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讳模仿者》 第一章 第一天 “同学，你也想进化吗？”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少女，突然捧着一摞传单冲过来，眼巴巴的看着唐姝。 唐姝面对突然冲过来的年轻女孩，下意识警惕的后退半步。 “同学，那啥....想要做不一样的人吗？想要不被老师当成差生吗？呃......想快速提高成绩吗！”少女磕磕巴巴的背诵宣传词，第一次打工的明显经验不足。鼓起勇气，少女递过宣传单。 “提高成绩！就是你自身的进化！高考取得成功！就能步入不一样的未来...唉唉唉！！同学别急啊！不会耽误你太久的！了解一下再走啊！我还有优惠券——” 唐姝并未多做停留，侧了侧身，绕开少女。 “同学你等等，再看一眼嘛！填个手机号帮忙刷个业绩也行啊！” 传单少女看唐姝走了，急急忙忙的追上去，试图拦住她。 唐姝叹了口气，无奈的停下离开的脚步，抱有歉意的对少女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毕业了。” 传单少女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停在原地。虽然唐姝身材高挑像模特，但奈何长了张标准的老实学生的脸，带了个黑框眼镜，任谁第一眼看过去都会把她当做一个好好学生。 小姑娘愣神这会儿，唐姝身形灵巧的绕开了她。 看着唐姝的背影，少女这才发现这个长着乖巧学生脸的小姐姐身材出奇的好。 唐姝腰细的难以置信，纤瘦的腿上没有一丝赘肉，线条流畅具有爆发力，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有一种说不明的压迫感，像一只在森林里狩猎的野生豹猫，在现代城市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道在健身房练了多久才有这样好的塑形效果，走的还是是猫步唉，是当过模特吗？传单少女悄咪咪的想。 少女为唐姝的身材发了会儿呆，脸上满是神往。 猛地回神，少女甩了甩头，把那个身材超好的毕业小姐姐甩掉脑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今天是她打工的第一天，一定要好好干。随即，便转战到下一个看起来像学生的人。 “同学，你也想进化吗？” 太阳炎热烤人，照着少女，拉长了她的影子。 唐姝回到自家小区里，四只猫聚在她身边蹭啊蹭，其中一只黑猫赖在她的脚上不走。 她弯下腰来把手中的猫粮包装袋放下野猫面前让它们里里外外嗅了个仔细，一只背上有黑灰色斑点的猫不甘心的舔舔包装袋萎靡的喵了一声。 “没有了。”唐姝摊摊手。 猫咪们慢悠悠的散开，不怎么满意的选择放唐姝走。 四只猫都很漂亮，一只乌云盖雪，一只玳瑁猫，一只三花和一只将军挂印（白毛背后有黑灰色的斑点）。花色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但它们的体态令人着迷。 不像是家养猫的可爱圆润，它们体型优雅，健硕，走起来的路来可以看见漂亮的肩胛骨的肌肉发力而产生的美。 猫咪们轻轻一跃，轻而易举的跳到唐姝够不到的围墙上，警惕的环顾四周。 唐姝慢悠悠的在小区里走着，跟出来散步的李奶奶打了个招呼，顺便问问她养的猫咪肥肥的近况。李奶奶目不斜视的擦着唐姝的肩走过去，像是没有听到。 李奶奶年龄很大了啊。唐姝想。 她并不在意李奶奶的无礼，老人年龄大了听力好像都不太好。 唐姝匆匆快步往家里走，家里还有很多她养的小动物等着吃东西。 唐姝喜欢动物，而且绝不仅限适合家养的可爱的小动物。是一切大自然的动物，无论危险与否。 一进门就能看到的鞋柜旁边的透明爬宠饲养箱内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客厅里沙发上盘着的将近两米长的蟒蛇，旁边观赏假树上盘着体型稍小的白化蟒。 还有一只画风格格不入的家养狗。 充满了大自然的气息。 将午餐准备好，喂了自己的小动物们，唐姝边刷微博边吃饭。 “专家指出，未来的一个星期内将出现大降温，请有关部门提前做好部署...” 大降温？唐姝扫了眼外面的艳阳天，七八月份大热天的降什么温？是不是从40℃降到30℃算大降温？ 那还确实是大降温。 “xx地区出现疯狗病传播现象，请各位养狗人士遛狗谨慎，尽量避免和流浪狗接触。” 唐姝看了眼安娜，安娜是个陨石色的边牧，怂的让人怀疑她是一只假狗，上次她主人邱秋白出门溜它遇到大型犬吵群架现场，她小心翼翼的拖着邱秋白一点一点的往家的方向挪。 见到流浪狗，安娜也会跑远吧。唐姝想。 唐姝快速的吃完饭逛起淘宝，她不得不给宠物们屯点粮。最近几天它们吃的越来越多，食量非常大。不知道是不是唐姝的错觉，她觉得的小动物们最近都有点反常，安娜的开始长肉，整只狗都胖了一圈，洪都拉斯毛蜘蛛则总是奄奄的，甚至连大黑都开始神经紧张。 这使唐姝感到有些不安，犹豫了一下又顺便在某宝上采购了一些户外防身用具，四柄开刃的户外小刀套装。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能给个心理安慰。 她思维跳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接下来的几天确实温度有所下降，但依然非常炎热，无非是把鸡蛋打在地上是全熟还是七分熟的区别。 晚上，唐姝打着小手电钻到小区后院停车场的小角落里，摸着玳瑁猫咪的毛，有些想不明白。 猫咪们是没有长肉的，让它们变胖的原因是它们一身的毛，这些短毛猫的毛现在已经快长的跟长毛猫有的一比了。 在以往，每年冬天，只要猫咪们这么一长毛，过两天就得下雪。 唐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到匪夷所思。江城的热就像焖鸭子，开水往人体里灌，湿气重，温度高。 “三花，跟我回家好不好？”唐姝挠了挠三花的下巴，问道。唐姝知道它们听不懂，但还是喜欢偶尔像跟人说话一样的逗逗这些猫。 三花没有理会唐姝，倒是乌云看了唐姝一眼。 唐姝给猫咪们取名字很随意，按花色取，将军挂印就叫将军，乌云盖雪就叫乌云，这绝对不是因为她懒。 又有一只将军挂印从车底下钻出来，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远远的看着。唐姝认得，那就是李奶奶喂小区里最老也是最野的一只野猫，肥肥。她偶尔也会喂一下肥肥，肥肥见了她不会躲，但也不会像乌云它们一样亲近。 喂完猫唐姝收了条短信去小区门口拿她的快递。 快递员面无表情的将快递递给唐姝签收，唐姝一边签字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这个人。 这位快递员面色有些不太好，面色苍白，嘴唇像是冻久了似的呈黑紫状。一头齐耳的短发非常的油，像是很久没有洗过头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唐姝身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唐姝肌肉紧绷，小心谨慎的将签字笔还给快递员拿着快递转身就走。她用左手托着快递，不动声色的将右手摸在腰间的甩棍上，目光看着地上的影子。 甩棍是唐姝每次出门都会携带的防身用具，便捷好用。 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见背后快递员的影子，如果有异动，唐姝会毫不犹豫的撑开甩棍向后打去。 快步走进小区过了门禁，唐姝小心翼翼的回头。 诡异的快递员还盯着唐姝，随着她的走动转动头颅。唐姝快步跑进电梯间按了按钮进电梯。 唐姝想到了很多快递员犯罪的报道，感到一阵后怕。 出了电梯，唐姝感到了一阵阴森森的冷。唐姝警惕的环顾四周。 唐姝所处的这幢楼一层八户，隔着一个大的电梯间，两两对门，两两门外有一个大木门，一般不会把它关上，可今天，除了唐姝和她对门这两家的木门，其他的三个木门都关闭的死死的。 怎么回事儿？唐姝困惑。今天的一切都非常的不对劲。 唐姝回到家，阴森森的感觉好了很多。唐姝揉揉安娜的头，有些想不通。 像她这样性格多疑的人，从来不会相信什么巧合什么错觉，一切不对劲的地方都会引起警觉。 唐姝将快递拆开，四把漂亮的开刃户外探险小刀静静的躺在那里。 毫不犹豫，将小刀装在黑色的皮带里，别在腰带上。 算不上多锋利，但好歹是个防身的武器不是吗？唐姝挑了挑眉。 将冰箱里的冻鼠喂给小白菜和大黑，唐姝倒在沙发上，发了条关于今天遇到的快递员的微博，警惕广大女同胞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二天，唐姝是被8点整的闹钟闹醒的，拉开窗帘一看，外面灰蒙蒙的一片。 “雾霾这么严重？”唐姝一惊。 看来今天不能溜安娜了。唐姝想。 打开微博，下面一堆跟风评论说她是编的故事，博人眼球，漏洞百出。 唐姝耸了耸肩。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唐姝洗漱完毕，给所以宠物喂了早餐出门自己吃早餐。唐姝左思右想决定给自己屯点菜，如果持续这么大的雾霾，肯定不适合经常出门。 然而当她出门的时候，却发现今天温度非常宜人，七八月份竟然有种凉爽的感觉。 转眼看了看四周，其他的三扇木门还是紧闭着，没有人出入的迹象。 唐姝摸了把腰间新添的四把小刀，定了定心神。 她先去菜场买了些蔬菜肉类，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箱矿泉水和一些零食。楼下便利店得老板娘有很严重的斜视，平时觉得没什么，在现在这样的天气和气氛下显得非常惊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雾霾严重的原因，街道上的人不多。 再次回到4楼的电梯间，唐姝发现离自己房门最远的那个木门没有锁着，变成半掩着，随着过堂风不时发出咯吱的响声。 看起来什么人进去了。 放好东西，唐姝决定出门再去采购一些药品或保健品，顺便给猫咪们送早餐。 天好像更阴了一些，但现在是早上10点。 要下雨了吗？唐姝想。带了把伞出门。 再次出去，街道上几乎都看不见人了。天色暗的越来越快，就像太阳被什么慢慢遮住。唐姝买了点家中常备药补充家里药箱的空缺，就决定回家。 街道上的不对劲感越来越强烈，即便是警惕性不好的人也能感觉到的这种阴森森的感觉。 唐姝从小区的后门进去，去后院喂猫咪。唐姝摇了摇平时呼唤猫的铃铛，喊了一嗓子，猫咪们蜂拥而出。 唐姝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猫粮来，倒在纸碗里，但猫咪们看起来很焦躁，没有理会那些粮食。乌云用爪子挂在唐姝的裤子上，三花和玳瑁也对唐姝的鞋子又咬又踢。 怎么了？ 唐姝显然不是很明白猫咪们想要传达的意思，她能感到猫咪们不安的情绪，但不明白它们要干什么。 唐姝往她的楼的那个单元走，这一次猫咪们竟然齐齐的跟在她的身后。甚至肥肥也从不知道哪辆车的下面钻出来，稍远一点的跟着她。 诡异的气氛下唐姝心跳非常快，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的原因手微微颤抖。 突然，唐姝意识到侧面的一条停车道上有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站，光线的原因分不清男女。 这比唐姝买药时遇到的沉默不语的药剂师更加奇怪。 他的姿势非常诡异，头向后仰，双手大大的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唐姝心中警铃大作，放慢脚步，尽量不出声音的往前走。甩棍已经被放开来，唐姝将这将近一米的钛合金甩棍紧紧的捏在手上，一边侧头盯着那个身影的一举一动。她不担心猫咪，猫咪们走路本来就不发出任何声音。 冷静冷静...唐姝碎碎念。 唐姝昏暗模糊中看到那个身影的头颅动了，满满的转动，然后整整转动了180度，向唐姝展现了它没有脸皮的脸。 大脑轰的一下，唐姝吓得汗毛根根立起，向后猛退几步，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她放弃隐藏声音，狂奔逃跑。在她身后 不知道哪只猫咪叫了一声。 哒哒哒...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朝她冲了过来。 强烈的危机感下，唐姝的腿部肌肉爆发到极致，强有力的肌肉猛地爆发下唐姝的速度绝对不慢。 往哪跑？ 唐姝焦急的思考，大致扫了一下周遭，扭头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跑，那有门禁，可以躲。 边跑脑子也不停。 为什么要追我？杀了我？吃掉我？还是想抓走我？那是什么个玩意儿？ 唐姝内心暗骂。 一人一鬼在小区后院狂奔，猫群围着唐姝转，显然这样的速度对它们来说跑的跟玩儿似的，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竟能看出几分惬意。 唐姝就不一样了，她能感到后面的东西充满压迫感的越来越近，劲风打在她的后背上，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身体的运转几近超负荷。 那个东西离唐姝的距离已经近的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和腐臭味儿，唐姝一咬牙，猛地将甩棍向后盲抽过去。甩棍击中了一个物体，唐姝看都不看这个攻击产生的效果，一个转身接着往目标方向狂奔。恐怖片中那种边跑边向后看的举动不可取，很容易失去平衡而摔跤。唐姝还不想这么早就死掉。 一鼓作气冲到后门门口，唐姝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门禁上。 伴随一声令人喜悦的“滴”声，指纹验证成功，唐姝拉开门，猫咪尾随其后跟了进去。 “快！！”唐姝冲落在最后的肥肥叫到。 肥肥嗖的一声窜进来，唐姝啪的一个摔门。 没有脸皮的怪物顺势一头撞上了铁门的栏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门锁住了。 那个东西脸贴在铁门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栏杆滴在地面上，它紧紧的盯着唐姝，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唐姝不知道它是想笑，还是想张嘴吃了自己。 怪物的脸皮看起来被什么东西撤掉了，面部的肌肉也被撕裂，血肉模糊。唐姝分辨不出来它是不是本楼的居民，也不知道它是否还有意识。 如果它知道用指纹解锁门禁就糟糕了。 唐姝不敢做任何停留，连电梯都没等，她一股气爬上了十四楼楼，猫咪跟着她上来。 摸出家门的钥匙，颤抖的双手半天没对准钥匙孔。猫咪们乖巧蹲在门口等她开门，几次的惊吓让唐姝的手不住的抖，颤颤巍巍几下，钥匙终于插了进去。 随即，她意识到有些不对。 空气中没有木门被风吹动的咯吱声。 是门被锁死，还是，有什么东西抵住了门？ 唐姝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那个半掩的木门。 一张苍白的死人脸从门缝里笑嘻嘻的看着她。 第二章 唱山歌嘞 唐姝以最快的速度将木门关上，那个东西从另一个门后一跃而起，腰部扭出一个明显不是人类能够达到的弧度。 它攀上天花板，双手向前爬，做出攻击姿态，利用身体的重量，重重的砸在门上。 唐姝死死地用身体抵住门，被撞的往后滑，几只猫弓起背发出威胁的低吼。 “咚！咚！咚！”外面的东西不断的撞击。 撞击力度极大，刚才才经历过一段长跑，唐姝渐渐感到体力不支。 门栓常年不用锈化变得非常难推，伴随着撞击的震动唐姝根本没有办法将木门锁上。 不能急，不能急，冷静。 唐姝告诫自己。 再想想办法。 撞击感突然停下，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唐姝抓住了这个机会，拼劲吃奶的力气推动门栓。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唐姝慌乱粗重的喘气声。 “快点快点！”门栓被唐姝弄的哐哧哐哧响，怪物在外面蓄力。 “砰！” 门被猛烈的撞击冲开，唐姝应声而倒，没有犹豫，她一个挺身重新站起来。 即便唐姝以她能做到的最快的反应跳起来将门反推回去，一只苍白干瘦的爪子依旧钻空深进来卡住了门，木门无法合拢，那东西近乎要挤进来。 唐姝一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反手握刀。 她看准时机，刷的一下扎在那只手的手背上，腐臭味扑面而来。 在混乱中，唐姝的手法准的不正常。 那个东西似乎吃痛发出一声怪叫，手带着小刀一起抽了出去，唐姝抓紧机会将门关好，摆到正确的位置，对准孔眼，恶狠狠的插上门栓。 所幸门栓还能用，救了唐姝一命。 门被外面的怪物撞出一声巨响，吓的唐姝背靠着门死死抵住。 门外持续的撞击，唐姝不知道木门能不能撑住，她只希望物业没有偷工减料，不是豆腐渣工程。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下。 唐姝谨慎的等了一会儿，门外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也不知道怪物是不是放弃了她这个猎物。唐姝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缓缓的看着墙体坐下来。 背后一身的冷汗将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 攒了点力气，唐姝打开房门，搬了点杂物将门堵住，又回到家中，将家门反锁。 她坐在家门口的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安静和黑暗总给人带来无尽的恐惧，唐姝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森冷的感觉好了许多。 唐姝打了个冷颤。 猫咪们开始四处打量起房间，唐姝也尝试理清下混乱的思路。 温度降的已经冷的让人手脚冰凉了。 唐姝只能打开空调，去衣柜里翻出了她黑色系的衣服。她看着这些时尚修身却不注重保暖的衣服开始后悔，当初还不如买些保暖的羽绒服。 好像一只漂亮的家养猫第一次踏出家门，外面冰天雪地，明艳的厚厚皮毛却无法像野猫一样抵御寒冬。 温度好像又下降了，空调还没有完全使室内暖下来，唐姝不得不穿上呢子外套和保暖斗篷，斗篷侧面有两个口，供两个胳膊伸出来，当初买的时候唐姝就觉得它能让自己的双手非常灵活不受拘束。 现在两只胳膊露在外面，冻的她想骂人。 唐姝翻出暖宝宝给自己贴着，又翻出两个大的旅行箱和一个双肩包包，原本她上大学的装备。 无论是等待救援还是弹尽粮绝不得不走，她都得准备一套随时可以去外面冰天雪地生存的装备。 食物和基础药品是必须的，衣服的话，照这样冷下去，唐姝怀疑自己要裹着被子当衣服了。 这是哪里？南极吗？ 唐姝腹诽。 人受到惊吓后最容易感到疲惫，就算唐姝长期锻炼体质还不错，此刻也是有一种提不起劲的感觉。 唐姝抱着被子躺在沙发沙发上，安娜窝在它旁边，空调的温度上来了，唐姝迷迷糊糊的睡去。 在唐姝陷入睡眠的时候，那个她熟悉的江城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太阳落下，仿佛永远不会再升起，迎接江城人们的是未知，而人们做出的选择引领的是生或死，亦无人能够道明。 唐姝被寒冷的感觉逼醒，当唐姝迷迷糊糊转醒过来时，发现空调停了，温度低到能使水蒸气结冰的程度，窗户被薄薄的冰层冻住，四周一片漆黑。 2021年7月13日下午5:00江城全部地区停止供电。 唐姝不得不把洪都拉斯毛蜘蛛从断电的饲养箱里拿出来，放在头顶上，再戴上贝雷帽，她希望这样能使毛蜘蛛保暖。 盘在唐姝脖子上的白化蟒白菜已经陷入半冬眠状态了，大黑和小青则完全进入冬眠，唐姝把们它装到放衣服的那个行李箱里，留了个缝透气。 安娜和猫咪们没有对这样的环境表现出过多的不适应，它们的皮毛早在之前就长的非常厚实。 唐姝现在是真的应了之前的话，披上被子做事儿，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寒冷会导致死亡。 不知道邻居怎么样，周围只能听见自己和动物的呼吸声。 唐姝拆开一盒泡面，却无法吃热的，干干的咀嚼面饼。 即便是热得快也需要插电。唐姝叹了口气，只有离了电才能发现，人类对电器的依赖性有多强。 手机没有信号，当手表用。唐姝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以达到最省电的目的。 外面的天一丝阳光也没有，虽然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能见度也是非常低。 唐姝找出手电筒和两个生日蛋糕上用的小圆盘蜡烛，舍不得浪费电的她点燃了蜡烛，微弱的烛光反而衬托这气氛愈发诡异，阴森森的感觉也越来越重。 唐姝清完行李箱，将小刀别在腰带上，甩棍则时刻确保就在手边，给自己一定安全感的同时也是怕黑暗中是否会突然跳出个什么东西。 墙上的走钟嘀嗒作响，寒冷的空气令人昏昏欲睡。安娜缩在自己的窝里，猫咪们跟唐姝一起呆在沙发上取暖。现在唐姝已经没有心思去想野猫的皮毛干不干净的问题，猫的体温让唐姝暖和了不少。 突然，一声巨响将唐姝从睡梦中惊醒。 玳瑁和将军吓得的沙发上跳了起来，安娜怂的紧紧贴在地面，肥肥弓着背摆出进攻姿态。 唐姝小心翼翼的撑开甩棍，猫着腰，慢动作似的从沙发上下来，一步一挪环顾四周，周围重归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声巨响是他们的错觉。 唐姝眨了眨眼睛，两个小圆盘蜡烛灭了一个，但屋内的基本环境唐姝还是能看清的。 “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唐姝听出来了，是屋外过道上发出的声音。唐姝想了想，提着手电筒向门口走去，吓得安娜紧紧贴在她的腿边走，肥肥带着其他四只猫晃晃悠悠的跟了过来。 唐姝出家门后，谨慎的贴在木门上倾听。声音像是两个人在打架，时不时传来一声身躯撞在别的木门上的撞击声，刚才惊醒唐姝的就是这样声音。 什么情况？唐姝思索着。是两个怪物在打架吗？还是有人再跟怪我搏斗？ 前者唐姝肯定不回去凑这个热闹的，但万一是后一种情况.....若是有人被怪物缠住，那唐姝肯定要去帮忙。...但是不是呢？唐姝有些拿不准了。 “谁在外面?”唐姝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riiiiii——” “？”唐姝懵逼的偏偏头，外面传来了一声类似人声的声音，但那个仿佛唱山歌一般的语调让唐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niiii——” 唐姝开始怀疑这诡异的调子是不是怪物的某种暗号。 “daaaaa——” “yeeeeeee——” 又有两声悠长的音节接连响起，唐姝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意识到，这竟然是一句国骂！ 门外定是个奇男子，骂个人跟唱山歌似的。唐姝收敛起震惊的情绪，打开门栓，一脚踹开木门。 正巧，一大团黑影扑面而来，正中打开中的木门，木门顺势又给她关上了。 沉默片刻，唐姝尴尬的摸了摸被木门拍了一下有点酸的鼻子，疑惑的回忆着刚刚一瞬间看到的景象。 那个怪物，是在跟一大坨羽绒服打架？ 唐姝推开木门，看到门外的形势又跟刚刚有所不同，那个硕大的羽绒服上露出一个小脑袋，手持两把剁肉的砍刀，手法娴熟，刀法精准，将那怪物视作上好的猪肉，刀刀入骨，剁了个稀烂。 若是说刚刚还能看出这怪物有那么个人形，那么现在是真的看不出来这玩意儿是哪个星球的产物了。稀糊糊的血肉模糊，充斥着腐臭味，让人想吐。 完全不需要自己咯？唐姝拿着甩棍无所适从。 那个羽绒服上露出的小脑袋一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冲唐姝的方向一个猛甩头，眉宇间满是杀气，整个人凶神恶煞。吓得唐姝又举起了甩棍，跟这个不知道是不是神智不清的人对峙。 这个人呼哧呼哧的喘了会儿气，拿刀指着唐姝，开口问道： “活的？” 唐姝赶紧回答：“正常人正常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那人没有急着把刀放下，接着开口：“说段相声听听。” “？？？？？” 唐姝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疾病.... “不会说相声吗？也行，你打段B-BOX。” 唐姝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体型偏胖的彪形大汉。 “那你怎么证明你正常？” 唐姝有一股巨槽不知从何处吐起...想了想，唐姝决定还是先稳定这个人的情绪，于是开口：“我高中刚毕业，生物学中有种溴麝香草酚蓝溶液，遇到二氧化碳会由蓝变绿再变黄。这个能不能证明我不是那种怪物？” 那人放下刀，挠了挠头，道：“不知道你说的啥玩意儿，不过也行吧。” “那，你知道，我们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吗？”唐姝小心翼翼的问，尽量不激起对方的应激情绪。 “不清楚。这玩意儿，”奇男子拿刀指了指地上的一坨怪物的尸体，“不知道怎么来的，但我知道是人变的。我对门那人儿，当着我的面，就成这种鬼样子了，比这只长的还丑。” 唐姝拿手电筒照了下昏暗的四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东西会蹦出来，内心只觉得瘆的慌，长时间呆在外面肯定不安全。 “要不你先来我家坐着慢慢说，我家有吃的，也可以躲开这些怪物。” 一提到这个，那个人不知为何立马紧张起来，几乎蹦起来的说道：“不行！我们必须马上走，这栋楼里已经没几个活人了！” 第三章 “什么！？”唐姝实属吓了一跳，她想到了情况可能不是很妙，但绝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男人甩了甩刀上的污血，瞥了唐姝一眼，问道：“你在你屋里躲了多长时间？” 唐姝翻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一看时间，凌晨4:30。唐姝算了算时间，昨天下午5点多就回家了，差不多刚好一晚上。于是如是说给这个人听。 “就你躲家里睡觉这功夫，出了好多事儿。走吧，咱们边走边说，这楼里是呆不得人了，咱们得从这里出去。”男人冲唐姝招手。 “你等等，我拿些东西。”唐姝迅速回到家中，想了想，将两个行李箱的东西整合到一块儿，能不带的就不带，行李箱还放了两条蛇，挤得满满的，好在这个行李箱确实大。 唐姝很快带着猫咪和狗，背着行李出现在楼道上。 “养这么多东西？”男人显得很惊讶，“这狗和猫还不打架啊？” 唐姝把狗绳的一头别在腰带上，头也不抬的回答：“哦，猫是院子里我喂的野猫，狗它们见得多，可能就不怕了吧，其实我也很奇怪它们怎么不怕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帽子下还有个毛蜘蛛呢。唐姝在心里小声腹诽。 “走吧。”男人不再多问，“我走前头拿菜刀开路，就不帮你拿东西了。” “你没有带包吗？”唐姝好奇的眨眨眼睛。 “能穿的衣服都套身上了，平时我一个人住都点的外卖，家里也没啥能吃能喝的。”男人腾出一个手，打开手电，走在前面。 下楼的楼道里很安静，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没有别的声音，光线比外面还要暗，看不见转角处的景象，每一次过转角唐姝都心惊胆战的。 “我叫唐姝，这位大哥怎么称呼？也是住这里的？” 不知为何，唐姝并没有觉得那么的冷，虽然寒冷确实存在，但是也不至于像这个人那样裹了不知道几层羽绒服，这使唐姝的身形看起来越发单薄。 “我姓蒋，单名一个帅字。住20楼的。”蒋帅理了理思路，“昨天天气怪的很，越来越冷，我就开了空调。就昨天下午三四点吧，突然停电，那人哪里受得了，冻得要命。” “我也是，下午5点多冻醒了。昨天早上接近中午的时候，我先是在楼下逃过一个没有脸皮的人的追逐，后来上楼又把那个被你干掉的怪物怼在门外，后来温度就越来越低。”唐姝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这时肥肥突然小声喵了一声，唐姝看了肥肥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那你遇见那种东西的时间比我还早。”蒋帅接口道，“昨天停电后，我受不了，就出门看看，我原先吧，觉得这可能是什么环境灾害，毕竟嘛这环境这事儿，什么雾霾啊全球变暖啊，谁说的准是不是突然又多了一个呢？然后，我就看到我邻居出来了，我一眼就发现那人儿不对劲，他眼神不对，就没敢上前，再然后，他就当着我的面脱了一层皮...” 唐姝不敢吭声，虽然蒋帅描述的比较平静，但唐姝几乎可以想象那是多么可怕，自己的熟人，当着自己的面变成怪物，那种感觉肯定不好受。 “后来，我邻居变的东西堵住了走廊，我只好回家，一直呆到晚上凌晨一两点，我发现下水道的屎成精了。” “......”唐姝张了张嘴，半响没说出话来。这是个什么东西，屎成精了？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话说这玩意儿也能成精？也太恶心了吧？那蒋帅身上岂不是粘了....屎？没闻到味道啊？被之前的腐臭味盖住了吗？唐姝脑子里的问号像弹幕一样闪过。 “也可能是下水道里的脏东西。”蒋帅补充道，“总之，在我休息的时候，那玩意儿突然从厕所里冒出来了，还有一股恶臭，我冲到厨房，拿刀砍它，没什么用，那玩意儿好像也没啥攻击性，我砍了它几刀也没法发生什么。但那个屎精越长越大，到最后我屋子里都呆不下人了。没办法，我挑了两把过年剁肉的刀就出来了。” 这时两人已经下到7楼了。 蒋帅接着说下去：“我把我邻居变的玩意儿砍跑了以后，再下楼，遇到一个大姐，她跟我说，降温以后她们姐妹打麻将，一结果个一个的变异了，她下了好几层楼，发现好多妖怪，估计整幢楼都没啥活人了。她这么说估计是对的，我一直下到你那层，才遇到你一个活人。当然了，还有那个怪物。” “那个大姐呢？”唐姝问道。 “不知道，看到14楼，就你那层的怪物后，吓得她一溜烟跑了，估计往下跑了吧。”蒋帅回答道。 安娜突然不安的扭动起来，牵动狗绳把唐姝拉的往后一仰。 “你这狗，关键时候不会出状况吧？这可不行，万一我们躲藏的时候它.....” 蒋帅说不下去了，他想他们找到了逃下去的大姐。 上了年纪的女人，死不瞑目的躺在楼梯的拐角处，地上一滩血。可能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尸体没有腐败，地上明明有一大摊血，却被之前浓郁的腐臭味盖住了，闻不到血腥味。细微的味道估计只有边牧犬安娜才能闻的出来，难怪刚才安娜的动作那么大。 女人的身上也套了几件羽绒服，最外面一层的羽绒服扣都扣不上，这让只穿了一件呢子外套和呢子斗篷的唐姝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有时候提到什么就来什么，怕什么就发生什么。刚刚还在说的上了年纪的女人，现在就在4楼的拐角处找到了她的尸体。将帅举起刀，打起十二分警惕。 安娜已经吓出了飞机耳，身体压的几乎贴在地上，试图通过狗绳把唐姝给拉走。唐姝揉了揉安娜的脑袋，安抚着这只受惊的狗。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面部还保持极度惊恐的表情。四楼楼道和住户走廊连通的门被锁死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女人生前干的。 “别开那个门，说不定是这女人躲怪物才把门锁上，结果失血过多死在这儿了。”蒋帅看唐姝把手搭载门把上试探，提点道。 唐姝谨慎的点了点头。两人小心翼翼的绕过了这一块儿。 两人没有再交换什么信息，保持着沉默一直走到一楼。两人在一楼楼梯间的后门处坐着休息，从这儿一出门就是停车场，非常的近。按照蒋帅的说法，他的车就停在停车场。 唐姝那天遇到的脸皮被扒下来的东西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些被冻在铁门上的一些皮肉相连的组织告诫人们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别的什么，两人这才重新说上话。 “没几个活人，却也不见得有多少怪物。”蒋帅开口。 “是因为大部分都死了吗，剩下的变成了怪物。”唐姝猜想，“我们从14楼下来，除了4楼门后的不知道也没遇到别的怪物。” “也可能大多数变成了怪物，但是被关在了自己家门里。”蒋帅分析道，“就我们之前遇到的怪物，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智力。他们虽然灵活，但看起来智商都不足以支撑到能够打开门。” 唐姝换了更舒服的坐姿，问道：“你觉得我们所经历的是什么？是生化危机吗？某种实验病毒的流露？可是你住房里所遇到的泥巴怪却不像生化危机的产物。” “我更偏向于，这是某种物种进化。”蒋帅搓了搓冻僵的手，哈了口气放在脖子处暖暖，“先说我，我砍跑了一个怪物，砍死了一个怪物，将近29个小时没睡觉，我却没有丝毫困意，也不累，砍死一个怪物完全是我意料之外，我的力气比我印象中的要大上太多。” 蒋帅说到这里顿了顿，在昏暗之中努力看清唐姝，把视线停留在她的衣服上。 “听上去像是不可能的，因为人在极限中也能发挥自己超长的潜能，不过我们还有一个例子。” “我们来说说你。” 蒋帅看了看手机上的温度显示，举给唐姝看，手机微弱的光在黑暗的过道里显的极度刺眼，连上面的数字也被衬托的更加不可思议。 “零下40度了，唐姝，你不冷吗？” 第四章 警示 唐姝一手拿着甩棍，一手拖着行李箱。蒋帅的话和他拿出的证据，让唐姝没有办法反驳，但总觉得有点扯，这听起来像是游戏电影故事里才会发生的事。可是事实摆在这里，容不得她在内心选择信与不信。 蒋帅打开手电筒率先走出去，外面一片漆黑，唐姝抬起头，发现天空像是一个巨大的罩子，看不到云，只有一片灰色。唐姝盯着四周看了会儿，一是在观察有没有异样，二是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对劲，结合之前蒋帅说的话，唐姝并不觉得这是能够忽视的地方。也许她的眼睛也产生了什么变化？ 梁帅回头拿手电筒照了一下唐姝。 “愣着干啥，走啊！” 唐姝快步跟了上去。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唐姝遇到的那个无脸人此时也不见踪影。如果说她和蒋帅是进化，那么那些怪物算什么？退化？还是进化失败？又或者只是换了一种进化的方向？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得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唐姝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动静上。 外界给唐姝的感觉，就像在一个超大号的牢笼里面。没有风，没有雪，没有声音，没有别人，偶尔散落两块冰晶。天空是灰的，仿佛时间定格在黑白默片里，像是进了上世纪的电影。 想着想着，唐姝忍不住又走神了。 直到一声开车门的鸣笛声把唐姝吓的一激灵。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走到蒋帅车的旁边了。 居然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吗？唐姝眨眨眼睛，难以置信。 蒋帅打开车的后备箱，招呼了唐姝一声。 唐姝上车前戳了一下贝雷帽，感觉到里面的蜘蛛动了一下腿。 还好还好，还没死。唐姝松了口气。 这也许侧面验证了蒋帅的进化一说，哪有一只正常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能在零下40度存活呢？这种热带生存的捕鸟蛛，在温度降至20度左右都处于亚健康状态了 蒋帅在前座不知道鼓捣着些什么，而唐姝正忙着把第一次坐车的野猫拉回自己身边，第一次坐车肥肥表现出惊人的淡定，乌云和玳瑁好奇的到处攀爬，三花缩在后座角落里显得有些害怕，将军趴在唐姝腿上。 唐姝把所有食物和水都清了出来，放在副驾驶的位置，猫粮狗粮放在后备箱打开座椅背就易拿取的位置。 蒋帅最担心的是温度太低车打不着火，在试了两次后车终于在萎靡的轰鸣声中启动了，两人都松了口气。 在车子预热的时候蒋帅跟唐姝讨论起往哪开的问题。 “你不认识出城的路？”唐姝瞪着驾驶靠背，恨不得把它瞪出个洞来。 蒋帅无奈的拍了一下方向盘，道:“现在都有GPS了谁还记路啊？你还不是不认识。” 唐姝扶额。 她还没来得及学开车呢，到哪儿都是坐地铁，怎么会记得地面上的路。 “那这附近的路你都认识吧？”唐姝挠着将军的脑袋，将军在她腿上舒服到发出呼噜声。 “这附近的几条街记得，再远一点只记得个大概方向。”蒋帅不怎么确定的回答。 唐姝想了想，开口:“那足够了。我们沿着荆南路走，然后拐到中北路上，再就往连山路上走，这两条路便利店超市多，可以收集点物资。而且，如果还有别的幸存者，应该也会选择往超市便利店多的地方走吧。” 蒋帅啧的用家乡话说了一句什么，发动了汽车。 唐姝盯着窗外，她总觉得自己之前好像从视线里忽略了什么。 是什么呢？唐姝迷迷糊糊的想。 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为了省油蒋帅没有开空调，但两个人和几只动物的体温还是让整个车厢内逐渐暖和起来，唐姝不由得犯上一股困意。 “睡会儿吧，到地儿了我喊你。”蒋帅在前面嚷嚷了一声。 唐姝放松下来，慢慢的陷入了沉睡中。 蒋帅看唐姝睡着了，做起他安静的好司机，按着往常熟悉的路开着。他把车速放的极慢，因为远光灯开着也看不太清楚前面的路，像起了雾一样。 唐姝做了个梦，梦里浑浑噩噩。奇怪的是，她能够意识到她在做梦。 有个偷窥者在那儿，已经坐了几天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周围都是白色的幕布，好像在舞台上，也可能在医院里。 周围好像有很多人，对她指指点点。 他们都是白色的，她身着黑衣显得格格不入。 她像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样，好奇的打量周围的世界。这里应该不是舞台，毕竟舞台没有窗户。只要她探头看向窗外，就能看见那个偷窥者坐在那儿，远远的看着她，哪里也不去。为什么叫他偷窥者？它散漫的坐在那里，跟屋内的整洁格格不入。 “残次的。” 她听见有人说。 “缺陷的。” 另一个声音。 她不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内容，她坐在椅子上，准确来说是被束缚在椅子上。椅子通红，充满了攻击性的红，在一片白中刺的人眼睛疼。 这里是封闭的，只有窗户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很多很多人在周围指指点点，距离忽远忽近。 被一个偷窥者注视着也不觉得是冒犯了，唐姝甚至很想接近他，她想到外面去。 “你想从人群中离开，为什么？” 一双手把她蠢蠢欲动的身体按住，让她死死钉在椅子上。 “难道你认为这是冥冥注定的吗，它只是个可笑的命运。” “在一切到来之前你不应该放弃。” 唐姝下意识的想要辩驳。但她很快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些什么胡话，这个反驳是潜意识的。梦里一切都没有逻辑可言，这么一想到没有多奇怪。 “失去了自我认知吗，你会被抹除掉的。” 什么意思？唐姝困惑的瞪大眼睛 窗外的人闻言，突然往这边走进。唐姝伸直了脖子奋力的想要看清它的样子，但是看不见，阳光刺伤了唐姝的眼睛。 “你要逃离吗？” 那人开口，唐姝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听不清它的声音。 是梦的原因吧。唐姝想。梦里什么都有，我可不能在梦里想明白什么。 “那里不是你的避风港，你化身的利刃会伤害一切。” 身后的人仿佛机械，声音简洁单调。 “如果我向你开枪，想必会得到一个可怜鬼的诅咒。”偷窥者语气满是戏谑，有些玩世不恭的味道，唐姝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清眼前的东西，虽然它们原本就是模糊不清的。 “我放低自己的身形，和你这样的人站在一起。”偷窥者接着说，唐姝感觉它弯下了身子，“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唐姝努力开启自己的感官想要将他们的对话听下去，但是这是徒劳，它们像死机了一样不听唐姝的指挥。 等下。 唐姝想说。 但是眼前的场景逐渐远去，唐姝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扯着后颈一样拉了出来。 要睡醒了啊？唐姝想。 但梦并没有如约醒来。 唐姝穿过层层叠叠的幕布被扯到了半空中，底下是一片赛博朋克风的建筑，充满了超现代的虚拟程序气息。 唐姝感到非常的害怕，像一只被揪住了后颈的猫，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后，什么都做不了。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向她涌来，顷刻间浸没一切。 她的耳膜充斥着她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血压上升使她太阳穴周围的血管突突直跳。 伴随着她心脏的每一次跳动，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化，城市在红蓝交相辉映的流光和熔岩般的血腥红色中切换。 她被放了下来，一挨到地面，就开始乱窜，她奔跑在充满虚拟气息的城市间，藏匿在脏乱的贫民窟中，穿梭于高耸的建筑群。 耳边炸起重金属碰撞的轰隆声，回荡着推动城市运作的齿轮声，和她的颅腔形成共鸣，仿佛要使她的脑浆炸裂。她的瞳孔收缩，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慢。 “至关重要的。” 金属女音响起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又似乎回荡在她的体内。 什么意思？ 唐姝跃起，前冲，闪避，如同一条游鱼在这个虚拟程序般的世界里潜行。堪堪躲过一道这里居民扔过来的横木，唐姝突然意识到，在这里，通红的世界里的人们攻击她，炫彩世界里的人们排斥她，连建筑物的轰鸣都像是对她的嘲笑。 她在躲避什么？ “生死攸关。” 那个金属女声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感情。 恐惧呼啸而来将她打到，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唐姝一跃而起挥拳而上，企图打破眼前看不见的屏障。 她扑了个空，重重的摔在地上，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痛的她直抽。 “生命的。” 机械女声再一次响起，唐姝脑海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意识，她被发现了，被什么人找到了，危险来临，每一个人都无处可逃。 她撑坐起来，抬起头，巨大的半金属面具展现在她的眼前，那鬼斧神工的金属纹路，难以置信那是人造的产物，美的让人不敢呼吸，生怕破坏了眼前这个金属面具的惊世骇俗美。面前巨大的人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里无悲无喜，整个硕大的人就像一尊悲天悯人的金属大佛，以众生平等之态看着世间万物。 唐姝感受到了一起异样，她突然抱头哀嚎，脑子里像有千千万万的人在尖叫，它们在她脑子里四处逃窜想要冲出禁锢，呼喊着自由，她扛不住他们的那么多情绪，脑子仿佛要爆炸里一般。 所有人都被一股强不可抵抗的力量束缚，渺小如尘埃，无从潜逃。 唐姝强撑着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张带着金属面具的人脸，带着无名的怒火。 她惊恐的发现它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浮现了一抹笑意，而那样的神情像极了她认识的一个人。 一个名字在她心里呼之欲出。 第五章 唐姝被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惊醒，吓的她从座位上跳起，头撞到了天花板上。她肌肉紧绷，整个人的样子像一只遇到危险准备进攻的猫。 如同跑了很长马拉松一样，唐姝觉得自己的肺要炸了，她大口大口的喘气，将冷风灌到身体里，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濒死的鱼。 “怎么了？”蒋帅被唐姝的举动吓了一跳。 “好像...做噩梦了。”唐姝不那么确定的拍拍脑袋，将爬到胸口的洪都拉斯毛蜘蛛拎起来重新放到帽子里。 “理解理解，毕竟这两天过的跟恐怖片儿一样。”蒋帅用尽量柔和的声音安慰唐姝。 唐姝止不住咳了两声，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刚刚好像做了个关于什么人的梦，是谁呢？唐姝发现记不清梦里的内容。 “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要按喇叭？”缓过劲来以后，唐姝立马将脑袋凑到前座好奇的问。 “有个人。”蒋帅朝右前方方指了指。 远光灯可以照亮的位置仍然很有限，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躲在一个广告牌的后面。 那个人影听到喇叭声后表现的非常兴奋，从广告牌后面跑出来，疯狂朝他们的车招手。 两个人一起看着那个不断挥手的人影，不太清楚该不该过去看看。 “先开过去看看吧，保持一定距离。”唐姝想了想做出决定，“说不准是个需要帮助的活人。” 蒋帅重新启动车向那个人影的方向开过去，那个人影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对着他们比划着一些看不懂的手势。 车开近了一点，唐姝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一个中年人，头上裹着围巾脖子上也带了个围巾，脸冻的通红，身上穿的乱七八糟的，外套里衣长的长短的短，裤子比腿长了一大截，不得不卷起裤腿来，他看起来像把所有能找到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 “看起来是个正常人。”唐姝对蒋帅说。 “你看得见？”蒋帅惊诧的问道。 “你看不见？”唐姝以同样惊诧的语调反问。 蒋帅耸了耸肩，不可置否。 蒋帅把车开过去，在路边停下，终于可以看到这个人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个正常人。”蒋帅赞同了唐姝的观点，他抽出车钥匙，就这么直直打开车门下了车。 “唉等等！”唐姝一下子慌了，急急忙忙掏出折叠起来的甩棍，“你小心一点！” 蒋帅已经下车向那个人走去，唐姝没辙，只能跟着下去，让安娜和猫咪都呆在车上。 唐姝一跟过去就傻眼了，那两个人一见面就把手握的直摇，活像在饭局上见到的很久未见的老友，一个劲儿的说你好你好。 唐姝给了蒋帅一个询问的眼色。 蒋帅给了唐姝一个看不懂她眼色的眼色。 那个中年人看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跟眼睛患了什么疾病一样不停眨巴眼，有些疑惑的打断他们，开始了自我介绍:“你们好你们好，我叫王德川，信阳那边来的。你们哪儿的人啊？” “嘿嘿，咱们江城本地的。”蒋帅也笑呵呵的回答，“我叫蒋帅，这是唐姝。” 王德川冲唐姝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听口音不像啊。”王德川搭着蒋帅的肩往一边引，看起来没有把唐姝这个女流之辈放在心上。 唐姝只好跟在他们后面，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注意四周的动静。 蒋帅拍了拍王德川搭在他肩上的手，道:“小时候住北京，后来去东北那儿上过大学，这口音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王大哥，咱这是去哪儿啊？” 王德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跟其他人找的一个安全的地儿。” “兄弟，是这样啊。”王德川摸了摸鼻子，“我们人能给你们提供一个安全的住所，你们...拿点吃的出来总没有问题吧？毕竟嘛，我们作为一个整体的小团伙，每个人都要发挥点作用对不对。” 蒋帅一下子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于是扭头打算征求了一下唐姝的意见，结果看见这姑娘看着四周一个劲的发愣，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王德川说：“王大哥，我们车上食物有多的，就是没水了，你看这...我们顶多也只能提供一点食物。” “行，够这个意思就行了。我跟其他人也有个交代。”王德川哈哈一笑，没有半分向他人索要物资的尴尬之意。 “那大哥我去车上拿？”蒋帅作势要往回走，王德川像是要有准备一般拦住了他。 “不慌不慌，车停在那儿离营地不远。我们营地那儿还有吃的，可以先用我们的。” 两个人你一招我一式宛若打太极。 “瞧，到了。”王德川指了指那个平价酒店的牌子，酒店旁边左边是一个洗车房，已经关门了，右边有一个小超市。 “有吃有喝。”王德川拍拍蒋帅的肩。 唐姝抬头，平价酒店的楼不高，只有四五层的样子，看清一二层。她盯着五楼看，猜测五楼上面应该还有一个天台，因为她隐约看到了护栏的形状。四楼的每个窗户口都似乎不太正常，每个都有奇怪的影子攒动。 一瞬间，唐姝似乎看到五楼的天台上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 “那上面好像有人！”唐姝跑过去揪住准备进去的蒋帅，脱口而出，“我刚才看见上面有东西在晃。” “小姑娘太紧张了吧。”王德川第一次回头看她，精明的眼中透露出与之前不一样的味道，“一二楼我们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了。” 不，我说的是更高的地方。 这句话唐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忽然意识到，好像只有她看得见，周围是在太黑了。 不过，毕竟他们只清理了一二楼，其他楼层有古怪这点倒是说的通。唐姝想。 三个人打着手电穿过大堂，走楼梯到了二楼右手边的第三个房间，是个套房。 王德川直接推开门，门没有锁。 “我们都不锁门的，每天晚上轮流守夜，这门锁了很难再打开。”王德川对蒋帅解释道。 房间里面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比较昏暗。只有两个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低着头玩手，一个化了妆的女人。仔细看可以看出女人的底子很好，但她脸上浓浓的妆容花了，现在乍一看有一点吓人。 “哟，来了个模特啊？”那个妆容花了的女人挑了挑眉，说话有点轻佻的味道。 唐姝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你这个台步没个三四年走不出来，平时走习惯了吧？自己都没发现。”王德川轻声笑了起来，似乎看出了唐姝的不解，以为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被识破了身份，“我当年就投资过一家模特公司，走了三四年台步的模特总有这样的毛病，想当初我...” “行了行了，没人想听你当年怎么样。”那个女人不耐烦的打断了中年人的话，翻了个白眼。旁边戴眼镜的男孩抬起头，打量着唐姝和蒋帅二人。 “就这些人？”蒋帅显得很惊讶，扭头问王德川。这个组合简直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个看起来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简直弱的不能再弱了。 “还有两个出去收集物资了，顺便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人。”王德川在套房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替两个年轻人解释起来，“那个女人是我们在路上捡的，叫李晓昀，旁边的小孩儿是我儿子。” “他们就这么出去了？不会不太安全吗？”唐姝眨眨眼睛，看着王德川，她的神情就像一只充满好奇的猫。 “他们是进化过的人，不碍事。”王德川回答，随即又赶忙摆了摆手，“别着急，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先听我把我知道的说完。” 蒋帅一下子坐直了，认真倾听王德川说话。李晓芸见到蒋帅这样子，发出一声轻蔑不屑的鼻音。 “进化者和异能者。”王德川解释，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他很乐意做别人的领路人，这使他看上去消息灵通博学多才，“也是别人告诉我们的新词，外面的世界变了。” “我很幸运，出这种事儿后很快就遇到过国家的救援部队，虽然我遭人暗算被迫和大部队走散了...这个说来话长。不过我了解到不少消息，你们知道...这是我擅长的。他们给出的解释是，现在世界突然被划分为很多小块，每一块儿都是不同的末日世界，同时也出现了一些具有神奇能力的异能者，和一些变得堪比武侠小说里大侠的进化者。” “进化似乎分为了两个方向，一种是变成了我们见到的怪物，另一种就是机体强化。他们的人称这可能是某种物种大爆发似的进化，据说这也只是种猜测，谁知道每个末日世界里面那些鬼东西是怎么来的，但大家都这么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对人类来说未免是件坏事。” “不是坏事？”一旁的李晓芸拔高了嗓音，“你怎么不告诉他们最坏的消息呢？”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王德川似乎非常不满李晓芸的打断，“别插嘴。” “你这人儿怎么说话的？啊？”李晓芸一听这话整个人就炸了，”你说话三句不离性别歧视。咋啦，瞧不起你妈啊？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李晓芸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毫不示弱的骂了回去，头发乱糟糟的披散下来，形象有点泼妇。 “闭嘴！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我们在路边把你捡到，你现在尸体都不知道搁哪儿躺着呢！”王德川一拍桌子，大声吼出来，把屋里几人人吓的一缩。 “算了算了。”蒋帅慌忙上前打圆场，“王大哥，听上去你也是进化了？” 这次王德川没有理他，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蒋帅和唐姝对视一眼，都感到有些不妙。看起来屋子里的几个人关系并不融洽，很可能在这之前还有别的矛盾。 两个人干杵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唐姝有点理解旁边那个小孩为什么一直低头玩手了。意识到唐姝的视线，小孩抬起头来跟唐姝对视了一眼。小男孩的眼睛出奇的漂亮，眼神相对于他的年龄来说略显深邃。 蒋帅琢磨着再说点什么圆个场，于是走上前拍起了马屁。 “王大哥一定很厉害吧，一路上带这么多人不容易。” 王德川听了蒋帅的彩虹屁露出了笑容，开口:“小伙子会说话。我们这儿就我一个异能者。” 李晓芸撇了撇嘴，王德川只当没看见。 “大哥异能是什么？让我们长长见识呗。” 王德川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故意吊足了胃口才解释道: “我嘛，能带人钻到墙里头去。” 第六章 狼来了 若非亲眼所见，真的叫人难以置信。世界上居然真的会发生这样奇异的事情，这叫唐姝等人再一次确确实实的认知到世界大变。 王德川拉着他的儿子，在他们面前展示了他的异能。 当王德川的手触碰到墙时，墙体的本质似乎发生了改变，荡漾起了像水一样的波纹。 然后王德川就拉着他的儿子走入了墙中，在最后一片衣角进去了墙体之后，墙的表面恢复了宁静，变得重新坚硬起来，跟之前一个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一分钟后王德川拉着他儿子出来，唐姝才能确定刚刚的一切不是她精神崩溃发的臆想。 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唐姝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超出自己的理解范围了，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 死人，鬼怪，说到底也未必叫人有多么害怕的，一切恐惧源于未知。 那比什么都危险。 “这个能力也说不上有多好。”王德川解释道，“用来穿墙是挺不错的，但是如果用于躲藏来说，不太行，人进去了以后不能呼吸，也就是说只能呆个一两分钟。” “你的能力可以无限制的施展吗？”蒋帅问。 “看材质，材质越坚硬，我施展完能力以后就越累。”王德川回答，“不过呢，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穿不过去的墙。” 唐姝盯着王德川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蒋帅扯了扯她的袖子她都没有发现。 王德川看他俩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眼前发生的事，就开口道：“不急，大家先休息休息。这种事儿，不是一天两天想的清楚的。” “这样吧，小唐，你跟李晓昀住一个房间。蒋帅跟胡司机住一个房间，就是那两个出去找物资的人之一，有一个是我以前雇的司机。”王德川安排两人的住处，“小蒋也是进化人吧，那就要晚上轮着守夜，具体安排等那两个回来再说。” 蒋帅一愣:“王大哥怎么知道？” 王德川嘿嘿一笑:“这还不简单，你们两个小年轻能活下来说明至少其中一个人比较强，你见到我的异能那么惊讶说明你们两个人肯定都不是异能者，你又是你们两个中话事儿的，那么只能是一种情况了——你是个进化者。” 蒋帅回头看了唐姝一眼，唐姝眨了眨眼睛。 “王大哥神机妙算！”蒋帅竖起大拇指，拍起彩虹屁。 王德川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 “我可以在周围转转吗？不会走远的。”就在这时，唐姝突然小心翼翼的开口，一屋子的人听了她的话统统回头看她，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唐姝感到有些别扭。 她想要出去的想法估计在别人看来非常的奇怪，但她确实有些事儿想确认一下，而且要回避别人。 王德川摆摆手，唐姝没明白他的意思，看向蒋帅，蒋帅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晓昀就抢先说:“随便你，小心别在外面浪死了。” 唐姝对李晓芸说话难听这事儿不怎么上心，开门出去了。 她需要一点私人空间仔细考虑一下。 蒋帅并没有跟出来，看来他们之间是真的没啥默契，她还指望能和蒋帅讨论一下，不过不讨论影响也不大。 唐姝在酒店过道里漫不经心的走着，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很有节奏，修长的腿没有一丝赘肉，肌肉有爆发力又不夸张，线条完美的宛若艺术品，完胜所有雕塑家登峰造极的作品。 赏心悦目。 唐姝虽然没有超模的身高，却拥有顶级模特的身材比例，她很瘦，却不瘦弱，呈现一种骨感美，结合力量感，简直是所有艺术家梦寐以求的人体模特。 这样的身材，却长着一张老实人学生妹的大众脸，老实说，其实非常违和。 唐姝注意了一下自己的走路姿势，发现真的会自然而然的走出猫步，强行搬回正常的走路姿势让她差点被自己绊倒，几次尝试下来，唐姝觉得自己都快不会走路了。 唐姝揉了揉太阳穴，感到脑仁儿疼。 王德川这伙人，给唐姝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好是坏。但是，他的人和他说的话中存在的疑点太多了。 首先，他为什么要在广告牌后面躲着？就像是专程在等什么人一样。其次，他是信阳人，他是怎么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赶到江城的？就算开车极快勉强能赶到，那他怎么还能遇到救援人员吗？从时间上来说，这根本说不通。 这个王德川，从行为举止上来看，似乎非常想让他们入伙。这是为什么？ ....... 不知不觉中，唐姝走到了楼梯口。 一二层据说是清理安全的，往上走很可能有危险，但唐姝想到自己在这个建筑物外看到的场景，就产生了一种莫大的好奇，挠的她心里痒痒的。 她觉得自己很不对劲，最近自己的种种行为，尤其这种冲动的好奇，像猫一样。 可是这根本控制不住啊，太想知道了。 要去吗？唐姝睁大眼睛。 唐姝望着楼梯道上方，想走过去的想法挥之不散。 研究一下那些奇怪的人影也好啊，那飞过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那么大不像是鸟类啊。 是人吗？除了他们，这幢楼里还藏着其他人吗？ 唐姝的每一个细胞都写着好奇。 老天爷看起来很给他面子。 就在这时，唐姝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楼梯道转折处那里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个人影拿手电筒照下来，看到唐姝明显愣住了，他左右犹豫一下后冲唐姝招了招手。 ...... 唐姝还没有回来，王德川和新来的小年轻不知道在那里鼓捣着什么，李晓昀守在门口不耐烦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让她本来就凌乱的造型看起来愈发脏乱。 多好一女孩，别不是死在外面了吧。李晓芸在门口席地而坐，有点无聊。 本来以为有点本事才敢出去浪，现在看来怕不是个傻子。李晓昀有些懊恼的想。 早知道拦住她了。猥琐发育才是硬道理，看，浪没了吧。 李晓昀把门拉开一条缝望去，外面一片漆黑。 再等等吧。说不准迷路了呢。李晓昀打了个哈欠。 “是一群进化的细菌吧？”王德川托着下巴皱起眉头，刚刚蒋帅问了他别的事，比如蒋帅口中的屎精。 “动物发生异变，细菌也可以吗？”蒋帅试图去接纳这个全新的世界，“全民进化啊。” ...... 李晓昀一茬没一茬的听着两个人聊天，唐姝仍然没有回来，外面也没什么大动静。 仍然一片黑。 猛地，李晓昀浑身一震。 外面一片漆黑，刚刚那姓唐的姑娘出去...带照明设备了吗？ 李晓昀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把不远处谈话的两人吓了一跳。 她抬头，面色有点难看。 “姓蒋的，你他妈的带了个缺陷者进来？” “什么？”蒋帅有些不知所措，连王德川也呆住了。 “那个女的看东西都不需要光线！”李晓昀压抑着一股恐惧的心情，生气的道，“你连身边的人的状况都搞不清楚吗？” “什么缺陷者？”蒋帅有些慌了，害怕的发现王德川听完李晓芸的话面色也沉了下来。 “我们遇到过军队，根据官方说异能者不会出现身体上的变化，进化者也只会在人类已有的能力上增强，没有哪个人能在没有一丝光线的地方看清东西的...你的朋友确实不对劲。”王德川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害怕，连带着开始疏远蒋帅，不着痕迹的离他远了一点。 “缺陷者到底是个啥啊？你们怎么...”蒋帅有些不理解他们的恐惧。 王德川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就是我之前想说的坏消息，本来是怕你们接受不了的。小伙子，缺陷者已经不是人了。是人类的天敌，它们会杀死人类，并用自己特殊的方法吸收掉人类，弥补自己的基因缺陷，这就是人类除了机体进化的另外一种进化方式。” “你的朋友如果是缺陷者，那她的目的就是吃掉我们。” “可她也可能不是你们说的什么缺陷者，”蒋帅试探性的说道，“她可能只是和我们相比有些不同。” 王德川叹口气，面部表情逐渐变冷。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等和我一起的两个人回来后，我们只能杀了她。” 蒋帅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习惯于法治社会的人，怎么能轻易说出“杀人”二字。而且，这太牵强了。 “你怎么...”蒋帅呆愣愣的开口。 王德川深表同情的抱了一下蒋帅，看着他的眼睛。 “听我说小伙子，你的朋友已经死了，现在的是一个披着你朋友皮囊的缺陷者。我在跳跃空间遇到过很多缺陷者，他们吸收的人类越多，神志就越清晰，甚至表现的和生前无异。但它们终究会杀死身边的人，为的是自己活下去。甚至是最亲密的人也一样，它们就是诞生的人类的天敌。” “你能保证，你见到你之前，你的朋友就没有吸收过别人吗？” 蒋帅避开他的眼睛，道：“抱歉，我不能。但同时，我也不认为，在确认一个人是缺陷者之前就轻易下判断，决定她的生死。” 第七章 内外有鬼 唐姝以正常的速度往楼上走，好像毫无防备的样子，楼梯上那个男人手电筒晃了晃，似乎在看唐姝有没有拿什么危险物品。 一步一步的，两人距离逐渐拉进。 在强光下，唐姝并没有眯着眼睛表现出不适应的模样。男人发现眼前少女的瞳孔似乎是竖瞳，隔的有点远，又是黑色的眼睛，他看不真切。 唐姝的影子打在地板上，猛地一顿。她双腿发力，突然起跳。 唐姝几乎在瞬间就扑了上去，起跳速度快的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更别说楼上那个人。 他根本没有看清唐姝起跳的动作，面前的姑娘连一点预备的半蹲都没有，他就看见一个黑影迎面呼啸而来，带着气流扬起的劲风，空气似乎都打出漩涡。 这个男人被跳跃而上的唐姝钳住了脖子，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跳跃的距离和高度也完全出乎唐姝的预料，刚刚还离的非常远，下一刻就近在咫尺，她是直接前行跳越了半层楼的高度，然后本能的擒住了眼前人最没有防备也最脆弱的地方，准确无误。 唐姝五指作锁，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死死地扣住这个比她略矮的男人的脖子。 冲击力使男人后背撞到墙上，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力度大的他觉得自己骨头都要被撞碎了，但被掐住脖子，叫不出声来。 “快住手！”后方传来一声惊呼，唐姝偏头，一个男人手持甘蔗刀站在楼梯拐角处的上方，位置正是唐姝之前看不见的盲点。 两人为了防止唐姝可能会突然发难，留个人在后方打掩护，但谁都没想到唐姝的爆发力会这么强。 唐姝按住的那个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扭动身子企图挣脱唐姝的钳制。 这是唐姝第一次感受到进化者的力量，他的力气大的惊人，不是唐姝所能匹敌的。那人一手捏住唐姝掐他的手腕，一手掐住唐姝的肩膀，将她反按在另一面墙上。 唐姝一下子手卸了力，被这个人压制住。 “别打了别打了，自己人！！”后面那个拿甘蔗刀的人慌忙扔下刀赶来劝架。 制服了唐姝的男人此刻也很惊讶，他根据唐姝刚才的行为还以为这姑娘是个狠角色，没想到手部的力量只有一个普通人那么大，相对于进化者来说小的可怜。 那人儿冲上来把互相企图制服对方的两人给拉开。 “自己人，真的是自己人！！”这人儿慌慌张张跟唐姝解释，生怕他们再打起来，“我们是跟王先生一起的。” “王德川的同伙儿？”唐姝低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抬眸冲那人挑了挑眉。 警惕状态下的唐姝的眼神锐利，被她看着，就像被刀尖所指，这一下子把对面的两个人唬住了。 两个人一高一矮，高一点的那个是被唐姝掐住脖子的人，他一看就是一个身强体壮的人，块头比较大。而另一个人估计跟唐姝差不多高，有点贼头贼脑。 “你们不是应该去收集物资了吗？怎么会蹲在这里。”唐姝仰头顺着楼梯看了看黑漆漆的楼上，别人看来什么都没有，在她看来能清晰看见三楼的长廊。 那里看起来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但这不能说明就是安全的。 那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看来这个小团体内部的情况是真的很复杂。唐姝看到眼前的情形，猜到王德川这一伙人儿恐怕不只是李晓昀和王德川之间的一点点矛盾。 唐姝有些无奈，她和蒋帅怕不是卷入到了什么麻烦里。 “有什么事儿要告诉我吗？”唐姝同那两个人的站位呈三角形，并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被唐姝掐过脖子的男人从屁股口袋里掏出了半包烟，拿个打火机点了几次火，深深吸了一口，二手烟味儿呛的唐姝直咳。 “抱歉。”男人看唐姝闻不惯烟味儿，有些歉意，但也没舍得把烟掐灭。 “没事儿，你说。”唐姝捂着鼻子说话闷声闷气。 “说来话长，不过我长话短说吧。”男人又抽了口烟，甘蔗刀男在楼梯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王德川可能是个缺陷者。” “嗯？”唐姝也找了个台阶坐下，配上她老实人的脸和好奇的大眼睛，活像一个上课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缺陷者是什么？”唐姝瞪大眼睛问道。 男人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初中的课堂，底下一排求知若渴的学生，不过，他是个体育老师。 “哦对，忘了你是个新人了。”男人一拍额头，“据官方派的人说缺陷者是一种新诞生的物种，由人类进化而成，可以捕食其他人类弥补自己的基因缺陷。” “为什么觉得王德川是个缺陷？”唐姝偏偏头，她勉强接受了这个奇怪的设定。 “他总是以各种理由招募进化者或者普通人到我们这个集体中来，可那些人到最后总是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或者直接就是变成了尸体。” “很可疑。但不足以构成直接证据。”唐姝作为旁观者，分析起来更为客观。 “那如果说，那些人生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都是王德川呢？”男人放慢了语速。 唐姝思考了一下。 “你们有谁直接见过王德川吞噬掉谁吗？” 男人摇了摇头，甘蔗刀男回忆了一下，也摇了摇头。 “那王德川就只能是怀疑对象。”唐姝下了定论，并发表了大胆的猜测，“他可能是感染者，也可能是被感染者嫁祸的人。” 两人反应了几秒，高个的壮汉率先反应过来，一锤手。 “对哦，如果是真的感染者应该会尽力隐藏自己，有个背锅的就更好了。” “啥啊？”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 唐姝替他解释道:“感染者的目的是吞噬人类的话，一直跟着你们这样的团队，目的不就是不愁吃吗？那它不应该更加小心自己的身份不暴露。找个替它被怀疑的对象不是更好？” “在理啊！”这下两个人都接受了唐姝的思路，“我早就觉得李晓昀那个女人不对劲儿了！我就说嘛！” “等下！”唐姝慌忙的给两个人的脑回路踩了个急刹，“这只是我的猜测，提供另一种可能性，不排除王德川自身就是感染者啊！” “那现在怎么办？”甘蔗刀男问道。 “先回去吧，出来太久了，王德川那个人精要起疑的。”跟唐姝讲话的男人说道，“你上去把包拿着。” 然后他转头对唐姝说:“幸会，我叫万雄，那位是老胡，胡一贤，以前王德川的司机。” “唐姝。”唐姝简单的交代了自己的名字。 “小唐，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大家互相关照一下啊！”万雄套了个近乎。 “嗯。” 唐姝不像蒋帅那么会跟人打交道，当别人开始说起一些客套话来，她总是不知道怎么接。刚刚高中毕业，她还没有在社会上实习一番。 万雄尴尬的站在那里，等胡一贤回来。 唐姝抽了抽鼻子，然后猛吸一口气，皱起眉头。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唐姝扭头看着万雄。 万雄往自己身上嗅了几下，面露窘迫之色:“哎呀...这又没有水，都什么时候还有谁有那闲工夫洗澡...” “我不是说你。”唐姝不由分说的打断万雄的话，警觉的环顾四周，“你的味道我早就闻到了。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很淡。” 唐姝发现这时候自己感官变得无比敏锐，一丝气味变化都逃不过她的鼻子。 万雄这头发的味儿绝对末日前一个星期没洗，胡一贤衣服上残留的劣质洗衣粉肯定含磷超标。还有空气中漂浮的灰味，楼上工作间的消毒水味...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血腥味。 唐姝现在是真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五味陈杂。 “哪有...”万雄也被唐姝感染的紧张起来，四处闻。 “你俩干啥呢？”胡一贤拎这两个包下来，就看到这两个人在那儿疯狂的吸气，“抽雾霾啊？” “小唐说她闻到血味儿了。”万雄解释道。 “哎哟！”胡一贤一愣，吓得一噻，“那赶紧回去赶紧回去，别是王德川动手了吧？” “唉我去！？”万雄显然被惊到了。 “别说话，有声音。”唐姝侧头，竖着耳朵仔细聆听，表情严肃，连唇角都没有平时自然上挑的样子。 唐姝听到了细小的声音，但不像是这栋楼里的声音，仿佛是街道上传来的。要是在平时，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现在街道上基本没人。 所以，外面有人来了？ 还有浓浓的血腥味...来的是一名伤患吗？还是一个神志不清的感染者？ 唐姝沉浸在自己全新的感官世界里。 胡一贤拿胳膊肘撞了一下万雄，万雄看他，两个人面面相觑。 “啥情况啊？”胡一贤把包扔地上，举起甘蔗刀。 “外面街道上有人。”唐姝说，“我去看看。” 说罢，她迅速冲下楼，灵活的像只猫。 “小唐，灯！”万雄追了上去，举着手电筒在后面跑，唐姝力气不大，但跑步速度快，万雄跟的很吃力。 胡一贤简直要疯了。 “包！！！包！！！你俩都不管包啊？”胡一贤看看手里的甘蔗刀又看看地上的包，不知道要拿哪一个，光线逐渐变暗，他有反应过来万雄拿着唯一的手电跑了。 “我欠你们啊！？”胡一贤被这两个不管不顾的人气的直跺脚，无奈之下只能将包留在原地，提着刀追上去。 这样安静的环境被他们三个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势必引起王德川等人的注意，但唐姝管不了这么多，她听到了慌乱的跑步声，杂乱无章，应该是有两个人，一个追着另一个跑。 蒋帅听到动静，一打开套房的门，就看到一个黑影嗖的一下从自己面前跑了过去，吓的他立毛肌收缩，汗毛倒竖。 紧接着他就看到另外两个人，一个彪形大汉手持手电筒，另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提着甘蔗刀，追着前面跑过去的黑影。 “老胡？”王德川走到门口也看到了那两个人。 “哎哟，你同伴动手被发现了？”王德川抓紧机会向蒋帅灌输唐姝是缺陷者的思想。 “跟上去看看再说。”蒋帅拿着手电筒追在后面，李晓昀见状跟蒋帅一起往一楼跑。 屋子里只剩下了王德川和他的儿子王储仁。 王储仁看着都跑出去的人，幼小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看着他的父亲，稚嫩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只小鹿。 唐姝冲到一楼，没有急着傻乎乎的跑到大街上，而是先透过一楼的落地窗观察外面的情景。 外面还看不见人，但脚步声越来越近，唐姝甚至听见了被追者的喘气。 “救...救命...救命啊！！”被追者断断续续的求救声响了起来，听声音竟然是个女孩子。 万雄赶了上来，拿手电筒向外面四处照射，疑惑的开口:“哪有人啊？” 话音刚落，万雄就听见了那个求救声。 “救人！”万雄作势就要拉着胡一贤往外冲。 “等下，看清形势再救，别送人头。”唐姝一把拦住两个往外冲的人，一边她的眼睛终于看到声音的主人。 两个居然都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老熟人”。 第八章 各怀鬼胎 第八章??蒋帅也赶了下来，李晓昀落在最后面。 ??两个手电筒照过去勉强看见外面的情形，一个裹着羽绒服的女孩子在街上跑，她裤子的膝盖处被磨破了，脸上也有擦伤，唐姝记得她给自己发过传单。她气喘吁吁的奔跑，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嘴唇都干裂了。 ??后面追着的是个奇怪的东西，没有脸皮，跑步姿势像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手在身体周围到处乱甩。 ??正是当初唐姝在自家楼下遇到的那个没有脸皮的人，也算正式给唐姝拉开新世界序幕的第一人。 ??女孩跑的很有技巧，专门往两个车缝里，广告牌后面跑，那个东西不会拐弯，直直撞上去，给了女孩不少的逃跑时间。 ?“还没吸收过人的缺陷者。”万雄比唐姝晚一点看到，“和一个没进化的小姑娘。” ?“好对付，走！”胡一贤扛着甘蔗刀冲了出去，万雄从前台摸了根警棍紧随其后。蒋帅也要往外跑，被李晓昀一把拉住。李晓昀另一只手要去拉也准备跟出去的唐姝，但唐姝手臂微微一偏完美的避开了李晓昀。 唐姝侧头看了李晓昀一眼，纯黑的眼睛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射出灿金色的亮光，李晓昀清晰的看到眼前的女孩子眼睛在强光的刺激下，瞳孔是像猫一样的竖瞳。 李晓昀一个走神，唐姝已经猫着腰躲在一个车的背后，女孩正朝唐姝唐姝躲藏的地方跑来。 无脸人尾随其后，扑面而来的锈铁味让唐姝几乎吐出来，她强压住反胃的感觉，在女孩跑过的时候把女孩往自己藏的车后一拉，另一边万雄举着警棍趁机一棍子打在无脸人的脑壳上。 女孩一声惊呼撞进唐姝的怀里，唐姝搂着她一个侧翻，反手拉住她的手匆匆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她回到酒店门口。 “配合不错！”胡一贤拿甘蔗刀一下子砍倒了无脸人，万雄紧跟着几棍子打在无脸人的腰上，看起来他们配合了很多次。无脸人只要一爬起来胡一贤就把它砍到在地，万雄就会补棍。几次轮番下来，最终它在地上像条咸鱼扑腾了几下，不动了。 两人观察了一下，暂时没有别的异样就收起了武器。 女孩在唐姝面前不知是吓得还是冻得直发抖，李晓昀过来从她身后扶住她的肩膀，不想把女孩吓了一跳。 ??“没事了。”李晓昀出声安慰，“你现在很安全，有这么多人在呢。” 唐姝佩服的看了李晓昀一眼，她就不那么会安慰人。 女孩深深呼吸几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 “谢谢，谢谢...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女孩叹了口气，“我叫苏绸，我在哪儿？里世界吗？” 唐姝细细将自己知道的告诉苏绸。王德川把蒋帅，万雄，胡一贤三个人拉倒一边，尽量远离唐姝的地方。 “你们刚刚怎么回事？”王德川轻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有人求救？” “小唐说他闻到血味儿了，她先发现的，我们也搞不清楚跟着她下来的。”胡一贤解释道。 “你们刚刚在哪儿？”王德川狐疑的问道。 胡一贤和万雄心里咯噔一下。他们应该是去收集物资的，可王德川看见他们从另一侧的楼梯跑下来的情景，这就很麻烦了。 万雄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我和胡一贤听到三楼有响动，过去看了一下，不看不放心，毕竟三楼离二楼太近了。” “是嘛...”王德川依旧没有打消心中的疑虑。 好在这时候唐姝突然出声问道：“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个城市的人呢？我们一路怎么可能只碰到这么一点人？救援部队呢？你们在信阳遇到过救援部队，为什么江城没有？”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几个人问沉默了。 半响还是王德川开口：“我们也产生过这样的疑问，最开始我们认为很多人冻死了，但是这明显不对，我们并没有看见很多尸体。” 这样听起来，像是江城的人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唉？我们都没冻死，所以，在座各位都是进化者？”苏绸弱弱的开口。 在座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像我这样的进化者可真是有够弱的啊。”李晓昀自嘲般的开口，也不在乎众人的眼光，席地而坐。 “目前看来可能是吧。所以进化者也分强弱不同吗？”蒋帅问道，“那唐姝也可能夜视力本来就比我们好，在此基础上发生了强化而已。她不是什么缺陷者。” 说到这，唐姝诧异的看了王德川等人一眼，李晓昀对上唐姝的目光发出一声轻哼。 “可能是这样。”王德川不耐烦的跳过了这个话题，“不行，这不对，江城太诡异了，要赶紧走。我在信阳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信阳是什么样的？”唐姝好奇的问。 “河南省那一大片听说给取名叫做跳跃空间。不能关门，当你打开一扇门，门后面连接的可能是任何一扇其他门的后面，每打开一次门，门后面接的空间都不一样，特别邪乎。最可怕的是，明明只有河南省那一带的门才有那样的作用，可门后面连接的是全球各地的门！”王德川回忆道。 “那你们就是这么从信阳来到江城的？”唐姝问。 “对。我们几个跟另一个一大家的人有点矛盾，没想到，他们家的儿子趁我们不注意关了我们休息房间的门，我们再一开门就跟大部队脱离了，来到了江城。”王德川说道。 “那车门怎么办？”将帅问道。 “车门没有事儿，好像那种有特别大窗户可以看到另一边模样的门都没事。”王德川回答道，儿子王储仁想动，被他紧紧的捏住了手。 几个人围绕成一个圈，紧张的讨论起来，但没有谁提出回到楼上，大部分人都想着赶紧离开江城。 “信阳跟这边完全不一样，人该有多少就有多少。”万雄皱着眉说，“这边都快成一个空城了。” “那别在这儿呆着了，赶紧走吧。”苏绸紧张的抓住唐姝的袖子，这里胆子最小的就属她了。 “把吃的喝的都带上，咱们赶紧走，这里久留不宜。” 在王德川的招呼下，众人很快行动起来。 蒋帅叫住王德川：“王大哥，我车上还有一只狗和五只猫，最多只能坐下4个人，但咱们有七个人呐！” “不要紧，我们之前在路边捡了一个没人的车，车上就插着车钥匙，车主估计逃命去了吧。”王德川摆了摆手，把蒋帅赶到一边，带着自己的儿子去二楼收拾东西。 “你们还养那么多宠物？有够闲的。”李晓昀对唐姝翻了个白眼，她没什么东西拿，背了个背包里面装满水和食物。 “狗...会咬人吗？”苏绸颤巍巍的看了唐姝一眼。 “不会，安娜可乖了。”唐姝趁没人注意，偷偷递给苏绸一把开刃的小刀，冲她眨了眨眼，“不过你要小心猫，猫是外面的野猫，不要招惹它们，它们很凶。” 苏绸被小刀吓了一跳，但没表现出来，她没有完全明白唐姝的意思，但意识到可能有危险，就偷偷把小刀藏在羽绒服的内口袋里。 似乎有一道黑影从唐姝眼睛的余光里闪过，她意识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外面，产生了和之前一样的感觉，她仿佛从她的视线里忽视了什么。这使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她的直觉告诉她，要赶紧离开江城。 “收拾好了，走吧！”蒋帅把最后一个包裹塞进后备箱，一切准备就绪。 唐姝不用说，坐蒋帅的车上，苏绸也紧跟了过来，王德川一伙人坐胡司机开的另一辆车。 “李晓昀，你不跟我们一起啊？”万雄冲走到蒋帅车边的李晓昀喊话。 “才不要跟一群大男人坐一块儿，你们想熏死我吗？”李晓昀毫不客气的回嘴，像一条毒蛇喷着毒液，态度咄咄逼人。 万雄耸了耸肩，王德川盯着李晓昀看了很久。 “随便她吧。”胡一贤嘟囔着发动了汽车。 ...... 天空灰暗无光，蒋帅不得不开着远光灯才能看见路。破败的空城，高耸的建筑群像是蜂巢，充满腐朽的气息。在寂静的城市中，两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显得格外大。 王德川的司机胡一贤认识路，蒋帅开着车尾随其后。 “哈！”李晓昀突然从副驾驶的位置回过头，拿手电筒照着唐姝。 唐姝没有对突如其来的强光表现出任何不适，倒是苏绸受不了刺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干嘛呀？”苏绸埋怨道。 “吓你们一下。”李晓昀漫不经心的收起手电筒坐回去，实则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唐姝，也许不是缺陷者，但绝对不对劲。她的瞳孔在光线弱的地方瞳孔是圆的，但只要遇到强光，一下子就变成了竖瞳。李晓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内心的波动无人得知。 唐姝没有在意李晓昀看似抽风的行为，她感到越来越慌张，她的潜意识似乎想告诉她快跑。 我忽略了什么。唐姝尖尖的嘴角下垂，焦虑使她皱起眉头。 快想起来。唐姝告诫自己。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 她比别人多看见的是什么呢？对，她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她能看的更远... 更远... 唐姝恍然大悟，她想起来她忽略什么了。 她打开车窗，不顾车内其他人喊冷，探出头去，向上看。 那些高楼大厦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人头攒动，看着他们，像是捕猎的鹰。每一个高楼上都是人，整个城市的人全部跑了上去，站在高处，有些坐在栏杆上，有些站在天台的边沿。 有些还是血肉模糊的样子，有些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 全是缺陷者。 第九章 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唐姝惊魂未定的将头缩进车内，大脑被人给了当头一棒一样晕乎。 “人在房屋顶上。”唐姝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的平静，没有太多的恐惧，“全城的人。” “什么？”苏绸震惊的看着唐姝，都忘了提醒她关窗。 蒋帅一个猛踩刹车，李晓昀一句卧槽骂出了口。 “真的吗？你看见了？”蒋帅把车停在路中央，回头震惊的看着唐姝。 “嗯，我看见了，人都在楼顶。”唐顺顿了顿，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出后半句话，“而且我没猜错的话，全是缺陷者。” “你肯定是猜错了。”苏绸难以置信的反驳，“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缺陷者。” “他们大多数还不是正常人的样子，但里面也不妨有许多已经与常人无异的缺陷者。”唐姝解释道，手一茬没一茬的抚摸着玳瑁的脑袋。 李晓昀拿着手电筒就打开车门，将手电筒像上空照去。手电筒的光芒只照亮了一小部分，黑夜吸取了向上的光，光芒消散在茫茫灰暗中。 无奈，李晓昀坐回车内。 苏绸害怕的将脸埋在手里，伏在自己的腿上。“我们是不是活不了了...”她的恐惧令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可说不准。”出乎意料的是，李晓昀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恐惧，声音甚至透露出一丝笑意“像我这样的恶人可以祸害遗千年。” “赶紧通知王德川他们。”蒋帅重新发动车子，结果定眼一看，却发现胡一贤开的车消失在了视野里。 “咦？人呢？”蒋帅一愣。 “唐姝唐姝，你快看看王德川他们的车在哪儿？”将帅慌慌张张的叫唐姝，这里只有唐姝能完美的看见黑夜里的事物，同白天无异。 唐姝探头向前望去，前面路边一排无人的空车，路中间只有他们这一辆车，这一看，整个人强行保持的冷静状态维持不住了“不见了！？” “是不是停路边了？”苏绸抬起头了，身子骨抖得更狠了。 唐姝仔细又扫视一圈，摇了摇头：“没有。他们的车是宝蓝色的，很亮，如果停在附近我不会看不见。” 几个人愣在那里，苏绸欲言又止，安娜趴在苏绸的腿边，像是感受到了气氛不对，不敢发出声音。 “这江城，太他妈邪乎了。”蒋帅重重的垂了一下方向盘，骂道。 几个人坐在车内，气氛逐渐的诡异了起来。 “喵。”肥肥突然抬起头，灿金色的瞳孔看着唐姝，一只白爪踩住唐姝的手。 “怎么了？”唐姝有些惊讶，这算是肥肥第一次主动靠近自己。胖乎乎的白爪爪攀上唐姝的大腿，肥肥一个借力从没关上的车窗跳了出去。 唐姝慌忙打开车门跟出去，其他四只猫跟着唐姝下车，安娜也从车内窜了出来，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苏绸吓得乱叫。 “等等，你们要去哪儿？”蒋帅打开车窗，冲唐姝的背影喊道。 “不知道。”唐姝来不及回头，生怕把肥肥跟丢了，“它好像发现了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苏绸慌忙下车，还不忘关上车门。 蒋帅发动汽车跟在后面，但很快就跟不住了，肥肥带着唐姝消失在了小巷子里，车开不进去。 苏绸跟着唐姝跑了一段路，也跟不下去了，小巷子里的地形越来越复杂，很多不知道是之前还是世界发生变化之后堆积的杂物，倒塌的晾衣架，橱柜，完完全全挡住了去路。而唐姝行动轻盈敏捷，轻而易举的穿梭在看不出人走的路的小巷深处。 唐姝攀住一个倒塌的横梁，先是头探过去，腰肢像是无骨一样的滑过狭小的通道，脚尖借力，将自己的双腿送出通道。她行走的路线跟肥肥一模一样，紧紧的跟在这只猫的身后，完全没在意身后有没有跟随自己。 唐姝明明知道猫不会说人话，但是它看肥肥的行为举止，就意识到这是让她跟着的自己，常年喂猫和观察它们，让她跟猫达成一种奇妙的肢体语言共识，这大概就是大自然物种间的和谐。 肥肥窜到围墙上方，挪开身躯，给唐姝留了个上来的空地。唐姝观察了一下高度，稍作犹豫，后退几步，一段路助跑轻轻松松跳了上去，仿佛几米高度不存在一样。 这就是进化吗？唐姝想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轻盈过。 唐姝回头看了一眼下方，其他四只猫也在围墙的突起处稍作借力，跃了上来。安娜在下面上不来，急的直叫。 “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唐姝安慰了安娜几句。 作为一个进化者来说，她的力气跟万雄他们相比也太小了一点。但同时，她的灵活性也远比他们强。是性别产生的进化差异吗？唐姝想着。 肥肥从围墙的另一侧跃了下去，边走边停，显然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唐姝跟了过去，走走绕绕又回到了另一个不认识的大路上。 再向前走了几步，就看见宝蓝色的车撞在路灯上，车头整个瘪下去了，车身也有所变形。 这辆车不是这个街上唯一一个出了车祸的车，仔细对比一个号码牌，唐姝才能确定这就是胡一贤他们开的车。 看起来这条路上并不安宁。唐姝敏锐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肥肥蹲在车子前，扭头看向唐姝，灿金色的瞳孔闪着诡谲的光。 “这可不妙啊...” 唐姝迈动修长的腿，小心围绕着宝蓝色的车走动一圈，弯下身子朝车底看了看，没有发现车内有人的身影。 乌云企图靠近出事的车，被唐姝眼疾手快一把捞了回来。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靠近可不明智。 “逃走了吗？”唐姝喃喃自语。 可以假设他们开走了一段距离，遇上了什么东西，然后加速，最后车子又因为什么原因失控撞在了路灯上。得赶紧回去告诉将帅他们。唐姝这么想着，轻轻拍拍肥肥的背，换来肥肥不耐烦的一声喵。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开走呢？蒋帅的车停下来，胡一贤从后视镜是看的到啊。 还是回去大伙一起商量吧，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不太安全。唐姝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处境不是那么好，刚才的行为也实在有点鲁莽了。 即使情景危险，唐姝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漂亮，在灰暗的世界里那道背影华丽的不真实，黑色的衣服都压不住她那过于高调的存在感。明明穿着带跟的靴子，走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触手可及的背影，却让人觉得像是虚幻的影子。 说不清的矛盾感，集中在修长的黑色背影上。 ....... 过了一会儿，一道身影缓缓从天而降，落在宝蓝色的车顶，看着远去的唐姝。 像是有所察觉，唐姝回过头，漆黑的眼睛看向身后，结果什么都没看见，皱了皱眉，她不甘心的重新转过去。 ....... 带着五只猫，唐姝以并不慢的速度重新回到蒋帅停车的位置，却发现蒋帅的车也不见了！ 她不可能迷路，她就是按原路返回的，那么这么十几分钟的时间，蒋帅他们跑哪儿去了？真是见鬼了！唐姝内心骂道。 突然一声轻微的响动惊得唐姝一把抽出甩棍，从角落里爬出来的身影又让唐姝放松下来。 “唐、唐姝？”苏绸小心翼翼的小巷里的一个衣橱里钻出来，颤抖的看着唐姝。 “是我。”唐姝回答，“他们人呢？你怎么躲在那里？” “呜哇——”苏绸一下子哭着扑了过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失去理智“鱼上天啦！好大的鱼！追着我们的车就咬！我还没来及上车他们就开跑了啊啊啊！那只鱼真的好大好大！在天上飞！就就就就像鲲一样！” “啥玩意儿？”唐姝一下子给整懵了，“鲲？” 第十章 鹏之背，需要两个烧烤架 等苏绸逐渐冷静下来后，唐姝才从她断断续续的语言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当时，唐姝跟着猫走了之后，苏绸在后面跟着唐姝进了巷子，最终被阻挡在一块倒塌的横梁前，无奈之下，只能重新回去。突然间，就刮起了大风，要知道他们这几天都没有遇到过风。苏绸虽然胆子有点小，但也不笨，当即找了个倒塌的衣橱和墙体间行程的三角体里躲了起来，视线也正好可以看到蒋帅他们的车。 当她刚躲好，就看见一片黑影压下，它的翅膀张开比整个道路还宽，却长着鱼的尾巴，身躯更像是鱼，覆盖了一层蛇鳞。苏绸没有看清那个东西的正脸，她躲藏的位置视角有限。那个东西出现后，蒋帅的车立刻发动，那个东西也马上追了过去，它飞行的速度其实不快，但奈何太大了。 唐姝没有看到这个新出现的东西有多大，但从苏绸惊恐的样子和描述中，大概能想到她看到的场面有多么震撼。 “能找到他们吗？”唐姝蹲下来，和猫处于同一视平线上，看着肥肥灿金色的眼睛。 肥肥蹲坐在地上甩了甩尾巴，完全没有理会唐姝的意思。 唐姝叹了口气。看来之前是巧合，虽然不知道肥肥怎么找到车的，但显然不是听了他们的谈话才去找车的，它没有进化出跟人沟通的能力。 到底是野猫，哪怕跟唐姝熟，但是当唐姝身边有别人的时候，它们就会站到稍远一点的地方，走路的时候也会有意无意的远离其他人，偏向唐姝，在她身边形成一个包围圈。 唐姝一蹲下，其他几只猫就特别兴奋的围上来蹭唐姝的大腿，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人蹲下来，野猫的警惕性就会骤降，如果是特别熟的人还会表现出异常的开心。 “你的狗狗能不能顺着气味找到它们？”苏绸把身上披的外套拿下来，“这是晓昀姐给我的。” 唐姝接过外套，皱了皱眉，道：“估计不行吧。安娜虽然嗅觉灵敏，但是没有接受过特殊训练，这个它可能不太会。” 话是这么说，唐姝还是把外套拿到安娜鼻子底下让它嗅了嗅。 安娜闻了闻，抬头一脸迷茫，傻乎乎的看着唐姝，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要它做什么。 肥肥看到了这一幕，在唐姝惊讶的目光中走了过来，嗅了嗅外套，喵了一声，又伸出胖乎乎的白爪子把衣服扒拉几下，换了个地方嗅了嗅，似乎发现了什么，也不管唐姝，撇开外套往前跑。 “走，跟上。”唐姝唤了其他几只猫，拉着苏绸，紧紧跟着肥肥。 可能是看之前他们跟不上它，肥肥这次走的并不快，晃晃悠悠的往前走，还时不时回头看唐姝一眼。 苏绸见状简直惊讶极了，问道：“你这猫以前是干什么的？” 唐姝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猫最开始是我们楼下姓李的奶奶喂的。有一天，这猫突然就出现在我们院子里，遇到了在小区散步的李奶奶，这猫很通人性，围着李奶奶叫唤。当时它饿的都瘪了，瘦骨嶙峋的样子，别提有多惨了。李奶奶看它可怜，就喂了它一点吃的。后来，它就在我们小区定居下来，说是定居，其实基本就在李奶奶家旁边的仓库里，那个仓库也是李奶奶的。” “这猫特别聪明，会用猫砂，上厕所从来不在别的地方，就在仓库里用猫砂。也不会搞脏小区，又特别会抓老鼠，小区里的人就没有赶它走。像我啊，还有其他人还帮着喂喂。李奶奶说这是个会报恩的猫，小区里的老鼠都被它抓完了。” “这几只猫，”唐姝指着围在自己脚边的乌云将军几只猫，“都是它后来生的。也不知道肥肥来的时候有多大，她在我们院子里有个七八年了，但完全不像个老猫。” “这猫恐怕拥有一个传奇的猫生啊。”苏绸感慨道。 “是啊。”唐姝表示赞同，“这些技能也不知道是谁教给它的。” 唐姝从包里掏出一袋猫条，追上去喂给肥肥。 “辛苦你啦。”唐姝趁机想摸把肥肥的脑袋，结果肥肥反应极其灵敏的避开了。 吃完东西，肥肥猛地窜到唐姝，扒着她的胳膊，又闻了几下外套，才重新带路。 肥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唐姝还没有什么反应，倒把苏绸吓得一个机灵。 肥肥带路很奇怪，显然不是按照蒋帅他们逃亡的路线走的，它总是往一些小巷子里钻，很多路都需要唐姝的帮助苏绸才能过的去。 乌云，将军，玳瑁，三花，四只猫毛色完全不同，但显然眼睛上都继承了它们母亲肥肥的优良血统，都是灿金色的，金的发亮。 苏绸难以置信的发现，这些猫越看越漂亮，有种家猫所无法匹敌的美。苏绸可是撸过布偶猫那种级别的猫的人，但是依然觉得这些野猫漂亮，这些野猫却拥有布偶身上没有的特质。 显然唐姝给这些猫吃的都很好，它们都没有黑下巴，每一只猫都体型匀称，腿部修长，像是豹猫的一样的流畅线条，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也许布偶猫的惊艳更招人喜欢，但也无法不承认野猫身上一种的无可匹敌美。 它们行动轻盈，悄无声息，走过的地方不会碰倒任何东西，不会被人发现，又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像是城市里的幽灵。 ....... 大约蒋帅他们逃得有点远，这一走她们竟然走了两个多小时。 “不行了，我不行了。” 苏绸落在后面，气喘吁吁，再不肯迈动腿。 唐姝怀疑这一带可能是那只“鲲”盘踞的地盘，这里简直像台风过境的重灾区，她们这一路过来几乎动用了身体的每一部分，才能穿过那些废墟。 这也遇到了一个问题，她们的视线受到了阻挠，要在这一片废墟中寻找蒋帅低调的黑车，如同大海捞针那么难。 现在苏绸又没体力了，自己也感到非常疲惫，只有肥肥仍然那么精力充沛。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停止了寻找。 “喵？”肥肥见两人没有跟着自己，偏偏猫头，灿金色的眼睛中露出一丝人性化的疑惑。 唐姝从背包中取出猫粮，就地喂了下五只猫和一只狗。随即再从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苏绸。水瓶中结了冰柱，这样的气温还没有专业设备，能活下来的只有进化者。 唐姝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既能让苏绸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自己又能看的更远。 世界出现这样的变化是为了什么？物竞天择，是想将一些物种或者群体淘汰吗？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规则被破坏了，世界崩塌。那样更像是世界末日。 可是世界又给了各个物种一线生机，虽然作为人类，他们几个现在看来更像是苟延残喘。 唐姝小口抿着水，撩起被风吹散的头发。 唐姝舒展开脖子，露出小半截围巾下的天鹅颈，她甩了甩头发，避免这些碎发落到眼睛里。做完这些动作，她产生了一瞬间的停顿。 哪来的风？ 唐姝抬起头，下意识微微张嘴，扬起的风吹乱了她的黑色长发。 巨大的黑影从她头顶掠过，蛇鳞上闪着金属光泽，它的翅膀遮天蔽日，所到之处扬起灰尘，毁天灭地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巨兽低下头，这样唐姝看清了它，它的头首更像鸟类，有着鹰的尖喙。 它翠绿色的瞳孔紧紧盯住唐姝，如影随形。 唐姝漆黑的眼眸同样盯着它，将对方的样子深入眼底，两个物种间在这个对视下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交锋。 人类在自然面前，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唐姝嘴角上扬，眼尾多了一丝与她性格不符的嘲讽之意，不知在笑谁。 “顶级...掠食者啊。” 一切仅发生在一瞬，唐姝迅速回头，大吼一声：“趴下——” 苏绸赶紧抱住头就地蹲下，险险避开巨兽的俯冲，巨兽的爪子划破了她的层层衣服，削去了她胳膊上的一块肉，胆小的姑娘愣是忍住没哭，迅速滚到一边。 安娜受惊一下子窜了出去，将军还待在唐姝身边，三花吓得冲到了附近的树上，乌云和玳瑁弓起腰摆出进攻姿态。 “喵。”肥肥叫了一声，几只猫像是受到了某种指示，行动变得有规律起来，灵巧的避开大风刮起的障碍物，竟然把巨兽的身影围在了中间，这个位置还不断的变动。 巨兽重新冲向蓝天，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快跑！”唐姝几步冲过去，拉住苏绸没受伤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不行，我跑不动。”大量的失血让苏绸产生了一种眩晕感，说话时嘴唇在打着颤，脸色煞白。 唐姝抽出腰间的两把小刀握在手上，抬头直直的看着上空。 真正直面死亡的威胁时，有些人会害怕的丧失理智，有些人会安然的放弃，也有些人会在这样的状况下拥有一种超乎常理的理智。 唐姝明显属于最后一种情况。 “那就不跑了。” 她冷静带着寒意的声音，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巨兽重新俯冲下来，唐姝死死盯着那巨大的身影，等着一个时机。 在某个时间节点，她和五只猫一起，一跃而上。 唐姝的身形和猫融为了一体。 第十一章 猫 唐姝总被人认为是一个佛系青年，给人一种与世无争的气息。她是那么好说话，也不会生气，和谁都能很好的相处，哪怕是她不喜欢的人。 大多数的时候，她会让人觉得她是个很没意思的人，什么都不争取，什么都不在乎。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这太无趣了。 唐姝自己心底清楚，她并不是对一切都不在乎。对于不感兴趣的事物，她总是不闻不问。可她也有在乎的，这说不准。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乎些什么，可她就是知道有。 也许生命是一个，朋友算一个。 别人错觉般的温婉，潜藏她深埋心底倔强，一个不服输的倔强。 只有她屈指可数的朋友知道，她是多么倔强的一个人。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大概也会当个拆迁人员。 她其实天生身体不好，先天性的，所以她才那么瘦。可她的瘦，不代表着瘦弱。她曾经奔跑在死亡的边缘，她总是想，如果她见到死神会发生什么。 她不想死，她想活。 那么那么的想活下去。她想拥有别人拥有过的生命，她想行走在灯火通明的大道上，她想穿梭在城市雨林里，想要走遍大江南北。 她究竟想要什么？证明自己存在过？ 她一直想不明白。 若是她面见死神，一定会冷静的看着他，告诉他她的夙愿。可是，她要是真的死了，大概也会安然接受吧。毕竟她是那么的随和，不是吗？ 可是她没有死，她在死亡线的悬崖峭壁上活了下来。那么多次，那么多坚持，命运要她死亡，她偏偏要活给世人看。 所以才有现在的唐姝，在无数次锻炼后，强于常人的体魄，她独立坚韧的活下去。 现在，死神又回来了，像她张开怀抱。 呼啸的风像刀子一样打在人脸上，翻滚的建筑碎渣让人没有躲避的余地。 唐姝攀上巨兽的蛇鳞，像猫一样任何支点都能借力向上跳去。两把刀被她死死的握在手里，奋力扎在巨兽的身上。 不知道由什么生物变异而来的巨兽，拥有异常坚毅的鳞片保护它的肢体，唐姝的刀对准鳞片间的缝隙，却顺着风向划过它的鳞片，一路火花带闪电，震得唐姝虎口发麻，巨兽本身完全没有半点损伤。 风把唐姝从巨兽的身上刮下来，她急中生智，扔了刀，一把揪住巨兽鱼一样的尾巴。 但她马上就要摔下去了，全身都在接受狂风带来的阻力。 避免风把沙子吹进眼里，她虚眯着眼睛，看见肥肥带领着四只猫，灵巧的避开障碍物，从巨兽的身子中间像其头部跑去。 它们像是风中的精灵，掌握了风的运行轨迹，和周围的一切相辅相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会伤害彼此，却知晓彼此的存在。 五只猫的爪子紧紧扣在蛇鳞的缝隙中，稳稳的站在巨兽的脖颈处。巨兽像是感受到了危机，改变了飞行轨迹，骤降骤升，唐姝几近被摔下去。 肥肥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唐姝一眼，它灿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亮光。 明明语言不通，但唐姝居然看懂了它的意思。这不是偶然，是长期和猫相处，所能理解的它们想要表达的跟人类不能混为一谈的某种特殊含义。 唐姝一咬牙，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双手发力，顶着狂风，将自己的身躯拉了起来。 五指像鹰爪一般扣入巨兽的鳞片，原本坚硬的连刀都砍不开的鳞片，此时却变得有机可乘，让唐姝徒手划开，能感受到这全是她锋利指甲的功劳。 “哈。”唐姝又惊又喜的看着自己的指甲，不再停留，努力像前爬去。 他们对巨兽的伤害，可能跟人被轻轻的扎了一针的感觉差不多，能感受到，却又不怎么疼。 唐姝发现，肥肥把自己当做其他猫一样教，教她怎么正确的动用自己的肢体，像猫一样。 肥肥每做一些动作，就要回头看她和其他四只猫一眼，似乎在检验它们学会没有。 唐姝不禁猜测，她是不是肥肥带的最差的一届，毕竟她听不懂它在喵什么。 巨兽惊恐的发现，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生物突然出现在它的视线里，离得那么近，像是得了白内障。 肥肥的爪子明显发生过进化，比其他的猫爪子要锋利的多，别的猫还要找缝隙才能扣进去，肥肥随便能抓烂巨兽的鳞片。 “喵——”肥肥大吼一声，四只猫听从指令一起跳了上去，伸出爪子挠蓝了巨兽眼睛的角质保护层。 唐姝听不懂，但看其他猫的行为随即选择了一边的眼睛，将自己最后的一把刀抽出来，对准它的瞳孔扎下去。 巨兽发出刺耳的鸣叫，在空中翻滚起来。 太高了。 唐姝向下看去，虽然这只巨兽飞的只比那些高楼大厦高一点，但是这对于一个人来说也太高了，跳楼寻死都不要找这么高的楼。 巨兽的头首大肆晃动，唐姝一个健步冲向它相对安稳的身躯。 肥肥四处观察了一下，其实只有几秒钟，就在它身为猫咪的小脑袋瓜里想好了最佳路线，它向旁边一个飞跃，刚刚好扒住一个写字楼楼顶的边沿，脚伸出爪子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一蹬，稳稳的落在了楼顶。 其他几只猫纷纷效仿，三花没有抓住墙体边沿，在墙上伸出爪子蹬了几下才上去，有惊无险。 唐姝这时候心里连脏话都出来了。 可是，她想活下来。那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这绝对是能打破吉尼斯纪录的一跃，唐姝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比肥肥还稳当的四肢全都落在平地上。 肥肥养着脑袋，微微张嘴，眼里是非常人性化的惊讶。 巨兽翻滚着扬长而去，它飞过的地方废墟一片。不知道它今后会怎么，它失去了自己的两只眼睛，还没有扑食到唐姝等人 作为食物，未来前景堪忧。 但这都不是唐姝该担心的。 唐姝叹了口气。不妨想想这楼顶都有些什么呢。 唐姝整理了下乱的不行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好看一些，才转过身。 密密麻麻的还不成人形的缺陷者，站在一个看起来是正常人模样的少年后面，围城一个圈，盯着唐姝。 为什么想活呢？ 这人生，老刺激了。 第十二章 未来 帽子被风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但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居然好好的趴在唐姝头上，它足尖的绒毛似乎变得很有黏性，唐姝自己拿手都无法把它从头上拉下来。 唐姝直视着少年，对方也在打量着她。 少年看起来可能刚上初中，脸庞还很稚嫩。但被少年阴郁的眼睛盯着，像是被一条蝮蛇慢悠悠的围在中间，它仰起蛇身，吐着信子。 “姐姐，你身材可真好。”少年看着唐姝，突然感慨了一句。 唐姝突然懵了。什么意思？这句话由缺陷者说出来怎么翻译？是这块肉看起来挺好吃的意思吗？ “谢谢？”唐姝不那么确定的开口，两个字说出来最后愣是被她带上了疑惑的尾音。 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耸耸肩。他穿的比唐姝还少，只套了一件黑色的卫衣，一条工装裤包裹他纤瘦的身形。 但从形象上来看，他比唐姝要弱势。 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唐姝，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浑身上下散发着捕猎的野兽般危险的气息。 而眼前的少年远比唐姝像个好人，他的气质更像是温顺的绵羊。 可唐姝知道，他并不是什么绵羊。 往哪跑？ 唐姝拿出身上仅剩下的唯一的武器——坚挺的钛合金甩棍，慢慢将其撑开，男孩只是看着她，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唐姝想起了小学的观察课，一群人围在一起，隔着玻璃罩观察其中看似活泼，其实注定会死在发臭的瓶子里的蚂蚁。 现在这个少年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啊，但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问题是她现在要怎么活着下楼。 如果是硬闯的话，唐姝已经想象到了那个画面。 她唐某人A了上去，一顿操作猛如虎，唐某人被扔了出来，唐某人打出了GG。 尸体都凉了。不对，不会凉，会被以某种她不知道的方式吃掉。 这不行，死路一条。 要是从这个楼顶跳下去...唐姝这么想着着，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回想刚刚自己从巨兽身上跳下来，那完全出乎意料的一跳，也许自己这样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儿？ 唐姝叹了口气。那也只能想想了，别忘了刚才是个抛物线，现在要考虑一个垂直向下的重力加速度。 “你好像没有那么怕我。”少年慢慢的走近，顺便挥挥手压下他身后蠢蠢欲动的没有变成正常人模样的缺陷者。 “不，我挺怕的。”唐姝发现逃不掉，反而放松下来，干脆在地上盘腿而坐，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要尽力保存体力。 猫咪似乎发现眼前这个少年和其他人类不一样，它们压低身子，小心翼翼的盯着面前的一大群缺陷者。 “你可能会吃掉我，我还是挺害怕的。”唐姝胳膊肘撑在膝盖，手握拳托腮，厚厚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滚落了几缕到胸前。 少年挑了挑眉，也席地坐下，和唐姝面对面，他的动作带着少年特有的潇洒。 “可是姐姐，你看不出来有多害怕啊。”少年的弯腰，唐姝个子比他高很多，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白净的锁骨。 某一瞬间，唐姝甚至产生了自己在占人家便宜的错觉。 “你头上的蜘蛛是活的吗？”少年充满好奇的伸手探去，被唐姝下意识的后仰躲过。 少年灿灿的收了手。 “活的。”唐姝回答道。 “酷。”少年瞪大了眼睛赞扬。 唐姝警惕的看着他，并没有真正完全松懈下来。 “放心吧，我吃不下你。”少年装作老成的摊手，顺带指了指身后的缺陷者，“他们也吃不下你。” “吃不下？你们吃饱了吗？”唐姝惊讶的看着他。 少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从羔羊变成了一只狐狸。 “你的基因是一个大象，我们不可能吞下一个大象。” “为啥不分几顿吃？或者分尸了再吃也行啊。”唐姝脑子一抽就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她的脑回路很是清奇，脑子里总是装着别人想不到的玩意儿，不按常理出牌。一问出口，唐姝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些什么后，瞬间自闭了几秒钟。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问的出来的，少年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看唐姝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 “你的基因对我们来说是大象，其他人的基因是小老鼠，而我们是一条条小玉米蛇，我们吃东西得一口吞，吞掉老鼠没有问题，可是吞不了大象啊。”少年回答道，“这只是一种比喻，具体怎么吃掉基因是我们的秘密。” 少年笑的更开了。 “姐姐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可是那样就算没有人吃得了你，我们也不能放你活着离开了。” “那我不问了。”唐姝慌忙摆手，顿了顿忍不住又问道：“可我为什么是大象呢？” 少年突然凑近了些，盯着唐姝看了很久，久到唐姝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要杀了自己，少年才徐徐开口道：“这不是姐姐你自己的问题吗？你的基因那么特别，就好像什么人动过手脚一样。” 唐姝愣住了，想了很久，最后试探性的问：“既然你们吃不了我，能放我离开了吗？” 少年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用极度惋惜，惋惜到让唐姝鸡皮疙瘩都起来的眼神，幽怨的盯着唐姝看了一会，才在唐姝骐骥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少年走上前去，缺陷者纷纷让开一条道，他回头对唐姝招了招手。 “你走吧。虽然我是真的不想放掉到手的食物。” 唐姝走到天台的楼梯口，两种思想在脑内斗争，最终好奇占了上风，她狠下心问道：“为什么不杀我？就算你们吃不掉我，可是仔细想了一下，杀了我也没有任何问题。你们不会受到任何责罚，也不会因此产生心理负担。我是真的想不明白，要是涉及到什么秘密，你还是别回答我了。” 少年百般无赖的踢开脚边的碎石，开口道：“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就跟一群原始人类一样，肯定只猎杀对自己有用的猎物，没那么多闲工夫大开杀戒。但是以后就不一定了，等我们发展的像人类社会一样，就不会在意是否杀死一两只乃至成千上百的其他生物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都呆在这么高的地方？”唐姝将落在两侧的碎发发别到耳朵面，好奇的看着少年。 少年笑了起来，却不说话。 “好吧，我知道了，涉及到关键信息不能说。”唐姝无奈的偏过头。 唐姝带着猫咪下楼，就要走到拐角处，就听见少年的声音跟她说：“好心说一句，离开江城，别在回来了。” “这里即将，势必将成为缺陷者的国度。” 唐姝从转角处仰头，望着少年，漆黑的眼眸却给人以璀璨的景色。 “你叫什么名字？”直到很久之后，唐姝回想起那天，才弄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问出这么个问题。 “你猜。” 少年俏皮起来，宛若真正的人类少年那么活泼。 第十三章 抓阄 唐姝最起码下了二十几层楼，在无光的楼道里行走，仿佛身临恐怖片内，别提多刺激了。她还要担心是否有缺陷者随时会蹦出来，但是好运的是，没有。 大部分缺陷者都在顶楼，有几个顶尖的缺陷者带领他们，可是之前苏绸遇到缺陷者却是单独行动。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书到用时方很少。不对，这可能跟书没有什么关系，跟智商有关？ 唐姝一个头两个大。 下了楼，才发现她委实跑了太远，这里跟与苏绸分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不过好在，肥肥跟在她的身边，那么认路就不是什么问题。 她感到很饿，背包里还有两瓶水，人吃的食物没有了，她包里都是猫粮狗粮。介于她进化出了一些类似于猫的特征，唐姝还满怀希望的闻了闻猫粮，看看自己是否也能吃。 但是完全没闻出能吃的感觉。 猫咪们都被她喂饱了，她却饿得要命。 肥肥在前面远远的催促她，唐姝只能强忍住胃里的饥饿感，一步一挪的缓慢行走。 寒冷对她已经很难造成影响了，她形影单薄的走在街上，和这座城市渐行渐远。 ....... 当唐姝再次找到苏绸的时候，她正蜷缩在一个隐蔽的木板斜靠在墙体搭成的小角落里睡觉，安娜蹲在她的旁边，她的胳膊被她自己做过简单的处理，已经不流血了，低温反而对止血起到了帮助。 听到木板挪动发出的声音，苏绸吓的一咕噜爬起来，慌乱中摸出手电筒，朝前照去。 安娜似乎能闻得出唐姝的气味，没等苏绸照清楚人，就兴奋的冲过去摇起尾巴。 苏绸看到了那个她盼望着，却又不指望会回来的人。 “天、天呐！？唐姝？你回来了，现在什么时候了？你去了多久？你有没有受伤？你把那个东西赶跑了吗？”苏绸震惊的看着唐姝，她已经做好唐姝牺牲的准备，她甚至为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么冻死在这里，要么被什么怪物杀死。 唐姝疲惫的点点头，手机没有电了，她一路跟着肥肥跟着走过来，根本不知道走了多久，完全是凭借意志走过来。 还好路上她找到了家便利店，取了些水和食物才补充了些体力。 路上她完全不敢休息，全是因为担心苏绸。其他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苏绸更不能有事。 唐姝不害怕一个人，但不代表她就能放任同伴不管。 “你这样子不行啊，你快休息一下。”苏绸慌忙站起来，让出她拿背包里衣服堆叠的一个可睡觉的小窝，重新合上木板。 唐姝迷迷糊糊的点点头，像猫一样蜷缩起自己的身子，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去。安娜安静的趴在她的身旁，为她取暖。 苏绸大致查看了一下唐姝的身体状况，发现没有什么大的伤口，都是些细小的擦伤。苏绸没有学过什么医疗措施，都是凭自己以往的经验去做的。 她小心翼翼的拿餐巾纸蘸水擦掉唐姝小伤口旁边的血痕，伤口大多都在手上，但那也不多。 也不知道为什么唐姝手上那么多血，明明没有多少伤口。苏绸纳闷的想。 唐姝睡得很死，任凭苏绸折腾也没有醒，大概是真的累着了。 睡了大概四五个小时，唐姝渐渐转醒过来。 不得不说唐姝的身体素质真的很好，紧紧是睡了一觉体力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唐姝想这多半是因为进化什么的。 唐姝吃了些苏绸包里的食物，坐在哪里发呆，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蒋帅，胡一贤不知道跑到哪里了，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还有放在蒋帅的车后备箱里的那个属于她的行李箱，里面还有蟒蛇大黑和白化蟒小白菜，不知道它们怎么样了。是还活着吗?如果活着它们也应该发生了进化。 可是那个少年的话让她很纠结，如果晚些离开这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我我我觉得吧....”苏绸想了想开口，“我们应该先出城。” 这倒是跟那个少年的期望如出一辙。唐姝这么想着，示意苏绸接着说下去。 “江城太大了，我们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到蒋帅他们。而且，蒋帅他们要逃肯定也往出城的方向逃。只要我们出城，就很容易再找到他们了。而且王德川不是说了吗，外面还有救援人员嘛！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回来找我们......”苏绸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苏绸的实际年龄其实比唐姝还要大两岁，但是看脸居然比唐姝还要小，唐姝也是个老实学生的脸，她们两个人走在路上绝对会被人认为是最好骗的组合。 唐姝耸耸肩。 “那就抽签咯。”唐姝漫不经心的的开口。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抽签！？”苏绸的声音下意识的拔高了起来，反应过来她又迅速的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惊扰了什么。 “就两种可能，一种他们回来找我们，一种他们不会来找我们。从概率的角度来说，就是可能性各占百分之五十。那么你选哪种，发生的可能性都是一样的。这就没什么好纠结了，自己选不了就抽签随缘咯。”唐姝说到这里，取出猫粮，左右手各放了几粒，握拳将其包在手心里。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也太....” 匪夷所思到疯狂了。 苏绸没有把话说完，唐姝的理由很有道理，但大多数人一时间都很难接受。 唐姝把两个拳头放在玳瑁的眼前。 “左手出城，右手找人。” 玳瑁把唐姝的两个手嗅了嗅，随意的选择先吃左手的粮。 “走吧。”唐姝背起双肩包，关怀的看着苏绸，“你还走得动吗？伤口要不要紧。” 苏绸不想被人当成累赘，慌忙摇头：“不碍事，只要没有大动作就行，就是有一点点疼。” 唐姝点点头，拿着之前从便利店里找来的全城地图，确定了一下最近的出城方位，唐姝和苏绸商量往河南的方向走，那个地方的世界变化听起来更为安全，而且由王德川等人淌过雷。 于是两人带着五猫一狗，踏上了新一天的征程。 第十四章 是你 现在蒋帅不知道开到了哪里，车根本开不快，周围的障碍太多了，车身已经有了很多的刮痕。 甩开那只大鸟后，蒋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蒋帅心里的比刮了自己身上的肉还疼。这是他攒了好久的钱买的新车呢，还没开出磨合期，车上的漆不知道被刮坏了多少。 全是刚刚一路猛冲造成的结果，可是显然自己的命更重要一些。这么一想，稍微舒服一点。蒋帅叹了口气。 刚刚上演了一波速度与激情，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怕是在做梦吧，可那也太真实了！ 李晓昀喊停，下车休息会儿，刚刚车速又快又不停急转弯甩的人晕车，不过好在那个大鸟没有一直追着他们，它看起来发现了比他们更有意思的东西。 李晓昀站在寒冷的环境中，压下那股反胃的感觉。 蒋帅在车里摸来摸去，总算是找到了以前一个客户留在车门侧面放东西的篮子里的半包烟。就着车厢里的点烟器，吞云吐雾。 李晓昀不喜欢烟味，但她只是看了一眼车内，没有说什么。大约也是觉得这样的环境需要一根烟来缓解一下情绪。 两人不约而同的决定先出城，不管其他人。 蒋帅又叹了口气。 关键是凭他们两个，要是唐姝她们遇到了什么怪物，他们根本救不下来。 这么一想好像有些薄情，有些自私。李晓昀倒不觉得有什么，自私几乎是写在人类基因里的本性。 蒋帅是个惜命的人，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做些什么。 大概是有些叹惋的，认识唐姝虽然没多久，但能感觉得到她是个不错的好姑娘，坚强独立又重感情。蒋帅打开窗户甩掉烟灰。 现在看来也只能内心祝福她好运了。 空气很沉默，两人没有多的交谈，很有默契的都没有提起他们的同伴。休息过后，蒋帅清了下车上的东西，为了减少负重，他将唐姝的行李箱扔出车外。 唐姝跟他说过，里面只有衣物没有吃的。那就没有带上的必要了，衣服出了江城后根本就用不上。 蒋帅的车开远了，行李箱呆在原地，显得有些寂寞。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 一声轻微的震动打破此地长久的寂静，是行李箱晃动的声音。 像小鸡破壳一般，行李箱先是有轻微的震动，然后顶部慢慢被什么东西顶着凸起，直至其出现裂痕。 又过了一会，一条黑色的蟒蛇从破口中探出脑袋，它吐着信子，适应周遭寒冷的空气。 等到完全适应过来，它整个从行李箱中滑行爬出，翻带出箱子里属于女孩子的衣服，一条白色的体型稍小的蟒蛇尾随其后。 黑色蟒蛇的蛇鳞坚硬到可怕，周遭建筑倒塌露出的混杂的钢筋或者木渣根本不能对其造成伤害，它的鳞片像盔甲一般保护它，哪怕滑过裸露出的钢钉，也没对其鳞片造成任何伤害。 甚至它滑行过的地方像被压路机碾过一般，白色的小蟒蛇顺着它滑过的地方行走，也免受建筑残渣的伤害。 它记得那个喜欢黑色衣服，低温偏低的人类，能帮它找到食物，让它不愁吃喝。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它被仍在了这里，不过这没有关系，它有办法找到她。 黑色的两米多长的蟒蛇带着白色的小蟒蛇滑行在道路中间，周围觅食的一些进化动物纷纷避让，像是看见了瘟神。 ....... 唐姝带着苏绸走了将近一天，城市里的动物不多，稍有遇到进化动物远远的看见他们也跑了，并不是所有的进化动物都具有攻击性，也没有那么夸张。 大多的进化物种都是在它们已有能力的基础上进行了强化，这让唐姝好过一点，如果所有动物都进化成那只巨兽一样，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期间，肥肥甚至有闲工夫抓到了几只进化过的麻雀，和其他猫分食。 “野猫就是好啊，不愁它们饿死。”苏绸感慨道。 “你在路边被野猫抓，去打狂犬育苗的时候就不这么觉得了。”唐姝感到有些好笑的回答，“作为宠物养的话，你绝对不会更喜欢野猫。” “那倒也是，你的猫到现在都不给我摸，我一弯腰它们就跑了。”苏绸有点委屈的看着几只猫咪。 “我以前不是很希望它们太过亲人，在它们不影响小区环境的情况下，我们院子大多数人选择接纳它们。但总有一些人见到它们，就会对它们拳打脚踢的。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也许是对非人类的生物的恐惧吧。”唐姝拿着甩棍走在前面，她的声线是成熟又清澈，不做作，听得人很舒服。 “也许是害怕它们身上的跳蚤或者可能携带狂犬病什么的。”苏绸在后面小声嘀咕，“可是拳打脚踢什么的也有点过分了吧...怎么说也是个生命嘛。” 唐姝突然停住了。 自从进化后，她的嗅觉变得很灵敏，但她还没有习惯于这种灵敏。 也就是说，她可以闻到味道，但是很多时候反应不过来是什么味道，毕竟以前她可没有闻到过这么多味道。 就像现在这样，她闻到了一个熟悉的味道，是她呆在之前的小团队中闻到过的味道，也不知道是谁身上的。 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特殊味道，她能闻到却分辨不出哪个味道是哪个人的。 这是个很尴尬的问题。 一个味道很浓烈，其他几个味道很淡，似乎只有一个人呆在那里，而其他人走了一段时间，味道才变得那么淡。 视线内还看不见那个人在哪儿，唐姝拿不准要不要叫他。 内心有个声音在警示她。 不要这么做。 苏绸看不见唐姝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唐姝身上瞬间散发起警惕的信息。苏绸也跟着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随时准备逃跑。 味道越来越浓烈了，他们的距离渐渐拉近。 唐姝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紧紧握着甩棍，纤瘦的手腕上青筋暴起。 明明是熟悉的味道，却透露出危险的气息，唐姝明白这个味道让她害怕的原因了。这个味道和她在楼上遇到的那些缺陷者有着相似的地方，在那之前她还没有意识到。 和人类的体味不一样，权限者身上带着一股特有的甚至有点好闻的香味。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唐姝的视线里。 唐姝惊讶的都忘记了紧张，她想过很多人，可能是王德川，可能是万雄，再不济是蒋帅。但眼前这个人还真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一双小鹿般灵动的眼睛盯着她，好像那么远对方也能看见自己。 小小的身影走在寒冷的街道上，不紧不慢的靠近她们。 王储仁，王德川的儿子，是他们一直再找的缺陷者。 第十五章 如影随形 苏绸看到熟人想要上前，但看到唐姝样子不敢轻举妄动。 王储仁走近了，唐姝一伸手将苏绸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握住甩棍横在身前。 “王德川他们呢？”唐姝沉声问道，眼睛直直的盯着王储仁。 王储仁看了他们一眼，浓密的眼睫毛像一把小刷子，精致的五官在黑夜中只有唐姝看得清楚。 他并没有把她们当回事，随口回答道：“跑了。” “你爸爸怎么没带上你？”苏绸诧异的问道，事实上她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他们居然把你给抛下啦？” 王储仁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并没有回答。 “他是缺陷者。”唐姝替王储仁回答道，并拉着苏绸慢慢后退，拉开距离。 苏绸吓得紧张的扯住唐姝的衣角，看王储仁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像看普通小孩那样温和。 “哦？你知道。”王储仁表情生动了起来，很是惊讶，瞬间的变化，让整个世界都为之一亮。唐姝两人之前没觉得，王储仁这个小孩的长相居然这么精致。 “还想看看你们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呢。”王储仁很是失望的道，他似乎从刚才相见一开始就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小鹿似的眼睛将这种失望展现的淋漓尽致，“是什么暴露了。我猜猜看，气味吗？还是...你也能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唐姝大脑飞快转动。 除了刚才才意识到的缺陷者拥有气味的特征，还能看到些和人类不一样的东西？ 想归想，一点也不影响唐姝的行动。 王储仁看着后退的两人，尤其是唐姝，眼神突然变得不怀好意起来，他接着道：“不如把你身后的小姐姐留给我，我放你走怎么样？” 苏绸被王储仁不像小孩的慢条斯理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唐姝没有一秒的犹豫，拉着苏绸，仗着自己腿长，绕过王储仁向其身后出城的路跑去。 尽然对方展现出攻击性了，那跟他废话才有鬼咧。唐姝半秒的时间都不跟他商量，在王储仁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拉着苏绸跑出了一段距离。 “不再考虑考虑吗？”王储仁的声音骤然乍起，那声音在唐姝的身后，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吐息打在背上，“你的行为对你我都没什么好处。” 唐姝回身就是一棍打过去，什么都没挨到。 王储仁一瞬间消失了，唐姝来不及想这是怎么回事，王储仁的声音再一次近距离的响起。 “我的能力又进化，你没有胜算。” 唐姝身体的五感告诉她，王储仁的声音不是幻觉，他的人也总能出现在她身后。 “别跑了，这点距离差对我没有意义。” 随着两人的奔跑，建筑物疯狂倒退，离城市的边沿越来越近了，但王储仁就像一直站在她们的身后。 “想知道我父亲他们怎么样了吗？”王储仁轻飘飘的说道。 唐姝等人已经看到了一个明显的边界线。 她们总算知道天空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低了，整个城市被一个巨大的灰色罩子笼罩在其中，遮蔽了阳光，隔绝外界。 还差几步了，就能跑出去了。 苏绸被什么黑色的东西绊了一脚，两人一下子脱手，唐姝也顺势停下，一个猛转身。 一头厚重的黑色的长发糊了王储仁一脸。 “我的妈呀，你可真是...”王储仁揉揉被头发扫到的眼睛，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真没想到小姐姐你还有这等杀招。” 王储仁几乎是贴着唐姝站的，唐姝低头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王叔叔他们怎么了？”苏绸可不管这么多，“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吸收了一个，跑了两个。”王储仁眨眨眼睛，“他们快要出城了，可我不能出去。只吸收掉了一个有点可惜，毕竟我本来能一网打尽的，你们谁也没怀疑过我。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吧，我要上楼了。” “上楼对你们很重要？”唐姝将苏绸向后推了几步，让她远离王储仁。 听之前少年的解释，再结合王储仁的表现，唐姝猜测自己的基因王储仁也吃不了。这样自己还相对比较安全，危险的是苏绸。 “不要想着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讯息。”王储仁仰起头看着唐姝，他勾勾手，一道道黑影拔地而起，像凭空冒出的地刺。 唐姝突然感觉自己的失去了什么，就像是某种器官从身上被剥离一样。 “你的影子我收下了。”王储仁淡漠的道。 黑色的阴影闪电般向苏绸射去，苏绸慌乱的躲闪。 “安娜，躲起来！”唐姝对想要冲过来帮忙的边牧犬喊道，安娜急得左右转，最终还是选择了听唐姝的话，跑远了。 在王储仁操控下，唐姝的影子似乎和唐姝本人的特点一样，速度极快。苏绸一个躲闪不及，被影子刺中了小腿。 苏绸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影子看起来更像一滩液体，王储仁操控着它随意变换形态。 “我用不了你的基因，你倒是给了我别的惊喜。”王储仁对唐姝的影子很是满意，这是他收了这么多影子中最适合用来进攻的影子，速度快，攻击性强，将其塑造成尖刺状具有最好的攻击效果。 被刺穿小腿的苏绸自然跑不了，她倒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腿痛苦的呻吟。 猫咪见状，就要上前攻击。王储仁分出另一道影子，化作笼子罩住几只猫。乌云急得乱叫，肥肥的爪子想要挠破笼子，却陷入其中，没伤其半分。 唐姝咬牙，想起自己锋利的指甲，双手呈爪状向王储仁抓去。 王储仁每次轻轻侧身，都刚好避开唐姝的攻击。 不过好在将其逼退，可以让其远离苏绸。 唐姝心悬在嗓子眼，不断加快攻击速度。影子在王储仁脚下，带着他飞速移动。 唐姝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怎么带苏绸逃跑。 她一边进攻，一边飞快的扫视周围。她们走的是宽敞的大道，附近根本没有对她们有利的地势。 “见鬼！”唐姝怒骂一声，一个扫堂腿踢过去。 另一个人的影子在王储仁的操控下，由一团黑色液体变成一个凝实的盾牌，唐姝一脚踹在上面，那种感觉就像用力踢腿结果踢在了桌子腿上，疼的她直咧嘴。 一团影子将王储仁包裹起来，迅速消失在原地。 若有所感，唐姝向苏绸看去，地上出现一道黑影，拔地而出，黑色退去，露出里面的王储仁。 “你不要过来！你离我远点！滚开！”苏绸在地上拳打脚踢，努力向后爬去。 王储仁挥挥手，一团影子化作锁链的形状，将冲过来的唐姝缠住。 唐姝一下子失去平衡重重倒地。 一道黑影从唐姝面前滑过，起初，唐姝以为那是一道影子，但是黑影后还跟着一个白色的长条条。 唐姝定眼一看，失声叫到：“大黑！？” 除开最初的惊讶，唐姝很快反应过来，迅速下达命令：“大黑！绞杀！” 除了野猫以外，唐姝的所有宠物都被她训练的很好，除非特殊情况，绝对听从她的指挥。 黑色的蟒蛇扬起头颅，以比影子更快的速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黑色的蛇身化作一道虚影，撞破王储仁身旁的影子护盾，一口咬住王储仁的肩膀，巨大的蛇身顺势绞住王储仁小小的身子。 王储仁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上，蟒蛇越绞越紧，粗壮的蛇身缠住他的脖子，窒息的小孩涨红了脸。 王储仁对影子的控制有所松散，唐姝借机钻出来，猫咪也从笼子中逃窜而出。 小白菜顺着唐姝的腿爬上唐姝的腰，转了一圈，再向上钻到到唐姝的围巾里，绕住唐姝的脖子，小白菜如愿以偿回到它最最喜欢的地方。 “走！”唐姝吃力的扛起苏绸，一步一步的向城市的边沿挪去。 第十六章 世事无常 尖刺状的影子企图刺穿黑色的蟒蛇，只有极少数划伤了黑蛇，其余的纷纷被黑蛇的鳞片阻拦。 疼痛没有使黑蛇松懈，反而越缠越紧，因为窒息，王储仁的挣扎幅度逐渐变小。 小孩额头的青筋暴起，被勒的眼球充血，他使出最后的劲，轻轻颤动了小拇指，影子听从他的指挥，包裹住他，带他回到黑影的世界里，消失在现实中。 大黑一下子失去了缠绕的对象。 唐姝拖着苏绸走向城市的边界，听到身后的动静，来不及考虑是否会拉扯苏绸的伤口，一用力将苏绸向边界推去，苏绸一阵惊呼。 黑色的绳索缠住唐姝的腰，将其高举上天。 “跑！他的目标是你！”唐姝双脚突然离地，不忘向苏绸叫道。 苏绸急得哭了出来，她不想抛下唐姝，可又帮不上忙，可能还会拖后腿。 “安娜！”唐姝又叫了一声。 安娜冲出来，扯住苏绸的裤腿。乌云、玳瑁、三花、将军，不用唐姝交代，迅速跳了出去，肥肥却停留在了边界的边沿，灿金色的眸子死死盯住她。 灰色的罩子像一个血盆大口一般，吞掉了四只猫。 “不许走。”王储仁的声音从其牙缝中挤出来，看起来彻底被激怒了，“你走了我就杀了她。” 哪怕被高举到能摔死的高度，唐姝还真没带怕的，毕竟在那只会飞的巨兽身上比这刺激多了。 危急情况下，唐姝重新找回了冷静，用毋容置疑的口气下达命令：“苏绸，安娜，出去。” “你敢！”王储仁气急败坏怒吼出声，操控着黑影向苏绸奔去。 在生命的威胁下，苏绸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顺着安娜扯的方向，她惊恐的向后倒去，灰色水幕般的罩子接纳了她，将她吸入其中，不见踪影，安娜也尾随其后。 唐姝松了口气。 王储仁停了下来，站在苏绸刚才的地方，前伸的手垂了下来，静静的看着眼前灰色的边界。 他突然将手用力下压，黑色的绳索将唐姝从高空中扯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扬起尘烟。 王储仁慢慢转身，所有的影子重新聚拢在他身边，有些缠绕着护住他，有些随意的摆动，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唐姝明明是被扯下来的，却是四肢着地，还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落地那一下震的她浑身酸软。 一旁没跑的肥肥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王储仁踩在影子上，缓步向唐姝挪来，这次不用大黑缠住他，自己都能气的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齿的开口，几乎一字一顿。 “你放走了我的食物。而你，又是如此的无用。” 他精致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大黑快速游走，护在唐姝的身前，摆出了进攻姿态。 肥肥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危机，跃起就要挠人，它踩在进攻而来的影子上不断向前。似乎意识到对于这只猫不能用坚硬的家伙，影子突然柔软起来，肥肥白胖胖的爪子一下馅了进去。 王储仁可不在乎这只猫。 他四周的影子像爆炸一般狂暴起来，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将唐姝围住，布下天罗地网，叫人插翅难逃。 这时候害怕已经是没必要的事情了，要是害怕早在刚刚就该表现出来。 但唐姝不到最后，不会放弃一线生机。 唐姝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坚毅。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移动的每一根影子上，眼神专注的渗人。 这倒叫王储仁开始拿捏不准了。 观察了一会儿，王储仁面色阴沉的握拳。 包抄的影子四面八方向唐姝笔直刺来。 唐姝注意到，每个影子的移动速度和攻击能力都不一样，可能每个影子的特性和其主人有关。 唐姝一秒都没有眨眼睛，纤细的身体在影子雨中像蛇一样扭动躲闪。 但是不是每一个都躲得过，唐姝的肩膀和腿侧都被躲闪不及的影子划破。 这是唐姝硬抗的结果，为的是一个突破口。 “你就刚吧，看你能怎么抗。”王储仁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最难缠的速度最快的影子，唐姝怀疑那是自己的。 唐姝丝毫没管王储仁在说什么，任他在那里瞎嘀咕。 蛇和猫在唐姝的驱赶下跑开了，她头顶上的蜘蛛和围巾里的白化蟒还和她呆在一块儿。 失血也没能影响唐姝的冷静，近乎对自己冷漠的冷静。 最大化的避开密集如针般的影子，适当抗伤，在唐姝的有意推动下，影子包抄成的黑团竟然朝边界的方向移动起来。 任凭王储仁加快影子的冲击力度和移动速度，都未能阻止这种移动趋势。 大范围控制影子让王储仁开始疲惫了，逐渐冷静下来的他，开始觉得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功夫去斩杀一个用不了的口粮，但自己又着实咽不下那口气。 还差一点。 唐姝不知道王储仁内心的天人交战，多处穿刺伤口的疼痛让她的大脑恍惚起来，失血也让她头晕目眩。 还差一点。 唐姝没能避开一个本来能躲开的影子，尖刺刺穿了她的喉咙，划伤了盘在她脖子上的白化蟒，人和蛇的血交融在一起。 唐姝颤抖着又往前挪了几步，干脆没有避开任何影刺。 漂亮的身躯被扎的千疮百孔。 哈？你是容嬷嬷吗？唐姝甚至还有心思吐槽。 能出去了。 唐姝伸出手，想要触碰灰色的，水幕般的边界。 透过层层黑影的缝隙，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气急败坏的小孩。 还蛮好看的。她想。 ...... “江城，十四级进化世界，目前看来，只能出不能进，救援人员无法展开救援。” “从成形到现在，一共出来了多少人？” “江城大约有1108.1万市民，出来了4367人。英国伦敦，因此上升等级为十五级。” “每个人都进行过记录了吗？” “将每一个人提供的信息统计显示，内部极寒，气温约零下40度，没有阳光，城市系统全部瘫痪。” “就这？只出来了4367人？评定达到十四级？” “据最新出来的两个人提供的信息，该进化世界向缺陷者方向进化率极高。大多数人不是死亡，而是成为了缺陷者。” “其他人怎么没有提供这条信息？” “据称，他们两人曾拥有一个同伴，先天条件好，进化后具有极强的夜视力，发现缺陷者全部藏匿于高层楼上。” 发问的长官沉默了很久，周围的人不敢打断他的思考。 良久，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镜框，才道：“封锁信息，立马禀报上级。” 下属拨了一下手里的通讯面板，继续报道：“刚刚，一前一后出来了两个女孩，皆是进化者，两者身上具有类似的伤痕，后者伤势极重，现已送去医疗部抢救。” 下属顿了顿，又道： “医疗部发出最新报道，后出来伤势极重的进化者，具有极强的自愈能力，经过简单的处理，现已并无大碍，可以接受审问。” 听着报告的长官没有急着去审问伤者，反而问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记得之前说异能者的出现率极少。” “是的。”下属认真回答道，“出现率据统计在百分之0.03左右。” “江城出来的人中却有8个异能者，按统计说的概率计算，不应该只有1到2人吗？” 长官自顾自的说，并没有让下属回答。 “你觉得，由赛博朋克区提供的仪器真的准确吗？我是说，出来的人真的都是进化者和异能者吗？缺陷者有没有可能，能拥有一种能力，混入其中呢？” 下属张了张嘴，半响没能说出一句话。 第十七章 也许是个友军 自从那个重伤的女孩被送过来，主刀医生莫雁如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竟然主动接下了这个充满挑战性的抢救手术。 其他几个医生猜测那个女孩是不是莫雁如的亲戚，因为莫雁如接完电话回来一脸凝重，好像面临了什么重大事件，虽说她平日里就很严肃，但这个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有点吓人了。 莫雁如长了张冷艳的脸，皱眉自带杀气，拿起手术刀不像是医生，更像是电影里的杀手。 她戴上口罩和护目镜，看着病床上的女孩，旁边帮忙的医生说话都自然而然的低了个八度，生怕吵到她。 “都出去。”莫雁如冰冷的嗓音透过口罩传出。 旁边准备止血钳和输血袋的医生们一愣。 “手术有难度，我独自完成，不希望有人打扰。” 按理说这不合规矩，但是莫雁如的医术出名，与其一同出名的是她的怪癖，一些难度极高的手术不喜欢有人在内。这不是第一次了，众人不疑有他，鱼贯而出，几个帮忙的小护士离开前不忘把工具摆好。 院长总说越是有才华的人越有脾气，想来这莫雁如也是如此。最后关门的小护士看了眼莫雁如高挑的背影，这么想着。 手术室的门合上，屋外的急救灯亮起。 临时搭建的医疗院还没有配备摄像头，莫雁如确定人都走完门已经锁好后，就随意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甚至取下了女孩鼻子上输送氧气的导管。 女孩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呼吸时有时无。 莫雁如一手撑头，另一只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一下没一下的敲打扶手，听着仪器运作的声响，完全没有要动手术的意思。 整个手术室内，只有仪器运作的噪音和输液管的滴答声。 输液管？莫雁如想了想。 这可不行。这么想着，她起身把女孩身上的输液管也拔了。 女孩就这样，没有任何外界活力支撑的躺在床上，一副濒死的模样。 莫雁如开始谨慎的观察四周，扫视那些沾到女孩鲜血的地方。她并不急，而是将整个室内都观察完，将所有沾到血迹的地方都牢记在了脑内，才优哉游哉地行动起来。 她先将之前来的路上用过的止血钳等工具清理干净，止血用的绷带都偷偷塞进自己衣服内的各个口袋。 收拾完周边的东西，她给女孩换了件准备好的病服，将女孩本身的衣服收集起来。 期间完全没有要考虑伤口是否会感染的意思，女孩经过这么一通折腾，似乎离死神更近了一步。 但莫雁如毫不在意。 做完这些事，莫雁如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等待。 精密的仪器将病床上的女孩围绕在中间，莫雁如和周围冰冷的仪器似乎没有分别，整个手术室内只有病床上呼吸微弱的女孩还散发着一点生命的活力。 床上女孩的呼吸渐渐平稳。 莫雁如凑上前去，女孩的伤口已经愈合的七七八八，之前未经处理的刺穿伤口内还有许多杂物，而如今一看，伤口内的杂物竟被排斥在外，没有长在肉里。 “真霸道啊。” 莫雁如面无表情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冷漠的像是看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 ......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莫雁如平淡的通知其他人，女孩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 “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么低生还率的病人也能救回来！”同行进去收拾房间，顺便夸赞了几句。 “不，我只是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处理。”莫雁如淡淡的道，“主要是病人自身具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应该是因为自身进化的原因。” 不，准确的说我什么都没做。莫雁如想。 旁边的同行还是客气性的恭维几句。 医疗部的人大抵都觉得莫雁如这人虽然不是很好相处，但是为人还是很不错，总是实事求是，是自己做的如是而说，不是自己做的也从不揽功劳。 莫雁如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到走廊的尽头下楼。 一旁的小护士见莫雁如走远了，小声的对自己的小伙伴咬耳朵：“你说，莫前辈是不是最近有点发福？” “她那个年纪，哪能啊。”另一个小护士接口道，“保不齐是最近太累了，有点压力肥。不过跟平时也没多大变化啊，她那么好的身材谁不爱？” “说起身材，刚才那个病人的身材比例才叫真的好，你看刚才仪器显示她的体脂那么低。” “你又忘了！体脂过低会导致不孕不育，要我说还是有点肉肉的身材好看...” 抢救过后没有什么大事，小护士们叽叽喳喳的聊起天来。 莫雁如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她熟悉的号码。 “沾有她血迹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而她的情况和你说的一样。” 一位同行从前面走过来。 “啊？”莫雁如微微张嘴，露出一个并不出格并且十分自然的惊讶表情，“你说老家那边舅母的弟弟出事了？” 同行擦肩而过。 “衣服我正在拿去烧掉。针管类的东西怎么处理？医院内部对于这类东西管的很严......那太糟糕了？舅母她怎么样，有没有太伤心，您呐要好好安慰她。” 莫雁如淡漠的走过了院长的办公室，仿佛自己说话声音里透露出的情绪与她无关。 “听清楚了，安娜的狗牌里东西还在，我检查过。” 一个小护士匆匆跑过，莫雁如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好像在认真倾听着电话里的人说话一样。 “您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照顾好老家那边的人......医院里的人暂时还没有产生怀疑，你的东西向来好用。” 莫雁如挂断电话，反锁上自己办公室的大门。 ...... 唐姝悠悠的在病床上转醒，自打出了这么多事儿以来，一直没怎么好好休息，借受伤这下，竟趁机睡了个好觉。 舒展下有些酸疼的身体，唐姝从病床上做起来，很是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伤口都好了，就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只有肌肉传来的酸痛告知她这几天在江城里奔波，导致运动过量。 莫非是什么异能者，拥有治疗的能力？唐姝努力适应新世界的思考模式。 门外可能是护士也可能是其他病人的走路声大的出奇，唐姝嫌他有点吵。 隔音效果真差。唐姝吐槽道。 “这个病人的自愈能力是现在从江城中出来的进化者中最好的？” 门外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那个声音仿佛就像在唐姝耳边说一样，把唐姝吓了一跳。 我的听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唐姝下意识的捂住耳朵。 “是的，她本来已经濒临死亡了，但是莫雁如主刀医生妙手回春，抢救了一下，剩下的是靠她自己的自愈能力好起来的。”另一个人说道。 声音并没有被阻拦，唐姝甚至能听出两个人之间细微的方位差。 他们并没有给唐姝思考的时间，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几下敲门声。 还未开口，门外的人就将房门打开。刚刚那几声并非真的叫她回应，而仅仅只是礼貌的通知她有人要进来。 这么巧？刚醒就来人？唐姝眨眨眼睛。 唐姝仰起头看着门口进来的四个人，其中两个人应该是护士或者医生，穿着白大褂。而另外两个人，穿着某种制服，就叫唐姝不认识了。 平日里唐姝也没了解过什么军队或者警察的制服，她猜测这两人可能来自救援部队，但具体职务之类的她无从可知。 两个白大褂检查了一下仪器，冲后面两个等待的人点点头。 那两个穿制服的人走上前，白大褂们就出去了，顺便带上病房的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两个穿制服的人并没有急着开口，长官身后的下属拿出了平板做好记录的准备。 唐姝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身边的仪器设备远比自己以前见过的要先进的多，仿佛短短几天人类社会对于电子器械的应用就进步了几十年。 她目光所及之处的很多数据显示竟然都是通过全息投影显示出来的。 唐姝眉头一皱，严肃的样子让刚准备开口问话的长官愣在了原地。 莫非是我还没来得及上大学所以才这么孤陋寡闻？唐姝皱着眉头难过的想。 长官微微一笑，化解了刚才愣在原地的尴尬。 “您好，我们是调查组的负责人员，请您不要担心，我们在确认了您身体状况稳定之后，想了解一下您之前所在城市的一些情况。” 面对这个相对特殊的审问对象，这个年轻的长官并没有刻意表现出亲近的样子，也没有和下属唱黑脸红脸，他就像例行公事一样问了起来。 这个应该是刚刚门口发问的人。 唐姝发现，他的声音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会吵得自己耳朵难受。毕竟刚刚他的声音在门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进来后说话，唐姝还以为自己的耳朵会承受不住这种声响。 量身定做的制服，衬托着这个年轻的长官愈发高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唐姝不自主的往后缩了缩，扯动了手指上夹住的某个仪器的线，吓得她又不敢动了。 “哦，好，你说。”唐姝不知所措的看着两个人，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干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别的事情好说，面对这种要融入社会后才会面临的问题，唐姝真的不知道该咋整。 她9年义务教育，3年高中生涯，无非是学习，和朋友聊聊天，上个网，养些小宠物，和社会人士打交道上都尽显羸弱，更别提被这么严肃的提问。 要是说错话会怎么样？被当场抓获？压入牢房？牢底坐穿？重新投胎？ 唐姝越想越远，越想越害怕。 年轻的长官一脸疑惑的看着唐姝红润的脸色逐渐苍白，他摸了摸鼻子，寻思着自己应该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年轻的长官看着唐姝的样子，突然有些坏心思的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你觉得，你是缺陷者吗？” 唐姝闻言，蓦地瞪大了眼睛。 第十八章 身处灰色中 “我是缺陷者吗？”唐姝大惊失色，面部表情就像那个黑人问号的表情包。 长官被唐姝的表情逗笑了。 “你难道不是缺陷者吗？”长官反问。 “我是缺陷者！？”黑人问号的表情包换了一个版本。 “别把问题抛给我，我在问你。”长官收敛起笑容。 “我不知道啊，不是说缺陷者要在吸收掉一个人的基因后才能拥有正常状态吗？”唐姝一脸茫然。 长官回头看了下属一眼，下属摇了摇头。 测谎仪没有别的显示，心跳速度有些快，但是正常人在被审讯过程中都会紧张。 “谁说的？”长官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语气像是在质疑。 “我在江城里逃跑时遇到的一个信阳的伙伴告诉我的，他说他从跳跃空间到的江城，曾在信阳遇到过救援部队。”唐姝忐忑的开口，莫非王德川真的有什么问题，告诉她假的消息？ 等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她真的是缺陷者？怎么办，他们会杀了自己吗？要不要跑？可自己没有杀过人啊。唐姝的瞳孔收缩成竖瞳，因为是漆黑的虹膜，在座的人都没注意到。 不对，这说不通。王德川有什么理由说假消息？因为他是缺陷者吗？可他是缺陷者的话为什么不和同为缺陷者的自己通个声？ “别紧张，他没说错啊。”长官一脸无辜的慢慢开口，“你也不是缺陷者。” 唐姝松了口气的同时，想要锤人。 “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例行公事的问话。”长官拿起下属手中的记录板，装模作样的点了几下，实则在看刚才问话时唐姝的各项指数。 “你知道我的宠物们都去哪里了吗？”唐姝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养了很多宠物，它们都出来了。” “在医疗部的院子里，很多人都带了宠物出来。关在笼子里，上面有你床铺的编号，等你好了凭病床编号认领。”长官一边看着记录板一边随口答道。 并未发现什么问题后，长官把电子记录板还给下属，接着让唐姝大致讲述一下自己的事情经过。 唐姝如是而言，但是跳过了和先后两个缺陷者谈话的具体内容。 “第一个你在天台上遇到的缺陷者为什么放过你？”长官沉声问道。 “他说我的基因他们吃不下。他还跟我打了个比喻，他们是蛇，吃什么都要一口吞，超过自身体积的食物是吃不了的。”唐姝小心翼翼的回答。 “他果真这么说？”长官发问。 “是的。” 长官有回头看了一眼下属手上的记录板，没有撒谎。 “这倒是个重要的消息。”长官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医疗院的人说你具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你的基因他们吞不下吧。” 长官摆摆手。 “先不提这个，这么说来，你就是那个第一个发现全城缺陷者都在楼上的人？” “啊？第一个吗？可能是吧。”唐姝一愣。 “根据你同伴的消息知道的。他们也在这个医疗院，你休息好了可以去找他们。” 长官又问了一些有的没的众所周知的小问题，试探了唐姝一番。没有检测出不对劲的地方，就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唐姝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喊住两人。 长官和他的下属疑惑的看着唐姝。 “我遇到的缺陷者都很漂亮，他们都长得很好看。”唐姝急忙说道，她突然想起这个事了，总觉得这也是个很重要的消息。 长官和他的下属都轻声笑了起来。 “好好休息，这里很安全。”长官没有对唐姝说的话做出回应，只是轻声安慰道。 临走前长官告诉她，一些关于新世界的消息等会儿会有专人过来解释。 之前长官一直在发问，唐姝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思维一直在被他领着走。现在他们走了后，唐姝才想起来，跳跃空间不是不能关门吗？ 那这是哪里？我明明是往离信阳近的方向走的。不过信阳离江城很远，难道中间还有别的特殊世界？ 唐姝从床上跳下来，打量四周。 周围精密的仪器仍然先进的让她惊叹。 现在想来想去也没结果，还是等专员过来跟她解释吧。唐姝想。 ...... “你觉得刚才那个女孩怎么样？”长官一边看着记录板上的一些数据一边问后面跟着的下属。 “您是指那个方面？”下属深思了一下，问道。 有哪点触及到长官的笑点，他一下子乐了。 “总归不是问你她的身材就是了。”长官笑着调侃起来。 “呃...”遇到这样的长官，下属也很无奈，“我觉得那个女孩子挺正常的，跟一般人没什么区别。” 长官点点头，既没反驳也没赞同。 “她提供了很多关键信息啊。比如城里的缺陷者在哪儿，也给缺陷者的进食方式提供了一个可研究的范围。” 长官说到这顿了顿。 “而且，缺陷者的相貌上佳。” “这也算重要信息？”下属很是惊讶。 长官驻足不前。 “既然是进化，毒蛇绚丽的外表是对其他生物的警示，缺陷者美丽的外观为何不是？”长官风轻云淡的说着，回头看了一样唐姝的病房。 ....... 唐姝在病房里紧张的要命，那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但是谈话内容却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该死的听力。唐姝第一次对自己进化出的能力感到不满。 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件好事，会被灭口的。 唐姝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该知道些什么，不该知道些什么，总之就是超级紧张。 不一会儿门外走廊传来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进来了个亲切的小姐姐。 大概是介绍新世界的专员了。唐姝想。 果不其然，她向唐姝系统性的讲述了关于新世界的一些事项。唐姝在脑海里大致规整了一下。 首先，跟王德川描述的差不多，这个世界被分为了新的很多板块，没个板块内部都具有不同的生存危机。新补充的是，一个板块称作一个进化世界，目前看来分为15个等级，等级越高危险度越大。 再有，这个进化世界是在变大的，最初可能只有一个小区那么大的范围，但是在慢慢扩展，扩展速度最快的是位于上海的赛博朋克世界，等级为2级，科技大幅度进步，传统岗位的人们大范围失业。 目前还没有两个进化世界交叠的情况发生，但今后不知道会怎样。 现在救援团队就处于两个进化世界的中间，大部分逃出来的人都会被带到这样的地方。 其次是，进化者，异能者，缺陷者三种人类进化方向，前两种都算是旧人类进化为新人类，而后者根本不能算是人类。新人类也只是小部分，其中进化者较多，异能者极少。 动物也在进化，进化方向尚未统计出来。 针对新世界和新人类，国内北上广等发达地区都有开设特殊学校，国外也有类似的措施。政府正在有条不紊的处理新世界的相关事宜，争取早日恢复正轨，普通市民不用担心。 最后，人类和缺陷者极有可能展开战争，现在各国以处于备战状态。 当然，其中更为细节的事宜就不是唐姝能知道的了。 唐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女专员贴心的带上了房门，留她一个人在内静一静。 这些听起来都太扯了。 远超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教育的理解范围。 唐姝现在想的最多的事情，居然是在惋惜高考都考了，还没能上成大学，不知道那种新开的特殊学校看不看高考成绩。 事到如今，唐姝还没来得及很好的改变自己的世界观。 可这个世界根本不允许你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当你一无所知的时候你已身处其中。 第十九章 安全？ 唐姝决定去找另一个病房的苏绸，她出门前背起桌面上的背包，还带上了病床号的电子腕带，一会儿一并去接宠物。 唐姝凭借自己超强的听力和嗅觉，加上灵活的身躯，在医疗院飞奔也不怕撞上任何人。不管是迎面而来的，还是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的，都像是能提前预知对方的行动轨迹一般。 她在医疗部里速度极快冲下楼，尖尖的嘴角快乐的上扬。 太棒啦！唐姝笑出了声。 灵活的身躯穿梭在人群和障碍物中，就像如鱼得水那么自在，连衣角都不会碰倒任何东西。 “她是不是来错院了？”看着发神经似的唐姝，清东西的小护士拿胳膊肘碰了下自己的小伙伴。 小伙伴耸了耸肩，道：“精神病院没来得及开设嘛，没办法。” 唐姝毫不意外的听到了小护士们的对话，但这些她不在意，快乐就完事啦。 询问了几个人后，唐姝找到了苏绸的病房。 门口萦绕着浓郁的香水味，闻起来像是女人的发梢从指尖划过那么柔软撩人。 还有别人？唐姝推门的手一顿，转而敲了敲门。 “谁呀？”苏绸脆生生的嗓音响起，透露着一丝疲惫。 “我，唐姝！”唐姝高喊着。 “唐姝！？快进来！”苏绸听见唐姝，瞬间变得分外欣喜。 唐姝推开门，病房内的空调开的很低，十分凉快。 “啊？你们在一起！”唐姝惊讶的发现病房里的另外一个人是李晓昀，那浓郁的香水味是从李晓昀身上散发出来的。 李晓昀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斜靠在病床上，坐姿十分不雅。她那一脸花了的妆容完全洗掉，露出那张都市丽人的俏脸。 堪比网红的容颜配上匀称的身材，李晓昀可以说是都市白领们理想中的完美女友。 “不行？又不是抢了你男朋友，你急什么。”李晓昀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露出她白嫩的腰肢，冲唐姝挑了挑眉，调侃道。 苏绸腿上刺穿的伤口还没有好，下不了床，无聊的要命，尾椎都坐疼了。 “我的小姐妹背着我有了别的小姐妹我能不急吗？”唐姝勾起了唇角反击，“你不会把她卖到哪个青楼里去吧。” “青楼有我就够了，我可是头牌。她要来也只能当个丫头。”李晓昀发现有人跟她斗嘴一下子来劲了，嘴角都止不住的上扬。 在不紧张的时候唐姝也不介意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姑娘们，出来接客啦”唐姝掐着嗓子喊了起来，“我一届老鸨照顾你们可辛苦了不要给妈妈丢脸呀。” 苏绸目瞪口呆：“捉、捉鸡现场？” 调侃完了，三个人重新严肃起来，讨论现在面临的问题。 “蒋帅王德川他们呢？”唐姝发问。 “我跟蒋帅一起开车出来的。”李晓昀回答道，“我们遇到了那个大鸟后，没再遇到过什么拦路的东西，基本上一路通行无阻。我们一出来就看到了围在周围的救援人员，蒋帅的手臂在开车逃跑的过程中骨折了，一路上又没有及时处理，似乎很严重，而我有轻微的冻伤，我们被分到了不同的病房。现在还没来得及和他联系。” 唐姝和苏绸对视一眼，想起她们一路的艰辛。 唐姝沉思片刻，将自己和苏绸一路的遭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尤为细节的说了苏绸出边界后的事。 “你受了很重的伤？”李晓昀狐疑的看着唐姝，上上下下的扫视唐姝的身体。 “跟苏绸腿上一样的伤，”唐姝回答道，“比较多。” 苏绸一个仰卧起坐，大叫：“这不公平，我都还没好呢！” 李晓昀一巴掌把苏绸拍回原位。 “医疗部的人说我有很强的自愈能力，应该是进化后的结果。”唐姝解释道。 李晓昀和苏绸陷入了沉思。 唐姝见气氛有些不妙，下意识的绷紧身体，张口问道：“怎么了？” “你跟正常的进化者，好像有点不一样。”苏绸躲躲闪闪的把一句话说完。 “有什么不同？”唐姝微微皱眉。 李晓昀把想要坐起来的苏绸按了回去，主动解释道：“据我们了解，一般进化者的进化是很全面的。不会单独只进化身体一部分的能力，任何机体功能都是同时进化的。按你这个自愈能力，你的战斗力对于同样具有这么强的自愈能力的进化者来说也忒弱了一点。” 唐姝闻言，也觉得不妙。 “谁告诉你们这些信息的？”唐姝问道。 “过来讲解情况的专员啊？”苏绸瞪大了眼睛，“就那个个子有点矮的小伙子。” “给我讲解的专员就没告诉我这些。”唐姝无辜的耸耸肩，“怕是业务不熟忘了吧。跟我讲解的还是一个妹子，她只告诉了我一些关于进化世界的事情。” 苏绸和李晓昀同时露出了震惊的眼神，惊魂未定似的看着唐姝。 唐姝被她们看的头皮发麻，急忙问道：“怎么了?” “这个医疗院只有一个讲解专员，就是那个个子有点矮的小伙子。”苏绸颤巍巍的开口。 三个人同时愣在了当场，三脸懵逼。这么一对口供，唐姝连自己进化后的那点喜悦都冲散了。 三个人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又不觉得这是个可以抛到脑后的事情，一时间安全的感觉没了，众人觉得这里不像个安全区，处处透露着诡异。 跟其他两个人打了声招呼，唐姝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医疗院的大门，呆愣愣的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空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明亮。 ...... 莫雁如盯着眼前的火苗，看着女孩黑色的衣服一点点被火苗蚕食掉。 不知道那个女孩被火焰吞噬后会发生什么。莫雁如有些歹毒的想着。 火光映衬着冷艳的俏脸，更添一分朦胧和神秘。 一只陨石色的边牧乖巧的趴在她的身边，脖子上的金属狗牌反射出莫雁如S形的绝美侧影。 莫雁如蹲下来，用冰冷的目光看着这只陨石色的边牧犬。 边牧犬傻乎乎的看着她，感受她锐利的视线，不安的后退几步。 莫雁如拿着手术刀，锋利的刀子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火焰燃烧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天空似乎越来越暗了，明明没有下雨，却是个阴天。 这危机就像清水煮青蛙，在不知不觉中到来。莫雁如偏偏头，几缕发丝滚落下来。 末了，她重新站了起来，注视着眼前燃烧的火焰，衣服一点点化为灰烬，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 夏天滚烫的风吹来，把唐姝从迷茫中吹醒。 这天空让唐姝想起了江城变成十四级进化世界之前，似乎就是慢慢变暗的。 不过还有风，让唐姝确信自己从江城出来了。 这么一个惊吓，彻底把唐姝从安全的堡垒中给拖了出来，她使自己的机体重新恢复到一个紧张的状态。 毕竟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安全。 唐姝来到了存放宠物的地方，大多数是猫猫狗狗，被关在大大小小的笼子里。一只大金毛缩在在一个明显不够它这个体型住的笼子里，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唐姝，不知道它的主人恢复没有，也不知道这只金毛饿了今天。 医疗院毕竟人手有限，资源有限，只能给这些宠物一点水和剩菜剩饭。 唐姝一下子心软了，拿出包里的狗粮给这个金毛。 听说大部分人能出来，是因为自己养的宠物发生了进化。动物的进化种类繁杂，能够体魄变强，也能拥有些特殊的能力，甚至改变自身的体型，这些都有发生。 大黑和小白菜实在特殊，毕竟蟒蛇不是什么寻常人养的，唐姝找了好久才在一个戳了透气孔的集备箱里发现它们，甚至惊喜的发现了放在一块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 没有看见猫咪，这很正常，野猫还是怕人的，估计躲到附近的树林里去了。唐姝想。 她到处寻找，却发现安娜也不在这儿。 这就很不正常了，安娜跟谁都亲，一点也不怕人，而且十分乖巧，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唐姝有点急了。 询问了几个工作人员，都没注意到一只陨石色的边牧。 唐姝深吸一口气。 她有一个奇怪的特点，越急越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越害怕脑子转得越快。 现在就是这样。 唐姝闭上眼睛，细嗅空气中的每一股味道。 安娜跟她在一起那么久，安娜的味道要想回忆，应该并不困难，可以用排除法。 一股腥臭味，蛇和蜘蛛身上的。 消毒水味，医疗部大楼的味道。 还有杂七杂八人的体味。 唐姝再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和安娜身上的淡淡的汗味，两个味道混杂在一起。 她睁开眼睛，一跃而起，健步如飞，所到之处卷起一阵劲风。像豹猫一般的女孩，朝焦糊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会有人烧死安娜吗？唐姝面色阴沉。 她手无寸铁，但是她的指甲比刀还锋利。 是谁!? 唐姝拨开树林，深入其中，陨石色的边牧犬蹲在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前面，呆呆的喘着气。 看见唐姝，安娜开心的晃着尾巴冲过去要抱。 唐姝轻轻蹲下，抱住了它，完全没有嫌弃它身上的汗味。 发现安娜身上并没有受什么伤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唐姝揉揉边牧犬的脑袋，把注意力转向了那个烧焦物上。 她找了个树枝拨开黑色的灰，一点一点的戳开。 谁会带安娜来这里焚烧东西呢？唐姝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没有人带领，在陌生的环境里安娜从来没有到处乱跑的先例。 蓦地，她感受到树枝触碰到一个硬质的玩意儿。 唐姝小心翼翼的将其捡起来，这个东西透着亮光，小巧可爱。 这叫她一愣，唐姝惊讶的发现自己找到了自己黑色呢子大衣上的胸针。 这焚烧物是她的衣服！？ 谁没事儿烧她的衣服啊？祖祖辈辈血海深仇的命运之敌还是闲的没事的究极变态？ 唐姝像被人敲了一棍似的懵了。 以唐姝的谨慎，绝不相信这真的就是有人闲得无聊烧的玩的。就算是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烧着玩，也不会巧到把安娜带过来。 那个人想做什么？唐姝盯着小巧的胸针。 那个人把安娜带到这里，烧掉她的衣服，留下了胸针。 这都不是暗示了，是明示烧的是她唐姝的衣服。莫非...... 唐姝摸了摸下巴。 莫非，那个人在借此向她传递什么信息？ 此地不宜久留。 唐姝牵着安娜的狗绳，匆匆从树林里钻出来。 猫反倒不难找，她拿出背包里的铃铛摇了摇，呼唤声猫咪的名字，不一会儿五只猫就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 猫咪看上去还是那么油光水滑，完全没有被饿着的样子，多半是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打了些野味。 唐姝喂着猫，把烧衣服的疑惑和之前人员不对的问题放在一块，越想越害怕。 第二十章 十二点 唐姝带着一众宠物匆匆回到了苏绸等人的病房，一路上引起医疗部的人纷纷侧目。 一个护士过来作势要把唐姝的宠物们往外赶。 唐姝还没说话，李晓昀一伸手拦住那个护士。 “又不是无菌病房，我们住的病人都没什么意见，你能有什么意见？”李晓昀头一扬，鼻孔对着人，语气不善，“要有意见就找你们高层的管理来，让他跟我谈，你一个人在这说这些有什么用。” 护士似乎没怎么遇到这种不守规矩又难缠的人，李晓昀的语气又冲，小护士一下子红了眼眶。 唐姝连忙扯扯李晓昀的衣角。 小护士委屈的嘟囔了一声什么，看了李晓昀一眼就走了。 “你也太凶了吧。”苏绸小声说道。 李晓昀耸了耸肩，道：“不然怎么办？恶人只能我来做，总不能指望你们两，活像个圣母似的。还是说你真要把唐姝的宠物重新放回去？这么不对劲的地方，帮手多一个是一个。” 唐姝把房门关上，苏绸还在小声的为刚刚的小护士打抱不平。 “算了算了，特殊时期，现在已经不能按照从前的规则来了。”唐姝随口劝慰道。 “怎么回事？”李晓昀皱眉，“你看上去不太好。又发生了什么？” 唐姝拿出了自己的胸针，把自己之前遇到的情况跟她们又说了一遍，顺便提到了她个人的猜想。 胸针在苏绸和李晓昀手上轮流传递，李晓昀甚至对着阳光照着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只是在传递信息吗？”苏绸把胸针还给唐姝，有些害怕，“有没有可能在威胁你，比如威胁要烧死你之类的。” “也不是没可能。” 三个人表情都很严肃。 但是，那个烧她衣服的人有什么理由要威胁她呢？或者说威胁她做什么呢？唐姝想不通。 思考归思考，日子还是要过，不能三个人干坐在这儿想问题。 现在身体状态最好的居然是唐姝，于是她不得不肩负起跑腿的工作，从三楼住院处下到一楼打水领盒饭，前前后后来回跑，招呼护士给苏绸换药。 一天下来把除了四楼手术室和医生们的办公室以外的地方跑了个遍。 “我可真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唐姝捧着盒饭，坐在椅子上双腿大开，毫无形象可言。 “妈妈别怕，等我俩日后发达了定不忘您的栽培。”李晓昀扭着腰细声细气的道。 苏绸拿着饭盒无奈的望天：“我求求你俩好好吃饭吧。” 唐姝和李晓昀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盒饭只有两个菜，还都是素菜，本来还有一个番茄汤，但是唐姝没办法拿着三个人的汤和饭菜连上三楼，只能作罢。 苏绸拨弄着饭菜，小声嘟囔了句“连肉都没有...”，李晓昀一脸嫌弃的看着她：“都什么时候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三个人吃完饭，坐在那儿聊天，结果医院的管理员敲门进来。 唐姝养的宠物还是被赶了出去，她们没想到管理人员真的会来。 管理员一再保证一定会给唐姝的宠物一个好的环境，央求让她们配合管理制度。 唐姝和李晓昀对视一眼，她们在乎的根本不是宠物的生存环境问题，但也不能跟管理员硬对抗，毕竟她们还是理亏，也找不到让宠物留下来的正当理由。 倒是苏绸松了口气，她说：“也不能总让人家为难，每个岗位的工作都不容易。”李晓昀哼了一声，不以为然。李晓昀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以前是这样没错。”唐姝轻轻的说，“可现在我们的自身安危都成问题，无法同时顾忌道这么多。” 唐姝已经没有大碍，自然不能再住在重症病房里。 她没有别的衣服，一直穿着病服。 救援人员给唐姝分配的住处，但她没有去。在苏绸和李晓昀的病房里支了一张床，作为家属留了下来。 “你跟她们说你和我什么关系。”苏绸在进来支床的护士出去后，满脸好奇的问唐姝。 “我说我是你姐姐。”唐姝回答道。 “啊？”苏绸一脸惊讶，“你不是还比我小两岁吗？” “光看气质她比你还大两岁，”李晓昀在一边吐槽道，“说实话指不准要被赶出去。” 唐姝也觉得很神奇，之前自己身形高挑，也会被人认为是个老实的学生。但经历了一通逃亡后，明明相貌没什么变化，气质却大了七八岁。 这也跟进化有关系吗？唐姝纳闷的想。 “晓昀姐，你多大了啊？”苏绸好奇的问，“你都没告诉我们你多大了，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来，24，25？” “你管我多大。”李晓昀冷笑一声。 “说说嘛！咱们仨都是一个战壕里的蚂蚱了，不来一波知根知底嘛？”苏绸相咸鱼一样的在病床上翻了个身。 唐姝笑了出来：“你想说的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一根线上的蚂蚱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差不多差不多，这不是重点。”俗语说错了苏绸有点脸红，“重点是晓昀姐到底多大了。” “女人的年龄是秘密。”李晓昀瘫倒在床上，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苏绸在病床上闹腾，不问出来不罢休。 李晓昀怕她扯到伤口，无奈的起身按住她，吼道：“十八，十八行了吧！女人永远十八岁！” 苏绸一下子没辙了，如果说她不相信，岂不是在说李晓昀看着显老？可是她确实又不相信这个答案，摆明着敷衍。 “真热闹啊。”唐姝轻轻的说。她已经很久没这样跟同龄人亲近过了，在上学期间跟同龄人的交往一直都是君子之交淡若水，保持不会惹事的距离，又有几个能说几句话的朋友。 但是正因为这样君子之交的距离，她们真正玩起来从来不会带上唐姝。 “恭喜，提前感受下女大学生宿舍的乐趣。”李晓昀挑了挑眉，给苏绸把被子盖好。 “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唐姝脑子灵机一动，开始套话，想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猜测李晓昀的年龄。 李晓昀也不知是不是看破了唐姝的诡计，冷笑一声：“傻了吧，姐姐我没上过大学。” “哎卧槽，我居然是咱们村唯一上过大学的。”苏绸大惊失色。 “而且还没毕业。”唐姝偷偷的跟在后面补刀。 三个人面面相觑。 苏绸小声开口：“那岂不是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我们这个三人村从文聘上就拉低了生存率。” 苏绸这话一说出来，气氛变得更消沉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绸的声音更小了。 “没事，作为在座学历最高的一位朋友，你要对你自己有点自信。”唐姝安慰道。 氛围重新活跃了起来，三个人叽叽喳喳的聊开了，倒真像上大学的第一天晚上似的，一直聊到医院熄灯还没有消停。 “听说赛博朋克区魔都是个超级安全的地方，过段时间我就去那里找我爸妈，我爸妈在那里工作。你们呢？”唐姝发问，走廊里的一点灯光透过门上的窗子照进来，像夜灯一样。 黑暗对于唐姝来讲反而会感到安全，因为她能看清楚黑暗中的一切。 “我可能也会去吧。魔都那里是安全区来着。我爸妈很早就病逝了，我一直跟我奶奶住。去年我奶奶也走了，我现在一个人。”苏绸语气有点难过，“所以我才暑假出来打工呀。说起来我之前发传单是不是见过你？你的身材蛮好认的。” 苏绸的脸一半埋在被子中，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 “嗯，也挺巧的。”唐姝声音放轻了，“你呢？李晓昀？” 房间内产生了短暂的安静，才传出李晓昀慵懒的声音：“我去哪儿无所谓，我爹妈离婚后都不要我。” “你们是起点主角吗？”唐姝企图通过吐槽来缓解病房内充斥起的伤感情绪。 “哈哈。”苏绸十分勉强的配合唐姝笑了两声，“当起点主角的父母确实是个高危职业。”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看样子是都准备入睡了。 苏绸觉得有点不舒服，艰难的翻了个身。 过了好久，她意识到自己不是身体上不舒服，而是心理有点难受。 于是她又艰难的翻身到另一边。 难道因为提起了她的父母？苏绸皱着眉头想。 应该不是，她早就想明白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世事无常，人这一生总有面临这种事的，过去了就过去了，多想伤身，还不和爹妈的意。 苏绸叹了口气。 早点睡吧。她想。要早点好起来不能拖小伙伴的后腿。 苏绸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难受的皱起了眉。 不对，这也不是内心难过。像是一种预警一般，令人十分不安。 怎么回事？要发生什么了吗？苏绸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最后甚至变成了大口大口的喘气。 唐姝刷的一下翻下床，跑到苏绸的床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怎么了？”李晓昀也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 “别！千万别叫医生。”苏绸双手撑着自己坐起来。 唐姝意识到事态不对劲，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甩棍，才想起来自己的甩棍早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快走。”苏绸拉住了唐姝衣服的下摆，语气中充满恐惧，“马上离开这个房间！” 第二十一章 两点 唐姝和李晓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选择先听苏绸的提议，料想她多半是发现了什么。 李晓昀叫来值班护士，护士看见又是这个多事的女人，只得内心叫苦。 果不其然，这个一看就很较劲的女人说这个房间的空调坏了。 值班护士拨弄了一下扇叶，又调了遥控器，奇怪的说道：“没坏啊。” 李晓昀一口咬定空调就是坏了，她们待在这里不舒服。 值班护士有些烦了，吵架又吵不过李晓昀，李晓昀说话像是毒蛇喷射毒液一样，怼不过，还表面有理有据。 “那这样吧。”值班护士死命压住肚子里的火气，告诫自己不能跟这群睿智们生气，“我跟你们换一个房间，等明天管理人员来了，再提修空调的事可以了吧。” 李晓昀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手背在身后给唐姝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真有你的。”抱着苏绸出门前，唐姝在李晓昀耳边小声夸了一句。 “以后咱们仨得转神经科了。”李晓昀无奈的摇了摇头。 苏绸看了眼时钟，她的第六感不断在告知她赶紧离开这里。 “快走。”苏绸小声催促道。 唐姝闻言，不着痕迹的点了下头。三人迅速转移到另一条过道上，领路的值班护士打了个哈切。 护士给她们打开房门，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快步走了，一秒都不想跟这几个人多呆。 “现在可以说说发生了什么嘛？”唐姝把苏绸轻轻的放在新的病床上。 “要有事情发生了。这里可能会诞生新的进化世界。”苏绸气喘吁吁的开口，“我感觉到了，跟之前在江城变化时一样的感觉。” 唐姝摸了摸下巴。 