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不爱》 第1章 招灾惹祸(一) 陶旻连续三天出现在b大对面的酒吧街。 第一天,小酌了几杯,被男人没收了酒杯,劝走了。 第二天,她揣着不醉不归的心思,却只喝了个迷迷糊糊,被那男人骑着重机车送回校门口,却因为坐在后座灌了风,在b大门口吐了个一塌糊涂,被围观了足足十分钟。 第三天,她如愿以偿地喝到一醉方休,想着终于可以一觉睡到天明,却被秋风冻醒,醒来时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躺在被窝里,周身酸痛,像是要散架了一般。 陶旻往被窝里钻了钻,睁开眼看着眼前一片漆黑,记忆里闪烁着零零落落的片段,却怎么也穿不成串。 深夜时分,窗外仍有汽车鸣笛声,其间还夹杂着青年男女的嬉笑声,而她耳边不失时机地响起了男人熟睡时发出的轻微鼾声。她一个激灵,这才缓过神来。 陶旻在黑暗里伸手摸向床头,她依稀记得那场欢愉之前,随手将手机扔在了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摸索了片刻,她才从最远端摸到了手机,手一抖,“啪”地一个声响,像是碰掉了什么东西。 她身边的男人被声音惊动了,原本搭在她腰上的手臂也撤了回去,顺势翻了个身,嘴里似是含糊不清地说了声:“快睡吧。” 陶旻借机坐起身,点亮手机一看,方才凌晨两、三点的样子。 在手机发出的微薄光亮下,她扭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陶旻一开始总是记不住这男人的名字,楚恒,姓氏古怪,还总以楚公子自居,不免让她联想起春秋战国的历史。 楚恒对她来说,算不得多熟悉的人,朋友的朋友,在b大对过的酒吧街有一家门脸,兼做主唱。陶旻心情不好时喜欢过去喝两杯,不为别的,只因楚恒每次都能帮她免单。如此一来,两人有时一周能见上三、两次,有时好几个月疏于联系。 陶旻摸黑下床,在地上摸寻着自己的衣物,穿戴完整后,悄悄出门了。 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地步,多半是因为她这段时间压力大了些,不由得想减压泄愤,外加连续三晚积攒下来的酒精作用。当然,也不排除被这男人的外貌迷惑了的这种可能性。 陶旻算不上外貌协会,但遇见帅哥也没有顽强的抵抗力,更何况那帅哥长了双如此好看的眼睛,眼仁黝黑,眼神有力,眼眸明亮透彻。都说面由心生,这多半是个没心没肺的主。 屋外月光如洗,只是秋夜凉风萧瑟,略添了几分寂寥。 陶旻那天穿了条牛仔短裤,露出煞白笔直的双腿,混入了嬉笑的人群中丝毫不显突兀。她紧了紧身上的运动外套,双手插在兜里,听着身边男女的笑骂声,心情才变得寻常了许多。 这地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露水情缘多得去了。她和楚恒,不过是这其中的寻常一例,不值得挂怀。 这事儿果真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就渐渐变淡了。陶旻那之后没见过楚恒,楚恒也没再找过她,两人相安无事。直到十一长假的一天,月初例行的师门聚餐结束之后,陶旻被同门的师弟、师妹们拉去了酒吧。 那时候陶旻刚刚进站,和师门的关系还不怎么亲近,师弟师妹们不清楚她的性格,只道她平日里不怎么露笑容,定是不苟言笑的那种人。外加她皮肤白,一头短发,长得眉眼清秀,却掩不住清冷,再与女博后的头衔挂上钩,便不由得令人心生畏惧,让人不敢亲近,更不敢向她透露此行的目的地。 旁人不怎么接触陶旻,但总有一两个人稍微胆大些,涂佳便是其中一个。 这会儿,说到了晚上的消遣,涂佳喜上眉梢,蹦着跳着拉着陶旻走在了一行人的最前边。 “师姐刚入校可能不知道,b大南门的酒吧街可有名了,好多帅哥美女!”涂佳说着话,脑后束得老高的马尾跟着她躁动的心思一甩一甩,扫在陶旻的脸上。 b大校园里,这样贪玩的女生确实不少,但心理系严世清门下,涂佳算是独一个。 “要去酒吧?”陶旻警惕性地问了一句。几周前好不容易随风飘散的记忆碎片,此时像是被人三下、两下抓了回来,又拼凑到了一起。 涂佳只道陶旻是那种醉心学术的女博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肯定也不怎么光顾酒吧这种场所,便笑嘻嘻地挽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b大附近的酒吧都很健康的,我们在一起就听听歌、喝喝酒,不干别的。” 酒吧这类地方,陶旻在英国留学时没少去过,只不过此刻她想的却是别的层面的问题。喝酒、听歌倒是没什么,就怕碰上了不尴不尬的人,那人性子又野,可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当着一群师弟、师妹。想到这里,她打起了退堂鼓,不由停下脚步:“要不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涂佳在玩乐上由不得人扫兴,抓着陶旻的手臂,有些撒娇地摇晃着:“师姐,你看我们大师兄这种一本正经的人都一起来了,你可不能扫兴。”涂佳说着,回头对走在身后的梁毅鸣喊了句,“师兄,师姐要走,你说能不能放?” 梁毅鸣光顾着和别人聊天,也没听见涂佳前边的话,听她这样一问,停下了和别人说了半茬的话,冲着陶旻露出了个憨厚的笑容:“师姐别走,大家在一起放松放松。” 陶旻架不住梁毅鸣劝,更架不住涂佳的热情,她被两人夹在中间,像是被押赴刑场的犯人,深怕她趁着大家一不留神之际就逃之夭夭了。 她硬着头皮跟着大伙儿往酒吧街走,心里琢磨着,酒吧街那么多酒吧,没道理一定会去楚恒的那家。但走到酒吧门口,看见头顶上亮闪闪的四个大字“红旗飘飘”,陶旻才知道什么叫怕什么,来什么。 她一把拉住径直往里走去的涂佳:“换个地方吧,这家人太多了。” 涂佳却像离了弦的箭,这会儿往里冲得飞快,陶旻拦都拦不住,反而顺势被她带得有些身不由己:“我定了位置的。再说了,人多才能说明这家确实好。你不知道这家主唱那叫一个帅!根本就是男神啊!” 梁毅鸣也在旁边帮腔:“师姐,出来玩,听佳佳的多半没错。” 陶旻被师弟、师妹们拥进屋,好在酒吧里灯光昏暗又吵闹,谁也难认出谁来,她便没那么不自在,只是低调地窝在沙发的角落里,看着涂佳忙前忙后地招呼大家点单。 酒水刚上来,涂佳还没有坐定,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蹦了起来,指着台上,兴奋得叫了出来:“楚公子!” 大家都循着她的声音往台上看,陶旻却不敢抬头,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果真是楚恒。 涂佳见陶旻不怎么激动,方才想到,一定是没有向她介绍清楚这主唱的背景。想着,她又笑眯眯地凑到陶旻耳边说:“这主唱可是b大酒吧街的小天王,人长得帅,歌唱得好,好多人都是冲着他才来的这里。” 陶旻礼貌性地笑了笑,顺着涂佳的手往台上敷衍似的看了一眼。那人大高个、大长腿,不像别的主唱那样身上挂了丁零当啷的配饰,反倒是一副干净打扮,深灰色的短袖t恤,破了几个洞的牛仔裤,外加一双帆布鞋,显得随意和漫不经心。此时,他轻轻一跃,背着吉他跳上了舞台。 “怎么样?帅吧?”涂佳呼扇着一双大眼睛,期待着陶旻肯定的答复。 陶旻无奈,只得点了点头。 那晚,楚恒第一首开嗓歌,照例是beyond的。他粤语吐字标准,歌喉苍劲有力,倒是真的唱出了几分黄家驹的味道,引得陶旻不由多看了几眼。 楚恒这两三周倒是没怎么变,仍是一头半长不长的头发,额前刘海耷拉着,唱到高|潮处,他猛拨一下吉他,潇洒地一甩头,碎发掠过,便露出了那日亮堂的、带了些情|欲的眼睛。帅哥这个称呼,他本就当之无愧,此刻上了台,音乐、灯光效果下,像是更加魅力四射了。 陶旻心想,那天即使是喝醉了,眼光还真是不赖,初来b大,就把人家酒吧街的小天王给睡了。 正想着,楚恒的眼神往这边飘来,似是不小心对上了。陶旻慢悠悠耷拉下眼睛,低头喝酒,心里揣测,他在明处,应该是看不到的吧。 可惜陶旻想错了,楚恒这会儿可是把她看了个真切。 楚恒这人对女色嗜好奇怪,不好小家碧玉,不好成熟性感,偏生喜欢短头发女生。只可惜这世上清汤挂面的一水长发好找,短发美女却是屈指可数。也正是这样,磨练了他在人群中搜寻短发美女的敏锐感。 更何况陶旻生得白,像是自带了灯光效果,藏在人群中很是扎眼。再加上这女人好像不怎么合群,别人来酒吧听歌都是满脸兴奋像是打了鸡血,这女人却一脸镇定,坐在那里闷头喝酒。要想不注意她,倒是真的有点难。 楚恒一首歌唱罢,就急匆匆地下台了。 陶旻看准时机,起身告辞。涂佳听歌听得不尽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嘴撅得老高,自然没激情去挽留陶旻。梁毅鸣倒是跟着陶旻站了起来,说:“师姐,我送你回去。” 陶旻不想扫他们兴,执意自己先走。 她披上外衣,背着包,在人群中分出了一条缝,好不容易挪到吧台边,正巧撞见楚恒。师弟师妹不在周边,陶旻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她见躲不过楚恒,索性心一横,大方地打起招呼。 楚恒本以为她会躲躲闪闪,前几周一连来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一过,连个招呼都不打,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女人嘛,肯定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然而,看着陶旻那若无其事,笑着和他打招呼的样子,楚恒丝毫没觉得她把那晚的事放在心上。这一对比,他自己心里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人一不自在,往往容易口不择言。这就好比商业谈判,谁先暴露了自己的底牌,谁就注定将优势拱手让给了对方。“挺长时间没见你了。”话一出口,楚恒都有心抽自己两巴掌。 陶旻愣了愣,没想到他一上来就以那事儿作为出发点。她仔细想了想,其实说长也不长,对于他们俩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隔个一、两个月不联系,都不是说不过去的事儿。陶旻不知怎地,起了逗人之心。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才开口说:“那个今天过来是因为想和你说我怀孕了。” 楚恒听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张了张,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惊吓,竟是没发出声音。他先是回忆了那晚的事,虽然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但确实是采取了安全措施的。当然,这也不能说明没可能中招,只不过现在要怎么办?那天晚上,严格说来,应该算是陶旻主动的。就算这事儿不是谁主动谁负责,但突然要他来承担后果,他却觉得有些冤,即使他是喜欢短发女生,但他更愿意顺其自然,慢慢来,而不是这样一蹴而就。 不对啊,都怀孕了怎么还能喝酒呢?楚恒刚才在台上明明看着她灌下去一杯酒。他心里烦,这女人,自己当过医生怎么还犯这种错误?还是说她没想要这孩子? 楚恒脸上表情怪异,看得陶旻都有些忍俊不禁:“看吧,不联系未必是坏事。” 楚恒把她的话琢磨了一下,才回过味来,心里骂了个脏字,对面的人果真是魔高一丈。 得知了怀孕这事儿为假,楚恒心里没有感到轻松,反倒有些不爽。这女人怎么是这么个反应?当真是不在乎啊!楚恒觉得自己被蔑视了,脸上却强忍着不敢表露不悦。他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哟,女博士,玩的还挺疯。” “女博士也是人,总有七情六欲。”陶旻依旧是轻描淡写地一笑,手里顺带将外套的拉链拉好,又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包带,俨然是要结束对话的架势,“那天没来得及谢谢你,技术不错!” 这事在陶旻眼里似乎看上去简单得很,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如果感觉不错,道个谢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楚恒听着这夸奖话,心里却没觉得多受用,并且怎么琢磨怎么别扭。这感觉像极了老师在夸奖学生,“这道题做的不错”,又像是上司在鼓励下属,“这活儿干得还算漂亮”。 本着东道主的身份,出于酒吧主唱的职业素养,楚恒极想大方回一句“有空再来”作为两人对话的结尾,但却觉得这样说不免产生歧义,让这女人误会了什么。于是这种想要再续前缘的冲动幻化成了个忽闪忽闪的小火苗,生生被他男人的尊严一口气吹灭,强行换成了:“你也不赖。” 第2章 招灾惹祸(二) 陶旻今年二十八岁,神经科学海归博士,b大心理学博士后,任谁听了这番介绍都免不了夸奖她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然而,抛开这些虚浮的头衔,作为一个女人而言,留给她的也就只有“剩女”、“剩斗士”这样的名号了。 十一长假的末尾,陶旻回了趟家。坐在开往京郊的大巴车上,陶旻突然有了种视死如归的悲壮。这感觉就好像明知前边等着自己的是明晃晃的一刀,自己还偏要洗干净脖子送到人家刀下,任人宰割。 果不其然,到了家,刚放下东西,陶母陈慧君就叫她洗了手来厨房帮忙。帮忙倒是其次的,借机给她训训话才是陈慧君的首要目的。 “你刚上楼看见楼下王家的那个丫头了没?”陈慧君择着菜,故意顿了顿,放慢语速,像是陶醉其中,“前不久生了个大胖小子,可爱得很。” 陶旻这边刚把两个番茄泡在开水里,得了空闲,也懒得再讨别的活,便站在一边,伸着根手指不停地戳着番茄,嘴里答应着陈慧君的话,心里想的却是昨晚临睡前搁置下来的实验数据。 “那丫头不过上了个三本大学,工作也不怎么样,可人家就是嫁得好。男的是个公务员,有车有房,工作稳定,空闲还不少。”陈慧君歇下手里的活,直了直腰,转头看陶旻,“这年头真是学得好不如嫁得好。” 陶旻觉得这话有意思,不由笑了一声。她小时候陈慧君常在她耳边唠叨,“好好学习,长大才能找到好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她听了信了,不负众望,高中一毕业就拿着奖学金去了英国,这一转眼十年过去了,回到家里,陈慧君却换了个说法,变成“学得好不如嫁得好”。早知这样,她还何必费劲折腾,高中毕业直接找人嫁了不是更好。 “学得好靠自己,学不好靠男人。”陶旻这会儿已把番茄退了皮,也懒得拿刀切,三下、两下,用手直接掰烂。 陈慧君听了这话,毫不客气,用她那湿乎乎的手指直接戳在陶旻脑袋上:“你呀!靠自己,靠自己!难道结婚生孩子这种事靠自己也行?” 陶旻自己对结婚生子这种事倒是不怎么在乎,一个人落得自在逍遥,想干什么干什么,不必在乎别人的感受。爱情和婚姻在她看来就是孙猴子脑袋上的箍,动不动有人在你身边念上几句紧箍咒,谁受得了? 既然心里不在乎,嘴上也就不那么正经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生孩子靠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可把陈慧君惹恼了,她看着陶旻掰得烂歪歪的番茄,不耐烦地哄她出去:“去,去,去,客厅呆着去,别在这儿给我添堵。” 不要她帮忙,陶旻乐得自在,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不一会儿,陶德成就从外边下棋回来了。 陶旻看见陶德成,心里有点发怵,稍坐直了身子,喊了声“爸”。 陶德成摘了老头帽,挂在一边,伸手顺了顺稀疏花白的头发,连看都懒得看她,只是“哼”了一声,道:“还知道回家。” 陶德成文化程度不高,又是军人出身,脾气暴,没耐心,若是不高兴,说不上三两句就要上手打人。陶旻小时候没少挨过他的打,便留下了根深蒂固的畏惧,即使如今都已是奔三的人了,那抹阴影还是镌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学校里忙”陶旻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 “忙?忙就不用回家了?”陶德成趁着还没开饭,拧开餐桌边放着的半瓶白酒,闻了闻酒香,心情似乎舒畅了些。 陶德成倒了两小盅酒,把其中一杯往陶旻的方向推了推,又敲了敲桌子,示意陶旻过来陪他喝酒。 陶旻不情愿地坐到桌边,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说到底,你就是没把我和你妈放在眼里。”陶德成说话的空隙已经一杯下肚。放下杯子,他皱眉看着陶旻杯中还留了大半杯酒,命令道:“喝完。” 陶旻见陶德成神色不善,这才又举起杯。 这时陈慧君正好端菜上桌,看见陶德成叫陶旻喝酒,有些不乐意。“她一个姑娘,你教她喝什么酒。” 陶德成指着陶旻说:“你看她这样还需要我教?我可教不出这种姑娘,天天没个正形,散散漫漫,不成体统。” 陶德成的白酒,陶旻可喝不惯,加上他这开口一骂,不由呛得咳嗽起来。 陈慧君拍着陶旻的后背,道:“你说你,找个姑爷陪你爸喝酒多好,也不用自己受这罪了。” 陶旻真是佩服陈慧君,简直三句话不离中心点,不管话题拉到多远,她都能绕回到“结婚生子”的主题上来。“我们单位李老师的侄子,那小伙儿,人真是不错,前几天路上碰见了,还跟我打招呼,看见我提了重东西,非要开车送我回来” 陶旻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搭腔。陈慧君是小学老师,一个人在讲台上唱独角戏唱了几十年,没人理她,她照说不误:“那小伙儿长得也不错,工作也好,银行的” 陶旻从英国回来已快有一年时间了,但凡回家吃饭,无一例外,饭桌上少不了陈慧君这样的唠叨,不是张家的小伙儿长得俊,就是王家的小子挣得多。陶旻不敢明目张胆地叹气,深怕惹来更多的怨言,只好以埋头吃饭作为逃避。 这会儿,陶旻像个鸵鸟,一头埋进饭碗里,连夹菜都不带抬头。陈慧君唠叨了这半天,觉得自己有如对牛弹琴,气不打一处来。 陶德成用筷子敲了敲陶旻面前的桌子,言语中透着股军人的威严:“你妈跟你说话呢,别不理不睬的,有没有规矩!” 陶旻这才抬起头,看了眼二老,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人家是想让你买理财产品呢吧?”说完,她又耸耸肩,“那小伙子可真瞎,咱家这样,也不像是买得起的。” 陶旻觉得刚才的排骨味道还不错,刚伸出筷子要再夹一块,却被陈慧君的筷子格了回去:“你瞎说什么呢!人家小李做得是集团业务,你当是推销员呢!”陈慧君白了陶旻一眼,又说,“那小伙子真不错,今年三十,跟你岁数合适,而且还是单身” “三十了还单身,不是生理有缺陷就是心理有问题”陶旻话才说了一半,就吃了陶德成的一个暴栗,“你一个女孩儿,说话规矩点,什么生理缺陷,这话是你说的吗?” 陶德成手劲不小,陶旻被他打得脑袋生疼。她放下筷子,揉着脑袋,噤了声,再不敢说话了。 陈慧君见陶旻的态度软了下来,夹了块肉在她碗里,和颜悦色地说:“你还说人家,你这转眼不也就三十了?旻旻,你跟妈说实话,你这些年不找男朋友,是不是还惦记着你之前在英国交的那个男朋友?” 陶德成和陈慧君向来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人负责打巴掌,一个人负责喂甜枣,陶旻早把他们这一套看得透彻。但是碍于陶德成的威严,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浑话了,只得低声支吾着:“他也配!我这不是忙么” “忙也要考虑终生大事啊!”陈慧君好不容易把话题又绕了回来,“小李那小伙子真不错,我可都和李老师说好了,让她侄子和你见个面,聊一聊。” 陶旻还没来得及反对,陈慧君就冲着陶德成使了个眼色,“老陶,你说呢?” “去,必须去!”陶德成发话了,陶旻不敢再抵抗,只好低头啃着陈慧君刚才夹到她碗里的排骨。只是不知怎的,刚才还吃得津津有味的美食,现下却成了鸡肋一般,食之无味。 陶家在北京算不上富裕人家,无权无势,也没什么背景,家里稍拿得出手的财产也就是这六十多平米的住房。 而这六十平的房子三个人住,陶旻觉得着实有些憋屈,空间本就不大,另两个人还总是没完没了地拿话挤兑自己,不憋屈才怪。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从英国回来后,但凡回家,也基本上是当天往返,很少在家住上一、两天。 今天看着陈慧君和陶德成的架势,陶旻大有临阵脱逃的想法,可碍于大过节的没有理由,竟也不好意思和父母开口。她心里焦躁,如坐针毡般地这儿转转,那儿摸摸,盘算着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溜之大吉。正巧此时梁毅鸣给她打了个电话,救她于水火之中。 “师姐,严老交代翻译的专著是在你那儿吧?” 陶旻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一口应下来,说:“对,对,你现在就要吧?我马上回去拿给你。”说到后半句,陶旻还特意放大了些声音,身怕陶德成和陈慧君耳背听不到。 梁毅鸣那边迟疑了一下:“其实也不用那么急” 陶旻好不容易找到了借口,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别耽误事儿了,我这就回去。”她嘴上说着话,手里也不怠慢,已经开始利落地收拾起东西了。 陈慧君听见动静,举着双油花花的手,从厨房里出来。“怎么这就要走?” 陶旻还没开口,陶德成那边放下报纸,没好气地说了句:“你女儿名堂大,在家呆不住。” 陶旻这时已经把东西拾捡到包里,又看了一遍没有落下的物品,才开口道:“有个资料要交给老师,急事儿。我改天再回来。”话刚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夺门而出,门关上时,还听见陈慧君在门里喊着:“周六和小李见面的事儿可别忘了,记得打扮打扮,穿得好看点” 出了门,上了车,陶旻心情轻松了不少,这才有功夫思考刚才梁毅鸣在电话里说的那本学术专著。 陶旻原先学的精神科学和心理学有些差距,纵使之前是个博士,入了站才发现心理学的理论知识薄弱得连个硕士生都不如,只能靠勤来补拙,便向梁毅鸣借了不少心理学书籍来看。那本专著开学时陶旻确实借来了,但却有阵子没看见了。 坐在回城的车上,陶旻仔细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两、三周之前,她在图书馆自习时还看了那本书的,临近闭馆的时候,她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又去翻了那篇不该翻的文章,手一贱,还点开了个不该看的网页,然后就决定一疯到底,出了学校又奔着酒吧去买醉了。 后来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陶旻只是依稀记得她喝了些酒,喝得多了,就有些晕。她意识里想着要抛开一切烦恼,打道回府,睡个好觉,但实则做了什么事却没了印象,唯独忆起,稍许清醒时,眼前浮现出了楚恒的面容,他那双亮堂的眼睛盯着她看,看得她内心不由骚动了起来,便主动亲了他。 这一亲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那男人技术极佳,循循善诱,渐入佳境,让她如今回想起来都不由面红心跳。 美酒加美男,这种诱惑陶旻始终无法抵挡。于是,后来的事对于两个独身的成年男女,便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了。 那本书自那之后,就许久没有出现在陶旻的视线里了,如此推测,多半是忘在楚恒家了。 陶旻本不想在和那男人再有什么瓜葛,不过是露水情缘,即便以后江湖再见,微微一笑便是很好,把它定位为平淡生活的插曲是再合适不过的。只是现在却不得已,还要再去找他一趟,提及那件本该湮灭的破事儿。陶旻想到这里,不由泄了口气,刚刚逃出牢笼的好心情也随之烟消云散。 第3章 招灾惹祸(三)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弥散其间的是青春的躁动。 陶旻从京郊坐着大巴回来,出现在“红旗飘飘”时,已是晚上九点多的光景了,酒吧里刚刚有了些人气。 楚恒这会儿正坐在台上的高脚椅上,黑t恤,牛仔裤,低着头拨弄着吉他,弹唱着一首静默的老歌,显得纯情又文艺。台下的小姑娘们支着下巴聚精会神地望着他,头跟着他的旋律有规则地晃动着,那股认真劲儿简直比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课还要专注。 陶旻觉得不屑,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点了杯威士忌。她不爱听这种昏昏欲睡的陈词滥调,便翻出手机,不停地刷着朋友圈。 那天,陶旻穿了件军绿色的长袖外套,衬着肤色白皙,下身依旧是一条短裤,露着修长的双腿,整个人显得干练又不乏性感,让人不由想要多看两眼。 楚恒一首歌唱完,抬头的时候正好瞥见了远处角落里的女人,她两腿往一边偏着,交叠着坐在那里,右脚脚尖还似有似无地勾住左脚的脚腕。她不听歌,也不往台上看,一手拿着手机对着屏幕看得认真,另一手从桌上摸过酒杯,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就连喝酒的间隙,眼睛都未曾离开过手机。 那种被蔑视的感觉又在楚恒的心里泛滥起来。他堂堂“楚公子”,纵横b大酒吧街少说也有三、四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女人,竟是对他不理不睬,连他这磁性和激情幷具的歌喉都不能打动她。 楚恒心里骂着脏字,想着,手机真他妈不是好东西! 越想越来气,他也就没心思接着唱了。一首歌唱完,楚恒挥了挥手,对着身后的djdevin比了个手势。devin看着他,会意一笑,随即便改换成了热闹的舞曲,酒吧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楚恒下了台,开了瓶啤酒,倚在吧台边,摆了个帅气的姿势,若无其事地盯着来来往往里的美女。 高手过招,切忌心急。欲擒故纵,谁不会? 果不其然,诚不我欺。 陶旻低头玩着手机,听到曲风一变,便知道楚恒下了台。她抬起头四下里张望了一圈,看见他倚在吧台边,手里端了瓶啤酒,身子跟着快节奏的音乐有规律地摇摆着,整个人却透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陶旻收拾好东西,端着半杯酒走到楚恒身边。 “嗨!”陶旻跟他打了个招呼。 楚恒这会儿开始装模作样起来,看见陶旻,假装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却仍不忘跟着韵律摇摆。“你怎么来了?” “上次去你家,忘了样东西。”陶旻态度大方,仿佛上次过去不过是寻常作客,“一本书,。” 酒吧里音乐声开始变得嘈杂,陶旻见楚恒一脸茫然,便凑到他耳边吼了一句:“一本英文原版书。” “哦,是吗?”楚恒大声回应,却没去看她,仰着脖灌了口啤酒。陶旻说的那本书,他之前依稀见过,可又记不清在哪里见过了,总之逃不出他的那一亩三分地。人都说才子佳人以书为媒,一借一还才有后文。楚恒自知在陶旻面前算不得才子,但好歹也算得上帅哥,帅哥配才女,倒是没多大差别。他的眼神在五光十色的流转下慢慢放空,心里开始盘算,怎么在这事儿上做些文章,挫一挫这才女的锐气。 可陶旻这边看了楚恒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不由皱眉。这算什么态度?难不成这家伙以为自己在创造机会接近他?陶旻心里有些不悦,脸上也不自主挂了相。她白了一眼楚恒,“你回去找找,找到了告诉我一声,我明、后天再过来。” 酒吧里灯光效果闪动,照得人没个正形,楚恒自然是没看见陶旻的白眼,但听她的语气也察觉了她的不悦。楚恒心里有些慌张,想着自己恐怕是把欲擒故纵的这套把戏玩得有些过了,可别还没挫败对方,先弄了个一拍两散的结局。 曲风回转,这会儿台下又有人开始喊“楚公子”了。 陶旻闷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准备走人。楚恒却一把拉住她,塞了串钥匙在她手里:“你要是急,就自己去找找,我真不记得见过什么书了。” 楚恒说罢,放下酒瓶就往台上去了,还不忘回过头来问陶旻:“我家住哪儿,你知道的,对吧?”问完还故意冲着她眨了眨右眼。 陶旻凭着两、三周前残留下的记忆,围着楚恒家的小区绕了几圈,才摸着黑把门打开。 楚恒家离b大挺近,小区位置也好,就在环线边上,除去晚上车来车往、嬉笑怒骂的嘈杂声,可以算得上是北京城里不错的楼盘了。 陶旻拿钥匙开了门,进屋伸手把灯打开。 楚恒家里有点乱,客厅的地上毫无章法地堆了几摞音乐杂志,歪歪倒倒,摇摇欲坠。茶几上摊放着几张曲谱,曲谱旁边还有几团揉成了球的废纸,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幅作曲家创作时抓耳挠腮的画面。 陶旻原先在英国留学时,也去过几次男生家里,无一不是又脏又乱,脏衣服臭袜子随地乱扔,弄得她不愿意多驻足一秒钟。相比之下,楚恒这里倒算是不错的了,除去那些不和谐的因素,整个房子还算得上窗明几净。 为了尽快找到那本书,陶旻不得已,脑子里使劲回想着两、三周前醉酒后经历的细节。她依稀记得,一开始她还是躺在沙发上的,中间被楚恒灌了杯温开水,后来不知道发了什么颠,看着他透亮透亮的眼睛,就不自觉吻了过去。再后来的事,她只知道多半是在卧室里发生的了。 陶旻围着沙发找了一圈,连茶几肚下,沙发缝隙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都不曾放过,却还是没有那本书的影子。 她横下心,进了卧室。 绕床一周,趴在地上看了半天,最终才在床头柜下的缝隙里摸到了那本书。 陶旻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正沉浸在可以远离这是非之地的欢喜中时,楚恒那边恰到好处地打来了电话,生生把她的欢喜扼杀住了:“书找到了?我就一把钥匙,你走了我进不了门,等我回去再走。” 陶旻刚想追一句“我把钥匙给你送回去”,那边就已忙不迭地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却换了酒吧的伙计接了电话:“老大这会儿忙,找他什么事儿?” 陶旻觉得这事儿不好解释,应付了两句,挂了电话。手里拿着书,环视了一圈屋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屋里气闷,她索性上了阳台。 阳台连着卧室,方向朝东,正对着行色匆匆的环线。 陶旻望着环线上的车流发了会儿呆,见身后放了把木质躺椅,椅座看着软绵绵的,便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人倒真是会享受,要是阳光正好的清晨,一杯茶,一本书,对着浮华尘世,倒真有些坐看云起云落的洒脱。 陶旻把书仍在躺椅边的小桌上,手里闲不住,开始把玩着小桌上的事物。香烟、打火机、烟缸,除此之外,别无它物。似乎有些浪费了这样的景致。 陶旻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拿过打火机点燃。香烟发出微弱亮光,晚风一吹,似乎还能听到“撕拉”的燃烧声。陶旻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烟味太重,有些呛人。 她咳嗽了几声,却还是再度把烟递到了嘴边。 一阵风吹过,烟头上的光亮闪了闪。陶旻弹了弹烟灰,刚刚落入烟缸的烟灰却被秋风吹起,散进了夜空中。 陶旻抬着头,盯着夜空中的半轮明月发呆。直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她才蓦然回过神来,丢掉烟头,走去客厅开门。 楚恒出现在门口时,陶旻倒觉得有些奇怪。都说混酒吧的人昼伏夜出,这还在午夜之前,他就回来了。 陶旻开了门,转身又回到阳台,拿起小桌上的书,再度转身时,恰好看见楚恒盯着烟灰缸里冒着袅袅轻烟的烟头发怔。 “闲得没事儿,借支烟。”陶旻看了他一眼,又晃了晃手里的书,“书找到了,我先回去了。” 楚恒跟着陶旻往屋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她又折了回去:“忘记拿包了。” 陶旻从沙发上拿起包,经过楚恒身边时,那男人不知怎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臂,书没拿稳,砸到了楚恒的脚上,接着又滑到了地上。 楚恒脚趾被书砸得生疼,这才从迷茫中回了神。他看见陶旻弯腰去捡他脚边的书,只觉得这一幕如同深埋在他记忆深处,此时被秋夜里的凉风吹拂过,渐渐露出了端倪。 女人,短发,煞白的皮肤,低头一掠,不经意间展现出细腻的脖颈和盈盈一握的细腰,说不出地让人心动。 楚恒未及细思,跟着弯下了腰。两人同时抓住了书,手指无意间触碰上。 陶旻抬头时,不偏不倚,正巧看到了楚恒细碎刘海背后的那双眼睛,而那双眼睛也正死死盯着自己。那么一瞬,四目交接,陶旻心里没来由,又毛又躁。 这一回,轮到男人主动了。他捏着那本书的手没有放,轻轻一拽,把陶旻拉到了跟前,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猛地低头吻住她的双唇。 陶旻脑子里像是过了电,但仅仅是出于对这出乎意料举动的惊诧。 这男人技术一流,突如其来的吻倒是不那么令人生厌,反而还把她撩拨得心里有些痒痒的 一声清脆的鸟叫,陶旻包里传来的短信声音打破了屋里浮躁的暧昧气息,她脑中尚存清明,一手隔在了两人之间,另一手向包里探去,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短信。短信是陈慧君发来的,问她是否已经到了宿舍。 楚恒被她推开,此时有些尴尬,看着她收起手机,又凑了过去,想要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情。陶旻却侧着脸躲开了,“我还有事。”说着挣脱他双臂的禁锢,走到玄关处,弯腰穿鞋。 楚恒跟在她身后来到玄关处,停在了离她一臂远的地方,正巧从后边看到她那双修长又笔直的双腿,精虫上脑般问了句:“那改天?” 陶旻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身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继而露出浅浅一笑,说了句:“再见。” 楚恒跟在她身后,见她上了电梯,这才回屋关上门。脑子里回味着她刚才的那个笑容,却越想越不对劲。她笑得一点都不温存,也不暧昧,倒有几分鄙夷和不屑。还有那句“再见”也值得玩味,是在回应他的那句“改天”的邀请,还是意为“再也不见”? 第4章 招灾惹祸(四) 十一长假已经过去了,天气没有冷下来,反倒有了些气温回升的征兆。这些天,接连着都是大太阳暴晒着,整个北京聚集了一城的燥热之气。恰巧又赶上了个周五,又是个无精打采的下午,就连b大心理系头把交椅,以严苛著称的严世清师门也未能幸免于难,师门专属的办公室里冷冷清清,没有一点生机。 陶旻上午帮严世清出席了一个学术会议,吃了中饭,刚刚从会场赶回来。她见师门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正揣度着严世清出现的机率,猛一回头,老头正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一手拿着盒茶叶,一手端着水壶。 陶旻见状,急忙过去接下水壶。 “严老,泡茶吗?我来。” 严世清也不和她客气,把茶叶和水壶交给陶旻,“我这儿有客人,去找几个一次性纸杯。”说着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嘴里还嘀咕着,“老长时间没人来了,办公室的杯子都洗不干净了。” 陶旻依言找了几个纸杯,连同泡好的茶水一起端进了严世清办公室。 虽然严世清的办公室就在师门办公室的隔壁,但陶旻入学以来进到这里的次数相当有限。严世清有事找学生也都是亲自跑到隔壁去,很少叫他们去办公室,更何况他声名在外,在学校待着的时间远不及外出开会、讲座的时间长。 严世清的办公室不算小,二十平见方,屋里装饰严肃庄重,都是学院给这些教授的统一配置,红木的桌椅、书柜、沙发和茶几。 陶旻之前过来就觉得,老师的办公室朝南,阳光好,却是生气不足,缺些绿植花草装点。不过严世清这样终日在外奔波,就算添了花草,多半也是疏于照料,枯萎而死。 严世清的客人是一男一女。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面目英俊挺拔,神色和缓又稳重,坐在离严世清较近的位置。女人坐在男人身边,长发及肩,发尾弯着大大的波浪,一身白色的西装套裙,皓齿红唇,掩不住干练。 陶旻看了两人一眼,点头打了个招呼,放下水壶又给他们各自倒了杯水。 男人笑着接过水杯,点头道谢。女人看了眼陶旻,也微微欠身。 陶旻起身刚要告辞,严世清却把她叫住了。 “这是我的博士后,今年刚进校的,陶旻。”严世清将陶旻引荐给男人,又忍不住夸赞了几句,“英国的神经学博士,被我从协和的神经内科那边挖过来的。” “严老的学生个个都那么优秀。”男人笑笑,站起身向陶旻伸出手,“陶博士,你好,我是冯启明。”和陶旻握完手,冯启明从西服的内兜里掏出张名片,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陶旻面前。 陶旻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冯启明的名字后边跟着的头衔包括博士,以及合伙人,名片上方印着“启明心理咨询公司”的字样。 “合伙人?”陶旻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既然都用自己名字开了公司,怎么不叫总经理、董事长?还给自己取了个这么不论不类的称呼。 冯启明像是看出了陶旻的疑惑,笑着说:“合伙人看着没有那么多铜臭味,我们经常和学校、政府合作,董事长、总经理听着就俗气,哪能入得了你们这些学者的法眼。” 严世清坐在沙发里,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启明就不要谦虚了,自己也是美国回来的博士,也算得上半个学者。”严世清又扭头对陶旻说:“能把学术成果用到实践上的,在国内心理学领域,启明可是佼佼者。” “严老这是在寒碜我,说到底我不是做学问的料,只能靠拾人牙慧过过日子啦。”冯启明“哈哈”笑着,说着伸手拍了拍身边年轻女人的肩膀,“这是小莫,莫飞,我的助手。” 陶旻和莫飞点头问好。 莫飞也恭维了几句:“陶博士真是年轻漂亮,前途无限。” 相互介绍认识后,陶旻便坐在一边听他们三个人聊天。 她中途进来,也不知道三人谈话的前因后果,大致听了听,只听出个大概。 冯启明的公司不仅从事心理咨询业务,同时和很多律师事务所,甚至警方都有合作,利用心理学的研究成果帮助寻找辩护证据或者是破案线索。这次两人来找严世清无非也是来寻求合作的,冯启明出资,严世清做研究,得到的研究成果用于咨询公司的业务。 陶旻原先在英国读博士时,导师也接受过一些制药公司的资助,进行研究,只不过这类研究大多都是循着公司的意愿进行的,没什么真正的学术含量。因此,陶旻对冯启明和严世清的对话也没有太大兴趣,始终在边上听着,不曾插嘴。 送走冯启明和莫飞,严世清把她留在了办公室。 “你刚才也听到了,启明想要给我们一笔经费做项目。”严世清望了望窗外明媚的阳光,道,“学以致用嘛,做学问的人不应该在象牙塔里憋得太久了,也该去看看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需要我们做什么样的研究。” 陶旻点头附和。 “这个项目我想让你跟着一起做。”严世清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着陶旻,“神经内科的老本行你多半是做不成了,医院那边回不去,两年后,博士后出了站,何去何从,要尽早打算。” 陶旻低头看着茶几上严世清喝了一半的茶水,伸手拿过茶壶又给他填满。 她和严世清相处时间不长,但却由衷尊敬他。老头学术成就挺高,为人处世也深有一套。刚才在冯启明面前介绍自己时,说她是从协和挖过来的,真是给足了她面子。理论上,她不过是协和解聘的实习医生,被人像抛皮球一样抛到了严世清门下。严世清非但不嫌弃她,对她还真是有情有义,让她进了b大心理学博士后流动站,解了她燃眉之急不说,还帮她申请了学校的教职工宿舍,节省了一大笔租房开销。 而现在,严世清还关心起她的未来,让陶旻不禁觉得感动,自然就一口应下了这个项目。 “只是我对心理学的接触实在有限,理论功底确实不过硬,以后少不了叨扰您。” 严世清点点头,靠在沙发里,手指点在沙发的扶手上,动作闲散,可神情专注:“也难怪,你一路学的都是神经学,没接触过心理学的理论也不奇怪。其实神经学和心理学离得也不算太远,除去理论不说,你们神经学做实验,被试是小白鼠,我们心理学的实验,被试是活生生的人,不过就是这些差别。” 严世清话锋一转,又说:“心理学嘛,算是门老学科,理论多如牛毛,你有空多翻翻经典文献” 严世清早年留学美国,拿到了博士学位后,便回到b大报效祖国,一心扑在教学研究上,也算得上是国内心理学的大师级人物。虽然现已是花甲之年,但说起心理学领域的经典文献和知名学者,严世清眼神发光,手在空中比划着,整个人透着熠熠神采,如数家珍一般报了不少国外学者的名字。 陶旻拿过张白纸,把严世清说的这些名字都一一记下。 “你的优势是神经学理论功底扎实,其实这两门学科交叉点很多。这些年,能借鉴神经学理论,跨界做研究的学者也不少。华人心理学界就有个新秀,连上都发过文章。我记得他前一阵子还发了篇这样的文章,你可以多关注关注,叫邵远光。” 听了“邵远光”三字,陶旻不由笔头一顿,悬停了片刻,仍是依言记下。 严世清倒是没发现她的异常,他看着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顿了片刻,说:“这样,你读读我说的这些文献,下周交个报告上来。问题不大的话,我们是可以以这个课题在启明那里立个项。跨界整合嘛,这是热点,对他们的咨询业务也是有帮助的。” 陶旻低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从严世清办公室出来时,陶旻才发现,自己的牙齿不知何时已被咬得咯咯作响,手里的那张记满了大师姓名的白纸也被捏得皱皱巴巴。“邵远光”那三个字已经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像是狗皮膏药一样黏在自己心上,扯都扯不掉。 第5章 招灾惹祸(五) 陶旻从严世清办公室出来,回到隔壁的师门办公室,本该拿了东西直接回宿舍的,却不知怎么迷了心窍,一屁股坐在在椅子上呆呆愣了半晌,也没想起来接下来要何去何从。 就在她心里那团叫做“邵远光”的阴霾还未驱散的时候,陈慧君就忙不迭打来电话,不失时机地给陶旻又添了一堵。 “旻旻,明天中午和小李见面的事儿千万别忘了。”陈慧君那边语气还算柔和,“之前给你介绍个对象总是推三阻四的,还放人鸽子,这回可不能再这样了。” 陶旻蔫蔫地应了一声。 陈慧君像是不满意她的回应,又说:“这回你爸可是发话了,你得认真对待,可不能再不当回事了。” 陶旻心里觉得好笑,这种事情,认真对待就能成吗?不是还得看是不是你情我愿吗? 只是当下她没什么心思和陈慧君啰嗦,嘴上漫不经心地回应着“是、是、是”。 陈慧君像是听出了她的心思,电话那边的声音强硬了几分:“时间地点我发到手机上,你可别忘了,小心把你爸惹怒了,以后压着你去相亲。” 电话挂断不多时,她就收到条短信。 陶旻也懒得看,背起包,带上办公室的门,就往宿舍走去。 走在路上,陶旻迎着午后的阳光叹了口气,手不自觉地就去翻包里的香烟。 她在英国时学会的抽烟,解乏的玩意,一直不怎么上瘾。只不过回国这一年不到,别的没什么长进,抽烟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怪只怪心烦意乱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陶旻揣着兜往宿舍那边走去,挑着眼无精打采地看着沿路的学生,轻巧地将烟递到嘴边,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释放身心的疲惫。 b大的校园里极少有人抽烟,更不用说她这样的女生明目张胆地叼着烟头吞云吐雾了。陶旻对路人的好奇和侧目满不在乎,抽着烟往宿舍楼楼底的小卖部走去,并恰到好处地在进屋前把烟抽尽,掐灭了烟头。 她在小卖部拿了瓶冰镇的饮料,结账,出门。快到宿舍楼楼下时,正巧一辆机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先她一步停在了楼门口。 男人骑车,身后做了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儿,车停稳半天,女孩儿才意犹未尽一般撤开环在男人腰上的双臂。 男人摘下头盔,顺势甩了甩半长不长的头发,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连贯又帅气。车后座的女孩儿扶着男人的肩膀跳下了车,接着也摘下头盔,一边理着额前被压乱的齐刘海,一边冲着他甜甜一笑,把头盔塞在了男人怀里。女孩儿声音柔柔的,不大不小,正好顺着风传到陶旻的耳朵里:“楚公子,谢啦!” 楚恒接过女孩儿递来的头盔,扬了扬下巴,说:“回吧。” 女孩儿小跑着上了台阶,没几步,停下来回头冲着楚恒挥了挥手,微笑时露出两颗甜甜的虎牙:“楚公子,明天见!” 楚恒怀里塞了两只头盔,腾不出手来打招呼,只回应了一句:“明天见。”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抱着头盔的右手还是下意识摆出了个“再见”的动作,而这些细枝末节的举动都被离着几米远的陶旻看了个清楚。 女孩儿进了楼,陶旻也走到了门口。 “送女朋友?” 楚恒这会儿刚把头盔收好,正对着机车的后视镜整理头发,听见突如其来的声音,动作不由顿了顿。他抬起头,看见陶旻,透亮的眼睛眨了眨,坐直了身子,尴尬地笑了笑:“什么女朋友,就是我那儿打工的学生,顺路送她。” 陶旻别有用意地笑笑,冲着楼门口努了努嘴:“长得挺甜的,想追人家?” “诶,你别误会,真是顺路。”楚恒还想解释,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跟她解释个什么劲儿。想到这儿,他改了口,狡黠一笑,“那天你喝多了,我不也顺路送过你吗。” 不提这事儿还好,提起这事儿陶旻就一肚子气。敢情车上坐的是小女孩儿,他就开得四平八稳,换做是她,却把她颠了个七荤八素,刚下车,还没站稳,就吐得一塌糊涂,简直丢人丢到家。 楚恒看陶旻不自主翻了个白眼,露出了个不高兴的表情,还以为她是在吃醋,就算不是吃醋,也是被他这句话噎得不爽。想到这儿,楚恒心下乐出了花,和这女人交手这么多回合了,他总算占了次上风。 楚恒一来劲儿,嘴上就收不住:“总不能我送过的女孩儿,我都想追吧?” 陶旻觉得他这话说得别有用意,往浅了说,意为他无意追她,往深了理解,也大可替换为:总不能和我上过床的女人,都是我想要负责的吧。陶旻理解问题向来喜欢往深处挖掘,她抬眼看了楚恒一眼,那人正得意地笑着,笑容意味深长。 今天已经够不顺了,先是听到了“邵远光”这三个字,然后又被陈慧君逼着去相亲,现在连眼前这男人都拿话来挤兑自己。 陶旻想到这里,压了一肚子的气一下顶了上来,她对楚恒说:“光是你想追管什么用,你也得有本事追得上人家,是吧?”陶旻说完,也不给楚恒反应机会,扭头就往楼里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拧开汽水瓶,扬头灌了口饮料,清凉舒爽,一解心头烦躁。快进门时,她伸出手臂对身后的人潇洒地挥了挥,却没有再回头。 楚恒八辈子没这么劳心劳神地和人说过话,此时又慢半拍地回过味来,而说话的女人早已消失在眼前。 “操!”楚恒这回没憋住,破口骂了出来。这女人真是小看自己了,他楚公子虽然遁迹江湖多年了,但并不意味着宝刀老矣。不就是个女人吗,比她年轻、漂亮的,他都不放在眼里,何况这个连床都上过了,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妈的,走着瞧!”楚恒在b大研究生的宿舍楼门口丢下了这句话,蹬了脚机车扬长而去,像极了古时候的侠客,拜下战书,策马扬鞭,绝尘远去。 陶旻回到宿舍,还没脱掉鞋,就听见楼下机车的呼啸声。那声音沉闷又响亮,像是在发泄着不满。陶旻笑笑,把包扔在一边,倒在床上,低落的心情一下子有高涨了起来。 陶旻住的是青年教师宿舍,十平米有余,在研究生宿舍楼的顶层。宿舍构造和配备同楼下的硕士、博士没什么两样,旧兮兮的家具,剥落的墙皮,而且没有厨房、浴室,还要和一层楼的人共用卫生间。但好在青年教师都是独门独户,不用和别人分享私人空间,也不用劳动老胳膊老腿去爬高低床。 对于此,陶旻完全没有怨言,甚至还感恩戴德。理论上,她这样的博士后是没有宿舍指标的,好在严世清在b大还算个响当当的人物,和系里求个情,宿舍、补贴也就一路绿灯闪闪了。 陶旻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想象着楚恒扬长而去的样子,不由笑出声音。 她心情舒展开来,做事效率也就高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一口气从数据库里把邵远光近些年来发表的文章全都下载了下来。 陶旻翻了翻,特别看了一眼下午严世清提到的那篇文献。文章发表在《journalsocialpsychology》上,也是个不错的期刊,邵远光是第一作者。 陶旻尽量压抑着对他的成见,保持客观地审视他的研究,但看完之后,终于还是憋不住怒火,骂了句:“bull!” 邵远光的这项研究援引了神经科学中药物成瘾的形成机理,这原本在社会心理学领域中确实算得上是创新,但他通篇却将药物成瘾的概念偷换为行为成瘾。而从神经学角度来说,行为成瘾和药物成瘾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形成的机制也不尽相同。 不仅如此,陶旻怎么看都觉得这家伙在逻辑推理时总有几分强词夺理、无理搅三分的架势。 陶旻看完文章,满心不屑,当下提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又大又红的叉叉。 她耸耸肩,替邵远光感到遗憾,这篇研究的质量可真是不怎么样,远没有前些日子她在图书馆意外翻到的那篇发表在上的文章质量高,怪不得只能发到《journalsocialpsychology》上。 “美国宾州大学心理系助理教授”陶旻盯着文章脚注里邵远光的背景介绍,低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如此。” 倘若谁都像他一样,一门心思放在科研上,两耳不闻窗外事,发一篇的文章,又有何难! 陶旻想到以前的事情,气不减当初。她当下打开电脑,奋笔疾书,把键盘敲得“噼啪”乱响,历数着邵远光那篇研究中的漏洞和疑点。 陶旻一边写,心里一边默念着:“邵远光啊,邵远光,活该你非要用神经科学领域的理论,这都撞到枪口上来了,有仇不报非君子,我陶旻又不是面慈心善的人,哪有理由不痛痛快快地开上几枪?何况你本科学的还是医学呢,这几个理论都掰扯不清,怪就怪你学艺不精” 陶旻向来欺软怕硬,要是邵远光活生生地站在她跟前,她多半不敢开口,怕是早早地跑远了,躲了起来。现下有机会过过笔瘾,陶旻一下子来了劲儿,仿佛把这六、七年来对他的不满都一口气宣泄在了这篇文章上。 陶旻写完报告,通读了一遍,觉得自己的语气相当中肯,提出的意见也非常到位,便发送到了严世清的邮箱里。 第6章 招灾惹祸(六) 许是因为头天晚上过于亢奋,失了眠,陶旻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醒来时,觉得嗓子疼得冒烟,浑身都不舒服。 陶旻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了眼窗外,屋外的光景,怎一个清冷能形容。昨天下午还能看见茂密的树梢,今天早上就秃了一大片。而窗子不知道怎么漏了个缝,屋外秋风钻了进来,冻得她一个哆嗦。 陶旻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校医院开点感冒药,陈慧君的催命电话就打过来了。 “还没出门?这都11点多了!早点去,给人留个好印象。” “妈,”陶旻鼻音有点重,她也不去掩饰,吸了吸鼻子,“我感冒了。” 她心里期冀陈慧君会念在她生病了的份上,让她在宿舍好好休息,毕竟屋外秋风萧瑟的,再冻得发烧多不好。 可在这件事上陈慧君显然不愿让步。“感冒了?昨晚大风降温。”陈慧君有点焦急,倒不是急她生了病,而是怕她事儿多,要迟到,“赶快喝了药过去,对了,最好涂点腮红什么的,病病歪歪的给人印象不好。” 陶旻挂了电话,对她这个母亲显然失望到了极点。 宿舍里没有感冒药,这会儿再去校医院显然是来不及了。陶旻洗洗漱漱,烧了两杯热开水喝了下去,这才觉得整个人从头到脚有了些温度。 可刚一出了门,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她迎着风又是一个寒颤,接连打了两三个喷嚏。这温度降得实在有些夸张了,昨天还是夏秋打扮,今天这架势,她恨不得想把棉袄套在身上。 陶旻揉着鼻子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昨天陈慧君发来的短息。也不知道这个地点是谁选的,“红旗飘飘”,真是有眼光,会挑地方。 陶旻早就知道,楚恒的这个“红旗飘飘”不仅是个酒吧,白天还兼做些西式简餐的生意,只不过她对这里酒水的兴趣远远超过食物。酒吧的餐饮,不伦不类,能好到哪里去? 今天正好是个周末,陶旻慢悠悠走到“红旗飘飘”时,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陈慧君口中的小李正坐在靠墙的卡座里,不知是通过什么手段认出了她,自打她进了门,就使劲儿冲着她挥手。 陶旻犹豫着走过去,还没问,那人就站了起来,和她打招呼,并做自我介绍:“陶小姐,你好,我是李军。” 李军人如其名,就是那种丢在人堆里,陶旻也不会多看一眼的人。长相一般,个头也不怎么出众,就是人还算热情,一见到陶旻就嘘寒问暖的。只是陶旻看着他殷勤的样子,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反倒觉得是在面对银行的业务推销员,说不出来的抗拒。 陶旻一路走来,手脚冰凉,这会儿落座了,稍缓过劲来,便开始流鼻涕。 李军不愧是做客户工作的,细心地从桌边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陶旻,“昨天降温了,陶小姐是染了风寒吗?那要多注意休息了” 陶旻觉得对面的男人说起话来文绉绉的,怪里怪气,怎么看都透着股不爽快。她本来就排斥家里给安排的各种相亲活动,现在碰见这种人,更是提不起兴趣。 陶旻接过李军递来的纸巾,猛地擤了几下鼻涕。 人家女生擤鼻涕都是偷偷跑去卫生间,或者隔靴搔痒般轻轻擦一下,陶旻偏不,当着男人的面,丝毫不避讳,用力擤了两下,那动静着实不小,险些引得隔壁桌的人侧目来看。 李军显然也是被陶旻的举动震惊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鄙夷的表情。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继而神情又很好地被他程式化的笑容掩盖了。 这时,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李军问:“陶小姐想吃点什么?” 陶旻正擦着鼻子,扭头看了一眼杵在桌边的服务员。 服务员她昨天刚见过,在心理系楼门口,坐楚恒车回学校的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倒是没认出她,站在一边拿着纸笔望着李军甜甜地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等着李军点餐。 陶旻不知怎地忍不住去瞥女孩的胸牌,唐恬恬,陶旻不自主耸了耸肩,又用手去捏已经发红的鼻头,真是甜,光名字就甜得腻歪。 “他们这儿也没什么好吃的,我就要一杯热水。”陶旻吸吸鼻子,忍不住想速战速决。 唐恬恬尴尬地看了一眼陶旻,又向李军发出求助的眼神。 李军看了看菜单,“那就一份情侣餐吧。陶小姐不介意吧?我看菜单上写的,周末情侣餐能打对折。” 陶旻敷衍地笑了笑,没说话。 唐恬恬点了单离开后,李军开始切入正题:“我自我介绍一下,我现在在农业银行工作,集团业务部的客户经理,年初刚调去分管政府类客户。政府类客户你知道的,每年的现金流都不小,而且稳定,不出意外,年底能晋升高级客户经理” 看着李军李军滔滔不绝的样子,陶旻觉得他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产品。那口沫横飞的架势像极了银行的业务员,在对客户推销着什么资金类产品,潜力巨大,风险较低,预期收益还不赖。 陶旻听得兴致怏怏,低着头,手里不停地鼓捣着唐恬恬刚端上来的一杯热开水。 李军察觉到陶旻似乎不太感兴趣他现下的话题,便又说:“你看,我一个人说了这么长时间,陶小姐,聊聊你吧。” “我没什么好说的。”陶旻仍旧是低着头,双手捂在杯子上取暖。 “怎么没什么说的呢?你可是女博士,光是这一点就很特别了。”李军说得来劲了,本来还靠在沙发里,现在不由坐直了身子,“你知道吗,我可崇拜你们这种人了。别人都说女博士是第三类人,灭绝师太,我倒觉得女博士不可多得,尤其是你们海归女博士,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陶旻抬眼看了他一眼,无奈笑笑。她最讨厌别人跟她说女博士怎样怎样了,什么灭绝师太、东方不败,听着就让人来气。博士如何了?不过是一种人生选择,有的职业,没有博士学位当敲门砖,就永远进不了那扇门。 李军以为陶旻的这个笑容代表了赞许,接下来的话便有些有恃无恐:“介意我叫你旻旻吗?” 陶旻没搭理他,不过李军也没给她机会插话。“对了,你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你要是暂时没想法,我给你个建议。”李军说得来劲,身子又往桌前靠了靠,“我觉得留在学校就挺好,大学教师,受人尊敬,而且空闲时间多。” “是吗。” “当然了!”李军调整了个坐姿,干脆双手撑到了桌上,“你想,这样的话,我们结婚后,你就有时间照顾家里了,孩子的教育问题你也能多担待。毕竟你都读到博士了,有经验。” 陶旻没有说话,盯着手里的杯子发呆。她讨厌极了这种场合,自己又不是菜肴,送到别人嘴边任人品尝不说,品尝完了还要洗耳恭听食客的评价,活生生的凌迟酷刑。怎么她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非得要恋爱、结婚、生子? 陶旻耳边,李军还在絮絮叨叨。 “我银行的工作比较忙,应酬也多,不过工资还不错,绝对够吃够穿”李军说着,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就往陶旻手上摸。 陶旻被李军握住手,这才回过神来,心里一惊,急忙缩回手,只是捂在杯子上的双手动作拖沓了些,不小心碰翻了杯子,滚烫的开水翻倒在她的腿上,杯子也杂碎在了地上。 第7章 招灾惹祸(七) 玻璃水杯落地,摔得粉碎,不由得引来周围顾客的侧目。 李军息事宁人,忙笑着脸赔罪,周围的人也就兀自转过头去了。 陶旻那天早上出门时,尚未意识到降温的幅度那么大,依旧穿着条工装短裤,只是短裤里边套了条薄薄的裤袜。热水被碰倒,裤袜也没发挥什么功效,露在外边的大腿已经被烫红了一大片。 陶旻正要拿纸巾去擦腿上的水迹,李军这边已经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好几张出来,也不说塞到陶旻手里,而是直接往陶旻腿上招呼过去,嘴里还说,“这么漂亮的腿,可别烫坏了” 陶旻刚想躲开,李军的手腕就被人捏住了。 陶旻坐在沙发里,视野有限,第一眼也没看清是什么人,只是瞥见了那人的手。那只手很大,却又不失秀气,手指修长,指节有力。陶旻忍不住就想顺着那只手往上看,那人穿着件深棕色的针织线衫,袖子挽了起来,露出厚实的小臂,臂上几根青筋突起,彰显着男性的力量。 陶旻忽地觉着这手臂的样子有点眼熟,转念一想,也对,这是在“红旗飘飘”,碰见楚恒也不为怪。就是冤家路窄,今天这样子,可是有点狼狈了。 “你,你谁啊!”李军的手已经被楚恒提了起来,弯到了脑后,他手腕别不过劲来,嘴里不停地抽着气,“松,松手!” 楚恒比李军高出来半个头,收拾他轻而易举,单手搞定,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没有用武之处。“松手?松了手让你丫这爪子往人女孩儿大腿上摸?” 陶旻坐在沙发里没出声,抽过几张纸擦着腿上的水迹。擦干一看,发现已经被烫红了一大片。 李军使眼神向陶旻求助,陶旻看见了也不理他,白了他一眼。有人帮她收拾这男人,她便乐得坐在一边看好戏。 李军这会儿疼得涨红了脸,却又不愿意丢了面子,骂道:“你他妈谁啊?” 楚恒勾勾嘴角,笑出了声音:“你丫管不着。”楚恒说着话,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见楚恒态度强硬,又人高马大,李军吃不起亏,只好求饶:“不是,兄弟,我们聊天聊得好好的,这,这肯定有什么误会,咱好好说行不?别,别动手啊” 李军说完又扭头去看陶旻:“旻旻,你说句话啊,真是误会。” 陶旻抱着怀坐在沙发里,听李军叫自己“旻旻”,一脸厌恶地把头扭了过去。 楚恒看着陶旻的表情,简直乐坏了,这女人看着那么洒脱,敢情还是拿这种没脸没皮的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楚恒心里直乐,脸上却不露笑容,依旧是板着脸,“旻旻是你叫的吗?你丫还惦记着人家,想跟人结婚?生孩子?少他妈在这儿蛋逼了!”楚恒说完,顺手把李军往走道上一推,骂了句,“滚!” 李军被楚恒推得一个踉跄,险些坐在地上。他好歹也是个银行的客户经理,怎么说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就这么善罢甘休,感觉有点失了身份。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像是忌惮楚恒,停在了退可守的位置。“谁他妈惦记她,也不照镜子看看,一把年纪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姑娘,还能挑肥拣瘦?还是个博士,指不定哪儿有问题呢!要不是她妈求着我来跟她相亲,谁稀罕!” 楚恒觉得李军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女人岁数也不小了,还是个女博士,第三类人,自己怎么就跟她杠上了。他余光瞥了眼身边坐着的女人,陶旻听了这话脸上波澜不惊,肩膀却在微微发抖,显然是气着了。 楚恒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陶旻的样子,一股气直冲脑门,昏头昏脑地冲上前,拉起李军的衣领,就给了他一拳,“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这一动起手来,就有人站起来围观了。酒吧的伙计见情况不妙,几个人急忙把李军从楚恒手里拉开,那边又有人上来拉楚恒,“老大,算了。” 楚恒这一拳打出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站在原地怔了怔,看见李军骂骂咧咧地被伙计架走,一点追上去的冲动都没有,握紧的拳头渐渐松了下来。楚恒想来想去,觉得一定是刚才那人在质疑自己的审美能力,所以才会这么气恼。 他扭头看了一眼陶旻,那女人还坐在沙发里,别过了头去,情绪控制得倒是丝毫看不出像是在生气,就是鼻子有点不争气,鼻涕哗啦的,容易让人误会在偷偷抹泪。 楚恒走过去,坐到她身边,递了张纸巾过去。 陶旻接过来,在鼻子上擦了擦,嗅了嗅鼻子,苦笑了一声:“挺丢人的事儿,还碰上你了。” 楚恒笑笑,没说话,心底里忽然觉得她也挺不容易旳。 借着这个沉默的时机,他又趁机仔细审视了眼前的女人,第一眼,就是觉得这人真是白,白得跟日光灯有一拼了。再仔细看看,细眉细眼,长得也不错,就是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楚恒目光在陶旻身上游移,不经意间就看见她腿上红红的一片。 “大冷天,穿条短裤,就怕别人不起歹心吧?”楚恒侧着头看了看她腿上被烫起的水泡,“回去抹点药吧,挺漂亮的腿”楚恒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刚才那男的好像也说过相同的话。 楚恒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发现那女人看着他笑了笑。 唐恬恬从后厨端了菜上来,她刚才一直在后边催菜,不知道前边发生了什么事,这会儿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直发愣。地上都是水迹,碎玻璃撒了一地,刚才点菜的男人不见了,反倒是楚恒坐在陶旻边上。 唐恬恬一时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两盘情侣餐到底上到谁的面前。 “哟,还是情侣套餐。”楚恒看着托盘里的内容,笑笑,把两盘菜端了下来,“得,那哥们儿跑了,记我账上吧。” 陶旻看了眼盘子里的汉堡薯条,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现在被两个男人一搅合,只觉得头晕脑胀,浑身困倦,想找个地方闷头睡一觉。 她起身告辞:“算了,我不吃了,端回去别浪费了。”她拾掇起东西,从楚恒和餐桌的缝隙中蹭了出去,看了眼站在一边睁着大眼睛手足无措的唐恬恬,又扭过头跟楚恒说:“我改天过来,你请我喝酒吧。” 陶旻身心疲惫,却还是先去了趟校医院,开了些感冒药和烫伤药,这才浑浑噩噩地回了宿舍。刚进门,连鞋还没来得及换,陈慧君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陶旻刚接起来,陈慧君那边就连珠炮一样问了一串问题:“你什么情况?相个亲怎么还打起来了?打人的男的是谁?旻旻,你是不是在外边认识什么流氓地痞了?” “妈”陶旻的声音完全淹没在了陈慧君的责难声中。 “旻旻,你不小了,交男朋友得奔着结婚去的。你怎么也是个博士,要找个学历相当、身份相当的,那种人多不合适。小李虽然学历没你高,可人家工作稳定又体面” “妈!”陶旻声音提高了几分,打断了陈慧君的话,“你的那个小李怎么没告诉你,他为什么挨人家的打?” 陈慧君那边顿了顿,还是问了句:“为什么?” 陶旻叹了口气,懒得再说,“你以后别给我再介绍了,我现在挺好。” “挺好?就跟那个小流氓?” “他有名字,叫楚恒。”陶旻有些不忿,好说歹说楚恒今天也算是帮她解了围,小流氓叫得多难听。 “行!陶旻,你就这样!看你爸过去怎么收拾你!”陈慧君那边话音刚落,陶旻就听见了陶德成的声音:“让她把那小子约出来,就算交了个不靠谱的男朋友,也得让父母瞧瞧。” 陈慧君听了,急忙捂着电话埋怨:“老陶,你说什么呢!这男的不行!” 陶德成却说:“行不行,看了才知道。” 陶旻听了陶德成的反应,略微愣了愣,但转念一想,也就想通了。陶德成军人出身,拳头打天下,肯定是觉得小李孬了些,相比之下,楚恒就显得男人多了,不会挥拳打架的男人在陶德成眼里根本不叫男人。 陶旻挂了电话,支着下巴坐在书桌前发愣,心里蹦出了个荒唐的想法。这想法虽然荒唐了些,但也不是不可行,渐渐地,这主意就如同燎原的星星之火一样,在她心里蔓延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擒贼先擒王。在陶家,陈慧君虽然叫嚣得厉害,但拍板的还是陶德成。就像刚才,陈慧君虽然嚷嚷着不让陶旻和楚恒来往,但陶德成一句话,陈慧君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不知怎么的,陶旻就想起刚才楚恒揪着李军衣服领子时说的那句话了。真别说,这男的痞里痞气,可挥拳时候血气方刚的样子还真有点帅。 陶旻揣测着,楚恒这种痞气的个性虽然不算沉稳,但绝对够阳刚,够血性,多半是对陶德成的胃口的。如果把陶德成搞定,那陈慧君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这样一来,自己的好日子还能远得了吗? 陶旻回过头来想想现在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煎熬,还不如去找那人商量商量,帮个忙,骗骗家里的二老,也让她过上一段舒心日子。 第8章 请君入瓮(一) 陶旻虽是这么想,但是怎么也没好意思把它付诸行动。 偏巧这些日子,她还经常在学校里遇上楚恒,那哽在喉咙口的话几乎要破口而出,但又总是被她生生咽回去了。假装男友,这种荒唐的事情,她实在难以启齿。 再加上这段时间,她碰见楚恒时,一多半都是在心理系楼门口,他骑着重机送那个唐恬恬过来上课。如此一来,陶旻更添了退意。她也不是不识趣的人,眼看着这一男一女就要腻歪在一起了,怎么还会在中间插上一脚,找那男的来假扮自己男友? 这样纠结着,转眼就到了十月底。 严世清这段时间去了美国开会,顺带联系了几所学校去做报告,两、三周都不能回国。严世清走前把学校上了一半的课程交给陶旻,又布置了几项任务,其中一项就是让她把上次交来的报告整理成文,沿着邵远光的研究拓展,设计出一个新的研究。 “学术批判是很值得鼓励的,只有会批判的人才会有创新,这点国内学界还有待提升。你报告里提的问题还是很一针见血的,沿着这个思路往下走,大有可为。”严世清出国前一天还特地来了趟办公室,对陶旻的这个研究指导了一番,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就是研究计划里的措辞要注意一些,这是要拿到启明那边申请课题的,不要像写报告那样,太具攻击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和作者有什么深仇大恨。” 陶旻嘴上应着:“是,是。我那天是激动了些,以后不会了。”等严世清走后,便开始对着电脑屏幕上邵远光的那篇文章撇嘴瞪眼,她跟那家伙何止是有仇,简直不共戴天! 陶旻收拾起思绪,整理了一下教案,抱起笔记本电脑就往教室走去。下午有一堂本科生的课,严世清临走时交代她帮忙代课,内容正巧是一堂生物心理学的专题讲座,大多是机体和大脑的一些生物构造,陶旻对此倒是不陌生,翻了翻教材,做了几页课件,便去了教室。 学生都是本科生,看见年轻老师就没了正形,不愿听课,开始调侃。得知陶旻是英国的海归博士,又是神经科学领域转行过来的,便开始把她当留学中介一样咨询起来。 “老师,我听说本科学医学、生物学,硕士再学心理学特别吃香,是这样吗?” 陶旻笑笑,不知如何作答,她来b大心理系之前,从未想过会和心理学会有半点瓜葛。她正语噎之时,有活跃的男生在底下搭话:“当然吃香,美国宾州大学的邵远光本科就是学医的,现在都快成大牛了!” 说到邵远光,又有女学生犯起花痴,和同坐嘀咕:“我google过邵远光,长得还挺帅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国来开讲座” 女生的声音不大,但是尖利,陶旻站在讲台上听得一清二楚。她轻咳了两声,没再搭理学生,翻了页ppt,便往下讲课了。 大牛?帅哥? 陶旻嗤之以鼻,但她也清楚,邵远光比她大四岁,就算再多给她四年时间,她也未必能有他今日的成就。两人本科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可人家现在俨然心理学界的新起之秀,国内外知名度都不低,整个一个学术界的明日之星。而自己至今还没混出什么名堂,好不容易到手的工作还被搅黄了,最终误打误撞进了他的圈子,简直有些送上去任其羞辱的感觉。 下了课,陶旻收拾好材料,正巧和在楼上听课的涂佳碰上了。 “师姐,吃晚饭吗?一起去?”涂佳看见陶旻很自然地挽起她的手,一脸兴奋,“我们去西区的小食堂吧,那边伙食好。师姐你还没去过吧?” “没有,去试试吧。”陶旻无所谓在哪里吃饭,反正食堂的伙食都不好,没多大差别。 两人在食堂吃完了晚饭,涂佳非要拉着陶旻去西区的操场上转一圈,说是要散步消食。陶旻晚上回了宿舍也是没事,便跟着她往操场那边走。 涂佳走在前边,步调时快时慢,左看看,右看看,不像是在散步,反倒像是在找什么人。途径篮球场时,涂佳忽地放慢了脚步,眼神也固定到了一个方向,反倒被陶旻赶超了过去。 “佳佳,走啊。”陶旻往前走了两步,见涂佳还站在篮球场边不动,便回过头去叫她。 涂佳没动,盯着篮球场上发呆,听陶旻催她,她反倒把陶旻一把拉了过来,指着球场上一个跑动的身影兴奋得直跳脚:“快看,楚公子!” 陶旻顺着涂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球场上的那个人可不就是楚恒。这会儿,楚恒刚刚跳起,来了个扎扎实实的盖帽,抢断下对方的球。落了地,他几个敏捷的转身,把对方防守的几个球员耍得团团转,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对方的篮筐下,高高跃起,一个上篮,球轻巧入了篮筐。 这个防守反击打得漂亮,连对手都忍不住为他叫好。楚恒笑笑,和队友击了个掌,伸手抹了把汗。 涂佳这时看得已经入迷了,见了这么精彩的进球,忍不住冲着场上给了个声音嘹亮的欢呼。 场上的男生听见场边有女生为他们叫好,自然多关注几眼。其中有两个男生正是陶旻下午课堂上的学生。 男学生看见陶旻站在球场边,很自然地叫了声:“老师好!” 话音刚落,就被另一个男学生给了个暴栗:“叫什么老师,都把人家叫老了!叫师姐!” 前者傻笑着挠了挠头,急忙更正:“师姐好!” 被这两人一闹,楚恒也看了场边一眼。 他看陶旻时,陶旻也正好站在场边,一脸尴尬地看了他一眼,又急忙撇过头去拉涂佳。 楚恒心里一乐,把篮球扔给那两个学生,撩起衣服擦了把汗,说:“你们先盯着,我歇会儿。” 楚恒这些日子觉得自己真有些黔驴技穷的窘迫,长久以来,他楚公子走到哪儿,女人都是贴着过来的,要他亲自出手的女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就像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向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朝一日没了佣人,看见锦衣玉食,还真不知道如何下手。 楚恒现在就是这个处境,天天想着法儿地往b大里钻,一把年纪了还要找大学生蹭球打。可看着那女人在眼前晃悠,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现下,这女人送上了门,还在场边看自己打球,楚恒觉得自己再不出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走到场边时,陶旻正拽着涂佳要走。可涂佳才不愿意走呢,眼看着楚恒就往自己这边走来,脸上还带着笑,涂佳一下子就跟绑了秤砣似的,站在原地,任陶旻怎么拉她,她也不动。 楚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涂佳就顶着张花痴脸凑到了楚恒跟前,“楚公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涂佳,我经常去酒吧听你唱歌!每次都点信乐团的那个人!” 楚恒看了涂佳一眼,眼神就又飘到一旁的陶旻身上。可嘴里还是应了句,“记得,记得。”妈的,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这女的每次去都点那首歌,有时候一晚上还要点两、三遍,唱得他嗓子都冒烟了。 涂佳听楚恒说记得自己,兴奋得都快要抱上去了,可又觉得女生要矜持,只好一把拉住陶旻,激动得直蹦跶。 陶旻不自主翻了个白眼,她实在被涂佳晃悠得难受,晚上吃的饭都快被晃出来了。 楚恒看着笑了笑,冲着陶旻扬了一下头,问涂佳:“你师姐?” 涂佳点头如捣蒜,可陶旻在一边依旧脸色冷淡,一点也不像看见了男神应有的表现。涂佳怕楚恒伤心,急忙解释:“师姐她很少去酒吧,可能不知道楚公子你的大名!” 涂佳这一解释,陶旻更尴尬了,嘴角抽了抽,不情愿打了个招呼:“你好。”心里却在默默祈祷着,可别说出什么不像样的话来。 楚恒憋着笑,心想,真会装,很少去酒吧?她喝起酒来的架势估计还没被别人瞧见过。 楚恒盯着陶旻看了半晌,直到把这女的看得有点发毛,他才不动声色开了口:“我那儿周末有个鸡尾酒会,适合你这种人去。” 陶旻看着楚恒,眼珠转了转,心里琢磨着,“你这种人”是哪种人。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涂佳就把话题接了过去:“这周末吗?我也想去!” “入场券都送完了,就剩一张了。”楚恒瞎编了个理由,“给你们师姐去吧,你还小,女博士才需要慰藉。”楚恒说完,意味深长地冲陶旻笑了笑。 涂佳一心想着要和楚恒接近,也没细听楚恒的话中话,直拽着陶旻的胳膊摇晃:“师姐,让给我去好不好?” 陶旻狠狠瞪了一眼楚恒,想着他那句“女博士才需要慰藉”就来气,以为上次相亲时帮她解了围就可以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没空!”陶旻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又扭脸对涂佳说,“我还有研究计划要写,先走了。”说完,又瞪了楚恒一眼,留下兴奋的涂佳和郁闷的楚恒,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楚恒看着夕阳下陶旻远去的身影,脑子里回想起了前些天devin对他的劝诫:“老大,你要是不会追女生就直说,兄弟帮你想办法,别瞎逞能!” 第9章 请君入瓮(二) 就在陶旻准备把找楚恒假扮男友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时,陈慧君又打来电话催她:“你爸这儿都等着呢,什么时候把那小子约出来?架子怎么这么大?” 陶旻只好支支吾吾:“他比较忙这就约,这就约” 两、三天过去了,陶旻这边依旧没什么动静,陈慧君不罢休,又打来电话:“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觉得那小子拿不出手?不行妈再给你介绍一个?” 陶旻又扯了个借口:“他现在不在北京,过两天吧” 被陶旻这样一来二去地拖延了几次,陈慧君早就奈不住性子了:“我告诉你,陶旻,下周末我们正好要去城里,说什么你也得把他给我带来,押也得押过来!” 陶旻刚想让陈慧君给她通融几天,电话里就传来了一阵忙音。 如此反复几次,陶旻觉得头顶上的那把铡刀像是顷刻就要坠落,不由脖子上一阵发冷。 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之前荒唐的想法又被她重拾起来。好在楚恒也不是认真的人,何况他们就算没有情侣之名,也差不多有情侣之实了,亲也亲了,床也上了。陶旻觉得,拉他去逢场做个戏,他多半不会推辞。 心里有事悬而未决的滋味十分煎熬,陶旻也等不到晚上,下午得了空,便直奔“红旗飘飘”。 刚过了午餐的时间段,酒吧开始清场。陶旻进屋的时候,里边昏暗一片,只有几个伙计在打扫地板,摆放桌椅。 陶旻四下里张望了一下,没见到楚恒的身影,便问了句:“楚恒在吗?” 有个伙计正擦着吧台,看都没看她,就答了句:“老大不在,改天过来吧。” 陶旻也没多问,就打道回府了。 第二天晚上,陶旻又去了酒吧,想着楚恒就算再懒散,晚上也该出现的。可到了酒吧,台上唱歌的人却不是楚恒。 陶旻坐在吧台边,要了杯酒。 那天,酒吧里气氛相当沉闷,远没有楚恒在时那么活跃。下面听歌的女生也不如往常的多,没有尖叫,没有欢呼,一个个死气沉沉地聊着天。 伙计端上酒时,陶旻看着台上,问了句:“你们楚公子不在?” “老大这几天都不在。” “去哪儿了?” 伙计一直忙着手里的活,这会儿才抬头看了眼陶旻,觉着她挺眼熟,回想了片刻,像是回忆起什么,便陪笑道:“老大家里有点事儿,回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哦。”陶旻应了句,低头喝酒。真是一语成谶,陶旻想。 伙计见陶旻像是有事的样子,又追了一句:“姐,你要是有急事儿找老大,你就打他手机。” 陶旻不是没想过打楚恒手机,但她总觉得这事儿本来就荒唐,再不当面说清楚,那男的说不准以为她真的脑子有病,或者对他图谋不轨。 可事到临头,她也别无它法,只好硬着头皮把电话拨了过去。可是打了一天,关机,两天,还是关机。第三天终于打通了,楚恒接了电话,陶旻还没把话说出口,那边的人就着急忙慌地想要结束通话:“我现在忙,空了再给你打。” 陶旻挂了电话,心想着,求人办事要有耐心。于是,第四天,陶旻便耐下心来等了一整天,而楚恒那边却像是石沉大海,不仅电话没有回,连个短信都没有。 第五天,陶旻窝在图书馆查资料,写研究计划,写得正是一头雾水的时候,楚恒给她打来了电话。 “刚回来。你那天找我有事?”楚恒也不废话,电话通了,有事说事。 陶旻脑子里还在跟繁琐的实验设计作斗争,语言一时半会儿还没组织好。“那个是有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听楚恒那边没了声息,陶旻心里反倒有些摸不到底。她话说不出口,只好说:“上次我说让你请我喝酒的,没忘吧?” 楚恒笑笑,“今晚?行,来吧。” 晚上九点多,陶旻从图书馆出来,直接去了酒吧。 这些天楚恒不在,“红旗飘飘”里人少得出奇。那天虽然是个周五,但人气尚不及平时。 楚恒虽然是回了酒吧,但那天也没有上台唱歌,而是坐在吧台边,悠然自得地和伙计聊着天。 台上唱歌的另有其人。那人见酒吧里人少,也提不起兴致,加上这昏暗的灯光,反倒使这声色场弥散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氛。 陶旻进到屋里,很容易便看见坐在吧台边的楚恒。 陶旻走过去,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楚恒旁边的高脚椅上,对着伙计说:“两杯acglace。” 伙计转身去倒酒,楚恒则侧着脸瞥了一眼陶旻,“一上来就ac,够烈性啊。” 陶旻接过伙计递来的两杯酒,送了一杯到楚恒的面前。“酒逢知己呗。跟你喝酒太矜持了没意思。”陶旻说着,对着楚恒嫣然一笑,拿自己的杯子碰了碰楚恒的酒杯。 酒杯里的大半杯酒和着冰块晃了晃,反射着头顶射灯的灼眼光亮,如同刚才陶旻流转的眼波,勾得楚恒不由咽了口口水。他这一周忙得四脚朝天,别说喝酒了,就是连喝水的功夫都不一定挤得出来。现在这女的不仅拿酒诱惑他,还跟他使美人计?这是盼着他再中招? “哟,大博士拿我当知己?”楚恒嗓子眼发干,一口气把酒闷掉,把酒杯磕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他看着陶旻,嘴里的冰块被嚼得嘎吱作响,“有事求我吧?尽捡好听的说。” 陶旻没接他的话,扭过脸对伙计说:“再来两杯。” 伙计动作利索,不消片刻,又端了两杯酒上来。 楚恒把自己面前的那杯酒推到了陶旻跟前,咧着嘴,狡黠地笑道:“酒壮怂人胆,这杯也归你了。” 陶旻看着他,也撇嘴笑了笑,学着楚恒刚才的样子,也把酒杯里的就喝了个干净。一阵炙热灼烧到胃里,紧接着脑子也麻痹了一下。趁着酒劲,陶旻扭头盯着楚恒,笑着说:“做我男朋友” 陶旻这两杯酒喝得急了些,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表情也不再像平时那样冷漠了。楚恒一时间觉得她这话是在开玩笑,但按照这两天她电话里欲言又止的架势来看,又像是深思熟虑过的。楚恒透亮的眼珠一转,想起devin的话了:“老大,你前段时间在她面前出现的次数够多了,就趁着这段时间冷淡冷淡她。女人都这样,习惯了你的存在,哪天你一不出现她就该想你了。” devin这小子果真有一套。 楚恒心里一边得意,一边想着女博士也不过尔尔,到手也不是不可能。就在这时,陶旻大喘气般,才把后半句话说出来:“明天我爸妈过来,帮我演场戏。” 操!楚恒心里骂了句,轻敌了,就知道这女的没那么容易就范。 “大博士,你想象力可真丰富,假扮男友?”楚恒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背靠着吧台,扭着头看陶旻,意味深长地笑着,“假扮男友干别的还行” 楚恒正说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儿从他身边经过,对他抛了个眉眼。楚恒很自然地两指抵在唇上,对两人送了个飞吻。那两个女孩儿接了飞吻,咯咯笑着走远了。 陶旻支着下巴,侧着脑袋冷眼看着这一幕。 楚恒接茬说,“见父母这种事哪儿能随便答应?万一被套牢了怎么办?”话音刚落,眼神便定格在陶旻脸上。“你说呢?” 陶旻笑笑,“咱们算不算朋友?” 楚恒挑着眉点点头。 “朋友就得讲义气。”陶旻凑到楚恒跟前,一手搭在楚恒肩上,那表情倒真像要跟他讲哥们儿义气,“我一直觉得楚公子你为人干脆爽快,朋友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吧?伸把手,帮个忙,少不了你一块肉。” 陶旻说着摸过吧台上的第三杯酒,灌进嘴里。放下杯子,她又笑了笑,“何况,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不止朋友那么简单。你说呢?” 楚恒被陶旻看得发毛。这女的真是沉下脸来让人看着心里冰凉,笑起来却挠得人心里痒痒的。楚恒咽了口口水,眨了眨眼,说:“我出场费不低,估计你请不起。” “谈钱伤感情。”陶旻笑着跳下高脚椅,背上包,“明天中午12点,丽轩酒店。”话说完,陶旻学着楚恒刚才飞吻的样子,两指抵在自己唇上,印了个吻,又将两指贴在了楚恒唇上。 楚恒刚想伸手去捉那又细又白的手,却不料慢了半拍,捞了个空。陶旻早就把手撤了回来,冲他摆了摆,笑道:“明天见,男朋友。” 那女人走出去几米远,楚恒才幡然醒悟,这是赤果果的美人计啊!他扯着嗓子对陶旻的背影喊了一声:“我可没答应!” 可那女人理都不理,翩翩而来,翩翩而去。 第10章 请君入瓮(三) 陶旻原本还有八、九成把握,觉得楚恒这次多半会帮她,可等到手机里“嘟、嘟”的等待音变成了生硬的女人声音“您拨叫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时,陶旻的希望便渐渐落空了。 “那小子什么意思?耍我们呢?”丽轩的包间里,陈慧君坐得不耐烦了。她一大早拉着陶德成从京郊赶过来,这会儿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陶旻放下手机,夹了一筷子凉菜到陈慧君的盘子里,“爸,妈,先吃吧,别等了。” 陶德成抱着怀没动,看着陶旻,问:“你又耍什么花样?别以为你爸妈老了,糊涂了。” “旻旻,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交了男朋友?你可别骗我们。”陈慧君这会儿也不惦记着吃东西了,看着陶旻,神色严肃地质问到。 陶旻不理他们,自顾自地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到嘴边啃了起来。“你们可真有想象力,这事儿我想骗,人家还未必答应呢。”啃完排骨,陶旻把骨头扔在盘子里,故作镇定地说,“他这周出去了,昨天刚回来,现在估计被什么事儿耽误了吧。” “你再打个电话。”陶德成命令道。 陶旻不情愿地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心里却想,人家不愿意来,电话都不接,再打就该关机了。 陶旻电话刚拨出去,包间门口就传来了手机铃声。铃声越响越大,在包间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铃声戛然而止。 楚恒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盒五粮液,被服务员领进了屋。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堵车迟到了。”楚恒笑着说完,把手里的五粮液递给了服务员,“把这个打开,我陪叔叔喝两杯。” 服务员接过五粮液,又去找酒杯。楚恒则理所当然地坐到了陶旻身边,附在她耳边,却用不小的声音说了句:“亲爱的,对不起,来晚了。”说罢,又低声说,“今天的费用你报销。” 陶旻耳朵被震得发痒,扭头看了他一眼。 她不得不承认,这男的长得真是好。原先一头半长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透着一股颓废的摇滚范儿。现在一拾掇,头发剪短了,两鬓剃得发青,额前的刘海剪成寸许长,用发胶抓得竖了起来,露出了澈亮的眼睛,显得精神十足。真有些浓妆艳抹总相宜的感觉。 陶旻看了眼楚恒身上的西服,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的置装费不会都算到我头上吧?” 楚恒平日里吊儿郎当,自然都是休闲打扮,今天难得正经一回。可他虽是穿了西服,里边却依旧是件v领的针织衫,浑身上下透着股雅痞的味道。 “谈钱伤感情,给你打个八折。”楚恒又扭过头来在陶旻耳边低语。 “你俩别光顾着自己说话。”陈慧君这时早把楚恒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且不说这男的学历、工作怎样,至少长得算是不错,两人这一来一去卿卿我我的,看来多半也不会有假。 “旻旻,快介绍一下。” 这时服务员已将五粮液送了上来。楚恒拿起酒瓶,恭恭敬敬给陶德成斟满一杯。 “叔叔,阿姨,我叫楚恒,楚国的楚,恒久的恒。”楚恒站着,端起酒杯,“和旻旻在一起挺长时间的了,一直没去拜访你们,实在抱歉。这样,我先干为敬,叔叔,阿姨,你们随意。” 陶德成看着楚恒仰头喝下一杯,也端起杯子细细地咂摸了一口,接着一仰脖也干了一杯。 陶德成杯子刚放下,楚恒便又忙不迭为他斟满一杯。 陶德成手指点着桌子,笑呵呵地说:“好,好。” 陈慧君看着陶德成嗜酒如命的样子一肚子气,她又正眼打量了楚恒一番,端起了小学老师的架子,神色中多了几分严厉:“小楚今年多大?” “二十九,阿姨。” “比旻旻大着一岁。”陈慧君小声嘀咕着,吃了口菜,又问,“小楚是干什么工作的?” “阿姨,我是做餐饮的。” 楚恒话音刚落,陶旻呛了一口菜。 楚恒看了她一眼,帮她拍了拍后背。 陶旻闷头喝着水顺气,心想,也对,酒吧也是餐饮业。 “哦,”陈慧君点点头,“是餐厅经理?” 楚恒轻描淡写地说:“我在b大附近有家店。原先和一哥们儿一起盘下来的,做了好几年了,生意还不错。现在那哥们儿出国去了,我就把他那半也买过来了,算是自己的店了。没什么压力,开着玩。” “那你们家是干什么的?”陈慧君这会儿也不饿了,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我们家,”楚恒笑笑,“卖电脑的,哦,最近也开始捣鼓点手机,平板什么的。” 陈慧君皱皱眉,心想,小商小贩,多半是在中关村那种地方卖假货的。陈慧君心里不屑,嘴上还是客气地寒暄道:“做it的啊,那挣得可不少。” 陶旻这会儿一直在桌子底下踢母亲,一上来,热菜还没上全呢,她就把楚恒家底调查了个一清二楚,就差没问他银行存款多少了。“妈,你不是饿了吗?多吃菜。”陶旻给陈慧君夹了一堆菜,要堵她的嘴。 “那得看销量。”楚恒笑着,又去给陶德成斟酒,“台式机、笔记本,有大客户在,销量稳定些,手机是新业务,说不好。不过一年加一起也能卖个几千万台了。” 楚恒刚一说完,陶旻那边又咳了起来,边咳边对楚恒使眼色。 这男的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刚才说自己从事餐营业也就算了,现在还说自己家卖电脑、手机,一年出货量能到几千万台?一个公司一年的出货量能到几千万台就算不错的了! 陶旻看了陈慧君和陶德成一眼,陶德成正被楚恒哄着喝酒,完全没有起疑心。陈慧君本来就搞不懂这些东西,现下只觉得几千万是个不小的数字,估计楚恒他们家在中关村一带店铺的规模也不算小。 陶旻缓了一口气,幸亏她爹妈对数字不怎么敏感,也不是懂行的人,否则楚恒这些天方夜谭般的谎话能骗得了谁? 陶旻想扯楚恒过来老实坐着,可他这会儿和陶德成喝开了,便拉着椅子坐到陶德成身边去了。那架势,就快要称兄道弟了。 陶德成估计是很久没喝到过这么好的酒,也很久没人这样陪他喝酒,一下子喝得有些兴奋了,拍着楚恒的肩膀就说:“小子,不错!酒量不错!” 楚恒谦虚道:“叔叔,您酒量也好!” 陶德成被这样一夸,心情奇佳。“我这丫头,脾气倔了点,你多担待,要是管不了她,你就来找我”陶德成笑笑,捏着小酒杯,和楚恒碰了一下,“我有办法治她,她就怕我。” “我哪儿敢管她啊,天天被她教训”楚恒陪着陶德成喝酒,仰脖的时候,余光瞥了眼陶旻,那女人坐在椅子上抱着怀,也不吃菜了,估计多半是没什么胃口。楚恒想到这里,忍不住嘴角露笑。 “小子,我看你喝酒就知道你是爽快人,叔叔跟你就有话直说了。”陶德成一手搭在楚恒肩膀上,另一手还在桌上“咄咄”地敲着,“男人要想在女人面前站得住脚,就得高她一头,至少也不能差得太远。对吧?” 楚恒连连点头,“叔叔说得对!” “可我家这丫头脑子简单,太理想化,她就知道读书、学习。之前医院的工作她都闲复杂,给辞了。你要是想管得住她,这个学历啊,不能比她低太多。” “是,是。”楚恒见陶德成伸手去摸酒杯,急忙端起杯子敬他,“叔叔说的对,不瞒您说,我一直挺喜欢学校的氛围,也挺想回去再读读书的。” 陶德成看着楚恒,“哈哈”笑了起来,跟他碰了杯,说:“好小子,再喝几盅!” 陶德成那边喝得开心,陶旻却听得直翻白眼。喜欢学校氛围?多半是喜欢学校漂亮小姑娘多。 陶德成被楚恒哄得乐乐呵呵,陈慧君虽不是十分满意,但想到楚恒在b大又有店,又有房,经济实力倒也不算差,自己女儿又是恨嫁的年龄了,便也只好陪着笑脸,睁只眼闭只眼了。 四个人吃完饭,陶旻和楚恒走路送陶德成和陈慧君去坐车,一路上陈慧君特意拉着陶德成放慢脚步,走在陶旻和楚恒的后边。 陶旻在最前边走着,心里琢磨着刚才陶德成和陈慧君的态度,手突然被楚恒攒住了。她一个激灵,下意识想甩开他,却被楚恒攥得更紧了。他附在她耳边说:“你爸妈后边看着呢。” 陶旻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楚恒拉着陶旻的手,心里那叫一个爽快,好像之前在她那儿受的鄙夷和不屑全都挣回来了。他得了便宜仍不忘卖乖,“我今天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不说两句好听的?” 陶旻看了他一眼,说:“你今天挺帅的。” “谢谢。” 陶旻看着他大言不惭连谦虚都不带谦虚的样子,忍不住补了一句:“符合大妈的审美标准。” 楚恒嘴角抽了抽:“好好夸夸我有这么难吗?” 陶旻笑笑:“你还是挺能抓住老人的心理特征的。餐饮业?几千万台出货量?回学校读书?真会编瞎话,都不带脸红的。” “你也没见我脸红,怎么就知道我说的不是真话?”楚恒露出个标准的笑容,一伸手揽住陶旻的肩膀,“大博士,逻辑有漏洞啊!” 陶旻看着他刚想发作,陈慧君就在后边叫住两个人:“旻旻,我们在这儿打车回去了,你好好的,改天带小楚上家里吃饭。” 陶德成也说:“小子,改天来家里,叔叔有好酒招待你。” 楚恒笑着挥挥手,嘴里说着“一定一定”,把陶家二老送走了。 见车走远,楚恒揽着她肩膀的手倒没有收回的意思,陶旻白了他一眼,拿胳膊肘冲着楚恒的胃顶了一下。 楚恒惨叫一声,松开手捂住胃。“你过河拆桥啊!” 陶旻看看他,笑了起来,“今天谢谢你了,改天去找你喝酒。” 陶旻说完就要拦车回学校,却被楚恒拉住肩膀拽了回来。“别改天了,就今天。顺便算算我的出场费。” 第11章 请君入瓮(四) 十一月初是北京最难熬的时候,屋外气温已经降下来了,可屋里暖气还没有来。陶旻守着下午时分的“红旗飘飘”,这一屋子冰冷,让她缩手缩脚,不由紧了紧身上的风衣。 “来,你喜欢的,烈性的。”楚恒从吧台后边拿了瓶ac出来,倒入玻璃杯,又加了几块冰,推到陶旻面前。 陶旻看都没看,拿过杯子,仰头喝了下去。烈酒带着些许灼热感滑过她的五脏六腑,不多时,整个人便有了些温度,手脚也不再发冷了。 酒杯落到吧台上,楚恒很自然地又倒满一杯。 “你这是想灌醉我啊?”陶旻支着下巴,看着楚恒娴熟的动作,突然想到了刚才午饭时酒桌上的情景,“我可不是我爸,两杯酒就喝高了。” 陶旻说话的时候,支着下巴的那只手不住地去拨弄着耳垂上的耳钉,楚恒的目光不由被她的举动牢牢吸引了过去。 