员,但苏星瞳知道沈君诺就在那里看着自己。 “祖国之于我”苏星瞳的演讲开始了。 “小时候,祖国之于我,是歌谣中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苏星瞳笑了笑,像是回忆起了儿时。 笑容纯真干净。 这是在沈君诺强迫下,她练了一晚上的表情。 “上学后,祖国之于我,是课本上五千年历史的华夏。” “后来啊,祖国之于我.......” 沈君诺在监视器上看着台上的少女,觉得应该是成了,因为苏星瞳此时的状态非常放松、自信。 随着苏星瞳演讲的深入,观众们的情绪渐渐被带动起来。 “我走过的山路,是徐霞客曾经留宿过的” “我走过的关隘,是六国逡巡而不敢前的“ “我驻足远眺过的城楼,是于谦曾经坚定守卫过的” “我们现在能驰骋由缰的西北草原大漠,是霍去病曾经为之而奋战过的” “我还能吃到苏轼当年,手不停箸的红烧肉;我们还能饮到太白当年,举杯邀月的花间美酒” “我还能在众多浩劫后,读到前人的筋骨血肉;我们还能在大喜大悲后,脱口背出一句他们曾经用来形容自己的爱恨情仇” “这片土地留给我们后人最大的礼物,应该就是这么两件了吧” “一件是历史,一件是文化。 前者可鉴世,后者可润心” “这就是祖国之于我的意义, 历史予我以风骨,文化予我以魂魄” 后面这段点题的演讲,苏星瞳声音不算太大,也没有太多激昂,只是平静地娓娓道来。 但落在演播厅内的所有人的耳中,只觉字字铿锵。 这是底蕴,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底蕴。 这是一种坚韧,即使经历了百年暗无天日的沉沦,仍有无数仁人志士前赴后继在黑暗中寻找那点微末毫光。 这也是一种自信,对煌煌五千载传承的自信,笃定能在废墟中重立一个崭新华夏的自信。 而我们民族性格中所拥有的坚韧、自信根源就在于我们的文化历史。 知来路,明归途,才能继往开来,直至星辰大海。 苏星瞳的演讲引起演播厅内小小的轰动,几位评委甚至跟随着观众起立鼓掌。 四位评委中甚至有两人打出了满分,苏星瞳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最高分。 这个冠军,跑不了了。 就连一直没怎么关心内容,只注意拍摄镜头的李导,也认真地听完了苏星瞳的后半段演讲。 他感情不算丰富的内心也微微起了波澜,不过此时他想的更多的却是怎样把这段剪好,好作为提前曝光的花絮部分播出。 文化自信正是华夏近些年来大力提倡的。 这种充满自信力量、震耳发聩的演讲一出,对于‘选美’活动的微词应该就掀不起风浪了。 最美校花,妥了! 李导想着这些,转头看了眼抱臂站在一旁的沈君诺,十分好奇看起来都是年轻人的校盟网背后到底有什么资源,才能把比赛内容设置的如此成功。 而沈君诺笑眯眯盯着台上的靓影,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个女生: ‘可人提议的这个演讲题目.......真他娘漂亮!’ 后面一天,趁着演播厅没有别的节目组占用,最美的录制加快了节奏。 室内录制完成以后,大队人马还要去湘南省西部做一周的文艺支教活动。 这些天里沈君诺大多数时间都跟着李导学经验、提建议。 其中沈君诺提出很多源于后世的综艺拍摄方法,让李导也每每有茅塞顿开之感,并且对沈君诺屡屡提及的‘真人秀’也很感兴趣。 24日这天是高校组和高中组的16进八淘汰赛,同时在两个演播厅进行。 高校组的才艺环节相比于高中组的水准还要更高,并且展示的项目也更丰富。 综合第一阶段网上投票得分,诗词、演讲得分,再加上今天的才艺得分,会有八位选手离开这个舞台。 余下的八人则去湘南西部继续下一阶段的拍摄。 这天的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7点多钟。 苏星瞳的晋级丝毫没有悬念,放下了心的沈君诺一直待在高校组的比赛现场。 到了最后宣布淘汰名单时,许是经过了几天的相处,选手间有了感情,几个女生在舞台上哭的梨花带雨。 其中哭的最伤心的就是已经晋级了的宋稚薇,抱着要离去的姐妹恸哭到身体颤抖,久久不愿意松手。 也不知道宋稚薇用的什么化妆品,即使泪流满面,妆容竟然没有画掉。 并且宋稚薇不管多么伤心,时时都注意着面对镜头。 沈君诺暗暗记下了这个女生,‘可造之材’。 25日当天,所有参赛人员和工作人员休息一天,准备第二天兵发湘西。 一百一十三、湘南行(八) 7月25日上午,难得休息,周扬等校盟网员工一早就结伴逛星城去了。 本想留在酒店睡懒觉的沈君诺,计划却落空了。 平日里有工作时,每天都赖床的苏星瞳,今天格外兴奋,八点不到就把沈君诺拽了起来。 看的出来苏星瞳特意打扮了一番,肉嘟嘟的嘴唇上涂了薄薄一层亮晶晶的唇釉,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圆润的耳珠上也挂了一枚星形耳钉。 长发在头顶两侧各盘了一个丸子,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这么热,待在房间里吹空调多好。”出了酒店大堂,沈君诺看了看白花花的太阳,有点发憷。 “喏,这个给你”苏星瞳踮起脚把一顶女式蕾丝宽檐帽戴在了沈君诺头上。 “......我一个大男人戴这个是不是有点骚气?” “挺适合你的......” “.......先吃点东西吧”沈君诺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 “还去吃张三米粉吧!”苏星瞳对星城米粉有点上瘾了。 “没见识”沈君诺以过来人的身份教导道:“最好吃的小吃隐藏在街头巷尾,就比如那一家!” 沈君诺指着树荫下推着三轮车的流动摊贩惊喜道。 “哦”苏星瞳半信半疑。 “老板,两碗粉” 虽是流动小贩,但也摆了两张小方桌。 粉端上来后,几分钟后两人就西里呼噜干了个底朝天。 “还行吧?” “好吃” “这就是人生经验。”沈君诺对自己判断正确很得意。 “去算账啊”沈君诺对还稳当当坐着的苏星瞳道。 “我一毛钱都没,拿屁算呀”苏星瞳不满道。 “整天跟着我混吃混喝.......呃......”沈君诺摸遍了口袋,发现身上除了小灵通,什么也没带。 “大叔!你不会也没带钱吧!”苏星瞳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沈君诺。 “还不是你,催的那么急,忘带钱包了” “那怎么办?我们需要留下来给伯伯洗碗么?”苏星瞳做贼心虚,悄悄朝小贩大叔努了努嘴。 “洗你妹的碗.......你在这等着,我去酒店拿钱包。” “不行!”苏星瞳‘嚯’地抓住了沈君诺的衣摆“你以前可是有把她丢到过饭店逃单的历史!” “.......” 任凭有过前科的沈君诺说破了嘴皮,苏星瞳也不肯放沈君诺走。 “你先松开我”沈君诺无奈道:“我来解决。” 沈君诺起身扯了扯被苏星瞳抓皱的衣服,踱步到摊贩老板面前。 “再来一碗?”小贩大叔,奇怪地望着眼前背着手的年轻人。 “咳~咳”沈君诺清了清嗓子,忽然严肃的说道:“老板,你的粉是不是有问题?” “啊?”小贩莫名其妙。 “我前几天吃了你一碗粉,拉了三天肚子!你说要怎么解决!” “......”小贩把手中的笊篱一丢,怒道:“拉了三天肚子?我他娘的昨天才开始卖!” “.......” “哈哈哈哈”躲在一旁的苏星瞳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 “嘿嘿,开个玩笑,别生气嘛”沈君诺尴尬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腆着脸赔笑道。 本想在苏星瞳面前装个逼再回饭店拿钱送回来的沈君诺翻车了。 ...... 七月底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沈君诺带苏星瞳去了一个凉快地方。 “这里可是三湘学子心中的传习圣地。” 沈君诺看着‘惟楚有才’的对联,轻声对苏星瞳道。 山麓书院位于现今的湘南大学内,保存的相当完整。 沿着绿树成荫的林径,两人穿过书院大门。 许是源于华夏人骨子里对传习之所的敬仰,就连跳脱的苏星瞳也收敛了往日的活跃,只挽着沈君诺,静静听着后者的解说。 “始建于北宋开宝九年,也就是公元976年,由当时的潭州太守.......” 两人走的累了,便坐在晚爱亭旁的石阶上休息。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炎炎烈日下,而古树参天的书院内,微风透过林间,带着一股植物清香温柔地吹拂着。 苏星瞳惬意地哼唧了一声。 “不要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沈君诺伸手把宽檐帽扣在了苏星瞳脑袋上。 “头发被你弄乱了!”苏星瞳摘下帽子不满道。 晚爱厅是山麓书院的地标建筑,游客不算少,两人嬉闹间,一对男女走了过来。 “小伙子你好,能帮我们夫妻拍张照片么。” 男人对着沈君诺晃了晃手中的傻瓜相机。 沈君诺起身“好的。” “囡囡过来照相了” 男人走到妻子身边,然后对远处独自玩耍的十来岁小女孩喊道。 一家人在晚爱厅前站好。 沈君诺不知道傻瓜相机能不能调焦,为了拍到夫妻俩身后晚爱亭的全景,便蹲下身子。 傻瓜相机并不能马上检查效果。 担心效果不好的沈君诺让夫妻两个不要动,又换了几个角度来拍。 男人看到沈君诺尽心帮忙,不停道谢。 夫妻中的妻子看到沈君诺和苏星瞳两人并肩立在一起,笑着道:“来,给你们俩也拍一张,我们回去洗出来寄给你们。” 沈君诺本来想婉拒,转头却看到苏星瞳已经站在晚爱厅前摆好了姿势...... “大叔!快来!”苏星瞳兴奋的向沈君诺招手。 “你俩是.......” 男人听到苏星瞳的称呼,奇怪道。 “这是我老公......哈哈哈” 苏星瞳已经搂住了沈君诺的胳膊。 男人呵呵一笑,‘咔嚓’定格了苏星瞳灿烂的笑容。 “再换个姿势。” 男人热情道。 沈君诺挺配合,闻言抽出胳膊环上了苏星瞳的纤腰。 苏星瞳也不扭捏,大方地伸出双臂抱住了沈君诺。 身材高挑的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白边束腰连衣裙,这件裙子不是苏星瞳平常的风格,不过郑铮帮她买衣服时严格执行了沈君诺‘简单清纯’的要求。 而沈君诺穿着白恤,浅蓝牛仔裤,两人站在一起还挺搭。 “多好的一对,真般配。” 妻子站在男人身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忍不住赞叹道。 “再来一张” 苏星瞳犹自不过瘾,趴在沈君诺背上又拍了一张。 给对方留下邮寄地址后,沈君诺和这对热心夫妻告别。 “大叔,你多久能忘记我?”两人漫步在林径间,苏星瞳忽然问道。 “你呢?”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沈君诺便反问道。 “可能需要一年吧”苏星瞳认真的想了想,然后仰起脑袋望着沈君诺“这一年里,我要是想你了,就看看照片,等我什么时候能不想你了,就把照片烧掉。” “呵呵,那我就一年零一天吧。” “就比我多一天呀!”苏星瞳不满的噘起了嘴巴。 “大叔,要是哪一天她不要你了你会找我么?”苏星瞳忽然又道。 “你这是在咒我么?” “哈哈哈,就算你找我,我也不要你!别人不要的,我才不稀罕,我又不是收破烂的,哈哈哈”苏星瞳得意的扬起了眼角。 “.......”沈君诺微恼道:“那你问个屁屁......” 一百一十四、人狗大盗 关于‘最美’外景录制地点,校盟网和电视台在初期是有分歧的。 湘南卫视的意思是在星城附近找一个县城录制一下就行了,但校盟网却坚持要去最偏远、最贫困的山区。 校盟网的意志自然就是沈君诺的意志。 沈君诺是非常看重这次外景拍摄的,在他心里甚至重于演播大厅的录制。 ‘最美’节目能否拔高立意,外景‘艺术支教’是重中之重。 如果不能去到条件最艰苦的地方,不仅会让整档节目流于表面,也失了初心。 在校盟网的坚持下,最终选择了湘西北群山中的古张县内,一个名叫岩上村的小山村。 星城距离古张县400多公里,两辆依维柯跑了6个小时。 在县城简单吃了点午餐,带上县里的宣传干部,一行人再次出发。 省城到县城400多公里跑了6个小时,而县城距离岩上村的八0多公里竟然又开了4个多小时...... 崎岖的山路上,车轮十几公分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行车过程中险象环生,车内一众‘校花’们几度吓得花容失色。 最后几里,干脆没了路,车辆只得就地停下。 还好县里的宣传干事已提前联系好了村里的干部。 几位50岁左右的村民在一位满头白发的长者带领下,赶着牛车早已等在了公路尽头。 宣传干事介绍到桑姓年长者是岩上村村长。 这个闭塞的小山村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了,所以就算最有见识的桑村长也有一点拘束。 两手紧紧握着李导的手,口中不停“龟壳,欢迎龟壳......” 县里派来的宣传干事姓李,在县城时李干事已经得知这支摄制组以李导和沈君诺为主。 所以李干事站在沈君诺旁小声解释道:“桑村长是在欢迎校盟网和电视台的贵客......” 虽然此处交通不便,但风景却是没得说的。 山峰奇崛,层峦叠翠,令人心旷神怡。 沈君诺深吸一口清新空气,对李干事道:“李哥,怎么没来几个年轻人......” 因为汽车进不去村子,车上的设备就要搬到牛车上运进去,支使这些大叔甚至爷爷们干活,沈君诺有些张不开口。 “现在村里哪有年轻人了.......” 李干事刚一开口,沈君诺就明白过来了。 华夏改革之初,没资金没技术,是靠着最低端的初级加工攒出的家底。 这种早期积累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 所以这个阶段造成了农村的空心化,除了老弱病残,村里几乎没什么年轻人。 村里剩下的除了老人,还有一个庞大群体——留守儿童。 这便是‘最美校花艺术支教’的意义。 沈君诺思绪延伸的同时,这帮大叔已经开始工作。 作为此次摄制组内为数不多的男士,沈君诺和李导不好意思闲站着,也上前一起搭手。 但这帮大叔干活利落沉稳,竟让沈君诺和李导显得‘四体不勤’。 摄制组里除了沈君诺和李导,还有几位摄像师。 剩下的全部是女士,有杨玲珑和郑铮,还有大学、高中各八位晋级这一阶段拍摄的‘校花’们。 刚下车时,看到道路劲头泥泞的路面,校花们不免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但当摄像机一开,大多数人瞬间换了副面孔。 特别是宋稚薇,张开双臂深深呼吸,无论是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恰如其分地表达出陶醉于这方天地的神情。 从下车伊始,外景录制开始,而属于她们的舞台也拉开了帷幕。 唯有苏星瞳个憨憨,对着拉车的牛盘问起对方的家世来....... 跟随牛车跋涉20分钟后,一行人终于进了村子。 岩上村是典型的湘西山村,几十座高脚木房子依着较为平缓的山坡错落而建。 村内唯二的砖石建筑一为小学,二为村委会。 村口已经有十几位学龄儿童列队等待了,虽然衣服有些脏破,但脸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看的出来是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 一些村民也远远蹲在路边饶有兴致又带着点拘束地打量着这群洋气的‘外来人’。 “喊起来嗦。” 随着桑村长一声令下,孩子们扯着嗓子凌乱地喊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桑村长从旁介绍:因为不知摄制组具体的到达时间,孩子们中午开始就等在了路边。 沈君诺和李导也早有安排,赶忙从带来的物资中拿出崭新的书包和文具、书籍,按照人头让‘校花’们分别发了下去。 摄像师穿梭在人群中,把孩子们惊喜的笑容一一记录。 沈君诺站在一旁,无意间看到不远处的树杈上躲着一个孩子,约莫六七岁,一身破衣烂衫,脏的像个泥猴子,怀里还抱着一条同样脏兮兮的小土狗。 眼睛直直盯着别的孩子手中的新书包。 沈君诺扭头想问问桑村长是什么情况,结果扭头的功夫树上的孩子就不知跑去哪了...... 此次来到岩上村的摄制组一行20来个人,岩上村小学勉强安排下住宿问题,但物资却是放不下了。 最后把一部分物资放在只有一间房的村委会,没有安排具体工作的沈君诺就担任起保管员角色。 ‘最美校花’的录制经费不算太富裕,但该支出的也不会少。 像这次在岩上村的拍摄,就有一笔专门的经费支付给村里。 一部分食物采购也以市场价在当地完成,还特地雇佣了两位阿姨煮饭。 本来觉得自己村子能上电视就已经很光荣了的桑村长,见到村民又落了实惠,十分开心,当晚就搬了自酿的包谷酒,和几位村里有头脸的人物来到小学再次表达了欢迎之意。 外景的拍摄时间挺紧迫,明天就要开始工作。 摄制组也不敢喝太多,但桑村长的热情也要接受,便让沈君诺和周扬作为代表喝了两晚。 包谷酒入口温和,但后劲很大。 晚上八点多,沈君诺顶着月光一脚深一脚浅地返回村委会。 村委会的这间砖瓦房,连院墙也没有,孤零零立在半山腰。 沈君诺离开前专门锁好了房门,关好了门窗。 但再次回来,窗户却开着....... 沈君诺晃晃微醺的脑袋,以为是自己没记清楚。 打开房门,借着漏进屋内月光刚好看到一个小人影正在摞好的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小山村经常停电,昏暗的光线里,不期而遇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沈君诺慌忙打开了手中的手电,照在了小人的脸上。 这不就是下午躲在树上的那个孩子么...... 沈君诺愣神间,小孩抱着偷来的书包已经冲到了房门。 小孩脚边一团更小的黑影,同样踉踉跄跄地跑到过来。 沈君诺下意识地想拦住问清楚,刚抓住小孩肩膀,小孩已经机敏地转头,一口咬上了沈君诺的手腕...... 脚下的黑影就是下午小孩怀里的小土狗,只有巴掌大,却咬着沈君诺的裤脚发出‘呜呜’声。 “嘶~” 手腕吃疼,沈君诺不由松了手。 小孩蹭地冲出村委会,再跑出去十几米。 小奶狗和主人一样机灵,几乎同时松口跑了出去。 兴许是觉得这个距离安全了,小孩回头,看着捂着手腕的沈君诺恶狠狠道:“还以为碰哒鬼咧!吓死我了.......” 这声音稚嫩清脆....... 浑身脏兮兮,且胆大包天的小偷竟是个小女孩....... “你霸占了我的地盘,晓得啵.......” 像是要为自己偷东西的行为找个合适的理由,小女孩辩解一句,然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书包,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小奶狗留在原地,呲着牙再次发出低沉‘呜呜’的威胁声,然后转身去追主人了。 这对人狗大盗也太嚣张了吧...... 一百一十五、外乡人,莫要笑 女孩下口极重,沈君诺手腕上的牙印都带了血痕。 第二天一早沈君诺就找到了桑村长。 沈君诺刚把昨天的经历说个大概,桑村长就明白过来。 桑村长面露难色:“小沈领导,莫要难为细妹子,她.......” 桑村长搞不懂什么叫联合制作方,便称呼摄制组所有人为领导。 听他说完,沈君诺才知道昨晚的小女孩为什么会说‘你霸占了我的地盘。’ 小女孩名叫桑立秋,刚出生不久父亲就因为工伤去世。 当年保障制度不健全,也没拿到多少赔偿款。 随后母亲改嫁远乡,桑立秋和奶奶相依为命,但前几年奶奶也去世了,剩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待在村子里。 这些年,村子里刚刚解决温饱问题,桑立秋就东混一口西混一口慢慢长大。 现在已经9岁了,也许因为营养问题,看起来像六七岁的孩子。 又因为没人管教,桑立秋沾染了一些恶习,比如偷东西...... 村民们也都心知肚明,虽然嘴上不时骂上几句,但并没有真正惩罚过她。 要不然她早就饿死了。 至于‘霸占地盘’的事情,是因为桑立秋家的老房子年久失修,垮了半边,失去了挡风遮雨的功能。 所以温暖时她就在破房或者稻草堆里凑合,天冷下雨时就钻到村委会躲避...... 而现在沈君诺刚好‘霸占’她的栖身之地。 可能是因为桑立秋和沈伊诺年龄相近,沈君诺听了村长的述说,心情一下沉重起来。 这个年代,这样的孩子绝不是孤例,甚至比她还惨的也有。 随着社会发展,以后会好起来吧...... 上午,沈君诺跟随摄制组做事时有些心不在焉。 临近中午,拍摄结束时,沈君诺拉住冲向临时餐厅的苏星瞳:“你的零食给我一些。” “大叔!”苏星瞳瞪大眼睛“我是身无分文离家出走的呀!哪里有零食......” 沈君诺只得又拦住表姐,说了同样的话。 “你干嘛?我的零食可是有数的!” 杨玲珑警惕的表情半真半假,她知道表弟没有吃零食的习惯,才故意逗趣。 “沈总喜欢吃什么零食?我也带了不少。” 完成拍摄任务的宋稚薇忽然从旁插嘴道。 “什么都行,最好是肉的。” 沈君诺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笑着答道。 宋稚薇回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转身去住处取零食了。 “狐狸精!”苏星瞳翻了翻白眼,随即追上了同伴们“给我剩点粥......” 杨玲珑同样不屑地撇撇嘴,本来她是逗弄一下表弟,却被宋稚薇横插一杠,倒显得她抠门似的。 转头注意到沈君诺盯着宋稚薇袅娜背影正露出的玩味笑容。 杨玲珑眉头一皱“沈君诺,别动什么歪心思啊!小心我告诉妗妗。” “我妈管不住我~哈哈” 沈君诺知道表姐误会了,却故意这样说。 “你招惹那么多女生干什么!”杨玲珑看到赵家宁的名号吓不住沈君诺,换了一角度劝解道:“她可比你大好几岁,这女生心思重的很!” 对于这个表弟,她还是十分上心的。 作为舅舅唯一的儿子也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传承,她从李伯钧口中听过不少沈君诺这两年的讯息。 沈君诺这个年纪能做下这样的‘大事’,杨玲珑很欣慰,但年轻人‘膨胀’的毛病好像也初步显现了出来。 杨玲珑对于‘早恋’没什么的抵触,但余州已经有个陈怀瑾了,来到星城又蹦出来个苏星瞳....... 要是再加个宋稚薇这种复杂的女生,那还不翻天了。 如果沈君诺真的找了这样的女朋友,舅妈偏软的性格肯定有苦头吃。 “心思重,有时是好事。” 沈君诺却像没有体会到表姐的良苦用心,反而意味深长地说道。 “歪理!我看陈怀瑾最好,温柔懂事.......就算是苏星瞳也比这个宋稚薇强的多,最起码有个好身材......” 杨玲珑挺胸扭臀,努力模仿着苏星瞳走路的样子,奈何天生条件差距太大...... “哈哈,姐,你这腿最多算个交通工具......”沈君诺被表姐滑稽的模仿秀逗笑了。 “再好看,脱下鞋子脚也是臭的。”杨玲珑不服道。 “那可不一定,对男人来说,女生脚臭不臭取决于她的脸蛋好看不好看。” “歪理!” “再说了,不影响口感就好.......” “.......沈君诺!你真是个大变态!”杨玲珑落荒而逃。 ....... 午饭时,沈君诺按照村长的指点,独自来到岩上村边缘。 这里是桑立秋的家。 不同于岩上村别家的木质建筑,桑立秋家的房屋是土坯墙。 同样是没有院墙,沈君诺走到门口就看到昨晚的小身影背对着房门蹲在屋内,脚边那条土黄色小奶狗温驯的趴在地上。 屋内光线很暗,只有门口这片借着天光照亮不大一块地方。 蹲在地上的桑立秋面前架着一口带着豁口的铁锅,好像正在煮着什么。 “咳~咳” 沈君诺站在门外咳嗽了一声。 桑立秋回头,看清来人惊叫了一声:“拐场......”(坏事了) 而后嚯地站起来就想跑,但看了一眼铁锅,脚就挪不动了。 小奶狗感受到主人的动作,回头就对沈君诺龇起了牙。 不过小狗只有两拳大小的身体,配上并不锋利的牙齿怎么看都吓不到人。 蠢萌蠢萌的。 桑立秋绕着锅灶转了半圈又蹲了下去,这下由背对变成了面对沈君诺。 小狗这时才发现主人已经换了位置,超出了主人能保护它的安全距离,小狗立马收起了牙齿,溜溜跑回桑立秋脚边.......回头重新对沈君诺露出了‘凶恶’表情。 ‘狗仗人势’一词展现的淋漓尽致。 “有莫子事,等我呷完饭再说噻.......” 桑立秋绷着身体,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护食小兽。 “呵呵” 原来没跑是舍不得锅里的食物....... 沈君诺上前看锅内煮的东西,但警惕性很高桑立秋忙站起来退了半步。 狐假虎威的小狗跟着疾退...... 锅内煮着的不知是什么野菜,绿呼呼的一滩,看起来没有一点食欲。 沈君诺没理会戒备的桑立秋,把手中的袋子放在地上,然后翻出泡面和香肠、卤蛋...... 桑立秋依旧一瞬不瞬盯着,不过却是盯着沈君诺手里的食物。 沈君诺粗暴地撕开包装,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丢进了铁锅中....... 顷刻间,一股浓郁的食物香味就弥漫在这间漏风漏雨的房子内。 小奶狗再顾不得装凶了,一跃一跃地想要看看锅内的食物。 桑立秋舔了舔嘴唇,看了沈君诺一眼又在灶前蹲了下来。 “去拿碗。” 两分钟后一锅野菜泡面火腿卤蛋面就煮好了,沈君诺吩咐道。 许是急于吃食,桑立秋这次很配合,在屋内一个歪倒的柜子内拿出一双筷子。 “碗呢。” 沈君诺接了筷子,直发愣。 “莫得,就着锅吃吧......” 桑立秋说完去屋外折了两支木棍....... 不止碗‘莫得’,看来筷子也就一双....... 桑立秋重新回到铁锅旁,正准备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捡起地上一支粗木棍,在灶灰里扒拉了一阵,翻出两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土豆...... 土豆外皮已经烤的黑乎乎的了,桑立秋捡了最大的那颗,在两只同样黑乎乎的小手中倒腾一阵递给沈君诺:“给你吃......” 这样的土豆,沈君诺只在电视里见过,现实中倒是第一次见。 烤黑的外皮总也剥不干净,于是吃的时候嘴巴周围不免沾了黑乎乎一片...... 正‘哧溜哧溜’吃的爽快的桑立秋还不忘给脚旁的小狗挑上一筷子面条。 偶然抽空抬头看一眼,发现对面这个本来白白净净的‘外乡人’已经是满嘴黑灰....... 于是,桑立秋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已经9岁的桑立秋黑黑瘦瘦,凌乱的短发发丝间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 脸上也脏兮兮的,衣服仅够遮体。 但一笑起来,才恍惚间露出那么一丝孩子的天真烂漫。 说来,她比沈伊诺还要小几个月。 沈君诺没有改变所有人悲惨命运的能力,但遇到了做一些什么才能安心...... 此时桑立秋的笑声也感染了沈君诺,于是后者跟着笑了起来。 但桑立秋却认为沈君诺专门过来,定是有目的,便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 “外乡人,你莫要笑......就算你请我吃好东西,书包我也不会还给你的......” 一百一十六、梦中的鸡汤 ‘艺术支教’拍摄的主场景就在岩上村小学。 因为是暑假期间,教室可以随便用。 这所学校是附近几个村子共建的,本来岩上村学龄儿童有几十名,但假期里有些孩子去了城市待在打工的父母身边。 所以现在能参与拍摄的不到20个人。 为了吸引孩子们过来,摄制组不止设置了很多寓教于乐的文艺课程,还送了新文具、课外读物。 正式开始拍摄的第二天,桑立秋也来到了学校。 沈君诺听村长说过,桑立秋在村里的安排下并没有辍学。 但她来了以后并不进教室,反而像只小猴子一样爬到树上,远远地看着...... 大山里的孩子,卫生状况都算不得好,但桑立秋和别家孩子还是有区别的。 别人最多算不够整洁,但她的模样完全是一个野孩子。 杨玲珑曾把桑立秋从树上哄下来过,但参与大家的游戏时,桑立秋明显受到了孤立。 录制过程中,宋稚薇尝试着让孩子们做‘相亲相爱的好朋友。’ 但孩子们说的话,却让想当和事佬的宋稚薇相当尴尬。 “我们才不和贼伢子玩......” “桑立秋是贼......” 桑立秋的表现更出乎意料。 被如此攻击以后,别的孩子要么大哭要么打架。但她却丝毫不见难过或者愤怒,反而对几个喷她的孩子不屑道:“一群哈批......老子才不稀罕和你们玩......” 骂完,潇洒地转身就走。 “咳咳,李导,这段别忘掐了.......” 沈君诺苦笑对李导道。 “知道,这个小丫头长大以后得多泼辣啊.......这么小就......湘南女孩名不虚传.......” 李导心中已经勾勒出一个未来女魔头的形象了。 话虽如此,但沈君诺已经大概能猜测出桑立秋形成这样性格的原因。 一个幼童在大山里挣扎求活,肯定为生存做过很多让人不喜的事。 即使村民们都对她保留着些许善意,但在物资匮乏的时候,这种善意也十分有限。 受白眼奚落,甚至咒骂对她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 如果只会哭哭啼啼,是没有任何益处的。 蛮横只是自我保护的盔甲,被人孤立怎么会不难过....... 别说是9岁的孩子,即便是成年人也没人喜欢这种感觉。 ‘离开前给她留点钱吧’ 沈君诺默默想到。 桑立秋能让沈君诺牵挂的原因是她和沈伊诺相仿的年纪,沈君诺总忍不住把她的处境代入到妹妹身上。 前世沈伊诺无助的时候,沈君诺做的并不好。 所以沈君诺面对身世可怜的桑立秋时,心中总多了一丝关切。 夜深,坐落于群山中的岩上村忽然迎来了一场骤雨。 沈君诺被一阵雷声惊醒。 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伸手安抚害怕雷声的沈伊诺,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此时身在湘西大山中。 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但总觉的好像有件什么事没有安排妥当,患得患失间睡意全无。 从床上坐起,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沈君诺忽然意识到是什么事了。 桑立秋家四处漏雨,自己又霸占了她平时躲雨的村委会。 现在她....... “我他妈又不是上帝.....” 沈君诺觉得自己矫情了,嘟囔了一句再次躺下。 屋外的雨没有停止的迹象,砸在窗户上劈啪作响。 十分钟后,沈君诺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起雨伞和手电走进了漆黑的雨幕中。 ...... 桑立秋同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醒。 熟练地披起一张塑料布,桑立秋和小狗蜷缩在屋内一角。 迷迷糊糊中,桑立秋梦到了鸡汤。 鸡汤真香啊,最后一次喝到已经是3年前了...... 那天是她第一天上学,放学后高高兴兴回到家。 桌子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奶奶坐在桌旁说:‘我这个肺痨病治不好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婆婆走了以后,你要记住自己的生日...... 要不然这世上就再也没人知道你的生日了...... 立秋,立秋.......你是立秋那天出生的,莫要忘记嗦......’ 其实那时的桑立秋什么都懂得,但却不敢接奶奶的话茬,好像一旦答应了,奶奶就会马上消失不见。 那天六岁的桑立秋只顾埋头喝鸡汤,眼泪却一直往汤里滴....... 到现在她都记得那碗汤越喝越咸...... 桑立秋的不回应并没有阻止奶奶的离去,就在当年,也是一个下雨的晚上,奶奶抓着她的手离开了这个世界...... 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在屋内飞溅,桑立秋脸上湿漉漉的。 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迷糊中,桑立秋察觉有道光束射进了屋内。 费力地睁开眼,桑立秋有些不确定地哼唧道:“外乡人......你怎地来了......” 沈君诺从来就算不得铁石心肠,当走进破屋内,看到瘦小的桑立秋披着塑料布缩在墙角时,心中一阵酸楚。 这种情感是基于人性而发,不论对方的性别、年龄...... 因为雨水的冲刷,桑立秋首次露出了真实肤色。 不算白,但也不是黑,是那种不健康的蜡黄色...... 桑立秋挣扎着想起身,扶着墙起了一半又忽然像没了力气,一屁股坐了回去。 同样湿漉漉的小狗‘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警告突然闯进来的外乡人。 沈君诺察觉对方状态不太对,伸手摸了摸桑立秋的额头...... 沈君诺抱起桑立秋时,觉得她的体重只有沈伊诺的一半重。 桑立秋脑袋很混沌,没有思考的能力。 虽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病了,但她直觉这个‘外乡大叔’不是坏人。 便缩着身体,温顺的像只小猫,任由沈君诺把她抱到村委会。 小土狗像是信不过这个刚见过几次的‘外乡人’,即便对沈君诺有些畏惧,仍然紧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狗,再次钻进雨幕。 沈君诺安置好桑立秋,又冒雨来到小学,把杨玲珑从睡梦中喊起来。 说明了来意,本来因为被打扰睡觉而郁闷不已的杨玲珑也停止了抱怨,同样被吵醒的苏星瞳也跟着两人拿了药箱和干爽衣服返回村委会。 后面的事就交给了杨玲珑和苏星瞳了,两位女生给桑立秋灌了药,又换了干衣服。 灌药的过程中,桑立秋迷蒙着眼睛朝杨玲珑喊了一声‘妈妈’,直把杨玲珑的眼泪都喊了出来。 山里一旦下雨,气温就会骤降。 后半夜,沈君诺姐弟和苏星瞳坐在火盆前烤火取暖。 可能是感受到‘外乡人’没有恶意,小土狗稳稳当当趴在床边,不是抬头看一眼睡着了的桑立秋。 房间内除了偶有的‘噼啪’柴火声响就是桑立秋渐趋平稳的呼吸声。 “大叔,我们帮帮这个小姑娘吧,太可怜了。” 刚刚得知桑立秋情况的苏星瞳闷闷道。 杨玲珑也期盼地望向沈君诺。 “怎么帮?这么大的孩子缺的不是钱......缺的是家庭。” 沈君诺最怕那种一时冲动的善心,没有经过仔细考虑,好心办坏事的几率很高。 桑立秋不是襁褓里的婴儿,这个年纪几乎很少能遇到愿意收养的家庭,更别说她身上的那些小毛病了。 “要不然你俩谁去把她收养了。” 为了能让两位被激发了母性的女生打消某些不成熟的想法,沈君诺故意出言刺激到。 沈君诺的话果然让苏星瞳一滞....... 但随后,苏星瞳不服气地说道:“我虽然不行,但可以让爸爸妈妈收养她!” “别说赌气话。”沈君诺看了苏星瞳一眼“你爸妈养你一个,还隔三差五的离家出走,再来一个他们会同意?再说了,你的善心却让父母买单,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星瞳噘着嘴巴闷闷不乐,但也无法反驳沈君诺的话。 “我们学校有好几位大龄单身的老师,我可以打听打听......”沉默半天的杨玲珑忽然道。 “嗯......”沈君诺不置可否,只觉这种事成功的概率太低,但又不想打击表姐的积极性。 一百一十七、孩子的狡黠 外景拍摄第三天,沈君诺当了半天的老师。 这天上午,杨玲珑没有参与拍摄工作。 虽然杨玲珑是自己主动要求来到这里的,但她的确分配了一些正经工作。 譬如教导孩子们一些简单的乐理知识....... 杨玲珑不在,沈君诺就暂时担负了这个角色。 而此时的杨玲珑正待在村委会里照顾桑立秋。 桑立秋被灌了感冒退烧的药,又安稳地睡了一晚,当天早上起床后就变回生龙活虎。 杨玲珑不由感叹山里孩子的身体素质好。 其实,大山里的生存条件,体弱孩子活到成年的机会本就不大,能自己熬过去这么多年,不过是残酷的优胜略汰罢了。 母性大爆发的杨玲珑见桑立秋没什么问题了,便用热得快烧了几壶热水帮后者好好洗了个澡。 杨玲珑把自己的恤给桑立秋套上,又把一条牛仔裤剪掉一半做了条5分裤,中午沈君诺和苏星瞳回到村委会时差点没认出来。 桑立秋肤色偏黄,乱糟糟的短发谈不上多漂亮,至少在沈君诺眼里比起沈伊诺是差远了。 但桑立秋瘦成瓜子脸的脸庞上那双大大的眼睛却十分灵动。 由于太过瘦弱,大眼睛显得有些突兀。 可能是因为早已没体验过的温柔,也可能是昨晚残留的记忆,桑立秋第一次收起了戒备,见到苏星瞳和沈君诺后竟打了招呼“外乡姐姐,外乡哥哥......” “你要喊他大叔。”苏星瞳坐在床上,指着沈君诺道。 “哦,外乡大叔。”桑立秋接过苏星瞳拆开的巧克力,在食物的诱惑下,她十分听话。 “这是什么,好甜噻”桑立秋小心的咬了一口, “这是巧克力,你以后长大了去沪城找我,我送这么多巧克力。” 苏星瞳张开双臂,比划了‘这么多’。 “沪城在哪里?” “沪城很远” “比买年货的镇子还远么?” “君诺,你出来一下”杨玲珑看了一眼坐在床上聊的起劲的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对沈君诺道。 “我们学校教国乐的林老师,一辈子没结婚,正想收养个孩子的。” 两人出门站在坪前,杨玲珑望着莽莽大山对沈君诺说道。 “林老师给确定信息了么?” 沈君诺当然也希望能促成这件事。 杨玲珑默默摇了摇头。 “姐,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千万不要在孩子面前提这个”沈君诺对表姐小声道:“她不是只小猫小狗,这样的孩子经不起失望了......”” 神色黯然的杨玲珑点了点头。 相对于只有热心而没有计划的苏星瞳,杨玲珑真的在尽力给桑立秋寻找走出大山的办法。 ...... 来到岩上村第五天,按照计划拍摄任务已经进行了大半。 除了每天教孩子们唱歌跳舞乐器,每位校花负责一到两名学生,还有家访任务要做。 不出沈君诺意料,最出彩的依然是宋稚薇。 装也好,演也好,在卫生条件很差的山村里,来自大城市的她丝毫不顾忌。 和孩子们一起下田摸鱼,甚至一起清理猪舍...... 只这般表露出来的亲和力和忍耐力,就超过了大多数选手,节目播出后她引起关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君诺已经提前和李导沟通,拍摄时多给她留一些镜头。 远在余州的李伯钧也接到沈君诺的授意,准备成立一家文化传媒公司。 自己培养出来‘潜力新人’,当然不能便宜了别家经纪公司。 而高中组的内定冠军苏星瞳因为还未成年,如果想签约还要和监护人谈。 总之眼前虽艰苦,但沈君诺的棋盘已经越来越大。 桑立秋这边自打生病那天起,就住在了村委会。 杨玲珑也搬了过来,摄制组刚好有张行军床,沈君诺就随便凑乎了两晚。 到了拍摄最后一天,桑立秋也许是知道了分别在即,从早到晚一直黏着沈君诺姐弟和苏星瞳。 到了晚上,摄制组拿出一部分食物摆了几桌宴席,邀请村民和孩子们聚餐。 剩余的物资也都分发给了孩子们。 桑立秋的变化让大村民惊叹不已,要不是那条整天跟着她的小土狗也在,大家差点认不出来。 席间,坐在沈君诺旁边的桑立秋不止狼吞虎咽吃了个肚圆,最后还拿了塑料袋子装不了不少剩菜。 在杨玲珑问起时,桑立秋答:你们走了,就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 言下之意是这些剩菜回去还能吃两顿。 这是桑立秋的生存之道,不过又让杨玲珑心里难过起来。 最近两天,由于桑立秋的事情,杨玲珑都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但她也明白,表弟前几天对苏星瞳说的话很对...... 自己一个未婚女生哪有收养桑立秋的能力? 把她带回去交给马上要颐养天年的父母也是一种办法,但就像沈君诺说的‘这样的做法太自私了。’ 杨玲珑已经通过电话和学校里的林老师探讨过关于收养桑立秋的可能性。 但林老师对于桑立秋的年龄时有顾虑的,至今已经三天了,仍然没有确定的回复..... 想到此处,杨玲珑皱着眉头忧心忡忡。 因为所有拍摄都圆满完成,晚上大家都比较放松,在小学的聚餐结束时已经半夜了。 孩子们都撑不住早早回家睡了觉。 桑立秋也趴在凳子上睡着了。 沈君诺把桑立秋扛上肩头,和杨玲珑返回村委会。 小奶狗亦步亦趋。 沈君诺以前没少扛沈伊诺,走起路来也不觉得吃力。 “君诺,不能再想想办法么?” 杨玲珑在余州长大,家里是标准的中产家庭。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桑立秋这样的孩子,总觉得就这样一走了之太过残忍。 “姐,放心不下就每年来看看她,但我们都没有带走她的条件......” “我知道,但是......” 杨玲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像是说服沈君诺再想想办法,也像是说服自己放弃‘收养’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是明知结果,但又不愿接受后的自我心理建设。 沈君诺有一搭没一搭地劝解着表姐。 两人都没注意到,趴在沈君诺肩膀的桑立秋早已醒了过来。 不过是留恋这种被抱在肩头的安全感,所以故意不出声。 听了两人的对话后,桑立秋的大眼睛在黑暗的山路上忽然熠熠生辉。 回到村委会,沈君诺刚把桑立秋放在床上,后者就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 杨玲珑看到对方醒来,想起明天的分别,便坐在床头抓紧时间给桑立秋灌输一些正确的三观。 比如‘知识改变命运’,又比如‘勿以恶小而为之’...... 前者沈君诺赞同,后者无非就是说桑立秋偷东西和骂人的小毛病。 沈君诺虽未出言,但心里却不以为然。 圣人都说:仓廪足而知礼仪。 道德是人在社会中生存的行为准则,这当然是个大问题。 但比起生存来讲,却又一个小问题...... 沈君诺就比较实在了,掏出2000块钱塞进了桑立秋的裤兜里。 不是沈君诺抠门,实在来山区之前他根本没有带现金。 这点钱还是跟摄制组借的。 这些钱对于桑立秋的人生不会产生什么决定性的影响,甚至对9岁的孤儿来说是福是祸都讲不清。 虽然不愿承认,这个举动不过是沈君诺自求心安罢了。 但桑立秋刚刚听到姐弟俩在路上的对话后,心里已经有了一丝变化。 这样的成长环境,桑立秋会抓住每一次机会,生存的智慧她从来不缺。 “外乡大叔,你们把也带我走吧......” 桑立秋自己都不清楚‘把我带走’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她这次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因为这两个‘外乡人’是桑立秋有记忆以来除了奶奶外,让她再次觉得温暖的人。 杨玲珑闻言看了一眼表弟不知如何作答,沈君诺也在思索怎么说才不会伤害到桑立秋。 “我吃的很少撒,不动你们的荷包,给,这是我的饭费。” 桑立秋却会错了意,急忙从裤兜里掏出刚刚放进去的2000块钱。 “这不是我刚放进去的么......” 沈君诺哭笑不得地看着桑立秋。 “是撒,但你给了我,就是我的了哇.......” 桑立秋天经地义地反驳道。 一百一十八、又一只小黄 第二天,摄制组撤离,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 桑立秋起床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昨晚沈君诺耐心地给她解释了为什么不能带她走的种种原因,不知桑立秋能理解几分。 但昨晚临睡时她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 上午八点,桑村长带着村民、学生把摄制组送到了村外停车的地方。 临别,‘校花’们和学生们自然又少不了一番‘执手相看泪眼’的互动。 有几分真情,也有几分表演。 不过都被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哭的最痛的却是桑村长的老婆,沈君诺莫名其妙。 “莫得事,早上屋里丢了只鸡,婆娘想不开......” 桑村长大气地解释道。 一只下蛋鸡在山村也算一笔小财产了,桑村长表现的云淡风轻,但真实感受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上车前杨玲珑在送行的人群中梭巡几次,也没看到她想见的那道小人影。 “立秋呢?立秋呢?”苏星瞳提了好大一包零食一直追着沈君诺打听桑立秋的下落,这些零食都是她许了回到星城后加倍奉还的承诺后才向同伴们借来的。 但沈君诺也不知道桑立秋的下落。 他以为这个蛮横的小女孩因为不带她走而生气了。 虽然没能答应她‘带走她’的要求,但这些天相处,沈君诺自问算得尽心了。 但桑立秋这样不知感恩,沈君诺心中忽然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摄像机拍完了最后所需的镜头,校花们鱼贯上车。 李导和桑村长郑重握手后,依维柯缓缓启动。 杨玲珑和苏星瞳同时回头在人群中寻找了一番,依然未见。 “大部分的告别都是悄无声息的,遇见了是一场缘分,现在缘分尽了,你们也别纠结了,咱们做了该做的,这样挺好的。” 沈君诺见两位女生闷闷不乐,便临时充当了人生导师。 “哎” 杨玲珑叹气道:“总觉我还能再多做一些。” “是呀,这些吃的也没能给她。”苏星瞳抱着零食,依然不能释怀。 沈君诺笑笑没有再吱声。 依维柯晃晃悠悠走出将近一公里,司机忽然一个急刹车。 “君诺,昨晚那个小女孩在前边......” 坐在前排的李导忽然回头道。 沈君诺还未起身,苏星瞳已经冲下了汽车,杨玲珑紧随其后。 桑立秋站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小土狗,身后还背了一个和她体型不相称的硕大竹篓。 沈君诺走到旁边时,桑立秋已经把竹篓从瘦弱的肩膀上卸了下来。 竹篓里最显眼的就是一只被绑了翅膀还犹自挣扎的老母鸡...... “桑村长家的?” 沈君诺稍一沉吟,便想起了刚才痛哭的‘村长婆娘’....... “昂” 桑立秋丝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是婆婆丁.....” 桑立秋把鸡扒拉到一旁,露出了筐底一捆一捆洗干净码好的野菜。 沈君诺第一次去她家时,就是吃的这个煮泡面。 当时他无意中说过:野菜味道不错。 婆婆丁下边还有几颗土豆。 不用说,土豆也是偷的。 要不是因为桑立秋人小力气少,多了背不动,今早她能把村头桑大叔家的那片土豆田扒完。 “给大叔、阿姨和姐姐带走呷。” 桑立秋用手背蹭了蹭额头。 因为大早上去山坡上挖野菜,桑立秋额头上沾了泥水,杨玲珑送她的衣服也脏了。 杨玲珑蹲在地上,心疼地看着桑立秋胳膊上被灌木丛刮出的红印子,话未出口先红了眼眶。 “这些给你吃,等我回去再寄给你巧克力呀。”苏星瞳把零食放在桑立秋脚边,揉了揉鼻子囔声道。 沈君诺拎起竹篓,几乎是把依依不舍的苏星瞳拖回车上的。 他有些不敢面对桑立秋,刚才对她‘不知感恩’的评价让沈君诺很惭愧。 三人上车后,依维柯重新启动。 小小的人影孤零零地站在山道旁,一直盯着车尾。 小人抱着小狗,和旁边陡峭山崖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 而沈君诺视线中的桑立秋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 同样在车上一直扭头看着桑立秋的杨玲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大叔,我也想哭......”苏星瞳不敢回头看,抱着沈君诺的胳膊闷声道。 “这样孩子有很多,我们帮不过来的......” 车上人多口杂,沈君诺想抽出胳膊,但瞅了瞅难过的苏星瞳,最后便由着她了。 沈君诺的话像自我安慰,也像是解释自己现下帮不了桑立秋是因为力有不逮…… 汽车在山道上拐了一个弯,桑立秋终于在视线中彻底消失。 杨玲珑的眼泪也更加汹涌。 ‘嘚嘚当当~嘚嘚当当~’ 熟悉的诺基亚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杨玲珑呆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看到是学校的固话,杨玲珑以为是单位有什么事。 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杨玲珑暂时压下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接通来电。 “喂,你好” “林老师?” “啊!您想好了!” 很少经历感情大起大落冲击的杨玲珑彻底控制不住情绪了,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林老师,我替孩子谢谢你......” ...... 沈君诺姐弟和苏星瞳离开后,桑立秋依旧站在路旁。 直到汽车拐弯了,桑立秋才抱着小土狗坐回路边大石头上望着天空发呆。 拍完节目,同学们都回家了。 拍完节目,‘外乡大叔、阿姨和姐姐’也回家了。 但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以前就算待在那座四处漏雨的老房子里,桑立秋也没觉得不能忍受。 但这些天里,每晚睡在干燥温暖的床上,白天时就算在山上疯跑一天,回到村委会也总有大叔带回来的饭菜等着自己来吃。 生病了还有阿姨和姐姐喂药...... 桑立秋形容不出这种感觉是什么,却让她十分依恋。 但是她小小的年纪自此懂得一个道理:有间房子却未必就能称之为有家…… 像是感应到了小主人低落的情绪,小土狗在桑立秋怀里哼唧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望着主人。 “小黄,你也没有家,我做你妈妈好伐。” 桑立秋用纤瘦的手指揉着小狗的脑门。 小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小狗的惬意表情让桑立秋脸上的忧愁消减了不少。 “走,我们去摸摸老舅公家的鸭架子,瞅瞅有鸭蛋莫得。” 桑立秋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对于她来说,沈君诺几人的短暂陪伴像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以后的生活照旧...... 刚走出两步,桑立秋忽然想起了什么。 站在路中间回头嘀咕道:“我都忘了撒......篓子还是三婶家的,用完还说要偷偷放回去呢。” 似乎是在思考,有没有追上汽车的可能性。 过了一会,桑立秋放弃了追回竹篓的打算,转身前最后一次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这条能通往大山外边的公路。 就在这时,远远地三个人影从山路拐弯处跑了过来。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天,但沈君诺几人的打扮异于村民,桑立秋马上就认了出来。 因为山路太窄,汽车调头困难。 沈君诺三人是下车跑回来的。 跑步速度这件事,女生肯定比不了男生。 沈君诺跑到桑立秋面前时,杨玲珑和苏星瞳还在几十米外。 “外乡大叔!你是来还我篓子的嘛?” 桑立秋开心又意外地说道。 “立秋,我们帮你找了一个家~” 沈君诺抱起瘦小的桑立秋原地打了个转。 沈君诺前世赤诚了小半辈子。 但当初家人那些遭遇,让他反思过所谓‘好人’到底适不适合在社会里生存。 所以他努力尝试做一个精致利己的人。 可性格里的东西,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杨玲珑的同事同意了收养桑立秋,沈君诺终于过了心中那道近似于‘见死不救’的坎。 一百一十九、小黄和小小黄 因为桑立秋收养问题的峰会路转,杨玲珑要在古张县多留几天处理后续问题。 整个摄制组每天开销不少,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耽搁在这儿。 杨玲珑信誓旦旦自己可以处理好,但沈君诺却不太放心,便一起留了下来。 苏星瞳在沈君诺的劝说下,先回星城等待。 一些收养手续因为本地人‘宣传张干事’的存在,并没有遇到太大难题。 但最后关头,不出沈君诺所料还是出现了问题。 桑立秋的大伯和伯母出现了。 桑家大伯早年入赘到了别的村,即使这些年知道桑家还剩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女娃,但在强势伯母的控制下,也没有管过这个血亲侄女。 而沈君诺这边因为收养桑立秋需要在岩上村开具一些证明,所以这个消息就传到了桑家大伯耳朵里。 桑家大伯内心是有愧的,听岩上村的人说:收养桑立秋的是大城市来的有钱人家。 桑家大伯就和妻子商量准备送送侄女,毕竟这一别就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之日了。 但桑立秋的伯母听说这件事后则兴奋的像是发现了金山。 她在县城见到沈君诺的第一面就张口要一万块钱的‘转让费’...... 按照法律规定桑家大伯的确是顺位监护人,沈君诺也没有撕破脸,最终在张干事的协调下,以5000块钱打发了桑立秋的伯母。 杨玲珑也许是觉得这件事是自己一直在坚持,却让表弟出了钱。 过意不去之下她保证回去以后把这笔钱还给沈君诺。 “小看人了不是......好歹我也身价几百万了.....” 沈君诺知道表姐没多少存款,且校盟网在他的完全掌控下,公司列出这笔支出根本不是问题。 “外乡大叔,以后我还你......” 桑立秋全程目睹了伯母的胡搅蛮缠,当时她害怕极了。 害怕外乡大叔因为舍不得这笔钱而不带自己走。 现在事情处理完了,便赶紧向沈君诺打包票。 这样的事情沈君诺心里有预期,甚至在他看来5000块能解决已经足够顺利。 像桑立秋这样的孤儿,就算哪天死在大山里也没人会在意。 可一旦有人关注她,蹦出来一些吃肉喝血的亲戚也不算奇怪。 人性嘛,历来如此。 办妥了这边的事,临时有事的林老师需要晚几天才能过来。 沈君诺和杨玲珑便带着桑立秋先返回了星城。 此时校盟的参赛选手已各回各家,留在酒店驻地的只有前几天刚回来的郑铮和周扬。 而本来说好在星城等沈君诺的苏星瞳也被父母接走了。 ‘大叔,我走啦,我会删掉你的qq号,忘掉你的电话,以后要开心哟!’ 郑铮递给沈君诺的便签,记载着苏星瞳最后的话。 字里行间看不出一丝不舍。 “真是没心没肺”沈君诺嘟囔了一句。 到达星城后沈君诺和李导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提了一些剪辑方面的意见。 至此校盟网此次湘南任务圆满结束。 八月4日这天,杨玲珑北上京市,校盟网一行人暂且带着桑立秋飞回了余州。 中午,飞机缓缓降落在南山机场。 桑立秋是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原因,在飞机上还流了鼻血。 从没出过大山的孩子,首次见到机场的宏伟建筑,也收起了身上的野性,变得拘谨起来。 桑立秋坐在沈君诺的拉杆行李箱上,抱着小黄低头不时打量着周围的行人。 全然没了在岩上村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状态。 在到达大厅外接机的有两拨人,一拨是以李伯钧为首的校盟网同事。 此次湘南行一去大半个月,还在条件艰苦的山区待了不少天。 作为校盟网的实际管理者,李伯钧接机是应有之意。 而另一拨接机的就是许睿和赵家宁、沈伊诺了。 因为等待托运的小黄,沈君诺几人出来的有些晚。 等待良久的两拨人已经凑到了一起,看到沈君诺等人时同时挥起了手臂。 桑立秋远远看到衣着光鲜的这群人,紧张更甚。 不由自主地伸手拉住了沈君诺的衣角。 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接机人群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姑娘的动作。 除了沈伊诺。 坐在行李箱上被哥哥推着走,拉着哥哥的衣角...... 沈君诺紧紧拧着眉头,不满地望着占用了自己专属权力的瘦小女孩。 小丫头吃醋了...... ...... 李伯钧本来安排了接风宴,但见到沈君诺的家人也在后,便体贴地把接风宴放到了明天。 好留出时间让沈君诺先陪家人。 在机场两拨人分别,沈君诺一家和桑立秋坐上许睿的汽车返回了夕照居。 路上,沈君诺给赵家宁简单介绍了一下桑立秋的情况。 桑立秋大概会在余州待上四、五天,等待杨玲珑和林老师。 赵家宁本来就是个软性子,听了桑立秋的故事,心疼不已。 桑立秋从上车后,便紧紧抱着小黄低头一声不吭。 平常狗仗人势的小黄也夹起了尾巴,把头埋在桑立秋胸口。 沈君诺逗了几次,桑立秋才磕磕巴巴对赵家宁喊了声“奶奶.....” 马上四十岁的赵家宁前几天刚被一个傻闺女这样喊过,不同的是这次她笑着答应了。 一车人都特别关照这个命苦的小姑娘,努力让她适应新环境。 除了从上车后就拉着脸的沈伊诺。 到达六号院,沈伊诺因为桑立秋怀里的小狗才和后者说了第一句话“你的小狗叫什么名字?” “叫小黄。” 桑立秋对这个满脸不高兴的‘姐姐’有些畏惧,听到对方主动和自己说话,便忙讨好地笑着道。 谁知‘小黄’这个名字,却让沈伊诺更不高兴了...... “它不能叫小黄!那个才是小黄!” 沈伊诺指着漂亮院落内一角的违和鸡笼说道。 “可它一直叫小黄哇!” 虽然新环境让桑立秋畏惧,但骨子里的执拗却让她不会轻易妥协。 “你的狗以后就叫大黄。” 沈伊诺想了想又觉得‘大’比‘小’要厉害,如果封桑立秋的狗为‘大黄’岂不是压了自己一头? “大黄也不行,还是叫小小黄吧。” 沈伊诺最终决定到。 桑立秋很不满意,但在车上时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不讲道理的‘小姐姐’是‘外乡大叔’的亲妹妹。 独自生活这么多年,桑立秋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虽说不高兴,但她知道沈伊诺暂时是惹不起的,便‘屈辱’地应下了沈伊诺霸道的要求。 沈伊诺的脾性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孩子。 但这些年兄妹俩朝夕相处,她对沈君诺的心理依赖非常严重,甚至隐隐超过对赵家宁的依赖。 所以在机场看到桑立秋对沈君诺作出同样的依赖小动作时,沈伊诺不由自主地对她滋生出了敌意。 在沈伊诺的世界里,最重要的自然是哥哥和妈妈。 另外许睿算半个,陈怀瑾算半个...... 现在发现有人要和自己抢哥哥,那还了得! 沈君诺坐在客厅里,边和许睿说话,边注视着院子里两个小女孩不太顺畅的交流。 赵家宁在厨房里忙活。 “拍摄过程还顺利吧?” 简单问了问对桑立秋接下来的安排,许睿又把话题转到了事业上。 中年男人就是这么无趣,要么聊事业要么聊儿女。 没有儿女的许睿,话题高度集中在事业上。 “还成吧,等着未来校盟网用户大爆的新闻吧。” 沈君诺刚刚从工作中解脱出来,不想再深聊,便得意地吹了个牛。 “有信心是好事,但对于未来将要面对的困难也要有充分的准备。” 看来沈君诺不在这些天,许睿憋坏了,此时一见到人就迫不及待地拿出长辈身份进行说教。 “老许,工作和生活要兼顾,你整天这么一本正经的累不累.......咱聊点别的成不成?比如风花雪月之类的.......” 沈君诺现在身价依然不高,但校盟网的基础总算打下了。 所以在面对许睿时,也不想以前那么小心了,这半年里两人的谈话越来越随意。 “风花雪月?” 许睿一愣,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赵家宁的背影:“我和你聊风花雪月?你不怕你妈我还怕呢......” 恰好,赵家宁端着菜走向餐厅,只听到最后几个字的她奇怪地问道:“你怕什么?”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还是沈君诺开口道:“妈,我是怕伊诺欺负桑立秋。” 赵家宁闻言,担忧地看了一眼院子里两个小女孩,从两人的表情也能看出来,相处的不算愉快。 “伊诺,你是姐姐,不要欺负妹妹!” 赵家宁走到院内,对沈伊诺批评道。 “我才不是姐姐。” 沈伊诺觉得所有人都在帮这个新来的小女孩,便气呼呼地对桑立秋道: “你喊我哥哥大叔,所以你要喊我姑姑,知道嘛~” 一百二十、恶男对渣女 回到余州第二天,沈君诺想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对于桑立秋来说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没有漫山遍野的野菜和果子,没有随处可见的小动物。 有的是会自己上下的铁盒子(电梯),有和床一样大的浴缸...... 这些东西她都是第一次见到,甚至第一次上厕所时在里面呆了十来分钟都没找到拉臭臭的地方。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既新奇又畏惧,而唯一能让她不那么惶恐的事就是呆在沈君诺身旁。 毕竟,在这个豪华的大房子里她只和沈君诺熟悉。 但她这样的表现却又刺激到了敏感的沈伊诺。 于是两个孩子比赛似的黏着沈君诺,谁都不愿离开哪怕一分钟。 沈君诺被两人缠着,听着两人一会不停的拌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就连晚上和同事们的聚餐,两人也非要跟着。 以前懂事的沈伊诺从来不会提这种要求。 顽劣也是会传染的...... 还好今晚聚餐不是什么严肃的工作宴请,只是大家随意一聚。 下午沈君诺就和李伯钧交待了,晚上所有同事都可以带家属,费用公司全包。 晚上,泊远亭最大的包房内几十号人济济一堂。 接受天使轮投资后,校盟网的人员规模一扩再扩。 这次西进湘南,临时抽调了周扬和郑铮让本就人员紧张的公司雪上加霜。 所以这些天,李伯钧又招了一批人。 现在校盟在余州大学城内已经有了一定号召力,招聘时李伯钧挑挑拣拣过足了瘾。 为了不把气氛搞的那么严肃,这顿饭就没有设计讲话一类的环节。 来了就是吃...... 席间沈君诺走到包房外的廊台上,望着星光湖景抽烟。 李伯钧也跟着走了出来。 两人刚才再包房内就想交换一下关于校盟网发展的想法。 但沈君诺刚坐下,一左一右的位置就被两个小女孩霸占了。 公司事务两人又不好隔着人大声交谈,此时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 “要找办公场地了,小白楼里面现在太挤了。” 李伯钧望着包房内正被众人劝酒的周扬,对沈君诺道。 “嗯,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了计划。”沈君诺点点头。 “我听小郑讲这次拍摄很顺利。” 沈君诺不多说,李伯钧也不多问,微笑着换了话题。 “嗯,李导讲大概排在九月初播出,播出时间能安排到晚上,但时段不会太好,可能要在十点左右。” 沈君诺帮李伯钧点了一支烟,缓缓说道。 “这个时段的收视率......” 李伯钧对这个播出时间的效果不太乐观。 “在上了星的卫视播出是为了拔高格调,我们宣传的主阵地还是在网络上,你忘了我们的站了?” 沈君诺却不以为意。 “看来君诺你很有信心啊。” 李伯钧抽了一口烟笑着说,沈君诺的自信多多少少感染了他。 虽然不确定这个节目到底能给校盟网带来多大的流量和曝光,但沈君诺自信满满的样子,让李伯钧莫名觉着未来一片光明。 “钧哥,走着瞧吧,我预感节目播出后我们会迎来一大波新增用户,甚至会远超过年时......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好!” 李伯钧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半头的沈君诺,坚定地答道。 “对了,你说的‘归星娱乐’公司已经完成注册了,还是注册在舅妈名下。” 李伯钧和杨玲珑已经订婚了,所以也随着杨玲珑喊赵家宁舅妈。 “嗯?” 沈君诺知道李伯钧不会把完成注册这件小事单独拿出来说,便静待下文。 “不过签约却不太顺利,你让我联系的宋稚薇那边好像有些看不上咱们......” 许是觉得不算太难的事也没有办下来,李伯钧有些羞愧。 “哦?” 这个倒是有点出乎沈君诺意料。 校盟网作为一个新兴网站,现在也只是刚刚结束草创阶段,但总算有了点名头。 但艺人经纪公司却完完全全是行业新人。 对于野心甚大的宋稚薇来说,不和这家前途未卜的新公司签约也就好理解了。 “你有没有和她说过,我们的归星娱乐未来展望?” 沈君诺以为是李伯钧劝说的不到位。 “说了,还说了她如果签了,我们会把公司所有资源向她倾斜。” 对于这一行李伯钧了解的也不多,让他做说客已经算是勉为其难了。 “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沈君诺把烟蒂踩灭“我们的资源养出来的人必须给我们挣钱......钧哥你把宋稚薇的电话给我......我再劝劝” 一分钟后,沈君诺播出的电话被接通,随即听筒内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嘈杂音乐...... ...... 宋稚薇最近春风得意。 同性羡慕,异性追捧。 ‘最美校花’才艺环节宋稚薇拿了第一名,‘文艺支教’环节她也自认为做的不错。 等到节目播出,综合网上投票以后,正式排名就会公布。 有些消息人士也从湘南卫视内部打听到:宋稚薇无限接近冠军。 这些消息又经过宋稚薇本人有意无意地透露,现在身边人已经把她当做明星一般。 就连同校三年的竞争对手周楠,昨天都去宋稚薇的校盟主页留了言。 这些天每晚都有人邀请宋稚薇吃饭,但自觉身价已经不同于往日的她觉得该换个圈子了。 张田苟,王北泰那些人她已经看不上了。 直到今晚,在沪城小有名气的赵公子通过朋友邀请到她,宋稚薇才赏了面子。 晚上9点多,浦江babyfae酒吧内,宋稚薇刚刚落座手机就响了。 瞟了一眼来电姓名‘田苟’,宋稚薇摁了静音...... 这通注定不会被接通的电话,固执地响了半分钟。 屏幕重新黑了下去,就在宋稚薇把手机放回包内时,又一通电话到来...... 旁边的赵公子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望过来了。 宋稚薇准备关机,却看到这次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想起节目组曾说过最近保持24小时开机,宋稚薇犹豫了一下接通了来电。 “喂,是宋稚薇么?” “是的,你是谁?”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 “我是沈君诺,我们在湘南见过。” “谁?” 因为现场太乱,宋稚薇没有听清,便不耐烦地追问了一句。 “我是沈君诺,你他妈能不能出来接电话。” 没想到对面的男声更比她更没耐心。 宋稚薇一愣,从小到大哪有男人这样跟自己讲过话? 正想骂回去,宋稚薇忽然意识到了‘沈君诺’是谁..... 宋稚薇一路小跑钻到洗手间后不确定地问道:“沈总?” “嗯,下边的话你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并且我也会这么做。” 强势的语气让宋稚薇搞不清状况。 “3天内,你来余州和归星娱乐签约,不然最美校花里所有你的镜头会全部剪掉,你的名次会被其他选手递补上来,你可以再好好想想,但......你只有三天时间.......” “嘟~嘟~嘟~” 沈君诺说完根本不给宋稚薇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稚薇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呆若木鸡...... 再回到泊远亭廊台上,李伯钧全程听了沈君诺对宋稚薇的‘劝导’。 这种风格......太直接太粗野了吧...... 不过也他妈太爽了。 在宋稚薇哪因为签约问题没少受气的李伯钧,虽然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绅士,但还是忍不住暗爽...... “这样会不会起到反作用啊?” 站在公司发展的角度,李伯钧担忧道。 “她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如何选择,再说了混这个圈子要是这点气都受不了还混个屁.....” 沈君诺刚说完,手中的电话又响了。 是宋稚薇回拨过来的电话。 “为什么不接?” 李伯钧看到沈君诺毫不犹豫地挂掉,不解地问道。 他觉得如果能缓和一下,还是和和气气地谈下去,毕竟宋稚薇未来签了,以后还是同事来着。 “这种不讲道理的话只能说一次,第二次要是被她录音了,我岂不成了她炒作的工具.....” 沈君诺眯着眼睛道。 “娱乐圈这么复杂?” 李伯钧有些不相信沈君诺的话....... babyfae酒吧的厕所内,宋稚薇狠狠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不签刚刚成立的归星娱乐对于眼下的她来说是正确选择。 但沈君诺刚才的那番话一下把她逼到了墙角...... 特别是沈君诺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她更加不能接受。 冷静下来的宋稚薇烦闷地踢开手机碎片,走出了厕所。 ‘要是能把刚才的对话录下来就好了.......’ 一瞬间,宋稚薇脑海中甚至都有了怎样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楚楚可怜,‘单纯却不甘于屈服邪恶势力’的计划...... 奈何,没有证据啊....... 所以,屈服于‘邪恶势力’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上架感言 回到余州第二天,沈君诺想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对于桑立秋来说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没有漫山遍野的野菜和果子,没有随处可见的小动物。 有的是会自己上下的铁盒子(电梯),有和床一样大的浴缸...... 这些东西她都是第一次见到,甚至第一次上厕所时在里面呆了十来分钟都没找到拉臭臭的地方。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既新奇又畏惧,而唯一能让她不那么惶恐的事就是呆在沈君诺身旁。 毕竟,在这个豪华的大房子里她只和沈君诺熟悉。 但她这样的表现却又刺激到了敏感的沈伊诺。 于是两个孩子比赛似的黏着沈君诺,谁都不愿离开哪怕一分钟。 沈君诺被两人缠着,听着两人一会不停的拌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就连晚上和同事们的聚餐,两人也非要跟着。 以前懂事的沈伊诺从来不会提这种要求。 顽劣也是会传染的...... 还好今晚聚餐不是什么严肃的工作宴请,只是大家随意一聚。 下午沈君诺就和李伯钧交待了,晚上所有同事都可以带家属,费用公司全包。 晚上,泊远亭最大的包房内几十号人济济一堂。 接受天使轮投资后,校盟网的人员规模一扩再扩。 这次西进湘南,临时抽调了周扬和郑铮让本就人员紧张的公司雪上加霜。 所以这些天,李伯钧又招了一批人。 现在校盟在余州大学城内已经有了一定号召力,招聘时李伯钧挑挑拣拣过足了瘾。 为了不把气氛搞的那么严肃,这顿饭就没有设计讲话一类的环节。 来了就是吃...... 席间沈君诺走到包房外的廊台上,望着星光湖景抽烟。 李伯钧也跟着走了出来。 两人刚才再包房内就想交换一下关于校盟网发展的想法。 但沈君诺刚坐下,一左一右的位置就被两个小女孩霸占了。 公司事务两人又不好隔着人大声交谈,此时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 “要找办公场地了,小白楼里面现在太挤了。” 李伯钧望着包房内正被众人劝酒的周扬,对沈君诺道。 “嗯,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了计划。”沈君诺点点头。 “我听小郑讲这次拍摄很顺利。” 沈君诺不多说,李伯钧也不多问,微笑着换了话题。 “嗯,李导讲大概排在九月初播出,播出时间能安排到晚上,但时段不会太好,可能要在十点左右。” 沈君诺帮李伯钧点了一支烟,缓缓说道。 “这个时段的收视率......” 李伯钧对这个播出时间的效果不太乐观。 “在上了星的卫视播出是为了拔高格调,我们宣传的主阵地还是在网络上,你忘了我们的站了?” 沈君诺却不以为意。 “看来君诺你很有信心啊。” 李伯钧抽了一口烟笑着说,沈君诺的自信多多少少感染了他。 虽然不确定这个节目到底能给校盟网带来多大的流量和曝光,但沈君诺自信满满的样子,让李伯钧莫名觉着未来一片光明。 “钧哥,走着瞧吧,我预感节目播出后我们会迎来一大波新增用户,甚至会远超过年时......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好!” 李伯钧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半头的沈君诺,坚定地答道。 “对了,你说的‘归星娱乐’公司已经完成注册了,还是注册在舅妈名下。” 李伯钧和杨玲珑已经订婚了,所以也随着杨玲珑喊赵家宁舅妈。 “嗯?” 沈君诺知道李伯钧不会把完成注册这件小事单独拿出来说,便静待下文。 “不过签约却不太顺利,你让我联系的宋稚薇那边好像有些看不上咱们......” 许是觉得不算太难的事也没有办下来,李伯钧有些羞愧。 “哦?” 这个倒是有点出乎沈君诺意料。 校盟网作为一个新兴网站,现在也只是刚刚结束草创阶段,但总算有了点名头。 但艺人经纪公司却完完全全是行业新人。 对于野心甚大的宋稚薇来说,不和这家前途未卜的新公司签约也就好理解了。 “你有没有和她说过,我们的归星娱乐未来展望?” 沈君诺以为是李伯钧劝说的不到位。 “说了,还说了她如果签了,我们会把公司所有资源向她倾斜。” 对于这一行李伯钧了解的也不多,让他做说客已经算是勉为其难了。 “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沈君诺把烟蒂踩灭“我们的资源养出来的人必须给我们挣钱......钧哥你把宋稚薇的电话给我......我再劝劝” 一分钟后,沈君诺播出的电话被接通,随即听筒内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嘈杂音乐...... ...... 宋稚薇最近春风得意。 同性羡慕,异性追捧。 ‘最美校花’才艺环节宋稚薇拿了第一名,‘文艺支教’环节她也自认为做的不错。 等到节目播出,综合网上投票以后,正式排名就会公布。 有些消息人士也从湘南卫视内部打听到:宋稚薇无限接近冠军。 这些消息又经过宋稚薇本人有意无意地透露,现在身边人已经把她当做明星一般。 就连同校三年的竞争对手周楠,昨天都去宋稚薇的校盟主页留了言。 这些天每晚都有人邀请宋稚薇吃饭,但自觉身价已经不同于往日的她觉得该换个圈子了。 张田苟,王北泰那些人她已经看不上了。 直到今晚,在沪城小有名气的赵公子通过朋友邀请到她,宋稚薇才赏了面子。 晚上9点多,浦江babyfae酒吧内,宋稚薇刚刚落座手机就响了。 瞟了一眼来电姓名‘田苟’,宋稚薇摁了静音...... 这通注定不会被接通的电话,固执地响了半分钟。 屏幕重新黑了下去,就在宋稚薇把手机放回包内时,又一通电话到来...... 旁边的赵公子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望过来了。 宋稚薇准备关机,却看到这次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想起节目组曾说过最近保持24小时开机,宋稚薇犹豫了一下接通了来电。 “喂,是宋稚薇么?” “是的,你是谁?”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 “我是沈君诺,我们在湘南见过。” “谁?” 因为现场太乱,宋稚薇没有听清,便不耐烦地追问了一句。 “我是沈君诺,你他妈能不能出来接电话。” 没想到对面的男声更比她更没耐心。 宋稚薇一愣,从小到大哪有男人这样跟自己讲过话? 正想骂回去,宋稚薇忽然意识到了‘沈君诺’是谁..... 宋稚薇一路小跑钻到洗手间后不确定地问道:“沈总?” “嗯,下边的话你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并且我也会这么做。” 强势的语气让宋稚薇搞不清状况。 “3天内,你来余州和归星娱乐签约,不然最美校花里所有你的镜头会全部剪掉,你的名次会被其他选手递补上来,你可以再好好想想,但......你只有三天时间.......” “嘟~嘟~嘟~” 沈君诺说完根本不给宋稚薇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稚薇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呆若木鸡...... 再回到泊远亭廊台上,李伯钧全程听了沈君诺对宋稚薇的‘劝导’。 这种风格......太直接太粗野了吧...... 不过也他妈太爽了。 在宋稚薇哪因为签约问题没少受气的李伯钧,虽然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绅士,但还是忍不住暗爽...... “这样会不会起到反作用啊?” 站在公司发展的角度,李伯钧担忧道。 “她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如何选择,再说了混这个圈子要是这点气都受不了还混个屁.....” 沈君诺刚说完,手中的电话又响了。 是宋稚薇回拨过来的电话。 “为什么不接?” 李伯钧看到沈君诺毫不犹豫地挂掉,不解地问道。 他觉得如果能缓和一下,还是和和气气地谈下去,毕竟宋稚薇未来签了,以后还是同事来着。 “这种不讲道理的话只能说一次,第二次要是被她录音了,我岂不成了她炒作的工具.....” 沈君诺眯着眼睛道。 “娱乐圈这么复杂?” 李伯钧有些不相信沈君诺的话....... babyfae酒吧的厕所内,宋稚薇狠狠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不签刚刚成立的归星娱乐对于眼下的她来说是正确选择。 但沈君诺刚才的那番话一下把她逼到了墙角...... 特别是沈君诺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她更加不能接受。 冷静下来的宋稚薇烦闷地踢开手机碎片,走出了厕所。 ‘要是能把刚才的对话录下来就好了.......’ 一瞬间,宋稚薇脑海中甚至都有了怎样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楚楚可怜,‘单纯却不甘于屈服邪恶势力’的计划...... 奈何,没有证据啊....... 所以,屈服于‘邪恶势力’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一百二十一、永动机 归星娱乐在沈君诺的计划中并没有占太重要的位置。 甚至专门分管这家公司的人都没,具体事务暂时由李伯钧负责。 办公场地、人员都是和校盟网共用的。 专业人才什么的更是一个没有. 不过是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沈君诺觉得自家公司捧出来的人,免费签了别家太亏。 解决了宋稚薇签约的问题,沈君诺待在余州的这几天里,一点也不轻松。 两个小丫头卯足了劲赛着缠沈君诺,让他不胜其烦,但又没办法发火。 直到有一天陈怀瑾登门。 陈怀瑾和张琳这段时间经常往来水间隐筑小区。 倒不是为了来沈家。 而是陈建新夫妇在小区内买了一套房子。 陈建新今年四十三岁,不出意外的话还要在余州工作十几年。 家属院这种特殊产权的房子,对于重视住宅的华夏人来讲总有点不安心。 于是这两年陈建新一直在寻觅合适的新房。 水间隐筑位于大学城附近,虽然没有市区繁华,但也少了几分喧哗。 再加靠近大学城,沾染了一丝学术气息。 这些都符合读书人陈建新的调调,于是今年他们夫妻商议后在水间隐筑的楼王上拿了一套。 楼王自然是小区中位置最优越的那栋。 据赵家宁无意间透露,这套房子给了很大的优惠幅度。 具体多大,赵家宁却不肯讲了。 陈建新工作忙,装修的事就落在了张琳身上。 陈怀瑾有时也会跟着妈妈一起过来看看。 ‘最美’摄制组进湘南时,陈怀瑾曾想去探班。 但却被张琳一票否决。 对于女儿和沈君诺的关系本来就膈应着呢,放任陈怀瑾去外省找沈君诺这么危险的事,张琳是绝不允许的。 离了家人的监管,鬼知道这些半大孩子们会不会作出什么出格的事。 经过陈建新的劝解,张琳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但前提条件是:沈君诺和陈怀瑾可以见面,但要在张琳的掌控下。 沈君诺回余州的第三天,陈怀瑾陪着张琳来小区时,找了沈君诺一次。 见到陈怀瑾那一刻,沈君诺只觉得救星来了 沈君诺提议陈怀瑾带着两个孩子去游乐场。 陈怀瑾倒没有异议,但俩丫头却坚持要沈君诺一起去。 已经没了办法的沈君诺也只能答应,不过有了陈怀瑾总归多少转移了一些压力。 陈怀瑾相较于沈君诺,明显要更有耐心。 八月上旬的天气,正是余州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跟着两个孩子疯跑了一上午,沈君诺疲惫不堪。 到了中午,陈怀瑾买了四根冰激凌,四人穿过林荫道前往园区内的饭店。 沈君诺和陈怀瑾步幅大,两个小丫头渐渐落在后面。 陈怀瑾头戴棒球帽,穿了件雪纺衫。 沈君诺送的那支水晶小熊晃荡在陈怀瑾秀气的锁骨旁。 晶莹小熊在阳光下反射着奇幻的光芒。 但沈君诺的注视让陈怀瑾误会了。 她先嗔怪地瞪了沈君诺一眼,然后把领口的扣子系了个严严实实 “节目大概什么时候播出?” 大概是真的长大了,陈怀瑾既没有出言责怪沈君诺‘不老实的眼睛’,也没有羞恼地跑开。 “9月初。”沈君诺咬了一口冰激凌道。 “到时校盟网要一飞冲天了!” 校盟网的建设,陈怀瑾也是参与过的,此时竟好似比沈君诺还有信心。 “这么看好校盟网?” 沈君诺身边的人大多也都看好校盟未来的发展,但敢用‘一飞冲天’来形容的也就他自己和陈怀瑾了。 “首先校盟网的定位就非常清晰,再者这次节目的环节设计是非常好的,我觉得一经播出,引来官媒正面报道的可能性很大。” 陈怀瑾思维缜密,又受陈建新影响,对传媒一类非常敏感。 “说起来,还要谢谢你的企划书。” 沈君诺这句话是十足真心。 陈怀瑾矜持一笑,看到拿在手中的冰激凌快化掉了,才伸出丁香小舌舔了一口。 沈君诺面对不同人时,态度也是不同的。 在郑道、王猛面前,他最放松,但正经事却和这两个好朋友说不了。 面对李伯钧、许睿的时候,能商量正事,但心中又不免存了一分戒备。 唯有和陈怀瑾在一起时,沈君诺才能放松且相对平等地讨论一些事。 两人的谈话围绕校盟网的现今和未来展开,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起私事。 因为飞去湘南前一晚的事,虽不提,但两人谁都没忘。 这种略显严肃的氛围让陈怀瑾不喜。 于是她忽然道:“君诺哥,你的冰激凌是什么味道的?” “蓝莓的” “给我尝尝” 陈怀瑾伸头,沈君诺把冰激凌递了过去。 就在陈怀瑾的小嘴巴凑近冰激凌之时,沈君诺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手腕一挑,把冰激凌杵在了陈怀瑾的鼻子上 陈怀瑾一怔,抬头就看到了沈君诺坏兮兮的笑容。 反应过来的陈怀瑾,举起手中的冰激凌就往沈君诺脸上摁 但主动使坏的沈君诺早已有了防备,陈怀瑾刚抬手,他就跑走了。 “沈君诺,你给我站住” 陈怀瑾追了上去。 两个小孩子在后面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他俩是要打架么?” 桑立秋舔舔嘴角的冰激凌奶渍,有些担心地问道。 “打情骂俏还差不多。” 沈伊诺嫌弃地撇撇嘴。 “这个漂亮姐姐是谁?” 桑立秋不太懂沈伊诺的话,便替被追着跑的沈君诺担心道。 “你不能喊姐姐,要喊姑姑那是我未来嫂子.” 沈伊诺虽然一直和桑立秋拌嘴,但几天下来也熟悉了。 担心什么都不懂的桑立秋不明白什么是‘嫂子’,沈伊诺又主动解释道:“可人姐姐以后会是我嫂子,嫂子就是我哥的老婆,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然后给我生个小侄子玩” “一辈子在一起么” 桑立秋羡慕地说道。 “我做你的嫂子好不好伐?”桑立秋突发奇想,对沈伊诺道。 “神经病,我是你姑姑,你怎么能当我嫂子!” 沈伊诺给了无知的桑立秋一个白眼。 “这有莫子问题撒,我喊你姑姑,你喊我嫂子” 桑立秋一副谁也不吃亏的理所应当表情。 晚上,沈君诺和陈怀瑾带着两小只去了夜市吃饭。 一年多前,他曾带着苏星瞳逛过这里,想到未来也许难再见面,沈君诺竟有些恍惚。 四人来到一家麻辣烫摊位后坐下。 点好了东西,还没顾上吃,两小只就又开始拌嘴了。 “这是烤串么?”桑立秋望着串成一串串的各类食物好奇道。 “这是麻辣烫。”沈伊诺白了桑立秋一眼。 “你们不吃烤串么?”桑立秋继续问道。 “吃呀” “那为什么烤串不烤着吃?” “因为这个叫麻辣烫!” “可为什么不烤呢?” “这个叫麻辣烫呀!” “你们吃不吃烤串?” “吃呀!” “为什么烤串不烤着吃呢?” “天呐!”沈君诺崩溃道:“把你俩拴在一起,我就发明了永动机.” 一百二十二、冲刺 八月7日下午,办妥了手续的杨玲珑返回余州,这是要接桑立秋走了。 走之前,赵家宁给桑立秋买够了从夏天穿到冬天的衣服。 “林老师家庭条件不错的,舅妈。” 杨玲珑不好拒绝,望着塞的满满的行李箱无奈道。 现在交通条件,余州飞京市不过区区两个小时。 沈君诺并没有把这次分别当回事。 倒是沈伊诺送了一件熊猫玩偶给桑立秋后,趴在赵家宁怀里泪眼婆娑。 这可好,吵吵嚷嚷三四天,还吵出真爱来了 “这是条狗么?”桑立秋没见过熊猫,抱着黑眼圈的玩偶奇怪道。 “这是熊猫。”沈伊诺悄悄抹了抹眼泪,解释道。 “是熊么?” “不是” “是猫么?” “不是.” “那是什么?” “是熊猫!” 沈君诺看到这台永动机又要启动了,赶忙打断两人“明年暑假,我带你俩去看熊猫。” 桑立秋带来的小土狗也要留在余州,因为林老师家里不允许养狗。 和小小黄的分别以及沈伊诺的眼泪让桑立秋也难过起来。 不过她倒没有哭,反而安慰起沈伊诺来。 “你莫要哭,放假我就来找你耍.” 安慰了沈伊诺,桑立秋特别放心不下相依为命的小小黄。 “小黄” 桑立秋瞄了沈伊诺一眼,小声喊道。 关于小狗改名的事,桑立秋虽然答应了,临别之际却还是固执地用了老名字。 “小黄,以后你要乖乖听大叔的话,不能再偷东西了噻。” 桑立秋摸着小小黄的脑袋,又抬头对沈君诺道:“大叔,小黄吃的少,千万莫把它丢了” “放心吧,等你寒假回来,小黄就长大了。” 沈君诺保证道。 交待完所有的事,桑立秋一步三回头地和杨玲珑上了车。 “大叔,我过两天生日,你能不能去看看我呀?” 许是觉得自己这个要求过分了,桑立秋直到汽车发动,才鼓起勇气从车窗对沈君诺说道。 “好,到时一定陪你过生日。” 沈君诺许下了承诺。 “说话算数噻,你要是不来我我” 汽车已经启动,桑立秋‘我’了半天也没想好下半句。 “你要是不来,你买我的5000块钱就不还你咯.” 直到汽车行驶出几十米,桑立秋扒着车窗喊道。 如同野草一样坚强的桑立秋,惶恐的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刚刚适应了一个新环境,又要辗转去另一个陌生环境,身边熟悉的人也越来越少。 坐在车里的桑立秋被杨玲珑抱在怀里。 桑立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偷偷瞅了杨玲珑一眼。 她特别想问:我能不能留在大叔和沈伊诺家. 但从小就不受欢迎的她却没有勇气问出口。 想了想,桑立秋最终还是把这个问题小心翼翼藏在了心底。 ‘反正,还能再见的.’ 桑立秋离开两天后,沈君诺曾给杨玲珑打过一通电话。 “姐,立秋生日,你陪我去林老师家一趟吧。” 沈君诺提出这样的要求肯定不是简单的为桑立秋过生日,想要见见收养人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君诺”杨玲珑却支支吾吾“你也知道立秋有些小毛病,林老师的意思是不想让她再和以前的人、事有交集了” “收养立秋前,你没说清楚么?”沈君诺不悦道。 “不是,君诺你别误会,林老师不是嫌弃立秋,只是想让她尽快融入到新生活、新环境里。”杨玲珑赶忙解释。 沈君诺沉默了一下“林老师人怎么样?” “这个你放心,虽然林老师她有点严厉,但却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这些年资助了不少贫困学生。” “姐,我也理解林老师的想法,只是有点不放心。” “你别担心,有我在,肯定不会让立秋受委屈的.” “好吧” 桑立秋有了收养人,教育问题外人就不好置喙了,表姐的保证信誓旦旦,沈君诺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桑立秋的事一了结,沈君诺抓紧时间去了沪城一趟。 星辰电子厂,现在已经接近了千人工厂的规模,虽然产品依旧供不应求,但市场上的盗版万能充也越来越多。 仅靠沪城的一家律所已经忙不过来了,虽然官司好打,可时间成本不低。 但现在沈君诺却没精力解决这些问题。 与沈君诺喜忧参半的心情不同的是苏继贤,老苏自从去年万能充上市后,整日笑的合不拢嘴。 再次扩大生产线后,仅今年前两个季度,本厂产值加上代工企业已经创造了6500万的税前利润,这还是在上半年受疾病停工影响下交出的成绩单。 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一个完整财年过去后,利润净利破亿已成定局。 工厂的良好效益给苏继贤带来了巨大的信心。 沈君诺来到沪城后,苏继贤特地带着他看了看刚在汤臣高尔夫八期全款买下的别墅。 “苏老哥,可以啊!”沈君诺站在一栋白色古典法式建筑前,感叹道。 这座别墅建筑面积400多平却带了一个两亩多的院子。 “价格也不便宜”苏继贤自得道。 “多少?”沈君诺对这个时代的豪宅价格没什么概念。 苏继贤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个亿?”沈君诺吃惊道。 “咳咳”苏继贤稍显尴尬“一千万” “那倒不贵”沈君诺道。 苏继贤望着装逼的沈君诺不知如何接话。 其实真不是沈君诺装逼,他印象中这种豪宅未来动辄上亿甚至数亿,忽略了时空差异后,此时这个价格的确不贵。 也许是因为苏星瞳两次离家出走投靠沈君诺,知道陈怀瑾存在的苏继贤对沈君诺有了某些戒心,沈君诺这次并没有收到老苏回家的邀请。 而心中已作出了决定的沈君诺,自然也不会再去找苏星瞳。 在沪城待了两天后,沈君诺返回了江阳县城。 返程当天,沈君诺在厂区遇到了来结算上个季度代工费用的谢文东。 得知沈君诺要回江东后,同为江东人的谢文东一定要送沈君诺回去。 “谢哥,鸟枪换炮了啊?” 沈君诺和谢文东并排坐在克莱斯勒300后座上,笑着道。 他记得第一次见谢文东时,后者还开着一辆面包车。 “还不是借了沈总的光。” 半年没见,谢文东又胖了一圈,爱马仕腰带上金光闪闪的h标已经陷进了肚腩中。 “看来谢哥今年是没少挣。” 自己吃肉,跟着的人至少要有碗汤,沈君诺看到老谢挣钱,真心替他高兴。 “还好,还好,哈哈哈”谢文东哈哈笑过,却忧心忡忡的对沈君诺道:“沈总,现在咱们代工企业里有人完成生产目标后,自采物料生产成品冒充原版投入市场。” “我知道。”沈君诺点点头。 “咱们不管么?”谢文东惊讶地看着淡定的沈君诺。 “苏总会摸底的”沈君诺无奈道:“我没时间啊” “沈总又投资了其他生意?”谢文东奇道。 “我马上要高三了.” “额,我把这事给忘了,哈哈”谢文东笑笑又道:“高三是不容易啊,这蠢小子回去也要复读了。” 谢文东指着副驾驶上的儿子说道。 谢大龙回头望了沈君诺和老爹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哦?”沈君诺意外地看着欲言又止的谢大龙。 谢大龙虽然是江东省的,目的地却和江阳县不同方向,但在他的坚持下,司机还是一路把沈君诺送回了家。 沈君诺回家后把沈伊诺的衣服收拾好,当天又去了余州。 “妈,打雷时别让伊诺自己睡.” 把衣服送到赵家宁手里以后,沈君诺悄悄离开了夕照居。 不过这次走时,心里多少有点惆怅。 沈伊诺转校的事已经敲定了,下学期她要留在余州读书。 担心妹妹哭鼻子的沈君诺连告别都没做。 朝夕相处的兄妹俩暂时分开了,沈家小院终于剩了沈君诺一个人。 八月15日,县一中提前给高三开了学。 高中生涯的最后冲刺开始了 一百二十三、闭门会议 新学期,2001级学生也终于走到了在县一中的最后一站——令人望而生畏的栋教学楼。 因为高考制度的改革,12班被打散。 准备走足球体育生的郑道去了四楼,而报了文科班的沈君诺,教室在一楼。 新的班级里,沈君诺认识的人不多。 开学第一天,新任班主任就在教室后黑板上写上了加粗的高考倒计时:295天! 一天一变化的数字,瞬间让同学们感受到了高考的压力。 换了新集体,沈君诺也没了班长职务,可以把所有精力放在学习中。 高三无疑是痛苦的,即使毕业多年后,当年的某些场景还是让人心生悸动。 为了能够让儿子心无旁骛,赵家宁甚至特意交待了李伯钧‘校盟网有事你就做主’。 但9月中旬,‘懵牛酸酸乳最美校花’节目在江东省卫视播出后,沈君诺还是不免被分了心。 ‘最美校花’未播出前,因为周扬力拒付尔岱不合理要求的事件,已经在网上引起了一些关注。 9月15日晚十点,最美第一期播出。 小心翼翼的江东卫视在播出前除了正常节目预报,几乎未做任何宣传,播出时段也是非黄金时间。 但就是在这么低调的情况下,最美首期竟收获了1.51的收视率,遥遥领先同时段播出的其他节目。 由于节目是周播,第一期播出后,整个校盟网的网友们都在热议这些自己票选出来的‘校花’们,还有一些粉丝自发的到处以游客身份跑到别校主页发帖拉票。 校盟网适时的放出了一些现场花絮视频,并且还在站上传了完整的节目源。 不过让沈君诺稍感遗憾的是:江东卫视考虑到高中生的未成年身份,把所有高中参赛选手的镜头都掐了. 到了第二周,播出才艺比赛环节时,这档本来不太受重视的节目收视率一飞冲天至2.66,已经直追黄金档综艺。 江东卫视见状急忙放出了第三期的花絮,并且把下期‘最美校花’的播出时间提到了晚间八点整。 节目热播的直接后果,便是校盟网新增用户的暴涨,众校花们的主页更是被粉丝集体攻陷。 随着第三期的播出,最美的热度已经扩散到校园以外,也引起了一些传统媒体的关注。 当然,传统媒体对‘最美’褒贬不一。 像‘哗众取宠’、‘物化女性’、‘吹进校园的不正之风’等批评不绝于耳。 承受了一定压力的江东卫视,在第四期的开头放出了苏星瞳完整版的《祖国之于我》的演讲。 阳光清纯的形象配合着自信积极的演讲稿,再次把节目的立意拔高了一个层次。 苏星瞳因为演讲稿的问题,成了唯一一个露了一面的高中组选手。 并且第四期刚好开始播放校花们深入山村,给孩子们艺术支教的温馨场面。 ‘最美校花’展现的高尚格调,在近几年的综艺节目中一时无两。 就在一些传统媒体想从其他角度诋毁‘最美’时,华夏官方的青年团忽然在团报上刊登了‘时代强音,且看当代青年家国抱负!’的文章。 文章从苏星瞳的演讲‘历史予我以风骨,文化予我以魂魄’切入,以对留守儿童的关爱结束,肯定了节目对引领年轻人确立正确观念的作用,其中不乏溢美之词。 源于官媒的正面评价,让关于‘最美’的争论尘埃落定。 紧接着,江东日报也专门刊文,积极评价了校盟网背后的华瑾科技 十月底,‘懵牛酸酸乳最美校花’六期节目全部播出。 收官阶段,收视率已经狂飙到了5.13。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江东卫视对友台为每位选手跟踪拍摄的手法十分感兴趣,不由赞叹友台技术前卫。 但他们却不知道,支教阶段类似真人秀的拍摄方法是沈君诺率先提出来的。 节目一结束,懵牛就以赞助费十倍涨幅的条件联系了江东卫视,希望继续做下一期‘最美’的冠名商。 江东卫视好不容易出了一款拳头节目,也第一时间联系了校盟网商谈下一步合作,但却得到对方‘过了年再谈’的回复。 其实不止江东卫视在联系校盟网,这段时间宏山华夏、ig、香江盈渴等投资机构都联系了李伯钧,在同样得到‘年后再谈’说辞后,几大机构干脆派人常驻在了余州. 原因无他,十一月初,刚刚上线一年的多校盟网用户突破了400万,更恐怖的是,这些用户几乎全是活跃用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2004年1月27日晚,新年刚过六天。 灯火通明的小白楼内,刘萌小小的办公室内或坐或站了四五个人,显得异常拥挤。 已有50多名员工的校盟网,办公面积严重不足,甚至李伯钧的办公室都挤了三个人。 此时唯一拥有独立办公室的就是需要私密性的财务主管——刘萌。 校盟网男性员工多,烟鬼也多,没一会,刘萌的办公室就烟雾缭绕了。 “沈总,该增加办公场所了啊” 刘萌打开了窗户,宁愿外边带着雪粒的北风灌进窗内,也忍受不了烟味。 沈君诺摁灭了烟头,歉意的笑了笑“地方我已经找好了,正在装修,最多一个月就能搬进去。” 沈君诺本来没什么烟瘾,可一旦来到小白楼,被呛的受不了时就会点上一支。 “装修什么的倒无所谓,只要面积够就行了。” 这半年,刘萌的办公室临时充当了高层会议室,抽烟的男同事给她造成了困扰。 “放心吧,办公面积3000平起步。” 沈君诺笑着道。 阳历年后,拿到星辰电子03年度的分红,沈君诺以个人名义用4200万的价格从许睿手里收购了建华机械厂的所有权。 在商言商的许睿,还真的一点情分没讲。 还好有了宏山华夏去年千里送美元的行为,赵家宁已经把星辰电子的分红资金完全交给了儿子做主。 “沈总,年前关于开放社会人员注册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营销主管周扬问道。狭小的办公室内,他连座位都没有。 “这个不急。” 沈君诺道。 周扬有些着急,还想再劝劝,但沈君诺摆了摆手,周扬便把劝说的话暂时咽了下去。 身为营销负责人,周扬在沈君诺特意交代下,完全不用考虑盈利问题。 沈君诺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烧钱、发展用户’。 所以站在他的角度,在a轮融资马上就要进来的情况下,弹药充足的校盟网开放社会人员注册,才是用户再次激增的最佳方法。 毕竟现在校盟网的用户已经达到了550万,而整个华夏也才2000多万在校大学生。 照此发展,用不了多久就会遇到瓶颈。 沈君诺却有着自己的顾虑,当年风光一时的校内网就是在开放社会注册后,逐渐走向没落的。 虽说开放注册并不一定是校内走下坡路的真正原因,但至少表象是这样。 毕竟非死不可面向全社会开放后,不但没有衰弱,反而藉此实现了脱变。 沈君诺暂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a轮进来后,先夯实我们的技术储备”沈君诺看向李伯钧“不但要自己培养,也要一边挖人” 李伯钧明白,照着校盟网现在的发展速度,内部培养人才根本来不及“我和老师、学长们联系一下,a轮进来后,咱们也财大气粗能开得起价钱了,也不怕耽误同学的前途了,哈哈” 李伯钧脑海中甚至想象了一下,把以前处处压制自己的上司挖来,让他体验一下处处制肘的感觉。 不过随即笑着把这个想法抛出了脑海。 “我简单说一下,下一步我们的工作重点” 沈君诺坐端正,少有的严肃“第一是技术层面的,适当增加一些新功能,包括照片识别、地理标注、智能分组.另外就是继续优化界面,使操作更人性化,比如他人.” “流畅的用户体验是重中之重。” 校盟网的技术一直是李伯钧负责的,说完了这些沈君诺又转向了周扬“第二就是建立生态” 周扬似懂非懂。 “扬哥知道后舍男孩么?”沈君诺忽然问道。 “嗯?沈总是说后街男孩?”周扬以为沈君诺记错了乐队名字。 后舍男孩作为华夏初代网红,沈君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那一年出的道,于是便换了个例子“去年对‘最美校花’有过积极评价的青年团还记得吧?” “记得”周扬点头。 “你可以尝试和他们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让对方在校盟网开一个官方账号。” “啊!那可是官方机构”周扬愕然道。 “对啊,所以他们更需要一个面向年轻人交流的平台”沈君诺笑着道。 一百二十四、老板在读高三 “总之,就是邀请官方机构和知名品牌入驻,甚至可以是一些名人”沈君诺继续对周扬道:“这种事是双赢的,既给了他们沟通渠道,校盟网也可以确立社交网络权威的地位,并且少数社会机构入驻还可以为我们未来的全面开放积累经验。” “好的”只要是利于全面开放注册的事,立功心切的周扬就会同意。 周扬最近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慷慨。 从小到大他都不算太出众,顶多算是不平庸。 立志要留在余州的他,去年毕业季几场校园招聘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那段时间,他晚上挤在同乡师弟的寝室,白天就去人才市场瞎逛游,没想到命运却让他和正急着招聘搬家劳力,呃,招聘技术人才的李伯钧相遇了。 现在他同届同学们的薪资水平还在2000元左右挣扎,而升任主管的周扬,此时的月薪已经逼近了五位数...... 今年校友聚会时,有位被周扬介绍到校盟网上班的同学有意无意间说起周主管的工资,令校友们羡慕不已。 不止工资高,‘最美’播出后校盟网也在年轻人之间声名鹊起。 于是,曾经不显眼的周扬摇身一变成为了互联网企业高管精英...... 那晚,同学四年都没怎么说过话的系花专门给周扬留下了电话....... “注意要保护原创内容,鼓励用户分享个人、日常以及旅游的照片,严打盗图。”沈君诺开口,把周扬的思绪拉了回来。 “最后”沈君诺敲了敲桌面,似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最后就是均哥你组织一个团队,做一个校盟网国际版出来.......域名就用‘faebk’,抓紧注册.......” “国际版?”李伯钧震惊的望着沈君诺。 “我们国内还没稳住,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着急?” 李伯钧担心步子大了扯着蛋,便忧心道。 “不着急不行啊,这个事不用再讨论了,均哥你抓紧安排人来做......” 沈君诺坚决道。 李伯钧只得同意。 在沈君诺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正确后,李伯钧等人已经潜移默化地对他产生了迷信心理。 即使觉得不妥,内心却仍愿意相信沈君诺就是对的。 若照以往,沈君诺也许不会像今晚这么坚持,但只有他知道:大洋彼岸的小扎今年2月份就会注册脸书的域名,不过他第一次注册的域名是‘hefaebk’....... 后世如雷贯耳的faebk是在他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后才改过来的。 不带he,两版域名看起来就是盗版和正版的区别,不用说,沈君诺让李伯钧注册的肯定看起来更像正版。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江东卫视和几家投行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敲定?” 沈君诺既然做了决定,李伯钧也不再纠结国际版的事,便说起被晾了好几个月的意向合作方。 “江东卫视的事,就按他们说的签约吧” 沈君诺从椅子上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 “江东卫视的条件并不是最好的,湘南卫视也联系我们了,想合作下一季的‘最美校花’,他们提出了收益的45给我们,足足比江东卫视高出了五个点。” 李伯钧给出了沈君诺另一个更优选项。 “毕竟是江东卫视最先站出来的,念他们一点香火情吧”沈君诺随即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再说了,我也不敢呐!” “啊?”李伯钧没明白。 “我那未来老丈人就在江东卫视上班,我要是蹬了他换合作方,他不得骂死我,哈哈哈” “......”李伯钧失笑道:“上次你还像一个看破红尘的小老头,现在又对‘爱情’有信心了?” 李伯钧故意重音了‘爱情’,有一点调侃的意思。 李伯钧和沈君诺除了工作关系,还有一层姐夫和妻弟的亲戚关系,所以他说这话也没有什么不合适。 “反正人这辈子总要结婚,生不如熟嘛”沈君诺笑着道。 “沈总,你年纪轻轻的,思想怎么这么颓......”这次就连刘萌也奇怪道。 沈君诺只顾笑,不再接话。 “宏山那几家投行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他们见面?”李伯钧适时的把话题又转回正题。 “年前你们谈的怎么样?”沈君诺道。 “去年十一月就开始谈了,他们三家应该是私下沟通过的,口径很一致,当时提出以2700万美元收购我们30的股份。”李伯钧道。 沈君诺嗤笑一声。 李伯钧也露出了笑容继续道:“你一直不和他们谈,我们的用户又持续增长,年前已经把30股份的价格提到了4八00万。” 李伯钧感慨地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他们对我们的估值已经达到了1.6亿美元......” 作为财务主管,刘萌是知道这些事的,此时面色平静,虽然她刚得知时激动的连续失眠了几晚。 而一旁第一次知道校盟网已经达到如此规模估值的周扬瞪大了眼睛,举起来的香烟定格在嘴边忘记了抽。 沈君诺面色平静的靠在了椅背上,似有疲惫的揉了揉鼻根“价格差不多了,但30给不了,我们暂时也用不了那么多钱,最多给他们20......” “好”20也价值3200万美元了,依现在的汇率大约2.5个亿华夏币,这么多钱放在公司账户,李伯钧还真不知道怎么花。 “我们一起去谈,还是我自己去?”李伯钧又问道。 “我们一起去吧,不过得赶快安排,过两天又要开学了。”沈君诺想起现在教室内的恐怖高压气氛,有点头皮发麻。 “呵呵”李伯钧却笑了起来“你知道,这段时间我用什么理由搪塞他们几家的么?” “哦?”沈君诺好奇的看向李伯钧。 李伯钧未语先笑“我说,我们老板在读高三,课业太重请不来假.......” “这可是几个亿的生意啊!”代入感极强的周扬都忍不住道。 李伯钧闻言露出了古怪的笑容“香江盈渴的代表也是这样说的......哈哈哈” 沈君诺也露出了笑容,然后看了一眼‘hellkiy’,已经午夜时分,这场会议不知不觉间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不过收获还是挺大的,安排了当下的任务后,还统一了未来的发展思路。 李伯钧看到沈君诺瞧表的动作,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散会吧?要不要去吃点宵夜。” “我就不吃了,得早点回去,我不回家我妈肯定不睡。” 沈君诺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好,我带他们去吃点东西,都是一群单身汉,回宿舍也没东西吃。” 李伯钧体贴的说道。 “均哥,你们等一下。” 沈君诺却忽然喊住了纷纷起身的几人“小萌姐,你把这些东西多复印几份。” 沈君诺把几张a4纸放在刘萌的办公桌上,看抬头分别写着《一致行动人协议》、《投票权委托协议》、《进入退出协议》....... “现在么?”刘萌奇怪道。 “嗯”沈君诺点头。 几人只得又坐回座位,李伯钧拿起其中一张看了看提醒道:“君诺,这份《投票权委托协议》投行们未必会同意吧?” “他们?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这些不是要和投行签么?”李伯钧扬了扬手中的a4纸。 “均哥,最重要的一份你没看到吧?”沈君诺从最下边翻出一张a4纸递给了李伯钧。 “《员工入股协议》?!”李伯钧念出协议名字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嚯地望向了沈君诺。 “我说过话,你们可能当做画饼了,但我自己记得”沈君诺笑笑,又看向了同样口瞪目呆周扬和刘萌。 “a轮进入前,把这些办妥了,不过给管理团队的股份还不是太多,均摊到你们个人大约0.八间......” 沈君诺后面的话,周扬已经听不见了。 ‘即使0.八,以现在投行给校盟网1.6亿美元的估值,也价值126万美元了......1000万人民币,我他妈就这么成千万富翁了???’ 此刻周扬发热的大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幸亏当初那些招聘单位的拒绝,我周扬代表十八辈祖宗感谢各位hr的十八辈祖宗啊.......’ 一百二十五、光阴流转 和几家投行的谈判,气氛非常融洽。 李伯钧和对方已经接触了不下十次,大体方向都已经谈的差不多。 沈君诺露面后,经过两天商议后确定了20的受让股份,再细磨了一天的《保护创始人公司章程》、《进入退出协议》等细枝末节后,双方终于在2004年1月31日签下了投资协议。 最终华瑾科技股份架构为宏山华夏在保证10股份没有被稀释后追加了5,另外两家各持有7.5。 其余除了赵家宁名下的多数股份,还有2.八的管理团队持股。 当晚校盟网举办了宴会宴请这些未来的合作伙伴。 沈朋也特意从京市赶了过来。 “沈总,我所言不差吧,哈哈”同样出席了宴会的许睿一见到沈朋就打趣道。 “哈哈”沈朋也不以为意,反倒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许总,我愿赌服输,不过这次后续合作能达成,我也心满意足。” 两人说的是一年前的对赌。 许睿把沈朋带进宴会厅,诚恳的请教道:“沈总,你们投行近年大举布局互联网企业,如何盈利呢?难道就靠哄抬估值?” 许睿是真的不懂互联网产业,却不藏拙。 “互联网行业都笃信流量为王,具体怎么把流量变现”沈朋抬头望了一眼宴会厅,想找寻沈君诺的身影“变现的方法,你家这小子至今也没透露过.不过以我对小沈总的观察,他应该胸有成竹了,我们就等等看吧。” 沈朋大约听许翔说过许睿和赵家宁的纠葛,就故意说了句‘你家这小子’。 即使许睿知道沈朋是故意投其所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走,今晚咱弟兄两个好好喝一杯” 而沈朋特意寻找的沈君诺此刻正和许翔待在一间安静的包房内。 “许总,你在美瑞肯有没有人脉?”沈君诺问道。 “什么总不总的,叫我三叔就行了”许翔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悠闲地说道。 他从年前就过来盯着校盟网这次a轮融资了,到今天终于算是完成了任务。 “三叔,你在美瑞肯认识的人多么?”沈君诺有求于人,只得忍着腻歪重复了一遍问题。 “要办什么事?”‘三叔’的称呼让许翔很得意“直接给三叔说,我帮你办。” “我要找个人。” “什么人?在哪?”许翔奇道。 “扎克伯,现在应该在哈弗读书” “犹太人?”在美瑞肯待过的许翔一听这个姓氏就问道。 “嗯” “就这么多信息?” “好像叫马克,arkukerber,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关于小扎,沈君诺除了知道他会在今年创立非死不可以外,也仅剩了解他哈弗学生的身份,甚至连全名也记不完整。 “读大几?什么专业?”不管从哥哥的角度,还是从公司的角度,许翔都有理由和沈君诺保持良好的私人关系,所以他也想帮沈君诺这个小忙。 沈君诺无奈摇摇头。 “好吧,我尽力,你等我消息吧”许翔做出了尽力而为的表态,沈君诺也只能把希望暂时都寄托在他身上。 未来那些富可敌国的网络巨头们,除了天时地利,自身的优秀也是毋庸置疑的。 沈君诺即便交待了李伯钧抢注faebk,也大概率阻止不了他们乘风而起。 所以沈君诺要做两手准备,一是提前布局海外市场,二是入资小扎的he非死不可 而当前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要先找到还在蛰伏的小扎 忙完这一切,沈君诺急急忙忙赶回了县城,到今天为止他已经缺席两天课程了。 县一中正月初八开学后,同学和老师们迅速进入了状态。 后黑板上已经减少到130天的倒计时像是道催命符,偶尔看上一眼都让人心惊胆战。 不管情愿与否,100多天后,这群十几岁的少年即将迎来人生中的第一次残酷竞争。 也是无数人人生发展的分水岭。 从开学伊始,已经把神经崩到极致了的同学们被再次加码,一周一考,一月休一天。 在连续不断的压力下,整个栋教学楼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起来。 即使到了课间,整座教学楼也是静悄悄的,有人抓紧时间趴在课桌上小憩一会,也有人仍低头奋笔疾书。 教室内没有了嬉闹的笑声,走廊里也没有了追逐的脚步。 身处其中时,总盼着能早日解脱,逃离苦海。 可多年以后,回忆起现今的时光,心头在惊悸的同时也会升起另一番回甘滋味。 当然,也有准备随便混所大学的学生,这些同学此时也被老师们放了羊,逃课、睡觉由你,只要不打扰其他同学学习就好。 这段时间,就连不怎么在乎的郑道,平日脸上不间断的笑容也日渐稀少。 高中最后一个学期开始后,沈君诺晚上12点前没有睡过,每天的平均睡眠也只有四五个小时,这样几个月下来,难免疲累。 为了上课不打瞌睡,沈君诺买了成盒的风油精,上课时就涂在太阳穴上。 后来逐渐发展到涂眼皮、涂鼻下...... 这些日子里,唯一能让沈君诺产生一点期待的,就是临睡前和陈怀瑾的短信。 两人互相督促,互相鼓励,睡前互道晚安,月朗星稀的清晨陈怀瑾再打电话喊沈君诺起床。 赵家宁也是一天一个电话,随着高考的临近,沈君诺也明显感受到了母亲的焦虑。 沈君诺的成绩上二本问题不大,但一本还是有难度的。 虽然他现在已不需要知识改变命运,但也不想赵家宁的殷殷期待落空。 并且,有些东西是无法取代的,比如大学校园的人生体验和某些专业知识。 时光流逝在日复一日教室往返家的两点一线间,沈君诺度过残冬,又路过一个完整的春天,终于迎来夏天。 人生小考,即将来临...... 六月初,校园内的梧桐树叶已由嫩黄变作深绿,枝丫间藏了几只知了,在熏热的空气中呱噪不止。 静悄悄的栋楼旁,路过的学弟学妹们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打扰到这里的学长学姐们。 就连学弟学妹看向栋的目光也变得肃穆起来,像是在目送将要踏上战场的将士,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了悲壮。 六月四日,在校最后一天。 老师们全部停止了授课,边故作轻松地给同学们纾解压力,边传授起考试临场技巧和注意事项。 从忘带准考证怎么办,快要迟到时该向谁求助,到如何选择交通工具。 甚至考试时遇到不会解的题,猜ab中哪个选项准确率更高都分析了一遍。 老师们也知道,至此时,讲解知识点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多说一分现实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就有可能让同学多得一分。 一科科老师接踵而来,沈君诺有些感动。 升学率的确和老师的绩效挂钩,但若说老师们没有一点替孩子们着想的想法,沈君诺也是不信的。 高考一结束,多数学生和老师今生的缘分也就尽于此了,临近下午放学时,教室内微微弥漫着一股感伤的气氛。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响起。 江阳县2001级学生最后一节课结束,伴随着广播里略带伤感的《同桌的你》,栋教学楼下起了一场试卷雨...... 高考期间,所有考场封校,寄宿的同学要提前订酒店入住。 但高考期间酒店的紧俏不言而喻。 于是老师们号召家里是县城的学生,接纳同学入住。 但沈君诺却没有发声,因为他家早被程晓军等12班的同学预定满了...... 5号6号放假,赵家宁也带着沈伊诺在6号上午赶了回来。 6号晚上,赵家宁烧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招待了住在家里的同学们。 晚上9点,沈君诺和同学们早早爬上了床,静待明日出征...... 一百二十六、牙膏挤多了 2004年6月7日,江阳县城全城禁鸣,学校路段实行交通管制。 牵动着无数学子的高考开始了。 上午九点,第一科语文开考。 沈君诺运气不好,考场没在本校,而是在县城另一端的一所中学。 赵家宁早上五点半就起了床,做好了沈君诺和同学的早饭还不到七点。 开车陪着赵家宁回来的王猛,今天也早早等在了巷口。 出发前,王猛扭扭捏捏从口袋掏出两根红绳,递给沈君诺和郑道。 “猛哥,这也太娘了吧?”郑道捏着红绳嫌弃道。 王猛被说红了脸“这是毛毛去庙里给你俩求的.” “替我谢谢毛毛”沈君诺笑着把红绳系在了手腕上。 看到沈君诺的动作,郑道也接了过去。 即使在辍学多年的王猛心中,高考也是神圣的。 王猛知道高考是兄弟两人的大日子,在余州和毛珂找了一座据说很灵的寺庙求了两根好运绳。 为了抢到‘第一名’的好彩头,王猛和毛珂凌晨一点就去庙门占了位置。 郑道的考场就在县一中,从家出门几步就到。 而王猛则开车载着沈君诺一家去了县城另一端。 进考场前,赵家宁把沈君诺的身份证、准考证、笔等等证件和工具检查了又检查。 “妈,你们回家等吧,中午我自己回去。” 沈君诺接过文具袋,坦然走进了考场。 三年积累,只为今日一搏。 到了今天,既不用紧张、也不用忐忑,除了偶有发挥失常的同学,其实大多数人都对自己的成绩心中有数。 沈君诺也是如此。 答题过程,还算顺利。 反正会的都答了,模棱两可的也写上了,不会的胡乱蒙了。 中午十一点半,考场大门一打开,门外的家长们就涌了过来。 赵家宁牵着沈伊诺挤在人群中,即使有王猛在前方开路,两人还是被人流带的跌跌撞撞。 沈君诺侧身挤开人流,看到略显狼狈的母亲,忍不住道:“妈,你们在家等着就行了?你是怕我不认识路么?” 赵家宁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跟着人群往前挤,可看到别的家长焦急的样子,她不由自主就跟了上去。 中午回家吃了午饭,抓紧时间午休了一下。 下午和王猛去考场时,沈君诺说什么也不让母亲带着妹妹在考场外晒太阳了。 最后在他‘你们在外边,我考试时老分神’的理由下,赵家宁才带着女儿留在了家里。 下午度过了稍显折磨人的数学考试后,第二天的文综和外语都是沈君诺强项,6月八日下午五点,沈君诺走出考场,深吸了一口气。 高中时代就这么结束了,似乎有点不真实 高考结束当晚,因为沈伊诺明天还要上学,王猛就开车载着赵家宁母女返回了余州。 对于高考,她表现的比儿子还要紧张。 在高考结束后至成绩出来之前,是高三毕业生们最快活的时光。 这段时间还不用研究大学志愿、专业等问题,即使发挥的不好,分数出来前也不用考虑复读与否的烦人问题。 而陡然间卸下了压力沈君诺,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晚上沈君诺百无聊赖的逛着校盟网,明明无聊的很,却熬到12点也没有一丝睡意。 凌晨一点,沈家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叔,有事么?”沈君诺看着站在院门外的郑利民,惊讶道。 “君诺,阿道在你家么?”郑利民焦急道。 “没啊,他没在家么?”沈君诺迷茫道。 “没,下午考试完就一直没回家.” 郑利民走后,沈君诺也有些奇怪郑道去哪了。 虽然郑道爱上网,但从来没有不打招呼凌晨时分还不回家的先例。 照郑利民的脾气,这小子少不了一顿打。 果然,凌晨两点,郑道家的院子隐约传出骂声。 “到底去哪了!”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多大了!” 郑利民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家属院,只间隔了几十米的沈君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没像往常一样听到郑道的辩解,沈君诺有点不放心,便穿衣来到郑家门前。 “儿子啊,你这是又和谁打架了?快说啊,别让你爸生气了” 门外,沈君诺听到了郑道妈妈担忧的声音。 依旧是只有郑利民夫妇的声音 沈君诺敲响了院门。 郑道妈妈开门看到是沈君诺后,踌躇一下还是让沈君诺进来了。 沈君诺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了客厅中郑道跪着的背影。 走近后,发现郑道脸颊青紫一片,沈君诺吃惊的望向郑利民。 “咳咳”郑利民知道沈君诺误会了,便不悦地解释了一句“不是我打的,回来时已经这样了.” 跪在地上的郑道,上身挺得笔直,目无焦距的望着地面,对沈君诺的到来没有一丝反应。 这样的表现大异于平常,郑利民是个暴躁脾气,从小就被打油了的郑道不会这么乖乖受罚。 “道哥?”沈君诺轻唤了一声。 郑道这才转过头,像是才发现沈君诺,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 “你这是怎么了?”沈君诺指着郑道脸上的伤问道。 郑利民夫妇关切地望向儿子,期望儿子的发小到来后能问出一些端倪。 郑道闻言,张了张嘴,却又沉默了下来。 郑利民见状,抬脚踢到了郑道的屁股上。 郑道不躲不闪,哼都没哼一声 沈君诺赶忙劝住郑利民“叔,你别急,今晚让道哥去我家睡吧” 其实郑利民夫妇很担心郑道今天奇怪的表现,但身为父亲的威严让郑利民做不到温声细语的询问,郑妈妈看了一眼生着闷气的丈夫,悄悄上前拉起儿子,然后把两人送出了院门。 “君诺,你帮阿姨开导开导阿道,就算考的不好,也没什么,千万别想不开.” 院门外,郑妈妈交待沈君诺。 回到沈家,沈君诺拿了两罐啤酒,和郑道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今晚怎么了?”沈君诺打开啤酒,抿了一口。 郑道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也别埋怨你爸打你,咱们这个年纪,凌晨两点脸上带伤回家,有几个家长能做到心平气和?” 沈君诺的劝说,引来了郑道不满的眼神。 “其实吧,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沈君诺靠在沙发上,轻声说道。 郑道这才抬起了头。 他自然知道沈君诺的家庭情况,也明白沈君诺的意思。 “君诺”郑道想安慰沈君诺。 却被沈君诺挥断“说你吧,今晚你去哪了?” “我和李霜在一起.” “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沈君诺敏锐地发现郑道的称呼从‘霜儿’变成了李霜。 “被她男朋友打的” “呃”沈君诺迷糊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男朋友?那你是谁.” “我也是”郑道低头,羞愤让他的脸色通红。 “卧槽!你被绿了???”沈君诺惊的站了起来。 “别激动,别激动”郑道反而拉住了沈君诺“他男朋友比我伤的重” “到底怎么回事?”沈君诺追问。 “她有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今晚.”郑道犹豫了一下“今晚我在宾馆开好房,准备给李霜讲讲国际形势以及冷战背后的深层原因” “he腿”沈君诺啐了郑道一口,已经猜出这是一出被捉奸在床的戏码了“你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么?” “当然不知道!”郑道激动道:“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当小三啊” 沈君诺瞄了郑道一眼“这么说是你把人家绿了这也不算吃亏。” 郑道闷声道:“我怎么也没想到霜儿竟是这种人” “难过了?”沈君诺把啤酒凑过去和郑道碰了一下“难过就在我这儿哭一下,不丢人” “哈哈哈,说屁呢”郑道不屑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怎么会为这点小事哭!” “好吧,你没事就行。”沈君诺耸耸肩。 第二天上午,两人睡到十点才起床。 郑道拆了新牙刷去洗手间洗漱。 着急上厕所的沈君诺等了十分钟还不见对方出来,便拉开门走了进去。 不想,郑道抓着牙刷站在洗手间的盥洗镜前,正泪流满面. “道哥,怎么了?” 郑道举起手中的牙刷,犹自勉力保持着最后一点倔强,但止不住的泪水却出卖了他“他妈的,牙膏挤多了,浪费使我难过.” 一百二十七、新垚广场 郑道的初恋就这么以一地鸡毛的难堪方式结束了。 反射弧奇长的他,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把憋了一晚的眼泪痛快的宣泄了出来。 狼狈、失落、难过,都是成长的必由之路,沈君诺也没有过多的安慰。 但精神恍惚的郑道让人不放心,沈君诺便把他带在了身边。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县一中就开始了上课。 2001届毕业了,2002级却马上要升高三。 对于其中的个体来说,高考是一道人生关卡,但对学校来说,6月的高考只是每年都会有的工作成果考核而已。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大抵如此。 上午,沈君诺带着郑道去了校长办公室一趟。 下午,县一中就召开了一次扩大会议。 “咱们学校走出来的成功企业家赵家宁女士,决定以她名下华瑾科技公司的名义出资八0万元为我们学校家属区建设一套冬季供暖供水系统,并且每年还会提供不低于10万元的取暖补贴.” 老校长的话未讲完,大会议室就‘嗡’的一声,紧接着就是雷鸣般的掌声。 南方不供暖,湿冷的冬日十分难熬。 在坐的不少老师们有过北方出差的经历,北方酷寒冬日室内却融融如春,曾让他们羡慕不已。 听到赵家宁竟然要建设惠及全体职工的供暖系统,当然发自内心的高兴。 不过个别以前踩过沈家的职工,在开心的同时也有一丝愧疚和不安。 特别是后勤主任苏新一,当年他可是差点把沈君诺开除。 老校长坐在主席台上,压了压手,继续道:“暖气的事呢,马上就要开工,这两天华瑾科技会有人过来协调这件事。” “苏新一”老校长平静的笑容下隐藏着一股难言情绪“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了,到时你和华瑾科技的工作人员一定要配合好.” 台下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八0万的建设资金,全部来自企业赞助,不需要上级监管,负责这件事能落多少好处? 有些头脑灵活的已经快速心算出来,操作好了最少能截留六位数的资金。 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到的苏新一忙不迭站了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同事们艳羡的目光纷纷集中在苏新一身上。 也有人想的更多,比如姜大江‘这好事,老校长怎么不自己干?’ 但老校长心里却最清楚,上午沈君诺找到他时,点了名必须让苏新一负责. 而全场最惊疑不定的就是张琳! 她可是清清楚楚知道所谓华瑾科技里赵家宁不过是挂了个名字,是不参与任何管理决策的。 华瑾科技唯一的控制人就是沈君诺,而沈君诺却是和苏新一有过节的. 说沈君诺要以德报怨,她可一点也不信。 张琳陷入了沉思 散会后,老校长专门让苏新一去了趟办公室。 “苏主任呐,你也在学校干了大半辈子了吧?”老校长望着苏新一,半晌后才悠悠道。 “是啊,今年31年的工龄了”苏新一自豪道。 “供暖这件事涉及全校职工的福祉,你不要让大家失望啊” 老校长语重心长的说道。 “放心校长!保证把这件事完成的漂漂亮亮。” 老校长又一次沉默良久“好吧,你忙去吧” 望着苏新一雀跃的背影,老校长也不知道苏新一听懂了几分 埋下了楔子,沈君诺在6月10日这天,带着郑道来到了余州。 “这是原来那座破楼?” 郑道站在一栋四层半的恢弘建筑前,望着楼顶硕大的‘新垚广场’字牌难以置信道。 建华机械厂原来裸露的红色砖墙,已经包上了一层漂亮的石材和玻璃外墙。 面向繁忙街道的一楼,已经有不少商家开始营业了,但更多的门店正在装修。 匆忙一瞥,面向大学城主干道——学府路的这一面已经有了咖啡厅、中西餐厅、各种服装、运动品牌门店,还有其他像美发、小吃店都已经挂上了招牌。 “小猛哥,装修和招商都是你做的么?” 站在沈君诺身旁的陈怀瑾吃惊道。 “许总安排了不少人帮我。” 王猛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不过是个跑腿的。” 毛珂挽着王猛的胳膊,说着低调的话却一脸自豪。 毛珂的动作,让沈君诺忽然想起了另一位好久不见的女孩. “君诺,走吧,上去看看。” 专门等在楼下的李伯钧说道。 “好”沈君诺收回思绪,带着众人跟随李伯钧走进大楼内一部专门服务校盟网的内部电梯。 校盟网早在三个月前就搬进了‘新垚广场’的四楼。 说起来,沈君诺还是第一次过来。 “哇塞!” 毛珂一走进校盟网的新驻地,嘴巴就没合上过。 新垚广场四楼,东西长102米,南北宽60米,一层6000平多点。 仅校盟网一家就占了3000多平,现在不到百人的员工规模撒进来根本不显眼。 办公场地装修风格为现代简约风,进来后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绿植多。 除了前台和办公大厅内工位上员工个人的小盆景以外,室内各处都摆放着巨大的花盆,种植着一到三米不等的各种灌乔木。 因为新垚的前身是安装了特殊设备的工厂,近五米的层高也给绿植们留出了充足的生长空间。 “李总好” 路过前台时,一位穿着合身l装,花着精致妆容的女孩甜笑着招呼道。 郑道看直了眼。 而沈君诺仅以欣赏的角度看了三秒钟,陈怀瑾就悄悄伸出拇指和食指掐住了沈君诺肋下的嫩肉,继而一拧 “嘶啊” 沈君诺的惊呼让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陈怀瑾红着脸蛋,不露痕迹地收回了手。 “怎么了?”郑道奇怪道。 刚刚从前台收回视线的王猛同样忍着大臂内侧的疼痛,给了沈君诺一个感同身受的眼神。 李伯钧笑了笑,只当没看到这几位少年男女的互动,出言解释了一句“前台是公司门面” “听到没?”沈君诺揉了揉肋下,教训陈怀瑾道:“这是公司门面。” 陈怀瑾撇撇嘴,再次伸出两指在沈君诺面前晃了晃,恐吓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里是公司的茶水吧” 李伯钧继续带领沈君诺参观,一处挨着巨大落地窗的角落,靠墙摆满了咖啡机、果汁机以及各类碳酸肥宅水。 “小型健身房和电玩室在那边,这里是零食屋.都是按照你的要求设置的”李伯钧指着一间四面都是透明玻璃的房子道。 沈君诺点点头。 零食屋内整齐的立着几排货架,上面摆满了各色食品。 “这都是免费的么?” 毛珂望着琳琅满目的零食,喃喃道。 “废话”沈君诺走进零食屋,从冰箱里拿出两只雪糕,一只递给毛珂,而后撕开了另一只雪糕的包装后递给了陈怀瑾。 陈怀瑾弯着眉眼,伸出小舌舔了一口。 虽然沈君诺也偶尔惹陈怀瑾生气,但她特别喜欢沈君诺不经意间展现的小细节。 “沈君诺,以后我毕业了来你这儿工作吧!”毛珂兴奋道:“不拿工资也行,只要零食管够” “不要钱我当然愿意,但我怕猛哥骂我啊” 沈君诺回头开玩笑道。 “不会,不会”王猛傻笑道。 “小白楼那边东西已经搬空了,我们还要续约么?” 李伯钧走到沈君诺身边问道。 沈君诺奇怪地看了李伯钧一眼。 像这种小事,李伯钧根本没有请求指示的必要。 “能买下来么?” 不过沈君诺明白李伯钧的想法,华瑾科技毕竟是从那座朴素小楼里走出来的,那里承载了很多早期员工的奋斗记忆,大家都有点不舍。 而李伯钧可能是觉得直接说出来,显得矫情,才特意问了沈君诺一句。 “买不了,宅基地的土地性质不能交易。” 李伯钧虽然高兴沈君诺的态度,还是如实道。 “那就签个长约吧,先租个二十年” 沈君诺道。 一百二十八、心腹 沈君诺一行跟随李伯钧穿过办公大厅。 有些老员工看到后,就站起来打个招呼,而一些新员工则在互相打听那个走路时领先李总半步的年轻人是谁。 路过财务办公室时,沈君诺忽然伸手敲了敲门。 “进”门内传出一个故作沉稳的女声。 沈君诺和李伯钧推门而入。 陈怀瑾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铭牌,留在了外面。 郑道几人看到陈怀瑾的动作,也停下了想要跟进去的脚步。 “哟,小萌姐,有点f的味道了” 刘萌开始续起了长发,一件黑色香奈儿衬衣也让她看起来稳重了一些。 “咳,沈总也来笑话我,不穿成这样镇不住场子啊!” 刘萌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笑着给沈君诺倒了一杯茶。 这间背靠落地窗的办公室属于她一个人,也不虞被外人听到她的话。 “哦?有人给你使绊子?” 沈君诺笑着问道。 这半年来,急速扩张的校盟网从通过猎头公司挖来不少即插即用的人才,其中大多数都要比校盟网初期那些员工年龄大,沈君诺才有此一问。 “有李总在,那倒不至于。” 以前直来直去的刘萌经过两年的职场洗礼,言谈的确成熟了许多。 李伯钧笑了笑,以示回应。 “财务这块要是有人不服你,你告诉我,我开了他。” 沈君诺笑着道。 刘萌知道沈君诺是在开玩笑,但仍不免心中暖暖的。 “对了,小萌姐,你明天给我安排90万现金” 交流完感情,沈君诺说起了正事。 “好的,用什么支出名目?” “嗯”沈君诺稍一沉吟“捐给我母校的。” “好” 刘萌应道,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和投行们安插在华瑾科技的财务人员沟通这件事。 虽然校盟网内部不像星辰电子初始排斥王婷那般对待投行监管人员,但后者绝对影响不了沈君诺的意志在校盟网内部贯彻。 别说90万,就是900万,财大气粗的刘萌也会给沈君诺解决 离开刘萌的办公室,沈君诺几人随着李伯钧走到了四层西侧的尽头。 这里特意留出了一块深八米,长60米的未封闭区域,形成了一个近500平的带顶露台。 露台西侧用钢化玻璃做了护栏,站在这里能远眺吴塘江和余州的城市天际线。 此处同样摆满了各种高大绿植,形成一个个小隔断。 有几位正待在这里抽烟的男同事,看到李伯钧后,笑着说了两句话后,猛抽几口回到了办公区域。 沈君诺坐在户外椅上,望着西方天际摇摇欲坠的血色残阳发呆了好一会。 良久,沈君诺像是惊醒一般,忽然回过头来对李伯钧道:“均哥,你先去忙吧,喊周扬来一下。” “好” “等等”沈君诺又喊住刚刚转身的李伯钧“让他半个小时后再来吧。” 李伯钧走后,沈君诺向同伴招手,让他们都坐了过来。 “身份证都带过来了么?”沈君诺问道。 “带了” “嗯” 几人对沈君诺信任有加,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闻言都把身份证掏了出来。 沈君诺把陈怀瑾、郑道和王猛的身份证收好,放进了口袋里。 “沈君诺你要做什么呀?”毛珂奇怪道。 “你们把这个签了,明天我拿你们身份证去变更信息。” 沈君诺掏出一份协议,摊在了茶几上。 “《不动产共同持有协议》,兹余州高新开发区学府路112号不动产一套,层高” 陈怀瑾的声音越来越小“现所有权重新分配为沈君诺25、陈怀瑾25、郑道25、王猛25.” “君诺哥,你.”陈怀瑾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吃惊地望着沈君诺。 “签吧”沈君诺把协议往前推了推。 “这是什么意思?”郑道还没明白过来。 “意思是这栋楼,我们四个一人一份”沈君诺直白道。 ‘噗通’郑道手中的饮料跌在了地上,而后他指了指地面“这栋?” “是的” 郑道艰难的咽下了口水“这栋楼值多少钱啊?” “4200万从老许手里买的.” “我靠!”郑道忽腾站了起来“我家八代贫农,也就在清明节见过这么多钱!!!” 坐在一旁的王猛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就算是毛珂也是一副大脑宕机的样子。 签了名字,也就意味着,瞬间拥有了大多数人穷极一生也挣不到的资产。 毛珂扪心自问,至少她是没有拒绝沈君诺这份好意的决心。 “君诺哥,这不合适,我们没理由好端端占你这么大一份便宜。” 最先开口的是陈怀瑾。 虽然内心深处非常不舍得,但陈怀瑾的话还是让郑道说道:“是啊,这个我们不能要” “对,对”王猛连忙摆手道。 心中甚至为刚才某一瞬间的惊喜而感到羞愧。 “你们先听我说”沈君诺说道:“以前我就说过,我有的你们也会有” “可是”陈怀瑾有话要讲。 沈君诺趁其不备抓住了陈怀瑾的小手,让她忽然忘了后边的话。 沈君诺这才接着道:“还有,做生意谁也说不好赔赚,把这份资产分成四份也是分散风险的做法,以后万一哪天我破产了,你们有这份资产打底,到时还能帮我。” 郑道瞄了瞄在坐几人,小声道:“我觉得君诺说的也有道理.” “嘿嘿,就是嘛,来,签名,都别矫情!” 沈君诺把协议推到了郑道面前 周扬来到露台时,发现气氛有些异样。 除了沈君诺外,郑道、王猛几人都面带一种不正常的兴奋酡红。 而挨着沈君诺坐的陈怀瑾却又一幅欲言又止的担忧神色。 看到周扬过来,沈君诺起身带着他离几人稍微远了一点才开口“扬哥,我有件私事要交待给你做。” “好,沈总你说。” 和刘萌一样,工作两年后,周扬也成长了不少,听说沈君诺有私事要帮忙,他第一反应就是开心。 这说明,他已经被沈君诺当成心腹了。 做为华瑾科技的幕后控制人,以现在校盟网的发展态势,周扬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沈君诺前途不可限量。 “明天你去小萌姐那里支取90万现金,然后去江阳县城帮助我的母校建设一套采暖设备。” “好的”周扬小有失望,这个简单任务和他的心理预期有差距。 “到时,会有学校的苏主任和你接洽”沈君诺继续道:“你要和他维持好表面的私人关系,对资金使用的所有问题都不要声张,他要求的一切开支也都满足他,即使不合理的开支,甚至可以在私下鼓励他这种行为” “嗯?”周扬这时才觉得这件事,好像和想象中不一样。 “但是”沈君诺加重语气“一定要尽力保留那些不合理开支的证据.明白了么?” 周扬微微沉思了一下答道:“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么?”沈君诺还有点不太放心“这件事里有你自己需要注意的事项么?” 周扬自信的一笑“不能掺和进去,要把自己摘干净” “对!” 沈君诺也笑了起来。 一百二十九、黏人的霸道总裁 傍晚,沈君诺几人漫步在大学城内。 压抑不住兴奋情绪的郑道和王猛毛珂走在前面,沈君诺故意放慢脚步等坠在后面的陈怀瑾。 “怎么了?”沈君诺望着闷闷不乐的陈怀瑾道。 “没怎么”陈怀瑾嘟着小脸道。 “因为‘新垚’股份分配这件事没跟你提前商量么?” “我又不是你的谁,和我商量什么。” 沈君诺的话一语中的,陈怀瑾却不承认。 “你也知道,猛哥和阿道以前是怎么帮我的,再说了咱家也不缺这一点。” 沈君诺说着话,手却不老实地搂住了陈怀瑾的腰。 “谁和你咱家”陈怀瑾拍掉了腰间沈君诺的魔爪,不过语气却软了下来“君诺哥,我知道你重情义,但人都是会变化的,万一某天你们关系没这么好了怎么办?毕竟校盟网的办公地点就在新垚里呢。” “那也不怕”沈君诺的手刚离开纤腰,却又准确地握住了陈怀瑾的小手“这四份里不是还有你一份么?只要咱俩一直在一起就丢不了控制权。” 沈君诺的话有歧义,可以理解为股份在一起,也可以理解成两个人在一起。 陈怀瑾当然听的出来,却傲娇地‘哼’了一声“我还没答应你呢” “连人家生日都能忘记”陈怀瑾嘀咕道,想抽出手来,却没成功。 “都过去两三年了,咱能不能别提了”沈君诺无奈道。 “对了,你1八岁的生日礼物我这个暑假补给你。”沈君诺忽然又道。 “你不是给我寄过了么?”陈怀瑾奇怪道。 两人的1八岁生日都是在高三度过的,那个时期肯定没什么心情大张旗鼓的过生日。 “成人礼的礼物必须要庄重,以前那个不算。” “唔”陈怀瑾不由对沈君诺口中的‘庄重’礼物提起了兴趣。 “对了,你大学准备学什么专业?”沈君诺又道。 “分数还没出呢,不过爸爸想让我去人大读传媒。” “你自己没有感兴趣的专业么?如果没有的话就学点实用的,以后咱们家大业大的,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自作多情。”陈怀瑾吐槽后,抿紧了嘴巴,憋住了笑容,却没藏住酒窝。 甚至脑海中真的勾勒了一下两人的未来,右手食指也在无意识中摩挲着沈君诺左手掌心那道‘要带一辈子’的伤疤 “你俩快点走啊。” 郑道忽然回头两人喊道。 “好” 沈君诺笑着应了,加快了步伐。 陈怀瑾任由身边的大男生牵着自己的手,走进了熙攘的行人中 按照沈君诺的要求,新垚四楼是全部留给校盟网的,只在东侧隔出了一间大办公室。 办公室侧面又建起一卧一厅的休息室,隔墙上留了一道房门连接。 所有房间具是视野良好的靠窗位置。 校盟网有李伯钧坐镇,新垚的招商则是王猛带着人在进行,闲来无事的沈君诺就带着陈怀瑾和郑道布置起办公室来。 用了一天的时间挑选了办公桌、书架、文件柜等办公家具后,沈君诺又开始往休息室里填充家具。 “来,感受一下。”家具店里,沈君诺坐在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拍了拍床垫对陈怀瑾道。 都是成年人了,沈君诺带有某种暗示的动作,陈怀瑾当然看的出来,所以也肯定不会配合。 “一个临时休息的地方,用的着买张床么?”陈怀瑾瞪着沈君诺,戒备的问道。 “工作起来没时没点的,晚上睡在公司不是很正常么?”沈君诺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夕照居到新垚走路也就20多分钟,不能回家睡么?”陈怀瑾却有些怀疑沈君诺的动机。 “太晚回去,会影响我妈休息。”沈君诺道。 理直气壮的沈君诺,让陈怀瑾的疑虑渐渐消失。 “可是,君诺”郑道却忽然从旁道:“睡在新垚没问题,可为什么非要买张双人人床呢?单人床又便宜,又不占地方.” 郑道的话提醒了陈怀瑾,她再次看向沈君诺,等待后者的合理解释。 “滚”沈君诺微恼“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莫名其妙.”郑道摸着脑袋迷茫道。 沈君诺办公室的卫生打扫,没有假他人之手。 办公室加休息区100来平,在沈君诺和陈怀瑾的辛勤劳动下,一点点干净整洁起来。 当然,还有热心却没有眼色的郑道帮忙。 这些天里,这间刚刚收拾出来的办公室成了沈君诺几人的根据地。 白天,沈君诺和陈怀瑾去驾校练车。 本来只有沈君诺一个人在驾校报了名,但无聊的练了一天后,他便把没什么兴趣的陈怀瑾忽悠了过来。 到了晚上,忙完工作的王猛和放学了的毛珂,还有在校盟网做暑期工的程晓军就会聚在沈君诺的办公室里吹牛打屁。 现在校盟网已经不需要暑期工来救场了,但沈君诺和李伯钧商议后,还是决定每年暑假招收20名左右的学生。 这个过程不但能提前发现一些人才,还能得到兼具员工身份的大学生们第一手的用户体验反馈。 拉近网站和校园之间的距离。 “晓军,见面怎么连个屁都不放?” 程晓军跟着沈君诺走进办公室,正葛优瘫坐在沙发上的郑道调侃道。 “看你说的,一见面就对你放个屁,那我还是个人么” 程晓军怎么说也和郑道同学了两年,玩笑话张口就来。 “沈君诺,你这间办公室可以啊!” 第一次过来的安夏,站在落地窗前,指着不远处灯火璀璨的大学校园咋咋呼呼道。 “才50多平,有点配不上我这个霸道总裁的身份啊。” 沈君诺一屁股坐到办公室会客区的双人沙发上。 “且”安夏不屑的翻了翻白眼。 陈怀瑾笑着望了沈君诺一眼,然后轻车熟路的走到茶叶柜旁,泡好了茶端到沈君诺几人面前。 “猛哥,招租进行的怎么样了?”沈君诺对王猛道。 正和毛珂凑在一起不知嘀咕什么的王猛,收起了憨厚笑容,认真道:“和世纪联华已经谈好了,八月入驻。” 沈君诺点点头“三楼和二楼呢?” “三楼一半的面积签给了一家健身房,另一半是家k,正在装修。” 作为新垚明面上的负责人,王猛现在讲话时条理清晰了许多,已经很少出现磕磕绊绊的状况了。 “班长,我自己来就行了。” 程晓军忽然站起来,对正在给众人倒茶的陈怀瑾说道。 程晓军虽然和沈君诺、郑道都有着不错的关系,但却不属于沈君诺这个小圈子里的人。 而陈怀瑾则是‘垚记’四人里的唯一一个女孩,就算不说沈君诺,连大大咧咧的郑道和憨厚的王猛,在她每年生日时都不忘精心准备一份礼物。 说陈怀瑾是四人里的小公主,也不为过。 所以陈怀瑾倒茶的动作,让心中隐隐羡慕这个小圈子的程晓军有点惶恐。 “晓军坐下吧,倒个水又不累” 陈怀瑾带着大方笑容道。 “别忙活了,不用管他们,都是自己人,渴了自己去倒。” 沈君诺伸手拉住陈怀瑾的衣摆,把后者扯到了沙发上。 陈怀瑾拍开沈君诺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给沈君诺倒了杯白水后才乖乖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k是量贩的吧?可别弄个乱七八糟的会所过来。” 沈君诺往陈怀瑾身边挪了挪屁股,嗅着少女身上的淡淡香味又说起了正事。 “这个我知道,我也调查过了。” 王猛答道。 “嗯,二楼呢?”沈君诺得寸进尺,把脑袋靠在陈怀瑾圆润的肩头。 “因为二楼有天台,许多做餐饮的商家都想把店面放在二楼。” 新垚二楼除了6000平的室内面积,还有一条狭长的2000多平天台,到了夏天,这种有着良好视野的二层户外,肯定热闹非凡。 “嗯,别忘给我留出500来平室内附带天台的面积” 沈君诺靠着陈怀瑾,懒洋洋道。 陈怀瑾用纤细的食指轻轻戳了戳沈君诺的脑袋,对方却无赖地不肯离开,无奈的陈怀瑾便由着他了 此时的沈君诺哪还有一点‘霸道总裁’的样子,完全是一个热恋中的黏人小男生。 陈怀瑾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漾起了笑容 一百三十、现场招聘 “一楼除了中型超市入驻,还有一家网吧,其余的临街商铺大多是品牌服装店。” 王猛对沈君诺详细介绍道。 “嗯,品牌招租注意高低搭配,耐克阿迪要有,李宁茵宝飞乐这一档的也要有一两家,安踏鸿星尔克还不能缺。” 沈君诺想了想又道:“二楼别忘了招一家火锅店......” “为什么非要招一家火锅店?”安夏奇怪道。 “哧溜因为我爱吃”靠着陈怀瑾的沈君诺擦了擦口水道。 “咱们去吃火锅吧?”看到沈君诺和王猛说完了正事,毛珂提议道。 沈君诺终于坐直了身体,拉过陈怀瑾的手看了眼时间“去吃粤式打边炉吧,想吃清远鸡了” “你自己没表么?” 陈怀瑾嗔怪道,却没抽回小手。 不能吃辣的陈怀瑾,对沈君诺特意照顾自己口味的事一清二楚。 “走” 随着沈君诺起身,一群人呼啦啦都站了起来。 几人乘电梯下到一楼,刚打开电梯们就听到有人在吵嚷。 “这明明就是专门用来运物料的装修电梯,为什么不让用?” “我说不行就不行!” 电梯侯梯厅里,一位秃了头顶的中年人赤着上身,手拿警棍向对面的一群年轻人叫道。 而对面的那群年轻人肩头都扛了一到两袋水泥,汗津津的面孔上沾染了泥灰后已看不清容貌。 虽然这群人有八九人之众,面对中年时却有着明显的忌惮。 沈君诺疑惑时,王猛已经走了过去。 “张队长,怎么回事?” “哦,小王啊”秃顶中年人看到王猛,稍微有点意外,却点也不担心“这群人给三楼装修的运水泥,却不走楼梯非要用咱们的电梯。” “王经理,你以前不是说过这部电梯专门给装修用的么?” 人群中,一位头上身上全是泥灰的二十多岁年轻人越众而出,好像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新垚的楼层层高五米,扛着水泥上三楼相当于普通住宅的五楼。 看到王猛和双方都认识,沈君诺停住了上前的脚步,看了看专门钉上了木板电梯内部。 木板是为了防止运送物料时刮花电梯的不锈钢面板,看起来这部电梯的确是专门留给装修工人使用的。 “张队长,他们也不容易,电梯就让......” “小王啊,你是做了好人了,但你知道打扫卫生的人多辛苦嘛?” 沈君诺很意外王猛客气的态度,更意外‘张队长’直接打断了王猛后,作为新垚的最高负责人,王猛竟没有发火。 看到王猛呐呐不语,‘张队长’更来劲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们这群人也不能用电梯!” “那个”沈君诺终于凑了过来“那个你是谁?” 沈君诺对‘张队长’道。 侯梯厅内光线不是特别明亮,张队长瞄了一眼这个稍微有点眼熟的年轻男生“我是这里的保安队长,你又是谁?” 担心两人发生冲突,王猛赶紧把沈君诺拉到了一旁。 沈君诺对王猛刚才的表现不满也不解,语气中不免带了一点埋怨“猛哥,你是这里的老板,怎么怕一个保安队长?” 王猛被说的涨红了脸“君诺,这是许总的人.......” “哦.....原来如此” 沈君诺这才明白王猛为何会低声下气的和一个保安队长说话。 即使现在新垚和许睿没关系了,但王猛却依旧顾忌许睿的面子,原因就是许睿算是沈君诺的半个长辈...... “这帮年轻人是怎么回事?”沈君诺知道冤枉了王猛,但他们几个之间从不说‘谢谢’,也自然用不着说‘对不起’之类的。 “他们以前是大学城的村民,征用了农地后,就在大学城里揽些装修、搬运的工作”王猛给沈君诺指了指带头的年轻人“那个叫郭金生,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张队长’还在和郭金生一伙对峙,郭金生拦住了一个蠢蠢欲动的年轻人‘不要惹事’。 沈君诺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阵。 “你们怎么认识的?”沈君诺问道。 “郭金生这伙人,不胡乱要价,干活也麻利,咱们这很多装修搬运的活都是他们做的” 王猛解释道。 “他是怎么回事?”沈君诺用下巴遥指趾高气昂的张队长。 王猛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张队长遇到进场装修的队伍,每次都会要一点好处费.......郭金生一直没孝敬过他,所以才......” “我知道了” 沈君诺背手踱步到张队长面前“尊姓大名?” “张跃进”张队长不满地看着沈君诺“小孩,见大人不知道喊声叔叔么?” “哈哈”沈君诺被气笑了“我怕你受不住.......” “狗屁不通”张跃进想要把烦人的沈君诺扒拉到一边。 却被一旁的王猛抓住了胳膊。 “小王你想干啥?”张跃进瞪着眼呵斥道:“我二十岁就跟着许老爷子东奔西走了,就算老二见我也得喊上一声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动手?” ‘老二’说的自然是许睿,怪不得张跃进这么嚣张,原来是许家老爷子‘家臣’。 “张跃进是吧”沈君诺让王猛松开了手,接着道:“你被开除了,现在收拾东西麻溜给我滚蛋......” “你他妈又是谁?”张跃进望着眼前白净的年轻人,气势汹汹的往前了一步。 王猛直接用肩膀把他撞开了,郑道也急忙凑了过来,就连老实的程晓军犹豫了一下后也站了过来。 11的局势瞬间变成了41,其中还有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王猛。 张跃进不傻,这种局面下当然不会轻举妄动“行,你们几个崽子给我等着吧,我这就给老爷子打电话......” 气急败坏的张跃进转身走出了侯梯厅。 王猛担忧地望着沈君诺,欲言又止。 他不清楚万能充每年能给沈君诺带来多少利益,在王猛眼里沈家现在最大的生意自然是‘水间隐筑’,在这个地产项目上,赵家宁需要仰仗许家的地方很多。 这也是王猛在张跃进面前甘愿受屈的最大原因。 沈君诺却像没事人一样,面带微笑地看着分批进入装修电梯的年轻人。 “郭金生?”沈君诺喊了一句。 郭金生回头看着刚才大耍威风的年轻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喊自己。 “聊聊?”沈君诺道。 郭金生回头看了看灰头土脸的弟兄们,迈出了电梯,旁边马上有人从郭金生肩膀上接过了沉重的水泥袋。 “猛哥你带他们先去,我一会就到。” 沈君诺交待了一句。 王猛点点头,带着一行人离开了侯梯厅,却没有走远,隔着百十米站在了路边,像是担心张跃进去而复返。 “坐” 沈君诺走到新垚外边,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 郭金生也随着沈君诺席地而坐。 “一天能挣多少?”沈君诺递给郭金生一支烟。 “有时七八十,有时百来块。” 郭金生在灯光下看了看烟嘴上的‘中华’字样,没舍得抽,架在了耳朵上。 “那一个月也不少挣啊” 沈君诺有些意外,但他不知道的是,像这种卖力气的散活,不是每天都有。 郭金生带着一帮弟兄,一个月下来人均能有两千块钱的收入就相当不错了。 “想不想换个工作?”沈君诺注意到递给郭金生的烟没抽,便又拿出一支,打着火机凑了过去。 郭金生手忙脚乱地伸头凑近打火机,抽了一口烟后才道:“我初中毕业,会的东西不多。” “也不需要什么技能,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把保安队长给开了”沈君诺指了指身后新垚广场大楼“要不要来这上班?” “这栋楼是你的?”郭金生对年轻的有点过分的沈君诺有点不信任。 “嗯”沈君诺嗯了一声,香烟烟雾从鼻孔中冒出。 “一个月能开多少工资?” 零散的活计虽不能说朝不保夕,但也极其不稳定,一个离家近的稳定工作,对还有一位瘫在床上的老爹需要照顾的郭金生来说,很有吸引力。 “工资的事你和猛哥.......呃,和王经理谈,具体数额我告诉不了你,但绝对会比其他单位的保安工资高。” 沈君诺说完静待郭金生的答复。 三分钟后,郭金生依旧在犹豫。 沈君诺看了看表,起身拍拍屁股“不急,你想好了,直接找王经理。” 说完沈君诺朝站在路边的王猛等人走去。 “那个”郭金生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沈君诺的名字,但冥冥中他却有一种直觉,这一次的机会若是把握不住,自己一定会后悔。 “老板,我有一个条件你能答应么?”郭金生向沈君诺的背影喊道。 “哦?说来听听?”沈君诺停步转身。 “您能不能把我那些弟兄一起收了?”郭金生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呵呵,好。”路灯下的沈君诺,笑着答道。 一百三十一、我的腿也很长 沈君诺重新和王猛汇合后,步行向目的地走去。 途中,沈君诺掏出小灵通拨出了一通电话。 “老许”电话中热闹的背景让沈君诺意外道:“在哪呢?这么乱?” 电话中随即传来许睿爽朗的笑声“拿地的事有眉目了,我和你妈在请人吃饭呢。” 嘈杂的背景音渐远,许睿应该是拿着电话离席了。 “哦,别让我妈喝醉了”沈君诺嘱咐一句。 ‘水间隐筑’项目已经基本结束了,沈君诺听母亲提起过‘睿诺’地产最近正准备在京市拿一块面积不大的地块。 京市因为几年后即将举办的全球大型运动会,地产进入了暴涨周期。 赵家宁这次去京市出差前是有点犹豫的。 几年前,赵家宁只是想给儿女置下一份产业。 时至今日,不管是‘水间隐筑’还是万能充电器都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按说赵家宁的目的已经达到,不需要再为家庭奔波了。 但三年来,这种忙碌充实的生活却让赵家宁十分上瘾,在家庭以外她好像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不过京市的项目一旦确定下来,未来一两年她极有可能常驻京市,这又让陪伴不了孩子的赵家宁非常愧疚。 最后,在沈君诺的开导、鼓动下,赵家宁终于做了北上的决定。 “放心吧,有我在,你妈一滴酒也不用喝。” 许睿信心满满地对沈君诺道。 “哈哈,李主任,我马上过去。”许睿和旁人说话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到了沈君诺的耳朵里。 “君诺,还有事么?”许睿想挂断电话。 “有”沈君诺决定有话直说“我把张跃进开了” “哦,就这?”许睿道。 “就这”本来想解释一两句的沈君诺被噎了一下。 “这也用的着专门打个电话?”许睿不满道:“以后这种小事不要烦我,你自己的公司开个人需要告知我么?” “我忙着呢,就这样。” 沈君诺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小灵通屏幕,心道:还不是因为张跃进是你许家的嫡系么. 吃饭时,沈君诺有些心不在焉,总觉的今天的事处处透着怪异。 照许睿滴水不漏的做事风格,应该不会派一个行事莽撞、爱占小便宜的人给年轻的王猛 再说了,如果张跃进真的是许睿的心腹,许老板又怎么会把他排除在自己的核心圈外呢? 并且许睿刚才的表现太淡定了吧 既不意外,也不问来龙去脉 饭局临结束时,沈君诺忽然明白了过来。 这个张跃进是许家老爷子的心腹,却未必是许睿的心腹 对于父亲安排进睿诺地产的公司老人,许睿作为儿子当然不能喊打喊杀,而以帮助新垚的名义把张跃进从水间隐筑支开后,刀子也无形中递给了沈君诺 张跃进铁定是被许睿坑了,而沈君诺就是无意间挖坑的那个人。 想清楚了后,不爽的沈君诺给许睿发了条短信‘老许好算计!’ 而许睿的回信不但理直气壮,甚至还想从沈君诺口中得到一句感谢‘费了多大劲才给你安排了这么好的立威机会?臭小子,你该说一句‘叔叔,谢谢您’’ “我谢谢你全家”沈君诺嘟囔一句,把小灵通塞进了口袋里。 一顿饭吃到晚上10点多才结束。 夏夜的大学城喧闹依旧,各种小吃摊前挤满了年轻的顾客。 旅馆灯牌闪烁着暧昧的灯光,偶有小情侣在门口鬼鬼祟祟张望一番,迅速钻了进去。 “大学生活真他妈好”回住处的路上郑道忍不住感叹道。 “对了,再有几天就出分数了,你们准备去哪读大学?” 毛珂忽然问向几位准大学生。 “我来余州!” 得到新垚14的股份后,郑道肯定不舍得离开余州了。 为了前期招租,新垚第一年是免租金的,但未来的收益绝对可观,有了这么好的装逼地盘,郑道怎么会放弃。 “在余州习惯了,我也不打算离开。” 安夏也道。 “我还没决定好。”成绩出来以前,程晓军保持着低调的态度。 “你俩呢?”毛珂望向并肩走在一起的陈怀瑾和沈君诺。 陈怀瑾闻言也扭头看着沈君诺。 她大概率会去京市,哪里有父亲的母校,而那座从小到大被无数次提到的大学,也在陈怀瑾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已经十八岁了的陈怀瑾,逐渐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清晰的规划。 对于她来说,甜蜜的厮守重要,但自己的梦想同样重要,所以她十分希望沈君诺也能去京市. 但以沈君诺的成绩,考到和她同一所学校几乎是天方夜谭。 对这些心知肚明的陈怀瑾,最理想的结果就是沈君诺去京市读一所差点的学校,虽然这样的想法自私,但她仍免不了抱有一丝期待。 “再说吧,成绩和分数线出来以前计划的再好也没用。” 沈君诺扫兴的说道。 陈怀瑾微微有些失望。 毛珂和王猛去了后者在新垚的住处,郑道和程晓军去了临时充当暑期工宿舍的小白楼。 陈怀瑾回水间隐筑的新家,沈君诺一直把人送到楼下才返回了夕照居。 “怀瑾,你真的要去京市读书么?” 关了灯,住在陈怀瑾家里的安夏躺在床上忽然问道。 “看成绩吧”陈怀瑾模棱两可道。 “咱们已经对过答案了,你估的分照往年肯定没问题。” 安夏对陈怀瑾很有信心。 陈怀瑾没说话,安夏却又道:“那沈君诺呢?他会跟你去京市么?” 陈怀瑾认真的想了想,心里却没有一点底,便闷闷不乐道:“不知道” 安夏忽然翻了个身,双肘支着床,借着星光望着陈怀瑾“你俩要是不在一起,可是要出问题哟!” “出什么问题?”陈怀瑾侧趟着关切地看向安夏。 “你肯定不会出问题,但沈君诺可是一直都不算老实!”对去年‘不捅娄子捅你么’一直耿耿于怀的安夏继续道:“虽然他有时很烦人,但客观的讲,个子高,长的嘛也算凑合,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太有钱了!” “大学比起中学可开放多了,你俩要是异地恋的话,说不定他得招惹多少妖艳贱货呢!” 安夏危言耸听道。 正在夕照居家里洗澡的沈君诺打了个喷嚏,随手把水温调高了一点。 “我又不能逼着他去京市读书。” 陈怀瑾嘟着小脸,不开心的说道。 “要是他留在余州的话,我帮你看着他。” 安夏自告奋勇道。 “也不一定吧,看你把君诺哥说的像个色鬼似的。”陈怀瑾忍不住替沈君诺辩解了一句。 “你忘了大长腿了么!” 陈怀瑾的不以为然让安夏很着急,便出言提醒道。 陈怀瑾当然知道安夏口中的‘大长腿’是谁,但具陈怀瑾的情报网反馈,沈君诺这一年里从来没有和‘大长腿’见过面,两人之间好像也断了联系。 想到这些,陈怀瑾轻松了一点,便故作不满对安夏道:“本小姐的腿也很长的好吧!” 说着,陈怀瑾躺在床上抬腿给安夏展示了一下。 窗外的暗淡光线反射在白花花的腿上,安夏被晃了一下。 “来,我摸摸哈哈哈”安夏忽然伸手偷袭了陈怀瑾. “色狼受死!”陈怀瑾不甘示弱,双手伸进安夏的咯吱窝 “哈哈哈.我先替沈君诺试试手感哈哈.....别挠了,我错了.....哈哈哈” 安夏的求饶和笑声交织在粉红色的闺房中。 “啊楸” “啊楸” 喷嚏不断的沈君诺伸手摸了摸额头“难道感冒了?” 一百三十二、自作聪明 六月下旬,沈君诺、郑道和程晓军回了江阳县城一趟。 这个月的25号,江东省公布了2004年高考成绩。 三人中论学习自然以程晓军为翘楚,他全县前几名的成绩,除了华夏最顶尖一两所学校不敢说100的把握,余下的大学几乎任他挑选了。 而沈君诺的成绩和自己预估的差不多。 外语147,语文115,数学77,文综6,总分575。 这个成绩单对得住沈君诺的付出,不过稍显尴尬的是,这个分数段上二本自然没问题,但一本却悬的很。 而郑道虽然400多的分数不太好看,但确定走体育专业的他却是最不用担心的。 在学校集中接受了一下老师们关于志愿填报的指导后,同学们回到家纷纷抱起了大部头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研究了起来。 这几天里不管是网上还是现实中,同龄人之间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准备报哪?’ 校盟网上2001届12班的群组里整天也在讨论着这件事。 不过相对12班大多学生600左右,甚至650以上的分数,沈君诺的成绩有些拿不出手。 陈怀瑾也在第一时间询问了沈君诺的成绩。 当亲耳听到沈君诺不高不低的分数后,陈怀瑾明显有些失落。 不管沈君诺去哪座城市上大学,至少两人儿时一起去‘人大’的梦想是肯定不能实现了。 倒是赵家宁对儿子的成绩很满意,毕竟当年沈君诺上高中时都要靠着足球特招减分才进来的。 这个有可能勉强够着一本线的分数,对她来说已算惊喜。 在校盟网随意浏览着的沈君诺,正在翻看同学们晒出的成绩,忽然在好友列表里看到了苏星瞳更新了动态的提醒。 说到做到的苏星瞳回去后果然删除了沈君诺的qq好友,也没再打过一次电话。 不知是不是忘了,苏星瞳却没有删除沈君诺校盟网的好友。 不过她校盟网账号的这次更新,却是一年来的第一次。 沈君诺好奇的点了进去。 开篇就是她熟悉的风格‘哇哈哈,终于解放了,演唱会我来啦!’ 文字下方是几张照片,第一张里她头戴荧光小恶魔发饰,笑容灿烂的脸蛋上用油彩写着leeh。 第二张是她站在一座人山人海的体育场内,举着‘王力宏’的应援牌。 第三张却让沈君诺有点不舒服 照片中,一位穿着精致的二十五六岁男人,手随意的揽在苏星瞳肩头,而苏星瞳依旧笑的开心 已经回到了余州的沈君诺,从桌上抓起小灵通“猛哥,在哪呢?” “我在新垚的住处。”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王猛奇怪的回道。 “走,我请你喝扎啤” “喝酒啊?”王猛并不像沈君诺想象中的马上同意,反而有些犹豫“今天有些晚了,明天吧?” “十点多算晚么?”沈君诺对王猛的反应很奇怪。 “那个”王猛吞吞吐吐道:“毛毛今天来亲戚了,我得陪着她” “.好吧”沈君诺无奈的挂断了电话。 郑道暂时留在了县城,沈君诺只得把电话拨给了程晓军。 “晓军,请你喝酒。” “现在么?我明天还要上班,再说了我也不会喝酒啊” 沈君诺郁闷地躺到了床上,半晌后才道:“我他妈也是犯贱” 不同于沈君诺今晚想喝酒却找不到酒伴,待在江阳县城的周扬最近看到酒就想吐。 已在县城待了半个月的他,几乎每天都在喝酒。 其中,又以和苏新一的酒局最为频繁。 最初,热情的苏新一只是想和这位身负监管资金使用责任的年轻人搞好关系,以便从暖气建设项目中喝点肉汤,但半个月接触下来,苏新一却敏锐的发现周扬好像对其所任职的公司不太满意。 “苏主任,还是你们这种铁饭碗好啊。”周扬红着脸,满嘴酒气道。 “那里哪里,周经理高就的华瑾科技才是前途光明。”苏新一抿了一口酒,试探道。 “嗐,都是在瞎搞,说不定哪一天就破产了。”周扬迷蒙着眼睛,不屑道。 “呵呵,不至于吧?周经理年纪轻轻的就担任了领导,赵家.....赵老板肯定很看重你。” 苏新一为周扬添满了酒杯。 “嗤,看重我能把我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小县城?” 周扬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苏新一面前露出满腹牢骚的样子了。 “说不定是要锻炼你,为了以后重用。”苏新一一幅老好人的形象。 “老子才不信什么以后怎么样的鬼话,最重要的是当下,一个月两千块钱的工资我连喝酒都不够,他妈的。” “哦?”苏新一偷偷打量了周扬一阵,还是拿不定主意。 “周经理,你知不知道赵家宁是怎么起家的?”已经50多岁的苏新一,忽然凑近了周扬,一脸色眯眯的暧昧表情。 “怎么起家的?”周扬兴奋的问道。 “这个女人啊,是个寡妇”苏新一看了周扬一眼,一旦对方有任何不悦的表情,他后面的话就不会再说出来。 “然后呢?”周扬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个女人以前就.....”苏新一撇嘴摇头,似乎十分不齿。 “她以前怎么了?”周扬追问道。 “结婚前就不老实,退过婚”看到周扬没有丝毫不快,苏新一才大胆说起来“这不她老公刚出事没几年,听说就在余州和一个大老板搞在一起了,啧啧啧” “我就说嘛”即使努力演着戏的周扬,也不敢乱接苏新一的话了。 “周经理,我和你投缘才说的这些,可不敢传到外边去。” 苏新一继续道。 “怕什么!”周扬一拍胸脯“我就是挣一份工资,又不是卖给她家了” 苏新一望着激动的周扬,觉得气氛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周经理,你这是守着金砖讨饭吃啊,我有条发财的路子你有没有兴趣?” 周扬抑制着心中的狂喜,脸上带着迷惑的表情道:“苏哥,有什么发财路子?” “呵呵,我痴长几岁,就喊你一声弟弟”苏新一凑近周扬神秘兮兮道:“现在这项目,咱兄弟两个配合好了,不说多,一人挣个十万八万的没问题.” “啊?苏哥说说怎么操作。”周扬道。 苏新一在周扬耳旁嘀咕了半天,周扬时而兴奋,时而紧张,最后恰如其分地化作了一丝担忧“苏哥,这事有风险吧?” “年轻人这点胆量也没有?”苏新一适时摆出了老江湖的派头“再说了,这事你知我知,咱俩不说谁知道?” 周扬犹豫了起来。 “算了”苏新一失望的摇摇头“我也不勉强你,你继续守着你的死工资过日子吧。” 说着苏新一站了起来,准备从周扬的临时住所离开。 “苏哥!”周扬忽然激动的站了起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跟你干了!” “这才有点年轻人的朝气嘛!”觉得掌控了一切的苏新一开怀道。 “不过,手续你可得准备好啊,我这边也得有个交代。”周扬拉着苏新一道。 苏新一看着优柔寡断的周扬,心中鄙视,但口中却道:“好了,外围工作交给我,你只当不知道就行了” “好吧” 当晚,正郁闷的沈君诺就知道了两人的全部谈话。 本来只是打算让苏新一丢了名誉和工作的他,在听到苏新一诋毁母亲时,忽然眯起了眼睛。 周扬在转述时心情很忐忑,即使隔着电话线他都能听出沈君诺某种刻意压制着的情绪。 自作聪明的苏新一,因为拿了赵家宁试探周扬是否真的和华瑾科技离心离德,却在不久后把自己坑惨了。 一百三十三、那就没了 六月底,赵家宁和许睿从京市返回了余州。 除了水间隐筑的收尾工作,顺带还要参加江阳人在余州组织的聚会。 江阳县是江东省的人口大县,但耕地不足的自然条件让本县人自古就有去他乡讨生活的习惯,而作为江东省会,余州的江阳人不在少数。 但凡这种同乡会,大多都是有门槛的,且功利目的十分明显。 与会人员的目的很清楚,一来是拓展人脉,二是以同乡身份聚集力量操作一些大型商业项目。 以前赵家宁经营林场时,自然不会受到邀请,今年是第一次。 也许是为了让气氛轻松、温情一些,参加聚会时都是以家庭为单位。 以陈建新的地位,自然在被邀请之列。 刚刚以优异成绩结束高中生涯的陈怀瑾也被第一次带到了这种场合。 高中时代的结束,不单单是一个学习阶段的结束,某种意义上,踏出了中学校门就是成年人了。 抱有‘吾家有女初长成’心情的陈建新,带着女儿来见见世面也就不足为奇。 因为人员众多,不算太大的宴会厅内摆了好几张圆形餐桌。 女宾们一桌,男宾一桌,跟着各自家长前来的年轻人也坐了一桌。 都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聚会的陈怀瑾自然就一直跟在了沈君诺兄妹身旁。 看到有新人进入了这个圈子,其余人纷纷看了过来。 主要是在看陈怀瑾,她今晚穿了条泡泡袖白色连衣裙,还在妈妈的帮助下化了淡妆,相当让人惊艳。 他们也许不认识陈怀瑾,却看到了带着陈怀瑾进来的陈建新夫妇。 而沈君诺一家都是新面孔,于是自动被忽略了。 陈怀瑾刚坐下,就有人主动凑了过来。 “陈妹妹你好,我叫楚定富。” 白胖的楚定富梳着中分头,7月份的天气里穿着英伦风的格子西服,领口还打了领结。 虽然酒店内冷气给的很足,但他脑门上还是沁出了一层汗水。 陈怀瑾望着楚定富伸出的右手,犹豫了一下。 握手是礼节,陈怀瑾的家教让她说不出拒绝对方的话。 “定富你好.......” 就在她为难之际,旁边的沈君诺忽然伸出大手紧紧握住了楚定富等待已久的右手。 还热情的晃了晃。 “你是谁?” 被人搅和了一近芳泽的机会,楚定富不满地看着‘新人’沈君诺。 “我是沈君诺” “你家是做什么的?” 楚定富露骨的盘问,让正在看热闹的其他人发出了嗤笑声。 这些少年们未必有一路褴褛创业的父辈们的本事,但却都自视甚高,内心对说话没水平的楚定富十分看不起。 楚定富这么直白,也把沈君诺问住了,他总不能真把赵家宁的生意拿到场面上和楚定富攀比一阵谁家更屌吧...... 看到沈君诺不回话,楚定富更加得意了。 “这里”楚定富指了指脚下“这座酒楼是我家的......” “.......白瞎了这么好的姓氏”沈君诺松开了握着楚定富的手,还在桌布上蹭了蹭。 沈君诺的动作引起其他人的笑声。 沈君诺左边是沈伊诺,再左是陈怀瑾,右边是一个20来岁有点小帅的男生。 不同于一直瞄着陈怀瑾的其他男生,这个小帅哥一直低头和身边的长发女孩聊的火热。 直到沈君诺嘀咕‘白瞎了这么好的姓氏’时,小帅哥才抬头看了沈君诺一眼。 沈君诺不爱和蠢人打交道,但他擦手的动作却惹恼了楚定富。 “你什么意思?”楚定富白胖的脸蛋迅速变成了红色。 沈君诺却坐回了座位,然后往男宾那桌努了努嘴“你爸就在哪坐着吧?要是不怕搅了今晚这场饭局咱俩就比划比划。” 今晚宴会厅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楚定富再嚣张也不敢搅和了他爹好不容易才安排到自家饭店的酒席。 楚定富望了望不远处正和陈建新攀谈的老爹,又看了看沈君诺。 “你等着!”放狠话是认怂开始。 楚定富离开后,其余几个想和陈怀瑾认识认识的男生都暂时停下了行动。 毕竟她身旁有个护食的沈君诺,今晚这种场合,谁都不想惹麻烦。 饭局开始后,沈伊诺和陈怀瑾凑在一起不知说着什么悄悄话。 百无聊赖的沈君诺四处张望,刚好和右边的小帅哥瞄过来的探究眼神相汇。 打量别人被发现,小帅哥也不觉难堪,反而对沈君诺笑了笑。 “沈君诺”沈君诺伸出手。 “谭卓”小帅哥也伸出手,两人轻握了一下。 “那辆3sl是你的?”沈君诺刚才在饭店门外,恰好看到谭卓和他身边的长发女孩从车上下来。 “嗯”谭卓矜持的点点头。 “这辆车不是去年下半年才在德国发售么?这么快就弄到了?”这才是沈君诺发问的原因。 “家父刚好做的这方面的生意,有些渠道。” “令尊做的外贸还是汽车销售?” 谭卓说的含糊,沈君诺只得继续问道。 “家父是余州地区的德宝经销商。” 虽然表面还保持着礼貌,但谭卓已经对沈君诺的追根究底有些不高兴。 谁知沈君诺一听,却兴奋了起来“你们店里有r1150gsa么?” “你也喜欢摩托?”谭卓意外道。 ‘也’字让沈君诺听出了端倪“你也喜欢?” “嗯,不过家里觉得不安全,一直不让骑”一直端着的谭卓说起了爱好,以及家人的反对时明显有些失落,这才有了一点年轻人的样子。 “你们能不能搞来?”沈君诺有些着急。 “搞是搞的来,但至少得一个多月的时间,并且......”谭卓认真看了沈君诺一眼“整车报完税之后价格可是不便宜。” “钱没问题,我可以先全额付定金。” 沈君诺少有的对某样东西这么渴望,就连陈怀瑾也很奇怪。 虽然沈君诺的穿着只是小康家庭的水准,但谭卓知道今晚在场的家庭都有些实力,便把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 “别人都是买竞速摩托,1150gs水鸟可是款拉力摩托,你要准备摩旅么?” 同样作为摩托爱好者,谭卓好不容易遇到同道中人,便和沈君诺聊了起来。 就在两天热聊的时候,楚先贵和许睿笑着走到这群少年的餐桌旁。 “定富,这是你许睿叔叔。”楚先贵对儿子道。 楚定富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许叔叔好。” “你不是想在工商大学旁边那栋楼租个门面么?那就是你许叔叔的产业,只要你许叔叔点头,这事就成了,还不快点敬你叔叔一杯酒。” 楚先贵给儿子使眼色。 “老楚”许睿伸手挡住了楚定富倒酒的动作却看向楚先贵“你的信息更新的也太慢了,那栋楼睿诺地产已经出售了......” “啊?”楚定富难掩失望。 这不是什么大事,许睿有心落个人情,便笑着道:“不过,买主也在你们桌上。” 在坐的少年都以为许睿在开玩笑,他们这桌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来岁,谁有能力去买栋楼? “君诺”许睿对正和谭卓聊得热火朝天的沈君诺喊道。 “我倒是觉得水冷比风冷和油冷......”被打断了的沈君诺抬头看向许睿“咋了?” “你的新垚广场还有空着的铺面没?”许睿问道。 “有啊,怎么了?”刚才沉浸于聊天的沈君诺并没有听到楚先贵和许睿的谈话。 “你这个......”许睿对比了一下楚定富和沈君诺的容貌后,才确定道:“你这个哥哥想租间门面。” 在坐的所有人除了陈怀瑾,都定定看着沈君诺。 若不是许睿是一家地产公司的老板,肯定觉得两人是在演戏。 但更加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沈君诺的回答。 “他要租啊?”沈君诺看了楚定富一眼“那就没了......” “这台车有车把加热,冬天就不用受罪了,还有干式离合器......” 不顾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沈君诺已经转头又和谭卓聊了起来“嗯?谭卓?你怎么不说话了?” “......”谭卓。 一百三十四、我不够结实? 沈君诺打脸楚定富的行为,落在许睿和楚先贵眼里却并不算什么。 至少他们要装作没什么,在两位大人看来,小辈之间再大的矛盾都是小问题,但两家大人掺和进去引起的后果可能就严重了。 即没必要,也得不偿失。 于是在许睿不痛不痒的批评了沈君诺几句后,两人打着哈哈返回了他们的席位。 