李晓昀说出了几个人的心声：“也就是说你的第六感能起到预警作用。” “可能是这样，”换了个房间后苏绸感觉好了许多，“我想起来之前江城气温下降之前我也有类似的感受。后来被缺陷者追杀前我也感受到了心慌胸闷，我几次都因为这个逃过一劫。” “可是遇到王储仁的时候你没有想现在这样。”唐姝尖锐的指出自己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苏绸说的自己也感到一阵心虚，“也许是因为当我感受到的时候危险已经很近了，而遇到王储仁的时候，刚开始他并没有表现出对我们的攻击性。” 几个人皱着眉头，在病房里绞尽脑汁的想。 “没有人告诉我们进化者还能有这种能力啊。”李晓昀很快反应过来，“这和专员所说的进化者是在人类已有的机体能力上进行强化不太一样。” “已有的机体能力，是不是苏绸本身就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很敏感，所以进化之后第六感格外强。”唐姝猜测道。 “比起这个，我觉得人类还没有真正搞清楚进化者的真相更有可能。”李晓昀压低了声音。 苏绸突然倒抽一口凉气。 “等下，如果我的第六感没有问题，并且只能危险已经来临时才有预感，那岂不是说，我们已经在新的进化世界内了？” “啧。”唐姝到处翻找，但是病房内根本找不到趁手的武器。 “如果是个低等级的进化世界应该没有大的危险吧。”苏绸怀着晓幸的心理说道。 “你第六感造成身体上的难受程度跟危险大小有关系吗？”李晓昀焦急的问道，“你觉不觉得你这次的反应有点大？” 唐姝透过房门上的小玻璃窗扫视屋外。 “什么？苏绸愣住了，“我，我没注意过。” “没关系的，”唐姝回头看着室内的两个人，“做好最坏的打算就可以了。” 既然意识到危机的存在，三个人就不可能安稳的睡觉，必须保持警惕。 苏绸自告奋勇决定自己先守夜，让唐姝和李晓昀两个人休息。 理由很简单，苏绸的状态是不方便行动，如果现在真的发生什么，全得靠李晓昀和唐姝。 唐姝睡得很浅，了解到危机存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松懈。 照这个趋势，也许号称是最安全的赛博朋克区也未必安全。到时候，又该去哪里？唐姝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想。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走廊上响起巡逻人的的脚步声，叫唐姝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眸窥视着黑暗中的世界，打破本有的规则。 直到那个脚步声远去，远到一个唐姝认为是安全的距离，她才重新将眼睛合上。乌黑厚重的头发大落在枕头上，女孩胸口的起伏小的微乎其微。 01:55 值班的护士在值班日记上记录更换房间的事宜。 01:57 值班的护士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站起来在值班台周围巡视了一周，搜寻无果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01:59 值班的护士又写下了些记录的东西，合上日记本。 2:00 两具尸体从座椅上齐齐倒下。 …… 睡在新病房里的唐姝蓦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握紧拳头，不小心扯断几根头发。 她爬起来，披头散发的样子激的苏绸一哆嗦。 唐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突然想起来苏绸应该看不清楚，只能张口：“等等，先别说话。” 唐姝难以置信的吸了口气。 怕自己闻错了，唐姝不信邪的又深吸了一口气。 唐姝身形潇洒的翻下床，一个健步走到李晓昀身边，把侧身睡的李晓昀的脸的脸板正，确信是李晓昀本人。她又扭头盯着苏绸看，也是本人无误。 苏绸被唐姝的举措整的头皮发麻。 “快醒醒！”唐姝用跟温柔不搭边的方式把李晓昀摇醒。 李晓昀翻了个身，揉揉眼睛：“嗯？怎？” “我们刚才住的病房出现了另外一个你，还有苏绸，也多了一个。”唐姝说道，说完后觉得自己都不甚相信。 李晓昀翻了个身，疑惑的怀疑起自己：“我没睡醒？” “你醒了。”唐姝从来不给人逃避现实的机会。 李晓昀坐了起来，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病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露出肩上的人面纹身。唐姝没来得及看清楚，李晓昀理了理衣服，病服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它。 “是之前我们在里面呆过，残留的气味吗？”苏绸问道。 唐姝叹了口气：“你应该相信我的鼻子，是新出现的还是之前残留的，这么明显的区别我不会闻不出来。” 李晓昀刚睡醒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苏绸也是困得不行，大脑像宕机了一样。 “谁喷了我的同款香水？”李晓昀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所以你想说，有人去了我们刚刚的房间，喷了你的香水，伪装出你和苏绸的体味，让我误以为那里多出现了你们两个人？”唐姝第一次跟这两个人语气这么不善的说话，这两个人这么没有危机感让唐姝感到有些不舒服。 唐姝压下心中怪异的烦躁感，安慰自己：毕竟以前大家都没遇到过类似的事，转变不过来心态也情有可原。 李晓昀发现脾气好的一塌糊涂的唐姝都成了这样，终于意识到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确定？”李晓昀正色问道。 “对，你们两的味道，非常浓郁的出现在我们之前的房间内。” 苏绸和李晓昀对视一眼，由李晓昀问道：“你呢？你的味道有出现在那里吗？” 唐姝摇了摇头，说出来的却不是她们想象中的答案：“我闻不到自己的味道。” 李晓昀烦躁的扯起自己的头发。 “奶奶的，这个破世界真不让人消停。” 第二十二章 两点（下） 李晓昀猫着腰走出302房门，医院走廊的灯使整个走廊都看起来惨白惨白的，十分骇人。 她没有穿鞋子，防止发出声音引来值班护士，要是被问起来可不好解释。 这个活儿应该是由唐姝来干，那个小姑娘身形灵活，最适合干这档子事。可她偏偏是力气最大的，能抱着苏绸逃跑的只有她。 也罢。李晓昀尽量放轻脚步不发出任何声音。 按照自己的性格，遇到危险肯定先顾忌自己的性命。像苏绸那样没什么太大能耐的家伙，也只有在唐姝这样的人身边才能活下来。 李晓昀环视四周，没有发现明显的摄像头。 是本身就没有装，还是摄像头被人拆了？ 不会是我眼瞎吧。李晓昀自嘲的一笑，快步朝之前的房间314走去。 路过值班台，李晓昀贴着值班台爬过去，躲在值班护士的视觉盲角处。 最后一点距离，她站起来快步跑过去。好歹也算个进化者，猛地跑过去速度很快，她偏头看向值班台，却发现值班护士不在座位上。 在巡逻还是去洗手间了？李晓昀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 314房间内。 这里的时间仿佛还停留在12点以前，此处上演了和唐姝等人呆在这里时发生的一样的事情。 “还不睡吗？”李晓昀在病床上伸了个懒腰，“睡太晚了影响发育哦。” 她很是流氓的指指苏绸的胸口。 “少来！”苏绸气红了脸，“我已经是个20岁的成年人了。” “是吗？期待你的第二次发育。”李晓昀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眉。 聊过天之后，在唐姝的催促下，几个人睡下了。 一切都和之前发生过的一样。 时间慢慢的流逝到半夜，这是苏绸感到浑身难受，她大口大口的喘气，惊动了唐姝。 李晓昀也坐直了身子，看着两人。 苏绸抓住唐姝的衣摆，气喘吁吁的催促道：“快走，我感到——” 下一秒，唐姝在两人的视线中，瞬间从原地消失。 没有任何的预兆，直接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晓昀和苏绸的动作停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一层细密的冷汗打湿苏绸的后背。 “唐姝？”苏绸沉不住气轻声问道，连呼吸都在颤抖。 空气中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唐姝坐过的病床上还留有褶皱的痕迹。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能听见钟走动的滴答声。 “李晓昀你——”苏绸慌忙叫了起来。 “我在。”对方迅速回答道。 “怎么办，唐姝却哪里了？她不见了？怎么会！”苏绸慌乱中翻下了床，身体直接接触地板，发出咚的一声。 苏绸的状态让李晓昀更加烦躁，她没有去扶苏绸起来，而是四处查看，一晃神瞥到了钟。 凌晨两点。 李晓昀瞳孔骤然缩小，一脸骇然。 凌晨两点，怎么可能是凌晨两点？谁动了钟？ 现在明明应该夜间12点左右！ “两点！？”李晓昀叫出了声。 “不是，我！我我，我没有…我不知道…”苏绸经受这么多刺激，神经紧张到近乎崩溃，她逐渐语无伦次。 这事绝不可能发生，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答案。李晓昀坚定的想。 “唐姝！你给我出来！”李晓昀披头散发的站起来，愤怒的吼叫，“捉弄人很好玩吗？现在没人有心思跟你玩儿！” 周围只有苏绸情绪崩溃的呜咽声，再无其他动静。 李晓昀冲过去一脚踹开314病房的大门，整个过道内发出轰的一声响。 “谁在那儿！”李晓昀吼道。 一个身影嗖的一下冲了过去，逃离了李晓昀的视线。李晓昀凭借那瞬间的一瞥，察觉到那个背影很是眼熟。 “唐姝！”李晓昀朝那道身影的方向跑去，一直跑到值班台边上，没了方向。 李晓昀把视线转向了值班台。 值班护士不在座椅上，李晓昀小心翼翼的靠近值班台，那里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之前的李晓昀是趴着过去的，看不见什么，而这个李晓昀站直之后，可以看到蹲下时看不见的东西。 两具身穿护士服的尸体倒在那里。 不仅仅是尸体这么简单，两个人，都是同一个值班护士的面孔。 值班护士死了，而且她的尸体有两具。 李晓昀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惊慌，愤怒，无助，种种情绪相互交织，霸占了她的理智。 她终于感受到了这个新世界的恶意，这个全新的世界决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它完完全全的超出了人类的理解烦劳。 人类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能读懂世界，但现在看来也许旧世界和新世界，都不像他们所猜测的那样。 李晓昀活了这么大，现在的内心想法绝对是她有史以来最有哲理的一次。 可现在该怎么办，这要她怎么冷静。 “唐姝！你给我出来！是不是你搞得鬼！” 当人开始崩溃的时候，总会找到些自己能够相信的事情作为自己的精神依靠。这个314出来的李晓昀现在就一门心思的认定是唐姝干的好事，根本不细想其中的可行性。 ..... 李晓昀匆匆忙忙的一路狂奔回到302房间，揪住唐姝的衣领。 “你说的是真的！多出了另一个我，还有苏绸。”李晓昀压低声音道。毕竟先前有唐姝预警，李晓昀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她正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心态。 苏绸张大了嘴，一会儿看看李晓昀，一会儿看看唐姝，生怕自己出现幻听。 “可是没有你，你不见了。”李晓昀咬牙切齿的道，“你没有多出来一个。” 唐姝轻轻把李晓昀的手从自己的衣襟上拉下来。 恐惧和慌张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经过了这么多事，这一点愈发根深蒂固的贯彻在唐姝的心底。 “说说看细节。”唐姝的声音既成熟又清澈，从她的语气里没有透露出任何的慌乱。 “行。”李晓昀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股脑的说出来。 唐姝的冷静最终感染了众人，从最初的慌乱到慢慢的冷静，众人开始集中精力于找出事情的真相。 “时间。”唐姝说道，“关键点涉及到了时间。” “两点钟的时候，我闻到了味道。而另外一边，我不见了。可李晓昀从我们这里到那边，最起码有五分钟的时间差，也就是说我们这边的时间和那边的时间还有几分钟的延迟。”唐姝分析着，一边不忘注视着屋外的动静，现在已经不用考虑怎么向苏绸证实还有另一个自己的存在这个问题了，屋外早已响起另一个李晓昀失控的怒吼。 “另一个我还出现在我们之前的房间，这一点也不会是巧合。”苏绸补充道。 “12点到2点，中间间隔两个小时。12点之前我们还在314，12点之后我们从314移到了302。”唐姝接着说道。 “如果说是出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我们。”李晓昀深呼一口气，“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我们没有按照我们之后的行动去走。” “2点钟的时候，在我们原本的房间出现了12点钟的我们，而且她们是具有独立意识的。”苏绸小声说道。 现在她们的优势就在于她们知道314出来的她们在哪里，而314的她们不知道她们在302房间里。 “具有独立意识。”唐姝摸了摸下吧，“那她们和你们有什么区别？” “这我们可就没办法分析出来了。”苏绸打了个冷颤，细思极恐。 “不同时间段的我，跟现在这个时间段的我出现在了同一个空间里面。”李晓昀动脑筋动到头疼，她下意识的按住太阳穴，“这是这个进化世界的规则吗？” 这么一通刺激下，谁也不敢提困这档事。 “如果这个时间的我，看到了上一个时间的我，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李晓昀接着问道，外面的那个314出来的李晓昀尖叫声已经逐渐失控。 也许不少人已经发现了问题，她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一个病房里的人开门出去。 “等等，如果每一个我都是独立的我的话，那我从这个进化世界出去，另外一个我也从这个世界里出去，那，那岂不是这个世界上就有两个我了？”苏绸猛然想到这一点。 三个人的面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四点（上） 想在一个管理制度相对完善的地方销毁所有带有唐姝血迹的东西，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针管一类的需要集中处理的东西，更是难以解决。 但莫雁如知道，如果是那个人让她处理，那么那个人一定早就想好了解决方案。 只是没有想过这个解决方案这么劲爆。 “你不应该这么依赖我。” 莫雁如记得那个人跟自己说过。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一切是那个人计算好的，还是干脆就是那个人一手造成的。越是了解那个人，她越是害怕。 那个人像是浩瀚无边的宇宙，而她只是宇宙里的一个蜉蝣。 蜉蝣们妄想以渺小的眼界看清整个世界，却发现看不清，也不敢看，最后选择相信些所谓的真理，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谁也逃不过独自身处深海时的无助。 莫雁如牢牢记住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如同虔诚的信徒对待怀里的圣经。 那位已经给她足够多的帮助了，现在要靠她自己完成工作。 莫雁如把玩着手术刀，漫不经心似的靠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手表上的秒表精准的前进。 还有几秒钟，莫雁如停止玩转手术刀。 莫雁如开始默默地倒数。 “5，4，3，2” “1” 右手的手术刀准确无误的刺入从门内出来的人的小腹，女人发出一声闷哼，反应极快的拽住她持刀的右手，抬腿就是一个膝踢。 莫雁如硬抗这一击直中她小腹的膝踢，左手的手术刀手中迅速的打了个转，她一抬手，刺入面前的人的喉咙。 美艳的女人无法做出后续的反应，就带着两把手术刀直挺挺的倒下。 莫雁如捂着小腹，缓缓蹲下，等待着疼痛的感觉过去。 莫雁如11:59接到了那个人的电话，那个人叫她在12点整走出房门，又在12：01告诉她这个进化世界的规则。 也就是刷新出来的莫雁如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而自己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毫无防备的自己。 莫雁如看着自己的尸体，伸手合上了自己的眼睛，拔出那两把手术刀。 她站起来，把自己的尸体踢到一边，转身离开。 “会有一场混乱，你只需要趁乱收拾好东西。” 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还真是一场混乱。 莫雁如一脸漠然的进了处理间，踢开地上的几具尸体，用那个人给的仪器寻找起唐姝用过的针管。 当找到唐姝的针管时，仪器上的小灯散发出荧绿色的光。 为了保险起见，莫雁如把放在一块儿的针管都拔下来，塞进腰包里。 莫雁如看了眼手表。 2：35 距离下一次刷新还有95分钟。 在那个人的帮助下，她能熟知每个进化世界的规则。就像一位熟知攻略的游戏玩家，毫无游戏体验感。但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精准的完成每一项任务。 进化世界不是游戏，每个人只有一条命。 …… 唐姝抱着苏绸，趁另一个李晓昀去另一条走廊的房间找人的空隙，带着我方李晓昀悄咪咪的从紧急通道溜下2楼。 在没确定事态发展的情况下，前后两个时间线的人还是不要碰面为好。 下到二楼，几个人更是不敢和另一个自己碰面。 她们看到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尸体倒在一块儿，越想越害怕的苏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说，他们如果没有改变之前的位置，12点的位置和2点的位置一样，那刷新出来的人岂不是和之前的自己重叠在一块儿了！？那他们怎么算，算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会变成怪物吗？”苏绸说着说着想抽自己，她一害怕就会想很多更可怕的事情，导致最后自己吓自己。 苏绸不害怕看鬼片，就是因为她总觉得鬼片还没有自己脑补的可怕。 “未尝没有可能。”唐姝随口回答道。她四处打量周围，回忆这幢楼的构造。 一楼是大厅，挂号的地方，两侧有一个眼科和一个取药房。二楼是一些内科外科等科室，三楼是住宿的地方，四楼是手术室和主任们医生们的办公室。 如果唐姝没猜错，这里之前是个私人开的比较大的诊所，现在被征用了。 唐姝仔细聆听着楼上的动静，有行动力的李晓昀还没有下楼，苏绸不知道在哪里，但既然没有动静，那应该在314房间里。 运用自身的五感，唐姝很快意识到这层楼还有几个活人存在。 唐姝一个猛甩头，表情凶恶的看向输液室的玻璃窗。 里面的一名陌生男子下的后退几步，撞到旁边的椅子，在安静的环境中发出一声巨响。 “谁在那？”李晓昀被吓了一跳。 “不好，快走！”唐姝抱着苏绸跑向紧急通道，输液室内的男人隔着玻璃窗紧张的望着她，没有跟上去的打算。 “刚才那个人有问题？”李晓昀跟上去，几个人慌忙向一楼跑。 唐姝摇了摇头，沉声道：“那个人我不知道，但刚刚的声音会吸引3楼的你下楼。” 两个进化者很快下到了一楼，一楼没有什么人，至少她们放眼望去没看到人的尸体。 “为什么活着的人都不出来吱个声？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互帮互助吗？”苏绸在唐姝的怀里问道。 真个大楼内没有断电，虽然夜晚开的灯少，光线微弱，但视线不怎么受阻。 “第一，不知道活着的人是12点钟那个时间线上的，还是2点钟刷新出的时间线上的。第二，人员关系越复杂，时间线越复杂，那么多时间线交错，应该更难活下来。”唐姝解释道，抱着苏绸走向大门口。 唐姝的步伐停顿在大门口的某条线上，怎么也无法前行一步。 “出不去。”唐姝说道，她把苏绸放在旁边的座椅上，回来又进行一番尝试。 这次她往前走了很多步，完全没有受到阻碍。 唐姝愣住了，她回头看着大楼内的两人。 李晓昀在大门口，怎么走都无法前行一步。 唐姝走回来，又走出去，没有受到半点阻拦。 她又抱起苏绸，走到大门口，这次她被迫止步于门前。 “你…”苏绸艰难的咬住嘴唇。 李晓昀也面色复杂的看着唐姝，她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你好像从一开始就跟别人不一样。” “是这样吗？”唐姝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双脚，几根碎头发从她耳朵后面滑出。 她能清晰的听见眼前两个人加快的心跳声。 还有别的声音。 有人从楼上下来了！ 唐姝一把将李晓昀推出去，恰好将其身形藏匿于柱子后面。李晓昀被唐姝推得一口老血吐出来，刚要开口骂人，想到了什么，又悻悻地闭上嘴。 苏绸被唐姝快的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吓的一颤，向后挪了挪屁股。 出乎唐姝的意料，来者不是另一个李晓昀。 一个美艳的女医生，踩着恨天高健步如飞，杀气腾腾的向她们走来。 第二十四章 四点（中） 女医生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唐姝没想到还有人能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健步如飞，她下意识后退几步。 一旁座椅上的苏绸扯住她的衣服，小声的说：“要出界了。” 保险起见，唐姝不打算暴露自己比较特殊这一点，只能停下。 苏绸咽了口唾沫，她长这么大还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长的这么美的人，白大褂都遮不住女医生傲人的身材。 “你们都站在门口做什么？不出去吗？”女医生一脸狐疑的看着她们，她的五官十分立体，眼尾上挑，像是蛇的眼睛。脚上踩着恨天高，她看起来唐姝还要高，估计有一米八以上，站在唐姝面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唐姝忍不住将脖子向后仰。 “啊…我们出不去。”唐姝仰着头，一步一挪的让开位置。 李晓昀也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不知所措的围观。 女医生往前走了几步，毫无阻碍的出去了。 三个人瞪大了眼睛。 “你们没有满足出界的条件吧。”女医生回头看着三个人。 三个人点点头，又疑惑地摇了摇头。 三个人在女医生面前就像一群小学生遇到了自家班主任那么紧张。 “我记得你。”女医生看向唐姝，轻轻勾了勾唇角，“你就是我抢救回来的。” “感谢大佬不杀之恩…啊不是，我是说救命之恩。”唐姝磕磕巴巴的道，她感到李晓昀用胳膊肘撞了下自己。 女医生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紧张兮兮的三个人，她习惯了别人在她面前的卑微，也不在乎这几个对她的看法。 “你们出不去，是因为没有满足小世界的出界条件。”女医生解释道。 “进化大世界12级下可以自由出入，13级及以上进出受限制。小世界的出入则是，可以随便进，但必须满足一定的条件才能出去。”女医生给她们几个科普到。 “给我讲解的人员没说这些啊。”苏绸颤巍巍的开口。 女医生的眉头皱出一个危险的弧度，三个人哆哆嗦嗦的又后退几步。 这个女医生实在不像一个医生，更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或者是业绩高超的杀手，每一个动作都让人感到危险。 连唐姝遇到过最可怕的巨兽都没有给她带来这样的感觉，女医生仿佛是一个比巨兽更高等的顶级掠食者。 “那个小个子的男人是临时请来的专员，可能没给你们讲清楚吧。”女医生往回走了几步。 唐姝以下子绷紧了身子，她想起那个自称是专员的女人。 “好心提示你们几句，”女医生俯下身来，“出去的条件是，一个空间只能存在一个自己，你要想办法让刷新出来的自己消失。其次，提点你们一下，不要超过4点出去，这个小世界会出现二度进化。” “祝你们好运。”女医生说完，头也不回的出门了。 留下三个人站在那里膜拜大佬背影。 “你们觉不觉得，她知道的太多了？”直到女医生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苏绸才敢开口说话。 “让刷新出来的自己消失什么意思？”唐姝一脸困惑，“怎么个消失法？” “二度进化又是什么？”李晓昀问道。 三个人三脸懵逼，一个比一个茫然。 “不是？她就这么走了？不带带我们？”李晓昀盯着大门口，难以置信。 “按照她的意思，应该是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吧？”唐姝在一楼四处逛起来。 “你去干嘛？”苏绸在椅子上焦急的问。 “找钟。”唐姝的声音飘远了，“刚刚那个医生说最好4点钟以前出去，我看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在你需要时间的时候，时间流逝在主观感觉上是最快的。就像数学考试，最后半个小时和最后五分钟没区别，该不会的一样不会。 唐姝隔着收银台的玻璃，从帘子下面的缝缝望进去，里面一面漆黑，但对唐姝来说不是难事。 3:12 距离4点只有48分钟。 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要搞清楚让刷新出来的另一个自己消失是个什么意思。 “不会是让我们杀了上一个时间段的自己吧？”苏绸换了个坐姿，开口问道。 李晓昀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要怎么让刷新出来的自己消失呢？”苏绸喃喃自语。 现在比刚刚要热闹的多，楼上是不是传来几声脚步声，或者一些奇怪的撞击声，但三个人都无暇去管。 “还有40多分钟。”唐姝走回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我们，不是你。”李晓昀看着唐姝，“你随时都可以离开，这个小世界对你来说没什么危险。” “谁知道。”唐姝耸耸肩，囫囵跳过这个话题。 “不会真的要杀死另一个自己吧？”苏绸害怕的道。 “也许真的是这个方法也说不准。”李晓昀倒没觉得有什么。 唐姝突然抱起苏绸，跑向眼科室。 “有一大批人来了，先躲一躲。” 唐姝抱着苏绸跑到眼科室的门口，犹豫了一下，腾出一只手，在锁链上用力一掐，锁链应声断裂，落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响。 她的指甲比她想象的还要锋利。 几个人跑进眼科室躲起来，唐姝把门留了一个缝，正好可以看见大门处。外面亮堂而室内没有开灯，也就是说她们可以看见外面的人，而外面的人不注意是看不到她们的。 三个人屏住呼吸等待。 …… 走出了那个医疗院的小世界一段距离，莫雁如脱下白大褂，随手扔在一边。 猩红的紧身衣在阳光下散发出金属的光泽，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处处皆是锋芒。巧夺天工的设计使这件金属衣服毫不影响她的行动，在大腿贴近臀部的侧面绑着数不清的刀具，一个个透着杀伐的味道，寒冷刺骨。 紧身衣衬托出她超S型的线条，她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一件长风衣凭空出现。 莫雁如将其套在身上，长风衣内侧是各种暗袋设计，装满她需要的东西。她系上腰带，披下头发，遮住自己凌冽的一面。 莫雁如怎么会是寻常的女医生，只有英灵殿的女武神才能和她媲美。 …… 一群陌生男子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唐姝往门后多退了几步。 不过看起来那群陌生男子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这边，他们围着门口吵了起来，也是因为出不去，在那里手足无措。 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瘦瘦高高的年轻人，他没有参与激烈的争吵，站在一群激烈争吵的年轻人旁边显得分外突兀。 唐姝很容易就注意到他，他眉清目秀戴着眼镜的脸上就差没写“我很聪明”四个字，浑身散发出博学的气息。 他不紧不慢的晃荡在四周，这个时候，他行走路线不会超出队友的营救范围。 “侯宇轩！你去哪儿。”队友发现他的离队，慌忙喊住他。 “四处看看。”他头也不回的回答，晃到了挂号处。 “发现什么记得跟我们说。”另一个队友嘱咐道，侯宇轩含糊其辞的嗯了一声。 挂号处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内部的灯关了，帘子也拉上了。他蹲下来，借助缝隙看进去。 太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取药口估计也是这样的情况，他看不见，就没必要去查看。 侯宇轩扶了下刚刚因为低头的动作下滑的眼睛，他的视线移向眼科室。 唐姝又向后退了一点，把身体藏在门的阴影里。 掉落的锁链不出意外的引起了侯宇轩的注意力，他小心翼翼的朝眼科室走去。他的队友还在争吵，并没有管他，或者说是对他格外放心。 侯宇轩走到眼科室的门口，踢了踢地上的锁链，他敏锐地发现，眼科室的门缝比刚刚小。 他推开房门，探身望进去。 侯宇轩的眼睛隔着眼镜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以他的观察力不难发现，这双眼睛的瞳孔是竖瞳。 一双手以他看不清的速度伸出来，掐住他的后颈的同时，捂住了他的嘴。 侯宇轩手下意识往门上撑，那双手的主人具有惊人的反应能力，松开掐住他后颈的手，拉住门，防止它撞在墙上发出声音。 一个腿伸过来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侯宇轩顺势往前一倒。捂住他嘴的人接住了他，顺便将他的两个手背在身后扣住，力气大的让他无法反抗。 他弯着腿，下巴磕到了那人的肩上。 比他想象的要矮一点。侯宇轩想。 另一个人关上了门，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侯宇轩的伙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有情况发生。 侯宇轩能感觉到面前的人能看到他，因为那个人的行动在黑暗中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唐姝，悠着点，你别把他给捂死了。”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在一旁响起。 唐叔？侯宇轩很配合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唐叔见他没有挣扎，下手轻了许多。侯宇轩借机喘了几口气，那一脚踢还是很有点疼的。 “哎呀，那个谁，你小点声！”苏绸听到了喘息声，想要制止他，又不敢大声说话，这使她语调听起来很奇怪。 还能带着一个小姑娘活下来，这个唐叔带领的小团队定是相当靠谱。比起刚刚那群临时搭建的小团队，这样由年长一点的强大进化者带领的团队岂不是更加稳妥？ 像这样的团队应该很需要像他这样的智慧人士吧。 况且，他没有告诉其他队友的是，他们那个小团队可能不再安全。据他判断，其中混入了两个上个时间段刷新出来的人。在不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以他的实力不敢打草惊蛇。 也许加入这个小团伙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之前那个小团队都是些萍水相逢的路人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麻烦放开我一下，我不会造成大的动静的。”侯宇轩压低了声音说道，捂着他的嘴的人犹豫了一下，似乎认定他的动作没有自己快，于是放开了他。 侯宇轩拿出腰间钥匙扣上的小手电筒，打开手电，让自己能够看清楚周围。 眼前是一个非常瘦，但是很有肌肉线条感的女孩。他又扫视了一下周围，一个腿受了伤的女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起来仿佛未成年，按照方向上来看，应该是刚刚开口说话的那个。 还有一个漂亮的小姐姐用十分抵触的目光在打量着他。 除此之外，在没有其他人了。 侯宇轩感觉自己内心有点遭不住，扶了把快要掉下去的眼镜框。 “你们，谁是唐叔？” 第二十五章 四点（下） “我。”唐姝乖乖的举起自己的左手。 啊，不是吧，我的叔！？您还保留着回答问题先举手的习惯吗？最大不过高中毕业吧。 侯宇轩一时语塞，深感痛心疾首。 “他们过来了。” 唐姝能清晰听到外面谈话的声音，那些人已经发现侯宇轩不见的情况了。 唐姝一手搂住苏绸的腰，一把抓住侯宇轩的裤腰带，猛地往上一提将其抗在肩上。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几个人就从眼科室的后门溜了出去。 侯宇轩被吓了一跳，惊讶的发现唐姝的进化程度比他之前的几个队友高许多。 “你不用带着我，我会跟你们走的。”晃动使侯宇轩一句话分成了几段。 唐姝闻言，扔下侯宇轩，横打抱起苏绸。一行人从后门溜向了楼梯口，唐姝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确信李晓昀不在二楼。 一行人在唐姝的带领下匆匆上了二楼。 “我们躲着那几个人是不想惹麻烦，你跟着我们干什么？”李晓昀瞪着侯宇轩，非常不满他跟着她们，“你会把他们引来的。” “他们中混入了两个不是同一时间线的人，他们已经不再安全了。”侯宇轩坐在椅子上解释道，他还不是进化者，不停的跑动对他来说体力消耗有点大。 “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不是上一个时间线刷新出来的呢？”唐姝视线并没有停留在侯宇轩身上，而是警惕的环视四周。 输液室的那个男人不见了，想来应该是去了别的地方。可以去输液室，但是那里那么大一块玻璃，如果有人能像自己一样在黑暗中也能视物那里就称不上安全。 虽然她的嗅觉和听觉总是帮助她提前感知到一些动静，但她总是要运用上她的视觉才能安心，毕竟也可能存在嗅觉和听觉都察觉不到的情况。 侯宇轩冷静的分析道：“据我观察了几个刷新出来的人之后发现，上一个时间线刷新出来的人跟本尊相比还是有区别的。他们的情绪会非常偏激，很容易受刺激后情绪崩溃，刚才那伙人就总是因为其中两个人吵起来。” 唐姝点了点头，道：“在理。” “哦对哦！”苏绸恍然大悟，“那个314刷新出来的我们，好像就是情绪崩溃了。” “有一个可以出去的医生告诉我们，要让刷新出来的自己都消失才能出去，是什么意思？”唐姝问道。 侯宇轩拖着下巴想了想，开口：“像这样的进化小世界，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影响到整个地球吧。如果每一个刷新出来的人都能出去的话，那么世界岂不是乱套了，无数个自己存在世界上。” “跟我想的一样嘛！”苏绸惊喜的道。 侯宇轩接着说道：“为了这种情况发生，这个小世界的规则应该是只有一个自己能够出去。” “等等，也就是说不一定是最开始时间线的本尊出去吗？”唐姝捕捉到问题的关键。 “进化世界存在的本质，据我猜测可能是筛选出更高等的生物。毕竟在此之前生态的法则就是物竞天择，这里既然是一个进化小世界，那么目的应该是让更优秀的那一个活下来。”侯宇轩把自己分析的内容说给自己听。 这个队里都是小姑娘，可是氛围比那些乌合之众要好得多。那群人只会自己在那儿胡乱分析，分析完了也不听别人反驳，都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最关键是，他们一通分析完了还没一个分析里含有解决方案。 仿佛为的是显现谁更聪明，而不是为了生存。 唐姝十分佩服侯宇轩的逻辑，至少她一时找不出什么毛病，有理有据。 “唐姝！”苏绸扯了扯唐姝的衣服，指给她看墙上的挂钟，“离4点只有17分钟了。” “4点钟有什么不对吗？”侯宇轩察觉到苏绸语气中的害怕。 “也是那个医生告诉我们，四点钟这个小世界会发生二度进化。”唐姝加快了语速。 侯宇轩也被感染的紧张起来。 “二度进化，听字面意思应该是规则发生第二次改变，很可能更加危险。”侯宇轩飞速说道。 “17分钟内，怎么才能让另一个我消失？”苏绸害怕的道。 “多半就是把他们杀死了。”侯宇轩拿出自己的钥匙扣，“既然那个医生要帮你们说话应该不会藏头藏尾让你们猜，如果是满足其他条件才能让上一个自己消失，那么他应该会一并告诉你。” “可是怎么杀死自己？遇到自己不就死了吗？你应该看到了那些倒在一块儿的一模一样的尸体。”李晓昀质疑道。 侯宇轩取下三个钥匙，分发给三个小姑娘。 唐姝接过钥匙若有所思，苏绸一脸莫名其妙。 “据我推断，那些死在一块的人应该是和刷新出来的自己重叠了，我就遇到了另一个我，也没有死。”侯宇轩收好钥匙扣。 “时间紧迫，我们分头行动，拿着钥匙，这样可以认清你们是第一个时间线的人。” “那你呢？”苏绸问道。 李晓昀拍了一下苏绸的脑袋，道：“你傻啊，钥匙扣上少了三个钥匙的人不就是他了吗。” “你们可以去四楼找手术刀。”侯宇轩扶了扶眼镜，“应该不少人会去那里拿武器吧。” “我帮苏绸吧，她行动不方便。”唐姝抱起苏绸。 “那你自己怎么解决另一个你？”侯宇轩闻言一愣，乐于助人是好事，但也不能这么莽上去啊。侯宇轩不希望自己新团队里的人这么莽撞。 高挑的女孩用深邃的目光看着她，才说道：“没有另一个我。” 侯宇轩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这是他从未见过在进化世界中能够不遵守规则的人。女孩垂下眼睑，回避了他的目光。 “我没有被刷新出来。”唐姝幽幽的说道。 说罢抱着苏绸上了三楼，李晓昀也走了，留下侯宇轩一个人站在那里。 侯宇轩很是懊恼，刚刚那一下完全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神情，这下好了，冒犯人家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每个人总会在某一个领域内是异类。比如在小伙伴中唯一不会骑自行车的，比如全家唱歌唯一一个五音不全，会被自家老爹怀疑是隔壁老王的仔，甚至是全年级唯一一个不追星的，穿衣风格喜欢哥特风的… 排挤什么的真的没必要，也不存在。说不定哪天自己就成了最特别的那个，换位思考都不该差别对待那些所谓的异类。 事情结束去道个歉吧。侯宇轩看了眼钟，把这件事先放下，转身去找另一个自己。 …… 如果唐姝知道侯宇轩内心想着什么，绝对会笑出声。 对于唐姝来说，没有被刷新出来是好事，她不用操心怎么对付自己。至于异类什么的问题，她从来没想过，也不会在意。 至于侯宇轩看她的眼神，唐姝最多是感到有点无奈。所想的也是，又要别人震惊一下才能恢复神智了。有那么一丢丢小愧疚。 “我没有闻到另一个你的味道，可能上四楼了。”唐姝吸了一口气，十分疑惑的对李晓昀说道，“你尽量比另一个你提早拿到手术刀，我就不去了，我的指甲比刀锋利。” “了解。”李晓昀匆匆爬上了四楼。 唐姝抱着苏绸来到314的门口。 “要不，我去解决另一个你，你不看。”唐姝把苏绸放在门口的地上。 “那…那你下手快一点，尽量让另一个我不要感觉太疼，我怕疼。”苏绸有点别扭的说道。 和别人讨论怎么杀死自己，这种感觉也太奇怪了吧！苏绸在内心腹诽。 唐姝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皱眉。 什么味道这么臭，难道是里面的苏绸吓到失禁了？唐姝看了地上坐着的苏绸一眼。不能吧？苏绸虽然胆子小，也没到这种程度。 也许是她是刷新出来原因？唐姝这么想着，推开了门。 苏绸坐在床上，用一双幽怨的眼睛看着唐姝。 “她说的没错。”苏绸十分怨恨的开口道。 什么？唐姝一愣。 刹那间，唐姝感受到了一股窒息的危机感，她不加思索的向后跳。 刀锋贴着她的脸划过，离她的瞳孔只有一寸之遥，鼻尖渗出血丝。 惊魂尚未定，厕所里冲出来的人举刀又刺，唐姝腰部扭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一截头发被削了下来，被两人充满力道的动作打散。 碎发飞的到处都是。 唐姝一脚踢向苏绸，苏绸捂着腰被踢飞了出去。 这一次唐姝无暇控制力道。 这个人手持两把刀，浑身散发着恶臭，两击不得逞，她毫不放弃，一脚踹上唐姝的腹部。唐姝重重的撞在门上，手握门把，门把被其拧下来当做武器向这个疯子的头上砸，。 正中靶心，眼前的人应声闷哼，血液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 “唐姝，你个贱人！”李晓昀怒吼道，她浑身都是污秽物，借此躲过了唐姝的嗅觉。 李晓昀吃痛发狠，再踹唐姝一脚，唐姝双手交叉防住，李晓昀也是个进化者，完全发起狠来劲道不容小觑。 没想到李晓昀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唐姝被一脚踹倒在地上。李晓昀两把刀其上朝唐姝的脖子刺，唐姝被逼入死角无处可躲，情急之中抓住苏绸的双脚，借力从李晓昀的胯下滑过去。 唐姝双脚在地上重重一踏，一跃而起。 姐姐！？你也太拼了！唐姝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 她开始反击，借着速度上的绝对优势。唐姝趁李晓昀没有反应过来，一个扫堂腿踢过去，李晓昀跪在地上，脑门磕到了床角，又一边脑壳冒血。 没反应过来，唐姝被一个枕头正中脑门。 还有一个啊。唐姝看到床上怒气冲冲的苏绸，内心直叫苦。 李晓昀根本没有给唐姝一刻歇息的机会，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唐姝见势不妙，五指呈利爪状，一爪子向李晓昀握刀的手抓去。 李晓昀的抵抗让唐姝没有完全得逞，但是目的达到了。 李晓昀捂着只有一半皮连着的手，整个手掌无力的垂下牵扯着更多的皮被撕开，她跪坐在地上发出刺耳难听的尖叫。 门外的苏绸死死的捂住耳朵。 唐姝也十分难受，甚至有了强烈的反胃的感觉。但是现在一分一秒都是生命，无暇管这么多了。 一条被子罩住了唐姝，唐姝视线受阻，李晓昀抓住机会跳起来压在被子上， 唐姝一下子失了平衡，脑袋撞击厕所门的尖角上，撞得唐姝脑子一阵眩晕。 “我捂不死你丫的！”李晓昀用唯一能用的手拿被子蒙住唐姝的脸，两个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唐姝的动作越来越弱，李晓昀感到胜利在望。 冷静是唐姝的绝活，她在窒息的翻腾中找准时机，一脚踹到李晓昀的胸口，李晓昀倒飞出去，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空气中出现当啷一声巨响，惊得唐姝从地上弹了起来。 只见苏绸举着刚刚掉在地上的门把手，另一个苏绸从床上软绵满的倒下来。 原来是苏绸趁两人打斗的功夫，从门口爬了进来，避开床上的苏绸的视线，趁其被二人的打斗吸引不注意的时候，用门把手往她的头上发出致命一击。 墙角的李晓昀再也爬不起来，她用震惊的目光，无声的看着多出来的一个李晓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苏绸发出一声轻轻的哽咽。 唐姝从苏绸手上取走门把手，闭上眼睛，全力一击打在李晓昀的天灵盖上。 “终于结束了。”唐姝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抬起头尽量不去看满地的红。 苏绸看了一眼时钟，大惊失色。 “不不不不！Nononono——”苏绸的声音逐渐失控。 “唐姝！！四点过了！” 第二十六章 当场去世 唐姝转头看向钟，4：03。 但是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动，唐姝十分谨慎的将头探出病房，无事发生。 百思不得其解，唐姝只得先抱起苏绸去和其他人汇合。 侯宇轩从四楼蹒跚的走下来，他捂着腰，白色的衬衫被染红了一大片，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没事吧？”唐姝把苏绸放在椅子上，快步上前，想要扶他。 没想到侯宇轩慌忙后退，扯动伤口痛得倒吸一口气。 “你先别过来，钥匙！给我看看你们的钥匙。”侯宇轩慢慢的扶在墙上，喘气急促。 唐姝依言从口袋里拿出刚刚的钥匙，递给他看。 “苏绸的呢？”侯宇轩看到钥匙放松了很多，但是依然不放心苏绸。 “她刚刚一直跟我在一块儿。”唐姝这么说着，还是让苏绸拿出自己的钥匙确定一下。 侯宇轩检查完两个人，掏出自己的钥匙串亮了亮，原本有五把钥匙，现在上面只挂着两把，还残留着许多血迹。 唐姝走上前，十分担忧的看着他。 “你要不要紧，我一次性扛着两个人很吃力，而且我把你扛肩上会扯到你伤口的。”唐姝有点担心起来，又多了一个伤员可不太好办。 唐姝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抬头望过去，是刚下来的李晓昀。 “我没有找到另一个自己！怎么办。”李晓昀火急火燎的跑下来。 “我帮你解决了。”唐姝把刚刚的一些经历大致讲给众人听。 李晓昀听的目瞪口呆。 “你的嗅觉还是有弊端的嘛。”李晓昀感到一阵后怕，“还好你反应快。” 唐姝也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恢复体力，她现在又渴又累，以她现在的状态实在没劲儿再抱着苏绸跑。 “我还能走，我们赶紧下去，时间要来不及了。”侯宇轩看了一下表，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唐姝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侯宇轩，看见他的手表。 “没有用，我们刚刚看过，4点已经过了，应该又有一批我们被刷新出来了。”苏绸焦急的说道。 “可现在离四点还有两分钟。”侯宇轩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看墙上的挂钟，“你们病房的那个钟快了。” 果真。唐姝飞速看了一眼钟。 “还来得及，我们快走！”唐姝急忙抱起苏绸，“李晓昀，你把侯宇轩扶着点。” 虽然李晓昀不太喜欢和异性有肢体接触，但顾及大局还是扶起了侯宇轩，两个人步履蹒跚的跟在后面。 之前还人满为患的一楼现在只剩两个陌生男人还待在门旁边，吊儿郎当的坐在地板上，他们看见唐姝等人一下子站起来。 两个男人看到了李晓昀，眼前一亮，其中一个穿的很潮流的男人轻浮的吹了声口哨。 “美女，别试了，出不去的。”潮男向唐姝等人走来，目光主要停留在李晓昀身上。 唐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柱子后的阴影中注视着那两个人的一举一动。但她过于犀利的眼神让两个人浑身一凉，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妹妹，好凶啊。”潮男挑挑眉看了眼唐姝，觉得她长相一般就没多关注。 李晓昀翻了个白眼，绕开这两个人就走。 她走到分界线那，往前走几步，被一种无形的界限所挡，还是出不去。 两个人毫不避讳的发出哄堂大笑。 李晓昀不解的看向唐姝。 “2分钟没赶上，4点了。”唐姝吐了口浊气。 唐姝继续观察两个男人，一个穿着高腰裤，染了一头红毛，还有刚才说话的那个穿着卫衣，阔腿裤，头上戴了一个发带。从面相上来看，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类。 “二度进化要开始了。”侯宇轩扶了下眼睛，靠着墙休息。 唐姝面无表情的抬眸看着他，嘴唇抿的紧紧的，并不说话。她的眼神充满了攻击性，像是伏击中的的猎豹，侯宇轩被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了？”侯宇轩捂住受伤的腰，深感不安。 “我在等一个人。”唐姝清澈的声音变得阴冷，她怀里的苏绸打了个寒颤。 感到不妙，侯宇轩站直了身体，疑惑的看着唐姝。 “等谁啊？妹妹，要不跟哥哥们一起吧，咱俩都是进化者，不是比你那没啥用的伙伴好的多？”那个红毛伸手就要勾唐姝的肩，看见唐姝怀里娇小可爱的苏绸，更是开心。 唐姝侧了侧身避开他。 “别这么腼腆吗，这样哥哥可不喜欢。”红毛有些不悦，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唐姝不予理会，她注视着楼梯口，等着什么人。 进化后，她的身体素质极强，打斗过后那一会儿累的不行，现在体力却恢复的差不多了，虽然很渴的感觉还是存在，但是可以忍受。 “美女，那个是你男朋友吗？”潮男看着李晓昀，手插在口袋里，拿下巴指着侯宇轩，“太弱了吧，要我说你眼光一点都不好。” 李晓昀冷着一张脸，不想跟这种混混搭话。 “啧啧啧，美女不说话都好看。”红毛凑过来，身子就要往李晓昀身上贴，李晓昀一脸嫌弃的躲开。 “莫挨老子！”李晓昀大吼道。 “别这样啊，美女。”红毛变本加厉的往李晓昀跟前凑。 “聒噪。”两个字从唐姝口里飘出，声音太小，只有苏绸听得见。 跟唐姝挨得最近的苏绸，能清晰的感受到唐姝身上的蓄势待发，每一块肌肉都处于紧绷的状态，随时都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既在等待也在防备着什么。 “唐姝你在等什么？二度进化已经开始了，我们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侯宇轩看了眼不断被调戏的李晓昀，有些急切的对唐姝道。 “哈哈，美女们是想跟哥待在一会儿，你一个人像个王八一样躲着去呗。”潮男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唐姝竖着耳朵倾听，这两个男人的大嗓门让她十分烦躁。 “二度进化？啥玩意儿，没听——” “他来了。”唐姝用森冷的声音说道，把苏绸抱给李晓昀，“躲起来，快！” “啊！？”李晓昀被吓了一跳，但唐姝的眼神让她甚至不敢问为什么，吃力的抱起苏绸就走。 侯宇轩见势不妙，跟着两人身后就要离开，不料一只纤细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按住了他的肩。 “你就留下吧。” 唐姝变得更加阴森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一个人影在唐姝的期盼下终于出现，侯宇轩看过去，脸色瞬间惨白。 另一个侯宇轩从楼上气喘吁吁的赶下来，他看起来就像跑了几百年的马拉松那么惨，气喘的仿佛随时都要断气了一样。 “别!呼…唐…哈…他是…是上个时间段的…呼…呼。”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潮男不耐烦的想去找李晓昀。 唐姝回眸一个刀眼，潮男当场被震慑的不敢动，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一个女人给威胁，恼怒成羞。 但唐姝没有给他愤怒的时间 听了从楼上下来的侯宇轩的话，唐姝完全不带犹豫的一拳砸在身边侯宇轩腰间的伤口上。 侯宇轩喷出一口血，一屁股坐在地上，伤口大幅度撕裂，血液四溅。 “他的钥匙扣不对！唐——” 唐姝一抬脚踢在他的下颚上，小腿发力展现出狂暴的力量感。侯宇轩下颚骨瞬间错位，几颗带血的牙带着血和唾沫星子在空气中滑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进化者和未进化的人身体相差实在太多，如果是这样踢李晓昀，不会造成她很大的伤害。 唐姝暴力的扯住侯宇轩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拳头带着他的脑门锤在柱子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侯宇轩的尸体从柱子上滑下来，脑浆和血齐齐流下，一只眼睛从眼眶中脱落，无力的挂在一旁。 整个动作连续起来不到几秒，侯宇轩连个作为正常人的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唐姝撞柱式打死。 远处准备狂奔过来的侯宇轩以十分滑稽的姿势停住，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把抬起的脚又缓缓放下，站在原地半天不敢上前一步。 侯宇轩从没想过何时何地都十分冷静的唐姝，战斗时会尽显暴戾。 两个男子站在那儿目瞪口呆，谁都没想到这个瘦瘦高高的小姑娘是个进化者，还这么生猛。 “怕个屁，我们两个都是进化者，她只是对付一个未进化的人。”红毛一拍潮男的背，把他拍的一踉跄。 潮男逐渐冷静下来，一想也是，进化者对付未进化的人，结果不言而喻，如果是他们动手，情况也相差无几。 刚刚只是唐姝突然发难才吓到他们。 “妹妹，有两下子嘛。”潮男夸张的拍拍手，恬不知耻的凑上前去。 唐姝扫视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她走到侯宇轩身边，拿起他的手，看着他手腕上的表。 “你早就知道那个不是我？”侯宇轩看唐姝之前的表现，很快就知道唐姝怕是早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只等他出现好确认。 “时间。”唐姝的声音缓和了许多，“他手表上的时间晚了2个小时，所以他在明明有手表的情况下让我们去看墙上的钟。” “原来如此。”侯宇轩很是赞赏的点了点头，“另一个我看到我的钥匙串少了三个，很快猜到我是为了辨认人，他抢走了我的钥匙串，我捅了他一刀，但是他借助地形逃跑了。” “哈哈，这不是你闺蜜的男朋友吗？你们这么亲近干嘛？你也不是什么正经女的吧。”潮男和红毛大笑起来，极度不满唐姝不理会他们两个，又不敢在进化者面前贸然动手。 侯宇轩都有点佩服唐姝的定力，唐姝现在是教科书级的充耳不闻。 “你为什么这么久才跑下来？”唐姝疑惑的问道，后面两个人还在说个不停，“就算以你的速度，从四楼跑下来也不要这么久。” “二度进化开始了，之前位置没有变动的尸体，全部融合在一块，变成了两个头四只手的怪物，我甩开它们花了很长时间。”侯宇轩道。 李晓昀看这边战火好像已经结束，就抱着苏绸走过来，红毛和潮男瞬间凑了过去，李晓昀厌恶的避开他们两个。 “而且刷新出了新的自己，他们变得十分具有攻击性，几乎见人就打。你们不知道，三楼和四楼几乎乱套了，二楼还好一点。”侯宇轩气喘吁吁的道。 苏绸沉默良久，拽拽唐姝的衣角，抬头眼神陈恳的道：“唐姝，实在不行，你先出去吧。” 第二十七章 穷凶极恶 “之前你留下来是因为不受影响，顺便帮帮我们，但现在危险程度大大增加，你完全可以出去，不用管我们。”苏绸看着唐姝，十分别扭的道。 苏绸知道，没有唐姝，自己估计根本不可能活着出这个小世界，但她也不能把唐姝拖死在这里，明明之前早就可以走的。 她的良心战胜了求生欲，唐姝对她那么好，若是害死了唐姝，她苏绸就算活着也只会噩梦缠身，不得安宁。 “可以，但没必要。”唐姝从李晓昀手中接过苏绸，“再说吧，真的遇到我解决不了的危险我会跑的。” 苏绸无声的点点头。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两点钟在干嘛？”李晓昀回忆着。 “你是个呆子吧！她出不去！”潮男破口就骂。 然而在座都学习唐姝，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仿佛他俩不存在。 那两个男人见唐姝完全不理会他们，放下几句狠话，恼怒成羞的走了，扬言等会儿势必怼她们的人。 “在302睡觉。”唐姝回答道。 “我2点钟跟我之前那群人在一起，”侯宇轩揉了揉太阳穴，“不妙，跟我一起刷新出来的人有点多。” “解决另一个自己你们三个应该没问题吧？我可以引怪。”唐姝想了想，道。 咋还开始引怪了呢，打游戏我还能开个团。侯宇轩内心吐槽。 吐槽归吐槽，他把自己观察到的信息全部分享给唐姝。 “4楼的怪物只有一个，三楼好像有两个，但三楼的我没有遇到，是听到别人喊话的声音。” “两点钟的时候我和那伙人在四楼找手术刀，现在应该会在那里刷新出来，我们可以先等怪物把刷新出来的人群冲散，或者等他们对打消耗的差不多，我们再行动。”侯宇轩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苏妹子找地方躲起来，你只需要躲好不被别人发现。唐姝先去把怪引走，我和李晓昀上去解决掉另一个我，我们再去三楼302房间。” “有把握解决掉李晓昀吗？”唐姝问道。 “尽量吧，三个人耗死一个应该不成问题。”侯宇轩想了想道。 “等等，另一个我都不被考虑进去了吗？”苏绸十分无语。 “一榔头的事儿。”李晓昀摊摊手，“交给我吧。” 怎么说？弱也有弱的好？苏绸灿灿的想。 几个人把苏绸抱到眼科室，放在医生办公桌的下面，这样有人从后面或者正门进来，只要不仔细检查都不会这里藏着一个人。 侯宇轩趁她们安置苏绸的时候，在椅子上坐下，累的不想起来。 一般人不停的上楼下楼其实是十分累的，侯宇轩上上下下跑了几趟实在有些脱力，何况他在四楼为了绕开两头四臂的怪物实在耗费了不少力气。 还是进化者好。侯宇轩看着李晓昀和唐姝，两个人完全没有表现出疲态。 侯宇轩现在又困又累，大脑发出支撑不住的信号。 唐姝和李晓昀出了后门，侯宇轩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舒服的椅子上拔起来，走路打飘的跟上去。······ 唐姝走路没有声音，楼梯上只听得见两个人的脚步声。 医院是鬼片拍摄的绝佳场所，惨白无尽头的过道，穿着白衣服不知死活的护士，被诊断出有精神疾病的小孩，13级台阶，停尸房…李晓昀看过许多恐怖片，即便知道这是进化小世界没有鬼，仍然控制不住的害怕。 唐姝走在最前面，病服对于瘦高的她来说过于宽大，并且裤腿和袖子都短了，半截胳膊小腿露在外面，纤细又充满力量。 她没有影子，走路悄然无息，像霍格沃兹城堡里的幽灵。 唐姝感官十分敏锐，感受到李晓昀过分注视的目光，她回过头，等着落远的两个人，侯宇轩落在最后面，扶着扶手上楼。 到三楼的时候，一个女人拉着她的小孩从外面冲进楼道，她看了唐姝等人一眼，匆匆下楼，什么话都没说。 唐姝的目光追随她直到她消失，确认她走远了，没有对他们几个发难，才最终领着众人到达四楼。 唐姝比了个手势，李晓昀等人躲在安全门的后面，她率先进了四楼。 唐姝进了四楼就是一个抱头蹲防，手术刀从她的头顶飞过去，插在一旁的墙上。 一个健硕的人影贴着唐姝蹭过去，和另一个女人打作一团，撞的周围人一身墙灰 所有人都在打斗，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是谁，在打我？ 我，又在打谁？ 是我，在打我！ 唐姝顺着一股恶臭的味道，蹑手捏脚的走进手术室。半途中一个人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唐姝侧身一扭，那人扑了个空在地上摔成狗啃式。 但这一下不少人注意到这里又来了一个人，纷纷扑了过来。 还真的是见人就打啊！？唐姝觉得自己此时的闪避技能点满了，实在躲不过的就借助自己腿长的优势将别人一脚踹飞出去。 还有几个进化者很麻烦，唐姝尽量让他们和其他扑上来的人撞在一起。 她发现只要他们撞上能打的，就会放弃追逐她。最后唐姝不得不趴在地上不引人瞩目的爬进手术室，刚进去就被人在背上踩了一脚，那个人踩在唐姝身上冲出手术室。 感受下对方的体重和味道应该是刚刷新出来的侯宇轩。 很好，我记住你了。唐姝恨恨的想。 手术室里面还有别人，一个胖子背后跟着一个更大的白大褂的两头四臂的怪物，一人一怪围绕着工具台转圈圈。 医生怪物身上散发出一种唐姝没闻过的恶臭，这股味道十分上头，闻者为悲伤。 胖子看起来已经转晕了，摇头晃脑气喘吁吁，又不敢停下。 他转过来的时候，一眼看见了趴在地上的唐姝，顿时眉开眼笑。 唐姝暗道不好。 果然，那个胖子领着怪物朝她的方向跑过来，他身上的每一块肥肉都在甩。 唐姝内心骂了句粗鄙之语，从地上蹦起来，却不敢凭她的小身板阻拦弹射而来的肉弹。胖子冲唐姝咧了咧嘴，冲出手术室，凭借一身的肥膘杀出一条血路，直奔楼梯。 毫无疑问，唐姝成了怪物的下一个目标。 唐姝踹开打过来的两个人，挤进胖子杀出的血路，一路尾随。 胖子边跑边回头，发现唐姝居然跟着自己，脸色一沉。 “大妹子！这你就不厚道了啊！” 胖子边跑边喊，用肥膘撞开了紧急通道门口的几个人，侧身挤了进去，被藏在门后面的李晓昀和侯宇轩吓了一跳。 发现对方并没有扑向自己，胖子放下心来向楼下跑。 唐姝带着怪物也跑进楼梯间，医生怪过于硕大被卡在一侧的门内，侯宇轩捂着鼻子和李晓昀一起把另一侧的安全门也打开。 医生怪一下子从门那滚了出来，这是一个刚从三楼进来的妇女被吓了一跳，抱头蹲下来大声尖叫。 你叫个鬼哦！跑啊！ 唐姝实属服气。 你定是怪物亲娘，保护儿子坑杀我！ 唐姝无可奈何，却又不能真的放任怪物去攻击一个平凡的女子。随即只能用力敲打铁扶手，吸引医生怪的注意力，转身向楼上跑去。 她跑向楼上的天台，将自己跑进绝路。 唐姝一记回旋踢攻破天台的门，冲了进去。 刚刚那一下，唐姝确实有些慌不择路，李晓昀也在那里，两个进化者可以拖住那个怪。 说白了，还是唐姝没能习惯和别人合作，应该在作战的时候考虑到其他队友能发挥的作用才是。 唐姝咬牙躲开医生怪的抓挠，后仰扒住怪物的肩膀。 她小腿驱使着下半身向上跳起，手腕倒扣发力，倒立而上，衣服随重力下滑，露出不禁一握却拥有盔甲一般的腹肌的腰，她厚重的长发遮住了怪物的正反两个脸。 修长的身躯在月光照射下，在半空中呈现出希腊雕塑般鬼斧神工的线条，漆黑的眼眸像夜间的黑豹一样反射出鬼火似的绿光。 唐姝在空中翻了个八叉，在怪物的手抓住自己之前从上空绕到了它的身后。 医生怪后方的脸用没有人性的目光注视着她，唐姝转身向刚刚上来的门口逃。 两头四臂的医生具有前后两个头两个身子，根本没有视觉盲点，换个方向跑也不用耽误时间，它根本不用转身。 医生怪迅速向唐姝跑来，唐姝一估算发现自己来不及逃到门口就会被抓，只好回身去踢，本着能把它踢出一段距离的想法。 未料，这个医生生前也是个进化者，虽然没有智商，但是反应速度不比唐姝慢多少。 它双手抓住唐姝的脚，拖着唐姝的身体在空中抡了一圈，向上抛起。唐姝被甩飞出去，砸在天台边缘的围栏上，砸出一个凹陷。 她喷出一口鲜血，伤到了内脏。 伤到内脏后，唐姝感觉比上次被影刺扎了个对穿还疼，之前感到疼麻木了，现在是持续性剧痛。 她软绵绵的拖着身子站起来，被逼进死胡同，现在的自己是跑不过这个怪物，横竖没有出路。 靠在歪了的围栏上，唐姝斜视下方。 医院大门设计比整幢楼要突出一部分，有一个防雨的拱形蓝色塑料顶，她们之前是在门打开的那里才出不去的。 估算了下距离，唐姝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看着愈来愈近的怪物，张开双臂。 赌一把了。 赌这个距离内没有结界，能让怪物顺利掉下去。 唐姝的面部逐渐变得疯狂，尖尖的嘴角上扬，裂到一个平时不会出现的高度。 她背对着围栏一跃而下。 不，她并不是真的跳了下去。 唐姝握住围栏的栏杆，把自己掉在半空中，手臂上的伤疼的她掉下了生理眼泪，模糊了双眼，大量的失血让她开始意识不清，但是她维持着唯一的念头，死命的强迫着自己不松手。 变成怪物的医生没有智商，一段助跑跃起跟着跳出去。 看不见的屏障阻挡住医生前跃的路，医生怪的后脸贴在屏障上，身体已经出了天台，没有可以支撑的地方。 脸贴着屏障摩擦着下滑一段距离，硕大的怪物开始自由落体。 它巨大的身躯杂碎了蓝色塑料顶，落在地面发出轰的一声响。烟雾散去后，再无动静。 唐姝脚踩着墙壁借力，使劲把自己拉起来。 她靠在栏杆上喘了口气，看着下方的风景，遂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狞笑。 “傻了吧！狗贼！” 第二十八章 赛博朋克区 唐姝拖着疲软的身子从楼上下来，只希望自己传说中很强大的自愈能力顶得住。 李晓昀眼疾手快跑过来扶住唐姝，她一个眼睛肿了起来，似乎被人打了一拳。侯宇轩坐在地上，旁边倒着另一个侯宇轩的尸体，腰间插着一把手术刀。 “你这是…祖传捅肾刀？”唐姝一瘸一拐的走近他，一脸疑惑。 侯宇轩露出一个无力的苦笑。 “刷新出来的我在三楼，我去的时候已经在混战中身亡了。”李晓昀未等唐姝发问，就主动说明现况，“我摸进302去解决了苏绸，三楼有一队人马在和怪物交战，还有一个很弱的怪物已经被人为的锁在了值班室内，应该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唐姝点了点头，看向侯宇轩：“你还走得动吗？” 侯宇轩扶着墙爬起来，示意自己只是有些脱力。 三个人用慢了几倍不止的速度回到一楼，一路遇到几个人只是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并没有出手。 苏绸还好好的躲在办公桌的下面，几个人的惨状把她吓了一跳。 “你们看起来像是被人群殴了。”苏绸看着他们的样子，既是好笑又是心疼。 “差不多。”唐姝看着她，笑了起来。 看到苏绸安然无恙，几个人都松了口气。李晓昀松开唐姝，过去抱起苏绸。 几个人终于能够出门了，绕开门口一地的残渣，四个人穿过透明的结界。 唐姝四处张望，没有看见那两个男人的身影。 “你在找那两个人？”侯宇轩看见唐姝的举动，开口问道。 唐姝点点头，道：“我还以为他们会一直守在门口。” “肯定不会。”侯宇轩扶了扶眼镜，“能活到那个时间点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我想他们之前有可能是故意守在门口，等能够出去的人，然后激怒对方套话。” 唐姝看着前方的路，边走边听。 侯宇轩继续分析道：“他们表面在调戏李晓昀，却又没有真的强硬的上手动人，一直维持着一个我们恼怒却又不会主动赶他们走的限度。他们怕是一直在注意我们谈话的内容，当他们得到想要的信息后，就走了，没有多纠缠。” 唐姝点点头。不禁暗道世道人心方面的问题，自己实在有所欠缺，她当时是真的以为那两个人是普通的超级闲得无聊的小混混。 “以后还得注意。那两个人好歹当时还没有害人之心，今后遇到类似的就说不准了。”侯宇轩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提醒唐姝。 走着走着，前面豁然开朗。 一堆车停在那里，旁边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仪器，还有好多专业人员在那里记录着什么，看到唐姝等人，迅速有几个人带着医生围了上来。 他们训练有素，行动有条不紊，从李晓昀怀中接过苏绸，迅速抱到一边的急救车内。 松开了苏绸，李晓昀支撑不住昏了过去，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接住了她，呼喊一声，叫来更多工作人员帮忙。唐姝这才意识到李晓昀早就是强弩之末，一直凭一口气吊着，现在松懈下来，就陷入昏迷中。 几个人领着侯宇轩和唐姝去另一边做检查。 进了一辆特大号的急救车后，唐姝被带进其中一个房间，和侯宇轩分开。 一个像游戏仓一样的椭圆形白色设备让唐姝见识到了魔都赛博朋克世界的先进程度，房间里有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工作，还有一个助手，他们看见唐姝，纷纷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躺进去吧。”医生和善的说道，带上塑胶手套，不知道在调配什么溶液，“不要害怕，只是一个寻常的仪器，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做一些辅助治疗。” 唐姝闻言，乖乖的躺了进去，内部软质皮的躺椅让她舒服的打了个激灵。 全自动化的仪器开始伸出机械臂，首先在她手背上消过毒，注射葡萄糖补充体能。接着很多金属管从内部伸出，缠住唐姝右边的胳膊，大量的数据在医生面前的操控台上通过全息投影展现出来。 椭圆仓内的一个拱形的玻璃罩从躺椅侧面移到唐姝脸部的正前方，录入她的面部数据。 接着玻璃罩缓缓下移，在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停顿了一下，显示一些机体数据。 唐姝偏偏头，发现除了常规医院抽血检查，或者做B超，做CT显示的数据外，还有一些其他唐姝以前没见过数据。 一晃而过，唐姝看不懂。 她猜测可能是进化者的一些数据。 医生们看着唐姝的数据，时不时说出一些唐姝听不懂的名词，助手边听边往溶剂中注射一些其他药品。 最后大约5ml的混合药物注射进椭圆仓侧面送药的软管内，和葡萄糖一起一并打入唐姝体内。 “这是什么？”唐姝眨眨眼睛好奇的问。 “帮助你修复机体损伤的药。”医生耐心的回答道，“你的自愈能力很不错，大部分伤势已经愈合了。” 助手从一旁唐姝完全没认出是打印机的打印机中拿出一沓纸，递给两个医生。连个医生大致浏览一遍过目，都在上面签了字。 “出来吧。”医生按了仓外的按钮，各种仪器纷纷回到原位。 唐姝从躺椅上做起来，接过助手递来的一沓报告纸。 “谢谢。”唐姝看了看报告，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你状态不错，出去吧。去外边那个蓝色的车那里把报告给负责人盖章登记，领新的居民证，领完证后去绿的车那里领补给。需要的话，可以在蓝车附近等你朋友，检查完都要去那里领证的。”助手好心的讲解道。 “十分感谢！”唐姝这声感谢诚恳的多。 打了药物后，唐姝的精力都好了很多。但接下来的种种登记，速度却十分的缓慢。许多工作人员业务不熟，一件事要整半天。 唐姝这才了解到，大世界外部的救援部队更加专业，这种小世界外部的救援人员，除了医生和负责人以外，许多人都是善良的志愿者。 这些志愿者从比较安全的进化世界随救援队出来帮忙，实属伟大，唐姝深感佩服。 补给处分发的都是衬衫和裤子，唐姝拿的衬衫和裤子都选S码，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撮，她也不在意。 新发的居民证是一个电子手环，十分先进，唐姝不大会用。事实上现在大部分的电子产品，她都不会用了，唐姝感觉自己像个从哪个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山顶洞人。 唐姝在蓝色车子旁边等其他人的时候，开始激活身份手环。 “轻触手环表面，验证指纹。” 电子女音出现，十分人性化的教程，教导唐姝这样的新手。 验证指纹成功后，手环呈现全息虚拟界面。 “进入登录界面。 使用者：唐姝 性别：女 年龄：18 编码： 身份：进化者 进化等级：一度2阶” 一度2阶是什么？唐姝一愣，点击下一步的按钮。 “进行个性化界面调整。” 屏幕放大，展现了多种多样的皮肤，很多下面还有标价。唐姝随便选择了一个初始的黑色界面，其他设置都是默认的，反正后期用不习惯也能改。 “检测权限。 权限等级：普通居民权限。” 初始界面出现了一个“可公开的情报”的按钮。 “点击阅览。” 唐姝选择了跳过，先把后续步骤激活完，再看也不迟。 “查询账户余额。” “余额：500.（救助金，十五天使用期限） 是否设置密码？” “密码设置成功。单笔消费超过200将启动密码验证。” “请进行人脸验证，开启社交列表。” “请按系统指示进行验证。” “请眨眼。” “请点点头。” “验证成功。手环已激活。祝您生活愉快。” 唐姝玩性大发，开始摆弄这个神奇的手环。这个手环从功能上来说其实很像手机，但比手机高级，投影出来的屏幕和13寸的笔记本电脑差不多大小。 手环内暂时还没有游戏界面，想来现阶段人们还无心玩游戏，但估计游戏进入这个手环也是迟早的事。 初始界面的上方不断滚动着一些官方新闻。 “江城成为最新十四级进化大世界，雾都伦敦等级上升为十五级。” “专家将小世界的内部诞生生物正式命名为：蚩，鼓励广大人民提供各类小世界生物组织呈交给相关机构。” “杭州八级大世界现已成型，相关资料请查询可公开情报界面。” “充能护盾现已公开售卖，请通过正规渠道购买。” 唐姝看了几个滚动的新闻，又继续发觉手环的各项功能。发现甚至还有全球地图，非常详细的表明了每一个进化世界。 有人戳了戳唐姝的肩，她抬起头，是整干净了的侯宇轩。 “苏绸还在治疗中，李晓昀太累了，直接被人送到附近的宾馆里去了。”侯宇轩扶了扶道。 “你不去休息休息？”唐姝把手环的界面关上问道。 侯宇轩摇了摇，解释说：“补充了能量之后我恢复的也挺快，关键是我想对这个世界了解更多，趁现在有空我要赶紧收集一些信息。” 唐姝表示十分赞同，若是她在不了解的地方生存，她估计也寝食难安。 两个人研究了一下地图，发现这个地图是真的很详细，可以看到离他们不远处就是一条世界变化后的商业街，售卖赛博朋克世界的最新产品，还有酒店宾馆之类的服务，甚至还有卖衣服的商店。 这几步的距离对唐姝来说根本不费事。 …… “进化者和异能者是人类主要的进化方向，经全球统计，现存的人类中，进化者的占例高达百分之73.1，而异能者只有百分之0.03。” 唐姝蹦跶着去一旁的便利店内用手环买了瓶肥宅快乐水，新的手环很好用，只需要在感应器上一扫，就能付款成功。 “世界上异能者最多的三个国家，中国，英国，埃及。”侯宇轩翻看着可公开情报，一边跟唐姝说。他没有像唐姝一样跳过初始浏览，从一点上来看侯宇轩更为稳重。 “帝都和西安是中国异能者主要的出现地，两个城市内的异能者在中国境内的异能者中占比百分之40，他们的威力为国防起到重要作用。” “什么异能者比现代武器还要厉害。”唐姝吸了口快乐冰可乐。 侯宇轩看着情报，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中国本土居民很多异能者的能力是…修仙！？” “噗——”唐姝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 她擦了擦嘴，调侃性的问道：“那英国干嘛？学魔法吗？” “你怎么知道？确实是这样。”侯宇轩翻到了下一页。 “不我不知道。”唐姝懵了，“我就那么一说，没想到是真的。” “埃及强大的异能者多是召唤类，能召唤各类异兽，但有专家猜测这本质上是一种空间能力，将热带雨林或者沙漠地带的进化生物传送到他们身边。”侯宇轩边走边看，差点撞到人。 差点被撞的那个人穿的衣服看起来十分先进，唐姝好奇的盯着他直看。而他似乎也习惯了时不时会遇到唐姝这样没见识的山顶洞人，并没有多加理会。 “魔都是赛博朋克进化大世界，其产品流出后，影响了很多未出现进化世界的地方，影响较深的地区都统称赛博朋克区，地图上都有标明。”侯宇轩确认了下前方没人，继续说道。 唐姝走着走着，再迈不动腿了。侯宇轩若有所感，收起了手环的投影界面，抬头看向前方。 这是街！？唐姝震惊了。 这里是唐姝见过最先进的地方，像一个小城市一样。 没有一幢矮房屋，全部是直穿云间的高楼大厦，即便仰着头，也看不见它们到底有多高。环绕在建筑群间的玻璃管道内是唐姝没见过的交通工具，速度和汽车一样快。到处都是全自动化的机器，并没有多少人类在工作。 人们都穿着奇装异服，走在大街上，有些人还在打量着仿佛是从乡里来的唐姝和侯宇轩。 一瞬间，两人仿佛穿越到了未来。 第二十九章 穷就一个字 惊讶过后，唐姝渐渐回神。 她看了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上午11点，自家宠物们在宠物中心内应该不饿。唐姝寻思着可以先逛逛街，了解一下赛博朋克区的同时，买些用品。 唐姝扭头看着侯宇轩，对方还在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场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街道上工作的机器并不像唐姝想象的那样做成了人形，唐姝看过很多科幻主题的电影，讲述机器做成人形后拥有了自己的独立思想，从而和人类间产生矛盾。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赛博朋克区明明这么发达却没有人形机器。 唐姝伸手在呆愣的侯宇轩眼前晃了晃。 “醒醒，回神了。” 侯宇轩看着唐姝，仍然维持着一脸震惊的表情，他十分不解的道：“世界进化到现在不过三、四天的时间，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建起来的？” 唐姝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新科技的一些技术都算是各国机密了吧？我们权限不够，肯定没办法知道。”唐姝说道。 侯宇轩怎么想都想不出个道理来，无奈只得作罢。 两人约定好集合的地方，和见面时间，就分头去逛各自的。 这几天下来，唐姝第一次走在刺眼的大太阳底下，明明只有三四天的时间，却恍若隔世。 唐姝走到一个橱窗前，塑料模特身上的衣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是一件套装，是唐姝最爱的黑色系。外面一件斗篷外套，里面是一件修身的连衣裙，上面有华丽却不夸张的暗纹，非常短，在大腿两侧都有开叉，方便行动，下身是类似于皮制的紧身裤，有许多挂刀具的位置。 唐姝看着橱窗玻璃面上的蓝色投影字体，是关于这个衣服的介绍。 “赛博朋克区新产品：四季通用型黑夜系列战衣。 适用对象：女性一度至二度进化者 功能：由赛博朋克区提供的最新科技材料制成，增加抗打击能力，有效防止战斗中衣服被划破，从高空下坠能起到缓冲作用，还可根据环境调节温度。适应多种进化世界，斗篷外套使您能在夜习性进化动物面前隐藏身形，附赠纽扣有驱蚊功效。 推荐搭配购买‘黑夜系列多功能便携式净水壶’” 唐姝眼睛一亮，这个黑在唐姝眼中就不是普通的黑了，那简直就是五彩斑斓的黑，这种实用价值极高又设计感满满又好看的衣服谁不喜欢呢？ 唐姝满心欢喜的看了眼售价。 “2200.（本商品不参与使用救助金打折活动）” 告辞。 唐姝扭头就走。 贫穷使人窒息。 刺眼的阳光照在唐姝的脸上，她没有感到不适的眯起眼睛，刺目的光线映照出她猫一样的竖瞳。 女孩高挑的背影在阳光下毅然成为街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路边的一个大男孩盯着唐姝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她消失在阳光里。 这个男孩盯着唐姝的背影，起初是觉得好看，看久了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对着繁华的街道想了许久，蓦然顿悟。 那个高挑的女孩，没有影子。 …… 这个一度进化者到底是什么？它是根据什么分的等级呢？唐姝好奇的打开手表界面，看着自己“一度2阶”的小标标。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唐姝点开可公开情报，按照分类查询，这些消息很快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已知进化者随战斗经验以及环境刺激会出现多阶段进化，现将进化等级分为如下几种： 一度1阶：初步强于未进化人类。 一度2阶：能初步利用自己进化后的机体 一度3阶：初步体现出一定作战能力 二度1阶：机体发生质的改变 二度2阶：合理控制自己的机体 二度3阶：体现出较强战斗能力 三度1阶：进化出极强的自愈能力 三度2阶：出现改变自身形态的进化 三度3阶：表现出对城级作战能力 四度1阶：智力发生进化 四度2阶：未知 先今出现最高进化等级为四度1阶。 您的多功能手环将实时检测您的进化等级，祝您使用愉快！” 看完这些，主界面上弹出了一个榜单，有进化榜和异能榜。 分为全球排名和全国排名，上面有一些人选择了隐私设置，在全球榜上只显示了国籍和性别，不知道其他的具体信息。有些人没开隐私设置，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有炫耀的成分在里面。 唐姝发现，全球进化榜第一是个俄罗斯人，还是个妹子。不禁感慨战斗民族毛妹的强大。 榜单不断变动，显然是实时更新。 唐姝看了看自己的一度2阶，又扭头看了眼进化榜上的大佬们。 同样是三四天的进化历程，为什么你们这么优秀？唐姝当场自闭了几秒钟。 唐姝关了投影界面，开始四处逛了起来，她是在想把身上不合身也不合她品味的衣服换掉，虽然让她穿是没什么问题，但实在喜欢不来。 结果一圈逛下来，只要她看上的就是买不起的。 唯一买得起的一个黑色多功能高跟皮靴，要价500.相当于她的全身家当，也只能无奈放弃。 日用品暂时不用购买，手环上有一个分配的指定酒店15天住房时间的救助福利，之前在补给站领取过。 也就是说15天内要找到一个能赚钱的工作，不然就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可赛博朋克区根本没有人类的工作，几乎所有的人工岗位都被机器代替了。高级管理者还是人类，但唐姝不可能当得上。 要学历要脑子的。唐姝叹了口气。 唐姝想着也不能一点防身的东西都没有，去买了四把小刀随身携带，资金减10. 她在约定好见面的位子找了个阴凉处喝着可乐，想自己还缺什么东西要买，也想想后面能去哪。 她，苏绸，李晓昀三个人最终的目的地就是上海，救援部队可不会送你去那里，得一路经过一些进化世界。 进化世界间的那段区域，一般都会有一个赛博朋克区，可以购置补给，以及修整住宿，而钱是必不可少的。装备精良，也可以提升活下去的可能性。 那么问题来了。 口粮，需要钱。装备，需要钱。住宿，需要钱。 甚至到了魔都住下来，更需要钱，赛博朋克区的物价还不低。 侯宇轩隔着老远就看到唐姝，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还穿着超原始的衬衫当衣服。 “你买到了什么？”侯宇轩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擦了把满是汗的额头。 “穷。”唐姝脱口而出。 “？”侯宇轩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这玩意儿不需要买。”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格外缺钱？”唐姝痛心疾首的道。 “发现了。”侯宇轩拆开三明治的塑料包装，沉痛的点点头。 “那你还买这么多东西？”唐姝不解的看着侯宇轩身边的一堆产品。 侯宇轩咬了口三明治，咽下去后才道：“有些对你们进化者来说很鸡助的东西，对我却很有用。” 唐姝暗道不好。她差点忘了侯宇轩是个未进化的普通人，自己看不上的东西，对他来说倒不一定。 “我得先去宾馆休息了。”侯宇轩打开地图查看宾馆位置，又咬了口三明治，“太困了遭不住。” 唐姝点了点头。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又是瞎折腾，即便医生打过药还是会感到非常疲惫。 “回见。” 他们四个都分到了一个宾馆，见面十分方便。 唐姝看到侯宇轩吃三明治，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也有些饿了。 进化者和未进化的人相比，差别还是非常的大，进化者的精力更加充沛，更加耐饿。 说起吃的，她的背包还在之前的医疗院里，也就是说她还要买猫粮狗粮，又是一大笔钱。 唐姝叹了口气，贫穷的滋味可不好受。 …… 第二天早上在宾馆里，唐姝是被安娜踹醒的。 这条边牧犬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跟往常一样，一到早上6点，就冲到唐姝床边，两只前脚搭在唐姝身上，又蹦又跳，不停地催促。 两只大大的狗眼清晰的写着几个字。 “溜我！溜我！快！就现在！” 唐姝睡眼朦胧的爬起来，穿上鞋子，换好衣服，洗漱完毕，站在房间门口，手里牵着安娜的狗绳。 她站在门口想了几秒钟，清醒了。 唐姝松开安娜的狗绳，安娜十分疑惑的偏头，不理解。 猫咪们趁机从沙发座上跳到床上，霸占了唐姝的位置。 两条蛇躲在了衣柜里，唐姝好半天才找到它们。昨天它们一来，就找到一个老鼠窝，一锅端，吃的十分开心。 猫咪们在宾馆内抓了不知道多少老鼠，饱餐一顿。 店主对蛇感到害怕，但是十分欣慰，唐姝的宠物们几乎把他店内的老鼠给抓完了，他甚至为了表达内心的快乐，送了唐姝一块煮熟的牛肉喂边牧犬。 洪都拉斯卷毛蜘蛛一晚上也吃饱喝足，唐姝一觉醒来发现了不少昆虫的尸体残渣。 世界变化以后，许多人都是带着进化宠物的，店主见怪不怪，也同意那些客人带宠物进来住，只是损坏的东西要照价赔偿。 这倒让唐姝省了不少心，不然她还得找地方安放这些小家伙。 唐姝为了避免躲在衣柜里的蛇吓到来清洁的工作人员，只能把它们带上。小白菜缠在唐姝的脖子上，大黑盘在腰间，她头上还顶了个毛蜘蛛。 看起来像是马戏团里出来做宣传的人。 唐姝下楼吃早饭，苏绸和李晓昀看见她滑稽的模样乐的哈哈大笑。 “妈妈，是奴家技艺不精，你都要亲自街头卖艺了吗？”李晓昀掐着嗓子说话，旁边的苏绸笑的食物呛到了气管。 侯宇轩无奈的帮忙拍拍苏绸的背。 “好漂亮，但是好可怕啊。”苏绸看着唐姝身上的蛇，明明中间还隔着一个李晓昀，身体还是忍不住坐远了一点。 “告诉你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已经到差不多的境地了。” 唐姝面无表情的坐下，拿起桌上的馒头。 “这么惨？”李晓昀收敛了笑容。 “是啊。”唐姝边吃边说话，“这里物价高，我们需要的东西几乎都买不起。基本事项你们都了解了吗？” “看过一点。”苏绸老老实实的说道。 苏绸的脚已经差不多好了，赛博朋克区居然连医药的进步都远超他们想象，她现在走路没有问题，跑起来还很吃亏。 “既然我们都要去魔都...” “你们都要去魔都？”侯宇轩打断了唐姝的话。 苏绸点点头，开口道：“我们都要去那里，结伴而行，你呢？” 侯宇轩想了想，一时半会儿没有开口。 “去那里，这么远的路需要很多物资。火车飞机等交通方式，现在已经瘫痪了，中途有太多进化世界，十分影响。我们也不可能真的走过去，还得攒钱买一辆赛博朋克区的新车。” “好、好艰难。”苏绸目瞪口呆。 李晓昀露出一个十分害怕的表情，道：“我可是咱们醉花阁的头牌，别把我卖了凑钱。” “等需要的时候，我会考虑的。”唐姝装作十分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开了个玩笑。 “我跟你们一起走。”侯宇轩突然说道，已然考虑清楚。 三个人都望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原计划想去帝都，我父母在那边。可我不是进化者，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过去，我在这里要是新找一个去帝都的团队，只怕不靠谱。” 侯宇轩喝了口水，接着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一个安全区，联系上我父母的事，只能今后再想办法了。” 还有一点没说，但大家心知肚明的是，哪怕他们现在呆的地方暂时安全，以后也说不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就会形成出一个进化小世界或者大世界。 特别是他们经历了在医疗院内的事情后，这种事情实在叫人呆的不安心。 “去魔都的人员都定了，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唐姝竖起一个手指。 “我们要怎么赚钱。” 这可真是个致命一击。 第三十章 惊喜吗？ 一时间商讨无果，苏绸和李晓昀决定先去赛博朋克区看看，补充自身需要。 小姑娘逛街多半有个特点，看到喜欢的，即便没有大的用处，也会内心说服自己，这是十分有用的东西。唐姝一直拦着苏绸和李晓昀，不断告诫她们理性消费。 手环上的钱又叫通币，据说在各个国家的赛博朋克区都能使用。侯宇轩感到奇怪，单单是魔都为赛博朋克进化世界应该影响不到全球。 侯宇轩跟在三个女孩子后面，面色凝重的思考这个问题。其中牵涉到的东西太多了，深度想下去很是可怕。三四天的时间，能发生这么多事情吗？ 侯宇轩自己没想通的问题，不敢随便跟人乱说，他深知扰乱团队状态的后果，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唐姝几个人边逛边研究手环，她们虽然面临着许多问题，但非常乐观，相信办法是人想出来，问题总能解决。 苏绸的进化等级是一度1阶，李晓昀和唐姝一样的一度2阶，三个人都没上进化榜的排名，菜的十分平均。 赛博朋克区的东西都十分吸引人，哪怕买不起也值得人们驻足围观，在唐姝的不断阻拦下，几个人其实也没买太多东西，却愣是逛了一上午。 直到中午一点多钟，三个精力满满的小姑娘才在不断喊饿的侯宇轩的催促下找了个地儿吃午饭。几个人为了有个安静的环境来讨论问题，要了间包厢。 菜单十分神奇，普通的牛羊肉和普通家禽的肉非常昂贵，一些新型进化动物的肉却价格比较适中，甚至还有一种名为“丢人草”的新型蔬菜价格十分便宜。 一碗白米饭仅仅只要0.5通币，几个人猜测是研究人员研究出了让大米增产的方式。 中国在吃的方面确实了得，这些新型进化动物很快就被搬上了餐桌。 “丢人草是什么？”苏绸拿着电子菜单，上面的菜名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李晓昀仔细一想，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能因为随随便便就被吃掉，不符合进化物种的高大形象，这种蔬菜太丢人了？” “这名字起的太草率了，民间取得吧，多半不是学名。”侯宇轩扶了扶下滑的眼睛。 “这么说起来，给小世界的怪物取名叫‘蚩’也很奇怪啊。”苏绸说道，点了一份丢人草，一份名为“巨型斑点鸡”进化动物的肉，把电子菜单放回旁边的架子上。 “‘蚩’有无知、傻的意思。”侯宇轩给她科普道，“古代很多怪物都以蚩为开头命名，这个字本身有海兽的意思。” “那这名字取得还挺贴切。”唐姝接口道。 “等等。”苏绸灵机一动，“我突然想到一个赚钱的好法子。” “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抓进化动物贩卖是吧？”侯宇轩道。 “对！”苏绸一拍桌子，“我们可以去抓进化动物贩卖！岂不是可以赚好多钱。” 侯宇轩摇了摇头，否决了李晓昀的想法。 “先不说你要到哪里抓，哪些动物抓了能卖，哪些不能卖。最根本的，如果我们捕捉这些比较常见的进化动物卖给餐厅，根本比不过专业团队。一些专业搞这个的团队，他们一天能抓成千上百只，再以批发价卖到市场，供货稳定。我们要是弄这个，得费很多精力不说，我们的成本价就要比别人高，再算上我们想要盈利的那一部分，整体售价就会比较高，不会有哪个商家愿意买我们的东西。” 侯宇轩顿了顿，理清思路接着道：“正规团队还有预定和售后服务，我们这样流动性较强的人员，没有售后保障，餐厅为了安全起见不会买我们的东西。正规团队也不好当，当产品质量服务相当的时候，餐厅就看低价了，如果供货源很多，价格会被餐厅压得很低。” “而换个思路，如果我们不抓那种简单的，转而去捕捉一些攻击性比较强，难以捕捉，货源稀少的进化动物，借此卖出高价。那么我们势必要去某个进化世界内部，杀死或者活捉，还得在一定时间内把它带出来，毕竟生肉有保质期，那么对于装备的要求太高。” 三个人又陷入了沉思。 “您是学商的吗？”苏绸颤巍巍的道，甚至用上了敬语。 “商学院研究生。”侯宇轩有点小骄傲，不着痕迹的扬起脖子，又小声的加了句，“还没读完。” 三个低学历的姑娘认定了，这是个大佬。 “可以去小世界捉‘蚩’。”唐姝道，“把蚩的组织交给有关部门，能得50-200点，完整的躯体250，活捉400。” “拉倒吧。”李晓昀翻了白眼，“咱们刚从小世界出来，出来那会儿咱什么德行你们还不清楚嘛。” “有点危险。”侯宇也不太赞成这个方式，但并没有直接反驳唐姝的办法，“也许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可行。” 饭菜很快就呈上来了，拖着盘子的小机器一会儿就从包厢门口滑了进来，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帮几个人关上门。 关上门…苏绸盯着包厢的门，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但是和之前的危险预警不一样。 难道我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吗？苏绸想，她记起自己坐电梯的时候也会不舒服。 但是苏绸不敢大意，她起身将门打开，探出身子四处张望。外面几桌吃饭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见没什么事又低头吃自己的饭。 “小丫头，这里没有服务员，有什么问题自己拿电子菜单联系负责人。”一个大妈见苏绸的穿着打扮过于落后，以为她是在找服务员，好心的提醒道。 “谢、谢谢。”苏绸灿灿的缩了回去，重新关上门。 “怎么了？”唐姝很快警觉起来。 “我感觉有点不对，开门看了一眼。”苏绸解释道。 侯宇轩点了点头，说道：“在这样的环境里，多加警惕没坏处。” “不过，我很容易紧张，有时候分不清楚自己是太紧张了还是别的什么。”苏绸老老实实的交代。 李晓昀拍拍她，安慰了一下。 四个人都点了一份丢人草，除了好奇外，还因为它实在便宜。 丢人草长得像小白菜，比小白菜还小，吃起来很脆，吃过之后喉咙里会有一股吃了薄荷似的凉意。 刚吃起来有点奇怪，吃习惯了也还可以。 几个人查询了一下，发现餐馆的菜仍然是人做的，而不是机器。 “不是人炒的菜莫得灵魂啊。”李晓昀感慨道，“机器做的都一个样，哪有人做的花样多。” 苏绸附和着：“是啊，幸好保留了厨师这个行业。只不过机器助手发达了以后，一个大饭店都只需要两三个主厨就够了，能拿这个赚钱的都是同等级中的佼佼者，不然以我的厨艺也能找个工作。” 苏绸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要是能当个主厨就好了，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唐姝拿筷子戳着自己盘子里的菜，她运气不是很好，点了一份“螺鸭”，厨师放了很多调料都盖不住螺鸭肉的那股酸劲，她几乎是咬牙咽下去的。 等到有钱的时候一定要重新感受一下普通牛羊肉的味道。唐姝暗下决心，努力和小姐妹们一起发家致富。 门外有点嘈杂，不知道是不是吵起架来了。这里包间的隔音效果很好，该夸一句不愧是赛博朋克区。其他人完全听不见门外的声音，连唐姝听得都不清楚。 又没有服务员能够找茬，这里点餐都是单人份刷手环的，不需要抢着买单，门外那群人在吵什么呢？唐姝吃饱了擦擦嘴，坐在那儿消消食，听着旁边三个人互相打趣，偶尔说两句正经话题。 门外真的很嘈杂，似乎来了很多人。 虽然从占地面积上来看这是个大饭店，但来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唐姝皱着眉头想，慢慢摸出挂在腰间新买的刀，紧紧握在手上。 几个人看见唐姝的举动，也停止交谈，纷纷拿出自己买的防身工具，警觉起来。侯宇轩拿出充好电的“力量增幅器”戴再手上，集中精神看着门口。 唐姝觉得实在诡异，因为她听到门外传来的发音像是英文。这太奇怪了，仔细听都没有人在说中文。 “你听到什么了？”李晓昀看见唐姝竖着耳朵倾听的模样，压低了声音问道。 “隔音效果太好，我听不清楚。但是，他们好像没在说中文。”唐姝露出了一个费解的表情，如实交代。 “现在大家外语都学得这么好啦！？”苏绸小声惊叹。 干坐在房间内也不是办法，无论怎样都要出去的，李晓昀先发制人，动静极小的推开包厢的门。 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让几个人不适的眯起眼睛，只有唐姝眼睛还睁的老大，但是她呆住了。 门外人山人海，很多白人和黑人注意到这边，看了他们一眼，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四个人齐刷刷抬头，看见了美丽的碧蓝天空。 和天空下的自由女神像。 往往人在考虑一个问题的时候，根本来不及解决，就会出现下一个问题。 手环发出嘀的一声响，四个人齐刷刷低头。 手环自动更新了地理位置，弹出全息投影。 “WelcometoNewYork.欢迎您来到纽约市！” 第三十一章 困兽之城 莫雁如面色冷漠的听着手环对面那个人乐不可支，她几乎能想到那个人快乐的样子，和一些金属碰撞出来的清脆声响。 “你说他们被蔓延的跳跃空间包裹，传送去美国了吗哈哈哈哈哈。”那个人笑的声音直打颤。 “是的。”莫雁如的情绪并不受影响。 “那你难得有个休假。”那人笑的十分狡黠。 莫雁如并不认为自己真的能有个“休假”，所以她并没有开口，等着那个人说下去。 “我给你编写一个空间隧道，你把唐姝落下的宠物送过去，照我说的做。接着，你就来魔都吧，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说罢，那人挂了电话。 莫言如对着已经暗下去的手环沉默了良久，最后她放下胳膊，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对着空旷的场地说道： “如您所愿。” …… 四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最后，还拉着门把手的李晓昀把门轻轻关上，在其他三个人鼓励的眼神中，又把门重新打开。 “Mom，whataretheydoingaroundtoilet?（妈妈，他们在厕所里面做什么呀？）”一个六七岁大的白人小女孩站在那儿问道。 小女孩的妈妈，一个拥有一头麦浪似的金发美人儿恶狠狠的瞪了他们四个一眼，拽着她的女儿就快步离开。 一个黑人大小伙儿路过，冲着侯宇轩挑了挑眉。 “Goodtimearoundtoilet，huh?（在厕所里舒服了是吗？）” “.……” 四个人的表情复杂的整齐划一。 最终，侯宇轩扶了扶眼镜，打破了四个人之间寂静。 “跳跃空间？” 剩下的话不用说也知道，估计是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蔓延的跳跃空间进化世界笼罩了他们。 因为没有本质的危险，所以无论是苏绸的危机警示能力，还是他们进化者的危机感，都没有帮上忙，几个人糊里糊涂的跨越了太平洋。 “狗贼！”唐姝怒骂一声，整个人身心都快扭曲了。 我滴个乖乖！唐姝倒吸一口冷气。安娜和猫都在太平洋的另一边，被她关在酒店里，饿死了怎么办？ “不是？你这么骂人你家边牧知道吗？”苏绸在一旁小声逼逼。 卷毛蜘蛛在唐姝头顶上换了个方向，粘性很强的足带动唐姝的头发翘了起来。但唐姝无暇顾及这些细节，她产生了一种被进化世界摆布的烦躁感。 唐姝感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到了她的腿，她低头一看。 “喵？” 唐姝的眼睛对上了一对灿金色的猫眼。 “卧槽！”一旁的苏绸吓得跳了起来，“唐姝！你的猫怎么可能在这里！” 唐姝瞪着跑到她腿边的五只猫，想到了什么，回过头，不出意外的看到了蹲在桌子上闻他们剩菜剩饭的边牧犬。 “怎么回事！？”侯宇轩也彻底震惊了，“你跟你的宠物绑定了吗？随时传送的那种？” 但这种情况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唐姝没开口，冲安娜招招手，边牧犬乖乖的跑了过来。唐姝看到安娜的金属狗牌上挂了一张纸，她拿了下来。 上面是复印机打印出来的她胸针的照片。 另外两个女孩子上前，看到这个图片，全都心中一惊，伴随着一股恐惧的凉意。 苏绸下意识的捂住嘴，问道：“是上次那个？” “不一定是同一个人，但肯定有联系。”唐姝翻转了一下照片，背面没有别的信息，照片只是被对折了一下，挂在安娜的狗牌上面。 “什么东西？”侯宇轩好奇的问道，他并不知道唐姝的烧衣服事件，这时候听她们说话，完全不知所云。 “出去再说吧。”唐姝把照片收进口袋里。 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众人从“厕所”里鱼贯而出，一个老头用狐疑的眼神看了他们一行人一眼，打开厕所门进去，里面只是普通的男厕。 “这里怎么会是白天？”走出来后的李晓昀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纽约和我们那儿有12个小时的时差啊！” 唐姝带着几个人穿梭在人群中，本来还算挺高挑的身形，在这里只能说是不算矮，她的声音还算淡定，道：“只怕是另一个进化世界。” “纽约困兽之城。”侯宇轩迅速的查起资料，“这个城市没有黑夜，当进入这个城市的时候，名字会被浮现自由女神像的底座墙面上。可以通过参加各类竞赛或者与其他人交易得到积分，从而提升自己的排名。从零点算起，每24个小时，排名更新一次，之前的积分清零，前十名可以从这个城市离开，而后十名则会消失。” “24小时的间断点。”唐姝说道。 “什么意思？”苏绸抬起头问道。 “除非24小时后排名刷新，你无法知道别人的积分，也就不知道自己的排名。”侯宇轩扶了扶眼镜，关掉投影屏幕。 “天呐。”苏绸大惊失色。 除非下一次刷新排名，否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排名，其中面临的问题不言而喻。 这很可能出现类似于自己数学考了110分沾沾自喜，结果年级排名一出来发现除了自己以外集体130+一样的情况。 “先去自由女神像那儿看看吧，每天的竞赛消息和交易消息都会出现在那里。要抓紧时间，今天我们已经比别人晚了2个小时。”侯宇轩重新打开定图，导航定位了自由女神像附近。 “那这里的人都不休息吗？”苏绸快步跟上，追问他。 侯宇轩无奈的推推眼镜，说道：“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得先去了解一下才知道。” 他很快转头去看唐姝，对方在好奇的到处观望，似乎没有认真听他们的对话。 侯宇轩意识到，唐姝其实并没有很强的集体感，就算和其他伙伴走在一起，她也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多出来的一个，这样的性格在以前估计很难交上什么朋友。 可她似乎对别人的性命又很在意。为什么呢？侯宇轩觉得以自己正常人的脑回路猜不到唐姝的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唐姝，唐姝？”侯宇轩喊了好几下唐姝才回过神。 “什么？”唐姝刷的一下扭过头。 “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你要不说说那个胸针的事？我还能帮你分析一下。”侯宇轩提醒她。 “哦，好。”唐姝点点头，理清自己的思路。 “第一次事，就是有人在我进医疗院的时间内，有人烧掉了我的衣服，却留下胸针，还故意把安娜放在那里，让我找到。我个人猜测烧我衣服的人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 “第二件事，”唐姝接着说道，”就是刚刚，我没带上的宠物们，却在我们刚到这里不久，就不知道被谁送了过来，安娜的狗牌上还挂着胸针的图片。” 侯宇轩沉思片刻，问道： “你的衣服里面还有什么？” “只有胸针，和几包我随身携带的猫粮狗粮。” “胸针有什么特殊的？” “暂时没发现。” “胸针在哪里买的？” “不记得了，我的胸针比较多，大部分是在某宝上买的。” 侯宇轩想了半天， “胸针你带着在吗？”侯宇轩伸出手，“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唐姝不假思索的把胸针递给侯宇轩，侯宇轩十分诧异，但是不着痕迹的收敛起这种情绪。 唐姝对别人的信任，似乎有些过头了。侯宇轩想。 侯宇轩拨弄了几下胸针，胸针的造型也很常见，是一个小巧的白天鹅造型，看上去并不是很昂贵，只是普通玻璃做的小装饰品。 没发现异常，侯宇轩把胸针还给唐姝，唐姝随手把它放进裤子口袋里。 “其实你的衣服上应该还有别的东西。”侯宇轩轻咳了一下。 唐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侧身避开旁边快步走的黑人妹子。 “我遇见你们的时候，你们都穿着病服，应该是受伤了才进去的，不像我，只是被人叫进去帮忙。所以…你受伤的时候，衣服上沾了血吗？” 唐姝十分肯定的点点头，自己被王储仁吊着打的时候肯定浑身飙血。 “如果是按你自己猜想的那样，烧你衣服的人是在像你传递某种信息。那么，她是不是在告诉你，你的血液样本不能外流。还有，从第二件事和第一件事都牵扯到胸针来看，对方在向你表达，这个胸针很重要。” 侯宇轩看着唐姝逐渐慌张的眼睛，接着说下去：“我早就觉得很奇怪，最首当其冲的是你在小世界没有受到规则的影响，其次，你明明受到的伤是最重的，都伤到了内脏大出血了，却在我们四个人中最快好起来。同样是一度2阶的李晓昀，没你这么强的自愈力。” 李晓昀和苏绸在旁边听着，吓到不敢吱声。 “这么强的自愈能力，已经符合了三度1阶的进化等级的描述，可是你的进化等级显示只有一度2阶。你自己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侯宇轩并没有等唐姝开口，自顾自的说下去。 “如果我猜想是正确的话，那么几件事结合起来，说明你的基因很特别，背后有一些之情的人在告诉你，要将你自己藏好。” 唐姝的心脏跳动不由自主的加快速度，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一张一合，带动血压上涨。 她想起了在江城的时候，那个缺陷者对她说的话。 “你的基因那么特别，像被什么人动了手脚一样。” 唐姝一时间有点茫然不知所措，这短短几天，所有的一切都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 太快了是不是？她早就有这样的感觉，就算是进化世界惹的祸，但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不断推着她前行。 就像有人把她架在跑步机上，逼着她跑起来。 有什么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催促着她不断进化。 侯宇轩发现唐姝表情越来越不对劲，赶紧安慰她：“没事儿，你别害怕！现在看来还没有什么大问题，你想我们不知道的一帮人还在提醒你注意问题，说不定在帮你。” “瞧瞧你，把人家给吓得。”李晓昀赶紧锤了侯宇轩一拳，偷偷观察唐姝的表情。 “哎呀！”苏绸气的直跺脚，“侯宇轩，你瞎猜些什么呢！” 侯宇轩没吭声，他觉得这种猜测隐瞒了也不太好，可是说出来后，他又感到愧疚。 对方一个小姑娘，能承受这么大的事儿吗？也许她背后的一群人就是怕她承受不住，才做出这些举动的呢？那他现在就说出来，岂不是坏事。 说到底，这种情况也只是他侯宇轩一个人的猜测而已。 不对，要是他猜对了...唐姝背后那些人会怎么做？ 侯宇轩感到不太妙。 唐姝深吸一口气，好像要把种种问题吸到肚子里，她很自然的耸耸肩。 “没事儿，快走吧。我们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唐姝加快了步伐。 “没事儿？”苏绸紧紧跟上，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有问题就解决嘛，慌也没用，一个一个来。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怎么在纽约市内的排名不在倒数。”唐姝很快调整好了心态，说话的语气也重新冷静下来。 几个人有点不放心的看着她。 但刚刚那番话，说的还真就是唐姝的真实想法。对她来说，刚刚侯宇轩的猜测是个比较严重的问题，但也仅仅只是个问题，和她没什么钱差不多的问题，也许要复杂一点。唐姝从来就不怕有问题，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办法是想出来，慌张也没什么用。 在唐姝的眼中，人生本就不可能一帆风顺，总要经过大大小小的风雨。与其遇到事情花大把的时间哀叹世道不公，不如正面刚上去。 反正人和问题，迟早得疯一个。有时候莽一点，收获大把快乐。 只是… “你们不害怕我吗？”这让唐姝很意外。 “还好，可能比女鬼姐姐可怕一点。”侯宇轩扶了扶眼镜。 几个人闻言，笑出了声。 “我好像不正常。”唐姝比较在意这个。 “冷静一点。”苏绸在后面推了她一把，“不要这么骂自己。” “是有那么一丢丢不正常，不过比变态好忍受。”李晓昀一如既往的嘴毒，酷爱损人，她拿肩旁撞了唐姝一下。 唐姝笑着摇了摇头。 以前没觉得，有几个朋友的感觉是真的不错。唐姝想。 第三十二章 自由女神像所在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巨大的人流几近把他们四个冲散，最终是苏绸借助身形娇小的优势，第一个贴近排行榜。 人太多了，五只猫全都跳到唐姝身上扒的牢牢的，盘在唐姝腰间的大黑十分不爽的抬起头要凶人，被肥肥一爪子拍老实了。 除了安娜老实的呆在地上还十分兴奋以外，唐姝所有的宠物都挂在身上，让她看起来非常滑稽。不少人用并不友好的笑容看着她，大多数认为她的宠物都太怂了，没什么用。 几只猫的爪子隔着衣服划破了唐姝，但这点小伤对唐姝来说无伤大雅。 他们四个的中文名字在排行榜上与其他几十个英文和西语的名字并列倒数，积分都是零。避免有重名的情况，每个人的名字后都有编码尾号。 唐姝从两个很是肥胖的青年人中挤进来，把最乖的乌云和玳瑁放她身上，两只猫作势要挣扎，肥肥蹲在唐姝肩上，一爪子锤一个，又两只猫被拍老实了。 唐姝带着苏绸十分艰难的穿越人群往另一侧墙挪。 “快过来，这！”李晓昀站在侯宇轩身边向她们两个招手。 侯宇轩摸着下巴研究这面墙上浮现的比赛项目，以及后面备注的比赛的各种事项介绍和场地。 比赛种类很多，划分详细，有人和人的比赛，有人和动物的比赛。除开比赛，还有别的方法赚取积分，比如团队或者单人的任务，根据难度的不同获得积分有多有少。甚至还有竞猜，赌博的项目，都能获取积分。 积分是可交易的，只需要写在一张纸上，双方签字，契约自动生效。 像是传统田径，前三名都有都能获得一定的积分，没有扣分机制，但是得分都不超过5-10分。反观一些没见过的比赛，分数有高达赢一次100分的情况，但是扣分也很多，输一次最多的情况下扣60分。 从墙上的信息来看，虚拟全息场景的团队战报名人数是最多的，一场下来的平均时间要四五个小时。其次是斗兽场，一场下来的速度因人而异，赢一场的分是80分，输的时候不丢积分。 因为丢不了，斗兽场以一方死亡为终结。 侯宇轩看得入迷，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三个女孩没有看墙上的内容，而是全都在看他。 “怎么了？” 侯宇轩被盯得头皮发麻，不安的放下摸着下巴的手。 唐姝：“我高中毕业。” 苏绸：“英语四级差两分。” 李晓昀：“我职高没上完就辍学了。” 侯宇轩盯盯的看着她们三个，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看不懂上面写的什么是吗？” 三个女孩尤其乖巧的点点头。 简单的唐姝和苏绸都看得懂，但是很多带有专业名词，或者有很多生词的句子她们就看的一知半解，这样的句子大段大段的连起来，她们就懵圈了。又不是答题，有一些可以原文对比，有一些知道大意就可以。 侯宇轩捂住胸口半蹲下来，眉头紧紧绞在一起，大脑一阵天旋地转，感到万分痛心疾首。 无奈归无奈，侯宇轩还是得把自己知道的说给她们听，为了节约时间也为了不浪费口舌，他说的时候跳过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只说关键。 “我刚刚看啦！”苏绸突然出声，“昨天100分左右的都在倒数，0分的应该是像我们一样今天才进来的人。” “要求稳的话，传统田径比赛是个不错的选择。”侯宇轩看着田径那一栏的比赛，分数和其他有生命危险的比赛相比，分数少的可怜。 “一分一分攒到结婚？”李晓昀嘲讽的挑了挑眉。 侯宇轩不自主的皱起眉头。 三个姑娘虽然进化等级低，但是总有赚到分的方法，可是他并非进化者，就算是求稳去参加田径只怕也拿不到前三，而且他体力恢复慢，以正常人的体力，每一场比赛都全力以赴，一天下来能坚持几场？ “斗兽场有竞猜。”唐姝拉住侯宇轩的衣角，她想到了他的困境。在现在到处都是进化者的环境中，未进化的人生存空间实在太可怜，而且做什么都吃亏。 “你的意思是？”侯宇轩有点猜到唐姝的想法了，但是不太确定。 “我只要赢一场，给你几分，接下来你就在斗兽场不断压我赢。不止是这样，我还能在比赛的时候通过手环我们俩传递一些竞猜的内容，你通过竞猜也可拿积分。” “卧槽！带飞躺赢？”苏绸大惊失色。 “其实不容易。”侯宇轩扶了扶眼镜分析道，“押的赌注有限额，而且赔率根本不高，得不了几分。” “斗兽场的死亡率比团战还高，全息场景的团战还是营地攻防，斗兽场却是一定以一方死亡结束。”侯宇轩对唐姝摇摇头，“太危险了。” “想要在进化世界活下去本来就不可能安全。”唐姝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我不认为以我们的实力光靠稳定的小积分排名能上去。” “斗兽场是很危险，但我觉得…” 唐姝想起了那个鲲和王储仁，还有她第一个小世界里的蚩。 “我可以应付的来。” 这种说法，就连苏绸也点了点头。 全息场景的团战他们四个连参加都参加不了，报名人员必须是二度以上的进化者或者异能者。 “我去这个。”李晓昀指了指墙上的一行字，刚刚侯宇轩翻译过，“进化者专场1v1.你刚刚说那里赢了还有装备奖励，我可以赢回来给你。有一些装备能让未进化的人拥有和进化者相当的战斗力，还有一些防御装备，但是身体素质方面就没办法了。” 苏绸皱起眉头，认真思索。 美人颦眉自有一番风味，然而唐姝皱眉只会让人觉得自己被刀锋所指不寒而栗。作为一个标准的美人，李晓昀皱眉会让人感到她很凶，凶的英姿飒爽。而她苏绸皱起眉头往往会让人觉得很可爱，更想逗逗她。 侯宇轩偏开目光，不去看身材娇小的苏绸。 “那我去做单人实景任务。”苏绸踮起脚指着标记积分为25的任务类，“我战斗能力不行，但应变能力还可以。” 苏绸笑嘻嘻的看着侯宇轩：“你积分不够用的时候，我就转给你一点。” 侯宇轩瞬间产生了一种自己被一群小富婆包养的错觉。 这并没有多让人开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扔就是个未进化的人。 在以前他从来都是人群中的佼佼者，父母眼中别人家的孩子，同龄人嫉妒的对象，在大学分成绩数一数二。 可自从出现进化世界后，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他仍然没有发生进化，作为一个即将被淘汰的未进化人存在，作为一个凡人。 他不再是赛场上的领跑者，被自然界甩在了最后。 曾经别人跟在他身后，现在他越跑越慢，落在了那些人身后，没有人会为了他放慢脚步。 侯宇轩理了理衣领，轻咳一声清嗓子。 “你们照着后面写的比赛场地定位，我们分开行动。用手环聊天软件联系，注意安全。” 四个人互相点点头。 “稳妥一些。”唐姝嘱咐道。 “都猥琐点，慢慢发育，别浪。”李晓昀冲他们挥挥手。 期望都很美好，但在这个过分残酷的进化世界，未来谁也说不准。 几个人的身形渐渐离远了，奔向城市的各个地方。不少当地人注意到他们，但不是因为他们亚洲人的外貌，而是他们身上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还没出新手村的衣服。 一个拄着雕工精美的拐杖的白人老太太叹了口气。 这个看似漂亮的城市不知道又要吞噬多少人的性命，而又有多少人能在这里能真正成长起来。 第三十三章 恶意满满 斗兽场离市中心有点远，唐姝和侯宇轩步行走了很久。离开自由女神像附近，人就很少了，五只猫自己在地上走，不用唐姝抱着。 七八月份的纽约完全称不上凉爽，侯宇轩热的直出汗，汗水打湿了他的衬衫，黏糊糊的十分不舒服。 斗兽场的前身应该是一个体育馆，银色的外围将阳光反射的更加刺眼，侯宇轩眯着眼睛扫视周身，外围的人并不多，没有多少人有闲时间乱逛。 一进斗兽场，侯宇轩被十分低的空调温度刺激的一机灵，内外温度差十分大，让他的身体略有不适。唐姝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影响，她正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没有动物的味道。”唐姝突然开口。 侯宇轩闻言一怔，思索不得，两人通道往里面走。 有几个场地，似乎今天的场次还没有开，有几个选手在候场区休息，他们装备都十分精良，唐姝这样穿着新手村的衣服走过来，坐在候场区的选手都不由的看过去，面色各异。几个人盯着唐姝的宠物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候场室并没有储物柜，门的正上方盘踞着一只九个头的大蛇，它身后淡金色的翅膀半开，翅尖自然下垂，在门上形成一个自然的拱形，栩栩如生，比起相信它是人雕刻的，它更像是真的有这么一个生物被石化挂在这里当艺术品。 小白菜蹭到唐姝脸上，深海般邃蓝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门上的九头大蛇，吐出猩红的信子。 “第一场开始是凌晨三点，还有几分钟就开始了。”侯宇轩为唐姝充当翻译，“有好几个个场区，可以携带宠物作战，但是斗兽的难度会相应提升，并且携带宠物不能超过三只。” 在唐姝的所有宠物中，已知战斗力最强的是猫咪肥肥和蟒蛇大黑，其他四只猫有一定战斗能力，卷毛蜘蛛和小蟒蛇大白菜现阶段还不知道能干什么，安娜好像一直都只是普通的边牧犬。 如果要带的话，肯定首选肥肥和蟒蛇大黑，唐姝把安娜和四只猫交给侯宇轩照看，蜘蛛反正也没什么大用处，顶在头上凑个数。 “我去竞猜位。有事手环联系。”侯宇轩跟唐姝打了声招呼就快步离开了。 唐姝走进候场室，不少人毫不避讳的打量她，尤其是她带着的肥肥和大黑。 很多人手上都有各式长刀，一个健硕的黑人抗着两把斧头，最夸张的还有一个身高比唐姝还高的白人小姐姐带的是冒蓝火的加特林，和她身边一个男子正在擦拭一把沙漠之鹰。 白人女孩看起来年龄不大，一头深棕色的长发被高高盘在脑后，翠绿色的眼睛像鹰一样。 注意到唐姝的目光，女孩警惕的从座椅上站立起来，她的身高让唐姝倍感压力。唐姝发现，从自己发生进化后直到现在，除了苏绸和李晓昀，还没有遇到比自己矮的女性。 想到这儿，唐姝不确定的扫视了一圈。候场室十几个人，居然只有两名女性。 另一个霸占了三个座位的男人，对着唐姝指指门，示意她关上门。 唐姝下意识的乖乖帮忙关上门，再次回头，那些人都不再看她，每一个人占了几个座位，没有人打算挪一挪自己的东西给她腾一个位置。 什么意思？唐姝站在那里左右为难。 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唐姝不解。个人比赛互相又不影响，为什么要下马威？单纯的排斥新人吗？ 但是唐姝不敢把这些人想的太简单。唐姝摸了摸自己新买的小刀，她的小刀跟周围一群人的长刀相比像是一根绣花针。 等会得蹲只皮糙肉厚的进化动物磨磨爪子。唐姝暗搓搓的想。她的指甲有点长，在平日里有点麻烦，在医疗院的时候，找人借的指甲剪都剪不动。 唐姝听到外面传来动静，似乎有很多人进来了，还有滚轮的声音，她透着门缝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但是没有时间给唐姝多想，斗兽场敲响了参赛的鸣钟，凌晨三点已到。 在场除了唐姝以外的16个人整齐划一的站了起来，唐姝隐约觉得他们之间互相是认识的。 没有工作人员，走在冗长的通道内只有不断更新的指示灯。 通道对于唐姝这样不怎么记路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千篇一律的墙灯，毫无色差的绒地毯，唯一的区别就是墙两侧的油画，岔路口多，仿佛是看不见尽头的迷宫。 有显示名字的指示灯指引，唐姝硬着头皮走下去。 “新来的。”唐姝身后的人用一种奇怪的腔调对唐姝说，说的是英文，但是简单的英文唐姝听得懂。 唐姝回过头，是刚才的那个白人女孩，说话的是她，但是其他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似乎顾忌到唐姝可能不会说中文，白人女孩说的单词也十分简单。 “动物的尸体交给我们，不许自己带走。否则，你走不了。” 说罢，她和其他人全部举起手腕，用手环亮出自己的等级，清一色的二度进化者。她没有等唐姝回话，顺着指示灯的方向走进了岔路口。 唐姝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威胁她是因为这个。 怪不得斗兽场死亡率这么高还有不少人愿意来，这是其中一个斗兽场，还有不少其他场子，只怕事到如今，每一个场子都有固定的一批人马，商量好怎么瓜分进化动物的尸体。 很多进化动物的尸体都能加以利用，像这种被放进来战斗用的进化动物，身体上肯定有不少宝贝。 要给他们吗？毕竟他们人多，等级还高，硬干不得，会吃亏。 但唐姝的倔强劲上来了，她不想给。唐姝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如果他们好生商量，唐姝回很轻松的答应。 但是她们选择了来硬的。唐姝撇撇嘴，一脸不爽。 唐姝一个人又继续走了很久，一扇雕花的红漆木大门堵住唐姝的去路，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迈着修长的腿走上前，推开奢华的木门。 刺目的白光照亮了唐姝的竖瞳。 唐姝走出去环视一圈，高台上坐了不少人，他们都带着一模一样的简单金属面具，披着黑色的长袍把自己裹起来，面具下透露出审视的目光，像一把把手术刀将她剖析。 每个人都在判断她能不能赢，好选择如何下赌注。 唐姝的正对面是一个巨大的拱形门，由数根竖着的铁栏杆拦住，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在那一大片黑暗中，唐姝既没有看见动物也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挂在最上空的电子屏幕突然出现红色的数字，15秒倒数。 大黑从唐姝的腰上顺着长腿滑行下来，肥肥看似漫不经心的站在一边，但唐姝以自己对它的熟悉感受到了肥肥跟自己一样紧绷全身肌肉，随时都会爆发出最强的力度。 10秒。 唐姝抚摸了一下四周粗糙的墙面，判断自己在墙上的弹跳上限。 9秒。 肥肥开始慢慢超前踱步，它身形前倾，每迈动一步都能看到它优美肩胛骨的发力。 8秒。 大黑扬起上半身，蛇鳞片扣的紧紧地不留缝隙，护在唐姝身前。 7秒。 唐姝学着肥肥的模样，屈膝，身体前倾，绷紧的小腿充满爆发力。 6秒。 唐姝开始倒数，黑色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 5秒。 齿轮运作，金属防御门从上往下，遮住了唐姝进来时的雕花门。 4秒。 栅栏打开了，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3秒。 2秒。 1 巨大的生物凭空出现，毫无征兆，那一片黑暗就像一个任意门，把不知道哪里的进化动物带了过来。 唐姝和肥肥从两个方向一举跳到粗糙的墙上，躲开了一闪而出的黑影的第一次撞击。 大屏幕上鲜红的字转变为“丑犀”。 形似犀牛的进化动物在撞上墙面的前一秒一个急转弯，身上的鳞甲蹭在粗糙墙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唐姝手脚并用的向上跳，那高度就像是要跳出这个巨大的囚笼。几十米的高度对唐姝来说就像平地跑那么轻松，深处高空，却让她感到如入水的游鱼那么自在。 她攀着墙壁和离观众们最近的钢化玻璃罩的那处接合处，单脚用力蹬，她修长纤细的身形飞到了场地的正中间。 没有任何滞空，唐姝开始自由落体。 空气中弥漫着丑犀身上混杂着泥土的体味，还有从它嘴里冒出的腥臭味。 唐姝就像一个跳水运动员，在半空中随意的改变自己的动作。 丑犀嗅到了唐姝的味道，一段助跑，在唐姝的正下方跳起，在空中和唐姝来了一个对碰。 唐姝小腿重击在丑犀的脑袋上，它犀角的后方。而丑犀的犀角划破了唐姝的腰，一大摊血流出，好在只是表皮。 丑犀摔在地上晃了晃脑袋，没受到多大伤害。 不怎么公平的一换一。 大黑的身躯盘着一圈一圈，像一个弹簧一样，把自己从地面弹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趁着丑犀的注意力在唐姝身上时，正中丑犀唯一柔软的腹部。 完美的绞杀！ 丑犀迅速的原地翻滚起来，用体重对大黑造成压制。蟒蛇受不住如此庞大的重量，无奈松口，迅速游走到一边。 丑犀和唐姝来了几次力量上的对碰，然而明显是唐姝落在下风，肥肥不断抓挠丑犀的背部，但是肥肥的提醒和丑犀相比实在太小，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唐姝也想攻击丑犀的背部，但是丑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确保他们面对面。 实况下转，必须想到应付对策，不然将无法赢得胜利。 唐姝运用起速度的优势，对准丑犀的下腹挠去。 丑犀的红眼睛竟然露出嘲讽的眼神，它的身形突然消失了。唐姝凭借风声判断，它不是消失了，而是速度快的让人看不见。 巨大的撞击从唐姝的腹部传来，唐姝倒飞出去。情急之中，唐姝稳住了身形，像猫一样四肢着地，避免进一步受到撞击。 唐姝捂着腹部气喘吁吁，她意识到，刚刚丑犀不过是在愚弄他们。 就像她见过的，猫咪门抓老鼠时的样子，先是玩弄老鼠，不断让它跑，自己玩的格外开心，直到自己玩饿了，才把它们吃掉。 唐姝愤怒的皱起眉，强悍的自愈力不断恢复着她的伤口。 她在同等级进化者中以速度见长，可这显然在自然界中远远不够。 快点！ 要再快点！ 还不够快！ 唐姝弓着身子站在正中间，瞳孔缩成一根针，用认真到渗人的眼神注视着速度快出残影的丑犀。 她必须得快起来。 声音听不见了，或者说变慢了，唐姝的世界快了起来，快到下一个声音还没有传来。 所有画面在唐姝的瞳孔中以一帧一帧的形式呈现，像一幅幅的固定好的画。 全场只有三个生物能跟上这个画面。 肥肥，丑犀…还有唐姝。 唐姝弹射出去，身形和丑犀难舍难分。利用速度强化自己的力量，唐姝逐步能和丑犀相抗衡。 丑犀的速度快，她的速度就快更。 丑犀继续加快，唐姝还能不断提升自己的速度。 两人速度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急剧攀升。 唐姝速度越快越起兴，只要她认真盯着一个地方，那里的画面就会变成一帧一帧的。 三个生物的身形在观众的眼中消失了。 他们的速度超过了一般进化者肉眼的捕捉能力。 空气中时不时传出超音速的爆破声，半空中指甲和鳞片撞击的火花宛如电闪雷鸣。 偶尔她一闪而过的面庞，那双漆黑的竖瞳被电光照亮，闪着带有疯狂的兴奋之色。 丑犀对她的蔑视是最后一根稻草，一发不可收拾。 观众席上的人还能偶尔通过丑犀的飞快移动的影子来判断方位，而唐姝没有影子。 某一时刻，她速度达到巅峰时，就像真正消失了一样。 唐姝眨了一下眼睛，她像一道幽影一样再次出现在观众们的眼中。她跳跃至最顶端，完成一次意外的滞空。 唐姝尖尖的嘴角上挑，勾勒出一个致命的弧度。 瞳孔由圆形再度缩成竖瞳。 下一秒她以极快的速度再度从那些进化者的眼中消失，像一个幽灵一样直接按着丑犀的角出现在场地下端，用借力打力的方式将丑犀甩了出去，丑犀的角撞在粗糙却坚硬的墙上撞至碎裂。 肥肥扑上去借机挠瞎丑犀的眼睛，在丑犀剧烈的晃动中被甩到一边，它凭借轻盈的身姿稳稳四只脚落在地面，不断游走变换身形，和唐姝一起发动猛攻。 唐姝越打越兴奋，状态并没有因为爆发而下降，反而直线上涨。 面对体力明显不支的丑犀，唐姝身形不断出现在场地的各个方向，从四面八方发动冲刺，一个人就用自己指甲完成了看起来无数忍者布下天罗地网洒出暗器才能造成的效果。 丑犀飞快的躲闪，发出绝望的悲鸣。就像它希望听见其他生物喊出的悲鸣声一样，现在轮到它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了。 丑犀身上的伤口像是凭空出现，直接被肢解成块，鲜血染红了大片场地，它庞大的身躯骤然倒地，发出轰的一声响。 与声音同时出现的，是唐姝的身形，她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轻轻的喘着气，乌黑的发丝终于挨到她的后背。 很好。唐姝看着地面，自以为十分恶毒的想。 这稀泥一样的尸体，那帮人威胁她的人也拿不到有用的东西了。 第三十四章 维塔尔 唐姝进去候场室，侯宇轩顺着另一条通道走去。 没有接引人员，但是四周会有标记着自己名字的指示灯亮起。 侯宇轩扶了扶眼镜，顺着路线行走。 这个城市像是有生命的一样。侯宇轩想到。每一个人的行动都能被这个城市和其中的建筑物捕捉。 也就是说，指示灯指引他去看的未必是唐姝的那一场。这样一来，他们之前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侯宇轩心中一紧。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侯宇轩下意识回身去看，汗湿的白衬衫贴在身上印出他的胸肌线条。侯宇轩觉得不妥，拉扯衣服抚平。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走廊里传来了滚轮的声音，还有兴奋的笑声。 听声音滚轮的声音…非常快？侯宇轩感到纳闷。 侯宇轩并不着急，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想看看什么人来了有这么大的动静。 一个轮椅出现在拐角处，速度极快的冲了出来，上面坐着一个16、7岁的男孩。年龄是侯宇轩猜的，他见过的白人不多，不是很会判断他们的年龄。 男孩只有一半完整的脸，另一半是火燎过留下的印记。完整的那一半不难看出他曾经拥有一个迷倒千万女性的脸，看到他那一半脸的瞬间，侯宇轩仿佛看到了天使，或者说天使在人间拥有了自己的面庞。 那半张脸像是超自然的天外来客，不是人间应有的面容，摄人心魄。 可左边的另一半火烧的伤疤，却让他的那部分半张脸像是从地狱爬出的厉鬼，丑陋而狰狞。 “老兄，让一让——” 男孩兴奋的惊声尖叫。 在侯宇轩发愣的功夫，男孩坐着改造过的轮椅像是脱缰的野狗一样冲到侯宇轩的面前。 侯宇轩反应不及被撞了个正着，男孩因为惯性从轮椅上飞了出来，和侯宇轩撞了个满怀。 “你快起来！”侯宇轩说着不地道的英语，但是别人可以听得懂，就是十分别扭。 侯宇轩被撞得不轻，未进化的人面对这种撞击不会受太大伤，但也不好受。他被男孩压在了身下，双手拖住他，精致便捷的轮椅滑到一边。 “老哥啊，我都坐轮椅了你让我怎么自己起来。” 男孩的声音还不成熟，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那细密的长睫毛擦着侯宇轩的脖子，挠的他心痒痒。 侯宇轩感受到对方的腿软绵绵的，十分无力的搭在自己腿上。 这个男孩太妖孽了，举手投足都有一种莫名的魔力牵涉人心。 侯宇轩想要稳住心神，无奈只会呼吸更为急促，心跳加速。 后面的脚步声跟上，一群人冲出来，急匆匆却有条不紊的把男孩扶起来放到椅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几个专业的医生上前检查他的身体状态，后面两个保镖走上前顺便把侯宇轩扶起来。 一个小姑娘跟在后面，帮忙梳理男孩凌乱的铅灰色齐肩卷发，重新梳好他漂亮的法兰西玫瑰卷。 “哎呀，你们速度太慢了，不好玩儿。”男孩懒洋洋的靠在舒适的轮椅靠背上，喝着旁边的人递来的果汁。 自从男孩离开了他的身体，侯宇轩那种被操控心神的感觉好了许多，还是不敢多看他的脸。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您还好吧？”一个穿着西装的高挑美女走上前，用一口地道的牛津腔对侯宇轩发起慰问。 侯宇轩像是被控制了一样看向男孩的脸，神差鬼使般说了句：“我没事。” 等反应过来，不禁暗道不妙，这不是他本来的想法。他本想借机要一笔积分作为赔偿，反正看他们这一帮人的架势，这个男孩应该是个什么尊贵人物，或者尊贵人物的儿子，这个是最有可能的，一点积分他们应该会十分大方的给了。 侯宇轩懊恼的重新戴上眼镜。 “老兄啊，你不是进化者吧，刚刚一下你居然没躲过去唉。”男孩操控着轮椅转到侯宇轩身前，用好奇的眼睛打量他。 男孩的眼睛十分漂亮，深灰色的眼睛映衬着他铅灰色的头发，色泽通透。 “我不是。”侯宇轩摇了摇头，尽量避免去看男孩的脸。 “哦，真不妙。”男孩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我会帮你向上帝祈祷的。” “祈祷什么？”侯宇轩觉得有点好笑。 男孩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十分神秘的说：“只有上帝听得到。” 侯宇轩发现他身后的人不像是来保护的他，如果是男孩父亲或者母亲派来保护他的，那么应该更加严厉一些，或者说更有主见一点。可是那些人在男孩没有出事，或者没有其他需求的时候，仅仅是在后面站着等待。 “老兄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看比赛。”男孩坐在轮椅上努力伸脖子，侯宇轩低头方便他说话。 男孩凑到侯宇轩耳边，跟他咬耳朵。 “让我带你玩儿吧，这群人无聊死了。都是进化者，特别没意思。哪像你，一个十分特殊的没进化的人，装备这么差，却在这里活下来了。” 男孩说着说着笑出了声。 进化者听力极好，那群人却像啥都没听见似的，选择性耳聋。 “我今天才进来的。”侯宇轩扶了扶眼镜。 “哦——”男孩把一声哦拉的老长。 “......” 两人对视，相顾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味道。 “但是，”侯宇轩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我只能按着指示灯走，你跟我的方向不一样，我怎么可能陪你看比赛？” “可以不按这上面的来啊。”男孩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尝试过，就扣50积分而已。” 50积分！？侯宇轩倒吸一口冷气。 “就算是这样，你陪我去看比赛吧。在这里实在太没劲儿了，好歹你比较特殊。”男孩伸了个懒腰，把没喝完的果汁扔给一旁服侍的人。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很会看人的，我一看就知道他们能不能赢。”男孩凑进了些，压低声音。 “我…”侯宇轩话还没说完，男孩冲西装美女一挥手。 西装美女快步上前，递给侯宇轩一个写好的纸条和一支笔，上面已经有另一个人的签字。 “穷。”侯宇轩说出最后一个字，低头看了一眼纸条。 “500积分转让。——维塔尔·麦卡莱昂德。” 侯宇轩一个踉跄扶着墙。 颤巍巍的扶了扶眼镜，再看一遍。 500积分… 500… 侯宇轩震惊了。 “走。”侯宇轩迅速接过笔和纸条签了字，关于唐姝在哪里比赛的事情可以先往后放放。 侯宇轩把纸条和笔递还给西装美女，美人儿冲他优雅一笑。 “我就知道你看好我！”男孩兴奋的一拍大腿，“你可就信我吧！绝对会很有意思的。” …… “黑色的。”男孩在更衣室十分嫌弃拎起斗篷，“一点都不好看，为什么不是灰色的？” 男孩火燎的那半脸对着他，皱着眉头，皱缩的脸皮绞在一起，绝对能吓哭小孩。 侯宇轩想起当初唐姝发现发给她的衬衫和裤子没有一件是黑色的时候，那个表情都快哭了。 “你叫维塔尔·麦卡莱昂德？”侯宇轩试探性的问道。 “嗯哼。”维塔尔带上金属面具，点点头。 “我叫宇轩·侯。”侯宇轩自报名字。 “嗯。”维塔尔十分慵懒的应了一声，看起来其实并不在意他叫什么。 侯宇轩早就穿戴完毕等着他，跟随维塔尔的一帮人并没有进来，留在外面等待。 金属面具没有给眼镜预留位置，侯宇轩只能取下眼镜。他100度的近视度数，不戴眼镜会有些模糊，但并不算非常影响。 走进场地，维塔尔操控着轮椅急匆匆的跑到最前排，离拱形玻璃最近的位置。侯宇轩坐在硬质的石椅上，而维塔尔舒舒服服的摊在沙发似的轮椅里，差别待遇让侯宇轩不禁感慨有钱真好。 每一个石椅旁边都有机械扶手，上面有显示屏，也有下注的按钮。 侯宇轩开始思索这个名为维塔尔的少年。他究竟是什么人，从现在看来他的积分多的不可思议，是他的长辈转给他的积分吗？就算一天全参加团战全赢也得不到那么多积分。 规矩只说前十能够离开，没说一定要离开。如果在这里有办法一直得到很高的积分，那这里可以称得上这种人的天堂。 红旗木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 “唐姝！？”侯宇轩大惊失色。 “哈？你认识？”维塔尔转过头来看着他，面具下深灰色的大眼睛写满好奇。 这个好奇的眼神跟唐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侯宇轩伸手想扶眼镜，突然想起眼镜取了，只好改成扶面具。 虽然看不见唐姝的脸，但她的身材和一蛇一猫比她的脸好认多了。 “认识。”侯宇轩有些担忧的看着唐姝。 “她的黑蛇可真酷！”维塔尔兴奋的叫到，周围一些人看向他们，“一会儿肯定很有意思。” 侯宇轩看着周围戴面具的人们，黑色斗篷的帽子遮住了他们的头发。侯宇轩觉得想不通，是什么需要大家隐藏身份。 “这些都是来下赌注的人？”侯宇轩想从维塔尔口中套些话。 “哈？老兄你连这都不知道吗？”维塔尔用十分夸张的口吻说话，“对了你才来啊。向那些成功击杀的人购买进化动物的尸体，再用一些低级装备进行改装售卖，这可是个暴利的行业。” “这些斗兽场的比赛都被一大帮人垄断了，新人很吃亏的。”维塔尔哈哈大笑，“我还想买个进化动物尸体来玩儿，确切来说我更想要一个活的。” 侯宇轩心中咯噔一下，唐姝恐怕遇到这帮人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惹到别人。 带上面具隐藏身份只怕是为了防止别人知道身份强抢吧，可是带着那么大的进化动物尸体不还是会暴露吗？侯宇轩皱着眉头想。 想不明白，还不如让他做点高数题呢。侯宇轩感到头疼。 最多只能下注200积分，侯宇轩毫不犹豫的下了200积分赌唐姝赢。 现在的赔率是1：3，也就是说如果唐姝赢了，他可以得到600积分，没有手续费。 “哈！老兄，你对你朋友很有信心啊。”维塔尔看到了侯宇轩的操作，跟着下注，“那我也赌她赢。” 记得之前维塔尔还说他看人很准。侯宇轩扶额。 “要开始了。”维塔尔兴奋的坐直。 短暂的倒数结束后，战斗开始，屏幕上呈现“丑犀”二字。 维塔尔发出一声十分悲痛的呻吟，瞬间疲软下去，露出十分失望的表情，非常苦恼，那样子简直难过极了。 “又浪费我时间。” “怎么了？”侯宇轩见状，焦急的问道。 “丑犀的防御力战斗力都挺一般的，唯一的优点事速度快，三度以下的进化者都跟不上它的速度，这场比赛没什么好看的了。” 维塔尔说的十分惋惜，但是侯宇轩听得出来，他并不是惋惜唐姝的性命，仅仅是惋惜这场比赛没有意思。 “你别告诉我你朋友三度进化了，要是这样，团战那边的人肯定抢着招揽她。” 维塔尔懒洋洋的靠回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侯宇轩难受的要命。三度以下进化者都赢不了的意思吗？那唐姝不是完蛋了。 不对不对。侯宇轩强迫自己要冷静。 再仔细想想。 这个比赛只会派出和选手旗鼓相当的进化动物，就算有宠物合作战斗，也只会相应增加难度。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三度进化者才能应付的生物？ 侯宇轩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 除非，这个像是有自己思想一样的斗兽场觉得这种生物跟唐姝一个等级。侯宇轩想到。 “哦？”维塔尔从轮椅侧面的袋子里拿了一包薯片拆开，“她这个水平才一度进化吧。” 侯宇轩双手合十放在额头，微微发颤。 玻璃罩下方几十米深的场地内，丑犀开始加速，唐姝落入挨打的境地。 但是突然间，画风突变。 唐姝，丑犀同时快过人类肉眼可见的帧数。 半空中仿若电闪雷鸣，是他们不断撞击产生的火花。 修长纤细的女孩的身影时隐时现，像是一个幽灵。 “wtf！？”维塔尔手中的薯片掉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维塔尔催动轮椅上前，半个身体趴在玻璃罩上。 在维塔尔身边的玻璃罩上不断闪现出积分-10的电子蓝光，侯宇轩和周围的围观群众都感到十分肉痛。 “老哥啊！！你认识的妞儿太棒了！”维塔尔惊声尖叫起来，像个得到梦寐以求玩具的孩童。 唐姝就像一条入水的游鱼那么灵活，她跳跃起来，隔着玻璃，漆黑的竖瞳对上深灰色的眸子。 维塔尔的深灰色眼睛闪着兴奋的光，漂亮的让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璀璨的动人心魄，叫人忘记呼吸。 “太棒了！太棒了！”维塔尔根本无暇顾忌周遭的人，眼睛紧紧盯着场地中变换的身影，“这才是战斗应有的样子…我真是好久都没见到了。” 维塔尔眼中充斥着别人看不懂的怀念。 侯宇轩看着唐姝和丑犀难舍难分的身影，和他们不相上下的速度，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什么，是事情的关键。 但他不敢确认。 战斗结束，唐姝从地上捡了几块碎肉，重新从红漆木门走出去。 维塔尔一个猛甩头，力度大的侯宇轩都怕他把脖子扭了。 轮椅配合着维塔尔转过来，他伸手揪住侯宇轩的衣领。侯宇轩不知所措的顺着他的意俯身，透过面具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心脏怦怦直跳。 “宝贝儿！你简直就是我的幸运星，我爱死你了！” 维塔尔用一种腻的要死嗓音大声吼道。 第三十五章 侯宇轩觉得这简直就是在强人锁男。 旁边的人陆陆续续投来微妙的目光，可维塔尔浑然不觉，他很快松开了侯宇轩的衣领，催动轮椅快速窜进他们进来时的通道。 维塔尔脱下斗篷和面具，随意的甩在地上。 侯宇轩犹豫一下回头看着底下的场地，一地的碎肉，丑犀的内脏流露出来，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侯宇轩快步跟了上去，比赛结束，观众席上的人也陆续出来，有的赚有的亏。唐姝的宠物被寄存在宠物寄存处，侯宇轩不知道它们饿不饿，要不要喂食。 “你去哪儿！？”侯宇轩跑步前进，在飞速移动的轮椅后面喊。 “去休息室呀！快来！”维塔尔在前面叫到，轮椅速度飞快，完全没有等侯宇轩，几个进化者纷纷让开，没有和他相撞。 侯宇轩开始怀疑维塔尔的腿是皮断的。 维塔尔很快消失在了视线里。侯宇轩不得不问了几个人才知道休息室在哪儿，顺着路线走，想着那孩儿是不是去找唐姝了，这样打扰唐姝怕是不好。 维塔尔出去的路上遇到了他雇佣的那帮人，那群人刚要上前，维塔尔催动轮椅一个急转弯跑了。 留下一干人在那面面相觑。 正如侯宇轩所想的那样，维塔尔是去找唐姝的。 唐姝正在休息室内，遇到那个拿加特林的女人，其他几个还没出来。 唐姝把带出来的一块肉拿小刀切下来一小块，喂给肥肥，肥肥嗅了几下，叼着肉躲到椅子下面。 “你遇到了什么？”女人问她。 唐姝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不会读丑犀的英文，就把刚刚看到的单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拼出来。 女人翠绿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你怎么可能活下来？” 唐姝本来想如实而说，但是想起了侯宇轩跟她说过的话。唐姝十分聪明的指了指黑蛇和猫。 女人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点点头。 丑犀的优点只有速度快，身体其他部位用处不大，虽然鳞片相对坚硬，但无法达到防具改装的要求。吃力又不讨好的进化动物，女人擦拭着枪支，看了唐姝一眼，内心感慨了一下她的运气。 唐姝环顾四周，看起来还有单人休息室，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 她抽出一间房门上的钥匙，正要推开。 突然她听到了滚轮的声音，还闻到了之前在候场室昙花一现的好闻的气味。唐姝推门的手顿在那里，她动作的停滞使女人警惕的看着她。 声音越来越近了，唐姝望着门口的方向。 一个速度极快的轮椅载着个人冲了进来。 “嗨！老妹儿！” 铅灰色头发的男孩脱口而出一句地道的东北话，唐姝当场懵了，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咋回事儿？我又换地了？回国到东北了？唐姝僵在当场。 接着她注意到男孩左边的脸被烧伤，狰狞的像是魔鬼一样。 唐姝闻到侯宇轩的味道，不一会儿一个穿黑斗篷戴面具的人出现在门口，是那些观众的样子。他摘下面具带上眼镜，并不意外是侯宇轩。 侯宇轩冲她耸耸肩，指着维塔尔告诉唐姝：“你的小迷弟。” “什么小迷弟？”维塔尔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十分恼怒的看着侯宇轩，“见鬼，我才不是。” 侯宇轩眼睛瞪得溜圆。 “你会说中文？”侯宇轩的语气难以置信。 “歧视英国人吗？我为什么不能说中文？”维塔尔瞪着比侯宇轩大的眼睛，身体前倾。 “你是英国人！？没事儿跑纽约干什么？问题不是这个，你刚刚怎么不说中文？”侯宇轩快跟不上这个男孩的脑回路了，甚至被带跑偏。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说中文？”维塔尔十分不解的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侯宇轩。 “？？？”侯宇轩感受到了智息。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瞪大着眼睛看着对方。 唐姝左看看右看看，看他们似乎吵得挺开心的，不敢吭声。 呆在一边的女人一直看着维塔尔，看他们没有接着说话，上前一步。 “麦卡莱昂德先生。”女人恭敬的道。 维塔尔懒洋洋的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兴致全无。 “我们认识吗？”维塔尔撑着头问，视线却落在了唐姝身上。 唐姝冲他眨了眨眼睛，维塔尔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半边脸狰狞而可怖。 但唐姝居然觉那丑陋的半张脸挺好看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审美向来十分奇怪，从她养了这么多一般姑娘难以接受的宠物就能看出，唐姝在审美方面是个奇女子。 “苏珊·瑞安。我在您这儿下过大订单。” 这个名为苏珊的女子看起来对维塔尔十分敬畏，她对维塔尔说话的时候可没有照顾唐姝这个英语不是很好的人，语速很快，唐姝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维塔尔像是没骨头一样的摊在舒适的轮椅上，懒洋洋的扫了一眼苏珊·瑞安，深灰色的眼睛像是镶嵌进眼眶里的宝石，被打量的人呼吸急促起来，他半晌才很随意的开口：“好像有那么点印象。” 侯宇轩发现这个名为苏珊的女人似乎并没有对唐姝产生过多的怀疑，但她肯定问过唐姝关于比赛对战的事情。 对于唐姝有可能三度了这件事都没反应吗？侯宇轩推推眼镜。这么说唐姝肯定说谎了，没告诉她真相，这倒是跟之前相比有所长进。 但唐姝的比赛很多人都看了，传出去只是时间的事，要在出事之前想到解决方案。现在，只能瞒得一时是一时。 侯宇轩重新沉下心，看起来并无异样。 他凑到唐姝身边，小声告诉她，宠物放在斗兽场的宠物寄存处。 唐姝闻言，把血淋淋的肉块递给他，告诉他可以拿去喂猫。 “……”侯宇轩表情复杂的看着血淋淋的肉块，和唐姝满是鲜血的双手。 唐姝低头也意识到不妥，说了声抱歉，转身去找洗手间洗手。 “您来的正是时候，我们还有新的订单给您。”苏珊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维塔尔，“您开个价吧。” 果然。侯宇轩心下了然。维塔尔的积分不是空穴来风，他能像参加竞赛的进化者们提供什么东西。 维塔尔却是一脸不那么情愿的接过订单，看了两眼，还给苏珊。 “你去和我的助理穆里女士谈吧。”维塔尔兴致缺缺的道。 “穆里女士？”侯宇轩插话道，看着维塔尔，“之前跟我交易的那位吗？” 苏珊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对侯宇轩说：“卡罗尔·穆里，纽约市赫赫有名的三度进化者。你好像并不知道你在跟哪些人说话，该说你不知者无罪吗？” 三度进化者？却做了维塔尔的助理。侯宇轩心中触动。这个维塔尔到底是什么人？ 苏珊翠绿色的眼睛盯着侯宇轩，偏偏头，原本高高盘起的棕色头发在战斗中散落下来，松散的垂在耳侧搭在肩上，她走进了些，用猎鹰一样的眼神打量侯宇轩。 “看起来还是个未进化者，小可怜儿，你来错地方了。” “所见亦非真实，美国的小甜妞儿。”侯宇轩用一个十分当地的表达方式说道。 苏珊笑出了声。 “好面子的男人，我以前很喜欢。可是现在，他们总是死的最快的。” 说罢，风情万种的给了侯宇轩一个飞吻，拿着图纸走出休息室。 “兄弟，你刚刚可有一点死鸭子嘴硬了啊。”苏珊走后，维塔尔立马坐直了身体，眼巴巴的看着侯宇轩。 人在社会上，不能表现得太弱，不管你是真弱还是假弱，都容易被人欺负，最起码气势要在。侯宇轩是这么想的，别人怎么认为就不关他的事了。 “是有一点吧。”侯宇轩扶了扶眼镜。 唐姝拎着肉块又进来了，手上的血痕完全没看出来洗过。 “我迷路了。”她忐忑不安的开口，“我看见下一场比赛就要开始，就先回来了，我觉得我体力还可以，还能再坚持几场。” 唐姝后面还有两个斗兽场的参赛选手跟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轮椅上的维塔尔。 “麦卡莱昂德先生。”他们十分恭敬的发出问候。 维塔尔面色一僵，从轮椅侧面拿了一条毛巾递给侯宇轩，让他包着肉带走。 接着，就在唐姝诧异的眼神中拉着侯宇轩的胳膊催动轮椅跑了。 唐姝一个人站在原地，拿肉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手上还在滴血。 “？”唐姝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所以他们来找我是干啥来着？ …… 侯宇轩被维塔尔拽着一路跑，气喘吁吁。 “你跑什么？”侯宇轩十分不解，示意维塔尔慢一点。 “这群人又想谈公事，麻烦。”维塔尔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并没有降低速度。 怎么有人别人给他送钱还不想要的。侯宇轩十分纳闷。 “他们给你下的订单是什么？”侯宇轩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维塔尔没有说话，侯宇轩十分懂脸色的不再问了，他换了一个话题。 “你去找唐姝是干什么的？” 维塔尔眼睛一亮，轮椅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回答道：“看看她到底长啥样，身材还不错，脸长的很一般嘛。” 侯宇轩扶额，一个头两个大。 “老哥啊，接下来我们就去找她的比赛看吧。”维塔尔靠在轮椅背上，催动轮椅原地转圈，“反正你们是朋友，你也想看看她的比赛不是吗？” 维塔尔把自己转的有点晕，一头法兰西玫瑰郡被他疯的乱糟糟的，他停了下来，看着侯宇轩。 “我猜的不错的话，你应该是想一直靠赌她赢来赚积分吧。不错的想法呀，简直是白来积分。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同伙？你一直想看手环，是在互相报平安吗？” 侯宇轩扶了扶眼镜。这个男孩表面疯疯癫癫，其实脑子转的一点都不慢，还十分敏锐。 “我没有那么多积分更换场次。”侯宇轩十分冷静的道。 维塔尔眯起眼睛，有一种贵族式的雍容。 “你在跟我讨要积分是吗？”说的明明是问句，但是却是一种肯定的语气。 侯宇轩发现尽管他改变了对维塔尔的看法，还是小看这个男孩了，他比他想象的更加难缠。 他也许生活的环境很复杂人，官场话客套话比一般人见得多得多，而他本人又不喜欢这些。 维塔尔十分惋惜的摇了摇头。 “这你就没意思了，老兄。干嘛在乎那一点积分呢？为的只是苟活在阴翳之下吗？我以为你会特别一点。” 男孩语气中的失望简直叫人心疼，特别委屈的嗓音牵扯着他人的心脏。 侯宇轩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这话叫他没法答，他开始意识到男孩并不是什么正常的人。 维塔尔像捉摸不透的魔鬼一样重新乐呵起来，懒洋洋的嗓音从红润的唇间甜腻腻的滑出:“但是没有关系，你是我的幸运星，会给我带来好运。” 维塔尔没有再为难他，带着他重新跑路。 他们换了三个场地，才找到唐姝比赛的那个场地。 唐姝没有带她黑色的蟒蛇和猫咪肥肥，只头顶了一只蜘蛛，站在那里，站在场地正中间。 第三十六章 模仿者 唐姝这次的对战对象是一个闪着蓝光的蛇，名唤“红尾电蚺”，除了尾巴是红的以外，其他地方都是蓝色的。 侯宇轩扶了扶眼镜。唐姝怕是以为先前的丑犀难度大，是她的宠物的锅，所以只头顶蜘蛛上线了。 维塔尔十分兴奋在观众席上当一个合格的讲解员。 “选手A了上去！选手发动了冲刺！选手的速度十分占优势。哎呀！没有成功破防！”维塔尔的声音十分大，引得不少人侧目。 侯宇轩扶额，很想说自己不认识他。 “红尾电蚺发动了攻击！尾部放出电流扫了过去！选手选择硬抗，选手看起来被电伤了！接下来她会如何是好呢？” 唐姝被莫名其妙来的一个电击电的身子一软摔在地上，浑身酸麻，和红尾电蚺尾部碰撞的小腿几乎没有知觉。 很麻烦的进化能力，但对于速度见长的唐姝来说，避开它的尾巴就可以了。她爬起来，再次发动攻击。 只要不被红尾电蚺的尾部击中，这个进化动物就不是唐姝的对手，击败它只是时间的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迟，维塔尔很快变得兴致恹恹，百般无赖的托腮沉思。 侯宇轩看着唐姝，看着她的行动方式，一种强烈的想法简直在告诉他一个真相，所有特征都指向了一处。 侯宇轩想到可能的真相，不自觉的感到寒冷。他觉得他可能窥视到了什么不该由他知道的东西。 唐姝很快解决了红尾电蚺，退下场。 维塔尔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一袋零食，催动轮椅更换场地。他看起来很是萎靡，整个人都蔫巴了。 侯宇轩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戳戳他：“还看吗？” 维塔尔之前说归说，但还是让自己的助理把积分转给了侯宇轩，也许他是真的认为侯宇轩能给他带来幸运。 “再看看吧。”维塔尔把小饼干抛起来，再伸头拿嘴叼住，动作之娴熟，让人一眼看出他平时没少玩。 休息室内。 唐姝揉着自己的小腿，感到不对。 这个斗兽场太奇怪，唐姝可以确定第一场战斗之前自己没有闻到任何动物的味道。可是进化动物就那么凭空出现了，连之前战斗中残留的动物味道都没有。 斗兽场没有工作人员，是谁在清扫场地？第二场战斗，唐姝进去的时候场地干净的像是新的一样。 是谁在操纵着这个城市？没有黑夜的城市人们怎么休息？人们用积分兑换的食物从哪里来？ 似乎唐姝遇到的进化世界都不是它们表面的那样。 这样的世界没点智力都活不下去。唐姝想到侯宇轩的猜想，如果自然界是为了优胜劣汰才变成现在这样，那么它挑选的不仅仅是机体能力，还有智力。 那么动物呢？动物如果没有人类这么强的智力怎么办。植物呢？它们绝大多数都没有行动能力。 植物作为在地球上存在很久的生物，人类至今为止还在研究它们。 人类站在金字塔的顶端，却未必完完全全了解脚下的土地。 唐姝侧头，休息室的镜子映着她的脸庞，厚重的头发搭在背上，平庸的面容唯有一双眼睛分外妖异，这是一双漆黑的竖瞳。 唐姝小心心的抚摸脑袋上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这个蜘蛛卷毛的粘性是真的大，以唐姝的速度它居然能稳稳当当的黏在头发上。 这次蜘蛛却顺着唐姝的意，乖巧的爬到她手上。 唐姝看着它，这个纽约市就像一只蜘蛛，编制好蛛网，等待猎物自投罗网。每一个人都在此，深陷囹圄。 两个生物把对方的样子印在眼底，唐姝灵魂深处有股如落冰窖般的寒意。 …… 竖直向上的墙面，圆形场地，拱形玻璃罩，像是美女与野兽里那个装有玫瑰花的玻璃容器，精心呵护其中象征时间与生命的玫瑰。 洒落的鲜血像是红玫瑰花瓣，带走没有源头的时间，散落在地上，流逝了生命。无人问津，深海的水冲走无名的砂砾，这里消失一个又一个生命。 唐姝又进入了这里，开始新一轮的争斗。 似乎是一个毫无悬念的战斗，自从速度提上来之后，唐姝就比同等级的对手强上很多。 侯宇轩陪维塔尔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紧紧盯着内部。 是一只大型的鸟类，唐姝紧紧地盯着它，大型鸟类的速度不断放慢。 它顶着一头鲜红的冠，不断抖动发出声音，这种声音干扰了她灵敏的听觉，即便能看到它，还是会影响判断，方向打歪。 唐姝看着鸟类的眼睛。 它会有自己的意志吗？是一个鲜活的动物，还是由斗兽场创造出来的？不怪唐姝有这样的想法。唐姝喜欢各种动物，对它们大致的习性有所了解。 少数动物攻击性较强，比如脑子不太好使的C8，也就是橙巴布蜘蛛，是一种暴躁的捕鸟蛛。但真的很少有什么动物会主动攻击人类，除非它们感受到了危机，或者饿疯了。 不单单是生活中常见的，野生的也一样。并不是看见人就会冲上来一顿胖揍。 可是这里的进化动物，都像疯了一样。哪怕唐姝站在那里不动，也会主动攻击她。 唐姝一脚踹开狂奔而来的鸟类，感受腿部传来一丝异样，接着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蛋白质燃烧的焦糊味。 起初，唐姝以为这个鸟类的羽毛有什么特殊能力。但是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腿并没有受伤。 “很少有比丑犀还快的进化动物了。”维塔尔托腮嘟囔道，又补充了一句，“至少这个斗兽场很少见。” “斗兽场的进化动物都是人为饲养的吗？”侯宇轩皱眉盯着场内的情景，问道。 “哈？”维塔尔乐了，撩人的深灰色眼睛瞥向侯宇轩，“哪有那么大的场地养这么多大型进化动物？” 场中央，唐姝定眼看去，鸟类被她踢到的那一块儿有几根绒毛烧焦了。 我干的？唐姝瞪大眼睛。 战斗并不存在让她长时间思考的空隙，第一场的爆发，和第二场的电击，让作为进化者的她都深感疲惫，这场战斗结束后，她的体力已经无法支撑接下来的场次了。 唐姝决定速战速决，又是几个高空踢，落在进化鸟类的身上。 其中一次，唐姝清晰的看到了电流。 和红尾电蚺尾部一样的电流。 唐姝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 感慨最深的是： 这怎么是个被动技能！？ 并不是每一次踢上去都有这样的附加效果，而且效果要比红尾电蚺的弱得多，范围也十分小。 小到如果不是唐姝的鼻子灵闻到味道，根本发现不了。 维塔尔的手紧紧握着椅子扶手，轻轻颤抖，说不上他是恐惧还是兴奋。他深灰色的眼睛疯狂而乖戾，颤抖的粉嫩嘴唇轻轻吐出一句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话。 “开始了。” …… 战斗一结束，唐姝就跑到休息室的单人房间内，把自己锁进去躲起来。 她坐在床上，突然发现这床挺舒服的。 说不害怕是假的。人们发现自己跟比人不一样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藏起来，唐姝也一样。 手环上，她的进化等级还是一度2阶，完全没变。可她拥有了疑似异能者才会拥有的能力，而异能者是不会发生机体强化的。 古怪至极。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再平庸不过的人了，上学阶段学习成绩在中上游，老师面前老实巴交，家长面前很乖，在小伙伴身边可能有点鸡贼。可是她从来都是一个普通的人，做过白日梦，为目标努力过… 等等，我是不是高考分数没用上来着？唐姝突然跑偏。 不对，这不是重点。唐姝脑回路一个急刹车。 她和一般学生一样，放假时候早晨从中午开始，一天三顿饭，其中一顿是夜宵。也就是说，她甚至不是个非常自律的人，去健身房也断断续续的。 我想念手机了。 提到自律，唐姝突然想起自己超爱玩手机的，她好多游戏还没打通关呢。 住脑！又一次脑内急刹车，唐姝感受到自己的脑浆由于惯性撞上了前颅。 总之，她一直很普通，普通18年了，本该一直普通下去。 这么一想我突然特殊了还能骄傲的叉会腰？唐姝脑子再次跑偏。 唐姝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情况用手环的聊天功能敲字发给侯宇轩，她再三思索，用自己9年义务教育，3年高中生涯学到的语文知识，尽力把事情描述清楚。 考虑周全，她并没有把消息发给李晓昀和苏绸，怕她们正在竞赛中，这种消息会使她们分心。 但唐姝等了很久都没有收到回信。 唐姝再次打开聊天界面，确认了一下，并没有发错人。 又等了很久，唐姝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侯宇轩给吓跑了。在这时，门缝里钻出侯宇轩的味道，还有维塔尔身上十分好闻的体香。唐姝双手一撑，跳下床跑出去开门。 侯宇轩站在那儿，旁边的维塔尔懒洋洋的靠在轮椅背上，百般无赖的模样。 “可以给我们一个私人空间吗？”侯宇轩礼貌的问维塔尔。 维塔尔无所谓的耸耸肩，侯宇轩松了一口气。 侯宇轩跟着唐姝进了房屋。 “我一直有一个猜测。”唐姝刚关上门，侯宇轩就开口道，话语开门见山。 “？”唐姝疑惑的望着他，“这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吧？你怎么会一直有一个猜测。” 侯宇轩深吸一口气，他突然想到了唐姝背后藏着一批人，他们未必想让唐姝知道真相。 可唐姝是他朋友，他应该告诉她，她有权知道这些。被朋友瞒着，哪怕目的是保护她，那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 “你一直表现得很像进化者，但又有些不一样。”侯宇轩整理思路说道。 “在最开始，你的速度很快，反应灵敏，力气却不大。你想到了什么？像不像你养的猫。再后来，你拥有了极度灵敏的嗅觉和听觉，你养的边牧犬是不是也是这样。” “你拥有的能力不平均，可以说是每一种能力的层次都不一样，进化者却是全身同时进化。” “然后呢？你来到了这里，和丑犀打了一架，速度上就此突飞猛进，如果我没猜错，你有了跟丑犀类似的能力，据说这个速度只有三度进化者才有，可你看你的手环，你仍然是一度2阶。” “一度2阶的描述是，初步利用自己进化后的机体。我猜测是，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哪些能力发生了进化，所以一直处于一度2阶。” 侯宇轩把眼睛扶了一下，接着说道。 “这原本只是我的猜测，但你现在身体上的变化给我的猜测带来了证据。在你遇到了红尾电蚺之后，你偶尔在腿部攻击时，伴随了电击能力。” “说到这里，应该很清楚了吧。” 侯宇轩对上唐姝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眸十分淡定。 “唐姝，你在模仿它们。” 第三十七章 十面埋伏 唐姝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如果她下意识的模仿猫的行为的话，她的表现太像一只猫，肥肥可能是把她当同类看的。 肥肥和安娜趴在休息室单人间的地板上睡觉，感受到唐姝的视线，肥肥警觉的抬起头，用一种严肃的小表情看着唐姝。 想起之前的种种，肥肥可能把自己也当成一个猫仔。 我把它们当宠物，可这只猫觉得我是个龟孙。唐姝想想，竟觉得有点难过。 “喵。”肥肥站起来，跳上床对唐姝叫了一声。 侯宇轩有些担心，唐姝的脸色不太好，以为这件事刺激到她了，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怎么了？” 唐姝指着肥肥。 “它说我是个弟弟。” “？” 侯宇轩觉得自己举着放大镜都看不透眼前这个铁憨憨。 瞧瞧，这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吗？侯宇轩痛心疾首的揉了揉太阳穴。唐姝得知自己在模仿其他生物这件事后，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困扰。 “好吧，说正经的，我之前的速度达到了三度。不少人应该看了我的比赛吧，这件事会不会传出去？”唐姝强行拉回了自己窜出去的脑子。 “肯定会，三度进化者，至少在现在，无论放在哪里都很少见。”侯宇轩分析道。侯宇轩想起了维塔尔身边的卡罗尔·穆里，就是一个三度进化者，听之前苏珊的意思在这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 “你要时刻小心，不要暴露自己不是普通进化者的身份。”侯宇轩提醒道。 “人们都害怕跟他们不一样的人，我知道。”唐姝点点头。 侯宇轩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不止如此，现在只知道进化者和异能者是我们人类阵营的，而同为旧人类进化的另一个方向的缺陷者是敌方阵营。而你呢？你是哪一个阵营？我和李晓昀还有苏绸都受过你的帮助，还算了解你，可其他人不会这么认为。” “嗯…说起缺陷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唐姝突然想到，“纽约市的缺陷者去哪里了？积分没有说只针对进化者或者异能者吧，而且我记得缺陷者吸收过一个人的基因后就会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虽然唐姝这段话说起来云里雾里，但侯宇轩凭借出色的理解能力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纽约市的缺陷者混在了人群里。”他替唐姝总结道。 “我闻得出来缺陷者身上特殊的香味，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叫王储仁的缺陷者，从他的话来推断他们缺陷者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特点。”唐姝说道，“也就说，如果他们不是傻子，应该会想办法掩盖这个气味。” 唐姝意识到她的嗅觉并不是万能的，如果有一个更强更刺激的味道出现，她的嗅觉就会失灵，就像之前在医疗院时李晓昀干的那样。 “所以我们在明敌在暗。”侯宇轩扶了扶眼镜，“纽约市其他进化者应该也有所发现。” 唐姝沉重的点点头，道：“我连赢三场，有180分的积分了，我可以分你一半，趁现在有时间我们去纽约市逛逛，了解一下。我们其实对这里一无所知。” “.……”侯宇轩突然沉默。 “你咋了？别不好意思，积分很重要，没有积分排到最后十名是会消失的。”唐姝劝慰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可能是我们四个中积分最多的。”侯宇轩慢慢的说道。 “？” “我本来有800积分，减去扣掉的，我还有500积分。” “！！？？为什么！！！”唐姝气到破音。 “我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在场上打拼，你就看了我三场比赛就这么多分！？” 唐姝的脸气成表情包。 侯宇轩忍笑把来龙去脉告诉唐姝，同时十分感慨，唐姝最大的优点就是所有出现的状况放在她这里只有逐渐解决一条路走，她本人的心态根本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受到影响。 “同为小姐妹，你不陪我们同甘共苦就算了，还在我们受难的时候抱了别的富婆。”唐姝幽怨的叹了口气，“呵。人间不值得。” 门外的“小富婆”打了个喷嚏。 “排名靠后的都是一天100积分左右的人，是一些一度进化者的水平，我们的积分足够度过第一天了，等会还能分苏绸她们一点。”侯宇轩分析道，“我们去纽约市转转，了解一下情况。” “那走吧。”唐姝打了个哈欠，“我还要去找找看有没有地方卖狗粮。” 时差是个麻烦的事，现在在纽约是早上12点多，可是对于他们的生物钟来说是夜间凌晨。 唐姝一推门，才发现外面休息室有一堆人。刚刚谈话比较集中注意力，唐姝没有管外面发生的事。 维塔尔·麦卡莱昂德慵懒的靠在轮椅背上，他铅灰色的睫毛挡住灯光，投下一片阴影，深灰色的眼睛藏在阴暗中。一个穿西装的金色短发美人站在他旁边，正在跟苏珊谈论着什么。还有几个唐姝挺眼熟的人，是之前比赛在候场室和唐姝有过一面之缘的几个人，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在维塔尔身上。 维塔尔身处众人瞩目之处，却像事不关己，垂着眼睑十分无趣的坐在那里。 唐姝这一开门，外面一排人齐刷刷回头，唐姝下意识就想关门，左手强行按住了自己握着门把想要往回缩的右手。 维塔尔身上的体香混杂在一股股古龙水和香水味中甚是好闻，其实其他味道也很好闻，但是对于嗅觉灵敏的唐姝来说有点冲。 香水。 想到这个词，唐姝突然反应过来，如果缺陷者想要隐藏自己身上的特殊香味，首选肯定是香水，这样十分正常，在这个城市里很多人都有喷香水的习惯。 看来香水是要注意的重点。 唐姝顶着除维塔尔以外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走出来，侯宇轩跟在唐姝身后，看到这么一大群人也愣住了。 洪都拉斯卷毛蜘蛛都不知道因为什么紧张的收拢蜘蛛腿，把唐姝的头发弄得翘起来，安娜吓出飞机耳，身体放低，进化者让它感受到了威胁，从房间里出来唯一淡定的只有肥肥。 它灿金色的竖瞳扫过每一个人，接着就若无其事的找了一个地方蹲坐在唐姝身边。 苏珊停止和卡罗尔交流，翠绿色的眼睛审视唐姝，紧接着她风情万种的走过来，腰肢自然摆动，是很多女孩学不来的女人味。她俯视着唐姝，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真是一位娇小的三度进化者。” 唐姝听不懂，求助的看向侯宇轩。 侯宇轩心中咯噔一下，事情传播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快，不知道这里的人靠什么传播消息。 侯宇轩一边大脑不断思索，一边把这句话的翻译告诉唐姝。 娇小？唐姝一愣。她一米七的身高在这里都成娇小了。三度进化附带长个作用吗？如果真有长个的作用，三度进化者都是一米八以上，那她岂不是很容易暴露真实情况。 要不跟他们说进化前她其实是个侏儒？唐姝大脑一抽，完全想偏，以她的脑子，根本不存在悬崖勒马。 “你…有事儿吗？” 和陌生人交流这一方面上，唐姝耿直的一匹。 侯宇轩充当两人的翻译，把唐姝的话翻译成英文给苏珊听，但侯宇轩就很有技巧，他把“你有事儿吗？”翻译成了“你有何要事找我。” “我对你感到好奇。”苏珊双手插在修身的黑色马甲口袋里，眼神简直要把唐姝盯穿，“也许将来有机会合作。” 侯宇轩认真敬业的翻译。 “再说？”唐姝只觉得这个人十分莫名其妙。 侯宇轩感受到了冠状动脉闭塞，血流中断，离心肌局部坏死只差一步（心肌梗塞）。他把唐姝的话翻译成“如果你能达到我的要求。” 苏珊用奇怪的眼神来回看他们两，想不明白这么短的中文为什么能表达这种意思。 唐姝听得懂一些英文单词，她知道侯宇轩肯定改变了她说话的意思，但她相信这方面侯宇轩的脑子比她好使。唐姝的思维容易跑偏，但关键时候也不会拖人后腿。 “当然，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我会把东西带到。”苏珊依旧紧紧盯着唐姝。 什么东西？还有…你们？侯宇轩飞快在大脑内记住这些信息。 “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生死之交一碗酒。”唐姝用十分镇定而又严肃的语气念出来，还专门用一种犀利的眼神看着苏珊，其实就是把眼珠子翻上去看人。 乖乖，真会玩儿。 侯宇轩无奈感慨，但也不得不佩服唐姝脑子反应挺快。现在不需要唐姝真的说出什么有用的内容，只需要她说话，她说的内容越多，他侯宇轩能发挥的余地越多。 “不。我刚来这里，不知道这里和我那里规矩是否一样，我不希望和那帮人闹不愉快。”侯宇轩对苏珊“翻译”道。 “好吧。”苏珊耸耸肩，背靠在墙上，“看来你不是他们的人。新来的高等进化者吗？你现在不是他们的人，但很快就是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会用积分换取你的帮助。” 侯宇轩翻译完后，唐姝甚至还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沉声说道：“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出晚霞，摊平坎坷成大道，踏平艰险又出发。一番番春秋冬夏，一场场酸甜苦辣。” 她是怎么做到念词不唱出来的？侯宇轩一边想对策一边还是忍不住吐槽。但这一次唐姝说的话有点多了，组织新的语言有点复杂。 “我有我自己特殊的要求，但从现在看来，我觉得你无法达到。好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还有自己的事情，非常重要的事情。”侯宇轩的手心捏出一层汗。 侯宇轩感受到苏珊此番前来的试探，唐姝后两场比赛的层次绝对没有达到三度进化的等级，可能会有看过第一场比赛的人专门去找唐姝的比赛看。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不然苏珊不会露出那么浓重的试探意味。侯宇轩感觉到自己冷汗要下来了。 他刚刚那么说除了拒绝苏珊他们的邀请之外，第一句是圆之前那句“如果你能达到我的要求”，还有用最后一句话混淆视听。希望他们会多想，关于唐姝为什么最后两场完全没有三度进化者的水平，最好由他们自己脑补全部过程，他们脑补的越复杂对己方来说就越有利。 但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看他们的语气。这边的三度进化者不会那么容易答应别人去办事，但看起来苏珊似乎对所谓的那帮人的拉拢很有信心，至少在苏珊看来，唐姝一定会加入那帮人。 苏珊看看唐姝，又扫视了一眼侯宇轩，诡谲的笑了一下，转身出了休息室。那个拿沙漠之鹰的男人，和一个黑人小哥跟在她身后一同出去。 经过刚刚那件事，他作为一个未进化者，可以解释为是唐姝的私人翻译。侯宇轩十分谨慎，想的很远。 这帮人终于走了，他轻轻的送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太明显。休息室还有几个陌生人，怕就怕是刚刚苏珊等人专门留下的探子。 侯宇轩轻轻拍拍唐姝的肩膀，不动声色的捏了一下。唐姝了然的点点头，侯宇轩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但随即，他注意到维塔尔在轮椅上，用十分懒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和唐姝。 维塔尔听得懂中文。侯宇轩握紧了拳头。 第三十八章 危险随我身 唐姝盯着维塔尔，卡罗尔·穆里一步向前，挡在唐姝和维塔尔所成的直线上，防止唐姝突然发难。 维塔尔是最麻烦的那个。侯宇轩扶了扶眼镜。维塔尔看过唐姝的三场比赛，还知道唐姝不是三度进化者。 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休息室内的其他人感受到气氛不对，有些去了单独的个人休息室，有些人出去了，但还有两个留在此处看热闹。 唐姝快睁不开眼睛了，是真的困。她很想打哈欠，但是场面好像不太允许。 “我可以不说出去。”维塔尔撑着脑袋，滑腻腻的说道，半边火燎的脸对着他们，如同恶鬼那般可怖。 “但这对我有何好处？”维塔尔催动轮椅绕过卡罗尔，他坐直身子看着唐姝，语气却不想是威胁，似乎仅仅是一个孩子气的询问。 “我们…”侯宇轩刚要开口，维塔尔打断了他。 “老兄，不妨让我们听听这个‘三度进化者’怎么说。”维塔尔深灰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唐姝，不怀好意。 卡罗尔在维塔尔身边做一个安静的助理，对他们用中文对话不加理会。 侯宇轩十分紧张，唐姝最不擅长这个，这种高难度的交流对于唐姝来说是致命的。 黑色蟒蛇柔软的蛇身在唐姝腰间缓缓的滑动，坚硬的黑色鳞片反射出妖异的光泽，两米长的大蛇逐渐顺着唐姝的身子上爬，一圈一圈环绕，蛇头探过唐姝的背，攀上她的肩膀蹭上她的脸。 大黑的眼睛也是竖瞳，周遭土黄色的虹膜衬托着这双眼睛分外凶残，并不像小白菜蓝瞳那么漂亮，只有满是野性的凶险。 唐姝任由大黑把自己当树枝爬着玩，同时寻思着说点啥，困倦扰乱着她的思绪。 而且她挺反感这种话里有话的场合，套路与反套路并存，有什么话直说不好吗？说几句话跟玩竞猜一样，明明刚见面却争着做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有啥好处，没啥好处吧。也许你可以跟我一伙儿，跟我浪一段时间会发现麻烦事儿不断。”唐姝强忍着不打哈欠说道。 虽然说侯宇轩推断出她是模仿者这件事算是解决了一个小问题，但是她还有大把的问题等待解决。 “什么样的麻烦事儿？”没想到维塔尔很认真的问了起来，他深灰色的眼睛写着好奇，叫人不忍心拒绝他。 “也许是一些很危险的事情。”唐姝想起了她身后不断给她暗示的那帮人，“可能有一天一群人把我抓走去做实验，你会被抓走不断被拷问跟我什么关系。” 模仿者只是解释了她身上冰山一角的问题，连在医疗院小世界为什么没有被刷新都无法解释。 现在她要躲避别人发现她的秘密，要伪装成一个三度进化者，还要探寻这个城市的真相，想办法活下来。而在这过程中，那帮阴影深处的人们会做什么也不知道。 她的身份总有暴露的一天，到那个时候世人会如何选择？ 旁边围观的两个人发现他们并没有打起来，就各干各的去了，侯宇轩在长凳上坐下。 “也可能困在这个城市里没食物了，被我养的宠物饿极了咬死吃掉。” 黑色的蟒蛇侧头挡住了唐姝的脸，土黄色的虹膜，黑色的瞳孔，眼睛里并没有宠物对主人的敬畏和喜爱。 唐姝把大黑的蛇头扒开，困得睁不开眼，她几乎语无伦次的说道：“你想告诉别人就告诉别人吧，对我来说无非是多一点麻烦。你懂欠债一亿和欠债十亿为什么没区别吗？” 维塔尔眼睛一亮，开口道：“因为都还不起？” “真聪明。”唐姝夸赞道。 “我知道。”维塔尔毫不客气的接下了夸奖。 侯宇轩只感受到一支又一支箭扎在自己心口，说不出话来。唐姝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有时候会是个麻烦。 “连我身边的宠物都不一定安全。”唐姝对上肥肥灿金色的眼睛，“也许你不告诉别人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站在我的视角上感受一下无时不刻都存在的危险。” 唐姝的宠物除了安娜，都不是什么培育出来当宠物养的动物，都有野性，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会和相处已久的唐姝和平共处，甚至还会保护她，听命于她。但是一旦它们自身陷入危机，情况就不是唐姝能掌控的了。 维塔尔和唐姝四目对视，他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完整的半边脸美得不可一世。 “我开始觉得你有意思了。”维塔尔催动轮椅轮椅来到唐姝身边，眼神就跟看到唐姝第一场比赛那么兴奋。 “我可以守住你的秘密，作为交换，你得带上我。” “？”侯宇轩发现他看不懂这两个人对话的逻辑。 他们的脑回路是不是诡异的对上了？是我频道没调对吗？侯宇轩纳闷的扶了扶眼镜。 对付苏珊那样的人侯宇轩还能思考，维塔尔这样明显不是什么正常的思路，也许还真只有同样脑回路不太对头的人制得住。 “不过你的宠物饿的要吃你这件事还不会发生。”维塔尔笑着说道，“自从这里变成进化世界之后，废弃的地方变成了农田，能吃的植物们自己在生长。很多未进化人在别的进化者带领下，包揽了那一块儿，不断提供食物。” “听起来像是这个城市在饲养我们。”侯宇轩说道，打了个寒颤。 “那么现在呢？你们要去做什么？找阮柯的人吗？”维塔尔问道，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阮柯？”侯宇轩抓住这个新词。 “一个三阶进化者为首的组织，自诩为高人一等的阮柯。老兄，你不觉得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傻吗？”维塔尔漫不经心的说道，语气里透露着浓浓的嘲讽。 “不过，主动找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事。”维塔尔一脸神秘的道，“他们有检测进化等级的装置，你只要一检测就会暴露。” “所以说这段时间我要想办法躲开他们？”唐姝问道。 “躲？哪有那么容易，他们的人只有高层是三度进化者，下级什么人都有，遍布纽约。”维塔尔一副看戏的眼神看着唐姝，似乎情况越麻烦他越开心。 侯宇轩看着他俊美的难以描述的半张脸，任何人对他火燎的伤疤都会感到惋惜。他又看看他没有知觉的腿，想到他古怪的性格，不禁猜测他并不是天生残疾，可能遭遇了什么，受到了刺激，性格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唐姝无奈的撇撇嘴。 “好吧，那我也得对整个纽约有所了解才行。”唐姝弯下腰，看着维塔尔的眼睛，“小富婆，带带路？” “为什么我是小富婆？”维塔尔瞪大眼睛。 “你猜。”唐姝十分恶劣的嘴角360°上扬。 …… 直到他们坐车来到一处商业街，侯宇轩还是没明白唐姝怎么就把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拉入己方阵营。 下车的时候唐姝不小心把门把手给抠下来了，还赔了司机5积分。从斗兽场坐车到这里都只要3积分，唐姝心都在滴血。 经过这么一个事件，唐姝不得不开始考虑学会控制自身的进化能力。 她的模仿能力是个不受控制的被动技能，特别是她刚学会跟红尾电蚺一样放电的小腿，根本不知道一腿踢下去会触发怎样的效果。 猫咪们和安娜跟在唐姝身后，她把动物都接回来了，带在身边。 商业街依旧是一副繁华的景象，除了售卖的东西跟以往完全不一样，见识过赛博朋克区的唐姝等人倒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冲击力。 “这是哪里？”唐姝扭头看着维塔尔，好奇的问道，维塔尔正从私人轿车上被人抬下来，跟唐姝等人的待遇完全不能比。 “第五大道。”侯宇轩替维塔尔回答道，“我以前出国旅游的时候来过这里，是全球十大商业街之一。” “现在这片地区都是阮柯在管理。”维塔尔挥挥手，遣散其他人，只留卡罗尔在身边。 “曼哈顿下城，第五街，布鲁克林，三个地区盘踞着三个势力，是纽约市内的三大巨头。”维塔尔给唐姝跟侯宇轩介绍道，“第五街是阮柯的，布鲁克林是一群由一群二度进化者抱团组成的组织的地盘，虽然没有阮柯那么强，但胜在人多。” 唐姝打了个哈欠，在街道上漫不经心的往前走，街道上不少人频频看向维塔尔，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路上来来回回都是出租车，不少非进化者通过这种偏向日常的简单方式赚取积分。 侯宇轩推推眼镜。 原来自由女神像的底座墙上写的东西并不完全，看起来比较针对进化者，但这个进化世界还是给了未进化者的一条活路。 “那曼哈顿下城是哪个势力的？”唐姝睡眼惺忪的随口问道。 “异能者们的一个组织。”维塔尔有问必答式的回答。 第五街的大小和另外两个地方不成正比，但是胜在它是核心地区。侯宇轩猜测，大部分高级装备应该是在这里售卖。 “那你知不知道和阮柯三度进化者合作的要求？”侯宇轩争取获得更多的信息。 “除了必要的积分以外，还需要一瓶香水，一管试剂。”维塔尔说道。 “现在的香水，除了好闻以外，最重要的是它有很多辅助作用。比如说，阮柯指定要的那一种，能让人长时间不睡觉，并保持十分精神的状态。由于制作复杂，需求量高，现在已经到了有市无价的程度。” “还有一管试剂。能促进人的进化速度，对三度以上没什么用，阮柯一般拿他们来奖励下级。”维塔尔优哉游哉的侃侃而谈，把街上人对他的视线视若无物。 无论是在国内的赛博朋克区，还是在这里，唐姝都有一种乡里人进了城的感觉。 就是别人说一句话，你是会“哇——好厉害呀。”的那种情况。 卡罗尔一直静静的跟在维塔尔身后，安静又优雅。 侯宇轩不着痕迹的回头看了一眼，按理说卡罗尔也是三度进化者，还很有名气，不过听维塔尔的意思，他们不是阮柯的人。 她跟维塔尔什么关系？ 侯宇轩突然被唐姝一拽。 “有人来了。”唐姝的声音变冷，进入警惕状态。 一群装备精良的人直直向他们走来，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他们身上的每一个小配件看起来都不简单，每个人身周都有三个蓝色的半透明小护盾，护住头部，胸口和腹部，随着他们的动作自由改变形状，不影响行动。 看起来就很有钱。唐姝暗搓搓的想。 侯宇轩暗道不好。这个名为阮柯的组织这么快就知道唐姝来了吗？ 维塔尔难道是故意把他们送入虎口好看热闹？ 他根本猜不透维塔尔在想什么。 维塔尔和唐姝都停在了原地。 这气势汹汹的一群人也停下，和唐姝等人保持十几米的距离。为首的人走过来，直对着他们的方向。 唐姝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为首的人直直走过来，看都没看一眼唐姝，径直走到维塔尔身前。 他对着维塔尔伸出手。 “麦卡莱昂德先生，阮柯欢迎您的到来。” 侯宇轩：“……” 唐姝：“？” 所以是没我事的意思吗？唐姝缓缓敲击出一个问号。 第三十九章 神仙打架 维塔尔并没有打算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场面一时陷入尴尬。也许是刻意而为，卡罗尔专门让对方尴尬了好一会儿才从善如流的替维塔尔握住那只手。 为首的人并没有面露愠色，只是重新冲维塔尔点点头，在前面带路。 “他们怎么会来找你？”唐姝见对方居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十分惊讶。 “你不是想了解阮柯吗？看，我给你创造机会咯。”维塔尔小声用中文跟唐姝交流，前面一大帮壮汉在带路，听到声音，最后面的两个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所以你到底是谁？”唐姝微微弯身，小声问道。 唐姝的举动引得卡罗尔迅速看过来，见她没有攻击的架势，又收回了视线。 “你不告诉我你的秘密，我也不告诉你我的。” 维塔尔学着唐姝之前恶劣的表情，咧嘴露出小虎牙。 “行吧，妥当。”唐姝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进街道，在这帮人带领的方向上，越走人越少。一是因为这里是阮柯的核心地带，二是因为这里的产品不是寻常人买得起的。 那群人带着维塔尔等人走进极为装修辉煌的大厅，一切以金色为主调，挂着奢华至极的吊灯，墙面上的壁画让整个大厅散发着一股中古世纪的味道。 带他们来的那群壮汉，有序的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换了一个身着金色礼服的美人儿接待他们。 美人儿的高跟打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美丽总会成为权力的象征。”唐姝听见维塔尔轻声说道。 唐姝看了维塔尔一眼，调侃式的吐槽：“你这么漂亮怎么没被他们抓跑？” 维塔尔掐掐自己的脸蛋，指指左边又指指右边，恶趣味的问唐姝：“你指哪边？” 唐姝很认真的对比了一下，诚恳的回答道：“都好看。” 维塔尔冲她挑了挑眉，眼尾的弧度蛊惑人心。 侯宇轩知道唐姝的审美肯定比较特殊，但不知道还能特殊的这么清奇。 上电梯前，女接待拦住了唐姝，几个身着特殊装备的人拎着特大号的笼子走上前。 “抱歉，女士。弗兰尼根先生不喜欢毛茸茸的动物。”女接待彬彬有礼的说道。 侯宇轩替唐姝翻译的同时，本能的感到有些不安。 “在您出去以前，我们会妥善照看您的宠物。”女接待说道，拿着笼子的人一一打开笼子门。 “喵。”乌云不安的叫了起来，唐姝蹲下来摸摸它。 “不怕呀，你之前不是在笼子里呆过吗？”唐姝柔声安抚。 四只猫和安娜乖乖钻进去，没有看到肥肥的影子。 少了一只猫。 唐姝环视一圈，敏锐的发现肥肥借助自己的毛色，躲在一个沙发后面。那里是别人看不到的死角，就算看到也会因为它的毛色不容易发现。 唐姝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 “都装进去了，走吧。”唐姝极其镇定的说道。 各种危机能迫使人变聪明，在这种环境下，唐姝也开始学会留个后手。 虽说这个后手可能是聪明的肥肥留的。 几个人进了电梯，除了电梯门，其他三面都有半身镜子。 唐姝发现除了坐在轮椅上的维塔尔，她以一米七二的身高喜提全场最矮。 电梯直达顶层。 伴随叮的一声响，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男子，恭敬的开口： “麦卡莱昂德先生，弗兰尼根先生已恭候多时。” 几个人鱼贯而出，电梯门缓缓合上，唐姝注意到那个金色礼服的接待并没有跟进来。 四面皆为落地窗，窗帘全部卷起，门外有一个舒适的阳台，采光度极好。室内只有一个长行会议桌，和不少瓷器摆设。 