酒吧里此刻正是中午休息时间,午班的伙计都回去休息了,晚班的伙计还没来上班,屋里一片安静。灯光也都灭了,唯有两人头顶的射灯开着,发出刺眼的光亮。 灯光聚集在陶旻脸上,照得她越发白净,她的头发短,细白的脖颈和耳根都露在了外边,楚恒看着,心里暗起了些情愫,但又不便于这样表露出来,便沉了口气,撇过头去,笑着揶揄:“你的酒量我见识过,也就那么回事。” 为了取暖,陶旻喝得很快,这时又是三两杯下了肚。 “哎,你不是要跟我算你出场费吗?告诉你,我可是学生,穷得连酒钱都付不起。”陶旻说着推了推空空的酒杯,示意楚恒再倒满。 楚恒本来给她倒酒只是为了让她暖和暖和,这会儿见她喝得急了,也不给她倒满,只是浅浅地斟了一点。加上冰块融化,稀释了烈酒,酒精的作用也就相对减弱了些。 “你现在就摊牌了,没钱付我出场费,我以后还怎么帮你忙?”楚恒放下酒瓶,从兜里掏出了盒香烟,抽出一支点上,烟盒就随手扔在了桌上,“你可别急着把话说死啊,我看你爸妈这么喜欢我,保不齐还有第二次。” 陶旻不屑地扭过头去,像是在笑他自恋。 楚恒点燃烟,倚在吧台边,吸了一口,扭过头吐出烟圈,一手理了理寸长的短发,眼睛跟着手往上翻着,努力想要看见自己的发梢。“你看我留了半年多的头发说剪都给剪了,这可是做了长期投入的。要不这么着”楚恒收回手,看着陶旻,眨了眨眼,笑道:“我给你假装男朋友,就算投资你了,你现在不用付我出场费,攒着,等你有钱了,连本带息一次给我付清,怎么样?” 陶旻刚把酒杯递到嘴边,听了他这话,不由笑出了声音:“你这头脑,不去当奸商真是可惜了。”她喝了口酒,觉得味道不对,狐疑地盯着杯子里的酒,“哎,奸商,你这酒里没掺水吧?” 楚恒没好气地笑了笑,这女人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明明在暗示她,只要她卖个乖,他就愿意把这戏码陪她演下去,可她却简单说了个玩笑,四两拨千斤,逼着他去扯别的话题。 楚恒看了她一眼,陶旻正专注地喝着酒,喝完一口便盯着酒杯研究,好像真的在怀疑这酒的味道。楚恒顺手从边上拿了个烟灰缸,笑着轻轻弹了弹烟灰,岔开了话题。“说真的,你说你一女孩儿,长得也不丑,天天冷这张脸,也不谈恋爱,也不结婚,想什么呢?” 最近几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令人气恼、沮丧的事情,以往只是借酒浇愁,无人倾诉,可今天不同,对面还有个人勾着自己说心里话。陶旻酒量原本不差,只是喝得有些急,借着酒精的后劲,也不由得渐渐卸下了心防,话也就变得多了起来。 “其实我原来也不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就变了。”想起烦心事,陶旻有些气馁,脑袋沉沉地枕在手上,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看着楚恒,看着看着,不由伸出一只手就去摸他刚才随手丢在桌边的香烟。 楚恒看着她从盒子里抽出一支香烟,夹在两指中间,看着自己。他本来想说“女孩子,少抽点烟”,话都到了嘴边,转念一想,自己哪儿干涉得到她的生活,便把那句话生生吞了回去。 “借个火。”陶旻晃了晃手里的香烟,眼睛盯着楚恒手边的打火机。 楚恒手一摸,拿起打火机,帮她把烟点燃。 陶旻吸了口烟,随着叹气声把烟又吐了出来,整个人顿时轻松了很多。她望着脑袋顶上的光源怔怔发呆,“你不觉得情啊、爱啊这种事儿特别烦吗?两个人今天好了,说不准明天又分了。在一起时候海誓山盟,到头多半还是鸡飞蛋打。这种事儿我见得太多了,特没意思。你说呢?” 楚恒笑笑,没搭话。 陶旻弹掉烟头的灰烬,胳膊撑在吧台上,凑到楚恒跟前,“这话问你也是白问。你要是觉得这事儿不烦,也不会天天这么玩儿了,对吧?” 陶旻口腔中呼出的烟酒气息,夹杂着她整个人清爽的味道一股脑钻进楚恒鼻子里,他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抱着怀看她。“大博士,你这爱情观可不怎么端正啊!不会是受过什么刺激吧?” “切,活了一把年纪了,谁没被疯狗咬过,谁没受过点刺激?”陶旻不屑地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烟雾,好像要拂去过眼的烟云,“其实爱情吧,我算看透了,和宗教没什么区别,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诚心诚意,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投入不少,成天磕头烧香的,到头来还不一定去了极乐世界。不信的吧,我看也未必有损失,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吃喝玩乐,什么都不耽误。” “你这想法挺有意思。”楚恒贴到她面前,掬着笑,饶有兴致地看她,“你这人” 陶旻这会儿跪在了吧台边的椅子上,上身支在吧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脸上渐渐泛起红晕。她被楚恒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摸了摸脸,问:“我人怎么了?” 楚恒不再说话,双手支在台子上,专注地看着陶旻,透亮的眼睛眨了眨。陶旻被他看得有些发愣,想移开眼神,却又被楚恒如溪水一般清澈的那双眼睛勾了过去,深陷漩涡,不能自拔。 “挺像的。”楚恒笑笑,收回了眼神。 沉默忽地被打破,陶旻神思还在游走,听到楚恒说“像”,还没来得及细想是谁和谁“像”,就没头没脑说了一句:“哎,既然咱俩挺像,要不帮我把这事儿‘做实’?” 陶旻这句话刚刚说完,自己都被吓得愣住了。 紧接着,两人间的气氛又陷入了沉寂。 冷静下来的空气使陶旻清醒了一大半,肠子也跟着悔青了,刚才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说了这么一句话。难不成还真是被这男的外表迷惑了? “我刚才喝多了,估计醉了,你当我没说。”陶旻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伸手拿了包就往门外走。 她还没走到门口,突然被人从身后拉住了手臂。楚恒也没客气,一把把她直接拉到怀里,黝黑的眼睛俯视着她,“你今天喝了不超过五杯,可没有上次喝得多。”楚恒笑着看她,低头附在她耳边低语:“你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受到这暧昧气氛的感染,陶旻的气息渐渐紊乱。那男人却趁她不备,冷不丁突然将双唇贴了过来,温润又夹杂着烟草的清凛,弄得她连呼吸都忘记了。 “你,你干什么?”陶旻想往后退,可是被楚恒揽住了腰,只好把头往后仰了仰,“你也说我没喝多的。” 楚恒笑着贴了上去,嘴唇摩挲着她的唇瓣:“什么都不干,帮你‘做实’而已。”他说完这话,便伸手抬起陶旻的下巴,实实在在地吻了下去。 第12章 请君入瓮(五) 陶旻觉得自己做了一场荒谬又真实的梦,梦里她被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带到了酒吧后边的休息室,按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上翻云覆雨地折腾了好长时间。 男人撑在她面前,嘴角氤氲着笑容,身下像是在故意报仇一样,一深一浅地撩拨她,弄得她心里痒痒的,却又咬着牙较着劲不敢松懈。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伴着小床吱吱呀呀的声音,隐忍着低吟了一声。那男的听了却憋着笑,看着她,在她耳边吹气道:“小点声,外边有人来了。” 这样酒后乱性的事情,她两个月前似乎已经历过一次,同样的酒吧,同样的对象。只不过事情的经过和上一次千差万别,陶旻想,上一次两人好歹也是平起平坐,这一次却被楚恒占了主导,根本就是牵着鼻子走。 陶旻仰起头看了一眼抱着她的男人。那男人半靠着墙角,坚实的胸肌未加遮掩地展现在她面前。他一手枕在陶旻的脑袋下,另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腰间,微闭着双眼,像是已经睡熟。 陶旻盯着他看了看,轻轻拉开他的手臂,悄无声息地支起身子。就在她准备翻身下床时,楚恒忽地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了怀里。 陶旻被楚恒拉回到床上,继而又轻巧地被他压在身下。 “去哪儿?”楚恒拉住陶旻的手腕,压在床上,眼睛眨眨,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你这什么毛病啊?这么现实,一完事儿就走?” 单人床一米见宽,不仅身子被钳制住,眼神也无处可逃。陶旻看着面前清澈的双眼,直咬嘴唇。“你醒着啊,装睡吓唬人。” 楚恒笑笑,松开手,放她下床。“嗯,得留心逮你,省得像上次一样,一睡醒连人都找不到了。” “我又不是贼,又不惦记你什么”陶旻伸手推他,把他推到了角落里,自己则下了床,利索地捡起堆在一边椅子上的衣服。 酒吧的休息室是个半地下的屋子,只有小小的一扇窗,本来就不怎么透光,现在到了傍晚,太阳下了山,屋里更是灰黑的一片。 楚恒伸手开了台灯,借着微微的亮光打量着眼前的女人。陶旻不羞涩也不遮掩,刚刚穿了内衣内裤,这会儿正弯着腰在一堆衣服里分辨自己的衬衣和裤子。 楚恒背靠着墙角,墙壁渗出的冰冷空气顺着他的脊背慢慢蔓延开,驱散了他脑子里杂乱的思绪。“咱俩的关系,理一理吧?” 话音刚落,陶旻扣着扣子的手稍稍顿了顿。“擦枪走火,有什么可理的” 陶旻本以为今天下午的事儿,不管是她说的那句胡话,还是之后的,都不作数。她本想像上次一样一走了之,两个人再见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楚恒非要不留情面地揭穿她。 他们两个人不过就是逢场作戏,再不济也就是再续前缘,之间总该留层纱,这种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关系,朦朦胧胧就挺好的,生生捅破,谁脸上都不好看。可如今他这么一提,倒是干脆地把那层纱揭了开来,赤|裸裸的真相暴露在面前。 “一夜情?不算吧,这可不是第一次了。”楚恒坐起身,本来遮住了小腹的毯子现下滑落到了腰间,精壮的上身一览无余。 陶旻不自在地侧过身子,“你想说什么啊?直说。” 楚恒笑笑,慢悠悠开口:“你下午的提议,我刚才想了想,我觉得也未尝不可。” 陶旻穿好衣服,对着门背后的镜子理了理头发,装傻道:“假男友啊?你现在不就是了吗?” “不是这个,是‘做实’那个。” 陶旻侧着头,又从镜子里打量了一下楚恒,笑道:“我那是喝多了,胡说的。这你也信?” 楚恒笑笑,对着镜子里的陶旻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刚才喝没喝多自己清楚。” “懒得和你说,走了。”陶旻扭过头白了他一眼,伸手背上包,拿起大衣。 这么多回合的接触,楚恒现下可算是找到了这女人的软肋。不信爱情也不信婚姻,本来自由自在,可耐不住上有父母催着她结婚。这简直就是只想要振翅高飞的小鸟,可无奈脚上却绑了块大石头。 楚恒想透了这一层,便无所顾忌,有了种翻身做主人的爽快。他趁着陶旻还没走出休息室,笑着对她说:“你回去仔细想想,过时不候了。” 和父母见了面,也吃了饭,借着楚恒这层假男友关系做保护,陶旻原本以为能过一阵子舒坦日子,可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陶德成坚信酒品看人品,因此对楚恒及其满意,更何况他这个“准女婿”的相貌、收入没一样比人家差,便渐渐重拾起丢弃了多年的自信,在邻里间也能够昂首挺胸了。 这天陶德成去楼下王家斗地主,正巧王家女儿抱着外孙回家。老王看不过陶德成这些天的嚣张,外加上牌运不济,连输了好几把,一时气不过,便拿话刺激陶德成。“老陶,你这天天夸你家姑爷,怎么也不见他们俩回来看看你?” 陶德成前几把牌手虽气旺,连赢了数把,这会儿手里却攒了一把散牌,他带着些期望翻开桌上的三张牌,看了之后,却撇撇嘴。陶德成心里不悦,不耐烦地说了句:“他俩忙。” “忙也要回家看看老人啊。”老王说话时,女儿抱着外孙过来,手里端了盘切好的水果。老王接过,眉开眼笑,“你看看我这闺女,见天的带着外孙来看我。我说了路远,又冷,就别来了,可闺女不听,非要来看我。好在家里有车,姑爷次次都车接车送,要不我还真不忍心。” 对门的老李这时也帮腔道:“别说,老王的闺女确实孝顺。” 陶德成一手烂牌,还叫了地主,被两人这么一拱火,便开始烦躁,随手扔出去一个对子。“旻旻是博士,天天忙着搞研究,哪儿有那么多闲工夫。” “时间不都是挤出来的吗。你们家旻旻又不坐班,时间还不是大把大把的。”老王坐陶德成上家,抢了先手扔出一对二。 陶德成握着一把打不出去小牌,急的眉头直皱。好不容易压过两人,抱着最后的希望打了个三带二,以为没人要得起,老王那边却出了个炸弹,接着一个顺子,潇洒地走了。 “说到底啊,老公不够疼她哟,不对,还不是老公呢。”老王得意忘形,伸手拍了拍陶德成肩膀,“让旻旻抓紧了,女博士想结婚可不容易。” 陶德成听了之后那叫一个气闷,当下把手里的牌摔在桌子上,拂袖而去。上楼到了家,就开始觉得天旋地转、头晕气短,一量血压,老毛病又犯了。 陈慧君一边埋怨他“越老越小孩脾气”,一边又不敢多抱怨,怕他的血压继续窜高。 第二天一大早,陈慧君知会了陶旻,带着陶德成便跑到城里的协和医院来做检查。 陶旻到医院的时候,陶德成正在屋里接受检查,陈慧君终于抓到了个可倾诉的人,便倒豆子一样把陶德成犯病的来龙去脉跟陶旻说了个清楚。 说罢,陈慧君叹气做出总结:“你爸这人脾气就是不好,一把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似的,争强好胜。” 陶旻觉得陶德成这病犯得可笑,当下摇摇头,继续低头发短信。 陈慧君见陶旻不搭理她也不附和她,一肚子气,伸手去抢陶旻手机:“你爸气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你还在这儿玩手机?” “妈!”陶旻伸手去抢手机,“我发个短信问问以前同事,给爸联系做个脑ct。” “做什么ct。”陈慧君扣下手机,“你爸这就是心病,谁让你不多回家看看我们,躲我们就跟躲瘟神似的。” 陈慧君白了一眼陶旻,想了想,把手机还给她,又换了个温和的口吻:“这个小楚,我们也见了,你是不是也找个机会也去见见他的家人?” 陶旻拿过手机,把发短信发了出去才说:“我没事儿见他们家人干嘛。我又没想跟他怎么样,不过就是谈个恋爱,你瞎操什么心。” “谈恋爱?你没听人家说,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陈慧君顿了顿,一丝疑云拂过,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那小子说不想结婚?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鸟,长得就是一副花心样子。你爸还觉得他好,真看不出来好在哪儿。” 陶旻被陈慧君吵吵得脑仁直跳,扶额便道:“他也没这么说” “真没这么说?”陈慧君又劝她,“你也不小了,又不是小姑娘,哪儿有那么多闲情逸致谈恋爱?要是合适就赶快定下来。恋爱谈个几年再结婚,到时候就是高龄产妇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高龄产妇生孩子多危险” 陶旻从陈慧君的话里听出了些端倪,好像恋爱、婚姻在陈慧君那儿看来,就好比去商场抢打折货,出手时一定要快、准、狠。 只不过陶旻怀疑陈慧君还没参透,现在要降价出售的应该是她自己。 第13章 请君入瓮(六) 陶旻虽然与协和解了聘,但和原先科室主任的关系还过得去,短信发过去,主任当下就安排了ct检查。陶旻为了避免和以前科室里同事打照面时的尴尬,便嘱咐陈慧君带着陶德成上楼去做检查,自己则跑到二楼的露天平台透气。 屋外清冷,只有一个人站在立柱边上抽烟。陶旻从背后看觉得这人背影熟悉,可心里又觉得没有这么巧的事情,便打消了念头,走到了另一边的柱子下,从包里摸出了香烟。 刚刚抽出了支香烟衔在嘴里,她正要低头去包里翻打火机,忽然有人把火点着,递到了她的面前。 陶旻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凑过去把烟点着。 “你怎么在这儿?”楚恒收起打火机,又仔细看了看陶旻,问道:“生病了?” “怀孕了,过来做手术。”陶旻抱着怀,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扬头吐出。 楚恒愣了愣,片刻之后笑出了声音,“别闹,开过一次的玩笑,谁信啊。” “学精了。”陶旻笑笑,低头去弹烟灰。 “来干嘛了?我看你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我爸老毛病犯了,高血压。过来做个检查。”陶旻扭过头看楚恒,“你怎么也在这儿?”这人真是阴魂不散,在b大附近碰见就算了,怎么来趟协和还能撞见。 楚恒没有回答,却说:“你爸病了?那我得跟你上去看看。” “不用,小毛病,做完检查就能回去。”陶旻不动声色,紧了紧大衣,依旧靠在立柱边吞云吐雾。 楚恒伸手去掐她手里的烟头,碾在立柱旁垃圾箱的烟缸里。“别客气啊,我这不正好在吗。”他说着拉起陶旻的手往屋里拽,“送佛送到西,我帮你帮到家。” 陶旻不情愿地被楚恒拉着手腕,一路拉到核磁共振的检查室门口。 陶德成刚刚做完检查,陈慧君正帮着他把大衣套上。 楚恒看见两人站在走道里,嘴上像抹了蜜,人还没到,远远地就喊了起来:“叔叔,阿姨。” 陶德成和陈慧君循声望去,自家闺女正被个高大帅气的小伙子牵着手腕,乖顺地跟在后边,一路被带到了自己面前。 陶德成看着这场景,乐得合不拢嘴,病像是好了大半。 别人家老丈人看见准女婿大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偏生她家老头对着亲女儿嗤之以鼻,而看见这个假女婿就变得眉开眼笑的。陶旻想到这个,心里直埋怨陶德成没骨气。 “小子,来了。”陶德成笑眯眯地招呼着。 “旻旻说您病了,我过来看看您。” 陶德成大手一挥,说:“我没事儿,好的很!小子,有空多回家坐坐,别嫌家远,过来陪叔叔聊聊天,喝两杯酒。” 陶德成对楚恒说的是“回家坐坐”,而不是“去家里坐坐”,用意清楚明显,就是没把他当外人了。 陶旻听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不打一处来。感情她这个养了快三十年的女儿还没有个相处不到一天的假女婿讨他老爹欢心。 陈慧君这时拍了拍陶德成肩膀,提醒他:“你这病哪儿能喝酒啊。” 楚恒接茬道:“叔叔,回去看您没问题,不过得等您血压降下来了,我再陪您喝酒。” “不多喝,小酌怡情。”陶德成笑呵呵地说。 陶旻看着这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敢情他们更像一家子,自己插句话都插不进去,真就把自己晾到一边了。 陶旻堵着气要去挣脱楚恒的手。楚恒感觉到她的手不老实,加了几分力气,把她捏得更紧了。“不过吧”楚恒看看陶旻,又看看陶家二老,挠挠头说,“叔叔,阿姨,我是想去看你们,不过旻旻她老是拦着我估计觉得我拿不出手,怕街坊四邻笑话吧。” “谁拦你了!”陶旻瞪着楚恒。这家伙撒起谎来简直是信手拈来,他什么时候提出过要陪她回家!她自己又什么时候拦着他不让他去! 陶旻心里这么想,可别人耳朵里听着却是另一回事。 陈慧君笑着戳了一下陶旻的脑袋,“人家小楚想回家看看,你自己不愿回家就拦着别人?”陈慧君说完又冲楚恒笑笑,“小楚喜欢吃什么跟阿姨说,下次回来提前打个招呼。” 楚恒陪着陶德成和陈慧君走到医院门口,这一路上,陶旻的手被他攒得紧紧的。她怕被以前的同事看见,低着头跟在他后边,但耳边仍然充斥着“小楚”,“回家”这种字眼。 陶旻有点后悔了,就算是找假男友也应该找个不温不火的,怎么看走了眼找了个这么高调又招人“喜欢”的!现在倒好了,这人在她爸妈面前如此嚣张,简直让她骑虎难下。 陶旻胸闷气短,终于在二老上了出租车之后,狠狠把楚恒的手甩了开。 “真会装!”陶旻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谎话说得真溜,看来小姑娘没白骗,攒了不少经验值。” 楚恒这会儿有种扬眉吐气的快感,也懒得和她计较,云淡风轻地说:“我当你夸我了。” 陶旻剜了他一眼,要去伸手拦车。楚恒却把她胳膊挡了下来。“哎,你来都来了,要不也帮我个忙吧。” “干嘛?” 楚恒反手指了指医院,“我奶奶。”又双手合十,一脸奸诈相,“互帮互助。” 陶旻偏着头看他,心里想着,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出乎楚恒意料,陶旻爽快地点点头,扭过身径直折返回医院,边走还边说:“行,无功不受禄,就当还你人情了!” 楚恒的奶奶黄萍住在住院部的vip病房。陶旻到b大前曾经在协和做过一阵子医生,自然知道北京的医疗资源有限,协和更是如此。住院部床位向来紧张,有时候有钱都难买一席,更别说vip病房了。 陶旻跟着楚恒走出电梯,vip楼层里远比楼下的楼层安静多了,鲜有人进进出出。 “你奶奶什么病?”陶旻走上前两步跟楚恒并排。 “心脏不太好。”楚恒抽空和和门口的护士笑着打了个招呼,又对陶旻说,“前一阵子降温,估计是着凉了。” 陶旻点点头没有再问,心里却想,还真不是普通的人家,感冒发烧就要住院,还是vip病房,简直是浪费资源。 走到病房门口,楚恒还没开门,就先将手自然地搭在陶旻肩上,还冲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陶旻扭头看他,也回敬了一个笑容,只不过有些皮笑肉不笑。她趁着楚恒推门之际,拂开了楚恒搭在她肩头的手,直接伸手将他的手臂挽在怀里。 楚恒本来以为这女人拂开他的手是因为嫌弃他占了便宜,可当她的手挽住自己时,却是始料未及。楚恒错愕地看了眼陶旻,看到的却是一个甜甜的笑容,这女人已经进入了角色,整装待发了。 楚恒的思绪微微荡漾了一下,推开门看到黄萍时,便将思绪收回,喊了声,“奶奶。” vip病房是里外的套间,黄萍这时正坐在外间的沙发里对着落地窗外萧索的景致发呆。黄萍一头银发,面色红润,半点没有生病的迹象,只是神色寡淡,像是怎么逗都高兴不起来的人。 黄萍听见孙子进了屋,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便看见了陶旻。 陶旻那天穿了件驼色的长款大衣,脖子里围了条粗线的围巾,因为天气冷,微微缩着肩膀,此时站在楚恒身边让人看着竟有些小鸟依人的感觉。 陶旻见黄萍看着自己,大方地展露出微笑,甜甜地喊了声:“奶奶好!” 楚恒被身边的人惊得不由打了个寒颤。他认识陶旻少说也有一、两年了,从来没听过这女人用这么乖顺的声音说话。 显然黄萍很吃这一套,被陶旻这一声叫得已经是眉开眼笑了,瞥见楚恒臂弯里轻轻挽住的手更是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这丫头是谁?” 楚恒伸手握着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没安好心地暗中轻轻揉搓着,笑道:“奶奶,我女朋友,陶旻。” 黄萍笑得合不拢嘴:“哟,长得可真漂亮。” 陶旻的手被楚恒捏在手里把玩,心里想吃了瘪一样郁闷。这时见黄萍招呼自己过去,急忙推开楚恒坐到了黄萍身边。 她学着楚恒刚才的口气,把他的话照搬了过来:“奶奶,我听楚恒说您病了,过来看看您。” “听他瞎说,家里待得憋得慌,出来住几天散散心。”相比探视的寒暄,黄萍显然对陶旻更感兴趣,“丫头今年几岁?” “二十六。”陶旻趁着黄萍不注意,冲楚恒眨了眨眼。 楚恒还没来得及揭穿,黄萍便说:“真看不出来,皮肤这么好。” 楚恒翻了翻白眼,心想,老太太什么眼神,这女人分明长了一张奔三的脸。 陶旻听了夸奖的话喜笑颜开,楚恒看着满心不屑,准备揭穿她的谎言:“奶奶,旻旻可是博士,之前就在协和当医生,现在在b大做博士后。”博士毕业还工作过,二十六?谁信啊! 黄萍没听出楚恒这话的潜在意思,只赞叹道:“这丫头真了不起。” 陶旻笑着谦虚,扭头瞪了眼楚恒。 黄萍这会儿也在打趣楚恒:“你这小子真行,追人家没少花功夫吧?” 楚恒撇撇嘴,花功夫?这女的别提多主动了,上赶着要自己给她当男朋友,虽然是假的吧,但也是求了自己好多次了。就连第一次上床都是她主动的,要不是那天她莫名其妙地亲上来,他还是有决心坐怀不乱的。 楚恒想到这里,优越感爆棚,还没来得及开口嘚瑟,陶旻那边就把话头抢了过去。 “他呀,真是死缠烂打,天天在宿舍楼楼门口堵我,明明不是b大的学生,编各种理由往学校跑,一把年纪了还和人家本科生蹭篮球打。”陶旻说完话瞥了一眼楚恒,看着他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心中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说不出地爽快。 第14章 请君入瓮(七) 陶旻坐在黄萍跟前有声有色的编造着楚恒死皮赖脸追她的故事,讲到那次她在“红旗飘飘”相亲,楚恒为她抱不平挥拳打人的时候,黄萍笑得前仰后合。 陶旻讲的故事,七分为真,三分为假,其间不乏添油加醋,夸大其词。楚恒靠在窗边,听了两人的欢声笑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和着这女人一直以来都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分明知道了自己的用意,还假惺惺地跑来找自己当假男友,掉自己胃口。 黄萍听完故事,笑着抹了抹眼泪,“我这孙子你别看他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但对人挺实在。旻旻,你们俩好好的,你平时多帮帮他,让他早点收收心,三十而立,也不小了。” “您这孙子对别人好对我可不怎么样,追到手就不管了”陶旻看着楚恒,满脸幽怨,“奶奶,我可帮不了他,天天冲我挤眉瞪眼,还老是拿话挤兑我” 黄萍扭头用手指了指倚在窗边的楚恒,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呀!” 楚恒一脸委屈,急忙辩解:“我哪儿敢呀!” 黄萍不理他,拉起陶旻的手就说:“他以后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跟奶奶说!奶奶收拾他!” 陶旻陪着黄萍说了好一会儿话,把黄萍逗得满脸笑容,和陶旻刚刚进门时看见的那个忧郁老太太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出了住院部的大楼,一前一后地沿路走着。 “你奶奶挺开朗啊,”陶旻说着话,转过身等楚恒,“怎么进门时看她一筹莫展的?你这孙子惹她生气了吧?” “惹她生气的另有其人,这不都躲到医院不肯回家了。都折腾了我好几个星期了,天天往医院跑,陪她”楚恒说到这儿,才回过味来陶旻刚才在骂他“孙子”,便笑着瞪了她一眼,“骂谁呢!我看你才是骗子,编瞎话一溜一溜的,一把年纪了,还学小姑娘撒娇卖萌。” 陶旻这时心情舒畅,走在楚恒身边步伐轻盈,笑着回敬了一句:“近墨者黑!” 楚恒笑笑,不予争论,微微侧过头去观察身边的女人。此时陶旻已经恢复了常态,刚刚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楚恒觉得有些可惜,刚刚她谈笑风生的样子明明更有朝气,也明明比现在可爱得多。 楚恒那边忽然不再和她争辩了,陶旻觉得这气氛有些诡异,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哎,你和你奶奶关系挺亲的?” 这时楚恒心里正回味着陶旻刚才的一颦一笑,听了她的问题急忙回神。“嗯,挺亲的。”楚恒手揣在裤兜里,低着头看脚下的路,“我妈走得早,我爸一年到头都忙。我小时候没人管,就跟着奶奶屁股后边转悠。要不是她,我还真长不了这么大。” 陶旻倒是没有料到他这样没心没肺的性格还能有凄惨的童年。她扭头看楚恒,楚恒说这话时候的表情虽是云淡风轻的,但绝不像是假话。陶旻不会安慰人,听了这话也只能叹口气:“没想到你还有辛酸往事。” “你不也说过,活一把年纪了,谁没有个过去。”楚恒笑笑,仰头看着天,叹了口气,“奶奶老了,就指望着四世同堂,在我这儿是实现不了了。” 陶旻紧了紧大衣,赞许道:“你这孙子,挺孝顺!” 楚恒也不和她争口舌之利,走了两步,忽地问道:“上次让你想的事儿想好了吗?” “什么啊?”陶旻听他提起那天下午在酒吧的事情,不由走快了两步。 “别装傻。”楚恒追上去和陶旻平齐,“做你男朋友,不是假的,是真的。” 陶旻默不作声,低着头大步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哎,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大家都不磨叽,爽快。”楚恒追在她身后,等追到了她身边,低头在陶旻耳边轻语,“尤其是那方面特融洽。” 陶旻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忽地停了下来,像是定格了一样,片刻之后,才转过头看楚恒。“哎,既然这么合适,要不咱俩结婚吧?” 空气凝重,静默流淌,两人间气氛沉重得如同两军对峙。良久,楚恒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楚恒一句话丢过去,又是一阵沉默。陶旻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们这样在外边玩的人肯定不愿意结婚。不过你放心,咱俩要是结婚了,你照样玩你的,我不干涉你。不行咱们就隐婚,反正我也不愿让人家知道我结婚了。” “假结婚?”楚恒心里笑笑,这女的真是有出息,先是假男友,这才几天功夫,就升级成假老公了。 只是楚恒没料到,陶旻的答案却是:“真结婚。” “你什么意思啊?听你这话,结婚目的可不纯粹啊。” “我就是想图个耳根清静,你也知道我爸妈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陶旻抬起头看他,“你不是说过愿意帮我把事情做实吗?我看你是痛快人才问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再去问问别人。” “这事儿你还问过别人?”楚恒脱口而出。 问别人?这女人当结婚是什么?借东西还是谈生意? “暂时只问了你。” “不是”楚恒挠挠后脑勺,有点不明白陶旻的逻辑,“人家结婚都是因为爱得死去活来的,我知道你不信这个,但你也别那么随便,要不你好好想想?我怕我要是答应了,你到时候后悔。” 陶旻笑笑:“爱?肯定不至于。这玩意儿劳心劳神,高端奢侈品,我可玩不起。” 说着,她收起笑容,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其实我也想清楚了,这不第一个来问你了吗。你想,咱俩也都适婚年龄了,我这边爸妈催,你那边你奶奶还巴望着,估计家里压力也不小。咱俩把婚一结,该干什么干什么,省了多少心。而且我爸妈还挺喜欢你,你帮着转一点注意力,我也好专心看书做学问” 楚恒嘴角抽了抽,这女的讲了一堆废话,没一句是他想听的。“就为这个结婚?你们博士脑子都怎么长得啊?” 陶旻看着楚恒,点点头,又说:“要说风花雪月的原因,也有。你记得我说过,你技术不错。还有,其实你长得也不错,看着挺舒服。你们家连vip病房都住得起,一住就是好几个星期,估计也不差钱。你放心,我都想过了,跟你结婚,我肯定不吃亏。” 楚恒听得哑口无言,动了动嘴唇,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陶旻站在他对面等着他的答复,可面前的人像是被吓到了,连以往清澈专注的眼神都变得散乱了。 “哎,说这么半天你到底什么想法?”陶旻在他眼前挥挥手,“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就把话说清楚,省得我在你身上耽误时间,我好再去问别人。” 楚恒扭过头琢磨了一阵子,狐疑地看着陶旻:“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给我下套,等着我往里钻?让我给你当假男朋友,见你爸妈,这会儿还要骗我和你结婚?” “我可没骗你,我是在和你商量。”陶旻纠正道,“再说了,我给你下套,你就没给我下过套?” 陶旻目光流转,眼波荡漾,笑着伸手戳了戳楚恒的胸口,“胆小鬼,不敢就直说。” “谁他妈不敢?你觉得不吃亏就行,我是无所谓。” 陶旻收回手,揣在大衣兜里,抬眼看着楚恒,若有若无地笑着。心里打量着她未来的老公,这男人真是年轻气盛,连激将法都识不破,好骗啊,好骗! 而楚恒站在陶旻对面,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波动,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未来的媳妇。他楚公子也不是吃素的主,送到嘴边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就算这块肉不好消化,他也要先据为己有,拿回家仔细研究,看看到底是清蒸合适,还是红烧为宜。 第15章 起心动念(一) 陶旻决定和楚恒结婚的消息传到陈慧君和陶德成的耳朵里,顿时整个陶家陷入一片欢天喜地。陶德成外出下棋打牌时,在邻里间也恢复了以往的精神头。陈慧君出门买菜时,更是脚下生风,趾高气昂。那感觉,真如将积压了近三十年的存货一朝出清。 嫁女儿,自然少不了一套流程,陈慧君自从得知了陶旻结婚的消息,便开始兴师动众,帮她张罗着选婚纱,订酒席。可再怎么如火的热情也架不住陶旻的一句话:“我们准备一切从简。” 元旦刚过,到了新的一年,陈慧君进城办事,正巧路过一家婚纱摄影店,一眼就被门店玻璃窗里展示的婚纱照吸引住了,满脑子幻想着自家闺女和姑爷在一起的照片,看得痴痴傻笑。 门口发传单的小姑娘看见陈慧君,塞给她了一份价目表,外加一套优惠劵。 “阿姨,这是新年专享的优惠活动,现在来拍婚纱照,很划算的!” 陈慧君拿着宣传资料,满心欢喜地直奔b大来找陶旻,可没料到听见了这么扫兴的一句话,那感觉有如在烧得正旺的火堆上泼了一大盆冰水。 “从简?再简单婚纱照也要照,酒席也要摆吧?” 时值期末,陶旻当时正在帮严世清监考,教室里安安静静,学生们都在埋头答题。陈慧君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陶旻依然害怕隔墙有耳,被人听去了自己的秘密,加上人多嘴杂,再把自己的事儿宣传出去,自己怕是会被楚公子的爱慕者们围殴。 陶旻借口打扰学生考试,让陈慧君坐在一旁等她。等收了试卷,人都散了,陶旻才回答了陈慧君的问题。 “那些都是形式,我们俩觉得无所谓。” “那他们家里人也是这个意思?”陈慧君皱着眉头,“他们做生意的人不是最讲究排场了吗?这事儿不会不上心吧?” “他们也觉得无所谓。”陶旻一边整理考卷,一边敷衍道。 “不摆酒席都无所谓?”陈慧君满脸疑云,“那戒指总要有的吧?” “我和楚恒商量好了,那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我本来就不喜欢,就不花那冤枉钱了。” “这也不用,那也不用”陈慧君又问,“那蜜月旅行呢?你们年轻人不是流行旅行结婚吗?不办酒席,旅行结婚也好!” “我天天忙着做实验,写论文,哪儿有时间出去玩?而且他那边也走不开。”陶旻收好试卷,抬起手腕看看表,急匆匆地想要结束对话,“妈,我要把试卷交到办公室,一会儿还要帮老师代课,先走了。” 陶旻刚迈步要走,就被陈慧君拽了回来。“旻旻,你老实告诉妈,你跟那小子结婚结得这么着急是为什么?”陈慧君眼神在陶旻身上扫视,最后停留在了她的小腹上,压低了声音问她,“你不会都和他那个了吧?” 陶旻翻翻白眼,心想,您老人家总算来关心关心我的想法了,只不过猜得是在离谱了。这年头哪儿还有人因为“那个”非要结婚的? 她笑着安慰陈慧君:“妈,你想什么呢。我跟他真的是觉得彼此都合适,而且我们年龄也到了,该结婚了。” 陈慧君将信将疑:“虽然你们是要结婚了,但毕竟还没领证,你注意点,别吃亏了。” “知道,知道。”陶旻陪着笑,把陈慧君往楼外送。 “这个一切从简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这么轻轻松松就嫁过去了,他们家日后怎么会把你当回事?”陈慧君又叮嘱道,“旻旻,虽然说结了婚是一家人了,但你也留个心眼,尤其是和小楚他们家人相处的时候可不能大大咧咧的” 陈慧君自从知道陶旻打算婚事从简后,颇有微词,便开启了不停歇的絮叨模式,以过来人的经验嘱咐着陶旻婚后要注意这注意那,直到看到陶旻将从民政局领回的小红本甩到了她的面前,才再度舒展开了眉眼。 陶旻和楚恒上午从民政局领回了结婚证,晚上便订了丽轩的包间,打算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个饭,也算是个简单的仪式。 陈慧君捧着陶旻的结婚证就差没有喜极而泣了。她拿着结婚证正在和陶德成仔细研究的时候,楚恒也搀着黄萍进了包间。 两家人互相做了介绍,便入了席。 黄萍看到孙子成了家自然笑得合不拢嘴,对亲家也是格外热情。老太太是有钱人家出来的,举手投足都彰显着贵气,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自然不难察觉到陈慧君和陶德成的不满。 “亲家,别见怪。”黄萍笑着说,“楚恒这孩子小时候也挺可怜,他妈走得早,他爸忙着公司的事成天也不着家,从小就不怎么管他。这不,前一阵子去了国外出差,一走就是一个月。儿子结婚,他也想回来,可是那边事情棘手,实在走不开,这才让我过来替他给你们陪个不是。他说了,等他回来,亲自上门道歉。” 陶德成笑着摆摆手,“既然都是一家人了,有难处我们也能体谅,来日方长嘛。” 陈慧君听了不好意思地笑着附和。 黄萍看看陶旻,又说:“旻旻是个懂事的孩子,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我很喜欢她。找到她,是楚恒的福气。”黄萍说着端起红酒,“亲家,他爸爸虽然不在这里,但楚家我说的话也算数。我在这里向你们表个态,楚恒今后要是对旻旻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黄萍说着就要举杯喝酒,楚恒急忙拦下,黄萍却说,“今天奶奶高兴,就喝一点。” 陶德成和陈慧君也端起酒杯,“您看您说的,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就是要互相体谅,小楚我们信得过,旻旻今后也要好好照顾小楚。” 陶旻扭头看了眼坐在身边的楚恒,尴尬地点了点头,低头浅抿了一口红酒。 楚恒看着她低着头时的一个浅笑,心里多了分不一样的滋味。这个世界真是奇妙,眼前这女人竟然阴错阳差成了自己的媳妇。 楚恒忽地想起第一次看见陶旻时的场景。一年前,普普通通的一个夏日午后,她就坐在“红旗飘飘”的吧台边,低着头翻着手机,拿过酒杯浅浅一酌,唇齿间透着若隐若现的微微笑意。 他那时就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去搭讪,却没有想到,陶旻竟是他朋友的朋友。而这女人,一年之后,摇身一变,竟又成了他的妻子。楚恒觉得这事儿真是值得品味,也不知道应该叫命中注定,还是叫造化弄人。 这餐饭吃得简短,倒也气氛融洽。 送走了陶德成和陈慧君,两人又把黄萍送回了协和医院。一切安顿好,才从医院出来。走到医院门口,楚恒拦了辆的士,上了车,他很自然地报了自家的住址。 陶旻却说:“师傅,从b大绕一圈,我在那儿下。” “不回家?”楚恒扭头问她。 陶旻对着车窗玻璃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那是你家,又不是我家。” 楚恒看着车窗中反射出那女人的微微笑意,不由有点恼。“都结婚了” “婚前不都说好了,你过你的,我过我的。”陶旻扭脸看他,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她神情自若,就好像她刚才说的话天经地义,自古以来夫妻都是这么过的。 楚恒抽了抽嘴角,附到陶旻耳边,低声说:“那不是还有义务呢吗?今天好歹也算是新婚夜” 陶旻看着他,憋着笑,“改天吧,今天真不行,我还有个报告没写完,要赶在年前交给别人的。” 楚恒瞪了她一眼,扭过头没再说话。果真是个骗子!这叫什么结婚?楚恒觉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窝囊气,这感觉就像是看到了锃光油亮的一块大肥肉在自己面前,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地晃悠着,但偏偏又看得见,吃不到! 陶旻在b大宿舍楼门口下了车,反手带上车门,扭头看了一眼车里的楚恒。楚恒头靠在椅背上,连看都不带看她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生气了。陶旻腹诽着,小心眼,便转身进了宿舍。 进了屋,陶旻把包里的东西拾掇出来,摸到结婚证时,拿出来,翻开,捏在手里端详了一阵子。 上午在民政局照结婚登记照的时候,摄影师在他俩这里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手把手地交他俩怎么头挨着头照相。好不容易姿势摆对了,表情又不丰满,急得摄影师直跳脚。 “你们这是结婚,笑一笑好吗?”摄影师说着,咧着嘴做了个微笑示范。 两个人相互看看,露出了个僵硬的微笑。 陶旻看着结婚证上的照片,笑着嘀咕了一句:“貌合神离。”便打开抽屉,将结婚证扔在了抽屉的最深处。 第16章 起心动念(二) 婚后的生活,正如陶旻所愿,清净了不少。陈慧君和陶德成像是故意要留空间给他们“小两口”,不仅不唠叨了,连电话也不曾打来。 寒假到了,离年关也近了,陶旻想着改天回家看看,陈慧君却忙不迭把她往外推:“结婚后第一个年谁不是跟着老公回家的?你就安心跟着小楚回家去,我和你爸挺好的,等过完年再回来看我们。” 陶旻挂了电话偷着乐。 自从结婚以来,她这边真的是效率高了不少,短短两、三周的时间,不仅把交给冯启明的研究计划提前完成,连前测实验的数据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照例,严世清在除夕前两天召集师门的学生吃了一顿饭,冯启明也带着莫飞去凑了个热闹。 席间,严世清招呼陶旻给冯启明敬酒。“小陶啊,这个横向课题的事情你还是要请启明多关照。”严世清说着,又把身子侧过来,面朝着冯启明,“启明,小陶是自己人,课题我就交给她负责了,研究设计方面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千万直说,别客气。” 陶旻端着酒杯走到冯启明跟前,“冯总” 冯启明摆摆手打断她,笑道:“严老都说了,是自己人,就叫名字吧,叫师兄我也不反对。” 陶旻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请多关照之类的话,扬头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尽。 冯启明举了举酒杯,正准备喝的时候,一旁的莫飞拉住他的衣袖,细声细气地道:“你心脏不好,少喝些。” 冯启明笑着拍了拍莫飞的手,对陶旻说:“小莫管我管得严,我少喝一点,不介意吧?” 陶旻笑着摇了摇头,又看了眼莫飞,莫飞听了冯启明的话,满脸笑意,笑容背后难掩小女人的幸福。 陶旻看了有些发怔。她初次见莫飞的时候,从她的穿着打扮认定她是精明能干的职业女性。虽然她那时也看出莫飞对冯启明的关心和爱慕,但却没想到竟然会因冯启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而在众人面前展现出如此温柔妩媚的一面。 “小陶,”冯启明抿了一口酒,把陶旻的思绪唤回,“你的研究计划我大概看了看,前测的实验结果也很到位。不过,这个研究我还是想请我们公司的学术专家把把关。其实就是走个流程,你别太在意。这些专家,白白让他们拿钱,什么活都不干也不行。” 冯启明这话说得客气,陶旻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师兄,您不用解释,我明白的。您约好专家,什么时候需要我过去您说一声。” “不急不急,等过了年。” 年终的师门聚餐结束,送走了严世清和冯启明,便只剩下陶旻、梁毅鸣、涂佳几个在校的学生了。 涂佳定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回家,空下来这一晚,回到宿舍也是冷冷清清,便撺掇着师门的几个人一起去酒吧。 陶旻猜到涂佳定是要去“红旗飘飘”听楚恒唱歌,说什么也不肯去。 想到这里,陶旻便想到了楚恒。她和楚恒,虽然顶着夫妻的名义,实则形同虚设着,自从结婚当日在出租车上一别,两、三周来竟是连个面都没见到。 楚恒倒是给她发了几回短信,但一律平平淡淡,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是有一回,楚恒发来短信说放了东西在她宿舍的传达室。 陶旻回了宿舍,从宿管阿姨那里拿回了一个信封袋,打开一看,里边是一把钥匙。她想了想,便猜到是楚恒家的钥匙。 她捏着钥匙,心里不由有些愧疚,骗着哄着跟他结了婚,现在日子舒坦了,这样过河拆桥确实有些不够意思。陶旻正想着周末是不是要去找一趟楚恒,就在这时,那男人发来一条短信:拿到钥匙没?周末不在家,有空帮我打扫下屋子。 陶旻看了这条短信,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这男的是拿她当小时工呢?陶旻一气之下,把钥匙装进信封袋,随手扔在了一边。 打那之后,她便心安理得地不去搭理楚恒了。她目的不纯,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半斤对八两,爱谁谁! 涂佳这边搞定了梁毅鸣和师门的其他同学,便跑到最前边抓住陶旻:“师姐,大家都去,你不能跑!” “我真的不去了。” “师姐,”涂佳看着陶旻,阴阳怪气地说,“你不跟我们去,该不是有什么情况吧?” “哪有情况。”陶旻扭过头,笑笑。 “大过年的,你总不会回去?”涂佳拉着陶旻撒娇,“走嘛!没有情况就一起去嘛!过年了,总要放松一下的。” 陶旻架不住涂佳的劝,最终还是跟着去了酒吧。 陶旻自从那天下午在这里喝多了酒,便一直没来过“红旗飘飘”,掐指一算,也快有两个月了。最近因为学校放了假,酒吧里没有以往那么热闹,但圣诞元旦时室内布置的装饰品还在,倒也不觉得有多清冷。 屋里空座挺多,涂佳自然找了处离舞台最近的地方坐下。陶旻见那时台上唱歌的人并非楚恒,便也就跟着大家坐下了。 刚刚坐定,趁着涂佳点酒水的空档,陶旻边瞥见楚恒坐在舞台正下方的座位上,手里拿着瓶啤酒,懒散地靠在沙发里,一双长腿伸得老远。 陶旻急忙撇过脸,但转念一想,自己行的正坐得端,何必在这家伙面前躲躲闪闪? 这时,涂佳点的酒水上了桌,几个人便聊着天,听着歌,倒也其乐融融。 梁毅鸣那边在讲笑话,“有个女人边开车边织毛衣,警察看见了就骑着摩托车对着车窗喊‘pullover(靠边停车,也有套头衫的意思)!pullover!’结果那女人回了一句‘no,it’weater(不,这是件毛衣)!’” 这个笑话本来没多好笑,不过涉及到人类的认知问题,既然听者都是心理学专业的硕士、博士,大家倒也觉得有意思,便附和着笑了起来,但唯独涂佳撅着嘴沉默着。 陶旻坐在涂佳身边,发现了她的异样,便用胳膊肘顶了顶她,问:“佳佳,怎么了?” 涂佳侧着脸看着舞台的方向,一脸不高兴,嘴里还嘟囔着:“唐恬恬,恶心!” 唐恬恬这个名字,陶旻觉得熟悉,回想了一下,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便浮现在脑海里。她没抑制住好奇心,也顺着涂佳盯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楚恒坐在台下,依旧维持着刚才那副懒洋洋的姿势,双手搭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着面前的唐恬恬。唐恬恬那天穿了件毛茸茸的白色毛衣外套,下边配了条红色的小短裙,怎么看怎么喜庆。她站在楚恒腿边,正面对着陶旻他们。 唐恬恬和楚恒有说有笑,说得高兴了,她便咧嘴一笑,露出两个虎牙,还动不动跳跳脚,或是摇摇身体,一双细长的腿挨着楚恒的大腿不停得蹭啊蹭。 陶旻看了,突然想起前几天楚恒给她发的那条“周末不在家”的短信。当时她还在奇怪呢,酒吧到他家,骑着重机车五分钟就到了,走路也不超过二十分钟,敢情不在家是另有消遣的去处了。 涂佳那边反倒没有陶旻这样淡定了,看了之后痛心疾首:“唐恬恬那么不正经的女生,楚公子也看得上?” 陶旻拍拍涂佳肩膀安慰道:“男人嘛,看见美女,肾上腺素就分泌旺盛了。” 涂佳撅撅嘴,喝了口酒,又说:“师姐,你不知道,那个唐恬恬在我们院里可是女性公敌,看见好看的男生就想占为己有,也不管人家有没有女朋友。”涂佳说完,双手合十,祈祷道,“楚公子,你可千万挺住!” 涂佳看到了唐恬恬和她的男神卿卿我我十分不爽,喝酒玩乐的兴致也便没有那么高涨,酒过三巡就吵吵着回宿舍睡觉了。 陶旻不想和楚恒打照面,巴不得早些回去。一行人回了学校,相互提前道了“新年快乐”,便各自散了。 旧的一年渐渐收尾了,陶旻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支着下巴发呆,回想着即将过去的这一年,成绩不大,也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地方,唯独年关将至时,当机立断的这场婚姻,倒有些惊天动地的感觉。 陶旻正想着,手边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看了看屏幕,接通了电话。 “在哪儿?”楚恒问。 “宿舍。” “不问问我在哪儿?” “哪个女孩儿家里吧。”陶旻翻了个白眼,“爱在哪儿在哪儿。” 楚恒在电话那边笑了笑,“晚上来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成心的吧?” 陶旻倒是没料到楚恒原来是看见她了,想也没想,便回了句,“你不也没跟我打招呼吗。” 楚恒听了这话顿了片刻,沉声道:“陶旻,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咱俩也不是隔了多远,两、三周不见面,连电话也不打,你觉得合适吗?” 楚恒这样一说,陶旻倒也觉得有些理亏。横竖都是她先提的结婚,结了婚把人家晾在一边确实不太厚道。但她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初不是说好了,各过各的。我看你和人家小女孩儿聊得也挺欢的。” 楚恒那边沉默了一阵,陶旻只听见电话里传来了一阵气息声,也不知道那男人是在嗤之以鼻还是在唉声叹气。紧接着,楚恒沉声说:“明天除夕夜,跟我回家吧。” 见陶旻这边又沉默了下来,楚恒这才补了一句:“回去见见我爸。” 第17章 起心动念(三) 除夕那天,陶旻睡了个懒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对着窗外和煦的冬日暖阳,她伸了个懒腰,随便将就着吃了点东西,全当是个早午饭。 过了午后,楚恒发来短信:半小时后下楼。 陶旻看着手机里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背脊一阵寒凉。看来男人都是小心眼,不能惹,惹急了就跟兔子一样,会咬人。 陶旻换好了衣服,想了想,临出门时还是收拾了一两件换洗的衣服,还带上了电脑。 寒假时,学校冷清得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差不多东边喊上一嗓子,西边就能听见声音。陶旻准时下到楼下,却没看到楚恒重机车的身影,连重机平日里发出的嚣张声音都听不到。 正当陶旻左顾右盼之时,停在楼门口的一辆白色minicooper“滴滴”响了几声,车窗随即也摇了下来。 楚恒坐在驾驶座上冲着她招手:“上车。” 陶旻上了车,只觉得车里空间促狭,连腿都放不开,车顶也不高,怎么坐都很压抑。她又扭头看了眼楚恒,这男人倒是悠然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换着档,嘴里哼着小曲。 “新买的车?”陶旻把椅背放倒了一些,调整了一下坐姿,“怎么想起来买一辆这么小家子气的车?” 楚恒笑着看了她一眼,“能屈能伸。”言下之意,他是大丈夫。 陶旻耸耸肩,喃喃自语:“不知道昨天是谁那么小气。” “看在你昨天吃醋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楚恒嘴角上扬,语气轻松。 陶旻笑着嘟囔了一句:“自作多情。” 年三十,北京城里车辆少了很多,交通状况也变得通畅起来。楚恒开着车,一路向着西北方向驶去,没多长时间便到了家。 楚家住在西北五环之外,虽然地点偏僻了些,但这个地段有赖上风上水的地理位置,地价从来都居高不下。 楚恒把车驶入一片别墅区,在别墅区东南边的主别墅门口停了车。 楚家所住的这个小区陶旻有所耳闻,以房价居高而出名。她原先在医院工作时曾听同事聊起过这里的房子,据说住的都是北京城里知名的企业家、富豪、明星,楼房的房价都是每平米十万元起卖,更不用说别墅了。陶旻当时就在想,把她家那套六十平的小房子卖了,还不够在这里买个厕所的。 趁着楚恒停车的间隙,陶旻站在门口抬头观望着这套别墅。别墅三层楼,仿欧式外观,门前庭院少说也有四、五十平米,外围种了些冬青这样的耐寒植物,虽已是隆冬,但庭院里仍显青翠。 楚恒这会儿停好了车,过来拉陶旻的手。“别看了,钱多烧的。” 陶旻跟着楚恒拾阶而上,开了门,被那人拉着径直往屋里走去。 对于陶旻而言,楚家的客厅用富丽堂皇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水晶吊灯挂在挑高三层楼的顶上,映得整个客厅颇有金碧辉煌的感觉。大理石地板擦得锃亮,反射着黄晕的灯光,显得不再那样冰冷。总之,初来楚家,陶旻只觉得眼前是金灿灿的一片。 陶旻跟着楚恒往屋里走。雕琢繁复的欧式沙发上坐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份财经类的报纸正看着。楚恒在他面前站定,喊了声:“爸。” 楚父抬头看了儿子一眼,面无表情地把目光又平移到了陶旻身上。 陶旻第一眼看见楚父,觉得他的相貌倒是不陌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看见过。这会儿发觉楚父看着自己,便也跟着楚恒喊了一句:“爸,您好。” 楚父扶了扶老花眼镜,没有说话,又低头看报。 楚父冷淡的态度弄得陶旻有些不知所措,她扭头看了看楚恒,楚恒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摊着手,耸了耸肩。 正在这时,一个仪态绰约的中年女人从餐厅的方向走了过来,看见楚恒笑着招呼了一句:“楚恒回来了。” “丽姨。”楚恒对那女人点了点头。 陶旻看了眼那人,想起楚恒曾对她说过他幼年丧母,这面前的女人多半就是他的继母了。想到这里,陶旻便也跟着楚恒打了个招呼。 那女人这时正巧也在打量陶旻,她没有答应陶旻,反倒去问楚恒:“这就是和你结婚的人?” 陶旻被这女人看得浑身别扭,她的那句话也是语气不善。但当下陶旻还是笑着自我介绍:“我叫陶旻。” 丽姨依旧没有理睬陶旻:“楚恒啊,不是丽姨说你。你想结婚是好事,但这婚姻也不是个小事,好歹和你爸商量一下。要找也找个知根知底的,你爸那么多朋友的千金还不够你挑?” 陶旻听完丽姨的话,怔怔发呆。这种桥段她在港剧里看过,却没料到自己竟然会遭遇到。她一直觉得就算高门大户就算有这种门第观念,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碍于脸面也不好赤|裸裸地表达出来。可现在这女人不仅说得理直气壮,还是当着她的面。 陶旻听着,除却生气,还觉得好笑。 “赵海丽,楚恒结婚和我商量过了,我的话也不作数吗?” 陶旻循声望去,黄萍正从楼上下来,人未到,话却先到了,噎得赵海丽无话可说。 黄萍走到几人跟前,又说:“旻旻我见过,知书达理,和那些大家小姐比,有过之无不及。” 赵海丽撇了撇嘴,又笑了笑:“是吗?那请问陶小姐,您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陶旻知道她的用意,倒也不在乎,只是笑笑,说:“我父亲是转业军人,原先在机关做安保工作,母亲是小学老师,两人都已经退休了。” 楚父坐在沙发里看报纸,听了不由笑着摇摇头。 赵海丽看见楚父摇头,便有恃无恐起来:“妈,您听听看,这种背景的女人,适合做驰众的儿媳吗?” 听到“驰众”二字,陶旻脑子里灵光一闪,又看了看沙发里的楚父。 驰众是国内知名的电子设备生产商,也是为数不多在国际上享有一定盛名的中国企业,因此报刊杂志上都没少费笔墨去歌功颂德。而这些文字着墨最多的,便是驰众的创始人兼ceo楚广源。陶旻对商业虽不关注,但驰众的报导确实算得上是铺天盖地,她在国外时就看过楚广源的专访,难怪刚才第一眼看到楚广源时才觉得不面生。 “赵海丽,你不要忘了,广源他爸当年还摆过路边摊呢。你们赵家不也是如此?解放前不还在上海拉黄包车吗?”黄萍听了赵海丽的话,气得指着她骂道。 赵海丽自然不服,刚刚拉开架势要和黄萍唇枪舌剑,便被楚广源喝止:“行了,大过年的,你少说两句。” 赵海丽被楚广源喝止,觉得丢了面子,狠狠地剜了一眼陶旻。 这一眼倒是被楚恒看见了。楚恒挑了挑嘴角,看着赵海丽悠悠道:“旻旻在英国拿了博士学位,我们楚家可是从没出过读书人,要说也是我们配不上她。” 赵海丽抓到了话柄,一屁股坐到楚广源身边,拉着他道:“广源,你管管你这个大儿子,你看看他什么态度!我好歹是长辈” 楚恒不屑地看了眼这女人,拉起陶旻,说:“我们走。” 刚刚转身,楚广源便放下报纸,在他们身后喝到:“站住!” 楚恒还要往外走,陶旻却把他拉住了。 黄萍看着眼前几人叹了口气,伸手招呼陶旻:“旻旻,你陪奶奶上楼去。” 陶旻扶着黄萍上了楼,刚走到楼梯上,便听见客厅传来几声清脆的声响。陶旻余光看到,刚才安安稳稳放在桌上的白瓷茶杯这时已摔得粉碎。楚广源这时也站了起来,勾着背,叉着腰,一双怒目盯着楚恒。 黄萍拍了拍陶旻的手,“旻旻,你别介意,赵海丽就是这样的人,说话不中听。” 陶旻摇摇头,问道:“他们父子关系不好?” “让他们闹去吧,大过年的,不说这个。”黄萍叹了口气,却又怕陶旻继续追问,便扯开话题,“奶奶这里有楚恒小时候的照片,你没看过吧?” 老太太既然不想说,陶旻也不好再问了,便顺着她的话说:“没看过。” 黄萍拉着陶旻往楼上走去,刚上了楼,便在转角处和一个年轻的男人撞了个满怀。陶旻抬头去看那人,这男人身材瘦削高挑,五官挺立,与楚恒倒是有几分相似,只不过那双眼睛却是没有楚恒的透亮。 男人看见陶旻微微一怔,但随即神色便缓和了过来,挑嘴笑着问了句:“是嫂子吧?” 黄萍给陶旻介绍:“这是楚诚,楚恒的弟弟。” 陶旻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 看到楚诚,陶旻心里便明了了,赵海丽在楚家之所以能这样飞扬跋扈,除了门当户对以外,给楚广源生下的这个儿子更是让她如虎添翼。男人都是一样,老来得子难免对妻子更是宠爱有加。陶旻猜测,楚恒从小怕是没少受他这个后妈的窝囊气。 就在陶旻感叹楚恒命运不济的时候,楚诚往楼下探了探头,眼神越过陶旻和黄萍,像是看到了客厅里的一地残败,冷笑了一声:“下边那么吵,一听就知道是谁回来了。” 第18章 起心动念(四) 陶旻在黄萍屋里没过多时,楼下便开饭了。 这恐怕是陶旻有生以来吃得最闷的一顿年夜饭了。从前在家吃饭,饭桌上有陈慧君一刻不停地叨唠,自然不会冷场。在英国读书时,年夜饭都是朋友们聚在一起,少不了欢声笑语。只有此刻,六个人围着偌大的一张餐桌,低头各自吃着碗里的饭,如同餐馆里拼桌的客人。 终于,楚广源撂下筷子,还是开口了。 “陶小姐,你和楚恒结婚,虽然事前我不知道,但既然已经成了法律上的夫妻,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该说的话总会说出来。 陶旻也放下筷子,抬起头听楚广源继续说。 “但是,有些不好听的话,我还是要说在前边。”楚广源靠到扶手椅里,顿了顿,又说,“第一,我不知道你和楚恒结婚为的是什么,但如果你们将来离婚,楚家的财产、驰众的股份我是不会分给你一丝一毫的。” “爸!”楚恒听了这话,把筷子拍在桌上,蹙着眉看着楚广源。 楚广源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闭嘴。” 楚恒要开口争论,陶旻那边却率先甩出一句话:“您放心,我和楚恒财务独立,我不会用他的钱。” 楚广源点点头,“第二,你们将来要是有了孩子,你应得的我会给你。但是一旦离婚,孩子必须留在楚家。”楚广源说完,轻蔑地笑了笑,“当然,我们也不会亏待你,一千万,这笔钱对你来说应该不薄吧?” 对陶旻而言,几百万还是可以想象出来的数额,一千万已经抽象得成了个数字。陶旻余光瞥了眼楚恒,没想到这还真是个公子哥,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还有嫁入豪门的一天。 陶旻还没生气,楚恒那边却已在极力压抑着怒火。楚广源话音一落,楚恒忽地站起身,一手拉起陶旻放在餐桌上的手腕,一手拿过两人的大衣,径直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楚恒力气大,陶旻被他拉着,身不由己地往门口走去。 而两人身后传来的时赵海丽尖酸的声音,“你看看这孩子,这么没礼貌!”,以及黄萍的叹息声。 上了车,楚恒重重地一摔车门,驱车往城里驶去。 家家团圆的除夕夜,一路车少人少。 陶旻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扭着脸看楚恒,看得他浑身别扭,不耐烦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女人:“看什么?” “刚才你不用急着走的,你爸说的话,我听了没什么感觉,也没有生气。”陶旻笑笑,坐正了身体看着前方的夜路,“其实你家饭菜挺好吃的,找哪家餐馆做的?不愧是有钱人家,年夜饭都是大师傅亲自上门做。” “有钱人?”楚恒耸肩笑了笑,“有钱人又怎样?说出来的话都不叫人话。” “我要是你爸,守着驰众上亿的资产,估计也会那么说。将心比心嘛,谁知道你娶的人图的是什么。” 楚恒开着车,抽空看了眼陶旻,问:“你说说你图的到底是什么?我现在还没弄明白。” “无非就是财和色。” “图财?你刚才说了财务独立。图色?”楚恒直视前方,嘴角微微上勾,“你这两三周可是对我不闻不问,我看你是把我当幌子,图清净。” 陶旻含着笑看了楚恒一眼,赞许道:“可以啊,有点夫妻同心的意思了。” 楚恒苦笑着摇头:“同心不同床。” 两人一路说笑调侃,刚才压抑的气氛很快就被抛之脑后,转眼也就到了b大附近。 楚恒开着车直直地过了校门,往家的方向驶去。陶旻眼见着b大的入口与自己擦肩而过,急得拉他的胳膊:“哎,我回宿舍,开过了。” “今晚去我那儿。” 晚上的何去何从是个不可回避的问题。陶旻出来时本以为逃不了要在楚家住上几天,便收拾了几件衣服,但却未曾料到最后遭遇了这样一个局面。 陶旻不说话,楚恒却已把车驶入了自己的小区。 “今天年三十,一个人在宿舍不觉得凄凉?”楚恒进了车库,停下车,拉起手刹,扭过头看着她狡黠地笑,“我看你衣服都带了,就别装矜持了。” 陶旻尾随着楚恒到了家,进了屋,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里,她并不陌生,但要说是“家”,又有些牵强。 陶旻坐在沙发里低着头,脑子里却不争气地想起第一次躺在这沙发里醒酒时,色心大起的画面,当下不由扶额叹气。 楚恒自顾自地在厨房里忙活,听客厅没有动静,便探出个头,“这也算是你家,不用我招呼了吧?” 陶旻挥挥手,等楚恒缩回了脑袋,她长呼一口气,重新审视她的“家”。 这套房子是个小户型,一室一厅,朝向好,景观好。陶旻最喜欢的是这房子的阳台,有种高瞻远瞩,坐看云卷云舒的气势。而这房子的美中不足,陶旻则以为是少了个书房。 想到这里,她摇头笑了笑,拿了换洗衣物钻进浴室。 对这房子品头论足,倒是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如果被楚恒知道,怕是会嘲笑她入戏太快。 陶旻洗完澡,吹干了头发,披上睡衣才从浴室出来。 她站在卧室门口发了阵呆,一转身上了阳台。 阳台的小桌上依旧放着香烟和烟缸,陶旻随手拿起,点燃,深吸一口,趴在栏杆上,对着茫茫夜空尽数吐出。寒风一吹,烟草一刺激,她整个人不免清醒了几分,便开始回想今晚在楚家的遭遇。 陈慧君曾叮嘱她,让她对婆家留个心眼,这不愧为过来人的想法。只不过陈慧君肯定没想到,她这婆家非同寻常,商界巨擘,她的公公也是电子界响当当的人物。就是这父子关系有些蹊跷,明明是长子,在家的地位却不怎么乐观,除了黄萍对他还算过得去,连弟弟楚诚都能站在一边说风凉话。 陶旻想,今晚的所见所闻要是传进了陈慧君的耳朵里,恐怕又要唠叨个没完没了。 她弹掉烟灰,决定暂时把这个秘密掩埋在心底,不能透露给她。 陶旻站在寒风中,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她紧了紧身上薄薄的睡袍,忽觉得背后一暖,回头看去,楚恒正帮她披上大衣。 陶旻看他时,他也在看着陶旻,一双眼放着光亮,趁她不备,伸手掐掉了她两指间的香烟,“少抽烟。” 陶旻被他夺去了香烟,两指间便成了空架势,讪讪地收回,拉紧大衣。 楚恒站在她身边,和她一样的姿势,趴在阳台的扶手上,望着夜空。 除夕夜里,北京城异样的宁静,平日里喧嚣的地界也是静谧一片。三环路上少有车辆,只有路灯兀自照亮着略有些颓唐的公路。 “晚上的事你别在意,不会有下次了。” 楚恒说得认真,陶旻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插科打诨道:“没事,下次有这种惊喜你提前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 楚恒低头笑笑,收住笑容时,又扭头看她,轻声道:“旻旻,生日快乐。” 陶旻愣了愣,想了一下今天的日子,才恍然,颇感惊奇地笑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自己都忘了。” 楚恒侧过身看她,“想知道并不难,我好歹也是你老公。” 老公 这个称呼相当陌生。 陶旻看着对面的人,有些恍惚。 如果说二十九年来,她未曾想象过今后另一半的模样,那绝对是假的。只不过她那时心中一直都存了一个人的模样,除那人之外,从未想过别的可能,自然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老公会是眼前的人,更加不会料到,他们的结合竟是如此的儿戏,儿戏到她和他结婚时都不知道对方家里是何方神圣。 楚恒看陶旻愣愣地看着自己,从身后小桌上拿起一个长方形的玻璃碗,捧到陶旻面前:“礼物。” 陶旻回过神,看着玻璃碗里卖相漂亮的提拉米苏,怀疑地问道:“你做的?” 楚恒笑着点头。 陶旻不由对他刮目相看,这男人说话做事是糙了些,点心做得倒是有几分样子。 “不错啊!” 被陶旻夸了一句,楚恒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昨天跟酒吧大师傅现学的。” 晚餐气氛压抑,陶旻没吃几口,现在早有些饿了,看着提拉米苏直接伸手:“我尝尝。” 楚恒急忙去挡住她的手:“别急,先许愿。” 许愿总需要蜡烛。楚恒刚才在厨房忙东忙西,倒是把这个道具忘得一干二净。他左右看看,看见小桌上的打火机,随手拿起,“啪嗒”点燃,当做是蜡烛。 “来吧。”楚恒一手捧着提拉米苏,一手按着打火机,笑着看她,嘴里开始哼唱起生日歌。 火光把他的眼睛照得通透。陶旻眨眨眼,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盯着火苗。 她的生日在二月初,总是会与春节不期而遇。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借着春节的热闹劲,举杯的时候多说一句“生日快乐”便算是给她过了生日,连小时候生日的压岁钱都和过年的红包一起给了。 反倒是今天,这个年夜饭吃得没什么喜庆的气氛,生日蛋糕做得倒是有模有样。 陶旻被打火机的火苗熏得眼睛发酸,低头一口气吹灭的火苗。 “许的什么愿?” “说出来不是就不灵了吗?” 楚恒伸手点她的脑门:“这个规矩都不懂?明愿说出来,暗愿才会实现。” 总共也没过过几次生日,这规矩,她确实不懂。 她迟疑了片刻,编了个愿望:“希望蛋糕不要太难吃。” 楚恒笑笑,递给陶旻一把叉子。 陶旻用叉子叉起一块,小心咬了一口,皱紧的眉头里诉说着愿望落空的不满。“你真是开酒吧的!放了多少酒?” 楚恒捏着陶旻的手,把她叉子上留下的一小块提拉米苏放进嘴里,回味了片刻,咧嘴笑道:“手一抖,放多了。” 楚恒笑得坦率又自然,陶旻看得神思一晃,只觉得那男人捏着她的那只手温暖又宽厚,而她自己被他包在手里竟有些陶醉。 天边“砰砰”几声巨响,烟花散了满天,紧接着楼下响起了鞭炮声,这一切预示着辞旧迎新之时已经到来。 楚恒把陶旻的指头攒在手心里,另一手抬起,顺着她脸颊的轮廓缓缓滑到她的下巴上,轻轻摩挲,柔声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楚恒听到她的答复,满意地微微扬起嘴角,闭上眼低头吻了上去。 就在双唇相触的那一刻,她竟然听到了彼此的心跳声。 陶旻一愣,还不及去想,就像被那男人牵住了线的木偶一样,被他引导着,开始细细地回应着他炙热的吻。 第19章 起心动念(五) 陶旻觉得自己真的不是太了解楚恒。这男的外表看着痞里痞气,但真的相处起来,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陶旻在脑海里搜寻着她有限的词汇,最后觉得“内秀”这个词形容楚恒应该错不了。 陶旻坐在沙发里捧着笔记本电脑,心里暗自给了她的老公这样的一个评价。而另一头的厨房里,楚恒一边愤愤地准备着午餐,一边想着那个可气的女人。 他楚公子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没见过这种女人。 年三十晚上,两人摸着黑缠绵了一番。完事儿后,那女的竟然开了台灯,若无其事地披上衣服,丢下一句话,便跑去了客厅。 她说:“我还有个实验数据要整理,晚上就睡客厅了。” 楚恒望着她的背影,愣了好长时间。年三十,还是生日的夜晚,之后,她居然还能静得下心去处理什么数据!这女人,什么构造!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楚恒越发觉得这女人道行很深,成天捧着电脑敲敲打打,一句“你昨天做的意面挺好吃”,或是“哎,听说pizza很难做,你不会吧?”便轻巧地把他支去了厨房。等回过劲来,陶旻已经风卷残云般吃干抹尽,末了还问一句:“晚上开发点新菜品?” 楚恒边切菜边磨牙,对付这种人一定只能靠奇招制胜。 只是 他的修为真心不够! 按照北京的习俗,年初三要回娘家。因为这事儿,陶旻头天晚上就情绪不佳,第二天愣是过了午后才爬起来,又拖拖拉拉,挨到下午两、三点才被楚恒拽出门。 两人驱车一路向着郊区开去,赶在晚饭前到了陶旻家。 陶旻家住在一个开放的小区里,楚恒围着小区绕了三、四圈才找到了个车位,停了车便尾随她进了单元楼。 到了家,陈慧君早已备好饭菜,清一色都是楚恒爱吃的东西,陶旻看了不满地撇撇嘴。楚恒那边却是满心高兴,一会儿围着陈慧君,前前后后地喊着“妈”,嚷嚷着要帮忙,一会儿又和陶德成勾肩搭背地品着小酒。 开了饭,陶旻更是食不下咽,开始怀念起楚家那顿清净的晚餐。 陈慧君竹筒倒豆一般,开始向两人普及“生孩子要趁早”的观念。 楚恒听了直称是,笑吟吟地看着陶旻:“我都同意,主要看旻旻的。” 陶旻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埋头吃饭。 吃罢饭,陈慧君留下一句:“在家住一晚,晚上开车不安全。” 陶旻急忙回绝。可陈慧君早已拉着陶德成躲到厨房收拾碗筷去了。 “住一晚吧,开车怪累的。”楚恒酒足饭饱,撑着长腿坐在沙发里懒散地看着她。 陶旻看他的样子就烦,坐没坐相,家就这么点空间,他一个人占了半张沙发,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躲不掉他的影子。她随手拿起个靠枕往楚恒身上扔去:“要住你自己住,我晚上自己回去。” 楚恒接住抱枕,歪着脑袋看她:“这么使劲儿,谋杀亲夫啊!” 陶旻赌气坐在沙发里看着新闻,楚恒借故去上厕所,溜进了陶旻的房间。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出奇制胜制住这女人,多少也要打探一下她的闺房。 楚恒溜进屋,一屁股坐在她书桌前,开始审视这个屋子。第一眼便被墙壁上一整墙的奖状吓到了。从小学到高中,清一色的三好学生。除此之外,乱七八糟的比赛也没少获奖,简直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楚恒看着“啧啧”惊叹,这种奇葩还真让他遇到了,竟然还成了他老婆。 奖状下边还贴了不少陶旻获奖的照片。这女人小时候笑得倒是挺好看,眼睛弯成一弯,嘴角绽放着无邪的笑,比现在漂亮多了。 “哎”楚恒叹了口气,怎么就没赶上她漂亮的时候。 顺着墙壁上的照片一路看过去,最后一张是在英国时的照片,陶旻穿着学士服的照片,照片不是班级合照,但也不是她一个人的独照,而是和一个男人一起照的。 照片上陶旻留了一头长发,发尾内扣,又做了栗色的挑染,整个人透着股清纯、活泼的感觉。她笑得也漂亮,嘴角上弯,露了几颗牙齿,却又颔着首,显得有些羞涩和腼腆。而对比陶旻,她身边的男人则是落落大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 楚恒盯着眼前的照片,不由紧锁起眉头。他一直以为这女人天生就是副冷冰冰的模样,倒还真没料到她过去还是个甜妞。 陶旻在客厅里接了个电话,冯启明打来的。 “小陶,新年好!” “新年好。” “年前说找学术专家会审的事,专家那边明天有空。”冯启明语气中透着一丝歉意,“你这边方便吗?” 陶旻迟疑了片刻,冯启明那边又解释道:“我知道现在还在休假,但是有的专家提了时间,我这边也不好推脱,毕竟是有求于人家” 陶旻心里盘算了一番,一口应了下来:“师兄,我没问题。就着专家的时间吧。” 冯启明满口感谢:“这样,你准备个ppt,大概二十分钟就可以了。就是个形式,不用太在意。” 挂掉冯启明的电话,陶旻便跑到厨房知会陈慧君和陶德成:“我明天有事,必须回去。”说罢转身去找楚恒,恰好看见他关了灯从她的屋里出来。 “你进我屋干什么?” 楚恒笑笑:“走错了,我以为是厕所。” 陶旻飞去一个白眼,“我明天有事,晚上要回宿舍。” 从陶旻家出来,楚恒开了车往城里走。 一路上车流顺畅,陶旻坐在副驾驶座上,扭着头盯着窗外千篇一律的风景。楚恒清了清嗓子,说:“哎,你小时候还不错嘛,品学兼优。” 陶旻撇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我爸说的?” “厕所看见的。” 陶旻笑笑,对着车窗哈气,又伸手擦了擦玻璃。“我高中毕业就去了英国,在英国十年,年年都拿奖学金,gpa从来都是年级前5%。你看的那部分,是最不起眼的。” 楚恒心里有疑问,没心思赞叹她的成就,只把她的话往他的疑问上引:“你在英国那么多年,不会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吧?没有别的值得炫耀的?” “哪方面?” 楚恒盯着前方的路,挠了挠脑袋,想着怎么说才能算得上是恰到好处。楚恒手里比划着,边说边抽空去观察陶旻的反应:“比如我听说啊,你们留学生在异国他乡很容易寂寞。人一寂寞就想找伴儿” 陶旻歪着脑袋看楚恒,看得他怪不自在,便渐渐噤了声。 陶旻抱起怀,不耐烦地问:“啰啰嗦嗦的,你想说什么?” 楚恒清清嗓子,换了个语重心长的口吻:“我的意思是,咱俩现在也算是夫妻了,但是互相好像还不是很了解,是不是趁这个机会相互坦诚一下?” “坦诚相见?不都好几回了吗?”陶旻憋着笑观望着四周,这会儿已经下了高速,车外路灯照得整条马路如同白昼,“现在?在这儿?不合适吧?” 楚恒挠头。这女人故意打岔,明知道自己什么意思还装傻充愣。 “这样,为了表示诚意,我先说我自己的。” 陶旻点头,“你说。” 楚恒酝酿了片刻,开口道:“你看我长这个样子,肯定知道我初中高中那会儿有多受欢迎,学校里不少人追我,一到课间就堵到我们班门口看我”楚恒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头扬得老高,嘚嘚瑟瑟地说,“那帮小姑娘太缠人,再加上我这个人开窍晚,那时候谁都没搭理。” 陶旻看不惯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现在后悔了吧?” “别打岔。”楚恒顿了顿,整理好情绪,接着说,“我大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女生,我们乐队的女主唱,人长的漂亮,歌唱得也好。就是人家比我大一岁,那时候也不流行姐弟恋,我就一直没敢开口。” “她毕业的时候,我想着怎么也得告诉她我的想法,不然就没机会了。她走之前那天晚上,我们乐队一帮人出来喝酒,我喝多了,也记不清说了没说。第二天醒来时候,送她去火车站,想问问头天晚上的事儿,可又不好意思。” “然后呢?” “没然后了。” “切。”陶旻摇摇头,表示不相信。 “然后她走了,走之前抱了我一下。”楚恒低头哂笑,“这算是初恋吧。” “真青涩。” “毕业之后,在酒吧认识了几个女孩儿,日子也都不长”楚恒叹气,“后来觉得感情这种事儿挺没意思的。就像你说的,分分合合。之后就懒得再找女朋友了。” 陶旻挑了挑眉毛,混酒吧的人,谁不是女朋友一抓一大把,这话说出来谁信! 说话的功夫,楚恒已经把车开到了小区里。停好车,他转脸问陶旻:“我说完了,该你了。” 第20章 起心动念(六) 说话的功夫,楚恒已经把车开到了小区里。停好车,他转脸问陶旻:“我说完了,该你了。” 陶旻背上包开门下车,关门前扭头冲着他嫣然一笑:“我又没答应要说。” 楚恒愣了愣,拔下钥匙追了上去。“哎,你这就没意思了。”自己都掏心掏肺了,这女人还藏着掖着。 楚恒追着她进了电梯,“早的我就不问了,要不你就跟我说说你在英国的事儿吧?交了几个男朋友?” “英国的、法国的,哦,还有个西班牙人”电梯里三面都是镜子,陶旻凑在镜子前边整理头发,心不在焉地说,“太多,数不过来。” 楚恒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只觉得气压一低,眉心“突突”跳了几下,急忙伸手按住。他苦笑着感叹道:“阅人无数啊。” 陶旻对着镜子点点头,笑着问他:“你想听哪个?” 电梯到了楼层,楚恒打开门,立在门边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就没有个中国人?” 陶旻进屋便直接从茶几上拿起电脑塞到包里,挎着包,双手插在兜里,走到楚恒面前时,微微扬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逐字道:“没有!” 楚恒还想拉住她再问,那女人却一个华丽的转身,钻到了电梯里对着他招手:“回见!” 陶旻回到宿舍,还在想着刚才被楚恒勾起的话题。 严格说来,她二十九年的人生中,真正能算得上是男朋友的也就只有一人。可偏偏是这个人,她每每想起,又恨得牙痒痒。都说恨是爱的产物,陶旻觉得一点不假。如果当初不是对他爱得那么深,她恐怕也能像楚恒那样,云淡风轻地聊一聊她的初恋。 二十九年唯一的男友,到头来还反目成仇,陶旻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在爱情方面实在失败透顶。 为了摒除杂念专心做明天的ppt,陶旻开始收拾桌子。 她的桌上杂乱无章,文献书籍到处乱堆,各种各样的数据线缠成一坨。陶旻花了半个小时把桌上的东西按调理收拾干净,勉强把名为“邵远光”的那团杂乱扫出大脑后,才塌下心来开始做ppt。 既然冯启明说明天的会议只是个形式,陶旻便没有那么上心,花了二十分钟把ppt做完,又在心里顺了一遍,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早起,屋外灰蒙蒙一片,气温骤降了几度,风也比前些天刮得猛烈了。陶旻出了门,系紧大衣,提着电脑逆着风奔进了地铁。 到冯启明公司时,不早不晚正好九点钟。 莫飞接待的陶旻,带她去了会议室,并沏上一杯热茶。“陶博士,不好意思,大过年的还请你来开会。” 陶旻不忙喝茶,把投影接上后,才端起茶杯捂着手心。 “对了,莫小姐,”一切就绪,陶旻忽地想起一件事,便开口请教莫飞,“这次会审,首席专家怎么称呼?” 莫飞站在窗边放下百叶窗,听陶旻问她,迟疑了片刻,回头冲着她微笑:“他的中文名我还真不知道,就听启明叫他chris。” 陶旻点点头,低头喝茶,腹诽道,多半是个假洋鬼子。 就在陶旻低头喝茶时,楼道里传来了男人的说话声。莫飞放下手里的事,和陶旻打招呼道:“他们来了,我出去看看。” 陶旻也放下水杯,在电脑里调出ppt。 楼道里的声音越来越近,陶旻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又把碎发别在耳后。 会议室的门被冯启明推开,他冲着陶旻点头问好,又闪过身请门外的人先走:“chris,你先。” 门外的人倒也不客气,直接迈步走了进来。 陶旻这时站在离门口不过两米的地方,进来的人既然是首席专家,她自然先伸手问好。可真看到了眼前的人,她伸出一半的手突然僵住了,停在半空中,不尴不尬,最后索性收了回来。 chris 她刚才就应该想到,这个chris就是他! “小陶,这是我们公司的首席学术专家。”冯启明进屋后反手把会议室的门合上。 “邵远光。”邵远光走到陶旻面前,自报姓名,并主动伸出手,“叫我chris也可以。” 邵远光握手的气势很足,手臂微微架起,手平平地切过来,宽大的手背展现在陶旻眼前。陶旻知道,一般会采用这种握手的方式的人,大多具有相当的优越感。 她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了眼邵远光,又面无表情地挪开眼神,看了眼邵远光身后的冯启明。 会审?只请了一个专家也叫会审? 冯启明见陶旻冷眼看着自己,打了个马虎眼,“哈哈”笑着招呼邵远光入座。 陶旻想起刚才莫飞在说专家姓名时,也是个欲言又止的态度。她是冯启明的助手,怎么可能不知道邵远光的中文名?这一群人根本就是串通好了的! “小陶,开始吧?”冯启明就坐后,示意陶旻。 陶旻回到了座位上,把ppt投影出来,脑中却变成了一片空白。 她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看着屏幕上一行行文字,口中不知所云,手指机械地按着鼠标。 陶旻脑中大部分的空间都被七年前会议桌对面那人跟她说的一句话占据了。他说:“陶,我决定去美国了,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她一直为了他说的这个后会有期,努力把失恋的悲愤都转化成了学习的动力,读完了硕士又去读博士,但凡看到有学术会议将在美国举行,便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一次次地找机会想去美国找他,但每每看到参会者的名单,又一次次地落了空。 也就是两年前,她才知道,他一去美国,就已经从神经学领域转去做了心理学研究。 后会有期? 当时在她看来是鼓励她前进的一句话,在邵远光那里就是个屁! 人家无心的一句话,只有她这种白痴才以为那是一种约定。 陶旻介绍完研究背景,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去观察听者的表情。 邵远光靠在椅背上,抱着怀仰头看投影,浓密的两条眉毛渐渐皱在一起。 陶旻原先和他在一起时,最怕的就是他的这个表情。这表情一旦出现,则说明他持有反对意见,至少不那么赞同她的观点。 她那时对他崇拜得一塌糊涂,说五体投地完全不为过。只要他的眉头稍稍一皱,她就开始慌张,立刻反思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哪个举动做得不得当。 现在,看见了他的这个熟悉的表情,时隔七年,那种慌乱而又不知所措的感觉再度袭来。 而当意识到自己竟如条件反射一般,开始审视刚才的言行时,陶旻心里更加乱了,乱到口不择言,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介绍完假设推导,邵远光伸出手来,示意她不用继续了。 终断演讲者的介绍,一般而言有两种情况。一是研究套路清晰,一目了然,二是研究杂乱无章,让人毫无耐心。 苛刻如邵远光者,永远都不会做出第一种评价。 邵远光脸上闪过一抹笑容,看着陶旻,开口称呼她,“miss陶。” 陶旻捕捉到了他笑容背后的那种蔑视,严肃地纠正了他的称呼方式:“doctor陶!” “ok,doctor陶。”邵远光嘴角抽动了一下,低着头“哼”了一声,像极了在嘲笑她的那个doctor的称谓,“你的研究我来之前简单翻了翻,是关于强迫症的研究,对吗?” 难道她讲到现在不是在讲这个研究吗!讲得有这么糟糕吗?连研究主题都听不出来?陶旻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表现,确实有些令人不满,但她收起羞愧,冷声问道:“有问题吗?” 邵远光这回笑得露出了牙齿:“calmdown(冷静),我们现在只是在讨论学术问题。” 陶旻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便冷声回答:“是,研究强迫症在大脑中的形成机制。” “ok。”邵远光点点头,开始作出评价,“我们先不去看你的实验设计是否合理,单是研究目的,恐怕我这里就不能让你过关。” 邵远光深表遗憾地摇着头,见陶旻不服气,问:“陶,我问你,你的这个研究,意义何在?” 邵远光坐直身子,说话时还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他的架势十足,陶旻也不甘示弱,正色道:“从社会认知神经学的研究视角,了解强迫症的成因,填补理论空白。”这是研究计划中的一句话,陶旻回答得很溜,说起来也是理直气壮。 邵远光靠回到椅背上,下巴微微抬起,看着他对面的人,说:“话不错,放在论文上合适,放在今天这里就勉强了。我们想要的是能带来利润的研究,而不是去填补理论空白。” 两个人虽没有唇枪舌剑,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冷到了冰点。 冯启明干咳两声,开口缓和:“chris,我觉得这个研究还是不错的。强迫症是一种很普遍的心理疾病,很有研究的必要。” 邵远光扭头看冯启明,笑道:“启明,你愿意花钱做慈善我不反对。至少我个人看来,这个研究做出来,对你们而言,现实意义甚微。” 邵远光站起身,又说,“而且,我不觉得你们资助一个骄傲自大,喜欢在背后写字骂人,并且把生活和学术混为一谈的学者,会得到超出预期的回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陶旻,嘴角微扬。 陶旻报之以如炬的目光。 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这人一定是看到了她之前交给严世清的报告! 严世清前段时间去了美国,多半是和他见过面的。看来两人关系匪浅,不然她的报告怎么会被他看见?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他背后写字骂他? 说她把学术和生活混为一谈?难道他自己不是? 她写报告不过就是言辞激烈了些,但是那些问题绝非空穴来风。而他呢?连研究介绍都不听完,就忙着否定自己。这就叫公私分明了? 陶旻咬牙在心里骂着邵远光的时候,那人已经绕过会议桌,站到了她的身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作为前辈,陶,我愿意再为你争取一次机会。” 陶旻歪过肩膀,躲开他的手,回绝道:“不需要!” 邵远光笑笑,收回手插回裤兜里。“不要冲动,考虑清楚来找我。” 第21章 起心动念(七) 从冯启明公司出来时,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起细密的雪花。陶旻看着眼前灰蒙蒙的一片,深呼了一口气,把刚才屋里的压抑尽情释放。她站在写字楼门口,望着晦暗的街道,点起了一支烟。 雪花不大,但细密如雨。陶旻抬手接住,雪花落入手心,顷刻便化成了一滩水。 算起来,这真是新年来的第一场雪。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场雪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吉祥的兆头。 陶旻正摊着手心去接空中的雪花时,有人在她身后喊她。 陶旻急忙收起手,回过身。 莫飞刚刚从写字楼里出来,没穿大衣,只是脖子里围了条男士的围巾。 那条围巾陶旻看得眼熟,稍加回想,便想起是这条围巾的主人就是冯启明。他刚才进了屋便随手把围巾、手套放在了会议桌上,陶旻在介绍研究时,为了躲避邵远光的眼神,频频寻觅物件固定自己的目光。 莫飞走到陶旻跟前,把手里的卡片递给了陶旻:“陶博士,这是邵老师的联系方式。” 陶旻知道莫飞是受了冯启明的托付,而冯启明多半和那个混蛋是一丘之貉。邵远光,他不就是想报复,想看自己的笑话吗?她陶旻怎么会傻到送上门去任他羞辱! 陶旻没有接那卡片,连看都没看,直接扭过头去弹了弹烟灰,说:“我不需要。” 莫飞笑着把卡片塞进陶旻的大衣兜里,“其实邵老师看研究计划的时候我也在场,他对这个研究的评价还是很不错的。也许是你们沟通上有些问题,你不妨私下找他聊聊。” 私下找他?岂不正中他的下怀。 莫飞抱怀,搓着双臂,笑吟吟地看着陶旻,提醒道:“至少做一下努力,严老那边也好交代。” 莫飞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陶旻。这个课题的主持人是严世清,而非她本人。要不要拿下这个课题,选择权并不在她这里,她怎么就糊涂到意气用事了? 莫飞走后,陶旻又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才把烟头扔掉,迈入风雪之中。走在路上,她不自觉地伸手进了衣兜,摸到了刚才莫飞留给她的那张卡片,真是又硬又硌人。 陶旻回到宿舍,翻出研究计划又看了一遍,才明白上午邵远光责难的重点。 她这份研究计划几乎可以算是以邵远光的那篇在《journalsocialpsychology》上发表的文章为基础的一个拓展研究。她在撰写计划的时候并未多想,全心全意关注着那家伙在概念上的误区。 他既然混淆了药物成瘾和行为成瘾的概念,那么她就来写篇文章抨击抨击他,揭露行为成瘾,也就是强迫症在社会认知神经学角度的成病原因。 她一心一意想着怎么打压邵远光,灭掉他的气焰,却忘了这份研究计划的真实用意,也就是申请课题。而这个课题还是个横向课题,是冯启明公司资助的课题。 对于商人来说,无利不起早,带不来经济收益的课题,即使学术造诣再高,也是赔本的买卖。 陶旻合上电脑,从大衣兜里摸出那张卡片,看了半天又把它随手扔在桌上。 在他面前,她总是错。明明这次抓到了他的漏洞,到头来还要去向他请教。陶旻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可就这样算了,严世清那边怎么交代?陶旻想到这里,又伸手去拿那张卡片。 反反复复,磨得陶旻耐心全失。她最后心一横,打开手机,给邵远光发了条短信:我收回上午的话。什么时候有空?想找你聊聊研究计划。 那人的短信回得也快,不消片刻就有了回复:我在外边谈事情,晚上到我住的地方等我。 一分钟后,陶旻手机里便收到了邵远光发来的地址。 邵远光没有说具体时间,陶旻吃了晚饭便寻着地址找了过去。邵远光住在b大附近的酒店公寓里,离楚恒家只有一个街区,是以找起来并不费神。 她八点多到了公寓,公寓前台打了邵远光屋里的电话,没有人接听。陶旻猜测他还没有回来,便坐在公寓的大堂等他。 屋外下了一天的雪,细密的雪花也渐渐积少成多,把整个灰暗的北京城变得银装素裹。酒店大堂的等候区离大门不远,方便看到屋外的景致,但也容易透风。 陶旻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手脚发冷,站起身来活动又怕错过邵远光,便只好缩着脖子一直等着。 等到了九点多,公寓前台的值班的小姑娘走了过来,问她:“小姐,您真的和邵老师约好了吗?” 陶旻红着鼻子点点头。 “要不您给邵老师打个电话?”小姑娘陪笑着解释道,“一会儿经理过来查岗,又看见您在这儿,我不好解释。” 陶旻知道人家在怀疑她找邵远光的真实目的。既然是约好了,怎么会让她等上这么长时间。 陶旻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拨通邵远光的电话。连拨两、三次,都是无人接听。 小姑娘尴尬地冲她笑笑:“要不您改天再来。” 陶旻也不好意思让人家为难,便走到大门外去等邵远光。 不就是等吗?自从他去了美国,为了他一句“后会有期”,她已经等了好几年了,还在乎这点时间? 陶旻站在雪地里,脚下踩着的积雪渐渐融化,她在风里瑟瑟发抖,可想到了邵远光,却死死咬住牙,像是在和自己较劲一样。 又过去一个多小时,她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她的手指早已冻僵,僵硬得不听使唤。好不容易伸进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看,果真是邵远光的短信。那人只给她回了简单一句话:对不起,忘了。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改天再约。 陶旻看了短信,只知道苦笑,连愤怒都忘记了。 有什么可愤怒的呢?他这个人,除了学术,还会把什么放在心上?原来如此,现在也如此。 这么多年未见,他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不懂幽默,没有情调,更别说什么怜香惜玉了。可她怎么就那么贱,爱上了这种人? 天色已晚,又是风雪天,陶旻站在街头拦不到车,只好打着颤,咯吱咯吱地踩着雪往回走。 夜里的风更加凛冽,吹得她喘不过气来。路经楚恒家的小区时,陶旻实在是冻得难受,也累得走不动了,一头钻进了小区,熟门熟路地到了楚恒家的那栋楼。 她拿钥匙开门,屋里漆黑一片,一室寂静。她也管不上是不是有人在,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楚恒半夜起来上厕所,打开客厅的灯,睡眼惺忪间,看见沙发上趴了一个人,吓得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脑子也变得清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才认出那人是陶旻。这女人,才一天不见就巴巴地回家了,倒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楚恒走近,伸手推了推陶旻,“旻旻,你怎么在这儿?” 陶旻趴在沙发上,头下枕了个抱枕。这时被人推醒,满心不乐意,懒懒地支起眼皮,就看见了楚恒的一张脸。 陶旻看了看楚恒,又往他卧室里瞥了一眼,探了探脑袋,问:“我挨着你事儿了?” 楚恒知道她在往哪里想,心里恼得很,这女人还真以为他是那种生活糜烂、道德败坏的人? 他懒得和她计较,转身进了卫生间,甩下一句话:“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楚恒因为她刚才那句话心里相当不爽,本来都已经关了灯准备回屋睡觉了,可刚躺上床,又坐了起来。他刚才从卫生间出来时,看见这女人还趴在沙发里,大衣也不脱,也没有被子盖 楚恒挠挠头,叹了口气,又开了灯,跑到客厅去推陶旻:“洗个澡,进屋睡去。” 陶旻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把头别了过去,勃颈上的围巾滑了下来,露出侧耳。她皮肤白嫩,稍有一些红晕就会被晕染开来。楚恒看着她通红的耳根,伸手摸了摸。果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触感滚烫。 大雪天,也不知道这女人白天疯到哪里去了。 楚恒把陶旻抱进了屋,脱掉衣裤,裹进了被窝里。这边安顿好了,他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退烧药,找到了,叫醒她,喂着她就水吃下去,他才稍稍塌下心来。 楚恒掀开被子上床,坐在床头却没有急着关灯。灯光的颜色暖黄,照在陶旻的脸上倒显得她也温柔多了。她刚刚吃了退烧药,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沉重,眼睛紧紧地闭着,灯光把睫毛的弧度勾勒得修长。 