他们离开后,原本宴会厅中最热闹的这一桌却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对于这些含着金汤匙出声的少年们来说,优渥的家庭环境让他们打小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身边同学还在穿着美邦、真维斯时,他们最差也是耐克阿迪,同学们在为了新买的电子表开心时,他们已经戴上了几千上万一块的手表。 久而久之,攀比就成了这群少年们见面时的主旋律。 这两年,年龄大了一些,女生的包包和男生的座驾又成了新的炫耀工具。 沈君诺兄妹和陈怀瑾落座时,在坐众人就迅速从穿着打扮上给沈君诺打了低分。 甚至陈怀瑾如果不是有个‘台长’父亲,也未必能被这群眼高手低的二世祖看的起。 但令众人始料不及的是,穿着最不显眼的沈君诺竟然有栋楼??? 这让还在拿着豪车、名包装逼的其他人自惭形秽,有人悄悄从餐桌上把汽车钥匙塞进了口袋里。 这种巨大反差,让众人自觉给沈君诺挂上了深藏不露的标签 “大学城的新垚广场是你的?”即使有许睿背书,旁边的谭卓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和几个朋友一起搞得。”沈君诺转头看了陈怀瑾一眼,才笑着对谭卓道。 “你”谭卓欲言又止。 沈君诺自然知道他在好奇什么“前几年捣鼓出一台手机万能充电器,后来和别人合伙生产,赚了点钱。” 发明万能充电器这件事,接受过电视台采访,想要找到这些资料根本不难,沈君诺就没有隐瞒。 “万能充电器是你发明的?” 谭卓惊讶道,不过心中的疑惑也尽数消散。 沈君诺点头。 “谭卓,20岁,工商大学学生。”谭卓再次伸出了右手,并正式做了自我介绍。 沈君诺望着一本正经的谭卓,笑了笑也伸出了手“沈君诺,1八了,刚高中毕业” 两人这次握手郑重了许多。 “你好,我是方晓晗。” 谭卓身旁的长发女孩忽然也伸出了手。 沈君诺刚才看到了两人之间的亲密状态,便望向了谭卓。 这个动作蕴含了对谭卓的尊重,他笑呵呵的介绍道:“晓晗是我的女朋友,我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德宝4s店也是我们两家一起的生意。” “你好”沈君诺这才轻触了一下方晓晗的右手。 原来也是一对青梅竹马 能这么明目张胆的介绍,应该是已经得到了两家长辈的认同。 这也好理解,两人一起长大,两家又合伙做生意,想来长辈间的关系也是很好的。 不过谭卓大方的介绍了女朋友,沈君诺也不想落于人后,便把陈怀瑾拉了过来。 “这是陈怀瑾,我未来的女朋友” 这是沈君诺第一次向别人这样介绍陈怀瑾,陈怀瑾微羞,但也没有反驳,她不会在外人面前落了沈君诺的面子。 但谭卓却听得一愣。 听说过未婚妻,未来女友是个什么鬼? 晚上9点半。 一众江阳同乡站在饭店外的台阶上做着临别的寒暄。 “妈,我有点事要和别人聊聊,你和伊诺先回吧。” 沈君诺请假,赵家宁稍稍犹豫了一下。 许睿却先开口了“去吧,别玩太晚,身上有钱没?” 现在的沈君诺当然不会缺零花钱,许睿明知故问的目的是想在其他人面前彰显他和赵家宁一家不同寻常的关系。 沈君诺心知肚明,便故意伸出了手“没钱,您资助点?” 许睿一愣,随即笑呵呵的掏出一张信用卡放在了沈君诺手里。 “用信用卡消费了,咱们才能掌握他今晚去哪了。”许睿小声对赵家宁道,正想阻止沈君诺接卡的赵家宁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解决完自己家的事,沈君诺又望向旁边的陈建新“叔,我带可人出去玩一会。” 陈建新看了一眼跟在沈君诺身后,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女儿,自然懂得小棉袄的心思,便开明的说道:“好,别太晚,记得要把可人送到家。” 不太乐意的张琳听到丈夫这样说了,也只能再交待了一句“两个小时内到家啊。” “好呢!” 陈怀瑾笑弯了眼睛,赶紧应下了。 沈君诺和陈怀瑾相视一笑,并肩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说说笑笑的走向了谭卓的3。 “俩孩子真好。”许睿望着两人的背影,笑着道。 “呵呵,都是好孩子,再过几年就真的成大人了。”陈建新也笑着道。 两人说的像是废话,却又好像隐含了某些信息 沈君诺不回家,是接受了谭卓和方晓晗的邀请。 刚才酒席上人多不方便,不过方晓晗已经隐约透露出了想要租店面的意思。 谭卓开着车,一路行驶进市中区,停在一家酒吧的正门前。 这样堵在人家门口怕是要被砸谭卓却一点不担心的熄火下车。 夏夜的9点多钟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酒吧门口排起了队伍,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望向骚包谭卓的眼神有渴望、羡慕也有妒忌、厌恶。 “卓哥”西装笔挺的保安,看到谭卓后远远就打起了招呼。 “威哥在么?”谭卓熟练地把车钥匙抛给了保安“把车停好。” “在二楼包房和琪琪姐聊天呢。”保安接过钥匙恭敬道。 “哦?琪琪姐也在?”谭卓意外,随后回头对沈君诺道:“君诺,走。” 谭卓搂着方晓晗率先走了进去。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陈怀瑾有些紧张,竟主动伸手拉住了沈君诺的手。 沈君诺咧嘴一笑带着陈怀瑾也跟了进去。 “他们怎么不用排队!” 门口等待的队伍中有位年纪不大的男孩小声抱怨道。 保安望了对方一眼,扯了扯嘴角。 一进门,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 上了二楼的包房,关上门后,音乐声小了下去,这才有了点私密谈话空间的意思。 酒水上来后,谭卓开了口。 不出沈君诺的意料,果然是方晓晗想要租赁铺面。 这群二代们没有父辈的吃苦精神,却继承了一部分商业的敏锐嗅觉。 在他们看来,坐落在日益繁华的大学城内的新垚广场非常有前景,并且投资一间店面也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毕竟在这个年纪,即便家人支持他们的想法也不会给予太多的资金。 “你们去招商处问过了么?”新垚第一年免租,谭卓专门带自己出来,肯定不是为了想减免点房租。 “上个月我们就去过了,你们那个王经理以已经有了咖啡店为由拒绝我了。” 方晓晗长着一张娃娃脸,生气的时候还有一点可爱。 方晓晗想开一家咖啡店,王猛的做法是沈君诺交待的。 “和咖啡店区别开就行了,增加一些奶茶、冷饮之类的项目。” 这不算大事,沈君诺随意道。 “这么说你肯租给我了?”方晓晗惊喜道。 “现在还有些什么位置的空铺?”而谭卓就冷静了许多。 沈君诺想了一下“二楼有一个带露台的位置,好几百平。” “二楼可以!”方晓晗迫不及待道,她去现场考察过,当时就非常中意能鸟瞰街景的二楼露台。 “我有个条件。”沈君诺又道。 方晓晗听后看向了谭卓。 看的出来,这对恋人中,应该是谭卓拿主意。 “说说”谭卓打开一瓶啤酒递给沈君诺。 “我那块地方本来留给自己的,让给你也可以,不过我需要一半的股份”沈君诺接过啤酒却放在了桌上。 谭卓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放心,我不是占干股,到时花多少钱,我也会出一半。” 沈君诺站起来,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舞池里摇动的男男女女。 谭卓的脸色也好了一点。 不管他同不同意,至少沈君诺这个条件还算公平。 就在谭卓思考间,包房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留着圆寸的年轻人走进来后一愣“小卓,有客人啊。” 紧接着他身后走出一个瘦瘦的女生,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和阔腿裤,比男生长不了多少的头向后抿的整整齐齐,干净利落。 短发女生看到沈君诺后,饶有兴趣的走了过去。 “哟,小卓从哪带过来的小帅哥啊?”女生像看大猩猩似的绕到了沈君诺的背后。 “啧啧啧就是这身肉不够结实”女生在沈君诺的屁股上捏了捏 “”沈君诺。 坐在沙发上的陈怀瑾蹭地站了起来,走到沈君诺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一百三十五、只亲脸蛋 “琪琪姐,别闹了,这是君诺,有正事。” 谭卓苦笑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方晓晗也赶忙走到了一脸通红的陈怀瑾身旁。 “怀瑾,你放心。”方晓晗趴在陈怀瑾耳朵旁道。 但咱们陈怀瑾怎么能放心呢,从小到大十几年,沈君诺‘不结实’的屁股她都没捏过,就被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疯女人尝了鲜! 是可忍孰不可忍! “琪琪姐是开玩笑的,她不喜欢男人.”方晓晗的耳语让陈怀瑾惊得张开了小嘴。 “琪琪姐看上你还有点可能.”方晓晗又道. 像是为方晓晗的话做注脚,果然‘琪琪姐’瞅见陈怀瑾后,就凑了上去. 陈怀瑾吓得赶快躲到了沈君诺身后。 “阿姨,你说谁不结实?”沈君诺挡住‘琪琪姐’的去路。 这个疯女人最多也就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身体上被占了便宜,沈君诺决定在话术上找回来。 “哟,小帅哥生气啦?” 女人们最在意的年龄问题,在‘疯女人’身上好像没起作用。 “君诺,这是董琪琪,我大姐头,爱开玩笑。”谭卓马上走过来打圆场“这是沈君诺,大学城新垚广场的老板。” “这是秦威”谭卓又指着圆寸青年介绍道。 重新落座后,翘着二郎腿的董琪琪不时对陈怀瑾挤挤眼睛,陈怀瑾像只小鹌鹑似的躲在沈君诺肩膀后方。 不过抓着沈君诺的手却再没松开。 沈君诺则好整以暇的和几人东拉西扯,现在看来,今晚谭卓组织的这个酒局,绝对不止为了她女朋友找个铺面那么简单。 果然,闲扯一阵后,谭卓先开了口。 “君诺,新垚还有没有空闲的大面积,不临街也行,三楼四楼也可以。” “好像没有了”沈君诺隐约猜出了对方的想法。 “五楼的半层不是还没租出去么?”谭卓了解的还挺清楚。 “你们想开酒吧?”沈君诺直接把猜测说了出来。 “对”谭卓看了看秦威和董琪琪,然后又道:“你和我们一起合伙也行。” 沈君诺却没有出声,想了想才道:“是清吧还是.” 话没说完,意思却表达出来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秦威忽然笑着开口道:“兄弟,你看我们这里像是会开清吧的么?” 意料之中,沈君诺点点头“你们已经有这么好的地方了,用得着去大学城开间热吧么?” 秦威苦笑,坦率的说道:“这是家里的生意,没我什么事,所以我们几个才想去大学城弄一间,你有兴趣的话咱们一起做。” 大学生消费能力也许没有市区强,但客流量绝对可观。 不怪秦威心急,现在整个大学城只有新垚的位置和面积合适,并且他们已经打听出来,现在新垚广场只有五楼的半层还空着3000多平,再晚点可能就没地方了。 但沈君诺却陷入了沉思,热吧的确很能挣钱,但也会衍生不少问题。 内部治安只是一项,最让人担心的是不良社会人员混进去入后针对学生兜售某些药物. 沉思间,被沈君诺握在手中的小手轻微的动了一下。 沈君诺这才察觉陈怀瑾的掌心已经出了一层绵密的细汗。 热吧的热字很形象,所有这种酒吧内部的温度都不会太低,不管冬天还是夏天。 因为热了,靓女们才会穿的凉爽.. 沈君诺从纸抽里抽出几张纸巾。 等着他答复的几人都静静看着沈君诺的动作。 沈君诺一边思考着在新垚开起酒吧的利弊,一边温柔的把陈怀瑾的手掌在自己的掌心摊开,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帮陈怀瑾擦起了手掌上的汗水. 那动作的像是在擦拭一件精美瓷器,小心且轻柔。 陈怀瑾原本因为初来酒吧的不安,随着沈君诺的动作终于平复了下来,一双大眼睛望着沈君诺的侧脸渐渐迷离. “待在这儿不舒服么?”沈君诺顾不上搭理还在等待的谭卓几人,扭头问向陈怀瑾。 脸蛋微红的陈怀瑾本想点头,又想到沈君诺在说正事,便摇了摇头“不碍事的。” “傻瓜”沈君诺对陈怀瑾笑笑,然后站了起来“我未来女朋友不舒服,咱们改天再说,有事打电话。” 沈君诺对秦威和董琪琪点头示意,然后牵着陈怀瑾走向了房门。 “诶”谭卓急忙站了起来,本想让沈君诺给个表态,却收到秦威一个制止的眼神,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君诺,我送你俩回去。” “不用了,喝酒了别开车。”沈君诺也不回头,向后摆摆手走出了房门。 “好事多磨,别着急”秦威安慰了一句失望的谭卓。 “小卓子,未来女朋友是什么意思?”董琪琪的关注点有点奇怪。 不待谭卓回答,方晓晗不满道:“琪琪姐,你能不能别把人喊的像个太监似的..” “哟,还没结婚呢就开始护着你家男人啦?小心我那天把你糟蹋了..” 董琪琪张牙舞爪威胁道。 谭卓笑笑也不以为意“好像是沈君诺正在追陈怀瑾,可能还没确定关系。” “咦,这小丫头挺傲娇啊”董琪琪想到刚才沈君诺温柔的动作,叹道:“我这个弯的都快被掰直了.” 方晓晗嘎嘎一笑“掰直了更好,也不枉威哥守活寡似的等了你这么多年.” 董琪琪一瞪眼“方晓晗你完了,今晚朕要临幸你!” “没空!”方晓晗一把抱住了谭卓“我要抱着我老公睡.” “那个”房门忽然被再次推开,去而复返的沈君诺掏出一张信用卡“有pss机没?帮我刷两万块钱现金出来.” 遵守着陈建新‘送到家’交待的沈君诺下了出租车后,陪着陈怀瑾走在小区内。 “是不是不太喜欢那种地方?”沈君诺问道。 陈怀瑾轻声‘嗯’了一声。 “不喜欢还不早说?”沈君诺道。 陈怀瑾这次没吭声。 沈君诺却知道她的想法“以后在外边不用装懂事,有我在你就由着性子来,别委屈自己。” 陈怀瑾听了心里开心,口中却道:“谁装了?我本来就很懂事好伐!” “嗯,可人温柔、体贴、聪明又懂事.” “你干嘛把真相说的这么浮夸!” “真难伺候.” “这就受不了啦?” “受得了,我给你欺负一辈子好吧。” “谁稀罕”陈怀瑾仰起脸蛋,一对小酒窝盛满了醉人的星光。 “君诺哥,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打交道呀?”今晚董琪琪刷新了陈怀瑾的三观,于是不免忧心沈君诺会被那帮人带坏。 大大咧咧的女生陈怀瑾不是没见过,譬如豪爽的毛珂,但上来就捏男生屁股的女生她可是闻所未闻。 女生喜欢女生这种事也让她奇怪。 喜欢男生不好么?陈怀瑾抬头看了沈君诺一眼。 “有时不能仅凭第一印象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再说了,不管好人坏人都需要认识一些。”沈君诺回答了陈怀瑾的问题。 “你是想和他们做生意么?”陈怀瑾问道。 “还没拿定主意。” 沈君诺的确有这种想法,以后若是留在余州,现在开始编织关系网络已经显得稍晚了。 作为一个外来人,最快聚拢起一批人的方法就是把利益捆绑在一起,这种关系虽然不一定牢固,但绝对最有效率。 “君诺哥,你是决定要留在余州读大学了么?” 陈怀瑾也从今晚看出了一些苗头。 沈君诺望着忽然落落寡欢的陈怀瑾,还是说道:“大概会吧.” 两人陷入了沉默,直到乘坐着电梯到了陈怀瑾家的楼层,陈怀瑾才忽然道:“君诺哥,你想让我留在余州读书么?” “傻瓜,我想去人大还去不了呢,那里不是你从小的梦想么?” 两人出了电梯,沈君诺柔声道。 陈怀瑾低头不语。 “到时我一个月去京市一趟,你一个月回来一趟,我们错开时间,这样一个月就能见两次面了,比高三时还多呢。” 沈君诺继续道。 “说的像谁离不开你似的”沈君诺的话起了作用,陈怀瑾仰起下巴骄傲的说道。 “我回家了哦?”陈怀瑾掏出了钥匙。 沈君诺却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么?”陈怀瑾奇怪的停住了脚步。 “我送你回家了,自己还要摸黑走那么远,好可怜的。”沈君诺望着陈怀瑾道。 “你想干什么?”陈怀瑾一听就知道沈君诺憋着什么心思。 “吻别一下呗.”沈君诺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去死”陈怀瑾娇嗔。 “不亲嘴,亲下脸蛋可以吧” “不可以” “猛哥和毛珂早就住一起了,就连郑道也.他们整天笑话我,真的很可怜啊” “.”陈怀瑾犹豫了. ‘啪嗒’陈怀瑾家的房门打开了。 “咦。可人回来了?麻烦君诺了”躲在猫眼后看了半天的张琳装作一幅睡眼惺忪的样子。 “不麻烦,不麻烦,呵呵” 沈君诺讪讪道。 一百三十六、吃人的办公室 六月最后几天,沈君诺终于确定了志愿的填报。 以沈君诺的成绩读一本的概率非常小,所以他的一本志愿不切实际的填了和陈怀瑾同一所大学。 二本的志愿填报沈君诺就认真了许多。 在和谭卓通了几次电话后,沈君诺报了江东工商大学。 江东工商大学可以算现在省内最好的二本了,以沈君诺的成绩不但把握大一些,也不算亏。 至于专业的选择,沈君诺没和任何人商量的情况下,鬼使神差的选了新闻专业。 也许是冥冥中的天数,也许是源于父亲的影响。 期间,沈君诺意外的接到了谢文东的电话。 电话中谢文东不但详细的询问了沈君诺报的哪所大学,甚至专业都问的一清二楚。 谢文东的解释是,为儿子谢大龙参考一下。 志愿填报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沈君诺便如实和谢文东说了。 忙完志愿填报的事,沈君诺又把注意力转回了校盟网。 a轮融资刚刚过去几个月,便又有投行登门了。 但校盟网现在不缺钱,沈君诺便压着没有开启谈判。 能让投行这么积极的原因有二,一是校盟网的发展势头依旧迅猛,不过大学生用户的增长态势已经露出了疲软的势头,增长带动最大的是高中生用户。 二是校盟网今年上半年已经摸索出一套流量变现的方式,其中贡献最大的就是广告收入。而广告收入中的大头则来自同城的电商企业淘宝宝...... 在三月份淘宝宝第一次和校盟网进行了合作后,惊喜的发现投放在校盟网的广告极具精准性,与以往遍地撒网的粗放投放模式相比,校盟网的广告性价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缺乏流量入口的淘宝宝马上加大了在校盟网的投入,近几个月校盟网的广告费收入成倍的增长。 虽然还未能实现盈利,但总算找到了门道。 于是,校盟网内部开放社会注册的呼声再起。 但是否开放的决策,肯定要等到暑假以后才能做出来了。 因为进入七月后,校盟网的骨干被抽调了大半,一部分人跟着郑铮前往‘最美校花’第二季摄制组。 因为周扬还在江阳县,沈君诺要坐镇余州,有些不放心的他又通过陈建新暂时把湘南卫视的李导借了过来。 ‘最美’第一季良好反响,让校盟网在与电视台的合作中主动了许多,很多意见对方也会接受。 而校盟网另一部分人则在李伯钧带领下飞去了美瑞肯....... 七月初,本已不报希望的沈君诺忽然接到许翔的通知,小扎找到了! 最初,沈君诺准备亲自前往美瑞肯,但准备完护照后沈君诺才发现自己办理签证的难度。 留学签和旅游签是来不及了。 但这个年纪做商务签证,签证官会信几分? 果不其然,沈君诺被拒了...... 李伯钧出发前一晚,沈君诺和他谈了很久,其中很多内容让李伯钧震惊不已。 “不惜一切代价收购he非死不可”开篇,沈君诺就表达了明确且坚决的态度。 “先报价500万美元全资收购。”沈君诺一张口,就惊到了李伯钧。 “没必要吧!”在李伯钧眼里,名不见经传的he非死不可,不过是一家小型个人网站,实在不值这个价格。 但沈君诺却记得,好像在今年的9月份,小扎收到的第一笔天使投资就是以10的股份换来了50万美元。 所以500万的报价很公道。 “甚至把价格提到1000万美元也能接受。”沈君诺却再次说出了让李伯钧震惊的话。 500万能不能打动刚刚20岁的小扎,沈君诺不知道,但他不敢低估未来大佬的野心。 “两个方案,一是全资收购,但一定要让他们几个创始人签署竞业禁止合约,第二个方案是给小扎保留10左右的股份,高薪把他留在被我们收购后的he非死不可,1000万美元以内你做主。” 李伯钧这才明白沈君诺‘不惜一切代价’是真的不惜代价了....... “你去美瑞肯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留住小扎或者以竞业禁止合约堵死他在互联网行业里创业的可能!” 沈君诺对小扎的忌惮之深,就连李伯钧也感受到了,于是不由对大洋彼岸的‘小扎’好奇起来。 在李伯钧离开前,华瑾科技完成了法人和股权变更。 幕后的沈君诺终于走到了台前,挂名了两年的赵家宁同志也完成了历史使命。 像股权变动这种大事,肯定是要通知到三家投行的。 三家投行早就知道校盟网的实际控制人是沈君诺,对于法人的变更表示欢迎。 在股权分配上,赵家宁名下留了5,投行们也没有异议。 但他们却对另一个陌生的名字持有5的股份提出了意见。 不过现在的校盟网几乎是沈君诺的一言堂,即使他们有意见也只得保留。 分散股份也是沈君诺提前布好的一步棋,股份过分集中是不利于上市的。 随后,周扬和李伯钧先后开拔。 接连两拨精兵强将离开后,校盟网马上陷入了人员紧张的境地,特别是管理层。 原本只管财务的刘萌只好被赶鸭子上架,临时充当起了部门之间的协调人角色。 而沈君诺也每天按时按点的来到校盟网上班。 知道暑假后就要和沈君诺两地分隔的陈怀瑾,也无比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便每天随着沈君诺上班。 陈怀瑾细心聪慧,临时充当了沈君诺的小秘书,每天做着文件分类、事物处理优先级排序的工作。 陈怀瑾刚来的头两天,贼心不死的沈君诺把办公地点选在了新垚四楼东侧的那间专属办公室。 带有双人床休息室的那间..... 这里相对独立且私密。 陈怀瑾却像看透了沈君诺,两天里愣是一步没踏进那间办公室。 两天后,想进了各种办法都没能把陈怀瑾哄进来的沈君诺只得又搬回了李伯钧的办公室。 李伯钧的办公室两面都是玻璃,正对着办公大厅,即使有百叶窗,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君诺哥,小萌姐让我把这个拿来给你签字。” 陈怀瑾把一沓文件放在沈君诺的桌上。 沈君诺粗略翻看了一下,刷刷写上名字,然后闷闷不乐的看着陈怀瑾。 “怎么了?”陈怀瑾道。 “那间办公室那么大,风景又好,不用就浪费了。”沈君诺又一次尝试道。 “那就你去呗。”陈怀瑾笑着道,却也不点破。 “你也去吧?” “我不去!” “一间办公室而已,又不吃人,你怕什么?”沈君诺沮丧道。 陈怀瑾似笑非笑的瞪着沈君诺,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办公室是不吃人,但某些憋着坏心思的人可是要吃人呢!” 一百三十七、嫁妆 七月中下旬,江阳县一中的供暖工程接近了尾声,与此同时2004年高考录取结果也陆续公布。 沈君诺在网上查询了结果后,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不见。 他成功被江东工商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新闻学专业正式录取为2004级学生。 郑道也被余州师范大学体育教育专业录取。 而陈怀瑾同样考取了心仪的大学,不过她却没有遵循陈建新的意愿选择传媒专业,而是就读了法律专业。 老陈虽然小有遗憾,但依然很满意了。 他的母校情结得偿所愿,并且人大的法律系可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华夏法律界的五院四系可不是浪得虚名。 老陈最近是春风得意,工作上马上要再进一步,女儿的学业更是喜上加喜。 于是平时为人低调的他,为女儿破了例,在八月初特意给陈怀瑾安排了一场升学宴。 陈建新在余州没有什么亲戚,宴请的主要对象就是同事和同乡。 作为升学宴上当之无愧的明星,陈怀瑾当晚略施薄彩,齐肩短发用一条鹅黄发箍箍了起来,蓬蓬式的黑色短礼服优雅中又带了一丝调皮。 一亮相,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除了埋头大快朵颐的沈君诺。 沈君诺不单吃,遇到好吃的东西还往自己的餐盘里夹,不一会他面前的餐盘就堆满了。 沈君诺连吃带占的行为,引来同桌客人嫌弃的注视。 特别是坐在他对方冷嘲热讽、指桑骂槐的张振创。 就连同一桌的安夏都羞愧的装作不认识沈君诺。 沈君诺却依然我行我素。 “君诺好胃口。”挨着他坐的谭卓笑着道。 “还行吧”沈君诺塞进嘴里一块点心,这才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 “你和张振创有过节?”谭卓笑着问道。 “你认识他?”沈君诺有点意外。 “一个学生会的学弟。”谭卓道。 沈君诺搞不清谭卓和张振创的关系,便没多做解释。 “水鸟到岸了么?”沈君诺回头看了看陪在父亲身旁挨桌敬酒的陈怀瑾,换了话题。 “到岸了,正在办理清关手续。”谭卓道。 “还要几天?手痒了想试车。” “你驾驶证下来了?”谭卓最近和沈君诺联系的很多,知道后者正在考驾照。 “刚下来。”沈君诺可是有过十多年驾龄的证老司机,去驾校熟悉了一下流程后,每科都是一次过。 倒是陈怀瑾卡在了科二。 “先拿我的车试吧。”谭卓随手掏出钥匙,丢给了沈君诺。 “哟,这么大方?”沈君诺笑着道。 “自己兄弟,我的就是你的。” 沈君诺疑惑地看了谭卓一眼“你的可以是我的,但我的可不是你的,哈哈哈”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前两天沈君诺答应了和谭卓他们一起开酒吧。 但谭卓却不是因为这个事才对沈君诺如此热情。 合伙一桩生意是利益交换,谁也不欠谁,谭卓用不着像现在这样上赶着近乎‘巴结’似的对待沈君诺。 能让他这样做的原因是前段时间,他已经打听出沈君诺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沈君诺做的这些事,遇到有心人想要了解,几个电话就能摸清他的底细。 毕竟有很多信息都是公开的。 如果说沈君诺发明万能充,合伙开工厂,攒下资金后买一栋旧楼都还算能理解的话,但沈君诺亲手缔造了学生中大热的‘校盟网’这件事,才彻底让谭卓没了一点傲气。 校盟网年初的a轮融资,虽然不至于登上报纸头条,但在投资圈内几乎人尽皆知。 包括当时1.6亿美元的估值,现在至少又翻一倍的传闻,谭卓已有耳闻。 相比于沈君诺现在的身价,别说谭卓,就算他家里也有差距。 成年人的交往就是这么现实,不管愿不愿意承认,实力直接影响着一个人的态度和行为方式。 这边陈怀瑾终于陪着爸爸敬完了所有长辈,揉了揉笑的发僵的脸蛋,肚子却咕噜噜的抗议起来。 作为今晚的主角,宴席已过大半了她却一口东西还没吃。 远远的,陈怀瑾看到宴会厅内一角,站起一个高大的身影,然后朝自己招了招手。 陈怀瑾只瞄了一眼,笑容就爬上了眉梢,她迈步走了过去。 “饿坏了吧”陈怀瑾刚在沈君诺的身边坐下,沈君诺就推过来满满一盘食物...... “嗯”陈怀瑾咧着小嘴,傻笑起来,把笑不露齿的矜持忘了个一干二净。 傻笑自然不是因为食物有多美味,而是那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幸福的让人眩晕....... 如同加班至午夜,家里留着的灯光,炉灶上温着的热粥,以及趴在餐桌上昏昏欲睡却坚持等待着的人儿。 等陈怀瑾稍微垫了肚子,在坐的其他人纷纷拿出了礼物。 邀请客人时,陈建新再三声明了不收礼,大人们不好明面上违逆主人的意思,但却不妨假借孩子之手准备一些不贵重但用心的小礼品。 席间一番推让,无聊的沈君诺只得又拿起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这软饭吃的真硬气......” 虽然张振创再三压制,但陈怀瑾对待沈君诺时明显不一样的态度,还有后者旁若无人的吃相还是让他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既然是不爽沈君诺,张振创肯定要保证沈君诺听得见。 “张学长!” 陈怀瑾刚出声,沈君诺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虽然有过牵手的经历,但当庭广众之下还是头一次,陈怀瑾犹豫了一下,没有挣扎。 “我吃软饭你不爽?”沈君诺带着戏谑的笑容盯着张振创,而后......用油乎乎的嘴巴‘啪叽’亲在了陈怀瑾的手背上。 “沙比”沈君诺带着亲切的笑容对张振创口吐芬芳后,松开了陈怀瑾的手,再次捏起了鸡腿...... 一桌人惊悚的望着色胆包天的沈君诺,然后又看看一脸红晕的陈怀瑾,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怀瑾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彤红的小脸上却不是娇羞,而是强自压抑的愠怒。 直到半小时后,宴席临近结束都没再搭理沈君诺一句。 “生气啦?”沈君诺笑嘻嘻逗着陈怀瑾。 陈怀瑾嘟着小脸一言不发。 “小气,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沈君诺伸出手杵在陈怀瑾面前“你要是觉得不平衡就亲回来吧,我绝不计较!” “去死!”被逗笑了的陈怀瑾拍开沈君诺的手,握着小拳头在沈君诺的大臂上捶了一下。 发觉自己的动作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陈怀瑾才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似乎是觉得还没有教训沈君诺,陈怀瑾敛起了笑容,故作严肃道:“以后不许再拿我当斗气的工具!” “嘿嘿”看到陈怀瑾没有真的生气,沈君诺打开脚下的背包,掏出一个档案袋递给了陈怀瑾。 “什么东西呀?”陈怀瑾接过档案袋,好奇的打开了。 档案袋里的文件有点厚,沈君诺知道陈怀瑾一时半会看不完,便直接说道:“上次拿你身份证时办理的,华瑾科技5的股份,你名下的,补给你的成人礼.......”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陈怀瑾的动作越来越凝滞,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像是觉得档案袋烫手似的‘嗖’的扔回给了沈君诺。 “我不要” 陈怀瑾两只小手在胸前急速的摆动起来。 因为她奇怪的肢体动作,再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包括挨着沈君诺另一侧的谭卓也好奇的支起了耳朵。 “为什么不要!”沈君诺虎着脸问道。 陈怀瑾知道此时5股份的价值是多少,也真有点着急了“太多钱了......” 看到陈怀瑾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沈君诺不由笑了起来“上市前,股份需要分散一下,我妈帮我代持了5,但你知道我能信任的人不多,我现在恨不得连沈伊诺都用上......” 照现在校盟网的估值,5的股份至少1500万美元,陈怀瑾对这个数字已经没有具体概念了,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以后,反而让她心生恐惧“可是,我......” “你什么你?”沈君诺打断了陈怀瑾“你的就是我的,反正以后还要当你的嫁妆带回来......” “啊?”陈怀瑾瞪大了眼睛。 一旁偷听的谭卓,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妈的,这样泡妞谁能顶得住......’ 一百三十八、谢师 八月中旬,沈君诺收到一个让他欣喜若狂的消息。 经过一个多月谈判,远在美瑞肯的李伯钧终于以750万美元的价格收购了91的he非死不可股份,余下9留给了留任的小扎...... 当天早上收到消息后,狂喜的‘霸道总裁’沈君诺想要和小秘书‘陈怀瑾’以亲嘴的方式表示庆祝,不过被小秘书无情拒绝。 未遂、被拒,胳膊上还多出一道被掐出来的黑紫印记...... 其实最初,小扎希望从天而降的李伯钧收购10股份,注资给还在车库里办公的he非死不可。 但在李伯钧不断的加码下,小扎终于接受了注册在开曼群岛的荣创投资全盘收购的计划。 不过他没有选择签署竞业禁止协议,而是以小股东的身份继续开发和管理he非死不可。 相对沈君诺对小扎的忌惮,此时的小扎还真未必有改变世界的抱负,也未必能认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业的价值,全凭着一腔热血苦苦支撑。 就像当年深马四处找人,希望以200万元华夏币出售qq一样,黎明到来前,谁也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走不走得通。 幸运的沈君诺就是打了一个时间差,趁着he非死不可拿到第一笔天使投资前,完成了自己的行动。 依照历史轨迹,9月份小扎就会收到第一份50万美元的投资。 一旦他收到那笔钱,沈君诺再想收购就难了,因为对于创业者来说,天使投资不止意味着金钱,更多的是信心! 因为还有一些后续事物需要处理,李伯钧并不能马上回到华夏,但月初周扬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把手中所有的材料交给了有关部门后就回到了华瑾科技上班。 到了中旬,第二季‘最美’拍摄结束,郑铮也带着同事回到了公司。 ‘诸神’归位后,沈君诺终于暂时松口气了。 于是,得了空的沈君诺赶忙会同陈怀瑾以及两家长辈,返回了江阳县城。 既然升学成功,在尊师重道的华夏,‘谢师宴’是必不可少的。 同为一中子弟或者‘前’子弟,又同为姜大江老师曾经的门生,陈、沈、郑三家干脆一起把老师请了。 八月16日傍晚,陈怀瑾、沈君诺和郑道依次站在县迎宾馆最大的包房门前等待着老师们的莅临。 他们曾在这间包房里吃过饭,不过那已经是两年多前了,苏继贤请客,沈君诺带着大队的蹭饭天团...... 不变的是当初那帮孩子们关系依旧亲密,改变的是几人日渐成熟的气质和不断拔高的身体。 身体已经长成了的郑道一米八还要多点,而沈君诺比郑道还要高那么一点,甚至一米六八的陈怀瑾站在他身旁竟有些小鸟依人的视感。 就连已经十岁了的沈伊诺,相比去年也安静了许多,虽然对哥哥的依赖依旧,却不会再动不动就做出扯着衣角的幼稚动作了。 姜大江见到三人后也是感慨良多,优秀的陈怀瑾毫无意外的继续优秀,郑道走体育专业大概率会走郑利民的老路,做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而最让姜老师意外的是当初倒数的沈君诺,竟也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二本。 姜老师和其他科目的老师进入房间后,因为谁坐上席的位置推让了半天。 按照惯例,今天的主角当然是姜老师,但今天在场的陈建新是什么地位?而张琳又是一中的副校长,这让姜老师怎么能坐的踏实。 不过在沈君诺和郑道连拉带拽下,还是把姜老师摁在了主位。 校长宴请老师,气氛有一点尴尬。 于是在陈建新和郑利民有意带动下,几杯酒下肚,气氛终于活跃了起来。 已经四十岁整的赵家宁把一头令人羡慕的乌黑长发盘在脑后,有几分雍容气质,近两年事业的成功,外加生活的顺遂让她脸上岁月流逝的痕迹微不可察。 但饮酒却不是她所擅长的。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沈君诺当然要站出来了。 “姜老师”沈君诺起身走到姜老师身旁,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这一杯我敬您让我参加全国中学生发明大赛。” 沈君诺在老师们善意的笑声中,满饮了这一杯。 当时沈君诺参加发明大赛,只是被姜老师拉了壮丁,但谁也没想到沈君诺竟藉此机会得了大机缘。 一中老师间都流传沈君诺靠着万能充挣了大钱,但具体挣了多少谁都不知道。 想起无心插柳的人生奇妙际遇,老师们这才善意的笑了起来。 唯有姜大江不太好意思。 “这第二杯,我谢谢您两年间的管教以及任命我为班长的信任。” 沈君诺话落酒干。 说起班长,老师们才注意到12班的两任班长正好都在。 也想起高一元旦晚会时,12班全体学生在舞台上高喊‘大江,我爱你’的震撼场面。 能在老师们心中留下一个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欣慰画面,就是拜这两位班长所赐。 姜老师忆起当初,眼眶微红,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沈君诺又哗哗倒满了第三杯。 姜老师感动之余,连忙出言阻止“君诺,你的心意老师领了,可不敢再喝了......” “姜老师,这杯我一定要喝”沈君诺微红的脸庞挂着温暖笑容“我还要谢谢您当初在教导处护我.......” 在坐的人不是谁都明白沈君诺的意思。 除了姜老师,也只有张琳、陈怀瑾和郑道知道是怎么回事,无非是当初苏新一为保刘瑞非要开除沈君诺那件事。 姜老师当时替沈君诺据理力争了,虽然没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沈君诺谢的是姜大江当时的态度。 沈君诺回到座位后,酒宴继续。 酒精作用下,大家畅所欲言,终于暂时把张琳的校长身份抛到了脑后。 席间正热闹的时候,一位男老师出门接了通电话,再回到包房时就变的一脸惊恐。 “我老婆打电话说苏新一刚才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 喧闹的包间为之一静。 “怎么回事?”张琳作为校领导,关切的问道。 男老师用奇怪的眼神瞄了赵家宁一眼才道:“听说是职务侵占,因为华瑾科技赞助咱们学校供暖的事情.......” 与男老师只是单纯觉得奇怪不同,张琳嚯地望向了沈君诺,心中多日的疑惑迎刃而解......‘好重的心思,好重的报复心......’ 同样震惊地看向沈君诺的,还有跟随他找老校长商谈过此事的郑道,以及迅速猜出了起因、经过的陈怀瑾。 而已经熏然了的沈君诺已经爬在桌子上睡着了,睡梦中嘴角还挂着一丝快意的微笑...... 一百三十九、人生处处皆战场,唯有家是桃花源 当天下午,沈、陈两家分乘两辆车返回了余州。 陈怀瑾没上自己家的车,却坐上了赵家宁的车。 张琳起初是不同意的,但女儿转而征得了陈建新的同意,在外都会给丈夫留足面子的张琳便不再吱声。 一路上,因为司机在,憋了一肚子火的张琳一言未发。 直到夫妻俩回到了家中,早已察觉不对劲的陈建新才问道:“怎么了?” “以后决不能让他俩再搅合了!” 张琳一脸严肃。 张琳近一年对沈君诺的看法明显出现了好转,甚至对孩子之间的正常交往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紧张了,今天忽然如临大敌般的样子,让陈建新稍微忖了一下。 “因为苏新一的事?”夫妻俩都是聪明人,陈建新迅速判断出了原因。 “嗯” “现在咱们还能管的住可人,再过几年她一毕业,要是两个孩子还是这样,难道咱们把女儿整日里锁在家么?” 笃信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陈建新并不想过多的干预女儿的成长。 “这几年看着沈君诺一点一点长起来,再有知根知底的家宁,我本来不打算管他们了,但今天沈君诺做下的事太可怕了!” 张琳拧眉道。 张琳幼时有家人护着,结婚后又有陈建新这块金字招牌,还真没经历过多少险恶,于是对这种事分外厌恶。 “不至于吧?这事说到底还是苏新一管不住贪念,他不伸手君诺自然就没机会了。” 陈建新却见过无数职场的波谲云诡,只觉得沈君诺这是正常操作,有仇不报还是男人么? “还不至于?”张琳忽然生气道:“这么重的心思,要是可人和他在一起,不得被他坑死!毕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陈建新稍一皱眉,张琳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养的女儿又不傻,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坑的。” 陈建新对沈君诺观感很不错,但却不欲和妻子争吵,便替女儿辩白了一句。 “反正沈君诺绝非良配。”张琳坚持道。 不想争论下去的陈建新起身走向了厨房,心中不由想起了老友沈明远。 ‘这一家前些年太苦了,这才造就了君诺早熟的性格,不过说起来,以十几岁的年龄谋划这些事,的确有点惊世骇俗’ 陈建新想到。 沈君诺在车上睡了一路,到达余州后才醒过来。 在新垚广场下车时,赵家宁欲言又止。 沈君诺上楼来到王猛的办公室,交待了一些事情。 假期里一直待在余州的毛珂,发现跟着沈君诺进来的陈怀瑾和郑道的表情有些奇怪。 特别是郑道,拘谨中还带有一点忐忑。 “道哥,道哥?”和王猛说完事,沈君诺连喊两声。 “啊?怎么了。”被陈怀瑾推了一下,郑道才反应过来,不过他看向沈君诺的眼神却有些陌生 “小白楼那边暑期工挤满了,你晚上别去找晓军了,和我回家睡吧?”宴席结束时已经知道苏新一被调查了的沈君诺,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这种状态下他不自然,郑道反应更大“不用,不用” 郑道连忙摆手,竟有那么一点畏惧的神色。 某种负面情绪在沈君诺心里一闪而过。 “那好吧?”沈君诺故作轻松的耸耸肩“我就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沈君诺离开后,王猛办公室的气氛更加诡异。 “阿道,发生什么事了?”王猛也察觉到了。 郑道犹豫了一下,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了王猛,依旧留在这里的陈怀瑾整个过程中异常平静。 “你是说君诺设计把苏新一送进大牢了!”毛珂难以置信的看着郑道。 “也只有这样才说的通.....”郑道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当初在校长办公室,沈君诺坚持让苏新一负责这件事。 王猛沉默着,以往只信奉拳头的他,对这些魍魉手段天生有种排斥,但这件事又是至亲兄弟做下的,他不想违心夸赞便只能沉默。 “是不是有点太狠了?”郑道也犹犹豫豫道。 在他十几年的人生观里,最重的错误也不过是被老爹抽顿鞭子、被学校开除,而把人弄进监狱这种事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不想,这句却把一直不吭声的陈怀瑾惹恼了。 “这件事本来就是苏新一有错在先!他不动歪心思君诺哥又能把他怎么样?” 女肖父,小陈和老陈的逻辑一模一样 “君诺哥家里以前遇到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恨坏人不是很正常么!”陈怀瑾越说越激动,眼里已经嗑上泪花“君诺哥对我们怎么样你们不知道么?你们是他最好的朋友都不理解他,他该多难过,呜呜呜” 得陈怀瑾把自己说哭了,那样子简直比自己受了委屈还难过 毛珂赶忙上前抱住了痛哭的陈怀瑾“怀瑾你别着急,我们没有不理解君诺.” “反正君诺哥不是坏人!你们要是敢看不起他,我我以后也不理你们了!” 陈怀瑾一边用手抹着怎么也抹不干净的泪水,一边说出了狠话。 王猛也忙不迭的摇着手“怀瑾,不是,我没有,谁敢动君诺一指头,我和他拼命” 一着急,王猛又开始词不达意。 郑道也慌忙解释了起来“怀瑾你别误会,我只是忽然觉得不了解君诺了,他一辈子都是我们的兄弟” 沈君诺离开新垚后,酒后的微醺状态下的他不想回家。 战战兢兢三年,终于有了一份能让他立足于这个世界的事业,也拥有了保护家人的能力,只是不知道那些为他在林场泥地里拼过命的朋友,会不会如愿一辈子走下去。 心情复杂的沈君诺决定放纵一下。 于是给谭卓去了一通电话后,两人约在了秦威家的酒吧。 彻底放开了酒量后,沈君诺直至凌晨一点才返回夕照居。 这么晚回来,也是不想面对母亲关于苏新一事件的盘问。 夏夜凌晨,踏碎了月色,沈君诺尽量稳住酒后的步伐,慢慢靠近了六号院。 “回来了?”夕照居六号院门口的台阶上,一个人影忽然道。 沈君诺吓了一跳,凑近对方后才惊讶道:“老许?” “以后别喝酒到这么晚,你妈担心你。”酒精沙场的许睿,几米外就闻到了沈君诺身上的酒味。 沈君诺呵呵一笑,也不说话。 “想聊聊么?”许睿笑着道。 “聊聊呗”沈君诺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穿着正装的许睿也不以为意,同样席地而坐。 “老许,你专门在等我?”夏夜虫鸣中,沈君诺忽然开口。 “嗯” “你怎么不去家里等?在这喂蚊子.....” “你知道你妈的忌讳” 两人忽然陷入了沉默,足足五六分钟后沈君诺才又道:“老许,你不觉得委屈么?” “不委屈”许睿笑着道。 “反正我是做不来你这样。” “那是你还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 “呕老许你好端端一个霸道总裁的人设,干嘛非要演一个多情种子。” 许睿又笑了起来“在外狠辣果决是杀伐决断,在自己爱的人面前还锱铢必较谁付出的多就是小肚鸡肠了。” 这话里意有所指。 “酸”沈君诺撇嘴道。 许睿却继续带着笑容道:“人生处处是战场,但,家不是就算你在外边做了杀人放火的恶事,就算全世界认为你十恶不赦,回到家你还是儿子、是哥哥,明白么?” 夕照居六号院没开灯的三楼,赵家宁站在窗前望着坐在门口席地而坐的两个男人,心中五味陈杂 担忧儿子诡异的行事风格,欣慰缺失的父亲角色被许睿弥补了少许,愧疚许睿不求回报的付出 一百四十、你哭我难过 沈君诺听得出来,许睿是在说自己瞒着赵家宁搞苏新一的事。 “这不是你教我的么?”沈君诺望着夕照居内部蜿蜒的水系,带着玩味的笑容道。 “我?”许睿讶道。 “对,前年星辰电子,管后勤的欺负我年龄小,你嫌我做事没有斩草除根,说过那种人要送进监狱。” 许睿失笑“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当时那种情况,搬开绊脚石是为了发展,但你现在就因为苏主任惹过你,并且未来不可能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费这么大劲把他送进监狱是意气用事!并且这件事你做的痕迹也太重了!” 沈君诺沉默了一下“我本来想着让他丢了工作就好,但他骂了我妈” “哦,那应该搞他。” “”沈君诺扭头看着许睿“老许,你这也太双标了吧” 许睿哈哈一笑,然后又认真的说道:“你看,你想维护的人和我想维护的人是同一个人,这样我们就有了共同目标,以后有什么事先和我商量商量吧。” 两年多的相处,沈君诺的戒备、警惕已逐渐消失,便诚恳的说道:“老许,我妈的心结在我爸失踪这件事上。” “我知道”许睿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你妈说了,京市项目结束后就回来陪你和伊诺了。” 沈君诺点头静待下文。 “我不敢说你妈离不开我,但她现在心里绝对有我”许睿自信的说道。 “她现在最大的顾虑其实不是她自己,而是她接受我以后,万一哪天你爸回来了会对你和伊诺造成什么影响,她担心的是因为她而影响到你俩的名声.” 许睿悠悠道:“你妈呀,比起你和伊诺的未来把自己的人生看的一文不值” 良久,沈君诺揉了揉鼻子,忽然道:“老许,你等我一两年,我妈的心结我帮你打开” 沈君诺酒后的话,让许睿也动了情,但他隐藏极好的岔开了话题“如果志在山野,就不要追求人生繁华,如果追求世间繁华,就不用在乎权术险恶,但千万不要忘记初心。” “嗯” “你是成年人了,做事的尺度自己把握,想清楚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进入八月下旬,一些大学因为新生军训时间问题相继开学。 八月22日,陈怀瑾和张琳前往京市报到,临时有事的陈建新未能陪同妻女同行。 沈君诺本来安排好了时间准备陪着她俩一起过去,但在电话中被张琳婉拒了。 陈怀瑾带着一点失落,一点即将面对新环境的忐忑,还有一点期待登上了北上的航班。 母女俩缺了能肩扛手挑的男人,但整个过程也算顺利,从出租车上下来,母女刚把行李搬下来,就呼啦啦围过来几位男生。 这些男生都是各系专门迎接新生的学长们。 “师妹,你是哪个系的?” “法律系” 陈怀瑾一开口,就有几位男生把失望写在了脸上。 但同时还有三位男生惊喜道:“师妹,我带你办手续” 然后三人七手八脚扛起了陈怀瑾的行李,陈怀瑾想阻拦都来不及。 校门内的主干道两侧扎满了遮阳棚,上面挂着印有各系名称的条幅。 看到手下都去帮同一个人了,法律系遮阳棚内的一位学姐急道:“你们仨回来两个人” 每年的开学季,是学校男生们最兴奋的时候,特别是单身男生 在他们心里觉得能率先发现漂亮学妹,未来脱单的胜算就会大那么一点点。 其实吧,竞争不过同届其他男生,也大概率竞争不过学弟们 最终三人剪子包袱锤后,留下了一个人,被留下的男生涨红了脸,好似错失了500万似的。 两个男生扛着包,拖着行李箱带着陈怀瑾母女走向女生宿舍。 这两个男生虽然争取到了机会,却多说几句话的勇气都没有,鼓足了劲也就向张琳期期艾艾喊了一声‘阿姨’ “这才有个学生样。” 张琳一边打量校园,一边说道。 在她的想法里,学生就该心怀敬畏,沈君诺那种胆大包天的人才是异类。 而陈怀瑾则悄悄撇了撇嘴,只觉的这些学长都是些幼稚的‘小男生’,比起‘君诺哥’可差远了 陈怀瑾来到宿舍时,这间六人寝室已经有了两位女孩在。 一位长发女孩姓高名雅,京市本地人。 一位绑着马尾,个子不高但长相甜美的沪城女孩江妮娜。 刚来一个新环境,大家心中稍有忐忑,都刻意展现了友好热情的一面,不一会三人就熟络了起来。 中午,张琳请几人一起吃了顿饭,饭后三人更是如同多年闺蜜似的挽手走在校园中。 高雅和江妮娜颜值都在线,再加出众的陈怀瑾,三人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 看到女儿能快速融进小集体,放下心的张琳当天下午就返回了余州。 下午,全寝人员到齐,看到其他室友的家长帮忙收拾床铺时,第一次孤身在外的陈怀瑾忽然开始难过起来。 ‘你们寝室的详细地址是什么?我有点东西寄给你。’一天对她不闻不问的沈君诺忽然发来了短信。 ‘知行一栋305。你中午吃的什么呀?你在做什么?’陈怀瑾回了短信却像石牛入海,沈君诺再也没回信息。 本就情绪不好的陈怀瑾,有点生气了。 为了排遣心中郁郁,陈怀瑾便主动拿起拖把打扫起寝室的卫生来。 “怀瑾姐姐,你真勤快”江妮娜坐在床上吃着零食,夸奖陈怀瑾的同时却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倒是高雅看了江妮娜一眼从床上跳下来,拎起水桶打水去了。 京市八月底的天气,闷热无比,打扫完寝室,陈怀瑾和高雅出了一身汗。 傍晚,在高雅一声‘去洗澡’的号召下,305寝室全体出动。 家长都离开后,305寝的六位女生知道在未来四年中,她们这个小集体有极大概率是校园中最亲近的人了。 所以这种集体活动都会尽量参加。 但满怀好奇的陈怀瑾今生第一次跟着高雅来到澡堂时却傻眼了 南北生活的差异除了咸甜豆腐脑、汤圆元宵之外,公共澡堂也算一个。 进了澡堂后,陈怀瑾看到满屋白花花的人体后吓的转身就跑..... 和她一起逃出来的还有江妮娜 高雅几人洗完澡回到宿舍后,奇怪的问起两人怎么先回来了。 陈怀瑾正想说‘忘带沐浴露了,晚点再去.....’ 江妮娜却抢先道:“怀瑾姐姐不喜欢你们北方人洗澡的方式” 一句话,其余四人看向陈怀瑾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好了。 宿舍里只有她和江妮娜是南方人,虽然江妮娜拿她当了挡箭牌,但刚才的确是陈怀瑾最先跑出来的。 陈怀瑾想解释一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矫情”有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声。 “小芳,你家离京市远么?”高雅忽然对嘀咕的女生道,适时转移了话题,减轻了陈怀瑾的压力。 “远啊!先坐客车,再坐火车” “小芳姐姐,你们哪不能坐飞机么?”江妮娜也凑了过去。 “妮娜,不是哪都像沪城那么好的。”另一个女生笑着道。 长相乖巧,张嘴就姐姐个不停的江妮娜很招室友们的喜欢 于是一群女生热火朝天聊了起来,除了独自坐在床沿的陈怀瑾。 明显被孤立了的陈怀瑾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腆脸凑过去。 陈怀瑾慢慢在床上趟了下来,侧身朝墙,身上汗津津的很不舒服,开学第一天,身处热闹的寝室中,她却感受到了孤独。 情商不错的陈怀瑾,一直都能和同学们保持很好的关系,这样的状况她是第一次遇到。 因为,江妮娜这种人她也是第一次遇到. 这一刻她分外想念爸爸妈妈,也想念那个好像什么事都能解决的大男生. “美女们,买零食么?”305宿舍门口忽然出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 今天是报到的日子,宿舍对家属开放,才能有异性出现,这位肯定是某个有经商头脑的学长。 “哥哥,都有什么零食?”江妮娜眼前一亮,跳着走到了男生面前。 男生拖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却疑惑的看着女生们。 “你们宿舍的人都在这儿么?” 侧躺在床上的陈怀瑾听到第一句话时还以为是出现了幻听,但听到第二句时霍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揉了揉微红的眼睛,陈怀瑾踩上鞋子乳燕投林般地冲了过去。 “君诺哥!”又惊又喜的陈怀瑾冲到沈君诺面前几十公分才停住,也忍住了冲进他怀里的冲动,直到这时她才确定不是梦。 情绪起伏之下,陈怀瑾再也绷不住了,小嘴一扁眼泪就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呀” 沈君诺望着哭的稀里哗啦的陈怀瑾,忙用双手捧住陈怀瑾巴掌大的脸蛋,用大拇指刮掉眼窝里的泪水,心疼的说道:“怎么了?别哭,你哭我难过.” 陈怀瑾听了却哭的更凶了,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遇到了亲人. 一百四十一、小件货 陈怀瑾似是觉得找到依靠了,一分钟后才把委屈的泪水宣泄干净。 沈君诺要拿恤衫下摆帮她擦眼泪时,陈怀瑾才不好意思的回到床边拿了毛巾去洗了把脸。 “从老家给大家带了点零食。” 趁着陈怀瑾洗脸的功夫,沈君诺打开了巨大的行李箱,竟是满满的各种零食。 但宿舍里却没人动。 ‘难道因为不熟?’沈君诺疑惑的想到。 而陈怀瑾洗完脸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她受了点委屈,却不想沈君诺也跟着难堪,便从行李箱捧出一大把零食递给了相对友善的高雅。 高雅望着陈怀瑾红红的眼睛,笑着接了过去,然后又对其他室友道:“姐妹们,怀瑾的......人家专门给咱们准备了一份,这个面子要给啊。” 高雅担心两人万一是兄妹之类的关系,‘男朋友’三个字就没说出口。 沈君诺察觉出了气氛的异常。 不过其他室友在高雅的带动下,纷纷接过了陈怀瑾递过来的零食。 说到底,下午的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再加吃人嘴短,便开口和陈怀瑾聊了起来。 “怀瑾,你老家的鸭舌真好吃......” “怀瑾,这个糕点是什么做的?” 沈君诺把所有零食倒在了宿舍的桌上,瞬间堆起一座小山,然后笑着道:“那个是定胜糕,你们要是喜欢,以后我每周给你们寄过来。” “嚯,那我们可要沾怀瑾的光了。”高雅吃着零食笑着回应道。 “哥哥,这个麻辣小鱼也要寄。”江妮娜嚷道。 “好”沈君诺笑着道:“零食留着以后吃吧,我请你们吃晚饭,你们想吃什么?” 高雅几人还在犹豫去不去时,江妮娜却再次道:“吃日料吧!学校附近就有一家!” 陈怀瑾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好”沈君诺却应下了。 看到沈君诺答应的如此爽快,想提议换个地方的高雅也闭上了嘴。 沈君诺带305女寝的六个女孩向校外走去,刚一出寝室,江妮娜就牵住陈怀瑾的手,一脸天真懵懂的问道:“怀瑾姐姐,你刚才怎么哭了?” 陈怀瑾一滞,随即也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容“刚才快递公司发信息给我,说把我快递搞丢了,我就被气哭了。” “快递公司怎么这么粗心?”江妮娜奇怪道,这次是真的奇怪。 “也不怪快递公司,因为那是个小贱货,稍不注意就认不出来呢。”陈怀瑾笑着道。 江妮娜脸上的纯真笑容渐渐凝结,却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小贱货?” “呵呵,我普通话不标准,是小件货......”陈怀瑾挣出了手,走到了高雅身旁。 江妮娜站在原地呆愣几秒,又追了上去。 因为陈怀瑾被缠着,沈君诺一直没有机会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君诺几人在日料店包房内的榻榻米坐下后,几位女孩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装饰。 日料的特点除了食材讲究之外就是量少,价高,不亲民的价格,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江妮娜却对这一切很熟悉,沈君诺稍一客气,她就接过了点菜的重任。 除了每人29八的套餐外,还点了和牛、黑鲔腹寿司等价格令人咋舌的菜品。 沈君诺第一次打量起这个外表纯真的女孩。 注意到沈君诺望过来的眼神,江妮娜还回应了甜甜的笑容。 见到沈君诺确认菜单时面不改色,坐在对面的江妮娜就是开对他问东问西。 察觉沈君诺回应不是很热情,江妮娜再次提起了陈怀瑾下午的糗事...... “怀瑾姐姐看到那么多人一起洗澡,吓的跑了出去,哈哈”江妮娜忽然转头望向陈怀瑾“怀瑾姐姐,你是觉得北方太落后才走了么?” 听到江妮娜旧事重提,席间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突然又沉闷下来。 陈怀瑾这次有了准备,闻言放下了筷子,才笑着道:“我从小在一个小县城长大。来到咱们的首都怎么会觉得落后?其实是进去前没有思想准备,下次我就能适应了。” 陈怀瑾解释时,并没有看江妮娜,而是望着高雅等其他室友。 沈君诺这才知道陈怀瑾今天为什么哭鼻子了。 “我们的国家太大,南北生活习惯的差异肯定是有的”沈君诺给陈怀瑾夹了一块寿司,才笑着继续道:“我认识的一位北方朋友,刚开始他常开玩笑说‘高兴请我吃顿饭么’?我那时还想,请你吃饭就吃饭呗,为啥我还非得高兴?” “哈哈” 有位家是内朦省的女生已经笑了起来“在我们老家,高兴就是‘愿意,能够’的意思。” “是啊”沈君诺也笑着道:“我还认识位海南的女生,第一次在北方大学的食堂打饭时竟被气哭了?” “打个饭怎么会气哭?”被勾起了兴趣,另一位女生问道。 “因为她一直跟食堂师傅说‘给我饭......’,食堂师傅却不明白她想吃面条、馒头、还是大米饭......”沈君诺解释道。 这次换了陈怀瑾露出了笑容。 而北方同学又不明白了“食堂师傅的疑惑不对么?” 沈君诺笑着望向陈怀瑾,陈怀瑾会意,开口说道:“在南方很多地方,饭是单指大米的......” “哦原来如此。” 北方的几位女生恍然大悟。 沈君诺接着道:“你们看,这就是差异造成的误会,生活习惯的差异存在,但肯定不存在所谓‘歧视、看不起’的问题。” 沈君诺笑了笑“咱们年龄都不大,忽然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换到一座陌生的城市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你们几位美女天南海北看似永远不可能有交集的人生,竟能聚在305寝一起过上四年朝夕相处的生活,这是多大的缘分?来,咱们为缘分干一杯......” 沈君诺以水代酒举起杯子,女生们在陈怀瑾和高雅的带动下也纷纷举起了杯子。 ‘小芳’因为下午嘀咕了一句‘矫情’心生愧疚,还特地向陈怀瑾道了歉。 席间的气氛终于恢复了正常。 中间沈君诺接了一通电话,通话结束后就随手把小灵通放在了桌子上。 江妮娜看到沈君诺的通讯工具,迅速对他失去了兴趣。 ‘原本以为是个富二代,谁知道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一会结账时看你还装不装。’ “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沈君诺对陈怀瑾耳语道,随后起身出了包房。 沈君诺一走,几位女生就七嘴八舌问了起来“怀瑾,这是你男朋友么?” “真好!体贴又帅气!” 微羞的陈怀瑾还没回答,江妮娜却又一次蹦出来了“这是男朋友么?我看找了个爸爸还差不多......” 江妮娜话音一落,305众人都望了过来。 江妮娜的表现并不像她单纯的外貌。 今天下午就是她先说了陈怀瑾‘不喜欢你们的洗澡方式’,吃饭时她又一次提起,现在又冒出这种尖酸的话...... 305的女生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以低头吃东西来掩饰不自然表情的江妮娜也有点后悔说出这句话,但从今天上午见到两个学长帮陈怀瑾搬东西时,江妮娜就对比自己高、还比自己漂亮的陈怀瑾滋生出了某些不健康的情绪,而陈怀瑾手腕上廉价的白色hellkiy电子表又同时让她生出优越感。 两种心情掺杂在一起,才让江妮娜处处针对陈怀瑾...... “怎么都不说话了?”去而复返的沈君诺奇怪道。 没人回答,沈君诺也不以为意,掏出一张卡片递给陈怀瑾。 陈怀瑾定睛一看竟是张房卡......小脸瞬间红了起来。 沈君诺促狭地望着紧张兮兮不肯接卡的陈怀瑾,故意等了一下才说道:“我在皇冠假日酒店开了三个月的房,你这段时间就先去那里洗澡吧......” 陈怀瑾抬起头,惊讶的张着小嘴。 “哪里?”江妮娜也震惊的问道。 “皇冠假日,这不是刚好在学校附近么。”沈君诺把房卡塞进了陈怀瑾的手里。 江妮娜眨眨眼,难以置信道:“那里的房价一天1000块起啊!你开了三个月???” 一百四十二、一夜 江妮娜昨晚就和家人住在那家酒店,所以才清楚的知道房价。 其他人也许对酒店没什么概念,但数学却没问题,简单算了一下就算出了九万块的天价房费。 而花了这么多钱,就是为了找个地方洗澡??? 饭局结束前,江妮娜重新有了精神,以有事请教为由要沈君诺的电话。 以陈怀瑾对沈君诺的了解,她也拿不准沈君诺会不会留电话给讨厌的江妮娜。 没想到,沈君诺真的要了纸笔趴在桌上写了起来。 江妮娜带着得意的笑容看了陈怀瑾一眼。 憋着没发火的陈怀瑾瞄了瞄沈君诺写下的东西,强忍着没笑出来。 “回去再看哦”沈君诺神秘兮兮对江妮娜道。 “好的呀”江妮娜娇滴滴道。 吃饭完,重新回到校园后,眼瞅着沈君诺和陈怀瑾没有要分开的意思,高雅便带起其他女生返回了宿舍。 “那个江妮娜,你搞得定么?”两人终于有了说话的空间,沈君诺问道。 “没问题。”陈怀瑾自信的答道。 “没问题还哭的像个小孩似的。” “我那是没防备被她偷袭了”陈怀瑾想起自己刚才哭唧唧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又没招惹她,真烦人。”陈怀瑾又苦恼道,她从心底非常厌恶这种事。 “也许因为你比她更受欢迎,或许是单纯的看你不顺眼有无理由的爱,就有无端的恨” “装哲学”陈怀瑾看着一本正经的沈君诺,笑弯了眼睛。 “反正你自己在外地,要学会照顾自己,也要学会在人际交往中学会保持合适的距离,有时快乐分享错了人就成了显摆,难过分享错了人,就成了笑话。” 沈君诺继续道。 陈怀瑾这次认真思考了一下沈君诺的话,然后挥了挥小拳头“嗯,你放心吧,我很强的!”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可可爱爱”沈君诺笑了起来。 仲夏夜的大学校园,最美的景致就是无处不在的大长腿。 两人闲逛在校园内,沈君诺只是随意瞄了两眼,胳膊上就被拧了一下。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看两眼才能值回机票钱”沈君诺揉着胳膊,故作委屈道:“倒是你,我走了以后,肯定不少男生勾搭你,陈怀瑾同志你可一定要把持住啊!千万不能被男色迷失了心智,别忘了家乡还有一位翘首以盼日日思念着你的青梅竹马” “噗嗤”陈怀瑾被逗笑了,不过随即伸出手臂挽住了沈君诺,然后才道:“这样你放心了吧” 沈君诺明白陈怀瑾的意思,呵呵一笑“你们学校晚上哪里人最多?” “我怎么知道,我才来一天” “晚上操场上应该人多!走” 沈君诺说去就去,陈怀瑾乖乖的挽着他来到了学校的操场上。 陈怀瑾是在用这种亲密动作示意沈君诺放心。 而得寸进尺的沈君诺若不是条件不允许,恨不得这样带着陈怀瑾在校园里走上几个月,让全校都知道陈怀瑾‘名花有主’才好。 沈君诺有宣示主权的心,却没有那么好的体力,两人绕着操场转了一个多小时,小腿已经开始发酸了。 “你不去酒店洗澡么?房间都开好了”沈君诺惋惜的问道。 “我去了,你自己待在这儿?”陈怀瑾给了沈君诺一个白眼。 “我当然要陪着你了,万一有色狼闯进去怎么办?放心,我不会偷看。” “我看你才是那头色狼!” 陈怀瑾清楚的很,两人如果去了酒店,万一沈君诺死缠烂打,她未必有100拒绝沈君诺的决心 但沈君诺死缠烂打几乎是100会发生的。所以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干脆不去。 “我走累了”沈君诺耍赖站在了原地。 “那我们去上面坐会儿”陈怀瑾却指向了操场的看台。 “.....”沈君诺。 陈怀瑾细心的拿纸巾在看台的水泥台阶上擦了擦,才让沈君诺坐下来。 “哪有你这样待客的,上午我还在校盟网忙活,饭都是在飞机上凑合的,千里迢迢的跑过来陪你,累的我头疼。” 沈君诺半真半假的抱怨道。 陈怀瑾想起刚才最无助的时候,沈君诺神兵天降般的闪亮登场,心里有些愧疚,便开口道:“那我帮你按摩一下头吧。” “好”沈君诺顺势就躺在了陈怀瑾的大腿上。 “你.....”陈怀瑾推了沈君诺两下,沈君诺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睛装死。 “无赖。”陈怀瑾口中骂着,两只小手却温柔的摁在了沈君诺的太阳穴上轻轻揉动。 沈君诺舒服的哼了起来。 “可人同学,我正式请求你做的女朋友”沈君诺迷着眼睛,因为太舒服哼哼唧唧道。 两人的关系发展到现在,怎么看,确定关系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陈怀瑾却犹豫了一下“你只要不再想那个事,我就答应你” “那个事是情侣之间都会做的啊。”沈君诺睁开了眼睛。 “可是”陈怀瑾轻咬了一下嘴唇才小声道:“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呢你再等等好吧” “好吧。” 沈君诺露出一个和哭差不多的笑容。 陈怀瑾稍有不忍,忽然低头用嘴唇蜻蜓点水般的轻触了沈君诺额头一下。 “先补偿你一下。”陈怀瑾眉眼间藏着笑意。 “这儿这儿这儿都再来一下”沈君诺分别指了自己左右脸颊和嘴巴..... “蹬鼻子上脸了是吧!”陈怀瑾一推,正兴奋的沈君诺没防备,一下滚到了地上。 “哎呀!摔死我了!”沈君诺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 “呀!对不起,摔倒哪了?我帮你揉揉”陈怀瑾紧张道。 “摔到这儿了,快帮我揉揉.....”沈君诺指着屁股道。 “去死!”陈怀瑾伸脚踢向沈君诺的屁股,却被后者机敏的躲开了 “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但陈怀瑾却一点也不害怕。 她觉得,只要他在身边,天下无处不可去 时间回到晚饭刚结束后,江妮娜来到宿舍迫不及待的掏出了沈君诺写给她的电话。 高雅见状,好心提醒了一句“妮娜,我觉得还是不要私下联系怀瑾的男朋友。” 江妮娜却不在意的说道:“你没听怀瑾姐姐喊他君诺哥么,应该是亲戚。” 高雅摇头,但也不再劝。陈怀瑾和沈君诺在一起的状态,就连瞎子也能看出两人是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 但若故意装瞎,也是有可能看不出来的。 但让高雅意外的是,满怀期待的江妮娜打开纸条后脸色几经变幻,最后擦擦擦撕碎了 ‘有情感问题去请教京市电台《午夜情话》的知心大爷.....附电话’ 第二天一早,江妮娜起床后看到陈怀瑾床铺上的夏被都没展开,随即兴奋的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叫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起来的乖乖女,开学第一天就和男人去开房了!” 虽然305寝昨晚之后,对陈怀瑾的看法已经好转了,但她如此胆大还是让室友们意外。 毕竟她们都是刚刚踏入大学校门的新生,几个月前还是高中生,心中不免对陈怀瑾的评价低了一分。 站在阳台刷牙的高雅,闻言也有些忧心。 这个小集体刚刚组建,就有不安分的江妮娜和如此明目张胆的陈怀瑾,看来305以后不会安生了。 知行一栋宿舍楼,正对着学校的西操场,高雅刷着牙,目光穿过晨曦忽然定格在操场看台上的一对人影。 “你们看那是怀瑾和她的男朋友么?”高雅有些轻度近视,相隔几十米看不清楚。 八卦是女生的天性,305寝的人一听呼啦啦全涌到了阳台上。 金色晨光里,一对男女坐在看台上还未从睡梦中醒来。 与昨晚不同的是,此刻两人对调了位置。 沈君诺靠着看台台阶仰头张嘴睡的昏天暗地,像只等待喂食的海豹,不过操场上吃到鸟屎的概率更大 而陈怀瑾则头枕在沈君诺腿上,蜷着身体,如同被安全感包裹着的婴儿。 晨风里,她的发丝轻轻浮动 即使天快亮时两人才撑不住睡着,但睡成猪的沈君诺一手托着陈怀瑾的头一手紧紧揽着陈怀瑾的肩膀,以防对方从自己身上掉下来。 阳台上一众305室友定定望着这幅温馨画面。 “卧槽,好纯!老娘也想恋爱了”来自东北的任芳说道。 一百四十三、车手的含义 “哄哄” 一拧油门,发动机低沉平稳的嘶吼让沈君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怎么样?” 谭卓站在在一旁笑着问道。 “谢了!”沈君诺笑着道。 谭卓不但送了保险杠,连骑行服和头盔都帮沈君诺准备好了。 r1150a是宝马四年前推出的,采用了四冲程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排气量1130,最大马力八5匹。 这款摩托使用了六速干式离合器,轴传动,整车249公斤,最高时速接近200公里。 从这一款开始宝马摩托有了定速巡航,加热手把等功能,还是第一款水冷摩托。 后世在摩旅圈,她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称号‘水鸟’。 沈君诺小心的摩挲着水鸟的黑色车身,一脸温柔。 “君诺这劲头快赶上对待女朋友了。” 谭卓和沈君诺最近熟悉了不少,开口打趣道。 “就是,马上就是大学生了,还是赶快把女朋友搞定吧。” 毛珂从旁道,她对机车不感兴趣,却对磨磨唧唧一直没能确定关系的沈君诺和陈怀瑾很感兴趣,言语中不乏催促的意思。 今天提车,沈君诺少见的这么高兴,特意带了郑道和王猛两口子一起过来。 “女朋友?”得了新玩具的沈君诺不屑道:“毛毛你知道什么是车手么?” “什么是车手?”毛珂疑惑道。 “车手车手,只需要车和手”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的沈君诺玩笑道。 几位男生露出了‘你懂我懂’的笑容。 “呸”毛珂也听明白了 “君诺,这辆车多少钱?”郑道绕着机车转了一圈,有些心动。 作为新垚四股东之一,如果顺利收到明年房租后,买辆摩托应该也不算难事。 沈君诺伸出三根指头。 “三万!?”这个价位高于郑道的心理预期。 “得乘十”谭卓笑着插嘴道。 “我靠!”郑道震惊道:“这么多钱买辆轿车不好么?摩托虽然帅,但不能挡风又不能遮雨” “你不懂,四轮承载身体,两轮承载灵魂。”沈君诺叹道。 “那三轮承载什么?”郑道又问。 沈君诺却像看白痴一样看向他“三轮承载太君” 有了交通工具,余州此时也不禁摩,沈君诺的行动范围扩大了不少。 趁着假期的尾巴,沈君诺带着妹妹疯玩了好几天。 已经十岁了的沈伊诺,身高窜了一大截,不过比起以前的小话痨却安静了许多。 八月31号这天,沈君诺再次带着妹妹在游乐场玩了一上午。 沈伊诺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去年她就来过一次。 兄妹俩坐在树荫里吃着雪糕“哥,桑立秋现在过的好么?” 沈君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忙碌的高三期间,那个瘦弱小女孩已经逐渐淡出了他的脑海。 “应该很好吧。”沈君诺不太确定道。 “她很可怜诶。”沈伊诺穿着恤衫和背带牛仔裙,坐着的时候两腿紧紧并拢在一起。 “她已经有新妈妈了,不可怜了。”沈君诺劝慰担忧的妹妹道。 “可是她没有哥哥呀。”沈伊诺抬头望着沈君诺。 在她的世界观里,哥哥和妈妈似乎是同等重要的角色。 沈君诺心中温暖,便伸头在妹妹光洁的额头亲了一口。 谁知道却引来了小丫头的抗拒“哎呀!你是男生,我是女生,不能这么随便!” 沈伊诺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口水,一边训斥哥哥。 “哎呦喂”沈君诺表情夸张“还嫌弃起我来了?妈妈一去京市,是谁非要搬到我屋里睡的?” 沈伊诺被哥哥一句话说住了,有心放句‘以后我自己睡’的狠话,又有点害怕,便皱起小鼻子不再吭声。 沈伊诺从四五岁就开始单独睡觉,但当年林场的事情发生后,这么多年了却一直不敢自己睡了。 “沈伊诺,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点奇怪?”沈君诺望着低下头的妹妹,又问道:“你现在都不爱和我斗嘴了,话也少了,还整天扭扭捏捏的” 沈伊诺闻言抬头不悦的看了看哥哥,‘扭扭捏捏’这个词让她不爽。 “我是大人了,以后要做像怀瑾姐姐那样的淑女.....” “噗嗤”妹妹的说辞让沈君诺忍俊不禁,但也非常不认同“她是淑女?你看看我胳膊,就是前几天她掐的.....” “不可能!”沈伊诺推开哥哥展示在自己面前的胳膊,对血淋淋的证据视而不见。 兄妹俩一起吃了中午饭,沈君诺又给妹妹买了一堆衣服、文具和一台psp掌机,然后把小丫头送到了姑姑家。 今天是报到的最后一天了,赵家宁又在京市,晚上肯定不能让沈伊诺自己在家。 而送到姑姑这里,沈君诺和母亲都比较放心。 表姐杨玲珑在京市工作后,姑姑家就剩了他们老两口,平时寂寞的很。 而姑姑又在沈伊诺就读的小学任教,两人还能一起作伴上下学。 现在姑姑家里有了一辆小轿车,这台车本来是领着高薪的李伯钧买给杨玲珑的,但京市的路况一言难尽,最后杨玲珑干脆把车丢给了父母。 姑姑疼沈伊诺是毋庸置疑的,就算以前赵家宁在余州时,也经常被她在放学时把沈伊诺截胡带回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晚上睡觉都得搂在怀里。 搞的沈伊诺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 悄悄在姑姑家丢下一沓当做生活费的钱,沈君诺赶紧出门跨上了摩托。 “小兔崽子!有钱了在你老姑这儿显摆么?谁缺这俩钱!” 在姑姑的骂声中,沈君诺一拧油门面带笑容疾驰而去。 姑姑要不要是一回事,但他的态度又是另一回事。 再亲的亲戚,也不能把别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一路骑行来到新垚,把摩托用电梯运到三楼王猛的办公室,沈君诺丢下头盔夹起提前准备好的铺盖卷就走。 “我送你。”送完郑道去学校,刚回来的王猛在身后喊道。 “不用了,几步远。”沈君诺摆手,走进了电梯。 的确是没多远,新垚广场距离工商大学校门,直线距离不到300米。 甚至郑道就读的师范大学距离新垚也不到两公里,大学城内十来所高校呈不规则圆形分布,新垚广场几乎在正中位置。 工商大学报到时间为八月30、31号两天。 沈君诺来到学校时已经是31号下午四点了。 学校门口接待的学长学姐们经过两天的暴晒早已没了精气神,一个蔫儿吧唧爱答不理的。 沈君诺肯定享受不到陈怀瑾那种被人抢着扛行李的待遇,不过他一米八五的大个子拿条被褥和几件衣裳当然累不到。 江东工商大学作为一所文强理弱的高校,男女比例接近3:7,相对成片的女生宿舍,男宿舍都藏在犄角旮旯里。 沈君诺找了半天才找到。 沈君诺站在门前抬头望了一眼。 “放心吧,在商大咱们寝室我罩着,学生会主席是我大哥” 门内隐约传出了说话声。 “大家好。” 沈君诺推开门,把被褥放在寝室内唯一空着的床上后,和其余五人打了个招呼。 一位个子不高,油头粉面的男生坐在床上打量起沈君诺来。 而他床前还围了两人,好像正在听他讲话。 刚走出高中校门,两位男生讷讷看了一眼沈君诺没有回应。 只有一位正在收拾书桌的男生,抬头对沈君诺腼腆的笑了笑“你好” 紧接着一个身形庞大的人就走到了沈君诺身边。 刚开始沈君诺吓了一跳,因为对方的个子太高了,傍晚时分,接着模糊的光线沈君诺突然惊讶道:“谢大龙?” 谢大龙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称呼沈君诺。 叫‘叔叔’是断不可能的,叫沈总也不太合适 “叫我君诺就好。”沈君诺迅速明白了过来,笑着道。 他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想起暑假里谢文东曾经专门问过他报的学校和专业 谢大龙挤出一丝笑容,帮沈君诺收拾起东西来 坐在床上的男生似乎不满沈君诺的到来打断了自己的谈话,便开口道:“你倒是来的及时,我们打扫了一下午卫生。” “辛苦大家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沈君诺扭头笑着道。 男生看到沈君诺的态度端正,也不再借题发挥,继续起了刚才的话题,言语间无不透露着‘余州本地人’的优越感。 “嗡嗡” 沈君诺接通电话“我刚到寝室 不用来了,你忙你的吧 真不用过来” 观察了沈君诺的穿衣打扮后,坐在床上的男生有点拿不准情况,虽然沈君诺穿的简单,但一身上下都是牌子货。 当沈君诺掏出小灵通,又露出了手腕上的电子表后,男生心想‘这一身怕是衣柜里最好的衣服了,装逼’ 爱装逼的人,最讨厌的就是看见别人装逼 男生思索间,寝室门忽然再次被推开。 “君诺你真能沉得住气,这个时候才来报到,哈哈哈” 谭卓满面笑容的走到沈君诺身旁。 “学校就在这儿,又跑不了。”正在铺床的沈君诺从上面爬了下来。 “走,我请你吃饭”谭卓伸手要拉沈君诺。 “不行啊,晚上有班会” 寝室其他人不认识谭卓,但油头粉面的男生却惊讶的看向拒绝了学生会谭主席邀请的沈君诺。 随后赶忙从床上跳了下来“谭主席,您还记得我吧!” 男生一脸灿烂笑容。 谭卓却迷糊了,先疑惑地看了沈君诺一眼,后者回了一个‘我也不认识’的表情。 谭卓再看,直到两三秒后才恍然大悟“你好小李” 被认出来的男生,脸上的惊喜表情迅速凝固“谭主席,您不记得了么?去年夏天我和您吃过一顿饭,我是贾思文啊.” 一百四十四、第一次班会 工商大学几年前刚搬的新校区,硬件设施还是不错的。 像412这种标准寝室不但拥有能冲凉的独立卫生间还有开放式阳台。 寝室的床铺上层是床,下层书桌,也是标准配备。 谭卓离开后,412寝室内有一丝尴尬的气氛弥散在空气中。 特别是贾思文,已经先行离开了寝室。 经过交谈,沈君诺得知,刚才聆听贾思文吹牛逼的两位小迷弟其中一位叫刘华。 刘华是南海省人,身材很瘦,戴着厚眼睛,梳着中分头,表情有点木讷,看起来像个初中生似的。 另一位叫做李万吉,粤西省人。 而最先对沈君诺展示腼腆笑容的男生叫蔡云扬,中原省人。 蔡云扬很爱笑,不管和谁说话都带着温良敦厚的笑容,看起来很好相处。 至于谢大龙,就不用介绍了. 看到出,其余几人对铁塔一般的谢大龙多多少少都有些畏惧。 晚上六点半,顾不上吃晚饭,412内剩余的5人就去了新闻二班的教室。 细心的蔡云扬下午已经提前来过教室了,有他带领,在面积广阔的校园内几人也不虞找不到教室。 几人来到新闻二班教室,门口已经站了一位绑着马尾辫的小姑娘。 “同学,你们是新闻二班的么?”小姑娘对几位男生问道。 “是的,你也是我们二班的?”李万吉看了看小姑娘,问道。 小姑娘的小不单指容貌,还包括她不到一米六的身高。 小姑娘却咳嗽了一声,双手一背威严的说道:“我是你们的导员!” 几人赶忙钻进了教室。 进入教室后,沈君诺才对工商大学3:7的男女比例有了直观的印象。 教室内坐了二十多名同学,男生却只有9位. 沈君诺刚坐下,贾思文就凑了过来,好似刚才难堪的事情没有发生。 不出所料,忽然变得热情了的贾思文是想知道沈君诺和谭卓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君诺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了几句。 十分钟后,看到人来的差不多了,小姑娘导员走上了讲台开始点名。 “徐曼曼”“到” “贾思文”“到” “唐菲”“到” “潘筱美”“到” “沈君诺”“到” “杜丽娟”“到” “苏星瞳”. 沈君诺噌的抬起了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像是要排除沈君诺的疑惑,没有得到回应的导员再次道:“苏星瞳来了没.” 沈君诺慢慢直起身子,在教室内逡巡 “到,老师我来了.” 新闻二班的教室门口,跑过来一个高挑的身影,微湿的头发搭在肩膀上,肉嘟嘟的小嘴微张喘着粗气,挺翘的鼻子上一点点细汗,勾人的大眼睛也在教室内逡巡 灯光下,粉嫩的皮肤吹弹可破。 教室内静了下来,不管男生女生都定定望着这个第一次开班会就迟到的女孩 “进来吧,以后不要迟到。” 导员交待一句,瞅了瞅教室内已经石化了的男生们,心中也忍不住赞了一句‘好漂亮的女孩’ “噗挞噗挞” 静悄悄的教室内,踩着夹趾拖鞋的苏星瞳走路声音格外清楚。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苏星瞳走到贾思文旁边,小声道。 气血上涌的贾思文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顾着用力点头。 “谢谢啦”苏星瞳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把这个位置让给我吧” 贾思文直到重新换了个座位,都没能完全迷糊过来。 导员开始继续点名。 “大叔,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苏星瞳坏笑着小声问道。 “意外有点,惊喜谈不上。”苏星瞳刚洗完澡,一股甜香钻入沈君诺的鼻孔,但他的话却不咸不淡。 “没意思”苏星瞳不满的噘起了嘴巴,然后又道:“你猜猜我是怎么来这儿的?” “不是巧合?”沈君诺明知故问。 “当然不是了”苏星瞳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谢文东告诉你的?” “我是从他哪打听出来的,他本来是想让黑熊精.” 沈君诺皱起了眉头,苏星瞳马上改口“他想让他儿子和你做同学。” 苏星瞳邀功似的说道,那样子像是掌握了天大的秘密。 沈君诺却不以为意“那你又来凑什么热闹?你以前不是说要考沪城音乐学院么?” “沪音又不是我家开的,我想考就考呀。” 苏星瞳噘着嘴巴道。 和她想象中的不同,两人见面后沈君诺既不惊喜,也不开心,甚至还隐隐透着点冷淡,这让苏星瞳摸不到头脑。 “反正是你自己的前途,你当儿戏又不影响我。”沈君诺淡淡道。 “学校又不是你家开的,又不是只能你一个人上。”苏星瞳嘟囔道,她也有点生气了。 “随你”沈君诺扭过头,不再和苏星瞳说话。 讲台上,小姑娘导员点完了名,开始做自我介绍,用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唰写下三个大字,然后指着道:“这就是我的名字” 沈君诺看了一眼‘噗’笑出了声。 ‘朱佩琪’这就是黑板上的内容。 沈君诺十分想问问朱导员有没有个弟弟叫乔治 看到沈君诺乐了,苏星瞳又嘟嘟囔囔道:“人家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去年还扮演过情侣呢” “.”沈君诺。 轮番上台做了自我介绍后,晚上八点钟,新闻二班第一次班会结束。 因为下午已经许诺过了,沈君诺便带着412寝的成员出去吃宵夜。 没有参与寝室的卫生工作,只是一个借口,作为未来四年需要朝夕相处的412小集体,沈君诺也想快速熟悉起来。 其他人也大多抱着同样的想法。 但出发时,沈君诺却遇到了点麻烦。 “他俩是什么关系?”贾思文望着教学楼下好像在争辩着什么的两人,问道。 谢大龙知道一些内幕,但不会乱说。 “可能是男女朋友吧”李万吉分析道。 贾思文长叹一口气“可惜了” “你可惜啥?你还没人家女生高,人家会看的上你?” 下午寝室发生的一幕,已经让贾思文在刘华心中短暂建立起来的伟岸形象坍塌了,有一点点受骗感的刘华忍不住讥讽道。 “你放什么臭狗屁,老子脱了鞋也有一米七的身高”被戳了痛处的贾思文怒道。 “算了,算了”蔡云扬劝解道。 李万吉上下瞄了贾思文一眼,觉得对方绝对没有一米七 而几人几十米外,站在阴影里的沈君诺和苏星瞳的对话的确谈不上愉快。 “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我为什么要带你去?” 苏星瞳一时语塞,想了一下又道:“我以前来余州,你吃饭都会带着我的!”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苏星瞳的逻辑不可理喻,沈君诺敷衍道。 但苏星瞳依旧执拗的追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以前你是苏继贤的女儿,现在我们是同学” 沈君诺道。 这次苏星瞳没有马上反驳,望着沈君诺隔了一会才小声道:“大叔,以前你管我只是因为我是你生意伙伴的女儿么?” 苏星瞳从来都不擅长隐藏情绪,沈君诺听得出她话里浓重的失落。 “是”沉默了一下,沈君诺给了苏星瞳一个肯定的答案。 “哦好吧。”难过的表情在苏星瞳脸上一闪而过,随后她努力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洒脱笑容,转身走向了宿舍的方向。 一百四十五、第一次聚会 苏星瞳走后,沈君诺带着五人出了校门。 但当他要走向新垚广场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蔡飞扬忽然道:“咱们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吧。” 沈君诺有些意外。 在缺乏商业中心的大学城核心地带,灯火辉煌的新垚广场看起来就和‘高端’密切联系了起来。 “就去哪吧”就连贾思文也指向新垚广场对面一家烧烤大排档道。 “好”沈君诺从善如流。 几人中身形最显眼的谢大龙反倒一句意见也不发表,只顾闷声跟着几人走。 李万吉则羡慕地望了一眼在新垚二楼露台上就餐的男男女女,然后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 十八九岁的年纪,心思单纯,室友担心沈君诺花太多生活费,而抠门却不是沈君诺的作风。 在大排档坐下后,各种烧烤啤酒点了一大堆。 “够了,吃不完”在蔡飞扬连连阻拦下,沈君诺才停止了点菜。 几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第一天认识就让沈君诺这么破费。 只有闷不做声的谢大龙心里有一种‘你们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的’优越感,他可是亲耳听老爹讲过星辰电子一年的利润有多恐怖。 也正是因为老爹,谢大龙才被迫选择了自己不喜欢的专业。 用谢文东的话说‘沈君诺未来不可限量,儿子你一定要和他搞好关系,这是个大机缘,以后咱家成不成就看你了.......’ 喝酒以前,进入了华夏所有学生寝室都要进行的环节——排位...... 好像经过排位,众人的关系就能升华到歃血为盟的刘关张一般。 虽然无聊,但一届届的学生们乐此不疲。 谢大龙和蔡飞扬都是复读生,两人分列一二。 沈君诺位列第三。 贾思文老四,李万吉老五,刘华老幺。 序齿之后,气氛果然热烈了许多。 不怎么说话的谢大龙倒是有一个好酒量,在他的带动下,两瓶酒下肚,大家说话都随意了起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沈君诺没有喝酒。 也不是没人劝,贾思文就曾端着酒杯要和沈君诺碰一个,但沈君诺只是靠在椅子上微笑着摆摆手,贾思文的劝酒就进行不下去了。 不是贾思文没有劝酒词了,而是沈君诺忽然露出来的不容置疑的气度,竟让贾思文心中惴惴。 这个年纪的男生,酒精上脑后,异性永远是最热门的话题。 不过还没有喝醉的贾思文先问了沈君诺一句“三哥,你和苏星瞳是什么关系啊?” “我和他爸认识”沈君诺笑着道。 这话信息量很大,贾思文也不好追根问底。 “你们觉得咱们班谁最漂亮?”人生第一次饮酒的李万吉,红着脸问道。 几人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我是说除了苏星瞳。”李万吉忙补充道。 众人这才释然,贾思文以专家的口吻道:“10分制的话,苏星瞳9.9,潘筱美八.5,唐菲八分,杜丽娟6分......” “杜丽娟才刚及格啊?我看到就是不太会打扮而已。”李万吉提出了不同意见。 沈君诺有点佩服贾思文了,今天虽说自我介绍时走马观花的认识了一下班内的女生,但沈君诺除了对唯一化了妆的潘筱美有点印象外,其他的名字都没记住几个。 贾思文却能把人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在他说起唐菲时,沈君诺注意到蔡飞扬夹菜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杜丽娟有点土气,潘筱美穿着时尚,身材也不错”贾思文评完分又开始一个个点评起来“说起苏星瞳,扣掉的0.1分是因为她的身高......” “她还不够高啊?我看一米七都得多一点了......”李万吉又插嘴道。 “就是因为太高了,让男人有压力。”贾思文瞄了沈君诺一眼,语气有点酸气。 “我看是你太低了”刘华接着道:“我们南海人低就低了,没想到你们北方人也这么低......” 在坐的唯一北方人蔡云扬疑惑的抬起了头,他虽说不是特别高,但一米七五的身高在班内也属中上了。 贾思文也疑惑道:“老六你喝晕了么?我是余州本地人,什么时候变成北方人了?” 这次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君诺忽然笑着开口了“在他们南海省人的眼里,除了他们自己,整个华夏都是北方......” 刘华道:“难道不是么?” 而又一次被揭了伤疤的贾思文恼道:“刘华你知道你和刘德华比起来缺什么么?” “缺什么?”刘华迷茫道。 “缺德!哈哈哈”贾思文快意的大笑起来。 “无聊。”刘华。 有了酒精的催化,412寝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 瞅了个空,贾思文忽然小声问沈君诺道:“三哥,你和谭主席很早就认识了吧?” “刚认识几个月”这是实话。 但贾思文却不太信“谭主席对你很好啊,专门来宿舍看望你。” “还成吧。”沈君诺看了眼hellkiy,已经准备回家了。 “三哥,能不能帮我个忙?”贾思文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什么事说来听听?” “你能不能谭主席说说招我进学生会文艺部?” “为什么是文艺部?”沈君诺奇怪道。 贾思文神秘兮兮靠近沈君诺“因为我会打鼓,并且文艺部的美女最多......” 沈君诺往后撤了撤身体,拉开和贾思文的距离,笑骂道:“你他娘真是个色坯。” “三哥你得帮我啊,等我在文艺部立住脚了帮你介绍美女......”贾思文利诱道。 “知道了,等军训结束我和谭卓打个招呼。” 听到沈君诺说的如此笃定,要不是下午见过谭卓去找他,贾思文一定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个说话不靠谱的人...... 晚上九点半,沈君诺结了账先离开了。 他今天来报到的时候没有带洗漱用品,晚上干脆回夕照居睡,明早再赶回学校,反正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沈君诺走后,贾思文奇怪道:“老三不是说他老家是县城的么?” “三哥都说了‘老家’在县城,不许人家搬家啊”刘华对大方的沈君诺看法不错,却对刚才还一口一个‘三哥’,背后马上变‘老三’的贾思文有点看不上。 “是啊,看三哥的穿衣打扮也不像小县城里的人。”李万吉也附和道。 贾思文吃人嘴短,不好反驳两位室友的话,反手就把口袋里的诺基亚7600手机掏出来,玩起了游戏。 造型别致的手机迅速吸引了谢大龙除外其他人的目光。 ‘至少我的手机比他的好’ 贾思文心道。 就在这时,蔡云扬忽然指着对面几十米外新垚广场楼下“那不是老三么?” 几人齐刷刷的转头看过去。 路灯下和明亮的招牌下,沈君诺侧身跨上摩托,随后把黑色头盔往头上一扣,松离合、给油,机车发出一阵低沉轰鸣,绝尘而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帅了!”李万吉羡慕不已。 “这摩托不便宜吧?”虽然蔡云扬不懂机车,但明亮光源下,却认得机车侧面的蓝天白云圆形标。 “怕不得好几万吧。”同样不懂车的谢大龙猜测道。 “要那么多钱?”刘华不太相信。 一百四十六、插曲 9月1号一大早,江东商大2004级新生军训开始了。 相较于高中的军训,大学军训的强度大了许多。 一天训练下来,回到寝室累的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阳光暴晒和高强度训练让很多四体不勤的学生受不了。 从第二天开始,就陆续有病娇同学寻找各种理由想要逃避训练,但铁面无私的教官只认医院的请假条,让想偷懒的同学纷纷铩羽而归。 想请假的学生中又以女生为多,女孩子见硬的行不通,便改变了策略。 站军姿时有女生做楚楚可怜的西子捧心状,有女生扶额做眩晕状,更有甚直接言道‘来了亲戚’ 教官也不过是20来岁的年轻人,虽依然不给她们假期,但还是会让‘生病’了的女生去树荫下休息一会。 平常看起来娇气的苏星瞳却坚持到了第五天还没有偷过懒,直到这天下午走队列时,忽然‘哎哟’了一声,然后坐在地上捂着脚踝。 “脚崴了?”教官对女生们层出不穷的各种‘意外’已经麻木了,也不太担心。 苏星瞳龇牙咧嘴的点点头。 “来两个同学把苏同学搀到树荫下。”教官吩咐道。 两名跃跃欲试的男生马上走了过去。 苏星瞳望着沈君诺无动于衷的背影慢慢噘起了嘴巴,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拒绝了热心同学“不用了.....” 沈君诺就知道,这憨妞八成又在作妖,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新闻二班的同学们目睹了班会时,苏星瞳主动坐到沈君诺旁边的一幕。 起初还有人怀疑两人是情侣,但这么多天军训下来,发现两人几乎没有交流,不免又疑惑起来。 军训期间,除了早晚操,熄灯后还要寝室点名,沈君诺也回不了家,不过幸好商大的宿舍楼有空调,晚上总还能睡个安稳觉。 但在京市的陈怀瑾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热死了,昨晚一夜都没睡好。”陈怀瑾在电话中抱怨道。 这样抱怨的话她和妈妈爸爸都没有讲,但在沈君诺这儿却忍不住吐槽起来。 “今年来不及了,等明年吧,夏天以前给你们宿舍装上空调。” 沈君诺坐在宿舍楼下的花池上,翘着二郎腿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学校怎么可能允许我们寝室自己装空调呀。” 沈君诺的话简直是异想天开,但陈怀瑾还是笑了起来。 “你就等着吧,明年夏天保证不让你受热。” 沈君诺却很自信。 给一个寝室装空调不可能,但校盟网可是每年都会资助几个高校项目的。具体资助谁,资助什么项目还不是沈君诺的一句话么。 ‘追个女朋友都不忘工作,我这是什么境界?’ 沈君诺自我感动了 陈怀瑾明白这件事的难度,但也不想打击沈君诺,就换了话题“因为洗个澡,就花那么多钱,也太奢侈了。” “对,那个浴缸还行吧?我可是专门挑了间带大浴缸的房间,嘿嘿,下次我去京市咱俩” “还好呀,这些天都是我和高雅他们几个一起去的,给我自己用太浪费了。” 陈怀瑾知道沈君诺又要口花花了,忙出言打断。 听的出陈怀瑾和室友们相处的不错,沈君诺也开心“那个谁?叫什么来着?” “江妮娜?”两人心意相同,陈怀瑾马上给出了正确答案。 “对,她没再欺负你吧?” “你也太小看我了,了解她是什么人以后,她那点小聪明就坑不到我了。” 陈怀瑾压低声音道。 “宿舍熄灯了,我得回去了。” 军训期间,实行强制的作息时间表,沈君诺面前的宿舍楼忽然一片漆黑。 “好吧”没聊够的陈怀瑾有点不舍得挂电话。 “我上楼了咱们发信息聊。” “嗯,好。” 自从两人从京市分别后,每晚通电话成了保留节目,短则十分钟,长则半小时,并且有越来越长的趋势。 沈君诺刚摸黑回到寝室。 “三哥,每晚熄灯前你都不在寝室待着,你干什么去了?”贾思文好奇的问道。 “我说我去背外语单词了你信么?” “不信.....”贾思文摇头。 “哦,那我是去做数学习题了” 在军训进行了十多天后,为期半个月的军训接近了尾声。 教官们也深谙一张一弛的道理,于是在最后这些日子,每晚都会以班级为单位组织‘拉歌’比赛。 这种源于军旅的娱乐活动,对塑造集体凝聚力是很有帮助的。 新闻系四个班在操场上围坐一个大圈,一旁的白炽灯映照着一张张笑脸。 圈子正中,一位留着长发的年轻人斜跨吉他,边弹边唱“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牵牵手就像旅游,成千上万个门口” 男生声音醇厚,吉他也有一定水准,一首陈奕迅的《十年》唱完后,周围响了掌声和口哨声。 男生回到新闻一班的位置,一班立刻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呐喊“二班、二班来一个” “来一个,二班” 看到对面的新闻二班没有人出来应战,一班的学生继续喊道:“时间,宝贵!要唱,干脆!不唱,撤退!” 这些拉歌口号都是教官们教的,喊起来不但押韵,还挺有气势。 但二班的学生却有点尴尬。 就在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期待有人挺身而出救场时,不服气的苏星瞳站了起来,径直走向了一班刚刚唱完歌的男生。 一班的辛梓俊,望着眼前的女孩,身边响起一阵同学们的怪叫。 苏星瞳虽然在第一季‘最美校花’中没能成功出道,但早期在宣传中的照片还是有一定传播度的,再有第一季也播出了《祖国之于我》的演讲片段,从开学第一天,就有人认出了她。 于是军训十多天后,新闻传播学院,甚至整个2004级都有不少人知道本届有一个‘小明星’。 顶尖的自然条件加上那么一丢丢的‘名人效应’,已经让不少男生把她当成了目标,只待军训结束后就采取行动。 现在看到二班的苏星瞳竟主动找到一班的辛梓俊,一班的学生迅速脑补了一出‘女追男’的戏码。 同时也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你看,学校最漂亮的女生主动拜倒在我们班男生的石榴裙牛仔裤下了.....’ “苏同学有事么?”辛梓俊站起来微笑道。 不得不说,留着长发的辛梓俊五官俊朗,有那么一丝丝艺术家气质。 “借你吉他用一下。” 苏星瞳的回答让人稍感遗憾。 不过辛梓俊依旧带着温柔笑容,递吉他时还问道:“要不要我帮你伴奏?” “谢谢,不用。”苏星瞳摇摇头,拿了吉他回到了圈子中间。 辛梓俊望着窈窕背影,撩了一下长发,潇洒的一匹。 苏星瞳站在场地中间,眼睛往自己班级的方向瞄了一眼,沈君诺只当没看见。 看到沈君诺没有起身要给自己伴奏的意思,苏星瞳拨了一下琴弦,干脆自弹自唱起来。 这让沈君诺有些意外了,至少去年夏天时苏星瞳还不怎么会弹吉他。 果然,一个和弦下来,沈君诺就听出了破绽,看来她是不久前才练的。 沈君诺不止听出了瑕疵,还听出了对方弹的是《云烟成雨》的前奏。 去年录制完,却没有机会播出的那首歌。 “寻找一个位置,安放自己 我多想再见你,哪怕匆匆一眼就别离 路灯下昏黄的剪影..... 我多想再见你,至少玩笑话还能讲起.....” 虽然吉他不熟练,但苏星瞳纯净的嗓音和漂亮的容貌加分不少。 最关键的是,大家都没有听过这首歌。 只有沈君诺听的出来,相比于去年,苏星瞳对这首歌的演绎似乎又多了一些感悟 一百四十七、苏星瞳发什么神经? 一天的训练结束,宿舍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小美,用一下你的电脑。” 209女寝的徐曼曼对潘筱美说道。 “用吧”刚洗完头的潘筱美边擦着头发,边笑着道。 209寝室有两台电脑,一台是潘筱美的台式机,一台是苏星瞳的苹果笔记本。 徐曼曼潜意识里的选择,已经透露出了寝室内部关系的某些蛛丝马迹。 徐曼曼打开校盟网,搜索同校好友后,找到了辛梓俊的个人主页。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徐曼曼添加了好友,没想到竟然直接通过了。对方设置的是‘允许任何人添加好友’。 添加成功后,徐曼曼细细浏览起来。 辛梓俊的留言区非常热闹,有喊‘弟弟’的,有喊‘哥哥’的,也有很亲昵喊‘梓俊’的,更有肉麻的直接喊了单字‘俊’....... 看留言者的昵称全部是女生。 徐曼曼不屑的撇撇嘴,把以‘梓俊哥哥’为开头的留言取消掉了。 看了看对方公开的资料,再往下翻照片日志时徐曼曼忍不住惊呼起来。 寝室内其他人好奇的围了上来。 “曼曼怎么了?”唐菲率先发问。 “辛梓俊好帅啊”徐曼曼坐在电脑前双手捧胸,一脸花痴状。 今晚的拉歌比赛,辛梓俊大出风头,众人都对他留下了深刻印象,闻言便看向了电脑屏幕。 辛梓俊的照片形形色色,有在南海银色沙滩上拍的,有在埃菲尔铁塔下的,有他在舞台上唱歌的,甚至还有和三线明星的合影。 最显眼的一张是他坐在车内驾驶位的照片,照片中的他一如既往面带微笑,仿似无意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方向盘上的奔驰车标。 综合这些照片,无一不在彰显着辛梓俊‘见多识广’的富家公子形象。 潘筱美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却一言不发。 “这么好的男生,怎么不是咱们班的呀。”室友张婉,惋惜道。 “咱们班男生也不差吧”唐菲虽然也是围观的一员,却替自己班男生鸣不平道。 “蔡云扬就......”唐菲或许是觉得单独拿一个人出来说,显得太刻意,便又拉上了一位“蔡云扬和沈君诺都挺帅呀.......” “蔡云扬有点土气,沈君诺......”徐曼曼想了一下“有点神秘兮兮的......” 唐菲的注意力全部在前半句上,闻言不太高兴的抿了抿嘴唇。 “哎,就算质量再差,但咱们班26个人也只有9个男生,勉强过了13,姐妹们有中意的可要趁早。” 徐曼曼感叹道。 挣脱了苦逼高中的束缚,刚刚踏进大学校园的年轻人,除了尚不清晰的未来,最期待的就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了。 “宁缺毋滥。”潘筱美颇为高冷的说道。 徐曼曼回头看了看室友,感叹道:“小美你漂亮又洋气,肯定有人追,我看呀也就辛梓俊能配的上你。” 潘筱美笑笑,既不认同也不反驳。 徐曼曼接着道:“咱们班那群歪瓜裂枣的男生,要是有人能追我个一年半载的我也就勉强同意啦,我不嫌蔡云扬土气,也不嫌沈君诺神秘......哈哈哈” 徐曼曼这话明显是玩笑,几个女生都笑了起来。 但也同时惹到两个女生。 一个是唐菲,脸上不屑和不悦皆有,却把头扭向了窗外,以至于没人注意到她的表情。 但另一个人就火爆的多了。 “咣当” 洗脸盆重重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打断了209内融洽的气氛,一直被排除在群聊外的苏星瞳黑着脸走出了寝室。 “苏星瞳发什么神经?” 徐曼曼望着被用力带上的房门,不满的嘀咕道。 有意无意间,苏星瞳一直没能融进209寝室内。 一个包包几万块,化妆品、衣服都是室友们只听说过的牌子。 虽然没有利益冲突,室友们也谈不上讨厌苏星瞳,但苏星瞳和室友之间是有距离的。 远不如寝室其他姐妹那么亲密,至少不如其他姐妹表面上那么亲密...... 一肚子火气的苏星瞳出了寝室却不知道该去哪,漫无目的之下竟来到了男生宿舍楼下。“君诺,君诺!” 打完电话刚上楼洗澡的沈君诺,听到有人在卫生间外喊自己。 “怎么了?”浑身湿漉漉的沈君诺从洗手间内探出头奇怪道。 贾思文兴奋的说道:“楼下有人喊你......” 沈君诺侧耳一听,楼下果然隐约传来‘沈君诺......沈君诺’的喊声。 莫名其妙的沈君诺胡乱擦了擦,裹着条浴巾光着上身来到了阳台上。 然后就看到了正站在楼下扯着嗓子喊的苏星瞳。 寝室楼内已有不少男生在扒着窗户张望,恨不得被喊的那个人是自己。 “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苏星瞳仰着脖子望着沈君诺,有点委屈的质问道。 本来满怀怒气的苏星瞳,看到沈君诺的一霎,气势全无。 并且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忽然那么生气。 “刚才在洗澡,有事么?”沈君诺站在阳台上问道。 “.......”苏星瞳张了张嘴,最后却道:“没事......我去小超市买冰激凌,路过你们这儿......” 开学后,两人重新定位的关系,让苏星瞳竟为自己的行为找不来一个合适理由。 “哦,那你快去吧”沈君诺说完回到了寝室。 “......”苏星瞳。 412楼下的寝室,马上响起了对男生的小声咒骂和对女生怜惜的叹气声。 “三哥,你这也太......”目睹了这番对话的贾思文,非常无语。 “空调温度调高点。”沈君诺蹭蹭蹭爬上了床,盖上薄被。 楼下斑驳光影里,苏星瞳依旧呆呆站着,好像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看起来有点可怜。 “大乌龟”苏星瞳低头嘟囔了一句,转身离开了男生宿舍。 刚刚摔门而出,苏星瞳不想现在回寝室,但又无处可去,最后独自一人晃荡到了操场。 在这座城市里,她现在最熟悉的地方就是这个训练了十多天的操场。 以前,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个熟悉的人,但现在也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苏星瞳坐在双杠上抱着膝盖,望着空空荡荡、黑漆漆的操场发起了呆。 她此刻有点后悔,拗着脾气来余州上大学了。 当初苏继贤听说她要来余州读大学时,罕见的生了一场大气,甚至还说出了‘你敢去余州,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以后也别回这个家’。 在苏星瞳印象中,历来骄纵自己的爸爸,是第一次说出这么重的话。 但苏星瞳还是跑了,甚至学费都是用自己私房钱交的,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了几千块钱。 那时她不害怕,她觉得来到余州,‘大叔’就是她的退路。 可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条绝路。 “大叔怎么变了呢?”苏星瞳望着寂寥星空苦恼的问道。 一百四十八、联谊 9月15日下午,商大新生军训结束。 在一番泪眼婆娑和教官告别后,2004级新生又陷入了‘终于熬过去’的喜悦中。 傍晚时分,新生们成群结队的走出了校门。 “三哥,你要去哪?”贾思文喊住了要出门的沈君诺。 沈君诺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闻言停住了脚步“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军训好不容易结束了,晚上我们出去喝点吧?”贾思文说道。 谢大龙、李万吉等人也附和道。 沈君诺想了一下“好吧,你们先去,我一会去找你们。” 这种集体活动还是要尽量参加的,但今天上午李伯钧刚刚从美瑞肯飞回来,沈君诺有很多细节想要了解,只能用了这个折中的办法。 “好,我们去什么地方吃饭?”贾思文征询意见。 “你们做主,找好地方给我发信息。”沈君诺有些急切的走出了寝室。 “三哥在做什么?整天很忙的样子。”沈君诺走后,李万吉奇怪道。 却没有人能回答他。 李伯钧这次出差历经两月余,除了前期的收购谈判,耗时最多就是完善公司架构的过程。 如果完成收购后李伯钧直接拍屁股回来,华瑾科技对he非死不可就没有一点掌控力了。 但又不能安插太多人员,以免影响小扎的归属感和决策。 最后在李伯钧和沈君诺几通越洋电话后,华瑾科技仅在he非死不可留下一个副总和f。 留下的两人一位是刘萌的手下,一位是李伯均毕业后留在美瑞肯工作的学长。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赶回公司,先回家休息两天也好。” 沈君诺望着略显疲惫的李伯钧道。 李伯钧摆摆手示意没休息的必要“这个小扎还真挺厉害,前期就靠自己做出的he非死不可,网站体验竟然不差。” 说起这个李伯钧有点兴奋,但沈君诺却平静的点点头。 “还有,他一再说没有抄袭我们,但非死不可很多功能都和我们的校盟网很相似!编程语言也都是用的jaa” 李伯钧的疑惑,沈君诺没办法解答。 因为沈君诺本就是抄袭的小扎 “你对小扎的团队经过近距离的接触,你有什么看法?”沈君诺岔开话题。 “不错,都是技术大牛!”同是技术出身的李伯钧赞不绝口“以我看,he非死不可很有可能成为另一个校盟网” 校盟网成立两年多,估值直逼十亿美元,李伯钧如此评价非死不可也说明了他心中对小扎的认同。 但在沈君诺听来却觉得怪异无比。 遥远的以前,财经新闻里评价某个独角兽企业有时会用‘下一个非死不可’来形容,但说非死不可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校盟网’,沈君诺是第一次听到。 “对了,我回来以前有独立投资人对he非死不可进行了询价,有投资意向。” 李伯钧又道。 “你怎么回的?” “当时马上就要回来了,这不是想跟你商量过再回复么。” “先不要和他谈,这几个月先在资金上压着点he非死不可,不要发展太快。” “为什么?”李伯钧不解的望着沈君诺,毕竟华瑾科技占了对方91的股份,压制he非死不可看起来没有一点好处。 “要等到荣创投资从华瑾科技的体系里独立出来。” 工作上,李伯钧算是最得力的人了,沈君诺没有隐瞒。 李伯钧却吃了一惊。 荣创投资只是华瑾科技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一个空壳公司,纯粹是为了收购he非死不可服务的。 因为收购资金全部来自于华瑾科技,所以荣创投资也是华瑾科技的一个全资子公司。 自然而然的,注资华瑾科技的三家投行也是荣创投资的股东。 沈君诺这是想把外资投行踢出荣创投资? 也只有这样沈君诺才有暂时压制he非死不可的理由,因为不使he非死不可大幅增加估值,沈君诺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回购荣创投资的股份。 李伯钧默默消化完这些信息,才又道:“那这段时间我们需要对he非死不可做点什么?” “把不带he的非死不可域名交给美瑞肯的团队,顺便让我们前段时间准备校盟网国际版的技术人员也过去,学习学习人家的技术。” 沈君诺交待道。 李伯钧却笑了“这不是学习‘人家’的技术了,he非死不可都是我们的了,这最多算是内部技术交流。” “对,这是内部交流。”沈君诺呵呵一笑道。 412寝室,沈君诺离开后。 “今晚aa吧”贾思文提议道。 “行,上次老三请我们吃了饭,这次别让他对钱了。”蔡云扬道。 其他几人表示赞同,唯独本就不太想去的刘华听后又磨磨蹭蹭躺回了床上。 “老六你不去?”李万吉问道。 “你们去吧,我有点不舒服。”刘华脱了鞋子,继续脱裤子,用行动表达了明确的态度。 贾思文看了看窗外还亮着的天色“现在睡也太早了吧?” 刘华也不回答,翻身抱着一本《飘邈之旅》看了起来。 贾思文不屑的挑了挑嘴角。 本来想再劝劝的蔡云扬也熄了想法。 “我今晚已经答应和一个老同学一起吃饭,我们就一起吧,我出两个人的钱。” 临出门前,蔡云扬忽然又道。 “老同学?”贾思文奇怪道。 “嗯” “咱们学校的?” “嗯” “女的?” “嗯” “谁?”男生八卦起来一点也不不比女生差,纷纷望向了蔡云扬。 “咱们班的唐菲。”蔡云扬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二哥你可以啊!”412寝的人才不信蔡云扬‘老同学’的鬼话,李万吉也不相信。 蔡云扬呵呵一笑,似是默认了某种关系。 “二哥”贾思文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凑了过来“你让你的‘老同学’联系一下,晚上咱们两个寝室联谊吧!消费咱们412包圆了!” 蔡云扬犹豫了一下“好吧,我让她问问。” 蔡云扬用寝室固话打了一通电话出去,一分钟后挂断电话,转身给了大家一个幸不辱命的笑容。 “哦也!” “万岁!” 本已准备好出门的男生们又纷纷跑回了卫生间,洗头的、搽脸的、打发蜡的,把不大的洗手间挤了个水泄不通。 就连整天穿着一身火箭队11号球衣的谢大龙,也默默换了一身规矩衣服。 傍晚六点半,缺了沈君诺的412寝室重新出发。 “你不是不去么?”贾思文看着刘华不满的调侃道。 头发抿得锃亮的刘华,掸了掸新衬衣,竟哼唱起了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先他妈管好你自己” 412众人站在女生楼下,当见到209六位女孩出现在视线内之时,竟有些激动。 相对于一个个人模狗样的男生们,女生们也不遑多让,徐曼曼和杜丽娟在潘筱美的帮助下化了妆。 个子最高的苏星瞳也是209内最显眼的那个,当听到唐菲说要和412联谊时,她马上化了淡妆,还费心思挑了一件看起来很乖的圆领蝴蝶结白色连衣裙,迥异于她以前的风格。下楼时欢快的脚步都忍不住蹦蹦跳跳起来。 但看到人群里没有沈君诺的身影时,明媚的脸蛋又垮了下来。 “贾思文,我们去吃什么?”两拨人一碰面,徐曼曼就问道。 军训时贾思文就爱往女生堆里凑,所以大家对他比较熟悉。 “请你们吃酸菜鱼吧?学校后门的落樱街刚开了一家,味道很好!” 贾思文临时充当了412寝的联谊交涉代表。 “行。” 徐曼曼看了看同伴们,见到没人反对后就应了下来。 于是两拨人合为一个队伍,浩浩荡荡走向学校后门,不时迎来其他新生们羡慕的注视。 412寝走在前方开道的男生,一个个趾高气昂、昂首挺胸。 唯有走在女生中间的潘筱美稍稍有些不满意‘落樱街的大排档,好吃是好吃,就是太不上档次了’ 一百四十九、Demon酒吧 军训结束,明天又是周末,双重利好下,商大后门的夜市街生意异常火爆。 还好贾思文他们来的早,才在一家路边大排档抢占了一个相对宽敞的桌子。 “你们坐,我去点菜。” 贾思文招呼道,潘筱美看了看磨掉了漆色的凳子,微微皱起眉头,然后从小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才坐下去。 徐曼曼几人也有样学样,都擦了擦凳子。 唯有大大咧咧的苏星瞳毫不在乎,一屁股坐了下去。 209的几位靓丽女生走进大排档后,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 唐菲似乎对注视不大习惯,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潘筱美却像早已习以为常,还不时撩一下烫成波浪的长发,偶露出一截洁白脖颈,男生们更移不开眼睛了。 而苏星瞳则像个没睡醒的孩子,手肘架在大腿上,以手托着下巴,望着桌面发呆。 不大一会,贾思文点的各色菜肴端了上来,同时还有一筐啤酒。 离开了高中、离开了家,209的女生们大多也是第一次以成年人的身份面对这个世界。 于是,‘喝酒’这种以前决不能逾越的雷池,现在也可以理顺成章的尝上一尝。 都是同学,男生们也没有灌酒对方的坏心思,但一两杯啤酒下肚,分坐长桌两端的男女双方总算开始有了交流。 一个小时后,聊天也越来越随意。 “菲菲,你和蔡云扬到底是什么关系?”徐曼曼问起一个两个寝室都很感兴趣的话题。 唐菲甜笑着望向蔡云扬,等待男方解释。 “我们俩高中就是同学了......” 不想蔡云扬‘同学’的描述,让唐菲很不满意,于是后者直接抢过了男方的话语权“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去年因为我高考不理想,他还陪着我复习了一年。” 唐菲一脸甜蜜骄傲。 ‘在一起’这种矜持表达足够大家明白两人的关系了。 “哦”徐曼曼故意拖长了声音“怪不得呢.....” 男生也跟着鼓噪起来“二哥,深藏不露!” “二哥为爱复读!牛啤!” “二哥,作为412第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你可得请客啊!” “菲菲也是209第一个,请客,请客!”徐曼曼也起哄道。 蔡云扬和唐菲对视了一眼,余者都感受到了两人四目相对时强烈的电流。 “好,一会吃完饭,我俩请大家去新垚广场三楼唱歌。” 蔡云扬算了一下生活费,笑着说道。 新垚广场刚开业的k是量贩式的,不喝酒的情况下两三个小时候也就百十块的包房费,蔡云扬觉得承受的来。 “好,那可说定了!”徐曼曼和张婉笑着道。 412和209的联谊,至此时看起来还是很成功的。 男女生们都尽情展现着自己美好的一面。 落樱街上,不时路过一群群吃完饭或者准备吃饭的学生们。 “梓俊,你看那群人。” 同样跟随整个寝室出动的辛梓俊,忽然被室友拉了一下。 辛梓俊顺着室友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群男生相对而坐,不知说起了什么,女生们一个个笑容灿烂。 而迅速吸引了他眼球的却是格格不入的苏星瞳。 同坐一桌的苏星瞳好像和周围的热闹没有关系,一手托腮,一手用筷子杵着自己餐盘里的一块豆腐。 也不知豆腐是怎么惹着她了,此时已经被捣的粉身碎骨了,苏星瞳却依然没有放过它的打算。 被苏星瞳的可爱模样逗的一笑,辛梓俊回头自信的对室友们道:“你们刚才不是嫌没有女生一起出来玩么?我喊上几个?” 室友马上明白了辛梓俊的意思,一脸猥琐的说道:“好啊,梓俊一出马,什么女生带不出来?我们就跟着沾光啦!哈哈。” “你们等着。”辛梓俊笑笑,走向了贾思文等人。 “云扬,思文你们在这啊。” 辛梓俊故作惊喜的站在桌旁道。 “梓俊啊,吃了没,没吃坐下一起吧。”蔡云扬有些意外。 都是一个系的,军训时两个班也挨着,所以两边也都认识。 “不用了,我看你们也快吃完了。” 辛梓俊指着杯盘狼藉的餐桌说道。 蔡云扬本就是客气一下,辛梓俊这样一说,让人难堪起来。 “你想吃什么可以再点”徐曼曼插嘴道。 贾思文和刘华等男生不满的看了徐曼曼一眼,今晚吃饭的钱可是男生aa制凑来的。 “真不用了”辛梓俊笑着拒绝了,然后又对女生这边道:“新垚广场5楼的en酒吧刚开业,你们要去玩么?” 辛梓俊最初是看向苏星瞳的,但看到对方没反应,这才把视线望向了潘筱美和徐曼曼。 辛梓俊的目标很明确,就是209的这几个女生。 这下,贾思文他们更不爽了‘老子还在这呢,就当着面抢女伴?’ “en开业这几天,天天爆满,你到了也进不去。”贾思文讥讽道。 “呵呵”辛梓俊带着微笑,轻蔑地看了贾思文一眼“普通人是进不去,但今天下午我刚通过一位大三学姐订到了晚上的卡座......” “今晚还有京市的乐队过来,你们去么?”辛梓俊不再看向哑口无言的贾思文,再次望向了209的女生们。 徐曼曼、张婉等人有些犹豫,酒吧这种神秘地方她们早就想见识了一下,但刚吃完饭就把同班同学抛下又有点残忍。 “走吧,去玩会儿”不想,潘筱美竟是第一个起身离席的,还顺带劝了徐曼曼一句。 潘筱美的行动,让其余女生最后一丝歉疚消失,于是纷纷站了起来。 除了肯定不会离男朋友而去的唐菲,以及仍在捣豆腐的苏星瞳。 “苏同学,苏星瞳同学?”辛梓俊喊了两声,苏星瞳才迷茫的抬起了头。 “结束了么?”苏星瞳望着已经站起来的室友们,问道。 “不是,我们一起去酒吧玩一会吧?今晚有京市的乐队表演,你不是也喜欢唱歌么?” 辛梓俊带着最得体的微笑和温柔声音说道。 “哦”苏星瞳打了个呵欠,摇摇头“你们去吧,我要先回去睡觉了......” 辛梓俊明白越急切越不被珍惜的道理,便绅士的说道:“好吧,用不用我先送你回去?” 苏星瞳迷糊地望着辛梓俊,像看神经病一样“我们很熟么?” 辛梓俊离开后,209寝室就剩了唐菲和百无聊赖的苏星瞳。 一场好端端的联谊就这么被搅合了。 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412寝的男生们又羞又怒,但又无可奈何。 可说起来,209寝的女生不过是刚认识半个月的同学,他们被扫了面子却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女生们去en酒吧。 唱k的气氛也没了,就在大家准备提前结束这场虎头蛇尾的联谊时,沈君诺终于急匆匆的赶到了。 本来蔫儿吧唧的苏星瞳瞬间来了精神。 沈君诺也一脸歉意,口中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来晚了,我先自罚三杯” 来前,贾思文已经短信告知了地点和联谊的事。 沈君诺把酒刚倒上,却发现了席间的气氛不高,同时联谊的209人数也不对,还没等他问出口,小灵通忽然响了起来。 沈君诺只得再次‘抱歉’,起身去一旁接通了电话。 “去你哪?” “可我这还有七八个人呢” “都去?”不知道对方说了句什么,沈君诺最终同意了“好吧” 重新回到座位上。 “有个事” “有件事” 沈君诺和贾思文同时开口。 两人都是一愣,随后沈君诺笑着道:“老四你先说。” “三哥,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在新开业的en酒吧订个卡座?” 贾思文不好意思道。 这件事难度不小,贾思文死马当活马医,这才对整天神神秘秘的沈君诺抱了万一的一丝希望。 沈君诺却惊讶地看着贾思文。 贾思文知道强人所难了,便不再提这件事“三哥,你刚才要说什么事?” “呃,我说的事就是有朋友在en开了包房想让过去玩,我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包房?意见?”贾思文有点反应不过来。 “嗯,你们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就推了。” “去!必须去啊!en试营业这些天连个散台都订不到啊!你什么朋友能给留出包房?” 沈君诺眨眨眼,似乎有些不相信“en的生意有那么好?” 一百五十、又是一年915 走去en的路上。 刚才情绪低落的贾思文、李万吉等人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唐菲回头望了一眼跟在后边的苏星瞳,便对蔡云扬耳语了一番,然后放慢脚步等到了苏星瞳。 有人作伴,苏星瞳便感激的对唐菲咧嘴一笑。 其他男生不和苏星瞳过多交流是因为他们都看出来,沈君诺和苏星瞳的关系好像有点特殊。 苏星瞳渴望交流却又不敢主动的样子,唐菲看了都有点心疼。 而沈君诺刻意和苏星瞳保持距离的样子,也瞒不过别人。 但沈君诺也头疼这个大憨妞,如果稍微对她表现出关心的意思,照苏星瞳的性格说不定就又环上胳膊了 几人到达新垚楼下,乘坐电梯直达五楼。 一出电梯,沈君诺就被吓了一跳,等待进入酒吧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候梯间。 而董琪琪已经专门等待在电梯口。 “琪姐,用得着这么隆重么?”沈君诺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 “还不是沈老板第一次视察咱们en” “咳咳”沈君诺对董琪琪使了个眼色,闪身露出了后面的同学们。 不再说下去的董琪琪自动忽略了男生们,视线直接落在两个女孩身上,然后又定格在苏星瞳的脸蛋上。 “你身边怎么那么多漂亮女孩。” 董琪琪作势就要伸手捏苏星瞳的脸蛋。 却被沈君诺挡了下来“琪琪姐,别吓着我同学。” “又是你的?”董琪琪露出了玩味笑容,带着众人走进了酒吧内部。 假期里,沈君诺和谭卓、董琪琪接触了好几次,发现这个张牙舞爪的女生其实也就嘴上占占便宜,并没有见过她身边有女友什么的。 沈君诺当时还随意问过谭卓一句,但谭卓却对董琪琪的真正取向讳莫如深。 走进酒吧内部,震荡的音乐和摇曳的激光灯,迅速调动起人们的热情来。 贾思文的屁股已经跟着音乐摇摆了起来。 一行人除了他和沈君诺、苏星瞳以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酒吧这种地方,便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 新垚一共四层半,第五层只有东侧3000平的建筑,西侧是一个大露台。 在en装修时,沈君诺只提了一个要求,做好隔音和减震,因为楼下就是他的办公室和还暂时没有装修的半层,但已经规划给华瑾科技的办公场地。 得益于近5米的层高,en东西两侧用钢构架起一排室内二层建筑,各设置了六间包房。 包房面向舞台、舞池的方向,都装着单面玻璃。 沈君诺几人在董琪琪的带领下走上楼梯,去往西侧中间最大的包房。 舞台下方,幽蓝的氛围灯包围下,辛梓俊挨着潘筱美正大声为室友和209的四位女生解释着en的布局。 “据帮我订座的大三学姐说,这家酒吧有咱们学校学生会主席的股份。” 能了解这种消息,辛梓俊好像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209的女生们有些崇拜的望向了辛梓俊。 虽然最期待的苏星瞳没能过来,但抱着贼不走空心态的辛梓俊一边侃侃而谈,一边把手搭在了潘筱美的肩膀上。 专心致志听着的潘筱美似乎浑然未觉。 见到对方没有抗拒,辛梓俊得寸进尺,用手掌覆盖在潘筱美圆润的肩头上,穿着无袖衫的潘筱美,这才轻轻挣了挣,给了辛梓俊一个温柔的白眼。 辛梓俊心中得意,指着分列二楼的包房继续讲解道:“楼上这些包房,据说已经被老板的朋友们订到了一个星期之后。” “每间包房低消不等,但最便宜的也要3八八八。”辛梓俊感慨道。 “有钱人真多。”徐曼曼咋舌道。 近4000元,已经是很多学生一年的生活费了,在这个消金窟里却只能撑一个晚上,并且还是最差的? 同一座城市里,生活的巨大差异让徐曼曼有些震撼,便不由自主的问道:“那最贵的包间一晚上多少钱?” 所有人都望向了见多识广的辛梓俊,辛梓俊很满意这种效果,便笑着指向了西侧中间的包房“哪里就是,低消,但好像没开放过,专门用来招待老板的贵客,这个价格快追上市区.” 指着西侧包房的辛梓俊忽然停了下来,他似乎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而眼尖的杜丽娟同时瞪大了眼睛,也指着西侧楼梯上正上楼的一群人“那.....那.....那” “那不是贾思文和蔡云扬么!”徐曼曼替语无伦次的杜丽娟讲了出来。 想要揉揉眼睛的潘筱美,想到自己画了眼影,连忙停下了动作。 “还有沈君诺,唐菲和苏星瞳,李万吉这不是刚才一起吃饭的原班人马么?” 徐曼曼迷茫的看着潘筱美,有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苏星瞳不是说困了要回去睡觉么?”张婉问了个傻问题。 直到几人跟着董琪琪鱼贯走进那间最大的包房后,徐曼曼才狐疑地看着辛梓俊“你不是说那间包房平常不开放么?” 辛梓俊刚刚隆重介绍过那间尊贵包房,此时就被打了脸,微微愠怒之下便诋毁道:“他们肯定是跟谁混进来的” 但这样的话太难让人信服,潘筱美不动声色地把辛梓俊搭在肩膀上的手推开了 沈君诺几人在包房内刚坐下,董琪琪就问道:“红的?洋的还是啤的?” “红酒和啤酒吧。”沈君诺回道。 “好”董琪琪说完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身道:“威哥一会就过来,小卓子和晓晗不知又钻到哪乱搞去了,我打电话催一下” 董琪琪也不避讳,直接揭了谭大会长的老底。 听得刘华脸都红了一片。 “琪姐,我们就来玩一会,你不用喊他们过来.....”沈君诺喊道。 已经出了门的董琪琪再次回转“你不记得今天什么日子?还跟姐姐装呢?” 沈君诺心中隐约猜到了几人这么正式的原因了,不过也好奇他们几个怎么知道的。 十分钟后,沈君诺的疑惑得到了解释。 包房内灯光忽然一暗,唐菲的惊呼还没发出来,包房门就被推开了。 生日蛋糕上19根细蜡烛的光芒映着王猛咧嘴傻笑的模样,跟在王猛身旁的毛珂打着节拍也走了进来“happybirhay诱,happybirhay诱,happybirhayybuy” 然后是谭卓两口子,以及董琪琪。 “君诺,生日快乐。”王猛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上,咧着的嘴怎么也合不上。 对于他们兄弟三人来说,沈君诺的生日有特殊意义。 每年的这天,即使不提,他们也都会忍不住想起三年前的那件事。 看着当年的小兄弟,就那么从泥水里挣扎着长成了一个魁梧的男子汉,王猛的眼睛竟微微酸涩。 “猛哥”两人先是一个熊抱,沈君诺这才笑着道:“你这石头脑袋,肯定想不起这种惊喜吧?” “是毛毛的主意?”沈君诺又对毛珂道。 “还真不是我”毛珂笑着,却不肯告诉沈君诺是谁的主意。 幕后策划当然是远在京市的某位小仙女了 坐在房间角落里的苏星瞳直到此时才知道沈君诺生日,不由心中有些愧疚。 当年她的生日,沈君诺来回坐了一夜的火车,跑到家楼下给她放烟花的事还历历在目。 苏星瞳稍一思索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沈君诺身上的时候,悄悄从房间内溜了出来。 来到楼下,苏星瞳四处张望后,跑到了一家马上要关门的手机店里。 新垚上行的楼梯里,安夏忍不住对郑道抱怨“都怪你,要是耽误了怀瑾交待的事你去跟她解释!” 郑道和安夏读的同一所大学,本来计划下午五点两人一起出发,结果郑道因为请一个女孩吃饭,一直拖了7点多才忙完..... “君诺是我兄弟,不会计较的。”郑道辩驳道。 安夏不满,但也未继续发作,却忽然问道:“刚才在楼下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熟人?” “没有啊” “刚才有个女孩一闪而过没看清,却感觉认识似的” en包房里,众人重新坐下,沈君诺奇怪的问了一句“阿道没来么?” “我和他说过了”王猛也有些好奇。 说曹操曹操到,门刚推开一条缝,郑道嘎嘎嘎的笑声就传了进来。 沈君诺和王猛一起笑了起来。 于此同时,j趁着演唱的间歇在舞台上喊道:“今晚老板生日,全场八折” “哄” 本就荷尔蒙爆表的场内,爆发出了更大的喧闹,简直要把房顶掀开。 ‘嘭嘭嘭’ 屋顶无数气球爆开,红色纸片纷纷扬扬散漫了整个酒吧. 一百五十一、沈君诺秘密大曝光 王猛是新垚日常运营的管理者,谭卓等人作为租户,双方打交道的机会很多。 想来谭卓应该是从王猛处得知了沈君诺今天生日。 今晚聚在一起的这群人,成分非常复杂。 有沈君诺现在的大学同学,有发小,有生意伙伴,互相之间大多不认识。 安夏进来后,有些不太适应,便想赶快完成陈怀瑾的嘱托,于是从包包掏出一个长方形盒子。 “沈君诺,祝你生日快乐。”安夏先拿了一个红包出来。 “这是?”沈君诺奇怪道。 “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就包了个红包,你喜欢什么自己买吧。”安夏把‘懒省事’说的清丽脱俗。 “谢了。”沈君诺笑笑收下了。 生日谁都有,收了省心的红包,下次安夏生日也就可以用一个红包打发了。 “这个是怀瑾送你的。”安夏又把长方形盒子递给了沈君诺。 盒子外边包了彩纸,系了蝴蝶结,没什么耐心的沈君诺擦擦擦剥掉了包装。 “沈大老板,你的小灵通可以退役了.....” 安夏知道男生对电子产品的狂热,也见证了还是高中生的沈君诺送陈怀瑾手机的场景,两年后她又作为中间人帮好朋友回赠了手机。 能参与其中,安夏也感染了一丝甜蜜心情,她衷心希望好朋友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诺基亚倾城7270?” 沈君诺已经拿出了手机。 7270是今年上半年刚上市的一款手机,银灰色的金属翻盖面板上嵌着一枚30万像素的摄像头。 手机造型偏稳重,但翻开盖后,黑色键盘和银色边条的配色又兼具了活泼。 很合沈君诺的心意。 趁着沈君诺的摸索手机的功夫,安夏已经把包房内的人员看了个遍。 在坐的有两位女孩,其中一人正在和身边的男生交头接耳,从神态上看两人应该是情侣。 另一位酷酷的短发女生,穿着衬衣,袖子卷到了手肘。 这一位很可能就是陈怀瑾说过的那个‘喜欢女生的女生’。 一切看起来正常,安夏的两件任务全部完成,便准备告辞了。 “要走?”沈君诺惊讶道。 “我不喜欢这种地方。”安夏清高道。 “土狗” “沈君诺我劝你做个人!” 安夏离开新垚后,就拨通了陈怀瑾的手机。 “没有异常” “但是!你知道我不喝酒,不恋爱,不蹦迪,谁见我都说我是个乖乖女,可你老公竟说我是土狗……” “不行!一顿饭弥补不了我受到的伤害!” “哈哈,这还差不多.”安夏拿着电话,站在新垚楼下等待出租车,距离她二十米外的一家通讯店里 “老板,能不能便宜一点呀!” 苏星瞳指着柜台上的一台银灰、黑色配色的手机说道。 “新款没优惠,嫌贵你可以买老款的。”老板娘不太高兴道,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已经纠缠了半个小时了,就为了便宜100块钱。 “可是我就喜欢这一款呀。” 苏星瞳噘着嘴巴道。 “那就没办法了。”老板娘拿起手机就要放进柜台里。 “别,别”苏星瞳一把摁住了老板娘的手“我买就是了” 苏星瞳人生第一次讲价以失败告终。 她银行卡里现在一共剩4000块钱,这款手机39八0元..... 苏星瞳拿了手机走出手机店,安夏的出租车刚刚走出一百多米..... 新垚5楼的包房内,随着秦威以及谭卓、方晓晗两口子到来后,气氛也越来越热烈。 412寝的成员不太习惯这种场面,坐在沙发上有些放不开,但好在有一个自来熟的贾思文。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 正唱歌的贾思文,看到谭卓进来后,又凑上去了。 “谭会长你好.” 谭卓一愣神,贾思文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降临。 “哦,小张你好”谭卓恍然大悟状。 “谭会长,去年夏天我和您吃过一顿饭,前几天刚在412寝室见过,我叫贾思文啊.” 苏星瞳重新上来后,发现沈君诺正在和谭卓聊着什么,想了一下便先坐到了角落里。 毛珂见到苏星瞳后一怔,然后拉了拉王猛的衣袖。 王猛也很意外,没想到时隔一年后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个女孩。 “不要和怀瑾说。”王猛对皱着眉头的毛珂道。 “怎么?你要包庇君诺犯错么?”毛珂的眉头扬了起来。 “不是”王猛着急的解释道:“搞不清楚状况就先不要说,不然会平白增添他们俩的误会” 毛珂觉得王猛说的对,但却有点不舒服,便伸手掐在了王猛肋下。 王猛看了看一脸笑意的沈君诺,绷紧了嘴皮,终是自己扛下了所有 对王猛的痛苦一无所知的沈君诺正面带促狭笑容望着谭卓。 谭卓略显疲惫,方晓晗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 “卓哥你还真会利用时间,猛士!” 沈君诺竖起大拇指打趣道。 “天赋异禀”谭卓带着欠揍的表情,吹牛逼道。 “卓哥的生活真让人羡慕。” “其实那事做多了也没什么意思,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谭卓继续装逼道。 沈君诺看了谭卓半晌才悠悠道:“饱汉子不知饿汉饥” “饿汉子不知饱汉子虚”谭卓揉着肾道 不过,谭卓从沈君诺的话中捕捉到某些信息,便好奇道:“君诺,按说以你的条件应该不缺女人啊?” “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沈君诺现学现卖。 “你不是和陈台长的女儿你俩不会还没有那个吧?”谭卓是见过两人牵手的。 “我们之间可纯洁的很”事关人家女孩的清誉,虽然丢人,但沈君诺还是解释道。 谭卓却倏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似的大声嚷嚷道:“君诺!你不会还是个雏吧!” 恰好此时,贾思文切了歌 忽然安静下来的包房内只有谭卓的话,余音袅袅,绕梁三日 沈君诺出现了幻听,只觉的这句话如同在山谷里回荡..... ‘你不会还是个雏吧.....’ ‘不会还是个雏吧.....’ ‘还是个雏吧.....’ ‘是个雏吧....’ ‘你是雏.....’ 包房内十几个人都在看着沈君诺。 苏星瞳眨巴眨巴眼睛,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雏’的含义。 秦威和董琪琪一脸不可思议,似乎在质疑沈君诺是不是不具备某种功能。 412寝男生心中今晚刚建立起的沈君诺伟岸形象,迅速瓦解,甚至大家都觉得‘原来大家都一样’,不过如此感油然而生。 而最熟悉沈君诺的王猛和郑道两人,板板整整的坐在沙发上,摆足了‘过来人’的身份,望向沈君诺的眼神似乎在说‘兄弟,这方面你的确怂了’ 沈君诺恼羞成怒,瞪着贾思文道:“你他娘唱就好好唱,忽然停下来干什么!” “三哥,我都唱一个小时了,嗓子顶不住了啊” 贾思文委屈道。 一百五十二、今晚我带她走 午夜前,在谭卓和秦威的带领下,所有人又转战五层露台。 从躁动的en来到初秋的室外,微凉清新夜风让沈君诺酒后混沌的大脑为之一振。 en租下了整个五层,占了一半面积的露台也没有浪费。 露台上扯着各色灯带,摆了几十张朴素的原色实木桌椅,中间位置是一个简易舞台。 此时露台上零零散散坐了十来桌客人。 虽然没有室内热闹,但安静了许多的露台却是个很适合说话、聊天的地方。 “沈君诺,咱们二楼的悦茶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营业?” 十几个人,拼了两张桌子才勉强坐下,刚坐稳,方晓晗就问道。 “正在调试设备,培训员工,预计下个月月初开业。” 沈君诺答道。 “哦,月初前我一定把钱给你补齐。” 当初沈君诺和方晓晗商议开饮品店时,约定的两人各占50的股份。 现在开业前的装修、添置家具设备等投入已经近百万了。 前期投资有点超过她的预期,在用光所有积蓄后又不愿用谭卓的钱,现在她欠垫付了资金的沈君诺十几万。 412寝的成员听到两人对话后,越发觉得沈君诺神秘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咱俩开起这家店。” 沈君诺对方晓晗道。 “什么意思?”方晓晗没懂。 “我觉得再吸引些小股东更好,譬如方学姐身边那些有一定号召力的学姐学长们,都可以吸收成为小股东。” “那样太麻烦了。”方晓晗不太认同沈君诺的意见。 但贾思文在听到‘吸引小股东’后,双眼马上亮了起来。 “讲好规矩也不麻烦,小股东们不参与管理,一个月可以统一来盘一次账” “可那样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方晓晗依然不解。 “好处大了,你想,要是我们店里能有一二十个班长或者学校会干部做小股东,前期光捧场的生意我们可能就做不完。” 所谓‘悦茶’沈君诺根本不看在眼里,甚至‘新垚广场’也不在他未来的计划中。 他无非是把悦茶这种带有社交属性的小生意,当做了一个编织利益网的平台。 分润利润,捆绑利益,把更多人勾引.....吸引到同一艘战船上才是他大学期间的短期目标。 方晓晗陷入了沉思。 而贾思文却兴奋道:“三哥,我能不能也入一股......” “回去再说”沈君诺对顺杆爬的贾思文不置可否。 “君诺,你觉得在这个露台上再弄一个民谣酒吧怎么样?” 秦威适时插话。 “不错”相对狂躁的en,民谣酒吧更对沈君诺的调调“不过室外每年营业的时间短了点......” 中央的简易舞台上摆着几件乐器,沈君诺第一眼看到时就觉得这里无比适合做室外民谣酒吧。 “每年4月初至11月初的气温都适合室外表演”秦威道。 “乐队好找么?”沈君诺又道,比起热吧,民谣酒吧对乐队的要求只高不低。 热吧有炫丽的灯光,躁动的音乐来鼓动气氛,而民谣酒吧全凭一副肉嗓...... “大学里乐队多的很,他们也渴望舞台。” 秦威似乎已经有了腹案。 越出名的乐队价钱肯定越高,而很多大学生乐队,凭的就是一腔热血,对金钱的要求低的可怜。 “看来威哥是准备压榨学生乐队了”沈君诺笑着道。 “压榨谈不上,各取所需吧”秦威也笑着道。 许是关于‘乐队’的话题勾起了郑道高中时期的回忆,这小子忽然道:“君诺今天你生日,唱首歌吧。” 郑道指着简易舞台上的乐器道。 “是啊!沈君诺,好久没听你唱歌了,现在我都还记得元旦晚会时你唱歌的样子。” 毛珂听了郑道的话,也跟着起哄道。 秦威、谭卓包括412众人,也看了过来,沈君诺会唱歌这件事,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 喝了点酒,身心都很放松的沈君诺,想了一下起身走向了舞台。 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把生日礼物送出去的苏星瞳,从座位上扭着身体,有些期待。 沈君诺调好了琴弦,几乎没有前奏,琴声和歌声就同时响了起来。 “走过初始你的地点,揣着多天来的期盼 如果我不能再次把你遇见,我会日夜期盼 我不是伟岸的正经人,我承认吸引我的是你脸.......”1 虽然只有一把吉他伴奏,但欢快的节奏还是让听众们露出了由心的微笑。 “我猜在19岁的这一天,青春的一半 我与你会注定擦肩” 一曲完,除了谭卓他们,其他客人也响起了掌声。 “什么歌?”谭卓问道。 “怎么没听过啊?”李万吉问出412众人的疑惑。 “君诺你又写歌了?”这是熟悉他的郑道。 ‘写歌’一出,众人望向沈君诺的眼神又不淡定了。 郑道在场,沈君诺也不好继续往他身上安了。 “学校门岗大爷写的......” ‘门岗大爷’不是第一次背锅了,上次在沪城苏星瞳的秘密基地好像这样说过。 沈君诺下意识的看了苏星瞳一眼,同样忆起那件事的苏星瞳也正好看过来。 苏星瞳咧嘴一笑,沈君诺马上把眼神错开了。 “‘我不是伟岸的正经人’这句歌词简直就是你深入灵魂的自我剖析。” 董琪琪自然不信‘门岗大爷’的鬼话。 “君诺,你干脆在咱们这驻场得了。” 现在室外酒吧没有固定乐队,谭卓便提议道。 “呵呵”沈君诺看着谭卓笑道:“我的出场费你可付不起......”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谭卓这是在开玩笑。 唯有苏星瞳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因为她卡里只剩20块了,在向爸爸妥协以前急需一条挣钱的门路...... 凌晨一点,高中时期的生物钟余威渐渐呈现,412众人哈欠连天。 眼看快要分开了,苏星瞳从包里摸出了礼物,一抬眼就看到沈君诺手里正在把玩着一款一模一样的手机...... 苏星瞳眨巴眨巴眼睛,有点迷糊,然后拉开包包把脑袋伸了进去...... 再三确认自己还没有把礼物送出去后,苏星瞳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今晚吃饭时,明明看到沈君诺还在用小灵通打电话....... “明天去办张si卡吧,整天拿着个小灵通,知道你的人说你低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扮猪吃虎,这个生日礼物来的及时......” 谭卓的话解开了苏星瞳的疑惑。 苏星瞳慢慢把手机盒塞进了包包最底部...... 凌晨一点半,沈君诺以外的412寝众人和唐菲准备回学校了。 临走前,唐菲望着一杯一杯喝着闷酒的苏星瞳,走过去问了一句“苏星瞳,我要回寝室了,你跟我一起走么?” “拉格好苦......”眼神已经迷离的苏星瞳,对唐菲的话充耳不闻。 唐菲再看看暂时还留着这里的沈君诺,便和蔡飞扬几人先离开了。 凌晨两点,也喝不动了的沈君诺,在毛珂几人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走到了正和董琪琪拼酒的苏星瞳身旁“该回去寝室了。” 脸色通红的苏星瞳,抬起迷离的双眼,在沈君诺脸上逡巡了好一会才道:“不要你管我!” 语气中透着一股委屈。 “好吧”沈君诺耸肩,带着王猛等人离开。 直到沈君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苏星瞳才噘着嘴巴转过身来“琪琪姐,来,你继续教我划拳......嗝” 苏星瞳打了一个酒嗝...... 下了楼,沈君诺对相送的毛珂道:“毛毛姐,苏星瞳在商大的事先不要和可人说。” “你打算瞒着怀瑾么?”对于沈君诺的请求,毛珂若是站在王猛的角度,怎么也得答应,但却有点不开心。 “不是,我开学才知道她也在商大,这件事等时机合适了我亲自和可人讲。” 沈君诺解释道。 “好吧”毛珂虽不情愿,却答应了下来。 至于郑道和王猛,则是不用交待的。 别说沈君诺和苏星瞳没什么,就是真有什么,这两人也不会打小报告。 凌晨三点,沈君诺刚刚在床上躺下,董琪琪的电话就打来了。 “沈君诺,来接你的女同学回去。” “......你怎么不通知她的室友?”酒后的大脑有点混乱,沈君诺道。 “废话!我怎么认识她的室友。” “她自己不能回去么?”沈君诺仍然不太情愿。 “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沈君诺。 沈君诺稍一犹豫,董琪琪就叫嚣道:“你们要是都不管,我今晚就把她带走了哦” 董琪琪故意以轻佻的尾音结束。 “别!我现在过去......” 其他女生就算了,可不能让苏星瞳落在董琪琪手里...... 一百五十三、你喜欢我,还被我发现了 带着苏星瞳重新回到夕照居时,已经凌晨四点了。 这个时间送她回宿舍是不可能了。 其实最近的去处是新垚广场四楼的专属办公室,但陈怀瑾也有那里的钥匙,沈君诺潜意识里担心苏星瞳在哪睡一晚会留下蛛丝马迹,比如头发,又比如味道。 背着苏星瞳下楼时,也曾想把她丢在一个小旅馆,但下楼时,第一次喝这么多酒的苏星瞳却吐了 两人前胸后背都沾了秽物,这种情形把她一个人丢在旅馆着实不放心。 醉酒后呕吐物堵塞气道,窒息致死的例子可不少。 出了一身汗才把百十斤的苏星瞳扛到了夕照居三楼的卧室。 沈君诺自己冲了个凉,换了一身衣服才去掉身上的味道。 再漂亮的女孩,醉酒后的样子都不敢让人恭维。 沈君诺去楼下,在赵家宁卧室里找出一件睡衣。 在要不要帮苏星瞳换衣服这件事上,他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想到两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了,并且她现在睡得还是自己的床,即使明天换洗床单被罩,心里也有点膈应,便准备帮苏星瞳脱下脏衣服。 不过苏星瞳毕竟是女生,睡梦中也对危险有种天生的感应。 沈君诺刚把苏星瞳背后的连衣裙的拉链拉开,苏星瞳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这就有点尴尬了。 醉眼迷茫的苏星瞳躺在床上,沈君诺跪在她身旁,手伸已经到人家背后 当下的画面,着实不好解释。 沈君诺只得呵呵一笑“我帮你换下衣服” 晕晕乎乎的苏星瞳,根本没看清身旁的人是谁,下意识抬脚就蹬了出去. “呃嘶” 被正中裆下的沈君诺,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身体在地板上躬成了大虾 “我日,苏星瞳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那里受到重击的痛苦,只有男人才能体会。 “大叔,你怎么在这儿?” 应激反应下,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让苏星瞳晕乎乎的脑袋短暂清醒。 但确认了刚才的人是沈君诺后,随即放松下来的苏星瞳,大脑又被通宵饮下的酒精占据。 沈君诺五六分钟后才缓过来劲,他十分担心自己身上发生‘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悲剧。 可此时也没办法验证,不由更加恼怒照顾不好自己的苏星瞳。 苏星瞳虽然迷糊,但沈君诺脸上嫌弃的表情,她却看得出来。 “大叔拍摄‘最美’时你一直要我穿的乖一点,我今天.....今天穿的这么乖,你怎么都不理我呢” 苏星瞳躺在床上,含含糊糊呢喃道,偶有凌乱发丝黏在红透了的脸蛋上。 “大叔,你知道我为了来余州上学,爸爸都要和我断绝关系了.” 酒后的苏星瞳忘记了矜持,说着说着咧嘴哭了起来。 这是沈君诺第一次见到苏星瞳掉眼泪,大多数女生当着异性哭鼻子时总还会注意着仪容,不会露出狼狈的一面。 苏星瞳哭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婴儿,泪眼、鼻涕俱下完全一点形象也不顾。 “大叔你为什么像变了个人似得呀”苏星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在沪城这一年里,试着不想你了呀,但是我管不住自己” 苏星瞳拉过沈君诺的衣摆,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擤鼻涕 “”沈君诺。 “大叔,你也像舅舅他们看不起我么” “大叔,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难过呢” “我好后悔认识你” 清晨,阳光照耀在苏星瞳的脸上,白里透粉的肌肤近乎透明。 “咕噜噜” 腹中的饥饿让苏星瞳逐渐苏醒。 苏星瞳揉了揉眼睛,望着落地窗旁的黑色窗帘有些反应不过来,再看看浅灰色的被单,更加迷茫。 ‘这是哪?我怎么在这儿?发生了什么?’ 再看看身上的陌生睡衣,苏星瞳总算还有点女生的本能反应,忙掀开睡衣看了看 确定没遇到可怕的事情后,苏星瞳才开始打量房间环境。 房间内的家具色调非黑即灰,微微有些压抑。 唯一鲜亮的颜色就是摆在床头柜上的天蓝色相框。 “大叔!”相框中沈君诺抱着沈伊诺笑的灿烂无比。 苏星瞳再往下看,就看到打了地铺,侧躺着依旧在睡梦中的沈君诺。 苏星瞳皱着挺翘的鼻子,努力回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却在她发现沈君诺已经有了一台一模一样的手机后戛然而止 “大叔?”苏星瞳坐在床上,抻出脚用圆润的脚趾在沈君诺胳膊上挠了挠。 被扰了清梦的沈君诺,下意识的伸出了手。 捏了捏,察觉手感有异,沈君诺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醒了?”沈君诺满脸不悦。 “嗯”苏星瞳有点害羞。 “醒了就赶快回学校吧” “可是” “可是什么?你昨晚喝的跟鬼似的,害我折腾到天快亮才睡着!” “可是,你能不能先松开我的脚” “呃.....” “还有,我好饿,大叔你帮我弄点吃的呗”刚起床的苏星瞳秀发散乱,眉眼间还有一抹宿醉后的疲惫和慵懒。 “自己回学校吃,我家没食材了。” 被拒绝后苏星瞳噘着嘴巴,在床上翻找自己的衣服。 “我的衣服呢?” “呃.....”沈君诺这才想起昨晚把苏星瞳沾了呕吐物的连衣裙扔进洗衣机了,后来困的受不了,现在还没晾出来。 听到衣服被洗了,苏星瞳一点也不着急,反倒心安理得的在床上重新躺下了。 “大叔,昨晚你又脱我衣服了!” “我家就我自己在,能有什么办法”沈君诺对苏星瞳的质问非常不满“你把的床单都弄脏了。” “哎呀,大不了下午我帮你洗洗咯!” “下午?” “对呀,衣服晒干以前我又走不了,我总不能穿着你妈妈的睡衣回学校吧”苏星瞳理直气壮。 昨晚沈君诺把苏星瞳扛回家,又洗了衣服这件事让她想起了本不打算问出口的问题“大叔,我们就一年没见,你为什么不爱理我了呢?” 苏星瞳小心翼翼问道。 “想理你的人多了,又不差我一个。”沈君诺淡淡道。 “什么意思呀?”苏星瞳眨眨眼,没听明白。 看到苏星瞳在装傻,沈君诺干脆直接说道:“怎么?和暑假里一起看演唱会的那个男生分手了?” “暑假.....演唱会?男生?”苏星瞳迷糊了一下才疑惑道:“你是说我表哥?” “大叔!”苏星瞳像是窥见了奇迹,大声嚷嚷道:“你偷看我的校盟网主页了?” “什么叫偷看?是你自己没删我好友。” “那张合影上的男生是我表哥!”苏星瞳再次强调了男生的身份,也不纠结没删好友这件事,因为那本就是她故意为之的。 “什么表哥?金庸小说里的远房表哥表妹都是天生一对。”沈君诺道。 “可那是我的亲表哥呀,我亲舅舅家的哥哥!”被冤枉了的苏星瞳没有一点点生气的样子,反倒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开心笑容。 苏星瞳的笑容让沈君诺有点难堪,便嘟囔道:“有表哥了不起啊” “哈哈哈,大叔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沈君诺忽然有点心虚,像是被人窥破了秘密。 “你这么久不理我,刚才又那么紧张,你是吃醋了!你喜欢我对不对!哈哈哈” 近段时间苏星瞳的抑郁一扫而空,憨妞翻倒在床上,开心的笑了起来。 “胡扯八道!”沈君诺起身要离开卧室。 “等等我!”苏星瞳一个鲤鱼打挺,然后就跳到了沈君诺背上“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谁让你喜欢我,又被我发现了” 一百五十四、昨晚住在沈君诺家 苏星瞳挂在沈君诺身上,不肯下来。 “我要出去买菜!”沈君诺只得道。 “我也去!”苏星瞳双手从背后搂着沈君诺的脖子,双腿盘在沈君诺腰间,像是一只耍赖的树懒,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你身上臭死了,你在家洗澡,我买菜回来做饭。”昨晚吐酒后不省人事的苏星瞳肯定没办法洗澡,以沈君诺想来这种事对女生杀伤力极大,苏星瞳应该会羞愧难当的跑去卫生间。 不想苏星瞳的脑回路迥异于常人“那就臭死你”。 苏星瞳说着话,竟努力把盘在腰间的小脚往沈君诺脸上伸了过去,似乎是想给沈君诺来点更猛的 “苏继贤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神经病”沈君诺无力道:“好了好了,你先下来,洗完澡我带你出去” “好!”终于得逞的苏星瞳咕噜从沈君诺背上跳了下来。 进卫生间前,苏星瞳又回过头不信任道:“大叔你不会趁机跑了吧。” “不会。”本来做此打算的沈君诺,面不改色道。 苏星瞳眼珠子一转,似是想起条妙计“大叔,你不带我也行,不过你要帮我买点东西。” “好,买什么?”沈君诺急忙答应。 “我内衣也脏了,你帮我买套内衣吧!” “记住尺码哦36,内裤要纯棉的,最好是粉色.....” 沈君诺赶紧45度望向天花板,以免鼻血迸溅“好了,你赶快洗吧,我等你,一会你自己买” “哈哈”苏星瞳带着得意笑容走进了卫生间。 一个大男人,跑到内衣店,问店员要粉色内裤这样的场景,沈君诺只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吹牛吧?她有那么大么?”沈君诺嘟囔一句,下楼在沈伊诺房间翻出了她的专属小头盔。 半个小时后,苏星瞳穿着沈君诺的白衬衣,9分牛仔裤走到院子内。 苏星瞳一米七一的身高,在女生中鹤立鸡群,但穿上沈君诺的衣服还是大了不少。 衬衣下摆盖住了大腿,袖子卷起来露出半截白臂,9分裤也卷起不少。 沈君诺43码的大拖鞋,穿在她脚上也很晃荡,稍微快走一点就会掉下来。 一身宽大衣服倒让苏星瞳显得娇小了不少。 沈君诺岔着腿走过来,把沈伊诺的头盔递了过去“带上。” “大叔,你走路的样子怎么这么奇怪?” 苏星瞳奇怪道。 “昨晚帮你脱衣服时,被你踹的!”沈君诺没好气道。 苏星瞳背着手,不好意思的嚅嗫道:“我可能把你当坏人了.” “别装无辜了,快把头盔带上。”沈君诺把头盔丢到了苏星瞳怀里。 头盔有点小,苏星瞳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把脑袋塞进去。 随后沈君诺把水鸟从车库了推了出来。 “哇塞!大叔,这辆摩托好漂亮!” 苏星瞳第一次见到这辆车,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水鸟侧面线条饱满的机身。 “别乱摸,这可是我的小老婆。” 沈君诺拍开了苏星瞳的小手。 “有什么了不起,等我也买一辆红色的。” 苏星瞳噘着嘴巴道。 “快上车”沈君诺拍了拍摩托后座。 “好嘞”苏星瞳一翘大长腿,跨坐在了后座上。 “大叔,你的小老婆都在我屁股底下了,那我不成你的大老婆了?” “且,我的小老婆让我骑,你让么?” 沈君诺带上头盔,一拧油门出了夕照居六号院。 “我让,你敢么!”两人都带着头盔,苏星瞳为了让沈君诺听到,便嚣张的喊道。 “你也就敢嘴上说说。” “你还不是也一样,昨晚我们都知道你是雏了!” “卧槽!苏星瞳你再提这个事,就马上给我下车!” “这有什么丢人的,我也是呀。” “男人跟女人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苏星瞳双臂紧紧抱着沈君诺,两人争辩的声音飘散在呼啸风声中。 菜市场距离夕照居二十多分钟车程,等苏星瞳买了换洗内衣,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大叔,买肉!我要吃红烧肉。” “大叔,买鲍鱼!我要吃清蒸鲍鱼。” “大叔,买芥兰,我要吃蒜蓉芥兰。” 因为头盔小,有点难摘,高挑的苏星瞳头上依旧带着沈伊诺那顶贴满了美少女战士贴纸的粉红小头盔,相当显眼。 “你点这么多菜,不掏点饭钱么?” 回到夕照居后,沈君诺道。 “我现在没钱了。” 苏星瞳双手一摊,可怜巴巴道。 “你的钱呢?” “我爸不同意我来余州读书,没给我一分钱”苏星瞳不记得昨晚已经说过一次了,就又解释了一句“本来还有4000块钱,昨晚都拿去给你买了礼物。” “给我?买了礼物?”沈君诺可是没收到苏星瞳的礼物。 “喏,你看”苏星瞳从包包最下面翻出一个盒子。 “诺基亚7270?”沈君诺望望手里的手机,又看向苏星瞳手里的盒子,猜出她昨晚为什么买好以后没有拿出来的原因了。 “你傻不傻?”若说沈君诺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你自己吃饭的钱都没了,还想着给别人买生日礼物?” “你又不是别人”苏星瞳嘟囔道。 沈君诺下意识想要摸摸苏星瞳的脑袋,却发现站在院子里的她头上依然带着那顶头盔。 苏星瞳行事莽撞随性,处处冒着单纯的傻气,这么高的个子头上套着幼稚的小头盔,有些滑稽。 “都到家了,还不把头盔摘下来。 “哦”苏星瞳这时才想起来头上还有个头盔“我说怎么感觉眼界都狭窄了呢,原来是没摘头盔” “嗯嘿哈”苏星瞳双手用力往上推了三次,偏小的头盔却依然固执的留在她的脑袋上。 “哈哈”沈君诺也被逗笑了“我来帮你.....” 苏星瞳闻言,配合的弯下腰,以鞠躬的姿态面对沈君诺。 “哎呦,这么紧”沈君诺第一次尝试后有点意外。 “站稳了,我再用点力”沈君诺如同拔萝卜般,双手抓着帽檐,匀着劲向后发力。 苏星瞳吭吭哧哧努力在原地站稳,这才能不被沈君诺拖走。 “嘿!” 头盔终于被沈君诺拔了下来。 弯着腰的苏星瞳也被惯性带的一个趔趄,一头拱向了沈君诺。 “我日!” 被拱翻了的沈君诺,坐在地上捂着小腹下方,疼的五官都抽到了一起 跪在地上的苏星瞳揉了揉脑门,望着大呼小叫的沈君诺,着急道:“撞倒哪了?我给你看看” “别” 沈君诺躬着身体挡开了苏星瞳的手,嘶哑道:“又是昨晚的地方,真他妈咱俩是不是犯冲啊.” 苏星瞳忽然想起了两人刚认识不久时第一次吵架,坐在地上忧心忡忡道:“大叔,是不是你当初赌得咒灵验了呀”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大叔,你放心,就算你真的不行了,我也不嫌弃你” 沈君诺。 下午4点,沈君诺把不情不愿的苏星瞳送回了学校。 “吃了晚饭我再回去呗。”苏星瞳试探道。 “不行,趁着周末我得把伊诺接回来。”本来按计划上去就该去了,小丫头中午时已经在电话里表达了不满。 “好吧”苏星瞳知道沈伊诺在沈君诺心里的地位,暂时还没有和小丫头一争高下的信心。 “这个你先拿着用。”沈君诺掏出一张黑色卡片。 “招商银行的运通黑卡呀!”苏星瞳是识货的。 “嗯,这是张副卡,本来给伊诺准备的,她现在太小了还用不到,你先拿着吃饭吧。” 校盟网的对公账户就开在招商银行,这都是对方提供的小福利。 “大叔,拿这卡吃饭?你也开始学人家装逼了哦”苏星瞳接过卡看了看,却又塞回沈君诺的手里“我以后不花你的钱!我要做一个新时代的独立女性” 沈君诺望着信誓旦旦的苏星瞳忍不住笑了起来“以前你又不是没花过我的钱” “那不一样,我要是太依赖你,时间长了你就会觉得烦了!” “咱俩” 沈君诺解释的话被苏星瞳打断“我准备去琪琪姐的民谣酒吧驻唱,以后我要挣钱了!” 沈君诺。 两人说话间,摩托已经行驶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今天周末,学校里没平时的人多,但骑着摩托的一对男女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小美,婉儿,你们看!” 209寝,站在窗边的徐曼曼最先发现了异常。 “那是苏星瞳!”凑过来的张婉,惊叫道。 “那个男生是谁?看起来有点熟悉。”沈君诺带着头盔,唐菲没能认出来。 “苏星瞳昨晚一夜没回来。”潘筱美的话才是重点。 几分钟后,苏星瞳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209。 和前段时间整天闷闷不乐的状态比起来,现在面带轻松笑容的她,更漂亮了一分。 不理会寝室内奇怪的注视,心情大好的苏星瞳竟先和唐菲打了招呼。 这在209内可是第一回。 “星瞳,你昨晚”徐曼曼欲言又止。 “我昨天晚上住在沈君诺的家里.” 苏星瞳大方的说道。 209内跌碎一地眼睛 一百五十五、明明是根线 苏星瞳一言,209寝内满室震惊。 就算沈君诺和苏星瞳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在昨晚以前,唐菲可是一点也看不出两人能到‘同居’的关系。 而传统一些的杜丽娟,震惊的是一个女生竟直接说出了这样的话,并且一点羞耻的意思也没有。 徐曼曼则在遗憾,遗憾昨晚听了辛梓俊的鬼话,错过了这个劲爆八卦事件的前半段。 最后悔的要数潘筱美,本以为隔壁班的辛梓俊是条大鱼,却没想到自己班里竟然藏着一条鲸鱼。 并且好像还被同寝的苏星瞳率先拿下了 昨晚回到寝室后,兴奋的唐菲已经和其他姐妹分享当晚的见闻。 包括谭大会长和沈君诺的密切关系,以及沈君诺有可能是en酒吧股东之一,甚至还有捧沈君诺做新闻二班班长,然后大家一起跟着他做点小生意的事。 最后这一条是贾思文的主意,不过却在昨晚得到新闻二班几人的认可。 要论长相,商大新闻系,甚至整个学校,苏星瞳都是屈指可数的,但论手段,潘筱美是有一定自信的。 昨晚潘筱美得到这个消息后,已经在心中想好了周一正式开学后,怎么创造一场偶遇,但没想到 就晚了一晚上,苏星瞳和沈君诺就住在了一起? 虽然失望,但潘筱美冷静下来后,却觉得还有机会。 苏星瞳和沈君诺能发展这么快,就说明沈君诺绝对不是个什么正人君子,男生嘛,只要花心,就会有数不清的机会 沈君诺下午去市区姑姑家接到沈伊诺后,拐去了华瑾科技。 接到通知后,李伯钧和周扬、刘萌等公司高层联袂来到沈君诺的办公室。 “稍等一下,喝水自己倒。” 沈君诺笑着打了招呼后,又低下头辅导沈伊诺做作业。 “你先忙” 李伯钧回以微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沈君诺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而沈伊诺则坐在大班椅上愁眉不展。 在哥哥的指点下,小丫头不时在作业本上写下点什么。 “这道小数相乘的数学题,暑假我不是给你讲过么?”沈君诺有点无奈。 沈伊诺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哥哥,也不辩驳。 “我再给你讲一遍,你认真听” 坐在沙发上周扬侧头对李伯钧道:“这一年里觉得沈总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很少见到他这么耐心了。” 李伯钧笑笑“伊诺可是他的心尖尖,要是把她骂哭了。君诺自己得难受半天。” “我小时候要是有个这样哥哥就好了。”刘萌羡慕道。 李伯钧几人等二十分钟,沈君诺才帮沈伊诺辅导完数学作业。 在学习上,兄妹俩还挺像,都是数学偏科。 “最美第二季播出情况怎么样?”沈君诺在沙发上坐下后问道。 “非常不错,江东卫视把播出时间调整周末晚八点的黄金档了。” 周扬道,这部分是他负责的。 “开放了往届校友注册后,一个季度,咱们的用户翻了一番。”周扬接着道:“但是和我们签下经纪约的获奖选手现在却没有什么曝光机会。” 沈君诺点点头,这些他是知道的,毕竟现在以他手中捉襟见肘的可用人才,根本找不到可以在云波诡谲的娱乐圈独当一面的人。 “宋稚薇有没有什么抱怨?” 作为沈君诺亲自打电话签下来的首届最美校花冠军,沈君诺对很有野心的宋稚薇还是有很深的印象。 “抱怨到没有,不过的确有点着急,今年她已经毕业了。除了偶尔的商业站台,在这一届最美录制时,我们安排她以上届冠军的身份点评了选手,也算有了一次卫星电视台露面的机会。” 周扬两年多前还是一个租不起房子的应届毕业生,没有任何娱乐圈背景,自然给宋稚薇介绍不了资源。 “稍等等吧”沈君诺准备下半年启动进入文化产业的计划,却苦于没有可用之人。 莫名的,董琪琪的名字忽然出现在了脑海里。 沈君诺没有仔细考虑,暂时把这件事往后排了排,就算进入文化娱乐产业,也要把这家公司独立在华瑾科技之外。 和周扬交流完,刘萌拿出厚厚一沓报表递给了沈君诺“八月份的财务报表已经出来了”。 详细看完需要的时间不短,沈君诺便先问道:“这个月怎么样?” “暑期是电商销售旺季,他们在校盟网的广告投入大幅度上扬。7月份我们实现了财务收支平衡,八月份我们首次实现了十六万元的盈利。” 刘萌有点小激动。 毕竟,一直在烧钱的校盟网虽然单月盈利不高,但意义却非同凡响。 沈君诺点头赞许,而后又问道:“盈利结构怎么样?” “淘宝宝的广告费占了利润总额的63。”刘萌答道。 这个占比比起以前,已经降低了不少,但绝算不上健康。 “电商们打架,我们不要选边站,然后继续拓展其他业务,譬如承接招聘网站,同城租房网站的广告。”沈君诺说的这些网站都是服务于即将毕业大学生的网站,可以说很有针对性。 李伯钧闻言记了下来。 “另外,也不要小看线下,像那些外语培训机构,留学机构,甚至地产企业都是有广告业务需求的。” 沈君诺又道。 “如果那样的话,我们还需要组织一个销售团队。”周扬道。 “那就组织。” 线上和线下并不是完全分割的,阿里巴巴早期的赢利点‘速卖通’就是靠着一个活力四射的线下地推团队打开了局面。 “归根结底,我们不能对某一家企业产生依赖。” 沈君诺总结道。 几人点头表示领会。 “年底或者明年年初,我们就会启动b轮融资谈判了,拿到这笔资金后,均哥给我网罗一批技术大牛,咱们成立一家研究所” “好”李伯钧技术出身,对于尊重技术的老板自然而然会产生信任和亲切感,更遑论沈君诺是他的表亲小舅子。 “这段时间不要松懈,希望大家都能跟上校盟网发展步伐,不要掉队。” 沈君诺最后道。 话里有隐隐告诫的意味,做不好事,可能就要靠边站,现在校盟网内部充满干劲的年轻人多的是。 在坐的几人,年薪都在六位数以上,这在2004年的余州是妥妥的白领精英。 此时谁也不愿离开扶摇直上的华瑾科技。 但这两年公司内部的工作压力也越来越大,加班更是常态。 抛开资本压榨不谈,沈君诺是从没听过也没见过每天朝九晚五工作八小时就能轻松完成人生逆袭的故事,在坐的都是草根出身,也明白这个道理。 好在,华瑾科技的薪资在余州市是顶级水平。 看到沈伊诺写完作业开始收拾书包了,沈君诺也站了起来“没事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再忙也不能整天这么绷着。” “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李伯钧提议道。 周扬和刘萌都是单身,李伯钧的未婚妻也不在余州,工作结束后经常是他们几个凑在一起喝一杯放松放松。 “不了,伊诺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我中午买好菜了,晚上做几道她喜欢的菜。” 沈君诺笑着摆了摆手婉拒。 兄妹俩离开后,刘萌忍不住道:“沈总这也算上的厅堂,下得厨房了吧?” “是啊,有段时间不见沈总的小女朋友了,那个小姑娘也不简单,两人般配。” 周扬也笑着道。 “这种背后议论的话以后少说,搞不好那就是未来老板娘,你忘了咱们公司名字的由来了?” 刘萌温和的批评了一句。 沈君诺带着妹妹回家,一顿丰盛的晚餐后,沈伊诺照例抱着自己的花被子来到三楼。 但沈伊诺在三楼的卫生间洗完澡后,却捏着一根长头发走了出来“哥!这是谁的头发?” ‘大意了’若是陈怀瑾来家里,沈君诺还会留意打扫一番,却没想被小丫头发现了。 “这哪里是头发?明明是根黑线”沈君诺凑近沈伊诺,趁其不备,一把抢过头发丢进了窗外的夜风里。 “我看起来是头发呀?”沈伊诺半信半疑,再想求证已经找不到了证据。 一百五十六、她舅舅不喜欢我 沈君诺周日下午五点把沈伊诺送回姑姑家,然后返校。 412寝内,谢大龙、蔡云扬、贾思文和刘华正在用两幅扑克打双升,年轻人还没有赌钱的习惯,谢大龙和对家贾思文脸上贴满了纸条。 李万吉则用贾思文的电脑玩《大话西游》。 沈君诺推门而入时,热闹的412陡然一静。 “吃的,分了吧”沈君诺扬起手中塑料袋,丢在了打牌的桌上。 寝室里只有沈君诺和贾思文两人住在余州,而贾思文周末也没回家,据说是因为父母都在外地工作。 “还是三哥,回家享福也记着我们。”贾思文笑嘻嘻扒开袋子,拿了一个卤鸡腿出来。 ‘回家享福’这四个字,贾思文咬的有点重。 一群人都围了过来,除了正在打bss的李万吉。 沈君诺带的零食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是些烧鸡卤鸭,卤蛋猪蹄之类的。 “你们怎么了?”沈君诺朝李万吉丢了颗卤蛋,奇怪的问道。 因为大家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迷惑。 李万吉手忙脚乱的接过卤蛋,这才从电脑前抬起了头,贱笑道:“三哥牛逼啊,这么快就拿下咱们这届最漂亮的女生了!” “三哥你就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贾思文敬佩道。 “你们听谁说的?” “听徐曼曼说的啊,你送苏星瞳回来时,她们都看到了” 沈君诺转身出了412寝室。 来到楼下,掏出电话“均哥,你在校盟网后台帮我在商大社区帮我屏蔽掉两个名字。” “什么名字?”李伯钧奇怪道。 “我的名字.....” “另一个呢?”沈君诺已经明确的说过‘屏蔽两个名字’了,李伯钧才问道。 “另一个是苏星瞳。” “”李伯钧作为过来人,迅速猜到了原因,心中有些想要劝说的话,最后却化为了“好吧.....” 以苏星瞳的模样,未来会被人在校盟网商大社区提起,几乎是肯定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沈君诺被人扒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陈怀瑾大概率会经常逛商大的社区 还好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当务之急就是让两个寝室的人不再乱说。 周一,新闻二班正式上课前,朱佩琪举行了班干部选举。 和高中时期的班干部多为老师任命不同,大学生是成年人了,为了体现民主,导员会让学生自主决定。 提名的方式有两种,一为自荐,一为推举。 当贾思文起身说“我推举沈君诺”时,沈君诺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选举结果更让他感到意外,没有进行过任何形式拉票活动的沈君诺以过半数的票当选。 其中209女寝和412男寝12张选票全部投给了沈君诺,这在只有26人的班内起了决定性作用。 沈君诺那张选票也投给了自己 想不想当班长是一回事,被提名却选不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前者不丢人,后者丢人。 中午,学校餐厅,412寝一众起哄让‘高升’的沈君诺请客。 被黄袍加身了的沈君诺也没有反对,但吃饭时却不时意味深长的看贾思文一眼。 贾思文被盯的发慌,不理会李万吉催促的眼神,原本想好的话也不敢说出口了。 不远处,209寝除了苏星瞳以外的五人恰好也在。 直到午饭快结束时,往这边瞄了好几次的徐曼曼,一直等不到贾思文给出‘搞定’的手势,便端着饭缸直接走了过来。 徐曼曼在209的餐桌上坐下后,先看向贾思文,贾思文羞愧的低下头,似乎是没完成任务。 “班长”徐曼曼张口先给沈君诺带上了官帽。 沈君诺抬头望过去。 “班长,作为新闻二班的领头羊,你有带领大家共同致富的义务吧?” 徐曼曼一开口,沈君诺就猜到了七八分,也明白自己莫名其妙做了班长的原因。 “班长的职责是带领大家共同学习,共同致富是村长的责任。” 虽然他们的意图不是什么坏事,但沈君诺不喜欢这种方式。 “大学是个大熔炉,做生意也是一种学习嘛” 徐曼曼是新当选的团书记,一本正经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有事就说。”沈君诺不想和她绕圈子。 “呵呵”徐曼曼终于有一点不好意思了“我们听说,你和大三一个学姐在新垚合伙开了一家饮品店,我们想凑点钱入个股.” 步入大学,独立意识迅速觉醒,他们除了‘做生意不会赔钱’的天真思想外,能成为一家时尚漂亮的店铺股东,也是一大诱惑。 想象一下,假期里同学聚会,在别的同学说起‘拿了多少奖学金、提前过了四级时’,其中一人云淡风轻的对别人讲道:“和别人合伙开了家店,店面也不大,室内加室外也就500来平,在大学城的黄金位置” 那个逼格不就马上上去了么。 “你们能凑多少钱?你知道我们已经花进去多少了么?” 沈君诺没有表态,反问道。 “能凑一万来块钱。” 徐曼曼答道,对于后一个问题她就不知道了。 贾思文和李万吉紧张的望着沈君诺,就连蔡云扬也竖起了耳朵。 “现在还没开业,前期已经投入了50万,我收你们这点钱没什么意思”沈君诺如实道。 “三哥,我们课余时间可以去免费帮忙!” 贾思文急忙道。 “是啊,三哥,周末我们还可以去帮店里发传单。” 李万吉也跟着道。 “但是,多了这么多小股东很麻烦啊。”沈君诺道。 几人面面相觑,似乎那扇成为‘股东’的大门已经缓缓关上了。 唯有蔡云扬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便开口道:“君诺,你说说你的想法,就算不同意也没什么,我们都理解。” 要照平常,沈君诺大概率不会同意,但现在刚好有事要拜托这两个寝室,于是沉吟了一下才道:“那我就直说了.....” “如果你们想要入股,需要以咱们班全体成员的名义,我不能接受这么多的个人小股东” “账面的问题,可以选一个代表一个月盘查一次,我不可能允许所有小股东随时随地的查账” “再有,悦茶开起来后,任何人也没有免单的权力.” “还有最后一条,不算制度,只是提醒.任何生意都有赔钱的可能,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以上,你们要是全部同意了我们再接着往下谈。” 沈君诺说完继续低头吃起饭来。 这些条件有一点小苛刻,但想要搭上人家的船,他们这点钱自然买不了头等舱的船票。 “其他都还好,但以咱们班的名义这事,好像有点难度。” 