还有一个小空间，被热带鱼缸隔开，看不到内容。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风景。 维塔尔自来熟的催动轮椅坐到会议桌前，西装男子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唐姝跟在后面，走近才发现，她以为是阳台的外围也是落地窗，整个高层围绕着两层圆玻璃。想来如果在这里看夜景，一定很浪漫。 长会议桌旁边有很多沙发椅，但唐姝自认为这绝对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男人以上位者的姿态走进来，张开双臂，双手撑在桌子上。 “麦卡莱昂德，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城市的夜晚了。” “收起你装腔作势的嘴脸，弗兰尼根。”维塔尔碰都没碰那杯柠檬水，慵懒的靠在轮椅背上，“如果是这样，我还愿意和你说两句话。” 被称作弗兰尼根的男人笑了起来，他有一副典型的白人长相，笑起来十分亲切。 “还是个孩子呢，麦卡莱昂德。” 黑色西装的助理替弗兰尼根拉开椅子，他舒坦的坐下。助理又给他倒了一杯红酒，和维塔尔面前的柠檬水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不配拥有座椅吗？困得不行的唐姝对这个看起来很亲切的人好感度蹭蹭的掉。 不过看卡罗尔也没有拥有座位，唐姝又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引起其他人的重视。 “不要想着用我的年轻来掩饰你的年迈。”维塔尔语速极慢的回嘴。 “我记得中国有句俗语，叫做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弗兰尼根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的一些经验，是你们年轻人学不来的。” 维塔尔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不可置否。 “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的？”弗兰尼根晃着酒杯，嘴角自然的微笑看得人很舒服，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温柔，就像上级对下级亲切的慰问。 维塔尔双手伏在会议桌上，一只手百般无赖的戳这承装柠檬水的玻璃杯。 “你的手伸太远了。” 维塔尔的嗓音慵懒的像是撒娇，好像有只猫的尾巴在掌心挠痒痒，酥麻到心底。 弗兰尼根摇晃的酒杯微微一顿，他小饮一口，放下酒杯，高脚杯底在阳光下反射出多种光泽。 “你们有证据吗？”他质问道。 唐姝揉了揉眼睛。 为什么开始了英语听力？这让她更想睡觉了。 唐姝这一动，让弗兰尼根的视线移了过来，他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我懂了。” 听得懂英语的侯宇轩内心浑然懵。他懂什么了？ “你是个厉害的演说家，我慢了一步。”他看着卡罗尔，“你抢走了穆里女士，新来的东方姑娘也不留给我吗？” 卡罗尔直视着前方，恍若没听到。 “你的人太多了，他们扰的我很烦。”维塔尔看都没看弗兰尼根，百般无赖的趴在那里。 “让你感到威胁了是吗？”弗兰尼根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快乐。 “是啊是啊。”维塔尔声音逐渐不耐烦，“他们就像臭虫一样烦着我，无论我去哪里都有人盯着我。”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维塔尔幽幽的看着弗兰尼根，深灰色的眼睛美的令人窒息，就算是弗兰尼根也抵御不住这种神造物似的美。 弗兰尼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所以…”弗兰尼根撑着桌面站起身子，“你是来警告我的，还是来妥协的。” 氛围变得紧张起来，侯宇轩不自觉的后退一步。 身着黑色西装的助理走到侯宇轩身后，堵住了他的退路。 战斗一触即发。 在场只有两个当事人还泰然自若，其他人都进入了一种备战状态。 可是这群神仙怎么聊着聊着就成这样了呢？唐姝全程没听懂。 弗兰尼根做出一个手势，三个红点分别指住了卡罗尔，侯宇轩和唐姝的太阳穴。 不好！有狙击手！ 侯宇轩大惊失色，不敢轻举妄动。 唐姝不着痕迹的拿指尖敲了敲大黑的身躯，大黑慢慢往她头上爬。 “其实我很想看看，你有什么胆子敢带着这么几个人来我这里。亲爱的小麦卡莱昂德。” 弗兰尼根信步闲庭的走着，缓缓绕过长会议桌，来到维塔尔这边。 “很少有人知道你是谁，你的积分又是从哪里来的。异能者往往对你尊敬有加，可是你的身份他们却避而不谈。” 弗兰尼根的手撑在维塔尔的轮椅背上，他缓缓低下头，凑到维塔尔的耳边。 “很多人都对你感到好奇，包括我。” 维塔尔却像是反射弧很长似的突然开口：“你刚刚是不是问过我，我是过来威胁你的还是来妥协的。” “当然。”弗兰尼根直起身子，指腹摩擦着轮椅皮制的椅背。 维塔尔后脑勺对着弗兰尼根，对方只听到了一声嗤笑，看不见他魔鬼一样的笑容。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维塔尔慢条斯理的抬起头。 第四十章 也许真正的主角出现了 枪声响起。 唐姝一脚踢在侯宇轩的腘窝上，侯宇轩前扑跪下，子弹擦着他的头皮过去。 大黑护住了唐姝的头部，挡住了本该击中她的子弹。 以卡罗尔的速度躲过子弹不难，她迅速赶往维塔尔的方向。 “麦克——” 弗兰尼根喊道。 他伸手按住维塔尔的脖子，把维塔尔按在桌子上。 玻璃窗应声碎裂，从一百米多米的高空中走进来一个黑人。 三度进化者！？侯宇轩企图趴在地上往前爬。 黑色西装的助理掏出一把手枪，指着侯宇轩。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名为麦克的黑人拦住卡罗尔，两个人碰撞撞碎里外两层玻璃窗，齐齐摔出阳台。 玻璃渣下落的速度慢过两人的动作。 两个人视重力为无物，在高楼大厦的竖直面上反复横跳。 竖直面上上演速度与激情，像是重型坦克安装了拥有1046马力v8引擎，而实际比这样还要更夸张。伴随轰鸣声，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第一片玻璃渣落下，两人早已交战数个回合。 地面的人抬头看上去，像是瞬间在半空中凭空起了一连串爆炸。 一处的波澜未消，另一处炸裂声响起。 室内，侯宇轩被枪指着，不敢轻举妄动。 唐姝身上没有黑蛇围绕的部分，有数个狙击红点，局面僵持。 “你渴望拥有声望。”维塔尔脑袋被按在桌上，半边毁坏的侧脸对着弗兰尼根，“而你所做的那些成功事迹是声望的根本。” 弗兰尼根面色阴晴不定的看着维塔尔。 维塔尔被按着不舒服，喘息着轻轻笑了起来，像是魔鬼在低语。 “香水，那些试剂赋予了你声望。他们由普通的物品转换为权力的象征，就像是国王头顶的王冠，由一堆死物，变得高贵。” 唐姝的瞳孔缩成一根细细的针，物体的速度变慢。 她身影突然消失。 弗兰尼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抄起呈装柠檬水的玻璃杯，看似随手砸过去。 唐姝的身影被玻璃杯击中，玻璃杯产生的力量非唐姝所能抗衡。她纤细的身影倒飞出去，撞碎玻璃。 情急之中，唐姝伸手扣在地板上，拉住自己。她半个身子飞出楼外，背上背玻璃渣划伤货火辣辣的疼。 弗兰尼根作为阮柯的首领，当然是一位三度进化者。 侯宇轩趴在地上抱头蹲防。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维塔尔恐怕是抱有目的接触唐姝的。 也许最开始是巧合，后面恐怕不是。 卡罗尔作为一个三度进化者，战斗姿态绝对比唐姝好看。可是维塔尔刚开始感兴趣的是唐姝的展现出的三度进化者速度。 维塔尔恐怕需要的并不是唐姝是否真的是三度进化者，而是对外宣称她三度进化者的身份。 他需要唐姝三度进化者的身份，而不是实力。 “你想掌控这个城市，不断营造出自己崇高的声望。现在人们连得到前十的排名都要经过你的同意，但这还不够，你想吞并另两个组织。” “就声望一事来说，你比另两个领导者聪明多了。要受到群众的敬仰，声望太重要了。” 维塔尔不紧不慢的说道，仿佛周围的打斗与自己无关。 弗兰尼根用力掐住维塔尔的脖子，声音充满嘲讽：“居斯塔夫·勒庞的《乌合之众》，我也看过这本书，你在告诉我你看过很多书吗？小麦卡莱昂德。” 维塔尔喘不过气，说话声音越来越弱，但他仍然坚持说道： “那你也知道，声望越大，反弹越强烈。信徒们砸烂旧神像时总是义愤填膺，《乌合之众》的原话。” “我从刚开始就说了，你的手伸太长了。我很烦。” 是了。侯宇轩猛然醒悟。 维塔尔想通过卡罗尔和唐姝两个三度进化者的身份，告诉其他人，并不是阮柯才有三度进化者。 维塔尔这么做能让阮柯在民众之间的声望掉下去，阮柯也有拉拢不到的三度进化者。 “但我…今天来，确实…不是来威胁你，也不是来妥协的。”维塔尔被掐住喉咙，断断续续的说道。 侯宇轩听的心里一咯噔。 维塔尔说的十分诚恳，他不会真的专门是来带唐姝看看阮柯的吧？ 侯宇轩是真的猜不透维塔尔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只好把你从神坛上扯下去。” 下一秒，唐姝发现自己出现在维塔尔的轮椅身后。 弗兰尼根保持着按住维塔尔的姿势，半个身子挂在大楼外，几近掉下去。 黑西服男子变成了卡罗尔的身影，不是三度进化者的助理从卡罗尔先前的位置直直掉下去，黑人麦克没有去救。 他看了一眼高楼顶层，冲上去。 太快了，唐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卡罗尔一个健步冲过去，揪住弗兰尼根的衣领，楼下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维塔尔嗤嗤的笑出声。 卡罗尔松开手，弗兰尼根急速下落，他作为三度进化者当然死不了。 但是在群众的眼中，他从高处被人摔下来了。 “抓住我。”唐姝听见维塔尔用焦急的声音小声说道。 唐姝来不及反应，拉住维塔尔胳膊。 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缓缓打开，唐姝只来的及看清那是一个高挑的女人。 下一秒，她眼前的场景全然转换。 四个吃瓜群众懵圈的出现在唐姝、侯宇轩、维塔尔和卡罗尔的位置。 看着从窗外爬进来的麦克和弗兰尼根，还有从电梯里出来的蛇蝎美人，其中一个颤巍巍的举起手，说话都打着颤。 “hi？” …… 唐姝四下一看，她已经从高楼顶层到了地面，周围没有什么人。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是在练习英语听力吗？怎么打起来了。 唐姝忍不住后悔自己当初为啥没有好好学英语，多加练听力。这么刺激的场景经历下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堪称史上最惨工具人。 “你到底是谁？你带唐姝来这里是有目的的吧？”侯宇轩扶了扶眼镜。 “是啊，我本来只是想让弗兰尼根撤走盯着我的那些人。顺便带唐姝了解一下阮柯，是他自己想多了嘛。”维塔尔无辜的开口。 卡罗尔理了理因为战斗而不再整齐的西装，将金色的短发梳到耳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 “你说的也不少啊。”侯宇轩半是吐槽半是试探。 “我那是将计就计。”维塔尔看起来被侯宇轩说的有点生气，“谁让那个老头太讨厌了，就是忍不住气气他。” 唐姝混入其中，试图插嘴：“有人打算告诉我一下怎么回事吗？” “这个人身份特殊。”侯宇轩指指维塔尔，“跟弗兰尼根的立场不一样。弗兰尼根似乎是阮柯的首领，他希望阮柯控制整座城市。” 维塔尔补充道：“现在谁的排名能在前十，都是阮柯说的算。弗兰尼根以前就是个成功的商人，现在核心商业都在他手中，而他又进化成了三度1阶的进化者，自诩高人一等。” “你们异能者团队，对弗兰尼根来说是个大麻烦？”唐姝问道。 “当然，等等…”维塔尔说着说着一顿，看向唐姝，“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异能者那边的人啦？” “可你刚刚不是动用自己的能力了吗？”唐姝不解的看着他。 “我是异能者，但我不属于任何团伙啊。”维塔尔委委屈屈的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唐姝。 那眼神让唐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完了，我的宠物还在她们手上。”唐姝揉了揉太阳穴。 待解决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就算她不怕问题，也有点烦躁。 “它们暂时不会有事。”维塔尔开口，“作为重要的筹码，它们并不会被阮柯的人舍弃。” 唐姝盯着他，威胁的道：“看，你坑了我的小宠物，快透露一点你的异能弥补一下罪过。还有，你的积分怎么来的？” 这是一种类似于开玩笑的威胁，但是维塔尔却很吃这一套。 也许他把维塔尔想的太复杂了呢？侯宇轩扶了扶眼镜，皱起眉头。 说不定，维塔尔只是一个受过创伤的小孩。 维塔尔不情不愿的开口：“我的异能跟空间有关，我会制作随身空间，他们几乎都是求着我办事。” 唐姝和侯宇轩瞪大眼睛，倒抽一口凉气，化身最新表情包。 这货居然是个给别人开金手指的。 第四十一章 MVP 唐姝靠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沙发极度柔软，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昏昏欲睡。 酒店的规模挺大，位于曼哈顿下城，维塔尔付的车费和酒店的费用。 唐姝和侯宇轩只接受了维塔尔一点小帮助，算是他的赔礼，并没有找他寻求更多的帮助。毕竟这属于不劳而获，在唐姝的观念里，只有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才是可以用的毫无愧疚的。 此时维塔尔正坐在唐姝对面，乖巧的任由一个女孩子梳理他一头法兰西玫瑰卷。他乱糟糟的衣服早已褪去，换上了一套有中古世纪风格的复古卡其色衣衫。 唐姝背后的鲜血弄脏了沙发，旁边的礼宾服务员看看唐姝，又偷偷瞄了一眼维塔尔，不敢吭声。 唐姝没有去管大致花了多少积分，看侯宇轩的表情就知道不便宜，她很机智的不去刺激自己的小心脏。 背后的伤口没有处理，就自己在慢慢愈合。由最初的疼痛，变得奇痒无比，到现在几乎没什么大的感觉。 唐姝能忍住这种感觉还真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强大毅力，唯一原因是过程速度够快。 只要我穿的鞋够多，队友的问号就追不上我。唐某人打某联盟的金句发言。 维塔尔跟唐姝面对面，以同样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你的宠物大概会被阮柯好吃好喝的伺候，毕竟它们活着更有用，你倒是省了一份狗粮猫粮的开销。”维塔尔用他一贯慵懒而又滑腻的声音说道。 唐姝望着天花板，把维塔尔的话在脑袋里过了好几遍，才明白他说了什么。 他看唐姝半天没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金克丝的新皮肤还没来得及买。”唐姝睡意朦胧的脱口而出。 “.……” 拿着房卡回来的侯宇轩内心提起了四十米大刀。 “倒时差把你倒醉了吗？”侯宇轩无奈的摇摇头，“你需要一件新的衣服。” 侯宇轩一边说着，一边把酒店的定位发给李晓昀和苏绸，两个人向他报了个平安。 唐姝艰难的坐起来，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问题。 “你先去睡会儿吧，我托人帮你买一件不就好了。”维塔尔看唐姝困成那样，难得于心不忍十分体贴的说道。 现在纽约市晚上7点，折合一下就是唐姝正常生物钟的第二天早上七点，相当于她一晚上没睡。 对于作息时间向来良好的唐姝来说，这简直就是在谋杀。 唐姝迷迷糊糊的拿了房卡，上楼，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但不是什么生物都像她这样能肆无忌惮的休息。 …… 肥肥迈着小碎步，趁着路过的接待人员没有发现，从一个沙发底下钻到另一个沙发底下。 猫是短睡眠的动物，一般不会睡太长时间。 肥肥是野猫，一次睡得时间更短，睡得时候还会保持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它的警惕。 在唐姝上去的时候，它在这里睡了很久。可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接它。 肥肥眉头一皱，露出一个很严肃的小表情，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它睁大灿金色的眼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确定方向。左右观察，看着人都不在附近了，才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贴着墙角走。 它会利用自己毛色的优势，平时是躲在草丛里，现在是把自己和墙角的花纹伪装成一体。 肥肥弓着后脚，压低身子，并且注意前进的速度。 就算那些人类在某款精英游戏里十分会隐藏自己，但是到现实中它才是地表最强伏地魔。 肥肥挤开厕所的门，溜进去，又钻进一个厕所隔间。 它借助马桶，跳起，第一遍勾住通风口的框，封口被打开一个口子，半吊在空中。肥肥悄无声息的落回马桶后侧。 第二次，它再次跳起，两只前脚勾住边框，后脚横着一蹬，轻轻松松把自己送进通风管道。 肥肥趴在通风管道里，陷入了沉思。 它觉得有点饿，不过可以忍受。以前它一饿就是好几天，后来那个喜欢穿黑衣服的纤细女孩来了之后，每天被好吃好喝的伺候，都有点不习惯了。 肥肥抖了抖沾到水的前爪，窜了出去。 只要能闻到它儿女的味道，找到它们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电影里的特工只能走通风管的主管道，但肥肥是猫，借助身形，整个通风管都能是它的底盘。 将军挂印花色的猫咪在通风管内灵活的跑窜，留下一连串小脚印。 后脚的爪子稳稳的落在前脚的脚印上，这是强迫症的福音，模特都无法做到的真正猫步。 灿金色的眼睛清晰的看透黑暗中的一切，肥肥一边嗅着气味，一边变换方向。 最后找到一个出口，用刚才同样的方式跳下去。 它发现自己从刚刚那座高楼大厦里出来了，它迷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眼前的仓库。 仓库旁边有一只鬼鬼祟祟的老鼠，肥肥迅速藏起自己的身躯。 得先吃饱了才有精力。这只老鼠活的很有价值，仿佛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雪中送炭那么及时。 肥肥扑了上去，咬住老鼠的头颅，老鼠的骨头发出咔嚓一声。 细细咀嚼，吃掉整只老鼠。肥肥跳起来，跳到门把上，用进化过的尖锐爪子破坏门把手。它终于找到它的小崽子们了，就在门后。 肥肥看到眼前的景象，顿住了。它的四只小崽子和一只狗安稳的呆在笼子里面，吃着新鲜的猫粮。 肥肥冲上去，隔着笼子对里面的四个猫头就是一顿爆锤。 吃吃吃！就知道吃！ 陌生人给的东西那是猫能吃的吗！？ 我跨物种生了四只猪吧！ 旁边陨石色的边牧犬不断倒退缩在角落里害怕被殃及池鱼。 瓜怂。 肥肥瞪着灿金色的大眼睛，不满的看着安娜。 肥肥从鼻孔里喷出一声鼻音，再愚蠢也都是自己下的仔，能怎么办呢？它的爪子勾住笼子门的锁，直接划开。四只猫一只狗从里面鱼贯而出。 乌云和玳瑁讨好的往肥肥身上蹭蹭，被它无情的拍开。 不好！ 五只猫同时弓起身子，它们听到了人类的脚步声。果然，只见一个陌生的男子走进来，诧异的看着五只猫和一只狗。 他看着被破坏的锁，又地上对于宠物猫来说显得营养不良的五只猫，完全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猫咪乖，小猫咪乖，快进去。”他蹲下来，用英语和声和气的说道。五只猫缓缓移动，逐渐移到这个人身后。 这个人类一看不妙，就要去堵门，安娜冲上前，仰着头一副要抚摸的样子。 五只猫蹲在那里，没有动。这个人类看看猫，又看看面前不断蹭他的狗狗，开始抚摸安娜，以为它们受到了惊吓。 安娜低下头，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这个人类的脚丫子，在对方抚摸自己背部的时候，拆散了他的鞋带。 “喵！”肥肥叫了一声，带领着四只猫扑了过去，那个人类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挥打。 这个进化程度不高的人类，怎么会是这些进化过的野猫的对手。他连五只猫的毛都碰不到，被五只猫无情的吊着打。 他疼的鬼哭狼嚎起来，手臂上腿上全是猫挠的痕迹，非常深，五只猫下手的时候完全没有留手。他企图站起，又被散开的鞋带绊倒，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五只猫一只狗趁乱跑了出去，几个人闻声正往这边赶。五只猫一只狗飞快的窜进小街小巷，连个背影都没给那群人。 它们悄无声息的穿梭在城市里，给纽约市第五街留下一个传说。 …… 肥肥带着它们在黑黢黢的小巷子里钻来钻去，唐姝好像跑的有点远，它闻不到她的气味了。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舒适的地方，抓几只老鼠。 肥肥听到了人类的脚步声，警惕起来，贴在地上缓慢前进，四只猫模仿着它的动作。 按理说只要它愿意，人类很难发现自己。 可是它走着走着，一双踩着战斗高跟的脚停在它面前。 眼前的人类有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漂亮的棕色长发高高的盘在脑后。 肥肥不安的后退，这个女性人类让它感受到了威胁，可能遇到了一个打不过的人。 “这不是那个三度进化者的猫吗？”苏珊·瑞安面露惊喜。 第四十二章 发展有点玄幻 水流顺着唐姝的背流下，冲走背上的玻璃渣，背上光洁一片，连伤疤都没有。 唐姝的体脂率极低，身上的肌肉线条明显而不夸张。她的身材值得任何人夸一句好，却不是男孩们心中女友该有的样子。 关掉花洒，伴随着呼吸，水流从身上滑下，在地面上溅起水花。 良好的作息习惯和有意而为使唐姝的皮肤保养的不错，但比不上苏绸那样吹弹可破的细腻。 唐姝换好衣服，迈着改不过来了的猫步，悄无声息的从浴室里走出来。 早上5点，这一觉睡了很久，大概是高强度的战斗使人疲惫。唐姝感受到了腹中的饥饿，大黑小白菜和蜘蛛找了个柔软的地方休息。 她背上的血迹沾到了床上，唐姝对清洁人员感到愧疚。 维塔尔的衣品不错，他看起来格外喜欢一些复古调调的衣服。不过对于唐姝来说，只要不过于惊世骇俗的衣服都能穿，更何况这件衣服投其所好是黑色系的。 唐姝原以为会有特殊作用，但穿上身后，发现只是普通的衣物。 她把两条蛇留在室内，顶着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出门。 穿过绒地毯的走廊，进入装修精致的电梯，唐姝下到二楼自助餐厅。 跟服务员报了房间号，唐姝看见苏绸和李晓昀坐在一起，冲她兴奋的挥手。 唐姝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走过去，拉开座椅坐下来。 “youseeseeyou.”李晓昀卷着盘子里的意面，半是调侃半是关心的开口，“我俩才不在多久啊，你就整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你才在纽约呆一天，英语就变得这么地道？”唐姝心情不错的回嘴道。 苏绸看旁边人不多，冲唐姝眨眨眼睛，小声说道：“我们知道你的是啦，侯宇轩告诉我们了。” “有没有被吓一跳？”唐姝压低声音冲她挑挑眉，转眼看见维塔尔出现在门口。 三个人停止关于这件事的交谈，唐姝起身去取食物。 “早安。” 维塔尔催动轮椅来到唐姝身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早安，维塔尔。” 唐姝看着花样众多的西餐，无从下手，她一直觉得西餐早点很丰盛，就是太油腻了。 维塔尔闻言，去拿盘子的手一顿。 唐姝看着他近乎完美的侧脸，十分疑惑的问：“怎么了？” “很少有人叫我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维塔尔拿起盘子，抬头冲唐姝咧咧嘴。 唐姝才反应过来，是不是西方人有在不算很亲密的情况下，只称呼对方姓氏的习惯？她摸摸下巴，寻思着自己和维塔尔关系算不算好呢。 “叫吧叫吧，无所谓，一个称呼而已。”维塔尔似乎猜到了唐姝内心所想，无所谓的道。他催动轮椅滑到了其他食物面前。 唐姝拿了一个面包，一杯牛奶，回到苏绸这边。 “那个就是你们抱到的大腿？”苏绸瞧瞧看着维塔尔的背影，小声问道。 大腿吗？唐姝仔细一想，之前维塔尔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坑了她一把，但是现在她们生存条件这么好也是拜他所赐。 “算是吧。”唐姝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我本能的觉得那个人有点可怕。”苏绸喝了口咖啡，有点不确定的说道。 “相信你的直觉，因为我也有同感。”唐姝吃着面包，想念江城的热干面。 酒店里吃早饭的人不是非常多，不知道是不是早早的出去赚取积分。 唐姝忍不住好奇，因为就算一天全打团战而且全赢，那个积分也不够这么消费。 唐姝这么想着，说出心中的疑问。 “排名高有奖励，还有积分加成。”李晓昀放下刀叉，擦擦嘴，“每个竞赛区都有排名，你是不是没有注意。” 唐姝想了想，还真没注意，她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她是模仿者这件事上了。 “现在排名不好上，每个竞赛场的前十二名都有每日基础奖励积分，大家都挤破头想上去。”李晓昀说道，“不过因为第二天的积分会清零，大家基本都在确保自己能够存活的情况下把积分兑换成了物品，可我们这么点积分，为了能够不排在倒数，也换不了什么。” 维塔尔催动轮椅从她们几个身边路过，听到这忍不住开口：“你们去参加团战的话，积分很容易得的。” “你会说中文？”李晓昀和苏绸惊诧的看着他。 “我们都是二度以下进化者。”唐姝略显尴尬的开口。 维塔尔愣在当场，满脸惊诧，半晌才喃喃的道：“那…那也太菜了吧。” 菜鸡三人组用“核善”的眼神看着他。 维塔尔催动轮椅飞速逃离现场，还不忘回头给她们三做了个鬼脸。 “姐妹们，看！”维塔尔走远了，李晓昀骄傲的亮出手环屏幕。 “我一度3阶了！”李晓昀嘚瑟的说着，得意洋洋的看着两个人。 “厉害厉害。”唐姝和苏绸敷衍的鼓起掌，苏绸嘴里还叼着半片面包。 炫耀无果，李晓昀耷拉下来，翻了个白眼。 苏绸匆匆吃完，站起身，跟唐姝说道：“我得赶紧走了，时间很重要，决定能参加几场比赛。晚上见，我看看这两天能不能冲个榜。” 李晓昀见状，也起身跟唐姝说了一声，匆匆离开。 朋友们都走了，侯宇轩一大清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用手环发了消息也没回。 唐姝的身边冷清下来，虽然这样才是以前她的常态。 卡罗尔·穆里端着装有食物的盘子，仔周围一些人惊讶的眼神中，从善如流的坐在唐姝对面。 唐姝看看她，又扭头去看维塔尔。 维塔尔坐在落地窗旁边，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深灰色的眼睛隐匿在睫毛的阴影之下，他并没有看过来。 唐姝不解的看着卡罗尔，不明白她怎么会选择坐在自己这边。 卡罗尔优雅一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是想和她绑在一块儿？让别人都以为她是维塔尔这边的人。 唐姝不着痕迹的用余光看了眼四周，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恐怕是他们身边有阮柯的人。 还没放弃监视维塔尔吗？ 唐姝喝了口牛奶把嘴里的面包送下去，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连安心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了。 唐姝学着应用自己灵敏的嗅觉，一点点辨识周围人的气味。 直到卡罗尔示意可以离开的时候，唐姝也不知道自己记住了多少味道。以前没有觉得，空气中的味道是这么的杂乱，就算能闻到，想要全部辨别出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唐姝有些拘束的跟在卡罗尔这个高挑又优雅的女人身后，护送着维塔尔进入他个人的房间。 维塔尔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唐姝，语气中满是玩味。 “完了呀，你现在只要离开我单独行动，麻烦就会找上门来。” 唐姝一想，似乎是这样，别人都以为她是三度进化者不说，她现在跟阮柯的关系也闹僵了。 “我的身份信息怎么会泄露的那么快？”唐姝走过去，坐在沙发上问道。 维塔尔催动轮椅转了个圈，懒洋洋的回答道：“在这里，虽然通讯工具用不了，但是还有报纸。” 唐姝顿时感受到了自己的孤陋寡闻，拍拍脑袋，暗骂自己怎么没想到这种方式。也许还是来到这里的时间太短了，她还没有好好了解一下。 “除了阮柯对你造成的影响以外，你还要小心，不要被人误认成…”维塔尔说道这一愣，“吞噬人类基因进化的那个，我不知道用中文怎么说。” “缺陷者。”唐姝告诉他。 “哦，好吧。”维塔尔让卡罗尔帮他倒了杯果汁，“你的情况很像缺陷者，全身的进化不是同时进行的。” 唐姝盯着维塔尔，逐渐皱起眉头，疑惑的问道：“既然你知道我的情况和缺陷者很像，你又怎么能判断我不是缺陷者。” 维塔尔把果汁放在扶手上，坐起身子，身体前倾，唐姝能清晰的看见他眼底深处的乖戾。 他指指自己的深灰色的眼睛，他产生了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兴奋的声音发颤，开口道： “我看的见啊。” 唐姝的瞳孔骤然收缩，情不自禁的握紧拳头。 她想起在江城王储仁问的那句话。 “我猜猜看，是气味吗？还是你也能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真的有人能看到什么。 缺陷者是什么东西？他们为何对自己这么了解？谁给他们这些知识？ 唐姝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太多了，她在踏入一个禁地。 “你看到了什么？”唐姝大气不敢出的问道，生怕突然冲出一个缺陷者把维塔尔干掉了，让她无从得知这些。 “我看到了他们腐朽的灵魂。” 第四十三章 物尽其用 唐姝看着维塔尔深灰色的眼睛，一时分不清，这是他的疯言疯语，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他们的身躯已死，换成腐朽的灵魂接管凋零着的躯壳，不断吞噬其他健全的人，修复残破不堪的肉体。” 维塔尔面露疯狂之色，撑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来，尝试几次又重重的摔回去。 空间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扭曲起来，房间里的东西不断交换位置，交换频率逐渐变快，台灯承受不住这种高速变换，在扭曲的空间中炸开，碎片却消失在空间里。 卡罗尔想要上前，却又止步于变换的空间前，她再怎么努力往前，都仅仅是在原地踏步。 “你可以说他们在不断进化，也可以说他们只是想尽办法在世间苟延残喘。” 维塔尔恶狠狠的说道，扭曲的空间模糊了他的身躯。 外界的空间扭曲的更厉害了，在唐姝看不见的地方，房间的顺序也在交换。 维塔尔手臂力气耗尽，他想尽办法也没有站起来，疯狂而暴戾的眼神定格在此，空间的扭曲也停了下来，他看着唐姝，眼神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 他眼底的火焰缓缓消失，像是想起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不再言语。 唐姝被维塔尔吓到了，坐在沙发上，不敢动弹。 维塔尔说的她不是非常能理解，总而言之，很可能维塔尔看到缺陷者身上的东西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你还好吗？”唐姝想了想，无视可能会摧毁她身躯的空间能力，不带恐惧的走过去戳戳维塔尔的脑袋。 维塔尔抬起头，看着唐姝，语气缓慢而又委屈，还带着一股怒意：“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不能走路了。” “没事儿。”唐姝给他顺顺毛，“轮椅够快一样能飞。” 维塔尔没憋住笑出声。 “很好，在理。”维塔尔拿起果汁喝了一口，重新靠回椅背。 卡罗尔看看唐姝，又看看维塔尔，想不明白他一向喜怒无常的老板是怎么被这个平平无奇的姑娘安稳情绪的。 跟危险物种呆久了，唐姝学会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顺毛方式。 在唐姝的理解中，那些危险的动物会闻到人类身上恐惧的味道，人的害怕会加强它们的敌意，只有以平等的态度相待，才能获取信任。 也许唐姝把维塔尔也当做了一个危险的动物。不过事实证明她惯用的方式有用。 “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唐姝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似乎问到这个问题，维塔尔的精神状况会不稳定。 维塔尔想了想，道：“以你的情况肯定不能参加要动手的竞赛了，你几乎只要一动手，那些三度进化就看得出你真正的实力。但你可以跟着我们去砸场子！” “砸什么？”唐姝没理解他要干嘛，疑惑的望着他。 “砸阮柯的场子。”维塔尔搓搓手，“反正我们都和阮柯闹僵了，自然要搬倒他们才能出去。我在这个困兽之城呆的腻味，该走人了。” “我们？”唐姝觉得以自己爱跑偏的脑子都跟不上维塔尔的思维了，“我们几个搬得倒都快掌控整个纽约市的阮柯？” 维塔尔像个顽劣的孩子一样裂开，笑的十分开心：“这需要的不是实力，是脑子。” 唐姝细细一想，觉得他在骂她没脑子。 唐姝还要再问，维塔尔却不说这些事了，在卡罗尔的协助下，开始完成之前接下的随身空间的单子。 她在一旁无所事事，打开手环，查看有没有什么新讯息。 侯宇轩仍然没有回她的信息，唐姝有点着急，不会昨天侯宇轩积分不够…挂了吧？不能啊，自己都过了。 唐姝开始敲字，在四个人的聊天群上询问。 得到苏绸的回复，侯宇轩昨天凌晨12点还跑去自由女神像那儿研究排名和相关事宜，估计太困了还在睡。 唐姝这才放下心。 想了想，她又组织了一下语言，把维塔尔的事发到四个人的聊天群上，立马收到了李晓昀的回复。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干的漂亮！不愧是盖世大太监。” 我真是谢谢您哦。 唐姝翻了个很李晓昀的白眼。 行为习惯这个东西真的会传染，看李晓昀翻白眼多了，自己也忍不住拥有了这个习惯。 唐姝还通过手环看到，跳跃空间这次突如其来的加速蔓延，祸害了一大片地区的人，正在紧急处理中。 看到这里，唐姝无奈的摇了摇头，她遇到的进化世界要么十分凶险，要么坑的令人窒息。 唐姝转而查看了一下困兽之城的等级，正是十三级的城市。 记得她在那个医疗院遇到的女医生就说过，十三级及以上的进化世界部分出入受限制。 “啊哈哈。”唐姝在一旁发出一声尬笑。 为何她的成长之路就不能从新手村开始，上来就这么高难度吗？这谁顶得住啊。 听听，一度进化者在这里都菜的抠脚嘞。 唐姝的面部表情逐渐扭曲。 卡罗尔看看一旁从面部表情来看似乎在发神经的唐姝，又瞅了眼百无聊赖制作随身空间的维塔尔，不禁感慨这两个人怕不是臭味相投，都不太正常。 …… 上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要不是维塔尔中途承诺既然雇佣了她，就会给她能活下去的积分，以唐姝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在室内坐的住。 一上午的时间，唐姝在沙发上的坐姿不知道换了多少个，直到维塔尔放下手中最后一件成品，唐姝才好奇的凑上去。 维塔尔的每一个作品都是以某件东西为载体，例如手链、项链、戒指等。制作完以后，再看过去，唐姝只本能的觉得有所不同，但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唐姝看不出名堂，小心翼翼的捧着东西还给了维塔尔。 “不用这么小心，要是它这么易损的话，实用价值就不高了。”维塔尔极为随意的把东西挨个放进盒子里，交给卡罗尔。 “走吧。”他催动轮椅，“无聊了这么久，该干点有意思的事了。” 唐姝跟在他身后出门，十分不解的开口：“你要干嘛？直接端了阮柯的老窝吗？别忘了昨天我们才被吊着打出来。” “给他们制造点麻烦。”维塔尔扬起头，露出白暂的脖颈，“不一定要从总部开始。” …… 当唐姝换上一套正式的礼服，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来，被周围的建筑物闪瞎了眼，她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里装修太过精致，随处可见唐姝不喜欢的拜金主义气息。 “你得穿的得体点，不然会被人小瞧。”维塔尔看着唐姝穿礼服，眼前一亮，颇为满意 唐姝走路姿势饱含劲道，有一种豹猫一样的野性美。 卡罗尔也换了一身礼服，也许是她本来的打扮就很优雅，并没有产生唐姝穿礼服这么大的冲击力。 “麦卡莱昂德先生。” 美女侍从恭敬的称呼道，在前方引路。 赌场内的美人儿随处可见，各有各自的特点，让唐姝想起了满是名贵猫咪的猫咖。 即便是在这里，唐姝纤细的腰肢，和肌肉充满爆发力的长腿，都是那么惹人注目。她浑然天成的猫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让她看起来像一把利刃。 所到之处，任何人都得暂避锋芒。 唐姝自己也发现，伴随着进化，她的气质也在发生改变。 透过那些玻璃的反射，唐姝隐隐约约看得见自己的面容，原本平凡无奇的脸，像是被人拿笔加了点细节，更为生动了些。 所以她都模仿了些啥？不会是之前在医疗院见过的女医生吧。 唐姝冷着一张脸，不去理会周围人投来的目光。 在这一方面，她做的显然没有维塔尔那么信手拈来，身体不自觉的有些拘束，不知道其他人看不看的出来。 唐姝从没见过赌场，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机械的跟在维塔尔身后，看着他兑换筹码。 不知道为什么，赌场的装修似乎都喜欢搞得金碧辉煌。设计师很有水平，每个桌子见都有特殊的隔断方法，不失美感。 荷官和接应的侍从不断从唐姝身边走过，有些还对着她抛了个媚眼。 空气中过于浓重的香水味，影响了唐姝对气味的判断。 唐姝只记得美国出名的赌场在金州，没想到纽约市内也有。是本来就有，还是进化世界成型以后像斗兽场一样凭空出现的就无从得知了。 接引侍从带着维塔尔来到一个桌前，对面已经有个男人带着面具等待。 荷官在发牌，冲维塔尔盈盈一笑。 维塔尔慵懒的靠在轮椅背上，冲唐姝招了招手。 唐姝疑惑的弯下腰。 “你想办法搞点事情。”维塔尔轻声用中文说道。 “我搞事情！？”唐姝尽量收敛面部表情的诧异。 “随便你，反正尽量引起高层的注意。” 说罢他又挥挥手，唐姝配合的又直起身子。 坐在维塔尔对面的是一个带面具的男士，无法判断年龄和相貌。 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 唐姝绞尽脑汁的想。 要不冲过去揪住对面人的衣服大吼“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 这句话英文怎么说啊？这样不会引起高层注意，只会被当神经病赶出去。 唐姝脑子抽归抽，要她做肯定不会干这么傻的事情。 唐姝注视着荷官发牌的手，不自主的瞳孔缩成针，画面在她眼前变慢。每一个动作，都在眼里一帧一帧的呈现。 唐姝晃了晃脑袋，脑袋灵机一动。 那一天，某个姓唐的东方女人，在赌场抓老千抓了个爽。 第四十四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当唐姝再一次抓到维塔尔对面的人出老千，而且是抓了个现行，这对于唐姝的眼睛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维塔尔盼望的高层管理终于出面制止她了。 年迈而又稳重的老绅士，穿着得体的西装，轻轻鼓起掌。 “年轻的麦卡莱昂德先生身边果然人才济济。” “干的不错。” 维塔尔不着痕迹的动了动粉嫩的嘴唇，小声夸奖道。 “一会儿他要是冲过来锤我记得救我。”唐姝小心翼翼的动动嘴皮子。 维塔尔放在膝盖上的手偷偷比了个OK的手势。 “不知可否私下一谈，这位女士的做法实在有失妥当。” 这么高层管理见维塔尔没有理会他，便继续开口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维塔尔用慵懒而又滑腻的嗓音说道，“抓到对手出老千而已，怎么，你指使的？” 唐姝趁着英语听力开始的功夫，悄悄看了眼手环，侯宇轩还是没有回消息。 侯宇轩不能还没睡醒啊，这都第二天下午了。 “这里是阮柯管理的地方，麦卡莱昂德先生。”老绅士并没有直截了当的回答维塔尔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维塔尔用他气死人的黏腻腻的声音缓缓说道，“你也不是傻子，怎么会猜不透我是来干什么的呢？” “你没必要用这样的而方式对阮柯发泄不满。” 老绅士脾气很好，用得体的方式对维塔尔说道。 他给旁边的侍从打了个眼色，周围的侍从散开，拉起帘子，将他们这一桌与其他地方彻底隔开。 维塔尔对面的人站起身，冲高层管理点了点头就走了。 唐姝站在一旁看着他，心想后来跟维塔尔赌的人不会都是被高层管理派来的吧。 “不，我没那么闲。这里不是赌场吗，我来玩儿的。”维塔尔调侃着说道，虚眯眼睛，满眼戏谑。 老绅士摇了摇头，像是在叹惋。 “那么你来错时间了。” 行走的侍从纷纷让开，留出一个位置。 维塔尔收敛笑容，缓缓抬头看去。 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唐姝几乎受不了。 她抬头，看见昨天电梯里出来的那个女人，蛇蝎一样的美人，扭着腰肢走过来。 卡罗尔脸色铁青，唐姝暗道怕是情况不妙。 引人注目的是她有一条尾巴，骨刺一样的尾巴，一节一节，三角形的骨刺连接在一起。 “米歇尔·穆里。”维塔尔看着她，轻轻的开口，“阮柯以至于整个纽约进化度最高的进化者，三度2阶。” 三度2阶的进化者会改变自身形态，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唐姝惊讶的望着米歇尔。 米歇尔轻笑起来，看着卡罗尔：“我的好姐姐，这就是你的选择？” 姐姐？唐姝望向卡罗尔。 也对，姓氏都一样。 米歇尔看看唐姝，又瞅了一眼维塔尔，露出诡谲的笑容。 “这也是你计划里的？”唐姝俯身问道。 “这个是状况外。”维塔尔往轮椅里缩了缩，讪讪的看着她。 “你看，”唐姝面无表情的看着维塔尔，“我满脸写着相信。” 唐姝不禁想起了一个充满哲理的句子。 有些人还活着，但是他已经死了。 “真的，我也不知道。她平时不在这里，阮柯的三巨头平日里只出现在第五街。”维塔尔声音听上去无辜极了，“也许她今天只是碰巧来巡视呢？” 这算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吗？ 唐姝觉得自己被坑的脑壳儿疼。 “哟，这不是那些猫的主人吗？你的宠物都死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赌场寻乐。看来真不是什么好姑娘。”米歇尔像蛇一样扭动腰肢，缓缓靠近。 老绅士和那些侍从缓缓退开，走到帘子后面，开始遣散赌场内的客人。 门外响起一时间回荡着粗鄙之语。 “她说什么？”唐姝看着维塔尔。 维塔尔看着她，一时半会儿不敢吭声。 唐姝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紧紧的盯着他，维塔尔被她黑色的竖瞳看着心里发憷。 “她…她说你的宠物死了。” 维塔尔说着，随即补充道。 “不过我猜她只是想让你出手，看看你的真实力。” 唐姝缓缓转动眼眸，漆黑的竖瞳，不带任何情感的看着米歇尔。 米歇尔勾起唇角，轻轻偏头，俯视着唐姝。 维塔尔感受到了唐姝皮肤下的肌肉全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爆发状态， “你打算杀了她吗？”维塔尔唯恐天下不乱，兴奋的看着唐姝。 唐姝摇了摇头，她肯定不是米歇尔的对手，冲上去也是送人头。 “你不好奇你的另一位同胞去哪儿了吗？” 米歇尔的骨刺尾巴像蛇一样爬上赌桌，滑行的延伸爬到他们身前。骨刺散发着寒芒，叫人畏惧。 维塔尔替唐姝翻译道，一边瞪大眼睛注意唐姝的反应。 唐姝垂下头，一言不发，看起来甚至比刚刚更加冷静了。 米歇尔觉得没意思，耸了耸肩，骨刺尾巴又滑回去。 “这里不是你能闹腾的地方，麦卡莱昂德。我知道你要是想跑随时跑得掉，所以我们只有想想别的办法。” “比如，威胁。非常实用的方法。” 维塔尔慵懒的坐在轮椅里，没有理会挑衅的米歇尔，反而是对唐姝的反应更感兴趣。 唐姝仅仅是抬头看了米歇尔一眼，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所以，想要你们的伙伴活着，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米歇尔看着维塔尔，几乎一个词一顿的说出这句话。 唐姝漆黑的竖瞳不带任何情感的看着米歇尔，就像一个无关的观众，看着跳梁的小丑。 “姐姐，你的眼光真好。”米歇尔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唐姝，惋惜的摇了摇头。 侍从帮她拉开帘子，米歇尔甩着尾巴优雅的离开。 三度进化者往往不需要出手，仅仅是震慑力就够了。 看起来三度进化者一阶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度一阶间的差距可比的。 唐姝冷静的不能再冷静的思考。 所以想要搬倒她，得用不寻常的法子。 “我们走吗？”唐姝弯下腰轻声问维塔尔。 维塔尔看着米歇尔的背影，用滑腻腻的嗓音问道：“你不冲上去锤她？” 唐姝淡定的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走出了赌场。 …… 太阳晒的正烈，唐姝走出去，速度极快，旁边的人纷纷让开。 唐姝身上那股老好人的感觉消失了，她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她的腿就像杀人利器，走在街上，身上散发的凶意逼退了周遭所有人。 一味的愤怒不能解决你的敌人。 唐姝将所有的愤怒转换为冷静，她的大脑飞速转动。 “你去哪儿！” 维塔尔催动轮椅，追上去，他让轮椅加速才堪堪赶上唐姝的速度。 “斗兽场。” 唐姝头也不回的回答道，瞳孔一缩，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又出现在前方，她迅速奔跑起来，将周围的建筑物甩在身后。 她要利用她模仿者的能力，在最快的时间学会最匪夷所思的能力。 看不见的齿轮推动世界的进化，想要活下去就不得不走在前沿。 它们像食底兽，吃掉最弱小的，吃掉被动求生的。 不行，这不行。 唐姝冷着脸，漆黑的竖瞳闪着反射出太阳的光。 所有因素，那些看不见的人都催着她前进。 这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太被动了。也许曾经她可以很佛系，但现在她不想这样。 主动解决问题吧。 被动太久了会被那些自以为是的东西欺负。 一个计划在唐姝脑海里成形。 先让侯宇轩在阮柯呆上一会儿，会有时间供她发动雷霆一击。 “阮柯的狗贼，我正式宣布你们没了。” 第四十五章 豹猫小姐已上线 侯宇轩在这个房间里不知道呆了多少天，手环早就被那帮人拿走了，外面一直是一片艳阳天，让他无从判断时间的流逝。 他应该是在第五街的某个高楼上，是个酒店，门外总有两个人在看守。 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人送饭，但侯宇轩初步估计似乎并不是定时送来的。 他有点颓然的坐在床上，未进化的身体总是让他感到无力。 如果是唐姝遇到跟他一样的情况会怎么做？ 那个奇怪的女孩子思维古怪，遇到非常大的事情反而能处事不惊。即便知道她自己不是一般的进化者，也没见得多受影响。 侯宇轩倒是觉得唐姝和维塔尔有点像，都属于完全猜不到内心在想什么的类型。 侯宇轩看着自己的双手。 身处一群进化者中间，他就像一个感官迟钝的老人。 与进化者敏锐的反应相比，他感觉自己就像被灰尘蒙蔽了眼眸，被宣纸糊住了双耳，感冒堵塞了鼻子。 他独自去自由女神像下看排名明显是个错误的举动。 不过以那位名为米歇尔·穆里的女士的水平，就算唐姝和李晓昀在场，要带走他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他并没有听见脚步声，门却被人打开。 “米歇尔·穆里。”侯宇轩从唇间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嗨，好久不见。”米歇尔突然出现在房间内，漫不经心的靠在墙上。 “在这里呆的还习惯吗？” 侯宇轩知道这不是什么奇怪的异能，只是她的速度快的自己看不见。 “你们打算什么放我出去？” 侯宇轩不带惧色的直视着米歇尔的眼睛。她的眼睛长的和卡罗尔几乎一模一样，身高也是一般高挑，最大的差别是米歇尔的嘴唇很薄，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刻薄。 米歇尔的骨刺尾巴在她的手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自由伸缩，让侯宇轩想起了唐姝的蛇。 “你是她什么人，自从知道你在我们手中之后，那位姓唐的姑娘把各个斗兽场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米歇尔笑起来，眯着眼睛像只狐狸。 “我是她雇来的翻译。”侯宇轩淡然自若的解释道。 “是吗？” 米歇尔不置可否，耸耸肩。 “她被暴露出不是真正的三度进化者，已经和麦卡莱昂德分道扬镳了。” 侯宇轩不吭声，静静的听着。 他不觉得敌方会轻易给自己透露什么信息，与其纠结哪些信息是真哪些信息是假，不如全都不信。 “你知道，她是缺陷者吗？”米歇尔弯下腰，凑近盯着侯宇轩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侯宇轩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是还是难掩那股惊讶。 米歇尔笑着直起身子，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原来如此，你不知道啊。” 侯宇轩心跳如鼓，唐姝做了什么，让米歇尔误以为她是缺陷者。 她看侯宇轩没有开口，接着说道：“好了，不开玩笑了。” 米歇尔走到床边，侯宇轩呼吸一紧。 “我知道她不是缺陷者，你不用问为什么，我就是知道。”米歇尔的声音危险至极。 “她表现的太像一个缺陷者了。也许是想通过不断的战斗来使自己的等级提升，可是这是错误的，她暴露了自己和比人不一样。我不知道她有什么毛病，进化的方式跟进化者不同。她最大的错误就是，她太低估这里的人对缺陷者的仇恨程度了。” 米歇尔死死盯住侯宇轩，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你们不知道一切刚开始的时候缺陷者给这个城市造成了什么养的打击，即便现在它们也是这个城市内部最大的威胁。人们只要发现有一个缺陷者，就会对其展开无止无休的追杀，直至它彻底死去。” 侯宇轩扶了扶眼镜，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他想了想，开口问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们关系不错。”米歇尔眯起眼睛，“你应该很了解她吧。” 侯宇轩避开米歇尔蔚蓝的眼眸，这个女人当真如同蛇蝎，仅仅是站在面前，就叫人喘不过气来。更何况现在还离得这么近，侯宇轩几乎动用全身的肌肉，控制自己不要颤抖。 “你是个未进化的人类，要对付你轻而易举，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米歇尔的骨刺尾巴攀上了侯宇轩的肩膀，缠住他的脖子，锐利的侧面蹭破了侯宇轩脖颈处的表皮。 “唐姝她不是真正的缺陷者，她到底是什么人？”米歇尔冷声问道。 侯宇轩紧紧握住拳头，指甲给掌心带来的刺痛让他不断跟生物本能的恐惧作斗争。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要说实话吗？不行，说实话对方也未必会相信。 说实话后估计对方更不会留给他一条活路，唐姝也必定会陷入更深的麻烦之中。 “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侯宇轩灵机一动。 她在威胁我，我也可以反威胁回去。侯宇轩定了定心神。 “什么意思？”米歇尔皱起眉头，尾巴圈的范围又缩小了一点。 “有些事情，不知道才更为安全。”侯宇轩说话时，喉结跳动，脖颈的表皮又被割破出一条痕。 “当这件事上升到国家，乃至全人类的层面，就不是你能了解的了。”侯宇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为了你能活下去，为了我不被他们灭口，我什么都不能说。” “你想说，唐不是一般的人，而是…被专门设计出来的。”米歇尔眯着眼睛，威胁的看着侯宇轩。 侯宇轩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天谁也没开口，都看着对方，似乎要把对方看穿。 过了很久，米歇尔才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米歇尔的尾巴松开，放过了侯宇轩的脖子。 “你再说下去，我差点就要相信了。” 米歇尔的嘴角裂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侯宇轩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无动于衷。 米歇尔消失了，留侯宇轩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的背后早就被冷汗打湿。 侯宇轩猜测，米歇尔没有全部相信，但是终究对此产生了顾忌。 她暂时离开了这里，不代表着安全。 也不知道接下来，迎接他侯宇轩的命运是什么。 侯宇轩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可是，唐姝要做什么？ 见鬼了，她明明知道自己表现的像个缺陷者会引来麻烦。 侯宇轩摸了摸下巴，怀疑那个脑袋不怎么对头的姑娘在想些骚操作。 …… 最近来格斗场的男人分外多，他们参加完比赛都会去休息室。 在这个没有娱乐的大环境下，观赏美人也可以使他们被这个困兽之城逼迫的神经得到慰藉。 他们视线大多集中在一个东方女人的身上。 女人此时正看着排行榜上的排名，侧脸凸显出她翘挺而又精致的鼻尖，细腻如同陶瓷一眼给的皮肤配上她东方人特有的柔和五官，偏是长着这副模样的美人眼底揣着张扬。 她的身材不胖不瘦，匀称柔和，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别人的眼光。 她柔和独特的美就像圣光普照大地，照进人们心底，眼底的张扬却无时不刻撩动人们心中的火焰。 李晓昀甩了甩一头乌黑的秀发，皱着眉头，这七八月份的天气热的她冒火。 让她感到烦躁的远远不止如此。 唐姝告诫李晓昀和苏绸，最近要和她本人保持距离。最好不要让人发现她们之间是相互认识的，末了也不告诉她们俩原因。 她和苏绸在这种地方人生地不熟，还不太懂英语，大的酒店住不了，只能住那种小旅馆。 侯宇轩也一连几天没有回消息，李晓昀和苏绸大致能猜出出事了。 苏绸比较急，一直再询问，唐姝只回消息说“还不是时候”。 时候？什么时候？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晓昀恶狠狠的踹了脚墙壁，引得周围的围观男士一阵侧目。 一连几天过去，她们每天过的像是上班打卡一样，每天互报一声平安就再无交集。唐姝则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谁见过她。 她还去斗兽场看过，唐姝单个场的排名已经冲到了前十，就是看不到她的人。 李晓昀气的直跺脚，头发一甩，转身就走。 又投入了单调而又无趣的新一天工作，以及新一天内心里对唐姝的新一种问候。 …… 唐姝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丑犀的尸体，尸体侧面一片焦糊。 她一双小腿紧致没有赘肉，只有肌肉的弧度。 她看似不经意的轻轻踢了踢丑犀的尸体。 室内瞬间爆发出雷电的蓝光，转瞬间又熄灭下去，只有唐姝面前丑犀的半边身子都黑了能证明刚刚发生了什么。 还成吧。唐姝不爽的撇撇嘴。 门外明明是绒地毯，唐姝也能听见有人走过，或者轮椅划过发出的轻微声响。 一股好闻的体香暴露了来者的身份，唐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早安。” 维塔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的开口。 唐姝抬眸，漆黑的竖瞳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捕猎中蓄势待发的豹猫。 第四十六章 臭名昭著 “现在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在哪。” 维塔尔催动轮椅绕过丑犀巨大的尸体，挪到唐姝身前，惋惜的看着丑犀的血弄脏了地板。 “你这是在干嘛呀？闹得几乎全城的人都在追杀你。我以为，你是来陪我扳倒阮柯的。”维塔尔用他滑腻腻的嗓音说道，半边烧毁的脸对着唐姝，幽怨的眼神让他看起来愈发像一个索命的冤魂。 “弄死一个三度进化者有多麻烦？” 唐姝趴在沙发上，问着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起码要有一次性毁了一幢大厦的本事。”维塔尔百无聊赖的回答道。 末了，他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维塔尔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干嘛？你要跟三个顶级进化者硬刚吗？那…那你也忒有想法了。” 唐姝吐了吐舌头，一双桃花眼眯成一条缝，黑色的竖瞳让她看起来穷凶极恶。 “我喜欢找刺激，但你也别死的这么早啊。”维塔尔无奈的摇了摇头。 “照你这么说，除了异能者以外，没有人可以跟阮柯相抗衡。那么那群二度进化者团体，是怎么在异能者和阮柯这个大组织中夹缝求生的。”唐姝想了想，疑惑地问道。 维塔尔闻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开口替唐姝科普道：“那群二度进化者的组织自称River，翻译成中文好听一点就是暗流。” “你看起来好像知道什么。”唐姝托腮。 他们俩表现出的悠闲样子，完全不像是在进化世界里生存的人。就算在之前的社会环境里，也未必有所有人都能像他们现在这样悠哉。 “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维塔尔露出一个贱贱的笑容，看得唐姝一阵牙痒。 “现在唯一和你合作扳倒阮柯的除了你雇来的卡罗尔以外就只有我了，你可别把我给坑死。”唐姝沉住一口气不冲过去打他，耐着性子说道。 维塔尔慌忙摆手。 “不会不会，我还想看你搞出一个大事情呢。” 唐姝尖尖的嘴角裂开，露出一个坏不拉几的笑容。 这么说来，自己不会让人失望的。 因为她这次要搞的事情，是真的大。 …… 八面墙壁都是镜子，映射出两个身材匀称的女人的身影。 两个出口已然封闭，比赛开始，但谁都没有急着动手，警惕的注视着对方。 李晓昀对面的女人用英语说了句什么，从她的表情上来看不是什么好话。 李晓昀回敬了一句粗鄙之语。 双方都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场面陷入了僵持。 在这里很难偷袭，因为镜子太容易暴露人的一举一动。 突然，对面的女人灵机一动，冲李晓昀比了一个国际手势。 李晓昀不甘示弱，立马举双手比手势回敬。 一瞬间，双方内心的战火熊熊燃烧，战役澎湃。 不同人种间的进化也有差异，白种人更擅长力量，相比之下黄种人灵巧而柔韧往往能四两拔千斤式击败对手。 李晓昀双腿缠住对手的脖子，揪住她的头发，身体后仰。 身下的女人发出蛮牛般的怒吼，被李晓昀带翻在地，她顺势掐住李晓昀的胳膊，两个暴躁的女人扭打成一团。 唐姝不在的这段时间，李晓昀和苏绸都达到了一度3阶的程度，在这个城市的底层勉为其难有了一席之地，不会像之前那样每天都在担心是否会消失。 距离唐姝消失又过了一段时间，借助手环上的英汉字典功能，两个姑娘的英语水平跟原来在学校学习英语时相比，简直突飞猛进。 每天还能等到下午两三点，买份报纸看看近日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下，李晓昀被对手怼在墙上，撞碎一面镜子。 对手像炮弹一样撞过来，李晓昀无处可躲，只能在情急之中护住了自己的腹部，保护内脏不受损。 李晓昀躺在地上久久没能站起来，战斗很快宣布结束，两侧的门弹开。 对手喘着粗气，临走前还不忘回身跟她恶狠狠的比了个国际手势。 李晓昀躺在地上，但气势上绝不认输，她说了句经典的国际通用骂人金句。 …… 走在街上，李晓昀伸了个懒腰。 夏日的太阳晒得一点也不舒服，晒完之后皮肤火辣辣的疼，还会变黑。但是现在李晓昀很难再有闲情在意这些。 装修繁华的街上行人匆匆，没人愿意停下脚步。 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不少人会对积分抱有侥幸。李晓昀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却没亲眼见过排名最后的十个人怎么消失的。 这样的日子又紧张又无聊，让人疲乏。 李晓昀随手拦住了一个街上卖报纸的未进化的人，在他递过来的纸上签字，1积分转交成功。 李晓昀接过报纸，看到首页最大的标题。 瞬间被雷的外焦里嫩。 她不信邪的揉揉眼睛，再看一眼。 “异能者维塔尔·麦卡莱昂德惨死家中，凶手是缺陷者唐姝。” 李晓昀开始怀疑自己对英文的知识储备。 她打开手环，把那个标题的英文输入进去，点击翻译。 “异能者维塔尔·麦卡莱昂德惨死家中，凶手是缺陷者唐姝。” 李晓昀直愣愣的站在街道上，挡住了行人的路，不少人对她投出不满的目光。 她把报纸往后翻，翻到那则新闻。 下面大段大段的英文她自认是看不懂的，但那个新闻的配图再清晰不过了。 之前见过的维塔尔尸体倒在房间正中央，古罗马风格的室内装饰被破坏的惨绝人寰。 唐姝像猫一样蹲在图片中正面楼上的栏杆上，漆黑的竖瞳在照相机的闪光灯下反射出鬼火一样的绿光。 李晓昀把报纸放下，眨眨眼睛。 又重新看了一眼。 图片没有变化，唐姝一身黑色的紧身衣，乌黑厚重的头发不安分的掉出几挫在身前，其余的随意散在背后，她尖尖的嘴角下垂，一双挑眉让她看起来愈发像一只凶恶的夜习性猫科动物。 李晓昀将报纸继续后翻，发现关于唐姝的报道远远不止着一个。 “唐姝大闹赌场，来自东方的缺陷者。” “震惊！某斗兽场参赛选手一夜之间全进医院，缺陷者竟然还干这事儿！” 李晓昀满脸惊诧的抬起头，震惊的嘴都忘了合上。 “.……” “牛逼！” 第四十七章 蜘蛛网 繁华的第五大道，作为高等进化者的聚集地。 这里，是纽约市曼哈顿一条南北向干道，也是纽约经济的商业龙头。即便是在进化世界成型之后，这里的装修程度不减反增。 几乎也只有在这里的人才有经济能力花上一些积分坐上出租车，不用担心第二天排名落在最后而消失。 街道上的人们穿着和原来大相径庭，几乎能从一个人的穿着打扮上判断他的进化程度。穿着太过普通的除了进化程度太低没有积分购置高级装备以外，还有那些屈指可数的三度进化者。 现阶段，还没有能给予三度进化者很大帮助的服饰装备。 在这里，缺陷者带来的威胁似乎对他们不造成影响。 进化之后，人们的身材更趋向于利于跳跃和奔跑的体型，比例越来越协调，看起来非常舒服。 第五街几乎随处可见这样的人，可是在这群人作为一个有骨刺尾巴的，还是看起来非常特殊。 米歇尔走在街上，大多数人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米歇尔的穿着大胆奔放，一条超短裤在尾椎开了一个洞，给骨刺尾巴腾出位置，上半身穿着半透的深褐色纱衣。她的腰肢并没有唐姝纤细，但是胜在整体线条柔软。 在第五街的人进化等级都很高，不至于吓得惊慌失措。但是当米歇尔走近的时候，都忍不住快步走开。 上次维塔尔带着卡罗尔的时候，卡罗尔·穆里和麦克·奎格利在半空中的战斗，让整栋高楼大厦摇摇欲坠，他们不得不更换根据地。现在，阮柯的三巨头平日都待在帝国大厦内。 当米歇尔找到大卫·弗兰尼根的时候，对方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整个纽约。 “米歇尔。”以三度进化者的感知能力，不难判断来着是谁，弗兰尼根并没有回身，“我是真的很喜欢黑夜。” “我一直认为白昼让我们这些人无所遁藏。” 米歇尔的骨刺尾巴卷起侍从盘子里的酒杯，稳当的端到手边。 帝国大厦的内部风格变得有种超现代的虚幻感，顶层的客房变成了阮柯高层的专属居住地。下层保留了一部分曾经老旧的样子，大部分都归阮柯进行各项工作。 “需要躲藏的是那些该死的缺陷者，而不是我们。”米歇尔漫不经心的在吧台旁边坐下。 室内简约大方，一个装饰性的壁炉被三张沙发围绕，后方是个调酒的吧台。 弗兰尼根笑着摇摇头，他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 “你很强，米歇尔。但是你不懂，你不会懂的，每个人都有需要隐藏的秘密，哪怕是我们。我们作为更高等的人类，需要向群众隐藏秘密。而这一切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发现，愚者却不会理解。” 米歇尔断气酒杯，放在唇边，却没有喝，薄唇印在高脚杯的边沿，唇膏在上面印出鲜红的唇印。 “他成功了一半。”弗兰尼根说道，语气中透露出难得一见的疲惫，棕发中已经露出了几根白发。 “谁？”米歇尔把印有唇印的酒杯放下，高脚杯碰撞大理石造的吧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维塔尔·麦卡莱昂德。”弗兰尼根转身，背对着阳光。 他慢慢走过来，在吧台的另一侧拉开椅子，像个年迈的老人一样坐下。 “他把我从上面拉下来一次了，我想他在构思着下一次。”弗兰尼根让侍从为自己调酒。 “你仅仅是被卡罗尔暗算，还没有实际性的受伤，从一百多米的高度摔下去，对于一个三度进化者来说不算什么。”米歇尔的骨刺尾巴静静的垂在地面，不动的时候它看起来就像一个死物。 “对人群来说，却是一个信号。麦卡莱昂德在夺走我的王位。” 米歇尔嘲讽的勾唇，开口道：“你可不是国王，弗兰尼根。” “我知道。”弗兰尼根将侍从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几滴酒液打湿他的胡茬，他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你觉得麦卡莱昂德没死？”米歇尔问道。 “不，他不会这么轻易的死去，至少那个来自东方的缺陷者没有本事让他死去。”弗兰尼根疲惫的说道。 米歇尔舔了舔嘴唇，海蓝色的眼眸看着弗兰尼根。 “我还以为你只是把他当一个顽劣的小孩。” 弗兰尼根食指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桌面，徐徐开口：“他是一个顽劣的孩子，而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玩具。” 米歇尔嗤笑出声，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对弗兰尼根说的话不屑一顾。 “你真看得起他。”她懒洋洋的翘起二郎腿。 “你去审问的那个未进化的人类如何？”弗兰尼根并没有对米歇尔的行为感到愤怒，他仅仅是继续问道。 “他很弱小，我吓吓他就说出来了。唐姝确实是缺陷者。”米歇尔面色如常的说道。 弗兰尼根摸了摸自己的胡茬，那日他还真没怎么注意那个弱小的未进化人类。 “你对这个城市了解多少？”弗兰尼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太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房间里，即便有空调，弗兰尼根却没有觉得很微暖。 米歇尔端起酒杯，侧身想了想，道：“应该跟你差不多。” “我一直在想，是谁在管理这座城市的电力。又是什么在维持这座城市的运转，消失的人去了哪里。” 米歇尔皱起眉头想了想，开口道：“我不知道。但又有什么关系，我是说进化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 “那为什么太阳能一直高照，地球停止转动了吗？太阳一直在北半球，那么南半球的人怎么办？或者该问，太阳怎么可能一直不落下。纽约市这个困兽之城，就像一个活物一样圈养我们，我们太在乎自己种群内的斗争，无视了还有很多外来的威胁。” 米歇尔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想了很久，才道：“但这对我们好像没有影响，至少我们还像模像样的活着。” “你觉得这是规则。”弗兰尼根盯着半透明的玻璃杯，“我却觉得恰好相反，有什么东西建立规则，而又有什么东西，把规则打破了。” “时隔多日，在这个节骨眼上，缺陷者们回来了，我不想尸横遍野的场景重新出现在纽约市里。” 弗兰尼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让米歇尔冷汗直冒的恐惧。 “而且，我预感到，纽约市这个蜘蛛要收网了。” …… 肥肥舔舔爪子糊了把脸，作为一只猫，它想不明白人类的花花肠子。 这群人把他们抓走关在笼子里，却又给他们提供食物和水，怪的很。 将军一边吃猫粮，一边警惕的看着苏珊瑞安。他毛色的花纹像是给它灿金色的眼睛画了眼线，比美妆博主画的还稳。 猫咪们和边牧犬能感受到最近这帮人对自己的态度变了，他们开始慢慢的不善起来。 肥肥寻思着，这可不妙，该跑的时候就要跑，可是要怎么个跑法，是个问题。 布鲁克林的小巷子多，倒是可以利用，但是这里没有黑夜，不利于猫咪们的习性。 这是一个布置的极为温馨的房间，空间不大，但利用全面，房间里像是随处藏着惊喜。百叶窗遮住了阳光，温馨的房间露出几许寂寞的味道。 厨房柜子里塞满了果酱，是进化世界成型前的杰作，现在的人们已经没有闲情制作这样的小玩意儿了。时间成为了最宝贵的东西，底层的人们无时不刻都在追赶着往上爬。 苏珊·瑞安的弟弟就很爱面包配果酱，但是现在一柜子的果酱没有人来吃。 苏珊趴在餐桌上，两把水果刀在手掌间旋转，它们相互厮磨，像是两只受伤的野兽互相舔舐对方的伤口。 这生活充斥了悲痛，当幸福不再降临。 什么东西值得人们为他而生，什么事情值得为他而死？什么样的追求高高在上，什么样的理想愚昧不堪？ 苏珊被困在蜘蛛的网上，匍匐前行。 当一切突然降临之时，缺陷者虐杀他们曾经的同胞。他们是从地狱里爬出的魔鬼，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弱小的被人类怒火烧死，强大的藏在城市的阴翳中。 现在，它们卷土重来，行走在阳光下。 太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照在苏珊翠绿色的眼睛上，两把水果刀安静的呆在她的手上，乖巧的像驯服的野兽。 第四十八章 两条命 唐姝像一只猫一样攀上光滑的玻璃窗。 虽然不能像真正的三度进化者一样竖着走如落平地，但现在的她也能在半空中反复横跳无所畏惧。 这就是模仿者独一无二的能力。 那些三度进化者就像电影里的吸血鬼，倒着走也不会掉下来，反重力操作让唐姝想不明白。 但是她学会了，虽然方式有所不同。 下面人山人海，她像一只领头羊带领羊群在草原上飞奔，如果能无视那些反射太阳白光的高楼大厦就更像在开阔的大草原上溜羊了。 “在那！” 下面有人用破音的英语喊道。 一壮汉举起火箭筒对准唐姝。 唐姝像一条游鱼，跳跃起来迅速而又优美，纤细修长的身体在半空中轻易完成任何动作。她在那些高耸的建筑群中来回跳跃，像猫科动物爬树一样向上，回身跳跃到下一个建筑上，下落一段距离，再向上。 火箭筒哪里来的，别问唐某人，她唐某人也不知道。 “开火！攻击她！别让她跑了！” 年轻的壮汉胳膊上有数不清的刀疤，像是一个又一个功勋。他举起火箭筒，一顿操作猛如虎，炮弹飞射出去。 尖锐的像哨声一样的爆破音震碎了一条抛物线附近的玻璃，声势浩大的尾随半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 唐姝攀上钢架，斜向上逃跑，隔着玻璃看见里面的人纷纷蹲在桌子底下，仇恨的眼神要把她燃烧成灰。 时间的流速在唐姝漆黑的竖瞳里变慢了，她乌黑厚重的头发倒立而上，像飘在空中的海藻。 下一秒，她从众人的怒火中消失。 唐姝飞速跳跃着逃跑，大跨步向前，火箭筒射出的炮弹和她身后的墙壁碰撞，气流热浪推动她向前。 刺激的一匹。 “抓住她！” 愤怒的男人按住前边人的肩膀，一举从他头顶越过，后面的人骂骂咧咧的追赶上来。 “杀了她！” 年仅十岁的男孩拿着水果刀对她穷追不舍。 “为我父母报仇！” 黑妹子哭喊着高举大刀，当唐姝从半空中下落的时候，跳起来连砍带顺劈。人 群追逐着她，他们的愤怒连天神都害怕。但事实上，所有人连唐姝衣服的边边都挨不到。 正面对打唐姝估计没几个能打得过的，但是她根本就没打算跟这群人打。 “血债血偿！” 最后一句话落入唐姝的耳朵，她发出一声狞笑，开心的要命。 杀死她宠物的人就该血债血偿，拿她朋友进行威胁的人同理。 唐姝再度加速，消失在半空中，她躲进了小街道里，顺着昨天想好的逃亡路线行走。 她顺着金属管道一路下行，身子躺着滑进两个管道之间，猫着腰溜走。 差不多是时候了。 人群的声音渐渐远了，还有几个在附近不断摸索。但唐姝不担心，当他们进去她听力和嗅觉的警戒范围内时，她就会逃走。 这群人连她的人影都不会看到。 没有影子，反而给她带来了巨大的优势。 唐姝蹲在角落里，调出手环发信息。 幽暗的环境中一下子迸发出蓝光，在这一片管道盘区起的小环境里显得分外明亮。唐姝从虚拟全息界面中拖出聊天窗口，关闭了其他界面。 她用九宫格打起字。 “姐妹们搞事情吗？” 李晓昀：“你个憨憨，还知道发消息！？你只知道我在找你找了多久吗？知道我跑了多少个斗兽场吗？浪费了多少积分吗？” 苏绸：“你在哪儿呢？几天没见到你人！” 唐姝：“所以搞事情吗？” 苏、李：“搞。” 啧啧啧，这就是小姐妹吧。 苏绸：“你要干什么啊？” 李晓昀：“姐妹，这两天你的操作是真的迷惑。” 唐姝敲下几个字。 “我需要你们在万众瞩目之时被我杀死一次。” …… 烈阳烤人，纽约市的温度自从进化世界成型之后就一直呈现上升趋势。有相关学着推断，照这个速度温度一直上升下去，困扰进化者们的虽大难题将不是淘汰制的积分，而是高温。 曾经一度作为标志的高楼大厦，现在成为了白亮光污染的罪魁祸首。 人们虚眯着眼睛走在街上，不少人带着墨镜，更多人拿着报纸或者别的老旧杂志遮挡阳光。几位年轻的女士举着伞，穿梭在人群里。 能抗住这样紫外线的伞都是高级装备，这些进化等级不高的女士，她们大多拥有一个进化等级较高的父母，或者优秀的男友。 太阳的照射使这个城市里进化世界成型后需要奔波在室外未进化者大都都患上了皮肤病，但这些都敌不过缺陷者所带来的灾害。 尸横遍野只是场景。 善良喂鸽子的老人倒在路边，尸体被逃跑的人们随意践踏。 失去父母的小孩抱着玩具，茫然的走在路中间。 来纽约度蜜月的相爱爱的人们，相互拥抱着陷入了永恒的领地，岁月也不会在他们的脸上留下痕迹，时间定格在那一刻。 缺陷者行走在光明之下，它们越来越强，死去的进化者越多，它们变得愈发好看。它们如同身着时装的模特，美丽而优雅的走在街道上。 像是伊甸园里绝美的亚当和夏娃，它们的容颜宛如精心绘制的油画。 人们躲在角落里，祈祷着自己的基因看起来不那么肥美。 缺陷者面色温和的俯下身，吸取人类的基因，白色泡沫状的液体顺着他们的指甲流进他们的体内。 它们并不狂躁，就像人类不会因为能吃上饭去生气。 它们闲暇之时还会与同伴想交谈，谈论它们作为人类时的所见所闻，或是对后世的期望，有时只是单纯对彼此的调侃。 它们遇到地上倒下的人类，还会小心绕开，人类也不会踩上满是剩菜剩饭的盘子。 三位最强的进化者带领人们展开了反击，情况逐渐好转，直至最后，缺陷者们消失不见。 苏珊·瑞安知道，死去的绝对不是全部。 厨房柜子里的果酱没有小屁孩来吃，炎热的天气使甜甜的果酱逐渐坏掉。 十五岁的小男孩哭着叫姐姐，他的一只脚被蒙着面带兜帽的女人窝在手里，和苏珊越来越远。苏珊的牙龈咬出血，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小男孩的脖子被捏碎，看着女人的指甲深入其中。 苏珊·瑞安闭上眼睛。 她记得那个女人的眼睛，漂亮璀璨的海蓝色。 和很多其他聚在这里的人一样，苏珊·瑞安手持冒蓝火的加特林站在这里，忍受着太阳的折磨，等待着来自东方的缺陷者出现。 唐姝每天早上6点都会准时出现在这条街上，这里离第五大道有一段距离。很多人猜得到这其中有阴谋，但是被愤怒所驱使的人们只知道杀死那个该死的缺陷者。 除了维塔尔·麦卡莱昂德以外，这只缺陷者杀死过其他人吗？ 苏珊情不自禁的想到，为什么她不杀死其他人。 对于缺陷者来说，唐姝的相貌实在不出众，也许就是因为吸收的人类基因太少的原因。 缺陷者的进化方式不同于人类，他们进化的方向可以说没有规律可循，千奇百怪。 这个速度极快的东方缺陷者是诱饵吗？ 苏珊虚眯着眼睛，抬头看上去。高楼大厦反射的白光，像是要把她的眼睛刺瞎。 人群中出现一阵骚动，苏珊·瑞安顺着人群的指向望去。 唐姝今日选择出现在一个酒店大楼的顶层，她站在最高处，像一个黑色的小点。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无数人发出愤怒的吼叫。部分人冲进酒店，就要爬到顶层。 唐姝俯视着人群，她和平日不同，手里拎着两个人，她的指甲深深扎在她们的后颈处。 缺陷者，你们要开始了？ 苏珊·瑞安给手中的吉特林换了个弹药。 唐姝松手了，两个年轻的女人高速下落，重重的砸在地上。 人群上到了高处，唐姝回头，漆黑的竖瞳看着人们。她瞳孔猛然一缩，消失在原地，跳跃着扑向前方。 下方的人们被点燃了，踩过两个年轻女士的身体追上去。妇人们看着被踩烂的尸体掩面发出呜咽，更多的人却并不在乎死去的女士，他们在乎的是缺陷者的宣战。 今天的跑酷注定不同寻常。 第四十九章 谁是敌军 “她冲着第五大道来了！” 弗兰尼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注视着这个不夜城。 室外的温度已经开始室内的空调效果了，烈阳笼罩在城市的上空。 米歇尔和麦克坐在吧台上，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助理恭敬的站在一旁，另一个二度进化者气喘吁吁的从门口冲进来，大声报告着。 “那个女性缺陷者一路奔向第五大道，移动速度极快，还带着许多追杀她的群众。” “她要做什么？”米歇尔海蓝色的眼睛满是困惑，“找死也不是像她这么找的。” 麦克·奎格利并不说话，他是一个合格的打手，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参与弗兰尼根和米歇尔的对话。 他作为弗兰尼根真正的心腹，有权利知道一些米歇尔不知道的东西。 弗兰尼根手中的不规则形状的玻璃杯，在阳光的照射下，经过反射折射与色散，是设计师的有意而为，它迸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泽，映入弗兰尼根的眼睑。 “是缺陷者们的陷阱吗？”米歇尔烦躁的甩着尾巴。 弗兰尼根举起杯子，认真的端详起来。 “声望，又是它，每一个和我作对的人都想把我从最高处扯下来。”弗兰尼根凝重的说道，“如果我们不敢应战缺陷者，那么阮柯的第五大道声望将不复存在。” “曾经，在我们三个的带领下，纽约市的人类在和缺陷者的战争首次品尝到胜利的味道。人们把我们捧成神，当我们有任何不符合他们所期望的地方时，我们就是罪人。” “信徒们砸碎旧神像时总是义愤填膺。” 米歇尔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总说这些没用的玩意儿，你不如想想该怎么办吧。战或不战，跟简单的事。” “那个未进化的人类也许有点用，我们可以拿他和进化者做个交易。”米歇尔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加了几块冰和一片薄荷叶。 “你真的觉得拿一个人类威胁缺陷者有用？我拿一块牛排放你面前你都不一定有所动容。”弗兰尼根叹了口气，调侃的说道。 米歇尔忍俊不禁。 弗兰尼根回过头来，看着米歇尔的脸，她跟她姐姐卡罗尔张的很像，有一种骨子里的优雅，她的薄唇却比她姐姐更有风味。 “你越来越漂亮了，米歇尔。”弗兰尼根说着不搭边的话。 “哦？”米歇尔挑眉，一甩头发，“没想到除了权力，你还有心思关注我。” 弗兰尼根不知为何摇了摇头，他放下玻璃杯，回头看着麦克·奎格利。 “你愿意为我而战吗？” 弗兰尼根诚恳的看着麦克的眼睛，两人四目对视。 “当然。” 麦克深鞠一躬，打开后方的窗户，一跃而下。 太阳光背对着弗兰尼根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我是个商人，米歇尔。利益为上的商人。” 弗兰尼根盯着米歇尔海蓝色的眼睛，轻声开口，说着不相干的话。他们两人的距离相隔甚远，一个坐在吧台旁，一个站在落地窗前。交错的光影，让一切变得不真实。 米歇尔酒杯里的伏特加一口都没喝，薄荷叶在她手指轻微的晃动下在冰酒中自由旋转。 …… 风卷起黑衣姑娘厚重的头发，在空中没有规则的乱飞，她飞跃在一百来米的高空，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活脱脱的女疯子。 唐姝一爪子扣进钢筋水泥的墙壁，脚蹬在一旁的玻璃上，她弹跳的动作轻盈而灵动，再大的动作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建筑物内的人开枪了，子弹擦着她的鞋边飞过去。 唐姝不会花多余的力气躲避这种打不到她的利器，她漆黑的竖瞳能够将高速运动的东西以慢镜头的形式在脑海里播放，这使她的预判准确无误。 她看着前方，建筑与建筑间的巨大断口，躲开建筑物内某个人的一斧头，她将身躯扭成了拱桥形，躲过飞射四散的玻璃渣。 第五大道，时隔一个多月，她又回来了。 唐姝在顶层的天台上一段助跑，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在末端一跃而起。 风在她耳边呼啸，人们的谩骂声，枪声被她甩在身后。下方的人抬起头仰望她，目光追随她模糊的黑色身影，时间像是被放慢了。 她横跨越过一条宽马路的距离，脚重重的踏在玻璃上，唐姝一手把住窗沿，弓着腰稳住身形。 苏珊·瑞安端着加特林，在人群中异常显眼，她看起来在警惕着什么，并没有像其他几个冲在最前方的人那么狂热。 她在干什么呢？唐姝觉得不太对劲。 苏珊端着的加特林一直都没用过，唐姝坚信这断然不是个好看耍酷的摆设。 疯狂的人群让她没有过多的时间在一个地方多加停留，她扭头马不停蹄的向帝国大厦奔去。 这个城市里的温度高的吓人，高速移动下打在脸上的风仿佛不是风，而是喷溅的开水。 麦克站在大楼高处，眼睛捕捉着那个移动中的黑影。 她越过丛林一样的建筑群直扑而来。 “你的死期到了，肮脏的缺陷者。” 麦克·奎格利闪现一般的突然出现在唐姝面前。 唐姝的短时间滞空能力极强，她像是飞在半空中，而麦克则保持同一速度倒退。银色的高楼大厦像走马灯一样在两人的余光中流走。 唐姝的面色凝重起来。 …… 苏珊·瑞安注视着天空，三度进化者出现，这个缺陷者恐怕凶多吉少。 她轻松的身形在麦克·奎格利的不断逼迫下，逐渐狼狈起来。也许速度上唐姝和三度进化者不相上下，但是战斗经验、力量方面，这个缺陷者表现的非常弱。 可是… 苏珊猛地一偏头，表情渐渐的惊愕。 如果唐姝的攻击力这么差的话，她是怎么在卡罗尔的保护下杀死维塔尔·麦卡莱昂德的？ 苏珊·瑞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东方姑娘要做什么？或者说麦卡莱昂德要做什么？ 她端起加特林紧随半空中那两个高速移动的身影。他们前进的速度其实并不快，一个躲一个追，唐姝往目的地移动的速度被压制下来。 “说出你的目的，缺陷者。” 麦克一拳砸向唐姝，唐姝松开扣住墙壁的手，急速下落。麦克一拳落空，锤进坚硬的墙壁中，一时间飞沙走石，下方的人四散而逃。 不行，不能落到下面去。 会被群殴的。 唐姝咬牙，低头双手向后，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迅速逃像另一个建筑物。 她无论怎么跑，目标方向只有一个，就是帝国大厦。 “站住！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麦克·奎格利厉声吼道，声音大的整条街都听得见。他穷追不舍，眼看距离越来越近。 唐姝却再度提速，就像猫戏老鼠那样。 街上上演起一场奇怪的追逐战，经典猫和老鼠诚不我欺。 …… 弗兰尼根已经可以看到那两道打斗的黑影，但他没有动手，静静的看着。 “我不知道你在等待什么？”米歇尔放下酒杯，摇了摇头，她企图站起来。 弗兰尼根伸出一只手下压，示意她重新坐下。 他略显苍老的面容，难得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如果我是你的，就不会轻易无视座椅下的炸弹。” 第五十章 活成了最大反派 “那个缺陷者的速度比三度进化者还快！怎么可能！” 人群中有人大声喊道。 苏珊·瑞安震惊的看着半空中奔逃的两个人，唐姝的速度逐渐加快，两个高速移动的影子开始朝帝国大厦移动。 不过看样子，其实是这个三度进化者没有使全力。他在防着可能出现的其他缺陷者。 苏珊端着加特林，左右扫视。她的突然停下，让几个推攘着向前的几个人撞上来，推得她向前一踉跄。 她给后方一位同样停下的男子打了个眼色，对方点点头，不着痕迹的从人群中挤出去。 苏珊是暗流的人，他们难得接到了神龙不见尾的上级命令，特地来淌这趟浑水。 这是一场三方的混战，如果异能者也要来，那就更混乱了。 不过这正是暗流的人所希望的局面，越混乱，对他们这种实力不拔尖但是胜在人多的组织越有利。 唐姝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的速度还能加快。 是直接模仿了三度进化者的速度吗？唐姝想不明白。 这是一个该死的被动技能，鬼知道什么时候有用什么时候没用。 快到了！ 唐姝看向前方，帝国大厦离她很近，她甚至可以看清窗户后的人。 麦克突然提速，转瞬间冲到唐姝面前。 唐姝瞪圆了眼睛，最糟糕的事发生了，这群混球打架都喜欢有所保留。 麦克一手揪住了唐姝厚重乌黑的头发，一把将她甩向人群。两人的身影交换，唐姝被迫倒飞出去，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冲向虎视眈眈的人群。 下方的人一个个炸开了锅，抄起自己所有能找到的武器，一窝蜂冲上去。已经没有人在意是否会痛击自己的队友，再度死去的人让他们回想起缺陷者出现的那些地狱般的时日。 那些死去的亲人，惨死的友人，这是物种间的仇恨。 他们冲向前来，离唐姝只有几米的距离。 这场战斗仿佛已成定局。 人群斗志昂扬，胜券在握。 麦克·奎格利却不敢掉以轻心，他紧随唐姝的身影。 唐姝漆黑的竖瞳无悲无喜的看着麦克·奎格利，仿佛受到重击的不是自己。 麦克同样看着她，盯紧了她的身影，他离唐姝大约只有一臂距离，穷追不舍。 突然间，麦克·奎格利心头一跳。 唐姝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容。 麦克心中一紧，他慌张的看着这个笑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火光电石间，他想起了曾经在哪里见过。 这个模样像极了维塔尔·麦克莱昂。 在麦克·奎格利惊恐的注视下，在时间流速都仿佛变缓的两个人的速度间，唐姝张开了嘴。 麦克转身就要往反方向跑，声音却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 “交换。” 一个词轻轻的从唐姝口中吐出。 …… “你什么意思！” 米歇尔恶狠狠的瞪着弗兰尼根，骨刺尾巴竖起来，三角头的尖尖对准弗兰尼根。 弗兰尼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并没有多少波动。 “不要这样看着我，这不是我干的事情。” 米歇尔明显不相信，她的尾巴猛然暴长，骨刺像鞭子一样抽了过去，弗兰尼根身形平稳的避开。 锋利的骨刺把它所能碰到的所有东西都横向割开，吧台上的玻璃杯酒杯一个个的被割开，切割面光滑而又平整，像是出自某种精密仪器之手。 “你背叛了我！”米歇尔·穆里愤怒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她精致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却又碍于炸弹的原因不敢起身。 弗兰尼根捡起地上被切割开的艺术品玻璃杯，眼里满是惋惜。 “新研制的炸弹，持续性三重爆破，缩短了反应时间。三度进化者都逃不过的速度，你参与了其中的研制。用来对付你姐姐卡罗尔·穆里的，你还记得吗？” 弗兰尼根用温和的声音说道，一反之前的疲态，他看起来像个精气神十足的亲切叔叔。 “而你…用它来对付我！”米歇尔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弗兰尼根缓缓的摇了摇头，温吞吞的说道：“不。这个炸弹真的不是我放的，只是在这个东方缺陷者‘杀死’麦卡莱昂德之前，我把它卖给了维塔尔·麦卡莱昂德。” 弗兰尼根走近吧台，把破碎的艺术品轻轻放在上面。 “而且我想，不止是你凳子下面，整个帝国大厦应该都布满了这样的炸弹。” 米歇尔一脸错愕。 “是谁，能在我们都没发现的情况下，装上炸弹。” 弗兰尼根优雅的歪歪头，看着米歇尔，漫不经心的道：“间谍呀。” 说时迟那时快，米歇尔的尾巴嗖的一声甩出去。 离两个三度进化者距离极远的黑色西装助理，扣动了扳机。 米歇尔的骨刺尾巴将子弹拍飞出去，转瞬即逝的时间，黑色西装助理早就扭头跑到紧急通道里去。 “你不追吗？”米歇尔身体前倾，皱眉看着弗兰尼根。 “像他这样的间谍还有很多吧，我知道小麦卡莱昂德的口才极好。”弗兰尼根轻声笑了起来。 米歇尔冷冷的看着弗兰尼根，她开始反应过来。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胸口大幅度上下起伏。 “所以…”米歇尔咬牙切齿的开口，“这一切是你们商量好的。” “谁？和麦卡莱昂德吗？不不不…”弗兰尼根伸出一根手指，配合他的头部摇了摇，“我不喜欢那个男孩，我只不过是默许了他的行为。” 米歇尔大口大口的呼吸，强行压下自己的愤怒。 “你是个利益为上的人。”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弗兰尼根笑容满满的看着她，点点头。 “对啊，我是。” “除掉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米歇尔海蓝色的眸子死死盯住弗兰尼根。 弗兰尼根想了想，似笑非笑的看着米歇尔，缓缓开口道：“同为三度1阶进化者的我们三个，只有你一个人进化到了三度2阶。米歇尔呀米歇尔…” 弗兰尼根走到米歇尔面前，俯下身来，伸手抚摸她的脸。 “一个组织不需要两个领导者。” “你的心思太多了米歇尔，你不如麦克忠诚，你的实力让我无法控制你。你超出了我的可控范围，我不喜欢。” 米歇尔眯起眼睛，半晌，发出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害怕了，你在害怕。”她的笑声尖锐的令人头皮发麻。 “你个垃圾东西在害怕我哈哈哈哈！” 米歇尔笑的弯下腰，她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我是死去的英雄，你是活着的英雄，缺陷者是罪人。” 弗兰尼根收回手，赞同的拍起巴掌。 “等下你被缺陷者暗算，麦克被缺陷者们缠住，我会来救你，但是我失败了。” 米歇尔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她深吸一口气道：“你们尽力但是输了，我牺牲后，英明永存，你仍然是这座城市的英雄。很好…很好，你守住了你的声望，激起了众怒，再一举斩杀缺陷者。” 弗兰尼根温和的笑了起来，点点头，摸着米歇尔金色的头发。 “我欣赏你的实力，很可惜，它不属于我。” “米歇尔啊米歇尔...”弗兰尼根温柔的出声说道，“和你共事是我的荣幸。” “也许我们来生...还有机会相见。” 弗兰尼根弯下腰，疑惑的发现米歇尔低着头，并没有说话。 “你在害怕吗？”弗兰尼根温柔的摸了摸米歇尔的头发。 “哈哈哈哈哈...”米歇尔低着头，笑声从下方传上来。 这个声音在弗兰尼根耳中听起来分在阴森。 米歇尔猛地抬头，恶狠狠的盯着弗兰尼根的脸。 “你想过他会配合你到底吗？” 米歇尔阴狠的勾勒出一个美艳到惊人的笑容。 弗兰尼根一愣，顺着米歇尔的视线向后看去。 阳光被人挡住了。 唐姝拎着麦克·奎格利的衣领，麦克·奎格利软趴趴的任由唐姝拎着，唯有稍有起伏的胸膛让人知晓他还活着。 唐姝面无表情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高挑纤细的身影遮住了部分阳光。她漆黑的竖瞳反射出弗兰尼根的身影，就像看着一个跳梁的小丑。 第五十一章 变故 弗兰尼根难以置信的看着唐姝，他风度全无，面部表情失去控制，错愕到一双欧式大双眼皮给睁没了。 唐姝站在落地窗的边沿，隔着玻璃看着弗兰尼根。 她拎着黑人三度进化者麦克的手往后一甩，把对方扔了出去。 一道滑稽的抛物线飞向人群，没有人再攻击，他们慌不择路的四散而逃。 “轰——” 麦克重重的砸在地上，将整齐的地面砸出一个不容小觑的坑，扬起尘烟。 人们面露愠色，没人上前扶起这位倒下的英雄。 苏珊·瑞安混在人群中，麦克·奎格利刚好砸在她脚边，他身上还有加特林的弹药留下的痕迹。 是维塔尔·麦卡莱昂德擅长的空间交换。 刚刚就是这样，在唐姝承接到那些致命攻击的前一秒，唐姝和麦克的位置倏然发生交换。 他在哪儿？ 麦卡莱昂德在哪？ 苏珊·瑞安端着加特林从人群中挤出来，四处张望。 人群失去了最初围攻的心，刚刚速度之快很少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尽管有人在大喊解释，但是退出围攻队伍的人越来越多。 苏珊·瑞安一咬牙，她有一种怀疑，对缺陷者的怀疑，直指最不可能的人。 但是眼睛…那双很有特点的海蓝色的眸子，好认的让人觉得是个陷阱。 高楼之上。 唐姝还在和弗兰尼根隔空对视。 发生了什么？ 弗兰尼根的冷汗顺着他的眉心滑下，稳重的手微微颤抖，他手脚并用前倾迈出艰难的步伐。 莫非这个缺陷者有隐藏实力？还是其他高级缺陷者出现了。 帝国大厦的高度对于三度进化者来说其实造成不了大的伤害，麦克从这个高度落下还不会死，但现在看来相当于少了一个战斗力。 唐姝拿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盒子，拇指抵住上方的按钮。 “等等——” 弗兰尼根往前一个猛冲，半个人贴在玻璃上。 隔着玻璃，唐姝用漆黑的竖瞳漠然的看着他。 按照弗兰尼根原本的计划，三度2阶的米歇尔已经被困在椅子上，椅子下方是重量感应的三重爆破炸弹，只要麦克抓住眼前这个缺陷者… 拿到爆破的操控仪，他们就能引出缺陷者大军演一出好戏…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麦克会输！？ 他是输给了谁？ 眼前这个缺陷者吗！ 这个缺陷者一旦引爆炸弹，连续三重爆破的速度连三度进化者都逃不出去。 这样一来，那这个缺陷者不是在自杀吗？她也跑不了啊！ 弗兰尼根一拳杂碎了眼前的玻璃，细碎的、片状的玻璃渣贴着唐姝的脸划过去。她没有躲，她能提前预判这些玻璃会不会伤到自己。 “我放了你的同伴，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弗兰尼根的声音打着颤，但他抑制住了自己强抢的内心，害怕眼前的女孩拼个鱼死网破。 “我们…我们还可以做个交易。” 弗兰尼根压低了嗓音，又往前凑了凑，唐姝贴着落地窗的边边挪动脚步。 这群人讲话从来不考虑别人听不听的懂哦。 唐姝的内心世界永远跟别人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事实上，就算听得懂弗兰尼根说什么，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她的倔强能让任何人都望尘莫及。 “答应我…你不能！” 弗兰尼根伸手，唐姝把引爆器紧紧的握在手上，让弗兰尼根不敢轻举妄动。 “你不能就这样…就这样毁了我建立的王国！” 为什么…为什么麦克会输？ 为什么引爆器还在这个缺陷者手上！？ 是了…一定是维塔尔，只有他！ 只有他能把自己拉下王座！ “把引爆器给我！” 唐姝从破碎的落地窗钻进房间内，弗兰尼根回身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他的嘴唇因为惊吓而变得乌白。 “不要动！” 弗兰尼根大吼道。 他是真的后悔了，他也曾害怕维塔尔·麦卡莱昂德，但是绝没想过一个年纪轻轻的男孩会让自己失去一切。 这句话唐姝听得懂，她看着弗拉尼根，作势要按。 “你被人利用了，你一旦引爆你也——” “噗嗤——”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弗兰尼根和唐姝都惊得一愣。 骨刺的三角尖尖停在唐姝的鼻尖前，鲜血一滴滴从上方落下。 弗兰尼根诧异的低头，尖锐的白骨破开自己胸前昂贵的西服料子，红色的液体在褐色的衣服上看得不甚明显，一大片水漾污渍脏乱了服装， 他看见骨刺穿过自己的心脏。 骨刺前端的尖尖离唐姝的鼻尖一寸之遥，止步不前。 唐姝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活的坚挺，活的顽强。 “米歇尔…你…” 弗兰尼根艰难的回头，眼神里有难以置信、有愤怒还有绝望。 米歇尔在他注意力放在更为重要的事上时出手了，让他避之不及。卑鄙，但是成功了。也许这不能说是米歇尔的卑鄙，是他弗兰尼根的疏忽。 这个东方女孩带来的属于维塔尔的威压让他恐惧，让他失了方寸。 米歇尔失声大笑，笑的在椅子上直颤。 “你不是要我死吗？一起啊！” 这两个人是不是疯了？ 唐姝拿着引爆器，一脸懵逼。 怎么没按剧本来？ 他们好像起内讧了，看起来死伤惨重，那我还爆不爆呢？ 但是她还没有找到侯宇轩在哪里，根本不可能按下引爆器。 “小姝子？小姝子！” 唐姝的耳机里突然传来维塔尔极有特点的声音，她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 “即使心脏受伤了也杀不了三度进化者。” 维塔尔的声音依旧十分慵懒，仿佛严肃的场景与他无关。 “按下去！快！” 米歇尔歇斯底里的道，她的骨刺尾巴整个的缠住弗兰尼根，像一条蛇一样不断收紧，勒的弗兰尼根伤痕累累。 在唐姝愣神的一瞬间，弗兰尼根抬起唯一可动的脚，一个高抬腿砸中唐姝的手。 三度进化者随便一踢都不是唐姝的身体承受的了的。 唐姝没能躲开，只觉得手腕处传来剧痛，引爆器从她手中，在三个人像向日葵爱太阳一样的目光追随下飞了出去。 “！！！” 唐姝原地弹射出去，忍着手腕传来的钻心的剧痛，伸手去抓引爆器。 她心脏都要跟着一起飞出去了，千万别爆！！ 某位姓侯的朋友还不知道在哪里！ 弗兰尼根被骨刺尾巴紧紧缠住，米歇尔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被弗兰尼根的挣扎带落椅子。 唐姝是在场唯一可以抓到引爆器的人。 所以当一双白净的手出现时，没有一个人可以理解发生了什么。 “啪。” 那只手稳当的抓住了引爆器，捏在手里，拇指顶住引爆器上方的按钮。 女人优雅的侧身，唐姝从她身边飞了过去，摔出四五米远。 唐姝从地上跳起来，捂着被踢到的手腕，瞪大一双眼睛，错愕的看着女人的背影。 她一身优雅的女士西装，一头金色的短发服帖的拢在耳后，端庄大方。 “卡罗尔？”唐姝不解的出声问道。 “你…不是应该在保护维塔尔吗？”她诧异的对卡罗尔说了中文，才想起对方应该听不懂。 耳机里传出来维塔尔低声一笑，唐姝心头一跳，感觉不太好。 “她不在我这，一直都不在。” 维塔尔用腻死人的嗓音说道，声音穿过耳机，在唐姝耳边响起。 “姐姐！？” 米歇尔发出惊喜的呼声，她大声喊道。 “姐姐！救我！” 什么？ 唐姝一惊，听这对话隐约猜到什么。 倏然，她感觉背后一凉，凭借出色的本能向后急退。但是，万万想不到，卡罗尔表现出了远超三度进化者的速度，唐姝都看不清的速度。 唐姝的头发被扯起来，脸朝地。 “砰——” 一声巨响，唐姝的脸被按进地里，她挣扎了一下，像一条咸鱼扑腾。 很快，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被骨刺尾巴束缚的弗兰尼根震惊的都忘了挣扎，他的下巴夸张的和上颚分开。他看看趴在地上歇菜的唐姝，又看看优雅的像是刚给上司到了一杯咖啡的卡罗尔·穆里。 “姐姐！” 米歇尔开心的喊道，看着卡罗尔走进自己，捏碎了一颗珍珠。 瞬息万变间，弗兰尼根发现自己站在椅子上。 刚刚米歇尔坐着的椅子。 一次性空间交换，维塔尔·麦卡莱昂德的杰作。 卡罗尔·穆里，米歇尔·穆里，并肩站在那里，优雅端庄，有一种超自然的美丽，美的欠缺了真实，她们像是被人刻画出来，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弗兰尼根保持着滑稽的姿势站在椅子上，感受身上的骨刺尾巴一点点松开。 米歇尔·穆里越来越漂亮了… 她的眸子是很有特点的海蓝色… “你是…” 弗兰尼根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几岁，他的眼睛黯淡无光，双手像得了帕金森一样抖动。 “你们是…” 他站在椅子上，遍体鳞伤，颤抖的像点头一样的抬起头，仿佛耗光了他全部的力气。 “缺陷者。” 卡罗尔温和的替他说完，末了优雅的一笑，美的不可方物。 她和米歇尔携手退到落地窗边沿。 趴在地上挺尸的唐姝，抬起毁容的脸，大口大口的喘气，血液污浊了她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竖瞳。 “玩（脏话）的碟中谍呢…” 唐姝不知道嘲笑谁的勾起嘴角，想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把氧气吸进肺里。 卡罗尔深表歉意的看了她一眼，按下了按钮。 “boom——” 一重爆破。 第五十二章 向死而生 万籁寂静。 唐姝看见了，火光冲天，红色的浪花从四面八方袭来，盘旋前行，吞噬四周。 帝国大厦在她脚下震动，钢筋为栋梁，倾尽它的所有。反向来看，更像是它们不断投入火焰的怀抱，被焚烧殆尽，犹如飞蛾扑火。 唐姝看得见，画面一帧一帧的在她眼前播放，像是谁按了慢速键。 缓慢而温柔。 最先拥火入怀的是弗兰尼根。 他转过他绝望的脸庞，向前扑去，手脚失衡，如同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柴犬，动作滑稽，惊慌失措。 他没能快过精心设计诞生的爆破。 “轰——” 一声轰鸣。 二度爆破。 唐姝不是通过听觉听见的，而是通过躯体，她翻转的被炸飞，混在碎石块见，还有那些名贵的油画，玻璃，水晶，搅动她纤细的身躯。 她恍然大悟。 原来她在一重爆破的时候失聪了。 也许她已经失去了双耳。 弗兰尼根朝米歇尔和卡罗尔的方向逆着火光伸手，把两道天鹅般曼妙的身影映入眼帘，好像18世纪出航的水手舍不得他在岸上的妻子亦或情人，那么渴望，还带点乞求。 两只天鹅展翅飞走了，离开了地狱般的火场。 熔岩般刺目又灼热的火焰吞噬掉弗兰尼根的躯体，蝮蛇一样交错盘曲而上，直到吞噬掉他整个手臂。 他眼中的愤怒、不甘、绝望、痛苦无人可知。 下一个是唐姝。 她的四肢在二重爆炸中支离破碎，整个人像一个可怜的破布娃娃，残缺不成人形。火焰模糊了她的脸，血淋淋光秃秃的只剩骨头上一点血肉，渗着鲜血。 那双漆黑的眼睛尚且嵌在眼眶里，陪同它的主人承受痛苦。 徒劳，都是徒劳。 唐姝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身体没有她逃走赋予应有的速度。 火焰的世界里，缥缈、孤寂，独剩她一人。 一个人生，一个人死。 看着自己由生到死的全过程，由生人到枯骨，化成灰烬。 从此人间将再无她这人。 就这样死去，她的存在没有给时间的长河留下任何痕迹。 就这样死去，无能眼见世事变迁。 就这样死去，给还活着的人留下了什么。 就这样死去… …… “唐姝？” “唐姝？” 唐姝闻言，回首，神色木讷的看向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孩。 女孩带着巨大的机械口罩，以便维持她的正常呼吸，看不出容貌，只有一双清澈如水的黑色眼睛露在外面。 她一身黑色的正装，胸口处佩戴了几个银饰。保暖羊毛毯垫在她的膝盖上，遮住了她坐在轮椅上的下半身。 即便是以柔弱的形象坐在轮椅上，依然有种莫名不怒自威之感。 深灰色的围巾遮住唐姝弧度优美的下巴，江城冬天的寒冷和它夏天的炎热一样出名。 “你知道什么是向死而生吗？” 邱秋白隔着金属面具，瓮声瓮气的问道，声音十分轻松，不像是一个重病之人。 “出自孙子九地，置之死地而后生。” 唐姝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道。 当得知自己可以称得上是知己的唯一交心好友，生命到了最后时限，任谁都无法打起精神。 “好吧。”邱秋白无奈的耸耸肩，“这么解释也可以，但是…” 邱秋白话锋一转，看着唐姝的眼睛，是唐姝认识她这么久，最严肃的一次。因为邱秋白这个人，至少在唐姝看来，无论遇到什么，都能用最轻松的态度对待。 唐姝后天性格的养成很受邱秋白的影响。 邱秋白看着唐姝的眼睛，确保对方在听自己说话。 “还有一种解释，《存在与时间》这本书里面，对人如何面对无法解释的死亡给出了一个答案，生命意义上的倒计时法——向死而生。” “我们过得每一年，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每一秒，都是我们在走向死亡。” “死亡是无可避免的，我们终有一别。” 唐姝点点头，想要避开邱秋白的眼睛，偷偷把自己的眼泪逼回去。 “道理我都懂啦…”唐姝哽咽的说道，“但是伤心是忍不住的。” 话一说，眼泪无可避免的从唐姝眼眶里落下，她下意识偏开头。 邱秋白一把捧住唐姝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如果以后，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伤心呢？” 唐姝怔怔的开口：“什么意思？” “你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忙里偷闲给你拿来伤心怎么办？” 邱秋白凑得更近，质问道。 “那我…” “如果将要死的人是你怎么办？” 邱秋白不由分说的打断了唐姝的回答。 “可我…” 泪水模糊了唐姝的眼睛，邱秋白的面容变得虚幻模糊。 “有朝一日你生命难保怎么办？你会为自己生命的流逝而伤心吗？” 邱秋白死死盯住唐姝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个透彻。 “可我想活啊…” 唐姝喃喃的说出这句话。 “你一次又一次的从死神手中逃脱，有什么用？你努力你挣扎，事实上就是在向死而生，奔向死亡的怀抱。” 邱秋白凑近了些，金属面具的前端，挨到了唐姝的鼻尖，语气咄咄逼人。 “你的努力，就是为了死亡？” “.……我不确定。”唐姝怔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她能感觉到鼻尖触传来的金属温度，冰凉刺骨。 “我大概是想在活得更久一点吧，毕竟活着很精彩。有快乐，有悲伤，有相聚，也有离别，人生百味，来都来到这个世上了，总得把能尝的都尝到才不吃亏吧。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唐姝下意识的回答，她觉得这个答案一点都不精彩，甚至有些懵懂而天真。 “对，死去的人什么都不剩。” 邱秋白缓缓松开了唐姝的脸，她的双手架在半空中，保持捧住唐姝脸的动作。 “所以你不要伤心，你不能难过，逝者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你的心情，这是徒劳。” 唐姝呆愣愣的看着邱秋白。 “哪怕是你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你也不能伤心，除非一切化作虚无，你就要奋战到底。” “活下去，唐姝。” 邱秋白放下双手，端庄的放在大腿上，尽管她的下肢几乎完全萎缩。 “你一定要活下去。” 邱秋白轻声而又笃定的说道。 “那你呢？”唐姝一双被眼泪洗刷干净的眸子看着她邱秋白，“你也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去魔都做手术，你一定能活下来吗？” “不重要，我的生死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你没有为我伤心的时间。” “什么意思？”唐姝费解的看着邱秋白。 但她没有得到解释。 “我的安娜就交给你啦哈哈，边牧犬又聪明又乖，超级好养的。” 邱秋白突然岔开话题，又恢复了以往笑嘻嘻的面容。 “等等…你！”唐姝瞪大眼睛，惊讶于邱秋白突然转变语气。 “哎呀呀，分别而已嘛，干嘛那么严肃啦！”邱秋白打了个哈哈。 “安娜会等你从魔都回来接她的。”唐姝闷声闷气的嘟囔道。 邱秋白无奈又心疼的看着唐姝，叹了口气。 “不要把时间留给伤心。” “唐姝，你要一路向上，活下去。对抗全人类已知的命运结局。”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悲伤常在，孤寂相随，那也是你渴望拥有的生命啊。” …… 没有悲伤感慨的时间。 不能够悲伤。 她要活下去。 不为任何人，为自己而活。 她还没有活出自己应有的模样，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来吧。 唐姝没有皮肤的上下颚动了动。 她的自愈能力在和爆炸相对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其实不过几秒。 自愈的速度再加快。 唐姝重新拥有了手和脚。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剧痛也无法影响她清明的神智。 她在火焰中站起来，火光在她漆黑的眼眸里跳动。 那双眼睛宛若神明，无悲无喜。 她的时间仿佛是被加快过得，散落的人们被定在当场，保持着奔逃的动作，保持着一个个画面。这是三度2阶进化者拥有的速度世界，在这样的速度之下。 万物失色。 难怪全面拥有三度2阶实力的米歇尔，一定要把她定在椅子上才能让弗兰尼根安心。 “boom——” 三度爆破。 她动了起来。 她弹跳向上，踩在不断下落的石板，家具上，弹跳、向上。 运用她最快的速度。 她不断向上。 逃离火场，逃离爆炸的范围圈。 她逃离地心引力。 她像一条游鱼，逍遥自在畅游在火焰里。 火焰与她共生，围绕她翩翩起舞。 向上！ 她离火焰越来越远。 巨石、木板落下，像是要把她从上面打下去。 她灵巧的躲开，脚尖在踩着的钢筋上轻轻一点，飞向了更上面。 向上！ 再向上！ 被炸毁的躯体脱离火焰后飞速生长，烧的血淋淋的面部眉眼逐渐清晰。 天然的红唇让她增添了一分妖异，偏偏眼里透露着与世无争，打心底倔强的让人望尘莫及。 混沌集于一身。 火焰也为之臣服。 向上！ 让永恒之生命，引领我等向上！ 帝国大厦在爆炸中倒塌，殃及周遭的生灵。 这次唐姝听见了它轰然倒塌的声音，她借力一跳，攀向最高处的石块。 她踩在石块上，和它一起落在废墟的最上方，发出整场爆炸最后一个声音。 她睁着漆黑的竖瞳，扫视全场。 死的死生的生，爆炸太过突然，凄惨一片。废墟周围能动的已经没有几个了，远处的地方还有人在奔逃。 她吸着爆炸后带有硝烟味的空气。 披荆斩棘，她必将重获新生。 她唐姝的向死而生，只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五十三章 爆炸后 卡罗尔·穆里警惕的环顾四周，如果不出她所料，这应该是在某个建筑物内。 长的看不见尽头的走廊阴仄仄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单侧墙面上架有一个火把，在这老旧、破败而又枯燥的走廊上燃烧，照亮有限的一小片区域。 这里看起来被世人遗忘很久了，青苔布满了青砖的缝隙，滑腻腻的触感让人不舒服。 卡罗尔·穆里回头看去，仍然是一条无尽的长廊。 她开始搞不清楚状况了。 很显然，这是人为造成的。 她和米歇尔跳出帝国大厦，直直从上方落下，却在下一秒，她握着米歇尔的手的感觉消失。 连她都看不清的一晃眼，出现在了这里。 卡罗尔缓慢的开始往前走动，火把分布极为规则，叫人分不清是否真的在前行。 这个空间仿佛就像一个诺比乌斯环，永远走不到尽头。 玩弄空间的把戏。 “呵。” 卡罗尔冷笑一声，几乎能猜到是谁干的事情。 她状似无事的继续向前走着，注视周围的环境有无丝毫变化。 没有。 周围像是贴图一样，在某个节点剪切下来，不断延伸，不断循环，无穷无尽， 但这不可能。卡罗尔想。 没有什么是真正意义上无限的，只要从某个节点将其打破。 火光幽幽的闪烁，将卡罗尔的影子放大。巨大的影子投在青色的砖砌成的墙面上，伴随着人走过去的风，和火焰一起，不断跳动闪烁。 卡罗尔·穆里伪装成维塔尔的助手时，对维塔尔的空间能力打探的详细。据她所知，维塔尔的空间能力其实有限，施展时范围有限。 所以，不要被表象所欺骗。 卡罗尔摸了摸侧面的墙体，坚硬的触感，并不是幻觉。 卡罗尔扬了扬拳头，计算好用力的大小，一拳砸向墙面。 她的拳头扬起劲风，带动跳动的火焰，重重的砸向墙面。这能打爆银行金库防盗门的一拳，砸在脆弱的青砖上，无事发生。 一个停顿。 拳头的触感从她后腰传来，她反应极快的一个华丽的侧翻，向走廊方向前冲刺。 “轰——” 拳头和肉体发生碰撞的声音。 自己出拳的力量追上自己，被她凭借三度1阶进化者的过人体质硬生生抗了下来。卡罗尔吃痛伸手揉了揉自己被砸的剧痛的后腰，眉头紧锁。 “该死的！” 这要命的空间能力，不能直接要人命，但是磨死个人。 火把上的火焰突然开始无规则的翻涌起来，它们扭曲升腾，仿佛要烧干这个长廊内的空气。空气逐渐焦灼起来，火光映着卡罗尔眉眼犀利的脸庞，灼热的温度叫卡罗尔这个三度进化者汗液失控般的流下。 “这是哪里？” 卡罗尔动了动嘴唇，火焰好像要蒸发这里的所有水分。 她由最初的从容不迫，步伐慢慢的变得缓慢起来，她试图用从维塔尔那里偷来的移动随身空间取水，但是没有用。这个空间不听她使唤。 这时，她才恍然大悟。哪怕这些空间作为商品卖出去，必要的时候，它们还是听从它们原主人的使唤。 失控的火焰狰狞汇聚在一起，逐渐成为一个怪物，它无处不在，挤压这无尽长廊的每一个空间。 汗液流到卡罗尔的眼睛里，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头望去，一个模糊的影子隔着光亮的火焰，出现在最前方。 火焰乖巧的跳动在那人身旁，他一身卡其色的古代贵族衣衫，半张脸面目可憎，就像地狱里的撒旦，另一半却俊美的宛若天外来物，救世主一般深入人心。 “维塔尔…维塔尔·麦卡莱昂德。” 卡罗尔缓缓开口，嗓子干的发出沧桑老妪般的声音。她摸了摸干枯到嘴皮裂开的嘴唇，仇视的隔空瞪着他。 “日安，穆里女士。” 维塔尔天使般的嗓音透过火焰，飘荡而来传到卡罗尔的耳边。 “这是哪里？” 克罗尔试图上前，火焰蜂拥而至，形成一面巨大的墙体，拦住了她的去路。 卡罗尔震惊的望着这一幕，这已经不单单是空间的问题了。 “我的私人空间。” 维塔尔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他一贯的慵懒和滑腻，充满少年感，如同璞玉初开，仅仅是一个声音，却听出了洁白无瑕的感觉。 “我记得你告诉我，你为别人制作的随身空间，都是根据他们内心形成最终的内部形态。”卡罗尔环视四周，冷哼一声，“你这算什么？” “不算什么。仅仅是一个我个人的空间。” 维塔尔轻笑一声，摊摊手。 “你的朋友就要死了，你不去救她，反而把我关在这里。”卡罗尔喘着粗气，火焰灼烧着她的周身，让她感到自己仿佛坠入地狱。 这股无尽头被火焰焚烧的恐惧，让她声音微微发颤。 “朋友，什么人称得上是朋友？那些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我又该为他们做什么？” 维塔尔勾起唇角，深灰色的眼睛看不出情感波动的看着卡罗尔，铅灰色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一根一根的阴影。 “你…” 卡罗尔睁大眼睛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火焰好像安静一点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嚣张狂妄，它们裹在她身旁静静的燃烧。 “猫和狗，是你杀掉的吗？” 维塔尔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动听。 “什么？”卡罗尔不解的看着他，“什么猫和狗？” 维塔尔垂下眼睑，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少年乖巧的像一个超大型的洋娃娃。 “哦…” 他突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猫和狗跑了啊。米歇尔那个小家伙算是自讨苦吃了。” 他露出一个惋惜的笑容，笑着摇了摇头。 “米歇尔！？我妹妹在哪？” 卡罗尔忘了火焰，向前冲去。 她闯过一个又一个火墙，身上的衣服被烧的一干二净，但是这些阻止不了她前进。 阻止她前进的是空间，无论她怎么跑，都没朝维塔尔靠近分毫。 仿佛中间隔得是天堑，维塔尔只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幻影。 “在另一个空间。” 维塔尔随口答道，对此并不在意，他想了想，开口道。 “既然是误会，那我走了。” “等等！那我和米歇尔怎么办？”卡罗尔焦急的喊道，又往前冲了几步，但是维塔尔离她依旧那么远，距离从始至终都没变。 “先烧着咯。”维塔尔耸耸肩。 卡罗尔急的大声吼道：“如果是为我的背叛！我道歉！我可以忠心于您！成为你的战斗力！而且…我并没有做出有损您利益的事情。” 维塔尔闻言，面色一愣。 “你背叛我什么了？” 卡罗尔深吸一口气，道：“为我是你们口中的缺陷者，没告诉您而抱歉。也很抱歉，我吸收了一些顾客的基因，夺取了他们的空间道具。但是这些并没有对您的利益造成影响。” “这些我都知道啊。”维塔尔柔声说道，天使般的嗓音沐浴人心。 “那你…”卡罗尔直愣愣的看着维塔尔的身影。 “你以为我说我看得见缺陷者腐朽的灵魂，是在说胡话吗？” 维塔尔的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些无奈，能让人感到他的委屈。他浑身上下都在影响人们正常的判断与情感。 “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卡罗尔眉头紧锁，丝毫不为她一丝不挂而感到尴尬。 “有什么意思？”维塔尔偏偏头，铅灰色的发丝搭落在他的肩头，“我是说，那有什么好玩儿的？我看你好像演的很开心啊...” “你…”卡罗尔懵了，“那你为何要囚禁我在此。” “因为我想，所以我这么做了。很奇怪吗？” 维塔尔依旧那么温柔的回答道，仿佛在说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 卡罗尔干脱皮的嘴唇不断颤动，半晌没说出话来，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怒吼。 “维塔尔·麦卡莱昂德！！！” “哎哎哎，我在呢。”维塔尔回应道。 “麦卡莱昂德——” 维塔尔无奈的掏了掏耳朵。 “不用叫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卡罗尔歇斯底里的吼叫道，老妪般干涩的嗓音刺耳至极。 “有朝一日，我定要从这里出去！麦卡莱昂德！！！” “到那一日！我定要取你性命！！” “加油咯。” 维塔尔留下最后一句话，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留卡罗尔一人在这条永无止尽的长廊里享受孤独与火焰的焚烧。 …… 这个时候唐姝在哪里？ 她躲起来了。 被爆炸袭击三次的她会拥有完整的衣服吗？ 没有。 所以她不想因为这个登上第二天的头版头条。 震惊！最强女缺陷者爆炸中放肆裸奔。 不太好不太好… 所以她以新拥有的最快速度冲进了被爆炸吓的空无一人的商场。 第五十四章 活城 唐姝眼疾手快，飞速的捞了几件衣物，冲进试衣间。 等她反应过来，定眼看向手中的除内衣以外的衣服，才发现分外眼熟。 它长的很像黑夜系列战衣，但仔细一看，发现并不是。只是设计上有异曲同工之妙，特别是黑色裙子大腿两侧的开叉。 当战斗成为人们的日常时，女孩子们的小裙子明显成为不太适合穿着的衣物。所以现在的衣物往往保留了裙子的外形，却不再是原来的穿法或是起相同的作用。 试衣间的门一关上，唐姝发现门背后是一面全身镜。 镜子里可以看到试衣间内的衣架，直怼唐姝的后脑勺，镜子拉伸了狭小的空间，让它的内部看起来不那么拥挤。 当唐姝瞥到自己的时候，不由得一晃神。 镜子里的漂亮妞儿，她瞧了一会儿才发现那就是自己。 她五官的特点都还在，但是所有地方像是被人重新描绘了一遍，就像长相一般的女孩子化了妆。 一双挑眉更为凌厉，眼尾变得深邃，特别是嘴唇的嫣红，让人想到了赤链蛇。 唐姝套上衣服，这件衣服是一件紧身的连衣裙，非常短的裙子，在大腿两侧有开叉，下身是一条紧身皮裤，甚至还有一件黑色长风衣外套。 外套的下摆格外大，配上背后的帽子，让她看起来像是中世纪的女巫。 她端详着自己，觉得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 镜子里的女人骨感纤细，黑色的衣服下，潜藏着暴戾的肌肉线条。她一头黑色厚重的长发，乱糟糟的披散开。 等等！ 唐姝眉头一皱。 她怎么还有头发？ 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头发是怎么在爆炸中存活下来的？ 唐姝赤脚踩在地上，她缓缓伸手扯住自己的头发，凑近镜子想要看个仔细。镜子里的女巫漆黑的竖瞳写满惊奇，越靠越近。 突然就在这时。 “吱嘎——” 门开了。 坐在轮椅上的维塔尔一愣，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对上那双漆黑的竖瞳。 两个人同时一怔。 四目对视，面面相觑。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的声音重合，他们用同样惊诧的语气异口同声的问道。 两个人尴尬的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维塔尔率先开口。 “你居然还活着？”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唐姝，上下扫视，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 唐姝松开揪住自己头发的手，竖起大拇指，赞赏的回答道：“好问题！” “？？” “让我们一起来问问神奇海螺吧！” “？？？” 维塔尔被这个神奇的小丫头给整懵了。 “砰——” 一声枪响，唐姝赤脚弓步，猛地一弯腰。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响，唐姝眼疾手快把维塔尔的头往下一按，自己也猫着腰弓着背，蓄势待发。 “噼里啪啦——” 商场的玻璃碎了，两个人所在的试衣间旁有一面格挡的雕花墙，外面的人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清外面。 过了一阵子，喧闹的声音小了许多，唐姝才敢小声说话。 唐姝皱眉，看着维塔尔，问道：“发生什么了？你不是在帝国大厦隔壁楼房的天台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真正的缺陷者跑出来了，外面现在打作一团。”维塔尔抬起头，甩了甩头发，用他慵懒的事不关己的嗓音回答道，“缺陷者们都喜欢呆在楼上，所以我那里呆不住，只能跑下来了。” “顺便一提，”维塔尔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楼上。 唐姝顺着他的手指向上看去。 “你就在我躲的那栋楼的楼下商场啊。” 唐姝像卡带了一样，愣在当场，停顿了几秒钟。 她当时只顾着冲刺找商场，还真没看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哦，对不起，我没注意。” 唐姝有点心虚的道了个歉。 不过，为什么缺陷者们那么喜欢楼上？楼上有什么东西？ “他们在楼上干什么？”唐姝纳闷的喃喃自语。 维塔尔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要是侯宇轩在这里就好了，他比自己更能想到点子上。 唐姝叹了口气。 维塔尔像是能窥视人心一般，猜到了唐姝在想什么。 “你的那个叫侯什么的朋友没死，他不在帝国大厦内。”维塔尔看似随口说道。 啥？ 侯宇轩没死！？ 唐姝大喜过望，但很快，她的表情变得狐疑了起来。 她歪着头，看着维塔尔。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呗。”维塔尔用十分无赖的语气说道。 “那他现在在哪里？” “我本来想问的，但是问到最后她疯了。” “谁疯了？”唐姝发现自己听不太懂他说的话。 维塔尔挑了挑眉，用十分欠揍的语气说道：“你猜呀，猜对了也不告诉你。” ！！！ 要不是时机不允许，唐姝甚至想抄起四十米的大刀打爆他的脑壳。 “你让让，我出去看看。” 唐姝拿没穿鞋的脚丫子碰了碰维塔尔轮椅的轮子，这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轮椅实在太占位置，完全堵住了试衣间的门门口。 “你现在出去？”维塔尔惊讶的看着她，不过依言催动轮椅让开，“你就这么想成为全场最闪亮的最大的移动靶？” 唐姝闻言，迈出去的腿一顿。 她歪着头想了想，蹲下来，在维塔尔轮椅侧面的袋子里翻找。 “你干嘛！？”维塔尔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临走的时候把电子手环放你兜兜里了。”唐姝从一大堆薯片果冻和可乐中艰难的掏出了她的手环。 “你又偷偷往我的零食袋里面塞东西。”维塔尔不满的嘟囔了一声，却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唐姝打开全息投影的显示屏，飞速的开启了和李晓昀的视屏通话。 那边李晓昀接通了电话，屏幕很快投影出双方的场面。 “苏绸中弹了，不过不要紧，仅仅是擦伤。你在哪里？你一定要躲好，外面现在太乱了。” 唐姝还没开口，就听李晓昀絮絮叨叨的说起来。 从屏幕上看去，她们好像躲在哪个公共厕所的某个隔间内，苏绸在屏幕里只有一半的身子，在包扎伤口。 李晓昀并没有看屏幕，眼睛一直在往旁边瞥。 “你千万别露面，现在出来了好多真正的缺陷者，有些在跟人打，有些混在了人群里。你的面孔人们见过，肯定一露面就被人攻击。” 唐姝听见李晓昀那边特别的嘈杂，不免有点担忧。 李晓昀好像观察到她们附近暂时安全，才把眼睛看向屏幕。 “而且不仅是缺陷者的问题，还有天气…卧槽！？姐妹，你谁？” 唐姝慌忙摆摆手。 “先不解释这个，你接着说，那边天气怎么了？” “热炸了！你那边有点暗，我看不清你在哪儿。不过你肯定在室内，呆在有空调的地方。外面天气不对头，太热了。好多人脱水的脱水，中暑的中暑，二度以下的进化者几乎都不能上室外去。” 这是怎么回事儿？ 唐姝纳闷了，这不是一个靠积分排名存活的进化世界吗？ 这怪天气咋回事儿啊？ 唐姝听见身边的维塔尔轻笑了一声。 “十三级进化世界，哪有那么简单。” “你又知道？”唐姝狐疑的看着维塔尔。 “我知道什么？我只是说它没有那么简单而已。”维塔尔靠在轮椅上，转了个圈，“你看，进化世界的等级评定是一个综合向的。如果仅仅是按现在的纽约市的存活率，它连五级进化世界都算不上。” “但是各国统一的介绍中，并没有说明它有多凶险。”李晓昀隔着屏幕说道。 “这座城市隐藏的危险点太多了，你想想呀，这个城市为我们提供电力，提空食物，提供一些外来物资，比如那些斗兽场的进化动物。你觉得是什么让它做这些事情的？” 苏绸处理好了伤口，也凑到了屏幕前。唐姝隔着屏幕，听到了厕所内有小孩子的啼哭声。 “而且，那些消失的排名落后的人去了哪里？他们是凭空消失的，并不是死去。” “如果…哪一天，这个城市不干了，它不再向人们提供活下去的物资，而每天这座城市出去的人只有10个，消失的人也只有10个。那么仅存的食物和水是远远不够支持这个城市运作的，也没有人会去发电，因为那样赚不到积分。那个时候会发生什么？” 维塔尔说完，三个姑娘通通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件事简直细思恐极。 “人们会自相残杀。” 唐姝沉声说出了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第五十五章 多思索 维塔尔从口袋里捞出一条脖颈链。 这条女士的脖颈链以黑色的宽带子为底，最前方有一个六边形的金属饰品，围着一圈精巧的绘制着凯特神话的达努神族的人物画像，即便在比一元硬币大一点的六边形上，细看也难找到做工粗糙的地方。 六边形金属的最中间刻着一串古英文字母。 唐姝看不懂，也没仔细留意。 维塔尔的指尖有规律的扣了扣金属挂坠的表面。 先连击三下，停顿两秒，再一敲一顿，最后再敲击了两次。 唐姝知道这是维塔尔制作的随身空间的密码输入方式，与敲击节奏有关。 六边形金属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隧道式孔，足够蛇类通过的大小，外面的人看不清内部的样子。 小白菜和大黑被维塔尔从他的随身空间里放了出来。 洪都拉斯卷毛蜘蛛相对而言比较脆弱，唐姝就没让它出来，继续呆在随身空间里。 大黑轻车熟路的顺着唐姝的大腿环绕而上，盘在她的腰间。 小白的尖尖脑袋探过去，拿信子碰了碰唐姝的手，似乎在确认气味，当它认出是谁后才从维塔尔的随身空间内爬出来。 唐姝把小白菜放到自己的脖颈处，小白菜亲昵的拿小脑袋蹭了蹭她。 “这个链子现在无主，送你玩儿吧。” 维塔尔顺手把脖颈链递到唐姝眼前。 这是他从关押在他另一个随身空间里的米歇尔那里拿回来的。 唐姝看了一眼链子，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要。” 维塔尔的手顿在半空中，整个人都一怔。 “不要？” 他十分惊诧的开口，少有人会拒绝着平白而来的好处。 “无功不受禄。” 唐姝随口回答道，带上从商场的另一家店里捞来的口罩，压低头上的贝雷帽。 “好吧。” 维塔尔耸了耸肩。 唐姝就要走出去的脚步一顿，侧耳倾听，表情像是趴着休息的猫突然警惕的抬起头。 她慌忙把维塔尔的轮椅往雕花墙和更衣室形成的三角区推，自己则是紧紧贴在雕花墙上，侧着头，耳朵贴在墙面上。 “你干嘛？”维塔尔小声的问道。 “有一群人进商场来了。应该是看爆炸过去了，进来避暑的。”唐姝同样小声的回答道。 跟刚才枪战的是一伙人吗？ 唐姝疑惑的偏偏头。 “你被误认为是缺陷者出不去，但是我可以啊。”维塔尔作势催动轮椅就要出去。 唐姝抬起腿，拦住了他。 “醒醒，你死了。还很壮观，登上了头版头条。” 维塔尔僵在当场，随即他痛苦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件事要是跟群众解释起来还真的很麻烦。 而且怎么解释是一回事，别人愿不愿意听又是另一回事。 唐姝则是觉得挺委屈的。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人群认为唐姝是缺陷者，等人群怒气值攒到一定时候，人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再利用维塔尔的空间交换技能，唐姝冲向战火的中心，交换成弗兰尼根，米歇尔和麦克，从而解决阮柯。 维塔尔的死亡，就是为了让阮柯的人掉以轻心，不会联想到空间交换这件事上。 然而，这个计划基本没起什么作用。 炸弹也跟计划的有所出入，明明应该只有两三个炸弹，吓吓人还可以。 怎么最后炸弹多的，把整座帝国大厦给炸没了？ 唐姝觉得自己漏掉了很多关键信息。 她一边想着，一边仔细聆听整个商场内的动静。 唐姝推着维塔尔的轮椅，慢慢移动。不能总呆在这里，早晚会被人发现，要想办法去找李晓昀她们。 唐姝和李晓昀的手环上都开启了位置实时共享，以便于唐姝去找她们。 唐姝闭上眼睛聆听，听声辨位，她的听觉让她脑海中拥有了一个听觉构成的3D画面。 进来的有13个人，他们全部分开行动，听脚步声行走缓慢，应该是在排查危险。 看来，这群人并不是唐姝想的那样单纯进来避暑。 不然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商场一楼有五个人，二楼有3个人，三楼有4个人，再往上听声音应该没有人去。 这个商场的二楼到三楼都是8字型的，一家家商店的门面围城的椭圆环，也就是说在两个椭圆环的范围内，二楼和三楼可以看到一楼的情形。 也就是说，在躲避一楼移动人员的同时，还要小心楼上人们的视线。 在唐姝所在的这个椭圆环的另一边有一个紧急通道，是唐姝从那边的B门进来时眼角余光所见，通往地下停车场。 此刻，他们所在的这家店斜旁边就有一个人，在侦查这附近。 听他沉重的脚步声，这应该是一个高大壮实的男子。 唐姝趁着门外那个人走进隔壁一家店铺的时候，偷偷推着维塔尔的轮椅从雕花墙后面绕出来，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迅速出了店门。 那个侦查的人在围着旁边那家店的衣架子四处巡视，观察这里的安全性，他看起来比女人逛街看标价还要认真。 唐姝的角度看不清他的正脸，当里面的人正面转过来的时候，唐姝半蹲下来，停在橱窗的模特前面，利用视角问题，刚好挡住了自己和维塔尔。 模特身上穿着大摆的裙子，反而刚好为他们提供了庇护。 里面的人还在缓慢而又谨慎的转，唐姝也小心翼翼的根据他的位置调整自己和维塔尔的身形。 这样的情形，让唐姝想到了一款名为恐怖奶奶的游戏，一位奶奶是鬼的孙子躲避奶奶的同时，在家中不断寻找线索和钥匙，最后从家中逃出升天。 像极了她现在干的事。 思及此处，唐姝更加想念她的朋友邱秋白了。 当初一起玩游戏的时候，这个游戏她唐姝玩是恐怖奶奶，邱秋白玩这个游戏就该改名叫做恶毒龟孙。 邱秋白操作的孙子由于技术过强，奶奶处境惨绝人寰。 唐姝半蹲着，大气不敢出。 当里面的人绕道一排衣架后方的时候，唐姝蹑手蹑脚的推着维塔尔的轮椅从门口速度通过。 唐姝能够轻易像野猫一样做到悄无声息，但是维塔尔的轮椅不能，有一丝轻微的动静。 里面衣架后的男子察觉到了什么，踮起脚来，越过一排排衣架看向外面。 唐姝把维塔尔的轮椅轻轻往前一推，轮椅顺着她手力道的方向轻轻滑出一小段距离。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侦查男子的视线范围，但是商场上方的光照在人身上的影子，让人无所遁形。 唐姝心跳如鼓，强压着自己紧张的身体不动。 她没有影子。 男子张望半天，没有发现有什么。 他低下头，几秒后，又猛然从衣架后冲出来。 唐姝一直没动。 男子见无事发生，这才放下心来，绕到柜台后面，弯腰一个个打开看起来能藏人的柜子。 安全。 唐姝悄悄松了一口气。 如果单单是检查这件商场的安全性的话，可不需要这么细致的检查。 唐姝本能的觉得这13个人不简单。 如果可以，唐姝希望自己能用高速移动来躲避其他人。但是，她单人能达到三度2阶进化者的速度，若是再加上维塔尔和他轮椅的重量，速度就很令人尴尬了。 她的力量显然并没有模仿出什么名堂。 唐姝推着维塔尔的轮椅继续向前。 她无意瞥见维塔尔的神情，看起来…竟然在憋笑。 唐姝有点羡慕他的心态。 她听着其他几个人移动的方向，都在往这个方向移动，无奈之下，她往八字形的另一个圆环处移动。 那边听起来只有一个人。 这个布阵方式，是不是有点太乱了？ 唐姝不安的紧锁眉头。 感觉这群人既像是有组织的行动，又像在各自抱团。 难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不一样的？ 第五十六章 柔弱而又勇敢的人类 一份燃烧了一半的报纸，被褐色马丁靴抬起携带的风吹起。 扬了一段距离，又轻飘飘的落下。 落在那道坚若磐石的身影后，慢慢的被火星蚕食。 阳光打在这个黑人男人坚毅的脸上，汗水从他鹰钩鼻上滑落。 他慢慢的抬起脚，环视周身的地面，眼皮控制不住的跳动。 爆炸后的街道，毫无生机，不远处就是帝国大厦的废墟。 现在只能称作曾经的帝国大厦遗址。 仍然可以看见来不及逃走的人的残渣，半个身子无力的挂在钢梁上，肩膀被削去了一半，一双眼珠子瞪的溜圆。 麦克·奎格利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合上了这个陌生人的双眼。 他双手合十紧紧握住了胸口挂的十字架，脸庞上扬迎着阳光，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转身，抬头看向眼前的废墟。 现在他是阮柯三巨头唯一的幸存者，被唐姝和维塔尔的阴谋击晕，反而误打误撞的活了下来。 他虚眯着眼睛，迎着太阳向上看去。 帝国大厦曾经所象征的辉煌和眼前的这一片废墟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么一瞬间，麦克·奎格利的眼神有点茫然。 在废墟的最上方，太阳给顶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什么东西不断地闪烁着。 起初，他以为那是视线的问题。 但很快，他意识到，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麦克·奎格利面色一沉，迅速闪身，出现在帝国大厦废墟的顶端。 他低下头，顺着闪耀的光，四处寻找。 踩着翘起的钢筋，迈步向破损烧焦的桌椅，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渣，咯吱咯吱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废墟上。 麦克·奎格利最终停在了一块布满裂缝的玻璃上面，玻璃不堪重负的碎开，麦克·奎格利的身形顺势往下一沉。 他顺着闪烁的光线，半蹲下来。 麦克·奎格利伸手拂去表面的灰尘，一枚小巧的胸针在灰烬中跃然而出。 濒死的白天鹅躺在灰烬里，无辜凄惨而美艳，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变故突发。 麦克·奎格利瞳孔收缩，由半蹲的姿势弹起来，双手护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警惕的盯着白天鹅胸针。 三度进化者的视力可以轻易看到白天鹅的眼睛动了。 天鹅看着他，眼里无悲无喜，悲天悯人。 它的眼睛慢慢转变为红色，洁白的身躯像是被污染了一般慢慢变黑，黑色不断蔓延，唯一的洁白在黑暗中独奏，狼狈不堪。 黑色像恶魔的利爪一样从天鹅的心脏处伸开，直至遍布天鹅的整个身躯。 白天鹅不在了，死在阳光下。 漂亮小巧的天鹅胸针充满了攻击性。 黑天鹅的红色眼睛看着麦克·奎格利，冷若冰霜，尽显嘲讽。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放下警惕，重新弯下腰。 黑天鹅的诱惑不比陈词滥调的诱饵，像一把让人胆战心惊的刀，劈开雾霭，带领迷途的羔羊，走向深渊。 麦克·奎格利捡起了黑天鹅胸针，听闻声响，扭头看去。 脆弱的人类从隐蔽处走出来，互相搀扶，有些人的牙齿不停打颤，有些人面色蜡黄，但他们脚步平稳的走来了。 他们走到帝国大厦废墟的下方。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于此，顶着酷暑高温。 背着婴儿的女人站在房梁的阴影下，抱着死去的父亲的儿子抬头看着麦克·奎格利的背影。 老师搀扶着失去一条腿的学生，一步一步蹒跚向前。 老妇人哭着堵住女儿后颈处的伤口，鲜血源源不断的从裂口处流出。 阳光笼罩着这座城市，从未离去。 一双双眼睛看着麦克·奎格利坚如磐石的身影。 这座城市人类最后的三度进化者。 麦克·奎格利握紧黑天鹅胸针。 “我们是人类。” 他开口说道。 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可以听清楚。 每一个人都在倾听黑人麦克·奎格利说话。 他的语气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冷静沉着，不慌不乱。 “我们曾经站在金字塔的顶端。” 他顿了顿。 “现在，敌人来了。” “摧毁了我们的家园，伤害我们的同伴。仇恨在天堂也无法熄灭，怒火在燃烧。” “我们前路艰险，未知的黑暗布满我们行走的旅途。” “但是，我们是人类。我们不会孤单，我们相拥取暖。” “这不是故事，更不是童话，我们甚至不知道能否取得最终的胜利。” 麦克·奎格利慢悠悠的转身，环视一圈，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我们是人类。” “我们必将重振旗鼓，来对抗未来的艰险。” “我们倒下了，这不是第一次，在人类生存的漫漫长途中，我们并不总是最强壮的那个。” “我们是人类，柔弱的人类，脆弱的人类，自私又傲慢，善妒而贪婪。” “但我们也可以勇敢，聪明，团结，为了他人而奉献自己。” “现在，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为了人类而战，还是苟且偷生。” 鸦雀无声。 人们簇拥在帝国大厦的废墟下，庄严而肃静。 阳光打在废墟的顶端，给麦克·奎格利镀了一层金光。 画面神圣，底下的人像是虔诚的信徒。 无需言语，新的神祗已然诞生。 战争打响了。 …… 2021年7月31日，世界全面进化。 2021年8月2日，全世界正式确认缺陷者为人类天敌，作为进化世界的新物种。 2021年8月3日，英国伦敦被命为最高等级进化世界，无人出入。 2021年8月10日，加拿大西部夏洛特皇后群岛被新物种“走蛇鱼”群占领。 2021年8月17日，人类和缺陷者在埃塞俄比亚爆发了第一次大规模正式战争。 2021年8月18日，中国上海赛博朋克进化世界研制出辨认人类与缺陷者的仪器，并投入正式使用。 2021年8月24日，俄罗斯政府针对缺陷者建立了专门的防御部门。 2021年8月30日，在美国纽约困兽之城的人类第一次对当地缺陷者发出反抗宣言。 而人类和缺陷者的战争，仅仅是刚刚开始。 …… 唐姝一双竖瞳不时扫视四周，推着维塔尔的轮椅蹑手蹑脚的前行。 两个人满脸就写着鬼鬼祟祟。 越靠近8字环的另一个环，那个单独行动的人身上味道就越明显。 那个人的味道很熟悉，一定是唐姝闻过的。只是唐姝最近闻到的味道实在太多，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闻到过。 但是，那个人旁边的另一股味道，唐姝绝对认得出来。 有股汗味，和宠物店里的那种宠物沐浴露的味道。 安娜！ 那狗崽子不是死了吗？ 唐姝一咬牙。 转动维塔尔的轮椅，反方向冲过去。 原本是躲人，现在变成了找人。 第五十七章 久别重逢 “我觉得你不像是在逃跑…的样子。” 被唐姝掌控住轮椅的维塔尔，尝试着扭头去看唐姝，就只见身后这个原本行动畏畏缩缩的人，突然在空中嗅了嗅，然后飞速掉头，杀气腾腾的冲了出去。 维塔尔被突如其来的冲劲撞得脖子一扭，吓得赶紧坐正身子，紧紧抓住轮椅扶手。 “干啥！？妹子，你干啥？” 维塔尔不知道唐姝脑子抽了什么疯，吓得他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唐姝抽空低头看了眼维塔尔的头顶，轻轻说了句： “安静。” 明明不是什么凶恶的话语，也没有用恶狠狠的语气，唐姝说的话那股笃定毋容置疑的感觉，就是让人下意识照着做。 维塔尔有些呆滞的坐在轮椅上，不吭声了。 走到一定的距离，路过了几家化妆品的小柜台，唐姝偷偷的停在了一个广告牌的支架后面。 即便是无所顾忌的冲刺，唐姝赤脚踩在商场的地板上，仍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再大的动作都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画面仿佛一场无声电影。 唯一的声音是维塔尔轮椅上的，轮椅轮子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还有轮椅侧面袋子里薯片袋相互挤压不时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唐姝在众人眼中消失的那段时间可没有闲着，她大致判断过她的听力和普通人的听力的区别。 除了听力范围是普通二度进化者的2倍，还能听到一些超出人类所能辨识的一些声音，比如范围没超出太多的超声波和次声波。 唐姝把维塔尔的轮椅推到广告牌后面，自己就一个跳跃，跳到二楼。她的脚掌轻点在光滑的栏杆上，整个人站的笔挺，流畅的线条自上而下。 在这种圆形的栏杆上掌握平衡对她来说已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很难想象，一个月前她还只能在地表摸滚打爬。 她很自然的踮起脚尖，悄无声息的在二楼栏杆上行走，俯视一楼的场景。这边的圆环中，二楼的人不在这边，一楼只有一个人…可能还有一条狗。 维塔尔在广告牌后面仰着脖子看唐姝，勾勒出他半边脸漂亮的下颚线。 唐姝看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维塔尔调皮的冲她挑了挑眉，配合的点点头。 听觉，嗅觉配合着视觉，唐姝的感官世界是立体的，她的大脑能自动过滤掉存在和不存在没什么区别的墙体，将听力范围和嗅觉范围内的空间构造成一个立体地图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唐姝收回落在维塔尔身上的视线，将目光投向一家商店。 那股熟悉的味道和安娜的体味，都从那个卖护肤品的商店里传来，从层层化学物质的气味中抽丝剥茧辨析而出。 唐姝集中精力，肌肉绷紧，对周围的建筑物提前进行动作预判。 她隔着一层楼，听着护肤品商店里传出的脚步声。 边牧犬可能因为长时间没剪脚毛了，走路的声音很奇怪，但是很明显，那不是一个人走路能发出的声音。 沉住气。 压抑住莽撞冲出去的冲动，唐姝在内心告诫自己。 唐姝专注的时候，眼神特别可怕，一双漆黑的竖瞳冷如寒潭，不起波澜，看得人心里发慌，分外渗人。 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商店门口，唐姝轻轻一跃，横跨整个圆，跳到一楼气味传来的那个护肤品商店对应的正上方，稳稳的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停在二楼栏杆上。 唐姝垂眸，顺着脚尖看下去。 一个狗鼻子率先从商店里探出来，紧贴地面嗅了嗅，随即张开嘴热的不断哈气，它疑惑的四处摇晃脑袋，实在找不到熟人的味道从哪里来。 是一只陨石色的边牧犬，从它脖子上独特的银链子来看，确实是安娜。 唐姝屏息凝神，静静的站在上方观望。 安娜不断的嗅着，一点点的拖着狗绳往店外挪，安娜走走停停，几乎将整个身子压在地上，一条大尾巴在身后一摆一摆的。 安娜可能没想到，唐姝就在自己的正上方。它闻到了唐姝的味道，又找不到唐姝的人在哪里，记得原地打转。 好个小狗子，当初在江城让它寻气味找人不会，现在在别人手下又会了。 唐姝又生气又感动的想。 也许安娜除了邱秋白以外，就把她唐姝的味道记得最熟吧。 不可急躁。 唐姝耐心的看着商店门口，牵着安娜狗绳的人还没有出来，过早行动会让局面陷入被动。唐姝安静的呆在一人一狗的正上方，看着安娜一点点的往外挪，带着狗绳往外跑。 一个光亮的脑袋出现了。 四周深棕色的头发包围着一小片秃顶。 从周围头发残留的焦黑可以看出，可能是爆炸时在周围被火星子什么的撩到的。 现在是个严肃的时刻。 场面的氛围一度非常紧张。 但是下面有个人秃顶了。 这很严肃。 唐姝告诫自己。 但是真的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又心疼又好笑，根本克制不住的想笑哈哈哈哈。 唐姝因为憋笑，面部表情逐渐扭曲。 这是一个女人，一头深棕色的头发，被高高的盘在脑后，脑袋正中间一片秃，挺秃然的。 唐姝恍然大悟，她是见过这个女人。就是在斗兽场的时候，跟维塔尔做交易的那个。 叫啥来着？ 苏珊啥玩意儿来着？ 唐姝想了半天，也没记起来，无奈只能放弃。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交涉起来，应该没那么麻烦吧？唐姝想。 没必要的时候，唐姝并不是一个喜欢拿战斗解决问题的人。 要怎么不吓到人家的出现在对方面前呢？唐姝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一个在纽约市经历了那么多事儿的女人，不应当那么胆小。 苏珊·瑞安从安娜状态不对劲开始，就变得警惕起来，小心谨慎的注视着四周。 这条边牧犬看起来发现了什么。 本来安安静静的任由她牵着走，不吵也不闹。 可是现在变得越来越兴奋，不断在空气中嗅着什么。这让苏珊·瑞安感到十分害怕，因为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没有人靠近，也没有灾难的前兆。 怎么回事儿？ 苏珊·瑞安不断后退，但唐姝并不允许她这么做。 苏珊·瑞安猛然感觉到头顶的气流传来变动，她头顶那块秃让她的头皮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反而更加敏感。 她抬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个女孩穿着黑色的黑色长风衣外套，外套上有一个超级大的帽子，她戴着帽子看起来就像中世纪的女巫，只不过她的身材让她的女巫风格变成了近战型的。 苏珊·瑞安迅速端起了加特林。 第五十八章 口吐人言 唐姝反应极快的扭腰，一个回旋踢，小腿击中苏珊的小臂。 苏珊松开安娜的牵引绳，急速后退，准备开枪，但唐姝的速度岂是一般人能预料的。 苏珊眼前一花，小臂上传来一阵酥麻感，双手瞬间软下去。 单从力量上来说，基本就是刚二度进化的力量，以苏珊的实力不应该脱手。但唐姝的小腿出击时所带的类似于“红尾电蚺”的电流，才是主要的攻击。 苏珊松手的瞬间，唐姝整个人横过来，双手抓住无主的加特林，稳稳的托在手上。 唐姝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如流水，在对方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做完了整套动作。 当苏珊眼前的画面终于变为她可以看清的帧数时，唐姝笑着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是一个一看就非常反派的笑容，虽然唐姝不是故意的，但是在这个氛围下她的任何表情都容易被人曲解。 安娜兴冲冲的扑倒唐姝腿上，疯狂摇尾巴，兴奋地失去自我。 唐姝把加特林轻轻放在地上，抽空揉了揉安娜的脑袋，嘴里重复着坐下的命令。安娜终于被唐姝强制的命令说服，安静下来。 苏珊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她慢慢的把双手举过头顶，翠绿色的眼睛却像鹰一样盯着唐姝，只要唐姝露出任何破绽，她就会发出致命一击。 能在困兽之城活到现在的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苏珊记起了这个东方姑娘是谁，当初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威胁过她不要私吞进化动物，但是后来这个东方姑娘身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可以说纽约市变成现在这个局面，跟唐姝的出现脱不开关系。 唐姝转身对着广告牌勾了勾手，背对着苏珊·瑞安。 苏珊有种敏锐的直觉，即便唐姝的眼睛不在看她，她的举动也逃不出唐姝的控制。她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她暗流的同一小队的人好像都不在附近，不知道队长是怎么安排的。 接着，苏珊·瑞安就瞪大了眼睛。 维塔尔催动轮椅从广告牌背后出来，别说是否受到了缺陷者的压制，那副处尊养优的模样实在羡煞旁人。 维塔尔·麦卡莱昂德没死。 苏珊·瑞安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 怎么？难道这出戏是维塔尔一手策划的？ 苏珊·瑞安企图判断现在的局势。 莫非唐姝是他推出去的棋子？但是这样对维塔尔有什么好处？ “叫我干嘛？” 维塔尔不甚开心的催动轮椅过来，似乎不满唐姝并没有和苏珊·瑞安打起来。 唐姝习以为常的耸耸肩，道：“你来跟这个小姐姐解释一下我不是缺陷者，顺便问问她在哪里捡到我的狗的，还有有没有看到我的猫。” “你在纽约呆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学会英语？”维塔尔打了个哈欠，他似乎真的很讨厌类似于谈判的事儿。 唐姝闻言差点没笑出声。 “我学英语从小学学到初中，从初中学到高中，你看我会了吗？” 虽然在纽约的这段时间，见过的人除了维塔尔都说的英语，但是除了听得习惯了些，对于自己的英语水平上，还是没有太明显的长进。毕竟没有什么时间拿来学习，也没有人来教她。 纽约困兽之城的规矩，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忙碌起来。 苏珊举着双手，听着他们对话，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他们看起来并不像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维塔尔上前，催动轮椅来到苏珊·瑞安面前。 他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维塔尔指指唐姝，对苏珊·瑞安说道：“她问你，你怎么遇到这只边牧犬的？还有猫呢？不说，她就把你大卸八块，抽尸扒皮，还会把你关进小黑屋，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唐姝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英语不好，但是几个单词，或是简短的句子还是听得懂的。 她狐疑的看了维塔尔一眼。 这都在说些啥呢？ 苏珊·瑞安淡淡的看了唐姝的一眼，似乎在对她幼稚的威胁手段感到不屑。 “在路上捡的，狗很听话，带出来比较有用，猫不行，我把他们关起来了。”苏珊·瑞安说了一个保守的回答。 维塔尔跟唐姝大概翻译了一下。 唐姝摸着下巴，思索状的点点头。 “她在撒谎，大哥明明在她家里当大爷，被伺候的极好。” 安娜在一旁反驳道。 “怎么回事儿？让她说清楚。”唐姝眉头紧锁，对维塔尔说道。 维塔尔十分懒散的将句子偷工减料翻译了一遍。 “…？” 苏珊·瑞安陷入了久久的沉思，这一瞬间，她想到了许多许多。 刚刚好像混入了什么东西。 而且十分的不科学。 唐姝呆滞了一下下，扭头看着安娜。 目光深沉。 安娜耳朵耷拉下去，看看唐姝，又看看苏珊·瑞安，小心翼翼的抬着眼皮，似乎不明白注意力怎么转移到她身上了。 “看我干嘛？你接着问啊。” 安娜实在受不了三个人深邃的视线，有点怂的开口。 唐姝、苏珊、维塔尔：“.……” 三个人深沉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悚起来。 维塔尔惊诧的长大嘴巴，扭头看着唐姝，慌乱的直叫： “你快掐自己一下，看看疼不疼！” 唐姝用匪夷所思的表情偏头看了眼维塔尔，又回头看向安娜，自己伸手将自己的下巴合上，避免张得太久，口水滴下来。 “狗、狗说话了！？” 苏珊·瑞安颤声的一语道破天机。 唐姝上前，蹲下来一把捧住安娜的脑袋。 安娜被唐姝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出了飞机耳，大眼珠子不断超级怂的看看一旁，又偷瞄一眼唐姝。 “你倒是说话啊！？” 唐姝神志不清的狂摇安娜的狗头。 “？？？？” 安娜被摇的狗毛乱飞，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俗话说的好，主人和狗迟早得疯一个。 安娜内心寻思着，它是只边境牧羊犬也不是二哈啊。 “你别摇，让它说。” 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苏珊·瑞安大致能猜出唐姝在干什么。她也蹲下来，一只手去阻拦唐姝的同时，不着痕迹的将另一只手伸向唐姝放在地上的加特林。 一只纤细而又很有肌肉线条的手几乎是在瞬间抓住了她，苏珊·瑞安抬起头，与那双漆黑的竖瞳对视。 即便是滑稽的场面，谁都未曾真正放松警惕。 苏珊·瑞安像慢动作一样，重新举起双手，唐姝盯着她直到她手离地面上的加特林有一段安全距离后，才松开捏紧对方小臂的手。 苏珊·瑞安甩了甩僵硬的脖子，挑衅的看着唐姝。 “你不用这么紧张，她不是缺陷者。” 维塔尔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苏珊·瑞安，出口解释道，解释的有点敷衍。他现在的注意力主要在安娜身上。 狗说话了，这样忒好玩了吧。 维塔尔伸手去摸安娜的狗头，安娜兴奋的凑上去求摸摸，尾巴在后面狂摇。 苏珊·瑞安放下举起的手臂，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举着而酸涩的手。唐姝看了她一眼，见她没干别的事儿就放任她不管。 苏珊·瑞安并没有对这句话表现出信与不信，这另唐姝很诧异。 一般人不应该质疑或者寻求解释吗？ 她不会直接选择不相信吧，这就很麻烦了。 唐姝揉了揉因思考太多而变得疼痛的太阳穴。 第五十九章 出大问题 “别看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学了门外语。” 安娜的狗头被唐姝双手捧在手里，瑟瑟发抖，小眼神一个劲儿的往旁边瞥。 维塔尔对唐姝的听力和嗅觉很放心，她既然还在这儿研究狗，那么其他的人应该还在她判断的安全距离内。 苏珊·瑞安紧锁眉头。 这算哪门子的进化，怪不得各个领域的科学家们始终没有对动物的进化方向做出一个统一的归纳。 动物的进化方向千奇百怪，根本没有规律可循。 苏珊·瑞安揉了揉头发，脆弱的头发又掉了几缕，吓得她慌忙收手。 “那你说肥肥它们在哪儿？” 唐姝又惊又喜的揉揉安娜的狗头。 “怎么说话的，要叫大哥。” 安娜控制不住身子，开心的摇起尾巴，语气却很严肃。 “瞎说，肥肥明明是只小母猫。”唐姝轻打了一下安娜的脑袋。 “大哥是尊称。”安娜底气不足的反驳道。小眼神超级怂的抬眼看着唐姝，又偷偷补充了句：“大哥自己说的。” “行，那咱们大哥呢？” 唐姝决定不跟一只边牧犬计较。 “大哥在这个人家里。”安娜侧头冲苏珊·瑞安扬了扬头，“铁笼子关不住大哥，这个人也打不过大哥，但是大哥觉得那个人的小窝窝很舒服，是个安身的好地方，就带着我们暂时呆在那里。顺便让我趁这个人带我出来转圈的时候，找找你在哪儿。” 唐姝站起来想了想，如果安娜早点问苏珊的话，其实以她臭名昭著的情况，应该很容易打听到，于是就问：“你怎么不跟这个苏珊说话打听打听我在哪儿？” “我不会说英文，你以前没讲过。”安娜委委屈屈的耷拉个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维塔尔凑过来，前倾身子，一直手扶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肘搁在毫无知觉的腿上，手掌撑着脑袋。他看着看着安娜，调皮的扬了扬眉毛。 “得，宠物随主人，实锤了。” 唐姝没理会维塔尔的日常毒舌怼人，她双手环胸，面色凝重的思索着。 肥肥的进化后的战斗力已经可以和二度进化者媲美，而安娜却进化出了人的语言。 肥肥是野猫，需要更多的生存能力，而安娜是家养的，更注重和人类的关系。这唐姝想到了用进废退的进化理论，虽然这个理论已经在现代科学的眼中，已经基本被淘汰掉了。可是，也许动物的进化确实和它们的生存环境相关。 唐姝甩了甩头。 专业的研究人员都没搞明白的问题，要她半吊子的小脑袋瓜想，真是太难了。 “你们不怕暗流小队的其他人等会儿过来吗？”苏珊·瑞安眼珠子不断来回扫在维塔尔和唐姝两人身上。 “哈哈哈。”维塔尔闻言，笑的乐不可支。 他扭过头，玩味的眼神打量一番苏珊·瑞安，慢悠悠的开口，用他一贯慵懒的语气问道：“是什么让你觉得，一个能和三度进化者战斗的人，会害怕那些刚满二度进化的小可怜儿。” 苏珊·瑞安摇了摇头，语气满是笃定。 “那个东方女人不是三度进化者。” 维塔尔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他听出来了些什么。苏珊·瑞安是的是“进化者”，说明她并没有把唐姝当做缺陷者。 “她的速度很快，甚至达到了三度2阶的程度，可是…”苏珊·瑞安说着说着皱起眉头，“她三度2阶的速度，却没有相应的形态改变，比如米歇尔·穆里的骨刺。甚至说，力量和其他种种方面，还不如一个2度进化者。” 苏珊·瑞安十分不安的看着维塔尔，眼神里充满了畏惧，但是似乎又有某种力量鼓舞着她说下去。 “啊哈。”维塔尔赞同的点点头，垂下眼睑，藏住深灰色的眸子里的戏谑，“漏洞百出。” 唐姝听见他们在说话，挪开视线，好奇的看过来。一直被凝视的安娜用感恩戴德的目光看着正在对话的两个人，松了口气。 但是很显然，维塔尔并没有要给唐姝翻译对话内容的意思。唐姝能根据维塔尔口中的几个听得懂的单词，盲猜他在说什么，但是苏珊·瑞安的口音，就让她彻底没辙了。 要是侯宇轩在就好了…不对，不能这么依赖别人。 唐姝深吸了口气。 应该自己学会的。 苏珊·瑞安翠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这两个人都很特别，十分特别，特别到很难融入寻常人类，即便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也能在人类群体中脱颖而出。 “但我觉得她不是缺陷者。”苏珊·瑞安说道，“真正的缺陷者往往藏的很深，他们不会明目张胆的暴露出自己的不对劲。” “这不是什么得体的理由。”维塔尔不以为然的说道。他的两个手肘搁在轮椅的扶手上，双手十指交叉，半偏着头，并没有在看苏珊·瑞安。 “因为…你们可能不相信，藏在纽约市的的缺陷者另有其人。” 当苏珊·瑞安意识到唐姝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时候，她就几乎只看着维塔尔。 她觉得自己猜的没错，维塔尔恐怕才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 维塔尔像是开了慢速一样抬起眼眸，铅灰色的睫毛根根翘起，又长又密。即便他的一半脸丑陋不堪，但是和维塔尔深灰色的眼睛对视，苏珊·瑞安仍然感受到了他直击心脏的美，叫人忘却呼吸，牵动人心。 苏珊·瑞安很快忘记了自己在想些什么，下意识呼吸加速，胸口大幅度上下起伏，心跳声充斥耳膜。 维塔尔似乎是第一次认真看眼前这个见过几次面，甚至有过交易的女人。他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扬了扬下巴。 “继续说下去。” 维塔尔的声音苏珊·瑞安一惊，从晃神的状态中抽身而出。 她大惊失色，维塔尔不可能是单凭容貌就让人心境失守，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在帮助他影响别人的心情。 苏珊·瑞安咳嗽两声，压下心中的慌乱。 “我的弟弟被缺陷者杀害了…”再次提到这件事，她更加坚强，但是悲伤也是难免的，“我看到了凶手的眼睛，和米歇尔很像。” 苏珊·瑞安翠绿色的眼睛逐渐朦胧起来，陷入回忆。 “看身形那也是一个女人，她的身形，走路的姿势，几乎和米歇尔一模一样，我几乎就可以确定她是米歇尔，但又觉得有一点不对。” 也许是意识到事态不太对，维塔尔在一旁小声主动为唐姝翻译。 “你们知道吗，暗流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二度进化者和一度进化者抱团的组织。我们有一个首领，只有极少数几个亲信能见她，但是她是一个三度进化者。” 说到这里，苏珊·瑞安的声音颤了颤。 “就在前几天，我们的首领亲自对我们每一个人下达了这次在爆炸中制造混乱的命令，我们的首领是知道这次爆炸会发生的。” 唐姝听完维塔尔的翻译，瞳孔骤然收缩。 为什么会感受到恐惧。 因为这次爆炸根源上是她想出来的。 当跟维塔尔商量对策时，得知他拥有能伤害三度进化者的炸药时，想出用炸药威胁阮柯甚至造成实际伤害的法子。 可是暗流的首领早就知道会有爆炸发生。 唐姝双手不自主的颤抖起来，还未等她消化这个信息，更重磅一击来临。 “前几天，我第一次知道，我们暗流的首领，就是你的秘书，卡罗尔·穆里。”苏珊·瑞安说道，整个人脑袋偏向一边，不敢看维塔尔。 唐姝眼神有点放空的看着前方。 卡罗尔·穆里是缺陷者。 那么她建造暗流的目的，简直不言而喻。 暗流里，到底藏了多少缺陷者啊。 “哼哼。” 维塔尔低低的发笑，唇角上扬，笑的不怀好意。他坐在轮椅上长舒一口气，表情有一种享受的愉悦。 “哎呀呀，出大问题。” 第六十章 惨惨的工具人 “不瞒你说，穆里两姐妹都是缺陷者。” 维塔尔轻声对苏珊·瑞安说道。 苏珊·瑞安疑惑的看着唐姝和维塔尔，似乎在问他们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个答案。 “那她们现在在哪里？”苏珊·瑞安皱着眉头问道，“她们几乎影响了整个纽约市的格局，如果不找出她们，我们会有大麻烦。” 最后一句话，唐姝听懂了，她严肃的看着维塔尔，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老实交代，卡罗尔被你扔到哪里了？” 维塔尔和唐姝对视了几秒，看着她漆黑的竖瞳，似乎想起了什么。最后，他状似漫不经心的移开了视线。 “烈火焚烧的地狱。” 苏珊·瑞安一看维塔尔会回答唐姝这些问题，就用简单的英文和唐姝沟通。 “一定要找到卡罗尔在哪里！如果不逼迫她说出到底哪些人是缺陷者，纽约市的人类就会陷入巨大的危机中！” 苏珊·瑞安说得诚恳、迫切。 唐姝捉急的走上前，双手撑住维塔尔的轮椅扶手，倾斜着上半身，让坐在轮椅上的人儿无处可逃，她迫使维塔尔看着自己。 “不说这些隐晦的比喻了，卡罗尔在哪里？她现在是事情的关键。” 维塔尔抬头看着唐姝，逐渐面露困惑，他浅浅的笑了一声。 “看看你，又要被人利用咯。”维塔尔向后做，头懒洋洋的吊在椅子背上，“纽约市发展成什么样子，与你何干？” 唐姝一怔。 “你的目的不应该是活着离开这座城市吗？” 趁唐姝愣神的功夫，维塔尔侧头，避开唐姝的腰，看着她身后的苏珊·瑞安，眼神深邃，意味不明。 苏珊·瑞安在这样的视线直视下，连呼吸都不敢，整个人的状态像一个忘记上发条的娃娃。 唐姝的特殊，让几乎所有权力的追随者们，都利用过她。 即便唐姝尽力跟上事情的变化，但真实来讲，她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生。就算是个学习能力惊人的游戏新手，对战打比赛级的电竞选手，那也只有被吊着打的份。 操作技术是一方面，很多操作意识就根本不是一下子能填补的空白。也就是说，就算唐姝真的有三度进化者的战斗水平，但是那些能当上领导者的人肯定不是傻子，他们的阴谋诡计甚至唐姝想都想不到的。 颇有井底之蛙之感。 因为没见过外界的天空，所以不相信外面有多么好。唐姝以前没遇到过人类顶级的斗智斗勇，以至于她甚至难以理解他们做每一件事的理由。 唐姝又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尽管很多事情，她都会认为是自己想做才去做的，甚至还有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没想到，全在别人的算计中。 甚至说，维塔尔也是其中一员。 “你不是相信她不是缺陷者。”维塔尔看着苏珊·瑞安，面露嘲讽，“而是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缺陷者。” 苏珊·瑞安心头一跳。 维塔尔虚眯着眼睛，深灰色的眼睛尽显笑意，语气轻快。 “你不过是想找个能替你死去的弟弟报仇的人而已。” 维塔尔抬高手臂，拍拍唐姝的肩膀，满脸同情，语言由英语自然而然的转化为中文。 “看看眼前这些人，这些夹缝求生的人，自己的存亡都自顾不暇，谁会真的在意人类的结局呢？” “他们把自己自私的欲望，冠上高尚的口号，给自己可悲的灵魂寻找虚假的平静。任何人都可以是垫脚石，他们毫无愧疚，为了高尚的口号，那些垫脚石死得其所。” “我开始同情你了，小可怜儿。” 维塔尔同情的表情要绷不住了，幸灾乐祸的嘴脸慢慢浮出。 唐姝松开轮椅的扶手，慢慢站起来，面色凝重的想了一会儿。 “虽然她夹杂私货，但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维塔尔面色一僵。 “如果不把缺陷者找出来，那要因此死去的人也太多了吧。”唐姝很是纠结的想着，慢慢的说道。 “我的老天呀！”维塔尔发出一声悲叹的惊呼，“你简直天真的有点可爱。我的小乖乖哟，你也太能耐了。自己水平那么菜，还想着救别人呢？就算你见到卡罗尔了又能怎样？她随便几句话就能把你骗的团团转，说不定还能借用你将局面像她所期望的防线发展。” “你要想明白了，在这样的进化世界里，能对你说真话的又有哪些？你说的话又有几个人相信？问出那些信息，你能用的上吗？” 维塔尔简直被唐姝逗乐了。 唐姝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我被你说服了。” “？”维塔尔面露疑惑。 “如果卡罗尔利用我，那事态会更严重。就算我是好心，办了坏事，一样罪不容诛。我不能用自己的愚昧害人。”唐姝十分认真地解释道，“我还是想帮别人的，但在我有足够的能力之前，这件事就只能指望那些比我强大的多的人了。” 维塔尔愣愣的看着唐姝，似乎是在看着一个超出他理解的生物。 “愚昧。” 维塔尔不屑的吐出这两个字。 “你的同情心会害死你，自以为是的高尚，迟早会被人踩在泥里。” 唐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并没有对维塔尔的疾世愤俗做出评价。 苏珊·瑞安听不懂中文，被维塔尔道破心中所想，一直处于一种忐忑不安的状态。当她看见唐姝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心中直打鼓。 唐姝迈着修长的双腿，捡起地上的加特林，一爪子扣烂了枪口。 在纽约市这个进化者都特别强的城市里，唐姝上肢力量弱，握力差，但是她指甲的锋利程度简直叫削铁如泥。 “带我去找猫。” 唐姝用蹩脚的英语口语说道。 苏珊·瑞安看看唐姝，又看看维塔尔，在双重视线压力下，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你就这样不管那些利用过你的人啦？”维塔尔在唐姝身后放声问道。 唐姝回头，挑了挑眉。 “先记着，整蛊他们不慌着一会儿。” 唐姝确实有着自己的良知和道德底线，但是很显然，她也不是什么烂好人。 安娜悄悄的跟在唐姝脚边。 神仙打架，不闻，不问。 这是做一只狗狗的准则，该怂必须怂，一声不吭降低存在感的那种怂。 苏珊·瑞安两手空空的走在前面，平时习惯带的重武器不在手里，一时间觉得自己身体轻的像是能打飘似的，双手乱晃无处安放。 两个人一只狗跟在苏珊·瑞安的身后走着，唐姝抽空打开手腕上的聊天界面，给李晓昀和苏绸发了几条消息，告诉她们自己去接宠物了，要她们先自己注意安全，留意一下侯宇轩的去向，之后再练习。 既然跟着苏珊·瑞安去找猫，那么他们潜行的想法只能尽力而为，毕竟无法一次性照顾到这么多事情。 整个商场里静悄悄的，仿佛只有他们几个在活动。 路过琳琅满目的商品，越走越安静，唐姝的宠物们也不发出任何声音。藏在唐姝外套下面，盘在她腰上的大黑探出脑袋时，把苏珊·瑞安吓得一哆嗦。 唐姝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一言不发的仔全息投影的屏幕上打字。 受不了如此安静的苏珊·瑞安，忍无可忍的开口说道： “你就不好奇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暗流的其他人来找我们吗？” 维塔尔替唐姝翻译了一遍，唐姝停止打字，看了苏珊一眼，狐疑的道：“他们早就离开商场了啊，我还以为你知道他们的计划呢。” “？？？”苏珊·瑞安一脸懵。 维塔尔忍看着这个情形，不住笑出了声，边笑边吐槽。 “别问，问就是你被放弃了。” 第六十一章 出商场旋转门的一瞬间，唐姝恨不得飞速倒退回商场内部。 迎面就是一股热浪袭来，让几个刚从有空调的室内出来的人觉得自己体内的水分被蒸发了一半走。 三个人被刺目的光线照的睁不开眼睛，街上看不见几个在行走的人，几个不知死活的倒在地上，脸贴地，仿佛像蜡一样融化。 苏珊·瑞安：“真应该感谢发明空调的人，真不敢相信没有空调还有几个人能在这样的鬼天气里活下来。” 维塔尔：“你该感谢后羿，至少他射下来了九个太阳。” 唐姝：“后裔射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考虑把最后一个也解决掉？” 几个人在外面呆了几秒钟，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就遍布全身，安娜不断吐着舌头，加快散热。三个人一只狗缓慢的前行，行走速度最快的还是催动轮椅的维塔尔。 两只蟒蛇大黑和小白菜，似乎在江城进化出的隔绝抗冷方式是直接通过鳞片隔绝外界温度，唐姝没有从它们身上发现任何不良反应。 最抗热的是身为正儿八经的二度进化者的苏珊·瑞安，唐姝热的嗓子直冒烟，却不敢把外套脱下来。脱下外套后，可怕的紫外线会将皮肤晒伤，她大致感受了一下，自己似乎还没有抵御强烈紫外线的能力。 走在外面，唐姝已经没有力气去问维塔尔为什么作为一个没有经过身体强化的异能者，能看起来如此安然如故了。汗水流进了她的眼睛，盐分飞速流逝。 跟着苏珊·瑞安不知道走了多久，中途，苏珊·瑞安一直企图找一辆出租车，这样一直走到布鲁克林任谁都受不了。 视线出现了断层，唐姝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眩晕感，走路都变得不稳当，像踩在棉花上，高温在影响她大脑的运作。 唐姝意识到，她其他方面的身体强度只有一度进化的水平。 大黑从唐姝的外套下窜出来，缠住了想要趁唐姝被高温困的神志不清之时溜走的苏珊·瑞安。巨型黑色蟒蛇吐着信子，单侧土黄色的凶恶瞳孔毫无情感的盯着苏珊·瑞安，缠住她肺部的蛇身不断收紧。 苏珊·瑞安感到呼吸困难，她颤抖的伸手拦出租车。 太阳照在那些银灰色的建筑物上，反射的光芒晃人眼睛。唐姝浑身上下，唯一的凉意就是脖子上的白色蟒蛇的鳞片传来的冰凉，促使她保存最后一点神智，上了好不容易拦下的出租车。 这实属不易，车内即便开了空调，它的温度也足以让一个未进化者中暑，这样的温度下还能开车的都是少数一度1阶或者2阶的弱势进化者。 长久以来的积分制规定，让那些2度进化者们都不会选择干这种赚取积分极少的行业。 “热死了。” 维塔尔一被苏珊·瑞安抬进车内，就往车后座的靠背上一摊，浑身上下软的不行。 “你怎么还没死啊？” 唐姝有气无力的问道。 维塔尔闻言一呆，大惊失色，质问的语气蹦出几个字：“你怎么还咒我死呢？瞧瞧，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唐姝翻了个很没形象的白眼。 “你明明知道我在问什么。” 维塔尔学着唐姝的样子眼皮上翻，懒洋洋的道：“你看我有想告诉你的意思吗？” 唐姝没辙，每个人都有秘密，包括自己。纵使十分的好奇，也无法强制让别人说出自己的秘密。 累了这么久，半靠半躺的坐在出租车，让唐姝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有点诡异感的平静。 …… 李晓昀和苏绸两个人呆在厕所的小隔间里面面相觑。 “我们被放弃了？”苏绸试探性的问道。 “怎么说话的？”李晓昀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反驳，“那个该死的渣女跟着别的物种跑了。” “别的物种还行。”苏绸闻言笑出了声。 李晓昀的视线从屏幕的聊天界面上移开，看了苏绸一眼。 “还笑呢？等会儿哭都来不及。空调的效果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 有一个奇怪的规律，在夏天的时候，厕所内的温度往往是最低的。当然，呆在这里避暑的前提条件是环境卫生到位。 那个名为侯宇轩的男的该不会在这个时间内热着热着就暴毙了吧。 李晓昀有点烦躁的想着。 他脑子那么好使，不知道能不能给自己整出一点科学降温的方式。 不然，自己就得给他想个办法收尸了。 “真希望那个姓侯的在热死前找到一个通风的位置，等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不至于被尸臭熏晕。”李晓昀恼怒的抓了抓头发，一头柔顺的秀发被她给揉成了鸡窝。 苏绸讪讪的提醒道：“姐，人家还没死呢。” “没死也快了。走，我们去给他收尸。”李晓昀说着说着，回过头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苏绸，“你的伤口要不要紧？别被在外面热出汗发炎了，不行就我自己去。” 苏绸哭笑不得的看着李晓昀。 “你知道去哪里找他吗？” 李晓昀十分苦恼的想了想，很自然的发现。 不知道。 “其实也没那么难找。”苏绸不是很有自信的企图分析，“既要在阮柯高层的眼皮子底下，又要能住人，而且人流量不大，避免随随便便就能混入其中。那其实就缩小范围了。算起来，第五大道能住人的地方，也没多少啊。” 李晓昀愣愣的看着苏绸。 “怎么啦？”苏绸坐在马桶盖上，不安的往后缩了缩。 “我的天呐！”李晓昀震惊，“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苏绸一脸呆滞。 这是在夸自己吗？ 李晓昀抱着苏绸，对着她粉嫩嫩的小脸蛋就是一顿亲。 “真棒！在这儿等着。姐姐去给你男人收尸了。” 一句话让苏绸都不找槽该从何吐起。 李晓昀风风火火的冲出厕所隔间，门外一对母女警惕的看了她一眼，李晓昀好心情的送了个飞吻出去，叫对方看的一愣一愣的。 厕所隔间的门被李晓昀用力过猛，甩的飞起，抗地心引力的那种飞起。 苏绸看着失去了门的厕所隔间，看着门外的那对母女，旁边几个隔间避暑的人也打开门，好奇的看过来。 苏绸坐在马桶盖上，硬核的迎接了大大小小的注目礼。 苏绸尴尬的又往后缩了缩。 场面陷入一度尴尬。 第六十二章 石碑 唐姝面无表情的坐在略显拥挤的沙发上，怀疑人生。 “你说她一天到晚小嘴巴叭叭个不停，现在咋不吭声了。”这是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像是还在变声期的小男孩，从唐姝的肩膀上传来。 “谁知道呢？”曼妙而又优雅的成熟女音响起，充满韵味，“我教她本领的时候也未尝表现出学得快的样子，想来不太聪明吧。” 唐姝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蹲在她腿上的肥肥。 “我饿了，为什么她还不给我吃的？” 三花从地上跳到沙发上，直勾勾的看着唐姝。 “怕是连自己都喂不饱。”大黑呆在唐姝的腰间，懒洋洋的道。 “哦，太惨了。”玳瑁舔了舔爪子，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伤心的样子。 唐姝：“.…….” 当她发现自己能听懂动物们说话的时候，仿佛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想什么呢？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你有计划吗？”肥肥跳起来挥挥白白胖胖的爪子，那个优雅的成熟女音就是出自肥肥之口，好听到让人浑身酥麻。 “嗯…我得想想。”唐姝慢悠悠的开口，一脸匪夷所思。 唐姝只是试探性的说的，没想到她的宠物们真的听得懂。 “哦，你得快点决定，我感觉到要出事情。”肥肥回答道。 唐姝诧异的看着她，好奇的问：“什么事情？” “不知道。但是嘛…我的直觉肯定比你要准。”肥肥露出了十分严肃的小表情。、 “你要相信大哥。”安娜在一旁插嘴道，“你连抓老鼠都不会。” 唐姝：“.……” 我不会抓老鼠还真是给人类丢脸了。 苏珊·瑞安发现那些凶猛的猫咪允许唐姝坐在它们身边时，就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唐姝明明是人类，但是她和那群都动物呆在一起的时候，却很好的融入画面，毫无违和感。 唐姝坐在那里，就像是它们中的一员，最相似的是眼神，那种野性的警惕和凶狠，甚至还有坐姿中透露着一种随时准备一跃而起的爆发力，都那么像。 它们眼睛里的乖戾，是家养宠物绝不会具备的，一眼就能从正常的宠物中区分，常年在野外捕猎或者躲避危机，就算是同物种也无法比拟的反应力。那条黑色的蟒蛇和白化蟒蛇，苏珊·瑞安猜测它们是唐姝从野外救助的，而不是通过常规正式渠道购买所得。 安娜反而成了在场最亲人的那位。 “它们这是…在聊天？”苏珊·瑞安被排挤到餐桌旁的小凳子上，小客厅的沙发自从被猫咪门霸占后，她只要一靠近，就会遭受猫咪的毒打。 那只看起来最年长的将军挂印花色的白猫，它的利爪强悍的程度达到了能削开发射出去的子弹，而其他几只猫，虽然未有这么强，但反应速度也是子弹打不到的。 至少苏珊·瑞安拿它们没辙。 维塔尔摊了摊手，表示不知道。 肥肥的话让唐姝心中实属慌张，连模仿出安娜的能力跨物种对话都没有最初的兴奋感了。她偏过头，看了坐在厨房餐桌旁的苏珊·瑞安和维塔尔一眼，下意识掩盖住眼底的慌乱。 “怎么样？讨论出了个什么没有？”维塔尔把玩着餐桌上的刀具，百无聊赖的随口问道。 唐姝盯着他看了很久，困惑的开口：“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维塔尔漫不经心的勾了勾唇角，回答的极为敷衍：“我很惊讶啊，你看不出来吗？” 唐姝收回了视线，不做言语。 “这个人有问题。”肥肥在唐姝大腿旁边，小声的喵了一句。 唐姝了然的点点头。 “走吧。”唐姝起身，迎着苏珊·瑞安不安分的视线。五只猫和一只狗尾随其后，大黑把脑袋重新缩回唐姝的大衣下方。 维塔尔催动轮椅，前往门边。 “你们要走了？”苏珊·瑞安气息急促的问道。 维塔尔用诡谲的眼神回眸，完美的半张脸对着苏珊·瑞安的方向，铅灰色的睫毛弯弯翘起，迎着洒下的阳光，投下一根根的阴影，放大眼睑。他一身复古的衣服，好像中世纪的吸血鬼，又透露无限优雅和雍容。 苏珊·瑞安瞬间忘了自己想要说些什么，沉溺在好似油画的场景里。 维塔尔意味不明的耸耸肩。 唐姝早就走到了室外，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忍受着炎热。肥肥一个抖毛，白色的猫毛像雪花一样洒下。 维塔尔艰难的让轮椅辗过门槛，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苏珊·瑞安一个人在那里愣神。 苏珊看着唐姝和维塔尔的背影，唐姝的背影纤细而具有爆发力，明明热的神志不清，仍然能感受到她每一步踏在地面的力量感。 她就这么看着，哪怕不再受维塔尔的影响，仍然看着，直到两个人一群动物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 李晓昀打着一把抢来的遮阳伞走在大街上，这种特殊设计的伞在纽约市十分常用，主要是防紫外线和隔热。 即便打着这种极其贵重的伞，李晓昀作为一个一度3阶的进化者还是感受到了无尽的炎热。 热到什么程度？她李晓昀连骂人的力气都不剩。 一个二度进化者家庭打着昂贵的隔热伞从她旁边走过去，他们一家三口的伞一看就是高端定制的，效果比她手中的这把要好上不知道多少。 熊孩子蹦蹦跳跳的从她身边溜达过去，不忘冲她办了个鄙视的鬼脸。 即便热到没力气，李晓昀还是气愤的比划出一个国际性的中指。 熊孩子的爸爸瞪了她一眼，却碍于室外太过炎热没有当场冲过来打人。很显然，这一家子不愿意在室外多呆。 李晓昀暴躁的哼了一声，加快了步伐。 当她进入第五大街一家能住人的地方时，凉爽的空调气息让她舒服的打了个哆嗦，发出一声舒适的呻吟，感动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 她站在旋转门的门口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空气里还有高档酒店特有的熏香味儿，每一处细胞无一不在叫嚣着舒坦。唯一的问题是，太安静了。 作为一个有空调的室内，这里太安静了。什么人的声音都没有，一片死寂。 李晓昀睁开了眼睛，浑身发凉。 她身边伏着一个人，李晓昀吓得往后一跳，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她反应灵敏的很快一个猛转身，回头，入眼又是一个人，以虔诚的眼神直视前方。 李晓昀吓得鸡皮疙瘩全部起来，心里直发毛。 和地上伏着的人一样，他们看起来其实很正常，眼神有点艳羡的感觉，甚至没有惊恐。 可他们全是石头人。 李晓昀定眼一看，整个酒店内都是石头人，大大小小的石头人，栩栩如生，甚至还有颜色。 他们以各种各样的姿势，看着酒店大厅的正中央。 像是定格在某一时刻，永恒不变的照片。 李晓昀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石碑突兀的出现在酒店大厅正中央。 第六十三章 狼与狈 李晓昀冷汗直冒，大厅内的空调温度明明不低，却能感到背上泛起的凉意。 周围彩色的石人全部面向石碑的位置，人们的表情安逸，像是得到了某种救赎，充满了神往，整个场景神圣而虔诚。寂静的大厅，李晓昀心脏的跳动声分为突兀。 “咚…咚…咚…” 其中夹杂着李晓昀略显急促的呼吸。 李晓昀的双手自然的打开护在身遭，脚步放慢，步履轻盈，上身转动环视四周。 基本可以确定是这个横空而出的石碑有问题，李晓昀控制自己不去看它。 如果侯宇轩在这里，那他也成为了石人的一员吗？ 李晓昀不禁想到。 她离大厅中央的石碑很远，开始围绕着周围转起来，观察那些石人，期盼着不要在人群中看到熟人的面孔。在这么一群与真人无异的石人中间行走，周遭处处都透露着诡异，李晓昀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咚…咚…咚…” 有什么声音混入李晓昀的心跳声中，进化赋予李晓昀对危险的直觉，让她感知到了恐惧，但是没有像唐姝一样的对声音的辨识度，让她对这种恐惧的来源无从可知。 她的步伐越走越不受控制，按照某种痕迹离石碑越来越近，李晓昀还未曾察觉。 李晓昀的指腹抚上一个小女孩的脸，摸着她的眉，再触碰她脸上带着的口罩。这个女孩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做出逃跑的姿势，一只脚蹬在她身旁的女人腿上，不知道是她的母亲还是谁的女人，紧紧的拉住她的手，面露欢快，阻止了她的逃跑。 怎么回事？ 李晓昀心里发虚，平时表面的凶狠，在这诡谲的场景中毫不起作用。 “你看见了什么？” 李晓昀喃喃的问道。 她注视着像是皇帝的新衣故事里唯一道破真相的孩童一样存在的女孩，她是这么多石人中与众不同的那位。 “咚…咚…咚…” 李晓昀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藏在她的心跳声中在移动。 “谁！？” 李晓昀吼道，声音不自主的颤抖。 她顿了顿，为了壮胆，沉住虚弱感，气运丹田吼出来： “出来！你闲不闲得慌？躲躲藏藏有病啊！” 李晓昀辨识度很强的声音回荡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传来几声回音。声音渐渐散去，内部一片寂静，仿佛从来没有活人居住。 