这女人现在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虽然不笑,但也没有平日里那股嚣张劲儿,透着种乖巧、惹人怜爱的感觉。楚恒嘴角勾了起来,他对女人似乎很少这样观察入微。他拨开陶旻微湿的刘海,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轻声道:“晚安。” 他正要伸手去关灯,手臂突然被那女人从被子下边伸出来的手牢牢抓住。楚恒扭头去看陶旻,她的睫毛微微翕动,无谓地挣扎着,嘴里喃喃:“别走不要走” 楚恒笑笑,心里洋溢起一股暖流。他拉起她的手塞回到被子里,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低头在她耳边温言道:“不走,我就在这儿。” 陶旻听到这话像是安心了许多,把头靠在楚恒的臂弯里,不再胡言乱语,嘴角甚至还露出了微笑。 楚恒这会儿倒也不急着去关灯了,靠在床头静静享受被这个女人挽留、依靠的美妙感觉。他怀里的这女人从始至终都有一种魔力,让他忍不住想要带上最漂亮的面具去征服她,却最终又不得不放下一切掩饰去真心对她好。 就在楚恒沉醉在一片宁和中时,身边的人又开始呓语了。 陶旻气息沉重,两唇微微翕动着,吐字模糊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楚恒把耳朵凑到她嘴边,这才勉强从她含含糊糊、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一句有意义的话:“我结婚了,你才出现混蛋” 第22章 求之不得(一) 第二天早晨,陶旻闻着厨房里飘来的清香浓郁的白米粥味道,渐渐转醒。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屋外熹微的冬日阳光透过薄纱的窗帘照了进来,把卧室衬得格外亮堂。 陶旻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换掉了,昨天早上出门时穿的衬衫毛衣全都堆在了一边的沙发上,而此时身上只穿了件男士短袖t恤。 她伸手按压着太阳穴,低着头回想了片刻,只觉得自己脑供血严重不足,归根到底是耐不住厨房的飘香,肚子里开始有了反应。 她起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就直接跑去了厨房。 楚恒正站在厨房的炉灶前煮粥,他一手支着炉灶,一手拿着把汤勺,在锅里翻搅着,专心到未曾听见陶旻靠近的声音。 他那天穿了件白色的长袖薄t恤,下边配灰色的运动长裤,t恤略显宽大,领口也松松的,勾勒出他性感又结实的后颈。 陶旻在他身后看着,觉得这男人也真是不像话,煮个粥还这么端着?要是这样子被b大的那帮小女生看见了,不知道要尖叫成什么样子。 这会儿粥已煮好,楚恒把锅从炉子上端下来,刚放到台子上,就跳着用手摸耳垂,嘴里还叨咕着:“操,这么烫!” 陶旻看着,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音。 楚恒听到笑声,这才知道陶旻已经醒来,还悄无声息地跑到自己身后来偷窥他煮粥。 他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脸,又想起她昨晚说的那句话,心里不免恼火,呛了句:“笑什么笑!”要是别的男人听了她昨晚的那句话,恐怕早就把她扔到床下去了,还给她换衣服?煮粥? 陶旻倚在厨房门边,看着楚恒,收住笑容,说:“昨天谢谢你。” 楚恒倒是没料到这女人还会郑重其事地道谢。他愣了半秒钟,拉开厨房的抽屉去找手套,嘴里却问:“谢什么?” “谢谢你把床让给我。” 楚恒戴上棉手套,把粥端到客厅,经过陶旻身边时,他扭头凑到她面前,故意露了个淫邪的笑容:“我可没让你,昨晚我们一起睡的。而且”楚恒顿了顿,又说,“你还说梦话了” 昨晚,陶旻确实做了个梦。她早晨醒来时,捏着额头想了半天,只知道那个梦的梦境美好,但梦里的内容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这时楚恒说到了梦话,陶旻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昨天烧得迷迷糊糊的,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陶旻心里急,但仍旧假装着,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说什么了?” 楚恒放下粥锅,回头去看她。 她倚在门边,t恤罩在她身上,下摆盖到了大腿上。尽管如此,这女人的那双腿依旧不乏存在感,修长、笔直,连踩在地板上的脚趾都是雪白的。 楚恒看着不由皱眉,“去把鞋穿上,小心着凉。” 陶旻只觉得他是在卖关子,心里不满,扭头就回了卧室。 穿上衣裤,洗漱完毕。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陶旻喝着粥,眼睛却盯着楚恒看。但这男人倒是丝毫没有流露出想要告诉她昨晚梦话内容的意愿。 最后,陶旻还是没忍住,问了句:“我昨天晚上说什么了?” “没什么。”楚恒喝了口粥,把碗放下来,又问,“真那么想知道?” 陶旻耸耸肩,“好奇而已。” 楚恒狡黠笑笑,“你昨天晚上说,你觉得我长得很帅,技术很棒,做饭好吃,你喜欢我,觉得跟我结婚赚到了。” 陶旻听了之后,翻了个白眼,“胡扯。” “不信?”楚恒叹了口气,悔恨地说,“早知道我就该录下来的,省得你死不认账。”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笑嘻嘻地看着陶旻。 陶旻被他看得心虚,埋头喝粥。 她真的说过这么违心的话吗?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虽然她是觉得跟他结婚不算吃亏,但这么没脸没皮的话,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就在陶旻心里犯嘀咕的时候,楚恒把碗推到了一边,趴在桌上盯着陶旻看:“哎,昨天那么冷,你跑去哪儿了?” 陶旻躲开他的眼神,敷衍道:“没去哪儿。” “那么神秘?是好地方就别藏着掖着,介绍我知道,我好带小姑娘去。要不我昨晚真是白照顾你了。” “没去哪儿,就是去逛街了。”为了见一个人,在风雪中等了一个多小时这样丢人的事,她怎么会告诉楚恒,让他多一个机会嘲笑自己。 “不会吧?逛个街就发烧了?” “我”陶旻咬着筷子尖,想着怎么去圆谎,手边的手机忽地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陶旻放下碗筷,打开手机。 短信是邵远光发来的,简短、干脆:现在有时间,过来吧。 陶旻看完短信,抬头就看到楚恒坐在她对面,支着下巴等着她的解释。陶旻抿了抿嘴,晃了晃手机,说:“我有点事,先走了。”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起身去拿包和大衣。 不出两分钟,陶旻就已经收拾好,站在玄关处穿鞋。 楚恒走过去,手插在兜里,闲散地看着她弯腰穿鞋,问了句:“晚上还回来吗?” “不了。”陶旻下意识回答。 穿好鞋,她打开门就往外走。 “哎”楚恒想叫住她,她却逃跑似的夺门而出,只留下“砰”的门响声。 楚恒对着紧闭的大门微张着嘴,嘴里的后半句话呼之欲出。他摇着头叹了口气,回到餐桌前收拾碗筷。他实在没有想到,就算这女的对他这样没心没肺,可自己倒还真是有情有义。 刚才,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到了嘴边的话竟然是:照顾自己,别着凉了。 操!这说明了什么? 陶旻从楚恒家出来,走了几分钟便到了邵远光的公寓。 公寓前台的小姑娘打通了电话,便放陶旻上楼了。 陶旻按手机里存下的房门号找到了邵远光公寓的门口,还没敲门,门就被人从里边打开了。 陶旻微微一愣,门打开时,正好和门里的人对上眼。 邵远光独自在家,仍是穿得一丝不苟。浅灰色的v领毛衫,里边翻出白色的衬衣领子。若不是笔挺的长裤下穿了双拖鞋,陶旻倒真的以为他是要外出讲课去的。 昨天在冯启明的公司,陶旻怕他扰乱自己的思绪,一直有意回避,不去看他。现在两人目光交接,她要是再有意躲开就显得有些心虚了。 两人少说也有六、七年未见了。虽然邵远光近些年的消息她倒是没少了解,学术杂志上的专访,google页面上的介绍,她都曾留意过,那上边也不乏邵远光的照片。但这样真真切切的对视,还是这些年来的头一次。 他的长相倒不是顶帅气,但绝对知性,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从容不迫的架势。陶旻记得,原来邵远光是不戴眼镜的,而如今鼻梁上添的这副黑色金属框的眼镜让他看上去更加考究,好像每一个笑容,每一个表情都是认真论证过的,拿捏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邵远光看着陶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挺快的,十分钟都不到。我以为你从学校过来至少半个小时。” 趁着他扶眼镜的间隙,陶旻移开目光,随口答了句:“打车过来的。” 陶旻进了屋,坐在沙发上,邵远光则去给她倒水。 酒店公寓的设施一应俱全,客厅的电视被固定在了新闻频道,这个时段,正好在播法制新闻。 邵远光把水杯递给陶旻,见她盯着电视看,随手拿遥控器把电视关掉:“好久不回国了,都不清楚国内的情况了。” 陶旻端着玻璃水杯,看着水杯里冒出的氤氲雾气,才意识到,邵远光是在解释他看电视的原因。 也是,这个人从前除了专著和期刊,连电视新闻都不屑看,更不用说抽出时间去逛街、看电影了。如今大好的晨光守着电视机,自然是要好好解释一下。 邵远光在陶旻斜对角的沙发上落座,坐下后,便问:“说吧,你什么想法?” 陶旻愣了愣,发现他已经又把话题跳到了研究计划上。 多年未见,没有叙旧,没有怀念,连个寒暄都没有。陶旻努力想把思维模式调到研究上,却发现她的思绪一直在被往事打搅。 见陶旻不说话,邵远光靠进了沙发里,又说,“给我发短信之前你肯定想明白了。说说你怎么想的。” 陶旻放下水杯,颔首道:“我知道我的研究计划有问题。” “只是计划吗?” 陶旻讨厌透了这种感觉,面对他咄咄逼人的询问,她怎么也没有勇气抬起头直视他。这么些年了,她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看见他,就被打回了原形。 她低着头,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说:“还有选题也有问题。” 邵远光点点头,“陶,你拿到了神经科学的博士,申请过的课题也不会少吧?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这话说得陶旻无地自容,好像在指责她,一把年纪了,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是啊,这种失误她原本不该有,要不是急于想证明自己,她怎么会揪着他那篇文章中的错误不放,一路走到黑。 “你在选题之前为什么不想一想启明那边的需求是什么?还有”邵远光顿了顿,又说,“如果你认为有必要弄清楚强迫症的社会神经认知心理学成因,那么你对现实意义的论证在哪里?在你的研究计划里,我并没有看到。” “我只解释了理论贡献”陶旻低头看脚下的地毯,她觉得自己依然溃不成军,也便无心抵挡了,“现实意义我疏忽了。” “脱离现实,这种错误,你也不该犯吧?”邵远光偏着头看陶旻。 陶旻觉得四周气压很低,低到喘不过气。 他说话总是喜欢用这样老气横秋的口吻。以前,他动辄便问她,“这个理论你不该不知道吧?”好像如果她一旦回答“不知道”,便会在他面前变成彻头彻尾的白痴。 陶旻那时觉得,被自己喜欢的人鄙视,这简直就是恶梦。她不愿意被他看低,表面上应承下来,回到家,暗自翻书做功课,为的只是在他问起某一个理论时,能够对答如流。 现在,他的话又改成了“这种错误,你不该犯吧?” 她忽地觉得,阔别了数年的恶梦又回来了。只不过,这恶梦里还夹杂了彼时全身心爱慕一个人的悸动。 第23章 求之不得(二) “脱离现实,这种错误,你也不该犯吧?”邵远光的问题问出来许久,仍未获得答复。 他偏头看着陶旻,陶旻却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不能自拔。直到门铃响起,她才如梦初醒一般回了神。 “外卖。”邵远光说着,起身去开门。他接过送餐小哥手里的饭盒,放在了餐桌上,招呼陶旻,“没吃饭?一起吧。” 陶旻走到餐桌前时,邵远光已经把饭盒从塑料袋里拿了出来,打开盒盖,里边装的是热气腾腾的饺子。 他拉开椅子坐在餐桌边,在陶旻碗里倒了些醋,又把筷子递给她。“初二回的国,一直在外边有事,过个年,连顿饺子都没吃上。” 陶旻接过筷子,沉默着夹了一个饺子放在碗里。 她遇到他,简直就是智商瞬间变成了负值。她甚至觉得,自己在邵远光面前,无论说什么话都是错的,做什么事情都有破绽。 培根不是有句话吗,“爱情和智慧,不可兼得”。陶旻对此实在深有体会。 她默默叹了口气,去夹碗里的饺子,还没有放到嘴边,邵远光一筷子挡了过来,把陶旻吓了一跳。 她诧异地看着他,他却笑笑说:“别吃了,茴香的。” 陶旻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邵远光已经低下头去吃饺子了。 再抬头时,他看着陶旻僵硬的动作,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我记得你不吃茴香馅,没记错吧?” 陶旻放下筷子,摇摇头:“没有。” 说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鼻子有些酸,咬了咬嘴唇才算忍住。这种小事儿,亏他还记得。 陶旻感动的情绪还未及时收住,只见邵远光已把饭盒归拢到了自己跟前,笑着对她说:“我好像点的都是茴香的,看着我吃,你不介意吧?” 看着邵远光吃得起劲,一个饺子接着一个饺子往嘴里送,陶旻的肚子此时应景地叫了两声。她早上走得匆忙,就只喝了半碗粥。早知如此,就算被楚恒刨根问底,她也要把剩下的半碗粥喝干净! 她抬头瞪着他,心里忍不住骂他混蛋。他根本就是专点了茴香馅的饺子气她,故意让她干瞪眼,看着他饱餐。 邵远光吃完饭,拿餐巾纸擦着嘴,看着陶旻一脸不悦,问:“不高兴了?” “不敢。”她看他吃得心满意足,肚子里憋的气就足够把她胀饱了。 邵远光笑笑,漫不经心从身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饭盒,推到她面前,“来,猪肉白菜的,给你点的。” 陶旻看着他脸上荡漾着那种得逞的笑容,不知道是该生气被他耍了,还是该感动他还想着为她单点了别的东西。 她沉了口气,拿起筷子低头吃着饺子。 这个人就是讨厌,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让人讨厌。 “严老前一阵去美国,把你写的报告拿给我看了。”邵远光靠在椅背上,看着陶旻拘谨的吃相,嘴角漾起笑容,“想听我的评价吗?aggressiveandsubjective(挑衅、不客观)。看来你对我很有意见?” 陶旻被饺子噎到,抬头看他。“没有。只是学术探讨,你的研究也有漏洞。” “说说。”邵远光双手抱怀点点头,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陶旻消化完嘴里的东西,放下筷子。“你的那项研究主要关注的是行为成瘾,借用神经学理论支持你的假设并没有错。只可惜你引用的是药物成瘾的机制,而药物成瘾和行为成瘾机制并不能完全划等号。” 见邵远光微微点了点头,陶旻这才继续说:“药物成瘾在普遍意义上也就是吸食大麻、海洛因等毒品成瘾。这些药物能够激活人脑边缘系统中的多巴胺,产生积极的强化作用,使个体获得愉悦、兴奋的情绪体验。” “虽然行为成瘾和药物成瘾都是通过中枢神经的报偿机制实现的,但很明显,行为成瘾对大脑神经系统的刺激要比药物成瘾弱很多,它是逐渐形成的,是习得性的成瘾。而且很多情况下,我们也很难分辨行为成瘾是精神影响行为,还是行为影响精神。所以这两种成瘾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陶旻话音一落,便听见了自己心脏“扑通”的跳动声。指出邵远光的错误,自己竟是比他还要紧张。简直没出息透了。 邵远光微垂着双眼,点头的幅度慢慢变大,到最后才抬眼看着陶旻,嘴角上扬着,夸赞了一句:“不错。确实是我疏忽了。” 陶旻松了口气,回了句,“谢谢。” “你刚才倒是学术探讨的口吻,”邵远光笑道,“如果报告中用的也是这种语气,我会乐意接受你的建议的。” 她不过就是被他镇压惯了,压抑了那么长时间,抓住了他的一个有失水准的错误,杂糅了一些个人情感进去,趁机发发牢骚罢了,何必这样上纲上线。若不是严世清和他有交情,恐怕他永远都看不到那些文字。 陶旻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错了就是错了”,便低头继续吃饺子。 可对面的人耳朵尖,还是听见了她的牢骚,死死抓住不放。“陶,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 “我没有。”陶旻下意识否定。 邵远光摘下眼镜,抽了张餐巾纸擦拭着镜片,漫不经心地说:“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在你那儿就过不去吗?还要记仇?” 当然过不去!自己对他是情深意切,而他呢?自私到了极点! 陶旻用筷子尖猛戳起一个饺子,在醋碟里沾了两下,盯着饺子,抵死不认帐:“我没有!” “没有就好。”邵远光戴上眼镜,“我这次回国就不走了,就在b大。我们日后见面次数还多,说不准还要合作。如果彼此看不顺眼,恐怕很难一起工作。” 陶旻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一滞,吃了一半的饺子从筷子尖上滑落了下来,掉到醋碟里,又把碟子里的醋溅到桌上。 留在b大不走了?陶旻脑子有点木,抬头去看邵远光。 邵远光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你对我没什么意见,那下午就陪陪我。” 陶旻的心跳又开始加快,她甚至怀疑那“扑通、扑通”的声音邵远光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抬头去看邵远光,那人却是镇定自若,仿佛她陪他是天经地义的。 “陪你?”陶旻小声确认了一句。要怎么陪?想到这里,她又急忙把头撇开,责备自己想得太多了。 果真,她确实想多了。 “我约了严老,给他拜年。你吃完了,就陪我一起过去吧。”陶旻低着头看着碟中吃了一半的饺子,仍能听到邵远光的轻笑声,“顺便也聊聊启明的那项课题。” 严世清的家离b大并不远,只隔了两条街区。两人出了公寓,陶旻便四下张望,想要打车过去。邵远光站在她身侧,看着空荡荡的道路,说:“走走吧。” 年关还没有过,北京城还没有热闹起来,b大附近尤是如此,少了学生的喧闹,便是一片清冷。 邵远光走在前边,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时不时停下脚步去等身后的陶旻。 等陶旻走上来,他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陶旻缩着脖子,把脸藏在围巾里,支吾了一句:“挺好。”便又渐渐放缓脚步,将两人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邵远光像是知道她有心回避,不愿和他走在一起,便也不再等她了。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往严世清家里走去。 到了严老家,师母给开的门,客气地把两人请进屋里,又是沏茶倒水,又是招呼两人吃东西。 不多一会儿,严世清从书房里出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不由一愣:“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陶旻和邵远光几乎同时发声,她照例随便扯了个理由,“碰上的”,而邵远光却直言不讳地说,“我们认识”。 陶旻偏了偏头去看身边的人,只看见了他侧脸的轮廓,一副坦率的模样。陶旻想,真是没有默契。 严世清走到沙发边坐下,看了看两人,笑了笑:“我就说,要是你们不认识,小陶的那份报告写得也不会那么不客气。” 陶旻听了严世清的话,嘴角抽搐了两下,露出了个不自在的笑容。 严世清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怎么?以前受过远光的气?” “我没有。”陶旻脱口而出,但她底气不足的声音却被身边那人的直率完完全全掩盖了。邵远光几乎又是在同一时间开口:“受了不少气。” 邵远光看了眼陶旻,自嘲似的笑笑,“我以前在英国读书时做过她的mentor,可能是严厉了些。” 严世清指着邵远光,边笑边摇头:“你啊,对自己苛刻就算了,还要求别人也跟你一样?” 陶旻坐在一边低着头,听严世清似损非损地评论着邵远光,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严世清说话总是有一套,明摆着说邵远光不该对别人要求过严,其实说到底,严老还是在夸他严于律己。 陶旻走神的功夫,严世清又把话头转到了她的身上:“不过小陶还是很优秀的,从协和过来时,我听说她的成果都很出色。不过可惜了” 听着严世清略表遗憾的叹气声,陶旻想起协和的经历便一阵阵地头皮发麻。她想要岔开话题,怎奈身边坐了尊佛,佛光普照,让她直接现了原形,变得笨嘴拙舌:“严老,过年没出去转转?” 话一出口,屋里陷入寂静。陶旻觉得,这句话的威力简直不亚于“今天天儿不错”。 第24章 求之不得(三) 严世清那天心情极佳,不谈学术,只是和他们闲话家常。这也就罢了,邵远光竟还耐得下心来陪着他谈天说地。 话题兜兜转转一大圈,好不容易说到了冯启明资助的课题上边。可还没说上两句,严世清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笑着说:“这样,启明约了我晚上吃饭,大家一起吧。” “我是孤家寡人,没有问题。”邵远光先应承了下来。 严世清点点头,扭头对陶旻说:“小陶,你也一起。” 陶旻下意识就要拒绝。 昨天的学术会审她就看出来了,冯启明和邵远光交情匪浅,多半知道他俩的关系,否则怎么会不让莫飞提前告诉她专家的姓名? 严世清看出了端倪,先声夺人:“你不会有家要顾吧?我可听说你也还没对象呢。”严世清说罢冲着邵远光笑了笑,又说,“我也叫了小梁,这小子刻苦,过了初三就回学校了。大家一起聚一聚,也算给远光接风。” 严世清这么一说,陶旻一时间也找不到理由推脱,便只好跟着去了餐厅。 陶旻跟着严世清和邵远光进了包间,椅子还没坐热,冯启明便到了。 陶旻看着冯启明,深觉他的眼神别有用意,就连严世清这会儿也透着股话里有话的感觉。 而另一边,梁毅鸣看见了邵远光,一扫以往的腼腆含蓄,立在邵远光一边,低声向他倾诉着仰慕之情。 陶旻正巧不想挨着邵远光坐,便要招呼梁毅鸣:“我跟你换” 陶旻话还没说完,严世清那边就发话了,“小梁,邵老师开学就留在b大了,你有什么问题也不急于这一时,先吃饭。” 梁毅鸣挠头笑笑,这才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严老的学生都是可塑之才。小梁好学又谦虚,很难得。”邵远光说话时,瞥了眼陶旻。 邵远光那句话,重音放在了“谦虚”二字。相形之下,也就是说她不谦虚了。陶旻鼻孔里冒气,扭过头不去看他。 人已到齐,也都进入了状态。严世清举起杯子招呼邵远光,“来,远光。”说着又向其他几人举杯示意。 等大家纷纷站起,严世清才说:“等过完年开学了,远光就要来系里执教了。虽然国内学校条件不如美国,但也算升了副教授,是件好事。我们先给你庆祝一下,接个风。” 听了严世清的话,所有人都向邵远光表示祝贺,就连坐在圆桌对面的冯启明都特意探着身子和他碰杯。 陶旻就在邵远光身侧,便也不情愿地举了举杯子。两人的杯子还没碰上,陶旻手一拐,就撤回了杯子,扬头把杯里的红酒喝干。 邵远光讪讪一笑,也不计较,嘴里还和她道谢。 相比邵远光的大度,陶旻觉得自己十分小家子气。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排解,人家是副教授,副教授就该有副教授的气量,自己不过是个小博士,就该这样睚眦必报。 开席之后,严世清那边还在不停地夸奖着邵远光卓越的学术成果。陶旻听得刺耳,埋头吃菜。却听耳边传来邵远光虚情假意的谦虚托辞:“严老太客气了,我能留在b大,多靠您在学院力荐我。” 严世清笑而不语,冯启明则在一旁搭腔:“chris,你有真才实学,成果也好,不然严老怎么会这么赏识你?” 陶旻听着这一唱一和,低头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句:虚伪。在上发了篇文章,国内的学校还不是任他挑选,别说副教授了,差一些的学校说不定都愿意破格提升他当教授博导! 陶旻赌了口气,绕过邵远光,举起杯子去敬严世清。 说完客套话,严世清举杯喝了口酒,叮嘱陶旻:“小陶,你和远光也是旧识,背景也相似,有机会找他多切磋切磋。” 严世清说罢,又拍了拍身边的邵远光,“远光,你也多指点指点小陶,也算是帮我分担。” 冯启明听了这话,又笑着揶揄邵远光:“严老很放心你啊,连小陶都托付给你了。” 邵远光微笑着抬头看了眼陶旻,举起杯子道:“指点谈不上,我们互相学习。” 邵远光手举着杯子悬停在半空中,等着陶旻过来碰杯。陶旻被撺掇得已是骑虎难下,不情愿地和那人碰了一下。又迫于一边严世清的压力,为了顾全颜面,她还是违心地说了句:“邵老师客气了。” “邵老师”三个字叫得邵远光极为受用,他坐在椅子上,手扶着椅背,笑着泯尽杯里的红酒。陶旻站在他身边,则是浑身不适,抬起酒杯,带着股不服气的劲儿,一口喝尽,滴酒不剩。 酒过几巡,严世清终于又把话题扯到了课题的事上。“启明,我把这个课题交给远光和小陶,你放心不放心?” 冯启明拿起餐巾擦着嘴,眼神在圆桌对面的两人身上游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chris是心理学领域的翘楚,小陶在神经学方面又有建树,珠联璧合,我自然放心。” 严世清点头,又去嘱咐邵远光:“你了解启明那边的需求,课题你就多费心。小陶的计划你多把把关,有什么问题直言不讳。她在心理学方面还是新人。” 导师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陶旻就算不乐意,也已经无力回天。 邵远光瞥了眼陶旻,对严世清说:“严老您客气了,我尽力而为。” 晚餐吃到八点多便接近尾声了。临近离席时,邵远光俯身过来,在陶旻耳侧低声说:“陶,强迫症的研究你先放一放,我手头有个题目适合启明那边的课题。”说着,他又直起身子,看着陶旻,不容置疑般地说了一句,“跟我一起做。” 邵远光语气不算强硬,但显然也不是在征求陶旻的意见。自从邵远光去了美国,多年以来就没有人再用这样的口吻对她说话了。即便是英国的导师,说话时也颇为客气,都是商量着来的。 一时之间,陶旻有些不习惯。她心里不乐意,但也没有办法。严世清刚才已经发话,就算她不愿意,也已经没别的选择了。 见陶旻沉默,邵远光自顾自地报出了研究的主题:“关于欺骗的。” “我回去考虑一下。”陶旻抬头迎向他的目光。 邵远光笑着点头,站起身,俯视着她:“别想太久了。当然,你也没有那么多选择,尽快告诉我吧。” 邵远光说完话,转身就去衣架上拿自己的大衣,留下陶旻一人坐在桌边。 陶旻扭头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恨得牙痒痒。从来都是他先起身,他先离去,赚足了俯视自己的机会,同时也给她留下了凝视他背影的充分空间。 早知如此,她刚才说完“考虑一下”,就该率先离席的!也让他尝一尝这种被人撇下的滋味。 吃完了饭,几人散了伙。冯启明开车送严世清回家,邵远光也搭了顺风车。陶旻则和梁毅鸣往宿舍方向走去。 梁毅鸣仍然沉浸在见到“偶像”的兴奋状态中,赞赏完了“邵老师为人谦和,成果丰硕”,便又向陶旻表达羡慕之情:“跟着邵老师做研究,一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你以为他长了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其实他心肠极为狠毒。你以为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其实学问还没开始长进,却先就被他逼疯了。 这是陶旻想说的话,只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深知他是这种人,那她自己是什么?受虐狂吗? 陶旻想起原先在英国时,她不过是个刚入大学的小丫头,就被邵远光逼着去读经典文献、泡实验室,生生把她十足的玩心打压得半点不剩。 明知和这种人相处不易,却还是和他谈起了恋爱。说是谈恋爱,也不过就是一起泡图书馆、泡实验室,就连学术争论他都不曾让过她,更不用说对她温言软语了。 可是她就是贱,对自己下手狠毒。但又怎奈人外有人,邵远光就是比自己还狠的人。相处两年下来,他磨得她自尊全无,到最后拍拍屁股,连个缓冲期都没有,告了别,只身飞去了美国。 陶旻叹了口气。她能有今天,真是拜他所赐。 梁毅鸣先送陶旻回宿舍,还没到门口,便看到有个人站在宿舍楼前的路灯下抽烟。那人背靠着灯柱,一手夹着支香烟。这本是个帅气的动作,可怎奈再帅的帅哥也扛不住天寒地冻,他正一个劲地往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哈气,那样子似乎有些滑稽。 那人看见他和陶旻并排走来,动作戛然而止,手握着拳头抵在嘴上,任手指间的香烟在北风中燃烧着。 那人死死地盯着两人,由远及近,看得梁毅鸣步子不由顿了顿。他看着那人觉得眼熟,但印象里,似乎又没有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 陶旻本来低头走路,似是察觉到了梁毅鸣的迟疑,便抬起头,正好看见路灯下站着的楚恒。 楚恒也在看她,眼睛里反射了路灯的光泽,直直投射在她身上。 见陶旻停住了脚步,楚恒掐掉烟头,走了上了。 他走到两人跟前,没有和陶旻说话,反倒是先去看梁毅鸣。 梁毅鸣被楚恒看得发憷,扭头去看陶旻。陶旻则是面无波澜,看着那人。梁毅鸣也并非不识趣,心里一想也就明白了。 他和楚恒点了点头,便对陶旻告辞:“师姐,那我先走了。” 等梁毅鸣走远,楚恒仍不说话,一双眼倒是在陶旻身上扫来扫去。 第25章 求之不得(四) 等梁毅鸣走远,楚恒仍不说话,一双眼倒是在陶旻身上扫来扫去。 陶旻白了他一眼,径直往宿舍楼走去,随口便问了一句:“你怎么跑来了?找小姑娘来了?” 楚恒不答话,只是跟在她身后。眼看就到了楼门口,他伸手拉住陶旻胳膊,自己一侧身便挡在了她的身前。他靠近陶旻,低头在她唇边轻轻嗅了嗅,问:“喝酒了?” 今天一天她已经受够了窝囊气,现在这人还要跑来管这管那。陶旻不耐烦地甩开楚恒的手。“喝了,怎么了?” 楚恒听了倒不恼,把手踹回到兜里,低头在她耳边温言。“以后酒少喝。”他顿了顿,又说,“烟也少抽。” 他靠着她近了,她便能闻见他身上的烟草气味。这人真是,自己刚抽了烟,还能心安理得地去劝别人少抽烟。 陶旻侧开身子,离他远了一些,语气倒是稍稍和缓了些:“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了。” 她绕过他要往宿舍里走,刚上了两步台阶,就又被楚恒拉住了胳膊:“谁说没事了。一起吧。”他冲着宿舍大门努了努嘴,“我一个人混不上去。” 陶旻看着他笑得谄媚,心里便猜测他多半是要上去找那个什么唐恬恬。她本来是懒得管他,但看着他缩着脖子的样子,倒也有些不忍心,便带着他进了宿舍。 时值寒假,又是过年期间,宿舍的管理相对松散。宿舍的大妈知道陶旻住在顶楼的青年教师宿舍,便也没有多加过问,就放楚恒跟着她上去了。 两人进了电梯,楚恒站到她身后,陶旻按下楼层按钮,刚想问他要去几楼,楚恒却先开口了:“哎,刚才那哥们儿谁啊?” “我师弟。”陶旻也没回头,对着合拢的电梯门说了一句。 师弟?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一起出去喝酒?恐怕没有师姐弟这么单纯吧。楚恒靠在电梯后壁上,看着这女人背影有些恼,嘴上却讽刺了一句:“看不出来你喜欢这样的?跟个闷葫芦似的,一看就是书呆子。” 这回陶旻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还奉送了一句,“神经病”。等电梯门开了,便头也不回径直往楼道里走去。 楚恒笑笑,跟着她出了电梯。 陶旻发现楚恒还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停,回头嗔了一句:“你跟着我干什么?你不是去找小姑娘的吗?” 楚恒跟着陶旻一直到了她的宿舍门口,等她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看着自己,他才说:“找小姑娘不急,让她等着。我先参观参观,看看什么地方让你乐不思蜀。” 陶旻拿这种死皮赖脸的人实在没有办法,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楚恒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开了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相比这十多平米的小屋子,自己那里都可以算得上是豪宅了。这小破屋子,没有卫生间,没有阳台,墙皮都脱落了大半,窗子关都关不紧,还“呜呜”漏着风。楚恒听见风声,望了一眼窗子。窗边的暖气片上有一个晾衣架,正好挂着陶旻前天晚上洗下来的内衣。 楚恒眼尖,一眼就看到衣架上挂着的胸衣了,这一看,眼睛就挪不动窝了。黑色的胸衣,蕾丝花边,成熟性感。 陶旻关上门,转过身便看见楚恒盯着她的内衣看,时不时的还裹动着喉头,吞咽口水。她急忙抢到窗前,拉上窗帘,挡住了窗下的内衣。 楚恒耸着肩嘲笑那女人,真是放不开,又不是没见过。他四下里又环顾了一圈,看着陶旻凌乱的书桌愣了愣神,这才在她的桌边坐了下来。 陶旻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推他的肩膀轰他离开。“看完了?看完了就下去吧,省得人家小姑娘等急了。” 楚恒不理她,伸手翻着桌上的书本和材料,悠然说道:“让她等着去,咱俩先聊聊。” “聊什么?” 楚恒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陶旻跟前。宿舍里空间有限,他朝着她紧逼了一步,陶旻觉得促狭,顺势往床上一坐。楚恒弯下腰看她,脸上笑笑的:“早上的事儿,咱们还没聊完呢,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 “还有,”楚恒慢慢把脸贴过去,“早上走得那么急,又去哪儿了?” 陶旻被他逼得不由往墙角躲了过去。“当初不是说好各过各的吗?你来找小姑娘我也没说什么,还帮你打掩护。”陶旻清了清嗓子,努力使自己义正言辞,“你也别管我,我又不给你惹事儿” 楚恒看着她,嗤笑了一声。小姑娘?这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这大过年的,别说小姑娘了,老太太也都回家去了,只有她这种奇葩宁愿留在这冻手冻脚的地方也不愿意跟他回去。 楚恒看着她镇定自若的样子就来气,真是要给她几分颜色看看,老虎不发威,当他是什么?加菲猫吗? 楚恒想着,半个身子就已经探到了床上。他伸手支在陶旻身侧,脸越贴越近。“不说算了,我明天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跟他们承认错误,不过”楚恒扯了扯嘴角露出邪恶一笑,“骗婚的是你,我也是受害人。” 楚恒温热的气息扫在陶旻的脸上,她却冷冷地瞪了回去:“你威胁我?” “威胁谈不上,商量而已。” 楚恒语气放软了些,支在床上的手不动,另一只手就去解大衣的扣子。他里边只穿了件v领的针织衫,由于身子前倾,领口下滑,陶旻一眼就看见了衣服里坚实的肌肉。 楚恒凑到陶旻耳边吐着热气:“这件事上,咱俩要合作。合作好了,皆大欢喜”他说着话,手里也不闲着,便去帮陶旻解开大衣。 破天荒的是,这女人没有反抗,像是被威胁住了,又像是□□熏心了,竟然坐在那里,乖顺地任他摆布。 楚恒原本只是想逗逗她,却没料到她如此配合。这样一来,他便理所当然地放肆起来。他伸手揉了揉陶旻的头发,又顺着她的脖颈滑落,转而去剥她的大衣,衣服刚褪到肩膀,他兜里的手机就蓦然响了起来。 楚恒心里骂了个脏字,决心忽略掉这该死的铃声。 陶旻那边却被铃声惊得一个激灵,伸手拨开楚恒靠在自己眼前的脸,“接电话去。”说完,双肩一抖,又穿上了大衣。 楚恒看着他好不容易脱了一半的衣服又被她穿了回去,心里恼得很,不耐烦地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电话接通后,楚恒听了几句,刚刚脸上嬉笑的神色渐渐收住。他背过身去,对着电话“嗯、嗯”了几声,便说,“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楚恒结束了通话,转过身对陶旻说:“奶奶打电话说我爸住院了,我过去一趟。”说完他扣上衣扣就往屋外走。 陶旻还坐在床上,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屋里的清冷。她也未曾多想,拎起地上的包,便追着楚恒出门了。 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按下了下行的按钮。 楚恒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像是要打电话,看见电梯门打开,便抬起了头。他看见陶旻出现在自己面前,微有些诧异。 陶旻上了电梯,站在他身边,边扣衣扣边说:“我陪你一起去。” 第26章 求之不得(五) 两人打上车到医院时,楚广源刚刚做完ct,已经被送回到了病房。 陶旻跟着楚恒进到病房里,三、五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围着楚广源的病床站立着,赵海丽也站在楚广源的床头,端着手听医生讲解病情。 陶旻站在一边听了几句,才知道楚广源是不小心从家里的楼梯上摔了下来,伤了腰椎。好在医院送得及时,医生们又听说患者是驰众的总裁,更是不敢怠慢,当下做了核磁共振,又召集来了主任医生会诊,这会儿正在向楚广源汇报病情。 “楚总是第三节腰椎受损,”主治医生看了看楚广源,又对赵海丽说,“好在楚总身体素质好,没有伤到骨头,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楚广源凝默了片刻,问道:“要多久?” 医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打包票。最后还是主治医生开口了:“这要看楚总的休息情况,要是顺利的话,一周就能下地了。” 楚广源皱着眉头不说话。 这时,有年轻胆壮的医生搭话道:“楚总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楚广源抬眼看了那医生一眼,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等医生们散了个干净,楚广源便瞅见了站在门口的楚恒和陶旻。 楚广源看见楚恒,眉头稍稍舒展开来,招呼了一句:“楚恒来了。” 楚恒走上前两步,喊了声“爸”,陶旻便也跟着喊了一声。 楚广源看了一眼陶旻,漠然地把眼神挪开,仿佛看到的只是团空气。他冲着楚恒摆了摆手,说:“行了,我没什么事。下楼的时候摔了一交,闪到腰了。” 楚广源话音刚落,楚家的司机就匆忙跑了进来,一进门看到楚恒还颇有些惊讶。司机绕开楚恒来到楚广源床前,点头哈腰地说:“楚总,我刚问了医院,大过年的,护工都回家了” “老张,你也太不会办事了!这家医院没有你去别家找找啊。花钱还请不来护工?”赵海丽刚才看见楚恒就憋了一肚子气,她一个大活人站在楚广源床边,楚恒见了竟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会儿,赵海丽找到了由头,便把气撒到了司机老张身上。 老张低着头,一个劲儿说:“楚总,我真是去找了现在大晚上的,真不好找” 赵海丽还要再数落老张,口还没开,楚恒那边却先开口道:“没事,我留下就行。” 赵海丽看了眼楚恒,眼珠转了转,便说:“那怎么行,你毛手毛脚的,哪儿会照顾人!你爸这可是伤到腰了,你也不知轻重,万一” “行了。”楚广源打断赵海丽,“别在这儿喳喳呼呼的了。你回吧,留楚恒在这儿就行。我也没别的事儿。” 被楚广源这么一呵斥,赵海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她瞪了眼楚恒,经过陶旻身边时,还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陶旻觉得这个女人不可理喻,懒得和她计较,便侧过肩膀,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赵海丽离开后,楚广源便开始闭目养神。 楚恒找护士抱来了床被子,便准备在病房的沙发上凑合一下。一切安排妥当,楚恒看了眼楚广源,便低声跟陶旻耳语:“你先回去吧。” 陶旻见这里也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点点头便往门外走。刚走了两步,又听见楚恒在身后叫自己“旻旻”。陶旻回头,楚恒走上前小声对她说:“我这几天可能都不回家了,你回去住吧。宿舍冷,你烧刚退,别再着凉了。” 陶旻应了一声,拉开门便往屋外走。 可明明已经出了病房,她的脑海里却总还是浮现着刚才楚恒的一举一动,还有他临别时的那番体贴言语。这男的平时嘻嘻哈哈,倒了关键时刻还真是会拿捏分寸。 陶旻走到电梯间,刚巧错过了一班电梯。她按下下行按钮,便走到窗边去看夜空中的景色。 年初五的月亮是弯新月,两头尖尖地挂在天空中。陶旻眯起眼睛想从空中找出几颗星星,可星星还没找到,便被楼梯间的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 初五的医院颇为冷清,楼梯间空空荡荡,但凡有一点声音都能轻而易举地传出来。 陶旻仔细辨认了一下,便认定了那是赵海丽的声音。她并非有心去偷听她讲话,但赵海丽那边似乎是在发飙,声音高出了几个八度,陶旻想不去听都难。 “你什么时候回来?就知道在外边玩!你爸从楼上摔下来了,你还不快回来看看!”赵海丽这边吼了一阵子,楼道里便熄了声。 过不了多久,赵海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行,必须改签,明天早上必须回来!直接来医院!” 陶旻一听便知赵海丽在和楚诚通电话。楚诚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呆着,多半是和狐朋狗友跑到外边去玩了。对楚恒这个弟弟,除夕夜见到时,陶旻就没有什么好印象,现在更觉得他是个纨绔子弟。老爹都摔伤进了医院,改签个机票还要讨价还价。 陶旻摇头笑笑,见电梯到了,正准备迈步过去,耳边又传来了赵海丽的声音:“你不知道,楚恒那小子太会拍马屁了。我发现你爸这一交摔得有些不对劲儿,刚才楚恒过来,还带着那女的,他和颜悦色的,连脾气都不发” 电梯门开了片刻便又合拢,指示箭头又变成了下行。陶旻挑了挑眉,索性站在窗边继续听赵海丽讲电话。 赵海丽那边顿了片刻,又尖着嗓子说起话来:“我告诉你,就算楚恒是私生子,但也是老头子的亲儿子!你要是再这么浑浑噩噩,保不齐他取而代之!”赵海丽缓了缓语气,又说,“诚诚,听话!妈也是为你好。把飞机改到明早回来,也让你爸知道知道你的孝心。” 陶旻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再度按下的电梯按钮,又什么时候下的楼。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医院门外。 黄萍,包括楚恒自己都说他母亲过世得早,她现在不由开始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了。黄萍这样说多半是不愿意透露楚家的家丑,也不愿意暴露楚恒的身世,而楚恒恐怕生下来之后,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有见过。 陶旻从前跟着陈慧君也看了些豪门恩怨的电视剧,大抵也知道私生子在这种家庭有什么样的地位。怪不得他虽是长子,但地位却还比不上楚诚。守着驰众的大片家业,却宁愿窝在自己的小酒吧里,甚至都不曾主动提到自家的产业。 陶旻站在医院的路边伸手拦了辆的士,上了车,她随口说了句:“师傅,去b大。”说完了,又改口道,“b大旁边的枫林小区。” 那晚过后,楚恒便真的接连好几日都没有回家。陶旻本想着是不是要给他送几套换洗衣服过去,但一想到楚广源的脸色便立即作罢。楚恒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能照顾不了自己?他自己需要什么,自然会回家来拿。 陶旻在楚恒家住了些日子,但也基本上是早出晚归。楚恒那里安逸是安逸,却没个正经看书的地方,这一坐不下来看书写字,她便觉得日子过得颓废,所以白天陶旻便跑去系里办公室呆着。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临开学时,陶旻收拾了东西回到学校。宿舍楼里渐渐热闹起来,楼下研究生也都慢慢返校,她这才觉得飘飘荡荡的春节总算是过去了,生活好像又踏实了下来。 开学第一周,心理系便洋溢着一股躁动之气,与这三九寒冬的季节十分不相匹配。 系里为邵远光安排了一次研究生学术讲座,介绍他近年来的研究成果,一方面与研究生们做个学术探讨,另一方面也算是邵远光初来b大的首次亮相。 陶旻被邵远光钦点了去帮他做笔记,严世清对此也表示出了应允。陶旻虽不乐意,但却苦于无法推脱,只好如期出现在了教室。 心理系的研究生学术讲座一般都在周五下午举行。这个时间设置得不太聪明,几乎次次都冷清到门可罗雀。陶旻本以为这次也不例外,难逃如此命运,但到了教室时却颇感惊讶。 她已是提前一刻钟到了教室,怎奈有人到得比她还早,整个教室已经坐满了学生。 教室里开着暖风,加上一屋子学生,陶旻进了屋只觉得头晕脑胀。她设置好投影设备,便想跑去楼梯间里抽烟透气。 刚走到电梯间,便和邵远光碰了个正着。 邵远光打量了她两眼,夹着电脑从她身边走过。两人擦肩而过时,邵远光吩咐了一句:“去买咖啡就顺便帮我带一杯。” 陶旻一个愣神,他已经转身进了教室。他进了教室的一瞬间,嘈杂的教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 陶旻叹了口气,改道去了底楼的咖啡厅。 她买好咖啡回到教室时,邵远光已经做完了自我介绍,开始讲座切入正题了。 他的研究兴趣颇为广泛,但主要专注于社会心理学领域。陶旻最初得知此事时颇感震惊。 心理学门道很深,分支也很细,但大体来说可以分为认知心理学和社会心理学。邵远光本、硕时期学得都是神经科学,转去研究认知心理学绝对是易如反掌,但他却偏偏要去研究社会心理学。这还不算什么,怪就怪在他这样半路出家的人竟然能研究出一些名堂,成果相当丰硕。 这人讨厌归讨厌,学问做得倒是不错,上了讲台还展现出了几分谈吐自若,风度翩翩的大家风范。陶旻心里不情愿地对他多了几分佩服之情。 邵远光简要介绍了自己的研究方向,随手端起陶旻放在讲台边的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喝到嘴里,他脸上表情僵了片刻,放下纸杯,眼神扫了一下陶旻,便又开始继续讲课。 就在邵远光看她的那一刻,陶旻已经准备好了深藏在心底的一个得意笑容。 不是想喝咖啡吗?不是害怕犯困吗?她当然是出于好心,专门让咖啡厅的人多加了一份espresso兑在里边。味道是差了些,不过绝对振作精神! 作者有话要说:qaq楚公子是个可怜娃 还有渣作者恶趣味,男二被小整了一下哈哈哈 蟹蟹龙猫酱扔来的地雷,接住√ 第27章 求之不得(六) 邵远光的讲座主要是围绕他在“谎言”方面的研究展开的。那些研究早已烂熟于心,他不拘泥于讲台的狭小范围,开始在教室里踱步。 “何谓谎言?在不透露目的的情况下,在对方并不希望被误导的情况下,有意识地误导他人判断的行为。” 邵远光拿着话筒往教室深处走去,学生们仅仅闻声尚且不满足,非要扭过头去向他行注目礼。 他介绍完谎言的定义,便说,“大家可以回想一下最近自己撒的谎,看看这个定义是否准确、全面” 学生们开始低头思考,陶旻给他做记录,手在键盘上敲打着,心思也顺着他的思路被引了过去。 “骗婚”两个字不失时机地闪现在她的脑海里。陶旻参照着邵远光给出的定义,她确实是在误导楚恒的判断,诱骗他和自己结婚。 邵远光那边停顿了片刻,接着说:“谎言大致可以分为两种,隐瞒和欺骗。”他说着话,又已经慢慢走回到了教室前方,“隐瞒是掩盖说谎者真实目的,而欺骗则是捏造事实,无中生有。” 邵远光的脚步停在了教室的第一排,正好站在陶旻面前。他微微弯下腰,双手支撑在陶旻那一排的桌上。 陶旻面前被一片阴影笼罩,觉得异常压抑。 “虽然一些情况下,我们隐瞒事实或是捏造故事的目的是积极的,利己的同时,甚至有可能利他,”邵远光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处传来,“但不能否认的是,我们都在撒谎。” “撒谎”二字,邵远光浓墨重彩地说了出来,那声音从高处传来,颇有震慑力。 陶旻不知怎么,心里总是在想“骗婚”一事,而此时邵远光的话恰到好处地在她耳边响起,那话里似是蕴含着一种指责的意味。 邵远光这回不再在教室里徘徊了,而是站在了陶旻跟前不再挪步。“不论是隐瞒还是捏造,只要你在说谎,你大脑中的资源就会被占用,不实的情绪就会表露出来”他说完,又刻意停顿了一下。 邵远光话音一落,陶旻才发现教室里异常安静,唯有身后学生们笔尖在纸张上游走时发出的沙沙声音。 她鬼使神差地抬头去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盯着她看。两人目光相接,陶旻觉得有些尴尬,而邵远光那边盯着她,悠然说出了后半句话,“即使你想费力掩盖你的谎言,却依然会露出蛛丝马迹。”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彻,虽然没有特指,陶旻却觉得他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像是在批评她不该自欺欺人,拿婚姻当儿戏。 她眼神一个闪烁,假装低头去在电脑上做笔记,实则不过是在键盘上胡乱敲击。 邵远光移开投射在陶旻身上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朗声道:“这些蛛丝马迹不难察觉,比如”他略一停顿,又瞥了一眼陶旻,“躲避的眼神” 陶旻打字的手略一停顿,偷偷扫了眼邵远光,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悬停了片刻,像是又飘走了。陶旻这回倒是可以肯定,邵远光确实是在说自己。她不敢多看,侧过脸去,抬手将鬓角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邵远光授课极有章法,顿挫有序。他略作停顿,又继续道:“比如通过小动作掩饰内心的不安”说完,又似有似无地看了眼陶旻。 陶旻觉得这人分明在找茬,他是老师,高高在上,不管是谁,坐在台下,被他这样瞟上几眼,不免心里发虚。 她心里不爽,干脆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邵远光被陶旻瞪着,反倒是戏谑一笑,迎着她的目光,接着说:“再比如谎言暴露后,说谎者流露出的愤怒情绪。” 邵远光嘴角微挑,移开了眼神,看着大家,“只要是说谎,一定会露出破绽!” 他说这话时,颇有几分义正言辞的架势,似乎刚刚真的是揭穿了某些人的谎言。陶旻死死盯着他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简直要萌生出要掐死这人的。 邵远光的讲座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那人站在台上慷慨激昂,丝毫不觉得疲惫,陶旻在台下却备受煎熬。好不容易挨到讲座结束,邵远光打发走了围在他身边讨教的学生,这才走下讲台,手里还端着陶旻刚才给他买的咖啡。 陶旻这时刚刚整理完邵远光的讲座笔记,便感觉到面前一暗,光亮又被某人挡住。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合上笔记本。“笔记回头发给你。” 邵远光侧身坐在教室第一排的桌子上,端起咖啡泯了一口。咖啡早已凉透,喝在嘴里味道更添了几分苦涩。 “上次让你想的问题考虑的怎么样了?寒假都过去了,该给答复了。” 陶旻正缠着电源线,动作滞了片刻。邵远光说的多半是冯启明横向课题的研究主题,初五吃饭时,她虽然答复说,要回去考虑一下,但事实上她已经别无选择。 陶旻缠好电源线,扔进了包里,提起包才撇脸看着邵远光,阴阳怪气地说:“邵老师觉得我应该给出什么答复?” 邵远光笑笑,伸出一手食指,潇洒地在空中挥了挥:“你没什么选择。” 陶旻白了他一眼,扭头就走,没好气地回了句:“那你还问!” 邵远光夹起自己的电脑,跟着她出了教室。 陶旻到了电梯间,按了下行钮,邵远光则按了上行。 等电梯时,他立在她身边,离得并不算远,陶旻耳侧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既然一起做研究,那就是同事了,有些话说开了比较好。”邵远光顿了顿,等陶旻扭脸看着他时,才再度开口,“我现在依然单身。” 陶旻不由抬了抬眉毛,表情颇为震惊。她没想到,他这样思维缜密的人,竟说出了这样跳脱的话。 邵远光沉着地笑,着看她,像是在等待回应。 “叮咚”一声,电梯下行的指示灯熄灭,电梯门也随之打开。 涂佳听完了讲座上楼去办公室晃了一圈,这会儿独自坐电梯下楼。她看见了陶旻和邵远光站在外边,便笑着打招呼。 陶旻急忙收住不自在的神情,低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拢时,涂佳还在对着门外的邵远光兴奋地挥舞着手臂:“邵老师,刚才的讲座超精彩!点个赞!” 陶旻低头看着地面,门外那人的那句话还在她耳边盘旋。时过境迁了,他即便还是单身,又能怎样?她觉得这事儿当真讽刺,不自主挑起嘴角笑了笑。 涂佳不懂察言观色,陶醉在自己的情绪中,挽着陶旻便往食堂走去:“邵老师学问做得好,人长得也帅!” 陶旻看着她花痴的模样,无力地笑笑:“佳佳,你一寒假没见过帅哥吧?” 涂佳眼珠滴溜溜直转,像是真的在回忆这个寒假的经历。她想了片刻,笑道:“真别说,寒假天天憋在家里,真没见过什么帅哥。” 被涂佳这么一打岔,陶旻便自欺欺人地暂时将邵远光刚才的那句话抛之脑后,开始调侃起涂佳:“你说邵老师帅,你男神知道了该怎么想?” “跟楚公子比,邵老师肯定被比下去了。”涂佳笑嘻嘻地说,“不过,实话实说,楚公子可没人家邵老师有才华。” 陶旻这会儿听了有人说邵远光的好话,心里百般别扭,忍不住想为楚恒辩解:“是吗?我看楚恒也不赖,唱歌唱得挺好。听说他原先还是b大软件学院的,肚子里肯定还是有些干货的。”【注释1】 “师姐,你怎么突然开始关注楚公子了?连他原来是哪个专业的都给挖出来了?”涂佳听陶旻夸奖楚恒,歪着脑袋看她,“你是不是对我男神有意思啊?说好了,不许抢啊!楚公子可是我的!”涂佳说完,咧嘴一笑。 陶旻无奈地看着她,摇头叹了句:“花痴。” 吃了晚饭,回到宿舍,才六点钟的样子。 陶旻往桌边一坐,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仍是下午邵远光讲座的笔记。继而,临别时,他的那句话仿佛又在她耳边响起。 陶旻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味,手机便响了起来。点亮一看,楚恒发来短信:晚上回来,有礼物送你。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1】:咳咳,掉书袋时间到了纯粹是渣作者自娱自乐,乃们可以不要理我 这里小陶同学的表现其实是明显的认知失调现象。小陶同学在认知上自然知道邵要比楚公子有学问多了,但是在行为上却和楚公子结了婚,这样,她的认知和行为就不一致了。为了达到认知和行为的一致,她就需要对自己撒个谎,为楚公子说说好话 嗯,这种认知失调现象,其实表现的是小陶同学一种纠结的心态~ 第28章 求之不得(七) 陶旻倒不在乎什么礼物,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送的礼物无非是金银首饰,再不然就是奢侈品箱包,没一样提得起她的兴趣。 陶旻放下手机,收拾了几本书,便下楼往楚恒家走去。她决定去一趟无非是因为自从初五以来,两人又是好几周没有见面。 陶旻想起初五时,楚恒堵在宿舍门口等她的经历,不禁有些后怕。好在那时还是春节期间,要是放在平时,他那么扎眼的一个人站在女生宿舍楼下,陶旻很难想象后果会怎样。 她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做研究。正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她才会想起找楚恒结婚,因为他游戏人生,爽快,不纠缠。 刚下电梯,陶旻便看见楚恒家家门大敞,客厅里传来几个人的对话声。 陶旻循声走进去,发现两个小伙子正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张白色的长条桌,这会儿刚刚挪到客厅中央,正等着楚恒发号施令。 楚恒环视了一圈,最后往客厅的落地窗边一指,两个小伙子便抬起桌子往窗边挪去。 “年前买车,年后又买家具,真有钱。”陶旻揣着兜站在他身后,冷不丁冒了一句话出来,把楚恒吓了一跳。 楚恒转过头看见是她,笑嘻嘻地揽过她的肩膀,指着落地窗边上的书桌,问道:“来看看,书桌放这儿合适吗?” 楚恒家的客厅和阳台一个朝向,都是向着东,窗边的采光也是极佳。桌子和落地窗垂直摆放,面朝着环线,闹中取静,正和陶旻心意。 “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伙计那边安置好了桌子,拿着订单请楚恒签字。他签了字,打发走了伙计,看见陶旻站在窗边,一手仍揣在兜里,一手指尖轻轻扫过桌面,低头不语。 他走过去,双手扶着陶旻的肩膀,下巴抵在陶旻右肩,笑着问她:“礼物,不喜欢吗?” 陶旻扭头看楚恒,她还以为这些大户人家的少爷们一出手便是那些讨好女生的传统套路,没想到这人倒真是给了她一个惊喜。也对,他确实不能算是寻常的大少爷。 陶旻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窥探了他的身世,不免有些歉疚。她笑笑,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束缚,拉了把椅子,坐到了桌边,扭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不是就是有点意外。” 楚恒倚在桌边,看着她的侧脸,笑道:“我知道家里没地方让你坐着看书,窝在沙发里打字又不舒服,所以你不愿意回来。” 玻璃中反射出楚恒的轮廓,陶旻依稀还能看见他眼里发出的光芒,与窗外三环线上的璀璨灯光相重叠。她没好意思纠正楚恒,她不愿意来他这里并非是因为没有地方看书。 “你们宿舍条件也不好,没热水,供暖也不足。”楚恒例数完了宿舍的缺点后,自作聪明地加了一句,“年纪轻住住就算了” 陶旻刚刚脑子里还在想,这人还算体贴细心,只去了一次宿舍,就记下了那么多细节。可听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忍不住又去白了他一眼。 含沙射影!不就是在讽刺她年纪大了吗! 楚恒话说了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太妥当,再加上看见陶旻的睥睨神色,便缄默不语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陶旻打破了僵局:“怎么对我这么好?” 不用楚恒说,她也知道,年前买车绝非是他一时兴起,过年的时候,他对自己千依百顺恐怕也不只是因为她是寿星,而现在,又添了家具 这人对人好起来像是没了尽头,即便自己对他总是不冷不热。 楚恒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的车流,沉默半晌才说:“我是你老公。” 是老公就该这样吗?就算是没有基础的婚姻也该这样付出吗? 陶旻听了他的话,扭头盯着他看,四目交接时,楚恒却低下头不再看她,嘴边漾起了浅浅的微笑。陶旻觉得好笑,这男人大大咧咧的竟也会害羞。她看着楚恒像是在害羞的神情,也挑起嘴角笑了笑,笑过之后,却无端想起了下午邵远光在课堂上的话,闪躲的眼神是说谎的人不由流露出的神色。 想到这里,她更是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一下午听着邵远光侃侃而谈,现在倒真的被他拐带得有些走火入魔了。 为了答谢楚恒的这个“礼物”,陶旻不得已和他作了约定,周一到周五住在学校,到了周末便要到楚恒这里住上两晚。 做完了约定,陶旻冷静下来再回过头想想,怎么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只是开学后不久,她渐渐忙碌起来,有时周末也不得空闲,要么加班加点赶报告,要么就是帮严世清到各大学校出席会议,如此一来,当时的约定似乎也渐渐落了空。 好在楚恒这些日子也忙,无暇和她计较这事。有时陶旻到了家,楚恒依旧不见踪影。陶旻猜测,开了春,小女生们内心也跟着骚动起来,八成是酒吧生意太好,走不开。这样想着,她便也乐得一人自在,便将精力专注于对付邵远光。 那周五,在电梯口,邵远光在她耳边留下那句暧昧不明的话语以来,陶旻就有些害怕见他。 七、八年了,好不容易渐渐疏离,都快要忘记那份低至尘埃的感觉,而他却又主动靠过来撩拨她。有时候,陶旻也会想,如果她没有武断地和楚恒结婚,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说来还是两人欠缺了些缘分,前后不过一周 陶旻因为心虚,对邵远光避之不及,而他依旧坦坦荡荡,相处自若。 邵远光此次回国,似是准备大展手脚,多项研究齐头并进,折磨自己不够,还不忘拉上陶旻,隔三差五便来找她商讨研究思路。两人除了一起讨论研究进展外,偶尔也会一起吃一顿工作餐。时间久了,学生那里便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 这日下午,邵远光给研究生上完讨论课,陶旻也正巧在隔壁帮严世清代本科生的课。下了课,她便在教室门口碰见了涂佳。 涂佳看见陶旻,想起刚才在邵远光课堂上,班里同学和她八卦的内容,便拉着陶旻不放,决心要把事情探究个清楚。 陶旻本准备下了课回趟宿舍,这会儿碰见涂佳,便被她拐带去了食堂。 去食堂的路上,涂佳小心翼翼地打探道:“师姐,听说你是英国伦敦大学毕业的?” 陶旻“嗯”地应了一声。 涂佳笑着问她:“邵老师本科和硕士好像也是那个学校的,你们以前就认识吧?” 陶旻看了她一眼,心知涂佳的用意,便干脆地否定道:“不认识,听都没听说过。” 涂佳丝毫不气馁,继续八卦:“不过,师姐,我觉得邵老师对你好像挺不错的,不管干什么都想着你。” 不错? 他那里根本就是缺个使唤丫头,给他端茶倒水整理资料。就连一起做研究,都是处处被否定,处处被鄙视。当然,如果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鞭策她前进,那确实算得上是对她不错,而且是相当不错! 见陶旻不说话,涂佳痴痴笑了起来,便把脑子里奇怪的想法说给了陶旻听:“师姐,你说你哪天要是和邵老师好了,我们是应该叫邵老师师姐夫,还是叫你师母呢?” 陶旻听了她不靠谱的话,直接白了她一眼:“你写论文写坏脑子了吧?”陶旻说罢,甩掉她,一个人往前走。涂佳的话惹得她心里发闷,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涂佳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陶旻,“师姐,其实你们这样一起做研究很容易擦出火花的。你看研究爱情心理学的斯腾伯格,最后不就和他的女博士结婚了吗!” “人家研究的是爱情心理学,我们研究的是谎言和欺骗。” 涂佳眨眨眼,嘻嘻一笑:“那有什么关系,相爱相杀现在也超级流行呢!” 陶旻翻了个白眼,心中默念上帝。这小丫头脑子里真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东西。 时值四月份,已经开了春,夕阳微薄,洒在校园里,晃得陶旻眼前一片璀璨。从心理系的小路拐出来,陶旻依稀看见大路边上停了辆白色的minicooper。这车样子眼熟,她便不由多看了一眼。车边站了个男人,迎着阳光,她只瞧见了那人的轮廓。黑色的修身西装,夕阳挂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形修饰得笔挺。单从轮廓来讲,十足的帅哥范儿。 陶旻心里猛地跳了几下,低着头,沿着墙边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9月20日(补) 涂佳跟在她身后,看见了站在车边的楚恒,一时间热血沸腾,振臂高呼了一声:“楚公子!” 时值下课时间,又是饭点,校园里人来人往。楚恒停车的地方是学校的主干道,少不了骑着自行车的学生横冲直撞。 楚恒当时正倚在车边,专心和对面的人讲话,听见身后有人喊自己,正准备回头时,余光却看见道路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辆自行车,直直冲着他这边撞来。 他来不及细想,伸手拉了一把对面的人,那人被他猛地一拉,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骑车的男生和楚恒擦身而过,扭头冲着他挥了挥手,“对不起哥们儿,闸坏了!” 楚恒刚想骂上两句,忽地想起刚才似乎有人在叫他。他扭过头,便看见涂佳站在他面前,嘴撅得老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楚恒被她看得摸不着头脑,这丫头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这么看着自己?他又仔细分辨了一下涂佳的神情,才发现她原来是怒目看着自己怀里的人。 这时,楚恒才意识到唐恬恬还依偎在他怀里。刚才情况紧急,他也就随手拽了她一下,没想到这姑娘这会儿粘得像块橡皮糖,扒在他身上死死不放手。 楚恒正准备松开手的时候,却瞥见涂佳身后的一个身影,那人正看着自己,脸上似乎还闪过了一丝鄙夷的笑容。 楚恒看见陶旻,心里一惊,急忙松开唐恬恬的胳膊。可松开之后,他再一琢磨那女人刚才的笑容,心里不由又恼了起来。看见自己老公怀里抱了个女人,竟然还笑得出来!这哪儿是正常女人的反应?这事儿一点都不科学! 唐恬恬见楚恒松了手,自己便扶着他讪讪站直了身体。她看见涂佳,甜甜笑了一声,“佳佳,原来你也认识楚公子?” 涂佳近来忙着论文的事,许久没去“红旗飘飘”听楚恒唱歌了,刚才见到男神,心里一阵激动,什么也没顾上就冲着楚恒喊了一嗓子。等她拉着陶旻屁颠屁颠地凑上来时,才发现站在路边和楚恒讲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唐恬恬。更夸张的是,楚公子竟然一把就把她拉到了怀里,还久久不肯放手! 涂佳见唐恬恬和她打招呼,翻了个白眼,嘴撅得老高,伸手挽着陶旻不说话。 唐恬恬被冷落了,倒也不生气,扭头对楚恒说:“楚公子,我先走了,回头给你打电话。”说罢,还冲着楚恒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楚恒这会儿正琢磨着陶旻落落大方的眼神,心里不是个滋味,便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 唐恬恬离开时,从陶旻的身边经过,眼神扫过,微微一顿,却也没有和她打招呼。 涂佳“哼”了一声,在陶旻耳边煽风点火:“真没礼貌,见了师姐也不打招呼。” 陶旻笑笑:“又不是同一师门的,我其实也不认识她。” 楚恒看着陶旻云淡风轻地那么一笑,心里更加郁闷了。这女人怎么就这么镇定?竟然把情绪掩饰得滴水不漏! 他本来还想跟她解释解释刚才是怎么回事,现下看了陶旻的淡定样子,连解释的兴致都提不起来了,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店里打工的学生。” 陶旻听了这话,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涂佳那边却已经多云转晴,云开雾散了。她笑嘻嘻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楚公子肯定看不上她。” 楚恒看着陶旻,犹豫着还想再说些什么,嘴还没张开,就被人打断了。 邵远光下了课从系里出来,便看见陶旻站在路边。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陶,刚刚下课想找你。有空吗?聊聊。” 涂佳看见邵远光,笑着招了招手,伏在陶旻耳边,小声撒娇道:“师姐,邵老师约你呢!拜托啦!” 陶旻看了眼涂佳,知道她在摆脱什么,无非就是想要多些时间和楚恒独处。陶旻笑笑,“佳佳,不和你吃饭了。” 涂佳听了喜上眉梢,直把头点,巴不得陶旻和邵远光早点离开。 陶旻看都没看楚恒一眼,便对邵远光说:“走吧。” 邵远光点点头,轻轻扶着她的背,把她揽到了人行道上,自己则并排走在她的身边。 楚恒看着这一男一女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这女人什么意思?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男人玩暧昧?这是成心想让自己吃醋?操!她都不吃自己的醋,他还吃哪门子醋? 楚恒想起刚才那男人,觉得眼熟,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耐着性子问了句:“这人谁啊?” “我们系新来的老师。”涂佳也顺着楚恒注视的方向看去。 夕阳把陶旻和邵远光的身影衬得修长,两人并肩走着,画面极其和谐。涂佳笑眯眯地叹道,“真是郎才女貌。”她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形容略欠妥当,继而又补充道:“不对,两人都是才貌双全,很般配吧?” 楚恒看着渐渐消失在人群里的两个人,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般配”可心里想的却是:般配个屁!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小伙伴们,我知道最近进度实在是太慢了感谢乃们没有弃坑! 渣作者还在撸论文论文撸着撸着再转过头写这篇文,怎么都觉得语言被我写得怪怪的 所以我都是撸两天论文,歇一天,否则要精尽而亡了 这章比较长,剩下部分明天补齐! 另外,渣作者准备了十个小红包(真的非常小【捂脸】),聊表心意阶段性地感谢大家支持 所以小伙伴们留言时最好要登陆哦爱你们,么么哒 ↓↓↓9月20日留 看了小伙伴们的留言,呃渣作者检讨,小陶同学是学霸,某些方面反射弧确实有点太长 但是,下面开始,她会意识到楚公子的存在的,楚公子也会慢慢刷出存在感的这不是剧透吧? 那个啥,渣作者的红包还有呢虽然很小qaq,乃们不要嫌弃嘛 第29章 鱼与熊掌(一) 陶旻低头走在邵远光身边,朝着学校西边的食堂走去。夕阳西下,阳光比刚才还要刺眼,她眯着眼,低头看着前边的路。 忽地,身边的人身影一顿,陶旻扭过头,便看见邵远光看着她:“没话跟我说?” 陶旻愣了愣,“不是你找我的吗?前几天发给你的实验设计看完了?” 邵远光没有答复,反而指着西区食堂边上的西餐厅,把陶旻往那边引,半开玩笑地说:“最近为了那个研究,把你折腾得够呛,邵老师请你吃顿好的。” 这些日子,陶旻仿佛有种重回到数年前的感觉,每天邮箱里都会收到邵远光发来的文献,每隔几天又要和他讨论研究思路,就连研究计划都已改上了好几版。 然而,即便数年前,他这样折磨她,都没表现出丝毫的歉疚,怎么现在,这些事情变成了她的分内事,他却开始表达歉意了? 陶旻看了他一眼,颇感讶异,但还是跟着进了西餐厅。 西区的西餐厅是原先苏联人留下的建筑,挑顶很高,悬挂着复古的电扇和吊灯,很有几分异域风情。餐厅被校外的餐饮公司承包,独立经营,价钱远远超出学生的接受范围,是以这个钟点仍然门庭冷落,只有个别几个老师霸占了一隅,边吃着饭边高谈阔论。 两人落座,陶旻还在看着菜单,邵远光便招来服务员,问也不问她,擅自点了两人份的餐。 服务员收走菜单时,陶旻恍惚了片刻,不由内心发笑。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人好不容易慷慨大方地请她来西餐厅,却又不能展现一次绅士风度,连吃什么,她都没有自主权。 邵远光靠在椅子里看着陶旻,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实验设计我看完了,还有些问题,需要改。” 他自顾自地从面包框里拿起一截面包,撕着吃了起来。“不同的人际关系对说谎动机确实可能存在影响,这些我们之前也是论证过的。但是,陶,你要记住,心理学实验和神经科学实验截然不同,如果你用原先那一套方案生搬硬套,就是大错特错。” 陶旻坐在桌前,十指交叉,抵在唇上,认真听邵远光说话。 “神经科学是理科,研究的是神智活动的生物学机制,这些机制在短时间内是固定不变的,可以说是稳态的。”邵远光顿了顿,又说,“心理学就不同了,我偏向把它归为社会科学,研究对象是活生生的人。你知道,人的变数太大,也许前后不到一分钟,人的态度、想法就会出现转折性的变化。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陶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之前严世清也曾经提点过她,关于两门学科之间的差异,研究对象的不同注定导致研究手法的不同。 “所以还有一些外在的因素应该在实验中得到控制?”陶旻沉吟片刻,抬头问邵远光,“那些会影响被试做出说谎决策的因素都需要被控制住。” 邵远光点头道:“不错,你悟性不差。这就是实验方法的差异,心理学实验你要做出更全面的考虑,因为我们研究的是社会中的人,而不是人脑中的神经。”说到“神经”二字时,邵远光拇指与小指相掐,比划出了一个表示微小的手势。 上了主菜,陶旻拿着叉子扒拉着碟子里的吃食,心里却在想邵远光刚才的话。 在她看来,研究人脑中的神经要简单、纯粹得多,而社会中的人,实在不能算作是理想的研究对象。但很显然,对面的人未必持有和她相同的想法,否则,他也不会从神经科学转去研究心理学。 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反衬得餐厅一隅几个座谈老师那边一篇欢声笑语。 邵远光扭头看了眼餐厅的角落,放下刀叉,靠了过来,低声道:“除了学术,你没有别的想跟我聊聊?” 陶旻拿着叉子又在盘子里拨了几下,面对着提不起胃口的菜品,索性就放下了叉子。她抬头看着邵远光,他双手支压桌上,前倾着身体正看着她。 陶旻想,这人真是奇怪,原先,她巴望着他能和她聊聊学术之外的话题,可他总是一副敷衍了事的心态。而今,却又在怪自己找不到别的话题。陶旻低头,苦笑着问道:“聊什么?” “我回来有段时间了,一直没听你说过这几年的情况。”邵远光手指磨蹭着盘子的边缘,漫不经心地说,“我听严老说,你之前在协和。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回学校?还转了研究方向?” 陶旻有预感邵远光会问这个问题,而当下却没想好怎么回答。她一踌躇,邵远光那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问道:“不会是为了我吧?” 陶旻抬眼看着邵远光,对面的人正没脸没皮地笑着。陶旻忍不住揶揄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为了他放弃在协和的大好工作,跑来读心理学的博士后?她又不能预知他会突然从美国回来,就算能,以她现在的境况,恐怕是避之不及,怎敢往他的枪口上撞? 邵远光还等着她的解释,而陶旻说完了玩笑话就噤了声。他讪讪一笑:“开个玩笑,别当真。” 陶旻低头,再度拿起叉子,戳了戳餐盘里的食物。菜色本就不合胃口,生硬硬地吃进肚子里只会消化不良。陶旻想,也许邵远光就是那道不合胃口的菜肴,让她整整消化了七、八年,硬是没有消化干净。而如今重拾刀叉,一边觉得食不下咽,一边又觉得不去吃掉有些暴殄天物。 “陶,”见陶旻依旧沉默,邵远光再度开口叫她,“那天在电梯口,我说的话你考虑过了吗?” “什么?”陶旻心里一紧,下意识抬头看他,看见他坦荡的、没有波澜的表情,她张了张嘴,终还是难以下定决心告诉他,她已经结了婚。 陶旻空握着的左手因为紧张,渐渐被手心的汗水浸得湿润起来。自从邵远光去了美国,她每每看文献看得累了,或者是研究碰上了阻碍,便会想象着若干年后两人再度重逢的情境,幻想着两个人能够平起平坐,他不再把她当成是无知的小学妹,能够服软请她回到他身边。可偏偏,就在她放弃了这种念头的时候,他就出现了。 陶旻身旁包里的手机忽地震动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也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欠身往餐厅门外走。 电话是楚恒打来的。 陶旻接起电话,楚恒那边反倒没了声音。她又“喂”了两声,那边的人才说:“哦,我播错了。” “那没事我就挂了。” “别、别”楚恒急着抢了两声,顿了顿,问道,“在哪儿呢?” “在吃饭。” 陶旻的回答颇为干脆,弄得楚恒不知道接什么话,便只得问道:“这么晚了还没吃完?”问完他又觉得这种问法醋意太浓,想着再说两句缓解一下,陶旻那边却先一步冷冷地质问道,“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 电话那边,楚恒捏了捏眉头,问道:“晚上回来吗?” “不是说好周末过去的吗?今天又不是周末。”陶旻说罢,紧接着又说,“你要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没等楚恒那边说话,陶旻就掐断了电话。 挂掉电话,她看到收件箱里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楚恒。她下午上课时,把手机设成了震动,便一直没有关注过信息。这条短信还是下午两、三点时发来的。陶旻点开,看到短信内容:结婚百日快乐,晚上赏脸共进晚餐吗? 隔着手机屏幕,她似乎还能想到楚恒发短信时嬉皮笑脸的模样。难怪他会冷不丁地出现在学校里,还穿得像模像样。 陶旻把手机装回兜里,回到餐厅,看见邵远光坐在桌边看着她。 陶旻想起刚才被打断的那个话题,不由头皮发麻,便和邵远光打招呼道:“我有点事,先走了。”说着,她拎起包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才想起来,在他面前转身离去,似乎这还是头一次,只不过不知道邵远光注视着自己离去的背影,是否也会满心失落?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真的是个渣今天是周一,才意识到还有一周就要奔赴腐国,去视察英格兰和苏格兰相亲相爱或者相爱相杀的情况了 这几天比较忙,下一更估计要周四了 不过渣作者不会弃坑也不会断更的就是更得有些蜗牛速 小伙伴们千万不要离我而去,这周一有时间我就会努力存稿的!么么哒 第30章 鱼与熊掌(二) 陶旻来到楚恒住处时,已经晚上八、九点钟了。客厅里亮着灯,却没有人,只有浴室里响着哗哗的流水声。 陶旻脱掉外套时,余光一瞥,便看见了墙角垃圾桶里插了一捧红艳艳的玫瑰。她动作顿了顿,望着那捧刺眼的鲜花,心里竟有些内疚。 楚恒这时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居家的短袖上衣,下边穿了条睡裤,手里正拿着毛巾擦头发,看见陶旻时,他不由微怔,“回来了?” “嗯。”陶旻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饭吃得好吗?” 陶旻看了看楚恒,那男人却没有在看她。他站在餐桌边,拿起玻璃瓶,倒了大半杯水。 陶旻心里笑笑,分明不高兴了,还装得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挺好的。”她笑着回答。 楚恒正端着杯子喝水,听了这话,瞥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陶旻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在了茶几上。“我下午在上课,手机关了震动,刚刚才看见短信。” “哦”楚恒放下水杯,双手扶在餐桌边的椅背上,低头笑了笑,“我猜也是。” 陶旻看着他低头偷笑,只觉得这男人着实幼稚。前后不过一句话,神情却已判若两人。她猛然想起邵远光说的那句话,还真是,人的变数太大了。 陶旻走到了厨房里,打开冰箱,翻了翻,翻出了一包速冻水饺。 刚才和邵远光吃饭,对着一盘她丝毫不感兴趣的菜肴,外加对面还坐了个膈在她心头数年的男人,真有些食不下咽的感觉。 她炖上一锅水,站在一边等着水沸腾。 楚恒听见了厨房的动静,探了个脑袋进来,“干嘛呢?” 陶旻观察着炉子上的水,随口搭话道:“没吃饱,下几个饺子。” 楚恒笑笑,真不知道刚才是谁亲口告诉他,晚饭吃得挺好。 炉子上的水已经开始冒泡,陶旻拆开包装正要往里下饺子,却被楚恒拦住:“别吃这些没营养的,我给你下点面。” 见陶旻看着自己,他又说:“我还没吃晚饭,一起吧。” 楚恒做的是阳春面。 两个炉子,左边的汤锅里煮着面,开水颇有声势地翻滚着,右边的炒锅里热着油,洗净的青菜下了锅,发出了“呲啦啦”的声响。 陶旻站在一边看着他娴熟的动作,笑着夸了一句:“没想到楚大公子真是下得了厨房,上得了厅堂。” 楚恒面条盛出,青菜翻炒两下,分为两份,摆放在了面条上,又趁着火力煎了两个荷包蛋。 “上了大学,就没怎么回过家了,不会做饭还能撑到今天?”楚恒将荷包蛋放在碗里,转身去洗锅,“大鱼大肉做不了,煮个面还行。” 陶旻听了这话,微微一愣,联想起楚恒的身世,当下看着他的背影,缄默不语。 楚恒做的虽然是清汤寡水的阳春面,但上边加了荷包蛋,又撒了葱花,看着倒是十分可口。他洗好锅,端起一碗往客厅去。陶旻闻着葱花的香味,咽了咽口水,刚要伸手去端另一碗面,便听见楚恒在她耳边说:“烫,你端不了,放着我来。” 陶旻摸了摸碗边,确实挺烫,她端不了,这男的怎么就端得了?真是皮糙肉厚。她缩回手来,转身去拿筷子。 面条热乎乎的,吃到胃里泛起一阵暖意。 楚恒看着餐桌对面的女人吸溜着面条,吃得这么津津有味。他看着觉得好笑,不过一碗阳春面。 “你在英国那么多年,就没学着做饭?” 陶旻咬断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做饭浪费时间,有那功夫,文献都能读好几篇。” “那你都吃什么?我可听说英国没什么好吃的。” “食堂、快餐,”陶旻闷头喝了口汤,“不行就啃个三明治,难吃是难吃,饿不死就行。” 楚恒看着她怔怔发呆。 食色性也,吃饭和恐怕是人这辈子最离不开的两件事,这女人对吃饭这样不讲究,怪不得对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楚恒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失落,这女人果真是个书呆子,一脑门子想的都是科研和学术,难怪自己在她心里没什么地位。 楚恒转念之间,又想起了下午见到的那个男人。说她是书呆子却又不那么像,这人分明挺会拿捏他的感受,次次都像是能够扼住他的咽喉,比如今天下午,他没让她吃上醋,自己心里就先不是滋味了。 楚恒趴在桌边,看着陶旻,“哎,今天晚上和谁吃的饭?” 陶旻低头吃着面,听了他的话略微一顿,继而一口气把面条吸进了嘴里。“系里的一个老师。”她想了想,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邵远光现在已从学长升级为了老师。 “老师?”楚恒显然不相信他两人的关系如此简单,“看着挺眼熟,我好像在你房间里见过你和他的合照,就贴在墙上。” “是吗?” “你们以前认识?我看你们俩挺亲密的。涂佳还说” 楚恒的话还没说完,陶旻即刻打断了他:“你吃醋了?” 楚恒愣了愣,“哈哈”干笑了两声。这女人真是欠收拾! 还没等楚恒矢口否认,陶旻放下饭碗,道:“婚前我们都说好了的,谁都别管谁的。你下午和那个小姑娘搂搂抱抱,我可什么都没说。”言下之意,我没吃你的醋,你也少在那边泛酸味儿。 可楚恒没参透陶旻的意思,只知道她提起这个茬,便要跟她解释清楚,洗刷掉他的冤屈。 “你可别多想,酒吧里有点事,我找她纯粹公事。”楚恒想了想,又说,“我当时没想抱她,她拉着我不放” 陶旻看着他找急忙慌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楚恒看听见她的笑声不由发愣,嘴里一顿,便再也接不上话茬了。 “你不用解释。”陶旻收拾起桌上的碗筷,转身进了厨房,“你做的饭,我来洗碗。” 楚恒呆呆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的水流声,心里回味着陶旻刚才的那句话。不用解释?他在她心里就这样无足轻重? 那日之后,陶旻一直处于纠结的状态中。 如果说她不享受楚恒带给他的重视和温柔,那一定是言不由衷的。只是,她更希望给予她这些关怀的不是他,而另有他人。 午饭过后,陶旻站在心理系的楼门口抽烟提神,想到这事,不由叹了口气,吐出几个烟圈。碰巧这时,邵远光从外边开会回来。 邵远光走到她面前,瞟了眼她手指缝间夹着的香烟,开口道:“上午开会碰见了启明,研究设计通过了,课题也立项了,下面准备开始招募被试。”邵远光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便上楼去了。 陶旻晃了晃神,回忆着他平缓的语气,仿佛这烟雾缭绕的情景是他司空见惯的。 他开口前,她都已经做好了被劝说的准备,却没料到他竟只字不提。连严世清看见她吞云吐雾都会笑着劝她戒烟,他怎么就不能意思意思? 不劝也好!陶旻愤愤地想。她近来每次抽烟,只要被楚恒看到都要被唠叨一番,吵得她心神不宁,现下能安静几分钟,有什么不好! 陶旻赌气吸了口烟,不小心呛到了气管里。她咳着把烟熄灭,烟头扔进了垃圾桶。真是讨厌的人,混蛋! 陶旻回到办公室,找梁毅鸣要了些被试的资料,又在网上发了通知。两三天后,集齐了一百多号人的资料,整理了出来。 五一节后的第一个周五中午,严世清定了学校中餐厅的包间,例行月初的师门聚会。陶旻知道邵远光多半也会过去,便把资料带去了餐厅。 到餐厅时,梁毅鸣和涂佳都已到了,站在包间的一边聊天。邵远光和冯启明则坐在另一边的沙发里闲聊,莫飞在餐桌前和服务员商量着菜品。 陶旻趁着空闲,把被试的资料给邵远光过目。冯启明见了,拍了拍邵远光肩膀,知趣地给陶旻让座,自己则跑去莫飞身边。 陶旻和邵远光坐在一边低头讨论了一会儿对被试的要求,渐渐觉得周围气氛不对。原本涂佳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斥着小包间,可片刻不到,整个包间便被窸窸窣窣的低声议论取代了,还不时还夹杂着闷闷的笑声。 陶旻抬头看了一眼,那四个人正笑眯眯地盯着她和邵远光。她装糊涂低下头,心里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邵远光见陶旻心不在焉,便也停下了嘴边的话,抬头看了眼这四个人。 这种事情,涂佳自然第一个开腔。她笑着,阴阳怪气地说:“邵老师,师姐,不用理我们,你们继续!” 邵远光尚且神情自若,陶旻却怎么也淡定不起来,越想越心虚,手里使劲儿攒着写满被试信息的表格。 邵远光这会儿倒是有心思开起玩笑:“涂佳,上研讨课时怎么不见你这么活跃?” “邵老师,你上课的时候这么严厉,我可不敢随便发言。”涂佳笑笑,假装扭头和梁毅鸣说话,“师兄,你说大家都这么害怕邵老师,师姐怎么就不怕他呢?” 梁毅鸣刚想说话,话茬就被冯启明抢了过去:“你们师姐估计是习惯成自然了。” 冯启明这话一说,自然是引起了涂佳的兴趣。她立马跑到冯启明身边,八卦起来:“冯师兄,你这是话里有话!” 冯启明笑笑,瞥了眼陶旻和邵远光。邵远光靠在沙发里笑而不语,陶旻在他身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冯启明刚要开口,莫飞就用手肘顶了顶他。冯启明知道莫飞的意思,便笑笑:“算了,算了,他们俩的事儿,我不多嘴。” 冯启明话说一半,涂佳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当下拽着他要听后话。可冯启明咬死不说,吊着涂佳的胃口,急得她直跳脚。 包房这边,涂佳吵吵闹闹,另一侧却是沉闷压抑。邵远光坐在沙发里,挑了挑嘴角,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话音刚落,涂佳那边就消停了。 此时,邵远光又补上了后半句话:“我们以前是男女朋友,我去美国时分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收东西收得好累,渣作者爬上来更新啦 第31章 鱼与熊掌(三) “我们以前是男女朋友,我去美国时分手了。” 邵远光的这句话,让陶旻脑中嗡嗡作响。他说的是事实没错,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那样冷冰冰,不带感情|色彩。不说留念或是温存,连一丁点惋惜她都没有感受到。 他说那句话时的感情,像极了在说,“我们以前一起做过研究,后来就散伙了”。轻飘飘,没有丝毫份量。 然而,邵远光这坦坦荡荡的一句话却直击涂佳的兴奋点。 “怪不得!”涂佳笑嘻嘻地说,“我当时问师姐以前认不认识邵老师,她就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 涂佳笑完了,又说:“不过,邵老师丢下师姐跑去美国,有点不够意思。” 邵远光看了眼陶旻,讪讪笑道:“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 陶旻瞥了他一眼,心里苦笑,真是会给自己的自私找借口。 她这样想,可冯启明偏偏听出了邵远光话里的另一层含义。他笑着揶揄道:“chris,照你这么说,三十而立,是成家的岁数了。你这次回国是不是别有用心?难道是冲着小陶来的?” 邵远光看了眼陶旻,笑着回答道:“这么说也行。” 邵远光话音一落,涂佳起哄似的怪叫起来:“师姐,邵老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也表个态呗!” 听了邵远光的话,陶旻脸颊不由发烫。要说邵远光是为了她回国的,她自然不相信,但从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言谈猜测,她虽不是他回国的主要目的,但也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些日子他的明示和暗示,再加上刚才的话,邵远光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与陶旻一直以来的期望完全吻合,甚至只要她点点头,这事儿多半就成了。 陶旻看了眼邵远光,他正笑着看她,像是在等她的答复,又像是成竹在胸,有万分把握她会点头答应。 陶旻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叫什么?造化弄人? “小陶,chris这么说,你怎么想的?”冯启明这时又追了一句。 陶旻不愿意告诉大家她已经结了婚,此时,唯有在心里苦笑,一边是念念不忘了的初恋,一边是已经结了婚的事实 就在陶旻犯难的时候,严世清推门进来了。 陶旻想找到了救星一样,站起身,问候道:“严老来了。” 严世清笑着摆了摆手,客气道:“小陶最近气色不错嘛。” 涂佳嘴快,接茬道:“师姐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严世清问:“哦?有什么喜事?” 众人笑而不言,很有默契地看了看邵远光,又看了看陶旻。 严世清看了大家的神态,自然也清楚发生了什么,当下虽然不再接茬,招呼大家就坐,可席间闲话时,却开起了陶旻和邵远光的玩笑。 “早些年,系里成过一对儿,是个年轻的男老师和女博士,那可是一段佳话。”严世清说着看了眼两人,“好几年过去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 大家听了都跟着附和:“有,八成最近就会有。” 陶旻听了这话只是笑,笑得颇为无奈。她和邵远光,怎么还会有这种可能?除非离婚。 吃完了中饭,陶旻觉得有些消化不好,也不知道是食物的原因,还是邵远光的原因。她打发走大家后,便在校园里闲逛。 五月初,北京已经有些热了,学校里爱美的女生都换上了短裙,午后阳光一照,显得青春活泼。 陶旻看着,心里不由泛起酸味。要是再年轻几岁,她也有资本和父母生扛着不结婚,就算是为了等邵远光,她也不会在乎的。只是现在已经奔着三十去了,她哪儿还有光阴可以蹉跎? 想到了结婚这事,陶旻不由感叹,简直是被命运愚弄了。去年入学时,她在图书馆瞅见了新上架的那本,看见了邵远光新发表的那篇文章,又手贱去了google的主页,查了他的信息,得知邵远光已拿到了美国大学的终生教席。美国的学术环境是全球最好的,他这样醉心研究的人得了这样的职位,怎么还会回国? 若非不能笃定两人再续前缘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她也不可能接连数天,天天去酒吧买醉。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和楚恒扯上瓜葛?又怎么会想起找他结婚? 可偏偏刚刚结了婚,那人又跑回来搅局。既然如此,早干什么去了!一别多年,连个电话都没有,邮件也难得发上一封,他凭什么认定自己一定会这么傻等着? 陶旻走到操场边,这个点,正好是两个班级的友谊赛。跑道边上站着一圈女生在给各自班级的男生加油,而场中央男生们正专注地踢着球。其中一人接了队友的传中,带着球连过数人,眼看就要贴近边线,他却一个假动作,骗过守门员,小角度一脚飞射,皮球正中球门。球进了后,班级的女生一阵欢呼。 陶旻看着这样青春洋溢的画面,心中更加寥落。 “嗡嗡”几声,她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路。电话上显示的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电话对面的人自报家门:“陶小姐,您好,我是楚总的司机。楚总让我过来请您,他想见见您。” 听说楚广源要见自己,陶旻颇感惊讶。 陶旻和楚广源接触不多,结婚近半年了,总共就见过两次,一次是除夕年夜饭,还有一次就是楚广源摔伤住院。虽然这两次,楚广源都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但她倒是不反感他,反而还有些理解他。自己若是楚广源,对着这样来路不明的儿媳,恐怕脸色更加不好。 陶旻上了司机老张的车,车一路向着西边开去,不出半小时便到了驰众集团的总部。 驰众坐落于西边的高新工业园区,占地面积颇有规模,三栋人字形大楼是主要建筑,排列整齐,正好组成了一个“众”字。 陶旻跟着老张进了位于中间的主楼,坐着电梯直达顶层。 通报之后,陶旻被请进了总裁办公室。 总裁办公室位于主楼的最高层,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陶旻进了屋,首先就透过落地窗看到办公区背后的绿地和喷泉。 楼下的满目青翠缓解了陶旻心里的不适,可等到她扭过头看见楚广源端坐在办公桌前,冷眼看着她时,那种压抑的不适感又袭上心头。 她冲着楚广源恭敬地问候道:“爸,您好。”顿了顿,她又问道,“您身体好些了吗?” 楚广源听了陶旻的称呼,冷笑了一声,“不知道陶小姐这样称呼我会不会觉得别扭,我听了倒是觉得不太舒服。楚恒不在这里,怎么叫,你自便吧。”说罢,他扬了扬头,示意她落座。 陶旻看了眼他办公桌对面的两把皮质单人靠背椅,又想了想楚广源话中的意思,最终还是选择了离他较远的长条沙发,坐了下来。 