徐曼曼说的也是实情。 “这就是你们需要做的事了。”沈君诺继续道。 半个多月里,412寝室内相处的还是比较融洽的,但现在沈君诺却一点也不讲情面。 “男生这边我去说,女生你们去说”最热切的贾思文生怕沈君诺反悔,连忙对徐曼曼道。 “好吧”徐曼曼最终说道。 沈君诺原则上同意入股的事之后,徐曼曼和贾思文等人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还有一件事”沈君诺忽然又道。 有些担心出现波折的徐曼曼忙道:“班长你说,只要我们能做的我们都答应。” “这事不难”沈君诺的声音忽然小了下来“前天晚上的事,不要和别人说” “苏星瞳的舅舅是咱们学校一位校长,她舅舅非常不喜欢我,要是传到他耳朵里,我学都上不成了,悦茶的生意也就干不下去了.” 为了照顾苏星瞳的面子,沈君诺又不能直接说两人没关系,只能煞费苦心的编了个谎言“你们也别问她舅舅的事,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哦我回去就交待寝室里的人”徐曼曼心道‘怪不到苏星瞳那么傲娇呢,原来有个当校长的舅舅,看来以后得跟她处好关系了.....’ 一百五十七、嘴再硬,也是软的 颇为看重入股的徐曼曼,第二天就开始挨个做同学的工作。 相比于徐曼曼,贾思文的工作量就小了很多。 因为除了已经明确表达想要参与的412等人,新闻二班也只剩下三名男生。 贾思文和徐曼曼为了让其他学生更有信心,甚至带着同学们去了刚刚装修的悦茶看了看。 悦茶白底黑字的招牌已经挂了上去,和其他店铺繁复的配色不同,简单到极致的招牌透着一股清新人文风。 悦茶店铺内同样运用了大量只刷了清漆的原木装饰,整体色调以原木的淡黄色和青色为主,位于中央的环形吧台上方还建了一个跃层。 不靠窗的一面墙修了一个长约十米的巨大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杂志。 悦茶室内约300平左右,外边还有一个可以俯瞰街景的200平露台。 露台上已经整齐的摆上了带着方形遮阳伞的卡座。 悦茶主营包括奶茶在内的各种茶饮,以及咖啡,冰激凌和简餐。 这种带着点小资格调的风格,对大学生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能不能在这里喝点饮料都要考虑一下生活费,现在竟有机会做这家店的‘小股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于是短短一天内,新闻二班迅速达成了共识。 已经接到消息的方晓晗只和徐曼曼对接,而徐曼曼自己又有一个小账,记录了班内同学的出资情况。 大学了,很多人的生活费都是按学期打过来的,相对可调配的资金就多了一些。 同学们出资大多在200——1000元不等,但潘筱美、徐曼曼、贾思文、谢大龙和苏星瞳各投了2000块。 要不是沈君诺说了给不了太多股份,谢大龙准备投5000 已成了穷光蛋的苏星瞳自然没有2000块,是沈君诺暂借给她的。 最让沈君诺意外的是,朱佩琪朱导员听说后也拿出2000块钱。 汇总在一起,新闻二班最终以元占了悦茶5的股份。 剩下的就是翘首以盼等待悦茶10.1开业了。 开学第三天,苏星瞳晚上要去新垚5楼的民谣酒吧试唱。 白天里,沈君诺已经答应晚上陪她过去。 “大叔,你再写一首歌呗,专门写给我。”一出校门,苏星瞳的双臂像精确制导似的挽上了沈君诺。 “不写。”沈君诺左右看了看,没有熟人。 “那你生日时唱的《十九岁》我能唱么?”苏星瞳噘着嘴巴道。 “可以” “琪琪姐那里还没有乐队,你没事给我伴奏呗?” “不伴,对了,你离董琪琪远点” “为什么呀?” “因为她喜欢女生” “不会吧?”苏星瞳不信道。 “会的”沈君诺肯定回答道。 “会也没什么,反正她对我没那个意思。” “你怎么知道?” “她看我的时候,和你看我的时候不一样!” “嗯?” “我是说我能看出你喜欢我,因为你看我的时候眼神不一样。” “.”沈君诺失笑“你哪来的自信?我最多是馋你的身子,正常男人都那样.” “这么说你就不是正常男人!前几天我喝醉都睡你床上了,多好的机会!” “那晚我被你蹬毁了” “那你说实话,你就没有一丢丢喜欢我么?”苏星瞳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丢丢’。 “没有” “且,嘴硬” 沈君诺到达五层露台上时,董琪琪看到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晚客人不是很多,正好也缓解了苏星瞳的压力。 现今女民谣歌手不多,苏星瞳唱的大多是梁静茹、孙燕姿的流行歌曲。 依旧是不太熟练的吉他,但顾客大多是学生,相对宽容,也不至于喝倒彩。 看了一会,沈君诺和董琪琪都放下心来。 “君诺,没看出来,你还挺渣呀” 董琪琪笑着道。 “琪姐,你要是实在找不到话题,咱们不如聊聊麦瑞肯入侵阿富汗会对世界经济产生什么深远影响?” 沈君诺没好气道。 董琪琪笑的更开心了,不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沉默了几分钟后,倒是沈君诺却悠悠道:“琪姐,你觉得一个男人有没有可能同时喜欢上两个女人.” “哈哈哈”董琪琪先畅快的笑了笑才道:“一个人,特别是男人在掌握了大量社会资源以后,自然会把注意力转移到女人身上,因为漂亮女生在他们眼里也是一种稀缺资源,自古以来,莫不如此,这种心态是不是‘喜欢’我不知道,但绝对和占有欲有关.” 沈君诺被说的一愣一愣,半天后才道:“虽然这话三观不正,但还挺深刻” “能说出来的都不够深刻,只有现实生活才足够深刻。” 董琪琪很哲学的说道。 “貌似很有道理,但对我提出的问题,屁用都没有。”沈君诺点了一支烟。 “怎么了?心里对青梅竹马愧疚了?其实,谭卓的圈子里,你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比你荒唐的多了。”董琪琪勾了勾手指。 沈君诺会意,递过去一支香烟,不满道:“你拿我和那些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比?” 董琪琪笑笑,也点上了香烟“你的问题没人能回答你,你只要能承受泡沫破灭以后的代价就行,到了那天或是两个女孩都离你而去,或是你选择伤害其中一个.” “琪姐,你经历过什么?你指定有过什么故事。” “我没故事。” 董琪琪深邃的眼睛里一抹痛苦稍纵即逝。 午夜,苏星瞳抱着沈君诺胳膊走在商大校园里。 此时除了他俩,偶有成群结队的校外社会青年游荡在校园里。 这些青年以前都是附近的村民,没了耕地又得了补偿的款项后,终日无所事事,便时常在酒后来到大学城各个高校寻衅滋事。 新垚的新任保安队长郭金生是这类人中积极的那一面。 商大虽然头疼这些人,但限于保卫力量不足,也无能为力。 苏星瞳有点紧张,不欲惹事的沈君诺带着她穿过一条小路回到了宿舍区。 “好了,明天我就不陪你去了,晚上回来时你让董琪琪找人把你送回来。” 快到苏星瞳的宿舍时,沈君诺转头对她说道。 “为什么呀?”苏星瞳不满道,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今晚刚挣的200块钱“这钱给你,算你送我回来费用,明天继续陪我。” “你还欠我2000呢.....”沈君诺无语道。 “很快就能挣够啦”苏星瞳摇着沈君诺的胳膊撒娇道。 今晚,沈君诺主动问董琪琪的问题能窥见他此时的心态。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沈君诺从没有刻骨铭心、死去活来的爱过某个女人。 对陈怀瑾,更多的是顺其自然的习惯,面对苏星瞳时则是轻松和不时蹦出来的欲望。 但董琪琪最后给出的两种结果,也提醒了沈君诺。 于是,沈君诺轻轻抽回了胳膊,准备和苏星瞳好好聊聊。 “瞳儿”沈君诺模仿苏继贤的口吻,准备以长者的角度来说明这件事。 但只一个称呼,苏星瞳已经眉开眼笑了,也许在她听来,这是情人之间的甜蜜昵称。 “你还记得我们在湘南时,我和你说过的事么?”沈君诺平静的说道。 “什么事?”沈君诺的表情让苏星瞳察觉对方不像是要表达爱意。 沈君诺先亮了一下手腕上的hellkiy手表“就是那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她叫” “我不听,我不听,大叔我就问你,你喜欢我么?”苏星瞳已经意识到沈君诺要说什么了,急忙打断。 星光下,苏星瞳仰着脸,目光坚定的问道。 沈君诺竟被看的有些不自在,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不喜欢”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嗯喔.” 已经熄了灯的小树林旁,影影绰绰的阴影里,一对男女相对而立。 女孩掂着脚尖,双手抱在男生的脖后。 男生本来作势前推的双手,最后竟慢慢抱住了女孩 沈君诺压抑已久的欲望,喷薄而出。 良久,快被憋死的苏星瞳才用力把沈君诺推开了。 被突袭了的沈君诺,摸了摸嘴唇,流了一点血。 苏星瞳技术生涩,前冲时又没把握好距离,竟把沈君诺的嘴唇硌破了. “你这又是玩的哪出啊”沈君诺这是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 “咦,现在又装正人君子了?刚才亲我时用那么大的力气” “我那是本能反应!” “那我现在再问你一遍喜欢我么?” “不喜欢” “嘴再硬,亲起来也是软的!” 苏星瞳摸了摸微微肿胀的嘴唇,以胜利者的姿态说道. 一百五十八、可惜了 “新闻中时空界限清晰、不能任意改变的事实,也称固态事实。包括新闻事件中的人物、地点、时间、数据、服饰样式、色彩、事件经过等,是搭建新闻框架的基本材料.” 阶梯教室中,头发花白的老师正在讲课。 新闻系七八十号学生,大多集中在教室的前半部。 后半部零零星星也坐了一些人,比如在看《射雕英雄传》的刘华和正在看《商界》杂志的贾思文。 还有最后一排的沈君诺和苏星瞳。 从那天晚上两人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突破以后,苏星瞳黏人的劲头一发不可收拾。 不止去酒吧唱歌时要沈君诺陪着,吃饭也要一起,甚至上课、自习也必须挨着。 这不,苏星瞳低着脑袋,正用水笔在沈君诺的左手腕上画着手表 水笔笔头在手腕上划过,痒丝丝的,沈君诺也没办法集中精力听课。 “你幼稚不幼稚?”沈君诺小声道。 “我现在没钱给你换表,等我挣够钱了你要戴我买给你的表.....”苏星瞳噘着嘴嘟囔道。 hellkiy在苏星瞳心里已经成了某种象征。 已经有了‘渣化’迹象的沈君诺却在想另一件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长此以往照着苏星瞳的黏糊劲,早晚会被陈怀瑾发现。 得想个办法了 “你的梦想是什么?”如果有张高背椅,沈君诺应该很像某款音乐选秀节目的导师。 正拿笔装饰表带的苏星瞳,迷茫的抬起了头“和你在一起算不算” 沈君诺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我是问未来你像做什么职业。” “家庭主妇”这次苏星瞳回答倒快。 “.”引导不成功,沈君诺只得自己说道:“你不是喜欢唱歌么?” “嗯,是呀。”苏星瞳终于上道了。 “那你想不想当歌手或者明星?”沈君诺循循善诱。 “想呀”苏星瞳想了想“明星很挣钱” “不过明星哪那么容易当的”苏星瞳又补充道。 “也没那么难,你只要听话,我帮你。” “你帮我?”苏星瞳有点心动。 “对,咱们弄个公司,我帮你找歌,帮你在网上造势。” ‘咱们弄个公司’听起来很有意思,苏星瞳问道:“那需要我做什么?” “咳咳”沈君诺终于真诚的说出了隐藏目的“你只需要维持清纯人设,不做坏事、乖一点、不谈恋爱就行了.....” “不谈恋爱?”苏星瞳小狐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怀疑。 “不明面上谈恋爱就好,偷偷谈不被别人发现也行毕竟,当了明星,粉丝们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女神变成别人的女朋友.....” “那我不当明星了” “那你未来的学费生活费怎么办?难道一直靠在酒吧唱歌么?11月初室外的民谣酒吧就要关门了。” 沈君诺的话让从没有缺过钱的苏星瞳想起了眼下的经济危机。 但不能光明正大的谈恋爱这件事还是如鲠在喉,苏星瞳闷闷不乐道:“那要过多久才能光明正大的谈恋爱。” “至少也得三四年吧” “要那么久哇!” 在沈君诺的劝说下,‘穷’这个残酷现实终于让苏星瞳暂时选择了妥协。 中午,沈君诺近两天来第一次跟随412大部队去了餐厅。 “三哥,没陪三嫂么?”贾思文凑过来贱兮兮的问道。 几人端着饭盒,找了地方坐下后,沈君诺才反问道:“你不是在追潘筱美么?有什么进展” 平时总嘻嘻哈哈的贾思文脸色一凝,竟红了起来。 而一旁的刘华已经哈哈笑了起来“昨晚潘筱美给他发了信息” 贾思文闻言就要伸手捂刘华的嘴巴。 寝室其他人也纷纷笑了起来,看来昨晚的短信内容他们都知道了。 沈君诺为了照顾家里的两只畜生,总要时不时回去一趟给小黄和小小黄添食加水,昨晚刚好不再寝室。 “发了什么信息?”沈君诺不由好奇起来。 这边刘华已经挣脱了贾思文的手“老贾发了短信问‘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 刚说一半,刘华的嘴巴又被贾思文捂上了。 贾思文能堵住刘华的嘴,却堵不了所有人的嘴。 旁边的李万吉强忍着笑接道:“潘筱美回了‘就算轮j也轮不到你’.哈哈哈” “噗嗤”沈君诺喷饭了。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贾思文一脸不高兴。 不过也怨不了别人,谁让昨晚收到短信后,他装逼的在所有人的面前点开了短信。 ‘莫欺少年穷’ ‘有朝一日龙得水’后面是什么来着? 想来几句豪言壮语自己打气,贾思文悲催的发现,连豪言壮语都记不全。 “三哥,以前你说帮我进学生会的事你没忘吧” 贾思文决定把步入‘学生会’当做‘莫欺少年穷’的人生新起点,便又一次凑过来对沈君诺道。 “没忘,你等我打个电话。” 沈君诺也有心去学生会体育部混个差事,好方便以后踢球、组织比赛什么的。 “谭大会长,在哪呢?”电话打通后,沈君诺笑着道。 “沈大老板,有何指教啊。”谭卓笑呵呵回道,两人完成了一波商业互吹。 “我和一个朋友想要进学生会混个差事,不得先拜拜你这个神仙么。” ‘朋友’两字,让贾思文有点小激动。 “欢迎啊,哈哈,刚好学生会正在学生处招人,你们先去报个名,等面试时我打个招呼就行了。” “好” 沈君诺挂了电话,带着贾思文来到位于办公楼一楼的学生处。 即使正处于午休时间,学生处内也有不少人。 室内左右两侧各摆了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粘着打印了各部名字的a4纸,桌后坐了一位位学生模样的办事人员。 相比分散在校园各处的社团招募,学生会有几分官方机构的味道。 和贾思文想的一样,文艺部的桌前最热闹,几名女生正围那里前叽叽喳喳询问着什么,也有人已经领取了表格正在填写。 沈君诺则直奔体育部而去,这张桌前暂时没有人,只有一个黑黑壮壮的男生坐在桌后打盹。 “你好,报名。”沈君诺说道。 从假寐中醒来的黑壮男生不耐烦的丢过来一张表格“填表。” 这些都是应走的流程,沈君诺捡起桌上笔弯腰准备填表格。 桌后的男生随意瞄了沈君诺一眼,然后一愣。 “嘭” 紧接着他毫无征兆的伸手拍在了表格上,难以置信的瞪着沈君诺。 沈君诺有些迷茫,不由也看向了男生。 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以前是不是江阳县一中的学生?” 黑壮男生简直是咬牙切齿问出来这句话的。 “是啊,你是?” 要不是对方表情不对,沈君诺还以为遇到了校友。 “哈哈哈”男生怒极反笑“我叫肖任悟。” 这个名字很陌生,沈君诺没有一点印象。 肖任悟又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是以前余州外国语中学的,去年春天参加晨光杯时被人铲断了脚踝.” 肖任悟表情狰狞,整个学生处都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热闹的房间内渐渐安静下来。 躺在办公室内的学生处王主任,隔着玻璃抬眼望了一眼,又闭上眼休息。 只要不动手,这些小事他也懒得管。 沈君诺此时也想起了对方是谁,不由笑了起来“现在还能踢球么?” “拜你所赐,这辈子也踢不了了。” 肖任悟赤红的双眼,像要择人而噬。 沈君诺笑着摇了摇头,柔声道:“那可惜了” “可惜什么?”肖任悟又一愣。 “可惜没办法让你再断一次了” 沈君诺像多年不见的老友似得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脸惋惜。 一百五十九、权 沈君诺的针锋相对,让气氛更加紧张。 但沈君诺却像没事人一样,竟弯下腰继续填起表格来。 虽然肖任悟没有胆量当着学生处主任的面打架,但沈君诺若无其事的态度却让他觉得受到了羞辱。 “有我在,你别想进体育部!” 肖任悟忽然从桌上抽过沈君诺的正填写的表格,唰唰唰撕掉了。 沈君诺直起身子,好整以暇的看着气急败坏的肖任悟。 这时,一位戴着眼镜的同学走过来呵斥道:“肖任悟,不管你们有什么过节,但不能耽误同学的正常报名!” 看样子是个学生会干部。 肖任悟以大一新生的身份担任办事人员已经超格了,现在看到三年级组织部的部长,嚅嗫着说不出话来。 “同学,你先填表,也可以考虑一下其他部门”眼镜男生递给沈君诺一张新的表格,友善的说道。 沈君诺回以微笑,接了过来。 “今天他要是能进学生会,我就不姓张!” 今天邪门了,又一个熟人出现在门口...... 张振创闪亮登场。 “张副会长,不让同学报名不合规矩吧?”眼镜男生还在据理力争。 “徐部,你什么时候做了学生会主席再来和我讲规矩”张振创不屑道。 “志创,改姓可不是小事......”沈君诺放下了笔,提醒道。 得,报个名,搞出两个仇人,当面撕逼有损逼格,沈君诺拦住了还要说些什么的眼镜男生,对后者笑笑,然后走出了学生会。 贾思文犹豫了一下跟着沈君诺走了出去。 办公室内的王主任皱着眉看着沈君诺的背影,全程目睹了事情经过的他,当然能看明白里面的是非曲直。 但沈君诺这种一来就敢和学生会干部当面顶撞的新生,在王主任眼里无限等于‘麻烦’。 王主任摇摇头,再次闭上了眼。 出了学生处,沈君诺看了看跟上来的贾思文笑着道:“这么快就报完名了?” “没有”贾思文义愤填膺道:“他们不让你报名,我也不报了,咱们412得讲义气......” 沈君诺笑笑。 贾思文心里可是明白着呢,沈君诺今天从头到尾都没提大佬谭卓的名字,这事说不定还有反转。 再者,学生会的张副主席那么针对沈君诺,如果沈君诺不进学生会,和他一起来的贾思文反而进了,说不定会被张副主席拿来撒气..... 分析完利弊,贾思文觉得自己做了明智的选择。 “同学,等一下。” 身后的喊声让两人停下了脚步。 眼镜男生喘着粗气,停在一米外。 “学长有事么?” 刚才这位眼镜男生仗义执言,沈君诺对他存有一分好感,便客气的问道。 “沈......”眼镜男生瞅了贾思文一眼,没再说下去。 “老四,你先回宿舍吧,我一会就回去。”沈君诺道。 贾思文虽然觉得沈君诺神神秘秘的,但也不好继续赖在这儿“好的三哥,我先回去了。” 等贾思文走远了,眼镜男生才再次道:“沈总,我叫徐闻,咱们一个学院的,我高您两届。” 一听称呼沈君诺笑了起来“我们以前见过么?” “我今年和去年暑假都在校盟网做过暑期工,当时见过您,没想到和您做了同学,我也算见证了咱们大校盟的成长,呵呵。” 徐闻重新做了自我介绍,伸出了右手。 听得出来,虽然只在校盟网工作过几个月,但徐闻的归属感还挺强,沈君诺也伸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我虽然高张振创一届,但据说他是下届的内定的学生会主席,我在他哪说话没什么分量......” 徐闻解释了一句。 沈君诺点头表示理解。 “肖任悟和张振创是校友,所以他才能以大一新生的身份负责体育部的报名。” 徐闻又道。 这些情况沈君诺是掌握的,甚至也清楚肖任悟就是为张振创卖命才断了脚踝,所以张振创才为了还人情提拔肖任悟。 沈君诺表达了谢意后,两人分别。 沈君诺想了一下掏出电话,但还没拨出去,谭卓的来电先到了。 “君诺,我听说了,我没想到张振创这么不给面子,放心,你进学生会的事包在我身上了,老子还没毕业呢,还轮不到他当家。” 作为学生会主席,这点事能这么快传到谭卓耳朵里,沈君诺一点也不奇怪。 陈怀瑾的升学宴上,谭卓见过沈君诺和张振创拌嘴,但谭卓圈子里讲究的是背后下手,不留痕迹。 他没想到张振创这么明目张胆的和沈君诺结死仇。 私下的仇好解,大庭广众之下的仇恨就不好解决了。当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人有仇时,想要化解只有某一个当事人低头。 谭卓另外一个没想到是看起来很精明的张振创竟然不知道沈君诺的背景? 如果是以前,张振创和沈君诺发生冲突,谭卓极大概率帮助张振创,但现在沈君诺不单是谭卓的生意伙伴,还在他心里是一个未来可期的粗大腿。 于是谭卓一听到消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站沈君诺。 “没什么事,体育部未来是不是肖任悟负责?”沈君诺没有谭卓想象中生气,反而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大四我就基本不怎么管事了,到时张振创负责的话,肖任悟很可能负责体育部。” 谭卓如实道。 “那我就不去体育部了,还有别的合适部门没?”与来学生处前可进可不进的心态不同,沈君诺此时非进学生会不可了。 漫长的四年呢,上来就被张振创踩一脚,如果不反击,未来也不会过的舒心。 “要不然去文艺部?女生多,多才多艺的漂亮女生更多,呵呵”听出沈君诺没生气,谭卓也放松了下来,暧昧的笑着道。 “阴气太重。”沈君诺开着玩笑拒绝了。 “组织部?”谭卓又道。 “没兴趣......” 这下谭卓有点为难了,这几个部门都是他负责的,沈君诺去了不至于再发生今天中午那样的乌龙事件。 “要不然去治安部?”谭卓试探道。 “治安部管什么的?”沈君诺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 “职责范围很大,最主要的组织一批男生辅助学校保卫处在校园内巡逻,你应该也知道,近两年校外的社青总会时不时溜到校园里,调戏女生,讹诈男生钱财的事情时有发生,学校保卫处实在忙不过来,这才在学校的协调下成立学生会治安部......” “好!就去治安部!”谭卓还没说完,沈君诺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治安权可大可小,如果能培养一批打手.......啊呸,培养一批勇武正义的学生,那在商大校园还不横着走了? 太祖可是讲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不是,君诺,我还没跟你说清楚”电话中,谭卓却有些忧虑“这个部门,学生会刚刚开完会确定成立,现在一没人,二没有经费,你现在去了整个部门就你自己......” “那更好,我就去治安部了!两个月后,绝对给学校带出一帮铁军!”沈君诺笑着道。 “铁军?”这个词汇让谭卓有些心惊胆战,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君诺要造反呢。 谭卓的忧虑对沈君诺来说却是一个大喜讯。 没人,也就意味着沈君诺没有上司管辖,这样他就可以按自己所想的打造治安部。 没经费?这就更不是事了,新垚广场那么多商家,让王猛王总出面,拉几个赞助还不是小事一桩么...... 一百六十、初建治安队 由于所谓‘治安部’安全是一个空壳子,得了‘组建治安部’尚方宝剑的沈君诺只需向谭卓负责。 沈君诺也没有大张旗鼓的收人,而是从最熟悉的新闻二班入手。 412寝听闻‘三哥’要组建学生会新部门,自然得帮忙,就算内心里不太情愿的刘华,看到寝室其他人都没有异议后,也不想去做那根出头的椽子。 毕竟‘三哥’在412内威望日重,谁也不愿意得罪他。 412全寝都参加了,新闻二班剩余的三名男生也就随大流加入‘商大学生会下属治安部治安巡逻队’。 不搞就不搞,既然搞就要搞的有声有色。 若说足球训练,沈君诺还能制定一套训练方案,但治安队这种‘暴力’机构的训练内容,沈君诺就两眼一抹黑了。 于是,确定了人员后,沈君诺第一件事就是联系许睿。 “老许,最近还好吧。”沈君诺先客套了一句。 “有屁就放......”老许最近越来越不把沈君诺当外人了。 “我好歹几个亿身家了,你怎么这么粗俗。”沈君诺玩笑道。 “我忙着呢,没事就挂了啊” “......我妈身体还好吧”赵家宁是个报喜不报忧的脾气,沈君诺就从侧面打听一下老妈的近况。 “好着呢,这段时间我把她养的白白胖胖的,哈哈”许睿开心的说道。 把赵家宁养胖点似乎比成了一单生意还让他有成就感。 沈君诺也笑了起来“跟你说个正事。” “说” “把金虎哥借我......” “哦?遇到什么事了?”许睿的声音马上严肃了起来。 “别紧张,是这样,我们学校.......” 等沈君诺把事情说完,许睿失笑道:“你让金虎帮你训练学生?” “嗯” “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好吧”许睿想了一下才同意,然后接着道:“就让金虎留在你哪吧,你的盘子越来越大了,让金虎帮你搭起内保的架构。” “好,谢了老许。”这是意外之喜,沈君诺赶忙答应。 “只有一点”许睿又交待道:“金虎是为国家流过汗流过血的好汉子,一定要给予他应有的待遇和尊重。” “放心吧,我知道。” 两天后,杨金虎飞到了余州。 沈君诺为表重视,亲自和王猛去接机。 杨金虎两年前的暑假带着沈君诺训练过,虽然有过一段近似‘师徒’的关系,但惜字如金的杨金虎除了询问‘治安队’是干什么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在沈君诺的过问下,行政部的郑铮亲自给杨金虎安排了两室的住处。 现在华瑾科技没有成立后勤部,杂事通通归行政部管理。 杨金虎的工作关系也暂时挂在了华瑾科技内,职务是安保主管,和沈君诺一样,两人都是光杆司令。 安置好以后,杨金虎拒绝了沈君诺让他休息一天的好意,第二天直接开始训练。 于是9月最后一个星期,商大操场上多了一个道风景线。 早上6点半,睡眼惺忪的新闻二班男生,按照身高排了一个短短的队列。 这样的情景让大家迅速联想起高中时期的早操噩梦。 “一二一、一二三四”杨金虎的口令声,隐有金戈铁马之音。 “一二一,一二三四”随即,九名男生稀稀拉拉的喊声跟着响起。 九人齐喊还没有一个人喊得有气势..... 杨金虎的训练内容简单枯燥至极,带着队伍就是跑步。 早上训练完,傍晚还有一练,同样是跑步。 不过早上操场上没什么人,傍晚‘治安队’的跑步总引来其他学生怪异的目光。 羞耻心作祟之下,队伍更加散乱,喊声也更扭捏。 杨金虎不满意,但也不批评,只会以增加训练量来惩罚。 于是两天以后,新闻二班的男生怨声四起。 上了大学还要遭这份洋罪,特别是像贾思文和刘华这种体力不好的,已在崩溃边缘,而谢大龙虽然咬牙坚持着,但肥胖的身体让他跑起步来非常痛苦。 倒是蔡云扬,可能因为喜好体育运动的原因,还应付得来。 沈君诺察觉到士气即将崩溃,曾尝试和杨金虎沟通。 “这点训练量还不如新兵训练一半强度,同样是十几岁的年轻人,别人撑的来你们为什么撑不住?” 这是杨金虎冷冰冰的答复。 看来除非把他换掉,不然别想减轻训练量了。 杨金虎说的没毛病,但沈君诺忽悠来的这群人可都是义务参加的,除了加入学生会的这个名头,没有半点好处。 就在沈君诺发愁之际,王猛那边终于有了好消息。 按照沈君诺的指示,王猛和新垚一楼的耐克专卖店谈下了30套运动服和运动鞋的赞助。 就算王猛是新垚业主,这么大的赞助力度也有点出乎意料。 后来沈君诺才得知,这笔赞助是王猛给耐克在新垚墙体上规划了一块广告位置才换来的。 到了第三天中午,沈君诺带着‘治安队’杀到耐克店里时,低迷到了极致的士气迅速抬头。 既然是团队赞助,服装款式肯定是一样的。 沈君诺选的上衣是黑色连帽衫,运动裤也是黑色的,但运动鞋却是白色的。 沈君诺帮没有来的杨金虎选了一套白衣黑鞋,好区别他教官的身份。 大家兴高采烈的选好了自己的尺码,然后直接穿了上去。 再走进校园时,那精神头立马不一样了。 一套衣服带鞋子接近2000块,在04年这身打扮绝对奢侈。 并且是九人统一这着装,一进校门,沈君诺喊了一声“列队!” 几天训练下来,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条件反射,治安队成员闻声马上站成了一排。 “一二一!” “一二一!” 这次站在队侧的沈君诺一开口,其他人也齐声喊道,声震校园。 路旁的女生纷纷驻足,打量着这群精神小伙。 男生们也羡慕的看了过来。 相对于女生们纯粹欣赏治安队漂亮的衣服和挺拔的身形不同,男生们的眼神则是对一个有纪律、威严和凝聚力团队的崇拜。 治安队穿着统一的新衣,喊着响亮的口号走向操场。 莫名的,旁观的男生们,心中产生一股加入其中的冲动。 当晚,沈君诺就让徐曼曼在校盟网商大社区发了几张‘偷拍’治安队的照片,然后再发出提问《谁能告诉我这群帅哥是做什么的?》 然后,贾思文的账号马上就回复了,不但详细介绍了刚刚成立的‘治安队’以保护学生为己任的伟大目的,同时还隐晦的透露出,治安队正在招人...... 翌日清晨,治安队在宿舍楼下集合后,跑步前往操场。 薄雾中,往常这个时段冷清的操场上,现在竟站了不少人。 有来看‘帅哥’的女生,更多的是想加入的男生。 前两天还叫苦连天的治安队成员,现在却像打了鸡血一般。 下午,治安队的训练也从操场上转移到了新垚三楼的健身房里。 健身房开业以来,生意不算好,器材闲着也是闲着,在王猛登门后,便以赠送30张健身卡的形式对治安队进行了赞助。 有了专业器材,杨金虎也可以对治安队进行差异化训练了。 比如谢大龙首要目标就是减肥,刘华和贾思文则是加强体力,而沈君诺和蔡云扬已经开始力量训练。 但治安队的成员却有些不舍得离开操场了,毕竟校园内那种受人瞩目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享受了。 没想到,随着治安队训练场地的转移,竟真有些商大学生也跟了过来。 有男有女,治安队中一位名叫康锐的男生,甚至还被女生主动要了电话。 这下,大家更有劲了。 虽然吸引男生加入的目的达到了,但沈君诺并没有马上吸收新成员,反而把招人的活动推到了10.1假期后。 一百六十一、都是Zombie惹的祸 10.1假期前的最后一天下午,沈君诺训练完后在健身房的泳池里游了两圈。 本就底子不错的他,肩膀明显宽了起来,肚子上的腹肌隐约可见。 上岸时,还引起两位女生的捂嘴偷笑。 沈君诺暂时没什么勾搭的兴趣,便走到躺椅旁翻出手机。 “几点落地,我去接你?” 电话另一边先传来一阵笑声,然后才道:“我和宁姨正说你呢,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妈和你在一起?”沈君诺擦拭着身上水渍,意外道。 “嗯,宁姨要带我去吃饭,晚上我们睡一起聊天呢”陈怀瑾开心的说道。 沈君诺脑海里浮现她带着酒窝弯起眉眼的甜美样子。 “今天不回来啊?”沈君诺道。 陈怀瑾听出沈君诺失望的语气,忙小声道:“就差了一晚上,我明天中午就到家了。” 似乎是怕赵家宁听到。 “好吧,明天我接你。” “嗯呢”陈怀瑾乖巧的答应道。 挂电话前,沈君诺隐隐听到听筒里传来的老妈抱怨“这兔崽子,都不知道问问他妈回去不回去.” “嘿嘿,宁姨咱们不管他,吃完饭我陪你去逛街” “嗯,咱娘俩去逛街” 电话断了,后边的对话再听不到。 老妈颠颠跑到学校去找陈怀瑾,其中心思沈君诺猜得到七八分。 “赵家宁同志也太着急了吧”沈君诺嘟囔一句,随后向泳池里喊道:“兄弟们,明天放假,今晚咱们出去浪去.” “哈哈” “好咧,班长” “三哥,今晚你说唱歌我不去按摩,你说喝酒我不去上网.” 贾思文叫嚷道。 又引起一阵哄笑。 “快去冲澡,穿衣服。”沈君诺大手一挥,余者皆应。 10.1七天长假,有个别同学不回家,也有心急的同学当天晚上就回了家,像209女寝的张婉,但大多数同学还是选择明天上午回去。 一群男生吃饭当然没意思,吹牛都会少几分澎湃气势。 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待209女生下楼聚餐时,黑衣白鞋的治安队很显眼。 今天放假,已经不用穿着‘工装’了,可除了沈君诺以外,其他人都没有换下这身衣服。 足足等了半小时,209的女生们才下了楼。 女生嘛,出门前描眉画眼,试衣打扮都需要时间,可以理解。 两帮人汇合后直奔新垚广场。 下午五点多,时间尚早,来到新垚二楼后,众人不急着吃饭,便想先去新闻二班的产业‘悦茶’看看。 没成想,悦茶不管是室内还是露台都坐满了人。 专门招聘来的店长都小跑着做起了服务员的工作,这种情况下,就不能再去添乱了,沈君诺领着众人转身走向了隔壁的川渝火锅店。 距离晚餐高峰还有点时间,沈君诺占了露台上挨着钢化玻璃围墙的两张桌。 把两张拼在一起,众人分男女坐下。 今晚男生九名、女生五名,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即便是这样,留给在场单身汉的目标也不多。 五名女生里,潘筱美回给贾思文那句‘轮j也轮不到你’,让人心生惧意。 而唐菲和蔡云扬早已是新闻二班众所周知的一对。 苏星瞳在两个寝室心目中已经和沈君诺发生了亲密关系,即使其他寝室的三名男生不知道‘苏星瞳留宿沈君诺家’这件事,也知道两人有点关系。 竞争激烈,抱着‘敌不动我不动’心态的男生们,气氛稍稍沉闷。 聊天不热烈,吃饭就快了很多,七点多一点结束。 饭后,知道今晚不会就这么结束的贾思文问道:“三哥,下一站去哪?” 沈君诺望了苏星瞳一眼才对贾思文道:“去5楼的民谣酒吧喝点?” 苏星瞳闻言放下心来,她晚上还要去酒吧唱歌,要是去别的地方玩,后边的活动她就参加不了了。 今晚沈君诺犒劳治安队,大家自然以他马首是瞻。 上了五楼,因为时间太早,民谣酒吧刚刚开始营业。 “半年?这名字倒贴切。” 沈君诺望着红蓝灯带围起来的木质招牌道。 闻讯赶来的董琪琪笑着道:“懒得想名字了。” 半年民谣酒吧,一年里只营业半年,的确贴切 晚上八点半,苏星瞳开始工作。 沈君诺这帮人喝了点酒后,逐渐热闹起来。 今晚唐菲几位女生也喝了些果味白啤,各拿了一瓶啤酒的李万吉和杜丽娟坐在一角,不知聊着什么。 而坐在沈君诺对面的潘筱美面前则放了一杯鸡尾酒,点缀着樱桃的bie呈现着乖巧的橙色。 但千万不要被它温柔的色彩和顺滑口感迷惑,这种鸡尾酒的基酒非常烈,是很多男生在酒吧见到猎物后的重要武器。 沈君诺没想到潘筱美会点上一杯这个。 “班长,尝尝?”潘筱美注意到沈君诺在望着bie,便往前推了一下。 沈君诺笑着摆摆手“顶不住,还是这个来的习惯。” 沈君诺举了举手中的啤酒。 “挺好喝的”潘筱美浅笑着,在吸管上轻啄了一口,吸管上留下一抹淡淡口红印。 “好喝但容易上头,能用‘僵尸’命名的鸡尾酒绝非善类啊” 沈君诺和潘筱美接触的不多,作为同学便好心提醒了一句。 喝了僵尸被捡尸,由此可见这款酒的威力。 “哦?班长很懂这个?” 潘筱美也没有装作受到惊吓的样子,坦然反问道。 “不懂,我也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沈君诺这才明白,人家不是误点的,自己是瞎操心了。 “不喜欢花里胡哨的?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潘筱美又抿了一口,然后伸出粉舌舔了舔上唇的残酒。 “我喜欢直接粗暴的”沈君诺笑呵呵道。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新闻二班还藏着一只千年狐狸,沈君诺觉得这是自己作为班长的失职。 “能有多直接?多粗暴?”bie的厉害可是经过多少人实践出来的,半杯下去,潘筱美脸庞上也起了红晕。 “省了所有过程才好。” “咯咯”潘筱美撩了撩长发,笑了起来“班长,这杯鸡尾酒真的挺上头呢,一会你可要记得送我一下哟” 沈君诺微微侧头,瞄了苏星瞳一眼。 今晚要不是苏星瞳在场,沈君诺还真有可能镇压了潘筱美这只妖精. 沈君诺看向苏星瞳时,坐在台上的苏星瞳正死死的瞪着他. 虽然不知道在聊什么,但瞧着潘筱美的狐媚样子,苏星瞳也知道两人聊的不是什么好屁。 于是,本就不太熟练的吉他,连续出现失误,最后已经不成调了。 “弹的什么玩意儿?” 舞台远处,一个穿着花衬衣,袒着胸口的青年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想要装个逼的青年靠近舞台后,看清苏星瞳的容貌后一滞“哟,还是个美女咧.” 沈君诺随即看向舞台下方的董琪琪,董琪琪竟还了沈君诺一个笑容,却没有起身阻止的意思。 “美女你弹的不怎么样啊,来,喝了这瓶酒,再唱个《我让你依靠》,我们就不计较了” “哈哈哈”花衬衣青年的同伴们在远处大声笑了起来。 苏星瞳也顾不上怒视沈君诺了,双手抓着吉他柄,似乎随时准备抡上去。 新闻二班的男生也注意到了苏星瞳遇到了麻烦,跃跃欲试。 这是十来天训练带给他们的自信。 沈君诺先阻止了已经起身的谢大龙,然后起身走向站在不远处的新垚广场保安。 这名保安是郭金生带来的那一批,也认识沈君诺,看到沈君诺过来便前迎了两步。 “沈总,有什么” 沈君诺打断对方“还傻看着?叫人啊.” 保安听出沈君诺有点生气,于是急忙打开了对讲机. 不到一分钟,郭金生就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了5楼。 “赵有为?” “郭金生?” 郭金生似乎和对方还认识。 沈君诺站在阴影里,皱起了眉头,越来越不满。 一百六十二、被尾行了 沈君诺站在一旁没有马上露面,但刚才那名保安赶紧跑到了郭金生身旁。 一番耳语后,郭金生急忙回头,然后看到了沈君诺。 “你们认识?”郭金生刚走过来,沈君诺就劈头盖脸的问道,语气相当不满。 “他们以前也是附近村的,不过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看出沈君诺不高兴,郭金生连忙解释道。 郭金生的工资在村里同龄人中已是翘楚,绝对不愿丢掉这份安稳的工作。 “那好,带出去打一顿......”沈君诺平静道。 郭金生有那么110秒的犹豫,然后迅速道:“好.....” “老四,好久不见你们,走,我请你去吃烧烤。” 郭金生亲热的抱住对方的肩膀,半哄半拖着走向楼梯。 赵老四看到了在附近有些名声的郭金生对一个年轻人恭恭敬敬,有些奇怪。 但他听说过郭金生最近抱上了一个大老板的大腿,也有意和对方亲近亲近寻摸些挣钱的门道,便半推半就和郭金生下了楼。 临下楼前,郭金生回头一个眼神,十多个保安悄悄跟了上去...... “董琪琪?你这个熊样,我怎么放心把人留在你这儿?” 5楼恢复平静后,沈君诺一屁股坐在董琪琪身旁,不悦道。 “哟,生气啦?”董琪琪一点也不紧张,反而笑着道:“要不是你在这儿,我早让人把他们打出去了,我这不是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么?” 沈君诺下意识望向还坐在台上的被救之美...... 苏星瞳却没有一点感恩的觉悟,既没有主动以身相许的意思,也没有纳头便拜誓死追随的征兆,反而气呼呼的盯着沈君诺,小狐狸似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杀气...... 晚上十一点,喝了一大杯‘僵尸’的潘筱美果然躺尸了。 在苏星瞳的注视下,沈君诺肯定不会去送她。 在他的安排下,谢大龙和其他三位男生陪着209的女生回了学校。 蔡云扬和唐菲早在半小时以前就不知道去哪了。 现场还剩下刘华、李万吉和贾思文三位男生。 “三哥,我们去二楼的网吧包夜,你去不去?” 三人临走前,李万吉问道。 “你们先去,我晚会过去。” 苏星瞳12点才下班,沈君诺看了看手表回道。 虽然今天演唱全然不在状态,但苏星瞳还是很有职业精神的撑到了12点才结束。 “今晚不用我安排人送你回学校了吧?” 董琪琪把今天的劳务折了一下塞进苏星瞳的口袋里,然后面带暧昧笑容对苏星瞳道。 “哼!” 苏星瞳瞪了等在一旁的沈君诺一眼,甩一甩傲娇的马尾辫,迈开了大长腿。 “饿了吧?吃宵夜不?” 沈君诺跟上去像个没事人似的问道。 “这么晚了还有个屁的饭店。” ‘大胃王’苏星瞳的确饿了,但想起刚才狗男女相谈甚欢的模样,言语间就带上浓浓的火药味。 “当然有。” 沈君诺带着苏星瞳来到新垚一楼24小时营业的德克士。 大憨妞吃什么都特别香,两手捧着,埋头痛吃,像有人要和她抢食似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汉堡都被她吃出了美食感 从没什么形象包袱的苏星瞳,肉嘟嘟的嘴唇旁沾了不少芝士酱。 同样一个伸舌舔嘴唇的动作,她没有潘筱美那么诱惑,可单纯中偶露锋芒的性感却最是致命。 沈君诺笑着抽出纸巾帮苏星瞳擦了擦嘴角,苏星瞳一愣,这才有点不好意思。 沈君诺上一次主动做这样的亲昵动作是在湘南,那晚是两人‘扮演’男女朋友的第一天。 从苏星瞳来到商大后,沈君诺一直在逃避,苏星瞳曾经满肚子委屈,直到此时两人才像是回到了一年多前那个开心的夏天。 苏星瞳决定原谅沈君诺了,不料沈君诺却忽然道:“哎,潘筱美真可怜......” “哎哟!你还敢提她,快坦白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苏星瞳狠狠啃了一口鸡腿。 “她说她喜欢上了咱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谭卓。”沈君诺摇头叹息。 “可是谭卓有女朋友了呀!”苏星瞳瞪大了眼睛,终于暂停了吃的动作。 “是啊,并且谭卓和他女朋友感情好的很。”沈君诺耸肩表示无奈。 “是挺可怜呢......”苏星瞳心底生出了对潘筱美的同情,甚至还有一点点感同身受。 也就是苏星瞳这种憨憨,沈君诺才敢用这种漏洞百出的瞎话糊弄,如果是陈怀瑾,他宁愿直接认错...... “我们去哪?”吃完饭,苏星瞳一出门冻的一哆嗦。 9月底的深夜街头,已有了浓浓秋意。 “你不回寝室么?”沈君诺脱下外套披在苏星瞳身上,奇怪的问道。 “不回!我要和你去玩!”苏星瞳抱上沈君诺的胳膊。 半小时前还悻着的脸,现在却找不到一点生气的痕迹。 “我要去网吧,你去么?” “去!” 沈君诺带着苏星瞳来到新垚二楼的‘e网情深’网吧。 当沈君诺把炸鸡汉堡放在412三人面前时,正在抓着火腿肠吃泡面的贾思文愣住了。 “四哥吃饱了,我就和老六分了,哈哈” 李万吉翻出两个汉堡递给了刘华一个。 三人的电脑挨着,但刚才贾思文点‘网吧豪华套餐’时,却怕两人让请客故意背着两人。 现在看到有了更好的食物,李万吉便幸灾乐祸道。 “吃饱我也吃!”贾思文拽过食物袋,看了看又道:“三哥明明按人头带了三份,我就是撑死也得吃完.....” “三哥,你赶快上号,我帮你过四称。” 吃人嘴短,急于报答的刘华对沈君诺道。 “我也来。”李万吉和贾思文纷纷道。 “好”沈君诺笑着道。 412寝室都在玩一款名叫《大话西游》的网游,沈君诺事情比较多,玩游戏的时间就少了,是寝室内级别最低的。 也唯有在游戏世界里,这些室友才能从神秘的沈君诺身上找到平衡‘你再叼,在游戏里也是个菜逼......’ 三人旁边已经没有了空余的电脑,沈君诺带着苏星瞳开了小包厢。 说是包厢,其实只用透明玻璃简单隔了一下。 “给你” 苏星瞳递给沈君诺一瓶肥宅水,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她又在吧台买了一堆零食和饮料。 “不是刚吃过饭么?真是个猪......”沈君诺接过饮料却没有喝。 “漫漫长夜呢,保不准一会就饿了。” 苏星瞳不服气反驳道。 和沈君诺想象中不同,苏星瞳不像别的女生来到网吧后要么看电影、要么听音乐,憨妞开机后,径直点开了一款《仙剑奇侠传》的单机游戏。 这款游戏产生于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即使在2004年看来也有些落伍了。 但苏星瞳却劲头十足,打开游戏后,攻略都不用看,熟练的通过了前几关。 沈君诺慢慢也把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游戏中,在三个比自己高了几十级的室友带领下,级别迅速升了上去。 凌晨两点,沈君诺偶一转头,发现刚才还神采奕奕的苏星瞳已经盘腿窝在沙发里睡着了。手里还抓着半袋薯片。 那么高的个子,蜷在不大沙发里看着有些憋屈。 “我送你回去睡。”沈君诺轻轻摇了摇苏星瞳。 苏星瞳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艰难的撑开了眼皮,迷糊一会才囔声道:“不要,我要和你在这儿......” “......我也走”沈君诺无奈道。 “那好吧”苏星瞳揉了揉发麻的双腿,穿上了鞋子。 两人再次走出新垚时,除了远处还有几桌食客的大排档,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 “大叔,寝室现在已经锁门了。”苏星瞳提醒道。 “我帮你喊开。” “宿管阿姨很凶的,我睡你家吧。”苏星瞳仰着脸望着沈君诺,故作可怜的眨巴眨巴眼。 “不行,明天我有事......”明天上午要接机陈怀瑾,让苏星瞳今晚睡家里太危险了...... “在学校时我听你的都不找你,现在放假了你也不陪我呀!” 苏星瞳噘起嘴巴不满道。 沈君诺想了想最终还是道:“好吧,不过明早不能睡懒觉,七点起床我送你回学校。” “哦” 这个方案苏星瞳不算特别满意,但还是答应了。 两人并肩走过大排档,转向了夕照居的方向。 沈君诺今晚饮酒了,不能开车,只能步行回去。 但两人没注意,大排档内有四个人看到沈君诺和苏星瞳后,嘀咕了一阵起身结账,悄悄跟了上去...... 一百六十三、浪漫夜晚飞来的砖头 游手好闲,不愿辛苦工作的赵有为,平时并不宽裕,除了带着同村弟兄讹诈点大学生的零花钱之外,没有什么挣钱门路。 但前几天他通过一个小兄弟搭上了一位‘权势公子’的线。 对方说起一个捞偏门的生意,虽然风险很大,但一直认为自己不是普通人的赵有为还是决定冒险捞一笔。 于是今晚,他带着几位马仔来新垚广场考察市场,首选就是哪家名叫en的火爆酒吧。 因为不熟悉夜场的营业时间,来早了的赵有为便先带着马仔坐在‘半年酒吧’里喝酒等待。 中间虽有点小插曲,但最近混得风生水起的郭金生,亲热地搂住自己肩膀时,赵有为以为又有什么好事落在了头上。 但跟着郭金生来到一楼一间仓库后,刚才还称兄道弟郭金生马上变了脸。 不由分说揍了几人一顿。 虽然郭金生下手有分寸,赵有为几人也只受了点皮外伤,但这口气却咽不下 但咽不下又能怎样?郭金生身边一帮子人,还很团结,报仇恐怕是难了。 “狗日的郭金生。” 赵有为坐在大排档里,喝酒时不小心碰到了黑紫的嘴角,疼痛之下忍不住骂道。 “老大,你看”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马仔忽然伸手指向上马路上的一对人影。 大排档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郭金生马上认出了苏星瞳。 他不傻,今晚唯一的冲突点就在这个女孩身上,她肯定脱不了干系。 当再看到沈君诺时,赵有为的脑海中马上拼凑出今晚挨打的起因。 他见过沈君诺小声对郭金生交待过什么,然后就发生了接下来的事。 “妈的,不知这小子又是谁家小孩。” 赵有为恨声道。 在他想来,能让郭金生恭敬说话的年轻人肯定是新垚广场里的某商家的孩子。 “大哥,就这么算了么?” 另一位马仔问道。 赵有为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算几把毛,不能算,你先去算账” 这位马仔张着嘴巴愣在座位上,非常后悔多了这一句嘴。口袋里仅剩200块钱还是上次在商大校园,在小树林里抓到一对搂搂抱抱的学生情侣时讹来的。 “快去!”看到马仔在犹豫,赵有为不耐烦的骂道:“以后给张公子卖货,多少钱挣不来?看你那抠逼样” 结了账,赵有为脱掉外套蒙住了头,其他三人有样学样,暂时遮住了面容。 “你俩走小路,在前边堵他们” 赵有为看到沈君诺离开了大路,连忙做了战术安排。 沈君诺带着苏星瞳从大学城的主干道学府路拐进了一条小路。 离开大路后,仅有的大排档光源也消失了,全凭着头顶不太明亮的半月照亮去路。 苏星瞳不害怕人,却害怕神神鬼鬼的神秘未知,于是抱着沈君诺的手臂更紧了。 手臂外侧的温柔触感,让沈君诺有些心辕马意。 “大叔,还记得我第一次来余州找你时,你说有人贩子把我卖到山沟沟里么?”苏星瞳忽然道,打破了宁静。 沈君诺嘴角也勾起了笑容“记得。” “你吓唬我,我高三时还做过这种噩梦呢。” “哦?当时吓醒了吧?”沈君诺还真没想到当年随口一说,竟让苏星瞳还有了心理阴影。 “没吓醒。”苏星瞳却笑了起来。 “嗯?” “因为梦里你就是人贩子” “我当时还和你谈条件来着。” “谈了什么条件?”沈君诺不由好奇起来。 “我说‘我给你生孩子可以,但能不能不要用铁链锁着我’哈哈哈” 沈君诺瞟了一眼月光下笑意盈盈的娇嫩脸蛋,有些心动要不然今晚就 “哎”笑容都还没下去,想一出是一出的苏星瞳忽然又忧郁的叹了口气“大叔,你知道么,我今年上半年已经过了音乐专业考试的分数线,我的文化分上沪音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沈君诺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玩笑道:“你们沪城的高考分数线真低” 苏星瞳似乎也没期望沈君诺能说出什么感激涕零的话,自己接着道:“谁知道你见到我后竟那么讨厌我,快气死我了.” “那时候” “你别吭声,听我说”苏星瞳霸道的打断了沈君诺“其实从咱俩从湘南分开以后,我真的准备忘记你的,我从小想要的东西都有,才不稀罕抢别人的玩具” “..我?玩具?” “哎呀,就是一个比喻,你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干嘛!你听我说.....”苏星瞳不满地噘起了肉嘟嘟的嘴巴。 “但是我也管不住自己,吃饭时候想你,上课时想你,晚上睡觉也老梦到你,为了遵守咱俩‘谁也不联系谁’的诺言,我试着多作习题,又去学了吉他,可根本没用.....” 苏星瞳皱起挺翘的鼻子,似乎还在为那段忧郁的日子而忧郁 “在学校也不是没人追我,我当时还想接受一个和你个子差不多高,样子也和你有一点像的男生,但我们第一次吃饭时,我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忽然觉得很恶心,菜还没上我就溜了.” “那时候我才确定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才知道我喜欢你身上的香皂味” “我是不是我完蛋了?” 一个人如果不喜欢另一个人,会一万种方法拒绝,沈君诺和苏星瞳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虽然是原始欲望在作祟,但情和欲本身就是一对复杂的伴生体。 重逢一个月,苏星瞳初次表露心迹,沈君诺竟有些羞愧“我不值得,你也知道我和” 苏星瞳像是知道沈君诺要说什么“青梅竹马了不起呀?她只是比我认识你早了,她没我高,没我学习.” 要全面把陈怀瑾比下去的苏星瞳忽然想起人家考到了人大,急忙把‘学习好’咽了下去。 “没我身材好,也没我漂亮!”苏星瞳还真挺自恋。 等了一会没有等到沈君诺确认自己的话,苏星瞳便抬起头“我和她谁漂亮?” “.”这种问题沈君诺拒绝回答,但又不能明着拒绝。 隐约间,前方月光下站着两个人,沈君诺急中生智“前面有坏人劫道” 被转移了注意力的苏星瞳往前瞄了一眼“怕什么,就两个人,你打一个,我打一个.” 沈君诺正想用‘劫色’之类的吓唬吓唬苏星瞳,身后却传来‘giegiegie’的怪笑,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大哥,顺便劫个色吧” 沈君诺回头,发现身后几十米外竟跟着两个人,再转头,前面两人也靠了过来。 前后四个蒙着脸的人把沈君诺和苏星瞳包围到了中间。 “我他娘胡扯什么真是个乌鸦嘴” 沈君诺恨不得给自己来两下。 “我拖他们两分钟,你能跑回夕照居么?” 行至此处,路程已过半,再跑回学校不现实。 “我打一个,你能打过三个么?” 苏星瞳却像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竟然跃跃欲试。 “别乱动!” 沈君诺抓住苏星瞳的手,以防这憨妞真的冲上去。 四个蒙面男人把包围圈越缩越小。 沈君诺拽着苏星瞳,随时准备跑路。 就在一方准备逃跑,另一方防备着对方逃跑之时,两声尖利的警报声响起。 停在路边黑暗里的一辆警车忽然拉响警报,红蓝色的警灯也亮了起来. 近几年大学城的治安不算太好,当地派出所便时常在辖区内巡逻,这辆警车应该就是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 突兀的警报声吓了赵有为四人一跳,却让沈君诺心中大定。 两位民警已经从警车走了下来,这种情况下赵有为也只能中止复仇计划。 “走” 赵有为一声令下,早被警车吓破了胆的马仔们掉头就跑。 心有不忿的赵有为临走前,弯腰捡起地上一块转头,随手就向沈君诺扔了过去。 而沈君诺正扭头看向民警,毫无察觉。 黑暗中,砖头带着轻微的破风声悄然而至。 沈君诺心有感应,下意识的回头. 却看到苏星瞳正挥起右臂 ‘咚咚’声和苏星瞳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声咚是胳膊和转头接触的声音,第二声咚是转头落地的声音。 沈君诺这才看清楚苏星瞳是帮自己挡下的是一块飞来的砖头,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砸哪了?快给我看看” 沈君诺虽然着急,却不敢碰苏星瞳的伤处。 “这点伤算什么?想当年我开肠破肚割阑尾时也没哼哼一声” 嘴强牙硬的苏星瞳,疼的额头上已经挂起了豆大汗珠,却依旧大言不惭。 “废话!当时你是疼晕了” 看到民警到了跟前,沈君诺忙道:“我们是商大的学生,我女朋友受伤了,麻烦民警同志赶快送我们去医院” 剧烈的疼痛让苏星瞳脸色惨白,但当听到沈君诺焦急的说到‘我女朋友受伤’时,却咧着嘴傻笑起来. 一百六十四、陈‘大’律师 凌晨四点半,医生看完苏星瞳的影像片子后诊断右臂骨裂。 虽然不需要做手术,却也要长达5至6周的保守治疗。 “沈同学,过几天带着你女朋友再去所里补充一下笔录。” 民警记下联系方式后,先离开了。 今晚这件事虎头蛇尾,对方除了丢过来一块转头,双方并没有发生实质接触。 如果这伙人不是抢劫的,那就是和沈君诺有仇。 对方用衣服蒙着头,肯定是怕被认出来。 在余州真正和沈君诺有仇且认识的就是有过断腿之恨的肖任悟,但今晚沈君诺的行程是临时起意,对方应该也不是有备而来。 这么想来又不像是肖任悟做下的了。 “难道是他?”沈君诺想起了今晚有过一面之缘的赵有为。 这一切都源于沈君诺猜测,当不了证据,所以他对民警能否捉到真凶,信心不是太足。 “呀好疼” 听到急诊室内苏星瞳的叫声,沈君诺走了进去。 不用动手术是好消息,但苏星瞳受罪吃疼却是避免不了的。 此时她本来粉嫩的纤细手臂已经红肿了一大圈,医生正在往手臂上固定石膏。 “大叔,疼”看到沈君诺进来,苏星瞳挣扎着想要起身,刚才想要单挑‘劫匪’的英勇一点也找不到了。 “坚持一下,晚上我带你吃好吃的。” 沈君诺一手握住苏星瞳的左手,一手抚在她的额头上。 苏星瞳慢慢平静下来“我要吃川渝火锅.” “好”沈君诺连忙应下。 “一周内忌辛辣。”旁边的急诊室医生扫兴道。 上午9点半,在医院输完消炎液体后,沈君诺带着苏星瞳返回了学校。 本来按照医嘱,最好是在医院住上三四天,但苏星瞳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坚持要回去。 “傻不傻?哪有用胳膊挡砖头的?”回去的出租车上,沈君诺心疼道。 “是呀,我现在也后悔了”苏星瞳惋惜道:“不然砖头砸你脸上,你就毁容了,那样除了我就没别的女生喜欢你了,哈哈哈嘶” 得意大笑时,苏星瞳挂在脖子里的右臂稍微移动,脸蛋上霎时一片惨白。 回到学校已经十点钟,这个时间趁着放假回家的差不多都走完了,平时热闹的校园冷清了许多。 “那个男生你干什么的?”进女生宿舍楼时,不出所料的被宿管阿姨拦住了。 “阿姨,我女朋友胳膊骨折了,我送她上去,马上就下来。”沈君诺摆足了低姿态。 宿管阿姨看似不起眼,实则权大位重,不可轻易得罪。 “这里是女生宿舍,男生不能进你不知道么?” 苏星瞳脸色惨白还吊着的胳膊,宿管阿姨一看就知道是真的受伤了,虽然口气不像刚才那么生硬,但依然坚持原则。 “阿姨,这不是有特殊情况么?您要不放心就和我们一起上楼。” “好吧” 阿姨还是不放心沈君诺一个小伙子跑进女寝,就真的跟了上去。 在苏星瞳的指示下,沈君诺敲开了209的寝室门。 徐曼曼打开门看到沈君诺后一愣“你怎么来了?” 沈君诺闪开身,露出了背后惨兮兮的苏星瞳。 徐曼曼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俩你俩要不要这么激烈?这是从床上摔下来了?” “徐书记你思想也忒肮脏了我们昨晚遇到坏人了” 沈君诺牵着苏星瞳走进了209。 这是沈君诺第一次进女寝,没有想象中整洁,但也谈不上脏,最多是有点乱,比起经常发现来历不明的诡异卫生纸团的412男寝,这里已是天堂 徐曼曼看到沈君诺正在打量,连忙把姐妹们挂在床梯上内衣塞进了被子里。 “其他人呢?曼曼你不回家过节么?”沈君诺蹲在床边帮苏星瞳脱下鞋子,回头问道。 “她们都走过了,我下午三点的车票,星瞳这是怎么了?”徐曼曼问道。 “一会你们俩再聊,现在你能不能帮星瞳打份饭菜。” 沈君诺一说打饭,折腾了一晚的苏星瞳马上感到饿了。 “好。” 徐曼曼虽说有点势力,但也是个热心人,要不然也选不上团支书。不管她和苏星瞳私下关系怎么样,现在帮这个小忙还是没问题的。 徐曼曼翻出钱包回头又问“星瞳想吃什么?” “吃湘南米粉吧,多放辣椒”苏星瞳坐在床上道。 “别听她的,医生不让吃辣。”沈君诺交待道。 “呵呵好”徐曼曼对沈君诺笑笑应下了。明显是听从了后者。 “麻烦你了,等开学我和苏星瞳请你吃饭。” 买个饭七块八块的,沈君诺掏钱徐曼曼也未必好意思收,便许下了一顿饭。 “不用客气,都是同学”徐曼曼笑着走出了寝室。 “别坐着了,不利于血液循环,躺好。” 沈君诺拿了苏星瞳床上的蜡笔小新布偶放在她背后,然后扯开被子帮苏星瞳盖在了身上。 “要是穿着裤子睡觉不舒服,等徐曼曼回来让她帮你脱下来。” 苏星瞳伤的是右臂,吃饭、穿衣服都有点麻烦。 “你帮我脱.....”苏星瞳躺在床上,无辜的望着沈君诺道。 “咳咳”一直站在门口的宿管阿姨听不下去了“那个男生该走了” “好的”沈君诺回道。 “大叔”苏星瞳左手扯着沈君诺的衣角不想让他离开,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宿舍楼有点害怕,下午徐曼曼也要走了,做什么都不方便的苏星瞳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需要人陪。 “你乖乖在寝室睡一觉,等你醒了我就回来了,晚上我给你弄火锅吃” 沈君诺在苏星瞳的左手手背上轻啄了一下“听话” “我听话,但你说话要算数哦” 虽然不舍,苏星瞳还是松开了手。 沈君诺出了女生宿舍,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了。 一路跑步到新垚,在一楼买了套秋款法兰绒睡衣,又马上送到干洗店。 然后才火急火燎的出发了。 余州南山机场1航站楼到达大厅出口。 陈怀瑾背着双肩包站在路边左右张望,发丝在秋风中飞扬。 以往沈君诺是很靠谱的,很少有这种到了约定时间还没出现的例子。 陈怀瑾疑惑下掏出了手机长摁1之后,电话接通“君诺哥,你到哪了?我在5号出口,你是不是跑错地方啦?” “可人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接不了你了你打辆出租车吧。”电话中风声呼啸,沈君诺几乎是喊着说话的,听起来自然不怎么温柔。 “.好吧”陈怀瑾嘟起了小脸,今天本来爸爸要来接却被她推脱掉了,但她知道沈君诺事情很多,便懂事的提醒道:“你慢点,有事也不.” ‘嘟嘟嘟’ 不等陈怀瑾说话,那边竟挂断了电话。 这下陈怀瑾有点生气了“沈君诺你搞什么呀!” “吱嘎” 陈怀瑾的抱怨还没结束,一声稍显刺耳的刹车声就在身前响起 “美女要搭车么?不要钱,还附赠粉粉的头盔一顶,更有少男壮硕腰肢可抱” 黑乎乎的头盔下,陈怀瑾看不到面容,但只听声音已经让她抿着嘴笑了起来“傻不拉几的” “哈哈哈”沈君诺掀开了面镜“小仙女,月余不见,可念小生?”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君可满意否?”酒窝和甜美笑容同时浮现,陈怀瑾用甜蜜的回答满足了沈君诺的虚荣心。 “哈哈,上车,回家。”沈君诺把头盔递了过去。 陈怀瑾接过粉底带卡通图案的头盔“这也太少女了吧?” “你还没过19岁的生日,少女有什么不对么?” “我又不是整天幻想住在城堡里,做着公主梦的小女孩,以后我可是要做大律师的,就算没你厉害,也不会让你甩我太多。” 陈怀瑾嘴上这么说,还是把头盔扣在了脑袋上。 “好好,陈大律师坐好了” 沈君诺话音一落,猛的一拧油门,然后一个急刹。 和两年多前沈君诺第一次骑摩托载陈怀瑾一样,后者又是一个前扑,前胸和后背撞了一下。 陈怀瑾伸出粉拳就捶了沈君诺一下“你都多大了?幼稚不幼稚!” “反正没你的大,哈哈” “.”陈怀瑾又是一拳。 一百六十五、独角兽 “君诺哥,跟我回家吃饭吧” 到达小区后,陈怀瑾对独自在家的沈君诺发出了邀请。 “我妈知道我今天回来,肯定准备了不少好吃的。”陈怀瑾继续诱惑道。 忙活了一夜,早饭都没吃的沈君诺不由意动“好,我去接下伊诺。” 蹭饭这种好事怎么能忘了小丫头。 沈君诺这一去一回至少一个小时,陈怀瑾回到家就钻进了厨房。 看到女儿这么懂事陈建新老怀甚慰“可人不用你帮忙,你妈都准备好了,来,跟爸爸讲讲学校里的事” “你出去和爸爸聊天吧,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家妈妈就开始烧。” 张琳把女儿推出了厨房。 从小到大,这是陈怀瑾第一次离开爸妈一个月之久,两口子见到独女后的欣喜自是不必多说。 虽然很不意思,但看到妈妈要烧菜了,陈怀瑾还是开口道:“妈妈,热菜稍等一会再烧吧” “怎么了?”张琳奇怪道。 “一会君诺哥和伊诺要过来” 中午12点50分,陈家的房门被敲响。 陈怀瑾立即飞奔过去打开了门。 “可人姐姐” 最先进来的是沈伊诺,随后沈君诺拎着一兜水果和两瓶酒也走了进来。 “现在可以烧菜了吧?”张琳没好气的对女儿道。 “妈妈,我来帮你。”陈怀瑾殷勤地钻进了厨房。 “起开,你来就是添乱。” “妈妈,你都不想我么?”比张琳还高了的陈怀瑾从背后抱住了妈妈,撒娇道:“我在学校经常梦到你” “就长了一张哄人的嘴,让爹妈陪着你饿肚子也要等”张琳小声道,显然还没消气。 “我哪哄人了?这次回来前我去专柜给你带了一套护肤品,一会吃完饭我帮你洗脸敷面膜,效果可好了!” 陈怀瑾很聪明的没在‘等沈君诺’这件事上解释,反而从另一个角度表达了歉意和爱意。 听到女儿专门带了礼物,张琳脸色才有所好转“算你还有点良心,没忘了你妈.” “怎么会忘记您呢!”陈怀瑾故作认真道:“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妈妈,就算以后结婚了也会继续孝敬您呢,你就等着享福吧” 上了大学,离开了父母,陈怀瑾好像也脱离某种束缚,此时此刻,陈家唯一的外男就是沈君诺,陈怀瑾说出这样的话,好像意有所指 中午一点多,这顿迟到的午餐终于准备妥当端上了桌。 沈伊诺规规矩矩坐在桌前,等大人动了筷子才开动。 “一会吃完饭,把这两瓶酒还拿走。” 刚才还言谈甚欢的陈建新忽然对沈君诺道。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带都带来了,哪有再拿走的道理。”沈君诺笑道。 “你知道我不收礼”陈建新一脸严肃。 沈君诺这下有点懵了,为了避免有送礼的嫌疑,他才没有买整箱的酒“这不算送礼吧?” “爸爸”陈怀瑾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忽然这么苛刻。 “可人,去拿两只酒杯”陈建新吩咐女儿,然后才露出了恶作剧成功的笑容“咱爷俩喝掉就不算送礼了.” “吁叔,不带你这么吓人的”沈君诺长出一口气。 陈怀瑾望着爸爸得意的笑容,不由想起刚才沈君诺刚接到自己时的恶作剧‘看来男人不管年纪多大,都会办一些幼稚的事儿’ 陈怀瑾给两个男人添了酒,又给爸爸泡了茶,给沈君诺倒了白水,才在对面坐了下来,整个过程中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恍惚间,沈君诺有种大年初二陪着妻子回娘家的感觉。 “你的华瑾科技现在可在省里工信厅排上号了,我们台里的财经频道编导说江东省下一个独角兽企业非华瑾科技莫属。” 三杯酒下肚,陈建新把话题转移到了华瑾科技上。 以前他只知校盟网,却并不知道校盟网从属的华瑾科技,但前段时间省台财经频道采访校盟网团队,创始人却没有露面,陈建新无意翻了翻校盟网的资料才知道两者的关系。 特别是看到‘华瑾’这个公司名字,心中已经了然。看来两个孩子比想象中还要亲密。 不同于担心沈君诺‘心理阴暗’的张琳,陈建新是越来越中意沈君诺。 两个家庭知根知底,两个孩子青梅竹马,眼见沈君诺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如果两人真能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他是乐见其成的。 陈建新倒没有沾沈君诺便利的想法,毕竟政商两道不同,但女儿若能有一个不愁衣食、相知相爱的伴侣,他怎么会不高兴。 “什么是独角兽企业?”张琳不知道‘华瑾’的jin是哪个字,却对‘独角兽’这个名词产生了兴趣。 “可人,你给你妈妈解释解释。”陈建新笑着道。 “独角兽企业是投资界对于估值10亿美元以上,并且创办时间不长的公司的称谓” 陈怀瑾除了就读的法律专业,还经常看一些经济类的书籍,所以对这些名词很了解。 “10亿美元?”数字大到一定程度后,反倒让人觉得不真实,即使是丈夫亲口说的,张琳依然不太相信。 “估值水分很大,并且我叔的同事只是猜测下一个独角兽是华瑾,并不是说现在华瑾已经达到了10亿美元以上的估值。” 沈君诺谦虚道。 口中谦逊,实际上沈君诺还不太满意这个估值,因为,校盟网第三季度已经开始盈利了 这意味着发展迅猛的校盟网,已经初步结束了烧钱的阶段。 如果这个消息放出来,华瑾科技的估值绝对会再上一个台阶。 陈怀瑾也在心里默默算了算帮沈君诺代持的5股份价值。 还好,非上市公司没有披露股东成员的义务,要不然陈建新夫妇知道自己女儿名下有高达几千万美元估值的股份后,不得吓一跳。 “假期结束后,省里会组织一批高科技企业和高校对接,你的华瑾科技就在名单里,你知道的吧?” 陈建新又道。 沈君诺点头,嘟囔道:“又是来打秋风的” 陈建新失笑“你小子这么好的露脸机会别的企业想参与还没机会呢。” 高校和企业的对接,对学校百利无一害,但企业除了能得到名声以外,好处真的不多。 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来,这种对接无非就是招聘时放宽条件,另外还要拿出一部分捐款成立某某联合研究室。 不过露脸的机会也是真的,像校盟网这种根植于学校的企业,肯定不会拒绝这种合作。 两个男人再次碰杯,一瓶白酒已经见了底。 “到时你去么?我们台会去现场,卖你叔个面子,接受一下采访?”陈建新道。 沈君诺这次却没同意“叔,我不想接受采访。” “哦?”陈建新很意外,男人的事业无非名利二字,在沈君诺这个浮躁的年龄,有时名的诱惑甚至大于利。 “为什么?”陈建新问道。 “我想好好享受一下正常生活,不想活在聚光灯下。” 在校大学生的身份,坐拥几亿美元估值的企业,这是多励志的新闻,一旦爆出后沈君诺时时刻刻都会被关注着,这样不但失了乐趣苏星瞳的事怕也要暴露了 “但这种事可是瞒不住,校盟网的体量越来越大,虽然有李伯钧摆在明面上,你早晚也会被挖出来。” 陈建新笑着端起酒杯。看起来他对校盟网了解的还不少。 可如果他知道沈君诺心里的小九九,这杯酒铁定泼在后者脸上了 “我知道,年底前我准备把个人持股变成机构持股,至少上市前,我还能再过几年正常生活。” 沈君诺如实道。 “就这么不想出名?”陈建新对沈君诺如此费尽心机隐藏自己感到不解。 “不想”沈君诺笑着道。 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才结束,沈君诺带来的酒就剩了个瓶底。 就连善饮的陈建新也醉了七分。 昨晚一夜未眠的沈君诺更是在临近结束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陈怀瑾抱了自己的被子帮沈君诺盖上后,带着沈伊诺回了卧室。 沈君诺一觉睡到晚上才被陈怀瑾喊醒。 沈君诺坐起来后,望着窗外的点点灯火有点迷糊。 “八点了啊.....” 沈君诺看了看手表,忽然想起了什么事,起身就往房门处走去。 “君诺哥,你吃了晚饭再走呀?” 陈怀瑾在身后喊道。 “你们吃吧,我想起还有点事,晚上让伊诺睡你这吧。” “行,你喝点粥.....” 沈君诺不顾陈怀瑾的劝说,急匆匆走出房门。 一百六十六、宿管阿姨 晚上八点半,平时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只有孤零零几个窗口亮着灯光,沈君诺拎着满满两大包东西加快了脚步。 一楼门口的宿管房间也亮着灯。 “阿姨,过节也不休息么?” 看到宿管阿姨时,沈君诺先打了招呼。 “什么节不节的,除了寒暑假都得在这.....” 宿管阿姨看到是上午见过一次的沈君诺,便隔着窗户抱怨道。 沈君诺呵呵一笑径直走进了宿管的房间。 宿管房间和寝室面积一样大,除了一张床还摆着一张小茶几,几方矮凳,墙角放着一堆没收来的热得快、电磁炉等违禁物品。 地上的小瓦斯炉正煮着一锅清汤寡水的挂面。 “阿姨,明天中秋节呢,就吃这个啊?” 沈君诺进来后问道,阿姨望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生有点懵。 “我买了牛羊肉卷、乌鸡卷、丸子、蔬菜”沈君诺自来熟的坐在了矮凳上,掏出一盒盒收拾好的食材“我们吃火锅吧,锅我都带来了” 沈君诺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鼎鸳鸯锅放在了茶几上。 “”沈君诺想干什么,阿姨心里清清楚楚不由感到好笑“行了,小伙子,你不用拍我的马屁,上去陪你女朋友说会话吧,不过不要待太长时间.” “女朋友要陪,您也得陪,我妈和你差不多的年龄,看到你我就想到了她,咱们娘仨今晚在你屋吃火锅,就算提前庆祝中秋了” 沈君诺一脸诚恳道。 “你这孩子心真善”整天和女生们斗智斗勇的阿姨被沈君诺几句话说的动了感情,眼眶都红了。 沈君诺随后上了二楼。 “笃笃笃”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 “谁呀?”里面的声音有点紧张。 “我.....” 沈君诺话音一落,房内就传来赤脚踩在地上的啪啪声,声音接近房门后却又停下了“大叔,你等下我穿衣服。” “先别穿了,我帮你带了套睡衣”只剩一只左手能活动的苏星瞳,穿一次衣服很费劲,沈君诺便隔着门道。 “好吧.....” 悉悉索索声中,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然后伸出一截白皙手臂就把沈君诺拽了进去 “怎么不开灯?”房间内不但没开灯,连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屋内一点光线也没有。 “搞的像拍鬼片似的”沈君诺仅凭呼吸声才能确定苏星瞳也在房间内,想到刚才忽然伸出的手臂,还真有点惊悚。 “呸呸别乱说话,晚上我可是要自己睡的!”苏星瞳不满道,随后又嘀嘀咕咕“各路神仙爷爷保佑我,妖魔鬼怪退避,别听这个人瞎说” 沈君诺能想象出苏星瞳对着四方神仙点头请求庇护的样子,笑着伸出手在墙上摸索着开关“先把灯打开。” “不能开,我没穿衣服!”苏星瞳连忙出言阻止。 “给睡衣,新的,已经洗过了”沈君诺闻言只能无奈朝苏星瞳的大概方位递出了袋子。 “我一只手怎么穿呀!” “可我看不见也帮不了你啊!” “你跟我过来。”苏星瞳对寝室的布置比较熟悉,摸黑坐在了床沿上。 “好了,你帮我穿吧。”苏星瞳伸出脚蹭了沈君诺小腿一下,给了后者一个定位。 沈君诺从袋子中摸出睡裤,再捉住苏星瞳的脚,这才慢慢套了上去。 漆黑的环境中,肯定避免不了手掌与肌肤的偶尔接触,两人都沉默着,呼吸声却很重。 “把脖子里的绷带先摘下来,我把上衣给你穿上。” 苏星瞳是坐姿,睡裤只能暂时提到大腿上。 “哦” “嘶”似乎在取挂在脖子里的绷带时,碰到了伤处,苏星瞳痛哼了一声。 “小心点。” “好了,你穿吧.....” 右臂受伤不能下垂,大臂小臂暂时呈90度,沈君诺先帮苏星瞳套上左臂,然后再想办法把右臂伸进睡衣衣袖。 这个过程中,两人以非常近的距离面对着面。 双方都能感受到对方鼻腔中呼出的灼热气息。 “大叔”苏星瞳忽然道。 伸手不见五指,却明知佳人在前,这种奇异的氛围让沈君诺终于忍不住伸头吻了上去。 “.大叔,你舔我的眉毛做什么” 苏星瞳奇怪道。 黑咕隆冬的,沈君诺也找不到嘴巴在哪了 沈君诺牵着苏星瞳重新回到宿管房中时,勤快的阿姨已经收拾好了茶几,鸳鸯锅中的水也沸腾了起来,琳琅满目的食材摆的满满当当。 “咱们陪阿姨提前过中秋。”沈君诺让苏星瞳在矮凳上坐了下来。 阿姨望了望脸蛋红扑扑,秋瞳含春的苏星瞳有点疑惑。 毕竟沈君诺上楼的时间一共才十几分钟,要是发生点什么也未免太快了。 热心的阿姨默默从自己的菜篮中抓出一把韭菜洗了洗丢进了火锅中 “阿姨我们吃肉呀。” 满满一桌子肉,阿姨却只丢了韭菜进去,苏星瞳提醒道。 阿姨不满的看了苏星瞳一眼“你这小姑娘咋不知道心疼人呢?老话说的好‘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韭菜可是很补的” “”沈君诺赶忙把羊肉丢进锅内,涮了涮夹了一筷子放进阿姨的碗里,希望能占住阿姨的嘴。 “我也要。” 伺候完一个,另一个又嚷嚷道。 且这一个更麻烦,筷子都用不了,只能让沈君诺一口一口喂 “少蘸点料” 一边嚼着,还不忘呜呜啦啦的指挥。 苏星瞳低头凑近沈君诺伸来的筷子,顺滑的长发不听话的从肩膀滑落下来,苏星瞳烦恼的甩了甩,却没什么用。 “阿姨吃肉” 沈君诺招呼一声,伸手从苏星瞳左手手腕上摘下了头绳。 然后转到苏星瞳身后,双手把长发捋到脑后,再用头绳把头发挽了一个低马尾。 这下头发终于不再捣乱了。 苏星瞳笑眯眯的坐在矮凳上享受着沈君诺的服务,非常遗憾这一幕没有被更多人看到。 “我要吃乌鸡卷。” 沈君诺刚坐回去,恃‘伤’而骄的苏星瞳就又道。 沈君诺伸筷,等乌鸡卷稍凉了一点蘸了料就递到了苏星瞳的嘴边,苏星瞳只管张嘴、咀嚼,惬意的像个地主婆。 “我要吃辣的”不把医嘱当回事的苏星瞳提出了过分要求。 今天中午酒后把苏星瞳自己丢在宿舍一整天,沈君诺心中有愧,无奈下只能倒了一碗凉白开,把辣锅里的食物在水里涮了一下才喂给苏星瞳。 像一个骄纵孩子的长辈。 “小姑娘,当女人得知足啊,怎么能对自己男人这么呼来喝去的。”阿姨却看不惯了。 两次接触下来,阿姨对沈君诺越看越喜欢,不由也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我家幺女谈了个男朋友,两年了连件衣服都没买过,要是他能有” 阿姨指着沈君诺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我叫沈君诺,阿姨可以叫我君诺。看起来您也就三十来岁,女儿都谈男朋友了?”沈君诺飞起的眉毛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对阿姨年龄的惊讶。 “咳!你阿姨我都四十八了”眉开眼笑的阿姨,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了几分,也忘记了继续批评苏星瞳。 沈君诺帮苏星瞳解了围,却又勾起了阿姨的一桩心事“我家幺女也岁了,毕业两年了连份稳定工作都找不到,现在的大学生是真不值钱了.....” “哦?姐姐是学什么的?”沈君诺拿餐纸帮苏星瞳擦了擦嘴角的酱汁,转头问道。 因为莫名其妙挨一顿批评的苏星瞳,这才收起噘着的嘴巴。 要是其他人说那些话,她早反驳了‘我男朋友宠我管你什么事!’但即使率真如她也知道得罪宿管阿姨的后果。 看到沈君诺没有受到宿管阿姨的影响,依然如故,苏星瞳才咽下了这口气。 “好像是学算账的”阿姨不确定道。 “算账会计么?”沈君诺好不容易夹起一个滑溜溜的潮汕牛肉丸,吹了吹送到苏星瞳嘴边。 “对对对,就是会计。”阿姨连忙点头。 “我有一个亲戚在学校门口的新垚广场管事,你可以让姐姐去试试。”沈君诺想了想道。 “太大了,吃不下。”苏星瞳瞅着鸡蛋大小的丸子,苦恼道。 沈君诺咬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再次送了过去,这次苏星瞳张嘴接了。 “听说新垚广场的工资很高啊,能保证幺女去哪上班么?”阿姨惊喜道。 沈君诺笑了笑“这个我不能保证,但同等条件下,我能让亲戚先招收姐姐” 随着商家入驻的越来越多,新垚广场的管理团队也在一直扩张。 现在新垚广场的安保、清洁、维修已经步入正轨了,下面正规的财务部门也要完善起来。 沈君诺正好借此做了个人情。 一百六十七、209的月光 9点钟才吃上的晚饭,直到11点才结束。 帮宿管李阿姨收拾完餐具,已经11点半了。 “把人送上去赶快下来。”沈君诺陪着苏星瞳上楼时,尽职尽责的李阿姨又在身后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了,李阿姨您早点休息.....”沈君诺笑着道。 回到209寝,苏星瞳揪着毛绒绒带有草莓图案的粉色睡衣不开心道:“你在哪买的睡衣呀,丑死了。” “我也喜欢那种蕾丝吊带的,但保暖么?现在已经十月了我的大小姐.....” 沈君诺接了盆热水,端到了床边。 “没办法洗澡,泡泡脚。” 沈君诺放下水盆道。 “你帮我洗。” 苏星瞳抬起双腿,把穿着白色棉袜的脚伸了出去。 “自己来”沈君诺这辈子除了给沈伊诺洗过脚外,连老妈都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大叔你看”苏星瞳马上蜷起腿,伸出左手做出一副努力却又够不到的可怜样子“我连袜子都脱不下来.....” “我帮你挡砖头,你不对我负责么.....”苏星瞳坐在床上,半仰着脸蛋可怜巴巴。 “行了,别装了。”沈君诺揪下两只棉袜,把苏星瞳的双脚按在了温水里。 “嘿嘿”得逞之后,苏星瞳得意的笑了起来“大叔,你负责我多久?” “到你伤好之后” “不能是一辈子么?” “苏星瞳,你是骨裂,不是截肢!” “以后不许再连名带姓的喊我!” “那怎么喊你?”沈君诺抬起头问道。 “嗯.....以后就喊老婆”苏星瞳歪着脑袋想了想,最终确认道。 “快喊一声来听听”见沈君诺没有配合,苏星瞳马上道。 沈君诺正在揉着脚背的手忽然挠在苏星瞳的脚心 “呀!哈哈哈.....哈哈.....大叔.....不要.....哈哈哈” 沈君诺赶快停了手,因为苏星瞳的声音极度容易引起人误会 “我一会睡哪?”不等笑趟在床上的苏星瞳坐起,沈君诺忽然问道。 “睡哪?你不回家么?”苏星瞳迷糊道。 “假期期间宿舍几点锁门?”沈君诺反问。 “周末和假期宿舍12点锁门呀。”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哇塞!已经12点半了!李阿姨怎么没上来撵你?” “你以为我好端端的请人家吃饭,又帮她女儿找工作是为了啥?” “大叔!你今晚要陪我么?”直到这时,憨妞才反应过来。 “嗯,不过不经允许就睡别人的床是不是不大合适?”沈君诺为难道。 “好像是诶”其实苏星瞳也不想沈君诺睡其他女生的床。 “那我只能和你挤一下了.”沈君诺图穷匕见。 即使再傻,苏星瞳也猜到沈君诺想做什么了,于是从进寝室后就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的苏星瞳忽然沉默了下来。 沈君诺去洗手间倒掉水,再回来时,苏星瞳已经钻进被窝好像睡着了一样,不宽的单人床刚好给沈君诺留下了一半空间 但急促的呼吸,潮红的脸蛋以及哆嗦的眼皮清楚表明了她此刻的紧张。 沈君诺拉开窗帘,关上灯,借着窗外的明亮月光摸到床边趟了下去。 两人都不说话,旖旎气氛在室内酝酿。 沈君诺伸手从苏星瞳颈后穿过,把后者抱在了怀里。 脸蛋发烫的苏星瞳忍不住浑身战栗。 “害怕了.....”沈君诺柔声道。 “没....没有”苏星瞳结结巴巴道:“我脱不了衣服,你你来吧” “”看到苏星瞳动真格了,沈君诺才失笑道:“你个憨憨,你胳膊断着呢,我和你开玩笑的” “吁.”苏星瞳长出了一口气。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大叔,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的。”半晌后,心情复杂的苏星瞳忽然喃喃道。 窗外清冽月色在苏星瞳娇嫩的鹅蛋脸上洒下一片迷离,沈君诺同样心情复杂“真是个憨憨,你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小心以后上当受骗。” “大叔,那你会骗我么?”苏星瞳忽然转过脸,认真的盯着沈君诺,两人之间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 “呵呵,不会。”沈君诺干笑一声。 “大叔,你以后要是骗我,千万不要告诉我”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都睁着眼睛望向那轮寓意阖家团圆的圆月。 “明天中秋节,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吧,他们不会记你的仇的。” 沈君诺切换了频道。 “我知道的,可万一通电话后他们跑来余州怎么办?到时见到我骨折的样子,他们肯定不会让我继续在商大读书了,暑假里他们知道我报商大后,我爸就想把我送到国外呢。” 苏星瞳很苦恼,在沈君诺怀里拱了拱,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从父亲以外的异性身上得到安全感。 “寒假我正好有生意上的事和你爸商量,到时我陪你一起回家,帮你劝劝。” “真的么?”苏星瞳惊喜道。 “嗯” “那我能不能告诉爸爸妈妈你是我男朋友?”沈君诺裤袋里的手机硌的苏星瞳不太舒服,苏星瞳往床里边欠了欠屁股。 “暂时先不要说” “哦”苏星瞳把失落写在了脸上,看来大学时在父母知情下轰轰烈烈谈场恋爱这件事,寒假前还实现不了。 “以后再有打打杀杀的事,你不要再往前冲了”沈君诺察觉到了苏星瞳的情绪,再次转换了话题。 “都是些小毛贼,我才不怕。”胳膊都成这样了,苏星瞳依然嘴强牙硬。 “这些事我能应付,像昨晚那种情形,万一砖头砸你头上怎么办?” “那你就养我一辈子咯,反正你有钱,嘿嘿” “憨憨”沈君诺嗅着苏星瞳头发上的香味,笑着道。 “不许喊我憨憨,叫我老婆!”苏星瞳又想起了这件事。 “‘老婆’听起来很老的感觉。” “那你准备怎么喊我?”苏星瞳逼问道。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身体又紧紧挨在了一起,苏星瞳再次被沈君诺的手机硌疼了。 “大叔,你睡觉还装着手机干什么?硌的我屁股疼。” “手机?”沈君诺摸了摸放在枕头下的手机,疑惑道。 “喏,这不是”被窝里,苏星瞳伸手要把手机掏出来.却发现手感有点不对劲..... “嘶喔”沈君诺突然发出了怪异的声音“你个铁憨憨,快松手” “哦”意识到了什么后,苏星瞳赶忙松开了手,脸蛋上一阵滚烫。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一夜没睡好的沈君诺,疲惫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边的温暖忽然空缺,睡得美美的苏星瞳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大叔,抱抱.....”苏星瞳以为沈君诺要走,拽着衣袖不肯松手。 “我去买早饭,你再睡会。”沈君诺在苏星瞳额头上轻轻一啄,后者才听话的松开了手。 沈君诺在校外的早餐店买了豆浆油条包子,返回了女生宿舍楼。 早餐当然是买了两份。 “李阿姨,起的好早啊。”沈君诺笑着把一份早餐放在了宿管房间的窗台内。 ‘我不这么早起床开门,你出的去么?’ 李阿姨心道,口中却说:“君诺,你来的也挺早啊。” 听两人的对话内容,好像沈君诺刚从外边进来似的。 “呵呵,给她送早点。” 两人都心知肚明,沈君诺也跟着演了起来。 “你对女朋友是真好”李阿姨笑着把窗台上的早点拎了起来,然后认真的说道:“不过,送完早餐你马上要出去啊,大白天的不方便” “好,20分钟内我就下来。” 李阿姨已经说的够明白了,‘大白天不方便’那晚上自然就方便了,沈君诺不会让李阿姨难做,便保证道。 上了楼,苏星瞳还在赖床,哼哼唧唧不愿睁眼。 沈君诺拿热水湿了毛巾,给躺在床上的苏星瞳擦了脸,这才勉强坐了起来。 “你上午在寝室补觉,睡醒了就玩电脑,有事给我发短信,中午我再给你送饭。” 沈君诺说一句,往苏星瞳嘴巴里塞一个小笼包,不大会就完成了‘填鸭’式的喂饭。 苏星瞳半梦半醒中吃了个肚圆 一百六十八、累人的中秋节 沈君诺离开学校后,径直来到新垚四楼的办公室睡了一个回笼觉。 前晚一夜未眠,昨晚又是整夜没能进入深度睡眠。 毕竟单人床狭小,沈君诺半睡半醒间还得小心碰到苏星瞳的伤处。还有令人难以启齿的巨大身体反应,都折磨了沈君诺一晚上。 即便这样,沈君诺也只睡了两个小时。 上午十点多,赵家宁从京市赶回来过节,飞机一落地就给沈君诺打了电话。 以前赵家宁两地奔波都是自己回家,从没有让儿子接机的习惯。 但前天晚上她和陈怀瑾在一起的时候,听到沈君诺说起要接陈怀瑾,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有‘儿子’这个不用白不用的免费劳力。 接到电话后,沈君诺赶紧起床回家开车,再一次前往南山机场。 夕照居六号院的车库里停着一辆埃尔法,这辆车以前是睿诺地产在余州的财产。 水间隐筑项目结束后,折价给了赵家宁,也算是沈家的第一辆车。 不过沈君诺有了水鸟,几乎没碰过笨重的埃尔法,平时它就在车库里吃灰。 沈君诺见到老妈的第一面差点没认出来。 已经年过四十的赵家宁,长发微卷,米黄色的巴宝莉秋款薄风衣添了几分干练,颈间系了条同品牌的丝巾,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插兜,脚踏高跟鞋站在路边颇有气场。 “妈,京市那么养人么?去了几个月就变得这么洋气了。” 沈君诺帮老妈把行李提上车,笑嘻嘻道。 许睿说的不假,赵家宁的确稍微胖了一点,以前略尖的下巴现在也变得圆润了一些。肤色比起在林场养鸡时,也重新变得白皙起来。 “怎么?接女孩就屁颠屁颠的来了,接我就阴阳怪气了?” 赵家宁上了车,佯装不悦道。 “我哪里阴阳怪气了?”沈君诺一边发动汽车,边喊冤“您吃的哪门子飞醋啊?前天你不是也去找可人吃饭了?” 赵家宁口中的‘接女孩’当然是指陈怀瑾。 “我去是光明正大去的,不像某些没良心的,去了京市竟然不知道去看看我” 赵家宁通过后视镜与儿子对视。 “呵呵”沈君诺知道老妈是说的开学前去京市陪陈怀瑾的那一晚,只能讨好的笑笑“我不是怕您忙么” 赵家宁心仪陈怀瑾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然不会因为这件小事生气。 她假装生气,沈君诺假装惶恐,这是母子交流时的小乐趣。 沈君诺不像其他同龄人,现在赵家宁对他的影响力非常小,这种影响力不单体现在事业上,也体现在生活中。 沈君诺做出一副俯首帖耳的姿态,不但能让赵家宁得到家长的满足感,同时也给了她一种儿子还在自己管辖范围之内的假象。 接到赵家宁以后,沈君诺又去陈怀瑾家接了沈伊诺。 赵家宁的朋友不多,但张琳绝对算一个。 这次从京市回来,还特意给张琳带了礼物。 有段时间不见的两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眼看到饭点了,陈建新突然打来电话‘单位临时有事’。 这下本来下午回县城陪陈怀瑾爷爷奶奶过中秋的计划也只能推迟到明天。 陈建新中秋节还要加班,张琳不太高兴,于是赵家宁拉着闺蜜回到夕照居。 许是想体现母亲威严,许是想让张琳看看‘儿子’多优秀,赵家宁回到家后直接把做午饭的任务交给了沈君诺。 买菜、做饭一阵忙活下来,即使有陈怀瑾在厨房里打下手,两晚没休息好的沈君诺也有些疲累。 “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菜上桌以后,沈君诺提着饭盒又要出门。 今天烧菜时,沈君诺做的都是双份的,饭盒里是多出的另一份。 “该吃饭了你要去哪?”赵家宁疑惑道。 “猛哥没回老家,在新垚值班,我给他送点菜过去。” 沈君诺的解释合情合理。 “我陪你去吧?”刚才已经知道多出这份是要给‘王猛’的陈怀瑾热心地说道。 “你在家吃饭,我马上就回来。”沈君诺体贴的婉拒了陈怀瑾的好意,急急忙忙骑着摩托出了门。 “君诺对一起长大的这几个孩子真好。” 张琳由衷道。 虽然沈君诺在张琳心里有‘阴暗、心思重’的印象,但说到对待王猛和郑道,还真是无可挑剔。 “这孩子毛毛躁躁,但比较重情义。” 赵家宁为了给夸奖儿子做铺垫,先言不由衷的批评了一句。 “你呀,就知足吧。”张琳笑着道。 沈君诺出了夕照居,第一站还真的去了新垚。 王猛过节没回家是真的,沈君诺送来了饭菜也是真的,虽然只留下了一半。 陈怀瑾可不像苏星瞳那么好糊弄,想骗她,谎言里至少得有9分是真的。 来到209女寝,苏星瞳正以别扭的姿势玩着《仙剑奇侠传》。 “快来吃饭。”沈君诺把饭菜放在桌子上。 “大叔,等我打完这个bss就存档,马上就好” “你倒是身残志坚,一个单机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沈君诺时间紧迫,也顾不得等苏星瞳打完bss,剥好了虾就送到苏星瞳的嘴边。 “嘿嘿”苏星瞳转头对沈君诺一笑,再次把注意力放回游戏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沈君诺看了一眼来电姓名,没有接听。 “赶快吃” 沈君诺又把一勺饭塞进了苏星瞳嘴里。 “等等.要噎死了.....” 两腮鼓成包包的苏星瞳,嘴里是真的塞不下了 像打仗似的,搞定209寝这位‘干饭人’沈君诺一下楼就掏出了手机,未接电话还没有回拨,王猛的电话先进来了。 “君诺,刚才怀瑾打我电话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刚陪我吃完饭下楼” 王猛的回答是沈君诺特意交代过的。 “好的,晚上我去找你玩。” “哦那个你骑车慢点。”已经猜到点什么的王猛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有问出来。 回到家,电话里听说沈君诺已经陪着王猛吃过饭了的几人已经收拾好了餐桌 沈君诺望着垃圾篓里的虾壳,咽了口口水 “哥,妈妈和琳姨要带我们去逛街,你当司机” 左手牵着狗,右手遛着鸡的沈伊诺,看到哥哥回来后,就把这个喜讯分享了出去。 “刚才我打你电话,就是想问问你下午有事没。” 陈怀瑾也笑着道。 “你打电话了?”沈君诺这才装模作样的掏出了手机,陈怀瑾的未接来电显示在屏幕上“公司那边事情多,有时上课还打过来,我平时就习惯开着静音模式了。” 沈君诺漫不经心的解释了一句。 “那你下午有时间陪我们逛街吧?”陈怀瑾没有多想,期待的问道。 大中秋的能有什么事公司放假、学校放假,想偷懒都找不到理由。 “没事,就算有事也没陪你重要。” 沈君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君诺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么?”陈怀瑾奇怪道。 “嗯,小黄和小小黄在一起太闹了,每天大早上都得干一架” 沈君诺望着院子里,鸡飞狗跳追逐着的两只畜生说道。 “小小黄那么大的个子,怎么有点畏惧小黄?”陈怀瑾奇怪道。 小土狗经过一年多的成长,不管是体型还体重都完胜大公鸡,但它俩打架时,小小黄总不敢用全力,以至于每次都被跋扈的小黄追的满院子跑。 “是不是因为小小黄知道小黄才是这里的老大,所以有意躲着它呀?” 陈怀瑾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做贼心虚的沈君诺总觉得陈怀瑾的话里好像有弦外之音,瞄一眼陈怀瑾的爽朗笑容,却又好像不是 下午三点,饿着肚子的沈君诺又陪着四位女士踏上了漫漫采购路 一百六十九、随便探讨一下 日落之时,提着大包小包的女士们结束了愉快的一天。 但前胸贴后背的沈君诺不太愉快。 中秋节在华夏是一个很有象征意义的节日,关系再亲密今晚也要各回各家。 陈怀瑾母女离开后,沈君诺狼吞虎咽的吃了晚饭,陪着老妈聊了会天又一次出门了。 其实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睡觉...... 但学校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苏星瞳,自己造的孽还得自己扛。 有了今天一天的遭遇,沈君诺觉得以后不能再让老妈、陈怀瑾和苏星瞳同时出现在一个城市里...... 不说被发现的风险,就这种来回奔波的劳累也让人受不了。 晚上,苏星瞳听说沈君诺要带她去见一个朋友,非要让后者先带她找托尼老师。 还好,新垚一楼就有在营业的美发造型店。 从这家‘沙宣国际造型’出来以后,穿着漂亮衣服的苏星瞳,长发编成了两条辫子,左手做了亮晶晶的美甲....... 就连伤了的右臂,也在石膏上画了可爱的卡通图案...... 苏星瞳决心以最好的状态面对沈君诺的朋友。 “这是猛哥”苏星瞳见过王猛一次,但沈君诺正式介绍却是第一次。 “猛哥”苏星瞳罕见的露出了乖巧的一面,连忙随着沈君诺喊道。 “你.....你好”王猛有点懵。 虽有知道苏星瞳人在商大,也猜测过沈君诺和她的关系,但却从没想过沈君诺会带着这个姑娘来见自己。 特别是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 王猛和苏星瞳还没有吃晚饭。三人来到新垚五楼的‘半年’酒吧,在露台西北角坐了下来。 学生放假对新垚的影响同样巨大,半年酒吧几十张桌子却只坐了两三桌客人,舞台上顶替苏星瞳的新驻场歌手正有气无力哼着老狼的《恋恋风尘》。 苏星瞳受伤的第二天一早,就通知了董琪琪赶快重新找人。 今天也是她受伤后和董琪琪第一次见面。 不远处,董琪琪关切的对苏星瞳问东问西。 而坐在沈君诺对面的王猛却面沉似水。 “君诺,你要和怀瑾分手么?”王猛闷声道。 “没有”沈君诺摇摇头。 王猛高悬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那你和这个女孩也在一起了?”王猛又问。 沈君诺点点头。 “......”王猛气结,闷声道:“这事你做的有点过分。” 沈君诺既然带着苏星瞳来了,就有思想准备,闻言只是点点头,也不反驳。 沈君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让王猛无奈。 但凡有一点办法王猛也不愿说重话,但沈君诺现在已经明目张胆的带着别的女生来见他了,王猛觉得自己要是不表态的话,以后无颜面对陈怀瑾。 “现在都谁知道?”王猛确定了是自己兄弟犯错在前,首先想到的是陈怀瑾会不会发现。 在他心里,沈君诺和陈怀瑾是所有人都认可的官配,至于苏星瞳根本不在他考量之内。 “明确知道的,只有你自己。”沈君诺道。 这话代表了无上的信任,但这份信任却让王猛更加愧疚“君诺,你糊涂啊......” 这世界上,除了长辈也就王猛能啰里啰嗦的批评沈君诺,而沈君诺还静静听着了。 这时,苏星瞳和董琪琪述说完那晚的情况后,回到沈君诺旁边坐了下来。 王猛看了苏星瞳一眼,不再言语。 沈君诺笑着夹了一只虾饺,喂给了苏星瞳“赶快吃,一会凉了,猛哥也吃啊。” 王猛皱着眉毛,既没有动筷也没有说话。 “猛哥,我听大叔讲过你当年为救大叔和人拼命的事,我敬你一杯。” 苏星瞳一边嚼着虾饺,一边别扭的用左手咕咚咚倒了一杯啤酒,然后端了起来。 王猛再恼沈君诺也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因为他们是一起拼过命的兄弟。 但王猛能接受沈君诺的荒唐,却不代表会接受苏星瞳。 看到王猛没有端杯,苏星瞳自己咕咚咚干下去半扎啤杯啤酒,要不是沈君诺夺走了杯子,憨妞是准备一口气喝完的。 一个女孩还如此豪爽,王猛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会给人难堪的人,于是便找了一个话头“你胳膊怎么了?” 现在的苏星瞳最显眼的有两样东西,一漂亮脸蛋,二是吊在脖子上的右臂。 “前天晚上,遇到了劫道的,她帮我挡了一砖头.......” 沈君诺替苏星瞳解释道。 “劫道的?你受伤了没?”王猛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马上紧张起来。 “我好好的,倒是害的星瞳胳膊骨折了”沈君诺苦笑道。 “这点伤算什么,幸亏他们跑得快,要不然......”苏星瞳得意之下又端起了酒杯,却被沈君诺又一次夺走了。 “瘸着个胳膊,上厕所都脱不好裤子,一会喝多啤酒你尿裤子里么?” “呀!大叔你怎么在外面乱说......” 苏星瞳的嘴巴再次被沈君诺夹来的菜占据。 向来爱憎分明的王猛听到苏星瞳受伤的原因,忽然后悔起来...... “那个......谢谢你”王猛端起酒杯,把刚才苏星瞳敬他的酒倒进了肚子...... 苏星瞳不明白王猛为什么突然感谢自己。 因为她不明白这两个男生之间的感情。 王猛不接受苏星瞳不是从自己的厌恶出发,而是一直站在自己兄弟的角度。 在他看来,沈君诺的事业越做越大,未来肯定会遇到很多目的不纯的漂亮女生,但懂事聪慧的陈怀瑾和沈君诺是才天造地设的一对,因为她和他们经历了所有灰暗的、精彩的稚嫩青春。 高一一起倒腾迷彩服,后来一起开‘垚记’小卖部,再到现在脚下这栋灯火辉煌的新垚大楼也属于当年的四小只..... 王猛无比希望,四人之间永远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不要出现隔阂...... 可现在忽然听说眼前这个女孩,在遇到危险时竟毫不犹豫的挡在了自己兄弟身前,王猛的内心生出一丝矛盾纠结..... 皓月当空,秋风翻飞衣角。 沈君诺和王猛站在钢化玻璃护栏前望着余州市区的璀璨灯火,默默抽着烟。 作为新垚的实际管理者,应酬日渐增多的王猛也学会了抽烟。 “毛毛还没有告诉怀瑾,她也在商大这件事。” 王猛话里的重点是‘还没有告诉’,此间的意思是毛毛现在没有说,但保不准哪天就告诉陈怀瑾了,警示沈君诺早做准备。 即便王猛和陈怀瑾再亲近,也亲不过他和沈君诺的关系,王猛肯定是不会出卖兄弟,但‘惧内’的他却未必能管住毛珂的嘴巴。 “嗯,我知道了,这两天要是我妈或者怀瑾万一问起来,你就说我在新垚和你住。” 沈君诺道。 这才是他急着带着苏星瞳见王猛的原因,沈君诺现在太需要众人心中的‘老实人’王猛帮自己打掩护了。 可这样的话如果有天沈君诺东窗事发,王猛也就成了帮凶。 但王猛却根本没想自己,反而惊讶的看了沈君诺一眼。 现在的他已不是一年多前,买盒冈本还要假借买烟来遮掩的初哥了,一听就自以为明白了。 “记得采取措施,千万别怀孕了,要不然你和怀瑾就真的完了。” 王猛不安的说道。 直到此时他还念念不忘沈君诺和陈怀瑾,同时也有点难过,因为据他所知,沈君诺和陈怀瑾绝对没发展到这一步。 沈君诺好笑的看了忧郁的王猛一眼“猛哥,你想岔了,星瞳自己住在宿舍,吃饭、穿衣服都不方便,我这几天先陪着她。” “她家人、朋友不管她么?”王猛不太相信。 “她为了来余州读大学和家人生气了,还在冷战,至于朋友......在余州还真没有一个,现在除了我,她在这儿算是举目无亲......” “也挺不容易的。”王猛了解的越多,越对苏星瞳讨厌不起来。 三人的关系发展到这种尴尬地步,好像犯错的只有沈君诺。 像是听到了王猛的心声,沈君诺悠悠道:“这事只怪我自己,和别人没关系。” “等到她伤好了,你们会分开么?”王猛抱着万一的希冀问道。 “可能不会.....” “为什么?” “我发现我有点喜欢苏星瞳了......” “你不喜欢怀瑾了?” “也喜欢” “......”沈君诺的厚颜无耻让王猛震惊“能同时喜欢两个女生?” “不能么?” “能么?” “随便探讨一下,那么严肃干啥......”沈君诺借用了星爷电影里菩提的台词。 当晚,虽然苏星瞳的小床依然拥挤,但两晚没睡好了的沈君诺却抱着苏星瞳睡的猪一样。 而平时沾床就睡的王猛却失眠了,在愧疚和怀疑的纠缠下心力交瘁。 清晨五点,一夜未眠的王猛拨通了毛珂的电话。 “毛毛”期望得到救赎的王猛竟有些激动。 “嗯.....”被绕了清梦的毛珂慵懒的哼道。 “你说一个男人会同时喜欢两个女生么?”纠结了一夜的王猛问道。 “嗯?嗯!”迷糊的毛珂瞬间睡意全无“姓王的你想干什么?你敢出轨老娘先毒死你,在抱着你的人头去跳海!”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王猛急忙解释道:“我就是随便探讨一下......” 一百七十、信任就这么难么? 10.1假期倒数第二天,唐菲回到了209。 原来从放假前一晚就消失了的她和蔡云扬并没有回家,而是去旅游了。 苏星瞳这些天慢慢适应了左手吃饭,唐菲回来以后,沈君诺终于得到了解放。 于是也终于有时间接受小伙伴们的约饭了。 6号下午,所有人聚在沈君诺在新垚的办公室,在江东大学读计算机系的程晓军也在其中。 毛珂在王猛问出‘会不会喜欢两个人’这个问题的当天上午就返回了余州,一番严刑拷打后,毛珂并没有发现王猛有出轨的迹象。 而王猛以看完星爷的《大话西游》后有感,才糊弄了过去。 “阿道,听说你把外语系的系花约出来吃饭了?” 安夏和郑道一个学校,交集肯定也多一些,相熟以后就学着沈君诺几人喊起了‘阿道’。 众人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全部转头望向郑道。 “小意思。”接受众人瞩目的郑道臭屁道。 “系花?道哥可以啊。”沈君诺笑着道。 沈君诺至今还记得郑道几个月前拿着牙刷‘浪费使我难过’时哭成狗的样子,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你们不知道,他到处和人吹牛自己在大学城有一栋楼14的股份,外语系的系花肯定是被他忽悠了。” 安夏不屑道。 新垚广场股份的事,只有垚记四人和毛珂知道,安夏并不清楚。 郑道虽然没吹牛,但也知道这个股份是怎么来的,不好意思的朝沈君诺笑笑。 沈君诺耸耸肩没说话,转身进了隔壁的休息间。 “可人,别忙活了,我自己弄。”沈君诺对正给床上换被罩被单的陈怀瑾道。 陈怀瑾回头对沈君诺笑了笑,抱着换下来的被单走进洗手间,丢进了洗衣机里。 “怀瑾你太贤惠了!小心把沈君诺惯坏。” 安夏也跟了进来。 因为毛珂提前回来,沈君诺睡在王猛住处的谎言就不能成立了,为了瞒天过海,沈君诺每晚都会先来四楼办公室一趟,到十点左右再偷偷溜出去。 对外说的是‘最近一直睡在办公室’。 于是这就有了陈怀瑾帮沈君诺更换被单这件事。 这些天虽然住在女寝非常不方便,但沈君诺一直没带苏星瞳来办公室,此刻才显出这个决定的正确之处。 男人和女人比细心肯定完败,只要苏星瞳在这里睡一晚就难免留下蛛丝马迹,届时再遇到陈怀瑾突然袭击的热心,八成要完蛋...... 时间还早,陈怀瑾帮沈君诺收拾好休息室,也回到了办公室。 一群人坐在会客区闲聊着各自学校的逸闻,而沈君诺自己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发着信息。 ‘大叔,晚上你不来了么?’苏星瞳的信息结尾带了个哭泣表情。 ‘今晚有唐菲陪你,我就回家了,我很多天没回去了’ ‘我自己睡不着怎么办?’只有左手能用的苏星瞳回短信竟然极快。 ‘抱着唐菲睡’ ‘可她没你身上暖和’ ‘听话,明晚给你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苏星瞳用结尾的笑脸表情表示了期待。 ‘炖猪蹄怎么样?听说吃什么补什么’ ‘那你买菜时一定要买右猪蹄,可不要买错了......’ 沈君诺看到‘右猪蹄’忍俊不禁,露出了笑容。 正在聊天的众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只见安夏偷偷绕到了沈君诺的身后。 一直悄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沈君诺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连甜蜜笑容都没有收敛。 王猛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但此时出声提醒,简直就是告诉陈怀瑾‘沈君诺有问题’,于是只能干着急。 直到安夏马上就能瞧到短信内容时,沈君诺才一幅刚看到对方的慌乱样子,急急忙忙把手机扔进了办公桌抽屉里。 这一下,本来善意地看着热闹的众人都察觉出沈君诺不对劲了。 因为他的反应太大了。 就连知道内情的王猛也不解的望着沈君诺,因为沈君诺如果真敢当着陈怀瑾的面和苏星瞳聊天,那就该有准备啊? 现在这个反应也太没水平了吧...... “沈君诺,你在给谁发信息?”什么也没看到的安夏质问道。 如果说这间屋子里,能毫无负担和陈怀瑾站在一边的人,肯定就是安夏了。 “没给谁发信息啊”沈君诺拙劣的掩饰,让郑道也偷偷瞄了陈怀瑾一眼。 陈怀瑾正凝视着沈君诺...... “那你一直打字在做什么?”安夏却不会轻易放弃。 “在发邮件。”沈君诺狡辩。 “发给谁的?”安夏步步紧逼。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其他人就算有心帮沈君诺说话,但陈怀瑾就在旁边坐着,她不表态,别人也不敢说话。 “工作邮件。”沈君诺依旧在死撑。 “工作邮件你露出那种奇怪的笑容?”安夏的质问直击灵魂。 “笑都不能笑了?你管的真宽。”沈君诺不高兴的说道。 “你敢不敢让我看看.......”安夏佯装去拉沈君诺的抽屉。 这下把沈君诺惹恼了,他一手摁在抽屉上“你是我的谁?凭什么看我手机?” 谁都知道,此刻的安夏代表的是陈怀瑾的意志。 沈君诺这样说,是在逼陈怀瑾说话。 于是,陈怀瑾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君诺哥,小夏和你闹着玩呢,你生气了哦?” “没有”沈君诺沉着脸说道。 陈怀瑾不会当着这么多人和沈君诺闹翻,但沈君诺令人起疑的态度几乎可以断定他的手机有问题。 想着等沈君诺私下给自己一个解释,陈怀瑾不愿再在这里待下去,于是起身道:“猛哥、毛毛姐,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就和小夏先走了,晚上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虽然还带着笑容,但陈怀瑾忽然要离去无疑表达了某种强烈不满。 安夏狠狠瞪了沈君诺一眼,就要离开。 沈君诺脸上一阵纠结,在陈怀瑾出门的最后一刻忽然喊道:“可人,你等等......” 沈君诺默默打开了抽屉里,以微不可察的细微眼神确定了一下后才道:“给,你们看吧.....” 翻看沈君诺手机不是陈怀瑾本意,只是沈君诺紧张的模样才让她起了疑心。 看到沈君诺拿出了手机,陈怀瑾才道:“君诺哥,真的是开玩笑,没人要翻你的手机.....” 沈君诺一脸落寞,随手把手机抛给了一旁左右为难的郑道“道哥,你念出来,我不想让人误会我......” 郑道不知所措,生怕手机里真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就连王猛也不知道沈君诺要干什么了。 “念啊!”沈君诺烦闷道。 “......可是你说让我念的”郑道忐忑中翻开了手机,屏幕一亮,一封文字邮件就显示在了屏幕上..... “郑铮.....”念到名字时,郑道声音紧张到干涩。 但随后反应了过来,郑铮不是校盟网的员工么?现在还担任着沈君诺的秘书工作。 “你再和燕莎确认一下,10月22号商场大屏庆生时所用的视频剪辑和玫瑰花的筹备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还有那款订制戒指一定要在10月20号前到我手里,以及21号我前往京市的机票.......另外,这件事一定要对所有人保密。” 郑道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理直气壮。 “下附大屏播放文案:你眼中倒映的星河烂漫,是我期盼了19年的世外桃源,小仙女,生日快乐。” “另:订餐厅忌辣,以清淡或海鲜类为佳,距离人大不要太” 郑道终于念完,随后把手机递了出去,傲娇的示意安夏‘不信你自己来看’。 手机中的邮件草稿也恰如其分的没有写完,完美契合了刚才忽然被发现的场面。 “哎,真是的,君诺费了这么大劲,却被误会......” 惊惧过后就是不满,郑道替兄弟鸣不平道。 其实,从他念出10月22号时,在场的多数人就明白了过来。 安夏腾腾腾跑过去,接过手机一目十行看过后,难以置信的望着站在落地窗前的沈君诺。 沈君诺背手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留给众人一道孤寂背影,无限萧索,无限惆怅...... 陈怀瑾从开始的疑惑到中间难过,再到后边惊讶,又至现在极度愧疚...... “君诺哥”陈怀瑾走到沈君诺身旁“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哎,信任就这么难么?”沈君诺叹了口气转身面对陈怀瑾“有时眼见也不一定为真,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嗯,我以后一定相信你......”陈怀瑾在刚才的某一刻的确对沈君诺产生了巨大的怀疑,现在陡然得知沈君诺偷偷摸摸费尽心思是在为自己准备惊喜,这种辜负了别人的负罪感,让陈怀瑾红了眼睛。 沈君诺张开双臂,把陈怀瑾轻拥入怀“别哭,我没生气......” “对不起”陈怀瑾脑袋抵在沈君诺肩膀上,再一次说道。 “没关系”沈君诺柔声道....... 王猛想见鬼了似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真冷血,这么感人的场面怎么不哭!”毛珂擦了擦眼睛,不满道。 “嘶我哭还不行么.....”王猛揉着被毛珂刚掐过的肋下,眼中磕着疼痛的泪花。 众人望着重归于好的两人,心思各异,感动、愧疚、后悔皆有...... 任凭谁也不会在此时,再去拉开沈君诺的抽屉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一台一模一样的手机...... 一百七十一、校企联席会议 长假结束以后,为了方便照顾行动不便的苏星瞳,沈君诺把她带回了夕照居。 此时的六号院除了沈君诺外没有其他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开学后,一身名牌装备的治安队终于吸收了一批新成员。 新成员招募是蔡云扬和贾思文一起主导的,沈君诺并没有露面,但他却对两名室友提出了三个招收条件:身高、品性以及只招收大一新生。 现在的治安队财大气粗,入队就有全套耐克装备,据说未来还有冬装,甚至金钱补贴。 这样的条件太诱人了,有了大基数的报名人员,才能挑挑拣拣。 虽不绝对,但身高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战斗力,而品性并不容易看出来,只能靠贾思文打听了,沈君诺不想治安队混进一些仗势欺人,惹是生非的人。 只收大一新生这条,引起了一些学长的不满,但治安队不管是赞助还是早期人员都是沈君诺一手搞出来的,谭卓便顶着压力,力挺沈君诺。 沈君诺不想招学长就是担心自己新生的身份不能服众,他把治安队视为私人地盘,一切可能挑战权威的因素都要扼杀在萌芽状态。 经过一个星期的试训,治安队吸收了16名新成员,编织达到了25人。 到了这个规模,已经可以配合学校的保卫科进行执勤了。 因为都是学生,治安队白天没有任务,只有晚上7点至12点之间才会在以宿舍为核心并包括图书馆的区域进行巡逻。 25人分为三组,每组八人,以三天为一个小循环轮流执勤。 穿着利落,身材挺拔的治安队员排着队每晚游走于校园之间,成了商大新的一景。 治安队既不管情侣钻小树林,也不管男生抽烟,只有看到流里流气的疑似社会青年时才会上前询问两句。 这种不扰民的行为迅速为治安队积累了好名声,甚至在大一女生中,有个治安队的男朋友也成为一件令人骄傲的事情。 忙完治安队的事情,10月中旬沈君诺首次以华瑾科技创始人的身份参加了余州政府组织的‘高校——企业联席会议’。 此次与会的有十余家高校以及一些当地高科技企业。 会议主题是以科技带动经济发展,深化校、企合作,共同打造余州高新区这张名片。 上午9时,会议开始。 企业主和高校领导分列会议桌两侧,上首坐着省市工信和教育部门领导。 但凡会议,座次就有讲究,高校那边自然以江东大学为尊。 江东大学是教育部直属高校,能来参加这种层次的会议已经算给面子了。 企业主这边座次排在第一的就是近来声名鹊起的马爸爸了...... 同样发展势头迅猛的沈君诺刚好坐在马爸爸下首。 沈君诺发现自己的座位就挨着这位未来超级大佬时,顿时生出一股好久不曾有过的紧张情绪。 “沈总,久仰久仰”会议间隙,马允竟率先和沈君诺打了招呼。 “马总,久仰大名”沈君诺平复了一下心情,连忙回道。 此时马允的淘宝宝正在和ebay进行着惨烈厮杀,虽然淘宝宝被无数人看好,但他距离‘首富’还遥不可及。 “虽未曾得见,但我和沈总也算神交已久啊”马允面带招牌式的自信微笑。 校盟网和淘宝宝有着深度合作,截止今年的第三季度,淘宝宝依然是校盟网最大的广告投放商,是校盟网的财神爷。 但双方合作不是简单的你买我卖,校盟网在为淘宝宝带来巨大流量的同时,还为对方提供了精准的客户信息,这是其他平台所不具备的能力。 “我们李总也对马总赞不绝口。” 以前校盟网和淘宝宝的合作都是李伯钧出面,沈君诺才有此一说。 马允回头对坐在沈君诺后面的李伯钧微笑示意。 “以前听闻校盟网沈总青年才俊,但真没想到这么年轻。”马允道。 初次见面,除了互相吹捧还真没什么好聊的。 无论到哪,沈君诺的年龄都是极易引起关注的话题。 昨天下午,听说沈君诺要参加会议的苏星瞳吊着胳膊跑去新垚帮前者选了一件天蓝色的休闲西服。 不过沈君诺和其他人的穿着还是有很大差异。 就像马总,深色西装,打着领带,穿着黑皮鞋。 而沈君诺虽然也穿了休闲西服、休闲裤,但脚上却是白色板鞋,甚至衬衣第一个扣都没系,就更别说打领带了。 这也是苏星瞳亲手搭配的,这身规矩却洋溢着活力的打扮让沈君诺很显眼。 至少商大学生处的王主任就正在不住打量他,总觉好像在哪见过这个过分年轻的沈总。 陪同刘副校长前来的王主任的任务是,为本校学生尽量多的争取在这些高科技企业实习名额,勉强和他的工作搭边。 但参加这种会议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会议一般都会有务虚和务实两个方面,务虚无非是探讨校企合作方式,而务实就实在的多了,就是企业掏钱给高校做科研经费。 虽然这些年来,高校的经费一直在涨,但仍不算宽裕。 华夏高等教育排名的全面腾飞要到200八年以后了。 所以,这种政府牵头,调动社会力量建设高校的行为也不算罕见。 企业主的捐款无非是为了一个‘名’,反正是要出钱,那这笔钱肯定要给到最好最出名的学校了。 于是每年这些捐款都高度集中到了江东省唯一的名校‘江东大学’。 市府也会在会议前提前协调,不至于让其他高校颗粒无收。 但像商大这种普通本科每年来一趟,分个十万八万的像是打发要饭的。 要不是省里的要求,商大根本不会参加会议,所以才派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副校长和学生处主任过来。 不过与以往不同,今年除了江东大学,余州师范大学也大大露了脸。 因为近年华夏商界冉冉升起的新星马允,正是这所名不见经传师范院校的校友。 500万不算多,但这已经是余州师大建校以来所收到最大笔的捐款了。 望着师大校长开怀的模样,商大的刘校长有些嫉妒。 “马总,大手笔啊。”沈君诺笑着道。 “回馈母校,应有之意。”马允谦逊道。 “我辈楷模”沈君诺赞一句,这才回头对李伯钧说了些什么。 “好”李伯钧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答应下来。 “各位领导,我们校盟网准备先期出资500万元成立一个贫困学子基金”李伯钧起身忽然道。 李伯钧的发言有点突兀,因为会前各个企业出资金额已经大体确定,很少有这种临时起意的。 “好”无论如何,这都是好事,上首的教育厅领导先给予肯定,然后才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你们校盟网准备如何分配这个基金?” 500万已是今天出现的最大金额,和马允并列。各家高校代表都望向了李伯钧。 “这个基金,校盟网想委托江东工商大学全权处理,并计划向商大每年提供不低于50个实习岗位.....”李伯钧道。 有人失望,有人震惊。 震惊的自然是商大的刘校长,他倒不是对收到500万震惊,而是震惊好事怎么就落在自家学校头上了? 会议结束后,刘校长特意过来和李伯钧、沈君诺握了握手,向对方关心高校建设表达了敬意。 虽然他不认识这李伯钧和沈君诺,但从座次也看的出来,沈君诺才是真正的老板。 这件事虽是沈君诺临时起意,但也是经过深思的。 校盟网立足于校园,便要在学生中树立亲民形象,像这种让学生受惠的投资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给谁都是给,干嘛不给自己学校呢? 返回学校的路上,王主任一直保持皱眉凝思的状态。 “老王怎么了?500万就把你吓成这样了?”刘校长笑着道。 这次会议,学校领导谁都不愿意来,没想到被赶鸭子上架的刘校长竟为学校带来了一大笔资金。 刘校长急不可待的想见到同事们惊讶的表情。 “不是,刘校长,这个校盟网的沈君诺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王主任不太确定道。 不想这话却引来刘校长的嘲笑“开玩笑!你没听工信局的人说么,他身家几个亿美元怎么会跑到我们学校当学生?你是看师大出了个马允,嫉妒的魔怔了吧......” “可能是我记错了......”地位的悬殊让王主任不敢反驳,但仍不甘心的说了一句“一会回去,我查下学生花名册吧” 一百七十二、治安队开张(一) 新闻二班的导员朱佩琪忽然接到了学生处王主任的电话,让她带着学生花名册去学生处一趟。 朱佩琪来到学生处后,看到刘副校长竟然也在。 她这种年轻导员,一年下来也未必有机会和学校的大人物们说上一句话,不由紧张起来。 “名册带来了么?”王主任问道。 “带来了”朱佩琪交出名册,也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校长和王主任还真在电脑上的在读学生名单中找到了沈君诺的名字,但现阶段很多机构还没有实现无纸化办公,电脑上的名单有名字、有就读的院系、班级,却没有照片 于是这才把朱佩琪喊了过来。 王主任哗哗翻着带有照片的纸质花名册,直到翻到沈君诺的一页忽然停了下来。 “还真是他!”王主任急忙把花名册递给了刘校长。 名册上沈君诺半身免冠照清晰无比,这不就是上午刚刚见过的年轻人么! 刘校长以指节在办公桌上扣了几下,陷入了思索‘没想到学校还藏着这么个人物呢’ 站在办公桌前的朱佩琪,瞄到刘校长手里拿着的正是班长沈君诺的资料,心中忐忑不已。 “王主任,沈君诺是我们班班长,平时表现不错,他犯什么错了么?” 朱佩琪鼓足勇气,问了一句。 “不该打听的别瞎问。”工作了半辈子,媚上欺下已经刻在了王主任的骨子里,看到一个小导员也敢乱问就呵斥道。 刘校长摆摆手,王主任马上闭了嘴。 “他没犯错,你先回去吧”比起王主任,刘校长反倒没那么严厉。 被训斥了的朱佩琪自然不敢再打听,便转身走向门口。 “那个”刘校长却又忽然开口,但却不知道朱佩琪的名字“你回去以后,暂时不要对沈君诺同学透露我们要花名册的事情” 当天下午,在一个临时举行的小型会议上,刘副校长汇报了500万的喜讯。 商大的校领导都很惊讶,随后刘校长公布了校盟网和商大的关系。 这下天降500万是好理解了,但沈君诺的身份又让人重新惊讶起来 “我的意思是把沈君诺树立成我们学校的标杆,就像师大出了个马允,今年的录取分数线都快赶上一本了。” 掌握着第一手资料的刘校长莫名兴奋,像是在深山里发现了美玉,但想起上午的一些情形便接着道:“不过,上午我们接触时,他并没有点破自己是商大学生的身份,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能有什么顾虑?今天他肯给学校捐款500万,又提出留给咱们商大实习岗位的举动来看,他对学校是有感情的。” 新闻传播学院的邓院长说道。 邓院长的专业特性和沈君诺是他门生的这层关系,让他非常希望能亲手捧起这颗商业新星。 “蒋校长,您怎么看?”刘副校长问向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年人。 “先等等,别着急,我们看看校盟网的发展再做决定” 蒋校长抿了口茶水,缓缓道。 德高望重的蒋校长一旦发言,几乎就是本次会议的决议了。 大家也能听出蒋校长的潜台词,互联网企业其兴也勃其亡也忽,老成持重的蒋校长是担心大肆宣传之后,校盟网如果撑不了几年就销声匿迹,那么商大就成了笑柄。 蒋校长看出了邓院长的失望,便笑呵呵道:“明面上不宣传,私底下老邓可以先给这孩子搞些便利,以后校盟网如果真的成长起来,也算你慧眼识人了” “这个学生的品性怎么样?如果未来想以他宣传我们学校,可不能有污点。” 另一位领导提醒道。 “只要不是太严重的错误,闯点小祸都不算什么。要知道这样的学生全华夏也没有几个。” 发现自己地盘上有个宝的邓院长,此时远比拿下500万的刘副校长要欣喜的多。 结果,下午会议上刚说过‘闯点小祸不算什么’,晚上沈君诺就真的闯祸了。 他把同学打了 最近赵有为频繁往来于商大校园和张公子见面。 晚上9点,和张公子在学校小餐厅喝了点酒后,赵有为带着几个弟兄施施然向学校大门走去。 而作为赵有为和张公子相识的牵线人,肖任悟正陪在前者身侧。 “大学就是好啊”赵有为盯着前方一位穿着丝袜的御姐风女生移不开眼睛。 赵有为几人走路时歪歪垮垮,眼睛不停乱瞄,这幅气质迥异于学生,不少学生远远看到他们就躲开了。 “为哥,等咱们的大事成了,我给你介绍几个女同学,让你也尝尝学生妹,哈哈哈” 肖任悟淫邪的笑声引起了赵有为几人共鸣,纷纷大笑起来。 “大哥,你看哪儿,在亲嘴。” 有眼尖的马仔,指着昏暗的小树林兴奋道。 “嘿嘿,走,去会会这对野鸳鸯。” 赵有为舔了舔嘴唇,刚才肖任悟的话把他撩拨的心浮气躁。 “为哥算了吧,在学校别惹事了” 肖任悟犹豫道。 “又几把没让你去,你在这看戏就行了。” 赵有为一挑眉毛骂道。 肖任悟似乎很畏惧赵有为,不敢再劝。 赵有为对做这种事很有经验,算上他带来的三个马仔,四人悄悄以不同方向围了过去。 “嘿!你们俩干什么的!”直到距离这对小情侣只有十几米时,赵有为才忽然从树后跳了出来,同时大喊道。 这对学生情侣吓的不轻,牵着手就要跑,却发现竟被包围了。 “你们要干什么?”情侣中的男生把女生护在身后,声音颤抖道。 “我们是学校保卫科的,查风纪的。”赵有为不带犹豫的说道,轻车熟路。 “保卫科的?”男生却不相信这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是保卫科的。 “对,罚款300,交钱。”赵有为已经不知道干过多少次这种事了,直接来到了最重要的流程。 这下男生更不相信赵有为是保卫科的了“你们这是讹诈!” 300块钱已是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哟呵,你再看看我是不是?”赵有为笑眯眯的靠近男生,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扇在了男生脸上。 “我现在是不是保卫科的?” 赵有为欺负学生很有一套,两巴掌下去,继续笑眯眯问道。 “你们是讹诈”男生还挺有骨气,任凭鼻血流进嘴里,却依然咬紧牙关不认怂。 “嘿嘿,老子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赵有为一挥手,三个马仔就围了上去,拳脚翻飞。 女生看到这一幕急忙冲过去想要拉开赵有为几人。 却不想,赵有为早等着女生自投罗网了。 女生一过来,就被马仔推到了赵有为身上“哟,你撞到我了” 赵有为顺势又把女生推倒了另一位马仔身上,几人就这么把女生推来搡去,乐此不疲。 少时不上进,成年后又不想工作的赵有为每次看到那些意气风发的学生时,都羡慕不已。 面对高校学子时他是有点自卑的,但欺辱这些学生,又让他心底产生某种病态的快感。 赵有为敢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他从来没被惩罚过,学校薄弱的治安力量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如果保卫科人多,赵有为就会选择逃跑,偌大校园有些地方连围墙都没有,一旦出了学校便是天高任鸟飞。 如果保卫科人少,赵有为有时还会和对方过过招。 实在嚣张的很。 “住手!” 一道手电光忽然打到了正沉浸在快感中的赵有为脸上。 抬眼看去,影影绰绰七八个人同样呈包围圈已经把他们围在了中间,赵有为一惊。 赵有为惊的倒不是被包围,而是七八个人到来时他竟然没有察觉,简直像训练过一样。 这些人围上来后,赵有为才看清对方的学生面孔,于是刚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来。 “你们是直接跟我们去保卫科,还是我们打你们一顿再去保卫科?” 贾思文拿着手电,笑嘻嘻道。 见到只是学生后,同样放下心来的还有站在不远处的肖任悟。 “这是张主席的朋友,你们别乱来。”肖任悟挤进来指着贾思文的鼻子道。 一百七十三、治安队开张(二) 夕照居六号院,三楼卧室。 吃完晚饭,苏星瞳贴着面膜靠在沈君诺身上看电视,一边哼哼唧唧的享受着后者按摩右臂。 石膏至少要带一个月,长期不活动会导致肌肉萎缩。 伤势稳定以后,沈君诺便遵循医嘱每天帮苏星瞳按摩右大臂以及肩膀。 晚上9点5分,沈君诺的电话忽然响了。 “云扬,怎么了?”沈君诺看了一眼来电姓名,接通了电话。 “君诺,我们抓到四个欺负同学的校外青年。” 这是治安队建队以来,第一次遇到情况,蔡云扬亢奋中又带着忐忑。 “打一顿送保卫科呗。”沈君诺道,不明白蔡云扬为什么专门打电话。 “情况有点特殊,这几个人是张副主席的朋友。” 蔡云扬吞吞吐吐道:“我们让保卫科处理或者报警吧?” “别报警!”沈君诺拍拍苏星瞳,示意后者坐好。 “我们自己处理,你们拖着他们别放走人,我这就到。”沈君诺已经穿上了鞋子。 “好吧你快点。”蔡云扬最后一句话暴露了缺乏主心骨的心虚。 “大叔,发生什么了?我也要去!”苏星瞳也从床上跳了下来。 “你乖乖在家等着,一会我回来了帮你洗脸。”沈君诺指了指苏星瞳脸上的面膜,然后穿上外套就下了楼。 蔡云扬不说‘这几个人是张主席的朋友’还好,既然说了,赵有为是逃不了一顿揍了。 商大校园。 赵有为四人坦然的站在包围圈中,似乎并不把虚张声势的治安队放在眼里。 倒是治安队成员们一脸紧张。 虽然他们经过杨金虎的简单训练,却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而受到欺负的小情侣正抱在一起哭哭啼啼。 远处躲着不少学生在围观。 蔡云扬通知了沈君诺后,已抱定了主意不能放对方走。 此刻在场最着急的要数肖任悟。 双方已经对峙了五六分钟,他不担心这帮学生,只是担心学校保卫科的人闻讯过来。 左等右等不见张主席过来,反倒是治安队其他两组成员先到了。 肖任悟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不然随着人员聚集,保卫科的人早晚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同学,我是学生会体育部的,这几位是学生会张主席的朋友,刚才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肖任悟凑到贾思文身边,小声道。 “那张主席怎么不过来?”当初贾思文没能如愿进文艺部,就是拜肖任悟所赐,自然不会为对方一句话而退让。 “张主席正在忙,你今天先让他们几个走,我明天带你和张主席吃饭。” 肖任悟以为贾思文是这群学生的领头人,便温言道。 要是照以前,贾思文听到能结识学生会主席,说不定就动摇了,但现在已经抱上了更粗大腿的贾思文却摇了摇头。 “不成,我得给这两位同学主持公道” 贾思文的漂亮话,让治安队成员想起了肩负的光荣责任,同时也收获了小情侣的感激目光。 治安队成员蠢蠢欲动,被撅了面子的肖任悟也恼怒起来“今天你们敢动他们一指头试试?” “你们不给我面子没事,但你们今天只要敢动手,就等着张主席亲自找你们吧!” 肖任悟气急败坏道。 增援的治安队成员,这才知道这几个嚣张的‘小流氓’竟然和学生会主席有关系。 在大一新生中,学生会主席还是很有威慑力的,闻言不由都看向了暂时充当主心骨的贾思文。 贾思文也犹豫了,让他拖一会时间还可以,但让他直接和学生会主席冲突,他却没有这种胆量和思想准备。 肖任悟看到治安队气势稍泄,连忙抓住机会推开了几名队员。 “为哥,赶快走。”肖任悟着急的对赵有为使了眼色。 赵有为笑眯眯扫视一圈,晃着肩膀向包围圈缺口走了过去。 远处围观的学生,不由齐齐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花架子.....” “真他妈怂” 学生们没有招惹‘混混’的胆量,但却对最近声名鹊起的治安队抱了极大期望。 现在看到治安队这么多人,竟然拿对方无可奈何,纷纷怒其不争。 这时,一辆黑色摩托悄无声的溜了过来。 蔡云扬想起沈君诺的嘱咐,着急的堵在了缺口上“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又是哪根葱,我说多少遍了,这是张主席的朋友,有问题你去找张主席,现在必须让他们走!” 眼看就要脱离这群学生的纠缠了,却又蹦出一个不识相的,肖任悟也急了。 今晚肖任悟一再把张主席挂在嘴边,虽然有狐假虎威之嫌,但也收到了不错的效果。 眼看就剩最后一道障碍了,肖任悟伸手推开了蔡云扬 终于走出了包围圈,肖任悟回头看了蔡云扬一眼,‘秋后算账’的意味不言自明。 “去你麻痹的张主席” 一声爆喝,飞起一脚 刚刚走出包围圈的肖任悟又被踹了回来..... 赵有为看着包围圈外走来的人影,下意识的挥出一拳。 “嘭嘶” 却没想到对方鸡贼的戴了头盔 赵有为的马仔迅速围了上去。 “谢大龙!你们要看着老子挨打么?” 沈君诺隔着一层头盔怒喊道。 这一声喊算是让愣在原地的治安队员回了魂。 被点了名的谢大龙急忙前迈一步,一巴掌挥在了赵有为的后脑勺上。 赵有为被巨力扇的一个前扑,趴在了地上。 “打,给我打”沈君诺摘下头盔,心疼地看了看上面被赵有为拳头砸出来的小凹痕。 “联合校外社会青年欺负本校同学,就是学生会的张振创亲自来了,也得有个说法!” 随着谢大龙动手,压抑的半天的治安队队员蜂拥而上。 “别打,等一下等等啊,我是学生会的.....我是本校的” 肖任悟凄厉的喊叫淹没在鼎沸的喊打声中。 几十米外,站在树荫里的张振创铁青着脸转身走向宿舍。 另一边那些围观的学生也终于在沈君诺的喊声中搞懂了,为什么治安队队员刚开始时那么忌惮这些小流氓。 “原来是学生会张副主席的朋友啊!怪不得呢” “呸咱们的学生会主席竟然帮助外人欺负同学” “据说明年他还要接任正主席呢,哎” “什么吊毛玩意” 围观学生距离事发地太远,刚开始还真不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 沈君诺背手站在外围的阴影里,关注着一面倒的战场。 治安队20多人,对方加上肖任悟也才5个人,说是打架不如说是围殴更贴切。 沈君诺最希望的就是张振创能亲自出头,那样不但能坐实他联合校外青年的事实,也能揍他一顿稍稍出口气。 他和张振创最初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最初无非是后者想要追求陈怀瑾,却发现陈怀瑾和沈君诺眉来眼去后,两人有过几句言语机锋。 沈君诺没当回事,万万没想到张振创当年竟然趁着‘晨光杯’谋划沈君诺断腿。 这就不能忍了。 然而肖任悟偷鸡不成蚀把米,断了脚踝也算受到了惩罚。 如果双方的人生自此没有交集,这件事说不定就过去了。 但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并且对方在沈君诺进学生会时跳出来阻拦,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么 沈君诺的报复也许会晚,但绝对会来。 “云扬。”沈君诺对同样被挤到圈外的蔡云扬喊道。 “怎么了君诺。”第一次参与这种事,蔡云扬激动的出了一头汗。 “让他们停手吧,把人送到保卫科。”沈君诺道。 “好。”蔡云扬转身走向了热火朝天治安队队员们。 像这种发生在校园里的治安事件,当然还是要通过学校处理。 如果直接把人送到派出所,未免有不尊重上级的跋扈嫌疑。 至于学校送不送这些人去派出所,就由他们自己决定了。 不过像这种讹诈个二三百块钱的小治安案件,就算送到派出所,最多也就是拘留几天。 但治安队总算开张了 当晚,当事一方的情侣就在校盟网商大社区发了一个帖子。 帖子里记录事情的全部经过,除了用一半篇幅描述了‘小流氓’的可怕外,另外一半篇幅全部是感谢商大治安队的文字。 其中不乏肉麻的溢美之词。 帖子的最后,隐晦的点了点‘小流氓’和学校内某位风云人物勾结的事实。 能看的出来,这对情侣比较惧怕‘风云人物’的实力,贴文中既没提名点姓,也没说对方什么院系,甚至对方身在学生会这件事都没说出来。 当晚,这篇贴文就成了校盟网商大社区最热门的话题 一百七十四、余波(一) 第二天中午,412寝室。 沈君诺坐在电脑前,浏览着关于昨晚的帖子。 虽然帖子下,有不少感同身受、义愤填膺的同学为‘小流氓’被揍一事拍手称快,但这件事却和张振创扯不上一点关系。 昨晚沈君诺明明喊了一嗓子,围观的同学们就没一个人听清么? 其实当时听清楚的人不少,但敢不敢提张振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在实名制的校盟网,胆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撩拨学生会副主席,还真挺需要胆量。 “这可不行。”沈君诺自言自语道。 “三哥,什么不行?”贾思文问道。 昨晚的事经过发酵,治安队一战成名,而贾思文和蔡云扬又是昨晚比较出风头的人物。 今天上课时,甚至有别班女生专门跑到新闻二班来看两人。 贾思文此刻正是春风得意。 “把你的校盟网账户登录一下。”沈君诺没回答贾思文的问题。 “哦”贾思文言听计从,连忙在电脑上登录了校盟网。 沈君诺进入商大社区,直接点击发帖。 “《校外社青缘何如此嚣张?深挖幕后黑手》”贾思文默念沈君诺打出的标题,内心便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作为昨晚事件的亲历者,本人不止一次听到对方叫嚣‘学生会张振创副主席是我的朋友’.” “三哥!”贾思文喉结滚动。 “你怕他?”沈君诺暂停了打字,转头问道。 “不是不怕”贾思文唯唯诺诺。 “那不就得了,有我在,没事。” 沈君诺讲完,继续敲起了键盘 “本人不只对社青的嚣张程度感到震惊,更加意外的是当晚一直试图阻拦治安队维护校园秩序之人竟是本校学生会体育部的肖任悟” “肖任悟曾数次提起,四位欺负同学的社青是张振创主席的至交好友” “无辜同学的惨状让人目眦欲裂,以保护同学不受外界霸凌的治安队职责所在,当然不会屈服于张主席的威名.....” “由此本人不禁毛骨悚然,本来代表全体学生利益的学生会内,竟有人和外人勾结!长此以往,商大虽大,可还能放得下一张平静课桌么?” “本人呼吁,学校全面调查此次事件幕后黑手还遭受欺凌同学一个公道,还广大师生一个平静校园” 沈君诺点击发布。 贾思文一脸便秘模样“三哥,你咋不用自己的号呢” “帮同学伸张正义的机会留给你,你还不满意?”沈君诺笑着拍了拍贾思文“老四,以后你在商大就是名人了” 下午只有一节大课,四点钟就早早下了课。 沈君诺走出教室,发现朱佩琪站在门口。 “朱老师有事么?”沈君诺奇怪道。 “学生处让我喊人过去。”朱佩琪表情着急。 “喊谁过去?”沈君诺眉头一皱。 沈君诺是班长,朱佩琪便如实告知“贾思文、蔡云扬和谢大龙” 沈君诺回头给几米外的苏星瞳做了一个‘你先回宿舍等我’的口型,然后和朱佩琪并肩站在了教室门口。 朱佩琪迷茫的看了看身旁的高大男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也站在这。 “我是班长”沈君诺笑笑“我陪他们一起去” 惴惴不安的三人跟着沈君诺和朱佩琪来到学生处。 进门时,沈君诺和王主任同时一愣。 上次沈君诺被拒绝进入学生会时,并没有注意办公室内的王主任,他以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前几天的校、企会议上。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王主任是学生处的领导。 王主任下意识的上前两步伸出双手。 忽然想到这是在自己的办公室,便尴尬的停了下来。 王主任意外的是,这次事件,学生处已经把沈君诺的名字从处理名单上划了下来,也没有通知沈君诺过来,他怎么也来了? “揍是他们几个!又高又壮这个哈手最狠,沈根诺最先动的手!” 肖任悟一见到几人,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激动道。 一夜过去,肖任悟的两只眼睛只剩了一条缝,满脸黑紫,牙齿也少了两颗。 张振创一脸阴沉的坐在椅子上望着沈君诺。 沈君诺从见到王主任开始,已经决定改变策略了。 “朱老师,坐”沈君诺先帮朱佩琪拉了张椅子,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朱佩琪张着嘴巴,看着像回到自己家似的沈君诺说不出话来。 “谁让你坐的?”张振创沉声道。 “你能坐,我为什么不能坐?”沈君诺瞥了张振创一眼。 “张猪席是学生会猪席,你算老几?”张振创还没说话,说话漏风的狗腿子肖任悟抢先道。 “学生会主席?”沈君诺笑呵呵“我还是新闻二班的班长呢” 肖任悟一顿。 看沈君诺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班长’比学生会主席大呢 “都坐,都坐下吧” 王主任发话,关于沈君诺有没有资格坐下的讨论告一段落。 张振创意外的瞄了王主任一眼。现在他说话的角度,可不像刚才保证百分百支持自己的样子。 王主任也有点头疼,一边是熟人的儿子,一边却是全校领导都在默默关注着‘互联网新星’ 并且是刚刚给学校捐了500万的新星 “沈.....君诺,你怎么过来了?”王主任看了朱佩琪一眼。 肖任悟不解的看了张振创一眼‘王主任怎么对沈君诺说话这么温柔?’ “是我自己要过来的,作为他们仨的班长,也作为学生会下属的治安队一员,我有责任把昨晚的详细经过告诉领导。” 沈君诺直接表明了来意。 “谁同意你进学生会了?”张振创怒道。 沈君诺翘起二郎腿,瞟了张振创一眼,懒得回应。 谭卓授权沈君诺组织治安队一事,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但也不是什么秘密,这都大半个月了,作为副主席的张振创竟然还不知道 赞他一句‘沙比’真的不过分。 沈君诺和张振创针锋相对,王主任头疼不已。 “沈.....君诺”王主任笑着对沈君诺道:“你跟我过来,咱们说两句话。” 王主任拉开了身后小办公室的门。 沈君诺回头对朱佩琪和三位同学挤挤眼“你们不会有事,别担心。”然后随着王主任走了进去。 “沈君诺怎么回事?”朱佩琪惊讶的问向三名二班学生。 蔡云扬迷茫的摇了摇头。 机灵的贾思文心中却暗道‘三哥好像不止认识谭卓那么简单’ 就连张振创也察觉出一丝异样。 因为王主任太奇怪了,虽然他尽力掩饰着,但怎么都给人一种不敢或者不想惹沈君诺的感觉。 进了小办公室。 王主任关上门,一转身,灿烂的笑容就绽放在了他略肥的脸蛋上。 “沈总.....” “王主任” 两人平辈相交似的单手相握。 不过王主任也明白,沈君诺能客客气气的,无非是因为自己这个商大学生处主任的身份。 一旦出了校门,两人再次相遇,王主任可能连和他同坐一桌的资格都没有。 寒暄过后,王主任才又开口道:“咱们毕竟是学校,有些我职责之内的事还是要处理的,希望你理解” “看您说的,我在商大一天,您就是我的领导,我肯定配合您的工作。” 沈君诺摆足了低姿态。 “好说好说”王主任稍稍心安“昨晚的事和你没关” 王主任首先释放了善意。 但沈君诺却皱眉道:“您的意思是?” 王主任故作为难道:“昨晚误伤了学生会干部肖任悟,学生会非常不满意,所以你们班的三位同学可能要受点处分” “哈哈哈”沈君诺的笑声有点张狂了“学生会不满意?您说的学生会是谭卓的学生会还是张振创的学生会?” 这话更张狂。 “要不我打电话让谭卓过来?我听听他到底哪里不满意?” 沈君诺见王主任说不出话来,就继续道。 沈君诺不和王主任争论昨晚谁对谁错的问题,因为傻子也看的出来,王主任根本不在乎对错,他在乎的只是给张振创一个交代 从看到王主任那刻起,沈君诺已经放弃了弯弯绕绕的谋划。 因为现在他早不是当年站在教导处任凭苏新一劈头盖脸的穷小子了,此时他身后代表着无限可能的校盟网正是他的底气所在。 沈君诺以在校生的身份坐拥几亿美元身家,一旦曝光能给学校带来多少好处?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沈君诺也不演了。 学校领导只要不是集体秀逗,就不会往死里得罪他。 因为对学校来说,处分谢大龙三人或者处分肖任悟都是一样的,无非是对昨晚的事情有个定性。 虽对学生来说事关重大,但在他们眼里却是和踩折一根草似的无足轻重。 能以力破巧,还他娘费个什么劲的脑细胞 一百七十五、余波(二) “不处分也行”在沈君诺咄咄逼人的态度下,王主任终于松口“让你们班的三名同学向肖任悟道个歉总行吧。” “呵,那还是继续处分吧”沈君诺翻翻白眼“只处分他们三个,张大主席还不解气怎么办?干脆我们四个一起受处分吧,然后一定要写入档案,这样我以后不管到哪都能记得商大和您给我的这份恩情......” “看沈总说的,怎么也不会处分你啊” 王主任当然能听出沈君诺话里的讽刺。 要是其他学生敢这样讲话,王主任早拍桌子骂娘了。 但沈君诺却不能,处分他就是自毁商大好不容易出现的千里驹,新闻传播学院的邓院长不得跟他拼命。 沈君诺油盐不进,还超级护短,自恃有点成就逼迫王主任这种行为,让王主任异常反感。 但形式比人强,如果沈君诺闹大,上面的领导不会有一个人支持王主任。 对这些心知肚明,王主任最终无奈道:“行了,带着你同学先回去吧。” “还不行”沈君诺却坐在椅子上没动。 “又怎么了?”王主任有点不耐了。 “得给肖任悟一个处分......”沈君诺摸摸鼻子,竟羞涩的笑了。 “欺人太甚!”王主任脸上一阵青红。 经过一番长达半小时的友好亲切交谈,沈君诺和王主任重新回到了大办公室。 “走了” 沈君诺招呼同学。 “这就走了?” 三人坐在椅子上没反应过来,还是朱佩琪问了一句。 “不走等王主任请客吃饭么?” 沈君诺笑着开了句玩笑。 但黑着脸的王主任,却一点笑容也欠奉。 他在纠结一会该怎么向满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张振创讲‘处分肖任悟’这件事。 “王主任,今天给您添麻烦了。”临走前,沈君诺忽然又凑到了王主任身边。 “嗯”沈君诺忽然缓和下来的态度让王主任很不适应,便淡淡嗯了一声。 “晚上您赏个脸,一起吃顿饭吧。” “.....可能没时间” 刚才还剑拔弩张呢,王主任暂时有点转变不过来。 “我还没听够您的教诲呢,趁着吃饭您再给我讲讲人生道理.....” 沈君诺笑嘻嘻道。 “好吧”犹豫了一下王主任答应道。 对于未来四年管理着学生方方面面的王主任,沈君诺也不愿把人得罪狠。 现在沈君诺的所有目的都达到了,下面自然要修补一下双方关系了。 而王主任自然也明白沈君诺这套‘打一巴掌再喂一颗糖’的做派,王主任没有期望能在沈君诺身上获得什么。 他不为自己考虑,也想要为儿孙谋,照校盟网的发展速度,几年后不知要成为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了。 如果能和沈君诺维持一种良好的私人关系,王主任摒弃内心的不爽后,还是非常愿意的。 晚饭是在新垚二楼吃的。 除了沈君诺,就是今天差点受处分的三位作陪了。 谢大龙和蔡云扬第一次和王主任这种‘大人物’同坐一桌,很紧张。 倒是贾思文倒酒倒水殷勤的很,不一会两人就从‘王主任、小贾’变成了‘王叔、思文’。 酒席进行到后半段,逐渐放开了的谢大龙和蔡云扬也频频举杯敬王主任的‘不处分之恩’。 王主任今天的心情本就有点复杂,喝酒又是三对一,不出意外的喝晕了。 沈君诺结账时,才知道蔡云扬已经算过了。 “三哥,今天的事多亏你了,饭钱怎么能再让你掏” 这是贾思文的解释。今晚的花销是三人aa的。 走出饭店,沈君诺并没有着急上五楼,去接在那里和董琪琪聊天的苏星瞳。 从随身背包里翻出两台一模一样的手机,仔细辨认了一下才打开其中一台。 ‘君诺哥,昨晚你们学校发生的事你参与了没有?没有受伤吧?’ 短信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照以前,沈君诺这么久不回短信,陈怀瑾兴许打电话过来了。 但自从上次‘手机误会’事件以后,陈怀瑾就不像以前每天发很多短信,从而试图树立一个不粘人的独立形象。 沈君诺直接拨出了电话。 “还没睡么?”沈君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钟了。 “没呢,君诺哥,昨晚的事你是不是也在现场?”陈怀瑾道。 偶尔会去商大社区转转的她,今天看到‘贾思文’那篇直指张振创为幕后黑手的帖子后,冥冥中就觉得这件事沈君诺参与其中了。 不得不说陈怀瑾的直觉很准确。 这种直觉也源于她对沈君诺的了解。 像暑假时苏新一职务侵占出事,还有沈君诺时不时往江东省第四监狱送生活费,只为那个人能活着出狱。 这种阴私事,陈怀瑾都知道,由此她也揣摩出沈君诺有仇必报的性子。 所以贴文中一出现张振创的名字,陈怀瑾马上想到了沈君诺。 在这个世界里,最了解沈君诺的人可能就是陈怀瑾了,甚至超过近几年一直不在身边的赵家宁。 “我在”沈君诺大方的承认了。 “你不会有麻烦吧?”陈怀瑾担忧道。 “我没事。” 两人电话沉默了一会,陈怀瑾最终道:“那你早点休息吧。” “嗯,你也早点睡。” 陈怀瑾挂了电话以后,坐在床边发起了呆。 虽然沈君诺被安夏逼迫交出手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两人谁都没再提起过。 但陈怀瑾却觉得两人之间出现了一点点隔阂...... 今天是10月20号,想到沈君诺费尽心思为自己准备的惊喜就那么被破坏掉了,陈怀瑾又开始后悔当时没有出声阻拦好心的安夏...... 22号生日不是休息日,陈怀瑾没有期望沈君诺能来京市,但不至于连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吧? “君诺哥没那么小气吧?”陈怀瑾站在寝室阳台上望着黑黢黢的操场自言自语道。 沈君诺刚回到夕照居,刘华忽然打了电话过来。 “三哥,你快看校盟网咱们学校的社区,有篇帮张振创洗白的帖子!” 刘华着急道。 这篇帖子刚发出来,就被几个人顶到了热门,而寝室的贾思文、蔡云扬等人又醉醺醺的,刘华只能打给了沈君诺。 “哦?我知道了。” 沈君诺挂断电话,把又在玩《仙剑奇侠传》的苏星瞳赶了起来。 沈君诺还真小看了张振创,刘华口中的帖子短短十多分钟就有了几十条评论。 看来对方也发动了同学帮忙。 帖子里不但澄清了张振创和赵有为等人没有任何关系,还隐晦的把脏水都泼给了肖任悟。 这些都不算什么,但让沈君诺惊讶的是张振创竟然想拉自己下水...... ‘公道自在人心,身正不怕影子斜’ ‘据说新成立的所谓治安队中,有一位名叫§#べ的大一新生,和张振创主席有过嫌隙。’ ‘并且中午污蔑张主席的帖子就来源于§#べ的室友......’ ‘§#べ所作所为,逃脱不了公报私仇的嫌疑’ 尼玛,别人看不懂§#べ这堆乱码,但沈君诺却知道那是自己的名字...... 张振创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面对吃瓜群众的疑惑,31楼的回帖中已经单独出现了一个‘沈’字 35楼一个‘君’字...... “均哥,让值班的技术人员帮我锁一个帖子......”沈君诺一边浏览着帖子,拨出了电话...... 锁帖控评,短短两分钟,这篇帖子就沉了下去...... “那几个i要是再发类似的帖子,直接禁言24小时......” 沈君诺最后交待一句撂了电话。 “在我bg里还能让你把我赢了?” 这样做是真的杀鸡用牛刀了。 就像谭卓对张振创的评价‘绣花枕头’,张振创输的一点也不冤。 对手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就在人家的地盘上开战了,最可笑的是连手中的武器都是敌人提供的。 一百七十六、分家? 10月21日,沈君诺前往沪城,待在余州的苏星瞳有点忐忑。 因为她知道沈君诺是要去沪城见苏继贤。 早在10月初,苏继贤就曾在电话中提出想要在南粤省收购一家大型电子厂,以扩大万能充的生产规模。 星辰电子账面上躺着近两个亿的资金,不拿这些钱去生钱的话,苏继贤就觉得亏了。 但沈君诺却持不同意见,两人再三沟通后,决定面谈,不想沈君诺竟一直拖到了今天才忽然有时间。 沈君诺是下午上完课才出发的,到达沪城时已经是晚上。 苏继贤接到沈君诺后,驱车回到了他去年刚购置的别墅。 知道沈君诺没吃饭,明丽颜特意留了饭菜。 明丽颜依旧清清冷冷的,似乎有些憔悴。 上百平的挑高客厅里,只有沈君诺和苏继贤,瞧起来很冷清。 “收购新厂的事我不同意。” 吃完饭,沈君诺干净利落的表达了明确的反对。 这下把苏继贤搞蒙了,在他想来沈君诺主动要求面谈,肯定也有扩大生产工规模的想法。 如果沈君诺一早就持明确的反对态度,那还来沪城一趟干什么?直接电话里说一句不就完了么...... “为什么?”苏继贤非常不解。 “现在我们的万能充占据了多少市场份额?”沈君诺反问道。 “不到35了......”说起市场份额,苏继贤有点沮丧。 因为最初,市面上的万能充可是被星辰电子垄断着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短短两年我们的市场份额缩减了,虽然我们的利润还在增长,不过是因为市场在持续增大而已。” 沈君诺说的这些,苏继贤也明白,但也更疑惑了“所以我们才要赶快上马新厂区,继而抢占市场啊。” “但市场早晚会饱和的”沈君诺摇摇头“并且现在距离市场饱和已经不远了,届时就是惨烈的价格战......” “不行我们就再多找几家律所,把那些盗版厂商全部打掉。” 苏继贤道。 “苏大哥,你这说的是气话......”最早是沈君诺拿起诉盗版获利这件事忽悠的苏继贤,但两年下来效果并不明显。 沿海地区还好,虽然时间成本巨大,但总算打掉过数家有规模的盗版厂商,但那些几十个甚至十来个工人的小作坊仍像雨后春笋般的层出不穷。 至于内陆地区的就更不好办了,不止隐蔽,地方上的司法机构也不愿配合。 在现在这个唯gp论的时代,地方保护主义相当强大。 这就是星辰电子市场占有率不断下降的原因...... “万能充虽然实用,但几乎没有技术含量,行业门槛太低了。” 沈君诺评价起自己‘发明’的产品,丝毫没有掩饰。 “我觉得这款产品还能挣几年钱” 苏继贤依旧不甘心。 两年半的时间,苏继贤就靠着小小的万能充实现了小康到富翁的阶级跨越,论起他对万能充的感情,比沈君诺还要来的深。 “我反而觉得不如趁现在这个专利还有点价值,干脆把专利卖掉......” “卖专利?不好不好.....” 当年两人以工厂和专利公司置换了股份,如果专利能够卖出高价,苏继贤也是受益者,但他好像不愿接受。 “如果你不愿意在南粤投资新生产线的话......”苏继贤看了沈君诺一眼“那我就自己干了” 这是准备分道扬镳了? “随你”沈君诺不以为意“我也是这个意思,专利这块你不愿转让的话,我可能会把我的那部分先卖掉......” 分家就分家,沈君诺现在已经不需要星辰电子这头现金奶牛输血了。 苏继贤陷入了沉默。 低着头思索的苏继贤头发间隐现华发,这个中年老帅哥近两年为了星辰电子的发展算得上殚精竭虑,衰老了不少...... 想起苏星瞳,沈君诺动了恻隐,便最后提醒了一句“老哥,你这次就相信我吧,靠着万能充大把搂钱的时代马上就要过去了......” “我半辈子才遇到这么好一个项目”苏继贤苦笑“如果不做万能充,难道我还像过去一样加工小电机么......” 苏继贤的困境代表了相当大一部分做实业的老板。 现在华夏境内最红火的各种工厂在短短十几年后就会十不存一。 这是产业升级的必经之路,时代浪潮涤荡之下,这些风光一时的老板们会迅速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老哥,年底我预备成立一家投资机构,你有兴趣没?” 沈君诺忽然道。 “投资机构?”苏继贤怀疑道:“你自己?” “当然不是了” 一旦步入投资圈,那手里需要掌控的资金可不是一两个亿就能满足的了。 沈君诺一直压制着大洋彼岸的小扎,不让非死不可发展那么快,就是准备今年年底把‘荣创资本’这块牌子从华瑾科技里独立出来。 当然,作为荣创迄今为止唯一投资的项目‘非死不可’也会随着荣创一起离开华瑾科技。 但以沈君诺手里那点钱肯定玩不转,谭卓、秦威、董琪琪背后的家族以及许睿都是他的潜在融资对象。 如果苏继贤有意此事,沈君诺也是欢迎的。 “投资圈需要的资金是超出你想象的”苏继贤的岳父就在这个圈子里,他多少了解一部分内情,所以更加没信心。 “我这边肯定会推动这件事,至于你参与不参与也不用着急做决定,还有时间给你考虑。但继续投资万能充我就不参与了。” 沈君诺最后确认道。 苏继贤无奈点头。 苏继贤性格里有点优柔寡断的痕迹,沈君诺今晚说这么多也是看在他早期的确帮过自己的份上。 “好了,我得走了。”沈君诺看了下手表,站了起来。 “还走什么啊?住家里吧”不管两人未来合作与否,苏继贤倒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以前不再邀请沈君诺住在家里,是因为他发现了女儿的某些苗头,现在苏星瞳不在家,沈君诺留宿自然没问题了。 “不了,我订好酒店了”沈君诺却很坚决的说道。 看到沈君诺态度坚决,苏继贤只能驾车把沈君诺送往酒店。 两人在车内沉默了一路,直到快抵达酒店时苏继贤才忍不住问道:“瞳儿.....在学校还好吧?” 沈君诺还真以为苏继贤能冷血到一句也不问女儿呢。 但苏继贤的问题又让沈君诺犯了嘀咕“星瞳在学校的所有情况你都不知道?” 苏继贤摇摇头,紧张道:“她发生什么事了么?” “这一个多月你没让老谢帮你打听过么?”沈君诺一直以为苏继贤能通过谢大龙了解苏星瞳的情况。 “我托老谢问过,但他儿子除了‘还好’什么也没说过.......”苏继贤无奈道。 “你倒是心宽.....”确定苏继贤不知道苏星瞳受伤的事后,沈君诺便暂时没有提及此事“父女之间谁低个头碍什么事?用的着跟个孩子怄气么......” 实力的变化带来心态的变化,沈君诺竟教育起苏继贤了。 ‘你倒给我装起来了......瞳儿跑去余州还是因为你小子!’ 苏继贤心中暗骂。 到了酒店门口,沈君诺打开了车门。 “君诺,这张副卡我解封了......你明天回去带给瞳儿吧” 苏继贤拉住沈君诺,递来一张卡片。 “好的”沈君诺接过卡片后,说了一句善意的谎言“不用担心,她在余州一切都好......” 苏继贤离开后,沈君诺却没有进入酒店,反而站在大堂外打了一通电话。 “大叔!我爸还生气么?”电话刚一接通,就听苏星瞳急切道。 “还好,看起来没什么事了”沈君诺笑着道。 “你现在还在我家么?” “没,你不在家,我住哪有什么意思?我在四季酒店.....” “嘿嘿”苏星瞳开心的笑了起来“你明天赶快回来呀,我现在自己都睡不着了......” 十分钟后,电话终于挂断,沈君诺随即又拨出一通电话。 “都安排好了吧?” “沈总,市面上有的快被我买完了......不过进学校时,需要人去协调一下。” “嗯,这个我协调.....” 两通电话结束,一直站在酒店大堂外的沈君诺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虹桥机场......” 10月22日凌晨,飞往京市的午夜航班腾空而起。 空荡荡的机舱里,沈君诺略显疲惫的靠在了座椅上...... 一百七十七、仙女19 陈怀瑾昨晚睡的很晚,凌晨0点一过,她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安夏、毛珂甚至高中同学丘璐都打来了庆生的电话,就算是王猛和郑道也发了信息,唯独沈君诺没有一点动静。 再三确认手机里既没有未读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陈怀瑾凌晨一点才睡去。 这一夜本就睡的不踏实,天蒙蒙亮时又被楼下的汽车声和脚步声吵醒。 早晨六点半,正在叠被子的高雅嘟囔道:“四五点的时候是不是有货车进操场了?把我吵醒了” “没有吧,我怎么没听到”还赖在被窝里的任芳睡眠很好,疑惑道:“怀瑾听到了没?” 陈怀瑾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懒腰时初具规模的曲线惊心动魄“有呢,我也听到了.....” “怀瑾姐姐,生日快乐哦”江妮娜嗲声道。 男女寝都差不多,总会进行一番年龄排序,所以大家都通报过彼此的生日,有些细心的室友就会记下了。 “谢谢”陈怀瑾笑着道。 她和305寝相处的都不错,除了江妮娜,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么。 看到江妮娜先说了出来,寝室的老大姐高雅笑着拿出一件小礼物塞给了陈怀瑾“本来准备晚上给你的.....” “怀瑾你今天生日啊?我什么都准备”粗枝大叶的任芳没有专门记过谁的生日,自然也就没有准备礼物。 “什么准备不准备的呀,晚上我请咱们寝室吃饭,你们想吃什么?”陈怀瑾上前挽着任芳的胳膊笑着对大家道。 “怀瑾姐姐,那个沈.....沈君诺不来陪你过生日么?”江妮娜笑嘻嘻问道。 陈怀瑾稍微一顿“今天有课,我没让他来” 从10.1假期以后,陈怀瑾和沈君诺晚上的通话频率骤降,大家都察觉到两人出了点问题。 不过这也好理解,这个年纪的感情本来就不稳定,两人又是异地恋。 比如陈怀瑾,刚开学就有了追求者。 想来模样不差,又有钱的沈君诺身边应该也不缺女生吧 漫长的四年呢,两人身边的诱惑都那么多. 高雅惋惜的想到,随后习惯性的打开门,走向阳台呼吸新鲜空气 好浓的香味?高雅往操场上一看,忽然张大嘴巴愣住了。 寝室内,江妮娜越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怀瑾姐姐,晚上我们还去吃日料吧?就上次和你男朋友去的那个地方” 陈怀瑾坐在床边懒得搭理对方。 “哐” 阳台门再次被高雅从外推开,声音有点大。 想继续撩拨陈怀瑾的江妮娜奇怪的望着高雅。 高雅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以手指向操场,嘴唇哆哆嗦嗦“操操操” 所有人都奇怪的看着她,以前可是没听过高雅说脏话的。 “操操场”高雅终于说出了‘操’后边的‘场’..... “操场咋滴了?”任芳惊奇之下说出了家乡话。 “你们看来看操场!”高雅说了一句,似乎是着急自己说不清楚,干脆拉着任芳来到了阳台上。 吵吵嚷嚷的任芳来到阳台上也不吭声了,只留给305内剩余几人一道呆若木鸡的背影。 疑惑的陈怀瑾踩上毛绒绒的棉拖鞋也跟了出去 清晨六点多,秋日的晨阳刚刚升起,霞光万丈。 充斥于视线中的红色玫瑰花瓣铺满了整个操场 ‘我家仙女已19’ 黄色花瓣在红色花瓣背景上摆出的字样,清晰夺目..... 也不知花色还是霞光的映衬,天地之间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浪漫的红色滤镜..... 花香飘扬在晨风中..... 浪漫震撼的画面,让350众女生说不出话来。 但操场一角却有一个男生对着一群拿着大扫帚的清洁工人点头哈腰说着好话,十分煞风景。 清洁工人十分不高兴 不远处,一位身穿制服的保安也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气急败坏的质问道:“你不是去食堂送菜的么?” 沈君诺一脸尴尬却依旧阻拦着想要打扫的工人“再稍等一会,好歹让她看一眼再打扫” 至此时,都见过沈君诺的305众人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高雅不由侧头看向陈怀瑾,后者咬着嘴唇,眼里已经嗑起了泪花。 陈怀瑾抹了把眼睛,转身回到寝室,也顾不上换下睡衣,穿了件外套就要下楼。 却被高雅拉住了“怀瑾,你不能去,他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最多挨两句骂,但你露面了万一受处分怎么办?” “我不怕,他是为了我,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挨骂,我要陪着他.” 陈怀瑾毫不犹豫道。 陈怀瑾冲到楼下时,保安队长正在发脾气,准备让人把沈君诺架走。 这个年轻人认错的态度非常好,并且许诺会承担清洁费,但却执拗的阻拦着清洁工人打扫。 “给我抬走!”保安队长终于忍不住了。 “叔叔,等一下”一路跑下来的陈怀瑾小脸通红。 保安队长回头打量了陈怀瑾一眼“你有事么” 晨光里,陈怀瑾看了一眼已经被四个保安抓着手脚的沈君诺,微羞的低下了头“叔叔,这是我男朋友,我和他一起帮你们打扫” 校园里追求女生的方式千奇百怪,保安队长见过不少,但搞这么大场面的却是头一次见,不由惋惜的嘀咕道:“这么乖的女孩,怎么找了个傻子当男朋友” “保安叔叔,帮我们俩拍张照片吧”动扫前,陈怀瑾可惜地看着马上就要消失的瑰丽景象,掏出了手机递给保安队长。 “你这是买了多少花呀?”费力的挥动着竹扫帚的陈怀瑾,望着无边无际的花瓣海问道。 “买光了几十家的”同样在打扫的沈君诺颇为自豪的咧嘴笑道。 “你傻不傻?”陈怀瑾娇嗔地看着傻笑的沈君诺道。 “你开心不开心?”沈君诺反问。 “嗯” “‘嗯’是啥?到底开心不开心?” “开心” “嘿,只要你开心我傻点也没什么。” “君诺哥,以后不要做这种傻事了,我只要”陈怀瑾带着浅浅的笑容“我只要你的真心就够了” “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别的女生肯定要激动的掉眼泪了。” “别的女生?” “我是在举例子” “举栗子?干嘛不举橡子”不太爱开玩笑的陈怀瑾,也玩起了谐音梗。 “哈哈哈”沈君诺很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两人欢畅的场面,惹得本来就不高兴的清洁工人更不高兴了“你俩动作快点”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缩了下脖子加快了动作。 “我以为你还在因为手机的事生气呢。”半晌后,陈怀瑾低头小声道。 “我一直就没生气”沈君诺忽然停下了扫地的动作,认真的看着陈怀瑾“人都会犯错的,但你不管犯什么错我都会原谅你的。” 陈怀瑾也站直了身体,有些感动。 不想沈君诺接着道:“所以以后我不管犯什么错了,你也会原谅我?是吧?” 沈君诺漫不经心的说出了某些很有深意的话,似乎想从陈怀瑾哪得到一块‘免死金牌’ 但陈怀瑾却相当不好糊弄“那也要看你犯得什么错误呀。” “你看我都原谅你了。”沈君诺做出一副不平衡的样子。 “我又没犯原则性错误。”陈怀瑾却不退让。 “什么是原则性错误?”沈君诺心虚的问道。 陈怀瑾本来也就随口一说,这才认真想了一下才说道:“比如出轨.....这就是原则性错误.....” “.”沈君诺。 这么大一片操场,当然不会真的让沈君诺和陈怀瑾打扫完。 保卫科略施惩戒后,让沈君诺交了清洁费就放两人离开了。 当天上午,沈君诺就返回了余州。 而铺满整个操场的玫瑰花瓣,则被305寝足足说了四年。 一百一七十八、死跑龙套的 “校园卫士.....” 沈君诺望着挂在墙上的锦旗,哭笑不得。 “三哥,帅吧?” 贾思文站在锦旗前摆了几个pse,让谢大龙帮忙拍照以后屁颠颠的问道。 这面锦旗是当初那对受了欺负的小情侣送来的,贾思文拍照自然是为了在校盟网发布动态。 这些天,作为事发当晚率先‘挺身而出’的治安队成员,贾思文收获了一票粉丝,听说他的个人主页几天内涨粉数百。 与时俱进的商大学生处也在校盟网上开通了官方账号,账号开通第一天就发布了关于此次事件的处理结果。 学生处不但肯定了‘治安队’在维护校园秩序中发挥的积极作用,还对肖任悟做出了通告批评的处理。 学生处不但口头对治安队进行了表扬,听说治安队还没有专门的办公地点后,在谭卓的协调下特意腾出一间空房给治安队,并且配备了两台电脑。 于是这间办公室成了治安队的大本营。 “三哥,咱们治安队是不是再吸收点新鲜血液?” 贾思文往校盟网上传了照片之后问道。 “可以再吸收一些新成员,不过入选条件会比以前更苛刻。”沈君诺道。 三天轮换一次的夜间巡逻,对学生来说稍显密集,人员充足的情况下最好做到5天或者一周排一次最好。 “我这边已经发现好几个好苗子了,你同意的话,我随时都能把他们几个叫过来给你看看。”贾思文迫不及待道。 沈君诺奇怪地看了异常积极的贾思文一眼。 一旁的刘华不屑的撇撇嘴“三哥,你不知道最近多少人请老贾吃饭,都是奔着进治安队的,老贾礼都收了.” 沈君诺愕然。 “放屁!”贾思文恼怒的骂道,随即转头面对沈君诺时已经腆脸笑了起来“三哥,你别听刘缺德胡扯,我提前和别人接触是为了替你考察、把关.” 10月最后一个周末,杨玲珑从京市回到余州。 回家过周末的沈伊诺从杨玲珑的车上下来后,沈君诺看到后座上的行李箱奇怪的问道:“均哥,你们要去哪?” “去横店。”坐在驾驶位的李伯钧笑着回道。 “横店?” “嗯,一个姐们儿的男朋友在哪拍戏,我帮姐们儿带点东西给她男朋友。”杨玲珑解释道。 “这不是.....去剧组探班么?你姐们儿男朋友是哪位明星?” “不是明星.”杨玲珑不好意思道。 沈君诺也不失望,反而很有兴致的说道:“我和伊诺跟你俩去玩吧?” 沈君诺还没有去过电视剧拍摄现场,同时也对2004年的横店很感兴趣。 “好啊,就当去旅游了。”杨玲珑欣然应下。 “嗯,我再喊两个朋友一起,今天开销我包了。” 上了大学,忙碌的沈君诺和两个发小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难得凑到个闲暇的周末,便打电话把王猛和郑道约了出来。 有王猛在,自然就少不了毛珂,两人一到周末或者节假日就黏糊在一起,也不嫌腻的慌。 人多了,杨玲珑的五座小车就坐不下,沈君诺开出了车库里的埃尔法。 “姐,你姐们的男朋友是主演么?” 余州到横店150公里,大约需要两个小时,车内几人吃着零食聊着天,热闹的很。 “不是”杨玲珑答。 “男二?”沈君诺再问。 “也不是” “男三?男四?” “都不是” “不会是个‘死跑龙套’的吧?”沈君诺忍不住笑着道。 星爷的《喜剧之王》2000年上映,沈君诺印象最深的除了‘我养你啊’‘最讨厌别人嘴唇干’之外,就是张柏芝这句‘死跑龙套’。 星爷的电影对70、八0后影响巨大,沈君诺这样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人家好歹是京影毕业的”杨玲珑不太服气道。 “哦?”沈君诺意外道:“哪一届的?” 虽然知道哪一届也未必听过人家的名字,沈君诺还是忍不住问道。 京影表演班每年招收几十人,最终能在观众心中留下名字的也不过一二。 “京影高职班02届配音”杨玲珑似乎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沈君诺不由笑了起来。 虽然他不太明白‘京影高职班’是个什么东西,但一听就知道不是正规考进去的。 “现在人家虽然不是主演,但几年前就主演过电影了。一会你们可不要轻慢别人。” 明知表弟不是这样的脾气,杨玲珑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哦?主演了什么电影?”沈君诺却对前半句更感兴趣。 “叫”杨玲珑尴尬的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叫《上车,走吧》” 本来还多少有点期望的沈君诺在脑海中思索一阵,彻底放弃了认识明星的希望。 只因这部电影的名字太陌生了。 临近中午,埃尔法抵达影视城。 几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闲逛了起来。 现在影视城的管理还不像后世那么严格,游客甚至被允许在镜头外围观拍摄现场。 沈伊诺对满眼的仿古建筑和古装人物惊奇不已,而郑道则和沈君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讨论着各种扮相的美女。 群演中不乏美女帅哥,服化稍微精美一点的可能是跟组演员,服化差一点可能就是一天20块的草根群演。 相对只为混日薪的中老年群演,这群自恃自然条件不错的年轻人眼中偶尔还会闪烁起希冀的光芒,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前呼后拥的大明星。 影视城内最恢弘的建筑应是秦王宫了,当年饱含国师野心的《英雄》就是在此处取的景。 但沈君诺一行人却未能进去参观,据说里面陈大导的《无极》正在拍摄 华夏电影此时刚刚进入另一个时代。 2002年的国产电影《英雄》首次破亿,并且以2.5亿票房赢得了年度票房冠军,打破了外片长达三年的票房冠军垄断。 短短两年后的2004年,更是接连三部电影破亿,分别是《功夫》、《十面埋伏》、《天下无贼》。 未来的十几年中,华夏电影会以更加恐怖的姿态井喷发展。 从刚开始破亿就能被视为惊人成就,到后来十亿、二十亿只算家常便饭,甚至五十多亿 如此火爆的市场最终引得各路资本纷纷入局。 而现在这个时代正处于爆发前夜。 在影视城内逛了一会,几人跟随杨玲珑前往某剧组寻找她‘姐们的男朋友’。 因为事前已经通过电话了,也没怎么费工夫就在偌大的影视城内找到了人。 “玲珑,麻烦你了。” 头发乱糟糟的消瘦青年穿着一身破烂戏服,脸上还被黑灰抹的一塌糊涂,似乎正在扮演乞丐角色。 “客气啥,小欧的事就是我事。” 杨玲珑笑着把行李箱递了过去。 “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青年接过行李箱,对杨玲珑道,同时还不忘对一旁的李伯钧、沈君诺等人笑了笑。 “不麻烦了,我们一会就走。”沈君诺回以笑容。 虽然沈君诺莫名觉着对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黑乎乎的脸上却看不清容貌。 沈君诺已经对这位开口说话时带着方言味的青年失去了兴趣。就这还是学的配音? “那好吧,你们先逛着,要是晚上不走的话,一定给我打电话。” 青年也不再劝,气度不卑不亢。猛一看还真不像个‘死跑龙套’的。 剧组的工作还在进行着,这边就寒暄几句的工夫,执行导演不乐意了。 “黄柏!你搞吊毛,赶快给我过来,一会有你一个镜头” 被骂了的黄柏也不觉尴尬,对杨玲珑几人挤挤眼小声道:“我先回去了,不走记得打电话” 黄柏离开后,转身欲走的杨玲珑发现表弟还愣在原地。 “君诺?你不是要回去么?”杨玲珑奇道。 “姐.这个死跑龙套的.叫黄柏?”沈君诺一脸震惊莫名.....像是见了鬼似的。 “人家不是死跑龙套的,在这部电视剧里还有台词呢。”杨玲珑不满道。 “他老家是不是鲁东省的?” “是啊”杨玲珑疑惑的望着表弟“你怎么知道的?” “.”沈君诺。 “走啊?”杨玲珑再次催促道。 “不走了”沈君诺斩钉截铁道。 “怎么了?”杨玲珑迷茫道。 “人家刚才不是说晚上要请咱们吃饭么?你怎么连这点面子也不给?表姐,虽说你的未婚夫是明星互联网企业e,但做人不能膨胀啊!” “”杨玲珑惊得嘴巴合不上“沈君诺!刚才是你说不和人吃饭的!” “有么?你肯定听错了。”沈君诺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一副今天一定要等到黄柏的坚定模样。 一百七十九、疯狂的钻石 能让沈君诺出现1八0度转变的原因只有一个,这位‘死跑龙套’的竟是后世的百亿影帝...... 沈君诺刚开始没认出对方,一是因为黄柏刚才的扮相,二是因为他先入为主的觉得表姐不会认识什么明星。 前世,沈君诺在京市时的确从未听表姐说过认识黄柏。 不知是她故意隐瞒还是沈君诺这只小蝴蝶的翅膀扇歪了身边人的人生轨迹。 沈君诺坐下后拉着杨玲珑问着关于黄柏的一切。 黄柏除了那部几乎无人知晓的电影外,并没有演过什么像样的角色。 但和沈君诺想象中明星成名前生活都很艰苦不同,现阶段的黄柏虽然不是很有钱,但生活绝对没问题。 从杨玲珑的话中得知,以前黄柏经常去酒吧演出,有时一场就能挣2000块,不过他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从上了京影后就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演戏上。 虽然收入断崖式下降,但靠积蓄维持生活还是可以的。 “他以前的乐队叫什么名字?”沈君诺知道黄柏未来的成就,也看过他的电影,却对黄柏成名前的事知之甚少。 “叫蓝色风沙,听说小欧说黄柏以前在羊城时还和杨钰莹、毛宁在同一家公司待过。” 杨玲珑很奇怪表弟忽然对其貌不扬的黄柏感兴趣,不过还是把知道都说了出来。 “小欧是他女朋友?” “可以说是未婚妻,两人从上学时就在一起,现在已经谈了10年了。” 杨玲珑羡慕的说道。 沈君诺不由对黄柏升起一丝敬意,后世大火以后好像也听说过他有感情方面的绯闻。 要知道,娱乐圈的诱惑可是太多了。 虽然咱没做到,但不妨碍沈君诺对忠贞之人心生敬佩。 “黄柏现在签经济公司了没?”沈君诺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不清楚”杨玲珑摇摇头“不过他这种不出名的小演员签约可能性很小。” “那他平时都是怎么拿到这些影视资源的?” “靠自己蹭,他女朋友有时也帮他介绍些剧组。” “他女朋友也是圈内人?” “嗯,也是京影毕业的”杨玲珑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好像听她说过,黄柏认识一个小导演,叫......叫管什么来着。” “管虎?” 杨玲珑口中的‘小导演’,以后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对......你怎么认识他?”满脑子问号的杨玲玲越来越疑惑。 “在网上见过他的名字。”沈君诺糊弄道。 “他都拍过些什么影视作品?”以现在黄柏的知名度,白度上面应该是查不他的相关信息,于是沈君诺又问道。 “《大脚马皇后》、《红楼丫头》、《黑洞》......” “《黑洞》里有他?”沈君诺终于听到了一个自己知道的电视剧,但却对黄柏在其中的演出没有任何印象。 “算是有吧......”杨玲珑含含糊糊道。 王猛郑道等人带着沈伊诺早已去了别处。 沈君诺和杨玲珑却一直等在片场附近。 两人这一等,竟等到了太阳落山。 黄柏在现场其实没什么镜头,刚才执行导演骂骂咧咧的把他喊回去以后,直到天黑前才匆匆给他拍了一条。 黄柏扮演的乞丐举着破碗只给了个侧脸,台词也只有一句“可怜可怜我吧......” 晚上七点多,在临时住处收拾了一下后,黄柏带着杨玲珑等人来到一家小饭馆。 “附近没什么好饭店,大家将就一下。等回京市我再补一场。” 在一个简陋的小包间坐下后,黄柏略带歉意的说道。 黄柏说的是实话,现金影视城附近的饭店两极分化严重,要么壕的吓人,要么土的掉渣。 巨贵的高档酒店本就没在几人的选项内,便只能在这种街边小店将就一下了。 