静默持续了几秒，李晓昀屏住呼吸。 直到憋着涨红了脸，李晓昀才打破沉静似的开始呼吸，一股气味钻入了她的鼻孔。她闻到了一股香味，让她想起了上了年纪的老式香水，那种浓郁难以驾驭的充满玫瑰味儿的女人香，飘散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这让她想起了抛起了她的母亲，即便最后抛起了她，但也曾经拥有过温暖，短暂而美好。 李晓昀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 她感到了一种欢愉感，是酒精和尼古丁都无法替代的充实感。就像努力了很久，得到了应有的成就那样的充实，像是沙漠里的干渴之人看到了绿洲，那股喷涌而出的喜悦。 李晓昀的眼神逐渐朦胧，身体缓缓的放松，放弃了之前的应敌姿势，她寻找着气味的来源。味道发生了改变，变得齁甜，夹杂着一股熟悉的烟草香，劣质古龙水的味道环绕在她的鼻尖。 她想起了她有生之年最美好的一段感情。 周围一片寂静，舒适的仿佛深陷母亲胎盘的羊水中。 气息还在持续转变，每一种都令人沉沦。 李晓昀的视线涣散，她转到正确的方向，直视大厅正中央的石碑。就像在目视着某种圣物，气味的源头是数不尽的现实中无法替代的充实快乐，逃离循环不禁的现实压力与噩梦，给人温暖和煦的避风港。 淅淅索索的声音响起。 什么东西滑行前进，顺着二楼和一楼连接的楼梯扶手滑下。 比地下水管还粗的身子压的楼梯扶手吱吱作响，墨绿色的鳞片反射出天花板吊灯的黄光，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鳞片上的金属色泽。 九头的大蛇吐着信子，瞪着金黄的三角眼，蛇身上一双巨大的黄金羽翼羽毛根根张开，每一根羽毛都精致无比，像是被精心雕琢的一样，美轮美奂。 它盘踞在楼梯扶手上，蛇身一圈圈的缠绕住扶手下的栏杆，九个蛇头像扇形一样展开，冷冷的注视着下方围绕石碑呈环形排列的石人。 死亡将至。 李晓昀毫不知情的看着眼前的石碑，一步一挪的靠近，任由九头大蛇滑行着靠近自己。 九头大蛇探出正中间的主脑，这个最大的脑袋和其他八个脑袋不同，眼神有种人性化的媚态，就像一个千娇百媚但是城府颇深的女人。它缓缓靠近李晓昀，金黄色的瞳孔反射出李晓昀的影子，步步紧逼。 顶端吊灯的玻璃片上一片一片映照着墨绿色的九头大蛇，金色的羽翼充满神圣不可侵犯之感。李晓昀漂亮的脸蛋在九头大蛇的对比下，竟然显得有些胭脂俗粉。 吊灯的玻璃片被风带动，闪过耀眼的白光。 “叮叮咚咚！” 一个鹅卵石从二楼的角落处，顺着木质楼梯蹦蹦跳跳的砸下来，在寂静中鹅卵石的打破了在大厅的石人阵中长久的和谐。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李晓昀陡然回神，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反应，回身跨步，不待思索的就跑。 九头大蛇的主脑扭转头来，看着还在滚动的鹅卵石，直到鹅卵石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它看上去很疑惑，似乎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它甚至产生了对鹅卵石某种好奇，比李晓昀这个人类更加吸引它。 空气中的气味转变，变的辛辣无比。 九头大蛇的主脑神色一变，向下一个俯冲，蛇身迅速从栏杆上滑下，一圈一圈，粗壮的身体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笨拙。 当它回过神来时，大厅内已经看不见李晓昀的身影了。 李晓昀好歹是一度三阶进化者，就九头大蛇愣神的那功夫，足够她跑到安全通道。 她紧闭应急通道的防火门，压低自己的呼吸声，看着应急通道的楼梯上方，心脏狂跳。那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影子慢慢前挪，越来越下。 李晓昀做好了应战准备，身子半蹲向前弓身。 看到来者时，李晓昀不由得一愣。 “卧槽！？这啥玩意儿？” 李晓昀禁不住爆出了粗口，眼神由警惕转变为关爱智障人群的同情。 一个男子在空调都快扛不住的炎热天气下，裹着厚实的女士风衣，带着风骚的墨镜，层层口罩叠在脸上。 像一个不敬业的恐怖分子。 第六十四章 美杜莎之眼 “你别笑，是我。” 来者取下墨镜，把墨镜塞到女士风衣的口袋里，露出墨镜下的近视眼镜。镜片下一双黑色的眼睛，冷静而睿智。 刚刚李晓昀充满特点的吼叫声，让侯宇轩在楼上一下子认出了来者。 侯宇轩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把李晓昀的一声惊呼堵在了嘴里。 “你被人虐待疯了啊？穿成这样。”李晓昀压低了声音。 “不是。一会儿再解释，赶紧离开这里。” 侯宇轩上前拉住李晓昀的手腕，转身就拉着她往楼上跑。 李晓昀毫无防备的被侯宇轩拉着跑上楼，她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危险。 “怎么回事儿？”李晓昀警惕起来，并不是那么顺从的被侯宇轩拉着，有往后退的意思，“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侯宇轩？” 侯宇轩闻言，愣了一下，但又想到了什么。 “大蛇来了。”侯宇轩把李晓昀往一旁拉了拉，看着扶手，似乎在看什么李晓昀看不见的东西。 “我没感受到。”李晓昀冷冷的说，言下之意便是我一个进化者都没感受到动静，你一个未进化者怎么会发现问题。 李晓昀不知道为何，脚似乎踩空了，崴了一下，好在没有真的伤到脚踝。 她疑惑的低头看应急通道的楼梯，并没有任何坑坑洼洼的地方，作为一个在纽约生存的一度3阶进化者，她拥有远高于同样等级进化者的战斗经验，已经很久不会犯这样的小错误了。 侯宇轩并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拉着李晓昀直接上了三楼，他冷静的回答道:“你再感受一下，还有其他动静吗。” 李晓昀不满的哼了一声，不喜欢侯宇轩这种打哑迷迷一样的说话方式。十分暴躁的挣脱了侯宇轩的手，往后退开。 侯宇轩见状神色一变，焦急的向李晓昀扑来。 李晓昀见状，吓了一跳。与此同时，她在进入这个酒店之后，很久没有动静的危机感陡生。 在最紧要的关头，李晓昀刹住了车，但是下半身还是掉了下去，她的双臂在情急之中死死地把住了楼梯边沿，防止自己进一步下落。 整个人半挂着悬了空中。 周围的景物像燃烧的画一样消失，化为灰烬，露出掩盖住的事物，另一副新的画面取而代之。 她半挂在一个艺术感极强的旋转而上的楼梯边沿，楼梯一截一截的镂空，纯木色的中间搭有厚实的玻璃，看起来就像楼梯凭空悬在半空上。 根本没有扶手，只是一个奢华没有实用价值的装饰品，而不是给人走的。 周围的场景也发生了变化，看起来像一个室内仿修的修道院庭院，她上来时关上的是一个普通的栅栏门装饰。 李晓昀终于意识到侯宇轩想告诉她的了，她的视线和对声音方向的判断出现了问题。 “怎么回事儿？” 李晓昀双手撑着楼梯爬上来，强装镇定的发问。 侯宇轩想了想，摘下层层口罩中的一层递给李晓昀。 “很显然空气中有些会让人产生幻觉的信息素。”侯宇轩的声音听起来要比李晓昀淡定的多。 “还不能确定它的源头，但看起来那个石碑是最有可能的。”侯宇轩看着李晓昀戴上了口罩，才稍微放下点心。 侯宇轩重新拉住李晓昀的手腕，带着她接着往上走。 “快走吧，大蛇顺着你的气味过来了。” “往上走！？”李晓昀大惊，仰头看着直接接入天花板的楼梯，“你这能走到哪里去啊？” “不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但很显然，你仍然在受信息素的影响。先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侯宇轩不由分说的拉着李晓昀往上走。 李晓昀看着越来越近的天花板，一咬牙闭上了眼睛，让侯宇轩充当了自己的眼睛。 内心想象的碰撞感迟迟没有来临，显然侯宇轩说的是对的。 “先不要睁开眼睛。”侯宇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断变化的画面会影响你对真实场景的判断，现在交给我。” 李晓昀点了点头没吭声。 承认起来很丢脸，但有侯宇轩在的时候总是安心而又感到靠谱。比一个人单干的时候畅快的多，侯宇轩的脑子就像考验手速操作的游戏里开的外挂。 侯宇轩不知道李晓昀看到的是什么，他也不能判断自己看到的是否都是真实，即便自从他戴了几层口罩之后眼前的画面就再没发生变化，也没碰到画面与实际不符的情况。 可是以他的谨慎，他不敢掉以轻心。 “你听过狼与狈的故事吗？” 李晓昀听见了侯宇轩的提问。 “知道狼狈为奸这个成语。干嘛？这种时候还要考验我的文化底蕴？”李晓昀呛声回嘴道。 侯宇轩对李晓昀的脾气习以为常，长久未听到，现在再听来甚至还有些欣喜。 “古代传说狈是一种野兽，很聪明，满腹阴谋诡计。但是它的前腿特别短，如果不是被狼背在身上，就无法单独行动。” 侯宇轩并没有等待李晓昀出声，接着说道:“我怀疑那个石碑和九头大蛇也是这种关系，石碑用某种方式发号施令，而蛇执行。以我的观察，大蛇的智商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愚昧到迟钝了，而且离开石碑距离越远，大蛇的反应速度越慢。以我们的能力无法从正门出去，我们得往上跑。” “你告诉我这些有没有用，你跟唐姝商量还差不多。”李晓昀不以为然的道。 “信息就是取胜的关键，在它们彻底了解人类这种生物之前我们要离开这里。”侯宇轩好脾气的解释道，拉着李晓昀避开转角处摆放的瓷瓶。 李晓昀听见侯宇轩推开了一扇门，拉着她走进去，脚底的触感发生了改变，由光滑的地板面变成了绒地毯。 “你先坐一会儿。”侯宇轩翻开抽翻找之前从保洁室顺来的口罩。 李晓昀摸索半天，碰到了一张床的边沿。李晓昀算好范围，整个人呈大字形夸张的倒上去，床软的往上一弹。 酒店的床软的不像话，不知何故，李晓昀觉得有些困了。 “给。” 侯宇轩递给李晓昀一打口罩，自己也重新戴上了墨镜。 “你带墨镜做什么？流里流气的，不好看。”李晓昀睁开了眼睛，看着侯宇轩现在的模样，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声。 “你刚刚差点就死了，还好没看九头蛇中间那个脑袋的眼睛。”侯宇轩答非所问的说道。 “怎么！？嫌我死的不够快吗？”李晓昀闻言，气的从床上蹦起来，半蹲着十分愤怒的瞪着侯宇轩。 “不是...” 侯宇轩无奈的低着头，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每到这种时候他就格外想念唐姝，唐姝总能敏锐的第一时间明白他话语中的关键。 “你知道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吗？”侯宇轩问道。 “一个超级大美女？”李晓昀重新在床上坐了下来。 “...不能这么说。”侯宇轩扶额，“戈耳工·美杜莎，古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妖，凡是看见她眼睛的人都会被石化。” “据我观察，那个九头大蛇的中间一个脑袋，它的眼睛就有这样的能力。” 侯宇轩沉声说道。 第六十五章 同宗同源（上） 地平线上空气扭曲，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高温的作用下呈现出像山脊一样的蜿蜒曲线。 若说是好天气，那也好的太让人想落泪了。不存在一片云彩，空气这个混合体，像是平白少了水这个化合物。 一道高挑的黑影出现扭曲的地平线上，线条纤细有弧度，腰部不合常理的突出一圈。旁边突兀的出现一坨黑影，仿佛一个佝偻的老人，身旁围绕着一个大的黑点和五个小黑点。 高挑的黑影每一步都充满力量感，却又不显笨重，相反十分轻盈，每一块弧度优美的肌肉都在伴随着每一次迈步，彰显它们其中蕴含的暴戾因子。 五个小黑点围绕着那个高挑而纤细的身影跑前跑后，远远看过去它们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直到越走越近，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才看出那是五个体态娇小的猫，它们流线型的身躯使它们行走的步伐分外轻块。乍一看，竟和那个高挑的身影有几分相似。 阳光打在它们的身上，毛发上一层到处蹭来的灰，光线使它们隐隐约约散着幽幽的蓝光。 这个高挑纤细的人儿，看脸正处在少女向女人转变的时期。一张开始变得成熟的脸蛋，举手投足却仍然透露着拘束的稚气。 她的嘴唇红的不正常，是像蛇果一样的颜色，仿佛带有剧毒。一双挑眉放荡不羁的上扬，漆黑的竖瞳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叫人不敢对视。 唐姝盯着电子手环投影的屏幕上的两个红色光点，一个在不断移动，一个停留在原地。距离唐姝发出的信息已经过了有一会儿，她和苏绸的距离在不断缩小，然而象征着李晓昀的那个小红点依旧停留在原地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儿？”她喃喃自语。 距离她开启位置共享已经过去了几分钟，苏绸收到信息后迅速向她的方向赶来。 发现苏绸并没有和李晓昀呆在一块儿时，唐姝疑惑了好久，打苏绸的手环也不接。看代表着苏绸位置的红点移动速度相当的快，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急，唐姝就不由的也加快了步伐。 她顶着刺目的阳光，回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维塔尔。 维塔尔的轮椅也不知是有多高级，可以自动行驶，一路上准确无误的避开所有障碍物，一直跟着唐姝。 自从从苏珊·瑞安那里离开以后，维塔尔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始终沉默，倒叫唐姝有些不适应。唐姝脑子一抽，转念一想，说不定是热晕了。便不再管他，就像不管她的猫。 五只猫始终跟着她，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其中的缘由。明明她早就没有猫粮了，它们依旧跟着她。明明她早就结束了和维塔尔短暂又滑稽不靠谱的合作，但是维塔尔依旧跟在她的身边。 唐姝越走越适应这样的天气，她的模仿能力这个被动技能，迄今为止还算好用，最起码总能第一时间让她适应周围的环境。 但仔细一想还是托了猫咪的福，如果不是猫进化出这些生存能力，她也无处模仿。 走着走着，盘在唐姝脖子上的小白菜有些躁动的扭了两下，唐姝猜测可能是天气的原因，便伸手抚慰它。 两个人，一群动物，在一股充满焦糊味的大地上越走越远。随着行走的时间流逝，离城市中心越近，唐姝的心头逐渐泛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她听到了什么声音，从未听见的声音，以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方式在低语。 唐姝抬眸，漆黑的竖瞳直勾勾的看向第五大道一个酒店高楼的方向，若有所思。 …… “你特么的说好这鬼东西行动迟缓呢！？” 整栋楼都回荡着李晓昀那充满穿透力，辨识度极高的嗓音，震耳欲聋。 穿着厚重的侯宇轩被李晓昀像铅球一样投掷出去，在半空中飞速打转，横跨整个圆形的大厅。 而扔出侯宇轩的李晓昀，姿势就像刚搓完一个螺旋丸，她迅速的后退半步助跑借力，呈张牙舞爪之姿，面部狰狞的跳过来。 李晓昀的身躯要比侯宇轩坚实的多，直接撞歪一片木栏杆。没有犹豫的时间，她迅速翻身而起，一只手正了下被大动作弄散的层层口罩，另一只手揪住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侯宇轩，往上一颠顺势揽住他的腰，将其横打扛起来，像跑障碍赛一样四处躲避平时看起来漂亮，现在觉得烦人的摆设。 侯宇轩感觉自己的胃都要被颠出来。 李晓昀一声怒骂，两个人组成的硕大物体，像是山路飙车一般擦着墙面急转弯，向心力大的侯宇轩提心吊胆，生怕李晓昀一个手抖自己被甩飞了出去，嵌进墙体，英年早逝。 “你吼那么大声…它不顺着你的声音追过来了…” 侯宇轩被李晓昀抗在肩上，一句话断断续续的才说完。 “你（脏话）的当它不长眼睛啊！？” 李晓昀一头许久没地儿洗的长发，混着头发出汗的油脂味，无情的在侯宇轩脸上胡乱乱的拍。 “你别回头，小心对上它的眼睛…我带着墨镜可以帮你看看。” 侯宇轩说着说着，牙齿磕到了上嘴唇，伴随着李晓昀奔跑中的又一个起伏，血溅了他一脸。李晓昀一手撑着栏杆，翻身而下，肩膀顶的侯宇轩发出一声干呕。 “看个毛！？姐姐我在纽约混了这么久不会听声辨位吗？？…唉卧槽！？你怎么吐血了！？” 侯宇轩无奈的露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虽然李晓昀现在看不见。 九头大蛇顺着他们刚刚跑过的长廊划过来，他们两个人在李晓昀的灵机一动下直接横跨半个长廊，为他们的逃跑节省了不少时间。 九头蛇的主脑杀在最前方，其他八个脑袋非常堆成的环绕在四周，呈现半弧形向后。这些多余的脑袋一路上丁零当啷就像鬼子进村一样把突出的物体砸了遍，就像一个社会人一样，让酒店内的长廊惨遭其毒打，将其边边角角磨炼的毫无棱角。 动静之大，让李晓昀想不知道它在哪里都难。 墨绿色的九头蛇因为过大的体型，不得不收敛起它金色的翅膀，扭出六亲不认的弧度，一路猛赶穷追。 路过一片挂满画框的路，先由李晓昀二人一阵扫荡，画框噼里啪啦摔下来，玻璃碎成一片一片，再有体型硕大的九头大蛇前来收尾，尾巴扫下剩下的玻璃画框，肚皮把玻璃片碾成渣渣，整个长廊的画框无一幸免惨绝人寰。 分工合作，拆的一手好迁。 “左转。下楼。” 侯宇轩沉稳的声音透过装修房子一样的杂音传到李晓昀的耳朵里。 李晓昀的大脑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先一步的给出了动作，一侧脚就进了侧面的应急通道，大跨步踩中了楼梯，后面一只脚后来居上，一下子踩空。 李晓昀屁股着地，侯宇轩脸着地，两人凭借过人的体重一路下滑，双双体验了一把人生的滑铁卢。 九头大蛇用班主任后门进班夺手机的姿势，撞开应急通道的防火大门，在后方姗姗来迟。 李晓昀不得不忍耐着尾椎的疼痛，站起身来，按照侯宇轩打的手势，将其和自己塞入长久无人清理，发酵中的垃圾桶内。 最后一秒，也不知道是不是准确无误，在两人躲进垃圾桶内盖上盖子后，九头大蛇的其中一个脑袋出现在了楼梯的拐角处，吐出猩红的信子。 伴随着最后一声九头大蛇压垮楼梯扶手的声音，整个空间内突然安静了。 漆黑一片的垃圾桶内，听不到外面有任何声音传来。 李晓昀顾不得藏在垃圾桶内的怪异姿势，双手捂住口鼻，瞪大眼睛，艰难的屏住呼吸。 第六十六章 同宗同源（中） 在极致的黑暗和安静下，李晓昀感觉身上的每一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即便屏住呼吸，垃圾箱内的气味分子仍然在自由扩散，游走进她的鼻腔，直冲脑门。左脚踩在一个硬邦邦的垃圾上，姿势别扭，脚踝别着疼，似乎是扯到筋了。 声音…声音。 要是能听到什么声音就好了。 李晓昀想起唐姝对声音的判断。 她是怎么做的来着？ 李晓昀回忆起来。 唐姝每次听到声音都会注意力格外集中，从肢体语言上都可以看出她对空气中一切声波的捕捉，她总是微微侧着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什么地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眼睛里实际上没有容纳进任何东西。 明知道她漆黑的竖瞳其实什么都没有在看，可是她那种认真专注的眼神又让人不敢直视。 李晓昀闭上眼睛，感受到血压升高，血管在跳动。 屏住呼吸，感受肺部肺泡的运作，指尖触碰着自己脸部的皮肤，感受到绷紧的肌肉，另一只扶着垃圾箱内壁的手，指腹的粗糙感经过一系列神经传导，直达大脑皮层，想象表面细微的磨砂感。 她企图动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去感知外界的动向。 “簌簌簌…” 细微的震感，像电流一样一窜而过，激起涟漪，肌肤因为细微的捕捉变得酥麻而又畅快。 是蛇类的履带式运动。 蛇身的肋骨前后自由移动，肋骨与腹鳞之间通过肋皮肌相连，肋皮肌收缩，肋骨向前移动，带动宽大的腹鳞依次竖立，稍稍翘起。翘起的腹鳞就像踩着地面那样，接着肋皮肌放松，腹鳞的后缘施力于粗糙的地面，反作用将蛇体推向前方。 李晓昀心跳如雷。 九头大蛇仍未离开，它在寻找，或许该把它想得聪明一点，它在诈他们出来。 那细微的声音只够她得知九头大蛇没有走，却不足以判断它的具体方位。 你在哪… 让我找到你… 李晓昀逐渐放松身上的肌肉，跳动的脉搏弱了下去。闭气时间过久引起的缺氧，让她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身躯，感知也变得艰难。 一股强烈的想要吸入空气的欲望慢慢占据上风，夺取她大脑的控制权。 最后，李晓昀任凭自己的身躯无力的靠在垃圾桶内壁上，放弃对四肢的控制，用最后的力气来维持大脑的理智。 但是她仍未放弃对声音的搜寻，时间在黑暗中极度缓慢的行走。 猛地一下，身体像是突破了固有的极限，李晓昀捕捉到了大蛇滑行的声音。 可以清晰的想象出大蛇盘区的身子，低着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们所在的连个放在一起的垃圾箱。 让我逮着你了。 李晓昀浑身微微颤抖，有对身体焕然新生般感知的兴奋，也有对大蛇狩猎的恐惧。 感知到九头大蛇行动轨迹，伴随着而来的是一种困兽之感。 人类是被扔进来的野兽，而石碑和九头大蛇是猎人，这是它们的狩猎场。 细细的响动声陆陆续续传达到李晓昀的耳朵里，克制不住的颤抖让她几乎失去理智，捂住口罩的手也控制不住的松懈下来，吸入腐臭味的空气。 第一缕光，破开黑暗，出现在李晓昀的眼前，方才无尽的黑让李晓昀一时不能适应这样的亮光，不禁虚眯起眼睛。 光照进肮脏的垃圾桶内，带来的却不是希望。 李晓昀抬起头，九头大蛇的蛇尾拨开垃圾桶的盖子，它的一个分支脑袋金黄色的瞳孔冷冷的与她对视。 …… 若有若无的跳动声不断传来，不像是人类的心跳，慢上许多，事实上这根本不像已知生物的心跳，它太过沉重，太过巨大，更像是重型机器的核心，运转起巨大的金属身躯。 唐姝侧耳倾听。 “这是什么声音？”唐姝禁不住问道。 五只猫齐齐回头看着她，露出疑惑的神色。 安娜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刚刚饿的肚子叫了一声。” 一声狗叫，把维塔尔从睡梦中惊醒，他揉了揉眼睛，调整起在轮椅上的坐姿，撑着脑袋睡眼惺忪的看着前方。 “当然不是在说你，”唐姝好奇的睁大眼睛，为了赶路并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你们难道没有听到什么心跳声吗？” “没有。”肥肥跳到唐姝的脚边，白白胖胖的身躯贴着唐姝的小腿，透过紧身裤传来毛绒绒的质感。 这不应该。 唐姝想着。 心跳的声音并不弱，音量不大，但是声音十分厚重，她能听到的，没理由肥肥这些野猫听不出来，安娜也没有反应。 其他几只猫也有同样的想法，齐齐的看着唐姝，有担忧也有困惑。 “你听到的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乌云从三花和玳瑁的中间挤过来，转过头，灿金色的眼眸看着唐姝。 三花不爽的拍了乌云一爪子，问道：“是不是你自己的心跳声？” “肯定不是我自己的。”唐姝一边说着，一边侧耳倾听。 乌云敏捷地躲过三花的爪子，追问道：“那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玳瑁安静的在最前面走着没有吭声。 “我听不出来…” 唐姝越说声音越弱，最终形成一个诡异的停顿。 不对。 也不能说是听不出来。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大地，缓缓的停下脚步，一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行走舒适的地板，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视。 唐姝张了张嘴，疑惑又笃定的吐出几个字。 “心跳声是从地面上传来的。” 心跳声蓦的加快，沉闷声中透露出急促，就像在回应唐姝的话。 唐姝的心跳不受控制的比她原始的节奏慢下来，可她明明在因为未知的恐惧而急促的呼吸。唐姝柔弱的心脏混在沉闷的巨型碰撞声中，此消彼长，渐渐的融为一个节奏。 “砰…砰…砰…” 她和另一个活着的东西心跳声形成了共振。 唐姝看着地面，感受心跳声的同步，仿佛看见了一个新出生的神祗，初次张开双眼，用没有人性情感的研究视线，与一个特殊的人类对视。 它无知、初生、还在学习如何做好一个想做的神，却拥有庞大的力量，无边的法力，坐拥城池。让人感到了眼前出现一座大山一样，永远不可翻阅。不像佛像的悲悯，它的眼中只有无限的、对万物的审视。 唐姝被这股压迫感压的喘不过气来，但她凭借顽强的毅力，双腿艰难的支持她维持站立着。 思维融入大地，形成某种碰撞，她也在探索未知，她和那抹意识互相试探，流水乳液般的互相交融，都在试图读取对方的思维，世界观，价值观。它们一点一点的剥离彼此的外壳，一点一点的窥视，未知的恐惧中又带有极端的兴奋。 逐渐的，她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她也说不上来她在做什么，驱使她的更像是一种融入自私的基因的本能。 干透的汗液，黏腻的皮肤，此时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包裹，唐姝头上青筋暴起，那双漆黑的竖瞳直勾勾的看着地面，与神明对视。 “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把唐姝从混沌的意识状态中惊醒。 身上的压迫感和窥视感统统消失，像是见了鬼一样的四散逃离开她，突如其来的轻松让她竟然有点患得患失。 唐姝惊诧的回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维塔尔百无聊赖的斜靠在轮椅背上，深灰色的眼睛并没有在看他，双手又漫不经心的拍了两下，伸了个懒腰，像是坐久了活动活动身体。维塔尔像是没有脖子一样的让自己的头瘫倒在一边，被蹭乱无人梳理的铅灰色法兰西玫瑰卷自然而散乱的耷拉在额前和脸颊两侧。 动作太过自然，让唐姝判断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安娜小心翼翼的用嘴咬住唐姝长风衣下摆，扯扯她。 看唐姝疑惑的回过头，安娜耷拉下耳朵，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啦？你还好吗…” 刚刚一瞬间，唐姝身上散发出的古怪感觉，让所有的宠物都不敢动弹，甚至大黑和小白都逃离了她的身躯，她还毫无感觉。 那种古怪的感觉，不似杀气或者愤怒这样常见的气场，若非要形容带其他生物的感觉… 她是尖锐的。 就像针尖直指眼球，当事人所面临的最直观的感受，更适合形容唐姝刚刚带给人的感觉。 唐姝思考了一会儿，竟然发现自己说不清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像是做梦的人，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某个场景内一样。 末了，唐姝只能憋出一句话。 “没什么事，走吧。”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相当不好受。 维塔尔不着痕迹的瞥过眸子，看了唐姝一眼，打了个哈欠又收回视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一小段路程，肥肥为首的猫咪们不断偷偷打量她，仿佛在担心她承受不了这个进化世界带来的压力，出现某种精神疾病。 高温已经不再给这群人造成影响，作为异能者的维塔尔也是，唐姝猜测他是动用空间能力转换冷空气和热空气。 这岂不是移动的空调？ 唐姝艳羡的小眼神偷偷瞄了眼维塔尔。 “干嘛？” 维塔尔敏锐的发现了她的视线，不耐烦的甩出句问话。 唐姝没理他，维塔尔忿忿地撇撇嘴。 羡慕不来。 唐姝内心感慨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着。 第五大道的街上由人烟稀少，已经变成了荒无人烟，人们挤在室内，透过一扇扇玻璃窗，对唐姝投来复杂的眼光。唐姝觉得仿佛置身一个大型露天实验室内，周围的实验舱内关着无数未来生死难料的小白鼠。白鼠的目光扎在她身上，刺刺的痛。 她已经可以闻到苏绸的气味了，应该就在附近。 唐姝放眼寻找，观察四周，不时观察一下投影屏幕上红点的位置调整自己前进的方向。 隔着老远，唐姝就看见苏绸从一家咖啡馆内，顶着众人的不耐烦的目光，从人群中艰难挤出来。 唐姝迅速迎了上去。 刚出门，掀起的一股热浪就把苏绸烫的两眼发昏。她踉跄的跑上前，气喘如牛，唐姝担忧的一把扶住了她。 苏绸断断续续的喘息着说完一整句话。 “快…快去救晓昀姐和侯宇轩，他们…遇到…大麻烦了！” 第六十七章 同宗同源（下） 路面上卷起一股强风流，高温扭曲了空气，突显的气流打乱了分子本来就杂乱无章的运动轨迹。 像是一根木棍，搅动杯子里粘稠的糖浆，那股强风流过去后，扭曲的画面长久没有恢复。 苏绸，五只猫一只狗，还有维塔尔，他们站在原地，目睹唐姝得知具体位置后的，速度超出人眼帧数识别，身影瞬间消失。 唯留下空气荡起的涟漪。 几秒，瞬移一般，唐姝抵达战场。 面对这电动旋转玻璃门，唐姝贯彻以绝对的直行。 黑色的蟒蛇受令窜出去，撞破旋转玻璃门，一片一片的碎玻璃擦着它的鳞片过去，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唐姝小臂交叉护住面部，整个人像是横空飞起，修身的紧身裤包裹着她修长的腿，盆带肌、大腿肌、小腿肌，整个下肢肌肉结构，共同组成线条流畅而又纤细的下半身。双腿微曲，增加与空气的摩擦力，达到缓速的作用。 双臂微微下移，唐姝露出自己那双漆黑的竖瞳。 瞳孔骤然缩成一根针，声音、时间在唐姝的速度里慢下来，她能清晰看到每一片向她袭来的玻璃渣，它们在唐姝的额眼中就像是停留在半空中，但是尖锐处还是保留了势不可挡的速度残留下的锋利。 这是三度2阶进化者的速度世界。 随着不断运用，唐姝意识到这种状态是可控制的。 并非无时不刻都能进入这样的状态，而且每次使用完这样的能力，都会根据使用时间感到不同程度的疲惫。但它是可控的，不像唐姝用小腿攻击时释放的电流，比较随缘，进化后的小腿细胞有它自己的想法。 唐姝侧身，火光电石，飞速改变自己身体的姿势，像一条水里的游鱼那么流畅，没有一星半点的玻璃渣碰到她的身体。 悄无声息。 唐姝双脚同时落地，呈侧弓步，上半身前倾折胯，双手撑住地面。她落地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骤然，她兀的抬头，针尖似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状态，由于亮度的原因，仍然没有恢复成圆瞳。 各种各样的气味分子，自主窜进唐姝的鼻腔，还有声音，辅助她判断形势。 “轰隆隆——” 唐姝通过声音感受到墨绿色的巨大蛇身游走，在这栋楼内的一二三层不断碾压。 在唐姝进入这里的前一秒，大厅侧面，楼梯转角下方，垃圾桶内的李晓昀看着九头大蛇其中一个头的金黄色眼睛，不禁感慨，还好垃圾桶所在的位置狭窄，九头大蛇只能通过它的偏头来探查。 如果在这个臭烘烘的地方和美杜莎的眼睛对视，变成石头，那也太丑了。 不知是不是侯宇轩考虑到的部分，但李晓昀仍然很感谢老天爷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李晓昀弓起腰，准备借助狭窄的地形，来和这个大块头来一次硬碰硬的对决。 未料墨绿色的大蛇浑身一僵，李晓昀一愣。 “脑子进水了？” 李晓昀对敌人的吐槽也不会嘴下留情。 侯宇轩从另一个垃圾桶里翻身出来，捂着磕破的额头，啐了口嘴里的血沫子，甩甩头甩去大脑里的眩晕感，从垃圾桶里翻找出摔歪了的眼镜。 “怎么回事儿？” 李晓昀才不管侯宇轩现在的状态，从垃圾桶翻出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不知道。” 侯宇轩没好气的回答道，戴好勉强还能使用的眼镜。 九头大蛇放弃了原本的猎物，扭头，滑动身躯游走而去，向着唐姝所在的方向靠近。 李晓昀站在那里面露茫然。 咋回事儿？ 看了一眼发现她没什么用，叹口气走了？ 墨绿色的大蛇身上散发出一种强压而下的兴奋，乃至于因为太过期待那一刻的降临，而行动迟缓。 所有浓郁气味的源头，都来自一楼大厅的正中央，唐姝的眼眸落在大厅内正中央的石碑上。那些繁杂的气味在她的鼻腔中，她看到了一些细微的幻觉，然后幻觉被压下去，一些不详的情绪后来居上，最后… 它们通通转换为一种信息，唐姝不太能读懂的信息。 墨绿色的九头蛇姗姗来迟，从楼梯栏杆的扶手上滑下来，已经被压弯的扶手栏杆发出不堪的呻吟，摇摇欲坠。 它的行动速度要可谓是迟缓，完全不是追逐李晓昀和侯宇轩时的模样。蛇身兴奋的颤抖，嘶嘶的吐着信子，张扬的直立起蛇头，九个硕大的蛇头呈向前倾斜的半弧状打开，十六只金黄色的蛇瞳看着她，中间那个主脑眼睛贴心的闭上。 即便具有恐怖如斯的形体，九头大蛇仍然十分优雅，浑身都散发着美人一般的诱惑，庞大的蛇身愣是给人以妖艳之感。 又来了。 唐姝弓身，目视石碑的方向。 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宛若神祗降临在眼前。 还有思维的碰撞，对彼此的好奇。 出乎意料，唐姝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因为气味中的信息素含义变了。 这样的信息素并没有组建成像人类语言似的系统性语言，更多的是一种感觉，有点类似于原始人之间的肢体语言，通过不那么准确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大概心情和感受，还有想法。 它在用一种朦胧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神差鬼使之下，猫一样控制不住的好奇心将唐姝留在这里。 石碑，九头大蛇，唐姝，三物呈等边三角站立，正门，大厅中央和楼梯。 四散的玻璃渣，将阳光反射，经历色散，在周围的天花板和墙壁上映射出各色光斑，一层层减弱的光带。九头大蛇巨大的身躯带来全场最大的阴影，石碑在等边三角形的一个角上沉默无言。 唐姝带在身上的只有一直缠绕在脖子上的白色蟒蛇，和缠在腰间的黑色蟒蛇，它的鳞片坚硬无比。 唐姝被巨大的阴影遮盖。 在场三位都未有料到，千百年后，这一看似平凡的会面，被后世之人无限刻画，载入史册。 …… 小白菜在唐姝脖子上不断盘旋，越勒越紧，唐姝有点喘不上气来。 好在，白色的调皮蟒蛇很快淡定了下来，从唐姝的衣领里探出脑袋，小小的白脑袋贴着唐姝的脸颊，一双蔚蓝色的眼眸看着九头大蛇的方向。 墨绿色的大蛇的一只脑袋也看着它。 唐姝本能的察觉到它们之间不对头，这熟悉的场景让她想起这个九头大蛇她之前是见过的。在斗兽场的时候，只不过那时候它还是一个巨大的雕塑。 此时，石碑发出了它降世以来第一声动静。唐姝的目光被迅速的吸引了过去，这一眼看过去就移不开眼了。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直到极限。 “唰唰唰…” 石粉末刷刷的掉落，一个一个英文字母浮现。 她眼中的阳光给石碑打上了一层聚光灯，连侯宇轩和李晓昀出现在侧面的紧急通道出口都没注意。 场景内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整个空旷的场地内只有她和那个石碑，两两相望。 一行英文字，以优雅的花体呈现。 唐姝鼓起勇气，读出那句话，顿觉毛骨悚然。 “初次见面，唐女士。我是纽约。” 这句话的语气和石碑本身一样，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外面一片艳阳天，唐姝的心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一片凉。 第六十八章 地面突然传来巨大的爆裂声，声音大的震得人出现长久的耳鸣。世界开始地动山摇，吊灯上的灯不受控制的下落。 未进化的侯宇轩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朵失聪，李晓昀帮他死死的捂住耳朵，但这无济于事。 “发生了什么！？” 李晓昀吼了出来，但是在暴鸣声中她微弱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唐姝完全忽视了耳鸣的感觉，愣愣的盯着石碑上的一行字，久久不能回神。 不受暴鸣声影响的还有九头大蛇和石碑，它们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就像在等唐姝做出什么决定。 小白菜困惑的盯住九头大蛇，而对方也同它遥遥对望。 伴随地面地震般的震动，坚实的房屋摇摇欲坠。外面的地面变得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起伏，地表开裂，宛若电影里的世界末日。 “唐姝！快走！” 李晓昀拽着侯宇轩堪堪躲过被甩过来的吊灯，大块的钢筋混泥土开始碎裂，扬起的大颗粒灰尘呛的李晓昀无法呼吸，她连忙带上口罩。 未进化的侯宇轩的速度显然无法比拟正在过度到二度进化的李晓昀，在死亡的威胁下，侯宇轩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被李晓昀抗在肩上，并死死抱住了李晓昀的腰，防止自己被甩下去。 大黑扯住唐姝的腰，企图将其拽走。唐姝斜向上一跃，躲开砸下来的一块天花板。当唐姝离开九头大蛇的视线时，中间的主脑睁开了眼睛。金黄色的眼睛和唐姝脖子上缠绕的蟒蛇对视。 “小白菜，别看！” 唐姝伸手去挡因为高速移动飞出去一半的白色蟒蛇的眼睛，企图开启三度2阶的速度模式。但是显然，九头大蛇睁开眼睛的时间经过计算，未等唐姝的速度暴起，两双眼睛就对上了。 小白菜蔚蓝色的眸子映入九头大蛇的倒影，八个脑袋冲它张开血盆大口。它往后缩，害怕的想缩到唐姝的衣领里去，那是它最喜欢呆着的地方，也是最让它具有安全感的地方。 石碑散发的信息素影响着它，让它不受控制的一直看着九头大蛇，这并不是件舒服的事，可是以它蛇类的小脑袋并不容易想明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现在它只觉得特别冷，又害怕，想缩到唐姝的脖子上趴着。 惯性使唐姝抓住了小白菜的蛇身，入手，完全是石块的硬质粗糙感。 三度2阶的速度空间迟了一秒开启，时间对唐姝来说慢了下来，声音、物体慢慢的沿着它必然的轨迹行驶。 有那么一瞬间，唐姝感觉自己内心像是空了一块。就像是心脏骤停所带来的的疼痛，那股刺痛长长久久的停留在心脏处。 比当初听信米歇尔杀死了猫的时候还要来的剧烈。 那股真实的触感握在手里，粗糙而冰冷。 突然间，唐姝有些困惑。 这个世界怎么了？就像是总得从她身上剥夺下什么东西才好。 大厅内的石人在不断东倒西歪的建筑物里破碎，身首异处的人脸上还保持着满足的微笑。侯宇轩被一块巨石砸中，在李晓昀怀里生死未卜。李晓昀那漂亮的小脸蛋上，被玻璃渣划出一道道血口，惨不忍睹。 疯了吗？ 唐姝想不明白。 她原以为经历了爆炸，那些尔争我诈，她会有所改变。可是真的改变什么了吗？ 唐姝悄无声息的落在还未倒塌的一处栏杆上，稳稳的站着，将地动山摇的晃动视若无物。碎石块似暴雨落下，尘埃蒙蔽了她前方的视线。 生命不以自己的意愿开始，也不以自己的意愿终结。 大黑是她在野外捡到的，当时它被石头砸伤了尾巴。只是一条普通的蟒蛇，经过许可后，唐姝将其带回去饲养。而小白菜不一样，是在爬宠店正儿八经的买来的。 当时这个小家伙从饲养箱里逃了出来，店主急的满屋子找，唐姝坐在沙发上逗一旁饲养箱里的小蜘蛛，一股凉意从她胳膊上传来。 凉凉的触感攀上她的胳膊，唐姝回头，一个猩红的小舌头吐了出来，唐姝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捏住了它的舌头。白色的蛇和人同时愣住，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看着唐姝，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具体的日期唐姝记不清了，只记得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穿过窗台上种植的一小片爬藤植物射进来，一道一道的，像是热带雨林的雨后清晨。 有些感情的诞生真的莫名其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也许跨物种的很少见。反正就是看对眼了，唐姝赢得了一只蛇类的奇怪友谊。 李晓昀带着侯宇轩逃出去了，来不及回头看唐姝在哪儿。随时掩盖了正门的路，遮天蔽日。 唐姝可以自己进入极快的三度进化速度世界，可是无法带着他人，每增添一分重量，她的速度就成几何倍放慢。她不是真正的三度进化者，无法帮上什么忙，无法让朋友免受伤害。唐姝漆黑的竖瞳目视前方。 不知道是不是灰尘吸进了肺里，唐姝觉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是痛的。 就像一个濒死的肺炎患者，吸入自己最后的空气。 猛烈地晃动停止了。 不断扬起的碎石块砸碎了白色蟒蛇的身体，断成一截一截的，剩余的一小半在唐姝手里慢慢碎裂。唐姝的指腹轻轻抚摸着手里最后一点点白色石块，粉末从上面剥落。 如果生命不再继续，无论是蛋白质结构的身躯还是石块结构的身躯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唐姝撒手，白色的石块落在地面，发出它在人世间最后的声音。 大黑帮唐姝挡下了很多下落的碎石块，就算知道唐姝听得懂它的话语也没有开口说话，就像未进化前一样，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绪，共享此时的同一份悲伤。 最后一个巨石块落下，再无动静。这个半密闭的室内氧气稀薄，光线昏暗，唐姝凭借在自己的夜视能力，看向石碑。 石碑上的文字变了，没有别的英文字母，画着一个笑脸。 空气中漂浮着淡雅的香味，愉悦的信息素无时不刻的在告诉人们它的好心情。 “我们有什么仇恨吗？” 唐姝轻声问道。 在这个寂静的环境里，就算很小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我只是在好奇。” 石碑突然会写中文，它继续写着，没有给唐姝发问的时间。 “我在吸取现存最高等生物人类的基因时，发现了感情这种东西，我觉得它是不必要的，所以将其刻意排除。” 刻下字的石槽被填满，灰色的石碑又恢复了它的平面，可是很快，新的汉字出现。 “可是我很好奇，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权衡利弊，我仍然不敢妄自吸取感情这种东西，它太过于影响我学会的逻辑性。除了一种情绪——好奇，我更喜欢称其为求知欲。直到遇见了你，你的基因很特别，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连通了我们之间的思维，很高兴你能承受我庞大的精神面，没有死去。” “我感受到了人类的感情，真的是种奇妙的东西。” 九头大蛇看着唐姝，唐姝感受到了石碑上传来的巨大精神压力，它们双双投下着审视和探究的眼神。 “然后呢？”唐姝用她清冷的嗓音问道。 “第一次见面，你没有痛苦这样的感情。” “所以，我尝试让你拥有。” “你的基因庞大的连我都无法吞下，想必那些缺陷者也是如此吧。我吸收的不同人类基因已经足够让我进行大规模的行动了，在此之前，很高兴认识你，唐女士。” 最后一句话刻在石碑上，久久没有消失。 唐姝原以为自己会气的直抖，但是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她没有。 “原来如此。” 唐姝听见自己用一种微乎其微，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 这是一种诡异的宁静，就像暴风雨来之前的预兆，大自然在用自己的方式下达暴怒前的最后通牒。 …… “自由女神像复活！和平的使者2分14秒内狂吞数百人！” “食物链底端的人类到底去了哪里？今天纽约给出了答案！” 各种各样的报道在大街小巷疯传，人们奔相走告，一时间恐惧蔓延在人心中。昔日的繁华，已经不足以成为人们最后的倔强。他们需要一位强有力的领导者，具有明确导向的带领群众前往新的方向。 在唐姝看见石碑的时候，自由女神像突然活动起来，伴随着强烈的震动，石像走下她的台座，手上所举的火炬化作真实的熊熊烈火。在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她俯身将火焰对准人类。 但凡沾到一星半点火苗的人类全部扭曲消失不见，就像是之前排名在最后的人一样。 之后，复活的自由女神像以新的姿势停在原地，她将火炬放在胸前，一手捧着书，眼睛俯视大地，像是等待下一次行动。凡人对其无可奈何，任何攻击都无法对其造成实质伤害。 与其复活相伴随的是大量在地震中受伤的人类。一时间，医疗资源变得分外紧缺。 一个穿着一身黑的女孩，迈着修长的大腿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走在大街上。她看起来完全不受恐惧气氛的影响，长风衣上连带着巨大的帽子，帽檐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看到一张蛇果一样像是拥有剧毒的嘴，嘴角尖尖，自然微微下垂。 女孩看似走的不快，可是每一步都诡异的像瞬移一样往前前行一段距离。 人们并没有多大的精力去观察她，但不妨碍她在人群中非常独特，身上一股奇怪的气息让她脱颖而出。 唐姝不需要看手环上的定位，李晓昀和侯宇轩并没有离开多久，她顺着街上残留的气味就能找出他们行进的道路。 唐姝边走边大致分析了一下从“纽约”的话中得出的信息。 第一，纽约市是可以吸收人类的基因来成长的，这一点跟缺陷者十分相似。有所不同的是，纽约市可以选择性的排除一些不必要的基因，而缺陷者吸收基因接过是随机的。从这一点来看，纽约市似乎更胜一筹。 第二，纽约市可以和人类连通思维，但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 第三，她的基因问题不是一般的大，连纽约市这样的庞然大物都无法接受。 还有别的吗？ 唐姝暂时想不出来。 当唐姝追上李晓昀的时候，李晓昀和苏绸正用一个担架抬着侯宇轩在救援处排队，她的猫和狗围成一圈半躺在地上，看起来并无大碍。 看见眼前的场景，唐姝这才明白为什么李晓昀和没有等她。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侯宇轩的状况不容乐观。对于一个未进化者来说，他伤的太重了。 看到唐姝，李晓昀分外惊喜的腾出一只手锤了她一拳。 “哟，还活着呐！脑子没砸坏吧！” 唐姝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闹。 “不太好，小白菜死了。” 李晓昀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在脸上。 唐姝摆摆手示意没事，开口道：“先管活着的。侯宇轩怎么样了？” 侯宇轩仍然保持着昏迷的状态，没有半分要苏醒的模样。他脸上血迹斑驳，身上的衬衫破破烂烂和伤口黏在一起。 三个医学盲在这个时候变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排队要多久？”唐姝看着人山人海的医院门口。 这是附近最后一家仍然还算完好的医院，为了防止后继还有震动，大部分医疗设施都被搬了出来，一行人还在后继源源不断的搬其他东西出来。 “不知道，时间不会短。”苏绸回答道，拦住了想要冲到最前面的李晓昀。 唐姝惊讶于这里还维持着秩序，因为按照现在的状况只要有一个人插队，所有人都会蜂拥而上。 “烦死了！”李晓昀暴跳如雷，抬着担架的手却不敢有任何动作，“难道不知道该伤的重的优先吗？” “来这儿的没有人伤的轻。”唐姝用她冷清的声音回答道。 唐姝的冷静总是很容易感染其他人。 侯宇轩脑袋磕破了一大块，血浆占据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楚伤口具体的位置。他的腰间也有数道明显的划痕，血液干涸后和他的衬衫粘粘在一块。唐姝探了探他的体温，高烧不退。 “向别人求求情不行吗？他们都是进化者，侯宇轩这样没进化的人再拖下去是真的会死的。”苏绸虽然仍然着急，但也强迫自己学着唐姝冷静下来。 “求情也得求对人。”唐姝说着，环视四周，思索着这里的管理者到底是谁。 单个人可以是理智并智慧，但是群众愚昧而容易受到鼓舞，如果不是他们在被一位领导者管理，这里会乱的不成样。 唐姝的视线越过人群，那些病患的人群里没有这样的领导者。她视线一路向上，太阳的光线使她的竖瞳愈发细，但是不影响她的视线。她抬头看向了最高处，一个健硕的黑人站在那里，背着手俯视人群。 麦克·奎格利。 唐姝想起来了，这个人正巧躲过了那次爆炸，没有死。 看她发现了什么？一只领头羊。 唐姝抿住嘴唇，拉低帽檐。 这下麻烦了。 在压力的驱使下，唐姝又陷入了一种极致冷静的状态。她飞速思索，环顾四周。 如果要和麦克·奎格利谈判，她一定要有筹码，而她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在于可以和纽约对话。唐姝又想起了和纽约的对话内容，再看看眼前的场景，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是什么呢？ 唐姝反问自己。 不少人已经扛不住伤势，去世了。他们的尸体裸露街头，有亲属和朋友的企图把他们运走，而更多则是无人收尸。 哈！唐姝灵机一动。 原来如此。 “纽约”无法吸收死人的基因，缺陷者也不能。 第六十九章 血腥筹码 唐姝眨了眨眼睛，又把帽檐压低了一些。 “对了苏绸。”唐姝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有看见维塔尔吗？” 苏绸一愣，想了想，回答道：“我不知道，当时十分混乱，我着急去找你们了，没注意。” 唐姝皱了皱眉，她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还在对方手上。 “算了，不管他。我去给侯宇轩想想办法，你们在这等我。”唐姝对李晓昀和苏绸说道。 苏绸一把拉住她的手，犹犹豫豫，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小心一点。” 唐姝点点头，抽手，瞬间消失在原地。 “你觉得她去干什么了？”苏绸重新抬好担架，疑惑地问。 李晓昀翻了白眼，用一种掐着嗓子的搞怪语气说道：“想想她之前的骚操作，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 麦克·奎格利回头，他刚刚看到了那个女孩，但他选择了保持沉默 女孩一身黑色的衣服，裤子上有数条划口，露出她白皙的皮肤。显然之前受过伤，很快恢复过来，裤子上血痕仍然保持粘稠还未干。 女孩刚刚从下面跳上来，速度快的超过在场除了他这位三度进化者以外所有人的眼球捕捉能力。她的出现，挡住了麦克·奎格利观察下面群众的视线，他不得不正视这个女孩。 唐姝和之前的样子有所不同，五官还保留了原有的特点，但是更为艳丽，她娇俏的鼻尖配上猩红的嘴唇看上去十分漂亮。虽然相貌略有变化，但种种迹象都表明，她是之前参与炸楼计划的那位。 麦克·奎格利摆摆手，拦住了想要冲上来的下属们。 只有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还站在不远处，他的西服袖子少了一只，还没来得及去换下，这让他看起来略显狼狈。 唐姝很快明白过来，这位男士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他是一位同声翻译。 虽然现场设施简陋，但好在已经可以进行一些正规谈话，这是双方都想要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女士。” 麦克·奎格利问道，这次她并没有称呼唐姝为缺陷者。 “跟你做个交易。”唐姝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道。 阳光变换了角度，一道红色的光芒在唐姝眼中一闪而过，唐姝的目光理所当然的被吸引过去。麦克·奎格利的胸前别着一个黑天鹅胸针，唐姝觉得看起来有些眼熟，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 麦克·奎格利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唐姝接着说下去，他的表情很严肃，深色的肤色和大眼眶让他的眼白看起来分外明显，一双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唐姝思索了一下，道：“我知道这座城市的秘密，我要你向我的团队提供最精良的医疗服务并且优先救我的人。” 她本来只想说救活侯宇轩，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机灵了一回。 “什么样的秘密值得我优先救一群来路不明者的性命。”麦克·奎格利不以为然的道，黑天鹅胸针眼睛里的红光又闪了闪，唐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这是唐姝第一次进行这么正式的谈判，尽管她尽量放松自己强装镇定，但是肢体表现上扔就很拘束。反观麦克·奎格利，就显得比唐姝成熟的多，他是个合格的领头羊。 “我有可以和纽约市谈判的筹码。”唐姝如是说道。 麦克·奎格利摊摊手，他胸前的别针闪烁着红光，他犀利的指出其中的问题：“先不说我要跟纽约市谈判什么，若真要按你所说的做，我要打破自己制定下的规则，冒着被我的人民质疑的危险，帮助你。而你仅仅是向我提供一个信息，而且那个信息还未必可信。” 唐姝眉头紧皱的思索起来，她回忆着纽约市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一定要有一个极大的危机让这个三度进化者妥协。 纽约市说过，它成长到可以进行大的动作了。而它又要吸收其他生物的基因，也就是说它也是靠此进化的。结合它之前的种种举措，唐姝能敏锐的感觉到其中存在的巨大阴谋，可是… 之前和维塔尔谈话，怀疑这个城市的危险在于人群会内斗，但现在看来这中推断并不正确，这并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 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和知道的信息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唐姝的眉头越皱越紧。 要是侯宇轩清醒着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很快想明白其中的问题。 不行。唐姝甩了甩头。 不能总想着靠别人。要依靠自己。 麦克·奎格利负手而立，静静的在一旁等待，似乎并不着急。翻译官在一旁站着，并不比唐姝淡定多少，他一会儿看看思索着的唐姝，一会儿看看麦克·奎格利，表情十分丰富。 唐姝想通了，猛然抬头，比刚才镇定许多。 “如果不跟纽约市谈判，谁都无法活着离开。”唐姝笃定的说道。 麦克·奎格利挑了挑眉。 唐姝吐词清晰，声音淡定，仿佛没有意识到她在说一件多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纽约市是个活物，想必你也知道了。” “是的。”麦克·奎格利点了点头。 “它的进化方式和缺陷者类似，都是吞噬其他生物的基因来进化自己。从我跟它的对话中得出，最初的时候，它无法吞掉强大的基因，所以制定出了像游戏一样的规则，引得人们自己选出了最弱小的基因，它将其吞并。” 唐姝顿了顿，理清思路接着说道： “为什么最初它还允许有人离开纽约，想必是给人们一个希望。而且也使这个规则看起来更符合进化世界的规律，没有人对此产生怀疑，这样它可以悄无声息的成长起来。但现在它成长起来了，不用担心人类对它带来的威胁，或者说在纽约市内已经没有人类可以给它带来威胁。” 唐姝想起了死去的缺陷者，米歇尔·穆里，虽然她不是人类，但是在可吞噬的生物中她是最强大的。 麦克打断了唐姝的话，接着说下去，声音不再如最初那么淡定：“所以纽约市现在不会放走任何人，只要将这里的人豢养起来，它早晚可以吞掉所有人的基因。” 唐姝点了点头，附和的说道： “对，没有人可以阻止它继续成长了，至少这里还仅剩的人不行，不然已它一贯的谨慎不会进行今天这样的大动作。” 麦克·奎格利死死的盯住唐姝的脸，似乎在想些什么。 “可是…”他重新开口，“如果真像这样，我们已经处于牢笼中，无计可施了。” 唐姝语速极快的接口道： “我手中有跟纽约市谈判的唯一筹码，而且我向你保证，除了我，整个纽约市你都找不到第二个能跟纽约进行思维沟通的人。想跟纽约市谈判，就要去找那个由九头大蛇守护的石碑，现在在一片废墟下面，也只有我知道在哪儿。” “我唯一的条件就是优先向我的人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 麦克·奎格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的信息是否可靠。” 唐姝原本下垂的嘴角上扬起来，猩红的嘴唇仿佛带着眼镜蛇一般的剧毒。她万分笃定的断言：“但你也不敢冒这个险，拿整个纽约市人类，甚至是其他生物的性命冒险。” “况且…”唐姝接着补充，“我的朋友只是普通人，无论我说的是否属实，你都是在救死扶伤。” 麦克·奎格利盯着唐姝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漆黑的竖瞳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之下，黑的仿佛万丈深渊，什么都看不到。 他最终叹了口气，点点头，走上前来一位下属，麦克·奎格利迅速的吩咐了下去。 交易成功了？ 唐姝的心脏因为激动而加速。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相信你吗？”麦克·奎格利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问题。 唐姝眨了眨眼睛，十分困惑的顺着他的语气说道：“为什么？” “有人在此前有过跟你类似的推理。” “谁？”唐姝略显纳闷。 “大卫·弗兰尼根。” “谁？”唐姝又问了一遍，但是意思不一样。 麦克·奎格利眼睛看向另一边，道：“阮柯曾经的最高管理者，在帝国大厦被你炸死的那位。” 听完翻译官的翻译，唐姝下意识的大声反驳：“不是我！” “不不不，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麦克·奎格利说道，他胸前的胸针又闪烁其红色的亮光，唐姝皱眉望过去。 “弗兰尼根先生最早提出了这样的观念，他对纽约市最初的规则产生了疑惑。”麦克·奎格利说道，“但是当时没有人相信他。即便我很崇拜弗兰尼根先生，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不是一个人类的领导者。” “抱歉…” 唐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妨，我不过是缅怀一下故人。”麦克·奎格利叹了口气，冲唐姝招招手。 “走吧，带我去看你所谓的石碑。” 唐姝没急着走，她转身双手扒住天台的护栏，半个身子倾出，探头望下去。 确定有专门的医护人员抬走了侯宇轩，她冲李晓昀和苏绸挥了挥手，比了个OK的手势。肥肥跟在苏绸脚边，也远远的抬头冲唐姝喵了一声。至于喵了什么，也只有唐姝听得懂。 麦克·奎格利发现，唐姝看着长的挺成熟，但行为举止还是一个实打实的小姑娘。 唐姝转过身，拉低帽檐，和麦克·奎格利对视一眼。两个人互相点点头，下一秒，同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速度掀起的狂风在唐姝耳边呼啸，而人声也能准确无误的被她灵敏的耳朵捕捉。 “你的筹码是什么？” 麦克·奎格利在唐姝身边问道，怀里横打抱着可怜的翻译官。 麦克·奎格利是真正的三度进化者，负重告诉移动对他来说不成任何问题。 在唐姝没有主动开启三度2阶的速度时，他们两的速度不相上下，但动作上有着天壤之别。 唐姝在不同建筑物上跳跃的姿势更像一只猫，而不是身手矫健的人类。 “纽约市和缺陷者都只能吸收活物的基因。”唐姝回答道。 “那又如何？”麦克·奎格利问道，瞬间，他脸色一变，“不会吧，你想…” 唐姝并没有在看他，一直在凭借自己的记忆带路。 “信息就是我们的筹码。”唐姝说道，“既然它想要活的，我们就威胁它，杀死它想要的的那些人。作为交易，你向它保证，不放走拥有它最想要的基因的人，直到纽约成长到可以将他们吸收的程度。” 麦克·奎格利下意识的握住胸口的十字架，胸前的黑天鹅眼中红光闪烁，他眼睛瞪得溜圆，愈发显现出他严重的抬头纹。 唐姝几步之后，在一个建筑废墟前停下，这片废墟以天然拱形存在，内部中空。 麦克·奎格利比唐姝慢一步停下。 “你疯了！？” 他震惊的瞪大双眼，怒视着唐姝。一旁的翻译官比他好不到哪去，磕磕绊绊的才能继续翻译两人的对话。 唐姝没有理会他的震惊，极为镇定的继续说道：“你可以商量一天放出去多少人，甚至可以就按照原来的规则方式用排名决定谁可以出去。这样剩下的人才有希望活着，而不是毫无例外的被纽约吞到肚子里。” “你！” 麦克·奎格利震惊于唐姝不计后果的计划。 想想这个女孩一直都是这样，她的一切行为方式都称得上疯狂，不考虑后续的结果，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理智，整个人矛盾不堪。 麦克·奎格利震惊的心情无以复加，他喃喃自语般的吐出几个词：“羔羊怎么会有魔鬼的内心。” “很残忍吗？可是现在是唯一的办法。而且…”唐姝垂下眼睑，视线从眼前的一大片废墟转移到脚下的土地，“纽约市在成长，城市里的人也在成长。现在看来，这样的交易会给那些基因优秀的人单方面宣布死亡…但今后会有人战胜纽约呢？” “也许现实用各种方式告诉我们事情总是向着已知的结局按部就班的发展，但我仍然期待着会有奇迹发生。” “现在不代表着以后总会如此。” 唐姝说着说着，从废墟石板间的缝隙钻了进去，这也是她之前出来的路。 麦克·奎格利看着唐姝的背影，半晌没开口，最后他抛下翻译官，跟着唐姝钻了进去。 第七十章 模仿者 当唐姝重新钻进这个倒塌的建筑物时，一股熟悉的压力笼罩了她。 大黑安耐不住的探出脑袋，唐姝眼疾手快揽住了它，不让它轻举妄动。 唐姝灵活的游走在废墟之间的缝隙里，她纤细的身材为她提供最佳的便利，不禁一握的小蛮腰从一根断裂的钢筋缝隙中蹭过去，没有蹭到半点皮肤。 麦克·奎格利跟在后面，觉得唐姝时而灵活的像只猫，时而柔软的像条蛇。 这位三度进化者将成吨重的碎石块轻巧的搬开，徒步走进去，他的动作比唐姝更加清闲。 “别看九头大蛇的眼睛。”唐姝提醒道，根据她的记忆，和现在的嗅觉，他们已经快到是被附近了。 思索片刻，唐姝停下脚步，努力用自己有限的英语知识组织起语言，冲麦克·奎格利道：“最好捂住口鼻，石碑散发的信息素能让人产生幻觉或者影响人的情绪。” 虽然说得唐姝的英语不明不白，但麦克·奎格利还是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目光深邃的看着唐姝，道：“三度进化者能连续个十几个小时屏住呼吸。” 听起来像鲸鱼一样。 唐姝恍然大悟。 原来她跟真正的三度进化者差距这么大吗？ 唐姝猛然听到响动，她在狭小的空间内敏捷的弹起，身手矫健的飞起到一旁突出的某个钢筋上，整个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漆黑的竖瞳凝视黑暗里的动静。 麦克·奎格利没听见唐姝发出任何声音，但三度进化者的危机感使他同样紧张起来。 “什么东西？” 麦克·奎格利出声道。 唐姝眨了眨眼睛，盯着藏在废墟黑暗里的墨绿色身影，它的金色翅膀十分影响它在废墟里的行动。 连三度进化者也没有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吗？ 唐姝纳闷的心想。 “有九个头的蛇。”唐姝竭尽全力的用英语解释道。 她现在十分想念为了安全被他们留在外面的那位可怜的翻译官。 麦克·奎格利在唐姝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他不依靠听力和视觉，纯依靠身体的触觉来判断唐姝口中“有九个头的蛇”的位置。 麦克·奎格利猛然转身，唐姝的瞳孔伴随着他的行动瞬间竖成一根针。 所有尘埃在她眼中一帧一帧的播放，麦克·奎格利的动作却成连贯的进行。 他肌肉暴起发力，血管内血压身高，凸显出胳膊上一根根的青筋，褐色的马丁靴踏穿地表，碎石扬起。 唐姝的视线追随着麦克·奎格利的身影，隔着老远光凭视线都能感受到那个拳头扬起的劲风。 那股力气就像要把周围的空气生生撕碎。 麦克·奎格利的速度让九头大蛇无处可逃，他一拳打爆了九头大蛇坚硬无比的蛇鳞。九头大蛇被打的那段身躯凹陷下去，蛇鳞四溅。 一片飞溅而起鳞片贴着唐姝的脸划过去，鲜血从唐姝的脸颊上流下，一滴血落在在裸露的钢筋上，发出啪嗒一声。 唐姝兴奋的盯着前方，不管那稍纵即逝的伤口，她的自愈能力让她现在并不在意这些小伤。 “吱——” 九头大蛇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叫。 九头大蛇还未来得及反击，麦克·奎格利又一脚踏在它锤在地面的金色翅膀上，骨头爆裂开的声音混杂着这个巨型生物的尖叫回荡着这小小的废墟中。 唐姝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果然她跟三度进化者额差距太大了。 唐姝把自己的指甲在钢筋上磨了磨，跃跃欲试。钢筋因为她的指甲，留下几道清晰的抓痕。 但是很快，她闻到周围飘散的信息素的味道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在催促她什么。她挑了挑眉，漆黑的竖瞳深不见底。 麦克·奎格利又揍了九头大蛇几拳，打到九头大蛇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等。”唐姝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麦克·奎格利睁开眼睛，回过头不解的望向唐姝声音的方向。 他在黑暗中看不见唐姝在哪儿，只能判断一个大致的方向。 “它在催我们了。” 唐姝从钢筋上跳下来，这次故意发出一点声音，好让麦克·奎格利得知自己在哪儿。 麦克·奎格利扯了扯自己的衬衫领子，在黑暗中行走。 九头大蛇的主脑睁开金黄色的眼睛，盯着唐姝的方向，美人一般的眸子里满是怨毒。 唐姝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躲避障碍物都能不发出任何响动，是一个完美的潜行者。几乎每走几步，唐姝都不得不停下来敲击旁边的障碍物好让麦克·奎格利跟上。 两个人来到了石碑旁边，这是唐姝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石碑。前不久从这里跑出去的时候，还没有离的这么近。 石碑并不是单纯的一个石块，它上面有明显的细细的花纹，有规律的布满全身，有点像中国古代绸缎上的暗纹。 石碑孤零零的坐落在那里，没有九头大蛇的陪伴，它在黑暗里十分孤独。 在进化世界到来以前，它就有自己的思想吗？ 唐姝的思维再次控制不住的想远了。 在没有这样的能力之前，这片土地就是这样享受了千百年的孤寂吗？ “你把人类带到这里来了！？” 石碑上浮现的话打断了唐姝的思路。 唐姝想到了一个抗战片。 怎么说的来着？ “就是你把鬼子引进村的！？” 别说，跟纽约现在的语气还挺像。 麦克·奎格利看到了石碑上的中文，意识到唐姝是真的能和纽约对话。 他尝试着用英语问了句：“你是纽约吗？” 石碑没有理他，还在絮絮叨叨的职责唐姝。 “你不应该把其他人类带到这里来，连接的思维应该是我们两的秘密。据我所知，人类会排斥异类。你就是人类中的异类，你不应该让他们发现。” 唐姝挑眉，不置可否。 “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吗？”唐姝张嘴，拿指关节扣了扣石碑，敲击出沉闷的声响。 石碑沉默了一会儿，才浮现一行字：“交易。” “那你能读懂我现在的情绪吗？”唐姝接着问。 “很奇怪的情绪。”石碑写道，“像火焰灼烧一般猛烈，又被你狠狠的压抑住。我之前也没有从你身上读到过。” 唐姝伸了个懒腰，目光飘渺，轻声说道： “这种情绪下的人类大都很危险，因为他们会丧失部分理智，做出一些以前不敢做的不计后果的一些事。” 几行字后继浮现在石碑上。 “你说的对，我确实感受到了危险。” “说正事。”唐姝话锋一转，“我知道你只能吸收活物的基因。” “你要做什么？” 石碑未等唐姝说完就以极快的速度浮现出新的字样。 “交易。”唐姝重复了石碑刚刚的话，“你需要每天放一定的人离开这座城市，否则我旁边的这位整个纽约市仅剩的三度进化者，会杀掉你想要的所有人。在你成长道能吸取他们的基因之前，你会失去所有。” “我还未真正拥有，谈何失去。” 石碑浮现了一句充满哲理的话。 唐姝面无表情的挑了挑眉，道：“那么这句话改为，你连拥有的机会都没有了。” “告诉纽约，小姑娘。” 麦克·奎格利突然插嘴，唐姝漆黑的竖瞳在眼眶里换了个方向，盯着他看。 “作为交换，我会永远留在纽约，直到它能够吞噬我。” 麦克·奎格利说道。 唐姝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麦克·奎格利，仿佛第一天才认识这个人。 如果英雄有固定的形容，应该就是麦克·奎格利这样的吧。 唐姝想着。 她别过脸去，重新将视线注视在石碑上面，一双野猫一样的竖瞳危险的眯了起来。 “这个高等人类跟你说了什么？”石碑的语气竟然肉眼可见的有些忐忑。 唐姝叹了口气，说：“如果你答应我们的要求，作为交换，他会作为你的成长的食物留在这里。而如果你不答应，那事情就会走向极端，整个纽约市的人你一个也得不到。” 唐姝在石碑上磨了磨自己坚硬而锋利的指甲，慢悠悠的继续道：“也许，你能得到一堆没有生命活力的蛋白质和脂质，之类的。” “你在威胁我？” 石碑质问唐姝。 唐姝皱了皱眉，否认了它的观点：“并不。这只是迫于形势。” 石碑考虑了几秒钟，一行字很快浮现出来。 “你想让我放走多少人？” 唐姝征询了一下麦克·奎格利的意见，麦克·奎格利估计石碑最多同意的人人数在五百人左右。唐姝想了想，开启了一波讨价还价。 “一万人。” “这不可能，我看中的那些人必须留下，这么多人要不了几天就会走空。” “那你能放走多少人？” “最多一天一百。” “那你还是什么都别想要了。” “五百人？” “五千人。”唐姝冷声道。 石碑思考了片刻，回复：“八百人，我最大的让步。” 唐姝状似无奈的耸耸肩：“再各退一步，一千吧。” 石碑犹豫了。 唐姝再接再厉的却说道：“你想要的人不放走。” “人类不骗我？”石碑问道。 唐姝勾起唇角。 “当然。” “我会把我要的人的名单写在自由女神的底座上。”石碑说道。 “记住我们的交易，如果人员多的过分我们随时会终止这场交易。”唐姝回答。 “成交。” 石碑浮现了最后一句话，久久再未出声。 唐姝转身冲麦克·奎格利比了个ok的手势，看对方没反应，才想起来麦克·奎格利在黑暗中看不到她，出声道：“搞定了。比你预估的多出五百。” 麦克·奎格利很是惊讶，并不知道唐姝使用了怎样的计策。 “对了！”唐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不过她说对着石碑说的，“你刚刚好奇我的现在的情绪叫什么？” “是的，我很好奇。”石碑很快浮现出一行字，语气中透露着一丝迫切。 唐姝漠然的开口，所有情绪被她压在淡然的语气下。 “人类喜欢称其为‘暴怒’。” …… “走吧。” 唐姝一个侧翻，绕过了自己身后的石板，她急着回去看侯宇轩等人的情况，还要商量后继怎么混入那每天一千的名额中离开这里。 “嗯。” 麦克·奎格利迈步通过唐姝可以发出的声音在黑暗中行走。 唐姝心情比刚刚愉悦多，她脚步轻快的从伤势不轻的九头大蛇身边路过，九头大蛇的主脑睁开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金黄色的眸子惊叹对唐姝投以复杂的目光。那双眼睛十分的人性化。 麦克·奎格利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知道原因。 又往前行走了一段路外面的光亮已经可以渗透进来，照亮部分的道路，麦克·奎格利也可以勉强看清唐姝的身形。 但是突然，巨大的精神压力笼罩了他。 以他三度进化者的身体都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压迫感，仿佛要把他战舰一般强大的身躯由内而外的挤爆。 麦克·奎格利额头上青筋暴起，鲜血充斥了他的眼眸，血液从他的耳朵里流出，鼻血也滑落到他的嘴里。他咬紧牙关，凭借巨大的毅力才能做到不晕过去，但是他无法开口。一股无形的屏障笼罩在他和唐姝之间，以至于凭借唐姝的洞察力都没发现后方出了问题。 唐姝越走越远，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连通了你的思维，你只能承受30秒。” 沉闷的心跳声在麦克·奎格利的耳畔响起，也只有纽约这个庞然大物需要这么大的心脏来驱动。 “这是我的条件，人类，你听好了。” “第一，你必须留下来。不然就算吸收不了人类的基因，我也会进行屠城。这是我刚学会的方式——威胁。” “第二，必须让唐姝离开这里，她不能阻拦在我进化的道路上。” “第三，不可向任何人暴露和我交流的方式。” “合作愉快，人类的领导者。” 纽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所有话都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流畅不间断的就像人工智能。 麦克·奎格利眼前一片黑暗，神经阻断影响了他的视线，他从牙缝里艰难万分的挤出一个字：“好。” 压迫感如潮水般褪去，从思维连接中释放了他。 麦克·奎格利像一个醉酒的人，视线由黑暗引进光明，眼前一片模糊。他摇摇晃晃，左摇右摆，不出所料被障碍物绊倒，轰然倒下，胸前的黑天鹅别针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不知名的角落里去。 唐姝听到动静，如同受惊的猫一样跳起中猛转身。几秒前周遭还安静的像是没有人，唐姝还有点困惑，不知道是不是石碑散发的信息素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能力。 但是后一秒，突然就传来了巨大的动静，毫无征兆，像是什么屏障比打破了一样。 唐姝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警惕的调动起来，所有潜能在这一瞬间被激活。 麦克·奎格利视线清明起来，他看向唐姝，微弱的光线下，唐姝眼中流淌着金黄色的光。像九头大蛇那样的金黄色，金黄色的虹膜配上她漆黑的竖形瞳孔，像一个前年的女妖，妖异而迷人。 他一与其对视，只感到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身躯再度僵硬。 五秒。 足足五秒。 他觉得自己的身躯冷的像尸体，硬的像石头，无法动弹。世界离他远去，他再度什么都感受不到。 就像… 被石化了一样。 模仿者唐姝，是连纽约市都会畏惧的人。 第七十一章 纽约市之旅的尾声 唐姝满腹狐疑的跟着麦克·奎格利回到了救助站。 一路上无论唐姝怎么询问，这位伟大的黑人三度进化者都对刚才废墟内短短几十秒钟发生的事只字不提。 唐姝好奇心都要炸了，恨不得找个什么东西死命的挠一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想要知道。结果拿嘴巴紧闭的麦克·奎格利完全没辙，最后只能满怀遗憾的作罢。 唐姝一路蹦蹦跳跳，十分活跃，全然不受高温的影响。 她的进化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着。 分别之际，麦克·奎格利无奈的看着这个表面成熟，其实内心还很幼稚的小姑娘那双漆黑的竖瞳里充满了不甘心。 那双漆黑的眸子，完全没有半点金黄的颜色残留其中，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苏绸远远的从那边跑过来，看起来像是要跟唐姝说些什么，唐姝冲她不断挥手。 “等你的朋友治就好了，我派人送你出去。” 借助翻译官之口，麦克·奎格利将这句话的意思传到了唐姝的耳中。 “啊？”唐姝挥舞在半空中的双手突然停顿，她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 她没有想过对方会这么容易的放她们走。 “你太能闹腾了。”麦克·奎格利勉为其难的笑了笑，“纽约市怕是容不下你。” 唐姝垂下了眼睑，麦克·奎格利也不是傻子，当时发生了些什么他大抵还是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唐姝更惊讶于他居然这么轻易放一个能跟纽约市沟通的人离开。 “唐姝！”苏绸冲她叫道。 麦克·奎格利见此情形，伸手拍了拍唐姝的肩膀。 “就这样吧。对于你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你做的够多了。” 翻译官替他翻译了这句话。 做的够多了吗？ 麦克·奎格利疑似夸奖的一句话让唐姝有些找不着北。 我好像做了什么，又好像做的任何事都对未来的发展不造成任何影响。 这就要问薛定谔了。 唐姝晕乎乎，脑洞大开的想着。 “唐姝！”苏绸在唐姝又胡思乱想的时候走到她的旁边，重重的拍了唐姝一下。 “嗯？”唐姝重新回神，看向苏绸。 苏绸本能的觉得唐姝看起来又和之前有所不同，她那双漆黑的竖瞳眼睛变得更为妖异，惹人注目。 麦克·奎格利和那位可怜的翻译官已经走了，唐姝后知后觉的在人群中搜寻他们的身影，左右看看没看见他们的身影。 大概是处理其他的事儿去了吧？ 唐姝想。 对于这些人来说，事情远远还不算完。 “侯宇轩怎么样了？”唐姝向苏绸问道。 周围排队治病的人看着他们，混杂着一些伤患的呻吟，白色的被单开出鲜红的血花，病弱的人躺在那里，各种各样的声音和视觉上的刺激充斥唐姝的大脑，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情况稳定了很多，烧还没有完全退下来。”苏绸回答道。 兴许是具有和唐姝类似的感受，苏绸拉着唐姝的胳膊离开这个令人不舒服的地方，边走边说： “我们在附近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能休息的地方，你跟这里的管理人员说了什么呀？他们甚至优先向我们提供了有空调的位置。” 唐姝被苏绸拉着，绕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她的背影让唐姝想起了在江城外的进化小世界遇见的女医生。 唐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人挤人的环境，无可避免的跟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蹭到一块儿。 “现在不方便说，等会见了李晓昀他们一起告诉你们吧。”唐姝说道。 苏绸回头看了唐姝两眼，似乎在确认她没有受伤什么的。 苏绸开始说刚刚发生的事儿。 “你知道吗？刚刚你走之后，维塔尔来找我们了。” “嗯？”唐姝抬起眼眸，等待着苏绸说下去。 “他把你的蜘蛛还给你之后就走了。” 唐姝等待了几秒，苏绸都没有接着说下去。 憋了几秒钟，唐姝忍不住开口问道：“没了？” 苏绸向她投以怪异的目光。 “没了。” “他走了？”唐姝眨了眨眼睛。 “走了啊。” 唐姝思考了一下，道：“什么也没说？” “没有！”苏绸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说道，“什么都没说，把那个超级吓人的卷毛蜘蛛留下之后就走了。” 连个联系他的方式都没有留下吗？ 唐姝低下头。 根本不用问都知道答案。 还挺令人伤心的。 唐姝心想。 她没有任何能再找到维塔尔的方式，这么一个人就这样消失在忙忙人海里的。 难得遇到一个有趣的人。虽然他身上疑点重重，但是… 这不正是他的有趣之处吗？ “我们要给小白菜弄个墓碑什么的吗？”苏绸看唐姝半天没说话，试探性的道，“如果你还保存着它的…尸体。” 唐姝摇了摇头。 “墓碑是给活人建的。” 苏绸被唐姝的话吓了一跳，质问道：“什么意思！？唐姝你想干嘛？” “死去的生物什么都不知道，不需要这些虚无的东西。墓碑是给活人埋葬事关已死之物的记忆用的，我想我不需要。”唐姝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别的情绪。 “你不伤心吗？”苏绸惊讶的问，她了解唐姝的为人，知道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很难想象她能这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 “人们常说节哀顺变。”唐姝看起来并不在意，“我会节哀，因为我们没有悲伤的时间。一个危机的结束了，下一个很快就会来临，这不是我们熟知的安定和平的世界，时间不允许我们沉溺在悲伤之中。” “但是。” 唐姝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 “我不会顺变。” 唐姝耳中，沉重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心跳声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不是现在。” 唐姝轻轻勾起了嘴角，眼眸不受控制的流淌着金色液体一般的光。 “我们来日方长。” 唐姝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慰着什么人。 …… 侯宇轩的伤，在进化世界成型后高度发展的医疗水平下，仍然治疗了大半个月才好。期间，三个姑娘重新把自己浑身上下收拾的人模狗样。 李晓昀现如今是二度1阶进化者，苏绸是一度3阶进化者。 而侯宇轩和唐姝两个人，十分凄凉，进化等级和来这里的时候相比一点变化都没有。 唐姝，一度2阶进化者。侯宇轩，未进化。 每天一千人的出城名额看似很多，但是分散到整个纽约市的人中，那就是每天挤破头皮也要想办法挤进来的浩大场面。 唐姝等四个人，还有一溜宠物站在城市的边缘。等待着第二天12点的到来，钟声敲响，天空会从上而下裂开一道豁口，露出外面的世界。 这是唯一能通向外界的地方，需要手持通行证才能通过，如果想要强行通过，只会被守在一旁的活物——自由女神像，给阻拦，她会手持火焰将没有通行证也想出去的人吞噬。 唐姝他们站在排队的人中间，无数人向他们露出羡慕的眼神。 “你说你的进化等级能骗过多少人？” 李晓昀用鄙夷的小眼神看着唐姝充好电的电子手环，上面明明白白的显示着一度2阶的进化等级。 唐姝耸耸肩。 她又不是故意的嘛。 “唐姝。” 侯宇轩拿着麦克·奎格利的团队开的官方出城证，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翻看。 “嗯？”唐姝突然被叫名字，面露不解的望过去。 侯宇轩将通行证收好，揣进上衣皮夹克的口袋里确保万无一失。随着温度越升越高，人们研制出了能够抗高温的衣物，这大大增加了纽约市民的存活率。 “我觉得这其中绝对有猫腻。如果照你说的，你是唯一能跟纽约市连接思维的人，那么现存的纽约市高层不可能让你就这样离开。你离开后，双方怎么确保交易的后续进行？” 侯宇轩用质疑的语气说道。 唐姝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就算他们后续有别的计划，那也跟我没关系了。说不定…”唐姝说到一半想了想，“是怕我慢慢的跟纽约市结为一伙儿吧。” 侯宇轩揉着太阳穴，陷入久久的沉思。 “当…当…当…” 十二时的钟声敲响，天空从上而下开始裂开，化作一个拱形的裂缝。它的模样就像是一个纸箱子被人从外部拿手撕开，裂缝的边缘并不规则。 唐姝以前挺喜欢旅游，看过很多自然景观，各类大型溶洞。 但是都无法描述眼前场景的震撼。 唐姝不禁想到女娲补天时的那个天空中的裂缝是不是像眼前这个样子，天河之水由上而下倾落。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手中的通行证，推推搡搡的出去，前排的人冲出去发出兴奋喜悦的欢呼，有的人甚至因为重见外面的世界而喜悦落泪。 唐姝和她的朋友们走在最后，并不着急，他们更害怕在这种极度兴奋的情绪渲染下，人群中发生踩踏事故。 唐姝最后抬头看了眼守在开裂缝隙旁的自由女神像，伴随着斜向上仰头的动作，她白皙细腻的皮肤在阳光下美不胜收，侧脸的下颚线流畅骨感，一双漆黑的竖瞳妖异迷人，翘挺的鼻尖还保留少女的俏皮，那猩红的嘴唇却又仿佛带着眼镜蛇一样的剧毒，致命中充满诱惑。 透过熊熊燃烧的火焰，石像碧绿的眼睛好像也在看着她，她们隔空对视，这一眼悠远深长。 唐姝眼中金色的光芒流淌，宛如变了色的星河。 …… 墨绿色的蛇鳞是黑暗中唯一有光泽的事物，它有些无聊的在废墟中四处游走，金色的翅膀长久没有张开，难受而无力的垂在身旁。 伴随着九头大蛇履带式的运动，碎石块和它坚硬的蛇鳞相互摩擦，是这片唯一的震动声。 从身下传来一股不像石块的触感引起了它的注意，它小心翼翼的挪开庞大的身躯，一个黑天鹅胸针静静的躺在角落里。 九头蛇的一只头颅好奇的低下来打量它。 黑天鹅的红眼睛里红芒跳动，仿佛有什么人透过这个玻璃媒介在看着这边。 九头大蛇的主脑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这股深深刻在它灵魂里的恐惧，比纽约市所带给他的压迫感更加可怕。 这里的变化同样引起了象征着纽约市思想的石碑的注意，然而还未等它开始辨认这是什么东西，那个黑天鹅胸针就破开地表，深入纽约市土地的内部。 “！！！” 纽约市大惊失色。 从来只有它强制连通别人思维的分，还未有任何事物能够不受控制的进入它的体内。 它惊恐而又无助的感受到这个胸针代表着一股意志，进入它的体内，又迅速进入它的精神层面。 胸针破开它的层层精神防御，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它所在的位置，视若无物的将它的一切思维、知识剖析开，几秒钟解读了它的所有。 在漆黑又广阔如浩瀚宇宙的精神世界里，黑天鹅胸针内部的那股意志正在冷冷的凝视它。 这是真正意义上有什么东西找到了纽约，和它对峙。 “你好，纽约市。” 一个悦耳的女音响起，有股透过金属物质的沉闷感。 第七十二张 第一夜 佛蒙特州的气候冬长夏短，气温在冬季格外低，到了夏季却未见其暖。 从夏季的八月份开始的进化世界，兜兜转转将近三个多月，转眼间又到了凛冬。 佛蒙特州的伯灵顿迎来了它冬季的第一场雪，白茫茫的雪压弯了雪松的枝丫，草木在厚厚的雪盖下东倒西歪。连暖阳都透不过树丛间大雪的阴影，街道上清冷一片。 周围别墅房子家家门窗紧闭，将温暖锁在室内，无一丝暖流透出。 晚上六点，一个小小的身影行走在寒冷的街道上，他穿着单薄。 一顶鸭舌帽难以为他抵挡来自头顶的寒流，羽绒服被摩的破破烂烂，绒絮没有拍打均匀，一块硬一块薄的遍布全身。唯一最暖和的黑色紧身绒裤破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小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连个保护脖子不被风吹的围巾都没有，他不得不缩起上半身以乞求温暖。 几缕乱七八糟，满是污渍的暖棕色碎发从他帽子里不规矩的挤出来，耷拉在额前。 小男孩又一双罕见的紫色眼睛，即便脸上脏兮兮，嘴巴毫无血色，也难以泯灭那双令人惊艳的紫色眼睛。 那双眼睛美丽却又黯然无光，像一个半只脚踏进坟墓的将死之人的眼睛，唯有他口中时断时续呼出的白气才让他瘦小的身躯拥有为数不多的生命气息。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打开房门，寒冷的气流见缝插针窜进屋里，老人冻得打了个哆嗦。他迅速的将垃圾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转身进屋。 垃圾桶内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垃圾袋，没有人来清走。整片地区发出难闻的食物腐臭的味道，寒冷使苍蝇都不曾光顾这里。 若有所感一般，老人进屋前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那到小小的身影。 “唉。” 老头叹了口气，花白的胡子随着他的叹息颤了颤。 他满怀着歉意的关上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又要到夜晚了。 他心想。 屋子里的电热毯战战兢兢地工作，现代化的装饰壁炉却失去了它以往的作用，并没有炭火可烤。餐桌上摆着未吃完的早餐，咬了一半的法式可颂正在往餐盘里淌着巧克力酱。 老头靠在门上沉思，感受到室内的温暖，和透过门强硬的挤进来的寒冷。 思考良久，老人一咬牙，进厨房拿了袋面包，又给自己裹了层更厚的外套，匆匆打开门。 他半个身子从门缝里挤出去，扬起拿着面包的手。 “孩子！这儿！” 没有人回应他。 小男孩已经走的不见人影了，留下白茫茫的雪地上他踩出的脚印，慢慢被新下的雪附上一层白膜。 那一道道脚印自成一条小路，绵延不绝的穿到街道看不见的尽头，仿佛孤零零的在冷冬中兀自叹息。 …… “宇轩，你怎么看？”李晓昀呼出一口白气。 侯宇轩和李晓昀对视一眼，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大人，想必无论哪里的天气都想搞死我们。” 苏绸将唐姝最乖的一只猫——三花，抱在怀里，瑟瑟发抖。 他们是凌晨十二点从纽约市离开，现在外面环境看起来比较正常，此时正直深夜。 四处黑乎乎的一片，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盏惨白惨白又昏暗的路灯，把路边都是树和别墅小花园的街道照的阴森森的。 肥肥不高兴的舔舔爪子，糊了把脸。 “知道长毛有多不容易吗？每次的花纹都有点区别，万一这次我不喜欢怎么办。” 成熟充满韵味的女声从肥肥那白白胖胖的身体里发出来，唐姝怎么听怎么不习惯。 “这个天气，连个鸟都抓不到。”乌云跳到唐姝前面，边走边不时回头看她。 大黑从唐姝的大衣里探出脑袋，加入聊天：“天气有区别？” “这是哪儿啊？”苏绸弱弱的问侯宇轩。 侯宇轩回答道：“通行证上写的伯灵顿，是不是又没看？” 眼镜实在下滑的太厉害，侯宇轩不情不愿的伸出缩在袖子里的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怎么不冬眠？”玳瑁抬起头看着大黑说。 它走路的姿势很有特点，会顺拐。这导致了从后面看，它的小屁股在一扭一扭。 “我以前吃掉的无毒蛇好多都冬眠。”玳瑁骄傲的说道， 大黑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发出威胁的声音。 唐姝：“……” 听得懂人话又听得懂动物语言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同时开了两个聊天窗口。 安娜的狗绳被唐姝牵在手中，靠在她旁边走，和她一起面色复杂的保持沉默。 “唐姝你不冷吗？” 苏绸快步赶上前，站在唐姝旁边和她并排走。 唐姝伸手挡住一半脸，装作说悄悄话的姿势，极其正经的说：“我要是说我完全不冷，你会不会打我。” 苏绸面色一僵，虽然她本来就冻的脸僵。 “会。”苏绸诚恳的回答。 唐姝双手插在口袋里，状似无奈。 洪都拉斯卷毛蜘蛛依旧趴在唐姝的头上，它富有极强黏性的足部茸毛让它总能稳稳的呆在唐姝的头发上。 从离开纽约市到现在，他们漫无目的的走了将近一刻钟，完完全全和人群散开。 从纽约市出来的人，固然喜悦无比，但是进化世界成型这么久，纽约市内的人之间都保持一股绝对的警惕，大家下意识的分散开来。 唐姝等人也不例外。 “还无法查询资料吗？”侯宇轩看着李晓昀摆弄电子手环，问道。 侯宇轩的身份电子手环早在纽约市被米歇尔抓走的时候被对方没收了，至今下落不明。 李晓昀摇了摇头。 “没有。” 李晓昀关掉了电子手环的界面，愤懑不平的怒骂起来。 “嘿！？还真是见了鬼了。这破玩意儿还赛博朋克区的高科技呢？纽约市都有信号，到这里没信号了！？咱靠点谱成不？” “会不会在纽约市搞坏了？” 苏绸在唐姝身边，听到李晓昀骂骂咧咧的，回头看着她劝慰道。 “一坏坏三个？”李晓昀没好气的反问。 “哦…行吧。”苏绸懊恼的把头扭回去，“当我没说。” 侯宇轩啧了一声，又把跟天气相比十分单薄的衣服裹紧了些，感慨了句：“麻烦了。” “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是个大问题。”唐姝环视四周，警惕的注视周围的变化。 “这里应该不是安全区。”苏绸小心翼翼的说。她抱着三花，嘴唇冻的直哆嗦。 树干被雪压倒，横档在路中间，唐姝一脚踹开，小腿不受控制的涌出一股电流，将踢开的树干电的焦糊。 “怎么说？”唐姝一脸假装无事发生，故作淡定的问道。 其余几个人也假装啥都没看到，继续刚刚的话题。 “你还记得我能大致预感到危险吗？”苏绸说，“在这里我明确的感受到了一股越来越近的危机感。可能…” 苏绸顿了顿，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陪着困惑的表情说下去。 “和时间有关联，可是危险好像又不来自时间。” 唐姝回头和侯宇轩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都想不明白。 “找个当地人问问？”苏绸试探性的提议。你 “现在？深夜十二点多？”李晓昀拔高了嗓音，语气充满质疑，“你去敲门对方会报警的吧！” “小点声小点声。”唐姝压低声音，“大声喧哗也可能因为扰民被抓走。” “噗哈哈。”苏绸明知道气氛比较严肃，可还是被唐姝逗笑了。 “找个考研的。多半这个点还没睡。”李晓昀调侃着，试图驱赶走夜晚的寒冷与寂静。 唐姝欣然加入这种调侃，她说道：“你咋判断人家考没考研？” “头发少的多半就是了。”苏绸接话道，“考研使人脱发。” “哈哈哈哈，太真实了吧。”唐姝轻声笑着。 “哇，你是不知道。”苏绸继续说道，“我在大学里面，老师问我们给学校带来了什么，我们居然一口同声的回答：为学校贡献了大把的头发。” “我没上大学怎么也脱发？”李晓昀冷哼了一声。 唐姝不讲情面的直说事实：“熬夜秃头。” 李晓昀露出了一种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包的表情。 三个姑娘的话题越跑越远，侯宇轩不得不开口拉住这三位大脑如同脱缰的野狗一样的女士。 “等明天天一亮就去问问这里的当地人吧。”侯宇轩企图出个靠谱的主意，“现在我们应该到处走走熟悉地形，找个能住的旅馆什么的。这里实在太冷了，而纽约市又很热，过大的温差会影响人体内环境稳态。” “我现在就是饥寒交迫。”苏绸往唐姝方向挤了挤，“唐姝啊，你能让你的小宠物们搞个野味什么的吗？” “这个天气上哪儿找野味去？”唐姝吐槽道，不过还是和苏绸一起用期望的眼神看向肥肥。 肥肥一脸不屑。 两人双双装作无事发生的收回目光。 李晓昀开玩笑的调侃道：“苏绸，你献祭一下，贡献大家怎么样？” “不要！”苏绸把头一扭，“我身上没几斤肉，献祭我你们得不偿失。” 作为四个人中体重最重的某成年男子侯宇轩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感到危机。 唐姝看着前方白皑皑的路，黑暗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昏暗的白色路灯闪了闪，似乎是电压不稳。黑暗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唐姝的眼睛迅速捕捉到了它。 可是，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传来。 唐姝的听觉和嗅觉都对眼前的路面向大脑反馈以和眼睛看到的截然相反的结果，眼前的街道上除了他们四个应该没有其他东西了。人、或者动物，都没有。 但唐姝又不相信自己眼睛出现了错觉，她十分警惕，任何感知上的不对劲都会引起她的注意。 “你们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唐姝转身问道，停下脚步，把对事物的判断权交给小伙伴。 苏绸冻的嘴唇发紫，颤巍巍的说：“唐姝，你可别吓我啊，我挺怕的。” 想当初在江城的时候，也属苏绸的胆子最小。 “哈？你怕啥！怕鬼啊？”李晓昀十分夸张的裂开嘴，伸出冻成萝卜色的食指，指着苏绸毫不避讳的捧腹大笑。 侯宇轩一个未进化者，穿着这么少，在寒冷的气流中冻的脑子发昏，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唐姝在说什么。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安娜作为一只狗，比人类对周围的觉察更加敏感，它变得万分警惕，压低身子吓出飞机耳，嗓子里发出紧张的呼噜声。 路旁惨白惨白的路灯又闪烁起来，一个白色的身影飞过去，从地面窜起，钻进丛林里。 这次唐姝看清了，那分明，以及肯定就是一个人影。 可是没有声音，没有气味。 她对环境超乎常理的洞察能力，就是告诉她周围除了他们什么人也没有。唯独眼睛，看到了些理论上来说不该看到的东西。 唐姝脸色惨白，头皮发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开始语无伦次，手指着李晓昀和侯宇轩身后，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晓昀和侯宇轩纳闷的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苏绸在一旁逐渐变得比唐姝的表情还可怕。 唐姝视线所及之处，街道上最远的那个路灯熄灭了。 唐姝的手顿在原地，心跳巨快。 紧接着，路灯又熄灭了一个。 又一个。 黑暗越来越近。 苏绸觉得自己已经要不能呼吸了，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 唐姝却觉得，还不如什么都看不见的好呢。 在她所看见的黑暗之中，冒出一张又一张的死人脸。 他们顶着皓白的大脸盘子，浑身上下毫无血色，穿着丧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们四个人。 “你们回头…不不不！！！不是，你们还是别回头！！” 唐姝语无伦次的说道。 人在恐惧面前总是会失去控制，忘记自己到底有什么能力，或者能做些什么。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丧服的女人缓缓向他们靠近，她只有眼白的眼眶里还淌着血。 苏绸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唐姝弓起腰做出进攻姿态，她咬紧牙关，如临大敌。 李晓昀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转身。 “哇！” 李晓昀发出一声惊叹，看着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女人，和她只有眼白的眼睛对视。 “姐妹，你发量惊人。” 李晓昀挥拳，一拳正中白衣女人的大脸盘子。 第七十三章 嘀嗒嘀嗒 李晓昀确定自己是挨到这张脸了。 但是很快，女人面部的触感从她拳头上消失，这个白衣女人倒着飘出去了老远，钻入地底。 李晓昀在接触女人的皮肤时，一股不像是肢体上传来的寒意直冲她脑门，给她整了个由内到外的透心凉。 苏绸哭丧着一张脸，声音几近破音。 “你们觉得这看起来科学吗！？” 三花在苏绸怀里小声的喵了一声。 唐姝看见远处黑暗中企图靠近的那些死尸一样的人，步伐一顿，但很快他们又继续靠近，朝他们围拢。 “他们越聚越多了。” 唐姝强装镇定的说道，难掩声音的颤抖。 侯宇轩和李晓昀相互对视了一眼，皆是十分惊讶。 唐姝不怕蜘蛛、蛇之类的东西，也不是很怕江城里那样具有实体但长相吓人的缺陷者，反而害怕这些理应存在于电影里的妖魔鬼怪。 “能打吗？” 侯宇轩看着几乎没什么害怕情绪的李晓昀，问道。 李晓昀盯着自己的拳头，摇了摇头。 她那一拳打在一个正常未进化者的脸上，鼻梁骨都能给他打爆，但是显然对这种似乎能在实体和虚幻之间相互转换的幽灵们来说没什么用。而且她的灵魂，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东西，感到特别的冷，那股如落冰窖的感觉还没缓过劲来。 “跑吧。” 李晓昀说道。 她虽然看不见黑暗中有什么，但是听唐姝的语气，这样的东西不止一个。 四个人一回头就准备跑，除了唐姝齐齐脚步一顿。 唐姝看见她们停下，也止住了想跑的腿。他们身后一片漆黑，配合着天空中散发出微光的圆月，四面八方像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后方道路上的灯也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一盏一盏的熄灭，整个街道上的灯，只有他们头顶上的这一盏还亮着。 头顶的这盏路灯，电压不稳定的时亮时暗，分外坚挺又执着的做好它的本职工作。 唐姝睁大眼睛看着周围，远处小树林里的墓地，土壤开始翻动。 石块被拨开，蛆虫被翻搅出来，白白恶心的虫子很快布满了整个墓地，爬在墓碑上，雪地上。 一只腐烂的手，戴着昂贵的手表，破开土和雪的混合物，唰的一声从地里伸出来。 这像是一个信号。 整个墓地的土壤骤然掀起惊涛骇浪，越来越多的死者从自己的坟墓里向上爬。有的在表层，有的在几百年前被埋在更深的地底，还有的被困在自己的棺材里。 一个腐烂了大半的脸从地里伸出来，下巴骨脱节，露出里面流着浓水的舌头，长条条的黑色多足虫在它的颅腔和鼻孔里钻来钻去，找不着头尾。 唐姝面如死灰，牙关不住的打颤。 棺材里的人不断捶打棺材，发出撕裂般的喊叫，震耳欲聋，咚咚的敲击声如同鼓点。 李晓昀急忙打开手环上的手电筒功能，像汽车的远光灯一样照亮前方的道路。 刚从地里爬出来的僵尸大队闻到活人的味道，跃跃欲试的向她们的方向跑。 一个尸体浑身烂的没几块肉，骨节之间只有几根筋和破烂的皮相连，肚子里的东西走几步往下落一点。最后没走几步，自己压垮了自己，手骨让后来的僵尸绊了一跤，对方压在了它的身上。 李晓昀换了个方向，看着路灯熄灭的前方。 她看清了大概的情况。 “……” 她沉思了片刻。 “刚刚长了脚跑过去的是南瓜吗？” 李晓昀狐疑的侧头问侯宇轩。 整个寂静的街道活了起来，鸡飞狗跳，热闹异常。 唐姝清晰的听见了电锯的声音，从她右边传来，伴随着随之飘来的汽油味。 突入起来的声音让唐姝实打实的吓的一跳，直接跳到唯一亮着的可怜兮兮的路灯上面，像一只猫一样双手双脚着落在一个点，蹲在那儿。 唐姝回头，漆黑的竖瞳睁得老大。 在她右边斜后方的第三个房间里，出来了一个套着鬼脸面具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手持电锯，电锯伴随着他的拉锯发出阵阵嗡鸣，冒着油烟。他家的房子窗帘打开，二楼卧室玻璃窗里映照出一个吊死的女人。 苏绸噗通跪在地上，抱住李晓昀的大腿，“哇——”的一声就哭了。 三花从她怀里摔出，四只脚稳稳落在地面，看看那些幽灵，又看看那些丧尸，猫毛一点点炸起来。 在唐姝惊恐的注视下，那个带着鬼脸面具的男人，像定格动画中的人物一样，一秒脑袋转动一个固定的角度，一点点的，他头的方向对准了唐姝等人。 明明是个鬼脸面具，面具的嘴角却慢慢越裂越大。 “跑！” 唐姝吼出来。 她的身体比速度更快，直接跨步在一个又一个路灯上，像猫一样跨越。 那个带着鬼脸面具的男人，拉着锯子就冲了过来，电锯响着摩托车一样的轰鸣声，伴随着面具底下男人的狂笑，响彻夜晚。 李晓昀看着越来越多的僵尸，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发麻，寻思着就算自己再能打，被这么多不怕疼的东西围殴也难逃一劫。她一手拉起苏绸，一手拉住侯宇轩，跟着唐姝在路灯下面跑。 肥肥落在最后，它霸气的一个回身，眯起眼睛弓着腰，灿金色的眼睛凶恶的瞪着那些幽灵，恶狠狠的呼噜声从喉咙里冒出。 幽灵群被这只猫吓退几步，停在原地一时不敢动。 肥肥回头看着远去的唐姝等人，快步追了上去，它的速度极快，轻轻松松追到最前面。 肥肥一走，幽灵们犹豫了一下，又被生人的味道吸引，继而追着唐姝等人的步伐。 苏绸跑着跑着，听到身边传来“唔哩哩哇啦啦”的怪声，惊恐的扭头一看。 一个刻着张脸，长了脚的南瓜居然在跟她一起跑，看见苏绸看过来，似乎还有点紧张。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晓昀捂住耳朵都难以阻挡苏绸的魔音灌耳。对方现在根本不需要她拉着跑，一个人跑的飞起，一度3阶的进化者跑出了二度进化者的气势，健步如飞。 安娜一身陨石色的毛为她抵御住了寒冷，它作为一只进化过后的边牧犬，跑的也不慢。但它现在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被追？谁追我？我为什么要跑？” 介于唐姝很久没有溜它了，它作为一只好动的边牧犬，跑的还挺欢乐。 唐姝虽然害怕，但是还是保持着理智，她保持着李晓昀等人能跟上的速度，找准怪物最少的地方，往这群妖魔鬼怪的包围圈外跑。 李晓昀感受到身后一股不正常的寒风，好像要把她的灵魂都冻僵硬。 她回过头，巨大的黑色马匹占据了她的视线。 黑色的高大骏马身着战甲，背上坐着一个同样穿着战甲的男人，银灰色的甲胄映着月光的光辉，神圣而俊美。 唐姝同样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真是个美男子。 唐姝虽然害怕，但内心仍然控制不住的想要吐槽。 美的不禁让人想，他要是有头就好了。 骑着高大黑色马匹的无头骑士从地下奔跑的三个人身体里穿了过去，三个人全都感觉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停止流动，心脏像是再也不会跳动了。 肥肥喵了一声。 马匹和那个无头骑士双双一惊，仿佛吓了一跳一样飞速跑开了。 唐姝听懂了肥肥在说什么 只有霸气十足的一个字。 “滚。” 唐姝震惊的同时也不忘在黑暗中寻找。 在所有门窗紧闭的别墅房屋中，只有一间别墅是亮着灯的，亮着柔和的暖光灯，隔着老远似乎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烤面包的香气。 那间屋子在最靠近森林的地方，外层围绕了两圈鹅卵石，房子在鹅卵石的正中央。以房子为中心，用红色的油漆画着巨大的魔法阵，大的圆环中又套着小圆环的魔法阵。房屋窗户上的窗帘半掩盖着，露出里面装饰用的星星灯。四五只猫头鹰和一只黑猫蹲在房檐上昏昏欲睡，外面吵闹的动静似乎完全影响不到它们。 看起来就像一间庇护所。 唐姝心想。 唐姝蹲在路灯上，等着李晓昀等人从后面跟上来，她在上面对下面的人喊道：“我好像看见了一间安全屋！” 侯宇轩在苏绸“去去去！！！去去！赶紧过去！”的声音中做出决定。 “过去看看！后面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越来越多了！” 唐姝闻言，开始带路。 这并不难过去，因为那间房屋就在这个街道的尽头，最靠近森林的地方。 …… 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没有人敢打开自己的房门和窗户。 一群年轻人拥挤的堆在客厅里，沙发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坐着，没找到自己位置的人不得不坐在地毯上或者是同伴的腿上。 这栋房子看起来遭遇了些人为的不幸，厨房的玻璃窗破了几个大洞，被地下室找来的木板随意的堵着，寒风从木板的缝隙中透进来，一直灌到客厅里。 好在客厅里的人实在太多，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寒冷。 外面传来鬼怪的嘶吼，还有奔跑的声音，甚至还有僵尸锤门撞击声，让这群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年轻们陷入恐慌。 从二楼阳台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似乎是阳台的门被风吹开了，寒流自上而下的流入这个温暖的客厅。 “谁去关二楼阳台的门？” 一个看起来十分妩媚的女人依偎在她伴侣的怀里，开口问道。 没有理会她的发问，谁都不想离开人群，上去查看。 女人环视了一圈，看向一个人。 “萨沙？” 那个女人叫道，冲其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去。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被叫做萨沙的女孩，有些人面露同情，面色复杂，但是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去，没有任何一个站出来为她声辩。 萨沙站起身，左右环视，许多人都避开了她的眼睛。 那个妩媚的金发女人是个异能者，在他们这个小群体中享有女王一般的待遇。 萨沙极不情愿的拿起一个除草用的镰刀，这是用来在突发状况中护身用的，她在沉默中走上楼梯。 她另一只手扶着楼梯，一步一步的上楼，老旧的地毯发出潮湿的霉味，跳蚤们在楼梯的边边角角里狂欢。 二楼并没有什么危险，至少在她感知中没有。 寒风吹起阳台的门帘，放进皎洁的白月光，很久没上油的门在风中摇曳，咯吱咯吱的像是老巫婆在笑，回荡在午夜里诡异渗人。 萨沙无奈的摇了摇头，拿着镰刀的手放松了些，走过去拉住门把。 外面浩浩荡荡的僵尸满街游走，幽灵们无所事事的飘在空中，偶尔有幽灵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看看二楼阳台门上的驱鬼令，它们重新低下头，眼神浑浊茫然。 萨沙惊讶的发现，今夜外面可能有人类在行动。因为她听见了人类女子的尖叫，还有他们清晰的说话，但可能不是英文，她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 找死。 萨沙心想。 没有什么人能在外面活过一晚上，除非是女巫麾下的猎人。可是听这尖叫声一看就知道是误入这里的新手。 这又将是一个会被血染的夜晚。 萨沙摇了摇头，准备关上门。 这时，她的视线被楼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所吸引，刚才她以为那又是一种鬼怪，混在幽灵中，无数的幽灵从他身体里穿过去，僵尸从他身边走过，还有那些奔跑的南瓜，长着尖耳朵面相可怖的妖精，没有鬼怪对这个小个子有任何反应。 但现在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抬起头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在冷冬里冻的发青。 这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小男孩，拥有一双罕见的紫色眼睛。 第七十四章 巫师 李晓昀帮苏绸一脚踹走了跟着她们身边跑的南瓜。 这个超大的南瓜在地面上滚了两圈，两只小脚脚朝上举着，半天翻不过身来。最后它像乌龟一样挺身，才摆正了自己的方向。 南瓜头的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委屈。 在苏绸的尖叫声中，李晓昀从容的抢走尖耳朵妖精的狼牙棒。 尖耳朵妖精被抢走趁手的武器，对着李晓昀龇牙咧嘴。李晓昀翻了白眼，顺手敲晕了这只长得丑的妖精，吓得旁边几只尖耳妖精匆匆躲开。 李晓昀边跑边回头。 那个拉电锯的鬼脸男人跑的奇快，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的速度。 他狂笑着冲过来，冒着烟的电锯顺带锯开了几个行动迟缓的僵尸。 李晓昀将狼牙棒当成标枪精准的扔过去，正中靶心。 狼牙棒砸中鬼脸男人的脑袋，发出咣当一声。 “bingo！” 李晓昀伸手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哈哈大笑着扭头追上苏绸等人。她迈着轻松而愉悦的步伐，又蹦又跳的逃跑，乌黑的秀发在寒风中张扬的乱飞。 虽然带着个未进化的侯宇轩，但是唐姝以外的两个姑娘进化等级都不低，这点距离和速度跑起来并不吃力。 在侯宇轩跑的喘不上气来的时候，李晓昀一把抱住侯宇轩的腰，将其抗在肩上。 白皑皑的雪盖路面，被李晓昀踏碎溅起底层的泥浆，半化不化的雪结出薄薄的冰层，滑到让后面追来的僵尸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层层叠倒。 唐姝在街道两边的路灯上来回跳跃，修长纤细又充满暴戾因子的长腿划破月色，看似刚猛的动作却又十分灵巧轻盈。 一行人几只动物，以一种声势浩大的方式压街，把和谐的妖怪群搅的鸡犬不宁。 …… “快到了！前面就是。” 站的高望的远，唐姝很快带领着一行人到了那间没有鬼怪侵扰的别墅屋附近。 唐姝的速度最快，她从路灯上跳下来，上前一个猛扑，稳稳的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直停在房檐上的猫头鹰睡眼惺忪的猫头鹰注意到了她，突然睁大它的眼睛。这是一只谷仓猫头鹰，拥有夸张的大白脸，十分有它的个性特色。 “咕？” 这只谷仓猫头鹰发出了困惑的叫声。 耳朵及其灵敏的肥肥听到了其他物种的叫声，灿金色的眼睛往猫头鹰的方向一横，凶狠的瞪了它一眼。 谷仓猫头鹰吓得差点从房檐上掉下去。 它抖了抖毛，把自己炸成蓬松的一坨。 其他几只猫头鹰和那只黑猫听到它的动静，从睡梦中醒来，齐齐回头望着它。 谷仓猫头鹰尴尬的哼了一首小曲儿缓解气氛。 唐姝的速度是最快的，根本没有鬼怪能从后面追上她。但是越来越多的妖魔鬼怪从侧面追过来，唐姝率先跨入了魔法阵。 其他几只猫头鹰把视线从那只哼歌的谷仓猫头鹰身上移开，瞪着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看着这个非法的入侵者。 它们互相交流了一下，一只褐色斑点的领角鸮飞了下去，从窗户那里专门给猫头鹰预留的小入口钻进温暖的屋内。 那只黑猫也顺着房屋侧面的排水钢管爬下去，跳到画有魔法阵的草坪上。 唐姝听到猫跳下来带起的风声，显而易见的注意到它。她看着这只黑猫，觉得这只猫跟肥肥他们有些不一样。 “喵。” 这只黑猫冲唐姝叫了一声。 唐姝听清了黑猫说话，但竟然没明白它在说什么，听起来居然像念了句咒语。 “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唐姝对那只黑猫喊道。 黑猫震惊了。 “喵喵喵？” 它活这么大，第一次对自己的到底是哪个物种产生了怀疑。 这次唐姝听清楚了，这是一句类似于“卧槽！？”或者说“WTF！？”这样的震惊感叹词。 她跨物种交流的能力没出问题呀。 唐姝纳闷的想。 她的听力也十分准确。 所以这只猫开口的第一句到底说了什么？ 唐姝低头，自己正踩在一个小型的魔法阵上面，而这个用红油漆画成的魔法阵与刚才状态不同，它开始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唐姝疑惑的一步跨了出去。 “喵喵喵喵喵喵？？？” 黑猫陷入呆滞，它震惊的盯着唐姝刚刚站着的那个魔法阵，两腮的肉肉都被挤了出来。 唐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猫突然就语无伦次的说起了脏话。 但是她没有时间理会这个，李晓昀等人也后继赶了过来。 还未等唐姝出手，李晓昀就刚猛的一脚踹开挡在她面前的僵尸。这名趴在鹅卵石外紧盯住唐姝的僵尸显然没有料到后方会有危险，它毫无防备的被李晓昀一脚踹飞到树上，撞了个四分五裂。 苏绸尖叫着拍飞了一个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在唐姝、李晓昀、侯宇轩三个人惊讶的目光下破开从另一侧赶来的妖精们的层层包围圈，顺利闯入鹅卵石圈的范围。 苏绸一进入安全范围，整个人就浑身松懈了下来，瘫坐在草坪上，仿佛死里逃生。 唐姝冲过去检查她的状况，在发现她仅仅是脱力之后，便放下心来。 李晓昀把侯宇轩从肩上放下，侯宇轩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别墅的房门打开，很轻很轻，但是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唐姝的耳朵。 她一扭身，从帽檐下露出的漆黑的竖瞳直勾勾看过去，极具威慑力。 一个精致的小女孩错愕的看着她们，被唐姝的眼神吓的僵住，手握着门把，开也不是关也不是。 她有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头顶巨大的巫师帽前倾挡住了小女孩的视线，在唐姝的注视下，她也不敢用手扶。 夜晚卷起的风吹动她上半身的藏蓝色软妮子短斗篷，黑色和蓝色的拼接小短裙刚好到膝盖，露出下面一双细长的小腿。 小女孩那双黑色的绑带马丁靴让唐姝多看了几眼，因为那正是唐姝喜欢类型的靴子。 唐姝冲小女孩友好的笑了笑，开口用英语说道： “别怕，我不是什么好人。” 侯宇轩艰难的扶额。 李晓昀听了只想摇头。 唐姝说完扭头呸了一声。 这英语烫嘴。 唐姝重新组织语言说道：“别怕，我真的不是坏人。” 苏绸闻言绝望的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其他三个人都发现这个小姑娘更紧张了。 小女孩看了一眼呆滞在一旁的黑猫，又看看唐姝旁边散发着蓝光的小型魔法阵，她颤巍巍的后退一步，从小腿都能看出明显的颤抖。 好在，很快从屋内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化解了场面的尴尬。 “伊莎贝拉，让客人进来。” 小女孩很快转变了态度，脸色转变的速度堪比川剧变脸。她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是的，夫人。” 这个名叫伊莎贝拉的小女孩为唐姝等人打开了门，站到一边，背着手等他们进去。 唐姝最后一个踏上门口的台阶，伊莎贝拉盯着她猩红的嘴唇。 仿佛带有剧毒的嘴唇有着很有特点的尖尖嘴角，现在十分自然的下垂，让它所有者的面容看起来十分具有攻击性。 唐姝注意到了伊莎贝拉的视线，也看着她。 伊莎贝拉一和唐姝对视，就视线躲闪的往后躲，瑟缩的看了眼不远处还保持呆滞的黑猫。 房间内的温暖被看不见的结界阻挡在门口的玄关处，一点没有漏到外面去。进门后的温度和门外的温度完全是两个世界，这让侯宇轩感受到几乎冻成冰块的血液开始融化，重新流淌在自己的血管里。 房内铺着高档的白色天鹅绒地毯，干净的一尘不染。在暖黄色的灯盏下，给人以温和的视觉感受。房顶吊着一个完全由燃烧的蜡烛组成的吊灯，地面没有蜡油。四周装饰了无数星星灯，没有电线连接，它们飘在半空中，一上一下的浮动。 客厅里摆着三张沙发，环绕着一个正在烧着柴火的壁炉。壁炉上方挂着抽象派的油画，画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两人的面部都被画师狂野的笔触打乱。 厨房里飘出南瓜粥的香气，李晓昀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一声。 是拿那些长了脚的南瓜做的吗？ 唐姝忍不住联想。 沙发上坐了三个男孩和四个女孩，全都带着巫师帽，穿着斗篷或者类似斗篷的服装。他们用各色各样的眼神打量着唐姝一行人，有怀疑还有好奇，甚至还有厌恶。 唐姝能从每一个人的眼神里感受到他们形形色色的想法。 一个带着女巫帽的骨感女人背对着唐姝等人，端坐在壁炉正对面的沙发上。她挽着高高的发髻，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子固定住。 女人背对着她们，悠悠的开口。 “晚上好，女士们，哦...还有这位先生。我叫阿丽莎，是一位亲近人类的女巫。” 她的声音如烟，飘在空中，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挥一挥手就能散去。 第七十五章 身份不明的女士 银质的水壶跑过来给唐姝倒了杯热巧克力。 这个水壶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壶嘴对着唐姝的方向，朝她深鞠一躬。 唐姝疑惑了一会儿。 这个时候应该起身回礼吗？ 唐姝喝了口热巧克力，偷偷打量周围都坐着没吭声的众人。 算了，还是比个心吧。 水壶看到唐姝偷偷冲它比的手势，没明白其中的含义。 是要再来一杯的意思吗？ 水壶满腹狐疑的回到三个沙发中间的茶几上。 四方形的茶几铺着灰褐色的桌布，上面一排玻璃试管中装着金黄色的试剂，下层深邃，中层浑浊，上层澄澈。试管架旁边放着小块打磨好的紫水晶瓶，全都拿木塞子塞住。 女巫阿丽莎冲那几个孩子摆摆手，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小孩迅速收起书本和笔记本，抱着厚厚的羊皮纸推推搡搡的上了楼。 一个小女孩落在最后，匆忙的放下喝了一半的蓝色液体，紧跟他们后面。 几个孩子似乎刚刚讨论的是关于唐姝的内容，他们一边上楼，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个东方姑娘。 唐姝看着刚刚那个小女孩喝的东西，蓝色的液体装在形状类似于瓦罐一样的杯子里，液体内还有蓝紫色的细闪，像是移动旋转流淌着的银河，冒着气泡。 肥肥等五只猫像是在自己的地盘里一样那么随性，懒洋洋的趴在地摊上和沙发脊上。 安娜跑累了，趴在唐姝脚边打了个哈欠。 女巫阿丽莎肩上蹲着一只领角鸮，她等着面前几个冻僵的人暖和过来，吓到崩溃的人重新恢复神智，才开始说话。 “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 女巫阿丽莎有着很深的眼窝，深褐色的眼睛，高高的颧骨，拥有颜色复古的红唇。她身穿墨绿色的修身长袍，衣服的竖领口脱显出她修长的脖子。 阿丽莎的坐姿十分讲究，身上每一处都显得严谨一丝不苟。 “是的。”唐姝把装有热巧克力的杯子放在腿上的托盘里，“我们从纽约过来。” 唐姝等人在说英语的环境里呆了那么久，总算是进步了很多，尤其是在纽约呆的最后半个多月，每天都要跟不同的人交流。 现在用英语交流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 听闻唐姝等人来自纽约，女巫阿丽莎表现出了比刚刚大得多的兴趣。 “最近每天都有很多从纽约来的人，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四个人都露出不解的表情，摇了摇头。 唐姝、苏绸、李晓昀和侯宇轩，四个人装傻充愣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表情自然到无懈可击。 女巫阿丽莎叹了口气，晃了晃手里拿着的高脚杯，杯子里装着浅红色的饮料，表层漂浮着一层云雾一样的白气。 她觉得从这群人口中，也探寻不到什么重要信息。 “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女巫阿丽莎继续问道，她的声音很有感染力，非常能勾起人的困倦感。 “伯灵顿。”侯宇轩推了推眼镜，回答道。 “除了这个呢？” 四个人齐齐摇头，看起来铁憨。 他们的模样让女巫阿丽莎放下了部分警惕。 伊莎贝拉关上了门，唐姝循着声音看过去。 伊莎贝拉扶正了自己的巫师帽，怀里抱着精神错乱的黑猫。她站在不远处，唐姝注意到女巫阿丽莎并没有让这个小女巫跟其他孩子一样离开。 “在这里，镇子上居住着人类，森林里是吸血鬼和狼人的地盘。”女巫阿丽莎说道。 苏绸打了个哈欠。 唐姝注意到伊莎贝拉放下黑猫，从书架上拿下了一本厚厚的书，破旧的硬封皮上画着繁复的魔法阵。 伊莎贝拉翻开一页，羊皮纸质的书里长出了某种植物的幼苗。 “每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连接地狱的大门打开。幽灵、精灵、僵尸大肆活动，人类会遭到鬼怪的攻击，这种攻击会持续到清晨六点。而我们亲人类的女巫能帮助人类在夜间免受这种攻击。”阿丽莎说道。 “当然。”阿丽莎女巫阿丽莎继续说，视线顺着唐姝的视线看了眼伊莎贝拉，“我们的帮助不是免费的。” “可是我们刚从纽约市出来，现在身无分文，也没有任何物资。”侯宇轩看着阿丽莎的眼睛，面露难色。 “你们可以做我的猎人。”阿丽莎似乎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她连眼皮子都没抬，“和我签订契约，替我做事。” 伊莎贝拉偷偷的将眼睛从书上移开，趁着女巫阿丽莎背对着她的时候，偷偷的打量唐姝一行人。 唐姝的五只猫野性十足，但是身上并没有任何魔法痕迹。那只陨石色的边牧犬在唐姝脚边趴着打盹，一只洪都拉斯卷毛蜘蛛牢牢的趴在她头上，唐姝黑色的宽大长风衣下还存在另一股生命的气息。 老实说，单从行头上来看，唐姝的形象并不比这群巫师们正常多少。 壁炉的火烧的旺盛，将近凌晨一点，配上女巫阿丽莎催眠的嗓音，苏绸坐在能将整个人都陷进去的柔软沙发上，越来越困，睡眼惺忪的时不时闭上眼睛。 “做什么事？”侯宇轩问道。 女巫阿丽莎解释道：“收集魔法材料，维护和平，阻止那些想要从自己的地盘跑出来的高等妖怪们，它们会比你们在镇上所见的低级妖怪难缠的多。或者以我的名义介入吸血鬼和狼人的战争中，我们巫师也要从中取利。” “作为从纽约市出来的高等人类，对你们而言这些危险的事情应该很轻松吧。” 女巫阿丽莎手肘靠在沙发扶手上，微微侧头，手拖着自己的下巴。 纽约市表面的制度，让能出来的人大多数都拥有很高的进化等级，外界的人产生这样的认知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发出噼啪声，女巫阿丽莎和侯宇轩讨论起契约的具体事宜。 对于在纽约几个月来都每天在进行高危活动的几个人来说，女巫阿丽莎的契约并不过分，甚至比纽约市的活动内容要轻松的多。 正所谓对比产生美。 伊莎贝拉神情恍惚的看着壁炉的火焰，火光映照出那几个人的影子，伴随着火焰的跳跃而颤动。 “所以按照契约，帮助我们接触到鬼怪灵体的魔法道具都由你们提供？”侯宇轩拿着契约书仔细看，“那么除此之外的其他武器呢？夫人。” 伊莎贝拉注意到那个最特别的一身黑的东方姑娘在走神，并没有认真听她的朋友和女巫阿丽莎的对话。 猫咪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永远都那么好看，特别是它们尖尖的耳朵。 伊莎贝拉心想。 李晓昀的影子投在墙上，刚好受沙发背的限制，变得扭曲，像是一个在放声尖叫的鬼。 “一把水晶刀，一条魔法药水浸泡过的藤鞭，和一个能抵御吸血鬼精神控制的指环。作为你们是新上任的礼物，这并不在我们的契约之中。我说过，我是亲近人类的女巫。”阿丽莎说道。 侯宇轩想了想，把眼睛往上推，他继续说道：“契约没有别的问题。照你这么说，还有不亲近人类的巫师？” “哦，是的，先生。”女巫阿丽莎喝了口高脚杯里的浅红色半透明的饮料，接着说道，“他们自成一派，同吸血鬼和狼人生活在森林里。” 侯宇轩摸了摸下巴。 如果女巫阿丽莎能将其他巫师、吸血鬼、狼人阻挡在森林里，岂不是说她与其他的巫师相比，最特别？ 难道是因为她利用了人类进化者的力量？ 侯宇轩思考着，签下了契约书。 “夫人，为什么这么晚，您和孩子们还不休息。”苏绸问道。 阿丽莎看向苏绸，回答：“显而易见的问题，为了同时满足吸血鬼和人类的作息习惯，我们只能在清晨8点到下午5点休息。” 苏绸点了点头，看向唐姝，发现后者根本没有仔细在听他们说话，目光盯着一个地方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伊莎贝拉望着墙上的影子发呆。 在平时，这是女巫阿丽莎所不允许的。 因为阿丽莎要求他们这些小巫师，必须时刻利用起自己宝贵的时间，学习更多的魔法知识，不然就会被森林里的其他巫师超越。发呆、开小差这样的行为，只要被阿丽莎逮到，就会被惩罚写更多的作业，画多几倍的魔法阵。 伊莎贝拉盯着影子看了很久，现在是安全的，女巫阿丽莎在和她的猎人们谈话时不会关注他们这些小巫师。 伊莎贝拉盯着影子看久了，愣是看出了些不对劲。 1、2、3、4… 伊莎贝拉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 1、2、3、4… 伊莎贝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头抬起来，完全不顾是否会被女巫阿丽莎惩罚。 怎么回事儿？ 在场坐在沙发上的一共有五个人，却只有四个人的影子。 她一个一个看，找出哪个影子对应的是谁。 “夫人！” 伊莎贝拉惊呼道。 女巫阿丽莎转过身来，皱着眉头，面露不解。 “怎么了？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伸手指着唐姝，惊讶中又充满敌意。 “她没有影子！” 第七十六章 忽悠 “萨沙！？” 金发的女性异能者呼唤道。 没有人回应她。 冷风从二楼灌进来，呼呼作响，吹得窗帘飘扬而起。 聚在客厅里的一群年轻人面面相觑，恐惧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每个人都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金发的异能者，环视了一圈，他们中没有比萨沙进化等级更高的人了，这种情况让她不得不自己上去查看情况。 她虽然是一个异能者，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根本没有领导一个团队的能力。 金发的异能者回头看着她的伴侣，她的伴侣十分勉强的冲她一笑，根本没有要陪她一起上去的意思。 这个团队在她的领导下分崩离析几乎是迟早的事。 其他的人目送着他们中唯一的异能者上楼，没有人吭声。即便把许多人类聚集在一起，也难敌他们根深蒂固的利己性。 “萨沙！” 金发的异能者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边走边探头向上望。 “萨沙！你在搞什么？快把那该死的门关了下来！” 老旧的楼梯发出摇摇欲坠的咯吱声，昏暗的光线和骇人的声音不断增大这位年轻的异能者心中的恐惧。 月光照在悬挂着的驱魔令上，映射出鬼火一般幽幽的蓝光。 被风吹起的门帘影响了金发异能者的视线，门帘后映着一个女人的剪影。 “萨沙…？” 金发的异能者不确定的喊道，声音控制不住的打颤。 她在四处的地面上看了看，看到了萨沙掉落在地面上的除草镰刀。 金发的异能者动用了自己的异能，一道半透明的蓝光弧形屏障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一边弯腰捡起地掉落在地的除草镰刀，一边视线停留在那个女人的影子上，提防她有任何动静。 “谁在那儿！？” 她举着镰刀喊道。 “萨沙呢？你把她藏哪儿了！？” 黑影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个金发的异能者伸手，镰刀伴随着她手颤抖的频率震动。她用镰刀尖轻轻地挑开门帘，露出后面的场景。 “萨沙！！” 金发女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蓝光屏障伴随着她的恐惧心理瞬间护住了她全身。 门帘后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没有下来的萨沙。 萨沙还活着，姑且算她还活着，但也活不了多久。 她七窍冒出漆黑的液体，像浓稠的墨水一样流下来。她的眼球就像是融化的布丁，逐渐难以维持它球体的形状。 萨沙的手无力的垂在身体的两侧，她毫无意识尚且维持着站姿。 金发的异能者伸手，蓝光的保护层改变形状，像一层薄膜一样包裹住她的手，她伸手去够萨沙的身体。 “…萨沙？” 她用一种难以叙述的语调轻声呼唤道，碰了碰萨沙的胳膊。 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她惊恐的发现，她触碰到萨沙的那根指头的指甲开始变色，从指甲尖开始。 黑色如附骨之疽缠绕上她，顺着血管而上。 讽刺的是，她引以为傲的防御层一点防护作用都没起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 血管爆裂开的感觉让她在内心放肆尖叫，她的身体自上而下又痒又疼，而事实上她的喉咙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黑色的液体在她血管中流动，让她白皙的躯体透出一种青紫色。 她就像萨沙一样站在原地，任由黑色的液体布满了她的全身。 两个毫无生气的女人相对而站，除草用的镰刀从其中一人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下面的年轻人们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们唯一的异能者回来。 …… 肥肥护在唐姝身前，像她大哥一样，对着小女巫伊莎贝拉发出威胁的低吼。 两把银质的小刀悬浮在伊莎贝拉身侧，完全受她的操控，灵巧的游走。在她周围，绿色的藤蔓植物拔地而起，尖尖对着唐姝，充满敌意。 小女巫伊莎贝拉面部表情坚定又决绝，仿佛要和唐姝拼个鱼死网破。 安娜被现场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惊醒，匆匆的从地摊上跳起来。 侯宇轩、苏绸、李晓昀三个人都从沙发上坐起来，睡意全无。 只有女巫阿丽莎和唐姝还稳稳的坐在沙发上，她们相对而坐，互相看着对方，唐姝的竖瞳在对方的视线中清晰可见。 女巫阿丽莎把手中的高脚杯放下，轻声说道： “放轻松，伊莎贝拉。你要知道只有人类、普通的动物和我们，可以进入防御环。” 伊莎贝拉再一次表现出了她强大的变脸能力，她的表情从决绝瞬间转变为乖宝宝的神色。 “是的，夫人。” 她瞬间收起了她的魔法能力，两把银质小刀回到了它们挂在墙上的刀鞘内。 唐姝抚摸了一下肥肥弓起的脊背，示意它放松。 肥肥回头喵了一声，跳到沙发上，蹲在唐姝怀里。 伊莎贝拉趁女巫阿丽莎没注意的时候，去看黑猫，和它进行眼神交流。这一举动当然逃不过唐姝的眼睛，唐姝看着她们的互动，敏锐的意识到这个小女孩似乎有着跟她类似的能力。 “你觉得她是人类吗？” 黑猫和伊莎贝拉用魔法进行意识交流。 “她免疫了我的魔法阵！伊莎贝拉。”黑猫回答道，“这不好说。阿丽莎的判断方式显然不能证明这个没有影子的女人就是人类。” “难道是她携带了免疫魔法阵的东西？” 伊莎贝拉一边和黑猫进行无声的意识交流，一边捡起刚刚扔在地上的书。 “我不知道，她身上没有魔法波动。” 其他的人并不知道一人一猫的交流内容。 女巫阿丽莎盯着唐姝的眼睛，她身上散发出的魔法气场比伊莎贝拉赤裸裸的威胁更加震慑人。 “解释。”她盯着唐姝的眼睛说道。 这并不好解释。 唐姝心想。 她并不知道巫师是属于进化世界成型前就存在的，还是也属于进化世界新诞生的一部分。 如果巫师只在这片地区有… 那要怎么向女巫阿丽莎解释缺陷者这种东西呢？ 或者说，女巫阿丽莎知道有缺陷者、异能者这种东西存在吗？ 听她之前的语气，似乎把人类分成了低等人类和高等人类，也没有用到进化者这样的词汇。 唐姝思考着措辞。 “其实…” 唐姝慢慢的开口，故作深沉。 苏绸、李晓昀、侯宇轩紧张的屏住呼吸。 “我是一只修炼多年的猫，成精了。” 苏绸：“.……” 李晓昀：“……” 侯宇轩：“.……” 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 侯宇轩想把唐姝的天灵盖揭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女巫阿丽莎开始认真考虑起这个问题。 “日本的猫？”阿丽莎问道。 “中国的土猫。”唐姝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多少年的道行？” “十八年。”唐姝说。 女巫阿丽莎语气比刚刚随意了许多。东方的妖精的情况和西方不一样，防御环失效也不是不能理解。 看来要针对东方的妖怪制作新的魔法阵了。 女巫阿丽莎盘算着。 “哦，看起来还是个刚变成人的新手。我对你们那边的行情略有了解，但知道的不多。不过你看看你，连你的眼睛都没有藏好。” “我还在学习。” 唐姝一脸无辜的看着阿丽莎，眼神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苏绸、李晓昀、侯宇轩：“.…？” 你编，你接着编。 三个人明明想笑，但又不得不装出一副严肃的神情，仿佛早已熟知这个情况。 三个人都快憋出内伤了。 不过他们三个也看了出来，女巫可能不是进化世界成型前就有的产物，应该是伴随着进化世界诞生而产生的。 “这些是你的人类朋友？”女巫阿丽莎重新拿起了她的高脚杯，身上的魔法立场也消散开来。 还未等唐姝开口，她接着说道：“就算你跟这几个人关系好，也不代表这里的人类会接受你。” “你的道行太浅，很容易被人类发现端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唐姝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女巫阿丽莎指着她：“你不能呆在镇子上，你得去森林里。不然，就是我们巫师的失职。” “不行！” 李晓昀惊得脱口而出。 女巫阿丽莎偏头看过去，目光不容置疑。 苏绸赶忙补救李晓昀的反应过度。 “她实力不强，我们不敢让她一个人去森林里住。” 苏绸的声音越说越低，偷偷瞥了眼唐姝。 他们没有见识过所谓的狼人，吸血鬼，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进化世界产生以来养成的谨慎习惯，让他们不管乱冒险。 虽然以唐姝的速度，能威胁到她的人实在太少。 更重要的问题是，唐姝害怕这些。 女巫阿丽莎挥挥手，唐姝面前的猎人契约书像变魔术一样消失。 “那不归我管。”阿丽莎语气冷漠。 出大问题了。 唐姝心想。 这怕不是要玩脱？ 伊莎贝拉看着唐姝一行人，内心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她也有女巫阿丽莎不知道的秘密，也许… 伊莎贝拉盯着唐姝，不怀好意。 也许可以利用这个实力不强的猫妖。 伊莎贝拉在这时出声提醒女巫阿丽莎：“夫人，三点过一刻了。” 女巫丽莎闻言，迅速起身，无情的向唐姝等人下达了逐客令： “离开这里，马上。带上你们的道具，静候我通信纸上的吩咐，我的猎人们。…还有你！” 她看向唐姝。 “年轻的猫妖，回到你该去的森林里。” 第七十七章 塔中王子 “听说来自东方的妖精都没有影子。” “你怎么知道？” “刚刚有探子看到，有只混入人类居住区的东方妖精，被女巫阿丽莎赶到了森林里。” “它下场一定很惨。” “还好吧，听说它的人类朋友为她求了情。” “还能和人类做朋友，它真奇怪。什么品种？” “听说是一只猫妖。” 唐姝蹲在树枝上，肥肥等五只猫蹲在她旁边，和她的姿势一模一样。他们在看似容易折断的枝头上保持微妙的平衡，唐姝灵敏的听觉将不远处的对话尽收耳中。 几个小时前，他们和女巫阿丽莎达成了共识。 唐姝做阿丽莎在森林中混入妖怪内部的间谍，侯宇轩等人做她麾下的猎人。 不为别的，为的是四张码头的船票，这艘船会带着他们前往大西洋。 在大西洋的某个海面坐标点上，建立了一个空间站，可以直通其他站点，其中就有通往中国魔都赛博朋克区那一站。 这是唐姝等人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东西。 当时，震惊于外面的世界已经出现了如此多的科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高科技，他们也不忘面部保持冷静的和女巫阿丽莎谈判。好在他们现在的接受能力都比原来强很多，几个人很快在心中接受了这个设定。 侯宇轩等三个人签下了和其他猎人不同的契约，保密协议和船票名额的协议。而唐姝则签下了作为女巫阿丽莎的个人间谍的契约。 签下契约书的那一刹那，唐姝就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多了些什么。仿佛在头顶悬了一个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她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她体内的契约魔法就会瞬间要了她的命。 这些牺牲无法避免，他们都是为了回到自己的国家里，如果不是为了船票谁都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钟。 唐姝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望出去，她身处最深的黑暗里，这让她感到很安全，因为她看得到别人，而别人看不到她。 如果女巫阿丽莎掌管了码头，那她会的不仅仅是魔法，还有很多经营手段。 唐姝想着想着，感受到了大拇指上的戒指在发热。 不同于给侯宇轩他们的那个戒指，女巫阿丽莎给她的戒指，除了防止吸血鬼的精神控制外，还有向她下达指令的作用。 这枚戒指在唐姝眼中就是一个古朴的银环，什么花纹装饰都没有。 现在银环戒指在发热，一道金色的英文字母浮现在它的表面。 这让唐姝想起了在纽约市石碑的交流方式，使她感到不舒服。 “进入吸血鬼的城堡。” 女巫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我怎么知道吸血鬼的城堡在哪儿。 唐姝暴躁的在内心腹诽。 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有人在制约她该做些什么。 虽然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获取船票的名额，但女巫阿丽莎的做法让唐姝感到十分烦躁。 她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五只猫也跟着她掉下来，灿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搜索，长久以来的野性让它们小小的身体总是保持在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随时能爆发出自己最强的力量。 这样的本事，唐姝都学不来。 唐姝环视四周，没有看见什么光线。 想来吸血鬼和狼人也不需要点燃火把来照明，他们也能在黑暗中视物。 话说作为现代化的吸血鬼，他们城堡里拉电了吗？ 唐姝思维又开始跑偏，胡思乱想起来。 去哪儿找呢？ 唐姝倾听周围的动静，细细分析每一个窜进她鼻腔内的气味分子。 不难发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一股半截入土的腐朽味道。 吸血鬼的城堡里会不会很臭？ 唐姝闻到空气中刺鼻的味道想着。 她灵敏的鼻子有时候也会给她带来常人想象不到的麻烦，大可想象一下把厕所味和消毒水味儿混合在一起，这就是唐姝闻到难为气味时的感受，味道上头，带人直冲云霄。 也不知道吸血鬼本身是个什么味道。 唐姝在内心揣测。 唐姝虽然知道她附近没有人，但也不敢乱表现出她的真实速度。她把自己的能力表现的看起来只有普通一度3阶进化者的水平，行为方式更贴近猫。 也许是她能力的问题。 当她主动模仿什么东西的时候，发现模仿起来真的十分得心应手，仿佛她就是只成了精的猫。 她在地上像猫一样跳跃向前，猫咪们跟在她后面，他们就像拥有实体的幽灵，没有打乱现实中事物该有的状态，它们借助森林间的树木不断弹跳。她身形灵巧的穿过那些垂下来的藤蔓，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主动挨到她的身体。 一路下来，她的身上连一片雪花都没有沾到。 别怕，你的速度很快，也十分强壮。 唐姝在心中安慰自己。 孤身一人放大了她心中对鬼怪的恐惧，也放大了她近乎对自己残忍的理智。 虽然害怕，但她还是会强迫自己该做正确的事。 就像她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唐姝和猫的身形跑远了。 在唐姝的身影转瞬即逝般消失之后，她停留过的地方，一棵小草动了动，从地里冒出一个植物的根部，他们连着好几根缠绕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个生物的脑袋。 唐姝的警惕恰到好处。 即便是谨慎的像她唐姝一样，也会犯错误。人们往往会忽视身边最常见的东西，因为习以为常。植物也有气味和声音，而这太过常见被她忽视了。 “那只新来的猫妖往杜兰德公爵的城堡跑了，赶紧通知小殿下。” 一颗植物对另一颗植物说道，它们的额头上都有一个红色的印记。 几颗植物重新遁入地底，向着另一个方向前去。 …… 草地的绿色蔓延到乱石堆上就停止了，草绿和白雪混合的美感很快被纯白的雪所代替，白皑皑的雪覆盖住下面永远是灰色的乱石堆。 石头以特殊的形式被人为摆放好形状，越堆越高，这样的形状持续到从石墩的基地中高耸而上一座石塔。它的颜色单调，冷灰色的塔比雪松还高，不至于直冲云霄，但站在塔下也却是难以看到屹立着的塔尖。 这里实在是太冷了。 连单纯只是注视着这座高耸的石塔，都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 它一点生机都没有，就像被人们遗忘了几个世纪。 一个小男孩十分突兀的蹲在塔下，看起来竟然像是在准备进去。 “小殿下…” 一颗植物远远的叫到，丝毫不敢靠近乱石堆。 男孩没有回头，但那棵小植物明白它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有个新来的东方猫妖去了杜兰德公爵的城堡。” 植物汇报道。 “知道了。”小男孩背对着他闷声闷气的说话，“继续把森林里的所有动静汇报给我。” “是的，小殿下！” 那棵长的称不上好看的植物冲小男孩的背影行了个大礼，然后就想躲避瘟神一样跑开，遁入地底。 小男孩进入石塔中。 石塔里面没有灯，没有一丝光线，但是不要紧，他对这里很熟。哪怕不用摸着墙壁，他也能记得每一级台阶在哪里，可以躲避上面凹凸不平的地方。 他越来越虚弱了，得尽快上到最顶端。 小男孩蹒跚的向上爬，行走在旋转而上的台阶上，他的嘴唇冻的直颤。这一级一级的台阶仿佛永无止尽，鬼知道他爬了多少遍。 他终于爬上了塔顶，回到了他长久以来生存的小房间内。 这里只有一张石床，床边放着一张桌子和一个板凳，都时石质的，阴冷而潮湿。桌面上放着一根蜡烛，地上还堆着很多未经使用的蜡烛，凳子周围散落着数不清的火柴盒，也没人来收拾。 小男孩在地上的火柴盒中翻找，找出一个未经使用的火柴，用它点燃了桌上那根熄灭的蜡烛。 做完这些后，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小男孩坐在床上，脱下了自己的鸭舌帽，随意的扔到一边，他摊倒在冰冷的石床上，恢复自己的体力，同时喃喃自语。 “阿丽莎…我亲爱的女巫大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他尖顶房间的正中央。那里漂浮着一个散发着绿色光芒的水晶球，周围飘着数不清的禁咒符文。 他罕见的紫色眼睛浮现出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笑意。 “你无法把我永远困在这里。” 水晶球的光芒越来越暗，更多的体力回到他的身上。 第七十八章 地底城堡 唐姝顺着那浓郁的血腥味追去。 越靠近血腥味的根源，路上遇到的人越多，不过他们应该不是人。 唐姝在一个男子踏入她听力的警戒范围第一步的瞬间，就嗖的窜到树上，黑色的衣服为她提供了最佳的隐蔽便利。 她透过树枝和树叶向下看去，两个人形的生物走过去，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头顶。他们的穿着很奇怪，有现代化的气息，却又保持着一种中世纪的复古风格。 唐姝觉得自己好像穿越到了古欧洲一样。 这让唐姝有点紧张，但她和五只猫都不会犯在关键时刻弄出动静或者将雪蹭落这样的错误。 “什么味道？” 其中一个人问另一个人。 “不知道。嘿，说不定是公爵大人又偷偷带新的人类血奴回来了。”另一个成年男性在作答。 他们能嗅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唐姝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过，血奴是个什么东西？ 下面两个人抱着公爵带回了新的血奴的想法，继续向前走去。 唐姝谨慎的等他们走远了，再三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的动静，才从树上跳了下去。 这片地区的树木格外茂盛，那些树木远远近近，插缝生长，完全遮蔽了眼前的视线。除非是像唐姝一眼通过嗅觉辨认方向，或者是用些特殊的方式辨认，几乎可以肯定会在这里迷路。 再往前一点点，就是血腥味最浓郁的地方，但是唐姝并没有看见什么城堡。 难道是她想错了？ 唐姝环顾四周。 再怎么说也叫做城堡，总不能比这些树木还低吧？ 唐姝抬头向上看去，穿过盖着雪花的树枝，天空上布满星星，满天的星河美不胜收，就是看不见所谓的城堡。 血腥味最浓的地方不是吸血鬼的所在地，而是发生过斗争什么的？ 唐姝猜测着。 她继续往前走，猫咪跟在她的身后。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大片空地，长满杂草，没有树木，这个季节地面上的草枯黄了。 没有唐姝想象的争斗后的尸体。 等等，不对… 唐姝突然警觉。 这个天气，这片没有树木遮挡的空地上怎么会没有雪。 十分不对劲的场景，让唐姝选择悄无声息的迈步退出空地的范围。 常年生活在外的野猫比唐姝更加警惕，它们直接爬到树上，从上而下的观察这片地区。同时，五只猫一起扑上去，按住了一只倒挂在树枝上的蝙蝠。 “喵。” 肥肥白白胖胖的小爪子踩在蝙蝠的身上，它冲唐姝叫到。 肥肥说的是：“我听不懂这只蝙蝠在说什么，语言不通。” “哈？” 唐姝一脸不解。 猫、狗、蛇都能愉快的交流，怎么和蝙蝠不行？ “没什么用，直接吃了吧。”三花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周。 “救命——！！！！” 蝙蝠歇斯底里的叫着。 玳瑁扯住蝙蝠的翅膀，有点暴躁：“它真的好吵，我连和它玩儿的心思都没有了。” “你们不能杀我！！！”蝙蝠怒吼，控制不住的恐惧，“公爵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它好像在说话啊。”乌云收回爪子，不敢随便下手。 将军蹲在一边，一言不吭，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唐姝：“.……” 难怪猫咪们听不懂蝙蝠说话，这只蝙蝠说的是地地道道的英文，人类说的那种。 唐姝心情复杂的冲猫咪们说：“先等等，别吃，我有话要问它。” 蝙蝠听见唐姝说的话，整个身子一僵。 “这是你的手下！” 蝙蝠用阴恻恻的声音对唐姝说道。 唐姝不理会他明显带有威胁的语气，问：“你是谁！” “我是杜兰德公爵的将军！你快放开我！！” 唐姝继续用没有太大起伏的平和腔调问道：“杜兰德公爵是谁？” 蝙蝠一下子愣住了，看唐姝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它用一种关爱智障的语气说道：“你连杜兰德公爵是谁都不知道还跑到这里来！？你有病吧！？” 唐姝：“.…我在找一个吸血鬼的城堡。” 蝙蝠震惊：“那你还问杜兰德公爵是谁！？” 唐姝明白了，这个所谓的杜兰德公爵就是吸血鬼。 话说所有吸血鬼都喜欢自称伯爵公爵吗？ 唐姝思维不受控制的跑偏。 “那他的城堡在哪儿呢？” 唐姝意识到自己拥有了一个可以找到吸血鬼城堡的途径，这个途径现在正被猫咪们按在爪子底下。 蝙蝠翅膀上尖尖的小爪子愤怒的卷起来，又开始歇斯底里的咆哮：“你想拜访公爵大人你自己下去啊！！让你手下抓我干嘛！？” “下去？” 唐姝困惑的偏偏头，她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冷静，情绪毫不受影响。 蝙蝠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在思考。 “新来的？” 它重新开始审视唐姝。 “嗯。” 唐姝并不在意暴露这个，反正也装不了本土居民。 蝙蝠嘿嘿一笑，虽然唐姝不明白它老鼠一样的脸是怎么发出这么人性化的声音的。 “你没有带’礼物’，公爵大人的城堡大门就不会为你敞开。”蝙蝠用一种十分惬意的嗓音说道，“吸血鬼需要什么样的礼物，你不会不知道吧？” 吸血鬼需要什么。 唐姝面无表情的扭头看着空旷的地面。 当然是人类的血液咯。 “它没什么用了，你们看着办吧。”唐姝对肥肥说道。 五只猫不怀好意的看向那只蝙蝠，舔了舔嘴唇。 蝙蝠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等等。”唐姝突然说道，“最后一个问题，杜兰德公爵的将军都像你这么菜吗？” 来不及了，后面已经传来了蝙蝠肉体被撕裂的声音。 唐姝对这只蝙蝠的死没有太大的感觉，唯一担心的是吸血鬼公爵会不会怪罪她。 但总不能让肥肥几只猫吃素吧？ 它们的晚饭还没得到解决，抓到蝙蝠是它们自个儿的本事，唐姝也不好多加阻拦。 唐姝盯着这片空旷的场地，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没有其他生物。 很好。 唐姝走上前，走到整片场地的正中央。 她站在那里，用指甲划破了自己的胳膊。 唐姝半蹲下来，使鲜血更容易流到草地上。她的鲜血流入草地，地面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声，但很快，震动声又停了下来。 还不够多吗？ 唐姝心想。 她超强的自愈能力已经让刚刚划开的伤口愈合了，她不得不又一次划开胳膊。 “嗡…嗡…嗡…” 伴随着唐姝再一次注入血液，地面大幅度震动起来，她飞快的跳到一边去，远离这个在塌陷的空旷草地。唐姝跳到肥肥它们所在的那棵树上，漆黑的竖瞳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场景。 草坪并没有整个塌陷下去，它只陷进去了一半，露出一个通向地下的楼梯走廊。 这个一直向下的走廊墙壁上只有一边架着火把，勉强照亮前行的道路。 完了！ 唐姝大惊失色。 吸血鬼的城堡，它真的… 没拉电！！！ 要是杜兰德公爵能知道唐姝心里在想什么，可能会选择从棺材里跳起来打爆唐姝的天灵盖。 就在这时，唐姝的银质手环上收到了女巫阿丽莎发来的新指示。 “进入城堡，取得吸血鬼的信任。” 唐姝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撇开心中的暴躁。 她试探性的走了一步，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声音，除了火把燃烧的声音，和五只猫发出的呼吸声外，没有其他动静。 她这才敢接着往下走。 别怕别怕… 唐姝心想，鼓励着自己。 再害怕也没有人会从鬼怪的手中救你出来，不如保持冷静。 唐姝对自己说道。 这么想着，她走的步伐越发沉稳了。 她走到了通向地底的走廊的尽头，这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扇门，也看不出她想象中西方城堡的外围轮廓。 唐姝很有礼貌的拉起门环，扣了扣门。 “请进。” 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阴森森的声音。 唐姝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 里面很大，大到难以想象。这里真的是城堡，巨大的顶灯挂在天花板上，中央是贵族跳舞的位置，在之后，层层台阶往上，是曾经贵族主人坐着的地方，现在那里放着一口棺材。两旁是都可以通向二楼的楼梯。 大厅正中央背后彩玻璃上画着美人鱼，没有月光的照射，让她看起来不再漂亮。 “很久没有人这么有礼貌的来拜访我了。” 那个阴森森的声音，从那口棺材里面传出来。 “你带来的血液也很特别，几百年来…我都没有尝过类似的味道。” 这个吸血鬼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他身形佝偻，面色蜡黄，皮像干枯的纸一样包裹着他的骨头。 “它甚至…” 杜兰德公爵说话的声音很慢，他抬起眼睛，还未等唐姝好奇的看清他眼睛的颜色，他突然像充了气一样饱满起来。 他的皮肤变的光滑无比，除了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嘴唇猩红，他看起来比刚才正常了不知道多少。那让唐姝误以为是随意挂在身上的衣服，也因为他忽然间有了血肉而被撑起来，是一件古典式的礼服。 “你的血液…让我如获新生。” 唐姝：“.……” 我怎么就不那么惊讶呢？ 唐姝自我讽刺式的心想。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血液、基因很特殊。 现在又有突发事故，竟然让她有了一种习以为常的熟悉感，甚至还有点安心。 “多少年了啊…” 杜兰德公爵抬起自己的手，反复握拳，面露惊叹的看着它，感受那种肉体的饱满充实感。 “女巫阿丽莎…你变相的囚禁了我多少年啊。让我得不到人类的血液，不断削弱我的能力。” 杜兰德公爵的声音充满怨恨。 “可现在，事情发生了变化。” 唐姝听着杜兰德公爵的话不吭声，脑子里不断从中获取信息。 第一，杜兰德公爵如果喝不到人类的血液，能力就会减弱。 第二，这事儿得怪女巫阿丽莎。 第三，他们的故事发生了几年。 这么说来… 唐姝思考着。 在进化世界成型以前，他们应该算是在某种平行世界里的。现在进化世界成型后，被拖了出来？ “孩子…” 杜兰德公爵突然柔声对唐姝说。 ？？？ 唐姝一脑袋问号。 疑惑，但不说。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啦？什么品种啊？” 唐姝张了张嘴，思索了一下措辞：“我叫唐姝，修炼了十八年，是只中国的土猫。” 第七十九章 新的指令 要怎么才能取得吸血鬼的信任呢？ 唐姝焦急的心想，但她表面仍旧不动声色的回答杜兰德公爵的问题。 “你取血的那个人类在哪儿？” 杜兰德公爵问道，他从已经发黑的红木棺材里走出来。 要怎么说谎？ 唐姝心跳加快。 “我从女巫阿丽莎那里偷来的。”唐姝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哦？” 杜兰德公爵瞬移到唐姝身前，跟三度进化者的高速移动不一样，这个吸血鬼从棺材那里到唐姝眼前的一连串动作，唐姝眼中没有它的中间帧。 明明白白的瞬移。 这是吸血鬼不同于人类的特有能力吗？ 唐姝这么想着。 她握紧拳头，绷紧浑身的肌肉才能控制自己快成为本能一样的应激反应，否则她现在就因为杜兰德公爵突然出现在眼前而一爪子糊他脸上了。 杜兰德见唐姝半天没有开口说话，直愣愣的盯着他，于是接着说道： “愿闻其详。” 当杜兰德公爵恢复他的力量后，他的声音听起来并有之前那么沙哑沧桑，发音字正腔圆，连行为举止都十分优雅很有绅士风度。 他把唐姝引到棺材旁边留给客人的座椅上。 唐姝在从门口穿过大厅走到棺材旁的这个短短的距离上，大脑飞速运转。 要怎么撒谎？ 怎么赢的吸血鬼的信任？ 全说谎话肯定不行，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谎言来弥补，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足够思考出一个逻辑十足的编造故事。 怎么办？ 要怎么做？ 难道要说实话吗？ 唐姝想起她曾经的朋友邱秋白说过，最真实的话既不是谎话也不是实话。 而是实话中夹杂着谎言。 保留故事最根本的过程，让对方听到他想要听到的。 是不是实话不重要，关键是对方听到了他想听的东西，这些话的接收者就会选择相信。 那么…要取得杜兰德公爵的信任，最重要的是说他愿意相信的事。 唐姝意识到了什么。 杜兰德公爵怨恨女巫阿丽莎，那么我也应该这样。 唐姝在屁股挨到椅子的那一瞬间想好了措辞，她开口道：“是女巫阿丽莎干的好事。” 她转过头，漆黑的竖瞳看着杜兰德公爵。这次她看清楚了，杜兰德公爵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淡很淡的蓝色，凸显出瞳孔的黑，让他看起来眼珠子十分的小。 “我从纽约来到这里避难，和我的人类朋友一起。我本来在人类群体中隐藏的很好，但是我的朋友们受不了这样的环境。你知道，大部分人类都很脆弱。” “当然。”杜兰德公爵在唐姝旁边坐下，他搓了搓手。 “是的，我的血奴们就是这样。我一次性无法喝足够的血液，不然他们就会毙命，而我为了长远计划，不得不一次只取一点。那种感觉真是太痛苦了。” 原来血奴是吸血鬼用来取血的人类吗？ 唐姝在心中惊讶的想。 但她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尽量让一种幽怨的怨恨感出现在她的眼睛里。 “所以我不得不让我的人类朋友去女巫阿丽莎那里求助，然后她发现了我的问题。”她说道。 “显而易见，亲爱的。” 吸血鬼公爵用一种十分怜悯的表情看着她，那个眼神就像长辈看着自己的后辈，这让唐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我说，你隐藏的真的不是很好。你看看你的眼睛，你的行为…” 唐姝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自己，她正像一只猫一样蹲在椅子上，而不是坐着。 这当然是她故意的，但现在她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尽力做个好演员，让她的表情不那么浮夸。 她敏捷的一跳，像个“人类”一样在凳子上坐下。 唐姝接着说道：“女巫阿丽莎攻击了我，我顺手偷走了她桌子上的一试管血液。对于我们猫咪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 肥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鄙夷的小表情。 其他四只猫也是一脸大写的嫌弃。 “哦…我可怜的孩子。” 杜兰德公爵的表情和语气比刚才更柔和了，简直要温柔的掐出水来。 唐姝心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只猫，现在肯定每一根毛都炸开了。 “又是一个被女巫阿丽莎迫害的可怜孩子。” 公爵这么说着，招了招手，外面飞进来两三只蝙蝠。 “公爵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女巫阿丽莎的桌子上为什么有能让你恢复能力的人类血液。” 唐姝聪明的把这个关键问题抛给吸血鬼公爵。 “不奇怪。” 吸血鬼公爵回答道。 “这事儿谁干都奇怪，除了那个恶毒的女人。她一定又在策划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而且很明显，你的出现会打乱她的计划。” 唐姝觉得这个像是大病初愈一样的吸血鬼并没有完全相信她说的话，但至少在同女巫阿丽莎的仇恨上他们达成了共识。 “孩子们，跟我们的新同胞安排一个住处。”公爵对那些飞来等候命令的蝙蝠们说道，“我想我这冷清了那么久的城堡，养几只可爱的猫咪还是没有问题的。” 公爵对那些蝙蝠下达命令，说完后对唐姝和蔼的一笑。 “而现在嘛…” 吸血鬼公爵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礼服上领巾的位置。又有几只蝙蝠从二楼飞下来，小爪子上揪着黑色的立领长袍。 杜兰德公爵张开双臂，任由这些蝙蝠把长袍搭在自己的身上。 在场的所有生物都有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整个城堡内除了门口那里摆放的几根蜡烛，就没有其他任何照明工具。唐姝看着眼前这诡异又黑暗的世界，感觉脊背都在发凉。 “我要去见见我的老朋友们，告诉他们…我的力量又回来了。” 杜兰德公爵露出他尖尖的吸血鬼獠牙，眼睛由淡蓝色转变为猩红色，看起来就像唐姝以前想象中的吸血鬼。 …… “你不能进这个房间，小猫咪。” 一只蝙蝠在唐姝身边聒噪的叽叽喳喳。 “年轻真好，你根本就不明白一个年代悠久的吸血鬼城堡有多么危险。” 杜兰德公爵把她留在了这里，但是很显然她并不是自由的。这些蝙蝠与其说在照顾她，不如说是在监视她。 “能不能不要跟着我，你们让我感觉很饿。我以前经常抓蝙蝠吃，到现在还怀念它们的味道。” 唐姝试图用威胁的方式让这些蝙蝠放弃围在她周围转。 “哟，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猫啦？” 肥肥嗤笑道。 大黑缠在她腰间发出闷闷的笑声，就连她头顶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都抬起腿，动了动身子，没说话，即便如此唐姝依旧感受到了它的嘲讽。 唐姝假装淡定的没理它们。 那几只蝙蝠不吭声了，但仍然没有离开。它们呆在不远处小声交谈，都十分紧张的盯着唐姝，生怕她走进哪间不该进的房间。 杜兰德公爵才出城堡不久，唐姝就收到了女巫的下一条信息。 “找到吸血鬼的生命之书。” 那又是什么东西？ 唐姝十分无奈。 她怎么知道这是个什么鬼？不会搞个照片，或者描述一下所谓的生命之书的样子吗？ 唐姝不知道这些蝙蝠有什么特殊能力，但是多半不是她的对手，至少速度不会比她快。但是女巫阿丽莎没有下令暴露她的身份，那她唐姝现在就只能继续扮演一只被赶到森林里的可怜猫妖。 这大大降低了她的行动能力。 更令人感到生气的是，她意识到女巫阿丽莎肯定在用某种方式监视着自己。 不然，这个时间也太巧了。 为了船票…一切都是为了船票。 唐姝心中碎碎念，压下了女巫阿丽莎催命符一样的指令带给她的烦躁感。 第八十章 孩子们 黑色的绑绳马丁靴踩在覆盖着白雪的干枯树枝上发出脆响，这样的脆响上不断响起，女孩跑的很快，但又跑的十分小心，好像在躲避什么人的注视。 女孩裹着厚厚的黑色毯子，毯子很大，女孩也不高，毯子把她从头到小腿都裹住。女孩的手揪住毯子的两边，裹在胸前。 几缕淡金色的头发从黑色毯子中窜出来，又长又直。 一颗植物从地里爬出来，在女孩的操控下飞奔跑去石塔。 女孩的口中念念有词，她伸出藏在毯子下的另一只手，手里拿着一个水晶球。水晶球上很快显示出了一个室内的场景，展示着她自己房间的门。 门没有被打开，女巫阿丽莎还没有发现。 如果女巫阿丽莎在这个时候查看她，她也有一刻钟的时间跑回去，就说是睡不着，去猫头鹰棚喂鸟了。 她轻车熟路的来到石塔周围的乱石堆处，也就止步于此，再不敢上前。 一个衣着单薄的小男孩从石塔里走出来，停在那里，他抹了把脏兮兮的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些，紫色的眼睛肿难得有几分生气。 两个人隔着乱石堆遥遥相望。 “伊莎贝拉？” 小男孩试探性的呼唤。 女孩揪住黑毯子的手松懈下来，盖在头上的毯子自然滑落，露出她精致的小脸蛋。她脸上有些小雀斑，但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可爱，她的脸颊因为奔跑和冷风的侵袭变得红扑扑的。 “你怎么来啦？” 小男孩想要上前，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心急之下只能在他的石塔底部小幅度的往前蹭了半步。 “下次不要这么冒险，你会被阿丽莎发现的。你解咒的办法很有效果，我已经有体力跑到森林外围了。”男孩轻声说道，像是害怕打破他人生中难得的快乐时光。 大部分时候小男孩的眼睛看起来是死的，只有在看见伊莎贝拉的时候眼睛里有灵动感。 伊莎贝拉简短而轻快的说道：“最后一道禁咒，我有头绪了。” 不像是小男孩，伊莎贝拉说话更有目的性，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你通过了终阶女巫的考核？阿丽莎让你看那本书了？”小男孩惊讶的问道。 两个人借着月色说起话来，月亮一半躲在乌云后面，似乎要为这两个偷偷摸摸的孩子提供隐蔽。 “没有。” 伊莎贝拉摇摇头，把毯子往身上裹紧一点。 “是别的方法。你知道被女巫阿丽莎赶到森林里的那个猫妖吗？” “我知道。”男孩点点头。 “她不是真的被赶进来的，她是阿丽莎的间谍。我看着她们签订了契约。”伊莎贝拉语速极快，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阿丽莎要对杜兰德公爵动手了，应该没有功夫管你，我们可以利用这次机会。” 伊莎贝拉打断想要开口说话的男孩，继续用她惊人的语速说道。 “那个猫妖，她能免疫魔法！她不仅能直接进入女巫阿丽莎的防御圈，还她躲过了我和黑猫的禁锢咒语！我们可以利用她，不用管那什么最后一道禁咒了，利用那只猫妖，直接把阿丽莎施法的媒介打破！” 伊莎贝拉很激动，似乎盼着这一天很久了。 反观男孩，最直接的受益者，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问伊莎贝拉：“那你要怎么把她引到我这里了来” 伊莎贝拉一下子顿住。 她即便在魔法上再有天赋，也仅仅是个考虑不周全的小孩子。 男孩继续说道：“你又要怎么保证她能够靠近这里，却没有死，去到达最顶端毁掉女巫阿丽莎的水晶球呢？” 伊莎贝拉拢了拢身上的黑色毛毯，似乎感到很冷，她的声音弱了下去：“我不知道。” “靠近我而不死，这是不可能的事。”男孩平静的说道，紫色眸子里的灵光也没最初那么闪烁了。 “不一定！” 伊莎贝拉倔强的在另一头说道。 “别抱太大希望，伊莎贝拉。”男孩劝慰道，仿佛受困的人不是自己，“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希望。” “你别这样说！！”伊莎贝拉急的在乱石堆的另一边直跺脚，“总会有办法的！只是…只是办法还没想出来。” 男孩把脸转到一边去，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样没有办法看着对面的女孩，他又强迫自己把脸转过来直视她。 “这不是第一次可能的转机了，伊莎贝拉。但我们从未成功过，能离开这个石塔哪怕只有一刻钟我就很满足了。所以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伊莎贝拉眼底有泪水在打转，男孩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要说下去。 “当希望一点一点的积累，再一次性被打破，那该有多么绝望啊。” “总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伊莎贝拉小声的将这句话不断的在口中重复，比起说服男孩，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男孩站在石塔之下，形影单只。 …… 李晓昀蹲在墓碑旁边，盯着被翻开的墓穴。 墓穴里面躺着一个人，他脖子颀长，扭成了Z字形，头完全朝天上长，眼珠子不断往后翻，像是背上趴了别的东西。 这个怪东西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像是卡了无数头发的录音带，整个墓地里回荡着它的声音，恐怖而渗人。 苏绸隔着十米开外，用同情的眼神注视着墓穴里的鬼怪。 这个怪东西突然眼珠子翻过来看着李晓昀，嘴角裂开，张开它的血盆大口，背贴着地面，四肢反向弯曲的快速朝李晓昀爬过去。 侯宇轩站在比苏绸近一点的地方，发出了一声惋惜的叹息。 李晓昀对准怪物的脑袋，一拳头砸了下去，把那怪物都砸懵了。 它从土里把头拔起来，愣愣的看着李晓昀。 “看什么看！？” 李晓昀又一拳把它的脑袋按进土里。 怪物把脑袋拔出来，发出刺耳的怒吼： “你打我！！” 李晓昀改拳头为巴掌，一巴掌把怪物的头扇歪。 “我打你！” 怪物懵了。 “你打我！？” “咋啦？”李晓昀又一巴掌把它的头扇正，“打你还要征求你意见了！？” 怪物被打的怀疑人生。 “你怎么挨得到我？”它怒吼道。 “要你管！” 李晓昀用不弱于它的声音反吼回去。 “您有事儿吗！？大半夜跑墓地！！”怪物用更大的分贝吼回去。 “他妈的要不是这里其他的鬼都被我打怕了不敢出来，这事儿轮得到你吗！？” 李晓昀愤怒的揪住怪物脸皮，把它的血盆大口扯得更开了。 三个人成为女巫麾下的猎人后，就接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任务。自从拥有了女巫赐予的能接触灵体的能力，每一次李晓昀都能把这些妖魔鬼怪搞的鸡飞狗跳。 才三天，李晓昀这个女人就已经让整个街区的妖怪闻风丧胆。 这个墓穴里趴着的小可怜应该是今天刚从别的街区刚回到自己温暖的家，错过了这三天的活动。 “说！！”李晓昀吼道，“三天前的那个晚上你干嘛去了！？” “我在街道上找落单的人类啊！！！你放手！！！放手放手！！” “那你这三天呢！？” “我去隔壁街区找我兄弟了！！求你了你松手啊！！！” 怪物艰难的说话，企图从地上站起来。 李晓昀见自己扯着怪物的脸皮讲话实在影响自己问话效率，就松了手。 “叫你站起来了吗！？给姐姐我爬！” 松手不表明怪物就舒坦了。 “哦。” 这只怪物老老实实的趴在墓穴的边缘，没脾气。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师交代，三天前那个晚上受女巫阿丽莎庇护的两个人类是不是你杀的？”李晓昀半蹲在墓穴边，漂亮的脸比这个怪物见过的任何凶神恶煞都可怕。 “是不是两个女人？一个高等人类，一个具有异能的人类。” 怪物拿反向弯折的手比划了一下。 “哦”李晓昀恍然大悟，“你知道啊，看来凶手就是你！！” “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别打别打，真的不是！” 怪物被李晓昀从墓穴里提起来，吓得直嚎。 “那我要你何用啊宰了算了！”李晓昀怼着怪物的脸吼道。 “救命啊啊啊啊！！！但我看见了！！！别杀我！！！” 可怜的怪物头都快被李晓昀直接拧下来了。 苏绸看了直摇头。 侯宇轩见状赶紧出言制止：“等等，它说它看到了。” 李晓昀蹲在那里一手托腮，另一只随意的一扔，怪物重新滚回了墓穴里。 他委屈巴巴的爬起来趴在墓穴边沿，脑袋歪在一边，露出里面畸形的骨头。 “我…我看见…我看见他们怎么死的了。” 鬼怪刺耳难听的说话声音都在打颤。 “嗯？” 李晓昀双手托腮，挑了挑眉，示意它说下去。 “有个小男孩站在街边…是他…他回来了。” 在三个人茫然的眼神中，怪物保持微笑的表情说完这句不着调的话。 第八十一章 生命之书（上） 城堡比唐姝想象的还要大。 她不记得自己下来的时候走了多久，当时是觉得在很深的地底，却因为四周的环境一样而没什么直观的感受。 城堡一共有四层，还有一层偷藏血奴的地下室。 蝙蝠们说地下室可以参观，但是唐姝不太想去。 据蝙蝠们说那个地下室在这座城堡属于吸血鬼以前，是城堡的前主人的兵器库。 即便隔着层层石板，唐姝都能时不时听到传来被折磨疯的人发出的喘息和哀嚎。她甚至不知道这些所谓的血奴还有没有救，救回来了之后又是否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这座地底下的城堡，压抑、阴暗、潮湿，充斥着一股说不明的绝望。 苏绸和李晓昀等人通过电子手环和唐姝联系过，唐姝知道他们在帮女巫阿丽莎维护人类和鬼怪的秩序，防止一些鬼怪误伤女巫庇护下的人类。 唐姝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没想起来。 为什么不把所有鬼怪都赶到森林里，一了百了？唐姝心想。 她换上了杜兰德伯爵给她提供的衣服，一套米色的古典裙子，大开袖，袖子都快拖到地面了，甚至还有鱼骨裙撑，十分不方便。 老实说这衣服也不适合唐姝，颜色太浅，太过活泼，而唐姝气质又十分锋利。 她把自己的衣服藏在了杜兰德公爵给她提供的房间的床底下。 这个地底城堡可能建成于文艺复兴时期，也可能更早。因为这个城堡内部没有走廊，房间一个连着一个，和唐姝以前去法国英国等地参观的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城堡很像。 可这里是美国境内啊。 美国哪有那么久的历史？ 唐姝觉得自己时间空间上都出现了错乱。 她扶着奢华的楼梯扶手，一点也不优雅的把裙子揉在一起攥在另一只手上。 裙子很有年代感，但保存完善，看得出来是古代织女纯手绣的，一层一层花纹繁杂又不扎眼，透露着柔和的少女气息。换成苏绸或者是李晓昀这样的女孩子都能穿出它的美感，唯独穿在唐姝身上，却像是硬要把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放在一起。 唐姝的揪着裙子上楼的行为实在是暴殄天物。 杜兰德公爵一走，唐姝就把头饰、鱼骨裙撑等东西卸了下来，怎么方便怎么来。唯独裙子，想到对方回来时还要再换上，那绑在裙子上的一根根绳子… 唐姝打了个哆嗦。 不如先让它在自己身上呆着。 这是个十分诡异的画面，一个如呆在刀鞘内的刀一样锋利的女孩，身后跟着五只猫和一条游走的黑色巨蟒，在这个毫无生机、被世人遗忘的地底城堡内四处探索，隔着不远处还跟着几只胆小的蝙蝠。 “这里曾经属于一个贵族，后来那个贵族把这个城堡赐给了杜兰德公爵。” 一只胆子最大的蝙蝠跟在唐姝后面讲解道。 “那个贵族，就是这个城堡的前主人，在这里住了很久。在他把城堡赐给杜兰德公爵的时候，杜兰德公爵还是个人类。” 唐姝看着墙上的挂画，一边问感到奇怪的问：“你们叫他公爵大人，那杜兰德也是贵族啊？谁又能赐他东西？国王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小蝙蝠看唐姝没有吃掉它的打算，打着胆子靠近了一点，“只知道是个王室成员。” 唐姝不解。 很显然美国没有王室这种说法。 这太奇怪了。 她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灵动而澄澈，但又有种说不出的诡谲。 只要墙上有空档的地方，都被这个杜兰德公爵挂上了大大小小的画框。一楼没有，从一楼到二楼旋转而上的楼梯开始。 在大概了解杜兰德公爵每天出门的时间和规律后，唐姝才着手开始寻找女巫阿丽莎口中的“生命之书”，前两天主要是在尽力取得吸血鬼的信任。 唐姝揪着裙子走在前面，五只猫和黑蟒蛇跟在她身后。 应该是吸血鬼公爵的家族个人画像。 唐姝看着墙上的挂画，每个人的眼睛明明没有动，却仿佛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她走到哪里，这群人就看到哪里。 唐姝被看得心里发毛，不禁又想起了蝙蝠们的那句话。 “你根本不知道年代悠久的吸血鬼城堡里有什么。” 唐姝本来以为城堡里会有跟外面一眼的幽灵鬼怪，但是没有，这里除了吸血鬼，蝙蝠，就只剩下她和她的宠物。 “杜兰德公爵为什么喜欢这里所有人形生物都穿这种衣服？” 唐姝问那些蝙蝠，她指指身上这件繁杂的服饰。 这两天除了她，杜兰德公爵还带了别人回来，不过仅仅是在一楼讨论公事。他们谈话的内容回避了唐姝，唐姝意识到杜兰德公爵没有真正信任他，不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唐姝也注意到，所有人都穿着欧洲古代的服饰，具体哪个年代唐姝也说不上来，她不是很了解这方面的知识。 蝙蝠奇怪的看了唐姝一眼，回答道：“这是当然了，贵族都接受不了平民新发明的那些奇怪的衣服吧？” 唐姝没听明白啥意思，不过大概可以理解为吸血鬼怀旧？ 她旋转向上爬楼，地毯时常有人打扫，没有什么灰尘，但是踩着总有种涩涩的感觉，像是常年不见太阳。 这倒也正常。 唐姝心想。 不能指望吸血鬼家里有阳光，他们甚至连个电都不拉。 唐姝从一间奢华的房间路过，即便城堡是在地底，但是帘子都拉死了，仿佛害怕里面的任何情形都暴露在外。 这里的房间都是中间一张大床，床跟唐姝熟悉的现代人的床也不同，四周有帷幕不说，床一半水平，一半倾斜，她知道古欧洲的贵族都是靠着睡的。 唐姝这两天体验了一波这样的睡法，实在喜欢不来。 周围有直接铺在地上的小榻，这是留给仆人的，方便第一时间回应主人的指令。 唐姝继续探索，下一间是个女人的房间。 与上一间房间不同，这里有一个红木的首饰柜，和唐姝放在书桌上的那种小盒子不同，这个首饰柜真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柜子。每个抽屉上都用不同颜色的大理石做成鸟兽的图案，制作者手艺超群，简直巧夺天工。 吸血鬼公爵住在一楼正厅的棺材里，上面的房间一定很久没有人来过。 将军跳到帷幕后的床上，踩了一脚灰，留下一串串小爪印。 “下来！！猫咪！那是对夫人的不敬！” 一只蝙蝠见状惊呼道。 唐姝：“.……” 除了使我受到惊吓，真的猫又不会听明白你在说什么。 唐姝心想，一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下一个是个小孩子的房间，放这张婴儿床，用大红色的绒制品做的帷幕，后面的窗帘也是暗红色，镶着金边，说不出的渗人。 这是唐姝最不喜欢的一间房间，她快速走过去。 再下一间是浴室。一穿过去就可以看到侧面的大理石洗手台和银质的奢华水龙头，小隔间里放着洗浴用的木桶，已经腐烂成渣了。 唐姝继续向前，大黑游走到她的脚边。 下一间房间就简单多了，是间客房，也就是现在唐姝居住的房间。 房间被蝙蝠们清理的十分整洁，床上用品是蝙蝠们去人类的街道上花大功夫搞来的，具体它们如何弄到手唐姝也不清楚。 这间房间是最有生机的一间房间，不如其他房间被人精心打扮的精致与整洁，这里一看就十分凌乱，被子也没来得及叠，衣柜门也没关。 但这一看就知道是有活人在住。 唐姝现在走路姿势又有轻微的变化，她总是情不自禁踮起脚，仿佛踩了高跟鞋。事实上从模仿的角度来说，会发现猫走路时，有一块后侧的肉垫不会挨到地面。 唐姝速度通过后面几间客房，准备上楼。 几只蝙蝠欲言又止。 “不是和杜兰德公爵打过招呼了吗？我只是去看书。” 唐姝从听觉上都能感受到它们不敢上前的样子，她头也不回的说道。 整个三楼是杜兰德公爵的藏书馆，唐姝发现几只蝙蝠似乎很怕三楼。 连原住民都害怕。 唐姝内心有点犯怵。 排开女巫的指令，唐姝在害怕之余还有点兴奋，对探索未知的兴奋，有时候危险对她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她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总之是平静而又单调的日常生活所带给她不能的。 唐姝迈着轻盈且悄无声息的步子，用比刚才快得多的步伐上了三楼，连墙上的挂画都没来得及看。 “四楼是什么？” 唐姝半侧着回头问那些蝙蝠，她眼底悸动的闪光让那些蝙蝠有点摸不着头脑。 “那是绝对不能去的地方！”一只蝙蝠大声说道。 唐姝有点分不清楚这些蝙蝠谁是谁，刚刚那只大胆的蝙蝠混进蝙蝠群，她也认不出。 “我知道。”唐姝回答道，语气敷衍的一点信服力都没有，“杜兰德公爵跟我说过。” 唐姝终于通过了跟二楼差不多的楼梯，她抬头看着三楼的模样，嘴巴微微张开。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书，也许现代的大型图书馆有这个数量，但他们不会摆放出这么震撼的感觉。 一排排高书架直顶着天花板，墙壁都被凿刻成书架的形状，塞满书。看得出来书的主人很爱他们，每排书架上都做有详细的标签。 唐姝行走在书林里，随手放下了米色的裙摆，任由不合身的裙子摩擦布满灰尘的地面。她张开双手，指腹刮擦着周围的书架边沿，从一本本厚重的手写本的书脊上划过。 吸血鬼是不会常来这里的。 唐姝想。 灰尘已经搞脏了她的裙摆和脚丫，但她并不太在意。 这里的书属于这座城堡的前主人。 而且他经常生活在这里，这里有生活气息。 唐姝有这样的直觉。 探索的兴奋和蜂拥而上的好奇乃至于战胜了唐姝对可能存在的鬼怪的恐惧。 城堡的年龄估计要比唐姝想的还要久远，书里的文字是英语又不是现代英语，唐姝看着觉得可能是古英语，就像现代文和文言文的区别。唐姝随手翻开的几本书都夹着几张羊皮纸，不是书中的内容，看起来像是书主人的随性批注。 唐姝把书放回书架。 整个三楼的正中间有一个红木桌子，放着蘸水羽毛笔、墨水，羊皮纸之类的东西。羽毛笔的羽毛已经碎了，留下一个金属的笔头。墨水更不用说，早就干出了原形。 唐姝在桌前的凳子上坐在，坐了一屁股灰。 反正不是自己的衣服。 唐姝有点不喜欢这些麻烦的衣服，她十分恶趣味的想。 她像是魔怔了一样开始思考这个城堡的前主人在这里看书时的习惯，从椅子的摆放位置，羊皮纸的摆放整洁程度，来推断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按照吸血鬼超长的寿命，城堡的前主人应该早就死了。 但比起吸血鬼，唐姝觉得自己更像是在通过这里的细节和这座城堡的前主人打交道，一场跨越了数百年的交道。 她研究完了，从椅子上坐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能在三楼藏书室内的霉味、一二楼传上来的血腥味中，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恍惚中，唐姝觉得自己在将近一千年前坐在这个房间里，旁边有个优雅的人。但他肯定不像表面看着的那样，他的字体能体现出一种狂傲与乖戾。他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他一定很偏执，执着于一件事。 他行走在这些书架间，看着普通人看不了的书籍，藏着一个个秘密。 世人一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唐姝不知道为何有这样的感觉。 她穿过书架，看到那几只总阻止她进这个房间那个房间的蝙蝠正瑟缩在墙角，似乎真的很怕这里。 它们在害怕... 唐姝猛然回神。 蝙蝠害怕的表情，让唐姝瞬间从一场跨越几百年的交流中清醒过来。 唐姝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怎么回事儿！？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她的情绪。 等等！ 从上三楼开始状态就变得不对劲了。 她的思维迟钝了不少，错过了很多信息。 唐姝在惊讶中飞速动用自己的脑细胞。 如果这个城堡曾经属于一个不知道年代的王室贵族，从三楼的藏书室来看，他一定在这里住过很久。 可是… 什么人会把这样的一座城堡建在地底下呢！？ 还有… 唐姝继续想到。 “小蝙蝠，现在是什么年代？”唐姝走到所在角落里的蝙蝠们旁边问道。 大黑一直在她后面，跟着她滑动，在满是灰尘的地面留下一道道恐怖的流线型痕迹。 “你被女巫阿丽莎打傻了？小猫咪？” 蝙蝠用怪异的表情看着唐姝。 “现在是威廉三世在位的时期啊。” 唐姝瞳孔骤缩。 英国斯图亚特王朝末期？17几几年左右？ 唐姝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她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为什么女巫阿丽莎不把所有的鬼怪都赶到森林里去，不是为了隔开人类和鬼怪吗？ 她隔开的难道是两个时空？ 唐姝细思极恐。 那如此一来，女巫阿丽莎为什么要一开始就企图把我赶到森林里呢？如果她认定我只是普通的鬼怪，应该是警告我不去骚扰她庇护的人类。 唐姝在肥肥担忧又害怕的眼神中，惊慌失措般的倒退几步。 “我属于哪个时间点？” 进化世界里，有什么东西建立了规则，又有什么东西把规则打破了。 但唐姝很快又冷静下来。 会不会是我想多了，进化世界本来就没有明确的规矩可言。 她狐疑的心想。 冷静…冷静…别自己吓自己。 唐姝告诫自己。 首当其冲的任务是找到生命之书，搞到船票，离开这个地方。 她重新镇定下来，偏头看向一旁茫茫的书海，很快又不淡定了。 难道女巫阿丽莎要她在这么多书中找到一本“生命之书”吗？还不知道书长啥样？ 恶搞我吧这是！ 唐姝在一众动物不明所以的眼神中表情变幻莫测。 第八十二章 生命之书（下） 在蝙蝠看不见的死角，唐姝偷偷用电子手环发信息给李晓昀，让他们去女巫那里复命的时候顺便问问所谓生命之书的样子。 赛博朋克区的产物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是没有网络，也能通过类似于蓝牙连接的方式让她们几个拥有手环的人保持联系。当然肯定不是蓝牙，蓝牙可没有这么长的距离。 女巫阿丽莎给唐姝的银质戒指根本就是女巫在单方面下指令，唐姝不知道怎么反向联系她。 楼下传来了狗吠，是安娜在喊她。 唐姝提起裙摆，匆匆赶下楼。 安娜是家养犬，作息时间跟猫咪和蛇完全不同，被安置在一楼的狗窝里睡觉，这个时候叫她不知道有什么事儿。 路过二楼到三楼的走廊时，唐姝瞥了眼墙上的画，除了正中间的一张，其余都是风景画。正中间的一张挂画有点诡异，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唐姝没仔细看，匆匆跑下去。 