她坐下后,楚广源开口道:“陶小姐是高学历的人,我就不兜圈子了。我今天找你来的用意,你多半是清楚的吧?” 陶旻虽不知道楚广源的具体用意,但也知道他要说的绝非好话。“您是忙人,找我过来不会是闲话家常。”她端端正正坐在沙发里,指头却暗自摩擦着指甲的边缘。 楚广源不愧是媒体上报导的那种深谋远虑的企业家,往那里一坐,什么都不说,也颇有震慑力。在他面前,陶旻不由得捏了把汗。纵使她向来处事不慌,这会儿面对楚广源,却也发现手心里已经微湿。 楚广源听了这话,倒是笑了起来,“你们这种年轻女人我见多了,为的是什么我清楚得很。有的人尚且还愿意装一装,你到好,心里想了什么,脸上一目了然。” 见陶旻看着自己却不说话,楚广源又说,“我看得出来,你对楚恒一点都不上心。” 陶旻仍是看着楚广源,目光僵持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唇,撇开头。楚广源老谋深算,她跟着邵远光学到的那些关于乔装诚恳的伎俩,用来对付楚广源,连她自己用着都是心虚。 楚广源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们离婚吧。要多少钱你开个价。” 作者有话要说:好狗血老楚真是善于拆台 第32章 鱼与熊掌(四) 楚广源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们离婚吧。要多少钱你开个价。” 陶旻听了楚广源的话,颇感震惊。 楚广源看着她忽地扭头看向自己,自然以为她不相信自己。他扬了扬头,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鄙夷的神色,“钱这方面我会尽量满足你,不过分的话,我都会答应。” 陶旻心里觉得好笑,离婚这事儿,刚刚吃饭的时候只不过随便一想,却没料到楚广源竟会直接找到她,要求她和楚恒离婚。这算什么?推波助澜? “当初您不是说,一旦离婚,是不会给我分毫的吗?” 楚广源轻哼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窗外阳光明媚,春光万里。楚广源望了片刻,眼神也随着春光变得柔和了几分,“楚恒这孩子,从小性格就逆反,什么事情都和我对着干。都快三十岁了,却还成天游手好闲。现在,他好不容易回心转意,肯塌下心来,到驰众帮我,做父亲的自然要拉他一把。” 陶旻听了微微一愣。她原以为楚恒这段时间总不着家,多半是因为酒吧里事情多,可没想到竟来了驰众给楚广源帮忙。按陶旻对他的了解,这事儿依他的性子应该早就说出来了,这样秘而不宣,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陶旻愣神的时候,楚广源已经收回涣散的神情,把目光固定在了她身上,“陶小姐,我想谁都能看出来,你和楚恒并不般配,生长环境、学历、社会背景,没有一样是相匹配的。”楚广源说着,忽地笑了笑,“我听说,楚恒奶奶住院时,你去看过她。陶小姐,我想知道,如果你不清楚楚恒的背景,你还会愿意和他结婚吗?” 陶旻见到黄萍时,确实看出了楚恒家非同寻常,但却没有料到竟是如此显赫。她当时戏称和楚恒结婚不吃亏,不过是句玩笑话。只是没想到,这句玩笑话在楚广源这里,却是值得细思的动机。 陶旻知道楚广源先入为主,正想着要不要费些唇舌去解释清楚,楚广源却没给她解释的空间。“你在事业上帮不了楚恒,反倒会阻碍他的发展。既然你和他结婚是为了钱财,我倒是可以做出让步,满足你。”楚广源顿了顿,一字字道,“只要你肯离婚。” 陶旻心里发笑,离了婚,再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能够帮衬他事业的女人?这便是楚广源所谓的“拉他一把”?真不知道是拉了楚恒一把,还是拉了驰众一把。 陶旻自觉与楚恒的夫妻之情虽然相当有限,但当初结婚时,她却也没有想过今后要离婚。即便后来邵远光出现,她更多的只有唏嘘和无奈,却从未动过这样的念头。楚广源如此一提,陶旻当下只说:“离婚的事情,我一个人说的恐怕不算数。” 楚广源却觉得她是在坐地要价。 “一千万。”楚广源开出价码,“陶小姐,我是商人,我喜欢竞争,但更喜欢合作。你好好考虑,你拿了钱,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离开他,给他发展空间,这是双赢的局面。否则”楚广源故意作出停顿,微微扯动嘴角,“合作不成,我也有别的办法。” 陶旻从楚广源的办公室退出来时,才察觉到背后湿冷,不知不觉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她坐上电梯下楼,心里想着楚广源开出的条件:两周内提出离婚,看到离婚证,她便能拿到一千万的支票。 陶旻心里掂量着楚广源给出的价码,不由觉得,有钱人家开出的条件确实颇为诱人。 她正低头想着这事儿,突然面前光线一暗,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穿了双锃亮的黑色皮鞋,黑色的西裤笔挺,修饰着一双长腿。他身上穿了同色系的西装,西装扣子没系,自然地敞开着。 楚恒站在陶旻面前,手叉着腰,笑嘻嘻地看着她,那双透亮的眼睛里泛起笑意。陶旻和他的目光稍一交接,想起了刚才自己心里盘算的事情,不由有些心虚。 “你怎么来了?”楚恒刚从外边办事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陶旻低着头往外走。他看见她,心里又高兴又惊喜,这女人还算有点良心,总算知道关心自己最近在做什么了,也知道跑来找自己了。楚恒想到这里,便笑着问她:“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陶旻本还想着怎么跟他解释,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便道:“当然是打听来的。” 楚恒也没有多想,拉起她的手便往楼里走,边走还边说:“下次来提前跟我说一声,前些天,媒体带着人过来闹事,最近安保特别严,没人接待是进不去的。” 陶旻被他拉着,往电梯口走去。 此时仍是上班时间,驰众大厦里都是些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陶旻觉得自己在这里尤其突兀,便不动声色地挣脱了楚恒的手。 等电梯时,有同事跑来向楚恒问好。 “恒少,好久不见,听说你回驰众了?” 旁人附和道:“是啊,上次见恒少还是两、三年前,这回不走了吧?” 陶旻顺着声音看过去,套近乎是两个年轻女人,都是职业装打扮,一人的裙子高过膝盖一大截,而另一人偏偏解开领口的扣子,蕾丝的胸衣花边若隐若现。 楚恒笑着和两人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寒暄。等到电梯门打开时,那两个女人则是站在门口,非要等楚恒先上电梯。 楚恒不说话,一手扶着陶旻的背,一手挡在电梯门边,护着她先进了电梯。 陶旻心里知道楚恒是在做戏给别人看,虽然不愿意被当了盾牌,但还是顺着他的意,第一个进了电梯。 果不其然,穿着短裙的女人耐不住好奇,上下大量了陶旻几眼,问了一句:“恒少,今天约了客户?” 楚恒这会儿才正眼看了那人,笑嘻嘻地说:“我老婆。”说着,伸手揽住陶旻的腰。 那两个女人听了楚恒的话,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楚恒看着她们,心里发笑,等到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时,他勾着陶旻的腰,搂着她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下了电梯,楚恒的手仍旧搭在陶旻腰间,弄得她痒痒的。她像打苍蝇一样拍掉他的手,揶揄道:“楚公子走到哪儿,都是那么多美女围着。下次这种挡枪子儿的事儿,可千万别找我。” 楚恒讪笑着收回手,插在裤兜里,“怎么叫挡枪子儿了?我刚才说的可都是真话,你不是我老婆吗?” “老婆”这个称呼让陶旻颇感不适,再加上刚才和楚广源的那番对话,陶旻忽觉得心上像压了块秤砣一样,透不过气来。她不由停下脚步,不再说话。 楚恒见陶旻不走,以为她不高兴了,凑到身边去哄她:“我真不是故意想说的,这帮女人功利心太强,不告诉她们我结婚了,有的烦呢。你就当帮我忙了” 陶旻听着楚恒的解释,觉得这事儿当真不合逻辑。哪个做老婆的不是巴不得老公在外边到处秀恩爱,可楚恒却为了这事儿向她费力解释。其实她原本并不反感这样的事情,只不过这个婚结得心虚,和楚恒的这段关系也算不上光明磊落,不由得,她就想要把这事儿藏着掖着。 看着楚恒费劲解释的样子,陶旻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从始至终,都是她诱骗着他,她对他实在算不上好,脸色倒是给了不少,可这男人却一直好心陪着她折腾,对她也算得上是倍加关心了。不管今后如何,找了楚恒这样的男人当老公虽然是误打误撞,但运气真的不错,只是不知道邵远光会不会 想到这里,陶旻一个激灵,这才发现,面对之前邵远光抛出的问题,以及楚广源给出的两个选择,她的潜意识里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陶旻沉了口气,抬眼再看楚恒,楚恒正一脸诚挚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原谅。陶旻透过楚恒澈亮的眼睛,仿佛还能看见自己清晰的身影。陶旻低下头,绕开楚恒走到前边:“算了,没多大的事儿,不用客气。” 楚恒愣了愣,看着陶旻的背影笑了起来。他跟上两步,环住她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大恩不言谢!” 陶旻这回没有再躲,安稳地被那男人环在胸口。她耳边似乎充斥着楚恒心跳的声音,而心里却想起她刚刚在潜意识中做出的决定。伴随着楚恒温热的气息,她背脊上泛起一阵阵寒凉。 这八成就是冷下心的感觉了。 陶旻安慰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也许真该学学邵远光,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让别人做一些牺牲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萌萌哒存稿箱】:作者菌已经坐上飞机飞往腐国看帅锅去啦刚到腐国,不造有没有网络(其实很可能是被帅哥迷花眼了)。不过作者菌说,乃们不要担心,存稿箱现在满满哒明天还有一更呢 乃们觉得现在女主很欠扁吧?萌萌哒存稿箱也觉得她很欠扁!我要先来发个飙(╯‵□′)╯︵┴─┴ 第33章 鱼与熊掌(五) 楚恒将陶旻环在怀里,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如此亲昵的举动,在办公场所实属罕见,外加上这男人还是楚总的大儿子,便免不了引起周遭同事的瞩目。楚恒目不斜视,可心里想到众人的表情,倒是觉得颇为受用。 穿过大客户部时,助理小许迎面走了过来,“楚经理”小许看了眼陶旻,欲言又止,心里摸不清这大公子玩的什么花样。光天化日,在老头子眼皮底下,带着个女人来公司,这种事情即便是二公子楚诚这样受宠的人也是不敢的。 楚恒倒是一脸坦然,向陶旻介绍道:“小许,我助理。”说着,又向小许命令道,“叫嫂子。” 小许这时才明白,怪不得大公子这样胆大,敢情是在秀恩爱,拉着老婆来驰众走一遭,一下子真能回绝掉不少投怀送抱的美女同事,还省了口舌。 小许嘴里向陶旻问好,心里不由给楚恒点了个赞。 楚恒拉着陶旻正要走,忽地想起了一件事,又停下脚步叫住小许:“资源厅那边我联系上了,下午聊的不错。合同的事儿你熟,帮我拟一份儿,我就不管了。” 小许刚才要找楚恒想说的正是这件事,被他一打岔,差点忘了。“哥,现在还轮不到谈合同呢”小许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楚总那边不给费用而且,我听说现在下边代工厂闹事,连媒体都惊动了。他们货压着不出,楚总手头的现货也不多,没说要批给咱们” 楚恒皱皱眉头,问:“哪个楚总?” 陶旻在旁边听着,心里不住揣测,从刚才和楚广源的那番谈话可以看出,楚广源对此次楚恒回归颇感欣慰,恨不得什么资源都提供给他,连老婆都想给他一并换了,绝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刁难他。那么,除此之外,这个楚总恐怕非楚诚莫属了。 果不其然,小许咬咬牙,心一横,极为尴尬地说:“您弟弟。” 楚恒嚣张惯了,听了小许的话,张嘴便说:“谁他妈说资源厅是大客户,要一举拿下?这会儿谈差不多了,他那边又不给力”楚恒还想再说,看见小许冲着他使眼色,他这才意识到这里并非自己的酒吧。他沉了口气,改换了语气说:“你赶紧弄合同去,这事儿,我去找他说。” 因为被楚诚的事添了一堵,楚恒进了屋,愤愤地把手机扔到桌上,靠在转椅里揪着眉,一言不发。 陶旻跟着楚恒进了屋。他的办公室不过十平米大,用磨砂玻璃与外边的格子间隔开,反倒像是把他圈在了笼子里。办公室的角落里有一扇小窗,正对着驰众大厦背后荒芜的小路,风景远远不及楚广源那边。 两人这一独处,陶旻便想就离婚的事探探他的口风,可还没开口,不知怎的,看着往日没心没肺的楚公子坐在办公桌前唉声叹气,竟有些同情他,一时间也不忍心单刀直入。 办公室很小,抹不开身。她靠在窗边看着屋外,问他:“最近挺忙的?” “嗨就那样。”楚恒靠在转椅里,双臂枕在脑后,叹了口气,“老头最近身体不太好,非要我过来帮忙。我一直想跟你说的,一直忙,也没机会。” “酒吧怎么办?” “交给devin了。”楚恒从转椅里站了起来,挨着陶旻,也趴在窗台上,“等过一阵子老头好点了,我再回去。” 陶旻看了一眼他,没再说话。人在身体不好的时候往往都会有所醒悟,楚广源估计也不会例外。所以他一面想要楚恒回到驰众,一面又想要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好弥补弥补对楚恒的亏欠,或许也是弥补对楚恒母亲的亏欠。 谁知道呢 沉默片刻,陶旻决心慢慢切入正题:“你爸也是想让你收收心,你回驰众,是帮他也是帮自己,混酒吧肯定不是他对你的期望。你要是想在驰众立足,和楚诚抗衡,光靠自己远远不够,还需要” “我没想着要和他争什么,”楚恒打断了陶旻,自嘲似的笑了笑,“我也争不过他。” 虽然都姓楚,都是楚广源的亲生儿子,他不是没试过,不是没争过,可他这辈子也争不过楚诚。争不过,还费那个劲做什么? “行了,不说这个了。”楚恒呼了口气,从西服的兜里摸出两张票,递给了陶旻,“今天挺烦的,晚上陪陪我,好吗?” 票面上写的是“不插电演唱会”,陶旻对此不甚了解,也不感兴趣。她一心想着怎么继续刚才的话题,低头不语。 “我们还没有约过会,今晚陪我,好吗?” 听了他那句“我们还没有约过会”,陶旻鬼使神差地接过了票,有些歉疚地看着楚恒,可抬起头,得到的却是个温暖的微笑。 夕阳从不大的窗口透了进来,洒在楚恒的侧脸上,晕染上了微黄的光泽。陶旻看着,心里微微一阵荡漾,她低头,颇感不自在地问道:“哪儿来的票?” “客户给的。” “女客户吧?”陶旻随口揶揄道,却没想到楚恒尴尬地张了张口,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陶旻笑笑,这个客户倒是知道投其所好。“人家是等着你请她去看呢。” “请她干嘛,我对你更感兴趣。” 楚恒办完了手头的事,早早下了班,开车带着陶旻往城里去。演唱会规模不大,在城里一个体育馆举行。楚恒三绕两绕,停好了车,两人就近随便吃了些东西,便进了场馆。 入场时,演唱会已经开始了。因为是不插电的演唱会,灯光效果非常弱,场馆里一片黑暗。楚恒走在前边,很自然地拉过陶旻的手,用手机打着灯光找到了位置。 两人落座后,楚恒却没有放手的意思,一直把陶旻的手攒在手心。 陶旻挣了挣,那男人却依旧不放手,还侧过头来在她耳边吹气:“约会就是要手拉手,你适应适应。” 楚恒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扰得她耳朵痒,心里也痒。如果这样才叫约会,那么她活到了近三十岁,和男人单独约会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哦,不用数,就这么一次。 陶旻想着想着,不由又想到了邵远光。他们两人认识了十年,相恋了两年,而这两年间,竟是一次像样的约会都没有。而近些日子,她印象最深的也就是他附在她耳侧,用各种各样的言语暗示她,挑逗她。而抛开这些,她竟感受不到他的丝毫爱意。 陶旻低头苦笑,她那时怎么会有信心和这样的人相爱?而现在,又哪里来的决心想要推倒婚姻,重新再来? 演唱会昏昏暗暗,只有舞台上亮着微弱的灯光。歌手唱得虽好,可陶旻却无心欣赏,她想着心事,眼皮渐沉,昏昏欲睡。 台上歌手一个飙高音,惊扰到刚刚睡着的陶旻,她的头猛地一沉,磕在了楚恒肩膀上。 “觉得无聊?”楚恒凑到她耳边低语,“要是困了,我们就回去。” “没有。”陶旻知道楚恒作为酒吧主唱自然好这一口,她不愿扫他的兴,便说,“这几天赶报告,有点失眠,听着音乐好入睡。” 楚恒听了不由笑了起来,抬起手环住陶旻,让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又对着她温言软语:“真不知道你会失眠,以后你要是失眠了,我唱给你听。” 陶旻不再搭话,却也没了睡意,她靠在楚恒肩头,却睁着眼看着舞台上弹唱的歌手。 这会儿耳边响起的是一首爱情曲子,曲调明快、轻松,可说的却是一件极为沉痛和无奈的事情:挚爱之人和携手之人并非同一个人。 对于陶旻而言,不论是爱情还是婚姻,她都不在行,也没有太多的体会。但她也明白,两种东西是截然不同的,爱情是奢侈品,不一定所有人都能拥有,而婚姻是大多数人这一生都要去购买的必须品,有的人骑驴找马,有的人得过且过,但要是想同时得到爱情和婚姻,难于登天。 陶旻没有这种非分的想法,碰巧遇到了楚恒,得过且过了。可如今,她爱的那个人偏巧又出现了,好死不死还频频对她示好,勾得她忍不住想要尝试一下骑驴找马。 陶旻靠在楚恒肩头,沉沉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她脑海里,理智的声音告诫着她:你的挚爱之人未必视你为挚爱,选择他并不一定会真的得到幸福。可另一边,情感的呼声偏偏更加高涨:也许你就是那个能够同时得到爱情和婚姻的幸运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萌萌哒存稿箱】:作者菌说,你萌要拍砖一定轻点拍不要拍脸,因为作者菌还想见人qaq 第34章 鱼与熊掌(六) 在陶旻半梦半醒间,演唱会终于结束了。散场时,灯光大亮,照得整个场馆如同白昼。 楚恒紧紧拉着她的手,跟着人群往外挪动。 五月的晚上,凉风习习。陶旻刚出到屋外,被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喷嚏。她白天出门时,并未想到会在外边待到深夜,是以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衣。楚恒看了,急忙脱下西服外套,搭在陶旻肩头。 陶旻没有推辞,拉紧了外套,走在他身边。 外套上有着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干洗店洗衣水的味道,算不得好闻。陶旻觉得,这倒是像极了边上的男人,论能力、论修养,其实都算不上出色,但唯独就是让人觉得温暖,就像开春夜晚缺不了的一件薄外套。 楚恒的车停在了体育馆的对面停车场,两人过了马路往车场走去,难免遭遇上路边卖花的花童。 远远的,只见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手里捧着一捧玫瑰,晃晃悠悠地朝两人跑了过来。 陶旻对此避之不及,正准备绕远避开,可楚恒偏偏拉着她迎了上去,看见小女孩儿跑过来,还停住了脚步。 小女孩儿捧着鲜花,扬头看着楚恒,声音甜甜的:“大哥哥,买支花给姐姐吧?” 小女孩儿眼睛亮闪闪的,呼应着路边的灯光,可脸上却黑一块儿,白一块儿,显得脏脏的。 楚恒蹲在小女孩儿身前,顺手帮她擦掉脸上的灰尘,笑眯眯地问:“多少钱一支?” “五块钱。” 楚恒听了,站起身,正准备去掏钱买花,却被陶旻拦住了,“诶,走吧。这种东西买了也是浪费钱。” 楚恒被陶旻这样一说,不由动作一顿。一旁的小女孩儿看了,伸手拉了拉楚恒的裤子,委屈得带着点哭腔:“哥哥,不贵的。要不四块钱” 楚恒看了眼小女孩儿,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问道:“你还有多少?” 小女孩儿低头认真数着怀里的花,数了一会儿,抬头说:“还有十支。” “十全十美!都给我吧。”楚恒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五十元的纸币,塞在了小女孩儿手里,又顺手接过她怀里的花,还不忘嘱咐她,“小丫头,天不早了,快回家去。” 陶旻站在一旁看着他,不由腹诽,这男人真是好骗,一个小丫头,在他面前撅撅嘴,装装委屈,他就把人家手里的花包圆了,怪不得当初自己一句话,就能骗他做了老公。 陶旻正想着,楚恒又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陶旻一直偏头看着他,那男人手里拿着捧红艳艳的玫瑰,什么表示都没有。难道他买下那么多花,只是为了帮刚才那个小丫头早点完成任务?是她自作多情,这花压根儿就不是给她的? 陶旻瞥了眼那捧玫瑰,忍不住问了句:“你买那么多花,准备怎么处理?” 楚恒咧嘴一笑:“明天拿去办公室,分给美女们。” 陶旻斜睨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楚恒狡黠的眼神在陶旻身上扫了好几眼,直到她被看得不自在,翻了个白眼瞪了回来,他这才开口道:“你要不乐意,我就不给她们。” 陶旻扭开头,懒得看他,“你该给谁给谁,我又不稀罕。” “行啦,我就是送你的,谁都不给。”楚恒坏笑着把花往陶旻怀里塞,“你呀,别嘴硬了,哪儿有女人不喜欢鲜花的?” “女人就非得喜欢鲜花?早晚都得凋谢的东西,买了也是空欢喜一场,到时候还要拿去处理掉,多此一举。”陶旻低头看着那几束花,心里忽地没来由地恼,伸手一推,又推还给了楚恒,“我说了不要的!” “哦,那我扔了。”楚恒说罢,作势就要扔进路边的垃圾箱。 “诶”陶旻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可等到拉住了才知道,那男人不过就是逗逗她,根本没有扔掉的意思。 楚恒笑笑,把花塞给陶旻:“什么叫空欢喜?能高兴一会儿是一会儿,空欢喜也好过不欢喜。” 陶旻接过花,心里却压抑得很,低着头,不再说话。 楚恒拉着陶旻的手,揣在自己的裤兜里,“以前以为你这人爽快,现在发现,有时候还真是别扭。” 晚风一吹,玫瑰的香气侵袭而来,陶旻闻见,心头一阵惊乱。她也觉得自己最近变得越发矫情,像是被绊住了手脚,早没了原先的爽快。 楚恒看着她低头纠结的样子,便知道自己这回也算成功拿捏了她一次。想到这儿,他心里不由洋溢起胜利的喜悦,低头附在她耳边,温言道:“幸亏你遇上我,不跟你计较。” 坐上了车,陶旻心里一直在想着楚恒刚才的话。遇上了他,真的是幸运吗?她本来是怕麻烦才找了楚恒这样的人结婚,可现在,虽少了父母的唠叨,可她也没觉得少了多少麻烦,反倒是更加纠结不安了。 或许,他这个人要是对她不那么好,她也就没什么可烦的了。 就在陶旻凝默不语的时候,楚恒开着车下了环线,拐到了b大附近。 “今晚准备住哪儿?”他看着前方的道路,尽量装出无所谓的态度。 “我回宿舍。”陶旻下意识回答,想了想,又补充道,“明天早上有课。” 楚恒“嗯”了一声,心里略微有些失落。 沉默充斥着密闭的空间,眼看着前边就是b大的校门了,楚恒停车在路口等绿灯的时候,看了眼陶旻,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其实家里到学校也没多远,你要愿意,我可以早起送你过去。” 陶旻手里捏着那十支玫瑰,沉声说:“我还要备课下次吧。” 楚恒早料到她会有借口拒绝,不过听她说“下次”,心里倒是没那么难受了。他呼了口气,打了左转向,开车驶进了校园。 车在宿舍楼下停稳,陶旻解开安全带,说了句:“我走了。” 手搭在车门上时,她忽地想起了原先看过的电影。既然是约会,临别时,不是都该说一说晚上的感受吗? 她扭头看了楚恒一眼,那男人也在看她,似乎在等着她口中的那句话。 “今晚”陶旻开了口,可后边“很高兴”那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心里努力了一番,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说:“小心开车。” 她准备下车时,楚恒忽地拉住了她的胳膊:“旻旻。” 陶旻扭头看他,他眼底流露出温柔,看得人心里舒畅。“谢谢你陪我,我今天很高兴。”楚恒说罢,靠近了陶旻,低头在她唇上浅浅一啄,抬头时,又告别道,“晚安。” 陶旻木然地打开车门下了车,进到宿舍楼里,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湿吻、热吻,她不是没有体会过,可偏偏这样云淡风轻的一个吻,让她有了一种惊魂动魄的感觉。这种感觉无关乎□,仅仅是牵扯到心里的某个部位,好像一下子体会到了春回大地,小嫩芽破土而出时的那种萌动,一种与她这个年龄一点都不相称的躁动感。 那晚回到屋里,陶旻破天荒有了兴致,耐心把花一支支修建好,插进了玻璃瓶。三天后,花经不住枯萎凋谢,可那抹嫣红倒是映在心里,再也挥不去了,不仅如此,还惹得她接连失眠了好几天。 中午,陶旻吃了饭忍不住倦意袭来,趴在师门办公室的长条桌上打起了瞌睡。她梦见自己被扔到了一台天平上,一边,邵远光坦然自信地凝视着她,好像连手都不用招,她就会巴巴地贴上去。而另一边,楚恒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捧着束玫瑰,嬉皮笑脸地歪着脑袋看她。 陶旻站在中间,左右一步,就是天差地别。 就在她踌躇的时候,楚广源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离婚,你只有两周的时间” 陶旻从睡梦中猛然惊醒,醒来后,第一个念头便是,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现在只剩下一周多的时间了。 陶旻烦躁地揉了两下眼睛,看见邵远光坐在长条桌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被人偷窥了睡相,陶旻有些尴尬。她理了理头发,从旁边桌上拿过电脑,翻开屏幕,正好隔开邵远光的视线。 “一周过去了,实验有什么进展?”邵远光伸手把陶旻电脑的屏幕合上,“抽个空咱们聊聊,我请你喝咖啡。” “算了。”陶旻果断拒绝了邵远光,这才在脑海里搜寻着拒绝的理由,“启明帮我约了患者,一会儿要过去。” 说完,陶旻站了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收到电脑时,才发现邵远光的手仍按压在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他抬头看着自己,像是在等她做出更详细的解释。 “昨天看到启明那边一个案例,我觉得挺有意思,和谎言有关系,所以想过去聊一聊。”陶旻从邵远光手中抽出笔记本电脑,放进了包里,告辞道,“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陶旻绕过长条桌,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邵远光拦住了去路。他堵在她面前,反手一带,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邵远光比她高出了大半个脑袋,靠近她,声音从上方传了过来:“陶,你最近在躲我?” “没有。” “那给我五分钟。” 陶旻觉得促狭,她大概猜得到邵远光想要和她聊什么。他这样自负的人,前前后后已经提了那么多次再续前缘的诉求,至今得不到回复,绝对出乎他的意料。陶旻不想和他聊这件事,至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抬了抬空空的手腕,“时间快到了,我真的要迟到了。” 陶旻掩饰的动作逃不过邵远光的眼睛,他拉住她的胳膊,沉声道:“你对我有排斥心理,我可以理解。但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也道歉了,我们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终于活过来了这两天倒时差伤不起啊! 渣作者在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帅哥真是一个没看见!伤了个心啊!满心怨念谁来安慰我qaq 第35章 鱼与熊掌(七) “你对我有排斥心理,我可以理解。但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我也道歉了,我们重新开始。” 道歉?这混蛋是怎么道歉的? “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这就是他的歉意?这分明是借口!年轻的时候就该发奋读书,理所当然就该把她甩到一边。现在呢?她就应该召之即来? 陶旻想到这里,不由冷笑了一声,抬头看着他:“你觉得到了岁数,该找个人结婚了,正巧又碰见我了,所以想着干脆凑合一下。对吗?” 邵远光听了这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陶,你怎么这么想我?” 陶旻不说话,歪过头也不去看他。 两个人一时都不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ok,”邵远光打破沉默,静下心来梳理两人的关系,“我承认当时决定去美国确实对不起你。我现在回来了,看见你,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既然彼此都还是单身,再试试又何妨?” 单身?陶旻觉得这词颇为讽刺,她是单身,可是已婚。 “陶,我不是想随便找个人结婚,但我不否认这次是奔着结婚去的。”邵远光依旧拉着陶旻的胳膊,没有放手,“如果你说你对我没有感觉了,我不勉强你。但根据我这几个月的判断,事实并非如此。” 陶旻低着头,紧紧咬住牙,胳膊一扯,挣脱了他的束缚。 “chris,你别逼我。”他都已经看出来了,记挂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感觉?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逼她?就不能给她些时间?她都等了七、八年了,他怎么就连两周都等不了! “ok。”邵远光妥协着松开手,反身给她拉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出了一条路,“我给你时间。但我们已经浪费了七、八年,希望你不要想太久。” 陶旻揣着心事,慢悠悠地晃到了地铁站,坐地铁到了冯启明公司时,方才三点半不到。 莫飞出来喝水时,看到陶旻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里发愣,便上来招呼她:“小陶来了,怎么不进去?” 陶旻满腹心事,这会儿听见莫飞跟自己说话,这才回过神来,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早,约的是四点,还差半小时呢。” 莫飞笑着把她领进了会议室,“那也别在门口坐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怠慢了专家呢。” 陶旻没心思和莫飞开玩笑,垂着脑袋跟着她进了屋。 莫飞给她倒了杯热茶,放下水杯又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 陶旻魂不守舍地摸过纸杯,嘴唇还没沾到茶水,便听莫飞在旁边提醒她:“小心烫。” 莫飞这话说得晚了几秒钟,陶旻听到时,已被茶水烫得打了个激灵。她放下纸杯,尴尬的笑了笑。 “陶博士想什么心事呢?”莫飞手撑在桌上,侧头着看她,“这么出神?” “没什么,课题的事儿。” 莫飞眼波流转,颇有深意地笑了笑:“chris最近怎么样?” 陶旻越发觉得尴尬,自己心事竟然这么好猜测?她清清嗓子,从包里摸出笔记本和录音笔,随口答了一句:“好久没见他了,我也不知道。” “其实你比我清楚chris是怎样的人,”莫飞说,“男人专注事业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人的精力有限,厚此薄彼是难免的。” 陶旻听了她的话,抬头看莫飞。这女人正微笑着看她,唇红齿白,透着股干练。和莫飞几次接触下来,陶旻觉得这女人是不是能干暂且不说,情商倒不是一般的高。 陶旻想到这里,不由问了句:“冯师兄也是专注事业的人,厚此薄彼,你心里就不失落?” 莫非笑笑,“启明做事确实认真,有时候也难免对我疏忽。不过,女人嘛,认清自己就不那么累了。你要是真的爱一个人,就会心甘情愿地帮他,什么事儿都想着他,自己做一些牺牲也是高兴的。” 莫飞说着,笑着摆了摆手,“和你说这个做什么,你一个大博士,看问题自然比我明白得多。” 陶旻笑笑,她一个神经学博士,碰上了爱情这档事,知道的也就是苯基乙胺和多巴胺,除此之外的道理真是一窍不通。 莫飞走后不久,冯启明的患者就到了。陶旻之前翻过她的病历,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企业的销售经理,因为在婚姻里说了漫天的谎言,而感到极度自责和不安。 “其实我也不是为自己开脱,真的是太在乎他了,所以才撒谎的。”女人是做销售的,非常健谈,不用陶旻引导,便能侃侃而谈,“一开始工作不顺,老板和客户还老是骚扰我。这些事儿,我们做业务的经常能碰见,我就是不想他担心,就骗他说都挺好的。” “后来,骗着骗着就习惯了,什么都报喜不报忧了。”女人无奈地笑了笑,向陶旻求证,“我这算善意的谎言吗?” 陶旻笑着点了点头。 女人得到鼓励,便继续说道:“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结婚没有,其实我觉得,夫妻间太诚实了反而不好。说一说这样无伤大雅的小谎,倒是能避免不少争执。” 陶旻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你就没想过,万一他知道你骗了他,会不会生气?” “当然想过。”女人叹了口气,“可谎话已经说出来了,都收不回去了。我就是怕他知道我在骗他,才不停地编更多的假话来圆谎。” 女人说到这里,做个了发誓的手势,“可我真没有背着他干什么坏事儿。我对他说过最大的谎话就是告诉他我们老板是个女人。我这样说,纯粹是怕他担心,你也知道,外界对女性销售成见很深。” 陶旻附和着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女人想到这事,皱起眉头:“可我也怕他哪天真的发现了,我虽然没和我们老板发生什么,但也觉得自己解释不清楚这种感觉真像是把自己绕进去了我每次看见他,就好像自己真的做了错事一样” 陶旻不懂婚姻和爱情,对谎言的理解也不够深刻。女人向她求助,她也就只能给她一些建议:“对一个人的感情越深,就越希望在他面前掩饰自己、乔装自己,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不管是隐瞒还是欺骗,都会使夫妻关系产生裂痕。无论你在公司里是不是精明能干的白领,回到家,都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既然是妻子,在外边遇到了问题,理所当然要和丈夫开诚布公地商量。自己一个人扛着,不去沟通,也许缓解得了一时的麻烦,但未必会对今后的关系带来什么好处。” 送走了患者,陶旻在会议室外碰见了冯启明和莫飞。 看见陶旻,冯启明笑着说:“最后那番话说得不错,做过临床的就是不一样,不像chris那种只知道理论推导的学究。” 陶旻颇感讶异,会议室大门紧闭,冯启明怎么能听到她说的话? “小陶,别介意,会议室有单面镜。我们刚刚在隔壁观察了几眼。”冯启明解释道,“我们要对患者负责,毕竟你没有咨询师执照。” 陶旻笑笑,表示理解。抬头时,看见莫飞也对着她笑。陶旻脸上不由泛红,刚刚她劝患者时说的“认清自己位置”的那番言论,还是莫飞讲给她听的。当下,陶旻又冲着她感激地笑了笑。 从冯启明公司离开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时值周五,晚高峰的地铁里人潮涌动。陶旻被挤在扎扎实实的人群中,心里却有了一种没着没落的感觉。 她原先做神经科学的实验,天天泡在实验室,对着叽叽喳喳的小白鼠,实验是越做思路越清晰。可现在,同样是实验,脑子却越来越混乱了。 她原以为谎言、欺骗更多地是产生在同事、合作伙伴这种有利益关系的人群中,而非情侣、夫妻之间。但自从和邵远光一起做了研究,得到的数据结果却和她的预测大相径庭。那些被试的自我汇报中,每天在工作场合撒谎的次数要远远低于在家里撒谎的次数。 爱情的感觉,虽然都是依靠去肾上腺素传递,但表达出来的方式却千差万别。莫飞的那种甘愿奉献,下午女患者的那种隐瞒欺骗,还有自己对邵远光的那种仰望 想到邵远光,陶旻继而想到了楚恒。 不管是原先还是现在,门当户对这种说法终究没错。就像楚广源说的,她和楚恒并不般配。楚恒现在对她虽好,不过图的是一时新鲜,过了这阵子,难免他不会腻歪。 婚姻靠的是共同语言,她和邵远光有,和楚恒却 当时的一时兴起果真是错上加错 陶旻在人堆里艰难地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她之前答应过楚恒,周末去他那里,如果现在直接过去,估计还能赶上吃饭。 陶旻收起手机,心里默念,也好,趁早把话说清楚,该断就断。 第36章 至亲至疏(一) 陶旻到楚恒家时,已是下午六点多,天边夕阳烧得正烈。 楚恒还没有回家,她便坐在窗边的长条桌旁整理着下午的笔记。等到七点多钟,楚恒依旧没有音讯。陶旻试着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这才去了厨房,翻箱倒柜地找了些吃的。 她找出上次拆了封的速冻饺子,下了一碗,盛起来,便又坐到电脑边整理起对话录音。 陶旻这一工作起来,时间过得倒也快。整理完录音后,已是晚上九点多。她近些天睡得不好,此时早已困意席卷,洗了个澡便上床睡觉了。 也不知睡到了几点,门外有了动静。楚恒开了门进了屋,哪儿也没去,先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卫生间。 陶旻被卫生间传来的抽水声惊醒,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 这时,楚恒正巧从卫生间出来,看见陶旻坐在床上,身上穿的是平常的居家服。他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暖意,直接倒在了床上,一个翻身,顺势把她压在身下。 楚恒扑来时,带过了一股酒精的糜烂气味,冲得陶旻睡意少了几分。这男人三更半夜才回来,居然是跑去喝酒了,连电话都不接,喝得八成是花酒。陶旻想到这里,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可这男人喝多了酒,像是没那么好说话,刚刚被推开,这会儿又凑了上来,整个人都压到她身上,醉醺醺的,嘴里还喊着:“老婆,你回来了。我好想你”说着就要去亲她。 陶旻捂住他的嘴,直接把他推开,嗔道:“臭死了!” 楚恒听了这话,“嘿嘿”一笑,翻身下床,又钻进了卫生间。不多时,里边又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陶旻叹了口气,下床去给他倒水。水倒了半杯,陶旻忽地想起原先陶德成工作时,酒喝多了,陈慧君都会给他煮些姜汤解酒。想到这里,她又钻进厨房里去找生姜,找到了生姜切成片放到锅里去熬汤。 陶旻折腾了半天,端着姜汤从厨房出来时,楚恒早已洗得干干净净躺在床上了。 她把姜汤放在床头,刚要去叫楚恒,便听见那男人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陶旻松了口气,好在是不用想着怎么应付他了,只是就这么睡了,明早起来估计要头疼。她拿膝盖拱了拱楚恒,这男人呓语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陶旻看见这男的大喇喇地躺在那里,不由来气,便要随他去了。可转眼看见姜汤,又不忍心一番心血付之东流。她找了个保温杯,把姜汤灌了进去,放在床头显眼的地方。想着,他半夜睡醒,看到了,爱喝不喝。 转天醒来,陶旻第一眼就是去看身边的男人。可那片位置早已空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枕头上留下的一张纸条。 “老婆,谢谢你的姜汤,公司有事,我去加班了。晚上不用等我。爱你。老公” 陶旻读完纸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看着最后那两个字还有楚恒的那个落款,不由翻了个白眼。一个大男人,成天把情啊、爱啊的字眼挂在嘴边,真是肉麻! 陶旻把字条随手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她盘算了一下,下床洗漱,准备回一趟家。 因为是周末,出京的高速堵得一塌糊涂。陶旻到家时,已经是午饭的时间了。 陈慧君看见她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冲回家,掩不住惊讶。她瞧了瞧陶旻身后,问道:“小楚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吵架了?” “他加班去了。”陶旻换了鞋,跟着陈慧君去厨房帮忙。 “哦,也是。”陈慧君翻炒着锅里的菜,闲话家常,“大公司工作压力大。” 陶旻那边切着萝卜,听到陈慧君的话倒是有些讶异。她也就前几天才知道楚恒去了驰众,陈慧君说话时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难不成自己父母知道得比她还早? 陈慧君看见陶旻手头的动作顿了顿,才说:“小楚比你好多了,时不时还给我们打个电话。你倒好,每次他打电话的时候,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卫生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媳妇,他是儿子呢。” 陶旻低头切菜,不敢再说话。她确实好长时间没给家里打电话了,她原以为陈慧君和陶德成不来骚扰她,是因为把她嫁出去了,便不管她了,却没想到,是楚恒暗里帮她张罗了。 陶旻心里叹了口气,老婆当得不合格,儿女当得也不怎么样,她在做人这方面确实是失败。 饭做好时,陶德成正好下完棋从外边回来。他看见陶旻,首先也是去问:“那小子没一起过来?” 陶旻如实说了,便瞧见陶德成满脸失望的神色。 吃饭时,陶德成依旧自斟自酌,陈慧君也像往常那样唠叨个没完,让陶旻照顾好楚恒,早些要孩子,云云。 这些话,陶旻听在耳朵里,虽是刺耳,但已不像原先那样锱铢必较,当下也只是默默应了下来。 陈慧君见陶旻答应得挺好,倒是非常欣慰,吃完饭便拉着她去商场闲逛,顺便去超市采购下周的食材。 陶旻跟着陈慧君在商场里晃悠,转了两圈,手机便响了起来。陶旻接通,电话那边响起的是楚恒的声音。 “老婆,在哪里?” 那男人不知道何时对她改了称呼,叫起来还相当顺溜。碍于陈慧君在身旁,陶旻不便申诉,只是淡淡地说:“回家了,我爸妈家。” 楚恒语气相当轻快:“我去找你?我也很久没过去了。” “你不是加班到晚上吗?” “这不是想你吗,处理完那些破事儿谁还愿意在公司呆着?”楚恒笑笑,“等我吃晚饭,我现在就过去。” “诶”陶旻刚想推辞,那边就转成忙音了。那么大老远,跨了大半个北京城跑过来就吃顿晚饭?有那功夫还不如回去休息呢。 陶旻收起电话,陈慧君问她:“小楚打来的?” 见陶旻点头,陈慧君笑道:“你们也真是腻歪,结婚都快半年了,还天天黏在一起,不过就分开半天,还巴巴地跑过来。” 陶旻听了,干笑了两声,没敢搭话。 陈慧君却以为她是在害羞,便继续说:“我以前还不太放心这小子,看着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不过人不能貌相,他还是挺有心的。你看他现在工作那么卖力,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个家。毕竟餐饮这行不是那么稳定,有份稳固的工作还是让人放心一些” 他去驰众又不是心甘情愿的,完全是被楚广源连哄带骗弄过去的,说什么为了她,为了这个家,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陶旻心里这么想,却也不便表露,当下只是岔开话题:“他晚上过来吃饭,去买菜吧。” 陶旻和陈慧君买了菜从超市回来,楚恒也刚刚开车到家,这会儿正在楼下院子里,站在陶德成背后,看着他下棋。 陶旻提着大包小包跟在陈慧君后边,看见了一堆糟老头中伫立着的楚恒,觉得甚是扎眼。 陈慧君走在前边,大老远便喊了声,“小楚”。 楚恒闻声,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直接接过陶旻手里的袋子,“提那么重的东西,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好过去接你们。” 陶旻脸上泛红,这男人秀恩爱真会找地方,这不等着别人冷嘲热讽呢么! 果真,楼下老王看了,“呵呵”笑道:“老陶,你家这女婿还真是挺疼人的。旻旻挨到现在,可算是赚到了。” 陶德成听了有些不乐意,刚要开口,就被楚恒接去了话头:“王叔叔,您这话说的,我就是帮着提了提东西。您女婿对您女儿估计也这样吧?” 老王讪笑了两声,“是、是”地附和着,心里却想,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男人对女人好那都是一时的,孩子出生了,哪儿还有那个闲工夫。 老王吃了瘪,心里不怎么爽快,棋也就越下越臭。他一步走完,楚恒在陶德成身后“诶”了一声,陶德成眼睛一亮,抬炮轰了过去,嘴里喊了声:“将军!” 老王叹惋了一声,可想要悔棋已经晚了,便只能支仕解围。 陶德成笑笑,把車推到老王的底线,又喊了声:“再将!” 棋已成死棋。老王叹了口气,“哼”了一声,便甩手上楼了。 陶德成赢了棋,心里开心,拽着楚恒,逢人便介绍:“这是我女婿。” 陈慧君跟在后边,摇头和陶旻说笑:“你看看你爸爸,越活越小,简直是小孩儿脾气。” 回到家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完晚饭,陶旻便说要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城。 陶德成和楚恒这会儿正喝着小酒,自然不愿放女婿走,便说:“住一晚再走,小子来一趟不容易。” 陶旻不敢和陶德成叫板,只好暗地里捅了捅楚恒。 楚恒有老丈人撑腰,说话也硬气了不少:“我这两天真挺累,实在开不动了。哦,我还喝了酒,酒驾被抓到了不好吧。”楚恒说着,仰脖又把杯子里的酒灌进嘴里。 陶旻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房,不再搭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下章有哔哔内容 诶这女人,明明都想要那个啥了,结果还跟人家那个啥了 第37章 至亲至疏(二) 晚上,陶旻早早睡下了。她睡得不算沉,十一点多的时候,便觉得有人摸黑进了屋,悄悄摸上了她的床。 结婚后,陶旻屋里的床没有换过,还是那张一米多宽的单人小床。这会儿楚恒爬上了床,并排靠着她躺下,不由让她觉得促狭难耐。 陶旻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假装睡熟。 楚恒晚上和陶德成边聊天边喝了不少酒,这会儿酒劲儿上来,见身边的女人有了动静,他也跟着她翻了个身,直接钻进她的被子里,伸手从身后把她揽在怀里。 陶旻一惊,身体不由僵住了。男人炙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脖子上,熏得她面红耳赤。这还不算什么,楚恒攀着她的腰,又往她跟前凑了凑,顺势在她脖子后面印上了冰冰凉凉的一个吻。 陶旻扭了扭脖颈,避开他的气息,低声道:“别闹!” 楚恒笑笑,在她耳边吹气:“我没闹。”说完,一双薄唇又凑了上来,手上还在不安分地乱摸。 陶旻有些恼,伸手抓住男人的爪子,警告道:“我爸妈还没睡呢。” 楚恒不理她,反手把她扣在怀里,感谢她的好心提醒:“我知道,我尽量不让你出声” 陶旻被他死死钳制在怀里,不占丝毫优势。每每她耐不住的时候,这男人便凑上双唇堵住她的嘴,让她顾此失彼,狼狈不堪。 折腾了好长时间,楚恒的动作总算停了下来,可她耳边又响起了男人沙沙的声音:“旻旻,你那天说得对,我应该留在驰众。” 楚恒仍旧把她搂在怀里,声音从她耳后传来:“我知道我不够好,但我愿意再试一次” 楚恒的声音不大,却震得陶旻耳中“嗡嗡”直响。她试图理清脑中纷乱的思绪,但却越理越乱。她要是没有理解错,楚恒的意思是,愿意为了她,再试着变得更好? 陶旻借着窗缝中露出来的灯光,扭头去看他,可那男人说完那话,已经倦怠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陶旻醒来时,迷迷蒙蒙中,看见那男人正睁着双闪亮亮的眼睛,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她看见他的那张脸,满脑子浮现的都是昨晚不堪入目的画面。这男人真是会掐她的软肋!算准了在父母家,她不敢拿他如何,竟然学会霸王硬上弓了! 陶旻想起昨晚的经历,气得直咬牙,忍不住伸腿狠狠踹了他一脚。 楚恒没有丝毫防备,冷不丁地被陶旻从床上踹到了地上。他闷闷叫了一声,揉着屁股爬到床上,龇牙咧嘴地抗议道:“这么大力气,你要谋杀亲夫啊!” 陶旻憋着笑,白了他一眼,披上衣服,翻身下床。 两人起得晚,早饭吃得也完。吃完饭,上午无事,楚恒便巴巴地跟在陶旻身后,她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俨然一个跟屁虫。陶旻觉得他烦,直接把他指使到楼下陪陶德成下棋打牌去,自己则摸到厨房去找陈慧君。 陈慧君一日三餐灶台炉前地忙活,陶旻进屋时,她正带着老花镜择着豆芽。 陶旻站到她身边,挑了两根豆芽,慢悠悠地择着根须。她心里有话,但一时之间又没组织清楚语言。 陶旻的话还没说出口,陈慧君就先说:“你这婚结的急,屋子里也没给你布置布置。昨晚挤着怪难受吧?改天让你爸把那床换了,换个大床,你们也好多回来住住。” 陶旻埋着头,不敢搭话。心里盘算着,她这个妈什么时候说话这么讲究了?昨晚到底听没听见她那边的动静? “你俩岁数也不小了,该考虑要个孩子了。”陈慧君收拾完豆芽,摘掉眼镜,又将豆芽洗净,放到一边,便着手开始刨土豆皮,“小楚现在工作也挺好,你趁着还在学校,时间多,不如赶紧把孩子要了。等明年这时候,孩子出生了,你再找工作也容易些。” 陈慧君倒是替她把这些事儿想得一清二楚。陶旻无奈笑笑,随口说了句:“养孩子,哪儿这么容易。” 陈慧君停下手里的活儿,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总算是知道做父母多累了。” 这话倒是打开了陈慧君的话匣子。“你刚出生没多长时间,你爸就被部队派去戍边,一去就好几年。我一个人拉扯你也挺不容易后来他回来了,大老爷们儿,在外边养了一身好吃懒做的臭毛病,什么忙也帮不上” 陈慧君回忆着往事,陶旻便也附和道:“我记得小时候,我爸脾气特别差,还老喝酒。我只要没考好,少不了被他打。” 陈慧君想到这儿,直起腰,摇摇头叹道:“那段日子也挺不好熬” “妈,”陶旻犹豫了一下,问道,“你那时候没想过和我爸离婚?” 陶旻问了这话,本以为定会招来陈慧君一顿数落,却没想到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怎么没想过?有段时间我天天想,离了婚,你是跟他还是跟我,这房子怎么分,财产怎么分”陈慧君说到这儿,笑了笑,“不过也就是想想,这世上有几对夫妻没动过离婚的念头?可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离婚?” 陶旻小时候没少挨过陶德成的打,对他是又怕又恨,当时她就想,别人的爸爸对着孩子都是笑眯眯的,别说上手了,就是狠话都不说,怎么自己的爸爸三两句话不和,便要上手打人?有一阵子,她甚至怀疑过,陶德成是不是她的后爸。 然而,即便是她爸这样的暴脾气,陈慧君忍忍就下来了。楚恒这样对她掏心掏肺、关怀备至,就算换做是邵远光也绝做不到,还有什么值得她不满的?就因为对他没有爱?可爱情算什么?能当饭吃? 陶旻正想着,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慧君低声嘱咐她:“刚才的话可别让你爸知道,他现在脾气越变越怪,吵吵起来我可受不了。” 陈慧君话音刚落,陶德成和楚恒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家,看那架势显然是将对方杀得片甲不留。 见两个男人回了家,陈慧君这边也开火炒菜了,不到二十分钟,一桌菜就收拾妥当了。 吃饭时,陶旻还在想着结婚、离婚的事儿,搅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楚恒坐在她身边,看她就盯着碗里的白饭扒拉着,便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还顺带挖苦了一句:“大博士,想什么呢,做研究先得吃饱了饭。” 陶旻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陶德成那边先说道:“小子,你吃你的别管她。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还要别人给她夹菜!” 陈慧君也用手肘抵了抵陶旻,“快吃饭!” 被二老这么一说,楚恒倒有些过意不去了,好像自己把矛头引到了陶旻身上。他笑笑,又给她夹了一箸青菜,解释道:“她平时在食堂吃得都没营养,我最近忙,也没时间照顾她,现在夹点菜,弥补一下。” 楚恒话音一落,便是赢得了二老的赞誉。 陶旻低头吃饭,耳边盘旋着那男人假惺惺的话,心里却觉得这饭桌上的气氛竟有些其乐融融。 吃了饭,楚恒跟在陶旻身后,缠着她要去看看她原先上学的地方。 陶旻这会儿不知怎么,有点害怕和他相处,每次心意已决的时候,都被这男人搞得神魂颠倒。陶旻觉得自己简直一个头比两个大,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楚恒那边突然接了个公司的电话,说是代工厂的一批货源又出了质量问题,引起了消费者的不满,媒体这会儿堵到了公司门口。楚恒放下电话,便要赶回驰众。 两人回屋简单收拾了东西,转身出门时,陶旻发现墙上有些异样,原本是一墙的照片和奖状,现在唯独最右侧缺了一块,衬出白墙,显得及其突兀。 她随口问了句:“怎么少了张照片?” 楚恒本已走到门口,听她这么一说,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的照片大同小异,不是拿着奖状就是拿着奖杯,少就少了呗。” 陶旻退远一步扫了一眼照片,才发现少的那张不是别的,正好是她和邵远光的合影。 那年她刚好本科毕了业,毕业典礼上拉着邵远光一起照相。照完相,他就跟她说:“陶,我准备去美国了,我们就分手吧。” 陶旻到现在都记得那种感觉,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从轻飘飘的云端直接狠狠地摔落到了地面。 照片挂了好几年了,除却现在□在外的白墙,周围都已变成了灰黑色。 陶旻看着那块发白的墙壁,感觉心头像是少了点东西,一时间觉得空落落的,但细思片刻,又不免轻松。 她叹了口气,看了眼楚恒。 楚恒刚才趁她不备,把那张照片摘了下来藏到了床下,这会儿正在心虚,看见陶旻想自己望来,急忙扭过头,不敢看她。 他感受着那女人一步步逼近自己,本以为她肯定要揭穿自己,却没料到陶旻走过来,使劲儿推了他一下,催促道:“刚才接了电话急着走,这会儿不急了?再不走一会儿要堵车了。” 第38章 至亲至疏(三) 驰众和b大不算顺路。楚恒把陶旻放到了就近的地铁站,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去了该去的地方。 到了新的一周,依旧是忙碌。 陶旻这边刚刚应付完邵远光交代下来的实验,整理好数据,发到他邮箱,严世清那边又有了新的任务。 b大心理系今年承接了一项国际学术会议,严世清是系里的学科带头人,自然由他来主持召开。而邵远光这回也发挥了他在国际上的人脉优势,邀请了不少美国学者,一时间把这一会议的规格直接推向了顶尖级别。 一个是国内心理学界的泰斗,一个是国际学术领域的新秀,这种组织会议跑腿的活儿绝伦不到他们亲自出手,便很自然地落到了陶旻身上。 严世清的原话是:“这次会议规模不小,你也跟着一起,多接触一些国际上的学者,拓宽些人脉。远光前期联络费了不少功夫,你和他合计合计,尽量把会议办得上档次些。” 陶旻听了这话,心里转了个弯,便知道严世清这是支使她去给邵远光打下手。 陶旻在办会这方面着实不太擅长,偏生会议召开日期定得也仓促,完全没有回旋余地,只留了两周时间给她筹办。市里价格合算的酒店几乎都已经预订满了,空下的酒店不是档次不够就是价位虚高,没有一家是合意的。 陶旻给市里几个档次比较高的酒店打了电话,可无奈她面子薄,总也砍不下价格。一个下午过去了,一无所获。 她滑动鼠标翻了翻网页,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家合适的酒店,现下也不可能凭空蹦出一家新的,可就这么放弃改换到小酒店她又心有不甘。 正焦躁得想不出对策时,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陶旻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接起电话。 手机那边的声音总是颇为欢快:“老婆,在干嘛?” 陶旻对这个称呼已经没了脾气,蔫蔫地应了一句:“有事儿?” “晚上别看书了,休息休息,约会去。我来接你。” “没时间,烦着呢” 陶旻回绝了就要挂电话,楚恒那边却在她掐断电话前,恰到好处地把信息传达到了她的耳边:“我到b大了,快下楼。” 陶旻隔着话筒,仿佛听到了电话另一边的汽车鸣笛声。她不由坐直了身子,刚想要劝阻,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忙音。 被楚恒挂了电话,陶旻气不打一处来。她有心晾着那男人,但思忖片刻,还是合上电脑匆匆下楼了。 下到楼下,楚恒的车刚好停稳。陶旻目不斜视,身怕被人瞧见,开了车门不敢停留,直接钻进车里,还没坐稳,便催促楚恒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楚恒嗤笑着催了油门,自己堂堂楚大公子,又不是见不得人,至于吗?敢做不敢当,真是放不开。 车驶出了b大地域,直奔繁华的商业区。陶旻心里悬着事儿,完全没有约会的闲情雅致,敷衍地问了句:“去哪儿?” 楚恒答道:“约会还能去哪儿?无非吃饭逛街看电影。” 这些事儿放在十年前,陶旻绝对兴致勃勃,可现在早已过了年龄,外加心里烦闷,听了楚恒的安排,当下只是叹了口气。 楚恒也没扭头看她,只是宽慰她:“你这人太没情调,天天这么端着不累?劳逸结合懂不懂?” 陶旻看了他一眼,也没理他,心里照常盘算着酒店的备选方案。砍价她是真的不擅长,要不就将就一下,找个规格不那么高的酒店凑合凑合?或者干脆就在学校里边办了,还省钱 陶旻脑子里过着一个个备选方案,可总也说服不了自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邵远光那种挑剔的人怎可能轻易答应?何况严老还说要把会议规格提高。 想着这事儿,陶旻也没心思吃饭,面前摆着的饭菜纵使可口诱人,也是食不下咽。 席间,酒店的销售还打来了电话,催促陶旻尽早做决定,否则连最后的场地也要被人预定了。 陶旻捏着手机,犹豫了片刻,和销售商量道:“价格能不能再便宜些?我们预算实在不够” 楚恒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怯生生砍价的样子,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叉起盘中的牛肉送进了嘴里。 一番议价后,依旧无果。陶旻挂了电话,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握着手机,反复用计算器算着预算,仿佛多算一遍就能找到一笔横财。 总数还没算出来,手机就被楚恒夺走了。陶旻伸手要抢,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被楚恒收进了衣兜,他看着她,笑笑说:“专心约会,不要三心二意。” 陶旻瞥了他一眼表示抗议,便低下头吃起了东西。 陶旻那边吃着饭,楚恒反倒放下了餐具,盯着她看:“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说。” 陶旻不理他,他却开始自说自话:“城里的酒店场地紧俏得很,不提前个三、五周是订不到的哦,还有,和销售讲价钱哪儿有你这么软绵绵的?没凭没据的,连点儿底气都没有,还不被人当软柿子捏。” 陶旻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你挺在行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楚恒笑笑,言归正传道,“有困难跟我说说,说不准我能帮你解决了。” 陶旻看着他的嘚瑟样子,就是不愿开口。 楚恒见陶旻依旧端着架子,继续诱惑她:“驰众有不少供应商,你求求我,我帮你讲价钱。” 陶旻听了他的话,不由笑起来:“楚大公子,咱俩谁跟谁啊,帮我个忙还必须求你?” 这女人笑得十分虚伪,楚恒之前上过她的当,这会儿已经摸清了她的伎俩。他料定陶旻当下必定对他千依百顺,便伸手盖住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捏在手里仔细把玩,“也对,咱俩这关系,我帮你肯定没话说” 陶旻的手冷不丁被他握住,挣着了一下,又被那男人按住。她抬头鄙夷地看了楚恒一眼,心里骂了句:乘火打劫! 楚恒见了她的眼神,反倒笑了:“你说咱俩这到底是什么关系?说夫妻吧,还真不像,你老是把我藏着掖着,好像我见不得人,这都半年多了,总得给个名分吧?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你的同学和老师?” 他说这话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受气的小媳妇。陶旻忍俊不禁,顺势把手抽回来,“你再给我点时间,忙过这阵子。” 要是突然把他带到师门的聚会上,不仅严世清要跌破眼镜,涂佳更是第一个饶不了她,而他呢陶旻脑子里想着邵远光的样子,猜测他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肯定是坦然自若地伸手跟楚恒问好,说不准转头还会跟她道一句恭喜。 听了陶旻的话,楚恒满意地笑了,伸手招呼服务员结账,转头又拉着陶旻去商场里闲逛。 隔天上午,楚恒把酒店销售的电话发给了陶旻,让她自行联系。 陶旻拨通了电话,自报姓名。那边的销售语气顿时变得殷勤起来,陶旻的需求几乎都无条件满足了,办起事效率奇高,不出一个小时,报价和场地照片都发到了陶旻的邮箱。 陶旻拿着这些资料去找邵远光,正巧严世清也在场。 邵远光看了资料,说:“场地倒是不错,地点太远了,还在高新园区。” 陶旻猜到邵远光会挑毛病,便清楚地解释了现下时间紧、预算紧的事实。 邵远光听了还在沉吟不语,严世清摆了摆手,发话道:“就这样吧。远光也别为难小陶了,我们这点预算能找到这样的酒店也不容易。” 严世清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陶旻和邵远光又说了两句嘉宾发言的安排,便往门口走去。她走了两步,忽地想到什么,停下来,站在邵远光办公室门口,犹豫着转头看着他。 邵远光收拾着手头的书本,抬头时看见陶旻还没走,便问了句:“怎么了?” “有话想跟你说。”陶旻手指尖发冷,心里却是满腔冲动。她想,趁着这股冲动劲儿,跟他说清楚算了。 邵远光笑笑,拾起书本,抱上电脑,拉开办公室的门,“我现在有课,改天再说。”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陶旻觉得现在不说,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口。她跟在邵远光身后往教室走去,“就两分钟,关于你上次问我的事情。” “考虑好了?”邵远光在教室门口停住脚步,背后教室里吵吵嚷嚷,学生已经陆续到了。 陶旻沉了口气,话已到嘴边,邵远光却先一步开口:“这事儿过阵子再说,这次会议挺重要,不要分心。”说罢,他转身进了教室,关上了门,将陶旻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有没有看到女主的转变有没有,有没有 第39章 至亲至疏(四) 陶旻有心和邵远光把话说清楚,可那人却又推三阻四起来,惹得她心里像埋了个炸药包,忐忑难安。 一周下来,会议那边联络得有了些眉目,陶旻神色却已憔悴了几分。 白天里,她要负责联络会务,杂事堆了一堆,一闲下来又是满腹心事,自然而然,夜里便辗转反侧,睡得不踏实。 临近大会的一天下午,她正哈欠连天地和梁毅鸣、涂佳将会议材料装袋,放在桌边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 陶旻丢下手里的事接起电话,不过十秒钟,她结束了通话,将会议的事情交代给了梁毅鸣,便拿起包匆匆出门了。 这两周来,她忙得晕头转向,竟然把和楚广源的约定忘记了。要不是楚广源遣老张来提醒她,她怕是真的就把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到了驰众,陶旻已不陌生了,做了电梯直接上到顶楼,通报之后,被请进了总裁办公室。 楚广源正坐在沙发里沏着功夫茶,拇指大点的小茶杯,一杯杯倒入散发着醇香的茶水,相当惬意。 陶旻站在门口,叫了声“爸”。 楚广源也没有抬头,自顾自地拿起一小杯,品了一口,暗自摇头。这茶气味虽是香醇,但入口艰涩。 “你很沉得住气。”楚广源倒掉杯中的茶水,开口道,“我已经宽限了你一周,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我已经决定了。”陶旻站在原地不动,开口道。 楚广源抬起头看着她,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我那天说的话不够清楚?我找你来不是和你商量的,我给你时间也不是让你考虑的。我要的是结果。” 陶旻咬着牙沉了口气,说:“我以为您已经看到结果了。” “结果?”楚广源冷笑了一声,大手一挥,猝不及防,茶几上的茶具被拂到了地上。一时间,茶水四溅,茶壶摔得粉碎,小杯子却依旧坚强,完好无损地在地上乱滚,有一个滴溜溜滚了几步,停在了陶旻脚边。 “我说过,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楚广源依旧坐在沙发上,冷冷地说,“我现在对你好言好语,你不要以为我是拿你没有办法。” 陶旻没料到楚广源会大发雷霆,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小茶杯,面上无恙,心里却惊魂甫定。 屋外,总裁办的人听到了屋里的声音,敲了敲门,开门时看见一地狼藉,颇为惊讶。秘书怯怯地喊了声:“楚总” 楚广源靠在沙发里,脸色阴沉。他压抑着怒火,说道:“合作不成,陶小姐今后不要怪我。” 陶旻还站在办公室的门口,等着楚广源更加刻薄的言语。 许是有外人在场,楚广源碍于颜面,到最后只是骂了句:“滚!” 陶旻听罢,转身往门外走。 门口,秘书小姐没见过楚广源发这么大的火,听了那个“滚”字,一脸震惊加茫然,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慌乱无章。 陶旻看着秘书,不知哪里来的闲情逸致,从她身边经过时,还安慰道:“他是让我滚。” 从总裁办出来,陶旻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仿佛刚才挥手发泄的不是楚广源而是她自己。 她坐电梯下到了楼下,刚出了电梯,又折返了回去。 穿过大客户部的格子间时,正巧碰见了楚恒的助理小许。 小许看见陶旻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嫂子,来找哥?” 陶旻笑笑,正要推门进屋,小许又叫住她:“哥不在,说是下午有事出去了。他没跟你说?” 她只是被楚广源招来,一时兴起顺带来看看楚恒,自然没有机会事先跟他打招呼。可既然是夫妻,哪有他们这样生分的? 陶旻尴尬地看了眼小许,道:“我把这事儿忘了,算了,我先走了。” 陶旻回到学校后,又去办公室准备了第二天会议的事项,一切安排妥当,从心理系的办公楼里出来时,屋外早已夜幕降临。 六月初,b大校园里栀子花开得正旺,白灿灿的花瓣在黄晕的灯光下透出鬼魅般的色泽,连带着那股甜腻的想起都有些令人莫名醉心。 又是离别的季节,陶旻沿着路边走着,看到穿着学校文化衫的成群学生从她身边走过,不由心生寥落。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过了最轰轰烈烈的日子,一切也都该归于平静了。花到荼蘼,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她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等她意识到时,楚恒家已近在咫尺了。 既是周末,也该回去了,只是明早还有会要开。 陶旻这样想着,却依旧朝着楚恒家走去。接连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楚恒的床又软又大,指不定能睡个安稳觉。 楚恒九点多回到家里,他站在门外,便听见屋里有电视机吵吵闹闹的声音。楚恒心里一暖,挑嘴笑着开了门。 电视里在播着综艺节目,一个男人咿咿呀呀地唱着高音,而那女人早已洗了澡,这会儿只穿了件睡衣歪在沙发里,一双白腿撇在一边,他开门进去也没个反应,多半是看着电视睡着了。 楚恒走近看了看,果真如此,睡得倒是挺香。 他轻手轻脚关了电视,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陶旻反倒迷迷瞪瞪睁了眼睛。 “吵醒你了?”楚恒放下遥控器,转念一想,这么说好像不确切,分明是安静了下来,她才醒的。 他笑笑,作势就要去抱她:“困了就进屋睡去。” 陶旻从他臂弯里钻了出去,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回来得真晚。” 楚恒扯了扯嘴角,敷衍道:“陪个客户。” “女的吧?”陶旻随口讥讽了一句,却把楚恒问得有些心里发毛。 中午的时候,楚广源莫名其妙地把他叫上了楼,让他去陪个客户骑马。楚恒以为是老头新拉拢的大客户,义不容辞地去了,去了才发现哪儿是什么大客户,分明是个小丫头。 那丫头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的千金,叽叽喳喳拉着他吵了一下午,又是骑马,又是吃饭,简直比最斤斤计较的客户还难伺候,楚恒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哄满意。 陶旻放下水杯,见楚恒沉默不语,瞥了他一眼,笑道:“还真是?” 楚恒这一下午早已把楚广源的心思揣摩清楚了,讶异之余,仔细一想,这种事情倒真是老头能干的出来的。只不过这事如此不堪,哪儿能让这女人知道? 他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与她耳鬓厮磨:“吃醋了?” 男人贴着她的背凑了过来,耳边也紧接着响起他均匀的呼吸声和勾人的嗓音。陶旻听了他的话,脑子里“嗡嗡”一响,细细一琢磨倒真觉得像是起了醋意。可还没等她出口反驳,男人便已将柔软的薄唇贴到了她的耳畔,轻轻摩挲起来。 他的气息倒是爽朗,没有餐桌上的烟酒味,更没有的脂粉味。隔着薄薄的睡衣,陶旻甚至感受到了他燥热的体温和突如其来的悸动。 得知了楚恒的反应,她愣了愣,心跳也不由跟着加快。 楚恒抱着陶旻又缠绵了片刻,环在她腰间的手便被那女人无情地拍掉。她逃脱了他的束缚,戏谑道:“酒喝多了吧?” 楚恒讪讪笑了笑:“我开车的,可是滴酒没占。” 陶旻没再搭理他,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绕开他溜进了卧室,直接钻到了被子里,和他道晚安:“我明早还要开会,先睡了。” 楚恒看着那女人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抽了抽嘴角,神色自若地回了句:“早点休息。”可心里却在死命压抑着那股躁动。 陶旻躺在床上假寐,等浴室传来了水流声响,才微微睁开眼。她何尝不知道刚才楚恒的意图?但面对他炙热的吻,她竟然完全不敢像原先那样回应。 六月初的夜晚已有些燥热,可陶旻却不由拉紧了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想起了刚刚的场景,她脸上泛起了薄红的同时,心里也有点害怕。这些日子,变化太多,一切都转变得太快,快到让她无法去掌控,也没有时间去消化。 可就在今天下午,她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分明也感受到了轻松,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陶旻睁着眼想了半晌,仍理不出头绪。直到身侧有了塌陷的感觉,她才逼着自己闭上眼,撇空思绪。可无奈这些事情,越想越精神,尽管她近来缺觉,但此刻听着耳畔男人的细微鼾声,却又万分清醒。 天快亮的时候,陶旻才渐渐睡去,没睡多久,身旁的男人翻了个身,把她抱在怀里一阵缱绻。 陶旻那时睡意正浓,也无暇去理会他,便任由他摆布。迷迷糊糊间,便听到男人在她耳边低语:“旻旻,你放心,我有分寸。” 楚恒的发梢轻轻刮着她的脸颊,弄得她痒痒的。陶旻倦怠得很,伸手一拂,翻身又睡了过去。 睡不了多时,闹钟又响了。关掉闹钟,陶旻迷蒙中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出来许久了。她望着身边的空位,回想起早晨与楚恒肌肤相贴的那种真实感,仿佛此刻身上还残留着楚恒的余温。 分寸?他说的分寸指的是什么?陶旻想着楚恒留下的那句话,坐起了身。 她一晚睡得不深,此时微微有些头疼。她把脸埋在双手间,才依稀察觉到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种束缚感。 陶旻翻过手,睁眼仔细看了看,一枚铂金的戒指严丝合缝地套在了她的指头上,上边还镶了一颗亮闪闪的钻石。 陶旻怔怔看着手上的戒指,耳边又回响起楚恒今早的话。 分寸?他真是怕她吃醋了,还送她钻戒哄她开心?可是这样份量的钻戒也不是说买就买的 第40章 至亲至疏(五) 戒指是经典的款式,上边镶了颗不小的钻石,反射了晨光,照得陶旻有些眼睛发酸。 她打车到了开会的宾馆,下车付钱时,拇指轻轻一拨,将戒指沿着指头根转了半圈,钻石朝内,埋在了掌心。 系里还没有人知道她结了婚,这样的戒指未免过于招摇。 陶旻到了会议室时,嘉宾已经陆续抵达了。邵远光正站在门口与美国那边过来的熟人寒暄,忙得不可开交。陶旻没有去打搅他,只是与负责签到的梁毅鸣和涂佳打了个招呼,闲聊了几句。 一切表面上无恙,但她内心难免别扭。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左手手指上被楚恒套上的那枚戒指。这种束缚感让她有些不适,但时而那种害怕别人指指点点的羞怯心理又占了上风。 陶旻把手藏在身侧,说话做事始终不敢拿上台面,深怕引来别人的关注。 挨到会议开始的时间,陶旻走到邵远光身边提醒他:“chris,时间到了,进去吧。” 邵远光抬起手腕瞥了眼时间,和对面的老外比划了个请的手势,这才低头和陶旻耳语:“今天来了不少心理学领域的专家,稍后给你引荐。” 陶旻知道邵远光的行事风格,若非认可她的研究能力,是不会帮她引荐的。可她明知他是一番好意,却仍在心里不住地想,他到底是单纯地欣赏她作为合作者的能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如若那样,是不是应该尽早和他说清楚? 憋着这样的想法,茶歇和午餐的时候,陶旻一直在找机会和邵远光澄清,而他却周旋于专家之间,没有功夫搭理她。好不容易下午茶歇时,陶旻逮到了邵远光,可还没开口,他便拉过来身边的一个美国佬,介绍道:“这是dr.sherburn,我之前的co-author,认知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对神经学也很有见解。” 美国佬三十多岁的样子,金棕色的头发,典型的美国人模样,不仅如此,性格也是十分热情。他见了陶旻直接伸手道:“叫我steven。” 陶旻看了眼邵远光,虽没心思,但也只好硬着头皮和steven握手,并寒暄了几句。 steven听了陶旻的背景,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开玩笑道:“chris开始研究心理学之前和我聊过,没有那次谈话就没有他现在的成就。你和chris的学术路径很相似,想要发,就要多和我聊天!” 陶旻笑笑:“你们都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对控制变量的理解肯定比我透彻。chris和你聊天能得到启发,写出出色的论文,我可未必能得到他那样的结果。” steven“哈哈”一笑,“你说得对,考虑到你的综合能力和我们性别差异造成的协同效应,你的结果一定会比chris好很多。” 陶旻知道美国佬大多风趣幽默,喜好插科打诨,倒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三个人又说笑了几句,主席台那边便有人召唤大家就坐。 陶旻趁着这一间隙,拉住了邵远光,说:“chris,我有话跟你说。” 邵远光扭头看了眼陶旻,扶了扶眼镜,会心笑道:“好,我知道。等会议结束,我们好好聊聊。”邵远光说罢,为陶旻拉开会议室的大门,请她先行入内。 陶旻踌躇片刻,只好点点头,先走了进去。 这事情三言两语岂能说清楚?他们两人确实应该静下心来好好聊聊。 会议在下午五、六点时接近尾声。严世清在台上做了总结发言和学科展望,大会便闭幕了。会后的晚宴上,邵远光依旧抽不开身,陪着一帮老外谈笑风生。 陶旻草草了吃点东西,送走梁毅鸣和涂佳,便坐在一边看着邵远光神采奕奕的样子,越发焦躁不安。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就到了八、九点。高新区这边离市区尚有几十公里的车程,和邵远光聊完那事又不知道要几点了。陶旻头天晚上睡得不好,这时身心疲惫,索性就去前台开了间房,准备回房边休息边等他。 到了屋里,她简单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看电视,手握着遥控器不停地换着频道,越看心里越烦躁。 到了十点多的样子,陶旻等得有些不耐烦,干脆关了电视,拿过手机,犹豫着给邵远光发了条短信,披上衣服下楼去了酒吧。 酒吧灯光略为昏暗,陶旻要了杯威士忌,坐在吧台边显眼的位置等他。可邵远光没等来,steven却出现了。 steven看见陶旻时,表现得高兴又惊讶。陶旻本无意和他攀谈,可耐不住steven的热情,两人便一起喝了几杯酒,闲聊了几句。 steven初来中国,对中国的一切都很好奇,口沫横飞地诉说着他在旅途中遇见的奇事。陶旻听着他圆滑、流畅的美音,不由困意袭来,眼皮直打架。 steven聊完了中国的风土人情,话题一转,便又开始关注当下的环境。 酒吧的角落里,有几个穿着性感的女人。steven凑到陶旻耳边问:“那几个独自来酒吧的女人,她们在等什么?” 陶旻心里笑笑,说:“美国酒吧里没有这样的女人吗?美国女人在等什么,她们就在等什么。” steven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min,你和她们一样,也在等人吗?” steven这话倒是把陶旻问住了,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说是,她深怕steven误会了什么,可要说不是,她在这里又能是为了什么? 没等陶旻开口,steven就笑道:“我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对不对?”他说话时,手有意无意间碰到了陶旻右手的手背。 美国佬体毛茂盛,陶旻被他手背上的毛发一蹭,竟有些敏感。她看了steven一眼,心念一转,故意将酒杯换到了左手,和steven碰了碰杯,道:“当然不一样,我现在在和你说话,而她们在独自喝酒。” steven笑了笑,低头喝酒时,瞥见了陶旻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神愣了半晌,才将酒杯送到了嘴边。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邵远光才姗姗来迟。他站在酒吧门口,看见了吧台边交谈甚欢的陶旻和steven,不由皱了皱眉,走过去,横在了两人中间。 steven看见了邵远光,略为惊讶,“chris,你也过来喝酒?” 邵远光笑笑,手自然地搭在陶旻的肩膀上,轻轻一勾,把她环在怀里,说:“我们有约。倒是你,说累了,我以为你回房休息了,没想到跑来喝酒了。” steven看了看陶旻此刻放在吧台上的左手,又看了看邵远光,笑道:“我现在确实累了。”steven起身离开时,转头又对邵远光说到:“chris,goodluck!” 被steven这么一搅合,陶旻花了不少精力去应付他,此时早已眼皮发沉。可眼见着邵远光在跟前,她又强打起精神:“chris,你现在有空了吗?我们可以聊聊吗?” 邵远光还在冷冷看着steven离去的身影,听见陶旻这样说,不由说到:“他这个人学问做得好,可为人有些问题,你不该这么大意的。”邵远光说完,低头看陶旻,她一脸迷蒙地看着自己。 邵远光知道再多说,她也很难听进去了,便叹了口气,扶起陶旻,说:“走吧,回屋醒醒酒再说。” 邵远光将陶旻扶到了屋里,又转身去给她烧水泡茶。 陶旻靠在床头,困意席卷,再加上酒精作用,不由头脑昏沉。 邵远光递了一杯水给她,忍不住责备道:“不会喝酒,还要逞能。” 陶旻接过水杯,氤氲的雾气弥散在眼前。她愣了半晌,才想起来,初到英国时,她确实是滴酒不沾,恨不得沾一点酒精就要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流连酒吧,迷恋上酒精那亦真亦幻的感觉。只不过这些事情,邵远光都是不知道的。 陶旻抿了口水,笑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邵远光听了,点头叹道:“确实,时间过得很快。”他在床边坐下,手支在陶旻腿边,凝视着她,道,“陶,你想清楚了?” 陶旻握着水杯,咬住嘴唇,点了点头,闷闷地说到:“chris,我想我们两个还是算了吧。” 邵远光听了她的答复好像不并惊讶,反倒笑着说:“还生我气?” 陶旻抬头看着邵远光,他眼镜的镜片反射了灯光,让她越来越不清楚对面男人的心思了。她还没开口,邵远光便接着说:“陶,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这么说我不惊讶。你放心,我这回不会走了。” 她那时被迫和他分手确实是因为他远走他乡,可现在她拒绝他却并非因为赌气。陶旻嘴唇微微颤抖着,最终开口:“chris,我已经” “陶,”邵远光打断她,身体往前微微挪动了寸许,“我之前没告诉过你,你一直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女孩儿,就算是在美国,我也没有遇见过像你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男二杯具咯 第41章 至亲至疏(六) “我之前没告诉过你,你一直是我见过最不一样的女孩儿,就算是在美国,我也没有遇见过像你这样的。” 你是最独特的。 这原本是句百听不厌的情话,可此时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没有半点吸引力。 听了这话,陶旻反而笑了:“chris,我不是小姑娘了,你说这样的话,我听了没有感觉。” 如果她是最独特的,为什么他还要丢下她去美国?如果他忘不了她,为什么长久以来又疏于联系? 邵远光却说:“陶,我明白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小姑娘。” 哦?原来她在他心里永远都是那个无知的小姑娘,永远都在仰望他,只要是他说的,她都深信不疑。所以他才能有足够的自信,就算离开数载,疏于联络,她也会一直等他,一旦他回来,只要招招手,她便会乖顺地回到他身边? 陶旻想到这里,莫名地觉得悲愤。这人是个混蛋!让她痛苦,让她难受,却又把她的心读得一清二楚。 邵远光从陶旻眼中得到了些许信息,验证了他的想法。他伸手将陶旻鬓角的头发理到耳后,手还要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时,却被陶旻硬生生拉住了。 “chris,一切都变了!”陶旻看着邵远光,左手扯住邵远光的胳膊,那颗无名指上的钻石便膈在了两人之间,“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我病了一场,高烧三十九度烧了好几天。可你不在,没人带我去医院,没人帮我做饭,连喝水都要自己爬起来去接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走了,可能就不回来了” 那段时间实在是不堪回首。从学校的图书馆到宿舍,无处不是他的影子,走到哪里,她都能想到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即便并没有特别惊艳的回忆,一切都平淡得如同白水,但却都已经刻到她心里,每温习一遍,便入木三分,那感觉无异于凌迟。 “我想去美国找你,去美国读博,可我又不敢”陶旻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不敢去美国,深怕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可是她又想去,想得发疯。硕士的时候,别人都是玩过来的,而她日日夜夜泡在实验室做项目、写论文,希望能够跟着导师多发些文章,得到美国学校的青睐。 陶旻咬了咬嘴唇,最终没忍住,滴了滴眼泪,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我拼命读书、做实验,好不容易联系到了美国学校的老师,有人愿意接收我,可是英国的导师不放我走,不给我推荐信”陶旻飞快地抹掉眼泪,沉了口气,又说,“好在二导人好,可怜我,背着一导给我写了推荐信,可是错过了最好的申请时间,美国的学校不能给奖学金我到最后,也没有去成” 说到这里,她含着泪笑了笑,“亏好是没有去成,要是去了才知道你转了专业,我一定会殴死的” 邵远光听到这里,有些动容,他眉头跳了两下,喊了她一声:“陶陶” 他极少这样亲昵地称呼她,初始都是不近人情地喊她的全名,而熟悉之后,多数时间他也简称她的姓氏,正如同他们讨论学术问题时对作者的称呼。而这样情人之间的昵称,邵远光喊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陶旻此时听到,不禁鼻头发酸,颇感讽刺。“这些事情你一定都不知道,也不会想知道chris,我承认我爱你,特别爱你,可是你不在乎,也不关心,当然什么也不会知道” 她爱了他快要有十年,甚至为了他改变了人生的轨迹,而在他心里,她的份量始终轻于鸿毛。即便十年后的重逢,也没有将她的份量增添分毫。这种爱情,深入骨髓,痛彻心扉,她实在受不了。 邵远光抽出手,拂去陶旻脸上挂着的泪珠,捧着她的脸,柔声道:“陶陶,是我忽视了你的感受,我不对,可现在不一样,我不会再走了。” 陶旻听着不由苦笑,抽搐着道:“没错,现在不一样了。” 这话在邵远光耳里是另一番意思,他摘掉眼镜,往陶旻跟前坐了坐,又去帮她擦掉眼底新流出的眼泪,俯□,低头要去吻她。 陶旻眼见着邵远光的脸渐渐放大,急忙伸手挡住他。 邵远光睁开眼时,才发现陶旻已经将手捂在了嘴上,细白的无名指上还套了一枚戒指。 “chris,我已经结婚了,不管是不是一样,我们都不可能了。” 邵远光挑了挑眉,最终还是落下了眉梢,将眉头皱在了一起。他抽动着嘴角,不可思议地笑了笑,“骗我的?” 陶旻看着他,翻过了手掌,将那颗硕大的钻石展露给邵远光看。 邵远光盯着她的手掌发愣,终究还是相信了,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在你回国前一周。” 邵远光坐直身体,良久,镇定地点头道:“恭喜。” 陶旻垂下手,握着拳头感受着指尖的束缚,礼貌地回应了一句,“谢谢。” 邵远光呆坐了片刻,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水杯,说:“我再帮你倒点水。”说罢转身便去了吧台。 他按下了烧水的按钮,抬头盯着吧台搁架镜子中的自己怔怔发呆。水烧开了多时,邵远光才缓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倒水,被溅出的水花烫到了手,手一带又不小心打翻了杯子。 他扭头去看陶旻的反应,她却闭着眼,歪在床头一动不动。 邵远光松了口气,弯腰去捡滚到地毯上的水杯。水杯刚捡起来,床上的手机便发出了震动声。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机却一直在震动,陶旻已经睡熟,对手机的动静不理不问。 那“嗡嗡”的声音搅得邵远光心烦,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本想挂断电话,却无意中瞥见了手机频幕上的来电显示,“楚公子”三个字勾起了他的好奇。 邵远光犹豫片刻,按下了接听键。电话接通后,他“喂”了一声。 楚恒从自家老婆的手机里听到了个男人的声音,颇感意外,不由沉默了下来。邵远光听不到电话对面的反应,便坦然道:“我是陶旻的同事。” 楚恒心里升起了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三更半夜的,会早就散了,还在忙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我是她老公,麻烦让她接电话。” 邵远光看了眼歪在床头已经睡熟的陶旻,对着电话说了句:“她睡着了。” 睡着了?楚恒听了这话,不知怎地火气腾地一下蹿了上来,他心里隐隐猜出了电话那边的男人是谁,可又不愿相信。他下了电梯,走到陶旻的屋外,盯着门牌号沉声道:“开门,我在门口。” 他说完这话,陶旻的门没有打开,他身后的门反而开了。 楚恒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正好看见邵远光站在门口。 两人算不上是第一次打交道,楚恒心里设想着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怒气不由挂在了脸上。他挂断了手机,咬着牙,脸上不由露出狠劲,眼神直直盯着面前的人。而邵远光丝毫不慌乱,迎着楚恒的目光,让开一条路请他进屋。 他的那股狠劲遇见了邵远光,顷刻被化于无形。楚恒无处发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经过他身边时,肩膀一撞,将邵远光撞到了墙上。 楚恒进了屋,只见陶旻沉着眉眼,半卧半靠在床头,像是已经睡熟。他看着她无所顾忌的那副模样,心中怒气满满,这女人何曾当自己已婚?这大半夜的,怎么能在别的男人的床上睡得如此安然! 趁着这会儿功夫,邵远光已从门口走了进来,立在床边低头看着陶旻。 楚恒捏了捏拳头,伸手将陶旻抱了起来,经过邵远光身边时,又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警告他:离我老婆远点! 邵远光扬了扬头,等楚恒从他身边经过后,又叫住了他,将陶旻的手机递到楚恒面前:“手机,别忘了。” 楚恒接过手机,又看了他一眼,抱着陶旻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陶旻转醒时,发现有人在她身后吻着她的脖颈。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眼的是千篇一律的酒店装潢。她在脑海里迅速搜寻着昨晚的记忆,想着想着,不由全身僵直。 她记起来,昨晚去了邵远光的屋里,跟他说清楚了两人的关系,他还跟她道了恭喜。她昨晚本就很困了,加上澄清了关系一身轻松,不知不觉就在他屋里睡着了,怎么现在 这么一想,陶旻睡意全无,全身顿时僵硬得不敢动弹。 可身后的男人还在吻她,撩她,手还扣在她的腰间不住揉捏。 陶旻沉了口气,鼓起勇气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看到楚恒熟悉的面孔时,她才松了口气,说了句:“是你呀怎么在这儿?” 楚恒听了她的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冷哼了一声,“不是他,失望了?” 他这话里包含了太多的含义,除了醋意之外,更多的是对她的讽刺。陶旻不知从何说起,想要解释,又怕欲盖弥彰。她看着楚恒戏谑的眼神,不知怎地竟有些恼。她动了动嘴唇,只嗔了句,“神经病。”说罢便要起身下床。 她刚刚坐起来,又被楚恒拉了回来。他扣住她,手肘支在她身侧,冷言冷语:“昨天晚上的事,不和我解释一下?” 陶旻不习惯他的这种态度,更加厌烦他质问的语气。她挣了挣,又无法挣脱男人的钳制,便不耐烦道:“解释什么?我的事,你别管。” 楚恒咬咬牙,青筋直蹦,狠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陶旻,你没有良心。” 这男人一向对她和颜悦色,陶旻从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这时看着不由有些发怔。就在她发愣的间隙,楚恒手上用力,把她一带,栖身压到她身上,直接吻住她的嘴唇。 陶旻的双唇被他吮住,长驱直入,连牙关这最后一道防线也不堪一击。她从未被人用过强,一时惊慌,毫无章法地反抗着。她奋力将手腕挣脱,但楚恒指上带了些力气,攒住她让她无法动弹。她伸脚踢他,却也一次次蹬空。 陶旻这时才知道,这男人从来都是让着她,以往的不过是小打小闹,要真的使上蛮力,她绝对招架不住。 陶旻有些沮丧,挣扎了片刻便渐渐不再抵抗。楚恒见她收了势,便也松开了手,转而掌住她的脑后,再次用力地吻了下去。 他的吻霸道异常。陶旻有些气滞难耐,伸手推他,却使不上力气,慌忙之中,便冲着楚恒的嘴唇就咬了下去。楚恒吃痛,放开了陶旻,可那女人却还想要反击,胡乱挥舞着手捶在他的身上。 楚恒一气之下,伸手捉住了陶旻的手,无意中触到了她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楚恒心里一软,她收下了戒指,总还算心里装着自己。他本想就此罢休,可拉过她的手时,却看到那枚戒指被她戴反,原本值得炫耀的闪亮钻石被藏在了掌心,好像见不得人一般。 楚恒看着她掌中的那枚钻石,微微皱了皱眉头,又转而看着陶旻,一字字沉声道:“你喜欢藏,千万藏好,以后别再让我发现。” 陶旻知道他说的是戒指的事,可又觉得他的话不像那么简单。她确实背着他藏了许多事情,也瞒了他很多心思,可现在她已经决心改变了,就算要她坦白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她分明已经不想藏了,怎么刚才又不解释呢?怎么他却说要她继续藏好? 陶旻动了动嘴唇,刚想开口,楚恒却已松开了手,起身下床了。