黄柏此时在沈君诺眼里就是个宝,当然不会计较这些。 “柏哥,我从你还在蓝色风沙乐队时就知道你了。” 刚一坐下,沈君诺便主动示好。 照沈君诺的了解,黄柏应该是个情商很高的人。 果然黄柏既没有惊讶,也没有问出什么尴尬问题,只是笑着道:“都是瞎闹着玩的。” 但一旁的郑道看了看相谈甚欢的两人奇怪道:“蓝色风沙?都唱过什么歌啊?” “......”沈君诺知道个鬼的蓝色风沙,便瞪了郑道一眼转换话题“还有你在《上吧!开车》里演的真好,我当时就觉得你绝对有影帝的实力......” “咳咳”杨玲珑尴尬的扣紧脚指头,小声提醒表弟道:“是《走吧,上车》......” “对对,《走吧,上车》柏哥演的真好......”沈君诺急忙改口道。 这下,就连一直淡定的黄柏也尴尬的笑了笑“是《上车,走吧》......” “......”沈君诺。 “......”杨玲珑。 “这部电影,圈内人知道的也不多,玲珑和......”黄柏对这个一进门就开始拍自己马屁的年轻人不知该如何称呼。 “沈君诺,柏哥叫我君诺就好。”沈君诺自我介绍道。 “玲珑和君诺不用顾忌我的面子,我是个什么水平我自己清楚。” 黄柏苦笑。 几年来,黄柏虽然目标坚定,但整日演着些匆匆一瞥的小角色,信心总归受到了打击。 “柏哥,《黑洞》这部电视剧还是很有水准的。” “我在里面最长的台词也只有12个字” 黄柏坦率的讲道。言下之意这种单薄的角色根本不足以给观众留下印象。 “柏哥现在这部戏,戏份如何?”沈君诺终于停止了尬吹。 “总共四场戏,其中两场有台词”黄柏无奈道。 沈君诺可是听杨玲珑说过黄柏要在横店待十多天的,十多天只拍四条....... 剧组果然不把这些‘死跑龙套’的当人看。 沈君诺知道黄柏眼下的不如意都是因为还没遇到命中贵人,便尝试着问道:“柏哥,你认识......宁昊么.....” 黄柏意外的望向沈君诺“君诺也认识宁导?” 沈君诺同样意外,他知道宁昊和黄柏在《疯狂石头》中首度合作,但却不知道现在两人已经认识了。 “你们俩很早就认识?”沈君诺没有回答黄柏的问题,继续追问道。 “今年刚认识,宁导有个剧本,里面有个角色想让我来演。”黄柏答道。 “剧本叫什么名字能说么?”沈君诺压抑着心中的狂喜问道。 只说剧本名字,不透露内容又不犯忌讳,黄柏便道:“叫《疯狂的钻石》.......” “是了!”沈君诺‘啪’的拍了下桌子,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虽然和原来的名字有出入,但九成九就是这个剧本了。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拍?”沈君诺稍显焦急的问道。 这下李伯钧也察觉到沈君诺不对劲了。 沈君诺只大概知道这部同时成就了导演和演员的小成本电影会在最近两年上映,心中却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 这部电影仅以500万投资斩获2000多万的票房,是当年的一匹小黑马,口碑爆炸。 沈君诺在意的不是这点票钱,而是这部电影拍完以后,华夏喜剧界的‘宁昊、黄柏、徐争’铁三角就此形成。 他们在后续合作中接连拍出卖座的喜剧电影。 特别是宁昊和黄柏12年间合作了7部电影,除了个别电影小赚外,其余部部大卖。 和沈君诺惊喜的心理活动不同,黄柏犹豫再三后才缓缓道:“宁导拿着这个本子跑了不少地方,却一直找不来投资......能不能拍成还不知道呢。” 沈君诺一听,就知道宁昊此时还没有前去香江寻求刘天王的帮助,不由大喜。 “你给宁昊去个电话,让他明天来余州一趟,这部电影我投了......” 李伯钧和杨玲珑惊讶的望着已经站起来的沈君诺,不知道后者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投资电影? 黄柏看着这个大言不惭20岁左右的青年哭笑不得,最后只能以眼神示意杨玲珑‘你这表弟不是喝醉了吧......’ 杨玲珑伸手把激动的沈君诺拉回座位上,转头对黄柏问道:“你不是也有校盟网账户么?” “嗯?有”黄柏被杨玲珑跳跃式的谈话搞蒙了。 “忘记和你介绍了,我表弟是校盟网的老板......”杨玲珑认真的说道。 一百八十、宋稚薇试戏 从横店回到余州的第二天,冷静下来的沈君诺口头通知了会向《疯狂的钻石》投资以后,并没有让宁昊马上过来。 因为在投资电影之前,有件事需要先解决,那就是把经济公司从华瑾科技内独立出来。 华瑾科技下属的经济公司几乎是个空壳子。 旗下除了第一、二届最美校花冠军得主外,没有任何艺人,唯一的一个广告代言就是懵牛酸酸乳。 在沈君诺私人出资垫补全额代言费用后,华瑾科技的三家投行都同意了经纪公司剥离出去。 三家投行能够如此配合,当然是看在据说明年年初就要开始的b轮融资上。 现在华瑾科技单靠校盟网已经实现了盈利,明年初的b轮早被无数机构盯上了。 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经纪公司,谁也不愿在此时和沈君诺交恶。 11月中旬,独立出来的经济公司重新命名为归星娱乐,沈君诺占股95,剩下的5归担任法人的董琪琪所有。 沈君诺的手中实在没人可用。 本以为让董琪琪答应这件事要经过一番劝说,但没想到她一听说要进军娱乐圈,竟比沈君诺还提劲。 “那不是有机会勾搭女明星了?”这是董琪琪的原话。 “只要不在咱们自己公司乱来,你随便。”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沈君诺越来越不相信董琪琪同性的取向,但还是先立下了规矩。 “你自己只要不带头乱搞就行。”见过陈怀瑾也见过苏星瞳的董琪琪却不太信得过沈君诺。 “你放心,我就算渴死也不会和员工发生任何关系。”沈君诺很自信。 董琪琪撇撇嘴“那我把苏星瞳签了,到时她也是你的员工了,你怎么办?” “签个屁......至少现在不能签。” “呵呵”董琪琪假模假样的笑了笑,不过还是说起了正事“宋稚薇你准备怎么安排?” “现在她什么状态?”沈君诺道。 “你压了她一年多,现在看起来不像你说的那么毛躁了,不过这次她过来直接在余州住下了。” 虽然表面看起来已经不着急了,但在余州住下恰恰说明了宋稚薇的急迫,这是董琪琪想要表达的意思。 沈君诺看了董琪琪一眼,忍着‘压了她一年多’的怪异感说道:“住下就住下吧,我们马上有部电影要拍,我试着给她安排个角色。” “上来就拍电影?这起点够高的。”董琪琪有点惊讶。 董琪琪见过宋稚薇一次,只一面她就能看出宋稚薇不简单,见到沈君诺如此卖力捧后者,总觉得两人之间有点事。 不过沈君诺接下来的话打消了她的疑惑。 “能争取到这次机会,是因为电影是我们归星娱乐投资的,但导演选角我不会干涉,成不成就看她的造化了。” 董琪琪点点头。 关于宋稚薇的出路,急于帮她增加曝光的董琪琪曾经提出让她参加湘南卫视的‘超女’选秀节目,却被沈君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先不说超女舞台上成名的几乎都是人家天娱自己的人,就说校盟网的冠军再以普通选手的身份参加别的选秀,那不是生生把‘最美校花’的逼格拉低了一个档次么。 校盟网和董琪琪没有关系,她自然没有心理负担,但沈君诺肯定不能同意。 但第一届冠军得主宋稚薇如果能以电影演员的身份出道,就会对后续参加‘最美校花’的学妹们带来相当大的激励作用。 “你近段时间的工作重心是先招到合格的经纪人,然后帮宋稚薇请一个表演老师,教她演戏。” 沈君诺望着窗外远处的校园道。 董琪琪的办公室也安排四楼空闲着的东侧,拥有着和沈君诺办公室差不多的视角。 “咱们归星娱乐小猫两三只,找什么经济人,我来干就好了。”董琪琪道。 “也行,你抓紧学习学习这方面的知识。”沈君诺想了想同意下来。 11月中旬成立新公司的事情忙完,沈君诺请宁昊和黄柏来了余州一趟。 在沈君诺的办公室里,董琪琪第一次见到土里土气不修边幅的两人时,还以为沈君诺是遇到了俩骗子。 她对光鲜的影视圈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对于《疯狂的钻石》,沈君诺没看剧本就做了500万的预算给宁昊。 500万对一部电影来说不算多,但已经足够让奔波半年毫无头绪的宁昊欣喜若狂了。 几句话敲定了电影投资之后。 沈君诺忽然让董琪琪拿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递给了两人。 “七年五七电影.......”宁昊看完合同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合同中约定七年内宁昊要给归星娱乐拍摄七部电影,合同中不但对他的薪酬有明确规定,甚至还包括票房分成等等...... 这份卖身契似的合同要是放在十年后的宁昊面前,怕不得被他唰唰撕掉。 纯新人的沈君诺想要进军这个行业,暂时就只能捡着宁昊一人薅羊毛。 但在此时的宁昊看来,沈君诺简直就是个天使...... 因为合同中给予了他充分的自主权,不干预他创作的同时还保障了生活无忧。 要知道,宁昊这半年来跑断腿都没能完成这个剧本的拍摄。 归星娱乐这份合同等于同时给了宁昊实现理想的途径和当下不可或缺的面包...... 同样震惊的还有黄柏,他的合同中不但有每年20万的保底收入,还约定了每年会有一部至少是重要配角的电影给他...... 拍电影的薪酬以及票房分成另算。 每年的20万完全是送给他的,并且还不用来余州上班。 两人对视一下,麻利的签下了名字。 两人签完合同,沈君诺憨厚的笑了笑。 两人心中同时生气一股愧疚,简直觉得自己就是骗子,骗了无知单纯的沈老板...... ‘我哪值这个价钱啊?尽量让小沈老板在我身上少亏点钱吧......’ 黄柏心中如是想。 大事已定,沈君诺让董琪琪把宋稚薇喊了进来。 “宁导,这是咱们公司的艺人,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角色给她安排一个?”沈君诺担心给宁昊造成压力,又接着道:“选角我绝不干涉,你能用就用,不能用不要勉强,千万要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把这部电影拍出来。” 宋稚薇今天绑起了马尾辫,背着双肩包紧张地站在几人面前。 已经苦等了一年多的她知道,眼前这次机会很可能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段日子里,在没有任何通告的情况下,她从万众瞩目逐渐变回默默无闻。 曾经那些羡慕她的女生们,现在经常会用一句意味深长的‘大明星’来冷嘲热讽。 宋稚薇憋着一股劲,但碍于公司实力不足,她最大的野望无非就是先在电视剧中露个脸。 现在陡然间竟有机会踏足大银幕,紧张自然不可避免。 宁昊打量了宋稚薇一会,心中斟酌着到底要不要说实话。 “宁导,有什么就说出来。”沈君诺道。 宋稚薇像在等待宣判,小腿不可抑制的抖了起来。 “那我就说了”宁昊作为导演,对电影质量负有无限责任,当然想让每个角色都符合心中设想“这位姑娘太漂亮,太洋气,并且......” 只听这一句,宋稚薇就知道机会马上要溜走了。 “宁导,您能告诉我需要什么样的角色么?”宋稚薇深吸一口气,忽然插嘴道。 宁昊想了想剧本中‘道哥’的女朋友,总结道:“冷艳......” 宁昊顿了一下,不好意思的接着道:“冷艳,风骚......还要有那么一点土气......” 这几个迥异的词汇组合在一起,沈君诺竟想象不出是个什么样子。 宋稚薇却好像有自己的理解...... “你干嘛?”沈君诺目瞪口呆的看着正在脱牛仔裤的宋稚薇。 宋稚薇动作不停,直到露出牛仔裤里的黑丝和漆皮短裤后,三个男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宋稚薇却还在继续,解开衬衣最下面的两颗扣子,把衣摆打了个结系在腰间。 再从背包里翻出眉笔在嘴角下点了点,最后捋掉长发上的头绳,晃晃脑袋,一头微卷长发便披散在了肩膀上。 宁昊惊讶的看着宋稚薇从清纯到略显风尘的扮相,剧本中的某个人物慢慢浮现。 宋稚薇却还没完,转身走向了沈君诺放在办公室里的摩托。 抬腿上车,上半身前倾,屁股后翘,系着的衬衣露出一抹腰间白腻。 “宁导,这样行么?”宋稚薇伏着身子用点了痣的侧脸看向宁昊。 明明一幅街头揽客的打扮,声音却冷冰冰的...... “行!就是这个味!”宁昊拍手叫道。 沈君诺也鼓起了掌。 不说宋稚薇的演戏方面的天赋,就她为了一次机会敢如此豁出去,就在娱乐圈成功了一半。 一百八十一、爽歪的麻雀 宁昊和黄柏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余州。 一个星期后,已经改名为《疯狂石头》的电影正式立项。 宁昊希望选在春季或者秋季拍摄,2004年仅剩一个多月,明显来不及了。 通过了宁昊面试的宋稚薇,则留在余州认真的跟着老师学习起表演来。 到了11月底,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本来依照医嘱最长六个星期就该痊愈的苏星瞳却依然没有彻底康复。 去医院复查,影像显示骨骼已经完全愈合,但苏星瞳却一直嚷嚷着‘还有点疼’。 慢慢的沈君诺也忖出来是怎么回事了,这憨妞应该是在装..... 大学生活悠闲平静,波澜不惊,除了偶有的生日聚会。 11月27日下午,沈君诺好说歹说才让苏星瞳同意搬回209寝。 苏星瞳养伤这段时间,除了周末以外一直住在沈君诺家里。 长期分居容易导致寝室弟兄们的感情疏离,沈君诺第一时间就准备搬回来412。 结果搬回寝室的当天就遇到贾思文过生日。 晚上9点半,en酒吧。 夜间室外的温度已经低至10摄氏度以下,但劲爆音乐中的酒吧却燥热不已。 马路上已经有行人穿上了羽绒服,但en舞池里却有小姐姐穿着短裙,室内外宛如两个季节。 正在上楼梯的谢大龙扭头望向摇曳着水蛇腰的小姐姐们,竟慢慢站在了原地。 身后的贾思文同样边走边保持着侧头的姿势,一头拱在谢大龙的屁股上。 “其实坐在楼下卡座也不错。”贾思文揉着脑门,小声嘀咕道。 贾思文本来计划订楼下卡座。 但有苏星瞳在的情况下,沈君诺不太愿意待在开放空间内,便把聚会地点放在了包房内。 一进包房,大家纷纷脱掉了外套。 209的女生看来有所准备,外套里要么是薄毛衣,要么是卫衣、衬衣,反正都是可以外穿的衣服。 男生们虽然准备的没那么充分,但好在他们不那么在意形象。 就像谢大龙,直接穿着黑色秋衣也不觉的怎样。 唯有刘华,进来后额头上已经热出了汗,依旧把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 “老幺,热了就脱衣服啊?”李万吉揽住刘华的肩膀奇怪道。 “不热.....”刘华挪了挪屁股,离李万吉稍远了一点,悄悄把磨破了袖口的秋衣往外套里塞了塞。 作为今天毫无争议的主角,贾思文发表了几句装逼的感言后,‘嘭嘭嘭’开了一桌子啤酒。 男生们的主要精力在喝酒上,而女生则一首接一首唱起了歌。 沈君诺近两个月一直没住在寝室,412其余几人像是商量好似的一杯接一杯和他碰杯。 苏星瞳既没唱歌也没和209的女生坐在一起,一直偎着沈君诺。 今晚她也要住回去了,有很多话想和沈君诺说。 但正和室友们鏖战的沈君诺,似乎有点顾不上她。 苏星瞳喝了两杯闷酒,便赌气似的松开了抱着沈君诺的手臂,靠在沙发上闷闷不乐。 “你们几个男生唱什么歌?我们帮你们点。” 几个女生一直霸占着点歌器唱了一个小时,徐曼曼这才不好意思的向男生问道。 “我要给四哥唱首《恭喜恭喜》。”李万吉率先站了出来,紧接着又道:“再来一首《痴心绝对》,送给杜丽娟......” 两个寝室的人都同时一愣,随即齐齐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吁” “他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了?”久不在寝室的沈君诺问向身边的谢大龙。 谢大龙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 209女寝的女生们也有同样的疑惑,围着杜丽娟叽叽喳喳盘问起来。 杜丽娟低头小声的给姐妹们解释着什么。 看她的反应,两人的事应该是真的了。 412第三位脱单的竟是李万吉,这让自诩风流的贾思文有点受刺激。 在他的起哄下,罚了李万吉三杯酒,后者瞒报军情的事才算过去。 既然轮到男生唱歌,自然每个人都得来一首。 蔡云扬点了一首男女对唱的《知心爱人》,这是准备和唐菲秀恩爱了。 谢大龙点了一首《咱当兵的人》...... 刘华喝了几杯啤酒,放开了不少,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拿麦克风唱歌,却想不起歌的名字了。 “记不清歌曲名字,原唱是谁总知道吧?”徐曼曼站在点歌器前,对刘华道。 刘华抬起头摇了摇“原唱也不知道。” “歌词能记住么?”蔡云扬也问道。 已经微醺了的刘华皱眉思索了一阵“好像有句歌词是‘爽歪的麻雀,在电线杆上裸睡’......” “这是什么鬼歌词......”徐曼曼无语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想不出这是哪首歌。 沈君诺把这句低俗的歌词咀嚼两遍,脑海里忽然蹦出一首今年下半年特别流行的歌曲,忽感醍醐灌顶“是不是‘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沉默持续了两秒,紧接着就是哄堂大笑...... 刘华跟着咧咧嘴,赶忙以喝酒的动作掩饰尴尬。 除了沈君诺,男生都点了歌,沈君诺扭头想要问问苏星瞳会什么男女对唱,却发现对方已不在座位上了。 不过外套还丢在包房内,想来没有离开en。 如果换陈怀瑾在这儿,应该不会这么久想不起来她吧? 沈君诺扪心自问,稍感惭愧。 “三哥,我上高中时就一直想要一台随身听”已经醉了八分的刘华拉住了想要出去寻找苏星瞳的沈君诺。 其实刚才大家的笑声并没有嘲讽的恶意,只是下意识的笑了出来。 但十八九岁的敏感自尊却让刘华絮絮叨叨解释起来“这首歌我在路过音像店时听过几遍,再说那个周什么仑吐字的确不清楚啊?这能怪我么......” “不怪你,不怪你,都怪周杰伦......”沈君诺漫不经心的开导着刘华,眼睛却不时望向包房门口。 en大厅一角。 穿着白毛衣的苏星瞳曲线玲珑,微醺下两坨红晕趴在白皙的脸蛋上。 留着短碎的董琪琪在酒吧的幽蓝氛围灯光下,同时兼具了性感和英气。 这样的两个女孩即使坐在角落里,仍不时吸引到男生的目光,不时有胆子大的走过来尝试搭讪。 但每次都被独自坐在不远处的秦威笑着拦了下来。 “琪琪姐,威哥挺好的呀,你不试试么?”苏星瞳左手托腮,打着石膏的右手竟然端着酒杯。 “你觉得好你拿走呗。”董琪琪笑着和苏星瞳碰了碰杯。 苏星瞳在寝室没处下什么好姐妹,倒是有什么话都愿意和董琪琪说。 “不要,我有大叔,嘿嘿”苏星瞳咧嘴笑道。 “瞧你那没出息样......”董琪琪白了苏星瞳一眼“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直带着石膏吧?” “是呀”想起这个,苏星瞳噘起了嘴巴“大叔今晚就要把我赶回寝室了......” “你早该回寝室了,再在他家住下去,你早晚逃不出他的魔爪。” “我没打算逃呀”苏星瞳却理所当然的说道。 董琪琪为之气结。 “大叔像个木头人似,两个月了什么也不敢做。”苏星瞳怒其不争...... ‘算他还有点良心.....’ 见过沈君诺和陈怀瑾的董琪琪,本来不打算搅合他的私事。 毕竟沈君诺现在是她的生意伙伴,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未来沈君诺能达到什么样的成就,董琪琪不知道,但和沈君诺维持好私人关系,却是她和秦威、谭卓的共识。 但不管外表如何酷,女性总归还是感性动物。 董琪琪和苏星瞳熟识以后,对这个没有一点心机的率真女孩越来越同情,不由代入了姐姐的角色。 在她想来,苏星瞳被沈君诺这个渣男骗的团团转。 “星瞳,你对你家大叔的过去了解么?” “了解呀” “你了解什么?” “我知道大叔以前很辛苦,还知道他很看重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人。” “哦?”董琪琪意外道:“你知道和他一起长大的人?” “嗯,我知道王猛、郑道他们俩救过大叔”苏星瞳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一束灯光刚好打过来,苏星瞳红扑扑的脸蛋上隐有纠结“还知道那位从小和大叔一起长大的女生......” “你都知道?”董琪琪愕然道。 一百八十二、天真无邪的爱,生机蓬勃的欲 和苏星瞳聊了以后,董琪琪才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的有些出入。 “沈君诺和她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么?”董琪琪试探着。 苏星瞳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这样很危险啊”董琪琪终于忍不住提醒道。 “我也不想呀,但我管不住自己”苏星瞳懊恼的趴在了桌子上“我大概是生病了” “嗯?”董琪琪。 “要不然我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都有点讨厌自己了”苏星瞳囔声道:“以后等我病好了,也许就能不喜欢大叔了吧.....” “.....照这样下去,你的病只会越来越重。”董琪琪毫不留情的打碎了苏星瞳的幻想。 虽然只见过一次,董琪琪却有种‘沈君诺对陈怀瑾更上心’的直觉。 “那怎么办呀?”苏星瞳坐直后望着董琪琪问道。 董琪琪知道苏星瞳是在和家人闹翻了以后才来的余州上学,甚至还知道后者在余州没朋友。 从这个角度来说,董琪琪还有点佩服勇敢的苏星瞳。 想到这些,董琪琪第一次站在苏星瞳的立场说道:“你觉得那个女孩怎么样?” 第一次见面时就让喊阿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苏星瞳潜意识里总有些抵触想起陈怀瑾。 潜意识映射到现实中的表现就是苏星瞳从来不喊陈怀瑾的名字,总以‘她’代称。 “也没怎么样嘛,无非和大叔认识的早而已。”苏星瞳不服气道。 “是的,但认识的早就意味着他们在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而你没有。”董琪琪平静道。 苏星瞳欲反驳,可想到沈君诺至今仍不愿换掉的hellkiy电子表,便丧气的耷下了肩膀。 “就连你也帮她说话。”苏星瞳不开心道。 董琪琪看着噘起嘴巴的苏星瞳笑了起来“你知道,比起她你的优势在哪么?” “我个子高!” “.”董琪琪无语。“笨,你的优势是你在沈君诺身边啊!或者说你比她更主动” 苏星瞳眨巴眨巴眼睛,望着董琪琪等待对方说下去。 “他们隔着1000多公里,并且那个女生一直没答应做沈君诺的女朋友,至少暑假时还没答应” “真的么?”苏星瞳瞪大了眼睛“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刚说过你的优势就忘了么?” “可我已经够主动了呀。”苏星瞳委屈道。 “还不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董琪琪用满是诱惑的声音道:“忘掉礼仪与纲常,一口吞掉小情郎” 看到苏星瞳还没有完全明白的样子,操碎了心的董琪琪凑过去在苏星瞳耳旁小声说了几句。 苏星瞳听完后坐在座位上楞了一会,忽然抓起啤酒杯咕咚咕咚干掉了。 “你干嘛?又不是让你真喝醉”董琪琪阻拦都没来得及。 “我喝酒壮胆!”苏星瞳用手背一抹嘴,直接拿起了一整瓶 “你是不是傻!”董琪琪这次有了防备,伸手夺走了酒瓶“喝那么多,晚上你尿床怎么办!” 临近12点,被特殊关照了的沈君诺在412寝室友们的轮番轰炸下,已有了支撑不住的迹象。 今晚喝醉的不止沈君诺一个人,包括寿星贾思文以及在‘电线杆上裸睡’的刘华都露出了醉像。 沈君诺总算还能顾的了自己,但贾思文和刘华连路都走不好了。 还好,人高马大的谢大龙和稳重的蔡云扬没什么事,把他们几个安排走以后,脑袋晕乎乎的沈君诺忽然想到苏星瞳好像还在en。 在偌大的余州城,苏星瞳好像是个小透明,甚至209寝室的人都没注意她没有一起回去。 沈君诺如果再忽略了她,就算苏星瞳丢了好像也不会引起一点波澜。 沈君诺不由愧疚更甚。 其实沈君诺是冤枉209寝的女生们了,苏星瞳最近一直没在寝室住,她们便以为苏星瞳晚上又要和沈君诺在一起。 如果沈君诺今晚也回学校住,不管是徐曼曼还是唐菲都会问上一句‘星瞳呢’,但沈君诺酒后习惯性的回家,于是才有了这个乌龙。 沈君诺找到苏星瞳时,后者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据董琪琪说是喝醉了。 这种情况肯定又回不了寝室了。 不过有了10.1假期前那次‘劫道’事件的前车之鉴,沈君诺便让王猛开车送两人回了夕照居。 回到家,刚才还不省人事的苏星瞳竟渐渐清醒了过来。 而沈君诺到了家一松劲,却躺在三楼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大叔,大叔” 睡的迷迷糊糊的沈君诺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这才勉强睁开了眼。 刚洗完澡的苏星瞳披散着长发腋下只裹了条浴巾,右手挡在胸前,皮肤泛着微红,正用左手拍打着沈君诺。 “怎么了?”沈君诺稍一迷糊,然后就发现了不对“你的石膏呢” “”苏星瞳怔住了。 ‘琪琪姐不是说,这种情况下大叔就该推倒我了么?怎么还在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哎呀,明天再跟你说,你快去洗澡”脱离了剧本,苏星瞳只能自由发挥。 “今天不洗了,太困了。”酒精作用之下,倦意一阵阵袭来。 “不行!不洗澡不许你上床”苏星瞳这次却十分坚持。 “我睡沙发,今晚我的床给你自己睡”沈君诺闭着眼睛道,似乎随时都能再睡过去。 “不行!”苏星瞳伸手去拽沈君诺。 沈君诺下意识的挥手要扒拉开。 “呀!我的胳膊.” 苏星瞳一声惊叫。 沈君诺马上睁开了眼睛“碰到你胳膊了么?” 看到苏星瞳捂着右臂,沈君诺连忙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弄疼你了么?” 苏星瞳带了两个月石膏,右臂明显细了一圈。 “我没事.....你快去洗澡”苏星瞳念念不忘道。 “”沈君诺。 被逼着洗了澡的沈君诺回到卧室时已经凌晨一点多钟了。 定好明早上课的闹钟,留了起夜灯,沈君诺终于钻进了被窝。 以前就算打着石膏也总往沈君诺怀里拱的苏星瞳,这次却睡在大床的最里边,和沈君诺隔了半米有余 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的沈君诺,没有注意这个细节。 “大叔” “嗯”刚要睡着的沈君诺迷迷糊糊应道。 “你给我再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明天吧,太困了” “那你抱着我睡” 沈君诺张开胳膊,等待苏星瞳靠过来。 两个月里,这个场景发生过无数次。 但也只是抱着睡觉而已。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床内侧的苏星瞳耗费足足半分钟才从床上移动了半米,慢慢把脑袋放在了沈君诺的臂弯里。 沈君诺习惯性的环了上去.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沈君诺指尖传来的并不是睡衣的布料触感,而是肌肤的细腻温热. 沈君诺噌的转过头,睡意全无..... “大叔,我胳膊上的伤好了” 面对面的两人只有十来厘米的距离,苏星瞳呢喃,呵气如兰,身体微微战栗。 沈君诺也好不到哪去,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向了一处 一方是天真无邪的爱,一方是生机蓬勃的欲 “大叔关上灯.....”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2004年下半年的第一场寒流席卷余州。 窗外北风呼号,不时带走几片黄透了的树叶。 夕照居六号院开足了中央空调,三楼卧室内温暖如春。 昨晚‘真醉’的沈君诺还在睡梦中,而‘假醉’的苏星瞳天不亮时就醒了。 这种事发生后,即使有再多的心理建设,女生总会比男生有更多感触。 苏星瞳把玩着沈君诺的手掌,以前觉得还能忍受的那支电子表,现在却越看越不顺眼。 于是苏星瞳趁着沈君诺没醒,悄悄帮后者解下来放在了床头柜上 摘手表的动作还是让沈君诺醒了过来,他侧头认真端详着苏星瞳。 平时大大咧咧的苏星瞳竟害羞了,扯过被子蒙住了脸,只留了一双小狐狸似的眼睛望向沈君诺。 “饿了吧?早餐想吃什么?”沈君诺把被子往下拉了拉,柔声道。 “皮蛋瘦肉粥” “嗯,你再睡一会,我去买皮蛋。” 沈君诺起床离开后,躺在床上的苏星瞳觉得‘大叔’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大叔’有了变化,苏星瞳觉得自己也要做出一些改变。 决定要变得勤快一些的苏星瞳,起床后主动承担起了打扫‘战场’的任务。 往洗衣机里倒了半瓶洗衣液,被单上却固执的留下了点点痕迹。 苦恼的苏星瞳冥思苦想后,灵机一动,找出了一把剪刀 一百八十三、出售专利 沈君诺回到家时,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在秋风中飘扬的浅灰床单。 今天阴天,大风,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适合晾晒纺织物的天气。 几片残叶落在床单上,看起来就挺惨,但更惨的是被单中间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这是你干的好事?”沈君诺无奈问道。 “是呀,脏了......洗不掉。”苏星瞳罕见的露出了羞赧神色。 “丢了不就行了么......” “那多可惜了,好好的床单。” “......是啊,好好的床单”沈君诺指着窟窿“这以后还能用么?” “好像.....不能用了.....” 吃完早饭已经上午十点了,两人同时完成了开学后的第一次逃课。 中午,沈君诺把苏星瞳送回学校,又找导员请了一下午假。 本来他还想编个理由解释一下上午缺课的事,谁知道朱佩琪根本就不知道...... 沈君诺马上明白了过来,上午传播学老师点名时,应该是412某人帮自己答‘到’了。 请好了假,沈君诺下午带着郑铮去了沪城。 郑铮除了校盟网的行政工作,还负责沈君诺一些私人事情。 比如沈君诺从九月初就开始寻求的万能充专利转让,在他筛选出几家有实力的企业后,余下的谈判任务就是郑铮在负责。 现在万能充专利属于沈君诺和苏继贤合资的‘沪城必胜科技’,这家空壳公司沈君诺占股51。 严格意义上讲,沈君诺出售自己所属那部分的专利,根本不用和苏继贤商量。 但沈君诺为表尊重,还是通知了苏继贤。 去沪城的路上,沈君诺开着谭卓的3。 “这次会面是莞城两家香江企业,他们两家联合起来才报出一个最接近你心理预期的价格。” 坐在副驾驶的郑铮汇报道。 坐火车太耗时间,当天往返也不方便,天冷了以后,拥有一辆汽车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沈君诺已经在看车了。 “苏继贤现在什么态度?” “苏老板还是不愿意出售他的那部分专利所有权。” 沈君诺点点头“那就不管他了。” “沈总,现在万能充全国大热,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卖掉专利?” 校盟网的第一批员工全部走向了高级管理的岗位,即使像郑铮这种第二批招聘时入职的员工,此时也逐渐步入中层。 校盟网整个团队非常年轻,沈君诺面对这些‘打江山’的老员工时,从来没有架子,所以郑铮才会问老板这样的问题。 “手头有点紧张,我现在需要用钱啊。”沈君诺发愁的叹道。 ‘手头紧张???老板,你可是身价数亿啊。’ 虽然沈君诺随和,但两人毕竟是上下级关系,郑铮只能在心中疯狂吐槽...... 沈君诺当然不缺零花钱,缺的却是大钱。 因为大洋彼岸的非死不可已经快压制不住了..... ‘荣创投资’收购非死不可后,除了派驻了几名工作人员,就把非死不可丢在了一边。 既没有在后续中给予它大笔投资,也拒绝了其他投资机构的投资意向。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非死不可在小扎领导下还是获得不小的发展,用户接连闯下新高。 按说非死不可发展越快,沈君诺该越高兴才是。 但当年收购非死不可那笔资金可是全部来源于华瑾科技,也就是说荣创投资是华瑾的全资子公司。 沈君诺知道正常轨迹中非死不可最终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所以更加不想便宜参与了华瑾科技a轮融资的三家投行。 这就是他暂时压制非死不可,和迟迟不开启b轮融资的原因。 要想把非死不可从华瑾科技剥离,绝对不会像剥离经纪公司那样轻松,需要的资金不会是个小数。 下午三点,沈君诺和郑铮到达沪城。 莞城方面的代表已经等在了星辰电子厂里。 会客室里,苏继贤明显情绪不高。 上个月,沈君诺的确跟他提过要出售专利的想法,当时苏继贤只当沈君诺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眉目。 老苏实在想不通,沈君诺为什么会在市场如火如荼的情况下,如此坚决的卖掉专利。 特别是听到对方的报价后,即使和老苏没关系,他还是忍不住斥道:“开什么玩笑?我们星辰电子本厂加代工、授权一年就有超过两亿的利润,你们竟然想三亿元买走51的专利权?” 莞城方面的两位代表略尴尬,不过还是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出了准备好的说辞“现在盗版的情况越来越猖獗的啦,以后只怕专利价值会越来越低......” 莞城的这两家工厂,在早期都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生产过万能充。 但它们规模比较大,也正规了很多,当年受到律师函后,都主动停止了侵权行动。 也正是因为它们都短期生产过,更加明白万能的巨大利润和面临的严峻问题。 长期来看,盗版泛滥带来的价格战问题几乎不可避免,双方无非是在赌市场红利还能撑几年。 “万能充一年十几亿的市场,你们这个价格的确有点太低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君诺终于开口。 “君诺!可别犯傻啊,以今年的市场情况,这笔钱三年就能挣出来了!” 苏继贤听得出来,沈君诺拒绝的太不坚决了,忍不住提醒道。 沈君诺没办法当场给苏继贤解释,只能向对方感谢的笑了笑,这才转头对莞城厂家说道:“你们再报个价格,行就行,不行我们就各忙各的。” “沈总,你几道做实业的手头没有多少现金的啦,这个价格我们两个厂就要抽干所有流动资金了,还要去银行贷款......” 沈君诺听对方倒了半天苦水,终于打断了对方“你给我一个价格就行了......” 言语间已经有些不耐烦。 两个代表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位年纪大点一脸痛心的开口道:“我们俩把房子卖了,最多再凑出来两千万.......” “开玩笑......”苏继贤已经站了起来。 不料,沈君诺却拉住了苏继贤:“行,就按你们说的价格,我唯一的条件就是必须在20天内完成交易。” “君诺,你......”苏继贤惊愕的站在原地“侬脑子瓦特......” 沈君诺当然希望专利价格越高越好,但他却清楚的知道,市场不会像苏继贤想象的那样,每年都能赚到两个亿。 这个市场门槛太低,几乎养不了品牌,在没有品牌的情况下,即使星辰电子的原版产品最终也逃脱不了和盗版产品打价格战的命运。 并且,这笔钱事关回购非死不可,拖下去即便能把专利多卖些钱,但届时非死不可的估值就不知道又涨成什么样了。 “好,沈总,一言为定!”年长的莞城香江企业代表急忙站起来伸出了手,生怕沈君诺反悔似的。 沈君诺不理会苏继贤难看的脸色,也伸出了右手。 望着两位香江人压抑着兴奋的面容,沈君诺微升羞愧....... 羞的是这样的价格,两位大概率是回不了本了....... 愧的是,高中时灵光一现想到的万能充专利,从此以后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万能充曾是沈君诺所有事业的基础,是他的现金奶牛,是他开办校盟网的底气所在。 这样的感觉好似渣男榨干了少女的青春后,又把对方无情的一脚踢开....... 一百八十四、初露锋芒 12月中旬,莞城两家制造企业联合收购万能充专利的款项按照约定到账。 沈君诺随即开启了‘荣创投资’的私有化谈判。 和他设想的差不多,这次谈判果然没那么容易。 荣创资本可以说是个空壳子,唯一资产就是非死不可91的股份。 沈君诺的目标太清晰,几乎没办法隐藏,本来对非死不可不怎么上心的三家投行收到沈君诺的回购邀约后,反倒开始关注起非死不可来。 股东会议上,以李伯钧为首的管理团队对这次回购行动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自然人股东陈怀瑾和赵家宁都全权委托了沈君诺,沈君诺当然不会反对自己。 但与三家投行的谈判却不算顺利。 沈君诺已经把回购价格提至3000万美元,短短4个多月,当初投入到非死不可的750万溢价四倍,可投行们依旧不为所动...... 这帮资本家没有一个傻子...... 谈判暂时陷入了僵局。 平安夜晚上,沈君诺带着苏星瞳参加了谭卓小范围的聚会。 在场的除了谭卓两口子,还有秦威和董琪琪。 当晚,沈君诺第一次对他们提出了要成立一家投资机构的想法。 虽然几人都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却没有一人敢当场表态的。 毕竟这样的投入不是一个酒吧能比拟。动用的资本大了,就需要他们背后的长辈们做决定了。 沈君诺正是看中了他们身后的家族,自然没期望他们几个能当场拍板。 谈判没有进展,沈君诺出现了连续缺课的情况。 其实沈君诺手里能动用的资金接近5000万美元,但他却不能为了这一次回购就打光弹药。 毕竟完成回购以后,暂时还不能盈利的非死不可就要靠自己养着了。 12月的最后一天,沈君诺上午飞去了京市。 落地后,许睿和赵家宁已经等在了外面。 “这次过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一见面,赵家宁就调侃儿子道。 赵家宁现在颇有点越活越年轻的意思,言谈也率性了很多。 “妈,我就是专门来看您的,怎么会不给你打电话。”沈君诺笑嘻嘻道。 赵家宁撇了撇嘴,表示不信。 “你开?”许睿从旁笑着道,随手把大g的车钥匙抛给了沈君诺。 “老许,我也订了台这个。” 天冷后沈君诺在余州也看了几款车,最初中意的是l,但l的怀挡太反人类,最终订下了和老许同款的车型。 “早说啊,早说这台就送你了。” “不爱二手东西。” 沈君诺坐上驾驶位,熟练的发动了汽车。 大g上了机场高速后,沈君诺掏出电话拨了出去“喂,可人,收拾好没?我们在去接你的路上了......” 因为开车打电话,正想批评几句的赵家宁听到儿子口中的名字后,没有吭声。 “没什么人,就我妈和老许,还有老许的弟弟.......” 电话中陈怀瑾似乎问了今天都有谁,沈君诺解释了一句。 “嗯,好,一会见.....” 沈君诺挂了电话,哼起了小曲“桃叶那尖上尖,柳叶遮满了天,在其位的这个明阿公.......” 许睿和赵家宁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笑了起来。 中午11点多,大g长驱直入驶入人大校园。 此时高校对社会车辆的管理比较疏松,等到几年后‘坑爹’一词的出处‘我爸是某刚’事件后,全国校园才会逐渐限制社会车辆进出学校。 大g‘吱嘎’一声急刹在了知行一栋女寝楼下,引来不少人注目。 沈君诺跳下车,双手叉腰站在楼下,续足了气“陈怀瑾陈怀瑾” 声震玻璃的喊声让不少人探出了头。 陈怀瑾闻声跑到阳台上,望了一眼嚣张无比的沈君诺,赶紧跑下楼来。 “丢人不丢人呀” 陈怀瑾站在沈君诺身前,瞪着沈君诺道。 “有什么丢人的?” 沈君诺不但不嫌丢人,还伸出了胳膊“挽上......” “无赖......” 陈怀瑾骂了一句,不过还是听话的把手臂挽了上去,她知道沈君诺这是在故意昭示‘主权’。 “省得你趁我不在,你在学校里招蜂引蝶。” 两人距离停车的地方只有十来步,沈君诺坏笑着说道。 “谁招蜂引蝶了?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陈怀瑾抿嘴捶了沈君诺一拳头。 “我可老实的很。”沈君诺辩驳道。 “我帮你数一数吧,周静溪,苏星瞳......” 陈怀瑾无意间玩笑道。 沈君诺的嘴角却微不可察抽搐了一下...... “宁姨” 陈怀瑾一开车门,先扑到赵家宁怀里点到为止的撒了撒娇。 她这幅小女孩的模样可是不多见。 “可人今天可有个大律师模样了。” 赵家宁宠溺地帮陈怀瑾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领。 陈怀瑾上了大学后,开始续起了长发,现在头发长度已过了肩膀。 今天她穿着件高领毛衣,深色长裤,一双坡跟小皮鞋,外罩了一件米黄风衣,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沈君诺和陈怀瑾通电话时,她还穿着一身可爱风的洋服,这是在听说赵家宁以及许睿也在时才特意换了这身规矩稳重的衣服。 接到陈怀瑾后,一路驱车去往饭店。 “哪有你们这样请客的?让客人等着......” 推开包房门,许翔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喝茶。 看到许睿进来后,许翔才在沙发上坐端正,收敛起吊儿郎当的模样。 “三叔,又见面啦,哈哈” 沈君诺上前握手。 “公是公,私是私。”许翔嘿嘿笑着道。 两人前几天几乎天天见面,不过当时许翔的身份是宏山华夏的谈判代表...... 谈判内容就是‘荣创投资’剥离华瑾科技的问题,那时沈君诺和三家投行没少唇枪舌战,自然和许翔也争论过。 酒菜上齐后,沈君诺单刀直入。 “三叔,你们三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沈君诺举杯和许翔干了一杯后直接问道。 “君诺,你这不是为难我么?”许翔苦笑。 沈君诺的问题涉及到宏山华夏的内部信息,虽然许翔整天吊儿郎当的像个花花公子,但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四个多月溢价四倍,3000万不少了啊。” 沈君诺不好继续追问,只能吐槽道。 看到酒杯空了,陈怀瑾拿着酒瓶起身。 “我来吧,你好好吃饭。”沈君诺伸手欲接酒瓶。 “没事的。”陈怀瑾浅笑着回道。 沈君诺不再劝,端着酒杯走到了许翔身边,两人又干了一杯。 陈怀瑾看两人还要喝下去的模样,干脆捧着酒瓶站在了沈君诺身边。 两人此时要是穿的喜庆点,还挺像婚礼上敬酒的小夫妻。 看着这样的画面,赵家宁一脸温柔。 “君诺,认为非死不可有可能是下一个校盟网,这是三家投行的共识” 许翔连干三杯后,终于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但这些都是沈君诺知道。 “你想让荣创剥离华瑾科技,为什么不同意我们三家参与荣创股份的条件呢?要知道投行之间交叉股权是很正常的......” 陈怀瑾倒酒的动作,让许翔稍停了一下。 两人再干一杯。 坐在对面的许睿可是看到清清楚楚,只要沈君诺一摸杯子,陈怀瑾就会倒酒,并且陈怀瑾每次给沈君诺倒的酒都会比许翔少一点。 ‘这小两口坑人的时候配合倒是默契......’许睿心道。 昨晚沈君诺专门给许睿打了电话,才攒了这个饭局。 许睿知道沈君诺今天过来肯定有正事,听到现在也大致明白了。 “你想,荣创进了投资圈就是其他投行的敌人,却又不肯分圈内这些前辈大佬一杯羹,他们怎么会让你如意......” 虽然沈君诺的酒精攻势猛烈,但许翔只是给沈君诺分析了利弊,至于投行内部关于剥离荣创的心理价位却口风甚紧。 沈君诺陪着许翔干了杯中酒,终于开口“未来的荣创,谁都能参股,但唯独他们不行。” “他们?都有谁?”许翔奇怪道。 “那些外资投行们。” “为什么?”许翔更奇怪了,因为现时整个华夏境内,所有投资机构几乎全是外资背景。 沈君诺打了个酒嗝,微红的脸庞上忽然认真起来“我想做一个华夏的投资机构,不用外资一分钱那种......” “这条路太难走了!”许翔下意识的喊道:“你知道他们背后是什么么?你这样做,会让没有背景的荣创被投资圈人人喊打的.......” 这个圈子里,所有玩家背后都能看到美瑞肯那条街的影子,他们既是规则的制定者,又是游戏的参与者。 许翔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这不更有意思么?”沈君诺竟笑了起来“三叔,你干脆来帮我吧?做别人的白手套总有被弄脏的一天.......” 一百八十五、沈君诺这头疯驴 十几年后,华夏商界进入世界500强的企业比比皆是。 但翻看他们背后的股权结构,一句触目惊心都不足以形容。 倒是一大批的国企成了中流砥柱。 例如某邮政,无数人诟病它机构臃肿,效率低下,但人迹罕至的偏远地区却只有它可以平价送达。 为什么私营公司不去?因为邮件稀少且交通不便的地区成本高企,每单都在赔钱。 这样的企业还有电网、通信. 为了一个几十口人小山村,通路通电通网的例子不胜枚举。 极端案例中,一个聚居点覆盖移动信号的成本回收时间长达数百年.. 行驶在华夏穿越崇山峻岭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上,几乎不会遇到没有信号的地方。 沈君诺以前都觉得这些习以为常,都是应该的。 以前的沈君诺也不理解好莱坞的公路杀人狂电影,在他想来,直接打电话报警不就得了? 但到了大洋彼岸的漂亮国,所谓最发达的国度,才知道原来横亘东西的州际公路竟真的大段大段没有移动信号。 国企自然有它的问题,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国企创造的财富绝大多数还会留在华夏。 但那些外资控股的企业就不同了,每年从华夏境内卷走的资金何止千亿。 并且直到十几年后,投资圈内依然没有华夏本土的投资机构成长起来。 造成这种局面和本土投资机构管理水平有关,但也离不开外资背景的同行们暗戳戳的打压。 投资圈内也是代理人、掮客、白手套最集中的行业。 简直是内外交困。 所以业内人士许翔才对沈君诺的想法感到惊恐。 像许翔这样的人,单靠热血肯定打动不了他。 于是沈君诺继续道:“前期我这边的启动资金大约只能筹集到1亿美刀,但可以全部交给你操盘,并且管理层的股份也不会少了你的。” 许翔扯了扯嘴角,摇起了头“我在宏山华夏待的好好的.” “三叔,据我所知你在宏山华夏没有任何股份吧” 沈君诺说的直接,许翔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沈君诺却还有更直接的“宏山总部高层都是些什么人,三叔应该比我还清楚,以你现在的位置已经到了职场天花板,再耗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许翔现在是宏山华夏副总,想要再上一步就只能是沈朋的位置了。 但只要沈朋不高升调回总部,许翔就永远没有扶正的机会。 华尔街投行的高层中,鲜有华裔面孔,甚至非裔、拉丁裔都十分罕见,几乎全是以犹太裔为代表的白人。 华裔能做到中层,几乎已是极限。 这些行业潜规则,许翔比沈君诺清楚的多,但被当面揭穿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问题再多,宏山华夏也是一家国际知名的投资机构”许翔干笑道:“而你的荣创.可是生死未卜。” “三叔,宁做鸡首不做牛尾” “呵呵,我回去考虑考虑,来,咱们喝酒..” 许翔不走心的敷衍道。 沈君诺只得暂时放弃了劝说,转身准备回到座位上。 “三叔,我也敬您一杯.” 一直没说话的陈怀瑾忽然往两个高脚杯里‘吨吨吨’倒满了酒。 沈君诺愣神间,陈怀瑾已经咕咚咕咚倒进了嘴里 瞬息之间,陈怀瑾就红透了小脸,却执拗的站在许翔面前,等着对方喝下去. “.”已经喝了半斤还多的许翔,看着装满了三两白酒的杯子有点懵。 在哥哥的注视下,许翔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灌了下去。 几乎在许翔喝下的同时,陈怀瑾转身跑向了卫生间。 沈君诺连忙跟了过去。 “呕呕..” 沈君诺拍打着陈怀瑾的后背,直到几分钟后,陈怀瑾才吐了个干净。 “你又不会喝酒,逞什么能啊。” 沈君诺心疼道。 “什么狗屁三叔,这么不给你面子,我得帮你出了这口气.” 小脸红扑扑的陈怀瑾犹自不忿道。 “.傻丫头” 背对着卫生间门的沈君诺伸脚一勾关上了门,噘嘴凑了上去.. 却被陈怀瑾一把摁在了脸上“别闹,我刚吐过,恶心死了.” 下午两点,唯一没有饮酒的赵家宁驾车回到了京市的工地。 “让可人回我的房间睡吧?” 停稳了汽车,赵家宁回头小声对儿子道。 有生以来第一次喝白酒的陈怀瑾,即使马上吐了出来,还是在上车后的第一时间就睡着了。 此刻正枕着沈君诺的大腿,蜷缩在汽车后座上,呼吸悠长宁静。 “别叫醒她了,就让她这样睡吧。” 沈君诺轻抚陈怀瑾微烫的脸庞,同样小声回道。 沈君诺稍显逾距的动作,这次并没有受到赵家宁的批评。 赵家宁去房间拿了件羽绒服帮陈怀瑾披在身上,又把两侧的车窗各开了一条缝,让开着暖气的车内形成轻微空气对流,以免车内的两人一氧化碳中毒,这才放心离开。 温暖的车内,酒后的沈君诺眼皮越来越重,不一会也倚着座位进入了梦乡。 这一睡就睡了两个小时。 最先醒来的是陈怀瑾,其实她可以更早一点醒过来,不过半梦半醒间,温暖的环境和那股熟悉的淡淡香皂味让她沉溺,潜意识里总想多睡一会。 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以不太雅观的姿势拱在沈君诺的小腹处,陈怀瑾便悄悄搬开沈君诺揽在肩头的手,坐直了身体。 “嗯醒了啊。”腿上压力骤减,沈君诺也跟着醒了过来。 想起刚才的样子,陈怀瑾稍稍慌乱,便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车窗外阴沉的天色道:“几点了?” “哟,都四点了。”沈君诺抬腕看了眼来前专门戴上的hellkiy。 “耽误你上课了吧?”沈君诺捶了捶酸麻的大腿道。 “没有,下午没课呢。” “你晚上还有别的事么?” “没有呀。”沈君诺今天过来,除了公事就是陪陈怀瑾跨年,陈怀瑾早早的就安排好了时间。 “我晚上还得见几个新同事,可能要一起吃饭”沈君诺略带歉意的说道:“你要是不喜欢应酬,我就先送你回去,吃完饭我再接你出来玩?” “没事的,我陪你去吧。”陈怀瑾抿嘴,露出了浅浅的梨涡。 女孩没几个喜欢应酬的,在陈怀瑾想来沈君诺应该也不喜欢,所以她不愿让沈君诺独自面对。 如果这些琐碎繁缛都应付不来,又怎么可能陪着他面对人生的激流险滩呢? 陈怀瑾如是想。 离开工地前,沈君诺特地去了许睿办公室一趟。 得知沈君诺的来意后,许睿微一沉吟“你需要多少?” “三五千万不嫌少,一两个亿不嫌多”沈君诺耸耸肩“老许,这钱可不是我借的,是你拿来入股的。” “听了小翔刚才的分析,我也不是很看好你这家投资机构。”许睿抿了口茶,老神在在。 “三叔是跪久站不起来了,太畏惧外资背景了。”沈君诺不客气道。 “他说的也是实情,这个圈子里的确还没有咱们华夏的玩家。” “你一点兴趣也没?”许睿的态度不积极,沈君诺只能直接问了出来。 “钱我可以帮你筹集,但需要抵押物,利息参照银行同期。”许睿想了想开口道。 一旦谈到生意,许睿依旧一点情面不讲。这话也表明了他没有参与‘荣创’的意图。 沈君诺沉默了一会“我拿华瑾科技的股权质押,你帮我募集两个亿,但一定要保守秘密。” 许睿点点头,眼睛中藏了一抹深意。 在和赵家宁告别时,沈君诺当着老妈的面牵着陈怀瑾的手。 陈怀瑾是有些紧张的,但抱着‘丑媳妇总要见婆婆’心态的她没有挣脱沈君诺的手掌,再说了陈怀瑾也自信自己不是‘丑媳妇’. 赵家宁当面笑的依旧温柔,絮絮叨叨交待儿子‘不要冻着可人’‘晚上一定要把可人送到寝室’.. 但两个年轻人离开后,一抹忧虑才爬上了赵家宁的脸庞。 “你担心啥?”许睿凑了过来。 “俩孩子这是要公开了,我要是瞒着张琳,总觉得..”赵家宁一时想不起合适的词汇形容此时的心情。 “总觉得像偷了人家的东西?”许睿笑着道。 “对对”赵家宁点头,似乎被说到了心坎上。 “你也别瞎操心了,儿大不由娘,女大也不由爹”许睿笑呵呵道:“俩孩子只要坚定,可人家里的事,也许她自己就解决了。” “张琳可没那么简单。”赵家宁却不像许睿那么有信心。 “呵呵,但是可人也不简单呐”许睿似有感触“我以前还担心君诺年纪轻轻就搞下这么大一份事业,会不会变得乖戾,膨胀,现在看起来也就可人能影响到他。你看吧,再过几年,这个小姑娘肯定把君诺这头疯驴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哈哈。” “.说‘野马’不行么?哪有说人是‘疯驴’的。”赵家宁不满道。 “哈哈,意思差不多就行了.”许睿打着哈哈,却心道‘不到20岁就敢打破行规,和大鳄们抢食,又倔又狂不是疯驴是啥?不敲打敲打怎么能行.’ 一百八十六、退役的hello kitty 从工地出来,沈君诺情绪不高。 沈君诺耗费两年编织的利益网络有崩溃的迹象。 本来被他给予厚望的苏继贤已经明确拒绝了参股荣创的邀请,余州谭卓几人也没有一个明朗态度。 如果说挖角许翔的行动没能成功算是情理之中,但连许睿也不看好这件事还是让沈君诺稍感失望。 至此,回购荣创的前期准备工作几乎全部失败。 质押股权贷款一事,是沈君诺本以为用不到的最后一步,虽然有思想准备,但仍免不了产生挫败感。 出租车上,沈君诺略显疲惫的靠在陈怀瑾的肩膀上,望着车窗外冬日萧瑟街景想着心事。 似是察觉到沈君诺心情不佳,陈怀瑾不但没有推开前者,反而把一直被沈君诺握着的小手翻了个面,两手由被握的关系变成了互相支撑的十指相扣....... 直到下车,两人牵着的手都没有放开。 “君诺哥,我们是去别人家里么?” 直到拐进一个稍显破旧的小区,沉默着陪了沈君诺一路的陈怀瑾才忽然问道。 “嗯,去我表姐朋友家,也是未来的同事。”沈君诺这才想起还没有和陈怀瑾介绍一会要见面的人。 “他们家有孩子没?”陈怀瑾停下了脚步。 “没有,他俩还没结婚呢。”两人牵着手,沈君诺也只得随着陈怀瑾站在了原地。 “你等我一下.......”陈怀瑾松开手,转身跑进了小区旁的一间超市里。 两分钟后,陈怀瑾拎着水果等礼品走了出来。 沈君诺站在超市门口笑着接过了礼品,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 陈怀瑾嘴角弯出了好看的弧度,乖乖的把手递到了沈君诺的掌心。 心事繁杂的沈君诺难免忽略一些细节,陈怀瑾知道自己帮不上沈君诺什么,但细心的她做些查漏补缺的工作还是可以胜任的。 “男主人叫黄柏,是个很厉害的演员,还有一个叫宁昊的导演,他们都比咱俩年龄大,你称呼‘哥’就行了。” 两人牵手重新走向目的地,沈君诺趁机介绍道。 “嗯”陈怀瑾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黄柏和女朋友租的房子里除了宁昊,还有已经提前到了的杨玲珑。 沈君诺抵达时,四人正在准备火锅食材。 陈怀瑾见到黄柏和宁昊后,却分不出那个是‘柏哥’那个是‘昊哥’。 进门前她根本没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在她想来沈君诺口中‘很厉害的演员’的黄柏定然是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男人。 但眼前这俩......一个贼眉鼠眼,一个黑面大嘴,哪个看起来都不像能跟演员产生联系的人...... “这是柏哥,这是昊哥” “这是怀瑾,我女朋友......” 沈君诺为双方互做介绍,也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绍陈怀瑾。 女生自然由女主人招待,黄柏的女朋友小欧拉着陈怀瑾坐到了沙发上。 “怀瑾真漂亮。”小欧比陈怀瑾大了十来岁,以大姐姐的身份夸赞道。 正在嗑瓜子的杨玲珑往陈怀瑾手里塞了一捧瓜子,笑着对三个男人道:“你们不是正准备拍电影么?给怀瑾安排个角色呗,这么漂亮肯定能火,哈哈哈” 宁昊是个有追求的导演,非常不喜资方往剧组塞人,但有时又不得不妥协,便嘿嘿一笑也不接话。 “想不想拍电影?”沈君诺笑着问向陈怀瑾。 他明知陈怀瑾没有兴趣才故意问。 不出所料,陈怀瑾急忙摇头“我还要上课,没时间呢......” 宁昊暗暗松了口气。 吃饭时,黄柏不出意料的拿出了两瓶白酒。 明天是元旦,节日赋予了这场家宴特殊意义。 沈君诺中午已经喝了不少,晚上象征性喝了一点就高举免战牌。 黄柏和宁昊不知沈君诺酒量深浅,也没有硬劝,但意犹未尽的两位北方汉子却还在继续。 沈君诺是昨天听杨玲珑说要来黄柏家吃饭,才临时决定来凑个热闹。 今天他过来并没有特别的意图,只是单纯的加深一下私人感情。 黄柏说话风趣,颇有点冷幽默的味道,经常逗的一桌人哄堂大笑。 黄柏租的房子家具简单,但暖气却开的很足。 喝了酒,又几番大笑之下,沈君诺出了一身细汗。 下意识的捋起了衣袖,手腕上的hellkiy露了出来。 “沈总,你这手表也太......太可爱了吧。”宁昊指着沈君诺的手表道:“可是有点配不上你的身价啊” 文艺工作者,心底总会有份清高桀骜,宁昊喝酒之后,说话随便了很多。 黄柏瞄了沈君诺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不悦表情。 “我这块表可珍贵着呢,你拿块江诗丹顿我也不换。”沈君诺笑着道。 笑呵呵的宁昊不相信沈君诺所说,正欲说话时却被黄柏抢先“沈总,你这是欺负我们拿不出江诗丹顿啊......” “哈哈哈” 一阵笑声后,宁昊起头的这个尴尬话题就此终结。 冬日夜长,酒足饭饱也才八点钟。 吃完饭几人准备打麻将,沈君诺正好借机告辞。 来京市一趟,陈怀瑾陪着他奔波了一天,晚上自然要留出一些两人独处的时间。 “挺冷啊” 出了小区,沈君诺把两人牵着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侧袋里,能起到一定的保暖作用。 “是呀,京市的冬天就是这样。我们现在去哪?”冷风一吹,陈怀瑾缩了缩脖子。 “你想去哪?” “去哪都行,你说吧。” “嗯”沈君诺假装沉吟道:“这么冷,我们去酒店开个房暖和暖和吧......” “.......不去。” “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做,最多就是抱抱......”沈君诺目视前方,一本正经。 “我晚上回寝室住。” “你这是信不过我么?”沈君诺肃容道。 谁知道陈怀瑾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君诺哥,你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嘛......” 陈怀瑾一挑眉梢,似嗔似羞,却不给沈君诺一点机会。 “哎”沈君诺装模作样的叹气道:“我本将心照明月.......” 陈怀瑾回以白眼“奈何明月怕色狼......” “哟,学会抢答了......” 漫无目的的两人路过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君诺哥,走”陈怀瑾扯着沈君诺转向大楼。 “啊”沈君诺抬头望了一眼,苦着脸道:“要逛商场啊?” “很快的。”陈怀瑾保证道。 女人逛商场‘很快’这件事,沈君诺是绝对不信的。 但没想到陈怀瑾这次还真的挺快。 “这一块怎么样?”陈怀瑾好像心中已经有了目标,拉着沈君诺径直来到浪琴手表的专柜。 “不用换,hellkiy挺好的。”沈君诺道。 今晚宁昊说者无意,但陈怀瑾听者有意。 陈怀瑾接过柜员拿出的名匠月相,细心的帮沈君诺扣在了手腕上,左看右看...... “你都长大了,再戴电子表人家会笑话”陈怀瑾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似乎对手表十分满意,放下沈君诺的手腕后又道:“等我以后挣钱了,再买更好的送你” 沈君诺看了看多的标价“你的小金库这下要被干完了吧。” “我不缺钱,妈妈给的生活费都花不完。” “那你呢?你也长大了,还戴电子表不怕人家笑话么?”沈君诺笑着问道。 “我又不需要出去和人谈生意。” 沈君诺转头四下望了望,然后摘下了手表“走,我们去另一家。” 不理会浪琴柜员‘可以打9.5折扣的挽留’,沈君诺牵着陈怀瑾来到了美度的专柜。 “你好,帮我拿几款适合年轻人的对表......” 沈君诺最终选中了一款蓝色表盘的情侣表,两支才7000多块。 “这款没刚才那款好呢”陈怀瑾有点遗憾没能给沈君诺最好的一款。 “傻,我不是不舍得花钱换掉hellkiy,是因为它是你送的才不想换。既然你现在想换掉它,咱俩还得一人一支才好,我自己戴算怎么回事。” 这话比较有说服力,陈怀瑾也不再纠结美度是否显得不够档次这件事。 沈君诺帮陈怀瑾解下戴了两年多的白色hellkiy,换上了对表中的女表“小黑小白分开这么久了,以后都放在你这儿吧,别让它俩再分开了......” 沈君诺把一黑一白两支电子表郑重的放在陈怀瑾手中,稍显童趣的话,让陈怀瑾抿嘴笑了起来“嗯,我一定保管好,让他俩以后一直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两支总价不到40块的手表,在为各自主人服务了2八个月之后,终于完成了使命,正式从两人的青春中退役。 一百八十七、捧红德云老郭 步出商场,两人登上7路公交车,漫无目的的跟随着晃晃悠悠的公交车游览着千载帝都的夜景。 沈君诺想去酒店‘暖和’,陈怀瑾不肯。 而陈怀瑾的寝室,沈君诺又进不去。 两人竟一时没了去处。 晚上八点多的京市,寒风卷积着枯黄树叶,街头行人裹紧了外套步履匆匆。 “今天时间有点晚了,不然我带你去人艺剧场看话剧。” 似乎是觉得让飞了一千公里的沈君诺就这么‘公交夜游’不太合适,陈怀瑾弱弱的解释了一句。 “话剧也没什么好看的.....”沈君诺兴致不高。 陈怀瑾不再说话。 而下一刻,沈君诺忽然转过头来兴奋道:“我知道有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好玩的地方?”陈怀瑾迷惑道。 “你知道德云老郭么?”‘话剧’提醒了沈君诺,还有听相声这个娱乐方式。 “不知道......” “哈哈哈,咱们找老郭玩去......” 两人随便找了一个站下车,换了出租车直奔西城的天桥剧场而去。 陈怀瑾听沈君诺‘老郭’喊得亲切,又对地址了熟于心,以为沈君诺和‘老郭’很熟悉。 沈君诺的确对老郭很熟悉,但老郭可从来都不认识沈君诺。 到达天桥剧场,沈君诺下了车有点疑惑。 里面明明亮着灯,却安静的很。 这里虽是老郭的龙兴之地,但也保不准今晚他们会去广德楼或者湖广会馆演出。 “笃笃笃” 沈君诺敲了敲剧场门口售票厅的小房子。 “里面有演出么?” “有有有,您几位?”一个裹着军大衣的年轻人忙不迭抬头道。 “我们两个,今晚都谁......”沈君诺话都没说完,售票厅的年轻人已经‘唰唰’撕下两张票递了出去,像是生怕沈君诺反悔似的。 “20一张,两人40,诚惠......”年轻人赔着笑脸道。 沈君诺笑笑也不再问今晚有没有老郭演出,反正票已经买了。 “君诺哥,这里是说相声的么?”两人进去时,陈怀瑾满是狐疑地看了看破旧环境和售票小哥“我怎么感觉像遇到了骗子。” 沈君诺大概知道售票小哥如此急迫的原因,零四零五年交替之际,老郭的德云会绝不算好过。 他的时来运转要到零五年下半年了,现在还处于黎明前的黑暗中。 进了天桥剧场内部,情况果然和沈君诺所知的差不多。 空空荡荡的厅内只零星坐了七八位客人,并且全是年长的男顾客,陈怀瑾是在场唯一的女生,联想起未来‘德云女孩’的盛况,沈君诺不由唏嘘。 演出的队伍中有沈君诺认识的也有很多没听过名字的,倒是老郭可能因为刚结束一场,一直没有上场。 那些沈君诺能叫的上名字的相声演员有些是老郭的徒弟,有些是他的师弟,几年后这些人大多会离开德云会。 而沈君诺曾经喜欢过的一位演员,此刻应该还在后台扫地..... 当年德云兄弟阋墙,徒弟反叛之事,沈君诺不敢妄评对错。 那会儿德云外遭媒体围剿,内又分崩离析,颇有大厦将倾之意,老郭能在当时先稳住局面,后又狂飙突进,终成华夏曲艺界当之无愧的大咖,单此就让人不得不佩服老郭的手腕和坚定心志。 沈君诺磕着瓜子喝着茶,遇到包袱时就配合着大笑几声。 时间越来越晚,仅存的客人陆陆续续也都离开了。 12点前的最后一个跨年相声,老郭和此时的搭档张老先生终于再次登台。 “哟嚯,这满坑满谷的观众......”老郭一上台就自嘲道。 现在台下只剩了沈君诺和陈怀瑾。 “咱们今天这是在湖广会馆么?”张老先生揉揉眼,望着空荡荡的台下疑惑道。 沈君诺随即露出了笑容。 台上两人是在拿‘湖广会馆闹鬼’这个传闻现挂,陈怀瑾不到这个梗,便奇怪的看了沈君诺一眼。 看到沈君诺在笑,老郭便以为是个老顾客,便打趣道:“两位可坐端正了认真听,我们后台几十号人呢,打起架来你俩跑都跑不了......” 虽是玩笑,却藏着心酸吧。 沈君诺笑着向台上拱了拱手。 老郭这才进入正题,两人来了段传统相声《福寿全》。 这段相声说完,时间刚好过了2005年1月1日0点。 虽然今晚不是阴历封箱,但阳历跨年也算是一年中几个比较重要的演出。 整场演出结束后,老郭带着全体演员谢幕。 几十位演员轮流鞠躬致谢,而台下只有两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 手艺人当真不容易....... 这样的场面让陈怀瑾坐立难安,而沈君诺则掏出了钱包。 现在没有手机支付,大额消费多是依赖信用卡,但现金还是必不可少的。 沈君诺出门时,特意在钱包里放了5000块钱,到现在还分文未动。 “会不会不合适呀?”陈怀瑾看到沈君诺举动,有点担忧台上的老郭会不会因为视沈君诺送钱的举动为‘羞辱’,然后真的把两人给揍了...... “不会,放心”沈君诺笑着站起来走向舞台。 这些从草根中成长起来的民间艺人,‘矫情’二字早从他们的性格中被剔的一干二净。 尊严是个问题,但和生存比起来,就又不是问题了。 况且,相声艺人收受顾客钱物也是这行允许的。 毕竟相声最初是取悦劳苦大众的小玩意,既是劳苦大众就不会有多么强大的消费能力。 所以从相声出现的那天起,没钱又喜欢相声的听众听完相声后,给艺人一个包子或两个馒头,甚至碎布头、半捆青菜充当赏钱,都是被双方默许的。 当然,能直接赏钱更好。 沈君诺一时找不到红包,直接把钱举到了台前。 老郭早早就迎了过来“哎哟,谢了您呐” 台上一帮老郭的年轻徒弟更是瞪大了眼盯着那沓红艳艳的钞票,这是德云会创会以来最大的单次打赏了。 “老郭,新年好”沈君诺站在台下,需得仰着脸和老郭说话。 情商极高的老郭,看到这位‘豪客’有聊下去的意思,急忙从台上跳了下来“新年好,新年好,您贵姓。” “免贵沈” “沈老板勿怪,恕我眼拙,您以前常来撑场?” “呵呵,今天是第一次。” “哟”如果是老顾客,一次送出5000块还好理解,但第一次来就...... “老郭,手艺人不容易,坚持下去吧,今年你就会遇到贵人了,到时你的大运就来了。”沈君诺提前剧透。 05年对老郭是非常重要的一年,说是人生转折点也不为过。 下半年,京市广播台会有一位叫‘大鹏’的记者,前来整理录制老郭的相声,然后在晚间的电台节目中播出。 老郭大胆泼辣的风格迥异于电视台播放的官方相声,在05年和于大爷固定搭档后,两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一经电台播出,迅速引起了无数听众的好奇关注。 由此,本来寂寂无名德云会陡然间火爆起来。 沈君诺所说的‘贵人’就是指京市广播电台的大鹏。 而老郭则以为这个出手阔绰的年轻人,有什么渠道要帮自己。 “沈老板.....” “您客气,喊我小沈就好。” 在社会中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郭当然不会喊小沈“我痴长几岁,就腆脸喊你一声兄弟吧” “好,郭哥您说。”沈君诺笑着道。 “是这样,演出结束了,我们要去聚餐,您要得空就一起?” 现在的德云会和观众私下接触还是比较多的,甚至一些熟客经常直接去后台找喜欢的艺人聊天,一起吃顿饭再正常不过。 “今天不行了”沈君诺回头看了一眼陈怀瑾“我带着女朋友,你给我留个电话吧。” “好嘞,您稍等......” 等老郭写电话的空当,沈君诺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天桥剧场,目光在台上正扫地的小胖子身上稍作了停留。 遥想一年后,这里就会变得拥挤火爆,台上扫地小胖子的人生也会拉起一道神奇的命运弧线。 这群民间艺人再等大半年就能窥见人生的另一番风景了。 “嗯....”沈君诺忽然心头一动。 老郭原本的贵人记者大鹏是借助了京市电台才让老郭广为人知,而自己不正是和大鹏拥有着相似的平台么? 校盟网、还有一直不温不火的视频网站站...... 正在尝试全面开放注册的校盟网需要一个契机,而被当成校盟网附庸的站同样也需要流量...... 把老郭的相声放在站,再让老郭在校盟网注册个人主页...... 现在老郭这匹千里马就在眼前,自己竟然在纠结‘大鹏’这个伯乐出现的晚...... 这不是傻么! ‘我自己当伯乐不得了么?捧红老郭德云会这个巨量ip......’ 站在原地的沈君诺忽然乐出了声。 一百八十八、me too “下雪啦!” 在天桥剧场里待了三个多小时,一出门竟然发现入目所及已是白茫茫一片。 “陈可人!” 正蹲在地上团雪球的陈怀瑾下意识的回头。 “噗”沈君诺把手中的雪扬了陈怀瑾一脸 “呀!沈君诺!你给站住” 陈怀瑾握着雪团朝沈君诺的背影追了上去。 两人追逐在空无一人的午夜街头。论跑步陈怀瑾肯定不是沈君诺的对手,于是距离越拉越大。 “嘶哎呀” 陈怀瑾脚下一滑,坐在了地上。 沈君诺闻声回头,急忙跑了回来。 “扭到脚了?”看到陈怀瑾捂着脚踝,沈君诺忙问道。 陈怀瑾可怜巴巴点点头。 “我背你去医院。”沈君诺连忙在陈怀瑾面前蹲了下来。 等了一下没等到陈怀瑾爬上来,正欲回头的沈君诺忽然感到后颈一团透骨冰凉顺着脊梁滑了下来 “陈怀瑾你使诈!”沈君诺跳脚道。 被塞进衣服的雪团一边融化一边下滑,虽然沈君诺跳脚的动作把一部分雪团抖了下来,还是有一部分雪水顺着尾椎骨流进了裤子 “哈哈哈”奸计得逞的陈怀瑾得意的弯起了眉眼“是你先使坏的” “你等着”沈君诺抓起一把雪作势要投陈怀瑾。 陈怀瑾急忙张开双臂抱住了脑袋。 谁知沈君诺却突然转变了攻击目标,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到了陈怀瑾张开的腋下挠起了痒痒肉. “哈哈哈”陈怀瑾一边夹紧双臂一边后仰,她本来就蹲着,后仰的动作直接让她躺倒在雪地上。 沈君诺下意识的想要拽住陈怀瑾,却脚下一滑扑到了陈怀瑾身上。 陈怀瑾仰面,沈君诺脸朝下,距离一厘米,笑声戛然而止 寂静的午夜街头唯有大雪‘簌簌’之声,一对年轻人保持着奇怪的奇怪姿势。 气氛到了,什么话也不用再讲,陈怀瑾望着这张熟悉无比却在越凑越近的脸,在最后一秒闭上了眼睛。 陈怀瑾闭眼的动作,像是颁发给了沈君诺一张‘我同意’的许可证。 虽然这是陈怀瑾的初吻,仍勉力在因缺氧而迷糊的大脑中保留着一丝清明 因为两人此时可是抱在雪地上的,要是被人看到就丢死人了。 但更令人害羞的是沈君诺的手竟然也不老实起来 这已经触及到了陈怀瑾的底线。 最终,沈君诺在嘴唇被咬了一下的情况下才被陈怀瑾推开。 两人并肩仰面躺在雪地上喘着粗气..... “咱们去酒店暖和暖和吧,小心感冒。”沈君诺念念不忘‘暖和’的事。 “我看你需要冷静冷静。”陈怀瑾一翻身,把一捧雪摁在了沈君诺脸上。 沈君诺看似关心的话实则包藏祸心,陈怀瑾一听便知。 “嘿嘿,不去就不去”沈君诺笑呵呵的抹掉了脸上的雪“起来吧,再趟真感冒了” 沈君诺起身,把陈怀瑾也拉了起来,还热心的帮后者拍打着后背、屁股、大腿上的雪渍。 虽然陈怀瑾坚守底线,但这次却没有躲开,让沈君诺小小占了一点便宜 起身后,两人走了不近的距离,沈君诺才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把雨伞。 两人共撑一把雨伞,谁也不问目的地,就这么瞎逛荡在雪夜的街头。 “君诺哥,华瑾科技你是绝对控股,为什么不能通过股东决议剥离荣创投资呢?” 为免沈君诺再胡思乱想,陈怀瑾说起了正事。 这也是她从中午就有的疑惑,但下午沈君诺情绪不佳,陈怀瑾一直憋着没问。 直到刚才,她从沈君诺满是侵略性的举动察觉到他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这才提起此事。 “你们商法课没讲这些么?”陈怀瑾本身读的就是法律专业,沈君诺反问道。 “我才大一呀,专业课都没讲多少呢。”陈怀瑾以为沈君诺小看她,嘟着小脸解释了一句。 “对,把你刚上大一给忘了,都是你以前太厉害了,老给我一种你无所不知的错觉”沈君诺把雨伞往陈怀瑾头上多移了一点继续道:“这件事我不能行使股东表决权的,因为我是以一个自然人的身份在购买我和他们的共同资产,属于利益相关” “哦我明白了”陈怀瑾点点头,然后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这次收购没风险吧?” 只要有拆借资金的行为就存在风险,但好在用来回购荣创的这笔钱最终还是会回到校盟网的账户上。 如果到了约定时间真的还不了拆借的资金,大不了给校盟网全体股东搞一波分红,占据大多数股份的沈君诺就能把收购荣创的那笔钱拿回一部分。 但校盟网在刚刚盈利阶段就大笔分红的话,会给投行们留下非常恶劣的印象。 沈君诺计划中,近几年还是要和投行保持良好关系的,所以分红是下下之策。 这些不好给陈怀瑾解释太细,只能含糊的说道:“问题不大。” 可这样的回答让陈怀瑾愈加担心“君诺哥,你不要把自己逼的那么紧,如果压力太大,回购荣创这件事就等几年再做吧。” 沈君诺摇摇头“等不了” 陈怀瑾不明白沈君诺的想法,只把这种较劲的行为当成了所谓‘男人的野心’,心中不由生出一些复杂情绪,便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沈君诺察觉到了。 “想起一位已经毕业的师姐了” “哦?” “我这个师姐读研时就结了婚,她的房子离市区很远,每天早上6点多就得起床挤地铁,晚上经常凌晨到家,按说应该很辛苦吧?” 陈怀瑾自问又自答道:“但师姐每次回学校都乐呵呵的,特别是说到他老公在她加班时坐着地铁横跨半个京市送去亲自煲的排骨汤时,那模样比嫁了总统还自豪呢” “世态万千各有不同,有的人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而有的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在大雨中奔跑的孩子,理解不了坐在车内的大人欣赏雨景的惬意,人嘛,各有各的活法。” 沈君诺以为陈怀瑾在感慨师姐的艰难,便劝慰道。 不料,他却会错了意。 “我明白人生各有各的隐晦与皎洁,只是遗憾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陪你挤地铁、陪你一起奋斗,也没有机会体会因为一碗排骨汤而开心是个什么样子”陈怀瑾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君诺哥,你走的太快了,我有点心虚.” “以后你会走的更远,也会见到更壮观的风景,那时我可能还只是一个战战兢兢的实习小律师.” “说什么呢,傻瓜”沈君诺伸手揉乱了陈怀瑾本已湿漉漉的头发。 “呀!烦人”沈君诺的捣乱,算是暂时让陈怀瑾从忽来的感伤中解脱了出来。 “出租车!”就在陈怀瑾整理头发时候,走了近一小时的沈君诺终于看到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人大校园。” 沈君诺上车后吩咐道。 “冻坏了吧?”汽车启动,沈君诺抓着陈怀瑾两只冰凉的小手按在了自己的肚皮上。 冰凉的触感让沈君诺忍不住打了哆嗦,陈怀瑾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成功。 没有衣服的阻隔,沈君诺的肚皮像小火炉似得热烘烘的,冻透了的小手迅速回温。 温暖让陈怀瑾有了安全感,那些关于未来的担忧终于丢在了一边。 “你订好酒店了么?”陈怀瑾忽然想到一遇节日周末,学校周边的酒店总是爆满。 “我不住酒店了,把你送到寝室我就直接回余州了。” “啊?现在么?”陈怀瑾惊讶道。 “嗯”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飞机了呀,再说这天气,就算明天也不一定能飞的了”陈怀瑾望着车窗外纷扬的鹅毛大雪道。 “我坐火车.” 明天一旦真的飞不了,就有可能耽误上课了,陈怀瑾明白现在坐火车回去是对的。 但沈君诺跑了这么远陪自己跨了年,又在大雪中赶回去,让她有点难过。 “师傅,去西站吧”陈怀瑾忽然对出租车师傅道。 “先送你回去啊”沈君诺奇怪道。 “让我送你一次吧”陈怀瑾坚持。 凌晨两点半,火车站站台上依旧一片繁忙。 买了站台票的陈怀瑾站在绿皮车厢外,隔着玻璃注视着刚刚找到铺位的沈君诺。 隔着厚厚的玻璃,陈怀瑾听不清沈君诺的话,从口型上判断应是‘回去吧’。 沈君诺又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朝陈怀瑾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回学校。 ‘今晚我要是同意和君诺住外边,他应该就不会冒着雪回余州了吧?’ 陈怀瑾越是这样想越难过,好像是她把沈君诺赶回去了似的。 想到这些,陈怀瑾稍显紧张的伸出食指在车窗上嚓嚓写下几个字,写完一抬头发现车窗内的沈君诺正帮一位老奶奶放行李.....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陈怀瑾沮丧极了。 两分钟后火车慢慢启动,陈怀瑾下意识的追赶两步,然后停了下来,似乎在遗憾沈君诺没有看到刚才她写字的那一幕 第二天清晨,火车行驶至苏北境内,大雪初霁,沈君诺在耀目的阳光中醒来。 伸手挡了一下阳光,紧接着沈君诺的眼睛就定在车窗上移不开了。 低温让车窗外凝结了厚厚一层凌厉霜花,但满布白色冰霜的车窗上却赫然留着‘我爱你’三个字 像阴刻在玻璃上似的。 字体上指纹划过的竖线清晰可见. 沈君诺揉了揉眼睛,掏出了手机编辑短信,发送. 一百八十九、华瑾众生相 陈怀瑾凌晨回到寝室,为避免打扰室友,连灯都没开摸黑爬上了床。 这一晚睡得不算太好,早上起床时脑袋昏昏沉沉的。 “怀瑾你昨晚睡在寝室?”室友任芳起床后,惊讶的望着萎靡的陈怀瑾。 “嗯,我回来时你们已经睡着了” “嗐,哪有‘你们’啊,昨晚寝室就我自己。”任芳指着一圈空床道。 陈怀瑾这才发现,寝室里除了自己和任芳,其他人床上的被子都没拆开,不由奇怪道:“她们人呢?” “高雅回家了,江妮娜她们三个昨晚各找各的男朋友了”说到此处,任芳狐疑道:“昨天你男朋友不是也来了么?” 就在半年前,305这群刚刚踏入大学校门的女生还对‘开房、同居’之类讳莫如深,但短短几个月后,这种事情好像已经变得稀松平常起来。 这种转变和大学里开放的风气分不开。 坐在床上的陈怀瑾不知如何回答任芳。 “你把他自己丢在酒店啦?”任芳追问道。 陈怀瑾摇摇头,心情复杂道:“他昨晚坐凌晨的火车回去了.” “呷,你俩吵架啦?”热心的任芳像个调解家庭纠纷的居委会大妈似的啰嗦道:“哎,异地恋不容易,就算他有啥错,也不能半夜把人撵回去啊,这样会伤了人心的.” 陈怀瑾很有主见,不会因为室友几句话就影响自己的决定。 但满寝有男朋友的室友昨晚都没回来这件事,还是对她造成了一定冲击。 ‘难道是我太苛刻了?’ 昨晚的感伤情愫又被勾了出来。 恰好此时,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陈怀瑾看见这几个字母的一瞬间,嘴角就弯起了好看的弧度,手指在按键上轻快的弹跳着‘你昨晚看到了?’ 回复陈怀瑾的是一条彩信,虽然照片像素不高,但足以看清似雕刻在车窗上的三个字。 ‘老天让我看的,够臭屁吧’沈君诺的短信又至。 火车中午抵达余州,沈君诺并没有马上回家,反而拐去了商场。 “你好,这对手表中的女表能不能单独出售?” 美度手表的专柜后,售货员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沈君诺,然后摇了摇头“这是对表,不能拆开卖” “那好吧,两支都要了。”沈君诺再次看了看手腕上的男表,确定是同一款后说道。 2005年阳历年初这几天,沈君诺很忙。 华瑾科技这边接连开了几场会议,会议内容包括了去年一年的总结,以及2005年的展望。 其中还有两项涉及全体员工的决意,一项是确定了今年的奖金发放名单及金额。 以前华瑾年终会虽然也有小范围、金额不大的奖金,但却是沈君诺以个人名义发放的。 而今年是首次以公司名义发放,不论金额大小和名单范围都比往年大了许多。 当然这笔奖金要等到阴历新年前才会下发,以配合华夏这个普天同庆的节日。 而另一项决意影响更加深远,华瑾科技正式以文字形式确立了内部的薪资制度。 这个薪资制度和很多大公司基本一致,按照职务和工作年限划分了1至八的工资标准。 最低的1级别在扣除五险二金后,年薪在六万元左右。 2004年余州市全市平均工资也才余元,华瑾科技开出的条件不但让余州本地大学生趋之如骛,甚至还吸引了不少全国各地优秀毕业生。 会议室内,坐在记录席上正在飞快敲击键盘记录会议摘要的张自强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薪资水准。 张自强是今年上半年才入职的,毕业于名校且技术扎实的他迅速得到了李伯均的赏识。 李伯均对技术派有天生的好感,但处理人际关系是张自强的短板,李伯均干脆把一直空缺的秘书职位给了后者,时时带在身边耳提面命。 此时以张自强的2级别,年薪至少15万起步 在这个时代月薪一万多已经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 其实工资制度改革前,张自强已经能拿到一万左右的月薪了。 钱是男人胆,工作以后钱袋日渐宽裕,张自强终于展开了对青华小师妹的追求,就在上个月,两人正式确立了关系 现在张自强已经开始谋划帮明年毕业的小师妹来华瑾科技工作一事了。 从小山村奋斗出来的张自强从读研时参与‘第一届最美校花’投票,命运之轮就悄然发生了积极的偏转。 同样被校盟网改变命运的还是周扬,他的家庭在老家村子里属于异姓外来户,在讲究乡党血缘的村子里他这样的家庭肯定不好过。 不说父母受到过的排挤、不公平对待,就说他幼时和人打架也经常被别的小朋友们的一群堂兄弟围殴 这也是他一心想留在余州的重要原因。 所以在他刚毕业因找不到工作而每天和学弟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一天只吃一顿饭时都没有松动过留在城里的决心。 周扬是公司内唯三的4级别,年薪已经接近百万,这还没有算丰厚的年终奖。 现在他在余州站稳了脚跟,是同学中混最好的一个,以前那些叫不上他名字的学长甚至老师现在都隔三差五请他聚一聚,不过周扬去的次数不多,倒不是因为那些人的前倨后恭,而是因为校盟网经常加班,他实在是没时间 今年上半年,周扬买了房子,把父母也接了过来。 前几天,周扬还在宝马4s点定下了一台宝马5系,只等年终奖到手就去提车,好在过年回老家时带着父母光耀门楣。 和周扬同为4的另外两人,一位是通过猎头找来的有硅谷工作背景的海龟博士,而另一位就是刘萌了。 当初雷厉风行的女汉子近来气场越发强大,是公司内部员工口中‘最不好惹’的那个人。 可她当年的烦恼依旧,随着她事业的成功,家人的催婚更加猛烈了。 不过给她介绍的对象却从当年的‘老师、公务员’变成了现在某某局长家的公子 她、周扬等三人是公司的副总级别待遇。 而现阶段能超越他们三人薪资的,就是李伯钧和沈君诺的5级别了,5也是华瑾内部暂行的最高薪资标准。 现在说起当时非要去国外读博的事,李伯钧总会笑着用一句‘鬼迷心窍’来为自己开脱。 今年他在余州置下了一套200多平方的大平层当婚房,在公司有配车的情况下又购买了一台低调的a6。 他和杨玲珑的婚期已经定在了明年的三月份。 至于5以上的6、7、八等级别暂时还没有人能达到。 这也是沈君诺在设计薪资制度之时故意为之的,因为一旦到了顶级薪资,人的奋斗欲望总会减少很多。 67八级别是为了华瑾科技以后发展到更大规模时预留出来薪资水平,也是一根挂在树上激励员工继续努力的红萝卜。 内部工作刚安排完,三家投行委托的第三方会计事务所的审计工作又开始了。 沈君诺和管理团队心中无鬼,自然让刘萌全力配合。 账上查不出什么问题,唯一让事务所诟病的就是员工高水平的工资和奖金。 但事务所把这个问题反馈给投行后,投行却一个屁都没放。 毕竟以沈君诺和李伯钧为代表的管理团队对华瑾科技的掌控力度,投行们就算对工资和奖金提出异议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反倒会因此得罪全体员工。 送走了审计单位后,沈君诺这才想起让郑铮联系了德云老郭。 在电话中,郑铮说明了想要整理德云会相声放到网上播放的意图后,老郭没提任何条件,甚至版权费用一分不要。 老郭是个极端自信的人,他不怕这些段子放到网上会被网友们听烂,他看重的是用什么办法能让他的德云会天下皆知。 要不然多年后他也不会把京市电台的大鹏当做德云会的恩人。 这些事全部忙完后,已经来到1月中旬,期末考试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了。 即便这样,沈君诺还是抽空办了点私事。 “猛哥,来石祥路帮我开下车” “开车?” “我新买的车帮我开一下” 沈君诺买车,王猛不意外,但沈君诺让他帮忙开车却有点奇怪,因为前者明明有驾驶证的。 不过当王猛抵达沈君诺所说的地址后才明白怎么回事。 王猛望着眼前两辆棱角分明却一模一样的黑色g55ag说不出话来。 “怎么买了两辆?” “生活需要,还有不要告诉别人” 两辆一模一样的车,一辆车牌是‘江a一辆是江a’,如果不是专门背下来,还真分不清 即使背下来,见到另一辆时也有可能是觉得自己记错了吧当然,两辆车肯定不能同时出现。 王猛和沈君诺驾车离开后,4s店销售小哥摇了摇头。 这么奇怪的客人他是第一见,一下买两辆一样的车,并且对所有的加配都没有异议,这么爽快的客人小哥当然喜欢,但他要的车牌也太怪了,一不是生日数字,二也不是连号炸弹. 这两个车牌既不顺,也不吉利,还那么接近,难道是故意让人记混么?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京市还有一辆‘京a’的黑色g55,这三辆车如果在街头一晃而过,还真分不清 一百九十、许睿的手段 一月下旬,江东工商大学进入了考试周。 大学考试,成绩很受老师主观因素影响。 沈君诺一月份缺了不少课,对于成绩如何心里也没底。 即便这样,沈君诺考前连临时抱佛脚的时间也没能抽出来。 考前最后一天,沈君诺接连得到两个好消息。 第一是谭卓等四家同意联合注资荣创投资,四家一共只出了2000万,虽然意义不大,但好歹这表明了一种态度。 这笔钱对回购荣创没什么用,但却对完成回购后的后续项目投资多少有些意义。 紧接着当天晚上,许睿那边也有了消息。 “两个亿,其中5000万可以用6个月,约定利息是月息7.5‰” 电话中许睿一开口,沈君诺就迷茫了。 因为事前说的是两个亿都是贷款,5000万千分之7.5的月息也算正常,但剩下的1.5个亿是怎么回事? “剩下的不用付利息?”沈君诺把疑惑问了出来。 许睿沉默了两秒钟才道:“两个亿中付息的是我找朋友转借的,还有5000万是我手中能动的所有钱,剩下的一个亿是拿家里物产抵押换来的,除了贷款之外的1.5个亿算是入股” 这下沈君诺更懵了。 许睿轻飘飘的一句话‘拿家里物产抵押’,但沈君诺却能听出其中的凶险。 以沈君诺和许睿平时聊天了解的情况,许家的老爷子在家里拥有无上权威,并且做生意相当保守,除了他浸淫多年的地产行业外,从不涉足其他行业。 并且许家因为老爷子在,至今没有分家,许睿应该是瞒着老爷子做下的这件事。 许睿和赵家宁联合成立的睿诺地产背后也是京市的‘安瑞翔’,所以许睿真正能动用的资金不多。 “老许你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沈君诺疑惑道。 沈君诺问的是为什么‘借贷’变投资。 “想听实话?” “先说说瞎话我听听” “”沈君诺不按套路,让许睿顿了一下才笑着道:“瞎话是我和家里达成了共识,觉得投资机构这个事有搞头。” 许睿一本正经的说了废话,让沈君诺忍不住翻出眼白“得了,得了,实话呢?” “实话啊实话就是我单纯看好你,不是为了这个行业才投资了你,而是因为你才投资了这个行业.....” 许睿富有磁性的男低音一旦认真说起某件事,还挺容易让人感动。 “老许,你家里边没事吧”将心比心,沈君诺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许睿稍感意外,没想到沈君诺单凭几句话就猜到了自己的处境。 这种‘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的感觉让许睿欣慰的说道:“没事,跪了一晚上就搞定了,老爷子年龄大了,拐杖抽在身上也不疼.” “.”许睿说的轻松,沈君诺却能想象到许睿面临着多大的压力。 毕竟,在一个有威权大家长存在的家庭里,小辈欺瞒父兄私动公产绝不是一件小事。 “以你的水平按说不该这么快被家里发现啊?” 男人安慰男人的话,沈君诺羞于启齿。 “只给你钱能让你如意么?”许睿却反问道。 “什么意思?”沈君诺没明白。 “只有这样,老三才能去帮你做事.”许睿悠悠道。 “.老许,你连家人都算计啊” 沈君诺震惊道,同时也明白了许睿一箭双雕的意图 许睿可能并不是真搞不到钱才动了公产,但动了公产就意味着把许家拖下了水,以许老爷子的脾气在知道这笔钱已经无法追回后,肯定会派人参与荣创投资 而本就干着这一行的许翔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沈君诺劝不动许翔,许睿也未必,但许家老爷子却可以 由此看来,许睿动用公产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甚至还故意留下了被许老爷子发现的破绽。 “‘算计’这词我不爱听,我刚才就说了,我看好你,所以我觉得这是机会,出发点自然是为了家里更好。” 许是怕在沈君诺心里留下‘连家人都算计’的印象,许睿破天荒的解释了一句自己的为人。 “要是我干赔了怎么办?”沈君诺这次是真的好奇。 “赔了我想办法,两亿伤不了筋骨”许睿淡淡道。 沈君诺此时特别怀念视频电话,想看看许睿装逼时是不是更有高级感。 “老许,费心了”不管许睿出于何种目的帮忙,都应该得沈君诺一句‘谢谢’。 许睿听得出沈君诺含蓄的‘谢意’,便笑着道:“过完年你三叔就去余州,你那边的动作加快点。” “嗯”沈君诺应后,似乎还有话想说。 许睿等了一下,没等到下文,便低声道:“君诺,好好干,别让别让你妈失望。” 想要说‘别让我失望’的许睿终觉这句话名不正言不顺,在最后一秒改了口。 “嗯”沈君诺沉声应道。 “好了,就先这样” “老许” “还有事?” “照顾好我妈,我不会让你白跪一夜的” “好小子,哈哈哈” 许睿畅快的笑了起来。 挂断电话,沈君诺心中微起波澜,许睿如此费尽心思帮沈君诺同时解决了‘钱和人’两个大问题,沈君诺在感动的同时又佩服起老许的手段来。 “一箭双雕”沈君诺默念两遍后忽然皱起了眉头。 “好像不止啊.” 沈君诺又自言自语道。 因为最后几句话说起了赵家宁,沈君诺由老妈又联想到许睿,忽地一拍大腿“一箭三雕哇,老许好算计.” 先不说赵家宁的态度,但以她曾退婚许家又育有一子一女的情况下,想要让许老爷子接受她是万难的。 但许家入股沈君诺的荣创之后,两家因为事业纽带就有了一个和解的契机,先有‘睿诺地产’在前,现在许睿又搞这一出,这是要把两家进行深度捆绑啊 这一下,许睿公事私情兼顾,太尼玛高明了 ‘论泡妞,我不如你啊’ 虽然不该这样想,但沈君诺仍止不住感叹。 能看清许睿所有的目的,但却不会让人生恼,因为在许睿的谋划中,所有人都是赢家,没人吃亏 ‘所有人’不包括许翔 许睿今晚看似推心置腹,现时沈君诺却不知道其中有多少真假了,但有一句应该是真的‘我是看好你才投资了这个行业’ 因为,这一切前提都是建立在荣创投资能够成长起来的基础上。 如果荣创投资短时间内就混的灰头土脸,以上所说全是空中楼阁。 许睿的资金到位后,沈君诺重新和三家投行展开了关于回购荣创的谈判。 弹药充足的他有了底气,几乎是用钱把荣创给砸了回来。 最终,双方在1月的最后几天达成了协议。 荣创投资以5000万美元的价格脱离华瑾科技,荣创的价值就代表非死不可的价值。 04年八月份华瑾科技刚以750万美元收购了非死不可91的股份,仅仅5个月后,91的股份已经飙升到了4550万. 资本的贪婪和非理性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回购荣创的行动结束后,沈君诺在华瑾科技的高层会议上统一了继续融资的意见。 校盟网04财年二季度盈亏持平,三四季度开始持续盈利,似乎已不再需要投资。 管理层对待投资机构的态度也不尽相同,至少最初李伯钧是想不通的。 在他想来校盟网已经成长了起来,为什么还要稀释自家股份,虽然稀释也意味着他们能得到大笔变现,但李伯钧却志不在此。 最后,还是沈君诺劝说下,李伯钧才同意下来。 “融资的钱会专门成立一个科研部门。”沈君诺一句话就抓住了李伯钧。 “研究方向是什么?”技术控李伯钧马上问道。 “在兼顾现有需求的同时,主要方向是基于linux内核的操作系统,服务于移动设备” “类似塞班系统那种?” “塞班不配”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说服李伯钧以后,华瑾科技随即向三家投行交出了2004年的财报。 在沈君诺指使下,财报被刘萌动了一点手脚,明明是在2005年1月份才完成的荣创出售,却被列在了2004年12月份的应收未收项中. 只此一项就为华瑾科技带来了3.5亿华夏币的本财年营收,再加上校盟网的实际利润,2004年利润直逼五亿华夏币. 此财报一出,瞬间轰动了活跃在华夏的各路投资机构 李伯钧适时宣布华瑾科技正式启动b轮融资 一百九十一、苏继贤的野望 华瑾科技b轮启动的消息一经放出,李伯钧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各路‘公子’纷纷来到余州要和李伯钧见上一面。 这其中有投行的掮客,也有些人是抱着来啃华瑾科技一块肉的想法。 但华瑾科技成长的速度太快了,悄无声息间已经长成了一头小老虎,虽不足以傲啸山林,但已有自保之力。 不但受到地方政府的注意和保护,背后的三家投行也不是吃素的。 这也是沈君诺在校盟网初建时对投行持开放态度的原因,如果纠结于股份释放,单靠他当年的小身板不但会成长缓慢,也抵不住那些满口獠牙的人。 华瑾科技的b轮融资热闹非凡,美瑞肯的高盛、摩根,非南ig,霓虹国软银,星加坡淡马锡等等十数家代表齐聚余州。 这番热闹景象自然也被一些华夏财经记者注意到了。 但他们通过各自渠道查到华瑾科技工商信息上最大的持股人,却是一家股权复杂的离岸公司,有些余州本地记者对沈君诺有所耳闻,但也在李伯钧的大红包下选择了暂不提及沈君诺的名字。 华瑾科技b轮能引起这么大动静的原因除了她可怖的成长速度,日渐庞大的用户群体,以及对华夏经济继续向好的预期外,也离不开2004年的漂亮财报。 谁能想到,一家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能实现5亿华夏币的利润 就在李伯钧焦头烂额的应付着各家投行之时,沈君诺却正驾车行驶在前往沪城的高速公路上。 今天下午考完最后一场,沈君诺就带着苏星瞳离开了学校。 全国大学放假时间都差不多,有了上次中秋节的教训,沈君诺再也不想遇到几位女士同时在余州的情况了。 和沈君诺预想的一样,前几天苏星瞳见到江a的g55后,就兴奋的在车子里装扮起来 中控台左右各贴了一张她的大头贴,副驾驶的手套箱盖上还黏着一条‘女朋友专座’的横幅 此刻苏星瞳正惬意的躺在‘女朋友专座’上往嘴里塞着零食,穿着粉色棉袜的两只小脚悠闲的搁在风挡前晃来晃去。 “吃了一路了,也不怕撑死”沈君诺活动了一下微酸的脖颈调侃道。 “我人生第一次挣这么多钱,当然要庆祝一下了。” 苏星瞳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臭屁的甩来甩去。 这笔钱是考试前,悦茶的分红。 沈君诺参股悦茶前还真没想到一家饮品店能这么挣钱,只半年就回本了。 起初他投资悦茶是想有个活动基地,但这半年里因为时间原因,他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倒是新闻二班的同学们对悦茶非常上心,经常呼朋唤友的过去捧场。 元旦后,第一笔分红下来,新闻二班的同学们欢欣鼓舞。 虽然只是把以前投资的本金拿了回来,但这已经让某些曾经忐忑的同学定下心来,甚至开始后悔当初投资的少了。 “你现在吃这么多,一会晚饭还吃不吃了?” 冬日昏黄的太阳已逐渐隐藏在远处连绵丘陵后,天马上就要黑了。 “那咱们就晚点去吃宵夜。”苏星瞳抖抖手腕,看了一眼崭新美度女表笑眯眯道。 苏星瞳看完自己的手表意犹未尽,又抬着手腕和沈君诺的右手凑到一起。 “大叔,你挑的这对手表真好看。”苏星瞳满意道,然后从座位上撑起身体伸头凑了过去‘ua’ “别捣乱,正开车呢”沈君诺故作嫌弃的擦了擦脸颊上并不存在的口水。 “你都吃了多少了!竟还嫌弃”苏星瞳躺回了座位上,又摆弄起手表来。 晚上八点,经过三个小时的行驶,g55驶出了高速。 眼看离家越来越近,苏星瞳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落“大叔,我不回家” “没事的,你爸把信用卡都还你了,他已经不生气了。”沈君诺安慰道。 “不是呀”没心没肺的苏星瞳却道:“我到了家,下次再见你要等半个多月呢” “半个月又不是很久” “久!太久了” “那怎么办?我又不能住你家。”沈君诺没好气道。 “我们不回家!” “不回家去哪?” “今晚我们住酒店,明天你再送我回去,反正爸爸也不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今晚得赶回去,明天还有事呢”沈君诺犹豫了一下道。 明天陈怀瑾也要回来了,说好要去接机的。 苏星瞳却似乎对沈君诺的反应早有准备了,神神秘秘的打开了包包“大叔,你看这是什么.” 沈君诺一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正举着一套jk制服坏兮兮笑着的苏星瞳 沈君诺不屑的嗤笑一声,平静的移开了视线: “最近的酒店在哪” 第二天中午,沈君诺十二点才起床,赶到苏星瞳家时已经过了午饭的饭点。 苏星瞳一到家就低着头跟着明丽颜去了二楼的卧室‘谈心’。 苏继贤则陪着沈君诺在客厅闲谈。 “麻烦君诺送瞳儿回家了。”苏继贤客气道。 “嗯”沈君诺靠在沙发上,无精打采。 “今天路上还顺利吧?”一时找不到话题,苏继贤开始尬聊。 “嗯”沈君诺依旧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君诺你是不是开车累了?”沈君诺平时精力充沛,很少像现在这样子,苏继贤不由奇怪道。 “嗯” “要不你去客房休息一会?” “嗯.....不是,苏老哥,家里有什么吃的,先给我垫垫肚子.” “你还没吃午饭?”苏继贤惊讶道。 “嗯” 沈君诺何止没吃午饭,今天的早饭,甚至昨晚的晚饭都没吃呢. 从昨晚进了酒店,两人就再没出过门 知道妻子正在二楼教育女儿,苏继贤便没去打扰,亲自下厨给沈君诺煮了一锅阳春面。 昨晚睡眠不足的沈君诺趁机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醒来后吃了三碗面,这才恢复了一点活力。 苏继贤不由羡慕起少年人能吃能干的身体素质。 “君诺啊,你是不是不打算继续在万能充这个行业里做了?” 看到沈君诺重新有了精气神,苏继贤开始尝试把话题往正事上引导。 本来打算再劝劝苏继贤跟着自己一起做荣创的沈君诺闻言笑了起来。 出售了专利以后,沈君诺和这个行业唯一的联系就是星辰电子49的股份了。 看来,老苏也打起回购股份的主意了。 “苏老哥,上次和你说起的投资机构的事,你有没有兴趣?公司框架已经搭建了起来了,现在进来还能给予你创始人的股本资格” 沈君诺看在苏星瞳的面子上,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你搞的投行我就不考虑了”苏继贤耐着性子听完,又把话题转回了万能充“君诺你卖专利的时候草率了” “怎么草率了?”沈君诺也不再劝。 “你看咱哥俩合作几年,你就算是卖的也该优先考虑我啊” “我记得事先跟你讲过要出售专利?” “”苏继贤噎了一下,沈君诺当初的确事先说过要卖掉专利,甚至还想拉着前者一起。 但苏继贤当时以为沈君诺只是随便说说,并没有上心。 “咳我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下次再有出售万能充业务的事一定先通知老哥” 苏继贤有点着急了,这话里意思简直是在明着问沈君诺会不会出售星辰电子的股份。 于是沈君诺也不再绕弯子了,直接道:“老哥,你想收购星辰电子的股份?” “也不是,咱俩合作这么愉快,我怎么会.” “老哥,你说个价吧”沈君诺直接打断了苏继贤的欲盖弥彰。 “呵呵”苏继贤一愣后,尴尬的笑了笑。 沈君诺也不说话,静静等待着。 苏继贤思索了足有一分钟后,才一脸为难的说道:“我给你一个亿” 04年全年星辰电子的税前利润已经两个亿了,用半年的利润回购近一半的股份. 这事有点离谱。 苏继贤盯着沈君诺,没有等到后者的答复便开始倒起了苦水“你不知道,制造行业越来越不好过,虽说今年挣了这么多,但明年.” 沈君诺摆摆手,再次打断了苏继贤“行,就按你说的吧” “啊?”还有一大堆说辞的苏继贤愣了一下,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你同意了?’咽了回去,同时心中升起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 “过完年我找你办手续”沈君诺说完转身离开。 虽然盗版愈演愈烈,但苏继贤对自己的正版产品拥有着十足的信心。 因为万能充这件爆款产品,他在妻家的地位也获得了明显的提升。前一段时间他已经通过老丈人获得一笔大额贷款,完成了对粤东某大型电子厂的收购。 他打心底还是比较喜欢沈君诺的,但奈何这位年轻人太浮躁,竟生生放弃了这么好的项目。 苏继贤不由惋惜,抬头才发现沈君诺已不在房间内。 “还是太年轻啊,以后等我整合了国内的万能充市场再进军海外,怕是你要后悔哟.”苏继贤摇头叹息道。 一百九十二、12班同学会 昨天从余州到沪城耗时三个小时,今天返程却只用了两个半小时。 江a停在新垚广场的私家车位上,王猛和沈君诺搭手蒙上了车衣。 “猛哥,腊月二十一至二十七华瑾科技去南海旅游,我帮你和郑道都报了名,你问问毛毛去不去” 沈君诺换了江a,临出发前对王猛道。 华瑾科技薪资冠绝余州,但工作压力也相当大。 今年阔绰起来以后,李伯钧便提议年底组织大家去附近的千岛湖旅游。 沈君诺却嫌千岛湖寒酸,直接拍板去南海,允许带家属,带薪、费用全包。 这样的条件一出,几乎全部员工都报名参加,但又不可能同时都脱岗,于是前往南海的员工分作了两拨。 一拨沈君诺带队年前出发,一拨李伯钧带队年后出发。 沈君诺这半年里不但和朋友们见面少了很多,就连和老妈、妹妹都好久没待在一起过了,于是他决定趁着这次旅游把大家聚在一起。 沈君诺紧赶慢赶,到达机场时陈怀瑾还是已经等了半小时。 “小仙女等久了吧.......” 车刚停稳,沈君诺就跳下车接过了陈怀瑾的拉杆箱。 既然迟到了,就要先拿出一个良好的认错态度。 陈怀瑾嘟着脸,围着汽车转了一圈就上了车,既小小的表达了不满也没有多做纠缠。 “你的车牌好怪哦” 陈怀瑾虽然在电话里听沈君诺说了买车的事,却是第一次见到。 她的关注点果然不同,看到车牌后就先在脑海中把沈君诺一家三口的生日想了一遍,甚至还对照了一下自己的生日,发现都和这组数字联系不起来。 “我当时太忙了,委托了4s店办的车牌......” 沈君诺早就想好了说辞。 “你用先回家一趟么?”沈君诺岔开了话题。 “不用了,咱们直接回县城吧,时间已经有点来不及了。”不知为何,陈怀瑾表情有点不自然。 “好的” 寒假开始,是同学聚会高峰。 而今天正是江阳县一中2001届12班聚会的日子。 本来预计晚上六点半正式开始的聚会,现在已经马上七点了,分男女坐两满了两张大圆桌的同学们只聊着天,却没有动人筷子。 “君诺,你和怀瑾到哪了?”一圈同学望向正在打电话的郑道。 “我们等着你俩呢” “行吧,我知道了” 郑道挂了电话对同学们道:“他们还得十多分钟,让咱们先开始。” “十来分钟很快,等等吧。”程晓军道。 “是啊”宋玉鹏也附和道,不过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两个班长都不在,咱们怎么敢僭越,哈哈哈”女生桌上的丘璐也笑哈哈道。 “对啊对啊”大家纷纷赞同。 护短抱团的12班在高一高二两年中经历了不少事,现在还有很多传说流传在学弟学妹们中间。 12班的同学对前后两任班长还是很有感情的。 “嗤当个班长就这么大的架子了,这要是当了学生会主席还不得让你们跪着迎接啊?” 不合时宜的阴阳怪气,让大包房内轻松的气氛一滞。 女生桌上,唯一的一名男生翘着二郎腿,对大家不悦的注视熟视无睹。 “别说了......”周静溪悄悄拉了拉男生的衣服,小声道。 “县城不大,规矩不小,我在金茂吃饭也没这样等过人,什么东西.......” 男生对周静溪的劝阻不以为意,言语间满满的优越感。 这下就连和周静溪关系不错的丘璐也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这位名叫赵洋洋的男生是周静溪在大学刚交的男朋友,据说家里有点钱,今天下午就是他专门开着宝马320i送周静溪回来的。 刚才在饭店门口,他这辆车还被不少男生围观了。 女生们顾忌周静溪的面子不愿多说,但其他人却看不惯了。 “你他妈又是什么东西?想吃就等着,不吃滚蛋.......” 郑道才不管你是开宝马的还是大城市来的,敢骂自己兄弟,他就要站出来。 “小瘪三,你骂谁?”在沪城什么也不算的赵洋洋,本想来这个小县城装个逼,没想到却遇到了硬茬子。 “骂的就是你这个小瘪三”郑道作势要上前。 早看赵洋洋不顺眼的宋玉鹏马上也站了起来。 抱着‘远来是客’想法的程晓军,望了一眼仍不收敛的赵洋洋,最终也没有阻拦。 “郑道,宋玉鹏!不能打人,这是静溪的男朋友......”丘璐还在勉力维持着,希望让这场聚会能进行下去。 “洋洋,你快坐下......这都是我的同学”周静溪拉着赵洋洋,急的红了眼睛。 “起开”赵洋洋一扬胳膊,甩开了周静溪,又对郑道叫嚣道:“不就是来到你们小县城了么,你装什么地头蛇?你敢去沪城我弄死你这个小赤佬.....” 这话反倒让郑道踌躇了,在自己老家打一个外地人,好像是有点丢人。 但早看赵洋洋不顺眼的宋玉鹏已不管不顾走了过去。 “快过去吧.....真要打起来了......” 站在包房门旁的陈怀瑾担忧的对沈君诺说道。 “嗯,走” 沈君诺扭头笑笑,牵着陈怀瑾走进了包房。 “宋玉鹏” 正不知所措的同学们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急忙转头看向了门口。 沈君诺笑嘻嘻的拍了拍宋玉鹏的肩膀“还没喝呢就醉啦?我还说今晚找你拼酒呢......” 沈君诺和陈怀瑾并肩走到了包房中间的位置,一直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班长!” “班长” “班长你可来了,想死我了......” “哈哈哈” 男男女女七嘴八舌的招呼声乱糟糟的响了起来。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随即消散。 “这是咱们自己的聚会,别因为一个傻逼弄砸了”沈君诺附耳宋玉鹏道。 “嗯,我知道了”宋玉鹏乖乖坐回了座位。 “班长,你俩真在一起啦?”丘璐竟拍起了手,似乎比自己恋爱还要激动。 只是不知道她这句班长是问的陈怀瑾还是沈君诺。 “班长讲两句吧”有人起哄道。 就连郑道也跟着嚷嚷起来“讲两句,班长讲两句” 沈君诺和陈怀瑾相视一笑,并肩走向开阔处。 “咳咳”沈君诺清了清嗓子“没啥好讲的,我重新给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吁”同学间响起了善意的嘘声,同学几年,有什么好介绍的。 沈君诺却笑笑开口道:“我叫沈君诺,有幸和大家同学,我身边这位是陈怀瑾,我的女朋友.......” 站在一旁的陈怀瑾抿着嘴,弯着眉眼也开口了“我叫陈怀瑾,有幸和大家同学,我身边这位是沈君诺,我的男朋友.......” “啊啊” “嗷” 怪叫和口哨声都响了起来...... 穿着长外套的陈怀瑾,棉裙下套着一条烟灰色打底裤,衬的小腿修长笔直,此时站在沈君诺身旁笑容娇羞。 “想不到班长也有小鸟依人的一面。”程晓军啧啧道。 “般配的一脸。”郑道自豪道。 欢快的氛围中,不合时宜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一群土包子.......” 声音不大,却足够大家听到。 男朋友一再秀优越,让周静溪羞愧的低下了头。 沈君诺用眼神制止了张嘴欲骂的郑道,大喊一声“弟兄们,咱们开始......” 12班5八人,今天实到51人,都挤在两张1八人台的圆形餐桌前。 “班长,咱们碰一个。”宋玉鹏端着酒杯专门找到沈君诺。 “我今晚......”沈君诺计划今晚直接返回余州呢,正想拒绝忽然又问道:“玉鹏你会开车么?” “会,暑假考了驾照” 假期学开车已是学生中最流行的一件事,宋玉鹏也赶了时髦。 “那你不要喝酒,一会帮我送个人怎么样?”沈君诺道。 “好吧”宋玉鹏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沈君诺这边一点酒都没喝,但陈怀瑾在女生那桌倒是连喝了几杯,小脸上已泛起了红潮。 丘璐在陈怀瑾耳边嘀嘀咕咕说着些什么,陈怀瑾再结合刚才和沈君诺在门外看到的那一幕,便不时瞄一下周静溪和赵洋洋,眼神复杂。 赵洋洋从陈怀瑾进门的那一刻就注意到她了,现在发觉对方在打量自己,连忙坐端正在餐桌上支起了手肘,于是手腕上的闪着奢华光芒的大金表就露了出来...... 有了金表加持,赵洋洋更加顾盼生辉。 半年不见,大家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聊自己的大学,聊认识的新朋友,聊大学的班级再也不像12班那么团结了,聊怀念艰苦却满是回忆的高中生活...... 直到晚上十点半,近半人已有了醉意,这场聚会才结束。 “君诺,我们去唱歌你俩去不去”郑道和丘璐几人准备接着再来第二场。 沈君诺婉拒了邀请后,走向了闷闷不乐的宋玉鹏。 “君诺,你让我送谁啊?”今晚因为沈君诺一句话,让准备借酒浇愁的宋玉鹏没能如愿,说话时便不免带上了怨气。 “送周静溪”沈君诺把车钥匙抛给了宋玉鹏。 “.......她有......男朋友了”宋玉鹏吞吞吐吐道。 “你从高一就喜欢周静溪,你甘心么?”沈君诺皱眉道。 “我愿意送,她也不一定会让我送啊......” “你等着吧”沈君诺望了一眼远处路灯下,正对周静溪说着什么的陈怀瑾,不由笑了起来。 一百九十三、良辰美景,奈何空设 “我站在同学的角度这才说这些话,你不爱听的话我随时可以走。” 长相甜美的陈怀瑾一旦认真起来,还是有点气势的。 站在她对面的周静溪此刻就像犯了错的学生似的低着头。 “对不起班长,下次再有聚会我也不参加了” 今晚好端端一场同学聚会,差点因为周静溪的男朋友引发斗殴,周静溪心中是有愧疚的,但最后那句‘我也不参加了’的表述又证明她其实并不服气。 毕竟,陈怀瑾的身份,客气的时候是‘班长’,不客气装作不认识也没问题。 “呵呵”陈怀瑾也不生气,反而笑了出来“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个男生搅和咱们班聚会才找你单独聊的么?” “不是么?”周静溪也抬起头直视着陈怀瑾。 周静溪本来就个子不低,今晚还穿了高跟鞋,看起来比陈怀瑾还高了不少。 “当然不是,我们同学两年”陈怀瑾也盯着周静溪,微微蹙着秀气的眉毛“我是可惜你这么好的条件却遇人不淑” 周静溪想要反驳,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日常相处时是什么样子,但我觉得恋爱中男生对女生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吧?”陈怀瑾接着道:“刚才你去洗手间时,他偷偷问我要电话号码,你觉得他对你可有一点尊重?” 周静溪倏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她知道男朋友一直都不老实,但实在没想到就陪自己参加个同学会,还能闹出幺蛾子。 这种行为太让女生没面子了。 “到底还走不走啊?”恰好此时,远处靠在自己的320上抽烟的赵洋洋不耐烦地喊道。 这一声喊像一个火星,瞬间引爆了压抑已久的周静溪。 只见她踩着高跟鞋‘嗒嗒嗒’的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倚在车上装酷的赵洋洋迷茫的望着怒气冲冲的周静溪问道。 “渣男!”周静溪扬手一巴掌扇在了赵洋洋的脸上。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赵洋洋可从不惯女人,反手一巴掌还了回去。 周静溪呆立当场. 还站在饭店门口的沈君诺和宋玉鹏也看呆了 “你他娘快去啊”先反应过来的沈君诺一脚踢在了宋玉鹏屁股上。 如梦初醒的宋玉鹏迈着大步就冲了过去,如同拯救公主的白马骑士。 饭店门口还有些没走的12班学生,看到起了冲突,呼啦啦围了过来。 宋玉鹏还挺男人,谁帮忙都不让,就那么你一拳我一脚的和赵洋洋干了起来。 宋玉鹏的身高是12班第三海拔,和赵洋洋打起来也不吃亏,直到他骑在赵洋洋身上来回几个嘴巴子后,沈君诺才上前制止了这场闹剧。 吃了亏的赵洋洋从地上爬起来后,也不敢再触这些男生的霉头,便又想起了害自己挨打的罪魁祸首周静溪来。 “妈的”赵洋洋环顾四周后,锁定了正趴在陈怀瑾怀里哭的周静溪,便恶狠狠道:“老子的脸今天都被你丢干净了,快上车” “宋玉鹏,快送周静溪回家啊”在沈君诺提醒下,宋玉鹏才手忙脚乱的摸出钥匙。 当宋玉鹏发动了汽车后,赵洋洋马上收敛起了阴鸷的眼神,也不顾周静溪,直接开车连夜离开了江阳县。 赵洋洋这种人心中有着清晰的社会等级观念。他不但看不起今晚这些土包子,甚至也看不起来自小地方的女朋友。 在他想来,他能自降身段参加这种乡下地方的同学会,是在坐众人的荣幸,所以当他发现12班这些学生没有把他当做‘贵客’看待,甚至还让他等一个什么鬼班长之后,胸中就升腾起了一片怒气。 后边他一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是这种心态的外在体现。 可当他发现所谓的‘下里巴人’,竟然开着一辆比自己的车贵了六七倍的车后,心中那点可怜的优越感瞬间荡然无存。 此刻他才知道小丑竟然是自己 赵洋洋离开后,宋玉鹏绕着车转了好几圈“君诺,这车是你家的?” “嗯”沈君诺含糊道。 “真牛.” “呵呵,今晚车归你,一定要把周静溪安全送到家” “班长真谢谢你了”宋玉鹏知道沈君诺的意思,便诚挚的说道。 “呵呵,我这人记仇也记人好,02年冬天要不是你去学校通知猛哥,我和我妹妹被刘瑞堵在教育路上,说不定要吃大亏了” “班长还记得这样的小事啊”宋玉鹏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沈君诺笑笑不再言语,他心里的账可记得清楚着呢。 另一边,在陈怀瑾的安慰下,周静溪也渐渐止住了抽泣。 “我以前只是觉得他脾气不好,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渣。”周静溪抹抹眼泪,落寞的说道。 “你们刚认识半年哪那么容易看清一个人呀”陈怀瑾轻柔的抚着周静溪的后背。 周静溪沉默了一会,忽然道:“班长,你和班长认识很久了吧?” 两个‘班长’,但陈怀瑾知道周静溪说的是谁,不由露出了酒窝“是呀很久很久了” 今晚,两个女生都喝了点酒。 一直对中学时代某个遗憾耿耿于怀的周静溪又轻声道:“班长,你要是高一就去余州上学,你觉得我和他有机会么” “呵呵”陈怀瑾依旧笑容温和,语气却十足坚定“没有” “因为我没你漂亮?”陈怀瑾毫不迟疑的回答让周静溪有些不服气。 “不是”陈怀瑾望着不远处站在路边等待着自己的挺拔身影,眉梢眼角漾着幸福“我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找到我的,因为七岁那年,他就说过长大要娶我了.” “.你俩”周静溪叹了口气,喃喃道:“你俩真好” 周静溪和宋玉鹏离开后,饭店门前只剩了两人。 陈怀瑾从台阶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蹦蹦跳跳的来到沈君诺面前。 一直以来,陈怀瑾在人前都保持着稳重懂事的形象,很少见她如此跳脱。 “怎么啦?”陈怀瑾用手在看呆了的沈君诺面前晃了晃。 “好久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了。”沈君诺反应过来后笑着道。 “喜欢不?” “喜欢” “那我以后可要在你面前撒欢咯,只在你面前.” “呵呵,好” “我们现在去哪?” “我先送你去爷爷家吧?不知道宋玉鹏几点回来呢,今晚可能回不了余州了” 沈君诺刚才已经说过‘今晚这车给你’了,再电话催不太合适。 “那你呢?你住哪?” “我回学校家属区住吧。” “哦”陈怀瑾想了一下“好久没去一中了,我们去校园里转转吧?” 沈君诺看了眼时间,已经11点多了,不过还是说道:“好” 两人一路步行,陈怀瑾说着两人小时候的趣事,沈君诺却越走腿越软 昨晚在沪城几乎是一夜未眠呐 但今晚陈怀瑾却谈兴很浓,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走累了,两人就坐在操场台阶上依偎着望向漫天繁星,十指相扣。 今天的陈怀瑾特别乖,第一次主动牵了手。 越来越困的沈君诺想了一个把陈怀瑾吓走的办法 “那一年,你们三个吃霸王餐把我抵押给饭店.” 正说着话的陈怀瑾忽然发现沈君诺扭着头越凑越近 照以往,此时就该逃跑的陈怀瑾这一次竟然没有反抗,甚至还有了生涩的回应 尝到甜头的沈君诺暂时把吓跑陈怀瑾这件事丢到了一边,全心投入。 良久,陈怀瑾抓住沈君诺不老实的手,挣开后微喘道:“宁姨在余州吧” 良辰美景,问的这是什么鬼问题,沈君诺‘嗯’了一声再次欺身上前。 半分钟,陈怀瑾再次挣开“伊诺也在余州吧” “嗯”沈君诺重复上一次动作。 再半分钟“你今晚自己住在家属院吧?” “嗯” 又半分钟,看到沈君诺还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陈怀瑾最后一次推开沈君诺,用蚊呐般的声音道:“我和妈妈说的是明天到家” “.”沈君诺不知该哭还是笑。 事是好事,但时机不对啊,昨晚一夜未眠的沈君诺今天一天奔波,现在的体力值接近于零 不顾心头呼啸而过的草泥马,沈君诺连忙装出一幅惊喜的样子,抱起陈怀瑾就往家里走去。 不料刚走出去两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二百米的距离,沈君诺咬牙撑到了家。 已经脱力了的沈君诺几乎是把陈怀瑾扔到床上的,但早已羞的找不到北了的陈怀瑾只顾把头埋进被子里,已经管不了这些细节了。 家属区的小院已经好久不住人,不过好在今年因为华瑾科技的赞助通了暖气,家里的被褥倒也没有霉味。 沈君诺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自来水,终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床边。 刚在床上坐下来,陈怀瑾忽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一张小脸已经红了猴屁股. “那个你去买” “买啥?” “买那个” “那个是哪个?”沈君诺故意道。 “烦人!就是那个安全的东西.” 一百九十四、完犊子啦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木质窗棂照进室内,陈怀瑾睁开了眼睛。 女生大多畏寒,被浑身热烘烘的沈君诺抱着,这一夜睡得无比踏实。 昨晚两人的确睡在了一起,但却什么都发生 现在的小县城可没有自动售货机之类的东西,沈君诺在午夜街头寻摸了一个多小时后才通过贿赂旅馆前台,问人家要了几枚 但重新回到小院,喝了点酒的陈怀瑾在温暖的卧室内早撑不住睡着了. 箍在陈怀瑾胸前的手臂动了动,陈怀瑾扭头,发现沈君诺也睁开了眼。 “早”陈怀瑾抿嘴道。 沈君诺怔怔望着眼前的人,迷糊了一下。 温香软玉入怀,总少不了一些绮丽梦境,而刚才的梦境中还是另一个女孩,思维稍有混乱的沈君诺明智的没有开口,以免叫错了名字 “看什么呢.....”沈君诺像个傻子似的一瞬不瞬,陈怀瑾不免好奇道。 “原来美女刚睡醒时也有眼屎啊.” “..去死吧!”陈怀瑾赶忙揉了揉并不存在的‘眼屎’,搬开沈君诺的手臂要起床。 却被沈君诺又拉了回来“嘿嘿,开玩笑呢”。 “你看”沈君诺从枕头下摸出几片粉色的方形小东西“昨晚回来时你已经睡着了,现在咱们用了吧” “一天之计在于晨” “不用就浪费了” 经过一夜休息,已经满血复活了的沈君诺苦口婆心的劝说着,但陈怀瑾还是坚决的起了床。 气氛这种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无奈的沈君诺从床上爬起来,意兴阑珊的把枕头下的三枚爱の雨衣放进了口袋里。 不想这个动作却引起了陈怀瑾的警觉。 “拿来!”陈怀瑾摊开右手,示意沈君诺交出来。 “扔了多可惜,今天不用以后也会用到的。”沈君诺惋惜道。 陈怀瑾耷着眼皮,目光瞟向别处不好意思和沈君诺对视,但小手却固执的摊开在沈君诺面前。 让沈君诺随身带着这些作案工具,陈怀瑾总是有点不大放心,但‘我来保管’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还好,最终屈服的还是沈君诺。 红透了脸的陈怀瑾接过这三枚令人面红耳热的东西之后,赶忙放进了随身的包包里 家属区人员密集,又都是熟人。 即便已经足够小心,但陈怀瑾做贼似的从沈家小院出来时,还是被几十米外正在二楼洒扫的郑道妈妈看见了。 窥见了这个大秘密,郑道妈妈震惊的从二楼跑进了一楼的厨房。 “老郑,老郑!” “大早上的鬼嚎啥?” “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么?”郑妈妈震惊之余,还不忘压低了声音“张校长家的闺女从沈家出来了,就在刚才” “别乱嚼舌根”郑利民对乱说小辈八卦的妻子不悦道。 “这大早上的,一看就是刚起床出门前探头探脑,沈家小子还故意和那闺女隔了半分钟才出了门,这不是明显的做贼心虚么.....” 郑妈妈分析的头头是道。 郑利民是见过两个孩子在一起时是个什么样子的,心中早有类似猜想,妻子的话无非是起了个证实的作用。 “别在外边瞎说”郑利民交待了一句。 他知道儿子和沈君诺情同手足,也知道沈家现在已不可同日而语,不管是站在长辈的角度还是相对功利的角度都没有必要给沈君诺招麻烦。 “这我知道,现在的孩子们胆子也太大了”郑妈妈由人到己,不由担忧了起来“你说阿道不会干这种事吧?” 这个问题郑利民也回答不上来。 “爸,早饭做好了没,饿死我了”恰好此时郑道推门而入 想起现在这些不省心的孩子,郑妈妈伸手就给郑道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妈,干啥打我”郑道迷茫了。 “省的以后你闯祸,先打一巴掌再说.”郑妈妈打完之后才惊觉不是自家儿子睡了人家姑娘,便只能强词夺理道。 ‘先打一巴掌再说???’ 郑道揉着脑袋委屈道:“这一大早的,我招谁惹谁了.” 陈怀瑾和沈君诺一前一后从家属区出来后,直到上了大路才重新走在了一起。 然后找宋玉鹏取车,当天上午便返回了余州。 路上,沈君诺再次提起了明天去南海的事,陈怀瑾却给不了一个能不能去的准信。 寒假前她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但和妈妈商量时,张琳却模棱两可。 陈怀瑾去不去的了,完全取决于张琳的态度。 到家后,陈怀瑾趁着爸爸也在场又做起了妈妈的工作,在陈建新不时帮腔下,张琳又得知赵家宁也会同去,这才松了口。 在她想来,有赵家宁在俩孩子身边看着,总不会出什么差错。 得了妈妈的懿旨,陈怀瑾当天下午就开开心心的安夏去市内采购旅行用品了,包括防晒、墨镜等热带装备。 当然,也少不了美美的泳衣 就在陈怀瑾满怀期待的准备着和沈君诺的假期旅行之时,待在家中的张琳临时起意要帮陈怀瑾铺取暖的电褥子,却奇怪的发现女儿的包包竟然压在被子下面。 刻意为之的隐藏瞬间让张琳起了疑心。 坐在床边纠结了十来分钟,张琳最终还是打开了陈怀瑾的包包. “建新”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陈建新,忽然听到妻子从女儿房间传来的喊声,声音沙哑干涩 陈建新连忙起身走进女儿卧室,看到妻子竟然瘫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陈建新紧张的把妻子扶了起来。 张琳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反倒是眼泪先流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陈建新更加着急。 张琳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慢慢伸出了手。 手掌中赫然躺着三枚 “可人包里发现的”张琳嘴唇颤抖着说道。 陈建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二天,沈君诺未能如约等到陈怀瑾汇合。 打去电话,陈怀瑾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听。 就在沈君诺准备直接去陈家的时候,才收到一条陈怀瑾的短信‘家里有事,去不了了’。 虽然小有失望,但还有大部队需要安排,沈君诺只得带着老妈和妹妹赶去了机场。 华瑾科技现时一百多名正式员工,今天跟随沈君诺出发的这一批有五十多人,算上家属一共一百五十多位,把一架南航737包机坐的满满当当。 此次和沈君诺一起出发的高层管理有市场总监周扬,财务官f刘萌,整个旅行中的协调工作由周扬负责。 年后出发的队伍除了李伯钧外,还有公司的安保主管杨金虎,技术官唐景宇。 唐景宇就是那位在硅谷工作过的海归博士,主要负责制定公司的信息政策、标准、程序的方法以及网络安全。 分担了李伯钧技术上的工作压力。 上午十点,737从余州山南机场腾空而起,飞向两千公里之外的南海省三亚市。 737一百六十余座位,头等舱却只有八席。 沈君诺给老妈留了一个,周扬的父母占了两席,但也不止他们两人带了长辈,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最后剩余的几席,便是按照职务高低分配给了其他父母。 一个机构中不可能完全平等的,机构越大人员越多,上下级的概念就越清晰。 随着华瑾科技规模越来越大,沈君诺也不会刻意的追求表明平等,因为那不现实。 “这就是传说中的空姐啊?” 飞行平稳后,人生第一次坐飞机的郑道,忍不住问道,似有感慨。 现今地方航空公司还没有全面崛起的年代,南航的空乘的确首屈一指,比起国航那些空姨、空婶们,赏心悦目了不少。 装模作样捧着杂志的王猛,也不时抬眼偷瞄空姐一眼。 连初中都没毕业的他,也不知道端着个外文杂志装个什么劲 看来,怕老婆是刻进他骨头里了,即使毛珂不在身边,依然连坦坦荡荡欣赏女孩的勇气都没有 王猛该改名叫王怂了。 沈君诺右边是郑道,而左边就是头戴大耳机的沈伊诺了。 过年就要12岁的沈伊诺顶着两个小丸子发髻,穿了件黑色带白绒绒领的羽绒服。 虽然赵家宁把女儿打扮的很可爱,但小丫头近年却往冷淡风上靠近了,不但话少了许多,还整天一幅酷酷的样子。 这不,从上飞机至今一个多小时了,只顾戴着耳机听音乐,一句话都没讲过。 “给我听听什么歌?”沈君诺伸手摘下了妹妹头上的耳机。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沈伊诺眉头一皱,转头看到是哥哥,便鼓着腮帮子望向了窗外的云海。 “在我地盘儿这儿,你就得听我的儿,把音乐收割儿.” 哎呦,周总的,沈君诺忍不住摇头晃脑的跟着唱了起来。 沈伊诺看着哥哥滑稽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最近聚少离多产生一丝生疏感,瞬间消失不见。 一百九十五、南海行(上) 天空中点缀着几朵软乎乎的云彩,海若蓝晶又倒映了万里碧空。 目力所及,天海连接互相映衬,颜色渐渐趋同融为一体。 沈伊诺穿着泳衣坐在泳池中的天鹅游泳圈上,又在水面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溜小黄鸭,自得其乐 岸上的阳伞下,沈君诺头顶墨镜穿着沙滩裤、花衬衣坐在躺椅上,正笑呵呵的逗弄着王婷的胖儿子。 王婷的丈夫文质彬彬不太爱讲话,在表达了谢意后便抱走了儿子。 “沈总,谢谢您” 王婷一家是在沈君诺特意关照下,才有了此次南海之行。 “婷姐,好好陪孩子放松一下,过完年有更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沈君诺从星辰电子撤资的消息,王婷已有所耳闻,当时沈君诺没有第一时间对她做出安排,暂留在星辰电子的她更显尴尬。 直到此时王婷才放下心来。 “好的,新岗位入职前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王婷对沈君诺心存感激,但对新工作还两眼一抹黑,便想提前做一下准备。 “不需要什么特别准备,还干你的老本行”沈君诺望着沙滩上嬉戏的人群道:“我刚成立了一家投资机构,你还来做财务。” “这家新公司除了我,还有一位股东是许家。”沈君诺笑着补充了一句。 王婷在混迹职场十来年,闻弦歌而知雅意,马上信誓旦旦道:“这一年多以来,许总没和我联系过,并且从02年年底,许总那边的工资我一分未动过,随时可以还回去。” 王婷表达了追随沈君诺的决心和立场。 其实她最初就是许睿的员工,当时被‘发配’到星辰电子时,除了厂里的工资,许睿还补偿一分薪水。 而王婷口中的02年年底,正是沈君诺坚持给王婷争取了30万元年终奖的时段。 “给了就花,不用担心”沈君诺不在意的摆摆手。 决定把荣创f一职留给王婷这件事,沈君诺是有过犹豫的。 毕竟王婷的出身是许睿一系,但思来想去沈君诺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再者现在他对许睿也建立了相当程度的信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启用王婷。 “新岗位比起你以前的工作内容会复杂很多,婷姐也要注意学习。” 王婷点头“好”。 “另外,你把孩子的户籍资料准备一下,让公司帮你落户余州,以后对孩子上学、医疗都有好处.....” 这就是属于王婷的私事了,虽然她也想接孩子在身边,但她现在在余州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暂时有点难度。 “还有”沈君诺接着说道:“给你的房子就在高新区一个新开发的楼盘里,现房精装,过完年你找郑铮办理过户手续。” 沈君诺指着沙滩上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生说道:“那个,坐在沙滩上垒城堡的就是郑铮.....” “过户手续?”王婷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婷姐你忘了?”沈君诺收回目光,奇怪的说道:“02年在星辰电子,我说过,你在星辰电子待三年,我帮你解决房子的问题” “.”海风吹拂,涩了王婷的眼睛“沈总” “把孩子接到身边吧”沈君诺平静的口吻中竟藏了一丝伤感“像我妹妹,这两年陪她少了,都不黏我了” 送走了王婷,沈君诺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的上了二楼。 沈君诺租住的海景别墅上下两层,一共四间卧室,前院泳池,后院木亭子、烧烤炉。 二楼13的面积是阳台,正面对着大海。 此刻阳台上的遮阳伞下,郑道和王猛各拿了一瓶肥宅水,惬意地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眺望沙滩上的泳装女士们。 “君诺,这地方太他妈爽了。” 看到沈君诺到来,郑道兴奋的坐了起来。 “这算不上,以后哪里会有更好的酒店。” 沈君诺遥望身后的亚龙湾国家森林公园。 几年后,公园内的围凤岭、飞龙岭等山腰上会建起一座座独栋别墅,后院是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前院开窗便能凌空俯瞰亚龙湾,风景冠绝天下。 未来随着《非诚勿扰1》电影里男女主在此度假取景,这家名为鸟巢度假村的五星酒店会声名鹊起。 沈君诺前世曾在此盘桓过几日,即便是入门级的双卧别墅,一晚的价格也在5000元以上,更贵的两至三万不等 “这还不够好么?”郑道对沈君诺‘更好’的表述不太相信。 “君诺,这一晚多少钱?”王猛的关注点永远是这么朴实无华。 “2000一晚”沈君诺道。 “我靠”郑道瞪大了眼睛。 此次华瑾科技出游,100多号人包下了15座同样的海景别墅,这笔钱可不是小数。 王猛也感叹道:“2000一晚,15间一天要三万,一个月就得九万呐!我滴个老天爷.” “”沈君诺扯了扯嘴角,忍住了对初中肄业的王猛的吐槽。 “哈哈哈”郑道好歹也是大学生,马上发现了王猛算错了,于是纠正道:“猛哥你一个月只有十天么?一天三万,一个月明明是二十七万.” “.”沈君诺。 沈君诺摇摇头,实在羞于和这俩沙雕为伍,便直接从二楼跳到了院内的游泳池里 正在游泳池里自娱自乐的沈伊诺不但被吓了一跳,还被溅了一脸水,整齐的小黄鸭队伍也被沈君诺‘浪’散了队形。 “咦这个好玩”郑道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扭头对王猛道:“跟上” 然后干脆的跳了下去 紧接着是王猛 “沈君诺,你咕噜咕噜咕噜噜” 可怜的沈伊诺埋怨哥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接二连三的大浪掀翻了游泳圈,一头扎进了水里 “哈哈哈”沈君诺没心没肺的笑过以后,才钻进水里把妹妹驮了上去。 “你们男生真讨厌呜呜呜” 被呛了两口水的沈伊诺气哭了。 沈君诺哄都懒得哄,直接扛着妹妹上了二楼。 “不要!沈君诺!哥!” 看出沈君诺要抱着自己同归于尽跳下去,沈伊诺连忙紧张道,也忘记了哭。 但沈君诺依然不管不顾的跳了下去 “呀!” 在跃出阳台的最后一秒,沈伊诺不由自主抱紧了哥哥的脖子 “噗通”一声两人同时落进了泳池里。 “哈哈哈”从泳池里露出头,沈君诺得意的笑了起来。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小丫头试了一次,发现还挺好玩,便催促道。 就在此时,听到女儿尖利叫声的赵家宁走出了房间“沈君诺你都多大了?还欺负妹妹?” 赵家宁语气不善。 刚才还‘嚷嚷’着再来一次的沈伊诺,马上换了副脸色,努力挤吧出两滴泪“妈妈,我哥欺负我.” “我”沈君诺。 而泳池边的赵家宁已经把拖鞋拿在了手里“给我上来.” “妈,我都快二十了,留点面子呗.....” “滚上来!” 一百多口人,吃饭是个大问题。 好在周扬提前和这家度假酒店沟通过,酒店专门给华瑾科技留了一个宴会厅做餐厅。 一日三餐都是自助餐的形式,华瑾科技的伙食标准定的不低,除了日常菜系,南海本地的各色海鲜同样不限量供应。 自助餐有个好处就是不用特意安排座位,但凡单位团队出行,每天吃饭时总免不了按照职务论资排辈的分个主桌、主位 自助餐就少了这样的麻烦,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和谁坐和谁坐,少了拘束也少了麻烦。 沈君诺刚打发走要帮自己打菜的小助理郑铮,马上被几位家长围住了。 “沈领导啊,我是孬狗儿他娘,孬狗儿这两年多亏恁照顾了” 一位皮肤黢黑,皱纹深刻的妇女热情的拉住了沈君诺的手。 一旁的‘孬狗儿’周扬一脸尴尬。 “我妈非要亲自过来谢谢您”周扬红着脸在沈君诺耳旁小声道。 “阿姨好,来南海这儿还吃的惯吧?” 沈君诺连忙换上了亲切笑容。 “咦南海这儿啥都好,就是吃的不中,昨个儿晚上孬狗儿爹吃了个冇二两肉的螃蟹,蹿了一夜稀。” 站在旁边的憨厚农人形象的周扬父亲,尴尬的摸了摸头“憨婆娘,胡咧咧啥” “咋?我说嘞不对么?”周扬妈妈回头瞪眼,周扬爸爸马上一缩脖子不吭声了。 看来周家是女主内也主外 沈君诺本来就是客气一句,不安套路出牌的周扬妈妈让沈君诺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了 现在他十分怀念身边能有陈怀瑾在,和女士长辈打交道这种事,她非常擅长。 还好,赵家宁出面帮沈君诺解了围“嫂子,大哥可能是海鲜过敏,我哪有药,一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咦这闺女真俊” 本就是旅游放松,赵家宁随意穿了件纯色恤,九分裤,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和儿子站一起时,猛一看还真像一对姐弟。 “咳咳”周扬终于打断了一辈子最远只到过县城的母亲“妈,您别胡说,这是沈总的母亲.....” “咦,咋看卓恁年轻嘞,跟个小姑娘似哩” “嫂子,我听君诺说小周可能干了,你可生了个好儿子” 赞美的话从朴实的人嘴中说出来,可信度无疑高了许多,赵家宁不可抑制的露出了笑容。 周扬妈妈粗中有细,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憨直无脑之人。 也对,生活在一个不太友好的村庄里,没点朴素智慧,怎么能生活的下去。 一百九十六、南海行(下) “孬狗儿要是不好好干,恁该打打,该骂骂,我不心疼” 周扬妈妈再三表明了会督促儿子和华瑾科技同生共死的决心后,两老终于回到了座位。 “沈总,实在不好意思,我妈没见过世面”周扬不好意思道。 “没事,挺好的,你多带他们各地转转。” 沈君诺应付这些热情的家长有点狼狈,但却没有一点厌恶感。 望子成龙是华夏父母共同的心声。 周扬妈妈知道沈君诺是儿子的老板,也知道这几年来家庭的巨大变化正是源于儿子的这份工作。 作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外姓人,以前村里哪有人正眼瞧过他们周家。 但自从周扬参加工作以后,周家在村中的地位慢慢就发生了变化。 不止每月寄给他们老两口的钱越来越多,村里在余州上学、工作的年轻人也越来越频繁的提及儿子,称呼也从‘周扬’到‘扬哥’再到‘周总’。 这种变化在年前周扬开着崭新的宝马5系回村时达到了顶峰。 周扬回家就待了两天就带着老两口来了南海,但这两天中曾经担心儿子娶不上媳妇的周扬妈妈却接待了九波说媒的媒婆 已经觉得依靠儿子光耀门楣指日可待的周妈妈,便十分强烈的希望能当面向‘带着儿子做大事’的沈君诺致谢。 但她没有和‘老板’打交道的经验,便拿出了周扬上学时面见班主任的方式,虽然有点奇怪,不过也挑不出大毛病。 其他围过来的家长大多抱着和周扬父母同样的心态。 有说‘从老家带一筐鸡蛋,放在余州了,等回去拿给您’ 也有说‘扛了一袋花生,回余州后你一定拿走’ 幸亏坐飞机时行李重量有要求,要不然沈君诺返程时不知道要带多少农产品。 更有甚还有要给沈君诺说媒的。 沈君诺笑的脸都僵了,才应付完这些热情的家长。 华瑾科技初期员工的确大多来自农村,学历也不那么出彩,以普通本科居多,甚至在市场部大专学历也不罕见。 直到最近一年,才开始陆续有名校生、硕博士等人才入职。 赵家宁和沈伊诺接受着赞美和夸奖,与有荣焉。 就连郑道也羡慕不已。 沈君诺虽累,但也很开心。 那种因为自己而改变了别人命运的成就感,让沈君诺觉得这几年的忙碌都值得了。 晚饭后,度假村的私家海滩上更加热闹了。 华瑾团队昨天到的南海,按照计划,明天起陆续开展潜水、摩托艇、参观国家级热带森林公园等活动。 今天自由活动了一天,经过一天的休息,长途跋涉和工作积累的疲劳都在温湿海风中烟消云散。 天黑了以后,沙滩上燃起篝火,一顶白色四方帐篷临时充当了‘员工服务中心’,里面堆满了冰镇啤酒、香槟、饮料,以及外伤药水、驱蚊水等等物品。 旁边摆着烧烤炉,各种牛羊鸡鱼、蔬菜火腿都腌制好,串好了串,谁吃就自己动手烤。 整个沙滩上全部是华瑾科技的员工和家属。 “孬狗儿啊,这些东西都不要钱么?”周妈妈望着堆成山的酒水和琳琅满目的食物问道。 “孩儿现在也是个‘总’了,别叫小名了。”周爸爸忍不住提醒道。 “他就是变成老天爷,也是从俺肚里生出来哩”周妈妈瞪眼道。 “扬儿啊,我知道家里的你看不上了,这里这么多闺女,有你相中的么?” 周妈妈终究还是生涩的换了称呼。 “再等等,不急”周扬逃也似的跑到了烧烤炉前,准备烤上几个肉串。 “这活儿我会,我来弄”却被周爸爸挤到了一边。 一直有些拘束的周爸爸终于找到一件自己会做的事,连忙动起手来,以获得参与感。 正在炭火上翻飞着各种串串的周爸爸,眼前忽然递来一支香烟。 “哟,谢谢,谢谢”周爸爸在衣服上擦擦手,连忙接了过来。 递烟过来的是一位戴着眼镜、50来岁的中年人,斯斯文文像个文化人,和老周老实巴交的形象格格不入。 但原本不可能交集的两人此刻都正在烤着羊肉串。 “平时孩子们工作忙,难得放松,让他们玩吧,我们帮他们烤好。” 中年人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烟熏火燎的碳炉前。 “对对”周爸爸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一溜排开的五六座烧烤炉前,忙碌着的都是家长 某些已经身为‘总’或者‘经理’的员工,竟像馋嘴小孩一样,站在炉前盯着肉串一瞬不瞬。 “给,吃吧”中年人分出一小把递给女儿,然后冲着沙滩上大喊道:“孩子们,烤好了,过来吃啦” 一群人呼啦啦的围了过去,此时这些家长也顾不得谁是谁家的孩子了,只要有人伸手,就只管笑眯眯的递出去。 “都有,都有” “别烫着.....” “嘶哈,谢谢叔叔.....” 在这一刻,华瑾科技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大家庭。 所谓凝聚力,除了一起打硬仗,就是在这种氛围中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银白色的月光映着沙滩,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也映着男男女女的笑脸。 华瑾科技这种互联网公司男多女少,今晚这种放松惬意的氛围让不少男同事蠢蠢欲动。 刘萌作为公司内唯一的一名女性‘副总’,没点强大的自信心还真没男生敢随便撩她。 倒是和她并肩坐在沙滩上大嚼羊肉串的郑铮一连受到两名男同事散步的邀请,却都被她拒绝了。 刘萌本来还有些奇怪,随后也想明白了。 郑铮进公司不算早,但现在已经是行政部门的中层管理人员,可她另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却举足轻重的身份是沈君诺的私人助理。 作为沈君诺心腹之一的刘萌明白这个职位的重要性,郑铮自己也明白。 正在谈判着的b轮融资结束后,郑铮极有可能被委以重任,此时正处于事业上升通道中她自然无暇顾及谈恋爱这种小事了。 邀请郑铮散步的男同事铩羽而归,但有一些人已经在享受着爱情的甜蜜了。 张自强从人群中抢了一根烤玉米,回到女朋友身边。 “你们公司氛围真好呀.”沙滩上一片欢声笑语,女友环顾一圈感叹道。 “嗯,不过你要有思想准备,入职以后工作也很忙的。” 张自强把玉米递给女朋友后说道。 “但你们工资也高呀。”女友满不在乎道。 “那倒是”张自强笑笑“明年你能顺利入职的话,我就带你去看看房子,我已经攒够首付了” “嗯”女友甜笑着偎在了张自强的肩膀上。 ‘垚记’三人组也坐在沙滩上。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君诺挂掉了电话,仰头喝干了手中的啤酒。 来到南海两天,陈怀瑾却再也联系不上了,沈君诺疑惑的同时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有些意兴阑珊的沈君诺找到周扬交待道:“一会安排两个熟悉水性的男生注意看着点,别让喝了酒的同事下水” 安排完这件事,沈君诺带着郑道和王猛返回了别墅。 沈伊诺和赵家宁也刚从游泳池里出来,头发还没干透。 一二月份的南海,晚上二十来度,不热不冷十分舒服。 沈伊诺抱着粉色的小书包,趴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写起了寒假作业,院内的白炽灯,光线明亮。 沈君诺三人意犹未尽,又抱了两箱啤酒过来,在妹妹一旁坐下边聊边喝了起来。 因刘瑞一事的前车之鉴,王猛近几年喝酒从来不敢敞开喝,但今晚兄弟三人聚在大海旁,海风拂面,涛声入耳,于是三人都彻底放开了。 凌晨一点,热闹的海滩渐渐沉寂下来,偶有一对小情侣还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 沈君诺三人一通拼酒,三箱啤酒下了肚,已然没有一个清醒的了。 “猛哥,以后事业越来越大,你找个地方再上上学吧,就算不学文化知识,学学管理或者财务也好。” 沈君诺脸庞赤红,借着酒劲道。 “就是,猛哥你那数学也是够了,算个房费都能算错。”郑道大着舌头嚷嚷道。 “谁说的,我上学那会数学可是极好的。”王猛脸上有点挂不住,便反驳道。 “我不信”郑道言罢又望向沈君诺“你呢” “我也不信.....” 王猛羞愧难当,转脸看到沈伊诺留在桌子上的寒假作业,伸手便拿来一本数学习题册“不信我做题给你们看” “小学生的题谁不会”郑道伸手拿了一本语文作业 “看看咱仨谁写的快,最后完成的罚酒三瓶!”从来不甘于人后的沈君诺抓过英语作业,埋头就写了起来 “诶,君诺你耍赖,还没说开始呢!”郑道抱怨完,发现王猛也开始动笔了,这才如梦初醒的写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赵家宁的卧室门被推开。 赵家宁抬头就看到了梨花带雨的女儿。 “伊诺怎么了?”赵家宁连忙下床问道。 “我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沈伊诺断断续续道:“我的.寒寒假作业被写完了” 赵家宁一开始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当翻看女儿的习题册之后才明白过来。 但水笔写上去又擦不掉,又气又觉可笑的赵家宁只能安慰女儿道:“写完刚好不用你写了” 谁知沈伊诺哭的更厉害了“可是.可是数学题全答错了.呜呜呜” 一百九十七、南海余州,一喜一忧 赵家宁起床后,看到客厅里三个男生七歪八扭的趟了一地,鼾声一片。 “有床不去睡......” 赵家宁摇了摇头,回屋抱了被子帮三人盖上。 自己这个儿子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有时沉稳缜密的让人害怕,有时又没心没肺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沈君诺宿醉未起,但还有华瑾科技一大群人要照顾,赵家宁便自觉代入了主母角色,匆匆赶往了餐厅。 到达餐厅后,赵家宁发现自己多虑了,周扬在郑铮的协助下已把一切安排的有条不紊。 赵家宁不由好奇儿子是从哪网罗了这么多能干的年轻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她眼中‘能干的年轻人’,在两三年前还是很多人眼中‘庸碌、失败’的代名词。 有时,年轻人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吃了早饭,赵家宁让女儿帮三位哥哥送到别墅里一些稀粥,虽然沈伊诺怒气未消,但从不惹妈妈生气的她还是听话的送了过去。 无非就是放了点芥末进去而已...... 依计划,今天要去附近的蜈支洲岛潜水,这项运动对于家长们吸引力不足,于是很多长辈留在了酒店逛沙滩、晒太阳。 还有一些人则拉着赵家宁打起了麻将。 赵家宁对棋牌一类向来缺乏兴趣,但作为‘主母’又不好显得太高冷、不合群,只能强打起精神陪着家长们玩了一上午。 中午吃饭时,坐的腰酸背疼的赵家宁忽然想起陈怀瑾来。 元旦时,两个孩子当面牵起了手,已经坐实了恋爱的关系。 如果这次陈怀瑾能来的话,这些应付家属的事就好办多了。 果然是母子连心,沈君诺昨晚也这么想过。 但赵家宁却想的更深远,儿子偶有阴沉,且胆大妄为,但陈怀瑾‘温柔’懂事,冷静知性,两人性格有极强的互补性。 就像许睿所说,可能只有陈怀瑾才能让沈君诺这头‘疯驴’刹得住车。 最关键的还知根知底,如果她进了沈家门,那么未来绝不会出现嫂子欺负沈伊诺这个‘小姑’的情况,沈君诺兄妹像差八九岁,赵家宁深知自己能陪伴孩子的时间肯定没有他们兄妹相处的时间长,她不得不为着想。 综上,赵家宁坚信,无论照顾家庭还是管理事业都能做到模有样的陈怀瑾,绝对是天下最合适的儿媳人选...... ‘要不要和张琳聊聊?’ 赵家宁心中盘算着‘现在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还是等等吧,等俩孩子毕业前把两人的事给定了,最好是一毕业就结婚.......给我生个胖孙子,我也一辈子也就值了......’ 赵家宁越想越远,竟自己笑了起来。 就在赵家宁憧憬着天伦之乐的同时,陈家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事发当天,陈建新差点让‘沈君诺这个兔崽子’过来,但在拿起电话的刹那,陈建新却踌躇了。 “可人在京市没交男朋友吧?”陈建新犹豫半天,才问了妻子这么一句。 “你胡说什么呢!”张琳红着眼睛嘶吼道:“除了沈君诺,怎么可能是别的男生!” “我也觉得99就是他”本来对女儿自我管理这方面很有信心的陈建新,在亲眼目睹了‘作案工具’后也有了那么一点动摇“但我不敢冒那1的险啊.......如果万一不是他,我把人喊过来,咱们女儿以后还做人不做人了......” 毕竟女儿半年没在身边,这半年里也没听说沈君诺去找过陈怀瑾,听丈夫这么一说,张琳也不那么坚定了。 夫妻俩沉默以对,最终还是陈建新无奈道:“等可人回来问清楚再说......” 晚上6点,陈怀瑾心满意足的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家。 打开房门却发现客厅里黑乎乎的。 随手摁亮了灯,却被坐在沙发上的父母吓了一跳。 妈妈眼睛红肿,明显是刚哭过,爸爸萎靡的靠在沙发上,仿佛忽然苍老了好几岁....... “妈妈,你们怎么了?”陈怀瑾吃惊道,第一反应是‘爸妈吵架了?’ “你过来,妈妈问你点事”张琳强压着又痛又怒的心情说道。 陈怀瑾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了张琳身边。 “可人,你老实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陈怀瑾猝不及防,认真的想了一下,准备点头,却想到今晚父母状态不对,便多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虽然女儿没有承认,但张琳已经从陈怀瑾的反应中看到了结果,心脏猛地疼了一下,不过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人,你长大了,交男朋友我和你爸爸不反对.......” 陈怀瑾惊喜的表情还没露出来,张琳紧接着道:“但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过.......有过x行为了.......” 陈怀瑾目瞪口呆,连忙摇头“没有.......” 望着女儿急于辩解的样子,张琳心疼之余,那口怒气是再也憋不住了“还不承认!你看看这是什么!” “咚”的一声,张琳把三枚拍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倚在沙发上的陈建新,深叹一口气,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你一个女孩子,包里装这些东西!我和你爸都是怎么教育你的,你太让人失望了......” 张琳怒气勃发,却又得压制着声量,以免左邻右舍听见。 陈怀瑾难以置信的望着茶几上的东西,长长的睫毛抖动着,小脸迅速红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虽然她没做过,但的确动过这种念头,此时已经没办法解释了。 女儿越不解释,张琳越生气,在她想来不解释就等于默认了,情绪已近崩溃的张琳扬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 陈怀瑾依然沉默着,低着头不躲不闪也不分辨,似乎一点也后悔自己的决定。 “可人”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建新出声了。 从小到大没打过女儿的张琳,掌掴女儿本的态度本就不坚决,闻声顺势把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件事总归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给君诺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一趟。” 眼看着自家小棉袄受罚,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陈建新不能忍,最后还补充了一句“让他妈也过来,看看教的什么好儿子.......” 陈建新除了最后一句稍带情绪,语气一直平静的很,但父女相知,陈怀瑾却知道爸爸此时已经盛怒到了极点...... 其实陈建新的怒半真半假,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心痛后,他心里已经逐渐接受了两个孩子已经发生了关系这件事。 反正无法挽回,陈建新又一直看好沈君诺,但把沈君诺喊过来敲打一番也是相当有必要的,第一告诫他要明白这件事的责任,第二尽量避免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毕竟孩子们年纪太小了,如果到了毕业以后,陈建新也不会拒绝亲手把宝贝女儿交到沈君诺手里。 不过现在时机不对。 并且这件事一定要让赵家宁知情。 但在陈怀瑾想来,此时让沈君诺和赵家宁过来,陈建新铁定说不出什么好话,说不定揍沈君诺一顿都有可能,可沈君诺的脾气未必会束手就擒、服服帖帖...... 到了那时,事态发展就不可想象了...... 这些心思都是瞬息之间的事,陈怀瑾当即做了‘不能让君诺哥过来’的决定。 但她持续的沉默却阻止不了事态的发展,陈建新看女儿没动作,便自己掏出了手机“那好,我来打......” 陈怀瑾一惊,终于开了口“不是.......不是沈君诺.......” “哐当”陈建新的手机掉在了茶几上。 “啪”张琳的巴掌也落了下来。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惊怒交加的张琳气的浑身颤抖。 在他们夫妻眼里,陈怀瑾和沈君诺的关系虽未公开,但也明摆着的事。 可陈怀瑾如果一边和沈君诺暧昧难名,一边又和别的男生发生了关系,这个问题就严重了....... 张琳此刻竟无比希望和女儿发生关系的是她以前看不上沈君诺。 而已经尝试着把沈君诺看做准女婿的陈建新受到的打击尤为严重。 “哎”一声浓重叹息,陈建新起身走向了卧室...... 脸上挨了一巴掌的陈怀瑾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迅速在地板上洇成一片。 东窗事发,两个人面对总比一个人面对要轻松一些,但打定主意不供出沈君诺的陈怀瑾,咬紧了牙关独自承受着所有的压力....... 一百九十八、老婆不哭 事发当天陈怀瑾就被没收了手机。 她第二天发给沈君诺的那条短信,是陈怀瑾趁着爸爸不在家,妈妈去洗手间的功夫钻进主卧找到手机发出来的。 短信发出,删除记录,关机...... 沈君诺在南海潇洒的这些日子,陈怀瑾相当不好过。 因为爷爷奶奶都在县城,腊月二十三这天她跟随爸爸妈妈回到了老家。 回去以后陈怀瑾就被禁足了,一整天都待在二楼的卧室里。 陈建新夫妇对待女儿的严厉态度自然被陈家奶奶发现了。 但历来对老母言听计从的陈建新,这次却罕见的拒绝了她‘让可人出来’的要求。 不知内情的爷爷奶奶不满陈建新夫妇对孙女的苛刻,陈建新夫妇则心事重重,独自待在楼上的陈怀瑾继续倔着不肯说出到底是谁...... 2005年的新年,陈家注定不会平静了。 毫不知情的沈君诺腊月二十七带着人马回到了余州。 虽然这几天沈君诺人在南海,却一直关注着b轮融资谈判情况。 其实年前的谈判对双方来讲只是一个试探的过程,目的是互相摸清对方对华瑾科技的心理估值,再以此讨价还价。 到了过年前几天,双方对华瑾科技大概有了一个25亿至30亿美元估值区间。 这个估价挺合理,要知道当年的非死不可,创立三年后的估值已经达到恐怖的150亿美元...... 校盟网创立至今也进入了第三年。 相较非死不可,定位于华语平台的校盟网,不如前者从诞生伊始就具备的国际化前景。 这是校盟网的劣势,也是她估值远不如非死不可的重要原因。 除了原来的三家投资机构,华瑾科技初步决定再吸收高盛和淡马锡两家新机构。 但已经有了眉目的谈判却在最后时刻横生枝节,就在双方准备在2005年新年前签署合约时,斜刺里突然杀出个美瑞肯微软...... 而此时华瑾科技b轮融资的股份分配已经有了方案,微软为了抢下最后的2.6竟然报了1.04亿美元的价格。 这意味着微软已经把华瑾科技估值到了40亿...... 于是华瑾科技当即暂停了和其他五家的谈判,开始私下和微软接触。 这下其余五家有点慌了,微软入局,有可能抢走本来属于他们的蛋糕。 特别是新入的高盛和淡马锡,已通过私人关系数次尝试联系沈君诺和李伯钧。 沈君诺和李伯钧在腊月二十七这天交流了一下意见,一致决定暂时关闭所有沟通渠道,一切过完年再说 当晚,在赵家宁的催促下,沈君诺驾车连夜带着一家人以及两个兄弟返回了县城。 对赵家宁来说,过年一直是一件大事,这个时候要一家人在一起,这个时候也要回到那座生活了几十年的小院。 晚上临睡前,和妈妈睡在主卧的沈伊诺钻进被窝后,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 “妈妈,被子上有味道......” “你哥哥前几天回来住过一次”赵家宁知道沈君诺聚会那天留在县城这件事。 “才不是我哥哥身上的味道,这个味道又香又甜” “是么?”中年人的嗅觉肯定比不了孩子灵敏,但赵家宁特意嗅了嗅之后,的确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只一瞬间,前一段时间还和陈怀瑾在一起住过的赵家宁就联想到了前者常用的洗发水味道...... ‘看来到底是走到这一步了’ 赵家宁虽有纠结、心情复杂,但比起张琳的心情无疑好很多。 毕竟‘咱家的是小子’,没那种‘养了19年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崩溃感。 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的沈君诺,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 准备吃点早饭就去陈家,没想到竟遇到了王猛和毛珂。 “小别胜新婚啊”沈君诺看了眼时间,刚刚7点。 “我刚从家里出来。”毛珂对郑道和沈君诺的调侃早已习以为常了,但她昨晚的确是住在家里的。 小情侣回到了老家,总会谨慎很多,特别是两人还处于父母不知情的地下状态,不会轻易在外过夜。 “毛毛是我喊过来的”王猛替女友解释了一句,然后夹了一个沾过醋的包子递到了毛珂嘴边。 “演什么铁汉柔情”被当面秀了一脸的沈君诺撇嘴道。 “呵呵”王猛憨厚一笑接着道:“怀瑾不是病了么,一会就让毛毛替怀瑾帮宁姨打扫,咱们三个你家的门重新漆一遍。” 过年前帮沈君诺家里修葺、打扫,是几人这些年里一直保持的习惯。 但沈君诺却因为前一句话紧张起来“可人病了?” “你不知道么?”毛珂奇怪的看向沈君诺“这几天我去了她家好几次都没见到人,张校长说怀瑾病了” “你没见到人?”沈君诺疑惑道。 “嗯,一次也没见到,张校长还不太高兴。”毛珂回忆起张琳黑着脸的样子。 “不太对劲”沈君诺沉吟道。 如果是重病,陈怀瑾肯定要住院,如果是小病,又怎么会不让见面呢? 并且陈怀瑾长达一个星期的手机关机也太蹊跷了。 察觉有异的沈君诺暂时压下了去陈家的念头。 腊月二十八这天,郑道、王猛毛珂在沈君诺家待了一天。 不但帮忙把整座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三个男生还给门窗重新刷了油漆,贴了对联...... 但沈君诺一天下来都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 到了晚上,沈君诺便带着三人来到了陈家的院子外。 “怎么不去敲门?”郑道望着正打量围墙的沈君诺,奇怪道。 沈君诺顾不上回答郑道,从墙角寻了根竹竿,这才回头道:“猛哥,阿道,借你俩的肩膀用用” 晚饭后,张琳上了二楼,从陈怀瑾的房间收走了碗筷,转身离开前,重新把门锁上。 全程母女俩没有任何交流。 其实说没有交流也不对,陈怀瑾看到妈妈进来后曾弱弱的喊了一句“妈妈” 但张琳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其实陈怀瑾知道父母恼怒的是,事已至今自己却不肯说出对方是谁。 但现在陈怀瑾完全没有和外界联系的渠道,这种情况下,不事先和沈君诺统一口径,她更不敢说出实情了。 于是,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张琳离开后,陈怀瑾躺在床上呆呆望着挂钟的秒针,这么多天来她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这间卧室里,电脑被搬走了,手机被没收了,这种与世隔绝般的孤独感让陈怀瑾心情一天比一天差。 这也是她记事以来,受到最重的处罚了...... ‘也不知道君诺哥回来了没有,也不知道寒假里还能不能见面了’ ‘我都这么大了,还惹爸爸妈妈生气’ 陈怀瑾悄悄抹了抹眼泪,默默想到。 这些天里,她一直处在忐忑不安、害怕且又夹杂着愧疚的焦虑中。 此刻,本来红润的嘴唇上已经被心火攻出好几个水泡,奇差的睡眠在她大眼睛周围留下一圈清晰的黑眼圈。 “咚咚” 安静的房间内忽然响起的敲击声吓了陈怀瑾一跳,从床上坐起后,环视四周,才发现声源来自于窗外正戳在玻璃上的竹竿...... 陈怀瑾奇怪的靠近窗户 楼下院内溢出的灯光刚好照在墙头的一个脑袋上。 “君”拉开窗户,差点惊喜的喊出来,想到楼下还有家人,陈怀瑾生生把后两个字憋了回去。 沈君诺对这种情况已有准备,忙抖了抖竹竿,靠近陈怀瑾那端发出了轻微的‘哗哗’声。 陈怀瑾这才注意到已经伸进窗内的竹竿上系着的一个塑料袋,袋内是一台手机。 几乎在陈怀瑾取出手机的同时,沈君诺就打了进来。 “可人,发生什......” 沈君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陈怀瑾急切的声音打断: “君诺哥!上次你买的被我妈妈发现了, 拜年时你别来我家,如果在外边遇到我爸爸,你就咬死了那些东西和你没关系 腊月十九在县城的聚会他们不知道,你记得说腊月二十我们才见的面 万一我爸爸不相信要揍你你就跑,跑不了就忍一下,千万不要还手 假期我可能都出不去了,记住千万不要来找我,等开学我去了学校再和你联系” 陈怀瑾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几乎未做停顿,抓紧时间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交待清楚。 此时她也顾不上害羞,直言了事情起因,全程没有一句抱怨,没说过一句自己艰难的处境,所有内容都是在保护沈君诺...... “......”沈君诺。 “喂?你听清了吧,一定要记住呀!”陈怀瑾焦急道。 “.这些天你受委屈了”沈君诺深吸一口冬夜的寒冷空气,压下了沸腾的心情,忽然觉得,这样的女孩,自己不配...... “我”陈怀瑾张嘴只说了一个字,眼泪就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并且越来越汹涌...... 陈怀瑾咬着手背,依然抑制不住的哭出了声音,这些天里所有的委屈难过愧疚像是溃坝洪水一样再也拦不住,一泻千里...... “老婆不哭,我回来了,下面的事就交给我了” 已经快要把手背咬破了的陈怀瑾哭到说不出话来,只顾对趴在墙头的男生不住点头。 忽然之间她也不害怕了 一百九十九、夜访陈建新 “君诺,我快撑不住了” 陈家院墙外的小巷子里,两个男生叠罗汉似用肩膀撑着沈君诺,巷口还有毛珂在望风...... “再坚持一会,你看猛哥都没事。” 趴在墙头的沈君诺扭头俯视道。 郑道比王猛高了十几公分,为了让沈君诺站稳便只能屈着身体,以和王猛保持同样的高度。 这样的姿势无疑更辛苦。 “你打电话不能下来打么?”郑道双腿颤抖,脸色赤红。 “下来可人就看不见我了。” 沈君诺和同伴们的对话通过手机传进了陈怀瑾耳朵里,她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郑道和王猛狼狈的样子。 沈君诺似乎有种魔力,本来在陈怀瑾心中天塌了一般的严重事故,在两人通话之后她觉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 “你别摔着,下去吧”陈怀瑾担心道。 沈君诺想了想“嗯,好吧,我现在过去。” 沈君诺说的不是‘走’而是‘过去’,陈怀瑾愣了一下“过去去哪?” “去你家......” “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懂么?”陈怀瑾刚刚稍微平复了的心情又激动了起来。 “你先别着急”沈君诺柔声道:“事情总要解决的吧,我去找你爸聊聊。” “爸爸揍你怎么办?” “揍就揍了,咱俩的事,总不能让你自己受罚。” “......”这种事,男生能主动承担责任,总比女生要来的好一些,陈怀瑾却还是有一丝担忧“那你要有思想准备呀,如果真的揍你了,也不要顶嘴......” “傻瓜,放心吧,那是你爸爸,我怎么可能和他发生冲突......” 从一开始陈怀瑾就一再强调‘不要还手,不要顶嘴’,她的想法沈君诺清楚的很。 两人即便真的吃了禁果,越了雷池,在经历过父母的疾风骤雨后,未来总还能在一起。 可如果沈君诺一旦控制不了脾气和陈建新当面冲突,那两个人可能就真的完了 任凭哪一个老丈人也不会接受一个敢对自己动手的‘女婿’..... 敲响陈家院门以前,沈君诺深吸了一口气。 郑道等三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从陈怀瑾被关,沈君诺爬墙等行为忖摸出了一二。 “不会有事吧?”这是毛珂的担忧。 “真有事了你大喊三声,我冲进去把你救出来”这是把陈家视为龙潭虎穴的王猛。 “别忘了把我的手机带出来”竹竿送到二楼的手机是郑道的。 “你们找个暖和地方等着吧” 沈君诺伸手扣响了院门。 作为一家之主的陈建新这些天过的相当不开心。 都说儿女是上辈子的债,陈建新却不以为然,他的宝贝女儿从小到大都没用怎么费过心,这不也出落的大方漂亮、懂事孝顺么。 眼见着今年女儿如愿去了自己的母校,陈建新在老怀甚慰的同时也觉得终于要解脱了,女儿日渐长大,也有主见,以后就不用再为她操心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陈怀瑾竟然做出了这么荒唐的事 这个年龄谈恋爱正常,只要女儿心里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就算有了逾距行为,陈建新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失望透顶。 但是脚踏两只船就是品性问题了 正在敲门的沈君诺忽然打了个喷嚏...... 陈建新打开院门看到沈君诺时一愣,然后两人同时讨好的向对方笑了笑...... 两人同时心虚,同时觉得有点对不起对方。 为了避开陈怀瑾的爷爷奶奶,陈建新直接到把沈君诺带到了自己的卧室。 直到双方在卧室内坐下来,陈建新才慢慢回过味来。 ‘沈君诺每次来家里从不空手,并且现在已经快9点了,这个时间也不对......’ 陈建新倒不是贪图沈君诺那点礼物,只是从后者的异常发觉了点问题。 其实从陈建新看到起,心中已9成9认定是沈君诺,但女儿坚决的态度让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毕竟如果是沈君诺的话,陈怀瑾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惩罚,所以如实交待了对她是没有坏处的。 在这次事件中陈建新的猜测无疑是正确的,但他唯一的误判就是低估了女儿保护沈君诺的决心。 但此刻沈君诺突兀的拜访,又让他心中活泛了起来。 “去南海都还顺利吧”陈建新调整了一下心态。 “嗯,很顺利。” “你上着学还要管理那么多事,注意身体。”陈建新努力挤出和煦笑容询问道。 “嗯,我知道了” 这样的谈话,陈建新别扭,沈君诺也别扭。 “可人临时生了点小病,就没让她一起去。” “嗯,我听说了” 陈建新尝试着把话题带到女儿身上。 “君诺,这半年你去过京市没有。”陈建新仿似无意的问道。 陈怀瑾寒假回来第一天就被关在了家里,第二天沈君诺飞去了南海。 如果是沈君诺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去过京市。 “去过” “哦见过可人么?”沈君诺干脆的回答让陈建新意外。 事关女儿名声,在不确定罪魁祸首是沈君诺前,陈建新还真不好直接问出来。 “叔,我这次来,是向您认错的”沈君诺终于受不了陈建新七绕八怪,直接站起来道:“那三枚安全是我买的” “”陈建新望着沈君诺愣在沙发上,竟大失水准的追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么” 关心则乱,不外如此。 “是”沈君诺瞄了陈建新一眼,发现后者没有暴起打人的意图后才接着道:“腊月十九那天可人放假,我接到她一起回老家参加了同学聚会,那晚我喝了点酒没办法开车了,可人自己也回不了余州,我就哄着她撒了谎,让她告诉你们腊月二十才放假” 陈建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凝重。 “晚上,我动了歪心思,买了安全,但可人最后也没同意一切都怪我......” 沈君诺一口气说完,等待着陈建新的任何反应。 继续坐在沙发上的陈建新脸色不好看,但坐姿却支棱了起来,好像此时摆出长辈姿态也更有底气了。 刚才那一丝心虚彻底消失。 还未等陈建新发话,中途进来旁听到现在的张琳已是怒发冲冠。 “沈君诺,你好重的心思!可人从小拿你当亲哥哥,想不到你这些手段还往她身上用,简直是禽兽......”张琳以手为戟,指着沈君诺怒斥道。 沈君诺摸摸鼻子也不反驳。 陈建新拉住还要发作的妻子,沉默了一会终于道:“这件事不是小事,等回到余州你和你妈来我家一趟,我们好好说到说到。” 现在不是讲条件的时候,沈君诺只能嗯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陈建新在得知真的是沈君诺后,迅速恢复了威严。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是命令式的。 “就这么让他走了?” “这就让我走了?” 张琳和沈君诺同时意外道。 陈建新先给妻子使了个眼色,这才望向沈君诺“怎么?你还想赖在我家不成?” “那倒不是”沈君诺羞赧的笑了笑“让我上去看看可人吧” “你休想!”张琳低吼道...... 一分钟后,沈君诺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陈建新夫妇的卧室,上了二楼。 而张琳坐在床沿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你呀,以前的聪明劲都丢哪去了?”剩了夫妻俩,陈建新重新松弛下来,语气中竟有一点轻松。 “我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沈君诺包藏祸心,算计咱女儿,你还让他俩接近?” 张琳怨恨道。 “老婆啊,可人是什么时候告诉你,放假日期是腊月二十的?”陈建新反问道。 张琳怔了怔,这才回忆道:“放假前一个星期就在电话里告诉我了。” “刚才沈君诺是怎么说的?”陈建新一句话点醒了张琳。 “他说的是当晚他哄着可人撒了谎......”张琳猛的抬起头,望着丈夫“你是说可人提前就准备好了,是自愿的?” “咱女儿你不了解么?要是她不愿意,谁能把她骗到酒店去?” 陈建新还不知道两人当晚住在一中家属区。 沈君诺漏洞百出的谎话根本骗不了陈建新,但他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表达出一个‘我会负责’的态度,并且这样说也保全了陈怀瑾的名声,夫妻俩自然就有了台阶下 “可俩孩子为啥非要撒谎呢。” 事关自己的孩子,张琳今天脑子也不够机灵了。 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在听了丈夫的解释以后,在她口中‘简直是禽兽的沈君诺’又变回了‘俩孩子’其中之一...... 至此时,陈建新已经理清了所有头绪,便缓缓道:“可人撒谎应该是担心我们惩罚君诺,君诺撒谎是担心我们继续罚可人,俩人都是为了保护对方才这么说的” “......俩孩子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么?”张琳有些不敢相信。 陈建新点点头,抿了口茶水。 此时整件事情的脉络都水落石出,陈建新竟有种‘幸好是这样’的感慨。 “那以后怎么办”张琳无力道。 “以后啊......”陈建新拧上杯盖,靠在了沙发上“以后,你也不要管着可人了,从上高中到现在快四年了,在你眼皮底子下两人不还是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了么。” “管不住就不管了?”张琳不悦道。 “那当然不行!”陈建新皱眉,当爹的威严气势喷薄而出“过完年见了家宁就是要让她管好儿子,两人谈恋爱行,但......咳咳,但那种行为要杜绝!” 二百、老许,能不能来挨个骂? 沈君诺进了陈家院门后,二楼的陈怀瑾就支起了耳朵。 但隔着楼板,当然听不到爸爸和沈君诺在下边说什么。 这种情形下,陈怀瑾愈加担心,她担心楼下会突然传出打人的声音和沈君诺的哀嚎 又担心楼下的过于安静 ‘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不会被爸妈联手掐死了吧?’ 明知自己的想法实在离谱,但困在卧室方寸之间的陈怀瑾还是忍不住越来越紧张。 楼梯上忽然传来的脚步声,让陈怀瑾倏地跳回了床上,侧身朝墙假装睡觉。 开锁的声音响起,陈怀瑾稍稍扭了脸瞄了一眼. 当看清进门的人是谁后,陈怀瑾低呼一声就坐了起来。 “爸爸怎么同意你上来了?”陈怀瑾站在沈君诺身前,紧张的扳着后者的脸,左右看看确定没有挨打以后的伤痕才惊讶道。 “你爸爸知情达理,我听话懂事,他怎么不会不让我来看你。” “噗嗤”时隔一个星期,陈怀瑾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沈君诺瞅着陈怀瑾嘴上的水泡,浓重的黑眼圈,伸手抱住了后者。 “傻不傻?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是我啊.”沈君诺声音低沉,满是愧疚和心疼。 “我怕你挨打.”两人身高差了十几厘米,陈怀瑾的脑袋刚好抵在沈君诺的下巴上。 听到沈君诺令人安心的声音,陈怀瑾又嘤嘤哭了起来。 不过这次的哭声里少了慌乱、焦虑,更多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宣泄。 “就算挨打,也比看到你现在这幅样子好受”沈君诺扳着陈怀瑾的肩膀后退了一点,拉开距离仔细观察了后者嘴上的水泡。 “不要看了,丑死了。”陈怀瑾躲闪着,在消除了对沈君诺的担忧后,马上注意起自己的形象问题。 “你等我一下,我下去找点药帮你涂一下” 沈君诺下楼后径直来到陈建新的卧室。 道明来意,从张琳手中接过药膏,走到了门口却又回头皱眉道:“陈叔,就是有再大的罪,也不能看着可人的嘴巴烂成那样也不管吧?” 沈君诺离开后,陈建新才反应过来,望着张琳难以置信道:“这小子是在埋怨我?”而后又高了一个调门“不想想都是因为谁?他还有脸埋怨我???” 回到二楼。 陈怀瑾坐在床上,沈君诺蹲在一旁用沾了药膏的棉签小心轻柔的在水泡周围涂了又涂。 偶有疼痛,陈怀瑾也忍着不发出声音。 “可人,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两人沉默良久,沈君诺忽然道。 “嗯”因为涂药膏还没有结束,绷着嘴唇的陈怀瑾用鼻音哼了一声。 沈君诺仔细擦完药膏,收拾好东西,这才望着陈怀瑾道:“苏星瞳在我们学校。” “嗯”没有惊讶,没有生气,有的只是淡淡的回应和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怀瑾似乎还在等沈君诺说下去。 这下沈君诺心里没底了“你知道?” 在双方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化被动为主动的最好方法就是‘反问’ “嗯”陈怀瑾白了沈君诺一眼,却没有接招 单凭这声高深莫测的‘嗯’字,沈君诺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随着年龄增长,陈怀瑾好像越来越难搞了 “你都知道了还装作不知道?拿我当猴耍啊” 沈君诺佯装不悦道。 他现在不知道陈怀瑾是知道苏星瞳在江大,还是已经掌握了沈君诺不老实的罪证。 于是沈君诺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你去年过生日时我就知道她在江大了” 陈怀瑾收起了玩味表情,终于认真的回答了沈君诺。 “那你怎么一直没说过?”沈君诺疑惑道。 “你都不主动说,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心思。” 陈怀瑾傲娇的扬起了泪痕未干的小脸。 “我是担心你多想,就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 “你这样瞒着,我更容易多想,要不是听说你俩在学校里没有单独活动过,我早就甩了你了.” 沈君诺心底暗松了一口气,看来陈怀瑾掌握的情况并不全面。 在沈君诺有意为之下,他和苏星瞳在校园里不但没有单独吃过饭、散步,就连外出时也都是两个寝室的集体活动。 当然,这是表面。 但这样下去总不是长久之计。 许是因为沈君诺今天主动交代了这件事,陈怀瑾又道:“君诺哥,我说过相信你,就真的相信你,所以你不说我才没问。” “相信我还派人监视我.”沈君诺讪讪嘀咕了一句。 “才没有,那是刚好有人看到了主动告诉我的,我从没有找人监视过你!” 陈怀瑾气呼呼的解释道。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欢迎随时来江大监督。” 沈君诺玩笑道。 同时心中默默想到‘不能这么下去了’ 虽然沈君诺纯属没吃到鱼还惹了一身腥,但陈怀瑾在此次事件中的态度却还是让他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也开始认真考虑起两人的未来。 最初伊始,沈君诺是抱有功利目的接近陈怀瑾的,那时他把陈建新视作一个可以乘凉的‘大树’,而陈怀瑾某种意义上是一座能和陈建新联络的桥梁。 后来,在成立‘垚记’小卖部一事上出了大力的陈怀瑾,不但时时处处替沈君诺着想,还有意无意间显露出在事业上的敏锐和能力。 那时是沈君诺第一次动心,不过当时依然摆脱不了功利思想,譬如‘可人以后会是一个贤内助’‘可人能结伴在诡谲商海里拼搏’。 其中不能说完全没有男女之情,但真的和‘爱情’关系不大 不得不说,一颗老灵魂会对亲情牵肠挂肚,会为友情感动,却很难为爱情动容。 但今天,沈君诺看到陈怀瑾满嘴水泡,一脸憔悴的样子时,心底深处忽然酸了起来。 哪里以前只装着沈伊诺和赵家宁. 离开陈家以后,沈君诺开始每晚爬墙头。 其实从腊月二十八沈君诺来访那晚后,陈怀瑾已经可以下楼活动了。 但两人还是暂时不被允许见面。 沈君诺每晚都会买些零食、水果用竹竿送到二楼,再趴在墙上和陈怀瑾打一会电话。 当然,两只‘人力梯’也得带着。 大年初一这天,赵家宁带着儿女去陈家拜年时,不但没能见到陈怀瑾,还察觉到陈建新夫妇比往常冷淡了不少. 如果前几年陈建新夫妇忽然甩冷脸,赵家宁大概要惶惶不安了。 但此时的她不但有了一份自己的事业,还有一个厉害儿子,所以虽不明所以,但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只有沈君诺最清楚,陈建新夫妇除了‘白菜被拱了’的意难平以外,这是摆出了‘娘家人’的骄矜。 依照惯例,年后初三,沈君诺一家回到余州,探望了爷爷。 爷爷前年已经有了老年痴呆的征兆,今年直接认不出沈君诺了,一天之内竟接连数次把沈君诺认成了沈明远,一会握住沈君诺的手念叨‘明远,你可回来了’,一会又拿了笤帚要打‘不孝子’ 当年,因为沈明远未能得到家人的支持就迎娶了赵家宁,爷爷一直对赵家宁和孩子不太热情,由此沈君诺和爷爷的感情也不算深厚。 不过毕竟是血脉所系,爷爷喊‘明远’时,沈君诺便配合一下,拿了笤帚要打时,便跳着躲开。 晚上回到夕照居,因为爷爷今天一再提及沈明远,赵家宁情绪有些低落。 吃过晚饭,沈君诺磨磨蹭蹭来到赵家宁的卧室,告诉了后者一个更崩溃的消息。 ‘啪嗒’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尘的赵家宁,震惊之下,鸡毛掸子从手中滑落。 “什么时候的事!”赵家宁瞪圆了眼睛,弯腰捡起了掸子。 沈君诺望着鸡毛掸子,觉得自己来的时机不太对“腊月十九那晚” “造孽啊.”赵家宁缓缓在床沿上坐了下来“陈建新让我什么时候去他家?” “就这几天吧” “怪不得过年那天,他们两口脸色那么难看”赵家宁不安道。 这种情形下去陈家,她多多少少是有点惶恐的 去了明摆着是要挨骂了,但不去又不可能。 ‘自己儿子造的孽,就算刀山火海也得去一趟了.’ 赵家宁拿定了主意,这才转头对儿子道:“过来趴着” 赵家宁指着化妆凳。 沈君诺已有思想准备,磨磨蹭蹭的走过去“站着也行吧” “把裤子脱了”赵家宁不予理会,再次要求道。 “我都快二十了,打两下算了,没必要脱裤子吧” “趴下!”赵家宁沉声道。 “趴就趴呗,您别急嘛”沈君诺无奈在化妆凳上趴了下来,继续絮叨“我又不是不让您打,但书上说体罚容易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家长应该多鼓励,尊重孩子的嘶嗷妈,你还真打啊” “干着最脏的活,挨着最毒的打,哎,真是难为你了” 晚上,对自己红肿着的屁股进行了一番心理疏导后,趴在床上的沈君诺摸出了手机。 “老许,你能不能来余州一趟?”沈君诺温柔道。 “怎么了?”沈君诺肉麻的口吻让许睿警惕,便没有直接答应。 “是这样.” “嚯,你这是闷声做大事啊,老陈没撕了你么?”听沈君诺说完,许睿哈哈笑道。 “你这是为老不尊啊”趴在床上的沈君诺撇撇嘴,继续道:“老陈撕了我倒没事,但他让我妈去他家一趟你也知道我妈性子软,到时候” 许睿这才明白沈君诺的意图“你小子是让我替你挨骂啊!” “我是不怕挨骂,我这不是心疼我妈么” “呵呵”许睿干笑两声,这才认真道:“我知道了,初六我过去。” 就算沈君诺被骂死,老许也不会鸟他一回,可说起赵家宁,老许明知是个坑也甘之若饴的跳进来了. 这点,沈君诺不得不服。 二百零一、变味的批斗大会 初五这天,华瑾科技正式开始上班。 沈君诺去了一趟。 “均哥,婚假你多休一个星期。” 见到李伯钧,沈君诺不好意思道。 因为年前微软的乱入,b轮谈判至今还没有结果,本来计划年后带领第二批员工去南海的李伯钧不得不留在了余州,换了周扬带队二次前往南海。 “小事”李伯钧不在意的笑笑“高盛和淡马锡已经跟进了微软的40亿报价,你明天见见他们吧?” “明天......明天不行,后天吧”明天初六,还有一场大考等着呢...... 当天晚上,许睿提前一天从京市来到余州。 许睿抵达夕照居时已经晚上十点了,得知对方还没吃晚饭,赵家宁连忙去厨房煮了馄饨。 “把你和陈建新见面时说过的所有话都再复述一遍。” 许睿一边吃着馄饨,一边说道。 “嗯”沈君诺把当晚所有的对话都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既然把许睿喊过来顶雷,一些基本情况还是交待一下的。 听沈君诺说完,许睿皱起了眉头。 包括赵家宁也是第一次听到‘哄着她撒了谎......’ “你实话实说,那天你没用什么手段吧?比如灌醉她之类的......”许睿郑重的问道。 迎着老妈的凝视,沈君诺抱屈道:“老许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在你心里那么龌龊么?” “再说了,关键的‘可人没同意’你没听到么?我是说我俩目前为止什么都没发生。” “你错了,你所谓的关键恰恰不关键。”许睿打断沈君诺“在老陈心里,差一点发生和已经发生是一样严重,并且差一点发生也意味着以后随时都可能再次发生。” 赵家宁差点被绕晕“你的意思是陈建新不会饶了君诺么?” 她其实不太相信儿子‘没发生关系’的话,也觉得陈建新应该也不信。 “那倒不至于,现在又不是浸猪笼的封建社会了,俩人也都成年了,老陈最多气不过打君诺一顿。” 许睿轻松的说道。 “打一顿也不是不可以,陈建新出了气,就不会为难可人了.......”赵家宁似乎很接受这种结果。 “.......您俩就商量出个这?”沈君诺无语。 “你闭嘴”赵家宁嫌弃道。 “.......”沈君诺。 看到沈君诺吃瘪,许睿开心的笑了起来“问题不大,明天端正认错态度就行了。” “也只有这样了”赵家宁却不像许睿那么轻松。 “其实这件事也有好处”看到赵家宁还在担忧,许睿又道:“至少两人坐实了恋爱关系,以后老陈两口大概率是会同意俩孩子继续交往了。” “也对。” 被说中了心坎,赵家宁竟没憋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第二天。 在许睿的坚持下,一家人临近傍晚才出发。 许睿拎了两瓶茅台,赵家宁就夸张多了,不止自己提了一筐土鸡蛋,又让女儿抱着几包手工红糖...... 而罪魁祸首沈君诺则苦着脸端着一钵下午炖好的土鸡汤....... 都是给陈怀瑾补身体的...... 简直搞得陈怀瑾坐月子一样。 一家人轻车熟路的来到陈建新在水间隐筑的房子。 扣响房门,已经提前接到电话的陈建新拉开门,黑着脸把人让了进来。 “建新哥,专门从京市给您带的,30年茅台” 许睿一进门就亮了亮手里的家伙,没事人一样。 “今天不喝酒”陈建新冷冷道。 “呵呵”许睿不以为意“不喝酒也该吃晚饭了” “没做饭”这次是张琳。 “叔,不吃饭怎么能行,我来做”不等许睿使眼色,沈君诺放下鸡汤撸起袖子就钻进了厨房。 与其待在客厅,沈君诺还真愿意自己待在厨房。 “琳姐,我听说可人前些日子不舒服,我煮了只老母鸡,让可人喝点汤吧” 赵家宁赔着笑脸道。 张琳可以对许睿拉脸子,但对闺蜜却做不到那么绝情,便挤出一丝笑容“病已经好了” 张琳看到赵家宁带来的这些东西,就知道是专门带给女儿的。 “琳姐,能不能让我见见可人?” 陈怀瑾小时候,赵家宁带过她几年,张琳知道两人之间有感情,叹了口气向副卧喊了声“可人,你宁姨来了,出来吧。” 少倾,副卧门开了,陈怀瑾走出来看到赵家宁,期期艾艾喊了一声“宁姨” 陈怀瑾此时嘴上的水泡已经痊愈了,但被关了这么多天,本就白嫩的小脸又清减苍白了一分,赵家宁不由自主的上前抱住了陈怀瑾心疼道:“可人,让你受苦了.......” 陈怀瑾闻声眼睛又红了起来。 沈君诺在厨房忙活半小时,一顿简单的晚饭就端上了餐桌。 吃饭过程中异常沉默,就连沈伊诺也察觉风头不对,只顾埋头刨饭。 反倒抱着‘要杀要剐随你便’心态的沈君诺,不顾张琳要杀人似的注视,一再举着筷子横跨整张餐桌帮陈怀瑾夹菜。 太嚣张了,简直是挑衅。 昨晚,许睿那句话和沈君诺想的一模一样‘至少两人坐实了恋爱关系’。 可以挨骂,但也总得有点收获。 饭吃的差不多了,张琳哄着沈伊诺去卧室看电视。 沈君诺知道批斗大会要开始了。 “你妈今天也在这儿,你当着她的面说说是怎么想的吧。”陈建新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几位长辈要么坐在沙发上,要么坐在椅子上,只有沈君诺蜷着腿坐在一个小矮凳上。 这场面还挺真像审判....... “我以后好好对可人”沈君诺干脆利落的答道。 开场不应该是先道歉再认错么?沈君诺淡定坦然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在提亲呢。 陈建新一滞,虽然他希望听到这句话,但这句话应该是在批评完沈君诺、一家人道歉之后才说的啊。 这错都没认呢,就把女儿拐走了?流程不太对啊...... 一旁的张琳冷笑一声“你倒是想的好事,谁同意你俩交往了?别以为你家现在有几个钱,所有人都上赶着了,我们家不稀罕!” 这话稍重,但站在女方家长角度也可以理解,担心沈君诺搞僵的许睿连忙插嘴道:“是是是,家宁以后一定会管好君诺,他再敢找可人,把他腿打折......” 许睿一脸诚恳的保证,张琳却被噎了一下。 这是自己的女儿,‘睡过了就跑?’这样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但张琳刚才的气话明显反对两人在一起,所以许睿才顺着张琳的话茬说了这一番。 在传统观念里,男女之事总归是女方吃亏,但陈建新夫妇并没有逼迫两人分手的意思。 陈建新当然能听出许睿话里的机锋,眉头一拧便想发作。 许睿却又抢先道:“但我觉得,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说句青梅竹马也不过分,就算不小心做下了错事,作为长辈批评教育后,还是要抱着祝福的态度来面对这件事。” 许睿边说边拿起了酒瓶,打开后直接倒进陈建新和自己的饭碗里“事关孩子的幸福,我们可不能草率了,您说是吧?建新哥” 陈建新的目光在沈君诺和许睿两人脸上来回交替,最后冷笑了一声“好话赖话都让你爷俩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叔、琳姨,我家这些年的事您也知道,没有可人的话,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她对我很重要,我了解她,她也了解我,我也希望您了解我们在一起的决心。” 自始至终沈君诺都不去解释两人那晚真的没发生关系,因为此时说起那些,在陈建新夫妇眼里绝对脱不了‘不想负责’的嫌疑。 在坐的长辈们不知道有没有体会到沈君诺所言‘在一起的决心’,但一直低头坐在赵家宁身边的陈怀瑾体会到了。 似乎是不想让坐在矮凳上的沈君诺以近乎罪犯的姿态面对审问,陈怀瑾默默起身拎了同样的矮凳和沈君诺并肩坐在了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做好了一起面对狂风骤雨的准备...... 张琳为之气结“你了解可人?你能记住她什么时候生日么?” 沈君诺笑了笑“10月22号” “可人有什么忌口你知道么?” “不吃辣,不吃香菜,对猕猴桃过敏” “......你知道.....” “可人穿3八码的鞋子,可人胃不太好,生理期经常伴随胃疼,对了,可人的生理期是每月中旬,15号前后,可人的.......” 沈君诺每说出一条,陈建新的面部线条就柔和一分。 到了他这个年纪,相较于信誓旦旦的誓言,更愿相信这种无微不至的体贴。 沈君诺能如此了解女儿,至少证明他真的上心了。 而本来无比紧张的陈怀瑾听到最后,不可抑制的露出了甜美的酒窝。 像是为了证明给长辈们看,沈君诺刚停下,陈怀瑾张嘴就道:“君诺哥9月15生日.....” “只喝白水、矿泉水,不喝饮料” “最喜欢的明星是贝克汉姆” “穿43码鞋子.......” 二百零二、分手快乐 晚上八点,沈君诺一行离开了陈家。 今晚两家人的碰面如同一场务虚会议,除了表达态度,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决策。 逼迫两人分手不现实,但以两人现在的年龄直接谈婚论嫁更不现实。 唯一的共识就是在‘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的基础上,沈君诺需得好好对待陈怀瑾。 由此两人的半地下恋情正式被双方家长勉强接受。 当然,‘勉强接受’的是陈建新夫妇。 陈怀瑾这个艰难的新年也终于结束,在她看来这个结果有点奇幻。 家里没了外人以后,陈建新把女儿叫进了卧室。 陈建新夫妇坐着,陈怀瑾低头站着,一家三口沉默了好久。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终究是陈怀瑾先开口了。 听到女儿怯怯的道歉,陈建新长叹了一口气“可人啊,你知道爸爸为什么生气么?” “我给你们丢脸了”陈怀瑾低头小声道。 陈建新却摇了摇头“如果爸爸妈妈不知道这件事,你们长此以往,万一怀孕怎么办?” 这个问题还真把陈怀瑾问住了。 看到女儿回答不上来,陈建新又道:“爸爸妈妈从小把你当成宝贝一样,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因此受到了身体上的伤害,你能想象到爸爸妈妈会多痛心么?” 张琳也许是在脑海中稍微想象了一下丈夫所说的场景,眼泪马上就涌了出来。 “就算你们头脑一热要了孩子,但你的人生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体验过,你甘心年纪轻轻的就整日围着孩子、灶台转么?这是你想要的人生么?” 陈建新语重心长的话把陈怀瑾说的难过起来。 “我不反对你们两个谈恋爱,但在毕业以前,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陈建新定定的望着女儿道。 “爸爸,我知道了......” 许睿连夜返回了京市,而沈君诺到家以后拿出了另一台手机,望着上面的十几个未来来电陷入了沉思。 也许是源于诡异的重生,也许是源于一家人几年前在林场的遭遇,沈君诺对社会规则和道德准则都不够尊重。 人在膨胀时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膨胀中。 这是沈君诺在前往沪城路上的反思。 人生就是这样,用大把时间荒唐,在几个瞬间成长。 2005年正月初六,阳历2月14日,既是情人节也是苏星瞳的生日。 年前已经答应过,今晚要陪她看梁静茹在沪城的演唱会,但沈君诺抵达沪城时已经晚上11点了。 沈君诺找到苏星瞳时,后者正抱着膝盖坐在体育馆外的马路牙上。 “大叔,演唱会都快结束了”苏星瞳仰起脸,嘟着嘴巴不开心的对沈君诺道。 几百米外的体育馆内上万人的喧嚣呐喊,衬托着两人这方小天地愈加静谧。 斑驳路灯光影里,苏星瞳穿着呢子裙中筒靴,脸上画了淡妆,看的出来,她挺重视今天的这次约会。 “你几点到的?”沈君诺在苏星瞳身旁坐了下来。 “下午六点就到了。”苏星瞳望着体育馆溢出的镭射激光,有点羡慕场内的歌迷。 “你自己怎么不进去?” “说好我们一起的,我自己多没意思呀”苏星瞳虽然闷闷不乐,但却没有因为等了五六个小时而生气。 “没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反正已经晚了,大不了等明年咯。”苏星瞳自我安慰道。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晚了么?” “不想”苏星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今天是情人节,沈君诺为什么晚了,苏星瞳猜的出来。 “可是这样很不公平,太委屈你了” “我没觉得委屈呀,这半年我每天都很开心。” “”沈君诺望着苏星瞳,苏星瞳小狐狸似的眼睛却左右乱飘,不敢和沈君诺对视。 她隐约猜到了沈君诺今晚想说什么。 “我能再为你做些什么么?我......” “哇塞,大叔,最后一首歌了,好多人一起唱呢......”体育馆忽然传来了歌手和歌迷万人合唱,气势恢宏,苏星瞳借机打断了沈君诺的话。 ‘......爱可以不问对错,至少有喜悦感动’ ‘如果他总为别人撑伞,你何苦非为他等在雨中’ ‘......你说你不怕分手,只有点遗憾难过’ ‘情人节就要来了,剩自己一个’ ‘其实爱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 强作欢颜的苏星瞳,脸蛋垮了下来“怎么是《分手快乐》呀” 她觉的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大叔”苏星瞳收回了望向体会管的视线,回头笑着对沈君诺道:“今天我生日,有什么事过了12点再说好嘛” “好吧” “你开车带我兜兜风吧” “嗯” 11点55分,黑色大g行驶在南浦大桥上,两岸灯光璀璨,黑暗中的江水如同一条墨带蜿蜒向东。 苏星瞳开着车窗,任凭冰凉的江风灌入车内。 “大叔,你今天要是骑着摩托来就好啦。”风声呼啸,苏星瞳转头对沈君诺喊道。 “为什么?”沈君诺奇道。 “你没看过《天若有情》么,刘德华穿着白礼服载着一袭婚纱的吴倩莲,在香江的午夜街头飞驰,小时候看到那一幕时觉得好浪漫呐,你要是骑摩托来的话,今晚你扮演刘德华,我扮演吴倩莲,哈哈哈,我们也去砸婚纱店的玻璃偷婚纱去” 苏星瞳被自己的天才想法逗得前仰后合。 沈君诺升上了副驾的玻璃,车内为之一静“我记不清从哪看过一句鸡汤文,还挺有意思。” “什么鸡汤文?”苏星瞳蜷在副驾驶座椅上,侧着身子问道。 “是这么说的‘小时候总爱过家家拌姻缘,长大以后才明白姻缘是最不能儿戏的’” 苏星瞳瞄了一眼中控上的时间,还差一分钟12点“大叔” “嗯” “你今天是要和我分手么?” 沈君诺的沉默似乎已经说明了所有。 苏星瞳面朝窗外揉了揉鼻子,再转过来头时已经是一副灿烂笑容“哈哈哈,其实我最近也不怎么喜欢你了,所以我决定在你甩掉我之前,先甩掉你。” 苏星瞳话音落地,中控台上的时钟,时针、分针和秒针刚好连成一条线。 2月15日凌晨0点,情人节结束了...... 汽车停在汤臣高尔夫大门外,中控锁已经打开,但苏星瞳却没有开门。 “回家吧”沈君诺道。 “嗯”苏星瞳打开了车门。 “保重”沈君诺降下玻璃道。 “路上小心。”苏星瞳微笑着说道。 沈君诺点点头,汽车启动,一个转弯后,仍站在路旁的苏星瞳从沈君诺的视线里消失。 转过弯等红绿灯时,沈君诺绷紧的肩膀忽然耷了下来。 一分钟的红灯结束,就在沈君诺准备踩油门时,却从后视镜中看到苏星瞳正一路跑过来。 沈君诺把车靠在路边,赶忙走了下来。 “怎么了?落东西了么?” “大叔,我突然想起一个小时候的故事,特别有意思”苏星瞳在沈君诺身前站定,气喘吁吁,头发跑乱了,外套也滑到了肩膀上。 苏星瞳喘匀了气息之后又整理了头发,这才笑嘻嘻开口道:“我小时候在河边拍皮球,不小心把球拍进了河里,我一边追着河水跑,一边喊‘球球你不要走,球球你别离开我’” “”这样明显的谐音梗,沈君诺当然听的明白。 苏星瞳用玩笑口吻说着近乎哀求的‘求求你别离开我’,即使把自己放到了如此卑微的地位,依旧在用拙劣的方式勉力维持着尊严。 “哈哈,是不是很好笑”见沈君诺不说话,苏星瞳又道:“大叔,你能不能帮我做三件事?” “你是电影看多了吧......”沈君诺瞬间就联想到了张无忌和赵敏。 “放心,都不是让你为难的事。”苏星瞳笑的古灵精怪。 “那好,你说吧” “第一件,你今晚陪我去网吧包夜” “好” 凌晨。两人来到一家网吧。 苏星瞳开机以后就点开了《仙剑奇侠传》玩了起来。 “一个单机游戏,你玩几百遍了吧,不烦么?” 苏星瞳每次打开电脑就是这个游戏,沈君诺不由奇怪道。 “你不懂”苏星瞳傲娇的扬起了眉毛。 沈君诺打开电脑也无所事事,便无聊看着苏星瞳玩,可她好像卡在了锁妖塔副本,一遍又一遍的玩着这一关。 沈君诺倚在沙发上慢慢睡着了。 清晨,沈君诺在网管“包夜下机啦”的吆喝声中醒来。 睁眼就看到憔悴的苏星瞳依旧在玩着《仙剑》,并且还是锁妖塔那一关。 “走了,该下机了”沈君诺伸了个懒腰。 “不要”苏星瞳死死盯着屏幕,倔强的说道。 “锁妖塔这一关不难啊,你怎么打了一夜?”沈君诺无奈道。 “我要让林月如和李逍遥一起闯过这一关!” “林月如活不了的。”沈君诺是玩过这个游戏的,也知道林月如这关必死。 “为什么?林月如那么爱李逍遥,为什么不能一起闯出去呢?”苏星瞳终于抬起了头,却盯着沈君诺质问道。 “因为有赵灵儿啊,李逍遥和赵灵儿在桃花岛就相爱了,赵灵儿是女主” 刚睡醒的沈君诺混沌的大脑没有多想,只是单纯的讲解了一下剧情。 谁知这话瞬间惹爆了苏星瞳。 苏星瞳忽腾站了起来“女主为什么不能是林月如?难道就是因为李逍遥和赵灵儿相遇的早么?” “我不要林月如死,我就要林月如和李逍遥在一起......” 苏星瞳眼睛内迅速充盈起了水雾,随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得,一滴一滴连成了串,再也止不住。 憋了一晚上的她,终于为自己找了一个和分手无关的宣泄理由...... 二百零三、小扎和小陈 2005年2月20号,华瑾科技正式发布,宣布高盛等三家投资机构进驻。 虽然中暂时没有透露交易细则,但据消息人士称高盛和淡马锡分别持股10和八.4,微软抢下2.6。 此次b轮融资前,管理团队股份由2.八增持到了3.1。 b轮结束,隐藏在幕后的沈君诺已经失去了绝对控股地位。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真实情况是沈君诺不但拥有着42.9的股份,还有被b轮稀释后赵家宁和陈怀瑾名下的各4,加在一起刚好50.9。 华瑾科技这次估值达40亿美元的融资打破了华夏记录,宏山华夏等三家a轮便进来的投行为了不被稀释股份,纷纷跟进了40亿的报价。 由此华瑾账户上忽然增加了十几亿美元的进项,怎么花成了难题....... 即使华瑾科技刻意保持了低调,但投资圈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过嗅觉敏锐的记者们。 为了尽量拖延沈君诺曝光的时间,最近华瑾科技的媒体公关费用就花了好几百万。 但有些记者却不好那么打发,当沈君诺接到郑铮的电话,说是一位名叫祝晓丹的央视记者想要预约采访时,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当年就是她采访了还在读高中的沈君诺,沈君诺也是在她的帮助下把手机万能充在央视这个大平台进行了曝光,才有了后续和苏继贤的合作。 但即便沈君诺念这份香火情,当下也接受不了采访,因为此时的他正和许翔行驶在大洋彼岸的日落大道上...... 一辆红色敞篷跑车上,许翔和沈君诺并排坐在后备箱盖上,任融融暖风吹乱了头发。 “美帝,我又来啦,哈哈哈”沈君诺嚣张的喊道。 长达近30公里的日落大道两旁绵延着望不到尽头的棕榈树和林立的电影广告牌。 “你不是第一次来么?为什么‘又’” 许翔奇怪道。 沈君诺没搭理许翔,只顾四处打量,位于南北加州交界的落山矶2月份下旬气温已高达20多度,不冷不热十分舒服。 沈君诺和许翔三天前抵达了加州,到达加州后两人第一时间就视察了非死不可位于门洛帕克的总部。 非死不可是刚刚独立出来的荣创投资的唯一资产,两人肯定要重视。 和沈君诺印象中哪个在国会面对质询时面不改色的小扎不同,此时的小扎除了一如既往的不修边幅,性格反倒有点腼腆,很符合技术宅的形象。 在压制了非死不可一年后,沈君诺终于放开了前者的手脚,带来了大笔资金。 华瑾科技的b轮融资中,以沈君诺为代表的初期股东股份不同程度受到了稀释,新增资金中有一部分当做现金补偿给了个人。 有了弹药的沈君诺,腰杆重新硬了起来。 沈君诺清楚小扎的能力,在给予对方发展的资金同时,并没有对后者的经营指手画脚。 给钱又不管事的老板,谁都喜欢,小扎也不能免俗。 于是在沈君诺和许翔离开门洛帕克的前一晚,小扎竟学着华夏人的做派,和华裔女友举行了家宴招待两位资方‘大佬’。 结束了门洛帕克之行后,许翔专门为‘第一次’来美的沈君诺安排了这次好莱坞之旅...... “美帝的环境真不错,特别是加州。”许翔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嗯”这点沈君诺认同。 “要不咱去看看房子?给你弄个投资移民的身份?” 沈君诺哈哈一笑“那就不必了,这里再好也不是家,我离了华夏浑身不得劲。” “担心歧视移民?”许翔听出了某些深意便解释道:“富人区的歧视问题很罕见,几乎不存在。” 沈君诺摇摇头“三叔,你家干了一辈子攒了这点家底,要是忽然有个外人非要认老爷子当干爹,然后把户口下在你家,嚷嚷着要和你们三兄弟共同继承家产,你愿意么?” “靠,当然不愿意。” “这不得了,把国家的家产换成福利,不是跟我举你家的例子一样么?这里再好,也是人家祖父辈的或偷或抢或努力工作攒下的,与其当个二等公民,不如把自己的家建设好,让后人理直气壮的享受。” “你这年纪距离有孩子还早着呢,想那么远?” “这些东西是刻在咱们华夏人骨头里的,像你家老爷子,像我妈,他们努力奋斗的原因都是源于家庭,也正是因为咱们这种特性,但凡有几十年和平发展的时间,就能带来一个煌煌盛世......” “小老头......” “吱嘎”一个急刹车,正讨论着两人在惯性下纷纷前扑...... “秋姐,不让你回国就这样报复我们呐?”沈君诺从车里爬起来,对驾驶位上的一位白领丽人道。 开着车的女士二十七八来岁,名叫杜凌秋,以前是宏山美瑞肯的员工,荣创投资成立时被许翔挖了过来。 本来是因为想回国才跳槽的杜凌秋和沈君诺见面后,却被后者暂时留在了美瑞肯。 她的另一层身份是许翔的师妹。 “不好意思沈总”杜凌秋望着两位狼狈的样子,非常没有诚意的道了歉,但她下一句话却忽然让沈君诺来了精神“你让我找的yuube找到了.......” “找到了?”沈君诺兴奋道:“秋姐帮我改签明天回国的机票,现在也不去好莱坞了,去找他们......” “好”杜凌秋直接调头,却忍不住疑惑道:“沈总你怎么知道这家网站的?他们才刚刚注册五天......” “呵呵”沈君诺高深莫测的一笑。 荣创剥离华瑾科技以后,沈君诺列出了一个长长的投资名单,yuube不过是其中之一。 但沈君诺记不清它的成立时间,早在十多天前就让许翔安排人寻找了。 不过那时当然找不到还没有成立yuu。 当晚,在车库埋头敲代码的陈世骏看到风尘仆仆的三人时,大脑是懵的。 已经27岁的他,最近正处于人生最低谷,失业、分手、背负外债。 就在他走投无路之时,前同事hurley把车库借给他用于创业。 这才有了刚刚诞生5天yuu,当听到面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说要投资时,陈世骏难以置信的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公司’...... 这间简陋的车库里除了电脑,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他的。 陈世骏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投资自己这家只拥有一台电脑和yuu域名的‘公司’。 难道因为自己也是华人? “20万收购yuu20的股份”沈君诺本想说10万,但看着寒酸的车库,决定多给10万让陈世骏赶快换个像样点的地方。 即便是这样,陈世骏也被吓到了。是这台个人电脑值20万?还是这个域名值20万? 并且以这个年轻人的估值,刚成立五天的yuu价值百万了。 虽然陈世骏恨不得马上答应,但想到还有两位给予过yuu帮助的前同事,便不好意思的说道:“yuu还有其他两位股东,沈先生您等我和他们商量一下吧” 沈君诺点点头。 车库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许翔也就看在这笔投资金额小的情况下,才没有出言阻止。 “你不去打电话通知他们么?”沈君诺看到陈世骏走到了电脑旁,便奇怪的问道。 “我发邮件”陈世骏尴尬的说道:“我暂时没有移动通讯设备.......” “........”好歹陈世骏以前也是供职paypal的,怎么混这么惨。 沈君诺并不知道陈世骏正是因为失业才逼出了yuu。 “秋姐,你手机给他”沈君诺无奈道。 陈世骏打电话时为了避开三人,特意走到了车库外。 手机被借走的杜凌秋也紧张的跟了出去....... 不怪杜凌秋多想,此时的陈世骏因为长时间在电脑前工作,满脸油光,衣服邋遢,再加上微黑的皮肤简直和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陈世骏两通电话没用多长时间,他回到车库时已经是一脸兴奋笑容了。 “沈先生,其他股东都同意了。” “好,我们明天准备好合同再来。” 沈君诺带着许翔和杜凌秋转身离去。 陈世骏下意识的追了两步,最后站了门口,像街头揽客的特殊从业者似的挥着手“沈先生,明天我等您吼,您可一定要来吼......” 一离开车库,许翔就忍不住吐槽道:“君诺,你找的这个项目也太不靠谱了吧......” “等几个月你就知道了”沈君诺笑着直接跳到了跑车的后排。 “并且你给的钱和占的股份也有点多了”许翔以投资圈前辈的身份教育道。 对于初创公司,天使轮投资不宜占据过多股份,因为这会影响到创始人团队的积极性。 但沈君诺认为投资yuu是一个特例,毕竟以前也没有任何一家投资机构投资过一家刚刚成立五天的公司....... 二百零四、校盟网的竞争对手们 完成了yuube的签约后,杜凌秋留下跟进后续,沈君诺和许翔归国。 2月号上午,元宵节,沈君诺到家一个小时后赵家宁就离开余州去了京市。 因为工作原因,一家人最终也没能一起过了这个节日。 顾不得洗去旅途劳顿,沈君诺带上妹妹又出了门。 今天是正月十五,这样的日子沈君诺不忍心把沈伊诺送去姑姑那里,便只能带在身边。 来到新垚四楼董琪琪的办公室,宋稚薇、宁昊和黄柏已经等在这里了。 后天剧组就要前往渝州开机,这两位特意跑过来打个招呼。 中午,沈君诺当然要留饭。 饭后,宋稚薇跟随两人前往剧组报到。 机会是给了,能不能抓住就看她的造化了。 下午,沈君诺把陈怀瑾喊了出来,让她带着小丫头逛逛街。 陈建新夫妇现在明知是沈君诺找女儿也不会阻拦了,但在外过夜肯定不行。 于是在约定了晚上八点以前到家后,便放了女儿出来。 把沈伊诺交给陈怀瑾后,沈君诺走进了华瑾科技的会议室。 “老郭的相声视频在站上点击率很不错,但他拒绝了我们签约的要求。” 第一次参加高层会议的郑铮今天特意化了妆,一套香奈儿浅灰色小西装再搭黑色毛衣,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嗯,不签就不签吧”沈君诺有思想准备,老郭早期相当保守。 “我让你找的那个漫画家‘逆光飞行’你联系到了没?”沈君诺随即说起了另一件事。 “联系到了”郑铮早有准备“但他说《那年那兔那些事》只是腹稿,还没有动笔,他非常好奇咱们是怎么知道这部作品的。” “你和他谈一下,我们出资帮他建立工作室,尽快让他做出《那兔》成品。” 沈君诺没有回答郑铮的疑问。 “好”郑铮答。 郑铮现在是华瑾科技所属视频网站站的最高管理者,刚刚上任。 华瑾科技近年侧重发展校盟网,站一直半死不活吊着,几乎成为了校盟网宣传时才会用到的附庸。 视频网站所能带来的流量可用恐怖来形容,但它烧起钱来更加恐怖。 视频网站的盈利也非常艰难,就像荣创刚刚投资的yuube,即便到了十几年后,还是亏损状态,全靠它背后的谷歌输血。 但它在谷歌生态中所起到的作用,却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 也就是说视频网站可以不挣钱,但未来互联网生态中又绝对缺不了它。 b轮融资后,华瑾科技财大气粗,终于有财力顾及站。 而视频网站想要崛起,浩瀚的内容是基础。 现在站的工作核心就是充实内容。 “别怕烧钱,萌萌姐现在底气足着呢”说给郑铮的话,沈君诺却笑着望向了刘萌。 “校盟网去年已经开始盈利,现在公司内部烧钱的只有刚成立的技术部和站,我和郑总已经沟通过了,我这边会全力支持。” 刘萌笑着表态。 沈君诺呵呵一笑,又对郑铮道:“除了我们的自制内容外,还要赶快落实对视频作者们的奖励机制,网站视频质量的优劣,直接取决于up主的质量和数量。” “要能保证15的up主们能养家活口,5的up主高收入,1的顶级收入,届时就会自动形成虹吸效应.......” 沈君诺望着落地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道。 “好”郑铮点头。 “对于站发展,你们还有其他意见么?”沈君诺收回目光,征询在坐的众人。 “没有了” 众人纷纷应道。 齐耀杰是资方派驻进公司的唯一副总,他对烧钱却不知如何盈利的视频网站不太感冒。 但眼看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他便沉默下来,虽然入职不久,但他十分清楚沈君诺对整个公司的掌控力度,他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件不可能反对成功的事情跳出来。 “那好,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沈君诺对李伯钧道:“均哥,你说说校盟网面临的问题吧。” “好”李伯钧清了清嗓子“随着我们去年全面开放社会注册,已经引来不少模仿者,像深腾去年年底上线了q空间,基本上是照抄了我们的功能。他们依靠庞大的用户基础,发展迅速,不过他们的用户多是低龄化的中小学生。” “现在的低龄化就意味着未来的主力用户,不能掉以轻心。” 深谙市场的周扬皱眉道。 “对”沈君诺认同。 李伯钧点点头,接着道:“还有一家名叫校内网的,路子更野,简直是跟我们一模一样......” “这个名字太山寨了......”唐景宇的话引来会议室内其他人的笑声。 像是要配合大家的轻松气氛,李伯钧也笑着道:“的确,他们上线半年,连地推方式都是学我们的‘免费送回家’,但现在各个高校已经被我们占领,他们的地推效果不明显。” 沈君诺扯了扯嘴角,心道‘这也太尼玛魔幻了’。 明明是他借了人家的点子,现在对方放反倒成了山寨。 这还真应了那句‘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李伯钧对‘山寨味’满满的校内不算太上心,简单带过后,说起了另一家公司“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快乐网’” 李伯钧严肃了起来。 “快乐网和我们定位一样都是社交网络,并且他们一上线就面向全社会开放注册,发展速度相当快,堪比我们当年.......” 李伯钧忧虑道。 社交软件具有很强的排他性,这一块的市场几乎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玩家,绝对是你死我活的竞争。 “快乐网的推广手段很有意思,采用fsh小游戏的方式,其中像偷菜游戏和抢车位游戏都很火,已经有了风靡全网的趋势,最近q空间和校内都推出同类型游戏,我们也正在内部测试,最早下个月就能推出” 唐景宇补充道。 “这个不急”沈君诺却摇了摇头。 他印象中靠着fs红极一时的快乐网应该还得过两年才会出现,难道是自己影响了历史进程? “沈总,我觉得我们不能等,照这样下去快乐网很快就会蚕食到我们的用户” 唐景宇提出了不同意见。 “用户体验才是王道,靠这种游戏吸引来的用户不但粘度低,也没有交流欲望,这就失了社交网络中‘社交’的本心。” 沈君诺想了想又道:“花里胡哨都是歪门邪道,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我们不用把精力耗费在这上面。” 沈君诺是站在时空门后窥见过历史发展脉络的人,当年开心网盛极一时,估值曾高达20多亿美元,但最后也落得个缩水几十倍后凄惨卖身的下场。 开心网成也游戏,败也游戏。 偷菜风靡期间,用户需得专门定闹钟,在倍感新奇之后用户就会产生疲惫感,继而厌恶。完全失去了游戏让人放松的本意。 开心网火爆发展时掩盖了网站‘社交’特点不突出,产品后劲不足的问题,仅仅两三年后,开心网就陷入了不可避免的长期衰退。 如灿烂一时却转瞬即逝的流星。 沈君诺明白这些,但其他人却未必。像李伯钧虽然觉得跟风上线小游戏有益无害,但长期以来对沈君诺的迷信让他潜意识不想反对前者。 而周扬、刘萌、郑铮等人对沈君诺的迷信更重,就算沈君诺说‘关了校盟网的照片分享功对校盟网有好处’,他们也会无条件信任。 因为三年以来,沈君诺用无数次正确判断和决策积累起了近乎‘神格’的威望。 但新来的资方副总齐耀杰,却觉得此时能代表一众高管和一意孤行的沈君诺谈一谈了。 “沈总,我觉得这件事您还是要尊重技术部门和市场部门的意见。” 一直没有发言的齐耀杰终于开口。 没等沈君诺说话,主管市场的周扬却抢先道:“我赞同沈总的意见......” “的确,用户体验才是一切的基础。”李伯钧紧随其后。 唐景宇是李伯钧找来的首席技术官,李伯钧的表态可以视为技术部门的表态。 本来准备拿市场部门和技术部门说事的齐耀杰瞬间失去了论调支点,不由尴尬起来。 沈君诺呵呵一笑,就在他准备安抚齐耀杰几句时,落地窗外突然升腾起一团红蓝色的烟火,紧跟着闷雷似的声音传进了会议室内。 众人都是一愣,同时扭头望向了窗外。 “笃笃” 敲门声响,得到允许的前台小姐姐走了进来“沈总,您朋友让我问您一下要不要先把伊诺带回她家?” “哎呀”沈君诺一拍脑门,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7点半了。 “休会半小时,大家吃点东西。”沈君诺交待一声,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开会期间,沈君诺的手机设置静音,八点以前要到家的陈怀瑾打不通之后才委托前台找了沈君诺。 “开起会来忘记了时间,你俩吃饭了没?”沈君诺歉疚道。 陈怀瑾和沈伊诺正站在沈君诺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欣赏烟火。 “妈妈在家做好了饭,我回去吃,你呢?” “我不饿,一会随便吃点就行。”一场会议从下午两点到现在已经5个多小时,刚刚经过跨洋飞行的沈君诺面容多少有点憔悴。 “你现在带伊诺回家么?” “呃......荣创那边还有场会议等着呢,今晚你带伊诺回你家住吧” “君诺哥,你记得吃饭呀”陈怀瑾临走前担忧道。 “放心吧”沈君诺随意挥了挥手,又回到了会议室。 华瑾科技2005年新年后的第一场高层会议,直到晚上十点还没结束。 陈怀瑾在家吃完晚饭后,请求妈妈允许自己来新垚给沈君诺送宵夜。 时间有点晚了,陈建新夫妇不放心,但架不住女儿的一再央求,最后夫妇俩决定陪着陈怀瑾前往。 晚上十点,除了零星的炮仗声音,高新区慢慢恢复了宁静。 一家三口和沈伊诺重返新垚四楼,因为会议未散,仍在加班的前台小姐姐把四人带到了办公大厅会客区稍等。 第一次来到华瑾科技的陈建新夫妇在打量了周围环境后,同时把目光汇聚在了会议室内的沈君诺身上。 隔着一层隔音玻璃,他们听不到里面的内容,但却看得到时而聆听、时而颔首的沈君诺。 不经意间,沈君诺稳重成熟的一面展现在了夫妻俩面前。 张琳瞅了一阵,越看越喜欢,便扭头对丈夫道:“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呵呵”知道更多内情的陈建新微笑着说道:“你以为他还是小时候那个调皮捣蛋的沈君诺啊?现在他这家公司估值40亿美元,已经在国家工信部挂上号了.....” 二百零五、沈君诺的投资名单 “我还要强调几点,我们不跟风,夯实技术储备,加大吸引高校官方和政府部门入驻的力度,以此确立我们在社交网络的领导地位。” 沈君诺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半,便最后道:“元宵节还在加班,大家辛苦了,散会吧” 同事们鱼贯而出,沈君诺坐在椅子上揉了揉鼻根,然后掏出了手机。 回拨手机上许翔的未接来电。 “喂,君诺,你人呢?不是说晚上开会么?”电话一接通,许翔就急吼吼道。 “不好意思三叔,我这就过去。” 任谁等了一晚上,心情都不会好,沈君诺赶忙温言道。 刚挂断电话,前台小姐姐又进来了“沈总,陈小姐和您妹妹又过来了,还有她的父母。” 前台不仅是一个公司的门面,还是第一道关卡,肯定要找一个机灵的漂亮姑娘。 华瑾科技的前台小顾就兼具这两个优点,仅凭说话时的态度和神态就判断出陈怀瑾一家的关系。 沈君诺一愣,连忙走了出去。 “叔,姨,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来了一会了”陈建新温和的笑着道。 “小顾,你怎么不立即通知我?”沈君诺佯装生气。 “对不起,沈总。”小顾没有做‘刚才您正在开会’辩解,直接把怠慢长辈的责任背了起来。 “不怨人家小姑娘,你叔叔看你正在忙,专门交待不让喊你”张琳替小顾申辩了一句。 他们一家从进了华瑾科技,小顾又是端茶又是拿零食,张琳对这个漂亮女孩印象十分好。 “你回家休息吧”沈君诺吩咐了一句。 小顾这才笑着对陈建新几人一点头,‘嗒嗒嗒’踩着高跟鞋离去。 “吃饭了没?”张琳拿出了保温饭盒。 “咕噜噜”沈君诺的肚子适时响起,他这才收起刚才面对小顾时的威严,一脸孺慕的对张琳道:“琳姨,你做的?刚好我还没吃晚饭呢。” 沈君诺接过饭盒,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抄起勺子就舀了一颗汤圆送进了嘴里。 “嘶” 吃的快了,烫到了嘴。 陈怀瑾和沈伊诺联手把剩下的饭菜一个个打开,摆在了沈君诺面前的茶几上。 有父母在场,陈怀瑾有些不适应,一直没和沈君诺说话。 但沈君诺吃饭时,她却坐在一旁支肘托腮一瞬不瞬的望着前者。 看到女儿的娇憨痴像,作为过来人的陈建新心底微叹‘可人是完全陷进去了’ “慢点吃”关注着沈君诺的张琳却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神态。 “你妈也没在家,明天你带着伊诺去我家吃饭” 因为俩孩子的关系挑明了,张琳自觉在沈君诺面前说话有分量,便直接命令式的说道。 “让伊诺去吧,我明天不一定有时间”沈君诺三下五除二下肚了一碗汤圆,一碗米饭,这才心满意足的抹了抹嘴巴。 看够了的陈怀瑾对沈君诺抿嘴笑笑,起身收拾餐具。 “琳姨,晚上还得麻烦伊诺去您家住”沈君诺起身活动了一下。 “行,咱们现在就回家吧”张琳也站了起来。 “呃我还有一场会要开呢” “这都十一点了,还要开会?”张琳惊讶道。 许翔还在荣创等着呢,沈君诺当然走不了。 现在的荣创规模不大,干脆也把办公地点设在了新垚四楼。 沈君诺这是为了方便自己,此时董琪琪掌管的归星娱乐、许翔常驻的荣创投资以及华瑾科技全部集中在这里。 原本给华瑾科技预留的3000平已经被占了13的面积。 荣创的办公区域相比此刻依旧灯火通明的华瑾科技冷清了不少。 会议室内也只有许翔和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 荣创的框架几乎都是许翔搭建起来的,这位名叫丁义的男士也是他带过来的。 “沈大老板啊,你再不来天都要亮了” 一见到沈君诺,许翔就吐槽道。 “和康海威视谈的怎么样了?” 沈君诺笑笑也不搭许翔的茬,直接向丁义问道。 “他们不是太热切,好像也不缺资金。”丁义说完递给沈君诺一沓资料。 沈君诺接过慢慢看了起来。 这些资料涉及对方的经营情况,并不是公开的。 但在商界想要完全隐藏一家公司的经营状况根本不现实,丁义以前在别的投行就是专门负责查探商业情报、外围联络的人才。 可现在这家康海威视却并不是丁义寻找到的项目,而是他完全遵循沈君诺意志主动联系的对方。 “嗯,他们毕竟有国企背景。”沈君诺似乎对丁义所说的有预期。 康海威视是余州本地企业,也是沈君诺投资清单中的一员。 “君诺,咱们不是主要投互联网企业么?投康海是不是跨度有点大?” 许翔的担心有一定道理。 因为投行近年来的投资高度集中在互联网企业上,而康海威视却是一家主营监控、安防的制造企业。 投资圈内看待资金密集、回报周期长的制造业时,不免给对方贴上一个‘土气’的标签。 “三叔,大约今年政府会主导建设一项名叫‘金盾’的工程,未来还有一个更大的,名叫‘天网’的工程,两项工程都是以监控为核心建设,届时华夏的安防事业会呈现爆发增长。”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消息?”许翔将信将疑。 沈君诺神秘一笑“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沈君诺故作高深,让许翔心里有点嘀咕。 但沈君诺又没办法对许翔讲康海威视以后的成就。 康海从诞生之初就十分重视自主知识产权的研发,这在现今急着挣快钱的华夏商界可不多见。 未来,砥砺十年后,凭借着扎实的科研能力,康海会超越一个个国外同行,最终连续七八年问鼎全球销量第一,成就行业霸主的地位。 能比它做的更好的,也只有毗邻香江的深川市那家中华有为的企业了。 像这种撑起国人脊梁骨的企业,沈君诺发自内心的敬仰。 但投资华为是一丁点可能都没有的,所以他只能从本地企业康海入手了。 “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作为投资者,最怕的就是相中的项目不缺钱,沈君诺放下了手中的资料问道。 “康海的高管们没有股份,据说,他们想从一位港资投资者手中回购一部分股份。” 丁义道。 他用了‘据说’两字,就说明他不确定消息的准确性。 沈君诺却对这条信息很感兴趣“宫先生什么态度?” 康海的股权结构十分简单,国资75,港资背景的宫先生25。 丁义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沈君诺想了想“三叔,明天咱们去见一下康海的陈总。” “行”许翔打着呵欠道,随后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咖啡。 “对了,要见陈总还得你约时间”许翔又道。 早期丁义出面时,不缺钱的康海根本不见他,最后还是沈君诺通过本地人秦威的父亲,才让丁义和对方见了一面。 “嗯”沈君诺点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响了半天,电话才被接通。 “喂”秦威迷迷糊糊道:“君诺?有事么?” “威哥,还得麻烦令尊和康海的陈总联系一下,我想明天和他见一面。” “威哥?”半天没等到回应,沈君诺纳闷道。 “君诺啊,你喜欢凌晨四点和人聊工作么?”秦威郁闷道。 “哟,都这么晚了啊”沈君诺意外道。 “行了,我知道了,明早我和老头子说一声。” “嘿,好的,那你接着睡,不好意思了。” 临挂电话前,被吵醒了的秦威忽然好奇道:“你还在工作?” “嗯,怎么了?” “真拼” “挣口饭吃,不容易啊” 沈君诺挂断电话,从咖啡机接了三杯咖啡的丁义走了回来。 “不爱喝”沈君诺摆摆手,点燃了一支烟。 许翔提神靠咖啡,沈君诺则靠香烟。 “你今天白天没休息?”和沈君诺一起飞回来的许翔喝着咖啡,望着前者布满血丝的眼睛问道。 “没,中午请人吃饭,下午华瑾开会。”沈君诺靠在椅背上道。 “年纪轻轻的谈谈恋爱,喝喝酒不好么?”许翔打趣道。 “这两样我又没耽误”沈君诺撇撇嘴。 “哈哈,散会吧?”许翔站了起来。 “等等”沈君诺却拦了下来“丁哥,我让你找的‘大疆’有消息了么” “没有”丁义通过各种渠道也没找到沈君诺说的‘大疆无人机’ “那汪涛这个人呢?”沈君诺又道。 丁义继续摇头“商界没找到符合你所说条件的人” “好吧” 沈君诺记不清时间节点,只知道大疆创始人也是余州人,也就免不了做这些无用功。 现在大疆的创始人还在奥门科技大学读书呢,大疆的成立要到明年了。 “丁哥你关注一下一家名叫校内网的创始人。”今天下午开会时,沈君诺也想起了这位大佬。 “关注创始人?”丁义却有些奇怪,难道不是应该关注企业么? “对,关注创始人就行,他离开校内网后,一旦有了新项目,你马上告诉我。” 校内网注定要被打败,沈君诺才没工夫关注它。 “好”丁义应下。 “对了,他叫王星” ‘美团王星’沈君诺心中默默道。 “君诺,你从哪找了这么多项目?”许翔疑惑道。 行业新人沈君诺像哆啦a梦似的不停往外丢项目,让许翔十分不解,也有点担心前者胡乱投资。 “呵呵,有高人给了我一张投资名单”沈君诺笑着道。 “给我看看”许翔好奇的伸出了手。 “在这里呢”沈君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第二天早上,陈怀瑾打来电话才得知沈君诺一夜未眠。 “我帮你送早点”男朋友这么辛苦,陈怀瑾总想做点什么。 “行,我们三个人呢,多带点。”沈君诺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陈怀瑾的好意。 陈怀瑾抵达荣创会议室时,满屋的呛人烟味。 “哟,谢谢侄媳啦”不知是不是听许睿说起过,许翔一见面就打趣道。 沈君诺拉着害羞的陈怀瑾来到那间专属办公室。 几口吃完早饭,沈君诺进洗手间洗澡前回头对陈怀瑾交待道:“你帮我选一套西装和领带,休息间的衣柜里有。” 康海的陈总是60后,八0年代的大学生,技术出身,这种人一般比较传统,沈君诺为了能在谈正事时给对方一个好印象,便决定穿的正式一些。 从洗手间出来时,陈怀瑾已经选好了包括皮鞋、西裤、衬衣在内的所有衣服。 沈君诺穿上裤子,拎着皮鞋,抱上衣服走进了办公室内。 看到沈君诺系扣子时有些别扭,等在办公室里的陈怀瑾默默走过去帮他系了袖扣、领扣。 有人帮忙,沈君诺便站在原地懒得动手了。 陈怀瑾白了他一眼,又站在沈君诺身前认真的帮他系好了领带。 橙黄晨光里,俨然一对即将出门上班的小夫妻。 收拾妥当,沈君诺瞅准时机在陈怀瑾脸上亲了一下“走了,你回家吧” 沈君诺离开后,陈怀瑾却没急着走,反倒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毕业以后,每天早上都会是这样的吧’ 陈怀瑾迎着朝阳,轻轻笑了起来,一对小酒窝里盛满了幸福憧憬. 二百零六、分歧 沈君诺和许翔八点准时到达了康海。 半小时后,开完晨会的陈总来到了会客室。 简短的开场白后,双方分宾主重新坐下。 相对于沈君诺的热忱,陈总表现的不咸不淡。 这些沈君诺也能理解,毕竟康海前年的销售额已经破亿,现在发展势头良好,对资金没有太大需求。 其实说起来,陈总虽说是康海的创始人,但因当年他国企职工的身份,康海里竟然没有他任何股份。 这在未来不可想象,但在八九十年代这种案例比比皆是。 改开初期的企业家们为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往往会把自己一手创建的企业挂靠在国企或者集体名下。 这在相对保守的年代里,无疑给这些企业带来了一些便利。 但同时也埋下了严重的隐患。 这些企业做大后,无一例外的陷入了股权甚至控制权之争。 有些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企业家,最终完成企业私有化或者股份制改革,譬如江东省万向集团的鲁冠求。 但也有些人在企业改制中因没能平衡好各方利益而折戟沉沙,甚至身陷囹圄,比如粤东省健力保的李经伟。 在会谈进行了半小时后,完全出于照顾朋友面子才接待了沈君诺的陈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作为老派企业家的代表,陈总对‘资本’充满了戒心。 “陈总,我们荣创没有任何外资背景,荣创生于华夏,立志要帮助华夏企业获得更大发展。” 不管看好不看好康海,具有职业精神的许翔还在做着努力。 “那你们就去帮助需要帮助的华夏企业,我们康海暂时不需要。” 陈总喝了口茶,只一句就堵得许翔说不出话来。 “陈总”眼看所有说辞都打动不了对方,沈君诺决定另辟蹊径“香江的宫先生是不是有意出售股份?” “你听谁说的?”陈总眉头一皱,不悦的望着沈君诺。 宫先生转让股份的意志并不坚决,但作为海康实际管理者的陈总十分希望能从宫先生手中购得一部分股份,分配给管理团队。 25太多,陈总这群只领着薪水和奖金的管理团队肯定是没能力吃下,理想状态也不过拿下5左右的股份。 但这些都是公司内部的消息,这个年轻人怎么知道的。 他担忧的是消息泄露,有人借机哄抬股价,那样的话缺乏资金的管理团队想要持股的愿望就更难实现了。 “我有一个方案,可以保证管理团队持股5以上”沈君诺决定缓缓道。 丁义的消息可信度不知有多少,甚至沈君诺也不知道陈总和宫先生的私人关系怎样。 但现在谈判已经进入了僵局,左右不过入股失败,沈君诺决定冒险一试。 陈总闻言,鹰视沈君诺。 陈总驰骋商海多年积攒的气势,让沈君诺都微微紧张起来。 虽然陈总眼神不善,但却没有赶沈君诺出去,于是他直接道:“您如果配合荣创游说宫先生出让股份,荣创收购成功后,会拿出不低于收购股份的30赠予管理团队。” 听到沈君诺不是在打75国有资产的主意,陈总这才缓和了脸色。 像陈总这种身怀技术却甘愿留在国内创业的人,都有一番建设家国的抱负,并且原则性极强。 如果沈君诺但凡有一点想要薅国家羊毛的打算,很有可能会被乱棍打出去。 沈君诺和许翔离开康海时,两人心情各异。 最后在得到陈总‘我可以帮你们和宫先生牵线,成不成就看你们自己了’的答复后,沈君诺已经非常满意。 但许翔却对沈君诺赠予管理团队收购额度30的举措不太满意。 许翔以前供职宏山华夏时,接触的项目全部是私企,并没和有国企背景企业打交道的经验。 但沈君诺却清楚,这种体制下,以陈总为代表的管理团队虽说没有任何股份,但对企业的掌控力度却十分强大。 如果没有他们的配合,荣创收购港资股份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下午,沈君诺和许翔、丁义商讨了收购谈判细则以及资金上限。 沈君诺对康海25的股份志在必得,许翔却忧心忡忡,两人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点争执。 “君诺,康海去年税后也就3000万华夏币利润,25的股份你就准备拿1.5亿的资金砸?” 许翔激动道。 “三叔,我是说不超过1.5个亿就能接受。”沈君诺更正道。 看到沈君诺态度坚决,不管从私情还是入行资历讲都是前辈的许翔也动了火气“沈总,你以前完全没接触过这个行业,不要觉得账面上躺着几个亿的资金就能横行天下了,照你这个样子,用不了多久荣创就得完蛋。” “许副总,是不是收购康海25的股份这件事已经不用再讨论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收购细则。” 许翔改了‘沈总’的官方称呼,沈君诺自然也不会再腆着脸喊他‘三叔’。 “呵呵”许翔气极反笑“沈总,任你说破天我也不同意。” “好吧,许副总,我动用股份决策权。”已经两天一夜没合眼了的沈君诺也没耐心再劝说下去了。 “你”沈君诺直接以势压人,气的许翔摔门而去。 在拿到华瑾科技b轮融资后的现金补偿后,沈君诺对荣创再次注资,现在荣创的股份结构为沈君诺7八,许家20,谭卓四家合计2。 沈君诺动用决策权做法有点霸道,但他在长途飞行后,又三十多个小时没休息,此时只想赶快忙完回去好好睡一觉。 许翔那边,明天大不了请他去en喝一杯就是了。 离开新垚广场时,沈君诺鬼使神差的来到停车场。 车衣下的江a依旧蒙上了一层灰尘,中控台上的大头贴和副驾驶手套箱上的‘女朋友专座’的贴纸还在。 夕阳下,孤零零留在停车场内的江a似乎有些孤独。 “你也加油”沈君诺拍了拍有棱有角的引擎盖,转身离去。 驾车回到水间隐筑,沈君诺在楼下给陈怀瑾打了个电话。 “让伊诺下来吧,我在楼下了” “你上来吃了晚饭再走吧” “不了,回去我带伊诺放烟火”沈伊诺马上要开学了,沈君诺想和妹妹独处一会。 “好吧,我送她下去。” 陈怀瑾领着沈伊诺下楼前和妈妈说了一声。 不想,几分钟后陈怀瑾带着沈伊诺又回来了。 “君诺呢?”张琳以为沈君诺改变主意要在家里吃饭,却发现沈君诺并没有上来。 “君诺哥在车里睡着了”陈怀瑾无奈道。 “怎么不叫醒他?”张琳不解道。 “他两天一夜没睡觉了”陈怀瑾是心疼沈君诺,想让他睡一会。 “哪有你这样的”谁知却引来张琳的不满“再困也得吃了饭再睡” “我去叫他”张琳解下了围裙,走出家门。 被妈妈批评了,陈怀瑾竟露出了笑容。 “你妈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陈建新笑呵呵的对女儿道。 陈怀瑾抿着小嘴走进了厨房“爸爸,你上次带回来的花胶放哪了?” “找它做什么?”陈建新起身走进了厨房。 “炖了给您补补身体”正在橱柜里翻找的陈怀瑾不敢抬头。 “是炖给我还是炖给君诺?”陈建新也打趣起了女儿。 “爸爸”陈怀瑾娇嗔道。 “哈哈,行了,别找了,花胶要泡发,今天来不及了,冰箱里有昨天发好的海参,拿出来让你妈妈烧了吧。” “唔” 沈君诺跟随张琳上楼时,大脑还是迷迷糊糊的。 比起一直撑着不睡,不小心睡着以后又被喊醒更难受。 “工作重要,但也不能不顾身体,那有一工作起来两天不睡觉的?” 张琳去年把工作从江阳县调到了余州,这种跨级调动以后,她肯定干不了校长了。 突然闲下来的张琳有向家庭妇女方向发展的趋势。 混混沌沌的沈君诺一边应付着张琳的唠叨,一边还得应付陈建新不时端起的酒杯。 精力已经到了极限的沈君诺,三杯酒下肚就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连喊几遍喊不醒,最后陈建新只得在女儿的帮助下帮沈君诺拖到了陈怀瑾的闺房。 陈建新本来准备让沈君诺睡到客房,但陈怀瑾一会说客房床硬,一会又嫌客房冷 晚上,陈建新夫妇躺在床上不由把话题带到了沈君诺身上。 “你说君诺是图什么?累成这样” “男人创业时都这样”陈建新拿着遥控连换几个台,没有找到满意节目便关了电视。 “君诺有本事,就是本事太大了点”张琳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默默道。 陈建新明白妻子的意思,无非是在说沈君诺继续发展下去,不知最后会成为何种恐怖的存在,担心女儿能不能降伏的了他。 陈建新想起昨晚,女儿望着沈君诺吃饭时眼都不舍得眨一下的样子,不由也有点担心。 “相信孩子们吧,前几年君诺家里过的不像个样子,还不是可人一直陪着这小子。” 即使陈建新同样担忧,但说出的话却是在开导妻子。 “现在看起来俩孩子是分不开了,我倒希望君诺不这么有本事,那样他哪天对可人不好了,我还能骂他我没想过让咱囡囡大富大贵,她只要开开心心过了这一辈子就好。” 张琳说着说着感伤起来。 陈建新揽过妻子的肩膀“他就是再有本事,只要敢对可人不好,何止骂他,我揍死这小子” 第二天,沈君诺嗅着甜香在呼唤声中醒来。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陈怀瑾的大眼睛。 迷茫的打量了房间布置后,才知道自己睡在了陈怀瑾的闺房。 “可人,早.” “君诺哥,早什么呀,现在都下午三点了,你饿不饿?我炖了花胶鸡汤.” 二百零七、十年前,你见过一个华夏人么? 二月二十七号,寒假最后两天。 晚上,沈君诺携‘垚记’三人请许翔吃了一顿饭。 垚记四人组是沈君诺最核心的圈子,叫上他们是可以营造一个温馨随意的聚会气氛。为的是缓和与许翔的关系。 归根结底两人没有私仇,只是因为公事决策发生了分歧。 沈君诺知道自己是对的,但许翔却觉得沈君诺是在胡搞。 因为沈君诺的决绝,大失面子的许翔,一气之下在电话中给京市的许老爷子说‘不干了,辞职’....... 许睿得知消息后专门和沈君诺沟通了一番“他怎么着也比你大了十几岁,又是合作伙伴,就算意见相左,也总得商量着来。老三小孩子脾气,你稍微哄哄就过去了.......” “嗯,好”已经达成目的的沈君诺当然没必要往死里得罪许翔,于是就有了今晚的聚会。 酒桌上,不光是沈君诺,就连陈怀瑾和郑道也是一口一个‘三叔’的喊着。 每次碰杯时,杯沿也总比许翔低上一指。 小辈们摆足了姿态,‘大人有大量’的许翔在吐槽了沈君诺几句后,就此翻篇。 晚饭结束时,微醺的许翔意犹未尽,几人又一起来到了en酒吧。 已经三十二岁了的‘老青年’许翔或许是为了贴近年轻人,专门舍弃包间在大厅中找了个卡座坐了下来。 陈怀瑾刚待一会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需要先回去。 沈君诺把陈怀瑾送下楼,张琳已经开着车子等在了路边。 张琳虽然已经不限制两人日常相处了,但晚上却对陈怀瑾回家时间要求的相当严格。 重新回到en,沈君诺惊奇的发现,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他们的卡座上竟坐了好几位穿着短裙热裤的女孩...... 许翔、王猛和郑道三人身边各坐了一位,还有一位穿着黑色包臀裙的女孩单独坐在一侧。 看这阵势,黑裙女孩是给沈君诺预备的....... 三位男士的神态也各不相同,许翔已经和身旁女孩互相看起了‘手相’。 郑道虽然谈不上如鱼得水,但也算有说有笑。 唯有王猛和身边女孩隔了半米,只顾闷头喝酒...... 虽不知道这四位女生的身份是营销,还是被邀请过来拼桌蹭酒的顾客。 但这种事肯定不是王猛的主意,许翔也不会办这种为老不尊的事情,那肯定是郑道了....... “道哥,你挺饥渴啊?”沈君诺刚坐下就揶揄道。 “......是三叔喊过来的”虽然郑道很喜欢许翔的安排,但还是把对方出卖了。 “瞎喊什么,叫我哥哥就行了......”刚才还对‘三叔’这个称呼甘之如饴的许翔,此刻为了装嫩一点逼脸都不要了...... 沈君诺笑着摇摇头。 黑裙女孩先观察了沈君诺的衣着,然后才是看脸,最后满意的凑了过来娇笑道:“小哥哥,刚才你去哪了?” “送女朋友下楼了”沈君诺端起酒杯笑着道。 这种场合,男女只要凑在一起就有‘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思想准备,也根本不在乎对方有没有男女朋友。 但像沈君诺这样直接说出来的,就意味着两种情况。 一种是不解风情、不会说话的憨憨。 另一种就是在明确表达‘我对你没兴趣......’ 黑裙女孩一看沈君诺从容轻松的模样就知道对方不是第一种情况。 “哼”黑裙女孩一甩头发,把刚挪过来的屁股又挪了回去。 “哟,看不出来君诺你还挺专一”许翔端杯遥敬沈君诺,以示对后者‘专一’的敬佩。 “专一是我的品质,你以后可以叫我沈专一。”沈君诺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许翔的敬意。 知道很多事的王猛默默低下了头,‘沈专一’这三个字让他有些想吐...... “怎么了猛哥?”沈君诺不悦的瞪着抚胸干呕的王猛。 “洋酒劲大,想出酒......”王猛闷闷道。 “不能喝就少喝点嘛”沈君诺转头对许翔道:“三叔,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喝就喝,我年轻时可是号称‘三里屯酒神’还能怕你?不过,我只比你大两岁,请你喊我三哥!” “.......大我两岁?”沈君诺无语。 ‘三里屯’是京市最早的酒吧聚集地,许翔一句话就暴露了他‘老骚货’的品性。 就在沈君诺和许翔拼酒之时,en大厅一角忽然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声音。 “外国人打中国人啦!” 一声叫嚷,即使在嘈杂的背景音乐中,依然很突兀。 沈君诺也扭头看了过去。 大厅角落里,一名身材高大的白人男性正揪着一位年轻男人的衣领。 这个场景,立马让整个大厅内的男生站了起来。 也许是源于华夏长达百年的屈辱史,作为社会中最热血的大学生群体对‘洋人欺负华夏人’类似的画面分外敏感。 况且,此时距离2001年的撞机事件才刚刚过去三年多...... en作为大学城内唯一的酒吧,经常有留学生光顾,但和华夏学生发生冲突却是第一次。 身材高大的白人也被呼啦啦围上的人群吓了一跳,却依然固执的揪着对方的领口不松手。 “大家不要激动,我们已经报警了” j赶忙停了现场音乐,在麦克风里大喊道。 夜店里打架不算稀奇,但作为经营者对待这种‘涉外’情况时还是会谨慎一些。 看到秦威已经走了过去,沈君诺也跟了上去。 走近之后,沈君诺才看清对峙双方的情况。 白人这边也不是自己,还有一个非裔和一个瘦瘦小小皮肤微黑的华夏人。 另一方是四五个年轻人,被揪着领口的男生肩膀上还背了一个喝成烂泥似的女生。 “怎么回事?”自带bss气场的秦威一出现,吵吵嚷嚷的人群就静了下来。 “我们喝完酒准备回去,这个老外就跳出来拦住了我们,还要动人。” 年轻人中一个染着一头红发的人站出来说道。 “不不,他给她和要......”白人很紧张,本就不好的华语更加让人不明所以。 还好他们中那个瘦小的华夏人急切的解释道:“他们给这个女孩下了药......” 人群外围的沈君诺闻言心中一惊,同时好像在人群后方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放屁,这是我女朋友,她只是喝多了。” 被揪着领口的年轻人急忙否认。 “这个老美胡扯,他就是看中我女朋友了,来搭讪被拒绝后就想打人。” 年轻人又道。 “对,就是这样,老美欺人太甚,这是在华夏竟还敢欺负我们华夏人!” 红发年轻人也大喊道。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场面有失控的迹象。 “不是,他不是老美”黑瘦华夏人连忙大喊着解释道:“他是卢比亚人,就是现在的赛黑,和你们是朋友.......” 正低头冥思苦想刚才一闪而过的面孔是谁的沈君诺,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都不要乱动,警察马上就到。”秦威往中间一站,睥睨四方,单靠气势竟暂时稳住了局面。 与此同时,警察蜀黍也终于到了。 看到警察到场,刚才还一幅冤屈模样的年轻人,竟然把不省人事的‘女朋友’往地上一丢,转身就跑...... 但摩肩接踵的en里,他当然跑不掉。 而刚刚走到楼下的赵有为,心有余悸的望了一眼路旁的警车,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凌晨时分,沈君诺站在派出所外和秦威通着电话。 “秦威,店里怎么管的?怎么能让那种东西混进去。” “希望能说到做到,再有下次,就直接闭店吧。”沈君诺说完挂断了电话。 夜店管理很难,顾客带进去某些违禁物品也非常不容易发现,但即便是不做这个生意也不能任其泛滥。 共事大半年,沈君诺第一次对秦威发了火。 “抽一支吧?” 王猛递来一支烟。 沈君诺却直接从烟盒里抽出了三支,全部点燃后插在了地上的砖缝里。 三支香烟升起袅袅青烟,随即飘散在初春似水夜风中。 沈君诺默默的在路边坐了下来,王猛坐在了沈君诺身旁似乎想说些什么,然后是同样沉默坐下的郑道。 三兄弟以差不多的姿态在派出所门前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一排。 凌晨一点,白人做完笔录带着两位同伴在老师的认领下走出了派出所。 看到人出来,沈君诺马上走了过去。 “你好”沈君诺目的很明确,找的就是这名白人。 还没等他回应,过来领人的老师却站了出来。 “你是谁?” “我是en的老板,叫沈君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这位同学。”沈君诺明白自己心急了,这才先伸出手和老师握了握并做了自我介绍。 “哦,se's刚来华夏半年,华语不太好,你有什么想问的我传达。” 老师对沈君诺等人有些戒心,担心对方是那群给女孩子下药的年轻人的同伙,便强制充当起了沟通桥梁。 “我想问问这位斯托维奇同学的家乡在哪里?”沈君诺顾不得客气,问了一个奇怪问题。 老师奇怪的看了看沈君诺,转头对斯托维奇用英语复述了沈君诺的问题 斯托维奇同样奇怪,但还是答道:“u,serbia......” 斯托维奇说的不是小语种的本国母语,而是英语。 前世翻烂过多少本塞维亚地图的沈君诺瞬间就听明白了,他不但知道这个地方,还知道95年时这里曾经是内战前线...... 沈君诺再也顾不上让老师转达,开口便道:“enyearsag,i诱seeahinese?” 十年前,你可见过一个华夏人....... 二百零八、初会邓院长 在需要探听更多消息的沈君诺强力邀请下,几人又去了一家大排档。 但让人失望的是任凭他又提供了‘男人’‘记者’‘身高’等全部信息后,斯托维奇依旧茫然的摇着头。 这才是正常情况,毕竟95年斯托维奇才十来岁,就算沈明远真的去过u这个地方,两人见面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前世沈君诺也曾动过数次前往赛国的念头,但在终日不断的俗务纠缠下,只能一次又一次寄托于‘下一次,下个月,下一年’ 并且赛国是个小国家,人口不过几百万,斯托维奇是沈君诺见到过的第一个赛国人。 这一点点可怜的联系,却是沈明远离家以后,沈君诺能找到的所有关联。 ‘万一’的希望破灭后,沈君诺不由有些意兴阑珊。 但第一次和华夏人喝酒的斯托维奇却十分兴奋,不时伸出两个大拇指,嚷嚷着‘朋友,朋友’表示两国友好。 沈君诺怀疑这是他唯一能标准发音的华语。 说起来,两国确实在对方国民心中有着不错的形象,这主要源于上世纪末的那场战争。 那场战争中赛国几十年间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被一扫而空,人民流离,国土分崩。 而华夏在当地的使馆以及三位记者烈士也成为了国民心中永远难以愈合的伤疤。 某种意义上,两国并肩战斗过,一起承受过敌人的炸弹。 但相比已经进入高速发展的华夏,赛国的苦难还没有结束,对赛国新闻尤为敏感的沈君诺记得,明年赛黑还要再分裂一次才能形成最终的赛国。 即便没能得到有用的信息,沈君诺调整心态后,仍和对方攀谈起来。 今晚斯托维奇的组合有点奇怪。 除了他,另外那位非裔名叫阿达玛,而瘦黑‘华夏人’竟也不是华夏人,而是南佤人。 在得知这名南佤人叫鲍树成后,沈君诺从姓氏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背景。 但沈君诺奇怪的不是这些,而是三人黑白黄的组合。 要知道外国留学生也会以人种为基础结成小团体的,‘只和自己人玩’可不是海外华夏学生独有的特点。 这种小团体是以文化基础、自我认知、风俗习惯自发形成的,和‘歧视’关系不大。 听了鲍树成的解释,沈君诺才明白,原来三人在留学生中都是‘异类’。 南佤是地名,却不是国别,鲍树成的家乡虽属国外,但从小他讲的就是普通话,写的简体字,用的华夏币,就连教材也是人教版的,在身份认同上更倾向华夏。 这点沈君诺理解,毕竟南佤首领在华夏建国初期就曾在滇南剽牛盟誓,誓死追随华夏。 所以鲍树成在本国留学生中格格不入。 而本应和呕洲同学更亲近的斯托维奇,却是一个愤青。 他的家乡几年前刚被炸成一片废土,一位叔叔也在轰炸中牺牲,于是和呕洲同学谈论起政治时,他对对方以解放者自居的傲慢十分恼火。 久而久之,斯托维奇就不和他们玩了,但赛国在华留学生又非常少,慢慢的他就和鲍树成、阿达玛混在了一起。 沈君诺还挺佩服斯托维奇的二逼劲头,像今晚这种在别国‘见义勇为’的行为,就相当需要勇气。 直到东方天际泛白,这场国际局才在大排档老板连天呵欠中结束。 双方分别后,垚记三人走在回程的路上。 “君诺,你还准备你爸么?”一晚上都没怎么讲话的王猛犹豫道。 沈君诺沉默着走了一会才点点头。 王猛苦着脸,踌躇半天还是道:“这么久没消息,你要有思想准备。” 王猛说的是要对‘沈明远已经去世’有思想准备。 其实这在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个默认的现实了,可能只有赵家宁心存一点幻想,但这话说出来却是极易得罪人的,非至近之人不敢提及。 郑道担心的瞄了沈君诺一眼,害怕后者发飙。 谁知沈君诺却平静道:“我不想让我再妈熬下去了,我得给她一个答案” 见到沈君诺没事,郑道松了一口气“上初中那会,家属区有孩子在背后说你爸找了一个洋妞才不回来了,猛哥听说后把那孩子门牙都打掉了,后来对方家长找上门,猛哥挨了两巴掌,还不让我给你说。” 沈君诺还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不由看向了王猛。 王猛被看的不好意思,憨笑着说道:“我本来就烦那孩子......” 他们三人之间从不说‘谢’,也不会讲‘对不起’。 在那些灰暗的岁月里,沈君诺不知道王猛还这样维护过他,不由心下感动,却又不想说矫情的话。 “那孩子该去江东四监看看李三癞。”沈君诺忽然笑了起来。 “为啥探望李三癞?”‘李三癞’这个名字似乎有些久远,郑道迷糊了一下才想起是谁。 “因为李三癞把猛哥的门牙也打掉了,这不是替那孩子报仇了么......” 沈君诺说完自己先笑了出来。 郑道也哈哈笑起来“不过当年猛哥是真的猛,15也才掉了颗门牙。” 已经好久没打过架了的王猛一抹鼻子,对当年武力值爆表的峥嵘岁月十分自豪“打架是有技巧的,阿道白瞎了这么高的个子了,那年在林场被人追的满院子跑......” 王猛罕见的损了郑道一句。 “做事要讲究技巧”郑道多年不说的口头禅吐口而出“我那是为你们分散火力。” 被贬损‘白瞎了这么高’的郑道伸出胳膊揽在了王猛的肩膀上“猛哥,你要是像我和君诺这么高就好了。” 郑道这个动作明摆着欺负王猛个矮。 “道哥,这就是你不对了,怎么能欺负猛哥个矮?个矮也能做大事,就像武大郎,娶了漂亮老婆还做的一手好炊饼,最终留名千古” 沈君诺说话时,学着郑道也伸胳膊揽住了王猛。 正面看去,并肩走在一起的三人形成了一个‘’字形。 “”王猛憨厚一笑,伸出双臂吃力的搭在两位兄弟的肩膀上“我矮点怕啥,你俩高就行了,我这辈子能有你们这俩兄弟已经够牛逼了” “猛哥,你这种骚叽叽的话该对毛毛说......” “哈哈哈” 晨光微熹,星辰渐隐,兄弟三人的嚣张大笑惊碎了街头宁静。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3月3号,商大开学。 开学当天,沈君诺一趟又一趟的往返各位老师的住处。 当然,上门时肯定不会空手的。 老师们有男有女,礼物也不尽相同。 给女老师们准备的多是阿胶、茯苓膏等补气血、养颜的补品。 而男老师们基本上都是烟、酒、茶等,按照对方的喜好进行搭配。 沈君诺没有漏掉任何一科的老师,包括人生第一次收礼的导员朱佩琪。 华夏人讲究‘礼多人不怪’,即便沈君诺上学期末缺了不少课,但老师们对‘懂事’的沈君诺笑脸相迎。 唯有教传播学的老教授,收了礼之后还严厉批评道:“这学期还敢缺课的话,不管你认识谁,到时期末考试我肯定不给你及格......” 老教授的批评也是沈君诺的疑惑,年前期末考试,他缺课的同时也没有好好复习,已经做了补考的准备。 谁知道成绩一出,竟然是全优 这也是沈君诺送礼的动机之一,表示答谢的同时也为以后更多的缺课提前做好人情铺垫。 最后一站,沈君诺带着一份相对贵重点的礼物拜访了王主任,对方却透露了一些信息“你拜访你们邓院长了没?” 撇开沈君诺的社会身份,只以一名学生身份拜访院长可算逾距。 “你期末考试成绩全优,是邓院长特意给你们系打了招呼”在王主任的指点下,沈君诺才恍然大悟。 能被这么关照,沈君诺无论如何也得登门道谢了。 邓院长对沈君诺的到访毫不意外。 “这个月学校会举办一场社会人文论坛,与会的都是一些活跃于经济界的前辈,届时小沈来段演讲吧?” 简单寒暄,颇有学者派头的邓院长就笑眯眯道。 沈君诺的身份瞒不过身边的有心人,但毕竟未经公开报道过,这不免让邓院长有种锦衣夜行之感。 他十分想拿这位深藏新闻传播学院的商界新星出来显摆显摆...... “台上的都是前辈学者,小子不敢,我还是坐在台下聆听高论吧。” 沈君诺连忙谦逊道。 以学生身份上台演讲,这不符合沈君诺不想引起关注的初衷。 邓院长遗憾的点了点头,但还是谆谆道:“既然是学生身份,工作又忙,就不要掺和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了,像治安队之类的工作能免则免。” 看来邓院长一直关注着沈君诺。 站在邓院长的角度,沈君诺是自家学院的千里驹,就算现在不宣传,早晚也会被天下皆知。 到时,沈君诺无形中能给母校带来巨大的知名度。 所以邓院长要保沈君诺大学四年不能有污点,而治安队那种随时都有可能打架的地方,就显得不合时宜起来。 但笃信‘枪杆子出政权’的沈君诺却不会轻易放弃治安队的控制权。 邓院长连说两点沈君诺都没答应,气氛不由尴尬起来。 “院长,您看我有没有什么能帮到院里的?”沈君诺当然不想得罪院长这种级别的大佬,便示好道。 “院里暂时没有什么困难。” “您可千万别客气,我十分想为院里做点事。”沈君诺故作诚恳道。 “哦你非要坚持的话,就让校盟网和院里合作成立一家媒体研究所吧......也好帮一下你的师兄师姐们” 邓院长只象征性的推让了一句,马上顺杆道。 沈君诺讪笑“好......” “别抠门,都是你的同门,他们毕业了以后就是你的天然助力......” 邓院长一脸慈祥的说道。 二百零九、李伯钧大婚 开学当晚,月余不见的新闻二班聚了一下。 但班长沈君诺却没有参加。 不止这次聚会他没有露面,其后的十多天中,除了上课时间,沈君诺几乎没有待在校园过。 神神秘秘的沈君诺让人奇怪,最终唐菲忍不住询问了苏星瞳“班长他最近在忙什么?好久不见他参加集体活动了。” “不知道......” 就在唐菲以为苏星瞳是在敷衍自己时,后者闷闷的补充道:“我们分手了.......” “啊?”唐菲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不到24小时,沈君诺和苏星瞳分手的消息就传遍了209和412...... “老贾,你说他们分手是谁把谁甩了?”412寝室内,李万吉问向贾思文。 “我觉得是苏星瞳甩了三哥,你没看三哥最近只要不上课就出去么?应该是睹物思人,不想留在商大这个伤心地。” 贾思文分析的头头是道。 “这两天请老三喝顿酒吧”蔡云扬提议道。 贾思文点头“以三哥的条件还能缺女朋友么?等我给他再介绍个......” 和412众人想象中愁云惨淡的沈君诺不同,他最近斗志满满。 开学这十多天里,他一直在跟进收购康海股份的事情。 到了三月中旬,荣创独立以后的第一次收购行动终于终于尘埃落定。 有心转行地产行业的宫先生接受了荣创1.42亿华夏币的报价,把他所持的康海25股份全数转让。 按照约定,荣创收购成功后,其中的30无偿赠与以康海陈总为首的管理团队。 这也意味着,荣创以1.42亿的超高溢价只收购了康海17.5的股份。 许翔小有微词,但前边两人经历了争吵后总算勉强达成了一致。 荣创收购康海告一段落,沈君诺又开始坐镇华瑾科技。 亲自拟定了和商大成立媒体研究所以及赞助京市人大宿舍安装空调的两个项目后,沈君诺把文件递给了顾小菲。 “拿去让刘萌签字,然后转交周扬。” “好的,沈总”顾小菲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办公室。 郑铮做了站的e,自然再无暇顾及沈君诺的助理工作,而寒假中接待过陈怀瑾一家的顾小菲有眼力见还懂背锅,给沈君诺留下了深刻印象。 于是沈君诺钦点了她做自己的秘书。 入职大半年的顾小菲,从前台接待的花瓶角色摇身一变成为了能接触到华瑾科技核心圈的重要员工...... 因为校盟网的根基在高校,每年都会专门有赞助高校的预算,沈君诺刚才交待的两个项目加塞安排进了今年的预算内, 这两个项目是公事,也有沈君诺的私心。 赞助本学院源于邓院长的要求,但沈君诺也认同他‘同门师兄师姐是你天然助力’的表述。 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同门这条纽带还是比较牢固的。 并且新闻传播学院每年毕业的学生也大多会从事媒体行业,几年后,这就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未来能对华瑾科技以及沈君诺个人的媒体公关产生积极作用。 而赞助人大宿舍空调的项目....... 是为了让陈怀瑾在夏天来临时能舒服一点...... 沈君诺最近课余时间一直待在华瑾科技,当然也不完全是为了这两个项目。 是因为现在的校盟网群龙无首,沈君诺才来亲自坐镇。 e李伯钧最近请假了,为的是准备几天以后的婚礼....... 历经五六年的爱情长跑,李伯钧和杨玲珑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因为异地,两人要在各自家乡各举办一次婚礼,3月20号李伯钧携杨玲珑回到家乡,五天后两人又返回余州,开始准备3月2八号的第二场婚礼。 3月2八日早晨五点,赵家宁就带着一双儿女来到了杨玲珑家里。 盘着发髻的杨玲珑穿着一身大红金丝线刺绣斜襟秀禾,贵气十足,化妆师正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姐,恭喜啊”沈君诺穿过满屋子的人群,对杨玲珑道喜。 几天内连续举办两场婚礼,杨玲珑有些疲惫“累死个人了” “办完婚礼,你和均哥出去玩,我给他十天假。” 沈君诺坐在表姐旁边笑着道。 “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婚假才给十天。”杨玲珑故作不满的开起了玩笑。 沈君诺闻言,还没笑出来,身旁忽然响起一道尖利声音“谁家小孩?刚铺好的新床谁让你坐的。” 沈君诺愕然转头,一位四十多岁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正不悦的望着自己。 “二婶,坐一下没事”杨玲珑赶忙道。 沈君诺笑笑站了起来。 屋里这帮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女都是杨玲珑两位叔叔的家人。 杨父弟兄三人,他是老大。 两个弟弟都在政府部门任职,对于干了一辈子教师的杨父不免有些看不上。 要不是听说杨玲珑嫁了个有钱的什么‘总’,他们今天也不会这么积极的一大早就跑过来。 沈君诺没有和对方针锋相对,毕竟今天是表姐的大喜日子。 上午十点,李伯钧带着迎亲队伍来到杨玲珑家里。 李伯钧在余州没什么朋友,今天跟在他身边的几乎都是同事。 但这种人员配备在进新娘房间时却作了难。 余州接亲时,有弟弟妹妹们‘堵门’讨喜钱的传统。新娘房间会锁上门,让新郎塞红包进来,红包金额不大,无非就是图个喜庆热闹。双方都会适可而止,不会过分。 但李伯钧从门缝里塞进几十个红包后,房门依旧岿然不动。 “来,让我踹开,哈哈哈”周扬挤到门前,咋咋呼呼的玩笑道。 谁知却没人为他这种‘勇敢’的行为叫好,张自强憋着笑说道:“你踹吧,沈总也在里面......” 正作势伸脚踹门的周扬,拍了拍裤腿退了回去“皮鞋怎么脏了.......” 其实房间内的沈君诺也不是很高兴。 杨玲珑二叔三叔家的一儿一女,一直堵在门后不停的要求‘再来几个’。 沈君诺没有凑上去。 但对前几年苦日子记忆犹新的‘小财迷’沈伊诺却一直围在门口,想要抢几个红包。 杨玲珑叔叔家的两个孩子都十八九岁了,自恃身高体壮故意让沈伊诺挤不过去,于是到现在小丫头一个红包都还没抢到,急得脸蛋通红。 沈君诺看不过去了。 两步挤进去用一甩肩膀把两人挤在了身后,然后才对门外喊道:“均哥,多来几个,我给你开门.......” 一分钟后,沈君诺把一沓红包塞进了沈伊诺的衣兜里。 开门后,小丫头来到客厅心满意足的偎着赵家宁数了起来。 “哟,这么多啊。”赵家宁笑着对女儿道。 沈伊诺趴在妈妈耳边小声道:“我哥帮我抢的,你看,都把她气哭了?” 沈伊诺说话时伸手悄悄指向了一位边抹眼泪边向妈妈告状的女孩....... 因为被沈君诺抢了红包,杨玲珑二叔家1八岁的姑娘竟然被气哭了....... 中午11点半,接亲队伍来到举办婚礼的酒店。 赵家宁作为沈家唯一的中年代表,自然少不了帮沈君诺的姑姑处理各种繁琐事务。 而沈伊诺去后台换了一套小纱裙,也领取‘花童’的任务。 没有任务的沈君诺便全程陪着脑子已经糊涂了的爷爷。 好巧不巧,沈君诺的座位更好和杨玲珑两位叔叔家坐在一桌。 沈君诺刚搀着爷爷坐下,堵门抢红包的两个孩子就对他怒目而视。 刚才两人被挤开时,沈君诺只一个瞪眼,两人就灰溜溜的走了。 现在有了爹妈在身边,似乎他俩也重新有了勇气。 “你是沈明芳的侄子?”已经得知女儿被沈君诺欺负了的杨玲珑二婶问道。 沈明芳是沈君诺姑姑的名字,是老二家的嫡亲‘大嫂’,但她就这么直呼其名。 沈君诺皱了皱眉头没有搭话,反倒转头对爷爷道:“爷爷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从前不苟言笑的沈爷爷,自从得了老年痴呆后,越来越像个孩子,此时畏畏缩缩的坐在椅子上,不时偷瞄周围一眼“这是谁要结婚啊?” 沈爷爷怯怯的问了一句。虽然他糊涂了,但却认得大红‘喜’字。 “今天您孙女结婚”沈君诺解释道。 “我什么时候有孙女了?”沈爷爷迷茫道。 沈君诺被爷爷逗乐了。 但这一老一小旁若无人的交流,却引起了自视甚高的杨家老二反感。 “我说沈家那孩子,就算你爸没了,你妈没教过你家教么?这么多长辈不知道先打声招呼?” 刚才妻子问话,沈君诺没搭理,杨家老二就看沈君诺不顺眼了。 沈君诺奇怪的抬起了头“你还知道有长辈?还知道家教?我爷爷坐这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你过来打声招呼。” 姐姐的大喜,沈君诺并不愿惹事,但对方那句‘家教’却惹恼了他。 “你”沈君诺敢顶嘴,实属出乎了老二的意料。 他在市府工作多年,大小也是个实权科长,别说是年轻人了,就算同龄人谁不是对他笑脸相迎。 就在老二要训斥沈君诺之时,旁边的老三却看着宴会厅门口惊讶道:“市府办公室刘主任和工信厅朱厅长怎么来了!” 老二一听连忙转头望过去。 宴会厅门口,刘主任和朱厅长正面对并肩而立的李伯钧和杨玲珑亲切的说着什么,虽然李伯钧笑容灿烂,但隐隐能看出双方都把对方放在了平等交往的地位上。 老二霍然转身,不可思议道:“玲珑的男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不是说他就是个职业经理人么?” 老二妻子望着快步走过去的大哥夫妇,酸道:“沈明芳和大哥在哪找了这么厉害的女婿。” “以后别瞎几把叫,那是大嫂”老二瞪着妻子。 就在老二训妻之时,老三忽然整理起了衣服,然后激动道: “二哥,刘主任和朱厅长朝咱们这桌过来了......” 老二回头,急忙也做了和老三一样的整理动作。 在李伯钧的带领下,刘主任和朱厅长果然走向了老二他们这桌。 “刘主任,朱厅长,您两位怎么过来了,我代表杨家感谢您两位在百忙之中莅临鄙人侄女的婚礼......”见到大佬的老二激动的脸庞通红。 两位领导却楞了一下,但脚步未停,径直越过老二走到了沈君诺身前“华瑾科技这么大的喜事,沈总都不通知我们俩来喝杯喜酒,可是把我们当外人了啊,哈哈哈......” “两位领导贵人事繁,家姐出嫁这事实在不敢惊扰尊驾啊,哈哈哈” 沈君诺笑着站了起来。 二百一十、风起余州(一) 两位领导中午并没有在婚宴上就餐。 在和沈君诺与李伯钧打了照面后,两人就告辞离去。 在江东省和余州市看来,已经成长起来的华瑾科技和阿里久久并列为两台经济发展引擎。 今天的婚礼,是华瑾科技e李伯钧娶妻,也是华瑾科技创始人沈君诺嫁姐,省市两级领导莅临现场是在表达对华瑾科技的重视。 工信厅代表省里,市府办代表市里。 40亿美元体量的华瑾科技再也隐藏不了了。 但两位领导离开后,杨家老二老三却不淡定了,不但对刚才的鲁莽懊悔,同时一直想找时机和沈君诺攀谈。 沈君诺却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只顾照顾爷爷吃饭。 “闺女,快去把酒给沈家哥哥倒上。” 左右等不来机会,老二便希望借女儿倒酒带来一个交谈契机。 老二家的女儿一脸不乐意的拿着酒瓶站了起来。 “我下午有事,喝不了” 谁知沈君诺一点面子也不给,摇手拒绝了。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沈君诺转头就看到爷爷偷偷捏了一个小笼包放进了口袋里。 “爷爷,你把小笼包放口袋里干什么?” 沈君诺哭笑不得。 被逮到的沈爷爷却像一个做了错事小孩一样,低着头喃喃道:“我们家明远爱吃,我给他带一个.” “.”沈君诺鼻子一酸。 李伯钧婚礼结束第二天就飞去了马尔代夫。 华瑾科技不能缺了决策者,沈君诺彻底被绑在了这里,刚开学一个月就连续出现了缺课情况。 4月5号这天,传播学大课,沈君诺对严厉的老教授印象颇深,便欺软怕硬的跑去上了一节课。 下课后,却在教学楼外被苏星瞳喊住了。 “大叔,我也想要一辆‘小媳妇’,你通过什么渠道买到的呀?” 苏星瞳笑嘻嘻的问道,似乎两人之间还像从前一样。 但不善伪装的她笑容勉强,还有一点紧张,本来圆润的下巴也因身材清减而尖了许多。 “你找谭卓就行了。” 沈君诺愣了一下,才想起‘小媳妇’是谁。 “哦”得到了答案,苏星瞳却似乎不想离开。 “还有事么?”沈君诺问道。 “.”苏星瞳期期艾艾“你这段时间过的还好吧?” 沈君诺对苏星瞳心存一份真实的愧疚,闻言沉默一下才道:“你好好吃饭。” “大叔,我们去吃火锅吧,我请你。” 似乎是受到了沈君诺关心的鼓励,苏星瞳提起勇气道。 “不行”沈君诺抬腕看了眼时间“公司还有事要处理” 不想这个动作却让苏星瞳更大胆了“大叔!你怎么还戴着我们的情侣表!” 苏星瞳捉着沈君诺的手腕嚷道。 “”沈君诺抽回手还未开口,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还在等待沈君诺解释的苏星瞳,站在旁边没有离开的意思。 谁知沈君诺一接电话,瞬间变了脸色。 电话是姑姑打过来的,当她带着哭腔开口时,沈君诺心脏猛的漏了一拍。 因为赵家宁离开后,沈伊诺就住在姑姑家。 “君诺”姑姑用了几秒平复情绪,这才开口道:“你快来江大附属医院。” “谁怎么了?”沈君诺紧张到身体战栗,口干舌燥,声音干涩。 苏星瞳奇怪的望着沈君诺,从他们认识,她还没有见过沈君诺紧张成这样子过。 “你爷爷被车撞了,你快来” 电话在姑姑的哭声中挂断。 沈君诺顾不上搭理苏星瞳,跑到新垚推了摩托就走。 王猛追出来时,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路上,沈君诺驾驶着水鸟在车流中穿行,心情却十分复杂。 他为刚才听到不是沈伊诺出了什么意外时松了一口气而感到惭愧。 来到医院,沈君诺发现爷爷的伤势比想象中要严重的多。 病房门外,哭肿了眼睛的姑姑呆呆坐在长椅上,姑父抚着她手轻声安慰着。 当沈君诺出现后,主治医生把沈君诺带到了办公室。 “大夫,我爷爷现在什么情况。”沈君诺急切道。 医生看了看沈君诺“你们要有思想准备” “情况有多糟?”沈君诺需要知道实情。 “脑干受损,从医学角度说,没有希望了” “不能做手术了么?”沈君诺冷静的问道。 医生摇了摇头“八十多岁的老人,身体机能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手术,保守治疗也许还能撑几天,做手术的话,不可能活着下手术台” “”沈君诺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沈君诺和爷爷的感情未必有多深厚,但源于血脉中的联系,让他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木然走回病房,沈爷爷静静的躺在床上,头上厚厚的纱布沁透了鲜血,浑身插满了管子。 头发花白的爷爷,脸上的法令纹深刻凝重。 小时候沈君诺总是很害怕不怒自威的爷爷,从不敢和他对视,好像今天是沈君诺第一次认真的观察爷爷的面容。 “姑姑,爷爷是怎么出的车祸?” 看到姑姑走进病房,沈君诺从爷爷脸上收回了目光。 姑姑未语泪先流“上午,我出去了一下,回来就不见他了,后来还是路人在市一中附近看到了你爷爷倒在路边才报了警” “怎么跑了那么远?”沈君诺疑惑道。 市一中距离姑姑家两三公里,连自行车都没有的沈爷爷,走过去可不近。 “.”姑姑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又哭了起来。 姑父默默叹了口气才道:“你爸爸中学是在哪上的.” 沈君诺沉默了。 半晌后,沈君诺又轻声道:“肇事者没喝酒吧?” “肇事者跑了”姑父代替情绪已经崩溃了的姑姑道。 沈君诺猛地抬起了头“跑了!?” 姑父艰难的点了点头。 沈君诺低头沉思,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王猛和郑道走了进来。 两人轻声向姑父询问了病情以后,默默站在沈君诺身旁,不知该如何安慰。 整个病房内压抑的沉默着,沈君诺忽然拎起头盔站了起来。 “君诺,你去哪?”郑道下意识问道。 “我去交警队一趟。” 沈君诺刚打开病房门,就和两名身着制服的交警撞了个满怀。 “你们是伤者家属?”两名交警进屋后看了一眼躺在病床的上沈爷爷“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交警同志,是不是肇事者有消息了?”姑姑抹了抹眼泪,着急的问道。 在得知医生已无回天之力后,对逃逸肇事者的恨就涌上了心头。 “没有”交警尴尬道:“不过我们还在调查。” “交警同志”已经重新冷静下来的沈君诺忽然凝声道:“学校附近不应该是监控最密集的地方么?难道没拍到对方的车牌?” 交警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伤者走的那条路,监控刚好坏掉了.” “哦”沈君诺眯起了眼睛。 交警走后,沈君诺给杨金虎打了一个电话,后者直接赶到了医院。 “金虎哥,你带人马上去市一中附近,把沿街商铺今天的监控视频拷贝下来,多给他们点钱,一定要快!” 杨金虎已经知道了沈家今天发生的事,拍了拍沈君诺的肩膀以示安慰,转身去了事发现场。 晚上十点,沈君诺和郑道、王猛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 放学后来到医院的沈伊诺已经躺在一张临时支起的行军床上睡着了。 姑姑夫妇在病房内,沈君诺也留在医院,沈伊诺无处可去,只能先在医院凑合一晚。 “你俩回去吧”沈君诺伸直了酸麻的腿对两人道。 王猛摇头拒绝了沈君诺的提议。 “没事,我们在这陪你。” 郑道虽然什么也做不了,但觉得这个时候一定得陪在兄弟身边。 沈君诺也不再劝。 几分钟后,杨金虎匆匆赶来。 “中午已经有人买走了附近店铺的监控硬盘,出手十分阔绰。” 两人走到僻静处,杨金虎沉声道。 “下手真快。”沈君诺皱起了眉头。 “能查出买监控的是谁不能?”沈君诺抱着‘万一’的希望问道。 杨金虎在战场上夜袭、侦查是一把好手,但打听消息非他所长。 没想到杨金虎却点了点头,掏出一支三星手机递给了沈君诺“虽然监控没了,但刚好有人拍到了事发经过” 沈君诺连忙接过手机。 “那辆车很扎眼,有个年轻人第一次看到这么贵的跑车,就用手机录了一下,刚好拍到老爷子被撞的镜头我用两万块钱把手机买了回来” 趁着沈君诺观看视频,杨金虎解释道。 十来秒钟的视频里,一辆黄色兰博基尼咆哮着由远及近,直到最后沈爷爷的身影出现在视频中才戛然而止 开着窗的车内,一张年轻脸庞由平静到惊愕 沈爷爷腾空而起的画面就此定格. 看完视频的沈君诺深吸了一口气,面部肌肉强烈抽搐起来。 送走杨金虎,沈君诺独自来到医院花池旁抽烟。 这个年代,即使在余州市,兰博基尼也不多,豪车圈子更不大。 沈君诺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谭卓‘江a,黄色兰博基尼,谁的车?’ 短信发出半分钟,谭卓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君诺,你打听这个人干什么?” “你认识?” “算认识吧” “你朋友?” “不是,仇人还差不多。” “他是干什么的?” “他?除了整天玩姑娘什么正事也不干”谭卓嗤笑一声,相当不屑,但随即又道:“但他爸是咱们市龙江地产的老板,高新区滨江那栋35层在建写字楼就是他家的.” “哦龙江地产.” 沈君诺轻声默念 初春气候多变,白天还艳阳高照,到了午夜时分,一股来自北方的高压气旋裹挟着凛冽猝不及防的席卷全市. 余州,起风了. 二百一十一、风起余州(二) 随后两天,赵家宁从京市匆匆赶回,而正在新婚旅行中的杨玲珑夫妻也中断了行程。 这些天里,沈君诺一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他在等待,但直到事发第六天,除了‘还在调查’的答复,没有任何进展。 这天刚好是周末,收到消息的陈怀瑾也回到了余州。 沈爷爷一直处于深度昏迷中,连续几天陪护下来,不管是姑姑姑父还是赵家宁都累的脱了形。 于是这晚,沈君诺把所有长辈都赶回了家,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 作为沈家仅剩的男丁,沈君诺此时显示出了一家之主的作风,就算是面对长辈,回家休息的命令也下的不容置疑。 晚上十一点,白天刚陪同爸爸妈妈前来探望过的陈怀瑾,又来到了病房。 “君诺哥,我帮你看着爷爷,你睡一会吧。” 陈怀瑾心疼道。 沈君诺从事发到现在,几天来寸步未离,此刻头发油腻,双目无神,形象不敢恭维。 “睡不着”沈君诺对陈怀瑾挤出一丝笑容。 陈怀瑾拉了一张凳子,和沈君诺并肩坐在了病床前“我帮你按摩一下头吧” 陈怀瑾已经知道沈爷爷的伤情不可逆转,此时此刻她特别想为沈君诺做点什么。 “我好几天没洗澡了,头发上油的很”沈君诺嘴上这样说着,脑袋却倚在了陈怀瑾的大腿上。 陈怀瑾也不嫌脏,伸出嫩葱般的细指在沈君诺头上鼓捣起来。 “嗯”沈君诺舒服的哼了一声,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午夜十二点,沈君诺终于换了个姿势,大腿被压麻了的陈怀瑾悄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腿麻缓解了以后,陈怀瑾学着沈君诺刚才的样子,拿棉签沾了点温水在沈爷爷的嘴唇上涂了涂,以防嘴唇干裂。 “你是谁呀”干涩到了极点的声音里毫无生气,吓的陈怀瑾花容失色。 定睛一看,已经昏迷了六七天的沈爷爷竟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睛。 陈怀瑾赶忙推醒了沈君诺。 “爷爷”沈君诺来到床边,惊喜且激动。 “是明远回来了么?” 沈君诺和父亲相似的轮廓,让沈爷爷迷糊道。 “爷爷,我是君诺,您孙子。” “哦原来是大孙子啊......” 沈君诺心中忽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因为爷爷已经一年多认不出自己了,现在突然之间不糊涂了.......难道是回光返照? “我去叫医生。” 欲起身的沈君诺被爷爷拉住了手。 “陪我说说话”沈爷爷喘了会才吃力道。 “您说,我听着呢” “你爸爸回来了么?” “.......”沈君诺搞不清爷爷现在是糊涂还是清醒了。 沈爷爷却从沈君诺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我刚才做了个梦,去市一中接你爸放学.......” 这哪是梦啊...... “你爸从小就优秀啊,我却不郑道知足,一直给他压力” “后来他没跟我和你奶商量就娶了你妈,我当时一生气,让他永远不要回家......” 沈爷爷气息短促,说话断断续续。 沈君诺默默听着。 “哎,因为个不值当的面子.......孙啊,你能不能答应爷爷一件事......” “爷爷您说” “把你爸找回来吧,找回来埋在我和你奶旁边.......” “爷爷,我答应您” 看不了这种场面的陈怀瑾悄悄擦了擦眼泪。 “这个闺女是谁啊”三年前已经眼花耳背的沈爷爷今晚特别敏锐,竟发现了陈怀瑾细微的动作。 “爷爷,我叫陈怀瑾”陈怀瑾连忙挪了两步,靠近病床。 “爷爷,这是我女朋友。”心中已有不祥预感的沈君诺为爷爷介绍道。 “哟我大孙都有女朋友了啊”沈爷爷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愈加深刻。 “我是看不到你俩结婚了”沈爷爷又遗憾的叹了口气。 “爷爷,您的伤能治好的。”陈怀瑾说了句善意的谎言。 “呵呵,闺女你过来”躺在病床上的沈爷爷艰难的抬起了手。 陈怀瑾忙伸手握住沈爷爷干枯的手掌。 沈爷爷笑着把陈怀瑾的手递到了沈君诺手里“爷爷看不到了,老院床头柜里有张存折,里边有十万块钱,密码是你爸爸生日.......爷爷没机会亲手把贺礼给你俩了,孙啊,你自己取出来吧.......” “孙啊,你可一定要把你爸找回来啊” “他自己在外边吃不好睡不好......” “我的明远不能当孤魂野鬼啊” “明远期末考试又考了第一,我们去知味观吃小笼包......” “咦,老婆子,你也来了啊......” 沈爷爷又开始进入糊涂的状态,前言不搭后语的表达,昭示了他八0多年人生中某些念念不忘的记忆碎片....... 凌晨三点,沈君诺站在医院走廊里的窗前凝望着绵绵春雨。 陈怀瑾从背后抱着她,期望能以此给眼前男生一些支撑。 抽完一支烟,沈君诺掏出了手机。 “均哥,爷爷走了.......”沈君诺声音平静,没有情绪。 “我现在去医院” “不用,后事我来处理,你明天去趟沪城。” “去沪城?”李伯钧迟疑道。 沈家只有一个男丁,办后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李伯钧不明白沈君诺让自己此时前往沪城的意图。 “对,沪城卫视不是一直想采访你么?” “是啊,但现在......” “你明天上午就接受他们采访,并且要在采访中透露华瑾科技准备整体搬迁到沪城的意向” “搬到沪城?”李伯钧吃惊不小,公司搬家可不是小事。 “均哥,我只是让你表露出搬迁的意图,并不是一定要搬。” 李伯钧沉默了一会“君诺,这件事是不是和外公去世有关系?” 沈君诺同样沉默了一下“均哥,我等不来公道,只能用自己的办法解决了。” “你准备做到什么程度?”李伯钧需要知道沈君诺的态度,才好把握做事的尺度。 沈君诺却说了一句让他心惊胆战的话“杀人偿命,自古莫不如此!” 挂了电话,陈怀瑾依旧保持着从背后抱着沈君诺的姿势。 不过沈君诺却清楚的察觉到,刚才他说起最后一句话时,陈怀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吓到了?”沈君诺轻声道。 陈怀瑾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沈君诺是看不到的。 “君诺哥,就算你要把天捅个窟窿我也陪你......” 沈君诺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掰开陈怀瑾环在腰间的手,转身抱住了后者“傻瓜......” 原则性极强的陈怀瑾能说出如此‘是非不分’的话,实在出乎了沈君诺的意料。 凌晨,姑姑一家赶到医院,一番生离死别自然不可避免。 但作为沈家此刻唯一的主事人,沈君诺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就马上投入了后事的处理中。 “猛哥,明早你帮我去找家纸扎店,再买几匹白布,香烛......” “道哥,天亮了你去趟殡仪馆......” 沈君诺没有堂兄弟,即便不吉利,但也只能麻烦两位兄弟了。 天亮以后,沈君诺扶灵带着一众女眷来到殡仪馆。 按照华夏习俗,停灵三日。 沈君诺不但是需要穿孝跪在灵前的长孙,还是需要协调各种琐事的管事人。 在他不时离席下,经常剩了披麻戴孝的沈伊诺孤零零跪在灵前。 小小的身影,看来有些可怜。 人丁不旺的家族,遇到红白事时的确显得冷清、单薄。 中午,分担了一些事物的王猛和郑道忙完回到殡仪馆,看到了这一幕。 两人耳语一番,去了灵堂后面。 再出来时,两人已皆是一身重孝...... 江东风俗,义结金兰之友方如此。 虽然三人之间从未进行过任何磕头结义的仪式,但风雨数年中,三小只从懵懂少年到现今日渐成熟的青年,那份感情早已超越了世间多数的‘结义兄弟’。 下午,陈建新携一家人前来祭拜。 他们夫妇在对赵家宁母子表示了慰问以后,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但陈怀瑾却留了下来。 “这个小女孩和君诺是什么关系?”肿着眼睛的姑姑疑惑地问起赵家宁。 两个穿孝的男生,姑姑明白是侄子的朋友,但那个小女孩虽然没有穿孝,却并排和沈君诺跪在灵堂一侧。 赵家宁温柔的看了眼陈怀瑾,轻声道:“这是咱爸的未来孙媳妇,来陪君诺送爷爷一程.......” 停灵第一天晚上,李伯钧风尘仆仆的赶回了余州。 采访是上午进行的,在李伯钧使了点手段的情况下,晚上这则访谈就在沪城卫视播出了。 访谈的副标题直白简单‘筑巢引凤,互联网新贵华瑾科技迁沪’。 当晚,余州市就炸开了锅。 第二天一早,刘主任前来吊唁。 即便知道这种场合不合适说事,但在沈君诺送行时,带着任务前来的刘主任终于开口“沈总,华瑾科技搬迁是怎么回事?” 不怪刘主任心急,一家估值近300亿的企业迁往外地这种事,对当地来说绝不是小事。 刚何况还是一家成长型高科技企业,以华瑾的体量,不管去哪都可能被当地当做一张名片来宣传。 但被迁出地就有点尴尬了...... 是政策不好?基础设施不好?还是其他隐晦原因逼得一家企业外迁? 这种事可不单影响当地税收、就业,对本地招商工作也是一个负面影响。 “沈总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谈嘛”刘主任继续道。 一直沉默的沈君诺终于开口“说实话,我担心咱们余州的‘环境’” 沈君诺加重了‘环境’二字,明显意有所指。 可以理解为治安环境,也可以理解为营商环境。 沈君诺身上的重孝也提醒了刘主任。 他也听到过一些这件事的风闻,便直接道:“沈总,尊祖的事,市里一定会督促追查下去。” “有没有个期限?” 刘主任的话模棱两可,沈君诺当然不满意。 “沈总,我也想帮你讨回公道,但你也知道法治社会一切都要讲证据的” “证据是吧”沈君诺掏出了三星手机“证据我有!” 二百一十二、风起余州(三) 沈君诺不把视频交给基层办案人员,是因为一开始他就察觉到某些暧昧氛围。 他释放华瑾意图搬迁的消息是为了施压。 交出确凿证据同样是在施压,有了压力,才有可能让对方露出马脚。 对手很强大,沈君诺没有必胜的把握,但第一步已经迈了出去。 停灵第二天,前来祭奠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昨天已经来过一次的陈建新夫妇,今天直接化身为帮忙迎送宾客的‘自家人’。 明面上他的身份是沈明远的至近朋友,但若没有女儿和沈君诺这层关系,他铁定不会降尊纡贵做这些事。 许睿今天一大早也从京市飞了回来,连同许翔,两人寸步不离的待在殡仪馆。 今天不论年龄辈分,他们全部听从沈君诺的调遣。 忽然之间遭逢罹难的沈家,也是从今天起,正式把沈君诺当做了一家之主对待。 爷爷的丧事,沈君诺并未通知任何不相干人员。 但就像前边所言,华瑾科技的体量已经藏不住了,而沈君诺同样藏不住了。 到了下午,殡仪馆外排起了汽车长龙,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塞车了。 谭卓、秦威、董琪琪等人陪同着父辈前来祭拜。 祭奠礼毕,沈君诺兄妹连同陈怀瑾回礼答谢,姑姑姑父分别领着男宾女眷去旁边喝茶,男宾由许睿兄弟和陈建新夫妇作陪。 沈君诺则起身上前再次对谭卓几人答谢。 不管对方是何种目的,但今天这种场合,来者皆是尊客。 稍晚一点,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的谢文东等星辰早期代工商人,也来到了殡仪馆。 紧接着,沪城的苏继贤...... 赵家宁在江阳一中的‘前’同事 江东日报社李社长...... 注资华瑾科技的各家投行代表 谢文东知道了这件事,谢大龙出现就不意外。 但让沈君诺意外的是,新闻二班的学生在朱佩琪带领下全部到场了。 按说同学关系,这种事可来可不来,但沈君诺前有带领全班同学入股悦茶一事,大家多少都对他有些感激。这才在统一了意见后一起前来。 沈君诺刚和朱佩琪说了两句话,商大学生处王主任、新闻传播学院邓院长,甚至学校刘副校长纷纷接踵而至。 新闻二班的同学不由咋舌‘班长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好大的面子’ 再然后,市里的领导,高新区领导、工信局、商务局 这下即使在陈建新、许睿等人的分流下,沈君诺也顾不来过了。 而郑道和王猛从中午开始就在殡仪馆内摆放各单位送来的花圈,到现在两人不止累了个够呛,花圈也已经摆到了殡仪馆门外 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眼见这种情况,朱佩琪提议二班的男生前去帮忙,随即谢大龙、蔡云扬便带着其余七名男同学加入王猛和郑道的工作。 沈君诺忙不过来,陈怀瑾便起身带着新闻二班的女生走进了喝茶的暖棚等待晚饭。 徐曼曼的眼睛在苏星瞳和陈怀瑾脸上转了一圈,发现竟然难分伯仲,不由心中疑惑‘这个女孩又是谁......’ 抱有同样疑惑的不止她一人,于是有些知道内幕的同学默默对比了两个女生。 苏星瞳冷着脸,内心却有着一丝真实的紧张。 不知为何,她每次见到陈怀瑾都做不到坦然面对。 而陈怀瑾则全程保持着温和笑容,安排好二班女生后,还特意对朱佩琪导员能在‘百忙’中前来吊唁表示了感谢。 说话时的口气和态度,妥妥是沈家主母 ‘班长挺渣啊,这么快就无缝衔接了’ 徐曼曼心想。 虽然有不少人祭拜过后就直接离开,但晚饭时仍留有不少宾客,于是招待的任务就落在了陈建新和许睿等人身上。 即使吃饭时,灵前也不能缺了孝子贤孙守灵,沈家没孝子,只有沈君诺一个贤孙,不能离岗的他倒是省了迎来接送的麻烦。 晚九点,宾客们陆续离开。 陈建新和许睿送完客人后站在大门旁,望着绵延的车尾灯不由心生感叹。 “三四年前,谁能想到就剩了孤儿寡母的沈家能有这般光景?君诺” 陈建新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词汇来描述‘挚友之子’外加可能的‘东床快婿’。今天络绎不绝的官场宾客让他对沈君诺的事业有了新的认识。 “沈老爷子去世的因由你知道吧?”许睿却在关心另外一件事。 “知道”陈建新淡定的点点头。 看来‘华瑾迁沪’的消息只经过一天发酵,就引起很多人探寻背后原因了。 这些辛秘普通人不知道,但却瞒不住有心人。 许睿却隐有忧虑“虽然君诺什么都没跟我说,但依他的性子,这口气他不会咽下去。” “咽不下去就不咽嘛”陈建新笑笑,一台之长的威严从随意口吻中得窥一二。 “龙江地产的葛士龙在余州经营经营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 身为同行,许睿对龙江地产有所了解。 “呵呵,君诺和葛士龙比起来,一人是幼虎,一人是恶狼,你觉得他俩斗起来”陈建新遥指一字长龙似的车尾灯道:“这些人会帮谁?” 陈建新体制内的角度,给许睿带来了看待这件事情的新视角。 两狼相争,旁观者多会选择观战,只待争斗尘埃落定,然后下场分些狼皮、狼肉。 但陈建新把沈君诺比喻成幼虎,当事双方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就耐人寻味了。 虎虽幼,却和恶狼有一战之力;虎虽幼,却是明日之王 若要押注未来,此时不向沈君诺释放善意,更待何时? 许睿瞬息间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态。 “你以为江东日报的老李今天亲来吊唁,是看明远的脸面?”自从沈君诺和陈怀瑾事件败露,陈建新在赵家宁和许睿面前说话越来越牛哄哄了。 没办法,这是‘娘家人’的特权。 许睿足够聪明,只是没有陈建新对体制内的理解深刻,前边被陈建新一点,许睿已经明白了过来。 不过为了让沈君诺的‘老岳丈’能把装逼进行酣畅,就连忙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等待解答的谦逊模样。 陈建新很满意“老李这是铁定摸清了君诺的底子,又知道了沈老爷子去世的真正原因,下午他来这一趟其实就是在表态‘咱们是自己人’。” 不知不觉间,沈君诺已经在江东拥有了如此的影响力。 “葛士龙会乖乖就范么?”许睿来余时间不长,对葛士龙还真的不了解。 “他儿子肇事逃逸,坐几年牢而已,又不是要他儿子的命。到时形式不由人,他不得不低头。”陈建新却不以为意。 许睿点点头,心中担忧却未散尽。 他的直觉中,肇事者‘坐几年牢’未必能让沈君诺满意...... ‘不要搅个天翻地覆’许睿心道。 沈君诺晚上十点多才吃了晚饭。 还是张琳特地回家煮了送过来的‘丈母娘爱心餐’ 明日出殡,今晚需得通宵守灵,可原本人丁单薄的沈家,此时灵堂内挤了一二十个年轻人。 有412那帮室友,也有谭卓等人。 当然还少不了王猛、郑道和陈怀瑾。 甚至新闻二班其他学生离开时,苏星瞳也想留下来,但一直和沈君诺并肩跪在灵前的陈怀瑾,让苏星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理由或以什么样的身份留下。 本来沈君诺想让这些人全部回家休息,但大家纷纷强烈要求在此陪着沈君诺。 沈君诺的事业日渐壮大,想让他欠人情已是不太可能,但今晚却是一个好机会 今晚的人情投资,代价小且价值高。 初春夜凉如水,在李伯钧的安排下,周扬带人拉过来几十床被褥,才让所有忍暂时有了御寒装备。 临近午夜,劳累两天了的赵家宁打着地铺睡在了灵堂一侧,她和沈伊诺、陈怀瑾三人共用一个被窝,沈伊诺睡在两人中间。 三人表情恬适,呼吸安稳,沈君诺盯着看了好久。 不出意外的话,这三位女士就是他未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了 灵前忽然爆开的烛花,让沈君诺回过神来。 “卓哥”沈君诺把灵堂另一侧的谭卓唤了过来。 “怎么了?”谭卓担心惊醒沈君诺的家人,蹑手蹑脚的在沈君诺旁边坐了下来。 “你给我说说葛士龙儿子的信息吧。” 沈君诺揉着跪肿了的膝盖,平静道。 已经听到某些传闻了的谭卓下意识的瞟了董琪琪和秦威一眼。 沈君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随即垂下眼皮。 “葛士龙的儿子名叫葛骁,刚从城市学院毕业” 谭卓似乎已有准备,从葛骁的年龄到喜好再到交过多少女朋友,都说的一清二楚。 沈君诺却像老僧入定一般,眼眸低垂再也未发一言。 翌日,出殡。 亲朋旧友再来送沈老爷子最后一程。 鞭炮和丧乐的喧嚣中,仍不时有晚到宾客前来祭奠。 分别在即,姑姑和表姐恸哭不止,赵家宁由沈老爷子去世想及十年间杳无音讯、生死不知的丈夫,也痛哭到颤抖。 沈伊诺见不得妈妈如此,跟着嚎啕起来。 唯有面沉似水的沈君诺,依旧有条不紊的协调着各方事宜。 跟在身旁的陈怀瑾,大大的眼睛唯一焦点就是这个几乎完全褪去了青涩的男人。 几年里,他的头发越剪越短,胡子也慢慢开始扎手,几日劳碌之下,脸上竟弥漫了一分沧桑,从一个男孩变成男人的过程,真的很难熬吧 陈怀瑾心中泛酸微疼。 上午十点,出殡前最后一刻。 杨金虎匆匆走近沈君诺,耳语一番。 沈君诺吃惊的抬起了头。 随即,灵堂外唱名的傧相忽然高声喊道:“龙江地产葛士龙葛老板前来吊唁” 一百一十三、风起余州(四) 听闻葛士龙前来吊唁,沈君诺惊愕正常。 但灵堂一角,董琪琪听到这个名字刹那间面无血色,恐惧到身体打起了摆子。 秦威连忙握住了董琪琪的手。 谭卓的女朋友方晓晗担忧的低声道:“琪琪姐,要不我陪你先回去吧” 董琪琪摇了摇头,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用” 沈君诺自然没有精力关注他们几个,此时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葛士龙身上。 葛士龙目测四十多岁,身材保养的相当不错,既不臃肿,也不瘦弱,一身定制西装妥帖得体。 葛士龙进入灵堂后没有左顾右盼,龙行虎步径直走到灵前。 “行礼”傧相按照惯例喊道。 “嗯?” “这是” 葛士龙没有像普通宾客那样行鞠躬礼,却是直愣愣跪在灵前行起了扣头大礼 只有沈老爷子的至亲子侄辈才会如此,这个陌生面孔迅速引来一阵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沈君诺眯起了眼睛. 葛士龙行完大礼,一眼就找到了沈君诺。 看来,来之前他也做了功课。 从未有过任何交集的两人对视两三秒,随后葛士龙做了一个侧身的动作,以示‘出去聊两句?’ 沈君诺收回目光,从跪着的蒲团上站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交流太过奇怪,陈怀瑾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可人,你帮我照顾好我妈” 沈君诺拦下陈怀瑾,随即看了一眼杨金虎。 杨金虎会意,跟了上去. 在即将出殡之时,沈家唯一男人竟走出了灵堂,引来了更大的议论声 在场绝大多数人不清楚其中曲折,但许睿却是知道的。 “不如让君诺自己处理吧”陈建新拉住了想要跟出去的许睿。 从沈君诺不让女儿跟着,却带了杨金虎出去,陈建新就知道沈君诺已做好了准备。 殡仪馆外的松林旁。 “尊祖一事,十分遗憾。” 刚才做足了姿态的葛士龙面露沉痛。 沈君诺却望着几十米外,葛士龙带来的两位黑西服精壮男人,杨金虎也站在那边。 双方都清楚对方的职业,隔着几米如同斗鸡一般。 杨金虎几秒内就对对方的实力做出了判断,然后无聊的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沈君诺观察到杨金虎傲娇的模样,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一直等着沈君诺回应的葛士龙微微皱起了眉头“沈总,刚才你也看到我解决事情的诚意了?” 沈君诺笑的更厉害了“葛士龙,要是我爷爷就是个普通老头,你还会去灵前磕头么?” 沈君诺对‘诚意’不屑一顾,他明白葛士龙能如此放低姿态,唯一的原因就是受到了某些压力。 ‘诚意’只和沈君诺的实力有关。 却唯独和对错无关,甚至和那台带着确凿证据的三星手机也无关。 “我们都是成年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想办法解决,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葛士龙继续温言道。 沈君诺笑的越发开心“我说,你们这些有钱人一旦犯错以后,怎么都是想着如何逃脱制裁,而不是承担责任呢?” 某种意义上,沈君诺的身价还要高于葛士龙,于是这话听起来有点怪异。 葛士龙的确是受到了上层压力才会主动示好,亲见沈君诺谋求事情解决的方案。 但他心里其实是看不上沈君诺这种靠着新兴行业一夜暴富之徒的。 在他几十年的经商生涯中,这种‘眼看高楼起,眼看宴宾客,眼看楼塌了’的案例数不数胜。 以葛士龙看来生意场就是人脉场,葛士龙打拼半生,在余州早已结下了深厚资源。 此刻被沈君诺这种没根基的‘幸进’后辈一再讥讽,葛士龙终于冷声道:“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让我儿陪葬。” 沈君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最后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次,笑容换到了葛士龙的脸上,不过含义却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讥笑。 “年轻人,我今天是抱着100分的诚意来找你的,你如果这样我们就谈不下去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在余州地界上我们终归还是要再见面的。” 葛士龙就差没直说‘别不识抬举’了。 “哈哈哈,葛老板意思是我爷爷去世了,你来表演个灵前下跪,我就必须原谅你,还得感激涕零,再然后跟着你一起发大财?” 沈君诺眯着眼,声线渐冷“你是劝我拿他老人家的命来换一个和你做朋友的机会么?是你沙比还是我沙比?” “那就没得谈了”葛士龙背手凝视沈君诺,再也不隐藏那种久居人上的强势。 “今天我爷爷发丧,来者是客,如果有兴趣你明天可以再找我一次。” “哦?明天能谈?”葛士龙以为沈君诺被自己气势所迫,终于识时务了。 “明天能谈不能谈再说,但我明天就可以动人了.” “呵呵,后会有期”葛士龙终于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不送,来日方长” 安葬爷爷以后,沈君诺在家昏天暗地的睡了一觉。 醒来以后,清空了疲惫的大脑清晰无比。 4月16日一早,沈君诺来到新垚四楼的专属办公室。 最先进去的是杨金虎。 “金虎哥,这段时间安排人贴身跟着我妈和伊诺,人手不够的话,再找些你的老战友。你就跟专门跟着我。” 杨金虎点头。 杨金虎离开办公室后,紧接着李伯钧走了进去。 “查到葛骁的登录ip没有?”沈君诺道。 因为沈君诺交给高层的证据,局里已经开始追捕葛骁,但几天来一直没有找到他的行踪。 “查到了,今天凌晨他的校盟网账户刚登录过。” 李伯钧道。 “在哪?”沈君诺问道。 李伯钧随即说出了一个别墅区的名字。 沈君诺沉思了一会,随即拨出一通电话“你好,我是4.5市一中车祸案受害者家属” “我们找到了肇事者的藏匿地点” “在哪?就在他自己家里!” 李伯钧听出沈君诺打的是抱警电话,张嘴欲言又止。 沈君诺摆摆手,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沈家老爷子的葬礼结束后,许睿并没有离开余州,他要亲临‘战场’才能安心。 不止是他,无数人默默关注着此事后续的发展。 但沈君诺第一步却像是走了一步臭棋。 警方在接到报警电话后,赶到葛士龙家里却没有发现葛骁的踪迹。 而校盟网的后台ip地址显示,警方抵达前半小时,葛骁的校盟网账户还在线. 这让很多人对沈君诺大失所望。 余州荣悦温泉度假酒店。 荣悦温泉坐落在余州市西郊,客房全部是独栋别墅,每栋别墅后院都有一座私家恒温泳池,可以算是余州最豪奢的酒店之一。 葛骁在泳池中游了两个来回,气喘吁吁的爬到了岸上。 “老公,怎么不游了?”穿着比基尼的漂亮女孩,递来一杯红酒。 “累了”葛骁在女孩大腿上拧了一把。 “你这身体可不如以前了哦。”女孩娇笑道。 “还不是你这个小妖精害的”葛骁说着动起了手。 “等会”女孩挡开葛骁的手,抱怨了一句“咱们都在这待了三天了,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他妈的”想起最近的烦心事,葛骁没了兴致“那老头一家都是疯狗么,咬着老子不松口” 在葛公子看来,虽然自己撞死了人,但老爸已经出面的情况下,对方竟然还敢死揪着这点‘小事’不放,以至于让他躲在这家酒店好几天,不能泡夜店也不能找狐朋狗友玩耍。这罪过太大了。 直到现在,葛公子甚至连受害者的姓名都不知道,更没有了解对方家庭的欲望。 但这次从家里躲出来以后,老爸严厉的说过‘不能再用校盟网!’,于是葛公子连上校盟网勾搭妹子这点爱好也被剥夺了,简直是太过分了! “让你爸爸多赔人家点钱不就得了么?”酒店虽好,但一直呆在这里难免腻歪,女孩也十分怀念坐在葛骁的超跑里,享受路人羡慕目光的感觉。 “那一家是神经病,不要钱”葛骁烦躁道。 “那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吧?”看到葛骁发火的迹象,女孩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我爸说了,过几天看看情况,不行就送我去国外。” “去国外?”女孩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去呕洲吧!去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的名品店” 两人言谈间哪有一点跑路的觉悟,完全是在做旅游计划。 “你一天不花老子的钱就不舒服,嘿嘿”葛骁淫笑道:“走,陪老子上楼” 两人离开泳池,绕到前院直接上了独栋别墅的二楼。 与此同时,沈君诺依然守在新垚办公室里,默默听着杨金虎的汇报。 “确定了,在西郊的荣悦酒店,10八栋。他现在用的电话是13..” 沈君诺点点头,陷入了长考。 打草惊蛇让葛骁离开家,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但即便葛骁离开了家,沈君诺也不可能去做杀人放火的事。 ‘枪声一响,作战计划作废一半’。 所以,所谓算无遗策、尽在掌握是只存在小说中的情节。 计划只是制定一个战略方向,实力是致胜的基础,有情报支撑下的临机决断才是战场中取胜的钥匙。 沈君诺完成了第一步之后,也只能见机行事。 “走,咱们过去看看” 沈君诺起身带着杨金虎离开了新垚。 凌晨时分,车流稀少,杨金虎驾驶着一辆破面包车疾驰在马路上。 行至途中,沈君诺的手机上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葛骁在余州荣悦温泉酒店10八栋’ “还有人暗戳戳的在帮我们?”沈君诺笑着删除了短信。 面色凝重杨金虎望了沈君诺一眼,却笑容欠奉。 沈君诺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便缓缓道:“金虎哥,放心吧,违法乱纪的事咱不做” 凌晨三点,正睡得香甜的葛骁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迷迷糊糊接通电话“马上走,警察到了,不要走前门。” 匆匆而来,又匆匆挂断的电话让葛骁瞬间清醒。 三步并做两步,葛骁跑到窗边,院门处闪烁的红蓝警灯顿时让他魂飞魄散 “前门走不了了.” 急得满头大汗的葛骁忽然间福至心灵. 葛骁转身冲到了面向后院的窗台,看了一眼下方黑乎乎的泳池。 犹豫片刻,最终对‘坐牢’的恐惧带给了他勇气,深吸一口气,葛骁憋着气跳了下去. ‘噗通.’ 没有想象中的呛水,没有想象中的浮力 葛骁迷茫过后才发现深达两米的泳池里竟然一滴水也没有了 “谁他妈把水放掉了!” 葛骁骂了一句,想要起身,却没能成功. 下肢竟然使不上一点劲。 葛骁艰难的抬起上半身,入眼的是扭曲成奇怪角度的双腿,以及裆下齐出的屎尿 但令他惊恐的是,这么重的伤,可腰椎以下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啊.” 凄厉尖锐的哀嚎,撕碎了春夜的宁静. 一百一十四、不死不休(一) 4月17日上午,从外地出差途中紧急赶回来的葛士龙,急匆匆来到了江大附属医院。 守在病房外的第三任妻子看到葛士龙的身影后,连忙朝自己肋下嫩肉猛掐了一把。 直把自己掐痛到泪水涟涟,小了他二十多岁的妻子才急急忙忙扑倒了葛士龙怀里“老公阿骁的腰椎摔断了,医生说他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呜呜呜” 葛士龙闻言一个踉跄...... 一把推开小娇妻,葛士龙进病房的脚步却又被民警拦住了。 因为肇事逃逸,葛骁此时是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即便因为伤重不得不送医,也被限制与他人会见。 并且,今天凌晨发生的事,民警刚好又在场。 民警不阻拦还好,此时阻拦的动作正好提醒了葛士龙。 “让律师过来”商海沉浮几十载,葛士龙很快冷静了下来。 年近五旬葛士龙一共有过三段婚姻,却只有葛骁这么一个和首任妻子所生的儿子。 年轻时忙于事业,无暇照顾儿子,后来事业有成,在愧疚心作祟下,葛士龙对儿子有求必应,从不让儿子受任何委屈。 前段时间葛骁肇事之后,葛士龙第一反应就是如何帮助儿子逃脱制裁,这种想法即使在得知受害者有一个年轻有为的孙子以后,依然没有改变。 前几天,民警上门后,葛士龙承受的各方压力越来越大,这才让儿子出门躲几天以观后续发展。 同时,安排儿子出国读书的事也已经就绪。 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 葛士龙一辈子奋斗下了偌大家产,如果儿子瘫痪了,也就意味着后继无人了...... 他至此时还以为是民警在追捕过程中,儿子失足才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想到此处,葛士龙靠在医院长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同时噬人的恨意也涌上了心头。 只是他不知,就在十多天前,在同一家医院,有一个年轻人用同样的姿势坐在走廊内,心中的恨意一点不比他的少 龙江地产的律师抵达医院后,代表葛士龙和警方做了交涉。 然后却带给了葛士龙一些匪夷所思的消息...... “警方不是因为追捕4.5车祸案才去的荣悦温泉?”葛士龙惊讶道。 “对,今天凌晨西郊派出所接到一通举报电话,举报内容是荣悦10八栋,也就是葛公子入住的别墅里有人聚众吸食违禁药品,民警这才上门查看,不想竟惊的公子从后窗跳楼” 听律师的陈述,此事完全是一桩巧合 但葛士龙却没那么好糊弄,过分的巧合背后总能找出一些人为操作的草灰蛇线,譬如 “举报电话是谁打的?”葛士龙马上就抓住了重点。 “还在打听”律师避开了点民警,小声道。 “我给你12个小时,别怕花钱,把人给我找出来!” 葛士龙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的阴鸷眼神让律师不寒而栗。 其后两天,葛士龙独子摔成瘫痪后被警方控制的消息不胫而走。 余州市内关注着此次事件发展的人不由大跌眼镜,本以为能看一场龙争虎斗的大戏,谁知竟以一个看起来颇为滑稽的‘意外摔伤’而结束了 有人意犹未尽,有人却忧心忡忡。 意犹未尽之人,觉得此次葛士龙只能自认倒霉了,毕竟葛骁摔残一事和沈家没有什么关系。 他们在叹息葛老板这么大一份家产却要无人继承的同时,也在感叹沈君诺怎么这么好的运气,不用他出面结仇,老天就帮他报了仇 忧心忡忡之人却不信这是‘天意’...... “你觉得是君诺做的么?”陈建新神色凝重。 “不好说。”许睿心里也没底。 两人的谈话是在陈建新家里的书房中进行的,谈话内容不但不能被外人听去,甚至连自己人都要背着。 比如赵家宁,又比如张琳...... 两位母亲要是得知此事,不知又要吓成什么样了。 “君诺身边那个退伍军人,以前不是跟着你的么?” 陈建新不满道,在他看来,许睿身为长辈,自然要掌握沈君诺的一举一动。 “以前是跟着我,现在却是跟着君诺了,我用了几年才建立起他对我的信任。” 许睿言下之意,自己再从沈君诺身边的人打听后者的消息,极易引起沈君诺的戒备和反感。 “你心也真大,一点不约束他不怕他下大祸?” 陈建新摇头,不认同许睿的理念。 许睿却苦笑道:“老哥,以君诺现在的实力,咱俩谁能约束的了他?再说了,他是成年人了,所做一切的后果也该他自己承担了,这点我教过他” 陈建新听了默默无语,开始担心起女儿来‘这小子太敢折腾,可人这辈子怕是安生不了了’ “上边是什么意思?”许睿和陈建新能想明白此事另有隐情,肯定有其他人也能猜出来,这偌大的余州市绝不止他们两个聪明人。 “上边?能有什么意思......两家企业都是余州的财富,上边当然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 陈建新说完又沉默了下来。 良久,许睿叹道:“现在这种局面,难” 4月20日,春日渐深。 明媚阳光下,一阵春风袭来,江大附属医院院内的杏花脱离枝头纷纷扬扬洒了漫天。 杨金虎和一位不住四处打量的年轻人走在沈君诺两侧。 年轻人是杨金虎的战友,名叫关雷雷,刚刚退伍几个月。 两人体型同样的精干,不过关雷雷却比杨金虎高了半头。 “老班长,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们不就是来看个病号么?” 关雷雷小声问向杨金虎。 ‘看病号’三个字让杨金虎嘴角扯了一下。 “不过沈总买的礼物也太那个啥了......” 关雷雷以前跟着杨金虎从军时就是个话痨,现在依然如故。 沈君诺扭头“雷雷,礼多人不怪,做人不能太抠,看望病人当然得买礼物了。” “”关雷雷看了看手中的两件礼品,被沈君诺‘做人不能太抠’的话惊到了。 关雷雷左手提了件‘康帅博’红烧牛肉方便面,这种伪劣假冒产品就连他们老家赶大集时都没人买了,也不知道沈总从哪淘了件这玩意...... 拎着这么一箱冒牌货,关雷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还好,右手拎着的礼物总算还像那么回事,也是牌子货。 关雷雷颠了颠右手拎着的三鹿牛奶想到...... 来到了骨科病房楼层,关雷雷看着围上来的几个壮汉,终于知道刚才杨金虎为什么紧张了。 “葛老板,来探望的”沈君诺扬了扬手中的三鹿牛奶,笑的人畜无害。 葛士龙面无表情,朝手下挥挥手,壮汉们这才散开了。 正在活动关节的关雷雷显得颇为遗憾。 已经从iu搬进普通病房了的葛骁,虽然还不允许探视,但至少能够隔着玻璃看上一眼了。 他下半身外露着不少固定骨头的钢针,闭眼躺在床上,痛苦让他眉头紧锁。 “你还敢来这儿?”葛士龙望着病房里的儿子,给了沈君诺一个侧面。 沈君诺并排和他站在玻璃窗前,同样望向窗外“礼尚往来,你都敢去我爷爷的灵堂,我为什么不敢来看看葛公子。” 沈君诺笑着把礼品放在了葛士龙脚下。 礼尚往来的潜台词,你去灵堂磕了头,我来医院送三鹿,大家都是讲礼貌的成年人...... 葛士龙不和沈君诺争口舌之利,平静的指着儿子问了一句“你的杰作?” “咦,葛老板可不能乱讲,我还是一名大学生哩”沈君诺急忙摇手否认。 “那晚的报警电话谁打的?” “不知道” “那晚游泳池里怎么没水了?” “不清楚” “路口监控显示,那晚你去了西郊!” “对啊” 葛士龙从没期望沈君诺会承认什么,但他知道那晚发生了那么多蹊跷的事,绝对和沈君诺脱不了干系,可出乎意料的是沈君诺竟直接承认了去过事发现场! “这么说你承认了?”葛士龙扭头盯着沈君诺,仿佛要择人而噬。 “我承认什么了?”沈君诺迷茫道:“那晚我是去过西郊,因为有人告诉我葛骁在附近出现过,作为受害者家属,主动寻找肇事逃逸的罪犯不犯法吧?可惜最后也没找到葛公子......” 沈君诺把‘罪犯’二字咬的极重。 在手机卡不用实名注册的年代,想要追查一个陌生号码的所有者,难如登天。 什么证据都没有的葛士龙,即便心中再笃定,也对沈君诺无可奈何,至少明面上无可奈何。 近十年从未感到如此窝火的葛士龙怒极反笑“年轻人,我儿伤残怨我棋差一着,但我听说你有个漂亮可爱的妹妹,你以后可得看紧了......” 沈君诺终于收起了人畜无害的微笑“老葛,本来我已经准备原谅你家了,你却嘴贱说了这么一句” 晚上,陈建新和许睿听沈君诺说完今天探视的全过程,尽皆默默不语。 如果说以前双方只是局部战争,但现在已经升级为全面战争了,甚至不排除使用‘核武器’等灰色手段。 “你说你去医院刺激他干什么?”已经失控的局面让陈建新心悸,便没忍住抱怨了一声。 沈君诺却毫不在意“葛士龙笃定是我害了他儿子,就算我今天不去,他这种自负的成功商人就能忍气吞声?从此相安无事么?” 沈君诺的回应不算客气,至少对长辈不算礼貌。 陈建新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沈君诺没想到陈建新会问这种问题,便犹豫了一下。 不想却惹恼了陈建新,他一拍桌子低吼道:“不是你做的为什么不敢说!” 沈君诺从他的言辞中听出了某些端倪,忙道:“不是!” 陈建新的怒色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换了一副平静面容“以后不要犹豫......” “知道了......” 别人也许还有立场可选,但陈建新和许睿却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外界以为因葛骁‘意外受伤’而告一段落的战斗,其实此时才刚刚打响。 “下边的事,你有没有一个心理底线?”许睿永远只关心核心问题。 打不打对他来说不是问题,问题只是打到什么程度。 但今天葛士龙提及沈伊诺,却真真切切触及了沈君诺的底线。 人非龙,却也有逆鳞。 沈君诺微微沉吟后道: “不死不休!” 一百一十五、不死不休(二) 4月22日,在沈君诺和许睿双重劝说下,赵家宁带着女儿前往了京市。 随行的有许睿和以杨金虎为首的四名内保人员。 起初赵家宁坚决不同意离开余州,近些天她从频繁出入夕照居的陈建新、脸色凝重的许睿等人身上已经察觉到某些气氛。 21号晚上,从沈君诺处什么也没打听出来的赵家宁还发了脾气。 指责许睿和沈君诺联手蒙骗她。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赵家宁同意马上要面临小升初考试的沈伊诺请一个暂时不知期限的长假,难度太大了。 沈君诺只得向老妈透露了关于爷爷去世、关于龙江地产葛士龙的零碎信息。 但赵家宁只从儿子的只言片语就听出了其中凶险,于是更加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离儿子而去。 最终,在沈君诺以妹妹安全为由的劝说下,赵家宁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踏上了京市的航班。 此次北上京市,沈君诺让杨金虎把内保精锐几乎全部带走,只留了一个关雷雷在余州。 不如此,沈君诺不能安心。 许睿把赵家宁母女在京市安顿好了以后,随即折返余州。 如同古时大战前夕,把家眷子女全部送往安全的后方之后,战场上的男人才敢放开手脚搏杀。 4月25日,沈君诺正在教室里上课,忽然接到一通新垚广场的来电。 在公共关系老师的不善眼神下,沈君诺退出了教室。 教学楼外,无聊坐在台阶上的关雷雷看到沈君诺身影,连忙跟了上去。 沈君诺来到新垚三楼王猛的办公室,新垚物业的保安队长郭金生正着急的团团转。 “怎么回事?”沈君诺望着办公室门上的封条问道。 看到沈君诺,慌乱的郭金生仿佛重新有了主心骨“沈总,刚才工商、税务联合调差组忽然过来要查咱们的账目,王总就问了句管辖权的问题,就被以‘阻碍公务’的名义带走了,还把咱们新垚广场的账册都搬走了.” “管辖权问题?”郭金生啰嗦一大堆,但沈君诺却捕捉到了隐藏在其中的关键信息“调查组不是高新区的单位?” “不是,是从市区过来的。” 郭金生的回答也解开了沈君诺的疑惑。 新垚和高新区的各个单位一直维持着不错的关系,对方没理由突然大动干戈。 市区的单位跨区域到高新区执法,也很罕见。 这背后,若说没有人为干扰因素存在,沈君诺是不信的。 王猛被带走后的第二天受到了因‘阻碍公务’被行政拘留10日的处罚。 沈君诺当即借了华瑾科技法务部的同事前往探视。 同事回来后,基本证实了沈君诺的猜想。 “这件事有点蹊跷,沈总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华瑾科技法务部的孙忠律师严肃的问道。 “孙律师,你了解到什么了直说无妨。” 沈君诺有没有得罪人,自己心里太清楚了。 “据新垚的王总所说,昨晚对方调查询问新垚税务问题时,一直把话题往你身上引” 与孙忠的担忧不同,沈君诺却一脸轻松。 他对王猛这点信任他还是有的。 果然,孙忠接着道:“王总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次调查行动好像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新垚随便调查,没问题。” 沈君诺自信满满道。 结合孙忠带来的消息,沈君诺已经确定是谁在背后搞鬼。 因为这样的手段太符合那种老派生意人的作风了。 葛士龙这一批的早期商人,起家的底子上多多少少都沾染着一些灰色。 特别像‘税务’问题,十个人里有五对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偷、漏’问题。 以他看来,沈君诺的底子也不会干净了。 但在市里高层关注着的情况下,他的人脉不敢轻易帮他去动‘明星企业’华瑾科技,所以才选择从新垚广场下手。 可他忽略了新垚广场第一年免租的问题。 新垚至今没有营收,全靠收点物业费勉强维持管理团队运行。 没有营收,自然就不会有税务问题 新垚的账目干净简单,王猛也只能被以‘阻碍公务’关上几天了。 这种行为更像是对方没能达到预期目的后的泄愤。 不过沈君诺也知道,葛士龙这次最多算一次试探,并且也不会就此罢手。 沈君诺的反击紧随而至。 4月最后几天,校盟网上陆续有个人账户忽然爆出龙江地产吸收民间资金一事,并暗示龙江地产资金链紧张。 地产企业是重资本运营,支付一定利息从民众手中吸收存款这样的行为,几乎每家地产商都在做。 现在华夏还没有经历过集资雷暴的洗礼,就连地方政府也还没有认识到集资暗藏的风险。 表面上看去,企业获得了资金发展,老百姓得到了利息的实惠,又活跃了当地经济,三方共赢的事自然没有人阻拦。 而关于龙江地产‘资金链紧张’的传闻,大多数人是不信的。 毕竟龙江地产盘桓余州一二十年,早已在余州百姓心中建立起了‘有实力’的形象。 所以,校盟网上爆出的消息根本没有在社会上引起涟漪。 当葛士龙得知沈君诺这个‘蜜汁操作’后,不由嗤笑起来。 甚至对沈君诺的评价都低了几分‘果然是幸进之徒.’ 即便这样,谨慎的葛士龙还是在公司准备了一大笔现金,以防出现民众挤兑的情况。 沈君诺幼稚拙劣的进攻依然让葛士龙做出了防御姿态。 双方各做了一次难伤根本的试探后,竟各自沉默了下来。 好像这场大戏已经迎来了虎头蛇尾的结局.. 市里有关人员松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明面上进行的,但私下. 5.1假期第二天,一架达美航空的747机型在跨越了万里重洋后,稳稳落在了沪城东浦机场。 接机的沈朋看到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干练女士后,挥了挥手。 “沈总,好久不见。” “小宋,一路辛苦” 从沪城去往余州的路上,沈朋亲自驾车,连司机都没带,这么谨慎也从侧面说明了他对‘绝对私密’的看重。 “小宋,这次回国是‘建功立业’来啦。” 沈朋笑着调侃道。 以前在宏山美瑞肯,沈朋就是‘小宋’的直接领导,虽然现在两人已不属于同一家公司,但沈朋面对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女生时,说话还是随便了许多。 小宋笑笑,没有理会沈朋的调侃“沈总,我们沈总能说动您前来助战,让我相当意外” 小宋口中的两个‘沈总’,在外人听来可能会感到混乱,但沈朋却清楚她在说谁。 “我和你们沈总有缘,帮帮他也是应该的,就是他挖人这点很可恶,哈哈哈。” 沈朋所言的‘挖人’自然是他的左膀右臂,许翔跳槽一事。 可小宋在听到沈朋‘帮帮他也是应该’时,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角。 ‘说的那么高尚,你还不是想跟着我们吃肉.’ 小宋暗自腹诽。 抵达余州后,沈朋把小宋送到了酒店。 “明天我们上午一起去见健行的王行长。” 临别前,沈朋交待道。 小宋点点头。 “你们沈总意思是,等事情结束再和你给接风,委屈了。” “没事,正事要紧,搞定大事,接风宴、庆功宴一起办,哈哈” 虽然经过了长途旅行,小宋的精神状态却非常不错。 第二天,余州市健行的王行长在小会议室接待了沈朋和小宋。 作为宏山华夏的掌门人,沈朋自然不缺能让他和王行长会面的人脉。 银行和投行听起来很像,业务却天差地别。 双方打交道的机会不多。 王行长猜测不出两人拜访的目的。 “王行长,我是沈朋,这位是我在宏山美瑞肯的同事宋凌秋” 双方握手,落座,寒暄后,宋凌秋终于说明了来意。 “收购临期债务?”王行长惊讶道。 “对。”宋凌秋肯定道。 “为什么?”债务转让对银行来说也不算太稀奇,但却从没有国外投行做过这种业务。 “自然是因为我们对华夏经济持续向好的预计” 宋凌秋面带淡淡笑容答道。 “你们想要收购什么类型的债权?”王行长感兴趣的问道。 “优质的、临期的”宋凌秋道。 王行长热切的劲头瞬间消散不少,如果对方想收购一些不良债务,他倒是有不少推荐。 优质债务谁愿意出售,除非给出高溢价. 想是知道王行长所思所想,宋凌秋紧接着道:“我们除了补足从现在到约定还款日的利息外,再在现有利息基础上给贵行上浮20的费用.” “真的!”王行长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不怪他惊讶。 拿一笔六月底到期的一亿元贷款来说,按照健行大额商业贷款年化利率八算,如果健行此时出售这笔债务,不但能提前拿到五、六两个月共计150万元的利息,还能在全年利息八00万的基础上再获得20计160万元的费用。 这点钱还至于让王行长失态,但如果是三亿、五亿的贷款基数呢,并且抛开利润多少不说,这样的好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王行长瞬息就想明白了此事百利无一害,也有了再谈下去的兴趣“贵方还有没有其他特殊要求?” 宋凌秋稍稍沉吟“我们的收购目标主要集中在基建类别,譬如房地产.” “房地产嘛”地产行业是银行的贷款大户,王行长脑海中马上就浮出了一笔5月底即将到期的债权“这个月月底,龙江地产有一笔四亿元的贷款就要到期了.” “哦?”早知道龙江在健行有这笔临期贷款的宋凌秋压下喜悦之情,装腔作势道:“这个月只有这一笔临期了么?金额有点小了” 王行长遗憾的点点头,尝试的问道:“下个月他们还有一笔两亿的临期,你们有兴趣么?” 距离到期时间越长,对方需要垫付的利息就越多,王行长不太抱希望。 谁知宋凌秋低头思索一阵后“可以.” 一百一十六、不死不休(三) 虽然宋凌秋收购临期债务一事多少有点奇怪,但站在银行的角度,却绝对是好事。 三天后,余州健行正式和宋凌秋签署了债务转让合同。 不过让王行长不解的是,合同中的落款并不是‘宏山麦瑞肯’,而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名叫‘铿尼资本’的投资机构。 结束了健行的行程之后,宋凌秋和沈朋又敲响了余州工商行行长的办公室房门. 虽然宋凌秋从没有说过‘只收龙江地产临期债务’之类的话,但事情却是朝此方向发展的。 宋凌秋的种种操作迅速引起了葛士龙的警觉。 房产企业负债率之高难以想象,龙江地产的负债率已达1八0,平均每月要偿还的贷款就达三四个亿,特别是五、六两月中应还款项更是分别高达七亿和九亿华夏币。 但在全行业高负债的背景下,龙江地产内外都没有觉得如此高的负债有什么问题。 可商人的敏锐还是让葛士龙在宋凌秋收购行动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葛士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沈朋的背景。 因为宋凌秋所有活动都是和沈朋一起的,葛士龙先入为主的把‘宏山华夏’掌门人当做了此次债务收购操盘手。 沈朋的背景不复杂,总结起来就是‘留学、国外入职、高升回国’。 而沈朋与沈君诺唯一的关联就是前者当初对校盟网进行了天使轮投资。 调查结果显示虽然两人都姓沈,但两人却没有任何生意以外的往来。 葛士龙对沈朋有所忌惮,却不相信对方拿出巨额资金收购债务是为了无偿帮助沈君诺。 暂时搞不清楚对方的意图,葛士龙依然采取了预防措施。 在回收了一部分现金流以后,葛士龙还提前向生意伙伴和金融机构打了招呼,后者都对葛士龙短期拆借资金的要求做了口头应允。 预备了充足的贷款过桥资金后,不管沈朋再如何折腾,也伤不了龙江地产的根基了。 债务能成为问题的唯一因素就是偿还问题,只要能保证按时偿还,一切鬼蜮伎俩都是无效的,以葛士龙的人脉,短期拆借个十几亿他还有这个自信的。 自觉万无一失之后,他暂时把精力放在了帮助儿子脱罪一事上去了。 但葛士龙在此次债权收购却对宋凌秋的身份产生了严重误判. 宋凌秋‘华夏商界素人’的背景,让葛士龙直接把她归成了沈朋的小跟班或谈判代表之类的角色. 如果他知道宋凌秋此刻正在执行沈君诺的意志,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 毕竟沈朋收购债务有可能是单纯商业行为,但若出面的是沈君诺,葛士龙就算不清楚他的意图也绝对不会让沈君诺如意 因为,葛士龙知道,已成死仇的两人之间不可能有任何一点善意。 5月20号,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债务收购之上沈君诺突然在一场班会上受到了批评 从春暖花开的四月中下旬开始,商大各个班级陆续组织了集体旅游。 还没有体验过类似活动的2004级新生更加期待,但直到5月中旬,别的班级都出去玩了个遍,新闻二班却没有任何此类计划。 于是,同学们着急了. “大家都说说吧,想要去什么地方玩?”一再收到同学‘上书’的朱佩琪,特意安排时间开了这场全班会议。 同学们都看向了班长沈君诺。 “嗯,一起吃个饭,晚上再唱个歌?” 沈君诺此时自然没有什么旅游的兴致,只想一切从简。 不料这话迅速引起了大家的反弹。 “班长,这也太敷衍了,你要搞大学城半日游么?”徐曼曼不满道。 “三哥,5.1运动会你都没怎么露面,班级旅游就上点心吧” 贾思文也嘟囔道。 “老三,大家对这次旅游很看重,还是重新计划一下吧。” 就连蔡云扬也发声了。 班内鼓噪纷纷。 “要造反么!”沈君诺大声嚷嚷,压下了其他同学的声音。 “不就是旅游么.周末去千岛湖,两天一晚,费用班里包了.....” 沈君诺用强势的语调说出了认怂的话 新闻二班欢声雷动。 即便心事重重,沈君诺仍决定屈服集体意志,民意不可违啊。 5月21日,周六。 新闻二班全体乘坐着中巴车出发。 首次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的同学们,特别兴奋,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唱了一路 而沈君诺则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闭目养神。 即使出游,他身边依然跟着关雷雷 抵达千岛湖附近的民宿后,沈君诺钻进房间就再没出来过。 一直到晚上,在外玩够了的同学们回到民宿开始了聚餐,这时沈君诺才露了一面。 虽然朱佩琪有意控制了酒精饮料,但今晚无论男女也都喝了一点。 酒精作用下,苏星瞳走上舞台唱了几首歌。 苏星瞳准专业的水准令同学们感到惊艳,于是不管平时和她关系怎样,大家都由衷鼓起了掌。 沈君诺看着苏星瞳在台上活力满满又自信的模样,也露出了笑容。 她过的开心一点,沈君诺的愧疚就少一点。 晚上9点半,沈君诺独自来到民宿的顶层,躺在一张躺椅上望着漫天星斗神游天外。 发呆是一个很好的放松方式。 不一会,沈君诺听到脚步声回头望去“怎么不唱了?” “不想唱了。”苏星瞳回了一句,然后在沈君诺身旁几米外坐了下去。 ‘你都走了,我唱给谁’ 苏星瞳心中的话没有说出来,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情人分手后是否能再继续做朋友这件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沈君诺看来,这是很难的. 可苏星瞳又和他是同班同学,每天都有无数次见面机会。 所以像现在这种尴尬的场面,几乎无可避免。 就在沈君诺想要寻个话题打破沉默之时,手机上忽然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沈君诺点开短信 ‘君诺哥,出去旅游开心么?现在你在做什么呀?我今天中午吃了牛肉火锅,还买了一杯奶茶,你吃的什么呀?我昨天在网上看了《超级女声》的海选现场,快笑死我了,我你也看一下,唉,最近天气变的好热。夏天要到了,我买了一跳裙子,回来却发现有点短,不太想穿了呢,等你忙完我就回去,到时我们又能坐在树荫下吃雪糕啦..’ 一条短信,却因限制被拆成了四页. 看似满篇无意义的废话,落在沈君诺眼里却只有三个字,于是他温柔的笑了起来,然后回到‘我也爱你’. 为了小心起见,陈怀瑾这段时间被陈建新要求暂时不要回家,她5.1假期都是在京市和赵家宁一起过的。 虽然双方家长都没有向她透露过任何事,但陈怀瑾聪明的小脑袋从长辈的反应中察觉出余州可能正在发生着什么。 她不会不理智的非要回来陪沈君诺,也不会对沈君诺刨根问底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知道‘自家男人在做大事’,她担心,但又不想让沈君诺担心她的担心 于是陈怀瑾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通篇温柔琐碎的人间烟火来抚慰沈君诺 还好,沈君诺懂她。 相距一千多公里,因为一条短信分隔南北的一男一女同时露出了会心的幸福笑容。 但这样的笑容落在苏星瞳眼里却有点残忍了。 越是了解沈君诺的过往,苏星瞳越是怅然若失。 她不是嫉妒,只是有些遗憾,遗憾有种深情,沈君诺从未给过她. 一场匆忙简单的旅行,让沈君诺绷紧的神经松弛了一下。 回到余州,神经的发条又上紧了。 5月2八日,龙江地产在健行四亿贷款到期的前两天。 葛士龙当然知道债务已经被转让的事。 甚至当时他还向健行的王行长表达了不满。 但王行长的话却让他无法反驳“葛老板,债务转让又不伤害您的利益,这笔贷款到期偿付后,您再在我们这用钱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么” 王行长足够客气。 葛士龙也明白银行‘晴天借伞,雨天收伞’的做派。 但经营良好的龙江地产此时绝对属于晴天,王行长的话多少也让葛士龙放心了一点。 除了健行王行长,还有其他好几家银行都给予了葛士龙一定的授信额度,虽然是口头上的,但至少让他有了弹药充足的感觉。 但就在2八号这天下午,龙江地产总部楼下忽然来了几十位农妇打扮的中年妇女。 这些人吵吵嚷嚷要闯进大楼时,不出意外的被保安拦住了。 “我们要取存在你们这的钱,为什么不让我们进。” 郭金生的老婆躲在人群里,扬着手中龙江地产开具的借条喊道。 “对,为什么不让我取。” “你们不会是没钱了吧” 郭金生的小姨和妹妹纷纷附和道。 村妇泼辣,不顾保安的阻拦就要往里闯,很快双方就发生了推搡 楼上办公室里的葛士龙已经注意到了楼下的乱像,忙喊秘书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兑付的?那就给他们,公司不是准备好现金了么。” 葛士龙不满道。 “葛总,她们手中的借据都不到期按照合同,还款日期不到我们是可以拒付的。” 龙江地产从民间吸收了不少于五个亿的资金,金额从五万元到一百万元不等,为了财务统筹方便,每张借据至少都是一年期,到期才连本带息的偿还。 说起来,这些妇女的确有点胡搅蛮缠了。 但现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葛士龙不愿节外生枝,但如果不到期的借据提前偿付,开了这个头又不是件好事. 就在葛士龙两难之际。 楼下的冲突升级了 一百一十七、不死不休(四) 冲突由推搡升级为挥拳相向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这个年代地产公司的保安,没几个好脾气的。 保安队长被郭金生老婆缠的不耐烦,下意识的把后者推倒了。 这下算是捅着马蜂窝了,更多的人围住了他。 但在余州地界大小也有点名声的保安队长,早对这群‘泼辣’婆娘失去了耐心,在被挠了一下之后,抡拳就砸过去了。 其他人看到队长动手了,不由分说撸起袖子就上了。 一时之间,龙江地产楼下如同混乱的菜市场。 但倒在地上的郭金生老婆,在哀嚎的同时内心却是狂喜的。 郭金生在新垚上班以前哪会有闲钱存在龙江地产,他妻子手里这些借据也是沈君诺私下悄悄收购过来的。 但因为金额小,并且散碎,并没有引起葛士龙的关注。 郭金生老婆手中七万元的借据就是她的出场费 葛士龙自然不会让楼下的混乱持续太久,几分钟后一群女员工赶来,这群闹事的妇女要么被拉走,要么被恐吓,要么被好言相劝。 总之,龙江地产楼下迅速恢复了平静。 而马路对面的一辆面包车里,两台正对事发现场的摄像机意犹未尽的收了回去。 当晚,江东卫视晚间新闻就播放了龙江地产保安殴打妇女的画面。 最后采访了一位当事妇女,观众们才明白冲突的原因。 “我在龙江地产存了7万块钱,今天来取,他们不但不给我,还打了我一顿.哎哟哟,没天理啦,这7万块钱可是我们一家几口攒了几年的钱啊,记者恁可得帮我们主持公道啊..” 郭金生老婆哭天抢地。 但她陈述的内容却迅速引起了一部分民众的紧张. 因为在龙江地产存钱的可不是一家两家 新闻播出后,陈建新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当晚就有不下十通电话打进来。 有些是客气的试探,也有些温言相劝陈建新‘考虑清楚’。 更有些直接在电话中开骂. “陈建新!你想干什么?”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龙江地产上下游涉及到多少企业?涉及到多少民生?你想当咱们余州经济建设的罪人么!” “明天就向龙江地产道歉,播放澄清新闻!” 虽然陈建新在通话过程中连连道歉,但却没有帮龙江澄清的想法。 开弓没有回头箭,但像三孙子似的被人骂,这口气却得出了。 于是,陈建新就拨通了沈君诺的电话。 “兔崽子,让我这把老骨头冲锋陷阵,你说的后续动作呢!” 女儿和沈君诺确定关系后,老陈越来越不把沈君诺当外人,连‘兔崽子’这种话都骂的出口了。 沈君诺在电话中也只能学着老陈刚才认怂的模样,连连保证不会坑老陈。 其实沈君诺两天前已经拜访过江东日报的李社长了。 “明远家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哎,当年我招明远进报社时他自己还是个年轻人呢,真真是岁月如梭啊.” 李社长满是感慨的说道。 但沈君诺却觉得他‘我招明远进报社’这句话,十有八九和事实不符。 不过花花轿子众人抬,沈君诺顺杆爬喊起了‘世伯’. 两人追昔抚今一番后,李社长道:“以前社里对你们母子三人关心不够,现在不同往日了,如果你们再受到什么委屈就直接说” 江东日报有没有‘不同往日’不知道,但沈君诺绝对是不同往日了。 如果沈君诺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这次拜访能不能见着人都说不准。 但李社长既然做了表态,沈君诺便顺着话茬道:“世伯,最近还真遇到了不公,我爷爷去世这件事.” 这晚,两人聊了很久,但沈君诺却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这点沈君诺有思想准备,以龙江地产和华瑾科技的体量,就算有旁人下场参与两者之间的斗争,也会等到某一方取得绝对优势时,或者至少要等到局势明朗之后。 像现在55开的局面,除了陈建新和许睿,是不会有人帮自己的。 于是在新闻播出这晚,也只有校盟网跟进了后续行动,除了大量转发‘龙江地产保安打人’视频外,还有财经大分析了龙江的资金链问题,暗示对方早已资不抵债。 也直到此时,余州上下才明白,葛士龙和沈君诺的战争竟然还在继续着。 并且下场的选手有增多的迹象,譬如陈建新. 作为一个社交平台,校盟网公布的这些信息对商界影响并不大。 不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却让那些在龙江地产存着钱的储户们更紧张了。 于是第二天,龙江地产门前毫不意外的出现了大批百姓挤兑. 葛士龙初期的应对可以说无懈可击,他当天就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现金,也不再纠结到期与否,全额为百姓进行了无差别兑付。 恐慌情绪一旦蔓延,就算神仙也回天乏力。 第一天,龙江地产就兑付出一个多亿,虽然资金并未见底,但葛士龙依旧未雨绸缪的从生意伙伴处拆借来两个亿。 龙江地产见条即付的派头稍稍稳住了局面。 29号一早,葛士龙已经收到‘电视台会在今天播出澄清新闻’的消息,他便暂时没让公司公关部门做动作。 在他想来,官方电视台的公信力肯定要比涉事公司自己的来的有说服力。 对于陈建新和沈家的关系,葛士龙已经摸清楚了,但他觉得自己的人脉资源足够陈建新屈服 但没想到老陈就真的硬抗着没有播出澄清新闻. 葛士龙浪费了宝贵的一天时间。 而这时的沈君诺依旧在筹集资金,荣创的那点家底在此次债务收购行动中几乎被他败光了,要不是有许睿在余州弹压着许翔,后者铁定要和沈君诺干一架。 钱不够,‘朋友凑’。 29号上午,沈君诺召集了谭卓四人。 刚说明自己的意图,秦威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下午,四家筹集的5000万就到了公司账户。 好像提前准备好似的,远比当初沈君诺拉着他们投资荣创时积极的多。 沈君诺再一次在心中确定了某些判断。 5月30号这天,龙江地产5月份最后一笔四亿元的应付贷款到期。 龙江地产全部清偿。 6月3号,6月份的首笔两亿贷款到期。 龙江地产全部清偿。 此时葛士龙已经抽干了公司的现金流,并且拆借了一部分。 在5月底江东卫视播出那则新闻后,关于龙江地产的资金链即将断裂的传闻还在网上发酵。 龙江总部依旧有断断续续的民众前去兑付。 传闻的扩散对龙江地产的影响不小,但不足以致命。 民间融资只占了龙江地产全部负债的10左右,葛士龙的主动脉在金融机构上。 虽然传闻让金融机构对葛士龙的授信更谨慎了一点,但继续合作还是大方向。 毕竟金融机构不像普通民众。 民众的非理性和盲从在前几天的挤兑风波中展示的清清楚楚,而金融机构相对要理性许多。 但即便是金融机构稍微谨慎了一点,依然让最近承受着巨大偿还压力的葛士龙压力倍增。 有了前两次按期偿还的愉快合作,葛士龙和宋凌秋取得了联系,尝试把下一笔6月15日到期的三亿元往后顺延一个月。 宋凌秋当天给了答复‘顺延可以,但需要支付除了利息以外1000万的手续费.’ 直到此时,葛士龙才‘明白’宋凌秋收购债务的意图。 但同时心里对沈朋和宋凌秋的戒备也放松了不少。 葛士龙忍着肉痛答应了下来。 虽然看起来,葛士龙一切应对得当,但他心中却一直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不得不说,商海里拼搏了半辈子的他,直觉还是很准的。 这种对危险的敏锐,源于他一直被动的局面。 不管是巧合还是人为,如果一桩桩一件件负面的事情接连不断发生,让人无暇思考,那么,真正的危险就要来了. 葛士龙有了一个月的缓冲期,开始准备6月底工行的贷款。 每年五六月都是龙江偿贷高峰期,今年又遇到民众挤兑,这段日子葛士龙累的连碰小娇妻的兴致都没有了。 熬过去这个月就好. 6月16日一早。 葛士龙端着茶杯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鸟瞰整个余州市,这里是他的龙兴之地,也承载了他无数的野心. 可惜,儿子残废后失去了生育能力,以后这份家产. ‘等到此间事了,定为我儿讨回公道’ “葛总!葛总,不好了” 丰腴的小秘书火急火燎的闯进了办公室。 “怎么了?”葛士龙不悦道。 “那个.....那个铿尼资本发布,公布我们三亿元贷款违约.” ‘哐当’葛士龙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我们不是和他们说好顺延一个月么?” 葛士龙难以置信道。 “林副总已经打过电话问过了”小秘书艰难道:“可铿尼资本不承认这件事.” “操!” 葛士龙忍不住爆了粗,随后急匆匆冲进了会议室。 “葛总!铿尼资本言而无信,我们有合约,要起诉他们!” 葛士龙一进门,气极了的林姓副总就喊道。 葛士龙却颓然摇了摇,起诉从立案到开庭再到判决,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结果。 解决不了眼下的巨大危机。 铿尼资本突然发布龙江地产违约,瞬间震动了整个余州商界。 大公司的债务违约后果之严重,葛士龙非常清楚,不但会让所有银行停止对龙江的授信,并且还会引来墙倒万人推的可怕恶果.. 任何一家金融机构也不会和一家面临债务纠纷的公司合作。 “想尽一切办法继续筹集资金,马上发布,做出解释。” 葛士龙明白,信心才是最重要的,民众以及金融机构对龙江地产只要还有信心,龙江就有熬过去的可能。 16日这天,葛士龙手中的电话几乎一刻未停,到了凌晨时分总算有了点成效。 毕竟葛士龙在余州几十年不是白混的。 可第二天,本已勉强维持的局面忽然全面崩塌。 《是庞然大物?还是空中楼阁!》 ——不健康的行业必有不健康的企业,剖析龙江地产债务违约背后的深层原因. 葛士龙捏着报纸的手指不断颤抖,如此耸人的正副标题看的他胆战心惊。 6月17日。 江东日报进场! 一百一十八、不死不休(完) 江东日报的这篇报道,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客观、理性的分析了地产行业的现状。 并且引用了龙江地产的详实数据,说明了地产行业‘过热’的实情。 通篇没有任何主观臆断,但这篇报道出现的时机太耐人寻味了。 本就岌岌可危的龙江地产迅速走向了崩溃的边缘。 此时不止葛士龙着急,同样着急的还有银行。 银行和企业是伴生关系。 就像那句话说的‘你欠银行10万,你睡不着觉;你欠银行10个亿,银行睡不着觉’ 龙江地产危机爆发之后,再想获得新增贷款已不大可能。 但那些未偿贷款的银行们却急得团团转。 除了葛士龙,这些银行是最不希望龙江地产倒下的。 因为龙江地产一旦垮了,这些银行就会瞬间多出大笔的死账。 葛士龙很清楚银行的想法,于是他非常有针对性的展开了对银行的游说。 双方此刻几乎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以眼下的情况看去,对贷款进行展期成了唯一能拯救龙江地产的方法。 银行似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打蛇不死,必受其噬。 想要以绝后患,沈君诺此时应该继续收购龙江的债务,但他手中能动用的资金已经全部砸上去了 “我明天回京市一趟,再筹一部分资金。”许睿眉头紧锁。 “没必要,你家老爷子也不会同意的。”沈君诺却不像许睿那般凝重。 在龙江偿还了两笔贷款后,这些钱马上投入了对六月下旬以及七八两月的债务收购中。 短短一个多月,荣创掌握的十来亿资金全部耗了进去。 “如果银行对龙江地产九月份和第四季度的债务展期的话,葛士龙很可能就挺过去了。” 许睿忍不住提醒一脸轻松的沈君诺。 “老许,你放心吧,还有一个重量级玩家没下场呢” 沈君诺胸有成竹的说道。 能被沈君诺称为‘重量级玩家’的不多,许睿思索后不确定道:“宏山华夏?” “对”沈君诺笑着点头道。 从一开始,沈君诺专门请沈朋帮宋凌秋引荐行长,目的就不单单是让沈朋掩护宋凌秋的身份。 同时也有着‘我的计划全盘给你看,你要不要一起来玩’的邀请。 当然,能让沈朋亲自下场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私交,而是龙江地产本身蕴含的巨大利益 果然,六月下旬宏山华夏开始收购银行内龙江地产的债务。 这次,沈朋的目标再不掩饰,连同时收购一些其他企业债务的遮掩都不屑做了。 刚刚和葛士龙达成贷款展期默契的银行,立马脚底抹油,溜了 同意给岌岌可危的龙江地产贷款展期,是银行的无奈之举,此时有宏山华夏愿意接盘,就意味着银行能全身而退,傻子才不赶快抽身 这下,葛士龙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从六月开始,每隔几天就会有一则龙江地产的短期债务的违约,根本不给葛士龙任何喘息之机。 这种氛围下,民众挤兑的风潮又起 老派商人葛士龙被资本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在上层‘赶快平息事态’的巨大压力下,葛士龙终于低头和沈朋、宋凌秋举行了一次会谈。 掌握着龙江地产近20亿债务的两人,开门见山的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债转股’ 起于私仇的争斗,到现在已逐渐演变成了一场血淋淋的商业并购 对于‘债转股’,葛士龙是有思想准备的。 但听到两人说出‘95’的股份时,葛士龙气的摔门而走。 开什么玩笑,单龙江地产那栋高新区在建写字楼就不止20亿了。 同意沈、宋的要求就等于把葛士龙一辈子奋斗的成果拱手相让。 但20亿的欠款又是真实存在着的,在现在没有任何融资渠道的情况下,龙江地产马上就要面临法院查封资产 而龙江地产最大的优质资源就是那栋在建写字楼,‘在建’也就意味着没办法马上变现。 7月初,几天之内白了头的葛士龙召开了一次高层会议,期望集思广益度过眼前难关。 但会议上的气氛异常沉闷,除了葛士龙自己,再无其他人发言。 “也说说你们的想法。”葛士龙不满的扫视了与会的其他成员。 众人闻言,互相做了眼神交流,最后都看向了林副总。 林副总硬着头皮开口道:“我觉得眼下想要保住龙江地产,也只能接受宏山华夏沈总的‘债转股’提议了......” 一瞬间,葛士龙脸上由凝重到错愕,再到恍然大悟“看来你们私底下已经接触过了......” 葛士龙冷笑道。 债转股这件事,葛士龙还从没在公司内部提过,林副总能知情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通敌’了。 “大哥,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龙江啊。” 许是心中有愧,跟随葛士龙多年的林副总又用起了年轻时的称呼。 “你他妈还有脸叫我大哥?” 林副总所言‘保住龙江’却不是保住葛士龙的龙江,葛士龙如何不明白,不由怒极“你们在坐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我葛士龙提携起来的,现在我有难了,你们就他妈的这样报答我?” 多年没被人如此骂过的林副总也有了火气“葛士龙你还有脸说‘提携’,‘三子’为了你坐了十年牢,你去看过他一回没?我们在坐这帮兄弟哪一个没为你卖过命?你又给过我们什么?” 仅从林副总几句话中就能听出来,龙江地产的底子绝对不干净 其实,林副总能从街头混混成为今天的副总,的确少不了葛士龙的提携。 但人心不足,在拥有了豪宅豪车之后,林副总的野心更大了 葛士龙也听出了端倪,便冷声道:“他们许诺给你们什么了?” 葛士龙环顾会议室,至此时他已经明白,被‘策反’的绝不止林副总一人。 “沈总许诺给我们这帮老家伙,5的股份。” 既然撕破脸了,林副总便坦然道。 葛士龙这才知道沈、宋两人要求95的股份,并不是要给自己留5 这是要让葛士龙净身出户啊。 “哈哈哈”葛士龙忽然大笑了起来,然后便是剧烈的咳嗽。 平日里听他随口一句‘累了’就上赶着帮他按摩的兄弟们,此刻竟没一人上前。 几分钟后,终于喘匀了气的葛士龙恨声道:“我不会让他们如意的”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葛老板这是何必呢,你这样除了拖垮龙江地产、拖累这帮老兄弟,自己还要在破产后背上巨额债务” 沈君诺笑呵呵的走了进来,沈朋紧随其后。 “果然是你”葛士龙曾经有过猜测,宋凌秋的铿尼资本背后是沈君诺。 但现在他十分不想看见沈君诺这幅‘小人得志’的嘴脸,便对会议室门外喊道:“保安,把这两个人给我赶出去......” 沈君诺无奈,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闻声赶来的保安走进会议室,看了眼林副总...... 林副总轻轻摇了摇头,保安随即退了出去。 “葛老板,愿赌服输是成年人必备的优秀品质你已经输了” 沈君诺望着落地窗外的悠悠白云,淡淡道。 一句话像是抽走了葛士龙心底的最后一口气,他慢慢耷下肩膀,随后委顿在老板椅上 不管葛士龙愿意不愿意,市里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拉着龙江地产陪葬。 毕竟一家规模企业倒下影响甚广。 而本就掌握着龙江大量债务,并且愿意垫付民众存款的宏山华夏和荣创资本,无疑是最合适的接盘者。 于是有关方面迅速扫清了葛士龙这个最后障碍,为两家投资机构入主龙江地产创造了有利条件。 7月八日,葛士龙的别墅被法院查封。 龙江地产的债务和资产全部归了宏山和华瑾。 但葛士龙在6月份偿还债务时,还从地下钱庄借了不少钱,这些借贷和龙江地产无关,属于他的私人贷款。 7月10日,探监了儿子以后,葛士龙回到临时租住地。 开门以后,赤条条的小娇妻和司机正在他的床上做着一些不可名状之事...... 怒火攻心的葛士龙一巴掌打在妻子脸上。 