她通过那一间间房间，从二楼直接翻到一楼。 反正现在城堡里都是动物，她也不在意走不走光的问题。 “我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安娜对唐姝说道，为了避免那些奇怪的蝙蝠听懂，它发出的是狗叫。 唐姝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那股香味。 “是香味吗？”她问安娜。 “当然！”安娜从温暖的狗窝里爬出来，“在你上去之后才有的。” 原来不是错觉。 唐姝心想。 隐藏在其他味道之下，真的有一股香味。 一想起香味，唐姝第一反应就是缺陷者，但是很显然，缺陷者身上的香味和她刚刚闻到的不一样。 “是我上去之后才有的？” 唐姝随性的席地而坐，疑惑的偏偏头。 “对啊，我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听到大黑上楼的声音了，就知道估计你们上去玩啦，接着就闻到了从楼上飘下来的香味。” 安娜看唐姝坐下，习惯性的靠到她身边，絮絮叨叨的说道。 难道是在楼上触发了什么机关？ 唐姝盘腿坐在地上思考，尽量忽视地板底下传来的带有绝望的喘息声。 “小猫咪，开饭了！” 两只蝙蝠带着托盘飞过来，里面装有几片面包，还有一杯羊奶。 唐姝暂时停止思考。 “你们今天白天又偷偷跑到森林外面了？”唐姝随手拿出一片面包。 洪都拉斯卷毛蜘蛛似乎发现了什么虫子，从她头上爬了下去。 两只从厨房出来的蝙蝠幽怨的看着唐姝，说道：“但凡你有你五位同类一半会抓老鼠的能力，我们也就不用在大白天的出门了。” 人类街上的各类商店只有白天营业，天刚开始黑街上基本空无一人。 唐姝面不改色的舔了舔嘴唇，实则心里慌得一批。 “既然修炼成人的模样，就要模仿人的行为嘛。”唐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总不能让她真的和猫一样生吃老鼠吧。 肥肥和它的四只崽纷纷向唐姝说了句：丢猫的脸。 “你们不是动物吗？为什么没办法跟我的同类沟通？”唐姝边吃面包边和这群蝙蝠搭话，看似随意的聊天，其实在企图从这些蝙蝠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我们以前都是人类。”一只蝙蝠说道，“我们都是杜兰德公爵领土里的将军、士兵或者绅士，在公爵大人变成了吸血鬼后，我们都变成了蝙蝠。” 唐姝点了点头。 她又从托盘上拿起那杯羊奶，喝了一口。 杜兰德公爵显然有过养猫的经验，还知道猫不能喝牛奶。 唐姝没有套话的经验，不知道该怎么问这些蝙蝠更多的问题，如果直接问它们知不知道生命之书是什么也太奇怪了。 唐姝尝试着自己思考这个问题。 三楼看起来不像是杜兰德公爵尝去的地方，如果生命之书对他很重要，应该会经常去确认它的安全，那么三楼的藏书室不会落那么多灰。 生命之书到底是什么呢？ 唐姝偷偷瞄了眼电子手环，现在是深夜，李晓昀她们可能还在睡觉，或者在忙女巫安排的事情，都没回她信息。 女巫阿丽莎没有告诉她生命之书的样子，难道因为这本书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杜兰德公爵不让她去的地方有一楼那些上锁的房间，还有四楼。这是最有可能藏重要东西的地方，或者是藏着危险的东西。 唐姝一口气喝完羊奶，不着痕迹的环顾四周。 怎么才能查看这些地方呢… 她突然想起蝙蝠刚才提到的抓老鼠。 唐姝眨了眨眼睛，她开口说中文：“肥肥，你们等会帮我去看看一楼上锁的房间。” 本来侧卧在地摊上的白白胖胖的猫突然站了起来，奇怪的看着唐姝，问道：“打开锁和进去都没什么问题，那你要怎么对付蝙蝠？” “抓住？”三花舔了舔爪子，揉了把自己的脸。 “或者吃掉？”乌云接口道。 唐姝冲肥肥眨眼睛，这只聪明的野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也太坏了吧！” 肥肥这么说着，却慢慢弓起腰，跃跃欲试。 几只蝙蝠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一脸懵逼的倒挂在天花板上。 唐姝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瞪大眼睛，从地板上半蹲起来，弓起腰发出猫一样的威胁的声音。其他几只猫也是，朝四面八方警惕的盯着什么。 “怎怎怎怎么了？” 天花板上的几只蝙蝠吓了一跳，不知道这群猫刚刚说了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老鼠！” 唐姝叫了一声，率先蹿了出去。 其他五只猫也不甘落后，以为首的那只将军挂印花色的白胖猫咪为主，上蹿下跳，撵着藏在城堡长期没有打扫卫生的角落里的老鼠到处跑。 这座地底的古堡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生机过。 椅子被撞得歪七竖八，唐姝四肢撑在地上，十指立起，后腿把自己臀部蹬起来，由于地心引力，裙子自然耷落，隔着巨大的裙摆都能看见她流畅如艺术品的腿部肌肉线条。 她突然发力，一跃而起，跳上餐桌。 被三花撵到餐桌上的老鼠受到惊吓，发出“吱——”的一声惨叫。 唐姝根本不管裙摆，任由它把桌上的刀叉、餐盘、烛台全部扫落，黑暗中唐姝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 这不能啊。 蝙蝠们懵了。 这几只猫明明超级佛系的，虽然古堡里很多老鼠，但它们总是吃饱就不抓新老鼠了。 今天怎么突然… 所有蝙蝠倒挂着齐齐看向那只说唐姝不会抓老鼠的蝙蝠。 它们觉得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乱说话的蝙蝠。 “小猫！！别去那边！！古董……” “噼里啪啦——” “唉，算了…别别别！！求你！！那是玻璃的！” “轰隆——” “啊啊啊啊！！！别去上锁的门里面！！！” 三只蝙蝠追着肥肥疯狂煽动翅膀，但是它们的速度怎么会快过最能打的肥肥。 肥肥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鄙夷，追着那只被它规定好逃跑路线的老鼠，一头冲进了门里，门上的锁早就被三花在混乱中挠烂了。 世代在这座古堡里传宗接代的老鼠们，觉得自己这一代一定倒了八辈子血霉。 “求你啦！！！放过那个铁锁吧！！” 另外两只蝙蝠倒挂在天花板上蒙住眼睛都不忍心看。 大黑趁一只挂在楼梯扶手上的蝙蝠不注意，游走到它身边，当那只蝙蝠若有所感回头之时，大黑露出一副好奇的眼神。 “你你你…想干嘛？” 大黑张开了血盆大口。 “啊啊啊啊啊——我不能吃！！你去吃老鼠！！大哥大哥我错了！！！” 又有两只蝙蝠闻声，从唐姝身边离开，前去救援。 唐姝环顾场景，暂时没有蝙蝠把注意放在她身上。 很好。 她粗鲁的动作逐渐放缓，变得轻盈，到最后悄无声息，她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唐姝再三确认没有蝙蝠在注意自己，她悄无声息的离开这片混乱的战场。 她轻盈的翻上二楼。 时间不多，要抓紧了。 唐姝绷紧肌肉，集中注意力。 三度2阶进化速度开启。 万物失色。 唐姝就像原地消失了一样，从二楼的楼梯口失去踪影。转瞬间，她就站在了四楼楼梯入口。 她双腿张开，稳稳的踏在地上，轻轻喘气，但尽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作为进化者的身体本来以为影响不大，没想到开启三度2阶速度后，会感到久违的疲惫。 得想个办法把身体其他方面的进化程度提上去了。唐姝心想。 唐姝在刚刚开启进化速度时仔细观察三楼到四楼的楼梯上的挂画，十分诡异，画的全是背影，不同人的背影，被画家用类似的手法笔触固定在画纸上。 神乎其神的画技，让唐姝感觉自己多看一眼，就要跟着他们走进画中的世界。 他们的背景也十分模糊，一片杂乱的灰色。唐姝能感受到画师企图描绘出一个场景，但那个场景又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这一行为十分矛盾。 不知为何，唐姝产生了一种，连杜兰德公爵本人也不知道这个城堡里藏着多少秘密的错觉。 这个城堡的前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唐姝没由来的感到心慌。 她走进去，离开楼梯口，正式进入这个禁止入内的四楼。 这里的布景比二楼的雍容华贵，更合唐姝的品味。或者说这里的主人很有品味，低调沉韵中透露轻微的奢华，灰蓝色的窗帘，镶着银白色的流苏。 从楼梯口走进来，入眼又是一个书桌，椅子背对着唐姝，洁白的椅背雕刻着天使的浮雕。桌面上的摆设有所不同，跟女巫阿丽莎的桌面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许多试管还冒着气泡，里面还有各色魔法试剂。 唐姝不敢擅自动它们，她提起裙摆走进去，小心不碰到任何东西。 灰色的绒地毯上一尘不染，就算常有人走也不会这么干净。 唐姝想起了同样一尘不染的女巫阿丽莎家内。 是魔法吗？ 唐姝疑惑的皱起眉头。 那股香味似乎更近了，明明是很淡很好闻的香味，却硬生生在这层楼压制住了楼下的血腥味。 唐姝没有忘记前来这里的目的，她抓紧时间往里走，一边竖起耳朵倾听楼下的“战况”。 听起来打的不可开交，还没有哪只蝙蝠有空上来。 唐姝看到了一张床，除了装饰以外，跟二楼的没有太大区别。 有区别的是床头柜上放了一本书。 是生命之书吗？ 唐姝心跳开始加速。 不会这么好找吧？ 唐姝走过去，一边克制住自己兴奋又紧张的心情，确保不会碰到周围的东西，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她从床尾脚踏的位置绕过去，凑到床头柜的近处。 唐姝觉得自己看着的是一本书，但是看到的是一个人，仿佛看到了出去和老朋友谈论对付女巫阿丽莎办法的杜兰德公爵。 怪不得女巫阿丽莎没有告诉她生命之书长什么样。 这太容易看出来它和别的书的区别了，它里面仿佛装着无数人的灵魂，散发着勃勃生机，那些寿命未到的人的灵魂都被装在了这里面。 但这本书不属于杜兰德公爵。 唐姝看到了封面上写的一行字，和楼下藏书室羊皮纸上的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看了半天，上面像是英文的字符仍然看不懂。 没有太多时间给她思考这些，她必须马上下去。算算时间杜兰德公爵快回来了，而女巫阿丽莎没有下指令让她把书拿走，仅仅是找到。 那么她还要当一段时间的间谍。 唐姝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唐姝感到那行字的意思突然被魔法硬生生的刻在她颅内。 “若无人可责，归咎于我。” 突发状况，唐姝倒退两步，冷汗流下来，不明所以。 “汪汪汪！！” 安娜在一楼叫了起来，警示她蝙蝠们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唐姝不敢再做停留，猛然回身，她看清了这个房间的另外一部分，被楼梯口的墙壁挡住的一部分。 一张沙发，铺着灰色的绒毯，沙发本身拿金线绣着古欧洲人们对天堂场景的幻想。周围没有仆人居住的地方，正对着床的是一副巨幅挂画。 画上画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美的就像是世人对美好事物的最终幻想。他铅灰色的卷发束在脑后，浮夸的欧洲礼服遮住了脖子，他在被画下来的时候没有看着画师。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透过画布看向很远的地方，饱含着对万事万物的无尽冷漠。 “维塔尔！？” 一个名字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唐姝蓦然瞪大眼睛。 第八十三章 跑出来了 杜兰德公爵看着堆积在一起的死老鼠，眼皮跳了跳。 他扭头审视摔在地上的大大小小的雕像、烛台，还有那些昂贵的古董餐盘，它们混杂在一起，铺的满地都是。椅子倒得歪七竖八，蝙蝠们在一旁累的直喘气。 杜兰德公爵看着蹲在一旁的六只猫，其中一只修炼成了人形。它们呆在那堆积成小山的老鼠旁边，用一副骄傲，而且必须得夸的表情看着他。 他揉了揉太阳穴，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种无力了，甚至是女巫阿丽莎都无法带给他的。 为什么要养猫呢？ 因为它们毛绒绒吗？ 不过… 杜兰德公爵看着那些死老鼠。 他的地底城堡大概一段时间都不会看见鼠类的身影了吧。 这是杜兰德公爵心中唯一的安慰。 “不错…”杜兰德公爵咬牙切齿的夸奖道，“但是…大可不必。” 几只猫露出一种人性化的不用谢的表情，四散开来，各自找了一个舒适的地方窝着。 杜兰德公爵肉疼的看着唐姝身上那件米色的古典裙被灰尘布满，裙摆处被揉的皱巴巴的，甚至还有几处被唐姝指甲划开的布料。 生气，但是要保持贵族的优雅。 杜兰德公爵逼着自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唐姝说道：“孩子，既然化身为了人的样子，就要有人的行为，不要像那些狼人一样野蛮。” 唐姝一脸无辜的眨眨眼睛，从猫一样的蹲姿变为人类的站姿。 “对，是的。”杜兰德公爵面色稍缓，“你需要练习。上去吧，去你的房间里换件衣服。” 唐姝闻言，很开心，她正需要和宠物们独处一下。 但她仍旧保持着一种懵懂的神情，乖乖上楼。她的大摆衣裙在转角处被倒下的骑士雕像的剑尖划破，刺啦一声裂开。 唐姝若无其事的继续上楼，几只蝙蝠倒吸一口冷气。 杜兰德公爵眼皮又控制不住的跳了跳，他挥挥手，那边累成一摊其中一只蝙蝠深吸一口气，挥着沉重的翅膀飞到杜兰德公爵身边，在一旁倒挂着。 “公爵大人，有何吩咐？” “你来跟我讲讲，”杜兰德公爵扭头，眼睛红的分外吓人，“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蝙蝠齐刷刷看向那只说唐姝不会抓老鼠的蝙蝠。 杜兰德公爵满意的点点头。 无辜的小蝙蝠突然感到大事不妙。 …… 那个画像上的人不能确定是不是维塔尔。 唐姝躺在床上，心想。 他看起来年龄比维塔尔大，而且脸上也没有烧伤的痕迹。但是他真的长得跟维塔尔有八分像，尤其是那个眼神，让她情不自禁的喊出了维塔尔这个名字。 维塔尔好像也很喜欢灰色。 她才在纽约市遇到了来自英国的维塔尔，现在就在另一个进化空间看到了英国古代一个长得很像维塔尔的人。 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唐姝觉得自己好像窥视到了什么不该窥视的东西。 船票…船票… 唐姝默念着。 不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了核心，现在女巫阿丽莎的指令才是关键。 自从她找到生命之书在哪里之后，女巫阿丽莎迟迟没有发给她下一个指令。 “你们去那些上锁的房间里看到了什么？” 唐姝用中文问道。 虽然吸血鬼公爵听不到她们小声说话，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交流关键信息，唐姝和宠物聊天说的都是中文。 “没什么。”玳瑁跳上床，趴到唐姝身边，“我去的那几个房间都装的一些处刑的用具。” “真可怕…” 热衷于拆锁，没进任何一个房间的三花感慨道。 乌云接口道：“有被用于实验的狼人，它们看起来还活着，被绑在柱子上，用银链子拴住。还有其他森林里的物种，被放在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水里面，以及有房间里存放着一些看起来像对付女巫的东西。” 唐姝若有所思。 吸血鬼的古堡听起来的确很危险，有些东西根本不知道碰到了会发生什么。 “你们没有动它们吧。”唐姝担忧的问道，不过很快她就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这些常年生活在外的野猫们，连不认识人的东西都不敢吃，宁愿挨饿去捕猎也不吃，警惕性甚至说比唐姝还高。 “当然。”乌云拿舌头舔了舔唐姝的手心。 唐姝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隐约记得，乌云今天刚吃了活老鼠？ 肥肥呆在床底下没上来。 它欲言又止，唐姝没有催它，自己放松的躺在床上休息，等这只老谋深算的野猫组织语言。 “有一个房间后面有个暗道。”肥肥说道。 唐姝揉着乌云的手一顿，等它接着说下去。 “后面是通向二楼的楼梯。”肥肥说话的声音竟然听出了一股害怕的情绪，“我发现这个城堡比我们认为的还要大，整个城堡被一堵墙隔开，我们一直生活在这一边，城堡里还有另一半。” “是杜兰德公爵真正生活的地方吗？” 唐姝问道，抚摸乌云的手慢慢变缓。 “不是，那是充斥完全不一样的气息。”肥肥说道。 唐姝知道动物在判断谁是谁这个问题上，大多时候凭借的是气息而不是外貌。这一点她相信肥肥，毕竟人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比她这个半路出家刚学会闻气味的人类靠谱得多。 “我没看到二楼的全貌，在上去之前，蝙蝠们找到了我。”肥肥继续说道，声音在它自己都没发现的情况下抖的更明显了，“但是有股香味，跟你在纽约市遇到的那个坐轮椅的灰头发人类很像。” 唐姝抚摸乌云的手彻底停下了，乌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唐姝却无心顾及。 香味... 明明维塔尔身上的味道跟这里的香味不同，但经肥肥这么一说。 唐姝开始觉得两种香味中有类似的成分。 她发现女巫阿丽莎要她干的事儿，跟她在这个吸血鬼古堡里的发现相比，所带来的压力简直不值一提。 …… 女巫阿丽莎感受到了从唐姝那边传来了生命之书的气息，那些生机勃勃的灵魂透过银质指环不断向她这边传来他们特有的声音。 “找到了吗？”阿丽莎把小巫师们的作业本放好，在沙发上自言自语，“比我想象的可要快上许多。” 领角鸮从给猫头鹰专门开的窗户那里飞进来，一路飞到了女巫阿丽莎的桌子旁边，小声的嘀嘀咕咕，不知道跟阿丽莎说了些什么。 “哦？我新来的猎人们回来了？” 女巫阿丽莎摸了摸领角鸮背上的羽毛，站起身来。 她不急不缓的给自己套了件外套，端起桌上装着浅红色透明饮料的高脚杯，信步走下楼。 她发现这群来自东方的人和猫效率都比她想象的要高。 这是好事。 女巫阿丽莎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勾起。 李晓昀一行人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客厅，似乎只是过来回复个命令，不打算坐下休息。他们跟几天前相比大有变化，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显然是在当地商店和当地居民换的物资。 苏绸穿的是超级厚的棕色绒衣，带着衣服自带的帽子，从背面看就像一个娇小的棕熊。 “找到破坏我规定的鬼怪了？”女巫阿丽莎先发制人的开口。 李晓昀和侯宇轩对视一眼，半天没一个人开口说话。 女巫阿丽莎察觉到不对劲，她心脏一紧。 可不要在这个关头出问题啊。 女巫阿丽莎看着李晓昀等人的表情，内心打鼓。 “不是鬼怪动的手。”侯宇轩清了清嗓子说道。 “人类的内斗？”女巫阿丽莎松了口气。 侯宇轩摇了摇头。 阿丽莎下意识用另一只没拿高脚杯的手扶住楼梯。 “是一个小男孩，据目击的鬼怪说，他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啪——” 阿丽莎的高脚杯摔在地上，玻璃渣碎了一地，浅红色的液体染红了绒地毯。 第八十四章 它属于谁 李晓昀等人领取了完成任务的奖励，很快离开了女巫的住所，去他们临时居住的旅馆。 侯宇轩发现女巫阿丽莎虽然强迫自己保持以往的端庄得体，但是她的手一直在颤抖，连控制都控制不住。 那个男孩子有那么可怕么？ 侯宇轩在内心思考着。 或者是女巫阿丽莎在担心别的东西？ 侯宇轩留了个心眼，跟着李晓昀后面出去，随手关上了房门。 女巫阿丽莎扶着楼梯扶手，靠着栏杆，缓缓坐下。 “怎么可能…” 她不顾地上还未清理的饮料和玻璃渣，把十根手指插入头发中，弄乱了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 “他怎么可能跑出来？” 女巫阿丽莎的嘴唇不自主的抖动，她原本如烟的嗓音都变了味。 伊莎贝拉抱着一摞魔法书从楼上下来，看见了瘫坐在楼梯上情绪失控的阿丽莎，吓了一跳。书本随着她撒手，飞到半空中，但是她的应变能力也极快。 她手在空中一挥，原本下落的书本，浮空飘着不动。 “发生了什么！？夫人。” 伊莎贝拉第一反应是敌袭，挂在墙上的刀瞬间出鞘，飞过来护在她身边。 女巫阿丽莎痛苦的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她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伊莎贝拉冲过去，伸手想要将女巫阿丽莎扶起来。伊莎贝拉的触碰，让阿丽莎突然找回了理智。她抬起头，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将它们重新盘在脑后，由一根簪子固定。 “收起你的魔法，伊莎贝拉。”她轻声说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原来一样，“这里没有敌人。” “是的，夫人。” 伊莎贝拉虽然不解，但仍然依照女巫阿丽莎的要求行事。飞出环绕在她身边的匕首重新飞回墙上，空中飘浮的书本也一本本的落回她手中，被她稳稳的抱在怀里。 女巫阿丽莎扶着栏杆站起来，看着阿丽莎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伊莎贝拉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慢慢收紧抱着书本的胳膊。 “伊莎贝拉，你不是一直想参加终阶女巫考核吗？”女巫阿丽莎问道。 眼前的小女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紧接着她大喜过望的笑了起来，飞速点头。 “我告诉过你，只有通过了终阶女巫考试才能看那本’生命之书’。”女巫阿丽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对伊莎贝拉说道，“我考虑了很久，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伊莎贝拉听着女巫说话，沉默片刻，疑惑的开口：“可是，夫人，我最近没有魔法上的进步啊。” “这是时机的问题。好了，不要问这么多，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女巫阿丽莎专治的终止了小女巫的提问。 “是的，夫人。”伊莎贝拉就像一如既往的那样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现在，你要去森林里一趟。” 女巫阿丽莎说着说着，转身上楼。 伊莎贝拉蓦的心跳加速，魔力波动开始变得不稳定。 是她发现了什么嘛？ 伊莎贝拉跟在女巫阿丽莎身后疯狂压制住因为自己的情绪波动产生的魔力波动。 女巫阿丽莎带着伊莎贝拉进入了二楼书房，走到她自己的书桌前面，在抽屉里不断翻找。 伊莎贝拉心脏越久越紧。 被发现了吗？ 她想。 好在事情并不像伊莎贝拉想象的那么糟糕。 “把这个交给那只东方的猫妖。” 她递给伊莎贝拉一个白橡木锥，拿一块手帕包住。木锥的尖端非常锐利，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黑气。 对付吸血鬼的东西？ 伊莎贝拉心头跳了跳。 果然女巫阿丽莎要对杜兰德公爵动手了。 伊莎贝拉神色如常的隔着手帕接过白橡木锥，将其包好，放在自己的斜挎包内。 “速去速回。” 女巫阿丽莎叮嘱道。 绕过书桌，坐在椅子上，眉宇间多了分疲惫。她并没有打算再管伊莎贝拉，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是的，夫人。” 伊莎贝拉恭敬的答复。 在女巫阿丽莎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睛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 唐姝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女巫阿丽莎的下一步指令。 她躺在床上，穿着杜兰德公爵新给的紫色衣裙，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嫌弃表情。 好像没有别的方式继续探索这个城堡了，老鼠都给他们抓干净了，在那些蝙蝠的监视下，给她的自由并不多。 在不暴露真实实力和身份的前提下，想要不和杜兰德公爵撕破脸，她就只能在这里干躺着。 说起来，和杜兰德公爵的瞬移相比，她的速度能致胜吗？ 想要进入三度2阶的进化速度状态，就要消耗大量的体力，但是很显然，杜兰德公爵提供的人类食物，根本不足以让她吃饱。 据她初步观察，杜兰德公爵的瞬移能力没有时间限制，两次使用不需要时间间隔。至于能使用的距离，至少墙这边的半个城堡，没有他一个念头到不了的地方。 这样想来，似乎是唐姝的速度要逊色一些。 这可就麻烦了。 唐姝心想。 她最强的能力就是速度，如果连速度都救不了她，那等到女巫阿丽莎下达某个指令或者是被杜兰德公爵发现身份的那一天，她要怎么自保呢？ 唐姝还有一个很强的被动技能，就是自愈能力。 可是她也不知道她自愈能力的极限是什么。要是对方将她一击毙命，她的自愈能力还有用吗？ 唐姝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她抬起手，看看手指上的银质指环，生怕自己因为思考而错过了信息。 现在是白天，杜兰德公爵在睡觉，猫咪们趴在她旁边小憩，大黑也在睡觉。洪都拉斯卷毛蜘蛛趴在墙角，唐姝也不知道它睡没睡。 安娜在蝙蝠们的监视下，在城堡里到处玩儿。唐姝十分羡慕边牧犬的精力。 女巫阿丽莎的新指令还没来。 难道是搞错了？ 唐姝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她看到的那本书其实不是所谓的生命之书？ 唐姝皱起眉头。 这个地底城堡连风都没有，原来还有老鼠咬木质家具的声音，现在却动静全无，说到底还得归功于猫咪们。地下室的血奴时不时传来一点声音，分外渗人，增添了这个城堡里的压抑劲儿。 折腾了一早上，唐姝有些困了。 唐姝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听着猫咪们睡觉的呼吸声，眼睛慢慢闭上，恍惚中又看到了那副巨大的挂画，脑海里闪过维塔尔的身影。 过了很久，连地下室的血奴都没有再发出声音。 在一片寂静之中，银质指环下达了新的指令。 “用白橡木锥刺入生命之书中写着吸血鬼名字的那一页，你要亲自翻开那本书，我的人会去找你。” 第八十五章 真假难辨 这是个机会！ 伊莎贝拉准备好需要用的各种魔法工具，背着施展了减重咒的背包快速进入森林。 女巫阿丽莎的别墅很快被她甩在身后。 她在确认了后面没有人跟踪后，轻车熟路的跑向石塔的方向。 伊莎贝拉一挥手，从地里钻出来三颗植物。它们的根部都缠绕成人脸的形状，虽然奇丑无比，作俑者肯定没学过绘画，但看得出来，它们尽力了。 三棵植物一蹦一蹦的跟着一路小跑的伊莎贝拉，慢慢跑到前面去，通知生活在石塔里的人。 这次到来，伊莎贝拉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开心。 她停在乱石堆的外围，却是一步也不敢上前。 伊莎贝拉等了有一会儿，小男孩才从石塔上面下来，姗姗来迟。 男孩的表情很是疑惑，毕竟伊莎贝拉最近来的频率太高，开心之余他也感到十分的担忧。 “你先别说话！”伊莎贝拉兴奋的打断了小男孩企图问话的动作，“我这次来森林是女巫阿丽莎安排的，没有问题！” 男孩的嘴微微张开，话还没说出口，又一次被伊莎贝拉打断。 “我要参加终阶巫师的考试了！”她骄傲的说道，“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嘛！？” 男孩以为自己没有说话的机会，静静的等待，等了半天发现伊莎贝拉仍然在用那副期待的表情看着他，他意识到这是轮到自己说话了。 “意味着你可以打开那本书。”男孩轻声说道。 “对！！” 伊莎贝拉睁大眼睛，兴奋至极的往前跳了一步。 男孩看到伊莎贝拉的举动，却是吓得脸色一变，匆匆忙忙的倒退进石塔里。伊莎贝拉意识到她的举动有多么冒险，兴奋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打破，她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乖乖的后退到安全范围。 “但凡参加了终阶考核的巫师，都有资格打开那本书，获取一个高阶的魔法能力。”伊莎贝拉用比刚才冷静许多的语气说道，“这是一个机会。” 伊莎贝拉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男孩的回复，她局促不安的看着石塔下的小男孩。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伊莎贝拉小心翼翼的问道。 男孩突然抬头，似乎才意识到她还在这里。 “你知道打开生命之书的条件是什么嘛？”他面色复杂的问道。 “通过终阶巫师的考核呀！”伊莎贝拉茫然的看着男孩，疑惑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男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话题僵住。 但男孩很快恢复正常，对伊莎贝拉说道：“你赶紧完成女巫阿丽莎给你的任务吧，时间久了怕她发现端倪。” “当然！” 伊莎贝拉很用力的点点头，淡金色的长发伴随着她的动作晃出波浪一样的效果。 她匆匆离开，那些植物也随着她的离开重新爬进土地，伪装成一株株普通的植物。 乱石堆又恢复了它一贯的寂静，男孩站在塔下，并没有急着上去，他看着一身蓝色巫师服的伊莎贝拉慢慢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线里。 “也不知道这次受诅咒的灵魂是谁。” 男孩并没有伊莎贝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 唐姝睡得很熟，晚上的时候实在折腾累了，她在白天陷入了久违的深度睡眠。 自从进化世界以来，她就没睡过什么好觉。每次睡下都会以一种很浅的方式进入睡眠，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睁开眼睛进入备战状态。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这里没有带给她什么威胁，也可能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唐姝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空气中飘散的那股香味也有助于睡眠。 睡眠质量太高，唐姝其实并没有睡太长的时间。大约六个多小时后，她在朦胧中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嗯？” 唐姝感受到银质指环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 要是她一直不理会女巫阿丽莎的指令，这个指环会不会成为一个不断提供热量的永动机？ 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唐姝脑子不太好使的想。 她拉扯着睡觉中揉成一团的淡紫色裙子，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背部自然的前倾，黑色的碎发从她脖子两侧滑落到前面。被她压在屁股底下的部分裙摆限制了她背部的倾斜程度，她觉得这些繁复而华丽的古典衣服就是存心想和她过不去。 唐姝伸了个懒腰。 睡眼惺忪的看了眼指环。 彻底清醒了。 “用白橡木锥刺入生命之书中写着吸血鬼名字的那一页，你要亲自翻开那本书，我的人会去找你。” 接着浮现了第二句话。 “我的人已经去找你了，速从吸血鬼的城堡内出来。” 已经来找我了？ 唐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 什么？ 现在吗？ 唐姝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杜兰德公爵还在睡觉，蝙蝠们也在休息，留有三四只守着。 一般来说，杜兰德公爵会在晚上六点半起床，留给她偷偷摸摸的时间有三个小时。 唐姝动作迅速的趴在床上，头朝下趴在床边，伸手掏出自己的那套黑衣服。她粗暴的扯下身上淡紫色的古典衣裙，换上久违的现代简约式黑衣服，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城堡内有清醒的蝙蝠守卫，但是没关系。 唐姝跳下床，稳稳的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二楼的蝙蝠守卫只要小心就能躲开，危险的是一楼睡在棺材里的杜兰德公爵。 唐姝捻手捻脚的走出去，在出了自己的房间后，她向上一跃，倒挂在天花板上。 如果没猜错，唐姝觉得自己这个能力应该是模仿了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在纽约市的建筑物间来回跳跃时候就感觉到过。 她倒趴着爬过后面的几个房间，在有婴儿床的那个房间发现了一只正在打瞌睡的蝙蝠。 唐姝的爬动带动气流，突如其来的微风吹动了蝙蝠翅膀上纤细的绒毛，蝙蝠提起了自己松懈下去的翅膀。 它在困倦中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瞪大眼睛。倒挂在天花板上看下去，寻找那股怪风的来源。 唐姝像只蜘蛛一样，趴在它身后屏住呼吸。 蝙蝠从未想过一个比它体型大得多的生物，能和它一样挂在天花板上。 它看着下方四处搜寻，并未看见任何异样。 唐姝现在的形象比她自己害怕的鬼怪更加可怕。 她像一只蜘蛛一样趴在天花板上，头受重力影响，自然向下倒着，乌黑似瀑布的黑色长发落下，漆黑的竖瞳直勾勾的盯着蝙蝠的背影。 “奇怪。” 蝙蝠自言自语，换了一个方向看过去。 唐姝抓住这瞬间，小腿发力，扑向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穿过房门右手扒住门框，借助惯性一举将自己甩向墙后。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咦？” 蝙蝠的绒毛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风声，它扭头去看。 什么都没有看见。 唐姝贴在另一个房间的墙壁上，企图控制自己的心跳。 她并不是天生就是个特工，或者小偷小摸的行家，后天也没接受过相应的训练。在面对躲避这一行为时，心跳会控制不住的加快。 肾上腺素分泌过多会导致呼吸加速，喘息声变大。 唐姝心想。 她不断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她的嗅觉、听觉都在帮助她判断那些蝙蝠的行动轨迹。 不过，她这样出色的判断力，都没有发现这个城堡还有另一边。唯一的解释恐怕就是这个进化世界有魔法的存在了。 唐姝继续向前爬，在那个女人的房间看见了白天在城堡里玩儿的安娜。 安娜顺着气味抬头，被天花板上的唐姝吓了一跳。 它刚要大叫，唐姝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下个房间。安娜很快冷静下来，唐姝跟它比划了半天，边牧犬的智商不负众望，它明白唐姝是要它引开下个房间的蝙蝠。 唐姝趴在天花板上，无所事事的等了片刻，等到听觉里蝙蝠的呼吸声远去，她一举冲到一楼。 她没有走楼梯，而是在楼梯口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扑到地上，压低身形趴在地面上，绒地毯甚至帮她消音，本来就悄无声息，这下直接变成神不知鬼不觉。 她趴在地上，背部低于棺材的高度。 杜兰德公爵既没有呼吸声，也没有心跳声，这叫唐姝不好判断。 她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棺材里传出任何动静。她爬向门口，始终保持背部低于棺材的高度，就算杜兰德公爵没有睡着，也能卡在他的视觉死角。 黑暗湫隘，摆钟滴答滴答作响。 唐姝站起身，将城堡的大门打开一条缝，极其狭窄的细缝。 她夸张的抬起细长匀称的腿，伸出去。接着她把脑袋凑到门口，侧着头挤出去，然后是腰肢，臀部挤出去时蹭到了门缝边沿，最后她收起另一条腿，这条长腿出门缝时完全没有挨到任何一处。 门缝合上，隔绝了外界。 城堡内黑暗依旧，就像无事发生。 杜兰德公爵睁着眼睛躺在棺材里，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第八十六章 纷泽鎏金 杜兰德公爵双臂交叉在胸口，直挺挺的从棺材里站起来。 他望着门口，表情变化莫测。 地底的城堡保证他即便在白天也不会受到阳光的侵扰，他身形一闪，直接瞬移到四楼。 现在他的眼睛还是唐姝最初见到的那样浅浅的蓝，瞳孔是黑色，淡蓝色和眼白的交界不明显。 他站在四楼那张床的床头，灰蓝色的窗帘轻微的摆动，就像这间房间的主人不欢迎他的到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的香味，香味很淡，却能把他身上血液的味道掩盖住。 光是在这个房间里呆着，城堡的前主人残留下的气息都能影响人的情绪。 生命之书内的灵魂感受到他的存在，张牙舞爪尖叫的想要冲破禁锢。 那里面甚至还有他自己的一半灵魂，他能感受到“它”，残缺的灵魂无时不刻承受着痛苦，永无止尽。 一张扭曲的人脸从生命之书中冲出来，刺耳的哀嚎。 杜兰德公爵面无表情的看着几乎要贴上他的脸的这个扭曲的灵魂，在绝望之中，出逃的灵魂很快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回去。 这些都是曾是活生生的人，现在他们都活在“诅咒”之中。 杜兰德公爵缓缓转过身，姿势十分别扭，动作迟缓的像是即将走上断头台，似乎连看到那个人的面容都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情。 画像上的俊美男子的目光注视着远方，眸子里的冷漠连没有体温的吸血鬼都感到悚骨。 杜兰德公爵静静的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守株待兔似的等待唐姝回来。 滴答… 滴答… 城堡里的摆钟摇摆。 滴答…滴答… 一二楼墙上挂画里的人转动他们的眼珠子。 滴答… 滴答… 城堡的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一条修长的腿跨了进来。 来者一身黑，紧身裤勾勒出完美的腿部线条，上半身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衣服上的兜帽戴在头上，帽檐拉的很低。 唐姝闪身进了城堡，怀里多了一个布包。 安娜小心翼翼的从正中间侧面的楼梯那儿探头下来，一楼的两个方向的楼梯口都离杜兰德公爵的棺材十分靠近。 唐姝冲安娜摆了摆手，让它赶紧上去。 但这次安娜会错了意，这只边牧犬一路小跑从楼梯口跑了过来。 唐姝被安娜大胆的行为吓得头皮发麻，狗狗也并不会像猫咪那样收敛起自己行走的声音。唐姝一把按住安娜的脑袋，安娜不知所措的趴在唐姝脚边。 滴答… 滴答… 在乌漆墨黑的环境里，只听得见摆钟的声音。 唐姝示意安娜趴着别动，自己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脚尖轻轻点地，向上一跃，轻松跳到楼梯的栏杆上。 她踩在圆柱体的扶手上，保持平衡，探头向下看去。 棺材里空无一物。 唐姝的大脑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滴答滴答… 摆钟还在响，告诉唐姝时间在流逝。 怎么回事！？ 唐姝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随时准备进入三度2阶进化速度状态。 杜兰德公爵不在棺材里面？ 他在哪儿？ 白天吸血鬼不可能出门，他还在城堡里面！ 难道，杜兰德公爵发现我了？ 唐姝怀里抱着装有白橡木锥的布包，心跳如雷。 她闭上眼睛，仔细倾听。城堡里连蝙蝠们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没有了，蝙蝠都不在这里。在唐姝的感官中，只有五只猫，安娜，还有洪都拉斯卷毛蜘蛛仍然存在，其他的东西都失去了踪影。 唐姝重新睁开眼睛，意识到这里危机四伏。 她不再隐藏身形，轻轻扣了扣楼梯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过了几秒，五只猫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安娜在楼下望着她。 唐姝一指城堡的大门，严肃的开口说道： “去找李晓昀。” 安娜十分担忧的看着唐姝，一双耳朵耷拉下来。它胸口一半被长长的陨石色的毛遮盖住的狗牌，反射出门口火把上的火光。 这个时候肥肥最有经验，它带着其他四只猫跑到门口，催促着安娜离开。 “注意安全。” 肥肥站在地底城堡的门口，灿金色的眼睛盯着唐姝，小声的喵了一句。 唐姝从布包里掏出拿手帕抱住的白橡木锥，握在手中。她在角落里找到了刚吸食完一只甲虫的卷毛蜘蛛。 “还有你陪我哩。” 唐姝小心翼翼的捧起蜘蛛，把它放在自己头顶。 要是我的腿够长，一定跑的比谁都快。 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心里划过数句MMP，但奈何无法开口说话。 手持白橡木锥的女孩，头顶着面相骇人的卷毛蜘蛛，心情忐忑的向城堡的上方而行。 二楼没有人… 她继续向上走。 三楼的地上还有她留下的痕迹，在一大片灰尘中看得分外明显。唐姝从一排排书架中走过去，她蹲下来透过书之间的缝隙，此处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 仍然没有看到任何人。 越是看不到人，就越是慌张。 持续的未知诱发人心底的恐惧，唐姝觉得事情可能会向着一个非常不好的方向发展。 那个名叫伊莎贝拉的小女巫传来了阿丽莎的指令。 “无需再隐藏身份，一切以完成指令为主。” 白橡木锥在唐姝手中灵巧的转了一圈，她努力的保持冷静。她还不知道吸血鬼究竟有哪些能力，单凭他会瞬移这一点就够麻烦。 唐姝一手扶着三楼到四楼的楼梯扶手，慢慢向上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墙上挂画里的人背影似乎离楼梯的距离更远了。 恐惧滋生。 唐姝一步一顿的上了四楼，最古怪的那层楼。 和楼下吸血鬼居住的地方相比，这里可谓是圣洁，神圣不可侵犯。 唐姝悄无声息的行走，半曲着腿，行动鬼鬼祟祟。她每往前走几步，就转过身看看四周。杜兰德公爵既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身上的血腥味还被这里诡异的淡香掩盖住，仿佛就像是在帮助他藏匿身形。 完全找不到吸血鬼在哪里。 唐姝光着脚，从地面跳到床上，铺盖整洁的床被她踩得陷进去，床榻柔软的难以想象。 她背对着画像，目光转向床头的生命之书。里面的灵魂在叫嚣，唐姝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那些饱受折磨的灵魂看起来就像要把她也拉进去。 白橡木锥正向握在唐姝手中，她紧张之中将白橡木锥在手中灵活的转了一圈，变为反向握住。 因为握的太紧，她骨节分明的手骨头看得更加明显，指甲都在发白。 蓦的，唐姝感受到身后刺人的视线。 她猛然转身，漆黑的竖瞳直勾勾的盯着背后。 没有人，只有那副挂画在墙上，里面长的很像维塔尔的男人目光飘向很远的地方。 总不能是这幅画在看她吧。 唐姝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咬紧牙关，努力克服自己对鬼怪的恐惧。 在哪儿？ 看她的人在哪儿？ 如果不是画像，那肯定有别人，刚才那个如芒刺背的感觉不是错觉。 唐姝强迫自己陷入极致的冷静，她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看不见的人在卡她的视觉死角，就像她对蝙蝠做的那样。 唐姝想明白了，恍然大悟的抬起头。 一个巨大的黑影倒挂在天花板上。 那个黑影是蚕蛹形，唐姝的竖瞳收缩，看出来那是一个倒吊着的巨型蝙蝠。它的翅膀裹住它的身形，那对比它体型大得多的翅膀上布满细细密密的鳞片，转折的骨刺突出，刚出皮肉的那部分布有黑红色的血丝，尖端却又雪白如象牙。 翅膀打开，露出它的主人——杜兰德公爵。 所以吸血鬼的本质其实是蝙蝠精！？ 翅膀上的骨刺算什么？ 骨质增生吗？ 唐姝脑子失控一样的闪过数个与此场景不相干的问题。 “下午好，小猫咪。” 杜兰德公爵露出和善的笑容。 他的嘴裂开，露出狰狞的獠牙，淡蓝色的眼眸飞速转换，变为猩红色。那双几乎是正常人三倍大的翅膀张开，内侧附着黑色的保暖绒羽。 战斗一触即发。 瞬间，唐姝每个细胞都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能，叫嚣中释放力量。 柔软有弹性的床还未恢复原状，唐姝伸手触碰生命之书。 她保持着前扑的动作，感受到从侧面传来的危机感。 唐姝瞳孔缩成一根针。 万物失色。 在三度2阶进化速度的世界中，她看清从天花板上消失，直接出现到她身侧的杜兰德公爵。 那枯骨般的手，白色的尖锐长指甲离她脆弱的脖子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情急中，唐姝放弃去拿生命之书，侧翻撞散床的帷幕。 灰色的帷幕缠上她的腰肢，头发乱的像疯子。 哗啦一圈，她滚到地面，床帷歪七竖八的倒下。 吸血鬼的白指甲擦着她脖子过去，血珠子滚落几颗到空中。 还未等到血液落下，甚至于唐姝极强的自愈力没让脖子上的那一小道划扣愈合。 杜兰德公爵的身影再度在唐姝一帧一帧播放的视线中消失。 唐姝速度暴起，向上跳起，肌肉中迸发暴戾因子，她抬腿本能的向前一个横扫，准头全靠直觉。 她的速度带动气流，让室内狂风大作。 灰蓝色的窗帘呼呼作响，流苏互相摩擦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挂画在墙上左右摇摆，却没有掉下来，书桌上的漏斗在桌上滚了一圈掉落，发出清脆的一声后碎成渣。 两道身形同时出现在空中。 “轰——” 他们在半空中进行了肢体碰撞，产生令人牙酸的撞击感。 杜兰德公爵的翅膀甩过去，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唐姝撞飞出去。唐姝在急速后退中身姿柔软的改变姿势，后脚失措的蹬在墙上。 三度2阶速度被迫中止。 唐姝双腿弯曲向上，一只手扒住墙边，握着白橡木锥的手自然垂下。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竖瞳只剩专注，没有一丝除战斗以外多余的情绪，她直勾勾的盯着半空中的吸血鬼。 吸血鬼背对着唐姝，带起他的翅膀。他微微偏头，猩红色的眼眸半侧着和唐姝的视线相撞。 他的鹰钩鼻衬托他眼眸的红光，唐姝感到一阵眩晕。但是她手指上的银质手环远远不断散发炙热，仿佛在跟某种力量对抗。 速度的比拼结束。 时间再度流逝。 几颗血珠终于落下，滴落在吸血鬼公爵的嘴唇上，他伸出长舌妇似的舌头，将唇周舔舐干净，神情享受，仿佛在品味时间最美味的佳肴，享受欲望的消磨。 唐姝感到一阵恶寒。 “原来，这种血液的来源是你。” 杜兰德公爵仰着脖子说道，他完全撑开翅膀，占据了房间的一半宽度，让唐姝产生了一种无路可逃的感觉。 吸血鬼的气场节节攀升，他黑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唐姝感到自己身上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她的血液貌似对吸血鬼恢复实力有奇效。 怎么办？ 唐姝死死的抿住唇。 她的速度能和对方的瞬移媲美，但是力量完全打不赢，还有源源不断的特殊能力在干扰她的正常思维。 唐姝把视线挪到杜兰德公爵身后的床头柜上，那本生命之书静静的躺在那里。 她把手中的白橡木锥攥的更紧，寄希望于女巫的方法上。 “女巫阿丽莎让你亲自打开那本书，对不对？” 杜兰德公爵却没有表现出进一步进攻的打算，他偏偏头，用一种同情又玩味的眼神看着唐姝，就好像笃定了她要输。 唐姝强迫自己不去听他的话，她不觉得一个刚刚还要致自己于死地的人，会对她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在疲惫的喘息中，再度开启最强的速度模式。 唐姝的身形维持最适合冲刺的形态，从吸血鬼的侧面，几乎贴着墙窜过去。 两人的身形同时消失。 灰蓝色的床帘扬起，露出后方的彩色玻璃，玻璃受气流的影响，阵阵而动。 他们又同时出现。 半空中爆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 唐姝又一次倒飞出去，这次她没有时间在半空中调整被踹飞的身形。 巨响声中，她重重的撞进墙上，半个人几乎都嵌在里面。 破碎的墙壁上碎石块落下，扬起灰，蒙蔽了四周的场景。 干净的一尘不染的房间现在凌乱不堪，但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又在诡谲的进行自我修复。 这里仍旧存在着城堡前主人留下的阴影，挥之不去。 空气灰尘缓缓散去，视线逐渐清晰，露出掩盖住的狼狈不堪的人。 骨头根根裂开，剧痛使唐姝几乎昏过去。 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扒住墙壁，强行把自己从砸出的窟窿里拔出来。 石块又一次被带动，规则的从窟窿中滚出。 力量，永远是她的弱点。 本来以为速度快能取胜，没想到下一个进化世界就来了一个会瞬移的。 唐姝啐了口血沫子，不服输的强迫自己站起来。 在极度的剧痛中，她忍受着自愈能力带来的万蚁噬骨般的感觉，眼神唯剩专注。 德古拉公爵优雅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的挣扎。 “你打不死我。” 唐姝轻轻的说道，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愈合，那是种十分痛苦又微妙的感觉。 她拖着还未完全恢复的身躯向前走，一步一步却踩得很稳。 “来！” 唐姝强迫自己虚弱的身躯再度加速，时间停止般的世界里，杜兰德公爵再度消失。 停下就好了。 唐姝心想。 让这凡人的家伙停下！！ 她在心中吼道，表现在面相上的唯有那双越来越专注的眼神。 停下！！ 杜兰德公爵瞬移到唐姝面前，像猫捉老鼠一样，并无太多认真。 停下！！！ 唐姝瞪大眼睛，魔法熏染的白橡木锥几近被她估计分明的指头捏碎。 唐姝的身形偏向一旁，一头黑发像海藻一样飘在空中，在这几乎静止的速度世界里，她身上每一处肌肉爆发感都被无限放大。 杜兰德公爵发现，这个女孩身上有股诡异的偏执。坚毅已经形容不了她了，她的行为近乎偏执。 停下。 唐姝命令着自己的身体。 仿佛时间静止的速度中，杜兰德公爵和唐姝对视。 事态骤变。 唐姝漆黑的眼睛中流淌着鎏金样的星河，美艳又妖异。那金色的细颗粒，它们在她眼中旋转流淌、变换万千，金色的光泽迸射。 “砰——” 吸血鬼笔挺的摔倒在地上。 杜兰德公爵尸体一样冰冷的身躯僵在当场，无法动弹分毫。 第八十七章 逃出生天 一秒。 唐姝按照原本计划的路线通行无阻的触碰到生命之书。 生命之书封皮刺骨的寒意，让她很久都不在畏惧寒冷的身躯打了个哆嗦。书里饱含了太多太多的绝望，光是隔着封皮，都能感受到内部传来的无止境的压抑感。 唐姝忍受着生命之书带给她古怪的感觉，一把抄起它抱在怀里。 二秒。 唐姝后脚发力，小腿带动全身，争分夺秒的离开这里。 她和笔挺的躺在地面上的杜兰德公爵对视，双方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错愕。 吸血鬼僵硬的躺在地上，那双硕大的翅膀并没有贴近地面，它维持着半张开的模样，狰狞可怖。唐姝可以清晰的看见其中的血脉喷张，细鳞覆盖在表皮，皮下包裹着坚硬的骨头。 唐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吸血鬼就像她所希望的那样不动了，但是她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纠结这个问题。 她深知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三秒。 唐姝直冲到门口，撞开地底城堡的大门。 城堡门被唐姝无情的冲撞弹开，撞到底下通道的两侧墙壁上，门上的浮雕受到了一次致命的损毁。 大黑没有跟猫咪们一起走，它躲在门口，等待唐姝。 唐姝一出来，黑色的巨蟒扬起它高傲的头颅。女孩的身形一现，它嗖的一声窜上她不禁一握的腰肢。 它粗壮的身躯盘在唐姝的腰间，脑袋直立而起，用它坚硬的身躯护住唐姝的头部，凶性难泯的眼眸里却充斥了对唐姝的亲昵。 唐姝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四秒。 没有人再弄乱城堡四楼，这里在城堡前主人的意志下恢复原样。 灰蓝色的窗帘重新合上，帷幕自动飞起，床上的塌陷也修复如初。沙漏都倒流而上，时间静止在这一刻，这个房间里的时间仿佛从来没有变过。 唯独空荡荡的床头柜上，少了点什么。 五秒。 倒在地上的吸血鬼翅膀松软下来，他尝试着转动了一下眼珠子，等待着复原。 五秒钟过去后，吸血鬼“刷——”的从地上笔挺起立，以完全反重力的起立姿势。他伸缩着翅膀，肢体刚从那样的僵硬感中逃脱，还需要适应。 现在追过去肯定来不及了。 以那个猫妖的速度，就是几秒钟的时差，都能跑到很远的地方躲起来，他肯定找不到。 他回头看着墙上的挂画，里面的人仍旧那副表情，至少他这样的人永远猜不透他的前主人在想些什么。不知为何，那个拥有一双竖瞳的女孩，在某一瞬间的眼神，和这个铅灰色头发的男人十分相似。 他曾在前主人的眼睛里看到过类似的偏执。 吸血鬼公爵回忆起唐姝刚才的模样，想起一个甚至连他这样活了这么久的怪物，都只是在传说中听到过的名字。 “戈耳工·美杜莎。” 杜兰德打了个哆嗦。 他刚刚被石化了，虽然只有五秒钟。 …… 皑皑白雪化了大半，草面上都是混着泥土的薄冰层。在这片无人问津的地区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一个穿着一身黑的女孩坐在树下，她的头顶趴了一只蜘蛛，身上还盘着一条黑色的蟒蛇。 她周围的脆弱的薄冰层没有脚步的痕迹，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不留痕迹的抵达这颗被白雪压弯了树梢的树下的。更具违和的是她单薄的衣服，没有多少人，就算是进化过后的人类，能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穿的这么少还坦然自若。 “你要亲自打开那本书。” 唐姝缩在树边休息，回忆起女巫阿丽莎下达的指令。 她的内伤比较严重，衣服是进化世界成型后的作品，有着出乎意料的抗损坏能力，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她在忍受了强烈的痒痛感后，感觉自己的骨头好了个七七八八。 还是最初那句老话，她觉得不是自己不怕疼，而是承受疼痛的过程速度够快。 “为什么要强调‘亲自’这个词？” 唐姝坐在树下思考，大黑的脑袋枕在她肩膀上。自从小白菜被石化之后，大黑对她的态度亲昵了许多。 也许是没有同类作伴了吧。 唐姝心想。 她的模仿能力总能取得动物的好感，当然，还有曾经长久以往的陪伴。 “如果只是想杀死生命之书里杜兰德公爵的灵魂的话，只用让我把书偷回来不就可以了。” 唐姝喃喃自语。 在纽约市和那些心黑的高等进化者周旋了这么久，她的思维要是再不长进一点也太逊了。而女巫阿丽莎在指令中的这些文字，更能引起她的警惕。 “杀死书里的灵魂，杜兰德公爵就会死吗？按照这个进化世界有灵魂的设定的话，操控着杜兰德公爵自己身体的不是他的灵魂还是什么？” 白橡木锥被她夹在中指和食指中间，用大拇指拖住。她大拇指用力一推，白橡木锥平滑的部分自然而然在她手上的大多角骨和小多角骨附近转了一圈，从虎口上方重新转回掌心，被中指和食指重新夹住。 “难道杜兰德的灵魂被分成了两半？” 唐姝心想，又想起了女巫阿丽莎的指令。 “要‘亲自’打开书，用白橡木锥刺入属于杜兰德公爵灵魂的那一页。” 唐姝思考着，大拇指再次用力一推。 “也就是说，不同的页面拥有不同人的灵魂，是这个意思吗？” 那个白橡木锥在她手中灵巧的旋转了一圈又一圈。 大黑这时候开口了。 “那本书很不对劲。”大黑说道。 “我也知道。”唐姝点点头。 不提及女巫阿丽莎和杜兰德公爵对它的态度，但从它本身给人的感觉来看，都没人会觉得这是什么好东西。 “女巫阿丽莎是个亲人类的女巫。”大黑突然把脑袋从唐姝肩膀上抬起来。 “她一直是这么说自己的。” 唐姝接口道，不以为然，白橡木锥在她手上旋转。 大黑将它一侧土黄色虹膜、黑瞳孔的眼眸对着唐姝，吐着信子，接着说道：“她要对付森林里的鬼怪。” 唐姝旋转白橡木锥的手一顿，木锥在她手中的虎口处滑飞出去，她看也没看的准确无误一把抓住。 “你也被她算作森林里的妖怪。”大黑嘶嘶的数道。 唐姝面色如常，她已经猜到了大黑要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女巫阿丽莎想要对付的鬼怪中的一个？” 黑色的蟒蛇在唐姝耳边嘶嘶低语。 白橡木锥在唐姝手中又旋转起来，一圈又一圈。 女孩坐在树下，把玩着手中的白橡木锥，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她鎏金流转的眼睛。她的嘴角自然下垂，令人畏惧的蟒蛇盘在她纤细又有线条感的身躯上，她的身形举止看不出多少波澜。 第八十八章 真相男人 李晓昀往口里丢了一个草莓果脯。 那被腌制到酸甜的红粉色软肉被她一点点、依依不舍的咬开，甜味从她舌头上传导到大脑皮层。 普通水果这种东西在进化世界里本来就不好找，之前在纽约市虽然自己生长了很多，但以李晓昀的进化等级根本无缘这种美味。 果脯跟原汁原味的水果相差甚远，但好歹能回忆起以前吃的普通水果的味道。 一个南瓜可怜兮兮的望着李晓昀，手中拖着果脯盘。 南瓜精是个比较特殊的鬼怪，受到太阳的影响比较小，即便在白天都能出现在街上。这只就被李晓昀抓来当壮丁使，小南瓜心里好不委屈。 李晓昀的脚隔着袜子踩在暖气片上，优哉游哉的模样羡煞旁人。 这是一个小旅馆，房间不大，称得上拥挤，但是布置他的人别出心裁。每一处空间都利用起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 两张床，一个干净整洁，另一个被揉的乱七八糟，床单都能翻起，不难猜出睡在上面的人睡姿有多么糟糕。 床头放着一个躺在床上伸手就能够到的挂篮，方便那些进化者任何时候，包括休息中都能随手抓住他们的进攻工具，不得不说店主人考虑周到。 苏绸抱着一纸袋子的面包从门口进来，李晓昀穿着睡衣回头看着她。 “早上好。” 李晓昀漫不经心的随口打招呼。 苏绸无奈的叹口气，把面包放在进门的柜子上，纠正道：“下午好。” “好吧。”李晓昀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这里只有白天黑夜之分，谁管他是早上还是下午。” 苏绸并没有理会李晓昀一贯的歪曲是非，她坐到李晓昀身边，顺手铺平身边的床单。 “在担心唐姝？”苏绸问道。 “谁想担心她！？怪她自己玩儿大了。” 李晓昀踹了暖气片一脚，把旁边的南瓜吓得一跳，但拖着果脯盘的手丝毫不敢动。 苏绸习以为常的无视李晓昀的狡辩，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森林里的东西是有多危险，但是唐姝的速度应该挺占优势吧。” “你担心她，就去森林里陪她啊。” 李晓昀翻了个白眼，伸手拿了块芒果干扔进嘴里，恶狠狠的咀嚼。 苏绸一向很有耐心：“那回家的船票不要啦？破坏女巫阿丽莎定下的规则可是正面和她作对哦。女巫的指令一下，其他的猎人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 “又是阿丽莎！”李晓昀伸手揉了揉头发，“那个女人烦死了！管那么多干嘛！” 侯宇轩从门口经过，看见两个女孩子在里面穿着睡衣聊天，连门都没关，便帮她们把门合上。 姑娘们回头看到是他，便不紧张，十分自然的打了声招呼。 本来侯宇轩还想叮嘱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但想了想这两个人在一起，在这片地区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了。 这片地区的人绝大多数进化等级并不高，稍微高一点的都是从纽约市里出来的，很多人还离开了。毕竟这里是别人的祖国，他们一行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基本回去的希望就寄托在船票上，或者说是海上的空间中转站。 像李晓昀、苏绸这样在纽约进化等级是下游的人，到了这里进化等级居然成了最拔尖的那一批。 侯宇轩关上门后，转身下楼。 他腰上挂着一条收好的藤鞭，是女巫阿丽莎用魔法药水浸泡过的魔法道具，可以根据使用者的需要任意改变长度，必要时甚至可以变得坚硬无比。配合着之前在安全区购买的力量增幅器和速度增幅器，侯宇轩现在使用的得心应手。 侯宇轩和在楼梯上碰到的其他女巫的猎人互相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他一下楼就看到了胖老板，这个旅馆的店主。 老板本人当然不叫胖老板，但是所有人都这么称呼他，他也欣然接受，觉得这是客人跟他亲近的象征。 胖老板人如其名，体型很胖，一头红头发，笑的时候脸上的肉都挤在一起，很亲切。 “早上好，侯。” 胖老板笑着冲侯宇轩打了声招呼，收起刚刚猎人用过的餐盘，老板娘过来动作麻利的擦干净桌面，两人动作配合十分到位，一看就互相配合了好几年。 胖老板回到柜台后面，开始做侯宇轩的晚餐。 “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培根三明治不要酸黄瓜对吗？” 他问道，把每一个客人的习惯都记得很熟。 这样的菜品，在进化世界成型前，作为一顿晚餐显得十分寒酸。但是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只有家里有女巫的猎人的家庭才吃得起的豪华晚餐。 “是的，谢谢。” 侯宇轩也礼貌的冲胖老板笑了笑，找了个干净的桌子坐下。 “你怎么能不吃酸黄瓜呢？”胖老板絮絮叨叨的说起话，“虽然我知道我家的酸黄瓜腌制后放了很久，有些变味，但是它还没有坏呐。现在这个鬼世界，不知道要这样持续多久，水果蔬菜是一天比一天难得，现在不吃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 “总会变好的。” 侯宇轩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咖啡，道了声谢。 老板娘是个中年发福的女人，但是和胖老板相比她还称得上瘦子。 “嘿，小伙子，我就喜欢你这句话。”胖老板一边说话一边手上不停的忙活，“现在的年轻人总是死气沉沉的，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说什么这就是末日之类的话，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没有理想，没有对未来的期待，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 侯宇轩跟胖老板这几天接触，知道他是一个乐观的人，十分有生活情调，与之相应的是十分健谈，或者通俗来说就是话痨。 “干你们这行呢，为民除害，是在保护那些普通人，是个好职业。就是太危险了，我不会让我家那小子做这事儿的，他也没这能耐，除了跟你们添乱什么也做不了…喏，你的三明治。” 侯宇轩接过他的晚餐。 胖老板似乎对女巫的猎人并不是很了解。 侯宇轩心想，分析着胖老板的话。 他似乎并不知道女巫的猎人其实互相之间联系不多，除非像他和李晓昀等人那样本身就是朋友。女巫阿丽莎似乎并不需要他们合作，仅仅是不断下达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指令。 “今晚也要出去？” 胖老板开始洗盘子，哗哗的水声让他提高了嗓音，生怕侯宇轩听不清。 “今晚女巫没有下指令。”侯宇轩说道，推了推眼镜，“难得能休息一天。” “今天是个好日子！”胖老板感慨道。 侯宇轩吃着三明治，一件事在他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为什么女巫阿丽莎听到杀人者是个紫色眼睛的小男孩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为什么不把所有的鬼怪都赶到森林里？ 为什么完全禁止人类进入森林，就算他们有自保的能力？ “胖老板，能跟你打听个事儿吗？” 侯宇轩喝了口咖啡，送下口中的三明治，问道。 “嗯？” 胖老板很是惊讶，平日这个小伙子的话并不多，不过他自行理解为对方对英语没有那么熟，今天主动问话，让他感到意外。 “什么事儿？你问，我知道肯定说。”胖老板对于这点倒是无所谓。 侯宇轩胳膊肘支在铺着格子桌布的桌面上，问道：“最初，就是那些鬼怪刚刚出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女巫阿丽莎是怎么来的？” 胖老板一点都不意外，侯宇轩这样的外来者会问这个问题，他有头有绪的说道： “最初啊，就是一天晚上，那些坟墓里的东西爬出来了，幽灵、精灵，杀人狂、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我们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还以为在拍真人秀哩。直到发现，真的有人死了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事儿不对劲。” 侯宇轩听得很认真，觉得真是情况应当就是如此，现代人哪那么容易相信鬼怪，更何况这听起来就像是在过万圣节。 “然后，紧接着人群中发生了变化，有些人变得力大无比，能蹦能跳，像弱化版的超人似的。还有些人，更稀奇，拥有了奇怪的能力，跟我儿子打游戏的界面还有点像。死的人少了，但仍然有，毕竟那些鬼怪的能力更加稀奇古怪，也怪吓人的，很多人是被吓死的。” “然后呢？” 侯宇轩追问道，咬了口三明治。 “有一个女人出现了，她住在离森林最近的房子里，但周围的人都说那个房子是凭空出现的。” “她自称是名女巫，帮我们制住了很多鬼怪。”胖老板说的眉飞色舞，他的妻子在一旁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但是没有人相信，还以为又是一个会异能的人。” “但是后来，大家发现她真的是名女巫。你知道那些有异能的人吗？他们都只会一种特殊能力，但是那个女人不一样，她什么都会，全是魔法，真的魔法你敢信吗？对了，你是她的猎人，肯定知道这点。” “她说她是一名亲近人类的女巫，跟森林里那些坏透了的巫师不一样。她保证，让我们不受森林里的狼人、吸血鬼、坏巫师的侵害，只要我们服从她的命令。刚开始有人不听她的，谁见过森林的那些东西呢？都没有啊。然后她惩罚了那些人，我们不得不遵从她的规矩。” 侯宇轩扶了扶下滑的眼睛，道： “听上去女巫阿丽莎才是坏巫师。” “谁知道呢？”胖老板不做评价，“但是她定下的规则也确实保护我们免受很多伤害，死亡手伤的人越来越少了。现在商业的管理，码头的管理，也都归女巫阿丽莎一个人了，她从中的收益颇丰。” “要我说，你别告诉别人。”胖老板压低声音，“人们该感谢的应该是女巫的猎人，而不是女巫。她除了惩罚人以外，还真没救过什么人，人们求她保护都要通过各种交易，她到底想做什么还不一定呢。” “咳咳。” 老板娘捂住嘴轻咳两声，打断了胖老板的话，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哎呀。”胖老板有些不好意思，“我家婆娘又嫌我啰嗦了。” “没事儿，谢谢。我就是对这些事儿很好奇。”侯宇轩冲老板娘抱有歉意的笑了笑，“每一个地方的故事都不一样，听着怪神奇的。” 他匆匆吃完三明治，把咖啡一饮而尽，囫囵吞枣的咽下。 付了粮票，他直接跑上楼，去找李晓昀和苏绸。 他开始明白这个进化世界的问题所在了。 在森林外的所有人都没见过森林里的狼人、吸血鬼、巫师，但是女巫却说是自己把他们赶进去的。 而唐姝的任务也能证明那些东西真的存在。 也就是说在进化世界成型前，这些东西就已经被女巫阿丽莎赶进森林里了。 但这怎么会同时成立呢？ 于是他在脑海里产生了一种假设，他们所生活的是一个世界，而女巫阿丽莎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这个进化世界表面上是鬼怪们跑出来了，但实际上，应该是两个平行世界重合了，两个世界都有类似的鬼怪存在，应该是它们能够重合的原因。 那么，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女巫阿丽莎不把所有的鬼怪都赶到森林里。 她阻断的应该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东西，她是唯一一个知道两个平行世界交汇的人，也许还有她教育的那群小巫师也知道。 假设，森林边沿是两个平行世界的拼接口，那么这就相当于…. 唐姝去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第八十九章 赶鸭上架 “咦？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苏绸抱着前一天的脏衣服正要下楼，就看见刚吃完饭的侯宇轩急急忙忙的跑上来，嘴角的面包屑都没弄掉。 “走，去房间说。” 侯宇轩不由分说的推着苏绸上楼。 苏绸一看侯宇轩表情严肃，便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他们默契十足，苏绸配合的和侯宇轩上楼。 进门前，苏绸先敲了敲门。一般她进去是不用敲门的，她一敲门李晓昀就知道旁边还有别人。 “蛤？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李晓昀看着门口的两个人，面露不解。 “恐怕要出事儿了。” 侯宇轩左右看看，他们上来时后面没有跟着别人，他进入了两个姑娘的房间把门关好。 “要是没出事儿我们现在还能在这儿呆着？”李晓昀讽刺道，话是这么说，但仍然转过身来坐好准备听侯宇轩说话。 侯宇轩方要开口，就看见正拖着空盘子，站在李晓昀旁边的南瓜精。 “它在这里做什么？”侯宇轩纳闷的推推眼镜，连紧张的情绪都减缓了不少。 南瓜：“？” 侯宇轩看向李晓昀，李晓昀无辜的摊摊手。 南瓜：“叽叽咕叽叽？” 侯宇轩：“.……” 照目前的形式来看，应该是没有人听得懂它在说什么的。 侯宇轩开门见山的道：“我们可能被坑了。女巫可能根本不想放唐姝离开。” 李晓昀下巴往后一缩，夸张的瞪大眼睛，浮夸的说道：“可那听起来只有唐姝被坑了。” “那你会不去救她吗？”侯宇轩平静的看着李晓昀的眼睛。 他和苏绸都被唐姝救过性命，和唐姝也是很要好的朋友，不会放任唐姝陷入危险不管。 李晓昀避开了侯宇轩的眼睛，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说下去。 “我刚刚听胖老板讲述这个进化世界的成型过程，发现这个进化世界的问题在于两个平行世界重合了。”侯宇轩解释道，“女巫阿丽莎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知道这件事儿的人，她阻挡了两个世界的人有见面的机会。” 李晓昀和苏绸听得很认真，她们知道侯宇轩的分析能力一向很强，这件事上她们总是信服他。 “现在，她出于某种私心利用外来者，我们，或者说是单独是唐姝，达到她的一些目的。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事成之后她一定不会放过唐姝，更有可能在整件事儿完成的过程中就达成一箭双雕的结果。” “为什么啊？”苏绸傻傻的问道。 “这还用问！”李晓昀翻了个白眼，跷二郎腿的腿上下交换，“唐姝会变成除了她以外第二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也许她教育的那些小巫师也知道。”侯宇轩补充说。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苏绸问道，“难道要去找女巫阿丽莎当面质问吗？” “我们还有契约在身，恐怕无法做出伤害她的事儿，单是找她质问应该问不出什么东西。”侯宇轩找了个桌角半靠半坐，“唐姝上一次和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一天前。”苏绸看了眼手环的界面，回答道，“她本来让我们去女巫那儿问问’生命之书‘，后来又说不用了。” “你现在问问她在那边有什么发现。”侯宇轩摸着下巴说道，一边说话一边思考，“女巫阿丽莎答应我们唐姝完成任务后就会给我们船票，契约书上这么写的，应该做不了假。既然女巫阿丽莎还没有通知我们去拿船票，暂时唐姝那边估摸着也没什么问题。” “你可真是乐观。”李晓昀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 也不知道李晓昀为什么那么爱翻白眼，总是恰到好处的破坏了她那张标准的都市丽人的脸蛋。 “你们就不好奇‘生命之书’是个什么东西吗？”苏绸好奇的问道。 “跟她的任务有关吧。”李晓昀随口猜测道。 “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侯宇轩放下托着下巴的手，“为什么我们前几天那个任务汇报完以后，女巫阿丽莎听说杀人者是个紫色眼睛的小男孩，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也许是因为森林里的人跑出来了？”苏绸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有可能。” 侯宇轩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猜测。 总觉得，其中有猫腻。就算是有平行世界的人跑出来，也不应该反应大到那种程度才对。 侯宇轩思考中，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三个人一愣。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苏绸诧异的问道。 南瓜也把自己的脑袋对着门口，它发出困惑的声音:“叽叽咕叽叽？” “咚、咚、咚。” 敲门声继续响起，三人同时望向门口，那个声音显然不是他们的错觉。 三个人互相看看，皆是惊讶。 他们都在这里，唐姝在森林里，这个时候敲门的会是谁？ …… “难道她失败了吗？怎么还没有反应。” 女巫丽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风度全失。 她书桌上的紫色水晶球中迟迟没有传来白橡木锥被使用的意向，她无法判断唐姝现在的情况。 窗口处的谷仓猫头鹰飞进来，顶着个大白脸咕咕咕的在阿丽莎的耳边说着什么。 女巫阿丽莎了然的点点头，将碎头发规矩的顺到耳后，对着镜子整理好衣物，确保以及看上去一丝不苟。当一切做完时，外面正巧响起了脚步声。 外面的人规规矩矩的敲了三下门，等候里面的人的吩咐。 “请进。” 阿丽莎走到桌子后面，姿态考究的坐下。 一个淡金色的脑袋探进来，来者伸手扶正了自己的巫师帽，在女巫阿丽莎面前努力保持自己的礼仪，这导致她看起来有些拘束。 “东西已经给那个猫妖了。” 伊莎贝拉瞪着双大眼睛，汇报道。 “做的不错。”阿丽莎矜持的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抹赞赏，“现在该考虑你终阶考试的事情了。” “我一定会认真复习的！” 伊莎贝拉雀跃的握紧拳头，眼巴巴的看着阿丽莎。 “不需要复习，伊莎贝拉。”阿丽莎用她如烟的嗓音说道。 她站起身，在伊莎贝拉紧张的目光中走向书架，女巫阿丽莎开始着手摆弄书架上摆放有特定规律的魔法书籍。 “终阶考试将直接开始。” 女巫阿丽莎说道，开始给几本特定的书籍注入魔法，书房里逐渐升起大大小小的光圈，室内变得越来越明亮，刺的伊莎贝拉睁不开眼。 “可是，夫人，我还没有准备好呀！”伊莎贝拉大声叫道，十分不满女巫阿丽莎这样类似于临时抽查一样的测验。 “它不需要你准备，它需要的是一个时机。” 女巫阿丽莎摆正了最后一本魔法书，完整的魔法阵展现在书架上，配合着周围大大小小飘浮的光圈，传来阵阵悸动。魔法阵是恐怖的红色，十分像某种古典的祭祀场景，伊莎贝拉开始害怕了。魔法阵越来越亮，光圈的光芒被它吸取。 伊莎贝拉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反抗的吸引力，暴力的将她拉扯着靠近书架上的魔法阵。 “夫人！！” 伊莎贝拉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这个时候非常害怕的呼唤着女巫。 “而且，我们没有时间了。”女巫阿丽莎如烟一般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冷酷无情。 不等伊莎贝拉理解女巫阿丽莎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魔法阵中，脸上还保持着惊慌失措的表情。 房间内魔法的光辉逐渐黯淡下来，女巫阿丽莎穿着连体的衣裙，独自站在书桌旁边， 第九十章 她看着你 “谁？” 侯宇轩率先发问道，他警觉地将手按在自己别在腰间的藤鞭上。 “是我。”门口传来了老板娘的声音。 李晓昀站起身子，准备走到门口。三个人中，李晓昀的进化等级最高，反应能力最快，也是近战能力最强的人，由她来开门最为安全。 无论门口是不是老板娘，都要小心谨慎，这在进化世界里尤为重要。 李晓昀把门拉开一条缝，隔着门缝问道：“什么事儿？我们的房费用完了吗？” “呃…不是。”老板娘有些拘束，她并没有胖老板那么健谈。老板娘双手放在小腹上，手绞在一起，似乎在犹豫什么。 三个人敏锐的觉得有些不对，这是长期以来游走在生死线上的直觉，他们纷纷做好战斗准备。 “楼下来了五只猫和一只狗，赶都赶不走，我想可能是来找你们的。”老板娘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完这句话。 “安娜和肥肥？”听到这个奇怪的动物组合，苏绸立刻猜出是谁，“可是它们不是和唐姝在一起吗？怎么会单独回来？难道唐姝出事儿了？” 李晓昀没有开口，只是警惕的看着老板娘，随时准备出击。 侯宇轩做出一副放轻松的样子，客客气气的道：“夫人，你怎么知道是来找我们的？” “那只狗会说话。”老板娘说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股不确定，“我听不懂，跟你们平时聊天时说的话听起来很像，我想应该是来找你们的。” “一定是安娜！”苏绸道。 “下去看看？”李晓昀也放下了一分警惕，将门整个打开，方便和老板娘说话。 “嗯，老板娘，麻烦你了，带我们去看看吧。”侯宇轩面色如常的说道，按在藤鞭上的手却一刻没有松。 “跟我来。”老板娘说道。 苏绸很担心唐姝的情况，立刻跟上去。侯宇轩从后面跟过来，走到手还握在门把上的李晓昀旁边，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老板娘走在前面，一边不时侧身回头看他们一眼，似乎在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来。 “老板娘，你们客房里有监控摄像头吗？” 侯宇轩一边问着，一边不着痕迹的往前走，走到苏绸身边，把她往后拉了拉。苏绸虽是不解侯宇轩这么做的用意，但以往的默契让她明白侯宇轩一定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乖巧的和老板娘拉开距离。 老板娘诧异的回头看着他，脚步慢了下来，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连忙否认道：“怎么可能？当然没有，那是在侵犯房客的隐私权。” 侯宇轩心下了然。 他们并没有在老板娘面前用中文交谈过。 苏绸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三个人全都保持着沉默，绷紧肌肉的跟着老板娘走。老板娘本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尽职尽责的带路。 她步履僵硬，就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眼神空洞，机械的重复迈步的动作。 他们很快下了楼，楼下胖老板坐在座位上，守在门口。 “苏绸！！”安娜在小旅店的门口欢快的叫出声，摇着尾巴跑进来，一举扑倒苏绸怀里。苏绸半蹲着迎接它，亲昵的揉揉它的脑袋。 “唔，是个忠诚的狗子，真好，还惦记着主人。”胖老板见那些动物和苏绸等人认识，感慨了一句，也就没再驱赶它们。 他起身去做别的事儿，看了眼自己的妻子，感觉她今天可能身体不太舒服，决定多替妻子干点旅店内的活儿。 肥肥和其他四只猫没有表现出对李晓昀等人太亲昵的样子，甚至连触碰都不让。它们仅仅是遵从唐姝的提议，跟着安娜过来找李晓昀等人而已，本身并没有对唐姝以外的其他人具有太多感情。 五只猫找了个自己觉得安全的角落蹲着，看着安娜和苏绸嘀嘀咕咕的说话。 “叽叽咕叽叽？” 一只南瓜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让它平衡失调。它巨大的脑袋和短小的四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瓜的出现吸引了其他四只猫的注意力，除了肥肥，它灿金色的眼睛虚眯着盯住老板娘。 侯宇轩走过来，靠近肥肥，白白胖胖的将军挂印花色的猫咪分了一半注意力给他。侯宇轩在一个肥肥不会觉得不适应的距离停下，蹲下来，顺着猫咪的视线扭头看向仍然站在楼梯上的老板娘。 老板娘的目光呆滞，远远的看着他们。 据侯宇轩观察，肥肥似乎是最通灵性的猫咪。 “你发现了什么，小家伙。”侯宇轩友善的伸出手，放到肥肥面前，没有主动靠近。 这是唐姝教给他们，和这群野猫的相处方式。 肥肥伸头，嗅了嗅侯宇轩的指尖，确定没有什么危害，站起来朝他靠近了些。 “怎么说话的，要叫大哥。”安娜把狗头凑过来。 “好吧。”侯宇轩改口道，“你有什么发现吗？大哥。” 安娜无辜的抬眼看着侯宇轩：“大哥又听不懂你说话。” 侯宇轩：“……” 安娜自知要被打了，赶紧充当人和动物之间的翻译。肥肥有点烦这一人一狗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它不耐烦的喵了几声，跳到了更高的地方。 “大哥说，那个人身体有两个灵魂，而且她们看上去要打起来了。”安娜翻译道，“大哥还说，不要挡着它看戏。” 苏绸闻言面露惊慌，侯宇轩和李晓昀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侯宇轩面色如常的回头去看，顺手推了推自己往下滑的眼睛。 胖老板在洗衣房里忙活，老板娘正在楼梯口用一种呆滞的僵硬表情看着他们。附近没有其他人，女巫的猎人们要么晚上出去执行任务了，要么就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场面变得有些诡异。 “什么情况？”苏绸小声的问道。 “老板娘有问题，真的老板娘可能被控制住了。”侯宇轩同样小声的回答道。 李晓昀不敢乱盯着老板娘看，怕刺激到她，她表面在逗安娜，实则见缝插针的偷窥老板娘。 那个中年发福的女人似乎没有灵魂在控制，她一直站在楼梯那里，目光呆滞。本来以为她在看他们，但是当他们移开位置的时候，老板娘的视线仍旧没有变化，她仅仅是维持着上一个姿势。 “为什么我们有女巫加的Buff也看不到她体内的两个灵魂？”苏绸问道。 “可能是因为在她体内。”侯宇轩猜测道，“现在按照肥肥所说，她体内的两个灵魂在打架，假设老板娘本身的灵魂是无辜的，那另一个灵魂是什么？” “它听过我们说话，也听过安娜说话。”苏绸试图分析。 “等等！别光猜另一个灵魂是谁啊！？你们不救老板娘的吗？”李晓昀压低声音质问，生怕吵到了胖老板。 胖老板是个好人，三个人从良心上都不想让这个可爱的老板受到牵连。 南瓜也看着老板娘：“叽叽咕叽叽？” 老板娘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甩了甩脑袋，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适应这个身躯。她重新将视线投向李晓昀等人，尽力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问道：“你们有什么需要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这不像是老板娘打赢了的样子。 “没有，夫人。你刚刚看起来不太好。”侯宇轩决定先不挑明。 老板娘歉意的道歉，说：“哦，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吗？老问题，我总是偏头痛。” 三个人慌忙摆手，表示没事，但他们除了装无辜以外，其他的演戏的能力并不是很好。 “老板娘”注意到胖老板还在洗衣房里，她看着侯宇轩，虽然后者神色如常，但刚刚那一下他暴露了。她露出一个明显不属于老板娘的阴恻恻的笑容，伸出一根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女巫大人执掌一切。” 她轻声说道，洗衣房的声音几乎盖过她的语句。 三个人全都一怔。 这个旅店住的几乎都是女巫阿丽莎的猎人，难道…？ “老板娘”是负责监视猎人们的？ 侯宇轩的手托住下巴。 “老板娘”恢复正常，用以前的姿势去帮胖老板，不再理会侯宇轩等人。 “侯宇轩，如果女巫阿丽莎的契约能规定这些猎人做什么，那为什么还需要人来监视呢？”苏绸这次脑筋动的贼快。 “说明她的契约中有漏洞。”侯宇轩沉声说道。 “而且…” 侯宇轩接着说道，他抬头看着趴在高处无所事事的肥肥。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另一个未知的灵魂占据老板娘应该不是一两天了，今天突然被老板娘的灵魂反扑…应该是因为这只猫吧。” 从刚到这里的时候侯宇轩就发现，这只名为肥肥的猫咪，对那些恶鬼有着很强的压制能力。 “这么说来，它能窃听我们说话！？”苏绸大惊，“幸好我们三个讨论说的都是中文，它听不懂。” 可是这样一来… 苏绸打了个寒噤。 他们无论做什么，女巫阿丽莎都知道。 “你们跑回来了，那唐姝去哪儿了？” “老板娘”的风波告一段落，苏绸领着五只猫和一只边牧犬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边走边问。李晓昀走在最后面，防止“老板娘”有可能突然发难。 “她让我们来找你们的。”安娜回答道，眼巴巴的看着苏绸，“她当时好像在完成什么任务，可能嫌我们麻烦吧。她当时超级凶，都要吓到我了。” “凶？” 李晓昀重复这个字。 唐姝都能对这几只宠物凶起来，那场面可不容乐观。 既然要商量事情，侯宇轩就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跟着她们进来。同样跟着的还有南瓜，进来的时候侯宇轩差点踩到它的脚。 侯宇轩也想不明白这个南瓜精跟着他们做什么，多半是被李晓昀打怕了。 李晓昀最后一个进的房间，她把门关上，关门前她看到老板娘正从楼下上来。李晓昀毫不避讳的瞪了她一眼，用力把门关上，声音震耳欲聋。 房间布置仍然如出去前那般温馨，但是一股别样的情绪笼罩在这几个人心头。 第九十一章 又快死了 唐姝饿了。 按照女巫的契约，在完成任务之前她无法离开森林。可她也不打算打开那本生命之书，将白橡木锥刺入其中。 她从女巫下达的指令中，察觉到了蛛丝马迹，让她决定暂缓这个任务，这其中必有猫腻。 唐姝的身上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但几度强迫自己进入三度2阶的进化速度，导致她体力大量消耗，让她感觉身体被掏空。饥饿使她的身子骨发虚，她大脑因为缺乏体力而发昏，唐姝竭尽所能的保存体力。 她没有火种。 这个季节，外界连野兔此类的东西都见不着。唐姝开始认真思考生吞一只蝙蝠的可能性，好在她仍然残存着理智。 唐姝缓步行走，没有用所剩无几的体力专门控制她的步子，雪地上留下了浅浅的脚印。即便在她虚弱的时候，她的步伐也比人类轻盈。 掏个松鼠储存过冬坚果的树洞？ 唐姝思考着。 空气中杂七杂八的气味在影响她的判断，要怎么闻到被雪盖住的坚果味呢？那些松软的雪，中间满是缝隙，和活性炭一样过滤一部分味道和声音。 狼人有很重的体味，唐姝倒是能闻得到。女巫阿丽莎没有下达任何和狼人有关的指令，唐姝也不了解这里的狼人是个什么，她还不想刚出吸血鬼口又入狼穴。 大黑知道唐姝现在状态不好，体贴的没有盘在她的腰间，自己在地面上滑行。 隐隐约约，一股肉香缭绕着穿过树丛，气味分子钻入唐姝的鼻腔内，撩动她的感官。 饿出幻觉了？ 唐姝耗费着为数不多的体能来思考。 也不知道天黑之后的森林里危不危险，这里很多非人类的生物都是昼伏夜出。 这里有什么生物是需要吃熟肉呢？难道是森林里的那群巫师？ 唐姝一手捧着书，一手拿着白橡木锥，赤脚顺着肉香的方向行走。 树的枝丫扭曲成利爪的形状，黄昏来临，太阳缓缓落下，在地平线上仅剩半边，仍旧散发着红黄色的光。冬天的太阳不是暖炉，只是个挂在天上的灯泡，无法为森林提供更多的暖意。 潜藏在阴影里的危机蠢蠢欲动。 越接近肉香的源头，唐姝一进入她自己判断的警觉距离，便开始控制自己的步伐。她悄无声息的爬到树上，向下一个树上跳跃，越来越黑的环境为她一身黑衣提供庇护，黑色的蟒蛇也同幽灵一样紧随于她。 唐姝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座高耸的石塔。 森森冷冷的坐落在乱石堆中央，石塔内部没有光线渗透。 唐姝的视线下移，石塔下方燃起一簇火堆，架着原始的木架，上面串着未知生物的肉，正散发出阵阵肉香，烤肉的人却不知道在哪里。 唐姝趴在树上，忍受着饥饿时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男孩从石塔下方唯一的小门那儿出来。唐姝在上面只能看到他的头顶，看他在火堆旁边忙忙碌碌，似乎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他十分娴熟的撒盐，翻转烤肉。 但他做这件事儿的时候没有期待，唐姝在他身上看不出来寻常人应有的那种对自己即将成型的作品的期待，他的肢体语言表明，他只是为了存活做些不得不做的事儿。 森林里怎么会有人类小男孩？ 排除法，首先他肯定不是人类。 唐姝看着越烤越香的肉，内心打鼓。 好饿，想吃东西。 不确定安全，有一定危险性。 ……但是真的好饿啊。 唐姝的饥饿战胜了部分理智。 况且在森林里存活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事情。 唐姝继续试图说服自己。 她也没有火种，吃不了熟食。这个小男孩形象的生物有火，要是离开这里找到下一个用火的生物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唐姝慢慢靠近乱石堆，她开始分析这个小孩子。 男孩感官能力不强，完全没有发现唐姝靠近。她手脚并用的从树上爬下来，大黑尾随她身后，围着粗壮的树干呈环形向下。 唐姝赤脚点踩在冰冷的石头上，天完全黑了下来，明月冉冉上升，落在纤细而又有线条感的黑影身后。 靠近到大约三米时，唐姝的心脏一紧。 “啪——” 她瞳孔放大，捂住自己胸口，生命之书应声落地。 正在专心烤肉的男孩被吓得弹跳起来，差点掀翻烤肉的支架。他慌张的转身，用诧异又惊恐的神情看着这个入侵者。 唐姝维持这捂住胸口的动作，大黑在乱石堆外围不敢靠近，它的直觉告诉它危险。 被感染了！？ 从指间开始，唐姝的指甲变黑，然后血管变黑，透过白皙的皮肤显现，乌黑发青的血管完整的展现在别人眼中。她感受到钻心的痛，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在痛的尖叫，但是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维持着捂住心脏的动作，瞳孔扩大，体温下降，逐渐失去生命体征，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弱。 唐姝面色惨白，黑色的液体如头发丝一样呈植物根部的生长形状攀上她的面庞。 “你怎么敢！？” 男孩震惊了，以至于无视了掉在地上的生命之书。 他疯狂后退，慌乱的看着僵在原地的唐姝。 最先，唐姝失去了嗅觉，她没有在呼吸，显然这种黑色的液体破坏了她的呼吸系统，她感觉自己的肺好像在体内融化。 黑色的脓液从她鼻孔和耳道中流出，唐姝动弹不得。 紧接着她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视线，她的视线重归于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处理视觉图象的神经遭到了破坏。黑暗进一步放大了她的感官，剧痛中，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躯由内而外的被破坏。 她在腐烂掉。 外界的声音无法以任何方式传导进唐姝的耳内，她的感官带给她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纵享孤独。 怎么办？ 要怎么做？ 唐姝已经来不及思考是什么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她动不了，无法利用她的速度，她进化后产生的一切。 还剩下什么？ 唐姝的声音在自己的内心中回荡，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这是她在进化世界成型一来最为无力的一次遭遇，其他的时候至少她还能动弹，还能做出努力改变现状，可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仍旧神智清醒，仿佛要看着自己死去。 小男孩看到了地上的生命之书，他无意识的张大嘴，基本属于大脑宕机的状态。小男孩双手朝向后面，做出随时想要逃跑的动作，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场景。 怎么会有人敢踏足这里？ 她是谁？为什么带着生命之书？ “咚…” 唐姝心脏几近停止跳动。 “咚…” 她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咚…” “咚…” 清明的神智让她感受自己身上的骨头在发生一些未知的变化，血液流动停滞。她被感染的僵硬身躯开始松懈，示意着到头了。 唐姝捏紧白橡木锥的手开始慢慢松开。 一切仿佛尘埃已定。 …… 她被动过手脚的基因，她背后的那个人，还不想让她死。 …… “咚…咚…咚…” 她身体在跟黑色的液体做对抗，每一个被改写的基因蠢蠢欲动，自我完善，加速新陈代谢，激活她所有的能力。 小男孩看见这个眼睛本来已经变得像融化的布丁一样浑浊的女人，恍若倒放似的，她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重新凝聚成球体，眼白出现。 “怎么…可能。” 男孩哑然失声，半是疑惑半是呢喃的话被他吞掉。 唐姝握着白橡木锥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松，她捏的更紧了，坚硬的魔法道具出现一条条可怖的裂缝，龟裂开。 唐姝漆黑的竖瞳重新出现在她的眼眶中，血管突突跳动，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打架。 鎏金光泽迸发，和男孩紫色的眼眸碰撞，石化发动。 心脏一下，一下，顽强的跳动，唐姝的眼珠子轻轻震动，小腿上细小的紫色电光闪烁。 “咚…咚…咚…” 伴随唐姝的每一次心跳，攀上她身躯的黑色液体就被逼退一分。她被编写的躯壳比她本人更有威压，以高傲不容非议之姿，强势又致命的逼退想要破坏躯壳的外来入侵者。 唐姝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力量绝对不属于她本人。 它强大的宛若天神，不可抗拒，改写基因，操控生命进化，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事，完全违背了自然界的规律，它打破了法则。 感官的黑暗中，唐姝游走在死亡的边缘，出现幻觉般支离破碎的画面。 “啊…” 唐姝张嘴发出无意义的声音，好像要喊出那个名字。 她梦见过。 齿轮运作的声音，电子的女音，巨大的金属面具，那双眼睛… 眼睛… 她一定见过的！ 唐姝眼中的金芒更盛，骨头咯咯作响，骨骼发生着改变。 “啪！” 骨骼发出一声脆响，完成了它的自我改造。 唐姝从感官的黑暗中惊醒，幻觉全部消失，回归她的潜意识层。 在男孩难以置信，激动，又惊恐的复杂眼神中，唐姝拿开了捂在胸口处的手，她肢体灵活的掀开衣袖，看着最后的黑色从她手臂的皮肤下节节退败，慢慢被逼到掌心中无路可逃。 她放下袖子，拿袖子抹过从鼻子和耳道里流出的黑色脓水。 气味恶心的上头。 唐姝眼睛里的金色消失，男孩仍旧不能动弹，他对视的时间太久了。 人生也太刺激了！？ 唐姝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别的不说，就跟死亡面对面的对锤这事儿上，她觉得没啥人能跟她相比了。 在她小时候身体不好的那会儿，总是在病房里担心自己的病治不好，当年还觉得自己经历了很多思想深刻，现在想想，那简直就不直一提。 这才多久啊！？ 第几次差点暴毙？？ 唐姝怀着难以描述的心情，体态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象，淡定的捡起地上的生命之书。 话说…她的身体从小一直不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比身边的人还要健硕呢？ 唐姝偏偏头。 跟进化世界无关，在此之前她的身体就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好了。 “你…你…” 男孩颤抖的声音打断了唐姝的思考，她的眼睛瞥向石化恢复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乎失禁的男孩。 紫色眼睛的男孩被唐姝的视线扫到，像见了瘟神一样坐在地上疯狂倒退。 “你怎么可能没有死！？” 第九十二章 乔赛亚 “你知道我会出事儿？” 唐姝问道，视线穿过男孩，控制不住的瞥向那串地面快烤糊的烤肉。 男孩猛然扑向唐姝，由原本向后躲闪的姿势挣扎着扑过来，直接伏跪到地上。 唐姝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出于谨慎，她后退半步，和男孩保持距离。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太客气了。 “你…你怎么没有死！？” 男孩混杂着震惊和激动之情，抬起头，身躯像得了帕金森综合征一样疯狂抖动，紫色的眼睛像是要把唐姝硬生生的刺出一个窟窿。 唐姝摊摊手，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她看着根本不可能再继续去烤肉的男孩，迈开长腿绕过他，径直走向散发出焦糊味的不知名肉类。她握着串着肉的木棍，把它从烤架上拿下来，十分惋惜的撕下下面烤糊的部分。 “分我一点不介意吧。” 唐姝头也没回的问道，视线圈子啊手中的这大块烤肉身上。她未等男孩回答，直接撕下一大片，塞进口中。 味道？什么味道？ 管他呢，见过猪八戒吃人生果吗？唐姝基本没咀嚼就直接咽下去，她满足的眯起眼睛，顺手又撕下新的熟肉。 烫不烫都不重要，唐姝是真的饿极了。 她接连着吃了许多，直到脑瓜子不再因为饥饿而晕乎。她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还剩一点的烤肉，连着焦糊的那半边，所剩无几。 唐姝收手，不给烤肉的主人留点，感觉不太道德。 不饿就行了。 唐姝惋惜最后看了眼手中盐津直冒的烤肉，回头去找那个像是突然犯病了一样的男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坐在篝火旁边，等着唐姝吃东西。他已经恢复了冷静，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唐姝刚才吃的实在太过入迷，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他靠近自己。 “你是谁？”唐姝问道，顺便把手中剩下的烤肉递给他。 “乔赛亚。” 紫色眼睛的男孩回答道，手缩在袖子里，眼睛盯着火堆，没有去接唐姝递过来的东西。 唐姝的手僵在半空中，略显尴尬，但她马上从善如流的收了回来。她回头看着盘在乱石堆外那棵树上的黑色蟒蛇，冲大黑招招手，让它过来烤火。 “我劝你还是不要把你的伙伴带进这个圈子。”乔赛亚冷冷的说道。 唐姝闻言，手势一换，淡定的冲大黑摆摆手，示意它呆在远处。 她感觉不太妙的摸摸头顶的卷毛蜘蛛，对方没有动。唐姝狠心的又戳了几次，蜘蛛暴躁的抬起一条毛绒绒的腿踩住唐姝的指头，制止了她的骚扰行为。 唐姝觉得除了她自己以外，这只蜘蛛是最顽强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轻易暴毙。 “你知道我会出事儿？” 唐姝重新问了遍她最开始问过的问题，将烤肉放回烤架，抱着生命之书在火堆的另一侧席地而坐。 “是。”乔赛亚把视线从火苗上移开，转向唐姝的脸上，“靠近我的生物都会死。” “没有例外吗？”唐姝好奇的道。 “在你之前没有。” 唐姝觉得自己比这个小孩子更奇怪，每一次她都是例外，好像到哪里都很特别。 就好像，她打破了这些铁定的法则似的。 “为什么靠近你的人都会死？”唐姝让思绪从自己身上移开，转到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身上。 乔赛亚没有急着回答唐姝的话，他看到唐姝怀里的生命之书，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还没有打开这本书是吗？” “你们怎么都提到了‘打开书’？”唐姝疑惑的偏头，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都’？还有阿丽莎跟你说过这句话？” 乔赛亚反问道。 篝火映照着他脏兮兮的面庞，他罕见的紫色眼睛在灰尘中尤为明显，暖棕色的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映衬着火光，油的惊为天人。 唐姝既没有给予肯定，也没有否认。 “那么在你之前有人打开这本书吗？” 乔赛亚见唐姝没有回答，接着问道。 “我不知道。”唐姝摇摇头。 “你从哪里得到它的？”他继续问。 唐姝打断了乔赛亚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我叫乔赛亚。”乔赛亚诧异的看着唐姝，“你从来没有听过我的名字？” “没有。”唐姝如实而道，“你是什么…生物？” 唐姝问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她找不到词来形容这些妖魔鬼怪，总不能问人家“你是什么品种的魔鬼？”，感觉跟在骂人似的。 “女巫和人类的儿子。”乔赛亚并没有过多的隐瞒，也许是这么多年以来，唐姝是第一位能跟他坐的这么近说话的人。 唐姝立刻从脑海里冒出一个人的名字：“阿丽莎？” 乔赛亚挑了挑眉，神情就像挑破了唐姝的谎言，他慢悠悠的说：“你知道阿丽莎却不知道我？瘟疫乔赛亚？虽然现在外面的人类穿着突然间变得很奇怪，但是应该不至于忘记我。” 唐姝闻言，意识到这个穿的很现代化的男孩可能也是另一个时空的人，和吸血鬼杜兰德一样。 “我刚来。”她一脸无辜的解释。 瘟疫乔赛亚… 唐姝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试图记住这个新词。 “呵，难怪敢往我这里跑。”乔赛亚发出自嘲的一笑，往火堆里添了点干树枝。 唐姝再次问出自己最好奇的问题：“这本书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这里所有人问我的话都跟打开它有关？” “那你就不知道好了，总之不要打开它。”乔赛亚善意的说道，约莫是觉得要是唐姝死了，这个世界上一个近距离陪他说说话的人也没有。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 “等等！” 乔赛亚惊慌失措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恐惧的看着唐姝怀里的生命之书。火苗被他带动着往上一窜，飞起几缕燃尽的灰烬。 唐姝一愣，她没有感受到附近有任何风吹草动，大抵是真的没有生物敢靠近这里。 “女巫阿丽莎想害你！？”乔赛亚震惊的看着唐姝。 唐姝点点头。 “我知道啊。” 一句话说的淡定无比从善如流毫无波澜，就像学霸们听到自己数学又考了满分那么简单轻松。 “为什么！？” 乔赛亚被唐姝惊到了，自己的失态和对方的淡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浑身都充满着疑点的女人，在知道阿丽莎那养的女巫要害自己的时候会这么淡定。 “我知道了一个秘密，而女巫阿丽莎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什么秘密？”乔赛亚瞪大眼睛。 她连瘟疫、生命之书都不知道，能知道什么让女巫阿丽莎想要亲自动手杀死她的秘密？ 乔赛亚觉得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交换吗？告诉我生命之书的故事，我告诉你女巫阿丽莎的秘密。” 唐姝勾起唇角，狡黠至极。 乔赛亚重新坐下来，眼神并无最开始发现唐姝能靠近他并且不死时那么亲近。唐姝能靠近他而不死去，又不代表她本身是什么好人。 “不是我打算相信你，只是告诉你也无妨，知道的这件事的人很多。”乔赛亚说道。 唐姝立刻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乔赛亚眼神缥缈不定，好像是在思考这个故事要从何说起。 “最开始，在我刚记事的时候。我和我的父母生活在一座城堡里，我的父亲是一位公爵，他并不知道我的母亲是一位女巫，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一家人的和睦生活。” 公爵？ 唐姝一愣。 “也许父亲发现过母亲使用魔法的端倪，这是人们眼中的异端行为，被教会的人发现要被处刑的。但是他并不在意，或者说娶我母亲的利大于弊。母亲阿丽莎是一位伯爵膝下唯一的女儿，在伯爵死后，所有财产都会归我母亲所有，从而也属于我父亲。” “我想他们之间并没有多少爱，父亲娶母亲是为了利益，母亲嫁给父亲也是为了她的野心。” “母亲看上了我父亲的领土和他的士兵们。她想要拥有的奢华和权力都完完全全超出了我父亲的想象，母亲是比父亲更加有能力的政治家和野心家，在她的管理和魔法的帮助下，我父亲的兵马甚至强过国王。” “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王室派来了贵族和我父亲谈判，准确的说是向我父亲施压。这是外来的压力，父亲的另一大压力来源我母亲阿丽莎。用他的话来说：‘那个疯婆娘已经失控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类似于‘她的行为超出了她应有的权力！我才是真正的公爵’这种话。我的父亲对他的兵马和仆人完全失去了控制，他们只听令于我母亲。” “但是，那个前来谈判的王室贵族也没有按照王室的意志行事。他想方设法的避开了会魔法的母亲，和我的父亲做了一项交易。那个王室能避开我母亲探查的能力，让我父亲十分佩服。他问我的父亲‘在帮他夺回他应有的权力后，愿不愿意帮他守着一样东西？’，走投无路的没落公爵欣然答应了。那个时候，父亲还不知道，那个特殊的王室贵族也是一个会魔法的人。” “最终，协商过后他们决定合作修建一座机关暗藏，充满武装力量的地底城堡。” 唐姝听到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公爵、地底城堡，这可不就是吸血鬼杜兰德吗？ 女巫阿丽莎，杜兰德公爵，瘟疫乔赛亚… 怎么，原来这一大出戏是你们一家子的故事？ 第九十三章 高塔之上 “当然这一切都是瞒着阿丽莎在进行，父亲无法脱离母亲的监视，城堡的建设几乎就全权交给了那个王室。” 乔赛亚继续讲，他说的太过投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唐姝的脸色。 “我的父亲空有公爵的头衔，只是个有幸继承老公爵财产的幸运儿，他不学无术，不懂得人际交往，也不懂得作为一个公爵该有的相关知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以他能调动的财富召来的那几个石匠木匠想要修建一座那样的地底城堡是有多么困难。但凡他多读些相关的书，或者收起他的‘贵族’傲气，向下人问几个问题，就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如果他能意识到这个，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 唐姝注意到，乔赛亚在谈论他的父亲时，像是在说一个跟他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没有尊敬与爱，也没有什么恨意。 “地底城堡在三个月后竣工，而普通的地上城堡修建都需要花费几年的时间。但我无能的父亲肯定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他大喜过望，十分满意。” “城堡分为阴阳两面，一边属于我父亲，一边属于那个王室贵族。后来有一次，我父亲曾经偷偷告诉我，那个阴面的城堡藏着那个王室贵族的秘密。” “我的父亲再不用瞒着我的母亲，他光明正大的住进地底城堡，那个地底城堡迷宫一样的地下室大量打造武器、盔甲。母亲震惊于这个不见天日的地底城堡，也愤怒于我父亲的‘背叛’。母亲带着我离开父亲，他们两个决心在公爵的领土里开战。” “父亲空有许多武器，没有士兵，身边也只剩几位老公爵留下的贴心仆人。” 唐姝抱着生命之书认真的听着，最开始发散的思维逐渐收敛，沉浸于这个奇妙的故事之中。 篝火灼烧，枯枝落叶发出噼啪声，整个石塔之下都陷入一种古老的氛围中。 “我不知道父亲和那个王公贵族说了什么，母亲出动了她所有能调动的兵马，父亲躲在地底城堡之中，抵达指定战场的除了母亲的千军万马就只有那个王室贵族一人。” “那个时候，我的母亲方才发现，对方绝对不是人类。我的母亲阿丽莎说她从未见过那样的魔法，如果说她自己是位巫师，那么能形容对方的强大的词，只有魔鬼。而他之后的行为也能验证这种说法，我觉得他就是地狱里的魔鬼。” “他战胜了女巫阿丽莎，战胜了她麾下的所有兵马，但是无人死亡。” “‘我要把权力还给正统的公爵大人呀。’” “面对那些恐惧到近乎崩溃的士兵，他是这么说的。我被母亲关在原本的城堡里，根本不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大部分是后来我从母亲愤怒的吼叫中听出来的。原本年轻气盛的将军们、士兵们，回来之后全都变得死气沉沉，再也不会讲话，却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像一群行尸走肉。” “然后，噩梦开始了。” “那个王室贵族在地面上的公爵城堡里找到了我，让我跟着他，他将母亲一路拖到我父亲的面前。” “他揪着我母亲的头发，让她的身躯碾过杂乱的碎石、草丛，母亲遍体鳞伤，鲜血淋淋，他都视作无物。回到地底城堡后，他把母亲扔到了我父亲面前。那个时候，我母亲的样子，连恨极了她的父亲都吓了一跳。” “‘我帮你夺回了权力，现在你的财富，你的士兵全都属于你。’那个男人这么说道，‘你什么时候兑现你的承诺？’” “父亲从最初看到我母亲模样的惊吓中恢复过来，重新恢复公爵实权的他喜不胜收，宣布要宴请四方。他向那个王室贵族保证，随时都可以履行他的承诺。为了炫耀他重新获得自己应有的东西，他向周边领土的勋爵、伯爵都发放了宴会的邀请函。那些权力滔天的权贵们，都是王室头疼的对象。” “其间，那个王室贵族一直保持沉默，没有对父亲的做法提出任何异议。我和母亲被关在地底城堡的某间房内，我每天都要听到我母亲暴跳如雷的辱骂。直到宴会开始前，王室贵族对正在准备盛装出席的父亲说道：‘我需要你履行承诺了。’而天真的我父亲还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 “宴会进行到一半，父亲把母亲带出来炫耀，我跟着母亲阿丽莎。父亲向那些权贵诉讼了我母亲的恶性，却没有告诉他们我的母亲是一位巫师。因为如果让教会知道父亲娶了一位巫师为期，连带着我父亲一起也要遭殃。” “权贵们纷纷向我的父亲表示同情与祝贺，而我却觉得他们并不在意这件事，他们就像所有的贵族们那样只在乎关己的利益。” “父亲向他们介绍了那位王室贵族，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毫无对教会恐惧的使用起他的魔法。” “他将宴会场上所有的人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他走向父亲，告诉他，是时候履行诺言了。” “他抽出了父亲的灵魂，将它撕扯成两半，一半留在父亲的体内，一半塞入了一本书中。接着，他将父亲变成了长生不老的吸血鬼。再然后，是那些权贵，他把他们变成了受人唾弃和恐惧的狼人。” “‘毕竟还是跟你们的国王做过交易的嘛…总不能食言吧。’那个男人是这么说的。” “那个所谓的王室贵族不仅在帮我的父亲，还在帮王室清理弊端，但跟他做交易的人显然都没什么好下场。” “那个人是魔鬼，我一直这么认为。” 乔赛亚说着说着，眼神突然从缥缈中脱出，唐姝能清晰的看见他眼神中控制不住的恨。 乔赛亚加快了讲话的语速： “狼人权贵为了躲避教会的追杀躲进了森林里，父亲的仆人变成了蝙蝠，自己成了吸血鬼，他的傀儡士兵藏在地底城堡里的地下室内。” “父亲这才明白为什么要修建地底城堡，不是为了躲避阿丽莎的注意，而是因为吸血鬼不能见阳光，那个男人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做什么。父亲守着那本书，里面装着他残存的一半灵魂。” “而母亲阿丽莎和我是那场宴会，唯二没有发生什么改变的人，不过这只是暂时的。魔鬼不毁掉所有人，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男人让我父亲守护那本罪恶的书，却把书的使用方法告诉了我的母亲。” “父亲守着的那本书，第二个打开的人就会获得一种能力，那个能力是未知的，可能是好，也可能是坏。我的母亲想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却不敢自己尝试，她身边也没有其他可以亲信的人了，她害怕其他人获得强大的力量后反过来对付她。于是，她想到了我。” “想从我无能的父亲手中短时间拿到那本书，并不困难。父亲虽然成为吸血鬼，拥有了很多强大的能力，但是这是基于拥有足够的新鲜血液之上。母亲让我的父亲无法得到足够的血源，很快他就越来越虚弱，这也使他困在了城堡内。在他足够虚弱的时候，母亲潜入了地底城堡，带着我和另一个农夫的儿子。” “他让那个农夫的儿子打开了生命之书，然后再让我打开那本书。” “那以后，我成了瘟疫。” “森林的人都熟知的故事仅仅是阿丽莎让我变成了瘟疫之源。”乔赛亚像是想到什么好玩儿的事儿那样笑了起来，“可真相远不止如此。” “跟那个男人做交易要付出代价，他留下的书也是这样。” “那本书，上一个打开的人的灵魂会被吸进去，不生也不死，困在书中，获得另类的永生。而下一个人打开书的人，会随机获得一种能力。想要得到一种能力，就要献祭一个无辜者的灵魂。” “这就是生命之书。” 唐姝抱着生命之书的手打了个哆嗦，自己仿佛抱着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然后呢？”唐姝问道，“事情又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 “我的母亲到了这个时候，还惦记着我父亲藏在地底城堡地下室里的那些强大的不怕疼痛的傀儡士兵，她的野心不会因为任何挫折而泯没。但是，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确实做到了让我父亲拥有他的权力，那些傀儡士兵只听命于他一个人。” “回到了人类那边的阿丽莎，发现由我诞生的瘟疫大肆蔓延，她为了让领土的人民信服于她，哪怕知道了她是个女巫。” “她大义凛然的，将我囚禁于高塔之上。” 凛冬的冷风吹过，火焰跃动，火光在黑夜中跳动，映着篝火前的两个人面庞上光影交错。 “从金雀花王朝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都是被这本书诅咒的人，不老不死，却是漫长没有尽头的煎熬。” 唐姝记不得英国的金雀花王朝是什么时期，但是按照之前蝙蝠们说过的话，森林里这帮人的时间表现在应当是17几几年，也就是18世纪。 “而现在，女巫阿丽莎好像在培养一群巫师，大概是想培养些亲信手下。她现在想杀死杜兰德公爵，让傀儡士兵成为无主之物，也想得到生命之书。” 唐姝仔细一想，觉得不对，她疑惑的问道：“阿丽莎既然能潜入杜兰德公爵的城堡，为什么不直接拿走生命之书？” “因为生命之书一旦离开它原来的位置，地底城堡地下迷宫里的傀儡士兵就会蜂拥而出，杀死夺走书的人。傀儡士兵听命于杜兰德公爵，而他现在还半死不活在世上的唯一使命就是守护这本书。” 唐姝呆滞的微张开嘴，内心拔凉拔凉的，抱着生命之书的手微微抖动。 “你要完蛋了。”乔赛亚有点惋惜的道。 “那既然如此，女巫阿丽莎为什么还要我打开这本书毁掉杜兰德公爵的另一半灵魂？” 事到如今，也容不得唐姝着急，她一定要抓紧机会把事情问个清楚，才好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兴许是考虑到唐姝要面临极大的危险，而她又是唯一能在瘟疫之下不死的人，乔赛亚有问必答： “只要杜兰德另一半灵魂还在，他就是杀不死的。” 唐姝迅速理清思路。 也就是说，女巫阿丽莎让她拿走生命之书，把傀儡士兵的火力引走，又让她打开书毁掉杜兰德公爵的另一半灵魂，顺便还让自己成为那个被献祭的灵魂。 而女巫阿丽莎自己也许会趁着这个时候跟本该虚弱的杜兰德公爵打一架，杀了杜兰德公爵后，再找到魂都死没了的唐姝她自己，拿到生命之书，还能获得一批无主的傀儡士兵。 女巫阿丽莎拿到生命之书后，有了一份献祭的灵魂，她就能获得一个新的能力，或者让其他人获得一份新的能力。 如果女巫阿丽莎真的知道两个不同的时空存在，那么她越强大，就越有利于她统治森林和外面。 纽约市那伙人作为现代人也许手段比女巫阿丽莎更高明，但不得不说，女巫阿丽莎是个极其可怕的女人。 唐姝脸色不太好。 不过，也有些超出女巫阿丽莎计划的事情。 比如，杜兰德公爵在她唐姝血液的帮助下，并不处于虚弱状态，甚至比以前更为强大。 再比如，她唐姝机缘巧合下知道了这个故事。 “你呢？你说的女巫阿丽莎的秘密是什么？” 乔赛亚打断了唐姝的沉思。 唐姝沉默片刻，想好了她的故事的开头，开始说道： “你知道进化世界吗？你所在的世界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乔赛亚，时代变了。” 第九十四章 双方筹划 “唐姝下线了。” 苏绸看着蓝光投影屏幕，属于唐姝的那个小图标颜色暗了下去。 “她是不是点在手环没电了？”侯宇轩问道。 “她都不充电的吗？怎么，她原来玩手机都不记得晚上充个电？”李晓昀又把脚放在了暖气片上。 南瓜赞同的表示：“叽叽咕叽叽。” 三个人，五只猫，一只中大型犬，让本来就局促的房间越显狭窄。毛绒绒的猫咪们霸占了苏绸的床，苏绸和李晓昀挤在另一张床上， “有两种可能。”侯宇轩在苏绸的床的边沿坐下，试图分析，“第一，唐姝那儿没有充电的地方。第二，她情况不太好，没有时间充电了。” 三个人都感到了压在心头的那个紧迫感。 “唐姝在森林里有什么发现吗？”侯宇轩推了推眼镜，问安娜。 会说人话的安娜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 “唐姝好像在找一本书。”安娜说道，“而貌似城堡里的吸血鬼和他的蝙蝠们不想让唐姝找到那本书。” 三个人不难想到之前唐姝在手环中提到的生命之书。 侯宇轩托腮沉思。 看起来那本生命之书是个很重要的东西。 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女巫阿丽莎让唐姝去找那本书，而那本书对吸血鬼同样重要。 “我们来理一理现在知道的信息。”侯宇轩对苏绸和李晓昀连个姑娘说道，“首先，我们知道了这个进化世界的问题所在，同时也是女巫阿丽莎想要隐藏的秘密。还有，进入森林的唐姝也会知道这个秘密，她现在的情况多半很危险。而且我们调查的那个紫色眼睛的杀人者，跟阿丽莎有某种渊源。” “最后，有一本名为生命之书的东西是串联这些事的关键。” 李晓昀不以为然的听着侯宇轩分析，耸了耸肩，反驳：“在‘老板娘’的‘照顾’下，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苏绸盯着手，搓搓手，小心翼翼的提议：“我们从窗户爬出去吧。天亮之前再爬回来。” 不用侯宇轩说话，李晓昀都否认了这个提议。 “你在想什么？老板娘能隔着墙知道我们谈话不说英语，我们要是爬出去，她能不发现就有鬼了！” “…可是这个进化世界真的有鬼啊。”苏绸小声逼逼。 侯宇轩想了想。 如果用不那么传统的方式来思考。 女巫阿丽莎在监视他们，那么他们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监视女巫阿丽莎在做什么。 侯宇轩的视线不自主的瞥向那只正在舔屁屁毛的白胖猫咪。 肥肥若有所感，翘着一只脚停下动作，用灿金色的眼睛看着侯宇轩，似乎从他微妙的眼神里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安娜。”侯宇轩蹲下来，平视侧躺在床上的肥肥，“帮忙翻译一下。能不能让大哥去找女巫阿丽莎，看看她都在干些什么？如果可以，还能酌情搞点破坏。” 安娜老老实实的当着翻译。 肥肥把翘着的脚脚放平，虚眯起眼睛，胡须抖了抖，轻轻甜甜的喵了一声。 “大哥说，小伙子很不错，有前途，欣赏你哦。” …… “你在开玩笑？” 乔赛亚难以置信的看着唐姝，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故事令人难以置信。但是跟唐姝的告诉她的“事实”相比，他的故事居然还有一点真实。 唐姝也觉得很难形容乔赛亚现在所处的情况，他身负一个复杂的故事，同时还拖家带口的穿越了。 “你在所谓的进化者中很厉害吗？你说的进化者都可以抵御住瘟疫吗？” 乔赛亚盯着唐姝的眼睛，害怕又期待唐姝接下来的回答。 唐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进化者，也不知道高等的进化者能不能凭借自身的自愈能力之类的抵御住瘟疫的入侵。唐姝很想对这个期盼的男孩说是，却又不能骗他。 “我不知道。”唐姝摇了摇头。 乔赛亚平静的嗯了一声，看不出多大的情绪波动。他垂下头，把习以为常的失落和悲伤隐藏在那双紫色的眼眸中。 “你快逃吧。杜兰德公爵的傀儡士兵恐怕很快就要追上来了。”乔赛亚盯着篝火说道，没有看着唐姝。 “你会魔法吗？”唐姝依旧没有急着走，她还没有听到或者闻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你能不能帮我解除女巫阿丽莎的魔法契约？有它在，完成女巫阿丽莎的任务之前，我无法离开这片森林。” 乔赛亚把视线从篝火上移开，看着唐姝漆黑的竖瞳，哑然失笑。 “当然不能，女巫阿丽莎是这里最强的巫师。” 他看着唐姝的眼睛，慢慢的发现她的不同，正巧想起了伊莎贝拉之前的话。 “你是不是谎称过自己是猫妖？”乔赛亚突然发问。 唐姝警惕嗖的从脑海里窜出来，她坐直了身子，冷声道：“你怎么知道？” “别紧张，我除了身上带有的瘟疫什么都不会。”乔赛亚拿着长木棍把篝火下方燃烧不均匀的地方挑开，火苗冉冉上窜。 “我朋友的植物告诉我的，有个猫妖被女巫阿丽莎赶到了森林里，你说你是刚来，我又发现你的眼睛不太对，才这么猜。”乔赛亚将篝火中间扒开，塞了些干树枝进去，“还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 “那些植物戏称我为小殿下。”乔赛亚咧嘴笑着，露出侧面的小虎牙，“女巫阿丽莎恐怕想做这里的女王，你的进化世界未必能幸免。” “你知道解开契约的方法吗！”唐姝闻言更为焦急，“我的朋友在那边，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乔赛亚半是羡慕半是嫉妒，说出的话最后显得有些落寞。 “你不受魔法的制约。” “什么？”唐姝一时没会过味。 “我的朋友告诉我的，你不受魔法的制约。”乔赛亚从篝火前坐起来，也许是没吃完饭饿的，他走路摇摇晃晃，往石塔底端唯一的入口处走去，“我原本还指望你能解除禁锢我的魔法呢。” “伊莎贝拉？” 唐姝脱口而出。对她使用过魔法的只有女巫阿丽莎和那个长的超级可爱的小女巫伊莎贝拉。 乔赛亚走入石塔的背影一顿。 “我没这么说过。” 唐姝也站了起来，看着乔赛亚的背影，注意到了刚刚的那句话，于是她叫住这个男孩：“你刚刚说我能解除禁锢你的魔法？” 乔赛亚明明等的就是唐姝这句问话，去装作毫不在意的伸了个懒腰，解释道：“伊莎贝拉学习的每一个高等的魔法都需要一个施展的媒介，她总是在媒介周围施展很多防护魔法。我和我朋友对它没有办法，但你不一样，你可以直接摧毁媒介。” “伊莎贝拉将我囚禁在高塔之上这么多年，她的魔法抽取我的体力，我没有足够的体力远离这座石塔。”乔赛亚转过身来，看着唐姝，“你愿意帮我吗？” “你出来之后，普通人类都会遭殃是吗？” 唐姝却没有急着回答乔赛亚的问题。 乔赛亚握紧了拳头，紫色的眼睛一片死寂，他什么话都没说。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唐姝觉得这太残忍，也太不公平了。对于乔赛亚这样的小男孩来说，人生还没开始，就要被囚禁于这座高塔之上。况且听他的整个故事，他是这场事件中唯一一位无辜者，却要承受作俑者才该承受的惩罚。 而那些作俑者，还在世上逍遥。 “你们这群人真残忍。”乔赛亚偏着头，语气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先是带给人希望，又将希望无情的打碎。” 唐姝听不下去，她踮着脚走出乱石堆，大黑乖巧的盘道她的腰间，她抱着生命之书朝森林外的方向跑去，但她仍旧听到到乔赛亚小声的呢喃。 “我到底要承受多少次失望才会最终彻底坠入绝望的深渊。” 伯灵顿又下雪了，雪花顺着凛冬的风洋洋飘飞，在空中兀自叹息。 第九十五章 夫妻相伴 月色宜人，蓝白的月光散在枝丫上，光点斑驳。鹅毛大雪纷飞，被一股搅起的气流旋涡打散，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表。 黑影窜过去，乌黑的头发被前行的风吹起，速度极快，发丝像落入水中的水藻一般摇曳。 唐姝不带犹豫的避开所有障碍物，预判准确的吓人。 比起纯粹的力量，唐姝更喜欢利用每一次发力后的惯性，轻松又流畅。她脚尖轻盈的点在树枝上，却没有压弯它们，就像武侠小说里的轻功。 唐姝的身影融在轻飘飘的雪花里，仿佛和它们一样随风而动。 吃饱了之后的唐姝，体力大幅增长。 果然，还是吃肉更能帮助她恢复体力，这恐怕得益于她养的都是肉食系的动物。 几分钟后，唐姝离开了森林。 森林里地盘性太明显，避开那些地方反而十分安全。而外面不一样，到处都是混在一起的不同品种的妖魔鬼怪。 七八个骷髅涌向她，唐姝随意的扫视一眼。 唐姝刚拒绝了乔赛亚的请求，最然是为了顾全更多人做出的选择。但若是将心比心的站在乔赛亚的角度思考，同情心环绕在唐姝心中，她觉得愧疚。 心情不太好，动作也十分暴力。 她向前的步伐略微受阻，唐姝左脚踩死在地面，以脚尖为基点，右腿横打弯曲，像个圆规又像个芭蕾舞女郎，横扫过去，画圈的过程中右腿的小腿同时发力伸直。 说起来复杂，但是唐姝做这套动作的样子简单粗暴。 给出致命一击的女人像幽灵一样远去，继续她前行的路。 一地骨架懒懒散散的躺在那里，几根骨头律动，似乎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唐姝看到了森林边沿的房屋，仍然在夜空中发散着温暖人心的光芒。两层鹅暖石围成的魔法圈和地面上红漆画的大小相套的魔法阵守护着这里不受鬼怪侵扰。 漆黑的竖瞳冷冷的扫视着女巫阿丽莎的小屋，隐匿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森林外，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唐姝开启三度2阶的速度，上来就用最快的速度避开了阿丽莎居住的地方。 不知道女巫阿丽莎有没有办法探查到她，或者探查到她怀里的生命之书，唐姝保险起见决定毫无保留的先躲开她。 女巫阿丽莎是最麻烦的家伙，况且船票还在她手中。 唐姝有点头疼。 透过冷风细嗅安娜的味道。犬类的体味要大于猫，相比较之下更容易闻到。 唐姝从街边的树上跳到路灯上，又从街这边的路灯跳到街对面的路灯上，最后再转向一跃到某家人别墅的屋檐。 她踩稳了脚步，像个夜行的贼，飞檐走壁。 当她靠近一间别墅的烟囱的时候，感受到了一股视线，唐姝顺着视线传来的方向看下去。 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男人，手持冒烟的电锯站在这间别墅的小花园里，抬头看着踩在烟囱上的唐姝。 唐姝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和鬼脸男人对视。 对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往后猛退几步。 唐姝刚来的时候，这个鬼脸男人还追着她和李晓昀等人一路狂砍，现在却又表现出对她的恐惧。 看来她又模仿了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那股气息让这个鬼脸男人害怕。 唐姝心想。 她不再管这个被她吓到的男人，扭头继续赶路，倒是大黑从她宽大的外套里面探出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对鬼脸男人发出威胁。 越来越近了。 唐姝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她从屋檐上跳下来，站的笔直，颀长的腿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一片曼妙的阴影。天黑之后，没有人类会开门开窗，唐姝并不害怕这个时候会被人看到发现端倪。 她抬头，看到这个小旅馆。这个旅馆从外形上来看实在太小了，如果不是门口挂着旅馆的牌子，唐姝实在猜不到这是一个旅馆。 李晓昀他们住在这里吗？ 唐姝心想。 她揉了把脸，没有镜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脸上黑乎乎的黏液弄干净了没有。唐姝又把大黑探出来的脑袋按回宽松的衣服里，戴上兜帽，遮住趴在脑袋上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 估摸着她现在的形象应该吓不到什么人，唐姝手法略带犹豫的推开旅馆的大门。 “谁呀？”站在柜台后面擦玻璃杯的胖老板抬起头，“本旅馆只接待女巫的猎人。” 胖老板看着门口从黑暗中走进来的女人，不由的一愣。他知道那是一个人，看体型应该是一个女人，因为在女巫的魔法下，外面的妖魔鬼怪进不来这里。 可是他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猫。 女人的眼睛被她那超大的兜帽遮了一半，她的视线却透过帽檐穿出来，胖老板背上起了一身的冷汗。他就像被一个大型的野生猫科动物给盯住了，进入了对方的狩猎场，插翅难飞。 穿着一身黑的女人走进来，迈着她修长一看就知道充满力量感的双腿。 胖老板下意识的往后退，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太过锋利，站在她旁边都能感受到她身上致命的锋芒。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胖老板强迫自己堆出一个笑脸，亲切的问道。 “猎人都住这里？”出乎意料的，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柔和，没有攻击性，带着口音，是个东方人。 “那太好了。”女人说道，“我没找错地方。我来找我的朋友，不住店。” 她轻车熟路的上了楼梯，对这个酒店的熟悉程度就像在这里住了很久，清楚的知道每一间房间在哪儿。虽然唐姝仅仅是顺着气味找李晓昀等人，但是在胖老板眼中这十分的不可思议，且充满违和感。 唐姝上楼，另一个正要下楼。 唐姝抬头，兜帽往后滑了一点，露出她进化后那张惊艳的脸蛋，漆黑的竖瞳尤为夺目。从楼上下来的人垂眸，和唐姝对视。 对方手中的脏餐盘呼啦啦的碎了一地。 “你…!!” 老板娘震惊的看着唐姝。 唐姝困惑的望着这个陌生的女人，回忆了一下仍然没有印象，于是她问道：“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老板娘慌忙摆手，紧接着，她从善如流的赔笑着，解释说：“这个旅馆除了女巫的猎人以外没有其他人来，突然来人了我丈夫也没说一声，吓我一跳。你快上去吧，我要把东西收拾收拾。” 说罢，老板娘让自己臃肿发福的身子和唐姝擦身而过，迈着小碎步匆匆下去。 唐姝半侧身，盯着老板娘远去的身影。 “你有什么发现吗？” 她小声问道。 刚刚老板娘从她旁边过去的时候，她外套下的大黑突然收紧，勒住了她的腰。 “那个女人的灵魂有问题。”大黑嘶嘶的低语。 唐姝留了个心眼，看着老板娘下去跟老板说话，确认暂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危险后，才扭头上去，顺着味道找安娜。 …… “你怎么啦？心神不定的，把盘子都摔咯。盘子这种东西现在可是很贵的，当然，我可不是在怪你，我想关心你一下，你最近看起来可不太好。” 胖老板看着他的妻子，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在底下的柜子里翻找篮子。 “哦…是的。”老板娘说话的时候心不在焉，“突然来了个人，吓我一跳。咱们这个旅馆不是只给猎人们住吗？你放那个陌生人进来做什么？” “嘿，我没反应过来她就进去哩。据说是找人的。”胖老板拿着篮子直起身，压低了声音，小声对他的妻子说着，“我也有你这样的感觉，那个女人看起来怪吓人的，不知道是真的来找她的朋友，还是来寻仇，要我说，得把这事儿告诉女巫，她总得管管吧。不然哪个猎人出事儿了还要怪到咱们头上。” “嗯…嗯。是的。得赶紧汇报给女巫大人。”老板娘看上去有点走神，并没有仔细听胖老板讲话。 胖老板拿着扫把和簸箕，手腕上挽着用来装大一些的瓷盘碎片的篮子，走上楼梯去清理老板娘刚刚摔碎的盘子。 “这样吧，明天早上你帮我看着店，我去买新的盘子，顺便去女巫那里说一声。”胖老板边扫边说，“虽然是白天，但我总觉得还是不安全呐。” “你够累的了，不如今晚我去找女巫大人吧。” 胖老板听见妻子这么说，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的探头望下去。 “今晚？” “哦，不。那就明天早上吧，也不急这一会儿。”妻子和蔼的说道。 胖老板手肘撑在楼梯扶手上，从上而下隔空和妻子说话。 “唔，明天早上吗？那你可要小心啊，虽然白天没有那些恐怖的东西。可我隐约觉得，这里即便是白天也不太平，你要知道，很多时候危险总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在不经意间就把我们杀死啦！亲爱的，注意安全，还要去买盘子，早点回来，这么多客人一大清早就等着呐。忙活一晚上，总饿得很快。” “好。” 老板娘听着胖老板啰嗦，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她静静的听完胖老板一番话，神色语气温和的答应下来。 相伴许久的妻子扬起脸，看着他，微微一笑。 胖老板看着妻子脸上的笑容，是他熟悉了大半辈子的脸，可此时，他却觉得这个笑容应该属于另一个人，而非他的妻子。 第九十六章 转变 “它下去了吗？” “你让让！挡住我了我看不见！” “不用担心吧，它进化之后都跟二度进化者差不多了。” 唐姝站在房间的门口，里面人说话的声音清晰的传到她耳中。并不是房间的隔音效果不好，而是她超强的听力，能轻易的捕捉到周围的任何细微动静。 她听着房间内发出的动静，感到疑惑，完全猜不出来李晓昀她们在里面做什么。 唐姝敲响房门。 里面传来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想起了两个姑娘慌张的声音。 “完了完了不是被发现了吧！？” 发现什么？ 唐姝疑惑的偏偏头。 “坏了！那崽种怎么又来了！？” 谁？难道背地里在骂我？ 唐姝皱起眉头。 “关窗户关窗户！！窗台上的猫毛扫一下！！” 唐姝闻言隐约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里面的人有叮铃哐啷的在房间内鼓捣了半天，让唐姝禁不住想起以前在手机上斗地主时的那句“我等的黄花菜都凉了”，里面的人就像是终于意识到门外还有人等着那样，脚步声靠近门口。 “干嘛！？有病啊！大晚上的没事儿疯狂敲门！” 李晓昀打开门，连来人都没有看清，就劈头盖脸的一通骂。 她抬头看到一双漆黑的竖瞳，条件反射的打了个哆嗦，终于认清来者是谁。 “唐姝！？” 李晓昀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再怎么想都想不到来的人会是唐姝，太突然了。 “你说谁！？” 苏绸本来挡在窗户前面，听到李晓昀几乎破音的喊出那个名字，惊得蹦起来凑过来，眼里克制不住的惊喜。 安娜冲过来前脚直立，扑倒唐姝的怀里。 唐姝一手拿着生命之书，一手拿着有裂痕的白橡木锥，没有手揉安娜的脑袋。 “我回来了。”唐姝柔声对安娜说道。 侯宇轩相对冷静，他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冲唐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开始问正事。 “你做完了女巫阿丽莎的任务？”侯宇轩问道。 唐姝摇了摇头，未等几个人诧异的发问，向他们解释：“森林里的情况有点复杂，我刚刚才得知我好像能免疫魔法。” 唐姝仔细一想这句话有点不准确，于是补充道：“至少约束类的魔法不行。” “我刚刚还以为是老板娘呢！”李晓昀翻了个白眼，唐姝从门口走进来，李晓昀让出了位置，关上门。 “老板娘的灵魂好像有问题，大黑发现的。” “猫咪看得更清楚。”侯宇轩接口，“老板娘体内有两个灵魂，她已经在我们面前卸下过伪装了，是女巫阿丽莎安排的。” “她还真是喜欢什么事儿都要亲自看着。”唐姝讽刺性的说道。 “你们知道这个进化世界的规则了吗？”唐姝说着她自己知道的信息，“以森林内和森林外为界，似乎在两个不同的时空。” “两个不同的时空？”侯宇轩重复唐姝的话，“为什么这么说？我们推测的是两个平行世界重合了，以森林为界限。” “杜兰德公爵，就是森林里的吸血鬼，还有瘟疫乔赛亚，这个等会儿解释，我跟他们都进行过对话，我发现在他们的认知中，现在是18世纪。”唐姝进来后，房间里一下子被挤得没有位置了。 “肥肥呢？”她很快注意到房间里少了一个存在感极强的猫咪。 “刚被我们劝说出去做间谍。”李晓昀耸了耸肩。 “啊？”唐姝一脸茫然。 “女巫阿丽莎看着我们，我们也可以看着她。”李晓昀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侯宇轩很快把话题拉了回来，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仅仅是平行世界这么简单，还涉及到时间的问题。还真是一片混乱啊。你刚刚说的瘟疫乔赛亚是谁？” 唐姝环视一圈，整个房间已经没有她能坐的位置了。苏绸十分有默契的看懂了她的眼神，朝李晓昀那边挤了挤，给唐姝留出片坐下的位置。 唐姝顺势坐下，坐在柔软的床上，身体放松。其实床铺并不是很软，至少没有达到唐姝的习惯，但是在这个越来越残酷的进化世界里，唐姝学会了让不经意间的喜悦填补自己愈发空洞的心灵。 三个女孩子之间的关系很好。进化世界成型之前，唐姝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生活，能说上话的朋友不多，危机反而促使她拥有了友谊。 唐姝将自己的听到的故事，不带多少修辞的客观转述出来。 她的声音和她的外貌并不相符，没有太多的攻击性，反而略显柔和，冷静澄澈，并不算很好听，但听者会感到十分舒适。对于她自己越来越惊艳的脸蛋，唐姝并没有多大感触，总觉得这是模仿出来的东西，其实不属于自己。 要说身上还剩下什么自己原本的东西，声音当属其中。 唐姝的故事讲完，两个姑娘还有些没回神。 囚禁于高塔之上的男孩，是唯一无辜的受害者。而其他的人呢？那个王室给予他们的选择的机会，他们可以选择是或者否。突然出现在他们生活里的王室贵族就是罪魁祸首吗？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他所做的更多是深度激发了那些人心中的罪恶。 什么感觉？ 苏绸形容不上来。 如果这些只是进化世界的产物，是短时间虚拟出来的，那也太繁复了。 大部分简单的故事，只是单一的一条线，这也满足进化世界的需要，如果只是单纯的想出现两个相融合的世界的话，简单的故事足够了。可是这里发生的事儿，给人的感觉就是太过于繁复，并不是短时间能编出来的东西。 就像真实的生活，好像在走一条清晰又有许多岔路口的道路，那些称不上是不是重要的事儿是树梢分出去的枝丫。 而森林里的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给人就是这样的感觉。 侯宇轩十分疑惑。 如果按照以往的猜想，进化世界的最终目的是物竞天择，那么融合时间不相同的平行世界又是为了什么？能筛选出什么东西来。 “这么说…”侯宇轩艰难的推了推眼镜，跟唐姝最开始得知这件事那样感到十分头疼，“你已经属于一种被追杀的状态了。” 唐姝心平气和，泰然自若的点点头，说道：“是啊。为什么那些傀儡士兵仍然没有按计划冲出来干掉我，想必其中的变故就是杜兰德喝了我的血后实力恢复了。” “虽然我觉得那些傀儡士兵是为了保护这本生命之书才存在，但他对傀儡士兵是有一定的掌控能力的，只要不违背保护生命之书的初衷，暂缓傀儡士兵来追杀我的时间对一个恢复实力的强大吸血鬼来说应该不难。” 唐姝气定神闲的冷静的分析，丝毫没有被追杀的那种紧迫感。 “给杜兰德公爵带来危机感的是女巫阿丽莎，他感知到了女巫阿丽莎在计划对付他，所以他也要做出相应的准备。” 带着裂痕的白橡木锥，在唐姝手中习惯性的转了一圈又一圈。唐姝手指灵活的让白橡木锥逆向而行，反手握住它。 “当啷——” 唐姝顺手将白橡木锥扎在生命之书上。 白橡木锥萦绕黑气的尖端怼住书的封面，半点都没扎进去。 唐姝偏偏头，虚着眼睛。 虽然生命之书在地底城堡呆了几百年都没有事儿，但是唐姝总想试试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毁掉它。万一呢？ 真可惜，这个方式不成。 唐姝拿起白橡木锥，重新转动起来。 “女巫阿丽莎的野心似乎不止于此。”侯宇轩说道，和唐姝心中的所想一样，“从她的行为上来看，她似乎想控制伯灵顿，现在连码头都归她管理。” 苏绸担忧的把双手绞在一起，眉头皱着。 “那这样看来，女巫阿丽莎还会把船票给我们吗？毕竟我们其实并没有完全按她所说的去做。” “尤其是我。”唐姝晃着腿说道，语气没有半点悔过之意，“虽然我们能按照女巫所说的做，按照我的特殊情况我也未必会死，这样也能达成女巫的要求。然后我们拿着船票就走，毕竟这里的人听上去跟我们也没有太多的关系。” “其实就算是现在，我们也可以去找女巫阿丽莎改变契约，得到船票一走了之，毕竟从利益上来说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 唐姝的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看，其实并没有真的在看什么东西。 她漆黑的竖瞳里星星点点的金色迸射，妖异骇人。 “可这么做我不开心。我讨厌这个女巫，也不喜欢这个故事。” 唐姝如实而言。 她的话听起来很幼稚，不成熟，语气既倔强又偏执。 “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女巫达成了她的野心，掌控了整个伯灵顿和森林里的傀儡士兵。也许她的传奇还会继续，她会进军伯灵顿之外，没有人将她禁锢在这里。” 唐姝的手指轻柔的抚摸着生命之书的封皮。 “其他人却被她禁锢，那些或是有罪或是无辜的人。” 唐姝抬眸，看着侯宇轩的眼睛。 侯宇轩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姑娘眼中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曾经在纽约的时候，我就不想这么被动而为。我想做出改变，结果却按照别人的想法行走，一事无成，还失去了挚爱的伙伴。” “我要害怕吗？我要妥协吗？我要被动的按照别人的意志做他们想好的事吗？” 唐姝语气没有太多波澜的问道。 李晓昀等人不敢开口，唐姝身上的气息太过可怕，她就像一把刚抽出来的宝刀，任何人在她的锋芒面前都要暂避。 “当然不。” 唐姝轻声说道，眼睛里的倔强与偏执尽显。 “这一次我仍然要主动出击，改变这个故事的结局。” 唐姝最后一声尾音落下，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其实我也这么希望的，但我没这样的能力。”侯宇轩叹了口气，“跟这些超乎常理的家伙斗智斗勇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不过，有你们在可以一试。如果一味的求生，那也太没有人情味儿了。人类之所以区别于动物，就是因为拥有更多复杂的感情吧。” “听起来真像打倒奴隶主。”李晓昀把腿盘到床上挑了挑眉，“满足女王的需求逃离这里，听起来可没有打倒女王那么刺激。” “我挺喜欢胖老板的。”侯宇轩惋惜的说道，“想到他之后会活在女巫的阴影之下就不太舒服。老板娘也是无辜者，不就被女巫害了嘛。” 苏绸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三个人，小声说：“我随便啦。” “突破口仍在我。”唐姝转着白橡木锥，在苏绸等人考虑到底要怎么做的时候，她就在想接下来的行动，“你们还在手契约的控制，不要大意。” “我带着生命之书，杜兰德公爵找到我只是时间的问题。”唐姝垂下眼睑思考着。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去找女巫阿丽莎，那么他们夫妻两个一定会相逢。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杜兰德公爵多半会选择去对付女巫阿丽莎。” “他们打起来对我们当然有利，在此前，我会去找阿丽莎质问她船票的事儿，要是能刺激她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眼那再好不过了，她一定不会想到我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唐姝勾起唇角，猩红的嘴唇仿佛带着眼镜蛇一样的剧毒，亲一口就能死绝。她的气质已经和最初在江城的她大相径庭。 “接下来，对付我的就是还未打过照面的傀儡大军了。” “不打开生命之书杀死其中杜兰德另一半的灵魂，就无法真的杀死他，但女巫阿丽莎应该有禁锢住他的后招。你们帮女巫阿丽莎对付杜兰德公爵，我想这应该不违背契约的内容。” “期间我要做的就是活过傀儡大军的进攻，这个时候不妨让我把书放回原位，他们就没有再攻击我的理由了。” “对付完杜兰德公爵后，麻烦的就是女巫阿丽莎。不过，她应该想不到我能免疫多少魔法。” “肉体凡胎的女巫，能承受我的多少攻击？” 唐姝轻声问道。 她轻轻的仰起头，露出流畅的下颚线。 可是之后呢？ 无辜的男孩仍然被囚禁在高塔之上。 那么一瞬间，唐姝的眼神有些茫然。 第九十七章 喵喵喵 雪花落下，遮掩街道上一连串的猫爪印。 白白胖胖的将军挂印花色猫咪并不畏惧这种天气的寒冷，它厚而长毛足够它抵御住寒风。 和寻常的家养猫相比，肥肥的毛更硬，保暖的绒毛藏在表面一层更加硬的毛下面。常年吃老鼠，让它的毛看起来就和绸缎一样，奔跑的时候，绸缎的光面一层层的叠浪。 肥肥的后脚会精准的落在前脚掌踩出的脚印上面，这就是真正的猫步，生物的奇迹，那些模特练多久也不会有肥肥这么熟练。 肥肥在野外的时候，会把身子尽量压的很低，雪地几乎贴到它的肚子。 它不认识去女巫阿丽莎那里的路，不过它作为一只常年生活在外的野猫，有自己特殊的认路方式。虽然往往回绕一大圈，但是总归是能到达目的地。 两三个幽灵从地里浮起来，飘飘悠悠，目标茫然的乱飘。 肥肥嫌他们碍事，灿金色的眼睛瞥过去，整只猫有点暴躁。 “滚。” 肥肥压低嗓音恶狠狠的威胁道。 周围的灵体鬼怪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四散而逃。 肥肥抖抖粘在爪子上的雪，踩在冰冷的雪地上，继续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找路。它的肉垫很粗糙，没有摸起来软软的感觉，摸上去就像是常年练单杠的人磨出的老茧，厚的都快绝缘了。 这只白白胖胖的猫很会利用自己的毛色，它没有傻乎乎的走在草丛里，而是专门挑选露出一点人工铺了沥青的地皮和雪花交接的地方行走。 从路边或者房屋的窗户里乍一看，看不出来那里还有一只猫。 肥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绕的路比理论上来说的最短距离远了多少，反正它在地底城堡里吃的挺好的，进化后这点体力消耗对它来说是九牛一毛。 它很快找到了那个铺了两层鹅卵石圈的温暖房屋，上面蹲着几只在打盹的猫头鹰。 肥肥把尾巴夹在后腿侧面，这是猫咪警惕时的行为。它灿金色的眼睛左顾右盼，屁股微微上翘，脑袋压得很低，耳朵一直在动，捕捉周围细微的动静。 房梁上的猫头鹰没有发现它，肥肥绕到了屋子后面，一脚踏进了鹅卵石圈的范围内，它把自己的脑袋贴在地面上嗅了嗅。 有股其他猫咪的味道。 肥肥速度极快的抬起头，扫视一圈。 它捻手捻脚的往里面走，避开那些红漆画的魔法阵。肥肥并不知道它们是用来干什么的，但是作为一只野猫，警惕几乎成了写入基因的本能。 肥肥靠近房屋，爬到房子外面的通风管上，踩着通风管突出的节，小心翼翼步履轻巧的往上爬。 “喵？” 一只黑色的公猫从通风管的顶端探出头，似乎刚要下去，看见突然出现的肥肥，发出疑惑的猫叫。 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比人类更甚，黑猫能清晰的感受到肥肥身上的恐怖气息，那股土腥子味还有吃掉其他动物后口中留下的血腥味儿，让它本能的就害怕起来。 肥肥前爪勾住通风管壁，腰部一点点的弓起来，尾巴在后腿旁夹紧。 它的脑袋几乎贴在通风管壁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眼神凶芒毕露。 那只处尊养优的黑色公猫脸疯狂后仰，把自己弄成一个大饼脸。 猫在害怕的时候会让自己的体型看起来尽量大，从而恐吓对手。 黑猫黑溜溜的毛发炸起来，后仰着抬起一只前爪，作为一只巫师的家猫，除了会用魔法阵以外，还剩下的属于猫的攻击手段就只有猫猫拳。 肥肥调整了后腿的姿势，脑袋却维持及其稳的角度没有动，眼睛死死盯住黑猫的身形，不眨一下。 它耳听六路，一边与黑猫对峙，一边判断有无其他方向上的危机。 肥肥一出生就是只野猫，野了一辈子，深知危险从不会单一的来自某个方向。 两只猫互相试探，直至某个临界点，猫的战斗以爆发式进行。 肥肥一跃而起，顺着通风管窜上高处。 转瞬间，它与黑猫的距离近在咫尺，而黑猫只是象征性的挥了两下爪子。 黑猫举起前爪一爪子挠下去就要反击，却低估了肥肥这只进化野猫的跳跃能力。肥肥的后爪伸出一般都缩在指缝中的尖锐爪子，一脚蹬在黑猫的脸上。 肥肥健硕的后腿蹬力，在进化世界成型前，踢唐姝的肚子都能把她踢出内伤。 黑猫被踢了个四脚朝天，脑子都被踢懵了。 肥肥的体型比这只黑色的公猫要小很多，线条却更趋于流畅，速度更快，战斗技术更是这只体型偏胖的黑猫无法比拟的。 强悍的野猫不暇思索的扭动自己柔软的身躯，它毫不留情的两只前爪按在黑猫的肚皮上，亮出雪白的利齿，死死咬住黑猫的侧颈部，喉咙里威胁的低吼不断。 猫咪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脖子和肚皮，黑猫两个地方都被肥肥制住，再不能翻身。 黑猫刚和肥肥打了一个照面就输的很彻底。 “呼噜噜…” 肥肥低吼着威胁这只黑猫，灿金色的眼睛却盯着房梁，那里有几只打盹的猫头鹰的背影。 一只谷仓猫头鹰似乎听到了点动静，它顶着一张没睡醒的大白脸，把脑袋转了180°，然后… 黑影从下而上。 谷仓猫头鹰连一句完整的叫声都没发出来，那道黑影就将它撞翻在地。 猫头鹰的利爪从腿部的绒毛中暴射而出，直击猫柔软的肚皮。 存亡在一刻间。 “咔嚓——” 肥肥咬断了谷仓猫头鹰的脖子，没给对方留一点机会，上来就下死口。 动静惊动了其他几只猫头鹰，肥肥不假思索扭头对着旁边的领角鸮的脖子就是一口。 “咔嚓——” 今晚第二道脖子被咬断的声音想起。 剩下的两只还活着的猫头鹰拼命煽动翅膀。 一只还没飞起来，就被肥肥的爪子划破翅膀，血喷洒而出，受伤的猫头鹰躺在房梁上扑腾。 肥肥直立而起，前爪合拢，抓住了另一只刚刚起飞的猫头鹰。一巴掌将其按在房梁上，脸都拍烂了，血肉模糊。 肥肥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那只还在扑腾流血的猫头鹰旁边，解决了它的性命。 灿金色的竖瞳横扫四周，没有一只猫头鹰能逃出它的狩猎范围。 黑猫呆滞在一旁，完全不敢动。 血迹染红了肥肥嘴巴两侧的白色猫毛，它伸出前爪舔了舔，往脸上糊了一圈。 “没一个能打的。” 肥肥吐掉嘴里的猫头鹰绒毛，露出一个不屑的小表情。 黑猫僵硬的转头，看到肥肥灿金色的眼睛在看自己。 不敢动不敢动… 常年吃猫粮的它，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只毛色油亮的中国土猫站在一堆猫头鹰毛中间，周围的猫头鹰尸体并没有影响到它。它的体型如同孟加拉豹猫那么优雅，腿细长而有爆发力，脖颈和身体的弧度恰到好处。 灿金色的眼睛危险而又迷人。 不难看出，唐姝的身材比例模仿的对象是肥肥。 肥肥向黑猫走过去，审视这只同类。它眼睛里满是嫌弃，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同类胖成这幅模样。 它不难受吗？ 这样的体型怎么捉老鼠？ 连只捉来玩儿的甲虫都捉不到吧。 肥肥嫌弃极了。 黑猫的脑袋疯狂后仰，挤出层层相叠的两腮肉肉。 谁敢想象，你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一个杀人如麻、漂亮又危险的女人，把你身边的人杀了个一干二净。 这大概就是黑猫现在的心情。 “我不是来跟你抢地盘的。”肥肥嫌弃的语气溢出。 它并不知道家猫的习惯，但野猫具有极强的底盘意识，所以几乎每片地区的野猫都是固定的，除非有新来的野猫看上这片地区。两只猫打一架分出胜负，赢的一方留下，输的野猫要么被打死了，要么逃到其他地方。 跟肥肥抢地盘的野猫很少有猫幸免于难。 “你最好别打扰我。”肥肥把脑袋凑过去，虚着金色的眼睛盯着这只黑色的公猫，十分鄙视它对自己的恐惧。 肥肥最后恶狠狠的瞪了黑色的公猫一眼，迈着小碎步朝窗口爬去。 女巫阿丽莎呢？ 肥肥顺着房屋粗糙的墙壁爬到一个房间的窗口蹲着，这是一个小女孩的房间，装饰的十分明媚，空中飘浮着星星灯，床头点着魔法蜡烛，飘浮着熏香味儿，暖洋洋的气息溢出。 肥肥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更喜欢唐姝那样的味道。 它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动静。 黑猫跟着它过来，肥肥回头奇怪的看了它一眼。黑猫仍然很害怕，但是紧紧的尾随肥肥。 “做什么？想替你的主人看住我吗？” 肥肥嘲讽的说道，坚硬的爪子破坏了窗户上玻璃，它的爪子够进去挠烂了窗户锁。 肥肥侧着拱开窗户，从窗户缝那里挤了进去，充分展现了什么叫猫咪其实是液体。 “不…”黑猫十分畏惧肥肥，它说话的时候胡子都在害怕的发抖，“其实我的主人最近失踪了。” “失踪？”肥肥翘起尾巴，在女孩房间的窗台上转了一个圈儿，蹲在柔软的毯子上，尾巴弯在一旁，“那个女巫失踪啦？” 黑猫跟着肥肥从窗户缝那儿进来，接过太胖，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肥肥没有着急帮它，优雅的蹲在窗台上看着被夹住的黑猫，慢悠悠的说道：“告诉我怎么一回事儿。” “我的主人不是阿丽莎，是伊莎贝拉！” 黑猫伸着前爪拼命刨，试图让自己挤进来，但是无济于事。 早知道走正门了。 黑猫懊恼的想。 肥肥的尾巴一茬没一茬的打在窗台的毯子上，喜闻乐见的看着黑猫挣扎，开口道：“连自己守着的人类都能搞丢，真傻。我就不会找不到唐姝那个小丫头。” 肥肥作势要走，毕竟它是来监视阿丽莎的。 “等等！” 黑猫鼓起勇气叫喊起来。 “安静！” 肥肥一爪子按在黑猫的脑袋上，把它按熄了火。 “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我主人！” 黑猫小声说道，不敢再大声说话，怕引起阿丽莎的注意。 虽然肥肥是它有限的猫生中见过最危险的生物，但是这个时候它也没有其他办法，伊莎贝拉已经失踪两天多了，整个房间里完全没有伊莎贝拉的气息。 “哈！”肥肥笑出声，“我的时间可不多，很快阿丽莎就会发现那些猫头鹰死了。在她发现之前我得尽量多找些有用的东西回去，哪有时间帮你。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帮你，自己的事儿不会自己做吗？” 黑猫一想，觉得这个母猫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它真的没有办法呀。 “我有很多很多鱼罐头…” 黑猫不抱太大希望的小声说道。 肥肥灿金色的眼睛一点点的亮了起来，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唐姝都很久没有给它奉上罐头或者鲜封包了，想想那个味道还有一丝丝怀念。 监视阿丽莎的同时赚点外快应该不影响吧。 肥肥帮黑猫拱大了窗户缝。 第九十八章 置之逆位 如果说在小女巫伊莎贝拉的房间内，肥肥只是有些警惕，那么出了这个房间，肥肥已经完全进入了最为戒备的备战状态。 小女巫阿丽莎在自己的房间内施展了些属于她自己的魔法，所以一出门，肥肥才深深的感受到自己踏入了女巫阿丽莎的领土。门外充斥着属于女巫阿丽莎的气息，那股气息霸道且具有侵略性。 动物大都十分灵性，判断人类也不完全是味道，还有那个人带给它的感觉。 “伊莎贝拉她…” “闭嘴。” 肥肥不由分说的制止了黑猫开口说话。 它已经没心思去想赚个外快吃点鱼罐头，连它这种进化程度的猫都感觉到了危机，比在杜兰德公爵旁边更甚。 肥肥作为一只猫，在它没有多少乱七八糟人类的花花肠子的心中，危险程度从大到小依次是地底城堡的另一面、女巫阿丽莎的房屋、地底城堡杜兰德公爵待着的地方、人类的居住区。 肥肥记得自己好像跟着唐姝来过这里，但是当时这个屋子里的气息没有这么诡异，感觉那个名为阿丽莎的女巫好像在它第一次来这里到现在这个期间内坐了什么。 这只黑色的家养公猫在这里居住了这么久，都没有感受到不对劲的地方吗？ 肥肥心里有点鄙夷。 它嗅了嗅伊莎贝拉门外的地面，判断吸入鼻腔内的不同味道。 女巫阿丽莎喜欢用熏香，屋子里到处充斥着一股浓郁的熏香味，肥肥强忍着想要打喷嚏的那种感觉。 这个房子里不仅仅只有女巫阿丽莎，还有几个房间里面传来人类的动静。 他们跟普通人类有点不同，这么晚仍然没有睡觉，听起来还很精神，似乎在进行某些人类特有的活动。肥肥听不出来他们在干嘛，毕竟作为猫它也没考虑过要研究人类行为这一问题。 他们要出来了。 肥肥躲到门外走廊拐角处的盆栽后面，那只黑猫还傻乎乎的呆在原地看着它躲起来。 几个人类小孩从各自的屋子里走出来，抱着一沓厚厚的书本。他们相互间打了声招呼，有说有笑的朝肥肥这个方向走来。 肥肥又往盆栽的后面缩了缩，把自己团成一个尽可能小的球。 当然，以这群小巫师的视线是根本不可能看到肥肥的，只是恰巧下楼的楼梯要往这边走。 “嘿，瞧，这不是伊莎贝拉养的猫吗？” 小孩子们中的一个小女孩停下来，弯腰揉了揉黑猫的脑袋，她怀中抱着的书本往外倾斜，女孩子迅速站起来整理书本。 “伊莎贝拉呢？几天都没有见到她了。” 另一个小孩子问他的同伴，听声音是个男孩子。 “女巫大人上次不是说叫伊莎贝拉去做任务了吗？” 一个知情的说道。 那个刚刚弯腰揉黑猫脑袋的小姑娘，发出一声嫉妒的冷哼，道：“说什么魔法天才，结果女巫大人的任务都完成不好，多少天了啊，效率太低。” “你就酸吧。”另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响起，为伊莎贝拉辩解，可能是她的朋友，“你哪次考试的分数高过伊莎贝拉？” “也许是女巫大人布置了很难的任务，毕竟她最近看起来脾气特别不好。估计是人类那边又出问题了，不知道人类有什么好的，女巫大人非要管他们。” 不知道谁说了这句话，本来叽叽喳喳的小孩子们突然全都安静了下来，像是触碰到了某种开关。 肥肥竖起耳朵倾听，其实它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单纯的听他们发出的动静来判断自己是否安全。 “不可妄议女巫大人。” 孩子们中最为年长的那个说出了这句像是魔咒一样的话。 所有人都住了口，没有人再有心思谈论这个话题，抱着自己的作业自觉跟玩得好而伙伴走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快速走过这条走廊，赶忙下楼。 肥肥听着那些小孩子的脚步声远去，才敢从盆栽后面钻出来，看着还呆在那里的黑猫，感觉它的状态有点不对。 “你怎么了？” 肥肥小声问道。 “他们身上有女巫阿丽莎的魔法痕迹。”黑猫自己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肥肥的问题。 “啊？” 肥肥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黑猫有点骄傲的挺起胸脯，解释说：“我是一只会魔法的猫哦，能看到这些巫师的魔法轨迹。” 这倒叫肥肥有些好奇了，它甚至感到兴奋，对这只看起来挺废但是会魔法的黑猫发出挑衅。 “那你来攻击我试试？” 黑猫刚刚升起来的气焰瞬间被灭了个一干二净。 “我只会利用已经画好的小型的魔法阵。” “切。” 肥肥不屑的转过身，颠着小碎步往楼梯的方向去。根据她对气味的判断，女巫阿丽莎现在应该就在楼下，和那群小巫师呆在一块儿。 “可是我能看到魔法的轨迹！” 黑猫快步跟上去，想在这只小母猫面前找回一点面子，它十分强调这一点，毕竟连它的主人伊莎贝拉最看重的都是它能看到魔法轨迹这个能力。 现在楼下那群小孩在跟女巫阿丽莎探讨着魔法问题，他们的声音盖过了小声的猫叫，肥肥到不介意这个时候从这只黑猫嘴里多套出一点信息。 “那是什么？” 肥肥停下来，它的身子始终呆在随时能藏起来的地方。 它们现在在一个半掩着的门外面，如果有人上来，肥肥随时能钻进去躲一会儿。 “就是...巫师们的魔法使用过后会留下一些痕迹，我能看到那些痕迹。而且，巫师们的有些魔法在人类甚至他们自己眼中都是看不出来施展走向的，但我能看得到！还能顺着这个找到他们的施法媒介！” 肥肥灿金色的眼睛死死盯住这只肥胖的黑猫。 “怎…怎么了…？” 黑猫被肥肥致命的眼神盯到害怕，又想起了肥肥的战斗场景，毛发一根一根竖起来。 肥肥怀疑这只蠢猫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些什么。 “把你看到的都告诉我！” 肥肥扑过去凑到黑猫面前，低声威胁它。 “什…什么！？” 黑猫不解。 “你看到了什么轨迹！？都告诉我！”肥肥露出雪亮的尖牙，越靠越近，喉咙里不断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这里的气息跟上次来很不同，女巫阿丽莎一定做了什么。 “这个房间里的魔法轨迹到处都是呀。” 黑猫有点懵。 “说说有什么特别引起你注意的变化。” 肥肥面对这种脑子不太灵光的同类，感到十分头疼，这要是在野外生存，这种小破孩要怎么活得下来哟。 黑猫低着脑袋想了许久许久，从肥肥旁边走过去，拱开了那个半掩着的门。 “这里。”黑猫翘着尾巴说道。 肥肥跟着它走进去，卷着尾巴四处打量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书房，两旁摆着书架子，全是那种厚封面的魔法书籍。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时一个书桌，上面全是各色魔法试剂。在书桌上十分显眼的地方摆放着昂贵的高脚杯，肥肥看着有些眼熟。 它隐约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女巫阿丽莎手中曾端着它。 “这是女巫阿丽莎的房间？” 肥肥一边警惕的打量四周，一边问黑猫。 这里的环境给它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它的直觉告诉它要赶紧离开这里。 “对呀，要说魔法轨迹变化最大的地方就是这里了。”黑猫也觉得不太舒服，虽然它的本能已经退化到几乎没有了，但是女巫阿丽莎的房间仍然会让它有一种十分害怕的感觉。 肥肥跳到女巫阿丽莎的书桌上，小心的不碰到任何东西。 “这里所有的魔法轨迹都反向了。” 黑猫蹲在下面，望着行为大胆的肥肥。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是对于两只猫来说，开没开灯影响不是很大。 “反向？”肥肥重复着黑猫的话，“什么意思？” “女巫阿丽莎的书房里有一个强大而又复杂的魔法阵，她以前从来没有动用过。”黑猫看着肥肥在上面走来走去，十分揪心，生怕搞出点什么动静把女巫阿丽莎给引上来。 “现在这些顺着走的魔法轨迹全都反向而行。”黑猫看着周围的书架，“魔法阵很复杂，这些书不但作为这个魔法阵的媒介，本身还提供了一部分除了阿丽莎以外的魔法能源。” 肥肥作势要跳到书架上去，黑猫吓得赶紧制止。 “不要！” “怎么了？”肥肥及时停止了前扑的姿势。 “不要随便破坏魔法阵，如果不按照规律停止魔法阵的运行，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黑猫解释道，天天在魔法的世界里耳濡目染，这方面显然比肥肥更有发言权。 肥肥觉得不妙，这些魔法书不简单，令它毛骨悚然。 “如果要停止魔法阵的运行，我们可以把它的轨迹正过来。”黑猫继续说道。它蹲在原地，像一个向日葵一样脸永远朝着肥肥，跟着肥肥探索的步伐转来转去。 肥肥有些犹豫，它是来监视阿丽莎的，理论上小心谨慎安全为上，到处看看就行了。 可是… “我们有多少时间？” 肥肥问道，作为猫的好奇心真的完全控制不住。再说了，搞点破坏也是它此行的目的之一。 黑猫看了眼房间墙上的老式摆钟，说道：“三个小时，这个时间女巫阿丽莎在给小巫师们上课。” 肥肥再次做出前扑的动作，轻盈的跳到书架上，没有碰倒任何一本书。 “说吧，要怎么做。我们把这个轨迹正过来。” 第九十九章 母猫 墙上的摆钟不知疲倦的摇摆，昏暗装饰奢华的房间里充斥着诡异的味道。 两只猫，一只像精灵一样灵巧，另一只体型臃肿。 将军挂印花色的猫在书架上以一种诡谲的行径上蹿下跳，体型臃肿的黑猫在下方时不时小声喵一句什么。 猫咪灵巧的身形在书架上游走恍若翩翩起舞，未知的超自然力量在无声中发生改变，猫咪的身影仿佛变得虚幻起来，一本本厚封皮的魔法书映在猫咪灿金色的眼睛里，古老而又神秘。 “把那本绿皮的书推到你右边一点点…对，就是那里，最好再过去一点，跟魔法的轨迹没有完全重合…好了！就是那儿！” 肥肥被这只话多的黑猫唠叨的烦得要死，却深知为了安全它不得不照做。 这只坑货黑猫崽子，根本就没有事先告诉它，魔法轨迹的更改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来。好嘛，它现在已经身不由己的在做这件事了。 肥肥的身影越来越神秘，看得时候会觉得它看起来是虚幻的，肥肥逐渐成为了魔法轨迹中的一部分。 魔法从它的身躯中流过，传输到下一个位置。 肥肥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这个书架的一部分，就像融入它体内，成为一个特殊的器官。 “快点快点！” 黑猫在下方催促道。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啊。”肥肥很烦黑猫这种没有意义的催促。 “我有点害怕嘛…”黑猫十分委屈的说道，“已经进行一大半了！千万不要停下！” …… “不要过度追求魔法的表象，那是初学者最大的弊端，不可取。” 女巫阿丽莎拿着书本，坐姿端正，优雅而又端庄的讲解道。 唐姝长时间没有联系她，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那个东方的姑娘的到来，对她来说是个转机，也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如果利用得当，就是锦上添花，如果对方不那么服管…那过程会变得有些复杂，不过结局也未必不同。 “魔法体系并不完善，有学者猜测魔法源于人类的一种精神，不过这种猜测并不正确。”阿丽莎看着认真做笔记不敢抬头看她的小巫师们，感到十分满意，“魔法凌驾于人类之上，它是我们所生活的土地的一抹意志。” “魔法的起源不可追溯，但是它最初体现于空间，交错的空间，错乱的时空。它既是表象，又是魔法中最难掌握的本质…” 女巫阿丽莎如烟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感受到了。 女巫阿丽莎突然放下书，眼中一片凛然。 正在做笔记的小巫师们骇的不敢动，恐惧的看着女巫阿丽莎用审视的眼神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都在这里。 书房里的人是谁！？ 女巫阿丽莎缓慢的站起来，时刻保持着自己的优雅。 “告诉我，我亲爱的学子们。” 女巫阿丽莎的声音依旧缥缈如烟，但是瞬间危险了起来。 “你们当中…有没有人背叛我。”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所有人都畏惧的看着女巫阿丽莎，女巫阿丽莎勾起唇角，眼睛里却没有进入半分笑意。 强烈的对比让她看起来万分渗人。 “很好。我希望是没有的。” 女巫阿丽莎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那么…是谁？” 短暂的寂静。 魔法气场爆发而出，在刹那间就笼罩了整个房屋。 虚无的气场不断扩散，直至覆盖伯灵顿所有的地方，森林里的生物、人类，全都感受到女巫阿丽莎突然爆发出的魔法气场。 “女巫大人！！” 孩子们捂着脑袋，惊恐的蜷缩在沙发上。 近距离承受女巫侵略性的气场冲击，对他们的精神层面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们感受到属于女巫阿丽莎的力量钻入他们的脑海里，在他们身上蔓延，不受控制的损伤他们的身躯。 女巫阿丽莎却不顾这些，她修身的裙子无风自动，杀意从她本就阴霾的眉宇间溢出。 植物藤蔓横空而出，叫嚣着很冲直撞，昂贵的花瓶桌椅板凳全部碎成渣。带毒刺的长条植物拔地而起为她开道，那些阴暗的植物扭曲又丑陋，散发出腥臭味。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冰凝结成毒蛇，顺着楼梯扶手争先恐后向上攀升。 女巫脚踏虚空，风刃在她腿边凝聚成形。 暖黄色的烛火暴涨而起，盘旋在空中，和冰雪交相辉映，忽冷忽热。 “砰——” 台灯承受不住女巫的压力，玻璃灯罩炸成碎片。 玻璃渣没有落下，像一把把尖锐的匕首，环绕在女巫阿丽莎周围，簇拥着这个宛若登基的女王。 力量，碾压性的力量。 “滚出来！！！” 女巫暴怒的嗓音震碎玻璃，传入每一个房间。 她踏着虚空而行，直冲二楼。 火焰凝成的恶龙一般尾随她身后，放肆涌动，却不伤其主人分毫。它们承女巫的愤怒，将其展现的淋漓尽致。 “快快快！！！” 黑猫急的要哭了，焦急的在原地直蹦。 肥肥也不好受，毛全部炸起。 “继续！” 肥肥向黑猫下达命令。 已经无法中止行动了！ “把你上面蓝色的那本书推倒！！” 黑猫哭着喊出来，一边哭一边把半掩着门推合。 冰蛇一头撞向女巫阿丽莎书房的门，化作一道冰层。 “咚…咚咚咚！” 无数冰蛇义无反顾的撞上房门，以冰封千里之势堵住了两只猫的出路。 “继续！！” 肥肥不得不提醒吓破胆了的黑猫。 “黑色的！！！在你下面两排！！把它挪到最左边！！” 黑猫噙着泪水啜泣的吼道。 女巫阿丽莎杀到了二楼，毒刺植物插破冰封的门。 “歘歘歘——” 连续三道巨响，植物从黑猫的头顶擦过去，书桌上的东西深受牵连。不知名的魔法试剂流了一地，发出刺鼻的气味，影响着两只猫的感官。 藤蔓从刺破的窟窿中探入，像开花那样布满了整个房间的墙壁。 韧性极强的植物扭曲盘旋，转瞬间爬满了窗户，封住了最后的去路。 “最上面那排厚一点的黑色的书推倒！！！同一排最右边那本书扔下来！！往下数三排那本橘黄色的书推到右边那本绿书的旁边！！” “毁掉绿色的书旁边的木架子！！再到最下面把那本灰色的书和蓝色的书交换位置！！！最后把书架最上面的书全部扔下来！” 吓破胆的黑猫破罐子破摔的一口气喊出了所有操作方式。 它觉得完蛋了，自己的猫生没了。 凉凉了。 它真的不指望那只强势的母猫能短时间记住所有的顺序，顺序一旦乱了就完犊子。 完了… 真的没了啊… 歇菜了啊… “轰隆——” 门炸成了粉末。 粉末呈现规则的形状，流畅匀称的聚在一起，像一条缎带那样凝聚成球，聚到女巫阿丽莎手中。 最后一颗木渣粉尘融入球中，女巫轻轻一挥手。 燃尽，灰落。 “你倒是挺让我以外的。” 女巫依然维持着自己打扮的一丝不苟的外表，看到是这只黑猫搞得鬼，愤怒大于惊讶。 她自然不会忘记还在破坏魔法阵的陌生猫咪。 女巫一心二用，风刃出动，直击在书架上游走的猫。 室内狂风大作，外界也受女巫阿丽莎魔法的影响，尘土飞扬，失控的风如同恶龙一般大作肃杀。 飞舞的玻璃将肥胖的黑猫刮的遍体鳞伤。 好疼好疼… 黑猫眼泪哗啦啦的流，也止不住那令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疼痛。 它真的委屈极了。 从来没有离开过温室的家猫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痛苦。 肥肥的身影越来越快，风刃变换着位置堵路，追随它灵动的身。比刀还锋利的风割伤了它的后腿。冰蛇钻空爬行，张开巨口，冲肥肥露出獠牙，一口下去。 灿金色的眼睛不再畏惧，英姿飒爽的猫咪冷冷一笑。 “你在哭吗？”女巫阿丽莎看着黑猫，她如烟的声音没有半分同情。 “在背叛我的那一刻，就该想好自己的下场。” 女巫阿丽莎没有多少感情的说道。 火焰凝成的恶龙展开它的翅膀，火焰飞腾而起，它欺身而下，昭示女巫对叛徒的审判。 “我，女巫阿丽莎，执掌一切。” 女巫阿丽莎张开双臂，俯视这里，她的声音传出很远。 传到森林里，所有生物抬起头聆听她的声音。 传到街上，鬼怪们为之颤抖，人类只剩祈祷。 传到旅店... 传到唐姝耳中。 “噼里啪啦——” 在女巫惊讶的视线中，书架顶层的书纷纷落下。 光圈升起，女巫补充进魔法阵的力量已经被魔法阵排斥在外。原本看不见的魔法阵，一点点亮起猩红的光。魔法阵中隐约有一个小女孩的轮廓，勾勒的越来越清晰。她痛苦的抱住自己，表情尽显苦涩，眼底还有未干涸的泪痕。 轨迹篡改，置之逆位。 所有攻击性的魔法僵在原地，似乎在回应它们主人的惊讶。时间宛若定格在这一刻，除了一个身影。 “躲到我身后去，小破崽子。” 肥肥的身影宛若神从天降，它四肢绷紧头部压低，耳朵立的笔直，护在黑猫身前。 灿金色的野性竖瞳凶芒毕露，叫人领略什么才是丛林里的生存法则。 肥肥嘴边的血迹还没舔干净，它裂开嘴，露出雪亮的利齿，喉咙里发出家猫永远不会发出的、站在食物链高层的对猎物的恐吓。 第一百章 凌晨 远在旅馆的唐姝等人听到女巫阿丽莎的声音，纷纷从床上站起来。 “你们听到了吗？” 苏绸紧张的问道，她的危险预警能力开始发作，感到四面八方都有危机涌现。 “我们好像要有危险了。”苏绸大口大口的喘气，“不对，不仅是我们。整个伯灵顿要有麻烦了！” “什么情况？”李晓昀不明所以的趴到窗口边，四处张望。她能感受到女巫阿丽莎的魔法气场笼罩自己，产生了一种自己被别人掌控的感觉，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南瓜：“叽叽咕叽叽？” 侯宇轩捏紧了腰间的藤鞭，看着苏绸的样子，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女巫阿丽莎似乎发怒了，不会是肥肥做了什么吧？” “不只是女巫阿丽莎。”苏绸抱住自己的脑袋，“危险还来自森林里！” 唐姝捏紧白橡木锥，抄起放在一旁的生命之书，走到窗边。 “反正也要在杜兰德公爵找到我之前，会一会女巫阿丽莎。” 唐姝戴上兜帽，为头顶上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挡去一部分风寒。大黑知道唐姝又要出去了，因此在唐姝的腰间缠得更紧。 “我先行一步，你们最好也赶紧去女巫阿丽莎那里，路上注意安全。” 唐姝从窗口一跃而下，像一只豹子一样的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晓昀立刻行动起来，换上外衣，做好保暖措施，她一边行动一边对侯宇轩说：“我们快点，你要相信苏绸的预警能力，当初在医疗院里就是靠这个救了我们的命。” “不想死，就赶紧搞到船票跑路！”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接连从窗口跳出去，为了不和“老板娘”碰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 正在洗衣机旁边整理床单被套的老板娘突然抬起头。 “怎么啦？亲爱的。” 胖老板被“老板娘”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们跑了。”老板娘猛地起身，撞翻了旁边的水桶，水流了一地，她也不顾这些水会不会弄湿电器。 “什么？” 胖老板一愣，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老板娘这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 老板娘像是被什么人操控了一样，转身，横冲直撞的跑出洗衣房，跑上楼，直到某个特定的房间门口。 “砰”的一声，老板娘以跟她中年发福的体型不符的姿势，踹开房门。 房间内的窗户被打开，外界的冷风恨恨的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窗帘受风压的影响，朝外飘飞，屋里不见人影。 “叽叽咕叽叽？” 一只南瓜精站在窗口，看起来怪难为情的。 冰冷的雪花飞进来，落在还残留着人体温的床上，慢慢融化。 “等不到天亮了。” 老板娘喃喃的说道，胖老板还未来得及问话，就被老板娘一击放倒。 胖老板惊恐的双眼缓缓闭上，慢慢倒在老板娘的怀里，他感受不到任何怀中的温暖，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个陌生的女人绝对不是他深爱的妻子。 旁边的房门纷纷打开，里面一个又一个进化等级在这个城市很高的猎人们走出来。他们并非是因为听到了胖老板被打晕的动静，而是因为纷纷收到了女巫阿丽莎召集的命令。 这群做着类似的工作，却又互不认识的人，隔开一段距离，安静的行走，在老板娘的注视下纷纷走上街道，前去同一个地方。 街道上的白色路灯忽明忽暗，今夜连鬼怪都躲了起来。越来越多的房门打开，但凡签订了契约的进化者异能者都从自己居住的地方走了出来，一群女巫的猎人在街道上涌向同一个方向。 今夜注定不平凡。 …… “计划被打乱了。” 女巫阿丽莎看着未完全执行的魔法阵，虽然中途被切断了，不过应该也够用。 她已经让自己的魔法气场笼罩了整个柏林顿。按照她的计划，唐姝的灵魂会被生命之书禁锢，而杜兰德公爵的另一半灵魂已死，今夜，就是能将其真正杀死的那一刻。 而伊莎贝拉….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这个大型魔法阵会清除伊莎贝拉的全部记忆，也会清空她所学的魔法，但是她的天赋仍然保留。阿丽莎会让伊莎贝拉打开那本生命之书，获取一个能力，如果是可以利用的能力，阿丽莎会继续培养伊莎贝拉。 如果不能…就清除掉，像乔赛亚一样。 不知道伊莎贝拉还保留了多少记忆和魔法，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女巫阿丽莎感受到森林的方向，传来一股强大而又血腥的气息，那属于已经堕落成吸血鬼的杜兰德公爵。以及，地底城堡的地下室内，那规模浩大的傀儡大军，在蠢蠢欲动。 “你不是已经虚弱的快不行了吗…”女巫阿丽莎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词句，“那该死的猫妖，一定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做，她肯定让生命之书离开了原位。” “现在好了，触动了‘那个人’留下的东西，傀儡士兵们全得发疯。” 女巫阿丽莎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是，没有人能阻止她的决心。 任何失败都不能，她可以失去所有，再重头开始，曾经她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公爵的权力，却被那个王室贵族夺走。然而，她仍能重振旗鼓，继续她的理想。 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她是最强大的女巫。 “都来吧。” 女巫阿丽莎轻声说道，向她的猎人们发出命令。 “今夜，将是终结，也将是开始。” 小女孩的身形彻底从魔法阵中出现，她一头栽倒在地。魔法帽摔落在一旁，淡金色的长发凌乱的散在周围，呼吸微弱不可闻。 “伊莎贝拉！” 黑猫跳到小女巫身边，虽然遍体鳞伤疼痛难忍，但仍倔强的用自己毛绒绒的脑袋拱小女巫的脖子，想唤醒她。 女巫阿丽莎重新将思想投入眼前的场景，那双灿金色的野性竖瞳看着她，刚刚像是被暂停了一般的元素重新动身。 肥肥做好了准备。 它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打一场了，就是那种野兽之间的厮杀。 自从它遇到了一个年迈善良的老奶奶，定居在一个人类的小区之后，就没有认真打过什么架。后来它在小区里遇到了唐姝，那个性格有些古怪，亲近动物的女孩子。 在进化世界成型后，老奶奶变得奇怪，它跟唐姝逃离了那里。 肥肥深知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些变化，但从未动用全力。 地上刺出植物的毒刺，肥肥捕捉每一分从脚下传来的震动，以超强的预判躲过每一个看似无规律可循的毒刺。 冰蛇几乎紧贴它流血的后腿，冰凉的空气反而帮它起到止血的作用。 它挥开利爪，快的几乎看不到影子，击落那些包围它的玻璃渣。 被女巫操控着的尖锐玻璃像冰雹一样落下，伴随着肥肥的高速移动，很快落遍整个房间的地板。 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灵活的飞奔，从地面到书架，从书架到书桌，再到女巫阿丽莎的眼前。 “刺啦——” 利爪挠破及时护在女巫阿丽莎面前的冰层。 阿丽莎踏着虚空匆忙倒退几步，震惊于这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她知道这只猫不一般，使用魔法的时候也没有轻敌，但到底还是低估了它。在她生活的年代，王公贵族在森林里射杀的猎豹都没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房屋承受不住大面积的破坏，摇摇欲坠。粉尘落下，墙体开裂。火焰的恶龙不断破坏，布置温馨的房屋被炙烤的满是炸纹，浓烟冲天。 肥肥深知大事不妙。 它放弃攻击女巫阿丽莎，向后扑去。坚韧的利爪划破层层藤蔓和玻璃，狂风灌进来，吹的猫咪几乎站不稳。 “出去！” 它冲在哪儿不断试图唤醒小女巫的黑猫吼道，藤蔓迅速生长，重新堵住被肥肥破坏的缺口。 “可是伊莎贝拉…” 肥肥一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头猎豹一样冲过去，撞飞那只呆愣的黑猫。 黑猫直接被撞出缺口，缺口瞬间闭合。 冰蛇融进坚韧的藤蔓，进一步加固防御。火焰几乎烧着猫咪的毛，地刺突出，将气力耗尽的猫咪封在其中。 肥肥在火焰的炙热中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前有女巫阿丽莎，同时被封住了去路，肥肥喘着粗气，插翅难飞。 肥肥无所畏惧的用它灿金色的竖瞳看着女巫阿丽莎，从它选择战斗到底的那一刻起，就不带任何畏惧。 “要是你是我的宠物就好了。” 女巫阿丽莎激动的说道，她靠近拘束着肥肥的地刺笼子，语气竟然逐渐的温柔起来。 “没有关系，我有办法让你为我所用。” 肥肥盯着越来越近的女巫，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能感受到她的眼神带来的危机。 同时，那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 房屋的摇晃，承受不住女巫阿丽莎的魔法力量。 女巫阿丽莎却视而不见，她弯下腰，单膝蹲着，伸出手。骨感阴冷的指头弓成爪，靠近肥肥的笼子，越来越近… 她的掌心凝结成一股气旋。 “你是我的了。” 女巫阿丽莎眼中浮现一种病态的着迷，癫狂中充斥着满满的欲望。 一股暴虐的力量来袭。 电光笼罩房屋，暴戾的力量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鸣、扬尘、雪花混杂一处。 房屋轰然倒塌。 一圈一圈的灰尘爆出，摆放规则的鹅卵石被气流冲散，轰鸣声冲撞着寂静而诡谲的夜晚。这个声音宛若黑夜里的一道闪电，惊醒众人。 女巫阿丽莎用气流形成的屏障护住自己，火龙冲上夜空，熊熊燃烧，炙热的点亮黑暗。 房间内的小巫师们被她保护起来，气流托着他们将其护送到一旁，阿丽莎觉得他们还有用，可以先留着。 她脚踏虚空而行。 气旋在其手中盘旋，灰尘像绸缎一样流动，吸入气旋中凝结成球，渐渐露出废墟的全部场景。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染尘埃站在废墟的外围，她一手拽着小女巫伊莎贝拉，白猫蹲在其肩头，另一只手紧攥着白橡木锥，生命之书被她夹在腋下。 来者带着宽大的兜帽，黑色的紧身裤勾勒出完美的艺术线条，赤脚踩在雪地中，脚后跟没有挨地，踮着脚站立。 她轻轻的放下伊莎贝拉，肥肥也从其肩头跳了下来。 唐姝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她腿部闪烁的电花寂灭，愈发平静。 唐姝缓慢而又稳重的抬起头，漆黑的竖瞳里鎏金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与踏空而行的女巫对视。 平静中，是风雨欲来的凛冬肃杀。 “我开始好奇一个问题。” 唐姝迈着修长的腿，缓步而行，如同一只孟加拉豹猫般像女巫走去。 “你到底有没有船票？换种问法，你从最开始的时候是打算放我们离开这儿的吗？” 女巫阿丽莎从上而下看着唐姝，一时间思绪万千。 唐姝没有死。 她能出现在这里，供她挑选的死法太多了。 打开生命之书，必死。 将生命之书带离原位，必死。 离开森林违背契约，必死。 