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大别扭嗯,不对,是三个求轻拍qaq 第42章 至亲至疏(七) 一上午,楚恒都没有再搭理陶旻,直到临近中午退房时,才问了句:“怎么走?” 陶旻刚问了前台,过来开会的学者早已退了房,被带着去了景点参观。她正握着手机准备给邵远光打电话,听到了楚恒的话,急忙收起手机说:“他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回不去。” 楚恒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自顾自地往门口走去。 见他已走出去两步,陶旻晃了晃神,急忙跟了过去。她心里有些恼,刚才她分明想好言好语让他送她回去,怎么话说出口又变了一番滋味。 两人出了宾馆,候在门口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楚广源的司机老张立在车边等着楚恒上车。他看见陶旻,微微一愣,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为楚恒拉开车门。 楚恒看了老张一眼,直接绕到车的另一侧,自己开门钻了进去。陶旻知道他虽没有说话,还是为自己让了位置,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对老张道了谢,也钻进了车厢。 车驶入了主干道,却往城外的方向驶去。 楚恒看着窗外的景色,皱眉道:“这不是进城的路。” 老张开车的间隙回答:“楚总希望您去看看新工厂的施工情况。” 看新工厂?恐怕不尽其然。 近些日子老头尽打着公务的幌子给他介绍各种女人,这架势分明是想要逼着他来点婚外情。楚恒想到这里,看了眼身边的女人,沉声说:“周末过去不合适,先送我们回家吧。” 老张听罢,没踩刹车,反而轰了一脚油门。“您要是不去,楚总那边我不好交代。” 陶旻不知原委,便说:“我没关系,公事要紧。” 楚恒瞥了眼陶旻,不再说话。这女人还真是,使劲儿把他往外推,深怕他没有市场? 到了工地,果然不出楚恒意料,接待他的并非总工,也不是项目负责人员,而是一个不相干的二世女。那女人与他前几日遇到的二世女倒是不同,一身轻便的休闲装,长长的马尾束在脑后,说话做事也相当得体。 她看见楚恒,举止大方,主动伸出手,道:“楚经理,你好。我是赵总的侄女,大伯今早去了上海,特别让我过来陪同你们。”女人瞥了眼楚恒身后的陶旻,神情一滞,但不多时又恢复了笑容,“楚经理叫我赵曦就可以。” 楚恒和她握手道好,寒暄了两句后,看了眼身后的女人,问道:“你在这儿等我?” 陶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和面前的女人谈笑自若,转念想到那司机老张多半又是楚广源的眼线,指不定回头又要在楚广源面前怎么汇报呢。想到这里,陶旻不由有些头皮发麻,不愿和老张独处,便道:“我跟你一起。” 楚恒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和赵曦走在前边,任陶旻跟在他身后。 去往工地的路有些坎坷,陶旻昨天开会时穿的是一条一步连衣裙,脚上踩了一双细高跟,奈何前边两人都是轻便打扮,便渐渐跟不上两人的步速。外加六月晌午的太阳已经变得毒辣,陶旻被大太阳暴晒着,早已满头大汗,体力也渐渐跟不上趟了。 好在楚恒对工地参观得仔细,时不时停下步子询问赵曦一些工程细节。赵曦不是设计出身,只好拿着图纸和楚恒一起研究。 这样一停顿,陶旻便有功夫赶上两人,只不过走近时,看着两人一人拿着图纸一边,埋头研究的默契样子,她又不由放慢了脚步,踟蹰不前,心里渐渐体会出了一些别样的滋味。 就在陶旻发愣的时候,楚恒已经抬起头,往身后瞧了一眼,催促道:“快点。” 陶旻应了一声,赶了两步,追上了两人。 楚恒见她走了过来,便又转身和赵曦走在了前边。 这样走走停停,没多久也到了工地。工地已经开始施工,几台挖土机不停歇地工作着,又有三三两两的建筑工人抬着钢管走过,纵使是大中午,整个工地也显得忙忙碌碌,尘土飞扬。 赵曦掩着口鼻对楚恒说:“楚总对这项工程很重视,舅舅一点都不敢怠慢。设计图纸一通过,这边立马就开始施工了。” 楚恒手插在裤兜里,神情闲散地看着工地,应道:“最近代工厂那边出了些质量问题,媒体都来闹了好几次,驰众声誉受到不小的损失。建自己的工厂,把控制量,这是驰众近年来最大的项目,赵总和驰众合作多年了,交给他,我们自然放心。” 赵曦听了,盯着楚恒,眨了眨眼睛,忽地笑了出来。 楚恒不解地扭头看她,她才道:“我来之前,舅舅说楚经理是个纨绔子弟,让我千万不要跟你聊项目之外的话题。我现在跟你接触下来,发现舅舅完全是多虑了,你根本就是工作狂。” 楚恒看着赵曦,无奈的笑了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你们跟客户说话都这么不委婉?” 赵曦颔首一笑,“楚经理看着像是容易亲近的人,有话直说,肯定不会介意的吧?” 陶旻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俩有说有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人真是奇怪,以往楚恒对着她嬉皮笑脸,她丝毫不觉得稀罕,可一旦这男人和别人说笑起来,不搭理她,她心里便有些失落。不仅失落,更有些嫉妒 陶旻站住脚,对着楚恒的背影开口道:“前边的路不好走,我在这儿等你。” 楚恒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往前走去。赵曦也回头看了陶旻一眼,微微笑了一下,便跟了过去,陪在楚恒左右。 陶旻目送着两人的身影,心里更恼了。这人怎么说不理她就不理她了?真的生气了?可今天早上不都发过火了吗?气性也太大了吧! 陶旻有些泄气,大热天的,头上顶了个安全帽,闷得直流汗,高跟鞋又挤得脚趾生疼,工地上也没个地方休息。她摘下帽子透气,一边扇着风,一边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发时间,双脚交替着站着休息。 楚恒那边走出了几十米,便对赵曦说:“工地看来看去就这样,等过些日子施工有了进展我再过来。” 赵曦明白楚恒的意思,两人便折回头,边走边说:“楚经理来一趟,舅舅说一定要我招待好,那就一起吃个便饭吧?” 楚恒刚要拒绝,赵曦似乎已看出来,先开口道:“已经是饭点了,这里进城要开很久才能找到饭店,楚经理不嫌弃就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也算体查一下我们的伙食。”赵曦看着楚恒,笑了笑,又说,“跟您过来的那位小姐看上去也挺累了,正好休息休息。” 楚恒看着前边不远处站立着的陶旻,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道:“那麻烦你了。” 两人嘴上客气着往回走,正巧有一个建筑工人扛着钢管从楚恒斜对面走过来,看眼着就要在陶旻身边拐弯。钢管偏长,这一拐弯便会打到那女人身上,偏偏这女人还不长眼,站在交通要道上也就算了,更可气的是低头看着手机,还不带安全帽。 楚恒眉心一皱,嘴上喊着“小心”,飞奔上去把陶旻拽了开来。 陶旻听见楚恒的声音时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失了重心,她闷哼了一声,一个没站稳,便倒在了楚恒怀里。 陶旻刚刚被楚恒拉到一边,那工人便扛着钢管拐了弯,从她身边擦身而过。 楚恒被吓出一身冷汗,要不是他赶回来及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他心里又急又气,拉着陶旻的胳膊厉声道:“怎么不长眼!施工的地方为什么不带安全帽!” 陶旻被他吼得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声色俱厉的样子,心里不由有些怕,她看着他,什么也没顾上,嗫嚅道:“我没看见” 赵曦这时也赶了上来,跟楚恒道歉:“楚经理,真不好意思,这是安全问题,我一会儿会好好提醒他们的。” “算了,怪她站得不是地方。”楚恒对赵曦摆了摆手,又扭头问陶旻,“没事吧?” 陶旻扶着楚恒站了起来,刚刚站稳,右脚便一阵钻心的疼。她皱皱眉,低头看了看,说:“没事,还能走。” 楚恒顺着她的眼神往下看,倒是没发现任何异样,便说:“那就先去吃饭吧。”他本想再晾一晾陶旻,但此刻发现她扶着自己不放手,心里一软,便随她去了。 三人在土坡上没走两步,楚恒便发现身边女人的行动有些异样,走路一瘸一拐不说,扶着她胳膊的那只手也越抓越紧。他看了眼那女人,问:“到底有事没事?” 陶旻看了眼楚恒,又看了眼他身边的赵曦,咬牙摇头道:“没事。” 楚恒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脚踝。这还没走两步路,这女人的脚腕已经开始变得红肿了。 楚恒叹了口气,转头对赵曦说:“下次再去看你们食堂,我先送她去医院。”他话音刚落,还没等身边的女人反应过来,便将她打横抱起,往工地门口的停车场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泥煤,腐国的秋天好冷啊早起就3度qaq渣作者好想念帝都啊!想回帝都当个勇猛的吸尘器 妈咪妈咪哄求温暖qaq 第43章 至亲至疏(八) 老张在工地门外的车边抽着烟,看见楚恒抱着陶旻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还没缓过神来,便听到楚恒嚷嚷着:“愣着干什么,帮我把车门打开。” 楚恒把陶旻塞进了车里,自己从另一边上车,刚一坐稳便吩咐道:“找个最近的医院。” 老张从后视镜中看着楚恒,犹豫道:“楚总吩咐,您去了工地就直接回家见他。” “少废话!去医院!” 见楚恒态度坚定,老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发动车,一路边开边找医院。 陶旻这会儿脚踝已经开始发热,看着也比刚才肿胀了不少。她此时倒是不担心脚上的扭伤,只是想到楚恒刚才焦急的模样,心里透着一股暖意,便偷偷扭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那男人正望着窗外寻着医院,不时还骂一句:“操,这都什么地方,连个人都没有!” 工地那边确实荒凉,老张沿着大路开了二十多分钟,进了远郊的城区才在路边找到了一个不大的医院。 陶旻开了车门本想自己走过去,楚恒却已先一步下了车,把她抱了出来。 陶旻配合地伸出手搂住楚恒的脖子,把头歪在他肩上。她其实心里有数,脚踝上不过是寻常的扭伤,要是以往,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回家冰敷一下,贴几片膏药也就罢了。只是现在这男人这样紧张,倒真的让她有些陶醉了,不装一下可怜似乎都有些对不起他。 进了医院,拍了片子,不过是普通的扭伤,不用上石膏,但也需要上药消炎。趁着护士去取药的间隙,陶旻坐在诊疗床边低头看着自己垂在床边的脚,脚踝已肿得像个包子,脚趾也被高跟鞋挤出了水泡,看上去十分狼狈。 她看了眼楚恒,那男人站在一边,揣着兜,也在盯着她的脚看。 陶旻不知怎地有些害羞,把脚往床下藏了藏,道:“你别看。” 楚恒嗤地笑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她,嘴里却说:“早知道随你去了,看你准备端到什么时候。” “你忘了我原来做过医生?”陶旻手支在床边,低头看脚,“我有分寸。” 楚恒听了这话,看着她,良久嘴里吐出几个字:“最好是。” 陶旻愣了愣,她原先在医院工作过一段时间,这点伤大概是什么程度,她心里自然有分寸。可楚恒说的却并非一件事儿,他说的那事儿,她确实没什么经验,也就不好把握分寸了。 “昨天晚上”陶旻的声音略显扭捏,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矫情了。反正是解释,她索性就清了清嗓子,抬头看他,“我找他是想说清楚。你想的那些事情,全都没有发生过。” 楚恒斜眼看着她,问道:“我想的什么事儿?” “不就是和他那个吗”她原先都是有一说一的,现下忽地觉得这话有些难以启齿。她顿了顿,“反正什么都没发生。” 楚恒“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再看那女人,盯住门口,可护士取药还没回来,治疗室里一时又沉默了下来。 陶旻想的和楚恒心里想的说是一回事,却又远不止是一回事。他要她的一心一意,而非局限于身体。 “我反悔了。”他姿势未变,站在离着她一米远的地方,也没看她,只是淡淡说着,“陶旻,你要的那种各玩各的关系我给不了你。” 楚恒顿住,不再往下说了,陶旻睁大眼睛看他,左手拇指暗自拨弄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等意识到这个动作时,她戛然而止。之前,她听过邵远光的课,他说拨弄婚戒代表对婚姻的不安。 婚姻如果不是建立在彼此信赖、彼此相爱的基础上,如何能令人心安?他反悔了,所以呢? 陶旻沉下眉,等着他的后话,心里却隐隐盼望他不要说出那个字眼。 楚恒这边,心里也在想着措辞,思来想去,干脆说道:“你是爽快人,我也不喜欢拖泥带水。要不要继续,你说句明白话。” 继续就是踏实安心的过日子,不然就是离婚,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去了。 陶旻心里早就掂量清楚了,不假思索便道:“我不想离婚。” “那就是继续?”楚恒转过身看她。 陶旻点头,“以前的事情到昨天,都已经结束了。以后我会掂量着来,会注意分寸的。” 听了陶旻的话,楚恒还没来得及答应,护士便拿来冷敷热服的药物进屋,对着陶旻的脚踝处理了一阵,又嘱咐了注意事项和换药的时间。楚恒站在一边看着,将注意事项一一记下,又问了些饮食上的忌禁,便扶着陶旻出了医院。 这样一折腾,楚恒也没有去见楚广源,老张不便劝说,只得将两人直接送回了楚恒家。 虽然楚恒的态度已有所缓和,可陶旻仍是有些难安。她多少还是懂一些世态人情,楚广源之前对她的态度,加上大周末的非要楚恒去参观工地,又安排了这样赵曦这样的美女陪同左右,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先前曾经疑惑过,楚恒为何这样好说话,想来想去猜测多半是新鲜感作祟。她本以为婚后过些日子,他厌倦了也就不会对她这么好了,可至今还未等到那一天。不管自己如何冷淡他,他倒是对自己越来越好了。 十年留学生活,她早已没有了依靠别人的习惯。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就算是夫妻,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不说各过各的,精神上也该是独立的。可现在,她倒是有些在乎那男人的想法了,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喜欢自己?他喜欢自己哪一点?他对自己好,对别的女人是否也如此?在楚广源的威逼利诱下,他到底会不会动摇? 这样的问题,陶旻想到了很多很多,但却都没有去求证。 那晚的事就好像已经从那男人的记忆力抹去了,几天下来,对她依旧是无微不至,不说烧菜煮饭,连早晚换药都是亲力亲为。 陶旻一时觉得,这事儿不问也罢,现在这样就挺好,不是说难得糊涂吗? 陶旻在家休息了两天,楚恒便请了假在家陪她。她虽是感动,但心里也有些不安,楚恒在公司里好不容易有些影响,这一歇下来,难免会遭到楚广源的责难。 眼看着她的脚也渐渐转好了,缠上绷带就可以慢慢走路。她把回学校的想法对楚恒说了,楚恒想了想,便答应第二天送她去学校,自己也销了假,准备回公司上班。 第二天早上,楚恒开车把陶旻送到了心理系门口,看着她进了楼,才掉转车头,开往驰众。 陶旻拄着拐杖慢慢走近办公楼,眼看着电梯就要合拢,便喊了声,“稍等。” 电梯门应声而开,陶旻慢慢走近,才看见门里站着的人正是邵远光。 邵远光看到她手里的拐杖,微微一愣,还没说话,陶旻倒是先和他打起招呼:“邵老师。” 邵远光稍一迟疑,才点头说了声:“早。” 陶旻站在离他一尺远的地方,抬头盯着电梯的指示数字,心里想着,这大概就是分寸吧,她和邵远光确实不宜走得太近,学生、老师的关系也算是恰到好处了。 不多时,电梯到了楼层,邵远光伸手挡住电梯门,请陶旻先走。陶旻点头道谢,慢慢挪出电梯,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也没再回头和邵远光搭话。 邵远光跟着她出了电梯,走快一步,走到陶旻身边。他看了看她脚上的绷带,问了句:“脚怎么了?” “不小心扭到了。”陶旻停下脚步,站着看邵远光,道,“我走得慢,邵老师不用等我。” 两人的关系里,最重要的就是摆对自己的位置。曾经她仰望他,幻想着和他平起平坐,结果败得一塌糊涂,倒不如心甘情愿地叫一声老师来得轻松。 陶旻话已说到这里,邵远光也明白她的意思,便道:“那个研究,这两天还有几个访谈要跑,你不方便,我自己过去。”他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问她,“你还有课吗?要是不方便,可以找我帮你带。” 陶旻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那些人情味儿十足的话真是出自邵远光之口?他以前对她极其苛刻,怎么几天不到,就有了这么大的转变?陶旻心里发笑,这声老师倒真是没白叫,老师对学生关怀不过如此吧。 她摇摇头,答道:“不用了,已经期末了,最后一节课随堂考试,我坐着监考就行。” 邵远光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陶旻的肩膀,道:“期末有些忙,不要勉强。” 看着邵远光的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陶旻怔怔愣了半晌,直到有人在背后拍了她一下,她才恍然惊觉,回过头就看见涂佳穿着学位服,笑眯眯地看着她。 “毕业了?”陶旻看着涂佳的装扮,笑了笑,“恭喜。” 涂佳听了这个,无精打采地挥挥手,“恭喜什么,找不到工作,明年还要读博呢。”她说着,又挽起陶旻的胳膊,谄媚地笑道,“师姐,明年我跟你混,带着我发文章好不好?” 陶旻心想,这姑娘玩心这么重,读博士也真是难为她了,不过这会儿倒是个时机,不如趁机劝说她收收心,不然博士论文哪里做得出来?只是陶旻话还未说出口,涂佳就怪叫了一声,拉过她的手,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师姐,好漂亮的戒指!”涂佳盯着她手上的戒指目不转睛,“我要恭喜你才对!和邵老师终于修成正果了!” 陶旻被她瞧见了戒指,心里一颤,想着这姑娘要是知道楚恒被她骗了婚,还不定要怎么处置她呢。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开口求饶,便听见了涂佳的后半句话,当即哑口无言。 “邵老师好阔气!一下送了这么大的钻戒!”涂佳压根儿没看见陶旻脸上的复杂表情,拉起陶旻的手,对着灯光仔细瞧着。 “这不是” 陶旻话刚说一半,便被涂佳打断:“师姐,哪天你和师姐夫真要请我们吃顿饭!”涂佳眼珠转了转,又说,“改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地点你们来定!” 涂佳自说自话,完全听不进陶旻的话,她也只好作罢,改口道:“想见师姐夫,今晚一起去红旗飘飘吧。” 第44章 至亲至疏(九) 陶旻得了空便给楚恒拨了个电话,电话那边,楚恒正开着会,是以声音又轻又柔,喊了她一声,“老婆。” 陶旻听了心头一暖,转念又想,开着会,这样的甜言蜜语就不怕被人偷听到?想着她便准备长话短说:“诶,晚上有空吗?你不是想见我同学吗?要是不忙,晚上就来趟酒吧,我介绍给你认识。” 顿了半晌,那边传来楚恒的低笑,那股暖流仿佛透过手机话筒都能直达陶旻呢耳畔,有如他平日里对着她耳边吹气般温暖。他说:“我总算熬到这天了?下班去接你。” “不用了。”陶旻心里算了算时间,他这阵子忙前忙后,她实在不忍心再让他分神,便说,“你直接过去吧,我和涂佳他们一起”她想了想,又说,“康复期间可以适当走动的,不用担心。” 楚恒那边迟疑片刻,回道:“也好,晚上见。” 陶旻本和涂佳约好了晚上一起去酒吧,并寻思着在路上怎么给涂佳先打个预防针,以免她看见楚恒后大惊失色。可到了晚上,涂佳那边却打来电话,说班里在酒吧街附近的餐厅吃散伙饭,吃了饭就就直接过去。 陶旻只好自己解决晚饭,吃完晚饭从系里出来,拄着拐杖,慢慢挪去酒吧。 刚走出心理系的大门,陶旻便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她,从那人叫她的方式,一下就能分辨出,非邵远光无他人。 陶旻站住脚,转过身,仍是叫他“邵老师”。 邵远光快走了两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下午和几个被试又聊了聊,访谈资料收集得也差不多了,实验数据还算基本完善,等放假了就把论文初稿写出来。” 陶旻小步走在他身边,点头应道:“文献综述可以在研究计划的基础上改一改,剩下的内容等过了期末,我就开始动笔。” 她本以为邵远光还会叮嘱她写作时的注意事项,顺带给出一个deadline,却没想到这人一下子变了性情一样,给了一个令她惊讶万分的回复:“不急,你现在休息要紧。第一版我来写,写完了你提意见。” 陶旻本来走得就慢,听了邵远光的话,步伐不由一顿。她扭头看了眼邵远光,不由笑了出来:“访谈材料你收集,论文也是你来撰写,我怎么好意思挂第二作者?我还是干点活才能安心。”陶旻看着前路,思忖着,说,“再过两周,我就把初稿给你。” 邵远光不再说话,伴着她慢慢地在校园里走着。这男人向来都是我行我素,何时迁就过她的感受?又何曾按着她的频率来?陶旻一时之间不能适应,身边的邵远光让她及其不自在。 她低头看路,“邵老师先走吧,没必要等我。” 邵远光步速不变,也不吱声,就在她身边走着。 路边树上蝉鸣声不断,偶有夏夜的熏风吹过,卷起一阵阵粘腻的感觉。这感觉惹人心烦,却又摆脱不掉。她和邵远光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以及疏离的沉默都让她觉得刻意而又尴尬,忍不住后背冒起了一层薄汗。 走了良久,快到分叉路口处,邵远光最终还是开口了:“陶,那天晚上我见到你先生了。” “哦。”陶旻低声应着,心里却想,原来那天他们碰见了,不然大清早也不会醒在自己屋里。楚恒看见自己在邵远光那里睡熟,也难怪会那样生气。 陶旻还在想着心事,邵远光又问道:“没有给你造成困扰吧?他那天好像误会了,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解释。” 陶旻怔了半晌,抬起头看邵远光。邵远光扶了扶眼镜,也正在看她,嘴角含笑,流露出坦率与自信。她不知怎的,竟有些火,张口就道:“chris,我们很好。不会让一点误留到现在。” 邵远光听罢,嘴角仍是微微上扬,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好像在说:是吗?不是吧? 陶旻看了他那表情,更加难以淡定,这算什么?她已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心愿,这家伙怎么就不能尊重她,和她保持距离?非要再来撩拨她? “我承认,”陶旻停下脚步看他,“当然,你也许已经看出来了,我婚后确实对你有过想法,可那都过去了。我也说过了,我们结束了。” “chris,”陶旻沉了口气,又说,“我们以后可以是师生,可以是同事,或者合作者,仅仅这样了。” 邵远光停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蹙眉看着陶旻。他沉默不语,刚才的自信与坦然已经荡然无存。 陶旻看着他,笑了笑,接着说:“你原来不是说过,是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年纪的事。你是适婚年纪了,所以不要浪费精力了,毕竟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邵远光看着陶旻,转而又收回目光观鼻观心,他点点头,继而又问:“陶,你爱他吗?” 陶旻本准备和他就此别过,却不想这人问了这样的一个问题。她猛地抬头看他,语气不免僵硬:“我爱不爱他和你没关系。” “有关系。”邵远光沉声道。 对楚恒,说爱恐怕不那么确切,但如果说不爱,那又是什么阻碍着她离婚的决心? “你觉得有关系,我告诉你也无妨。”陶旻迎向邵远光的目光,这人看得透她,以为她撇开他就不可能爱上别人?更不可能爱上和他千差万别的人?可偏偏楚恒就是让她放不下,也离不开。贪恋他的温柔,也算是爱的一种吧? “我和他在一起比和你在一起快乐得多,也自在得多。” 邵远光听了,面容仍是镇定,只是微微沉了沉肩膀,半晌才说道:“那恭喜你了。”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不过,还是谢了。” 邵远光走远后,陶旻才反身朝着道路的另一方缓缓走去。走到半路,她接到楚恒的电话,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男人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新工厂的项目有问题,还在开会。” “没关系,你忙你的。”陶旻说,“不急于一时,以后还有机会。” 楚恒笑笑:“我可没说不去,我尽快,你等我。” “那你快点,过时不候!”陶旻笑着挂了电话,忽觉夏日晚风渐渐转了性,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暴雨将至,陶旻竟从这晚风中体味到了一丝清爽的感觉。 她收好手机,抬步向着“红旗飘飘”走去。 “红旗飘飘”近日来因为楚恒的缺席,少了不少人气,即便是六月末散伙的时节,也没有突显丝毫热闹,反而显得分外冷清。 陶旻进屋时,涂佳一行人早已到了多时,正窝在角落的大沙发里喝酒聊天。这群人大多是涂佳的同班同学,有陶旻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她走过去和涂佳打招呼,涂佳看见她孤身一人颇感惊讶,问道:“师姐夫呢?” 她这一问,不少同学都循声看向陶旻。陶旻笑笑,卖了个关子:“他一会儿过来。” 涂佳在身边腾了个位置给陶旻,陶旻坐下后,又有人给她倒了杯酒。她举着酒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给我杯果汁吧。” 这几日,楚恒早晚都嘱咐她,忌辛忌辣,烟酒更是不能沾。陶旻来之前没想到,看见酒杯倒是想起楚恒的叮嘱了。 倒酒的那人会心笑笑,抬手招呼道:“恬恬,给师姐倒杯果汁。” 陶旻听见“恬恬”的名字微微发愣,顺着看过去,看见了个甜美的身影,才想起来那女生的名字。 唐恬恬那时也在看陶旻,看见她也是微微一愣。两人目光交接的时候,唐恬恬急忙低头。从手边随意拿了瓶果汁,倒满了一杯。 陶旻接过唐恬恬递来的果汁时,点头道了声:“谢了。” 唐恬恬笑笑,露出了两颗虎牙。 见唐恬恬从吧台后出来,有男生趁机排起了马屁:“咱们这个专业找工作这么难,也就恬恬的工作找得最好,还是大企业,四险一金,福利也好!” 陶旻身旁的涂佳听了,不由撇撇嘴,从小食盘子里捏了几粒花生豆放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陶旻被她的动静吸引过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膝盖。 涂佳抬头冲着陶旻笑笑,便听见耳边传来唐恬恬腻歪的声音:“就知道你们要酸我,请客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唐恬恬话音一落,有看不惯的女生接话道:“恬恬,这是你请客,还是你家老板请客啊?”那女生斜睨了唐恬恬一眼,又说,“你跟了你们家老板快一年了,好处肯定不少吧,请顿饭就打发了?” 陶旻这会正喝着果汁,听了差点没喷出来。她低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心想,这群孩子虽说是研究生毕业了,可还真是群孩子,以为散伙席上就能畅所欲言,发泄以往不满?都是一个专业,抬头不见低头见,撕破了脸,以后可怎么办? 唐恬恬听了这话也不恼,她撩了撩及肩的长发,笑道:“你们的想法可真粗暴,就算楚公子有那个意思,我也不干。他都结婚了,我哪儿能去当小三?” 作者有话要说:一章出现两个搅屎棍,也是醉了 第45章 至亲至疏(十) “你们的想法可真粗暴,就算楚公子有那个意思,我也不干。他都结婚了,我哪儿能去当小三?” 唐恬恬这话搅得陶旻一阵慌乱,连手中的果汁也从杯子里溅了出来。她怎么知道楚恒结婚了?楚恒为什么会和她提到这些?什么叫“就算楚公子有那个意思,我也不干”?难道楚恒曾对她有过那个意思? 对了,她不是还亲眼看见过吗,他们两个人在校园里搂搂抱抱的 陶旻自觉失态,但也管不了那许多。她扭头冷冷看向唐恬恬,她既然知道楚恒结婚了,肯定也知道楚恒是和谁结了婚,何必还在这里挑唆。 “你怎么知道楚公子结婚了?你参加过他的婚礼还是见过他老婆?”涂佳语气有些激动,“这是楚公子拒绝你表白的说词吧。” 唐恬恬不恼,依旧好言好语:“我没参加过他的婚礼,他也没办婚礼。不过他老婆我倒是见过”唐恬恬说着,瞥了眼陶旻,“是他的初恋,两个人大学时是一个乐队的,他老婆比他还大一岁,是乐队主唱。” 涂佳听了嗤之以鼻,表示这种鬼话谁会相信。 陶旻也是笑笑,她当然知道楚恒有个连表白都未曾表白过的初恋,那两人实在是无疾而终,要说他俩碰上了,还结了婚,实数荒诞言论。 “佳佳,别以为我在胡说,我真的见过,”唐恬恬笑笑,“他老婆瘦瘦高高的,头发挺短,皮肤挺白,哦,和师姐长得特别像!”说着,眼角余光又瞥了陶旻一眼。 唐恬恬这会儿说得绘声绘色,由不得涂佳不信。她愣愣地看着陶旻,陶旻也不由发起了愣。唐恬恬是把她误认成了楚恒的初恋,以为楚恒和初恋结婚了?还是说楚恒一直以来都和初恋保持联系,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陶旻心里忽上忽下琢磨了半天,楚恒虽然混不吝,但还不至于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更何况他前一阵子还因为她和邵远光的事情生了不小的气。如果他自己行径不端,怎么还会有闲心生她的气,吃邵远光的醋? 陶旻抬眼又看着唐恬恬,她没理由相信这女孩儿的疯言疯语,却不信楚恒。他都对她坦白过他的情史,这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陶旻释然一笑,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果汁,拿起杯子,心头又忽地一颤。 越是得不到的,就越忘不了,尤其是韶华光年,青春的惋惜,是人一辈子的难以弥补的遗憾。楚恒难道是对初恋念念不忘,转而寻找寄托,偏巧自己又和那人长得相像? 陶旻想到这里,便听见耳边唐恬恬又说:“不信你去看吧台边上的照片,是楚公子大学乐队的合影,看了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假话了!” 涂佳将信将疑,跑到吧台边转悠了一圈,回来后拉着陶旻大惊小怪:“师姐,你别说,还真的挺像的,你去看看。” 陶旻心底发冷,指尖也变得冰凉,右手不自主地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一阵酸楚掠过鼻尖,她强忍住,还是笑笑:“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有什么好看的。” 话虽这么说,她也抑制不住好奇想去一看究竟,到底是有多像?能让他对自己这样好,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了初恋情人吧! 怪不得,怪不得她前思后想也想不明白,两人毫无情感基础,自己这样冷淡他,他何以还是一如既往地那样温柔。 真是够蠢,楚恒对她没有情感基础,可对和她相像的人,那基础深厚着呢! 陶旻摸过拐杖,慢慢移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 她忽地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楚恒时的情景,那人看见她眼睛就挪不开了,上上下下打量了足有好几遍,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只好低头玩手机。她本以为那男人多半是个痞子混混,满脑门子歪心思,可谁又知道,他只不过是在惊讶,惊讶于找到了个能够替代初恋情人的女人。 陶旻把拐杖立在洗手池边,打开冷水,埋头到水槽里洗了把脸。抬头时,头发已经浸湿,水珠顺着额前的碎发滴了下来。 想着难得糊涂,却还是知道了答案,可这答案委实是让她幻想破灭了。原来爱情这种东西果真是奢侈品,像她这样的人,居心叵测骗到了婚姻,骗到了还不珍惜,吃着锅里的,想着碗里的,活该这样的下场。 陶旻擦干脸,扶着拐杖往酒吧走去。打开卫生间的门,外边的声音变得渐渐清晰,穿过走廊时,陶旻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这和刚才酒吧里清冷的气氛截然不同。 她走入了酒吧的五光十色,发现台上站了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早上出门时还穿着一身西装,现下已脱了外套,将里边的白衬衣挽起,露出有力的手臂。他手里握着支话筒,全然不顾台下的混乱尖叫声,低头对着话筒专注地唱着一首张雨生的。 楚恒的歌声听在她的耳里,少了点沧桑,却多了几分回忆的伤悲。她看着台上的人,忽然觉得非常陌生,说来也怪,这人不就是和她朝夕相处的那个男人吗?她知道他生活的点滴,知道他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爱喝什么牌子的牛奶,知道他睡觉的时候喜欢侧卧,她甚至知道他虽然面上浑浑噩噩,但实则极有责任心。可就是这样熟悉的一个人,让她又觉得这样陌生 陶旻背过身不敢再往舞台上看,可转过身却又看见吧台上方挂着的那张照片。 她原先来的几次,都没有注意过那张照片。照片是楚恒大学时的乐队合照,在几个男人中还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短发肤白,乍一看确实和她有几分相似,可仔细一瞧五官又不那么相像。 陶旻又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眼,才恍然,她和照片里那女人,虽然五官不像,但外形相似,说到底都是眉眼清冷的模样,怪不得涂佳也会说像。而那男人,估计也就是看上了她这一点吧 这答案果真是让人心情低落,连以往的那些良好感觉瞬间都变成了自我陶醉,原来她不过就是个替身 楚恒的歌声,陶旻充耳未闻。她拄着拐杖绕过亢奋的人群,走到角落的沙发处,拿过自己的包。 涂佳此时心情矛盾,看见楚恒不知是悲是喜。她见陶旻要走,问她:“师姐,怎么走了?外边下着雨呢,邵老师呢?” 陶旻没心思跟她解释,敷衍道:“我还有事。”说罢,匆匆离去。 屋外飘着雨,骤起一阵风,吹来爽朗的气味,和陶旻来时的闷热全然不同。 她冒雨站在路边拦车,却因为腿脚不便,被人抢去了好几辆。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她身上已被淋得透湿,脚上的绷带也渐渐散乱,已快要绝望的时候,总算有好心的司机把车停在她面前,载着她回了家。 车在楚恒家楼下停稳时,陶旻才感到些恍然。看来习惯是最最要不得的,她近些日子贪图楚恒家十足的冷气,很久没有回宿舍了,这会儿竟不知不觉回到了这里。 陶旻正在慌神的时候,司机又报了遍车费,她这才拉开钱包,把车费付清,下了车。 回到家里,她擦干了头发,却已没有心思再收拾自己,靠在床头怔怔地想着晚上的事,本以为想累了就能慢慢入睡,却没想到脑子异常清醒。 她心里琢磨着唐恬恬那番话的目的,想来想去,无非就是挑拨她和楚恒。她的话扑朔迷离,但也并非都是假话。虽然楚恒是和自己结了婚,但实际上心里想的恐怕还是原先的那个初恋情人。否则,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会轻而易举被自己骗了婚? 陶旻的思绪被门外的动静拉了回来,她急忙拉过薄被,钻到了被子里,徜徉熟睡。 楚恒拿钥匙开了门,看见玄关处陶旻脱下的鞋子和扔下的书包,心里才松了口气。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见陶旻躺在床上,眼睛微闭,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俯身唤她:“旻旻。” 唤了一声,陶旻眼皮微微跳了跳,没敢搭理他。可这男人依旧在她耳畔轻唤,她便只好睁开眼睛应了一声,“哦”。 楚恒从床头柜上拿起毛巾,帮陶旻擦着润湿的头发,问道:“淋雨回来的?我刚才在台上看见你了,怎么不打招呼就自己走了?” “有点不舒服。”陶旻拂开楚恒的手,敷衍道。 这话却让楚恒有些紧张,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门,又要去查看她脚上的扭伤,“哪儿不舒服?脚吗?” “不是”陶旻把脚往薄被里藏了藏,又把自己裹得紧了一些,“我没事儿,睡一觉就好。” 对于她这样视爱情为奢侈品的人,没有爱情照样过得逍遥,这能算什么大事?睡一觉,隔天早上起来,什么都忘了。 楚恒动了动嘴唇,见她闭上眼睛,翻身背了过去,便不再追问,只是说,“那你休息吧。” 嘴上说睡一觉就能忘掉一切,可她实在不知道何时能睡着。 眼睛虽然闭着,可是脑子高速运转着,心里也躁动难耐。她耳边充斥着楚恒一举一动的声音,他去了浴室,他洗完了澡,他跑去客厅用了会儿电脑,电脑发出了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他又走到了她的身边,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关灯时,他照常俯身在她额角留了一个吻 等到楚恒睡熟,陶旻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楚恒在月光下的侧影,心里隐隐叹了口气,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刚才为什么不追问?问了她可能就会告诉他今天提前离去的缘由,也许他就会骗骗她,告诉她让她别瞎想。可是他却什么都不问 陶旻不知何时睡着的,第二天睡醒时已快到中午时间了。她身边的位置早已空出来多时,连枕头上的凹痕都已经渐渐平展。陶旻坐起身,揉了揉脑袋,去洗漱时,瞥见了床头楚恒留下的便签条:我准备了早饭在厨房,热了就可以吃,吃完早饭别忘喝一袋感冒药。 陶旻看完便条,照例随手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不管是为了什么,这男人对她都没话说,不过就是过日子,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关心乱七八糟的原因又有什么意思?徒增烦恼! 陶旻长呼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期待楚公子出场秒杀一切的小伙伴们,我对不起乃们 渣作者躺平随便乃们调戏好不好? 第46章 情非得已(一) 为了履行对自己的劝慰和告诫,不去胡思乱想,陶旻迫使自己变得忙碌起来。恰逢期末,她一面忙着给学生改卷判分,一面又忙着撰写和邵远光的那篇文章,天天早出晚归,不是窝在办公室,便是泡在图书馆。 两周下来,她心里揣着的事便不由表露了出来,最先的征兆便是着急上火,连额头上都冒出了几颗痘子。 这日早晨起来,她正对着镜子涂抹着遮瑕膏,耳边传来楚恒幸灾乐祸的声音:“这天气要多喝水,瞧你痘子发的” 陶旻应了一声,丧气地又浓墨重彩地抹了两下,怎奈额头的痘子通红,遮瑕膏功效有限。 “你头发也长了,剪剪吧,遮在脸上容易感染。” 陶旻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扭头看他,语气忽地不太友善:“为什么一定要剪,我觉得这样挺好!” 楚恒被她突如其来的无名火搞得摸不清头脑,便说:“我就是建议,你原来的短发不是挺好,看着干练。” 她原本一个月修剪一次头发,可上个月月底,到了理发店,坐在椅子上,却莫名其妙地和理发小哥说:“我想把头发留长。” 理发小哥只得拿着剪刀小心修着发尾,一小时后,陶旻出了理发店,头发的长度丝毫未变。 “夏天,短发梳不起来,太热。”陶旻扭过头,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手上拧着遮瑕膏,拧紧之后,又撇头看楚恒,皱眉问道,“你是不是就喜欢短发女生?” 楚恒被她这个问题问得发愣,挠挠头,半开玩笑地说:“短发不错啊,干那事儿的时候不会压到头发,方便。” 陶旻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留下了一个白眼,背上包,连饭也不吃就出门去了学校。 学校早已放了暑假,学生都回了家,办公楼里分外清冷,只有少数老师留守值班。陶旻坐电梯上了楼,正巧碰见从开水房出来的邵远光。 她点头问好,擦身而过时,邵远光叫住她,端着杯子走到她面前,开口道:“陶,论文我收到了,有几个地方理论推导有问题,需要改。” “哦,”陶旻一大早起来就生了闷气,此时也无心恋战,便说,“邮件发我,我改好了给你。” 邵远光扬了扬头,细细呷了口杯中的茶水,悠然道:“没关系,这版我来改。” 他说了这话,陶旻不由抬头看他。这人真是转了性,越变越客气了。虽然不要她来改文章是件好事,可是她心里倒是有些不乐意,文章被他拿回去改了,她这些天手头就空下来了,一没事做,难免胡思乱想。 陶旻扁了扁嘴,没再说话。 沉默之际,邵远光扶了扶眼镜,再度开口挑起话题:“吵架了?” 陶旻表情一滞,惊讶地抬眼看他,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她暗自细想,什么时候表露出过不高兴的态度? 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言行,觉得无误后,她抬头盯着他,恨恨地说了句,“没有”。在他面前,她一点都不想示弱,连和楚恒的半点小矛盾都不想让他知道。 邵远光毫不顾忌陶旻的愠怒之情,戏谑笑道:“陶,你忘了我是研究什么的?欺骗是很容易被识破的。” “邵老师,你好像也说过,研究是要务实。”陶旻反唇相讥,“把研究结果用在co-author身上好像有点不对吧。” 邵远光挑嘴笑了笑,答道:“没什么不对的。”顿了顿,他又说,“所以说,你们确实是吵架了吧?” 陶旻翻了个白眼,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是个人都和她过不去?早上是楚恒,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要劝她剪头发,现在又是他!他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讥讽她婚姻不幸? 陶旻剜了邵远光一眼,丢下句,“不用你管!” 邵远光将该论文的活揽下,陶旻便真的无事可做了。一上午窝在办公室,翻了几页文献便再难集中精力,满脑子都是早上和楚恒的那番对话。 他果真是喜欢短发女生,除此之外,估计更喜欢皮肤白的,性子冷的! 半个月前,陶旻刻意忘怀的事情,这一闲下来,又被勾勒出来,在心头徘徊,久久不能消散,扰得她又烦又恼,索性扔了文献,打开电脑在网上闲逛。 网页还没翻多久,手机响了起来。 陶旻拿过手机一看,是早上那男人打来的电话。她心里有气,本不该理他,手指却不听使唤,轻巧一滑,电话便被接通了。 陶旻怏怏地“喂”了一声,电话那边的男人兴致却高涨得多,甜甜地喊了声,“老婆。” 她听了那声“老婆”,没好气地应了声:“干嘛?” “中午有空吗?陪我吃饭吧。” 吃饭?气都气饱了!陶旻果断回绝:“没空!” 楚恒似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不急不恼地劝道:“那也得吃午饭吧,我中午去接你,好不好?” “不去。” 楚恒笑笑:“生气了?早上是和你开玩笑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真的!” 陶旻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晃着鼠标在频幕上乱点,听了楚恒的话,手上动作停了下来,虽觉得这男人真是油嘴滑舌,可心里又自欺欺人地舒展了些。 她内心里理智和情感斗争了一番,最后还是嗔了一句:“那你快点!我早上没吃东西,饿死了!” 楚恒会心笑笑,女人就是要哄,这女人也不例外。他挂了电话,拿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就要离开,还没走到大客户部的门口,就被助理小许堵了回来。 小许身后跟了两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楚恒看了暗觉不对劲,停住了脚步,手也不由从裤兜里伸了出来,垂在身侧。 小许见了楚恒,面露愁容,道:“哥,这两位警官说要见你。” 警官?楚恒又打量了一下来的两人。两人虽然都是便衣,但小许说是警官,应该是检查过两人的警官证了。 楚恒扬了扬眉,这多半又是棘手事。他自觉地伸手问好,“两位有什么指示?” 其中年纪稍长的一人也伸出手和楚恒握了握,“楚经理,吃饭的时间过来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楚恒笑笑,“那我们就速战速决。”他说着,又向年长警官身边的小伙子伸出手。 那小伙子昂着头,不去理会楚恒伸出的手,一本正经地直接切入话题:“我们是公安部经侦大队的。请问你认识区资源处的刘东海处长吗?” 小伙子态度不怎么好,但如此开门见山,倒是楚恒所乐衷的。他收回了手,心里念了几遍“刘东海”这三个字,点头道:“认识啊。” “刘东海涉嫌受贿,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我们调查。”年轻警官说罢,也不问他有没有空,便侧身给楚恒让出了一条道。 楚恒皱皱眉,站在原地没动。 年长那人见了,反倒是和气地说:“楚经理麻烦你了,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楚恒看着年长那人,点了点头,挑着大拇指指了指屋里,说:“我中午有约,先打个电话。” 楚恒回到办公室,拨通了陶旻的手机。 陶旻刚刚把手机放到了包里,听到铃声,又探手进去摸了一阵,才接通电话,“快到了?” 听陶旻这么一说,楚恒倒觉得有些难以开口了。他想了想,才说:“旻旻,突然有点急事,走不开。你中午自己吃饭好吗?我晚上陪你。”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一阵,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忙吧。” 楚恒无奈地挂了电话,推门出到外边,小许正在门口等他,看见楚恒出来,便迎了上来:“哥,那两人在电梯口等你呢。” 楚恒点点头,“我知道了。”他朝着电梯口走去,小许不放心,紧跟在他身后。冷不丁楚恒脚步一顿,小许便撞到楚恒身上。 楚恒也没说他,只是低声叮嘱:“去找趟楚诚,把这事儿告诉他。” 见小许应声去了,楚恒这才往电梯间走去。那两位来自经侦大队的警官果真在电梯间处等着他。 楚恒清了清嗓子,问道:“二位吃饭了吗?现在食堂用个便饭吧。” 年长的警官还没开口,话头便被年轻人抢走了:“我们吃过了,直接去局里。” 你们吃过饭了就来扰我清净,搅合我的约会?楚恒看着年轻人趾高气昂的样子,满心不爽,干脆扭过头去,盯着电梯顶上跳转的数字,“我和刘东海接触的次数有限,因为新工厂项目的事接触过两次。你们要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年轻人笑了笑,“我们要问的就是新工厂的项目” 年轻人话音未落,年长的警官便咳了几声,恰逢电梯到了,他便伸手拉住电梯门,对楚恒道:“楚经理请吧。” 楚恒瞧了眼年长那人,点头道了声谢,怀揣着不安,进了电梯。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法盲经侦大队咳,觉得好山寨求拍醒 第47章 情非得已(二) 楚恒跟着两人上了警车。 他平生还是第一次坐警车,从前混酒吧,嬉笑怒骂都没招惹到警察,现在一心想好好做点成绩出来,却被警察请去喝茶。楚恒怎么都觉得,这事儿太讽刺。 年轻人开着车,年长的警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只留他一个人坐在后排座位上。 后座还算宽敞,楚恒往座椅中间挪了挪,摆了个舒适的姿势,透过后视镜看着开车的年轻人,“你们刚才说想了解新工厂的项目?这事儿你们可找错人了,我这儿的信息有限,项目前期都不是我负责的。” 年轻人还没答话,先嗤笑了一声。 楚恒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他轻蔑的笑容,眉头一皱,心里更加忐忑了,事态的严峻性宛然被勾勒了出来。 正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年长那人清了清嗓子,接茬道:“楚经理不用担心,我们是来咨询的,你尽量告诉我们你知道的,其它的事情我们也会分别了解的。” 到了警局,楚恒被带到了一间会客室。说是会客室,但却和审问室相差无几,除了灯光还算正常外,四壁白墙,中间横了张桌子,没有装饰,更不用说茶水了。 楚恒坐在屋里等了将近半小时,刚才那年轻的警官才推门进屋,将手里做记录的本子摊开在桌上,开始问询。 “驰众新工厂项目的负责人是谁?”小伙子语气相当冰冷,不带丝毫感□彩。 楚恒低着眉眼,道:“是我。” 小伙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楚恒做出回答,等他答完,低头在本子上记录了几个字,又问:“在项目确认之前,你是否对刘东海行使过贿赂?” 楚恒抬眼看他,“刚才在车上我已经说过了,项目前期的事情我不清楚。” 小伙子笑笑,“你是项目的负责人,你说你不清楚?” “我接触项目不过两个月,我到驰众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楚恒耸耸肩,“项目从年初就开始谈了,那之前的事情,我当然不知道。” “你不知道?”小伙子反问了一声,点点头,“好,就算你之前没有接手项目,但你是楚家的长子啊,你不可能对这项目一无所知吧?” 长子?楚恒歪着脖子,抬头看他。长子又能怎样?就一定会参与公司的事吗?在家都没什么地位,更何况在公司里。 楚恒叹了口气,不去看他,低头道:“我对这个项目的了解仅限于我接手以来,其它的问题你们可以找我弟弟,他是这个项目之前的负责人,你们问他更容易得到有用的信息。” 小伙子听了楚恒的话,“咔哒”一下扣上签字笔的笔帽,“我说过我们会分开了解的,你现在不用推脱责任。” “责任?”楚恒本没看他,这会儿却冷眼盯着那年轻警官,他忽地拍了桌子直接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找来是协助调查还是审问?” 那小伙子也是血气方刚的性子,当即把桌子拍得更响,“你怎么理解都行。实话跟你说,纪检委在查刘东海的时候,发现他曾经收过驰众的巨额贿赂。刘东海的受贿罪已经坐实,你最好现在就坦白,省得他最后把你供出来!” 楚恒听了他的话,反倒是笑了:“你们怀疑我行贿?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污蔑!” 楚恒一说这话,两人不由僵持住了。 对方显然是没有真凭实据的,此时只拿眼神盯着楚恒,不再开口争辩。 会客室里的气氛冰冷,几近凝固。小伙子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拿着手机走出去接电话了。 楚恒看他走开,自己便坐了下来。 这事儿真他妈荒唐!他到驰众以来,老头子只给他活儿干,资金大权从来压在楚诚手里不给他分毫。行贿?他倒是想! 小伙子出去接了几分钟电话,回到屋里,将笔录资料递给楚恒,“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吧。” 楚恒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是抬头盯着他。 小伙子轻蔑一笑,把笔扔到楚恒面前,“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楚恒签了字,出了屋子。那小伙子也跟着他到了门外,临走之时,还在他耳边冷冷地说了一句:“今天算你走运,有人保你。证据,迟早都会有的。” 从警局出来,屋外热气逼人,正好又到了一天里最热的时候,蝉鸣声不断,一股恹恹的气息直逼楚恒。 他在路边找了个小餐厅,糊弄着填饱了肚子,拿起电话给小许拨了过去。 小许见到是楚恒的电话,接通得倒是挺快。还没等楚恒开口,他便先问道:“哥,怎么回事儿?他们问你什么了?没把你怎么样吧?” 楚恒没理他,只是问他:“跟楚诚说了吗?” “说了。” “他怎么说?” 小许“嗨”了一声,“楚总说,八成是竞争对手栽赃。” 楚恒听了没说话,这种推托之词也就糊弄糊弄小许这样的人。刘东海这会儿都被抓起来了,按经侦大队那人的说法,证据多半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还没有定论罢了。栽赃陷害?纯属扯淡! 小许听不到楚恒的声音,又追问了一声:“哥,到底什么事儿啊?” 楚恒也懒得和他废话,何况这件事也不宜被太多人知道,含糊了两声,便挂了电话。电话刚刚挂断,又有人打了进来。 打来电话的人是楚广源的司机老张。楚恒接起电话,老张说:“楚经理,您现在在哪儿?楚总让我过去接您。” 楚恒听到是楚广源遣人来接自己,“哼”了一声,没什么好脾气。他早就料到,这事儿多半跟老头子有干系。想到这儿,楚恒也懒得废话,扔下了句,“警察局。”便将电话挂断。 老张的车十多分钟后出现在警局门外,楚恒上了车,被直接送回了楚家大宅。 楚广源最近血压不怎么稳定,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去公司了。按说在家他也该好好休息,不能动气,可却怎么也逃脱不了烦心事,这会儿正气鼓鼓地在客厅踱步。 楚恒进了门,往沙发上一坐,自顾自地倒了杯凉水,喝下去大半杯,才问:“你找我什么事?” 楚恒这脾气让楚广源更加动怒,“你问我有什么事?我还没问你新工厂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项目停摆了,连警方都惊动了!这事儿要是见报,股价又要要大跌!” 楚恒抬起头,看着楚广源,多年前那桩令他心灰意冷的事情再次映上心头。 老头总是这样,在外人和媒体面前总摆出一副谦和的样子,对待自己却毫无风度可言。楚恒看着自己老爹面红耳赤的模样,不由笑了笑:“楚总,别演了,戏演过了,就失真了。” 楚广源盯着楚恒看,不可思议他竟说出这样忤逆他的话。“臭小子,你说什么!”楚广源反应过来,挥手就要去打楚恒。 楚恒却轻巧躲开,站了起来,比楚广源还高出近一个脑袋。“警察找我为的什么你清楚得很,何必还来问我。” 楚广源一巴掌打空,又气又恼,弯腰扶着茶几一个劲地喘气。 赵海丽听见了客厅的动静,从楼上跑了下来,急忙扶着楚广源坐了下来,帮着他顺气。“楚恒,你爸最近血压高,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这是你爸,你说话得要有点分寸!” 楚恒白了赵海丽一眼,懒得和她计较,便不再说话。 楚广源坐到了沙发上,顺了顺气,恨铁不成钢地道:“新工厂的项目我还是劝了很久,楚诚才肯退出的,交到你手上的,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我不省心?”楚恒“哼”了一声,瞥了眼楚广源,心里气不过,明知话说出来会再度激怒老头,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那我是不是背了行贿的罪名,你和楚诚就都省心了?” “混账!”楚广源听了儿子的话,气得直发抖,指着楚恒的鼻子,一口气憋在胸口,涨得满脸通红。 赵海丽在一旁也在帮腔骂楚恒:“简直是没教养!” 楚恒听到这话,突然乐了,“丽姨,我从小没妈,教我养我的也就是您了,您说我没教养,是在自责?” “你”赵海丽被楚恒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伸手指了指楚恒,咬咬牙,又把手缩了回来,干脆去顾楚广源,不再搭理楚恒。 楚恒看着赵海丽,心头舒坦了些,长舒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楼梯处,正巧碰见黄萍。楚恒看着她,叫了声“奶奶”。 黄萍望了眼客厅那边,又看了看楚恒,道:“楚恒啊,你也不小了,做事不能那么随性了,要有分寸,更要计后果。” 在这个家里,楚广源动辄便是对着他摔东西骂人,楚诚看到他就像没看到,赵海丽更不用说了,句句都是含沙射影,唯独黄萍还会跟他讲些道理。 这会儿黄萍说话,楚恒也只是低头听着,却没有回话。 黄萍又说:“刚才的事儿,你还真是错怪你爸了。要不是他找了人,你这会儿还得在警局呆着呢。” 楚恒还是没说话。这事儿前前后后的,别人弄不清楚也就算了,楚广源这样精明的商人,心里怎么会没数?这事儿是谁干的,他能不知道?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头一次了,知道还这样对他,当他好欺负,还是当他傻? “进去给你爸道个歉。”黄萍劝他。 楚恒望了眼客厅的方向,这会儿楚广源已经吃了药,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休息。楚恒心里发闷,便跟黄萍说:“奶奶,改天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糟心的家啊 第48章 情非得已(三) 从楚家出来,楚恒浑浑噩噩地边抽着烟边沿着大路走着,走出去很远才打到一辆车,坐上车直接回到了家里。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楚恒打开门,陶旻正窝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书,不时伸手挠一挠脚边被蚊子咬红的地方。 楚恒走了过去,把阳台的灯关上,陶旻这才发现有人回来了,急忙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黑暗中,楚恒把她拉回到屋里,说:“屋里好好的不待着,跑到阳台上干什么?喂蚊子?” 陶旻看了他一眼,心里没什么好气。是谁说了晚上回来陪她,结果都过了吃饭的点了,人也不见,害得她白白做了两人的饭。 她恹恹地往沙发上一倒,伸手摸过遥控器,边换台边说:“你这屋里,最好的地方就是阳台,有人暴殄天物,放着不用,真是可惜。” “什么叫‘你这屋里’?这不也是你家?”楚恒笑笑,坐到她身边,歪着脸看陶旻的侧影。 人说来真是奇怪,他原先一个人的时候,真是百般自在,无牵无挂,简直不敢想象两个人怎么可能生活得和睦。可现在,一想起家里还有个人,心里竟有种暖意。 他本以为早上这女人生气跑了,中午自己又爽约了,今晚多半回宿舍住去了。他怀揣着失落打开门,却没想到她就在屋里,不声不响地坐在那儿等着自己。 楚恒想到这里,伸手把陶旻环在怀里,蹭了蹭她的耳朵,问:“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 陶旻反倒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没吃饭?”她顿了顿,又说,“锅里有炒饭,我晚上做的,你要不嫌难吃,热热就行。” 这女人还会做饭?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跑去厨房,揭开锅,锅里确实还剩着一人份的炒饭。米饭是昨晚剩下的,陶旻往里边打了两个鸡蛋,切了些白菜丝,炒成了一锅。 卖相一般,难度系数略低,不过楚恒吃得倒是舒心,险些没有热泪盈眶。他实在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吃到自己老婆给自己做的炒饭,这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 吃完饭,洗漱完,陶旻已经睡下了。 楚恒在她身边躺下,借着灯光瞧着她的安睡模样,忍不住探头过去吻了吻她。 陶旻被他弄醒,迎着灯光眯着眼嗔道:“别闹,我困死了。” 楚恒笑笑,在她对面躺下,伸手拨弄着她越长越长的刘海,柔声道:“旻旻,我们要个孩子吧。” 陶旻睡意正浓,听他的这话,心里嘀咕了一遍,像是忽然被惊醒了一样,睁大了眼睛看他。 楚恒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又揉了揉她的头发,释然般地笑了笑:“没关系,你没想好,我们再缓缓。两个人也挺好,不急。”他说着,反手关掉了台灯,拥着她入睡。 陶旻被他搂着睡觉,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他怎么就知道她不愿意?确实,她乍听到他的提议,第一反应的确是排斥。自己还在校不说,明年就要出站了,到现在一篇文章还没有发出来,来年的任务肯定会加剧的,要是现在要孩子,怎么都说不过去。更何况,她有些搞不清楚,这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可就在楚恒宽慰了她之后,她转念又是一想,要是生孩子,最好能生个男孩儿,一来男孩儿好养,不用烦心,二来生个男孩儿,说不准还能缓解缓解楚恒和楚广源的父子关系。 陶旻头脑一热,脸颊也跟着发烫。她什么时候竟有了给男人生孩子的想法?孩子、男人和科学研究根本是相互矛盾的事物,怎么就轻易着了他的道? 楚恒熟睡时发出的鼻息声不失时机地在她耳边响起,这声音又让她胡思乱想起来。或许找个学校的教职,多花些时间陪陪家里人,回归家庭生活,也不失为一种人生追求 隔天早上,照例是楚恒先醒了。他早起做了两人份的早饭,独自吃完,又去屋里看了眼那女人。 陶旻这些日子心事重重,半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到了早上却怎么也睡不醒。 楚恒这会儿坐在床边看她,她隐约感受到了,微微睁开眼,说了句,“小心开车。”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楚恒倒是不在意,嘴上说着“好”,笑着吻了她便出门上班去了。 开车到了驰众,楚恒停好车,坐上电梯,刚从地库上到一层,便遇到了楚诚。 正是上班的钟点,楚诚身后围了不少员工,电梯打开后,兄弟两人相视看了一眼,均是微微一愣。 见楚诚不上电梯,那些员工自然按兵不动。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合上了,也不知是谁按住了电梯钮,门半拢不拢的时候,又再度打开。 楚恒这时侧身让了让,眼睛仍盯着楚诚看。楚诚扬了扬脑袋,手揣在裤兜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电梯,背对着楚恒,一夫当关的模样把着门口。 公司里早有传言,楚总的两个公子之间气场不合。早些年楚恒曾在驰众干过一阵子,那时候楚诚还在国外读研究生。可二公子学成一回国,进了驰众没多久,大公子便在公司销声匿迹了,传闻被逐出门,自立门户去了,颇有流落江湖的感觉。而时隔多年,楚恒重回驰众,便很容易被联想成,是要夺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不是为此,楚恒刚到驰众怎么就从二公子那边抢来了新工厂的肥差?如果不是对楚诚构成了威胁,手握财务大权的二公子怎么会处处刁难他,什么部门的经费都不卡,偏偏对最需要经费的大客户部严防死守? 这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自从楚恒回到了驰众,便已经被员工嚼得稀烂,这会儿看见了兄弟两人共坐一辆电梯,虽是好奇,但也没人愿意趟这浑水,眼巴巴看着电梯门合上,也没有人再上电梯了。 电梯合拢后,两人间陷入沉默。 他们兄弟俩的关系极其微妙,在家里,楚恒是哥哥,但在公司里,楚诚又是上级,谁先开口,变成了横在两人中间的坎。 楚恒心里对他这个弟弟不怎么待见,原本也不想理他,可一想到昨天的事,又不得不张口。他喊了声:“楚诚。” 楚诚头也没回,背对着他,及其不屑地问了句:“有事?” 楚恒懒得计较他的态度,直接说道:“新工厂的计划之前是你在盯,我没多过问。你和刘东海什么关系我管不着,事情起了,你处理好。” 楚诚听了这话,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身抬头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笑了一声,“大哥,你的意思是,但凡新工厂的项目出了问题,就一定是前期的问题,有了功劳,就是你后期管理有方?”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顿了顿又说,“别忘了,你现在是负责人,出了问题你得站出来抗,不是躲在幕后指望别人帮你解决。” 这话不中听,楚恒听在耳朵里自然不高兴。“楚诚,你别逼我。你没把我当过哥,我也不是老头子,我不会像他那样包庇你,你也不用指望我会像上次那样随你们摆布。” 楚诚听了这话,饶有兴趣地回过头,目光掠过肩膀,扫在他的身上。“哦,是吗?”他勾了勾嘴角,正回身子时,电梯在餐厅那层停稳打开。楚诚走出去,又挑衅般地回头看了楚恒一眼,“那我们就试试?楚经理。” 楚恒被他最后那句话气得不轻,到了办公室,越想越来气,按了内线,叫来了小许。 “你昨天怎么跟楚诚说的?” 小许纳闷,昨天不是问过了这样的问题,怎么今天又问一遍?他看楚恒神色不善,也不敢造次,便老实回答:“我跟楚总说,有两个警官来找您,询问刘东海的事。” “他怎么回答的?”楚恒问。 “楚总问我,干嘛要跟他说这件事,他说他现在只管财务那边的事情,这事儿不归他管。” 不归他管?楚恒忍不住骂出了声音:“操!项目前期就丫跟刘东海接触最多,不找他找谁!” 小许见楚恒动怒,急忙附和道:“我也是这么说的,我说‘楚总,项目前期主要是您在牵头负责,现在刘处长的事情牵扯到项目进度,需要您帮个忙,把这事儿说清楚,这样项目才能继续。’” “结果楚总把我臭骂了一顿。”小许摆出了委屈脸,“他说我没见过世面,这都是竞争对手的栽赃嫁祸,要是什么事儿都得项目负责人去解释,那这项目就没法进行了” “扯淡!”楚恒骂了一句,但碍于小许在场,他又不好牵扯到这事背后的隐情。他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小许点头往屋外走,走了一半,又被楚恒叫住:“这事儿别出去瞎说。” 小许频频点头答应,这才退了出去。 这件事儿至此为止简直是再明白不过了,要是真有贿赂一事,楚诚绝对逃不了干系。这小子从来不走正道,尽想些歪门邪道的主意,这次多半是为了让刘东海批地,塞了不少好处给他。这会儿出了事,又想把烂摊子推给他。 可这件事,楚恒就算心里明白也说不出口,尤其是不能跟警方说。一方面是顾及项目的进展和驰众的面子,另一方面,他要是真把这事儿告诉给了警方,老头子估计第一个不答应。 楚恒心里正烦着,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接了起来,便听见小许慌张的声音:“哥,哥,昨天那两人又来了”小许话音还没落,楚恒便从电话听筒里听见了昨天审问他的那个小伙子的嚷嚷声:“你们这是阻碍警方办事!” 楚恒撂下电话出到外边,便看见小许和大客户部的几个男同事围着那两个警官不让他们往里走,而那两人也与昨日不同,脱下了便服,换上的警服。 年轻的警察透过玻璃门瞧见了楚恒,推开小许,直接窜到楚恒面前亮出一张纸:“楚先生,你涉嫌一起行贿案,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楚恒把目光从小伙子得意洋洋的嘴脸上移开,看到了他手里的那张白纸,纸上赫然写了三个黑黑的字“逮捕证”。 第49章 情非得已(四) 楚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来的镇定,他冲着小伙子点点头,说:“我先打个电话。”说罢回到屋里给陶旻拨了个电话。 早上,楚恒刚走没多久,陶旻便被邵远光的一通电话吵醒,被召唤到了学校商讨他连夜改好的论文。两人憋在办公室里说了好长时间,最后因为意见不合吵得面红耳赤。 陶旻觉得烦躁,干脆跑到楼下抽烟透气,还没走到楼门口,便接到了楚恒的电话。 陶旻接起电话时,楚恒听到了背景里鞋子发出的踢踢踏踏声音,便问了句:“到学校了?” 陶旻握着手机,两三步跑到了心理系的楼外,以便更好地接收信号。“早就到了。”她笑笑,问楚恒,“打电话找我吃饭吗?” 楚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忙,没时间过去了。” 陶旻听罢,有些扫兴地“哦”了一声,手从裤兜里摸出枚打火机,“咔哒咔哒”地玩着。不过是顿午饭,和谁吃不是一样? “我这几天要出差,”楚恒接着说,“你一个人在家,要是闷了,就回你爸妈家住几天。” “急事吗?”陶旻停下手里的动作,昨晚怎么没听他说要出差?“要不要准备行李?” “不用了,也没什么可准备的。” 陶旻想了想,嘱咐道:“那你也小心。” 楚恒笑笑,应了下来,刚要挂电话时,却又开口道:“旻旻,你好好照顾自己,过两天就要立秋了,晚上天凉,就别开空调了。” “我知道。”陶旻笑着回道,“又不是孩子。” 那男人犹豫着,心里憋着三个字,想说又没说,却又不愿挂电话。 陶旻像是感觉到了电话那边他的踟蹰,明明那边早就没了声音,可依旧举着手机,竖着耳朵听着。 良久之后,楚恒那边轻叹了一口气,“好了,我要去忙了。” 陶旻这会儿嗅出了些不一样的气息,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他这通电话有些蹊跷,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这男人何时这样说过话? 陶旻想要再追问一句,可还没开口,电话那边已经转成了忙音,“嘟嘟”响了几声,便挂断了。 盛夏中午的太阳光异常强烈,丝毫没有楚恒所说的“早晚凉”迹象。陶旻站在心理系门口,抬头看着刺眼的日光,暗自算了算时间。这才七月中,离八月立秋还有好几周呢,他是记错日子了,还是要出差很久? 陶旻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刚刚抽出一支衔在嘴边,打火机还没点燃,又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慌忙把烟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她忽地想起昨晚那男人跟她说的话,问她愿不愿意要个孩子。 这事儿终归要提上议程的,自己也一把年纪了,不过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是不是也该戒烟戒酒,给后代营造个好点的环境? 陶旻对怀孕这档事所知甚少,便决心恶补一下相关知识。 她中午在食堂随便吃了些东西,便跑到图书馆泡了一下午,又是查资料,又是查文献,临走时还借了不少相关的专业书籍。 一两天下来,凭借着这些资料,她以学术的严谨心态,早已从心理和生理角度把怀孕这事儿弄得一清二楚了。 凭着一股冲动劲,把这些资料啃完,陶旻晚上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天花板发愣,总觉得这两天来自己的举动简直可以用“单蠢”来形容,既简单又愚蠢。 那男人不是都说这事儿要从长计议吗?怎么自己还这样着急忙慌的?幸亏他不在,要是看见了她废寝忘食地干这种白痴事,指不定还怎么笑话她呢。 陶旻闷闷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一张床,总感觉有些不习惯,前后左右,总觉得少点什么,闹得她心晃睡不着觉,可偏偏明天和冯启明还有个重要的会议。 她又换了个姿势,还是没有丝毫睡意。无奈之下抱过楚恒的枕头,闻着枕头上熟悉的味道,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隔天早上,陶旻早起去了冯启明的公司。 她和邵远光的那篇论文已经完稿,和冯启明一起过一遍审,没什么大问题,稍作修改就可以投稿了。 三个人在会议室讨论了半个上午,纵使有冯启明从中做调解,她和邵远光说起话来依然是针锋相对,两人谁也都不愿妥协让步。 中间休息时,冯启明给两人煮了咖啡。把咖啡杯递到陶旻面前时,陶旻想了想昨天看到的书上的言论,咖啡对准备受孕的女人来说有害无利,于是便摆了摆手推脱了,跑去茶水间冲了杯热茶。 陶旻站在饮水机前面等着水开的时候,有人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陶博士。” 陶旻回过头便瞧见了莫飞。 她有些日子没见到莫飞了,这会儿看她气色红润,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陶旻还没开口,莫飞却先夸她:“陶博士最近气色不错。” “你也是。”陶旻笑着又多看了她两眼,“就是比原先胖了些。” 莫飞听了,低头莞尔一笑,伸手抚了抚微微凸起的小腹,道:“都快四个月了,不胖才怪。” 陶旻听了微一愣神,才反应过来,直道:“恭喜!” “恭喜什么。这小家伙太磨人,一个劲儿地折腾我,一边想吃东西,一边又没有胃口,也就这两天才好点,结果吃了点东西就胖了。” 陶旻看得出,莫飞虽是在抱怨,心里倒是挺甜蜜的。她正看着她发愣,莫飞又说:“小陶,什么时候轮到你啊?” 陶旻被她一问,不知怎地有些害羞,不由低头笑了笑,说了句:“还早。” 莫飞接了杯水,端着杯子上下端详着陶旻,笑道:“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碰见过一个佛教徒,他跟我讲过一个道理,我一直想讲给你听的。” 陶旻抬头看她,等着她的后话。 “他跟我说,人生啊就像一条道路,从东边走到西边就是一辈子。这一生怎么过就取决于你怎么走这条路。”莫飞顿了顿,看着陶旻,说,“有的人活得潇洒,这一辈子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乍一看确实值得人羡慕,可事实上呢,是因为这一辈子轻飘飘的,负担一轻,这条路走的也就快了、潇洒了,可走得一快,哪里还会留心路边的风景?” “而有的人呢,身上背了挺沉的担子,别看他走得不快,还总是瞻前顾后的,可实际上着沿途的风景他都在仔细观察着、留心着,那收获可实在不小。” 陶旻明白莫飞这话的意思。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个走得飞快的人,近三十年来什么都没怕过,也什么都没在乎过,于是留在她回忆里的人和事就只剩下邵远光这一桩,如同墙上挂着的蚊子血。可事实上呢,如果走得慢一些,仔细体会一下沿途的风景,虽然不那么潇洒了,但未必是件坏事。 “其实我原来和你一样。”莫飞吹了吹杯中的水,浅浅抿了一口,“遇见启明之前,我也什么都不在乎。不过遇见他之后,我就觉得女人这一辈子,碰见一个真心对你好,你又真心喜欢的男人,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莫飞说着话,瞧见了站在茶水间门口的邵远光,便伸手拍了拍陶旻的肩膀:“人都说孕妇最敏感,我可是看出来了,你最近变了不少。你和远光,就算真的没可能了,也别总是堵着气。你心里怎么想的,跟他好好说说。” 陶旻看着莫飞,才发现她的眼神已经飘到门口去了。陶旻顺着瞧过去,便瞧见邵远光倚在门口,淡然地听着两人聊天。 等莫飞离开,邵远光这才进了茶水间,在陶旻身后停下脚步。 陶旻看见他,有意避开眼神,拿杯子去接水。 水还没接满一杯,邵远光便在她身后问:“不愿进屋,是在躲我?” “没有。”陶旻拿起水杯,拆了个茶包放进杯子里,不多时茶水间便弥散出一股茶香。她端着杯子转头对邵远光说,“我知道你对事不对人,没什么可躲的。” 陶旻足够大方,可邵远光却更加坦诚,出乎意料地回了句:“你错了。” 错了?那么他是在有意刁难?陶旻皱着眉毛看他,而对面那人也在凝视着她,眉眼间流露出的沉静,既像深潭,又像深渊。陶旻看得有些心慌,眨了眨眼躲开眼神,从他身侧走开。而邵远光并未就此罢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陶旻一惊,手中的热茶险些泼了出来。她有些恼,厉声道:“chris,你放开我!” 邵远光并未放手,拉着陶旻的手臂把她拽到了跟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问她:“陶,我就是想知道,你急着和他结婚是不是因为我?” 她看着邵远光,哑口无言。就算当初是因为这个原因和楚恒仓促结了婚,可现在她想维持下这段婚姻,却又不是因为这个。陶旻想想觉得可笑,对面的人深谙人类的心理,怎么就不明白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他也知道人是最难捉摸的生物,说变就变,怎么就笃定她会为他守上一辈子? 陶旻叹了口气,沉声道:“chris,你是大学老师,为人师表,破坏别人家庭的事,你不会做吧?” 邵远光听了这话,愣了半晌,这才悻悻松了手。 他刚一松手,陶旻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颇感讶异,接起来后,疑惑地问了声:“小许?” 小许那边却不似陶旻这般语气寻常。他着急忙慌,有些词不达意:“嫂子,这事儿哥不让我跟你说可我觉得再不告诉你就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小伙伴都说要跳过风波,渣作者表示好伤心啊qaq 嗯,好吧,渣作者还是要表态,楚公子是个好孩子,绝对没有作奸犯科,所以也不会有牢狱之灾的! ps:这两天有点感冒,明天停更一天 第50章 情非得已(五) “嫂子,哥被警察带走了,已经快两天了” 陶旻听了这话,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天塌地陷。就连当年邵远光提出分手时,她都没有过这种浑身发软,背脊冒着冷汗的感觉。 她手中的杯子“啪”地摔在了地上,裂成了三四瓣,杯子里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烫到了她的脚面。可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是反复过着小许刚才的话,并穿插着楚恒两天前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邵远光看着陶旻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由皱眉,喊了一声,“陶。” 陶旻闻声,这才收了神,僵硬地应了声:“嗯?” 邵远光低头看了眼茶水间地面上的破碎茶杯,以及她被烫得微微发红的脚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许之前的慌忙和词不达意这会儿已经感染到了陶旻。她张了张嘴,怔怔地说:“我我家里有事要先走了。” 陶旻说完便往电梯口走去,按下电梯按钮,怀揣着焦躁的心情,却又不知道何去何从,如何才能帮得了楚恒。 等电梯门开了,电梯里已经站了几个人,个个手里拿着公文包或是手提包。陶旻这会儿看了,才发现自己真的是乱了阵脚失了态,连包都没有拿,能去哪里? 她扭过头又往回走,刚转过身便看见邵远光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提着她的背包。 陶旻接过包,匆忙道了声“谢谢”,便又转身叫住电梯。 而邵远光则跟着她进了电梯,说:“我送你。” 陶旻不知怎地,心脏一直在“噗噗”跳个不停,紧张、慌乱,还有些害怕。她看了眼邵远光,不由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了写字楼,伸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 陶旻坐上车,张口就道:“师傅,去驰众。”说完又随即改口道,“不,去警察局”话刚一说完,她又想,去了警局能干什么?楚恒不让小许告诉自己,肯定是怕自己担心,自己去了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会添乱 这样一想,她便僵在了车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是好。 邵远光头一次见陶旻没了主心骨的样子,不由安慰道:“陶,你先别急,我先送你回家,回去慢慢说。” 慢?这事儿怎么能慢?陶旻脑子里充斥着楚恒被关小黑屋、严刑逼供的戏剧性画面,心里焦急得如同千百万只蚂蚁在爬。他说得轻巧,出差?这男人简直太过分,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跟她说? 陶旻稍许镇定下来,这才想起,刚才小许打电话给她是要她帮着准备几套换洗衣服給楚恒送去。想到这里,陶旻急忙把自家的地址报给了司机。 回到家里,陶旻直接钻进了卧室给楚恒准备换洗的衣服。邵远光不便跟进去,便坐在客厅等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了翻,看到书名《obstetridgynecology:principlesforpractice》,不由皱了皱眉头。 邵远光放下这本书,又踱步到了客厅落地窗旁的书桌边,不出所料,也看到了几本关于怀孕和妊娠的书籍。 他手指轻轻扫过书页,不由抬头对着窗外长呼了口气。 陶旻收好衣服从里屋出来时,正好看见邵远光站在桌前叹气。她还未作反应,便听见门铃响了起来。她知道是小许过来取衣服的,便跑去开门。 小许看见陶旻,接过她手上的一包衣物,一个劲儿地解释:“嫂子,哥不想让你知道是怕你担心。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他以后要是问起来,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陶旻点点头,问道:“他还好吧?” 小许见陶旻答应了他的请求,这才稍稍安心,抬头时便看见了陶旻身后的邵远光。 邵远光这时已从窗前走到了玄关处,看见小许,点头示意。 小许看见邵远光这样坦然,像是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心里不由犯起嘀咕。 陶旻这会儿一心想着楚恒,见他支支吾吾,只道是因为楚恒的事情不好告诉她,便又小心问了句:“他不好吗?” 小许看了眼邵远光,说:“警察局还在调查,不让我们看他,只能递些生活用品进去。嫂子,你别太担心了。” 小许安慰的话颠来倒去就是那么几句,听得陶旻心里更加难受。“那楚总那边怎么说的?” 陶旻心里想,楚广源在电子界也算得上是只手遮天了,人脉一定很广,有他帮着楚恒,很快就会没事了。 “这楚总还在想办法”小许吞吞吐吐,说到最后,干脆心里一横,“嫂子,你要是有空就劝劝楚总这事儿真的和哥没关系,哥也不是那种作奸犯科的人退一万步讲,那也是他亲儿子,总不能见死不救。” 陶旻听了这话,心里冷了半截。她一把抓住小许的衣袖,问道:“你什么意思?楚总是想不出办法,还是不愿意想办法?” 小许被陶旻的失控吓了一跳,邵远光也在一旁叫她“陶”,劝她冷静。待她松了手,小许才小心翼翼地说:“嫂子这两天楚总不在公司,我们都见不到更何况我们是外人,有些话不好说,要不你去劝劝?” 小许走后,陶旻心里忐忑难安,盘算了一下,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去一趟楚家,找一找楚广源。 邵远光看着她七魂丢了三魄的样子,连收拾个包手都在发抖,便对陶旻提议道:“我陪你去。” 陶旻背上包,转身看着邵远光,说:“chris,谢谢你。你去不方便,我自己过去就好。” 她打车到了楚家的宅子,怀揣着不安敲了门,开门的人是楚诚。 楚诚看见她像是一点都不惊讶,却也不开口喊她“嫂子”,只是侧身给她让了条道,嘴里还漫不经心地“嘱咐”着,“因为楚恒的事儿,我爸血压又高了,你要是求情,我看还是算了吧。” 楚诚那个样子不像是好心劝告,反而有等着看笑话的架势。可即便是笑话,陶旻也没有选择,唯有抓住楚广源这根稻草试上一试。 她看了楚诚一眼,还是径直往屋里走去。走到客厅处,却没有见到楚广源的身影。 此时正好是晚饭前的时间,楚广源不在客厅多半就是在书房。但楚家陶旻只来过一次,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左右看了一眼,却不知道书房在哪个方向,更不知道是在楼上还是楼下。 楚诚这时揣着兜走到陶旻身边,冲着左边努了努嘴,说道:“我爸在书房。”说罢便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陶旻心里一横,也跟着他走了过去。 敲开书房门的时候,楚广源正坐在书桌前翻着文件。他朝着门口瞥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如同往常一般,把陶旻当做空气。 “爸。”陶旻进了门,依旧站在门口,不敢多靠近楚广源半分,“我听说楚恒被警察带走了” 她后边的话还没说完,甚至连恳求的话语都没说出口,楚广源便打断了她:“这是公司的事,你不用干涉。”他说话时,连头都未抬,只顾着低头看着文件。 陶旻顿了半秒,再度开口:“爸,公司里的事我不会干涉,但是不是能先帮楚恒办个取保候审” “陶小姐,”楚广源再度打断她,抬起头摘掉了老花眼镜,“我的话理解起来有困难吗?我刚才说过,这是公司的事,你不要过问。还有,我以前也说过,不要叫我爸!” 楚广源的几番打断和不留情面的言语着实让陶旻颜面扫地,楚诚在旁边不失时机发出的嗤笑声更是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她微微低下头,刘海不由从耳后滑落,掉到了脸颊边。 她虽然没什么显赫的出身,但从小到大也没有人这样对她,更没有送上门去任人羞辱。 她忍受着,再度抬起头,“公司的事我不问,可楚恒是您儿子,就算出了事,不是还可以取保候审吗?能不能先把他保出来,从长计议?” “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着你管!”楚广源挥了挥手,指使着楚诚,厉声道,“楚诚,把她带出去。” 楚诚听了楚广源的话,走上前一步,拦在陶旻面前:“你回吧,我说了,你来说这事儿就是白费口舌。”说罢他便伸手要把她推出去。 陶旻心里气急,甩开楚诚的手,反倒走上前一步:“楚总,楚恒的秉性您清楚的,他不可能做什么违法的事。您为什么不肯帮帮他?他再怎么说也是您的儿子,您狠得下心来看他被冤枉?” 楚广源听了这话,不知怎的,怒火一下子迸发了出来,拍着桌子骂道:“听不懂人话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而楚诚这会儿也来了劲儿,伸手抓住陶旻胳膊,生拉硬拽把她拖到了书房外,又把她要往大门的方向拽去。 陶旻被楚诚拽的没有半点尊严,手腕也被他扯得生疼。她闷闷哼了两声,还没到玄关处,便听见二楼小厅那边过传来老太太的呵斥声。 楚诚应声松了手,事不关己地看着黄萍从楼上下来。 “她是你嫂子,放尊重点。”黄萍还没下到一楼,便教训起楚诚。 楚诚讪讪耸了耸肩,插着兜走开了。 陶旻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看着黄萍叫了声,“奶奶。” 黄萍叹了口气,道:“旻旻,回去吧。听你爸的话,这件事你别管了。” 陶旻自然不愿意袖手旁观,便回道:“奶奶,你知道楚恒他不会干坏事的,为什么不能帮帮他?” “我当然知道。”黄萍看着陶旻,眼角的皱纹像是又深了几分,“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交给你爸,他会处理的。你回去吧。” 黄萍这样说,陶旻也不好再纠缠。她悻悻出了楚家的大门,走了两步不又回过头来看了两眼那大门紧闭的欧式别墅。 这个家里,原本还有奶奶对他好,可现在即便她心知肚明楚恒是被诬陷的,却不愿意站出来帮他洗刷冤屈。 陶旻心里来了些狠劲儿,她咬着牙,捏了捏拳头。 楚诚和赵海丽自然不用说,乐得看笑话,楚广源铁石心肠,袖手旁观,黄萍心里清楚,却爱莫能助。好,就算他们全都不去帮他,不是还有她呢吗? 想着,陶旻便从包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小许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陶旻开门见山,“把这件事情的经过跟我详细说说。” 作者有话要说:唔,这就是患难见真情吧 第51章 情非得已(六) 陶旻主观地相信着楚恒是无辜的,这种主观和她做学术研究时一直秉持的怀疑态度截然不同。她一直自诩理性和冷静,可事到如今,发生了事情,她才明白过来,那两样东西只能发生在不关己的人和事上,而一旦发生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理性和冷静便荡然无存。楚恒这件事便是极好的例子。 小许对这件事的实情所知有限,只能将自己知道的支离破碎的片段告诉给陶旻。陶旻听了心怀疑惑,想要找人帮忙,但思来想去,她所熟识的人中,能帮得上忙的也只有邵远光了。 她和小许说完了电话,也不顾深夜,打了辆车直接去了邵远光家里。 邵远光开门时身上穿着一身睡衣,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看见陶旻站在门口掩不住惊讶。“陶,这么晚了,你” “chris,帮我个忙。”陶旻打断他,直接说道。 邵远光迟疑了片刻,侧身让出了一条道,请她进屋:“有话进来说。” 陶旻径直走到客厅里坐下,邵远光刚要去厨房给她倒水,便被她叫住:“chris,可以先听我说吗?” 邵远光半路折了回来,坐到沙发边。 “chris,你一直研究谎言,一定认识警察局的人,对吧?”陶旻鲜少求人办事,即便对邵远光也很少开口,如今这一开口,难免有些单刀直入,听得邵远光眉头一皱。 陶旻看见他微蹙了一下眉心,不由又央求道:“你可以帮我一次吗?” 邵远光看着陶旻,心里只觉得眼前这人和自己长久以来认识的陶旻截然不同。他长舒一口气,说:“陶,你冷静些。警察抓人都是讲证据的,你想要帮他也要有证据。” 陶旻听了他的话,微垂着脑袋沉默了一小会儿,忽地又抬起头:“你不是研究谎言吗?可以通过神情分辨出来楚恒有没有说谎,你打份报告” “陶,”邵远光打断她,“你不要感情用事。那只是研究,就算我能捕捉到一些信息,那些都没有法律效力,根本算不上证据。” 邵远光的话如同当头棒喝,将陶旻打回现实中。她想帮楚恒,可无权无势,连个能够搭上话的人都找不到,根本是上天无门。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句她一直不敢苟同的话,“百无一用是书生”。面对这件事,她深感无力和挫败,泄气得不由弯下腰将脸埋在双手中。 邵远光从沙发移动了位置,坐到了陶旻对面的茶几上,以便更好地看清楚她。他看着陶旻痛苦的样子,犹豫着开口:“你就这么确信他没有做过那种事?” 陶旻抬起头看着邵远光,脑子里忽地想起了楚恒那双透彻的眼睛,便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他。chris,你知道吗,他虽然看着有些混,可人真的很好,对我也很好,他不是那种人。” 邵远光看着陶旻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继而问道:“你爱他?” 陶旻点点头,“嗯”了一声。 客厅里忽地静了下来,静得只能听到屋外隐约的蝉鸣声。 陶旻有些后悔,她为了楚恒来找邵远光帮忙,这本来就已经超出常人的接受范围了,怎么还当着他的面承认了自己对楚恒的感情?如果她是邵远光,多半会拂袖而去。 “chris,”陶旻小心开口,想要试着解释,可后话还没说出来,便被邵远光接去了话茬,“好,我知道了。我会试试。” 陶旻后边的话哽在了喉头,看着邵远光发愣,那人却拍了拍她的肩膀,“先不用谢我,不一定能成。”说罢,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迎着夜色给冯启明打了个电话。 说不到两分钟,邵远光挂掉电话,转身对陶旻说:“启明和警察局有过合作关系,他答应帮我介绍。”话音刚落,他的手机进了一条短信。 邵远光低头瞥了一眼,又说,“明天上午,我去和楚恒谈一谈。” 陶旻听了这话,努力挤出了个笑容,对他说:“chris,谢谢你。” 邵远光却没有应答,只是问她:“你还没吃饭吧?我帮你下点面。” 陶旻想要回绝,他却又接着说:“很快的,你等一会儿。”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 等邵远光端着面条从厨房出来时,陶旻已经倚在沙发边睡着了。 沙发边上落地灯暖黄的灯光洒在她的侧脸,衬得她安然、静谧,让人不忍心打搅。邵远光将煮好的面条放到了桌上,坐在茶几边上,盯着陶旻睡熟的侧脸怔怔发呆。 清晨五点左右,陶旻悠悠转醒,醒来时发现自己窝在邵远光家里的沙发上,身上还搭了条薄薄的毯子。她坐起身,拍了些清水将自己弄醒,留了张字条,便披着晨曦走回家了。 邵远光七点准时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查看客厅的动静。看到人去楼空时,他不由有些失落。他摇了摇头,捡起茶几上的那张字条。 “chris,谢谢你能帮我。楚恒不想让我知道这件事,麻烦你不要说破。中午,我在警察局对面等你。陶。” 邵远光愣了愣神,最终还是将字条夹在了书中,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吃了早餐,他直接去了警察局,冯启明介绍的警官已经空出时间在等他来。两人稍作寒暄,那警官便引着邵远光去了会议室。 楚恒那时已经坐在会议室的小桌前,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眯着眼看窗外的阳光。尽管动作闲适,却也仍旧没能掩饰住他略显颓唐的神色。 邵远光推门而入,看见他直接打招呼:“楚先生,早。” 楚恒看到他,皱了皱眉,问道:“怎么是你?” 邵远光好似没有听见他的问话,走到桌边,伸出右手,道:“我自我介绍一下,邵远光,调查顾问。” 楚恒没有理会他伸出的手,反而问道:“陶旻知道了?” 邵远光丝毫不觉尴尬,把手收回,坐到小桌前,“我是调查顾问,向警察局汇报,并不向她汇报。” 楚恒松了口气,把身子坐直。 邵远光摊开资料,翻了几页,边翻边说:“说说你的想法吧。” “想法?”楚恒看着他,笑了笑,骂了句,“操蛋!” 这事儿本来就恼人,这种情况下还让他碰见了情敌。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楚恒觉得除了操蛋以外,他真的很难再找到别的词形容他现在的想法了。 邵远光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又翻了几页资料,便停下手里的动作。 “楚先生,”他笑笑,“刘东海已经供认不讳了,审计那边也查到那笔贿金走的是大客户部的开销,你是经手人,签字笔迹也核对过了,证据已形成链条,你除了‘操蛋’以外就没有别的想说的?” 楚恒歪着脑袋看着邵远光,这家伙越看越不顺眼,他就不明白,那女人什么眼光,怎么就喜欢上他这种道貌岸然的家伙? 他不屑地撇撇嘴:“他们警察轴你也跟着轴?哪个行贿的人会这么走账?我要是真想圈钱行贿,肯定立个项找第三方做账,会蠢到老老实实等着被抓?”他看着邵远光心里烦,一想起这事儿又不免气恼,说着话,手指不由在桌上敲敲打打。 他说话的时候,邵远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上的笔在卷宗边飞快地画着楚恒看不懂的符号。 楚恒盯着他笔下的符号,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明摆着有竞争对手栽赃,说不准驰众哪个会计、出纳就是商业间谍”说完,眼神又游移到了别处。 邵远光目光一转,低头将细节记下,记录完毕,又随嘴问了句:“你这么认为?” “现在我怎么认为重要吗?”自打他来了警局之后,陈述过多少遍自己的想法,谁又理过他?那帮警察还不是先入为主,自说自话。 