却不想,平时温顺的小娇妻跳起来就把葛士龙挠了个大花脸 再加上年轻力壮的司机帮手,葛士龙被打的鼻青脸肿。 晚上,听着门外讨债者的砸门声,葛士龙蜷缩在床上一点动静也不敢出。 凌晨时分,葛士龙独自爬上了还未完工的‘龙江大厦’顶层,在给沈君诺发了条信息后,一跃而下 “你说这种人怎么永远不会反思是不是自己错了呢?” 当天上午,葛士龙跳楼的消息就传遍了余州。 沈君诺望着‘你不会有好下场,我去下边等你’的信息,有点无语。 如果葛士龙一开始就让葛骁认罪伏法还会有后来的种种么...... 葛士龙最后的选择,勇烈中还保存了一点体面。 他的结局也引来了一些人的同情。 雾里看花的旁观者大多看不透这场波诡云谲‘私仇引起的并购’,但他们却对年纪轻轻的沈君诺留下‘狠辣’的偏负面印象 葛士龙的突然去世让陈建新有些不适,沈君诺便故作轻松道:“真不吉利,龙江大厦得改个名字。” “你想改什么名字?”一旁许睿有了兴趣。 “叫新垚大厦怎么样?”沈君诺笑呵呵道。 “不行。”陈建新表示反对 说起来,他还真的有权反对。 因为在建的‘龙江大厦’中有了他单位的股份...... 现在正是国家提倡单位大搞‘三产’的时代,所以单位有些产业十分正常。 龙江大厦作为龙江地产的优质核心资产,所有权的非常分散 其中以前的龙江地产高层管理人员占了5,江东卫视和江东日报分别占了7.5,京市的许家占了10,而荣创和宏山华夏各占35。 看来,当初能帮沈君诺的人,没有一个是出于100的私情...... 私交利益盟友 仗打完了,当然要给各方参战者分配蛋糕了 不过,这块名叫‘利益’的蛋糕上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百一十九、人渣,该死 7月11日晚上,陈建新、许睿和沈君诺坐在夕照居院内。 桌子上摆了三瓶白酒,三支酒杯。 但下酒菜却只有一碟子花生和榨菜. 纯男人局就是这么简单。 倒满了第一杯之后,沈君诺端杯遥敬西方天际,随后把杯中酒倒在了地上。 在华夏,这代表了致敬去世之人。 许睿和陈建新看到沈君诺的动作,也都把第一杯酒倒在了院内的茵茵草地上。 “这段时间,你就低调点吧,因为葛士龙这件事的处理,有人对你不满了。” 喝下一杯酒,陈建新拈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口中。 沈君诺闻言点了点头,这种后果他有思想准备。 人脉广泛的葛士龙结局惨烈,难免引起一些人兔死狐悲。 沈君诺搅动余州风云之后,落下了不太正面的评价,譬如‘狠辣’譬如‘不顾大局’ 他在余州商界的初次亮相没有迎来铺天盖地的喝彩,不过却给悄悄关注着此事的‘观众’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我没事,倒是建新叔你,比我受到的影响大吧?”沈君诺问道。 陈建新第一个掀开龙江地产盖子,体制内的他无疑承受着更大压力。 甚至他的前途都有可能因此受到负面影响。 “不用担心我。” 陈建新呵呵一笑。 他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背后也是有跟脚的,对于仕途发展并不太担心。 “你干脆去华瑾科技上班得了,君诺起的公司名字里都有可人名字里的瑾,早晚华瑾科技也有你老陈家一份.” 并肩作战了一回,关系迅速升温,许睿也和老陈开起了玩笑。 “是啊,建新叔来华瑾,年薪至少给你翻10倍” 沈君诺也笑呵呵的玩笑道。 可没想到老陈却忽然认真道:“你准备给我安排个什么职务?” “.”沈君诺一愣。 他知道陈建新不会同意才随口说了那么一句。 任谁也不想把‘老丈人’安排进公司,到时意见发生分歧了,到底听谁的。 让至近长辈进公司,不但会让沈君诺束手束脚,也容易让员工产生不知该听命于谁的混乱。 “哈哈哈”陈建新大笑的同时,沈君诺就知道被老陈耍了。 “你的华瑾科技就算以后成了全球第一,我也不会去。” 陈建新略带促狭的说道。 陈建新的确不可能跳槽去华瑾科技,倒不是他因体制内的工作有优越感,而是他为了女儿也不可能去沈君诺手下工作。 如果连陈建新都端了沈君诺的饭碗,他担心女儿会在和沈君诺的相处中变得弱势、不平等。 “呵呵,我倒是真心希望您老能指点我的工作。”沈君诺端起酒杯和陈、许两人碰了一下。 “你下面有什么安排?”沈君诺的话太虚假,许睿听不下去岔开了话题。 “你下面赶紧做些能让咱们余州露脸的事吧,也好扭转一下自己的形象。” 陈建新不等沈君诺开口,先说道。 “我已经在做类似的计划了”沈君诺仰头望着半月“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去国外一趟。” “又要去美瑞肯?”许睿问道。 沈君诺又端起酒杯,把酒倒在了地上,而后缓缓道:“我去趟塞维亚.” 陈建新闻言看了许睿一眼。 像是知道两位长辈的想法,沈君诺紧接着又轻声道:“虽然知道机会不大,但我还是想试着去找一下不止是为了解开我妈的心结,也是为了完成我对爷爷的许诺” 沉默的月光萦绕在三个男人之间。 “那边局势不太稳定吧?” “你准备怎么去?” 沉默过后,许睿和陈建新几乎同时开口。 “这两年局势还好”沈君诺先对许睿道,然后又转头面向陈建新“我骑摩托去,我想重新走走我爸当年的路” 陈建新怔怔望着沈君诺,眼前这个还不到20岁的年轻面孔逐渐和脑海中哪个桀骜随性的青年重合。 半晌后陈建新喃喃道:“跟你爸真像.” 沈君诺离开余州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7月12日中午,沈君诺在家举办家宴招待了谭卓、方晓晗和秦威、董琪琪。 席间气氛融洽,双方都刻意没有提及葛士龙一事。 直到酒足饭饱之后 沈君诺擦了擦嘴巴,把餐纸丢在餐桌上,然后坐直了身体“说说吧,你们和葛士龙有什么仇.” 正在说笑的几人,同时停了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谭卓挤出一丝笑容“君诺,我们和他能有什么仇啊,人家是余州排的上号的大老板,我们几个家里加一起也没资格和他结仇啊.” “嗯,所以斗不过才借我之手,又是给我提供他家的信息,又是半夜给我发短信告知葛骁的藏身处,还帮我筹集资金收购龙江地产的债务.” 沈君诺露出白花花的牙齿笑道:“说起来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们这帮做好事不留名的” “君诺,你说的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谭卓犹自努力掩饰着。 “这就没意思了”沈君诺起身摇摇头“我本来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却拿我当傻子?” 秦威伸手制止了还要遮掩的谭卓,也起身道:“君诺,这件事我们有不能说的苦衷,但我们从来都对你没有过任何恶意。” “哈哈哈”沈君诺笑了起来“威哥的意思是,我被你们利用了,还要谢谢你们咯?” “君诺,不是”谭卓还要解释。 沈君诺却摆断“行了,说不说是你们的自由。不过你们这些对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还暗戳戳用手段的人,和我不一路,明天我安排资金,你们从荣创撤资吧” “”谭卓。 秦威眉头紧皱。 方晓晗却担心的望着董琪琪。 而平日里总一幅大姐大派头的董琪琪,此时却低着头,攥紧的拳头关节发白。 经历过葛士龙一事,见证了沈君诺强大的资源动员能力,谭卓四人都把沈君诺当做了一个‘粗腿’来看待。 但此时因为前段时间的一些小聪明被沈君诺发现,不但朋友处不成可能还要变成仇人。谭卓十分沮丧。 毕竟,沈君诺刚刚以凶猛的姿态吞下了龙江地产,谁又愿意得罪这么一个‘狠毒’且实力强劲的年轻人。 “诸位,请吧”沈君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道。 这是在逐客了。 秦威眼见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便无奈的拉起董琪琪准备离开。 “也没什么,我告诉你.....”董琪琪坐在座位上没动,反而抬起惨白的脸蛋看向了沈君诺。 “琪琪!” “我十四岁时被葛士龙那个王八蛋侵犯过” 董琪琪不顾秦威的劝阻,平静的说出了平地惊雷般的话. “啊?” 和想象中大不相同的剧情,让沈君诺也惊讶的睁大了眼。 “我9岁那年,爸妈离婚,后来我妈再婚的对象就是葛士龙.” 听着董琪琪淡漠的陈述,沈君诺第一次知道了董琪琪的心酸往事。 董琪琪年幼时跟着母亲改嫁,她母亲就是葛士龙的第二任妻子。 当年的葛士龙还没有后来那么成功,但已经小有成就了。 那时的葛士龙除了心黑手狠,还有一个病态的癖好对年纪小的女生的癖好 很不幸,自动送上门的董琪琪没多久就遭了殃。 当时,董琪琪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母亲,她母亲和葛士龙大打出手后也曾要去报警。 但葛士龙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却让董琪琪的母亲沉默了下来。 不过本来只算小有积蓄的董琪琪母亲却自此开起了一家珠宝店. 想来,又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甚至董琪琪自己想要报警时,都被母亲以‘女孩子名声’为由打消了念头。 虽然董琪琪母亲和葛士龙因此事离了婚,但这件事对董琪琪的伤害却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减轻。 日渐消沉的董琪琪在上高中时,终于忍不住向方晓晗哭诉了这件事。 方晓晗气极之下又告诉了董琪琪的青梅竹马秦威。 秦威知道此事后,心中又痛又恨,便带着谭卓大街上截击葛士龙,但两人却被反揍了个鼻青脸肿。 那时年幼的他们对‘力量’一词第一次有了认识。 他们几家在余州都算是不错的家庭,但比起后来的葛士龙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这也是秦威高中毕业后就不再上学,着急挣钱的原因。 ‘超越葛士龙,复仇’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董琪琪也是从秦威帮她复仇不成反倒吃了亏以后,忽然转变了性取向 不过,取向问题应该只是董琪琪用来拒绝秦威的理由。 当然,这是沈君诺的猜测。 董琪琪平静的讲完后,几人都默默不语。 这种悲惨往事,说一次就如同把伤口撕开一次。 有点不好意思的沈君诺忽然咳嗽了一声“那个,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下午,四人离开夕照居。 沈君诺把人送到了院门处。 “欢迎下次再来。”沈君诺站在门口。 就在几人即将转身离开之际,董琪琪突然回头对沈君诺鞠了一躬“君诺,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动葛士龙,我还是要谢谢你。” 紧接着秦威也走过来和董琪琪并肩站在了一起“谢谢” 直到四人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沐浴在夕阳中的沈君诺才背着手踱回了院内。 因为葛士龙之死带来的压抑情绪也终于一扫而空。 这种人渣,该死! 一百二十、天生反骨 7月14日,沈君诺抵达京市。 西山脚下,一座华式别墅的中庭里,沈伊诺抱着小黄坐在廊檐下,已经长成大狗的小小黄则温驯的趴在小丫头脚旁,不时抬头妒忌的望一眼被小主人抱在怀里的小黄。 “起,边去” 沈君诺走过来用脚把小小黄推到了一旁,然后坐在了沈伊诺身边。 小小黄幽怨的‘呜呜’了两声,夹着尾巴躲开了。 它知道,这个家里就属这个男主人最凶了。 “你欺负小小黄干什么呀。”沈伊诺不满的质问道。 不过穿着背带牛仔短裤的沈伊诺,粉嘟嘟的脸蛋陪配着短马尾辫实在是没有杀伤力。 “我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沈君诺笑嘻嘻的捏了捏沈伊诺的脸蛋。 沈伊诺躲开哥哥的魔爪,她还没生气,但她怀里的小黄却警觉的昂起了头,似乎想要狠狠啄欺负小主人的沈君诺一下。 沈伊诺赶忙安抚住了小黄。 “你看你把这只黑毛畜生惯成什么样子了,还没小小黄乖。” 沈君诺一家之主的威严被小黄挑战了,便吐槽道。 不想这话却勾起了沈伊诺一桩心事“哥,桑立秋也在京市吧?” 沈君诺愣了一下才想起桑立秋是谁。 已经过去两年了,沈伊诺依旧对朋友念念不忘。 不过在沈君诺看来,桑立秋必然是沈伊诺生命中过客,两人几乎不可能再有交集了。 想到此处,沈君诺便岔开了话题“伊诺,你来京市上学怎么样?” 沈伊诺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在看了哥哥一眼后默默点了点头。 从她的肢体动作,沈君诺就明白妹妹其实不想换环境。 两年前她刚刚从县城去往余州,到现在也只是刚刚熟悉环境而已,此时再换到另一个城市,又要经历一个漫长的适应期。 但懂事的她也许是知道自己反对也没用,也许是明白哥哥的安排一定有他的理由,便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沈君诺不由一阵心疼,便伸手抱住了妹妹“伊诺,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让你转学.” 关于沈伊诺来京市上学的事,沈君诺是和赵家宁沟通过的。 赵家宁短暂犹豫后就同意下来。 现在的京市还不像后来那么难落户,甚至购房就能搞到指标。 沈君诺在对龙江地产动手之前,为了方便杨金虎开展安保工作,便在西山脚下购置了这座华式别墅。 京市户口所代表的巨大升学便利是沈君诺母子为沈伊诺落户的最大诱因。 要知道,京市现在的一本升学率高达25.5,而江东的一本升学率不足八…… 地域差距,城乡差异是教育资源分配不公的一种体现。 沈君诺没能力改变,便只能为妹妹创造一些更有利的条件。 在和赵家宁达成一致后,沈君诺还让表姐杨玲珑在她的母校帮妹妹搞了一个央音附中的名额,正好契合一直坚持弹琴的沈伊诺特长。 若在以前,沈君诺就是挤破头皮也未必能把妹妹送到这种级别的中学。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自是小事一桩。 就像许睿说过的‘挣钱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能从容生活’。 沈君诺在京市待了两天。 前段时间被交待‘暂时别回余州’的陈怀瑾也住在西山别墅里,于是这两天里,沈君诺带着陈怀瑾在京市拜访了两拨人。 第一拨是拍完《疯狂石头》后从渝州回到京市的宁昊和黄柏。 电影拍摄的过程很辛苦,黄柏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 两人虽然对电影质量很有信心,但却票房不抱太大希望。 “我的意见是把档期放在暑期档刚结束的9月份,这个时候大片差不多都下映了,竞争最小。” 宁昊担心自己的第一部商业片就让投资者赔个底掉,便在档期选择上非常谨慎。 毕竟《疯狂石头》里几乎没有任何明星,票房号召力实在没什么好期待的。 这部电影中唯三能称得上专业演员的也只有中年的郭滔,王勋和徐争. 王勋本身是川渝地区的知名笑星,当初加盟《疯狂石头》时还不太情愿,是在宁昊连哄带骗下才弄到了剧组。 而徐争更是个意外之喜,电影开拍前宁昊本想邀请徐争的老婆陶红来出演一个角色。 但发到电子邮箱里的剧本不知道怎么被徐争看到了,于是他直接联系了宁昊,以0片酬出演了剧中的大反派。 未来的喜剧铁三角,首次聚首。 在别人看来,这群演员寂寂无名。 但在沈君诺看来,这部电影简直是巨星云集. 所以他对票房的预期肯定要好于宁昊。 “9月份电影市场最淡了,我们把档期安排在国庆档。”沈君诺道。 宁昊心中对大片云集的国庆档有些畏惧“成龙大哥的《神话》已经定档了今年国庆,并且传闻梁家辉、郑秀文出演的《长恨歌》也会在国庆期间放映.” “怕什么,只要咱们宣传到位了,从哪些大佬嘴里抢下一块肉也不算难事.....” 沈君诺豪迈道。 “宣传?”把区区500万预算全部花在了电影拍摄上了的宁昊,根本没有留下宣传预算。 沈君诺猜到了宁昊所想,不由笑着道:“不花钱,你挑几个不剧透的搞笑片花,我拿来帮你在校盟网和站上宣传。” “可人你这段在京市没事的话,就做宁导和华瑾科技的联络人,正好找个名目让你从华瑾科技挣点工资。” 沈君诺随即又笑着向身旁的陈怀瑾道。 薅自己公司羊毛也能如此得心应手,陈怀瑾不由笑了起来“好呢” 其实,沈君诺是有意让陈怀瑾逐渐接触华瑾科技业务。 既然陈怀瑾有做女强人的潜质,那么沈君诺也不介意当那个站在女强人背后的男人. 中午结束了和宁昊的聚餐,沈君诺又赶场似的参加了老郭家的晚宴。 传统的老郭把家宴当做待客的最高标准。 老郭接到沈君诺要来拜访的电话后,亲自操刀下厨烧了一桌菜。 对于沈君诺他是心存感激的。 04年元旦跨年演出那晚,几十个演员的小剧场内却只有沈君诺和陈怀瑾两名听众。 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心酸。 但就在那次见面后不久,就有人联络了老郭,然后华瑾科技的员工专门给他录制了几十段相声,放在了站和校盟网上。 老郭没想到,这种传统街头技艺却非常受年轻人喜爱。 华瑾科技播出的每段视频还会打上‘德云会,郭德钢’的水印。 这简直是在帮老郭免费宣传。 在网上积累了一定名气后,厚积薄发的德云会终于迎来了爆发。 从今年五月开始,德云会的所有演出场场爆满。 原本只能容纳几十人的小园子经常挤进二三百人,甚至出现了观众站在台上听相声的奇观。 虽然现在德云会终于不愁卖票了,但还不足以给老郭的生活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时他的住处还是一个大杂院。 沈君诺和陈怀瑾跟着老郭进来院子时,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在晾衣服。 沈君诺望着挂了一大排的男生内裤愣住了。 这一排内裤少说也得有十几条,在夏日温热的晚风中摇曳,蔚为壮观。 “这是我夫人王会。” 老郭介绍道。 “沈总” 王会大方的打了招呼,然后对叫不上名的陈怀瑾笑着点了点头。 “嫂子喊我君诺就好。” 沈君诺回应着,目光却留在挂满院内的衣服上。 “夏天换衣服勤,两天这帮孩子们就攒了这么多.” 王会笑着解释道。 王会贤惠的传闻看来是有一定依据的。 此时和老郭住在一起的还有他的十多名徒弟,其中不乏后来耳熟能详的人物,不过未来会有不少人离开德云会。 晚饭是分两桌吃的。 主桌坐着老郭夫妻,沈君诺和陈怀瑾,还有老郭的两位徒弟曹今,何维作陪。 单单这样的安排就能看出老郭对两位徒弟的看重。 而另外一桌挤着十几个半大小子,菜肴也远不如主桌丰盛。 其中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胖子,不时望着主桌吞口水。 这个小胖子眉眼间和老郭有七分相似,沈君诺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小胖子似乎十分畏惧老郭,瞄了一眼之后再也不敢看过来。 “齐林,过来问沈叔叔好” 王会看到了两人之间的交流,便喊了一声。 沈君诺却吃惊的看着磨磨蹭蹭走过来的小胖子道:“这是郭齐林?” 郭齐林羞羞答答喊了叔叔后,在沈君诺眼神示意下,陈怀瑾掏出了一个大红包 推让一番,在老郭点头之后,郭齐林接过红包又对陈怀瑾深鞠一躬“谢谢婶婶” 小齐林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陈怀瑾笑露了贝齿。 展颜的陈怀瑾,看呆了年龄差不多的曹今. 沈君诺这次来,有和老郭深度合作的想法。 比如合伙成立一家演出公司,或者让老郭以独立工作室的形式加入归星娱乐。 但老郭听后,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传统艺人对‘班主’的身份十分看重,不太喜欢受制于人。 对于从不缺乏野心的老郭来说更是如此。 但陪坐的曹今和何维却沉思了起来。 本就抱着试一试心态的沈君诺,看到老郭的神色,便知事不可为,于是笑着岔开了话题“你们那个小胖子呢?没住在这里么?” “小胖子?”老郭没弄明白沈君诺在说谁。 “就是扫地那个小胖子,老家好像是中原省的”沈君诺提示道。 平日里经常代师授课的曹今先明白了过来“沈总您是说小岳么?他在庞各庄喂狗呢.” 言语间的不屑毫不掩饰。 晚十点,回到西山别墅的沈君诺和陈怀瑾收拾起了行李。 四月底爷爷去世后沈君诺就开始让秘书小顾准备了签证、国际驾照等证件。 陈怀瑾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她其实不太支持沈君诺孤身横穿亚欧大陆,但劝说了一次无效之后,便开始帮沈君诺置办一切任何他可能会用到的装备。 从骑行服到帐篷、再从防晒霜到洗面奶 十点半,沈君诺忽然接到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喂,沈总,我是曹今,今天晚上一起吃饭的曹今,你说的合伙成立演出公司的事,我和师哥很有兴趣,您明天有时间没?” 沈君诺皱眉问道:“你师父不是不同意么?”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我们可以脱离师门.” 沈君诺摇摇头挂断了电话。 全程开着扬声器,通话内容惊的陈怀瑾暂时从离愁中解脱出来“要告诉郭班主么?” 沈君诺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搞不好咱们反倒成了挑拨离间” 一百二十一、愿我华夏和平永昌 长河落日,朔风抚林。 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上,身着骑行服,头戴黑盔的沈君诺驾驶着宝马a行驶在空旷寂静的公路上。 身周除了胯下摩托的轰鸣声,也只有耳机中山冈晃的《prise》陪伴着沈君诺的寂寞旅途。1 沈君诺7月17日托运着摩托飞到了黑土省。 临别之际,陈怀瑾自然又免不了掉了眼泪,不过身负协助沈君诺瞒着‘赵家宁’任务的陈怀瑾在很短时间内就控制住了情绪。 沈君诺对赵家宁说的是去美瑞肯谈事情。 不告诉老妈此行目的的原因无外乎是怕她担心。 7月1八日清晨,沈君诺西出满洲里,首次踏上了格罗斯的土地。 华夏人对格罗斯的感情很复杂,用相爱相杀形容勉强算贴切。 但无法否认的是格罗斯的前身苏镰,对我们的影响非常大。 恨也好,爱也罢,她终究成为历史了。 而我们则在这条红色的道路上孤独的继续走了下去。 当年沈明远西行的路线,沈君诺已经无从查证,他选择的是横穿格罗斯的第一亚呕大陆桥沿线。 从人口稠密的江东来到黑土省之后,沈君诺对地广人稀有了认识。 但离开国境以后,连地广人稀都不足以形容格罗斯远东地区的人口密度 行驶在公路上的沈君诺经常一二十分钟见不到一辆车。 道路两侧唯有无边无际的桦树、栎树以及云杉等针叶林组成的莽莽森林。 但车辆稀少也没能让沈君诺以更快的速度前进。 基础设施建设的差距是沈君诺离开国门后的第一个感触。 沈君诺计划中每天至少行驶700公里左右,但格罗斯远东地区糟糕的路况,让他根本不敢提高车速。 第一天,沈君诺骑行了10个小时才将将走了500公里。 当晚,留宿格罗斯远东城市赤塔。 其后两天,沈君诺大抵保持着日行500公里的速度。 在进入格罗斯的第三天,沈君诺来到了贝加尔湖畔的伊尔库茨克。 下午六点的光景,夕阳给湛蓝的湖面镀上了一层细碎金黄。 幽深的湖水却一点也不张扬,安静深邃像是少女含情脉脉的眼睛。 湖边一群中年男人揍着各种乐器,手举酒瓶高声唱跳。 这群中年人身穿无袖皮夹克,脚蹬短筒皮靴。 看样子是群格罗斯披头士。 即便是盛夏,这里夜间的气温也只有几度,沈君诺不由佩服这帮光着胳膊的大叔们。 不过最让沈君诺感兴趣的,是这群人旁边停着的各种摩托。 这些摩托品牌各异,有本田有川崎有贝纳利,甚至还有一辆跨斗摩托,但无一例外全部是拉力摩托。 看来这群人也是摩友。 不过沈君诺却没有冒失凑上去,因为这几年格罗斯经济持续低迷之下,社会治安并不太好。 譬如吸引了很多年轻人加入的光头,就对外国人非常不友好。 但停在不远处的沈君诺这辆a却吸引了对方的目光。 几位大叔凑在一起嘀咕一阵后,一位身材壮硕的中年人朝沈君诺走了过来,这位似乎是他们选出了的代表。 “脚盆呢子?”中年大叔走到沈君诺面前两米停了下来,试探道。 沈君诺打量着这位穿着皮夹克,露着胸毛,身高190,体重至少190的大叔,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靠瑞恩?”大叔又问道。 沈君诺继续摇头。 这次沈君诺终于点头了。 “哦朋友,你竟是华夏人!” 沈君诺错愕“你会说华文?” 伊万诺夫热情的把沈君诺带到了他们的营地,邀请沈君诺共饮一杯 伊万诺夫全名是伊万诺夫.维亚切斯拉夫.古拉诺维奇.布. 算了,我们还是叫他伊万吧. 沈君诺三天的行程中,遇到的格罗斯人并没有对华夏人展现出特别的热情,甚至有时还有些冷淡。 伊万大叔的反应可能更多是来源于‘天下摩友是一家’ 孤身在国外,沈君诺谨慎的没有喝酒。 还好,格罗斯也没有劝酒的习俗。 晚上,这群格罗斯披头士就在湖边扎下帐篷,点起了篝火。 伊万大叔不止能说华语,还能讲一口流利的英文,他似乎对华夏有着特别的兴趣。 拉着沈君诺在篝火前问东问西。 当听沈君诺说起祖国这些年的发展成果后,伊万时不时的叹口气。 沈君诺隐约能猜到伊万这群中年人的想法。 他们这个年龄,大概率是被西方忽悠瘸的那一批人。 十几年前,或许就是他们走上街头亲手埋葬了那个曾经强盛的祖国。 苏镰固然问题多多,但偌大一个国家竟然全盘接受了一个敌国经济学家‘休克疗法’的建议. 何止搞笑。 但当年那些走上街头的年轻人笃信真理掌握在自己手中。 最终,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年轻人发现他们只有破坏的能力,却没有建设的本领。 而国家几十年经济发展积累的成果早已经被外资和本国寡头们攫取了一干二净。 他们除了渐凉的热血,一无所有。 一个国家从上到下被西方媒体、或者说西方价值观忽悠成这样,不止魔幻,且发人深省。 在和伊万的交谈中,沈君诺得知对方这群摩友正在进行横穿西伯利亚的摩旅,目的地是莫斯可的红场。 能同行一段的沈君诺,欣然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其后几天,沈君诺就跟着这群披头士大叔一路向西。 在逐渐熟悉了以后,沈君诺还得知,邋里邋遢的伊万大叔,以前竟是莫大国际关系学院的老师。 怪不得他能掌握三门语言。 但现在格罗斯的经济状况大学老师也朝不保夕。 十天后,他们抵达了北塞奥梯的重镇别斯拦 去年,这里发生了一件震惊全世界的惨案。 2004年9月1日,开学当天。 第一中学的学生和部分家长正在举行开学仪式时,忽然被k布分子和雇佣军劫持。 而当地常年动荡,本地成年男性人人持木仓。 听闻孩子们被劫持,家长们迅速带着武器包围了学校。 三天后,因为意外发生交火。 学校外的家长们听到枪声,不等格罗斯的两支精锐特种部队阿尔法和信号旗行动,带着武器就冲了进去。 随即局面彻底失控。 战斗民族的彪悍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结局也十分惨烈。 1200名人质中死亡335名,其中包括1八6名未成年人。 639名未成年人受伤,1人致残,26名儿童成为孤儿 这件事成为了格罗斯人民心中永远的痛。 沈君诺随着伊万等人,在学校旧址上献上了花束。 晚上,这群格罗斯壮汉情绪不高,坐在篝火前默默不语。 也许他们在后悔,这一路行来,入目所及除了日渐破烂的基础设施,就是格罗斯内部不断涌现的乱像。 这不是他们以前追求的。 像伊万,无比清楚有那些外部势力在搅动着格罗斯的风云。 但已经引狼入室,想要驱赶出去就太难了。 沈君诺不能感同身受,因为他生活在一个安全的国家。 用拟人化来比喻两个国家可以理解为‘大家都有不懂事的时候,曾兵戎相见;大家都有艰难的时候,也曾肝胆相照’ ‘后来时过境迁,我们都成熟了,会来事了,表面和和气气,暗地里互相算计,谈不上至交,说路人唏嘘,勉强算个旧友吧’ 今天我来到了你的家,恰逢你不如意的时候。 不如就送你一首歌吧,你曾教会我们的那首歌。 沈君诺从伊万的挎斗摩托里取出了吉他,坐在了篝火前。 手指一拨,铿锵之音响起。 “起来,饥寒交迫地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地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沈君诺唱的华语,但这首已经刻在格罗斯人骨子里的旋律瞬间唤醒了他们久远的记忆。 记忆中有辉煌的祖国,没有凋敝的现状。 记忆中有身为国家主人的自豪,没有骑在头上垄断了一切的资本家. 一群格罗斯糙汉在沈君诺的带领下,用母语骄傲的齐唱了起来。 嘶吼声中满是对昔日荣光的怀念。 1914年洛克菲勒家族的科罗拉多燃料铁矿公司出动拥有装甲车和重机枪的私人武装对罢工矿工进行屠杀,死亡200多人。 1932年美瑞肯福特汽车公司3000名工人大罢工,提出的要求竟然是‘上午和下午各有15分钟工间休息’,然而却被工厂卫队打死打伤数十人。 那时的美瑞肯钢铁工人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每天要工作1八个小时。 现在的人不理解当年的‘打工人’有多悲惨,也不理解当初唱着这首歌慷慨赴死的那些人是全人类的英雄。 后来,在西方价值观的侵袭下,这首歌受尽了嘲讽,‘土气’‘不合时宜的老顽固’几乎成为了她的代名词…… 而这首歌就叫做——《国际歌》。 切格瓦拉说过“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予你们医疗、教育,但那不是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而这天的深夜,2005年八月1日的深夜,沈君诺更新了校盟网动态。 相比每年的2月14,4月1日,12月25日等洋节时社交网络上热闹非凡的场景,今天所有社交网络上都平静无波。 似乎国人已经忘记了. 沈君诺最新动态配图是亘古不变寂寥星空下的微弱篝火。 文案“7八年前的今天,那支护我家国的军队从硝烟中走来。 风雨峥嵘几十载,终有今日之华夏。 愿我的国和平永昌!” 一百二十二、父辈的旗帜 沈君诺、伊万一行人离开别斯拦后转向北上。 在穿过乌拉尔山之后,道路状况已经有了明显好转。 别斯拦到莫斯可1700多公里的距离,用了三天。 虽然比不了国内高速公路时速100公里以上的速度,但比起格罗斯远东地区坑坑洼洼的路面,这段路程已经足够轻松。 八月4日下午,沈君诺终于见到了这座坐落在东欧平原上的大都市。 抵达后,这群摩友随即去了酒吧。 除了伊万大叔。 伊万这些天和沈君诺相谈甚欢,便主动当起了导游,带着沈君诺游览起了红场。 红场建于15世纪,17世纪更名为红场。 这点让沈君诺有点意外,他本以为红场的名字是苏镰建立后才起的。 红场的地面用条石铺就的,经历几百年风雨后,不但磨光了表面失去了防滑作用,还显得凹凸不平。 面积也只有华夏那个广场的15大。 远不如沈君诺祖国那个广场气派。 但红场是莫斯可的历史见证者,沈君诺一点也不敢小觑。 1941年6月苏德战争爆发。 德军在长达1八00公里的战线上发动闪击,苏镰在战争初期损失惨重,2八个师被全歼,70个师被打残。 9月底,德军集中1八0万大军,兵临莫斯可城下。 11月7日,在十月革命纪念日这天,红场举行了几十万军人参与的盛大阅兵。 阅兵结束后,这些军人从红场直接奔赴前线。 在经过了艰苦卓绝的防御战后于次月转入反攻,横扫呕洲的德军不败神话自此打破。 说红场阅兵是二战东线战场的转折点也不为过。 说起这段历史,伊万满脸自豪。 沈君诺却说了一段让他沉思的话 “二战中华夏牺牲了三千五百万人,苏联牺牲两千四百万人,分别是盟军中牺牲人数的第一和第二,也分别吸引了日德最多的军事力量。然而,大多时候,只有这两个国家在自己歌颂自己的英雄。” “对,现在整个呕洲的年轻人都觉得二战胜利是昂撒人的功劳。”伊万不平道。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 “宣传!” “除了宣传也离不开他们强大的电影工业,毕竟连你们也拍不出《拯救大兵瑞恩》这样的电影。” 娱乐中夹带私货,强化本国正义脸谱,好莱坞驾轻就熟。 未来还会有《血战钢锯岭》《兄弟连》《太平洋战争》等等大制作,好像整个二战都是他一家在硬钢轴心国似得。 不止强化本国正义脸谱,好莱坞还会带上同族,当年的爹,现在的儿子,那个名声在外的搅棍国家 一场丢盔弃甲的大溃败也能被拍成史诗级的胜利,《敦刻尔克》. 当然,作为二战主力,好莱坞当然也不能漏掉苏镰。 于是就有了《兵临城下》. 明明一场斯拉夫人浴血守卫家园的故事,但各种苏镰角色却都被暗戳戳的刻画成一幅面目可憎的形象 电影里的各级军官要么贪婪,要么懦弱,要么冷血 猛一看是在刻画人性,还挺客观。其实,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给观众埋下了某个政权很邪恶的观念。 这种差异体现在他们自己是主角时,‘善’是群像的基础设定,‘恶’是特例的个体;而苏镰为主角时,刚好反过来。 不经意间的洗脑最为致命。 就像沈君诺的同学,当年初抵美瑞肯时为了锻炼语言,特意选择了寄宿家庭。 当天寄宿家庭的和蔼白人房东就送了她一支牙刷 “你来到我们国家学习先进知识的同时也要学习先进的生活方式,这是牙刷,以后要学会刷牙” 那是200八年 不是190八年。 房东四十多岁,是家社区学校的老师,并不是红脖子. 房东对国外兴趣不大,了解外部世界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nn的新闻。 “你们是不是一辈子只洗三次澡,分别是在出生、结婚、死亡时.” “你们完不成作业是不是会被带走劳教.” 像这种愚蠢问题层出不穷。 这可是灯塔国的公民! 有时候他们对世界的认知还不如华夏一个摆地摊的大叔。 由此可见媒体对普通人的认知影响之大. 沈君诺第二天在莫斯可待了一天。 热心的伊万大叔又领着他去了克林姆林宫、圣瓦西里大教堂。 晚上沈君诺在酒馆尝试了一下非常上头的黑啤酒。 “你知道非死不可么?”只一杯已经有些头晕的沈君诺,拒绝了伊万再来一杯的邀请。 “当然知道,现在莫斯可好多大学生都在用了”伊万抹了抹胡须上的黑啤酒渍。 “现在不是还没有推出斯拉夫语的版本么?”沈君诺奇怪道。 “对,对一些学生来说,的确有点不方便。”伊万道。 沈君诺点点头,不再说话。 今年非死不可开始在全球攻城略地,发展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校盟网。 但立志面向全球的非死不可,在推出了西语版本后,现在正在搞葡语版本,甚至华语版本的优先级都在斯拉夫语之前。 沈君诺忽然有了让伊万执掌非死不可斯拉夫语系国家的想法。 不过这个想法还非常不成熟,他并未当场提出来。 八月6日,沈君诺再次动身。 伊万大叔陪着骑行了一天,一直送到了格罗斯和白格罗斯两国边境口岸才准备分别。 近半个月相处,伊万总觉的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身上蕴含着某种力量。 直到昨晚伊万才想明白,这个年轻人和他的祖国一样,浑身散发着朝气、蓬勃向上的活力。 这种活力是深陷泥潭的格罗斯当前最需要,也是最缺乏的。 边境口岸前,两人做着最后的道别。 “达瓦里希,再见”伊万伸出了毛茸茸的大手。 “达瓦里希,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饱含历史感情的称呼之后,两人由握手变成了拥抱。 “这个送给你。”伊万拿出一张贺卡递给了沈君诺。 沈君诺收下后,伊万踏上跨斗摩托,扬长而去,留给沈君诺一个潇洒的背影。 目送伊万后,沈君诺打开了正面印着马恩列画像的贺卡。 背面用华俄双语写着:同志,你们是那个奇迹般的红色时代留下来的最后一盏闪耀明灯,请千万不要放下手中的红旗. 离开格罗斯后,沈君诺还需穿越白格罗斯、乌克蓝,然后再沿着匈牙力和罗马尼牙的边境进入塞维亚。 沈君诺途经的这些国家完美的错过了申根成员国,以至于每过一个国家就要办理一次过境签。 于是1500公里的路沈君诺停停走走耗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八月13日中午,沈君诺终于抵达了塞维亚的首都贝尔葛莱德. 无数华夏人想到就会痛一下的城市. 当沈君诺出现在贝尔葛莱德街头,向市民询问地址时,马上迎来了热烈的回应。 他欲寻找的目的地和他的东方面容已经昭示了身份。 最后甚至惊动了巡逻的警察,然后在警察的带领下,沈君诺终于找到了大使馆旧址。 使馆旧址旁边就有一家花店。 花店内高挑的塞维亚小姐姐看到沈君诺进来,没用吩咐就迅速裁好了一束白色雏菊。 只要是华夏人来她店里,要的全是同一种花束。 使馆旧址四周围了一圈工地围挡,大门前立了一块不大的黑色纪念碑。 碑前的地上堆放着不少花束。 有些已经干枯凋零,像是有些时日了,也有些新鲜的,像是近两天才放下。 沈君诺整理了一下仪容,放下怒放的雏菊,弯腰、鞠躬 纪念碑上面分别用塞维亚文和华文刻着几行金色文字 “谨此感谢华夏共和国在塞维亚共和国人民最困难的时刻给予的支持和友谊,并谨此缅怀罹难烈士.” 六年前,99年5月八日凌晨,美瑞肯‘误炸’,三位记者烈士血洒贝尔葛莱德,忠魂归乡. 一百二十三、骨子里的自强 来到塞维亚,沈君诺当然要联系斯托维奇。 早在爷爷去世以前,冥冥中沈君诺就觉的会有此行。 所以在余州和来自塞维亚的斯托维奇结识后,沈君诺一直和对方保持着联络。 在家过暑假的斯托维奇从八月初就天天等着沈君诺的消息了,在接到后者的电话后,马上从老家u驱车来到贝尔葛莱德。 但沈君诺的目的地却是斯托维奇的老家u,因为那里是塞维亚95年内战的前线。 相比当年没有受到战火波及的首都,沈明远去过u的概率更大。 于是两人碰面后,沈君诺随着斯托维奇又折返回他的家乡。 一路行去,道路两旁不时还能见到坍塌的楼房和大火熏黑的墙面,这些都在昭示着这个国家近些年遭遇的苦难。 塞维亚的前身喃斯拉夫当年可是东呕最富裕的国家。 在上世纪70年代就迈入了发达国家的行列,当时这个国家36的国民拥有汽车,这意味着三口之家的家庭家家户户都拥有私家车。 这个私家车普及程度即使在三十多年后的2005年,华夏依旧远未达到。 那时的喃斯拉夫不止百姓富裕,国家实力也非常强劲。 在强大国防实力的基础上,喃斯拉夫拥有着‘巴尔干之虎’的称誉,是东西方阵营都不愿招惹的强大存在。 不过现在....... 国家不但被肢解的七零八落,经济民生全部一落千丈。 到达斯托维奇的家乡后,沈君诺这张罕见的东方面孔引来了围观。 围观人群中不但有孩子,甚至还有不少高挑的本地姑娘。 塞维亚男性平均身高1八2,女性167,以前沈君诺在学校鹤立鸡群的身高来到这里也不怎么显眼了。 这些本地姑娘身高超过170的比比皆是。 塞维亚本身的性别比例就是女多男少,再加近年不断的战争,更加重了性别失调。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大量东欧女孩或自愿或被拐卖到了西欧。 其中相当大一部分沦为了失足行业服务者,更有甚一些国家直接成为了西方代y行业的大本营,被冠以‘某某子宫’的耻辱称号。 国家和人民的命运息息相关,国家一旦衰弱,命运绝不会怜悯某个性别。 沈君诺被围观的窘境最终被斯托维奇的父亲解救。 老斯托维奇似乎在当地很有威望,在他用塞语叽里呱啦了一阵后,围观人群顿作鸟兽散。 “这是我的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妹妹娜塔娅” 斯托维奇向沈君诺介绍家庭成员时,沈君诺还真被他的妹妹晃了一下。 牛奶般的皮肤配着栗色长发。 虽然不知道娜塔娅的年龄,但目测接近175的身高和东欧女性天生的火爆身材....... 东欧女生少女时代的确美艳不可方物,但一到中年....... 沈君诺拿出特地从国内带来的一些小礼物送了出去,第一次见到华夏人的娜塔娅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前者。 来到u的当天,斯托维奇父子用塞维亚当地美食招待了沈君诺。 当然,喝酒也是少不了的。 不过他们喝酒却和华夏人不同。 华夏人喝酒和吃饭是同时进行的,但在这里却是吃完饭,再专门喝酒,也没有任何下酒菜。 老斯托维奇刚开始还比较正常,在表示了欢迎之后还颇为官方的表达了对华夏人民的良好祝愿。 但几杯塞维亚国酒rakija下肚后,老斯托维奇迅速露出了醉态。 “沈,尝尝我们塞维亚的苹果” 脸色通红的老斯托维奇用磕磕绊绊的英语道。 沈君诺望着对方手里递来的土豆,不知该如何拒绝对方的好意...... 沈君诺发现,这些衰败国家的男性大多都有酗酒的习惯。 这应该是经历过辉煌年代的他们逃避凋敝现状的方法。 晚上,在斯托维奇的邀请下沈君诺直接住在了家里。 这在塞维亚已经是非常尊贵的待遇了。 第二天,沈君诺起床后就和斯托维奇出了门。 沈君诺主要探访的地方是各种墓园和拜访当年参与过战争的老兵。 探访墓园是为了寻找里面有没有埋过外国人,而拜访老兵则是为了探听‘当年有没有见过一个黄皮肤的外国记者’。 拜访老兵时,沈君诺每次都会准备一些现金。 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甚至一些失去劳作能力的伤残军人也不接受沈君诺的‘消息费’。 看来,巴尔干之虎虽然倒下了,但她的国民依然保持着骄傲....... 两天后,一无所获的沈君诺让斯托维奇发动了他的伙伴们帮忙打听消息。 沈君诺又拿出钱让斯托维奇当做劳务费分发下去,结果又被拒绝了。 打探消息的人多了以后,终于收到了一些效果。 八月25日这天,沈君诺听斯托维奇转述“5年前听一个老牧羊人说过,他家附近埋着一个华夏人。” 但这条消息能提供的帮助非常有限。 因为现在斯托维奇的同伴早已经找不到当年那个老牧羊人了,甚至牧羊人还在不在世都不清楚。 并且斯托维奇的同伴5年前还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记忆存不存在偏差也无从得知。 不过,如大海捞针般的沈君诺总算第一次有了一丝线索。 八月27日中午,沈君诺没有外出。 在力所能及的买到一些食材后,沈君诺做了一顿缺了不少酱料的中餐。 沈君诺烧菜时,娜塔娅一直好奇的待在厨房里。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男人做饭....... 和国内很多人想象中不同,东正教的国家相对保守,煮饭洗衣等家务几乎是女性承包了的。 沈君诺做中餐是为了感谢斯托维奇一家这些天的招待。 虽然寻找父亲消息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可他该回国了。 9月1日就要开学了,但他却不是为了自己开学。 沈伊诺听到又要转校时落寞不安的样子,他现在也没忘记,所以这次开学,沈君诺决定要亲自送妹妹去学校。 寻找父亲一事重要,但活在当下的人更重要。 即使一顿中餐做的缺料少酱,还是得到斯托维奇一家的一致好评。 斯托维奇的妈妈甚至还在席间玩笑着说道:“嫁华夏男人好......” “斯托老爹,我明天就要离开塞维亚了” 饭后,沈君诺正式提出了告辞。 “明天?你不找爸爸了么?”娜塔娅吃惊道。 “对,你不找下去了么?”斯托老爹也有同样的疑问。 沈君诺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维萨银行卡“我想麻烦您请求当地政府帮忙寻找我父亲的下落,这些是费用,如果能找到的话我再资助当地100美元。” 沈君诺在得知斯托老爹在政府部门工作后,就有了这个打算。 当然,也不能平白无故的让当地政府帮忙,100美元算是报酬。 u是一个人口只有几万的边境小城,100美元的许诺对当地政府来说绝对算一笔横财。 没想到斯托老爹却摇了摇头“沈,我们是朋友,每一位帮助过塞维亚的人,我们都不会忘记,我会尽我所能,这些金钱你拿回去。” 要表达的内容复杂了,斯托老爹用的母语,还好有斯托维奇从旁翻译。 这已经是沈君诺出钱被拒绝的第三次了....... 沈君诺此行的目的性非常强,只是为了寻找沈明远的下落。 但十几天接触下来,倒是有点喜欢这个国家了。 诚然,任何地方都有好人和坏人,但塞维亚人骨子里那种自尊不屈的民族性格,有时和华夏人还挺像。 这,可不是每个民族都具备的....... 如另一个号称南亚之虎的国家....... 孟买有一条被吹上了天的abhyasgalli街,这条街被印媒宣称是印毒穷人奋斗的标志,是年轻人刻苦努力的地方。 到了晚上,这条街的长椅上会聚集很多1八至20岁来自贫民窟的年轻人,借助路灯灯光自习,为的是考上好大学,改变命运。 这一切都是为了省电和暂离拥挤的家庭寻找安静学习场所。 抗争命运!这是多么有朝气,和积极向上的故事。 但是...... 华夏有位媒体人在结束了对此地的采访后,这些‘自强向上’贫家子弟瞬间变了副面孔,竟伸手向媒体人要钱,乞求得到500卢比...... 一群年轻人围着记者伸手乞讨的场面....... 励志画风刹那间变了味道。 这种事在华夏贫家子弟身上几乎不可能见到。 不管他是在教室还是马路上学习,也不会在接受采访后向记者伸手要钱...... 更何况是外国记者。 因为华夏人都知道,这样的行为不但改变不了命运,还会折损了人格。 国民人格,决定国家国格! 沈君诺当时看到这一段的时候被深深震撼到了,原来他娘的不是每个民族都有一颗自强自立之心...... 一百二十四、草莓和仙人掌 沈君诺此次西行,并没有完成‘寻找沈明远’的目标。 但40多天内对东欧几国的匆忙一瞥,沈君诺也不是没有收获。 一路行去,一路衰败....... 沈君诺第一个感触就是,放弃了信仰后,却没有一个国家的人民生活变更好的,甚至大不如前。 再者,就是国与民的关系也让他重新产生了思考。 像格罗斯的别斯拦事件,像塞维亚大量女性外流,都是国力贫弱之后的乱像。 像‘我一个月只挣600,天下之事与我何干’这样的想法也是不对的。 1937年冬天的金陵城内,30万冤魂中也不乏低收入不关心国事的人....... 一以贯之,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八月30日,经过转机,沈君诺终于回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家。 受限于开学时间,他这次是一路把摩托托运回来的。 一个多月风吹日晒,沈君诺不止皮肤黑了一点,体重也掉了十来斤。 “你去美瑞肯搬砖了么?” 赵家宁见到儿子的模样吓了一跳。 知道内情的陈怀瑾站在一旁只抿嘴笑着。 虽然她也有点心疼,但沈君诺往返上万公里,只要能平安回来她就心满意足了。 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天,9月1号这天早上,沈君诺穿戴整齐带着妹妹出了门。 同行的还有许睿、赵家宁以及专门请了假的陈怀瑾。 全员出动了,肩负着保卫工作的杨金虎等人当然也要跟着了。 所以,当9月1号早上,两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大g停在中央音乐学院附属中学初中部门口时,瞬间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京市豪车多如毛。 但两辆一模一样加一起超500万的汽车,同时出现的场景还是很新鲜的。 特别是第二辆车上又下来四位戴墨镜穿着黑西装的干练男人。 沈伊诺从车上走下来,有些紧张的望着校门。 沈伊诺今天穿了件黑白横纹的恤衫,一条浅灰色的7分裤,脚上踩了双aj1的樱花粉球鞋。 这套衣服都是陈怀瑾买给沈伊诺的。 八月初,结束了第一年免租金的政策后,新垚开始正式收租。 留下了充裕的周转资金后,新垚也做了第一次股东分红。 此时陈怀瑾卡上有着高达6位数的存款,妥妥的小富婆了。 说起来,陈怀瑾在穿衣打扮上不如苏星瞳来的时尚和大胆。 就像她帮沈伊诺挑的这套衣服,只能说中规中矩,但那双aj1的鞋子,却是两女英雄所见略同....... 身高已过140公分的沈伊诺,绑着短马尾,前额覆着齐刘海,看起来就很乖的样子,但她此时却低着头。 “妈,我和可人送伊诺进去,你们就别进去了。” 沈君诺对车内的赵家宁说了一句,牵起妹妹准备进去。 “好吧”赵家宁想了一下答应道。 有沈君诺和陈怀瑾送沈伊诺的确够了,人太多的话倒显得骄纵孩子似的。 就在陈怀瑾牵起沈伊诺另一只手准备走进校园时,后者低着头却没有挪动脚步。 “又怎么了?”从今早沈伊诺就磨磨蹭蹭,沈君诺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别说话!”没想到却招致了陈怀瑾的批评。 怼了沈君诺一句,陈怀瑾面对沈伊诺蹲了下“伊诺,你怎么啦?” 同样是在询问原因,但陈怀瑾的语调却十足温柔。 “可人姐姐,在学校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感受到陈怀瑾的温柔,沈伊诺小声嘟囔道,还特意背过身子不看刚才语气有点冲的哥哥...... 陈怀瑾笑着帮沈伊诺整理了一下衣领“那你就踹他!” “可我是女孩子呀”沈伊诺犹豫了一下道。 “那你就用粉色小aj踹他!”陈怀瑾挂着酒窝抿嘴轻笑的样子,还真有那么一点母性的光辉,把一旁的沈君诺都看呆了。 两女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却把沈伊诺逗笑了。 “如果万一在学校闯祸被叫家长,就让我或者你哥哥来。” 陈怀瑾又凑在沈伊诺耳边小声道。 沈伊诺偷偷瞄了妈妈一眼,这才赶忙点了点小脑袋。 这种‘万一闯祸’有姐姐哥哥包庇的感觉,让小丫头心里十分踏实。 “那咱们走吧”陈怀瑾起身牵上沈伊诺的手。 这次沈伊诺终于肯挪脚了。 “你别牵我!”小丫头挡开了哥哥伸来的手,她还在记仇刚刚沈君诺不耐烦的语气。 “我就牵!就牵......气死你......” 沈君诺却无赖的捉住了妹妹的另一只手,沈伊诺抽了两下没能抽出来。 “讨厌!可人姐姐你快管管我哥......” “行,回去我帮你揍他”陈怀瑾望着斗鸡似的两兄妹,无奈的笑着道。 “晚上我有挨揍的时间,你要预约么?”沈君诺忽然道。 两人都是成年人了,陈怀瑾不知是自己心里有鬼,还是太了解沈君诺,后者一旦说起‘晚上’‘睡觉’之类的词汇,她就忍不住往某些方面想。 但有沈伊诺在场,陈怀瑾不再搭理沈君诺...... 一左一右牵着沈伊诺的三人身影渐渐走进校园深处。 坐在车内的赵家宁,看的一脸沉醉。 似乎儿子成家后的幸福生活,已经提前上演。 “可人对伊诺是真心的好。”直到三人拐了弯,赵家宁才收回目光喃喃道。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嘛”许睿也笑着道。 “我只要能看到俩孩子结婚,就算死也瞑目了,我的伊诺跟着哥哥嫂子也绝不会受委屈。” 赵家宁有史以来第一次把女儿和陈怀瑾的关系定位从‘姐姐妹妹’变成了‘嫂子小姑’....... 她潜意识里随口说出的话,已经证明在赵家宁心中‘儿媳’的位置已非陈怀瑾莫属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咱们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许睿笑呵呵的接道。 ‘咱们’意味深长。 赵家宁张张嘴,却没有说出任何话。 她既不傻,又不是木头,许睿一片拳拳真情她如何不懂。 但她现在尴尬的身份,又如何接受呢...... 教室外。 沈君诺和陈怀瑾把沈伊诺送进教室后,并没有急着离开。 两人坐在树荫下的花池矮墙上,听着蝉鸣,望着沈伊诺所在的班级。 开学第一节课大多离不开自我介绍。 在等待沈伊诺上台的时间里,两人聊起了沈君诺的东欧之行。 “这一趟都有些什么收获?”陈怀瑾问道。 沈君诺当然不会大煞风景的和女朋友说起那些严肃感悟,想了想便笑着道:“和一个老农学会了种水果。” “什么水果?在哪种?”陈怀瑾相当意外,便仰起头瞪着大眼睛认真的问道。 “嘿嘿”沈君诺指着陈怀瑾光洁脖颈上的白皙皮肤道:“这里有块空地,我会在上面种草莓......” “.......”即便还未经历,陈怀瑾在寝室耳濡目染下也明白此‘草莓’非彼草莓。 但终究年龄大了,陈怀瑾也不害羞,白了沈君诺一眼后笑着道:“真巧,我也和农民伯伯学会种一样东西。” “你学了种什么?”这次换沈君诺意外了。 斑驳树荫里,陈怀瑾举起了白嫩的小手,露出促狭笑容“我学会了在别人脸上种仙人掌,君诺哥要不要试试......” “呵呵......算了吧......” “哈哈哈,听说那里的女孩都很漂亮是么?”陈怀瑾嘴上占了便宜,大笑之后仿似无意的问道。 “年轻时候是很漂亮,但不太适合结婚,婚后她们的身材会变形严重”沈君诺回忆着娜塔娅和她妈妈的形象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很适合做情人咯?”陈怀瑾似笑非笑的望着沈君诺道。 “那我怎么知道?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都在赶路,连只母熊都没见过,更和说和女生说话了.......” 沈君诺马上警觉的回道,陈怀瑾从小醋劲就挺大。 陈怀瑾笑着收回了审视的目光,随意道:“听说他们哪的女孩个子还很高。” 说起这个,沈君诺深有感触“对啊,娜塔娅光着脚都到我眼睛位置了,她的床比国内一般男生的床都长.......” “娜塔娅是谁?光着脚?你还睡了她的床?” 陈怀瑾倏地瞪向了沈君诺。 “......”沈君诺忽然指向教室“快看,伊诺上台自我介绍了......” 沈伊诺完美继承了赵家宁的优秀基因,乖巧漂亮。 她的上台吸引了众多男生的目光,隔着几十米远沈君诺都能看到一个微胖小子正在激动的拍打着课桌....... 因为沈伊诺的上台,陈怀瑾也停止了逼问。 倒不是她忘记了,而是她对沈君诺有很强的信任,所谓吃醋,大抵是情侣间证明‘我在乎你’的小情趣。 沈君诺望着远处教室里已经有了点大人模样的妹妹,脸上写满了欣慰。 “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坐在花池上的沈君诺往陈怀瑾身边靠了靠,伸手搂住了后者的腰。 陈怀瑾没有躲开,反倒认真的想了想沈君诺的问题。 “都挺喜欢的.......”最终,蹙着可爱柳眉的陈怀瑾也没能做出选择。 “要两个的话,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可得抓紧练习啊。”沈君诺一本正经的老干部脸。 “去死!”陈怀瑾这才明白沈君诺的意思,伸出粉拳就捶在了沈君诺的肩膀上。 “咦,你这个人咋不知道好歹,孩子可不是说要就能要上的。这个过程可是需要很多理论知识和实践行动来支撑的。” “所以呢?”陈怀瑾眼尾上挑,斜视沈君诺。 “所以平日里要多加练习啊!特别是像你这种没有实践经验的新手!你求我,我今晚就教你.......” 一百二十五、带你去装逼 9月1号开学当天上午还在京市,中午已经赶回了余州。 正好不耽误下午上课。 下午两点半,沈君诺和412众室友离开宿舍边聊边前往教学楼。 “我开学前买了一个30g的移动硬盘,老板太他妈精了,给我拷了25g的那种电影进去,剩下那点空间根本不够用,我又不舍得删,只能咬牙又买了一个” 李万吉边走边抱怨道。 “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强撸灰飞烟灭”沈君诺拍拍李万吉的肩膀,善意提醒道。 “老五,你不是和咱们班杜丽娟在谈恋爱么?还没上垒啊?” 贾思文暧昧的笑着问道。 “我们可是纯洁的很,恋爱是为了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可以相依相托的契合灵魂,而不是为了如同野兽一般的发泄欲望。” 为了面子不得不反驳的李万吉不小心把沈君诺和蔡云扬都归类到了‘兽类’ “把上不了垒说的这么高大上”贾思文揶揄道。 “老四,新生里有没有漂亮学妹?给咱们寝室老大介绍一位。” 为免李万吉继续攻击‘上垒成功的野兽’们,沈君诺插嘴引开了话题。 412寝的老大自然是粗黑壮的谢大龙,不过经过大半年‘治安队’的规律训练,谢大龙臃肿的身材明显瘦了下来。 听到提起自己,铁塔一般的谢大龙竟羞涩的低下了头,但耳朵却支棱了起来。 哪个‘少男’不怀春啊 而贾思文说起学妹,同样来了兴致“有!咱们传播学院就有一个,那身材啧啧啧,快赶上苏” 贾思文想要提苏星瞳的名字,忽然想起人家的前男友就在,便把话题转了个90度的弯 “三哥,我虽然参与了迎接新生的工作,但也不可能把所有学妹都见个遍,总会有那么几条漏网的小美女。不如你跟学生处商量一下,让咱们治安队巡查女寝呗!到时我保准给大家出一本各院系美女分布指南” “卧槽”沈君诺被贾思文的奇思妙想惊呆了。 就连蔡云扬也忍不住赞了一句“人才” “猥琐!” 但一个寝室不可能永远那么和谐,刘华一声嘀咕,让洋洋得意的贾思文变了脸色。 “我猥琐?我能有你更猥琐?”贾思文乜斜着刘华“上学期期末是谁在学校的跳蚤市场上专门挑着买学姐们的凉席和小脸盆?” 贾思文和刘华从大一开学就不怎么对付,所以他的反击也毫不留情面。 他话里的信息很多‘学姐的凉席’‘小脸盆’ 凉席自然是贴身之物,而女生的小脸盆可能真不是用来洗脸的。 要说猥琐,刘华这个的确更猥琐点。 “你放屁!我就是随便买的!”刘华激动的涨红了脸。 “那你怎么不买男生的?”贾思文不依不饶。 “老六凉席你买了几条?能不能转让给我一条”沈君诺打断了两人争吵 恼羞成怒的刘华刚才被揭穿时,只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游街似的。 沈君诺这样一说,不但帮刘华解了围,同时也表明对女性的向往很正常。 刘华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堪了 .不由感激的看了沈君诺一眼 荷尔蒙旺盛的年龄,满校园的漂亮异性,身边又有同学已经有过了成人体验,那种对两性之间的憧憬的确挠人心肝。 但刘华又是一个敏感自卑的性格,压抑着情绪也压抑着欲望。 沈君诺可不想因为一句玩笑,在自己寝室内憋出一个锤杀室友的雷神 并肩走向教室的六人,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嗡嗡嗡” 紧接着,一阵机械的低沉轰鸣从几人身后传了过来。 这个发动机声音太熟悉了,要不是沈君诺的水鸟刚送去保养,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车。 “我靠,这个妞身材好正啊!”贾思文惊叹道。 回头的不止沈君诺,412全寝都保持着扭头回望的姿势,脑袋随着目标物的移动而缓缓转动。 9月初的午后骄阳下,一位女骑士跨坐在通体白色的宝马r1150a上,头戴白盔。 女骑士上穿白色恤,下穿深色短裤露着白花花的大长腿,在阳光下晃的人眼晕。 脚上的aj四色鸳鸯又在性感中平添了一丝纯真。 头盔之下看不到长相,但迎面逆风把她的上衣吹贴在了身上,火爆的身材让412的男士们齐齐吞了口口水。 女骑士在这群‘痴男’面前一晃而过,停在了前面不远处的教学楼下。 “我靠,谁去要电话!” 贾思文觉得这种级别的美女,凭借自己的实力有点勉强。 这群男生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完美诠释了有贼心没贼胆。 “一群怂货,看我的!” 沈君诺当仁不让的走了过去。 “美女,你好。” “你说说我哪好?”头盔下的女声瓮声瓮气,似乎对沈君诺前来搭讪一点也不奇怪。 女孩右手戴了只梵克雅宝的手链,修长脖颈上还系着一条筷子粗细的黑色颈带,颈带正前方坠着一只金色猫咪挂坠。 阳光下耀眼的奶白肌肤和黑色颈带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敢这样打扮的女孩以前绝对有过男朋友,或者正在谈恋爱。 因为这一份性感,就不是未经人事的女孩能驾驭得了的。 沈君诺重新打量了一遍对方,却觉得越看越熟悉 在沈君诺思索间,女孩有点笨拙的摘下了头盔。 一头长发瀑布般的滑落下来,女孩张开五指插进青丝中理了一理 “老板,你说说我哪好呗” “怎么是你!”沈君诺见了鬼一样,竟吓得退后了一步。 “你看,咱俩就算重新认识一回,你还是会喜欢上我的” 艳阳之下,苏星瞳笑的灿烂骄傲。 沈君诺落荒而逃 自此,商大校园里有了两辆一模一样的水鸟,一黑一白,一男一女 当天晚上,沈君诺就知道了苏星瞳下午为何会称呼自己为‘老板’。 “你签下了苏星瞳!”沈君诺难以置信的望着董琪琪。 “对,你一走一个多月联系不上,你也说过公司一切事务任凭我做主。” 董琪琪坐归星娱乐办公室的老板椅上,面对站着的沈君诺没有一点身为员工的觉悟。 “但你知道以前我俩是什么关系!”沈君诺皱眉道。 “所以呢?你把人家甩了,难道还要在事业上打压人家么?” 董琪琪扯了扯嘴角,轻微表达了一下对‘渣男’老板的不满。 沈君诺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人体在见到漂亮异性时会分泌很多种激素,其中会让人意乱情迷,产生愉悦的激素叫做苯基乙胺。它会使你迫切的想和对方在一起,但是,苯基乙胺的浓度高峰却只有六个月到四年的时间。” 为了给自己渣过苏星瞳这件事做一个科学的辩解,沈君诺继续道:“所以人本身就不是什么长情的生物,天长地久的爱情是违背人性的!” 董琪琪一瞬不瞬的盯着沈君诺,过了好一会才消化完沈君诺的话,而后开口“给时间时间,让过去过去,让开始开始” “”沈君诺抬头看着比自己还能装的董琪琪,忍不住吐槽道:“你能不能说人话?” “老板,是你先不说人话的!” “我说的是科学!” “老板呐!你知道星瞳这个暑假怎么过的么?她每晚给我打电话到哭累了才能睡着,她一直都知道你京市的小仙女!她受了多少委屈?你不心疼我心疼,你除非把我开了,要不然星瞳我签定了,你要有点良心就帮我把她捧红.” “造化弄人”董琪琪的话沈君诺还真的无法反驳,只能虚弱的把一切归咎于天意。 “造化个屁,造化让你睡人家了?” “琪姐,我好歹是你的老板” “看不惯开了我!” “琪姐,我好歹帮你报了仇” “你需要就说话,老子这条命还给你!” 沈君诺彻底无语了。 不过说起来,董琪琪这种犀利泼辣的风格,还真挺适合混娱乐圈。 看她护犊子的模样,以后归星娱乐旗下的艺人应该受不到委屈 沈君诺起初反对签下苏星瞳的确是私心作祟。 拥有一个前女友员工,总是有那么点难堪。 但董琪琪的话也让他有了新的角度看待这件事,如果能捧红苏星瞳,她开阔了视野以后说不定就能走出去了。 这样沈君诺也能坦然一些。 心中有了决定以后,沈君诺淡定了不少。 但一个星期的清净都没享受完,郑道那边又出事了。 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沈君诺忽然接到了安夏的电话。 电话中的安夏有些着急,但依然把意思表达清楚了‘郑道因为女生的事,被情敌找上门,堵在寝室不敢下楼’. 郑道高中时因为学校子弟的关系,那时他就养成了不低调的性格。 那些年沈君诺也受到过他不少庇佑,现在兄弟有事,沈君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但前几个月还在和余州的商界大佬打生打死,现在难道带人去别的学校打架? 沈君诺想了一下,给谭卓打了个电话“卓哥,你认识超跑俱乐部的人么?” 下午五点,郑道从502寝室窗户探头看了看楼下或蹲或站的十几名袒胸露怀的社青,赶忙又把脑袋缩了回来。 “阿道,要不然告诉老师吧?”有502的室友替他担心道。 “不用,反正他们也上不来,他们总不能在这守一夜。” 楼下暂时有宿管拦着对方,郑道便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 “阿道,你不是在余州有个很牛逼的兄弟么?怎么不给他打电话?” 另一道声音响起,有那么一点幸灾乐祸。 “我兄弟要是来了,就要出大事了。” 郑道牛逼轰轰道。 其实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不想让王猛和沈君诺见到自己此时的衰样 “呵呵”后来说话的这位室友发出意味难明的笑声。 郑道回以同样的呵呵笑声,坐在了床上‘今晚怕是出不去了’ 就在寝室人其他人准备趁着周末出去浪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紧接着一阵的发动机咆哮声浪 打头的是一辆宝马a摩托,后边跟着一辆宝马3,如果说这两辆车算不得稀奇,后面的车却震惊到了余州师范的学生们 法拉利4八八、45八、恩佐、f430,兰博基尼大小牛,阿斯顿马丁 要不是今天这些车齐聚余师男生宿舍楼下,谁能想到余州竟有这么多豪车 更有一些女生从车队进校门时就追了过来,她们想要瞅瞅富二代又看上哪个女生了。 但奇怪的是车队却停在了男生宿舍楼下。 楼下那些准备堵截郑道的社青,看到这种阵仗马上自觉给豪车们腾出了地方。 他们清楚的知道,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惹不起 车队停好后却没有熄火,全部打开了车灯照着宿舍大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人物 这么大的动静,502的室友当然察觉到了。 “我靠!联合国主席要来咱们宿舍楼了么?”一位室友惊叫道。 “沙雕,联合国最大的官叫秘书长”郑道也挤了过来,从窗户望着楼下几十辆豪车羡慕不已。 “你挤毛,跟你又没半点关系,还不赶快想想一会挨打时怎么求饶” 一位和郑道不合的室友讥讽道。 “操”郑道正欲发飙。 楼下忽然传来了喊声。 摩托上的骑手从机车上下来后,站在了寝室楼下。 “道哥,今晚带你去装逼,快他娘下来” 沈君诺一掀头盔面罩,双手叉腰嚣张的向楼上喊道 “操,这就是我那个牛逼兄弟,他来了!” 一百二十六、舔狗的骄傲 楼下不止有嚣张的沈君诺,还有从谭卓车上下来后就开始睥睨四方的王猛。 王猛是想要震慑那些准备揍郑道的社青,但看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坏人’。 他们这么大阵仗,郑道的情敌找来那些社青暂时不敢冒头,纷纷躲在了围观学生的身后。 不大一会,郑道从5楼冲了下来。 走到宿舍门口时,他还像明星走红毯似的特意放慢了脚步,在车灯聚焦中顾盼生辉。 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脸上长满了痘痘的男生,看到郑道后,就准备招呼人上去。 即便沈君诺刚才在楼下喊了一声“道哥”。 但这位男生还依旧没有把‘郑道’和‘道哥’联系在一起。 因为他知道郑道来自一个县城,穿衣打扮也不出挑,应该就是普通家庭。 按说不该认识余州的什么二代。 但他刚挪动脚步,就看到郑道竟真的和那个戴着头盔的‘嚣张男’说起了话。 痘痘男生马上明智的停了下来。 同时看到这一幕的社青们也急忙收起了汹汹气焰 此时他们终于确定,郑道就是‘嚣张男’口中的道哥。 “何春阳!这就是你说的乡巴佬?你他妈自己作死别拉着我们!” 社青中的领头人物走到何春阳身边,低声骂道。然后转身,干脆利落的走掉了。 何春阳也懵了‘难道郑道真的是深藏不露?’ 何春阳家里在余州排不上号,但也是绝对的优质中产阶层。 于是他在豪车中搜索了一遍,期望能找到熟悉的车牌。 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认识的人。 何春阳凑到一辆阿斯顿.马丁b9前,先不太熟练的挂上一副热情笑容,这才敲了敲驾驶位的玻璃。 “邵哥,您怎么在这?”车窗开了一条缝,何春阳弯腰扒在玻璃上,一脸谄媚。 因为b9车身很矮,个子不算低的何春阳弯腰弯的很辛苦。 “春阳啊”车内的人却连下车的意思的都没,随手抛出一根烟然后轻松道:“帮一个朋友撑个场面。” 这辆b9几乎是超跑车队里最便宜的车了,但何春阳依旧在车主面前恭敬有加。 “邵哥,你认识那个人么?”何春阳手忙脚乱的接过香烟后,指了指郑道问道。 “戴头盔那个?”因为沈君诺和郑道站在一起,‘邵哥’不确定的问道。 “不是,是刚下来那个人。” “不认识,怎么了?” 本想让邵哥帮自己的何春阳,聪明的多问了一句“他是做什么的?这么多豪车给他撑场面” 说起这个,邵哥来了兴致,伸手悄悄指着沈君诺“知道骑摩托的这位是谁么?” “谁?”何春阳道。 “沈君诺!他就是沈君诺”邵哥竟激动的声线里似乎还有那么一点‘认识沈君诺’的自豪。 “沈君诺是谁?”何春阳却迷茫道。 “”眉眼抛给了瞎子的邵哥,瞬间没了说下去的情绪。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连沈君诺都不知道’ 意兴阑珊的邵哥最好还是好心多说了一句“反正以后在学校里别惹刚才下来那个男生就是了,行了,我走了......” 看到沈君诺跨上了摩托,邵哥随即调转车头跟了上去。 接二连三的发动机咆哮声又起 两三分钟后,刚才热闹非凡的男生宿舍下只剩了迷茫的何春阳以及议论郑道是何方神圣的窃窃私语声。 男生打听郑道,是想找个粗腿抱抱。 女生打听郑道,则是关心后者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就算有女朋友也不算阻碍 如果有人当面问,他们100不会承认心中的真实想法,但如果真的有机会让他们做郑道的兄弟或者女友,他们又会拿出100的热情 大学校园远比中学复杂的多,社会上的风气早让象牙塔内不再纯洁。 而502寝室内,刚才险些和郑道爆发冲突的室友,看完楼下的大戏后,再顾不得出去浪了,转身开始帮郑道整理起床铺来 “我早说过道哥不是一般人,我满嘴喷粪一年,道哥都不和我计较,这是何等胸怀!” 在其他室友诧异的目光下,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阿斯顿马丁内的邵哥跟随着车队一路驶向大学城,竟兴奋的哼起了小曲。 何春阳不知道沈君诺情有可原。 但邵哥这帮余州市内的顶级二代们,从今年五月份开始几乎被这个名字洗脑了 因仇而起的龙江地产并购战,横跨了春夏两季。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瞒不住余州商界,沈君诺展现出来的强大资源调动能力,以及葛士龙身死儿残的结局都给一众看客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管对沈君诺所作所为是喜是恶,但从他主导几方联手吞掉龙江地产后,这些二代们的长辈开始把沈君诺当成对等势力来看待了。 余州商界的牌桌上正式接纳了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们能接受沈君诺,不止是因为后者的手段,更重要的是沈君诺的身价已经超过了很多奋斗了一辈子的老派商人。 能接受是一回事,但接受一个还没自己儿子年纪大的年轻人,心中舒服与否就是另一回事了。 于是,这些二代们近几个月听到最多的就是 “整天瞎几把混,你看看荣创的沈总,比你还小两岁!” “你他妈的都25了还为了一个女人打架!华瑾科技的沈总比你小了六岁,把余州都搅翻了天!” “你能有沈总一半本事,你老爸我死也瞑目了” 刚开始,这些眼高手低的二代们被骂的多了,还有点逆反心理。 但当沈君诺做过的那些事在二代圈里传开后,这些人马上就没有了比较的心思,只剩了五体投地的佩服和敬畏 葛士龙闻名余州一二十年,是他们心中的标杆人物。 即使他们的父辈,也找不到几个在余州地面上敢和葛士龙直接冲突的人。 可葛士龙就那么被沈君诺逼死了??? 于是,沈君诺瞬间成为了圈子里‘生平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般的存在。 但沈君诺平时不和这个圈子打交道,二代们就算想和他认识也没机会。 主动跑上门结交的办法不止跌份,他们也担心没人引荐之下,万一惹恼了沈君诺怎么办...... 到时给家里招了无妄之灾,不得被打死。 转机就出现在今天下午 谭卓在顶级二代圈里也是个边缘人物,当他向豪车俱乐部会长提出‘召集弟兄们帮我朋友撑个场面’时。 新任的会长拿捏了一阵子。 最后,一肚子气的谭卓直接报了沈君诺的名字. 然后,俱乐部的qq群就炸开了锅。 不止所有在余州的成员全体出动,据说现在还有人正从沪城往回赶。 以前从家里开出车来时,总免不了一顿唠叨的家长们,听闻是要卖沈君诺人情,交待了一番后直接大开绿灯。 ‘幼虎’已经成势,结个善缘总是没错的。 而如此殷勤的豪车俱乐部,上一任会长正是已经残疾了的葛骁...... 但此时,所有成员都选择性的忘记了他...... 逢高踩低,即便亲戚都不能免俗,更何况以身价判断价值的名利场 晚饭,是在新垚二楼的火锅店吃的。 吃完饭,当然是要上楼给en捧场了。 en比起市内装修豪奢的夜场,和晚饭吃火锅一样都不够档次。 但今晚这些人特别好说话,没有一人表露不满。 沈君诺招待这些人,也是不想欠太多人情,人家跑了一趟,自己总要表示一下。 沈君诺对二代们的圈子不太感兴趣,这个圈子里固然有清正雅逸的贵公子,同样也不缺行事乖张狠厉的衙内。 但若只凭喜恶交往,就不用在鱼龙混杂的商界混下去了。 在en的大包房内,沈君诺被接二连三过来敬酒的人围着,光记名字就搞的他头昏脑胀。 借着尿遁的机会,沈君诺向郑道和王猛使了个眼色。 多年的默契,两人心领神会。 不一会,三人就出现在了5楼露台上的半年酒吧。 舞台上,苏星瞳正在唱歌。 “她怎么又开始打工了?” 见到守在半年的董琪琪后,沈君诺问了一句。 “我安排的,磨炼一下唱功。”董琪琪回道。 沈君诺也不再多问,和郑道、王猛找了地方坐了下来。 三人刚坐下,谭卓也走了出来。 “刚刚我被任命为俱乐部的副会长了”谭卓刚一坐下,就说道。 “这不是好事么”沈君诺笑着道。 “沾了你的光。”谭卓自嘲的笑了笑。 沈君诺闻言却皱起了眉头“他们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 “你的华瑾科技和荣创资本的体量,哪个能藏住?”谭卓摊手道。 沈君诺下意识的望了舞台上的苏星瞳一眼。 谭卓瞬间明白了“即使有人知道你和她的事,也不会乱说。” 沈君诺回头,望向了谭卓。 “现在的你,没有人愿意得罪。”谭卓缓缓道...... 许是谭卓的话起了作用,沈君诺转头问向郑道“说吧,道哥,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有事了不告诉我们。” 从下午到现在晚上十点多,沈君诺终于有机会单独询问郑道了。 听郑道说完,沈君诺才对整件事有了清晰的认识。 郑道这家伙从去年就开始追他们学校外语系的系花,但一直进展缓慢。 中途,有一个名叫何春阳的男生也加入追求这名女生的行列。 两人比着赛的给女生送早餐、送零食、跑腿...... 但何春阳比郑道阔绰的多,今年上半年那名女生一度严重倾向前者..... 还好,暑假来临,随后八月份新垚分红到账...... 有了钱的郑道,马上约着女孩去了南海旅游。 甚至酒店都是沈君诺带他去过那家海景别墅。 在南海期间郑道花了几万块,一件圣罗兰包包,一支卡地亚指环...... 不过,在离开南海的最后一晚,郑道总算成功上垒。 和听得津津有味的谭卓、王猛不同,沈君诺却皱起了眉头。 “道哥,你有往舔狗方向发展的趋势啊”沈君诺稍有不悦道。 ‘舔狗’一词太过形象,郑道马上就明白了沈君诺想要表达的意思。 但他丝毫不以为杵,反而颇为自豪的说道:“你根本不懂舔狗的快乐。被舔的人,无法预知接下来会不会继续被舔,会有不安感,一旦失去,就会崩溃。而我们舔狗就不一样了,我舔不舔,还不是我说了算?今天心情好想舔就舔一舔,明天心情不好那就去他娘的。” “就很有掌控感” 郑道咂摸咂摸嘴巴,回味悠长的总结道...... 这套歪理邪说竟把在坐几人说的一愣一愣的。 “好像还挺有道理”就连谭卓都赞同道。 “有个鸡毛道理,舔狗还舔出优越感了?”怒其不争的沈君诺抬脚踹翻了郑道的椅子...... 二百二十七、泳池派对 9月13日。 晚上9点,沈君诺还待在荣创在新垚四楼的办公室。 许翔去了美瑞肯,沈君诺又是来顶班的。 龙江地产并购大战以后,荣创的资金池已经见底。 沈君诺让许翔前往美瑞肯是为了融资。 拿荣创旗下的非死不可融资。 当初沈君诺坚持收购了非死不可91的股份,当然不是为了捂在自己手中。 纵观世界上任何一家规模千亿以上的互联网企业,股份都是非常分散的。 绝不会出现某家大股东占股50以上的情况。 投资圈的规则就是有钱大家一起挣,你a轮把企业估值顶上去,我b轮再把企业估值翻十倍,他轮再抬100倍。 然后,上市大家一起割韭菜 沈君诺提前入主非死不可就是为了待价而沽,现在它的估值比校盟网只高不低。 此次沈君诺有意稀释20股份给其他投行,许翔就是去谈这件事了。 “沈总,要不要上楼喝点?” 晚9点半,丁义走进了沈君诺的办公室。 沈君诺从办公桌抬起头,看了一眼时间,才歉意道:“都这么晚了,你们去吧,我明天还要上课。” “好”丁义笑笑转身带上了门。 荣创资本架构还不完善,很多业务直接外包给了余州当地的律所和会计事务所。 05年的华夏,顶尖的金融人才都在美瑞肯那条街。 不知是不是偏见,平常吊儿郎当的许翔在招工时反而没招女性,现在的荣创资本里清一色的年轻小伙子。 唯一的女员工就是和许翔一起去了美瑞肯的宋凌秋。 简单收拾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沈君诺捡起了桌面上的手机。 ‘君诺哥,你在做什么?今天好累,上午’ 又是长达两页的短信。 陈怀瑾很奇怪,平时讲话言简意赅,条理清晰。 可一旦和沈君诺发起短信,总能罗里吧嗦的说上很长,经常一两页装不下...... 这条短信已经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了,但刚才沈君诺在忙,没注意到。 ‘累了就向后趟,我是你的四面八方’ 这两天正是陈怀瑾亲戚要来的时候,得用心哄一下。沈君诺回完短信想了一下,把电话拨了出去。 “老婆,在干嘛?” “在床上躺着呢”电话中陈怀瑾先轻笑了一声,接着道:“以前追人家的时候喊人家小仙女,现在新人变旧人,就喊人家老婆了” 《大话西游》牛夫人既视感。 沈君诺知道陈怀瑾在开玩笑,便也笑着道:“我追过你么?不是你追的我么?” “胡说!”陈怀瑾瞬间提高了音量“明明是你......追的我” 因为在宿舍,说起‘追的我’三个字时又压低了音量。 女生对谁主动总是比较在意的,沈君诺甚至能听到陈怀瑾忽腾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 沈君诺哈哈一笑带过此事,柔声道:“我不在你身边,这几天照顾好自己,不要吃生的、冷的,明天周五,你晚上去西山别墅,让我妈帮你做点好吃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陈怀瑾娇嗔道,但嘴角那抹满足笑容却不可抑制的露了出来。 有人惦记,心里就会暖洋洋。 自从两人公开关系后,张琳对女儿约束松散了许多,甚至还会主动交代女儿,周末陪陪赵家宁。 当然,张琳放宽约束只是针对女儿见赵家宁。 如果沈君诺也在西山别墅,同时赵家宁不在的情况下,张琳还是会禁止孤男寡女共处。 “君诺哥,你前几天带着一群人去余师大了?”有安夏在,陈怀瑾知道这件事不奇怪。 “对,阿道遇到点麻烦。”沈君诺轻松道。 但陈怀瑾却有点不开心“你搞那么大的排场,阿道是出风头了,但咱们得欠多少人情呀......” “没事,我请他们吃饭了”沈君诺笑呵呵道。 “阿道从小就爱惹事,君诺哥你现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复杂,人情是最难还的......” 陈怀瑾罕见的说了沈君诺一句。 其实从她上一句随口说出的‘咱们’,以及抱怨郑道惹事的话能听出来,陈怀瑾潜意识中已经把自己和沈君诺视为了一体。 女孩子嘛,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有私心 即使郑道也是她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可一旦损害到了沈君诺,陈怀瑾还是忍不住有了一点抱怨。 沈君诺稍稍沉默了一下,在思考怎么和陈怀瑾解释这件事。 陈怀瑾却以为说了郑道一句,沈君诺有情绪了“这就生气了哦?” 虽然口吻依然傲娇,但却隐藏着忐忑。 沈君诺自打2002年后,不管生活顺遂与否,从不曾对她发过脾气,甚至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就算陈怀瑾偶尔使个小性子,沈君诺也都是想着办法哄她开心。 “傻瓜”沈君诺一开口,陈怀瑾就放下心来。 “怎么会生你的气”沈君诺轻声道:“那年,道哥和猛哥在大雨里冲进林场时,他们没有想过得失。” “老婆,要是哪天任何人在我心中都没分量了,而我只用得失去衡量一切时,那我就真的完蛋了,你说对吧?” “唔,我知道了......” 9月15号,生日。 正好是周六,要不是需要坐镇荣创,沈君诺大概会去京市。 沈君诺对20岁的生日没什么期待,也没做什么准备。 但有人记着呢。 下午三点,王猛来到新垚四楼。 “晚上怎么安排?” 穿着半袖衬衣的王猛,衬衣下摆规规矩矩束在腰间,板板正正的西裤下是一双一尘不染的皮鞋。 腰间的爱马仕腰带lg,金光闪闪 微微有些发福的王总越来越像一个包工头了。 “没安排。”正在忙碌的沈君诺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那怎么行,20岁!大生日!”王猛却比沈君诺还着急。 沈君诺想了一下“那去家里吧,叫上阿道。” 王猛似乎还有什么事要说,沈君诺的电话却先响了。 “怎么了卓哥?” “呵呵,没打算过.....” “替我谢谢威哥,有心了” “那好吧,你们晚上来家里吧,一会我发地址给你” “她在京市,晚上不在” “泳池?院子里有一个,但不大......” “还有别人?”沈君诺意外道,眉头微皱,紧接着却又变成吃惊,最后又成了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知道了,呵呵” 沈君诺挂断电话,笑容有点奇怪。 “君诺,用买菜么?我让毛毛去菜市场?”王猛终于等到了沈君诺挂断电话。 “呃......”沈君诺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你想办法把毛毛支走,晚上,谭卓安排了泳池派对......” “这......这不大好吧......”王猛吭吭哧哧道。 “有什么不好的?我们要见识了诱惑才能抵御诱惑。”沈君诺一本正经道。 王猛却还在犹豫。 “你要是怕毛毛,你今晚就别去了。”沈君诺故意激将。 “不行,我得看着你,以免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怀瑾的事!”王猛严肃道,那模样比一本正经的沈君诺还要一本正经...... “嘿嘿,你让阿道过来,你们去买些烧烤食材,然后先回家吧,我忙完手头这点事就回去。” 沈君诺笑着把钥匙抛给了王猛 ‘泳装派对,啧啧啧,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还是这帮二世祖会玩......’ 下午六点半。 天色微暗,夕照居六号院里却早早的打开了全部照明设备。 院内只有四五十平大小的椭圆泳池里,六七位肤白貌美的高挑女孩,正叽叽喳喳的丢皮球玩。 好不热闹 除了泳池里的美女们,院内还有两位没有穿泳衣的女生。 一个是戴着墨镜塞着耳机,躺在躺椅上的董琪琪。 而另一位就是坐在郑道身边的女孩了。 这位女孩个子不算很高,但身材很棒,长的也挺漂亮。 她就是郑道的新任女友顾佳颖。 “你俩下来啊?”正在泳池里和众女戏水谭卓对岸上郑道和王猛喊道。 以往谭卓在女友方晓晗面前一往情深的样子,现在一点也找不到了。 不知道他今晚用了什么办法把方晓晗支开了,不过看他此时如鱼得水的样子,这逼货绝对不是第一次组织这种活动了。 泳池内,简直是场比基尼展览,分体式、裙式、镂空的...... 款式不同,各领风骚,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一件比一件大胆 扭扭捏捏坐在遮阳伞下的郑道和王猛,有点不知所措。 郑道今晚带着女朋友前来,是没有和王猛沟通好才出现的乌龙事件。 但顾佳颖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兴致勃勃的打量着院子里的装饰,以及车库内停着的两辆汽车。 “小卓,那几个是哪来的土包子?”泳池里一位消瘦的年轻人问起身旁的谭卓。 这位年轻人除了苍白的脸色,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瘦...... 瘦到颧骨高耸那种,也不知是不是纵欲过度造成的。 郑道等人局促的模样,让他很鄙夷。 “旭哥,这两个男生是君诺的朋友,那个女生就不认识了。” 正和美女嬉戏的谭卓抽空回答了一句。 杜旭,在二代圈里不以家世显赫,却以身边的美女资源多而着称 “我去会会他们。”杜旭说着爬出了泳池。 正想交待一句‘客气一点’的谭卓,忽然被一位美女按进了水里 重新从水里探出头后,急于惩罚作怪美女的谭卓,也把想要说的话忘记了. “第一次玩?” 杜旭站在三人面前,居高临下的问道。 “是......是啊”郑道知道对方肯定是二代圈里的人物,客气的回了一句。 谁知杜旭呵呵一笑,把一套白色分体比基尼仍在了顾佳颖身上。 “换上,下去玩。” 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 其实他这样的态度倒不是完全因为看不起郑道几人。 而是在二代圈里,男生能带过来参加这种派对的女孩,绝对不会是正牌女友。 比如,泳池中现在就有杜旭的‘女友’,不过这种女友的保质期只有今天晚上。 所以他把今晚在场的所有女性,都视作了可以共享的玩具。 当然,不包括躺在躺椅上装酷的董琪琪。 而不了解内情的顾佳颖惊愕的抬起头。 一旁的郑道已经有点生气了“这是我女朋友。” “哟”杜旭瞟了郑道一眼,扯着嘴角笑了笑“不下泳池就去给我们烤肉吧” 杜旭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烧烤炉。 他的态度让郑道和王猛都相当不爽,但他俩以为这是沈君诺的‘新’朋友。 为了不搞砸沈君诺的生日派对,两人生生压下了怒火。 顾佳颖对这些二代有些畏惧,起身走向了烧烤架...... 晚上7点半,忙完工作的沈君诺终于回来了。 主角一出现,就被秦威和谭卓联手推进了泳池里...... 落汤鸡的沈君诺刚从水里站起来,就被一群比基尼团团围住. 而此时,院门却被敲响了。 一位站在岸上正吃烤串的比基尼美女闻声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开门后,里外的人同时一愣。 比基尼美女意外的是,门外怎么站着三位女生...... “你是谁?” 陈怀瑾回过神后,下意识问了一句。 随后,陈怀瑾推开挡在门口的美女就走进了院内,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湿漉漉被包围着的沈君诺 二百一十八、雨没有下,气氛也不算融洽 9月15号下午,陈怀瑾在余州南山机场落地。 出了到达大厅,背着双肩包的陈怀瑾看到陈建新下意识就要跑过去。 跑出两步她忽然又停了下来,而后用很小的幅度扭了扭屁股。 “爸爸” “身上不舒服还飞回来干什么。”陈建新看到女儿别扭的动作,心疼的说道。 “嘿嘿”陈怀瑾也不解释,只抱着爸爸的胳膊傻笑。 陈怀瑾不解释,陈建新也知道,女儿这是趁着周末给沈君诺过20岁生日来了。 陈建新不由有点嫉妒“君诺怎么没来接你?” “我没告诉他我回来了呢”陈怀瑾抿嘴笑道。 “你们年轻人,就爱搞这种奇奇怪怪的‘惊喜’” 陈怀瑾到家以后先约了安夏。 两人碰面后,陈怀瑾又给毛珂去了电话。 “毛毛姐,你在哪呢?” “怀瑾呀?我在学校宿舍里待着呢。” “你们晚上不给君诺哥过生日么?”眼见天色渐暗,陈怀瑾奇怪道。 “王猛昨天就让我留今晚的时间了,可是下午他忽然说君诺要带他去谈生意.” “啊?君诺哥今晚有事呀?”陈怀瑾大失所望。 “是呀,搞得我现在自己在宿舍,没地方可去。”毛珂抱怨道。 “这样呀.那你来找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你回来了?” “对呀”陈怀瑾落落寡欢道。 三位女生在陈怀瑾家汇合后,陈怀瑾背着双肩包带着两女走出了小区。 “怀瑾你包里装的什么?”安夏好奇道。 “足球鞋。” “送给君诺的生日礼物?” “嗯,现在他忙的好久不锻炼身体了”陈怀瑾出了小区门却突然拐进了旁边的林荫道里。 “我们去哪?”毛珂疑惑道。 “今晚不知道他们要忙到几点呢,我把球鞋先丢到院子里。”陈怀瑾解释了一句。 安夏和毛珂跟了上去. 夕照居这座院子,陈怀瑾来过无数次,所以,即便隔着几十米远她就看到了院内的灯光。 走近之后,院内隐约的嬉闹声. “他家好像有人在呀!”毛珂难以置信道。 夕照居现在只有沈君诺一个人住,如果他出去谈生意,这里是不该有人的。 陈怀瑾眉头拧成了一个可爱的小疙瘩,伸手敲响了院门. 却不成想,开门的是个女孩。 并且是个穿着三点式的女孩. 更气人的是,对方不但模样不错,还拥有着能让大多数女孩自卑的傲人身材。 不过都到这个时候了,陈怀瑾自然没有和对方比较的心思。 进到院内后,入目的场面. 虽然陈怀瑾小脸气的通红,但若比起院内只有沈君诺和刚才开门那个女孩在,一大群人也许更容易让人接受点。 胸膛急速起伏几下之后,陈怀瑾勉强压住火气。 “君诺哥,水里凉不凉呀.” 明明是在表达关心的话语,落在沈君诺耳中却让人浑身冰凉。 沈君诺转过僵硬的脖颈,挤出一丝和哭差不多的笑容“嗨你也在啊好巧” 觉的天都塌了的王猛,恨不得把头杵进裤裆里。 他肠子都悔青了‘下午怎么就鬼迷心窍的想要来见识见识泳池派对呢’ 王猛做好了承受一切惩罚的准备,但毛珂却只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越是这样,威压越强 坐在烧烤架前期望以行动弥补一二的沈君诺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陈怀瑾在人多的地方从不折沈君诺的面子。 她此时不哭也不闹,但沈君诺明白,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只有安夏幸灾乐祸的看着窘迫的沈君诺。 董琪琪、秦威、谭卓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有点搞不清楚局势,按说正牌女友看到现在的场面,肯定是要大闹一番的。 但陈怀瑾就静静坐在正烧烤着的沈君诺旁边,虽然脸色不好看,却对沈君诺不骂不打。 “以前倒小看这女孩了,不简单。” 董琪琪小声嘀咕。 谭卓望了陈怀瑾一眼,左右为难。 现在他要是马上带人走,倒显得心虚了似的。但继续待下去,也是尴尬 原本热闹的院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余张宇沙哑歌声还在兀自响着“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些许忐忑。 除了杜旭 在他的逻辑里,陈怀瑾能安安静静坐在沈君诺旁边,对满院泳装女孩熟视无睹,自然也是位‘一夜女朋友’。 “君诺,你该把家里这方池子搞上温泉,冬天时水雾缭绕,美女们穿行其中,简直人间仙境。” 杜旭在一屁股坐在沈君诺面前,伸手拿走了刚刚烤好的肉串。 杜旭是前些天去余师大的豪车俱乐部一员,和沈君诺算是认识。 但他拿走肉串时,沈君诺却微微皱了眉头。 这些肉串没放辣椒,是专门向陈怀瑾赔罪的道具. 虽然陈怀瑾没有要吃的意思,但杜旭算哪根葱? 沈君诺心中不悦,但也没有因为这点小事说什么,便重新烤了一些。 几分钟后,新烤的肉串刚放在陈怀瑾面前 却又被杜旭拿走了“来,美女们,沈总亲手烤的肉串” 自己吃饱了,竟还把沈君诺的劳动成果分了出去。 沈君诺这次抬起头望向了杜旭。 而杜旭却浑然未觉,随便拉过一个女孩,在对方屁股上擦了擦手上吃烤串留下的油污。 他这个动作,让陈怀瑾和毛珂同时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杜旭终于走到了作死的最后一步 只见他拿过刚才那套让顾佳颖穿,对方却没有穿的泳衣,走到了陈怀瑾面前. 作为风月浪子,杜旭身边从不缺乏美女,但那些女人多多少少都沾染了风尘气。 而陈怀瑾清纯兼具知性的气质,让杜旭愈发有兴趣了。 “你,去把泳衣换上” 同样的话,同样把泳衣丢在了陈怀瑾的身上. 陈怀瑾当即心中警铃大作。 她倒不是担心受欺负,而是担心杜旭伤太重 果不其然。 “叮咣” “嘶啊” “回家让你妈穿.” 烧烤炉被踹翻倒地,杜旭被木炭烫到时的惨叫,沈君诺的喝骂,在两秒钟内依次响起 因被女友‘捉奸’当场的羞恼,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陈怀瑾第一反应就是抱住了沈君诺,以免男友在情绪激动之下出手过重。 “猛哥,帮我揍死这个傻逼。” 沈君诺被陈怀瑾拖着,为免伤到后者,不敢硬挣。 陈怀瑾被沈君诺状若疯狗的模样吓到了,一边抱着沈君诺不松手,一边对毛珂喊道:“毛毛姐,你千万拦住猛哥,不要闯祸” 这两年已经逐渐开窍了的王猛,刚才已经收到了沈君诺的眼色,虽然他还在装模作样的往前冲,但心中已明了‘帮我揍死这个傻逼’的话当不得真 “去劝一下吧”谭卓起身要过去。 去被秦威拉住了。 但说话的却是董琪琪“沈君诺的性子,你不帮他打杜旭,他可能都觉得你不是自己人.” 谭卓停下了脚步。 十分钟后,闹剧终于收尾。 一众美女吓得噤若寒蝉,穿上了外套以后,战战兢兢的扶起了杜旭。 “不爽的话,可以让你家长辈找我。”临别前,沈君诺对杜旭道。 “呵呵,不会,不会,都是误会”杜旭捂着烫伤小臂道。 不管他内心真实想法如何,但表面上足够谦卑。 而另一旁,陈怀瑾则站在谭卓几人面前。 “谭会长”从称呼就能看出不温不火的陈怀瑾并未消气。 “谢谢你们帮君诺哥过生日”陈怀瑾先客气的表示了感谢,而后话锋一转“晓晗姐的电话我有.” 谭卓闻言心中一惊,这种事被女朋友知道了,总免不了一场争执. 陈怀瑾却紧接着道:“但我这次就不和她讲这件事了,你跟晓晗姐和我俩一样,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也不想晓晗姐因为知道这件事而难过,你也是这样想的吧,卓哥?” “对对,这次怪我,下不为例”经历了情绪起伏,谭卓此时只顾着向陈怀瑾保证。 董琪琪望向陈怀瑾的目光更加诧异了.. 陈怀瑾这番连消带打,即批评了谭卓,却还让谭卓心生感激. 其实陈怀瑾明面的言语上,没有一句批评的话,更没有表露出任何‘你们带坏我男朋友’的埋怨,但她的切入点却是谭卓的所作所为会让方晓晗难过. 言下之意,陈怀瑾不就是在说自己也很难过么。 同样告诫‘以后不准再这样带我男朋友玩这种东西’的话,陈怀瑾即保全了沈君诺、谭卓等男人的面子,还把谭卓的小辫子抓进了手里. 董琪琪不由想到憨妞似的苏星瞳,心中暗道‘妹妹呀,就算是十个你加一起也斗不过陈家丫头’ 自始至终,陈怀瑾都没有发火。 谭卓等人离开后。 院子内就剩了老垚记的核心圈以及安夏和顾佳颖。 其他人对陈怀瑾当家主母的做派习以为常,但顾佳颖却崇拜的望着陈怀瑾‘这个女孩是谁!好厉害!’ 院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了张宇沙哑的‘气氛不算融洽’在一直循环播放 “毛毛姐,过来坐”陈怀瑾拉过两张高背椅坐了下来,同时招呼毛珂道。 安夏狗腿子似的站在了陈怀瑾身后。 “你们也坐吧”陈怀瑾面无表情的指了指面前的小矮凳 沈君诺和王猛悄悄对视了一眼,拖着脚步磨磨蹭蹭的坐了下来。 她俩坐的高椅,他俩坐的矮凳. 强弱之势,肉眼可见。 两女要准备‘训夫’了.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二百一十九、你是我仅有的执着 “说吧,你们今晚......” 陈怀瑾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好似天波府里的佘老太君。 摆好了架势,她终于开了口。 但矮凳上只有沈君诺和王猛,让陈怀瑾总觉的少了点什么。 微微思索,陈怀瑾明白少什么了“阿道哥,你也过来坐下,虽然你还没有女朋友,但你没有劝阻,至少也有纵容的责任。” 原来是少了郑道。 从小到大做坏事,这三人都是互相配合,互相掩饰。 现在案发了,谁也别想跑。 毛毛和陈怀瑾两人决定以‘嫂子’和‘弟妹’的身份替郑道未来的女朋友先敲他打一番。 没成想,郑道这次竟反驳了“怀瑾,我可是带着女朋友来的。” 郑道向坐在角落里的顾佳颖招了招手“宝宝,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几人才注意到一直默不作声观察着陈怀瑾的顾佳颖。 刚才她可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 最先她是羡慕那些身上动辄戴着价值几万块饰品的美女们,然后看到美女们疯狂讨好杜旭时,又对杜旭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紧接着下一幕,牛哄哄的杜旭在被沈君诺‘欺负’了,竟然连不高兴的神色都不敢有。 还没来及等她向郑道打听清楚沈君诺是做什么的,陈怀瑾又隆重登场 和杜旭面对那些美女们佻薄、放荡的态度不同,沈君诺对待陈怀瑾十分尊重,甚至现在还能从他脸上看出忐忑来。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顾佳颖忍不住生出了‘做女当如此’的感叹。 但顾佳颖的出现,却让沈君诺灵光一现。 “老婆,你看,道哥都带着女朋友来了,这就说明今晚是一场非常纯洁的派对” “纯洁的泳衣派对?”陈怀瑾绷着脸,从上往下瞄着沈君诺。 其实,中途有杜旭打岔,她心中的火气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大了。 但为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她不打算轻轻放过。 “我们见识了诱惑才能抵御诱惑”沈君诺把说服王猛的那一套又搬了出来。 “以后其他诱惑多了去了,你是不是每个都要见识一下?” 但陈怀瑾却没有王猛那么好忽悠。 “君诺哥,你和他们不一样呀!你不要学他们那些坏毛病好么?” 陈怀瑾语重心长,口吻痛心甚至哀切。 陈怀瑾就是这样,即便现场只剩了最亲近的朋友,并且她今晚有绝对的主动权,依然不会把沈君诺痛骂一通。 她知道那样做只会磨损两人之间的感情。 但她也不会无底线妥协,如果破了她的底线,她依然会保留体面,可离你而去却是必然的。 “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挨打要立正,做错要认罚,沈君诺干脆先认下错误,才接着道:“但我们的确没有别的想法,要不然道哥也不会带着女朋友来了,你要是在余州我也会带上你的,诶,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陈怀瑾没好气道。 但沈君诺的话却提醒了毛珂“王猛!那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谎?专门不让我跟着?” “啊?我为什么撒谎?” 王猛下意识的看向沈君诺...... 坐在矮凳上的沈君诺却低头望着草地上的蚂蚁出神,完全不理会王猛的求助...... ‘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猛哥......你自求多福’ 死道友莫死贫道 “我问你呢,你看人家干什么!”毛珂的脾气可不比陈怀瑾。 要不是陈怀瑾拉着,看她的动作简直是要上脚踹王猛...... 求救无门的王猛,无语望苍天“我为什么要撒谎啊啊啊” 憨厚的嗓音中,满是悲愤与委屈。 简直闻者落泪 几人一起动手把翻倒在地的烧烤炉支了起来。 虽然小有波折,但生日聚会却重新进行了起来。 直到此时其实也才晚上八点多。 夏末的这个时间,距离上床睡觉还早着呢。 “剩这么多东西怎么办?”和沈君诺并肩坐在烤炉前的陈怀瑾,望着满满一箱各种‘串’发愁道。 今晚的量本来就是按照十几个人分量准备的。 “吃不完分掉拿走” “夏天不易保存,你干脆把你同学喊过来吧,刚好学校也不远。”陈怀瑾忽然提议道。 沈君诺想了一下,掏出了电话。 沈君诺打的是寝室固话,响了一会才被接通“喂” “喂,谁?”接电话的是刘华。 “寝室都谁在?”沈君诺问道。 “是三哥啊,现在就我和老大在。”今天周六,有回家的,有出去开房的...... “来我家里吃烧烤,我发地址给你” “好” 刘华也不客气,叫上谢大龙下了楼。 两人刚下楼,就遇到了在校园里闲逛的李万吉和杜丽娟。 “老五,去君诺家吃烧烤”谢大龙招呼了一声。 李万吉去,杜丽娟肯定也跟着,于是杜丽娟又通知了209女寝其他人...... 今晚周末,留在寝室的都是家在外地的单身狗,再有两个寝室经常组织活动,一起去也很正常。 209今晚也只剩了徐曼曼、唐婉和苏星瞳 楼下,两个寝室汇合后却没有马上出发。 直到20分钟后,徐曼曼有点不耐烦了“苏星瞳怎么回事,收拾这么长时间......” “那不是她么!来了,来了......”杜丽娟指着寝室大门惊呼道。 近段时间都死气沉沉的苏星瞳,今晚又绑起了双马尾,穿了一套海魂风的jk制服,怀中抱了一个硕大的箱子 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 “她不是说是她甩了班长么?现在怎么穿成这样......还这么开心” 徐曼曼嘀咕道。 晚上9点,一行人来到了夕照居,苏星瞳一马当先。 郑道开门后,看到苏星瞳愣住了。 但苏星瞳却直接闯了进去,院内六七个人,她的目光却精准的锁定了烧烤架旁的沈君诺。 “大叔!生日快乐!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呢” 十几米的距离,苏星瞳几乎是冲过来的。 沈君诺张着嘴巴望着把纸箱子举过来的苏星瞳 今晚真他妈撞邪了。 “拿着呀!这是我托表哥从意大利买回来ag拉力盔,黑色的!你快打开看看” 此刻苏星瞳眼里只有沈君诺,对身周的吊诡气氛毫无察觉。 “谢谢星瞳,还记得君诺哥生日......” 苏星瞳抱着的礼物终于被接了过去,却是被陈怀瑾接过去的...... 苏星瞳直到此时才注意到坐在沈君诺一旁的陈怀瑾。 “”苏星瞳。 夜风吹过南湖湖面,给院内带来一丝凉意。 陈怀瑾笑的温和。 苏星瞳也想笑一笑,脸却像冻僵了似的做不出任何表情。 “你们先聊,我帮你招呼一下同学。” 陈怀瑾把箱子放到地上,转头对沈君诺温柔一笑,起身走向了其他人。 “大家随便坐,有啤酒有饮料,烤串一会就好......” 宛如夕照居六号院的女主人 209其他女生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的院子,忍不住左看右看。 陈怀瑾干脆带着三位女生随便转了转。 “这边是南湖”陈怀瑾指着迷蒙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道。 “好美呀”徐曼曼忍不住赞叹道。 “湖风凉,小心别感冒。”陈怀瑾笑着提醒道。 短短几分钟,209几位女生就对陈怀瑾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好感。 “姐姐,你和我们班长什么关系呀” 209内年纪最小的唐婉好奇道。 陈怀瑾浅笑,酒窝若隐若现“我是他女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苏......” 杜丽娟赶紧扯了唐婉一下,后者赶忙闭了嘴...... 晚上十点。 聚会逐渐进入了高潮,刚刚想起今天是班长生日的新闻二班学生,纷纷向沈君诺敬起了酒。 有王猛在旁边帮忙挡酒,沈君诺也没喝多少。 而苏星瞳自己一杯又一杯的,小狐狸似的眼睛愈发迷离。 “你们先喝着,我上去一趟。” 沈君诺说了一声,上了三楼。 陈怀瑾从半小时前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由,独自去三楼休息了。 安夏想陪着都被拒绝了。 “我进来了” 推开房门后,沈君诺把一杯红糖水放在了床头柜上“肚子又疼了?” “被你气的!”陈怀瑾闭着眼睛道。 “我帮你揉揉”沈君诺踢掉鞋子,挤在了床上。 陈怀瑾今天生理期刚开始,也不虞沈君诺会做什么,便没有抗拒。 “你怎么不陪他们了?”陈怀瑾道。 “你不舒服,当然陪你更重要。” 沈君诺躺下后,搓热了手掌,然后覆在陈怀瑾的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恤轻轻揉了起来。 宽大温热的手掌给陈怀瑾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陈怀瑾睁开了眼睛“你和苏星瞳.” 沈君诺开动大脑,想着该怎么回答。 说不心虚那是假的,楼下苏星瞳现在那套jk制服,还是两人去年住在沪城时,晚上她穿在身上那套...... 沈君诺当时说了一句‘喜欢’...... 这憨妞今天竟穿到了这里...... “苏星瞳喜欢你吧”陈怀瑾的问题从‘你和苏星瞳’,变成了‘苏星瞳喜欢你吧’。 无形中把沈君诺从主动变为了被动,让他好回答多了。 不过没等沈君诺回答,陈怀瑾自己接着道:“一个女孩子能记得男生的生日,还提前准备好了礼物” “其实......” “嘘”陈怀瑾用食指摁在了沈君诺嘴唇上,然后伸出双臂抱住了沈君诺的脖颈。 这是陈怀瑾第一次主动做起亲昵动作...... “君诺哥,你听我讲”陈怀瑾炯炯的大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沈君诺喃喃道:“从迷迷糊糊的十几岁到现在我们都要20岁了,我关于未来所有的规划都和你有关,你是我不长的生命里仅有的执着,你的爱只能给我,所以,你......不要让我失望好么” “嗯,我知道了。”沈君诺心中感动,便决定付诸实际行动,于是他噘着嘴巴凑了上去。 不像以前的扭扭捏捏,这一次,陈怀瑾生涩却热烈的回应了。 但这更加刺激了沈君诺。 “唔嗯你的手!我亲戚在呢!”娇喘变成了呵斥。 楼下院子里,不胜酒力的苏星瞳支着脑袋,迷离地望着亮着灯的三楼卧室。 哪里有过她很多的记忆,都和甜蜜有关 她第一次喝醉是睡在那里。 第一次流眼泪也是在那里。 还有第一次 恋爱之前,想象不到爱上一个人能如此快乐 恋爱之后,也想象不到爱上一个人会如此痛苦 二百三十、疯狂石头首映酒会 9月底,许翔从美瑞肯回到余州。 近一个月时间里,他做了两件事。 一是为非死不可引来了新的投资机构,在荣创资本释放了手中20的股份后,换回了6亿美元。 这笔钱50留在非死不可,50作为补偿给了荣创资本。 相对于未来非死不可八000多亿美元的庞大商业帝国,沈君诺此时拿20股份换6亿美元简直是亏到家了。 但如果不让其他资本进场吃肉的话,非死不可几乎不可能达到前世的规模。 想要资本圈把非死不可捧起来,分润利益必不可少。 处理完非死不可的事之后,许翔又跟进了yuube的a轮融资。 最初荣创的设想是在原本20的股份基础上,再追加5。 但陈世骏的团队可能是担心荣创在yuube内一家独大,并不是很配合许翔的行动。 最终,荣创在保证20没有被稀释的情况下,只新增了2的股份。 9月最后几天,许翔通过铿尼等多个离岸公司转汇,带回了5亿多美元。 现在沈君诺的商业版图中,华瑾科技早已实现了盈利,荣创资本该投的项目也都投了,未来几年就会迎来大丰收。 只有归星娱乐还处在烧钱状态,完全是靠着沈君诺个人输血生存着的。 不过这种状态有望在十月后改变。 从9月下旬开始,董琪琪就离开了余州。 9月30中午,沈君诺不等上完下午的课,也踏上了北上的航班。 今晚将要举行《疯狂石头》的首映酒会。 沈君诺在京市落地后,接机的是关雷雷。 杨金虎毕竟还兼着华瑾科技安保主管的工作,龙江地产一事结束后,经验丰富的杨金虎就被调回了余州,而关雷雷则对调来了京市西山别墅。 关雷雷17岁参军,服役六年后复员,其实也只比沈君诺大两三岁。 或许是来到京市之后还没习惯,见到沈君诺时他很兴奋。 “京市怎么样?还习惯么?”沈君诺上了保姆车,笑着问道。 关雷雷撇嘴摇头“没在余州爽。” “京市怎么不爽了?”沈君诺被关雷雷的率直逗乐了。 “宁姨是很好,但工作内容太无聊了,每天就是接伊诺上下学.......伊诺逛街的瘾还很大,一到周末就和陈小姐出去购物,一天下来比以前20公里武装越野都累......” “哈哈哈”深有同感的沈君诺笑了起来。 “特别是这两天,陈小姐的母亲也来京市以后,早出晚归逛两天整了。” 关雷雷心有余悸的说道。 沈君诺笑着的同时心里也盘算着是不是让杨金虎帮忙找两位女性安保。 到家之后,沈君诺才知道张琳和陈怀瑾连着逛街两天是为了什么。 “君诺,晚上可人穿这套衣服怎么样?” 赵家宁和张琳坐在客厅沙发上,指着陈怀瑾对沈君诺道。 站在客厅中央的陈怀瑾穿着一套ynris黑丝绒礼服裙,留了一年多的头发也盘了一个蓬松的包包在脑后。 全套ebeersilflers的银色铂金发饰、耳环和戒指。 淡淡的深色眼影让陈怀瑾看起来成熟了一些,本就长的睫毛涂了睫毛膏以后,更像洋娃娃了。 “我和你琳姨逛了两天,才挑齐了这身,怎么样?”赵家宁越看越喜欢,便想听听儿子的评价。 “好看,像奥黛丽.赫本”沈君诺围着陈怀瑾转了一圈。 要不是两位母亲在,沈君诺真想对这个洋娃娃亲亲抱抱。 听到男朋友的夸奖,陈怀瑾抿着嘴微羞的笑了。 不怪两位妈妈如此郑重。 今晚,陈怀瑾将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陪着沈君诺参加电影《疯狂石头》的首映酒会。 这种商务局,自然得让女儿拿的出手,只陈怀瑾这一身,张琳就砸进去六位数的华夏币。 并且坚决拒绝了赵家宁埋单。 随着沈君诺事业越来越大,张琳的心态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一开始看不上沈君诺,到现在竟隐隐担心女儿在两人相处时会变得弱势。 张琳夫妇工作了半辈子,存款还是有一些的,但如此舍得给女儿花钱,却也是第一次。 特别是前几天听说两人今晚一同出席酒会后,张琳急忙从余州赶来给女儿坐镇。 晚八点,沈君诺和陈怀瑾来到了京市的凯宾斯基酒店。 进宴会厅前,沈君诺伸出了胳膊,陈怀瑾笑着望了一眼,而后挽了上去....... 相对隆重的陈怀瑾,沈君诺今天的穿着倒是简单多了。 一身浅蓝色休闲西服,白衬衣,连领带也没系。 陈怀瑾一亮相,瞬间把宋稚薇的光彩压了下去。 今晚的人员除了以宁昊、黄柏、徐争、宋稚薇为代表的制作方,还有就是院线发行方,影评人,以及一些文化传媒公司的同行。 院线方自然是需要保持良好关系的。 宴请影评人则是为了让他们在电影上映后,多多美言或者笔下留情。 然后和其他文化传媒公司建立联系也是有必要。 影视行业不像别的行业那样‘同行如冤家’。 影视业同行之间的合作非常频繁,这是为了整合各家优势资源,同时也为了降低风险。 有时一部大制作,联合出品方能高达几十家公司。 但今晚参加小制作电影《疯狂石头》酒会的同行未免有点太多了 相对只关心电影质量的影评人,传媒公司背后大多都有资本的影子。 所以沈君诺的背景,根本瞒不住这些人。 一个冉冉升起的商界新贵,谁都愿意结个善缘。 “沈总,久仰久仰。” 沈君诺刚走进大厅,一位颇为儒雅的中年人就率先走了过来。 “王总,感谢大驾光临。” 不用刚走过来的董琪琪介绍,沈君诺便迎了上去。 “哦?沈总知道我?”王忠雷故作意外。 “圈内谁人不知贵兄弟,如雷贯耳啊”沈君诺笑着道。 “哈哈哈”王忠雷哈哈一笑,指着女伴道:“这是我夫人王小容。” “这是我女朋友陈怀瑾”沈君诺也介绍道。 两位女士笑着握了握手。 今晚的宴会是西式自助冷餐酒会,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掂着酒杯三两成群的聚在一起。 依照惯例,介绍完各自的女伴后,女士们大多会暂时离开,给男人们留下‘商务会谈’的空间。 但第一次参加这种局的陈怀瑾并不知道。 于是王忠雷的妻子,笑着拉住了陈怀瑾的手“怀瑾,我带你认识几个姐妹......” 陈怀瑾下意识的看了沈君诺一眼,后者点点头,陈怀瑾这才和王小容走向那群‘太太团’。 “哇,妹妹这套首饰好漂亮” “长的真漂亮” “怀瑾你和沈总简直就是金童玉女” 随即,陈怀瑾就变成了太太团的核心,一群女士用肉麻的表情和语言赞美着陈怀瑾的一切...... 从长相到气质,从衣服到首饰 王小容能和小了她十多岁的陈怀瑾姐妹相称,当然不是因为后者漂亮。 名利场上‘妻凭夫贵,子凭父贵’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站在太太团外围的宋稚薇,羡慕的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陈怀瑾。 太太团的反应绝不是偶然。 掌管着百亿华瑾的沈君诺,在他们眼中当然担的起一个‘贵’字。 商务局的女伴都是带着‘外交’任务的。太太圈是华夏商界一个很独特的风景。 “沈总和陈小姐郎才女貌。”王忠雷笑着道。 沈君诺最初有些担心陈怀瑾应付不来,一直望着那边,听到王忠雷的话才收回目光。 “贤伉俪才是真爱。”沈君诺衷心道。 最初,王忠雷和王小容的结合是不被双方家庭认可的。 为此王忠雷曾追到王小容的家乡,渝州。 但王小容父母不让女儿出来见他,直到王忠雷要回京市的前一天,王小容才在姐姐的陪同下见到了王忠雷。 也就是在这天,几人出去吃饭时,乘坐的汽车翻进了山沟沟里。 当时全车人都受伤了,只有被王忠雷紧紧抱在怀里的王小容毫发无损...... 而王忠雷因此眉头缝了十几针。 不评价人品,王忠雷当时的做法的确挺爷们。 王忠雷呵呵一笑“沈总,我这有个好本子,准备明年开拍,有没有兴趣?” “聊聊?” “那就聊聊,哈哈” 两人端着酒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晚9点,董琪琪代表归星娱乐在台上做了简短致辞。 从台上下来后,沈君诺终于抽空走了过来。 “累了?”沈君诺问道。 董琪琪从9月下旬,一直带着电影团队在华夏各地做宣传。 今天上午才来到京市。 “还好,不过公司人员配备的确不够用。” 董琪琪今天穿了一身修身黑西装,短发梳了个大背头,发蜡抿的明晃晃的。 沈君诺点点头,认同‘人不够’的说法“我这几天给你安排个副总吧。” “谁?”董琪琪好奇道。 “我表姐,杨玲珑,音乐科班出身,有她在,你只负责日常运营管理就行了,她可以负责专业内容。” 沈君诺前几天已经和杨玲珑通过电话了。 杨玲珑本就有心在音乐市场试试水,并且沈君诺提供的这个工作,刚好要在京市余州两地跑。 这就让她有了陪伴父母和老公的机会。 其实以李伯钧现在的收入,杨玲珑早就不需要工作来养家糊口了。 但她却不愿当全职太太。 沈君诺很支持表姐的想法,全职太太不好做,不但会与社会脱节,长期在家还容易疑神疑鬼的 董琪琪却从沈君诺的话里听出了另外的意思“你表姐负责音乐?你是不是准备往星瞳身上倾斜资源了?” 归星娱乐对苏星瞳的定位就是歌手,但公司内部却没有懂音乐的人。 沈君诺望着已逐渐适应了和太太们打交道的陈怀瑾,脉脉道:“嗯,给她找点事做,也许她心里的执念就能慢慢放下了.” 董琪琪却在心底暗暗叹息‘我看未必......’ 二百三十一、神出鬼没的丈母娘 沈君诺邀请表姐加盟归星娱乐,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音乐网络版权。 2005年期间正是盗版最猖獗的时候,此时华夏单网络下载彩铃的市场已经突破了20亿华夏币。 但这些钱却和歌手、音乐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连口汤都喝不到。 现时代‘网上听歌不要钱’几乎是全民共识。 因为这个原因,不管是歌手还是音乐公司根本不在乎所谓的‘网络版权’。 沈君诺印象中,这个年代滚石唱片曾把一位香江一线歌手所有歌曲的网络版权,打包出售,却只卖了区区5万块 现在说‘网上听歌付费’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沈君诺清楚的知道,未来几年华夏对于版权的保护会达到一个空前的力度。 随之而来的,就是网络版权的暴涨。 沈君诺的目标不止音乐,还包括经典电影版权,并且要求独家授权。 现在恰恰是入场的最好时机。 晚上十点半,酒会结束。 发出去无数名片,也收到无数名片的沈君诺牵着陈怀瑾走出了酒店大厅。 “怎么样?累不累?”上车后,沈君诺笑着问道。 “脸都笑僵了”陈怀瑾揉着脸蛋玩笑道。 “有什么收获没有?” “有,差点收了个儿子......” “啊?”沈君诺吃惊的看着陈怀瑾。 “东方传媒刘总的太太想让她儿子认我当干妈.哈哈哈”陈怀瑾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你没答应吧!”和不知底细的人产生太过亲密的关系,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没有了,她儿子都十几岁了” “没答应就好”沈君诺松了口气,随即又道:“想要儿子咱们自己生就是了” “今晚我教教你吧?”最近沈君诺的荷尔蒙有点压抑不住啊,说着就凑了过去。 却被陈怀瑾一掌摁在了脸上“别闹,雷雷哥在呢......” 陈怀瑾小声道。 “二雷哥啊,你什么都没看到吧?”沈君诺却不知羞的问向了正在开车的关雷雷。 “嘿嘿”关雷雷目视前方“沈总,据说迈巴赫车内司机和乘客之间隐私隔断” “这个提议不错,等我去看看”沈君诺认真考虑起关雷雷的意见。 西山别墅距离市内不近,回到家时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 关雷雷去车库停车,沈君诺则牵着陈怀瑾走进了院门。 沈家在西山别墅添置的这座院子,是内外三进的复古风格。 从大门走到陈怀瑾暂住的卧室,还得走上几十米。 陈怀瑾下车后,一挪动脚步,沈君诺就发现不对了“你脚怎么了?” “没事......” “给我看看”沈君诺半蹲下身体,把陈怀瑾拉过来坐在他的膝盖上,然后左手环着陈怀瑾的腰固定好,右手脱下了她的高跟鞋。 “皮都磨破了,刚才怎么不吭声。” 沈君诺借着院内的灯光,看到陈怀瑾后脚踝已经磨掉了一小块皮肤,露着殷红的嫩肉。 能磨成这样,肯定不是一时半会造成的,看来陈怀瑾是硬着忍了一晚上。 为了弥补两人之间十七厘米的身高差,陈怀瑾这双hanel撞色尖头高跟鞋的鞋跟将近十厘米高。 漂亮是足够漂亮,但第一次穿高跟鞋的陈怀瑾根本驾驭不了。 “刚才宴会那么多人,不是怕给你丢人么?”陈怀瑾笑嘻嘻道,好像伤口没在自己身上似的。 “傻不傻?我什么时候需要你受委屈来帮我撑面子了?” 沈君诺摇摇头,把陈怀瑾两只鞋拎在右手,然后胳膊穿过了后者的腿弯“抱紧了” 似曾相识的场景,瞬间把陈怀瑾拉回了三年前,晚春时节江阳一中的操场上。 好像一切都没变过。 又好像一切都变了,比起那时朦胧的感情,现在两人的未来已经日渐清晰;比起那时,陈怀瑾被抱着穿越操场羞的不敢抬头,现在的她大方的抱紧了沈君诺的脖子 “那会儿,你磕破膝盖,哭的跟着小屁孩似的,你以前是真爱哭,不过现在好多了” 星光下,沈君诺抱着陈怀瑾往后院走去,说话时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 “现在没有难过的事我为什么要哭?我爸爸妈妈身体都很好,又有一个懂我爱我的男朋友” 陈怀瑾窝在沈君诺怀里,嘴角噙笑仰望着后者,少见的说出了甜到人心里的情话。 “哟,小嘴真甜,一会给我尝尝” 十一点多钟,最后一进院子里只院内亮着灯光了。 不管是赵家宁的主卧还是张琳的客卧都没了光源,看来两位妈妈是等不到两人回来先睡了。 沈君诺观察过后,抱着陈怀瑾进了自己卧室 “你干什么!”警觉的陈怀瑾在进门前最后一刻伸手拽住了门框 “我帮你处理伤口” 陈怀瑾却不大相信只是‘处理伤口’。 “你妈就在楼上住着呢,你怕什么......”沈君诺这句话起了作用,陈怀瑾这才松开了手...... 沈君诺用脚把门踢上。 沈君诺把陈怀瑾放在床沿坐好,提了小药箱过来。 “给你贴两贴防水的创可贴,一会不影响洗澡”在伤口涂了消毒药水,沈君诺又专门挑了带着卡通图案的防水创可贴覆盖住伤口。 贴好创可贴后,沈君诺却没有送陈怀瑾上楼的意思,陈怀瑾也暂时没有提出要离开。 其实只要沈君诺不动歪脑筋,陈怀瑾是非常愿意和他待在一起的。 “以后就别穿高跟鞋了” 沈君诺把陈怀瑾的两只小脚放在大腿上,替后者按摩放松脚踝。 “以后就习惯了......” 陈怀瑾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 不知怎地,沈君诺按摩的动作让她浑身痒痒的,精神也集中不了 两人发展到现在,情侣之间该做的几乎都做了,除了最后那道防线陈怀瑾还在坚守着。 今晚,妈妈就在楼上,陈怀瑾有些放松警惕。 但随着沈君诺按摩的动作不停,陈怀瑾却觉的越来越热,就连呼吸时的气息都变得灼热起来,身体不时不自然的扭一下. 沈君诺抬头看来时,陈怀瑾已经面带红潮,眼含春水...... 沈君诺适时地坐在了陈怀瑾的旁边,对着后者圆润的耳珠吹气道:“今晚睡我房间吧......” “”陈怀瑾心中有股说不清的躁动,但最后一丝理智还是让她拒绝道:“不行呀,我妈妈就在楼上” 沈君诺呵呵一笑“我的床结实的很,不会发出声音的” “”陈怀瑾很为难。 寝室中,只要有男朋友的,都已跨过了那条线。 陈怀瑾因此对沈君诺稍感愧疚。 但爸爸当初的话还犹言在耳。 并且她就算是同意了,但也不能是在这儿呀张琳就在楼上呢。 “咱们都是成年人了,反正你早晚都要嫁给我的” 沈君诺说着话,已经开始帮陈怀瑾脱首饰了。 陈怀瑾稍一愣神的功夫,沈君诺的手已经摸到了礼服拉链的位置 “君诺,我和你妈妈煮了宵夜,你俩出来吃点东西......”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张琳的声音响起...... 这位未来丈母娘简直是神出鬼没! ‘****’沈君诺。 如大梦初醒的陈怀瑾跳着脚要去开门,却在看了沮丧的沈君诺一眼后,又跳了回来。 陈怀瑾在沈君诺的嘴巴上轻轻一点,抿嘴笑道:“君诺哥,有些东西早晚是你的,反正又跑不掉......” 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但陈怀瑾却好像忽然清醒过来似的。 2005年10月1日国庆档当天,《疯狂石头》上映。 未来,这部小制作电影会无数次出现在影评人的点评中,也会无数次被当做成功案例被提及。 原作在几乎没有任何宣传下拿下了2000票房。 而这一次的《疯狂石头》,可是经过了校盟网一个多月的宣传。 在上映首日拿下400万票房的情况下,经过年轻群体在网上口碑持续发酵后,电影高开高走。 到11月初,整 房已经突破了八000大关。 宁昊一炮而红,随之黄柏、宋稚薇、王勋都一众演员也在观众心目中留下了印象。 而零片酬出演,并且免费配合宣传的徐争更是收到了归星娱乐100万的大红包。 在出演过电视剧《春光灿烂猪八戒》后,事业暂时陷入低谷的徐争也接住了归星娱乐递来的橄榄枝。 11月16日,《疯狂石头》以八600的电影票房成功收官,下映。 11月17日,徐争签约归星娱乐...... 二百三十二、爸爸,我们回家 十月,杨玲珑入职,沈君诺希望表姐能帮助归星娱乐搭建音乐部。 但杨玲珑的招聘工作进行的并不算顺利,以她的年纪,的确是说不动那些功成名就的音乐制作人加盟。 于是沈君诺给了杨玲珑一份希望能签约下来的音乐人名单。 名单上的乐队名字或者歌手,杨玲珑却一个都不认识。 而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是一支名为‘ga’的乐队。 但在寻找这些音乐人之前,杨玲珑和董琪琪先接受了另一个任务。 十月十日,沈君诺把筹集到的一亿美元打进了归星娱乐账户。 杨玲珑和董琪琪收到的唯一要求就是疯狂买买买....... 歌曲、电影、电视剧等等所有音频、视频的独家网络版权。 当那些电影、音乐 方,听到归星娱乐要出资购买‘独家网络版权’的时候,只把归星娱乐当成了天真的送财童子。 而沈君诺这一亿美元的来处源自荣创资本的第一次分红。 当初求爷爷告奶奶凑了5000万美元回购了非死不可91的股份,短短一年之后,5000万的投资回报率达到了6000 巨大的利益让许翔的牢骚彻底消失。 沈君诺在荣创资本的威望也初步建立起来。 许翔通过各种手段带回来的5亿多美元,沈君诺当然不能全部分掉。 算好了归星需要的资金,沈君诺提出了总额1.5亿的分红额。 经过龙江地产并购案后,许家和谭卓四家分别对荣创进行了不同程度的二次注资。 现在荣创的股份结构是谭卓四家4,许家25,沈君诺71。 其实投资机构一般不会进行大额分红,但沈君诺急于给归星输血,并且非死不可20的股份换回6亿美元后,他正风头无两,说什么许翔都听。 许翔家里好歹是做地产生意的,虽然震惊但总算还能勉强平静面对。 但谭卓四家拿到600万美元的分红后,又得知荣创资本投资的非死不可已经估值几十亿美元时,当即坐不住了。 十月底,在谭卓第三次打来电话后,沈君诺终于答应了和对方长辈们吃顿饭。 其他长辈还好,但沈君诺见到董琪琪的母亲时,强压下了心中厌恶。 在得知董琪琪当年的遭遇后,沈君诺很难做到平静面对董母。 这也是他一直不愿意答应四家长辈邀请的原因。 但看在董琪琪的面子上,沈君诺总算应付了一下。 天下父母绝大多数是伟大的,但董母这种也是存在的,甚至在沈君诺心里,自己的父亲也是个和董母差不多的角色。 不过,顾忌到赵家宁,沈君诺从不会把这种情绪表达出来。 十一月三日凌晨时分,沈君诺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沈,我刚收到电子邮件,你父亲有消息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沈君诺,听到斯托维奇兴奋的声音时,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我父亲发来了两张照片,我现在就发到你邮箱里” 清醒过来后,沈君诺光着身子跑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邮件里的第一张照片,是一个烧掉了13的旧日记本,日记本红色的塑料外壳上印着枯枝梅花的图案,很有年代感。 沈君诺对这个日记本没有任何印象,所以也无从判断这个东西是否和沈明远有联系。 但看到第二张照片时,沈君诺瞬间睁大了眼睛。 第二张照片是翻拍的旧照片,虽然旧照片的边缘已经烧焦了。 但能看的出这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中的男人身材高大,却面容清癯,怀抱襁褓。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笑容灿烂的牵着一位30来岁女人的手...... 即使父亲在沈君诺脑海中的形象已经模糊,但赵家宁年轻时的模样,他却是记得的 快要把头杵进电脑屏幕里的沈君诺,再三确认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第二天下午,沈君诺就来到了沪城东浦机场。 暑假时横跨格罗斯和东欧几国的商务签都还在有效期内。 晚十点,一架俄航的波音747在蒙蒙秋雨中腾空而起。 十几个小时后,在莫斯可转机,沈君诺终于在次日抵达了贝尔葛莱德。 由于跨越了七个时区,时间依然是11月4日。 二十多个小时未眠的沈君诺,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毫无睡意。 他这次出行,没有告诉任何人。 前世今生困扰了他一二十年的谜底,眼见就要揭晓了,沈君诺却出奇的平静。 来到塞维亚边境小城图拉兹,在老斯托维奇以及当地政府人员的陪同下,沈君诺见到一位年逾八旬的牧羊人 11月的塞维亚,阴冷潮湿。 背风的山坡上,沈君诺一行人被牧羊人带到了一个低矮的小土包前。 小土包不到一平大,几乎全部被枯枝落叶覆盖。 曾经意气风发的,曾经身材高大的沈明远就躺在这堆薄薄的、小小的黄土堆下。 老牧羊人在旁说了一段沈君诺听不懂的话。 “老武贾维奇说‘沈曾经帮助过他,但这些年他年龄大了,已经没有办法照顾沈的墓地了’”陪同的政府人员给沈君诺翻译道。 沈君诺默默的清理了小土包上的杂草和枯枝“他是怎么去世的?” “武贾说是1995年3月11日,沈的住所被轰炸了......”翻译继续为双方转述道。 沈君诺听了却怔住了。 因为沈明远95年失踪在塞维亚,沈君诺无数次研究过这段内战历史。 这场内战虽然旷日持久,但烈度不高,一切资料都没有显示有战机参战的记录。 “你确定么?”沈君诺担心年迈的武贾维奇记不清楚。 “我非常确定!”即使不用翻译,沈君诺也从武贾的神态看出他非常肯定。 “这是沈的遗物”翻译从武贾手中接过一个军绿色的斜跨单肩包,递给了沈君诺。 挎包中有邮件里见过的日记本和照片,还有一个印着‘1990年江东日报先进工作者’的搪瓷水杯。 一支钢笔,一支手电,唯一看起来珍贵一些就是一只丝绸荷包。 沈君诺捏了捏荷包,发现里面还装着东西。 打开后一绺已经变脆了的青丝还有一颗小小的牙齿 沈君诺的记忆倏的被拉回到了久远的过去。 ‘爸爸,爸爸,我的牙齿掉了...... 你是小男子汉了,不要哭 可是我的牙齿掉了 这是换牙,会再长出来的 可万一长不出来怎么?这颗牙你得帮我保管好,要是长不出来你再帮我按上去...... 哈哈哈,好,爸爸帮你保管好。 一定要放好哦......等我长大你才能丢’ 11月5日,沈君诺联系了包机。 在离开前,沈君诺留给小城图拉兹两张100万美元的支票。 一张用来建所小学,名字叫做华塞友谊小学。 一张用来建所养老院,老武贾维奇会是第一批入住成员。 就在登机当天的凌晨三点,国内上午9点,沈君诺打了两通国际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打给陈怀瑾的。 “可人,你一会去陪着我妈” “宁姨怎么了?”正在上大课的陈怀瑾偷偷从后门溜了出来,听到沈君诺的话吓了一跳。 “不是,她好好的,是我找到他了”沈君诺的表述听起来很混乱,陈怀瑾没听懂。 沈君诺深吸了一口气“我找到我父亲了......” 多年不用的称呼,沈君诺喊起来生涩无比。 “明远叔叔?”陈怀瑾记忆深处还有一些关于沈明远的记忆,但这个消息太过让人震惊,于是她下意识问道:“他在哪?” 沈君诺沉默了一下“他已经去世了,十年了” 陈怀瑾瞬间明白了沈君诺让她陪赵家宁的意义了“我现在就过去,你过一个小时之后再告诉宁姨,那会儿我应该已经到了。” “嗯” 沈君诺电话中告知赵家宁这个消息时,赵家宁并没有崩溃、大哭之类的,她沉默了足有一分钟之后只对儿子说了一句话“带你爸爸回来......” 11月5日深夜,沈君诺抱着装有沈明远遗骸的木盒登上了包机。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沈君诺终于有机会翻看那本日记了。 ‘1994年7月7日,晴,微风 老天待我不薄,此生本已无他求,不曾想上苍又赐我一女,当浮一大白,哈哈 7月21日 与妻商议后,为女起名伊诺。妻言:吾以‘伊诺’还君当年‘君诺’之诺 八月3日 近日心力全付与了小女,儿子无意中问道:爸爸,你们是不是更喜欢妹妹闻稚子之言心中一痛,近来对儿子确有疏忽,须当反思 八月12日 投给外媒的摄影稿件又被退稿了。发现一个规律,这些洋鬼子对华夏壮丽山河不感兴趣了,却只收肮脏街道、流浪老人等负面稿件,我的国家和世界上所有国家都一样,当然有不美好的一面,但选择性的只收负面稿件是几个意思?操你大爷的,老子不伺候了 9月1日 妻被辞退,我也断了投稿的外快来源,近来家庭生活忽然紧张起来了。不储蓄是个坏习惯 9月15日 儿生日,想要一辆童车,200元的价格让妻望而却步,儿哭闹不止,被妻揍了一顿...... 睡前去看了下,屁股都肿了起来,睡着时依然磕着泪水,妻虽下手重,但确有难处,毕竟家中尚有幼女嗷嗷待哺,我这个一家之主端是失败 10月20日 百无一用是书生!特别是文科生! 今天尝试兼职,卸货速度却不及别人13快,因太慢被骂,回骂,动手,还手。 架打赢了,工钱没了! 11月7日 摩托在二手市场估了价,他们竟嫌破烂!一群傻逼,不识货。对不住老伙计,你陪我跑了半个华夏,我还差点把你卖掉. 1995年2月9日 社里忽然有了前往塞维亚的采访任务,各种补贴累积每天能有100块的收入!竟然没人敢去!我报名! 2月1八日 今天特意前往老爷子处告别,依然没让进门。老爷子已年逾古稀,骂起人来却有劲的很,看来身体无碍。 2月19日 今天出发,吾儿,等为父回来给你买童车!’ 至此,再看不下去了。 空荡荡的机舱里,沈君诺把脑袋深埋在双手中,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跨越十年,与父长谈,方知此爱深沉。 云层之上,月亮之下,飞机一路向东 前方是故乡 是您念念不忘的故乡 爸爸,我们回家! 二百三十三、真情最抚人心 11月7日,余州郊外的沈家祖坟。 今天早上,下了点雨,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凛冽味道。 事先备好的两块墓地中,有一块合葬着沈君诺的爷爷奶奶,而另一块刚刚放下了沈明远的遗骸。 新坟前,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位撑着黑伞的男女。 今天重新安葬沈明远,来到现场的都是沈家至近之人。 姑姑一家,陈建新一家,以及许睿、王猛和郑道。 从昨天沈君诺到家后,一直装作坚强的赵家宁,当看到儿子把那只不大的木盒子放进墓穴时,终于绷不住了。 起初是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无声眼泪,慢慢变作嚎啕,再至瘫软在地 她还有很多话要对丈夫说,这些话里有十年间积累的思念,有十年间‘你不在’的委屈和抱怨,有挣扎求存于举目无亲世间的心酸,还有儿女成长起来的喜悦...... 但这些话,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一个女人从三十多岁到四十露头,不敢说是最好的年龄,却是逐渐凋零的岁月。 但十年等待,等回的只是小小一方木盒...... 赵家宁有姑姑和表姐等女士照顾,沈君诺和王猛、郑道三人默不作声的一锹一锹往墓坑中填土。 上午十一点,一座不大的新坟挨着爷爷奶奶立了起来。 长辈们行礼以后,沈君诺对妹妹招了招手。 沈伊诺因为看到妈妈哭,自己也哭成了小花猫。 “伊诺,给爸爸磕头”沈君诺柔声对妹妹道。 沈伊诺望了望哥哥,又望了望妈妈,虽然她知道‘爸爸’是什么,但她的成长中,这个角色一直是缺失的。 “你以后长大了,每年的清明要记得来看看爸爸” 沈伊诺磕完头以后,沈君诺帮妹妹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嗯”小丫头扁着嘴答应下来。 十一点半,赵家宁在姑姑和杨玲珑的搀扶下走出了墓园。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出去。 “别喊了,让他俩再待一会。”陈建新拉了妻子一下,阻止了后者要喊女儿和沈君诺一起离开的意图。 沈明远的新坟前,就剩了蹲着的沈君诺以及站在他身后的陈怀瑾。 “君诺哥,我给明远叔叔磕个头吧。” 陈怀瑾忽然道。 沈君诺抬头看了陈怀瑾一眼,便往旁边挪了挪,自己先跪了下来。 陈怀瑾上前一步,不顾地面泥泞,和沈君诺并肩跪在墓碑前。 “爸,你还记得可人吧,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她对伊诺和我妈都很好。” 沈君诺忽然轻声为父亲介绍了起来。 陈怀瑾刚开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君诺的意思,表情随即郑重起来“叔叔,我会像爱自己那样爱君诺哥和家人,以后每年清明节我都和君诺哥来看您......”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附身、行礼...... 如同婚礼中拜父母高堂的新婚夫妻...... 陈怀瑾的话中没有‘无论贫穷富有,都对眼前人不离不弃’,但明明又表达了这种意思...... 重新安葬沈明远当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节日。 因为明天还要上课,下午陈怀瑾就和赵家宁母女来到了余州南山机场。 但订好票之后,陈怀瑾却有些心神不宁。 于是她临时找了个借口,改签了明天的机票 能让陈怀瑾心中纠结的原因就是沈君诺,他今天的表现太平静了。 沈君诺不像沈伊诺,后者对父亲没有什么感觉,既谈不上爱,也不会有恨。 但陈怀瑾可是清楚的知道,十年沓无音讯的沈明远一直是沈君诺心中的一道坎 陈怀瑾猜的很对,这天下午,沈君诺拒绝了王猛、郑道陪他喝一杯的好意,独自钻进新垚四楼的办公室后就没再出来。 如果说每个人死后都会变成一本书,书的内容就是死者的生平。 这样一来,有人成了名着,有人成了禁书,有人变成了地图 沈明远是本什么样的书,还有待沈君诺探查。 但从他在塞维亚牧羊人处得到的信息来看,沈明远离世一事蹊跷颇多。 而现在沈君诺唯一的线索就是那本日记。 ‘2月2八日,阴 坐了一个多星期的火车,骨头都快颠散架了。塞维亚的冬天竟要比家乡还要湿,还要冷...... 3月3日 今天使馆工作人员介绍了一下塞维亚的情况,听后非常震惊。曾经让我们艳羡的发达国家,如今满目疮痍。 3月4日 在贝尔葛莱德偶遇文森。供职nn的文森很像母校的外教,非常善谈。 3月5日 和文森前往图拉兹,德克萨斯人的冒险精神在这位年轻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图拉兹是前线。前线虽危险,却能掌握第一手资料。 3月6日 今天见到一个牧羊人,躲在山坡下冻的瑟瑟发抖,把身上的军大衣和一部分钱给了他,以求心安。想他和父亲差不多的年纪,心中不由伤感起来,回去以后须再找老爷子一次,被他打一顿让他出出气也好。 3月7日 昨晚图拉兹一座电厂被炸,大火烧了一夜。叛军何时拥有这么强大的火力了? 3月9日 探访被炸电厂废墟,竟然发现一枚k八2航空炸弹的哑弹!这是美瑞肯f14的标载弹药!塞维亚内战有外部势力插手!我告诉文森时,他激动的否认了,直到我洗出了照片给他看,作为二十年的老军迷,我绝对不会看错。 3月10日 文森今天忽然离开了图拉兹,住处剩了自己。明天去一趟贝尔葛莱德,把照片和稿件传回国内,给女儿买些奶粉,再给儿子买些塞国特产的糖果,再有十天就可以回国了.’ 日记到此结束 结合武贾维奇的说法,最后一篇日记的第二天,也就是3月11日凌晨,沈明远的住处遭到了轰炸。 并且从日记中得知,沈明远当年应该还随身携带着一台照相机。 但武贾交还的遗物中却没有。 被毁、遗失、被占,都有可能,沈君诺无从得知。 单凭几篇日记,沈君诺已经从中嗅到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沈明远发现了美瑞肯干涉的证据,却告诉了一个美瑞肯记者,就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沈明远这代人成长期间,美瑞肯在华夏媒体中的形象正是高大上之时。 任谁也不会防备‘滋油、开放’的美瑞肯能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今天的沈君诺暂时没有分析这件事的精力,因为从回程路上,他第一次看到沈明远的日记后,整个人都被懊恼的情绪占据了。 ‘成长’二字连个偏旁都没有,寥寥数笔,写起来很简单。 但曾经的沈君诺却对个中辛酸深有体会。 那时他把一切不顺和赵家宁的不幸都归咎于不告而别的沈明远,那时的沈明远在沈君诺心中是一个披着为了‘实践理想’外衣,内里却是一个自私自利、不负责任之人。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我们终究会原谅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 其实,也不是原谅,只是‘算了’。 但沈明远这件事,却像一根深嵌心中的刺,表面无碍,却不能想不能碰。 可是在翻看了沈明远的日记后,沈君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原来,心底一直怨恨的那个人,竟对你爱的如此深沉 天黑了以后,沈君诺拎着瓶轩尼诗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光怔怔出神...... 一直枯坐到晚上八点,沈君诺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已经醉了七八分的沈君诺,迷迷糊糊看向门口,却因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只看到一个模糊身影。 来人随手带上了门,似乎对房内布置很熟悉,准确的找到了沙发上的沈君诺。 接着落地窗外映进来的灯光,沈君诺睁着醉眼“老婆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你” 窗外暗淡灯光映着温柔的侧脸,陈怀瑾伸手抚着沈君诺脸颊“你要是难过,就抱着我哭一会吧” 沈君诺愣了愣。 外边扮演着‘沈老板’,在家里是‘一家之主’的沈君诺,忽然被陈怀瑾这句话击碎了厚重外壳 一切发生的毫无征兆。 陈怀瑾把沈君诺抱在怀里,不一会,后者的泪水就洇湿了前者胸前大片衣服...... “我恨了我爸那么久我特想和他说声对不起可他听不见了” 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借着酒劲宣泄,沈君诺哭的像个孩子。 陈怀瑾抱着沈君诺的脑袋,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沈君诺压抑的哭声勾的陈怀瑾也想掉眼泪,不过这次她忍住了。 两人之间关系总是沈君诺先她一步长大,替她挡下风雨,再回头爱她,教她人情世故,教她成长 而这一次,她想做沈君诺的依靠。 想到这里,陈怀瑾捧起了沈君诺的脑袋,帮后者抹了抹眼泪,希望他能记住自己现在勇敢的样子。 然后,陈怀瑾主动吻上了沈君诺 第二天早上,沈君诺买好了早餐叫醒了也许是第一次赖床的陈怀瑾。 “今天要是不上课,吃完早饭你再睡一会,要是上课的话,吃完饭我送你机场。” 神清气爽的沈君诺已经恢复如常。 似乎昨晚借着酒劲哭成个孩子的人不是他。 男人偶尔偷偷发泄一下,那叫情绪纾困,但一直走不出来就是矫情了。 陈怀瑾裹紧了被子,侧身不敢和沈君诺对视,对于两人之间关系的重大突破,她暂时还有点不适应。 “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过了一会,躲在被窝里的陈怀瑾蚊呐般道。 “嗯” 天冷了,穿的衣服多 沈君诺从休息室一直捡到办公室,才把昨晚扔了一路的内衣、裤子、毛衣、外套收集齐 看到沈君诺没有要出去的意思,陈怀瑾无奈的白了前者一眼,然后在被子下窸窸窣窣把衣服穿好。 吃了饭,两人刚从办公室出来,迎面就和来上班的董琪琪撞了个满怀。 “琪姐,一会我找你说点事”沈君诺淡定的说道,随后牵着头都不敢抬的陈怀瑾上了电梯。 上午9点半,沈君诺送走陈怀瑾,回转新垚四楼。 沈君诺走进董琪琪的办公室后,董琪琪暧昧的眼神就死死笼罩着沈君诺。 “咳咳,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君诺掩饰道。 “哈哈哈”董琪琪先用大笑表示了不屑,然后似笑非笑道:“你这个小女朋友看起来乖乖的,倒是挺野啊” “什么意思?”沈君诺迷茫道。 “你看看自己的脖子......”董琪琪抛过来一小块化妆镜。 昨晚沈君诺喝了不少酒,很多细节已记不清了,闻言就照了照自己的脖子。 一溜五六颗椭圆小红印,清晰无比的显现在脖子上 好家伙,你的仙人掌我还没学会,你倒先偷师了种草莓! 二百三十四、出道计划 “我姐呢?”为了掩饰难堪,沈君诺随口道。 “玲珑姐在京市,刚找到你给的音乐人名单上的旮旯乐队。” 沈君诺问的随意,董琪琪答的更随意。 一家公司的气质和它的管理者有很大的关系。 严谨的李伯钧掌管下的华瑾科技,一切以内部规章制度为准,上下等级观念也重的多。 而像归星娱乐,因为董琪琪自己就是个受不了约束的脾气,所以内部管理就不是特别严格,她最看重的是团结,不内讧,员工之间也多以‘某哥’‘某姐’相称。 一点也不像一家现代公司,反倒更像社团多一点。 “你是说我姐找到ga了?”沈君诺惊喜道。 “嗯,一个地下乐队,有什么好开心的?”董琪琪对沈君诺反应不以为然。 沈君诺当然开心。 站9个月前,已经开始和漫画家‘逆光飞行’合作制作《那年那兔那些事》,预计会在明年初在站播放。 但漫画的灵魂片尾曲《追梦赤子心》还没影呢。 找到这首歌的创作者ga,是一个良好开端。 并且资源薄弱的归星也需要一些创作能力强大的音乐人加盟。 沈君诺笑笑,也不解释,起身拿走了董琪琪挂在衣架的围巾“我走了,围巾借我用一下.....” 带着一溜草莓上课,总归不那么好,需要遮挡一下。 “等一下”董琪琪却似乎还有事“星瞳你准备怎么安排?你不是说要让她出道么?” “需要一个契机”沈君诺重新坐了下来“我想让她走亲民的才女人设,直接出道不太合适。” “她?那个憨憨,才女?”董琪琪瞪大了眼睛,十分怀疑沈君诺的提议。 “无非看我们怎么包装而已。看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怎么个包装法?”董琪琪毕竟刚刚接触娱乐圈一年时间,还算是半个行业新人。 说起这个,沈君诺想起了另一件事,低头在手机上找到一个号码,然后发给了董琪琪。 “你跟这个人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他挖过来。” “这人是干嘛的?” “湘南卫视的综艺编导,以前我带着校盟网拍‘最美校花’时和他合作过,专业水平很不错,他叫李导。” “湘南卫视那么好的单位会来咱们这?”董琪琪不太自信。 “财帛动人心,工资给够了就行。”沈君诺却不在意。 2005年了,体制内的‘铁饭碗’早不像以前那么吃香了。 “你想让他负责什么工作?” “成立综艺部,自制综艺!” “自制综艺?”董琪琪吃惊道:“制作好你卖给谁?那些上星卫视不大可能买咱们的节目吧?” “嘿嘿”沈君诺自得一笑“卖给站......反正华瑾科技大把的钱......” 又是自己薅自己羊毛的套路。 “其实不止自制综艺,我让你们收购歌曲、电影的网络版权,也是做着打包卖给站的打算。” “华瑾科技董事会能允许你这么胡来?”这么做无非是沈君诺左手倒右手,但华瑾科技的董事会可是有好几位资方代表存在。 “琪姐!我不是让你坑钱,咱们制作的东西肯定要质量过关。” “好吧,你准备做什么综艺,选秀么?”董琪琪这样问不奇怪。 05年华夏最火的综艺节目全是选秀,而其中佼佼者恰好是湘南卫视的《超级女声》。 “真人秀” “说详细点”现在国内真人秀还不太流行,董琪琪了解的不多。 “找几个明星互动、做游戏,其中需要有扮丑的,也需要帅气小鲜肉,还要身材健壮的,当然也少不了顶流的明星。然后再配上一个女生......” 如果有人和沈君诺在同一个时代生活过,马上就能听说这是在照搬《跑男》的框架...... 但董琪琪却在关心另一件事“让星瞳参加?” “......你怎么光记得她了,咱公司还有个宋稚薇呢。” 沈君诺心里已有大概人选,比如黄柏、比如宋稚薇,比如刚毕业三年正在演话剧的沈藤...... 这三人虽然知名度都不够,但无一例外都很有综艺感。 而且现在的沈藤还是正经的帅气小鲜肉...... 至于名气不够的问题,就需要寻找其他大牌明星加盟了。 这两年因为盗版问题,歌手们普遍不好过,即便是顶级歌手,现在的价格应该也不会太贵 心心念念着苏星瞳的董琪琪却不太满意“为什么不用星瞳?” “她现在还是在校学生,而我们公司现在太单薄,等不了她成长,必须要赶快打造出自己的一姐。” “好吧”董琪琪勉强答应。 沈君诺看着董琪琪勉为其难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琪姐,葛士龙死了,咱们的仇也报了,你也就别继续装喜欢女生了,威哥这么多年不易啊” 董琪琪抬眼看了沈君诺一眼,走到了落地窗前。 身穿小西装,双手插兜,大背头,身材虽然娇小,气势却强横的一匹。 “见识了你对星瞳的样子,我对爱情这玩意已经不抱希望了,咱们聊了这么久,你连星瞳的名字都不敢说,一直‘她她她’” 董琪琪回头盯着沈君诺“你和陈怀瑾在一起的时候,你比我以为的深情,但你对星瞳,也他妈的比我想象中更冷漠。” “......说公事呢,提私事作甚。”沈君诺转头看向窗外,表情不太自然。 如果说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让他心虚和愧疚的事,那就非苏星瞳莫属了。 “是你先说的。”董琪琪回身,留给沈君诺一个酷酷的背影。 “......”沈君诺。 下午,沈君诺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里。 他一出现,就引起了同学们的侧目,因为他脖间那条黑色围巾太显眼了。 来到教室后,沈君诺直奔后排而去。 这里坐着谢大龙,贾思文和刘华,这三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部是单身狗。 而那些有女朋友的自然不屑于和他们坐在一起。 “三哥,您整天日理万机的,怎么想起来上课了。”贾思文见面就开玩笑道。 结果不等沈君诺回答,坐在前排正和杜丽娟腻歪的李万吉忽然转过身不乐意道:“贾思文,我怎么惹着你了?为什么要日我” “啊?”贾思文迷茫的眨眨眼睛,随后反应了过来“你他娘怎么学的语文?日理,万机;不是日李万吉” 放学后,准备离开的沈君诺却被贾思文拦下了。 “三哥,我们弄了个乐队,准备参加学校元旦晚会。”闷骚的贾思文会打鼓,弄个乐队一点也不稀奇。 但沈君诺匆忙的脚步却不打算为贾思文稍作停留“哦,你好棒。” 看到沈君诺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贾思文直接上手抓住了前者“三哥,我们缺个主音吉他......” 沈君诺这才明白贾思文打的什么主意,本想直接拒绝,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你们?都谁?” “我和......苏星瞳”贾思文嗫嚅道。 沈君诺这时才看到远处躲在树丛后探头探脑做贼似的苏星瞳。 邀请沈君诺,本就是她的主意,但她觉得要是自己亲自来说的话,沈君诺拒绝的概率是100...... 以前那么亲密的关系,现在说句话都需要其他人代转。 “元旦晚会......”沈君诺心中却在做着另一种打算“走,带我去看看......” 贾思文一听,这事好像有谱,急忙向后招了招手。 苏星瞳背着吉他从树后跑了过来。 就像沈君诺对董琪琪所言,如果要打造苏星瞳‘亲民才女人设’,第一次的亮相就非常重要。 若走传统套路‘宣传、发专辑、出道’,明显的商业化气味不免背离了‘亲民’的初衷。 几年后,金陵城‘奶茶妹’的成名路径,会把‘亲民’一词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个过程可以概括为几个阶段。 第一,素人惊艳亮相网络,‘干净、清纯’是必带的标签。 第二,通过贴吧,bbs疯传照片,积累知名度。 第三,经过水军、媒体宣传后,坐实‘国民初恋’之类的头衔。 第四,知名度变现,走进娱乐圈。 当然,奶茶没有开启第四步,因为她有了更好的选择。 前三个阶段,‘素人’的所有资料都必须是被‘路人’发掘的,并且像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揭秘。 这样不但能在初期保持神秘感,也能让广大网友有参与感。 最后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让广大网友产生一种‘是我们把某某某亲手捧红’了的错觉。 以上都能做到的话,这名素人出道前就能拥有一部分流量,并会天生自带‘草根’标签。 而学校的晚会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试想‘一段不太专业的视频,舞台上惊鸿一瞥的漂亮女生,然后这段视频在校盟网疯传,接着‘路人’揭秘,漂亮女孩还是位原创歌手’ 草根、亲民、才女,这个人设基本上就立住了 所以,沈君诺就有了来元旦晚会报名处看看的欲望。 大学晚会比起高中,规模要大了很多,同学们的热情也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距离元旦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现在报名工作已经开始了。 毕竟一万多人的学校,想要在全校师生面前一展风采的同学不知凡几。 所以,报名过后,还要经过海选、初选、节目排序、彩排等等工作。 但贾思文在报名时,却遇到了麻烦。 “为什么我们不能报名。”贾思文恼怒的望着辛梓俊。 说起来,辛梓俊和他们还是一个系的,不过他在新闻一班。 在学生会文艺部任职的他,今天的工作就是接受报名。 虽然开学没多久之后,辛梓俊就莫名不喜欢沈君诺,但今天拒绝对方报名的事却不是他敢做的决定,毕竟‘治安队’威名在外 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振创会长,辛梓俊又有了底气“也不是你们不能报名,是沈君诺不能报名......” “......”沈君诺抬头和张振创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只觉的对方太无聊了 “你们这是什么狗屁规定!” 沈君诺过来本意只是看看,并没有说要参加晚会,但一旁觉得好不容易才说服了沈君诺的苏星瞳不乐意了 “我也没办法,上边这样交待的”辛梓俊装作无奈的撇撇嘴,暗示自己背后有更强大的势力要收拾沈君诺。 随后辛梓俊又换了副温和面孔对苏星瞳道:“星瞳,你要是想参加,可以和我组一个乐队......” “狗屁的上边,当狗还当出优越感了”苏星瞳骂人时越来越有沈君诺的风格了。 即便辛梓俊对苏星瞳有点心思,但被这样辱骂,还是受不了“你骂谁是狗!” 辛梓俊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骂的就是你,狗仗人势!你以为你认识学生会长了不起呀,你知道我家大叔是做什么的么!” 亢奋的苏星瞳,似乎忘了两人已经分手这件事...... 她恼是真的恼,但却是在恼沈君诺被针对这件事。 再待下去,口无遮拦的苏星瞳不知还要说出什么东西,沈君诺连忙拉着她和贾思文离开了报名处。 离开报名处,苏星瞳沮丧的耷着肩膀,嘴巴噘的老高,她对刚才吵架时的发挥不太满意。 “你想唱么?”沈君诺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苏星瞳抬头,望着沈君诺,点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 她想唱,却是想和沈君诺一起唱,后者不能参加的情况下,她也就不唱了。 这么复杂的意思,沈君诺竟然明白了七七八八。 “老四,你这段时间抓紧把鼓练好”沈君诺中途拐去了新闻学院邓院长的办公室,出来后就交待道。 “三哥,我们不是参加不了么?”同样有点失落的贾思文道。 “学校的不让我们参加,我们学院自己搞。” 沈君诺笑着道。 “但好的选手都去参加学校的晚会了,观众也肯定不会来我们小小的新闻学院。”贾思文觉得沈君诺说的是个馊主意。 沈君诺呵呵一笑,掏出了手机“琪姐,元旦晚上我有场活动,出场费上不封顶,以下这些人你给我找过来,你拿笔记下周杰伦......王力宏谢霆风s.h.e......” 沈君诺忽然有所感,想起今年情人节苏星瞳的遗憾,不由看了后者一眼 “还有梁静茹......” 二百三十五、吓人的节目单 沈君诺的临时决定,却让董琪琪忙翻了天。 这两年因盗版猖獗,很多歌手全靠走穴挣钱。 而每年的元旦更是演出最集中的时候,几乎不可能有档期。 董琪琪联系一圈下来,了解到的情况也的确如此。 但困难总比办法多,在沈君诺的坚持下,归星娱乐给出的出场费达成了市价两倍,甚至不惜帮助某些歌手掏了违约金。 这样解决了一些歌手的档期冲突。 而像周董,恰好当晚要参加沪城卫视的晚会,但他的出场时间大约在晚八点半左右。 和他的经纪人沟通好以后,他们决定沪城演出结束以后,直接驱车前来余州。 两个小时的车程,不影响周董在11点后出场。 把演出阵容全部敲定后,时间已经来到了12月份。 沈君诺这段时间,除了上课就是在课后带着苏星瞳和贾思文排练。 而排练的地方就在新垚四楼,归星娱乐刚装修的录音棚内。 现在新垚四楼,已经快没有空闲面积了。 不断壮大的华瑾科技在不久的未来,又要面临更换办公场地。 不过这次,沈君诺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曾经的龙江大厦,现在已经改名为荣创大厦的写字楼,明年年初就能交付使用了。 12月10日。 杨金虎带着一男一女走进了沈君诺的办公室。 名叫曾燕子的女士大约二十三四岁,身高166厘米,皮肤微黑。 站在办公室中间的她,目不斜视,双腿并拢,站的笔直。 就这幅派头,不用猜就是军人出身。 上次葛士龙威胁的话,也给沈君诺提了个醒,家人身边的安保工作要长期化了。 但经常住在西山别墅的,全是女性。 关雷雷的工作的确不太好开展,于是沈君诺向杨金虎提出增加女性工作人员的要求。 曾燕子是杨金虎找来的第一位。 而另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则和曾燕子是两个极端...... 穿着牛仔裤、运动鞋的周明,样子普通,身高普通,就连名字也普通,丢在人群根本就找不到。 站着时也是松松垮垮,完全没有一点退伍军人的样子。 “周明以前是我们的侦查尖刀,演习时曾化装潜入敌后,活捉过蓝军旅长......” 似乎是看出沈君诺存疑,杨金虎为战友解释了一句。 “哟......” 作为军迷,沈君诺当然听说过‘蓝军’的厉害,这位竟然活捉过旅长,真人不可貌相。 秘书小顾为客人倒了茶水以后,退出了办公室。 沈君诺这才对已经在沙发坐下了的三人说道:“工作内容都清楚吧?” “清楚!为沈总的母亲和妹妹做日常保卫工作。” 曾燕子即使坐在沙发上,依然挺直着腰杆。 但倚在沙发靠背上的周明道:“我的工作内容,虎哥还没跟我讲过。” 沈君诺点点头,因为杨金虎也不知道沈君诺让他找一个‘有英语基础的侦查好手’要做什么。 “你这段时间强化一下外语,过完年帮你做好签证后,你可能要以荣创资本美瑞肯分公司员工的身份前去美瑞肯,到时那边会有一位叫宋凌秋的女士和你对接。” 秉持着用人不疑的沈君诺,斟酌后说道。 听到有任务布置,周明坐直了身体,静待下文。 良久,沈君诺终于道:“帮我找一个人,美瑞肯人,大概率是白人,约莫35岁至45岁之间,老家是德克萨斯的,曾经或者现在依然供职于nn,名叫文森......” “我能掌握的资料只有这么多,后续有任何问题或者进展你直接和我联络。时间我不给你做限定,一年、三年都可,用钱或用人都可以跟我讲,但前提是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沈君诺说完长出了一口气。 这件事难度非常大,特别是在异国...... 本来懒懒散散倚着沙发的周明在听完任务后,却‘啪’的绷直了身体“保证完成任务......” 沈明远离世的背后,所蕴含的力量只从日记中管中窥豹就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这也是沈君诺让周明先确保自身安全,并且不加时间限定的原因。 以后,所有关于追查沈明远的事都要进行的悄无声息且小心翼翼...... 从11月7日那晚以后,陈怀瑾每两个星期就会飞回来一次。 然后一整个周末都和沈君诺待在新垚四楼的办公室。 在彻底接纳了沈君诺以后,陈怀瑾也慢慢对男朋友展现出了热烈的一面。 陈怀瑾在外处事理性,接人待物面面俱到又极有分寸,亲切中带着距离感。 她的热情,只在两人独处时毫无保留。 这种反差,让沈君诺分外着迷。 排练期间,沈君诺有时也会带上陈怀瑾,以示坦荡。 但元旦晚会的演出,陈怀瑾却来不了商大现场。 因为她在人大也有钢琴独奏的节目要表演。 这是她独立的一面,虽然爱的炽热,但她却不会为了讨好男朋友去牺牲自己的爱好、社交和事业。 这点,苏星瞳刚好是反面 当初为了一段不确定的感情,她就放弃了就读沪音的机会,等于间接放弃了理想。然后不顾家人反对,就那么孤身一人来到了余州。 来到商大以后,苏星瞳对学习也谈不上多上心,和室友的关系也没有处理好 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谈恋爱上...... 如果说陈怀瑾是外在理智,内在炽热;那苏星瞳就是外在炽热,内在更炽热,但过分的热情也容易烫伤自己...... 其实,沈君诺刚和苏星瞳接触时,就发现了憨妞性格中的某些缺陷。 当初他还不明白家庭优渥的苏星瞳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性格,但和苏继贤接触多了以后,也渐渐明白过来。 苏继贤在妻家尴尬的位置,让他在谨小慎微的同时,又会在不自觉间刻意讨好妻家亲戚。 小苏星瞳也许就是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爸爸的影响,总结起来就是‘没有安全感,没有自我’ 以前的蛮横只是外壳,内心里她其实远比动不动就爱哭鼻子的陈怀瑾要脆弱。 12月20日。 商大学生会组织的元旦晚会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彩排。 而新闻传播学院的晚会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已经把歌曲排练了一个月的苏星瞳坐不住了“大叔,我们的晚会还办么?” 在得到沈君诺的肯定答案后,苏星瞳不由又担心道:“我们现在连宣传都没有,也没有舞台......” “呵呵,再等三天......” 沈君诺为什么要再等三天?因为他非要等到学会生完全没有时间应对之后才会出手...... 果然,12月24日,平安夜当天。 一则爆炸新闻在商大论坛上开始疯传 ‘校盟网2005——2006跨年晚会将在新闻传播学院操场举办’ 这条主题下边,马上热闹起来了。 一楼‘校盟网赞助的?这不是和咱们全校的晚会时间刚好重叠么?’ 二楼‘学院的晚会肯定比不了学校的晚会质量,新闻学院的人是不是有病?’ 三楼‘楼上的,你他妈才有病,你全家,不,你全院都有病!’这位肯定是新闻学院的学生。 四楼‘二楼的,你敢不敢说你是那个院的?’ 五楼‘听说新闻院的晚会有好多明星’ 五楼这条跟帖迅速淹没在新闻学院是不是有病的讨论中,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因为谁也不相信五楼说的话,连反驳都懒得反驳 新闻学院这场晚会,是归星娱乐组织的,但冠名权却卖给了想尽心思舔大学生的校盟网。 网上的争论在下午三点达到了顶峰。 因为新闻院的操场上开始搭建舞台了...... 而那条主题下的跟帖已经到了一百多楼。 一百零八楼‘我靠,大事件!新闻院操场开始搭舞台了’ 一百零九楼‘搭个舞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百一十楼‘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这个舞台的规格好高,我去年在沪城看周杰伦的演唱会时,舞台也就这种规模了......’ 一百一十一楼‘哈哈,楼上吹牛’ 所有争论都在当天晚七点戛然而止。 七点钟,新闻学院官方账号发布消息...... 《跨年晚会节目单》 开场:潘玮柏《壁虎漫步》、《谁动了我的麦克风》 s.h.e《superser》、《半糖主义》、《北欧神话》 谢霆锋《谢谢你的爱1999》 写满了十几位当红歌手的演出名单让人瞠目结舌,这阵容去开央视春晚都可以了...... 但节目单下方还有两则重要消息。 一则是‘因节目需要,校内征召暖场歌手和伴舞演员,敬请全校各艺术社团踊跃报名’ 当天晚上,已锁了门的学生处办公室外就排起了长龙...... 这是准备通宵排队抢票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宿醉后的张振创来到学校礼堂。 这是他学生会主席扶正以后,组织的第一次大型活动,所以十分上心。 但左等右等,却一个人也没等来。 “不知道今天要彩排么?你们还想不想上台了?”电话一接通,张振创就对辛梓俊不客气道。 电话那端的辛梓俊却明显顿了一下“张会长,你还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 等辛梓俊把昨晚发生了什么告诉张大会长后,张会长目瞪口呆。 “你是说他们都去参加新闻院的选拔了?”张振创最后确认道。 “是啊,这么好的机会,谁不想和大明星在同一个舞台表演一次啊。”辛梓俊理所当然道。 “谁他妈的这么有钱,请了这么多明星!”一直以儒雅标榜自己的张振创也忍不住爆了粗,但冷静过后,张振创还是得赶快想对策,毕竟学生会这场‘声势浩大’的晚会可是收了几十家商家几万块的赞助费,并且有很多张会长已经花掉了。 “你先过来,我们商量一下弥补办法”张振创压下心中烦躁,耐心道。 “这还弥补个屁......”辛梓俊脱口而出后,马上意识到电话那头是学生会主席,不由讪讪道:“我没时间啊,我正在参加新闻院的海选” “草泥马比......” 照沈君诺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搞死的脾气,只抢学生会晚会的观众怎么能让他满足 观众要抢,演员也要抢。 二百三十六、父亲写的散文诗 学生处王主任从25日一早就陷入了幸福的烦恼中。 他一个学校中层,在学生们面前还可以抖抖威风,但在学校数量众多的领导面前却屁也不是。 但今天一早,商大蒋校长极其罕见的亲自打了一通电话给王主任。 一番亲切关怀之后,蒋校长用温柔的语气道:“听说新闻院的演唱会票务是你在负责?” “对对......” “咳咳,我孙女特别喜欢周杰伦......你帮我搞几张票......” 蒋校长的电话挂断以后,紧接其他领导的电话也都打了过来。 一上午时间,本来无人问津的王主任接了几十通电话,除了本校领导,甚至有市里领导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学生处,帮子女讨要门票。 而前湘南卫视编导,现归星娱乐综艺部新任主管李导,在勘察了操场地形后,把观众人数限制在了八000人。 李导是归星娱乐唯一有过户外大型活动组织经验的人,他的话被沈君诺无条件执行。 毕竟,安全第一。 但商大全校多学生,新闻学院又占了2000张门票,剩下的6000张票根本不够本校学生分。 学生处为了杜绝外校学生浑水摸鱼,采取了‘凭学生证一人一票’的方法。 最后,王主任给学校领导以及市里领导家属们留出了500张票,剩余的5500张门票,都没撑到25日晚上就被全部抢完了。 这种情况下,学生会的晚会肯定搞不成了。 收了大笔赞助费的张振创也曾向校领导告状‘新闻学院胡来’。 但校领导却对打小报告的张会长无动于衷。 因为新闻学院这次安排的非常周到,提前考虑了场地承载能力,用门票做了限流,杜绝了安全隐患。 况且,这么大的场面可是商大建校以来的头一回,不用掏一分钱就做了宣传,何乐而不为。 真正投入到一场演唱会的组织中,才明白其中的千头万绪。 从场地、设备到备用电源,从歌手候场时的休息区,酒店到安保 几天里,把董琪琪和杨玲珑累了个够呛。 不过,一切准备工作还是在12月31日这天完成了。 晚上八点,刘副校长和周扬分别带别学校和赞助方校盟网做了简短发言,跨年演唱会终于开始。 “商大的老师,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出现在舞台上。 男生是学校播音站的大四学长,而女生则是归星娱乐签约艺人宋稚薇 沈君诺抓住一切机会让小猫两三只的旗下艺人们亮相。 开场的潘玮柏不负期望,在商大舞社的伴舞下,他的快歌《壁虎漫步》一上来就引爆了全场 穿插在明星们之间登台的还有商大几位校园歌手。 这是为了强调学生们参与的‘联欢’,同时也是为苏星瞳的登场做铺垫,不至于让她显得太过突兀。 除了学生,今晚登台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明星,不时场下就会来段八000人的大合唱。 但晚会进行到中途时,登场的ga乐队,却是个例外 因为大家不认识他们,也没听过他们的歌。 第一首《yungfr诱》虽然旋律轻快、调皮,但主唱苏多的怪异英文口音,让场下的同学们忍俊不禁。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那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我想在哪最高的山峰矗立” 而第二首歌《追梦赤子心》就热血了许多 同学们望着舞台后方巨大le屏上显示着的歌词,静静听着苏多时而慵懒的诉说,时而不屈的呐喊。 ga乐队,本来对签约归星抱着满不在乎的态度。 这些人都自由惯了,不愿受合约约束。 最后在归星‘不干扰创作,不强行安排商演’的保证下,对方才接受了归星的经济合约。 但他们来到余州后,沈君诺希望在晚会现场他们能演唱《追梦赤子心》。 “这是谁的歌?”主唱苏多不太高兴道。 作为原创乐队,不愿翻唱别人的歌。 “你不知道这首歌?”沈君诺望着苏多,疑惑道。 “这首歌很火么?”苏多比沈君诺还要疑惑。 于是,沈君诺哼唱了这首歌的头几句歌词“听过没?” 苏多依然摇头 沈君诺苦笑,随手拿过纸笔,把歌词、简谱,甚至编曲办法全部写在了一张纸上...... ga排练两三天后,却越来越喜欢这首歌,因为《追梦赤子心》简直就是为主唱苏多量身定做的,太适合的他高亢的嗓音了。 “没想到沈总还是个创作高手”苏多感慨道。 他觉得以他现在的水平,是写不出这么好的作品的。 “后天就要演出了,我们要不要在这首歌的编曲加上我们乐队的名字?” 鼓手俞争说道。 在编曲上,ga的确提出过好几个建议并被采纳了,所以加上他们的名字也属正常。 “不需要,以后我们会有更好的作品”苏多骄傲的说道。 于是,这首原本要等到2011年才会诞生的歌曲,在2005年12月31日初次亮相时,乐队交给舞台的资料显示的‘作曲作词编曲’都是沈君诺一个人 “玲珑姐,沈君诺什么时候学会写歌的?” 董琪琪盯着le屏上的‘作曲:沈君诺,作词:沈君诺’,有些怀疑的问道。 “我也是两年多前才第一次知道他会写歌......” 杨玲珑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后台候场的沈君诺和苏星瞳,慢慢说道。 ‘当年这个女孩,在最美校花舞台上首次惊艳亮相,也是唱着弟弟写的歌’ 舞台后方,搭了十来个帐篷,给明星们做化妆和临时休息的场所。 因为场地有限,学生歌手们自然没有这种待遇。 沈君诺也没有搞特殊,像其他候场的同学一样,带着贾思文和苏星瞳静静坐在干枯的草地上。 12底的晚上,气温已经相当低了。 苏星瞳按照沈君诺的要求,长发在头顶左右两侧各盘了一个包包,上衣穿了件白色连帽卫衣,牛仔裤包裹着大长腿,脚上则是一双简单的匡威帆布鞋。 这身装扮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大学女生装扮。 晚上11点50分,连唱三首歌的周董结束了表演。 沈君诺站在舞台一侧的候场区,看了一眼下方无数冒着绿光的荧光棒,对两人说道:“不紧张吧......” “不紧张!”贾思文斗志满满。 “稍微......有一点......”苏星瞳却磕磕绊绊道。 “开唱后还紧张的话,就闭着眼唱。”沈君诺抓紧最后交待了一句。 “下面,由我们新闻学院的‘临时乐队’演唱《父亲的散文诗》.” 宋稚薇的报幕声响起,下方除了本院学生给面子鼓了鼓掌,其余观众没什么反应。 毕竟,跨年晚会,越到最后,出场的咖位应该更高才是。 但周董之后登台却是一个学生乐队甚至连名字都那么敷衍‘临时乐队’.真尼玛临时。 而台下几个地方,提前找好了位置的归星娱乐员工,听到报幕后急忙把手持从不同角度对准了舞台。 忙里偷闲的李导也站在了舞台一侧,他对苏星瞳可是有很深印象的。 当初在湘南星城他就察觉到这个漂亮女孩和沈君诺关系不一般,后来那场三观极正又霸气的演讲也让他记忆犹新。 以李导的经验,本就有一幅好嗓子的苏星瞳,背后又有沈君诺这个‘大佬’力捧,未来华夏歌坛十有八九会有这个女孩一个位置 舞台上灯光一暗,所有光束都打在了苏星瞳身上,怀抱吉他的沈君诺隐藏在舞台的黑暗里。 “一九八六年,庄稼早已收割完......” 气息没稳住,一开口声线稍有颤抖...... 苏星瞳紧张的赶忙闭上了眼睛。 “女儿躺在我怀里,睡得那么甜......” 闭上了眼睛,好像和世界隔绝开来,站在舞台上捧着麦的苏星瞳逐渐进入了状态。 “妻子提醒我,修修缝纫机的踏板 明天我要去,邻居家再借点钱 这是我父亲,日记里的文字 这是他的青春,留下来的散文诗” 苏星瞳未必适合这首歌,但沈君诺在选歌时,这首歌的旋律一直盘旋在脑海中。 挥之不去。 最终,沈君诺遵从了内心。 不了解父亲以前,他心中一直有股从未与人言的愤懑,了解父亲以后,这股愤懑又化作了懊恼。 不管是从前的愤懑,还是现在的懊恼。这首歌唱完,他会选在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而松弛下来的苏星瞳,已经完全放开了...... “一九九四年,庄稼早已收割完 我的老母亲去年,离开了人间 女儿扎着马尾辫,跑进了校园 可是她最近有点孤单,瘦了一大圈 想一想未来,我老成一堆旧纸钱 那时的女儿一定美的很惊艳 有个爱她的男人,要娶她回家” 沈君诺用这首歌缅怀沈明远的青春。 而苏星瞳则在祭奠自己的爱情 当唱到这句‘有个爱她的男人,要娶她回家’时,两行晶莹泪珠从闭着的眼角,悄无声息的滑落下来...... 舞台正下方的手持记录了这个画面...... 一曲终了,le屏上再一次滚动播放了‘《父亲的散文诗》:作曲:苏星瞳,作词:苏星瞳’ 这是沈君诺要求的...... 午夜12点,舞台上的梁静茹唱起了《分手快乐》。 场下又是几千人的大合唱。 跨年晚会已经临近尾声。 董琪琪摸索到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的舞台后方 苏星瞳抱着膝盖,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孤零零坐在一座帐篷遮挡的角落里。 “自己躲这儿偷偷哭鼻子呀。” 董琪琪挨着苏星瞳坐了下来。 “没有”苏星瞳像只鸵鸟似的,继续把脑袋埋在臂弯里,不肯抬头。 但囔囔的声音似乎证明了她在说谎。 “傻丫头,沈君诺你驾驭不了的,早点分手也许不是坏事。” 董琪琪轻声劝慰道。 “琪琪姐,我不是难过和大叔分手”苏星瞳终于抬起了头,红红的眼睛,白皙脸蛋上因为肆意的泪水黏住了不少发丝 “那你难过什么?”董琪琪伸手帮苏星瞳清理了一下脸蛋上的头发,奇怪的问道。 “我难过的是......我明明知道大叔没有那么喜欢我,但我却不能停止喜欢他......” 三百一十七、许睿求婚(上) 2006年1月21日,距离阴历新年还有八天。 华瑾科技召开了一次高层会议。 在全面开放了社会人员注册后,校盟网05财年实现了‘双破亿’。 注册用户破亿,净利润破亿美元。 两个重大利好消息让本次会议其乐融融,但沈君诺在会议临近结束时的一个提议,却打破了这种美好的气氛。 “我不同意!”资方代表齐耀杰听沈君诺说完就迅速表达了态度。 而另一位资方代表徐邦杰态度虽然温和,但却是和齐耀杰一个意思“沈总,做慈善我们不反对,但一亿美元有点太多了。” 坐在会议桌上首的沈君诺瞟了两位代表一眼,看向了左边的李伯钧。 李伯钧不得已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沈总,学校是我们校盟网立身的根本,帮助蜀中省加固中小学教学楼这件事我是支持的,但一下拿出一整年的利润来做这件事.” 李伯钧最终也没有把‘值得商榷’这个词说出来。 但华瑾科技创始团队历来一致的立场第一次出现了分歧。 “其他人是什么意思”沈君诺平静的问道。 会议室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与会的成员几乎都不同意沈君诺的做法,但又不愿出言反对这位带领着他们从小白楼一路做到市值几百亿的老板。 “我支持沈总。” 站e,郑铮发言了 但也只是表达了立场而已,并不会对会议结果产生影响。 沈君诺如果召集全体股东会,让自然人股东陈怀瑾、赵家宁列席的话,以他的股份是可以通过任何决意的。 但这种强硬姿态,却是双刃剑,容易损耗创始团队之间的信任,并且也有损威望。 沈君诺站到李伯钧的角度,也理解对方。 