可唐姝偏偏没有死。 “你究竟是谁？” 女巫阿丽莎问道，唐姝所拥有的的力量和那只猫一样令她着迷。这是属于她的，她能拥有… 让她拥有吧。 上天别再那么残忍，蹦出个什么人来打乱她阿丽莎执掌的一切。 唐姝看着女巫阿丽莎那充满病态欲望的脸，白橡木锥在手中旋转一圈，反向而握，另一只手将生命之书抱在怀中。 契约一定有问题，女巫阿丽莎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他们离开。 是了，如果他们都死了的话，也不存在什么离开的船票，女巫阿丽莎也不会受自己的契约的反噬。 她抬腿向后微退一步，弓身，可隔着紧身衣物看见她充满暴虐因子的肌肉瞬间绷紧。 “唐姝。” 下一秒，唐姝瞬间出现在半空中，反手而握的白橡木锥直击阿丽莎后颈。 第一百零一章 黎明之前 冰层破碎，一片片碎片擦着唐姝划过，冰棱反射出唐姝妖异的竖瞳。 黑色的蟒蛇窜出，直立半身将唐姝环绕其中。 碎片变冰锥，如刀飞过，与大黑坚硬的鳞片碰撞发出刺耳的破鸣声。地底钻出的毒刺破风而来，唐姝借着冰锥，赤脚点在上面，来回在空中行动。 躲避、追击。 唐姝速度的战场上瞬息万变。 女巫的能力跟她想象的可不太一样，她根本看不出来女巫阿丽莎的施法媒介在哪儿，女巫阿丽莎花样层出的魔法总能让她措不及防。 电影里面演的巫师或者民间传说中的巫师施法不都是个很麻烦的事儿吗？ 唐姝收敛心思，在战场上分神可太要命了。 女巫阿丽莎双手握拳，冰锥改变走向，全部向地面砸去。 唐姝急忙反向而逃，疯狂冲刺，在几乎垂直的角度上纵向奔跃。 瞳孔竖成一根针，速度直达极致。 万物失色。 唐姝滞空而现，腰部带动腿部，修长的腿极度暴戾的横扫过去。藤蔓自地底而上缠住唐姝的腿，作势要将她甩开。 白橡木锥在唐姝之间灵巧的环绕一圈，唐姝侧身扎向女巫的眼睛。 “锵锵——” 女巫阿丽莎手持冰火两柄凝结而成的大剑，格挡住唐姝的白橡木锥。白橡木锥尖端的黑色诅咒雾气萦绕，女巫振臂，逼退攀升而上的雾气。 唐姝的白橡木锥划着女巫的大剑而下。 “轰隆——” 唐姝被迫砸向地面。 地面下陷，唐姝双腿却稳稳的站住。 雪花飘落到唐姝的头发上，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冻的打了个哆嗦。唐姝重新带上了战斗中落下的兜帽，面无表情的看着女巫阿丽莎在半空中脚踏虚空向自己走来。 唐姝意识到，虽然她能免疫阿丽莎的禁锢魔法，但是那些实打实的攻击也无可抗拒。 “你应该乖乖听我的话。”女巫阿丽莎俯视唐姝，眼前这个女人让她本能的产生一种讨厌的情绪。哪怕她拥有极强的战斗力，女巫阿丽莎也不想拥有，更多的事想直接摧毁掉她。 “我们之间会省去很多的麻烦。”女巫阿丽莎整理了一下前额的发丝，让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更服帖一些，“就算你现在做这么多努力，我想要的结局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女巫阿丽莎抬头看着森林的方向，感受自己的猎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回头对唐姝地说道：“不如趁现在选择你的阵营，也许最后我会饶你一命，换一个人来继承你的任务。” 唐姝挑了挑眉，语气讽刺：“骗一次就行了，你从没打算放过我们。” “你的契约有问题对吧，在你这里，那些猎人的下场恐怕不会怎么好。” 唐姝沉声说道，她能感受到地面任何一丝轻微的震动。 杜兰德公爵的傀儡士兵到底有多少人？ 唐姝震惊了。 从地面传来的震动感来看，这根本不像只有几百人的样子。 应该换个问法，杜兰德公爵的地下室到底有多大？ 地底城堡真的，太不对劲了。 唐姝抱着生命之书，能清晰的感受那滔天的杀意冲着她来。 巨大的黑影挡住火龙炙热的光，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蝙蝠翼撑开，宛若黑云压城，猩红色的眼睛闪着嗜血的寒芒。 她抬头看着处于实力巅峰的杜兰德公爵，自己背部的骨架仿佛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唐姝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以凌云之姿，感受那滔天的杀意笼罩自己。 三方对峙，狂风呼啸，两方的兵马随之而来。 “乔赛亚？” 唐姝睁开眼睛，却看见那个本该在石塔里的小男孩，十分虚弱的飘浮在空中。 女巫阿丽莎比唐姝更为惊讶，她看着杜兰德公爵，问道：“你把他带来做什么？” “我亲爱的，敬爱的妻子啊。”杜兰德公爵的声音激动的发颤，“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你还记得你把我遗忘在那幽暗的地底城堡多久了吗？” 杜兰德公爵微微停顿，紧接着，爆发出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巫大人！我的妻子啊！我却是实实在在的想死你了！” 杜兰德公爵的精神极度失控。 他在空中大笑、狂怒、咆哮，整个夜空都回荡着他放肆的笑声，压抑了很久之后突然的解放，让他几近失去神智。 “你疯了！谁让你动乔赛亚的！” 女巫阿丽莎一巴掌抽过去，风刃带着她的意志抽在杜兰德公爵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空气突然安静。 杜兰德公爵一脸欣慰的被打，缓缓把头正过来，脸上的血痕高速愈合，很快就不留任何痕迹。 “阿丽莎，你爱这片土地。”杜兰德公爵温柔似水的说，“你想掌控它，但我恨你，恨极了你。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阿丽莎，我的妻子，让傀儡的铁骑踏破这儿吧，让瘟疫于此蔓延吧，让这片深受诅咒的地方毁于一旦。” 唐姝头皮发麻，深感这两个人都是疯子。 杜兰德公爵带来了瘟疫乔赛亚，那女巫的猎人们全都有危险。 唐姝带着生命之书，作势要逃，她得赶紧把这个告诉李晓昀他们。 藤蔓抽过来，缠住了唐姝迈开的腿。 “你听到了这个堕落的吸血鬼说了什么，反正你早晚要死，不如杀了杜兰德公爵的另一半灵魂。” 女巫阿丽莎扣着手，掌控着牵扯住唐姝的藤蔓。 杜兰德公爵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阿丽莎你真是可爱。逃吧，逃吧，小猫咪，带着士兵们踏平人类的世界。” 唐姝低头，淡漠的看了眼怀里抱着的生命之书。 “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吗？” 她好像在说这本书，又好像透过这本书在说其他人。 唐姝把生命之书甩到一旁，落在小女巫伊莎贝拉的不远处，肥肥守在那边。 在第一个人翻开生命之书之前，生命之书就只是一个装饰品，至少现在没有人用得了它。 “你就算把它扔开也没有用。”杜兰德公爵眯着眼睛，“是你拿开它的，就深受那个人的诅咒。” 唐姝深吸一口气。 她不可能昧着良心把傀儡大军引导人类那边，那里那么多弱者、无辜的人，可爱的胖老板，或者帮助过她朋友们的和蔼可亲的居民。 那些未进化者，弱势的进化者。 她无法忍受他们受到牵连，就让她自己来面对这些吧。 唐姝拿坚硬的指甲划开藤蔓，缓缓转身，感受森林里冲出来的铁蹄。 圆月被乌云遮掩，火龙在天空叫嚣，女巫和吸血鬼相对对峙，战斗一触即发。猎人们在赶来的路上，无辜者在黑夜里沉睡，不知是否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那就，来。” 他们出现在了唐姝的视线里，成千上万的黑影，充满他们真正主人的怒意，向唐姝杀来。 …… 黑猫跑到肥肥的身边，瑟瑟发抖。 “下次你应该听我的。”肥肥抖了抖结痂的后退，“别逼逼，多做事。” 黑猫拿它胖乎乎的脑袋拱了拱肥肥的背，它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但并不致命。 “干嘛？”肥肥不耐烦的躲开。 “我能看到女巫阿丽莎的魔法轨迹。”黑猫小声说道，就像是生怕惊动了女巫阿丽莎，“我可以找到她的魔法媒介藏在哪里。” 肥肥呆滞了片刻，看着黑猫的眼神逐渐发亮。 “走！” 两只猫迅速消失在了战场，两个小小的身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半空中，两道身影厮杀。 可以肯定的是，杜兰德公爵和女巫阿丽莎在对付唐姝的时候都没有动用全力。也许是觉得她不重要，也可能是因为唐姝的实力不值得他们动用全力。 火龙笼罩了整个上空，它的首与它的尾相连，将战斗中心的表皮传来的滚烫感。云层翻涌，乌云映照着冲天的火光，女巫阿丽莎手持冰火两柄大剑，植物和冰层护在她身遭。 除了唐姝以外，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清两个人战斗的身影。 消失、再出现。 在短暂的碰撞后再消失。 骨刺对峙利刃，血花迸射，碎裂的骨头落下，无人敢靠近他们的战场。 碎石块反重力升起，唐姝四处躲避。 脚底的震动影响了她的平衡，第一个士兵杀到，举着长枪刺向唐姝的后颈。 唐姝回身反手握住捏住长枪的尖端，五指紧扣，长枪直接碎裂。她看清了那些士兵的模样，他们跟现代人的长相有着细微的区别，他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目标，没有思想，一片死寂。 长枪上的黑气萦绕而上，破碎的长枪转瞬恢复原样。 这些骑着马的士兵从上至下都是不死物，他们的时间被定格在了某一刻，无论如何都会恢复原状。 他们会杀死拿走生命之书的人，不死不休。 升起的碎石块不时撞碎那些不死者的身躯，但是很快他们又复原了。唐姝跳跃飞起，踩着骑兵的刀尖飞舞。 黑压压的一片越靠越近，很快将唐姝围绕起来。 唐姝从未有这样的感觉，她于人潮中，一骑当千。 任他千军万马，我自砥狂中流。 在无数次濒临死亡过后，唐姝开始享受这种危机感了。人类是中很奇怪的生物，很多时候会被分的的危险所吸引。也许是因为乏味的日常生活太过无聊，也许是因为每个人都有个藏在条条框框的规矩下叛逆的心。 那些进化程度不高的猎人被抵挡在了反重力横飞的巨石块外，李晓昀等人混入其中。 “我的天…” “上帝啊…” 无数声感叹在人群中想起，最终化作无数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鲜有人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场景，再未有人敢上前半步，而女巫阿丽莎也无暇分心发出号令。 “那是…唐姝？” 苏绸不确定的看着黑压压的一片傀儡士兵中的那个女孩，她轻盈的如同神话中的精灵，在刀枪兵刃的尖端舞动，然后… 她极度暴躁的反手就是一个背摔，擂倒一片，紧接着一记膝踢，电光四射。 唐姝也看见了苏绸等人，她堪堪躲过对她腰斩的长枪，吼道：“千万别过来！瘟疫在这里！” 可怜的男孩身在半空中，来回晃动，似乎被杜兰德公爵操控着，没有人有空去理会他。 “肥肥呢！？” 李晓昀挤在骚动的人群中，所有人都想往后退，他们不得不顺着人流越来越远。肥肥过来企图监视女巫阿丽莎，按理说也在这儿附近，可是就是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安娜！” 侯宇轩被人挤着往后退，眼见着安娜冲出去，陨石色的边牧犬一路狂奔，很快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它混在傀儡士兵中，四处躲避狂风下飞舞的碎石，但是没有傀儡士兵停下来注意一只狗。 火光照亮的夜色，两只猫冲进森林深处。 “你说的地方在哪儿！？” 肥肥边跑变问，黑猫奔跑的速度对它来说实在太慢了，难为它还有闲心思说几句话。 “快…哈…快到了…” 黑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它从一棵横倒而下的断木下方钻过去，肥肥从上面跃过去。 树木生长的越来越密集，很容易在其中迷路，仿佛有心要隐藏什么。 在黑猫的带领下，它们穿过树丛，视线逐渐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乱石堆，乱石堆中间耸立着一座石塔，看起来压抑而又阴冷。 “在哪儿？” 肥肥疑惑的抬起头，灿金色的眼睛盯着塔上。 “在…哈…在上面…咳咳，有个东西…呼…女巫阿丽莎的魔法媒介来自那里。” 黑猫断断续续的说完这段话，肥肥早就跳进了塔中，匆匆向上爬。 黑猫看见不远处，一只陨石色的边牧犬狂奔而来。 …… 黑暗中，心慌迷茫。 凡世尘嚣在此化为灰烬，迷茫者穿不透迷雾，恐惧的人活在阴影之中。 伊莎贝拉从这里醒来，她感觉自己咬牙走了很长的路。 我是谁？ 我在哪儿？ 伊莎贝拉从地上爬起来，茫然的看着自己双手。 “伊莎贝拉！”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不断叫喊，透过冰天雪地传入她的耳朵。 周围十分嘈杂，那么多人，那些铁蹄踏破路面，碎石穿梭，火龙在空中燃烧，但是她仍然穿过这些事物清晰的听到了小男孩的声音。 这是…我？ 她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东西，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我要做什么？ 伊莎贝拉的手撑在地面上，小小的双手冻的发紫。 要做什么？ 我好像在考试，考完试了以后要打开一本书。 书…？ 什么书？ 伊莎贝拉趴在地上，淡金色的凌乱长发垂到地面上。她眼里一片茫然，唯有一个坚定的信念。 她要打开一本书，去救什么人。 什么人呢？ “伊莎贝拉！” 那个小男孩还在喊。 是你吗？ 伊莎贝拉茫然的抬头，看到那双紫色的眼睛，脏兮兮的小脸正紧张的看着她。 释放他，从高塔之上。 从永恒的诅咒之中。 打开书… 打开书… 打开书...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着一个信念，她双手在冰冷的地面上试探性的拍打。 书…书在哪儿？ 伊莎贝拉的双手碰到一个硬物，她把那个东西扒拉过来。 是一本书。 “不要！！伊莎贝拉！！求你了！不要打开它。” 那个可怜的男孩还在喊。 “它还没有被其他人打开过！你不要打开它！” 什么意思？ 伊莎贝拉不明白。 打开书… 打开书… 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层中，只有这三个字。 从高塔之中出来吧，乔赛亚。 伊莎贝拉翻开了生命之书。 …… ...... 男孩撕心裂肺的呐喊响彻夜空，穿透云霄。 周围所有的人都停下来了，寂静、诡异的寂静，独留寂静。 为什么那么痛？那究竟是经历了多少次失望才能发出的绝望呐喊？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小男孩一个人。 他从半空中摔落，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却没有勇气用他瘟疫的身躯触碰女孩的身躯。 女孩趴在雪地里，书在她身旁翻了一页又一页，最后自动合上。 乔赛亚无声的痛哭，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在火光中绝望。 她脸上一片安详，小雀斑显得她愈发可爱，脸蛋因为寒冷而冻的十分红润，就好像仍然还活着那样。 但是，她的体温在寒风中慢慢的消散了。 伊莎贝拉死在了黎明之前。 第一百零二章 破晓 水晶球漂浮在最上面散发着绿色的光芒，周围环绕着许多禁咒符文。 石塔的最高层，阴冷潮湿，散发出一股沉淀已久的臭味。 肥肥顺着墙壁爬上去，一爪子打掉水晶球。 水晶球周围环绕着那些意义不明的符文，从高处落到地面，发出一声脆响，表面却连一丝裂缝都没有。 “这样就可以了吗？” 肥肥从上面跳下来，问道。 黑猫看着仍然完好无损的水晶球，摇摇头，陨石色的边牧从后面跟进来。 “要破坏掉水晶球才行！”黑猫焦急的来回踱步，“可是水晶球外面有阿丽莎布下的防护咒语，要是有谁能破坏它就好了！” “那些小巫师呢？”肥肥扒拉着冒着绿光的水晶球。 “这里没有比阿丽莎更厉害的巫师了！”黑猫急的直跺脚。 但是它转念一想，当初它曾因为一件事大惊失色过。 就是唐姝刚遇见女巫阿丽莎的时候。 “不对！”黑猫惊的跳起来，“有一个人能免疫这种魔法！那个没有影子的人类！” 肥肥拿尖锐的爪子拨动水晶球，怎么划就是不砕。 陨石色毛绒绒的东西冲到肥肥面前，拿嘴叼起水晶球就跑。 安娜是边牧，从最初被人类饲养就是一只工具犬，本来是为了牧羊，这就意味着它要拥有超凡的体力和旺盛的精力，还有和人类的特殊沟通能力。 当人类需要它们的时候，它们往往会有惊人的表现。 安娜叼着球，用比肥肥还快的速度一路狂奔，脖子上的圈圈长毛随风而扬，如同一只奔腾的小马驹。 …… “轰——” 杜兰德公爵砸穿层层飞舞的巨型碎石块，砸向地面，地表再度受到重创。傀儡士兵的马蹄不稳，大片大片摔倒发生踩踏事故，但是他们很快复原。 唐姝点着地面翘起的地皮，直升半空中，傀儡的长枪追随着她。 情况不太妙，女巫阿丽莎的强大显然远超众人的想象。 很明显，杜兰德公爵也不知道女巫阿丽莎的真实实力。当年他打败女巫阿丽莎全是因为有那个王室贵族相助。 唐姝的余光看见了那个死去的女孩，深深叹了口气。 她跟那个女孩子只有几面之缘，印象最深的还是女孩子那川剧变脸一样的性格。她并不知道女孩跟乔赛亚是什么关系，但是… 乔赛亚撕心裂肺的声音充斥的绝望却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 对乔赛亚，唐姝更多的是同情，却绝对不能说感同身受，谁能在一个高塔里呆上几十年，几百年呢？ “乔赛亚！你在做什么！” 天空上传来女巫的怒吼，却不敢靠近瘟疫乔赛亚。 唐姝冲出一段距离，远离那些追随她的傀儡士兵，闻声看去。 那些猎人通通开始被黑色的液体覆盖，他们呆立在原地，包括侯宇轩等人在内，全部陷入诡异的寂静，瘟疫蔓延。 乔赛亚失控了。 唐姝掌心的黑色还没有完全褪去，自己的朋友却深陷同样的危险之中，状似无生还的机会。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那一瞬间，唐姝近乎崩溃。 她任由傀儡士兵包围以自己，长枪刺入体内，五六把长枪将她捅了个对穿，架在空中。大黑坚硬的身躯替她阻挡了大部分的攻击，但是她在看着朋友们被瘟疫感染后，却像是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伊莎贝拉死了，我的母亲，女巫大人。” 乔赛亚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几个简单的词从他冻的发紫的口中吐出，没有任何的语调起伏。 阿丽莎的冰火两柄大剑再次打压从地面瞬移而来的杜兰德公爵，她在脑海中经过了短暂的思索。 “原来是伊莎贝拉背叛了我！” 阿丽莎的愤怒感染了她的魔法，冰蛇刺向伊莎贝拉完整的尸体，破坏女孩小小的身躯。就算是个死人，阿丽莎也不会轻易放过违背她意志的人。 “不要！” 乔赛亚手脚并用的向前爬，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伊莎贝拉不留全尸。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一些事！” “你不能！” “放过她吧！” “求你了！” “母亲！我可以呆在高塔之上！” “不要...” 乔赛亚眼睁睁的看着火龙俯冲下来，炙热的火焰灼伤了他的脸，熊熊烈火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灰烬飞舞，空虚一片。 世界上连那个小女巫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剩。 大黑在唐姝的脸上蹭了蹭，似乎要安抚她。 四只猫围绕在唐姝旁边，不断抓挠那些持续靠近唐姝的傀儡士兵。 李晓昀倒在地上，黑色笼罩她那张标准的都市丽人脸蛋。苏绸站在她的身边，眼眶一片漆黑，尚在融化。侯宇轩淹没在了人群中，不知死活。 唐姝还没有死，想要杀她的人仍未休。 天空上的两个人如同天神一般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战斗，不是进化者也不是异能者，他们是进化世界里的特殊产物，却影响着原本世界里的人。 唐姝听到声音，闻声看去。 “我的母亲是一个被欲望支配的疯子，而我的父亲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乔赛亚从地上跪坐起来，他的虚弱已经不容许他站起来了，而他的语气却平静而祥和。 “一切的错误都因为他们而起。” 他抬起头，看着被刺穿在空中的唐姝。 “杀了他们吧。唐姝，求你，杀了他们。” “然后，杀了我，不能有更多的人死去了，我也不想再寻求自由了，让一切结束吧。” 最后的一点温情，都在这几句话中荡然无存。 唐姝看着跪倒在地，宛若没有灵魂一样的男孩，紫色的眼睛里一片死寂。唐姝的身躯被刺穿，疼痛却没有让她丧失最终的理智。 古怪的女孩任由碎石横飞，漆黑的竖瞳看着那双紫色的瞳孔，那双眼睛里带着最后的渴求。 乔赛亚在几百年来无数的失望和痛苦中，最终选择了放弃。 现实就是要让人妥协吗？ 瞬移后的杜兰德公爵用残缺的骨刺捅破阿丽莎的手臂，鲜血混着雪花落下来。 这是现实吗？ 雪花落在那些不知死活的猎人身上，瘟疫向人类世界的深处蔓延开。 在这样的现实里，残忍是否成为了一种常态？ 如果妥协，那绝对不是唐姝。 唐姝在寒冷的狂风中如同一个美轮美奂的雕塑一般。 “好。” 她一手捏着白橡木锥，另一只手捏碎了那些长枪，她从包围中冲出，大量的失血使她头昏，但是眼神却没有丝毫退缩。 霸道的自愈力让她的身躯复原，她向森林的方向冲去，踩着傀儡的头盔，脚步义无反顾。 森林里，陨石色的边牧叼着水晶球飞奔而来。 “唐姝！那是女巫阿丽莎的魔法媒介！” 肥肥追在远处吼道，除了唐姝没有人能听懂它在喵什么。 “毁掉它！” 安娜一甩头，玻璃球飞向唐姝。 女巫阿丽莎和杜兰德公爵同时向唐姝冲过来，唐姝睁大眼睛，一股她自己形容不上来的力量在她眼中释放。 女巫阿丽莎是来阻止唐姝的，杜兰德公爵是追着女巫阿丽莎而来，顺便按照那股不可抗拒的意志杀死这个拿走生命之书的人。 唐姝回头，金光流转。 女巫阿丽莎的身影从半空中僵住，重重的砸向地面。 而杜兰德公爵早有准备，他闭上眼睛，瞬移到唐姝的身前。唐姝已经握住了女巫阿丽莎的水晶球，杜兰德公爵的骨刺刺穿了唐姝的双眼。 “啊——！！” 唐姝痛苦的叫喊响彻，鲜血从她的眼眶中顺着脸颊和骨刺流下。 “砰——” 可唐姝的手却一举捏碎了对她来说没有禁制的，脆弱的玻璃球。 疼痛不会让唐姝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失去魔法媒介的女巫阿丽莎瘫倒在地上，即便石化的时间过去了，仍然像一个失了魂的植物一样落魄的躺倒在地面。 火龙落下，夜空重回黑暗，植物退回地底，冰层消融，化作涓涓流水，染湿失控落下的碎石块。 “我倒要谢谢你了，哈哈哈，小猫咪…咳、咳咳。” 杜兰德公爵的话被掐断，唐姝的白橡木锥刺入他的颈部。 骨刺从唐姝的眼睛中抽出来，杜兰德公爵捂着脖子倒退，愤怒的拔出插在脖子上白橡木锥，黑气萦绕在他的伤口里。 可是他还有另一半灵魂安然无恙，杜兰德公爵并没有受实质性的伤害。 “咳咳咳咳咳...你他妈的！贱人！” 杜兰德公爵愤怒的撑开蝙蝠翼，冲向唐姝，将她带上千米高空。 冷风在唐姝耳边呼啸，她的眼前一片黑暗，意识模糊。 越往上飞，氧气越稀薄，唐姝渐渐感到呼吸困难，各种外界的因素都不断摧残她的神智。 可她是唐姝，倔强的唐姝，偏执的唐姝，永不妥协的唐姝。 杜兰德公爵松手，唐姝做自由落体运动，加速度向下，不断加速。穿透云层，她在寒冷的上层空气中浑身冰凉。 唐姝从高空坠落，风的阻力携带冷冷的雪花像刀一样刺在她脸上。 黎明前的黑暗已过，太阳出现在地平线上，可是它并没有给人带来任何的温暖，而现在唐姝也暂时看不到温暖的太阳。 趴在地上的乔赛亚盯着破晓的地平线发呆，也没有去看唐姝和杜兰德公爵的战斗。他没有任何希望，用最冷漠的视线，注视着一切事实的发生，没有期待。 地面越来越近。 唐姝的骨骼在变动，它们在唐姝身中瘟疫时就完成了自我改善。 唐姝在模仿，在模仿中进化。 “刷——” 巨大的蝙蝠翼在从唐姝的蝴蝶骨处刺出，笼罩出一大片阴影。 大黑在唐姝的腰间调整位置，仰起头，对着天空中的杜兰德公爵露出獠牙。 唐姝挥动着翅膀在空中转身，对着杜兰德公爵的方向。 两个相同的蝙蝠翼主导空中的战场，黑色的细鳞光面反射出彼此的身影，骨刺上的寒芒让人毛骨悚然。 杜兰德公爵在上，唐姝在下，她的眼珠在极强的自愈力中完成自我修复。 鎏金色的光芒迸射，唐姝用尽全力挥舞着还未能熟练运用的蝙蝠翼飞向上空，云层翻卷。 瞬移，突刺。 杜兰德公爵消失，向唐姝发动猛烈的撞击。 唐姝的眼睛再度被刺瞎，她背靠地面，受杜兰德公爵极强的冲击力被动冲向地面，脊椎重重的摔裂。 地表轰鸣，尘土飞扬，唐姝撞裂地面。 这次她咬死了嘴唇，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杜兰德公爵放过唐姝，退开一段距离。 “你到底是谁？” 杜兰德公爵直愣愣的看着唐姝，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唐姝用蝙蝠翼撑着自己，缓慢而又偏执的站起来，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倒她，脊椎骨和眼睛都在高速复原。 她的声音平稳，平稳之下是暴风雨来临一般的暗潮涌动。 “记住我的名讳，模仿者，唐姝。” 唐姝说完，瞬间消失，她在万物失色的自己的速度世界中冲向了那本生命之书。 杜兰德公爵尾随其后。 “刺啦——” 杜兰德公爵的骨刺从后面贯穿了唐姝的胸口，刺穿脊椎骨，把纤细的姑娘整个吊在骨刺上。 唐姝手指触碰着生命之书，眼睑向下看着生命之书封面上的那行文字。 曾经她觉得那行字是书主人在描写自己，而现在却觉得未必，也许这行字是在写这本书的使用者。 “若无人可责，那便归咎于我吧。” 唐姝的指尖动了动，翻开生命之书。 第一百零三章 她是龙 唐姝小时候很喜欢龙。 爷爷奶奶给她讲龙的故事的那会儿，她是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龙的。 那些庞然大物穿梭在云层里，透过偶尔从脚底传来的震动感受到龙脉的吐息。群星当空，也不过是陨落在它们的身旁，它们吞吐生生不息的龙炎，感受贴近面庞的灼烧，让那些火焰燃烧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久到龙的身躯再现人间。 其实故事的本身并不重要，问题是有一天，唐姝的父母告诉她，世界上没有龙。 真的没有吗？ 真的没有。 现实中是没有龙的，你得活在现实里。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可唐姝仍然很难过。 世界上怎么能没有龙呢？那些她脑海里的幻想，那些故事，那些她深信的东西原来都是假的。 唐姝是个性格古怪的女孩，她一边说服自己去相信世界上确实没有龙，一边寻找任何龙可能存在的痕迹。 “其实你不是在找龙。” 唐姝记得邱秋白这么说。 邱秋白是为数不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的人。 “你在找奇迹。”邱秋白说道。“你只不过是想寻找一个可以打破现实固定规律的奇迹。” 唐姝一想，觉得也许就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成为奇迹呢？” 唐姝记得邱秋白这么问她，这句话连她这个性格古怪的人听起来都觉得很奇怪。 可她现在兴许理解那句话的含义了。 若世界上没有奇迹，我便成奇迹。 若世界上没有龙，我便是龙。 …… “让永恒之黑火，将一切焚烧殆尽。” 唐姝撕下藏着杜兰德公爵另一半灵魂的书页，那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 同它的封面一样，唐姝并不能直接理解文字的意思，但是其中的含义却直击她的脑海伸深处，印在其中。 大地随之颤动，就像巨龙在吐纳生息。 蝙蝠翼上被灼热的温度烫伤，杜兰德公爵被迫抽出骨刺，飞速倒退。 黑火自她的掌心、身躯、羽翼的细鳞下涌出，黑色的火焰翻腾，它们像蛇一样节节攀升，又如同蟠龙一般伸出利爪，九龙腾飞。 唐姝无畏傀儡士兵身上的杀意，她拥有了与其相当的能力。 升起的太阳限制了杜兰德公爵的能力，但是另一半灵魂的存在又不会让他真的死去，只能感受阳光不断带来的不适感。 唐姝撑开巨大的羽翼，黑色的细鳞上冷光闪过，生命之书赋予的力量在她体内翻涌，驱走凛冽的寒风。 用伊莎贝拉的生命换来的能力，未免让人感到承受的东西太重了。 唐姝微微侧头，眼眶里流出的血迹在黑火的焚烧下化作虚无。 漆黑的竖瞳里绽放出前所未有强烈的鎏金色光泽，黑发在火焰燃烧的气流中随风而动。 实质性的黑色火焰护在唐姝身遭，千万兵马莫能靠近。 当那些傀儡士兵冲进黑火环绕的范围，就化作粉尘与灰烬，彻底消失在世界里。 尘归尘，土归土。 他们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这个黑色火焰中的女人头顶大型蜘蛛，身上被黑色的巨蟒环绕，兜帽落在身后，露出如同雕塑一般流畅美轮美奂的天鹅颈，或者说她本身看起来就像一个驭天火而降的女神雕像，充满了神话般的传奇色彩。 杜兰德公爵瞬移而来，却被黑火阻挡在外。 唐姝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属于杜兰德公爵的那一页纸在黑火的焚烧下化作虚无。 那残缺的灵魂尖叫咆哮中走向毁灭，两道尖叫声响彻，最后消失在黑火的焚烧之中。 “不…不…不…” 杜兰德公爵失去了维持他生命的那半灵魂，太阳灼烧着他吸血鬼的身躯，就像古代处以火刑的犯人。 唐姝振翅而起，半边天空都被黑火覆盖，与地平线上的太阳争辉。 黑火焚烧着地面，将一切污秽都焚烧殆尽。 傀儡大军在黑火的焚烧中露出他们几百年前就该有的模样，人和马匹皆化作枯骨，刀枪头盔锈迹斑驳。 紧接着，在黑火的翻腾中，一切都被焚烧殆尽。 “啊——！！…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杜兰德公爵身上没有火焰，可是他似乎处于一种被燃烧的状态，身上不断有灰烬落下，暴露出下面被烧焦到模糊的血肉。 唐姝翻手，黑火如同巨龙游走，瘟疫在黑火的灼烧下退去。 人们身上的瘟疫停止蔓延，他们重新恢复知觉，东倒西歪的软下去，却非在瘟疫入侵的僵硬中。 乔赛亚紫色的眼睛震惊的望着那漫天的黑火，那焚烧一切的火焰，将现实篡改了。 她如同龙。 乔赛亚望着唐姝的背影，她飞在半空中，比她的体型大得多的羽翼撑开，相比之下，伯灵顿的其他事物都渺小的不值一提。 黑火完成它的使命，乖巧服帖的回到它们主人的身边。细鳞之上的火焰熄灭，但它仿佛仍在灼烧，燃烧的久一点… 再久一点… 她就是奇迹。 乔赛亚跪坐在地面上，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在确认是不是一场梦。 “她是龙。” 乔赛亚喃喃的说出这句话。 “她是龙…” “伊莎贝拉，她是龙啊….” 乔赛亚抱住自己的头，在无声中痛哭。 唐姝降落，说实话，羽翼作为新拥有的身体的一部分，她使用的并不习惯。除了起飞降落，就不会用它做别的事。 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羽翼折叠收缩，回到唐姝的骨骼中。 从背后看，唐姝的背部光洁一片，看不出任何有过羽翼存在的痕迹。 能伸能收，倒比她自己想象中的方便多。 唐姝这么想着，走到杜兰德公爵身边。 这个一生软弱无能的男人最终迎接了他应有的审判，他的生命所剩无几。 “触碰…咳咳…嗬…生命之书的人…一辈子都会…啊哈…活在诅咒之中……” 杜兰德公爵趴在地上，像一条蛆虫一样不甘心的蠕动。 “他是谁？” 唐姝弯下腰，问道。 “他……？” 杜兰德公爵的眼神黯然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刺耳笑声。 “他！哈哈哈哈哈哈！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他是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是魔鬼啊！他就是世人唾弃的魔鬼！可是你无法摆脱他带来的噩梦！！” “他活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咳咳…当你触及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善始善终。” 杜兰德公爵苍白的指甲紧紧勾住唐姝的脚裸。 “他会来找你的。” 杜兰德公爵强撑着已经几乎全部化为灰烬的身躯爬起来，猩红的瞳孔盯着唐姝的脸。 “我们无一幸免。” 杜兰德公爵的身躯和他的声音，都在清晨的阳光中消散了。 阳光透过树枝，散出温暖的光带，暖黄色的光点中几缕灰尘飘飞，雪在斑驳的光点中慢慢消融，虽然缓慢，但是仍在消融。 一切都快结束了，可是唐姝的心脏却咚咚直跳。 那个人到底是谁？ 进化世界的产物会影响到其他的世界吗？ 他们…会从原来的地方出来？ 唐姝在晨曦中环绕四周，这里已经完全不是它原来的模样。就仿佛把土地翻了个面，回归了最原始的场景。可偏偏在这光秃秃的地皮上，却浮现出更多的生机，生气勃勃。 那些卷入其中的无辜人类还处在昏迷的状态，不过离清醒的时刻不远了。 女巫阿丽莎躺倒在地上，呼吸微弱，她瞪大眼睛，原本一丝不苟的服饰和头发现在统统凌乱不堪，让她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末路贵族。 唐姝捡起地上跌落的白橡木锥，走到女巫阿丽莎身边蹲下。 除了实在不能对阿丽莎的做法苟同，但不得不承认阿丽莎是一个强大的女人。她在某一些方面确实令人敬佩不已，不是谁都能在一切尽失之后还能重新站起来，建立属于自己的王国。 这样强大的女子，唐姝有些惋惜，若不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唐姝是十分欣赏任何一个自立自强，又有上进心的女子的。 “你的名讳，模仿者唐姝。” 阿丽莎轻声说道，尽管在最后关头，她仍旧维持着一个教养的贵族女人该有的尊严。 “奉劝你杀死我，模仿者。”阿丽莎看着唐姝已经重新变得漆黑的竖瞳，“不然我一定会卷土重来。” 对，就是这样。 唐姝目光相惜的看着阿丽莎。 永不低头。 唐姝很难想象在那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年代，在那个将巫师当异类烧死的王朝，阿丽莎作为一个两者皆为的人，是怎么一步一步扳倒拦在她眼前的一切障碍，以女王之姿攀登权力的巅峰。 可惜，她在欲望的支配下丧失了为人的良知。 “你们说的他是谁？”唐姝问道。 “无可奉告。” 即便躺在地上，女巫阿丽莎仍旧倔强的扬起她的下巴，高傲不可一世。 深知无法从阿丽莎的口中问出什么，唐姝也不想用其他手段审问。就给她安宁吧，作为审判中最后的温柔。 “晚安，夫人。” 唐姝扶着阿丽莎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白橡木锥，两只手缓缓靠近。 发出轻微的噗嗤声，白橡木锥的尖端刺穿阿丽莎的颈部。 生命气息消亡。 当年今日皆是盛名一时，永恒的黑火焚烧之后，杜兰德公爵何在？阿丽莎何存？冥冥之中各有定数，它们都以尘封于必死命运的骨灰瓮和墓穴之中。 第一百零四章 后续 “如果我早点告诉伊莎贝拉，生命之书到底是什么，她是否就不会死？” 乔赛亚看着唐姝走过来，一脸平静的问道。 “那你当初又是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唐姝偏偏头，反问。 “她…” 乔赛亚张了张嘴，思考措辞。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巫，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希望她被卷入这场噩梦。我不知道女巫阿丽莎会做到这种地步，要是我早点告诉她全部的真相就好了。” “她甚至到死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乔赛亚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初升的太阳。 “她不知道我比她大几百岁，她只是因为女巫阿丽莎口中的故事——瘟疫乔赛亚的故事，好奇的偷跑到森林里遇见了我。” “我开始觉得自己也不是无辜的受害者了，伊莎贝拉才是深受牵连的人。” 唐姝很难体会到那种心情，她记得战斗中乔赛亚对她说过的话，于是她问道：“那你还想平静的接受死亡吗？在我能消除你的瘟疫之后，你还没有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变得如同你说的那样，岂不是很残忍？” 乔赛亚轻声说道，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 “也不是。” 唐姝否认了这句话。 “残忍是有的，但也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你会遇见危险，却也可能因此结识一群朋友，也许会遭到亲近的人背叛，但也会因此成长。” “我觉得，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远超自己想象，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就咬牙走了很长的路，却也可能因为糟糕的一天而发疯。” “不过。” 唐姝笑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事，她的笑容危险又迷人。 “无可否认，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乔赛亚沉思了很久，唐姝没有对他未来的决定作出任何建议。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唐姝不会干涉。 “我想去看看。” 乔赛亚伸出手，唐姝握住他那双满是泥土和血痕的小手。 虽然眼前这个人论年龄比她大太多了，但在高塔里的几百年，他都没有什么成长。 黑色的火焰焚烧，将他的瘟疫之源驱除。 “你要离开这里吗？”乔赛亚问道。 “是啊。”唐姝收回手，拿起生命之书和白橡木锥，“落叶归根，总该回去的。还得想办法搞到船票。” 乔赛亚觉得唐姝的思考方式实在太好笑，忍不住说道：“你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却想着通过正经的方式买船票上船？女巫阿丽莎不在了，没有人控制码头，你想上船简直轻而易举。” “是这样吗？” 唐姝耸了耸肩，看上去并不在意这个问题。 她扶起苏绸和李晓昀，两个进化等级比较高的人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李晓昀将侯宇轩唤醒，搀扶着他离开这里。 唐姝等人都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要在所有的人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之前离开。 已经有女巫的猎人陆陆续续的醒过来了，不，他们现在只是普通的进化者和异能者。 在肥肥眼中，刚刚赶过来的“老板娘”体内的两个灵魂打的不可开交。但明显真正的老板娘更胜一筹，失去了女巫力量的支持，另一个陌生的灵魂实力大大下降。 四个人，一群动物迎着朝阳走了。 唐姝的衣服虽然破败不堪，但是她的躯体却毫无受伤的痕迹。背部的蝴蝶骨处看不出羽翼存在过的痕迹，衣服在那里破了两个大窟窿。 她的同伴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旁边那个大大咧咧的姐姐一把搂住她的肩，揉乱了她的黑发，哈哈大笑的调侃她。娇小一点儿的那个姑娘在一旁掩面偷笑，另一位男士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宛若大梦初醒。 太阳初升，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不免有些怪异，那个女孩既像人类又像一只猫，危险致命又善良，她集混沌于一身。 他们在乔赛亚的视线里越来越远，渐渐的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 …… 猎人们渐渐苏醒，互相说着什么，叫骂声笑声混为一谈。 乔赛亚穿着破烂的衣物，悄悄的混在人群中溜走。 一只黑猫跟在他身边。 黑猫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选择了留下，也许是为了它的主人伊莎贝拉，这个答案无从知晓。 唐姝和安娜走了，没有其他生物能翻译它到底要说些什么。 许多人从乔赛亚的身边走过，擦着他碰撞他，却没有死去。 乔赛亚低着头，没有人看到他嘴角苦涩的笑意。 伊莎贝拉和他的梦想都实现了，从高塔中出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是这其中所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他坐在石头上思考，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群。 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在他这漫长却无多大意义的一生中，仿佛再没有见过比这更美好的阳光了。 那些人越走越远，人群渐渐散开，女巫已死，他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但是其中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孩，他似乎刚到这里，与人群反向而行。 轮椅没有人在推，却按照其主人的想法前进，挪到女巫阿丽莎旁边。 乔赛亚看见他的侧脸，有着天使一般的面孔，铅灰色的法兰西玫瑰卷头发搭在两侧和额前，深灰色的眼睛里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乔赛亚从未见过有谁能长的那么好看，不…其实也不算没见过。 “唔，你怎么死了呢。” 那个轮椅上的男孩看着女巫阿丽莎安详的面容，惋惜的说道。 他的嗓音如同丝绸拂过天鹅绒那么细腻，慵懒的声音仿佛猫儿的爪子在挠那样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他转过头来，看到乔赛亚，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一半的面容如同天使般美丽，另一半却像地狱里爬出的厉鬼。 乔赛亚停止心跳。 心脏仿佛被人揪住。 他紫色的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轮椅上的男孩，他的身影和另一个人的模样重合。 魔鬼回来了。 …… “阿丽莎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灵魂有意思的人，对魔法的领悟也超乎常人。” 乔赛亚推着轮椅往地底城堡走，这里的台阶仿佛有意识一般，化作平坦的斜坡，迎接它们真正的主人回来。 城堡的门自动打开，乔赛亚推着轮椅进去。 “你觉得我是魔鬼吗？” 坐在轮椅上的男孩慵懒的问道。 乔赛亚咬紧嘴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当然不是。” “我只不过跟人做做交易，然后，选择权其实都在他们自己手上，是他们自己心中的罪恶诅咒了自己。” 轮椅穿过一个个房间，停在唐姝住过的那间客房那儿。 “怎么有股熟悉的感觉。” 轮椅上的男孩似乎有些困惑。 他们很快上了三楼，三楼楼梯挂画里的人转过身来，向来者跪下，行王室大礼。 “纽约市也挺好玩儿，那里的情况要比这儿复杂多。” 轮椅上的男孩低头看着地上的灰尘，灰尘上有很多垫着脚走的脚印，和巨蟒游走留下的狰狞痕迹。 一些书架上的书被移动，离开了原位。 书桌的椅子被人动过，保持着那人离开时拖开的状态。 “是谁呢？” 男孩轻声笑了起来。 乔赛亚听着这个男孩迷人的嗓音，浑身止不住的打哆嗦。魔鬼就是这样，既危险，又美的诱人。 “我好像错过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男孩似乎在跟乔赛亚说话，又或者只是在发发牢骚，“早知道就不在纽约玩儿那么久了。” 乔赛亚按照男孩的意愿带着他来到地底城堡的四楼，同样，四楼楼梯挂画里的人全都转过来，向轮椅上的男孩行礼。 四楼里的风格和下面三层完全不同，一切以灰色为主调，和这个轮椅上的男孩喜好一致。 床头柜上空落落的，少了些东西。 因为魔法的原因，这里早就没有杜兰德公爵和唐姝打斗过的痕迹，一切就像其主人刚离开时的模样，除了… “我的书呢？乔赛亚。” 轮椅上的男孩偏头，将其深灰色的眸子看着乔赛亚。 乔赛亚打了个哆嗦。 轮椅上的男孩懊恼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似乎在为此感到苦恼。 他从轮椅侧面的兜里拿出一个吊坠，进行有节奏的敲击。 “呼啦——” 一声响动，室内凭空多出了个物体。 乔赛亚吓的疯狂倒退，撞到身后的墙上，他控制不住的大口大口的喘气。 突然出现的物体是一个…人干。 它确实是人的骨架，却像一个活着的干尸，仿佛这辈子没有沾过水，被熊熊的烈火无限炙烤，皮下已经不含任何的水分了。 但它还活着，还在动。 “维塔尔…” 那个人发出刺耳的声音，如同有人拿尖锐的物品划黑板。 “我说过，一定要杀了你。” “不急。” 维塔尔坐在轮椅上俯身，看着已经不成人形不过还活着的卡罗尔·穆里。 “你的妹妹还在我手上，你也仍然会回到烈火焚烧的地狱。” “你！！！” 卡罗尔发出刺耳的吼叫，离开维塔尔的空间后，她正在恢复原来的外貌。 一个美的不太真实的女人逐渐成型，很难想象前几秒她还是一副干尸的模样。 “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维塔尔懒洋洋的说道。 他推动轮椅，床对面的巨幅挂画倾斜开，露出通往城堡另一边的通道。 维塔尔进入通道，伸了个懒腰，似乎并不在意卡罗尔·穆里是否会跟上来。 “有时候不得不说，回家的感觉真好。” 第一百零五章 他们 “第三座缺陷者的空中城市在江城上空浮现。” “继埃及艾斯尤特上空的所罗门、美国得克萨斯州上空的耶路撒冷后，出现的第三座缺陷者的空中城市，缺陷者们将其命名为——不周山。” “目前为止，在三座空中城市中，不周山是缺陷者建设最完善的空中堡垒，拥有最先进的缺陷者武器，对城级无污染能源武器，以及拦截导弹设备。” “据探子传来消息，不周山出现高等缺陷者‘影君’活动的痕迹。” 下属汇报完，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待。 长官坐在书桌前，盯着虚拟平板上的一个个数据，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从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看出去，甚至可以看到空中的云彩。全自动的纳米窗帘随时根据外界环境和内部人员的需要调节放进来的光线亮度，甚至不断变化着图案。 现在根据需要，是一个世界地图的样子。 上面标注着缺陷者的空中之城的地点，与长官桌上的虚拟平板相连接。 “你记不记得，我们去过江城外围进行调查。” 长官问道。 “记得，其中一个医疗院还变成了罕见的二度进化小世界。”下属在一旁恭敬的回答道。 长官手撑着桌子，手指一搭没一搭的敲在桌子上。 这个办公室的装饰大都以简约的白色为主，体现了其主人干净利落的行事风格，四个墙角都摆有盆栽，但桌面上却放有一个仿佛存在的不合时宜的烟灰缸，里面还有不少烟头。 “那里有一个特殊的从江城出来的女孩，说她看见所有的缺陷者都在楼上。”长官回忆道，“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怀疑，往上走对缺陷者们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一种区别于人类的仪式，还是其中存在着某种他们生存的必需品。” 长官站起身来，桌子从中间出现一条光带，随之分开。桌面上的置物下沉，整张桌子都变为平整的洁白光面。 分割开的两个白板竖起，顺着地上隐形的轨道划开，纳米分子重组，变为屏风样的装饰物树立在椅子两侧。 长官走到巨型的落地窗前，外面虽然是白天，依旧霓虹灯交错。 透过窗户看出去，他身处的这座军事要塞，正对面不远处是魔都最大标志性建筑，与其相当高耸入云的进化世界学院——罗生堂。 这是一座远超传统意义的新时代学院，它的地底外形按照古代楚王宫的模样建造，从高空俯视呈现一个巨大的“品”字。 通过跨时代的轨道运输体系“天梯”，连接上方三座蜂巢状空中建筑。 这三座蜂巢状的空中建筑是罗生堂的三所分院，分别为异能者学院，进化者学院，备战军事学院。 “太完善了。” 长官平视着这座巨型的学院，云雾阻挡住他的视线，他呢喃道。 “什么意思？” 下属把视线从自己手中的资料屏幕上移开。 “进化世界来的突然，但是…‘他们’的行动迅速，你不觉得，现在所拥有的制度太过完善了吗？” 长官看着眼前城市的一切，这座城市武装力量强大，科技变革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一座对抗缺陷者不可缺少的要塞。 下属不敢吭声，他知道每当这个时候长官并不是要他做出回答，只是在自己思考。 长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天花板上伸出一个机械手臂，冒出星星火苗，帮他点烟。年轻的长官深吸一口气，吞云吐雾。 那些宏伟的建筑伫立在这座城市里，直冲云霄，这些金属的庞然大物明明没有生命，却有股让人望而却步的气息，冰冷没有感情，一个个的宛若金属大佛冷冷的注视世人。 室内的排气系统在顷刻间感应到了空气中的细微变化，自动改变通风档次，将烟味儿排除，保持室内适应人体的标准空气质量。 “走吧。” 长官看了眼直接投影在墙上的时钟，猛吸了几口烟，便掐灭烟头。清洁机器从休息状态中醒过来，前来清理。 “午饭的时间到了。” 长官走到自动门旁，门上的摄像头迅速识别他的外貌特征，判断身份后，无形的屏障在蓝光的正方形小块中消散，露出外面的场景。 下属用异能包裹住他和长官两人，隐藏他们的存在感，这个重要的大人物从办公室走出来，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 在这里的工作者穿衣如果按照曾经的人类穿着来说，都十分奇怪。 无论男女都都穿了一层紧身衣，外面套着一件短到恰好露出被紧身衣包裹的腹部的无袖衫，在胸口处标着不同工作部门对应的图案。这种类型的紧身衣大有来头，由最知名的异能者服装设计师制作，能够适应人体始终维持在一种恒温的状态。 防御力相当于一件防弹衣，但是材质轻薄且贴身。 他们的下身穿着花样则比较多，不过大体女性都穿着开叉的类旗袍下摆的修身裙，男性穿着相对宽松的裤子，腰间绑着功能腰带。 他们的身材都比以前的都市人要好，主要在于红白肌比例和体脂率都恰到好处，进化者们为了更适应自然进化的需求，肌肉含量是必不可少的部分。 长官和他的下属踩上这层楼的一个圆圈内，周围还有三四个类似的发光圈。 感应灯亮起，自动升起护栏。 “去食堂。” 长官说出目的地。 圆圈从这层楼的地板上脱落，进入平稳的飞行模式，开始带着长官和他的下属在室内飞行轨道上穿梭。 这座在魔都赛博朋克世界都是科技最为发达的中心建筑物内，人的步行路线和室内升降飞行器的飞行轨道当然不会重合。室内升降飞行器的作用类似于进化世界成型前的电梯，但是功能要强大的多，能带着人直接去这座建筑物内一些指定的目的地。 不是这些进化工作者们太过懒惰，而是这座建筑物实在太大了。 它不仅高耸如云，而且深入地底，由环形的建筑群相连通。 如果哪天它允许任何人都能进来，那么它能容纳下将近150万人。 可惜它的特殊性，导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入这里。 室内飞行器平稳到达目的地，长官和下属从走出光圈。 下属的异能波动吸引了巡逻者的注意，下属习以为常的亮出该片地区的异能使用许可证。 武装森严，带着防弹镜片的巡逻者手持扫描仪扫过许可证，确认无误后，巡逻者向他们的方向敬了一个礼。 食堂一共有三楼，面积大，空间利用率高。 半空中有从墙体上延伸出来的空中餐桌，要是再进化世界成型前有这种餐桌，肯定群众要骂“这种餐桌给谁做啊！？谁爬的上去啊？” 不过，现在是进化世界，能在这个食堂用餐的进化者们都能轻而易举跳上去。 长官今天没有上去，他们来的很早，下面就有空位。 这是一条长条的餐桌，贴着墙修建，最大化节省空间。 长官和下属找了个空位坐下，在墙上的点餐投影屏上随便点了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食物很快从墙体上的送餐仓内推出，包括每人每天免费的一份“丢人草”。 这是一种高产量的蔬菜，具科研学者研究表明，具有极高的营养价值，而且生命力旺盛，极易种植，产量高，是新时代不可多得的食物至宝。 长官没有动碗中的饭菜，而是盯着隔着两个空位的那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 下属也随着长官的视线看过去。 这个女人的外貌十分惊艳，扎着干练的高马尾，侧脸凸显出她高挺的鼻梁骨，带着金丝框眼镜，唇峰明显，涂了很深的砖红色口红，眉毛和眼睛都化了淡妆。 她面容冷艳，充满了知性美。 紧身衣更是显现出她傲人的身材，超s型的线条绝对能吸引大多数异性的注目。 长官这么盯着别人看是不是不太好？ 下属纳闷的想。 自家长官的内心他一个下属也不敢瞎猜。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长官竟然主动开口了，他身体朝这个女性同事的方向微倾。 这个女人停下吃饭的动作，嘴微张，看向长官的方向，似乎很惊讶这里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这是受下属异能的影响，他能最大限度降低某事物的存在感。 女人盯着长官的脸看了很久，皱着眉，看起来在回忆。 过了几秒钟，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道：“我想起来了。在江城外围安全区的医疗院，我以前是个医生，后来进化世界成型后参与了救援工作。” 长官捏着筷子，却不吃饭。 “医生？”他对这个面容冷艳的女人表现出非凡的兴趣，“医生怎么来这里工作？” 曾经的女医生看对方这么认真的在跟自己说话，也不好接着吃饭，只能面带微笑的回答道：“谁不想来最安全的赛博朋克进化世界到这个科技最发达的地区工作呢？” “进这里可不容易，你一定在某些方面很厉害。” 长官笑起来，与他简约的风格不相符，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竟有些痞帅痞帅的感觉。 曾经的女医生没有想到对方会问这么一个问题，而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沉默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浅笑，低头拿筷子拨了拨碗中的饭菜，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 “你想搭讪我。” 长官哈哈一笑，二郎腿都翘了起来，痞气尽显的否认道：“没有，我怎么会。” 知性的女人没有再理他，继续吃饭。作为一个讲究效率的干练的女人，并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交谈上。 “你晚上有空吗？”长官突然说道，“下班后一起吃个饭？” 下属惊了。 他的长官不会…真的在搭讪人家吧？ 女人抬起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抱歉。” 女人委婉的拒绝了长官的邀请。 下属觉得这位美艳的女同事拒绝自家长官简直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我叫蒋文昌。” 长官十分突兀的说道。 知性的女人耸耸肩，高马尾顺着她的动作轻微摆动。她说道：“我知道，在这里工作谁不知道你。” 蒋文昌也不尴尬，十分自然的一笑：“哈哈，当然。但其实我的意思是我想知道你叫什么。” 知性的冷艳女人将吃完的餐具放回墙上的回收仓内，马尾一甩，头也不回的走掉。 不过她回答的声音仍然传入了蒋文昌的耳朵里。 “莫雁如。” …… …… 缺陷者空中城，不周山。 如果人类有朝一日来到这里，一定会惊讶于这里生活的人形生物的精致程度。 他们全都美的不真实，长着人类的模样，却精致的像是CG动画里精心制作的人物。很显然，他们是人类的天敌——缺陷者。 空中城上云雾缭绕，建筑仿照中国古典风格建设，最显眼的建筑一个九层宝塔。 虽然它只有九层，但是它每一层都异常的高。 这里氧气稀薄到几乎没有，直受紫外线和辐射的侵袭，但是它外层的防御屏障似乎并没有避免这个问题。缺陷者们终究不是人类，并不能按照人类固有的思维去理解他们的世界。 这个空中城市整个的笼罩了江城上空，以人类尚且未知的能源供应，维持它的飘浮。 九层宝塔的顶层，一个小男孩坐在塔尖旁的砖瓦上，俯视整座空中之城。 他有一双小鹿一般的可爱眼睛，灵动自然。 看久了会觉得这个男孩很不对劲，不对劲的地方并不是他一个人坐在这么高的地方，毕竟这里是缺陷者的国度。模样越好看，无论外貌的年龄大小，他们的等级就越高。 奇怪的是他的影子。 他明明是小男孩的外貌，却拥有一个女人的影子。 这个女人真人的身材一定非常好，即便只是一个影子，都能看出她那孟加拉豹猫一般的身材比例，最显眼的是她纤细修长却极具爆发力的腿。 “影君。” 风吹动，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什么事？” 小男孩轻声问道。 他不用做其他多余的动作，风会把他的声音带到该去的地方。 “已经和耶路撒冷的同胞建立了天梯，双方贸易即将开始。” 风传来对方的声音。 “知道了。”小男孩点点头。 他站起身，拿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作势要从塔上跳下去。 突然，他感受到了什么。 影君回头看着他的影子。 那个女人的影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变化，他十分诧异的盯着影子。 从影子肩膀的两侧，影子开始延伸，伸出巨大的羽翼，羽翼比那个女人本身要大太多了，仿佛要遮天蔽日。 这双羽翼既像蝙蝠，又像传说中的龙。 只要知道影君的人都知道，他所有影子中最强大的一个影子就是这个女人的影子。是他在进化世界刚成形的时候从江城下面收上来的。 现在，这个影子居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进化者，不到三度2阶的进化者，怎么会发生形体上的变化？” 影君惊诧的看着熟悉的宛如他手足的影子。 “有意思。” 影君从九层宝塔的顶端一跃而下，无数影子簇拥着他下行。 在他还未从人类变为缺陷者的时候，他曾经有一个作为人类的名字。 王储仁。 第一百零六章 进发！赛博朋克！ 这是一艘拥有女海神伽拉忒亚作为破浪神像的船只。 在这些航海人的眼中，船只是阴性，他们惯称它为“她”。 “你看看她，看看她的结构。” 老船长举着超大号的啤酒杯搂着唐姝的肩膀。 “是不是像一个漂亮的女性，有脸，喏，看那漂亮的船头，有肋骨，有腰部，有臀部和膝盖，你看看这些经久不衰的甲板，这个多灾多难的船侧板，我们将她补过好多次啦！” 老船长如数家珍一般像唐姝介绍他的船，他庞大的身躯和唐姝站在一起，就像一个椭圆旁边被人随手画了一条竖线。 唐姝换了一件毛绒绒的黑袍子，虽然并不是很保暖，但她看起穿的很多，在人群中并不会显得太特别。 前提是无视她腰间盘着的大黑蟒蛇和头上顶着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的话。 “在海上，如果大风大浪，就只能乞求我们亲爱的她能救我们一命！” 船长发出爽朗的笑声，搂着唐姝的肩和唐姝碰杯。 他不管唐姝是否真的想喝啤酒，就自个儿一饮而尽。 唐姝：“.……” 唐姝看着这个恨不得比自己的脑袋还大的啤酒杯，心情复杂。 她觉得这个玩意儿应该改名叫啤酒桶。 但一想…不对，啤酒桶比这个更大。 苏绸抱着啤酒杯，信以为真的问道：“我们真的会遇到大风大浪吗？” 老船长松开唐姝，笑眯眯的回头看苏绸，他的脸在酒精的作用下脸颊通红。 “我们晚上就能到达国际空间驿站，理论上是不会遭遇什么大型风暴的。不过吗…哈哈哈哈哈哈！” 老船长放声大笑。 另一个年轻的水手走过来友善的拍拍苏绸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就算起了海浪，我们的船也经的住那样的风波。不过…路上会遇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什么什么？告诉我好吧！？” 苏绸抱着啤酒杯左看看右看看，周围这群在海上到处跑的船员都露出了深不可测的笑容。 侯宇轩扶着墙，从船舱里走出来。 海风吹着，船只晃动，侯宇轩简直无可避免的开始晕船。 作为一个未进化者，他的身体素质远远比不上进化者们，尤其是唐姝、李晓昀、苏绸这样等级的进化者。 也许苏绸和李晓昀两人在江城、纽约这样的城市里十分弱势，但是在已知最高等级为十五的众多进化世界，他们经历的第一个进化城市江城十四级，第二个纽约市十三级。 那一路过来真的都是被吊着打，直到伯灵顿才知道一度3阶和二度1阶并非是一个很低的等级，绝大多数都在一度1阶到一度2阶徘徊。 “侯先生！别总待在船舱里啊！”老船长大手一挥，“来甲板上吹吹风！船舱里晃来晃去，晃的人晕头转向的，分辨不清方向！” 侯宇轩听老船长这么说，强撑着走过来。 在唐姝等人的不远处，老水手带着几位年轻的水手在甲板上支了口锅，用水煮海鱼，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海腥味。 对此，唐姝真的太怀念祖国的大好厨艺了。 “其实我差不多猜到会发生什么。”侯宇轩靠在船的围栏上，喘着气说道。 “哈？”李晓昀闻言回过头，发出一声充满怀疑的质疑声，“你知道啥？” “海洋。” 侯宇轩扶了扶下滑的眼睛，海风吹的人身上有股黏糊糊的感觉。 “陆地上的生物都在进化，海洋里也绝不会例外。”侯宇轩解释说，“你想想，世界上最大的生物，都在海洋里。” 侯宇轩伸手指了指船只的侧板，唐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不是一艘捕鱼的船，但那边侧面携带了那么大一渔网的活鱼，想必是用来当‘过路费’的。” 船长和那些水手闻言，都笑了起来，却不置可否。 苏绸知道侯宇轩知识面广，缠着他问一些海洋里动物的问题。 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些需要去海上的国际空间驿站的人，他们各自成团坐在一起，有些在船舱里没有出来。李晓昀和几个伯灵顿当地出来的姑娘聊的来，在那边玩儿的很开心，时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唐姝则在那儿很好奇的听老船长讲他航海的故事。 五只猫以前哪有出海的机会，肥肥的四只崽都不敢靠水太近，全都躲在船舱内。唯独肥肥跟着唐姝，对海水又好奇又害怕。 安娜被狗绳拴在第二甲板那边，边牧犬有人来疯的毛病，这毕竟是在海上，唐姝不敢让它乱来。 到了中午的时候，一行人吃了海鱼，作为中饭。 唐姝捏着鼻子吃下去，海鱼本身确实很鲜美，但是它散发出的海洋的腐臭气实在是带着唐姝灵敏的感官直冲云霄。 “你们都不回操舵室工作吗？” 侯宇轩感到不太妙。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船员们这么说着。 几个人聊着天，侯宇轩发现唐姝把生命之书和白橡木锥都带着在。 “你带这个做什么！？” 当发现唐姝的行李中发现生命之书的时候，侯宇轩吓了一跳。 “你想啊。”唐姝分析道，“既然小世界的‘蚩’可以上交给有关部门换取通币，那么这种进化世界的特殊产物应该也可以吧。我们要到魔都生活，刚开始总得有些资金。” 侯宇轩一想，是这么个道理。 而且按照生命之书的特殊性，它能换取的资金应该不少。 他们说说聊聊，时间过得很快，到了黄昏。 老船长对唐姝很有好感，因为只有唐姝在认真听他讲船的故事，其他人似乎对其并不感兴趣。 “你真的见过海妖塞壬？” 唐姝瞪大眼睛听老船长讲故事。 “唔，你要知道，在黑旗之下的那个时代，那么多人鱼、海妖的故事被航海者带回自己的故土。诗人书写她们，史官把她们写在历史中，谁敢说这都只是故事呢？那么多人都见过，不能说它紧紧是众人共同的幻觉吧。” 唐姝眼睛发亮，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我没有真的见过海妖，但我在海上听到过她的歌声。” “然后呢？” 唐姝跟着船长走到船头，追问道。 “伽拉忒亚救了我们。”船长深吸一口气。 唐姝低头，她这个角度刚好看一看到女海神伽拉忒亚石像的头顶。 “我们并没有看见伽拉忒亚的身形，但是我们能感受到。”船长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所有人，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 “真的？” 唐姝扒在船头的桅杆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当然。”船长也看着这片暂时还风平浪静的大海，“我曾经也怀疑过自己在做梦。但是后来，世界变了，我知道伽拉忒亚、海妖都是真实存在的。” 唐姝回身，疑惑的望着老船长。 老船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再次一饮而尽。 “你想看看吗？” 老船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唐姝眨了眨眼睛，突然兴奋起来：“当然！！” 海风的味道变了，唐姝听到了心跳声，巨大的心跳声透过海水，听起来就像耳朵上糊了一层薄膜之后去用听诊器听别人的心跳。 海面突如其来陷入极端的平静，一点波浪都没有。 海鸥从甲板上飞起来，振翅而逃。 唐姝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 “孩子们！” 老船长把啤酒杯向后一甩，大声吆喝。 “准备就位！” “进化等级不够的客人们请回仓！” “有能力的客人们啊！” “尽情迎接大海的见面表演吧！！！” 船身平稳，毫无波澜，宛若在平地之上。 水手护送着客人们全部进了船舱，并安抚那些担惊受怕的女士们，让她们放宽心。 李晓昀和苏绸都留在外面，就连侯宇轩也是。倒不是他不好意思退进船舱，而是水手告诉他们，如果身边有二度以上的进化者朋友保护，可以留在外面。 侯宇轩虽然内心有些打鼓，但实在不想错过这场大自然的盛宴。 安娜被带进了船舱，肥肥也跟着进去了，唐姝放下心，重新把视线投向大海。 海底，暗潮涌动。 “丫头，你可以在船头尽情玩耍。”老船长激动的看着船头前方，对唐姝说道，“伽拉忒亚会守护你！” 唐姝深深的看了老船长一眼，他眼中的兴奋彻彻底底感染了唐姝，将她心中对未知大海的最后一点恐惧给浇灭了。 唐姝一脚塔上船头的尖端，绷紧肌肉维持身体平衡。 万籁寂静。 海天一色。 海下的庞然大物动了，它从海中一跃而起，带动整个海平面。 海面升腾，巨浪袭来。 这个船只在汪洋大海中就仿佛飘浮的脆弱树叶，只能任由海浪无情的拍打。海浪越过唐姝的头顶，还在上升，船只已经接近90度垂直。 唐姝站在船头，直面压顶的海浪。 她眼中毫无畏惧，兴奋的直面大自然的魅力。 “伽拉忒亚！” 老船长张开双臂，潇洒之姿浑然天成，他发出中气十足的兴奋吼叫，吼出女海神的名字。 巨大的女海神幻影从天而降，曼妙又威武的女神将她的身躯附在船上，环绕双臂，将船只笼罩在她的环抱中。 “伽拉忒亚！” “伽拉忒亚——” “伽拉忒亚——！！！” 守在各自岗位的水手海员们随之发出吼叫，人类的怒吼在海浪的喧嚣中显得那么渺小，但是他们仍旧吼了出来。 他们的声音几乎被海浪的叫嚣声淹没。 唐姝仰着头，她的瞳孔缩成一根针，海浪的形式在她眼中以一帧一帧的画面呈现。 她看到了。 唐姝激动的手直抖。 那个庞然大物，海里的进化生物。比在江城里见过的“鲲”还大，还要壮观。 海浪是伴随着它巨大的长条形身躯起来的，只是一只长相如同电鳗的巨型海兽，头顶长着其貌不扬，可以说是十分恶心的触须，上面闪着电光，经过海水的传导，蔓延至整片海洋。 女海神目光凛冽，将船只死死护住。 电流虽然恐怖，但是并不能对船只本身造成伤害。 老船长在甲板上迈出放荡不羁的步伐，狂笑着呼喊伽拉忒亚的名字。 唐姝突然明白过来，这是老船长的异能，他召唤出女海神伽拉忒亚守护住整个船。 “孩子们！撒料——！！！” 老船长及时下达命令，准备就位的水手船员们将渔网绳拉起，奋力洒向空中。 活鱼争先恐后的游如水中，海兽在海浪中改变呼啸而来，追逐成群的鱼群。它庞大的身躯带动海浪改变方向，海啸的浪尖直接从唐姝的头顶上方翻过去。 海水溅到唐姝脸上，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周的海水。 咸咸的，还十分苦涩。 唐姝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一脚踏在船头上，抓住船头的围栏，她顺着从她头顶翻过去的海浪，向后看去。 苏绸害怕的躲在李晓昀身后，口中叫着“船翻啦！！船要翻了！！！” 侯宇轩被李晓昀护着，却瞪大眼睛看着唐姝的方向，没有人真的想错过这么不可多得的一幕。 船员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附和老船长的吆喝。 “哈哈哈哈哈哈！！” 老船长在伽拉忒亚的庇护下狂笑。 唐姝转过身，看着从自己侧面过去的海水中的巨大海兽。 大黑从唐姝的衣服中探出头，对海兽做出威胁的姿势。连这样绝大多数人都会害怕的巨蟒，在海兽的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 唐姝不太确定海兽的头在哪里，但是她对着海兽的方向，裂开嘴发出野兽般威胁的怒吼。 她的身形在海兽眼中就像芝麻粒儿那么小，却让海兽感受到了威胁。唐姝的行为激怒了海兽，它愤怒的摇摆自己的尾部，在海中翻转，宛若呼风唤雨的海神。 老船长却对唐姝感到赞赏。 人类就该如此，人类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以这么渺小的身躯，向大自然这样的庞然大物发出挑战。 “伽拉忒亚！！！” 女海神护住船只，船只在海浪中疯狂窜动，却又不受伤害。 海浪直接从船的上方打过去，将整艘船拍入海底，海兽在船只旁边游走。 最后，它追着那些就要跑远的鱼群而去。 海平面荡漾，不久又会回归平静。 “呼——哈！” 船头自水下翘起，唐姝被海水淋了个透心凉。 但她嘴角控制不住的疯狂上扬，头仰着看着广阔的海面和天空，发出兴奋带着尖叫的笑声。 船只整个从海底破出，浮到海面上。 “天呐…天呐…”苏绸扶着船舱外的墙壁直哆嗦，“不要再来一次了，体会一次就够了。妈妈…我还是个孩子，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侯宇轩甩了甩被完全淋湿的头发，脸都冻紫了，但他仍然发出爽朗的笑声，眼镜被稳妥的抓在手里。 李晓昀看着船头的唐姝，若有所思。 “抓稳扶好！” 老船长在后面提示道。 “什么！？”苏绸大惊失色，“还来！？” “我们，到站啦！”船长大笑道。 唐姝探头望向前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旋涡，就像一个滚筒洗衣机内部。只不过是在庞大的海面上，而且，旋涡实属有点深。 “啊！？” 连侯宇轩都震惊了。 “国际空间驿站在海下面！？” 船员们闻言都笑了起来，却不解释。 “抓稳扶好！！” 老船长再度提示道。 船控制不住的被水流卷入旋涡，女海神依旧保护着船只和她上面的人不受伤害。 船上的所有人都在被疯狂的翻搅，冲进旋涡，螺旋式向下，海水就贴着他们的侧面咆哮。 这次船头向下，唐姝死死抓住栏杆，瞪大双眼。她黑色的头发反重力飞起，大黑护在她的头边，生怕她的脑袋受到伤害。 船几乎竖直的一头扎进了旋涡中心。 第一百零七章 空间驿站 “告诉我已逝的父母和我未出世的孩子还有未来的男朋友，我爱他们！” 李晓昀无奈的帮苏绸把她头发上的海星摘下来，随手扔到渠里，开口道：“姐妹，你清醒一点啊，你已经神志不清了。” 船只在冲下来的那瞬间就被弹性十足的绳索拉住，在人工修建的渠道中减速，恢复平稳，飘在渠道里的海水中顺着方向往前飘。 唐姝站在船头，在船冲入水中后眼睛也一直没舍得闭上。 船从旋涡中旋转着冲向海底，船和海水一起涌入一个人工修建的巨大入口。刚冲下来的时候，那个人工渠道就像一个圆弧形的滑梯，但是宽度是五六个船身长那么宽。就算有缓冲绳拉住，在旋转的水流的影响下，船身在这个圆弧形的渠道中一边下滑一边左右摇摆，像一个超大型的水上乐园里的大喇叭娱乐设施。 但它带给人的刺激体验，是大喇叭完全不能比拟的。 等到渠道变为水平，行驶平稳后，老船长拍了拍唐姝的肩，给自己倒了杯啤酒，端着酒杯带领着一些水手回到操舵室。 唐姝仰头张望整个空间。 这个巨大的海底空间，完全是人工修建而成。看得出来这么庞大的空间，修建成形的时间不长。它没有任何彰显技术或者表示欢迎到来者的装修，到处都是银白色的金属顶，宛如一个拱形的苍穹。 布局简单明了，却也单调。 多余的海水顺着渠道两侧修建的暗渠排除去，渠道水面始终保持着一定的高度。 渠道两侧修建了五层，安装着厚厚的玻璃，可以看到其中的情形。 有不断注视渠道变化的工作人员，在最顶端的那一层。可以看到里面还有很多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一边打着手势，一边操作他们眼前的仪器。 以及下面一些等候室，里面各国人民都有，毕竟这里是一个国际性的中转站。 再往里面就看不清楚了，唐姝把视线从那边移开。 船头行驶路径的前方是一面硕大的金属门，右手边伫立着一个操控室，里面的人在核对船只信息。 门上的蓝光亮起，操舵室的船长和工作人员在联系，身份核实后，金属门缓缓打开，船只速度减缓，行驶进去。 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特别大的海底码头，说是码头也不尽然。唐姝觉得这里更像飞机场，只不过改成了水路。 总渠四周都是扩散开的细渠，就像开枝散叶的树，每个船都有专属停靠点。 指挥台那里有人操控那些指示灯，操舵室的船长则需要按照指示灯，将船开进空着的适宜大小停靠点。 唐姝从船头跑到船的右侧，船靠岸了。 下面赶来了许多工作人员，人种各异。其中有一个东方人长相的面孔，在这些外国人中，让唐姝感到分外亲切。 “来自伯灵顿的伽拉忒亚号已停靠于B-2166停靠点，工作人员请准备。” 广播中传来悦耳的女广播员的声音，她用英文说了一遍，又说了遍中文，第三遍是日语。 船舱打开，一股刺鼻的呕吐物味儿冲入唐姝的鼻腔内。 一些进化等级不高的人互相搀扶的走出来，下船。甚至互相打了个招呼，包括唐姝等人。 大家相伴一路，都吐出感情了。 从船上下来，就有小机器滑过来，亲切的为众人准备了呕吐袋，服务到位。 李晓昀假装气定神闲的拍拍苏绸和侯宇轩的背，接过小机器递来的饮用水。李晓昀走路姿势有点晃，不过很显然比苏绸和侯宇轩两人好的多。 “要是再来一次，还是给我一个痛快吧。” 苏绸把呕吐袋放回小机器人的回收袋内，拿水杯漱了漱口，发出难过哀嚎。 李晓昀站稳步子，搂着苏绸的肩膀调侃道：“放心，我会及时打晕你的。” “带我一个。” 侯宇轩弯着腰举起一只手，吐得声音都变了。 唐姝没有走下来的台阶，直接从船的栏杆处跳下来。旁边的工作人员见怪不怪，大抵见多了那种进化之后就忍不住在别人面前秀一秀的人。 下了船之后去等候室都是靠车载行驶，他们有其固定的轨道，工作人员告诫这些新来的人不能误入车行驶的轨道，这是很危险的事情。 唐姝等人放在船上的行李都由机器人送走，送去等候室指定地点。 李晓昀一步跨上空车，湿漉漉的衣服沾了一凳子的水。其他的凳子上也残存着水迹，看起来之前在座的都经历过这么一通折腾。 这些车无人驾驶，当唐姝等人都上车后，由工作人员按下按钮关门，之后车就按照它固定的轨迹行驶。 五只猫趴在唐姝脚边，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霜打的茄子，就连一向活跃的安娜都焉巴了。 车内有烘干的热风，这辆全自动行驶的车一边将唐姝等人身上湿透的衣服烘干。 唐姝好奇的四处张望，李晓昀不得不把她按回座位上。 “别闹别闹！你再乱动，那些工作人员就要拿着武器冲过来了。”李晓昀夸张的说道。 确实有几个工作人员透过车窗的玻璃看过来，全都因为唐姝头顶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和腰间盘的巨蟒太过显眼。 唐姝嘿嘿一笑，被说了也不生气。 在面对新事物的时候，她的心情总是出其的好。 车停在等候室门口，几个人怀着别样的心情从车上下来。 这是唐姝刚刚在渠道两边看到过的等候室，里面的人当真不少。进去后的右手边又办理各种事务的窗台，不少人在排队等候。 最为醒目修建的也最大的是一个标有中国国旗的窗口，上面没有标明办理任何手续的提示语，仅仅是一行亲切的汉字。 “欢迎回家。” 看到着四个字的一瞬间，苏绸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只有离家太久的人看见家里的亲人在家门口迎接的时候才会感同身受。 侯宇轩和唐姝是最冷静的两个，他们穿过人群。 唐姝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虽然这些等级各异的进化者们近在咫尺，能力未知。 但是这座巨大的人工建造的庞然大物就是给她非常安全的感觉，也许得益于它完善的制度，让唐姝重新体会到现代人类社会的安宁。 “您好，执行任务还是入境中国？” 窗口后的小姐姐亲切的问道，她栗子色的头发盘在脑后，化了标准的职业妆，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 “啊…我们八月份的时候被跳跃空间传送走了，现在才找回来。” 唐姝不知道这个服务小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简单把自己的情况向对方说明。 “哦，好的。”服务小姐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的手飞速在透明的操作台上点开一些东西，透明的玻璃操作台的界面很像唐姝等人的手环界面。 “办理过身份手环吗？” 服务小姐开始问一些基本的问题。 “都办过了，但是他的手环因为一些事故丢失。”唐姝指指站在一旁的侯宇轩。 侯宇轩发现唐姝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特别是在这种正经的事情上。 唐姝的手扒在玻璃台的边沿，说话的语气略显忐忑，虽然在进化世界成型后经历了很多事情，但在和人正经打交道上依旧没有太多进步。 “进行过身份登记就很好办了。”服务小姐面带微笑的说道，“有手环的去左手边的第二个房间，上面会有标识，手环丢失的跟这个机器人走，会带您进行补办流程。如果携带宠物的话，要进行病毒携带检测，这是你的号码牌。” “病毒携带检测时间较长，您前面有四个人在排队，需要一定等待时间。” “建议先进行身份核查，领取跳转空间的票，再去病毒携带检测所。如果根据电子手环定位核实是受跳跃空间影响离开中国境内，将能免费领取回国票。” “欢迎回家。” 李晓昀把恨不得扑倒自己国家人身上的苏绸拉住，无奈的拖着她去办理一些手续。 “呜哇哇——还是自己国家的姐姐们好看，我爱她！！从今天起她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啊！！” 苏绸激动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侯宇轩不和她们几个一起，领了电磁的小卡片，他猜测是号码牌，去进行身份识别，并办理新的电子手环。 唐姝正要带着宠物们跟上苏绸她们。 突然间，她听到渠道那边透过巨大的金属闸门传来悠扬的号角声。 她偏头看去，事实上在场的许多人都闻声望过去。 “和耶路撒冷作战回来的战舰。” 唐姝听见周围的人在小声交谈。 “新型的半海上半天空作战战舰？” “俄罗斯第一个针对缺陷者作战建立的那个部队吗？” “不清楚，从美国得克萨斯州附近的回来的。应该是他们自己的吧…” “赢了输了？” “这不是胜利的号角。” 周围各路人的声音都传到唐姝的耳朵里，杂乱无章，也分不清哪句是谁说的。 战舰行驶经过战舰专有渠道行驶进来，唐姝忍不住抛下苏绸李晓昀两个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她借助自己纤细的身材，灵巧的从人群的缝隙中挤过去，挤到最前方。 她凑到玻璃边，尽可能靠近的观察那艘战舰。 耶路撒冷… 唐姝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她在玻璃窗上呼出一片雾气，挡住了视线，唐姝急忙拿袖子擦了擦。 战舰的舰身绘制着斯拉夫神话中的战神斯文托维特，战舰两侧有收起的银翼，从唐姝窗户前过去。隔着窗户，唐姝感受到银翼的寒芒，她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半空中半水上战舰。 对战缺陷者？ 唐姝聆听周围人说话的声音。 它巍峨壮观，从唐姝眼前驶过，上面一个个屹立的进化者军人站在自己的岗位上，目不斜视。他们穿着唐姝从未见过的作战服装，从头武装到脚，甚至连牙齿都武装到位，他们带着的银色头盔让唐姝看不出来他们的外貌。 这艘特殊的战舰并没有在唐姝他们刚刚下船的位置停靠，它太过巨大，那个海中的码头显然不是为它准备的。 渠道另一个分支的闸门打开，发出齿轮运转的轰鸣声。它从下方缓缓升起，露出一个通道，深不见底。 战舰行驶了进去，闸门缓缓合上，齿轮运作带动水流的巨大声音在唐姝耳边炸起。 人类和缺陷者打起来了？ 唐姝愣愣的趴在窗边。 她在纽约和伯灵顿两个地方过得几乎是与外界隔绝的生活，一出来，发现世界的变化比她想象的还大。 “耶路撒冷的缺陷者赢了。” 唐姝听见周围有人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第一百零八章 异形 唐姝在原地呆愣了好久，才被李晓昀找到。 “你怎么了？” 李晓昀发现唐姝的状态不好，关切的问道。 唐姝跟着李晓昀和苏绸往前走，思维却飘得很远。她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我开始怀疑，我们到底身处一个怎样的世界里？人类出现了自己的天敌，起源却是人类自身，他们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武装起来，和人类展开战斗。” “人类进化，城市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空间跳转，时间错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苏绸听到唐姝的话，心跳速度控制不住的加快。 她们都没有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一行人加快了步伐，虽然这座秩序森严的海下空间都带给她们空前的安全感，但是她们仍旧绷紧了身上的肌肉，警惕的注视周围。 唐姝先把宠物送到病毒携带检测所。 把五只猫、安娜、大黑和洪都拉斯卷毛蜘蛛交给工作人员之前，唐姝小声说道：“你们得会儿乖乖听工作人员，配合他们办事。但是如果遇到感受到危险，就随机应变，先顾忌自己的安全。” 那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看唐姝在跟自己的宠物说话，十分无奈的对唐姝说：“你们这些养宠物的人啊，一天到晚跟这些动物说些有的没的，它们又听不懂人类在说什么。” 唐姝勾了勾唇角，没有反驳。 她站起身，跟宠物们说了声再见，转身离去。 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看着唐姝远去的黑色背影，眼前的女人明明是个人，却让他感觉看到了一只猫，还是那种在丛林里狩猎的野猫。 工作人员下意识的觉得应该把唐姝也送进去检查一下有没有动物身上的那种病毒携带，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疯了。 唐姝没有心思注意别人看自己的眼神，她现在内心十分忐忑。 在意识到自己的进化方式是模仿之前，她的容貌就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虽然脸部的骨相没有改变，但是她的唇色和肤质都发生了天大的变化。 唐姝不知道赛博朋克的科技进化到了那种水平，她记得当初从江城出来的时候，办理身份手环，就将她全身的信息录入到数据库中。她的外貌、身形、骨骼已经记录在案，那么现在呢… 她的骨骼发生了天大的变化，甚至藏了一对蝙蝠羽翼。 还有她的血液... 唐姝摊开手，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萦绕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在她的皮肤下面。 黑色的液体透过她白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紫色，正向她的指甲上蔓延，导致她指甲的根部是黑色的。 她掌握的类似异能的黑火可以烧死瘟疫，可是不包括这个。 难道… 这种瘟疫属于她了吗？ 她模仿了瘟疫？ 李晓昀看唐姝走路越走越慢，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嚷嚷道：“快点儿，姐妹。现在人少，万一等会儿又来几艘船，回国的人多了咋办？我可不想排队。” 唐姝任由李晓昀拉着走到门口。 她跟很多人都进行过肢体接触，但他们都没有受唐姝体内的瘟疫影响。 这反而让唐姝更不安了，这团黑色的液体一点反应都没有，让人琢磨不透。 而现在当务之急的是另一个问题。 唐姝眼前的自动门打开，里面一群穿的一身白的工作人员。同样是白色的衣服，他们的服饰样子却跟刚刚带走宠物的人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的衣服透露出一种塑料的光泽，隔着表面的一层薄膜，下方则流露出水一样的波纹。他们都带着白色的头箍，头箍连接这半透明的遮面罩，上面不断更新着内容。这里反倒没有供工作人员操纵的仪器，他们对那些太空舱一样的检测仪的控制，都通过这个面罩完成。 门正对面是唐姝等人都很熟悉的像太空舱一样的检测仪，整齐的排成一排，有些的玻璃罩合上，里面躺着人。 当初从江城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是通过这个东西完成身份的录入。 “入境登记？” 其中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问道。 在这里的工作人员跟外面的服务人员不一样，说话没有那么客气。 “还有核实受跳跃空间影响离开国境，开个证明。”苏绸在一旁补充道。 穿工作服的男人点点头，态度冷淡，并不热情。 “躺进去吧。” 男人说道，可能是口音的问题，他说话有些吞字，让人听不清晰。 穿工作服的男人透过半透明的面罩看到唐姝，她和周围两个站着的女孩状态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刚好以四分之一侧脸对着自己。 这个角度最能凸显出她脸部侧楞的弧度，连接着她修长的脖颈，不太像一个人，更像一个被人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这些进化者，越是高等，在身形上就越优秀。穿工作服的男人跟这么多进化者打交道他也知道这个，并不会因为唐姝的身形绝美而失态。可是唐姝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她看着检测仓，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恐惧。 这个女人带着身份手环，进过检测仓，知道检测过程中不会疼痛，甚至不会抽血，只有扫描。 那她在恐惧什么？ 穿工作服的男人不着痕迹的后退几步，让同事的身躯挡住自己。 他在面罩上调出报警器，准备好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苏绸和李晓昀率先找了两个空着的检测仓躺进去，看到站在那里犹豫不决的唐姝。她们都知道唐姝秘密的人，李晓昀给苏绸打了个眼色，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 唐姝站在一个空着的检测仓前面，心中忐忑，后面的工作人员催促了一声。 唐姝一咬牙躺进去。 躺椅自动调整了最适宜的弧度，让唐姝的身体放松处于一种最舒适的状态。但是唐姝却没有办法完全松懈下来，她正处于一种身为异类的恐惧中，生怕别人发现她藏起来的秘密。 金属导管覆盖住她的右胳膊，里面流淌着颜色斑斓的液体。 检测仓的透明玻璃盖在工作人员的控制下，开始向下移动，缓慢的盖住检测仓。 逃出去… 唐姝的指尖微微颤动。 密封的感觉让唐姝产生了一种破仓而逃的冲动，但是在她极力的控制下，将心中的这股冲动压制住。 电子扫描仪开始运转，一个圆弧形的拱形金属连接着机械臂罩在唐姝脑袋上方，蓝光屏幕从唐姝头顶尖开始，向下扫描。数据慢慢被扫面出来，一边传送给工作人员浏览，一边自行同数据库中记录的唐姝之前的数据进行比对。 唐姝紧张的同时，刚刚那个注意到唐姝眼神不对的男人更紧张，生怕检测出躺在检测仓里的女人是个缺陷者。 他看着唐姝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随时准备掀开棺材板的老僵尸。 这个僵尸是会冲出来咬人还是在棺材里做仰卧起坐，就好比唐姝的数据到底是缺陷者还是进化者。 苏绸、李晓昀、唐姝、穿工作服的男人，四个人胸口起伏频率远超正常值。 …… “室内飞行器下行。” 莫雁如踩着高跟鞋，站在飞行器上，内心计算着时间。 植入她耳鼓内的微型纳米声音传导器在不断告诉她这连接成环的建筑群的构造，那个透过金属面具传来的悦耳女音正用轻快的语气告诉她这个建筑群的中枢控制中心。 无论是国家的机密还是这个世界的秘密，都在她耳机另一头的那位脑海里。 室内飞行器停稳，莫雁如进入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女厕所。 她和从里面出来的同事擦肩而过，随意挑选了一个隔间。 “我破开了地下空间入口的防火墙，你只需要站在入口。” 莫雁如放下了自己的高马尾，摘下眼镜随手一扔，空间扭曲，她的金丝框眼睛被吸入另一个空间内。 从她的高跟鞋开始，她的身形变得虚幻，自下而上仿佛有荧光的粉末均匀的布满她全身。然后，她的身影消失，进入隐形状态。这不是异能，是根据光的折射而设计出的隐形衣。 莫雁如眼睛里冷漠异常，没有作为一个正常人类应有的感情，她看起来宛如一个高端的战争机器，脑海中贯彻执行命令这一件事。 她打开厕所隔间的门重新走出去，厕所门被打开，另一个同事进来。 莫雁如贴着对方的身子挤出去，也许她们最近的皮肤只相隔一毫米，但是就是这么精准的一毫米，对方完全没有感知到莫雁如的存在，连发丝的弧度都在莫雁如的计算范围内。 隐形的高挑女人大步流星走在这座戒备森严的楼道里。 “右边，第三个拐口处，有巡逻者。” 莫雁如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柄陌生的武器出现在她手中。 这个涂了跟莫雁如衣服相同涂料的武器，在莫雁如的特殊的隐形眼镜中显现出它的全貌。它的外貌看起来像双节棍的其中一节，两头安装有复杂且精密的圆形金属仪器。圆柱体的粗度刚好在莫雁如能够一手握住的大小，仿佛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拨动顶端的按钮，启动干扰器。” 耳机里的人下达命令，莫雁如精准执行。 巡逻者从前方第三个拐口处走出来，他们的特殊防弹目镜处于扫描的模式。四个巡逻者在这个相对狭小的过道内并排行走，宛如一面移动的墙体。 莫雁如开始助跑。 她特殊的软胶底鞋和她经过训练的跑步方式，让她像唐姝一样行走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莫雁如身上穿着的隐身衣能够被对方的扫描检测出来，但是她开启了干扰器。所以，现在要面临的问题就是她要靠自己的能力突破这面“墙”。 靠近了，四个人迎面而来。 莫雁如起跳，她扒住天花板，以超乎常人想象的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借助惯性让自己呈大字型贴在墙上，这是暂时的，莫雁如的头发刚好从侧面那个人的头部两侧过去。 精准的时间控制。 他们走到莫雁如的腹部位置时，莫雁如开始有下坠的趋势。 她的脚后跟蹬在天花板上，以抛物线的形式向前冲刺下落，前掌落地，身子在地上进行一个缓冲作用的前滚翻，莫雁如一气呵成的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她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计算好距离，呼吸一点都没乱，踩着软胶底的高跟鞋健步如飞。 莫雁如根据指示，在这座堡垒内灵活的游走，直至目的地。 “到了。” 莫雁如停在一个巨大的圆盘前方，这里反而没有多少值班人员。因为这里的看守靠的是最顶级的科技武器，而现在，这些让人看着脊背发凉的金属庞然大物安静的呆在莫雁如的头顶上方，仿佛在沉睡一般。 圆盘像是花瓣一般打开，露出向下的通道，下面漆黑一片，让人觉得它直通十八层地狱。 莫雁如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下落的过程中，她开始浏览对方直接传到她脑神经里的这座建筑物的地下地图，前往这座堡垒的控制中枢。 她曾经有过一个猜想，魔都之所以会进化成科技变革的赛博朋克世界，是否因为这位女士在这里。 耳鼓里传来对方透过金属面具而有些沉闷的笑声，和潜入纽约市精神世界的胸针里面的声音如出一辙。 第一百零九章 四度进化者 莫雁如行走在黑漆漆的通道里，她的隐形眼镜根据外界的光线，自动改变为夜视模式。 这里的构造看起来就像秦始皇陵，但是规模要比秦王墓庞大。平摊宽大如机场飞机起飞道的路面两侧深不见底，漆黑一片，连夜视模式都看不清下面有什么东西。 那些精密的仪器，通风管道，如同蜘蛛网一样遍布在头顶上方，顶层距离头顶的距离简直可以住进来一个哥斯拉。 这个路面修建的如此宽阔，显然并不是给人走的。为了节约时间，莫雁如小跑起来。 “前面有一个维修时使用的人用电梯，你坐电梯下去。” 莫雁如站在电梯门口，电梯门的感应灯亮起，门缓缓打开。 维修工使用的电梯在四个主钢筋柱支撑的四方通道内，在这个宏伟的地底显得十分纤细，而它又直通最顶端和最低端，这使它看起来仿佛脆弱的可以拦腰折断。但它既然坐落在这里，就注定不会简单。 四周环绕的防御环在每层都不一样，使用方式和种类各异，能轻易杀死外界的入侵者或者电梯里的人。 但凡莫雁如耳机对面的那位对整个系统的控制出了一丝漏洞，她就会瞬间毙命。 但莫雁如所做的仅仅是冷漠的注视四周，毫不顾忌自己的生死。 “电梯下行。” 周围越来越黑，仿佛涂了某种特殊的涂料。在一路下行的道路上，渐渐的连夜视模式的隐形眼镜都不起作用了，莫雁如的眼前一片漆黑。 “我会屏蔽你的感官。” 那个一向轻松活跃的金属女音难得严肃了一回，在她说话的同时，莫雁如感觉自己逐渐失去一个作为高等进化者该有的感觉。 “这里面的东西你还是不要感受到为好，按照我说的话去做。” 莫雁如点点头。 能让这一位都严肃起来的东西，她并不想知道什么。 莫雁如行走在一片黑暗中，但是她每迈出一步都有斩钉截铁的气势，不带丝毫犹豫。 “右转。” “停。” “触碰你正对面靠右边太阳穴附近的闸。” “拉下来。” “进去，往前走。” “.……” 对方一个命令接一个命令的下达，每一个都被莫雁如精准的执行。 “你知道我们在寻找什么吗？” 耳鼓里突然传来一句不是命令的问话。 莫雁如认真思考着，她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这个巨大的建筑群的控制中枢，可是要从控制中枢里获得什么东西，她尚且未知。 武器的全部资料？ 不，当然不是。 还有谁会比这位女士更熟悉这些变革后的科技呢？ “我不知道。” 莫雁如轻声说道。 “人类的数据库呀。”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听起来有些无奈，“你仍然需要锻炼你的独立思维能力，我虽然创作了你，但不代表你仅仅是一个工具人，这并非我的初衷。” “抱歉。” 莫雁如说道，但是声音听不出来任何歉意。 在这位女士的面前，她不需要隐藏任何东西。没有就是没有，她没有作为人类的任何感情，虽然在其他人面前她可以伪装的很好。 “已经到地儿了。”金属的女音心情愉悦的说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 “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现在居然有舆论在质疑为什么不许可人造人，将真正人类的双手从各项劳动中解放出来。” “哈哈，在仍旧剩余的百分之二十左右，既没有表现出进化或者异能的普通人，还有那些进化者、异能者，乃至缺陷者，搞清楚这三个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居然还有人想着再来个人造人。” “还嫌现在不够乱吗？” “这群到处传播这种舆论的人，要我说下辈子全得当我孙子。” 下属无奈的听着蒋文昌一边看论坛上的各种舆论消息，一边碎碎念。 “还有在讨论为什么不让人造人代替人类与缺陷者作战的…姑且不说人造人技术可实行的可能性吧，想让他们上战场，就得让他们具备一定的智商，还得将他们武装起来。可是这样一来，新的危险就来临了。” 蒋文昌的手指点在虚拟的投影屏幕上，刷刷刷的向下翻，大多数人还没看清楚页面长什么样子，他就浏览完翻到了下一页。 室内飞行器到达指定的地点停稳，蒋文昌关掉了电子界面，在下属异能的包裹下走出去。 蒋文昌是个五官端正，身高颇高，身形挺拔的男人。表面看起来不苟言笑十分威严，会让人感到压迫，不过一旦他笑起来，他的表面功夫就破功了，无论是言语还是笑容都充斥着痞气。 反正也没人看到自己，蒋文昌并不在乎自己现在的行为举止是否得体。 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路都带着轻快的蹦跳。 “嘿，这种时候就发现你的异能好了。” 蒋文昌乐呵的对他的下属说道。 “如果人太出名总受注目就是件麻烦事儿。” “有些人是个英雄。”蒋文昌走走停停原地转了个圈，“人们就把他当神看，他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就因此神话了。” “于是他不能做任何一个和’神’这个完美的形象不相符合的事情，不然人们就会觉得他不再是英雄，对他彻底失望。不曾想过，英雄也是个人，有优点就会有缺点。” 蒋文昌痞里痞气的笑起来。 “可当你有这个能力的时候又不得不做个英雄，人类的社会需要有英雄，尤其是现在。” 下属有些无奈，抱着一沓文书和自家长官说道：“注意形象长官，我的异能不是让你做这事儿的。” 蒋文昌没理自家下属，我行我素的往前走，用夸张的姿势走路，周围形形色色的同事路过都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点起一根烟，在这里吞云吐雾。 “帮我向上级申请进入数据库。” 蒋文昌在猛吸几口烟后，突然像换了一个人，变得极为正经。 下属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习以为常，他知道自己的长官每让他做一件事都有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总的来说，他相信自家长官的智慧。 下属的办事效率及高，他们在前往堡垒下方入口的路上，下属就已经将文件写好发给上级。 “请稍等，上级批准走流程还要几分钟。” 下属看着自己的电子手环投影出来的屏幕，汇报道。 蒋文昌没有听下属说话，他径直的走到那个巨大的圆盘旁边。红铜色的圆盘上面是向花瓣一样的纹路，在它打开的时候，它们会想真正的花瓣一样打开。 圆盘将近一个正规的田径操场那么大，蒋文昌站在它的边沿处，沿着它的边沿顺时针走动。 “怎么了？” 下属看到蒋文昌十分严肃的样子深感不安。 “你猜怎么着？”蒋文昌踩在古铜色的圆盘边沿行走，下属不敢上前，“我小时候趁我老爹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玩电脑，尽管我每次都清空了浏览记录，但总能被他发现。”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蒋文昌自顾自的说下去，并不在意有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 “小时候我想不明白，后来长大才知道，很多机器在运作之后会发热。我老爹想知道我是不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偷偷玩过电脑，他只需要这样。” 蒋文昌蹲下来，摸着红铜色圆盘的边沿。 “热的！如果电脑是发热的，那就是我偷偷玩过。” 蒋文昌站起来，甩了甩手。 “拉响警报吧，有入侵者跑下去了。” 下属的手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在他自己还未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之前，他的手就凭借肌肉记忆极快的完成了操作，警报拉响。 红光亮起，所有巡逻者立刻行动起来，开始进行整个建筑群的清扫。 广播中传来机械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内。 “执法者就位，工作人员请回到各自的岗位。” 戒备中的执法者有条不紊的进行作战服的穿戴，动作整齐划一，他们飞速的整装完毕，端着功能各异的枪支从房间内出来。 他们每走到一个门前，门就会自动为他们打开，一路上通行无阻，行动极快。 巡逻者是为了维护秩序，而执法者是为了清除那些违反秩序的事物。 “据执法者下来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先下去。” 蒋文昌沉声说道，脸上再看不出任何一丝痞气。 “滴，通行批准。” 蒋文昌的手环传来批准的电子提示音，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形也从刚刚打开的花瓣中间跳下去。 下属要慢一步，尾随其后。 …… “数据库篡改完成，快走。” 在将近一分钟的黑暗沉默中，莫雁如再度听见那位女士的声音。 莫雁如二话不说，扭头就狂奔起来，完全按照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路线行走。她能完全回忆起来的时候行走的方向，逆行而跑，哪怕是在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情况下。 “改变路线，有人从正入口那里过来了。右转，上高空管架。” 莫雁如毫不犹豫的照做，伸手触碰到管架，就蹬腿开始向上爬，期间没有任何一丝怠慢。 “不要动用你的真实实力，会引起其他东西的注意。” 金属女音说道，莫雁如依言放慢速度。 蒋文昌边往前跑，边对跳下来的下属说道：“别用异能，把自己当成普通人。” 下属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听话的照做。当蒋文昌进入认真的状态时，最好先按他说的话做。 两个身体素质顶尖的人，却像是没有进化过一样，在黑暗中你追我赶。 “在你正上方有一个通风管道，不用担心监控录像，这里还在我的掌控中。” 莫雁如照做，光线逐渐亮堂起来，她虚眯着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光。 “通风管道的构造已传输到你的大脑皮层，回到你的办公室。离开地底范围后，可动用你全部的能力。” 莫雁如一路通行无阻的从自己办公室上方的通风管道内翻下来。 同时她听见了蒋文昌和他下属追赶的声音。 “要对付他么？” “不，你暂时还不是四度1阶进化者的对手。” “明白了。” 莫雁如打碎自己桌面上喝水的玻璃杯，将玻璃碎片刺入自己的心脏，像一个受害者一样靠着自己的工作台倒下。 第一百零一章 罗生堂（上） “检测完成。” “姓名：唐姝 年龄：18 编码： 身份：进化者 进化等级：一度2阶 权限等级：普通居民” 唐姝看见自己眼前的面罩上闪过这样的信息，更多的数据则展现在那些工作人员的面罩上。 穿工作服的男人看见显示出的是进化者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就从喉咙眼那儿落下。 他长舒一口气，还好老僵尸是掀棺而起后在棺材板里做仰卧起坐，虚惊一场。 穿工作服的男人认真浏览唐姝的数据，还有储存在她身份手环上的定位数据。身份手环显示，从唐姝第一次在江城外围拥有身份手环，直到跳跃空间蔓延到江城外围，手环的定位一下子从江城外围变为了纽约市。 “证明给你们开了。等会儿直接凭借身份手环的信息领取空间跳转的电子票。” 穿工作服的男人用他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发音不清的说道。 唉？ 唐姝躺在检测仓内愣住。 这都能过？ 她甚至对检测仓的科学性产生了怀疑。 检测仓的玻璃盖掀起，那些金属导管从唐姝的右臂处移开，覆盖她面部的圆弧形面罩缩了回去，检测仓内的躺椅也自动复原。 唐姝面色木讷的从检测仓里走出来，和李晓昀互相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苏绸从后面扯了扯唐姝的袖子，转头跟那些工作人员们客气的说了声谢谢，推着李晓昀和唐姝从门口出去。 “真奇怪。” 唐姝出色的听力仍然能听到里面的人交谈，她浑身一紧。 “刚刚那个一度2阶进化者的红白肌比例跟猫科动物好像啊。” 唐姝忍不住加快了步伐，三个人像做贼一样从核查身份的地方溜走。 苏绸跟在李晓昀和唐姝身后，压低声音偷偷问道：“老实说你是不是上面有人？这都没检查出问题？” “脑洞这么大吗？”唐姝动了动嘴皮子，边走路身体边向后倾斜，生怕她们说话的内容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我也不清楚啊，不过这太不对劲了。” “难道是赛博朋克进化世界储存的数据库出问题了？”李晓昀抛出个重螃炸弹的猜测，“你这肉眼可见的变化，魔都的高科技还检查不出问题？” 唐姝的心头跳了跳，说道：“最好别是，如果是这样，那事关我的情况就要牵扯到很大的秘密了。” 有两个印度夫妇迎面走来，她们仨儿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中文就往旁边让了让，小心为上。 “你会去追溯你身份的秘密吗？”苏绸拽着唐姝的衣角，一边偷窥周围的场景，一边小声问道。 “是祸躲不过。”唐姝把电子号码牌从口袋里掏出来，“等去魔都稳定下来后，再考虑这件事。” 她们走到病毒携带检测所门口，在门口的仪器上刷了电子号码牌，被告知还要等待一刻钟。侯宇轩也没有补办完身份手环，她们打开手环投影界面的社交系统，上面属于侯宇轩的那个头像依然没有亮起。 “身份管理好像比以前更严格了。” 苏绸说道。 她们仨儿在病毒携带检测所门口的等候椅上坐了一排，椅子的另一头坐了两个同样在等待的黑人小伙儿。 五个人坐在这里，接受路过的形形色色的人的注目。 “大概是过了这么久，制度更完善了吧。”唐姝猜测道，看着又更新界面了的手环。 当进入这座海下国际空间驿站后，她们的手环才重新连上网。自动更新了系统，并且显示最新的消息和可公布情报。 一堆全新的名词和信息像弹幕一样在手环界面顶端新闻那一栏不断更新，看得唐姝等人头皮发麻。 李晓昀看着这些讯息，发出由衷的感慨：“啧啧啧，姐妹们啊，咱们不是村民了，是山顶洞人。” 唐姝配合的发出夸张的尬笑，引得椅子另一头的两个黑人小伙瞩目。 “现在上交一些进化世界的产物都要排队预约了？”李晓昀浏览着可公开情报的页面。 “什么？” 唐姝隔着苏绸凑过去，三个人全都挤着看李晓昀翻到的页面。 “科研人员肯定忙坏了。” “估计现在各个国家最缺的就是这些搞研究的。” 苏绸被唐姝和李晓昀两个人挤在正中间，她座位后面挪了挪，方便唐姝看过来。 “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清楚这些错综复杂的进化世界，真是为难他们了。” “现在就预约吗？”李晓昀把自己的手环往唐姝的方向移，给她翻到预约的界面。 她们都知道生命之书在唐姝的行李箱里，那东西说不上来的诡异，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可是，你看这里写着逾期不候，要是预约时间到了没有去还得重新排队，还放在非优先的位置。”唐姝指着投影屏幕上的一行文字，“我们回到魔都不知道还要多久，回去后也不知道要不要办理一些别的手续。” “啊——” 苏绸往后一靠。 “好麻烦啊——” 苏绸把声音拖的老长。 李晓昀又提出了新的问题：“我们这回去了算不算难民？找不到工作要别人救济的那种？” “你们进化等级都很高，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不难吧。”唐姝重新坐回去，看着自己的屏幕。 “魔都进化大世界的评定等级不高，但是它比较特殊，科技改革带来的变化太大了，其他地区高等级的进化者很多都会选择去那里发展，再加上机器能代替人做很多流水线的工作，进化者在那里未必那么容易找到工作。” 旁边传来侯宇轩的声音。 三个姑娘抬头望去，李晓昀往苏绸这边挤了挤，给侯宇轩腾出个休息的座位。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地方，反而更缺少文职工作人员。”侯宇轩在李晓昀旁边坐下，和她们一样打开自己新的手环的界面，“估计脑力工作者才是最需要的。” “你分析就分析，干嘛骂人。”李晓昀翻了个白眼。 侯宇轩一愣，下意识反驳道：“没骂你啊…” “不管，你就是在暗示我们没脑子。”李晓昀半是生气半是调侃的说道。 “噗哈哈。”苏绸控制不住笑出了声，唐姝也忍俊不禁。 侯宇轩无奈的扶额，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唐姝注意到侯宇轩的手环和她们的不一样，更细更方便，材质也更加柔软，能完全贴合人的皮肤，调节成不同的形状，适应每一位使用的人。 他们讨论着，病毒携带检测所的门开了，居然是另外两个人的宠物先出来，而唐姝在他们的号码牌明明排在他们之前。 一只白虎从笼子里被放了出来，亲昵的蹭在那两个黑人小伙的腿边。其中一个小伙子弯下腰疯狂揉自家白虎的脑袋，在它的脑门上猛吸一口。 唐姝：“.……” 侯宇轩：“.……” 李晓昀：“.……” 苏绸：“.……对不起，唐姝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的宠物奇奇怪怪了。” 李晓昀耸了耸肩，吐槽道：“别，这只看着吓人的老虎指不定还打不赢肥肥。” 唐姝注意到那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看起来有些局促，在门口搓搓手，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过来，似乎在思考一些措辞。 在唐姝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走了过来，看上去遇到了某些难题。 “那个，不好意思。你家的黑蟒蛇吧…它发生过进化，鳞片有点硬...我们最终从它侧口腔内取了血样，但是皮表的检测不容易进行，麻烦你要久等。” “啊？那麻烦你们了。” 唐姝闻言哭笑不得。 大黑进化后鳞片的坚硬程度实在大大超出她想象，原先以为只是比寻常的要坚硬一些，防放玻璃渣这些东西就不错了，实在没想到会坚硬到让赛博朋克出来的设备都束手无策。 两人又互相客气了几句，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就进去继续工作了。 这个小插曲让唐姝开始重视动物进化这个问题。 她尚且未知自己的宠物们究竟在那些方面发生了进化，之前每天都活在水生火热之中，还没有时间研究这些问题。 在初入魔都这段时间，估计每天都要走各种各样的流程，唐姝觉得可以借此空闲的时间研究一下自己的宠物们都发生了些什么变化。 唐姝打开身份手环的备忘录界面，写下这件事。 里面已经写下了几件事。 “1、去找爹妈。 2、学习更多的知识，变聪明一点，不要被别人的思维带跑偏。 3、找找做手术的邱秋白。 4、研究一下自家宠物们发生了啥。” 关掉备忘录，唐姝觉得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这些人简直任重道远。 唐姝很少把自己的精力花在没有用的思念上，在她看来与其花时间思念什么人，不如直接去找他，她十分注重当下应该做的实际的事。 “你们看这个。” 侯宇轩的声音把唐姝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个新建的学校，也是目前唯一的学校——罗生堂。” “分为进化者学院，异能者学院，备战军事学院。” 苏绸也在可公开的情报中翻到了这个信息，她一边慢慢翻看一边问道：“前两个我都懂，最后一个是什么？” “是这个学校的最高学院，培养巡逻者和执法者，这两个职位都是为了投入和缺陷者的战争。” 第一百一十一章 罗生堂（下） 唐姝的电子手环发出提示音，通知她病毒检测已完成。 唐姝立刻朝门口那儿迎了上去，安娜被牵引绳牵出来，竟然看上去有点恋恋不舍，似乎还没有玩够。 “病毒方面没有大问题，你养的那只玳瑁猫有点营养不良，肚子里有虫，我们已经给它打过虫了，记得后续多喂点营养膏给它。” 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虽然数据都直接传到了唐姝的电子手环的数据库里，但是出于人情关系还是叮嘱了唐姝几句。 “谢谢。” 唐姝冲他道了声谢，将猫咪们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大黑习惯性的环绕到唐姝的腰间。 “你的蜘蛛是不是受到过什么刺激？”工作人员看唐姝养了这么多奇怪的宠物，出于好奇的问道，“我们从未见过一只蜘蛛能进化出这么顽强的生命力，它是不是遭遇过什么？” “嗯……” 唐姝等人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怎么说呢？ 这只卷毛蜘蛛最开始只是足部具有超强的黏性，甚至在唐姝进化出极强的速度后都不会被甩下来，所以唐姝一只把它放在头顶上带着，唐姝经历一遍的事基本这只蜘蛛都经历了一遍。 这么一想，还真是辛苦它了。 “没事儿，我就这么一问。” 看唐姝半天没作答，工作人员手一挥，也不是很在意问题的答案，就进去忙自己的事儿了，毕竟还在工作的时间内。 唐姝把洪都拉斯卷毛蜘蛛重新放在头顶上，卷毛蜘蛛疯狂抬起毛绒绒的足猛踩唐姝的脑袋，富有黏性的足将唐姝的头发黏起一撮又一撮。 卷毛蜘蛛向唐姝发出无声的谴责。 “好了好了，我错了，每次都情况紧急，来不及把你放到安全的地方嘛…” 唐姝梳理着头发求饶。 既然基本程序都走完了，四个人也不会再这里继续待下去。他们打开电子手环里这片区域的地图，沿着等候厅朝存放行李的地方去。 电子手环上这片区域的地图其实并不全面，只显示了他们能去的那一部分，剩余的一部分在地图上都被红色覆盖，写着禁止通行，连个大致的轮廓都没有显示。 “这大概就是普通居民权限吧。” 侯宇轩在一旁等唐姝等人刷了身份手环，把行李从架子上拿下来，自己则又在浏览电子手环上的信息。 行李架靠里侧的墙壁摆放，一件件行李通过机器放进输送管内，再由输送管自动识别放入行李架的隔间，一个隔间放一个行李。需要刷身份信息领取，并不是为了通过信息验证是谁的行李，而是记录什么人拿了哪些行李，如果误拿或者偷拿方便找回。 “除了普通居民权限以外还有什么？”苏绸背上她的双肩布包，“巡逻者权限和执法者权限？” 唐姝想了想，道：“再往上应该还有更高级的。” 侯宇轩的电子手环上弹出提示框，提醒他们领取最近一班空间跳转车的电子票。 数据录完之后，其他事情似乎变得简单许多。领取电子票只需要在手环买票系统里点击领取，输入当初设置的密码，之后就可以凭身份手环进入空间跳转车。 再次感慨了一遍科技的发达后，唐姝等人领取了电子票根据提示感到指定的等候区。 …… …… 侯宇轩去用救助金通币买吃的去了，苏绸和李晓昀坐在唐姝两侧靠在她肩膀上睡觉。当有许多陌生的人在周围时，她们都习惯于让其中一个人保持清醒，以免发生意外。 唐姝坐在原位任由两个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翻阅着电子手环的屏幕，但是手环上的文字远远没有周围人的气味和说话的声音吸引她。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引起唐姝的好奇，他们来自不同的进化世界，因为空间驿站汇聚在此。身上的服装穿着各异，带的武器都奇形怪状，绝大多数唐姝都不知道它们是用来做什么的，只能凭借自己的想象力猜测。 有些人身上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让唐姝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就像是渗透进了他们的骨子里，洗都洗不掉，唐姝猜不到他们究竟是在什么样的进化世界里才会变成这样。 又有几条船从渠道里进来，唐姝刚好能从玻璃那儿看到。 它们都是来自不同地方的小船只，并不像之前那个庞大的战舰，唐姝很快失去兴趣把视线收了回来。 很多人小声说话的内容都会被唐姝听得一清二楚，除非说的是唐姝听不懂的语言。 唐姝从一些人的对话中得知，这个国际空间驿站主要是由魔都赛博朋克进化世界提供的技术支持，日本、英国、美国都参与了图纸设计，还有美国、俄罗斯、印度及其他国家提供的人力物力。 “中国的丙级执法队？” 一个突兀的声音传入唐姝耳朵，吸引了她的注意。 唐姝看过去，一大批亚洲面孔的人浩浩荡荡的进到等候厅。他们从面容来看绝大部分都还十分年轻，穿着风格类似，但又根据个人的战斗习惯有细微区别的作战服。同为进化者，可是他们的身形比那些没受过训练的进化者更加矫健。 “你怎么知道是丙级的？” “乙级以上的执法队不会派去缺陷者那么少的地方清扫，这肯定是罗生堂的实习队伍。” 丙级执法队的人向唐姝这个方向走过来，他们的步伐也和寻常人不同，他们好像迈步很慢，可是在移动速度上却很快。刚刚还在那边，眨眼间就走到唐姝眼前。 “真要命的实习。” 那可不，真的要了人命的实习。 唐姝心想。 丙级执法队的人集中的坐在几排椅子上，他们看似坐姿随意，却没有人在等待的过程中开口说话，表情严肃，目光不断打量周围的行人。 咦？ 唐姝看着他们坐着的等候区的位置，和自己一样。 难道他们和自己是一班跳转车吗？ 丙级执法者的队伍中有几个人注意到了坐在他们对面椅子上的唐姝。 唐姝就算只是坐在那里，都像一柄刀鞘内锋利的刀，她身躯的每一处弧线都蕴含着难抵的锋芒。但靠在唐姝肩上睡觉的两个女孩子，让这群丙级执法者降低了部分警惕。 他们的警惕也不局限于别人的外貌，任何一个从他们身边路过，或者举止稍有不对的人都会吸引他们的注意。 一帮可怕的家伙。 唐姝按住大黑躁动的脑袋，心想。 按照唐姝以往的性格，她很容易被危险而又神秘的东西吸引，所以这帮人身上的特征让她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她直视不讳的盯着这群人观察，目光认真到让别人觉得怪异。 仔细想想，有那么一个奇怪的姑娘用研究外星生物一样的眼神盯着人看，而且一看就是几个钟头，那是件多么奇怪又让人感到害怕的事情。 要不是唐姝除了盯着看以外没有任何动作，那群丙级执法者可能已经把武器的保险全都打开准备干架了。 侯宇轩吃完东西回来，又是一通漫长的等待。 四个人轮换着睡了几场觉，才收到通知，他们的空间跳转车到站了。 苏绸把李晓昀摇醒，唐姝不需要她叫醒，在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的那瞬间，唐姝的眼睛就睁开了。 “走吧，排队上车。” 李晓昀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睡意朦胧的被唐姝和苏绸拉着走。 唐姝几乎不需要看手环上的导航就知道往哪儿走，前面一大波丙级执法者跟他们同行。 跟走水路的船只不同，唐姝意识到在往高处行走，周围全封闭式的建筑，却让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海平面以下。他们乘坐手扶电梯上了三层楼，通到了这个建筑物的另一侧，是从渠道那儿透过玻璃看不见的一端。 “手扶电梯这种东西居然还保留了，我还以为所有东西都要革新呢？”苏绸拍拍电梯的扶手，摸着橡胶质感的扶手感到十分熟悉。 扶梯上方的两个丙级执法者听到苏绸的话，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赛博朋克进化世界，只是魔都对这里提供了技术支持。”侯宇轩解释道，“不可能把整个赛博朋克世界的那一过来。” 电梯将他们送到目的地，他们从圆形的正圆心处出来，也就是手扶电梯的位置。这个圆被划分成三十六个扇形，每个扇形都自称一体，有些呈现全封闭的模样，其中一个保持着打开的模样，有工作人员指引他们往那边走。 他们所在的圆心和这一个个的正上方看是扇形，侧面看是三角形的不知名物体有一片隔离区，蓝光屏障将他们圈在一个安全的圆内，打开的空间跳转车面前的蓝光屏障自动消失。 “27号机准备就位。” 广播的声音出现，唐姝看见对应号码的扇形物体后方的闸门缓缓打开。 紧接着，在地面装置的作用下，27号机被弹射出去，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嗖的一声从众人的眼中消失。 虽然有蓝光屏障隔离，感受不到它被弹出去那一下的风力，看它速度，刺激性绝对不会比船只进入这里带来的感官小，甚至过犹不及。 苏绸僵在原地，看着面前打开着等待自己进入的空间跳跃车舱，浑身写着抗拒。 “打晕我，快点，就现在！” 苏绸抓着李晓昀的手一阵猛摇。 “噗…” 唐姝听见那群丙级执法队中有人发出了一声嘲讽的笑声，她的目光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后脑勺上扫过，刚刚发出的那声嗤笑短促而笑声，唐姝实在没有办法判断是谁发出来的。 这可不行。 唐姝心想。 对声音方向的判断还有待加强。 唐姝拉着苏绸从车舱的入口走进去，那群丙级执法者已经根据号码牌落座，他们的姿态跟在外面完全不同。 “回到车舱了！” 唐姝看见其中一个男人在他们中站了起来，后脑勺对着唐姝的方向。 “兄弟们，咱们这次的任务圆满完成！” 车舱内的作为有两层，第二层的座位很少，呈现阶梯型，唐姝等人的座位都在一层，他们的座位是随机分配的，不在一块儿。 “还没到境内，你这么嚣张，董老师知道要说的。” 另一个男性丙级执法者在提醒他有些得意忘形的同伴。 他们的对话简直一字不落的落入唐姝的耳朵内，已经习惯了自己听觉的唐姝找到对应的座位坐下。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边听那群来自罗生堂的丙级执法者的对话。 那个男人听到“董老师”的名号，乖乖坐下，但是行为依旧相当放肆，他压低声音对周围玩的好的几个哥们说道： “咱们这回遇到影君还能全员活下来，回去不知道能吹多久呢！” “可是…我觉得不太对劲啊，咱们只是丙级执法者，去小地方执行清扫任务怎么会遇到影君？” “害，咋说的像我们遇到影君本尊一样了呢？不过是影君的一个影子。” 他们说的极为小声，可还是让唐姝听得一清二楚。 “还不是最厉害的那个影子，估计只是个当视线用的小影子。”那个给这帮人泼凉水的丙级执法者继续说道，“听说影君最厉害的是一个女人的影子。” 果然是实习生。 唐姝心想。 在警戒方面还只是根据老师说的照葫芦画瓢，没练到家。 一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就忘记了该有的警惕。 唐姝一下子就对他们没那么感兴趣了。 “最开始发现影君活动的痕迹不就是在江城外围，那个时候还没有不周山。”其中一人说道，“影君还不是高等缺陷者，就把江城外围屠了个干净，直接变成了高等缺陷者，最常用的就是一个女人的影子。” “变态吧。妈的，缺陷者都不得好死。” “影君屠杀江城外围的时候，那里不是已经被跳跃空间覆盖了吗？这都没逃掉？” “再快哪有自己的影子快？也有侥幸逃脱的人，听说其中一部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缺陷者是真的恶心，连自己的人类亲爹都不放过。” 嗯？ 唐姝托腮的手放了下来。 她和同样听得到他们对话的安娜对视，一人一狗面面相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如果……” 唐姝开始在他们四个的小聊天群里敲字。 “我们开车走在路上，一个外形飞船在旁边停了下来，走下来两个外星人，告诉我们他们要入侵地球，出于礼貌提前告诉我们一声。然后，就留下呆若木鸡的我们，开着飞船离开了。” “我们要怎么办？” 唐姝发完这个奇妙的比喻，等待着朋友的回复。 这个比喻的神奇之处就在于，生动形象的说明了唐姝的一个现状。机缘巧合之下，她知道了一个大事情，可是不知道该跟谁说，跟那些不相信的人说，会被当成神经病，跟人类的高层说这件事，可能会被抓起来。 更何况，她没有接触人类高级管理层的途径。 侯宇轩缓缓的发出一个“？” 李晓昀：“建议你把脑子里的海水甩干。” 苏绸：“这群外星人是不是有毛病？” 唐姝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打字解释这件事，只能暂且搁置。她面色如常的把自己的背包按照提示放在座椅下方，拉上拉链。和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每隔几排作为有一个安放宠物的笼子。 空间跳转车舱内的笼子更为特别，笼子固定在地面上，内部四周有缓冲的气垫。 唐姝座椅的前方刚好就有笼子，里面已经存放了一只拉布拉多，这只油光水滑的黑色短毛犬在笼子里不安的来回走动。 “看来又是一场刺激的旅行。” 唐姝将旁边另一个笼子打开，将自己的宠物们放进去，洪都拉斯卷毛蜘蛛依旧呆在她的脑袋上，时不时给她的发型制造点麻烦。 拉布拉多听见唐姝说话，呆愣当场，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乘务员小姐一个一个的检查乘客是否系好安全带，这个安全带和坐过山车的一模一样。唐姝抬起手腕，投影屏幕上不出意外的看见聊天框弹出苏绸惊恐的说着胡话。 苏绸：“现在立遗嘱还来得及吗？” 李晓昀：“你没有财产，直接想墓志铭吧。” 侯宇轩：“理论上来说我都没事儿你也不会出事。” 唐姝看着他们的聊天，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唐姝：“还不如我的蜘蛛。” 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在唐姝头顶发出无声的谴责。 苏绸：“心疼蜘蛛。” 李晓昀：“心疼蜘蛛+1” 唐姝听见侯宇轩从她身后几排的座位上传来轻笑。 “21号机准备就位。” 唐姝的双手下意识就想抓在固定住她肩膀的安全卡箍，但是很快她就把双手放了下来。万一等会速度太快，她下意识的用力一抓，指甲把卡箍都给它拧断就很尴尬了。 不知道罗生堂里会不会教进化者怎样控制自己的力量。 毫无征兆，唐姝感受到自己整个人被卡箍死死的固定在座椅里，而另一股反作用力暴力的把她往外甩。她的身躯被两股对立的力量撕扯，跳转空间车舱受地面装置的作用弹射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处都传来不同人的惨叫，震耳欲聋，唐姝被魔音灌耳震的脑仁疼。 没有人觉得这个车舱像个超级厚的披萨饼吗？ 唐姝脑子跑偏的想。 从它的运动轨迹来说它更像一个煎饼。 唐姝的脑回路比车舱旋转的速度更快。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丙级执法者和普通人的区别了，他们显然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工夫聊天。也有其中一些人为了炫耀自己的优越，故意在椅子上做出潇洒的动作。 唐姝在高速旋转下脸色铁青，这比来的时候的伽拉忒亚号还恐怖。 可能有一分钟，也许还要更短，在难受的感觉中人对时间流逝的判断无限减缓，感觉像是过了几辈子，实际上只有几十秒，天旋地转的感觉停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跳转空间车舱已在赛博朋克进化世界上空，距离到达指定停车场还有大约一刻钟，途中请不要在车舱内随意走动，系好安全带。祝您旅途愉快！” 上空？ 唐姝揉了揉晕的找不着北的脑袋，用尽全身的勇气去无视周围冲进她鼻腔内的呕吐物的酸臭味。 原来每一个地区的传送点都不一样。 唐姝打开手环，看见苏绸发了数条吐槽，文字中参杂着意义不明的乱码。 李晓昀：“还能打字，说明还有救。” 唐姝捏住鼻子，想笑又不敢笑，生怕吸入身体所需氧气以外多余的气体，有时候味觉听觉太过灵敏也并非什么好事。 不过…… 经历了千辛万苦，总算是回来了。 …… …… 高耸的建筑间穿行着无数相互交错，高度不一的玻璃管道，里面飞速行驶着一个梭形的物体。魔都人称这些运输系统为——鸿轨，取轻如鸿毛之意。 与造价高昂，投入战争使用的天梯不同，鸿轨用新型人造材料制造，性能自然不如具有跨时代性质的天梯，但是它进入了人们的生活，取代了以往惯用的地铁，人们的轨道交通从地底转移到了半空中。 梭形的鸿轨内部没有设置座位，因为它的速度过于迅速，就算是从魔都的一端去往另一端，乘坐鸿轨所需的时间也在6、7分钟以内。 如果在这里居住了很久的居民，就会发现，最近街上的氛围不一样了。 乙级巡逻者的数量大大增加，一个地带的巡逻次数也更加频繁。甚至可以看见派遣出的丙级执法者上街勘察，乃至有人在街上看到过乙级执法者。 唐姝和侯宇轩等人从鸿轨梭形仓中出来，他们已经领取了十五日的救助金，这一点和之前没什么区别，正在根据地图前往指定的临时住宿点。 唐姝环顾四周后，小声问道：“这里出事儿了吗？” “怎么这么说？” 侯宇轩也在打量周围的人，明明是冬季，却感觉街上的人来自一年四季，有穿羽绒服的，有穿短袖的，还有穿的花里胡哨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衣服的。 唐姝靠近了点，压低声音：“我刚刚在鸿轨上听到人们在谈论最近发生的事儿，说这里的戒备突然一下变得特别严，听刚才那帮当地人猜测有缺陷者混进来了。” “混进来的不会是你吧？”李晓昀在一旁开玩笑的说道。 “你再大点声，带会儿我们局子里见。”苏绸在一旁撞了下李晓昀的胳膊，提醒她说话要注意。 侯宇轩校对了一下他们行走的方向，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说：“按理说，入境都有仪器检测身份，缺陷者应该会暴露混不进来。但是经历了你检测的那件事之后我不太确定了。” 唐姝一脸无辜的在后面吐吐舌头。 “不能这么说。”苏绸帮自家好姐妹反驳道，“好歹唐姝也属于人类范畴啊，只不过特殊点，检测显示是进化者其实也没问题。” 五人一队载人室外飞行器从几个人头顶上方飞过去，室外飞行器的低端呈三角形。唐姝抬头，看到他们身上乙级巡逻者的标识。 当他们巡逻过来的时候，唐姝产生了一种自己里里外外都被窥视了的感觉。直到飞行器按照它巡逻的轨迹飞远了消失在视线内，那个被窥视的感觉才结束。 侯宇轩带着一行人走到临时居住点的入口，这里离魔都中心的繁华地带较远，附近的建筑物仍然比曾经的楼房宏伟，却没有那么震撼。 在这周围一楼都是机械维修的店面，二楼开着几家饭馆，甚至还有酒吧。 称其为入口是因为它看起来就像一个下水道的井盖。 “要爬下去吗？” 苏绸打开井盖，盯着下面简陋的阶梯困惑的问道。 四个人围成一圈，弯腰盯着通往下方的通道，四个脑袋互相怼着，把光线挡的严严实实。 “地图上是这么显示的。”侯宇轩看了眼手环上的地图。 唐姝吸了吸气，闻到股潮湿的霉味。 “闻起来很像下水道的味道。”唐姝说道，但是其他三个人都没有闻到异味。 “别告诉我这以前是下水道。” 李晓昀嘟囔了一句，抱着不方便爬下去的安娜率先下去，侯宇轩尾随其后。 苏绸叹了口气，也紧跟着爬下去，吐槽道：“从现在起，我们都是贫民窟女孩。” “咋办呢？刚来什么钱都没有。” 唐姝说完这句话，和猫一起不借助攀爬的阶梯直接跳了下去。 …… 下面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脏乱，修建的十分干净，还有全息投影的装饰，除了唐姝，其他人并没有闻到任何不适的气味。 这里的地形十分复杂，像迷宫一样，装修千篇一律，初来乍到的几个人都需要借助地图才能辨别他们在哪儿。周围的墙上镶嵌着金属门，门把手旁边是身份手环的识别区。看起来，这里是专门为他们这样的出入境的人准备的临时住所。 “每一扇门都一模一样，我要是哪天手环没充电可能就要因为迷路出不去饿死在这儿了。” 苏绸找到属于自己的单人间，对住隔壁的唐姝说道。 侯宇轩在苏绸对门，李晓昀在唐姝对门，四个人的单人间聚在一块。 “十五天之内要找到包吃包住的工作。”李晓昀说道，“不然我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其实，想要不愁找工作又想生活的话，对我们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其实还有一个去处。”唐姝刷开了门，里面小的难以置信。 侯宇轩和唐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 “进入罗生堂。”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交错的霓虹灯 唐姝盘腿坐在这个宽0.9米长2米的单人床上，正对着床对面细窄的全身镜。 背包被打开后随意的甩在地面，床上空余的位置并排放着背包里的物品。 白橡木锥、生命之书，在伯灵顿换取的衣物和几包散装的猫粮狗粮，再无其他。 在这个没有其他人存在的小空间，唐姝脱下衣服，骨骼伸张，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她放出自己的羽翼。 庞大的羽翼折叠，狭小的空间内没有它撑开的位置。骨刺从羽翼骨骼折叠处突出，和皮肉相连接的部分呈极为暗沉的黑红色，如同干涸的血液，而至骨刺最尖锐的尖端，渐变为惨白。 羽翼外部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细鳞，内部是能起到保暖作用的黑灰色交杂的绒毛，遮盖住翅膀上翅脉的纹路。 镜子里的女人或者是女孩，分不清，一双漆黑的竖瞳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就算他们真的能进入罗生堂，那身为未进化者的侯宇轩要怎么办呢？ 唐姝抓起摆放在身前的白橡木锥，拿在手中把玩，她的手指熟练灵活的配合，让白橡木锥在直击的指缝乃至手掌中轮流转动。 去罗生堂却是是他们这群人现在最好的选择。 他们的进化等级在这里并不算很高，大量进化等级极高的人都来到了魔都，这里找不到他们四个合适的工作。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声音，唐姝将她的羽翼收起来。 长期不能释放羽翼，更别提使用她，对唐姝来说就像拥有一双健硕的腿却不能跑步能跳一样的感觉，这双羽翼和她的手脚一样是身体的一部分。 唐姝记得在电子手环的可公开情报里写着： “罗生堂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学校，它是为了迎合进化世界而建造，制度也遵循‘物竞天择’，为的是选拔人才，让其接受更好的教育和提供更优质的资源。 罗生堂每个月底都将进行一次考核，想要进入罗生堂的15-30岁的进化者和异能者可以和罗生堂进化者学院及异能者学院的学生一同参加考核。通过考核的学生继续留下学习，未通过的考核的学生将被请离学校，空出的位置由成绩优异的参与考核者填补。 每次考核后，将由老师根据综合评定，筛选出优异者进入备战军事学院。” 唐姝穿好衣服，翻身下床，将床上的东西清理进背包，拆了两包猫粮狗粮放在正在休息的五只猫咪和安娜面前。 只带着大黑和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出门了。 唐姝关上门，将上交生命之书的事儿在电子手环上预约了，停顿了几秒等待排队的号码下来，显示预约到的时间是在晚上7:30。 唐姝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下午3:59。 另外三个门紧闭，唐姝估计他们还在房间里休息倒倒时差什么的。 唐姝打开地下住宿点的地图，悄无声息的潜行。 其实在这里本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走路，她又不是做贼。但是长期生活在危险的环境里，让唐姝习惯无时不刻保持警惕。 新拥有的加绒绑腿靴让唐姝很不习惯，因为垫着脚走对她来说更为轻松，这双鞋子遏制了她垫着脚走路的方式。 地下住宿点每个门都紧闭着，没有闲人走动。 大概是十五天的时间太过紧迫，大家都在想办法找到工作。 唐姝在心里猜测。 她推开头顶下水道的盖子，从地下爬出来。 那些修建在地面上高耸入云的建筑也挡不住三个浮在天上的蜂巢形学院，三个蜂巢形浮空体和它的品字形基底以数道天梯相连通。而另一个在罗生堂对面的魔都标志性人工形宿建物则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群，唐姝根据可公开情报知道那里是一个军事重地。 她作为一个普通居民权限的地图上，魔都很多地方都是大片大片的红色区域，不是她能够知道的。 唐姝根据地图的导航走在街上，前去寻人所。 世界大变后，很多亲朋好友都失散了，这种地方必不可少。 唐姝行走的地方不是禁飞区，很多私人的室外飞行器在她上空指定区域内飞来飞去，跟地面上的全自动驾驶车的数量有的一比。 唐姝很想在半空中跳来跳去的找路，这样会更快一些。 但是不行，太高调，而且不符合赛博朋克区的交通规则。 这…出门一趟，回来都快不会正常走路了。 唐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你怎么了？学别的生物学傻啦？” 大黑在唐姝腰间吐槽。 “嘘…在外面我不能随便跟你说话，会看起来很奇怪。”唐姝动了动嘴皮子，小声说道。 大黑吐着信子，兴致恹恹的把脑袋缩到唐姝宽松的毛绒外套下面。 寻人所一栋高楼的一二层，这只是距离唐姝最近的一处，还有些分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地带，甚至连一些被赛博朋克世界影响的安全区也有。 唐姝一进寻人所就看见无数薄如纸片的电子屏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上面滚动播放着寻找的人的信息，少数几个还附有照片。 “看来失散的人还真不少。” 唐姝仰着头从这些电子屏下方走过，喃喃自语。 “可不是。”旁边一个大妈接口道，“就这找法未必真找得到，这年头外面危险的很，多少人生死未卜，大家不过是来这里寻个盼头。” 语毕，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叹了口气，从唐姝身边走过。 唐姝看着老妇人头发花白的后脑勺，一时间也说不出安慰的话语。 周围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看着头顶的电子屏幕观望，还有几个停留在旋转摆放的机器面前录入自己想要寻找的人的信息。 白色的机器一个接连着一个，人们互相之间没有多少交谈，寻人所里十分安静。 唐姝走到机器面前，刷了身份手环，开始录入信息。 首先是父母的，输入了姓名年龄大致外貌特征等基础信息。她手上也没有父母的相片，只能作罢，将简单的基础信息发布出去。 接着是好友邱秋白的。 录入了这些寻人的信息后，唐姝随意的走在寻人所的大厅内，仰头看着这些电子屏幕，有些滚动的寻人启事显示的时间还是八九月份，也就是进化世界刚成型的那会儿。 看来是真的很难找到人了。 唐姝逛了一圈后就离开了这里。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街道上的灯光愈发明亮，店铺都开启了门口的灯，城市上空闪烁着高楼建筑顶五彩斑斓的激光，和巡逻者的巡逻灯汇聚在一起。 唐姝走在街上人行道上，人行道和告诉行驶的无人驾驶车道被一面将近三米的透明气墙隔开，想要过马路只能走地下通道。唐姝一身黑衣，在人群中穿着最为朴素。 她在两家饭店的门口犹豫了一下，最后用点兵点将的随缘方式决定了进入哪家餐馆。 这里没有招待，全自助的运营模式，让唐姝一时间无所适从。好在又接引客人的小机器，引领唐姝走到一张空桌子旁，餐桌上浮现出点单的界面。 简单的服务行业基本已经不需要人类了，好在厨师这个行业还仍然保留，但他们整日呆在厨房里，餐馆中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巨型斑点鸡由一个泛滥物种在我国境内吃成了濒危，颜面尽失，现在要靠人工养殖才能维持基本供给。” 唐姝看着菜单，耳畔传来其他人聊天的内容。 “斑点鸡还用说，长的那么大还肉质鲜美，就连肉质泛酸的螺鸭都被火锅拯救了，鸭生得到了升华。” “你确定是拯救？” 火锅两字让唐姝口水差点流下来。 “罗生堂的美食才是好，我在那儿上学的朋友说那里每一餐都是由专门的营养师配置的，又好吃又营养。” “不如说那里就是每一餐都能吃上肉吧，有肉谁嫌弃啊？” 唐姝点的饭菜很快被机器端了上来，她刷身份手环付了救助服务内含的限时通币，一边吃饭一边听周围人说话。 她的敏锐程度让她成为了一个行走的信息收集库，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都能传入她的耳朵。 …… …… “快点儿，我可不想第一次约会就迟到。” 蒋文昌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下属前方催促道。 “长官…人家只是请您去吃一顿感谢饭而已。”下属无奈的道，异能包裹着他和蒋文昌两个，“还是您疯狂暗示下被迫的。” 蒋文昌思索着，脚下的步子也不停，避开周围那些注意不到他们的人群。 “我在想，为什么莫雁如被入侵者刺的是心脏啊？”蒋文昌像是自言呓语一般的说道，“莫雁如是三度进化者，刺穿心脏可杀不死一位等级如此高的进化者。” “三度进化者只有伤及大脑才会死亡，也许入侵者不知道莫雁如是三度进化者呢？” 下属试图跟上蒋文昌的思维，说道。 “唔。”蒋文昌单脚点地原地转了个圈，倒退着走路，表情匪夷所思，“那入侵者为何不直接刺穿她的大脑呢？无论是哪个等级的进化者，大脑都是最致命的。” 下属不敢吭声了。 “能入侵那里的人，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吧？”蒋文昌又转了半圈，正常的向前走，侧着脑袋对下属说道。 “您在怀疑莫雁如？”下属揣测上司的心思。 “也不能说怀疑她这个人，但是她身上肯定有疑点。” 蒋文昌躲开迎面走来的一位女士。 下属思索着，说出自己的疑虑：“可是，在莫雁如陈述事发过程的时候探测仪没有检测出问题，还有在问话过程中，测谎仪也没有表明她说谎。” “我觉得她太教科书了。”蒋文昌说完，下意识的咬住下嘴唇。 “什么意思？” 下属没明白。 “她的反应，简直能记录进‘人类面对各种问题时会做出的反应’这样名字的书籍里，当教科书了。” “要上报吗？”下属面部表情微变。 “切莫打草惊蛇。” 蒋文昌说完，推开了餐厅的门。 此时，隔壁的那个餐厅门刚好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头顶着蜘蛛，穿的一身黑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出门的时候突然身形停顿，似乎有所发现，困惑的向蒋文昌这边张望，但是受异能的影响什么都没看见。 她又在空气中嗅了嗅，似乎闻到了什么，一脸惊诧的追了出去，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她刚刚在看我们？” 蒋文昌开门的手停住，回头问下属。 下属一脸惊讶，反驳道：“巧合吧！？”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太过巧合就是有问题。” 蒋文昌这么说着，望向头顶蜘蛛的女人远去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视线里。 唐姝从餐厅里出来，感觉到略有不对，她的听觉和嗅觉明明告诉她的大脑另外一个餐厅门口是有人的，可是她的视觉却告诉她那里没有人。 当她疑惑的望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就像视觉这一感官被特殊的的东西影响了一样。 空气中气味细微的变化引起了她的注意。 香味… 一股熟悉的香味… 地底城堡里盖过血腥味的那股香味。 在地底城堡另一面的那股香味！？ 唐姝惊讶的顺着香味的方向追了出去，可是那股香味就像在逗她玩儿一样，很快消散在空气中，就连她刚刚嗅到的那一丝都像是错觉。 唐姝茫然的徘徊在人群密集的人行道上，环视着四周的建筑物，仰望它们，细嗅气味的变化，捕捉每一个身上的气味分子。轮椅滚动的声音在她耳畔远去，混杂在各处响起的电子播音中缥缈模糊。 唐姝在人群中逆向而行，慌张焦急的寻找，人群从她身边走过，投来怪异的眼光，就像在看待某种异类。 天完全黑了下来，城市却依旧在运转，这里的齿轮或大或小推动每一个人不得不前进，就像是物竞天择的自然界。霓虹灯亮起，绚烂夺目的璀璨光芒装点着这座金属的城市。 霓虹灯纵横交错，轨道环绕，这些人的命运在不自觉中交织于一起，既是一时的巧合也是历史的必然。 第一百一十四章 怪胎 “晚上好，伤势好点了吗？” 蒋文昌推开包间的门，拉开莫雁如对面的椅子。 “既然我能出来请你吃饭，就说明我还活蹦乱跳。” 莫雁如已经习惯了蒋文昌会突然出现，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她换了身修身的卡其色高领长羊毛衫，在这个寒冷的季节，只披了件宽松的黑色呢子外套。起到保暖作用的衣服是那件穿在里面的紧身衣，为了方便出行她并没有穿工作服。 蒋文昌坐下来，浏览餐桌上浮现的虚拟菜单。 下属在包厢里，莫雁如看不见他，他大致观察了一下眼前的情况。 这是餐厅的四楼包厢，整个包厢是圆形，一半在高楼里面，一半是凸出去的，地面上不是地板，而是玻璃，可以看到脚下形形色色的行人。包厢内唯一的照明物是头顶上悬下来的暗调装饰灯，其余的光线是透过凸出去的那半圆玻璃窗打进来的城市灯光。 包厢内一个方桌，只有两把椅子，桌子上摆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光线黯淡暧昧。 下属：“.……” 下属意识到这里没有他存在的必要，于是他选择原地蹲下。 莫雁如等蒋文昌看菜单，撑着下巴侧头透过玻璃城市里的光景，看似随意的说道：“谢谢你第一时间发现我。” “不用这么客气。” 蒋文昌翻看菜单，也不知道点些什么。他其实并不饿，莫雁如也是。 “虽然我依旧固执己见的认为医护人员的功劳更大。” 莫雁如半开玩笑的说道。 “是吗？”蒋文昌的手指在菜单上滑动，“那不如说该感谢三度进化者的自愈能力。” 莫雁如没吭声，望着玻璃外的世界出神。她的头发没有像以往那样扎起，随意的披散下来，几缕长发自然的垂落胸前。 莫雁如的眼睛里映出这个城市的倒影，一些落跑的霓虹灯光扫在她的脸上，透过金丝框眼镜，给她高挺的鼻梁骨打下阴影。 “你平时会看什么书吗？” 蒋文昌点完菜抬起头，虚拟菜单在桌面上消失。 “医学书籍？”莫雁如侧过头，托着下巴的手放下。 “别的，文学作品之类的。” “以前很喜欢，现在没有看了。” “为什么不看了？现在魔都生活稳定，工作也没有那么忙吧。” “我还以为进化世界成型后，人类的文化也会变动，那些文学的书籍不会有那么多人去看了。” “人类会进步，但是文化不能断。” “可是旧的事物总会被新的事物所代替，这是常理。” “文化、文学，他们是历史，无可替代，改变了历史就是改变现在，这些事物是不可以被替代的。” “那好吧。”莫雁如妥协的道，“那我该听你的多读读书？” “唔，也没有。我在找一个可讨论的话题。” 送餐的机器人进来，下属起身让开，机器人把两碗菌菇粥放在两人面前，机械臂摆好餐具，又慢慢的离开。 下属重新蹲下，用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心情听他的上司和美女谈话。 “行。那这个话题终结了，你还有别的花样吗？”莫雁如拿湿纸巾擦了擦手。 “你是怎么看待死亡的？” 莫雁如盯着蒋文昌的眼睛，眉毛不自觉的皱起来，她对这个人的行为感到匪夷所思，问道：“你平时就是这么跟女孩子聊天的？” “也不是。” 蒋文昌否认道。 “那为什么问我……” “我平时根本接触不到女性，在进化世界成型前也是。”蒋文昌打断莫雁如的问题，将自己刚刚的那句话说完。 下属蹲在地上叹了口气，感到绝望。 莫雁如用探究的眼神，上上下下将蒋文昌看了个遍，无奈的道：“我看也像。” “所以你怎么看待死亡的。” “真的要讨论这个问题吗？” “为什么不呢？” “行吧…我觉得它是人类生理进程的一个结果。” “那你对它有什么感觉？” “感觉？” “嗯。” “我敬畏它，也有恐惧。” 蒋文昌没有形象的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咬住勺子，双眼注视着莫雁如的眼睛，嗤嗤的笑出声。 “你笑什么？”莫雁如抬起眼眸，奇怪的问。 “这不是你的答案。” “你想要什么答案？” “你看，你问我想要什么答案。你只是给出了别人想要的东西，却不是自己的。”蒋文昌放下勺子，轻声说道。 莫雁如的眼睛和蒋文昌对视，双方的眼睛里映着对方的身影。 外面巡逻者的飞行器飞过，机械运转发出金属和气流共同的轰鸣，巨大的噪音被隔音的玻璃阻挡，将里面和外面划分成两个世界。 “我是在进行某种考试吗？还是吃饭时的聊天？”莫雁如取下自己的金丝框眼睛放在一旁，质问。 “只是聊天而已。” 蒋文昌笑弯了眼。 “好吧，怪胎，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莫雁如低头喝了口蘑菇粥，将垂下的碎头发挽到耳后。 蒋文昌被叫怪胎也不生气，认真的考虑起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话题。 “你会写什么样的墓志铭？” “还真是你会问的问题。”莫雁如感慨道，仰起脖子甩了甩头发，眼睛瞥向窗外，“也许是‘有个美女睡在这里’，或者‘当你看见这段话时说明你离我的坟墓太近了’。” “你披下头发比扎起来好看。”蒋文昌不否认莫雁如确实好看。 “是吗？”莫雁如挑了挑眉，“你呢，会写什么？” “希望来看我的时候不要带花，我更喜欢它们生长在肥沃的土壤里。” “塑料花也不行？” “那种材质应该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放鞭怎么样？够喜庆。” “你真会想，污染太大了。” “给你扫墓要求真多。” “如果有人来看我就很开心了，不需要别的东西。” “听起来真惨。” “如果多足虫爬满全身，你会打死它们吗？” “为什么会？有毒的我已经死了，没有毒的虫子爬爬又不会怎么样。” “咦？你不怕虫子呀。” “难道你怕？” “.……” “.……” …… “你真奇怪。” “你也是。” …… …… 唐姝左手边放着一本书，右手边放着一个录音器。她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干燥的嗓子。 上缴物品的流程和她想象的不同，除了填一些电子表以外，还要口述物品的作用，物品的来源以及来历，还有怎么获得的。 在获得方式上，唐姝能省则省的大致诉说了一下，既没有撒谎却也没有全盘托出，她所讲述的故事中几乎就把自己省略了。甚至连伊莎贝拉的死亡，她再度翻开这本书的事情都省略掉。 “稍等，这个物品的情况特殊，我们需要上报定夺它的价值。” 工作人员走出去关上门，将唐姝单独留在这个四方的小空间内。 “他们……” “嘘。”唐姝粗暴的打断了大黑说话。 这里显然是个很重要的地方，肯定不缺少监控摄像头和窃听的设备。 唐姝抬起手臂，手环上显示着没有信号，这里连信号都屏蔽掉了。她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除了基础的照明设备什么都没有，旁边一个镜子，唐姝猜测镜子看不见的另一头一定有人在看着这里。 唐姝坐在椅子上无聊的等待，越等越无聊。 白橡木锥在她手中灵活的旋转，左手转完右手转，单手转完双手转，双手转完浮空转。 唐姝无不无聊外面的人不知道，反正他们看得很带劲，跟玩儿杂技一样。 就在唐姝开始慎重考虑要不要挑战一下脱鞋拿脚指头转的时候，门再度被打开，进来的却不是刚刚那个人。 “我们讨论过了。” 那个人开口说道。 唐姝意识到这应该是刚才那个工作人员上报的人，或者他们中的代表。她仰头十分认真的打量他，唐姝的视线让他感到颇不自在。 “因为这件进化世界产物的特殊性，我们决定用其他物品代替金钱奖励。” 唐姝像一只猫一样偏偏头，疑惑的望着他。 “一支可以让未进化者进化为一度1阶的药剂，你要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渴望拥有它，有钱都买不到。或者一瓶300ml的香水，使用它时能让你连续几天感受不到任何困意，精神维持在一种十分活跃的状态，进化世界必备。” “或者，一套二度进化者的全身装备，包括充能护盾在内。” 他的话让唐姝心头跳了跳。 这让唐姝想起了在纽约市跟阮柯那个高等进化者组织做交易时所需的东西，特别是这种功能类似的香水。 唐姝半天没有说话，对方在唐姝对面坐下，静静等待唐姝思考。 “我…可以给我朋友通个信吗？” “很抱歉，现在不行。” 对方回绝了唐姝的请求。 唐姝的脑袋瓜有点搞不懂，为什么上缴个东西的地方要管理这么严格。 不过选择遵守这里的规则，这些规则设定出来必定有其理由，只不过是她想不明白而已。 香水很昂贵，对于很多其他进化世界的人有用，但是短时间内对于他们四个打算在魔都寻求安稳的人来说作用不大。 二度进化者的装备对于李晓昀用处很大，甚至连即将步入二度进化者殿堂的苏绸都能用上。 唐姝抓抓头发。 可是，让侯宇轩从未进化者变成一度1阶进化者这个太诱人了，这样侯宇轩就可以和他们一起进入罗生堂。 从侯宇轩说话的语气和反应来看他是想进去的。 谁想放弃学习的机会呢？ 特别是在世界大变之后，每个人都想知道更多，信息即力量。 唐姝左右摇摆了片刻，决定将目光放的长远些。 “药剂。” 唐姝做出了选择，她看着桌子对面那个人，眨了眨眼睛。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当唐姝从上缴进化世界产物的地方走出来时，已经晚上9点多了。 街道上灯火通明，这是一座灯火不会熄灭的不夜城。鸿轨24小时都通行，不用担心赶最后一趟班车赶不上。 唐姝上了楼，根据地图找到鸿轨站台。 她等了一会儿后，站在鸿轨的梭形仓内，鸿轨行驶，她瞳孔竖成一根针，在别人眼中眼花缭乱的窗外场景，转化成一帧一帧的画面在她眼中呈现。 远离市中心后，周围环境依然吵杂，但人声大于机械运作的声音，赛博朋克进化世界的郊区比它的市中心更有人情味。 唐姝轻车熟路的找到下水道井盖，回到他们居住的临时落脚点。 这里干净的连老鼠都没有，意味着账单上要增加一笔猫粮的开销。 唐姝在千篇一律的过道上走过时，看见了一对儿从其他井盖入口下来的年轻男女，他们似乎找到了工作，正兴高采烈的准备搬离这里。 唐姝走到侯宇轩的门口，扣了扣门，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侯宇轩才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房间里提供的拖鞋，面露疑惑的看着唐姝。 “给，替我保守秘密的封口费。” 唐姝把装有药剂的防撞盒递给他。 侯宇轩纳闷的接过盒子，拿在手中翻看：“这是什么？” “能让未进化者进化为一度1阶进化者的药剂。” 侯宇轩手一抖，盒子差点飞出去。 “生命之书换的？” 侯宇轩基本就能把事情猜个七七八八，凭唐姝还弄不到这么珍贵的东西。 唐姝点点头。 “我的封口费呢？” 李晓昀打开门，靠在门口，双臂环在胸口，打了个哈欠。 “下次请你吃火锅行不行？”唐姝开玩笑的说道。 李晓昀松松肩，随意的道：“行啊，不能忘哦。” “这么随便？”侯宇轩把盒子抱在怀里护好，“一顿火锅就能收买你？” “一顿火锅无所不能，再不行就两顿。” 苏绸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看着侯宇轩怀里抱着的盒子，冲唐姝感慨道：“天呐，你的封口费手笔也太大了吧。” 李晓昀和苏绸虽然都在调侃唐姝，但其实对此都无所谓，生命之书基本算唐姝的个人资产，换来的东西给谁她自己决定。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得不进罗生堂。就算侯宇轩把当初女巫阿丽莎给他的藤鞭卖掉，我们把身上的家当全卖了，也不够我们找一个新的落脚点。”苏绸担忧的说道。 侯宇轩推了推往下滑的眼睛，说道：“罗生堂的考核有点背水一战的味道了。” “也不知道考什么，有点难度。”李晓昀双手放在饿得直叫的肚子上，“不管怎么说，我都得去找点吃的，在我饿死在这个鬼地方之前。” “你们先去吃晚饭吧，我看看相关资料。”唐姝看了眼手环的时间，“也许是算是去吃夜宵。” “不慌，我先看看这个药剂。”侯宇轩道。 “那我们帮你把饭带回来？” 苏绸问道。她关上门，走过去挽住李晓昀的手臂准备出去。 “麻烦了。”侯宇轩点点头，道了声谢，抱着装有药剂的盒子转身准备进屋，却看见唐姝正瞪大着一双竖瞳眼睛，好奇的盯着他。 被唐姝的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住是件很吓人的事情。 “呃…你要进来看…” “好的没有问题！” “看嘛…？” 侯宇轩无奈的看着唐姝，对方甚至连等他一句话问话问完的耐心都没有，就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 清洁机器摇摇晃晃的从过道行驶过去，前部洒水后部拖地。 侯宇轩等唐姝进来后，头探出房门左右扫视一圈，李晓昀和苏绸走了，附近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侯宇轩知道自己无需这么谨慎，唐姝的听觉和嗅觉能准确的判断周围有没有其他人，但是他不想产生依赖感。 在进化世界里不能够令自己安逸。 侯宇轩关上门。 唐姝靠在厕所门边的墙上，眼睛里写满了探究。 侯宇轩打开盒子，别看盒子这么大个，里面却只躺了一个小小的针管，针管旁边的泡沫凹槽内放着一管试剂，上面套着橡胶套，用来掰断开口。 “自己注射进去？” 唐姝看见侯宇轩拿起泡沫下面压着的使用说明书，好奇的探过头。那管试剂内流淌着浅绿色的液体，看起来极其粘稠像油脂一样。 侯宇轩脸色阴晴不定，心情复杂。 唐姝阅读说明书上写的内容。 “从脖子上的动脉注射进去？” 这也没什么，唐姝继续读下去。 上面写着，通过注射液成为进化者，和普通的进化者有很大区别，进化等级提升的概率很小，可能一辈子停留在一度1阶的等级。 “慎用。” 这是说明书最后一行字的内容。 “如果你等到自己自然发生进化，就不会永远停留在一度1阶，是这个意思吗？”唐姝问道。 “估计我也不会发生自己发生进化了。”侯宇轩在床上坐下来。 “为什么？”唐姝疑惑的问道，“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我们从十四级进化世界，十三级进化世界，还有伯灵顿，那个七级进化世界出来，我都没有发生进化，还有什么进化世界能刺激我发生进化？十五级的伦敦吗？我们进都进不去。” “也是。”唐姝点了点头。 说罢，她就安静的呆在一边，任由侯宇轩自己陷入沉思。 东西虽然是唐姝送给侯宇轩的，但是用不用的选择权还是在侯宇轩手中。唐姝也许会在某些事上劝说其他人，但是她从来不干涉别人自己的选择。唐姝总觉得，只有自己做出的选择才是自己日后不会后悔的，别人干涉下的选择未必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狭小的房间里静悄悄，侯宇轩的呼吸声略显急促。 “我…” “我还是用掉它吧。” 侯宇轩苦笑着。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现在，我想通过它进入罗生堂，和你们一起。” 唐姝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对侯宇轩的额选择做出任何评价，她语气自然的问道：“那你找得到自己脖子上的大动脉吗？” “哈哈，你好无情啊，都不夸奖一下我的勇气吗？” 做出决定后，侯宇轩感到一身轻松，甚至有心思开个玩笑。 唐姝扮了个鬼脸，掐着嗓子说道：“勇气可嘉，我就不打扰你寻找自己的大动脉了，出去等你。” 侯宇轩知道剩下的事情关键，迅速的收起玩闹的心思。 在唐姝出门后，侯宇轩摸着自己脖子上的脉络，寻找着那根跳动的血管。 …… …… “很少有人会愿意和我讨论这些。”蒋文昌开心的说道。 “我看也是。” 莫雁如托着腮，垂眸。 “你还跟其他人聊过这些吗？” “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对呀。” “除了你没有人会考虑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吧。” 蒋文昌满怀期待的看着莫雁如，问道：“那你讨厌这些吗？” 莫雁如和蒋文昌充满期待的眼睛对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不讨厌。” 蒋文昌露出了一个十分孩子气的笑容，一点都不像他的身份该有的样子。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莫雁如说道，起身离开。 她曼妙的背影有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下属现在的心情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他十分怀念表情包这个东西，要是允许，他一定能把他手环上聊天系统的表情包掏空来表述他内心的心情。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长官有什么毛病，没想到莫雁如也不是省油的灯。 下属趁莫雁如去洗手间的功夫，颤巍巍的对自家长官说道：“您不是来试探她的吗？” “是啊。” 蒋文昌点点头。 “你有没有觉得你们的关系诡异的亲密了许多？”下属继续颤巍巍。 “是啊。”蒋文昌一脸淡定。 “您是在利用这种感情吗？”下属觉得长官的内心实在不好猜。 “利用？”蒋文昌疑惑的看着蹲在地上，腿都麻了的下属，“怎么能这么说？试探归试探，这些感情也是真的呀。” “啊？” 下属表清包式疑惑。 “你不觉得莫雁如很特别吗？虽然我见过的女性很少，但我知道她和她们不一样。” “啊？” 蒋文昌不自觉的嘴角上扬，道：“莫雁如很特别。她这样思维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其实和我很像，你不觉得吗？” “啊？” 下属全程懵逼。 是我智商不够格还是咋地？ 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两个人脑子的速度？ 下属舒展了一下麻掉的双腿，表情持续疑惑。 蒋文昌看向外面夜晚的光景，鸿轨的玻璃轨道穿梭在建筑群之间，里面时不时闪过梭形的鸿轨仓。 …… …… 莫雁如在厕所洗手台边，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自己的脸上，任由冰凉的水从自己的脸颊上慢慢滑落。 “他开始怀疑我了。” 莫雁如面无表情的对着镜子说道，声音通过耳鼓的传声器传到遥远的另一端。 “他在试探我。” 莫雁如的声音平静如常，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百一十六章 无人监考 八天后。 ...... 唐姝所在的车舱内没有人说话，每一个人都在警惕的打量对方或干脆对眼前的场景不闻不问。 这是一个无人驾驶的自动车，大约有一个面包车那么大，里面坐着八个人，四个女人，四个男人。最小的那个女孩看起来才15岁大，坐在唐姝对面，旁边是她两个年龄稍大的哥哥。 年龄最小的女孩把手上拿着两把锋利的蝴蝶刀，目光穿过唐姝，看向唐姝身后的窗外。 她的头发剪得很短，到耳根后面，刘海像狗啃的一样胡乱搭在眉毛上面。 她褐色的皮夹克里面穿着白色的圆领长袖保暖衣，裤子是和她的两个哥哥一样的黑色工装裤，皮带勒的很紧，六孔的黑色短靴应该是成人款里的最小码。 唐姝目测了一下，这个女孩大概157到160cm左右高。 值得留意的是她右手的大拇指上戴着一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玉扳指，是罕见的暗红色。 女孩察觉到唐姝的目光，警觉的将手往身后藏。 她的两个哥哥纷纷向唐姝投来不善的目光，唐姝不想惹是生非，将目光收回。 唐姝为了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花费自己为数不多的救助金买了副纯黑的美瞳，用来遮掩她的竖瞳。 虽然她的竖瞳是黑色的，除非有侯宇轩这样观察力的人，不然一般人很难注意到她的瞳孔和寻常人有何不同，但唐姝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托大。 车舱里除了唐姝和她对面的那个小女孩，剩下的两个女性就是李晓昀和苏绸，侯宇轩也在这里。 另一个男性看起来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穿着短袖背心，紧身裤，环着手臂闭上眼，在车上闭目养神。 白橡木锥在唐姝手上旋转，汽车在诡异的氛围下行驶。 唐姝的宠物都给罗生堂的工作人员照看了，这是一辆通往考核点的车。 虽然吧… 这八个人都是去参加考核的，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去干什么。 今天早上的时候，这些报名考核的人在罗生堂的北门聚集。 一大清早，罗生堂北门人头攒动。 想要参加罗生堂每月底考核的人比唐姝想象中的要多，也许是因为考核不需要另外缴费，大部分人其实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来参加考核。 唐姝在罗生堂北门并没有见到罗生堂的学生。 难道考核内容不一样？还是分开送去考核地点？ 唐姝转着白橡木锥思索着。 在排队核实了报名的身份信息后，唐姝的宠物就被工作人员带走，直到考核结束后才会还给她。 省了好几顿口粮钱呢！ 唐姝甚至还有些开心。 距离上车到现在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他们一行人离市中心越来越远。按照无人驾驶车的行驶速度，唐姝严重怀疑这车都快开出魔都这座城市了。 苏绸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想要开口说话，被李晓昀拦住，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于是唯一一个试图在这个漫长的旅途中开口说句话的人也被阻拦了。 这辆车开了将近三个半小时，期间无一人发出除呼吸和心跳以外的声音，唐姝敏锐的听觉告诉她，一路上来，对面那个女孩连屁股都没在凳子上挪一下。 到达目的地后，苏绸猛地开始喘气。 “啊——我们被放出来了！” 苏绸感慨道，太安静的环境甚至会让人忍不住憋气。 唐姝下车让到一旁，不耽误后面的人下来。 这里完全看不出受扫博朋克区的影响，四面环绕树木，他们刚才就是从森林里开进来的。中间是几间朴素的小木屋，一共八个木屋，周围除了他们以外停了七辆车。 一大群人站在木屋前面，还有几个靠在门边。 其中有十六个人穿着同一类型的衣服，女性穿的上衣像汉服那样复古的白色大开袖，另外四个女性是黑色的上衣，一条墨绿色的绸缎勾勒出她们纤细的腰肢，下面穿着依旧风格复古的墨绿色超短裙，以及腿上黑色的打底裤。男性和女性的服饰类似，区别主要在裤子上。 十六个人的鞋子倒是一个样，他们的胸口处都绣有罗生堂的标志。 “这是最后一辆车？” 唐姝听见那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这么说考官在他们车上？” 说这句话的人声音不小，这边都听见了。 嗯？ 唐姝回头看自己一车来的人，视线从他们面部一个个的扫过。感觉那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肯定不是考官，年龄太小了，加上自己的四个人也不是。 难道那个一路上闭目眼神的大汉就是此次的考官？ 唐姝的视线在这个人身上停留的比较久。 “别看了，我不是考官。” 那个人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说道。 他的声音很低，鼻音很重，听起来就像得了重感冒。 “他们刚刚说我们是最后一辆车，什么意思？”唐姝小声的问站在自己身边的侯宇轩。 侯宇轩仔细观察了一下前面七辆车，又看向那个木屋，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你看每辆车上的标识，和那个木屋门口的门牌是一一对应的，八个木屋，对应着八辆车，所以我们应该是最后一辆。” 唐姝看向搭乘自己来这儿的车，上面画了一只红眼睛的黑鸟，外貌像鹰，爪子上抓了一只羔羊，唐姝还以为这只是车上的一种艺术性装饰。 “你们当中谁是考官？” 罗生堂那伙人走过来，为首的一位身穿白衣服的男性问道。 唐姝注意到这帮人在无形中分为两派，以他们上衣的黑色和白色两种颜色划分开，各自走在一块儿。 他们最后下车的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考官呢？” 后面一个没穿罗生堂校服的人问道。 “他们说他们不是。” 一个穿黑上衣的女人说道，皱眉思考着什么，似乎对他们最后来的这八个人失去了兴趣，带着她的另外七个穿黑上衣的伙伴离开，回到木屋那里。 穿白衣服那伙人中最先开口的那个男性，看样子是他们中的领导人，他打量着最后来的八个人，考虑他们说的话的真实性。 “喂！你们可是罗生堂的学生！”跟在他们后面过来的一个陌生人呛声道，“连考什么都不知道啊？” “每次考试内容都不一样。” 为首的那个男人脾气很好，礼貌的回答，并没有打算跟这人怄气。 这群白校服的罗生堂学生聚在这块儿思考着，研究各个车上的图案，并没有再搭理唐姝等人。 “我们先去看看图案对应的木屋？”侯宇轩提议。 唐姝点点头，耳朵一边倾听各个方向传来的不同人对话。 “难道这次考官又藏在考生中间？” “理论上咱们学校那群变态两次不会玩儿同样的花样。” “房间里有厨房，但是冰箱里没有食物，连水都没有。” “怎么回事儿？” “难道是让我们想办法活到考官来吗？” “那不是会出人命！？” 这是一个没参加过考核的人说出的话。 “不不不，没有那么可怕。可是…没有考官，这要怎么给我们每个人打分呢？” 唐姝走上门口的木头台阶，眼前的木屋完全由木头打造，木头在森林的中央积累了些晨露，木头的湿气很重，阳光照在上面照出一层薄薄的寒雾。 门上挂着的门牌没有号码，是那个爪子抓着羔羊的红眼黑鹰。 门口留了一个缝，那个妹妹和她的两个哥哥已经进去了，唐姝推门而入。 进门一个换拖鞋的位置，再往前右边是厨房和饭桌，左边是上楼的楼梯和楼梯后面的卫生间。 唐姝走到厨房，里面的设备一应俱全，她打开冰箱，冰箱在制冷，没有存放任何东西，就像她听来的消息，连饮用水都没有。 唐姝打开水龙头，没有水流出来。 问题不小。 唐姝心头一跳，他们很快就要面临缺水的境况。 这是考核中的一部分吗？ 唐姝走到卫生间那边，没有淋浴池，只有一个泡澡的木桶。洗手台的水龙头拧开，同样没有水流出来，连厕所都冲不了。 不仅仅是喝水的问题，进化世界成型后出现了一种奇怪的下水道里生长的细菌，如果长期不清理他们就会越长越多，直到霸占整个空间。 最初，在江城蒋帅说看到这种细菌时，唐姝还以为他家里下水道的屎成精了。 在唐姝参观一楼时的时候，侯宇轩也参观完了楼上，此时他从楼上下来。 “楼上还有两层，一共八个房间，每个房间都写着我们的名字。” 侯宇轩简单的跟唐姝说明了情况。 “看起来是分组合作，而我们几个正是一组。” 那个一米九的壮汉跟在侯宇轩身后，用他辨识度极高的声音说道。 “分组合作什么？一起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活下去吗？”李晓昀打了个哈欠，对自己面临的现状不以为然。 “可是…”苏绸跟着李晓昀走过来，“没有考官，怎么才能判定谁胜出？” “那就说明情况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个最小的女孩从楼上走下来，用盛气凌人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她的声音尾调上扬，刻意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成熟。 她的两个哥哥跟在她身后，对她的话没有发出任何异议。 “既然要合作，那就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女孩站在楼梯上俯视着唐姝等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的扫过，最后将视线望向他们的后方，就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我叫楚知心，希望你们这帮人不要拖我后腿。” 第一百一十七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晓昀，二度1阶进化者。” “苏绸，一度3阶。” “唐姝，一度…2阶？” 唐姝的语气不那么确定。 “侯宇轩，一度1阶进化者，刚进化。” 听到侯宇轩说这句话的时候，楚知心的眉头很明显的皱了一下。 “耿丹，一度3阶。” 声音低沉鼻音浓重的高大男人说道，他并没有对侯宇轩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楚知人，一度2阶进化者，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等级低。”楚知心的其中一位哥哥腼腆的挠挠头。 楚知心身后跟他长相七分像的男人接着他兄弟之后自我介绍：“楚知面，异能者，在完全确定考试的内容前，恕我不能告知自己异能。” 几个人纷纷点点头，表示理解。 “楚知心，二度3阶进化者，15岁。” 楚知心甚至在这句话中专门强调了自己的年龄，等待楼梯下面的人的反应。 耿丹面露惊讶，15岁的二度进化者已经和厉害了，居然还是个3阶的。 楚知心把目光移向唐姝等人，看见那四双眼睛，再加上侯宇轩的一副眼镜，都饶有兴致的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待她说下去，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意外。 楚知心的眉头控制不住的皱起，她再三怀疑这四个人是不是听力有问题，居然对她的进化等级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甚至想再报一遍，但是内心的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 苏绸和李晓昀在纽约市见多了二度范围的进化者，对此没什么感觉，她们也不清楚15岁的二度3阶进化者是个什么概念。 侯宇轩经常看电子手环上的各项新闻报道，对此倒是了解一二。这个叫楚知心的女孩差不多相当于十五岁高考成绩能上清北的程度，不过侯宇轩觉得个人操作远比本身的进化程度重要。 “考官还没有来，我们先侦查一下周围的情报。” 楚知心从楼上走下来，她的两个哥哥像保镖一样紧跟在她身边、 楚知心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冷冷的看着唐姝等人说道：“大门的钥匙只有唯一的一串，就保管在我这儿了。” “行啊。” 唐姝点了点头。 她觉得以楚知心的实力有能力保管好钥匙，不过她不是通过对方的进化等级来判断，而是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感觉。 唐姝敏锐的觉得这个女孩一定经受过某种训练，身上才会有那种久经沙场的味道。 楚知心昂首挺胸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带着她的两个哥哥出门，留下剩下一群人呆在这里，对他们没有抱任何指望。 耿丹咳嗽了一声，引起唐姝等人的注意，道：“我去我的房间看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晓昀、唐姝、苏绸和侯宇轩这四个人互相认识关系不错，很可能是一伙儿的。 等人都走干净了，李晓昀翻了个白眼：“那个叫楚什么知心的是敦煌吗？壁画那么多？” “十五岁的二度3阶进化者，她也有骄傲的资本。”侯宇轩领着众人上楼，“我们四个在三楼，都住一块儿，也挺方便的。” “这地儿就这么大，二三楼没多大区别吧。”苏绸扶着木质的楼梯扶手说道，木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唐姝遵循声音看过去，再抬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也是木质的。 下雨天会漏水吗？ 如果和楼梯是同种材质，那就不好藏住行动的声音，唐姝就算倒挂着爬下来也不容易百分百不发出任何声音。 “你对这次考核有什么想法？”侯宇轩回头看向落在最后的唐姝，“分组合作野外生存？” 唐姝快步跟上来，走到三楼，小声的说道：“我听见那群罗生堂的学生对他们之前考官的形容是‘变态’，以及上次考核他们的考官藏在考生中间，我感觉不会有这么简单，未必就是真的分组合作。” “对其他四个人还需保持警惕。”侯宇轩提醒其他两个姑娘。 李晓昀比了一个OK的手势，苏绸也郑重的点点头。 三楼另有一个卫生间，和一楼的一模一样，没有水。 水源是他们的第一个难题。 唐姝心想。 “如果我察觉到危险，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晚上别睡太死了。”苏绸小声的说，生怕楼下的人听见。 苏绸解释不清的对危险的预知能力，总能在关键时候救她一命。 唐姝走进写着自己名字的房间，里面没有独立卫生间，除了顶灯外只有一盏小台灯，顶替衣柜的是一个脏衣篓，根本不适合长期居住。 房间里有一个通风的窗户，唐姝扒拉了一下，发现窗户的锁是坏的。 “也就是说，外面如果有特殊的东西，是能爬进来吗？” 唐姝揣摩着出题者的心思。 意识到了自己心中所想，她突然笑了起来。 现在她的心思像极了高考那会儿，天天绞尽脑汁想那些出卷人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居然还有些怀念，毕竟当时不用担心生存的问题。 唐姝打开窗户，她的位置正对着八个并排的木屋正前方，那里聚集着一帮人，在考核开始前拉帮结派，或者干脆抱罗生堂那批人的大腿，仅限于白上衣的那群人。黑上衣的那帮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几乎不搭理任何上来搭话的人。 有用的信息主要还是出自罗生堂的人之口，毕竟他们好歹参加过几次考试。 唐姝侧耳倾听。 “异能者学院那群人是不是知道什么？完全不打算跟我们合作。” 一个白上衣的罗生堂学院说道。 原来黑上衣的是异能者学院的人，这么说白上衣的是进化者学院咯。 唐姝边听边分析。 “其实每次考试也不是完全无规律可循。”进化者学院为首的那个男人说道。 唐姝的目光移到他身上，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每次都考的是我们的综合能力，除了自身力量外，真正破解难关的往往是靠智慧。虽然咱们罗生堂是进化人类的学院，但是每次考核其实都是解谜，我怀疑，我们的考核已经开始了。” “罗列一下我们面临的问题，首先，找不到的考官，其次，没有水源，一定要注意八这个数字，我个人觉得可能是解谜的关键，八辆车，一辆车八个人，八个木屋，感觉跟数字有关的提示都是八。” 八… 唐姝把这个数字牢记在心中。 为首的那个男人突然不说话了，突然的安静让唐姝警惕起来。 他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偷窥，竟然将目向唐姝这个方向望过来。 唐姝飞速拉上窗帘，窗户都没来得及关。 为首的那个男人疑惑地在唐姝这栋木屋以及她旁边的两栋木屋来回扫视，半天没发现任何不对劲，这反倒让他皱起眉头。 深处暗处的时候，唐姝总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这一点像猫一样。隔那么远，那个进化者学院的人居然能感受到她的视线，看来这群人不简单。 排除法，他们肯定不是三度进化者，不然唐姝一定能感觉的出来。 “我们先派一部分人去寻找水源，解决这个生存的关键。剩下一部分守在这里，看看会不会出现其他的提示。” 那个男人回头，神色如常的继续说道，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罗生堂进化者学院的人站在人群的中央，安排着每个人该做什么，这八个人和另外大约有二十来人结成了临时的联盟，都在听这个为首男人的调遣。 “门没锁。” 唐姝开口说道。 她甚至不用等对方敲门，就听脚步声和闻气味判断出侯宇轩和苏绸朝她的房间走过来了。 “他们组成了一个联盟，那几个罗生堂的学生和一些散人。”唐姝对侯宇轩说道，“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场考核主要还在于智取。” “罗生堂的学生不会这么好心吧。”苏绸在唐姝房间铺好的床上坐下，“如果其他人的评分高于罗生堂的学生，他们就会被赶出来呀。” “他们应该在利用这群闲散人等，做廉价劳动力。”侯宇轩说道，“不排除那群闲散人群中有人也在利用罗生堂的这群学生。当然，太傻了就不谈。” 唐姝将窗帘开了一条缝，看见楚知心和她的两个哥哥在森林外围，看样子打算进去。 唐姝想要偷偷跟过去，但是一想这里四面环绕森林，中间空旷，只有八个木屋，除非她以三度2阶的速度冲过去，不然一定有人发现。 手环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2点多，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唐姝开始盼望天黑了，她有自信，只要天一黑，自己的潜行能力凭这帮人的本事无法发现她的行踪。 “唐姝，你尽量还是表现的只有一度2阶，不要用你任何不像进化者的能力，虽然没有考官，但是他们一定有办法监视我们。”侯宇轩凑到唐姝耳边悄声说道。 唐姝视线盯着窗外，无声的点点头。 “白上衣的那群人是进化者学院的，黑上衣的那群是异能者学院，八这个数字似乎有问题，异能者学院的人没有跟任何人结盟，似乎打算单干。” 唐姝简单的罗列出自己听到的信息。 侯宇轩托着下巴思索，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信息太散了，不能联系在一起。” “水源的事儿咱们先不急，让这群人先去森林里趟个浑水。”唐姝看着外面那群开始安排谁进入森林的临时联盟说道，“夜晚更适合我行动，趁现在时间早，你们要不要下去看看？熟悉一下有哪些人。” 苏绸和侯宇轩点点头，出门前，苏绸向唐姝交代道：“听到了什么重要信息，一定要早点告诉我们。” 唐姝继续透过窗帘缝隙盯梢。 楚知心跟她的两个哥哥交代了什么，就手持两把蝴蝶刀，孤身一人进入了森林。 嘿，胆子真大！ 唐姝饶有兴致的看着楚知心的背影，觉得她勇气可嘉，不过也十分莽撞。 她是不是对她的实力太有自信了？ 唐姝心想。 她又低头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不禁开始期待夜幕早一点降临。 第一百一十八章 “咱们饿一餐没问题，我还是觉得不能冒然进入森林。” 侯宇轩说道，从木屋中出来后，他的手时刻按在藤鞭上。 苏绸注视着那群罗生堂的学生，异能者学院的人全都去了属于他们的那个木屋，木门紧闭，窗帘都拉了起来，而进化者学院的人在人群中很招摇。 苏绸跟在侯宇轩身边，悄声问道：“会不会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毕竟只是一场考核，和我们在外面的进化世界不一样。” 侯宇轩手指摩擦着藤鞭粗糙的纹路，认真思考起这种可能性。 他从他们的木屋开始，沿着这一排木屋走过去，观察每一个木门门牌上的图案，苏绸在他身后跟着他。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保持一种警惕的态度，甚至有人出言赶走他们，也有少数人表示友好。 进化者学院那一组中的两个人带着将近十来个其他组的人进入森林寻找水源，剩余的竟然在他们自己的几个门前生起了篝火。 “保暖吗？” 苏绸注视那些生火的人问道。 这群人烤火很讲究，离木门有一段安全距离。篝火前一直有人守着，确保不会引起事故。 “去除木屋的湿气吧，这里太潮了。”侯宇轩仍在观看那些图案，“也可能是恐吓夜间森林里的动物，不过火光也反倒会吸引它们。” 几个人从烤火的木门门前路过，涌上一股热意。 从头走到尾，几个人对八个图案大致有个数。 “我们的门牌图案很特别。” 连苏绸都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如果我们是第八组的话，第一组是狐狸，第二组是狼，第三组是孔雀，第四组是狗，第五组是蛇，第六组是蛇，第七组是兔子。第八组，也就是我们，是一只抓着羔羊的红眼黑鹰。”侯宇轩站在第一间木屋的附近，总结道。 侯宇轩看见这间木屋二楼的窗帘拉开，露出里面穿罗生堂异能者学院校服的女人，她面色阴沉，鼻子扁平，一双丹凤眼，眉毛稀疏颜色很淡。 她对侯宇轩在门口探查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仅仅是观察了他一会儿，就拉上帘子再无动静。 苏绸和侯宇轩离木屋远了点，小声的交谈。 苏绸担忧的说道：“图案都是动物，其他组都是一个，我们是两个，太引人注目了。” “对。”侯宇轩推了把眼镜，“无论这些图案代表着什么，对我们肯定不利，人们肯定会最先怀疑到我们头上来。” “楚知心在森林里还没回来。” 苏绸借助侯宇轩比自己高挡住自己的身形，偷瞄楚知人和楚知面，他们都在森林外围不知道在闲逛还是发现了什么。 “天快黑了，如果楚知心还不回来，我们要不要去找她？毕竟好歹是一组的。” 苏绸和侯宇轩慢慢往回走，六十四个人几乎已经完全分成了几个派别。 “一到晚上的话，就让唐姝随机应变吧。她比我们都适合夜间行动，除了不确定的异能者们，在进化者中也应该只有她能在森林里自由行动。” 侯宇轩仔细观察那群人，凭借细腻入微的观察力和有目的性的记忆，他将那群人归类。 “罗生堂异能者学院的人是狐狸，他们都呆在木屋里没出来，明面上来看没有跟任何人结为联盟。” “这么说，他们很可能有所发现，不然他们的行为其实对他们不利。”苏绸回头看了眼狐狸的门牌，“异能者体能比进化者差太远了，如果水源离这里很远的话，他们取水可不方便。除非他们中有人拥有跟获取水源的相关异能。” 侯宇轩点点头，接着说道：“进化者学院是猫，和孔雀，狼三组现在达成了共识，组成联盟。另一个大联盟由蛇和兔子还有狗结成，剩下的就是我们，没有跟其他组结盟。” “这应该是暂时的情况，等食物和水源的问题一解决，这种局面很快就会发生变化。”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人们陆陆续续回到自己所属的木屋内，除了狐狸的门前，每个木门都有几个人守着。 耿丹坐在门口，看见苏绸和侯宇轩走过来，指指楚家兄弟的背影。 “他们不回来？” “在等他们的妹妹吧。”侯宇轩满不在乎的随口说道。 耿丹眉头皱起，不满侯宇轩等人对自己的队友不闻不问，他的脾气有些上来了。 “快六点了，冬天天黑的早，希望不要出什么事儿。” 耿丹拍住侯宇轩的肩，他巨大的身影比侯宇轩高出一个头，两者的身形产生了鲜明的对比，侯宇轩愈发显得弱不禁风。 “楚知心虽然有点小孩子气，但是是我们中最强的进化者。”见侯宇轩无动于衷，耿丹压着怒火接着劝说道，“考核刚开始我们不能失去这个王牌。” “所以？”侯宇轩停下脚步，问道。 “我们得商量一下，必须有人进去找她。”