邵远光笑笑,说:“确实,不重要。” 楚恒听了,也嗤笑着抱怨了一句:“办案的那他妈都是什么人?那小屁孩儿张口闭口就冷嘲热讽,丫跟我有仇吧?” 邵远光低头看着卷宗,翻了翻又抬头看着楚恒:“你在公司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楚恒听罢微微一愣,矢口否认道:“没有。” 邵远光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在卷宗的空白处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嘴上还在核实:“你确定?这件事内部人比外部人更好操作。” “确定,没有。” 邵远光点点头,又翻了翻案卷,做了几点核实,便起身说:“好,先这样吧。你要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我。” 他转身离去的时候,楚恒也站了起来,开口道:“她还好吧?” 邵远光回过头,心知他说的是谁,却还是问:“你说谁?” 楚恒没有回答,背过身面朝着阳光,倚在小桌边,自嘲似的笑了笑:“这事儿窝囊,你别告诉她。” 邵远光看着那男人的背影,沉默了一阵,反身出门,走到门口时才说:“这件事,你所求非人。” 邵远光从会议室出来时,负责审问楚恒的小伙子正站在门外候着他。 邵远光看见门外有人,不妨一愣,那小伙子趁着空隙便凑了上来,巴结道:“邵老师,久仰大名!去年您来警校上课时,我听过您的讲座,受益匪浅!” 邵远光只顾着把刚才谈话的内容告诉陶旻,是以脚步不停。他听了小伙子的奉承话,只是挑了挑眉,看了眼他,问道:“你负责这起案子?” 小伙子点头如捣蒜,答道:“对,富二代行贿案。” “富二代?”邵远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小伙子以为他来了兴趣,追上几步,便侃侃而谈起来:“嗨,我看就是个小痞子,不务正业,拿着家里的钱瞎造。这会儿证据都齐了,还死不承认,非说是别人栽赃。他那点花花肠子我都看出来了,肯定是在说谎无疑。”小伙子说完,又谦虚地请教了一声,“邵老师,我说的没错吧?” 邵远光轻笑了一声,楚恒在说谎确实不假,但准确地说,他其实是在隐瞒真相。而这小伙子听了他的讲座,学了些皮毛便以为真的能拆创谎言了?邵远光想到这里,摇了摇头,开口道:“有空多读点书。想要当鉴谎专家首先要保持客观中立。”他往楼梯口走去,不由又看了眼小伙子,轻声嘀咕了一句,“富二代?stereotype(刻板印象)!” 小伙子没听懂邵远光丢下的那句英文,追上去又叫了声“邵老师”。可邵远光早已夹着卷宗消失在楼梯口,留下小伙子暗自琢磨,“死死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这几天撸得很勤奋吧人家好想赶快把波折撸完啊(对手指) 乃们可不可以看在渣作者这么勤劳的份上,动动小手,点点收藏?算是对渣作者的鼓励?嘿嘿,我又无耻了,爱你们,么么哒 第52章 情非得已(七) 邵远光从警局出来直奔对面的咖啡厅。 陶旻早起回了家,稍作休息,洗漱了便来到警察局附近等候邵远光的消息。 那天恰巧是个闷热的天气,整个城市上方如同笼了一口炙热的锅,让人心慌气滞。陶旻选了靠着落地窗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面朝着警局的方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警局出来的必由之路,心中惴惴难安。 邵远光走近时,朝着她挥了挥手。陶旻看到,也挥手回应,转身又给他叫了杯咖啡。 邵远光夹着卷宗进了咖啡厅,还没坐下便看见桌上摆了两个马克杯,一杯咖啡,一杯牛奶,装着牛奶的那个杯子放在了陶旻面前。他心思一晃,继而联想到了昨天下午在楚恒家看见的那些书籍,眉梢跟着挑了一下。 陶旻一心挂念着楚恒,丝毫没有发现邵远光表情上的细枝末节,见他坐了下来,便把咖啡往他面前送了送,问道:“他还好吧?” 邵远光收回思绪,点点头,道:“不用担心。” “谢谢你,chris。”陶旻舒了口气,冲他挤出了个笑容。 邵远光看着她的浅笑,心里有些烦闷。他低头抿了口咖啡,抬头时对陶旻说:“不用谢,这是我欠你的。”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半玩笑,陶旻微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邵远光见她面色尴尬,似是得逞般地挑嘴一笑,转而开始落落大方地聊起了楚恒的案情:“现在的证据对他不利,好在他没有承认。不过,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她期待了一上午,没想到得到的是邵远光这样的回应。陶旻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喃喃道:“怎么会?不可能有证据的,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邵远光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打断她,说:“陶,我刚才和他谈话,觉得他并不坦诚。他有事没有说。” 陶旻听了这话更加紧张,身体不由前倾伏在桌上,整个人也变得焦躁:“你觉得这事儿是他干的?你觉得他说谎了?” “不是说谎”邵远光沉吟了一下,找了个更准确的措辞,“更像是在遮掩替人遮掩。” “遮掩”陶旻低着头,反复小声念着这个字眼,脑海里使劲搜索着相关的信息,想着想着就回想到了昨天晚上在楚家的遭遇,楚广源的冷漠,楚诚的幸灾乐祸,黄萍的无耐。再接着,她给小许打了电话,小许犹豫着,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哥在公司里位置挺尴尬大家都知道楚总偏爱小儿子,之前还有传言说哥上一次离开驰众就是被楚诚挤兑走的,还有人说说哥是楚家的私生子” 陶旻当时只顾着心疼楚恒的处境,还没来得及细想小许说这话的用意。其实,整个驰众都清楚,楚恒和楚诚虽然是兄弟,但一直不太对付。她那次被楚广源叫去驰众,不是还无意间听见楚诚在财务费用上刁难他吗? 陶旻隐隐觉得这事有些眉目了,楚恒这人外表看着是个糙人,心思却格外细腻。他不是不知道实情,多半是知道了却不愿意说,宁愿委屈着自己。而整个驰众,值得他这样掩护的人,实在是不多! 况且楚诚和这件事也并非完全没有牵连,整个项目的前期沟通是他负责的,财务大权也被他攥在手里,如果他想栽赃嫁祸,简直易如反掌! 想通这些,陶旻如同瞬间开了窍一样,恍然说了声:“我知道了。”说完,她伸手拿起身边的包,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邵远光反应快,一把拉住她,劝道:“陶,你不要冲动。” 冲动?她好不容易想要好好地和楚恒走下去,却飞来横祸,出了这样的事,难道也要她和楚家那帮人一样,袖手旁观? 陶旻看着邵远光,点头道:“我有分寸。”说罢拂开他的手,转身出了咖啡厅。 陶旻打车到了驰众,因为没有工牌被保安拦在了门外。这事不好硬闯,她转身给小许打了个电话,问到楚诚的车牌号,便偷偷从车道下了地库,找到了楚诚的车子,在地库里等着他下班。 五六点钟的时候,楚诚从楼上下来。他心情看着不错,步调慢悠悠地,嘴里哼着小曲,伸手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 陶旻看准时机从一旁的墙壁后侧闪了出来。 她这样猛一出现,倒真是把楚诚吓了一跳。楚诚后退一步,定了定神,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骂道:“真他妈阴魂不散。”说着,他就要绕过陶旻去拉车门。 陶旻先一步挡在车门前,堵住了楚诚的去路。 楚恒看着她,“嘿嘿”笑了一声,戏谑般问:“你不会是来求我的吧?” 陶旻看着他的嘴脸,不知怎地泛起一阵恶心。这人分明长得和楚恒挺像,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惹人厌恶的气息。她忍着心里泛起的排斥和不屑,开口道:“楚诚,我看得出来楚总很喜欢你,你帮楚恒说两句好话,楚总会同意帮他的。” 楚诚饶有兴致地看这面前的女人,不明白她怎么会想到来找他帮着说话。果真是书读多了,天真又愚蠢,根本就是个书呆子。楚诚轻蔑地笑了笑,伸手推开她:“捞不捞他我爸心里有数,我可帮不了他。” 陶旻被他推开,趁着他还未上车,在他身后故作着急的喊了一声:“他是你哥!” “哥?”楚诚听她这么说,不由站住脚,扭过头来瞧她,抽着嘴角冷笑了一声,“他不就比我大几岁吗?我就得一辈子被他压着?”楚诚说起这些事,不由有些恼,干脆转过身子,走上前一步,“从小到大,我爸总是拿他在我面前说事儿,上学的时候比成绩,工作之后又比绩效他是他,我是我!丫就是老头年轻时候在外边瞎玩惹出来的祸,老他妈拿他说事儿扫不扫兴!” 陶旻心里恶心眼前的人,见他逼近,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说:“就算你们关系再不好,也是亲兄弟,不该看着他被冤枉什么都不管。” 不料楚诚却说:“丫活该!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丫装可怜,不就是没妈疼吗?装吧!”他吐了口吐沫在地上,仿佛在发泄怒火,“你们谁看了他都同情他、可怜他,可谁知道那混蛋怎么在背地里算计我的?” “我回国那年,他当着我爸的面,说进公司要历练。老头听了谗言直接把我发配到了分公司。”楚诚想到这事,眼底肌肉不由跳了跳,露出了股狠劲儿,“丫不就是觊觎驰众吗?狼子野心,以为谁看不出来!” “所以你就克扣大客户部的财务费用,转移贿金,栽赃嫁祸?” “这算是客气的!” 楚诚话音一落,陶旻不由笑了起来。她不过刚试着拉低他的防线,还没开始激怒他,没想到他自己沉不住气,怒从中来,不打自招了。 楚诚看见陶旻脸上露出的得意笑容,先是愣了一下,一股火气紧接着冒了出来,连同刚才提到楚恒时的怒气都一齐迸发了出来。他“噌”地窜上前去,把陶旻直接按到车库的墙壁上,怒道:“你他妈别激我!” 陶旻冷不防被他一推,心里有些惶恐,但表面上却不愿服软,她咬咬牙,故作镇定地笑道:“是谎言总会露出马脚。” 楚诚面露狠色,手上也不由加了不小的力气。他把小臂横了过来,直接卡住陶旻的咽喉,不让这女人说话。“你以为我怕?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去告诉警察啊!无凭无据谁会信?” 陶旻被他抵住了咽喉要道,憋得喘不过气来,她伸手去扯楚诚的胳膊,扯开了些缝隙,奋力发着音:“你就不怕楚总知道了吗?” 楚诚听了反倒笑了起来,“你可以试试,看看老头是帮他还是帮我!”他说着,伸手捏住陶旻的下巴,问道,“你知道楚恒为什么咬死不说真相吗?” 陶旻气息不畅,脸已经憋得通红,被他捏住的下颚开始发酸发疼。她咬着牙不示弱,却也很难说出话来。 楚诚见她不说话,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他要是说了,老头更不会捞他!这点他自己都明白,你就别妄想了!” 楚诚想到此节,竟狂妄地笑了起来。 陶旻趁着这男人仰头大笑的不备之际,弓起膝盖,奋力往他□最薄弱的地方踢去。楚诚没有防备,被陶旻一踢,不由松了手,倒在地上捂住裤裆哀声大叫。 他松开了陶旻,可她也被吓得没了力气,顺着墙壁瘫坐了下来。 她捂着脖子大口喘了几下气,而楚诚还倒在地上大叫。她不敢逗留,害怕楚诚的叫喊惊动了保安。 陶旻扶着墙站了起来,从裤兜里摸出录音笔,如同命根一般死死攒在手里。 她有些慌乱,经过楚诚身边时,瞥见了他裤兜里滑落的车钥匙。陶旻来不及细想,弯腰捡起,钻进了小车,开着车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qaq事情明朗了!真的是明朗了 第53章 情非得已(八) 陶旻开着车驶出驰众直奔楚家。车在大门外停下,她连车灯都来不及熄灭,便开始“啪啪”拍门。 赵海丽从楼上看见楚诚的车子,以为是儿子回来了,下楼开门却看见了陶旻。 等赵海丽反应过来,陶旻已经进到屋子里,她追在她身后嚷嚷道:“楚诚呢?你怎么开着他的车?他人呢!” 陶旻不理会她,直接寻到楚广源的书房。 楚广源的书房门大敞着,他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不由抬起头,正好看见来势匆匆的陶旻。看见陶旻,楚广源脑子里“嗡嗡”直响,而赵海丽尖锐的斥骂声更是扰得他心里焦躁。 “楚总,麻烦您给我五分钟,我有话要说。”陶旻站在书房门口,不卑不亢。前边几番与楚广源对峙,她小心翼翼,一忍再忍,而这一次,她决心和他对等地谈一谈。 楚广源看着她气势汹汹,不气反而来了兴致,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说:“开始吧。” 陶旻转身看了一眼赵海丽,随手带上书房的门,把她关在外边,又走到楚广源的书桌对面坐了下来。 五分钟时间不长,陶旻决心开门见山。她正了正身子,语气颇为诚恳地说:“楚总,您不愿意我叫您爸,我可以理解。但楚恒是您的儿子,恳请您帮帮他。” 楚广源靠在欧式的沙发椅里边,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漫不经心地说:“他犯了错,还不应该受点惩罚?” 陶旻听了他这话,从口袋里摸出了录音笔,按下播放键,楚诚刚才那一番言论清晰无误地从录音笔里放了出来。 录音放了不过两三分钟,楚广源听了眉头越皱越紧,身体也不由坐直。 陶旻看着楚广源惊愕的神情,心里开始泛起波澜。她按下暂停键,开口道:“如果犯错的人不是楚恒呢?楚总,您是企业家,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声名,您治理公司赏罚分明,治家方面是不是也该如此?” 楚广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自己下了个套,到头来自己还钻了进去。他看着陶旻,渐渐沉下面色,问道:“陶小姐,如果我不是,你准备怎么办?” 楚广源的语气冰冷,神色更加冰冷。陶旻看着不由背脊泛起凉意,警惕性地收回桌上的录音笔。“如果您执意要楚恒顶罪,我会亲自把证据交给警方。” 大不了鱼死网破!楚广源有两个儿子可以做权衡,可是她只有楚恒,她不想他出事。大不了打上一场官司,楚恒既然没有错,凭什么替人顶罪? 陶旻相信邪不压正,可楚广源听了只是轻蔑地笑了笑,“你觉得警方一定会接收你提供的证据吗?” 陶旻面色一僵,将手里的录音笔握得更紧。她这样的人,活到了现在终归逃不出巴掌大的校园,外边的世界见都没见过,黑暗面从来不了解,说白了就是太过理想化。再加上这件事上她有些感情用事,一心想着有了证据就能帮上楚恒,却从没有考虑过警方是否愿意接受她提供的这些证据。 “我听说证据已经齐全了,只等着刘东海的案子提起公诉。” 楚广源的话再一次把陶旻敲醒。一直以来,他不是不能帮楚恒,只是不愿帮,不愿意牺牲他的小儿子去帮私生子洗脱罪名,毕竟在楚广源眼里,楚诚才是驰众的继承人。 陶旻心里有些发冷发慌,楚广源就像是她认清现实世界的一面镜子,令人难以直视。 “陶小姐,我说过,我是商人,喜欢交易,不喜欢竞争。”楚广源看着她,悠悠说道,“这样吧,我们不妨做个交易。”说完,他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从里边取了一份文件,递到陶旻面前。 陶旻定睛一看,文件顶头黑色粗体写着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这是当初我为你拟好的协议书,还是一千万。现在再加一条,把楚恒捞出来。这个价码还过得去吧?”楚广源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刚才的慌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傲慢和蔑视。 陶旻低头看了一眼协议书的内容,上边清楚写着,“双方因情感破裂协议离婚”。看到这里,她心里一沉,抬头坚定地对楚广源说:“我不会离婚的。” 楚广源点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时间已经过了,如果不谈交易就出去吧。” 陶旻不解,为人父的人,怎么能拿儿子的婚姻和前途做交易?她盯着他看,压抑着愤怒和心痛,说道:“楚恒他是你儿子!” 楚广源笑笑,“不错,楚诚也是我儿子。” 果然吗?楚恒和楚诚之间,他会选择楚诚。那么她呢?还有的可选吗? 陶旻鼻子里泛着酸意,眼底也湿润了起来,她看着楚广源,心里为楚恒感到悲哀。她渐渐松开手里的录音笔,放到了楚广源的桌上,转而接过他递来的签字笔,哆哆嗦嗦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待陶旻签完字,楚广源收回协议书,看了两眼后才说:“等手续办好后,我会把支票寄给你。” 一天的繁华落尽,屋外终于下起了瓢泼大雨,把整个城市白天的闷热气息一扫而光。陶旻如行尸走肉般在雨里慢慢走着,仿佛那不是倾盆的大雨,而是淅淅沥沥的沁人小雨。 这些天的事情一幕幕在她脑中回旋,犹如一场电影,极具戏剧性,蹊跷得让她难以置信。 她走在别墅区的车道旁,迎面开来了一辆红色的跑车。那跑车速度飞快,经过她身边时溅起了一泼雨水,直直地打到她身上。 陶旻浑然不觉,继续往前走着,而跑车的司机却急急地刹住车,慢慢倒车回来,在她面前摇下窗户。 “小姐,对不起。” 陶旻摇摇头,正要往前走时,才发现开车的司机是个女人,而那女人她倒也算是认识,在新工厂的工地见过一面,好像叫做赵曦。 赵曦这会儿也认出了陶旻,她看着她浑身透湿,如同落汤鸡一般狼狈,便问道:“雨下得挺大,你走回去吗?要不,我送你吧?” 陶旻看着赵曦,想象着她和楚恒离婚后的各种可能性,她的位置很有可能要被这个女人取而代之,她住进他们现在的房子,守在楚恒身边,享受着他的温柔和体贴。 想到这里,陶旻心里抽搐了好几下,疼得她不由皱起了眉毛。她不敢去看车里的女人,只是丢了句,“不用”,转头便走开了。 赵曦从后视镜里看着陶旻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车推到前进挡,开了一小段路,在楚家门外停稳。 赵曦进到屋里,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来招呼她,便站起身四处乱逛。她走到楚广源书房门口,看见楚广源坐在屋里,便倚在门边向他招了招手。 楚广源看见赵曦,一边招呼着她进屋,一边又沉着脸对着自己的司机老张吩咐道:“把这份文件送给楚恒。” 老张接过文件,刚走开两步,又被楚广源叫住:“不行,你别去,找小许去送。” 老张应了一声,便走开了。 赵曦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远远地瞧着楚广源,笑着问:“楚伯伯,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还在为工程的事烦心?” 见楚广源露出笑容,赵曦又笑着安慰道:“伯伯,你放心好了,昨天我爸爸回家了,他说这件事有他在,你不要担心,楚恒也不会有事的。” 楚广源这会儿却板起脸,故作生气地说:“这小子做了错事,就该让他在警察局多住一阵子,好让他长个记性。” 赵曦站起身,走到楚广源身后,给他捏起肩膀,边捏边撒娇似的对他说:“楚伯伯,你要相信楚恒。我就信他,他肯定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楚广源笑着拍了拍赵曦的手,扭头对她说:“小曦啊,你这会可是帮了伯伯一个大忙,也帮了楚恒一个大忙。这样,你有什么要求就跟伯伯说,伯伯都答应你。” 楚广源提到了楚恒,赵曦脸上有些挂不住,害羞似的颔首一笑。 她这番小女人的娇羞逃不过楚广源的眼睛。楚广源心情大好,那个不识趣的女人总算被他打发走了,省得他再费心把赵曦和楚恒凑到一起。 楚广源笑着站了起来,像是帮赵曦解围一般说道:“好了,不说了。我们先吃饭。” 这边是映着灯火的丰盛家宴,那一边,陶旻在夏末时分却感受到了彻骨的严寒。 她冒雨回到家里,浑身上下已经湿透,有如刚刚从江底打捞出来一般。她脱了衣服直接站到喷头下边,把温度打到最高,水淋下来,触感虽是滚烫的,但心里却泛起一阵阵寒意,冰冷得让她直打哆嗦。 许是那晚淋了太长时间的雨,深夜时,她浑身开始发热。她挣着着起床烧水,吃退烧药,再次回到床边时,望着双人床空出来许久的另一边,怔怔发呆,久久不能入睡。 两个人就这样走到尽头了吗?也许,以前那种泛着淡淡暖意的日子,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吧? 附送小剧场 企业家年终聚会,楚恒把自己媳妇儿带了过去。 a:楚总,好久不见。介绍一下,我太太,上一届金鸟影后。 楚恒:你好,看过你的盗版碟。 b:楚总,你好!这是我老婆,这届金曲奖歌后。 楚恒:哦,音准不错,继续努力。 a,b(指着陶旻):这位是? 楚恒:我媳妇儿,应届博士后!๑乛◡乛๑ 作者有话要说:【萌萌哒存稿箱】:渣作者前几天奋力撸稿,结果在这个节骨眼居然跑去旅游了(她是怕被大家抽打,抱头逃走了,这样的事实我会说吗?) 她知道乃们会有怨气的,所以搞了个小剧场调节气氛,渣作者的苦心乃们感受到了么 接下来是怨气发泄时间 让存稿箱君做个表率╯︵┻━┻╯︵┻━┻╯┻━┻ 嗯,就是这个节奏 第54章 欲罢不能(一) 两天后,陶旻的烧虽然退下去了,可嗓子却开始发炎。她无心休息,更不能置之度外般地像往常那样静心看书。她成日里留心着门外的动静,手机的音量也开到了最大,连煮饭洗澡都不敢离身,身怕错过了楚恒的任何消息。 可心离越是焦急,就越等不来楚恒的音讯,他的手机照例关机,怎么打都打不通。陶旻反复拨了几天,最终耐不住,还是打了小许的电话。 电话那边,小许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电话生生响了几声,自己挂断了。 楚恒早上已从警局出来,出来后却不愿意回家,吩咐小许订了间宾馆,这会儿正洗了澡,刮完胡子从卫生间里出来,随手从床上拿起浴袍披在身上,转头便看见小许盯着手机发愣。 “谁打的?”楚恒话音刚落,小许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照旧是陶旻的电话。 “是嫂子”小许欲言又止。 不料楚恒干脆直接命令道:“挂了!” 小许举着手机,犹豫着,想要劝劝楚恒,他刚叫了声,“哥”,楚恒便直接打断他,把手里的毛巾扔在了小许的脸上,“以后你再管她叫嫂子,就别叫我哥!” 小许接过毛巾,见劝说不动,只好挂了电话,跟着楚恒到了宾馆房间的客厅。 楚恒往落地窗前边一站,入眼的便是阳光灿烂的街景,这满眼明媚的风景看得他没来由地心焦。前两天那场大雨下得真不错,把浑天浊地冲了个干净,一切都要云开雾散了吧,那女人却送来一份离婚协议书,理由拟得倒是冠冕堂皇,叫做感情破裂,还擅自把名字都签了,就等着他大笔一挥便能恢复自由身了。 感情破裂? 楚恒对着阳光眯了眯眼,叫移情别恋更加准确吧!不对,她哪里像恋过他?根本就是毫无感情! 小许站在离楚恒几尺远的地方,阳光虽照在他脸上,可小许看见的却是一脸阴霾。他不敢靠上前去,只是远远地开口说:“哥,要不你们好好聊聊?我觉得嫂”小许叫习惯了,一时有些难改口,他瞧见楚恒斜睨过来,急忙跳过那个称呼,接着说,“她还是挺关心你的,听说你出事了,特别急” “急?”楚恒反问了一句,“急着跟我离婚吧!” 小许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陶旻对楚恒这事确实表现得挺焦急的,前些天隔三差五地给他打电话打听这事的前因后果。而这两天一下又没了音讯,取而代之的是楚广源司机老张一个接一个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大半夜打的,说陶旻有文件要给楚恒。小许当时觉得奇怪,但也没好多问,只当是和楚恒的案件有关,连夜取了文件,第二天一早就送给了楚恒。可没想到楚恒拆了文件,脸色大变,他凑过去一看,才知道是离婚协议书。 此后,老张的电话接二连三,全都是催促楚恒签字的。 小许觉得这件事蹊跷,这女人更是难以捉摸,好好的想到离婚不说,楚恒这边还没真相大白呢,就巴巴地催他签字。可既然这样,早几天干嘛还那么焦急?说装的又不太像,可如果不是装的,又是为了什么?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正寻思着,楚恒那边又接茬道:“你上次说,你那天去家里看见什么了?” 小许那天说漏了嘴,告诉楚恒他去取衣服的时候在他家看见个男的。在楚恒百般逼问下,他才坦白,那男人戴眼镜,一口一个“陶”喊得挺亲切,还挺不把自己当外人。如今楚恒提起旧话,小许简直都有心扇自己两巴掌。 “其实也没什么”小许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嫂,不是他们俩看着也挺正常的” “扯淡!”楚恒伸脚踢了一下沙发,脚趾却被踢得生疼。那个邵远光和陶旻是什么关系他能不清楚?那女人口口声声说全都结束了,实际上怎么可能放得下呢?自己这才不在几天,那家伙就登堂入室了。 楚恒心里有些恨,说到底还是恨自己在两人的关系里占了下风,被那女人牵着鼻子走,更恨那女人对他无动于衷。 他回想着这七、八个月来的婚姻,觉得自己窝囊到了极点,真心真意、好言好语待她,她却如冷血一般毫不领情,最后换来的就是一纸离婚协议。 楚恒一恼,咬了咬牙,冲着小许伸出手:“拿来!” 小许愣了愣,才知道他指的是茶几上放着的那张纸。他弯腰拿起协议书,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楚恒。 楚恒盯着那张a4纸看了半晌,再度伸手:“拿支笔给我。” 小许这回站在原地不动,下意识捂住衬衣口袋里露出头的那支签字笔,劝道:“哥,你三思啊!” 楚恒懒得和他废话,上前一步抢过他手里的笔,就近趴在落地窗上大笔一挥,签好字后,把笔连同那张签了他名字的纸一股脑塞到小许手里,骂了句:“滚!”说完走进了里屋,“砰”地把门砸上。 小许收拾了东西从楚恒屋里出来,摸出手机,看见陶旻发来的几条短信,硬着头皮刚想要回个电话,老张的电话就先打了进来。 “楚经理签字了吗?” 小许这几天被老张的电话搅得头疼,这会儿直说:“签了,签了,刚签的。” “签好了就送到公司来。”老张命令道。 小许嘴上应了一声,心里却骂这老混蛋狐假虎威。可怎奈人家是楚广源跟前的人,小许不敢怠慢,夹起文件就往宾馆外边走,打了车直奔驰众。 如此一耽搁,小许再想起陶旻这茬时,已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小许拨通她的电话,那边陶旻接起电话,声音焦躁异常,披头就问:“楚恒他在哪儿?” “哥没事儿了,你放心。” “他什么时候回来?手机怎么关机了?” 小许听罢愣了愣,这女人也真是反复无常,婚不是都离了吗?难道忘记这茬,还想让楚恒回家?他心里有些不屑,想到刚才老张叮嘱他劝楚恒回楚家,便说:“哥他回家了,楚总让回去的。” “好,那我去找他。”陶旻斩钉截铁地道。 小许头皮一紧,觉得电话线那边的女人真是不好纠缠,急忙央求道:“嫂子,你就别难为我了” 陶旻听了沉默了片刻,又说:“我就想见他,不方便的话,和他说句话也行。你们在一起吧?你让他接个电话。” “没在一起。”小许这会儿已经折回到了宾馆楼下,他抬眼望了楚恒住的那一层,急忙打岔道,“嫂子,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跟你说了,挂了。” 小许话一说完,那边就是“嘟嘟”的忙音。 陶旻盯着手机屏幕发呆,楚恒果真是误会了,可那个字并不是她想签的,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想着,准备再拨一次小许的电话。楚恒关机,小许是她唯一能够和楚恒搭上线的希望了,就算不能和他说话,让小许转告她曾经的处境也是好的。 可就在她拨电话的时候,老张的电话打了进来。 陶旻看了来电显示不由心慌,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手指尖发冷,颤抖着触到手机屏幕上的接听键,当她把手机放到耳边时,听到了老张的那句话,顿时如跌入了三九寒冬的冰窟。 他说:“陶小姐,楚经理已经签好字了,我这就去找你拿证件。” 作者有话要说:【萌萌哒存稿箱君】:渣作者说风波过去了后边目测有一点点小虐小虐怡情嘛咳咳 第55章 欲罢不能(二) 陶旻守在家里寸步不离,等了一两周,没有等到楚恒回家,却等来了一封快递。她拆开快递,里边是她的那本结婚证,打开一看,上边盖了大大的两个字,“作废”。除此之外,一同寄来的还有一本绿色的离婚证和一张一千万元的支票。 陶旻把支票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如今见了,也不过如此。 很多人费尽心机地钻营,与天与地与人斗,都未必能通过婚姻得到什么巨额财产,可没想到她这样阴错阳差,还没怎么钻营便收获了个帅气的老公。这男人不但长得帅,对人还真诚温柔,暖心暖肺。 只可惜,这丁点福分太快就用尽了,她刚刚开始享受被那个男人宠着的感觉,后知后觉地开始想要认真付出,一切就这么戛然而止。 她看着支票,不由笑了起来。这段婚姻还真是值钱,她都没有怎么付出,便有如此收获,实在是应该偷着笑,可为什么心里却偏偏觉得沉甸甸的难受? 拿到了离婚证,两人就这样分道扬镳。她本该收拾铺盖走人,却不知怎地厚着脸皮住了一日又一日,天天幻想着,也许那个不经意的时间里,楚恒就会回家来了。他看到她估计就不会那么决绝了吧?是不是也能静下心来听她说说她那时做出这样决定的原因? 可是,时间再一次证明,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楚恒像是再也不会回来,准确地说,是再也不会出现在她在的地方。 陶旻渐渐有些厌恶自己的死皮赖脸,并自怨自艾地认为这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就像大家说的那样,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活该如此。 整个夏天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又到了开学的时间。陶旻蹉跎了整整一个月,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等一个人。临近暑假尾声,她终于下定决心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回到宿舍。 开学后的日子渐渐忙碌起来,她日日办公室食堂宿舍,这样三点一线地运作着,一切稀松平常,毫无波澜。 她和邵远光的那篇论文一个月前就已完稿,计划投到上。在此之前,严世清牵头组织系里的老师和学生开了一次研讨会,为他们的这篇论文最后提一些意见。 陶旻自从那晚淋了雨,一直咳嗽没有断过,嗓子一直都是哑哑的。主讲论文的任务自然落到邵远光头上。邵远光对此驾轻就熟,三、四十分钟内将论文介绍清楚,又将各位老师提出的修改意见一一记录下来。 研讨会结束时,不少老师经过陶旻身边都勉励道:“研究做的不错,不过更要注意身体。” 对此陶旻均是淡然一笑,回一句:“谢谢关心。” 只有涂佳的关注点和别人不太一样,研讨会结束,凑到陶旻面前,拉着她不停地问:“师姐你怎么瘦得这么厉害?减肥效果好明显!传授一下心得吧!” 陶旻拿涂佳无可奈何,笑笑说:“你多写几篇论文,瘦得自然厉害。” 一提到写论文便戳到涂佳伤心处,她撅撅嘴,余光看见邵远光走了过来,又转而笑了起来,八卦兮兮地说:“邵老师来了,师姐,我就不和你吃晚饭了,免得打扰你们了!” 涂佳走后,邵远光果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走到陶旻身边时,递过一杯到她的面前。 浓郁的咖啡味扑鼻而来,陶旻下意识摆了摆手拒绝。她一个多月来坚持不沾烟酒,不沾咖啡,原本是想和楚恒要个孩子,却没想时间一长就真的戒掉了烟酒咖啡。 不料邵远光看了看她,收回了手里的那杯咖啡,一语中的地说:“还在等他?” 陶旻心里一紧,颔首说:“怎么会。”说着,左手拇指却去拨弄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那戒指她一直不愿摘掉,戴在手上虽然有些残酷,但她总自欺欺人地觉得,这样戴着,就好像楚恒还在她身边,只不过就是出了个长差,一时之间回不来罢了。 “陶,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凡事多向前看。”邵远光在她耳边说到。 向前看? 她虽然不是保守的女性,但毕竟经历过一段婚姻,还是一段让她后悔没有认真付出的婚姻,想要忘掉,没有一两年时间,谈何容易? 虽然没有信心忘记过去,陶旻还是点点头,说:“我知道。” 邵远光知道她在敷衍,一口气喝完了咖啡,扔掉杯子,引着陶旻往教室外边走。 九月中的傍晚,屋外秋风瑟瑟。 陶旻出到教学楼外,被秋风吹得一个哆嗦,猛然间就想起了她和楚恒的第一个晚上。那也是个极其清冷的秋夜,好像还是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过后。那晚,她只是主动地走了一小步,那男人便朝着她垮了一大步,把她嵌在怀里,用炙热的吻挑拨她,唤醒她冰冷的意念 陶旻想到这里,又打了个哆嗦,鼻子不由变酸。 邵远光见身边的人不言不语,便开口道:“你还有一年就出站了,我和严老商量过,我们想让你留在b大,你自己怎么想的?” 陶旻愣愣地看着眼前渐渐模糊的道路,轻轻嗅了嗅鼻子,道:“我还没想过。” “那就好好考虑一下。”邵远光说,“也趁着这一年好好锻炼一下,多上上讲台,教学相长,巩固一下自己的基础,总没有坏处。” 陶旻听了他的话,机械地点点头,道:“好。” 到了十字路口,两人不由停住脚步。邵远光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说:“我这边有个和商学院的联名课程,给mba讲的,授课老师那里我也写了你的名字,你有空的话帮着带几节,谈判心理,都是我们研究的那些东西。” 陶旻听了他的话,不惊讶也不反驳,又跟着点了点头,说:“好。” “我晚上把课程信息发给你。” “好。”陶旻依旧回到。 不管邵远光说什么,她的回复从来就是一个“好”字。这样单一的回复把邵远光弄得有些气恼,但对着失神的陶旻又不便发作,只好暗自摇了摇头,与她道别。 陶旻回到宿舍便不想在下楼了,她拆了包泡面,刚刚凑合着吃了晚饭,便收到了邵远光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附带了一份课程大纲和一份学员名单,陶旻浏览了一遍大纲,确实如他所说,都是一些基础的谈判心理知识。她关掉大纲,想了想,又点开了学员名单。 陶旻的目光从名字上草草扫过,正准备关掉文件的时候,名单里的两个字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的手一下就僵住了,盯着那两个字怔怔出神。 楚不是一个大姓,她从小到大也就遇到过一个人,而偏巧叫楚恒的人能有几个? 陶旻战战兢兢地把文件往后拖拽,露出了学员的单位信息时,她心里经泛起了喜悦。 真的是他! 她原本以为和他再也没有交集了,没想到冥冥之中他还会再出现在她眼前。 陶旻看着文件上的那个名字,嘴角上不由露出微笑,虽然透着不安,但却让整个人慢慢恢复了生气,连手指间也开始变暖。 陶旻看了眼日历,最近的一次课就在后天。也就是说,后天她就能见到楚恒了! 她的兴奋里莫名夹杂着紧张和慌乱,她从书桌上摸出了一面小镜子,镜子里的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毫无光彩,黯淡得有如枯槁。 陶旻抚了抚眼角隐约泛起的皱纹,她分明记得前一阵子还是平平整整的,怎么一下子起了皱纹?这个样子,楚恒要是见了肯定会嫌弃的! 她急忙转身去烧水洗脸,洗完脸又抹上了厚厚的保湿面膜。做着面膜,陶旻在衣柜前徘徊,见他应该穿什么?上课不能穿得太随便,可是穿得正式又显得呆板。她想让他知道她还是漂亮的,可又不能太刻意。 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她把衣柜翻了个底掉,才勉勉强强选出了一套搭配。 上课那天,陶旻穿着头两天就选好的那条深篮色的修身连衣裙,拿着笔记本到了教室。她放下书本环视了一圈教室,教室里人还没有到齐,她舒了口气,心中的紧张感稍缓释了几分。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她跑到卫生间里又一次仔细地理了理头发,前前后后照了照,确认无误才从手提包里拿出小盒子,往脸颊上轻轻拍了些腮红,让整个人看着不那么苍白。 从卫生间出来时,学生已经基本到齐,陶旻既期待又忐忑地看了一圈教室,没看到楚恒却看见了小许。 她心里不由失落,看来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一厢情愿,楚恒还是不愿见她。他以前口口声声喊她老婆,说爱她,那也不过就是说说罢了,真到了节骨眼,他不愿意信她,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 陶旻的沮丧不由表露在了脸上,整节课也上得兴致欠缺。 然而,下了课,仍有学生围过来请教她问题。说是学生,大多还是写企业里的领导,打着请教问题的幌子,问她要联系方式。陶旻从包围过来的人群缝隙中看见了小许想要匆忙离开的身影,便草草打发了一群人,走上前去,叫住小许。 小许那时正准备贴着墙边悄悄溜走,不料被陶旻叫住,只好转过头来,叫了她一声:“嫂子。” 陶旻听了这个称呼觉得及其讽刺,便说:“别这么叫我了,我早就不是了。” 小许尴尬地笑了笑,不言不语贴着墙边站着,像极了被老师惩罚的小学生。 “麻烦你件事。”陶旻走回讲台那边,俯身从包里摸出了一串钥匙,折回来时,又把手上的戒指摘了下来,一起递到小许手上,“把这个转交给他。” 小许拿着戒指和钥匙,就像捧了个炸弹。他早就知道帮楚恒来上课肯定会摊上这样的事,夹在这两个人中间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小许谄媚地笑了笑:“嫂子,你要不直接找他一趟吧?哥现在也消气了,你找他,他会见你的。” 消气?他怎么不问问她现在生没生气?她那时那么不顾一切的想帮他,不得已做了妥协,面对这种无奈,难道她自己心理不难受?他如果愿意见他,怎么自己不来上课?怎么不来学校找她?她一直都在明处,而他却躲着她,为什么就不给她机会把话说清楚! 陶旻强行眼泪憋了回去,丢下了句,“谢谢你”,转身拿起笔记本和讲义便走出了教室。 作者有话要说:【萌萌哒存稿箱君】:╯︵┻━┻大别扭!大别扭! 第56章 欲罢不能(三) 戒指和钥匙交给了小许,便杳无音讯了。陶旻原以为那男人怎么也会给她打个电话或是发个短信,别的不说,就说东西收到了,也好过这样石沉大海。 等了一周,她渐渐心灰意冷了,想着下次上课要不要问问小许他收到东西后的反应,却没料第二节课小许也缺席了。 也好!走了清净,最好一辈子都别再出现,就当她这一年做的是一场梦! 陶旻肚子里憋着怨气,讲起课来声音不由比平时洪亮了几分,到了下课的时候,嗓子险些都喊哑了。 讲完课已是晚上九点多钟了,陶旻收拾好东西走到心理系的楼门口,便瞧见路灯下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了件黑色的西服,衣服被熨烫得笔挺,不起一丝皱褶,此时正站在灯光下,低着头翻着手机。男人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收回了手机,应声回过头来。 一个多月后,她终于又一次见到了楚恒。 他还是那个样子,头发不见长,精神似乎也很好,那双眼睛一成不变的透彻,此时反射了路灯的光泽,在黑夜里也能变得明亮异常。一个多月不见,他似乎很好,只不过消瘦了些。 陶旻停了停,朝着楚恒的方向走了过去。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了脚步,看着他的眼睛,“你瘦了”三个字哽在喉咙里还没有说出来,楚恒便先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串钥匙递给了她。 陶旻握着手中的钥匙,分辨了一下,才看出来,这是她上一周托小许带给他的家门钥匙。她抬头看着楚恒,困惑又不解,而心底里,隐约出现了个想法,幻想着听他说,“你留下来,不要走” 可楚恒却开口道:“这房子地段还不错,虽然现在是二手的,但每平米也能卖到四、五万,加在一起也有两百多万。”他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陶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刚想要开口问他,他便已接着说了下去:“老头能给你一千万,我没那么多钱,只能给个零头,要住要卖随你。” 这句话如同天打雷劈,听得陶旻脑中一片空白。她看着楚恒,半晌缓不过神来。在这个男人眼里,难道她如此不堪,是为了钱才提出离婚的?陶旻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疼得她险些掉出了眼泪。 她看着楚恒,那男人一脸淡漠,仿佛在打发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 晾了她一个多月,本以为他真的是消气了,过来找她,可谁能想到换来的竟是这样不堪的一番话。她狠下心又看了一眼楚恒,扭头走开,刚一转身,泪水便夺眶而出。 这样控制不住流出眼泪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少了,这恐怕是这些年来的第一次。 “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在空荡荡的学校里回响着,敲得陶旻心里一阵阵抽搐。她害怕楚恒在身后看着她,流下了眼泪却不敢伸手去擦。 她走了几步,一想到两个人也许就此陌路,心里便如窒息一般难耐。她咬了咬嘴唇,转身想要再看他一眼,而那男人却已经不在路灯下了。 陶旻转身之后,楚恒便也转身上了车。 那是辆红色的跑车,车的副驾驶位置还坐了个女人。 陶旻一瞥之下,发现那车格外眼熟,她定睛一看,才发现副驾驶上的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曦。而赵曦不知何时也剪了头发,原先脑后的马尾已变成了短短的花苞头。 陶旻心里一冷,他果真嗜好不变,一如既往地喜欢短发女人,而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短发女人,除此之外,恐怕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楚恒钻上了车,红色跑车继而发出了闷闷的愤怒声响,从陶旻身前经过,像是没有丝毫眷恋一般,飞驰而过。 楚恒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直盯着前边的路,把车开得飞快。赵曦坐在副驾驶,不由拉紧了头顶的把手,说:“你要是不高兴就换我来开,这样太危险。” 楚恒看了她一眼,把车靠边停下,和她换了位置。 赵曦上了车,稳稳地起步,又将车开上了主路。 车往前边走着,灯光从两侧闪过,楚恒坐在车上,手支着脑袋,从后视镜里望着走过的道路发呆。他看得出神的时候,便听见赵曦在身边笑道:“既然是约会,就专心一点。约会的时候怎么还想着别的女人?” “没有。”楚恒随口回了一句,伸手捏了捏眉心,想把脑海里镌刻的那个身影抹去。 赵曦趁着开车的空隙看了他一眼,说没有那一定是假话,不然怎么会发现不了自己这么大的变化?连换了发型都察觉不到? 赵曦照旧开着车,心里想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其实,我有一天在你家门口看见她了。” 楚恒愣了半晌,目光从车窗外回落到车厢内的女人身上,问了句:“谁?” “刚才那位小姐啊。”赵曦笑笑,“应该是你的妻子吧?” “前妻。”楚恒下意识纠正道。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女人的反应,至始至终竟然一句话没说,拿了钥匙就这样掉头走了。想到这里,他心里发闷,更觉得车厢里空气烦躁,便伸手降下车窗。 屋外冷风刚刚吹进来一些,楚恒脑子刚刚清醒了点,瞬间便对赵曦的话有了反应。他立马又关上了车窗,扭头问她:“你说在那儿看见她的?” 赵曦开着车,时不时拨弄一下刚烫好的短发,慢悠悠地说:“在你家门口。” 楚恒听罢,绷着脸沉默不语。 赵曦偷偷瞧了他一眼,又说,“她那天应该是去见你爸了。” “哪天的事?” “一个月前?”赵曦边回忆边说,“哦,对了,那天雨挺大的,她一个人淋着雨回去的。我看见她本来是想送她,结果被她拒绝了。”说完她耸了耸肩,摆了个无奈的表情。 想到了事情背后的可能性,楚恒顿感头痛欲裂。他喊了声,“停车”,还没来得及和赵曦道歉,下了车,转身打了辆出租,便直奔楚家。 到家时,楚广源还没有休息,坐在书房里的沙发上,借着落地灯的亮光翻着报纸。 楚恒进了屋直奔书房,看见楚广源,也不称呼他,劈头盖脸便问:“陶旻找过你?” 楚广源抬头越过报纸看了他一眼,心不在焉地问了句:“你说谁?” 对楚广源的明知故问,楚恒显然心生不满,怒气冲冲地看着楚广源,却也不说话。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难道指望瞒他一辈子? 楚广源又看了他一眼,收起了报纸,放在一边的小茶几,仍坐在沙发里抬眼瞧着他,心安理得地说:“不错,她是来找过我。她想离婚,来找我来要钱。一千万打发了。”楚广源说罢,又拿起另一份报纸,翻了开来,边翻边说,“这件事我当时就跟你说了,怎么还来问我?当初你傻乎乎地跟她结婚我就警告过你,老婆不能随便找,要找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见楚恒不说话,楚广源抬眼看了他一眼,便又多说了两句,“我看赵曦就挺好,漂亮、能干” “家里还是检察院的,伯伯也是做企业的,做了姻亲能帮衬驰众不少。爸,你是想说这个吧?”楚恒有些听不下去老头这些先入为主的理念,更受不了他说教时的那副嘴脸,便干脆生生打断了他,替他把他没说出来的话补了个齐全。 楚广源听后愠怒,“这样有错吗?我这是在为你考虑!你和那女的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她们那种市井人家,找你为的不就是一个钱!” 楚恒看见老头生气,反倒开始笑了起来,“所以你就拿一千万打发她了?怎么不多给点?干脆把驰众都给她算了!” “混账东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楚广源大怒,把手里的报纸直接摔到茶几上,站起身怒目看着楚恒。 老头越生气,楚恒看着反而笑得越开心。他点头道:“我确实是混账,我就是你的一笔糊涂账!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妈她没钱没地位,压根儿就配不上你?你就是想玩玩她,从来没想过要和她结婚,就算搞大她的肚子,拿钱也能打发?” 楚恒话音刚落,楚广源挥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一掌过去,老头已经气得瑟瑟发抖,破口骂道:“你知道个屁!你以为她就是好人?她拿了钱,就把你扔给我,多少年她回来看过你吗?” “所以你就这么想旻旻?你以为她也是为了钱?” “她们这样的女人能有什么区别!”楚广源想到往事,苍老的脸上不由显得阴郁起来,“你把她想的太单纯了,你自己清楚她对你有没有感情。没有感情,你以为她图的是什么?” 楚恒咬了咬牙。即便陶旻对他的感情有限,但那也是个完整的家。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家的温暖,可这温暖还没把他捂热,就生生被老头毁掉了。楚恒想到这里,无论如何也淡定不下来,老头给不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却还要拆散他的家! 楚恒看着楚广源,心里生厌,开口就道:“她图什么我乐意!” 楚恒不领情,楚广源借口骂道:“混账!我是为你好!” 楚恒听了他这句话,不由放声笑了出来。为他好?明明知道刘东海的案子和他没有关系,却宁愿牺牲他也要护着楚诚,况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生来就给楚诚当替罪羊,这是哪门子的为他好! “爸,那我该谢谢你拿钱来破坏我的婚姻?对吗?” 楚广源沉沉叹了口气,背过身道:“你以后会明白的。” 楚恒看着老头的背影,把拳头捏得“咔哒”直响。他心里想到了那个女人,她一向清高又骄傲,楚广源拿钱去砸她,她怎么能受得了这种羞辱?而自己更是被那一纸离婚协议气得昏了头脑,一直说着要忍耐,可看见她退还的钥匙,却忍不下来,又跑到她面前再度羞辱了她一番! 楚恒忽然觉得,冤有头,债有主,这一切不公平都应该有个说法。他瞧着楚广源,眼神渐渐涣散。这一切也怪不得老头,说到底,是他不够强大,是他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刚从外边回来,好累 今天更得比平时晚了点,大家包涵 第57章 欲罢不能(四) 楚恒觉得在这个家里待着实在憋屈难受,大半夜取出封存在地库大半年的重机车,顶着秋风,在环线上兜了好几圈,发泄得舒爽了,才拐了弯下了环线,开到了酒吧。 晚上十点十一点的时间,酒吧刚刚开始热闹起来。楚恒进了屋,和伙计还有相熟的顾客打了声招呼,聊了两句便被撺掇着上台唱歌。 他过来酒吧不过是想散散心,完全没有唱歌的心思,这会儿正好接到小许打来的电话,便借由脱身,跑到后台的休息室接通了电话。 自从楚恒从警察局出来以后,业务变得繁忙了不少。楚诚因为这件事,财务大权被楚广源削割了大半,大客户部门的费用也因此宽裕了不少,加上之前被楚诚克扣的部分也被返还,这一财季费用充裕,大客户这边的绩效突飞猛进,每晚都要加班到深夜。 小许这会儿加班结束,打来电话汇报一整天的工作情况:“哥,新工厂的项目都在推进了,进度已经快要赶上正常速度了。环保局那边的合同已经拟好了,刚刚发到你邮箱了。”小许说着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家了,明天上午能不能请个假?连轴转真的受不了。” 楚恒说了声,“辛苦”,话一说完,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叫住了小许,猛地问道,“离婚协议书是谁给你的?” 被楚恒这样一问,小许还没反应过来,因为熬夜变得迟钝的脑子转了半晌,才道:“嫂子啊。” “她亲手交给你的?”楚恒追问了一句。 小许挠了挠头,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不是,老张给我的,他说是嫂子转交的。” 老张是楚广源的司机,陶旻如何能指使得动?楚恒心里本来就憋,这时听了这话,更是闷了口气在心里,难以抒发,不由气道:“这事儿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小许听电话那边楚恒突然来了气,觉得有点委屈。自己加班加点忙了半宿,到头来还被骂。不过想想老板这一个多月来闷闷不乐,可怜巴巴的样子,便又耐下性子,问了句:“怎么了?” “你怎么不用脑子想想,她要是有东西给我何必找老张转交?直接找你不行吗?” 小许听了支支吾吾,他当时是觉得奇怪,只是最近太忙,还没来得及深想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被楚恒这么一说,那时的疑虑又飘上了心头。 他刚想安慰安慰楚恒,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叹气声:“算了,这事儿也不能怪你。” 说到底都是他不信她在先,如果他当时不那么气急败坏,能冷静下来想一想,也不会有今天的结局了。 楚恒挂掉电话,握着手机翻开了通讯录,看着通讯录里特殊联系人列表下边的那个熟悉的名字,犹豫了良久,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时,那边传来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楚恒皱了皱眉,疑惑地问了一句:“邵远光?” “是我。”电话那边,邵远光沉着应对,仿佛接起的就是他自己的手机,在自然不过。 “陶旻呢?让她接电话。” 邵远光压低了声音,道:“她已经休息了。” 听了这话,楚恒心里不由又升起了怒气,与此同时,更多的竟是醋意。这才一个月,难道他就被取而代之了? 他捏了捏拳头,心里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想,努力压抑下来愤怒,耐心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她那儿?” 邵远光轻声笑了笑:“我的行踪没有义务向你汇报。”说罢,直接挂掉了电话,转身拿起水壶倒了杯温开水折回到床头。 陶旻裹在被子里,察觉到了床头的动静,微微睁了睁眼,坐起身子接过邵远光递来的杯子,和着水吞下了药片,用沙哑的嗓音无精打采地问了句:“刚才谁的电话?” 10月30日补齐↓↓↓ “你都猜到了,何必还问我。”邵远光接过水杯,在床边坐下,用手支着床侧,低着头看陶旻。 陶旻缩回了被子里,恹恹地闭上了眼睛。他打来电话,接电话的却是邵远光,这个时间肯定又会让他误会他们两人的关系。 陶旻想开口埋怨两句,但转念作罢了。她和楚恒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误会了又能怎样?晚上他的那番态度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吗?他也认为她是为了钱才提出离婚的,他看不起她,蔑视她。 想到这里,陶旻歪过脑袋,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到了枕头上。 邵远光看了想要伸手帮她擦掉,手停在了半空中又垂了下来:“陶,不要难为自己。” 陶旻睁开眼睛,用手抹了抹眼泪,苦笑着说:“我没有,只是感冒了,才流眼泪的。”说着还嗅了嗅发红的鼻头。 “你最近身体不好,又是感冒又是咳嗽,”邵远光看着她,凭着一腔冲动,继而道,“搬去我那里,我可以照顾你。” 陶旻听了他的话,颇感惊讶,不由睁大眼睛看他。她几番犹豫,才在心里拿捏好了措辞:“这不方便。还有你以后也别往宿舍跑了,毕竟这里是女生宿舍,我不想给你带来困扰。” 邵远光不应话,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你知道斯滕伯格的爱情三元论吗?” 陶旻看着他,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他为何此时还要和她探讨学术问题,但依然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按照亲密、激情和承诺的高低将爱情分为了四个种类。” “爱情分为四种,浪漫型、友伴型、虚幻型和圆满型。”邵远光点头道,“圆满的爱情可遇不可求,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就剩下浪漫型、友伴型和虚幻型的爱情了。” 陶旻游移走了目光,脑子里想到了晚上见到的那个男人。 从理论上讲,她和楚恒绝对不是圆满的爱情,顶多是一场虚幻的爱情。两个人的关系建立在荷尔蒙的作用和法律的关系上,毫无亲密感可言。他们两人甚至在确立关系前,对对方的性格、背景都互不了解。这样的关系,无论在谁看来都是及其不理智的,势必会伴随着极大的风险,稍微一动摇便会土崩瓦解。而事实,也是如此。 “在这三种关系里,唯有友伴型的爱情最为可靠。”邵远光看着陶旻,“像朋友一样,有共同的追求,共同的理想。”邵远光顿了顿,又问,“陶,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陶旻点点头,却不去看邵远光,过了一会儿,才回道:“chris,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这么帮我,可是我不能答应你。” 邵远光解围似的笑了笑,伸手帮陶旻揶好被子,“这事不急,你慢慢想,先休息,以后再说。” 邵远光走后,陶旻脑子里依然在想着那所谓的爱情三元论,想着她为虚幻爱情付出的巨大代价,和弥补这种关系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想着想着,脑袋越发沉重。 就在她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书桌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陶旻猛然惊醒,心里闪过一丝喜悦,挣扎着爬起来摸过书桌上的手机,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结果那边传来的是母亲陈慧君的声音。 陶旻觉得有些泄气,但又不得不遮掩着沮丧应付着陈慧君。 陈慧君听出了陶旻声音的不对劲,问道:“生病了?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都睡不着。想起好长时间没有你们的消息,打个电话问问,没吵到你们吧?” 陈慧君的那个“你们”听得陶旻心里难受,她想坦白,“我已经和楚恒离婚了”,但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改口一一回答着陈慧君的问题:“没什么,变天感冒了。我们挺好的他也挺好的,就是最近忙,出差了” 陈慧君听了陶旻的话,显然是安心了许多,打了个哈欠:“那早点休息,十一长假一起回来住两天,让小楚别太辛苦,工作重要,但身体更要紧。” 陶旻挂掉电话,算了算日期,十一长假迫在眉睫,恐怕那时候无论如何也要坦白事实了。两个老人,尤其是陶德成那么喜欢楚恒,不知道得知了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陶旻一头闷在被窝里,想着这些烦心事,竟然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尴尬。 这一个多月,她一直抱着离了婚还可以试图挽回的虚妄幻想,一直等着楚恒理解她。可今天,这种幻想被他的一句话弄得支离破费、灰飞烟灭。 幻想被打破,她不得不回归到现实。这世上离了婚的人成千上万,这能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怎么在她这里就过不去呢? 作者有话要说:出去玩好耽误时间啊论文、作业还要更文(对手指) 今天先写这么多,我要赶着去读paper,写论文了qaq ↓↓↓10月30日留 由于11月1日入v三更,明天就先不更文啦小伙伴们周六见,么么哒 第58章 欲罢不能(五)入v一更 因为感冒咳嗽,陶旻在宿舍里窝了好几天没有去办公室,身怕把病毒带给别人,更怕被人瞧见苍白颓唐的一面。 等到她病情稍稍转好,已临近十一长假。她颓废了几天,最终还是强打起精神,开始准备长假前的最后一节课。 上课当天,她到了教室,照例环视了一圈,依旧没看见楚恒的身影。与前几次的失落不同,这一次,她心里竟莫名有了些轻松的感觉,看不见那个人也好,就当过往是一场幻梦,慢慢淡忘未必是件坏事。 可是刚刚上课不到五分钟,那个哽在她心口的人便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他依旧西装革履,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推门而入,看见陶旻站在讲台上,他微微点了个头,便去找空位就坐。 教室里这时已经人满为患,唯有最前排和最后排的角落里空了两个位置。楚恒扫视一眼,直接坐在了前排的位置上。 这一切再自然不过,可陶旻心里却起了波澜。他不是一向不来上课的吗?现在怎么又出现了?他不是厌烦了自己,应该对自己弃如敝履的吗?怎么还选了眼跟前的位置,难道就是为了膈应自己的吗? 想着这些,她脑子渐渐跟不上,讲起课来变得磕磕巴巴、断断续续。半节课讲下来,她越来越词不达意,说到肢体语言的内涵时,脑子竟不由短路,连最基本的含义都不记得了。 “十指紧扣代表拒绝”陶旻余光瞥到楚恒,气息有点混乱,她沉了口气,又说,“代表保守,这个姿势和” 她望着教室里盯着她的一双双眼睛,脑子里映出了楚恒那双亮堂的眼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直接忘记了自己要说的后话,慌乱中急忙伸手去翻讲义。 讲义还没翻开,便听见角落里有人接话:“和双手抱怀是一个意思。” 陶旻循声望去,楚恒靠在椅子上,双腿伸得老远,一副放松的姿态盯着她看。 她被他盯得发毛,急忙撇开视线,刚想要点头附和,一口气没有吸上来,加上之前的病还未痊愈,忍不住连连咳了起来。 陶旻觉得自己丢人丢到家了,忘记讲义内容,大失水准不说,现在更是在那个人面前咳得说不上一句话,万分狼狈。她想要镇定一下,可气息刚平复了些,开口时,又咳嗽不断。 她的咳嗽声中带着痰音,听上去极其悲凉,下边学生正在面面相觑的时候,便瞧见角落里那个人“噌”地站了起来,蹿出了教室,不多会儿,手里拿着个一次性的纸杯折返回来,杯子里装了温水,还冒着烟,直直递到了陶旻面前。 也不知道是因为喘不上气,还是因为觉得丢人,陶旻整张脸涨得通红,她抬头看着楚恒,犹豫着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杯子。 楚恒见她不接杯子,便将纸杯放到了讲台上。他不和陶旻说话,反倒对着教室里说:“休息十分钟,让她缓缓嗓子。” 教室里其他的学生不知所措,都看着陶旻等她发话。她及其窘迫,不得已点了点头,端起纸杯刚想要喝水压一压,便又听到那男人用极小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小心烫。”他说完这话,便又从她身边走开了。 陶旻端着水杯,看着杯子里腾起的袅袅雾气,一切如同幻觉,让她不知所措。 后半节课好不容易被熬了过去。下课时,照例有同学围着她问东问西。她打发走了那群学生,收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时,楚恒踱着步从教室一角走了过来,叫住她:“旻旻。” 陶旻动作一僵,还是“刷”地一下拉上了背包的拉链,扭头看着楚恒:“你对老师一向这么没礼貌吗?” 楚恒没想到她这会儿开始以老师自居起来,有意硬是把他们平等的关系分出层级来。他笑了笑,走上前一步,“生气了?” 他上前一步,陶旻便往后退了一步。她随手将课间他递来的纸杯扔进了垃圾桶里,歪着头冷眼看他:“这和你有关系吗?” 楚恒却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研究面前的女人。他凑到她面前,笑道:“我就想知道你生谁的气了?” 这人明知故问!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在等他消气,等他理解她,可他呢?久未见面,连句问候都没有,一上来就拿话伤她。以为打了她一巴掌,这会儿给个甜枣,露几个笑脸她就能消气? 陶旻想得心里更加生气,白了他一眼,道:“楚恒,你别这么无赖。”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楚恒却上前一步,捉住了她的手腕,“旻旻,我们谈一谈。” 楚恒这一拉,让陶旻猝不及防。她猛地甩了一下手,但那男人抓得很紧,始终未能挣脱。“你松手!”陶旻声音不由变得高了些。 楚恒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手却始终未松。 两人正僵持着,教室门外有人站住了脚,朝着里边喊了一声:“陶。” 楚恒的眼神越过陶旻的肩膀瞧了一眼门外,不出所料又是邵远光。他看见那个人坦坦荡荡的样子心里就气恼,这一气,手上不由又使了几分力气,把那女人的手腕攥得更紧了。 陶旻手上吃痛,又沉着声音警告楚恒:“放手!” 楚恒回过眼神看她,直盯着她双眼不放,手依然不松。 陶旻伸手去拨开他的手指,咬咬牙,扭头瞧了眼身后的邵远光,对他说道:“chris,你稍等。”说完转头又对楚恒冷眼相向,“楚恒,你不要胡闹。我不想被误会。” 误会?被邵远光误会? 楚恒听了这话,想到此节,眉心皱了起来,手也不由泄了劲。 陶旻抽回手,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向邵远光,走到他身边时,还刻意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邵远光原本下课经过此处,听见教室里传来陶旻的声音,便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想到瞧见了楚恒。他见陶旻走了过来,刚想问陶旻这是怎么回事,没料到她直接伸手挽住了自己,嘴里还低声嘀咕着:“往前走,别回头。” 邵远光明白她的心思,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按着她的吩咐,一直走出了教学楼。 屋外秋风飒爽,陶旻跟着打了一个哆嗦。他挣脱了邵远光,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邵远光讪讪收回手,笑道:“你欠我一个人情。” 陶旻低着头往宿舍的方向走,闷闷地道:“谢谢,改天我请你吃饭。” 宿舍和邵远光的住处并不同路,但他还是跟着陶旻走了过去。他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看着她消瘦落寞的背影,不由开口:“既然放不下他,不如回去找他。” 陶旻步子一顿,却还是往宿舍走去,丝毫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拉不下脸?还是故意想掉他胃口?” 陶旻摇摇头,低声道:“没有,就是累了,想停了。” 她真的是累了。她一直认为爱情是奢侈品,却还巴巴地奢望能够消费得起,这样强求,怎么能不累? 邵远光听了她的话,快走两步走到她面前,把她挡在了宿舍楼门口。“陶,我那天晚上的话,你再考虑考虑。” 陶旻抬头看他,毫不犹豫,当下就道:“chris,我说过了,我不能” “陶,”邵远光知道她的后话,果断打断她,转而问了个学术问题,“你知道两人关系里的激情是靠什么物质传递的?” “pea(苯基乙胺)。”陶旻答道。 “你知道pea是存在保质期的。” 陶旻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平均而言,18到30个月后,激情就会消失。” “不错,”邵远光伸手握住了陶旻的肩膀,“在四种爱情里,唯有友伴型的爱情不受激情左右,所以能够长久维系。”邵远光说着,往前走了一步,转而去拉陶旻的手,“陶,激情会让人疲惫,但是共同的理想和追求只会让人走得更远。我们认识也有十年了,你应该相信,我们在一起是可以长久的。” 陶旻的手被邵远光握住,只觉得有了些暖意。只不过这点暖意来得太晚,远远不能暖到她的心肺。她抽回手,低头道:“chris,你说的很对,只靠激情来维系的婚姻就好像建在沙滩上的城堡,不堪一击。” “所以你答应了?”邵远光追问。 陶旻摇了摇头:“我离过婚,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就算你不在乎,我也觉得这对你不公平。” “你是因为我才和他结婚的。”邵远光再度拉起她的手,“所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邵远光的话让陶旻有些动心,没有激情反而能够相伴到老,内心没有波澜,没有起伏,能够专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样不好吗? 这一次陶旻没有把手抽回,只是低下头想了几分钟,说:“chris,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我不想再随便做决定了。” 是啊,她上一次就是一时兴起,肆意而为,和楚恒结了婚,最终闹到这样的结局,害人又害己。 邵远光闻言点了点头,“不急,你仔细想想。” 两人杵在宿舍楼前又说了两句,等到陶旻转身走进了宿舍,邵远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发了一阵子呆,这才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入v啦感谢大家一路支持! 入v三更,这是第一更后边还有,立刻奉上 据说留言25字有积分相送?后台有提醒,渣作者就会送的 爱你们,么么哒 第59章 欲罢不能(六)二更 那天过后,陶旻开始认真考虑邵远光的提议,答复还没有给出,她便被楚恒的助理小许找上了门。 小许把手里的绒布首饰盒递到陶旻面前,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嫂子,我路过办事,哥让我过来一趟,把这个交给你。” 得知是楚恒送来的东西,陶旻下意识要拒绝,可小许早已脱了手,她便只好那了过来,打开盒子一看,发现是先前那男人给她的那枚戒指。 离了婚,他把房子留给她,她赌气收了之后,直接把钥匙扔到了抽屉的一角,连看都不想看见。现在又要拿戒指来膈应她,他是当她财迷心窍,还是纯粹就想让她不好过? 她合上首饰盒,递还给小许:“给我这个干什么?你拿回去。” 小许忙把手背到身后,“我就是一个跑腿的,嫂子你别为难我。你要是不愿意收,就自己跑一趟还给哥,他就在公司。” 陶旻拿小许没有办法,学校里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和小许推推搡搡,便只好收起戒指说:“我下午就去找他。” 这天正好是十一长假之前,陶旻到了驰众的时候,人比以往少了很多,员工都提前放了假,大半个写字楼都空了下来。 她走上前去和前台打了个招呼:“我找大客户部的楚经理。” 前台的女孩儿困惑地看了她一眼,等陶旻报出楚恒的大名时,女孩儿才笑笑,“您说的是楚总啊,上周任命的销售总监。”女孩儿说完按下电话通报,挂掉电话,又恭恭敬敬地把陶旻请进了楼内。 陶旻进了电梯,按下高层的按钮。 几日不见,他就从大客户部的经理提升到了销售部的总监。看来找一个赵曦那样门当户对的妻子确实是有必要的,不然楚广源怎么会开始器重他,给了他这样核心的职位? 不同于楚恒原先在大客户部的小隔间,销售总监的办公室处于走廊的尽头,大门看上去甚是厚重,门口还有销售部门的行政和总监助理重重把守。 听说陶旻来找楚总,便有人接通了电话,请她进去。 陶旻犹豫了一下,却说:“我就在外边的大厅里等他。”说完也不顾工作人员的反对,自己径直往外间走去。 大厅是连接各核心部门的公用场所,陶旻过去时,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端着咖啡杯在窗前闲聊。 她早已没了喝咖啡的习惯,便在售货机上买了瓶矿泉水,站在落地窗那边等着楚恒。 可楚恒还没有出来,二公子楚诚倒是先从大厅的另一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了几个穿着时尚的秘书。 那天是节前的头一天,公司里没有那么多人。楚诚从屋里出来见客户,一眼就看见站在窗边的陶旻。 看见陶旻,他青筋直蹦。 这女人之前怎么骗了他的话,怎么袭击了他,怎么头也不回地开走他的车,这些让他狼狈的事情一时之间全部涌上心头。如此尊严尽失的记忆,让他如何能不记仇!要不是这女人把录音给了楚广源,老头怎么能抓住他把他怒斥一顿,要不是这样,楚恒哪儿来的机会上位,爬到他的头上作威作福? 楚诚捏了捏拳头,转了方向,径直走到陶旻面前。 陶旻正背靠着玻璃窗低头边喝水边看手机,忽地觉得面前一黑,以为是楚恒来了,等到抬头才发现面前的人是楚诚。 上一次和楚诚见面的经历记忆犹新,他扼住自己咽喉的那种感觉让陶旻不由有些害怕。她退后一步,后背紧紧贴着玻璃窗。 “这不是嫂子吗。”楚诚看着她,勾起嘴角笑了笑,“不对,听说你和我哥已经离婚了,那我以后应该叫你什么?” 陶旻知道他在找茬,看了他一眼,便要从他身侧离开。岂料楚诚伸手按在玻璃上,挡住她的去路,低头在她耳侧轻语:“你上次在车库袭击我,偷车离开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监控里了,信不信我把你送进去呆上几天?” 陶旻觉得厌烦,避开他的气息,道:“什么是袭击,什么是正当防卫,你最好先分清楚。” “我说是袭击就是袭击。”楚诚站直身子,冷笑了一声,“除非你给我低头认个错,我可以考虑考虑放过你。” 陶旻冷眼看着他,仿佛从他脸上看出了楚广源的那副嘴脸,十足的令人恶心。 楚诚看着反倒是笑了出来,揽过身后秘书的肩膀,道:“你们瞧瞧清楚,这就是处心积虑想要嫁入豪门的人,自己掂量掂量,有没有人家这个本事。还有有没有人家这个承受能力,婚都离了,还能在前夫面前晃来晃去。怎么,是来要抚恤金的?” 秘书看了眼陶旻,应和着楚诚的话,掩嘴笑了起来。 陶旻本不想和楚诚计较,强压下的怒火却还是被对面男男女女毫不留情面的调笑激发了出来。她怒目看着楚诚,要不是身处驰众,她真想要挥手给他一巴掌。 就在这时,她耳边冷冷飘来了一句话:“这个月底财务那边好像很轻松?客户刚打来的款项都入账了?下月的预算都提交了?” 楚诚的秘书看见了陶旻身边的人,不由收敛起笑容,低头喊道:“楚总。” 楚恒不理她们,扭头对楚诚说:“报表拿来我看看。” 楚诚自然不像秘书那样惧怕楚恒,他白了一眼他,恶狠狠地嘀咕了一句,“狐假虎威”,转身便走开了。 秘书见老板离开,相互瞧了一眼,也灰溜溜地跑走了。 大厅里一下散了个清净,原本一旁看热闹的几个人见正主来了,觉得不便围观,也都回了办公室。偌大的大厅里,一时间只留下楚恒和陶旻两个人。 陶旻低头从包里拿出了装着戒指的绒布盒子,递给楚恒:“我是来还你这个的。” 楚恒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反而说:“进去再说。”他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了两步,回头见陶旻没有跟上,便又追了一句,“还想别人看热闹?” 陶旻无奈,叹了口气,只好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进了楚恒的办公室,她没有闲心像上次那样环顾参观,只是站在门口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把盒子放在了他的桌上,又退回到了门口。“我就是来还你这个的。没别的,我就先走了。” 陶旻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楚恒却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她:“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个给你?” 既然被他叫住,陶旻索性转过头,准备把话和他说清楚:“楚恒,我们已经离婚了,以后就别再纠缠了。” 她直直地盯着他看,眼神丝毫没有躲避和犹豫。楚恒看着她,耳朵里充斥着她的话,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纠缠?”他重复了一遍陶旻所说的这两个字,这就是她对他这些天举动的全部理解? 陶旻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即便不是纠缠也没有丝毫意义。她这些天早就想通了,就算楚恒回心转意,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也趋近于零了。有楚广源坐镇,怎么会容忍她这样无权无势的女人重新做回楚家的儿媳妇? 楚恒还在盯着她看,他眼眸里反射了透亮的光,闪得陶旻有些难受。她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再见。” 楚恒不理会她的自说自话,伸手用力把她拽了回来。 陶旻被他猛地用力,险些没有站稳。她慌乱中,就听见楚恒沉声问她:“你跟我说说,你当初提议离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离婚的事情怎么能算是她提出来的?这事在楚广源说出口之前,她想都没有想过。她抬头看了眼楚恒,想要解释,但转念一想,散都散了,再解释也是徒劳。想着,她便轻描淡写地说:“都过去了。” 楚恒却不依不饶,一定要追究真相,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他情急之下,捉住她的手,声音也不由变大:“你告诉我,我爸是怎么逼你和我离婚的?” 他这样穷追猛打地步步紧逼,让陶旻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挣脱了他,微微叹气道:“我们就这样吧。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我真的累了,只想过正常的生活。” 正常的生活? 在楚恒看来,正常的生活就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看到她朦胧的睡眼,上完一天班回家看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和她说上几句闲话。如果她都不在,何来正常的生活? “旻旻,”楚恒上前一步,去拉陶旻的手,“再给我,也给自己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再来一次好不好?” 现在的局面,不管重来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陶旻再次把手抽了回来,狠心说:“你那天看到了,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了,还怎么和你重新再来?” 楚恒怔怔看着她,无力地垂下手,带着些许侥幸,问了句:“邵远光?” 看见陶旻点头,楚恒心里像是被什么猛击了一下,一阵阵钝痛。他扯了扯嘴角,问道:“你一直没忘记过他,对不对?就算和我在一起,你心里也在想着他,是不是?” 陶旻依旧不作解释,只是抬起头看着他,“初恋是人一辈子最难忘的回忆。”她看着楚恒,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剪影,他不是也忘不掉初恋,才找了和那个女孩儿极为神似的自己做老婆吗? 陶旻想得出神,嘴里悠然反问了一句:“你不觉得吗?” 第60章 欲罢不能(七)三更 面对楚恒,陶旻觉得心力交瘁,过多的僵持和纠缠只会让她更加难受。趁着楚恒发愣的空隙,她从他那密闭的办公室里逃了出来,跑去洗手间,往脸上拍了些清水,这才觉得清爽不少。 在洗手间的门口,陶旻被人叫住,回过头看到的是一个个子高挑长相甜美的女生。那女生陶旻看着眼熟,但一身职业装让她一时间没认出来。联想到她刚才叫她“师姐”,陶旻脑子里转了个弯,才想起那女生的名字,唐恬恬。 看她这身打扮,无疑是在驰众上班了。 陶旻当下没心思跟她寒暄,只是微微点了个头,就要离开。 可唐恬恬却又叫住她:“师姐,没想到楚公子的前妻会是你。” 陶旻听了“前妻”两字,扭过头来看着她,还没开口,唐恬恬便又说道:“我刚听她们说,你是为了钱才和楚公子在一起的,我不信,还帮你说了不少好话呢。” 陶旻早就猜到别人会这样议论她,恐怕这还算轻的,比这更难听的话也不会少。只是当下,唐恬恬的话传到她的耳朵里,让她听着觉得心里不舒服。这话虽然没什么漏洞,但总让人觉察到一种幸灾乐祸的喜悦。 帮她解释?怎么解释?多半是抖落出她的身份,证明b大的女博士还没有丧失尊严,依靠婚姻骗财骗色? 想到这里,陶旻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有劳。” 唐恬恬却不依不饶:“师姐,你和他不是一类人。你要是为了钱,见好就收。要是为了别的,劝你不要多想,你知道他初恋的那个女生” “我还有个相貌值得他图谋,你呢?”陶旻听不得想不得楚恒初恋的那件事,一想起来就没来由的心烦,她索性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斜睨了一眼唐恬恬,“劝你也不要多想,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对着唐恬恬说完了这句狠话,她扭头便走。出了驰众,空气开阔了,心里反而更闷,又赶上了下班高峰,倒了几班地铁才回到了宿舍。 进了屋,她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颓唐的秋色发呆,直到窗外变黑,亮起了路灯,她才回过味来,伸手一抹,脸上不知何时就已挂上了泪珠。 又是一晚难眠,第二天起来,便是十一长假了。 一大早,她的手机就叫个不停,拿过一看,收到了两条短信。一条是邵远光发来的施压短信:陶,我还在等你的答复。另一条是陈慧君给她发来的短信,要她中午回家吃饭。 陶旻看着邵远光那三个字头微微发胀,选择性地忽略了那条短信,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坐在开往京郊的大巴上,她忽地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十一了,她和楚恒这一段感情,前前后后经历了整整一年。这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把她多年来无拘无束的心态摧毁殆尽,让她变得开始依赖一个男人给她带来的温暖。陶旻有些不敢设想,没了楚恒,以后谁还会记得给她过生日,谁还会对她嘘寒问暖。 到了家,正好在饭点前,陈慧君正在厨房里洗洗弄弄,听见门口的声音,便问了句:“旻旻回来了?” 陶旻应了一声,把东西扔回房间便去厨房给陈慧君打下手。 陈慧君洗菜的间隙看了她一眼:“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小楚没跟你一起?” “他出差了。”陶旻随嘴说了一句。 陈慧君却没就此罢休,接茬问道:“看你闷闷不乐的,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陶旻听了这话,觉得是个坦白的好机会,心里想着要把离婚的事情说出来,可嘴上总是快了一步,直接否认道:“没有。”可话一出口,她就悔恨起来,这样下不了决心,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说出实情。 陈慧君背朝着她,自然看不见自家闺女脸上的古怪神情,只是笑道:“年轻小夫妻都一样,我跟你爸刚结婚的时候还不是从早吵到晚。” 陶旻低头站在陈慧君背后,默默不语。他们俩还真不是寻常夫妻,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真的没为什么事情吵过架。也就是楚恒因为她不理不睬的态度生过几回气。不过那男人气性来得快走得更快,两句话一哄就像没事人一样了。 陶旻不说话,陈慧君便接茬训话:“你呀,都是快当妈的人了,要学会包容,少耍些性子。小楚对你挺好的,差不多就行了,多体谅体谅人家。”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真的是包容就能解决的吗?往大了说,涉及到中国古老的门第观念,往小了说,就是人家父亲瞧不上她。在楚家这种父亲说一不二的家庭里,就算她和楚恒爱得天崩地裂,又能有什么出路?何况他俩的感情也不过尔尔。 陶旻觉得气闷,不顾陈慧君的唠叨,说了句:“我去楼下转转。”便转身离开了。 下了楼,她也无处可去。 陶德成坐在楼下的大树底下和邻居下棋,陶旻不敢去惊动,身怕他也来管自己要楚恒,便绕到楼后边呆呆坐了十分钟。 京郊的秋天还是有几分清冷的,陶旻出来没有套外套,风一吹,她便有些坐不住了,转身又往家里走。上楼走到家门口时,她意外地听见了厨房里传来对话声。 他们家就三口人,陶德成成天到晚窝在楼下下棋,厨房不会迈进半步,说话的人又能是谁? 陶旻侧耳一听,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男人怎么阴魂不散!明明昨天都和他说清楚了,怎么还纠缠不休,这会儿居然还跑到家里来了! 陶旻开门进屋时,楚恒正在对陈慧君献殷勤:“妈,你天天做饭太累了,今天我来。” 陈慧君巴不得有人帮她分担家务,奈何家里两个姓陶的都天天不着家,楚恒这么说,她自然高兴,嘴上说着,“你平时工作忙,快去休息。”但手上已经开始解围裙了。 楚恒接过围裙,笑道:“没事,旻旻喜欢我做的菜,我做两个,您指导指导。” “好,好。”陈慧君笑眯眯地擦干了手,转头就看见陶旻站在厨房门口,便招呼了一句,“旻旻回来了。” 听见陈慧君这么说,楚恒也扭过头看她。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不说话也不打招呼。陈慧君也发现了这两人气场不对劲,只道是小两口吵了架,谁都不愿意先认错。这些拌嘴的琐碎事自然要时间和空间来解决。陈慧君想到这里,笑了两声,把陶旻往楚恒的方向推了推,“你们聊,我去叫他爸回来吃饭。” 陈慧君说完转身就出了门,只留两个人不尴不尬地站在厨房里。 楚恒这会儿早没了刚才讨好岳母时候的利索劲,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就要开始做饭。 陶旻看不下去了,披头就问:“昨天不是说清楚了吗?你怎么还跑过来。” 楚恒停下手里的动作,握着鸡蛋,扭头看她:“今天放假,我来看看老人。”他嘴唇微微翕动着,想说,也来看看你,可瞧着这女人的神色,后边半句话生生憋回了心里。 “看完了就回去吧。”陶旻侧身让开了一条路,直接请楚恒离开。 楚恒不理会,系好了围裙,直接开始打鸡蛋,嘴上也不闲着,征求着她对午饭的意见:“我给你做木须肉吧,前两天刚学的。或者鸡蛋羹?” 这话像是夫妻间再寻常不过的对话。陶旻听了却觉得讽刺,沉声喊着他的名字:“楚恒!” 楚恒抬头笑笑,自说自话般:“要不给你做蛋包饭?不过你爸妈可能吃不惯,我还是改天单独给你做。” 他收拾好蛋壳,拿了筷子开始搅鸡蛋。陶旻伸手拉住他,阻断了他的动作:“楚恒,够了!” 因为她这一插手,蛋液从碗里泼了出来。楚恒毫无怒色,拿过纸耐心地清理着灶台,清理好,转身又去取了个鸡蛋。 他这样忍气吞声,陶旻心里一软,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她这一心软,也就不忍再说狠话了,只是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他忙忙叨叨。越是这样,她就越生自己的气。她向来是个爽快人,遇到这种纠缠不休的感情向来都该快刀斩乱麻,怎么这会儿倒是优柔寡断起来? 她心里催促着自己快点了断,楚恒那边已经把鸡蛋下了油锅。和着炉子上发出“呲啦啦”的声音,他问道:“我们离婚的事,你没跟他们说吧?” 陶旻回道:“我会说的。”她想了想,转身就要出门,“我这就去说。” 她这样无所顾忌,楚恒倒是没有料到,幸好反应快,抓住了她。他把炉子上的火关掉,转身认真对陶旻说:“别说,你爸妈知道了会伤心的。”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他这样一拦,陶旻也没了冲动,低着头闷闷不语。 楚恒此刻在她耳边叹了口气,说:“旻旻,暂时先别说。除非除非你和他已经决定要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章撸完,渣作者去睡(写)懒(论)觉(文)了 这周有个会议的deadline乃们容我把那边的事情先搞定qaq 等我么么哒 第61章 藕断丝连(一) 楚恒炒好了菜,陈慧君和陶德成也掐着点从外边回来了,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顿午饭。 饭桌上,陈慧君照例唠叨他们,催两个人快些要孩子。陶德成则叮嘱楚恒,让他不要太宠着陶旻。对陈慧君的话,楚恒打着太极,周全地推诿着,对陶德成的那番话,却不由表态道:“爸,宠着她也是应该的。” 陈慧君听了这话呵呵地笑了起来,陶旻却闷头吃饭,心里想着,他这大半年来确实是挺宠着自己的,把自己胃口养得刁钻了,自然就没有勇气离开他了。即便现在分开,心里想的也都是他的各种好,越想就越不罢休,难怪还动了要和他死磕的念想。 陶旻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那人也在笑眯眯地看她。她看着他一脸温存,不由腹诽,这人真是预谋已久,知道她吃软不吃硬,现在还在用这一套感化她。 陶旻深思一晃,急忙撇开视线,再也不去看楚恒。 这顿午饭表面看着其乐融融,而事实上各自心怀鬼胎。陶旻觉得说不出地累。 好不容易吃完了午饭,陈慧君又问:“小楚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陶德成也在那边搭腔道:“晚上整点酒,咱爷俩喝两口。” 吃了午饭吃晚饭,吃完晚饭岂不是还要留宿?陶旻心里“咯噔”一下,在桌子下边踢了楚恒一脚。 楚恒收到信息,脸上笑着,心里却是无奈至极:“赶上十一促销,我下午还要回去加班。”他说着伸手捏了捏陶旻的肩膀,“旻旻在家多住几天,陪陪爸妈,我先回去了。” 陶家二老都觉得有些失落,陶旻却松了口气,觉得这人还算识相,也就任由他捏着自己的肩膀。 楚恒歪头看了眼陶旻,从她脸上读到了一种轻松感,瞬时心里沉重了起来。他站起身磨磨蹭蹭正要走时,陈慧君伸手捅了捅陶旻:“去送送小楚。” 听着岳母这么说,楚恒心里闪动着希望,可陶旻一句话就把他的希望浇灭了:“他又不是不认识路,有什么好送的。” “院子里不好倒车,去帮着看看。”陶德成坐在沙发上边翻着报纸边发话。 陶旻叹了口气,只好跟着楚恒下了楼。 既是独处,又是离别,楚恒有意放缓步调,又假装不记得车位,在院子兜了好几圈。 陶旻知道他是故意的,走着走着便站住了脚:“你以后别来了。”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再过一阵子,我和他的关系稳定了,就会跟他们说的。” 只是前半句话,楚恒还打算厚着脸皮装作听不见,可后半句话却像尖刀一样往他心里戳。 他转头看着她,想过嬉皮笑脸搪塞回去,或者发个牢骚怨她没良心,但到最后,一切作罢,他只是沉下眉心,说道:“我家的情况你多少知道。我从小就想被爸妈唠叨,像你这样。你爸妈人很亲切,对我也好。我今天过来只是想看看他们,当然,也想看你。”楚恒顿了顿,用那双透亮的眼睛看着陶旻,“旻旻,你别急着告诉他们。你再等我一阵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神情颇为认真,陶旻看得有些发怔,还没来得及说话,楚恒便笑着捏了捏她的肩膀:“回去吧,我去加班了。”他说完扭头就走,走了一半又回过头来嘱咐她,“再过些天就要降温了,你宿舍不暖和,回家去住吧。”说着,他自嘲似的笑了笑,“这回不是气话。” 楚恒走后,陶旻又在家住了几天,实在忍受不住陈慧君终日里在她耳边唠叨着要孩子的事,找了个借口回到学校。 回了学校便少不了和邵远光打照面。 邵远光孤家寡人,十一长假依旧窝在办公室工作,得知陶旻从家里回来,便借由讨论论文的一审意见把她约到了办公室。 等陶旻到了办公室,他却绝口不提论文的事,只问她:“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陶旻低头吹着杯子里的热水,装傻充愣,希望拖着这件事,让它能够不了了之。 邵远光远没有那么好应付,坦然道:“如果你同意,我们也可以直接结婚,毕竟也到了年龄,而且也不是没有感情基础。” 陶旻看了他一眼,低头抿了口热水。楚恒临走时让她耐心等他的那番话不知怎地浮上了心头,他那认真的眉眼倒是真让她有些心动,有些期待。 她打了个马虎眼:“chris,我们还是先说论文的事吧,一审返回了什么意见?” 邵远光点点头,眼神仍然盯在她身上,速战速决般回答道:“理论部分还需加强,这些我都已经改过了,也提交了。”他顿了顿,问,“现在可以回到刚才的话题上了吗?” 陶旻这会儿才明白讨论论文不过是他的幌子,打着这个幌子,他才能把她约出来。陶旻叹了口气,坦言道:“我不想瞒你,他让我等。” “等他?”邵远光有些难以置信,戏谑地问了句,“等他什么?” “也许是等他说服他爸”陶旻边说,边扪心自问,说服楚广源接纳自己,这种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你相信他?”邵远光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一向务实,怎么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岂料陶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我想试着等一等。” 邵远光听了,脸色不由发黑,却还是点点头,问:“所以你准备晾着我,就为了他一句没头没脑的请求?” “不是。”陶旻想了想,放下手里的水杯,抬头看他,“chris,我承认以前对你有感情,但是现在,已经时过境迁了。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好。” 听了陶旻的回复,邵远光反倒镇定起来,微笑着点头说:“好,那就做朋友。” 他答应得飞快,前后想了没有几分钟,就好像这不过是个寻常的请求。陶旻愣了愣,但想到邵远光的性格本就如此,情感琐事对他来说都不足挂齿,即使被拒绝了,这番表现也不怎么奇怪。 和邵远光把话说开,她心里倒也如同了却一件心事一样豁朗,站在心理系门口长舒了一口气,转眼就看见涂佳吃了中饭往系里走来。 陶旻那时心情还不错,和涂佳笑着打了个招呼。涂佳反倒是没有以往的热情劲,看见陶旻恹恹地扭过头从侧门进了楼。 陶旻没当回事,只道涂佳是因为十一长假被严世清扣在学校整理实验数据,搅合了旅游计划而伤心沮丧。 可十一长假过去了好几天,再见涂佳她依旧是那副样子。陶旻有些纳闷,这丫头平时和梁毅鸣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瞧见了她苦大仇深的? 这阵子邵远光那边清净了下来,楚恒也不赖纠缠她了,一得了空闲,陶旻就有心想关心关心涂佳。 这天下课时,她正好经过教室门口,涂佳远远地走了过来。陶旻上前叫住她,她看见了陶旻却要扭头逃跑。陶旻追了两步,跑到她面前。“佳佳,怎么了?天天躲着我,像是欠了我钱一样。” 涂佳躲开她,嘴撅得老高:“师姐你不够意思!” 陶旻被她说得摸不着头脑,她平时没少帮这丫头改论文,也没少帮她在严世清面前遮遮掩掩,怎么到头来还说她不够意思? “你和楚公子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搞得我像个第三者一样惦记着你老公!”涂佳哼哼唧唧,又说,“要不是十一我们班级聚会碰见唐恬恬,我还像个花痴一样被你们蒙在鼓里” 陶旻听了,不知怎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伸手点了一下涂佳的脑门,“你呀,天天脑子里都在瞎想什么?” 涂佳扁扁嘴:“我之前没给你们造成什么困扰吧?” 说到这个,陶旻低头无奈地笑了笑,往楼门口走去。 涂佳跟在她后边又解释了一遍:“师姐,我就是生自己的气。我不是故意的,要知道你和楚公子我肯定不会那么犯二了。” “和你没关系。”陶旻笑笑,“我们自己的问题。” 涂佳站在后边瞧着陶旻的背影,一时间觉得她这个学霸一样的师姐,竟也有如此落寞的一面。她追上两步,挽住陶旻的手,道:“唐恬恬非说师姐是为了钱才和楚公子在一起的。我当时就说她,‘你就是个吃不到葡萄的人,不说葡萄酸反而嫉妒吃到过葡萄的人。’”涂佳想到唐恬恬听了这话的表情,不由笑起来,“你不知道她那时候表情多扭曲。拿这种事情来诋毁你,亏她想得出来。” 陶旻低着头只顾往前走,听了涂佳的话,倒是被她的单纯和信任打动了。她抬头对她笑了笑:“这个社会挺复杂的,你一直呆在学校里,想法太单纯了。” 涂佳没明白陶旻的话,歪着脑袋看着她:“那师姐你真的是为了钱和楚公子结婚的?” 不是为钱,但也是为了别的,逃避现实也好,扛不住压力也好,总之当初她骗了他,目的确实不那么纯粹。真是因为目的不纯,她不能及时发现他的好,所以有了现在的结果。 陶旻叹了口气:“不管为什么,事情都过去了。” 大概都过去了吧。楚恒曾说让她等,可也没有过要等多久。他起先一周还会天天给她打电话,她有时不愿意接,他就会发上几条嘘寒问暖的短信。可到了现在,他已经快要有一周都没有消息了,多半是耗不住了。 陶旻心里这样想着,涂佳却也不失时机地问道:“那你们还有可能复合吗?” 