校盟网05年虽然完成了一亿美元的盈利,但这一年却是社交网络市场烽烟四起的一年。 前有qq空间上线,后有开心网和校内网等‘模仿者’。 所以校盟网保持账面资金健康,以备任何不期而至的遭遇战,是老成持重的正确做法。 而沈君诺又不能对在座之人名言两年多之后,会有场天灾降临蜀中 其实以沈君诺的设想,只加固教学楼也是不够的,还需要其他手段把损失降到最低。 但这件事却没有任何人能帮他分担或者商量。 不过,以此时看唯一能让沈君诺没那么焦虑的就是,时间还算充裕。 会议结束的第二天,沈君诺和家人飞去了南海。 去年华瑾科技组织员工来南海旅游时,沈君诺发现妹妹特别喜欢大海,于是今年下半年在亚龙湾购置了一套上下四层,拥有七间卧室的海景别墅。 户主落的是沈伊诺的名字,这次过来就是让监护人赵家宁陪着女儿办理一些手续。 其实沈君诺手里并没有多少现金,华瑾科技稀释股份得来的补偿资金都投入到了荣创资本,而荣创1.5亿的分红,他又转进了正在烧钱的归星娱乐账户,只留了几百万美元。 不过,他现在能从华瑾科技和荣创资本同时领两份高薪,不至于为零花钱发愁。 即便南海现今的房价还没涨起来,但购置这套海景别墅也快把沈君诺的家底掏光了。 晚上,别墅面朝大海的后院里。 郑道的女朋友顾佳颖又一次承担了烧烤师傅的角色。 这次来南海的不止沈君诺一家,还有许睿,陈怀瑾一家,王猛和郑道以及各自女友。 沈君诺一年到头,也只过年这几天能轻松一下。 于是这趟借着办房产证来南海的机会,沈君诺便约齐了朋友们。 张琳夫妇本有点不放心女儿跟着沈君诺来南海,最后在许睿的劝说下,干脆一起过来放松一下。 院内的圆桌上,放着一些烤串和海鲜。 张琳望着偎着赵家宁正吃烤串的沈伊诺,笑着道:“以后你不用操心伊诺的嫁妆了,有君诺在,肯定安排的妥妥当当。” 赵家宁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气派的别墅,装模作样的抱怨了一句“伊诺还这么小,君诺花这么多钱给她买房子.也太早了点。” 陈建新和许睿拿着啤酒碰了一下,同时笑了起来。 任谁都能听的出来,赵家宁抱怨的话语中浓浓的骄傲。 喝了口啤酒,陈建新望着不远处沙滩上追逐打闹的三个男生,不由感叹道:“一眨眼,都长成大人了” 而沙滩上的‘大人’们沈君诺联手郑道在2:1的局势下,依然没能把健壮的如同小牛一般的王猛摁进海水里。 “猛哥,我错了......你饶了咕嘟嘟咕噜噜噜” 反而王猛瞅准机会实现反杀,摁着郑道的头灌了几口海水 比蛮力,从小到大,沈君诺和郑道都没赢过王猛,现在依旧 “猛哥,别,你先听我说。” 王猛收拾完郑道,又转向了始作俑者沈君诺,后者连连后退。 “你要说什么......”王猛铁钳一样的手,已经抓住了沈君诺的胳膊。 “咱们把她们三个扛过来,扔进水里怎么样?” 好汉不吃眼前亏,被逼无奈,沈君诺只能转移火力了。 三个男士都穿着泳裤,但可能因为有长辈在,三个女孩却死活不肯换泳衣下水。 “这个主意不错。”郑道从嘴里扣出一块海草,急忙附议道。 但妻管严王猛却犹豫了。 “你怎么那么怕毛毛啊?”沈君诺不屑道。 “谁说我怕了”明知兄弟是在激自己,王猛还是率先甩开大步朝院内走了过去。 而正待在烧烤架旁的女孩们,还对这三个坏小子的心思一无所知。 “都二十好几的人,怎么还跟孩子似的。”毛珂望着打闹的三人,一脸无奈道。 “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让他们疯吧。”陈怀瑾的视线穿过夜晚的柔柔海风,落在自己的男人身上,笑容幸福恬淡。 “怎么不疯了?”当三位男士,直愣愣站在三女身前时,毛珂疑惑的问了一句。 “你们想干嘛?”陈怀瑾却率先察觉到了‘危险’。 “3、2,开始” 沈君诺连倒计时都没喊完,就率先弯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扛起陈怀瑾返身就跑向了沙滩...... “我操,君诺耍赖”郑道大喊道,但动作也不慢,以同样的动作扛起人就跑。 慢了一拍的王猛,抱起已经反应过来的毛珂追了上去 “最后扔进水里的,明天请客吃大餐” 一马当先的沈君诺,边跑边喊,声音得意嚣张 简直如同一群下山强抢民女的土匪。 “这群小子”刚刚以‘大人’定义过这群男士的陈建新目瞪口呆...... 被先后扔进海水里的女孩,手忙脚乱的爬出来后,怒目相向。 “沈君诺!你无聊不无聊!” “王猛,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 当天晚上,三兄弟挤在了一张床上。 “君诺,你出的什么馊主意,顾佳颖房门都不让我进了。”郑道抱怨道。 “谁说不是呢......”同样被赶出来的王猛,感同身受。 “这不是有我在陪着你们么。”沈君诺满不在乎道。 “怀瑾爸妈都在,你本来就进不了怀瑾房间。” 郑道说完,忽然回过来味儿了“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让我俩被赶出来陪你睡!” “瞎说什么大实话!”沈君诺翻了个身“我俩睡不到一起,你们也休想......” “我操,猛哥,咱俩揍他” 第二天,趁着赵家宁带着沈伊诺出去办事的时候,许睿把沈君诺叫到了房间。 听许睿说完,沈君诺马上明白了过去“你要求婚?” “嗯,我想先问问你的想法。” 许睿轻轻搓了搓手,竟显得有些紧张,这是沈君诺认识他五年以来,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表现。 “老许,我是支持的。” 沈君诺未作任何犹豫。 五年了,许睿为这个家庭所做的一切,沈君诺都看在眼里,他觉得老妈也该开始新生活了。 “但我不想勉强你妈,所以我想让你帮我探探她的口风......” 许睿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 “好前年我就说过会帮你了”沈君诺笑着道。 晚上。 沈君诺敲开了赵家宁的房门。 闲扯了几句,沈君诺一直找不到话题切入口,干脆单刀直入。 “妈,你和老许年纪都越来越大,别再耗下去了。” 正坐在床上给女儿批改寒假作业的赵家宁闻言放下了手中的作业册,摘下了眼镜..... 以前赵家宁的视力1.5,近几年操劳之下,视力衰弱了不少,看书时需要眼镜辅助。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这都是逐渐衰老的征兆...... “你去把可人和伊诺叫过来。” 赵家宁既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 沈君诺想了一下,下楼来到陈怀瑾暂住的客房。 “笃笃笃” “可人,伊诺在你房间么?你们出来一下.....” “君诺哥,你稍等......” 住在陈怀瑾对面房间的张琳闻声走了出来,她知道几个女孩正在女儿房间里试穿今天新买的泳衣,担心沈君诺闯进去闹出尴尬。 “君诺哥,有事么?”足足过了五六分钟,陈怀瑾牵着沈伊诺走了出来。 “我妈有件事想征询一下咱们三个的意见。” 沈君诺解释了一句,带着两人上了楼。 听到了这句话的张琳,迷惑的回到了房间。 “家宁能有什么事需要征求可人的意见?”张琳问了丈夫一句。 陈建新闻言合上了书“应该是家宁和许睿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张琳惊讶道。 “你以为我这么忙还来南海一趟就是为了玩啊?”陈建新笑着道。 “难道不是么?” “来前许睿跟我说了,他准备在南海向家宁求婚,家宁的朋友不多,他希望我们夫妻能做个见证” “”张琳惊讶之后,迅速反应过来了“可这件事家宁为什么要征求可人的意见?” 陈建新笑的更开心了“家宁把可人当儿媳妇,当家人看了呗,连私事都要征求咱女儿意见,以后可人保证不会受委屈,这么尊重儿媳的婆婆天下少有......” 张琳听了丈夫的解释,不由也笑了起来,但在替女儿高兴之后,一些陈年旧事又涌上了心头“哎,你妈要是能有家宁对可人一半好,我当年也不会受委屈了” “说孩子呢,你又提我爸妈干什么......” 三百一十八、许睿求婚(下) 沈君诺带着陈怀瑾和沈伊诺上楼后,并没有马上进入赵家宁的卧室。 当他给陈怀瑾讲完这件事后,后者马上抓住了重点“君诺哥,你是什么态度?” “我支持”沈君诺坚定道。 “嗯,我知道怎么办了。” 小两口统一了意见之后,就剩下给沈伊诺做工作了。 “伊诺,你喜欢许睿么?” 沈伊诺点点头回应了哥哥的问题。 “那妈妈和他结婚,你开心不开心?” 这次沈伊诺却没有点头,反倒沉默了下来。 沈伊诺年后就12岁了,近来她越发不爱讲话,沈君诺和她沟通时有点吃力。 还好有陈怀瑾在,她在沈伊诺耳边嘀咕了一阵,后者才道:“我也想让妈妈开心,但是以后他们要是有了宝宝怎么办” 这个年纪,沈伊诺什么都懂得了。 沈君诺觉得以老妈的年纪,要孩子的可能性极低,但他也不敢向妹妹保证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 所以,劝说妹妹的事还得陈怀瑾出马。 “伊诺,就算妈妈再有了孩子,也不影响他们爱你,就像宁姨有了你之后也没有不爱你哥哥吧?” 陈怀瑾说完,沈伊诺抬头望了哥哥一眼,依旧不发一言。 “你要明白,没有人会抢走妈妈对你的爱,而是会多一个许叔叔来爱你” 陈怀瑾抱着沈伊诺继续道:“并且还有我和你哥哥呢,我们都很爱你的。” 沈伊诺的世界里只有妈妈和哥哥,听说妈妈可能要结婚,难免担心害怕。但陈怀瑾的话多少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可是,你和我哥以后也会有宝宝” 沈伊诺最担心的就是,妈妈结婚以后她会不会没有家了 陈怀瑾很清楚小丫头的想法,便认真的对沈伊诺道:“姐姐向你保证,在你成年之前,姐姐不要孩子好不好” “”沈君诺。 三人来到赵家宁的卧室。 赵家宁性格偏软,事业从来就不是她最看重的追求,当初硬着头皮和许睿成立地产公司,无非是想给儿女撑起一片天。 但这些年儿子争气,早已不需要她再辛苦奔波,慢慢的事业心也就淡了下来。 五年时间里,许睿炽热的感情让赵家宁感动且惭愧,本已熬成枯井一般的内心,又渐渐有了色彩。 接受许睿似乎已成了水到渠成的事,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些顾虑,这就是儿女的态度 “妈妈,我想你过的幸福” 经过陈怀瑾的开导,沈伊诺拱到妈妈怀里率先表态。 今晚这件事,就是儿子先提出来的,女儿表了态之后,赵家宁斟酌着向陈怀瑾开了口“可人,你们家是书香门第,你家里人会不会有看法?” 即使沈君诺那么主动了,赵家宁却依然在担心会不会影响儿子的婚姻 父母爱之深则为之计深远,比起孩子们的幸福,赵家宁把自己的幸福看的一文不值。 “宁姨,您想什么呢,不管是我爸爸妈妈还是我,都真心希望您过的幸福。” 陈怀瑾走到床边握着赵家宁的手诚恳道。 “我知道可人不会乱想,我是担心你家其他亲戚会不会对你指指点点,其实我可以再等三年,那样在礼节上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吧?” 赵家宁张嘴就是三年 但她已经42岁了,余下的人生还能有几个三年 “宁姨,您已经等了十年了!”陈怀瑾动了感情,眼睛倏的红了“你以后不用再委屈自己来成全别人了,君诺哥已经能撑起这个家了。” “您不要再熬下去了,我和君诺哥都希望您能早点幸福,以后我和君诺哥会好好照顾伊诺,也会好好孝敬您的” 说到动情,又想起这么多年赵家宁的不易,陈怀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赵家宁也被染的红了眼睛,但却伸手帮陈怀瑾擦了擦眼泪“好囡囡,阿姨听你们的” 2006年1月25日,亚龙湾的天空湛蓝一片,万里无云,碧海蓝天交相辉映。 早饭时,气氛有点奇怪。 几位小辈不时互看一眼,透着喜气的眼神中压抑着兴奋。 上午八点半,许睿穿了一身白西装,扛着一个公文包从楼上走了下来。 “老许这是要拍中年偶像剧么”沈君诺忍不住吐槽道。 站在他身旁的陈怀瑾抿嘴笑了起来。 而和赵家宁并肩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张琳则在关注另一个点“许睿,人家求婚都是带束花,你扛个公文包是什么意思?” “呵呵,年轻人那套我弄不来”许睿笑着打开了公文包。 “我半辈子的家底都在这儿了海淀区一套跃层,我们自己开发的小区还有两套复式,你要喜欢住院子,我就再买一套” 这话当然是对赵家宁说的。 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赵家宁有点不好意思。 “还有四间门面房,现在都租出去了”许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一本各种产权证。 “我名下的两辆车你都见过睿诺地产的股份你也清楚,至于家里的生意,因为还没分家,也不好讲清楚有多少” “这张存折里,存着我所有的现金” “所有这些东西,以后都归你管了” 有钱人连求婚都这么枯燥且无趣 若在以前,这些东西还能吓到张琳,但现在她的‘准女婿’身价不知早已超出许睿多少了。 于是自觉有了底气的张琳打趣道:“许睿你这是求婚还是炫富?你多少也得准备个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啊。” ‘这还不满意?’第一次见识‘富豪圈’简单粗暴求婚方式的顾佳颖被震撼到了。 许睿呵呵一笑,伸手从公文包底部掏出一只鸡蛋大小的红色心形天鹅绒首饰盒。 这个首饰盒不管从样式还是颜色来看,都十分土气。 凑近还能看到首饰盒上的天鹅绒都被磨秃了 一众围观人士不由大失所望。 唯有一直故作淡定的赵家宁盯着盒子一瞬不瞬。 许睿打开首饰盒,里面依然没有惊喜 一支黄灿灿的金戒指躺在里面,没有镶钻,没有繁复的花纹,细细的戒指甚至论克数都不很重 简直寒酸到了极点。 “你还一直放着”赵家宁难以置信道。 许睿看了看戒指,又望向赵家宁,笑的温柔,声音更温柔“是呀.这么多年里,我想你时就拿戒指看一看年轻时,我还一直遗憾,要是再早一点去你家提亲就好了” “睿哥儿”赵家宁哽咽了。 这枚朴素甚至有点傻气的戒指,是当年许睿送给赵家宁的订婚礼物 后来两人婚事告吹,这枚戒指就被还了回去。 历经二十多年,它又回到了最初主人的手指上 1月26日,离开南海的前一天。 许是想着来了一趟海边不下水太亏了。 这天傍晚,所有女士们都换了泳衣下海玩了起来。 而男士们则留在了院内架起烧烤炉,为女士们服务。 比起沈君诺生日时,泳装美女大胆的比基尼,今天这些女士在泳衣挑选上保守到家了。 但沈君诺和许睿并肩站在院内铁艺围栏前,望过去的目光幸福满足。 不出意外的话,其中的两位女士会在不久的将来分别成为他俩的家人 夕阳下,金光涌动的海面上,女士们的笑声轻快悠扬。 沈君诺收回目光,看着许睿忽然道:“老许,你家老爷子那一关还没解决吧?” 因为当年的纠葛,沈君诺能想象出许睿父母对赵家宁的态度不会太友善。 “放心,我有办法。”许睿自信道。 沈君诺点点头,脉脉道:“脱离母亲的身份,我妈首先是一个女人,即使我再爱她,也给不了你给她的爱她这辈子太苦了,你千万不要让她再受委屈了,拜托了” “你放心吧,我们俩半辈子都过去了,以后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她” 2005年发生了很多事。 这一年,《喜洋洋和灰太狼》第一次上映,成为了很多90后、00后的集体记忆。 这一年,1八岁的丁俊晖第一次拿了斯诺克冠军。 这一年,红军利物浦在上半场落后三球的情况下实现大逆转,缔造了旷世的伊斯坦布尔奇迹。 这一年,《劲舞团》来到华夏,由此开创了火星文和非主流 也是在这一年的农历年底,两位已过不惑的中年人,在各自命运中兜兜转转二十多载后,又回到了当初错过的地点 愿有岁月可回头,且以深情共白首。 岁月自然不可回头,但人生却总有岔路口。 赵家宁是不幸的,她空耗十年岁月,却只等回一方木盒。 但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在她蓦然回首之时,方知有人为了她披荆斩棘,固执且深情地站在命运的岔路口,等待着与她携手同行 这次,她不再犹豫。 三百一十九、再赴美瑞肯 进入2006年后的头几个月,沈君诺一直在关注着归星娱乐的发展。 因为已经步入正轨的华瑾和荣创都不需要他投入太多精力了。 受到去年《疯狂石头》票房口碑双丰收的宁昊,已经开始筹拍它的姊妹篇《疯狂赛车》。 在这部电影中,黄柏首次担当了男一。 《疯狂赛车》同样投资不大,并且继续着宁昊黑色幽默的标签。 3月底的时候,沈君诺还带着陈怀瑾探了一次班。 但宁昊早期的电影有个特点,就是‘大男主’,电影中很少有女性角色,就算有,戏份也很少。 这让急于给宋稚薇创造曝光机会的沈君诺不得不另想他法。 恰好此时,去年《疯狂石头》上映酒会上认识的王忠雷,给沈君诺抛来了橄榄枝。 “《夜宴》.......”沈君诺记不清这部电影票房怎么样,但印象中没怎么挣钱。 “冯导这些年的成绩就不用说了,演员阵容现在已经确定了章小姐和葛影帝,这在国内堪称顶配。” 王忠雷这话倒不是吹牛。 从上世纪90年代后期开始,冯导和华艺合作的电影全部获得了成功,并且一部比一部爆,像9八年《没完没了》、02年《大腕》、03年《手机》、04年《天下无贼》....... 现在的冯导简直就是票房保证。 但这次《夜宴》史无前例高达2000万美元的投资预算,终究让王忠雷心中有些不安,所以才有了打给沈君诺这通电话。 “我可以投,但要给我留一个角色。”沈君诺想了想,做下了决定。 “是女演员么?”王忠雷马上想起了当初小鸟依人,偎着沈君诺的陈怀瑾。 “是的,这样,这两天我安排人去京市和王总详谈,到时会带着演员前去试镜。” “好” 投资者以投资换取红颜知己进组,这套操作在影视圈太常见了,混这个圈子的王忠雷也不抵触。 但他这次却想错了。因为沈君诺要捧的是宋稚薇。 捧宋稚薇的意义远不止单单为归星娱乐打造一姐这么简单,更深层的意义事关‘校盟网最美校花’活动持续、健康的发展。 宋稚薇是‘最美’第一届冠军,她发展的越好,‘最美’代表的校盟网就越权威。 董琪琪不会考虑这些东西,毕竟校盟网和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但沈君诺却不得不考虑这些。 随着归星娱乐成立综艺部,校盟网已经把2006年第四届‘最美校花’活动的制作外包给了前者。 苏星瞳会再次参加。 现在校盟网在华夏社交网络领域霸主的地位越来稳固。 早在两年前,主要面对广大青年的g青团就在校盟网上开通了官方账号。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所高校陆续开通官号。 紧接着就是各路明星、学者甚至是各大品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青年代表着未来,对青年施加影响,就是在争夺未来。 四月初,站历时一年打造的动漫《那年那兔那些事》上线,ga演唱的片尾曲《追梦赤子心》也在网上传播开来。 同时在网上流传开的还有苏星瞳演唱《父亲写的散文诗》的视频。 沈君诺控股的这些公司,现在体量越来越大,互相之间的业务对接也越来越多。 像《那兔》是华瑾科技旗下站出品的,但《追梦》这首歌的版权却是归星娱乐。 同时归星旗下苏星瞳的网上宣传,也离不开华瑾校盟网的配合....... 但几家公司之间又缺乏联络机制,很多事情的协调需要沈君诺亲自过问。 忙碌之余,他已经开始考虑成立一个控股公司,来协调华瑾、荣创和归星之间的步调。 5.1长假期间,沈君诺本想趁机放松一下,结果却未能如愿。 非死不可发展速度之快,大大超出了沈君诺的预想。 5月份,它的b轮融资谈判开始了。 这个步伐和当年的校盟网何其相像,一年一个台阶,一年一轮融资。 非死不可这轮融资,已经引起了财经界的注意,因为它可能会打破非上市公司的融资金额记录。 所以这次前往美瑞肯谈判,荣创几乎倾巢而出。 “君.......沈总,我爸的几位朋友想要对咱们荣创注资,你觉得怎么样?” 飞机上,谭卓轻声对闭眼假寐的沈君诺道。 作为余州四家的代表,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的谭卓有意在荣创工作,主动要求参与了此次谈判。 “还喊我君诺就行了,自己人别搞生分了”谭卓‘沈总’的称呼,让沈君诺有些不适。 听到沈君诺如此说,谭卓觉得父亲所托之事有的商量,便笑着追问了一句“君诺,你觉的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刚才还让谭卓不要生分的沈君诺,一点也不客气道:“要不然你们四家把股份分给你父亲朋友一些。” “.......”此次非死不可b轮融资进行完,四家只以荣创4的股份就能实现阶级跨越了,他们当不会转让股份。 “现在进场太晚了.......未来我们不会再缺钱了。” 沈君诺闭着眼睛道。 虽然谈判还没有开始,但市场对非死不可的估值普遍在200亿左右,这也附和历史轨迹。 如果荣创按照稀释20的股权来算,也就意味着能换回40亿美元的资金....... 有了这笔钱,荣创资本三年之内不用为钱发愁。 就算荣创为了安全,牺牲一点利益再吸收一些股东做靠山,也不会是‘谭卓父亲的朋友’这种级别的。 到达美瑞肯后,沈君诺并没有出现在谈判现场,而是躲在酒店内遥控指挥。 此次这么大的融资规模,当然躲不过媒体,但还好有爱出风头的许翔来‘享受’这一切。 因为许翔华夏人的身份,自然吸引了华文媒体的关注。 许翔甚至在谈判即将完成时,还接受了一家华文媒体的专访。 也许是投资非死不可太过成功让许翔膨胀了,这次专访中他有些口无遮拦。 “徐先生,贵公司的投资项目为什么集中在互联网界。”穿着l装,黑丝袜的女记者坐在许翔对面问道。 “因为我们认为,互联网代表了未来,谁掌控了互联网,谁就掌控了未来。”许翔侃侃而谈。 “许先生,您以前有在宏山华夏履职的经历,是什么原因促成了您转投荣创资本?还有广大观众都很好奇荣创资本的背景是什么?” 女记者继续问道。 “转投荣创资本是因为我私人原因”许翔不由想起了当初被老爷子逼着前往荣创的场景。 “至于荣创资本的背景嘛......这个无可奉告,但能告诉你的是,我们是一家纯粹的华夏本土投资机构......” 虽然面对的是华裔,但身在异国,许翔不由自主的在‘同胞’面前说了一句让国人长脸的话。 但是...... 隔天,这次专访就见报了《华夏神秘财团布局本国互联网产业多年意欲何为!》 许翔把女记者当同胞了,但对方华文报纸上的‘本国’却是美瑞肯....... 这么惊悚的标题迅速在太平洋东西两岸引起了波澜。 太平洋西岸的华夏网民,看到这篇经过转载的报道时欢欣鼓舞,只觉扬眉吐气。 毕竟99年的贝尔葛莱德和01年的南海飞机之事刚过去不久,网友们谈起华美两国总做不到心平气和。 但太平洋东岸却是另一幅场景。 本国企业被国外控股这种事,瞬间让不少美瑞肯人想起了90年代霓虹国人疯狂收购美瑞肯资产的噩梦。 当年帝国的象征洛克菲勒大厦,哥伦比亚电影公司.......都曾是霓虹人的囊中之物。 虽然荣创旗下控股的非死不可和持股的yuube,和上述两家标志性企业没有可比性,但还是让一些美瑞肯人警觉了起来。 毕竟,美瑞肯是互联网诞生之地,他们对互联网的理解远超其他国家。 特别是非死不可和yuube,这两家企业除了社交属性,还有一个现在还不明显,但未来至关重要的——舆论导向作用....... 沈君诺靠着超时代的眼光能看到这点,但有人在这个时代已经发现了...... 对美瑞肯来说,舆论霸权比起军事霸权的作用,不遑多让。 沈君诺看到这篇报道时,正在德克萨斯的圣安东尼奥和周明密会。 当时他就心感不妙,急忙赶回了加州。 因为报道发酵的滞后性,非死不可的b轮谈判已经圆满结束,并未受到影响。 大功告成之下,沈君诺第一反应就是,开溜...... “三叔,你以后接受采访能不能先把要说的话过过脑子!你先说互联网是未来,又标榜咱们是纯粹的华夏企业,这意思不是咱们华夏要掌控美瑞肯的未来么!可以这么想也可以这么做,但不能这么说!特别是对外媒!” 去机场的路上,沈君诺没好气道。 “不至于吧,美瑞肯是个崇尚商业自由的国家,人家自信的很,没那么小肚鸡肠......” 虽然沈君诺威望日重,但在许翔面前毕竟是小辈,被说了几句之后,许翔还犹自争辩。 “狗屁的商业自由......” 沈君诺爆了粗。 但他此时既没办法对许翔讲,九年后发国阿尔斯通的故事;也没办法讲,十二年后任老板长女的故事....... 5月7日中午,马不停蹄的沈君诺赶到到了l.a国际机场。 但,就在登机前一刻,一行人被美瑞肯联邦税务局拦了下来...... 二百四十、虽千万人吾往矣 需要‘配合调查’的沈君诺一行被赶回了酒店,没收了护照。 直至此时,许翔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第一时间让宋凌秋联系了当地华侨领袖,托人打听消息。 沈君诺在沉思了十分钟后,先回卧室给许睿打了一通电话。 “老许,你先不要给我妈说这件事。” 有许翔在,这件事肯定瞒不住许睿。 “到底怎么回事?小翔也没跟我说清楚。” 电话中,许睿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稳。 他的状态让沈君诺心安了不少,如果自己短期回不去,家里有许睿,一时半会还出不了乱子。 “电话不方便说”沈君诺含糊其辞道。 “......好,家里有我,不用担心,你在外万事小心.......” ‘不方便’足以让许睿明白沈君诺的处境。 暂住的酒店,是联邦税务局指定的,以某国的德行,沈君诺还真不敢在房间里乱说话,以免留下什么把柄。 打完电话,沈君诺回到了客厅。 客厅内谭卓、宋凌秋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正在焦急踱步的许翔,看到沈君诺出来急忙道:“君诺,我们.......” 沈君诺对许翔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拿出纸笔趴在茶几上写起字来。 ‘去年,荣创出让非死不可20股份那笔钱,有没有问题?’ 因为是税务部门拦下了沈君诺,所以他第一反应是不是税务方面有问题。 美瑞肯的联邦税务局可是相当强大的存在,不但经常在全球范围内进行调查,还有执法权,甚至还有独立武装....... ‘交易完成后我们完税了,但这笔钱通过离岸公司转汇回国内,肯定会涉及到灰色链条......’ 虽然许翔觉得沈君诺以笔代口,防止监听的行为谨慎过头了,但刚刚推崇过‘商业自由’的他,还是有样学样的用笔写下来要说的话。 没想到还有更谨慎的....... 沈君诺看了一眼许翔写下的文字,随后擦亮火柴,把这张纸烧掉了....... 还不忘把纸灰捣碎。 一旁的谭卓看到这一幕,也不觉的害怕了,反因如同身处谍战剧现场而兴奋起来。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许翔又写给沈君诺看,慌乱之下才能看出谁是主心骨。 “等”沈君诺忽然开口道。 “等什么?”许翔下意识问道。 “等对方出招......” 沈君诺无奈道。 身处异国,缺乏消息渠道的沈君诺,如同一个盲人。 现在连对方的意图还没搞清楚,暂时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免得缺少信息支撑下做出错误决策。 其后三天,沈君诺等人像是被遗忘了似的,没有任何人前来取证或者解释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5月14日,已经被滞留一个星期的沈君诺忽然收到了yuu陈世骏的‘股权转让告知’....... “妈的,又是‘自己人’背后捅刀子。” 沈君诺收到这封邮件,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今年年初,谷鸽曾提出过全资收购yuu。 这场收购在历史上也是真实存在的。 但现在沈君诺已经入局了的情况下,当然不能让谷鸽如愿。 因为在沈君诺未来的布局中,yuu占了很重要的一环。 起初在收到收购邀约后,沈君诺先是和谷鸽竞相出价,生生把yuu抬高到了20亿美元。 原本谷鸽收购yuu也只用了16.5亿。 但当时的沈君诺也只是口嗨,手中并没有那么多资金。 随后他又鼓动陈世骏,许诺会在今年下半年加大对yuu的投资,这才让陈世骏暂时打消了出售的念头。 现在这份告知书已经明白无误的告诉沈君诺,陈世骏已经和谷鸽达成了一致。 所以沈君诺才会有那句纯粹发泄情绪的话‘被自己人捅刀.......’ 在沈君诺被限制居住的敏感时候收到这份‘告知’,就算傻子也明白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系。 果然,第二天,沈君诺就收到了谷鸽的收购邀约...... 目标正是沈君诺手中yuu22的股份。 有心算无心之下,沈君诺被这套组合拳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沈君诺当然可以选择继续持有,不卖给谷鸽。 但谷鸽此时的行为等于直接威胁了‘不卖就别想离境......’ 并且谷鸽的行动能取得联邦税务的配合,肯定是得到了某些大人物的支持。 沈君诺枯坐了一夜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放弃yuu。 毕竟,去年往国内转移资金的事,不可能没有一点马脚,如果真的被捉住这个痛处,几年内都别想回去了。 沈君诺没有十万将士,也没有龙王殿,在残酷的商界里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 说来,比起9年后被彻底肢解了的发国阿尔斯通,现在美瑞肯的吃相还算思文了。 至少他们暂时还没有打非死不可的主意。 但不动非死不可也不代表他们有多少善意。 和持股的yuu不同,荣创对非死不可是控股,想从控股方强行收购的话,必定闹的人尽皆知。 也许是他们现在对自己逐渐没落的感受还不深刻,这次多少还讲了点体面。 可这次事件也给沈君诺敲响了警钟。 5月20日,在完成了股份装让协议以后,沈君诺等人就被解除了限制。 荣创团队在第一时间选择归国。 “转让非死不可股份的资金和出售yuu的资金,转汇时留在美瑞肯一部分。” 回去的飞机上,直到进入了华夏的领空,沉默了一路的沈君诺才忽然对许翔道。 经历过这么有惊无险的一回,祖国所代表的安全感无与伦比。 “还往国内转移资金啊?”许翔惊讶道。 “当然转了!不过进行的慢一点、保证安全就是了,以投资项目的名义”沈君诺理所当然道。 ‘以投资项目的名义’等于‘虚假投资’。 在投资圈浸淫多年的许翔当然能听明白。 许翔点点头,又问道:“留在美瑞肯那部分资金你准备做什么?” “一部分用来继续投资其他项目”沈君诺肚子里的项目还多着呢,能薅美瑞肯的羊毛,他肯定不会错过。 “另一部分钱用来组织我们的‘游说’团体,未来非死不可也很可能会遇到yuu这种状况......” 沈君诺继续道。 这次明目张胆的强买强卖,对许翔的世界观形成了很大冲击,他心中美好的灯塔国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游说’呵呵”许翔冷笑“全世界也只有美帝能把官员受贿办事说的这么文雅......” “没办法,想要薅羊毛,就要先按照他们的游戏规则来。” 许翔先点头同意下来,随后又担忧道:“长此以往,非死不可咱们也不一定能保住,不如寻找时机出售变现吧。” “不行”沈君诺摇摇头“非死不可我们必须留下来。” “为什么?”许翔不解。 沈君诺沉默半天,才缓缓道:“我想有一个华夏人对外发声的通道.......” 许翔盯着沈君诺看了半天,直到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后才道:“这些国家大事和你有什么关系?用的着你操心么.......” “因为我爸追求过这些东西。”沈君诺望着机舱外的追加逐渐可见的大陆轮廓说道。 事关沈君诺的长辈,许翔不好再说什么了,但他还是不理解。 “妖魔化一个国家或者种族群体,是为了在打击对方时没有心理负担,以及获得本国国民支持”沈君诺忽然没头没尾的说道。 但是两人刚才的话题一直围绕着美瑞肯展开,许翔听懂了沈君诺的意思,但多年形成的固有印象还是让他忍不住质疑道:“不至于吧?美瑞肯是很包容的,‘生而平等’是被他们写进宪法里的。” “不,你错了,生而平等没有写在宪法里,而是写在了独立宣言上。并且‘生而’使用的是reae,这个单词是创造的意思。在一神教中,神创造人,所以生而平等。但你不信上帝?不好意思,那我们就不平等了。” 沈君诺耸肩道。 “你......你怎么这么了解美瑞肯?”许翔第一次知道reae的出处,有点震惊沈君诺的知识面。 “三叔,你没抓住重点.......我的意思是绝大多数是无神论的华夏人,在他们眼里,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自诩为天选之民,视其他民族为等待拯救的羔羊,这才是他们傲慢的根源......” “可是你又能做什么呢?”许翔越来越不明白沈君诺想做什么。 “我们有了发声途径,就能客观介绍我们的壮阔国家、介绍我们厚重文化、介绍我们的精彩人文。而不是他们一直被动接受的妖魔化后的华夏形象。” 许翔消化了一下,才迟疑道:“你是要搞文化输出?” “你要非这样理解,也是可以的。”沈君诺闭上了眼睛。 “虽然很伟大,但我觉的不太现实,以你一人之力和他们争夺舆论主导权,这种想法很危险......你知道么,从肉体上消灭一个人太简单了。” 许翔觉得自己作为长辈,有必要帮沈君诺刹住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沈君诺哈哈一笑,似开玩笑的说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悬窗外,初夏的夕阳给白云、大地皆镀了一层金色。 许翔望着沐浴在金色阳光里的沈君诺,竟觉得有那么一丝圣洁....... 二百四十一、人大学长叫镪东 丢了yuube,沈君诺对站更加看重。 但在这个网络视频的蛮荒时代,高质量的内容可遇不可求。 现在站中最火的要数自制动漫《那年那兔那些事》,这部动漫以幽默诙谐但又不乏热血的风格吸引了一大票观众。 但同时,以这样的方式表述华夏近现代的百年屈辱,还是引起了一些争议。 后来持续的争论终于引起了官方的注意,5月份华夏g青团在校盟网的官号发表了名为《瑕不掩瑜》的文章。 ‘《那兔》这部作品虽然制作谈不上精良,剧本也不算严谨,但它在国内的地位是开创性的。 新世纪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这样一部作品: 内容生动有趣又不缺内涵,让观众笑中带泪的看完后还能有些许思考,最重要的是能够让看着霓虹漫画长大的观众们,有机会也有兴趣去了解一下他们出生前一百年、五十年发生的那些事情,去感受先辈们曾经的耻辱和荣光,感受先辈们的筚路蓝缕和高光时刻.’ 官号如是说。 关于《那兔》的争论也就此画上句号。 站自制内容能吸引一大波流量,但在如今盗版猖獗的情况下,这波流量能维持多久也很难说。 想要让站拥有一个良好生态,还需高质量的up主们入驻。 比如十年后那位坐拥几千万粉丝的李子七 沈君诺现在当然找不到她。即使能找的到,以她现在十几岁的年龄不经历社会鞭笞,也未必能取得原本的成绩。 拔苗助长的事,没有意义。 但现在站也有几位up主已经积累了一定的人气。 一是苏星瞳,她的账号完全由归星娱乐运营,会不时发些弹唱视频,保持热度。 她的校盟网账户已经超过了十万粉丝,站也有两万多用户关注着她,现在的她以‘清纯才女’人设,在学生群体中拥有了小小的知名度。 而另一位则是名叫胡戈的男生,他的成名完全是因为一段重新剪辑了电影《无极》的恶搞视频......《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这段视频兼具毒舌吐槽和无厘头风格,上线之初就引起了轰动,并且同样争议巨大。 胡戈的视频并不是独家发在站的,但视频大火之后,他却收到了站打来的3000块钱...... 名曰‘流量费’. 只有站这样做了。 于是,胡戈第一次萌生了在站做全职up主的想法。 其实盈利艰难的视频网站,郑铮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易了。 但沈君诺还是不满意。 因为缺了yuube,他要想办法让站走出华夏。 可搭建站外语平台,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5月下旬,沈君诺回国后,老老实实在学校待了一段时间。 就像传播学老教授批评他的话‘这个学生太不像话了’ 在新闻二班同学眼里,沈君诺简直是个‘神仙’。 整个2006年新学期开学后,他的出勤率不足40,但奇怪的是,在缺课如此严重的情况下,沈君诺竟没有受到学院的任何处分 装了几天乖学生,沈君诺趁着周末又要安抚陈怀瑾。 “小朋友,节日快乐”电话中,沈君诺笑嘻嘻道。 “我不是小朋友,我也不快乐。”陈怀瑾故作冷淡。 陈怀瑾这几天一直在生气。 原因就是,沈君诺滞留美瑞肯期间对她撒了谎。 沈君诺是不想让她担心,但陈怀瑾却在意两人之间的坦诚。 在她看来,沈君诺遇到了危险然后瞒着她,那就是把她当累赘了,而不是把她当做能一起商量对策、一起承担后果的‘爱人’。 在两家长辈都接受了彼此的情况下,陈怀瑾早已慢慢代入了妻子的角色。 越是这样,她越在意两人之间平等的互相扶持关系,而不愿接受沈君诺单方面付出,把她‘宠做小女孩’的相处模式。 这样的小问题是男女立场差异造成的,不存在什么原则性问题。 沈君诺知道现在不能讲大道理,便继续笑着道:“咱们一个多月没见了,小别胜新婚,明天我去找你吧。” 陈怀瑾在电话中啐了一口,这才傲娇道:“明天我没空,我们要请学长吃饭” “又是哪蹦出来的学长......陈可人,你可是有夫之妇,注意点影响!” 情侣间斗个嘴是情趣,偶尔表现一下为对方吃醋,也是小情趣 沈君诺当然相信陈怀瑾,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飞到了京市。 即使赶了个大早,接机的关雷雷把沈君诺送到人大校门口时,还是已经11点多了,刚好赶了个饭点。 “二雷,别和我妈说我来京市了。” 下车后,沈君诺交待一句。 都是年轻人,关雷雷秒懂,比划了一个‘k’的手势。 “喂,老婆你在哪?”目送关雷雷离开,沈君诺掏出了手机。 “我和学生会的前辈们正准备出校门呢。”陈怀瑾也是学生会的一员。 “我怎么没看到你?”沈君诺疑惑的回了头。 “你来我们学校啦?”昨天沈君诺在电话中只是玩笑着说了一句,并没有确定来京市的行程。陈怀瑾知道他很忙,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唔我看到你了”和几位学长学姐走在一起的陈怀瑾往校门口跑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扬起胳膊挥了挥。 本欲飞奔过去的她,想起自己还在‘生气’呢,所以要矜持! 沈君诺也看到了她。 6月初京市的阳光,已经无限接近‘猛烈’。 陈怀瑾今天穿了件粉白色格纹娃娃领高腰连衣裙,露着半截纤细光洁的小腿,脚踝以下隐藏在米白色的帆布鞋内。 经过两年多的蓄发,陈怀瑾的马尾辫已经垂到了后背,额角一点碎发看起来很可爱。 要保持矜傲的陈怀瑾,看到男朋友冲自己跑过来时,还是不可抑制的弯了眉眼,翘了嘴角。 “想死我了”沈君诺抱着陈怀瑾双脚离地在原地打了圈 陈怀瑾的生气再也演不下去了。 两人独处时,沈君诺胆大包天,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沈君诺如此热烈的表达,却是第一次...... 陈怀瑾被放下后,微微有些害羞,毕竟当着好几位前辈的面呢。 “这是我男朋友沈君诺,学姐学长喊他君诺就行了。” 陈怀瑾为几人介绍了一下。 “你们好”平时面面俱到的沈君诺这次却敷衍了一句后,马上转向了陈怀瑾埋怨道:“这么毒的太阳,出门怎么不戴帽子,晒黑了怎么办” “我有涂防晒霜的。”陈怀瑾刚察觉到男友今天有些异样,就被他的抱怨带走了注意力。 “可别晒伤了。” “哪有那么娇弱。”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么?” “什么?”陈怀瑾抿着红润的小嘴,眨眨大眼睛侧头望着沈君诺,十分期待男朋友的花式赞美。 “最喜欢你白,浑身雪白,爱死了......这一个月每晚都梦到咱俩......嘿嘿” “去死吧!”陈怀瑾挥拳、掐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两人笑闹着,不知不觉落在了几人身后。 “这就是陈部长‘非常超级厉害’的男朋友?” 学生会一名大三的学姐,回头望了一眼打情骂哨的两人,惊讶道。 这句‘非常超级厉害’是从陈怀瑾305女寝的室友口中流传出来的,后来又扩散到整个法律系,再到最后被他们几个人听说。 以陈怀瑾的模样,大学期间当然不会少了追求者。 陈怀瑾每次也都是以‘我有男朋友’这个理由拒绝,但学校见过沈君诺的人又不多,日积月累下,名声在外的他愈发显得神秘了 但今日一见,大家都有点失望 “明明是个恋爱脑的小男生嘛,有什么厉害的。”一位长相挺阳光的男生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一会我们请吃饭的那位学长,也是很厉害的,这几年学校很多活动的赞助都是刘学长在帮忙,他人也不错,你见了应该会喜欢。” 前往饭店的路上,陈怀瑾为沈君诺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天吃饭的原因。 原因就是5.1运动会,刘学长掏了赞助的大头,今天学生会请他吃饭表示感谢,而作为外联部的副部长,陈怀瑾参加也是应有之意。 到达酒店包房后,沈君诺抱着陈怀瑾不撒手。 两人此时坐在包房内的沙发上等待迟到的刘学长,沈君诺双手抱着陈怀瑾的脖子,脑袋拱在后者胸前。 陈怀瑾在颇觉无奈之下,也猜到了某些原因“是不是在美瑞肯受欺负啦?” 前辈们不时看过来,相对于别人的目光,陈怀瑾更看重男朋友的情绪,只装作视而不见。 “是啊,被洋鬼子欺负了。” 沈君诺倒不至于真的郁结难消,但挫败感这种东西一丝一毫也不能在员工、同事面前露出来,因为他是他们的主心骨。 对王猛和郑道说,两憨憨也未必理解。 而和赵家宁讲,又怕她担心。 陈怀瑾用小手轻抚着沈君诺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吃完饭,你带我去德云会听相声吧” “好啊!” 陈怀瑾知道现在说些鼓励或者安慰的话没有意义,今天过后,沈君诺自己就能调整过来。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 但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终于让‘阳光’学长看不过去了。 “诶,我说你,我们今天吃饭可是用的经费,你在这蹭饭不合适吧......” 阳光学长曾是陈怀瑾追求大军中的一员,能忍到现在才找茬沈君诺已经殊为不易。 沈君诺终于坐直了身体。 “杨学长,按人数aa算过以后,我把他那份饭钱补上去......” 陈怀瑾赶忙用手挡在沈君诺身前道。 她这个动作是担心沈君诺会冲动。 但落在杨学长眼里却是陈怀瑾在保护沈君诺...... “软饭男”杨学长嗤之以鼻...... 恰好此时,包房进来一个肤色稍黑,身材壮实的青年。 这人腋下夹了个皮包,衬衣西裤都有些起皱,很符合乡镇企业家的形象。 但他一进来,所有人都迎了上去,纷纷打起了招呼“刘学长”“学长好......”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让学弟学妹们久等了” 刘学长笑容可掬的先道了歉 还坐在沙发上的沈君诺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后,震惊的向陈怀瑾问道:“老婆,你这个学长是不是叫镪东” “你怎么知道!”陈怀瑾不可思议的望着沈君诺。 “这个饭还真蹭值了......”沈君诺嘀咕一句,起身走了过去。 沈君诺扒拉开杨学长,站在刘镪东身前,伸出了手“刘学长你好,我是沈君诺” “你好”刘镪东有点迷茫,因为他没见过这个年轻人。 “你喊哪门子的学长!”被挤到一旁的杨学长,恼怒道。 “我是余州商大的......” 这句自我介绍引起了几声轻微的嗤笑。 毕竟两所学校之间的差距,在学生们看来,如同社会阶级的差距。 刘镪东没有笑,他隐约间觉的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沈君诺只得再次介绍道:“我是校盟网的沈君诺” “沈君诺......”毕业后一直和学校着保持密切联系的刘镪东,忽然想起留校同学去年说过的那件事 “校盟网沈君诺......是不是你去年为全校宿舍装了空调!” 杨学长一众学生会干部听了差点笑出来,但因为这话是受人尊敬的刘学长所说,便生生憋了回去。 “对呀”沈君诺却笑眯眯的指着陈怀瑾道:“我女朋友怕热,晚上睡不着” “”杨学长。 “”陈怀瑾。 二百四十二、沈君诺的家底 沈君诺自报家门,是为了谋求合作。 在他的商业布局中没有电商这一块,他对这行也不感兴趣。 但是,电商行业却有一个沈君诺垂涎的重要工具——支付系统! 可如果没有电商平台海量用户支撑,沈君诺想搞支付系统简直痴人说梦。 未来,说起移动支付,如何评价其重要性都不为过。 不过,移动支付的成功是建立在余州老乡、马允多年耕耘电商支付平台基础上的,对所有电商来说,支付入口都至关重要。 但沈君诺以前却没有进入这个行业的抓手,毕竟认识马允时,人家大势已成。 刘镪东出现了,契机也就来了。 “东哥,我听说你的京之东商城前两年关闭了线下门店,全部转移到了线上?” 沈君诺霸占了杨学长的位置,紧挨刘镪东坐着,说话间的神态颇为尊敬。 陈怀瑾奇怪的盯着男友,随着这几年的发展,沈君诺很少这么一板一眼了。 “对,我觉得线上是未来,不过比起沈总,我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刘镪东却比沈君诺更恭敬。 商场上就是这样,身价就代表了实力,实力决定人与人之间的地位。 沈君诺对刘镪东的尊敬,来源于后者本身所带代表的草根精神。 当年十几岁的贫困少年学子,靠着全村老少凑齐了学费,怀揣几百个鸡蛋北上京市。 在校期间,每晚借着厕所灯光抄信封,攒下一点钱后带着兄弟们开饭店 虽然他成功的道路颇多曲折,也有前女友的助力,但他身上的某些特性是沈君诺特别喜欢的。 譬如对待兄弟们的义气,又比如对待底层员工的关怀。 华夏互联网界不缺草根成功的案例,但若论草根成色之纯,无人能出其右 出自贫弱之家,却不自艾自怜,不自卑;生于尘埃之内,却不屈不挠,不认命! 这样的人生,足够励志。 而刘镪东对沈君诺的态度,则是因为他知道沈君诺是校盟网创始人的身份。 此时的校盟网早经过国内媒体的大量曝光。 沈君诺的身份无非也就瞒瞒普通大众。就像200八年以前的任正非,全世界都知道华为,但任老板却一次采访都没接受过,网上不但没有他任何资料,甚至都找不到一张他的照片 当然,这样做意味着每年巨量的媒体公关费也可以理解为不想曝光的封口费。 校盟网有李伯钧在前面顶着,沈君诺被曝光的压力稍微小点,不过每年几千万的公关费还是必不可少的。 他创始人的身份在商界中说人尽皆知有点夸张,但绝不算什么秘密。 去年,校盟网忽然赞助人大宿舍装空调一事本就透着不寻常。 学校愿意接受捐款、基建。 但空调这种就显得很鸡肋,因为对学校来说,空调免费装了,但电费却是一笔大支出。 所以起初,校方对这件事不太上心,后来周扬亲自过来又许诺了每年七位数的‘维护费’之后,校方才同意下来。 但在安装时,周扬为了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又要求必须先安装知行一栋女宿舍,以保证暑假开学时,陈怀瑾有空调可用 人大校友,不乏政商两界的成功人士,校盟网如此怪异的操作,终于引起了某校领导的好奇。 于是打听之后方知,校盟网创始人沈君诺的小女友住在知行一栋 这下,所有疑惑都有了合理解释。 ‘没想到全校同学沾了一个女娃娃的光’这件事成为了人大校领导之间的笑谈。 刘镪东正是无意间听留校同学讲起过。 也由此对沈君诺留下了印象。 “京之东b2的模式,仓储和资金压力都很大吧。” 两人各自心思转念,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沈君诺继续道。 b2比起马允的2,起步肯定艰难了很多,但商品质量却有保证。 “是有些压力,不过慢慢来吧。” 沈君诺对京之东的了解之详细,让刘镪东有些吃惊。毕竟京之东至今每天也只有几百单的成交量,还属于小微企业的范畴。 “稳扎稳打是不错,但近两年不少大企业都在布局电商平台,东哥也不要错过发展机会。” 沈君诺循循善诱。 “呵呵”刘镪东苦笑一声“刚才沈总不也说了,我们的确资金压力很大。” “我和东哥投缘,你叫我君诺就好”沈君诺斟酌了一下继续道:“如果京之东是受限于资金影响发展,我们倒是有合作的机会。” 刘镪东闻言放下了筷子,望向沈君诺。 “我可以给你投资” “校盟网还有投资部门么?”刘镪东没有第一时表态,用一个问题给自己争取了点思考的时间。 “不是”沈君诺竟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还有一家投资机构” “君诺来前专门打听过京之东么?”刘镪东一时拿不准主意,只得再次拖延了一下。 “倒没有刻意打听,我从女朋友哪听说过东哥和京之东一些事。” 沈君诺笑着道。 正在被两位学姐问东问西的陈怀瑾抬起头,迷茫神色在大眼睛中稍纵即逝“对呀,刘学长,我和他说过您的事” 刘镪东对陈怀瑾笑着点头示意,然后似乎拿定了主意“君诺,准备怎么个投资法?” “3000万美元,给我30的股份怎么样” 沈君诺随口一说,整个包房内瞬间静了下来。 刘镪东被吓到了,他对自己的公司都不敢做一亿美元的估值,但更吓到他的是沈君诺的野心。 “30给不了你最多10”刘镪东连忙拒绝道。 “也行,一会你给张我名片,下边我让同事找你谈” 沈君诺满不在乎道。 10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但他知道这种事急不来,要求股份太高,容易让创始人产生戒心。 以后还有机会0八年的金融危机,刘镪东的京之东会遇到生死危机 到时 沈君诺云淡风轻的说出了3000万美元,落在这群学生耳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刘镪东两年前已有了千万华夏币的身价。 起初他们看到沈君诺和刘镪东相谈甚欢,便把两者当成了差不多级别的商人。 直到此时才看明白,在他们眼中值得尊敬的成功人士‘刘学长’和沈君诺差着段位呢。 于是两位挨着陈怀瑾坐的女生,问的更有劲了,简直要把沈君诺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 而刚才嫌沈君诺蹭饭的杨学长,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说起来的确让人难堪,沈君诺帮全校宿舍装了空调,而杨学长竟因一顿饭要赶人走 其实,陈怀瑾也是今天才知道宿舍装空调的真正原因。 前年大一刚开学时,陈怀瑾无意在电话中抱怨了一句宿舍太热睡不着。 当时沈君诺就笑着说了‘帮你宿舍装空调’。 但陈怀瑾把这句话当做了玩笑,后来也就忘了。 去年暑假装了空调后,全校学生都在夸奖学校的这项‘善政’,陈怀瑾哪会想到竟真是沈君诺为了自己睡的舒服一点就这么劳师动众 所以,从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陈怀瑾的小脸上就开出了花。 虽然她不想做‘只被宠着的小女孩’。 但,被宠着的感觉真好。 下午两点,午饭结束。 和刘镪东互留了联系方式后,暂时分别。 沈君诺和陈怀瑾牵手漫无目的的走在路旁国槐树的树荫里。 因为空调一事,还沉浸在幸福中的陈怀瑾脸颊上浮着红晕。 “你发情啦?”沈君诺盯着陈怀瑾的侧脸看了好一会才忽然道。 “去死” “嘿嘿”沈君诺牵着陈怀瑾拐了弯。 “”刚才一直迷迷糊糊的陈怀瑾这才发现沈君诺竟把自己带到一家酒店门口。 “等等,我有事要问你”陈怀瑾赶忙退了出来。 “开好房间进去问也行啊” “不行”陈怀瑾知道,进了房间什么也说不成了 在陈怀瑾的坚持下,两人找一处树荫,坐在了马路牙上。 “喏,冷静一下。”陈怀瑾笑嘻嘻的递来一支雪糕。 “说吧,什么事”剥任何东西都很熟练的沈君诺,三下五除二剥光了雪糕的衣服呃,雪糕的包装。 “你”陈怀瑾稍一犹豫“你不是因为我才投资刘学长的吧?我可不用你这样给我装面子” 沈君诺和刘镪东第一次见面,就迅速敲定了这么大的事,让陈怀瑾不得不多想。 “想屁呢你自恋”沈君诺撇撇嘴,狠狠咬下一块雪糕。 “还不是你爱胡闹我才多想么”得知空调事件以后,陈怀瑾特别温顺,被接连挑衅后也不反击了“就因为我多说了一句,你就花那么多钱给全校装空调,你把我惯坏怎么办再说,别人知道了说是你疼我,要是不知道的该说我娇气,说我是败家媳妇了” “哈哈哈,咱家有钱不怕败” “再有钱也不能这样呀” “来,我给你算算”沈君诺掰开陈怀瑾的手,摁住一根手指道:“华瑾科技的估值你知道吧?” “嗯”从华瑾科技成立的第一天,她就在关注着公司的发展。 毕竟,华瑾科技的瑾,可是怀瑾握瑜的瑾 “单你名下现在3.7的股份就价值好几亿美元了,如果下次融资咱们变现了的话,这辈子基本是够用了。” 陈怀瑾和赵家宁原本5的股份,经过两轮融资稀释后,现在各剩3.7。 紧接着沈君诺又摁住陈怀瑾的第二根手指“那家娱乐公司,在拿到《疯狂石头》票房分红后,基本维持了收支平衡” “然后”换了第三根手指“荣创资本现在有几十亿美元现金,不过大部分还在美瑞肯分公司的账户上,另外还控股着非死不可,余州海威监控17.5的股份,余州荣创大厦” 和沈君诺待久了,陈怀瑾对这些动辄多少亿的数字已经麻木了。 “我给你盘点咱们的家底呢,你怎么没点反应?”沈君诺很不满意。 “要什么反应?欣喜若狂还是投怀送抱?”陈怀瑾白了沈君诺一眼。 “你以后得多关心咱们的产业,等你毕业,我就安排你就董事会。” “!”陈怀瑾吓得瞪大了眼睛“我还想去律所工作几年呢,再说了,夫妻在同一家公司也不太好吧。” 陈怀瑾一不小心把潜意识里的‘夫妻’说出了口。 “没事,你进董事会,我就退出去” “你退出去干嘛?难道这么小的年纪就要退休么?”陈怀瑾搞不懂沈君诺想干什么。 要不是身边缺少合适的人,沈君诺现在就想退休 他的很多事想做,比如沿着父亲当年的足迹重走华夏,比如探寻沈明远去世的真正原因 但这话说出来却怕吓到陈怀瑾,于是沈君诺笑嘻嘻道:“我带咱们的孩子去全世界旅游啊,我做了爸爸,一分钟都不离开小家伙们” ‘谁要给你生孩子了’的玩笑话,在陈怀瑾嘴巴里打了个转,最后也没说出口。 虽然沈君诺是随口说的,但陈怀瑾也能听出男友对于孩子成长中父亲角色缺失的遗憾 陈怀瑾心疼之余,也开始憧憬起了未来‘我们以后的孩子肯定很漂亮吧男孩要长得像君诺哥,女孩像我就行啦’ 一如当年的赵家宁。 下午四点。 京市人大附近的蜜爱酒店大堂。 一男一女站在前台,男生对前台小妹问这问那,女生却羞的头都不敢抬。 从去年突破了那层关系,两人的小爱巢一直都是新垚四楼带有休息室的大办公室。 今天,是第一次开房。 “还是城里人会玩” 沈君诺一边翻看着令人心跳加速的房间图片,一边感叹。 “先生,这间呢,房内天花板上装的是整面镜子这间是模拟教室这间是模拟公车” 前台小妹热情的讲解道。大学附近的酒店,总是这么有趣。 “那这一间呢?”沈君诺兴致勃勃的指着另一张照片问道。 “你能不能快点!”低着头生怕被人看到的陈怀瑾小脸通红,咬牙切齿的对沈君诺小声道。 “这一间是水床”小妹轻笑,对这样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那就水床吧”为了照顾陈怀瑾,沈君诺匆匆结束了选房的过程,似乎有些遗憾 二百四十三、苏继贤的困境 从五月下旬开始,经过一个多月蚂蚁搬家似的转汇,7月初荣创资本账面资金已经超过了10亿美元。 荣创随即开展了新一轮投资。 现在荣创内部同时运行着两套投资机制,一套是和其他投资机构一样的程序,按部就班的‘确定行业、寻找项目、评估创始人团队’。 而另一套则是完全按照沈君诺的意志执行,他说一个公司名字,同事们去寻找,找到了就直接投。 比如6月中旬荣创资本投资深川市大疆无人机,就是按照第二套方法进行的。 当荣创的人员在深川一处城中村的出租屋找到汪涛时,刚毕业的他手足无措。 汪涛今年刚从奥门科技大学毕业,因为对无人机的兴趣,和两名同学创建了大疆,此时也才成立不到一个月 汪涛对荣创是如何知道他的这件事,非常好奇。 荣创的工作人员也无从解释,只得隐晦了说了一句‘老板也是余州人’ 同为余州人的汪涛只能把这一切理解为‘同乡关照’了 汪涛对荣创资本不了解,但近一个月内,荣创的名字却频繁出现在华夏财经界人士的私下聚会中。 原因嘛,无非是因为荣创资本所投资项目的超高回报率。 一年多的运作时间,当初投资的yuube升值200多倍变现。 对非死不可的投资更是溢价了令人咋舌的300多倍...... 5月份这两则消息先后传回国内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如此精准和成功,吸引了无数想要搭顺风车的人。 在投资市场,操盘手的目光就是一切。 如同索罗斯掌控下的量子基金,虽然旗下明面上的资产只有60亿美元,但因为他长久以来的彪炳战绩,追随者无数,动辄就能组织起几百亿美元的规模,在全球阻击各国央行。 许翔最近接到不少电话,打来电话的人都在试探有没有和荣创合作的机会。 甚至沈君诺在7月中旬,也接到过类似电话。 给他打来电话的是好久不见的苏继贤 “继贤老哥?”沈君诺接到电话时,还是很开心的。 他是个念旧的人,当初苏继贤在沈君诺起步阶段助力良多,他内心对老苏存在一份真实的感谢。 “沈总,你好......”苏继贤却透着生分。 “有事么。”这句‘沈总’让沈君诺忽然没了忆昔抚今的兴致。 “是这样......”苏继贤略带尴尬的说道:“你知道,我家老泰山也是做投资的我们两家能不能共同成立一个投资基金,或者我们干脆出资收购一部分荣创的股份” “老哥,你知道荣创现在价值多少么?”要是别人,沈君诺大概会直接挂了电话。 “我听说了”苏继贤吞吞吐吐道:“听说荣创旗下控制的资本已经超过百亿美元了......” 苏继贤说这话的时候不知心中如何作想,毕竟当初沈君诺三番五次的邀请他加入荣创的。 “你知道还问我要股份” “老泰山的意思是会按照市价。” 沪城作为华夏的金融中心,说藏龙卧虎也不为过。 苏继贤的老丈人作为最早搞资本运作的那批人,手里凑出个十亿八亿也不稀奇。 但所谓‘市价’本就是一个让沈君诺吃亏的选择,因为荣创旗下最大的资产就是非死不可的过半股份。 而现在非死不可的估值一天一个样的疯涨。 明知会涨的东西,却照原价卖给你,哪有那样的好事。 “老哥,我现在不缺钱,这件事没什么好谈的。” 沈君诺拒绝的很干脆。 “哦沈总......您要不要再......再给我一次......再考虑一下吧” 苏继贤吭吭哧哧道。 苏继贤卑微的态度,让沈君诺很惊讶,一年多前,他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老哥,最近还好吧?”沈君诺关心了一句。 “......还好,还好......”苏继贤忙道。 沈君诺想了一下道:“老哥,你要是遇到了生活上的困难,我可以帮你。但是生意就是生意,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好吧......” 挂断电话后,苏继贤望了一眼客厅内的三位男性。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年人,身形虽然清瘦,但坐姿板板正正,面无表情。 老人的下首是位50多岁的中年,身材微微发福,富贵气十足,但看向苏继贤的眼神却不那么友好。 再下则个30岁左右的年轻人了,这名年轻人面容白净,眉峰稍高,一身定制西服,看来挺帅气。 老中青三人中也只有他望向苏继贤时没那么嫌弃。 “小姑父,沈君诺怎么说的?”年轻人先开口道。 苏继贤面带惭色“没谈成他说他不缺钱” “成事不足!机会放在你面前你都把我不住,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中年人皱眉看着苏继贤道,话中一点情面也不留。 “爸,过去的事就别说了。”年轻人打断了中年的狠毒的抱怨。 “是呀,大哥,那时继贤也看不到现在。” 平时冷清的明丽颜,赔着笑对大哥道。 “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你还是多管管星瞳吧,整天疯疯癫癫的,有辱明家家门。” 儿子劝了一句中年人没什么,但明丽颜几乎同样的劝说却被他连讽带骂的怼了回去 “大哥,说生意就说生意,你说瞳儿做什么” 自己被骂都没说话的苏继贤,听到妻兄拿女儿说事,忍不住反驳道。 中年人没想到苏继贤还敢顶嘴,眉毛一挑就高声道:“我当大哥的说你两句怎么了?别忘了你现在一屁股债是谁帮你撑着的。” “”苏继贤的气势为之一滞。 “咳行了”老人咳嗽一声,慢慢站了起来。 中年人马上一脸恭敬的上前搀住了老者。 “小姑父,瞳儿不是和沈君诺是同学么?”临别前,年轻人忽然拉住苏继贤小声问道。 “是啊,怎么了明硕?” 苏继贤答道。 明家的权威当然是明老爷子,但明家第二代长子却不是块经商的料,反倒是这位正和苏继贤说话的明硕,双商都很高,很得老爷子的喜欢,隐隐已有接班人的气度。 “你问问星瞳,能不能通过她让我和沈君诺见一面。” 明硕笑着道。 “他们只是普通同学”苏继贤强调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试试吧,不过可不敢保证。” “行,我等你消息”明硕笑呵呵道。 三人离开后,苏继贤夫妻默默回到了客厅。 几十岁的人了,被人劈头盖脸的骂一顿肯定不好受。 苏继贤不由怀念起前两年的光景,那时的星辰电子正是最红火的时候。 那两年家庭聚会时,妻兄也开始主动和苏继贤找话题聊了,甚至明老爷子偶尔还会笑着夸上苏继贤一句。 这让从来在明家就不受待见的苏继贤劲头十足,有种‘莫欺少年穷’的扬眉吐气之感。 但自从前年,自己开始单干以后,这种表象的‘和谐’画面就越来越少了。 前年他发力过猛,先是用手中所有流动资金买下了沈君诺在星辰电子的股份,后来又贷款在粤东省盘下了两个规模巨大的电子厂,准备扩大生产。 但沈君诺当初说的那些话在随后一年中一一应验。 先是因为一波又一波怎么也打不干净的盗版万能充不断涌入市场,星辰电子的正版万能充市场占有率持续下降。 到了去年下半年,盗版万能充的质量逐渐稳定后,价格更高的正版也不得不放低身段参与到价格战之中。 维持不了高利润,苏继贤的偿付贷款及利息的压力就大了起来。 到今年一年期贷款到期时,苏继贤根本偿还不了,最后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找明家帮忙垫付了贷款过桥资金。 但银行已经调查了苏继贤的经营情况,事前说好的‘先还上去,马上再批给你’的贷款,却忽然泡汤了 于是,明家本来借给苏继贤用做短期过桥的资金,就这样被占住了 这下,明硕的父亲明立志对苏继贤的态度就更加恶劣了。 不过这才是第一笔到期贷款,下半年还有一笔,苏继贤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他的人生,起伏之间和沈君诺合作与否有着密切关联。 起,是因为苏继贤孤注一掷和沈君诺合作万能充;落,同样是孤注一掷和沈君诺分道扬镳。 不过两种结果天差地别。 ‘当初,要是和沈君诺一起搞那个荣创投资的话......’ 半年来,苏继贤第n次这样想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想到下半年可能还要依靠明家解决贷款危机,苏继贤只能不情愿的掏出手机打给了女儿...... “瞳儿,在夏川还习惯么?热不热?风沙大么?” 苏继贤知道女儿正在跟随‘最美’摄制组在大西北‘艺术支教’。 父女俩在电话说了一会,临挂断电话前苏继贤忽然不太自然的说道:“瞳儿,你能不能帮爸爸办件事啊” 华夏,大西北,夏川,西海固。 贫穷干旱、环境恶劣是这里撕不掉的标签。 后世,这里会因为一部叫做《山海情》的电视剧被人所知。 但早在多年以前,沈明远就来过这个地方。 这是沈明远那本日记前半部分记载过的,正是因此沈君诺次执意把这次‘最美’的支教活动安排到了这里。 堪称‘最美’到过最艰苦的地方。 摄制组7月16日抵达。 而沈君诺7月10日就从余州驾驶着摩托出发了,沿着当年沈明远的足迹 二百四十四、咱俩都是混蛋 西海固是一个地理概念,并不是行政划分。 最美摄制组的驻地在吉西县下边一个乡镇,沈君诺一路行来,首次体验到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的震撼,同时也对华夏最贫困的地区有了一个直观认识。 摄制组16日到达,沈君诺17日到达,几乎是前后脚来到吉西县辖下的甜水川镇。 沈君诺此行不是为了探班,只是为了看看沈明远日记中记载的‘触目惊心的贫瘠’是个什么样子。 从繁华的东部地区,一路向西1八00公里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沈君诺从未见过的景象。 甜水川相较于电视剧中完全不适合生存、需要搬迁的乡镇,条件要好上一些。 因为甜水川镇,旁边有一条季节性的河流。 即便这样,时光仍像是遗忘了此处。 漫天的风沙、街边的土坯房、居民们非灰即蓝的衣服,让沈君诺恍惚回到了六七十年代。 在满是低矮民房的镇子上,最显眼建筑是那座两层楼的教学楼。 教学楼外立面上白色瓷砖,在灰蒙蒙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老伯,这所学校是援建的吧?” 摄制组拍摄的过程中,一直有位50多岁老农打扮的中年人在笑眯眯的围观,沈君诺上前攀谈。 “对,这是我们湖建省在99年援建的。” ‘老农’一开口,竟是带着口音的普通话。 “您不是本地人?”沈君诺奇怪道。 “我是支教的,湖建人。” “哟,失敬失敬......”沈君诺诧异。 黑布鞋、蓝裤子,洗发黄的涤卡衬衣,皮肤黝黑,久经风吹日晒的脸庞上还带一抹高原红,这幅形象实在是和支教老师联系不上。 攀谈之后,沈君诺才得知这位吴姓‘老农’竟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在甜水川已经待了八年了...... 沈君诺肃然起敬。 这个社会总有那么一些不为名利,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沈君诺自问做不到,但不妨碍他对这种人发自内心的尊敬。 “吴校长,眼下还有什么困难么?”沈君诺想做点什么。 “其他还好,就是老师不够啊” 吴校长以为沈君诺也是摄制组的,就随口聊了起来。 “不是有支教老师么?”沈君诺奇怪道。 “有是有,但是留不住人呐”吴校长无奈道。 听吴校长细说了,沈君诺才明白。 甜水川小学的师资配备中有一半是本地在编老师,另一半的缺口全靠支教老师弥补。 但这个地方恶劣的环境却根本留不住人,别说是支教老师了,就算是在编老师也是想尽办法调离此地。调动不成甚至辞职的都有。 吴校长指着摄像机前一位带着学生们做游戏的女老师说道:“就像小胡老师,来了一年,瘦了十几斤,听说你们要来拍节目,前天专门坐车去县城洗了澡,不过去县城来回得八个小时,回来路上刮了一路风沙,到镇上时又是一身土这澡也白洗了” “”沈君诺。 “就这她已经是支教老师里待最久的了”吴校长苦笑道:“大多数人都撑不过一个月。” 华夏这些年随着经济的发展,针对贫困地区学生的扶持项目越来越多,同时社会上的一些企业也开始关注教育问题。 因为华夏自上而下都有一个共识‘教育是脱贫的第一要务’。 但另一个默默付出的群体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就是这些支教老师们。 他们大多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凭着一腔热血来到落后地区,但很多人也被极端的艰苦条件吓退。 不能指责这些半途而废的年轻人,因为他们从报名的第一天就意味着牺牲。 试想,支教的大学生在穷乡僻壤待上一年,他们同学却已经在社会上工作了一年。 一年后,支教学生走出大山,还是职场小白一个,而那些参加工作的同学,运气好的话已经升任小领导了。 能有这种甘愿输在起跑线的思想准备,就已经很伟大。 听了吴校长讲支教老师们的故事,本打算在甜水镇待两天就继续游历的沈君诺,停了下脚步。 1八日晚上,沈君诺在调查了一番后,给李伯钧去了通电话。 “在咱们主页的招聘栏里写上‘有支教经验优先录用’?”李伯钧讶异道,他不知道天马行空的沈君诺为什么又突发奇想。 “对”沈君诺回答的很确定。 “咱们现在总共500多名员工,这样做影响不大吧。” 李伯钧慢慢忖出沈君诺的意思了。 “我知道作用不大,但咱们做了总归能起到一些积极作用。” 沈君诺不清楚公务员招聘有没有对支教老师特殊对待,但他了解的私人、外企是没完全没有这样的条件。 支教的履历对入职没有任何作用的话,沈君诺觉的不公平。 “好吧”这不是什么大事,李伯钧答应了下来。 “另外”不想沈君诺还有要求“我想让华瑾和荣创共同成立一家慈善基金,对支教老师每月补贴,标准不低于同年毕业大学生入职后的薪资。” 这次李伯钧没有马上同意,且提出了其他意见。 “君诺”私底下,李伯钧也不以职务相称“做慈善我不反对,但这样的方法投入大,并且在社会上也引不起太大反响,远不如我们盖几所学校,或者直接捐钱来的省事,引起的关注度也高。” 这就是沈君诺和李伯钧现在想法的不同。 沈君诺考虑的是实际需求,而李伯钧考虑的则是这笔钱花出去能给校盟网带来什么...... 站在经营的角度,李伯钧一点也没错。 但沈君诺仍不免失望。 “这件事,等我回去再说。” 沈君诺促成此事的意志很坚决,但却不想命令式的让李伯钧去执行,还是准备做一做统一意见的努力。 毕竟李伯钧也不是当年因为面临被迫分手,躲在旅馆颓废几天的他了。 现在他不但经常在各电视台的财经频道露面,甚至某些国际论坛也有了发言的机会。 虽然补贴支教这件事,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想做点什么的沈君诺也没有闲下来。 19日这天上午,沈君诺联系了钻进队,在学校后面开凿新井。 然后又找了施工队在校园内盖起了淋浴房...... 看起来很简单的事,却很琐碎。 热水设备、冬季取暖设备、安全保护装置等等千头万绪都是他一个人在联络。 其实单盖起淋浴房,吴校长就已开心不已了。 “不装取暖设备也行。”吴校长担心沈君诺花太多钱。 “条件好了,以后的老师可能就能多留下一个月。” 当地酷寒的冬日,不装取暖设备淋浴房根本没办法用,沈君诺又不是为了作秀,自然得把这些实际问题考虑进去。 “这太不好意思了,我给你们做面锦旗吧......”实在想不到感谢方式的吴校长道。 “......这个真不用。” 心存感激的吴校长在淋浴房开始动工以后,为了省下一个工人的工钱,竟光了膀子在淋浴房工地上做起了搬砖提泥的工作。 把所有东西采购完以后没了事情做的沈君诺,干脆也一起上了。 其后几天里,沈君诺的肤色迅速黑了下去。 7月日,最美拍摄的最后两天。 第四届最美校花们坐在教室里,听讲台上的李导说着一些后天分别时的注意事项。 但她们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不时就瞟向了窗外。 原因无非是教室外热闹的施工工地。 沈君诺只穿了条牛仔裤,赤着上身坐在房梁上,和一帮已经混熟了工人们嘻嘻哈哈开着玩笑。 他在学校期间不间断的跟随杨金虎锻炼,现在大臂和小腹的肌肉已清晰可见。 但几天下来,他后背上已经被晒脱了皮,肤色比以前黑了很多,不过比起这些常年暴晒的西北汉子,绝对还算细皮嫩肉。 “小沈白嫩白嫩的跟个婆娘似的”沈君诺对面一位40来岁的泥瓦匠一边忙着手中的活计,一边开玩笑道。 “赵哥,我比嫂子还白么?”沈君诺笑嘻嘻的接过砖块抛给了赵瓦匠。 “老赵,晚上让小沈和你婆娘钻一个被窝里比比谁白,哈哈哈” 另一位砌墙师傅的话,引起了哄堂大笑。 “赵哥,我晚上有空” 本来担心沈君诺因为玩笑生气的吴校长,看到沈君诺毫不在意的样子,也放下心来。 这些普普通通的人,才是和脚下大地粘附最紧的生命。 他们的生存空间、命运前景、以及他们实现人生愿望的可能性,是华夏最基本的底色, 混在其中的沈君诺,似乎能通过这些人倾听到这片大地的呼吸。 而教室内,随组前来甜水川的董琪琪轻轻碰了碰苏星瞳。 “以前看他瘦瘦的,没想到还挺有料,这就是穿衣显瘦,脱了有肉吧。”董琪琪故意用色眯眯的表情说道。 “他.....他.....本来就这样”苏星瞳不知想起了什么,竟罕见的害羞了。 “你不是有事找他么?再不说咱们就要离开了”董琪琪提醒道。 24日中午,最美摄制组在甜水川的最后一天。 午间休息时,沈君诺和工友们待在树荫下喝着冰啤酒。 “大叔,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苏星瞳站在不远处喊道。 工友们一阵起哄。 沈君诺跟着苏星瞳来到教室后面,躲开了工友好奇的视线。 “怎么了?”沈君诺笑问。 苏星瞳望了沈君诺一眼,先掏出一支防晒霜。 看到沈君诺没有接的意思,苏星瞳又往前递了递“你肩膀和后背都晒伤了” “没事,到底怎么了?”沈君诺依然笑着,态度温和,但却故意营造出了一分疏离感。 苏星瞳只得默默拿着防晒霜的手收了回来“我表哥想见你一面......” “不见。” 前几天刚接过苏继贤的电话,沈君诺当然知道对方的意图。 但这么干脆的拒绝却让苏星瞳愕然。 “大叔,从我们在一起,你喜欢什么我就努力变成什么样子,你喜欢足球,我就去背球星拗口的名字,你喜欢机车,我就去考驾驶证,也买了一样的车,从小到大我都没这样去讨好一个人!但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 苏星瞳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依然固执的望着沈君诺,泪汪汪的眼睛里尽是委屈。 其实,她以前很少在沈君诺面前流眼泪,除了喝醉时和分手那天。 因为她觉得沈君诺不喜欢别人哭,所以就算伤心也都是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 但她却不知道,另一个女孩在外很少哭,却只和沈君诺在一起时才爱掉眼泪。 “你把我电话号码给你表哥吧,我们约时间见面。” 见个面也算让苏星瞳有所交代,沈君诺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你回去吧”沈君诺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回头发现对方还站在原地。 沈君诺叹了口气“其实我好脾气都是装的,爱干净也是装的。我不爱换袜子,我暴躁,嗜睡,还好色……我满嘴脏话,思想龌龊......其实挺混蛋的,真不值得你这样......” “我自私,不懂事,整天混吃等死,人还笨。我也嗜睡,思想龌龊,比你还好色......咱俩都是混蛋......我不嫌弃你......” 苏星瞳一抹眼泪,大声嚷嚷道。 二百四十五、嫁母(一) 最美摄制组25日离开了甜水川,沈君诺却留下来了。 他想把学校的淋浴房彻底建好以后再离开。 但八月初,表哥赵创业的一通电话,却让他不得不改变计划。 “君诺!你赶快回来,他们许家把我们赶出来了.” 表哥只说了一半,电话就被舅妈哭嚎着抢走了“君诺啊,他们不把我和你舅舅当人呐,你妈以后嫁过去也是受欺负,这个婚咱不结了.” ‘你他妈算哪根葱,说不结就不结了’ 沈君诺也只敢在心中偷偷骂一句,他们兄妹从小就对戏多爱作怪的舅妈没什么好感,但他要是真敢骂出来,难过的只会是赵家宁。 毕竟,赵家宁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儿女,也只有哥哥一家亲人了。 赵家宁发达以后,坚持每年回县城过年,主要原因就是看望哥哥。 这些年里,赵家宁也没少帮哥哥和外甥。 只沈君诺知道的,赵家宁就在县城帮他们一家买了两套房,两辆车。 还有表哥的婚事花费,都被赵家宁全包了。 至于给现金什么的,赵家宁不说,沈君诺也没问过。 沈君诺对这些也不在意,虽然小时候兄妹俩寄宿在舅舅家时,舅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舅舅也没少私底下给两人偷偷塞零花钱。 可再亲的关系,沈君诺也不允许他们影响赵家宁的幸福。 沈君诺回京市的路上,和许睿取得了联系。 “老许,怎么回事?你们家怎么连个村妇都搞不定?” “你舅妈跟你怎么说的?”电话中许睿苦笑。 其实按照赵家宁的意思,她和许睿领个结婚证就算一家人了。 但沈君诺却不同意,明明是正常的结合,干嘛偷偷摸摸的,他坚持要办婚礼。 许家也是这个意思。 确定了要办婚礼之后,那些婚礼琐事就需要两家商量了。 但许家有长辈,赵家却没有父母在世,这种事又不能赵家宁自己去和许睿的哥嫂或者父母谈。 于是不得已之下,赵家宁只能把哥嫂请到了京市,让后者作为长辈和许家沟通. 没想到却节外生枝。 沈君诺的舅舅舅妈登门之时,是许睿的大哥许安夫妻接待的。 当时许睿也不在场,他也是事后听大嫂转述的。 据说舅妈当天没说几句就说起了彩礼之类的事,本来赵家宁和许睿都是二婚的中年人了,没有计划这些东西。 舅妈不但自作主张开口要八八万的彩礼,还专门加了一项给表哥赵创业儿子的‘压车钱’。 舅妈这是趁机往自己家搂钱,以沈君诺对她的了解,这种事她办的出来。 不管是八八万的彩礼还是给舅妈孙子的压车钱,对两家来说都是九牛一毛。 但是这种行为太尼玛丢人了. 八月5号,沈君诺回到京市后,趁着赵家宁出门,专门和舅舅、舅妈谈了一次。 “舅妈,彩礼是怎么回事?”沈君诺开门见山。 “八八万对他家来说也不多,你妈辛苦了半辈子,我这不是想让你妈风光点么.我知道你家也不差钱,关键是许家的态度” 舅妈早准备了一套说辞。 先不论这话对错,但舅妈的立场是没问题的,沈君诺也不好批评。 “那好,那你给豆豆要压车钱又是怎么回事?” 沈君诺面色不虞。 豆豆是赵创业刚出生的儿子,如果平常舅妈来家里打秋风什么的,沈君诺也就忍了。 但趁着赵家宁结婚乱伸手,就有点太不懂事了。 “.”舅妈张了张嘴,随后才讪讪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能因此和许家吵起来?”沈君诺眉头一皱。 因为和舅舅家已成鸿沟的家庭差距,再有沈君诺移气养体后渐重的威严,竟让舅妈有点害怕了。 “君诺,你可得相信我啊,不信你问问你舅舅。”舅妈小声抱屈道。 “君诺,你舅妈事前没跟我商量,的确乱说了一句,不过我当时就向他们道歉了,也对他们说了你舅妈说的不算。” 一直没开口的舅舅解释道。 舅舅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的为人沈君诺还是信的过的,不由奇道:“那后来因为什么吵起来了?” 舅舅可能是想起了当天的状况,瞬间涨红了脸“根本没有吵起来!是许安的二儿子忽然冲出来把我和你舅妈骂出来了,我们第一次上门买的礼物也被扔了出来.” “因为我舅妈说了一句压车钱?”沈君诺难以置信道。 “是啊.他们家高门大院的,我和你舅妈还嘴都不敢还.”憋红了脸的舅舅吭吭哧哧道。 在他的认知里,虽然妹妹现在发达了,但肯定还是比不了许家。 但沈君诺听过双方陈述之后,心里大概清楚了。 许睿从他大嫂子哪里听来的事情经过未必真实,至少也不完整。 因为沈君诺起初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有疑惑。 舅妈是没水平,但许安夫妻却不该这么没水平。 作为许家长子长媳,如果诚心促成此次结合的话,怎么着也不至于让第一次见面搞的这么难堪。 ‘看来,是有人在中间搞事啊’ “行了舅舅,我知道了,这几天让二雷哥带你们好好在京市玩玩,下边的事交给我吧。” 沈君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正因‘连妹妹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而嫌自己窝囊没用的舅舅,赶忙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浑浊泪水,诧异道:“你要做什么?” “我妈的婚事,下边让我和许家谈” “你?”舅舅瞪大了眼“天下哪有儿子给母亲说亲的事!” “哈哈哈”沈君诺满不在乎的说道:“从今天起就有了.” 沈君诺离开房间后,舅舅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让君诺给家宁说亲,人家不会笑话吧?”舅妈喃喃道。 舅舅忽然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带着哭腔道:“我对不起爹娘,我没用,什么都给家宁做不了.” 沈君诺出门后就给陈怀瑾打了个电话。 “可人,明天你来京市一趟。” “好,有什么事么?”正在余州过暑假的陈怀瑾先同意下来,才问了原因。 “谈婚事” “”陈怀瑾却误会了,嗔道:“谁要和你谈婚事了!再说了,就算是谈婚事也该你和宁姨来我家呀!” “不是和你谈婚事” “那你和谁?”即便陈怀瑾以为沈君诺在开玩笑,口气中还是不自觉的带上了杀气 “晕,是我妈,我妈和许睿的婚事。” “”隔了好几秒陈怀瑾才迷糊过来“宁姨的婚事咱俩去谈???” “对!” “这这合适么?”头次听说儿替母商量婚事的陈怀瑾,惊疑道。 “你也知道我家没什么人,也只能让你提前担起家里的重任了。” “好!我和妈说一声,今天我就过去,你晚上去机场接我一下.” 陈怀瑾离家时,张琳稍一犹豫就同意了。 听女儿说过要去京市的原因以后,张琳心知沈君诺是完完全全把陈怀瑾当做妻子来看待了。 赵家宁的任何事对沈君诺来说都是天大的事,这种情况下阻止女儿前往京市不是明智的选择。 陈怀瑾当天傍晚在京市落地。 和赵家宁见面时,陈怀瑾只说‘来办点事’,并未实话实说。 因为赵家宁现在还不知道沈君诺要亲自出马。 晚上十一点,赵家宁的主卧熄灯半小时后,沈君诺偷偷摸摸钻进了陈怀瑾暂住的客房.. 凌晨,脸上红潮还未消尽的陈怀瑾,在沈君诺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说起了正事。 “你觉得许家是谁在中间搅和事?”陈怀瑾慵懒的声线里带了点疲累。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沈君诺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做了分析以后全盘告诉了陈怀瑾。 “我觉的大概率是许睿的大嫂或者他母亲”沈君诺抱着陈怀瑾,手指一边在后者光滑的后背上打着圈,一边分析道:“让小辈骂舅舅一顿,无非是为了削咱家的面子,这件事做的太小家子气,不像是男人的办事方式。” 后背被挠的有点痒,陈怀瑾扭了扭身体“有问题你们男人就会乱怪女人!” “.”沈君诺可不想搞男女对立,但刚才所说也是真实想法。 “不过,我也觉的是女人想出来的主意,哈哈”陈怀瑾却紧接着笑道。 “君诺哥,明天你尽量不要说话,我先和他们谈,如果场面不愉快了,你还有挽回的余地。毕竟,什么都没有宁姨的幸福重要” 陈怀瑾决定明天要扮演恶人角色了。 “嗯”沈君诺应道。 “我想了,许叔叔的嫂子可能是想给宁姨一个下马威,毕竟咱们家有你这么厉害一个人,她该是担心宁姨进门以后太强势,她这个嫂子压不住。” 一句‘咱们家’,就能听出陈怀瑾角色代入之深。 “但她并不是大问题”陈怀瑾接着道:“我担心的其实是许叔叔的母亲,有当年退婚那件事在,可能老太太心里多少对宁姨有些恨意.这个才是最不好解决的。” 对沈家的事一清二楚的陈怀瑾,分析的头头是道。 “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沈君诺感叹道。 “所以,咱们明天一定有礼有节,解决问题是关键,但我们也不能太卑微了,这不止关系咱们家的面子问题,也关乎宁姨未来在许家的生活环境。” 陈怀瑾拍开沈君诺逐渐不老实的手“我就不信,许家的老爷子会任由老太太和儿媳瞎胡闹!要知道,抛开宁姨和许叔叔的感情不讲,这桩婚事对他们家是百利无一害的!” “哈哈,老婆,你怎么什么事都和我想的一样” 沈君诺狠狠在陈怀瑾额头亲了一口。 “嘿嘿,那是,我从小到大都不比你笨。”陈怀瑾自得一笑,故作傲娇。 瞬间从冷静理智的当家主妇变回了娇憨少女。 端是可咸可甜。 “你快回房睡吧,明天咱们可是要和许家这对婆媳斗法的。” 已经凌晨两点了,陈怀瑾催促道。 紧紧抱着的两人,陈怀瑾能察觉到沈君诺身体的某些变化。 “再来一次就我回去”沈君诺。 “.”陈怀瑾。 二百四十六、嫁母(二) 第二天,许睿接到沈君诺要登门拜访的电话时,非常意外。 “我今天来,你先不要和我妈说。” 在许家院门外,沈君诺对迎接的许睿道。 “君诺你们是要.”许睿望着并肩而立的一对璧人,疑惑道。 “帮你们说婚事.”沈君诺笑嘻嘻道:“你们这些大人真不省心,结个婚让我们两口操碎了心.” 许睿虽说有点懵,但还是把两人领进了院子。 不过临进门前,沈君诺忽然收起了嬉笑,转头对许睿认真道:“老许,按说结婚这种事,肯定是男方前往女方家商议。不过为了我妈,这些细节我可以不在乎,但我把我妈交给你,你就得在你家给她撑起一片天。” 沈君诺不知道许睿到底清不清楚舅舅登门那天的实情,但该说的丑话却要先说出来。 “我妈从来就不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如果你们家这些事你处理不来,你们最好就搬出去住,住西山别墅也好,住你的房子也好,我再买套院子送你们也行。” 因为事关赵家宁,沈君诺点到为止,忍住没有说重话。 许睿若有所思 许家在北郊的住处,是一栋四层别墅。 一楼会客,二楼住着许老爷子两口,三楼是许安夫妻,许睿和许翔两个单身汉住在四层。 许睿领着沈君诺刚在一楼坐下,就被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叫了上去“二叔,我奶奶找你有事” 有了沈君诺刚才的点拨,许睿思索过后反问道:“你爸妈呢?” “他们马上下来”年轻人道。 虽然有了沈君诺的提醒,但许睿对家人根深蒂固的信任还是让他对沈君诺道:“君诺,这是我侄子许焱,你们先聊着,我上去一趟。” 许睿离开后,许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不住打量沈君诺和陈怀瑾。 目光放肆且轻蔑。 不大一会,一男一女又走进了客厅。 其中男的大概二十四五岁,女的二十一二。 “君诺是吧,我是许森,这是我妹妹许淼” 年长的许森先热情的做了自我介绍后,又介绍了女生。 “你好,这是我女朋友陈怀瑾。” 沈君诺伸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听三人的名字就是兄妹,三木森,三水淼,三火焱,这是要凑齐五行么? 沈君诺不由佩服许安的雄心壮志,看来,他原本打算生五个的 双方重新坐下去后,却迟迟等不来许家的长辈们出现。 “森哥,令尊和令堂什么时候过来?” 既然抱着做亲戚的思想准备,沈君诺开口以‘哥’相称。 但不想许森还没说话,他们兄妹三人中年级最小的许炎却开口了“我爸妈没空,有什么事你和我们说就好。” 许森呵呵一笑,似乎是认同了弟弟的说法。 “是呀,咱们小辈说说话就行了,让他们过来你们也拘束。” 许淼也帮腔道。潜台词却是‘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爸妈谈事’。 沈君诺皱起了眉头,看来昨晚和陈怀瑾分析的一点不差。 为了赵家宁,但凡有一点办法,沈君诺也不愿搞的对方下不来台。 “姐姐,你们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过来,这件事你们也做不了主,还是请长辈们出来吧。” 陈怀瑾忽然开口道。 许淼认真看了看陈怀瑾,笑了起来“你也挺奇怪,还没结婚呢,就跟着男生掺和人家的家事,不过,儿子帮妈商量婚事的家庭,和你也般配。” “淼淼”笑眯眯的许森,轻轻责备妹妹一句。 现在沈君诺算看明白了,这兄妹三人也是有唱白脸的有唱黑脸的。 不过他们三人不知道沈君诺的背景,说起话来肆无忌惮。 但被攻击了的陈怀瑾却也不生气,至少表面没生气“呵呵,我们小地方的不懂规矩。倒是姐姐你们家真民主,你们二叔的婚姻大事都能让你们做主了” “真羡慕你们,这要是在我家,我爸爸肯定要要扇我脸,骂我没教养了” 陈怀瑾笑吟吟补充道。 “”许淼一滞。 在她以为,赵家宁起家就是靠的许家,即便她说了说什么难听话,沈君诺也得听着。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看起来乖乖的小姑娘,这么伶牙俐齿。直接骂他们兄妹没教养,没‘教养’已经不单是骂他们兄妹,甚至把长辈也捎带上了. 但许淼似乎忘了,是自己先暗骂对方没教养的。 “你说谁没教养?”许焱忽腾站了起来。 “君诺,管管你女朋友。”刚才占上风时一直笑着看戏的许森脸色一变,沉声道。 许森和许淼是一样的想法,以二叔的条件,想结婚年轻姑娘多的是,带着一双儿女的赵家宁根本配不上他们的二叔。 本就替许睿抱不平的兄妹三人,在奶奶和妈妈暗戳戳的鼓动下,早在心里形成了‘赵家宁使了手段骗了二叔’的固定思维。 “管女人我不太会”沈君诺笑呵呵的指着气势汹汹站在那里的许焱道:“但是打男人我比较擅长” 至此时,沈君诺心中失望至极。 这么久了,不但许家长辈不出现,就连上楼的许睿也不见了,照这般模样,沈君诺委实不放心赵家宁嫁过来。 “你装什么逼?上次不是你舅舅跑的快,我当场就捶他了。” “哦?上次就是你?” “是我,怎么着吧。” “嗯,一会再说”沈君诺摇摇头,对年长的许森道:“这是你们家的态度?” “我们家也帮你们家也立住脚了,我二叔40多岁,连个孩子都没有,你妈那么大年纪了,我们不想让二叔绝后,你别让你妈缠着二叔了.” 许森终于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沈君诺沉思片刻“你们今天所说这一切,你爷爷和你爸都知道么?” 想说‘知道’的许森稍一犹豫,因为这不是实情。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样?”许焱腾腾腾走到沈君诺身前“你们一家不就是贪图我们家的钱么?你妈别想进我家的门!还有你,再敢来我家,我弄死你.” “啪” 一声干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许焱的咆哮。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紧接又是两声脆响“啪啪” 迷茫的许焱先是感到嘴中一股腥咸,随后鼻孔中也涌出一股热流。 “你敢打我?”口鼻窜血的许焱难以置信道。 沈君诺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一巴掌是替你二叔打的,一巴掌是替我妈打,另一巴掌算赠送的” “你他妈” 反应过来后,许焱挥拳就上。 却被沈君诺一闪身,抬脚踹翻了。 跟着杨金虎锻炼了这么久,打一个两个的纨绔子弟还不是手到擒来。 本欲过去帮手的许森,看到沈君诺强悍的战斗力,踌躇不敢上前了。 一楼挑高的客厅里,忽然静了下来。 但楼下这么大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楼上的注意。 随着一阵匆忙脚步声,来不及乘坐电梯的许睿和许安两兄弟率先出现了在一楼楼梯口。 “怎么回事?” 许睿看了一眼被踹翻在地的许焱,惊讶的问向沈君诺。 许安虽没开口,但儿子糊了半脸鼻血的凄惨模样还是让他皱起了眉头。 沈君诺却没有解释,看了看和许睿有几分相似的许安后,笑着对地上的许焱道:“你不是说要弄死我么?你问问你爸敢不敢这样对我说话.” 许森兄妹三人吃惊的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父亲,再望着嚣张的沈君诺时,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许安当然不会这样说话,因为他和许老爷子能同意许睿的婚事,就是因为赵家宁的儿子叫沈君诺. 现在的沈君诺已经悄无声息间成长为了一个庞然大物,不但资产远超许家,手段也日臻成熟。 年逾八旬的许老爷子愿意结下这门亲事,心里盘算更多的就是为子孙们结下善缘,因为在他看来,两个孙子中没有一个能成大器的,而沈君诺则是一颗指日可待的大树。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叮’的一声,电梯行驶到了一楼。 腿脚不便的徐老太太在儿媳的搀扶下,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焱焱,你怎么了!”许安的妻子一声惊呼。 一头银发,却面色红润的许老太太看清客厅的情况后,好像完全不知事件起因,只把矛头对准了沈君诺“沈家小孩,你来我家耍什么威风?” 沈君诺呵呵一笑,回头看了陈怀瑾一眼,后者会意,走近挽住了沈君诺的胳膊。 两人并肩走向了门口“长辈没个长辈样,躲在背后鬼鬼祟祟,给我演什么宫廷剧,不知所谓!孩子没个孩子样,不顾亲叔婚姻大事,任性妄为,什么玩意!” 沈君诺潇洒的离开了。 但他最后这几句话却杀伤力极高,雷的一屋人瞠目结舌。 “你爸呢!”许老太太气的手哆嗦。 “他好像一早就出去钓鱼了” “打电话让他回来!这门亲事不能结!”多年不曾动怒的许老太太嘶吼道。 中午,许老爷子回到了家。 已经八十岁的他保养得当,依旧健步如飞,平时早上溜溜鸟,打打太极,白天钓鱼下棋。 辛苦一辈子,现在做起了甩手掌柜,不管是家里还是公司,他基本上不怎么过问了。 甚至家里老太太和儿媳,嘀嘀咕咕谋划的那些事,他略知一二也未加阻拦。 因为他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并且传统的许老爷子认为,谁家儿媳刚进门时不受婆婆点气?古时就连皇家公主不也是这样熬过来的么? 你赵家宁的儿子再厉害,进我许家门了,就是我许家的人. 但终究没想到,能闹出这么大的风波。 沈君诺临走前那些话,是对许家失望透顶之后才说的,自然不会留什么情面。 但许家却也被逼到墙角了,被小辈这么一顿训斥,如果继续接受赵家宁,那进门以后谁还敢惹她. 以后说不定许老太太唠叨两句,沈君诺就敢杀上门来帮赵家宁撑腰。 “哎,本来想给你们结个善缘,却被你们弄巧成拙”许老爷子望着孙子,叹息道。 被气的不轻的许老太太,坐在丈夫身边抹眼泪。 “老二,你说说你的想法吧”许老爷子先征求了一下许睿的意见。 两家的生意还在一起,就算是这门亲事不结了,也得体体面面。 许睿一脸挫败的沉默着,过了许久,忽然缓缓跪在了爹娘面前。 “爸妈,我不孝.” 许睿一开口,一家人就知道他的选择了。 “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为一个女人就不要家了么!”许老太太厉声道。 许睿先朝母亲磕了头,这才哑声道:“妈,从小我没忤逆过您,但我现在已经四十五了,能和自己爱的人一起过的日子不多了.结了婚我就搬出去住.” “二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许安急的拍腿道,他听出弟弟是要分家了。 “家里的公产我一分也不要” 跪在地上的许睿这一次不再计较得失,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 人生已过大半的许睿,为了那片照在心底二十多年的熠熠星光,决定净身出户. 二百四十七、嫁母(三) 陈怀瑾内心远不如外表那么镇定。 离开许家以后,小脸上尽是担忧。 “我们是不是搞砸了?”回到西山别墅,陈怀瑾忧心忡忡道。 陈怀瑾觉的沈君诺最后那几句话委实有点太狠了,几乎把许家上下都给骂了进去。 这种情况下,下不来台的许老太太如何肯接受赵家宁. 这已经背离两人昨晚既定的‘斗而不破’策略。 “你是不是觉的我最后说那些话太重了?”沈君诺问道。 陈怀瑾拿纸巾擦了擦树荫下的石凳,两人并肩坐了下来。 她的确觉得沈君诺说的重了,没留下缓和余地,但已把两人视为一体的陈怀瑾不想埋怨。 “其实,我那么做是因为情况比我想象中的糟糕。”沈君诺轻声道。 陈怀瑾侧头望着沈君诺,静待下文。 “今天的情形,我不信许安和许老爷子完全不知情。他们就算没有鼓励,也有纵容的嫌疑。”沈君诺顿了顿,继续道:“他们或许是基于现实利益考量,同意了老许和我妈结婚,但潜意识里还是有些看不起咱们家.” 陈怀瑾伸手握住了沈君诺的手掌。 沈君诺转头对她笑了笑“所以我才要闹上一闹,让他们认真考虑一下到底该怎么和咱们家相处。至于这桩婚事,许睿要是抱着我妈和他结婚要先熬几年苦日子的想法,那还是不结的好。如果他真的爱我妈,这件事他有能力处理好。” 听了沈君诺的分析,陈怀瑾忽然也不那么担心了。 “我妈不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了,有大把时间去讲什么苦尽甘来。她已经43岁了,以后的生活不能再有苦了。” 沈君诺最后悠悠道。 八月的骄阳穿过茂密的槭树,洒下斑驳光影,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陈怀瑾对赵家宁有着很深的感情,深知赵家宁前些年的不易。 本以为苦日子终于要过完了,不想横生的变故又为赵家宁触手可及的幸福,蒙上了一层阴影。 陈怀瑾不由心中戚戚。 “君诺哥,我们带宁姨和伊诺出去旅游吧,这些事先不管了,就咱们一.” 陈怀瑾说了一半突然不好意思的停了下来。 沈君诺却明白她没说出的话“好,不管了!就咱们一家出去浪去.” “嘻嘻” 今天陈怀瑾因那句‘还没结婚呢,就掺和人家的家事’在心里留下的一点点阴影,随即消失不见。 “我们去哪?” “上山?下海?草原?沙漠,随便挑.” “去草原吧?我还没见过大草原什么样呢” “行!走,喊伊诺和我妈收拾东西!” 两人牵着手,身影转进了后院. 沈君诺一家‘四口’潇洒的离开了高温笼罩下的京市。 但这些天,许家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事发当天,许睿就搬离了北郊的家。 以许睿对沈君诺的了解,后者在涉及到赵家宁相关之事时,绝不会草率莽撞。 沈君诺能带着女朋友亲自登门,初衷肯定会是为了缓和关系。 后来,在许睿对侄子的询问中,也的确证实了他的判断。 许睿也知道,全家人面对赵家宁时,都有股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就连大哥和父亲也同样如此,无非不像母亲和大嫂表现的那么明显而已。 这种优越感源于赵家宁靠着许睿起家的历史,也源于赵家宁带着儿女的寡妇身份。 说不定还有一点点‘当年你退婚,现在终于轮到你求着进我家门’这种复杂难言的报复情绪。 和沈君诺一样,许睿也很失望。 但他失望的是,为家里奉献了半辈子,连自己的婚姻大事,这些至亲都不能放下成见。 从八月7号开始,许睿一边平复心情,一边动手收拾起了他在海淀区的大平层。 他名下两三套住宅,都是以前当做投资置下的,从来没有想过会搬进来住。 所以里面既没有装修,也没有家具。 他和赵家宁每天还保持着电话联系,并没有因为沈君诺舅舅被赶出来而闹不愉快。 沈君诺登门这件事,赵家宁一直被瞒着。 许睿承受着自己该承受的东西,既没有怨天怨地,也没有头脑一热就告诉赵家宁‘我分家了,咱们马上办婚礼!’ 婚礼要办,但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婚礼前的准备工作也要妥当。 比如当务之急的婚房,肯定要先收拾好。 其实以许睿强大的内心,不会因为住进女方的西山别墅而担心被看不起。 但婚礼当天,总不能从西山别墅接出来,再送回西山别墅吧 他们这个年纪了,结合是经过双方深思熟虑的,既然打定主意下半生要风雨同舟,就不会因为一点挫折而放弃。 比起年轻人,这对中年人的爱情缺少了轰轰烈烈的激情,却多了平淡如水的隽永. 八月9日,许睿从家搬出去两天后,大哥许安找过他一次。 许安先是讲了一通大道理,许睿起先一言不发,直到后来才开口道:“大哥,我给家里干了半辈子,我一分都不带走的离开了,你还想要我怎样?” “二弟,你要不要,咱家的产业也有你一份。问题是你这样值得么?”许安苦口婆心。 许睿认真的看了看许安“大哥,我放弃家产,不正合你和嫂子的意思么?” 这句杀人诛心的话却把许安惹恼了“老二!小翔也许不清楚,你还不清楚我么?咱们一家离开江阳县城几十年,我可有过一点私心?我和你抢过任何东西么?” 许睿依然平静“我信你没有,但大嫂呢?” “”许安被噎了一下。 他们兄弟几个少小离家,互相扶持,感情极深,弄到现在这一步,已经不是许睿取不娶赵家宁的问题了,而是怎么弥补兄弟间出现的隔阂。 “你大嫂或许有点私心”许安颓唐道:“但你也知道,家里的事都是咱妈在管,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也没想到沈家那小子反应那么大” 许睿呵呵一笑“小焱他们骂君诺几句,这小子兴许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计较,但小焱拿家宁乱说话,这小子打小焱几下算是比较轻的.” “上一次,有人拿伊诺说事”许睿望着窗外默默道:“后来就跳楼死了,死的这人就是余州龙江地产的葛士龙咱家荣创大厦10的股份也是这么来的” 许安本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此时再次从弟弟口中听到时,只觉阴森森的。 “这么小的年纪,做事就那么.”许安不想当着许睿的面用‘狠、毒’之类的词语形容,便就此打住。 许睿却不以为意“你不知道他以前的成长经历.你们太不把家宁当回事了,但凡多打听打听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就连小翔都知道君诺身边有三个女人不能欺负” 许安一愣,‘三个女人’的确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家宁,他妹妹伊诺,还有他的女朋友陈怀瑾”许睿自顾道。 许睿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因一时气愤离家出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赵家宁他是娶定了,但现在的状况,赵家宁进了门绝对少不了受气,于其这样,倒不如两人先住在外边,以后再寻找和解的机会。 如果不管不顾非住进许家,不说家里能否安生,他也担心沈君诺真的掺和进来。 照沈君诺护犊子的脾气,赵家宁要是真受了委屈,指不定他干出点什么呢。 许安劝说许睿回家的努力没能成功。 回家后向许老爷子转述了许睿坚决的态度。 从功利角度考虑,这次联姻走到现在这一步失败至极。 本意是把沈君诺和许家进行捆绑,结果千里马没能驯服,还把自家的伯乐给气跑了. 许睿执意要娶赵家宁,这桩婚事就算成了,沈君诺也许会对已经分家出去的许睿存有好感,但对许家却大概率是厌恶了。 左右思量之后,许老爷子发话“给老三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趟.” 许翔现在是沈君诺的同事,这两年甚至比许睿和沈君诺的接触还要频繁。 把他喊回来,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 “老三,现在沈家小子在荣创是个什么地位?”许老爷子第一句却没有说许睿的婚事。 毕竟,现在荣创旗下的投资项目如果全部变现的话,许家在荣创那些股份已远超起家的地产行业资产。 许家不得不对荣创重视。按照原计划,许睿和赵家宁结婚以后,许家的经营重心也是要向荣创资本转移的。 “他?地位?”许翔还不知道沈君诺大闹许家一事,想了想用了一个成语形容“全公司对他唯命是从” 这么高的评价让许老爷子相当意外。 许安却问了一句“你也是?” “我也是”许翔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许安疑惑道。以他的世界观,20来岁的年轻人,就算有天纵之资也不该有如此威望。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能带大家挣钱啊” 许翔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现在荣创寻找投资项目的部门都快废了,因为君诺这家伙的眼光太毒了!项目部门拼死累活找到的项目加一起,也比不过他随口一提说起某家公司.” “现在公司内部都开玩笑说君诺是财神爷转世”说起沈君诺,许翔自豪的很。 “最近,因为美瑞肯两家公司几十亿美元的变现,你们不知道有多少财团想和荣创成立合作基金,他们无非就是看中荣创资本投资的精准,这都是君诺的功劳。” 许翔意犹未尽的咂咂嘴“这些财团不乏大人物。” 许翔伸出食指神秘兮兮往上指了指。 许安竟听的有些入迷。 但许老爷子却眉头一皱“老三,你说,沈家小子要是想把咱家赶出荣创,有操作的可能么?” “哈哈,爸,怎么可能,我和君诺关系好着呢,再说二哥马上就成他后爸了,怎么可能呢” 许翔笑着笑着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大哥一脸尴尬,老爷子一脸凝重。 察觉有些异样,许翔便认真思考了一下父亲的问题,最后犹豫道:“君诺在他老丈人牵线下,在余州认识了不少头面人物.如果他趁着别家财团想要进入荣创的机会,在加上他绝对控股的实力,里应外合之下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虽然气氛怪异,但如此荒诞的事情还是让许翔又一次笑了起来“不过只是有这种可能,有二哥在怎么也不会发生,哈哈哈,除非二哥和君诺一条心” “咳咳”许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忽然道:“老三,你带上小焱他们请沈君诺吃顿饭吧” 二百四十八、嫁母(完) 张北草原,晚上十点。 寂寥的墨色夜空中,一条如云似雾的暗淡银带斜挂苍穹南北。 虽在科普节目中无数次描述过银河之壮阔,但真正身处天穹之下,仰望这条神迹般的飘带,任何文字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亲眼得见才能体会那种震撼到说不出话的感动。 “君诺哥,你还记得祁老师么?”陈怀瑾喃喃道。 “咱们的地理老师么?” 沈君诺和陈怀瑾并肩躺在草地上,已经保持这个仰望的姿势足有半个多小时了。 “嗯,高一时,祁老师说他们小时候,在夏秋季节没有云彩的晚上能看到银河,我当时还不太相信呢。”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 沈君诺一时词穷,觉的‘壮阔、瑰丽、震撼’之类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银河之美。 深邃静谧的夜空不止让人震撼,还容易让人产生自我渺小之感。 陈怀瑾似乎就受到了影响“比起亿万年都没有变化的大千宇宙,成绩啦、事业啦、理想啦什么的好没有意义。” “对我来说,人生意义就是让家人过得幸福。等安顿好赵家宁同志,再等沈伊诺长大,我就骑着摩托带你满世界浪去,哪一天玩累了,咱就生俩娃娃玩” 朴实的情话刚好中和了仰视夜空的寂灭之感。 陈怀瑾扭了扭腰,身体在草地上转了半圈,把脑袋枕在了沈君诺的肚皮上。一对小酒窝盛满了醉人的星光。 “冷不冷?” 沈君诺把手指插进了陈怀瑾的长发中,轻轻摩挲着后者的头皮。 “不冷,有这么厚的大衣呢。” 草原的夜晚只有几度,早有准备的沈君诺为一家四口一人都买了军大衣。 “也不知道许叔叔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出来三天了,陈怀瑾多少有些担忧。 “他” 沈君诺话音未落,电话就响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沈君诺笑着嘀咕一句,接通了电话。 “喂,老许” “哦?你搬出来了?” 不知许睿在那边说了什么,沈君诺听了半分钟后才说道:“你给家里干了半辈子,这对你不公平。要不然我回去以后把许翔开了,你来荣创,咱们想办法把你家的股份稀释掉转到你名下?” 陈怀瑾没有刻意偷听通话内容,但也马上听到了许睿在电话中的大声嚷嚷“你别胡来” 这么做,沈君诺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但许睿就不一样了。 沈君诺呵呵一笑,也不再劝。 “三叔要请我吃饭?还有许焱?”沈君诺意外道。 许家这是要低头了? “行吧,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回去.” 毕竟事关赵家宁,沈君诺也不想把关系搞的太僵。 许翔在了解了事情的全部过程后,并没有直接联系沈君诺。 现在两家的状况,沈君诺张口回绝许翔的邀请也十分正常,但许睿打来电话,沈君诺怎么着也会卖个面子 挂断电话,沈君诺收回了一直游走在陈怀瑾耳垂上的手指。 “咱们回去睡觉吧” “唔” 在草原上这几天里,沈君诺几人住的是农家乐的蒙古包,赵家宁带着两个女孩住一顶,沈君诺自己一顶。 “我妈和伊诺都睡着了,你别吵醒她们,今晚住我哪吧” 随着经验的积累,陈怀瑾从沈君诺刚才打电话一直碰自己耳朵时就知道后者想干嘛了,男友对自己着迷让陈怀瑾开心,但她觉得有些事需要节制一下才好 “不行,被宁姨发现就不好了”陈怀瑾机敏的走到了赵家宁的蒙古包前,临进门时回头调皮一笑“等回了京市,我房间的门又不反锁” 八月12日,京市一家私房菜馆。 包房内,许森兄妹三人规规矩矩坐在餐桌一侧。 沈君诺和陈怀瑾坐在另一侧,许翔、许睿作陪。 许翔担心自己压不住场面,特意把二哥请了过来。 站在许睿的角度,当然希望缓和双方关系,毕竟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家人。 “服务员,你先忙去吧” 菜上的差不多了,沈君诺把服务员请了出去。 随后沈君诺推了推空着的茶杯,望向了许焱。 平常在外吃饭时勤快的陈怀瑾,这次却没有主动起身倒茶。 “小焱,给你哥哥续茶。”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许翔,连忙笑着催促道。 沈君诺还真比许焱大了一个月。 虽说许焱磨磨蹭蹭,但却老老实实的端着茶壶给沈君诺的茶杯续满了。 只不过全程都低着头,不敢和沈君诺对视。 至今脸上还带着点青紫的许焱,看来对沈君诺那三巴掌记忆犹新。 但他却不是被打服的,而是因为那天沈君诺当着许安面前说的那句‘你问问你爸敢不敢对我这样说话?’ 许安作为许家的二代长子,平时不苟言笑,对待孩子时也以严厉为主。 可在许焱心中‘天’一般的父亲,竟对嚣张的沈君诺束手无策. 这才让许焱对沈君诺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 “君诺,上次是我的错,没能管好弟弟妹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望你担待。” 在许翔的眼神示意下,许森先做出了道歉的姿态。 形式比人强,在许老爷子和许安想清楚这件事以后,专门把他们三兄妹叫过去耳提面命一番,围绕的重点就是‘让沈君诺消气’。 “你错是肯定错了,身为兄长管不好口无遮拦的弟弟妹妹,身为小辈又不知替你二叔考虑,只会偏听妇人言,二十好几的人了,连点自己的判断都没有。” 沈君诺暗指许老太太和许家长媳的话,让房间内的气氛尴尬极了。 剧本不是‘我诚恳认错,你大肚能容’么? 许淼望着不按套路出牌的沈君诺,怔怔说不出话来。 但沈君诺却有话对她说“看什么看,还没说你呢,一个姑娘家,出言恶毒阴损,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以后若不知悔改的话,能觅得什么良人?” “..”被咒找不到男人的许淼,迷茫的眨眨眼,心道‘当天你女朋友可是把我们一家都骂进去了,你怎么不说她出言恶毒找不到男人?’ “还有你!”沈君诺指着站在墙边,努力装做一个小透明的许焱继续道:“都20岁了,还好勇斗狠,办事莽撞,跋扈嚣张。我这次不打你,你早晚会被社会教育.” 捧着茶壶的许焱只觉委屈万分‘那天你给了我三耳光,外加一脚,我可是连你的衣服都没碰到.怎么我就成了好勇斗狠,跋扈嚣张了?这词形容你自己更合适吧’ “怎么了?我打你,你不服么?” 沈君诺望着许焱道。 “服.”许焱哆哆嗦嗦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沈君诺点点头,看向了陈怀瑾。 已经完全沉浸在气氛中的陈怀瑾被吓的一抖,她以为还没过瘾的沈君诺已经敌我不分要向她开炮了呢。 “老婆,你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陈怀瑾长出一口气“我.没有.” “嗯”沈君诺又看向三兄妹“以后要做亲戚了,我希望能在未来的日子里看到你们有所长进不要让我失望” 许翔和表情怪异的许睿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没憋住,笑了出来。 沈君诺像骂三孙子似的对许森等人一一点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长辈在教育孩子. 但最后他能说出‘以后要做亲戚了’,也说明了此次风波就此停息。 随后几天里,沈君诺带着陈怀瑾满京市逛了起来。 原因无他,是为了置办赵家宁的嫁妆。 像那些床上用品等纺织物,陈怀瑾还能帮沈君诺出出主意,但首饰一类的,她也不太懂了。 接连逛了几家珠宝店,沈君诺都不太满意。 量产的那些他相不中,顶级的整套首饰又需要订制,时间上有点来不及。 最后,沈君诺干脆让荣创资本的丁义前往香江,经过掮客介绍,从一位富商手中购的一块13.八6克拉的粉钻. 花了2000万美元。 钻石是本世纪最大的骗局,但沈君诺为讨老娘欢心,已经顾不得值不值得问题了。 女人嘛,不管年龄大小,总对那些不灵不灵闪着奢华光芒的物件有种莫名的痴迷。 这也能从陈怀瑾和沈伊诺的反应上看出来。 八月中旬,沈君诺拿到这颗粉钻后,偷偷让陈怀瑾和沈伊诺看了看。 两女登时就移不开视线了。 陈怀瑾低头凑近细致观察时,脖子里施华家的心形水晶吊坠滑了出来。 这是四年前,沈君诺送给她的. 沈君诺伸手握住吊坠“等咱们结婚,我也送你一颗。” 陈怀瑾倏地夺回了吊坠,似乎是怕沈君诺用钻石把吊坠换走“我不要,这颗心形水晶我戴一辈子也不换.” 望着粉钻,眼睛都不眨的沈伊诺闻言忙道:“我要,姐姐不要我要.” “哈哈哈”沈君诺刮了刮妹妹秀气的小鼻头“那你得先找到愿意娶你的人啊,对了沈伊诺,你们班有没有男生追你?你有没有男朋友” 沈伊诺马上扭捏了起来“没人追我,也没有男朋友,我还小呢.” “咦,你们班男生眼睛都瞎了么,放着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没人追。”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沈君诺一再纠缠这个羞人的问题,终于让沈伊诺恼羞成怒。 落荒而逃的沈伊诺,出门前还不忘埋汰哥哥“你以为谁都像你啊,小小年纪就早恋!” “”陈怀瑾。 不想这话却也把沈君诺的早恋对象误伤了。 八月20日。 沈君诺携陈怀瑾,终于和许安夫妻在西山别墅碰了面。 沈君诺大闹许家一场,这件事最后的定性就是‘许家错了’。 错了就要有人负责,而年迈的许老太太来背锅明显不合适。 于是,许安的妻子就成了罪魁祸首。 这些天,在家没少受‘教育’的许安妻子,此次登门,异常和善好说话。 但当沈君诺拿出赵家宁的嫁妆清单时,见多识广的夫妻还是被吓到了。 清单前面的床上用品和多套首饰很常见。 西山别墅和迈巴赫汽车,虽然贵重,在这个级别的家庭也算正常。 可后边的顶级腕表和13克拉多的粉钻,就显得贵重了,因为只这两样就价值一亿多华夏币。 但这不算完. 华瑾科技3.7的股份,荣创资本5的股份. 许安的妻子,看到最后这两项瞬间熄了和赵家宁比较的心思。 还有什么好比的,抛开睿诺地产赵家宁的股份不说,只这份嫁妆就约等于许家一半的家产了. ‘几十亿华夏币的嫁妆..二弟的彩礼该怎么出啊.’ 许安妻子忧心起来。 二百四十九、沪城来客 赵家宁和许睿的婚礼订在了10月2日的假期期间。 彻底放下了骄傲的许家,开始有条不紊的准备婚礼,并且不断征求沈君诺的意见。 许老爷子心理也起了变化,为了安抚儿子和沈君诺,他默许了许睿婚后住在外边的请求,但要求结婚当天把赵家宁接进许家。 在许睿的说和下,沈君诺也接受了这个方案。 沈君诺给赵家宁备的嫁妆,震动了许家。 许森兄妹三人也终于知道沈君诺是干什么的了。 沈君诺登门发冲突后,三人刚开始只是知道了前者是荣创的大股东,虽然荣创体量庞大,但距离他们的生活太远,并没有切身的体会。 可得知沈君诺还是校盟网的创始人后,三人终于不淡定了。 因为校盟网不但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并且它估值上百亿的传闻早已甚嚣尘上。 许森和许淼两位比沈君诺年纪大,还能保持矜持,但比沈君诺小了一个月的许焱,在弄清沈君诺身份后,彻底黏了上来...... “哥,你带我去校盟网看看呗” 许焱腆脸跟在沈君诺身侧,喊‘哥’时一脸孺慕。 第一次见面就被暴揍,第二次见面又被训斥,然后了解到沈君诺是他无法企及的高度之后,许焱竟迅速做好了自我心理调节。 许焱现在一点复仇的心思都不敢有了,甚至还因为突然多了个这么牛逼的‘哥’而兴奋。 不过他亲昵的称呼,却换回沈君诺拍在后脑勺的一巴掌。 “干嘛又打我......”许焱委屈道。 “不要喊我哥......” “为什么?以你和我二叔的关系,你可是我的亲堂哥啊!” “.......你换个称呼,‘哥’是沈伊诺喊的。” “哦,君诺哥”反应很快的许焱马上改口。 “啪” 不想又是一巴掌。 “这个也不行......” “为什么......” “这是我老婆对我的称呼......” “.......那我喊你什么?”许焱有点崩溃。 “喊我老大吧......”沈君诺想了想道。 “咱们明明是亲戚,非要搞的跟黑社会一样......” 虽然不太情愿,但许焱还是暂时接受了沈君诺的不合理要求。 “老大,你们第四季的‘最美校花’拍完了么?”许焱期待的问道。 “拍完了” “我还想让你带我去探班呢”许焱颇为遗憾的说道。 “哦?你一直关注着最美校花?” “对啊,这一届好几个小姐姐的校盟网账号,我都关注着呢。” “那你最喜欢谁?”沈君诺笑着问道。 微胖的许焱,不装逼的时候还挺可爱,沈君诺有点后悔当初下手那么重了。 “我最喜欢唱作才女苏星瞳!老大,你给我弄张她的签名照呗......”许焱眉飞色舞道。 “啪” 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的许焱都要哭出来了“老大,我又怎么了?” “不,你不喜欢苏星瞳”沈君诺严肃道。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干嘛要一直打人。”许焱揉着脑袋小声嘀咕道。 从八月下旬开始,许焱每天大早上就横穿半座城市来到西山别墅。 没有见过许焱跋扈模样的赵家宁,对这个和儿子年龄差不多的小胖子很亲切,毕竟许焱马上就要成为她的侄子了...... 沈君诺有时习惯性扇许焱后脑勺的动作,还会受到赵家宁的责备。 24号下午,沈君诺要出门时,许焱刚刚和关雷雷搭手洗完车。 这些天里,许焱几乎和西山别墅的所有人都混熟了,除了不苟言笑的曾燕子。 “许焱,你是不是想抢二雷哥的工作?” 沈君诺上车后,没好气的对坐在副驾驶的许焱道。 关雷雷嘿嘿一笑,发动了汽车。 许焱却一本正经的回头对沈君诺道:“老大,近朱者赤,我想在你熏陶下,学习做大事的本领.......” 沈君诺扯了扯嘴角“你不是帮你家打探消息的?” “老大!”许焱闻言激动了起来“皇天后土,日月可鉴,天日昭昭啊,我可是主动过来向你学习的,没有人指使,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行了,行了”沈君诺挥断了周星驰附体的许焱....... 沈君诺今天出门,是不想带着许焱的,因为他今天要见一位沪城来客——苏星瞳的表哥明硕。 不过想要赶走如同狗皮膏药似的许焱,除非再打他一顿....... 沈君诺想了想,还是算了。 来到和明硕约好的咖啡厅,沈君诺进去前对跟在身后的许焱道:“你在外边等着我。” 不管许焱是自愿还是带着任务接近沈君诺,今天的谈话内容,沈君诺也不想被别人听到。 毕竟明硕的目的清晰,肯定是为了和荣创资本合作而来。 许家又参与在荣创中,这稍微有点敏感了。 咖啡厅内人不多,空调开的也足,沈君诺刚一进门,一位青年就起身向他招了招手。 沈君诺走过去,两人握手。 “沈君诺” “明硕” 各自做了自我介绍,沈君诺打量了对方一眼。 明硕身高稍逊沈君诺一筹,不过也超了1八0公分。 白衬衣的袖子卷到了手肘,深色领带从胸口处隐藏在了格子纹的英伦风马甲内。 这身打扮既正式又干练,特别是刻意卷起的袖子,露出了健壮的小臂,又平添了一份侵略性。 给人一种斯斯文文却不太好惹的感觉。 不过,八月底的京市,长袖衬衣外罩马甲,想来是很热的...... 沈君诺见过明硕的照片,是在一年多前苏星瞳校盟网账号上,她和明硕的合影。 沈君诺打量明硕的同时,后者也在打量他。 不过沈君诺的装扮就简单多了,白恤,牛仔裤,白色板鞋。 完全是一副学生打扮。 虽然明硕没有任何证据,但沈君诺和苏继贤建立合作关系后,表妹苏星瞳紧跟着就去了余州读大学,还和沈君诺一个学校一个院系,明硕觉得沈君诺和表妹之间肯定有点故事。 此时见到了沈君诺本人,明硕还在心里暗暗赞叹了表妹的眼光。 明家一大家人,如果说有人对苏星瞳是真心关怀,也就是他这个年龄相差甚远的表哥了。 “青年才俊” “一表人才” 两人简单互捧几句,明硕逐渐把话题转移到了荣创资本上。 但沈君诺的回绝依旧如同对苏继贤所讲的一样“荣创不缺钱.......” 有备而来的明硕,马上换了角度“沈总,您的华瑾科技最迟明年也要进行上市前的最后一次融资了吧?” 沈君诺意外的看了眼明硕。 华瑾科技的最后一轮融资的确是计划在明年开展,这次融资额度大概率会再次打破由华瑾自己创下的记录。 看到沈君诺不置与否,明硕继续道:“这次融资过后,您大概要丢掉华瑾科技控股人的身份了吧?” “哦?”沈君诺不由认真了起来,因为明硕说的一切都是他正在防备的事。 以校盟网现在的用户规模,华瑾科技就算不进行轮融资,直接赴美上市也行。 但不进行轮,有可能让华瑾科技的估值达不到预期,并且会损害所有股东的利益。 包括李伯钧为代表的管理团队。 毕竟谁都知道,轮融资的规模只会更大,甚至会在一夜之间让管理层全体迈入亿万富豪的行列。 但沈君诺手中持有的华瑾科技股份,已经处在控股的临界值。 虽然《一致行动人协议》等文件保证了沈君诺的话语权,但长期游离在管理层之外的沈君诺,如果丢掉控股人的身份,还是有一点点隐患的。 所以,荣创在上半年出售yuube和转让非死不可部分股份换来的那笔现金,沈君诺一直未动。 他等的就是轮融资时,通过荣创进场和外资投行抢下一部分股份,尽量保证自己更多的持有。 看到沈君诺提起了兴趣,明硕笑着继续道:“我家在沪城有些关系,可以拉上一些人成立一个投资基金,届时华瑾开始轮时,我们和沈总的荣创同时行动,一起抢下华瑾的股份,尽量保证你的控股地位。” 看来明硕来前是做了功课,一下就搔中了沈君诺的痒处。 “我怎么相信你们的基金进入华瑾后,会和我保持一致?” 沈君诺终于认真的问了一句。 “这好办,我们的基金成立后,和荣创进行股份置换.......” 明硕终于说出了真实意图。 “哦,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沈君诺笑了起来。 明硕也跟着笑道:“我会同几家几家成立一个40亿美元的基金,依照荣创此时百亿美元的估值规模,我们用新基金50的股份置换荣创20的股份,这样的话,如果我们的新基金和荣创都能进入华瑾,虽然你华瑾的股份少了,但通过两家投资机构,还能拥有华瑾的控股权,且更加隐蔽。” 沈君诺不用明硕解释,也明白其中的关节。 说实话,明硕这个方案,倒是真值得认真考虑一下,但肯定不能是现在拍板。 “你们动用这么大的资金进入华瑾,不担心有风险么?” 沈君诺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同意与否的痕迹,只站在对方角度问了一句。 “说实话,我们对校盟网也是很看好的,但现在进场,短期内的投资回报率不会太高”明硕耸耸肩,实话实说。 华瑾科技此时的估值已经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自然不可能有天使投资那种回报率。 “那你们为什么?”沈君诺疑惑道。 “为了两家投资机构以后能并肩作战,如果合作能成功,未来沈总该不会厚此薄彼,找到好项目只让荣创投吧?” 明硕笑着道。 “呵呵”沈君诺总算搞明白对方的心思了。 先不说荣创旗下非死不可未来必然的暴增,单沈君诺近两年操作的这些项目之成功,就让他披上了一层‘投资天才’的神秘外衣。 明硕以及他背后的那些人,是把帮沈君诺控制华瑾当做了合作的敲门砖,真实的图谋却是沈君诺的‘投资目光’。 投资华瑾他们肯定不会亏,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但沈君诺一旦再次搞出一个类似非死不可的项目,这些人就赚翻了....... 未来,这家还在计划中的投资基金,是想和荣创通过互相持股,结成‘兄弟’关系,有了项目大家一起上....... “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沉思过后,沈君诺说道。 “好!” 但这样的答复,已经让明硕露出了灿烂笑容。 二百五十、请君纳下投名状 平心而论,明硕的方案是建立在双赢的基础上。 但沈君诺有些肉疼荣创20的股份,因为谁也没有他清楚未来非死不可的规模。 不过投资圈永远也不可能存在一人吃独食的情况,与其拼命护食,远不如团结更多人把蛋糕做大。 沈君诺内心逐渐倾向于接受明硕的方案。 明硕千里迢迢来一趟,沈君诺当然要进一下地主之谊。 晚饭在沈君诺的交待下,许焱选了一家本帮菜馆。 明硕和沈君诺很有默契的没有在第三人面前说起合作意图。 晚上十点,饭局临近尾声,许焱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就有些兴奋的说道:“老大,我请你们去喝酒吧。” 从夏川回来以后,沈君诺一直在忙赵家宁婚事的准备工作,现在婚期已定,他也想放松一下。 “要不要去玩会?”沈君诺对明硕道,征求了一下客人的意见。 在华夏谈生意能否成功,受双方私人关系的影响无限大。 “可以”明硕笑着道。不谈工作的酒局正是建立良好关系最快捷途径。 “行,那咱们走吧” 在许焱的指挥下,关雷雷开着车一路来到了东三环。 当沈君诺下车看到招牌后,不由愣了愣....... 天上人间。 红蓝色的霓虹灯闪烁着诱惑的光芒....... 沈君诺忍住了对招牌拱手‘久仰’的冲动。 当年这里在华夏可算是家喻户晓的一个地方,不过出名却是因为被查....... 当年网络上风闻此处小姐姐水准之高。 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就连明硕也意味深长的看了许焱一眼,看来前者知道这个地方。 沈君诺跟随许焱穿过一条长廊,走进了会所的k区。 走廊里不时迎面走来一位位年轻女孩。 不像其他风月场所里那些眼神撩人的姑娘,这里的女孩虽然大多身着黑丝、露肩礼服,但走路时却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就算偶有目光交汇,对方最多浅笑颔首匆匆而过....... 竟生生扮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气的高冷范....... 据许焱说,这里有些姑娘甚至是研究生学历。 会所里的女孩,漂亮是基本,但这里和别处最大的不同应该就是气质吧....... 把男性心理忖摸的明明白白。 许焱带着沈君诺和明硕走进一间总统包时,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因为房间内,男男女女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和沈君诺预想的只几个人,随意喝点酒的场面完全不同。 房间内的灯光暧昧昏暗,三人在门口站了两三秒,才引起一个人的注意。 “小焱,你们先坐,一会我给你介绍王公子认识。” 一个二十多岁还长着一脸青春痘的男人,过来敷衍了一句,又急忙回到了长沙发上坐在位的‘王公子’身边。 仿佛是担心耽搁久了,挨着王公子的座位会被别人占了去似的。 而正和身边女生咬耳朵的王公子,根本没注意房间内又来了沈君诺这三个人。 本想直接离开的沈君诺,看到王公子和他身边的女明星后,反倒在靠近包房门口的地方随便坐了下来。 明硕看到王公子后,也愣了一下,不过随后笑着坐在了沈君诺旁边。 “来前,郭少没说有这么多人” 许焱在沈君诺另一侧坐下后,吭吭哧哧解释了一句。 许家在京市算是富豪,但又不是顶尖那一批,从满脸痘痘的郭少对待许焱轻慢的态度就能得知,郭少要么家里更有钱,要么他不是出身商人之家,而是另一个阶级的某位公子。 许焱带沈君诺来,本想是让前者帮他撑面子。 结果许焱连个介绍的机会都没捞到,还被丢在了靠近房门的屈辱位置。 羞愧难当的许焱涨红了脸。 但沈君诺却毫不在意。 “坐在中间的那个是王宇吧?” 沈君诺望着正抱着一位当红小花旦卿卿我我的时髦青年,问向明硕。 “哦?”明硕意外的看着沈君诺“你认识他?” 沈君诺只是在新闻里见过他,虽然王宇的照片经常出现的地方花边新闻,但他却是华夏最顶级的公子,另外‘三少’和他在政商两届都极大影响力的家世比起来,安全是在凑数。 “不认识”沈君诺摇摇头“他带着明星怎么来这种地方?” 沈君诺总觉的开放式会所比起会员制的私密会所不够高端。 明硕秒懂了沈君诺的意思,便解释道:“像长安俱乐部、美洲俱乐部和华夏会那种地方,私密是足够私密,但里面规矩也多,并且出入的人物年龄偏大,年轻人不爱去那种地方玩。” “就像华夏会,入会要求的最低年龄就要45岁”明硕望着王宇,继续对沈君诺道:“他想去的话,肯定不会因为年龄进不去,但那种地方遇到长辈或者长辈朋友的概率也大......所以没有呆在这里自在。” “你对京市挺熟”沈君诺笑着道。 “无非经常两地跑”这边三人完全没人招呼,明硕自己从桌上拿了一瓶洋酒,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 “就像王宇”明硕抿了口酒,靠在了沙发上“你别看他整天泡在京市,他可是根正苗红的沪派出身。” 即使受到了怠慢,明硕依旧气定神闲,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沪派出身提醒了沈君诺,就在他好奇明硕和王宇是否认识之时,郭少终于想起许焱走了过来。 当郭少看到沈君诺和明硕两个陌生人,竟自顾喝了起来,不悦的瞪了两人一眼。 不过今天不用他掏钱,便没有口出恶言。 “小焱,你信用卡带了吧?”郭少站在许焱身前,居高临下,似乎是想赶快把话说完,然后回到王公子身边...... “带......怎么了?”即使许焱反应慢,也猜出了对方的意思。 “一会你把账结一下” “.......郭少,我信用卡没那么大的额度。”只目测房间内小姐姐的数量,和桌上摆满的红酒、洋酒,今晚这局至少六位数起跳。 许焱不想当冤大头。 “你给我装尼玛逼啊,上次你在这儿为一个姑娘花了十来万,现在给我哭鸡毛穷” 郭少冷笑道,不过可能是不想引起王宇的注意,一直压着嗓门。 “.......”许焱一张圆脸憋的红赤赤的,说不出话来。 明硕看了沈君诺一眼,发现对方没有帮忙的意思,便又笑着自顾喝起了酒。 最终,似乎对郭少有些畏惧的许焱还是掏出了信用卡递给了前者。 达到了目的,想摇把许焱发展成长期饭票的郭少,又笑呵呵安抚了许焱几句。 “听说你二叔要结婚了?” “嗯”许焱闷闷哼了一声。 “听说要娶的还是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 许焱这次‘嗯’都不敢‘嗯’了,偷偷瞄了沈君诺一眼。 沈君诺却面无表情的小口喝着酒。 “你们家也是,都离开江东了,还不借机优化一下基因,非要再娶个南蛮子,你们家老爷子脑子有病吧,哈哈哈” 自以为幽默的郭少转身走向了王宇,即使离着还有几米,刚才优越感满满的脸马上换了一副谄媚到肉麻的笑容,挺直的腰身也不由自主的弯了下去。 阶层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而屈辱的许焱,此时恨不得把脑袋钻进裤裆里。 “咱们走吧”许焱小声对沈君诺道。 沈君诺瞟了窝囊的许森一眼“在你家想对我动手时的劲头呢?信用卡也不要了?” “我不怕他,但他家.......”许焱想辩解一句,却声音越来越小。 沈君诺摇摇头,顺手抄起了桌上的洋酒瓶....... 却递给了明硕。 “.......”迷茫的明硕怔怔看了沈君诺半天,才明白过来,不由好笑道:“为什么要我去?” “以后想要一起做大事,你总得纳个投名状吧......”沈君诺面带天真无邪笑容,腔调温柔。 “哈哈哈”明硕大笑道:“好个投名状!” 明硕一扯领带,干脆利落的接过了洋酒瓶。 “别忘了我弟的信用卡......”沈君诺还不忘懒洋洋的喊道。 一声‘我弟’,让许焱直接泪崩....... 本来无人注意的包房角落,先是因为明硕的大笑,后又有沈君诺‘信用卡’的提醒,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包房再大,明硕走到郭少跟前时,也不过瞬息之间的事。 坐在沙发上的郭少,抬头迷茫的望着温文尔雅的明硕“有事?” “不好意思了,兄弟.......” 明硕歉意一笑。 下一秒,洋酒瓶猝不及防的怼到了郭少脸上....... 直到几秒钟后,包房内才响起了女生的尖叫。 明硕使用酒瓶的动作很有特色,他不是自上而下的砸下来,而是一下一下的往脸上杵。 有点像用不趁手工具砸钉子时的感觉。 这样虽然不会造成颅内伤,但人脸毕竟是人体最薄弱的地方,只几下,郭少就满脸血了。 房间内除了沈君诺三人,还有七八位男士,其中有一位看起来特别矫健。 但这人第一反应却是不救郭少,而是马上站在了王宇身边。 王宇在经历最初的错愕后,当看清动手的人是明硕后,反而笑呵呵的坐了回去。 “满意了吧?”又来了十余下,明硕苦笑着看向沈君诺。 “还行,信用卡。”沈君诺看到满屋的人竟没有上前群殴明硕,也放心下来,便笑呵呵再次提醒道。 明硕从呆滞的郭少口袋里翻出信用卡,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屈指一弹。 卡片打着旋,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飞向沈君诺。 沈君诺准确的在空中抓住了卡片,却弄了一手血....... 在沙发上擦了擦手,沈君诺把卡片仍给了许焱“以后少来这种地方.......” “我知道了,老大......”许焱哑声道。 如果说上次认错还是迫于长辈的压力,许焱今天是彻底服了,但同时也在担心下边如何收场。 大戏落幕,王宇忽然笑着鼓起了掌“阿硕,你来京市怎么不对叔叔说一声?” ‘叔叔?’ 沈君诺吃惊的望着表情极其不自然的明硕。 他猜到了明硕可能和王宇认识,但明明年纪差不多的两人怎么差了辈分? “我来京市和朋友谈点事”明硕无奈的看了看郭少,对王宇道:“先把人送到医院吧” “你和小郭有什么过节么?”王宇好奇道,却好似根本不关心明硕的后一句话。 “没有”明硕再次苦笑“和沈总纳的投名状.......” “沈总?”王宇越发迷惑。 明硕只得指着沈君诺道:“沈君诺,我爷爷和你爸说过的荣创资本沈总......” “同时控制着校盟网和非死不可的沈君诺?”王宇意外的看了沈君诺一眼,随后忽然意识到了‘投名状’的意义“你是说我爸和你爷爷说的那件事,你谈成了?” 明硕甩了甩手上的血迹“投名状都纳了,应该是成了吧.......” “牛啤!”王宇哈哈一笑,起身对沈君诺喊道:“君诺,过来坐这啊,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明硕听到王宇对沈君诺兄弟相称,脸色不由黑了一分...... 明硕的爷爷和王宇父亲是世交,王宇是其父年老又得的一子,按照辈分,的确比明硕大了一辈。 心中膈应的明硕不知道,自己的表妹,已经喊了沈君诺几年的‘大叔’....... 二百五十一、亲爱的朋友 八月31日,下午6点。 今天上午刚回到余州的沈君诺,从一个漫长的午觉中悠悠醒来。 据说最崩溃的时刻就是午后一个人一觉睡到黄昏,那种无力感是像是被全世界遗忘了。 从热闹的西山别墅,回到冷清的夕照居,静谧的房间内悄无声息,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很压抑的沈君诺,起身下楼走进院内。 黄昏时分,天地之间都被夕阳渲染的橙黄一片。 空荡荡的院内,同样空荡荡的鸡笼狗窝孤零零立在院墙一角,沈君诺忽然开始怀念那两只闹腾的畜生。 沈君诺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望着粼粼波光的南湖,惆怅的情绪依然没有得到缓解。 人生总有那么几种难以名状的落寞。 “据说男人和女人一样,每个月也会几天情绪低落、食欲不振......我是不是到生理期了!” 沈君诺觉得自己病了,自言自语后掏出了手机。 “猛哥,你在干什么?”电话接通后,沈君诺有气无力道。 “你怎么了?”王猛察觉到沈君诺不太对劲。 “我来大姨妈了......” “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在王猛身边响起,看来他开着扬声器。 “都谁啊?这么热闹。”沈君诺好奇道。 “我” “我” “我” 不用王猛介绍,接连几个男女声就喊了起来。 虽然都是一个‘我’字,但对这些声线无比熟悉的沈君诺,已经想象出郑道、毛珂、董琪琪、谭卓等人对着电话大喊大叫的样子了。 “你们在一起谋划什么阴谋呢?”虽然隔着电话,沈君诺已经笑了起来。 “趁开学前聚一下,我们在新垚5楼bbq呢” 郑道大呼小叫,他可能从王猛手里抢过了电话。 “我靠,怎么不叫我!” “你一个暑假不露面,谁知道你在不在余州?”这次说话的又换了董琪琪。 “等我!” 沈君诺头盔都顾不得拿,推上摩托就出了院门。 果然,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所谓烟火气,不过亲情、友情 新垚五楼原半年酒吧旧址。 董琪琪入职归星娱乐后越来越忙,没有时间管理,半年酒吧已经关门了。 此时天台一角,一群男男女女正围了一张圆桌热闹的聊着什么。 笑声飘散在初秋的晚风中。 王猛作为新垚广场的管理者,早已和谭卓等人相熟。 并且家庭优越的谭卓等人,在和王猛交往时都很尊敬。 原因也不难猜,因为王猛是沈君诺在心中唯一认同的大哥。 沈君诺和王猛、郑道三人的感情,无关乎身份地位,也和个人价值无关。 这份感情来源于三人幼时互相扶持,源于当年林场中并肩面对‘强大’的李三癞时,王猛毫不犹豫的拿出搏命姿态。 那时的王猛,还不到二十岁。 沈君诺现在的圈子,除了家人,最核心的就是王猛、郑道。 其次才是谭卓、董琪琪等人。 而在原本的轨迹中,王猛现在应该正在坐牢,他自然也不会和毛珂相识。 这一路行来,沈君诺也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看着日益成熟的王猛,他心中感慨良多。 “君诺,罚酒三杯!” 来迟的沈君诺被郑道灌了几杯酒,这才有了坐下的资格。 了解清楚沈君诺的背景后,谭卓他们几个不大和沈君诺开玩笑,也只有没心没肺的郑道还把沈君诺当成当年一起抢鼻屎吃的发小。 不过沈君诺也很享受这样的状态。 “毛毛,你开学就大四了,下边准备读研还是工作?” 趁着郑道和董琪琪拼酒的空档,沈君诺忽然问道。 “没,考研的事我一直没准备,过完年先找份工作试试。”毛珂似乎对未来已经有了规划。 刚喝完酒的郑道却奇怪道:“毛毛,你还找什么工作啊?君诺那么多公司,还不是由你随便挑么?他们公司的工资又高” 郑道的女朋友顾佳颖,望着毛珂,有着同样的疑惑。 “混不下去时再去找君诺,嘿嘿”毛珂玩笑道。 王猛有沈君诺这么个无法让人忽视的朋友,毛珂怎么会想不到郑道说的那些。 但大咧咧的毛珂却有着细腻的一面,在她想来,如果为工作的事向沈君诺张嘴了,后者肯定会安排好,但这样做了,她和沈君诺相处时,大概不会再有平等的地位了。 她可是奔着和王猛结婚往下走的。 王猛在别人眼里和沈君诺没有可比性。 但在毛珂眼里,她的男朋友虽然不是盖世英雄,却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她不想因为一份工作让王猛在他最好的朋友面前低人一等。 而从不说甜言蜜语的王猛,也正在为两人的未来筹划着。 不像郑道,每年拿到新垚的分红后大手大脚。 王猛吃穿都不讲究,更别提什么奢侈品了,现在攒了两年分红,已经开始在余州看房子了。 十几岁就混迹街头的他,对‘家庭’的渴望是郑道不能理解的。 沈君诺明白毛珂的想法,也没有主动劝对方来自己麾下。 到了现在的阶段,沈君诺有无数种方法帮助朋友,也不急在这一时。 晚9点半,酒已经喝到了五分。 沈君诺忽然敲了敲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要说件事。” 一群人都望向沈君诺,大家都很少见他这么正式。 “我妈10月2日要结婚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最先反应过来的秦威笑着道:“祝贺,阿姨也算苦尽甘来了......” “10月2号,刚好是假期里!”郑道也接着道。 “嗯,我们都过去,给阿姨当娘家人” 毛珂也兴奋道。 祝贺声纷纷响起。 沈君诺摆摆手,等大家再次安静下来后才道:“你们也知道我家人少,我朋友也不多,到时希望大家都能莅临。” 沈君诺拱了拱手 “放心吧!” “一定去” 两位中年人的二婚婚礼,不管别人怎么想,沈君诺却只有一个念头,要风风光光的送赵家宁出嫁...... 这个女人,值得世间所有的美好。 晚十点,沈君诺起身上厕所的时候,谭卓跟了过去。 “君诺,恭喜” “谢了”两人并肩立在小便池前,沈君诺奇怪的看了谭卓一眼。 谭卓专门跟上来,应该不会是为了再说一次‘恭喜’。 果然,谭卓开口了“暑假里张振创出事了你知道么?” 沈君诺一愣“怎么了?” “还记得去年en发现有人给女生下药的事么?” “记得,和他有关?”沈君诺惊讶道。 “嗯,这一年多里,不止咱们这儿,大学城好多娱乐场所都发现了违禁药品。市局已经暗地调查一年了,暑假里才收网他还有咱们学校的肖任悟,还有一个名叫赵有为的,都被抓了。” 这个消息让沈君诺很吃惊“张振创家里条件不差啊,怎么会做这种事?” “人心不足,听说张振创挣了点钱以后就收手了,还把挣来的钱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音乐下载网站” “......”沈君诺。 看来张振创对当年第一次在华瑾科技小白楼和沈君诺的相遇,刻骨铭心啊。 不过,以为‘你能做,我就能做’却是人生最大的错觉。 谭卓却继续道:“后来,收手的张振创因为去年的元旦晚会没搞成,被一群赞助商家逼着退钱,但那些钱有一部分花了在晚会筹备上,还有一部分被他挪用了” 至此,沈君诺已经听明白,便接着道:“所以,他又重操旧业,然后出事了?” “对”谭卓点头。 说起来,张振创走到这一步,还和沈君诺有点关系,但这一切终归是他自己的选择。 两人从厕所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座位,而是各点了一支烟,站在天台护栏边,眺望灯火辉煌的市区。 “你认识赵有为么?”谭卓忽然又问道。 沈君诺想了想,没印象,便摇了摇头。 “他刚被抓起来时,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无意间交待了一件事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沈君诺更加意外了。 “嗯,还记得你大一时,晚上和苏星瞳回夕照居,被几个人半路拦住么?” “嗯”沈君诺点头“星.....苏星瞳因为那件事,胳膊还骨裂了,打了两个月的石膏” “拦你们的人就是赵有为,苏星瞳还被喊来配合调查了......” 抽完烟后,谭卓回了座位,沈君诺却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夜幕里的城市,怔怔出神。 那天,要不是苏星瞳用胳膊挡了一下,沈君诺该脑袋开瓢了...... 沈君诺把董琪琪喊过来时,后者也有话对沈君诺说。 “最美八号就要播出了,但曝光不连贯的话,热度下的很快,下一步对星瞳的安排是什么?” 董琪琪开门见山。 “我也是要找你说这件事。” “哦?” “李导最近在忙什么?” “最美第四季拍完休息了几天,下边准备开始弄你说的那个‘跑男’的自制综艺。” “等‘跑男’拍完,就拍一部音乐选秀节目。” “选秀?现在这种节目都烂大街了”董琪琪失望道。 “我们不搞素人选秀,我们搞专业歌手选秀” “专业歌手?他们会来么?” “现在的唱片市场这么不景气,请歌手问题不大。” “但这和星瞳有什么关系?”董琪琪对苏星瞳的安排念念不忘。 “星瞳在最美节目中的标签就是‘唱作才女’,她的嗓音条件不错,如果能赢下专业歌手,不但能强化标签,也算在歌坛正式露脸了。” “如果赢不了呢?” “......放心吧,赛制设计好,能保证她的曝光率。” “赛制是什么?” “有点复杂,等我整理一下拿给你看。” “什么时候开拍?”董琪琪炮连珠似的往外蹦问题。 “......怎么也得等到李导拍完跑男,大概到明年年初吧。” “太久了” “......急不来,因为星瞳现在还是素人,若和专业歌手同台竞技,她的知名度不够会显得突兀,我们刚好用这段时间,为她在网上造一波势。” “好,让你的校盟网配合好” 晚上十一点半,聚会结束。 沈君诺离开时,王猛特意送了一段。 “君诺,那辆车丢这一年多了,要不然卖了吧” 下楼后,沈君诺才知道王猛执意相送是为什么。 沈君诺沉默了一下“现在还在车库里么?” “嗯” “带我去看看” 黑色的江ag55,从室外停车场转移到车库后,已经孤独的待在这里一年多了。 即使在室内,车身上依旧蒙了厚厚一层灰尘。 沈君诺打开了车门,带起一阵烟尘。 这辆只跑了几千公里的车,内饰崭新,甚至连真皮的味道还没散尽。 副驾驶手套箱上的‘女朋友专座’的粘纸条幅,已经卷了边。 中控台上,苏星瞳咧嘴大笑的大头贴,也已微微发黄...... “早处理早心静,哪天被怀瑾看到就不好了。”王猛轻声提醒道。 看着中控台发愣的沈君诺,‘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不卖” 二百五十二、又来一只太上黄...... 9月1日,又是一年开学季。 今年开学的第一天却迎来了一场小雨。 即使在绵绵雨幕中,中午时分的商大校园依然热闹非凡。 数不清的学生从教学楼、宿舍楼鱼贯而出涌向分散在校园各处的食堂。 四五位身穿迷彩服的男生穿行在人流中,不时用拘谨目光好奇的四处打量。 身上的衣服、唇边的稀疏绒毛、略显土气的发型都昭示了他们大一新生的身份。 “你们看哪,看那位白色连衣裙学姐” “哇塞!” “好漂亮” 几人同时赞叹,又唯恐被旁人听去,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认识她!”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吹牛吧,你不是前天才第一次来余州么?”而另一道声音却满是质疑。 “你们都不上网么?站和校盟网上有好多她的花絮,据说是今年最美校花的夺冠热门。” “是么?” “是啊!你别光看学姐长的漂亮,唱歌也好听,还会作曲填词.对了,她叫苏星瞳” 蒙蒙秋雨中,没有打伞的苏星瞳,修长的身影慢慢走远。 最先发现苏星瞳的那位大一学弟,看着她的背影呆呆站在原地。 “老二,走吧,别看了,学姐这样的女生,你追不上的。” “不是”大一学弟回过神后,有点心疼的说道:“我怎么感觉学姐很孤独” “哈哈哈,老二你神经病吧,学姐不知道被多少人宠着呢,用的着你心疼么” 学生们在校园内活动时,大多会以寝室或班级为纽带结成小团体。 即便是一顿简单的午餐,也都是三五成群的走向餐厅。 特别是女生们,叽叽喳喳挽手说笑的画面是最常见的风景。 于是,独来独往的苏星瞳就显得有些突兀。 两年的大学生活里,这是常态。 起初,苏星瞳不太会和室友打交道。 那时所有心思都在沈君诺身上的她,也不在乎。 后来,寝室小团体逐渐形成,而她却被若有若无的排斥在外了。 现在她已经不在宿舍里用那些几万块的包包和护肤品了,以前没经历过集体生活,她不明白这些东西会给自己招来嫉妒和排斥。 可就算她现在懂得了这些,也没有腆脸去讨好室友接受自己的打算。 除了在沈君诺面前,苏星瞳依然骄傲. 没有打伞,苏星瞳后脑上的红黑波点蝴蝶结沾染了一些水雾。 素白收腰长裙和蝴蝶结,是苏星瞳这辈子都没怎么尝试过的搭配。 但在第四季‘最美’即将播出之际,这样打扮却是董琪琪的硬性要求。 董琪琪的原话是“以后就算天再热也不能露你的大长腿了!你只要记住把‘装纯’进行到底就行!这也是你大叔的要求.” “大叔明明是个大色狼,竟喜欢让别人‘装纯’.” 苏星瞳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咧嘴笑了起来。 关于短暂恋爱的回忆,是现今为数不多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事。 来到食堂,排队打了饭菜,苏星瞳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以前巨能吃,被沈君诺评价为‘用只鸡腿就能拐跑’的苏星瞳,这一年多里饭也不好好吃了。 身高171公分的苏星瞳,大一时还有一百零几斤,现在体重已经不足百斤。 以前圆乎乎的鹅蛋脸,现在下巴都有点尖了。 苏星瞳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餐盘里挑挑拣拣着,忽然有人坐在了她的对面。 苏星瞳抬眼,一位穿着迷彩服长相颇为帅气的男生正一脸灿烂笑容。 看来又是一个大一新生。 “学姐,我能坐这么?”男生绅士的问道。 苏星瞳收回目光,握着筷子戳起一块豆腐,杵进了嘴里。 对自己样貌很有自信的男生,认为苏星瞳是默许了,便开口做起了自我介绍“我是管理学院的新生卢认,学姐叫什么名字..” 对这样的状况似乎已经司空见惯的苏星瞳,低头认真的在餐盘里翻找了一阵,挑了爱吃的抓紧吃了几口,随后起身把几乎未动的饭菜倒进了垃圾桶里,然后走出了食堂. “哈哈哈” 不远处,几个偷偷关注着这边的大三男生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 “早知道会是这样” “两年了,她就没一个看上的?” “我听过一些传闻,苏星瞳好像和她们班长谈过。” “放屁!没人能配上苏星瞳,你不要玷污我的女神!” “你他娘单相思的走火入魔了吧?” 已经离开餐厅的苏星瞳,自然听不到这些议论。 路过小超市时,苏星瞳拐进去买了火腿肠和鱼罐头,来到了宿舍边的小树林里。 大学校园里,从不缺流浪的猫啊狗啊之类。 在寝室不受待见,在学校又没朋友的苏星瞳,有大量的独处时间。 这种时候,她就会带点食物来到小树林里来喂这些小动物。 最近,有只大着肚子的橘猫快生小猫了,鱼罐头就是苏星瞳特意买来给猫妈妈补身体的。 “咪咪咪” 平时苏星瞳一喊就会出现的橘猫,这次却左等右等不见猫影。 苏星瞳不由有些担心,想了一下便钻进了小树林。 树林里到处是杂草灌木,淋湿了雨水之后,在苏星瞳的白色连衣裙上留下一道道泥点子。 苏星瞳大概知道橘猫的藏身之处。 几分钟后,苏星瞳就看到了橘猫躺在地上的背影。 “咪咪” 只距离几米了,苏星瞳又喊了一次,往常极为机警的橘猫却没有一点反应. 黄白相间的皮毛也被雨水淋湿成一绺一绺的。 苏星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小心翼翼伸出纤长手指在橘猫后背上戳了戳。 已经僵硬了 蹲在橘猫旁的苏星瞳鼻子一酸“小黄.你怎么了。” 眼泪啪塔啪塔掉了下来。 曾经,小黄蹲在苏星瞳脚旁一边舔舐猫抓、梳理皮毛,一边听她讲过很多心事. 开心的也有,难过的也有。 朋友一场,苏星瞳决定帮小黄处理身后事. 没有工具,也懒得再去找的苏星瞳,干脆用双手在墙边挖了一个小土坑。 还好,淋过雨的土地虽然泥泞,但足够松软。 但在移动小黄尸体时,苏星瞳发现它身下竟还藏着三只小奶猫! 其中两只已经没了呼吸,仅存的那只眼睛还睁不开,本能却让它努力仰起头在‘妈妈’腹下寻找着奶水 十几分钟后,苏星瞳抱着小橘猫回到了寝室。 大家都在午休,苏星瞳蹑手蹑脚。 还没睡着的徐曼曼,从床上扭头看了一眼,却被吓了一跳 “星瞳你怎么了!”徐曼曼惊呼。 淋了雨的苏星瞳,不但白色连衣裙下摆上糊满了泥水,又因为抱着小猫,胸前同样脏兮兮的。 就连脸蛋上,都沾了两道泥印子,像是猫咪的长胡子 苏星瞳自己也成了小花猫。 因为徐曼曼的喊声,309室友都醒了过来。 迎着大家吃惊的目光,苏星瞳不好意思的捧起了小橘猫给大家看“我捡了一只小猫.” 大家表情各异。 “你赶快去洗澡吧”徐曼曼提醒道。 “嗯”被提醒后,苏星瞳才发现自己身上有多脏,赶快抱着小橘猫钻进了洗手间。 听着洗手间传来的哗哗水声,309内几位女生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洗完澡,苏星瞳马上忙活了起来。 先找了一个鞋盒,剪掉上边的盒盖,又找了一件纯棉恤铺在盒底,这才小心翼翼的把小橘猫放进了鞋盒里。 这个过程中,有些室友冷着一张脸,而有些人不时偷瞄两眼,最后张婉忍不住还走过来,看了看小奶猫。 “好小呀”张婉俯身,盯着只有巴掌大的小奶猫柔声道。 “是呀,猫妈妈死掉了.”苏星瞳在自己的储物柜翻出一堆食物,却发现没有一样是能喂给小橘猫的。 “好可怜.”张婉小声道。 “你帮我先看着它,我去买奶粉.”苏星瞳说完跑出了寝室。 苏星瞳一走,杜丽娟也凑到了鞋盒前。 “我觉得,留下也好吧”年纪最小的张婉,看了看众室友,弱弱的说道。 “对呀”杜丽娟同意道。 “对什么对?”潘筱美却冷着脸道:“以后长大了又骚又臭,还会生跳蚤” “多给它洗澡就行了.”张婉小声反驳道。 “你知道什么?它长大了还会乱咬东西,你们的衣服、鞋子、课本,还有零食还要不要了.” 潘筱美危言耸听道。 这下没人出声了。 苏星瞳买来了奶粉,冲泡以后等温度降低了,又用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喂进小橘猫的嘴里。 小橘猫兴许是饿坏了,一直张着嘴伸着头。 苏星瞳担心把它撑坏了,才硬着心肠停下了喂食。 吃饱以后,小橘猫又睡了过去,苏星瞳坐在旁边盯着它傻乐。 “星瞳,你准备怎么处理这只小猫”徐曼曼不太情愿的开了口。 既然寝室内有了统一的决意,她作为寝室长,就要来当这个恶人。 苏星瞳闻言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没明白过来。 徐曼曼只得硬着头皮道:“寝室不适合养猫” “可是它现在这么小,放外边就死定了呀”苏星瞳急忙道。 “那也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想做菩萨,影响大家呀”潘筱美发话了。 “”苏星瞳环顾四周,除了潘筱美大家都不好意思和她对视。 苏星瞳腾腾跑到储物柜前,把自己所有的零食都抱了出来。 “这些零食算我向大家赔罪的,这只小猫我就养它一个月,等我教会它捉老鼠,就赶它走好不好.” 因为着急,苏星瞳红透了脸蛋。 “小美,要不然就留它一个月吧,它没长大前又不会乱咬东西”于心不忍的张婉,小心翼翼道。 “是呀,太可怜了.”杜丽娟也出声帮腔。 “”本来躲在背后暗戳戳使劲的潘筱美,一下被没有心机的张婉推到了台前,不由气急“你们要养就养,又不是我自己不让养的!” “那好吧,就先养一个月.” 徐曼曼看着苏星瞳、张婉和杜丽娟望来的乞求眼神,终于说道。 “欧耶!” 有了小橘猫的存在,苏星瞳好像也暂时找到了生活重心,这些天里在网上看了好多有关养猫的知识 9月5号晚上,得知小橘猫需要喝羊奶粉的苏星瞳骑着摩托去了市内一趟。 结果后来的路上,最近一直断断续续的秋雨又下了起来,苏星瞳被淋了个透湿。 但上了宿舍楼,她却愣在了寝室门口。 寝室外,她的小橘猫和猫窝被扔了一地 还无法睁眼的小橘猫,惶恐中想要用孱弱四肢撑起身体,却一次次失败 苏星瞳把小橘猫捧在手心,熟悉的味道让惊慌的小橘猫逐渐平静下来..... 苏星瞳没有进寝室质问,只是默默收拾起了纸盒和棉垫,重新包裹好小猫放进了随身的书包里,转身下楼再次走进了连绵秋雨中。 晚上9点半,苏星瞳来到了夕照居六号院的门外。 浑身湿漉漉的苏星瞳躲在院门的门檐下拨出了电话。 “怎么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听到沈君诺的声音,苏星瞳突然之间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声线中不由带上了哭腔“大叔”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同样的一句话,苏星瞳却听出了沈君诺的紧张。 只因对方不小心露出的一点关切,苏星瞳的坏情绪突然烟消云散. 苏星瞳抹了抹鼻子“你帮我养小” 说到一半,她想起橘猫‘小黄’的名字,就是因为当初借用了沈君诺家大公鸡的名字,以沈君诺懒省事的脾气,小橘猫要是寄养在沈家,大概率会按照‘小黄’和‘小小黄’的顺序来个‘小小小黄’或者‘小三黄’. 这两个名字既不威武又不霸气,得先起了名字才好. 灵机一动的苏星瞳继续道:“大叔,你帮我养一下我的太上黄吧!” “哈哈哈” 苏星瞳太佩服自己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今天只有一更了 回到余州第二天,沈君诺想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对于桑立秋来说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没有漫山遍野的野菜和果子,没有随处可见的小动物。 有的是会自己上下的铁盒子(电梯),有和床一样大的浴缸...... 这些东西她都是第一次见到,甚至第一次上厕所时在里面呆了十来分钟都没找到拉臭臭的地方。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既新奇又畏惧,而唯一能让她不那么惶恐的事就是呆在沈君诺身旁。 毕竟,在这个豪华的大房子里她只和沈君诺熟悉。 但她这样的表现却又刺激到了敏感的沈伊诺。 于是两个孩子比赛似的黏着沈君诺,谁都不愿离开哪怕一分钟。 沈君诺被两人缠着,听着两人一会不停的拌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就连晚上和同事们的聚餐,两人也非要跟着。 以前懂事的沈伊诺从来不会提这种要求。 顽劣也是会传染的...... 还好今晚聚餐不是什么严肃的工作宴请,只是大家随意一聚。 下午沈君诺就和李伯钧交待了,晚上所有同事都可以带家属,费用公司全包。 晚上,泊远亭最大的包房内几十号人济济一堂。 接受天使轮投资后,校盟网的人员规模一扩再扩。 这次西进湘南,临时抽调了周扬和郑铮让本就人员紧张的公司雪上加霜。 所以这些天,李伯钧又招了一批人。 现在校盟在余州大学城内已经有了一定号召力,招聘时李伯钧挑挑拣拣过足了瘾。 为了不把气氛搞的那么严肃,这顿饭就没有设计讲话一类的环节。 来了就是吃...... 席间沈君诺走到包房外的廊台上,望着星光湖景抽烟。 李伯钧也跟着走了出来。 两人刚才再包房内就想交换一下关于校盟网发展的想法。 但沈君诺刚坐下,一左一右的位置就被两个小女孩霸占了。 公司事务两人又不好隔着人大声交谈,此时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 “要找办公场地了,小白楼里面现在太挤了。” 李伯钧望着包房内正被众人劝酒的周扬,对沈君诺道。 “嗯,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了计划。”沈君诺点点头。 “我听小郑讲这次拍摄很顺利。” 沈君诺不多说,李伯钧也不多问,微笑着换了话题。 “嗯,李导讲大概排在九月初播出,播出时间能安排到晚上,但时段不会太好,可能要在十点左右。” 沈君诺帮李伯钧点了一支烟,缓缓说道。 “这个时段的收视率......” 李伯钧对这个播出时间的效果不太乐观。 “在上了星的卫视播出是为了拔高格调,我们宣传的主阵地还是在网络上,你忘了我们的站了?” 沈君诺却不以为意。 “看来君诺你很有信心啊。” 李伯钧抽了一口烟笑着说,沈君诺的自信多多少少感染了他。 虽然不确定这个节目到底能给校盟网带来多大的流量和曝光,但沈君诺自信满满的样子,让李伯钧莫名觉着未来一片光明。 “钧哥,走着瞧吧,我预感节目播出后我们会迎来一大波新增用户,甚至会远超过年时......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好!” 李伯钧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半头的沈君诺,坚定地答道。 “对了,你说的‘归星娱乐’公司已经完成注册了,还是注册在舅妈名下。” 李伯钧和杨玲珑已经订婚了,所以也随着杨玲珑喊赵家宁舅妈。 “嗯?” 沈君诺知道李伯钧不会把完成注册这件小事单独拿出来说,便静待下文。 “不过签约却不太顺利,你让我联系的宋稚薇那边好像有些看不上咱们......” 许是觉得不算太难的事也没有办下来,李伯钧有些羞愧。 “哦?” 这个倒是有点出乎沈君诺意料。 校盟网作为一个新兴网站,现在也只是刚刚结束草创阶段,但总算有了点名头。 但艺人经纪公司却完完全全是行业新人。 对于野心甚大的宋稚薇来说,不和这家前途未卜的新公司签约也就好理解了。 “你有没有和她说过,我们的归星娱乐未来展望?” 沈君诺以为是李伯钧劝说的不到位。 “说了,还说了她如果签了,我们会把公司所有资源向她倾斜。” 对于这一行李伯钧了解的也不多,让他做说客已经算是勉为其难了。 “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沈君诺把烟蒂踩灭“我们的资源养出来的人必须给我们挣钱......钧哥你把宋稚薇的电话给我......我再劝劝” 一分钟后,沈君诺播出的电话被接通,随即听筒内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嘈杂音乐...... ...... 宋稚薇最近春风得意。 同性羡慕,异性追捧。 ‘最美校花’才艺环节宋稚薇拿了第一名,‘文艺支教’环节她也自认为做的不错。 等到节目播出,综合网上投票以后,正式排名就会公布。 有些消息人士也从湘南卫视内部打听到:宋稚薇无限接近冠军。 这些消息又经过宋稚薇本人有意无意地透露,现在身边人已经把她当做明星一般。 就连同校三年的竞争对手周楠,昨天都去宋稚薇的校盟主页留了言。 这些天每晚都有人邀请宋稚薇吃饭,但自觉身价已经不同于往日的她觉得该换个圈子了。 张田苟,王北泰那些人她已经看不上了。 直到今晚,在沪城小有名气的赵公子通过朋友邀请到她,宋稚薇才赏了面子。 晚上9点多,浦江babyfae酒吧内,宋稚薇刚刚落座手机就响了。 瞟了一眼来电姓名‘田苟’,宋稚薇摁了静音...... 这通注定不会被接通的电话,固执地响了半分钟。 屏幕重新黑了下去,就在宋稚薇把手机放回包内时,又一通电话到来...... 旁边的赵公子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望过来了。 宋稚薇准备关机,却看到这次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想起节目组曾说过最近保持24小时开机,宋稚薇犹豫了一下接通了来电。 “喂,是宋稚薇么?” “是的,你是谁?”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 “我是沈君诺,我们在湘南见过。” “谁?” 因为现场太乱,宋稚薇没有听清,便不耐烦地追问了一句。 “我是沈君诺,你他妈能不能出来接电话。” 没想到对面的男声更比她更没耐心。 宋稚薇一愣,从小到大哪有男人这样跟自己讲过话? 正想骂回去,宋稚薇忽然意识到了‘沈君诺’是谁..... 宋稚薇一路小跑钻到洗手间后不确定地问道:“沈总?” “嗯,下边的话你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并且我也会这么做。” 强势的语气让宋稚薇搞不清状况。 “3天内,你来余州和归星娱乐签约,不然最美校花里所有你的镜头会全部剪掉,你的名次会被其他选手递补上来,你可以再好好想想,但......你只有三天时间.......” “嘟~嘟~嘟~” 沈君诺说完根本不给宋稚薇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稚薇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呆若木鸡...... 再回到泊远亭廊台上,李伯钧全程听了沈君诺对宋稚薇的‘劝导’。 这种风格......太直接太粗野了吧...... 不过也他妈太爽了。 在宋稚薇哪因为签约问题没少受气的李伯钧,虽然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绅士,但还是忍不住暗爽...... “这样会不会起到反作用啊?” 站在公司发展的角度,李伯钧担忧道。 “她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如何选择,再说了混这个圈子要是这点气都受不了还混个屁.....” 沈君诺刚说完,手中的电话又响了。 是宋稚薇回拨过来的电话。 “为什么不接?” 李伯钧看到沈君诺毫不犹豫地挂掉,不解地问道。 他觉得如果能缓和一下,还是和和气气地谈下去,毕竟宋稚薇未来签了,以后还是同事来着。 “这种不讲道理的话只能说一次,第二次要是被她录音了,我岂不成了她炒作的工具.....” 沈君诺眯着眼睛道。 “娱乐圈这么复杂?” 李伯钧有些不相信沈君诺的话....... babyfae酒吧的厕所内,宋稚薇狠狠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不签刚刚成立的归星娱乐对于眼下的她来说是正确选择。 但沈君诺刚才的那番话一下把她逼到了墙角...... 特别是沈君诺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她更加不能接受。 冷静下来的宋稚薇烦闷地踢开手机碎片,走出了厕所。 ‘要是能把刚才的对话录下来就好了.......’ 一瞬间,宋稚薇脑海中甚至都有了怎样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楚楚可怜,‘单纯却不甘于屈服邪恶势力’的计划...... 奈何,没有证据啊....... 所以,屈服于‘邪恶势力’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二百五十三、苏星瞳火了 沈君诺打开院门时,苏星瞳除了抱在怀里的书包,浑身湿透。 来到一楼客厅,苏星瞳打开书包,沈君诺才知道太上黄是谁 “你把我这当动物园了?”沈君诺看到太上黄时,有些担心它太小养不活。 “它很乖的,除了吃奶就是睡觉,一点也不闹啊楸啊楸” 苏星瞳把太上黄放好之后,又赶忙拿出了奶粉“它吃的东西我来买,不用麻烦你的啊楸” 接二连三的喷嚏让沈君诺不得不把关注点转回了苏星瞳身上。 她白底带蓝色圣诞麋鹿图案的薄线衫已经湿透了,水磨牛仔裤的裤脚不时淌着水滴。 刚才苏星瞳的情绪有些激动,还不觉得冷。 现在在客厅坐了一会,湿漉漉的衣服迅速带走了体温,此时冻得脸蛋惨白,肉嘟嘟的嘴唇不住打着哆嗦。 这样下去,明天几乎可以肯定会发烧。 “先别说它了,你上二楼去我妈卧室换套干衣服”沈君诺转头看了眼窗外没有停歇迹象的雨势,接着道:“我去找件雨披,一会你穿着回去.” 苏星瞳却坐着没动,眼睛盯着沈君诺,似乎想要后者一个肯定的答复。 “行了,我先帮你养着”直到沈君诺说出这句话,苏星瞳才咧嘴傻笑道:“谢谢大叔” 苏星瞳上楼后,沈君诺来到厨房。 开火、烧水,只用了十几分钟,一碗姜丝红糖荷包蛋就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荷包蛋充饥,姜丝红糖发汗,这是预防感冒的好东西。 在储物间翻出雨披,沈君诺坐在客厅又等了十来分钟却不见人下来。 于是他走上了二楼。 但二楼赵家宁的卧室内却黑着灯空无一人。 沈君诺只得又上了一层。 三楼是沈君诺的专属区域,在此住过长达三个月之久的苏星瞳对这里很熟悉。 沈君诺刚走到三楼楼梯口,就看到了盥洗间内溢出烟雾缭绕的水蒸气,以及隐约的歌声 ‘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苏星瞳,你在洗澡?”沈君诺站在门外问道,里面的歌声戛然而止。 “哈哈,大叔,我借你浴缸用一下”苏星瞳语调轻快。 “你快一点,再晚宿舍就锁门了。”沈君诺摇摇头,无奈的回到一楼客厅。 沈君诺的提醒没起到任何作用,他下楼后一直等到将近11点钟,苏星瞳才穿着一件沈君诺的白衬衣回到一楼。 在浴缸里泡了一个小时,苏星瞳的脸蛋白里透红,浑身散发着犹如婴儿般的粉嫩光泽. 为什么是浑身? 因为那件白衬衣根本起不了多少遮挡作用,随着苏星瞳下楼的动作,衬衣下摆忽闪忽闪,游走在隐约可见的危险边缘。 “我不是让你穿我妈的衣服么?干嘛翻我的衣柜?” 沈君诺耷下眼皮,阻隔了看向苏星瞳的视线。 苏星瞳却没有回答,反而走到小猫旁蹲下身体,认真看了看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的小家伙后才扭头道:“你妈妈的衣服我又穿不上,只能穿你的咯.” 沈君诺这才抬眼 “你穿我的衣服回宿舍?” 本就不长的衣服下摆,因为下蹲,更加局促. 苏星瞳0.59的腰臀比,即便只惊鸿一瞥,也让人心神不宁 “大叔,我们寝室有坏人,本来徐曼曼已经答应让我把太上黄养在寝室一个月了,今天却有人把它扔了外边,我觉得肯定是潘筱美干的!” 苏星瞳顾左右而言他,却隐晦的透露了不想回寝室的意思。 “你住这不行!” 沈君诺却没心思教她怎么和室友相处。 如果说沈君诺刚认识苏星瞳时,后者偶露峥嵘的诱惑大多是无心之举,那么今天她穿成这样绝对是故意的. 有过了和沈君诺的恋爱经验,也慢慢长大了的苏星瞳,似乎正在尝试如何利用自己的魅力。 孤男寡女共处的情况下,给人一种‘反正做了,也没人知道’的危险心态,沈君诺从来就不是一个坐怀不乱的人,他有点担心保持不住。 “那怎么办?我的衣服已经放进你家洗衣机里了,就算烘干12点以前也走不了呀.....” 苏星瞳振振有词。 “等衣服干了,我送你去酒店” “没带钱,也没带身份证” “大叔!这碗荷包蛋是煮给我的么?”苏星瞳忽然发现了茶几上的姜丝红糖荷包蛋。 “冷了,不能吃了” “我自己去热一下!”苏星瞳捧着碗就要去厨房。 “别!你别动厨房的任何东西!我来!” 沈君诺赶忙从苏星瞳手中抢过了碗,把后者赶出了厨房。 苏星瞳养伤住在夕照居期间,曾经有一天晚上忽然想喝粥。 但当时沈君诺已经睡着了,觉得煮粥是小事一桩的苏星瞳决定自己动手,结果直接导致六号院的总闸跳闸. 沈君诺下楼查看时,才知道要煮粥的苏星瞳,竟连电饭煲的内胆都没放,直接把水和米倒进了电饭煲的加热盘中. 还好电路都有短路保护。 从哪天开始,沈君诺就严禁苏星瞳再进厨房 这晚,苏星瞳还是住在了夕照居。 不过却是睡在二楼赵家宁的卧室。 午夜12点,窗外秋雨潺潺。 苏星瞳握着手机,踌躇了半天,最后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大叔,我们怎么样才能回到从前?’ 即便同处在一所房子中,苏星瞳却觉得两个人隔得好远,甚至只能以短信这种形式取得联系。 苏星瞳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信,就又编辑了一条‘大叔,谢谢你教我长大,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但是如果能回到最初.我宁愿不认识你’ 苏星瞳直到睡着也没能等来手机的短信提示音。 这天晚上她却醒来七八次,朦朦胧胧间她觉得沈君诺好像回了信息,然后意识带着她从梦境里挣扎出来,立马翻看手机,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9月八日,周五晚9点。 校盟网第四季‘最美校花’在江东卫视正式开播。 先期播出的才艺环节,四位评委一亮相就吸引了观众的目光。 其中有27岁的歌手周杰伦,27岁的演员高圆圆,24岁的作家韩寒,39岁的舞蹈家金星。 高圆圆刚刚于去年凭借电影《青红》入围戛纳电影节最佳女主奖。 而金星则在去年结束了舞蹈《海上探戈》在欧洲的巡演,蜚声海内外。 至于周杰伦和韩寒在年轻人中的号召力更是不用赘述。 这样的评委阵容比起湘南卫视今年《超女》的评委刘欢、郑钧、柯以敏等人,虽然少了一点权威性,但却让主要受众的大学生们倍感亲切。 因为这个年代的学生几乎无人不知韩寒的《三重门》,也很少有人没看过03年播出,高圆圆饰演周芷若的《倚天屠龙记》。 学生们都知道刘欢是大咖,但却很少买前者的专辑,随身听里整日循环播放的都是周杰伦‘哼哼哈嘿’的旋律。 相对在年轻人中知名度低一点的金星,又以毒舌特点和本身自带的话题性,引来了更多的争论。 这样的搭配,是沈君诺和董琪琪、李导商议的结果。 最美的舞台才艺环节,是一个杂项,参赛选手表演的项目有可能是唱歌,有可能是乐器独奏、甚至舞蹈、走秀等等. 四位评委中,涵盖了精通乐器的创作歌手、实力和颜值并重且兼具文艺气息的女演员、金句频出桀骜不驯的青年作家以及谈吐犀利的顶级舞蹈家。 几乎可以保证舞台上出现任何形式的表演,都能得到专业点评。 从这样的评委阵容,以及首次扩大到50名选手进入复赛阶段的规模,就能看出校盟网对这一届最美的重视。 第四季最美所引起的关注,也毫无疑问的远超以往。 而本就受着制作方暗中关照的苏星瞳,以一首《岁月神偷》惊艳亮相。 在节目播出前,就已经拥有了一小撮粉丝的苏星瞳,在最美第四季第一期播出结束当晚,就被冲到了校盟网站内搜索第一. 随后隐藏在粉丝中的校盟网和站工作人员,陆续放出了一些苏星瞳弹唱和演出的视频资料。 其中最有质量的一段就是她去年在商大跨年晚会现场的表演。 身背吉他,却闭眼落泪的画面,俘获了无数少男芳心。 紧接着第二天,华夏的一些乐评人通过校盟网账户,纷纷称赞起‘这位充满了灵性和才情的女孩’。 韩寒更是在校盟网个人主页直接写到‘每个男生的青春中都有一位只敢远观,不敢近前的苏星瞳,她是遥不可及的白月光,她是念念不忘的遗憾’ 配图是苏星瞳身穿长裙,坐在吧凳上怀抱吉他,低眉顺眼浅吟低唱的乖巧模样。 虽然网上声势浩大,但身处舆论中心的苏星瞳在现实中并没有太大感觉。 在周日这天下午,窝在寝室里的她还在发短信问沈君诺‘太上黄睁眼了没有’。 周日晚上,都回到了寝室的张婉还打趣苏星瞳“网上好多人在说你,星瞳你好像火了” “哈哈,我要是火了请你们吃火锅。” 没怎么在意的苏星瞳随口道。 “前两届最美校花的冠军,现在都没人记得了”潘筱美不以为然道。 “但今年这届规模不一样啊!你没看到周杰伦都去了么!”张婉兴奋道,随后又转向苏星瞳“星瞳,你下次见到杰伦别忘了帮我要个签名。”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些明星呢” 苏星瞳不确定道。 晚上,苏星瞳钻进了被窝,她对能不能成为明星,并没有太多的执念,现在她反而更关心另一件事。 ‘大叔,我想太上黄了,明天我能不能去看看它?’ 这次,沈君诺的短信没让她等太久‘明天中午放学你去董琪琪的办公室,我带它过去’ ‘好’ 但第二天. 上午的大课,虽有不时有其他班的同学望过来,但苏星瞳也没当回事。 甚至有位男生红着脸吭吭哧哧问她要签名时,苏星瞳还有种开心的新奇体验。 上午9点多,校盟网商大社区,忽然有人上传了一张苏星瞳坐在阶梯教室里听课的照片,配文‘我们商大之星竟然还亲自上课,哈哈’。 这句还没什么,但马上有人跟帖询问了苏星瞳在哪间教室上课。 发帖者就随口说了出来. 上午十点,教室外忽然来了一大群人,隔着窗户围观苏星瞳。 又过了半小时,大教室外已经水泄不通. 这些人不止有本院的,也有学校其他院系的,甚至还有闻风而来的外校学生。 苏星瞳被吓得坐在座位上不敢抬头。 