耿丹有些固执的道。 初期就想送人头吗？ 侯宇轩无奈的推推眼镜。 “你葫芦娃救爷爷啊？一个一个送。” 有人比侯宇轩耿直的多，只见李晓昀从楼上走下来，满脸写满了不耐烦。 耿丹见到李晓昀，顾忌着她是个二度1阶近乎这，脾气一下子收敛了许多，一脸诚恳的求助她。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她哥哥都不急，你急个屁？太监吗你？”李晓昀暴躁的说道，从厨房里拿了些碗出来。 耿丹没明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看着李晓昀的背影。 “晓昀姐的意思是，楚知心的亲人都不着急，说明他们心里有数，暂时不用担心。你这种情况属于皇帝不急急太监。” 苏绸背着手站在一旁，好心的充当“翻译”。 耿丹知道苏绸这个看似娇小的女人和自己的等级相同，虽然对她的话感到恼火，但也不好发作，只能闷在心里。 “晚上来了，要小心啊。” 苏绸突然对耿丹说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耿丹眉头一皱，瓮声瓮气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晚上有危险，应该是什么事儿的状态要发生改变了。”苏绸一脸认真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 难道他们刚刚出去，就凭这个一度3阶和一度1阶的进化者真的能有所发现？ 耿丹在心里思索着，用不一样的态度打量苏绸和侯宇轩。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个预言家。” 苏绸冲耿丹甜甜一笑，语气轻松愉快，让对方一时分不清这是认真的话还是一个玩笑，倒是侯宇轩和李晓昀都用严肃的表情看着苏绸。 “耿大哥，你先进去休息会儿吧。我和我朋友守在这儿，夜晚需要我们轮流值班守住木屋。”苏绸接着说道。 耿丹皱着眉头，眼珠子在三个人身上来回转。 他知道这些人会有东西隐瞒自己，但是面对小组的公共利益上应该不会说谎。 看来晚上真的有问题，要提前做好准备。 耿丹不是一个不分轻重缓急的人，他郑重的点点头。 “需要换班的时候敲我房门。” 李晓昀把干净的碗摆放到门口的湿草地上，如果明早还找不到水源，夜间的晨露能汇聚起来供他们饮用。 “你感受到了什么？”侯宇轩压低声音问道。 “危险从讯息到来的那一刻开始降临，其实跟夜晚关系不大，但是按照现在的天色来看，讯息来的时候一定是在夜晚。”苏绸解释道。 “从哪儿来的讯息？”李晓昀摆放好碗，站起身来，靠在敞开的木门上。 潮湿阴冷的木头打湿李晓昀的外套，让她感到背上传来一阵凉意。 苏绸摊摊手。 “这我就不知道了。” “也不难猜。”侯宇轩底气十足的说道。 他扬起手臂，拉开羽绒服的袖子露出下面的手环。 “我们上车的时候他们可没没收这个。”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任务 夜幕降临，没了太阳的照射，森林里这片空旷的小区间气温骤降。 杂草上的露水结出一层薄霜，门前已经被人踩出了迂曲的小道。几个人坐在篝火旁取暖，其中一个人不幸运，在杂草最潮湿的那一片中踩了一脚的泥，直至脚裸。 他的同伴指着他的鼻子嘲笑，他也懊恼的咒骂着自己的霉运，双脚不断交换在光滑的石头上摩擦，蹭掉那些泥巴。 森林深处闪起斑斑火光，一群人收敛嬉笑。 他们通通像换了个人似的，手持自己惯用的武器跟自己信任的同伴站到一起，聚精会神的盯着那突兀的火光。 森林里透出的火光零零散散映在树干上，照出一片橙黄色的亮斑，投射出人影。 火光越来越近，抱着水桶的人们纷至沓来。 “找到水源了！” 那群人中为首的两个罗生堂学子吆喝一声。 猫、孔雀、狼三个组的组员涌了上去，为自己疲惫的队友接风，将水桶抱过来，往屋子里送。 他们甚至带回来了三只鹿，很快被人搬倒了篝火旁，开始剥皮掏去内脏。 没有选择冒然进入森林的其他几个组的组员守在自己木屋的门口，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享受狩猎后的喜悦，忙进忙出的拿出厨房里的碗筷和辛香料。 不是每个门前都那么热闹，八个木屋还有黑暗潮湿的小角落。 “他们大概不会分享自己在森林里的所见所闻。”李晓昀说道。 李晓昀、苏绸和侯宇轩三个人蹲在木屋门口，他们门前的阴冷和另外三个木屋门前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活像个无人问津的冷清发廊。 侯宇轩侧头看着半掩的门，唯一的钥匙在楚知心手里，她不回来晚上连门都锁不了。 “楚知心她俩哥哥都进屋了，她难道打算今晚不回来了吗？” 侯宇轩纳闷的问。 既然楚知人和楚知面都不为他们的妹妹着急，想必他们通过身份手环有联系，而且对他们妹妹现处的情况很放心。 李晓昀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神因没事做而逐渐迷离，她随口吐槽：“才多大啊就知道夜不归宿，这长大了还得了？” “来了。” 苏绸突然说道。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以他们三个的默契，李晓昀和侯宇轩却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们掀开袖子打开电子手环的投影屏幕，静静等待。 “叮——” 所有人的手环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的提示音。 一些人互相看着对方，对突如其来的声音摸不着头脑。不少人抱有一种怀疑情绪的警惕，像对待什么易爆物品一样小心翼翼的点开自己手环的电子屏幕。 屏幕漆黑，只有一行白字，像这群人下达了整场考试的第一条指示。 “回到自己的木屋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这句话就像正式宣布考试开始了那样，所有人都认真起来，回到木屋内。 进化者学院的那几个人心细，进去前还将篝火扑灭，确保连一丁点火星子都没有残留。 侯宇轩三个人起身回到房间里，耿丹和楚家两兄弟也从楼上下来，唐姝落在最好。 七个人互相看看，都没有率先开口，感受到了什么叫开局雷击。 “我们…是不是刚开始就损失了一个人？” 苏绸按捺不住的打破着尴尬的安静。 “小妹她跑太远了，今晚肯定赶不回来。” 楚知面有些焦躁的说着，手不住的放进口袋又拿出来，像他主人的内心那样不安。 李晓昀夸张的呼出一口气，感慨了句：“这是什么盖世莽夫？” “小妹这么做又不是没有理由！她一直跟我们保持联系，她在森林里探查的时候遇到了进森林的另一伙儿人，偷偷跟着他们知道了第一处水源的位置。” 楚知人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替他的妹妹辩驳。 “第一处水源？”侯宇轩抓住关键词。 “对。”提到这楚知人又找回了高傲的资本，“小妹她继续前进，本来想看看这个森林到底有多大，结果找到了第二处水源。” 侯宇轩却比他想的还要多，从他的话中提取了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我们来的时候就是从森林进来的，虽然不知道路线，但是显然那个时候森林没有这么大。” 侯宇轩背靠墙上，托着下巴下意识的分析起来。 “车的行进速度跟一个2度1阶进化者全力奔跑的速度差不多，我不清楚二度3阶的耐力如何，但肯定不会要这么久还探寻不到森林的边界。” 耿丹听得目瞪口呆。 “哦！原来如此。” 侯宇轩一拳锤在自己的手掌上，恍然大悟，兴奋的跟几个人说道：“我们最后的胜利肯定跟逃出森林有关！” “正如我所猜想的那样，如果森林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扩张，那么就解释了为什么现在突然发来进屋的讯息。先不管它的其他目的，它其中一个目的肯定是因为楚知心快到森林边界了，在观察我们的考官要把她引回来！” 耿丹和楚家两兄弟呆滞的看着侯宇轩。 为什么一度1阶的进化者有这种脑子？ 上帝为你开了一扇门就一定会关上一扇窗？ 一度1阶已经不要紧了，这种队友什么等级都要给他护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你这已经算泄题了吧…” 楚知面心情复杂的说道，他的内心活动跟通过微型摄像机观看考试全过程的考官有的一比。 “要通知小妹接着往外跑出去吗？她这算不算直接考试第一了？”楚知人恭恭敬敬的问侯宇轩。 “应该不成。据我朋友打听到的消息。”侯宇轩指向站在楼梯角的唐姝，“罗生堂的考试要看各方面的综合表现。” 其实是偷听来的。 唐姝在内心补充。 楚家兄弟持保留意见，对要不要告诉自家妹妹直接离开持保留意见，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妹妹在森林里的表现不同凡响，一定能取悦考官。 接下来突发的情况，完全打破了他们这种天真的想法。 “叮——” 七道信息提示音整齐划一。 他们手环上的投影屏幕自动弹出，投影出一个信封的模样。几个人点击信封打开，弹出一张模拟的信纸。 “写给八号组的考生， 也许你们已经注意到了，你们是与众不同的。 作为你们的考官，在此我将简要说明本次考核的规则。 首先，你们需要在这个除了你们以外没有其他人类的地方生存下来，相信你们已经开始朝这个方向努力啦！ 那么其次，森林里当然有数不清的危险，你们在和它们做对抗的同时要想办法逃出这里，友情提示：越快越好哦！ 最后，也是本次考试的精髓所在，你们需要完成你们各自的任务，这将成为我给你们评分的关键。 考试分为两组进攻组，四组防守组，一组中立组，一组猎杀组。 每个组都有各自的隐藏任务，你们互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好了，第八组的考生们，你们是最特殊的，你们的最终目的并不是离开森林。你们是猎杀组。以下为四组信息： 进攻组——离开森林的过程中，淘汰其他考生。 防守组——完成隐藏任务并离开森林。 中立组——干扰其他几个组的视线，混淆视听。 猎杀组——阻止其他考生离开森林。 Ps：考试中不可以伤人致死，重伤无法再继续考试的学生视为被淘汰，由专员送走。” 投影的信纸像是凭空飘浮在空中，静静的任由几个人阅读。 上面的讯息让整个木屋内的氛围显得分外诡异。 害怕隔墙有耳的耿丹，顷刻间觉得楼上有人，床下有人，冰箱里有人，墙里有人，哪里都有人，老热闹了。 “那个…有人开下灯吗？”苏绸不合时宜的举起手，“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环境有点黑？” 耿丹叹了口气，随手把他身边顶灯的按钮暗下去，诡异恐怖的氛围一下子淡去了不少。 “我们的图案特殊，太容易上来就被针对了。”耿丹看着信封说道。 唐姝盯着那个抓着羔羊的黑影的图案若有所思。 仅仅是过了几秒，她思维跳脱的大脑就让她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的脑子带着这个想法一去不复返，都快脱离她的颅腔了。 “既然它特殊，就让它再特殊点儿，反正都要瞩目，就来玩点大的！” 唐姝眼睛一亮，勾起唇角，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彩。 侯宇轩一看唐姝的状态，内心大呼不妙。 唐·会玩儿，有了她的一个计划。 “玩过狼人杀吗？我们狼人跳预言家竞选警长吧！” 第一百二十章 跳了两个 “除了本身各自分的小组以外，还分为四个大组，进攻组有两队，防守组有四队，猎杀组和中立组各一队。” 侯宇轩没有反对唐姝的说法，他大概能猜到唐姝的点子，是个大胆的主意，如果使用得当就能让他们现在的局面大翻盘。所以他将自己推断出的信息分享给队友。 “这种分组应该是让几个组的组员互相找出对方是谁，然后合作离开森林。” 侯宇轩正说话的时候，投影的仿真信纸燃烧起来，信纸化作灰烬，毫无残留。 “哈，考官还闲的没事儿整特效呢！”李晓昀讽刺道。 侯宇轩推推眼镜，告诉李晓昀考官这么做的目的：“这样一来就无法通过直接给别人看信的方式确定谁是谁了。” “我们是唯一跟所有组都有直接冲突的分组。” 唐姝开始叙述她的鬼点子。” “进攻组淘汰防守组，中立组要组织进攻组和防守组互相的队友相认，而我们胜利的方式就是阻止他们离开森林。” 哎嘿，这么一想，居然发现自己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优秀！ 唐姝脑子跑偏的想。 住脑！现在要说自己的办法！ 唐姝强行把自己的脑浆拽回来。 “我们的图案很容易让他们联想到猎杀组，所以我们要先入为主的让他们认为这个图案没有这么简单就告诉你猎杀组是是谁。既然我们的图案抓了另一只动物，不妨换个角度解释，猎杀组是羔羊，我们的隐藏任务是找出猎杀组。” 唐姝说完，几个人沉默着开始考虑。 唐姝眼睛发亮的看着他们，希望他们采纳自己的意见。 然而思考片刻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侯宇轩，等待他做出决定。 侯宇轩并没有急着兴奋，他问唐姝：“那么我们直接跳隐藏任务的目的是什么呢？其他人很容易就会怀疑我们跳隐藏任务的目的，引起更深的怀疑。” “不是要同组互相合作吗？”唐姝眨眨眼睛。 “这不行，还是太奇怪了，要想个别的理由。”侯宇轩摇摇头。 唐姝又让自己的大脑它放飞我自了一会儿，开口道：“利用楚知心行不行？” 楚家两兄弟警觉。 “你要让小妹干什么？” “利用她是二度三阶这一点，跟其他的防守组做交换。我们可以帮他们做隐藏任务，条件是同为防守组的人要帮我们对付进攻组。” 侯宇轩将唐姝的话换了种更好的说法：“简而言之，防守组这个羊群里，我们做领头羊。” 众人一拍即合，这个计策最终就这样敲定了下来，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详细的作战计划。 …… 大约在收到信息的两个多小时后，考生们陆陆续续又从木屋里出来。拿着打火机准备重新点底层还有些余温的篝火，将烤了一半的鹿肉重新架上去。 那些结成联盟的队友之间，都不如之前那般亲近，一些人在烤肉或者站在木屋前守夜，就算是结盟的队友靠近，也忍不住将手伸向武器，或是警觉起来，拍拍周围八人组的同伴。 唐姝趴在门板上，倾听外面的声音。 那些去过森林里的人在讨论森林里狼种的进化动物会不会跑到木屋这边来袭击他们。 “来，最后确认一遍我们的战术。” 七个人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头顶头，聚在一圈，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交易。 “一、二、三，我们的口号是——” 侯宇轩、苏绸、李晓昀和唐姝极有默契的同时伸出拳头握紧，异口同声的做出口型： “忽悠！” 因为害怕喊太大声了被人听见，他们聪明的选择做个口型给自己打打气。 耿丹：“.……” 楚知人：“.……” 楚知面：“.……” 本来这个考核挺严肃的，就在唐姝出了一个主意之后，整个画风就不对了。 楚知人和楚知面扭头看向高大的耿丹，两个长相极为相似的脸并排，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耿丹环抱着手臂，粗壮的胳膊就像能徒手把另两个人掐死似的，他耸起一边的肩膀，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唐姝拍拍自己的脸，调整好表情，打开房门走出去。 他们第八组的门一打开，一堆人就警觉的看了过来，一个个像受惊的兔子，有点风吹草动就准备撒丫子跑路。 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唐姝等七个人面无表情的走出来。他们离篝火堆距离最远，像一群黑恶势力从黑暗中走到向火光。 耿丹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身体放松，眼睛向上翻看，脑海里过了一遍一会儿要说的话。 侯宇轩在他身后宽慰到：“别怕，我一会儿会在后面帮你。” 耿丹点点头，像那群聚在一起的人走过去，找了一个中心地势较高的位置，气运丹田大吼一声。 “防守组的朋友们听着！” 离他最近的几个人被吓的一条，刀都抽出来，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碎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出现耳鸣。 “我不知道你们哪些是防守组的人，但是我们是防守组中隐藏任务最特别的那一个。” 耿丹用犀利的眼神，正气十足的环视周围人，尽量看到每一个人的脸。 侯宇轩站在耿丹身后观察他们的反应。 那些人停下手中的活，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们，连异能者学院的狐狸那一组都将木屋门打开，探出头。 “我们的隐藏任务就是找出藏在我们中的进攻组和猎杀组！” 侯宇轩发现当耿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进化者学院，他们的图案是猫，那八个人的眼神齐刷刷的变了，他们为首的那个男人对耿丹怒目而视。 “我们这一组有一位强劲的二度3阶进化者，能带领我们防守组的人齐心协力走向胜利。” 侯宇轩推推眼镜，在他身后补充道：“我们的可以带领防守组走向胜利，甚至帮你们完成隐藏任务，但是防守组的同胞也要帮我们找出进攻组和猎杀组。” 很快就有人对此表示不屑。 “哈？你以为我们对应房屋的图案是摆设啊？” 蛇组的一个男人说道，他双腿岔开坐在木门门前，手里端着饭碗，另一只手将筷子插进碗里的鹿肉，鹿肉油滋滋的撒上辛香料，气味诱人的飘散开。 “你们更像是猎杀组吧！一眼看过去就跟人不一样。” “你也知道一眼看上去就不一样！”李晓昀插着腰嘲讽的看着他。 蛇组的男人将李晓昀上下打量了一番，虽然李晓昀的态度很讨人厌，但她是个容貌漂亮的女人，于是他仅仅语气不好的问道：“你想说什么？” “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考官还会考你吗！？你脑子别光长肌肉啊！这是放脑浆的地方，就算你放点水在里面也该知道这场考试没那么简单！” “你！” 蛇组的男人嗖的一下站起来，坐在他旁边的组员赶紧扒住他肩膀。 “大哥大哥冷静！先别动手！” 李晓昀说的一番话效果拔群，后一句骂人的话不重要，前一句话是精髓。 “确实如此，哪有这么简单就找到猎杀组，肯定有猫腻。” “反过来想，他们的图案是抓东西，也许就是抓出猎杀组和进攻组的人。” 有一部分人开始对他们表现出信任，但大部分仍然是处于观望状态，毕竟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人群抱有侥幸心理，防守组的成员们觉得对谁都保持警惕就行，只要自己能逃出去分就不会低。 就算是八个人的组，也存在自己的小团体，还有的人单独进来，凝聚力不强，尤其是防守组的人，部分人会觉得自己的队员能完成任务轮不到自己，一开始就没打算齐心协力。 打算单干的人也不在唐姝等人的考虑范围内。 “信得过，防守组的同胞就告诉我们你们的隐藏任务，我们可以证明给你们看我们没说谎。而作为交换，你们也得跟我们一起把进攻组和猎杀组揪出来。” 耿丹大声说道，确保在此处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他说话的内容，他重感冒似的声音让不少人听得直皱眉。 这句话是侯宇轩重点让耿丹一定要说的。 他们的终极目的是让其他人出不去森林，为了初期获取他们的信任后期好下手，先付出一点东西没有什么关系，不影响最终结果。 就像侯宇轩一开始想的那样，他们临时的结盟很快就会因为种种原因破裂。 现在大家已经开始重新根据考核内容，想要组成新的结盟。 “我们甚至已经派出我们最强的进化者去勘察森林的外围了！” 耿丹加大忽悠力度。 “咱们防守组一定要赶紧完成隐藏任务，最先逃出森林！” 唐姝站在七个人的边缘，最不起眼的地方，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她注意到两个不一样的小组，巧合的是那两个组都来自罗生堂。 异能者学院的狐狸组全都呆在他们的木屋里，连最开始开门看耿丹说话的人都进去了，大门紧闭。 进化者学院的人已经没有最开始听到耿丹说话时的震惊和愤怒，他们冷冷的抱臂看着耿丹说话。一个剪了齐刘海的女人面相狠辣，嘴巴撇的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咚！” 闷闷的一声响进入唐姝的耳朵里。 周围嘈杂的交流谈话很好的隐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但是唐姝能听见。 咦？ 声音从异能者学院那组人的木屋方向传来。 唐姝环视了一圈，见大家都盯着耿丹看，还在听他瞎忽悠，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唐姝捻手捻脚的退进更深的黑暗中，让黑色的身形和火光无法照亮的黑暗融为一体。 “嗖——” 她向猫一样的窜出去，绕到木屋后面。 唐姝在黑暗中看见狐狸组房屋后面，一个人影用不合适的方式落地，应该是从窗户跳出来的，朝森林的方向跑去。 狐狸组的人这么晚进森林做什么？ 唐姝好奇的偏偏头，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潜行，向狐狸组的木屋跑去。 “表演完了吗？” 进化者学院为首的男人发出一声疑问。语气友善，就是他那一张脸阴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打雷下雨。 “是不是该轮到我们说几句了？” 这个穿着罗生堂进化者学院校服的男人，像一个古代的公子哥，长了张清秀的脸，但他大气潇洒的举止又不会让人误认为他是个娘炮。 “你说巧不巧？我们组才是防守组中寻查猎杀组和进攻组的那个。” 这个男人一手放在腰间，另一只手伸开，转了个方向，面对另一边的人群。他语气平静，等待人群的反应。 周围的人一下子停止了议论，随后又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咋跳出了两个！？” “猫组的人后跳的，是不是跟鹰组的风？” “人家敢跳也是有底气，说不定他们才是真的！” “感觉猫这个图案比抓羊的鹰要好一点啊，像是防守组的。” “哪有这么简单，上来就直接告诉你猎杀组是谁了？” 耿丹心里咯噔一下。 哦豁。 完蛋。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耿丹表面不做声色，悄悄侧头用余光去看侯宇轩几个人，见他们面色如常毫无异样，便觉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心里一定有谱。 他再定眼一看，骇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组就又少了一个人，那个穿的一身黑衣，腿又细又长的姑娘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一点都没有察觉。 耿丹正在其余人目光交汇的位置，不敢动弹，唯恐他们发现自己的心虚，所以他尽可能的瞪大眼睛炯炯有神，让自己看起来是怒火中烧而不是畏缩。 “这是时候跳出来想冒充我们，你是中立组的吧？想要干涉群众的视线。” 侯宇轩站在耿丹身后，淡定的说道。 耿丹看着侯宇轩的嘴一张一合翕动，在他为之震惊的极短时间内就能想好反驳的话。中间没有多少停留，就将矛头转移到猫组的身上。 “我们是防守组的！这位大哥！我信你！” 蛇组的几个人举手，说道。 苏绸和侯宇轩在耿丹身后小声交流，苏绸动动嘴皮子，不让自己看上去在交头接耳。他们现在要尽可能显得正气一点，畏畏缩缩会招人怀疑。 “他们是防守组的吗？” “跳太快了，防守组不会第一个跳出来，他们保险起见会观望一段时间。”侯宇轩也学着苏绸的方式眼睛看向另一边，嘴却在动，“不是中立组就是进攻组，进攻组可能性大一些。” 耿丹维持以及威猛的姿态，点点头，目光欣慰。 “谢谢兄弟！一定罩你！还望配合找出进攻组和猎杀组的人。” 猫组的罗生堂学生都快气乐了，没见过这么能忽悠，还忽悠的一本正经的人。周围人的反应也让他们更为恼火，大抵觉得这些相信耿丹说话的人都是蠢货。 “你们要点脸好嘛！” 一声调拔高的怒喝，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弱了下去。 剪着齐刘海，将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的进化者学院的女人站了出来，迈着大步气势汹汹的朝耿丹走过来。 “哟，这就气急败坏了？” 李晓昀从耿丹身后走出来，头发一甩，和这个女人对峙。 “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人！”女人一脸阴霾的瞪着李晓昀，冲动的想直接动手。 李晓昀借着身高的优越，俯视她，嘴角上扬发出一声极为做作的冷哼：“怎么，说不过比人就恼羞成怒啊？还是我们猜对了，你们是中立组的？” “你！” 猫组的女人作势就要动手，被后跟上来的猫组组员拦住。 “芊芊，别冲动，她在故意激怒你。” 公子哥儿拦住了她，在她耳朵旁边叽里咕噜的说悄悄话。 侯宇轩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环视一圈，却发现少了唐姝的身影。 他推推眼镜，抬起手腕想要发消息给唐姝。但转念一想她可能故意隐藏自己的身形在别处调查，便顺势搓搓手装作取暖，以免自己抬起手腕的动作过于突兀。 “你给我等着！” 被唤作芊芊的女子烙下一句狠话，在组员的拉扯下和耿丹等人拉开距离，满心不甘的离开。 看来他们打算在这件事上先告一段落。 在第一次对峙中，侯宇轩等人略站优势，真正的防守组还在观望，不过好在他们不会单一的认为第八组就是猎杀组。只要种下这颗思想的种子，唐姝的计划就宣告成功。 那些人一看没有热闹可看，便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四散开来，各自为营的商议计划。 月黑风高夜，那些木屋前的喧闹和唐姝没有关系。 她已经摸到了狐狸组的室内，从墙上爬上来，这接钻进未关上的窗户里面。 这是二楼的窗户，楼上的人还在卧室里，走来走去，来回徘徊，唐姝从她的脚步声中可以听出来她现在很浮躁。 为什么判断她是个女人？ 以唐姝以往的经验来看，女人的脚步声会比男人的脚步声更轻，而且她们喜欢前脚掌踩的用力，发出的声音音色区别很大。 唐姝不发出任何声音的环视周围，倾听外面传来的细微动静。 厨房里有人在烧水，二楼有两个房间里的人睡下了，特别是其中一个人打鼾的声音震天响。还有一个房间没有声音，应该就是在楼下烧水的那个。 三楼正楼上的女人在踱步，她房间还有另一个人，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可能坐在床上看着女人来回走路，三楼另一个房间的人也睡下了。 除此之外，三楼的厕所里响起哗哗的水声，应该是有人在洗澡。 唐姝判断完毕，想了想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悄悄的打开房门，想要出去一探究竟，慢慢的她回过味来。 咦！？ 烧水就算了，怎么还有人洗澡！？ 洗澡啊！木桶里随便洗澡就算了呗，怎么水流还哗哗的响啊！ 可以去三楼的卫生间偷窥吗？会不会有点变态。 唐姝陷入了极度的纠结。 “我打赌他肯定没关窗户。”唐姝听见楼上的那个女人说话了，她们从房间里出来正在踩木质的楼梯。 “得了吧，没关窗户又怎么样，你就是想进人家房间里看看吧。” 原来跟她一起呆在房间里的是个女人。 “别瞎说。” “都是女的，谁还不懂点小心思啊，装什么？” 唐姝拉开外套的拉链，从衣服的内口袋里拿出白橡木锥，向上一跃，双手撑住两面墙，双脚缩上来刚好卡两边，把自己藏在门上方，顶墙和另两面墙体相交的三角区域内。 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别人进来，别人刚进来一时也发现不了她，如果她们要在这里乱逛，唐姝就能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不让她们发现。 门上端擦着她的鞋尖被推开，两个女人从外面进来。其中一个伸手，将灯打开，室内一下亮堂许多。 “看吧，我就说他出去的时候没关窗户。” 两个女人走过去，将窗户关上。 “怕什么呀，反正这窗也没有锁，难道会有东西进来？” “你别说了，我有点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亏你还是罗生堂的学生。” “罗生堂的学生又没有不允许害怕。” “有东西来了打就完事了，怕啥！不怕。” “万一打不着呢？” “你什么意思？” “就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是…”女人说这话时语气畏畏缩缩，“哎呀，就是那些脏东西啊，摸不着的，别乱说话冲撞了它们。” “你就扯吧。” 唐姝灵机一动。 她调整了自己的位置，拉长身躯，指尖够到灯的按钮。 “啪！” 物理熄灯了。 “怎么回事儿！？” 两个女人手忙脚乱的调动起自己的异能，她们不理会眼前的窗户，像唐姝预想的那样转过身。 借助半开的房门渗透进来那一星半点惨白灯光，像随时要跳出青面獠牙的怪物，这扇门散发着凄凉的味道，给予最后一点逃脱的空间。 一个头发厚实遮盖满面的女人，像一只蜘蛛一样倒挂在天花板上，缓缓向她们爬过来。 “砰——” 落地成盒式的砸地巨响，其中一个女人直接两眼一翻背过气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水 另一位女性异能者在经历了心脏骤停般的惶恐后，当机立断的让异能笼罩唐姝。 唐姝顿觉自己所受的重力加强，她将计就计借助突然增大的重力扑过去。双手钳住对方的头，双腿骑在其肩上，身体倾向一边用力一拧。 这位女性进化者增强重力的能力在唐姝身上起效，唐姝的脊背都被增强的重力压弯，作用却体现在她自己身上。 她只觉得肩头宛若泰山压顶，压的她喘不过气的同时，唐姝在双腿用力将她拧翻在地，她头恰到好处的磕在床角。 “当啷”一声巨响，对方应声昏了过去，压在唐姝身上的重力消失。 好听吗？ 好听就是好头！ 听声音就是一条响当当的硬头。 唐姝在内心竖起大拇指。 于是下一个闻声赶过来的人看到的一幕就是，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脸的女鬼宛如鬼上身一般骑在自己同伴的肩膀上，同伴朝一个方向晃荡，昏迷似的毫无反抗能力倒下。 站在门口的男性异能者还未反应过来，唐姝飞起的一条腿已经离他的脸近在咫尺，然后绕了个弧度从他的头顶滑了过去。 唐姝踢腿踢一半想起自己可能会随机触发电流，于是临时改变踢腿路线从对方的头顶绕了个圈。看起来就像在炫耀她的柔韧性，行为举止叫人摸不着头脑。 男性异能者以为是唐姝的失误，他比倒下的两位女性异能者反应要快，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其他组的进化者。他几乎不要命似的扑向木门，双手刚接触到木门，就将其转化为一柄砍刀。 他握着砍刀胡乱砍去，不料唐姝已然趁他扑向木门的那一刻绕到他身后，一拳将这个比她看起来高大不少的男人撂翻在地。 男性异能者：“……” 有毛病？ 非要虚晃一枪才把人打倒？ 男人手中的刀并没有像加强重力的女性进化者一样在昏过去消失，唐姝极为灵巧的在男人倒地的过程中将砍刀从男人手中接过，熟练自如的就像男人主动递给她的一样。 刀柄尾端顺着唐姝手臂的轨迹向后顶，正中唐姝自己身后另一个刚从房门里走出来的男人的脑门。 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儿的那位呼噜震天响的男士，迷迷糊糊打开房门就被唐姝顺手解决了。 真的是顺手，唐姝听到自己身后有动静，就听声辨位拿刀柄正中靶心。 唐姝转身，手持砍刀弯腰探头，将自己被头发遮了大半的脸对准楼下，那里站着一位端着烧水壶的女性异能者，刚刚听到声音刚从厨房走出来准备上楼。 几片树叶拐着弯带着破碎的风声叶呼啸而来，唐姝侧身躲过。 唐姝借助刚才听到的风声顺藤摸瓜几步跨向另一边楼梯口，三楼那位睡觉的女性进化者也姗姗来迟。她面色阴沉，鼻子扁平，一双上挑的丹凤眼，眉毛稀疏，十几片树叶环绕在她周围、 反应太慢了。 唐姝心想。 就算是异能者，在面对危机来临的时候反应速度也太慢了。无论是战斗中的动作速度，和听到异动来营救队友的速度，都慢的惊人。 甚至还有一位正在洗澡的人，现在队友都倒下一半了还在洗澡。 唐姝刚刚全是以一个普通二度进化者的能力与他们打斗，只是战斗经验比较丰富，就能一连撂倒四个异能者。 一楼的女性异能者开水水洒了一地，被唐姝之前从楼梯角探出的一半脸吓了半死。 唐姝在转瞬即逝的时间空隙中判断出解决两个人的顺序。 三楼女人控制的树叶高速切割而来，唐姝将砍刀仍在地，果断冲向楼上。 美瞳下的漆黑竖瞳看清树叶切割轨迹，唐姝猛力踩在墙上，借助狭窄的楼梯通道不断蹬在墙上，借力左右跳跃，避开锋利的树叶。 控制树叶的女人脸色大变，攻击全部被唐姝躲开，让她一下失去了继续攻击的勇气。她一边回头看，一边踉跄的后退。 唐姝欺身而上，这个一身黑披头散发的女人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黑影，她宽松的黑色外套向后飘飞，如同张开的蝙蝠羽翼。唐姝用自己的身躯将女人撞翻在地，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握拳对准她的太阳穴就是一记重击。 也许是被唐姝的气势吓到了，一楼被开水烫伤脚背的女性异能者连滚带爬的向门口跑去，边跑边喊： “饶命！！我就是个辅助啊啊啊——” 她身体撞在紧锁的木门上，双手像得了帕金森综合征，哆嗦的掏出钥匙想要打开反锁的大门。这个小辅助一双眼睛哭的布满红血丝，连宽袖子被木楼梯的细木刺勾脱丝了都没发现。 唐姝甚至不用跑，掐着时间从楼上信步闲庭的走下来，捡起扔在二楼的砍刀，下楼走到这个自称辅助的女人身边。 “别跑了，反正也跑不走。” 唐姝伸出一只手盖在小辅助握住钥匙的手上，从善如流的将钥匙从她手中抽走。 “你…要干…干嘛？” 小辅助哭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断断续续的问唐姝。 平时唐姝会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而一进入战斗状态的唐姝就完全像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锋利的感觉，看着她就像眼球被剑尖所指，离自己脆弱的瞳孔只有咫尺之遥。 虽然李晓昀开玩笑的戏称唐姝这种状况应该形容为“辣眼睛”。 小辅助在唐姝面前抖如筛糠，让唐姝一度怀疑她会把鼻涕甩自己身上。 “你不是异能者吗？为什么不反抗啊？”唐姝好奇的问道。 “反抗不了啊！”小辅助拖着长长的哭腔喊道，“我真的就是一辅助啊！！给人回血的！！” “回血？” 唐姝往后退了几步，实在因为这个年轻的异能者哭相太吓人。 “我只会给骨折的人治疗，其他的真的什么都不会！！” 小辅助嚎啕大哭。 “你知不知道你们组的人去森林做什么？” “啊？” 小辅助发出一声最为真诚的疑惑，诚恳到让人心疼。 “我们组有人去森林了？”小辅助满头问号。 唐姝叹了口气。 深知这群异能者多半是觉得小辅助的能力没什么用，她看上去年龄也不大，所有的计划都没告诉她。 唐姝听见三楼的异能者还在洗澡，便觉现在还有时间，八卦心思骤起，她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宋子悦…我16了。”小辅助抽抽搭搭的回答，见唐姝并不凶，状态比刚才好了许多。 “好小啊。”唐姝感慨道，全然忘了自己也只是个十八快十九的姑娘。 唐姝将砍刀转了圈，刀柄的方向对着小辅助，不料将对方吓得发出一声鹅叫般的抽噎。 “下次遇见危险，一定要冷静思考后再做出决定，切忌慌张。比如刚刚，你应该判断时间，如果来不及打开房门逃出去，就上二楼捡起我扔在那儿的砍刀，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还能拼上一把。” 唐姝好心的说道，将砍刀塞在小辅助的手上。 “我上去一会儿，你在这里等着。钥匙在我手上，我听得到你的一举一动。” 大约是觉得对方年龄小，唐姝对这个小姑娘还蛮有好感的。 唐姝之所以会这么做，是觉得这只是一场考试，并不是像在其他进化世界里那样的生死斗。也许以后她告诉小辅助的经验总结能在关键时候救她一命，唐姝想她们以后有可能是同学，帮上一把未尝不可。 说白了，唐姝、侯宇轩、苏绸、李晓昀四个人并没有太认真的对待这场考试，即便目前为止进入罗生堂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他们的不认真不是在解谜和行动上，而是心态。 这里的人身上没有让他们四个紧张起来的东西。 这些人虽然是进化者异能者，和曾经繁忙的工作族的区别也只是竞争的形式变了。 唐姝踩着木质的楼梯上楼，小辅助发现唐姝踩楼梯发出的咯吱声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和其他人的区别明显到连她都能发现。 唐姝从二楼倒下的这几人呼吸声判断，他们一时半会儿还不会从昏迷中清醒。 她轻轻踢开三楼楼梯口的眉毛稀疏的女人，走到卫生间门口。 根据每组都是四男四女来判断，卫生间里洗澡的是位男性。 唐姝及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你的组员都被我解决了，你还要洗下去吗？” 话音落下，里面洗澡的水声停止。 唐姝被空气中突入起来冒出的水蒸气呛的想咳嗽，她感受到脚底的木板踩上去触感有所变化，似乎在瞬间木板上就被水彻底浸泡到湿透的程度。 扑腾的水雾遮挡住唐姝部分视线，化作实体的小水珠从木板中渗透而出飘浮在空中，一颗一颗如同俏皮的小精灵。 “哦。” 里面的男人发出淡漠的声音。 “反正也是些没有用的废物异能者，解决就解决了。” 淡漠的声音下说出的话是难掩的蔑视和傲气，高人一等的语气让唐姝有点无语。 木板中刺出水柱互相连接形成一座滚烫的水构成的水牢，将唐姝困在其中。 我要是想动手，你人早没了。 唐姝心想。 她面无表情的直面滚烫的水柱，从衣服的内口袋掏出之前收进去的白橡木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多喝开水啊 白橡木锥脱手飞出，划出漂亮的抛物线，直穿卫生间的木门。 木渣四射。 唐姝听见里面人心脏跳动的声音，顺着心脏的方向将白橡木锥抛出，故意扔偏方向。万一对方没躲开，唐姝总不能真的杀了他。 白橡木锥尖端环绕的黑雾带有魔法效果，令它穿透力极强。破开对方瞬间召唤出的层层水幕，直击胸口。 水幕减缓了木锥的冲击力，让里面的人有了躲避的时机。 只裹了一条浴巾的男人狼狈不堪的弯腰躲开，白橡木锥擦着他头皮飞过去。 唐姝速度极快的斜着身子，姿势扭曲的从水牢中挤出来，充分展现猫是液体这一特性。她一跃而起，两脚朝前，一只腿弯曲，另一只腿伸直，身体在滞空中半弓，双臂交叉护在脸前，在四溅的木渣子中护住眼睛。 男人气急败坏的站起身，水珠汇聚成盾，他握着盾牌面色凝重的直立身子，还未将盾牌护在胸前，便见一鞋底带着呼啸的劲风和木屑迎面冲来，近到他能看见对方鞋底的纹路。 看脚！ 唐姝在内心大喊。 “轰——” 唐姝一脚踩在男人脸上，将其踩翻在地，后脑勺着地，头几乎嵌进木地板内部。 她从脚下的脸上借力跳起，伸手握住钉在墙上的白橡木锥一举将其抽出。 一道黑红色带着泥土的鞋底印根深蒂固的刻上男人的脸，他松开盾牌捂着酸痛的鼻子流下耻辱的生理泪水。 滚烫的水四面八方朝唐姝倾倒而来，唐姝一个跨步双脚踩在男人的肩膀上，制止了他痛苦的滚动，同时白橡木锥的尖端已经抵住这个人的脖颈。 开水僵在空中，水珠在空中剧烈的滚动，唐姝在上弯着腰，双脚踩住这人的肩膀固定他。 局势已定，胜负已分。 男人眼眶里噙着生理泪水，鼻孔汩汩冒血。他视线模糊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觉得自己像是疯了一样看到了一只猫，而不是一个人。 也还行吧。 唐姝心想。 好歹知道即使倒下了也要反击，就是反应速度还是慢了。 即便分出胜负，唐姝的白橡木锥仍旧抵住对方的脖子。还活着，还能控制水，唐姝就不会放松对他的警惕。 “来，别哭了。我问问你。”唐姝开口，“你们中间有一个人这么晚去森林干什么？” “我没哭。”男人嘴硬的回答，声音因为受到身心刺激而哽咽，“管你什么事！” “我进攻组的，你不说我就现在把你们一个组的都淘汰咯。” 唐姝将其忽悠的精神贯彻到底。 “满嘴屁话！刚刚你们八组的人才说你们是防守组的！”男人躺在地上破口大骂，脖子勒出一道道青筋。 “这不是战术嘛。”唐姝一脸无辜的道，说的一本正经，“既然是进攻组，当然要掩人耳目。” 男人怒目圆睁，盯着唐姝好大一会儿，才顶着一脸泥印子满腹狐疑的重新开口。 “你别是在忽悠我吧。你其实是猎杀组？” 唐姝发出两声清脆的笑声，回答道：“怎么会，都这个时候了有必要吗！我要是猎杀组的为什么不现在就把你们淘汰掉呢？” “如果你是进攻组的人，就更不应该淘汰我们。” 重新找到底气，男人试图让自己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裂开嘴的时候最扯动了脸上的散发着土地气息的泥巴和脸上的鼻血。 于是他的好不容易扬起的脸又垮了下去。 “这么说你们是中立组的。”唐姝很快就猜到了这人的意思。 只有中立组会对进攻组有好处，他们的任务就是混淆防守组辨认进攻组，也让这两个组分不清谁是猎杀组。 男人的眼珠子往斜下方瞥，说了这么多话，踩在他身上的这个女人始终维持肌肉紧绷，让他毫不怀疑他只要有任何小动作，对方就会将白橡木锥刺进他的脖子。 “你能把我放开了吗？放开，嗯？好不好？” 男人温柔的说道，就像在对情人说话。 “不行。” 唐姝回答的毫不留情。 唐姝从头至尾就没有放松一刻，即便她有自信就算这人反抗，她也能再次战胜对方。但是她不会存在丝毫侥幸心理，只要制服了对方就不会让他有第二次机会。 “你这样不会不好意思吗？” 男人转移攻势，舒展自己的身躯，用暧昧的目光注视着唐姝。 唐姝感到他这个人很奇怪，他的动作就像谁除了脑袋以外没有身体似的。 “我见过大卫雕像，也看过人体医学解剖图。”唐姝说道，语气甚至有点小骄傲，“我知道你皮下组织长什么样子，生物老师给我们班课外科普过。” “？？？” 男人浑身一凉。 他缩了缩身子，决定放弃用撩妹的方式对付眼前这个稀奇古怪难以理解的女人，他觉得自己的身躯在对方眼中似乎跟解剖台上的尸体没多大区别。 “你要和我们进攻组合作吗？我可以考虑不一次性淘汰你们。” 唐姝仍旧在忽悠，不断强调自己是进攻组这件事。 “你想怎么合作？” “你们中去森林的那个人是去做什么了？” “狩猎。”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 男人清了清嗓子，唐姝始终放在他颈边毫不松懈的木锥让他如坠针毡。 他说道：“我的异能是水，我们一开始打算隐藏自己，在考核内容下达之前做最神秘的那一组。我的能力可以让我们组不用去寻找水源，而我另一个同伴可以趁天黑去打猎，我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然后呢？任务下达了之后？” “我们是中立组，参不参与斗争不影响，只要确保自己不被进攻组和猎杀组淘汰掉就行了。” 唐姝偏头，盯住他的眼睛，这个动作让男人觉得眼前的女人更像猫了。 “可这样你们就无法完成中立组的任务了呀？”唐姝说道。 “如果我们在最后解决掉猎杀组。”男人信心十足的说道，“就算超额完成任务，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我们的综合评分不会低。” 唐姝克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心情。 猎杀组的一个人就干掉了你们组七个。 唐姝在内心腹诽。 “如果我和我出区狩猎的兄弟同时在场，或者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不是现在这个情形。”男人话说道一半，意识到现在他们组的惨状，丝毫不觉得羞耻挑衅的冲唐姝道。 “不给。” 唐姝依旧毫不留情的打断眼前这人做梦。 还给第二次机会？要不是考试，在外面的进化世界你命都没了还机会？ “你进罗生堂几个月了？” 唐姝问了个跟考试不相干的问题。 “两个月，怎么了？” “罗生堂异能者学院的人都像你这样吗？”唐姝继续问道。 “什么叫像我这样！？你几个意思！”男人感觉自己又被冒犯到，挣扎的想跳起来，却被唐姝死死踩住。 他控制的水在空中飞腾，不断转化为水汽，整个三楼雾蒙蒙的仿佛伸手就能握出一手水。 “行啊，你能耐！想跟那些排行榜上的异能者打！？”男人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泡泡，直冒气，“你有机会吗！？排行榜上的那群人可不会跟我们一起考核！” “你根本就想象不出来那群变态有多吓人！”男人继续大吼大叫，“他们都是排着队进备战军事学院的人！” 听起来不是罗生堂的问题，是这群人菜。 “哦，那我放心了。” 唐姝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为了给新生机会，才放些水平垫底的人进来一起考试。 要是罗生堂的学生都像他们这样，唐姝可能真的会掉头走人。 考什么？ 若是真这样，不考了，没意义。 除了去罗生堂混口饭吃，更重要的是去学习新时代的理论知识。 唐姝不是目光短浅的人，深知跟不上时代的人终会被新时代抛起。他们为什么要变强？当然是为了保护身为人类的自己，和缺陷者有一战的能力。 安逸是短暂的，至少在现在这个时期是如此。危机随时会到来，它可不会在你准备好的时候才降临。 得到让她放下心的回答，唐姝重新将心思放回考试。 “行了，别叫了。”唐姝另一只手不轻不重的在男人脸上拍了两巴掌，让他冷静点，“说说你们组每个人的异能。” 第一百二十四章 唐姝在人群不知不觉中消失，又悄无声息的回到众人身边，静悄悄神色无异的跟在身形高大的耿丹身后。 耿丹走在最前方，在完成忽悠计划后，几个人又回到了木屋门口，准备商量晚上轮流值班的方案。 耿丹回头正要说话，却见唐姝跟在他身后，看起来跟着他走了有一会儿了。 耿丹被这猛地一吓，惊骇之中下意识后退，要不是唐姝眼疾手快拦住他，他差点把木门关上。 木门一关，楚知心晚上又赶不回来，那他们七个人就能体验一把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充满高尚情操的过夜方式，或者唐姝爬上去翻窗进入其中再把门打开。 “悠着点，别大惊小怪，习惯就好。” 李晓昀淡定的绕过耿丹，率先进入房屋。 房间里仍然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唐姝等待七个人全部进来，她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声音，听起来暂时无人靠近他们的木屋。 众人聚在一起，在进门的门口七个人占据了这一方空间，显得分外狭窄，任人都会经不住感慨设计不合理，没有一个八人的会议桌。 众人神色各异，楚家兄弟觉得他们下了一步妙旗，而耿丹则一脸担忧，担心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唐姝看着耿丹皱起的眉头，忍不住心想他额头上的抬头纹能一次性夹死几只蚊子。 “我刚刚潜入了狐狸组的房屋内部，就是罗生堂的异能者那一组，得知他们是中立组。我谎称我们其实是进攻组的，跟他们结盟了，初期结盟对我们没有坏处。” 唐姝收敛自己跑偏的心思说道。 “等等！”耿丹大惊，“你直接跑到狐狸组的房子里了？”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中有一个能提供水源的异能者。” “这不重要？”耿丹拔高了声调。 唐姝觉得他的抬头纹已经开始捕捉这个空间里的蚊子了。 “过程不重要，你先听结果。”唐姝强行让自己的视线从耿丹的眉头上方移开，“他们答应跟我们提供水源，我也打探清楚了他们的大致异能，不知道告诉我信息的人有没有保留。” “四名女性异能者，控制树叶切割，小范围增强重力，治疗骨折和最多同时为四个人提供个一次性的护身符。四名男性异能者，水，将所接触的物体转化为大小不一的刀具，还有一位男士的能力是守护梦游的人。” “啊？”另外六个人一愣。 “据解释说是，如果你睡着了在梦游，又同时被他的异能覆盖，就没有人可以打死你。” “.……” 众人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啧，今天也在感慨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呢。 “还有一个呢？”侯宇轩问道，发现唐姝专门把那个人留到了最后。 “他们称他为‘夜行人’，当太阳落下之后，他能把自己的身体甚至其他东西转化为一团透明薄雾，除非他主动现行，不然免疫任何物理攻击。在这种状态下，他可以自由移动，现在被狐狸组的人派去森林里狩猎了。” “这样听起来…”侯宇轩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他的能力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能再有太阳时候进行。” “似乎是这样。”唐姝点点头。 “那我将我的异能也告诉你们吧。” 楚知面再三犹豫，最终决定将他的能力说出来。 就目前来看，唐姝等四人的水平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是能合作的优秀对象。 “我的能力是辅助类型的，在你们愿意的情况下连通彼此的思维，可以进行不动嘴的对话。”楚知面说完，内心注视着面前几个人的反应，担心他们觉得自己的能力鸡肋。 毕竟如果是配合默契的队友，不需要对话也能明白彼此的意思，在他看来是如此。 “在森林里的时候能用上。”侯宇轩对唐姝说，“明天白天的时候我们动身去森林，今天有人探过路后明天肯定每组都要派人去，我们不去太奇怪了。你可以跟着别的组，或者在森林里游走寻找落单的人，发现有人落单就通知跟在后方的我们，我们一拥而上就淘汰一个。” “直接淘汰掉吗？太暴力了吧。”苏绸晃着脑袋，感慨道。 李晓昀揽住苏绸的肩膀，乐呵呵的说：“只是让我们阻止别人离开森林，又没有说必须用什么方法，我们可以拦住他们离开的路线，也可以直接淘汰。最后一个我喜欢，方便。” 楚知面并没有从这几个人脸上看出什么东西，他们既不惊讶也不嫌弃亦无欣喜，得知他的能力后只考虑如何将其最大化的利用上。 时间流逝，众人都到了要休息的时间，几个人没考虑其他活动，拿着碗让唐姝从第八组那儿弄了点水过来。 一行人安排好轮流守夜的顺序，都是两个一起守夜，七个人多出一个，楚家兄弟和耿丹都很意外侯宇轩会安排唐姝单独守夜。不过鉴于他之前的表现，一行人除了疑惑之外没有异议。 耿丹和侯宇轩一道，唐姝第二场，苏绸和李晓昀，剩下的就是楚家的两位。 …… ...... 是夜。 接了侯宇轩和耿丹的班，唐姝坐门口换拖鞋的位置，白橡木锥又在她手中旋转起来。 入夜后除了守夜人以外大家都睡下了，吵吵嚷嚷被森林围绕的圈子陷入沉睡。像是狂吠的大狗突然匍匐在地面，乖巧的摇起尾巴。 对唐姝来说却没有那么安静，那些心跳、呼吸、呼噜声，错综复杂的传入她的耳内。森林里的风穿过树干，仿佛有形之物，绕着大小粗壮不一的树干环出一道道圈，不同的风速改变了风的声色，像是狼嚎又恍若幽魂的哀鸣。 唐姝盘腿坐在鞋架上，在看似不稳定的塑料支架上保持平衡，没有任何晃动。 她倾听风的声音，将无形之物化作有形，想象他们运行的轨迹，时而觉得它们触手可及。 声音汇集，却又带着自然的规律，伴随一道道呼吸的起伏，竟让人经不住上泛起困意。 若再无其他声响，唐姝可能就要做些别的事来驱除困倦。 老天爷就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在她想着寻些提神之法时闹出点动静。且若非这个点是她唐姝在守夜，换做其他人定不可发现端倪。 白橡木锥被骨节分明有力气的手瞬间握住，停止转动。 唐姝在风中探寻出一丝变化，在鞋架上坐直身体，突然警觉。 她抓着白橡木锥从鞋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鞋底摩擦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动静，叫她不满的微微皱眉。 唐姝猫着腰悄悄打开房门，露出一条缝，卡着那条缝用一只眼睛透过缝去瞄向门外。 她的双眼穿透黑暗看清森林外围的模样，夸张的树根半截露在土壤外，有些上面携带泥土长着些其他寄生植物。 表面看起来毫无异样，但唐姝耳朵里的感知向她的大脑传来另一幅画面。 唐姝将房门的缝拉大了些，侧身凭借自己纤细的身躯迈步闪身出去。门虚掩在那儿，不仔细看就像它是闭合的。 她弓身前进，身形和黑暗融为一体。 越靠越近，唐姝根据不断变化的风声有意识的判断眼睛看不见的那团物体在哪儿。 “嗖——” 一声破风响。 唐姝出手，白橡木锥飞出去，带着物理攻击和魔法。 白橡木锥穿透空气飞过去，惨兮兮的落在地面，但它尖端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团黑雾，看起来就像凭空飘浮在那儿。 唐姝听见了一个男人吃痛的闷哼。 第一百二十五章 痛击我的队友 那团透明的薄雾凝聚成人形，露出他原本的面貌。 这是个邋遢的男人，胡子也没剃，头发乱糟糟的，不修边幅的模样让他看起来年过三十，可唐姝根据刚刚他吃痛的声音不难判断出他也就刚过二十。 他还有头发，排除法，他曾经不是个程序员。 唐姝跨步过去，捡起白橡木锥，男人还在那儿耸动肩膀，没打算跑。 “哎哟，干嘛啊。哪个组的？打我干嘛？” 这人儿手上揪着两只野兔的耳朵，匕首插在其中一只兔子的肚子上，看起来手法精准。 他懊恼的腾出一只手，按揉自己的肩膀。透过衣物，那团黑雾笼罩在肩头，他能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皮肤龟裂开，渗出血丝，可衣物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破损。 他们两人在影藏身形上都有一手，有办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无论是坐在门内还是坐在门外的守夜人都无人发现他们的身影。 黑暗静谧，他们在其中小小的角落里打破一方宁静。 “喏，你看，会发炎的。” 男人毫不忌讳的扒开衣服，露出自己的肩膀给唐姝看，上面龟裂的痕迹能让任何一个患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吐出来。 可这两个人却像是无所谓似的认真观察伤口。 唐姝诧异的看着白橡木锥造成的伤口，她只知道这个东西被女巫阿丽莎附过魔，却不知道它刺在普通人身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你是狐狸组的？” 唐姝将目光从伤口投向这个男人的脸上，白瞎了他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完全睁不开的样子。 “对啊。”男人耷拉着眼皮，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我们是防守组，你攻击我干嘛？你是不是进攻组的。” 唐姝刚要开口，嘴张了一半，只见男人神神叨叨的凑过来，贴近唐姝压低声音，说道：“唉，你第八组的吧？我在森林里遇到你同伴了，她受伤了，赶紧去救她，晚了来不及。” 唐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空气突然安静，两人双双对视。 “啧，干嘛？不信啊，我说真的。我看到她被狼群围攻，她移动速度没我雾化后快，我跑的时候她看起来快不行了。”男人一撇嘴，依旧是一副提不精神的样子，语气却无比认真。 我信了你个鬼。 唐姝在内心腹诽。 “你们是中立组的，我们是进攻组没错，但我们跟你队友结盟了，在你出去的时候。” 为了不让这个人继续做无用功，唐姝简要的说明情况。 “切！”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语气助词。 “早说啊，浪费我表情。” 男人感慨道，看上去一下子松懈下来。 唐姝内心浮现一个问号。 他的表情有变过？ 男人耸了耸肩膀，那个龟裂的伤口让他的肩膀又疼又痒，但他出乎意料有自制力的没有去抓挠它。他看似随口的问道：“跟你们结盟？那个玩水儿的做出的决定？” “对。” “那你们一定胖揍了他一顿才迫使他拉下他那高贵的身躯跟人合作。”男人虚着眼睛，一边说着一边将兔子肚子上插着的匕首抽出来塞进自己腰带上绑着的口袋里。 他的描述方式逗乐了唐姝。 “来，既然合作就接着。”男人把那只兔子递给唐姝， 唐姝的双眼注视着肚子淌血，内脏露出一半的野兔，却没有伸手去接。 “你没下药吧？” 唐姝注视着他的眼睛。 “嘿？你这小姑娘，把人想的这么坏干嘛？”男人一副气乐了的模样，“不要就不要，白给还不要，真是的。” 男人作势要把兔子往自己这边收。 他逼真的动作和表情却骗不了唐姝，任何东西都会有自己特殊的味道，那些所谓无色无味的药物也只是寻常人闻不到而已。 “药在匕首上？” 唐姝指着男人的腰间，好奇的问。 “怎么还不听人话呢？”男人看上去要真的动怒了，护着自己腰带上绑着的口袋，第一次睁全了眼睛，对着唐姝怒目而视。 唐姝完全不吃他这一套，继续问道：“药有什么用？” 男人收敛起全部的表演，无比认真上下打量唐姝。他终于可以确定一件事，眼前这个穿的一身黑的女人并不是在诈他，而是真的知道他给的兔子有问题。 男人虚着眼睛，眼神像只狡诈的狐狸。 “有点意思。” 他转来转去，绕着唐姝打量一圈。 本来唐姝能找到他的身形就让他稍有兴趣，现在他终于意识到唐姝和这里的其他考生不一样。男人并没有为此开心，这意味着他不得不花更多心思在这场考核中。 “没啥用，普通人吃了会昏睡，进化者吃了容易打瞌睡。”男人解释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 唐姝可不会傻乎乎的解释给他听。 “你知道会有人半路截胡才下的药吗？”唐姝有些好奇他这么做的理由了，理论上来说他应该算不到唐姝回抓住他才对。 “哪能啊，先给一只下药，无论遇不遇到人，明天随便给一个人都能坑一个是一个，咱中立组不就是要整乱子嘛。”男人无所谓的耸耸肩。 “你老实说我的那个组员怎么了。”唐姝把玩着手上的白橡木锥，浑身上下散发出野生猫科动物似的危险气息。 “被狼种进化动物围攻了呗，不过看起来无大碍。”男人并没有被唐姝的气息影响，揪着兔子一手捂住肩头揉揉，实在太痒了。 “没事儿我可就回去了，身体跟你们进化者不能比，困死。” 男人挠了挠伤口边缘，拎着两只兔子共同化作一团看不见的薄雾，消失在唐姝眼前。 唐姝听着风声，确定对方是朝狐狸组的木屋去，这才避开其他守夜人的耳目回到自己的木屋。 …… …… 唐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听到异于她脑内设想的动静时，她瞬间睁开双眼。 她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像一只受到刺激的蜥蜴，身体先于大脑下达命令做出反应，她左右扫视周围的环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身边没有危险。 唐姝嘟囔一声，揉了揉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听到了楚知心的声音，知道她回来了。 没有早餐，大家饥肠辘辘。 侯宇轩作为登记最低的进化者尴尬的捂着肚子发出咕噜叫的声音，楚知心一直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楚知心从她两个哥哥的口中得知了这群人昨夜的所作所为后，坐在厨房的餐桌那里脸色不是很好。 她觉得这群人的做法没有大问题，在面对同样的情况下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方式。甚至那个名为唐姝的女人一晚上得知了一组的信息还和他们结成了联盟，都让她打心里的佩服。 可同时，楚知心也发现事情已经超出她的控制。 这群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进化等级高就把她当做小组中的领头人，甚至他们每做一项决定都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尤其是那唐姝，行为举止可谓是我行我素。 楚知心气不过的将猎杀到的几只鸟类甩到桌子上，赌气似的说道： “好吧，算你们能闹事，那接下来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六章 落单 苏绸揪住不知名鸟类的脖子，将这两只被楚知心甩在餐桌上的鸟类拎起来，去处理它们。 几个人预估着大概正中午的时候能收拾好行囊，一行人一起进森林探索。 侯宇轩已经将他们后续大致的计划告诉楚知心，小姑娘没说什么，坐在椅子上赌气。他的两个哥哥在一旁安慰她，唐姝回到楼上断断续续又睡了会儿，而后被一阵阵肉香唤醒。 苏绸的手艺好的没话说，她将鸟肉能吃的部分用小刀一点点的刮剥下来，腌制入味后蒸煮成干。后又从从厨房里找出塑料袋，分袋装好，确保唐姝等人进入森林后一整天下来都有足够的体力。 狼组的人一早上就进森林了，没有一个人留在营地。 唐姝等人从木屋里出来时，猫组和孔雀组正要进入森林。 听见唐姝等人的动静，猫组的人看过来，像见到什么世家大仇一样恶狠狠的盯着他们，楚知心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猫组猜测楚知心就是这个第八组所说的高等进化者，那个剪齐刘海的女人又说了几句狠话，才和队友们一同冲进森林。 侯宇轩观察他们的背影，他们的速度不快不慢，稳定在一个所有队员都可以跟上并且不吃力的程度，得以让他们的耐力得到最大实现。 这多半就是在罗生堂学到的东西。 侯宇轩对比猫组和孔雀组的跑步方式，作为罗生堂进化者学院的猫组即便是同等级，看起来也比孔雀组更会利用自己身上所具有的力量。 唐姝看见狐狸组的人也走了出来，只有六个，宋子悦和那个梦游男都不在其列。六个人的视线全集中唐姝身上，让唐姝仿佛感受到了十二道镭射线，要把自己射穿。 胡子拉碴的男人揉了揉肩膀，仿佛在提醒唐姝她干的好事。 他怎么也进森林？ 唐姝觉得不对劲的心想。 白天这个人不是不能使用异能吗？ 除非他们想在森林里拖到晚上？ 自从昨天晚上遇到了这个疑似从外貌上看未老人先衰的邋遢男人后，唐姝对狐狸组的警惕程度一下子提了起来。再烂的牌只要有一个老牌手在，都有可能在关键时刻翻盘。 明面上狐狸组和第八组还是互不相干的状态，狐狸组进入森林后，唐姝等人才陆陆续续的进入森林。 树木高耸，生长混杂，一些看起来像雪松，榆树，还有桦树，但和曾经都有细微的不同，进化后的树木唐姝等人还未进行系统的学习叫不出它们现在的学名。阳光无法透过紧密的层层树叶，森林里的气温比外面更低。 这年头，连树都开始抗冻了。 唐姝看着翠绿翠绿的细叶，心想。 “跟紧我，这里有些植物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小心它们布下的陷阱。看见那个树叶是正三角形的树了吗？它们会偷偷的尾随人或者动物，越来越近，直到把生物困住，再将其捕食。” 楚知心像一个向导一样走在最前面，一点一点跟他们介绍森林里的情况。 楚家兄弟离楚知心的距离最近，紧跟着是耿丹，在后面就是侯宇轩、苏绸和李晓昀，唐姝落在最后。 唐姝好奇的仰起头，步伐轻盈，转着圈打量森林里的场景。 和一般人不同，唐姝进入森林后会有股莫名的亲切感，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家乡一样。森林里混杂着的动物的粪便味，植物脉络里散发出清淡的信息素，还有泥土里微生物分解森林里植物动物残渣后散发出的气味，阳光透过枝丫带来神秘感，让她像一只狩猎的豹猫一样身处其中，隐藏自己。 “既然发现这里有一棵，我们就要赶紧离开，不然一会儿就会发现身边这样的树木越来越多，我们就有麻烦了。” 楚知心除了心理年龄尚小之外，其他方面倒是出乎意料的靠谱。 她让所有人都在她周围，保证在她随时都顾及的上的距离内，以便遇到各种情况的突袭。她叫同组的人保持安静，除了她说话以外，除非有什么特殊发现，尽量不要说话。她作为一个二度3阶的进化者，听力虽说不能跟唐姝这种特殊情况的人相比，但也比在场其余的进化者要好得多。 除非是必要的警告，她要保持安静才能探查周围的动静，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们走的很慢，他们踩在地上踩碎些干枯的植物，发出簌簌的脆响。 猎杀组主要的目的是淘汰其他组的组员，他们计划随着时间的流逝等那群进攻组和防守组在森林里出了点什么事，无论是他们自相残杀还是来自森林里的危险，他们只要像黄雀一样上去捡漏就好了。 树梢上传来鸟鸣，一只只鸟雀位居树木顶端，让树叶遮蔽自己的身形，居高临下的望着森林里的入侵者。 走着走着，楚知心总觉得听到的声音有些不对劲，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八个人的脚步在她听起来仿佛随着她们前进的距离越走越少。 唐姝自然状态下走路的脚步声本来就轻到几乎没有，如果她的脚步声和正常人一样，那么突然少了一个人，楚知心就会立马发现。 楚知心停下来，身后埋头赶路的剩下六个人也后知后觉的陆续停住脚步。 “怎么了？” 耿丹紧张的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电棍，楚知心的每一个举动都有可能意味着危险降临。 只有侯宇轩等人心有所感似的顺着楚知心的眼神回过头，看向整个队伍的最后方。 森林里的植物郁郁葱葱，地上仍有些枯草和苔藓类的植物，带着潮气的泥土印着他们刚刚走过的脚印。 该有的东西应有尽有，就是少了一个人。 唐姝不见了。 楚知心大脑嗡的一声响。 什么东西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他们组的一个人直接拖走？ 楚知心转眼却见唐姝的几个朋友淡定非凡，讨论起自己朋友失踪的这个问题。 李晓昀踏出一只脚，将地面的泥土踩实，就像在探测土里有没有地雷那样小心，四处扫视了一番，都没有见着唐姝的身影，才问道：“她又一个人走了？” “可能发现了什么吧，在心里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出楚知面的异能范围。”侯宇轩扶了一下眼睛，森林里的温度对于他这个一度1阶的进化者来说太低，他的嘴唇不仅因缺水而干裂，甚至冻得发乌。 “你们怎么回事儿！怎么什么事都擅自做决定！” 楚知心心急的一把冲上去想要揪住侯宇轩的领子，却在她肌肉绷紧准备发力的一瞬间，李晓昀一把拉起侯宇轩飞速跳开拉开距离，苏绸护在侯宇轩前面。 同时侯宇轩的藤鞭出手，直伸地底，掀起一大捧泥土从地底绕行至楚知心脚下，坚硬无比的破出地面。 倏地，藤鞭在出地后变得柔软，飞速缠住楚知心的脚踝。 楚知心蝴蝶刀出手，斩断藤鞭，跳跃上树梢。 等剩余三人反应过来，骇然失色。 楚知心攀在树上，一脸震惊的盯着侯宇轩等人。无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跟同等级的人相比，反应速度也太快了。或者说，他们的警觉性高的离谱，就算是身边可以信任的人都不会放松一刻警惕。 “大家冷静！” 耿丹见情形不妙，大喝一声。 众人纷纷缓过劲来，苏绸把手中的水晶刀收好，侯宇轩也召回自己的藤鞭，被楚知心砍断的那一节自动生长，恢复原来的样子。 “你想做什么？有事就说，不要动手动脚。” 李晓昀冷冷的盯着楚知心，觉得这个性格冲动的女孩还未经受她社会人的毒打。 “那个叫唐姝的怎么总是我行我素，做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你要我怎么办！”楚知心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从树上跳下来，将两把蝴蝶刀分别用单手折叠收近腰侧的刀袋内，觉得有些委屈。 这群人跟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没一个人按照她的意愿来，可偏偏他们是同一组的。若非他们组的情况特殊，楚知心知道自己一个人绝对无法完成任务要求，她甚至想甩下他们单干。 “唐姝应该是临时发现了什么情况，没有时间跟我们说一声就去探查了。一会儿应该会跟我们联系。”侯宇轩解释道。 而事实也几乎如他所猜测的那样。 唐姝利用她超乎寻常的听力听到有人在两个组的人在一追一逃似的以惊人的速度移动，她便潜行追了过去，打算探个究竟再联系侯宇轩等人。不然等跟自己的组员情况说明后，以那两个组的速度早就在森林里跑没影了。 唐姝像只豹猫一样不断让自己和森林的阴影重合，潜行中一路狂奔。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夜行人 几只毛色鲜艳，头顶浅朱红色立冠的鸟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毛绒绒的聚在一起像挂在树梢上的一小团红云，正模仿其他生物的叫声吸引自己的猎物。 但很快它们就不叫了，生活在大自然中生性敏锐的它们察觉到了危险来临。 鸟雀四散分开，棉花糖一样的红云分离，一个个拍动小翅膀，消失在森林的庇护中。 穿着罗生堂进化者学院校服的猫组在森林里飞速流窜，身后不远处跟着一批人，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唐姝从侧面赶过来，灵巧的窜上树。 她看清了形式，大约有十六个人在下面跑，除了猫组之外后面跟着的那个组，唐姝记不清人脸，分不出他们到底从属哪个组。但他们并不像唐姝所想的那样追杀猫组的人，在他们的身后另有乾坤。 沉闷的脚步声如同巨人，唐姝心跳加速，等那东西跑进了，唐姝才看见那是个什么东西。 两朵花迈着粗壮的大脚丫一路狂奔，直接踏碎路面上的碎石，五片花瓣张开。花瓣厚实，花瓣的外层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角质层表皮，内芯靠近花蕊处长有密密麻麻的圆孔，布上一层绒毛，分泌出一股股散发出酸味的黏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所到之处都被腐蚀成焦黑之色，冒出阵阵白烟。 这群人是招惹到了森林里的植物。 唐姝偷偷尾随着这群人，在树上手脚并用的弹跳，眼尖的判断树与树之间距离最短的缝隙，一跃而上。树上偶有盘踞的毒蛇，也被唐姝一一避开，不惊动任何生物。 “要不要分开跑！” “不行！狼组的人有问题，我感觉他们是故意惊动那两朵花的。” “它们耐力太强了！” “芊芊，别冲动，不能分开，恐被狼组的人逐一击破。” 唐姝听到猫组的人对话，心道：这不行啊，你们不分开我们怎么下手？ 她环视四周思考对策，一时间竟没有一个十全的办法，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只能先尾随着，看看狼组的人打算。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狼组可能是第一个暴露的进攻组，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已经隐约猜到他们身份的猫组。 “加速！” 却听猫组的公子哥儿下达命令，进化者学院的人改变步伐，每一步都轻盈无比脚下生风，看架势竟有几分像武侠小说里的轻功。 他们的速度提起，和狼组的人拉开距离。这群进化者学院的学生迈步频率没有之前那么大，但是他们每一步都像是飞出去一样，唐姝以她现在隐藏的一度2阶进化者的速度几乎跟不上。 “调整队形。” 几个人闻言分别站到了各自的岗位。 猫组的弓箭手回身拉开弓，弓箭反射出银白色的光泽。和射箭场上比赛用的弓箭不同，它身上没有其余的配置，亮银色纯粹而犀利。就像最优秀的美术生拉出的弧线，两端细中间粗，一笔勾成完美无瑕。 会满雕弓如满月。 弓箭手是个女人，容貌算不上美丽，那双眉宇间却充满英气，就她拉开弓的那一刹，英姿飒爽。 驽箭离弦，带着风啸声风驰电掣，正中狼组一人的肩膀，穿透他的肩胛骨，弓箭减速过后又射中“食人花”的花瓣。酸液腐蚀半个箭头，也在厚实的花瓣上留下一个箭头中端大小的孔眼。 “你做什么！” 狼组的人对这名女子怒目而视，几个狼组其他组员护到手上的人身边。 女子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的收起弓箭几步追上略微拉开距离的组员。 “干的不错。” 公子哥儿夸赞道。 血腥味和受伤传导的神经刺激都激化了“食人花”，两朵莽撞的大花步伐加快，甚至从密密麻麻花蕊附近的空洞中喷射出酸液，靠近人就喷，防不胜防。 狼组落在最后的人已经中招，被一股酸液喷中了背部，倒在坑坑洼洼的泥地里。背上不堪入目，烂泥一般的衣服和血肉模糊在一块儿，疼的他嗷嗷大叫。 隔着老远，唐姝看见一道淡黄色的光柱升起，将受伤失去战斗力的狼组成员罩在其内。“食人花”就像看不到那个人了一样，从他头顶跨步过去，继续追击前面的人。 这应该就是考核的保护措施，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狼组的成员应该算是被淘汰掉了。 唐姝被猫组的人用诡异的步伐拉开的越来越远，和狼组的人员保持同一速度。 但她不能再快了，再快就不是一个一度2阶进化者该有的速度。 狼组一下子损失了一个组员，猫组弓箭手又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肩胛骨受伤的狼组组员因为剧烈运动，伤口来不及处理，失血过多人要不行了。 很快另一道淡黄色的光柱罩住了他，狼组第二位淘汰。 如果狼组是有预谋的去袭击猫组的话，就现在的局面来看极有可能会被反杀。 唐姝判断起局势。 猫组在罗生堂学到的很多运用力量的方式是个麻烦，要尽早解决掉这群人。 要不趁机坑一把狐狸组？ 唐姝心想。 打开手环手速极快的给狐狸组的人发了条讯息，在组成了结盟后，唐姝就和他们手环上添加了联系人。 “发现进攻组和防守组的纠纷，速来。” 定位发出，不一会儿，唐姝就看到了回复。 “没空，自生自灭吧。” 一句自生自灭也不知道在说谁。 唐姝一撇嘴，觉得这应该是那位邋遢的“夜行人”借玩水儿的男人的手环发出的讯息。果然机灵的人不好忽悠，想一箭双雕解决狐狸组不太可能，得另寻他法。 狼组的人率先扛不住了，他们跑在最前头的两人一盘算，分开跑还有机会，不然“食人花”就会在猫组的刻意引导下把他们全部淘汰出去。 狼组的人四散开，绕着弯子往植被密集的地方跑。 唐姝见此状，眼睛一亮。 已然超出楚知面的异能范围，唐姝无法再心里默默说话通知那几个人。于是唐姝又一次打开电子手环，二话不说开启实时定位，随缘的选择狼组两个一道逃跑的人跟上。 …… …… 猫组齐刘海的女人回头观察一圈，对公子哥儿说道：“狼组的人跑了，要去击杀他们吗？” “不慌。”公子哥儿打了个手势，一行人放慢脚步，“那两朵喷射酸液的花追着他们去了，让他们先和花打一会儿。” 公子哥儿停下脚步回身，将视线从自己的组员脸上一一扫过。 “这和我们昨天进入的森林完全不一样，考官的提醒是对的，我们要速战速决离开森林。我看这架势，只怕每拖一天就会越危险。” “可是我们还有隐藏任务啊。”齐刘海被众人唤作芊芊的女孩一摊手，状似无奈。 “这就是问题所在。”公子哥儿道，“隐藏任务只怕是为了让我们无法过早离开森林，不然我们防守组的人只用一个劲的往森林外围冲。” “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狼组的人是进攻组，那个黑鹰组的人有问题，我觉得是进攻组不太可能，最可能是中立组。他们太能搞事了，玩的很大。” 公子哥儿低着头在这片地区小范围踱步。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猎杀组的人是谁，有没有可能是狐狸组？他们一直都没有从木屋里出来和其他人接触。” 公子哥儿突然抬头，问道：“你们有谁认识异能者学院那边的人吗？对他们有没有了解？” 半天没人说话，最终是那个持弓箭的女子用她冷若霜寒的声音说道：“好像有点印象。” “哦？” 公子哥儿惊喜的看着这个平时不大爱说话的弓箭手。 “这个月初，异能者学院那边闹了个大新闻。一个未上榜的异能者新生，直接挑战了排行总榜第1934名的学生，是一个进化者。” 众人认真听着，他们都知道罗生堂的排行总榜是个什么概念，除去不参与排行的备战军事学院的学生，平时一直稳在2000名以内基本就是备战军事学院内定的候选人员。 2000名听着多，但放眼有上万从世界各地挑选出的优秀学子的罗生堂，排行榜上的人就很可怕了。 “他差点赢了。” 众人闻言一愣，什么叫差点赢了？ 弓箭手继续解释：“他本来能赢，但最后一刻没出击。那一战很有名，他被赋予了‘夜行人’这一称号。让人印象很深的是，投降的时候他说觉得排名没意思，就想来试试自己的水平。是个邋遢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了。” 狐狸组的“夜行人”打了个喷嚏，寻思着又有人在针对他。 “今早我看狐狸组的人出门，有个人很符合异能者学院的人对‘夜行人’的形容。”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发出“嘶”的一声响。 如果这场考核中有一个能挑战罗生堂排行总榜2000名以内的人在，那就太可怕了。 “舆论不可全信。”公子哥儿提醒道。 弓箭手点点头，赞同公子哥儿的观点：“我们只需警惕他，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 谈话到此为止，几个人寻着狼组人员逃跑的轨迹去追杀他们，留下一片狼藉散发着酸气的土地。 而被他们谈及的夜行人此时正安稳的坐在一团水幕正中央，揉着肩膀碎碎念的骂唐姝。 “老大，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控制水的异能者顶着一脸还未消退的鞋印凑上前，在夜行人面前，他连一点傲气都看不出来，像一条摇尾巴的小型犬。 他们其他的四个组员全都在这个安全的水幕里互相背对背靠着闭目养神，他们作为异能者跟进化者相比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 夜行人虚着眼睛，一副睡不醒的模样，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句话从嘴里拖拉出来不情不愿。 “等天黑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猎杀 楚知心第一个赶到，从狼组的逃跑的两人正面冲出，和唐姝一前一后双面夹击。 唐姝挑选的两个人没有“食人花”追赶，在和自己的组员分开，脱离了危险范围后，这对儿关系紧密的男女便放慢脚步，若非森林里危机四伏，在这冬季的森林里行走，还能有几分浪漫。 楚知心像一只张开飞膜滑翔而来的娇小鼯鼠，手持两把蝴蝶刀从他们正前方闪现。风的阻力扬起她额头狗啃一般的短刘海，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 两人大惊失色，十指相扣的手松开，扭头跌跌撞撞的转向逃跑。唐姝也不再隐藏身形，从后方冲出来。 “你们！” 对手还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被楚知心锁喉。 楚知心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一样双手双脚交叉勒住这个男人的脖子，他的双手毫无章法的在空中乱扒想要将楚知心甩下来。 楚知心像一个天生的斗牛手，在颠簸的牛背上利用自己强壮有利的大腿和腹部肌肉保持平衡，蝴蝶刀在楚知心的手中转向，刀锋顺势划过对手脖颈处的大动脉。 “当啷——” 一声脆响，楚知心被淡黄色的光柱弹开，同时也宣布着这个人被淘汰。 正应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狼组的女人见这突然杀出的小姑娘几乎在刹那间就淘汰了自己的男友，便扔下扔下男友转头惊慌失措的夺路而逃。 唐姝从上空降下，一脚踩中女人的胸口，狼组的女人发出一声惊呼，大波浪的栗色头发甩出麦浪般的质感。借助下落的冲击力，唐姝将其一脚踩翻在地。 楚知心不顾自己被突如其来淡黄色的光柱震得发麻的虎口，蝴蝶刀抛出直刺向狼组女人的头顶，又一道光柱升起，将踩在女人身上的唐姝和楚知心的蝴蝶刀纷纷弹开。 唐姝被弹的在半空中转了圈，又轻盈的在空中调整自己身形，稳稳落地。 “快走！” 唐姝冲楚知心说道，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猫组的人在附近！” 唐姝简单的解释。在她敏锐的听觉世界中，猫组的人正追着狼组这两个人的脚印朝这里飞奔而来。 楚知心看着唐姝已经窜出去的背影，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想跟她商量。楚知心愤懑的一咬牙，捡起弹飞的蝴蝶刀，跟上唐姝的步伐。 两个人为了不在潮湿的泥地里留下脚印，在树上跳来跳去，以各自独特的方式前进。 两道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 …… ...... 楚知心跟着唐姝跑了好一会儿，她并不知道唐姝要跑去哪里。她们两人跑过了一处小溪，唐姝看也不看一眼的从长着滑腻苔藓的溪中碎石上跳过去，迈着修长的腿，就像跳梅花桩一样。 楚知心很怀疑唐姝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但她看唐姝的步伐毫不犹豫，似乎知道哪里更为安全。 “喂！” 楚知心冲前方的唐姝喊道。 “嘘。”唐姝头也没回的打断她。 唐姝听到孔雀组的声音，按理说孔雀组和猫组的人是一起进森林的，现在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分开了。 “有其他组在附近。” 唐姝还是小声解释了一下。 “我怎么没有听到？”楚知心从后面追上来，和唐姝并排往前跑。听了唐姝的解释也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倒是唐姝诧异的看了楚知心一眼，把楚知心搞得莫名其妙。 连二度3阶的进化者都没有她这样的听力吗？ 唐姝实属惊讶。 “练过。”唐姝语气极为淡定的忽悠道。 “你也是武术世家？” 楚知心虽然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但唐姝还是不难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她的惊讶。 唐姝摇了摇头，没再对此说什么。编造出的东西解释的越多，越能听出其中逻辑上的漏洞。 唐姝细细的聆听，除却孔雀组的人之外，另外一个组的人正在悄悄的往第一水源这边靠近。不过他们显然不是发现的了唐姝和楚知心，多半是冲着孔雀组来的。 另一个组是进攻组吗？ 唐姝心想。 这么小心翼翼的前进方式一定是心怀鬼胎。 但是唐姝不能照搬遇见猫组和狼组的做法，孔雀组和蛇组的人实力相当，而且没有外界因素影响，无人落单的话唐姝就不会选择冒然出手。一旦有人没有被淘汰掉，很容易能猜到他门第八组是猎杀组，他逃回去跟其他人一说，唐姝等人就会被剩余的组别集体针对。 她不敢冒这个险。 唐姝朝某个无人的方向跑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她确认周围在她的警戒范围内没有其他特殊的动静，便停下脚步，向侯宇轩等人发送了她的最新定位。 “你昨天有没有看到森林最外围是什么样子？” 唐姝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休息，楚知心靠在她旁边，隔着一段两人互相觉得安全的距离。 翠碧欲滴的叶子一捧捧排列像给枯皮般的树干盖下的斗篷，位于唐姝目光的上方，她看见叶片下面爬着一条往前蠕动的小青虫。 “没有。”楚知心摇摇头，“我找到第二水源没多久，就收到了考官的信息。” “原来如此。”唐姝说道。 两人的交谈结束，各怀心思。楚知心不满唐姝的行为乖张，可对方在某种意义上又十分靠谱，至少目前来看做的都是对他们组有益的事情，楚知心的不满也就无处可说。 唐姝一点也不想管人与人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这种问题，她所在乎的只有考试这件事本身。 她盘算着从宏观的角度来看，这种类似的考试罗生堂一个月就举行一次，他们已经耗费了一天半的时间。罗生堂作为一所学校，学习时间应该不会很短，再加上一个月还有几天的放假时间，一场考试会有多久？ 唐姝觉得考官不会让他们在这里呆太久，一定有什么事情会让他们不得不往森林外跑。 在此前，要淘汰掉越多的人越好。 “那边是第二水源的方向吗？” 唐姝指着自己的面对的正前方，问楚知心。 “这么小的水声你都听得到？”楚知心惊讶的看着唐姝，侧面验证了唐姝的判断。 “你有没有信心带着我们组的所有人解决另一个组？” 唐姝转头，十分认真，没有任何调侃意思的接着问楚知心。 楚知心一愣，问：“你的意思是？” “第二水源那儿有一个组的人，周围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唐姝指指自己的耳朵，示意是自己听出来的，“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解决他们，你做得到吗？” 他们第八组中硬实力最强的就是楚知心，正面硬上的话得征求楚知心的意见，就唐姝一度2阶的表面实力来看，不能在战斗中起到关键作用，她也不知道二度3阶的人有多强，只能征询楚知心的意见。 楚知心微张嘴，惊讶唐姝居然真的，会征询她的意见！她没有在做梦。 这然她一直没被同组人认可的小心灵得到极大的满足，内心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群人看到她有多强。 “当然，没问题。” 楚知心将拇指上的血玉扳指翻了个面，转动起她的蝴蝶刀，笃定的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唐姝和楚知心一同紧盯兔组的行踪，他们根据泥土的湿度正在搜寻第二处水源。 两个姑娘离兔组的人有一段距离，确保不引起兔组的人警惕。侯宇轩等其他人正在赶来的路上，有了手环定位帮助，他们前进的速度很快，少走不少弯路。不大一会儿，八人都已经在楚知面的异能范围内。 楚知心跟其他几个人简明扼要的说明目前的情况。 “一会儿我主攻，大哥找一个安全的角落使用异能，二哥哥辅助我。”楚知心在心中说道，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脑海里突然响起的楚知心的声音。 想要一举歼灭兔组，楚知心就要将他们第八组的水平发挥到最大程度。 “苏绸，李晓昀，侯宇轩挑好下手的进化者下手，必要的时候听我指挥。”楚知心继续说道。 她意味不明的看了眼自己身边正盯着丛林深处的唐姝，顺着唐姝的视线看过去，楚知心什么都看不到。 森林深处的那些树，甚至树上树下的生物，因为她们两人在附近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楚知心又看转头看向唐姝，对方仍旧直勾勾的看着远处，模样认真的有些吓人。 “唐姝先隐藏自己的身形，保护我方异能者，提防兔组有可能存在未知的异能者，抓住机会优先解决异能者。” 楚知心将每一个人做什么都分工好，等侯宇轩等人的身影已出现，就开始作战。 唐姝一直在捕捉周围每一丝声音，恨不得连植物嫩叶细胞分裂的声音都不放过。唐姝听到了侯宇轩等人的脚步声出现，当然不止他们的脚步声，还有他们呼吸的频率，心跳，甚至手臂摩擦裤腿发出声音微妙的差异，都能让唐姝在他们出现的第一瞬间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虽然在这个信息化的大时代，人们的身份被刻印为一个个数据，短短几行字就能了解他或她几十年的人生，但这些小细节却让一个人成为无可替代的世界的一份子。 当侯宇轩等人到来时，兔组的人已经发现了第二处水源的位置。 和第一处水源，一条流动的小溪相比，第二处水源无疑要小上许多。是一处小水潭，和地下的水渠连通，若阴冷潮湿或者小雨地下河道水位上涌，才会将这么一小块水潭填满。 其位置隐蔽，一棵三四人都环抱不住的老树生长在第二水源的旁边，被压弯垂下的树枝遮挡住这一处和淤泥混杂以在一起的浑浊水潭。 唐姝招呼都不打，率先窜出去了，楚知心吸取之前的经验教训，转身一看，果然看到了自己的组员。 当和唐姝呆久了之后，会发现她并不是那么我行我素的一个人。她就像猫一样，刚开始接触时觉得她的行为举止乖张，捉摸不透，习惯后却发现她的每一个行为其实都有规律可循。 “跟上。” 楚知心的声音回荡在后来的每一位组员脑海中。 “分散开，包围他们。” 除了唐姝和楚知面外，剩余六个人分散开，绕着弧度跑步，将兔组的人圈在一个圆圈内，圆圈慢慢缩小。 兔组状若未闻的研究这处水潭。 “这就是第二处水源？” “看样子是的，跟他们说的小溪完全不一样，除非这个森林还有第三处水源，否则这就该是第二处水源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我们的任务居然就是找到第二处水源这么简单，真不敢相信。” “感谢运气吧，我一年的欧皇命都搭这儿了。” “快走，既然任务完成，赶紧离开森林。” 八个临时组成的团队既没有默契可言，也没有任何团队精神。其中一看就是朋友的三个人根本无心和另外五个人分享完成任务的喜悦，只想尽快离开森林完成考核。 会利用泥土湿度来寻找水源的那位兔组成员，兴致盎然的和同伴讲起自己怎么在爷爷的教导下学会的这项技能。五个之前互不相识的人互相说着客套话，互相恭维彼此在一路上做出的贡献。 欲想早些离开的三个人和这五个人走散了，也最先察觉危险的靠近。 三人中为首的男人掏出一个从外观上看类似于打火机的东西，他用力上下摇晃，将里面浑浊的悬浊液摇匀，按下小物件尾部的按钮，喷出一条长长的火焰。 高温的蓝色火焰像一柄长棍那样被他握住手柄擒在手中，高温扭曲了火焰周围的空气，形成一小片光线折射扭曲的无菌断层。 他们三个像八音盒上随着音乐旋转的小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旋转着打探周围。 “太警惕了不好下手，先对那五个人动手，声东击西。李晓昀你们上！” 楚知心蛰伏在草丛里，对另一个方向的李晓昀等人下达指令。 土壤异动，土地下面像是被蛇类爬行掀起了弧形的一片片小土堆。 五个人终于发现情况不对，乍一看，视线所及处已经看不到另外三人的身影。几个人被吓得一机灵，终于想起来拿出自己的武器，其中有两人甚至连惯用的武器都没有，赤手空拳的端起架子。 藤鞭破土而出，缠住一人的脚踝，藤鞭向下拉拽，拖着这个惊呼的男人倒地。同组人急忙去救，却很快自顾不暇。 苏绸手持水晶刀从侧面杀出来，另外四个行动不受阻的人将矛头指向苏绸，却未料苏绸只是出来虚晃一枪。 “砰——” 一声令人听着就脑袋疼的巨响。 李晓昀从苏绸反方向的树梢上跳下来，凭蛮力一脚踹翻四个人中落在最后的那位。苏绸拿水晶刀招架住从自己正前方杀来的男人，跟他两把切割刀相比，苏绸的水晶刀显得娇小无比。 但水晶刀是当初女巫阿丽莎给他们用来对付妖魔鬼怪附过魔的刀，又岂会如此简单。 水晶刀斩断男人的切割刀，苏绸身子不退反进，恰巧避开两节断裂飞出的断刀片。 捅你大腰子！ “呃！” 男人发出窒息的惨叫。 苏绸曾经是个小姑娘，现如今却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心疼别人归心疼，捅还是要捅的，不影响。 被侯宇轩的藤鞭拖走的那人，衣服受不平坦的地面影响，背部的衣服掀起让他的背后裸露在坑坑洼洼布满碎石和枯叶的地面上。在藤鞭无情的拖拽下，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不起眼的土壤，变成了刀山火海一般的存在。 一顿拖，侯宇轩甚至不需要做别的事情，对方就已经半死不活了。难为放眼古代，把人绑在马尾后拖拽会成为一种酷刑。 中间的两位兔组成员，其中一个竟然拿出了数道魔都的高科技武器，包括充能盾牌，微型枪支能紧紧攥在手中。和周围的人一比，他身上光看衣服穿着就消耗巨资。 另一人是个异能者，此时召唤出一只巨大的蛾子，颜色鲜艳的蛾子像是寄生虫一样，从尾部伸出触须，插入这位女性异能者的尾椎骨处，触须连通她脊椎的神经，她挥动已经能受她控制的翅膀飞起来。 她肆无忌惮飞行的模样让唐姝有些羡慕，骨骼蠢蠢欲动。 但是不行，唐姝不能飞。 女性异能者惊慌失措的挥动翅膀，飞向森林的上空，却在她要飞出树木高度的那一刻。她看见树木的枝丫晃动，一道潜藏多时的人影顺着越往上越纤细的树干爬上来。 唐姝一跃而起，在女性异能者惊慌失措的胡乱踢腿中精准无误的拽住她的脚裸。 第一百三十章 触须 唐姝正拽着这只大扑棱蛾子的脚裸，忍受她没有章法的一通乱踹。 女性异能者竭尽所能的挥动翅膀，煽动风一波接一波将树叶从树梢上刮落。碧绿的浪花从上空掀到地面，树叶粗糙的表面刮在人的皮肤上，飞起的砂石迷乱视线。 看着眼前声势浩大的场景，唐姝蠢蠢欲动。 这只蛾子的飞行能力跟直冲云霄的羽翼相比相形见绌，唐姝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飞上蓝天。但是她的理智却生生将她想要飞行的羽翼折断，藏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下来！ 唐姝一把揪住蛾子一侧翅膀的尾端，寄生的蛾子发出吃痛的鸣叫。地面上的进化者忍受不了耳膜的刺激，纷纷停下战斗捂住耳朵。蛾子的声波攻击穿透力极强，唐姝猜测这种声音一定会引起其他组的注意。 “速战速决！” 巧的是楚知心也这么想。 蛾子的声波攻击影响进化者的听力，等级较低的进化者只觉得耳朵失聪，除了嗡嗡的混乱响动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一侧翅膀被揪住的大蛾子，很快失去了在天空中滞留的能力，身体偏向一侧，被唐姝扯拽着坠落。 蛾的翅、体和足均覆以一触即落的粉末状鳞片，被唐姝拽扯的大把大把飞散，炫彩的粉末状鳞片四散而开，唐姝虚眯着眼睛。 这位女性异能者显然在拥有异能后没有体会过高空坠落的失重感，吓得几乎昏迷，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了身后连接的寄生蛾子。 她另一只脚像是扒拉腿上的泥巴那样踹唐姝的手，唐姝骨节分明没有肉感的手表皮被层破，又高速愈合，女性异能者的一通踢只给她的手上留下了零碎的泥土。 风贴着唐姝的脸，却不是那种母亲温柔抚摸你的感觉，下落时的风最多形容为考试不及格时母亲暴锤你的面庞那般深入人心。 在快落到地面的一刻，唐姝松开揪住对方翅膀的手，改为掌按在女性异能者的腹部，而抓住她脚裸的手则向自己的身体后侧拖拉。 唐姝的身形和女性异能者的身形在空中转了个面，唐姝双腿半曲，稳稳落地，而女性异能者就没有这么好命，被唐姝强行翻面，背部着地。 “啪叽！” 女性异能者身后寄生的大蛾子半死不活，蛾子体内的液体流滩了一地。 “不好意思。” 唐姝略带歉意的说道。 话音未落，一道淡黄色的光柱升起，将唐姝弹开。 看着那么漂亮的大蛾子被自己糟蹋成这样，唐姝多少有些愧疚。毕竟大家都是考生，互相既没仇也没怨的。 她站直身体，将落在眼睛前的头发撩到耳后。苏绸和李晓昀未等受影响的听力完全恢复，两人已经跳上去殴打那位买得起装备的氪金考生。 “要帮忙吗？” 唐姝在心中询问楚知心，朝楚知心的方向奔去。 “解决了。” 得到楚知心得意的回复。 在唐姝揪住蛾子的时候，警惕的三个人注意力被蛾子发出的异动吸引。楚知心借此机会，甚至不需要楚知人的帮忙，一个人解决了三个等级不低的进化者。 这次八个人磨合出了一些默契，确认有八道淡黄色的光柱升起后，二话不说跟紧唐姝。他们知道这个行为举止我行我素的女孩，会找到最优选的路线，避开那些闻声赶来的其他组员。 夜幕慢慢降临，一行人在森林里灵活的穿梭。 地平线上的太阳镀上一层朦胧的边，散发着灼热的红光，魔都赛博朋克的建筑一些涂了防止光污染的涂料，吸收这些光芒加以利用，还有一些高耸入云的建筑则肆无忌惮的反射太阳的余晖。 几座精心设计的考场分布在赛博朋克区的外围，里面放入的考生就像被圈养的蛊虫，只不过手段温和，但都是为了选出最后的优胜者。 优胜劣汰，亘古不变。 半圆的红色椭球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比阳光更加夺目的霓虹灯的光彩笼罩魔都。 监考中心的控制室内，考官录入自己的身份。 核实后仪器上弹出界面，他带着手套按下按钮，所有考场内的进程通通如预期的那样加快。 …… 森林里，温水笼罩的安全小区间内，一位闭目养神，形貌邋遢的男人睁开眼睛。和他不修边幅的外貌所不同，此时他那双全身上下唯一好看的桃花眼，眼底一片清明。 夜幕降下。 “哟，醒醒，该干正事了。” 范诃站起身，伸了个舒坦的懒腰。放下手整理了下衣服，看起来相当自在。 此人因自己的异能被称为夜行人，原名范诃，外貌看起来年龄步入三十已久，实则不过二十出头。 听到范诃的声音，地上互相靠坐着闭目养神的异能者们从睡梦中惊醒，站起身。其中一个控制水的男人扬起手，笼罩这八人的温水落下，属于冬季的寒风侵扰这些身体体能并不强大的异能者的身躯。 他们打了个哆嗦，彻底从美梦中清醒。 “来，这么拘束干什么？靠近我。”范诃朝众人招招手。 其他男性异能者还好，跟来森林的三名女性异能者也没说什么，但看神情显得不情不愿。不太想跟范诃这样邋遢，甚至怀疑他有几百年没洗过澡的人走太近。 范诃丝毫不在意这群人微妙的表情，等他们靠近自己后，六个人化作一团透明的薄雾，凭空消失在了森林中各类生物的视线里。 除了风声，在他们六人都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好像再无什么东西判断他们行动的轨迹。 “范诃，我们就这么直接出森林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凭空响起，把出来觅食的兔子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钻进自己的兔子洞。 “你在想什么呢？”范诃的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我们不想完成任务，考官也不会让啊。” 潜伏在枯木里的毒蛇，不断吐出猩红的信子，根据空气轻微的震动判断猎物的方向。它像一个弹簧一样弯曲身子，最终将自己弹出去，却扑了空。 它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在地面上困惑了一会儿，似乎在疑惑猎物是怎么逃脱的。 “什么意思？”男人追问道。 “就是，你自己看前面咯。” 雾化下的范诃移动速度和顶级的二度进化者相当，半只脚踏入三度进化者的速度殿堂，免疫物理攻击，带着其他五个人一路通行无阻，比楚知心更快触碰到森林的边缘。 离着有一段距离，几个人停下脚步。 他们看不到外面是怎样的，连同的诡异植物挡住了通往外界的道路，蔓延成圈望不到头。 植物表皮干枯，看起来很像结痂，植物的含水量不高，中间有一直挺挺的中柱，是植物的主心骨。其他枝丫宛若菟丝子一样缠住中间的主心骨，延伸向外。中心深褐色，越往外颜色由深褐转向深绿色，碧翠欲滴，如果凑近仔细看却能看到碧绿的植物上布满了人类毛细血管一样的经络，十分纤细，呈现出深红色。 有几株这种植物上还结满肉瘤一般的红果子，伸出触须一样的红血管，连通周围其他同类，恶心的触须随森林里的清风摇曳。看似脆弱，却未断裂。 外貌恐怖的植物如同牢笼一样将考生们锁在森林里。 “还挺漂亮。”范诃自认为中肯的评价道。 得到队友的干呕声作为回应，范诃虚着眼睛耸了下肩，觉得跟这群人谈不来。 “别过去。” 范诃制止了队友想要上前的鲁莽行为。 “看地上的土。”范诃指着地上的土壤说道，“我刚刚在这里停下来不过去，因为和那边的土颜色不一样。” 众人顺着范诃手指的方向看，地上的泥土从某一段开始，有一个不明显的断层，靠近植物方向的泥土颜色更深，似乎在警示其他生物其中有危险。 “为什么不用异能过去。” 能控制树叶切割的女性异能者扭头问范诃，正是她刚刚想要走向那些植物，如今虽这么问，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把你雾化了，你去试试？”范诃手握拳，拿大拇指指着被植物拦住的地带，怂恿般的说。 “你的异能不是能免疫物理攻击吗？” 另一个组员问道。 “谁能判断它只会物理攻击？”范诃语气懒散的反问，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肩膀。 范诃仔细观察森林边沿的情景，除了那扭曲的深色植物外，其他植物都相隔很远的生长，仿佛在躲着它们。周围没有别的生物，连毒蛇都未曾靠近这里，像是深知它们的危险。 “你甩个树叶过去看看？” 范诃后退两边，伸出食指戳戳身边组员的肩膀。 “切哪儿？”女人召唤出两片树叶，不着痕迹的往旁边偏了几步远离范诃，看似普通的树叶在她的操纵下却能实现远距离切割。 “那些肿瘤一样的东西伸出来的触须。” 范诃收回食指，双臂怀抱胸口，试图抵御夜晚越来越低的温度。 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样无精打采，接下来的话却语出惊人。 “我怀疑它们通过触须在‘说话’。” 第一百三十一章 范诃的话把其余五个人骇的不轻。 女性异能者迟疑不定的看着范诃的面庞，连她控制的树叶都在上下摆动飘浮不定，暴露主人不安的内心。 “你怎么知道？” 控制树叶的女性异能者问道，没有第一时间按照范诃说的那样切开植物间相互联系的红色血管。 赫赫有名的夜行人此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植物，用晃腿来掩饰内心的不安。 他印象中的一种植物，十分漂亮，也会利用这种漂亮保护自己，眼前的植物像极了那种植物的幼年期。 范诃垂下眼睑，颓着张脸，试图逃避这个话题。 “总有些…什么理由呗，管那么多干嘛。” 女性异能者将狐疑的将目光转向玩水的异能者，对方摆了摆手，将食指放在嘴边，叫她不要再问了。 男人比了个口型“跟他老家的进化世界有关”，女性进化者一愣。 女性异能者嘀嘀咕咕的发了个牢骚，在范诃的催促下操纵两片树叶切割。 他们距离那些诡异植物的距离较远，对于她来说将两片树叶送到那个距离已属极限。 树叶高速切去，将植物连接的血管切开，切口平整，血管中流出暗红色的黏液。 一行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植物断开的那处红血管流下几滴黏液后就不滴了，黏液极具张力的糊在切口的表面，切割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冷风嗖嗖，六个体能不好的异能者在寒风的贯彻下瑟瑟发抖，树叶因寒风的直吹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打着旋。 其余五个人互相眼巴巴的望着对方，都指望其他人能从中发现点什么。 “这就…没了？” 女性异能者揉了揉盯着植物看时间过久而变得干涩的眼睛，狐疑的问道。 范诃咧咧嘴，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解释道：“只是试探一下而已，别指望它会跳起来打我们。” 范诃咬住自己的拇指指尖，思索片刻接着说道。 “看起来，对它进行攻击好像不能引起它发生异动。你再试试，不要伤害它，直接让树叶从植物的空隙中飞过去。” 说罢，范诃环住双臂扭头看向组员。 女性异能者闻言，再次调动异能，上一次用掉的两片树叶飞行那么远的距离对她消耗很大，这次浮现的空中的树叶小上一号，显得萎靡不振。 两片树叶先后不一的飞过去，众人屏住呼吸，双眼直盯树叶。 树叶按照预期的轨迹飞向诡异的植物围栏，随着它的深入，安静沉着不动的植物群突然张牙舞爪的蠕动，缠绕在主干上菟丝子一般的藤蔓扭曲着放开缠绕着的主干，将触手一般的藤蔓伸向飞行的树叶。 藤蔓蜂拥而上，如同捅了蛇窝一般。藤蔓将树叶卷住，包裹成茧。 女性异能者松开手，范诃看她突然松懈下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那些藤蔓碰到我的树叶时，我就彻底失去了和它的联系。” 藤蔓仍在收缩，越缠越紧。 “这听起来可不像单纯的物理攻击啊。”范诃环抱着的双臂，插在腋下保暖的手伸出来摸着自己的鼻尖。 藤蔓缠绕的方式由最初的毫无章法逐渐变得有规律，两个叶片分别被包裹形成的球状物在藤蔓的缠绕下逐渐由球体变得有其独特的形状，扁平的球体开始出现人类无关的轮廓，五官小巧，让它看起来像一张婴儿的脸。 一个婴儿的头挂在树上，因为植物的颜色让它看起来像一个干枯的干尸。 植物完成这一作品后，婴儿的头逐渐凋零，像风化一样剥离散落，露出里面红色的肉瘤。 和其他的肉瘤相比，由两片树叶转变的果实状物体积稍小。 范诃基本明白了植物的特点，肉瘤是它正在消化的猎物，营养物质应该是通过深红色的血管传输到子系植物身上，共同生长。 只有试图穿过那里才会激起植物的攻击举措吗？ 范诃思考着。 这么说来，不是他家乡出现的那种植物。只对试图穿过森林的东西发动攻击，多半是赛博朋克区的新产品，控制了植物的习性。 他将第一眼看见这种植物时内心升腾而起的恐惧压下去。 他可以做到表情满不在乎，可心里仍然会害怕，心跳、飙升的肾上腺素都在暴露他的内心。 范诃拍拍吓呆的同伴的肩，语气并没有变得认真，道：“别怕，我雾化你的树叶，再让树叶越过它们试试。” 女性异能者不耐烦的打掉范诃的手，范诃摇摇晃晃的举起双手示意友好，表情满不在乎。 “哼。” 女性异能者冷哼一声，却依他所说召唤出一片树叶。 只有一片树叶，以她的能力最多再操控一片树叶飞出那么远的距离。 “老大，考核不会死人吧？”玩水的异能者惊恐的问道，声音都在发颤，“试图闯过去的东西都被转化为肉瘤了，它会分得清我们是考生不下死手吗？” 范诃无所谓的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夜行人抬手，掌心从飘浮的树叶上抹过，小小的树叶从众人眼中消失。除了操控它的女性异能者，无人感受到其存在。 “让它过去。” 范诃将双臂环在自己的胸前，双手插在腋下保暖，冲植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女性异能者。 几秒钟的寂静，众人无可得知叶子飞到了何处。 紧接着藤蔓骚动，向一团空气发动攻击，将其缠住裹起来，和刚才发生的情况完全一样，又一个新的小红色肉瘤诞生。 在组员脸色铁青的注视下，范诃长长的出了口气。 “回去吧。” 范诃说道。 “回去？” 众人皆惊。 “莫非你们想在这儿找解决问题的办法？”范诃化作一团雾气，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那群进化者想办法好了，回去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让他们想办法解决，我们没必要把体力耗费在这儿，想出去可不止我们一组。” 范诃的做法让组员始料未及，一时间难以适应。 “也许想到出去的办法可以让我们得到很高的综合评分。” 玩水的异能者站出来对着空气说道，眼睛乱跑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要那么高的分做什么，拿来炫耀吗？总有人会比我们分数低。”范诃懒散的说道，语气满不在乎。 “别给自己揽上那么多责任，麻烦且没意义。” 夜行人的话音落下，六个人化作一团雾气，消失在这片地区。 第一百三十二章 蜘蛛 森林中央，考生的营地处，留下的人燃起篝火，宋子悦默不作声的将机械残肢从狐狸组的门前拖走。 狗组的男孩从她面前走过，宋子悦灰头土脸的看他一眼，小声的说了声谢谢。 对方似乎没有听清，在确认这片地区安全后离开回到自己的组员那儿。 宋子悦双手拽住沉重的机械残肢，柔软的双手满是创伤，泥土混杂在破开的皮肤处，让它们颜色发红，又疼又痒疑似发炎。 小辅助将狐狸组的木门清理出了一片可以走人的位置，扶起被撞翻的木门，放在门框处比划了半天，也无法让它和结合处连接，最后不得不认命的将其虚靠在旁边。 木门损坏程度太大已经用不了了，夜晚的风吹进室内，同为辅助类的男性异能者浑身浴血的靠在房间一楼内的角落里。 宋子悦从楼上拿了个被子下来，罩在他的身上。 男性异能者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他身上断裂的骨头已经被宋子悦接好，但是破开的皮肉小辅助却无可奈何。以她十六岁少女的体力，无法将他的组员移到楼上安顿起来，只能做完她力所能及的事情，等待组内的其他人回归。 小辅助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好像要把心里所有的疲惫和无助吐出去，她筋疲力尽的坐在厨房里的餐桌旁，累的昏昏欲睡。 唐姝等人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时候那些机械断肢已经被收拾起来堆成一堆，留下的组别中的人员肉眼可见的少了几个。 八个人从裸露的树根那儿跨过，难以置信的环顾四周。 狗组被淘汰掉了两个人，淡黄色的光柱矗立在那儿还未撤走，里面的人已经用他们不知道方式传离开接受治疗。 一些已经失去灵动性的机械残渣被堆成一堆一堆的放在一旁，残渣包括细长的机械腿和双节身躯，身躯分别为前体和后体，头胸部覆以背甲和胸板。虽然被肢解的不成样子，但不难看出它拼接起来是只蜘蛛——体型有他们木屋那么大的机械蜘蛛。 八个房子每个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无人留下看守的房屋最惨，完全坍塌，住不了人。猎杀组的组员看着裸露出房间内部场景的自己的木屋，明白了他们终将获得天为盖地为床的高尚情操。 “发生什么了这是？”李晓昀发出惊叹，“鬼子进村了？” 侯宇轩推了推眼镜，回答道：“是考试内容的一部分。” 唐姝走近杂乱堆放的机械残肢，周围清理现场的几个考生将视线打在她身上，警惕的注视着她。 唐姝无视那些人不同意味的视线，绕着这一堆残渣转了一圈，伸手触摸从断口淌出的液体，在指尖搓了搓。 一股油腻腻的油脂感蔓延在她指尖，唐姝将手指靠近鼻尖轻嗅。一股浓郁的柴油味，混杂着些其他味道刺鼻的气体，以她有限的知识储备道不出名堂，不过应该是某种易燃物。 侯宇轩见没有危险，也走进这些残肢，学着唐姝的动作闻了闻。 “非生物，人工制造的机器。”侯宇轩下定论。 唐姝伸手扒拉着残渣，将断掉的蜘蛛腿从废渣上面扒下来，露出地下盖住的蜘蛛主体。摆放好的废渣倒塌，听起来就像正在拆迁的房屋。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其他组的注意，狗组的一个人走过来，来回打量他们。 “第八组的？” 他对耿丹的印象很深，看到耿丹高大有特点的身形就明白这一行人是谁。 苏绸提着两只兔子，耿丹肩膀上扛着在回来的路上猎杀到的鹿跟在队伍最后方。楚知心不喜欢机械蜘蛛上散发出的刺鼻气味，躲在自己两个哥哥身后，企图离蜘蛛残尸越远越好。 耿丹看到侯宇轩不着痕迹的点头，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对。”耿丹承认。 狗组的人幸灾乐祸的看向他们已经住不了人的木屋，不怀好意的说道：“森林里跑出来巨大的机械蜘蛛，想不到吧？趁着人少的时候偷袭咱们的营地，估计是考官干的。得，你们今晚得睡泥巴地里了哈！” 狗组的人一通嘲讽，换来第八组的集体无视。 狗组的人自觉无趣的离开。 楚知心本想教训教训这人，结果发现唐姝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对智障人群的关怀，为了不成为他们关怀人群的一员，楚知心只得忍住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我们还什么都没问题，他就把事情的经过解释完了，挺好的。”李晓昀收回在狗组那人身上的视线，满意的点点头。 “如果是考官干的事，其目的就是让考试的进程加快。”侯宇轩站在蜘蛛的残渣旁边分析道，“恐怕今晚谁都睡不了。” “那我去木屋的废墟中看能不能翻点盐出来，把食物料理一下。”苏绸这么说着，拉着李晓昀离开这儿，两个人走向他们的木屋。 “还要做些什么准备？” 耿丹现在万分信任侯宇轩，凡事都要征求他的意见。 “现在不是我们要准备什么。”侯宇轩走到耿丹跟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这些机械蜘蛛一定会把其他组的人往森林外面驱赶，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阻止他们？” 侯宇轩的思路很简单，其他考生的最终目的是逃出森林，蜘蛛在这个时间出现要加快考试的进程，那么一定会在人员基本都回到营地时发动攻击，将所有人往森林外围赶。 “在他们逃到森林后，袭击落单的人。”楚知心出主意道。 “那不行，小妹。蜘蛛袭击人可不分谁是谁，而且我们追击落单的人效率可不高。”楚知面直接反驳掉楚知心的话。 “还有一个问题。”侯宇轩百思不得其解，“考官怎么能确定所有人最终会回到营地，跑到森林外围的组完全可以直接离开。” 所有人顿住，一个念头在他们心中浮现。 “除非…他们出不去。” “轰——” 重物砸落发出的巨响把所有吓了一跳，他们这些在秘密讨论的人心脏直接蹦到喉咙眼。 “唐姝！？你在做什么？” 侯宇轩瞪大双眼看向身后没参与讨论的唐姝。 考生营地里无数双眼睛几乎都看了过来，落在那个举止古怪的黑衣女子身上，他们放下手中的事情往此处聚集。 借助微弱的篝火黄光，唐姝举着一条坚硬的蜘蛛腿，把它当做锤子一样砸烂了机械蜘蛛庞大的身躯。 除去里面遍布精密的连通线路之外，里面装着三个油箱和两个输送的泵。两桶油被唐姝无鉴别的锤烂，漏出的燃料渗透进蜘蛛体内部复杂的线路中。 “让这个东西运转起来需要这么多燃料吗？” 唐姝将其中一个泵拔出来，一只手拎着流出燃料的泵源，好奇的问侯宇轩。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其他的组员围上来，看着唐姝手里提着的东西。 “你怎么把它拆了？” 唐姝抬头看着说话的人，她记不清这是哪个组的人，反正他们一窝蜂的过来，在唐姝眼中也没有多大区别，都是要想办法淘汰的人。 “你们解决掉这些蜘蛛后就没想过看看里面的构造？” 被众人围观的唐姝并不觉得尴尬，随手一扔将被她抠出来的泵扔到一边。黑乎乎的油脂流了一地，侯宇轩去篝火旁边借火，但没有多少人注意在他身上，他们都看着唐姝。 “谁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人群中有人发出质疑，语气不屑，不理解唐姝这种奇怪的做法。 “我呀。” 唐姝无所谓的耸耸肩，和别人思维不一样也不需要遮遮掩掩，又不是坏事。 她伸手接过侯宇轩递来的火把，示意侯宇轩腿远一点。一群围观的人见此忍不住跟着后退，离唐姝能退多远有多远，将唐姝所在的区域空出来。他们互相纳闷的望着，小声交谈。 这个身材堪比超模的黑衣女子，拿着火把一脸跃跃欲试。除了相处已久脑回路几近被同化的侯宇轩，没人猜到她要做什么。 “唐姝，你要干嘛？” 楚知心也十分不解，看着唐姝手中的火把，联想到地上泼的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唐姝的思路从来没有让人失望。 她拿着火把蹲下来，怼着流在泥土上的油脂。火把的火苗向上窜动，地面上的油脂不好点燃，唐姝转动火把半天才将油脂加热到燃烧的温度。 “嘭——” 大团的火苗窜起，听起来像是放大版的开香槟那一瞬间发出的声音。气体自由的冲出，和眼前突然上窜的火苗如出一辙。火焰在油脂燃烧的一瞬间，就窜起三四米高。 火焰是淡蓝色的温度，人群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它与众不同的高温。 唐姝蹲在地上，离这团燃起的火最近，却因能预判火焰的燃烧轨迹而没逃。她的眼睛告诉她，这个火焰虽然汹涌，却烧不到她。 飞窜的淡蓝色火焰外焰擦着唐姝鼻尖过去，逼近她的眼睛，她眼眶里的美瞳受到高温的影响，但是她仍然一动不动的蹲在原地不肯放过眼前任何一副画面般的睁大眼睛，忍受美瞳带来的不适感，眼睛一眨也不眨。 “哇…” 唐姝满脸兴奋的发出惊喜的感慨。 唐姝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只有在看这种新奇的事物时才会放光。日常生活中，唐姝的眼神太单调，会觉得她这个人挺无趣的。唯独在这种新奇或者危险的事物面前，唐姝的目光中才充满神采。 就像破开阴霾的第一束光，她脸上的神采比容貌、比神采更惹人注目，把所有人的眼球都吸引过去。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唐姝会有这么强的自愈能力了。”李晓昀难以平复震惊的内心，面部僵硬的在侯宇轩耳边小声感慨道。 侯宇轩也一脸骇然的盯着唐姝，身子往后靠了点，凑近李晓昀，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要是她背后真的有人，那人肯定很了解她。”李晓昀恨不得再离唐姝远一点，“就她这个作死的处事风格，一般的自愈能力早就把自己玩死了。” 侯宇轩赞同的点点头。 他身形一顿，突然瞪大眼睛，拉住李晓昀的胳膊。 李晓昀惊讶的顺着他的力度靠近一些，抬头望着脸色突变的侯宇轩，问道：“怎么了？” “唐姝的极强的自愈能力是什么时候表现出来的？”侯宇轩问道。 李晓昀回忆道：“唐姝除了模仿猫以外，在江城最先表现出的就是自愈力。最早表现出来的是在医院里，唐姝和苏绸都被一个小混蛋缺陷者弄伤，据苏绸说唐姝全身都被戳穿，苏绸她只有小腿受伤，但唐姝不到几个小时之后就痊愈了，苏绸都没好。” 侯宇轩也记得刚遇到他们时的场景，苏绸小腿有伤行动不便，唐姝看上去像是从没受过伤的样子。 “你刚刚说唐姝背后的人一定很了解她。”侯宇轩说出这个让他思绪重重的句子。 李晓昀心虚的看了眼周围，其他人都被蓝色的火焰吸引，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人。李晓昀压低声音，惊慌的道：“我只是一句吐槽！” “但你可能说准了。能对基因下手的人或者是东西，一定极为聪明。我们暂时还猜不到它动唐姝的基因是为了什么，仔细想想，唐姝的能力是模仿。在江城有什么自愈力极强的东西吗？” 李晓昀拍着脑袋，来回踱步。侯宇轩松开李晓昀的胳膊，让她仔细回忆。 “我们遇到了缺陷者，但大部分甚至都没吸收过人，毕竟是刚开始。我们还遇到了进化的动物，一只大鸟，但唐姝后来跟我们聊天的时候说，大鸟并没有什么自愈力，被肥肥戳瞎了眼睛都没复原。再其他的…没有，我们从江城逃出来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过自愈力极强的东西。” 李晓昀话说完，连她都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忍不住打心底的感到发寒。 “那就是问题了，唐姝是从哪里模仿到的自愈力？”侯宇轩将大家共同的疑问说出口。 李晓昀焦躁的踱步，一边双手举着揉自己脑袋。 “可是…可是…”李晓昀想不通，“它让唐姝拥有自愈力做什么呢？让她作死玩么？“ 两个人同时看了眼靠近燃料堆旁十分开心的唐姝，像唐姝这种古怪性格的女孩，别说女孩，就算放眼全人类都很少见。 “也许只是让她不在进化世界里那么早死掉，不一定是因为了解唐姝。”李晓昀说道。 “说不清，如果是因为了解唐姝才这么做的话…” 侯宇轩说不下去了，他感到害怕，唐姝的背后让他窥视到了冰山一角。未知的力量在唐姝背后运筹帷幄，一路上就像清晰的了解到唐姝每一个举动，每一个选择，什么都计算好了，等着唐姝按照预计的路线行驶。 耿丹注意到侯宇轩这边的动静，有些担忧的走过来。 “你们怎么了？” 李晓昀根本没改变脸上苦恼的表情，她转过身，丝毫不停顿的忽悠道：“完了，唐姝也许发现了帮助其他组员出去的办法。” “什么办法？”耿丹被忽悠的一楞。 “嗯…”李晓昀急中生智，“蜘蛛是考官派来赶其他组员出森林的，也是送来了出森林的方式。毕竟这是场考试对吧，总要有出去的办法，考官又不会把出路堵死了。” “天…那唐姝岂不是无意中帮了其他组。” 耿丹大惊。 “别担心，只是猜测。”侯宇轩一只手拍拍耿丹的肩安慰他，另一只手悄悄给李晓昀比了个大拇指，脸上在耿丹看不见的地方浮起一丝笑意。 范诃和其他五个组员从森林里飘出来，一进入营地范围就收起异能，六个人的身形突然出现，吸引了本注视蜘蛛残骸的人群的注意。 唐姝站起身，和其他人一同望向范诃等人。 夜行人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边走边朝众人说： “出不去，外面被植物包围了。任何试图穿过植物看守范围的东西都会那种植物包裹消化掉，我们尝试过了，但是没有别的办…...法。” 范诃话说了一半，看见唐姝身前燃烧的火焰，唐姝又泼了点油上去，火焰升腾的更高了，甚至发出高温灼烧空气的暴鸣声。 解决的办法一下出现在范诃的脑海中。 “...办法是烧死它们？” 范诃难以置信的道，思考着这群人在哪里发现这种易燃易爆的油脂。 侯宇轩竖起的大拇指顿在半空中，看着李晓昀的眼神相当复杂。 第一百三十四章 唐姝被七个人包围着坐在中间，其余幸存还未淘汰的组员在想方设法收集起蜘蛛体内装着的燃料。 他们木屋里找出木桶，有的从自己房屋的废墟中找到一些能装油的容器，急急忙忙将这些珍贵的燃料装到一起，并将它们远离火源。不少人向第八组投来感谢的眼神，意思是“多亏了你们”，第八组的其余人会报以礼貌的一笑，然后扭头看向被他们围在中间那位身形僵硬的女人。 唐姝很慌，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好奇之举会无意中帮助其他组找到出去的方法。 “造化弄人。”李晓昀感慨道。 她和苏绸处理过的肉类被众人吃了七七八八，剩余的都放在耿丹的大背包内。一天没怎么喝水，众人都觉得口干，但仍在进化者可以忍受的范围。 “参加过考试的罗生堂学生都说考官们都是变态，果然没错。他们居然把通过考核的钥匙藏在蜘蛛肚子里，除了唐姝谁会想到要把那么大的蜘蛛砸烂。”苏绸吐槽道，看着那群人忙来忙去。 他们八个人借口太累，找了片泥土不太潮湿的土地坐下商讨。不少人注意到兔组整个组都无人回来，狗组的人过来询问他们，唐姝等人都装作无知的摇头。 “只有变态才了解变态。”李晓昀勾住唐姝的肩，佯怒的猛摇。 唐姝尴尬的笑了两声，反驳道：“这我也想不到啊，我本意就只是想看看那么大的蜘蛛里面装的是什么。” “然后给其他组提供了便利。”楚知心气鼓鼓的托腮，指责唐姝。 楚知面温柔的摸摸楚知心的脑袋，安慰气的不轻的楚知心，在她耳边轻声劝说。 侯宇轩裹紧了些衣服，作为一个一度1阶的进化者，在冰冷的地面上坐着仍然能感受到阵阵凉气。他环顾四周，狐狸组的人钻进他们破损但还维持一个屋子基本模样的木屋，去安顿他们手上的组员。 唐姝的发现，既带来了坏消息也带来好消息。最起码大部分幸存的组员都相信他们不是猎杀组了，他们把矛头转向猫组。 狼组的人正指着猫组骂，指责他们淘汰了自己的两个组员。 猫组之前和第八组，也就是唐姝他们这个组产生的冲突，让狼组的人猜测他们是猎杀组的人。 蛇组和孔雀组的人也在吵架，在机械蜘蛛进攻营地的时候他们互相干掉了对方组的人，现在也分不清谁是进攻组谁是防守组，两个人在吵架。剩下的幸存者已经不多了，他们似乎认识到考官的变态，不再重点理会那些加分的任务，开始着重于离开森林，就像那些兴致勃勃想考满分的考生最终在学期末将目标转向了不挂科。 “要去给猫组火上浇油吗？” 李晓昀问侯宇轩。 侯宇轩面色不变的摇摇头，道：“现在我们去落井下石太刻意了，让他们自己先吵着吧。” 在其他幸存者眼中猫组是最有可能为猎杀组的，没有人再和他们联盟，但因为实力悬殊无法解决掉他们，便离他们尽可能远。猫组的人可怜兮兮的呆在已成废墟的木屋前，周围一个考生都没有，他们被孤立了。 夜行人从狐狸组的木屋里出来，朝唐姝等人休息的地方走。所有人打起精神，预感到忽悠的时刻到了。 “是你发现蜘蛛里的燃料的？”范诃看着唐姝，单刀直入的问道。 唐姝乖巧的点点头。 “你此前知道森林外围有植物看守吗？” 唐姝无辜的摇摇头。 范诃一双睡不醒的眼眸写满困惑，莫非只是个巧合？但哪有这么巧？如果不是知道外围有那种消化其他东西的植物，谁会想到去寻找烧死它们的燃料呢？ “这位朋友。”侯宇轩恰到时机的打断范诃思考，“作为同盟组，让你的组员给我们弄点水喝吧。” “嗯？” 范诃上下打量侯宇轩，从这个戴眼镜一脸正经样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和自己的相同点。虽然他们一个邋遢不堪，一个把自己整理的干干净净，连指甲都修建整齐，但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狡猾的味道，同为忽悠大师臭味相投。 如果脑门装着雷达，现在双方的雷达直闪。 “你们整个组的出去，就没打算去找水源？”夜行人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没有叫自己的朋友过来，一副你想揍我也揍不死的模样。 “有这么便捷的盟友，还自己操心找水源做什么？” 侯宇轩礼貌的笑了笑，垂下头，等待对方找来拥有水异能的那位朋友。 “你们去森林里干什么了呢？”范诃环住双臂，“这么长时间，你们还有一位二度3阶的进化者。别说只是狩猎，我可不信。” 夜行人尝试对十五岁的小姑娘露出和善的笑容，不过效果并不理想，楚知心的表情就像遇到了人贩子。 “你们甚至没有跑到森林外围，不好奇吗？”夜行人绕着地上呈圆圈坐着的八个人慢慢晃着走动，他走着走着在楚知心面前弯下腰，“听说……兔组的人没回来，你们有什么消息？” 楚知心强装淡定的摇头。 其中的暗示性太强了，想听不出来都难。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敢说你考试就没划水？”侯宇轩道，“你们跑到森林外围，却没想过出去的办法，这又是为什么？还有，你们只留下了两个辅助能力的异能者在木屋这边，为什么你们的木屋没有塌，你想说其他组员良心大发，帮助了你们？” 楚知心双手捏住蝴蝶刀，听着双方火药味十足的对话，随时准备跳起来对付夜行人。 现在是夜晚，范诃看上去有恃无恐。 “这很好解释，和狗组的隐藏任务有关。”范诃回答道。 侯宇轩刚要接着说话，却见唐姝坐直了身子，在倾听着什么。 “来了。” 唐姝突兀的说道。 “什么？”一群人摸不着头脑。 侯宇轩听出点东西，问道：“蜘蛛？” “对。” 唐姝说完，站起身盯住范诃。其他几人看见唐姝的动作，纷纷从地上站起来，他们这边的异动引起了其他组的注意力。 范诃浑身一震，被唐姝盯住就像在森林里被大型猫科动物盯住一样。从她的眼神中，能读出一个讯息，狩猎开始了。 夜行人意味不明的笑出声，喝醉酒一样摇晃着，棱模两可的说道：“这样啊。” 眼前这人猜出了他们组的真实身份，但是八个人已经不在乎了。蜘蛛一来，最后的大逃杀开始。 第一百三十五章 所见亦非真实 森林里的另一头树影攒动，重叠一块儿的虚影被撞开。机械腿连接处摩擦发出属于机器的冷酷无情的声音。一声一定格，招摇的从森林里深处爬出来。 范诃的身影随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消失，化作缕烟。唐姝以一个一度2阶进化者能有的最快速度，白橡木锥脱手而出，直射范诃所呆的位置。 受过一次伤的夜行人，明白白橡木锥对他造成的伤害，没有像第一次一样托大，雾化的身体急速躲开。 白橡木锥穿透空气飞了过去，顺着抛物线一头扎进泥地里。 唐姝窜出去捡起白橡木锥，从森林里爬出来的机械蜘蛛的抬起蜘蛛腿像切割刀一样从唐姝头顶上划过去。唐姝在地上连打三个滚，滚上一身泥，才堪堪躲开蜘蛛攻击的范围。 楚知心跳到攻击唐姝的背上，机械蜘蛛利用它的八条蜘蛛腿高速移动，形貌夸张，不断抬起又落下。 蜘蛛后背看似宽大，却如颠簸的船只那般不平稳。楚知心的蝴蝶刀贴着蜘蛛的背一路随主人的身躯一起一路下滑，很快被甩出去。 蝴蝶刀的刀刃和金属的蜘蛛相互摩擦，高速运动下摩擦高温产生的火花。 唐姝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弓身腿部肌肉发力，冲向另一只蜘蛛。 耿丹嘴角微张，抬头纹不可避免的显现，望着唐姝如同翻山越岭的藏羚羊一般矫健的背影，那道纤细流线体型的身躯，在黑夜中化作一道阴影，最终分不清黑夜与她身躯的分界线。 耿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去找另一只机械蜘蛛送死。 唐姝骨节分明的手攀住蜘蛛腿的最尖端，安装机械蜘蛛身躯上的红色晶体眼珠转动，扫视到唐姝。 它如唐姝所期望的那样抬起腿，唐姝在蜘蛛腿抬起的最高点松开手。借势飞起，轻盈的身躯在空中调整姿势，再度下落时正落在蜘蛛背部。 唐姝就像骑马一样对付颠簸的蜘蛛，随着它的上下起伏身躯随之律动，保持同一频率。 “她是要把蜘蛛当载具啊…” 耿丹难以置信的道。他扣上背包，确保它不会从身上掉下来，紧随楚知心。 李晓昀保护着异能者楚知面从蜘蛛群中溜走，苏绸离他们很近。 蜘蛛的突然到来冲散人群，猫组的人率先集结，朝森林深处跑去。狗组的人仍然坚守营地，侯宇轩猜测与他们的隐藏任务有关。 蜘蛛不分轻重的袭击踢翻篝火，火星子飘向房屋，一楼潮气过重难以燃烧，三楼却容易点燃。燃烧的枯木随蜘蛛的踢踏，点燃木屋，小小的营地一时间火光冲天。 “范哥哥…范哥哥！你在哪儿？” 宋子悦连滚带爬的躲开被其他组的进化者砍断的蜘蛛残肢，危急的形式让她不得不坚强起来，可她又感到无助和害怕。 小辅助满带哭腔的喊，雾化后的范诃不知道去了哪儿。 “小心！” 身后传来呐喊，两片树叶贴着宋子悦的两侧飞过去，把小辅助吓得一激灵，蜷缩起身子，像一只担惊受怕的仓鼠。 两片薄薄的树叶对准蜘蛛两只抬起的前腿关节划过去，坠落的残肢砸在地面上溅起泥浆。 “走！” 罗生堂的另一位女性异能者从后面拖住宋子悦的胳膊，把她半抱着朝一边拖走。宋子悦在她的护送下和其他组员汇合，看到水系异能者背着受伤的组员。 他们聚在一起，不敢像进化者们那样飞跑。以他们的速度跑起来，除了吸引机械蜘蛛的注意外没有任何用处，他们的身体素质比不过任何一个进化者，不可能比机械蜘蛛的速度快。 “范诃呢？” 曾被唐姝吓晕过去的女性异能者恼怒的吼道，制造出四个护身符，贴在两个辅助身上，剩下两个，一个给了自己另一个贴在增强重力的女性异能者背后。 “范大哥不会扔下我们跑了吧？”水系异能者问道。 男性异能者捡起一片飞出的机械蜘蛛残肢，将其变幻为砍刀，攥在手中。 殊不知范诃现在自顾不暇。 唐姝将蜘蛛当载具，对着范诃穷追猛赶。她能判断出范诃的方向，利用白橡木锥和她自己改变蜘蛛攻击的方向。 “喂！小姑娘！” 范诃薄雾凝聚出现在树梢上，喊了一声后又消散。 “这么想对付我做什么，我有招惹过你吗？” 范诃的身形又出现在前方裸露的树根处。 唐姝二话不说追赶上前，蜘蛛的物理攻击伤害不了范诃，但是她手中的白橡木锥可以。在她的思维中，一定要最先解决掉聪明的人，不然他们总会在最后做出意想不到的事。 他们在森林中横冲直撞，无任何攻击性的植物和生物敢上前面对这只食物链顶层的机械蜘蛛。 在范诃有意识的引导下，他们两人向着森林的边沿前进。 …… …… 另一边，罗生堂的异能者队伍，狐狸组遭到了森林里狼种的攻击。 眼睛上方长着两撮亮蓝色毛的狼王率先派出三只公狼上前试探，它们围住这七个人，来回周旋。 试探的三只狼做出假动作，引得控制树叶的女异能者出手，又不真的冲上前。重力压在试探狼的头顶，将其中一个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手持砍刀的异能者想上前攻击，害怕狼群从其他方向偷袭，于是暂且护在两个辅助性的异能者身旁。 试探差不多，狼王让狼群展开攻击，自己却躲在暗处观察情况。 幽幽的绿眼睛藏在在暗处，冷冷的盯着猎物们的一举一动。 狼种进化生物与之前的狼相比，体型上没有明显的变化，灵活度增强，身躯更为柔软难以捕捉。 水牢升起，被狼种纷纷避开，只依稀控制住四五只狼种，和他预期的不成正比。 水牢里的狼种想要冲出去，被滚烫的水柱烫掉一层面皮，痛的直哀嚎。其他狼种见了，更加小心随时可能升腾的水柱。 第一阵线的狼群逼近，利齿缝隙散发出食物残渣味扑面而来，带着热气。 “嗬——” 手持砍刀的异能者冲出去，举起砍刀对准靠近的狼种一通砍。蜘蛛残骸变换的刀具出奇锋利，切开狼种的皮肉甚至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 未料，有人脱离人群的队伍正中狼王下怀。 狼群围住了冲出去的人，任由水柱飙升，树叶横切，都将落单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很快，他体力不支，身躯淹没在了狼群中。 淡黄色的光柱升起，意味着淘汰。 狼群紧接着有计划的向操控叶片的女性异能者和控制水的异能者发动攻击，原本聚集在一块的七个人被狼种分散开，落单的一行人眼见就要团灭，也未见范诃出现。 “救命…救命啊啊啊！” 宋子悦哭丧着缩在一旁，被恶狼一跃而上，趁着其他异能者无暇顾及之刻撕咬她的喉咙。 淡黄色的光柱没有升起，所有人惊恐的看着这一幕。 怎么回事儿？ 她不应该在受到致命伤口之前就被淘汰了吗？ 狼种怎么可能发动致命攻击？ 只有受伤的辅助性异能者，惊恐的角度和其余人不同。 狼种对准宋子悦的脖子啃咬半天，小姑娘尖细的哭喊声不减反增，恐惧大于疼痛。 众人克制住内心对于考生有可能以外死亡的惊恐，再仔细看去，发现并没有鲜血溅出，狼种奋力的咬合没有对宋子悦脆弱的脖子造成任何伤害。 “怎么…” 组员中不知道是谁先开口。 男性辅助异能者颤抖的双手几乎抱不住背自己的队友的脖子，连带着两人一同颤抖。 “喂，你怎么了？” 控制水的异能者现在很慌，一方面眼前的场景乱了套，他的队友还在他背上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 “我的异能生效了！” 他声音发颤的吼道，最后一个字吼道破音。他顾不得控制自己的声音，飞速说下去。 “我下意识的使用，它对宋子悦生效了！” 所有人僵硬在那儿，连狼种的攻击都无法对他们产生作用，辅助异能者动用他的异能，不仅在宋子悦身上生效，在所有组员的身上都生效了。 而他的异能只对梦游的人生效，让梦游的人不受伤害。 第一百三十六章 众人编制的梦（上） 宋子悦跟着队友在森林里面奔跑，寻找范诃的踪迹。 他们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至少范诃必须得知这个消息。 宋子悦觉得他们组里面除了范诃以外，也没有人能想的出破解的办法。这么具有歧视性的想法小辅助是不敢跟自己的队友说的，作为全组最没用的辅助还敢说其他人的不是，她自己都觉得天理难容。 据他们几个人的初步讨论，他们确实伸出现实中，但是思维上又受到了幻觉的影响。身在现实，眼中所见脑中所想与现实相违背，就像是在梦游一样，这应该就是异能起作用的原因。 “唉…” 宋子悦叹了口气。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世界根本不等她长大就完全变样了。 曾经她一点也不喜欢上学，觉得天天学学学也学不出个名堂来。可现在回忆起来，平凡普通也是种生活的美好。 也许会不甘于平凡，但不是每个人都真正会享受跌宕起伏的人生。 那也太刺激了。 宋子悦自嘲的摇摇头，加快奔跑的步伐，躲避开周围的障碍朝前追逐。 “第八组，鹰组的人？” 狐狸组的组员看到了同在森林里奔走的楚知心等人。 楚知心发现自己惯用的蝴蝶刀无法破开坚硬机甲的防御后，就选择徒手作战。进化者的身体比刀枪更可怕，楚知心爬到追击他们的蜘蛛背后，单手卸下蜘蛛身躯前后两节的连接点，让这只庞然大物宣告报废。 “狐狸组的人？”楚知心一眼就看到了宋子悦等人，在内心中不出声的问道。 楚知面的异能笼罩他们，让他们只需要动动心思，队友就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夜行人和他们不再一起，唐姝把夜行人赶跑了，他们几个现在还不会知道我们的身份。” 苏绸解释道。 “要动手解决吗？”楚知心发问。 “先等等，看他们的神情有些不对。”侯宇轩制止了想要动手的几个人，“看，他们甚至不顾及周围攻击性的生物，有情况。” 侯宇轩感觉不太妙，在考核进行的最后关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你们看到范诃了吗？” 狐狸组的人问道。 “就是夜行人！” 另一个人补充。 他们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七个组员少了一个人，只有六个，这六个异能者中有五个身上一点伤势都没有，不像他们的战斗水平能带来的结果。 “应该跟我们组的那个女孩在一起吧，大家都走散了。” 侯宇轩随意的胡诌。 楚知心从再不能动弹的机械蜘蛛身上跳下来，利用自己相对小巧的身形躲在耿丹身后，手悄悄的摸着挂在腰带上的蝴蝶刀。 “这个考试不是真的…” “住口！” 操控水的男性异能者打断了队友说话。 这个准备说话的队友被控制水的异能者背在背上，神情惊恐到恍惚。 侯宇轩意识到其中有情况，跟考试本身有关，他循循善诱一般安抚道：“没有关系，我们是同盟的。” 被同伴背在背上害怕的男人也急眼了，跟队友大喊大嚷：“不说，不说怎么办啊？现在已经不是关心我们组利益的时候了！整个考试都有问题。” 这么严重？ 侯宇轩等人闻言，互相看了眼彼此，不清楚是对方的危言耸听还是煞有其事，一时间拿不定注意。 “那也要等范大哥来了再说！”控制水的男性异能者回头冲自己的组员说道，不仅说给他背着的人听，还要让其他组员都留心。 李晓昀靠近苏绸，对着她耳朵小声吐槽道：“他对自己的智商倒是意外的有数。” “未必有那个时间。”侯宇轩看着远处越烧越大的火焰，“也许在和你们的组员汇合之前，我们就会被各种意外淘汰。” 侯宇轩见柔和的方式无用，就给他们分析情况的利弊。 “不会，我的异能能让组员们不受伤害。” 受过伤的异能者说道。 说完后，其余五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而他自己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倒抽一口冷气，抽了自己一巴掌。 侯宇轩脸色微变，虽然他套出了对方的信息，但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好的信息。他对此人有印象，唐姝去狐狸组房屋里闹腾的时候套出了所有异能者的信息，就有这么一个奇葩，能让梦游的人不受伤害。 所以……他们现在在梦游？ 侯宇轩也一时间想不明白目前是个什么状况。 苏绸、李晓昀等人都是一头雾水，他们没有像侯宇轩那样刻意的记住人脸和它对应的异能，听了这个异能者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 侯宇轩首先用最为常见最普遍的方式检验了一下，他用力掐住自己手背上的皮肉，痛的他直飙生理泪水。紧接着他开始思考这个奇葩的异能者的异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就是其中的本质。 这个异能者守护的是梦游的人的实体，而非梦境中的东西。 那么这说明一个问题，至少在这个“梦境”中他们的躯体是真实存在的。 如此一来，他们接触到的东西也是真的，因为他们的躯体有所感觉。什么是幻觉呢？能让这个异能者的异能生效的幻觉体现在哪里？ 侯宇轩思索起来。 狐狸组的人见势不对，向着其他方向逃跑。 楚知心准备出手，被侯宇轩拦了下来。 狐狸组现在有他们的异能者守护，有恃无恐。谁也不会想到，那听起来如此奇葩无用的异能会在这场考试中大放异彩。 “你现在伤不到他们。” 侯宇轩感受到自己的组员们困惑的视线，解释道。 “怎么回事？”楚知人走上前问道，看侯宇轩的眼神不善，虽然他们因为考试的原因聚在一起，但大家此前毕竟是陌生人，侯宇轩考试结束前夕突然状态不对，让楚知人害怕他会突然反水。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的异能是使梦游的人不受伤害。”侯宇轩声音冷静的道，他不能让所有队友都深陷不安中，“从他们的表现初步判断他没有说谎，所以我们可能产生了幻觉。” “什么鬼！？” 耿丹眼睛瞪得溜圆。 “幻觉的源头是什么？”楚知心问道。 根据侯宇轩以往的表现来看，她决定相信他。 “不清楚。”侯宇轩摇了摇头，“不过我们看到的一切并不都是幻觉，至少我们的身体是自己的。” 一行人站在森林内部，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理论上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去淘汰其他人，可现在他们对周围事物的真实性都产生了怀疑。 周围不时传来机械蜘蛛和其他组员的声音，都显得无比真实。从营地里延伸出来的大火还在蔓延，森林里夜间的潮气已经无法阻止这样熊熊的火势，火焰从营地内部延伸至外，要把所有的生物都从森林里赶出去。 他们根据罗生堂学生的话知道罗生堂的考核会很变态，但没想过会到如此境界。狐狸组的发现就好像告诉他们，他们之前的猜测全部都是错误的。 “等等，这不对。”苏绸眉头紧皱。 “怎么？”李晓昀站在苏绸身边，问道。 “那我们之前的猜测呢？”苏绸打了个哆嗦，“狐狸组在森林外围遇到了拦住他们的植物，我们在蜘蛛的体内发现了对付植物的燃料，就像晓昀姐胡乱猜测的那样。这跟幻觉有什么关系？” “对，这不是考试的一部分吗？这又要怎么解释。”耿丹接口道，他有和苏绸一样的困惑。 “如果……” 楚知心顿了顿，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那个叫唐姝的女人带跑偏了，自己的想法也逐渐大胆。 “如果我们把考官想的再变态一点。”楚知心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面部表情控制不住的害怕起来，“我们最开始收到的考核内容，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楚知心的一个猜测在七个人中激起千层浪，引起每个人心中的轩然大波。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众人编制的梦（下） “那不行…也太可怕了。” 楚知人震惊的看着自家妹妹，惊讶于她为何会产生如此可怕的念头。 侯宇轩在脑海里从楚知心这个假设入手，回忆他们之前的种种经历。 最初，唐姝听见罗生堂的人猜测八这个数字有问题，考核的内容显示他们按照坐车过来的组别被分为八个组。 后来，他和苏绸两人检查各个组的图案，最后下达的考核内容，关于猎杀组、防守组、进攻组和中立组，以及四个组各自的任务，似乎都和图案本身的动物习性有关。 就像唐姝所说，他们组的图案很容易让人产生特殊的联系，他们果真就是猎杀组。 再往后发展，在苏绸猜测或者说预言会有考官下达的讯息后，考官下达了讯息。 他自己猜测考核内容跟逃出森林有关，所以发来的讯息中考试是要逃出森林，而森林外围也有植物。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侯宇轩又想起了李晓昀的嘴，仿佛是乌鸦嘴一样一说一个准，说唐姝帮助了其他组逃出去，果真燃料就是出去的关键。 他试图捕捉这些零碎信息中的共同点。 有一点十分的巧合，在某件事发生之前，似乎一定会有人先产生这种猜测，而后才发生这种事情。 巧合太多就是有问题，在似乎是偶然起支配作用的地方，实际上是必然起着决定性作用。它的表现形式是偶然，但如果其中引导出的是一种必然结果呢？ 所有人都觉得分组的图案是对考试内容的提示，用另一种方式让大家猜测组别。反过来思考，这其中逻辑的先后就不一定了。 是先有的潜意识思维再有的组别分类，有可能吗？ 潜意识！ 侯宇轩一手握拳砸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上。 这样的关键词最能引发他的深度思考，“潜意识”三个字让侯宇轩明白了事情其中的关键。 如果他们身处幻境中，那么这是一场由众人的潜意识编制而成的考试。 那些图案是考官故意放进来起到心理暗示的东西，真正完善出正常考试规则的是他们所有的考生。 六十四个人的潜意识编织出了一场考试的规则！ “我的妈……” 推理出真相的侯宇轩本人都震惊了。 众人见侯宇轩的模样，忙问怎么了。侯宇轩把自己的推断完完整整的告诉在场其余几人，无一不听得呆若木鸡。 “说罗生堂的考官是变态还真不带夸张，甚至还有点低估了他们。” 李晓昀感慨道。 “别光顾着评价考官。”楚知心从震惊的心情中跳出来，“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怎么从幻觉中跳出来，什么才是真正的考试通关规则？” 侯宇轩揉了揉太阳穴，高强度的思考让他产生了一种大脑缺氧的感觉。 “暂时想不出来。”侯宇轩道，“先把唐姝找到，毕竟这个考试的规则恐怕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 “她追着范诃跑了。”苏绸在一旁提示道。 耿丹开口：“范诃知道这个考试的真实面貌吗？” “看他们刚刚那样子只怕范诃还不知道。”李晓昀反驳。 “别老呆在一个地方，我们‘人’的气味依然会引起森林里其他生物的注意。在一切确定之前，我们得保证自己不被淘汰，我们可没有一个奇葩的异能者来保护。” 楚知心抽出绑在腰带上的蝴蝶刀，带着众人重新在森林里行动起来。 侯宇轩打开电子手环查看唐姝的定位，和楚知心商量前去寻找唐姝的路线，七个人由楚知心带头，耿丹紧随其后，悄悄的在森林里行走。 他们身后的火光冲淡了月光的冷辉，不均匀的热空气一浪接着一浪袭来。 “如果两个人的潜意识产生了冲突怎么办？” 耿丹回过头来突然问道。 …… …… 远离燃烧的营地，连迎面而来的风都更加冷冽。外围的植物通过猩红色的管道连接，像人体内的血管呢样粗细有规律的在一起，触手缠绕在主骨上，颜色颇深。 唐姝在范诃的刻意领导下直接跑到森林的外围， “还要追吗？” 范诃又一次在前方现出身形，尽管一路上唐姝并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我只要跑出去可就赢了。” 唐姝眼神没有过多波动的盯着他，调整蜘蛛追逐的方向。唐姝的视线移向范诃漆黑的后方，寻常人看不清那边有什么。 她难得有心情理会一下范诃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范诃能听见。 “可你出不去。” “哟，妹子，那可不一定。万一我是骗你们的呢？” 范诃的身影化作烟雾，这次出现在了更远的地方。 唐姝又往他身后看了看。 “那你就不会绕圈跑了。” 唐姝呆在颠簸的蜘蛛背上，语调平稳。 范诃表面一直在往森林外围跑，却没有走直线，像一个蚊香一样，虽然里外圈越绕越近，但中间弯路可不少。 “你看的见？还是记住了营地到森林外围的最短路线。” 范诃一双桃花眼弯成一条缝，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唐姝不吭声了。 范诃站在靠近植物的地方，但离那群植物仍旧有一段距离。蜘蛛在唐姝的操控下在追击范诃的过程中可没有走弯路，一直遵循点到点直线最短定律行进。 他们的距离拉近，范诃转瞬间就在唐姝眼前。 唐姝从蜘蛛的背上一跃而起，仍旧在蜘蛛颠起至最高点处时起跳。 轻盈的朝范诃扑来，扬起手中的白橡木锥。她一路上观察了夜行人身体雾化所需的时间，所以她才会在这个距离上发动攻击，一个范诃来不及完全雾化的距离。 直到白橡木锥紧贴范诃的鼻子，唐姝才看见范诃脚边颜色不同的泥土。 土壤颜色很深，分界线并不明显，即便唐姝的眼睛能在黑暗中视物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庞大的机械蜘蛛受惯性向前，八条狰狞的蜘蛛腿挥动着前进，身躯从二者头顶过去，坚硬的肚皮离两人的头顶相隔甚远，还能再塞下一个一米八的壮汉。 范诃都忘了自己上次遇到漂亮姑娘投怀送抱是什么时候，虽然没有哪个抱住自己的妹子会凶成这样。 “走你！” 范诃侧身，扛着白橡木锥刺穿鼻梁骨的剧痛，毫不客气的给了唐姝一脚，踹在她的腰间。 白橡木锥顺着主人倒下，从范诃脸上带下大片的血肉。 血液溅进范诃的眼睛，模糊了他的双眼。唐姝虽然反应迅速的拽住了他踢自己的腿，但显然她会比范诃更早触碰到土壤。 一旦唐姝被淘汰，淡黄色的光柱升起，范诃连调整自己的身躯都不用，会被弹开。 夜行人宁可自己毁容，受到重伤，也有办法阴唐姝一把。 他的设想中唐姝一旦倒在这片颜色带着暗红的土壤上就是淘汰的结局。 然而唐姝却有一个秘密，在她的认知中没有什么东西会让自己重伤到无法继续参加考核，她有极强的自愈能力。纽约市针对三度进化者设计的炸弹不行，瘟疫不行，女巫和吸血鬼也不行，那么至少在这片小小的森林里没有东西能重伤她。 分秒的时间，唐姝克制住将自己速度提升的冲动，胳膊肘做落地的支撑，让自己的身躯倒在暗红色的土壤上。 二者的潜意识发生了冲突。 第一百三十八章 崩溃的森林 眼前的画面碎了。 森林的景物变成了巨幅的玻璃画，所有的景象一并崩塌，就连唐姝倒下的那片土壤都只保留了她身躯接触的那一小部分，其余的碎成玻璃渣，映着土壤的图象。 崩溃、破碎，一切归于混沌。 这里仿佛宇宙刚刚爆炸，盘古还未开天辟地，一切只是一片浑浊。 混沌不清，潜意识构成的森林从井然有序的程序变成了一堆乱码。 范诃消失了，唐姝的视线中没有他。 那一瞬间，唐姝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自己是谁。 这是她的潜意识层，受到森林给予的冲击，让她的思维受到影响，一时间恢复不过来。 混沌中场景重新组合，碎片玻璃上的图象随唐姝思维的变化更改，从原始森林转向现代化的城市，光滑的大楼表面像水面一样波光粼粼。 碎片还是碎片，静静的伏在空中，没有碎片的地方在灰色与黑色中相交，如同粘稠的墨汁。 城市的景象逐渐完整，唐姝面前的碎片组成一座桥，桥这边只有她脚下的一片仍旧呈现森林里土壤的玻璃碎片。 桥上满是迷雾，灰蒙蒙的像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伦敦的街道。 桥那边是一个城市，海市蜃楼一样的天宫。 鲸一样的巨兽飞在空中，精密的仪器像动物的心脏一样跳动，作为核心维持着城市的运转。人造的机甲连通其他生物的中枢神经，守护这座钢铁城市。 三座蜂巢形的建筑高高在上，另一处复杂庞大的建筑群与其遥遥相对。高楼大厦间穿梭着玻璃轨道，各个飘浮在空中的飞行器跟其他巨型设施相比就像一个个小跳蚤，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内部。 “现在即未来。” 唐姝甚至想不明白她自己为何要说出这五个字，这五个字又蕴含着什么样的深意。 她回头看向身后。 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和城市中的高楼一样高，俯视脚底渺小的人影，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眼前的桥。 唐姝思绪朦胧，和初生的婴儿一样懵懂不知。 她从脚下碎片上移开，踏出一步。 掉下去了。 风在她耳边呼啸，唐姝受损的思维让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穿过层层淤泥一般的物质，黑与灰交织，双眼无神的盯着上方，那座桥离她越来越远，城市也离她越来越远。身后的黑影蜂拥而上，扑下来，化作一道道铁锁，将她禁锢。 看着，静静的看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 唐姝无动于衷。 不断的下落，越陷越深，那些泥浆像世界之树根下那条不断啃食树根的毒龙尼德霍格，黑色和灰色的泥浆争先恐后包裹住她，锁链封住了向上的去路。 下落、下落、下落…… 泥浆逐渐封住了她的全身。 辰星从苍穹坠落，时间成为无物，宇宙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大沉默和永劫的黑暗。 一双漆黑的竖瞳里的期冀成为最后的光亮。 …… 现实是什么？ 有人说，现实不可用语言描述，也不是有形的实质，它是一个想法。物质是客观存在，但只有伴随人类的主观认知，才会在他们的大脑内构建出一个完整的世界，这是他们的“现实”。 也许，现实只是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来解释的点，无法离开的基点。 …… “醒过来。” 唐姝瞪大了眼睛，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那双眼睛在混沌中是唯一的澄澈，如同陷入上千米的深海，幽暗无光的地方亮起的荧光，微弱却又醒目。 “醒过来。” 又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在告诫自己，这是她的理智。 唐姝在成为模仿者后，面容改变，身体改变，其实唯一不变的是她的思维。 她的好奇、对万事万物的探究，并没有模仿任何东西。 与模仿无关，她强大的内心是她自己的，与生俱来。 她是谁？ 唐姝大脑重新转动，思考起来。 她叫唐姝。 是个人类。 “我叫唐姝。” 铁索颤了颤。 “是人类。” 两句话把她从混沌中拉了出来，泥浆和铁锁有所感应，加紧对她的禁锢。 也许和一般人类有所不同，但她认定自己是个人类。 看似简单的答案，却解释了很多问题，让她的内心坚不可摧。 唐姝伸出手，撕开铁锁，她的指甲轻易的破坏看似坚固的铁锁。泥浆牢牢的抓住她，将她向下拖。 唐姝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爬，桥的末端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黑灰的泥浆模仿唐姝的模样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唐姝，无数的自己拉住自己的脚裸、腿、腰肢、胳膊，另一个自己也往上爬，要在她之前到达彼岸，到达桥的尾端。 黑影聚集，锁链卷土重来，唐姝孤身一人。 一个人，就像她以往那样。 她奋力的向上爬，就算是一个人，她也不会感到孤独，她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比任何人都清楚，并对她自己做的任何选择都不感到后悔，无论对错。 她的执著已然达到偏执的程度，让人禁不住战栗。 就是这般坚定不移，所以她能够离开这里。 一声金属女音在她耳边若隐若现，捕捉不到。她仍旧在往上爬，直到触碰到那座桥。 这是她的思维，她需要理智。 她要回到现实。 唐姝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她把另一个像影子一样的自己撕碎了。 …… …… “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考核的监控中心内，考官喃喃自语。 ...... ...... 唐姝清醒过来，眨了眨眼睛。 她摇摇晃晃的从地面上爬起来，大脑一阵阵的抽痛，太阳穴处的刺痛让她觉得自己被人爆头了。 唐姝大概能反应过来刚刚自己是精神层面受到了冲击，进入了一个类似于自己的潜意识层的地方。 眼前是现实，也许不那么现实。 溪水反重力上天，树横在半空中，土壤还在地面，最外层的植物也是。 跑过头的蜘蛛折返过来，如果它有感情，现在一定是在恼羞成怒的向唐姝发动攻击。 唐姝灵巧的躲开蜘蛛，打量四周无厘头的场面。 范诃无意识的飘在空中，旁边有一朵喷着酸液的花在游泳，至少看姿势像是在游泳，还是自由泳。 它耍自己的根须还挺利索。 唐姝心想。 一道淡黄色的光渐渐笼罩范诃，他的意识在崩溃，就算没有外伤也陷入了危机之中，无法自己清醒过来，急需被带离考场。 为什么刚刚她的意识世界那么丰富，莫非是她平日里的思维方式太神奇了？ 唐姝脑子不受控制的跑偏。 “容我理解一下，刚刚从我们头上飞过去的东西是鱼？” 唐姝听到了李晓昀的声音。 她确定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看了眼自己的电子手环，李晓昀正在定位他们。唐姝顺着方向过去，后面的机械蜘蛛对她穷追不舍。 “树都飞了，鱼会飞好像也不奇怪。” 这次是苏绸的声音。 “你确定这样就能找到唐姝？” 耿丹重感冒一般的嗓音极具辨识力。 侯宇轩仍旧是小团队中最理智的人，他解释道：“之前楚知心往森林外围跑遇到的是类似于鬼打墙的情况，但有手环定位找唐姝应该没错。” “要是手环也是幻觉呢？”耿丹不甘心的接着问，“之前的考官的来信就是幻觉。” “准确来说，是森林模仿考官给我们写的信。”楚知心道，“手环的收信箱里找不到任何发来消息的记录，我还真以为像侯宇轩说的那样考官故意而为，不让考生通过直接给彼此看信来辨认防守组和进攻组的人。” 楚知心说着，似笑非笑的看着侯宇轩，调侃他之前的错误理论。 侯宇轩抱歉的笑笑，也承认那是他当时的错误理解，向耿丹解释： “森林里什么东西在影响现实，但我们仍在现实中，定位应该没问题。受重伤淘汰应该是罗生堂考试历来的规矩，正好是那些罗生堂的学生的潜意识，刚好和现实重合。之前淘汰掉的人也是真的被淘汰了。” “万一是幻觉呢？” 耿丹喋喋不休。 “不是。” 唐姝突然从一旁崩了出来，把七个人吓了一大跳。 楚知心吓得手起刀落直索唐姝命脉，唐姝蹲下，蝴蝶刀的刀刃擦着她头皮过去。好在楚知心很快反应过来是唐姝，及时收手。 “唐姝你要吓死我！？”李晓昀惊魂未定的停下脚步。 唐姝刚刚来的方向响起机械关节不断摩擦出的声音，众人的注意力转向跑过来的机械蜘蛛。 “你带来的？” 侯宇轩看着唐姝，楚知心已经跳了上去。 “它跟着我跑了一路，可惜没什么脑子，被我甩在后面了。”唐姝看楚知心和蜘蛛打的不亦乐乎，不太需要帮忙的样子，就没过去。 唐姝眨眨眼睛，好奇的问：“你们刚刚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侯宇轩见状，又将之前谈论的内容简要和唐姝解释了一番。 “难怪。”唐姝点点头，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惊讶。 楚知心徒手卸下蜘蛛的所有关节，从蜘蛛的身躯上跳下来，加入他们。 营地的火苗越烧越旺，但始终在一个范围内。 倒是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奇怪，另外一个方向的地面竖立起来，折叠弯曲，营地的地势改变，两侧耸立而起形成狭管效应。 溪水扭曲成一个诺比乌斯环，植物们甚至组成了阿基米德螺线，第二水源中走出了女神维纳斯。 隐约还看到飘浮的树的顶端，藏在树叶里的女人胴体。 就目前来看，剩余的考生中有理科生、美术生、文科生，和混进去的一些奇怪的畜生。 大家的思维都很丰富呢。 唐姝看着周围乱七八糟的景象，在心中感慨。 “你刚刚说不是幻觉，为什么？” 耿丹被幻觉来幻觉去的吓怕了，也不是特别理解侯宇轩说的话，纠结在这一个问题上面，死命钻牛角尖。 “刚出来。” “从哪？” “太空？” 唐姝不那么确定的道。 众人：“.……” “你是指意识层？”侯宇轩还算能跟的上唐姝的思维。 “应该是。”唐姝点点头，倾听周围的声音，没有人靠近这里，“森林变成这样，可能是之前我们六十四个考生构造的规则体系崩塌了，它不知道该变成什么样子来适应我们的思维。原因可能是我和范诃的潜意识发生了冲突，也有可能是因为你们认识到了这个森林的问题。” “等等，‘它’？你的意思是这个森林是活的？” 耿丹无法跟上唐姝和侯宇轩的思路。 “活的”两字让侯宇轩、苏绸、李晓昀和唐姝四个人勾起不好的记忆，纽约市的经历显然不是什么享受的回忆。 苏绸小声的自言自语：“听起来这个森林怎么这么像一个进化小世界。” “不是整个森林。”唐姝想了想刚刚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场景，只有森林最外围的植物一点变化都没有，“也许只有那么一些植物有问题。” 一旁的李晓昀看向被楚知心解决掉的机械蜘蛛，暴躁的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变态考官想搞什么鬼，我现在只想一把火烧了那些烂木头。”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考试结束 唐姝再一次拾起蜘蛛腿砸开机械蜘蛛的身体，在侯宇轩的指导下，唐姝避开了存放燃料的部位，保证那珍贵的玩意儿不会因为她的莽撞流露出来。 耿丹走右手各提一桶燃料，苏绸和李晓昀也拎了一桶。 “要回去取火。”楚知心看着被控制到一定范围的火势说道。 “想象出来不可以吗？”楚知面不解的问。 这么说着，想象火苗在自己手上出现，但是并没有。 他举着手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回事？” 楚知面不解。 难道不是想象之后就会出现自己想象中的东西吗？ “我在想火苗，但是它并没有出现在我手中。是不是你的推理又出了问题？”楚知面满腹狐疑的看向侯宇轩，侯宇轩也在做类似的实验。 “你只是想象，潜意识并没有认为它是真的。”侯宇轩道。 他正在说服自己的大脑相信自己的体格可以更加健硕，但是不行，显然他自己明白自己的进化是怎么得来的。这种情形下想要再度发生进化难之有难，也许没有看说明书他现在还能利用这片森林影响显示的森林改变自己的体格。 一个人很难相信他原本不相信的东西，即便是他想要说服自己去相信。就像是一个从来不会飞的人，帮他安装上一双翅膀，他也不敢理直气壮的从高处跳下去。 质疑一词几乎写在人类的基因中。 唐姝闻言，思考片刻。 下一秒，巨龙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卷飞了周围的树木。 中国的蟠龙和西方神话中的龙，争相在天空中飞舞，翻卷起云层，想要扬长而去却也离不开森林最外圈植物笼罩的范围，恼怒的在那儿发火。 灯泡一样的黄色瞳孔映着森林里的情景，整个森林就像一个疯子脑中没有逻辑与合理性的世界。 这让侯宇轩意识到，那些植物所影响的现实也只能在它们所在的范围之内。 木渣噼里啪啦的下落，下方的八个人连忙领着燃料转移阵地。 “神仙啊，收了神通吧！” 李晓昀抱着脑袋，冲唐姝吼道。 “我就那么一想嘛！”唐姝也没有办法让两条飞在森林之上的龙类消失。 “乖乖，你还真的信那些东西存在？”耿丹显得更为震惊。 侯宇轩再度认识到唐姝神奇的思维，她能真切的相信一个她没有见过的事物存在。从这一点来说，她很奇怪，也比许许多多的人强大。 众人拎着燃料跑到森林外围，刚刚唐姝呆过的地方，范诃已经和拿到淡黄色的光一起消失了。两条龙在另一个方向，暂时影响不到他们这里。 唐姝踩在泥土分界线的边缘，怪事都发生在这边，而从分界线开始，外界看起来如常。 “看起来是从这里开始变得古怪的。”苏绸站在唐姝旁边喃喃自语。 耿丹等人打开燃料的盖子，正准备将燃料倒入地里。 “你们可不能烧死它们，这是人类珍贵的财富。”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八个人吓了一跳，楚知心掏出蝴蝶刀，摆出进攻的架势。 声音来自那些外围植物的方向，让人禁不住怀疑这些诡异的植物会说话，但接下来发生的场景更令人惊讶。 那些古怪的植物分开，让出一条供人出入的小道，可以从那里看见外面的场景。停了几辆医疗车，穿工作服的几个人在摆弄测量数据的仪器，旁边的助手倾听研究员的话，在投影出的虚拟平板上做记录。 走进来一位身穿褐色风衣的男人，中年人，头发仍旧茂盛，眉毛上有一道疤痕，看起来很随和，他神色带着精光，时刻提醒人们他是个不容小觑的人。 他那双厚底的皮靴踩在泥土上，周围的触须脱离植物的主骨，疯狂远离他。 “菖丝地骨皮亚种，赛博朋克区的产物，又或者称之为一个试验品。” 来者继续说道。 “什么长丝？” “什么皮？” “什么产物？” “什么实验？” “你谁？” 八个人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考官。” 中年男子挑了其中的一个问题简单的回答。 “什么？”楚知面跳出来喊，“考试结束了。” “可以这么理解吧。”考官叹了口气，“本来还有一会儿才结束，但你们已经打算烧死这些珍贵的树苗了。” 考官向他们招招手，示意几个人跟着自己。 唐姝等人还在犹豫，怀疑眼前这个自称考官的人的真实性。他们实在是被罗生堂的考核弄怕了，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考试也能被整成这样呢。 考官并没有等他们跟上，自顾自的走，边走边说。 “我叫董硕，可以叫我董老师。我是名研究人员，是管理罗生堂的每月考核，同时也是备战军事学院的老师。如果你们日后能进入那里，也许会成为我的学生。不过，大部分人都看上去不太想成为我的学生。” 这不显而易见的事吗？ 一行人在心中腹诽。 “什么才是这场考试的通关方式？”侯宇轩第一个跟上前追问。 唐姝等人抛下手中的燃料箱，跟在他身后，警惕的盯着周围，对这个自称是考官的人仍旧不放心。 “这是考试，也是实验，没有通关方式，只是根据你们在场内的反应进行综合评分。” 董老师回过头，调侃性的笑了笑。他的风衣随着他前进的步伐自然的飘动，带着几分洒脱。 “考试，以前总不会没考过吧。没有在考试中通关一说，只是分数决定一切。” “我们的分数够进入罗生堂了吗？”苏绸在一旁小声的问道，在董硕面前她有些拘束，声音如同蚊子的嗡鸣。 “分数还没进行总体排序，不过你们八个人中有几个表现突出，问题不大。” 董老师回答道。 考场的外面是一个实验基地，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两层楼高。顶端搭建着倾斜长方形样的太阳能发电器，长方体表面是竟然有序的金属管。旁边布有轮轴，自动转动，让接受太阳的板子时刻保持承受太阳光直射的角度，维持整个实验基地的运转。 从这里可以看到魔都的样子，离得有些远，在靠近平湖的方向。 看起来是真的出考场了。 几个人松了口气，一场考试下来几乎要整出疑心病。 “这边。” 董老师在实验基地的入口感应出刷了自己的身份手环，门伴随着“滴——”的一声响打开，随之而起的是电子声音： “欢迎研究员董硕。” 几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医护人员走上前，把他们引导一楼左侧的房间，里面摆满了检测仓。 有几个隔间，每个隔间八个检测仓，通过透明玻璃间隔。隔壁是其他组员，是之前被淘汰的那群人。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看得见他们的人，但听不见说话的声音。玻璃的隔音效果十分到位，即便唐姝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隔间内里面两三个穿着工作服的研究人员，在一个圆桌旁坐着，往纸质资料上涂涂写写。 医护人员上前，将他们带到检测仓旁边。 “我没有受伤。” 楚知心扭捏的躲开靠近她的医护人员。 唐姝也不想进那种检测仓内，上一次也许魔都内部有人帮她的忙，但这一次可说不定。 “做一次全面的检测，看看你们在考核过程中的各项数值。”董老师站在一旁解释，他随性的靠坐在一旁堆放纸质资料的桌子上，“顺便和你们说说考试。” 唐姝破罐子破摔的躺进检测仓。 来都来了。 唐姝心想，内心保持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信念。 “我还以为关于考试的内容是保密的，还有那些所谓的实验，什么什么皮亚种也是保密内容。” 侯宇轩躺在检测仓里说道。 “侯宇轩是吗？”董老师准确无误的说出了侯宇轩的名字，“很聪明也很敏锐嘛，年轻人。在考试中我就关注你了，很不错，心思缜密。” “谢谢。”侯宇轩受宠若惊。 “考试的内容是秘密，但研究项目中的一部分不是，你们一会儿得签订保密协议，关于考核内容的。” 董老师的视线落在唐姝身上，这个思想强大的小姑娘正眼珠子到处乱转，好奇的打量着房间的内部。 “你也猜到个七七八八吧。”董老师把视线转向了侯宇轩，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这是一个人造小世界，一个充满想象力的神奇世界。连通你们思维与现实的是菖丝地骨皮亚种，从杭州八级大世界里找到的植物提取的基因的人工合成种。” 董老师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的道：“其实是你侯宇轩加大了考试的难度。” “我？”侯宇轩想到了些不好的情况。 “托你精密思维的福，你一个人的潜意识思维构建了你们误以为的考核的骨架，再由其他人的意识一起完善了整场考试的规则。一般来说，其他人参与这个地方的考试都会很早发现他们自己构建出的考试规则的漏洞，从而发现这是一场假的考试。而你……心思太紧密了，受我们提供的图案的暗示，思考出了另一场令人心悦的考试规则。” “也许我日后用得上你想象中的考试规则。”董老师坏心眼的笑出声。 七个人将愤怒的视线投向了侯宇轩。 侯宇轩躺在检测仓内，颤抖的在内心祈祷没有人把真相告诉其他剩余考生。 “很出乎意料，也令人惊喜的一次考试。” 董老师抬头望着天花板，由衷的感慨。 “这是考场，也是研究人员的试验场。”董老师接着说道，“我们在这里实验合成植物，顺便筛选新的罗生堂学子，也锻炼潜在学子的思维能力。我们必须利用起每一片土地，每一次机会，每一分时间。这是新世界的规则，让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前进。” 侯宇轩刚要开口询问，董老师就猜到了他要问什么。 “别问我那些植物具体是什么，这就是实验中不能说的部分。” 侯宇轩不吭声了。 圆桌旁边的研究员记录下从检测仓内传导出的数据，对董硕的话仿佛闻所未闻，体现出了绝对的职业素养，认真的做着记录，偶尔和另一位研究员说说自己对数据的看法。 李晓昀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两个字。 “变态。” “谢谢。” 董老师点点头，欣然接受。 第一百四十章 学姐 唐姝又一次在检测仓中逃过一劫。 董老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出去了，唐姝觉得他应该是去忙其他的事情。褐色风衣的中年男子并没有进入其他的隔间，只和唐姝等人有过交流。 难道他看上侯宇轩啦？ 唐姝从检测仓中钻出了出来，发着呆想。 手环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工作人员正在准备车辆送他们回去。唐姝拉住一个研究人员的衣服，问他范诃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范诃在哪儿？就是……那个看起来像是流浪汉一样的人。”唐姝手忙脚乱的在自己脸上比划，“据说是思维受伤晕过去了，我想看看他。” 研究院看着唐姝的脸，又回忆了起范诃那副邋遢的模样，寻思着眼前的女人不应当拿自己和范诃作比较。 “他在特殊的房间，你没有权限去看他。”研究院整理着桌子上的资料，随口回答道。 唐姝注意到她在提问的时候，周围的研究员难得将注意力从手中的资料上移开，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偷偷瞄了眼资料上的内容，是他们脑电波的分析图，唐姝看不出名堂。 “那他还好吗？我记得他精神受到冲击昏倒了。” 唐姝收回偷瞄的视线，若无其事的继续问道。 “他没事。” 研究员简约的回答。 唐姝等了几秒钟，研究员又在翻动那些纸，挑出其中两张举在手上，似乎在做对比。 唐姝意识到他并不打算解释其中的情况，在李晓昀的拽扯下离开这个隔间。 同样是思维受到了冲击，但范诃的情况听起来很严重。 唐姝不安的心想。 她不知道自己在同样受刺激的情况下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现在还没有人找她麻烦，不过以后就说不准了。 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他们无法随意在实验基地内走动，出去的时候他们迎面撞上了猫组的人。 他们身上带着血污，脸色萎靡不振。剪齐刘海的女人看见侯宇轩几个人，猛然瞪大眼睛仿佛见了啥父仇人一般想冲过来打架，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猫组的弓箭手跟侯宇轩打了个招呼，把侯宇轩吓得一激灵，还以为她知道了什么跟考试真相有关的消息。 工作人员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停的车辆旁边，一共八辆车，车上没有其他的图案，外壳是简约的银白色。 “回去等通知。” 工作人员把最后一个人送上停在实验基地门口的无人驾驶车上，他看上去就是例行公事，连基本的笑容都不会给，多半是个研究员，被临时拉来充当服务考生的工作人员。 无人驾驶车的门慢慢合上，把车内的八个人和外界隔开。 车内的空间不大，前后各一个座位，旁边各三个座位隔空相对，围成一圈。 一路上大家谈论着自己的情况。 楚家三个人的父母在魔都有工作，一家五口人租房住。耿丹是单亲家庭，和他父亲和爷爷奶奶住在一块儿，在城市郊区有套房。这么算起来，唐姝等人最惨，住在以前的下水道改造成的单人住所。 李晓昀的与人打交道上很厉害，和大家一同聊得很开心。问到他们的经历时，被侯宇轩恰到好处的一笔带过，李晓昀把话题转移到了别的事上，楚知心等人也没有追问。苏绸笑着听他们说话，时不时附和一声。而唐姝大多数时候在发呆，偶尔听到有趣的内容会说上两句。 临别时，八个人互相加了手环联系方式，虽然只是考试时碰巧在一起，但也是种缘分。 无人驾驶车停在了罗生堂的北门，也就是他们考试前上车的地方。 唐姝还要去领她的宠物们，楚家三人还有耿丹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通知了门口的守卫后，唐姝在北门建筑物内和其他一同领宠物的人等着。虽然参加过考核，但还不是罗生堂的正式学子就不可以进入罗生堂内部。 唐姝第一次进北门的建筑物内，上一次只是在外面排队候车，只看到了门口的守卫亭，也许就是保安之类的。 但她这次能仔细看清这令人震撼的建筑内部。 北门是由四个柱子支撑，最上方是穹顶型，中间隆起而四周下垂成拱形。穹顶从内看中间三只兔子首尾相连，再往外是四只麋鹿各自四蹄腾空，左女娲，右伏羲，皆为人身蛇尾。女娲手托五彩石，绿色绫罗，翩若惊鸿。伏羲头顶太极八卦图，手持陶埙、琴瑟，威震四方。 二神腾云驾雾，不仅仅是画面，云雾从苍穹只侧蔓延而下，在唐姝等人之上静静的飘浮。 脚踩的地方只能看见是半透明的烟青色光层，伴随人脚踩下的每一步亮起黑色的神兽图。唐姝回忆着自己有限的学识，只记得似乎是邱秋白跟她说过。 “北方七星斗、牛、女、虚、危、室、壁，其形如龟，称玄武。” 鼎立的四方柱子上绘有山河社稷图，唐姝好奇的拿手戳了戳逼真的画面，真的摸到了土壤的质感。 山河社稷图的溪水流下，进入下方人造的渠道，环住整个北门建筑，宛如一个护城河一般，延伸至外，汇聚成洪水似的人造江河。江河竖立，围住的北方的罗生堂外围，直到融入罗生堂的西门和东门。 从北门通往罗生堂内部的是一个巨大的拱形桥，从拱形桥的顶端开始布满迷雾，笼罩罗生堂的底层。拱桥四周的水流由翻腾到寂静，莲花在寒冬中盛开，是进化种。 迷雾中唯独看见三个天梯直冲云霄，连接顶层的蜂巢形建筑。 “罗生堂……” 唐姝盯着迷雾喃喃自语，恨不得撕开迷雾看看里面有什么。 其他人也大都和唐姝一样，好奇的在这个连通罗生堂的建筑物内走动，也有些人静静的在一旁等候。唐姝猜测他们是魔都本地人，自进化世界以来习惯了赛博朋克世界里经常出现的新奇景象。 唐姝很担心自己的分数排名无法达到进去罗生堂的高度。 毕竟她没有侯宇轩那么聪明，连变态的董老师都会称赞侯宇轩，他进入罗生堂一定没问题。 可自己怎么办呢？ 唐姝有些担心。 如果无法进入罗生堂，她后续很难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会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想尽办法谋生。 等待一会儿后，桥顶端的迷雾淡化，露出一个人影。 来者黑色大开袖，绣有繁复的暗纹，墨绿色的绸缎缠在腰间，配有玉佩，随清风舞动，三千长丝拢在脑后盘成髻。她手持浮尘，另一只手掌心朝上虚托着，关着唐姝宠物的笼子飘浮在她身后。 她的每一步都轻点地面，恍若神女踩在云端飞舞。从迷雾中走出，眼神淡漠不问红尘，风华绝代。 迷雾在她身后重新变得浓郁，丝毫不给人偷窥其中景象的机会。 穹顶下的人禁不住屏住呼吸，真叫人以为是苍穹之上的神女下凡。 “唐姝何在？” 神女开口，声音清脆如涓涓流水滴打在鹅卵石上。 唐姝凑上前，惊喜的盯着这位罗生堂异能者学院的学子…身后的笼子，兴奋的道：“我！” 女人微微颔首。 她轻动指尖，笼子平稳的飘到唐姝身前，落到地面。 唐姝迫不及待的在笼子锁处刷身份手环识别，打开笼子放出五只猫，安娜还有大黑，唐姝把洪都拉斯卷毛蜘蛛重新顶在头顶，熟悉的重量让她舒服不少。 “谢谢！ 唐姝回头冲那位不知名的学生说道。 这位异能者身上的危险程度是唐姝见过的所有异能者中最强的一个，到了一个唐姝无法辨认她到底有多强的深不可测的境地。 “举手之劳。” 女人翩然离去。 这是整个北门最寂静的时刻，溪水仿佛在给它们的神女奏乐，叮叮咚咚的汩汩流水，绕梁不绝。 女人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眼中，人们的思绪从天庭回到人间，有人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她的气质比她的容貌更加出众，久久的留在人们心中挥之不去。 之前的守卫扛着一大堆宠物笼子跑出来。 他从迷雾中出来的身影和神女形成鲜明的对比，其实是个很正常的人，但对比起来就让众人皱起眉头。 他敬职敬业的喊笼子上贴得卡牌上的名字，让人一个个的过来领，在他面前刷身份手环后才能离开。 “你问刚刚那位啊？” 唐姝听到守卫在回答一些人的问题。 “她是罗生堂异能者学院榜的榜首，总排行榜的前十。对对对，是总排行榜，和备战军事学院一起的那个榜单。人家估计很快就能进备战军事学院了，以罗生堂建成到现在的最高成绩进去。” 守卫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人群发出惊叹的呼喊。 唐姝牵着安娜的狗绳，带着宠物们往外走。李晓昀和苏绸悄悄的问唐姝听到了什么，唐姝如实回答。 三个人满脸惊讶。 “可是她为什么只给唐姝送宠物呢？” 苏绸眨眨眼睛，视线看向盘在唐姝腰间的大黑。 “难道……”李晓昀疑惑的开口，“唐姝的宠物最重？守卫扛不动了？” “罗生堂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唐姝突然兴致勃勃的说了句不着调的话。 外面街道上车水马龙，灯火喧闹应接不暇，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侯宇轩赞同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一章 考核完的第二天，唐姝窝在下水道改造的单人小公寓里整整一下午。 今天就要出成绩，让唐姝惶恐不安。 李晓昀、侯宇轩、苏绸也呆在自己的单人宿舍内等消息。 狭窄的空间里，唐姝再次脱下外衣放出自己的羽翼。堪称遮天蔽日的巨大蝙蝠翼占据了房间里绝大多数空间，拥挤的让她只能弯下背，以求翅膀撑开的幅度大一些。 她抱着双腿，用一种类似蜷缩的姿势坐在床上。 取下的美瞳放在床头柜上，静静的躺着。单人间里惨白的白炽灯映照浸泡美瞳的液体，在那双黑色的人工软镜片里反射出公寓里的一半场景，就像人眼里的放射出的小画面。 唐姝一双漆黑的竖瞳直视正对着床的全身镜，里面映着她自己的模样，一双漆黑的竖瞳亮晶晶的看着镜中的景象。 “嗨，好久不见。” 唐姝对着镜子打了声招呼。 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一定会被唐姝的举动吓一跳。 但其实唐姝只是在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况且她觉得只有现在的模样才是自己最真实的样子，出门在外一套伪装下来，特别是没有了她自认为标志性的竖瞳，看起来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唐姝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环回复楚知心的消息。 考试结束后各自分开，但唐姝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和楚知心有很多话题。两个人不出意外的成了不错的好友，现在都在担心自己的考核分数。 唐姝收起羽翼，直接在床上站起来，洪都拉斯卷毛蜘蛛的背部卷毛几乎蹭到天花板。她穿好上衣，一件高领的黑色保暖内衣。看起来单薄，但是用进化后特殊的羊毛制造，非常暖和。 虽然唐姝进化后抗寒，但不代表她喜欢冻的通体冰凉的感觉。在算好几天的饭钱后，唐姝拿剩余的一点救助金买了件衣服。 唐姝觉得自己的表现应该还可以，能进罗生堂。但在漫长的等待中，难免有些焦虑。 大黑说自己在罗生堂里的时候吞了很多只老鼠，可以管饱一段时间。肥肥等猫也纷纷表示罗生堂的猫粮比外面的高级，更为美味。 安娜趴在一旁打了哈切。 唐姝感到很惊讶，按理说安娜现在应该吵着出去玩儿才是。呆在罗生堂里面的时候天天被关在笼子里，虽然就三天，但是对于一只边牧成年犬来说，被关在笼子里三天那可是要了命。安娜平日里就算呆在家里，自由的上蹿下跳，只要不带出门溜几圈，都会特别闹腾。 “你不想出去玩儿吗？” 唐姝从床上跳下来，蹲在安娜身边，揉揉它的狗头。 “在罗生堂里面玩儿累了，比在外面还累。”安娜嘟囔道。 “他们还有专门遛狗的人吗？还是学生的兼职？”唐姝打算从她的宠物口中得知一些罗生堂的消息，“遛你的人衣服是什么样的？” “那里的人训练进化动物。” 肥肥在一旁说道，嫌弃的把唐姝准备的劣质猫粮推到一边。 唐姝买的是很普通的猫粮，但跟罗生堂为进化动物专门准备的食品相比自然显得劣质。 “每天很多朋友一起出去玩儿。”安娜摇摇尾巴，回想起罗生堂内的场景，“杜宾、拉布拉多、田园、柯基、比特……” 安娜数着它在罗生堂认识的朋友的品种，三花靠在安娜的肚皮上揣手手。 “全是体现出进化特征的狗狗吗？” 唐姝起身一屁股坐在床上，盘着腿俯视安娜。 安娜点点头。 “我知道哪些是学生，但训练我们的人不是学生，穿的衣服不一样。”安娜说道，“我听得懂他们说话，但我没有表现出听得懂的样子。那些人虽然很友好，但他们不是你唐姝，也不是邱秋白，我不信任他们。” 唐姝觉得是时候送安娜去上大学了，别耽误了孩子的前途。 边牧犬的智慧名不虚传。 “遛我们的人早上会带我们出去遛弯，沿途会遇到去上早课或者晨练的学生。” “猫咪也要出去训练。”三花靠在安娜肚皮上说道，“你是没看见那些家里蹲的猫咪，跟我简直不像一个物种。跑一跑，跳一跳障碍累的要死要活。” 乌云不赞同：“可是布偶猫比你漂亮。” 唐姝看向乌云，都快忘了这只乌云踏雪花色的猫是五只猫中唯一的公猫。 玳瑁龇牙咧嘴的给了乌云一抓，乌云灵巧的跳开，玳瑁从未剪过的尖锐爪子从它鼻子前面过去。乌云佯怒的扑过去，两只猫玩闹着在地上打滚，都知道对方能躲过自己的攻击。 地上蹭了一地的猫毛，唐姝忍不住感慨有扫地机器真好，不用她手动清理地面。 唐姝大概明白了为何进化世界来临前，五只猫跟她关系再好都不愿意跟她回家。就算外面的世界有危险，但他们的基因就注定了他们不是关在室内的猫，如果真的养在家里，反而是违背了它们的意愿。 “我也遇到过大哥他们训练。”安娜在一旁插话，“还有其他猫主人过来埋怨训练师虐待猫咪。” “你们不在一起？” 唐姝问。 “不在，你来找我们之前，大黑我们都没遇见过。”将军趴在通风口旁边说道。 唐姝抬头看着天花板，都没意识到将军是什么时候上去的。野猫的潜行能力比她还强，屋子里又满是宠物们的味道，她注意力不集中都难以判断它们的动向。 大黑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 唐姝会过意。养宠物蛇的人可不多，能进罗生堂的更是少之又少，就算有，大多也是养小型的玉米蛇或者墨西哥黑王之类的掌上蛇。 这么说来大黑没有专门的训练师。 “我在存放书的地方抓老鼠，白天呆在笼子里休息，晚上的时候会有人过来把我放进图书馆。我猜那个时间点是宵禁后，图书馆里没有人。第二天早上图书馆开放前，就有人把我重新放回笼子里。” 大黑从唐姝的床底游走出来。 “他们还真是充分利用资源！”唐姝撇撇嘴，想到董老师一边做实验一边考试的做法。 这是罗生堂特色吗？ 唐姝心想。 “你见过会飞的老鼠吗唐姝？”大黑闷闷的笑出声，“罗生堂图书馆的老鼠会飞。” “又是进化物种。” “图书馆是圆柱形的，墙体就是书架，我也不知道它有多高。楼梯一节一节的飘在空中，螺旋向上，看不见尽头，越往上走，楼梯间的跨度越大，想上去的难度越大。” “那万一爬到高处的人踩空了怎么办？”唐姝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人。” “图书馆有多大？” “占地面积是我们在地底城堡里看到的藏书室的三四倍。” “罗生堂哪有那么多的空间建造这么大的图书馆啊！”唐姝惊呼。 算上教学区、宿舍区、食堂等乱七八糟的必备空间，罗生堂学生老师工作人员加起来那么多人，唐姝想不明白怎么还有空间建造比地底城堡的藏书室还大三四倍的图书馆。 大黑默不吭声的又游回床底，唐姝弯下腰窥视黑洞洞的床底，厚重的黑头发呼啦啦的拖了一地，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在她头上苦不堪言。 大黑当然不可能知道答案。 唐姝眨眨眼睛。 罗生堂是个神奇的地方。 各种各样的进化动物和人一样有专人训练，同学们要上早课，会有课外外出的任务，神秘的图书馆…… 唐姝想入非非。 “叮您有一封新的邮件。” 手环上传来欢乐的声音。 唐姝把手环的提示音开到了最大，现在突然响起，把几只猫吓得钻到了床底。 打开电子手环的投影屏，手速飞快一通操作，打开邮箱界面。唐姝以最快的速度读完邮件，兴奋的欢呼一声。 她快乐的躺倒在床上，滚了两圈，头发凌乱的像个小疯子。 她在入选名单上，只不过是入选名单中的最后一名。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朱雀 唐姝和苏绸在门口紧紧的抱在一起，庆祝作为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患难姐妹情。 侯宇轩的排名是第二，令人惊喜又不感到意外。毕竟连董硕那样的人都会主动夸侯宇轩，让他无缘第一的是他一度1阶的菜鸟进化者等级。 “你进罗生堂一定会引起轰动。” 李晓昀对着门口说道，侯宇轩靠着门框，仔细看罗生堂的来信。 罗生堂官方前后发来两封信件，一封是排名名单，上面清楚的标记了入选的学生，另一封是入学的邀请函。 邀请函仍然是全息投影的形式，显现出一个信封的模样。 信件背面印着罗生堂的校徽，最底下是一块小小的菖丝地骨皮结出的红色果实，延伸出菖丝地骨皮的藤蔓，包裹住整个盘曲成太极图形状的烛九阴。烛九阴一只眼睛睁开，对应着的右侧绘有太阳，左侧眼睛合拢，对应的左侧绘有圆月。 侯宇轩戳了戳信封的封口处，指尖毫无触感，信封打开，露出里面的纸张。 “尊敬的侯宇轩先生， 我们愉快的通知您，您已被选入罗生堂进化者学院学习。编入进化者学院北水癸班，宿舍：南山殿申字133号。 请您携带入住行李，于今晚八点在罗生堂南门等候。 罗生堂校长：曾睿” 校长的名字旁边甚至盖了罗生堂校徽的红章，侯宇轩也搞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份虚拟的信件，为何还要有个仿真的印章图案。 侯宇轩琢磨着信件的内容，这个班级的编排和宿舍都和以往见过的不同。 “你们在哪个班？”侯宇轩拍拍苏绸的肩膀，问道。 “进化者学院南水庚班。” 唐姝第一个回答。 苏绸记不住那么奇怪的名字，重新打开手环界面看了一眼信。 “南水己班。” “南水戊班。”李晓昀接在苏绸后面说。 李晓昀大拇指指了指苏绸跟唐姝，道：“我们仨一个宿舍，北山殿巳字044号。” “唉？有点东西。”侯宇轩听到三个女孩子和自己不一样的宿舍和班级名称，“罗生堂的班级居然分男女。” “什么？”李晓昀不明白。 “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 唐姝突然崩出来一句，是她顺口而出。唐姝回忆了一下，好像也是邱秋白告诉她的，以前还是高中的时候，邱秋白总在她旁边念叨这些。 侯宇轩在唐姝这句话后补充：“宿舍肯定是男女分开的，那么听名字班级也是分开的。” “为什么？” 苏绸想不明白，以前上学可没听过什么学校会按照男女分班。最多是因为专业的原因，选择的偏向导致的尼姑院或者和尚系。 几个人思考片刻未果，侯宇轩说道：“晚上去学校了也许能知道。” “时间不早了，吃个晚饭赶过去时间刚刚好。”李晓昀瞥了眼手环上的时间催促道，“快收拾收拾东西跑路。” 苏绸被李晓昀推着进了房间，打趣:“又没房东来催。” “谁知道罗生堂有多少个变态老师？上学第一天迟到，我们又不是洋葱，能有几层皮给人家剥？” 李晓昀翻了个白眼，回到自己的房间清理衣物。 唐姝和侯宇轩都没有什么东西好清，两个人的生活习惯意外的相似。 衣物总是同一种风格，甚至同一个样式的衣服买三四件轮流穿洗，干净的衣服也不会乱堆乱放，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一起，随时都能带走。 唐姝走进房间，把放在一起的衣服直接塞进背包里，和小包的宠物粮食分隔开。她转身进了厕所，把挂在里面的洗漱用品整理好一同塞进背包内。 不知道会不会罗生堂里提供日常用品，至少它说了包吃住。 唐姝偏偏头。 “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唐姝思考着。 白橡木锥在外套的内口袋里，蜘蛛在脑袋上，大黑自觉的爬到唐姝腰间。安娜乖乖的把牵引绳叼过来放到唐姝手上，五只猫不到唐姝真的出门是不会从各自的位置上起来动一下的。 唐姝听门外还没有动静，知道苏绸和李晓昀收拾东西还要段时间。 她打开手环的投影界面，看着自己救助金的余额。 