陶旻缄默不语,心里却有些冰冷,如果那男人一直不来联系她,她还要这样等下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伙伴们,不好意思现在才更新入了v,渣作者会更加努力的!学习和写文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哈哈哈 附一个新文的介绍,喜欢的可以收藏哦 在人生的低谷,沈萱期望能碰见一个静若处子的男神,可上帝老人家听岔了她的心愿,塞给了她一个带着包子的男神韩允执。 这人不但搅了她的项目,乱了她的生活,最终还让她动了念想,决心将这个男神一举拿下 新文1v1,万年不变的he,即将开启存稿模式,欢迎收藏戳此穿越→_→ 第62章 藕断丝连(二) 十一长假已过了好几周,学校里的气氛也渐渐沉淀下来,没有长假时的浮躁了。 这些日子,陶旻一直告诫自己,来年就要出站,应该多花些心思在研究上面。想得虽然轻巧,一落到现实中,就总是事与愿违了。 长假以来,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楚恒对她说的那番话,掰开了,揉碎了,却也没领悟出一丝新鲜的含义。他到底让她等什么?怎么等?等多久?这些她都拿捏不准。 陶旻有心想要问问清楚,可刚有了这样的想法,那男人就没了音讯。电话不打就算了,连嘘寒问暖的短信也不发了。 她又气又急,可也不愿拉下脸来去联系他,于是便在心里赌气,再也不接那男人的电话,再也不看那男人的短信。可时间一长,她又忍不住手欠,一次次地解锁手机,查看有没有新的信息。 越是这样,对方就越耐得住性子,好像跟她玩起游戏一样。陶旻实在忍不住了,上了微信订阅了驰众的新闻,这才勉强从新闻的只言片语中勾勒出楚恒的大致行程。 可有了这些信息还不够,最后,她索性一口气订阅了it行业的好几个公众号,连花边新闻都没有放过。 如此一来,日子好像稍微充实了些。闲来无事,她便拿出手机翻翻新闻,捕风捉影一般想要知道那男人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这日是月初的师门聚会,餐前的时间,坐在主位的严世清拉着他身边的邵远光聊着学术圈子里的八卦。 说是八卦,无非就是谁谁的实验设计数据造假,谁谁因为学术被学术委员会调查,谁谁又因为抄袭,发出的文章都被撤了回来。借由这些事端,严世清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研究生们做学问态度要端正。 梁毅鸣听得认真,不时点头附和着,涂佳就有些心不在焉了,望着桌上的凉菜直眨巴眼。 而这些内容对于陶旻已经是老生常谈了,她没什么兴趣,便低着头在餐桌下摆弄着手机。翻阅完了驰众的公众号,又去看公司的官方微博,结果还是没见到一句与楚恒相关的报道。 陶旻正在寻思,恐怕已经有三、四天没有那人的消息的,不开会、不出差,那就说明不是特别忙。既然如此,怎么就不能给她来个短信呢? 她想着,手指一划,便打开了it圈的花边新闻,刚刚瞥见了一条关于驰众的新闻,便听见严世清那边在叫自己的名字,“小陶,你们那篇论文进度如何了?” “哦,二审过了。”陶旻匆忙抬头回答道,“录稿通知已经下来了,年末见刊。”她嘴上机械地应答着,心里还在回想着刚才看见的那条新闻的标题:驰众未来何去何从? 从新闻的标题看,宛然一副财经分析的严谨态度,但下边的配图却透露出了八卦的味道。图上有个模糊的男子背影,身边携了一个窈窕的女子。两人走在一起,姿势甚是亲密。 陶旻刚才瞥了一眼,觉得那背影和楚恒倒是有几分相像,但究竟是楚恒还是楚诚,好像又需要再仔细分辨一下。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严世清打断了。她抬头时,眉头紧锁,完全没有论文通过,要见刊的喜悦。 严世清眼神不济,倒也没发现异常,只是扭头对梁毅鸣和涂佳说:“多向你们师姐学习,脑子不仅要快,手也要快,有了想法就要赶快去实施出来。” 陶旻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新闻,也没有闲情逸致去客套,把功劳归给邵远光的指导有方。她听了严世清的夸奖,当下只是笑了笑,又低头去看手机。 别人没注意的这些细节,邵远光全都看在眼里。他虽是和大家说说笑笑,可余光却不时关注着陶旻那边的动静。 不多时,上了热菜,严世清呼唤大家,说了几句嘱咐的话,便举杯开席了。 陶旻终于将目光挪到了桌上,端着红酒杯,像压惊一般,一口气把杯子里的酒都喝了个干净,放下酒杯坐到位置上,仍然魂不守舍。她应着严世清的张罗,动了动筷子,夹了几口凉菜后,就又低头看着手机,再抬头时,一脸茫然与恍惚。 一顿饭,她没吃几口,也没说几句话,显得心不在焉,情绪不高。 离席的时候,一行人送走了严世清,踱着步子往宿舍的方向走。陶旻走得最慢,低着头像是在想着心事,被远远的落在了后边。 邵远光和涂佳、梁毅鸣走了一阵子,左右都没有看见陶旻,便有意放慢脚步。 涂佳这会儿倒是心细起来,似是察觉了些什么,对邵远光说:“邵老师,我还有报告要写,得先走了。”说罢就要拉着梁毅鸣一起先行离开。 梁毅鸣正向邵远光请教着学术问题,不管涂佳怎么和他使眼色,他都巍然不动,赖着不走。涂佳气急,伸手推了推梁毅鸣:“喂,师兄,一起走。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邵远光笑笑,对梁毅鸣说:“你先去吧,明天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梁毅鸣虽然意犹未尽,但听邵远光这样说,也就只好跟着涂佳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邵远光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最终还是决定折回去,去找陶旻。 快走到餐厅附近时,远远地就见着路灯下站了个形只影单的女人。那人手撑在灯柱上,头抵在小臂上,靠着路灯不知道在干什么。 邵远光皱了皱眉,走上前去扶住陶旻的手肘:“陶,怎么了?” 陶旻侧过脸,从手臂的间隙里去瞧邵远光,有气无力地说了声:“有点头晕,刚才的酒酒劲太大。” 邵远光扶着她直起了腰,手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不是酒劲大,是你喝得太急。” 明明是红酒,不去小口品尝,偏要一口闷掉,当然会上头。 邵远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痛苦的表情,顿了顿,又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陶旻愣住,脑子里盘旋着刚才看的那篇报道。她从来没有对一篇新闻报道有过如此深刻过的印象,深到仿佛每一个字都刻到了她的脑子里。 驰众到底由谁来接班,大公子还是二公子?这个问题她从来不关心。她关心的是楚恒这些日子为什么不和她联系。看了那短短千字的新闻,这个问题似乎迎刃而解。 她朝邵远光摆了摆手表示无碍,走到大路边上,伸手招了辆出租车。她刚刚钻进出租车里,邵远光也跟着坐到了前排的副驾驶座上。 司机问邵远光:“去哪儿?” 邵远光看了眼后排的人,回答:“她去哪儿,我去哪儿。” “chris”陶旻本就心烦,现在邵远光又来纠缠,不由想说他多管闲事。 话到了嘴边,就直接被邵远光打断了:“陶,我只是关心你,朋友的那种。” 这话倒是把陶旻的嘴堵上了。她无奈,只好忽略邵远光,想了想,将楚恒家的地址报给了司机。 楚恒十一的时候说过让她回去住,她一直还在犹豫,这下看了那条新闻,不知怎么动了这样的念头。回去一趟也好,既然一切是从那里开始的,也该在那里结束。 那天正好赶上周末的晚上,b大附近堵得一塌糊涂。出租车走走停停,本来十分钟不到的路程,愣是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陶旻酒劲上来本来就头晕,被出租车司机一脚刹车一脚油门这样一弄,忍不住恶心起来。她也管不了这车子当下是走是停,开了车门直接冲到路边,蹲在树根边上,干呕了起来。 邵远光见了,急忙付了车费,匆忙下车,跟着陶旻到了路边。 她晚上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搜肠刮肚,吐出来的全都是酸水。陶旻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别的就不说了,单单这一点就让她悔不当初。 爱情果真是理智的最大敌人。她那时怎么就信了楚恒,他说等,她就傻呵呵地等他。可谁知道那男人到底是安的什么心,这边吊着她,要她等,那边却又和个女人暗度陈仓,还被网媒拍了照片取了证。 不对,何止一个。那篇新闻不是也说了吗,楚大公子明明和赵家有了婚约在先,又去和二线的小明星搅合在一起,楚广源肯定不能把驰众交给这样的人。 后边的结论陶旻毫不关心,她只知道赵曦一定是楚广源喜欢的那种儿媳妇,有背景,有地位。撇开这些,这女人长得漂亮,性格似乎也不错,男人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老婆。放着这样的未婚妻,还来招惹自己,随便掂量也知道孰轻孰重。她也真是傻到家了,真的就轻信了他的空口白话。 陶旻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他的行为,其实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只是她脑子被未来的景象迷惑住了,转得太慢了。楚恒和她僵持了这么久,该做的也做了,该说的也说了,是时候觉得腻了,这样断了音讯其实就希望这样不了了之。只有她傻,现在才被那篇新闻报导一语点破,刚刚参透了那男人的意思。 陶旻真想把这些日子的记忆连同刚才餐桌上的那几杯浊酒一同吐个干净。她扶着树吐了半天,吐出来的尽是些胃里的酸水,可抬头时,眼前的世界已经模糊一片了。 邵远光见她脸上挂着泪,慌忙塞了张纸巾给她。陶旻手里捏着纸巾,也不去擦眼泪,心里又是悔恨又是不甘。 邵远光无奈,只好拿过纸巾帮她抹干了泪珠。擦完后,他叹着气把她扶起来,说了声:“外边冷,我先送你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个deadline,渣作者码完字就去撸论文了 这样起起伏伏我也是醉了。楚公子的追妻路真是不平坦,捉襟见肘一般的窘迫啊! 小伙伴们多多留言啊,25字有积分哦 第63章 藕断丝连(三) 过了马路再走两步就到了楚恒家。陶旻拿着钥匙哆哆嗦嗦地开了门。门开了,随手打开灯,入眼的是一室尘埃。沙发茶几上不用说了,连地板上都积了一层灰。 陶旻站在玄关处发呆的时候,邵远光拍了拍她,说:“我去帮你烧点热水。”说完转身就去了厨房。 陶旻本想说算了,这两三个月无人问津的屋子,想要烧口热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可不多时,厨房那边就传来了冲洗声。 她叹了口气,走到客厅,环顾了一圈,站在落地窗前发呆。看来这些日子,楚恒从来没有回来过。陶旻低头苦笑,把手里的钥匙捏得更紧。也是,他都把钥匙给了自己,还怎么可能回得来? 就在陶旻兀自发呆的时候,邵远光那边已烧好了热水,端到了她的面前。他把杯子放在陶旻手心,道:“不舒服就多喝点水。” 陶旻双手握着杯子,氤氲的雾气熏得她眼泪又要涌出。她压抑着情绪,吸了吸鼻子,低声说了句:“谢谢。”说完,低头浅抿了一口,却被热水烫到,最终还是流出了眼泪。 邵远光没见过她这样的惊慌失措,急忙接过杯子放在了一旁的长条桌上,说:“晾一晾再喝,刚烧开的。” 陶旻点点头,犹自站在窗边低头缄默。 邵远光放好了杯子,犹豫了片刻,开口道:“陶,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但如果你愿意和我说说,我可以想办法帮你。” 这样的事情,多说一遍无异于让自己的痛苦加深一分。陶旻抬起头看着邵远光,疲惫地开口道:“chris,你说得对,激情总有消逝的一天。这对还没有准备的人来说非常痛苦。” 她看着他,没有征兆,慢慢往前靠了一步,把头枕在邵远光的肩膀:“你之前说的话还在吗?” 邵远光听了直皱眉,把靠在自己肩头的人扶了起来,捏着她的肩膀问道:“你不等他了?” 陶旻丧气地直摇头,答道:“我真的累了” 岂料邵远光并未答应她,只是顺着她回了句模棱两可的话:“累了就休息。” 陶旻抬起头,不解地看着邵远光。等她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自私。她一定是被晚上看见的那条新闻冲昏了头脑,才说出了这么不负责任的话。邵远光也一定认为,她等不来楚恒,就退而求其次,跑回来找他。 其实,她刚才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和楚恒的那种感情实在劳心劳神,如同被推到了风口浪尖。那种忽上忽下的漂浮感让她心里难受,催着她要放弃。 “chris”陶旻想要道歉,邵远光却微笑着摆了摆手:“陶,你现在不冷静,不适合做决定。先休息吧。” 邵远光轻拍了她的肩膀,又说:“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也别做让我后悔的决定。”说完他冲着她挥了挥手,关上门离开了。 那晚,陶旻凑合着在楚恒家睡了一觉,夜里恶梦接二连三,早上起来接到了陈慧君的电话,依旧逃不过坏消息。 入了深秋,过了几场寒流,天气渐渐变冷,陶德成高血压的老毛病又犯了。陈慧君打来电话让陶旻开好药,这就上城里来取。 陶旻简单收拾了一下,急忙往协和医院赶,路上又给原先科室主任打了个电话。 科室主任十分客气,帮着开了药,又陪着陶旻和陈慧君下了楼。陶旻不好意思多叨扰主任,告了别,自行去缴费。 排队缴费的时候,陈慧君照例和陶旻拉家常:“小楚最近怎么样?” 陶旻这时最怕陈慧君提起楚恒,她低着头,咬牙想说出真相时,陈慧君却已等不及,看了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先开口道:“你们小两口的事我本来不该管,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赌气的事情是不懂事的小女孩儿做的,你也不小了,鸡毛蒜皮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赌气是真的,可是这也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陈慧君这话一说,直接把陶旻的话堵了回去。也罢,陶德成最近血压飙升,要是离婚的事情传到他耳朵里,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只是一拖再拖,什么时候才能把真相说出口? 看着自己闺女闷得直叹气,陈慧君笑笑:“小楚对你真的挺有心的。就说十一那次,你以为你们俩在家里碰上真有那么巧?人家早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一直在生他的气,想找个机会补偿一下,我看他语气诚恳才给他一次机会的。你当他真是来看我们的?” 陶旻排着队,往前挪了几步。就算那男人以前有心,可这些日子疏于联系怎么说?还有他和赵曦的婚约,和那个二线小明星的缠绵悱恻又怎么说? 陶旻觉得气闷,交了钱拿了药,拉着陈慧君就往门外走。走到大厅时,正巧和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装了满怀。 陶旻被撞得差点没站稳,手里的药都掉到了地上。她刚想说一说那人,可定睛一看才发现,撞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楚恒的助理小许。 陶旻愣了愣,叫了声:“小许?” 小许刚才只顾着低头走路,撞到了陶旻也是一懵,边道歉边给她捡药,这会儿听见她叫自己,才抬起头叫了声“嫂子”,又和她身边的陈慧君打了个招呼。 “来看病?不舒服吗?”陶旻接过小许捡起的药,随口问了一句。 小许一愣神,支吾起来:“不是我”他看了看陈慧君,一横心,管它呢,抖落出来再说,“哥住院了,我过来给他送文件的。嫂子,你去看看吧。” 陶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扭头看了眼陈慧君,脸上不由有些窘迫。 陈慧君看了她一眼,埋怨道:“你这个妻子怎么当的?再闹别扭也不能对自己老公不管不问啊!住院了都不知道?”陈慧君说着接过她手上的药,“你快去看他,我先回去了。” 在陈慧君面前,陶旻纵有百般不乐意也不好推脱,只得跟着小许去了住院部。 楚恒住的是单人房,陶旻进屋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像是已经睡熟,手背上插着针管,药水一滴滴灌了进去。 她在门口站住,说什么也不肯往里走了。小许见状把她拉了进来,又煽情似的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嫂子,哥前一阵子跟发了疯似的加班工作,有时候成宿成宿地睡在办公室,吃饭也不规律,还经常和客户谈项目,陪着喝酒。” 陶旻立在楚恒床前,看着他略有些消瘦的面颊和发白的面色,联想到了昨晚看见的新闻,腹诽道,真的是工作吗?恐怕是纵欲过度吧? 她虽然这样想,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伸手从床尾拿过医生巡房的记录,翻了两页,又把记录放回了原处。胃出血,看来真的是挺累的,就是不知道是哪种累法。 陶旻又看了眼楚恒,鼻子酸了酸,扭头对小许说:“我看过了,先走了。” 小许那边正收拾着床头的文件,见陶旻真的要走,急得叫住她:“嫂子,你别走啊!”小许说着还来了劲,故意放高声音,“哥马上就要醒了。” 被小许这样一吵,楚恒果真睁开眼睛,喃喃问了句:“吵什么?” 小许急忙冲到门口,把陶旻拦住,“哥,嫂子来看你了。” 听说陶旻来看他,楚恒一下子睡意全无,“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真的就瞧见那女人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楚恒急忙理了理头发,笑着说:“你怎么来了?”说完又换了个语气去责怪小许,“怎么才叫醒我。” 小许嘴上应着,心里嘲笑楚恒在陶旻面前简直没点尊严,俨然一副忠犬的模样。鉴于他老板这些日子实在苦闷,小许懒得和楚恒计较,假装忘了东西,忙说:“还有几份文件忘在车上了。哥,你们先聊。”说完他几乎是夺门而出,反手又把门带上了。 这会儿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了,陶旻依旧是站在门口,不管楚恒怎么叫她,都不愿意再往前走一步。 楚恒有点急,又怕陶旻掉头一走了之,急忙掀开被子要下床,可是床头还挂着点滴,有些束手束脚。他情急之下,伸手就要自己去拔点滴。 陶旻瞧见,忙喝止他:“诶,小心回血!” 楚恒本来就是想吓唬吓唬她,听了她的话,心里笑了笑,手就放在针头附近,做了个随时准备拔针的动作,“那你过来,你过来我就不拔。” 陶旻心有不甘,往前走了两步。楚恒却说:“再过来点。” 她不乐意,但又怕那男人乱来,不情愿地又往前挪了两步。 楚恒看准时机,伸手一拉,把陶旻拉到了床边,坐了下来。 陶旻始料不及,下意识伸手拨了一下,不小心打到了楚恒身上,疼得他捂着胃滋哇乱叫,“亏你还当过医生,有这么虐待病人的吗?” 陶旻被他吓了一跳,却又不愿意认错,只是嘴硬道:“谁叫你拉我的。” 可时间长了,她就看出来楚恒叫疼那都是装的,恐怕连同刚才拔针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给她看的。可明明知道都是假的,她却又不发飙,只是沉着脸,坐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实在谈不上有骨气、有尊严。 楚恒收了声,笑着看她:“怎么了?最近没跟你联系,生我的气了?” 最近?两三周不联系也较最近?陶旻白了他一眼,“你日理万机,又没有义务和我联系。” 楚恒去拉陶旻的手,她赌气挣扎了几下,但想到那男人手背上还差着针头,便只好任由他去了。 她的手被楚恒捏在手里像玩具一样玩了一阵子,陶旻渐渐感觉到这男人体温不太对劲。她斜着眼看他,问了句:“你住院多长时间了?烧还没退?” 楚恒知道这女人还在关心他,心里像是吃了蜜似的,嘴上却轻描淡写道:“没事,小毛病,少吃了几顿饭而已。” 陶旻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说:“胃出血可大可小,你别不当回事。” “我知道。”楚恒笑笑,又把她往自己跟前拉了拉,才说,“旻旻,这阵子没跟你联系是有原因的。现在不好说,过一阵子你就明白了。” 陶旻扭头看着他,想着他是病人不能刺激他,却还是没忍住,问了句:“过一阵子?到什么时候?收到你和赵曦,还是和那个小明星的结婚请柬?” 楚恒听了她的话,微微一愣,问了句:“你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在陶旻这里很容易便理解成了慌乱、惊讶和欺骗。她趁着他发愣的间隙抽回了手,冷冷说了句:“你自己做过的事,总会被人知道的。”说完陶旻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楚恒急忙拉住她,说:“旻旻,我们认识时间不短了,在一起也有一年了,你要相信我。” “原来信,但是现在不信了。”陶旻扭头看他,狠狠心把他的手拨开,“楚恒,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以后还是别再纠缠了,我真的累了。” 陶旻挣脱开他转身离开,留下楚恒一人坐在病床上闷头不语。他想一会儿,伸手拔了针管,翻身下床换了衣服。 衣服换好时,小许正好进来。他瞧见楚恒已脱了病号服,一身正装打扮,不由惊讶:“哥,你这是” 楚恒看了眼他,吩咐道:“给我安排辆车,让香港那边派人去深圳,我到了就要见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出门了有点晚了 现在补上么么哒 第64章 藕断丝连(四) “给我安排辆车,让香港那边派人去深圳,我到了就要见他们。”楚恒说着话,手里也不停,翻了翻床头堆放着的文件,找了几份重要的,连同电脑一起装进了包里。 看着楚恒的架势,小许觉得不妥。这些日子老板一直深圳北京两地往返,怕被人查到行踪,飞机、火车都不敢坐,只能自己开车。北京到深圳,一路开过去十多个小时,下了车就和香港投行那边派来的人谈事情,一谈又是好几个小时。这样往返了三四趟,上周回北京的时候,胃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要不是逼着他来医院,估计他还会硬挺着。 “哥,你烧还没退,缓两天吧!”小许不由劝道。 缓?老婆都要跑了,还缓个屁!楚恒扔给他一个白眼,“少废话!找车去!” 小许挠了挠头,劝不动他就只好顺着他来,“那我跟你一起去。” 楚恒知道小许的用意,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看了眼他,语气温和了些:“咱们俩要留一个在公司,都不在容易被人怀疑。你留下来应付他们,最近公司的文件都去拿给楚诚签,就跟他说,你找不到我。” 小许无奈,只好听从楚恒的吩咐,走到病房门口,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哥,那网媒那边还要放消息吗?” 楚恒千算万算就是没算清楚这一步。他实在是没想到那女人对什么都不关心,竟还会有闲情逸致去看it圈子里的新闻。可是不这么做,怎么能让对手掉以轻心?怎么能藏得住自己的行踪? 楚恒咬咬牙,说:“把和赵曦的那篇报道发出去。”他想了想,又说,“别忘了跟她说一声,让她这些天少出门。” 小许一一应下,扭头就去给他联系车子,等车的空隙又厚着脸皮和主治医生说情,嘴皮都快磨破了,医院才同意放人,又开了些应急的药。 三天后,楚恒从深圳绕了一趟,回到了北京。 那天正好是周末,小许特意跑去了南郊接车。 两人碰头后,楚恒让出驾驶座,自己钻到车子后排,瘫倒在后座上,接过小许给他带来的个人手机。打开手机,楚恒翻了翻短信,依旧没有那个女人发来的信息。虽然这种情况完全在意料之内,他心里一直燃着的侥幸火苗仍然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异常沮丧。 “哥,”小许握着方向盘,开车的时候问了句,“那边还顺利吧?” 楚恒“嗯”了一声。香港投行那边办事还算给力,也碰巧驰众这阵子负面新闻不断,股价一路兜底,这才能低价收购来不少零散股票。楚恒心里算了算,新收购来的股票,加上投行持股和自己手上的小头股份,勉勉强强能和楚广源和楚诚相抗衡。但是年底董事会的最终决策并不能算胜券在握,最后何去何从,还要看那帮董事会成员的态度。 距离年底的董事会就剩一个月的时间了,时间虽短,但仍有斡旋余地,只是陶旻那边像是刻不容缓地要摆脱他。这一点在楚恒看来才是最大的障碍。 他握着手机想了想,开始给陶旻打电话。前几个电话打过去,还没响两声就挂断了。他契而不舍,又打了两个,最后干脆变成了“嘟嘟”的忙音。很显然,对方已经把他拉到了黑名单里。 他有点懊悔,本想着等尘埃落定了再把好消息告诉她的,却没想到弄巧成拙了,现在连说话的机会也不给他了。早知道她会去看那些花边新闻,真应该先给她打个预防针。楚恒盯着手机屏幕直叹气,却拿另一头的人毫无办法。 这时车已经开到了城区,小许问了一句:“回医院?” “去b大。” 这个回答倒是没有超出小许的意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楚恒,蹑嚅道:“哥医生说一回来最好回去” “别废话,”楚恒打断他,“我好得很。” 小许拗不过他,只好打了方向,改向b大的方向驶去。 车到b大时,天已经黑了。楚恒打发了小许,自己往女生宿舍那边走去,边走边拨着陶旻的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忙音。 到了宿舍楼下,宿管大妈理所当然把他拦在门口。 电话也打不通,楼也不让上。楚恒急了,破口就说:“我找陶旻,她住顶楼。”末了还义正言辞地加了一句,“我是她老公。” 宿管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你让她下来接你。” 楚恒挠了挠耳朵,心想她要是愿意下来还用得着在这里墨迹?“大妈,她手机好像没电了。”楚恒赔了个笑脸,“您让我上去,我真是她老公。” “你说是就是啊?结婚证有吗?”宿管大妈不知怎地,听了楚恒的话,脸一下垮了下来,“那姑娘要是结婚了,还能天天都在宿舍住?再说了,我可是见过她男朋友的!” “谁?戴眼镜那小子?”楚恒听了脑子里就浮现出邵远光那副伪善又可恨的嘴脸。 “人家就是学校里的老师。”大妈白了楚恒一眼,极其不屑的说,“什么人啊,冒充人家老公。还有,管谁叫大妈呢!” 楚恒这会儿听了路过取包裹的小姑娘违心地呼唤大妈“大姐”时,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说错话了。他心里生自己的气,更气的是邵远光竟然利用学校老师的身份在女生宿舍出入自由! 他脑子一想到陶旻和邵远光卿卿我我的画面,简直肺都要气炸了。可当下只能舔着脸又说了几句好话。 好话还没打动大妈,就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叫“楚公子”。楚恒回头时正好瞧见涂佳,顿时像遇见了救星一样。 他走过去,劈头就说:“你师姐呢?带我上去,我找她。” 涂佳这回远没有先前看见他时那样亢奋,只是撇了撇眼,警惕性地问道:“你找师姐干什么?道歉啊?” 楚恒想都没想,就说:“算是吧。你带我上去?要不帮我把她叫下来也行。” 涂佳听了“哼”了一声:“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跟别的女人度完假,现在又回来找师姐?以为道个歉就能了事?” 楚恒愣了愣,随即便想起前些天要小许发给网媒的稿子。他如今的处境就是这样无奈,完全是捉襟见肘,顾此失彼。好不容易打消了楚广源和楚诚的疑心,却又让那女人起了误会。 “你的那些花边新闻我们都拜读了!”涂佳嘴撅得老高,继续替陶旻抱不平,“你都快结婚了,师姐也被你害得很惨了?还来纠缠她干什么。” 惨?楚恒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急忙问道:“她怎么了?” “停课了!”涂佳没好气,“就被你那条新闻害的,这两天魂不守舍,差点出了教学事故,现在被系里停课了。” 楚恒听了这话,忙说:“你把她叫下来,我有话跟她说。”他见涂佳仍旧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又补充道,“这事儿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把她叫下来,我跟她解释。” 涂佳将信将疑看了眼楚恒,想了想才说:“师姐不在,回家去了。” 楚恒从女生宿舍出来,只觉得寒风刺骨。他紧了紧大衣,拨通了陶旻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人是陈慧君。 陈慧君听见电话那头的人叫她“妈”,扭头看了眼窝在沙发里对着电视机发呆的陶旻,拿着电话去了里屋。 到了屋里,陈慧君这才开口:“小楚,前阵子听说你住院了,好点了吗?” “我没事,谢谢妈。”楚恒随口应着,心里盘算着怎么能让陈慧君帮忙,就此和陶旻说上话。 陈慧君似乎也听出了他犹豫的语气,便问他:“你和旻旻还在闹别扭?我听她话里的意思,怎么还扯上离婚的事了?” 听了“离婚”两字,楚恒心头一沉,忙说:“没有的事。” 楚恒这一承诺倒是打消了陈慧君的顾虑。心里没了后顾之忧,陈慧君这会儿拿出了小学老师的架势,开始语重心长地说教:“小楚,旻旻我之前已经说过她了,现在也想说说你。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过你是男人,该让步就让步,低头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过日子嘛,别把精力都放在闹别扭上,更不要动不动说离婚,多伤感情。” “妈,你说的对,是我做的不够好。”楚恒觉得这事越来越棘手,这女人竟然已经说了离婚的想法,八成是在试探两个老人的态度。 楚恒抱着速战速决,把那女人一举拿下的想法,问道:“旻旻在家吗?我现在就过去。” 陈慧君对楚恒的态度还算满意,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都十点多了,今天晚了,明天吧。你放心,让她冷静一下,自己会想通的。” 这女人一再强调让自己不要再纠缠她,再给她时间让她冷静,估计就真的是把她往邵远光怀里送了。可说她冷静吧,她又好像听不进去自己的话,现在更糟糕,连听都不想听了。楚恒想到这里,厚着脸皮开口道:“妈,您能帮我个忙吗?”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出门急,把章节扔到存稿箱,居然忘记调成国内时间了所以现在才发出来qaq我真蠢  第65章 藕断丝连(五) 第二天一大早,七点还不到,陶旻便被陈慧君从被窝里揪了起来。 她这些天心里藏着事情,明明已经做了决定,可总是心怀不甘。往事,连同楚恒这些天的绯闻,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如同走马灯一样,搅得她接连好几天夜不能寐。 昨天晚上,她照例睡得不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耗到了两、三点才有了些睡意,还没睡上几个小时,便又被陈慧君叫了起来,难免有些心怀不满。 陈慧君忙活着早饭,看见陶旻洗漱完了,便招呼她来厨房帮忙,饭菜上桌后,便和她商量道:“吃了早饭一起出去转转,今天阳光挺不错的。” 陶旻还没有回话,陶德成却先说:“我可不去,老王约我下棋” “下棋下棋,天天低着头不出去运动,血压不高才怪。”陈慧君冲着陶德成挤眉弄眼,又说,“一家人一起出去转转,有什么不好!” 她说话的时候有意强调了“一家人”,再加上那古怪的眼神,陶德成明白了个大概,便应和道:“好,好。那就去转转。” 陶旻低着头吃饭,也没看见两位老人眉来眼去在图谋什么。既然两个人都达成一致意见了,她也无话可说,跟着去就当散心了。 吃了早饭,三个人往公交总站走去。刚走出小区门口几百米,就听见有人在路边按喇叭。 陈慧君这会儿反应甚是敏捷,拉住陶旻停了下来,就看见路边靠着辆白色的高档轿车,车窗摇下来,楚恒笑眯眯地冲着两位老人问好。 陈慧君也不管陶旻愿不愿意,拉着她就往车前边靠,“小楚,真巧。” 楚恒从车上下来,在和陈慧君、陶德成打招呼的间隙,偷偷瞧了眼陶旻。那女人站在一边,虽然被陈慧君拉着到了跟前,但明显不愿意靠近他,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楚恒觉得这女人之所以一脸嫌弃,多半是因为丈母娘演技夸张,牵连自己的诡计被识破了。可是节骨眼上,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不巧,不巧。我路过办事。” 陶旻心里翻了个白眼。办事?办什么事能从西北边的总公司办到东南边的郊区? 陶旻这样想的同时,楚恒心里也在为自己的慌话圆场,终身大事这样重要的事情,当然值得老远跑来办!他想着,看了眼陶旻,厚着脸皮说:“旻旻,你们去哪儿,我送你们?” 陶旻没理他,陈慧君和陶德成却十分自觉,开了门直接钻到车里,拦都拦不住。两个老人都已上了车,陶旻无奈,也只好跟着一起。可两人先一步占了后排的位置,她便不情愿地拉开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楚恒跟着上了车,自觉得逞,努力压抑着胜利的喜悦,一脸严肃地问陶旻:“旻旻,咱们去哪儿?” 陶旻还没开口,陈慧君在后排插嘴道:“我们就是散散心,去哪儿都一样。” 楚恒笑笑,按照编排好的剧本顺着往下说:“我听说燕北边有个水镇景色不错,过去看看?我正好要去那边,顺路。” 顺路?哪儿那么多顺路和碰巧?陶旻恨得牙痒,这男人分明就是和陈慧君他们合计好了,三个人要一起来对付自己!她瞪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回了句:“太远了。” “远点没事,正好小子开了车。”陶德成发话道,“小子,一会儿再把我们送回来。” 楚恒心里直夸老丈人上道,一来一回,中间的时间自然就要跟着一起了!楚恒当即点头道:“爸,您放心,我肯定把你们安全送回来。” 楚恒绕过城区,一路往北走去,不出一两个小时便到了北边的小镇。小镇子古色古香,又有航道环绕,虽然是冬天的旅游淡季,但游人仍不在少数。 停好车,四个人一路往镇子里去。陈慧君拉着陶德成快步走在前边,一心想把另两个人甩在身后,给他们留下独处空间。陶旻也明白陈慧君的用意,这会儿跟在她后边,寸步不离。 陈慧君有点急,扭头瞅了眼自家闺女:“你老是挤我干什么?这路这么窄,别把我挤掉下去。”陈慧君说着,挎着陶德成霸占了航道边的小路,直接把陶旻挡在了身后。 前边不受父母待见,后边还跟了个跟屁虫,陶旻觉得自己的处境当真是进退两难。她走在河边,竖着耳朵听着身后人的脚步声,有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可纵使如此,无奈那人腿长脚长,三步两步就赶到了她身边,并且顺应着她忽快忽慢的步子,紧紧跟在她的左右,像块橡皮糖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 陶旻心烦,正要发作的时候,楚恒悠悠开口道:“没想到你还会关注it圈子的八卦。” 这话仿佛就是导火索,险些把陶旻近日积攒的那些脾气全都引爆了。她那时候不就是手欠吗,就想知道他的消息,可他呢,对她不理不问。 陶旻斜睨了楚恒一眼,那男人脸上溢满了笑容,像是得了胜似的在炫耀。是啊,这事儿多值得炫耀!原先这男人巴望着她能给他个电话、发个短信,现在呢,风水轮流转,也有她虎落平阳的时候。 陶旻不愿让他得意,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随便翻到的。” “随便翻到的?”楚恒快走了一步,转过身笑着反问了一句。 陶旻避开他的视线,丢了个白眼给他。爱信不信!反正她一口咬死是随便翻到的,他还读到她的心思? 楚恒笑着顺着她视线移动了一下,堵到她眼前。“旻旻,那些都是小道消息,不要相信。” 陶旻觉得,他这话纯粹属于推脱,连解释都算不上,比谎言还不如。就算是骗她,也好赖动了动脑子,而他呢,连脑子都懒得动了? 陶旻心里来气,索性随便捏了两个借口给他选择:“你想说照片上的人不是你?还是想说这条新闻是对手栽赃?” “不是。”楚恒这会儿突然站定了,拉住陶旻,凝视着她,正色说,“你最近看到的那两条新文是我买的版面,消息也是我故意放的,事情都是假的。” 那男人神色郑重,由不得陶旻不信,可她转念一想,又狠心甩掉了楚恒的手。自己放消息诋毁自己?这男的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想了个奇怪的借口。也难怪,出奇制胜,刚才差点把她蒙住了。 陶旻刚走出去两步,胳膊被那男人一拽,又回到了他面前,一抬眼便瞧见那男人黝黑的一双眸子。 “旻旻,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只要相信我,我对你没有说过谎。” 楚恒的那双眼睛透彻、深邃,让陶旻看得有些醉了。她也知道,一直以来,只有她对楚恒隐瞒过、欺骗过,楚恒对她一向极为坦诚,只要她问,他都会一一相告。 想到了往事,陶旻鼻子有些发酸,她拼命想克制流泪的冲动,便假装打了个喷嚏,借故转身去擦眼角的泪水。 眼泪刚刚擦干,回身时脖子上忽地一暖,不知何时楚恒已经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披到了她的肩颈上。 “天冷了,小心着凉。”楚恒说着,小心地把陶旻的头发拨了出来,这时才发现,她原来的短发已经有及肩的长度,发尾弯弯,宛如他早些时候在她家墙壁上挂着的照片里见过的她。那照片是和邵远光一起拍的,距离现在也有十年了,这其间,岁月的痕迹倒是没多多少,但那种纯粹的笑容却是很难再见。 楚恒心里有些惋惜,歪着头看她,笑着说了句:“旻旻,你头发变长了。” 这句话说者无心,可陶旻听者有意。乍听之下,刚才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融洽气氛瞬间被这句话搅得烟消云散,只剩了些怨气。“对,变长了。不是你喜欢的短发了。” 她气急,说完扭头就走,把楚恒晾在原地。他挠了挠头,不明白这女人情绪怎么如此跳脱,便跟了上去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短发?” 陶旻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可楚恒还在她身后喋喋不休他喜欢短发女生的原因,干脆、洒脱、自在,句句在外围打转,切不中要害,说不到重点。 陶旻听不下去了,好像他那些夸赞话语里暗指的人全都不是她。她要是干脆、洒脱、自在,还犯得着在这儿跟他纠缠?陶旻突然站住,转过身看他:“我现在还像她吗?” “谁?”楚恒被她问的发愣。 陶旻却觉得他明知故问,翻了个白眼,丢了句:“你那个初恋。” 楚恒愣了个神,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你也知道了?” 又不解释?那就是默认了?陶旻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做了,还怕别人不知道?”说完转身又往前走。 楚恒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眼睛笑得完成了弯月:“你吃醋了?”他就知道,这女的就是嘴硬,其实心里可稀罕他了。若非如此,她哪儿能去关注it圈的新闻,哪儿会在乎他的初恋不初恋。 陶旻看着他那副贱兮兮的模样,甩手骂他,“神经病!”说着绕过他又要往前走。 可楚恒身手颇为矫健,侧身挡住她,双手钳住她的肩膀,字斟句酌般地郑重说道:“旻旻,我就喜欢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别人什么样都不再关我的事了。” 陶旻有些发怔,听了这话,不知怎地,在三九寒冬的天气里,竟感觉到了一丝暖意。那阵暖意从心头泛滥开来,迅速蔓延到全身,甚至指尖发梢,让她有点飘飘然。 她仔细想了想,除去之前那些“爱你”的口头禅,这好像是楚恒第一次正式对她说出自己的心意。陶旻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害羞,或者是被冻伤了,脸颊上也泛起了红润。 “旻旻,”楚恒朝着她靠近了一步,伸手拂去她额边被风吹乱的头发,摩挲着她的脸颊,沉声道,“我知道让你等很自私。我已经在努力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陶旻被他这句话拉回了现实。爱人的告白虽然令人心动,但终究来得有些晚了。如果是早先,他们也能像这样情投意合,凭着这个她或许可以在楚广源面前扛一扛。可是那时候,除了一个空有其表的婚姻,他们之间其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想到这里,她有些沮丧。时间不对、境遇不对,这都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还是他的那个爹。她拉开楚恒的手,低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让我等什么可我觉得这太难了,我真的累了,我” “年底。”楚恒打断她,“旻旻,等我到年底。年底我们复婚。” “复婚?”陶旻惊讶地抬起头,喃喃重复了一遍楚恒的话。楚广源能够容忍她嫁入楚家一次,却断然忍不了她再嫁一次。复婚对她来说,宛如痴人说梦。陶旻无奈笑了笑,“怎么可能?你爸不会同意的。” 楚恒看着她,却笃定地说:“不用管他,只要你同意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人的事,很多时候都是信不信由你 你们猜,小陶同学信没信? 第66章 藕断丝连(六) 陶旻觉得自己上过那男人的当,吃过那男人的亏,曾经因为他的一句话心情起起落落,漂浮不定。如果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多次还不吸取教训,实在有失理智。 可是,她原本打定了主意不再和他纠缠,现在却又被他只言片语勾勒出的未来吸引了,更加被他信誓旦旦的诺言打动了,忍不住想要做一次丧失理智的傻瓜。 中午,四个人在小镇里找了个地方吃午饭。席间正巧看见玻璃窗外一对新人不顾严寒地在溪水边摆姿势拍着婚纱照。 陈慧君盯着那两人看得入神,足足看了快十分钟,这才回过头对陶旻万分遗憾地说:“你们当时结婚匆忙,都没来得及给你们张罗” 这件事在陈慧君心里是一大憾事,既没瞧见女儿穿上婚纱,也没有那种亲手将她送上婚车的成就感。这会儿看见别人在拍婚纱照,便不由感叹了起来。 陶德成挥挥手打断她:“那些都是虚的,踏实过日子最重要。”他说着看了眼陶旻,“别动不动就闹脾气,这比什么都好。” 陶德成虽然没有点破,但陶旻心里清楚她老爹的话里说的是谁。她听着不做声,只是埋头吃饭。饭还没有吃两口,身边的男人从桌子底下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左手。接着,她耳边就响起了楚恒低沉又带着些磁性的声音:“爸,妈,我打算明年初补办个婚礼。” 陶家两位老人听了连连称好,尤其是陈慧君,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唯独陶旻听到愣了一下,不由把筷子放了下来,扭头看身边的男人。 楚恒笑得十分含蓄,右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左手,真就如同刚才那个提议是他们两人携手决定的。 陶旻脑子里开始回味刚才楚恒对她的承诺,让她等到年底,然后复婚。年底复婚,年初办婚礼。他之前说的话不像是假的。 她想着,楚恒又捏了捏她的手,也不顾对面的陈慧君和陶德成,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笑道:“还有蜜月,上次欠你的加倍偿还。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加倍偿还?也对,再结婚就是二婚了。陶旻想着,抽回了手,端起了碗筷,低语了一句:“再说吧。” 她实在没有信心楚恒能够说服楚广源,如果再结婚仍是那副德行,天天要遭受楚家的窝囊气,她宁可就这样作罢,省得今后变成怨妇,天天向楚恒怨三怪四。 楚恒不在意,听了她这么说,便当她默认了,只说:“你留出时间来就好,其它不用你操心。” 表白了,也承诺了,连婚期都定了个大概,可陶旻心里却觉得有些忐忑,甚至不相信再过一个月,一切都能如她所愿,回归到平淡。 她心里惆怅,一时觉得自己实在是难伺候。楚恒误会她的时候她心里难过,回头找她的时候她又想到楚广源在家里乃至驰众的威慑力,忍不住想要作罢。这样反反复复,每每濒临放弃的时候,楚恒总是会拉住她,挽留她。 陶旻觉得有些对不住他,自己并无长处,他却对自己及其耐心,不离不弃。如果一开始她就能和他并肩对抗,是不是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了?两个人也不会走到离婚的地步? 陶旻想得出神,走在小镇子里,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已被楚恒牵住,握在手心,感受着暖意。 她扭头看了眼那男人,他正对着自己笑,淡淡的,一改往日的那种嚣张。陶旻觉得那笑容有点太让人脸红,便急忙撇过头,把脸藏在围巾里。 围巾上还残留着那男人身上的味道,清凛、爽朗,陶旻深嗅了一口气,从中闻到了安稳的气息。这气味她怀念了很久,初时楚恒不在时,她便只有抱着他的枕头才能入睡。后来搬回了宿舍,那味道便再没有出现过。 楚恒看着她扭过头,脸瞬时就红了,调笑着说了句:“脸这么红,想什么呢?” 他这么一说,陶旻更觉羞愧了。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脑子里反而开始蹦出了些小女孩儿心心念念的事情?她这个年纪早该过了情啊爱啊的岁数了,怎么还能被那男人一个眼神弄得脸红心跳? 陶旻这边想着怎么能让脸色快点恢复正常,那边就忘了把手从楚恒手里抽出来。楚恒心里笑笑,握着她的手插进了自己的大衣兜里,不动声色地往前走着。 两个人慢慢地在镇子里晃悠,晃到了下午天黑,这才从小镇里出来。 陈慧君和陶德成早早地转了出来,在门口等着他们。看着两人手拉着手出来,陈慧君和陶德成相视一笑,只道年轻人越闹别扭感情越好。 四人相聚后,先后到了停车场,准备坐车回家,可坐到了车里,楚恒却却怎么也点不燃发动机,他折腾了一会儿,讪笑着扭头解释道:“可能天太冷了,车子出了点问题。” “这里太偏了,找救援车要等好长时间。”楚恒见后排的二老没什么指使,眼珠转了转,斗胆提了个建议,“爸,妈,要不晚上在这边将就住一晚?” 陶家二老倒是好说话,没什么异议,陶旻却有些不乐意,可一时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即使反驳,当下似乎也没人把她的意见放在心上。楚恒更是怕她不同意,征求意见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她,听了陶家二老的允诺,便颠颠地跑到停车场边上的酒店开房去了。 不多会儿,房间开好了,两件套间房。陈慧君和陶德诚很自然地接过房卡,留下一间房给了陶旻和楚恒。 陶旻现在有点害怕和这男人独处,可碍于爸妈还在跟前,也不好说要分房住,便只能跟着进了电梯,往房间走去。 房间宽敞明亮,又有溪流从窗下穿过,景致相当不错。房子里外间,外间是客厅,里间是卧室,卧室当中摆了张巨大的kingsize大床。 看了那张床,陶旻瞥了楚恒一眼:“你刚才是故意的吧?”这人既然能说服陈慧君帮着哄自己,怎么就不能买通别人在车上使一些手脚,弄坏车子,骗她一起过夜? “我真没有!”楚恒怕她不相信,说话的时候还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陶旻自然不信,白了他一眼,又往客厅踱步过去。 楚恒跟在她身后,给她耐心解释车子坏掉的可能性,心里却在想,虽说之前确实是勾结了丈母娘,可车子抛锚这事绝对不是他预谋的,这事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天助我也!他心里越想越高兴,可脸上却摆了个委屈的表情,“这么龌龊的事我真的干不出来。” 他见陶旻还是半信半疑,便指着客厅的沙发说:“你睡床,我睡沙发,这总可以了吧?”他想了想,又作势要离开,“你要还不信,那我去隔壁开间房。” 陶旻看着他匆匆往外走,在他背后说了句:“算了。” 楚恒反应奇快,立马停住了脚,回头时就看见陶旻进了卧室,“又不是没住过,没那么矫情。”说着,她从卧室里扔了个枕头出来。 白天两人走了一整天,这会儿都有些累了。 陶旻早早钻进浴室洗澡,洗完后批了浴袍刚准备出去,一想觉得不妥,怎么看怎么别扭。虽然说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体早就不陌生了,可毕竟已经离了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楚恒真的当回君子,可她也不能穿得太随便,省得让这男人误会了什么。 想到这里,陶旻脱了浴袍,又穿回了自己的衣服。 她整理完从浴室出来时,楚恒已经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陶旻擦着头发走到他跟前,看着他一脸倦容,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楚恒便听见了动静,忽地转醒,睁开眼时就看见陶旻站在他面前,头发湿漉漉的,可身上的衣服却原封不动。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你是洗了还是没洗?” 陶旻看着他,觉得好气又好笑,嗔了句,“要你管”,便把手里的毛巾扔给楚恒,自己回到卧室合一躺下。 楚恒草草冲了澡,再回到卧室时,陶旻已经睡着了。他蹑手蹑脚走到床边,不敢惊动她,只是蹲在一边看着她的睡相,如同以往一般,吻了吻她的额角,道了声,“晚安”。 那一晚陶旻轻易入睡了,睡梦里还梦见那男人就在她左近,真切到呼吸声都近在耳畔,说不出地心安。 许是这一觉质量很高,陶旻醒来时,屋里还是一片漆黑。她摸黑开了台灯,看了眼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她心里不知怎地竟有些失落,可转念一想,是自己不让他到床上睡的,又怪不得别人。 陶旻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三点的样子。她下了床,踱步到客厅找水喝,正好看见那男人躺在沙发上,身上就随便搭了件大衣。 陶旻摇摇头,从屋里又找出了一床被子,拿到客厅,准备给楚恒盖上。 被子刚刚盖好,陶旻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男人气息沉重又急促,脸色也白得可怕。她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触手之处微微发热。 她把他推醒,问他:“诶,你还好吧?” 楚恒眼睛睁了条缝,看见她又闭了起来,裹了裹被子,含糊不清地说:“没事。” “你发烧了。”陶旻说着,又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虽然不高,但明显也是在发烧。她这才想起前不久楚恒因为胃出血进了医院,便问,“你这些天晚上一直发烧吗?” 楚恒把她的手挡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说:“快睡你的吧,我没那么虚。” 陶旻本想随他去了,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的,发个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都已经走到卧室门口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 陶旻披了件衣服跑到酒店大堂,管值班的经理要了些消炎药,又回到屋里烧好了热水,这才把楚恒叫醒。 她怕这男人又要拒绝,便把药片剥好,递到楚恒嘴边,带着些命令的口吻说:“把药吃了。” 楚恒就着水把药片吞下去,刚要躺下,又听陶旻在他耳边说:“你去床上睡吧。” 他愣了愣,睁着眼看她,忽地笑了起来,说:“你陪我。” 陶旻不说话,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边低头收拾着药片,心里骂着男人得寸进尺,自己好心把床让出来给他,他却蹬鼻子上脸。 她不答应,但至少也没有否认,楚恒坐了起来,乘胜追击:“你陪我,我就去。” 陶旻扭头看了他一眼,这男人正没脸没皮地笑着,半点都不像是生了病、发了烧的。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向自己妥协。他不是承诺了吗,再过些日子就可以复婚了。既然如此,又何必那么迂腐地在乎同不同床? 陶旻放下药盒,站起来往卧室走。 楚恒明白她的意思,不否认即是默认。他当下也抱起枕头,笑嘻嘻地跟着她进了卧室,回到本就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十一,来发甜的 祝过节的小伙伴们早日脱光找到楚公子这样的好男人 第67章 藕断丝连(七) 陶旻本以为,依着楚恒的性子,回到了床上肯定要耍泼装无赖。她心里还在想着怎么应付他,却没料到那男人躺到床上,只是冲着她笑了笑,抱了抱她,便睡着了。 陶旻松了口气,挪开楚恒的手,又帮他掖好被子,躺在一边盯着他看。 这男人这阵子清瘦得厉害,两腮上已经没有多少肉了,五官也变得比以前更立体了。他看上去吃得不好,休息得也不好,过得俨然不是新闻里传言的那种花天酒地、没心没肺的生活。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新闻是他自己放出去的,这样给自己摸黑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轻轻翻了个身,关掉台灯,可楚恒清俊的面容却映在她脑子里,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他。她也真是蠢,竟然选择相信网络上的传言,和他僵持着,又不愿拉下脸去问他。 后半夜,陶旻责备着自己,想着前些日子的经历,倍感疲倦,慢慢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楚恒的车子已经被附近的汽修厂修好送了过来。 一家人吃过早饭,便开着车打道回府了。 楚恒开车饶了大半个北京城,把陶家二老送回了家,到了楼下时,看着陶旻,假装漫不经心地说:“我一会儿要回城里。” 陶旻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心下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问:“我回学校,方便送我吗?” 如此正中楚恒下怀,于是他又载着陶旻穿过市区到了b大。 到了心理系楼下,陶旻和他挥手道别,背过身已走到楼门口,忽地停了下来,又折回来敲了敲车窗。 分别之时,楚恒正好有些失落,但看见那女人折了回来,敲自己的窗户,便满心欢喜地降下车窗。 “诶,”陶旻嘱咐他,“有空去医院复诊一下。” 这话和楚恒心里设想的不太一样,他本以为她会邀他回家去住,或者是和他商量下次见面的时间,却没想到竟是要把他往医院赶。 不过这样也好。楚恒笑了笑,自我感觉良好地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陶旻白了他一眼,骂了句,“神经病。” 楚恒继续插科打诨:“那你说我是去看神经病,还是去看别的什么病?” 陶旻心里骂他讨厌,脸上却正色道:“你昨晚发低烧,胃里的炎症估计还没有消,去复诊一下。”见那男人依旧是嬉皮笑脸的,陶旻又板着脸问了一句,“你听见没有?” 楚恒笑了笑,这会儿答得干脆:“是,老婆大人!” 如今两人关系微妙,陶旻不愿意被他这么叫,当下横了楚恒一眼,扭头便走。走了几步,她又想起了一件事,转过头,俯□对他说:“忘了告诉你,谈判心理的课已经结了,你没来上过课,作业也没交过,下周就是deadline了,再不补齐就是零分了。”陶旻手攀在车窗上,微微笑着补充道,“虽然我跟你的关系比和其他学生近那么一点点,但这件事上,没什么好说的。”说着,她朝着他挥了挥手,潇洒地转身离开。 这话一说,楚恒面色果然变得尴尬又僵硬。这女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好的气氛非要提那些头疼的作业,还非得强调他俩的师生关系,早知道真不该想着近水楼台,偏要到b大来读这个mba! 陶旻回到办公室,放下背包,第一件事便是摸出手机,把前一阵子订阅的那些新闻、公众号全部删除。 不论楚恒一个月后是不是能说服楚广源,是不是能成功复婚,这一阵子她决心选择不受外界干扰,相信他,并且耐心等他。 有了这样的信念,她整个人看着比以往有了些精神,做起事来效率也变得高了。 偶尔在楼道里碰见了邵远光,那人见了她,大方地恭喜道:“陶,气色不错,看样子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陶旻莞尔一笑,只对邵远光说了声:“谢谢。” 如果不是他时刻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否决了自己前不久险些丧失理智时对他提出自私的提议,那她和楚恒之间恐怕会更加坎坷和纠结。 如今,能够剥离开对邵远光的情感因素,陶旻也渐渐发现有这样一个冷静睿智师长的好处绝对多于找这样男人做老公的好处。 就拿前几天谈判心理最后一节课的教学事故来说,若不是邵远光及时出现解了围,单就她迟到半小时这件事,就够学校下发处分了。课后,教务那边也是邵远光出马帮她打的圆场,否则事情一旦闹到了学校,就不是简单的停课了之了。 不过纵使如此,系里还是给了处分,暂时不允许她再上讲堂。 如此一来,少去了备课、讲课的时间,陶旻反倒是轻松了不少,除了写写论文,便就是把谈判心理的课程收尾,改改作业,录入分数。 这天上午,她正整理着谈判心理的课程作业,翻阅名册时忽地想起了楚恒。这两天他给她打过几个电话,她只知道他回医院做了检查,又被扣在医院接受治疗,但具体的情况,他一概没有多说。 陶旻这会儿有些想他,更挂念他的病,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可又怕他在医院休息,便发了条短信过去。 短信删了写,写了删,编了三四次,她怎么都拿捏不好措辞,最后干脆问了句和他病情不相关的话:作业写好了吗? 那男人像是猜中了她想问的话,短信回道:病号饭很难吃。 陶旻笑笑,收了东西从办公室出来,出了b大直奔对面的超市,采购了些东西,回到楚恒家里。 她一心想给他做些清淡又可口的饭菜,可无奈水平有限,对着菜谱研究了半天,又手忙脚乱地在厨房实践了两个小时,才熬出了一锅白米粥,外加炒了些素菜,勉勉强强算是拿得上台面。 陶旻把饭菜装在饭盒里带着去了医院,在医院的走廊里恰好碰见了从病房出来的赵曦。 赵曦那天穿了一身宝兰色的毛呢大衣,细跟的靴子“哒哒”地敲在医院的水泥地板上,颇为惹人注目。 陶旻一眼就看到了她,尤其被她手里提着的饭盒吸引去了目光。 由此,那之前她和楚恒的绯闻,以及楚广源要撮合他们两人的事情都不由浮现在了心头。这会儿,这女人这样高调地出现在这里,还给楚恒送了饭菜,难免叫陶旻觉得心里膈应。 可她既然已决心相信楚恒,便没有理由把这事放在心上。陶旻侧了身,假装没看见赵曦,掩耳盗铃般从她身边溜了过去。 可赵曦眼尖,看见了迎面而来的陶旻,开口叫住了她:“陶小姐。” 陶旻应声站住,回过头朝她笑了笑。 赵曦往她面前走了两步。 两个女人本来是一般高矮,可现下赵曦踩了双将近七、八厘米的细跟高筒靴,气势一下就压过了陶旻。 和她这样一对比,陶旻平生第一次在外形方面感受到了自卑。她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出来着急,也没有换件行头。此刻自觉自己简直可以用蓬头垢面来形容了,和赵曦的神采根本无法比拟。想来屋里那男人见了赵曦再见自己,定觉得如同嚼蜡。 她虽然心生丧气,可又想在情敌面前争一争气场,便也硬着头皮挺了挺背脊,从容笑着叫了声:“赵小姐。”想着,她又补了一句,“我没叫错吧?” 赵曦像是看穿了陶旻的用意,点点头,笑了笑:“你不用对我有敌意,比起公司里那些围在他身边转悠的小姑娘,我反而不会威胁到你。” 陶旻把赵曦的话反复琢磨了几遍,不知道该把重点放在什么地方。她已经觉得赵曦很具威胁性了,长得漂亮,家世也好,深得楚广源喜欢,怎么还能有比她更具威胁性的小姑娘?还不止一个? 赵曦看着陶旻紧皱的眉头,忍俊不禁道:“楚恒是个不错的男人,我喜欢争,但男人方面,我没有兴趣和别人抢。”她笑笑,又说,“外边的传言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利益共同体,各取所需而已。” 赵曦说完,朝她挥了挥手,潇洒地说了句:“先走了。” 陶旻垂着眼想了想赵曦的话,挑眉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伸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进屋时,楚恒正坐在床上,翻阅着面前的小桌上摊放着的一排文件,听见门口的动静时,抬头看她,立马露出了喜色:“你怎么来了?” 陶旻笑笑,把小桌上的文件往边上推了推,将手里的饭盒放到了楚恒面前,歪着头看他:“我怎么不能来?” 楚恒看见饭盒,也把文件往边上挪了挪,笑眯眯地凑到饭盒边闻了闻,道:“我就知道老婆心疼我!” 陶旻低头把饭盒一层层放开,眼睛一瞥,就看见楚恒左手手背上打针残留下来的淤青。她心里一紧,手里的动作也一顿,险些把汤粥都洒了出来。 楚恒急忙接住,笑道:“小心点,你做的饭菜我可不想便宜了桌子。” 他的俏皮话反倒是让陶旻鼻子发酸,她趁着男人吃饭的间隙,翻了翻他床尾的病历,又问他:“这两天好些了吗?电话里问你你只会敷衍” “能有什么事?烧早就退了,消化功能基本正常了。”楚恒见陶旻将信将疑的看着他,笑着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侧脸在她耳边吹气,“怎么,不信?晚上留下来,你就知道了。” 乍一听,陶旻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仔细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这男人简直是熏心了。她推了他一把,嗔道:“吃你的饭。” 楚恒放开她,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而陶旻就趴在小桌上,支着下巴盯着他瞧。 楚恒被她盯得发慌,摸了一把脸,问她:“看我干什么?你老公一直都这么帅。” 陶旻没理他,撅着嘴朝着饭菜的方向努了努,“诶,你不觉得撑吗?” 楚恒神经一绷,问了句:“啊?撑什么?” “我刚才在楼道里看见你未婚妻了,她也是来给你送饭的吧?”陶旻似有似无地挑了挑嘴角,“你一晚上吃两顿饭,怪不得要得胃病。” 楚恒“嗨”了一声,“你说她啊。我跟她真没什么,连手都没摸过。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都是假的。” “那她一个女孩儿,和你一起演戏又没有好处,图什么啊?” 楚恒显然对陶旻所谓的“女孩儿”这个词不敢苟同,伸筷子夹了青菜送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耸了耸肩膀,含糊不清地说:“那女人争强好胜,精明得很,哪里会亏得了自己。” 陶旻还是弄不清楚恒和赵曦到底在图谋些什么,便继续问道:“那你都许诺她什么了?” 楚恒挑着眼看了看陶旻,说:“你别瞎操心。”他怕陶旻打破砂锅问到底,想了想又说,“商业机密,你就别多问了。” 他的这话像是印证了陶旻的猜测,这几个月来,这男人一定在背地里谋划着什么,他的废寝忘食,他的若即若离,还有网络上的那些谣言,恐怕都和他与赵曦的密谋有关。 楚恒瞧她心思沉重,有意拉开话题:“老婆,你手艺见长啊!这饭菜比医院的做得强多了。” 陶旻知道他在有意和她东拉西扯,便笑着随口问了句:“那和赵曦带来的饭菜比呢?” 这么一问,楚恒果真愣住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陶旻见他不说话,反倒来了兴致,凑到他面前,一脸严肃地说:“诶,说实话!要不我怎么知道要怎么改进。” “她做的怎么能比得上你呢。”楚恒硬着头皮说了句违心话,见陶旻听了喜笑颜开,这才挠挠头,接茬道,“不过复婚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此话一出,陶旻立刻朝他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也利索,直接收起饭盒道:“反正你就是觉得不好吃。那你就别吃了!” 楚恒没想到这女人转了性,如今也变得这么小气了,连句逆耳的真话都听不得。他心里悔,急忙拦下她,赔笑道:“别收啊,我还饿呢!” 楚恒说着抢过饭盒,扒拉着饭盒底,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末了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问她:“你明天还来吗?” “来干嘛?” 楚恒笑笑:“给我送饭。” 作者有话要说:渣作者作死投了篇会议论文,结果居然中了中了 但是注册费太高现在又不想去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作b 第68章 一往而深(一) 陶旻这阵子还算空闲,想了想便应允了楚恒的要求,每晚给他送些饭菜,“改善”一下伙食。 陶旻走后,楚恒急忙拨电话给小许:“出院的事先不急,我再留下观察几天。” 小许听了第一反应就是:“哥,你又哪里不舒服了?” 听到楚恒矢口否认后,他更摸不清楚头脑了。早上还吵吵着住院太闷,伙食太差,勒令他立即去办出院手续,好不容易手续办下来了,怎么这会儿又不出院了? 小许心里抓狂,他这个老板最近总是这么反复无常,胃出血的毛病虽然好差不多了,可脑子有病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治愈。 小许正在心里吐槽楚恒的时候,楚恒忽地转了话锋,问他:“那边有什么动静?有没有起疑心?” “好像是没有。我上午送合同过去时,他就问了一句,也没多说。”小许回忆着上午在楚诚办公室的情景,二公子万年不变的高傲模样,说起楚恒更是一幅不屑一顾的架势。小许回忆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就是晚上下班的时候,我在车库碰见了咱们部门的行政助理,就是新来的那个女孩儿,她上了楚诚的车,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小许一下子没想起来名字,还是楚恒说了一句,他才记起来,连连称是:“就是那个唐恬恬。” 楚恒想了想,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来,唐恬恬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女孩,量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二来,念及她原先还在酒吧打过工,到了驰众又在销售部做行政助理,怎么算都是他这一派系的,接触楚诚多半是初来乍到,不清楚公司里两派的斗争,看他长得人模狗样而已。 “不用管她,她负责行政的,对业务接触不多,楚诚从她那儿打听不到什么的。”楚恒接着又说,“再过两周就是董事会了,那边你还要盯紧点,要是被看出端倪,就功亏一篑了。” 等小许将这些事一一应下,楚恒才把电话挂断。挂断电话,心里仍是不安,想了想又拨通了赵曦的手机号。 赵曦这会儿刚刚回到家里,梳洗完了蹲在地上逗着家里的猫咪。电话接通时,楚恒就听见那边一阵尖锐的猫叫。楚恒把手机拿得远了点,等那边的声音消停了,才开口问道:“你晚上见到她了?都跟她说什么了?” 赵曦摸了摸猫咪的脖颈,对着猫咪那双湛蓝的眼睛笑了笑,卖了个关子说:“没什么啊。”她顿了顿,觉得电话那边的人快按捺不住时,又悠然开口,“就是帮你打消她的顾虑,澄清我们的关系。这事你得谢我,不然她肯定误会了。” 楚恒不做声,心里反复想着陶旻刚刚刨根问底的态度,猜测她多半是意识到了什么,便叮嘱赵曦:“你以后别跟她瞎说了。这件事我不想让她知道,免得她觉得我无情。”他想了想,又说,“对了,以后你来就别带饭了。” 赵曦听了这话就想起晚上见到陶旻时,她手里也提了个饭盒,便笑着搭了句话:“看来她手艺不错。” 楚恒抽了抽嘴角,那女人做的饭菜真是毫无滋味,好像根本就是白水煮出来的。想到未来几日还要忍受这样的寡淡,楚恒胃里一阵抽搐,一时间无言以对。 赵曦听不见电话对面的动静,歪着头夹着手机,弯腰伸手把猫咪捞进了怀里,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轻轻竖立着猫咪的皮毛,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再过两周就是董事会了。” “嗯。”楚恒应了一声,“楚诚那边我都盯着了,你那边没问题吧?” “你联系好投行,稳住你家里那两位就行了,其他的董事会成员我去游说。” 有了赵曦这句话,楚恒放心了一半,这女人有时候虽然给人感觉神秘兮兮的,但办起事来倒是靠谱。想到这里,他由衷说了句:“那辛苦你了。” 赵曦却不领会他的煽情言语,轻笑了一声,道:“我们假情侣一场,这就算是我送你的复婚礼物。” 楚恒虽然也应和着笑了笑,但心中有疑虑,想开口,又觉得以他们两人的关系还到不了刺探她的地步。但既然是利益共同体,总该彼此有所了解。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道:“我其实一直没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 “也不算帮你,互相利用而已。”赵曦坦言,“不是你,我也得不到我想要的。” 楚恒听出了些端倪,顺着她的话问了句:“你要什么?” 赵曦听罢笑了一声,不答楚恒的话,只是说道:“你不用警惕我,我对驰众没有兴趣。”她说完,也不给楚恒追问的机会,转而说:“你前一阵子太累了,最近好好休息吧,下面还有一场硬仗。”说罢放猫咪下了地,自己也挂断了电话。 赵曦不愿说,楚恒便当她有难言之隐。 天下的人谁没有一些心疾?就好比他,从记事以来就没有见过母亲,从小便被楚广源东藏西塞,藏不住了才对外界捏造了个谎言,说是从远房亲戚那里过继来的儿子,好歹是塞住了舆论的口舌。再往后,楚广源取了小他十岁的赵海丽,和赵家结了姻,又有了楚诚,他在楚家就更没有容身之地了。 到了十来岁的年纪,他在外边打架斗殴,脸上带着伤回到家,楚广源没有正脸看过他,即便好几日夜不归宿也是鲜有人问津。再回家,顶多被楚广源叫到书房骂了一顿,从未能够推心置腹地关心他逆反心理的来源。 再后来,他自己摸索出了一些道理,知道只有自己有了些成绩,楚广源才会高看他一眼。于是他又开始发奋读书,考上了b大,又选了计算机专业。毕业了,楚广源果真唤他到公司帮忙,本以为就此父子关系能够有所改善,可一切又都从楚诚留学回国进入公司那一刻开始改变了。 那阵子的事情对楚恒来说犹如一场恶梦,或者更确切地说,那不是恶梦,只是把他拉回到赤|裸裸现实的契机。对楚广源而言,他再怎么努力也抵不上楚诚的一分一毫。 离开了驰众,楚恒开始游荡,常年不回楚家,楚家自然也不在乎他的消失。他过了一阵子怠惰的生活,最终还是在哥们儿的帮助下重新振作,盘下了b大外的那间酒吧,慢慢找回了一些自我。 楚恒想到那些糟心事,叹了口气打开手机发件箱,给陶旻发了条短信,问她是否已平安到家。 陶旻回得很快,内容也很简短:到了,你早点休息。 楚恒看了短信,会心笑笑,好在他现在有了她。这女人性子虽然不热,但总是让他觉得舒坦,如同历经久日风尘,洗净尘埃一般,轻松又自在。 楚恒躺在床上寻思,等这桩事了了,来年把婚复了,他就真的该有自己的家了。 想着将来,他心里泛起融融暖意,便觉得即使再辛苦一些也是值得的。 有了赵曦帮着游说其他的董事会成员,楚恒这边轻松了不少,只需要和香港投行那边保持着联络,再就是隔三差五去公司露个脸,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如此,越是临近董事会的召开日,他这边反倒越是轻松。 董事会召开在即,也就意味着快要到了新年,北京的天气一日不如一日,冷得要命。董事会召开前一日的下午,天早早的黑了,屋外飘起了薄雨,慢慢地又变成了雨夹雪。 楚恒给陶旻打了个电话,雨雪天路不好走,让她今晚就不要来了。 陶旻这些日子定点定时给他送饭,下厨房的次数多了,手艺也有了提升,这会儿已经在厨房忙忙叨叨地准备了一锅猪肚汤。汤的做法是陈慧君在电话里传授的,她自己又加了些黄芪进去,有助于消食健胃。 看着炉子上的汤“咕嘟嘟”地滚着,陶旻嘴上答应着,等那边男人挂了电话,她还是把汤羹盛到了保温桶里,收拾好东西去了医院。 快到医院楼下时,陶旻给楚恒发了条短信:我快到了,留点肚子喝汤。 楚恒收到短信,急忙跑到窗边观望,便瞧见那女人形只影单地出现在了医院大门外。楚恒心里一紧,连大衣都顾不上穿,便下楼去接她。 傍晚时分,雨夹雪已经转成了小雪,依旧飘飘洒洒没完没了地下着。 陶旻出了地铁站,戴着帽子迎着风雪一路走过来,到了医院楼下时,头顶和肩膀上已经积了密密的一层冰渣。 进了屋,陶旻顾不上处理身上的雪水,摘了手套第一件事就是去摸保温桶。 这一幕恰巧被楼上下来的楚恒瞧见了,他心里有些生气,接过女人手上的保温桶,直接把她拉进了病房。 陶旻看着他大大咧咧的动作,急着喊了一句:“小心泼出来。” 楚恒看了她一眼,放好了保温桶,又拿起毛巾给她擦头发,边擦还边说:“让你不要过来的,怎么不听我的话?天气这么不好,万一着凉感冒了怎么办?” 陶旻撇了撇嘴,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委屈。她抢过他手里的毛巾,走到一边自己擦着头发,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又不是小孩,我心里有分寸。” 楚恒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她脱掉大衣,又顺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脖颈,说:“去换件衣服吧,出了一身汗,小心感冒。” 见男人语气软了下来,陶旻笑笑,不计前嫌一般拉着他坐到床上,打开保温桶,“我熬了一下午的汤,我妈说这个汤养胃。”陶旻倒了一碗出来,推到楚恒面前,“你尝尝。” 她抬眼看着他,满脸期待,楚恒却没有端起碗,只是皱起眉毛说道:“你先把衣服换了,病房里暖气开得不足。” 听楚恒这么说,陶旻横了他一眼,感觉自己的一腔热情全都付之东流了。陶旻没好气,心里骂了一句,“好心当做驴肝肺”,拿过楚恒递给她的衣服,转身就进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时,楚恒正站在门口等她,她横了他一眼,就要从他身边走过去。楚恒却把她拉住,嵌在怀里,“汤我喝完了,很好喝。” 陶旻挣了挣,挣不过那男人的气力,索性作罢,冷冷地说了句:“哦,那我回去了。” “旻旻,刚才怪我,我有些急。”楚恒把她拉到床边,自己坐在床上,用两只长腿把她环在跟前,又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我明天要回趟公司,可能要忙几天,我就想你好好的。” 楚恒道了歉,陶旻气也消了大半,只是当下还嗫嚅了一句:“就算我生病了,也不托拖你后腿。”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楚恒扁着嘴皱眉看她,便又追了句,“好了,开玩笑的。”匆忙掩住那男人的口。 见楚恒面容松快了些,陶旻试探性地问了句:“你明天去公司有什么事?要办那么长时间?” 楚恒拉着陶旻坐在他腿上,帮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男士线衫罩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袖子长出来了一大截,只留了指尖露在外边,领口也松松垮垮的,反倒是衬得她的脖颈更加细腻。楚恒盯着她细白的皮肤看了几眼,感觉胸口如同撩火了一般,烧得有些难耐。 他沉了口气,拼命压抑着心里的那团火焰,笑了笑,开口道:“你就别问那么多了。”他双手环住陶旻,看着她,又说,“我想好了,等公司那边的事情一结束,我们就去复婚。一月就把婚礼办了,趁着你还没开学,我们去度个蜜月,北半球太冷,我们就去南边,澳洲或者新西兰” 陶旻听了,喉头有些哽咽,却还是笑着拍了他一下,嗔道:“你这算求婚吗?一点诚意都没有。” 楚恒听了也笑,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旻旻,再等我几天,最多不出一周。” 陶旻听了收住笑容,把头埋在楚恒脖子边上,低语道:“你让我等,我会等的,多久都等。就是你别那么拼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刚码完的一章新鲜奉上 第69章 一往而深(二) 下了一晚的小雪,隔天早上,整个北京已经被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外衣。 楚恒起早,对着镜子整理穿戴,扣好衬衣的领口的扣子,又低头去检查袖扣,一切无误,转身时瞧见陶旻倚在门边,手里拿着他的领带,笑笑地瞧着他。 楚恒伸手找她要领带,陶旻却空拍了一下他的手,道:“我帮你。” 难得体验一次这女人的温柔,楚恒笑着伸过脖子,享受着被她伺候的感觉。 陶旻系好领带,又帮他拿过西服,等他穿上后,低头细心帮他整理衣角袖边。 楚恒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陶旻的那双手,那双手修长白皙,此时虽然被宽松的袖子遮到了指尖,但却更加招人遐想。楚恒冷不丁伸手握住她,陶旻微一怔,抬头就看见他那双明澈的眼。她脑子里过了阵电流,努力平抑着心里的起伏,嗔了句:“昨晚还没折腾够?” 看着那男人眼角眉梢带着笑意,她心里更臊,慌忙低头。婚都还没有复,两个人就挤在一张单人小床上,还是张病床,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未免会笑他们过于了。 楚恒没察觉到她的害羞,只说:“这两天我忙,不一定有时间找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陶旻点点头,又听那男人问:“我让小许一会儿过来送你回家?” 陶旻这会儿巴不得偷偷溜走,哪里还敢惊动小许,听了他的话,急忙把楚恒往病房外边推:“你快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楚恒这时才察觉到这女人的羞涩,会心笑了笑,朝她挥手作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听见她说:“记得按时吃饭。” 从楼上下来,小许正在医院楼门口等他,见了楚恒急忙迎上去,颠颠地奉承道:“哥,今天气色真好!” 这个马屁实在拍对了点,楚恒听了心里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钻进车里,大手一挥道:“出发吧!” 驰众每年年关都会举行董事会,总结上一年的业绩并对来年的业务和人事作出调整。今年的董事会也无外乎这些章程。 楚恒作为销售总监出席会议,走进高层的会议室时,屋里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董事和公司高管。楚恒环视了一圈,楚广源和楚诚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出现,赵曦的位置还是空着的,唯有香港投行那边派来的代表kevin黄和他相熟。 kevin看见楚恒,下意识拢了拢桌旁的文件,有意请他过来落座。 事到如今,也就无须再遮遮掩掩的了。楚恒大步走过去和kevin握手,极有默契地坐到了他边上。 kevin环视了一圈,见董事和高层个个面色凝重,操着蹩脚的普通话,调侃了一句:“大阵仗哦。”说完又低声问了一句,“你的把握有几分?” 楚恒笑笑,不予回答,只说:“这种事情,不成功便成仁,尽力而为。” kevin点点头,又和他聊了几句路上的见闻,说话间,其他的董事、高层也都陆续到了。赵曦走在一群人的最后,在楚恒对面坐下。坐下时两人互看了一眼,只是交流了一下眼神,却没有说话。 会议室圆桌边已经坐满了人,唯独空出了主位和主位边上的位置。 又等了几分钟,楚诚率先推门而入,拉开门恭敬地给楚广源让出了一条道,等楚广源进了会议室,这才合上门站到他身后。 楚广源就坐后,会议室就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子便消失了。 见父亲就坐,楚诚也拉开主位边上的椅子坐了下来。坐定后,抬头环视了一圈会议圆桌,看见楚恒时,眉角不由跳了一下。 楚恒撇过脸没有看他,正巧这时kevin在他耳边低声说:“好戏开始了。” 两个人低头耳语的动作让楚诚有些心神不宁,摸不清楚恒和香港投行的人什么时候混得那么熟了。这种焦虑不安的情绪随着楚恒和kevin不时的交头接耳而愈演愈烈起来,以至于此后他在陈述财务部门这一年度的结算和下一年度的预算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楚诚做完陈述,楚广源斜眼看着他,显然对他刚才的表现不太满意。 再接着,楚恒做销售部门的绩效陈述。投影上打出两张呈现上升趋势的柱状图,销售绩效的走势一目了然。 他年中过后才坐上了销售总监的位置,对绩效的增长丝毫不敢居功,话语间不断提到前任总监和营销部门的功劳。恰巧前任销售总监也是董事会成员,出席了会议,听了楚恒的恭维话自然心里舒畅,营销总监那边也是乐得连连点头。 楚恒花了二十分钟讲完前一年的销售绩效,又对明年的指标做出了解释,合上电脑屏幕时,看见赵曦坐在他对面,双手抱怀冲着他笑了笑。kevin也在桌下给他竖了个拇指,又低声说:“二公子脸色不好了。” 楚恒依旧没有去看楚诚,只是低头笑了笑。 职能部门一一做完汇报后,楚广源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这一年,驰众经历了不少事,年初代工厂的质量问题,年中新项目又停摆”楚广源顿了顿,又说,“好在这些问题都解决了,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这一年的走势还是良好的。” 楚广源停下话头,看了看董事们的反应,又说:“经历了这些事,我也深感到了岁数,有些力不从心,想要退居二线了。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想和大家讨论一下驰众下一任总裁的人选。” 楚广源话音一落,会议室里又开始窸窸窣窣起来。楚广源轻咳一声,立马又安静了下来,“犬子楚诚,从加拿大回国以来就一直在为驰众效力,他这些年的成长也是有目共睹的。各位董事都是和我一起打拼至今的,如果不嫌弃,还望今后对楚诚多多提携。” 在座的董事基本上都是驰众的股东,其中一多半是驰众的创始团队,和楚广源私交颇深,自然应和着他的提议。而除去这一多半董事外,剩下的是驰众交叉持股的战略伙伴,这帮人此时都静了下来,一言不发。 这时候kevin敲了敲桌子,道:“楚总,我可以讲一句话吗?” 楚广源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kevin对他道了声“谢谢”,开始说:“我们公司是驰众的战略伙伴,驰众之前的上市和一些融资项目都是我们接手的。在很多项目里,我们和楚诚先生有过很多次接触,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在不断成长,只不过”kevin略一停顿,笑着说道,“以楚诚先生现在的能力,恐怕难以胜任总裁的职位。” 他话音一落,一片哗然。可kevin却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本来驰众的人事决策我们不该过多干涉,但是为了我们的今后的合作,当然,也为了各位股东的利益,我才会说刚才的话,如果得罪了哪位,实在是对不住。我这是对事不对人。” kevin说完话,偷偷瞧了一眼楚诚,心下笑了笑。 驰众自从上市以来,一部分股权流入了投行手里,驰众未来的何去何从和投行的支持息息相关。由此,kevin在这里说话便显得举足轻重了。更何况kevin说到最后,扣住了股东利润不放,自然引得不少董事的关心。 有董事听了他的话,便问道:“黄先生那边可有人选?” kevin点点头,“新工厂项目以来,我和楚恒先生接触过几次。虽然次数不多,但看得出他的实力。” kevin说了这话,楚广源身边的那些董事频频摇头。 kevin不理会他们,看向楚广源:“听说楚恒先生是楚总的长子?”楚广源皱着眉头点点头,kevin又半开玩笑一般说道,“听说楚总一向偏袒小儿子,不过到了公司,还是应该把股东利益放在第一位考虑吧。” 楚广源瞪了kevin一眼,当下却不好发作,只好缄默不语。 楚广源不便开口,他身边的那些董事便开口责难道:“楚恒来了公司一年都不到,他当总裁拿什么服众?” 那边一开口责难,这边前任销售总监也开口为楚恒说话:“楚恒在大客户部这几个月,销售额提升得很快,8月的时候就提前完成了年度任务。提升总监后的几笔大订单也非常关键,如果没有这几笔单子,驰众今年的成绩恐怕很难看。” 又有董事说:“绩效好也不足以服众。前些日子网上不少关于他的消息,私生活这么不检点恐怕会给驰众摸黑。” 楚恒早已想到了此节,抬眼看赵曦。 赵曦扭过头看了眼楚广源身边的那帮董事,笑了笑,开口道:“各位叔叔伯伯,我今天代替我伯父过来,本来不该插嘴,不过您刚才说的那些事算是家务事,放到这里说也不太合适吧?何况网络消息都是捕风捉影,有多少可以相信?” 那帮人看了看赵曦,又看了看楚恒,早就听闻楚广源有意撮合两人,如此一来当真不假。赵曦虽然不是赵家多么强势的接班人,但赵家势力之大还是不容小觑,楚恒有了赵家作支持,怪不得能够如此嚣张。 忌惮赵家的势力,不少董事偃旗息鼓,但仍有顽固不化的继续刁难:“我听说新工厂的项目他还涉嫌行贿,这样的人品,做总裁肯定不妥。” “新工厂项目之前是由谁来负责我们大家都清楚,”赵曦身边有董事开口讽刺,“何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两边的人你来我往,争执不断,最后还是楚广源开口喝止了一声,争论这才中断。“既然各执己见,那就投票吧。” 楚广源说着话,楚诚在桌下拉了一下父亲的衣袖,脸上满是胆怯。楚广源在桌面上给他甩了个白眼过去,心里骂他,“不成材的东西”。 投票结果统计下来,两边竟是堪堪持平。除去弃权票,楚恒和楚诚,没有一人的投票结果超过半数。投票结果无效,只能改日再选。 对于这样的结果,楚恒心里有些犯难。如果不能一举扳倒楚诚,坐住总裁的位置,还谈什么孤立楚广源的权力?又怎么可能在楚家做到说话算话? 出其不意都失败了,这就相当于给对手留下充足的时间,等着被他们反击。 耗了大半个上午,一切都没有进展,只是朝着更差的方向发展过去。散了会,楚诚那边终于松了口气,等到会议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踱步到了楚恒的面前。 “装孙子装了这么久,原来就是为了今天。”楚诚贴着楚恒站立着,眼里泛出凶光,“我早就说过你是狼子野心,现在为了从我手里抢走驰众开始不择手段了?” 楚恒看着他的嘴脸觉得恶心,伸手把他推开,扔下一句,“话不要说得太早,驰众是谁的还没有定论。” 作者有话要说:呃董事会被我脑补成了这个样子(对手指)求轻拍! 最近这些章节几乎都是新鲜出炉的,所以更新时间有起伏 我会努力在晚上九点之前发出来的 么么哒 第70章 一往而深(三) 上午散了会,楚恒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办公室外的风言风语还在不断蔓延。 上午董事会上发生的事被传话者添油加醋改成了另一番模样,大公子自认战功颇高,不满楚总立二公子为总裁的提议,联合激进派董事,携手篡位谋反。会上激进派和保守派董事们的那些唇枪舌剑也不知怎么泄露了出去,被好事者绘声绘色地演绎一番,大有宫廷政变的味道,甚至还有人戏称这就是驰众的“玄武门之变”。 唐恬恬中午吃饭时听了这些八卦,也顾不得享用午餐了,急忙在食堂买了份外带的盒饭,跑上楼,敲开了楚恒的办公室。 楚恒那时正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应该怎么行动,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往那边看了一眼,就瞧见唐恬恬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盒食堂打来的快餐。 楚恒本没什么胃口,但想起早上陶旻叮嘱他要按时吃饭,便说:“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唐恬恬没料到楚恒对她拿来的午餐如此感兴趣,把餐盒放下,却又站在一边不愿离开。 楚恒看了她一眼,问:“还有别的事吗?” 唐恬恬摇摇头,蹑嚅道:“就想陪陪你。” 楚恒收回目光,坐起身摸了摸下巴,心道,八字还没一撇呢,花落谁手还指不定呢,自己看起来真有这么可怜吗?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坐到桌前披开筷子就开始低头扒拉饭。 楚恒吃着饭,唐恬恬就站在一边看着他。楚恒觉得被她盯得发毛,便抬起头给她派了个任务,“kevin过会儿吃完饭就来找我开会,你把他带到我办公室来。” 唐恬恬点点头,转身就去门外等kevin。 等了五分钟,kevin终于出现在销售部,唐恬恬便带着kevin到了楚恒办公室。 楚恒利用这五分钟也快速吃了饭,kevin到时,他抬手看了看表,不禁皱起眉毛。约好的开会时间,小许和赵曦却还没有踪影。他心里不耐烦,不由嘀咕了一句。 kevin脾气好,只说:“我们边聊边等他们。” 楚恒无奈,只好把kevin请进里间的会议室,又叮嘱唐恬恬:“小许来了就让他们进来。”他想了想,又说,“把住门口,其他人都不准进来。” 唐恬恬频频点头,只觉得楚恒当下是把她当做了自己人,心花怒放般地喜悦。 小许和赵曦到了后,唐恬恬便坐在总监办公室把口的工位上,连喝水和上厕所都不敢,谨遵着楚恒的嘱托,谁都不让进去。 没过多长时间,唐恬恬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果断地挂断了电话。可那人锲而不舍,极有韧性,一个接一个地打来。 隔壁工位有人笑她:“恬恬,是追求者吧?接吧,我们不偷听。” 唐恬恬无奈,只好狠心把电话接通,开口就说:“你还打来干什么?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电话那边的人冷笑一声:“我们不是一路人,但是目标差得不远,你不就是喜欢我哥吗?正好,我也不怎么喜欢我现在的嫂子。” “楚总!”唐恬恬低声喝了一句,“我知道你之前接触我是为了什么,你休想从我这儿套出他的什么秘密。” “秘密?”楚诚笑了笑,“他的秘密能让你知道?别傻了。” 唐恬恬那边一阵沉默,楚诚接茬往下说:“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上次说的关于我嫂子的那件事我很感兴趣,你要是能把证据给我,我八成还能帮你抬抬位。保不了你当我嫂子,但至少能帮你除掉个劲敌。” 唐恬恬沉吟了一下,问道:“你也不喜欢她?” “不是不喜欢。”楚诚咬牙道,“是恨。”若不是陶旻在楚广源面前揭发他,他哪里需要花那么多功夫讨好楚广源?要不是她,他现在的处境能这么被动? “你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我帮你做。你只要把你手上的证据给我。”楚诚听那边还没有应允的动静,便又催促道,“不要考虑了,答不答应一句话。” “好。”唐恬恬挂了电话,发现手心里起了密密的一层汗,一扭头又看见小许站在一边盯着她看,不由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手机险些扔了出去。 小许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笑笑说:“见鬼啦?去准备点茶水。” 唐恬恬心脏“噗噗”直跳,应了声,扭头就去茶水间倒水,倒完水送到了会议室,又回到自己座位上。 她盯着自己手机里的那篇论文和早前的一篇英文报导截图看了半天,抿了抿嘴唇,按下了发送键。 过不了一、两个小时,她的手机里出现了一条微博推送信息。信息的标题耸人听闻:b大心理系女博士学术,恐涉权色交易。 唐恬恬战战兢兢地点开消息,入眼的内容丰富多彩,里边夹杂了她刚才发给楚诚的那两份材料的截图。 她关掉手机,心脏紧张得快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正巧这时屋里又有人招呼她添水。 唐恬恬深吸了一口气,端了一壶开水进屋。她进屋时,屋里原本聊得热火朝天的的四个人都一齐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像是在提防她一样。 唐恬恬心里有些不自在,提起水壶就要给几个人倒水。小许抢先一步截住她,“我来就行,你忙你的去。” 唐恬恬从里屋的会议室退出来,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怔,便听见楚恒桌上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她瞧了眼紧闭的会议室大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看了一眼楚恒桌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上闪动着的两个大字,“老婆”。这两个字一闪一闪,晃得唐恬恬眼睛发疼。她想都没想,伸手就挂断了电话。 她站直了身体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电话又响起来了,依旧是陶旻打来的。唐恬恬一不做二不休,在第一时间又按下了挂断键。 此后,陶旻又打了三、四个,唐恬恬不断挂掉,到最后,索性关掉了手机,在关机前还不忘删掉通话记录。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听到了这句提示音,陶旻心里有些绝望,一股凉意从背脊攀了上来。 涂佳看到陶旻绝望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不由安慰道:“他是不是在忙呢?师姐你别急,一会儿再打。” 陶旻摇摇头,嘴角抽了抽,有气无力地道:“他关机了。” “不会吧”涂佳想了想,又说,“可能是手机没电了等他开机看见提示就会打回来的。” 陶旻知道涂佳是在安慰自己,挂了电话又关机,明摆着是生气了,不想听她的解释。 她放下手机又去看电脑上的那条微博。 发微博的人是生命科学界的一个“公知”,之前也披露过不少类似的学术新闻,有真的也有假的,还有半真不假的。她那时看见了这样的微博只当笑话,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了这位“公知”关注、调侃的对象。 陶旻在笔记本的触摸板上滑动鼠标,轻点开微博下边的配图,一副是写满文字的长微博,里边提到了她的姓名,经历,津津有味地叙述着关于她的丑闻。微博上写,她和英国导师之间存有权色交易,她依靠出卖色相让导师为她发表论文。英国学术界查明了此事,将论文撤稿,而她却依然打着那篇论文的幌子找到了协和的工作。不久之后,医院查到了这件事,立刻与她解了聘。