沈君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到11点半放学时,教室外已经不止有学生了,甚至还有一些扛着长短镜头的记者. 这些记者比起还未步入社会的学生明显要胆大许多,竟想直接闯进教室。 不知道怎么应付的苏星瞳,脸蛋都吓白了。 沈君诺一边指挥班里男生堵住教室门,一边打电话给董琪琪。 “你怎么搞的!不知道提前给苏星瞳安排人么?” 董琪琪一脸懵逼,对于这种状况,没有带过‘明星’的她完全没想到。 其实沈君诺也没想到,但也不妨他吵董琪琪。 “你现在马上去找华瑾科技的安保主管杨金虎,让他给你几个人,给苏星瞳先带走,然后给她安排一个专职助理” “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董琪琪怀疑道。 “我的大姐诶,苏星瞳火了!” 二百五十四、娱乐闭环 苏星瞳在事发当天被接到了归星娱乐待了一下午。 但第二天她出现在教室时,又一次引起了人员聚集。 治安队以‘社会人员无事不得入校’的理由拦截了一部分八卦记者,但却没有理由阻止同校学生的围观。 商大毕竟只是所普通高校,不像京影、华戏的在校学生对明星校友见怪不怪,商大历史上都找不到一位在校期间踏入娱乐圈的先例。 围观的同学大多是出于好奇,时间一久应该就没那么大的劲头了。 果然,四五天后,新闻二班的教室外逐渐恢复正常。 苏星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第二期节目又播出了。 这一季最美在制作中,李导本身给苏星瞳的镜头就多。 为了凸显她的人设,李导经常抓拍一些苏星瞳发呆或是犯迷糊时的小镜头。 这种懵懂中似有心事的画面,少女感十足,和她在舞台上自信的样子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第二期中,苏星瞳又拿出一首‘原创’歌曲。 校盟网和站适时翻出了她高中时代《祖国之于我》的演讲。 几方合力之下,身材样貌俱佳,兼具才情且三观极正的苏星瞳,热度持续走高。 这种关注度让归星娱乐旗下另一位女艺人宋稚薇羡慕不已。 “琪琪姐,小师妹一出道就有这么火真令人羡慕。” 同为归星旗下,先被签约的宋稚薇称呼苏星瞳‘师妹’没有不妥。 董琪琪坐在大班椅上,笑了笑没有说话。 宋稚薇接着道:“以后师妹前途不可限量,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咱们公司的招牌了。” “星瞳以后会朝音乐方向发展,你是走的演员路线,你们两个的资源又不冲突,你担心个屁?” 董琪琪听的出宋稚薇隐晦的表达,无非是担心归星下一步重点打造苏星瞳,把刚有起色的她丢在一边。 “我没想过和师妹抢资源”宋稚薇赶忙解释道:“只是《夜宴》票房不佳,我害怕好不容易积累的这点人气再被败光了。” 归星和王忠雷联合出品的这部大制作,在八月底上映,口碑莫衷一是,但票房却是真真的扑了....... 这让宋稚薇很有压力。 “亏一部电影没什么,老板底子厚着呢”董琪琪却不甚在意,同时也表明了归星不会把票房不佳的责任推到宋稚薇身上。 听到董琪琪如此说,宋稚薇的焦虑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便口吻轻松的问道:“琪琪姐,沈总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董琪琪抬眼看向宋稚薇“你打听这些干嘛?” 看到董琪琪谨慎戒备的神色,宋稚薇赶忙赔笑道:“我随便问一下.......” 至今宋稚薇也不相信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能白手起家做下这么大的事业。 在她的臆想中,沈君诺绝对是谁家的‘公子’。 她这么想,和她拍《夜宴》的经历有关。 这部电影,不止演员阵容豪华,整个制作团队也是大咖云集,其中只副导演、执行导演就有好几位。 表面上毫无根基的宋稚薇刚一进组,就被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了。 说她不害怕是假的,但对圈内潜规则早有耳闻的她,也有做出一定牺牲的准备。 但就在她进组的第二天,大佬王忠雷就特意来剧组探班并且和宋稚薇聊了几句。 王忠雷饱含深意的举动,瞬间让那些不老实的人熄了心思。 当时宋稚薇还以为大佬看上了自己,但直到她平平安安的杀青了所有戏份,也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绝不傻的宋稚薇这才忖摸出,对方如此关照,应该是因为自己背后的归星娱乐。 她猜的不错,搞不清宋稚薇和沈君诺关系的王忠雷,当然要保证宋稚薇在剧组不受欺负。 王忠雷如此上心,肯定不是因为名不见经传的归星娱乐,而是因为沈君诺掌控的荣创,也因为沈君诺的校盟网。 荣创代表了资本。 而校盟网的年轻用户和电影主要受众几乎是同一批人。 且校盟网民间舆论导向的作用,在去年《疯狂石头》的宣发上,已初露锋芒。 能影响电影口碑的平台,在这些从业人眼中自然得小心对待。 而宋稚薇受到的优待,不过是这种心态在现实中的投射罢了。 宋稚薇试探着询问沈君诺背景的举动,却让董琪琪很不满意。 “在公司里收起你那些小心思,老板没你想象中那么好说话,别把自己饭碗搞砸了。” 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人,董琪琪说话也就没怎么留情面。 虽然董琪琪在归星内的股份不多,但也不允许公司内部乌烟瘴气。 但董琪琪不知道,在宋稚薇眼中,沈君诺一直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毕竟,当年沈君诺可是连威胁带呵斥之下才迫使宋稚薇签约了归星。 既然立志要在娱乐圈内混,宋稚薇有拿身体换前途的觉悟。 相比那些普遍年龄不小的油腻大佬,如果沈君诺稍加暗示,宋稚薇绝对不会犹豫。 一个年轻、模样又不错的年轻人,就算偷偷当个小男友她也能接受,更别说沈君诺神秘的背景和强大能量了。 但,宋稚薇内心对沈君诺存在着真实的畏惧,委实不敢随意撩拨。 “琪琪姐,我从没乱动过心思,只是你也知道,我不是表演科班出身,又是大学毕业之后才出的道,实在是担心被市场淘汰掉......” 宋稚薇微微低下头,楚楚可怜道。 毕竟是自家艺人,董琪琪把话点明之后,还要安抚两句“你把精力放在提升业务水平上,下边公司会有一款综艺节目,你是嘉宾里唯一的女生......” “真的么!”宋稚薇倏的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开拍!” 如果能选择,宋稚薇还是想把重心放在电影上,但空闲时间接一部综艺来保持曝光,这种好事她当然不会拒绝。 “10月假期结束后开拍,假期你和我去京市,老板家里要办喜事。” “我也可以去?”虽然董琪琪没直接说明什么事,但能参与老板私事已经让宋稚薇受宠若惊了。 “嗯,老板家这次喜事规模不小,你到时陪我接待娱乐圈的人,也能顺便给你拉些资源。” 董琪琪说道。 “谢谢琪琪姐和老板!”宋稚薇激动道。 宋稚薇因为窥见了光明未来激动不已,而苏星瞳则因为事业带来的困扰郁闷不已。 9月中旬,因为第二期播出,再次引起的巨大关注已经影响到了教学秩序,沈君诺在分别和苏星瞳以及学院沟通后,让苏星瞳请了一个20天的长假。 并于请假当天,由董琪琪和杨金虎送回了沪城的家里。 临别前,她让董琪琪转交给沈君诺一大堆小猫用品,和一件没能亲手送出去的生日礼物。 而沈君诺这边因为10月2日赵家宁的婚礼,届时手中的三家公司高管几乎要倾巢而出,于是一些原定10月初要做的事情都被提前到了9月中下旬。 9月19日,华瑾科技总部搬迁至余州高新区滨江的荣创大厦。 新的办公地点是沈君诺亲自挑选的5、6、7三层。 5层连接着裙楼,对天台情有独钟的沈君诺一眼就相中了。 三层加一起近两万平的办公面积,也让华瑾科技短期之内不用再为急速增加的办公场地发愁。 华瑾科技从新垚搬了出来,却留下了一个小型的行政办公室。 负责人是沈君诺的秘书小顾,这套简易的小班子是专门为沈君诺服务的。 华瑾前脚刚走,归星和荣创就瓜分了它原来的办公面积。 这两家公司现在根本用不了多大面积,归星还好,至少还有建设录音棚的理由,而只有二十几名员工的荣创完全是跟着瞎凑热闹。 “我是给正在筹建中的法务部留的办公面积。”这是许翔的理由。 一个强大的法务部门是投资机构必不可少的,以前荣创一直用了家第三方律所凑合着,现在组建自己的法务部是应有之意。 “咱们和君合合作的挺好的,不用太着急吧。” 因为‘君合’律所里有一个‘君’字入了沈君诺的眼缘,从华瑾科技初期,沈君诺就和对方建立了合作,由此又把荣创、归星等法律问题都交给了对方处理。 当然,现在的华瑾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法律支持体系。 “君诺,怀瑾就算毕业后马上考律师执照,也还得两三年才能工作,我们等不及啊。” 暑假里陈怀瑾陪着沈君诺大闹许家,口齿伶俐、反击犀利的陈怀瑾也给许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他们都记住了沈家未来女主人陈怀瑾的名字。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沈君诺被窥破了心事,呵呵一笑。 他原本的确是希望让陈怀瑾毕业后组建荣创的法务部门。 “那样对她也不好,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做几名大状的领导,人家能服么?” 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许翔便诚恳的提出了意见。 沈君诺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便点头表示了认同。 “收购豆瓣和起点的事情谈怎么样了” 暂时不再纠结法务部的沈君诺问向丁义。 “豆瓣那边已经接受了我们300万美元收购八0股份的方案。”丁义道。 手中缺乏管理人才的沈君诺从收购非死不可的模式中尝到了甜头。 这次收购豆瓣依然如法炮制。收购绝大多数股份,但留下持股的管理团队让其按照原有思路继续发展。 “收购起点不顺利?”因为丁义没有提及起点,沈君诺已经猜出谈判进行的不尽如人意。 “嗯”丁义稍显难为情。 在荣创工作相比在其他投资机构工作已经足够轻松,因为在这里少了耗时甚巨的寻找、分析项目的过程,只需沈君诺说项目,同事跟进谈判就行了。 但这点事也没能做好,让资深圈内人丁义拿高薪时有点心虚。 “他们怎么说的?”沈君诺却似乎对这种状况有思想准备。 丁义无奈道:“盛大说不缺钱……” 沈君诺点头。 盛大两年前刚以200万美元全资收购起点,现在的盛大的确不缺钱。 但所谓的不缺钱,无非是因为荣创出的价格打不动对方。 不过沈君诺现在已经没时间处理这个收购案,只能等赵家宁的大事办完以后再说。 “君诺,起点的ip收费模式盈利能力不强,我觉得没必要花大价钱收购它。” 的确,在现今互联网遍地免费的形势下,起点的做法颇有点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决绝之意。 “不要看一时得失”沈君诺摆摆手,也不多做解释。 许翔不知道,现在盈利微薄的起点,几年后单一部《鬼吹灯》的ip就能价值数亿。 即便这样,沈君诺看重的也不是这些,而是起点书库中蕴含的拥有影视、动漫改变价值的海量ip。 拥有了起点就等于拥有了一座近乎取之不尽的原创内容生产基地,并且这些内容是经过年轻人群筛选并自带一部分粉丝。 有了原材料,作为制作方的归星娱乐才好继续加工,产出影视作品。 而这些影视作品又可以在站上进行播放。 需要宣传造势的话有校盟网、豆瓣等平台....... 这些明面上不相干的公司,在沈君诺的捏合中一个娱乐生态闭环就形成了,自己的剧本、自己的演员、自己的播出平台,甚至评判影视作品质量的豆瓣等口碑网站,也是自己的....... 明天恢复两更 回到余州第二天,沈君诺想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对于桑立秋来说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没有漫山遍野的野菜和果子,没有随处可见的小动物。 有的是会自己上下的铁盒子(电梯),有和床一样大的浴缸...... 这些东西她都是第一次见到,甚至第一次上厕所时在里面呆了十来分钟都没找到拉臭臭的地方。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既新奇又畏惧,而唯一能让她不那么惶恐的事就是呆在沈君诺身旁。 毕竟,在这个豪华的大房子里她只和沈君诺熟悉。 但她这样的表现却又刺激到了敏感的沈伊诺。 于是两个孩子比赛似的黏着沈君诺,谁都不愿离开哪怕一分钟。 沈君诺被两人缠着,听着两人一会不停的拌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就连晚上和同事们的聚餐,两人也非要跟着。 以前懂事的沈伊诺从来不会提这种要求。 顽劣也是会传染的...... 还好今晚聚餐不是什么严肃的工作宴请,只是大家随意一聚。 下午沈君诺就和李伯钧交待了,晚上所有同事都可以带家属,费用公司全包。 晚上,泊远亭最大的包房内几十号人济济一堂。 接受天使轮投资后,校盟网的人员规模一扩再扩。 这次西进湘南,临时抽调了周扬和郑铮让本就人员紧张的公司雪上加霜。 所以这些天,李伯钧又招了一批人。 现在校盟在余州大学城内已经有了一定号召力,招聘时李伯钧挑挑拣拣过足了瘾。 为了不把气氛搞的那么严肃,这顿饭就没有设计讲话一类的环节。 来了就是吃...... 席间沈君诺走到包房外的廊台上,望着星光湖景抽烟。 李伯钧也跟着走了出来。 两人刚才再包房内就想交换一下关于校盟网发展的想法。 但沈君诺刚坐下,一左一右的位置就被两个小女孩霸占了。 公司事务两人又不好隔着人大声交谈,此时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 “要找办公场地了,小白楼里面现在太挤了。” 李伯钧望着包房内正被众人劝酒的周扬,对沈君诺道。 “嗯,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了计划。”沈君诺点点头。 “我听小郑讲这次拍摄很顺利。” 沈君诺不多说,李伯钧也不多问,微笑着换了话题。 “嗯,李导讲大概排在九月初播出,播出时间能安排到晚上,但时段不会太好,可能要在十点左右。” 沈君诺帮李伯钧点了一支烟,缓缓说道。 “这个时段的收视率......” 李伯钧对这个播出时间的效果不太乐观。 “在上了星的卫视播出是为了拔高格调,我们宣传的主阵地还是在网络上,你忘了我们的站了?” 沈君诺却不以为意。 “看来君诺你很有信心啊。” 李伯钧抽了一口烟笑着说,沈君诺的自信多多少少感染了他。 虽然不确定这个节目到底能给校盟网带来多大的流量和曝光,但沈君诺自信满满的样子,让李伯钧莫名觉着未来一片光明。 “钧哥,走着瞧吧,我预感节目播出后我们会迎来一大波新增用户,甚至会远超过年时......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好!” 李伯钧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半头的沈君诺,坚定地答道。 “对了,你说的‘归星娱乐’公司已经完成注册了,还是注册在舅妈名下。” 李伯钧和杨玲珑已经订婚了,所以也随着杨玲珑喊赵家宁舅妈。 “嗯?” 沈君诺知道李伯钧不会把完成注册这件小事单独拿出来说,便静待下文。 “不过签约却不太顺利,你让我联系的宋稚薇那边好像有些看不上咱们......” 许是觉得不算太难的事也没有办下来,李伯钧有些羞愧。 “哦?” 这个倒是有点出乎沈君诺意料。 校盟网作为一个新兴网站,现在也只是刚刚结束草创阶段,但总算有了点名头。 但艺人经纪公司却完完全全是行业新人。 对于野心甚大的宋稚薇来说,不和这家前途未卜的新公司签约也就好理解了。 “你有没有和她说过,我们的归星娱乐未来展望?” 沈君诺以为是李伯钧劝说的不到位。 “说了,还说了她如果签了,我们会把公司所有资源向她倾斜。” 对于这一行李伯钧了解的也不多,让他做说客已经算是勉为其难了。 “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沈君诺把烟蒂踩灭“我们的资源养出来的人必须给我们挣钱......钧哥你把宋稚薇的电话给我......我再劝劝” 一分钟后,沈君诺播出的电话被接通,随即听筒内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嘈杂音乐...... ...... 宋稚薇最近春风得意。 同性羡慕,异性追捧。 ‘最美校花’才艺环节宋稚薇拿了第一名,‘文艺支教’环节她也自认为做的不错。 等到节目播出,综合网上投票以后,正式排名就会公布。 有些消息人士也从湘南卫视内部打听到:宋稚薇无限接近冠军。 这些消息又经过宋稚薇本人有意无意地透露,现在身边人已经把她当做明星一般。 就连同校三年的竞争对手周楠,昨天都去宋稚薇的校盟主页留了言。 这些天每晚都有人邀请宋稚薇吃饭,但自觉身价已经不同于往日的她觉得该换个圈子了。 张田苟,王北泰那些人她已经看不上了。 直到今晚,在沪城小有名气的赵公子通过朋友邀请到她,宋稚薇才赏了面子。 晚上9点多,浦江babyfae酒吧内,宋稚薇刚刚落座手机就响了。 瞟了一眼来电姓名‘田苟’,宋稚薇摁了静音...... 这通注定不会被接通的电话,固执地响了半分钟。 屏幕重新黑了下去,就在宋稚薇把手机放回包内时,又一通电话到来...... 旁边的赵公子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望过来了。 宋稚薇准备关机,却看到这次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想起节目组曾说过最近保持24小时开机,宋稚薇犹豫了一下接通了来电。 “喂,是宋稚薇么?” “是的,你是谁?”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 “我是沈君诺,我们在湘南见过。” “谁?” 因为现场太乱,宋稚薇没有听清,便不耐烦地追问了一句。 “我是沈君诺,你他妈能不能出来接电话。” 没想到对面的男声更比她更没耐心。 宋稚薇一愣,从小到大哪有男人这样跟自己讲过话? 正想骂回去,宋稚薇忽然意识到了‘沈君诺’是谁..... 宋稚薇一路小跑钻到洗手间后不确定地问道:“沈总?” “嗯,下边的话你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并且我也会这么做。” 强势的语气让宋稚薇搞不清状况。 “3天内,你来余州和归星娱乐签约,不然最美校花里所有你的镜头会全部剪掉,你的名次会被其他选手递补上来,你可以再好好想想,但......你只有三天时间.......” “嘟~嘟~嘟~” 沈君诺说完根本不给宋稚薇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稚薇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呆若木鸡...... 再回到泊远亭廊台上,李伯钧全程听了沈君诺对宋稚薇的‘劝导’。 这种风格......太直接太粗野了吧...... 不过也他妈太爽了。 在宋稚薇哪因为签约问题没少受气的李伯钧,虽然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绅士,但还是忍不住暗爽...... “这样会不会起到反作用啊?” 站在公司发展的角度,李伯钧担忧道。 “她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如何选择,再说了混这个圈子要是这点气都受不了还混个屁.....” 沈君诺刚说完,手中的电话又响了。 是宋稚薇回拨过来的电话。 “为什么不接?” 李伯钧看到沈君诺毫不犹豫地挂掉,不解地问道。 他觉得如果能缓和一下,还是和和气气地谈下去,毕竟宋稚薇未来签了,以后还是同事来着。 “这种不讲道理的话只能说一次,第二次要是被她录音了,我岂不成了她炒作的工具.....” 沈君诺眯着眼睛道。 “娱乐圈这么复杂?” 李伯钧有些不相信沈君诺的话....... babyfae酒吧的厕所内,宋稚薇狠狠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不签刚刚成立的归星娱乐对于眼下的她来说是正确选择。 但沈君诺刚才的那番话一下把她逼到了墙角...... 特别是沈君诺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她更加不能接受。 冷静下来的宋稚薇烦闷地踢开手机碎片,走出了厕所。 ‘要是能把刚才的对话录下来就好了.......’ 一瞬间,宋稚薇脑海中甚至都有了怎样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楚楚可怜,‘单纯却不甘于屈服邪恶势力’的计划...... 奈何,没有证据啊....... 所以,屈服于‘邪恶势力’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请个假 回到余州第二天,沈君诺想在家好好休息一天。 对于桑立秋来说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没有漫山遍野的野菜和果子,没有随处可见的小动物。 有的是会自己上下的铁盒子(电梯),有和床一样大的浴缸...... 这些东西她都是第一次见到,甚至第一次上厕所时在里面呆了十来分钟都没找到拉臭臭的地方。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既新奇又畏惧,而唯一能让她不那么惶恐的事就是呆在沈君诺身旁。 毕竟,在这个豪华的大房子里她只和沈君诺熟悉。 但她这样的表现却又刺激到了敏感的沈伊诺。 于是两个孩子比赛似的黏着沈君诺,谁都不愿离开哪怕一分钟。 沈君诺被两人缠着,听着两人一会不停的拌嘴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就连晚上和同事们的聚餐,两人也非要跟着。 以前懂事的沈伊诺从来不会提这种要求。 顽劣也是会传染的...... 还好今晚聚餐不是什么严肃的工作宴请,只是大家随意一聚。 下午沈君诺就和李伯钧交待了,晚上所有同事都可以带家属,费用公司全包。 晚上,泊远亭最大的包房内几十号人济济一堂。 接受天使轮投资后,校盟网的人员规模一扩再扩。 这次西进湘南,临时抽调了周扬和郑铮让本就人员紧张的公司雪上加霜。 所以这些天,李伯钧又招了一批人。 现在校盟在余州大学城内已经有了一定号召力,招聘时李伯钧挑挑拣拣过足了瘾。 为了不把气氛搞的那么严肃,这顿饭就没有设计讲话一类的环节。 来了就是吃...... 席间沈君诺走到包房外的廊台上,望着星光湖景抽烟。 李伯钧也跟着走了出来。 两人刚才再包房内就想交换一下关于校盟网发展的想法。 但沈君诺刚坐下,一左一右的位置就被两个小女孩霸占了。 公司事务两人又不好隔着人大声交谈,此时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 “要找办公场地了,小白楼里面现在太挤了。” 李伯钧望着包房内正被众人劝酒的周扬,对沈君诺道。 “嗯,我心里已经大概有了计划。”沈君诺点点头。 “我听小郑讲这次拍摄很顺利。” 沈君诺不多说,李伯钧也不多问,微笑着换了话题。 “嗯,李导讲大概排在九月初播出,播出时间能安排到晚上,但时段不会太好,可能要在十点左右。” 沈君诺帮李伯钧点了一支烟,缓缓说道。 “这个时段的收视率......” 李伯钧对这个播出时间的效果不太乐观。 “在上了星的卫视播出是为了拔高格调,我们宣传的主阵地还是在网络上,你忘了我们的站了?” 沈君诺却不以为意。 “看来君诺你很有信心啊。” 李伯钧抽了一口烟笑着说,沈君诺的自信多多少少感染了他。 虽然不确定这个节目到底能给校盟网带来多大的流量和曝光,但沈君诺自信满满的样子,让李伯钧莫名觉着未来一片光明。 “钧哥,走着瞧吧,我预感节目播出后我们会迎来一大波新增用户,甚至会远超过年时......你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 “好!” 李伯钧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半头的沈君诺,坚定地答道。 “对了,你说的‘归星娱乐’公司已经完成注册了,还是注册在舅妈名下。” 李伯钧和杨玲珑已经订婚了,所以也随着杨玲珑喊赵家宁舅妈。 “嗯?” 沈君诺知道李伯钧不会把完成注册这件小事单独拿出来说,便静待下文。 “不过签约却不太顺利,你让我联系的宋稚薇那边好像有些看不上咱们......” 许是觉得不算太难的事也没有办下来,李伯钧有些羞愧。 “哦?” 这个倒是有点出乎沈君诺意料。 校盟网作为一个新兴网站,现在也只是刚刚结束草创阶段,但总算有了点名头。 但艺人经纪公司却完完全全是行业新人。 对于野心甚大的宋稚薇来说,不和这家前途未卜的新公司签约也就好理解了。 “你有没有和她说过,我们的归星娱乐未来展望?” 沈君诺以为是李伯钧劝说的不到位。 “说了,还说了她如果签了,我们会把公司所有资源向她倾斜。” 对于这一行李伯钧了解的也不多,让他做说客已经算是勉为其难了。 “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沈君诺把烟蒂踩灭“我们的资源养出来的人必须给我们挣钱......钧哥你把宋稚薇的电话给我......我再劝劝” 一分钟后,沈君诺播出的电话被接通,随即听筒内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嘈杂音乐...... ...... 宋稚薇最近春风得意。 同性羡慕,异性追捧。 ‘最美校花’才艺环节宋稚薇拿了第一名,‘文艺支教’环节她也自认为做的不错。 等到节目播出,综合网上投票以后,正式排名就会公布。 有些消息人士也从湘南卫视内部打听到:宋稚薇无限接近冠军。 这些消息又经过宋稚薇本人有意无意地透露,现在身边人已经把她当做明星一般。 就连同校三年的竞争对手周楠,昨天都去宋稚薇的校盟主页留了言。 这些天每晚都有人邀请宋稚薇吃饭,但自觉身价已经不同于往日的她觉得该换个圈子了。 张田苟,王北泰那些人她已经看不上了。 直到今晚,在沪城小有名气的赵公子通过朋友邀请到她,宋稚薇才赏了面子。 晚上9点多,浦江babyfae酒吧内,宋稚薇刚刚落座手机就响了。 瞟了一眼来电姓名‘田苟’,宋稚薇摁了静音...... 这通注定不会被接通的电话,固执地响了半分钟。 屏幕重新黑了下去,就在宋稚薇把手机放回包内时,又一通电话到来...... 旁边的赵公子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望过来了。 宋稚薇准备关机,却看到这次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想起节目组曾说过最近保持24小时开机,宋稚薇犹豫了一下接通了来电。 “喂,是宋稚薇么?” “是的,你是谁?”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 “我是沈君诺,我们在湘南见过。” “谁?” 因为现场太乱,宋稚薇没有听清,便不耐烦地追问了一句。 “我是沈君诺,你他妈能不能出来接电话。” 没想到对面的男声更比她更没耐心。 宋稚薇一愣,从小到大哪有男人这样跟自己讲过话? 正想骂回去,宋稚薇忽然意识到了‘沈君诺’是谁..... 宋稚薇一路小跑钻到洗手间后不确定地问道:“沈总?” “嗯,下边的话你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并且我也会这么做。” 强势的语气让宋稚薇搞不清状况。 “3天内,你来余州和归星娱乐签约,不然最美校花里所有你的镜头会全部剪掉,你的名次会被其他选手递补上来,你可以再好好想想,但......你只有三天时间.......” “嘟~嘟~嘟~” 沈君诺说完根本不给宋稚薇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宋稚薇看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呆若木鸡...... 再回到泊远亭廊台上,李伯钧全程听了沈君诺对宋稚薇的‘劝导’。 这种风格......太直接太粗野了吧...... 不过也他妈太爽了。 在宋稚薇哪因为签约问题没少受气的李伯钧,虽然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绅士,但还是忍不住暗爽...... “这样会不会起到反作用啊?” 站在公司发展的角度,李伯钧担忧道。 “她要是聪明就该知道如何选择,再说了混这个圈子要是这点气都受不了还混个屁.....” 沈君诺刚说完,手中的电话又响了。 是宋稚薇回拨过来的电话。 “为什么不接?” 李伯钧看到沈君诺毫不犹豫地挂掉,不解地问道。 他觉得如果能缓和一下,还是和和气气地谈下去,毕竟宋稚薇未来签了,以后还是同事来着。 “这种不讲道理的话只能说一次,第二次要是被她录音了,我岂不成了她炒作的工具.....” 沈君诺眯着眼睛道。 “娱乐圈这么复杂?” 李伯钧有些不相信沈君诺的话....... babyfae酒吧的厕所内,宋稚薇狠狠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不签刚刚成立的归星娱乐对于眼下的她来说是正确选择。 但沈君诺刚才的那番话一下把她逼到了墙角...... 特别是沈君诺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她更加不能接受。 冷静下来的宋稚薇烦闷地踢开手机碎片,走出了厕所。 ‘要是能把刚才的对话录下来就好了.......’ 一瞬间,宋稚薇脑海中甚至都有了怎样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楚楚可怜,‘单纯却不甘于屈服邪恶势力’的计划...... 奈何,没有证据啊....... 所以,屈服于‘邪恶势力’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二百五十五、赵家宁出嫁 9月下旬,已处于半退休状态的张琳来到了西山别墅。 对于赵家宁这些年经历的风风雨雨,张琳是半个亲历者和全程见证者。 眼见从闺蜜人到中年又从生活的泥泞中挣扎出来,迈步走向了下一段崭新生活,张琳发自内心的为赵家宁感到高兴。 随后这些天里,张琳没少帮赵家宁。 沈君诺的舅妈作为嫡亲嫂子,临近婚期时不免需要和许安妻子沟通婚礼细节,但已50岁的舅妈哪见过这种规模的婚礼,于是过程中少不了手忙脚乱。 张琳来到京市后,全权协助沈君诺的舅妈,这些事才逐渐步入正轨。 9月30日上午,赵家宁在西山别墅的卧室中试穿婚纱。 相比以前的削瘦身材,赵家宁近两年丰满了一些,适度的发福让她脸上的细微皱纹更加不明显。 “都这把年龄了还穿婚纱,该惹人笑话了。” 赵家宁站在穿衣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不好意思的说道。 她身上此时穿的是一件纯白纱袖蕾丝花边花冠裙婚纱。 这件婚纱由多名工匠耗时一个多月才完成,用了115英寸的欧根纱,共缝制了7层薄纱衬裙,形成了一个花苞的形状。 “谁笑话?我看着都想穿了。”张琳故作羡慕道。 “是啊姐姐,这套婚纱可是陈小姐看了十几套方案之后才定下来的,太适合您了。” 屋内除了张琳和赵家宁,还有两名送婚纱上门的女性工作人员,说话的一位30来岁的女士。 恰好此时前院隐约传来陈怀瑾的娇斥“阿道哥!喜联被你贴歪了!君诺哥、猛哥,你俩别拿着浆糊乱玩!”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张琳和赵家宁同时笑了起来。 “都20多岁的人了,他们几个凑到一起就不办好事!”张琳笑着埋怨道。 “是呀,要不是可人从小管着他们几个,小时候不知道还要闯多少祸呢”赵家宁也笑着道。 随后又感触道:“可人是真长大了,这些天可帮我大忙了。” 此次婚礼,从婚纱定款,到西山别墅待客用的烟酒糖茶采购,乃至家乡客人来京后的酒店住宿,全部出自陈怀瑾的安排。 第一次操持这种事,陈怀瑾竟然把所有事务都处理的井井有条。 虽然她在京市读了两年多大学,但毕竟不是本地人,所以陈怀瑾很聪明的拉了许焱来帮忙。 许焱现在正处于对沈君诺五体投地的盲目崇拜中,听到未来嫂子的召唤,马上屁颠颠的跑了过来。 连家里亲二叔的婚礼筹备工作都不管了。 于是在沈君诺还没有来京市之前,婚礼的准备工作,很奇怪的出现了未来儿媳和夫家侄子在准备的场景....... 许是想到了这些,赵家宁略带愧疚道:“做长辈的还没给他们操持,反倒先麻烦起小辈了。” ‘没给他们操持’自然是在隐晦的说陈怀瑾和沈君诺的‘喜事’。 “瞎,从小你就爱多想,都四十多了也没改过来。”张琳却批评道:“以后过成一家人了,若因为孩子多做了一点就纠结,那你的儿媳妇也太难当了。” “以后咱们越来越老了,有事当然要他们去做了,”张琳补充道。 虽然沈君诺和陈怀瑾谈恋爱得到了两家的允许,但张琳从来没有在赵家宁面前提及过婚姻的可能。 这是她第一次默认两人从恋爱到更进一步的发展。 “哈哈哈”赵家宁自然听的出来,不由开心道:“这边的项目结束后,我就退休,他们再有一年多也就毕业了,我还能趁着年轻到给他俩带孩子。” 张琳白了闺蜜一眼,拿出了娘家人的傲娇劲“说什么呢?我还想让可人再陪我和老陈两年呢” 但随后一句话,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再说了,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姑娘,有了孩子也得捡着我们家先带,省的以后跟姥姥不亲.......” “哈哈哈”赵家宁畅快大笑后道:“好,捡着你家先带.......” 不过心里却想着‘你带的再多,孩子也随我儿子姓啊.......’ 卧室内,两位母亲笑声阵阵。 但前院的陈怀瑾却秀眉紧蹙、双手掐腰,正远远看着沈君诺生气。 就像张琳说的‘他们几个在一起就不办好事’,明明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平时在外面也都行止有度,但为什么他们三个一旦凑到一块就总做些幼稚事呢...... 陈怀瑾无非是让三个男生在院子里挂挂红灯笼、贴一下‘囍’字和喜联,结果一个小时过去了,对联没贴几张,沈君诺和王猛反倒各自在对方脸上涂了不少浆糊...... 毛珂上前责骂了两句,却又被沈君诺和郑道联手抹了一脸....... 于是,陈怀瑾生气归生气,却不敢上前了。 其实,现在西山别墅里能帮忙的人太多了,除了先于李伯钧一天到达的周扬,还有刚刚从余州飞来的谭卓几人。 但不管沈君诺和陈怀瑾都极有默契的没有让别人帮忙。 好像这些为数不多的体力活,必须由他们几个亲自完成才行。 上午十一点,两男两女来到西山别墅。 “沈总哈哈”一声爽朗的笑声让沈君诺回头看了过去。 笑容灿烂的明硕和正四处打量的王宇站在二进院的台阶上,各自带了一名女伴。 沈君诺愣了一下,随后走了过去。 让他发愣的不是两个男人,而是他们的女伴。 9月底的京市,偶有的秋老虎让天气并不算太凉爽,但两位女士都戴着口罩、墨镜。 王宇的女伴,沈君诺在天上人间见过一次,知道是哪位当红小花旦。 而明硕的女伴....... 只从高挑身材辨认,沈君诺就知道是谁了。 “你俩不是说明天来么?”沈君诺先和明硕和王宇招呼道。 从‘沈总’的称呼,就知道来人是沈君诺生意场上的朋友,陈怀瑾也顾不上生气了,赶忙拿了条毛巾走到沈君诺身边。 “君诺哥,擦擦脸”陈怀瑾小声提醒道。沈君诺额头上还糊着一大坨浆糊....... 明硕看到陈怀瑾和沈君诺亲密的举动,也愣了一下。 “君诺,这位是?”王宇不像明硕那么正式,直呼其名道。 沈君诺先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这才笑着道:“我女朋友,陈怀瑾......” “哟,弟妹好,我是王宇,君诺的哥们。”王宇笑着伸出了手。 却被沈君诺无比自然的接过了“宇哥,谢谢亲自莅临.......” “你可别信那些娱乐八卦的报道,我他娘又不是色中饿鬼”王宇苦笑道,随后指着身旁的女孩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 王宇的女朋友随即摘下了口罩和墨镜“沈总你好.......” 没了东西遮挡,陈怀瑾才发现眼前的女孩竟是位大明星。 但现在的场面却出乎明硕的意料,他原本觉得表妹和沈君诺肯定有点什么故事,但现在人家的正牌女友就在当前,就算有疑惑也只能暂时压下去。 “君诺,这是我表妹苏星瞳。”因为不知道情况,明硕装模作样的为两人做了介绍。 好似沈君诺和苏星瞳是第一次见面。 苏星瞳摘下了口罩和墨镜“大叔” 想学成人那套社交方式的苏星瞳,也伸出了手 但她的手,这次却被陈怀瑾接住了“星瞳你好,好久不见” 王宇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打了几个转,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劲。 沈君诺无奈的对自作聪明的明硕道:“硕哥,你什么记性?我和星瞳是同学你忘了么” 一番稍显尴尬的介绍之后,沈君诺本想带着几人去会客厅。 但王宇看到正在忙活的众人倍感新鲜,非要爬上梯子帮忙挂灯笼 明硕不得已,也只能留在了院内。 而王宇的女朋友作为公众人物,却不想一直待在人多口杂的院内。 于是陈怀瑾带着她去了客厅。 但陈怀瑾又没有让苏星瞳和沈君诺同时离开自己的视野,而是连哄带劝下,把想留在院内的苏星瞳也带去了会客厅。 “晚上,有几位长辈过来给阿姨送贺礼,你留出时间。” 明硕和沈君诺待在院内一角,前者望着爬高上低的王宇,小声道。 “你们那边准备好了?”沈君诺对明硕的效率感到惊讶。 明硕点点头。 所谓‘送贺礼’不过是个幌子,无非是要和沈君诺当面敲定新筹备基金和荣创资本股份互换之事。 在这些家族眼里,面子大于一切。 所以就算他们想和荣创合作的心情无比迫切,也只是先让小辈出面,等到事情谈的不离十了才会露面。 今天明硕亲自过来传递消息,就是为了在彰显他们对此次合作重视的同时,又不至于显得太过主动。 说完了正事,明硕隔了一会忽然问道:“你和星瞳的关系挺好的吧?” “嗯,以前很好。” 一问一答都说的小心,同样作为男人,明硕大约猜了些什么,不由为妹妹感到惋惜。 据明硕今天的观察,不管沈君诺和苏星瞳以前有过什么样的关系,应该也没有以后了。 以明硕自己家的经验看来,陈怀瑾能出现在沈君诺家里,所代表的含义就是沈家已经认同这门亲事和儿媳了。 双方家庭参与进来,就不单单是两个年轻人谈恋爱那么简单了。 30日晚上的会面,气氛很融洽。 毕竟双方合作的大框架已定,这次接触更多的是为了建立起良好私人关系。 10.1上午,江东亲朋陆续到达。 其中有郑道父母等江阳一中前同事,有姑姑一家,以及余州有关领导。 明天的正式婚礼,很多人不方便露面,便今天提前过来送上祝福。 这些人交由了同样刚刚抵达的陈建新和李伯钧接待。 而其他生意上有人情往来的客人,就由董琪琪和荣创的丁义出面。 赵家宁的婚礼,沈君诺没有通知太多人,但这种事也瞒不住。 由于宾客众多,沈君诺不可能做到每人都见上一面,不过大家也知道他今天忙碌,纷纷表示了理解。 到了晚饭时,宾客们按照不同的圈子分别由沈君诺的朋友、长辈、同事作陪,总算尽到了接待的礼节。 10.2日当天,可能是因为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太不真实,沈君诺一天都是在迷糊中度过的。 婚礼自然是许家人筹备的,不过按照赵家宁的意愿,场面搞的并不大,但今天的女主角却分外耀眼。 以前沈君诺从记事起,印象中的赵家宁就是一副枯槁样子。 今生有了不同际遇,已经四十多岁的赵家宁化了精致妆容、身披婚纱,犹如一丛正在怒放的鲜花。 ‘每位妈妈曾经都是美丽的少女。’ 沈君诺牵着赵家宁的手,走向许睿时,心中莫名想起了这句话。 今天的宾客都是第一次见到由儿子把母亲的手递给新郎的一幕。 画面有点奇怪,不管宾客们心中如何作想,但却没人敢嘲笑盛况当前的沈家 但江东故旧、沈君诺的小伙伴们都清楚,以前赵家宁母子三人经历了多少辛酸苦难,‘苦尽甘来’的感触不由让他们是红了眼眶。 身穿礼服的陈怀瑾,更是躲在妈妈怀中止不住的流眼泪,哭花了妆也不管。 同样心有戚戚的张琳,一边轻拍女儿后背安慰,一边念叨着“以后就好了” 依照惯例,沈君诺把赵家宁交给许睿时需得嘱咐几句。 但沈君诺挽着赵家宁站在许睿面前时,喉咙中却像塞了团棉花,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话来。 “君诺,你放心吧,以后不会让你妈受一点委屈。” 许睿却知道沈君诺想听什么。 婚礼结束后,赵家宁会在许家暂住上几天。 当天下午,陪着沈君诺忙碌了几天的小伙伴们齐聚西山别墅。 这也是沈君诺的意思,晚上准备在院子里弄烧烤犒劳一下兄弟们。 傍晚时分,院内一群人生火的生火,穿肉串的穿串,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而沈君诺则独自躲在卧室里。 他的卧室分内外两间,外间有一个小灵龛,里面摆着沈明远的黑白照片。 “爸,你不会怪我吧” “你那么爱我妈,一定和我一样希望她过的幸福” “我妈有了归宿,等以后我再帮伊诺挑个好人家” “家里的事有我,你不用操心了” “说起来,你都走了11年了,现在应该快上初中了吧” 光线晦暗的室内,沈君诺坐在地上,支着右腿撑着胳膊,面对照片喃喃自语。 “君诺!”院内传来郑道的喊声“快出来喝酒了” “好!”沈君诺起身,对门外大声应道。 沈君诺站在龛前,最后默默看了一眼照片,随后笑着走出了房间。 当晚,沈君诺酩酊大醉。 二百五十六、地震演习 假期结束后,沈君诺返校。 大三伊始,教室的气氛就有些不一样了。 相对于轻松的大一大二,大三是一道分水岭,不管是打算毕业后直接工作还是准备考研,今年要做出决定了。 412男寝从新学期开学后,连4个人打牌都凑不够了。 想要考研的刘华,放下了已经翻烂了的金庸全集,开始经常泡在自习室。 同样有心考研的蔡云扬,则在10.1假期后和女朋友在学校外租了房子,美其名曰‘为了一起努力学习.......’ “不就是同居么,说的那么高大上。” 一个周五的下午,412全寝前往蔡云扬租住地的路上,贾思文略带嫉妒的说道。 虽然贾思文话里透着浓浓酸味,但沈君诺却很认同。 今天去蔡云扬住处‘恭贺乔迁’是412众人的临时决定,由于事发仓促,不免显得有些诚意不足。 5个大肚汉竟只提了一棵白菜当做‘贺礼’....... 蔡云扬开门后,看到室友们倒是很开心,而唐菲望着谢大龙拎在手中的那颗烂白菜,不由吐槽道:“你们412真是兄弟情深......特别是你班长,那么有钱还这么抠门。” 同学日久,新闻二班只有个别人知道沈君诺一些背景,大家有一个他是‘富二代’的共识。 沈君诺呵呵一笑,跟着谢大龙挤进了出租屋里。 大学城附近能租到的最好房子就是以水间隐筑为代表新建高档小区,但价格也不菲。 虽然新闻二班全体参股了悦茶,普遍手头宽裕,但每月过千元,12个月起租的小区房还是让穷学生们望而生畏。 蔡云扬和唐菲的爱巢是一间偏僻的临街民房。 整座建筑的结构类似于华瑾科技草创时期租用的小白楼。 只不过他们俩只租了一间房,房门还是一个卷闸门,门外就是一条马路。 进了房间,光线一暗,唐菲连忙打开了电灯。 “二哥,这条件还不如宿舍呢。”李万吉打量后,忍不住道。 “宿舍又能住几年了?毕业后想要留在余州早晚得适应这种环境,比起七八层高,不带电梯的城中村出租屋,这里不算差了。” 蔡云扬笑笑,话中透露出毕业后要留在余州的打算。 这话让其他家不在余州的室友陷入了沉默。 沈君诺也趁机环顾四周。 房间约莫十五六平方,带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洗手间。 三面墙壁裸露着水泥墙面,不过现在上面已经被报纸覆盖了大部分。 家具除了一张大床,就是两张小书桌和一个四方简易小餐桌。 清醒的蔡云扬说的很对,毕业后城中村的出租房几乎是每个应届生都必须经历的第一站。 有人会以哪里为起点,几年后,在这座城市里慢慢购下一套自己的小房子,然后结婚、生子,再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 也有人根本就走不出城中村,蹉跎几年后,心有不甘的回到家乡。 没有任何一个年轻人,儿时的梦想是买一套房子。 但现实中,对看重安全感、归属感的华夏人来说,没有房子就约等于没有未来...... 晚饭吃的火锅,一颗白菜肯定不够,沈君诺和谢大龙又去买了蟹排丸子等食材。 出租屋里的桌子又小又矮,一群人干脆坐在了地上的防潮垫上。 “你们不打算考研么?”唐菲问道。 都是学生,话题自然就围绕着大三学生们最关心的话题展开。 412中唯一确定要考研的就是刘华。 谢大龙的父亲谢文东在万能充利润越来越薄以后,今年果断关停了工厂,在余州市区的繁华地带开了一间面积颇大的手机销售门店。 谢大龙现在就经常去店里帮忙,毕业后有很大的可能子承父业。 现在开手机店倒是个好生意,华夏的手机市场马上就要迎来大爆发了。 沈君诺和贾思文都没有考研的打算,只有李万吉还在纠结。 “我是想考研来着,可丽娟毕业后准备回老家。” 李万吉愁眉苦脸道。 大学生情侣毕业后异地的话,大概率会分手。 “回老家能有什么出息?”贾思文一边大口吃菜,一边不屑道。 “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啊,我们这些家不在余州的,毕业前找不到工作马上就要面临生存问题。” 贾思文的语气,让李万吉非常不满。 眼看两人有可能争吵起来,沈君诺便出言打断道:“唐菲,你们209其他人都什么打算。” “小婉和曼曼都准备考研,小美在忙着相亲”唐菲说完看了沈君诺一眼才继续道:“至于星瞳,应该是最不用担心的了......” “你们说苏星瞳以后会不会成大明星?” 说起这个,贾思文又兴奋起来。 而其他人则都有意无意的看了看沈君诺。 9月‘最美’播出后,苏星瞳在学校内引起的骚动,更多是因为很多同学没有见过电视上的人活生生出现在面前而带来的新奇感。 并不是说她真就红的一塌糊涂了,在华夏多如牛毛的明星里,苏星瞳还排不上号,但也算有了一个良好的出道开始。 “不过,苏星瞳从9月就请了长假,以后不会直接不来学校了吧?” 贾思文又遗憾道。 贾思文说这句话的时候是10月下旬,苏星瞳直到11月中旬才回到学校。 这时‘最美’播出已经结束一个月了,热度降低了一些。 但在校园里,低调还是必须的,她那辆拉风的白色水鸟被董琪琪暂时锁在了归星的办公室里。 平时出入,棒球帽和墨镜也成了标配。 宿舍自然也住不成了,公司为她在大学城附近的新建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由一个名叫田真的专职女助理陪她住了下去。 就在苏星瞳刚回学校不久,沈君诺却带着徐闻去了蜀中省。 徐闻是华瑾科技今年新入的员工。 在沈君诺的第二任秘书小顾,顾小菲升任留守在新垚的沈君诺办公室主任后,徐闻就成为了沈君诺的第三任秘书。 徐闻的这个工作是沈君诺钦点的。 作为沈君诺曾经的学长,从大二就开始在校盟网做暑期工的徐闻天生就带着‘老板嫡系’标签。 又因为以前有过接触,沈君诺对做事稳重的徐闻有着不错的印象,更重要的是沈君诺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中出差极多,带一个男秘书也要比女生方便很多。 在06年春季招聘中入职的华瑾科技同事眼中,一起进来的徐闻这次工作调动简直是一步登天。 看看沈君诺的第一任秘书郑铮,现在已经是仅次于李伯钧、刘萌、周扬的副总,华瑾科技5号员工,年薪已经逼近八位数。 第二任秘书顾小菲只是一个专科生,以前的公司前台,也在跟了沈君诺一年多后越级成为了华瑾的中层管理人员。 12月初,沈君诺带着徐闻和已经调回总部的关雷雷来到蜀中省锦都理工大学。 这所在华夏不太出名的大学,却是蜀中省唯一开设地球物理专业的高校。 而这个专业有一个分支叫做地震学....... 锦都理工大校方隆重接待了沈君诺一行。 现在的校盟网名声在外,并且时常对全国各地的高校进行捐助,在学校眼里,这就是财神爷来了。 其实高校每年受到的行政拨款远超社会捐赠,但社会捐赠有一个很大的优点——校方拥有几乎完全自主的支配权,且不需要监管。 在欢迎会上,沈君诺当着校方领导的面竟点名希望地球物理系的系主任能参加这次会议。 校领导虽有疑惑,但还是赶紧把地球物理系的杨韬主任喊了过来。 四十岁刚露头的杨韬本来是没有资格参加这个级别会议的,所以他来到会议室时有点懵。 但沈君诺随后说出的话让他更懵了。 “校盟网计划捐赠2000美元,支持贵校建设。这是校盟网有史以来最大的单笔捐助。” 沈君诺平静道。 2000美元等于一个多亿华夏币了,并且可以自主支配,校方领导矜持的表情下,心中已乐开了花。 “但我有一个条件。”沈君诺接着道。 “您请讲。”校长笑着道。 在他想来,要求无非是某栋建筑用校盟网来命名,这种惠而不费的条件,学校一般都会答应。 “2000资金中,有一半是定点给予地球物理研究的......” 沈君诺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杨韬更是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 他们这种冷门专业平时根本引不起注意,甚至毕业生的就业前景都很狭窄,除了勘测几乎就剩了科研一条路可走。 偶有的社会资金也从不会想到他们,社会资金更青睐能培养商界领袖的管理专业、未来能结成人脉资源的法律专业,或者是有商用价值的尖端科技研究。 地球物理这种基础科研全靠国家拨款生存。 不同于心花怒放的杨韬,校领导多少有些失望,但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虽然只剩了半张饼。 而被另一半馅饼砸晕了的杨韬,第二天就设了家宴招待沈君诺几人。 说是家宴,其实是一群单身汉大聚会。 杨韬的家人没在锦都,他自己住在专家楼上,和他一起做饭的都是他手下带的在读博士。 清一色的全是男生,肤色黝黑,厚厚的眼镜是他们的统一特征。 看来杨韬没少带这些人往野外跑。 作为一个学者型的教授,杨韬不太擅长聊天。 “杨教授,您这些学生看起来还真不像博士啊”为了拉近关系,沈君诺开起了玩笑。 “嗐,我们这些搞地质的风里来雨里去,不修边幅惯了。”杨韬因为从天而降巨款的兴奋劲还没下去,接着道:“我得替这些孩子们谢谢沈总,有了这笔钱就能提高他们的补助了。” “你们辛苦了。”沈君诺由衷道。 杨韬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不过我有点好奇沈总为什么要资助我们这个冷门专业呢。” “呵呵,我对地球物理有点兴趣。”沈君诺笑呵呵道。 不想这句话却引来的杨韬的谈兴,他从地球物理场论说到连续介质力学,又到岩石物理...... 滔滔不绝说了半小时,沈君诺听的脑瓜疼也没记下几个专业名词。 “杨教授,咱们蜀中省是不是处于地震带上。”沈君诺瞅准时机插话打断了意犹未尽的杨韬。 “对,咱们蜀中西部处在欧亚地震带上,呈南北走向,中部地区的中轴地震带位于经度100度到105度之间......” 杨韬说起专业就刹不住车,沈君诺只得再次打断“杨教授,既然处在地震带上,蜀中省有没有过地震灾害演习?” “有过,不过都是小规模的。” “我觉得这种灾害演练需要长做,并且要扩大规模。” “多大规模?”杨韬奇怪道。 “整个蜀中省的西部和北部......” 杨韬吓了一跳“这不现实,一场演习要很多部门配合,动用很多社会资源,演习还需要精细规划,因为一旦操作不对,极容易引起事故。” “演习不是让人们从室内走到空地就行了么?”沈君诺虚心求教道。 “话是这么说的,但组织不好的话,会引起群众恐慌,甚至发生踩踏事故。”杨韬站在专业角度道。 沈君诺皱眉沉思了一会“杨教授,这方面你是专家,你觉得在有充足资金支持下,以你的权威性能不能说动政府组织一场涉及上千万人的演习?在特定时间节点上,让全体演习群众待在室外。” 看到沈君诺说的认真,杨韬也认真的想了一下才道:“规模太大,很难。” 沈君诺沉默了下来。 虽然不明白沈君诺如此做的目的,但刚刚获捐大笔资金的杨韬还是说道:“如果准备时间充裕,也不是没有可能,说动政府配合是关键。” 沈君诺点点头,表示明白。 “所以沈总想什么时候搞这场演习?”杨韬又问道。 “如果可行,演习要做到常态化”沈君诺顿了一下“这场演习至少要进行两年,时间就定在明年和200八年的5月12日的下午14点至15点.......” 二百五十七、有口难言 原本计划在蜀中待三天就离开的沈君诺推迟了归期,在酒店安顿了下来。 因为有了洞悉未来的视野,沈君诺也比别人多了一分焦虑。 而地震演习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在灾害发生时,以‘凑巧’的演习让大部分人‘刚好’在室外空地上。 这样能最大程度的减少人员伤亡。 而连续两年举行演习,则是为了掩饰,以使0八年灾害发生时让‘巧合’看起来多少有一点合理性。 如果没有07年的演习铺垫,直接在0八年5月12日下午举行一场能完美错过灾害的演习,即便说破天,也没人会相信这是巧合...... 但杨韬说起‘演习’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时,沈君诺有过一丝犹豫。 照他说的,如果真的在组织过程中出现了伤及人命的事故,一力推动此事的沈君诺绝对是罪魁祸首,会有什么结果难以预料。 沈君诺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伟大的人,所以他犹豫过。 但数万同胞的生命还是让他决定继续执行自己的方案。 趋利避害的犹豫是人性,最终下定决心是因为沈君诺是个人。 12月中旬,在杨韬的引荐下,沈君诺见到了蜀中省地震局的领导。 但沈君诺的想法太过大胆,即使在许诺了私人捐助地震局仪器设备后,地震局依然不敢答应沈君诺的要求。 随后经过等待,沈君诺又见到了更高级别的政府人员。 和地震局一样,沈君诺匪夷所思的想法吓到了对方。 沈君诺很理解,在没有任何灾害征兆的情况下,这样劳师动众的做法会对当地正常社会秩序产生影响,的确是有点异想天开。 沈君诺没办法解释,只能不断提高价码。 先是承诺会在蜀中西北部出资加固县乡一级的中小学教学楼,然后又许诺会把华瑾科技的科研部门一部搬迁到锦都市。 最后甚至还代表荣创资本签下了未来3年在蜀中省内对高新技术,不低于10亿美元投资的谅解备忘录。 不得不说,最后两条很合蜀中心意。 因为在国家西部大开发的背景下,蜀中省正在全力打造以锦都为中心的西南科技中心。 而已经在华夏声名鹊起的校盟网,肯把科研中心一部搬来锦都,是对当地的极大认可。 更别提10亿美元的投资了,要知道2005年锦都的gp也才00亿华夏币。 在这一套大利好的条件下,蜀中省终于答应了沈君诺奇怪的附加条件‘地震演习’。 不过演习面积还是未能如沈君诺所愿的蜀中省西北部六市(州),而是把演习范围控制了一市三县的规模。 虽然结果不能让沈君诺百分百满意,但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总算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演习敲定后,沈君诺开始让杨韬召集蜀中省的地质灾害和应急管理专家起草演习计划。 本来计划的短期行程,到沈君诺返回余州时,时间已经来到了2007年2月10日,距离春节只剩了八天。 沈君诺在锦都费尽心思游走于各部门之间,说心力交瘁也不为过,但回到余州他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2月10日回到余州当天,荣创大厦7楼的华瑾科技总部,一场会议持续到了深夜。 “沈总,你私下和蜀中省达成的科研部门一部分搬迁到锦都的协议过于草率!我们表示反对。” 资方代表齐耀杰率先发难。 此时华瑾董事会内,资方代表已扩展到了三席,拥有了一定的发言权。 而另一位资方代表徐邦杰也紧接着道:“关于出资加固蜀中各中小学一事,我们半年前就有过讨论,此事施行起来不止费心费力,且后续连带责任重大,当时大家都表示了反对,沈总却背着董事会独断专行,未免太不把董事会放在眼里。” 从刚进董事会,徐邦杰就表现的异常低调,几乎没有反对过沈君诺的任何决议。 今天,他觉得是个机会。 沈君诺耷着眼皮,一言不发。 今晚,他全程都是这样。 因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站在华瑾科技的角度,沈君诺的做法不够明智,属于典型的自找麻烦。 事有可为有不可为,蜀中一事已经超出了可以用‘得失’衡量的范畴,即便是讲不出任何理由,但这件事,沈君诺是肯定要做下去的。 看到沈君诺不出声,三位资方代表交流了一下眼神,进入董事会时间最短的黄家栋笑呵呵开口道:“还好是草签协议,就算沈总单方面毁约,也没什么的嘛,哈哈” “不行!”一直如老僧入定的沈君诺终于抬起了眼皮“毁约不可能,为了方便这些事的落实,我还会在公司内抽调人员成立一个行动小组,入驻蜀中。” 沈君诺斩钉截铁道,希望用坚决的态度让其他人明白他执行此事的决心。 这下就连装作老好人的黄家栋也不由黑了脸。 “沈总,如果你定要一意孤行,我们就要动用表决权了。” 在董事会中受过数次打压的齐耀杰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们’?你们都有谁?”椭圆会议桌的上首,沈君诺倚在老板椅上反问道。 早期注资华瑾科技的投行都签署了《一致行动人协议》,协议约束了投行的权力,为的是在面对外部收购时能统一立场。 但这种协议对公司内部决策的投票权影响不大,且现在几家投行在华瑾科技内已经累积了45的股份,所以齐耀杰才有了放狠话的底气。 不过公司内部遇到意见分歧时靠的是沟通,如果动不动就启用表决、投票,那么这家公司要么内耗严重、派系林立,要么高层管理者之间的理念南辕北辙。 并且不管是以上哪种情况,分歧靠表决来解决都是对最高管理者威望的伤害。 三位资方代表无比清楚华瑾的股权结构,沈君诺43.八的股权加上赵家宁和陈怀瑾名下各3.7的股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但这是他们做出的一次试探。 试探持有4股份的管理层,是不是还依然无条件支持沈君诺。 在他们看来,给不出任何理由的沈君诺,这次的确是太独断了。 于是,华瑾科技成立以来,第一次启动了股权表决。 “反对科研部一部搬迁至蜀中的举手。” 黄家栋说完以后,三位资方代表渐次举起了手。 沈君诺不由看了黄家栋一眼。 这家伙很鸡贼,鉴于沈君诺在华瑾长久以来的威望,黄家栋不说反对沈君诺,只提科研部搬迁一事,而对这件事最敏感也是最不满的就是唐景宇。 作为公司首席技术官,分割科研部就是对他进行分权。 果然,唐景宇犹豫了一下,最后举起了手。 刘萌有些意外的看了唐景宇一眼,而郑铮不太友好的眼神则表现的更直接。 唐景宇举手之后,心中反倒坦然了。 他也清楚公司内部的股权结构,也知道自己举手与否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但技术出身的人可能都有那么一点轴,唐景宇觉得自己反对沈君诺的‘糊涂’决定完全出于一片公心,便不去考虑哪些关于‘站队’的问题。 虽然他不愿承认,其实他心中多少还是有点怨气的。 不管唐景宇如何想,可作为把他带进华瑾科技的李伯钧却有点尴尬了。 会议结束时,没能达成所愿的资方代表脸上不见一点沮丧。 今晚,对他们来说已是一场胜利,因为原本铁板一块的华瑾管理层,首次出现了支持他们的人。 在上市以前,利益高度一致的资方并不是想搞乱华瑾,但他们的确有给天马行空的沈君诺套上一副挽具的想法。 并且,这种可控的分歧就算惹恼了沈君诺也没关系,对投行来说,如果代表和沈君诺关系搞僵了,大不了换个人就是了。 到时一句‘某某被调回总部接受处罚了’,就能堵上沈君诺的嘴巴。 对这些心知肚明,沈君诺自然没兴趣拿代表立威。 三位资方代表离开后,李伯钧却留在了会议室。 “君诺,找地方喝点?”李伯钧起身走到沈君诺身旁,笑容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 沈君诺抬腕看了眼时间,已近凌晨“好郑铮和小萌姐走了没?对了,还有宇哥......” 两人从会议室出来后,发现除了等在外边关雷雷和徐闻,郑铮和刘萌也在。 “沈总,加班到这么晚了,你不请我和萌萌姐吃个宵夜么?” 郑铮是沈君诺的秘书出身,说话随意的很。 沈君诺听在耳中,心里一暖。 她们俩和李伯钧是一个心思,见不得这个从小白楼里走出来的团队有任何嫌隙,对于更感性的女生来讲,沈君诺和李伯钧是她们的战友,是领导,也亦兄亦友。 沈君诺笑着道:“好宇哥呢?” “他呀”就剩了自己人,郑铮有意无意露出了一点小情趣“唐副总忙的很,回家了。” 沈君诺呵呵一笑“那宇哥今天蹭不到我的饭了,走,你们想吃什么?” 一句简单的‘想吃什么’却把几人问住了,这些年忙碌时工作餐应付,闲暇时各种精致菜肴也都品尝过,但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干饭人的热情了。 “我们学校后门落樱街那家打边炉你们还记得么?” “好!” “就去哪” “好久没吃了,快走” 沈君诺只提出一个建议,就引来三人兴奋的附和。 于是,午夜12点,衣冠楚楚的几人坐在了路边大排档油乎乎的餐桌前。 “扬哥出差回来,会不会说我们背着他吃好吃的?” 围着氤氲着水蒸气的炭火小炉,郑铮边吃边笑哈哈道。 “小周是爱吃这个,咱们公司第一次聚餐时,他自己就吃了两斤清远鸡。” 回忆起久远的过去,李伯钧笑了起来。 “他什么不爱吃?咱们成立第一年的新春战役时,我每次买饭都给他买三人份的。” 刘萌也笑着插嘴道:“当时我还想呢,要不要从他工资里扣一份伙食费。” “小萌姐,那时虽然条件不如现在,我也没提过收员工伙食费的事吧?咱们大华瑾什么时候缺过钱了?” “就是,就是”郑铮赶紧赞同沈君诺。 “就是什么啊”李伯钧却笑着揭了沈君诺老底“02年快过年时,账上就剩了几万块钱,只够发几个月的工资,那时君诺表面上满不在乎,私底下成夜的睡不着。” “还有这回事?”郑铮不太相信,因为从她进入公司,华瑾的发展就是顺风顺水的。 刘萌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掌管财务的她,对这些年的发展有着更多的感触,不由感叹道:“那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华瑾千万别倒闭,要不然我就得回去相亲了......” “当时谁敢想咱们的华瑾能有现在这样的光景啊”刘萌悠悠道:“做梦都梦不到......” 忆苦思甜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让人心里甜中泛酸。 刘萌早已不是被家人逼着去和某某局长家孩子相亲的她了。 现在的她大房子、豪车、存款全都不缺,就连晚一年入职的郑铮也称得上余州顶尖精英女性。 而这一切都和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紧密相关。 “沈总,我敬您一杯”平时几乎不喝酒的刘萌,拿起了桌上的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气氛所致,郑铮和李伯钧都端起了酒杯。 沈君诺和几人分别碰了一下杯,随后道:“小白楼一路走来,大家一起经历了很多,蜀中一事你们也许不理解,但请大家这次一定配合我,拜托了......” 沈君诺一饮而尽。 他知道,今晚在坐的这些同事很希望听到一个属于‘自己人’的私下解释。 但沈君诺有口难言。 二百五十八、猛虎落泪 如果需要做些什么以求心安,沈君诺完全可以选择只加固学校建筑。 这样一来,不但支付的成本会大幅下降,还容易获得当地配合。 但学校覆盖的只有学生,对其他社会人员起不到一点作用。 想要让所有人在特定时段待在户外,演习是成本最低的做法。 当然,成本低是相对的。 当许翔听到三年对锦都10亿美元投资计划时,马上就炸毛了。 源于当年国家对蜀中的定位以及地理因素的影响,锦都周边企业几乎尽是国企,其中又以军转民重工企业、路桥基建企业为主,这些产业和荣创资本的投资方向南辕北撤。 “这几年蜀中省的生物制药发展的不错,我们可以从这个行业入手。” 沈君诺勉强找了个高科技产业。 “生物制药重资本运作,回报周期长,且研发风险极高!” 许翔气急败坏道。 他对沈君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做法何止不解,甚至是愤怒。 在无法言明真实原因的情况下,这种重大投资沈君诺想要凭一张肉嘴说服许翔同意,难如登天。 不过即使明硕、王宇等人筹建的‘东沪基金’和荣创完成了股份互换,沈君诺依然是荣创的绝对大股东,再加上荣创的f是沈君诺的铁杆嫡系王婷,沈君诺完全可以绕开董事会。 抱着‘沟通解决问题’想法的沈君诺最终铩羽而归,意志坚决的他也只能使用强硬手段了。 又一次被‘欺负’了的许翔,只能再次向许睿告状...... 以往几乎无条件支持沈君诺的许睿,这次也对沈君诺不合情理的决定提出了质疑,但沈君诺不为所动。 某种意义上,作为这个世界的‘先知’,不被理解的选择注定是孤独的。 回到余州后,连续两场会议,沈君诺完美演绎了一个年少得志、刚愎自用的偏执青年形象。 但被人当成神经病的郁闷心情却无法排遣,毕竟这件事没有人可以和沈君诺分担,不管是憨厚的王猛还是善解人意的陈怀瑾。 所有的不顺,似乎都挤在了06年的农历年底。 临近过年时,归星那边又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06年11月,手中拥有着大量音乐网络版权的归星娱乐作为发起人,召集了环球、滚石、索尼等十一家国际知名唱片公司,联合起诉雅虎网站侵犯着作人权利案胜诉,获赔21万元。 虽然这点钱不算什么,但这次判决却具有划时代意义。 昭示了全民盗版时代落幕的开始。 但黎明前的黑暗仍在。 受到这次判决的鼓舞,归星娱乐在当月再次联手七家唱片公司,向华夏盗版的大本营——白度p3搜索发动诉讼。 案件2月初做出了判决结果,白度获无罪开释...... 归星随即提出了上诉,但二审改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件事让董琪琪和杨玲珑深感失望,现在的归星盈利方式单一,从公司成立至今,仅靠宁昊的两部电影获得了几千万华夏币的利润。 但支出却居高不下,毕竟归星旗下艺人都是新人,培养阶段自然少不了烧钱。 且年中为了换取宋稚薇曝光机会投资的《夜宴》,票房不佳,出现了不小的亏损。 而归星娱乐网络版权库中多达十数万首的音乐作品,花掉几千万美元的真金白银却不能变现...... 沈君诺虽小有失望,但也明白对盗版纵容的时代已经快结束了,曙光即将出现。 由于涉及蜀中省的各种事物繁杂,沈君诺这个新年也中断了连续进行了两年的旅游。 但留在家里过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单过年时需要拜访的人员名单就让沈君诺头疼不已...... “均哥,这份名单能不能再缩减一下。” 沈君诺望着手中记载着多达数十名各路神仙的名单,郁闷不已。 “这些都是在华瑾科技发展中,和我们密切相关的单位或者是提供过帮助的领导。我能帮你登门的,已经计划在我的行程中了。平时你不露面,过年总要表示一下。” 李伯钧的话让人无从反驳。 沈君诺只能默默把名单放进了口袋中。 “这么多人,一天也去不完呐。”即便心中已知结果不会更改,沈君诺仍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带上怀瑾,这个过程可能会快一点。” 李伯钧忽然意味深长道。 但沈君诺却没有明白带上陈怀瑾和‘可能会快一点’之间有什么必然的逻辑联系。 离开华瑾科技,来到荣创。 许翔因为蜀中一事还在生闷气,懒得和沈君诺说话。 所以他让丁义转交给沈君诺一张名单...... 同样的套路又来了一遍,不过这张名单上的人没那么多,且都在商界。 “大过年的还要跑到沪城。”沈君诺头大。 “这些商界老前辈,跟脚深着呢,有了合作关系,沈总您又是晚辈,过年拜访是应有之意。” 丁义转述了许翔的话。 “我明白。”沈君诺无奈道。 农历二十七,终于忙完了的沈君诺去了京市一趟看望赵家宁和沈伊诺。 几个月没见,母女俩都圆润了一分。 晚饭是在西山别墅吃的,老许穿着睡衣系着围裙自己在厨房忙活了半下午,烧了一桌颇上档次的席面。 “老许,你会烧菜?”沈君诺惊讶的看向一副家庭妇男打扮的许睿。 “觅食是动物本能,烧菜有什么会不会的,说不会的都是懒。” 许睿牛逼轰轰道。 “......前几年你在余州水间隐筑的工地,可是连面都煮不熟。”沈君诺嗤之以鼻。 许睿呵呵一笑,解下了围裙坐在了餐桌前“那时我光棍汉一个,就算学会烧菜烧给谁吃?现在有你妈和正在长身体的伊诺,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 沈君诺伸出了大拇指“好男人!” 赵家宁笑盈盈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转了一圈。 得了夸奖的许睿乐呵呵的帮沈伊诺剥了一支虾,然后无比自然的把脏手在自己的睡衣上擦了擦....... 曾经那个穿着考究,风度翩翩的中年帅哥呢? 果然啊,婚后的男人都会原形毕露。 “老许!”但许睿邋遢的动作却让赵家宁竖起了眉毛“衣服是用来擦手的么?家里是没洗手的水还是没擦手纸巾?” “反正睡衣也脏了,该洗了。”许睿嬉皮笑脸道。 贱兮兮的表情看的沈君诺大跌眼镜,这和商海中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那头猛虎是同一个人么? “脏了我洗”许睿继续笑着道。 “你说洗那次不是丢在洗衣机里就忘了!”赵家宁却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我说请保姆你又不让.......” “家里住进外人不习惯。” 房间外,北风呼号。 房间内,温暖如春,餐桌旁的案几上,一株水仙含苞待放。 沈君诺嗅着花香,听着两人关于生活琐碎的争论,不由笑了起来。 许睿一直笑嘻嘻的,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让争论进行不下去了。 “老许,明天串门的礼物我买好放在车库了,你明天出门时别忘拿到车上。” 赵家宁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见到许睿认错态度良好,便换了话题。 “老婆你别喊我‘老许’了,君诺这么喊,你也这么喊,出门人家该搞不清咱们关系了......” 许睿有心让赵家宁把两人之间的称呼改成‘老公’,就算‘睿哥儿’也比看门大爷似的‘老许’强。 等了半辈子才等到自己的幸福,许睿反倒像个恋爱中的年轻人,想要体验一下一生中从未体验过的浪漫....... 但赵家宁还没开口,沈君诺却先讲话了。 “老许,以后我改称呼。” “你要怎么改?”被坏了好事的许睿,郁闷的看向了平时聪明,现在却糊涂的沈君诺。 沈君诺放下了筷子“几年前,我从没想过我家还能接纳一个新成员,但我现在真的很高兴,替我妈妈高兴,也替我妹妹高兴。谢谢你这么爱她们,也谢谢你以前教过我那么多东西。” 沈君诺忽然正经了起来,吸引了一家人的目光。 “我知道您的付出,以后我也会像孝敬我妈那样孝敬您,咱们既然有了半辈子的缘分,我一直喊您‘老许’也不合适,从今往后我就称您‘许爸’成么......” 直接称呼‘爸爸’,沈君诺心中多少有点坎,再者他也想为沈明远保留这个称呼。 这个稍显奇特的称呼让许睿端着碗愣在了餐桌上,一旁的赵家宁欣慰的看了儿子一眼,随后激动的推了许睿一下“孩子叫你呢,发什么呆......” 沈君诺和许睿两人的性格都有点外圆内方,赵家宁不可能一点不担心这对半路父子在未来的相处中出现问题。 父子关系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大难题,俗话说‘父爱如山、母爱如水’,比起温柔细腻的母爱,父爱沉默、深厚却也容易让人产生压抑之感。 亲生父子处成水火不容的案例不止一二,更别说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了。 此时见到沈君诺如此表态,赵家宁如何不开心。 被赵家宁推了一下才如梦方醒的许睿爽朗的哈哈一笑“好,只是一个称呼嘛,怎么叫都行,你们先吃,我去看看厨房里给你妈煲的汤好了没。” 许睿离席后,餐厅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过了一会,迟迟不见许睿回转,感到奇怪的沈君诺对沈伊诺道:“老......他怎么回事?伊诺你去看看。” 沈伊诺听话的小跑去了厨房。 一分钟后,沈伊诺回到了餐厅,一脸纠结。 “怎么了?”沈君诺更加疑惑。 沈伊诺有些难过的同时又有些不解 “许叔叔......许叔叔躲在厨房里偷偷哭鼻子呢.......” 二百五十九、蹭吃蹭喝蹭老婆 赵家宁和许睿平时生活在西山别墅,但身为许家新妇,赵家宁今年肯定要去许家过初一。 而大年初一当天沈君诺还有拜访领导的任务,需要回余州,于是这一家人只能分隔两地过年了。 对沈君诺来说,去许家过年和回余州给人拜年一样,都是一件繁琐、麻烦的事。 腊月二十九这天下午,沈君诺回到了余州。 临近年关,绝大多数员工的都放假了,仅剩了几名应付突发事件的人员留在华瑾科技值班。 人力紧张的情况下,沈君诺没有通知接机,自己打了个车回到夕照居。 下午四点,日光昏黄。 有段时间没怎么打理的小院内,地上积了一些落叶,草地枯黄,一派萧索景象。 从远处遥遥传来的零星鞭炮声,衬的院内更显安静。 前段时间好歹能逗一逗太上黄解闷,但沈君诺出差前把它交给了王猛照料,现在被他暂时带回了老家。 孑然于世的孤独感让沈君诺很不爽,为了排遣这种感觉,他把院内打扫了一番,又把摩托好好清洗了一遍。 临近傍晚,沈君诺回到冷冰冰的房间内,打开电脑,登陆了许久未上过的《大话西游》游戏账号。 他准备这两天就在游戏里度过了。 但刚做了两轮新年任务,沈君诺的电话就响了。 “君诺,过来吃饭。”电话中的张琳直白且不容反驳。 今年留在余州过年的张琳是在和赵家宁通电话时,才知道沈君诺一个人待在夕照居。 丈母娘看女婿这件事,俗话早有定论‘越看越喜欢’....... 大过年的沈君诺独自一人在家,让张琳心疼的不行。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家里没人不知道来我这儿吃饭么?” 沈君诺到了陈家后,张琳一见面就埋怨道。 以前陈建新都是带着一家人回县城过年,今年他第一次把陈怀瑾的爷爷奶奶接过来,沈君诺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这茬。 沈君诺和陈怀瑾的恋爱关系光明正大,陈家一大家、包括爷爷奶奶在内都把沈君诺当成了‘预备’家人。 沈君诺自然不会客气,眼看他吃的香甜,张琳还特意在晚饭中途又多烧了一个菜端上来。 吃了晚饭,陈怀瑾端了水果,陈建新和沈君诺坐在客厅闲聊了起来。 “过年时别忘去江东日报李社长家里拜个年。”陈建新道。 “嗯。”沈君诺想起过年繁忙的任务,不由苦了脸。 陈建新以为沈君诺不乐意,又耐心解释道:“以后你的事业越来越大,和媒体搞好关系百利无一害。” “我知道了。”沈君诺装作听话状。 几年来,陈建新每每在关键时候给予沈君诺帮助,就算不论陈怀瑾,他在沈君诺心中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 冬日夜长,吃完饭聊了一会还不到八点,稍感疲惫的沈君诺准备告辞了。 “明早起床就过来吃早饭。”张琳嘱咐道。 可能是想到自己家团团圆圆的,沈君诺却孤零零,陈怀瑾犹豫了一下走到妈妈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张琳听了后,稍一思索就点头同意下来。 “君诺,你这两天住这吧,你妈也不在余州,大过年的回家也没个伴.......” 张琳突然改变了主意。 沈君诺并不太想住在别人家,但和陈怀瑾有了一瞬间眼神交流之后,便笑着应道:“好,麻烦琳姨了......” 两人的关系到现在愈发稳定,张琳对沈君诺的戒心早已消弭于无形。 陈怀瑾铺好客房的床褥后,和沈君诺出了门。 下了楼,陈怀瑾挽上了沈君诺的胳膊,抬头望了一眼墨蓝夜空中的稀疏星光,抿嘴笑了起来。 出门前,陈怀瑾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宽松的衣服配着已经留起来的长发,本就小巧的脸庞越发精致。 “什么事这么开心?”差点溺死在酒窝里的沈君诺,笑着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事,和你在一起就开心。”陈怀瑾眉眼含笑,仰着小脸道。 陈怀瑾不是一个会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女孩,但偶有惊鸿一瞥的情话却更加撩人, “这话说的......有点恋爱高手的味道了。”沈君诺点评道。 “喜欢听不?”陈怀瑾调皮的笑嘻嘻道。 “还成,以后可以多讲点。” “不能一下子讲完,一辈子还长着呢......” 两人出门本来是陪沈君诺回夕照居拿洗漱用品,但走到小区门口,陈怀瑾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去超市买新的。 快过年了,超市里的人群大多以家庭为单位采购着年货。 挽着手的两人如同一对小夫妻一样,走向了生活用品区域。 这两年因为工作忙碌,两人几乎没有机会一起逛超市,于是陈怀瑾的采购有点报复性消费....... 从牙刷、香皂、洗面奶到沐浴露...... “我最多在你家住两天,用不着买这么多吧。” 沈君诺望着五花八门的日化用品道。 “这个是给你在家用的,这个阿迪的2加1是给你出差时候带的。” 对沈君诺熟悉无比的陈怀瑾,当然知道他懒省事的毛病,阿迪的2加1既能当洗头膏又能用做沐浴露。虽然只卖几十块钱,但却很适合沈君诺。 买完了日化,陈怀瑾又转到了内衣区域。 几双黑色的纯棉袜,一盒两条装的黑色平角内裤,材质依然是纯棉的。 陈怀瑾买这些东西没有一件单价超过百元,但每件都是依照沈君诺的习惯购买的。 从颜色、材质到款式无一不合沈君诺的心意。 由此可见她对沈君诺的了解之深,甚至后者内裤的尺码都记在了心里。 回家以前,陈怀瑾还细心的把内裤的包装取下后丢在了小区内的垃圾桶里。 陈建新夫妇虽有怀疑,但不确定两人到底有没有突破底线。 可陈怀瑾帮沈君诺买内裤的行径如果被发现的话,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晚上八点半,两人拎着两个塑料袋回到了陈家。 这个阵仗吓了张琳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君诺打算留在陈家常住呢。 有些兴奋的陈怀瑾直接钻进了卫生间。 新买的蓝色牙刷放进了咖啡色的陶瓷马克杯中,杯中还有一支粉色牙刷,陈怀瑾小心的把两支牙刷在马克杯中并排摆好。 一粉一蓝的牙刷,似乎提前上演了婚后生活的某一场景。 陈怀瑾站在镜子前,满意的笑了起来。 沈君诺在客房换了睡衣后,来到陈怀瑾的闺房。 为表示心中无鬼,房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锁上。 其实,一直待在客厅装模作样看电视的陈建新也想和沈君诺聊一会。 但面对严肃无趣的陈建新,哪有挨着身上香喷喷的陈怀瑾来的舒服。 沈君诺此时正和陈怀瑾头抵头趴在柔软大床上,翻看着陈怀瑾的相册。 “你还记得这一张么?”陈怀瑾用手指一张照片道。 这本相册里都是陈怀瑾小时候的照片,其中有她的单人照,也有和沈君诺的合照。 陈怀瑾说的这张照片里,七八岁的沈君诺悻着脸,斜眼看天,而和他牵着手的陈怀瑾正侧着脸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君诺,表情里有无奈、有委屈。 “是不是二年级期末考试过后拍的?”沈君诺想了一下不确定道。 “对呀”沈君诺能记得,让陈怀瑾很开心,不过她还是嗔怪道:“那时你真小心眼!自己没考好,反倒怨我考了第一,宁姨骂你又不怪我” 沈君诺呵呵一笑“我哪怨你了,你没看到照片里我一直牵着你的手么。” 陈怀瑾闻言,视线转到了沈君诺的左手上,然后温柔的打开了后者的掌心。 陈怀瑾的食指游走在沈君诺掌心那道蜿蜒了三四厘米的伤疤上。 “君诺哥”一直支着手肘,陈怀瑾有点累了,于是干脆直接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床上,侧着的脸蛋上那双大眼睛望着沈君诺忽闪忽闪“从我小时候掉进窨井里那次开始,我就觉得待在你身边心里特别踏实,所以从那时候起,每次过家家我都要当你老婆......” 陈怀瑾浅浅一笑,继续道:“一转眼我们都这么大了,你也没让我失望,变成了一个男子汉。以前我总想干这干哪,想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 “不过现在,我觉得只要我们在一起,平平淡淡也挺好的,你都那么忙了,我要是再整天忙工作,那么家庭就该失衡了” 一直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明确规划的陈怀瑾,第一次动了牺牲理想的念头 沈君诺心下感动,口中却道:“大四你不如来给我当秘书吧,这样工作恋爱两不误,也让我体验体验和秘书搞暧昧是个什么滋味,哈哈哈” “”陈怀瑾。 “君诺、可人出来喝杯热牛奶,该睡觉了。” 门外张琳的声音响起。 当天凌晨,夜深人静之时,沈君诺蹑手捏脚摸黑走出了客房。 一拧门把,果然没有锁。 黑暗中,陈怀瑾睁着大眼睛,似乎对沈君诺的行为早有了预判。 沈君诺走到床边,陈怀瑾温顺的往床里边挪了挪。 沈君诺哧溜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真刺激......” 陈怀瑾闺房的隔壁就是人家父母的房间。 但沈君诺采取下一步行动时却被陈怀瑾阻止了“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么?” “什么日子?”沈君诺迷茫了一下。 “今天16号了”陈怀瑾憋着坏笑说道。 “”明白了过来的沈君诺瞬间变成霜打的茄子。 陈怀瑾偷偷笑了笑,然后主动抱住了沈君诺,口吻甜糯的哄道:“先忍一忍啦,我抱着你睡一会,你定个闹钟,一会再回去” 血气方刚的身体,温香软玉在侧,自然不会太老实。 但不停乱动的沈君诺搞得陈怀瑾也十分难受。 “你乱蹭什么呀!”脸色潮红的陈怀瑾埋怨道。 “吃喝都蹭了,蹭蹭老婆又碍什么事”沈君诺蛮不讲理道。 二百六十、适婚年龄 大年初一一早,给陈家长辈拜了年之后,蹭完吃喝又蹭了人家女儿的沈君诺终于离开了陈家。 出门拜年是沈君诺独自一人,因为现在不存在什么确定的危险,他就让杨金虎等人回家过年了。 李伯钧给的名单虽长,但在沈君诺看来,拜年的过程应该极快才是,毕竟新年当天大家都忙,一句吉祥话,几句寒暄应该就能结束了。 但沈君诺拜访了两位领导之后,却发现自己失算了,也明白了李伯钧那句‘带上怀瑾可能会快一点’是什么意思了。 刚开始拜访大佬时还好,沈君诺祝福几句,对方勉励几句,就放沈君诺离开了。 可随后在一位临退休的老领导家里却耗费了半个多小时。 “君诺,中午在我这吃饭吧。” 私下登门,老领导喊的亲切也不算奇怪。 不过沈君诺以为只是客套的‘留饭’,对方却好像动了真格,拉着沈君诺在客厅坐下后,一副长谈的架势。 但今天,老领导家里肯定不止沈君诺一个人到来。 就在别的客人进门后,沈君诺准备借机告辞,老领导却忽然问道:“我没记错的话,君诺今年21岁了吧?” “对,多谢您关怀”沈君诺很意外对方竟还记得自己的年龄。 随后,老领导的举动让沈君诺回过味来。 “婷婷,你不是很喜欢校盟网么?这就是君诺,校盟网的创始人......” 老领导对一直端坐在沙发上的清秀女孩招了招手,然后又对沈君诺道:“这是我外甥女婷婷,比你小几个月,平时一直住在苏州,今年来余州过年。” 沈君诺又不傻,马上猜到了老领导的意图。 “婷婷在余州不熟,你们年轻人爱玩什么我也不懂,君诺要是有时间就带着她逛逛......” “好的,等过了今天我一定带妹妹好好玩一玩......” 对方只提了带人出去转转,这个要求明面上一点也不过分,沈君诺当然不能直接拒绝。 但只要离开了老领导家,下面的事就好安排了,大不了让陈怀瑾帮自己完成这份差事。 老领导只是在试探。让对方及早得知有陈怀瑾的存在,可以不损伤对方的面子。 离开老领导家,沈君诺在下一家再次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陈建新在单位为人低调,几乎从未对人讲过陈怀瑾和沈君诺的事。 而沈君诺这个年纪,离谈婚论嫁也不远了。 在一些想要在政商届两条腿同时走的人看来,沈君诺是一个乘龙快婿的绝佳人选。 现在的华夏商界,比他更成功的年龄远超他,和他年纪相仿的又根本找不出一个实力相近的。 在这两家耗费了过多时间后,醒悟过来的沈君诺折回了水间隐筑。 而这时的陈家已经挤满了来给陈建新父母拜年的亲戚。 沈君诺穿过人群走到陈建新身旁,他引人注意的身高吸引了不少目光。 沈君诺低头在陈建新耳旁小声说了几句。 陈建新先是意外,随后点头“去吧,忙完了你俩回来吃饭。” “嗯”沈君诺应下之后就把正在客厅忙着倒茶的陈怀瑾拉到了一边。 当得知沈君诺的目的之后,陈怀瑾竟有一点紧张“我要不要换身衣服?” “不用”沈君诺牵上陈怀瑾的小手,走出了家门。 两人亲昵的举动,让陈家亲戚们瞪大了眼睛。 陈建新则微微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沈君诺带着陈怀瑾去给领导拜年的举动,再一次佐证了两个孩子对待这段感情是负责的,是以婚姻为目标的。 而陈建新的一位远房表哥,盯着两人的背影直到被关上的房门阻隔了视线“这个男生是谁?” 语气中竟有些不悦。 “可人的男朋友。”张琳率先道。 “可人大学还没毕业呢,你们就同意她谈恋爱了?” 陈表哥脸上同时露出了惊诧、怀疑和痛心的复杂表情。 随后,他的话中透露了某些端倪“就算是找男朋友,也不能只看身高样貌,要找忠厚有本事的,最好再比可人大几岁的男生才好,年龄大了知道疼人” 陈表哥的独子在高中时代复读四年考进了青华大学,今年研究生刚毕业,但已经年近三旬。 他说的这一切都暗合了自己儿子的条件 已出了五服的亲戚关系,的确让陈表哥有着撮合儿子和陈怀瑾的念头。 虽然儿子上了7年高中,但青华硕士的学历就是他敢说这些话的底气所在。 但陈表哥对陈建新家事的指手画脚却惹来了张琳的不快。 看到妻子皱起了眉头,陈建新抢先笑着道:“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的,有没有本事不重要,只要可人开心就行了。” “看你说的这话,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清楚么?男人没本事,以后咱家可人也得跟着吃苦!”铺垫了半晌,陈表哥终于自豪的说出了这句“我儿子刚毕业就去校盟网工作了!校盟网你知道吧?年薪六位数起步,建新怕是你的工资还没他13多” 听了前半截,已经有些生气了的张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伯父您好,我是陈怀瑾,家父陈建新。” 虽然这样的自我介绍让陈怀瑾很羞耻,但不如此说,别人也搞不清她的身份。 如果由沈君诺来介绍,‘女朋友’的身份不够严肃,但‘未婚妻’或者‘妻子’又不符合现实。 不过,两人一起登门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后边再也没出现过给沈君诺介绍年龄相近女孩认识的情况了。 陈建新在余州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他的工作单位却非常敏感,所有就算和他没有交集,也知道他这个人。 前年,江东卫视在荣创并购龙江地产一事中,立场鲜明。 后来尘埃落定,江东卫视又在彼时的龙江大厦中占据了一部分股份,旁观者都以为陈建新出手是因为和沈家故交的渊源。 但此时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陈建新是在帮自家女婿...... 怪不得当时他甘愿充当马前卒,率先揭开了龙江地产民间融资的盖子。 新年这天上午,沈君诺带着陈怀瑾在余州转了一圈,两人的关系在余州上层马上传的人人皆知了。 不少人纷纷感叹陈建新眼光毒辣,也明白了他早在几年前就对沈君诺进行了‘投资’。 大年初一在奔波中一晃而过,初二这天沈君诺前往了沪城。 不过这次他没有带陈怀瑾。 一来昨天陈怀瑾昨天累的够呛,二来如果在明家遇到苏星瞳,对后者来说有点残忍。 大过年的,尽量不给别人添堵。 沈君诺此次来沪,需要拜访的有三家,东沪基金就是以这三家为基础筹建的,分别是王、冯、明。 王家自然是王宇家了。 王余父亲年事已高,接待沈君诺的是王宇同父异母的大哥。 在东沪基金和荣创资本已经完成了股份互换的背景下,双方利益高度一致,这样的会面自然融洽愉快。 离开王家时,王宇送到了门外,和沈君诺玩笑道:“冯老爷子的外孙女程嘉嘉和明家的苏星瞳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并称双姝,你今天如果都能见到,可以对比一下。” “你知道,我有女朋友。”沈君诺笑着道。 “哪有什么关系,反正又没结婚。我家也就没和你年龄差不多的女孩罢了,要不然我很乐意你做我的侄女婿.......”王宇满不在乎道。 沈君诺能从王宇的话中听出某些苗头,知道自己又要面临和昨天差不多的局面,不由感到头疼。 对于这些家族来说,‘联姻’是一个成本最低且效果最好的结盟方式。 而沈君诺忽然之间这么受青睐当然不是因为帅到惨绝人寰,而是因为他背后的荣创、华瑾,以及他合适的年龄。 沈君诺在冯家果然没能马上离开。 冯家一家人都在商界,没有王家根基那么深厚,在接待沈君诺时更加热情。 耗费了一个多小时后,在冯家长辈的默许下,程嘉嘉主动坐上了大g的副驾驶,承担起为沈君诺带路的任务。 人家只是单纯的说带路,这种情况下沈君诺要是突兀的来一句‘我有女朋友’,倒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王、冯、明三家从建国前祖辈就有着很深的联系。 程嘉嘉也算是明家的常客,但今天她特意跟着沈君诺过来,就耐人寻味了。 程嘉嘉生在一个大家族里,对于所谓‘为了家族利益的婚姻’早已见怪不怪,她也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联姻’不可避免,那么身材样貌都还不差的沈君诺的确是一个合适的对象。 午饭是在明家老宅里吃的。 明老爷子也许是听明硕透露过沈君诺有女朋友的事,这次午宴终于没有安排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就坐。 沈君诺松了一口气。 明老爷子三个子女,分别是长子、二女和三女明丽颜,但今天却独独缺了明丽颜夫妇,沈君诺多少有点担心。 午饭接近尾声时,趁着明硕去洗手间的机会,沈君诺跟了上去。 “苏继贤今天怎么没来?”沈君诺故作不经意的问道。 “他最近官司缠身,我爷爷就没喊他。”明硕无奈道。 “老爷子不管么?”沈君诺知道苏继贤这两年每况愈下,但照他的想法,背靠明家这颗大树,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现在看来未必。 “自古以来救急不救穷,再说了,他现在还欠着家里一个多亿呢。”明硕的说辞无可反驳。 “那总归你们的家人。”沈君诺一不小心露出了不悦的情绪。 明硕面带笑容,目光却很犀利“你是在关心我小姑父还是在关心我表妹?” 明硕不等沈君诺回话,继续道:“你可以不说,但星瞳看你时候的眼神瞒不住人,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免得我生你的气......” 明硕叹了口气“你别看星瞳以前咋咋呼呼的,其实她一直很缺乏安全感。但你现在既然有了女朋友,星瞳再难过也得自己挺过去。毕竟,我明家的女儿,永远不可能给别人当情人.......” 沈君诺沉默了一会忽然道:“一会你帮我向老爷子告罪,我就先走了。” “你去哪?”明硕奇怪道。 “我去看看苏继贤。” “......刚才我说了那么多,你没听明白么?你既然有了决定就不要再和我表妹见面了。”明硕郁闷道。 “放心吧,我只见老苏。” 明硕这才脸色好看了一点“跟你过来的程嘉嘉怎么办?” “你帮我送她一下”沈君诺说完,摆摆手离开了明家老宅。 二百六十一、苏继贤托孤 沈君诺为了见苏继贤,特意在沪城多待了一晚。 两人碰面的地点在南浦工业区原星辰电子旧址附近的沙县小吃。 ‘原星辰电子’意味着这里马上就不属于苏继贤了。 两年多不见,苏继贤的形象让沈君诺大吃一惊,曾经风度翩翩的苏老板,现在竟微微佝了身形,油腻的头发间华发隐现,平时总板板正正的西装也皱巴巴的。 来前,沈君诺得知星辰电子已被苏继贤的债权人做了财产保全,年节过完就要进入评估、拍卖阶段了。 “老哥,咱们先吃点东西。” 自从04年农历新年前一别两年有余,再次见面后,沈君诺一如曾经。 而这间过年期间依然坚持营业的小店,就是沈君诺几年前,打探星辰电子厂消息时请厂里某位工人吃饭的地方。 当年那顿鸡腿饭没能换来正确的信息,还曾让沈君诺心疼了一阵。 数年光阴,他和苏继贤的处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切都让沈君诺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从某种意见上来讲,苏继贤可以算作沈君诺事业的奠基人,如果不是他当年如同二百五似的孤注一掷选择和沈君诺合作,沈君诺的第一桶金也不会那么顺利。 而这声熟悉却也好久没听过的‘老哥’,让正处于艰难中的苏继贤有些动情。 “让老弟见笑了。”苏继贤挤出一丝笑容。 “要不要喝点?”沈君诺直接问道。 事业是男人底气所在,对于等同于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苏继贤来说,隔靴搔痒的安慰能起到的作用还不如一瓶劣酒来的直接。 “也好,挺久没喝酒了......”苏继贤点点头。 说是劣酒还真是劣酒,沙县小吃里唯一的白酒是就售价12元的45度牛栏山二锅头....... 沈君诺打开酒瓶给苏继贤满上,温言道:“终归是过年呢,就算有困难,也该住回家里陪陪家人......” 苏继贤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半辈子就搞了这么一个厂子,再过几天它就不是我的了,最后这几天我想待在厂里......” 沈君诺默默端杯和苏继贤碰了一下,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45度的劣质二锅头,既没有高度酒的清冽,也没有低度酒的柔和,不上不下的感觉像极了苦涩人生。 “老哥,说实话,我没想到星辰衰败的如此快。” 沈君诺重新给两人添满酒。 耷着眼皮的苏继贤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你还记得苏大成么?” 沈君诺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苏大成是谁。 听苏继贤解释,沈君诺才得知,当年他初入星辰电子时,为了立威而开除掉的苏大成,离开星辰后却一直没有离开万能充这个行业。 在辗转于几家盗版万能充工厂之后,行业资历深厚的苏大成在05年年初进入了那家从沈君诺手中购得一部分专利权的港资企业。 有了不输于星辰的平台后,满腔恨意的苏大成终于对老东家露出了獠牙。 他开始疯狂以价格战抢夺星辰的正版经销网络。 到06年年初,国内万能充市场规模已达14亿华夏币,但正版市场在低价低质的盗版万能充挤压下,市场份额已不足20。 仅存的2亿多元正版市场,肯定容纳不了两家企业同时生存。 于是财大气粗的港资企业对苏大成的进攻动作采取了支持态度。 而彼时苏继贤刚刚斥巨资在粤东省盘下了两家电子厂,以扩张万能充生产线,后又贷款从沈君诺手中回购了星辰电子49的股份。 正需要以高盈利回血的苏继贤,迎头撞上了港资企业凶猛的价格战...... 结果,不言而喻。 在短暂交手耗尽了流动资金后,苏继贤的经销网络几乎被苏大成连根拔起。 苏继贤随即陷入了困境。 不知是凑巧,还是内部有人为曾长期供职于星辰的苏大成提供了情报,他下手的时机选的太好了。 如果在苏继贤资金充裕之时,而不是在耗尽资金扩大生产规模后发动价格战,星辰不敢说肯定能在价格战中获胜,但绝对不会这么不堪一击。 由此,沈君诺对当初许睿所言‘打蛇不死,必受其噬’,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但苏继贤内心却被一股噬心的悔恨占据“老弟,悔不当初啊,你劝我改行,你劝我和你一起干荣创......” 两次此时已经开了第二瓶,酒虽劣,却依然醉人。 心中郁郁无法排遣的苏继贤已醉了八分。 试想当初,苏继贤如果同意和沈君诺一起创立荣创,他的股份应该不会低于许家。 荣创仅仅成立两年后,让苏继贤高山仰止的岳丈大人几乎掏空了家底,又在联合其他世交的情况下才成立了东沪基金,并以50股份置换了荣创20的股份...... 如果那时选择了另一个选项,沪城的商界已有了苏继贤的一个名号,同时他可以正式摆脱妻家的阴影了....... 但,一念之间,结果云泥之别。 当晚,沈君诺搀着苏继贤住在了冷冷清清的厂区。 已烂醉的苏继贤时哭时笑,絮絮叨叨着自己从十几岁进入工厂当学徒至后来短暂成为亿万富豪的传奇经历....... 沈君诺给老苏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准备出门时却被醉眼朦胧的苏继贤拉住了手。 “君诺”老苏醉酒后用了这个很少用的称呼“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沈君诺沉默着,没有出声。 “我不找你借钱......”苏继贤自嘲一笑,又接着道:“瞳儿不懂事,但以后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她” 老苏后两句,驴唇不对马嘴。 但却让沈君诺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冷声道:“你女儿是你的责任,当然还是需要你自己照顾!老哥,你喝醉了......” 也许是到了醉酒临界点,也许是为了避免难堪,苏继贤在得到沈君诺无情的答复后不久就响起了鼾声。 而沈君诺却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就算苏继贤对女儿和沈君诺之间的事不了解全貌也肯定略知一二,沈君诺假装无情只有一个原因——他从老苏的话中听出了近似托孤的感觉 假设苏继贤真有这种念头,沈君诺只能以冷酷拒绝来打消对方的念头。 以死亡逃避难题,好像是种懦弱的行为。 但人生在世却认真考虑死亡,又是一件极其勇敢的事。 连死都不怕了,却畏惧人间冷暖...... 怪不得有人说‘人死后不会堕入地狱,而是全部进入天堂,因为人间就是地狱’ 枯坐到11点,就在沈君诺稍有睡意之时,苏继贤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沈君诺看着鼾声大作的苏继贤,拿起了电话。 这是曾经高朋满座、应酬繁忙的苏老板,今晚手机第一次响起。 本准备接通电话的沈君诺,看到来电显示的‘宝贝囡囡’,犹豫了一下。 十几秒后,电话铃声停了下来。 不大一会,短信又至‘爸爸,明天你回家睡吧,我在网上学会做你爱吃的红烧肉了,明晚做给你吃。’ 要不是苏继贤只有一个女儿,沈君诺还以为这不是苏星瞳发来的短信。 想了一下,沈君诺替苏继贤回了短信‘好,你早点休息’ 又过了一会,短信又来了。 按说已经替苏继贤报过了平安,沈君诺没有理由再翻看别人的短信了,但好奇心驱使之下,沈君诺还是点开了短信。 ‘爸爸,我以前不懂事,不知道你为我和妈妈付出了那么多。但我以后也会努力,我们公司正在制作一款音乐节目,上次我和你讲过的琪琪姐告诉我,我马上就要正式出道了,等我挣了钱就可以和你一起还账了。你不要灰心,一定要振作,我和妈妈永远爱你......’ 沈君诺放下手机,默默坐回了沙发上。 这个大憨妞,终究也要长大了 第二天一早,沈君诺和苏继贤在厂区大门告别。 “老哥,撇开商人的社会身份,你还是丈夫和父亲。” 因为昨晚类似托孤的话,沈君诺忍不住提醒道。 “嗯”苏继贤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他的困境,沈君诺当然能解决,但商场中的事却不是这么做的。 “下边还会有更多的诉讼,你要有思想准备。” 沈君诺了解的情况是,苏继贤的工厂远不足以偿还两年来积累的借贷和利息。 拍卖工厂只是第一步,他在汤臣高尔夫的别墅只怕也保不住。 “我知道”苏继贤平静道。 “如果”沈君诺心情复杂的看了苏继贤一眼“如果生活上遇到困难了,你告诉我。” 这话其实有点伤自尊,但苏家面临的困境又是现实。 作为家庭的唯一经济来源,已经收到多张传票的苏继贤,银行账户被冻结,执行房产都是接下来的正常操作。 如果是以前的苏继贤听到沈君诺如此说,大概会生气。 但已被生活磨去了最后一丝棱角的苏继贤,经历了无人问津、冷眼旁观、恶语相向之后,反倒觉得沈君诺充满真诚的话语里满是温暖。 沈君诺摆摆手,示意留步,打开车门跳上了汽车。 汽车发动后,沈君诺打下了车窗“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啊?”苏继贤一愣。 “未来的歌坛巨星苏星瞳,为了老爸,专门在网上学做了红烧肉。”沈君诺开起了玩笑。 “你倒比我知道的还早。”苏继贤还没来及看手机,便以为两人私下有联系,摇头笑着道。 沈君诺则趴在汽车门上,认真道:“老苏,说起来你也才四十多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以后还犹未可知,就算为了家人也要好好活下去。” 从‘得知’沈君诺和女儿还保持着联络后就面带笑容的苏继贤道:“放心吧,我还没亲手把瞳儿交给她未来丈夫呢,肯定会活的好好的......” 苏继贤直视沈君诺,露出了好久不曾出现的爽朗笑容 二百六十二、搞出人命了...... 人,只要活着,成长就是永恒的主题。 而每个人的成长轨迹又和其经历息息相关。 有的人因为家庭变故一夜长大,就像突然之间让沈君诺感到惊讶的苏星瞳。 有人因为爱情而成长,像日趋成熟的陈怀瑾。 也有人因为朋友成长,像越来越稳重的王猛。 青春渐行渐远,而这些曾经懵懂的少年在懂得了‘责任’一词的意义后,逐渐都有了大人模样...... 2007年2月下旬,沈君诺带着一个人数众多的团队再次前往蜀中省。 这个团队中有沈君诺的办公室主任顾小菲、徐闻等华瑾科技员工,也有荣创的员工,还有第一次跟随沈君诺出差的王猛。 沈君诺现在身边不缺人才,但他挑选的人全是执行力非常强的那一类。 而王猛因为主导过新垚广场的改建工程,对建筑施工多少懂一些,也就被沈君诺带上了。 因为从今年开始,蜀中西部大规模的校舍加固工作也要开始了。 一年多的时间,要完成数百所学校安全隐患的排查、施工、验收工作,任务不可谓不重。 其实,有了演习的借口,届时待在室内的人员应该会降到最低限度。 但受限于信息传递,或者主观意愿的‘嫌麻烦’,肯定会出现不配合的学校,加固校舍起到的作用就是为保护这一部分学生。 到达蜀中后,沈君诺带来的20多个人分散到了十几个县市内。 一人负责一县(市)。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沈君诺给了同事们极大的自主权,从物料采购、到施工招标,几乎都可以一人做主。 这种不正常情况下,滋生腐败的可能性很高。 沈君诺能做的补救方法就是让徐闻带了荣创的两名会计,穿梭于各县(市)之间进行不定时的财务审计。 而沈君诺则亲自带着顾小菲和王猛以及关雷雷的四人小组,不停的在各个工地之间巡视。 蜀中西部全是山区,又要经常下工地,生活条件自然好不到哪去。 一个多月下来,同事们都瘦了一大圈。 但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当地的蚊子...... 一咬一个大包,后劲很大,甚至十多天不消退,不止痒还疼。 沈君诺几个男士还好,但顾小菲被蚊叮咬之后的伤口,持续不愈合下出现了炎症,导致挂了几天点滴 担心士气太过低落,沈君诺便在公司原有的出差补助上,私人出资补贴了出差期间的双倍工资。 其实沈君诺的担心多余了。 华瑾内部几乎全是年轻人,年轻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野心大。 他们从入职的第一天就听说了无数公司前辈的成功故事,譬如普通本科毕业,持股上亿的副总,27岁的周扬;又比如年仅25岁,同样持股,年薪近千万的郑铮 这些前辈和其他员工年纪差不多,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都在激励着新员工们。 而跟随大bss出差的差事,在他们眼中不啻于一个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所以就算辛苦,大家劲头还是很足的。 不过在四月上旬,沈君诺最信任的王猛忽然要中断在蜀中省的行程了。 4月9日晚上9点,沈君诺一行从陈家坝中学回到了川北县城。 风尘仆仆的沈君诺还没来及洗漱,王猛就面带难色的敲响了房门。 “毛毛怀孕了!”当沈君诺听到这个消息时,瞪大了眼睛。 “嗯”王猛点点头。 此刻他的心情不太好,倒不是因为知道女友怀孕之后嫌麻烦,而是毛珂刚才在电话中告诉他这个消息时,没忍住哭了起来。 毛珂为人率真直爽,颇有女汉子之风,但遇到这种事,终究还是吓坏了,有些不知所措。 王猛另一个难过的原因就是要离开蜀中这件事。 虽然他不明白沈君诺为什么要在蜀中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但兄弟多年,他能从沈君诺认真、严谨的态度中察觉后者对加固校舍一事的看重。 而兄弟正需要自己的时候,却要临阵脱逃,这让他很愧疚。 “君诺,这个时候我走,对不住......”看到沈君诺在沉思,王猛内疚的开口道。 沈君诺闻言一摆断了王猛“说这些屁话作甚?我现在让小菲帮你订机票,毛毛现在肯定害怕极了。” 沈君诺给顾小菲打过电话后,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猛哥,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去她家提亲!”王猛斩钉截铁道,没有丝毫犹豫。 沈君诺听了终于露出了笑容。 虽然是别人的私事,但王猛的选择和沈君诺内心的期望是一致的。 “这才是男人!哈哈”沈君诺大笑着给王猛的肩膀来了一拳。 沈君诺的动作,让王猛忽然不那么焦虑了,于是还了沈君诺一拳...... 一如当年十几岁少年时...... 但沈君诺却被捶的一个趔趄...... “我没什么本事,这辈子除了毛毛也不会爱上第二个女人了.有你们、有她,我很知足。” 王猛发自肺腑的说道。 不过这话却刺挠了沈君诺,只见他一边揉着麻了半边的肩膀一边嘟囔道:“猛哥,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啊什么叫‘爱上第二个女人’?” 王猛憨厚一笑“你不要对号入座,我不是在说你......” “”沈君诺半信半疑的看着王猛“哟,学会用成语了” “呵呵,别神经过敏,我知道你是沈专一” 王猛不止会使用成语,反讽都会了。 “走吧”沈君诺决定不再和‘貌似忠厚’的王猛打嘴仗。 “去哪?” “去喝酒” “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么?” “给你饯行” 晚上快十点,两人走上了川北县城的街头。 在这里盘桓了半个多月,沈君诺已经摸清了县城大排档的位置。 在他的经验中,一地特色美食都集中在当地的大排档中。 马上就要进入四月中旬了,晚上还有着十五六度的气温,不冷不热十分惬意。 压马路的大姑娘小伙子,酒桌上中年大叔和阿姨,街边猛烈灶火上爆炒着的热辣菜肴...... 春夜温柔的风里,弥漫着花草香混合油烟的奇特气味。 清新中带了一点油腻,也许不够唯美,但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这些活生生的人,就是沈君诺不顾反对,坚决来到蜀中省的意义 沈君诺找了一家生意最好的店,等了一会才等来座位。 点了本地特产的荞凉粉、炒魔芋和一些叫不上名的羌族特色美食,两人终于坐了下来。 连碰三杯后,沈君诺才开口道:“本来还想让毛毛毕业后来帮我呢,结果你这么快就搞出了人命......” 王猛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毛毛也想毕业后先工作几年再结婚,现在没办法了......” 沈君诺知道王猛和毛珂的难处,他俩不像沈君诺和陈怀瑾已经被双方长辈接受。 毛珂和王猛还处于地下状态,毛珂父母都是县城的公务员,这样的家庭一般都比较保守,而王猛以前在县城时可没落下什么好名声 想要让毛珂父母接纳曾经的街头混混......难度还是不小的。 所以王猛的计划也是等几年自己混的更好一点再登门提亲,不过现在计划都被打乱了。 许是因想起了这件心事,王猛善意提醒道:“君诺,你和怀瑾要是不打算毕业后马上结婚的话,千万采取好措施......” “我知道。” “如果”王猛似乎有些不放心,一副语重心长的兄长模样“我是说如果,如果万一怀瑾怀孕了,你也不能让她打掉......” “......”也许大一那年沈君诺同时周旋在陈怀瑾和苏星瞳之间的事给王猛留下了阴影,沈君诺无奈道:“猛哥,你把我想的也太不堪了......我怎么会让可人去受那种罪” 在王猛心中,沈君诺是兄弟,陈怀瑾近乎于半个妹妹,若别人欺负陈怀瑾,他还能帮她出头,但如果是沈君诺,王猛就不知该怎么办了,所以他才会专门交待这些事...... 不过沈君诺对王猛说的那些话,完全不担心。 因为对自己未来有着清晰规划的陈怀瑾不会犯毛珂这种错误。 她和沈君诺在一起时,如果没有准备工具,是不可能让沈君诺得逞的,几年来从无例外...... 倒是当年的苏星瞳对这些不太在乎,偶尔还会玩笑着说起‘大叔,我给你生个宝宝吧......’ 因为王猛的话,沈君诺被勾起了回忆,两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沈君诺收起思绪,和王猛碰了一下酒杯“毛珂的家里,怕不会很顺利吧......” 同在一个小县城,毛珂家里想打听王猛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要打要骂我受着就是了”收到消息短短几个小时,王猛似乎已经理清了思路“以后我真心对待毛毛和她家人,他们早晚会接受我的。” 王猛喝了口酒又道:“等毛毛家人消气了,也不敢把我俩的事一直拖下去的” 沈君诺翘起嘴角笑了起来。 25岁的王猛,再也不是那个遇到事就急躁、冲动的少年了。 的确就像他说的那样,毛珂的家人刚开始肯定会生气,但也真的不敢一直拖下去。 因为,对于相对保守的家庭,怎么也不会容许未嫁的女儿大着肚子 于是,捏着鼻子认下王猛这个女婿,成了仅剩的选择。 “猛哥,你学坏了。”沈君诺开心道。 “不是学坏,我只是学会了分析,也可以说学会了透过现象看本质”王猛纠正道。 沈君诺哈哈一笑“用不用我让均哥陪你去提亲?” 如果想帮王猛撑面子,李伯钧的档次绝对够,以华瑾此时的体量,李伯钧去江阳县,县领导几乎可以肯定的会陪同 王猛也呵呵一笑“不用了,这件事我能解决” 即使亲密如同他们,王猛也不愿事事依靠沈君诺,他想尽量和沈君诺保持平等的兄弟关系。 不过,沈君诺很乐意王猛获得这样的成长 毕竟,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愿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王猛对沈君诺如此,苏继贤对老丈人也是如此...... 二百六十三、狼来了 王猛离开蜀中后,沈君诺为了保证在明年5月前完成所有学校的排查、加固工作,又让李伯钧支援了十多个人。 对于沈君诺用钱又用人的不务正业,投行方面非常不满。 但在李伯钧、周扬和刘萌的联手弹压下,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随后这些天里,沈君诺一边忙着工作一边时刻关注着王猛那边的进展。 和两人当初预想的差不多,王猛首次登门时差点被打出去。 早有思想准备的王猛丝毫没有退缩,依旧每天拜访,即使连毛珂家门都进不去也坚持不懈。 而被关在家里的毛珂也不好过。 在她父母知道女儿珠胎暗结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趁着月份小赶快做掉 毛珂本就知道她和王猛未来的道路不会平坦,但父母的坚决态度却起到了反作用,让她产生了必须趁此机会生米煮成熟饭的念头。 其实毛珂马上大四毕业,就算现在结婚父母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对象却不能是王猛。 因为在他们看来,曾经好勇斗狠的街头混子,绝对不是女儿的良配。 但下定决心的毛珂无论如何不肯同意打掉孩子...... 这样僵持了半月有余,毛珂虽未显怀,但孕吐一日重过一日...... 毛珂父母看在眼里,既着急又心疼。 而被困在家中的毛珂因无聊,无意中看了一本正在连载的小说,叫做《后宫甄嬛传》 书中层出不穷的诡计阴谋让毛珂大开眼界,同时因怀孕渐渐生出的母性也让她开始疑神疑鬼,为了提防父母在自己的饭菜中下药,她竟选在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绝食...... 现在这个时代,如果男女双方意志坚定,几乎没有父母能做到真的棒打鸳鸯散。 事已至此,毛珂父母对女儿的爱意,终于大过了对王猛的恨意..... 在四月的最后几天,毛父单独见了王猛一面。 王猛赴约前已经察觉到事情有了转机,赶紧给沈君诺去了通电话。 “见面我需要说些什么?”即使通过电话,沈君诺也能感受到王猛的紧张。 “你把离开江阳县后这些年的工作经历讲讲就行了,”沈君诺道。 “这能行?”王猛迟疑道。 毛珂父母如果尝试接受王猛,也不是因为对他有了什么改观,只不过是拗不过女儿而已。 所以即便王猛再说的天花乱坠也没什么卵用,甚至还会言多有失。 毕竟,以嘴服人本就不是王猛的强项。 “你去年年底买的那套房的房本拿过去,直接和毛珂的爸爸说会加上毛毛的名字。” 沈君诺想了一下道。 以后,在男女性别对立严重时,沈君诺的建议大概会受到很多男同胞的批评。 但所有事都要结合现实情况来看,像毛珂这般为了男友奋不顾身、忤逆父母,即使房本上只留她一个人的名字,王猛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双向奔赴,大抵就是如此吧。 谁知王猛却道:“当时买房时,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算我没说。” 沈君诺让王猛拿房本过去当然不是为了炫富,但王猛在对方父母眼中有着不光彩的历史,这种情况下要力证自己已有了‘浪子回头’的改变,而房本就是证据。 这能证明他这些年的确在努力做着正事,努力为两人的未来奋斗着,同时也能暗示‘我有能力不让您女儿跟着我吃苦’。 王猛和老丈人见面的过程,沈君诺不清楚,但当晚王猛的电话就又打过来了。 一开腔,他兴奋的声音就让沈君诺知道了结果。 “成了?” “成了!” 随后,电话两端同时响起了畅快的大笑。 平常沉闷内敛的王猛,这晚笑的放肆轻狂...... 直到笑的喘不上来气。 “君诺,我往后也有家了......”笑声以这句话结尾,随即变成了压抑低沉的呜咽 刚才笑的有多狂,现在哭的就有多痛。 和沈君诺家庭近似的王猛,脑海中母亲的形象只存在于想象之中,大概是以赵家宁为模板。 沈君诺兄妹的人生中,虽缺失了父亲,但母爱却清晰真实的存在。 但王猛的父亲早早外出打工,他独自经历了无序且疯狂的生长之后,对于家庭的渴望不言而喻。 沈君诺抓着电话,默默陪着王猛,直到后者渐渐控制住情绪才开口道:“婚期订在了哪天?” 男人嘛,安慰的话,说的人尴尬,听的人难堪。不如不说。 电话另一端,王猛擤了擤鼻子,而后稍带鼻音的声音传来“5月10日......” 沈君诺知道,毛珂父母为了让女儿出嫁时不显孕,会把婚期安排的很靠前,但依然没想到会这么快。 耗费了无数财力和人力的蜀中省西北部地震演习,就在5月12日,在这天之前的几天里是最忙的时候 王猛对这些也都清楚,在沈君诺稍微沉默后,他就故作轻松的说道:“不碍事,你忙正事要紧......” 正事的确要紧,如果是生意上的事,沈君诺无论如何也不会缺席王猛的婚礼。 但蜀中省这件事却不一样,沈君诺心有遗憾的同时说道:“我一会给我妈和可人打电话,让她们提前过去帮你......” 婚礼安排千头万绪,若论细心,男人肯定比不过女人。 “不用,不用”王猛赶忙道:“你不要麻烦宁姨了,让怀瑾早点过来就行了” “好吧......”沈君诺尊重王猛的意见,然后仿似玩笑的问了一句“结婚花钱的地方多,你攒的钱够不够?” “够”和沈君诺也没什么好客气的,王猛憨憨一笑“不够就问你借了,你别操心我这边的事了,你早点忙完回来把这顿喜酒补上......” “好猛哥,恭喜” 沈君诺挂断了和王猛的电话后,在房间内开了一瓶啤酒庆祝。 王猛的命运轨迹,已确定无疑发生了偏转,并且是朝着积极方向的偏转。 沈君诺此时比收购了一家未来可期的企业,还要高兴。 一瓶啤酒没喝完,陈怀瑾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听说了吧?”陈怀瑾和沈君诺一样,都在密切关注着这件事,不同的是她的消息来源是毛珂。 “听说了”沈君诺嘴角勾起了弧度。 “你什么时候回来?”陈怀瑾声音中透着雀跃,沈君诺能想象出她弯着眉眼笑出酒窝的甜美样子。 陈怀瑾如此开心,一是为毛珂和王猛长达六年多的爱情长跑修成正果,二是为即将见到沈君诺。 从高中时代开始,陈怀瑾和沈君诺最长的分别不过一个月,确定恋爱关系后更是每个月至少要见两面。 但沈君诺这次来蜀中,两人只是通过电话联系,已两月有余未曾见面了。 在她想来,王猛结婚这么大的事,沈君诺肯定是要回来的。 “那几天有很多工作,我回不去。”沈君诺实话实说。 “啊?”陈怀瑾拖长了尾音,满含失望,最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在蜀中忙什么呀?猛哥结婚也不回来,我去找你,你也不让” 陈怀瑾3月底就提出过飞来蜀中,但沈君诺这边的工作条件不佳,又有顾小菲被蚊叮咬导致挂点滴的前车之鉴,沈君诺就没同意陈怀瑾过来。 其实陈怀瑾对沈君诺一直待在蜀中的不理解,是沈君诺身边所有人共同的疑惑。 做慈善也好,支持教育也好,有一百种更好的办法可选,沈君诺却选了一个耗时耗力耗钱,且不见成效、还需负连带责任的方式...... 此时沈君诺也没办法解释,只能温言哄道:“到5月中旬就忙完了,今年暑假我不骑摩托出去了,留在余州陪你考驾照。” 听到沈君诺如此说,陈怀瑾语气马上软了下来“我是替你和猛哥遗憾,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们没办法一起经历......” “所以,你的任务就更重了,你可是代表着咱们两个呢。到时你多帮猛哥一下,有事了提前和毛毛沟通,一定要让婚礼顺顺利利进行完。” “我知道的。”陈怀瑾脉脉道。 “一会我给你打笔钱,你帮我给猛哥买件贺礼。” “我有钱,你想买什么?”新垚广场05、06年两年的分红,陈怀瑾存在银行卡里都没动过,百万存款让她说话时很有底气。 不想沈君诺却笑了起来“我要买的东西,你那点零花钱也不够......” 5月9日中午,沈君诺和杨韬参加完‘5.12地质灾害演习’多方碰头会,回到了杨韬的研究所。 需要露面的时候,沈君诺总会把杨韬推到台前,在沈君诺的力主之下,杨韬担任了此次演习的副总指挥,而沈君诺则没有任何职务。 在很多不知情者的眼中,5.12演习就是杨韬一力促成的,而沈君诺不过是他拉来的‘赞助商’...... 名利双收让杨韬这位朴素的地质学者感觉如同做梦似的,也由此更加感激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沈君诺。 吃了简单的工作餐,沈君诺招手让顾小菲打开了特意带过来的摄像机,对准了正襟危坐的杨韬。 “杨教授,可以开始了。”沈君诺道。 杨韬稍微有些紧张,咳嗽了一下才郑重道:“2007蜀中省西北部六县(市)地震灾害演练正式开始!” 一连录了三次,杨韬才停了下来。 “沈总,怎么样?”杨韬起身凑到了摄像机前。 身为演习副总指挥,配合沈君诺录一个‘演习启动’的视频,杨韬自然不会有什么怀疑。 沈君诺则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可以。不过杨教授,为了让演习更加真实,你再录一段吧......” “这次我要说什么?”杨韬配合道。 “就说‘2007年5月12日下午,蜀中省西北部及周边将要发生地震,请大家紧急疏散至空旷地带’” 沈君诺说完,又多解释了一句“这样更逼真......” 后天演习就要开始了,杨韬没作多想,直接坐回了摄像机前。 但复述了沈君诺的原话后,沈君诺却又提出了新要求“杨教授,演习反正至少两年,你把200八年的也一并录了吧......” 这次,杨韬稍微犹豫了一下,不过沈君诺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最终,杨韬第三次坐在了摄像机前“200八年5月12日下午,蜀中省西北部及周边将要发生地震,请大家紧急疏散至空旷地带......” “k,收工,辛苦了。”沈君诺面带灿烂笑容,和杨韬握了握手...... 作为一个学者,即使对阴谋不够敏感,后知后觉的杨韬终归感觉到有一丝不妥。 “沈总,这些视频片段你可千万保存好,不能外泄,不然被别人用心的人拿到,有可能引起社会恐慌” 临别前,杨韬提醒道。 “放心吧。”沈君诺一脸真诚...... 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监守自盗,而沈君诺就是那个‘别有用心’之人。 前面两段视频只是掩饰,第三段才是他想要的。 并且前两段根本不会流传出来,‘狼来了’的道理沈君诺懂。 只有第三段视频才会在明年5月的某天忽然出现在网上 地震演习、加固校舍、‘狼来了’的视频,三管齐下的沈君诺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下午三点,沈君诺从杨韬的研究所离开。 “小菲,下边还有什么工作安排?”沈君诺上车后问道。 “今天下午没有了,沈总可以休息一下,明天上午十点有一场省里关于演习的安全会议。” 顾小菲根本不用翻记事簿,直接给了沈君诺一个清晰的答复。 徐闻带着会计做财务审计,顾小菲就临时干回了秘书的老本行。 “明天上午十点......”沈君诺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喃喃自语,随后对开车的关雷雷道:“二雷,送我去机场......” “小菲,帮我订张回余州的机票,要最近的” 二百六十四、‘老公的弟妹,我们的妹妹’ 5月7日是5.1假期的最后一天,其他学生开始返校,陈怀瑾却从余州来到了江阳县城。 同行的还有被她拉来当壮丁的安夏。 “不就是沈君诺一个朋友结婚么?用得着专门请几天假来帮忙?”回去的路上,安夏抱怨道。 “小猛哥也是我的朋友”陈怀瑾纠正道。 不过,却没指望安夏能理解他们几人之间的感情。 王猛一家,以前是江阳一中出了名的‘破落户’,王猛的父亲没什么朋友,亲戚这些年也不大走动。 于是7号这天,距离婚礼还有三天之时,王猛家只有郑道和陈怀瑾和安夏. 看起来很冷清。 虽然陈怀瑾全程参与了赵家宁的婚礼,但江东习俗和京市大为不同。 7号晚上,陈怀瑾和郑道、王猛开了个小会议。 分派了工作,确认了各自需要负责的事项。 陈怀瑾的任务就是保持好和新娘方的沟通,然后指导婚礼礼节。 头一个沟通任务还好,毕竟陈怀瑾和毛珂关系很好,但礼节问题她一个没嫁人的女孩就不懂了。 于是这些问题她只能向张琳和赵家宁求教。 在听取长辈意见的同时,陈怀瑾又在王猛身上刷了一波经验,心中设想了自己和沈君诺未来的婚礼中,那些礼节需要保留,哪些繁琐可以取消 到了5月9日,婚礼前一天,终于陆续有一中职工和王家的亲戚登门了。 郑道和王猛忙活了两天,把院内外打扫的干干净净,门楣上挂了红绸、门框上贴了大红对联‘欢庆此日成佳偶,且喜今朝结良缘’。 到了下午,亲朋故交逐渐坐满了小院,王猛家这才有了点结婚的喜庆味道。 帮着忙里忙外的陈怀瑾为了行动方便,穿了件红色连帽卫衣配着深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长发绑成的高马尾随着她匆忙的脚步有节奏的摆动着。 初夏午后阳光里,粉嘟嘟的小脸白里透红。 “这是谁?王猛的亲戚么?” 院内一角,几位20多岁的青年正围坐着抽烟,每当陈怀瑾进出院内,他们就会整齐划一的来一个注目礼 “小张,等婚礼办完,让王猛帮你介绍介绍,我们几个都结过婚了,是没这个机会喽。” 一位稍年长的青年玩笑道。 ‘小张’恋恋不舍的从陈怀瑾身上收回目光,这个漂亮女孩身上淡淡的书卷气让他自惭形秽“我可配不上人家.我也没小猛那么好的命,能娶到大学生” 这些人都是王猛曾经厮混在街头的伙伴,此时基本都在二十六七岁左右,在褪去了少年时的荒唐后,一个个也已结婚生子、打工开店,纷纷迈入了平庸但真实的生活之中。 但荒废了青春,起点自然要比别人低了不少,所以混的大多不尽人意。 于是在他们眼中,同样初中肄业的王猛能娶到父母是公务员的女大学生,绝对是高攀了。 “我听说王猛现在跟了一个大老板,这些年没少挣钱。” 年长的青年说道。 王猛不是一个爱炫耀的性格,即使偶尔从余州回县城,也很少说起工作上的事,所以这些旧友对他的情况不是很清楚。 “不太像”另一个人摇头道:“挣钱了不买房?就算结婚买不起房,买辆车是应该的吧” 王猛的房子买在余州,但买房也花干了他的积蓄,自然没有闲钱买车了。 就在他们议论王猛到底挣没挣到钱之时,陈怀瑾拿着手机走向了院门。 “这姑娘真好看” 几人的目光跟随陈怀瑾的身影齐齐转动,小张又一次感叹道。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附和,就听到巷口起了喧哗,随即发动机咆哮的音浪一阵高过一阵 “这声音”小张在汽修厂干过几年,一听就知道有好东西来了“走,出去看看” 5月9日下午两点,一个长长的车队从国道转进了江阳县城。 打头的是一辆崭新的奔驰大g,牌照还没来及上。 随后是4辆法拉利45八,四辆一模一样的车已经足够显眼,但更夸张的是这四辆车全是黑色的。 作为彰显个性的跑车,颜色五花八门,稳重的黑色倒是不多见的小众颜色。 只怕在整个余州市要找出四辆同款黑色的,都是一件极难的事。以至于让紧随其后的12辆黑色s600都不那么显眼了 多达17辆车的黑色车队进入县城后,马上引起了轰动。 要不是跑车不符合规矩,当地领导还以为有大人物来访了。 当车队进入江阳县一中家属区时,后方已经尾随了不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陈怀瑾走到巷口,领头的大g刚好停在了她的身边。 汽车停稳后,谭卓率先跳下车来,随后方晓晗、秦威和董琪琪鱼贯而下。 “幸不辱命,终于在猛哥婚礼前把车提出来了。” 谭卓下车后径直来到陈怀瑾身前,递来两把钥匙和一个装着汽车大本的档案袋. 这台和沈君诺座驾一模一样的车,就是他送给王猛的贺礼。 不过进口车大多需要预定,等待现车的时间能长达几个月。陈怀瑾当初交了钱后,就把提车这件事交给了谭卓。 谭卓为了不耽误王猛婚礼前把车开过来,端是废了一番功夫。 陈怀瑾刚接过钥匙和档案袋,其他车主也打开车门纷纷凑了过来。 “嫂子好” “大嫂好.” 因为知道这次来是要参加婚礼,这些车主大多穿了正式的西装 十几名人模狗样且比陈怀瑾年纪大的富二代们,对身穿卫衣,绑着马尾辫的陈怀瑾点头颔首、或微微躬了腰背,口称嫂子. 场面十分怪异。 陪在陈怀瑾身边的安夏被吓了一跳,觉得有种黑社会拜见大嫂的既视感。 陈怀瑾也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由稍感窘迫。 但她知道,此时她代表的是沈君诺,不能怂。 陈怀瑾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开口道:“感谢大家百忙中抽时间来帮忙,辛苦了。” “不辛苦” “应该的” “君诺的大哥结婚,就是我亲大哥结婚.” 众人七嘴八舌道。 陈怀瑾笑了笑,指着嚣的张停在家属区路中间的车队道:“大家把车靠边停好,不要把路堵死了,然后回屋喝茶” “好嘞” 这些平时在余州跋扈的二代们马上钻进各自的汽车,听话的像乖宝宝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小张和年长青年对望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看起来像大学生似的女生到底是谁? 前年当上了余州豪车俱乐部副会长的谭卓,受了沈君诺的委托帮王猛组织婚礼车队。 他在豪车群里说起这件事以后,迅速得到了响应。 要不是沈君诺对数量和车型有要求,此次王猛结婚很可能会让俱乐部全体出动。 这些二代这么积极的原因不用说是因为沈君诺,但他们能对陈怀瑾也这么尊重自然是因为今年过年时沈君诺带着她拜年,所代表的特殊含义。 早前就有传闻,二代圈里的杜旭因为出言不逊得罪了沈君诺的女朋友,被沈君诺揍了 当时他们还觉得沈君诺因为一个女人就对‘朋友’动手,太小家子气。 但过年时,沈君诺携女朋友高调出现在各级领导家里,这些二代们才明白两人是动真格的了. 随后陈怀瑾的身份也被他们打听了出来,‘世交’‘青梅竹马’‘陈建新之女’的标签,也算勉强是门当户对了。 在他们眼中,陈怀瑾的身份已经无限接近沈君诺的‘未婚妻’。 三天两头更换的‘女朋友’可以不在乎,但未婚妻却要认真对待 陈怀瑾给刚刚走出来的郑道使了眼色,让其招呼这些男士,这才带着方晓晗和董琪琪回到了院内。 晚上,王猛在江阳县迎宾馆的宴会厅设宴招待今天提前过来的亲友。 这里也是明天举办婚礼的地方。 晚饭后,送走了宾客,宴会厅内只剩了三缺一的‘垚记’三人和安夏、谭卓等人。 如果王猛能选择的话,明天的伴郎必定是沈君诺和郑道。 但沈君诺不能参加,谭卓就被拉来替补了。 晚上将近9点,毛珂带着一位女同学也来到酒店宴会厅。 今晚要进行一次婚礼排练,而毛珂带来的这位女生就是两位伴娘其中之一,另一位是陈怀瑾。 趁着婚庆公司布置舞台的空档,陈怀瑾把王猛拉到了一旁。 “小猛哥,这是君诺哥送给你的结婚礼物。”陈怀瑾拿出了钥匙和档案袋。 今天下午那辆停在巷口崭新的大g上已经挂上了红绸,王猛看了一眼钥匙就明白过来“不行,这太贵重了.” “你们马上就要有孩子了,以后遇到刮风下雨,总得有辆车.君诺哥说了,他有的你也要有” 陈怀瑾把车钥匙塞进了王猛的口袋里 两人躲在角落窃窃私语推让的画面,落在了毛珂同学的眼里,后者不由皱起了眉头“毛毛,这个女孩是谁?明天都要结婚了,他们还敢在这.” 知道同学误会了的毛珂噗嗤笑了出来“她呀是我老公的弟妹,也是我们的妹妹” 晚上9点半,两位伴郎和两位伴娘分别换上了西装和小礼服,陪着两位主角熟悉了明天的流程以及站位。 排练临近尾声时,六人站在舞台上拍了一张合照。 郑道忽然遗憾道:“也不知道君诺有什么大事要忙,能比猛哥结婚还重要.” 作为当事人,想要说一句‘不碍事’的王猛还未开口,手机先响了起来。 一看是沈君诺的电话,王猛不可抑制的咧开了大嘴,随后接通电话并打开了扬声器。 “君诺” 毛珂的同学看着从不苟言笑变成憨态可掬的王猛,奇怪的想到‘什么人的电话能让毛毛的老公笑的像个傻子似的’ “猛哥你们还在迎宾馆么?” “在,你吃饭了没有?”沈君诺有时忙到太晚回到酒店就直接睡觉,熟知他这个缺点的王猛问了一句。 “没呢,你们是在哪个宴会厅?” 沈君诺的问题很奇怪,陈怀瑾眨眨大眼睛,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拎着小礼服下摆就冲向了宴会厅门口。 “在龙凤厅”王猛却还没意识到。 “是三楼亮着灯的那个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完,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宴会厅门口。 而陈怀瑾刚好走到门前,两人同时一愣, 随即,沈君诺站在原地笑着张开了双臂 已经50多天没见到男朋友的陈怀瑾再也不管宴会厅内还有其他人了,乳燕投林般的扑到了沈君诺的怀中。 “嘿嘿,老婆,想我了没。”沈君诺嗅着陈怀瑾头发中洗发水的香味,坏笑着问道。 “想,每天每晚每一分钟每一秒都想”陈怀瑾的小脑袋抵在沈君诺的肩头,声音甜糯。 二百六十五、@沈君诺 “乖了,我们晚点回房间再聊。” 沈君诺温柔的拍了拍陈怀瑾的后背道。 因为两人拥抱着,王猛、谭卓等人想要过来打招呼,但远远站了十几米外笑呵呵看着沈君诺。 陈怀瑾听明白了沈君诺话里的意思,不由给了后者一个白眼“谁要和你回房?我晚上要回奶奶住。” 陈怀瑾仰头望着明显黑瘦了的沈君诺,有很多话想说,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互诉衷肠的时候,便从沈君诺的怀里挣了出来。 王猛几人这才迎了上来。 “你不是说没空么?”王猛习惯性的在沈君诺肩头来了一拳。 “猛哥能不能换个打招呼的方式。”沈君诺龇牙咧嘴揉着肩膀,口中却道:“今晚不来,我担心你和毛毛会记我一辈子.” “怎么会呢。”毛珂笑着走到沈君诺面前,目光在他和陈怀瑾身上转了一圈才道:“大不了你俩结婚时,我们也不参加就是了” “毛毛姐这不公平,他没来,我可是一直都在的,还给你做伴娘了。”陈怀瑾给沈君诺帮腔道。 她玩笑的话中已经默认了沈君诺是今生的另一半。 再有一年,两人同时毕业,似乎认真考虑这些事是天经地义的。 沈君诺闻言才知道陈怀瑾还是明天婚礼中的伴娘,不由仔细打量了一眼。 伴娘和伴郎的衣服是王猛统一定制的,陈怀瑾穿的是件淡紫色的露肩短礼服,脚上是一双黑色绒面点缀着蝴蝶结的高跟鞋。 纤细的锁骨中间,挂了一支心形吊坠,在灯光照射下,闪烁着绚丽的光芒。 这支吊坠是沈君诺高中时代送她的,即使在拥有了更多更好的首饰以后,陈怀瑾最喜欢的依然是这一件。 “原来是伴娘,怪不得穿的这么漂亮。”沈君诺打趣道。 但这话却提醒了王猛“对了,你也有西服,赶快换上我们拍照片。” “我也有?”沈君诺惊讶道。 “是啊”郑道插话道:“虽然你说来不了,猛哥还是把你的伴郎服也做了出来.” 沈君诺看了王猛一眼,心中稍感愧疚“好,衣服拿过来我去换。更衣室在哪?” 自告奋勇想要带沈君诺去更衣室的郑道,被顾佳颖悄悄拉了一把。 “怀瑾,你带君诺去换衣服,一会我们拍合照。” 毛珂的话让郑道恍然大悟。 沈君诺这么晚了从蜀中赶来,想必时间很紧,能让这对情侣多待一会就多待一会吧。 陈怀瑾闻言带着沈君诺走向了更衣室。 两人已经不知赤裸相对多少次了,没必要装作害羞 但在更衣室内沈君诺换裤子时,陈怀瑾却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陈怀瑾指着沈君诺的小腿惊呼。 小腿上满是蚊虫叮咬后留下的红斑和结痂,密密麻麻不知被咬了多少次。 “不碍事,不痒,就是看着吓人”沈君诺满不在乎的穿上了裤子。 “怎么可能不痒!”陈怀瑾心疼道。 换衣服不过两三分钟的事,沈君诺再出来时,王猛几人已经站在舞台上等着了。 郑道更是把刚才嫌不舒服摘下来的红色领结重新戴上。 王猛和沈君诺互相打量了一阵,同时笑了起来,三人是第一次互相看到对方穿正装,虽然不习惯,但不得不说还是蛮帅的。 毛珂的同学凑到毛珂耳旁笑嘻嘻道:“你老公这个兄弟有女朋友了?” 毛珂回头道:“你刚才没看到么?我们这个弟弟和妹妹肯定是要结婚的。” “那另外一个呢?”女同学朝郑道努了努嘴,改换了目标。 “也有女朋友了” 舞台上,以王猛和毛珂为中心,几人站了两排拍了一张合影。 随后是沈君诺、王猛、郑道以及各自女朋友的六人合影。 这张拍完后,毛珂对顾佳颖道:“佳颖,让他们四个拍一张” 顾佳颖有些嫉妒的望了一眼舞台上仅剩的女生陈怀瑾。 毛珂的体贴换来了王猛的感激的目光。 今晚,这张四人合影对王猛有着特殊的意义。 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四小只终于都变成了大人,王猛早在几年前已剃去了满头黄发,短短的板寸虽少了威风,但却多了一分成熟。 而沈君诺和陈怀瑾不但一如既往的优秀着,并且两人的感情也愈发稳定。 他俩的感情,某种意义上代表了王猛短暂的青春,所以他无比希望两人能走到最后,也因此在苏星瞳出现时,纠结的整晚睡不着。 不过还好,在王猛即将踏入婚姻殿堂的前一晚,他想守护的东西,都完好如初 当沈君诺说起明早四点半就要出发去余州赶飞机时,气氛滞了一下。 “时间这么珍贵,咱们抓紧喝几杯啊,猛哥,拿你的喜酒过来。” 沈君诺笑着说道。 在沈君诺的带动下,十来个人迅速收拾出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几杯酒下肚,气氛终于重新活跃起来。 “毛毛,我很好奇啊,当初你是怎么看上猛哥的,还倒追他这根黑木头。”郑道感叹道。 眼见要结婚了,总会不由自主让人回忆起两人刚认识的场景。 那间五六平方的新垚小店里,木讷的王猛,大胆泼辣的毛珂 但毛珂的关注点却在最后一句“放屁,你那只眼看到我倒追他了,是小猛主动追的我,不信你们问他!” 意料之中,王猛憨憨一笑“阿道你记错了,是我追的毛毛” 毛珂这才得意的瞟了郑道一眼。 其实在沈君诺的记忆中,被英雄救美的毛珂的确主动接近了王猛,并且无偿帮助打理新垚 “猛哥怕老婆,当然不会说实话了,但我记得清清楚楚,毛毛你高二时被混混拦住了,刚好被猛哥遇到就帮你赶跑了坏人,然后你就被折服了” 喝了点酒的郑道不依不饶的追索着事实真相。 毛珂还要狡辩,却忽然被王猛拉住了“阿道咳咳” 王猛在瞄了毛珂一眼后,表情不自然的说道:“那天拦毛毛的坏人是我提前找好的” 王猛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郑道。 “.”陈怀瑾。 “.”沈君诺。 “.好哇你个王猛!我当初还奇怪怎么那么凑巧。”毛珂一巴掌拍在了王猛后背上。 但在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的状况下,王猛也不害怕,继续咧嘴憨笑着,但这份笑容下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得意 “果然是貌似忠厚啊”沈君诺也感慨道,当年他也不是没怀疑过如此巧合的烂俗桥段是不是故意为之,但沈君诺始终不相信忠厚的王猛会做这种事. 这个隐藏了六年的大秘密曝光后,几人纷纷笑骂王猛人面兽心狡诈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王猛根本不在乎,反倒畅快的自斟自饮了起来。 最后还是陈怀瑾站出来打了圆场“虽然猛哥用了点手段,但我第一次见你俩站在一起就觉得特别般配” “要说般配还是你和君诺,2002年元旦晚会,你和君诺一起在舞台上表演那首江阳一中的日子时,我就觉得你俩有夫妻相。” 毛珂还了一波商业互吹。 他们几人一直在说小时候的事,旁人没有代入感,正张嘴打呵欠的董琪琪听到晚会唱歌时却马上来了兴致。 “老板,你高中就有歌了?为什么不交给公司,唱来听听吧。” 董琪琪对搜集沈君诺的原创歌曲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对啊,对啊,君诺再给我们唱一回歌吧” 董琪琪的话引来的毛珂的热烈响应。 “君诺,来一首震撼他们!”对沈君诺信心十足的郑道也吆喝道。 就连手肘支桌托着脸的陈怀瑾也期盼的望着沈君诺。 沈君诺想了一下,从舞台上拿下了婚礼现场乐队留下的吉他。 “那就唱一首送给猛哥和毛毛吧”沈君诺试了一下音,然后紧了紧弦。 “好!”郑道先鼓起了掌。 董琪琪连忙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这是别人的歌,但我记不清原唱是谁了。” 沈君诺先澄清道,然后才撩动了琴弦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今天男孩要赴女孩最后的约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呆呆的站在镜子前 笨拙系上红色的领结,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穿上一身帅气西装,等会见你一定比想象美.....” 这场计划外的聚会,持续到了午夜时分才结束。 如果不是王猛明天大喜,他们几个有可能喝个通宵。 在酒店门口分别后,要送陈怀瑾回去的沈君诺却没有挪动脚步。 “给你奶奶打个电话吧,就说你今晚住毛珂家吧.”沈君诺哄着陈怀瑾撒谎。 禁欲两个多月,已是沈君诺近两年来最长的一次。 陈怀瑾白了沈君诺一眼“都这个时间了,我现在才打电话奶奶能信么?” 沈君诺稍感沮丧,陈怀瑾却作怪似的瞪了前者一眼,接着道:“我9点多的时候就和奶奶说过今晚要住毛毛家了” “咱俩太有默契了,连理由都想的一样,要是生在乱世当个雌雄大盗肯定有前途” 沈君诺笑呵呵道。 陈怀瑾没好气的看了沈君诺一眼,随后转头观察了午夜的街头,发现周围没人后才率先折返回了迎宾馆 “脱下裤子。” 一进房间陈怀瑾就命令道。 “老婆我还没洗澡呢,你有这么着急么?”沈君诺边脱衣服,边坏兮兮道。 谁知陈怀瑾反手从包包里掏出一盒药膏“坐好” 沈君诺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不用抹药,咱们早点洗澡睡觉吧”沈君诺坐在床边道。 明早4点多就的起床赶回锦都参加上午十点的会议,现在的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很珍贵。 陈怀瑾却不理他,自顾蹲在沈君诺身前,然后用食指剜出适量的药膏,轻轻的涂在了沈君诺小腿上。 清凉的药膏和陈怀瑾轻柔的动作,让沈君诺惬意的闭上了嘴。 十几秒后,忽然一点温热滴在了小腿上,紧接又是一滴 “怎么哭了?”沈君诺讶异道。 陈怀瑾低着头,不让沈君诺看见自己哭鼻子的丑样,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不停“你去蜀中做什么也不告诉我,但你都这么大了,还照顾不好自己,看看你的腿都被咬成什么样了” 陈怀瑾越说越心疼,眼泪成串的往下掉,再也止不住。 “”沈君诺这时才明白陈怀瑾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向奶奶撒谎住在外边陪自己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一刻,刚刚睡了一个小时的沈君诺悄悄从陈怀瑾颈下抽出胳膊,摸黑穿好了衣服。 借着窗外清冷的星光,沈君诺俯首吻在陈怀瑾光洁的额头。 被折腾累了的陈怀瑾还处在深度睡眠中,呼吸绵长,毫无察觉。 四点半,关雷雷开着车已经等在楼下,沈君诺上车,再次踏上了征程。 早上7点钟,陈怀瑾从甜梦中苏醒,下意识的翻身想要一个拥抱,却发现身边早已没了人。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要不是鼻腔中残留着那股熟悉的淡淡香皂味,陈怀瑾还以为昨夜的癫狂只是一场梦境 躺在床上,陈怀瑾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忽然一阵怅然若失. 这天下午,陈怀瑾更新了校盟网个人主页的动态。 新动态中有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她穿着淡紫色小礼服的四人合照,沈君诺王猛郑道三个男生分列左右。 第二张是已经发黄的旧照,两个约莫六七岁的小人儿手牵手并肩而立,从面部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她和沈君诺。 最后一张则是一束粉色玫瑰的手捧花 配文:哈哈,第一次当伴娘就抢到了手捧花 手捧花所代表的特殊含义,再加上第二张配图,熟悉陈怀瑾的人都能看出某些端倪。 第一个留言的安夏直接揭穿了陈怀瑾的小心思哎哟喂,我们的小仙女动凡心了,这是想要嫁人啦 这条留言下方,紧跟着就是郑道。 第三条留言则是毛珂。 然后是王猛。 最后甚至陈怀瑾的室友高雅都出现了。 这些人没有留下任何文字,全部整齐划一的沈君诺. 二百六十六、浩荡年代的序幕 5月12日晚上,惊动了蜀中西北部一市六县的地震演习圆满结束。 整个演习过程中没有出现沈君诺担心的拥挤踩踏事件,演习过程中唯一一名受伤人员是因为下楼时崴伤了脚踝。 由于获得了官方支持,地方政府也十分配合,不过民间还是出现了‘瞎折腾’的议论。 整个蜀中闹出这么大动静,当然瞒不住媒体。 在随后的记者会上,出面的是专业人士杨韬以及华瑾科技的周扬。 杨韬从地质学的专业角度阐述了演习长期化的必要性。 因为这次演习费用全部出于企业赞助,媒体们少了当地政府‘劳民伤财’的诘难理由,便失去了兴趣。 演习结束后,校盟网为杨韬开通了一个专门用来科普遇到地质灾害时逃生方式的加账号。 虽然这种冷门知识吸引不了太多关注,但杨韬账号下除了‘锦都理工大学地质学教授’‘长江青年学者’等称号外,还挂了一个‘蜀中5.12地址灾害演习副总指挥’的头衔。 还有一年的时间,沈君诺不但想把杨韬打造成华夏西南地区的地质权威,还希望在明年灾害发生后,杨韬能担当起‘英雄’的角色....... 救人无数的名号当然好听,但演习日期和灾害日期是同一天的匪夷所思,事后不但会让人细思极恐,一句‘巧合’也未必能让人信服。 如果只能用巧合解释的话,地质专家杨韬搞出来的巧合,也好过沈君诺搞出来的巧合...... 沈君诺希望自己所担任的角色是‘杨韬最先提出了演习建议,沈君诺不过是一个出资配合的人’。 但这也只能瞒瞒普通大众,因为蜀中高层都知道沈君诺是这件事最大的推动者。 不过这事本就是件逆天改命之事,想要做到瞒天过海几乎没有可能。 沈君诺以前是不信鬼神的,但自从六年前遇到诡异的重生后,他对世间未知多了一分敬畏。 特别是他现在正谋划的可是从阎王爷手中抢人头的事....... 不知是不是因为距离0八年越来越近,沈君诺心中的秘密却不能对任何人诉说所造成的压力,这段时间他的睡眠也出现了问题。 于是5月中旬,趁着同事轮岗的机会,沈君诺随同第一批到达蜀中的同事返回了余州休息了一下。 不过演习虽结束了,但学校加固的工作还在进行,留在蜀中的负责人换成了周扬和谭卓。 回到余州之后,沈君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销假。 大三还是有很多课程的,像沈君诺这种一走就是大半个学期的学生绝无仅有,换别的学生早被劝退了。 但他的长假是传播学院邓院长亲批的...... 回学校点了卯之后,沈君诺相继出现在了三家公司内。 华瑾科技和荣创资本一切按部就班,运行良好,但在归星娱乐,却发生了一些争论。 沈君诺在蜀中这几个月,先后发生了三件和归星有关的事情。 第一件是4月初,归星带领7家唱片公司起诉白度音乐侵权一事,有了终审判决。 结果不能说尽如人意,但总算看到了一丝打击盗版的曙光。 第二件是李导按照沈君诺设想拍摄的明星真人秀《跑男》,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热度。 也许是因为此时观众对真人秀的接受度不高,也许是因为李导请来的明星咖位不够,总之该综艺3月中旬在站播出后,引起的反响不够热烈。 而第三件事才是引起沈君诺和董琪琪争论的导火索。 3月份,按照计划,归星娱乐一款名为《歌手》的音乐竞技综艺开拍。 和近两年大为流行的素人选秀节目不同,《歌手》里参赛的选手全部是职业音乐人。 为了能邀请到有分量的歌手参加,归星娱乐砸下了重金。 在董琪琪想来,这款节目就是为自家音乐人苏星瞳量身打造的,但在3月开拍之时她才得知,主管音乐业务的杨玲珑收到了沈君诺‘第一届不让苏星瞳参加’的明确指示。 初听此事的董琪琪差点气炸了,一通电话就打给了远在蜀中的沈君诺。 但沈君诺在电话中也没做解释,此时见到了人,董琪琪一连串的质问就蹦了出来。 “老板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就算你们分手了,也不是你打压星瞳的理由!你是男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有些气急败坏的董琪琪口无遮拦,当着杨玲珑的面就说出了这些辛秘。 董琪琪从来就不是一个莽撞之人,办公室内但凡再多一个人她就不会这么说。 她这些话也是故意说给杨玲珑听的,明示‘看看你弟弟都干了什么好事......’ 杨玲珑早在几年前第一届《最美》录制时就猜到沈君诺和苏星瞳之间有猫腻,今天不过是从董琪琪这里得到了证实,但也不好发表看法...... 沈君诺无奈“琪姐,你觉得我是你说的那种人么?” “那为什么不让星瞳参加?”董琪琪追问道。 其实她内心也不相信沈君诺因为‘前女友’的身份而去打压苏星瞳,但又不理解沈君诺的做法。 沈君诺沉吟了一下“为了打响《歌手》的招牌,第一季请的这些职业歌手咖位都很高,而星瞳不过是有几首传唱度不算高民谣作品的新人,和其他人的地位相去甚远,如果我们硬捧的话可能会引起观众反感,如果不硬捧大概率一两轮之后就被淘汰了,到时造成她曝光度不够的话我们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再者”沈君诺继续道:“第一季打响之后,第二季才能和卫视合作,到时平台会更大......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打磨星瞳的唱功,然后寻找制作人给她约高质量的歌曲......” 虽然说的委婉,董琪琪也听得出来沈君诺是在表达‘苏星瞳现在还没有和大咖们同台pk的资格。’ 尽管董琪琪不愿承认,但知道沈君诺所说的都是实情,也明白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 只是以前对事业从来算不得上心的苏星瞳,最近忽然认真了起来,每天主动来公司跟随声乐老师学习,还不断的问起‘有没有通告,价格好说,只要给钱就行.......’ 捋顺了公事后,时间已经进入了5月下旬。 某件在沈君诺心中反复衡量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做下了决定。 5月22日,沈君诺给明硕去了个电话。 “家里平时玩不玩股票?”东拉西扯寒暄后,沈君诺试探的询问道。 “哦?你听到什么风声了?”明硕相当聪明,一句话就听出了端倪。 其实以他家浸淫资本市场多年的背景,肯定和证券界有相当程度的纠葛。 “最近不太平,小心点吧。”沈君诺隐晦的提点道。 “我也听到一些消息,不过没那么严重吧?” 明家如果有投资在股市,绝对不会是散户身份,也必定有自己的消息途径。 庄家的底气,让明硕并不是太担心。 “好吧,不过京市许家过年时准备收壳上市,在我的阻止下已停下了动作。” 沈君诺最后提醒道。 他说的全是实情,近几年顺风顺水的许家,早有了上市的野心。 但新股发行的高昂成本令人生畏,于是在许老爷子的指示下,准备了巨额资金想要借壳上市。 不过沈君诺知道后,随即通过许睿表达了强烈的反对。 按说许家筹备上市和沈君诺没什么关系,如果是五六年前的沈君诺表达反对,卵用也没。 可沈君诺现在的体量,以及他能接触到的层级已经超过了许家。 再有两家撕不开的姻亲关系,沈君诺也没有破坏许家好事的动机。 最后,许老爷子猜测沈君诺是听到了某些政策动向,随即果断叫停了买壳的行为。 明硕把沈君诺的话复述给爷爷后,也引起了后者的警觉。 “平仓吧”沉吟半天后,明硕爷爷沉声道。 这个决定让明家长子明立志非常不理解“父亲,我们这边的消息说了月底会有点政策小调整,但不碍大局,就听他一句话就平仓?” 明硕爷爷再次沉吟“现在证券市场太热了,让人害怕,就算沈家小子不说,也差不多该收手了......” “硕,你和他们两家说一声,明天开始出货,最好月底前出完。” 明老爷子一锤定音,其他人再无异意。 除了许家和明家,余州的谭卓四家也受到了沈君诺的隐晦警告,并且都采取了行动。 沈君诺能赢得这么多人的信任,无非还是因为他此时的规模....... 在所有人看来,沈君诺必定是收到了大人物的消息...... 进入21世纪后,华夏股民最幸福的时光马上就要结束了。 2005年年中,经历了长达四五年的大熊市之后,沪指忽然从99八点开始强力拉升。 至2007年5月下旬,沪指已经突破4600点。 这是一场全民狂欢,大鳄与韭菜俱欢颜。 但股市过热的阴影早已笼罩在华夏上空。 5月30日凌晨,一条重磅新闻震撼了整个华夏证券界。 这条新闻是:证券交易印花税率由现行的1‰上调至3‰...... 另人不可思议的是,这条对华夏股市极具杀伤力的爆炸新闻,不但未在5月29日的7点新闻中播出,居然连当天出版的三大证券报,都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做出报道。 而播出时间则选在了30日凌晨的‘经济新闻联播’...... 被广大股民称为,半夜鸡叫...... 第二天,沪市证券交易所以暴跌开盘,当天全线飘绿,900多只股票跌停....... 操纵股市的两大人性中,贪婪和恐惧中的后者,开始发挥作用....... 沪指随即从4700点掉头直下,一路跌至3400点才堪堪稳住。 和以往只割韭菜不同,这次不少庄家也被捂了进去。 随后庄家展开自救,后续几个月内,指数也曾被短暂拉升至6000点以上,但空中楼阁不可能长久。 有人借机逃出升天,也有人就此赔了身价性命。 提前接到沈君诺通知的几家,在庆幸的同时心有余悸,并开始对沈君诺的消息渠道感到敬畏...... 史称‘5.30’股灾的一幕,终于随着时间平息....... 但另一场即将席卷全球的金融风暴却正在酝酿中。 这场风暴不但来势凶猛,甚至对世界格局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旧秩序逐渐落幕,新的激荡年代徐徐降临....... 二百六十七、女大当嫁 5.30之后,大量热钱从股市流出,华夏房地产市场成为了承载这些资金最大的单一行业,房价随即迎来了新一轮大涨。 此后长达数年中,无处可归的民间资金开始了四处出击,其中房产和文玩成为了这些国内炒家最喜欢的战场,炒房团、蒜你狠、豆你玩等新兴名词也会陆续出现在财经新闻的报道中。 彼时地产市场之热,令无数企业眼红不已。 很多企业不管和地产行业有没有关系,纷纷下场,其中有民企也有国企。 就连荣创资本和东沪基金也蠢蠢欲动。 东沪基金从成立至今,除了和荣创股份置换,在投资上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又加上明家等三家刚从股市抽回了大量现金,便意图投资几块地皮。 东沪基金股东会上,沈君诺没有反对。 但随后荣创想要跟进的动作却被沈君诺阻止了。 如果荣创想要在地产市场赚一笔,拥有着现成的下游——许家。 这种公私兼顾,天时地利人和皆备的合作条件,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拒绝。 但沈君诺就那么明确的拒绝了。 距离0八年只剩半年了,而他一手创建的荣创资本是他最大的依仗,沈君诺要把手中所有的弹药留在最关键的时候。 6月初,归星娱乐独立制作的音乐竞技节目《歌手》在站上线。 校盟网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了预热、宣传,再加上极具话题性的成名歌手之间的互相pk,从节目一播出就受到了大量关注。 站在推出《歌手》之时,还趁机添加了一个叫做‘弹幕’的小功能。 对于这个功能,用户褒贬不一,但因为可以自主关闭该项功能,也让不喜欢弹幕的用户有了选择。 但这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却让一大部分年轻人迅速找到了参与感。 随着节目播出,也带动了站注册用户的屡创新高,至07年7月,活跃用户已突破5000万大关。 暑假开始后,沈君诺去京市陪了老妈和妹妹几天,然后和陈怀瑾一起回到余州。 王猛婚礼上,沈君诺已经许诺了假期中要陪着陈怀瑾把驾照考下来,所以他把返回蜀中省的日期定在了八月底。 近半年聚少离多,以前颇为独立的陈怀瑾渐渐有了黏人的趋势。 沈君诺几乎是在寸步不离的陪伴下,陈怀瑾用了一个月时间才把科目二考过去。 八月7日下午,陈怀瑾通过科二后,沈君诺骑着摩托载着她从离家挺远的驾校返回了高新区。 新垚的办公室内,不时有同事敲门进来,沈君诺坐在办公桌后埋头签署着文件。 坐在沙发上的陈怀瑾时而抬头瞄一眼沈君诺,时而撩一下耳边滑落的长发,又把视线放回手中的杂志上,表情恬淡幸福。 下午五点,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沈君诺伸了个懒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沙发前。 “忙完了?”陈怀瑾仰起脸,弯着眼睛道。 “嗯”沈君诺一屁股坐在陈怀瑾身边,瞅了一眼对方手中《当代法学》的期刊道:“考研准备的怎么样了?” 再开学就大四了,沈君诺知道陈怀瑾从大一就立志要考研。 谁知陈怀瑾却犹豫了一下“我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呢。” “哦?”沈君诺意外的看向了陈怀瑾。 “我上个月报名司法考试了。” 陈怀瑾眨着大眼睛说道。 “你不考研了?”沈君诺相当意外。 法考和考研虽然时间不冲突,但一个人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很难同时准备两场大考。 参加法考的大多为了就业,有了司法资格证,就等于有了敲门砖,初步具备了做律师以及考取法、检等公务员的资格。 “法考第一次考试是在9月中下旬开始,大四这一年我准备一边参加考试,一边实习。” 陈怀瑾看着沈君诺道,希望后者能猜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样啊”沈君诺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认真道:“虽然咱家不缺你挣这点钱,但你上了十几年学,也总要去社会上验证一番,只要你想清楚了,我就支持你的决定。” 陈怀瑾抿了抿嘴,对沈君诺的回答只能算半满意 其实她最希望听到的是‘不考研的话,毕业后就结婚’ 虽然考研和结婚不冲突,但前段时间两个多月的分别就让她觉得有点受不了,而以沈君诺忙碌的程度,肯定不可能长期留在京市陪她读研。 于是,认真思考一番后,陈怀瑾和爱人长相厮守经营家庭的念头逐渐大过了经营事业的念头,这才动了放弃考研的念头。 在见证了王猛和毛珂婚后幸福生活之后,每晚和相爱的人相拥入眠,第二天清晨睁眼就能看到对方成了她此时最向往的生活。 ‘经营好家庭也是一份大事业’,改变考研主意时,自觉没出息的陈怀瑾还这样为自己开脱 “你有实习单位的目标没?用不用我帮你打个招呼?” 不管是华瑾科技还是荣创、归星都有全国知名的合作律所,沈君诺想要安排个人小事一桩。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陈怀瑾隐藏了稍许的不高兴,扯了扯嘴角。 在大学校园中‘毕业等于分手’的氛围影响下,她身边几位学姐都在今年上半年结束了恋情,其中不乏互相深爱那种。 甚至她的室友江妮娜,在大三的这个暑假前就提前分了手,还美其名曰‘提前适应,反正毕业了也要完蛋。’ 陈怀瑾和沈君诺的情况不太一样,他们不但是令人羡慕的青梅竹马,还有一个双方家长支持的巨大有利条件。 但长久异地恋总不是个办法,兵荒马乱的毕业季已经不远了,这一切都让陈怀瑾慢慢滋生出些许不安。 向来自信的姑娘,也开始患得患失. 早在两年前,她已经把一个女生最珍贵的东西给了沈君诺,到了现在,她希望两人的关系能明确下来 但这种话题,她一个女生总不好先开口。 沈君诺暂时没察觉到陈怀瑾的心事,再次伸了个懒腰凑到后者耳畔小声道:“今天晒了一身汗,咱们一起去休息间洗澡吧” 正心思百转千回的陈怀瑾下意识的推了沈君诺一把“不去!” 两年来,类似这样的话沈君诺不知讲过多少次了,以前陈怀瑾或害羞或矜娇,从来还没有过现在这种微恼的模样。 沈君诺不由愣了一愣。 陈怀瑾下意识露出的懊恼有两个原因,一是恼自己‘没出息’、二是恼沈君诺没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但仅从一句‘不准备考研’就联想到‘陈怀瑾想结婚’,这种难度太大了. 别说是沈君诺了,就算张琳和陈建新在场也猜不出其中的联系. 陈怀瑾迅速察觉到了自己情绪的异样,也知道自己生气有点没道理。 但自己真实的想法却也肯定不说出口。 反应很快的陈怀瑾瞟了沈君诺一眼,然后讪讪道:“这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错愕的沈君诺这才‘明白’陈怀瑾刚才为什么忽然‘爆炸’了一下。 新垚四楼的办公室,曾是两人幽会的秘密基地,但随着荣创和归星的扩张,四楼现在人员规模越来越大,办公室的确不方便了. “那去夕照居。”沈君诺随即道。 陈怀瑾摇摇头“王阿姨在,也不方便.” 沈君诺前段时间一直待在蜀中,夕照居长期无人照料,于是他便请了一个可以住在夕照居的家政。 一边照看房子,还能照顾已经长大了橘猫太上黄。 关于太上黄,沈君诺也想过把它还给苏星瞳,但一来他上半年太忙了,二来苏星瞳也很忙,他们二人联袂充当了商大04级新闻二班的缺课大户 要不是有邓院长罩着,沈君诺早卷铺盖滚蛋了。 再一次被陈怀瑾否决后,沈君诺只得又道:“去酒店?” 能让男人百折不回的,也只有事业和女人了 陈怀瑾侧着脸静静望向沈君诺,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过了一会忽然道:“去我家吧” “去你家?”沈君诺愕然。 陈怀瑾有些不敢和沈君诺对视,为了掩饰便低下了头小声道:“我爸妈今天去老家参加亲戚的葬礼了,今晚不回来.” 陈怀瑾此时的反应落在沈君诺眼里,以为前者是在害羞。但都是‘老夫老妻’了,沈君诺虽然有些奇怪她的异常,但也没有多想就笑着道:“那好,今晚睡你的大床” 晚上9点半,银色月光透过大大的玻璃照着陈怀瑾红潮未退干净的小脸上,卧室内还残留着一丝旖旎气息。 陈怀瑾侧趟,睁着大眼睛望着窗外的月色怔怔出神。 “想什么呢?”沈君诺从陈怀瑾身后给了她一个包裹感十足的拥抱。 陈怀瑾默默无语,反倒伸直了左臂在月色中,手指张开,似乎要捉住这莹莹月华 像是做游戏,沈君诺也伸出左臂攀上了陈怀瑾的手背,然后五指从后者的指缝间穿过、扣紧 陈怀瑾马上给了回应,旋即也扣紧了五指。 迷蒙月光中,大手的手心紧握着小手的手背,然后十指相扣。 许是紧握的双手给了陈怀瑾安全感,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沈君诺。 “君诺哥,你以后会娶我么” 面对面,呵气如兰。陈怀瑾忽然问了一个两人幼年过家家时曾问了无数次的问题.....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之下沈君诺顿了一下,某憨妞傻笑的画面和愧疚情绪一闪而过。 虽然没有认真考虑过什么时候结婚,但他知道现在不能表现出任何犹豫“会.” 中间间隔了一两秒的回答,依然让陈怀瑾松了一口气。 两人之间严肃的说起婚姻之事,这是第一次。 “那我要是做错什么事你会原谅我的吧?”陈怀瑾眨眨眼,然后一瞬不瞬的盯着沈君诺。 “嗯,大一给你过生日时我就说过不会怪你”沈君诺道。 陈怀瑾不知怎么的就酸了鼻子,然后在沈君诺怀里拱了拱。 沈君诺察觉到滴在胸口的眼泪,忙伸手轻抚陈怀瑾细腻光洁的后背“好好的哭什么啊?都这么大了.” 晚上11点半,沈君诺早已睡熟。 陈怀瑾躺在沈君诺的臂弯中,却依然瞪着大眼睛,满是歉疚的表情中似乎还蕴含了一丝紧张 半小时后,陈家的房门传来了轻微的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一直支着耳朵的陈怀瑾听到了声响后,赶紧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咚咚’作响的心跳,然后闭上了眼睛装作熟睡. 午夜12点,陈建新夫妇回家了. 二百六十八、订婚 八月7日深夜11点,江阳县通往余州的高速公路上。 “要不要给可人打个电话,让她留门?”坐在副驾驶的张琳抬腕看了一眼时间,问向正在开车的丈夫。 陈建新也瞥了一眼中控台上的电子钟“你对可人说今晚不回家住了么?” “我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回余州,我和可人说的是‘晚上有可能不回家’,让她该睡就睡不要等我们。” 张琳道。 陈建新呵呵一笑,对女儿充满了信心“那就不用打电话了,可人不会从里边锁门的。” “嗯”张琳点头。 夫妻俩临近午夜时分才回到小区,走到楼下,陈建新抬眼望上去,自家所在的那层已经全部熄了灯。 “一会开门小点声,别吵醒女儿”进电梯前,陈建新还不忘提醒妻子。 却换来了张琳的白眼“用得着你说么?搞得好像就你疼孩子似的.” 电梯平缓的运行到了陈家所在的楼层,张琳掏出钥匙,小心翼翼的插进了钥匙孔 果然和老陈想象的一样,门没有反锁。 但张琳打开客厅的灯,准备换鞋子时却懵了 因为鞋架下整整齐齐摆着两双白色运动鞋,一模一样的一大一小两双,就算张琳不懂,也知道这是情侣款,并且那双37码的运动鞋就是女儿早上穿在脚上的那双. 有点迷茫的张琳,下意识的走到女儿房门前 拧门把、推门、开灯. 如果不是因为在自己家,张琳看到情侣款鞋子时一定会想到沈君诺。 但恰恰因为在自己家,她怎么也想不到女儿敢把沈君诺带回家,并且并且..... 张琳站在门口愣了三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用毛巾被搭了肚子的沈君诺赤着上半身躺在铺着粉色被单的大床上,拱在他怀里的女孩即使被长发覆了侧脸,张琳也断然不会认不出那是自家的‘乖乖女’. 薄薄的毛巾被下,曲线玲珑一览无余没穿衣服是一定的了. 已经撕开了的包装,明目张胆的扔在地板上,让张琳仅存的一点侥幸心理也灰飞烟灭。 呆站在房门口的张琳一时之间形容不出是愤怒、痛心还是失望,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而这时,被忽然亮起的灯光扰醒了的沈君诺,揉着眼睛看向了房门. 四目相对,沈君诺迷糊了一下,忽腾坐了起来。 因起床的动作太剧烈,带起了薄被.被窝里春光乍泄. 不敢睁眼的陈怀瑾只觉一凉,然后急忙伸手护在了胸前。 这种情况对沈君诺和张琳都是始料未及的。 “琳姨”口干舌燥的沈君诺吞了口吐沫“您先出去一下好吧,我穿上衣服再和您解” 想要‘解释一下’的沈君诺顿了一下,随即改口“我穿上衣服出去和您说话” 现在已经被捉了个现行的情况之下,‘解释’一词已经不适用,因为此等局面已经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谁在可人房里?” 陈建新暂时没有注意到鞋架下的情侣鞋,但这么晚了听到儿女房间里有其他人说话,不由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直到这个时候,张琳才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眼见丈夫要看到陈怀瑾闺房中的一切了,张琳急忙转身拦住了陈建新 还顺手把房门带上了。 房门关上之后,沈君诺并没着急穿衣服,反而靠着床头捋了一下思路。 大约一分钟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沈君诺这才慢条斯理的穿好了衣服。 这次和两年半以前被张琳发现那次不一样,当年两人的恋爱还处于地下状况,未得到长辈们的允许和祝福,所以当时张琳夫妇尤为难以接受。 但现在不同了,经历了近三年的异地恋后,两人不但越来越成熟,感情也日趋稳定。并且最重要的年龄也不是问题了。 张琳夫妇冷静下来以后,需要的是沈君诺的态度。 想通了这些,沈君诺准备走出陈怀瑾的卧室 却在下床之时,忽然被陈怀瑾拉住了手腕。 刚才一直想着应对办法的沈君诺,这才发现一直躲在薄被下的陈怀瑾在瑟瑟发抖。 沈君诺能想通的,陈怀瑾也能想到。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她害怕之余又开始后悔了 “没事的,我去说”沈君诺拍了拍陈怀瑾的手。 “不是”陈怀瑾从被子下露出了脑袋,眼睑里已装满了一包眼泪“今晚今晚今晚,我知道我妈” 泪水摇摇欲坠,陈怀瑾只觉得下午的某一刻是鬼迷了心窍,此时除了对自己的懊恼剩下的就是对沈君诺的歉疚 沈君诺望着憋红了脸,吭吭哧哧解释着的陈怀瑾,心中突然明悟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沈君诺笑着打断了她。 陈怀瑾张着殷红小嘴,怔怔看向沈君诺。 “不说就是默认咯,这就好办了”沈君诺洒然一笑,伸手用大拇指刮掉了陈怀瑾眼窝窝里的泪水,随后走出了房间。 直到沈君诺走出了房间重新关上门,刚刚反应过来的陈怀瑾才低头呢喃道:“我愿意呀你怎么不听我说完就走了” “总之,就是在西方x解放思潮和外国不良影像的影响下,我才一步步走向了犯罪呃,犯错的深渊,一切错都在我,您二老千万别气坏身体” 沈君诺又一次拥有了坐在小板凳上的待遇。 陈建新夫妇坐在沙发上,面色凝重。 沈君诺这话一听就是扯淡,但总算主动承担了主要责任,把陈怀瑾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如果他来一套‘两情相悦,干柴烈火’的说辞,陈建新铁定面子挂不住,到时吃苦受罪的还是他们这对小情侣。 “我就知道可人是被你哄晕了头。”刚才被‘不堪入目’场面刺激到了的张琳,气呼呼的说道。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依陈怀瑾的机灵劲,若她不是心甘情愿,沈君诺就算说出个花儿也未必好使。 张琳的话不过是意难平的气话。 但令张琳自己都吃惊的是,比起几年前的事件,今晚虽然当场目睹,却远不如上一次那般情绪崩溃。 上次之后,他们夫妇掩耳盗铃般的相信女儿和沈君诺没有突破底线,但有了上次的铺垫,对于今晚的事他们两口子或多或少都有些思想准备。 再者,这些年里,他们也慢慢的把沈君诺当做了‘准女婿’来看待。 换个角度想,‘准女婿’和女儿发生了人伦之事,总归好接受许多。 张琳想的和丈夫想的差不多,但陈建新却不屑于说气话。 “明天让你妈和许睿来一趟吧”陈建新黑着脸说道。 ‘怎么又是这一套’ 沈君诺心中暗暗吐槽,不过口中却道:“叔,您是我爸的至交,是可人的父亲,又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的品性您也了解.” 三层关系一摆,陈建新的脸色马上好看了很多,不过他却对最后一句提出了不同意见“你的品性我可不了解,连许睿都说看不懂你” 陈建新说这话时傲娇的不爽样子,能从陈怀瑾身上寻得几分。 沈君诺尴尬的摸摸鼻子“我们家的情况您也知道,这些事我都可以自己做主,所以咱爷俩先商量好再让我妈过来吧” “商量好什么?”坐在沙发上的陈建新居高临下的望着沈君诺。 “商量我俩的事啊,譬如结婚什么的”沈君诺理所应当的说道。 但他的‘理所应当’却惹来陈建新的不悦“我什么时候答应要把可人嫁给你了?” 老丈人嘛,总得拿捏几下。 可沈君诺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怀瑾的房门忽然打开了。 已经整理好仪容的陈怀瑾,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今晚的事,她就算不是‘共犯’,一个‘从犯’的罪名怎么也跑不了。 所以她低着头,背着手,老老实实靠墙站在了房门旁边。 但她出现的时间恰恰就在陈建新傲娇的表达了‘不一定非把女儿嫁给你’之后,无非是在说‘事关自己,所以要旁听’,甚至还带了点对老爸的表述不满的意思。 陈建新无奈的看了女儿一眼,这才没好气的对沈君诺道:“你怎么想的?” 到现在,陈建新已经完全不生气了,只要两人的交往是以结婚为目的,发生关系这件事就真不算大事了。 并且沈君诺也不是空口白话,至少今年过年时,他带着陈怀瑾拜访各级领导一事就能看出沈君诺是认真考虑过这件事的。 陈建新好似随意的发问,沈君诺却要表现出端正的态度。 “叔,我们马上结婚也可以。”沈君诺望着陈建新一脸真诚。 “那怎么行!你们还在上学呢。”虽然沈君诺的话让陈建新心里踏实了,但这个方案并不是最佳方案。 像个犯错小学生似得低头站在卧室门口的陈怀瑾,意外的偷偷瞄了沈君诺一眼,她也没想到沈君诺这么干脆。 其实听到陈建新这么说,沈君诺也松了口气。 娶陈怀瑾他不抗拒,但最好还是再等两年 “怎么也得把学上完再说”一直没说话的张琳终于发话了“结婚现在还太早,不过可以先订婚.” 刚刚被撞破‘丑事’,沈君诺继续待在陈家有点尴尬,凌晨时分他回了夕照居。 因为时间太晚了,张琳今天也没有去和女儿‘谈心’。 不过今晚的‘丑事’总算有了个不错的结果,沈君诺和陈建新谈好了就在这个月选个日子,先把婚事订下来。 一旦订婚仪式举行,两人也就由男女朋友顺利过渡到更亲密、稳固的‘未婚妻、未婚夫’关系了,这让几小时前还很愤怒的张琳甚至感到有些开心。 不止她,陈建新对沈君诺也是满意的很,于是直到凌晨两点,经历了情绪起伏之后的夫妻俩还没有睡觉。 “八月21号,阴历初九,宜订婚、纳采” 自言自语的张琳拿笔在日历上画了圈,然后摘掉眼睛,伸手关灯钻进了被窝。 关了灯,张琳依然睡不着,躺了一会忽然对同样没睡的丈夫道:“我能看出来君诺是真的疼可人,要是可人以后结婚了想要工作,他应该会支持的。” “嗯”陈建新有点心不在焉。 “孩子倒是可以晚点要,可人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对于女人来说,有没有孩子简直就是人生的分水岭,张琳也想让女儿先尽情享受二人世界之后再进入下一个人生阶段。 “嗯”陈建新附和。 “不过俩孩子已经发展到这种关系了”想起刚才那一幕,张琳叹了口气“我得跟可人讲一讲,如果不小心怀了孕也不要害怕,那就生下来,我趁年轻还可以帮他们带一带.” 彻底接受沈君诺以后,张琳马上开始憧憬起外婆的角色了。 恍惚间自己的宝贝女儿还是小丫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但一眨眼她也快为人妻了,这让张琳有些伤感。 “嗯.....”陈建新的回应却一如既往的不走心 一而再,再而三的敷衍,终于引起了张琳的不满。 “跟你说话呢,你一直‘嗯’什么!”张琳略带愠怒道。 “不是我是觉得今晚太蹊跷了”陈建新这才暂时收起了思索。 “蹊跷什么?”张琳问道。 “以可人聪明的脑袋,今天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破绽被咱们捉个现行?还是在家里,你明明说的是‘不一定回来’” 陈建新缓缓说出了心中思索已久的疑惑。 张琳不傻,只是今天的事节奏太快,一直没时间去思考。 此时被丈夫一点,稍稍回想便错愕道:“你是说可人故意的???” 陈建新隔了一会才幽幽道:“不知道,但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咱俩也得烂到肚子里.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特别是家宁和君诺” “但君诺不是那么好瞒的吧”张琳担忧道。 陈建新虽然也有担忧,但最终还是轻声道:“这个事就让他们两个,让可人自己处理吧我们也跟不了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