而到了b大之后,她故技重施,勾引上了邵远光,继续□□他,于前些日子在上发出了的论文。 长微博里配了的图片也都额外附了清晰版的大图,其中包括她在上曾经发表过的一篇论文截图,上边标注了醒目的红色“retract(撤回)”字样,英国媒体当时对此事的报导截图,她和邵远光刚刚发表出的那篇文章截图,以及她在学校网页上的头像。 长微博里的故事半真半假,但是配上的图片都确有其事,掺合在一起倒像是真的一样,连涂佳看了都觉得疑心,拿着手机就来办公室找陶旻了。 陶旻那时看了涂佳手机里的微博,忽觉得气压颇低,喘息不上来。她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思路稍一清明,第一件事便是给楚恒打电话。 一个打不通,再打第二个,一直到他关了机。 陶旻心想,他多半是看到了那条微博,不然不会这样对她的。 那微博里提到的往事也就罢了,她和邵远光的事楚恒也是看在眼里的,也曾经误会过,如今这半真半假的事情掺合在一起,他肯定是信以为真了,多半还会觉得事实就是如此,而她就是如此不堪。 陶旻把微博往下来,下边是网友的留言,清一色的辱骂之词,类似“女博士怎么这么不要脸”,“高学历又怎样,还不是靠身体吃饭”,更有甚者骂她是“学术□□”。 涂佳瞥了两眼屏幕上的评论,急忙扣上笔记本电脑,说:“师姐,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如果说她和邵远光发了篇的论文就被人诋毁,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可她之前在英国被撤稿的事情都已经过了好些年了,导师当时都一力承担了下来,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挖掘出来的。协和医院的人虽然知道此事,但都觉得应该低调处理,也不愿意声张,那时不说,现在就更没有理由将这些事搬到台面上来了。何况这不过都是学术圈的事情,正常人从不关心,现在从微博这样大众的渠道上发布出来实在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陶旻闷着头理不出思绪,办公室门口,邵远光敲了敲门。 涂佳看见邵远光,问了声好,又看了看陶旻,自觉地走开了。 等涂佳出去,邵远光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开口便问:“陶,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甜腻腻的搅屎棍又粗线了 第71章 一往而深(四) 邵远光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开口便问:“陶,这是怎么回事?” 陶旻知道邵远光所谓何事,便道:“chris,对不起,牵连你了。但是你相信我,我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情。” 陶旻由衷觉得有愧,邵远光正值学术生涯的上升期,因为她而扯上了这样不清不白的事情,对他的前途恐怕影响不小。她明白他为何如此焦急,是以并不怪他,反而耐下心来对他道歉。 邵远光听罢,点了点头,“权色交易你是不会做的,但学术是怎么回事?”他顿了顿,把心里存有的疑问和盘托出,“上那篇论文为什么被撤稿?你从协和离开是为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转了专业?” 他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陶旻一时答不上来,僵在了座位上。 邵远光双手撑在桌子上看她,皱眉道:“这些问题我以前问过你,你都没有回答。”他见陶旻仍是闭口不答,眉头微皱,又追问了一句,“所以,果真是有问题吗?” 陶旻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邵远光却穷追不舍,步步逼迫。她无奈,双手捧住脑袋,拇指紧紧地抵在太阳穴上,低声道:“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想说。” “不想说?”邵远光急道,“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你是想任由这件事继续扩大影响吗?” 陶旻不说话,仍旧是低着头,像是在逃避。 邵远光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给她耐心分析利害关系:“陶,你前一阵子出了教学事故,我和严老为你求了请,系里才从轻处罚的。你已经停了课,现在又出了这种事,要是闹到学校,我们就很难再为你说话了。” 陶旻抬起头,极其痛苦地看着邵远光,沉声道:“chris,你别再逼我。我当时答应过导师,不会再对外提这件事的。” “好,那你不对外公布,至少告诉我。” 陶旻依旧是摇头,“我不想说。” 邵远光见到了这则消息,第一个想到的是陶旻的前途,再后来才想起自己也受了牵连。他始终相信陶旻做不出什么有违良心的事,于是便觉得相比她的委屈,自己受到的这些牵连算不上什么,只要能对外澄清事实,风波总会过去的。 邵远光好心好意过来帮她想办法,却没想到陶旻这样顽固,连事实都不愿意对自己坦白。他仅有的一点耐心已被陶旻的固执磨没,他拍了拍桌子,厉声道:“陶,你想想清楚,你还要不要留校了?你的学术生涯还要不要了?” 陶旻早已被下午那条微博打得措手不及、乱了阵脚,现在邵远光还在面前挑战她的极限,她只觉得头疼欲裂、烦躁无比。应着他的拍桌声,她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请他出去:“chris,为了避嫌,我们最近还是不要见面了,更不要这样关门说话,省得被人误会。” 邵远光听她这么说,反倒是坐了下来,“你今天不说清楚,我不会走的。” 陶旻受不了他的咄咄逼人,长呼了口气,点头道:“好,那我走。”说罢,她从衣架上拿起大衣,连电脑都没有收拾,转身出了门,只留下邵远光在身后怒气冲冲地喊她:“陶,你回来!” 陶旻回了家,像以往一样往厨房里钻,拉开冰箱门才想起来,楚恒昨天说过,这些天都在公司,不需要她再送饭。 想到这里,她泄气地合上了冰箱门。楚恒愿意吃她做的饭是她下厨房的唯一动力,如今那男人也不需要她送饭了,孤家寡人一个,她便懒得再开火,伸手从橱柜里摸出了一包方便面。 方便面拿在手里,她觉得毫无胃口,索性又弃了方便面,踱步到了阳台上,对着笼罩着灰蒙蒙雾气的三环路深吸了好几口气,却又被北京的雾霾呛到了嗓子,不由咳了起来。 她咳得眼角出了泪,吸了吸鼻子,抹去眼泪,坐在阳台上的躺椅里发呆,看着楼下华灯初上,灯影交错。 其实,她未尝不清楚下午的那条微博对她来说代表着什么。作为科研人员,学术是致命伤,而作为一个女性科研人员,权色交易更加要不得。而这两个关键的名词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如果不能解释清楚,完全意味着学术生涯摧毁殆尽。 在邵远光提议之前,她不是没有想过把真相公布于媒体。但当年的事,导师凭一己之力全权承担了下来,为的就是不让他的学生遭受非议,陶旻和师门的其他几人也都约定好了,此后不再对外提到这些事。有约在先,她自然不愿意做食言的人。 更何况,当年的事根本不堪回首,完全是她顺遂学术生涯上的一大败笔,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惴惴难安,更不要说开口叙述了。 陶旻盯着匆忙的三环路发呆,衣服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她以为是楚恒的电话,匆忙摸了出来,连看都没看直接接通。 电话那边是个陌生的男声,他自报身份:“是陶旻吗?你好,我是的记者,我看了那条微博,想就上边提到的事情采访一下你,请问你” 陶旻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记者怎么会找到她的手机号码。她想到了电影电视里被记者围堵的画面,吓得直接把电话挂断。 这不过是学术圈的八卦,为什么能惊动报社的记者?以往这些信息发布出来,不过就是小打小闹几天,几天过后就销声匿迹了,怎么这一次会有这么大的反响? 陶旻想要弄清楚事态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战战兢兢地点开了微博。 那条原始的微博已被转发了超过万次,有好事者还找到了她的私人微博号,并“”上了她。于是,不少网友顺藤摸瓜,都跑到了她的微博下边留言。 陶旻犹豫了片刻,伸手点开留言,入目的全都是不堪的言语。 有人留言骂她,“恶心!下贱!” 有人留言指责她,“真为科研工作者丢人。” 更有无聊的人问她,“约吗?” 陶旻关掉手机,将它远远扔到桌角,抱着双腿蜷缩在靠椅上。 想着刚才的那些留言,她又觉得周围空气促狭难耐,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人这一生,如果说前半部分的主旋律是“获得”,那后半部分必定就是“失去”了。前边的近三十年,她得到了学术上的成就,得到了近似完满的婚姻,那么后边,这些都要一点点地从身边流走了。 或者说,这些东西,她已经失去了。 学术生涯,早在两年前她被协和解聘时就已经中断过一次,如今好不容易重拾,却面临着再次终结的命运。婚姻呢?楚恒已经离开过她一次了,这回终于谈到了复婚,却没想到仍不能失而复得。 既然一切都要离开,她宁愿一开始就从未得到。 小桌上放着早前她留下的香烟,她看了一眼,缓缓伸手拿了过来,颤抖着点燃香烟。袅袅的烟气顺着冷风吹散,陶旻闻到烟味咳了几声,又把香烟放了下来,立在烟缸的凹槽里,任它燃烧。 一支燃尽了,她又续上一支。香烟在北风里发出“呲啦啦”燃烧声,陶旻听了仿佛觉得不再那么孤寂。她抱着怀,搓揉着双臂,退缩到了躺椅的最里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正当她觉得手脚冰冷的时候,四肢突然体会到了一股暖意。 陶旻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发现身上裹了一件男士大衣,再抬头便瞧见了楚恒。 她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幻,伸手要去揉眼睛,手过到半空中,便被楚恒抓了过去:“旻旻,外边冷,快进屋去。” 他的手充满暖意,那股暖意顺着她的指尖渗到了身体里,让她稍稍醒了几分。他俯身抱起陶旻,直接把她抱到了卧室。 陶旻蜷在他怀里,问:“你怎么进来的?”她分明记得,楚恒早在几个月前就把房子的钥匙给了她,后来又找小许送来了产权证。 “钥匙我留了一把,一直都没有扔。”楚恒把陶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裹到她身上,抱着她搓着她的双臂给她回暖,“我没想过要离开你,你也不要胡思乱想。” 楚恒这句话像是触动到了她心里的某一个角落,震得她的心房一阵颤抖。她伸手拉住他的西装领,把脸贴到他的胸口。 楚恒感受到了胸口的凉意,心里想着,这女人恐怕在外边待了很长时间,连脸颊都冻得这么冰冷。他心里责怪自己,没能在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 “我下午手机没带在身上,这么急的事,你该给小许打电话,他总能找到我。” 陶旻抽了抽鼻子,带着些哭腔道:“我以为你看了微博,生我的气了。” 楚恒看见她眼角泛着泪光,心里更疼,便把她抱得更紧了,安慰道:“怎么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我有自己的判断,怎么会信微博上的话?” 陶旻听后,联想到之前她宁愿相信网上的流言也不信楚恒的话,便把脸埋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楚恒压根儿就没见过这女人掉眼泪,现在看见她这样呜咽地流泪,显然慌了阵脚,忙低头哄她:“旻旻,怎么了?别哭,这件事我已经让小许在处理了,你放心” 他这样一哄,陶旻哭得更厉害了,手探到他怀里,揪住他的衬衣死不松手。 楚恒看她哭得气短,心里一紧,边皱着眉头,边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嘴里还不忘哄她:“好,你哭吧,觉得委屈就哭出来” 陶旻偎在楚恒怀里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鼻子堵得难受,嗓子也哑了,脸上挂着的眼泪都已经干涸了。陶旻坐直身子,看见楚恒衬衣前襟已被自己泪湿,再想到自己的窝囊样子,不由后悔。她费力地吸了吸鼻子,不让鼻涕留下来,再添狼狈。 楚恒却毫不在意,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小心帮她擦了擦鼻涕眼泪。擦干之后,他又哄她躺下,在她耳边低语:“旻旻,这件事你不要想了,交给我就行了。” 陶旻点点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楚恒,鼻音浓重地说:“这件事我以后再向你解释,现在不想说” 楚恒半卧在她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我知道。邵远光告诉我了。”他顿了顿,又说,“你不想说就不要说,我帮你去处理。” 陶旻目光慢慢聚拢,看着楚恒的眼睛,对他无力地挤出了一个微笑。楚恒也回以微笑,帮她掖好了被子,又拧了热毛巾过来帮她擦脸。 陶旻闭着眼想要入睡,可脑子里总是一直闪现着微博上的那些留言,一句句都是污言秽语,弄得她神经高度紧张,无论如何也没有睡意。正巧楚恒这时端来了热水,她又坐了起来,捧着杯子小口小口把水喝下,心里这才舒畅了一些。 楚恒收了杯子,看她再度躺下,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陶旻不想一个人呆着,看着他的背影,开口示弱,问了句:“你不走吧?” 楚恒听了这话回头看她。这女人一向要强,现在会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肯定更加难受。楚恒想着,又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把她往跟前搂了搂,轻声道:“不走,陪你。” 有了他的这句承诺,陶旻这才安心闭上了眼,不多会儿呼吸声就变得沉重起来。 楚恒靠在床头看她,这女人面色略显苍白,虽然已经睡熟,但眉心时不时地皱在一起,像是在梦中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的这幅样子让楚恒想起傍晚邵远光的那通电话,回忆着两人离婚来的这段时间,他的心没来由地揪在了一起。 他下午散会散得晚,散了会便去翻手机,才发现手机忘在了办公桌上。楚恒寻思着这一下午真是清净,也不像往常那样被下边那帮人的请示电话骚扰得烦心,真当他是失了势? 他回到桌前拿过手机,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他也没多想,打开手机没几分钟就接到了邵远光的电话。 邵远光这人眼睛长在脑顶,能主动给他打电话倒是件稀奇事。楚恒接通电话,那边的人开口就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给你打电话的,但是陶太固执,我劝不动她。” 楚恒听得摸不清头脑,心里又理了几遍他的逻辑,还是没弄明白,只知道这件事和陶旻有关,便问了句:“她怎么了?” 邵远光觉得奇怪,声音充满疑惑:“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事?” “那你先看看微博吧。”邵远光稍一迟疑,又说,“你不能怀疑她,必须信她。她对你是认真的。” 楚恒觉得可笑,陶旻对他是什么态度,他当然清楚,还用得着邵远光来指点一二?他 笑了笑,随口道:“我知道。” 没料到邵远光却否认他,斩钉截铁地说:“你不知道。” 楚恒瞧了眼陶旻熟睡的模样,叹了口气。邵远光不说,他确实不知道。 他怎么会想得到自己被警方怀疑拘押在警察局的那段时间,这女人为了他东奔西跑,求助邵远光不说,甚至以身犯险去找楚诚,又放低身段去求楚广源?他只以为两个人离婚是她受不了楚广源的侮辱,却没想到,老头居然狠心以自己为砝码去要挟她。 楚恒想到陶旻在楚家的遭遇,心里压了口气,为她感到不平和愤怒。 作者有话要说:小陶同学终于会在老公面前示弱了,真不容易! 第72章 一往而深(五) 隔天清晨,陶旻是被客厅传来的声音弄醒的。她翻身摸了摸左近空出来的位置,迷迷蒙蒙地意识到,那声音多半是楚恒正在外边打电话。 卧室门紧关着,陶旻只是朦朦胧胧地听到外边的男人对着电话说:“有什么不好说的?你现在也会敷衍我了?” 过不了一会,楚恒又对着电话发怒:“少废话,告诉我是谁就行了。” 稍一停顿,他回了声,“知道了。”便听外边传来一了声巨响,像是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陶旻不清楚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心里只是觉得那多半是件棘手事。她伸手揉眼睛的功夫,楚恒打完电话,推门进来了。 开门时,他眼里还留着一股戾气,看见陶旻醒来,便收敛了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问她:“吵醒你了?” 陶旻知道他最近很忙,不然的话这一清早怎么就会有电话骚扰?还害得他对着电话发飙?她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说:“你公司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我挺好。” 楚恒眼里蒙蒙地泛起一层阴云,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昨晚睡得浅,现在还早,再睡会儿。” 陶旻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楚恒低头吻了她,站起身拿过大衣匆匆出门了。 那时还不到上班早高峰,楚恒从地库里取了车,开上车一路望着西北方向驶去,不出半小时就到了目的地。其间小许给他打了两个电话,全都被他直接挂断,下车时,又收到小许的短信:哥,别冲动! 楚恒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位上,开门下车,走到欧式小洋房前边,“砰砰”开始敲门。 开门的人是楚诚,正好是他要找的人。 楚诚看见楚恒不由一愣,鼻腔里发出了个怪声,说起话来也是阴阳怪气的:“哟,楚大少爷啊”他后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恒迎面打了一拳,冷不防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墙壁才没有摔倒。 楚恒还不解气,揪着楚诚的衣领往外拽,把他按在车边,抬腿就往他胃上顶。 楚诚也不是吃素的,等反应过来,拦腰抱住楚恒,直接把他往草坪上一摔,骂道:“你他妈有病吧!” “你他妈才有病!”楚恒还没站起来,就被楚诚一拳挥来,正好打在眉骨上,立刻就破了相。他也顾不上脸上的伤,站稳了直接飞腿踹道楚诚肚子上,“你丫有种冲我来!玩阴的算什么!” 许是外边动静大了,赵海丽闻声出来,正好看见楚诚被踹倒在了地上,一下子就恼了起来,扯着嗓子招呼出了楚广源。 楚诚余光看见楚广源从里屋出来,便也不急着起来,反而开始唧唧歪歪地装可怜:“暗地里拉拢投行,买通那些董事,你丫就没玩阴的?” 楚恒上前拉住楚诚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便听见耳边楚广源呵斥道:“混账东西!住手!” 赵海丽这会儿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被楚恒打得嘴角渗血,心疼不已,上前就去拉扯楚恒,嘴里还不饶人地骂着:“孽子!孽子!” 她力道小得像挠痒痒,可就是指甲太长,楚恒猝不及防,抓住她时,脖子上已经被划出了两道血印。他把赵海丽往后一推,揪着楚诚的衣领,面露凶光:“你给我小心点!”说完,他推开楚诚,头也不回,开了车扬长而去。 上了车,他没有心思回公司,脸上顶着伤,更不敢回家,便开着车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猛抽了几支烟,直到小许的电话催得不行,他这才慢悠悠往回赶。 到公司时,已过了中午的饭点,楚恒前脚进了办公室,小许后脚就跟着进来,抬头时正好瞧见楚恒脸上和脖子上的伤。 “哥,你这是”小许刚想关心两句,被楚恒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来,便缄口不语,心里也猜出了个大概。 小许心知他这些天事多心烦,公司这边就不说了,陶旻那边的事也是牵扯精力,这一上午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多半是去散心了。小许跟了他有大半年,知道他心里装着事,没心思吃饭,便转身出门,要去给他买些午餐。 经过行政时,茶水间那边传来了聒噪的女性谈话声。小许心里正烦着楚恒的事,听着那边的扎呼声,一阵头疼,经过茶水间门口时,忽地从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中嗅到了些不对劲的苗头。小许放慢脚步,听着屋里那群女人八卦。 “你们刚才瞧见大公子脖子上的伤了吗?我刚上电梯碰上他了,瞅了一眼,那伤口还挺新鲜的呢。” 那人话一说完就有人好奇问道:“你说是怎么回事儿?被人抓的?” “你当大公子一上午不来上班是干什么去了?就是不知道是被哪家的猫抓伤的” 几个女人听罢笑作一团,笑罢,又有思维发散的说道:“对了,你们瞧见昨天的微博了吗?就是那个色诱人家的女博士。” “那女的好像是大公子的前妻吧?”说话的人转脸又去问坐在一边的唐恬恬,“恬恬,是吧?你认识的吧?” 唐恬恬愣了愣神,应了一声,依然缩在一角听她们继续八卦,毫无参与的兴致。那边一群女人聊得正欢,也早已把她忽略:“我记得那时候大公子对她挺好的,诶,这女的真是会作,当初不知道怎么勾搭上的大公子,你说现在这个下场是不是有人看不下去,想要整她?” “嗨,这种人也是活该” 几个女人正聊在兴头上,便听见门口有人呵斥了一声:“都几点了?不干活吗?” 几个人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小许,吐了吐舌头四散开了。唐恬恬走在最后,小许看见她,把她叫住:“下去买份午餐。” 吩咐完唐恬恬,小许回到楚恒办公室,刚想着要不要把听到的话委婉地告诉楚恒,便听老板那边先开口了:“去找kevin,让他着手准备。” 小许一愣神,想到昨天下午开会的时候,kevin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楚恒还惦记着父子间的关系,态度还不甚明了,怎么这一下就又想通了? 就在小许发愣的功夫,办公室大门被人推来,赵曦走了进来,看了两眼楚恒,笑着说:“刚经过大厅,听人说楚大公子破了相,过来瞅瞅。”她走到楚恒身边,丝毫不理会小许对她使的眼色,直盯着楚恒脖子上的伤看了好几眼,开玩笑似的说,“这是家猫抓的还是野猫抓的啊?” 楚恒抬眼瞥了赵曦一眼,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猫。” 赵曦听了掩嘴笑了笑:“气性挺大的,这是怎么了?” 小许扯了扯赵曦,低声把楚诚所做的那些龌龊事说了一遍。小许还没说两句,便听见楚恒呵斥道:“你有功夫废话,不会去把事办了?” 小许讪讪住了嘴,转身出去找kevin。 赵曦脑子里把小许的只言片语过了一遍,看了看楚恒的神色,也明白了个大概。她坐到楚恒边上的沙发里,抱怀瞧他,悠然开口问道:“下定决心了?” 楚恒看了她一眼,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衬衣,把领口的那粒扣子扣好,将将挡住两道血印。他踱步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的间隙,说道:“这步棋迟早的事。” “直接发起股东大会,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只不过撕破脸罢了。”赵曦顿了顿,垂着眉眼道,“反正已经是貌合神离了,还留着脸皮有什么用?你要是几年前那会儿就能下得了决心,也到不了今天的地步,说不准驰众早就是你的了。” 楚恒听了这话,手底的动作停了一下,也没有抬头,只是讪笑了一下:“那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赵曦也站了起来,跟着走到他办公桌前:“我伯父是驰众的股东,赵家和你们也算是姻亲吧,想知道不是什么难事。”赵曦背过身,倚在他桌边,“要我说,你那时候有些妇人之仁。我要是你,早就上房揭瓦了,还受这窝囊气?”楚恒还没说话,她想了想,心里笑笑,扭头瞅着他,又接茬道,“不过有时候男人是这样的,没碰上自己喜欢的女人之前,是很难燃起斗志。” 楚恒嫌她话多,瞥了她一眼,还没说话,就听见门外“哐当”一声。 两人听见动静,相视看了一眼,赵曦便走过去开门。打开门便看见唐恬恬托着餐盘站在门口,餐盘上放着的咖啡杯已经倒了下来,咖啡洒了满地。 赵曦看了她一眼,面上无异,只是随口说了句:“怎么不敲门?” 唐恬恬低着头,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东东西太多了。”说着绕过赵曦,把餐盘放到楚恒面前,却又不敢抬头看他,垂着脑袋扶起咖啡杯,嗫嚅了一句,“咖啡洒了,我再去买一杯。” 唐恬恬不敢看楚恒,楚恒却在皱眉打量她,早先在他脑海里打转的一个疑惑渐渐浮出了水面,楚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不为怪,怪就怪在他怎么能挖到陶旻早年的旧事? 间隙的功夫,楚恒随口回了句:“不用了,我不喝咖啡。” 打发走唐恬恬,赵曦关了门,抵在门上问楚恒:“不是我一人觉得她有问题吧?” 楚恒不说话,等赵曦走后,才按内线接通了小许的电话:“留心一下唐恬恬。”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事情比较多,周末还要出去,没有空码字了下一更定在周一b 等周一回来我一定尽量多更一些 我知道我比较拖拉,感觉好对不起大家科研党的悲哀qaq 第73章 一往而深(六) 早上楚恒走后,陶旻闭上眼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睡到了下午才睁开眼。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手机。 从阳台上找到了手机,陶旻开机一看,收到了十多条邵远光发来的短信。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短信细看,便被一通电话插了进来。 电话接起,那边传来了男人好听的声音:“睡醒了?” 屋外清冷,又赶上大风降温,陶旻耐不住寒,裹了裹睡衣进屋,应了声,又问他:“你该下班了吧?” 楚恒笑笑:“早着呢,今晚要加班。你弄点东西吃吧,别等我了。哦,炉子上有姜汤,还有粥,都是早上煮的。姜汤你热一下喝了,昨晚看你冻得够呛。” 陶旻这会儿肚子也有些饿了,跑去厨房一看,炉子上果真放了两个煮锅,一锅白粥,一锅姜汤。她点燃炉火,又偎在火边烤了烤手,觉得浑身都泛着暖意。 “你这两天多休息,少往外跑了。” 陶旻应了一声,听楚恒又温言软语地嘱咐了两句,便有些舍不得挂电话了。 楚恒已说了“拜拜”,可电话那边还没传来挂断声,便又问了句:“怎么了?” 陶旻倚在灶台边,垂首盯着炉火,问:“你晚上还回来吗?” 楚恒听罢笑了笑,“我不回家难道睡公司?你舍得?” 挂了电话,回想着刚才自己那番小家子气的对话,陶旻不由笑了笑,实在闹不清楚在那男人面前,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小女人的姿态。她又把刚才的话回忆了一遍,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按着楚恒的叮嘱,喝了姜汤又喝了粥,通体舒畅的时候才想起邵远光的那几条短信。她拿过手机直接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邵远光接了电话,听着电话那边懒洋洋的声音,一时间也没了脾气,只说:“这么多人为你的事儿伤脑筋,你倒沉得住气。” 陶旻本想做个鸵鸟,正巧楚恒也让她少往外跑,可现实状况终还是要面对,给邵远光打电话之前她也想过,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chris,我真的不想管那件事了,就让他们传吧,等过一阵子有了新的话题,也就没人理我了。” 她以为自己的话说完,邵远光必会数落她一通,没想到他却只是笑笑:“还用得了过一阵子?这事儿基本落定了,发微博的人下午就道歉了,那条微博也删了,你休息两天就赶紧回学校吧,快期末了,系里也忙。” 陶旻愣了愣,这不过一觉的功夫,这么大的转折未免过于戏剧化了。 听陶旻那边没有动静,邵远光又说:“你要是搞不清状况就上网看看,我还有课,先挂了。” 挂了电话,陶旻直接翻开微博。昨天那条微博果真已经被删除了,“公知”又重新发了消息说经查有误,向陶旻道歉。 陶旻点开下边的评论,起先几条还有人在问“公知”是不是被谁收买了,再往后翻,翻出协和医院官微发出的一条消息,自那以后,评论便导向同情陶旻,转而又去责备“公知”捕风捉影。 陶旻点开那条微博,后边跟着一个链接,直接链到了协和的官网上,上边清楚地写了这件事情的始末。 陶旻在英国导师确实存在学术欺诈行为,并因此获得了与协和医院的一项研究资助。研究项目因为理论基础薄弱未能进行下去,正值英国那边发现了研究存在的漏洞,顺藤摸瓜查到了陶旻导师存在学术欺诈,伪造实验结果的恶略行径,于是在那边撤了稿的同时,协和也与英国方面解除了合约,陶旻的工作自然没了着落。 除此之外,协和那边也陈述了导师伪造数据纯属个人行为,与陶旻没有丝毫关系,并且对她在医院工作予以肯定,认为她工作中的态度、行为始终端正,与权色交易沾不上半点边。 由此,整件事情水落石出,学术欺诈是导师个人行为,权色交易更是天方夜谭,陶旻依靠邵远光刊文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陶旻看完微博,想了想给协和那边的科室主任打了个电话。主任是个惜才的人,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正是当初没能让陶旻成功留院,才把她介绍到了严世清这里读博士后。 主任接通电话,陶旻自然是一通感谢,主任也不居功,只说:“这事儿你别谢我,我想帮你也没权力去左右院里的宣传部。” 陶旻有些困惑,主任便又说:“这事儿是分管宣传的书记交代的,我也就是写写事实。小陶啊,你算是遇到贵人了,肯这样帮你,不容易啊。” 陶旻挂了电话,想来想去,在这件事上,肯信她,能帮她的人也只有楚恒了。 楚恒晚上加班商讨股东大会的事情,夜里才从公司回来。他轻手轻脚开了门,就看见陶旻坐在沙发上看书。 她看见他开门进来,冲着他笑了笑,“今天起得晚,睡不着。” 她这话有些欲盖弥彰,楚恒心里知道,就算这女人是在等他,也会七扯八扯,找一些不相干的事情当幌子。 他当下没有戳破陶旻,刚把大衣脱下来,那女人便站起来伸手接过,拿着他的大衣问他:“饿不饿?给你煮点吃的?”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也睡不着。” 楚恒笑着看她,点点头说,“好”。 陶旻听了放下大衣便去厨房忙活,不出十分钟,一碗阳春面便端到了桌上。 楚恒吃着面条,心里漾起波澜。早先还是他为她锅台灶边的忙活,现在这女人也会为了他挽袖做汤羹了。 他吸溜吸溜地把面吃完,满足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巧陶旻坐在一边支着下巴在瞧他的吃相,楚恒抬头时,借着灯光就看见他眉骨上的伤疤了。 陶旻皱了皱眉,凑近伸手碰了一下,问:“你脸上怎么伤了?” “没事,”楚恒握住她的手,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毁不了容。” 陶旻抽回手,“大总监还和人打架?还不知道你们公司里的人在背地里怎么笑你呢?”她说着又去收拾碗筷,“你累了吧?早点睡吧。” 洗了碗又收拾了厨房,陶旻回到卧室的时候,楚恒已经冲了澡躺下了。 她找了创口贴,蹑手蹑脚地爬到他身边。这男人刚洗完澡,头发还微微有些湿润,周身洋溢着清爽的沐浴露气息,连眉骨上的小伤口都有些发红。陶旻凑到跟前,撕开创口贴小心帮他贴好。 楚恒察觉到身边异常,眼睛微微睁了睁,捉住她的手便顺势把她带到了怀里。 陶旻也不反抗,偎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的睡相。他这些天好像很累,一脸倦容,连眼底也泛起了青色。陶旻看着,有些心疼他,又想起微博那件事情,便猜测他昨晚为了那事一定也没有休息好,于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岂料楚恒并没完全睡着,听了她的话睁开眼,又旋即闭上,笑道:“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感动得要以身相许?” 陶旻笑笑,觉得他不正经,轻轻拍了他一下,拍完后,手便停在他的胸口,拽着他的睡衣衣领,仿佛心事重重般问道:“你觉得,你爸真的会答应让我们复婚吗?” 楚恒把她往跟前搂了搂,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不要管他,他说的话在我这儿不算数。下周找一天我们就去把结婚证领了,到时候他也不能说什么。” 陶旻没言语,仔细想了想,才开口道:“楚恒,我想和你复婚。可是婚姻不光是两个人的事,我以前不把它当回事,现在挺后悔的。” 楚恒听了,睁开眼看她。陶旻继续说:“我大概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也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陶旻颔首莞尔,“说实话,我挺感动的,但也有点害怕”她顿了顿,扬头看楚恒,“我知道我有点贪心,但是还是想让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楚恒点头道,“你说。” 陶旻又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膛上,“我不怕等你,多久都行,你好好处理和你爸的关系。” 楚恒有些困惑,捧起陶旻的脸,问她:“你还考虑他?” “他是你爸,也是我爸。”陶旻喃喃继续道,“我就是想和你好好的,有一个正常的家。” 楚恒低头看着陶旻,伸手拉过被子,把两人裹到一起。 结婚,成家,如果不得到父母的祝福自然是不完美,不正常的。 他明白陶旻的意思,既然之前那场婚姻儿戏又牵强,那么当下这一场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说完美,至少要给她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学术欺诈的事情其实是有感于荷兰蒂尔堡大学staple的实验数据造假事件。当时这件事还是挺轰动的说,不过让我最为震撼的是staple自己揽下了所有数据造假的罪过,直言不要刁难他的博士生们。虽然觉得他的学生们应该是没有参与这种事情,但是我就在想,中国的老师们如果遭遇这样的事,早就自顾不暇了,不拖学生下水就算好的了,哪里还会帮自己的学生撇清关系呢? 原谅渣作者的关注点和别人不一样 快到结局了,有点拿捏不准,我再想想,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努力双更! 第74章 一往而深(七) 陶旻在家歇了两天,再去学校时已经是十二月底了。学校的课程已经结束,学生们一面忙着过圣诞、元旦,一面准备着复习考试,安逸的表面下涌动着不安和躁动。不过也有赖于新旧更替的年关,微博事件早已被周遭的人抛到了九霄云外,系里的人见到的陶旻依旧主动问好,未见有什么异样。 陶旻这些日子也见到过几次严世清,严老对这件事看得稀松平常,只是说:“国内学术界风气不好,嫉贤妒才窝里斗的事儿也不稀奇。”严世清说着还调笑了两句,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小陶啊,看开点,我三十多岁的时候才被人这样抹黑,你今年还不到三十呢吧?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前途无限啊!” 陶旻低头笑笑,心里觉得这事恐怕和学术界的窝里斗沾不上什么边,不过倒是要感谢这次事件,多少也是帮着宣传了一下她和邵远光的那篇论文,不少学校年末的会议都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邵远光拿到邀请函,问陶旻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陶旻想了想,虽觉得机会不错,但还是把这些事情推脱掉了。 邵远光觉得稀奇,刚想问问,陶旻自己却先开口了:“过一阵子我就要复婚了,可能有的忙了,不想分心。” 邵远光点点头,捏着邀请函的手撤了回来,沉默片刻,还是极有风度地道了句:“恭喜。” 这一年的分分合合,再加上自己的心也在不断左右徘徊,陶旻如今觉得像是找到了出路,想到未来,便觉得如同冬日和煦的阳光,不那么浓烈,但是足以骚动人心。 此后两天恰逢平安夜,陶旻虽在国外生活多年,但也没有过这种节日的习惯,再加上楚恒这些日子忙得不着家,也提不起出门过节的兴致,从学校出来,便径直回家了,没成想在家门口正好碰见了楚恒。 楚恒这两天上班累,小许没敢让他自己开车,便找了司机车接车送。陶旻走到楼下时正好看见楚恒从车里下来,便在他身后喊他,“诶。” 楚恒扭过头迎着夕阳就看见那女人朝着他小跑了几步,走到跟前又开口道:“今天下班这么早?” “以前老头定的规矩,平安夜放半天假。”楚恒很自然地揽过陶旻往单元楼里走,边走边说,“跟着外企瞎凑热闹,崇洋媚外,没点骨气。” 陶旻一心想缓和楚恒对他老爹的看法,抬头看着他笑:“你们公司年轻人多,平安夜放假我觉得挺人道的。”陶旻说着戳了戳楚恒,“再说了,多点假期不好吗?像你这样忙起来不着家,未必是好事。” 楚恒摸出钥匙开门,等两人进来,反身就把陶旻扣到怀里:“听你这意思,好像是在埋怨我?” “我哪有?” 楚恒又笑:“不是埋怨是什么?难道是想我了?” 陶旻语塞,看着男人就要亲过来,骂了句,“流氓”,便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楚恒笑着在身后追她,但每每拉到了陶旻的手或是胳膊,又装作被她挣脱。两个人在屋里嬉笑着追追逃逃,仿佛上演了一出情人间的猫捉老鼠游戏。到最后楚恒欲擒故纵,放她从臂弯里溜走,又趁着她不备,一把把她拉回来扣在怀里,直接打横抱到了床上,嘴里还不正经地说着:“小娘子人都是我的了,这么矜持干什么?” 陶旻觉得他幼稚,但又被他闹得没有办法,毫无骨气地跟着他笑,笑得连反抗都忘记了。 楚恒撑在她面前,看着怀里的女人笑得烂漫,便想起了早前看见过陶旻照片上的笑容,不知怎的,他心头一阵触动,面上那故作轻浮的笑容也渐渐沉定了下来,变得情意款款,冷不防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楚恒的吻突如其来,陶旻被这男人上一秒癫狂下一秒深情弄得有些发愣,但也就愣了几秒钟,奈何男人的吻颇为温婉缱绻,让她毫无抵抗地扬起脖子跟着回应,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脑子里有些空白,时不时耳边也漾起了男人沉重的呼吸声,一声声把她脑中的冷静清了个干净。她拼命拼凑,想要把脑中的清醒拾回,奈何最终还是被楚恒冲撞得支离破碎。 陶旻渐渐作罢,狠心把自己交给他,再也不管天昏地暗了,有如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小船,只跟着他的呼吸声起起落落。 就在命悬一线的时候,楚恒却突然停了下来,低头看着陶旻,眼中泛起浩荡的烟波。 陶旻迷离间开口问了句:“怎么了?”三个字一说出口,她先被自己暧昧不明,情|欲荡漾的嗓音吓了一跳,跟着脸上就泛起了红润。 楚恒掬着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低头伏在她耳边也说了三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沉郁而又深情的嗓音让这三个字变得振聋发聩,一字字击打着陶旻的耳膜,连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也被击打得分崩离析。 他说:“我爱你。” 楚恒说完,又支起身子看她,像是在等她的回应。她有些发懵,不合时宜地问了句:“你不是精虫上脑才说了这话的吧?” 楚恒没嫌弃她煞风景,只是笑了笑,低头吻她额角,轻声问了句:“你说呢?” 陶旻也被自己刚才傻里傻气的那句话弄得羞赧,她抿了抿嘴,仰起头在楚恒唇上轻啄了一口,笑道:“我也爱你。” 后边的记忆浮浮沉沉,随着楚恒起落的背脊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而变得凌乱无章。 陶旻再醒来时,屋外已是夜色笼罩,三环路上因为节日堵得水泄不通,鸣笛声四溢。 她肩头有些发冷,往楚恒怀里钻了钻。猛然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侵入脑中。陶旻朦胧中忆起,心理学的教科书上管这种感觉叫deja-vu(即视感)。 深夜里,陶旻搜肠刮肚地想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有了这样的即时感。细思片刻,她想到一年多以前的那个晚上,她和楚恒稀里糊涂的第一个晚上。 同一个男人,同样的场景,屋外同样的吵闹鸣笛声和间或吹来的凉风。唯独不同的是彼时和此时的心态。 陶旻回想一年以来的事情,这些事情实在算不得往事,一件件好像还历历在目。她睁着眼在脑子里顺了一遍,理顺之后,又看了眼身边的男人,探过脖子,微闭着眼,在他唇边轻啄了几口。 难得头天晚上没有加班,隔天,楚恒醒得很早,对着镜子穿好衣服,便俯身去吻陶旻,道:“老婆,晚上等我回来。” 陶旻悠悠转醒,笑着回了一句:“好。” 虽是寻常对话,楚恒听了却是心满意足,等下来到楼下,来接他的车也正好停稳。 楚恒钻了进去,发现开车的人是小许。 小许主动问好:“哥,今天是大日子,我来接你。” 楚恒自然明白小许所谓的大日子指的是什么,筹备了一周多的临时股东大会今天召开,今天一过,驰众的未来即成定局。 小许开着车想起一件事,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个文件袋反手递给楚恒,“哥,kevin昨晚让我带给你的,说让你务必在会前看一看。” 楚恒接过文件袋拆开瞧了一眼,里边装了两份报表,一份是驰众自己做的报表,另一份是外审提供的报表,两份一对比,楚恒便看出了端倪。 小许又替kevin传话:“kevin说,这文件股东大会上能用得上。”小许顿了顿,好奇问了句,“这是什么文件?这么管用。” 楚恒没搭理他,收好文件,又封好袋口,淡淡地说了句:“也没什么。” 车开到办会的宾馆外边,正好遭遇了楚广源的车。 老张开车霸道,别住小许的路,挡在了前边。小许冷不丁被他一别,差点方向盘打飞撞到马路牙子上。小许早就看不惯老张狐假虎威,再加上年轻气盛,骂了一句就要超车,却被楚恒喝止了:“老头坐在里边呢,让着点也是应该的。” 小许从车前的镜子里瞧了一眼楚恒,心道老板前一阵子听了老楚的名号要么是气得直瞪眼,要么是不屑地翻白眼,怎么这会儿讲起谦让来了?这大敌当头的,可别再起了妇人之心。 小许又偷瞄了一眼楚恒,楚恒一脸沉静地看着窗外,眼看快到了驰众的楼下,他伸手整了整衣袖,推门下车。 车外已经有记者在候着了,见楚广源携着楚诚下车,纷纷围拢上来。 旁边等候着的工作人员上前挡开记者,楚恒这才看清楚两个人的身影。正巧这时候楚广源也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两人一对视,楚恒隐约觉得老头这两天像是老了不不少,估计是被这事儿闹的。他对这事儿谈不上内疚,只觉得无奈,但碍于陶旻对他的请求,还是开口叫了声:“爸。” 楚广源看了他一眼,没言语,漠然转过头,在众人簇拥下直接进了宾馆大厅。 楚诚跟在楚广源后边,狠狠剜了眼楚恒,以示不屑。 一干人拥着楚广源和楚诚进去后,kevin留到最后,等着楚恒。等楚恒走过来,他小声问道:“文件看了吗?” 楚恒应了一声,kevin瞅了瞅前边被人群簇拥着的楚诚,努了努嘴说:“二公子手笔不小,你当这些公款都挪去干什么了?春节去了趟澳门,输了这个数字。”kevin伸出五个手指前后翻了两次,又说,“五月又去了趟lasvegas,又输了两个这个数” 楚恒看了他一眼,按住他翻来翻去的手,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消息?” “这点小事,不足挂齿。”kevin笑笑,又问,“怎么样?这文件里的信息,一会儿股东大会上准用得到吧?” 见楚恒不语,kevin又加了一句:“我之前听赵曦说过前些年的事,你正好可以报一箭之仇。”说完,kevin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蹩脚的京腔,“兄弟帮你帮到这儿了,你这回可别再犯二了。” 楚恒听了也笑,拍了拍kevin肩膀道:“这事儿我有分寸,兄弟你就请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刚回到家,晚一些估计还能有一更 第75章 结局 虽是临时召开的股东大会,介于驰众近日来风闻不断,又加上确实是命运攸关的一次转折,因此大会已超越了临时会议的规模,不仅小股东代表列席会议,连记者媒体都邀请了近百人。 要在会上汇报工作的高管席位被安排在了主席台上,kevin陪着楚恒从连接休息室的通道走过去,正好遭遇了偷偷混进后台的记者。 记者不知道是那个媒体的,看见楚恒亢奋地凑了上去,开口就问:“楚总,外界有传言您与家里不和,是不是真的?如果您执掌驰众是否会推翻您父亲现在推行的战略?” 楚恒被他开门见山的问题问得直皱眉头,kevin不知遭遇过多少次这样的场面,护着楚恒离开,嘴上还说着:“无可奉告,无可奉告。” 后台的通道直接连着主席台,楚恒从通道出来,只觉得外边灯光晃眼,台下几百个小股东再加上近百号记者都已到齐,整个大厅座无虚席。 而楚广源和楚诚早已端坐在主席台中央,神情肃穆地看着台下。楚恒和台上其他几人打了个招呼,又和台下前排的赵曦点了个头,拉开最边上的椅子,从容入座。 楚恒落座后没过几分钟,大会便正式开始了。楚广源首先作了发言,发言的内容无外乎对驰众这一年的绩效做出总结,在对来年做出展望。楚广源发言结束后,便是和记者,以及小股东的沟通环节。 到了这一环节,记者们都蓄势待发,心里揣着的对驰众的疑问直接狂轰滥炸般丢到台上。“今年驰众的财务状况不理想,请问公司高层对此有何解释?” 楚广源一手扶着桌上的茶杯,一手支在桌上抵住下巴没有说话,只是轻咳了一声,看了看楚诚。 楚诚抽了抽嘴角,调了半天话筒,调好之后才开口道:“财务费用我们已经在努力控制了,但今年有新工厂的项目启动,耗费了一部分资金,所以年末的利润不够理想”楚诚看了眼身边的楚广源,又说,“我想这是可以谅解的。明年我们会从稳健角度入手,对财务费用再进行严密的控制,请各位股东放心。” 楚诚那边话音一落,便听楚广源又清了清嗓子,背靠到椅子里,从神情判断,对小儿子那一番中规中矩的回应还算勉强满意。 台下又有记者抛出了一个更加大胆、刁钻的问题:“年初的产品质量事件使驰众声誉受损,年中新工厂项目又出现问题。就这两个失误,管理层有什么需要向股东交代的吗?” 楚诚面色僵了僵,又瞧了眼身边的老头。楚广源依旧是一副淡定模样,准备任由他自生自灭。楚诚无奈,徜徉咳嗽了两声,为自己争取了一些时间:“产品质量问题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们发现后也做了补救措施,消费者那边也获得了谅解。至于新工厂的问题”他磕巴了一下,心里没有底,便无意识地放大了声音,“我相信是竞争对手栽赃,这些事情报纸和网络上已经作了报道” 在股东大会上,发言人毫无凭据猜测被对手栽赃显然不是明智举措,下边的记者和股东听了窸窸窣窣起来,楚广源在一边也沉声叹了口气。 耳边的这些声音让楚诚越发没有底气了,后边想好的词这会儿也忘得差不多了。他正磕磕巴巴地想要往下说的时候,主席台最边上的话筒被人打开了,发出了有些异样的电流声。 楚恒打开面前的话筒,凑过去吹了口气,说道:“我也说两句。” 记者听闻,纷纷举起手中的“长炮”挪了方向,对着楚恒“咔嚓咔嚓”按了几下。 楚恒略作停顿,再度开口:“如果说产品质量问题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我想也不尽然。虽然驰众的产品早先都是交由代工厂出货,但是出现质量问题也不能完全推到代工厂身上,驰众方面也是有责任的。一来,质量不过关属于我们沟通不到位,二来,让这些问题产品流入市场是我们把关不严。由此对消费者造成损失也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说话语气诚恳,毫无推诿的态度,恰到好处的停顿更让人觉得他从容镇定,不失风度。 “所以我们也做了反思,决定自建工厂,重组流水线。新工厂项目虽然在短时间内会耗费一定资金,但从战略角度考虑,一来,能够对质量进行严密把控,二来,也是为全球化产品推广做铺垫。对驰众未来的发展不无裨益。” “当然,”楚恒点了一下头,继续道,“你们提到了新工厂项目中出现的问题,我作为项目后期的负责人难辞其咎。这些问题的原因我们现在已经无从追究,但所幸最终都合理解决了,也没有对股东造成损失。今后此类事情我们会严格把关,我希望能够得到各位股东理解和一如既往的支持。” 他这一番话,说是在回答先前的记者提问,实则却披露了驰众未来几年的战略方向,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记者和股东的注意力,免得他们继续在驰众今年出现失误的几件事情上纠缠不休。 楚恒说完话,留心了台下记者的反映,一个个不是都低头拿着纸笔记录,便是狂敲着电脑,一时间也没人再举手提问。 再扫过去,看到赵曦时,便瞧见她抱着怀看着他,左手拇指偷偷从手臂缝隙中翘了起来,显然是在夸奖他的刚刚那番回答。 楚恒不可察觉地翘了翘嘴角,便听有小股东提问道:“您刚提到了全球化策略,可否再透露一些?” 这样的问题正好是顺着他的思路在推进,楚恒不假思索,开口便说:“全球化战略还只是销售和营销部门的初步规划,我们现阶段已在欧洲一些国家做了调研。调研结果还是相对理想的,驰众的产品在性价比上相比当地产品具有一定优势。渠道环节我们已经在洽谈了,当然,也不排除通过收购当地品牌来打通渠道。” 他的话里又爆出了几个爆点,如同抓住了记者和小股东的兴奋点,引着他们一环接一环地往里边钻。果然后边便不再有人继续纠结过去一年的驰众出现的各种问题,而是围绕着驰众的未来发问。 记者和小股东的提问环节过后便是对来年驰众人事更替的投票环节。股东们填写完投票意见便把卡片扔到会议室门口的投票箱里,监事会利用大会中间休息的三十分钟统计票数。 休息的时候,楚恒出门拿了些冷餐填饱肚子,正和几位董事寒暄的时候,又被几个股东和记者缠着询问全球化战略的问题。等他回到座位上时,会议正好重新开始。 楚恒瞥了一眼台下,看见kevin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正在冲着他打手势比嘴型。从他的动作上来分辨,kevin是在对他说:“文件,文件!” 楚恒紧了紧领带,伸手按住桌面上放着的牛皮纸袋,不动声色地避开kevin急切的目光,转头去听主持人讲话。 主持人此时正扯着一些不相关的话题,仿佛是要在宣布重大结果之前营造一个幽默、轻松的氛围。主持人的前|戏做得十足,kevin那边却已经是按耐不住,急得捶胸顿足,楚诚也是紧张得面色僵硬,而楚恒却悠然自得地听着主持人说话,时不时还应和着发出笑声。 最后,监事会公布了投票结果,楚恒以54%比35%大比重压过楚诚,出任驰众总裁。由此,驰众未来若干年的命运已被楚恒牢牢握在手中。 会后,楚恒照例请楚广源和楚诚先离席,等其他高管散了后,自己走在最后。kevin早在通道外等着他,看见楚恒出来,迎上去好一番恭喜,恭喜过后又说:“刚才真是急死我了,手握着这么好的证据,怎么就不善用呢?好在票数是过半了。” 楚恒和他并排走出来,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事儿说出来对驰众声誉不好。当时的局势,我们已经占了上风,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他是我亲弟弟。” “赵曦说得没错,”kevin看着楚恒,叹口气总结道,“你这是妇人之仁。” 楚恒笑笑,不做争辩。 他原本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喜欢和别人争抢。早些年起了一些拼搏的念想,也只是为了在楚广源面前证明自己,而现在自己的这番举动无非就是对自己的女人负责,为自己的家庭谋个好的前途,再简单不过。他没有赵曦和kevin那样的野心,又何必处处将人赶尽杀绝呢? 股东大会后的午餐,楚广源明显也不在状态,只在开场简单说了两句便借口身体不适匆匆离席了,楚诚自然也跟着老头消失了,唯独留下楚恒招呼与会的股东代表和记者。 楚恒端着酒杯敬了一圈酒,刚准备吃两口菜的时候,小许匆匆忙忙从外边进来,伏在他耳边低语:“哥,唐恬恬那丫头承认了,嫂子的消息是楚诚管她要的。她不知道楚诚会找人这么编排,心虚得很,经理没问两句她就都说了,那天你的手机也是她动的。” 楚恒听了不做声,低头又扒拉了几口菜,喝了口汤。 小许拿不定主意,又问了句:“哥,你看怎么办?” 楚恒拿过餐巾擦了擦嘴,“她是行政的人,怎么办你清楚,别问我。” 小许琢磨了一下,点头道:“我知道了,这就去办。” 吃了午饭,楚恒回到公司转了一圈。早上股东大会的消息显然是已传到了公司,前台的两个小姑娘看见楚恒,立马停下嬉笑,恭敬地向他打招呼:“楚总好。” 楚恒点点头,绕过前台后,那两个小姑娘循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眼,一个开口道:“其实大公子比二公子帅气多了。” “哟,现在开始说好话了。”另一个笑着戳她的脑袋,“前几天是谁说大公子看着痞气,尤其是脸上破了相之后,跟小流氓似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捂住了嘴。先开口的小姑娘急道:“你少胡说,我的意思是,男人看起来坏坏的更有魅力!要是能像大公子这样该坏的时候坏,该正经的时候正经就更好了!” 另一人听了又笑着打岔:“你是想大公子对你使坏呢?还是想让他对你正正经经的?” 两人的嬉笑声音有些大,正好行政经理从大厅穿过,揪着两人训了一顿:“前台没点前台的样子!嘻嘻哈哈,不成体统!领导也是让你们品头论足的?” 一顿训斥之后,行政经理心头也疏松了一些,转脸坐电梯上了高层,穿过销售部去敲总监办公室的大门。 楚恒正站在桌前收拾着文件,随口应了句,“进。” 行政经理推门摸进了屋,又不敢往前靠近,只站在门口点头哈腰道:“楚总,许秘书交代办的事情我都办好了。” 楚恒没言语,低头分着文件,重要的留下,不要的随手就扔进了垃圾箱。 行政经理见领导不理睬他,又往前凑了凑,说道:“唐恬恬那丫头试用期还没过,这种渎职的人驰众肯定不能要,所以已经解约了。” 楚恒还是没说话,拿过手边的牛皮纸袋,从里边拿出两份文件。文件还是早上kevin托小许转交的,他扫了眼文件内容,踱步到书桌旁,把文件直接丢进了碎纸机里。 这种不理不睬和沉默让行政经理心里发慌,他心里直犯嘀咕,老板怕是对这种处理方式不满?也对,那小丫头敢招惹太岁,动的还是太岁的心头肉,自然不能从轻发落。 行政经理抹了把汗,刚要开口问,是不是该把这件事知会给别的用人单位时,楚恒这才缓缓开口:“小许交代你办的事,你跟他汇报,没必要跟我说。” 行政经理这会儿才回过味来,这种不足挂齿的肮脏小事怎么能劳动老板指示呢。行政经理拍了拍脑门,频频点头认错,末了又想巴结一下新上任的领导,将功补过:“楚总,楼上总裁办的位置已经腾出来了,元旦前就给您搬过去吧?” 楚恒看了他一眼:“老楚不是在总裁办吗?” 大公子和家里不和的传言行政经理自然不陌生,这会儿便自作聪明起来,答道:“老楚总该挪位去董事长办公室了。” 楚恒“哼”了一声,道:“老楚搬了我再搬。” 行政经理嘴上应着,心里却虚得很,想着自己是不是又把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便听楚恒又问了句:“你还有事吗?没事就出去吧。” 待行政经理出去后,楚恒摇了摇头继续收拾文件。 文件收拾妥当,又回了几封业务上的邮件,他想着那女人,寻思着一切尘埃落定了,也该多抽些时间回家陪陪她,把两人的事情敲定下来。 楚恒穿了大衣准备回家,小许看见他,也颠颠的跟着他准备开车送他。两人走到电梯口,正好截住从楼上下来的一辆电梯。电梯门开了,楚广源一人站在里边。 楚恒抬头时正好看见老头,想了想伸手拦住小许,一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合拢时,他开口喊了声,“爸。” 楚广源这会儿看见他就来气,冷冷回了句:“你别叫我。” 楚恒看了老头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迟疑片刻,开口说:“我准备和旻旻复婚了,一月办婚礼。” 楚恒看不见老头的表情,但能听见他呼哧带喘的声音:“混帐东西!不让你碰的人你偏要碰,现在连驰众都觊觎!抄底价收购股票?勾结投行?”老头例数着他的罪证,气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度,“你以为kevin黄自己没心思?投行想的就是扩张,你以为他能挺你一辈子?不会见风使舵?” 楚恒不说话,等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又转过身,“爸,你和楚诚看重的是驰众,我看重的是我的家。驰众在我手里,我会按自己的想法经营它,不会受别人左右,也不会让它有差池。楚诚愿意要,我也不会霸者不放,只要他不再想着那些歪门邪道。” 楚广源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合上,楚恒在门外按了一下电梯按钮,门又再度打开。 “我先回家了。”楚恒说,“改天再和旻旻过去看你。” 楚恒坐车回到家,开门时瞧见陶旻坐在窗边的长条桌前,支着下巴盯着电脑发呆,专心到未曾察觉他已走到她身后。 楚恒站在她身后弯腰瞧着电脑里花花绿绿的婚庆场景,笑嘻嘻地在她左耳边吹了口气,等到陶旻朝左看时,他又转到她右耳边柔声道:“看什么这么入神?小娘子恨嫁了?” 陶旻急忙把笔记本合上,笑道:“你今天回来得真早,我还没做饭呢。”说着她扭头推开楚恒就要往厨房去。 楚恒一把把她抱回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翻开笔记本,双手把她圈在自己怀里,笑吟吟地问她:“婚庆公司把场地发给你了?婚礼喜欢什么风格的?跟老公说,老公一定满足你。” 楚恒口口声声自称“老公”,叫得陶旻先害臊起来。她伸手扯他脸颊,揪了揪,笑道:“脸皮真厚,都不求婚,死缠烂打的,我可没有答应要和你结婚。” “你没答应吗?”楚恒作势去咬陶旻的手,吓得她赶紧收了手,收了手,他又转去亲她,嘴里还不正经道,“你没答应,那我可就去找别人了。” 陶旻听他这么说,笑着握拳捶他,嗔道:“你敢!” 她的拳头软绵绵的,本就是嬉笑,捶在楚恒身上也没有一点力度。楚恒捉住她的手,笑着俯身去吻她,陶旻左躲右躲,躲不过最终还是被男人得了逞。 绵长一吻结束,楚恒回味似的抿了抿嘴,笑道:“亲完了,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陶旻被他闹得没有力气,听了他的话只是笑笑,伏在他肩上歇着气,温润的气息尽往楚恒脖颈里钻。楚恒背脊一耸,咽了口口水,换了个姿势抱着陶旻,伸手理顺她及肩的头发,缓缓开口道:“明天陪你去试礼服,好吗?” 陶旻心里算了算时间,有些讶异地抬头问他:“明天还是工作日,你不忙吗?” “不忙。”楚恒笑笑,“碰见终身大事,其它的都要靠边站。” 有他这句话,陶旻心里大概知道他最近忙的那件事有了怎样的结局。她笑着往他怀里钻,腻在他身边不肯放手。 晚饭是楚恒下的厨,亲手烹制了肉酱调料,浇在意面上,味道堪比西餐厅。 吃了晚饭,楚恒非要拉着她出门散步。 那晚是圣诞夜,屋外气温虽低,但b大周围却是热闹非凡。楚恒腿长,原本可以走在前边,但顾及陶旻,便放慢速度走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经过b大的小校门,里边蹿出不少情侣,成双成对腻歪在一起。陶旻看了,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伸手去挽楚恒的胳膊。 楚恒意识到,扭头看了她一眼,两人正好对视上,都是相视一笑,默契地不说一句话。 走过学校,便是闹市区,人渐渐多了,气氛也嘈杂起来。陶旻不知道他要走到哪里,只是挽着他跟在他身边,一步也不愿落后。 到了闹市区商场门口的喷泉广场,楚恒忽地停了下来,抬手腕看了看时间,喃喃道了句:“到点了。” 陶旻不明所以,刚想要开口问他,便听音乐声响起,广场上的喷泉也同时随着音乐的起落而绽放,楚恒不知何时已走到她对面,环过她的腰。 陶旻脑中的那根弦紧紧绷起,抬头去看楚恒。 他低头从大衣兜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在她耳边耳语:“旻旻,上一次是你,这回换我来求婚。”说着,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抬头问她,“旻旻,我们重新开始,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 陶旻眼泪在打转,心里却怨他作怪。她原来都已经不打算期待什么求婚不求婚的了,没想到这人藏得这样深,这样沉得住气。 “你愿意吗?”楚恒应着音乐声,又问了一句。 陶旻伸手抹了抹眼泪,笑着点了点头,等楚恒站起来给她戴上戒指时,她已经满脸是泪了。 喷泉还在起落绽放着,陶旻把脸埋在楚恒怀里,不经意间瞥见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那还是初婚时候,楚恒偷偷戴在她手上的那枚。 她脑子里泛空的时候,楚恒开始抱着她,在她耳边应和着喷泉的音乐低声哼唱,他的声音轻轻柔柔,撩拨着陶旻的心弦。 他那晚哼唱的是一首她没有听过的歌,记不住旋律,也记不住歌词。 后来,陶旻回味那晚楚恒的求婚时,百般央求之下,楚恒才愿意再开金嗓为她又唱了一遍那首歌。 那首歌里有这样一句歌词: “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心,你的手, 我再也不放开,你的心,你的手, 真爱不要错过,怕什么, 那一夜的惊喜,就是,我愿意陪你走完一生不回头” -theend-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想了想,结局还是归为平淡比较好。 1.完结才发现,本文8月多开坑,到现在竟然填了3个多月了渣作者这个渣速度实在愧对小伙伴们。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鞠躬) 渣作者还是准备了一些小红包,略表心意,感谢大家的支持。所以请大家留言,说说对本文的看法,对人物的看法,番外点单之类的,都可以。 2.楚公子最后唱的那首歌是,就是范爷电影的主题歌。当时听没什么感觉,前几天偶尔听到的,突然觉得很合适,于是发现本文叫做也是极恰当的。 3.感谢大家没有嫌弃女主,或者就算嫌弃女主也坚持把文看完了。相信大家都能看到女主性格的变化,从干脆、爽快到犹豫不决优柔寡断,再到最后对男主的心心念念。如果要渣作者对比,我会说我最喜欢的是第一阶段的女主,但是,就像文章里说的那样,人生是有得必有失,尤其是面对爱情,当得到了某一个人的眷顾,也就意味着必须放弃对另一些人的留念。于是我们瞻前顾后,开始害怕失去,变得不敢去爱,不会去爱于是陷入了得不到真爱的死循环。 同样也感谢大家在第一眼看见痞痞的楚公子时,没有因为他和高大上的男主差距甚远而选择弃文。爱情神奇的地方就是能够改变一个人,改变他的心态和想法。有一句电影里的台词,叫做:youmakewantbetterman.我想非常适合楚公子。 4.还会有2-3个番外,讲一讲小小楚或者小小陶,具体还没有想好再就是交代一下文中没有讲清楚的细节。 5.再次感谢大家对正版的支持!(鞠躬)这里是作者的专栏,欢迎收藏 ps:给新文做个广告 新文讲的是黄暴广告圈的小清新故事,也是暗恋成真、倒追成功的故事。具体内容请戳链接小伙伴们可以先行收藏,开坑有提示 第76章 番外(一) 婚礼后一周,陶旻发现自己怀孕了。初始的症状是月事不来,嗜睡,并且伴随着隐隐的恶心。她抽空去医院做了个化验,十多分钟后拿到了化验单,上边“尿hcg”指标后边标注了一个大大的加号,旁边还写了两个字,“阳性”。 陶旻把化验单拿回家,坐在桌前盯着上边写的“阳性”那两个字发呆,手不知不觉间摸到了自己的小腹上,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她琢磨着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楚恒,既能引起他足够的重视,又不至于让他过分重视。发个短信过去显得过于随便,未能彰显这种生命攸关大事的地位,若是等他回来直接告诉他,“我怀孕了”,估计这男人有了初识时那几次的教训,又会以为她在开玩笑。如果换个说法,对他说,“你就要当爸爸了”,陶旻又觉得过于矫情,实在说不出口。 时间挨一挨便到了下班的点,陶旻想不出好的说法,便索性把化验单扔在餐桌上,自己去厨房做饭了。 她沾不了油烟,便只能炒些清淡的蔬菜。菜快要炒好时,楚恒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厨房来抱她。 陶旻挣开他,打发他去了客厅收拾桌子,想着他能看见桌上的化验单,也就省得自己再费口舌了。 谁知道菜端上桌,楚恒瞧了眼,笑着调侃了句:“老婆,你把我当兔子了?” 陶旻不言语,伸着筷子扒拉着青菜,眼神四处溜达却再也没看见刚才放在桌上的那张化验单。她心里暗忖,也不知道楚恒看到没有,别是当了废纸扔掉了,再或者压根儿就没明白那张单子上传达的是什么信息。 “本来想陪你去澳洲度个蜜月的,现在公司事多走不开,来年再补,同意吗?” 陶旻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又听楚恒说,“这房子太小,我一个人住还行,现在结了婚,我寻思着换个大点的房子,同意吗?” “哦。”她抬头看了眼楚恒,又应了一声。 楚恒这样有的没的扯了一通,件件事情都围绕着生儿育女打转,却又绝口不提自己到底看没看到那张化验单。 吃了饭,陶旻要起身去洗碗,楚恒把她按住,说了句:“放着我来。” 陶旻跟着他往厨房跑,看着他弯腰洗碗的姿势,耐不住,开口道:“诶,我怀孕了,这回是真的。” 楚恒直起腰看她,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我刚才就知道了,看你准备挨到什么时候才肯对我说。” 陶旻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扭头回了屋。楚恒洗好碗,擦干手,跑去屋里陪她。“我记得你以前可爽快了,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陶旻翻了个身不说话,楚恒也就躺在一边陪着她。良久,她转过头来问他:“这孩子能要吗?” “你想什么呢?”楚恒“噌”地一下坐了起来,急道,“怎么不能要?” “我也不知道是哪一次的”陶旻喃喃,“要是在医院那次,我第二天还感冒了还吸了不少二手烟。而且我都三十了,这算是大龄产妇吧?别人怀孕前都做一年的准备,我们什么也没做,稀里糊涂的,我就怕”说到最后,陶旻没敢往下说,想着幸亏半年前戒烟戒酒了,不然真会被弄得措手不及。 楚横翻了个白眼直骂她傻:“你还是个博士呢,一孕傻三年说的就是你。你要是再不放心,改天陪你去做个检查,什么都知道了。”末了,他又说一句,“你少胡思乱想,听到没有?” 陶旻嘴上虽是应了,心里偶尔还是会有些忐忑。楚恒推掉会议,隔天就陪她去做了b超,可结果又不是那么具体,想要知道胎儿到底是否健康,还要等到三、四个月的时候再做具体的检查。 等待的日子总是煎熬,陶旻孕吐一日日严重,天天早上也睡不醒,强打起精神才能看上一两页书,是以一个寒假过得浑浑噩噩。 好不容易开了学,系里重新给她安排了课程,可以分散些精力,楚恒又不愿让她上讲台,借口是:“你们那课,一讲两三个小时,还都是站着,你能受得了,孩子还不愿意听呢。” 他现在一向强调要给孩子实施胎教,听音乐,看展览,就连看体育比赛都好,就是不能让它受了陶旻那些论文的荼毒,还没出生就变成毫无情趣的学究。 陶旻欲狡辩,楚恒却少有地强硬起来:“不行,不能去。你要不好开口,我跟你们导师说。” 陶旻这些日子情绪波折得有些诡异,当下看了楚恒的反应,不恼,反而觉得他的反应才是过激,便笑着坦白实情:“我们导师出国了,这些课都是邵远光安排的。” 楚恒听了,更是龇牙咧嘴,“我就知道那小子嫉妒心强!婚礼上那些祝福都是假惺惺的。”他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把电话拨了过去,等着那边邵远光接起电话,他劈头盖脸就说,“我老婆怀孕了,你少差遣她,课就别让她上了,放她安心在家做胎教。” 邵远光那边还没言语,楚恒就把电话挂了,转脸又问陶旻,“你刚才说想吃什么来的?我给你做。” 陶旻哑然失笑,觉得这男人的思维也跟着她跳脱起来,心没来由地定了下来,笑着开口点单。 怀孕到了第四个月份,陶旻肚子渐渐变大,做了几次产检,孩子一切都算正常。陶旻心里落了块石头,可接着想到孩子的性别,又开始纠结起来。 楚恒前不久出差,她按着约好的时间独自去做例行的产检,有心问一问医生孩子的性别,可又怕和自己的所期望的有所出入,便始终没有开口。 晚上楚恒从外地回到家里,洗去一身风尘,便跑来缠着她,又趴在她肚子上作势和孩子说话。 陶旻白天在医院泡了一天,化验、缴费都是一个人跑上跑下的,这会儿不免劳累困倦,楚恒却还在作怪,便忍不住嗔了句:“你跟它说话,它也得听得懂。” “当然听得懂,”楚恒低头在她肚子上亲了一口,“咱俩基因这么好,孩子肯定聪明。” 陶旻无奈地笑了笑,把他赶到一边躺好,自己则枕在手臂上,侧卧着,忽地又转头问他:“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楚恒想都没想,回道:“都喜欢。不过听说女孩儿和爸爸亲。” 楚恒的这个答案和她并未达成共识,因此陶旻相当不满意。她就想要生个男孩儿,男孩儿好养活,少操心,外加楚广源那里如若听说生出来的是个孙子,多少能欢心一些,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和楚恒的父子关系闹得那么僵。 想着要缓和两人的父子关系,趁着五一放假的时候,陶旻劝楚恒一起回了趟楚家。楚恒不太情愿,但还是拗不过她,应允了下来。 五一那天,楚恒带着她回到家里,赵海丽开的门,看见两人,惺惺作态,笑着说了句,“楚恒回来了。” 自从楚恒翻身当了驰众的家,赵海丽没少在楚广源面前哭闹,也没少给楚诚支招,去给楚恒捣乱添堵。楚恒懒得计较,惹急了才把楚诚单拎到公司的楼道里,把他挪用公款去填赌债的事情说了出来,还煞有其事地告诉他:“你给我安分点,证据我都留着呢。” 楚诚自然是吓了一跳,当下偃旗息鼓不再叫嚣,赵海丽便也跟着消停了,看见楚恒总是夹着尾巴,不敢再声张。 陶旻有些惊讶于赵海丽的态度,便笑着问了句好。楚恒却不怎么理她,拉着陶旻上楼去看奶奶。 黄萍瞧了陶旻的肚子自然高兴,叮嘱她,“万事小心,有什么脏活累活就叫楚恒去做,这孩子皮糙肉厚,耐使唤。” 陶旻笑着去看他,楚恒倚在门边挠了挠头,“敢情我就是一个长工。” 三个人说了会儿话,到了吃饭的点,楚恒一手扶着一个下了楼,正好赶上饭菜做好。 赵海丽往外端着饭菜,布好菜,又去书房请楚广源。谁知楚广源一请二请,请了三、四次,始终不出来。 楚恒没什么好耐性,拿起筷子说了声:“不等了,先吃。” 陶旻却拉住他:“再等一下,要不,我去请爸爸出来。” 楚恒叹了口气,按住她,说了声,“我去。” 他刚站起身,楚广源便从书房出来了,看了一眼两人,没说话,坐到了主位,拿起筷子时,才说了句:“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沉默,桌面上只听见叮叮当当的碗筷声,再多的言语就是楚恒动辄在耳边嘱咐她多吃点这个,少吃点那个,或者是这个对胎儿好,云云。 没有摔碗摔筷子的声音,陶旻便觉得这餐饭气氛相当融洽,不知不觉胃口就打开了,吃的也比往常多了一些。 过了四个月,她的胃口一日比一日好起来,肚子里的胎儿在长,身形也渐渐变了样。 五月中,她去学校参加个研讨会,路过心理系大厅的镜子时,瞥了眼镜中的自己,腰身没了不说,肚子大了,行动也不方便,远远走来像头蠢笨的企鹅。这时又恰逢身边走过了几个年轻的女学生,陶旻看在眼里,一下子心情就变得不好起来。 她强打起精神进了会场,会开到一半,跑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抬头又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蜡黄,不施脂粉,连眼角都因为怀孕新长出不少雀斑。 陶旻叹了口气,烘干手上的水,出门便在会议室外边瞅见邵远光了。 邵远光嫌屋里气闷,跑出来喝咖啡,瞧见陶旻,和她打了个招呼,笑着说了句:“胖了,楚恒没少喂你好吃的吧。” 陶旻白了他一眼,绕过他:“怀孕哪有不胖的。” 她这话是句大实话,可是越想心里越是不舒服。陈慧君早先也跟她说过,大龄孕妇生了孩子就是不容易恢复。她先前不以为是,现在才知道,老人言可谓真理。 陶旻有些难过,一面害怕自己生了孩子难以恢复,到时候,被楚恒嫌弃,一面又怕想多了对胎儿无益,更怕把这话说给楚恒听,到头来还被他笑话。这一魂不守舍地胡乱猜想,晚上就难以成眠,睡不好,免疫力就跟着下降,没两天就长出来许多疹子,脸上身上都变得红彤彤的,痒,又不敢抓,弄得异常狼狈。 楚恒那边忙着公司的全球化战略,中间去了两次欧洲,回来时发现自家老婆变了样子,粉红粉红,俨然一只小猪,不由开口调笑了两句。 这两句话正好压到陶旻心头,久别重逢的好心情全都烟消云散了,又加上晚上洗头的时候掉了一大把头发,便很难再留下什么好脸色了。 晚上临睡的时候,楚恒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瞧见陶旻坐在床边往腰背上抹着药膏,因为身子不便够不到身后,动作看上去笨拙又好笑。他走过去拿过药膏,示意她背过身,说:“我帮你。” 陶旻没料到被他瞧见了窘态,记挂着他刚才嘲笑她像只小猪,撅了撅嘴侧身捧着肚子背对着他躺下了。 楚恒瞧她的样子,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事,放下药膏,从背后抱她,温言道:“生我气了?” 陶旻在他怀里扭了扭想要挣脱,孩子好像踢了踢她的肚子,惊了她一下,便不敢再动。楚恒还在她耳边吹气:“老婆,我想你了。”说着,手上也不老实,在她胸上揉了几下。 这已经是第五个月份了,按说早就可以有肌肤之亲的,陶旻却胆小,怕惊动到孩子,一直推脱着不愿就范,这会儿反倒是因为隐隐察觉到的胎动而分了心,被楚恒占了便宜。 她一个疏忽,楚恒已经吻上她的脖颈,手摸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打转。陶旻难堪,一面觉得他出差两周,久未有的接触,现下连呼吸的气味都变得极好闻,忍不住要缴械投降,一面又讨厌他刚才说的话,什么“粉红小猪”,想想就气得要命。 楚恒不理她,如今对付这女人,他越来越得心应手,最好的办法就是采用男色引诱她,她多半经受不住。他想着就往陶旻身前靠了靠。 陶旻察觉到男人靠了过来,背后像是燃起火焰一样,烧得她难受,最可恶的是,他还在她耳边煽风点火,问她:“你就不想我吗?” 又说:“我们多久没亲近了?” 陶旻受不了他的无赖,叹了口气,应着他的要求转过身子,嘱咐他:“诶,你轻一点,刚刚孩子踢我了。” 他果真很轻,动作也很慢,轻轻浅浅,如同蜻蜓戏水一般。加上孕中较为敏感,弄得陶旻竟有些受不了,抓着楚恒的胳膊连连求饶。 楚恒退了出来,支在她面前亲了她一口,笑道:“你以前是漂亮,现在是美。我没说错吧?” 陶旻看着他发愣,嗔了句,“油嘴滑舌。”又背过身躺好。 没多久身边的位置重新塌陷了下来,楚恒上床关了灯搂住她,好言好语同她商量:“老婆,咱商量商量,以后别老叫我‘诶’行吗?对胎教不好。” “那叫你什么?你的名字我叫着别扭,不习惯。” “没说让你叫我名字。”楚恒笑笑,“叫‘老公’就行。” 陶旻沉默了一会儿,“哦”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隔天是个周末,楚恒早先说好了陪着陶旻回家,又捎上了从欧洲带回来的红酒,说是要和陶德成痛饮一番。 两个男人在客厅品酒下棋,陶旻便陪着陈慧君在屋里说话。 话一说多了,陶旻便觉得口渴,陈慧君转身给她去倒茶,她却不知哪里一个不对劲,问道:“妈,有酸梅汤吗?天怪热的。” 陈慧君听了又去冲酸梅汤,冲到一半手上停了下来,扭过头问她:“酸儿辣女,你这会儿想吃酸的了?” 孩子的性别她一直没问医生,如今听母亲这么说,陶旻心里有点高兴,可再一琢磨,嘴里又没了滋味,对酸梅汤的热情也消了几分,仔细想了想,好像一时间更想吃的是的火锅。 陈慧君看她的脸色,又问了句:“你去做过b超没有?孩子的性别还不知道?” “楚恒不在乎,我也没问。” “他们家里做生意的,怎么能不在乎?小楚不说是怕你有负担。”陈慧君说罢捅了捅她,“问好了性别也好准备了,孩子的穿戴,总不能生下来再考虑吧?你离预产期也没几个月了。” 晚上回家的路上,陶旻又问了一遍楚恒,到底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楚恒果断回答:“女儿好,女儿和爸爸亲,到时候我就不怕你给我脸色了,我俩可以一起气你。” 陶旻嫌他不正经,等到下次产检亲口问医生,医生瞅了她一眼,拿着圆珠笔头点了点胎儿的某个部位,说:“都成形了还看不出来吗?是个女孩儿。” 听了这话,楚恒高兴,喜形于色,陶旻却有些失落。楚恒笑她:“大博士,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可要不得。” “我没有。”陶旻回了句,心里嫌烦,这会儿肚子里的小丫头伸脚踢了踢她,像是在安慰她,让她心里又软了下来,伸手在小家伙踢的地方轻轻敲了敲,说,“丫头也好,像爸爸,能生的好看些。” 孩子的性别一确定,陈慧君那边就着急忙慌地开始给孩子准备衣衫鞋子,时不时地进城拉着陶旻去逛婴儿用品店。陶旻却记挂着出站答辩的事情,因此兴致缺缺,便跟着陈慧君身后,只当是锻炼身体,由得陈慧君去了。 晚上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楚恒正猫腰在卧室里组装着婴儿床。工程做完了大半,他招呼陶旻过来看。 婴儿床就放在大床边上,等孩子出生了方便照看。陶旻伸手摇了摇,扭头冲楚恒笑:“不错啊,我就说过你技术好。” 楚恒也笑,伸手点她的脑袋,笑过后,又从身后抱她,凑在她耳边说:“前一阵子我老是出差,放你一人在家里还挺担心的,就是房子太小了,不然还能把你爸妈接过来陪你。” “算了吧,我妈今天操练了我一整天,累都累死了。” 楚恒低头吻她耳垂,又伸手去摸宝宝,“西边那套房子这个月就能交房了,抽空我陪你去看看?” 陶旻有些断片,扭头问了句,“什么房子?你怎么没跟我说?” “你不记得了?”楚恒看着陶旻摇头,心里直犯嘀咕,“b大往西20分钟的车程,我给你看过资料的。” 陶旻听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感觉依稀有一些印象,但又没有什么具体印象了。她有些沮丧,不说记忆力衰退了,这些日子明显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看论文的时候,密密麻麻的英文,看不了两行眼睛就花了,精力也没有以前那么容易集中了,和涂佳、邵远光他们讨论文献的时候经常跟不上趟,有时候话都到了嘴边,一下子愣是记不起来要说什么。 陶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在回应她,也伸脚踢了踢。书上都说孩子和母亲是连着心的,她不敢多想,出站答辩一结束,便把论文和电脑都收了起来,连学校都不怎么去了,一心备战产期。 离预产期越来越近,陶旻身体也一日日沉重,小丫头在她肚子里闹得欢腾,让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好不容易过了半夜,陶旻挨在床头眯了一会儿,还不到两个小时,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开始闹腾了,上翻下翻,一刻不停,有好几次还顶到她的肋骨,弄得她疼得直皱眉头,又不好叫出声来,吵到楚恒休息。 早上的时候,楚恒起床,看见陶旻半卧着靠在床头,手支着脑袋,一副疲劳过度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又帮着把被子盖到她肩头。 不料陶旻睡得浅,稍一动就醒了,看见楚恒第一句话就是:“你女儿太能折腾了,这么皮的性子,是不是像你?” 楚恒笑笑,摸了摸她的肚子。里边的小东西察觉到了动静,奋力翻了个身,动作大了,撞得陶旻连连叫疼。 楚恒凑到肚子边,对着女儿说话:“乖女儿,让妈妈睡一会儿觉。妈妈怀你不容易,咱们不闹了,好不好?” 楚恒说完话,小丫头像是真的听懂了一样,就没了动静。 陶旻看着他有点发怔,那男人这会儿嘚瑟起来:“看吧,就说女儿和爸爸亲。多听话。” 陶旻也懒得和他吃醋,当下困得倒头就睡,睡醒了,心里才犯起嘀咕,这小丫头真是鬼灵精,还没出生就知道联合他爸欺负自己。 等到生孩子的时候,陶旻才知道先前的那点根本不算是折磨,小丫头早先闹得欢腾,等到该卸货的时候,又淡定起来,躲在肚子里不愿意出来,耗得陶旻半点力气都没有了,最后只能改为剖腹产。 楚恒在外边等得也是焦急,剖腹产手术的字已经签了,可手术室里还没有半点动静。他急得围着产房门口直转圈,恍得陶德成眼晕,直说:“小子,你坐下来等,弄得我也发慌。” 楚恒没辙,屁股刚挨到椅子,便听到手术室里传来一声啼哭,犹如天籁一般让人心动。 产后,陶旻在医院住了多日,楚恒也请了产假照顾她,一刻都不愿离开。 中间有护士抱来孩子,陶旻看了一眼,小丫头那时睡得正香,闭着眼嘟着嘴,憨态可掬。陶旻看了又看,嘟哝了一句:“怎么不像你啊?” 楚恒听了就急了,从陶旻怀里抱过孩子,“谁说不像?嘟嘟眼睛漂亮,不像我像谁?” “嘟嘟?”陶旻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有了这么个名字。 楚恒解释:“丫头喜欢嘟嘴,当然叫嘟嘟了。”说着他逗了一把孩子,孩子醒来,睁着眼睛看他,眨了眨眼“咯咯”笑了起来。 陶旻也跟着笑,一笑就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泛泪花,却又笑得停不下来。 她在医院修养的这几天,没少有人过来看她。陶德成和陈慧君自然不必说了,天天送来饭菜,顺便来逗逗嘟嘟。小许那边也是天天来报道,给楚恒送文件,又隔三差五带些水果,赵曦有时也跟着小许过来,只不过说不上两句关切的话又去和楚恒谈公事去了。 涂佳和梁毅鸣早就来看过嘟嘟,就连邵远光也前后脚地跑了过来,说是帮严老带问候来的,塞了两个红包给陶旻。 这些日子,病房里人来人往,陶旻却唯独没有收到丝毫来自楚家的音讯,只有黄萍中间来看过陶旻一次,看了看曾孙女,嘱咐陶旻好好休息。 陈慧君也察觉了一些端倪,悄悄问她:“你那个公公什么意思?得了个孙女,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陶旻只好拿别的事情搪塞,可心里却不是滋味,等老人走后,问楚恒:“孩子大名怎么取?” 楚恒抱着女儿哄她睡觉,听陶旻这么说,便道:“我回去想想。” “问问你爸?” 楚恒不说话,轻声开始唱摇篮曲,完全忽略了这回事儿。 隔天小许过来送文件,临走时说:“哥,你昨天让我问老爷子,我问好了。老爷子说就叫楚敏学。” “楚敏学”楚恒念了两遍,正好碰见陈慧君和陶德成过来送饭。 陈慧君听见外孙女的大名,笑道:“亲家会取名字。敏学敏学,敏而好学,是个好意思。而且还带了敏这个音,又避开了旻字。” 陶旻恍然,看了眼楚恒,笑了起来。 第77章 番外(二) 楚小姐三岁大的时候就已经出落得有模有样,遗传了她爹的外貌,一双眼睛生得水灵灵的,清澈如溪水。陶旻每次带着她出入心理系时,势必会招来一群女大学生,围着嘟嘟想要捏一捏她粉嫩的小脸蛋。 每当这时,嘟嘟都会指点江山一般为她们安排次序,最后才奶声奶气地开口:“你先然后是你然后你。” 有的女生喜欢逗她说话,便问嘟嘟:“你叫什么名字啊?” 嘟嘟嘟着嘴答:“我叫嘟嘟。” “你妈妈是谁啊?” 嘟嘟去搂妈妈的脖子说:“我妈妈是博士。” 女生又问:“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是博士后。”嘟嘟大言不惭。 话说每一个博士身后都有一个默默支持她的人,楚恒因此一向在外人面前戏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博士后博士身后的那个人。 陶旻听了笑着揉了揉嘟嘟的小脑袋,同时惊讶于她的模仿能力。 楚恒出差一个多月了,爸爸的模样小家伙都快不记得了,竟然还记得他闲扯淡时候说的这句话。 女学生们都觉得嘟嘟小大人似的挺有意思,一看见她就喜欢没完没了地逗她说话。陶旻抱着她觉得手都有点酸了,想要结束对话,便问嘟嘟:“想爸爸了吗?” 嘟嘟听了猛点头,这才想起今日的使命:“对对,嘟嘟要去接爸爸。” 陶旻笑笑,给小家伙穿好棉袄,系好围巾,带着她开车去机场接楚恒。 有赖于驰众最近推行全球化战略,楚恒最近一年一直在外边瞎跑,前几个月跑完了欧洲,这个月又飞美国,已经接连半年没有大块时间呆在北京了。这回赶上了圣诞节,美国分公司那边员工放假,他这才得以抽身回国。 下了飞机,他入了关拿了行李就匆匆往外赶,刚出闸口,便看见陶旻抱着嘟嘟站在围栏外边张望,瞅见他,陶旻脸上绽出笑容,拉起嘟嘟的手向他挥了挥。 楚恒也挥了挥手,拖着行李走过去,先对着陶旻额头亲了一口,转身就要去亲嘟嘟。 小丫头刚才在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迷迷瞪瞪地看见有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要来亲自己,下意识扭过脸就往妈妈怀里钻。 陶旻细声细气地哄嘟嘟:“嘟嘟,看谁回来了?” 嘟嘟看了一眼楚恒,没认出来,脸靠在陶旻脖子上不说话。 楚恒郁闷,刚下飞机就遭受了如此打击,自己的亲闺女都不认识自己了,他人生中简直没有遭遇过比这还沮丧的事情。但当下,他还是强打起精神,问了句:“嘟嘟,看我是谁?” 嘟嘟伸手去抱妈妈脖子,别过头不去看“怪蜀黍”。 陶旻也急,去拉她的手,“快叫爸爸。” 小丫头又看了一眼楚恒,反复确认,依旧没认出来,窝在陶旻脖子边,又听妈妈在催自己,心里觉得委屈,哼哼唧唧眼瞧着眼泪就要涌出来了。 楚恒看了心软,也不敢再逼她叫自己了,挠了挠头,说了声:“先回家吧。” 陶旻开车,楚恒坐副驾驶,嘟嘟自己坐在后排的儿童椅上,手里抱着个托马斯火车头的毛绒玩具,“嘟嘟”,“嘟嘟”边叫边笑。 “在家的时候,天天喊着要见爸爸,这会儿看见了倒不认识了。”陶旻从后视镜里看嘟嘟,又趁着堵车的时候瞅了眼楚恒,“你好像又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楚恒放下遮光板,对着里边的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就算是瘦了点,但也还过得去,至少不会让人认不出来。 “主要是你太忙了,想跟你视频都困难。上次回来就在家就待了一周不到,孩子还没认清人呢,你就又走了。” 楚恒扭过头去看女儿。女儿玩得正高兴,也不搭理他,他更不知道小家伙手里拿的是什么玩具,他试探性地插了几句话,小丫头却一贯高冷,只留他兀自叹气。 陶旻看了也为他难受,只有安慰:“没关系,小孩儿忘性大,学得更快,这两天你多陪陪她,过两天就好了。” 楚恒也不是没动心思,为了巴结女儿,在美国也买了不少玩具。一回家,就拿出芭比娃娃讨好嘟嘟,“嘟嘟,看爸爸给你买礼物了。喜欢吗?” 嘟嘟拿过芭比,扭了扭娃娃的胳膊和腿,觉得没意思,放在一边,继续玩手头的积木去了。 楚恒心里更加郁闷了,自己完全被女儿忽视了,连自己买的玩具女儿都不稀罕。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这件棉袄尺寸明显不合适,穿着漏风,凉到骨髓去了。 陶旻放好了洗澡水,从浴室出来,看见楚恒蹲在嘟嘟身边,不时捡起一边的积木递过去,似乎是很想要参与嘟嘟的工程。嘟嘟看了看自己搭的小房子,觉得楚恒递来的那块造型奇特的木头块完全排不上用场,瞥了一眼也没有伸手去接,弄得楚恒郁闷得想要吐血。 “芭比太精细了,嘟嘟还小,不会玩。你也别太心急了,过两天就好了。”陶旻收拾好被小丫头遗弃的玩具,又去帮楚恒收拾行李,“你坐飞机也累了,洗了澡赶快休息吧。” 看楚恒郁郁寡欢,陶旻也没有办法,只能一遍遍安慰他,或是在女儿面前强调楚恒作为“爸爸”的身份:“爸爸去洗澡了”,“爸爸要休息了”,再就是,“跟爸爸说晚安”。 小丫头这会儿玩的正起劲儿,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陶旻知道这事儿不好强求,也拿她没辙,只能顺其自然。 到了半夜,陶旻睡得正熟,脸上忽地一暖,一只小手盖了过来,耳边也想起嘟嘟糯糯的声音:“妈妈,我睡不着。” 陶旻睁开眼,嘟嘟又说:“妈妈,我想和你睡。” 往常楚恒不在家,嘟嘟总是和妈妈挤在一起。现在楚恒回来了,自然是占了嘟嘟的位置,也难怪小丫头睡不着。陶旻看了眼身边的楚恒,嘘了一声,低声说:“嘟嘟是大孩子了,今晚自己睡好不好?” 小丫头撅了撅嘴,哼哼起来。陶旻只好再劝:“嘟嘟乖,爸爸累了,在倒时差呢,不要吵。” 无奈小家伙哼哼的声音越来越大,楚恒最后还是被吵醒了,翻身看了眼嘟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嘟嘟过来,爸爸抱你睡。” 嘟嘟见有人想着自己说话,也不管那人是“怪蜀黍”还是“爸爸”,听了立马不闹了,从妈妈身上爬过去,直接往楚恒怀里扑。 楚恒接住她,把她抱在怀里,觉得小家伙重了一些,身上的肉也结实起来,远不是刚出生时软绵绵的小肉球了。 楚恒躺好,把她放在肚子上,和她玩游戏,腹部肌肉一胀一胀,开始有规律地动了起来,嘟嘟也随着他起伏,一弹一弹地好像过山车。 小孩子玩性大,这会儿开始“咯咯”地笑起来。楚恒看着女儿笑,自己也高兴,问她:“好玩吗?” 小丫头点头。 楚恒又趁机找存在感:“喜欢爸爸这样陪你玩吗?” 小丫头毫无戒心,继续点头:“喜欢。” 陶旻在一边看得无语,等父女两个闹得够了,嘟嘟也睡着了,这才把小丫头抱回她的房里安顿好。 等回到卧室,楚恒躺在床上发呆,陶旻在他边上躺下,关灯时候说:“快睡吧,不是说明天还要去公司吗。” 楚恒依旧对着黑夜发呆,良久蹦了一声:“老婆。” 陶旻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身边的人又说:“马上到任期了,我不想干了。” “怎么了?不顺心?” “天天往外跑,孩子都快不认我了。” 陶旻笑笑:“你现在知道难了?这就一个孩子,你爸当年还管着你和楚诚两个人呢。” 冷不丁提到老头子,楚恒闷闷说了句:“不一样。” 陶旻却大而化小:“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当爸的。” 估计身边的人是郁闷了,翻了个身沉默起来。陶旻想了想,又说:“孩子都是从模仿开始学习的,你现在怎么对你爸,她将来就怎么对你。” 这话也对。楚恒知道她的意思,说不过她,只得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 陶旻笑笑,翻过身从他背后抱他,又在他耳边喊:“老公。” 楚恒听得耳根酥软,转身把她搂在怀里,对着她表达一个月未见的相思之苦。一番表达过后,陶旻趴在他身边看他,“老公,我前两天去你家,听奶奶说你爸血压这两天有点高。”她见楚恒不说话,顿了顿又说:“改天我们带嘟嘟一起回去一趟吧?” 楚恒瞥了她一眼,“你又给我下套?” 陶旻笑笑不说话。 无奈楚恒耳根软,心更软,明知是个圈套还是往里钻,最终还是答应了陶旻回楚家过元旦。 新年前夜,陶旻没有课,很早就下了班,去隔壁托儿所接上嘟嘟,就往西边的楚宅赶去。 因为避开了高峰,她很早就到了,进门时楚广源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楚广源早在几年前便退居二线了,一周难得去一次公司,其余时间便在家读书看报,偶尔出席几次企业家的聚会,倒是清闲得很。 这会儿陶旻带着嘟嘟进门,看见楚广源照例喊了声“爸”。楚广源还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继续看报。 这些年老头子对她的态度依旧是不咸不淡,陶旻喊他,他就应着,但也不会主动开口挑起话题,是以除了“嗯”这样的应答之词,一年加在一起也说不了十句话。 陶旻倒是习以为常了,把嘟嘟安置在沙发上,给她调了她喜欢的动画片,便去楼上和奶奶打招呼。 嘟嘟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动画片,一集看完,到了广告时间,她也闲不住,东张西望,瞧见楚广源坐在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报纸,便笑嘻嘻地喊了声:“爷爷。” 楚广源把对待楚恒的冷淡波及到了嘟嘟身上,自从小丫头出生时给她起了个名字外,便很少主动问到嘟嘟的事情。倒是平日吃饭的时候黄萍会和他说一些嘟嘟的消息,什么能走路了,会开口叫人了之类的。 这会儿,听见小丫头叫自己,楚广源压了压报纸,从老花镜上边的缝隙看嘟嘟,只见她对着自己笑,笑着笑着,又叫了声,“爷爷。” 楚广源“嗯”了一声,继续看报纸。 陶旻一个月至少会带着嘟嘟回两次楚家,因此,小丫头对爷爷并不陌生,只是觉得爷爷不说话也不笑,有点不好亲近。想着今天托儿所老师教的称呼老人的方式,小丫头若有所思,换了个叫法,叫楚广源:“老爷爷。” 这话正好被从楼上下来的陶旻听见了,便说嘟嘟:“嘟嘟,爷爷就是爷爷,不许叫老爷爷。” 嘟嘟撅了撅嘴,问:“为什么?” 陶旻觉得不好解释,解释复杂了小孩子也听不懂,便说:“老爷爷是别人的爷爷,只有爷爷才是自己的爷爷。” 嘟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更正道:“爷爷。” 楚广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挑了挑,似是在笑。 嘟嘟也笑了笑,等陶旻去了厨房后,她又偷偷换回了原先的喊法,又喊楚广源,“老爷爷。” 楚广源放下报纸回看了她一眼,喊她,“小不点。” 嘟嘟发育稍晚,比同龄人看着小,托儿所的小朋友都喊她“小不点”,她不喜欢这个称呼,便撅嘴,有点生气地抱起怀,继续喊,“老爷爷。” 楚广源干脆放下报纸,又叫她:“小不点。” 一来二去,嘟嘟有点耗不住了,便只好让步喊回:“爷爷。” 楚广源听了,也很快更正为:“嘟嘟。” 嘟嘟听了恢复了神气,小手拍了拍,又喊了声:“爷爷。” 爷爷也喊:“嘟嘟。” 爷孙两人互相喊着,陶旻在厨房听得一清二楚,心里觉得好笑,不多时便听见客厅传来嘟嘟“咯咯咯”的笑声,笑完了又说:“爷爷抱抱。” 楚广源把嘟嘟抱在怀里的时候,楚恒正好回到家里,看见了这一幕愣了一下,接着才喊了声:“爸。” 楚恒刚喊完,嘟嘟也学着他喊:“爸爸。” 久违了的这声“爸爸”听得楚恒心里暖洋洋的。他走过去摸了摸嘟嘟的小脑袋,对着女笑了起来。耳边便传来楚广源的声音:“回来了。” 楚恒点点头,又听女儿笑嘻嘻地拍着小手,对着厨房的方向喊了句:“爸爸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