她本来预留了几天的饭钱，但是罗生堂的入学通知比她想象的要迅速，剩下的金额有富余。想着对自己有用的辅助装备买不起，又不想浪费这剩余的金额，超过期限就没用了，唐姝考虑着要不要买些日用品。 唐姝开始想东想西，从接收到罗生堂的入学邀请函一直想到吃饭。 她感到胃部的抽搐，饭都没吃多少还是她的理智强迫自己吃下去的。还不知道晚上要经历什么，一定要保存体力和清醒的头脑，以防万一。 但事实上，她紧张的头晕乎乎，像是喝了假酒。 “第一次开学吗？十二年，二十四次开学还不够你锻炼的啊。这么紧张干嘛，像个憨憨。” 李晓昀一路上一边骂一边安慰她。 唐姝没解释，接受了李晓昀独特的安慰方式。 他们几个顺路去寻人所看了眼，自己的寻人启事仍然挂在那里无人联系。唐姝觉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难免有些失落。只不过失落的情绪很快被罗生堂的事情给覆盖。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紧张多一点还是兴奋多一点，罗生堂有魔力一样用它独特的魅力吸引人，让每一个探索的人汇聚于此。唐姝若有所感，就好像…… 她离某些“答案”又近了一步。 …… 唐姝背着双肩包，穿梭在人群里。巡逻者踩着室外飞行器整齐的从他们头顶上空飞过去，到了靠近罗生堂那片禁飞区，就看不到巡逻者的影子。 晚上七点多，冬季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城市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霓虹灯。 最醒目的仍然是罗生堂的三座蜂巢形进驻和它对面的军事基地，唐姝不知道它的名字，手环不断实时更新的地图上罗生堂和它对面的建筑群都是一大片象征着机密的红色。 唐姝本来疑惑为何罗生堂周围没有巡逻者，仔细一想罗生堂也不需要巡逻者巡逻，备战军事学院就是巡逻者和执法者的生产地。 如果有人进攻罗生堂，可能是为生活所迫想自杀。 南门以红色为主，整个门是一个完整的神兽朱雀，双足为支柱，撑开羽翼和其身躯为顶，鸟兽的头颅高昂。鸟尾朝后，是罗生堂的方向。 和北门不同，南门自朱雀的两足起，升腾起火焰，形成两面火墙，延伸出去，直至西门和东门。火焰隔绝了外界与罗生堂的内部，火焰形成的河上方仍是一座拱桥，桥的侧面吸附着几只长相上看像科莫多龙一样，但不怕火焰的生物。 迷雾遮挡了里面的世界。 唐姝注意到这只朱雀并不是整体，它是由单位极小的元件拼接而成。连每一根羽毛都雕刻的栩栩如生，随着风飘动，一根羽毛极为柔弱，但是和其他羽毛组合在一起却又坚硬无比。唐姝试了试，惊讶的发现连自己的指甲都无法再上面留下分毫的印记。 如果这只朱雀是活的，它全身上下扭动的范围一定很大。 唐姝看着朱雀忍不住心想。 值得一提，唐姝残留在体内的黑色从掌心挪到指甲，之前只在指甲根，现在完全染黑了整个指甲。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在内心默默的祈祷最好不要是瘟疫，虽然是从瘟疫乔赛亚那里模仿来的东西。唐姝和其他人握手什么的都没有事，但也没试过拿指甲划破其他生物的表皮。 她没有胆量在魔都市内尝试。 朱雀门下聚集了不少新生，提着大包小包，唐姝等人混入其中略显寒酸。 在那份入选的名单中，有楚知心的名字，没有她的两个哥哥，也没有耿丹。唐姝还看到五个陌生的名字，应该是其他组的。 没有罗生堂的学生的名字，唐姝没看到范诃，可能是他们本身就是罗生堂的学生，兴许罗生堂办事处只是给那些落选的学生发送了委婉的劝退信。 唐姝从嘈杂的人群中听到了楚知心的声音，她超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楚知心的小个子被挡在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身后，两个中年人脸上依稀看得出楚知心这张脸的模子。 到处都是来送孩子的家长或者亲朋好友，唐姝都分辨不出哪些才是真的来报道的学生。她带着李晓昀等人从南门门下的人群中挤过去，跟楚知心打个招呼。 “恭喜恭喜，你们都入选了呀！”楚知心见到唐姝四个人，比她们更兴奋的打了声招呼。 “这是我爹妈。”楚知心相互介绍，“老爸老妈，这是我考核中认识的同学。” “叔叔阿姨好。”唐姝四人乖巧的问好。 “你们好，你们好！” 楚家父母和蔼的点点头。 楚知心的妈妈是个上了年纪发福的女人，面容祥和，发鬓已经开始发白。而她的父亲看着很精神，虽然面部皮肉松弛，但走路姿势神态仍旧凸显精壮，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练家子。 联想之前楚知心问的“你也是武术世家”那句话，唐姝不难猜出楚家的情况。 寻常客套上，唐姝不善言辞，好在有李晓昀在，和楚家两位老人聊得不亦乐乎。 “你哪个班的？”楚知心和唐姝在一旁小声聊天。 “进化者学院南水庚班。”唐姝回答道。 “我南水丙班。” 楚知心的妈妈扭过头对讲悄悄话的两个小姑娘说了些要互相照护之类的话，大约是看出她们关系不错，又回头跟李晓昀聊些市井柴米油盐物价之类的事。 楚知心的父亲很少开口，只是站在一旁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们聊天。 “我们四个好像是一个宿舍。” 楚知心和唐姝比对着彼此受到的入学邀请函，觉得应该是一场考试的原因，校方安排把几个人安排在一起了。 “按进化等级分的班吗？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侯宇轩是最后一个班。”唐姝问道。 “应该是，二度3阶居然只是丙班，按天赋算，我还以为我会是甲班的呢。”楚知心不满的嘟囔道，“十五岁的二度3阶，能找到几个啊！” “分班跟天赋没有关系吧，可能跟课程有关。”唐姝分析着，安抚的拍拍楚知心的肩。 几个人说着说着，迷雾淡化，身穿黑色长袍的老师。仍然是黑色的宽大袖子，里面一套白色的打底衣物，外面套着宽大的黑色袍子上隐约看见金色的细线，勾勒出烛九阴的校徽图案。 唐姝猜测那是教职工的衣服。 为什么手环上的可公开信息没有罗生堂内部的具体内容呢？ 唐姝皱起眉头想着。 “诸位家长，距离考生入内还有十分钟，请抓紧时间。新生请排成两条队，男左女右，不用按照身高顺序。” 老师开口道，声音低沉。他不苟言笑，面相非常严肃，大约一米八五的高大身躯，四十来岁的年龄，剪了头板寸，整个人十分有压迫感。 “学校见！” “学校见！” 唐姝等人和楚知心一家打了声招呼，四人把最后一点时间留给楚知心和她的家人。 侯宇轩被三个极度兴奋的女孩拉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站在老师的鼻子底下。但严肃的老师并没有注意到这几个学生，他目视前方，像一只高高在上的老鹰一样俯视全景，掌控着南门内人群动向。 最后几个恋恋不舍孩子的家长也被门房的守卫请离，南门朱雀下仅剩一群兴致勃勃，夹杂着紧张与不安的学生。 “打开你们的入学邀请函。” 下面的学生乖乖照做。 这个老师在家长离开后视线就落在了学生身上，让毕业的、没毕业的时隔多时，又回想起了被班主任从窗外凝视的恐惧。 “在校徽的印章处按下你们的指纹。”老师继续说道。 “什么？” 学生不解，手环的投影界面是碰不到的。 “将右手食指放于校徽印章的位置。”老师简单的解释。 学生们疑惑的将手指放在校徽的印章处，指纹一点点显现。伴随着指纹的显现，笼罩罗生堂的浓雾一点一点的淡去，形成两条过道，仿佛在邀请新生入内。 “这是什么技术！？” 地下叽叽喳喳的吵起来。 “肃静！” 凶神恶煞似的老师气运丹田高喊一声，气势如虹，一声吼给他吼出了雷霆万钧的景象。 由于老师气势太凶，整个南门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而此刻，八点的钟声终于响起。 第一百四十三章 学生们排成队鱼贯而入，带着宠物的学生紧紧的拉扯住自己的爱宠，唯恐它们乱跑。 迷雾从他们两侧穿过，能见度很低，后面的人忍不住扯住前面的人的衣角，生怕落单。 拱桥两侧的形似科莫多龙的生物探出脑袋，虎视眈眈的盯住从桥上走过的每一个人。 安娜很害怕，紧紧的贴在唐姝腿边，耳朵呈飞机耳的状态。不仅是安娜，所有的家养宠物都瑟缩在主人身边。 唐姝的五只猫跃跃欲试，被唐姝强制性的按住了躁动的身躯。 那不怕火的生物将它恐怖的大脑袋转过来望着唐姝的方向，吐出一条有一条小蟒蛇那么粗的黄色分叉舌头。 安静的呆在唐姝宽松的外套下的大黑突然探出一点鼻尖，吐出红色的信子。 唐姝手忙脚乱的又把大黑按回去，生怕它跟五只猫一起冲上去打架。 “别害怕，这是罗生堂的一道防卫。”走在唐姝前面的老师边领着他们走边解释，“这是一种合成生物，名叫科莫多火龙。它们的听力很弱，但是视力能看清300米开外的事物，通过舌头检测气味，对气味有灵敏的辨识度。” “这次带你们是让科莫多火龙记住你们身上的味道，以后不会被误认为敌人遭到它们的攻击。” 唐姝回头看去，在最后一个人走到迷雾中后，末尾的雾气浓郁起来，遮住外界。唐姝又听见老师继续说话。 “进入罗生堂的方法就是在邀请函上的校徽处识别指纹。” 几个学生点开罗生堂的邀请函，果真看到自己的指纹已经留在了上面。 “合成生物是什么？”唐姝小声的问身后的李晓昀，她感觉到在自己问出这句话之后，前面的黑面老师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把注意放在了她身上。 侯宇轩被几个新生挤到了靠后的位置，男生的队伍没有女生这边排的整齐，总有两三个人并排走，但接引的老师念及他们是新生，并未发火。 李晓昀没回答唐姝的问题，答不上来。 从南门渗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弱，能见度低到近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小心！你踩到我的脚后跟了。” 苏绸惊呼一声，扶住身后的新生。对方差点绊倒，她个子很高，看不清东西后下意识的迈开步子。 队伍在黑暗中越来越散，后排的几个姑娘们挤在一起慢慢往前挪。 唐姝寻思着自己要不意思意思抓住走在自己前面的老师的衣服，顺带颤抖一下，以示自己也看不见？ 脑抽的行为并未付诸实践，唐姝觉得还是不要多此一举。 黑暗中闪烁起微弱的绿光，只有玻璃弹珠那么一丁点大小，但随着一个亮起，越来越多的绿光大片大片出现，小小的玻璃珠聚集在一块儿，形成飘浮在空中的大球，排成一排，在空中飘浮的高度统一。 它们像灯泡一样照亮眼前的道路，原来众人已经从拱桥上下来了，迷雾被落在了身后。 新生群发出阵阵衣服摩擦一般的窸窣声，响起男男女女的赞叹。 “萤火虫？” 唐姝看得比普通人清楚，藏在绿色光圈下的事一个西瓜虫那么大的小虫子，身体扁平，黑色和褐色皆有，头隐藏在前胸的背板下，丝状触角。 作为一只萤火虫来说，它吃的也太胖了。 唐姝看着那一只只小飞虫的体型心想。 “萤灯虫，合成生物，能通过尾部散发较亮的黄绿色冷光，一只成虫能发一个月的光，完成交配产下幼崽后死亡。” 意外的，前面严肃的老师居然回答了唐姝的问题。 唐姝见有人能解答自己的疑惑，开心的往前跳了两步，追问道：“为什么这种生物会有聚在一起发光的习性呢？” “人类设定的，它们为人类照明，换取食物。” 说着，唐姝看见老师从腰包里掏出两把粉末状的灰褐色饲料，抛到空中，照明的大球蜂拥而上，一抢而空后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除此之外，在饲养员下达指令后它们会具有极强的进攻性，从下腹的体外腺体中喷射出毒性蛋白质黏液，攻击指定敌人，然后换取它们更喜欢的食物。但目前为止，它的最大作用仍然是照明，特别是在部分室外地区，如果没有特别光线需要，萤灯虫比传统的电力照明更加环保实惠。学生们给它取了别名‘路灯’。” 李晓昀发出一声冷哼，吐槽道：“罗生堂特色，物尽其用，路灯能杀人。” “为什么能设定动物的行为？合成生物又是什么？” 唐姝连续追问，老师沉吟片刻。 “这些一两句话讲不清楚，我是你们‘合成生物基础理论课’的老师，日后有问题可以来办公室找我。现在，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 唐姝噤声。 新生们看清路面后，不再害怕，杂乱如枝头的鸟雀你推我挤，将老师排成两条队的要求抛在脑后。 “天梯！” 人群中传来惊呼，一个栗子色头发的女孩指着耸立在新生前方不远处的珍珠白色半透明通天圆柱，天梯本身在黑暗中散发着珍珠白色的淡光。 天梯就像一个柱状的珊瑚，表面的突起像是灰白色的钟乳石。 唐姝怔在原地，被身后的李晓昀推了一把。 老师站在前面，她不敢和李晓昀分享她听到的东西，只能跟在老师身后往天梯的方向走。天梯侧面是罗生堂底部“品”字右下角的那个“口”，一个小型的建筑群。老师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唐姝暂不心急。 轻轻的心跳声从眼前的天梯上传来，不止一处。 微弱的就像动脉的脉搏，一张一缩，速度略快。唐姝的心率和各处的心跳形成共鸣，好像在和它们一起跳动。 天梯是活物？ 唐姝打了个哆嗦。 老师带着新生们走到天梯最低端一处明显的圆形突起处，打开半圆形盖子一样的门，里面是一片空旷的区域，足以容纳下所有的新生还绰绰有余。这个类圆形空间在天梯上的占比，就好比人整条下肢上面的一个小拇指。 等所有人进来后，盖子自动合上。 老师伸手在光滑的珍珠白墙壁上叩了三下，和敲门没区别。 转眼间，唐姝毫无知觉没感受到任何身体上的不适，眼前的场景焕然一新。 突如其来的明亮灯光慌得一行新生睁不开眼睛，唐姝不受影响，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形形色色走过的人群。 眼前的人身穿罗生堂的校服，整个场景虚幻不真实，东方元素和机械融在一起，衣着风格复古，经过改良后不影响日常生活。运输重物的机器人跟在学生身旁，巨大的合成蜘蛛倒挂着织网，编制出明日的课表。 唐姝听见悠扬的歌声，混合着蒙古的呼麦，在人的耳边若即若离，浩然大气，配合着沉重的鼓点，让人恍惚间置身新纪元。 “我们是自然的宠儿， 智慧、勇敢、强大、坚毅。 我们遵循智勇强毅的校训， 我们心怀不胜不休的信念。 寒武再临， 冰川冻土与火共舞， 一品之上蜂巢耸立。 厄运将出大业未成， 罗生堂前虔心谛听。 叮铃叮铃， 咚锵咚锵， 混世降临缺陷横生。 扰乱人世永无安宁。” …… 这是罗生堂真实的模样。 唐姝心想。 第一百四十四章 跳啊！猛士 路过的老生们停下脚步，驻足围观。他们似乎才想起今天是新生入学的日子，面部神色好奇居多。 他们站在雕刻成云朵一样的走道上，每一朵云为个体，形状各异，相互距离有远有近，飘浮在空中，看起来并无规律可循。 看来在罗生堂生活的学生学习的第一件事就是克服恐高。 唐姝放眼望去，这群人全都不是在考核中遇到的半吊子能比的。一个个像是精壮的豹子，不如唐姝的比例惊艳，但流线型的肌肉线条依然赏心悦目。即便是异能者，也比普通人健硕。 大多数视线集中在唐姝身上，所有人新生中她最为特别。 唐姝头顶着蜘蛛，周围围着那么多动物，更显眼的是宽松的外套下伸出的双腿，有人注重点在她漂亮的腿型，也有人注意在那双腿蕴含的暴戾因子。 新生出现的位置在蜂巢其中一个六边形的外侧，这个高度可以看到满天繁星，底下的赛博朋克进化世界尽收眼底。 隔开内部和外界的是一层淡蓝色的防护罩，手指戳在上面会荡漾起海水一样的波纹。 左右两边各站一个十丈高，合约33.33米的机甲门神，也就是普通建筑的十层楼高。单个门神四只手臂，左持刀枪剑戟，右拿斧钺钩叉。 正对着他们的是巨大的墙面，整个空间正中间是铜黄色的平台，刻着罗生堂三个大字。 上方天花板上青铜色和铜黄色构成的烛九阴盘旋，并不是天花板的一部分，而是一个完整的烛九阴雕塑被大大小小的扣环固定在天花板上。 烛九阴的大头垂下，正对着天梯上来的方向，威慑力十足。它一只眼睛睁开，一只眼睛闭上，对应着装修成白色和黑色的两侧，墙壁雕刻着传统神话故事的浮雕，巧夺天工的在合适的地方开凿出通道，通往各个地方。 墙面和天花板装点着黄灯，照亮大厅内的每一处角落。 蓝紫色的巨型合成蜘蛛编制完课表，爬到了墙上专门搭建的小木窝里。 “我二十几年的人生白活了……” 新生们逐渐适应强光，震惊的看着眼前宛如神造物一般的景象，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感慨。 另一个穿教职工服饰的女人走过来，齐肩短发，年龄有些大了，法令纹很深，铺了粉底都遮不住眼角的鱼尾纹。 “这边，带了进化宠物的同学跟跟我走，没有带的跟着祁老师。”女人开口，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晚上宿舍见。” 唐姝挥挥手，带着自己一大堆宠物跟着另一位女老师走了，和李晓昀等人分开。 注视在新生们身上的目光很快消失，那些老生们见怪不怪的各忙各的去了。 带宠物的人并不多，两百来个新生也就七个人带了自己的宠物。 唐姝偷听到学生中魔都本地人说，两百多人还算多的，除了罗生堂刚成立的前几个月，之后新生最少的一个月只入了四十六个人。 新生分成两队，从两个门神身侧穿过去，银白色金属机甲在黄灯下反射出犀利的光辉，一层深褐色的盔甲让它在原有的基础上更加坚硬。 门神转动头颅，盯着从它脚边走过去的新生。黑洞洞的眼珠子深不可测，分外渗人。 周围大多数人都被吓了一跳，唯有唐姝颇为淡定。 她扬起头观察机甲门神，门神面部刻画出嗔怒的模样，唐姝总觉得这个门神看脸色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 其余带了宠物的六个人不自主的靠近唐姝，下意识将她簇拥在最前面。 “如果在罗生堂里迷路了，就去找引路蛛。” 带着他们走的女老师说道，唐姝听到另一边那位不苟言笑的男老师也在说类似的话。 “看到了那种像个椰子壳一样的，挂在墙上的木窝没有？”女老师停下脚步，指给他们看，“迷路了就去找这样的东西，敲三下，会有一只蓝紫色的蜘蛛爬出来。报出你的目的地，引路蛛会编织出一张小范围的地图。不用担心它指路的速度，相信我，引路蛛织网的速度会超出你们想象。” “都像编课表的那个那么大吗？” 后排有人问道。 “当然不是，那只是蛛母。共同生存的引路蛛巢穴中，只有一只最大的蜘蛛，会比同类蜘蛛大的多。” 何老师回答。 唐姝听见祁老师的讲解更加详细。 “引路蛛是少数群居蜘蛛，同样是人工的合成生物。罗生堂的三座蜂巢中各有三个体型最大的蛛母，管理所有小蜘蛛。当蛛母死亡后，剩余的小蜘蛛会自行选拔出新的蛛母，而被选中的小蜘蛛就会自发开始长大，一般是普通小蜘蛛的五倍大，织网能力更强，拥有远超小蜘蛛的智商。” 唐姝感受了一下头顶安静趴着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总觉得自己会跟这位祁老师很有缘。 眼前的女老师继续往前走，到了刻有罗生堂三个大字的平台侧面。 唐姝发现从侧面看这个平台另藏玄机，机关精密，像是某种船只的操舵平台。 同她一样，其余几个人也看见了平台整体的样子。无人相信这个铜黄色的东西只起装饰作用，一路上的经历告诉他们，罗生堂不会存在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 “罗生堂内禁止私自绘制地图，无论是何种形式。”女老师边走边说，“你可以记在脑海里，但是不能用任何形式将其呈现出来，更不用说流传出去。如果被发现有此行为，会被当做间谍抓起来，在证实身份之前，无法享受罗生堂的美食和舒服的床褥了。别说老师我没提醒你们哦，一会儿咱们放完东西再去签订保密协议。” 女老师缓解气氛似的回头冲他们笑一笑，学生们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位好相处的老师。 带着宠物的学生们忙道“不会不会”，笑着离老师的距离又近了些。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隔壁祁老师带领的那群新生脸色煞白。 唐姝听到祁老师已经用科学的方式生动形象的向同学们讲解了被当成间谍会有什么样惨绝人寰的对待，让人不禁感慨倒也不必说的如此详细。 “老师您姓什么呀！”栗子色头发的女孩朗声问道。 “叫我何老师就好，是你们‘异能与化学概论’的老师。” 一行人走到云梯旁，何老师率先挑中一个云梯踏上去，站得稳稳当当。 一个异能者学院的男同学从上层云梯上跳下来，凑到新生跟前开玩笑的说：“其实是个法师，上她的课你们可得大开眼界。” “一边儿去！” 何老师笑骂着赶走他，异能者学院的男同学嬉笑着躲开，也不怕何老师生气。 唐姝也挑了一个靠近何老师的云梯，踩上去，惊讶的发现云梯是会晃动的，并不平稳。身后的同学踩上唐姝所站的云梯，结果重心不平稳，两个人齐齐向一边歪。 唐姝一跃而起，跳上何老师旁边的另一个云梯，稳当的停住。 而身后的那位栗子色头发的女同学就没那么幸运了，啪的一声摔倒地上。 姑娘抬起头，恼羞成怒的瞪着唐姝，因为唐姝没有和她一样摔了个四脚朝天。 另外五个学生不明白发生什么，跨上云梯纷纷开始左摇右晃。 云梯只是飘在空中，可是并没有停在什么具体的位置，伴随着一行人的晃动，云梯竟然偏离原来的位置，飞的到处都是。 另外一边情况类似，飞的最远的一位胖胖的同学竟然飘到他们这边来了。 五只猫跳到唐姝的云梯上，包括唐姝在内的六个生物稳如泰山。 安娜惨兮兮的趴在一个云梯上，四只腿伸到外面，像游泳一样往唐姝的方向滑，云梯竟然还真的会一点点的往前飘。 “罗生堂第一节课，掌握平衡，提前习惯在空中的感觉。” 何老师看着新生们活力四射在云梯上折腾的惨状，笑的合不拢嘴。 随即，她将目光移到唐姝身上。 唐姝已经开始研究如何控制云梯行进的方向了，显然她对保持平衡很拿手。 “不错嘛，平衡感很好，新生中不常见。”何老师赞许的点点头，接着指导唐姝，“你踩住云梯尖端的绿色石头，云梯会上升，踩蓝色的石头会下降。” 唐姝照做，果然能调节云梯上下的幅度。 唐姝的天赋让暗中观察的栗子色头发女孩更加生气，较劲似的模仿唐姝的动作。 唐姝看到了，但没理会。 “看那只蓝猫。”肥肥蹲在云梯上一脸嫌弃，“那么胖，平衡能力差的都不像猫了。” 被肥肥说的那只蓝猫又失足掉了下去，五只猫纷纷摇了摇头。 和同学们一起熟悉云梯的过程中，唐姝进步惊人，她马上学会了靠身子的倾斜角度来改变云梯的方向，对她来说最可惜的是云梯的速度极慢，不然她能把云梯玩成空中滑板。 “不用担心会掉下去，超过一定高度坠落，空闲的云梯会飞过来接住你，云梯只在有重量的时候限速，接住学生时速度还是很快的。” 何老师扶起栗子色头发的女孩，这个姑娘有些恐高，云梯对她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众人在云梯上摸滚打爬了半个多小时，何老师教的很认真，也很有耐心。周围的老生偶尔发出笑声，想起了他们刚入学时的窘境，其中也有嘲讽的笑声，唐姝听得很清楚。 七个人终于到达了何老师指定的墙壁洞窟处，此时宠物犬都被主人抱在怀里。 另一边人多的新生则比较惨，到达目的地的在等候，有的人趴在云梯上瑟瑟发抖，下面还有一帮人在不懈的努力往上走。 带着宠物的一行人走进洞窟，看到的却不是正常的走道。 “跳？” 学生们发出疑惑的声音。 “跳。” 何老师笃定的点点头。 除了刚开始进来的二十来平方米的菱格花纹地板外，罗生堂居然修建了一个垂直向下的通道，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好不容易刚爬上来就要下去。 呵，当初天真的以为进了罗生堂就能混吃混喝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 这是新生们一致的心理活动。 第一百四十五章 “跳！” 唐姝喊了一声，抱着安娜一跃而下。 她那句喊并不是为了鼓舞自己，而是说给五只猫听。五只猫见唐姝都跳下去了，也纵身跳下去。 它们的爪子抠住向下通道的墙壁的缝隙，控制自己的身形，在一个又一个的缝隙间来回跳跃，以此降低。 比起下落，它们更像主动的沿着石板向下跑。石板的缝隙间亮着深蓝色的光，微弱的照亮向下的空间。 “很勇敢，但实在莽撞了些。”何老师望着下落中的唐姝，叹了口气。无论在哪里生存，都应该谨慎。 唐姝率先跳下去为的是不让后面几个同学看到自己平稳利落地的模样，她已经在微弱的蓝光中看到下方柔软的缓冲跳板，完全不担心危险。介于之前那个保持不了平衡还恐高从云梯上摔下来的姑娘，对她表露出了莫名的敌意，她本来是想低调一点。 但听到何老师的话，唐姝的思维发生了一些转变。 只要她跟人们有一点不同，就会在其他事情上表露出差异。 比如她只是想不让人看到自己落体平稳的模样，但提前跳下去仍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纸包不住火，她的秘密被抖露出来是早晚的事情，倒不如主动表露出来一点，横竖她唐姝也不是个低调的人。 唐姝和人相处不喜欢惹是生非，但不怕惹人注目。形容她的性格，只能说她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但她喜欢做的事总是引人注目。 与其躲躲藏藏，不如让所有人认为她唐姝天赋异禀。 唐姝灵活的在缓冲用的软跳板上跳跃，一路向下，速度逐渐变慢，直至双脚稳稳的踩在下层的地面上。 上面的人也接连跳下来，有几个异能者无法利用嵌在墙壁上的缓冲跳板，毫无减速。在快要下落到地面时，墙侧弹出一张弹力大网，网的前侧两个钩锁和墙对面的圆环自动相扣，一张网横铺开，接住了未经缓冲的几个人。 何老师也落在网上，经过一次缓冲后，网自动收起，几个人落到地面上。 唐姝把抱在怀里吓的不清的安娜放下。 他们落在一条长廊中，修建的古香古色，就像是颐和园长廊，但在赛博朋克区的高科技下修建的更为精致。 长廊的木头用的是红木，挂着明黄色的灯，灯侧挂有小巧的风铃，伴随着人走过带动的风，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长廊一侧靠墙，另外一侧空旷。 唐姝等人望出去，只见长廊围成一圈，有好几层，每层布局类似，类似土楼的建筑，但面积更为庞大，在室内中灯火通明。 天花板上是日月星辰的图案，以深蓝色为主，不同的星象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辉，美不胜收。 奇怪的是，居然有云梯飘在顶端的走廊和天花板中。 唐姝想不明白这是装饰还是别有用途。 底部是一片演练场，放着几台机甲，新型的兵器之类的物件，外围是一圈一圈的跑道，放这些新生们看不懂的仪器。 “下落的通道上有测速仪器，会接住无法利用跳板缓冲的异能者。”何老师起身拍拍衣服，解释道。 “如果没有弹力网缓冲呢？” 一个抱着猫的异能者问道。 “如果是直立下落的，经过重力加速度加速后，刚才那个加速距离产生的速度，依靠惯性足够人的脊椎骨从脑髓那儿穿过去。” 唐姝在一旁接口道。 “你知道还这么莽撞的第一个跳下去啊！”提问的异能者惊呼。 “就算没有缓冲板，我也有办法利用墙体减速。”唐姝认真的回答。 几个人疑惑的望向何老师，寻求答案。 何老师点点头，说：“罗生堂中确实有很多空性好的进化者能不依靠缓冲跳板减速。” “空性是什么？”栗子色头发的女孩问道。 “就像水性一样，一个人对水的掌握程度，对水的浮力与阻力的控制能力有强有弱，人在空中的反应能力也是一样有差别。这在学习各种飞行器的使用中会接触到。”何老师回答。 几个路过的老生向何老师打了声招呼，何老师笑着点头示意。 新生们张望着此处的繁华，穿着复古服饰的学生老师们穿梭在秀丽的长廊中，走路的姿势也经训练，就像小说中的轻功一般。 长廊侧面的墙壁甚至种植了爬藤类的植物，为这里装点了一分绿色。 “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唐代白居易的《江楼夕望招客》，也是此处的设计关键。” 何老师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向新生讲解罗生堂的建筑。 “这里是女性进化者早操的演练场，通向食堂、实验室、宿舍，各个地方，也可以从这里通向另外两座蜂巢。你们来这里之前一定以为罗生堂的三个学院对应的三个蜂巢，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这边是日常生活的地方，上课要去另一座蜂巢。” “白居易那句诗的星河映在水里。”唐姝敏锐的指出何老师话中关键，“可是这里的星河在天上，下方也没有水流。” 何老师乐呵呵一笑。 “如果要去女寝北山殿，就要通过天上的星河。” “啥？”新生们傻眼了。 “星河为水，镜像反转。”何老师的神色中充满神往，“镜像空间是罗生堂校长及创始人曾睿的异能。” 难怪罗生堂能有那么大的空间修建各种设施，包括大黑说的那个图书馆。 唐姝和其他人一样一脸错愕，在心中感慨。 何老师带着七个人走过长廊，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墙上的引路蛛。众人得知刚才下来的路只能下来，不能反向上去，想要回到大厅还要从别的地方走。 “难怪那么多引路蛛，这么大的地方不迷路才怪。” 唐姝听见栗子色头发的女孩小声吐槽。 直到长廊的某处，一个门上挂着“宠物管理处”的木牌。何老师在墙侧的感应器上刷了身份手环，门应声打开。里面有个工作台，围着台子坐了四个穿褐色工作服的人。 “新生宠物登记？”其中一名男子站起身，询问道。 “对。” 何老师点点头，让开身将身后的学生们推上前。 “这位是谭安俞，谭老师，罗生堂宠物管理的总负责人，以后有问题可以找他。”何老师介绍道。 “甭客气，学生们都管我叫老谭。”谭安俞摆了摆手，“来，先打开你们的手环把宠物信息登记一下，走个流程。” 七个人在老谭的讲解下开始进入手环中罗生堂的管理系统中登记信息，唐姝把大黑从自己的腰上抱下来，放到工作台上进行各项检测。 “是你啊！”老谭显然对大黑有印象，亲昵的拨弄大黑的小尾巴。 “你这蛇抓飞鼠可不错。”老谭看向大黑的主人唐姝，“之前寄存的时候我们让它抓图书馆里的飞鼠，现在也一样可以吧？征求一下意见。” “当然。”唐姝点点头。 罗生堂的特色就是物尽其用，适应以后大家都习惯了。 每个宠物上都做了识别标记，猫狗的脖子上都套了身份识别的环，能让五只猫套上环还是唐姝偷偷跟它们讨价还价一只猫两个罐头换来的。 “现在没钱了，以后补上。” 唐姝趁其他人不注意对五只猫小声说道。 不同的宠物都是分开生活的，老谭刷身份手环开那几扇门，挨个把宠物们放进去。宠物生活的地方学生禁止进入，唐姝趁老谭开门放宠物的功夫偷偷瞄了一眼，里面的环境很卫生，就算是同种动物也有隔开的区间，公母或者互相之间打架的都隔开了。 还算放心。 唐姝心想。 不然肥肥它们跟其他猫合不来打一架就完蛋了。 比起那五只猫的安全问题，唐姝更担心其他宠物猫的。 离开之后，何老师在路上又让他们打开手环在罗生堂系统内签了保密协议。 “为什么合成生物没有运用到外面其他平民百姓的生活中去呢？”唐姝签字的时候问道。 “连一些罗生堂的学生都无法完全接受它们，更何况外界的平民百姓。合成生物的制造并不为所有人看好，因为他们受到新世界的教育不够，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新时代的到来。因为无知所以害怕。” 何老师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唐姝签字的手停顿了几秒。 “女寝从云梯上去，穿过星河即可，男寝在其他地方，我带男同学先走了。”何老师让通行的三个姑娘直接上去，带着剩下四个男生走了。 “何老师拜拜！”栗子色头发的女孩热情的挥了挥手。 唐姝跑到一旁敲击椰子壳一样的蜘蛛窝，按照规定敲击了三下。 “北山殿。”唐姝报出目的地的名称。 引路蛛织网的速度果然极快，不到6、7秒就织出了楼梯的位置，蓝紫色的蜘蛛丝发出微弱的荧光。 三个新认识的女孩相伴一路而行。 “没想到罗生堂还是有普通的楼梯嘛。”栗子色头发的女孩说道，“我叫费安怡，你们呢？” “唐姝。” “李侃。”和她们一起的那位胖胖的女孩开口。 风铃在她们头顶晃动，发出脆生生的叮铃声。 唐姝和李侃都不健谈，费安怡似乎对唐姝并无好感，一路上也没再说什么话。 上云梯的时候，唐姝又是最先到达，拉了李侃一把，栗子色头发的女孩最后一个上来，丝毫不敢低头往下看。 天花板看似坚硬，但又好像静止的水面，平静安逸，星光缓慢的流淌，在水中旋转。 她们同时踩住云梯的上升键，当头顶触碰到星河时，瞬间天旋地转。 “啊！！” 另外两个女孩发出惊呼，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她们一下子失去平衡，从高空坠落。侧面的云梯飞来，迅速的接住两人。唐姝晃神，甩了甩头清醒，但四肢有肌肉记忆未让她摔落。 唐姝顺着流水的声音看去，下方原本是演练场的地方变成了一片生态园，种植了几棵桃花树，泉水绕着桃花流入小池塘中，几条色彩斑斓的锦鲤在其中游动。 周遭依然是土楼一样的一圈一圈的长廊，长廊靠墙的一面是宿舍，挂着门牌。统共十二层长廊，从上自下为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三个人从天梯上下来，就道别各自前往宿舍。 “巳字044号。” 唐姝走到对应的门牌号前，现在不是上课时间段，穿着校服的学生在长廊上穿梭，对没有穿校服的新生上下打量。 唐姝刷身份手环，推门而入。 入眼是一处公共活动室，面积不大，两个沙发面对面摆放，中间摆放着多功能的透明桌子，占地不大但很能装东西的旋转书架放在侧面，以及角落里放了四个小衣柜。 活动室半弧形，两扇门，墙上四个奇怪的长方形推盖，和一处突起的台阶。 “唐姝？你比我们还快呀。” 苏绸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唐姝回身，李晓昀和楚知心都来了。 “你们那边人太多，爬天梯肯定耗时长。”唐姝说着，让开身子，让几个人陆续走进。 “还有地毯呢。”苏绸感慨。 几个人在玄关处换了提供的拖鞋，将自己的鞋子放在门口的鞋架上。 “洗浴间挺大的。” 楚知心打开右边的一扇门，在里面张望。日用品都提供好了，其实并不需要学生自己带，可能是罗生堂照顾像唐姝这样连个落脚点都没有的贫困户。 唐姝打开另一扇门，房间内的光自动亮起，里面是四个检测仓一样的东西。以及一排排的架子，看上去应该要放些什么，但目前上面空空如也。 “这是什么？”苏绸从唐姝旁边挤进来，“我们要睡这里吗？” “我刚刚听隔壁的老生说，是类似于按摩椅一样的东西，每次训练完放松用的。”楚知心也挤了进来。 “床在墙上！” 李晓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三个人的注意又被其吸引，争先恐后的从这个房间挤出去。 只见李晓昀推开了那四个长方形的推盖中的其中一个，露出里面的床铺，床上用品一应俱全，连床头灯都有。 “罗生堂特色。” 三个人呆愣的表情下，李晓昀看着被修建在墙体上的床，耸了耸肩。 第一百四十六章 “胳膊摆起来！腿抬高！跑步时用你们的臀部发力！” 带早操的老师站在演练场的正中央大声喊叫。 “你叠被子了吗？” “没呢，起床就忘了。” “我也没叠。” 李晓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跑步跑的漫不经心。 苏绸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哀叹道：“才6点四十多，好久没起这么早了。” “我们之前都没有规律的作息习惯。”唐姝跑在她们俩后面。 楚知心第二次从她们三个身边经过，调皮的向她们比了个傻傻的耶的手势。 “我要跑快点，线追上来了。”李晓昀说着加快速度，将唐姝和苏绸甩在身后。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是颜色不同，移动速度各异的光线。根据不同的班级区分，每个人都要跑在自己对应的线的前面，不能被追上，不然电子手环会自动在罗生堂的学习系统中扣分，影响平时分的成绩。 唐姝庚班的绿色线离她老远，一度2阶的速度在唐姝眼中慢的不可思议，她的早操跟散步一样轻松。 “真羡慕你。” 苏绸装作生气的撅起嘴，愤愤不平的也加快速度把唐姝甩在最后面。 昨天夜里，运输小机器就送来了量身定做的校服，他们身体的各项数据都录在数据库里，量身定做的衣服更利于这些进化者完成日常训练。 校服现在只发了秋冬两个季节的，一个季节的有两套，方便换洗。 “我们什么时候能摸摸那些武器呀！” 新生们羡慕的看着一些老生跑完全就去练习射击，比起枯燥的跑步，学着运用各种新型武器显得更加有趣。 “跑你们的！” 管理早操的老师是个暴脾气，从她的语气中就能听出来。 “还没学理论知识就想着摸枪！还没训练两天呢，就你们那体格，后坐力都能把你们的小身板弹飞！” 老师冲那群扎堆跑步，叽叽喳喳聊天的女孩子们吼道。把一群新生吓得撒丫子就跑，不敢松懈。 楚知心第三次从唐姝旁边经过，跳起来想打唐姝的脑袋。 “看招！” 唐姝一扭身躲开。楚知心越跑越远，看起来她以前进行过训练，跑步对她来说不是难事，甚至有功夫和唐姝玩玩偷袭。 “现在轻松！以后你们这群新来的混熟后要负重跑！膝盖可别软啊！” 老师又在最中间的地方喋喋不休，负重进行跑步训练的学生见怪不怪。 早上的时候，住在隔壁寝室的学姐告诉她们，新生一般要花一两个星期的时间才能完全融入罗生堂的日常训练，刚开始会觉得很累。 罗生堂进化者学院的早操单号是负重跑步，双号进行力量训练，力量合格之后在双号加入武器训练。 唐姝调出手环上的课表看，早上有一节合成生物基础理论课，九点半到十一点四十。八点下早操后她们要赶去食堂吃饭，中间还要抽出时间去领书。 除了训练课，理论课她们都是一起上的，几个相互之间熟悉的姑娘自然而然的扎堆一块儿。 “咻咻咻——” 拿着类似于枪支的武器的学姐们在老师的指挥下，再次瞄准开枪。新型武器的发射声音很小，几乎无声，但唐姝仍然能听到子弹破开空气的呼啸。 跑到最后，连唐姝几个人都开始气喘吁吁了，周围架着的仪器能检测跑步学生的身体状态，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移动的线也渐渐慢下来。 异能者的早操在别的地方，听说训练时间比她们短。 一群人累的大汗淋漓，唐姝终于意识到自己还算漏了一件事的时间，就是她们训练完需要回寝室洗澡换身衣服。 下课铃一打，四个人就匆匆赶上楼。 回去的时候，唐姝在北山殿的走廊上遇到了李侃。 李侃是个异能者，体型偏胖，异能者第一天的早操锻炼也是跑步。异能者单号跑步，双号上早课。 “我在巳字032号，有空来找我玩儿。”李侃扶着护杆喘着气说道。 “一定一定。” 楚知心替唐姝作答，拉着她们匆匆跑回宿舍。 回到宿舍门口刷了身份手环，唐姝把鞋架上的鞋子排整齐。 她脱下了外衣，看见李晓昀和楚知心已经把衣服放进洗浴间的洗衣机里清洗了，便将衣服先扔进挂在墙上的脏衣篓里。 唐姝进洗浴室洗澡，李晓昀和苏绸商量着先去领书。 四个人性格都很合得来，最重要的是这四个姑娘都没什么小心思，在日常生活中磨合，有不妥的地方就直接说了，再一起商讨解决的方法。 当唐姝从洗浴间里出来时，李晓昀和苏绸已经搬着书回到了寝室。 “真重！” 李晓昀一股脑把书扔在地毯上，砸出一声闷响。 唐姝从洗浴室里出来，光脚踩在地摊上，脚底残留的水在地毯上踩出只有前脚掌的脚印。唐姝仍然习惯走路只有前脚掌用力，她的后脚跟总是不接触地面。 “什么书这么重啊……”唐姝套上新的外衣，疑惑的问道。 “一本合成生物基础理论，还有一本合成生物图鉴。”苏绸把两本书交到唐姝手上，基础理论跟普通的大学课本差不多厚，合成生物图鉴却像牛津字典那样，跟块儿砖似的。 “唐姝！哪个浴巾是我的！我怕用错了！” 楚知心在浴室里喊道。 “从左往右数挂的第四个！”唐姝扯着嗓子回了一声。 她抱着两本书大致翻看目录，基础理论前几章讲述的是类似高中生物课的基础知识，后面才和合成生物有关。唐姝又翻开那本图鉴，里面画着各种合成生物的解剖图，细节处的放大图，旁边有标注它们的习性之类的东西。 “去领书的人挺多。”苏绸在沙发上坐下，说道。 李晓昀也大大咧咧的在沙发上坐下，毫无形象可言。 “我们去问了发书的老师，合成生物基础理论是新开设的课程，最近才编写成书开始讲课，老生和新生一起上。”苏绸把两本书摊在腿上，“其他几门课都是新生编成一个班，上课我们是第十一班。” “第十一批入学的学生？”唐姝问。 “好像是。”苏绸不太确定。 楚知心洗澡速度快到离谱，三个人还没说几句话，楚知心就擦着头发从洗浴间里出来了。 “你洗完了！？”李晓昀一脸错愕。 “我速度可快了。”楚知心面部可见的骄傲，“你们也快点，第一天不能迟到。” “可我已经开始考虑怎么翘课了……” 李晓昀开玩笑的说，拿着更换的衣服进去。 唐姝在苏绸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静静的翻阅图鉴。楚知心是短发，还顺带洗了个头，吹风机吹得呜呜响。 “引路蛛的种种行为受到震动控制，大多数的人会误认为它的行为受声音影响，但这是错误的，它们通过足部的感受纤毛感受外界震动。引路蛛头胸部有附肢两对，第一对为螯肢，有螯牙，螯牙尖端有毒腺开口……” 唐姝往后翻了一页。 “哦，对了。”苏绸从自己的包里翻出四个像香囊一样的小袋子，“这是路灯的饲料。” 明明那种发光的大虫子叫做萤灯虫，但大家很快入乡随俗的习惯了路灯这个称呼。 所有人收拾完毕后，唐姝已经把图鉴翻了三分之一。在楚知心的催促下，唐姝恋恋不舍的合上书。 “看那么快你记住了吗？”楚知心看到唐姝已经翻到了大型合成生物的页面，疑惑的问道。 “差不多吧。”唐姝抱着书出门。 四个人在巳字号长廊的一处找到椰子壳，敲三下。 “膳府。” 引路蛛编织出路线，只到昨天进来的罗生堂大厅。引路蛛编织的路线范围有限，超出范围得去找另外一只引路蛛。 “看来在大厅的另一边。”楚知心急吼吼的拉着唐姝跑，唐姝也对罗生堂各种新奇的玩意儿感兴趣，两个人都跑的火急火燎，头顶上的风铃一路响。 “膳府，好好的食堂叫啥膳府，文绉绉的。”李晓昀嫌弃的翻个白眼。 唐姝和楚知心从丑字走廊的护栏处翻下去，勾引来子字走廊的云梯飞过来接住两人。 “跑那么快去抢饭啊！”李晓昀在后面跟着暴躁的大吼。 苏绸乐呵呵一笑，学着唐姝的样子从丑字号走廊，也就是从上往下数的二楼翻出去，云梯接住了她，几个人穿梭在云梯之间，直接跳入天花板的日月星辰中。 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几个人看到了地面的桃花树和小溪重新变为演练场。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宫 唐姝穿过长廊，这个像是各个地方中转站一样的土楼建筑没有透进阳光的地方，无论何时这里都像古代长安灯火通明的夜晚，长廊的上方挂着形态各异的花灯，风铃叮铃作响。 进化者学院以白色为底色的校服随她们的动作，夸大的袖子翩然飞舞，如羽化而登仙。 样式再漂亮也没用，唐姝就是喜欢黑色。她羡慕的目光落在异能者学院的学生身上，直到空气中飘来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吸引了她的注意。 唐姝凑到护栏边沿望下去，看到了那天给她送宠物的学姐的影子。 她的视角可以看见学姐的头顶，学姐走路的姿势和普通人依旧有很大的区别。 学姐身影看起来鬼鬼祟祟，走几步停下张望附近的人。 唐姝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着楚知心一路向下走，直到三楼。 她仰头看去，此时学姐到达了四楼，背影消失在一个洞窟门口。那个洞窟和其他几个相比十分冷清，除了学姐一个人以外无人进去。 唐姝环顾四周，无论是去食堂还是回寝室，都有行径相同的人流。 学姐鬼鬼祟祟的要做什么呢？ 唐姝好奇心爆棚的想。 “唐姝？” 楚知心发现了唐姝的心不在焉。 “在！”唐姝下意识的答道。 “发什么呆呢？走啦！”楚知心拉着唐姝进了三楼的洞窟。 和她们昨天跳下来的垂直通道不同，回到罗生堂大厅的通道只是一个普通的旋转楼梯。 “等等，你们昨天和我分开之后是去了哪儿？”唐姝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件事。 “去合成生物饲养室领路灯的饲料呀。”苏绸跟在唐姝身后回答道。 “嗯？什么？我还以为饲料是和书一起领的，那我岂不是错过围观合成生物饲养室了？” 唐姝闻言，顿觉损失惨重。 墙上依然渗透着深蓝色的光，连台阶的缝隙中也透出亮蓝色的光芒。楼梯一圈一圈环绕上去，扶手和台阶一个颜色，风格简约。 “这要是异能者来回走一趟不累吗？”苏绸发问。 “所以罗生堂的异能者才身体素质那么好。”楚知心从螺旋式楼梯的上面一层探下头回答苏绸的问题。 “别堵着，后面还有人。” 唐姝抱着书，拿书推着楚知心背往上走。走出泛着蓝光的洞窟，看到罗生堂大厅熟悉的恢弘景象。 蓝紫的蛛网织出今日各个年级的课表，没有看到那只最大的蛛母的身影，应该多在最大的椰子壳里。 “听说塞尔维亚也派大使来了，想要购买天梯的技术。” “之前只和美国交换了海底空间技术。” “你觉得会卖给他们吗？” “不清楚……只希望别像之前那样被美国那边的缺陷者间谍盗取了。” 几道身影踏着天梯从唐姝等人前面过去，宽大的袖子飘飞。罗生堂的人长期锻炼，精气神都很好，面如桃花红润，即便是长相一般的人都看起来气质出众。再配上他们的服饰，可谓神仙。 唐姝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清晰的听到了他们说话。在罗生堂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权限升级了，能知道一些普通百姓不知道的消息。 唐姝向前一跃，踩在天梯上，跳到一个小椰子壳旁边，敲三下。 “膳府。” 在这里，引路蛛终于能织出到食堂的位置。 “这边。”唐姝招招手。 进入膳府的洞窟在壁画的炎帝旁边。相传炎帝制耒耜，种五谷，奠定了农工基础，解决了民众吃食的大问题。同时炎帝也称作神农，是赫赫有名神农尝百草的主角。 “校医院和膳府相隔很近，都是从这里进去。”楚知心从后面追上来。 “你怎么知道校医院在哪儿？”唐姝站在天梯上一愣。 “刚刚问引路蛛的，总得摸清楚这个学校的基本设施和基本地形吧。”楚知心跳到唐姝所站的天梯上。 “倒也是。”唐姝比较支持楚知心的做法。 一行人从洞窟进去，拨开隔绝气味的淡绿色门帘，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和隔壁土楼差不多的大小，空中飘浮着云梯和大大小小的灰色圆地板，如果它还能称得上是地板的话。 大的灰色圆板摆放着及时来张两人座四人座，小的灰色圆板就像是餐馆的包间，凉亭式的顶，绕了一圈鹅黄色的薄纱隔绝外界的视线。 “为什么啊！吃个饭还要踩着云梯拿饭，再端着它稳妥的放到桌上！” 一位异能者新生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引起连锁反应，新生中的异能者都考试咆哮，场面惨绝人寰。 “所以校医院在上面吗？” 唐姝仰望着天花板，一朵巨大盛开的铜黄色桃花，雕刻的重瓣桃花花蕊是象牙白的吊灯，照亮食堂内部。 楚知心也嘴唇微张的仰头望着天花板，回到道：“如果罗生堂每个地方都有校长的镜像空间的话，应该是。” 膳府除去用餐的中间部分，周围一共六层，下面三楼都是美食，刷身份手环，每餐饭可在一层挑选一种，一楼是主食，二楼肉类，三楼水果蔬菜包括果汁饮品等。 上面三层是密闭式的建筑，包括膳府工作人员的宿舍和处理饭菜的地方。 “同学，打扰一下，这里吃饭有什么规矩吗？我们新来的，不太懂。”唐姝拉住一个路过的异能者学院的学姐问道。 同样怀里抱着书的学姐打量着她们四个，她身边的闺蜜也同样停下脚步，学姐回答：“在那儿端着餐盘，在每层打了饭以后随便坐。小包间不能用，那儿是用来特殊时候聚餐的。” “谢谢。”唐姝客气了一声。 唐姝回想起高中在食堂用餐的经历，那时候如果谁插队，让熟悉的朋友站到自己前面都会遭到别人的白眼。现在倒是没有插队的问题，但如果谁把取餐口的云梯弄偏了，一定会遭到同学们共同的唾弃。 毕竟将云梯摆放到让人移动起来最方便的位置可是一项大工程。 几个人观摩了一下菜肴，出现最多的配菜就是丢人草。 什么东西都可以配丢人草炒，丢人草炒土豆，丢人草炒板斑点鸡，丢人草拌熏螺鸭……三楼唯一的果汁窗口前摆放的果汁也是颜色各异，蓝的蓝绿的绿，跟彩虹似的。 “能进入罗生堂食谱的水果，一定是对身体有好处的进化水果。” 榨果汁的大婶一看几个人犹犹豫豫的样子，就知道是罗生堂的新生，没见过世面。 取餐口的门前都挂着红灯笼，十分好辨认。其他地方都挂着大大小小的串串灯，清一色的桃花。 吃饭的时候，唐姝连打开手环看看新闻的时间都没有，几个人在楚知心的不断催促下匆匆吃完。她们对罗生堂不够熟悉，路上耽误了许多时间。时间还早，然而她们要赶往另一座蜂巢上课，就不得不抓紧时间。 询问引路蛛后，她们从膳府内的近道找到小天梯。 小天梯和一小片椭圆形的空间相连，她们从仅供两人并排行走的狭窄通道下来后就看到了久违的自然光。看到耀眼的光线，才让人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身处高空。 脚踩着玻璃，地下的大大小小的建筑一览无余。 “罗生堂还真是不容许任何恐高的人存活。” 楚知心吐槽道。 “恐高的人也不会想要来这吧。”唐姝反驳，“罗生堂的必修课就有使用室外飞行器啊，报名的页面有提醒。” 只怕以后和高空打交道的机会都不会少呢。 唐姝心想。 毕竟，罗生堂的教学楼名曰——天宫。 第一百四十八章 去办公室喝茶啊 “你们知道天梯其实是合成生物吗？” 当四个人通过小天梯传送到天宫的时候，唐姝突然说。 “啥？” 刚出天梯的几个人愣住。 “合成生物图鉴上看到的，天梯是合成生物，本质上来说是一条大虫子。”唐姝抱着书说道。 从这边的窗口看出去，天梯怎么也不像是活物，死灰色的粗糙表皮，白天的天梯并没有像夜间那样散发出珍珠白的光辉。 李晓昀和苏绸都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接受能力很快，并没有表示什么，而楚知心则是一脸震惊的样子。 “你你你……你是说我们从一条虫子的体内穿过来啦？” “准确的说是一条掌握着空间能力的大虫子。”唐姝回答。 她们说话的空隙中，又有其他人从小天梯传送过来。 几个人顺着引路蛛所指的方向往前走，小天梯两边连接的位置修建的一模一样。唐姝心想平日里可以在此处晒晒太阳，毕竟长期不见阳光并不是一件好事。 “要习惯……要习惯……” 楚知心一路碎碎念，虽然天梯的外貌并不吓人，也不恶心，但是从一个活物体内穿过，怎么想内心都很微妙。 和名为北山殿南山殿的宿舍楼不同，教学楼天宫和两个大型训练场南水殿北水殿修建在一处。 南水殿和北水殿修建在下，天宫悬浮在上，三座古代宫殿外形的建筑呈竖着的品字。从天宫地基的高度起，上层的蜂巢半透明，投射进过滤掉有害的太阳辐射和部分紫外线的阳光。 地基到天宫的正门，统共一百级台阶，灰白色的大理石一节一节的飘浮在空中，合着半透明屏障外的大片云朵，以及让人目不敢视的曜日，宛如传说中远古时期的天庭。 天宫的总体配色围绕着金色和白色，让整栋宏伟的建筑更加神圣，下方的南水殿和北水殿相较之下黯然失色。 在此处行走全依赖云梯，数以千计的铜黄色金属云朵悬浮在空中，学生们在上面来回走动。 “等下午学了进化与轻功实践课后，才能习惯罗生堂的日常生活吧。”苏绸无奈的望着云梯，除了云梯，没有别的路能到达三个宫殿。 “那异能者怎么办？” 唐姝疑惑的问，听这个学科的名字就和异能者没什么关系。 “我们没有异能不也要上异能与化学概论嘛。”李晓昀耸耸肩，“你见过哪个大学生选专业后上课发现和自己想的一样？” “噗哈哈。”苏绸笑出声，“深有体会，绝对不要以名取课。” “浮空技术的发源地是魔都吗？”唐姝问道，她率先跳上云梯，楚知心紧跟在她右侧。 “很多科技都是赛博朋克区整出来的，但浮空技术还真不是。”楚知心答，“我听我爸爸说，浮空技术是北京那边弄出来的。” “和异能有关？” 唐姝继续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楚知心抢在唐姝前面跳上了她们共同看中的云梯，冲唐姝挤眉弄眼，“这都属于核心技术吧。” “就像我们知道天梯是合成生物，但是不知道怎么制作它。”唐姝将心中所想说出。 几个人在天梯上跳来跳去，唐姝眼尖的看到了侯宇轩，准确来说是气味更早使她注意到那个方向。 “嗨，早上好。”唐姝跳过去打了声招呼。 侯宇轩喘着气打招呼:“早上好。” 跳云梯这种运动对于一度一阶进化者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他这种才进化没多久的。 非上课时期，第二蜂巢内播放着罗生堂的校歌，有歌词的部分很短，倒是那蒙古的呼麦声和鼓点，听的激动人心，让人恨不得调动起自身细胞的每一份潜力。 “你知道吗，男寝的镜面空间是教职工宿舍。”侯宇轩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虽然我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但在老师们眼皮子底下的日子可不好受。” “不能挑战夜游罗生堂了。”旁边的男生说道。 唐姝这才注意到侯宇轩附近的云梯上的三个人看着她，这是李晓昀等人也从侧面跟了过来，侯宇轩身旁的三名男性不出意料的视线停留在李晓昀身上的时间最长。 “你的新舍友？”唐姝问。 “对。” 侯宇轩点点头，还没等他像唐姝几个人介绍三个舍友，唐姝就抢先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夜游罗生堂？” “别别别。”侯宇轩赶紧捂住舍友的嘴，“别告诉她，这要出事的。” “就是挑战罗生堂的宵禁规则啊。”没想到另一个舍友腹黑的说出来了。 八个人一起走到天宫的地基处，唐姝穷追不舍的问：“什么宵禁规则？” 侯宇轩疯狂拦住自己的舍友，被舍友嬉笑的躲开。 “别别别，真的别说，拦不住啊！她会当真的。” 侯宇轩对跑的比自己快的舍友吼道，三个舍友利用自己进化等级高的优势嬉闹着把侯宇轩甩在身后。 唐姝噌噌噌的追上去追问，楚知心也尾随她。 “你们在说什么啊？”苏绸跟在侯宇轩旁边，抱着书，并不心急。 “你们寝室那边没有人说这个吗？”侯宇轩纳闷。 “没有。”苏绸摇摇头，放慢脚步，和侯宇轩并排走。 “罗生堂十一点宵禁，进出宿舍的天花板会变成实心的出不去。传闻罗生堂夜间会有许多白天看不到的现象，唯一看到的办法是宵禁前留在寝室外一整晚，夜不归宿。” “有人尝试过吗？” “当然有啊。还不少。但都被夜间巡逻的老师抓回来了。唯一坚持时间最长的那个人我们还见过，夜行人范诃，还有印象吗？” 苏绸惊讶的瞪大眼睛，身边不断有学生走过，她压低声音：“有那样的异能加成还能被发现？” “据说当时范诃告诉大家，老师牵着巡逻用的合成生物，无人能躲过。” “还挺玄乎。完了，唐姝肯定感兴趣的不得了。”苏绸叹了口气。 侯宇轩无奈的耸耸肩，道：“我早就说了。” …… …… 因为是合成生物基础理论课的原因，唐姝破天荒地的抢了第一排的位置。 在高中的时候，唐姝最喜欢坐在那种不惹人注目的位置，倒不是为了上课偷偷摸摸的干点什么，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引起老师的注意而已。 “你不下去陪她吗？”侯宇轩看着下方唐姝孤零零的背影，问身边的李晓昀和苏绸。 “想都别想！做第一排听讲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李晓昀反应夸张的回应道。 苏绸在一旁附和，疯狂点头。 阶梯教室下方的唐姝在和楚知心讨论这个大的离谱的教室。 “这里就像传说中的琥珀屋。”唐姝说。 合成生物基础理论因为是很多人一起上的大课，在天宫顶楼最大的教室。阳光充足，光线良好，四面全是形状不同的玻璃，让自然光充满整个教室。天花板上的顶灯也是重瓣桃花的形状，花瓣以透明玻璃制成，在白天的时候也能起到折射阳光的作用。 “琥珀屋是什么？”楚知心问道。 唐姝解释道：“琥珀屋是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送给俄罗斯彼得大帝的礼物，琥珀屋的墙面镶嵌有6吨多的琥珀和名贵珠宝，整个房屋以暖橘色调为主，恢弘至极，被列为世界第八大奇迹。” 两个人一张透明桌子，桌下也是透明的抽屉，这样想要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些小动作恐怕是个技术活。 透明的桌子也不简单，边沿处另有玄机，黑色的边框安装着各种微型仪器，在透明的桌面上投影出类似于以前上课老师用的ppt幻灯片，只不过现在是全息投影式的。 唐姝四处张望，路过的同学都无法引起她的注意，她对这个建筑物本身更感兴趣。 虽然天宫不是暖橘色调的，但它的恢弘程度足以让唐姝联想到传说中的琥珀屋。 两侧的墙壁皆为透明玻璃，如果不是合成生物基础理论的话唐姝最想坐在两边。因为看起来很好玩儿。 云雾浓密的时候，整个贴近蜂巢顶部的教学楼就会被云雾包裹。 阴雨天气遇到雷电，甚至可以在教室里近距离感受电闪雷鸣。有蜂巢的防护和自动调节亮度的功能，又不至于让人受伤或者眼睛受损。 可惜的是从这里的玻璃看出去看不到飞鸟，最多看到回第一蜂巢的飞机，多半是做任务回来的执法者实习生。 等了一会儿后，整个教室差不多坐满，祁老师才来。 祁老师比学生卡点更准，几乎是踩着九点半的上课铃进教室。 祁老师踩着室内飞行器直接从讲台上空缺的圆环中飞上来，圆环的护栏自动下降，圆形的室内飞行器和地板融为一体，只有一圈亮起的蓝光让人知道它是个特殊的存在。 面对大多数新生好奇的目光，尤其是坐在第一排唐姝发亮的那双眼睛，祁老师走到圆环中，护栏自动升起，但是祁老师没有说目的地，室内飞行器就老实的当地板的一部分，一动不动。 “室内飞行器，在科研院所应用广泛，在罗生堂只有这栋教学楼有，仅供老师使用。”祁老师讲解道，“室内飞行器飞行平稳，更加针对未进化的普通人。” “老师！为什么我们学生不能用啊！” 后排传来男生的声音，不出意料，看校服他是一位异能者。 “年轻人，多动动。” 祁老师在护栏的感应器上挥挥手，护栏降下，祁老师走到讲台的操作台上，随着他手指的触动，众人的桌面亮起合成生物基础理论课的图标。 “同学们好，我叫祁山，是你们合成生物基础理论课的老师。” 祁老师不苟言笑的板着一张脸，闲话不多，很快步入正题。 “关于合成生物这门学科，是一门新兴起的学科。合成生物，主要针对进化生物，以一种进化生物为母体，提取其他进化生物的DNA与之融合，合成的行为对人类有利的生物被称为合成生物。” “大家把理论书翻到第一页，图鉴翻到第三页，这节课我们将从萤灯虫入手，讲述合成生物的相关知识。” 唐姝认真的拿笔将老师说的话在书中找到，勾画下来。 祁老师在操作台上调出萤灯虫的全息投影，一只放大数倍的萤灯虫出现在众人的桌面上。 “同学们将萤灯虫翻过来，我们来观察它的腹部。小心一些，要轻轻的滑动，模拟器可以进行模拟解剖实验。” “可以观察到萤灯虫的头部隐藏在前胸背板下，现在数数它们的触角。对，一共十一节触角，有丝状和栉状之分。” 祁老师在操作台上放大两种不同形状的触角，出现在透明桌子的侧面，让学生看得更加仔细。 “萤灯虫的母体是萤火虫的进化种，该生物适应热带、亚热带和温带地区气候，喜欢湿润的环境。环境的适宜程度会影响萤灯虫的发光亮度……” 祁老师讲的很细，唐姝也记得十分详细，在图鉴上涂涂画画补充老师所讲的书上没有的知识。 祁山老师喜欢在讲到DNA有关的知识时，称它为奇迹的双螺旋。 “从生物的表现来分析它的本质，会觉得它进行了一系列计算，但生物表现出来的就是下意识的举动。这些都是奇迹的双螺旋的带有遗传讯息的片段——基因，所进行的后台编程，它早就写好了法则般的程序，生物个体只是照着基因的规定进行活动。” 苏绸拍拍李晓昀的脸颊，叫她醒醒，别睡了。 “.……现在来说说引路蛛，大家都知道敲击三下再报上地名，引路蛛就会编织小范围的地图，但如果是四下五下呢？同学们会发现，引路蛛对震动的灵敏程度十分惊人。虽然不至于在你敲四下的时候引路蛛给你们跳支舞，但它会有不一样的反应，比如从窝里出来吐你一身的蜘蛛丝。” 祁老师莫名其妙的发现第一排的唐姝居然露出了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一堂课在同学们昏昏欲睡的神情中结束，祁老师讲的不错，但是他语气平稳，毫无波澜，堪称助眠神器。特别是当他讲到基因、DNA等枯燥的理论知识时，后排座位趴倒一片。 除去像侯宇轩这样学霸级别的人，其他人甚至不是故意睡着的，尤其是新生，起床太早还没习惯。 “这周的作业是，将课上讲到的合成生物的母体保留的基因在DNA上标记出来。下课！” 唐姝打开手环看了眼课表，一周只有两节合成生物基础理论。 乍一听作业也不是很多。 唐姝心想。 “去吃午饭吗？”楚知心在一旁扯住唐姝的袖子问道。 “好，等等李晓昀她们。” 唐姝将两本书抱在怀里，准备起身。 未料，惊人的一幕发生了，祁山老师站在室内飞行器上喊住了准备离开的唐姝。 “唐姝，你等等。跟我来一下，校长找你有点事。” 空气凝固，祁老师的声音不大，但是还没离开教室的全部学生的视线唰唰唰的全都落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身形纤瘦的女孩身上。 “唐姝这是，犯事了？”李晓昀错愕的看着唐姝呆住的背影，连书都差点拿不稳。 而唐姝内心寻思着，她确实有想夜不归宿的想法，可能触犯了校规。 但她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内心想了想。莫不是罗生堂有触犯校规读心术？ 来学校的第二天就被叫去校长办公室，绝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烛九阴 唐姝虽然很想尝试一下室内飞行器，但是绝对没想到是在被老师请去办公室的路上。 室内飞行器飞的四平八稳，没了最初的新鲜感后，室内飞行器在唐姝心中的地位委实不如云梯。 天宫的内的室内飞行器大多为教室使用，下降孔在讲台上，讲台左右两个下降孔。出去天宫顶楼最大的那个教室外，天宫每层一般四五个教室。教室针对不同课程的特殊性，配有相应的设备。 天宫一共九层，环境敞亮。 校长在一楼，唐姝穿过几间教室，好在这个点学生都下课了，教室里没有什么人。但一路上唐姝仍然受到了不少的注视，毕竟按照规定学生私下是不允许乘坐室内飞行器的。 “校长找我有什么事呢？” “去了就知道了。” 对话结束。 一路上唐姝和祁老师就说了这么两句话，让唐姝的内心愈发忐忑。 最坏的消息就是校方发现了唐姝身体状况的异常，要进行一系列的检测和提问。可是连唐姝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儿，更别提跟别人解释了。 唐姝不安的站在校长室门口，看着祁山老师按下门侧的按钮。 面前的门上雕刻着两条蟠龙的，材质看着像汉白玉，厚重无比。雕花圆柱伫立两侧，一扇墨色屏风将校长室门口的区域和学生行走的走廊隔开。 门的全貌唐姝只有仰望才看的清，它的大小让唐姝禁不住想校长是不是一个胖子，需要这么大的空间才能办公。 上方投下扫描仪，在唐姝和祁山老师身上扫了扫，这时祁山老师亮出了身份手环。 “滴”的一声响，汉白玉门自动打开。里面并不是唐姝想象中的华丽的桌子，桌子背后坐着一个和蔼的老人。 门内是一条星空般的长廊，通往更深的地方。 祁山老师踩进去，太空般布满繁星，却又乌黑的长廊，在祁山脚下亮起罗生堂的校徽，伴随他的每一步，踩在哪儿，烛九阴的图标就亮在哪儿。 唐姝并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前，困惑的偏偏头，问道：“这是哪里？” “洞天。” “不是校长室吗？”唐姝疑惑。 “也可以这么说吧。绝大多数时候校长都呆在这里，不过这里其实是图书馆。校长曾睿的异能是镜像空间，里面是天宫的镜像空间。” 祁山解释道。 “校长在图书馆里面干什么？他没日没夜都在看书吗？” 唐姝继续问。 祁山回头看了眼唐姝，这个姑娘是他遇见过问题最多也最奇怪的人了。 “校长的住处就在洞天内，平日在图书馆钻研学术。” 得到了祁山的解释，唐姝这才走进来。 洞天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她原以为里面是条长廊，事实上是因为门只有那么大。 当她走进来时，仿佛置身太空中，而那扇门仿佛谁在宇宙中安放了一个任意门。伴随着她踩下的每一步，脚底烛九阴为主的校徽就亮起一次。 这个幻像般的宇宙中心是一座和天宫相似的建筑，唐姝又回头看向汉白玉门的另一边，墨色的屏风挡住了她们来的一条古香古色的走廊。 汉白玉的门慢慢合上。 祁山老师一直在往前走，唐姝快跑两步跟上他。 也不怪老师不等她，唐姝走路和不走路一样没有声音，还能最大程度的降低自己身体的存在感，老师要是不回头可判别不出来她又没有跟着自己。 周围除了自己和祁山老师发出的声音以外，唐姝连一点别的声音都听不见。 “我们所见的是真实还是假象？”唐姝问道。 “假象。” “真实有多大？只有一条走廊那么大吗？” “比那个大。” “除了制造宇宙幻像的仪器，这么大的空间里还有什么？” “一些防御措施。” “有合成生物吗？” “有。” “什么样子的合成生物？” “后期会学到，现在你看不见它们的样子。” “为什么看不到？” 唐姝四处张望，按理说她的夜视能力能看到黑暗中的东西，可是她除了星空什么都看不到。 有东西能骗过她的眼睛。 “这是它们的能力。” “它们的心脏会跳吗？” 唐姝连心跳声都没有听到。 “当然。 那么这种合成生物瞒过的就不只是眼睛了，而是人的五感。 “是神经类的能力吗？它作用在敌人身上，还是它们自己身上？是隐藏了自己还是让敌人丧失了感应它们的能力？”唐姝追问。 祁山被唐姝问的一个头两个大，这个小丫头一见到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问题连珠炮的吐出来。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丫头交到校长手里，好让自己的耳朵清闲一些。 本着老师的职责，祁山很有耐心，告诉唐姝：“它们的能力既作用在对手身上也作用于自己，会降低对手的感知神经，同时也能藏匿自身。” 好厉害的合成生物！ 唐姝瞪大眼睛，下定决心回去一定要翻看完正本合成生物图鉴。 他们并未进入图书馆内部，而是从这个宫殿的侧门直接到了校长所在的地方。 “曾校长，唐姝来了。” “进来吧，门没锁。” 唐姝发现校长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她想象中的年迈。 校长生活的地方和学生宿舍很像，只不过要更大一些，考虑到要接待一些来客，校长的房间大一点也不为过。扇形的房间，墙上仍旧是两扇门和一张嵌入墙内的床铺。床铺的翻盖合上，遮住床的模样。 多的部分是一个高出地面一节的空间，里面摆放着一张茶几，和几个团蒲当座位。 一个衣着考究的男人盘腿坐在其中一个团蒲上，面前摊着阅读了一半的书。茶几上也摆放着讲究的茶具，两根熏香冒着青烟。 唐姝不懂香薰，但是这个有烟熏香的气味很好闻，连她这样灵敏的嗅觉都不会觉得刺鼻。 校长抬起头，上下打量唐姝。虽然在数据上看到过唐姝的照片，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唐姝的真人。 唐姝也在打量这个传说级别的校长，她发现校长看上去比祁山老师还要年轻一些。而且这个校长可能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每个东西都被他摆的整整齐齐，非常有条理，连书架上的书都是按名字和大小综合考虑排序的。 校长也穿着教职工统一的服饰，面相上来看也是三十出头，眉毛粗黑，看上去很稳重。 “唐姝，来，坐。不用拘束。” 校长曾睿邀请道，给唐姝斟了一杯茶。 一般来说，同学们口中去老师办公室喝茶的含义是被老师训话。但是唐姝万万没想到，她真正意义上的被请喝茶了。 祁山老师坐在进门处的沙发上，看来不打算参与他们的这次谈话。 唐姝盘腿和校长曾睿面对面坐着，看见校长右手大拇指上带着一只玉扳指，罕见的暗红色，雕刻的花纹和楚知心手上的那个玉扳指相似。 “你在看什么？”校长注意到唐姝的视线。 “您手上的扳指和我朋友的很像。”唐姝如实回答。 “你说的是楚家的丫头吧。”校长合上书，小嘬一口茶水，“她的父亲是我师兄，我们习武时师从同一个大师。师父给了我们一对玉扳指，师兄已经把扳指给了楚丫头了。” 唐姝一惊，觉察到楚知心似乎大有来头。 但校长似乎不想讲述这个故事，他看着唐姝的眼睛，唐姝有种被洞察的感觉。校长曾睿问道：“你怎么看待合成生物？” 问这些做什么呢？ 唐姝不解。 难道校长只是叫她来喝茶聊聊天？这当然不可能，逻辑上怎么都说不过去。 无论校长叫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唐姝都要认真作答才行，她清了清嗓子，说道： “地球四十六亿年，三十六亿年前才孕育出第一批生命，也就是最早的单细胞生物。基因的传承可不简单，现在人类将基因融合制造新的生命，表面上来看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我觉得只是问题还没有出现，它仍然存在，需要时间才能发现。” 唐姝思索着措辞。 “合成生物目前来看是对人类有利的，但是它的行为并不是为了人类，而是在人类的改造下，对它自己的生存有利的行为，同时也恰好对人类有利。也就是说，合成生物并非向着人类。” “基因是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延续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按照进化论，物竞天择，当合成生物找到了更好的适应生存的方式，它未必依然对人类有利，也许会做出危害人类的事情。” “合成生物目前来看，对人类的益处颇大，但也不能忽视它潜在的危险。” 这回轮到校长曾睿惊讶了，他看着面前还不到二十的小姑娘，唐姝对合成生物的看法居然和那些研究人员几乎一模一样。 明明行为举止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对合成生物的看法却出乎意料的客观成熟。 “那么机甲呢？以前那么多电影都拍过机器人，或者人工智能背叛人类的事情。”曾睿饶有兴致的继续问道。 “人工智能的潜在危机没有合成生物大，毕竟人工智能无法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那就是创新，它只能在人类智慧已有的基础上运作。” 唐姝对人工智能的想法倒没有特殊性可言，和绝大多数人一样。 “那么……” 曾睿盯着唐姝的眼睛，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合成生物融合机甲呢？” “……什么意思？”唐姝心跳如鼓，和校长对视。她隐约中猜到了什么，但是不敢确认，仅凭那一点点猜想就让她心潮澎湃。 校长没有回答她，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的信仰是什么？” “我没有信仰啊。”唐姝被校长的问题问懵了。 “好吧，换种问法，是什么支撑着你从混沌中走出来？”曾睿问道。 唐姝更加莫名奇妙了，这都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还记得自己来罗生堂参加的那场考试吗？”校长喝了口茶，“你和范诃同时身受菖丝地骨皮的精神攻击，只有你清醒了。我想知道……” 曾睿身体前倾，靠近唐姝，压低声音。 “你是为什么想从那种混沌状态中出来？在混沌中，你什么感觉都没有，无欲无求，没有外界的压力。人是因为欲望才能活下去，想吃东西，想喝水，诸如此类。” “我们，我是说我和那些研究者，我们都知道在菖丝地骨皮的精神攻击中，受害者没有诸如此类的欲望。是什么让你醒过来？” 唐姝瞪大眼睛，她向来很有目的性，唐姝自己也知道，但是在校长面前她不好意思说。 校长看着唐姝的表情，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说道：“你自己心中有谱就行。” “用合成生物和金属制成的机甲，听上去挺可怕的吧。”校长敲打着桌面，“心脏和机器的核心同时支撑一个躯体的运转，既是生物又不像是生物。可怕，但是非常的强大，强大到足以和缺陷者的不周山空中城市正面对抗。” 唐姝大气也不敢出的倾听，胸口起伏急促。 “同时，也面临了一个问题。这种融合型武器需要人来操控，而操控者要连接合成生物的神经系统。他们往往会在精神世界里忘记自己是谁，陷入混沌。俗称是迷失自我，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校长继续说道。 “好在，有人可以做到。” 校长顿了顿，看唐姝的神情估计已经猜到了叫她前来的目的，曾睿接着说：“你，还有另外一个学生，你们两个是目前发现可以抵抗思维混沌的人。”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进行精神强化训练，直到足够驾驶我们融合型的武器。我不否认其中的危险性，不管在训练中还是驾驶它和不周山对抗。如果你答应了这个请求，你的性命将不属于你自己。” 曾睿往后靠了靠，叹了口气：“如果你拒绝，我也不会强求。若不是实在没有人选，这个任务也不会落到孩子们的头上。” “这个新的世界对年轻人来说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不幸是因为他们没能享受和平，幸运在于他们还有上一辈，拥有一个缓冲的时间。你也是，如果不愿意，你可以拒绝。” “如果我答应，我将要面对的武器是什么？”唐姝问道，身躯没有丝毫退缩，一双眼睛明亮的惊人。 “烛九阴，罗生堂的象征，烛龙神。” 熏香见底，缭起最后一点儿余烟。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祁山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他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曾睿也有些紧张，虽然这件事听起来对一个不满二十的女孩子要求过高，但他仍旧希望唐姝能够答应，这关乎着人类的命运。 唐姝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轻轻的放平茶杯，她的声音也从嘴里冒出。 “当然，我参与训练。” …… ……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电子女音响起，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 “你怎么知道唐姝一定会答应？”莫雁如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满身金属的女人坐在旋转椅上转了圈，声音雀跃：“她没得选。她已经在这场战争的中心了。” 第一百五十章 校长又和唐姝说了些相关的事宜，她和另外一位学生的训练课将由校长亲自教导。 上课的时间在晚上，具体时间和地点校长会通过罗生堂的系统发送给她。并嘱咐唐姝，这项计划虽不是完全保密的，但也不能在同学之间大肆宣扬。最多跟舍友说一下，以免她们过度好奇唐姝的去向。 临走前，曾睿让祁山再把苏绸叫过来。 唐姝听见朋友的名字，下意思的脱口问出：“您找苏绸有什么事吗？” “唔……如果她愿意，让她自己跟你说不是更好？”校长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并没有继续再理会唐姝的意思。 是姐妹就一起去办公室喝茶啊。 唐姝脑子一抽的想到。 祁山站起身，准备送唐姝出去。 唐姝从团蒲上跳起来，身手矫健的跃下台阶，走到祁山旁边。出门前唐姝礼貌的冲校长说了声再见，顺手关上了门。 “老师们都知道这种武器吗？” 唐姝小跑几步追上祁山老师问道。 祁山内心一咯噔，完了，唐姝又开始了。 “知道。烛九阴每天晚上会在罗生堂内游走，所有罗生堂的宵禁规则非常严格。”祁山回答。 “遇到烛九阴会发生什么呢？” “很危险，且不说烛九阴对人精神上的影响，其本身也有很强的攻击力，对于陌生的生物并不友好。” 为了不让唐姝絮絮叨叨的问下去，祁山主动解释道：“晚上将烛九阴激活，让其自由活动，是为了保证它机体的运作能力。就像人一样，如果长期不活动身躯，各个部分都会僵硬，肌肉萎缩。” “烛九阴这么强大的融合武器居然并不亲近人类，那岂不是对人类很危险？”唐姝问道。 “它身体机器的那部分受人类控制，人类可以关闭它机体的运作。所以平时，烛九阴就在罗生堂的大厅上挂着，和门神机甲一样成为装饰。” 唐姝思考片刻，再度发问：“烛九阴还算活着的吗？” “你想问它是机器还是生物？”祁山不明白唐姝问的是什么，“理论上它还是生物。” 不，不是问这个。 唐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提问了，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对一个生物活着的定义究竟是什么。 “它还有自己的意识吗？”唐姝张了张嘴，又问道。 “有。我们不能抹去它的意识，切断它的神经会影响它本身具有的能力。”祁山回答。 祁山发现唐姝诡异的陷入了沉默，思绪不知道飞到了那里，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回到了宿舍那边的蜂巢，也就是第三蜂巢后，祁山让唐姝自己去食堂吃午饭。祁山通过罗生堂的系统给苏绸发了条消息，叫她在指定地点等自己，然后接她去校长室。 唐姝看了手环一眼，已经快下午一点了。膳府这个时候的人估计不多，她从小路直接去了膳府。 下午三点才上课，时间上很充裕。罗生堂的作息中午空出的大段时间是给学生午休的，但像唐姝这样精力过剩的人，没有午休的习惯。中午对她来说是个干自己事儿的好时间。 吃饭的时候唐姝又无可控制的开始胡思乱想。 校长叫自己是为了烛九阴的事儿，苏绸又是去做什么的呢？ 看来每个人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并没有轻重之分。 烛九阴离开过罗生堂吗？长久关在笼子里鹰到底还会不会飞？ 飘浮的圆盘缓慢的在属于自己的那层高度上转着圈，既在自转，又在围绕着中心旋转。每一层大大小小的圆盘旋转轨迹并不重叠，无论坐在哪里都能看到顶部美轮美奂的灯。 周围冷清，这层圆盘上只有唐姝一个人，其他高度的圆盘上零散着坐着用餐的学生，大多两三人作伴。 供应饭菜的多数取餐口的红灯笼已然黯淡，为了节约能源，人少的时段内只开了屋顶桃花花心的灯，光线略显昏暗。 唐姝草率的吃完午餐，将餐具放入圆盘边沿的自动洗碗机内。洗碗机旁边清理桌面的小机器检测到用过餐的桌面，滑动轮子来到唐姝坐过的桌子旁，伸出一条灵活的装着清洗刷的机械臂擦干净桌面，并将座椅摆放归位。 唐姝闻到熟悉的气味，将目光看向门口，看到了之前鬼鬼祟祟的异能者学院学姐。 学姐也注视到了她，两人对视，显然对对方都有特别关注。 她关注学姐是因为对方的成绩和之前鬼鬼祟祟的举动，而学姐关注自己是因为什么呢？ 唐姝心想。 自己来学校尚且没有做过什么引人注目的事，被校长叫去办公室也只有部分一起上课的同学知道。 就算唐姝空性不错，但是并不足以达到让人注意的程度，毕竟学校里空性好的人也不少。 唐姝心中有所猜测，也许跟烛九阴有关。一起上课的另一个同学估计说的就是这位学姐了，而学姐早就知道学校又发现了一个备选对象。 两人在相近的云梯上擦肩而过，并无对话。 落到地面，唐姝打开电子手环罗生堂的系统。 罗生堂的系统很有意思，让唐姝想起了以前的游戏界面。系统中有一项功能，包括全校频道，女寝、男寝频道，班级频道，宿舍频道等。老师会根据需要在不同的频道发通知消息，而平时学生也可以在其中聊天。 还可以向陌生的同学发起私聊窗口，当然每个人都有权屏蔽私聊消息。 不知道能不能屏蔽老师的私聊消息？ 唐姝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个作大死的大胆想法。 消息从投影屏上弹出，唐姝看见李晓昀在宿舍频道上发消息说苏绸跟祁山老师去找校长了，她和楚知心在宿舍里。 “你怎么样？校长跟你说什么了？”李晓昀发来消息。 “下午上完课回来说吧。”唐姝觉得打字一两句说不清楚。 “你中午不回来了吗？”楚知心发消息。 “在罗生堂到处转转。”唐姝回复。 唐姝从食堂走到了大厅，站在一节云梯上，让云梯飘到靠近烛九阴的位置。 据《山海经》记载，烛龙长千里，居住在章尾山，红色皮肤，人首龙身。唐姝近距离观察烛九阴，虽然这个烛龙很大，但也绝无长达千里的程度。红色的身躯，不知是抽象的美感还是怎么回事，反正唐姝没看出来这是个人首。 唐姝的行为遭到了同学的注视，这个奇怪的女孩一动不动的盯着烛九阴，就像魔怔了一样。 当唐姝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永远不会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她并没有管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眼神，站在不远处像看猴一样心思各异的同学。 “你还活着吗？” 唐姝站在烛九阴背后，仰望它神圣庞大的身躯，用除了她自己谁也听不到的微弱声音发问。 观察片刻，唐姝就离开了此处。 若此时她没有别的事，她能坐在云梯上，选一个靠近烛九阴的位置，观察它一天。就像她小时候对肥肥做的事一样，坐在最初喂养肥肥的李奶奶的椅子上，看着肥肥，各种鸟类，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看就是一天。 后来随着学业的繁忙，就再没有这样的时间。 现在也是，她还有很多事儿要做。 唐姝又询问引路蛛，抄近路前往宠物管理处。罗生堂除了主要的内部建筑外，还有许多只有引路蛛才知道的小地方，由于不知道名字，也无法询问。但前往同一个地方，引路蛛每次告知的路线可能不同，特别是通过一些羊肠小道时，往往会看到个别小空间。 为此唐姝很乐意每次都询问引路蛛，像抽奖一样。 唐姝将中午休息的剩下一点时间花在去看自己的宠物上面。 去宠物管理处的小路上，唐姝看到了清洁机器的充电站，一小处堆满清洁机器的地方就像罗生堂内的一个彩蛋。 唐姝就像中奖了一样开心。 ......... ......... 五只猫，一只狗，一条蛇，和一只蜘蛛共同处在一间专门用来主人和宠物互动的房屋内，唐姝看着管理员老谭关上门，听着他的脚步声离开后，才出声问道： “你们平时训练有察觉到烛九阴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它有什么问题？”肥肥蹲在唐姝脚边仰着脖子。 唐姝将烛九阴的情况稍微说了一下，也不知道以几只猫的理解能力听懂了没有。 “真可怕，身体里居然被装进人造的东西了。”三花打了个哆嗦，收起翘得高高的腿，甚至不敢再舔毛。 唐姝望向角落里不是很想靠近自己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感觉它吃的有点好，整只蜘蛛大了一圈。 “你会跟引路蛛学织网吗？” 唐姝脑子不太对劲的发问。 蜘蛛又后退两步，觉得自家主人脑子有毛病。别看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平时懒懒的不爱动，事实上它跳起来攻击的速度极快。 唐姝看到蜘蛛迎面朝自己撞了过来，虽然以她的眼睛看得清蜘蛛移动轨迹，但是仍然好脾气的没躲，让自己难得动怒的卷毛蜘蛛发发脾气。 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啪”的一声撞到唐姝脑门上，又迅速爬到唐姝头顶。 希望这次攻击能把主人的脑回路撞正常。 蜘蛛心想。 大黑自如的游到唐姝腰间，出声道：“我没有见过烛九阴，至少它没有来过图书馆。但是图书馆外面有很多危险的活物。” “这个我知道，一些具有攻击性的合成生物。”唐姝道。 对于一条蛇而言，不能理解合成生物是什么意思，大黑疑惑的歪头，吐了吐猩红的信子。 “我倒是想看看你说的烛九阴。” 肥肥向前走了几步，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抖抖毛，让自己毛发更加蓬松。 “这里对猫的训练太没有意思了。”肥肥懒懒的说道，“说实话，这里让我觉得很无聊。” “可是也没有比罗生堂更适合的去处了。”唐姝伸手想摸肥肥，被其极度嫌弃的躲开，“我没有房子，你也不能去城市里野，现在城市里对流浪猫狗的管理十分严格。他们会把你抓到统一救助的地方找领养人，或者把你带去城市里的生态园。” “你呢？安娜。” 唐姝揉揉安娜的脑袋，安娜疯狂摇尾巴表示开心。 “有人溜我，挺好。”显然安娜作为一条宠物狗，还是很习惯和人类生活在一处的。 “那我得跟自己找点事做。”肥肥说道，“整天跟那些胖猫在一块儿，动作都不利索了。” “你想做什么？”唐姝纳闷。 “偷偷溜出去，看看烛九阴。”肥肥高傲的扬起下巴。 乌云凑过来，讨好的蹭蹭肥肥：“我也想去！” 肥肥一巴掌将乌云拍开，露出一个不屑的小表情。 “你们想怎么去看烛九阴？”唐姝看看五只猫，不过很显然她的猫都不粘人，没有猫主动过来蹭蹭她，“每天都要清点好所有宠物都到齐了之后，管理员才会离开。不仅如此，在这里出入都需要这个东西。” 唐姝指了指手腕上佩戴的身份手环。 将军和玳瑁两只猫闻言都有点泄气，互相伸出爪子薅下一撮对方的猫毛以示暴躁，并且在唐姝感到莫名其妙的注视下扭打成一团。 “这个嘛……”肥肥侧躺在地板上，不耐烦的甩着尾巴，“我当然有办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下午上课时，苏绸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显然有话要对她们说。 苏绸老远的从云梯上朝李晓昀等人冲过来，慌张的左顾右盼，快上课了周围的人不少。她焦躁的跺跺脚，将秘密憋在心底，不敢再大庭广众之下乱说。 李晓昀扒住苏绸的肩，淡定的将她的身体转了一圈，面向南水殿。 “不着急，有什么事儿晚上会寝室说，我们先去上课。” 苏绸心里琢磨，也确实不急着一会儿。她偷瞄着来来往往的同学，竟然有点莫名的心虚。 “唐姝呢？”苏绸问道。 “在罗生堂里到处玩儿去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李晓昀耸耸肩，“也许她会卡点上课。” 几个人因为进化等级不同，分在南水殿的各个班级内，并不在一起。 上进化与轻功的老师都是进化者，而且大部分还教着别的科目。这门课说来也简单，就是根据进化者的身体能力，一种更加适合进化者的运动方式。 唐姝一进教室，就看见令人惊奇的一幕。 教室分为两半，其中一半是水池。不是水池的另一半种植了一棵树，树朝一旁倾斜，枝丫大约刚到学生的头顶，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一位年轻的女老师站在水池上，几个学生在旁边练习，不时有人栽倒在水中，扑腾出打量水花。 唐姝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他们站在水面上，足底挨到水面，却没有下沉。 这不科学！ 唐姝瞪大眼睛。 “新来的？” 站在水池周围的几个人很快注意到了唐姝这个新面孔，围上前。实践课和理论课并不相同，实践课新生会直接加入对应的班级，和老生们一起学习。 唐姝点点头，礼貌的笑起来，回答道：“是的，我叫唐姝，你们好。” “欢迎欢迎，南水庚班来新姐妹啦！” 同学中一位剪齐肩短发的女同学热情的揽过唐姝，将她推到人群中，向周围的同学介绍了一下唐姝。 “我叫宋琦，是南水庚班的班长，以后有什么事儿可以来找我，日后大家都一起上课呢。” 宋琦说完，招呼其他同学从旁边搬来三个木桶，将木桶倒入水。 唐姝看不懂这是要做什么，但看她们动作十分娴熟。 还没等唐姝发问，上课铃响起，水池中练习的同学都上岸站好。 “背挺直，肚子收起来。肩膀！肩膀沉下来，别耸着。”老师从水面上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同学，挑剔他们的站姿。 “平时的习惯也尤为重要，要用你身体最适合发力的地方用劲儿，才能发挥最大的潜能。”老师说道，目光在唐姝身上停留了片刻，大概这句话是说给新生听的。 “先做一下拉伸。”老师下令，整间教室的姑娘们都开始活动自己的身躯。 老师走到唐姝身边，让她完成几个拉伸动作，看看她身体的柔韧程度。唐姝将早上上课的两本书放到没有水的位置，依言完成。 从最开始模仿猫咪，她的身躯就相当柔软。 “还不错。”老师点点头，也没有过度的夸赞。 唐姝偷偷环视一周，这个教室大部分女孩子在不断的锻炼下，身体的柔韧程度都不差。 老师又教了唐姝几个基本的拉伸动作，让她先自己练着，等会儿再过来教她。说罢，便走向其他学生那边，检查上次课的作业。 唐姝边做身体拉伸，边偷看自己的学姐们。 一位学姐走到水面上，停留了半分多钟，噗通一声掉入水下。 “距离45秒还差一点，还要练习。”老师不满意的摇摇头，在手环的投影屏幕上做记录。 学姐湿漉漉的从水里钻出来，跳到岸上抱住闺蜜，嬉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去交作业。 另一位姑娘跳上枝头，树枝轻微的晃动，姑娘并没有掉下来。 老师又在手环的投影屏幕做记录，提意见：“晃动幅度太大了，还要练。” 学生们陆陆续续的交作业，唐姝错愕的看着她们。 “老师也太严格了吧。”唐姝看着快要检查完全体学生作业的老师，顿感不妙。 “嘿！”旁边交过作业的女孩子那肩膀撞撞唐姝，“给你讲个好玩的事儿，咱们的轻功课老师汉族姓，姓金，满族姓氏是爱新觉罗。” “哈哈哈，这么厉害！”唐姝乐了，笑出声。 “不过她姓什么问题不大，金老师自己也不在意，大家都当玩笑开。别看老师这么严格，有一说一，金老师人挺好的。”女孩说，“金老师带轻功的课，但是平时主要还是在咱们学校实验室工作。” “哎，对了。问一个问题，我们学校的异能者怎么上这堂课啊？”唐姝想起来这个问题。 “异能者我们班没有，辛班、壬班和癸班有，训练内容都挺基础的。”对方回答道。 她旁边的另一个姑娘扯了扯她的衣服，小声嘀咕：“金老师过来了。” 两个姑娘在唐姝的注视下溜得比什么都快，一边夸老师好一边躲的，唐姝倒是第一次见。 金老师翻着电子花名册，点开唐姝的名字，里面是唐姝的一系列身体素质的资料：“唐姝是吗？红白肌比例还不错，身体底子挺好的。红肌差了点，早操跑步不要偷懒啊。” 唐姝点点头。 金老师开始讲解轻功各个注意事项，什么时候那部分的肌肉该用例，身体腹部核心是最关键的。 在给唐姝讲完一些基础知识后，就带着她走到那摆放成一条线的三桶水旁边。 水桶在老师的要求下，摆开，中间有一定的距离。 老师给唐姝做了个示范，轻松的从三桶水上跳过去，每一步脚都踩在水桶中的水面上，却没有溅出一点水，水面平静无波澜。 “动态的轻功是最简单的，你先从这个开始。”老师说道，指点唐姝动作要领。老师不要求唐姝能保持水面平静，只要求她溅起的水花不超过木桶溅出来。 水面到木桶的边沿大约三只宽，这是这节课的练习内容也是下节课唐姝要交的作业。 一堂课，金老师到处指点每个学生的动作。 唐姝从最开始的不断掉入水桶中，已经能稳稳踩过三个水面，但总是在第三个木桶的水面溅出一点水。 “下课！回去不要忘了加强锻炼！” 说罢，金老师率先离开。同学走了一半，还有一半留在此处接着练习。 “唐姝，你们今天有晚课吗？”班长宋琦走过来问道。 “没有。”唐姝拧了一把湿漉漉的裙角，累的面红耳赤。 宋琦本着班长的职责跟唐姝说道：“那你可以留在这儿练到六点半，如果累了就先去食堂吃饭吧。不过刚下课这个点食堂人挺多的。平时注意看班级频道的通知，我们会在群里通知训练教室的使用时间。” “好的，谢谢。我留在这儿再练一会儿吧。”唐姝说着，给第三个木桶加了点水直到离边沿三指宽的距离。 “一定要好好练哦，我们每次检查作业都跟平时分挂钩。有疑问就来问我们。”宋琦指指一旁的姑娘们，走到她们中间。 唐姝礼貌的说着一定，再度腾空踏在水面上，开始了对自己高要求的训练。 教室里不时回荡着有人落入水中的噗通声，不仅是唐姝，大多数的女孩对自己要求都不低，不单单是混个好看的平时分那么简单。 离开教室前，唐姝没有忘记带上放在角落里的两本书。 …… …… “唐姝你也被人泼水了？”李晓昀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指着唐姝湿漉漉的裙子哈哈大笑。 “训练轻功啊，怎么，你们没有练习踩水面吗？” 唐姝纳闷的看着楚知心和李晓昀两个人身上一点水都没有，她放下餐盘，拉开椅子在苏绸旁边坐下。 “我练的也是踩水面。”苏绸在一旁小声回答，让唐姝看看自己湿透的裙子。 “我刚开始练得是踩细树枝，不过我很快就学会了，老师让我练习踩树叶。”楚知心骄傲的说着，脸上满是嘚瑟，嘴角不住的上扬。 “我练的也是踩树枝。”李晓昀耸耸肩，“细树枝要承受我这个吨位的人，它太难。” “我跟你们说！”楚知心兴奋的插话，“我们班有个学姐能踩在飘落的树叶上前进，实在太酷了！” “我练到现在可不觉得平时用轻功走路是个轻松的活儿。”唐姝吸了口红彤彤的果汁，练了这么久一口水都没喝，实在太渴。 楚知心不以为然，道：“只是我们还没习惯吧。我一定要习惯，平时天天用轻功走路。” “累死你！” 李晓昀翻了个白眼。 “我们只是还没有学到省力的方式，考核的时候我看那群罗生堂学生跑步就显得非常轻松的样子。”唐姝随意的接口道。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苏绸不断催促她们赶紧吃完回宿舍，她有事情要说。 “淡定淡定，你看人家唐姝都不急，别人年龄还比你小呢。”李晓昀受不了苏绸不断的催促，打趣道。 唐姝已经吃完饭，放下筷子，叼着果汁吸管。闻言乐呵的咧咧嘴，然后认真的滋遛滋遛吸果汁。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饭后四个人将餐具放到自动洗碗机内，慢慢悠悠的离开。 回去的时候，引路蛛又给她们指了一条新的捷径，不用穿过罗生堂的大厅就能直达土楼。 黑黢黢的隧道里，路灯亮起荧绿色的光芒，唐姝顺手撒了一把萤灯虫饲料，想要近距离看看这些虫子，虫子仓皇躲开。 唐姝无功而返。 回到寝室，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打算说说各自在校长室的遭遇。 “你先说吧，什么事儿？”唐姝看着憋得脸通红的苏绸，说道。 “我我我我居然是双重天赋！既是进化者又是异能者。” 苏绸终于说出心中一直憋着的话，大出一口气，感觉呼吸都通畅了许多。 “天呐！” 楚知心吃惊的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扭头却发现李晓昀和唐姝都安稳的坐在沙发上，表情淡定，用关怀的眼神看着突然跳起的自己。 楚知心傻愣愣的又重新坐下，语气难以置信：“你们都不惊讶吗？这么大的事儿。” “习惯了。” 唐姝说着，掏出了合成生物图鉴。 一旁李晓昀打了个哈欠，和唐姝一起继续看着苏绸，等她说下去。三个姑娘都是一路上一起走过来的人，如果单纯只是这么一件事，也不会让苏绸这么激动。 “校长要我去一趟军事基地。”苏绸果然接着说，“说那边有些事儿，现在需要我的能力。” “你答应了？”唐姝坐直身子。 苏绸摇摇头：“还没，我说要回去想想。” “这么好的事儿你怎么不答应下来？”楚知心看上去比苏绸还要激动，“能做出贡献呢！” “哪有那么简单。”苏绸皱起眉头，“校长也说了，虽然我既是进化者也是异能者，但是异能者的特征比一般正常异能者微弱，能力并不强。我有时候根本分不清楚我是过度紧张还是预言对身体造成的作用。” “你害怕预言出错？”唐姝很快就明白了苏绸的意思。 苏绸担忧的道：“既然是军事基地有事儿，那事情一定不小。我害怕自己搞错了，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 “也是这么一个道理。选择权在你手里，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跟校长说吧。”李晓昀倒是无所谓，轻松的对苏绸道。 李晓昀跟唐姝安慰了苏绸片刻，让她不要太在意这件事。只有楚知心不太高兴，在她眼中这么好一个做出贡献的机会就白白浪费掉了。 接着轮到唐姝说自己的事儿，又把楚知心震惊一回。 “我早就猜到你肯定答应了。”李晓昀躺倒在沙发上，听到唐姝最后说自己答应了校长的请求，毫不意外，“不过，这明显是一件危险的事儿，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唐姝点点头，觉得该说的都说完了，便将注意力投在手中的书本上。 …… …… “那位预言家小姐姐不愿意过来吗？” 蒋文昌摸着下巴听下属说罗生堂发来的消息，视线停在落地窗玻璃上。现在玻璃上投影着一张地图，上面一些地方做了记号，玻璃窗正对着罗生堂的蜂巢，流窜的云雾遮了部分视线。 他思索片刻，心中一合计，猛地拍手。 “安排日程，我们去罗生堂一趟。” 第一百五十二章 接下来的两天是唐姝这么久以来过得最为安逸的两天。 倒不是说她无事可做，正相反，几个人的日常作息习惯十分规律。 一天下来，唐姝基本三点一线，宿舍、食堂、教学楼，三个地方来回跑。偶尔有空会去看看宠物们，但是随着课程越来越多，作业也多了起来，能自由支配的时间也就所剩无几。 侯宇轩得知唐姝和苏绸的事情之后，专门嘱咐唐姝训练时要小心，不要暴露自己。 就像专门承应侯宇轩说的话似的，唐姝在一次早操后洗浴时状况突发。 …… …… 唐姝站在浴缸内半低着头，花洒的水流打湿头发顺着她的脊骨缓缓流下。她十指插在头发内轻轻地揉着，将洗发露冲干净。 盥洗室外很安静，门外的三个人都在安静的做作业。 李晓昀总习惯把作业拖到最后一刻，苏绸和楚知心都在做其他作业，李晓昀还在赶早上理论课“信息与数据”的作业。 这门课听名字高大上，实际上老师上课大多数都在讲解赛博朋克区的各种高科技，关于它们相对浅显的原理，以及使用方式、用途等。 紧接着，唐姝若有所感，自己和流水间就像有了某种联系。 水滑过每一寸肌肤，和往常一样，却更加服帖，毫无生命的水流竟然让唐姝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乖巧。 唐姝感到不对劲，关掉水龙头。 这种感觉和拥有黑火时很像，也有细微的不同。黑火的触觉暴躁，此时的感觉确是温顺和安逸。 静静的感受和思索，片刻后，她意识到什么，伸出手。 小小的水珠飘浮在空中，慢慢汇聚，聚在她的手掌中，成为一颗水球。 唐姝根据身体的感知而动，水球慢慢凝结，从底端开始凝结成冰，慢慢结成不规则的冰晶。 再次改变心中所想，唐姝控制着冰晶融化。 控制这些东西比唐姝想象中的困难，看来异能者并不是随心所欲的控制自己的异能。 奇怪的是唐姝使用从生命之书中得来的黑火就可以，难道是得到的渠道不同？ 唐姝思索着。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现在突然拥有的能力是模仿之前在考核中遇到的异能者。 冰晶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融化，手中的水球温度渐渐升高，水球甚至在唐姝手中浮空达到高温，沸腾起来。 可为什么是现在才模仿出来？她最近也没有再碰到过那位老哥啊。 触发她模仿能力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唐姝陷入沉思，直到手中的水球全部化为水蒸气扩散开，再到墙面上受冷重新化作小水滴。 她擦干身子拉开浴帘，从浴缸里跨出，换好罗生堂的校服。 唐姝走到镜子前，双手撑在洗手台边沿。眼睛盯着做成竹子模样的水龙头片刻，缓缓的抬起眼睑，带着美瞳的眼眸凝视镜中的自己，场面诡谲。 她行为古怪的对着镜中的自己做出口型： “我是谁？” 盥洗室的门被敲响，门外响起楚知心的询问：“唐姝，你还没洗完呀？” “来了。” 唐姝走到门口扭开门锁，听见楚知心的唠叨：“你今天洗的时间有点长哦，再慢一点早餐都抢不到了。” “你不担心早餐，你只在乎荟莓汁。”李晓昀以舒适的姿势靠在沙发上无情的指出。 楚知心抱着干净衣服赶进盥洗室锁上门，唐姝伫立在盥洗室门旁，听着门内的动静，直到听见花洒的水声。 虽然楚知心的听力不及唐姝，但是她进化等级高，听力比寻常进化者强许多。由于楚知心没说过她的听力能力，唐姝也不知道她的听觉有多好，但提防一下总没错。 唐姝拿起吹风机，按下开关，吹风机呼呼的响。 她撞了撞沙发背，李晓昀和苏绸停下手中的事儿。 李晓昀从瘫在沙发上的姿势坐起身，抬头看向唐姝。看见唐姝的表情不对劲，默契的意识到有事情发生。 苏绸差点就要出声询问，李晓昀一把按住了苏绸的嘴。 唐姝抬起一只手，伸出食指，水珠聚集在她的指尖，结成了小小的冰晶，在吹风机的热风下，唐姝维持着它没有融化。 她将冰晶放入李晓昀手中，便不再操控它，冰晶在李晓昀手中的温度下慢慢消融。 李晓昀的表情越来越夸张，旁边被捂住嘴的苏绸看准时机，一巴掌拍李晓昀脸上也捂住了她的嘴。 两人对视一眼，是姐妹就要整整齐齐。 李晓昀打开手环，开始给唐姝打字。唐姝吹着头发，很快收到李晓昀发来的消息。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战斗法师了。” 苏绸也发来信息。 “你觉不觉得你很像阿丽莎？” 唐姝快速的将头发吹干，她本来想用刚拥有的异能将头发弄干，却发现想要控制细密发丝间的水流，比改变水的温度更加困难。 吹完头发，唐姝在沙发上坐下。三个人相隔颇近的坐在沙发上，却在手环的私聊界面上发消息。唐姝先回复了苏绸的消息：“女巫阿丽莎的魔法不是花样更多吗？” 苏绸回复：“我很害怕你会经历和阿丽莎一样的情况。” 唐姝略作停顿，想起吸血鬼临死前说“魔鬼”一定回来找她。 “我没有阿丽莎那么坏吧。”唐姝打着字，浅浅的勾起唇角。 苏绸将自己和唐姝的聊天记录给李晓昀看，李晓昀便和苏绸在私聊界面聊这件事。 唐姝拿起摊在沙发扶手上的合成生物图鉴，放在腿上翻开上次看到的那一页。难得一次，她没有把这本图鉴看进去，脑子里对于自己突然获得异能的事翻来覆去的思索。 难道是最近关于轻功的训练接触到了大量的水？ 那平时每天喝进肚子里的冲在身上的都不算吗？ 唐姝在脑子里自己反驳自己。 难道增强了对水的感知能力？ 唐姝揉揉太阳穴。 模仿这种被动能力触发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唐姝一上午都魂不守舍，四个人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连楚知心都发现唐姝状态不对。唐姝以昨天晚上熬夜没睡好为借口，随意糊弄过去。 早上信息与数据课唐姝和侯宇轩坐在一起，除了合成生物基础理论课，唐姝其他的理论课都和小伙伴们呆在一块。 唐姝上课的时候偷偷扯住侯宇轩的袖子，侯宇轩停下记笔记的手，不解的侧头看着她。 以唐姝的性格，上课的时候就算自己没听进去也不会跟别人说话。 接着，侯宇轩感觉到袖子下面一股细小的水流流过，绕着乱七八糟的轨迹，乱到让人觉得自己胳膊上有一条蛇在跳探戈。 探戈就是趟啊趟着走，两步一回头！ 侯宇轩甚至不用仔细感受就能知道这是人为操作的结果，最后那细细的水流将他袖口打湿。让他不用怀疑自己的神经错乱，而是确有其事。 唐姝拿手指了指自己。 “（脏话）。” 侯宇轩脱口而出。 看来侯宇轩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唐姝状似无奈的撇撇嘴，重新开始做笔记，只是告诉侯宇轩有这么一回事，她这次并没有打算让别人帮什么忙。 讲台上，老师带着一副老花镜，额头上的皱纹像是开了天眼。 老师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就没有说自己是的姓氏，导致同学们上了两节课还不知道老师姓甚名谁。不过这位老师是罗生堂年龄最大的一位老师。 老师在讲台上絮絮叨叨的讲解无人驾驶车的车内设计，它的整体结构，引擎、防撞系统。甚至付费搭车的无人驾驶车拥有充能护盾，防止缺陷者的偷袭。 有同学提问，对于能闯入魔都的缺陷者，充能护盾还有用吗？ “它会为车内的人争取一定的时间。”老师轻描淡写的说道。 地下霎时鸦雀无声。 罗生堂无论何时好像都在运转，合成生物、植物、人、机器，它们交替轮换，没有静止的那一刻。即便学生老师们夜间休息，最安静的那一刻，仍然有生命蔓延在罗生堂的各个角落中。 人类和缺陷者，到底哪一方发展的更快。时间上的无形压力像绳索，勒在人类的脖子上，让他们喘不过气。 到了下午，唐姝在进化与轻功课上练习在水面上移动，又不让水花溅出，这一次水桶的水装满。 金老师对于唐姝的飞速进步感到满意的同时又十分不安，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一度级别的进化者表现的比唐姝更优秀，这让这个女孩变得很奇怪。 唐姝集中精神，感受水面的张力，她几乎下意识调动水流托住自己。 没过几秒，她感到身体开始疲惫，便使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试图操控水流。 唐姝猛然收手，身体没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半个身子陷入水中。 “专注！”金老师怒喝。 “是！” 唐姝从木桶中跨出，重新将水倒满。 和之前接触水的区别是什么呢？ 当她上了进化与轻功课后，产生了想控制水的念头，毕竟就算对她来说轻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换种角度想，不是她现在才模仿了控制水的异能者的能力。这些能力都是她早就模仿好了，在她身上，只是没有激活它们使用的条件？她一直无法完全利用她进化后的机体，所以她表面进化者等级一直停留在一度2阶。 唐姝打了个哆嗦。 那也太恐怖了！ 唐姝偷摸着打量金老师，看见她并没有在看自己。金老师正在教导其他同学，表情严肃。 唐姝目光落在平静的水面上，心跳有点快。 她对着平静的水面轻轻呼唤道： “伽拉忒亚？” 等了两秒，无事发生。 周围同学声音嘈杂，场景真实，她却有种脱离现实的恍惚。 她又想起一切的开始，江城顶楼的男孩告诉她，缺陷者吃不下她的基因。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就在这时，唐姝接到罗生堂系统的通知，晚上去找校长上课。 接到消息的一瞬间，唐姝的坏心情一扫而空，重新振作起来。 无论模仿的真相是什么，它都在那里不会改变，目前不断的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前往校长室的路过图书馆洞天的长廊，这条视觉上和宇宙一样的长廊，因为有暗处的合成生物存在，显得阴森森的。每一个走过这里的进化者，在身体的危机感下能感受到如芒在背，令人毛骨悚然。 夸大的袖子自然垂下，呈现松垮的皱褶。 刚入学时，新生都觉得罗生堂的校服袖子很麻烦。 直到参与训练了之后才知道，宽大的袖子有助于异能者汇聚异能，而进化者在袖子上组装了相应的轻薄仪器后可以缓冲武器的部分后坐力。 唐姝一双纤细又有肌肉感的腿，在罗生堂校服的衬托下更加赏心悦目。 她边走边不时回头看看后面，她身为进化者的感觉告诉她，藏在暗处的合成生物对人类并不友好，不知要如何驱使它们来守护罗生堂。 唐姝来到校长的居所，门半掩着，露出光亮，透过门缝能闻到好闻的熏香。仔细听门内的声音，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即便门开着，唐姝仍旧礼貌的敲敲门，直到校长说请进才推开房门。 “在进来之前，把你的脑子揉碎了扔到门外去吧。” 唐姝听到了校长说话的声音，语气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唐姝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脑袋已经坏掉了。 曾睿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团蒲上，端着茶盏，还冒着热气。 一道倩丽的身影坐在校长正对面，背挺的跟电线杆一样直，做工精美的浮尘搭在两腿之间，头发盘成简单的发髻。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校长，对他说的话毫无反应。 “这只是个比喻。”曾睿冲唐姝招招手，“这么说是让你在开始这堂课前，放下以往的惯性认知。” 唐姝走过去，她果然没有猜错，之前略有交集的那位异能者学姐就是另一位参与烛九阴计划的人。 看到唐姝过来，学姐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让给唐姝。 “这位是范伽伊，异能者学院的学生。以后你们将一起学习如何强化精神力。”曾睿略微介绍坐在唐姝身边的学姐。 “你好，我叫唐姝。”唐姝偏头打招呼，虽然这位学姐应该听说过她的名字了。 范伽伊颔首，并未吭声。 “想象是精神强大的关键，不过这只是一种笼统的说法。”曾睿放下茶盏，又从屉子里拿出一根有烟香点燃，“既然你们两在这里，说明你们肯定的这方面的能力就已经超乎其他人了，但是面对烛九阴，仍然不够。” 唐姝看着曾睿手中的有烟香，和上次的味道有所不同。 “你能想象五彩斑斓的黑是什么样的吗？” 曾睿将有烟香插入燃香的底座，唐姝眼睑微微颤动，她仔细分析鼻腔内的味道，这次的有烟香中加入了别的东西。 曾睿的话，纵使唐姝自认为自己的大脑思维比一般人活跃，也知道自己达不到这种程度。 这个课上的，跟开玩笑似的。 “这就是精神力的瓶颈之处，表面上我们会想象出不存在的东西，但这种想象仍然在对事物的认知的基础之上想象。” 曾睿接着说。 唐姝身边的范学姐整个人都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要不是唐姝观察到她的眼睛在眨，简直让人猜测她是不是一个上了呼吸模拟器的蜡像。 “所以，我让你们在上课前把脑子揉烂了扔出去。” “脱离所有的刻板印象，不去考虑合理与否。不过要记住……”曾睿表情严肃，在唐姝和范伽伊两人面前竖起一根手指，“在精神世界中时刻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唐姝听的发怔。 “这可不是开玩笑，虽然在平时训练中还可以通过外接的方式将你们拉回来，但是在面对烛九阴的情况下就不一定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范伽伊开口说话，她盯着曾睿的眼睛问道：“熏香里面放了什么？” 唐姝一惊，她居然也能知道？自己是闻出来的，她是怎么得知的？ 曾睿笑了笑，不紧不慢的开口：“菖丝地骨皮有连接现实与思维的能力，如果只是它的一小部分能力会弱上许多，不会对现实造成过大的破坏。” 话音刚落，唐姝察觉到巨大的危机靠近。 唐姝噌的一声从座位上跳起来，像只猫一样蹲在茶几上，掀翻茶水泼了满地。 范伽伊握住横在两腿间的浮尘，她和唐姝身上同时出现了白色透明的护盾笼罩住她们两的身子。 这是什么能力！ 唐姝在心中疑惑。 显然范伽伊和她一样感受到了危机，唐姝能通过她身上动作细节的变化感受到她也处于备战状态。 心跳，数以千计的心跳声，和那扑面而来的恶意。 唐姝偏头，盯住在旁边只是微笑看着她们两人一举一动的校长。校长的手做出端起桌面上茶盏的动作，可是唐姝和范伽伊都看不见校长手中的茶杯。 幻觉！ 唐姝心跳加快。 “你们这堂课的实践老师来了。” 校长端着看不见的茶盏，对着二人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 下一刻，他的身躯化作细细的黑色流沙，慢慢消失。 菖丝地骨皮的作用？ 不过是谁在掌控现在的画面？ 唐姝脑子飞速转动。 菖丝地骨皮并未作用在唐姝身上，唐姝心中所想并未成为现实。那么应该也不作用在范伽伊身上，是谁？是校长吗？ 还没等唐姝完全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砰——” 一道紫色的身影破门而入，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而来，雍容中带着杀机。细密的黑色虫子从门口涌入，铺天盖地。 虫子的数量无法计量，那扇门就像源泉，黑色的虫子像浪潮一般无止尽的涌出。 “跑！” 唐姝喊道。 管它现在发生了什么，先保命要紧。 唐姝拽住范伽伊的手腕，拉着她冲到墙边。 黑虫子势如潮水，蜂拥而至，将房间里每一件家具的表面覆盖。 黑色的虫子形状像蝎子，但它主要的移动方式却依靠两个前肢。唐姝被它们封住去路，眼见着黑色的虫子就要扑上来。 “破墙。” 范伽伊冷声开口。 一股暖流包裹住唐姝，唐姝反应及时抬起脚的那一刻，半途更换，换成拳头，一拳砸向墙面。 唐姝算是体验了一把气功的感觉，她的拳头被莫名的力量包裹着，一拳砸裂了墙体，爬在墙面的黑色虫子被砸的飞散，隔绝在半透明白色护盾外。 “轰——” 唐姝再接再厉，又一拳轰上。墙体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唐姝拉着范伽伊的手腕躲闪着跑出去，护盾挡住了绝大部分墙体的碎块。外面不是图书馆，不是洞天，没有熟悉的场景。 她们两人出现在一座空旷的城市中，周围是灰色的钢筋混凝土搭建的楼房，繁华，却不是现在的世界该有的样子。 更像是以前的世界，一座普通的城市。 轰隆一声巨响，身后的房屋轰然倒塌，掀起大片尘烟。 唐姝半弓着身，抬头打量周围的地形。她们身处十字路口，出来的房屋处于其正中心。建筑物井然有序的在路边排开，太阳在地平线上露出半边，天边呈现红黄色。 太阳快落山了。 身材妖娆的女士从灰尘中缓步走来，不急不缓的套上黑色的手套。 女士一身服帖的深紫色战甲，露出纤细柔软的腰肢，一头短发在脖颈处尾端自然翘起。身穿机甲鞋，鞋尖突出一段利刃。 从她的面部来看这个女人岁数不小，但是保养到位，风韵犹存。 但唐姝不在乎这些，她发觉这位女士的气息明显在三度进化的水平，比她在纽约遇到的缺陷者伪装成的三度2阶进化者米歇尔还强。 黑压压的虫子也从房屋内涌出，开始吞噬这座城市。 唐姝绷紧自己的肌肉，让它们处于随时爆发的状态，她小步移动，调整自己的角度。 “开始吧，活到太阳落下前。” 女人丰厚的嘴唇一张一翕，发出的声音醇厚。 唐姝二话不说，拉着范伽伊朝自己早就看好的方向一路狂奔。 “她是校长的妻子。” 范伽伊边跑边说，她的语气起伏不大。 “什么？” 唐姝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她还不知道上这节课要做什么，就上实际操作了。 “现在只剩下的大脑，储存容器就在校长办公室内。”范伽伊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女士，继续说道，“如果不是身躯被毁于缺陷者，操控烛九阴的人就是她了。” 唐姝跑步中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 这信息量大到砸的她脑子发懵。 “我还没上实践课怎么就开始实际训练了！” 唐姝骂道。 说话归说话，她大脑不停的转动。 如果仅凭一度2阶的能力，在大街上根本不是校长妻子的对手，但如果在建筑物内，她能凭借自己出色的感应能力躲藏。 再算上范伽伊这位超强的异能者的战斗力，只是活到太阳落下前应该有希望。 不过，既然是锻炼精神力，突破口应该仍旧跟菖丝地骨皮的作用有关。 “我会跟你讲明，先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范伽伊说道，看样子应该不是曾睿的临时之举，此前跟她有过交代。 从这一举措来时间着实紧迫，教导完范伽伊，就直接让她来教自己。这么一来，校长的妻子，原本操控烛九阴这个能威胁到不周山的融合武器的人，为什么会身毁缺陷者，就值得深思。 唐姝咬牙，跑的过程中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深紫色的身影在视线中化作一条细线，黑色的虫群蔓延。 女士并不急着追赶她们，她温柔的看向太阳，光线折射出城市里布满的透明丝线，在杀戮中绽放极致的优雅。 第一百五十四章 唐姝探头从窗口望出去，黑色的虫子密度变小，到处爬行，似乎在寻找她们的踪迹。 半透明的白色护盾消失从两人身上消失，范伽伊背靠着墙，手里握住精致的浮尘。 浮尘手柄蔚蓝色，镂空的雕刻出山川海浪。 两人现在在一栋办公的写字楼内，唐姝看中它的高度，从最高楼可以看清这个城市的大致地貌。 城市里没有供电，两个人从一楼一直爬到顶楼，一层小公司的办公室。 唐姝爬这么高的楼自然没有问题，她偷偷打量范伽伊，后者一连爬这么久连明显的喘气都没有。 比一些一度进化者的体力还好。 唐姝有些羡慕这些强大的异能者，特别这种自身异能能改变身体素质的异能者。 毕竟众所周知，异能者最大的弱点就是身体素质只保持在普通人水平。 “你的异能是什么？” 唐姝简短的问道。 两人都有较为丰富的战斗经验，说话直抓重点，唐姝需要了解队友的基本能力。 “召唤出两种武器，一把浮尘，一柄剑，每种武器都拥有多种能力。”范伽伊回答，“能对你有帮助的能力有，为你提供一个有时效性的护盾，隔空击物，力量增幅，飞行。” 说话间，唐姝离窗口远了点，避开一只黑色的虫子。 “还有其他的能力呢？” 唐姝询问。 未料范伽伊没有作答，沉默片刻，突然反问她：“你破墙的时候为什么收腿改用拳？” 唐姝顿住，和她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别样的情绪。当下心中恍然大悟，都不再对方的能力上再讨论下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大家心知肚明。 范伽伊主动讲起训练精神力的事情：“这里是校长妻子的精神世界，菖丝地骨皮的作用同时在我们三个人身上，但是她对我们实行了精神压制，导致我们无法通过思维影响现实。” “精神压制是什么？”唐姝问道。 “她比我们的精神力强大，主导了这片空间。”范伽伊解释着，“我们的思维就不起作用了。” 不等唐姝接着发问，她继续说，应该是校长之前给她上课的内容：“提升精神力的方式暂且未知，毕竟我们是第一批接触这个层面的人。” 唐姝换了方向，找到另外一扇窗户，望向窗外。 “但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进行不断的刺激性训练。” 唐姝抬起手臂，示意范伽伊先别说话，范伽伊瞬间不吭声了，警惕的给唐姝又套了一个护盾。 “校长的妻子是哪里人？” 唐姝问了一个似乎跟这堂课不相干的问题。 “我不知道，怎么了？” 范伽伊皱眉。 唐姝凝视着窗外，心跳的很快，但她仍然收敛气息不惊动墙上爬动的黑色虫子。 “这里是江城。” 唐姝声音笃定，她对江城再熟悉不过了，虽然离开江城很久，但是标志性的建筑怎么也不会忘记。 “不周山的地域，影君的所在地。” 范伽伊补充完这个信息，显然这就是她对江城的全部了解了。 “那位夫人是怎么被缺陷者毁掉躯壳的？”唐姝揉了揉太阳穴问道，“我感觉她是三度以上的进化者，怎么会轻易输给缺陷者？” 范伽伊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准确告诉了唐姝校长曾睿妻子夫人的具体进化等级。 “她是三度3阶进化者。” 果然很高。 唐姝轻嗅空气中的味道，没有异常，但是她倾听虫子的声音，好像往她们这儿越聚越多。 “你会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并且不断循环这个噩梦。” 范伽伊并不清楚唐姝在想什么，她尽职尽责的做自己身为学姐该做的事儿。 “这是敌人瓦解我们精神力的方式，你尽量不要去想自己害怕的东西，也最好尽全力克服它。” 说之前还好，如过说出来的话反而更容易去想象自己害怕的事情。 “那这些虫子是怎么回事儿？”唐姝听着虫子爬动窸窸窣窣的声音，问道。 范伽伊捏着浮尘的手又紧了紧，但她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没有起伏：“我害怕虫子，要不然我自己就能破墙。” 原来如此！ 唐姝对此没发表任何看法。 这么说恐惧已经开始了，那自己害怕什么呢？ 唐姝凝视着窗外。 猛地，唐姝瞪大眼睛，焦急的说道：“她来了！” 唐姝朝楼梯通道跑去，范伽伊跟紧随她身后。两人一路避摆放房规整的办公桌，走路不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写字楼的楼梯一层有左右两个，交叉穿行。对方从左侧的楼梯上来，唐姝贴在右侧楼梯门口，静静的倾听。 19楼…… 20楼…… 21、22、23…… 唐姝不怀疑一个三度进化者的听力，如果她们现在就从右边的楼梯下去，一定会被她察觉到，直接到右侧楼梯来找她们，唐姝决定卡时间节点和视角。 当对方从29楼走到30楼的这个过程，她们从右侧跑下去，这样无论对方是下到29楼转到右侧楼梯还是到30楼转右侧楼梯，都留给她们一定的逃跑时间。 那位夫人身上穿着战甲，走路发出明显的机械声音，更方便唐姝辨别。 范伽伊是唐姝遇到过和自己最合得来的队友，她和唐姝之间有股无言的默契。唐 姝靠着门框，侧着头，眼神聚焦在一处，倾听分毫动静。 用侯宇轩的话来说唐姝是个闭嘴打架的人。 大部分的进化者异能者在进行战斗时都会下意识发出喊叫、怒喝，没有实际意义，只是绝大多数动物的打架的习惯，能增涨自身气势为自己和对由于助威。 而唐姝一进入战斗状态却像是开了静音模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范伽伊在帮唐姝续上有时效性的护盾，一股无形的力量充盈在唐姝体内。然后，她便一言不发的退在唐姝身旁，保持一个不太近，但又可以随时互相帮助到对方的距离。 越来越近了。 那位夫人的速度并不慢，唐姝必须卡准时机。 身穿战甲的女士踏步上29楼到30楼的第一层台阶，唐姝握紧拳头，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 再等等。 唐姝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越来越近了…… 两步、三步、四步…… 就是现在！ 唐姝拉住范伽伊的手腕，以爆发性的速度冲下去。 过道狭窄，爆发性的力量把范伽伊拽的恨不得整个人甩在墙壁上。 范伽伊急忙给自己套了层护盾，她观察唐姝的身形，和猫科动物一样习惯突然的爆发力。 “你不用管我，我有办法做到身体素质跟你一样。” 范伽伊提醒道。 唐姝闻言，松开拉住对方手腕的手。 耳朵时刻反馈着对方的动向，自己的速度在爆发，当然不可能动用她的最快速度，对方的速度也在节节攀升。显然夫人注意到了自己耍的小轨迹，正在改变轨迹。 “你说你能让我们飞？” 唐姝冲到某一层的楼层内，没再楼梯内再做停留。 “能。” 范伽伊点点头。 这层楼的四面环绕落地窗，唐姝一个健步跳到办公桌上，脚尖踩着办公电脑的顶端，跨步向玻璃窗冲过去。 “轰——” 一声爆破音。 身穿战甲的夫人比她们想象的还要霸道，直接轰穿墙体，巨大的石块裸露出部分钢筋横飞而出。 女士看起随意的抬手。 她的战甲右手部分纳米重组，在她手中聚合成剑柄，往前眼神，黑紫色的光芒闪烁，合成一柄巨剑。 她从上至下虚划，劈开石块，分成两半的石块朝唐姝和范伽伊袭来。 范伽伊从桌子上跳下来，半弯身子，头低下，石块从她头顶飞过。 “轰隆——” 又一声巨响！ 石块正好砸开范佳伊面前的玻璃，玻璃炸成碎片，唐姝和范伽伊双双灵敏躲开炸开的玻璃。 唐姝迈开长腿，右脚跺在桌面上缓冲速度站稳。 回身勾腿，借助惯性踢中朝她飞来的钢筋混泥土石块。就像踢球一样，将石块踢回女士的方向。 一击完成，唐姝来不及回头看一击造成的结果，直奔砸出的缺口。 女士将巨剑背在身后，伸出左手微微张开，巨大的石块在唐姝的回踢的高速下被女士轻松接住。 优雅的女士连手臂都没有弯。 啪！ 伴随着她松手的动作，石块掉落在地，砸碎光洁的大理石花纹地板。 女士虚眯眼睛，俯视扔在地上灰色不起眼的钢筋混凝土块，上面一小片焦黑不知道是如何留下的。 女士毫不在意唐姝和范伽伊那对她来说不足为道的逃脱速度，她盯着着那一小片焦黑，若有所思。 “小丫头片子。” 女士摇了摇头。 她双手握住剑柄，目视前方。 两道绳索从她胯两侧的孔洞内射出，顶端带着莲花一样的钩子，花瓣合成一股，像子弹一样击穿玻璃，直入对面楼房的墙体内。 钉入墙体，含苞待放的金属莲花炸开，死死扣入墙体内。 女士举起巨剑，绳索收缩，借助自己强硬的身躯，直接震碎玻璃。 她冲破另一侧的玻璃，飞入空中，绳索牵引着她的身躯。 三个人的身躯都在半空中，女士手中的巨剑折射落日的光芒，如同第二轮曜日，即将一刀斩在范伽伊身上。 若范伽伊出事，唐姝也无法停留在空中。 唐姝和范伽伊两人坠入下方，唐姝呈现下落的姿势，包裹着一层渐渐微弱的护盾，身体外表没有明显的变化却飘浮在半空中。 底下城市建筑间连接着密集的透明细线，迎接着二人的到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噩梦 情急之下，唐姝顾不得那么多，在半空中改变身形。 她并不习惯在范伽伊提供的浮空方式，唐姝艰难的让自己在空中转了个圈，脚踏在竖直的墙面上，一下让她心中有了底。 唐姝身子完完全全横过来，在墙壁上横跨着冲向范伽伊。 范伽伊见状，没有时间惊讶。五指紧握，浮尘横在胸前，却见黑色的虫子全都聚集在一起，从写字楼的顶端像瀑布一样倾斜而下。 霎时间，范伽伊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巨剑落下，护盾帮范伽伊挡下致命一击。 而半透明的白色护盾也因为能量消耗殆尽而消失，失去保护的范伽伊被巨剑砸的像要被拦腰斩断一样疯狂下落。 唐姝全身横着，半弯身躯，腿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方式绷紧，双手扒住粗糙的灰色墙壁。 “嗖！” 剑下夺人。 远远超过一度2阶进化者的速度，唐姝从刀尖下撞出范伽伊，自己的护盾也宣告破碎。 莲花头的勾绳拉扯着夫人紧贴墙壁，右腿弯曲足尖蹬住墙壁，左腿自然垂落虚踩灰色的墙面。 女士下巴尖微抬，斜阳拉长她睫毛的阴影。 她双手握住巨剑，右手拇指扣动剑柄上的按钮，巨剑重组，响起咔咔咔的运作声。 手柄拆分成两个部分，一把巨剑瞬间变为两个火炮似的枪支，黑紫色的外壳包裹着内部的炮管。 光给管口镀上一层金属的银白色的泽。 女士的食指扣住扳机，举起双枪，瞄准唐姝和范伽伊。 “振作一下，要掉下去了！” 唐姝抓着范伽伊猛摇，两个人的身躯不断下坠。 显然唐姝低估了这个强大的异能者对虫子的恐惧程度，她已经无法维持两个人的飞行。 唐姝跳离墙壁，她现在离两边的建筑物都相隔甚远。 女士并不打算等唐姝想出应对办法，她触碰扳机的食指扣动，不带犹豫，毫不留情。 “砰砰——” 火光在眼前放大。 赛博朋克区的新型武器，唐姝没有见过。 瞳孔缩成一根针，炮火临近的画面在唐姝眼中变缓，变作一帧一帧的画面。 死亡的威胁让唐姝无法顾忌暴露自己特殊情况的后果，三度3阶进化者的实力不容小觑，而显然这位夫人没有任何放水的意思，她的每一招一式都是冲着致命而来。 明知道微量的菖丝地骨皮产生的只是接近真实的幻觉，但是下意识的求生本能自己无法控制。 火光配着夕阳，点亮城市里的光景。 江城还是唐姝印象中的模样，灰蒙蒙的一片，就像定格在了那一天，那一个时刻。 太阳即将落下，天边的红光愈发薄弱。 唐姝在思维中综合现在已知的信息，菖丝地骨皮会因为人的潜意识影响现实，而她们会靠克服自己恐惧的东西锻炼精神力。 她盯住太阳，在三度2阶的进化者速度世界中她甚至有一丝悠闲。 范伽伊害怕虫子，那么自己害怕什么呢？ 唐姝将目光转向保持开枪姿势的校长妻子，三度3阶进化者的女士对唐姝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唐姝若有所思。 菖丝地骨皮的作用仍然作用在她们身上，所以不是对方让她们活到天黑前，然后离开。 唐姝的思维影响了对方的决策。 她害怕天黑。 伴随着唐姝的思考，太阳下落的速度不知识错觉还是真实的加快，黑暗从城市的边沿开始朝地平线的方向蔓延，逐渐笼罩而上，恐惧滋生。 在江城，太阳落下就不会在升起了。 一切开始的地方，唐姝的噩梦。 炮火在唐姝眼中以缓慢的速度靠近，它的光辉折射出透明丝线的轨迹，被唐姝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正常下落，她们二人绝对会被无数的透明丝线切成碎块。 唐姝在夫人的注视下，爆发出三度2阶的速度，扯着范伽伊的衣襟，脚尖点在透明丝线上，飞奔着躲开炮轰。 黑色的虫子倾泻在唐姝头上，有些甚至钻进她的衣领中，藏在她的头发里。 但唐姝看起来毫不受影响，似乎并不介意这些小生物和自己呆在一块儿。 看到唐姝爆发的速度，女士优雅的笑容意味深长。 “果然。” 她轻声说道，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反应过来的范伽伊目瞪口呆，但她仍然及时给自己和唐姝套上了新的护盾。虫子从她身上弹开到护盾外，但她仍然恶寒的发出一声干呕。 太阳落山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像是能我们完成今日训练的任务。” 范伽伊面无表情的说道，稍微冷静之后她就让自己悬浮在空中，对唐姝突然爆发的速度之事绝口不提。她明白现在什么是最重要的，况且唐姝的事儿不该由她定夺。 “对，她没有说我们活到太阳落山后就结束今日的课程。” 唐姝冷声道。 范伽伊盯着唐姝的侧脸， 唐姝警惕的盯着挂在建筑物上的女士，她似乎对唐姝能爆发出三度2阶进化者的速度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知道什么吗？ 唐姝盯着那道紫色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渺小的不足一提。 这些人，这群人，每一个都知道的比她多，他们站在人类金字塔的顶层，望的远看得清，而她只是在金字塔底端的迷雾中匍匐前进，什么都不知道。 太阳落山了，黑暗如同阴魂纠缠着这座城市。 死寂的城市却因此动荡，黑影窜动，外形像正在融化的蜡铸的人。家家户户的窗口露出黑影，天台房顶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扭曲的面容，畸形的身躯，全部都是为吸收过人类基因的缺陷者。 缺陷者，到处都是。 “这就是你害怕的东西？” 范伽伊扫视周围，将手中的浮尘转换为剑。 对比范伽伊害怕的东西来说，唐姝的恐惧更为抽象。 唐姝没有理会范伽伊的话，她平缓的呼吸着，每呼吸一次心就往下沉一点。她迫使自己冷静，事实上如果需要她也能藏好自己的全部的情绪。 所以，在范伽伊眼中，唐姝给人的感觉就由海面变成了一摊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不要逃避。” 紫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唐姝身后，同她一样站在丝线上。 什么时候？ 唐姝转身，面对突然闪到她身后的女士，后退数步。 女士居然能像唐姝一样站在透明的丝线上面，她双手上的枪支开始缩小，咔咔咔的声音再度响起，不一会儿武器融于她身上的战甲。 下面的虫子越聚越多，地面已无落脚点。 “我知道你能控制自己害怕的情绪。” 女士的声音传到唐姝耳朵里。 “你将自己视作上帝，无视感情，其实只是把害怕藏起来了。” 这都知道？ 唐姝猛然抬头看向这个优雅的夫人。 这是唐姝的一个小秘密，为何唐姝能在恐惧面前保持极端的冷静？是她爸爸教给她一种控制的情绪的方式。 …… …… “当你害怕的时候，就让自己飞到天上去。” 小唐姝坐在父亲的腿上，从指缝里看着电视机，里面播放着惊悚悬疑电影，她既害怕又被剧情吸引，忍不住想看戏去。 她疑惑的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爸爸，只能看见父亲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有时候我们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渺小，在这个自然界，在这个茫茫宇宙。”小唐姝的脸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捧住，“你的情绪，在一个物种的繁衍生息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且没有用处。” 小唐姝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很认真的在听。 “你需要看得更远，把自己抬到和神明一样高的视角。” “俯视众生，它们的外貌无可恐惧，只是和我们略有不同。你害怕的事情也只会按照它本来的轨迹发生，你的恐惧在它们面前没有用。” 小唐姝盯着电视机里的画面，双手从眼前移开，平静的放在肉嘟嘟的双腿上，看不出来她有没有在听父亲说话。 “把自己想象成神明，自己的肉体只是躯壳，如果你是神明，你会怎么做？怎么让自己在恐惧中存活下来？你的情绪无法影响大局，你应该行动更加纯粹。像神明一样下棋，旗子往前走，它的感情神明不在乎。” 父亲把唐姝从腿上抱起来，温柔的放到沙发上。 小唐姝盯着电影里恐怖的画面，目不转睛。 “保持理智，站得更高一些吧，唐姝。那样就不害怕了。” …… …… 她怎么会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呢？ 唐姝疯狂动用自己的脑细胞。 猜的？ 哪有这么巧？ “不要无视自己的恐惧，面对它。” 女士盯着唐姝的眼睛，唐姝觉得自己被看得透透的，浑身发凉。那双温柔又充满杀戮的眼睛矛盾中给予人无限的吸引，成为这位已婚夫人独特的魅力。 “忽略自己的感情，放空自己的大脑会让你坠入危险，时刻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夫人的声音充满警告的意味。 缺陷者的影子渐渐清晰，钻出一个面熟的男孩，站在房顶上，指着唐姝说：“你的基因就像被人动过手脚一样。” 唐姝内心凉了半截。 他的身影混入那些尚未成人形的缺陷者中间，唐姝又往后退，腿软的差点从透明丝线上掉下去。 夫人轻松跳到房屋顶上，随性的靠着围栏，好像一个游离场景之外的人。 范伽伊也不轻松，黑色的虫子很快聚成沙堆的形状，越堆越高，不断往上升。场景中又出现长了翅膀飞行的蜈蚣，她无波澜的面部也绷不住了，眼角挤出无助的泪花，但不代表她是束手就擒。 浮尘换成长剑后，风听从她的指挥。 大风呼啸，将难以计数的虫子从她身边吹离。 无奈水涨船高，蜈蚣从缝隙间飞到她身边，范伽伊咬紧牙关，并不认输，仿佛叫出来就是她的不对，要和这群虫子进行一番对峙。 “我吃不下你。” 王储仁不知道何时从缺陷者中钻出来，他用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仰头看着唐姝。随即，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把你的朋友给我吧。” 逐渐，他给人的感觉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人人害怕的影君，强大无可比拟的影君。 “你还记得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这儿了吗？他们知道吗？” 影子蔓延在虫群间，颜色相似分辨不清，它们织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唐姝困在正中间。 唐姝几度握紧拳头，又松懈下，眼睛在恐惧和淡然之间来回转换。 “面对你的恐惧！” 夫人的话让唐姝惊得一跳，弓起身，像一只受惊的猫，面对自己看不见的敌人，不知道对方从哪里来。 无数的缺陷者涌上前，唐姝屹立在透明丝线上。 范伽伊深陷虫群之中，眼睛失神，似乎被吓傻了。 …… …… 伴随着天旋地转的感觉，两人眼前的画面一扫而空。 “今天就到这里吧。” 校长的声音响起，唐姝一阵恍惚，晕乎乎的脑袋差点砸到眼前突然放大的褐色茶几。 第一百五十六章 “喝点热茶，好些了吗？” 校长把茶杯端到两个受惊的小姑娘面前。 唐姝眼瞅着冒着热气的茶，又抬头望着校长。 校长曾睿神色如常的看着她们两个，似乎在等她们缓过劲来。唐姝盯着校长的眼睛，看不出任何东西。他对唐姝的情况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静静的坐在那儿，等着两个人开口，像只老狐狸。 不对。 唐姝低头看了眼茶杯，淡棕色的水面上飘浮着两片从卷状舒展开的茶叶。 是只老茶精。 “谢谢，好些了。” 唐姝客气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都不记得来校长这里喝了多少茶，她的眼睛不时瞄着校长看。 “看来上来不能上太大强度的训练呢，有些不适应是吗？”校长曾睿又倒了一杯茶放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在幻觉中有什么感觉？” 身穿紫色战甲的女士像一道幽灵一样凭空出现，把唐姝和范伽伊吓的一机灵，两人就要有所作为，却见她只是安静的跪坐在校长旁边。 她眼睛望着茶几桌面，注意力似乎不在周围几个人身上。 唐姝注意到校长的妻子并没有碰那杯茶。 “真实的不像幻觉，在别人的思维主场中几乎无法运用自己的思维产生影响。” 范伽伊回答道。 她恢复了状态，语气毫无波澜，直挺挺的盘腿坐在团蒲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的让人无法揪出任何毛病。 “其实影响是有的。” 唐姝接口道，她端着茶杯，胳膊肘撑在茶几上，茶杯边沿刚好靠在她唇边。 “只不过基本上只有内心笃定相信的事实才会对幻觉中的场景产生影响，记忆中发生过的事情如果想起来也会对幻觉有影响。” 说完，唐姝心虚的抬眼看着校长身边他的妻子，又不动声色的盯着校长。 这咋办呢？ 会不会把她抓走研究一番？ 唐姝盯着校长的眼睛，对方眼皮子都没跳，更别提有什么别的举动。 为什么这两个这么淡定啊？ 是不是被吓傻啦？ 校长点点头，说道:“这倒是一个少有的发现。触发记忆场景的概率并不高。” 校长手指敲在茶几上，唐姝的心跳速度几乎都和他敲打茶几发出的声音频率保持一致。 校长什么都说，他妻子沉默寡言，两个人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对唐姝的事绝口不提。 越是这样捉摸不透，唐姝内心就越着急。 范伽伊也是个聪明人，其他三个人不说这事，她也不吭声。 一颗小心脏悬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急的唐姝恨不得跳起来打面前三个人的膝盖，然后怒吼一声：你们清醒一点啊！ 这么想归想，过过脑内的乐子就行了，唐姝倒不会真的这么做。 她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 “时间有限，这节课就到这里吧，不能影响你们白天日常的课程。”校长沉稳不慌，慢条斯理的说道，“回去总结一下这节课的感悟和问题，注重细节，不要求字数，发给我，我会在下次课讲解你们的疑惑。” 校长话音刚落，范伽伊瞬间原地起立。 “校长辛苦了，校长再见。” 范伽伊语速极快，甚至唐姝一时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语气跟她平时相比，就好比漫画中的画质精美的主角身边出现了一个画风潦草的炮灰一样区别那么大。 说完，她整个人像开了2倍速一样火速离开。 跑这么快？ 唐姝错愕。 “小唐不早点回去休息吗？” 曾睿好笑的看着范伽伊离去的背影，语气随意的问候唐姝。 “哦哦，校长辛苦了，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团蒲上仿佛安了弹簧，听到这句话，唐姝立刻弹离座位，步范伽伊的后尘，速度快的可谓双脚不沾地的跑路。 几秒钟，唐姝的脑袋又从门缝那儿探出来。 唐姝脑袋伸在那儿呆愣片刻，突然出声询问。 “校长，请问我朋友苏绸会参加异能者的训练吗？” “当然，我会安排她正课课余时间接触一些异能者的训练。”校长回答道。 这下唐姝没话了，临走前不忘合上门。 “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校长夫人从容的舒展了一下上身，看着门口，说出这句陈述句。 “小丫头片子，想什么从脸上都能看出来。”校长无奈的摇了摇头，“问不出口，临时拿朋友的事当挡箭牌也算她有点小机灵。” “从江城、纽约、伯灵顿一路过来也没能锻炼她的心性吗？” 夫人似乎有点失望。 “不，据我观察，唐姝这个丫头只是不喜欢人与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她是个直来直往纯粹的人，但不能把她看成单纯，否则又怎么会有强大的足以和你抗衡的信念来驱使精神力。又怎么从那么多进化世界里活下来。” 曾睿自然的靠在夫人的肩头，舒适的闭上眼睛。 虽然他也有强壮的体格，但跟作为三度3阶进化者的夫人相比仍然相形见绌。 “我只剩下封存的大脑了。” 夫人瞥了一眼曾睿闭上的眼睑，提醒道。 曾睿没有作答，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两个人的情况都不妙。” 夫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说上正事，她开始一一罗列。 “范伽伊的异能比我们认知的还要强，但她作为异能者的普通身躯恐怕很难支撑如此强大的异能，更别提将它们完整的施展出来。” “唐姝目前的情况和我们调查的差不多，但还是不能过分动用她，我们人类目前还没有办法对抗她的缔造者。” 听到缔造者三个字时，曾睿心脏收紧。 缔造者，目前无论是人类还是缺陷者都不能准确的形容“它”，“它”既不属于人类也不是缺陷者。 人类手中的消息对“它”的了解仅限于“它”的一些活动迹象，对“它”本身却一无所知。 “缔造者的事情就远了，你先不用着急。” 夫人放柔语气安慰道，接下来说的话却无法让曾睿感到轻松起来。 “有个离我们更近的坏消息。” 夫人语气瞬间由柔和转为严肃。 “唐姝没有影子。”夫人冷声说道。 比起遥远的缔造者，这个消息明显更能影响目前的局势。 “你是说，她的影子被影君拿走了？” 曾睿捏紧茶杯，眉头紧皱。 “八九不离十，只有影君能调动影子。”夫人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这下坏了，怎么会这样？” 曾睿难以维持沉稳，噌的一声站起来，快步走到沙发中间，调出操控台。 圆桌形的操纵台从沙发围绕着的地面正中间升起，边沿亮起层层蓝光，投影出屏幕，弹出认证身份界面。 刷身份手环认证完毕身份，曾睿直接向魔都军事基地的长官发送了会议请求，不难看出他们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我们这么小心，缺陷者应该还没有注意到她才对。” 曾睿双手撑在操控台上，脸色愈发阴沉，但还未乱了阵脚。 夫人也离开茶几，走到曾睿身边，托腮思索着，说出几乎是唯一可能性的情况：“如果这边的部署没有问题，那应该是来魔都之前的事情。最有可能在是唐姝从江城逃出来发生的事情，影君也是从江城出来的。这件事只能是巧合。” 操纵台的投影屏幕上探出会议请求已接受的窗口，另一边处理的速度很快。 夫人见状，轻声道： “他们要来，我该走了。” 夫人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曾睿紧紧的握住，阵阵暖意通过手掌传过来。 不用看对方的脸色都能感受到浓浓的不舍之情。 “你不应该留恋我。” 她踮起脚在曾睿额头落下一吻。 “不要忘记我是怎么死的，小心我的故事重蹈覆辙。”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它来了 “唐姝，唐姝，醒醒。老师在看你！” 苏绸推推趴在桌面上睡死过去的唐姝，老师过分专注的视线让不少学生向唐姝投以好奇的视线。 听到朋友的提醒，唐姝迷迷糊糊的把自己的脑袋从桌面上拔起来，双手撑着头，让自己的脑袋不掉下去。 “你昨晚没睡觉吗？现在可是进化动植物课唉！” 楚知心难以置信的看着唐姝难以抑制困意，浑身散发出一股困倦的低气压。 唐姝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双手艰难的支着自己的脑袋，眼睛不自主的闭上。 朦胧的睡意中，她能感受到无数同学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双手撑着撑着，脑袋忍不住滑落，脑门磕在桌面上甚至发出了一声撞击声，唐姝仍然没有醒。 老师已经收回了视线，大约觉得自己的学生困成这样已经没救了。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进化植物，声音断断续续传进唐姝的耳朵里，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打下课铃。 昨晚根本不可能睡。 唐姝心想。 睡过了早上一整节进化动植物课，让她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至少可以做短暂的思考。 但她仍然没有把头抬起来，将脸埋在搁在桌面上弯曲的右胳膊肘里。 这是个阴雨天，天宫的透明窗户外面可以看到密布的乌云，对于坐在窗边的学生来说，这样的云朵近在咫尺。以往唐姝一定一下课就急不可耐的跑到窗户边玩儿，但她现在恐怕没有这样的心情。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侯宇轩问道。 唐姝听声音周围的同学都走完了，老师早就离开，教室里只剩下她自己和侯宇轩。 教室里人少了之后，灯光自动变暗，调节在一个合适的节能亮度。 苏绸和李晓昀拉着楚知心先去膳府，虽然她们也能看出唐姝的不对劲，但总不能放着楚知心不管。 “我完蛋了。” 唐姝从桌面上抬起头，眼眶下面两道深深的黑眼圈。 “校长好像知道了我的事情。”唐姝扭过头看着侯宇轩，神色看起来比刚刚精神不少，“但是他没有说，他和他的妻子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校长的妻子是个三度3阶的进化者，被缺陷者摧毁只剩下大脑了，大脑储存在校长室里面。如果她没有出事，掌控烛九阴的人就是她。” 唐姝诉说着自己知道的情况。 侯宇轩也觉得情况不妙，他皱起眉头，道：“你现在的问题很多啊，离你最近的敌人就有两个。” “两个敌人？” “第一个也不能算敌人，校长他们肯定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情况，没有反应也许是因为你的事情在他们掌控之中，或者就是他们干的。 这是最好的情况，但可能性不大，如果你是他们制造的，他们无需如此大费周折的来让你加入他们。” 侯宇轩一边说一边思索。 “最糟糕的情况是，他们现在只是不打草惊蛇，打算看看你要做什么，或者钓大鱼通过你引出你背后的人。” 听到这，唐姝感觉有点头疼。 “第二个肯定是敌人，是缺陷者。”侯宇轩说。 唐姝和他对视，意识到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你也觉得校长妻子躯壳被毁的事情又蹊跷？” 唐姝下意识的压低声音，但其实在唐姝的感知中附近并没有人，但她仍然小声的说着这件神秘的事情。 “她能驱使烛九阴，烛龙又是用来对抗缺陷者的空中城市不周山的。”唐姝凑近了说道，“校长妻子的躯壳恰巧又在这时被缺陷者毁掉，导致她无法启用烛九阴。” “我查过了……” 唐姝打开手环的新闻界面。 “查过什么？”侯宇轩问。 “我昨天一晚上翻完了整个大事件新闻，我国目前还没有和缺陷者进行大规模作战。局部地区的缺陷者清扫活动中也没有三度2阶以上的缺陷者参与，所以校长的妻子绝对不是在死在这些事情上。” “能让一个三度3阶的进化者就这样被毁掉躯壳，一定是缺陷者计谋已久的行为。” 唐姝说的和侯宇轩想的八九不离十，但侯宇轩听完后，发现了另一个奇怪的点。 “你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就干这个？” “不然嘞？”唐姝无辜的瞪大眼睛。 侯宇轩无语了。 “你就不担心自己的能力被发现的事？” 唐姝耸耸肩：“早晚会被发现，你以为这种事情真的瞒得住吗？既然注定要发生，现在发生了是正常的，我过度担心有什么用，最多着急校长到底在搞什么。” 侯宇轩一口气憋在胸口喘不上来。 算了，唐姝这性格……要习惯。 唐姝接下来说的话却出乎侯宇轩的预料。 “未知才可怕，有时候我得看得远一点，有些可以预测的事情必然发生，与其无能的担忧，不如直面它解决它。” 唐姝双手环抱搁在桌面上。 “如果我的基因注定与众不同。” 唐姝侧着偏偏头。 即使戴着美瞳看不见她藏起来的竖瞳，但她的眼神依旧像一只因狩猎而专注的猫。 “我将让自己变得更加特殊，不是为了这看似无可抵抗的命运，而是因为我生性如此。” 侯宇轩看着唐姝的眼睛，那双眼睛出奇的平静而和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一直以来，侯宇轩都知道唐姝不在乎掩盖自己的情绪，掩盖自己的想法，人们直接能看懂她。 现在侯宇轩对唐姝又走了新的看法。 那些以为唐姝思想简单的人，未必真的能理解那些看上去浅显易懂的思维，更深层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这个时候闪电了，雷鸣响起，窗户外的乌云内闪过一道道瓦亮的白光，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接下来日子要不好过了是不是？” 唐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书本抱在怀里，侯宇轩跟着她站起来。 “从来都不好过。” 侯宇轩说。 唐姝疑惑的看着他。 “现在生活上的难题换了种方式而已，假设这些都没发生，我们都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一样会遇到麻烦事儿。” 侯宇轩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随着二人走到教室门口，昏暗的灯光也完全黯淡下去。 刹那间，又一道闪电。 闪电将教室劈的煞白，映出万物的影子。室内的物什的影子因为光线扭曲，像是一道道狰狞的史前壁画。 雷声炸起，耳膜震动。 侯宇轩的影子在桌椅的影响下，在墙壁上折叠成弯曲的几节。 唐姝的影子以正面的姿势映在地板上，一双巨大的羽翼撑开，和唐姝姿势完全不同的靠近她。 直至连接她的脚底，撑开的羽翼黑影偃旗息鼓的收起。 第一百五十八章 那只白胖的猫扫了一眼过来，长毛的曼基康猫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姓名岌岌可危，于是它嗖的一下窜到猫爬架的顶端，将自己缩成一团。 它偷偷探出头，瞄着蹲在门口的将军挂印花色的土猫。 这只猫是这里的老大，所有的猫都打不过它。不过它不屑于做这里的老大，总是一个人呆在猫爬架的某一处，或者缩在角落里。 白胖的土猫身后有四只小跟班，跟它相离也不近。 今天它蹲在门口，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余时间都坚守在它的岗位上，眼睛盯着门口看。两只尖耳朵不时转动方向，倾听声音。 到了晚饭的点，宠物管理员谭安俞刷身份手环进门。智能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齿轮转动着有些费力，门开启的姿态并不流畅。 该上油了。 老谭心道。 门外同事外放的视频音乐传进猫屋，老谭冲门外嚷嚷道：“关了关了！到干活的点，还玩呢！” 过了一会儿视频的音乐才停止，紧接着是同事意义不明的咒骂，最后才是隔壁狗屋的门缓缓开启的声音。 狗吠喧闹，狗屋比猫屋的情况热闹的多。 门口这只土猫往旁边挪了一点，一双灿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住他。 饿了？ 老谭看着这只名为肥肥的土猫。 这倒是个稀奇事，他还没见过这只土猫找人讨要食物，也许是这么久养熟了。 老谭绕开肥肥，进猫屋转了一圈，把几个猫爬架上的猫大致检查一番，每只都挺健康。他将视线转向自动喂食机，弯腰按下按钮，三角形的猫粮颗粒嗖嗖嗖的从每个喂食口涌出。 饥饿的猫咪奋力从同伴身边挤过来，一只只分布在猫屋各处的猫一瞬间都挤在出粮口下面的猫食碗旁边。 老谭转身艰难的从猫咪们的上方跨过去，走到另一处墙边打开自动清理猫砂盆的机器。 肥肥从门口移动到了一个小角落里蹲坐着，它毛绒绒的，腿对于身子的比例来看长。 肥肥的动作让它看起来像一位贵妇人，冷眼坐在抢食的平民旁边。 “不饿？” 老谭蹲下来，伸手要去触摸这只将军挂印花色的土猫。肥肥灵巧的躲开，跳到空气净化器上端，一双灿金色的眼睛不断打量着管理员潭安俞。 见鬼了。 老谭揉揉乱糟糟的头发。 眼前明明是只猫，可这只猫太人性化了一点，居然会让自己觉得在跟一个城府颇深的女人对峙。 潭安俞知道如果那只猫不让自己碰它，自己绞尽脑汁也抓不住它。于是他放弃检查那只猫的身体状态，转而站起身拿着扫帚，清扫猫砂盆周围散落的猫砂。 它很高调。 老谭一边扫地，一边想着。 所有猫中只有它最特别，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它。这是一只绝对不可能被养在家中当宠物的猫，它现在在这里就像一只被关进动物园狭小脏乱空间里的猎豹。 也很低调。 老谭将撮箕里的猫砂废料倒入墙壁上的垃圾通道内，一阵机械碾碎的嗡嗡，垃圾从管道那儿通向集中收集的地方。 安静的像个透明的幽灵。 老谭将扫帚上的孔对准墙壁上的挂钩，放回原处，一扭头，就看见肥肥瞬移一样出现在最右边的猫食碗旁。周围的猫咪像躲避瘟神一样跑开，肥肥周围空出一个圈。 如果不是见过肥肥在训练场上的惊人表现，还真想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猫会那么怕它。 老谭站在门口扫视一圈，将屋子里的猫点了遍数，确认每一只都在且状态良好，便按下关门的按钮，将猫屋上锁。 “下班咯。” 同事将办公桌当凳子伸了个懒腰，老谭走过去将桌面投影屏幕上的管理表格存入数据库中。 “晚上吃什么？” “反正不要拿食堂新出的混合果汁，味道真是一口将我送走。” “奇了怪了，膳府的饭菜那么好吃，为什么饮品的味道总是充斥着膳府集体员工的怨念。” “有营养的水果们都开启自我保护模式了吗？” “通过变得难吃来救活自己？” 老谭和同事勾肩搭背的离开，出门前，潭安俞拍拍裤腿，将上面几根粘着的猫毛扫落。 一个白胖的身影跟在他的脚边，肉垫踩在地板上，动静微弱不可闻。 老谭打开门，最后一个出门，他要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在他转身前一秒，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即将闭合的门缝里钻出来，躲到一旁，和同事们相反的位置。 老谭合上门，毫无察觉。 几个人离开后，肥肥已经跑到了这层楼的另一端。 它找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里，舔舐自己的爪子，安静等待。它悄无声息，只要它想，就没有人能发现它。 周围都是危险的气息，这个地方藏着很多实力比它强的生物，要小心为上。 不能来硬的，最好是躲开。 肥肥把自己的身躯压得很低，四处打量。 自己这是在哪里呢？ 肥肥运用自己的小脑袋瓜思索。 外面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肥肥感应到周围有人靠近，它迅速转移阵地，朝其他无人的方向跑去。路过一只蜘蛛的巢穴，那个巢穴像一个椰子壳，里面庞大的蜘蛛探出半边身子打量这只猫。 没有攻击性，肥肥并不在意被一只蜘蛛发现，即便这只蜘蛛和它以往见过的不太一样。 目标是呆到半夜。 肥肥舔了一圈嘴巴周围，上面还有残留的猫粮味。 它到处窜，遇到过几个人类，但是凭借墙壁周围的植物躲藏，并没有想到从宠物管理处出逃了一只猫。 肥肥找到了一个没有什么人味的入口，窜进去，穿过光线昏暗的石廊。 肥肥并不记路，无论是现在找躲起来还是待会儿回去，都是靠气味辨别。 这条小路光线一直很暗，难怪没有人，不过黑暗难不倒一只猫。 里面的景象却让它吓了一跳，肥肥往后跳了一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一排排的金属物体摆放在阶梯型的地面上，这群铁疙瘩背后连接柔软的导管，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 过了半天，见这些东西没动静，肥肥冷静下来，半蹲着甩尾巴，脑袋疑惑的偏向一边。 暂时没有动，似乎没有威胁。 有威胁也没关系，全都拆掉好啦。 肥肥心里想着。 要是人类怪罪下来…… 不应当，我只是只小猫咪。 肥肥发出一声粗重的鼻息，虚眯着眼睛趴下。 它亲眼见过那些进化后的家猫们把出粮口弄坏，人类都没有怪罪它们。要是自己真的弄坏这些铁疙瘩也没关系才对，有什么比粮食更重要呢？ 肥肥在这里打着盹，等待晚上十二点，所有学生都回到宿舍里，值班老师牵着巡逻的合成生物出来。 那才是它该担心的，恐怕是要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的躲藏。 浅眠状态下，肥肥的两只耳朵仍在左右转动，不放过周围发出的一点动静。 第一百五十九章 喵喵喵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你怎么约在这个点来？” “有些工作的检查不方便在学生都在的时候进行。” “您应该也知道夜晚的罗生堂并不安全。” “现在没有哪里称得上‘安全’。” “我带您去见校长。” “好。” 蒋文昌摸了摸巡逻合成生物的头，这个小家伙大约有成年的萨摩耶犬那么大，身高更高，其模样像是早白垩纪时期的伶盗龙。蜥蜴样的脑袋，牙齿偏侧，前后缘上有小锯齿。尾巴长而直，浑身的硬皮表面布满一层保暖的绒毛。 它两只脚踏在地上直立行走，和后肢相比瘦弱的前肢弯曲的放在胸口，前肢上一边各十四根偏亮闪亮的灰褐色相间的羽毛，服帖的收缩在前只侧面，几乎与它的皮贴合。 “真漂亮的羽毛，拿来当书签一定很合适。” 下属跟在蒋文昌身后说道。 “这可不行。”巡逻老师慌忙说道，“失去羽毛会影响‘闻龙’的平衡能力。” 巡逻老师手里牵着铁链，连接着闻龙脖子上套着的三层相连的铁环项圈。 “哦不是，我就说说，并没有真的要取用。”下属抱有歉意的否认。 “你们还真给这种合成生物取名叫‘龙’啊。” 蒋文昌从夜晚发出淡蓝色亮光的楼梯台阶上走下来，进入土楼一样的内部区域。 夜间的罗生堂十分安静，但这安静一次仅限于没有人的喧闹，却在罗生堂这个蜂巢形的建筑的幽暗处里充斥着其他生物的低鸣，混杂着永不停歇的机械转动，生命与非生命融合，蕴杂着诡异的安详。 每层房檐上的挂灯都关了，连接寝室的天花板吗那片繁星发出柔和的光芒，星河流转。 淡蓝色的光芒，置身于底下，仿佛让人身处深海之中，能看见满天的游鱼。 “其实‘闻龙’的骨骼更贴近始祖鸟，但是它的外貌仍然会让大部分人觉得偏向古老的恐龙。” 巡逻老师解释道。 蒋文昌注意到这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老师将闻龙的铁锁攥得很紧，锁链绷直，闻龙不满的摇晃脑袋，企图睁开束缚。 “为什么那么紧张？” 蒋文昌跟在他身后询问。 巡逻老师说：“闻龙是我们在夜晚罗生堂的通行证，夜间合成生物出来后，它们只认闻龙。长官，您要跟紧了。” 巡逻老师脚步停下，事实上三个人的脚步几乎是同时停下。 这如同沉浸在透进微光的深海中的土楼，在他们这一层的暗处走出许多白色的生物。又或者它们在飘，它们八根柔软的触须似乎并不能支撑它们的上半身，像是水母一样。 这些白色的生物迎面过来，水母似的摇摆，头部下面飘浮着绸缎一样的半透明环带。 巡逻老师牵扯着闻龙，那群白色的生物靠近他们。 从为首的一只开始，它水母脑袋的正中间裂开一条缝，露出整片尖刺状的牙齿，发出类似气泡翻滚的声音。巡逻老师手里牵着的闻龙垂下他长得像蜥蜴的脑袋，嗓子里发出一声呼噜。 双方进行完这一举动后，白色的生物分开，从三个人周围穿梭过去。 蒋文昌回头看向走过去的白色生物，它们感受到蒋文昌的视线，脑袋竖直翻转了九十度，满是尖齿的嘴对准他。 蒋文昌收回视线。 二人在巡逻老师的带领下继续向前走，窸窣声从他们头顶响起，听起来就像无数多足虫爬过。 蒋文昌抬头望去，声音在头上渐行渐远，透过他们所在的这层走廊，声音的持有者行至他们的斜对面。 巨大的蓝紫色蜘蛛在墙壁上横向穿行，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小蜘蛛。八条蓝紫色的蜘蛛腿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它们成群结队的在夜晚向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目的地前进。 三人顺着楼梯下行。 楼梯的扶手上亮起荧绿色的眼睛，像圆润的玻璃珠，眼白部分很少，眼眶略微凸起，就好像它们长在扶手上。大大小小位置并无固定规律的荧绿色眼睛睁开，眼珠紧跟三个人的步伐，直至三个人从它们的视线里消失。 墙壁上的爬藤类植物的花朵一张一合，好像在呼吸，又或者在捕食空气中的微生物。 蒋文昌四处张望。 鸟雀站在长廊的梁上，它们头上的金色头冠羽毛立起，直嘴，嘴里有像鸟儿乳齿一样的牙，翅膀有爪，可用来攀爬，除了头上的金毛，它们尾巴毛色鲜艳，有两根长羽，其余身体部分毛色黯淡，褐色上有白色斑点。 还有一群弯嘴鸟，形似鹰，身躯白羽，翅膀和尾部的羽毛呈现一种粉色的珍珠般的光泽，体型硕大，三两只结伴而飞。 巡逻老师牵着闻龙这个“通行证”，宛如闯入了原始森林。 越来越多难以言喻的生物出现，他们误入了一场非人类的狂欢。夜间的罗生堂，好比百鬼夜行，闲人避让。 “在这里等等吧。” 离开土楼前往下一个地方的门前，蒋文昌让巡逻老师停下。 巡逻老师拽住闻龙停下，表情疑惑。 “让我看看‘武器’。” 蒋文昌靠近围栏，探出半个身子，抬头仰望着天花板上的星空。 沉闷，压抑。 周围的喧杂声黯淡下去，土楼里的每种生物都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声音，安静惶恐，又有一丝期待，就好像等待君王降临的臣子。 那若有若无缥缈的声音像是海上邮轮的笛鸣，又好像无数的渔民在用桨拍打海浪，长鲸唱着人类听不见的哀歌。 烛九阴穿墙而过，它眼睛闭合，似乎置身于另一个维度，物质在它眼前并不存在。 它像一个美轮美奂的幽灵，自由穿行于任何一个场地。 蒋文昌的角度只能看到烛九阴的腹部，前端铜黄色，颜色渐变至尾部变为暗调的赤红，背部在天花板星光线下映出微弱的蓝光。 活着的烛九阴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锋利的武器，它平静安详，与世无争，它是一位神明，而神明并不偏袒人类。 “这样的生物真的能被驾驭吗？” 蒋文昌问道。 巡逻老师没有回答，而蒋文昌也知道这位给自己引路的巡逻老师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 “我们走吧。” 蒋文昌全程表现都颇为淡定，就像是来观光一样。 巡逻老师并不知道蒋文昌在检查什么，罗生堂的合成生物资料蒋文昌那里都有数据，然而蒋文昌仍然要约半夜的时间来看看。 有些事儿以巡逻老师的身份不敢多问。 算了，大事情还是让大人物来谈吧。 巡逻老师晃晃头，驱赶头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伸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这个时间点如果不是他值班就该睡下了，这让他不免有些犯困。 闻龙突然往前冲，将他拉的往前一个踉跄，但作为一名进化者很快反应过来。 “不好！” 闻龙的反应让巡逻老师大惊。 “有学生溜出来了！” 巡逻老师跟着闻龙一同奔跑，蒋文昌和他的下属跟着后面。 虽然将长官带到会议室很重要，但显然没有学生的姓名紧急。蒋文昌也能理解这点，他跟在后面并未出声。 闻龙的速度很快，它在跑步的时候收缩在前肢侧面的羽毛撑开，前肢变得像小翅膀一样。且闻龙跑步时声音很轻，寻常人不容易听到。 以往闻龙找到宵禁时溜出来的学生都很容易，但今天不知怎么，半天都没找到。 闻龙从小路绕回土楼，在一个只到成年人膝盖处高度的消毒机器出入口停下，它歪着脑袋，似乎想不明白气味为什么会从这里穿出来。 蒋文昌弯下腰，朝小通道里面看过去，太黑了看不清楚。他举起手臂，打开手环上的电灯系统，照亮通道。 里面全是消毒的小机器，很小，看起来呆头呆脑。照射了一圈，并无异样。 蒋文昌关上了手电。 闻龙停顿了一下，又从另一边绕路。 是个老油条了。 巡逻老师心想。 溜出来的那位同学好像能判断自己的位置，能躲开他们。 是个等级比较高的进化者吗？还是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 巡逻老师在内心猜测。 闻龙牵着他们绕着土楼转了一圈，似乎把所有有气味残留的地方都跑了一遍，最后又跑回了消毒机器人的充电站通道口。 充电站的通道口在他们脚边，并不引人注意。 “怎么回事儿？” 巡逻老师傻眼了。 闻龙也有找不到人的一天？ 不会学生已经被合成生物干掉了吧？ 巡逻老师冷汗都下来了。 怎么偏偏是自己值班这天！ 蒋文昌环视一圈，又蹲下来，他似乎也在闻什么气味。 “你有权限让这些消毒机器出来吗？” 蒋文昌问道。 巡逻老师不明白蒋文昌为何这么问，但他仍然老实作答：“没有，不归我控制。” “申请一下，让机器全出来，有东西在里面。” 蒋文昌不明不白的话让巡逻老师吓得一个激灵，赶忙联系负责人，说明此时的情况，让他调度这些消毒机器。负责人听了这情况也吓得不轻，脑补出了多场大戏，迅速的跑到调度室。 过了一阵子，机器排着队从充电站里面出来。 蒋文昌打开手电筒照进去。 …… …… 入夜以后肥肥才感知到那么多危险的生物出现，有些生物连它也没有把握一定能逃脱。对它来说最安全的就是躲在这里。它躲在铁疙瘩的后面，打算安心的度过这一夜。 外面的动静惊醒了它，它警惕的听了好久，看起来这人类终于发现它了，时间也够久的。 明明那只没见过的生物已经闻到自己的味道了，不知这群人类怎么还没有考虑检查它的藏身之处。 蒋文昌面无表情的和那双灿金色的竖瞳对视，巡逻老师、下属也凑了过来，三个人的大脸怼在狭窄的通道口。 “.……” “……” “……” “喵。” 第一百六十章 两个 谭安俞一大清早爬起来，吃了早饭后去图书馆将大黑从图书馆接回来宠物管理处，打卡上班，还没等他给宠物们投放粮食，就被一位年轻老师叫走。 临走前，他叮嘱同事记得给宠物们喂食。 “什么事儿？” 老谭转动昨晚有些睡落枕的脖子，伸了个懒腰。 “不晓得。”前来叫老谭的老师目光有点怪异的的盯着他看，“好像是比较严重的事。” “哪能啊，能叫上我的哪能有大事儿。” 老谭用一种颇有自知之明的语气说道，说罢甚至悠哉的吹起口哨。 一旁的老师几度欲言又止，在内心几度犯嘀咕。 出门后老谭从栏杆边沿望下去，训练场上的学生正在训练。 避免食堂高峰期，谭安俞一般很早就去了食堂，这会儿学生还没结束早操。 跑道上一个瘦瘦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老谭知道那个姑娘娃叫唐姝，和她一起的还有另外三个人来自江城。 学生和老师在背后没少讨论这件事，毕竟江城嘛！名声在外的地方，虽说不是什么好名声。罗生堂的学生来自全国各地，但整个学校来自江城的也不多。 不过老谭能够记住唐姝却不是因为这个，主要是唐姝的宠物实在太特殊了。 夜间为罗生堂的图书馆清理老鼠的就是她的那条大黑蟒蛇，她养的猫也没少给宠物管理处找麻烦，最省心的竟然是那只蜘蛛。 跑步中的唐姝似乎察觉到了老谭的视线，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 “警惕的小崽子。” 老谭嘟囔着，想起那只名为肥肥的猫也是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 “嘿，两个表情还真像。” 老谭说道，乐呵的笑出了声，觉得自己发现了好玩儿的事。 旁边的老师看了他一眼，脸上明显笑不出来。 老谭抬起胳膊拍拍这位来叫他的老师的肩膀，说：“你去忙吧。我自己会去的，认得路，老熟了。” “那你快点儿啊，路上别耽搁，让校长和客人等急了。” “客人？”老谭疑惑的挠挠头发，摸不着头脑，“罗生堂哪来的什么客人？” 没人回答他，来叫他的老师说完就离开，看起来只是早上顺路过来替校长找个人。 看这模样，分析着不是大事才对。 老谭皱起眉头。 可那客人是个什么东西？ 老谭有点懵。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去肯定是要去的。谭安俞心里不断琢磨，脚下的步伐却不慢。 会议室在第二蜂巢，走过去还要一会儿。 第三蜂巢的光线不如第二蜂巢，无论白天还是晚上，照亮第三蜂巢内的始终是人造光。学生和老师的宿舍都在这边，有时不免会觉得环境阴潮。老谭更喜欢第二蜂巢，阳光充足。 在每天的宠物训练结束后，他也会带他们去第二蜂巢人少的地方晒太阳。 早上这个点学生都在上早操，早上有课的老师也各忙各的，路上看不到个人影，倒有不少存在感不高的机器在勤勤恳恳的工作。 老谭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当他察觉到有人在这里的时候十分惊讶。 人影从墙角边拐走，看衣服袖子是个进化者学院的学生。 这个点哪来的学生？难道是逃课的？ 是谁胆子这么大。 老谭看那个人的方向也是去连接第三蜂巢和第二蜂巢的天梯，和老谭同路。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打算出言劝劝这个不老实的孩子。 转弯走到天梯的玻璃站台，外面的光线照进来，老谭一时间不适应这么强的光线，虚眯起眼睛。那位同学已经被天梯传送走了，但他仍然眼尖的看清了对方的背影。 “唐姝！？” 老谭惊讶的脱口而出。 虽然只有一瞥，但唐姝的身材和气质都太有特点了，叫人很难看走眼。可是刚刚明明看见唐姝在训练场上早操，这会儿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眼花了？” 谭安俞揉揉眼睛，语气难以置信。他快步走到天梯内传送到第二蜂巢，这边的天梯站早就没人了，看来那个人已经走掉了。 “真是邪门……” 老谭困惑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心中不禁猜测莫非是哪个能力特殊的异能者，以他进化者的眼力看走眼的可能性不大。 他又在附近转了一圈，寻找未果后，无奈之下只能先去会议室找校长。 一路上老谭低着头不断思索这件事，却也没思索个所以然出来。这让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只是一个逃课的学生，背影乍一看和唐姝有点像。 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身形相似气质相似的两个人？ 老谭越想越晕乎。 第二蜂巢的光线很好，从一块块方形的玻璃窗透进阳光，老谭在阳光的沐浴下一路走到会议室。 会议室在学生上课的天宫背面，门口修建的中规中矩，红木的门框，门上除了门框上的雕花外不多加修饰。 进去是一个冗长的通道，风格一反外面的明媚，这里装修的颜色偏暗，显得更加庄重。途径几个岔路口，其中几个房间老谭知道那是保存纸质资料的房间，没有特殊的许可不能进去，还有一些路口没有标识，他无从而知。 靠里面的岔路口标注了会议室的名称，稍往里又是几道和外面一模一样的门，最大的会议室没有启用，老谭看到旁边小会客厅半掩着，从里面露出一点光。 “老谭来啦？快进来吧。” 里面传来校长的招呼声，看来已经听到了他的动静。 “老曾啊，叫我来啥事儿？” 谭安俞推门而入，大大方方的走进去，表现的并不拘谨。他和校长很熟，关系不错，平时也不讲究虚礼。 校长的面前摆放着茶具，显然在招待比较熟悉的客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个面相年轻的男人，其中一个穿着对面军事基地官员服饰的男人怀里抱着一只猫。 这只白白胖胖的土猫对着男人抚摸自己的手掌又踹又咬，模样凶恶，不是家养猫的撒娇，这只猫是来真的，把抱着它的人的手掌和胳膊咬的伤痕累累。不过对方愈合的速度极快，血都不及流出伤口已然愈合，迅速的不留疤痕。 一人一猫就像在比赛速度，猫在人身上留伤，人自身消伤。 敢抱肥肥，这是一个头铁的盖世奇才。 蒋文昌给谭安愈留下了这样的第一印象。 接下里老谭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这男人并不陌生，新闻上没少报道，看他的衣服再结合长相不难猜出这是目前赛博朋克区唯一的四度进化者蒋文昌。 他怀里抱着肥肥。 肥肥理论上应该在宠物管理处，现在却在这儿。老谭看看肥肥，又看看校长。 坏事了，昨晚肥肥跑出来了。 结合这两点，老谭心脏一抽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是在他管理的事情上出问题了呀，一堆人来找自己问责了。至于为何会跟这个四度进化者挂钩，老谭不知道，但他知道肥肥一定闯祸了。 曾睿好笑的看着自己的同事脸色大变，走过去扶他坐下。 “怎么回事儿？你是怎么让宠物跑出来的。”曾睿问道。 “我也不清楚。”老谭的眼睛不时偷瞄对面的两个人，“我昨天晚上走之前还检查过，肥肥那时候还在。” “唔，肥肥……”蒋文昌皱起眉头，“奶奶辈才会取的名字吧。” 曾睿摊摊手。 老谭仔细观察现场，两个人虽然说这轻松的话，但身上看不出一丝放松，可见事情的严重性。可是，跑了一只猫有那么严重？ “一定要注意宠物的动向，不能让他们瞎跑。”曾睿叮嘱道，“最近罗生堂内戒备加强，近期恐怕要有事情发生。我希望你工作管理上要更加严格，不要有疏忽。” 听到这番话，老谭也严肃起来。 “什么事情，缺陷者有行动了吗？” “接下来会有，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曾睿沉声说道，“你要做好你分内的事，不要再出差错。” 具体缺陷者的行动是什么曾睿没说明，老谭也不敢问，那不是自己该问的东西，他只需要做好自己本职的工作就好了。 老谭出言道歉一番，接受了根据规定合理的处罚。 他注意到对面的两个人在他和校长曾睿讲话时，并没有插嘴。曾睿交代之后要注意的事情后，就让老谭回去忙。 老谭打了声招呼后就带着肥肥出去了，肥肥跟在它的脚边不远处，保持一个警戒距离。 “你是怎么出去的？嗯？” 老谭懊恼的出言道。 这猫不是进化出了异能吧，穿墙之类的。虽然记录中没有显示它有这种能力，但罗生堂有少数宠物在训练中进化出其他能力的例子。 老谭这一出门，小会议室里就把门关严实了，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看来自己一走他们就开始正式谈论要事了。 老谭心想。 他回到阳光明媚的通道外面，心里想着回去之后的安排。要抽空给肥肥再做一次能力测试，看看它是否真的拥有了其他能力。 回去之后还得开始今天的宠物训练计划，给猫训练非常头疼，是个伤脑筋的活儿，因为通常来说猫比狗难以集中注意力。 老谭走到了天宫正门口，居然遇到了唐姝。 “肥肥？” 唐姝迎面跑过来，从相隔甚远的云梯上直接跳到老谭面前。 老谭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显然唐姝没有意识到老谭的谨慎，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猫身上。 “谭老师，肥肥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唐姝和老谭两个人同时开口。 “我下早操了，今天早上没课，打算去图书馆逛逛。我还没有去过。”唐姝先回答道。 这没有什么问题，早上的确在训练场上看到她了。 老谭心里嘀咕。 “这只猫昨天晚上偷跑出来了，是我看管不当。” 老谭解释道。 他没说肥肥是被官员发现的事，怕吓着唐姝了，毕竟宠物跑了应该算是他的失责，不赖宠物或者它的主人。 “啊抱歉，给老师添麻烦了，肥肥以前是野猫不是很好管教。”唐姝抱有歉意的说道。 毕竟肥肥出逃是它教唆的，唐姝本以为唐姝会在人发现之前溜回去，没想到居然会被人发现，还给宠物管理负责人惹出麻烦。 这么说来，罗生堂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挑战规则的地方，它的力量不是单个个体能抗衡的。 两个人再没多说什么，唐姝不是很会聊天的人。 老谭领着肥肥往回走，把早上的事抛在脑后，他猜测自己只是看到了一个逃课的学生，看背影和唐姝有点像。 他又回头看了眼唐姝的背影，唐姝走在天宫的大理石台阶上，早上的阳光给她包裹了一层朦胧的金边。走路的姿势颇有个人特点，脚步很轻。 谭安俞脚边的肥肥一身白毛沐浴在阳光中，走路的感觉和唐姝一模一样。 真像。 老谭仍然控制不住的感慨。 …… …… 与此同时，在罗生堂的另一边。 “咦？你不是去图书馆了吗？” 苏绸躺在嵌进墙壁的床上，刚洗完澡，打算睡个回笼觉。 盥洗室传出哗哗响的水声，李晓昀在里面洗浴。楚知心出去了，去找她新认识的朋友玩。 苏绸揉了揉眼睛，看见来者站在门口环视一圈。 “唐姝”不知为何笑起来，声音雀跃的说： “哦，我有东西忘记拿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放假 台阶一节节的分隔开，悬浮的飘在空中，旋转向上，越高处的台阶间隔越大。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渲染出光晕。 图书馆呈圆形，同样圆形的巨大书架贴墙摆放，笼罩这个房间。 中间五个呈五角星位置摆放的圆柱形书架，正在缓慢的旋转，断层的楼梯围绕着它们，台阶上分散站着几个学生。 和膳府相似，空中不同高度都悬浮着大大小小的圆形地板，上面摆放着学习的桌椅，每个椅子旁边配有落地灯。 这里的风格被装修者设计的非常古朴，似乎想提供给前来学习的人一个寒窗苦读式的学习环境，但又处处充满现代科技的痕迹。 如果仔细触摸书架，就会发现它们跟看起来不一样，它们看起来像是上好的木材构成，但触感却是金属。 唐姝站在其中一个圆柱书架的悬浮台阶上，伸手将看完的书放回原处。 书对应的位置上的长条形小灯变成绿色。 唐姝抱着怀里剩下的书从台阶上一节一节跳下去，台阶底板是金属，表面铺了一层木板，两者用网状的黑金属丝连接。 木板踩起来很好玩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唐姝踩出来的声音比别人小。 整个图书馆除了翻书声和木板的咯吱，再难听到其他声音。图书馆的管理员管理很严格，不少学生都很怕他，大家严格遵守图书馆的规定。 唐姝快步走到“五角星”的正中间，环形的操作管理台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且稀疏的老头。 这位不是老师，专门管理图书借阅。 “这本不能借出去。” 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扫了一眼唐姝拿的所有书籍，从其中拿出一本放到身后的回收架。 “好吧。” 唐姝有点惋惜的看了一眼那本《进化物种——刺胞动物门大全》。 根据规定或者是书本作者的要求，有些书是不能带出图书馆的。 老头动作不紧不慢的将书登记，唐姝刷身份手环记录后，她总算能带着其他书离开。 “早点还，超时要扣学分。” 老头沙哑的叮嘱。 唐姝答应了一声，抱着书一溜烟跑出图书馆。她今天赶时间，不然还能在图书馆多待一会儿。 距离上次肥肥出逃事件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唐姝日渐适应罗生堂的生活。课程进度慢慢赶上后，排课也不像之前刚来那会儿那么满，几个人渐渐有了自己的时间。 而唐姝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在图书馆度过。 肥肥逃出去后，唐姝问过肥肥当晚的经历。肥肥没有什么隐瞒的说了，然而收获不多，肥肥只是躲在一个小机器的充电站里听外面的声音。 唐姝只能暂时放弃了解烛九阴的想法，她和肥肥的实力目前来看都不够。 这段时间，她在校长开的课上侧敲旁击的问过校长的妻子到底是怎么出事的，校长的说法和当时的新闻报道一样，没有任何细节。 她只能自己搜集资料推测。 唐姝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进入洞天，宇宙一样漂亮又诡异的通道。 她边走边打开电子手环的界面，点开图库，没有太多东西，只有几个笔记截图和一张她翻出以前的新闻的截图。 “2022年1月29日下午5时，受人尊敬的三度3阶进化者薛瑾华女士抢救失败，在与缺陷者的搏斗后牺牲。她的丈夫罗生堂校长曾睿在记着的镜头面前强忍悲痛之情，说自己和妻子都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即便知道自己将为此失去很多乃至生命，也从不后悔。” 下面是一些薛瑾华以前的同事表示哀悼的报道，唐姝快速划过去。 快走出洞天时，黑暗中又感受到无数目光的凝视，唐姝习以为常，继续在手环的投影屏幕上翻看。 “.……当罗生堂的校长曾睿面对记者询问，为何缺陷者能重伤一位三度3阶进化者时，曾睿表示：‘不要小看缺陷者，最初他们对我们的威胁没有进化世界带来的威胁大，但他们独特的进化方式让他们日渐强大。现在已经出现了许多超级缺陷者，他们的能力比人类强者更难以琢磨。虽然我们的敌人很强大，但我们不应该惧怕他们，我们能度过进化世界带来的难关，一样能战胜缺陷者。” “……我们要克服未知带来的恐惧，用积极的态度面对困难。’” 有关的新闻到此结束。 “能力比人类强者更难以琢磨”几个字被唐姝用红色涂鸦了一个圈，圈起来做重点。 此前并没有新闻报道称薛瑾华出去执行清扫任务，新闻中也没有报道薛瑾华是在哪里和缺陷者战斗至重伤的。 结合新闻采访中的话，唐姝和侯宇轩都一致认为关键在于缺陷者的特殊能力。 翻阅完毕，唐姝关掉屏幕。 对外宣称薛瑾华死亡，但其实仍然保存了她的大脑，还能通过菖丝地骨皮出现。 这是现在唐姝知道的和外界不一样的消息。 每次唐姝去训练，那位身穿紫色战甲的薛瑾华女士只是不断的在她和范伽伊的幻觉中压迫她们，锻炼她们的精神力。 可薛瑾华跟她们的交流非常少，从她那里打探不出什么消息。 问校长事情的细节时，校长是这么说的。 “‘你’不能知道。” 当时校长的语气意味深长，唐姝敏锐的意识到校长在提醒自己什么，但不能明说。 可为什么不能明说？ 唐姝眉头皱的死死的。 一种紧迫感压着她，连放一天半的假这件事都不能使她放轻松一点。 唐姝刚走出洞天，一个人影就窜了出来，唐姝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并未躲开。 “就知道你在这儿！” 苏绸笑嘻嘻的伸手点着唐姝的眉心，侯宇轩在她旁边。两个人身上都换下了罗生堂的校服，穿着几个人刚来时的便服。 侯宇轩挥了挥手，跟唐姝打个招呼。侯宇轩和唐姝一样，大把的时间都花在学习知识上面，平时几个人的交流越来越少，好在他们都不是在意这些小事的人，并不影响感情深厚。 “走吧，晓昀姐和楚知心都准备好了，我们等你把书放回宿舍就出发。” “好。” 唐姝点点头。 三个人并肩而行，从第二蜂巢回到第三蜂巢，光线一下黯淡许多。第三蜂巢内的场面比较混乱，学生来回窜动，到处都是行李箱轮子响动的声音，还有一些有钱人家的孩子身边跟着悬浮运输箱。 “很多人回家吗？” 唐姝四处怀里抱着书四处张望。 苏绸羡慕的看着这些有家可归的人，回答道：“当然了，罗生堂放假那么少，一个月就两次放假，月中放一天半，月底考完试放两天。大家肯定一有机会就往家里跑。” 唐姝本来计划申请假期留校，出人意料的是，楚知心邀请她们几个放假去自己家里住。唐姝等人在再三确认这是楚知心跟家里人商量好的结果，便欣然答应下来。 “我跟我舍友去外面住。” 侯宇轩说道。 “住宾馆？” 唐姝提起了一点兴趣。 “嗯。” 侯宇轩眼睛盯着地面，点点头。 “你有钱？”苏绸望着他。 “我有个舍友家里挺有钱的，他请了一大帮兄弟。”侯宇轩停在原地，等唐姝去女寝放书。 “抱大腿呀。” 苏绸在他旁边笑了起来。 “唔。”侯宇轩摸着下巴，“也可以这么说？也算不上大腿，我们先前刚来不知道，地下城的物价比地面上的物价便宜多了。” “真的？能便宜到哪里去？” 苏绸显然没做这方面的功课。 他们的对话引来了一些路过的人的注意，有些人偏头偷听。 进化者的感官随着进化等级的提升也小幅度增强，在学校偶尔说悄悄话都要谨防被人听见。 “听我那兄弟说，地下城的设施没有地面那么好，许多东西自然要便宜些。” 侯宇轩双手搭在围栏上。 “你待会儿和我们一起？”苏绸问。 侯宇轩点头。 “一起，楚知心家也在地下城，我顺路过去，到时候去了直接找我兄弟们。” “要是能找份零工就好了，都没钱买新衣服。天气转热，我们带来的衣服都穿不上。” 苏绸望着土楼下面，说道。 “是。”侯宇轩扶了扶眼镜，“春天快到了。” 唐姝从上层云梯跳下来，身上穿的是春秋季的校服，没有换。 苏绸也知道唐姝那些在种种灾祸中幸存下来的衣服放在这个季节穿，能把她热到蔫吧，极有可能被当精神病抓走。 虽然罗生堂的衣服穿上街略显招摇，这种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几个人从土楼里回到罗生堂进门的大堂，唐姝没有带宠物过去。 本来在别人家里住一晚上就承楚知心家里人的福，再带那么多宠物过去叨扰别人，唐姝觉得不太好意思。 烛九阴在大堂的天花板上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两个门神依旧是一脸嗔怒的表情，脸不时的旋转，眼睛像监控摄像头一样。唐姝三人从它侧面过去，左边的门神低头看了唐姝一眼，唐姝也好奇的望着它。 门神收回目光。 李侃和其他几个异能者呆在一块，这个胖胖的姑娘坐在行李箱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唐姝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个熟悉的面孔，想起来这是她第一天来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异能者女孩，但后来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唐姝几乎快忘了她的名字。 苏绸和侯宇轩在聊天，主要是苏绸在说，侯宇轩听着，偶尔发表两句自己的看法。 苏绸说了很多学校里发生的事，比如范诃再一次尝试在夜间溜出去，又被老师抓了，听说这次老师很生气，扣了很多学分，学分过低的话就不能排名上榜。 唐姝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 还有这事儿？ 几个人走到天梯里面，关上椭圆形的门，唐姝按下身旁在她手边的下达指令的凸起按钮。 “楚知心认识了一个排行榜总榜前500的学姐，听说下个月就进备战军事学院。” 苏绸从天梯内部走出来，咽了口口水。从高处来到地面，虽然罗生堂内部有调节气压，但依旧跟地面有微弱的气压差，几个人耳朵略有不适。 “楚知心班上的？” 侯宇轩问道，唐姝跟在他们俩后面，四处东张西望。 上次来是晚上，借助“路灯”的光看不清周围的场景，没想到白天看罗生堂的地基部分依然很神秘。只有一小部分能看到，两边的浓雾让身处其中的人仿佛在大峡谷内，蜿蜒着一条通向外面的通道。 为什么那么神秘？ 唐姝走走停停，左顾右盼，想把迷雾看穿一探究竟。 “嗯，楚知心那个班很多实力很强的尖子生。”苏绸点点头，回头看了唐姝一眼，生怕她不知什么时候就悄然无声的走丢了。 “必修课修完了才能进备战军事学院，那她来罗生堂很久了，是魔都本地人？” “不是，进化世界刚开始就从进化小世界被救援部队救过来的。” 苏绸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虽然备战军事学院有工资，有很多福利，但进去实在太难了。” “你想进去吗？”侯宇轩问道。 苏绸摇头。 “不想，其实我只想在罗生堂学习完之后去外面找工作。晓昀姐和楚知心倒是非常想进去。” “我想进。但恐怕实力不予许。”侯宇轩惋惜的道。 几个人从桥上走过，趴在桥身上的科莫多火龙对着他们吸吸鼻子，认出味道以后便不再管路过的人。 唐姝几个人打开手环上罗生堂系统初始界面的那封信，在校徽处按下指纹。桥中央的迷雾随着几个人的动作散开，逐渐露出外面的场景。 火红的朱雀高昂在上，在下面南门内学生和家长呆在一处。 苏绸和侯宇轩在人群中张望楚知心和李晓昀的位置，唐姝居然在南门的角落里看见了范伽伊。 范伽伊一个人站在那儿不知道在等谁。 她气质出众，连站在她身边都忍不住下意识降低自己的音量，生怕破坏了神仙般的美好。 唐姝和范伽伊在一起接受了两三次校长开的小灶后加了联系人好友，两个人偶尔讨论一下精神力的问题，二者关系还算不错，性格十分合得来。 “中午好！” 唐姝上前打招呼。 “中午好。” “吃了吗？” “吃了。” “在等谁？” “弟弟。你呢？在寻谁？” “朋友！” “那么回见。” “回见。” 苏绸和侯宇轩自觉的走远了一点，并不打算加入这场疑似非人类的交流。 楚知心看到了他们，放下手里的行李，老远冲他们招手，怕在人群中唐姝几个看不到自己，她蹦起来大声嚷嚷。 “嘿！！看这儿！这儿！我们在这儿！” 旁边的李晓昀低头看着楚知心的身高，强行憋笑。 苏绸带着唐姝从人群中挤过去，唐姝回头看范伽伊，却看到夜行人范诃不情不愿的走到面无表情的范伽伊身边。 “啊？？？” 苏绸听到唐姝难以置信的声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啊！！” 苏绸发出一声惊呼，吸引侯宇轩也看了过去。 “？？？” 侯宇轩发出无声的质疑。 范佳伊扭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领着用全身的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并不快乐的范诃走了。 三个人甚至不知道该说是这弟弟看起来真老，还是这姐姐看起来真年轻。 “我爸爸坐车来接我们的，我带你们去停车场找他。”楚知心拉着唐姝的胳膊，“你们在看什么？” “走，出去跟你讲，我吃到一个大瓜！” 苏绸的脸上出现一种唐姝看不懂的兴奋，推着楚知心往外走，唐姝被楚知心拽着出了南门，没有了朱雀的遮蔽众人暴露在强烈刺眼的阳光底下。 侯宇轩手遮在眼睛上方，抬头望去。 “今天天气真好，前两天下了大雨，晒了一上午地居然干了。” 正午的太阳照下来，唐姝的影子看起来是个不规则的圆，跟着唐姝离开罗生堂。 却在不一会儿，众人的嬉闹声中，影子消失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地下城 停车场的概念和唐姝印象中的不一样，此处是钢筋编织成的网，两侧拔地而起横向交错的钢管与体面形成三角形，无数这样的结构交错，构成一条人行走的通道。 唐姝走过这条通道，能听见风在钢筋网里的回响。 周围充斥着一股森冷的气息，这个停车场就像一个巨大的金属怪物。 一些型号相同的摩托被固定在钢管上，钢管上钳子一样的结构扣住摩托的车轮。 从上而下金属管悬挂下薄薄的透明玻璃，可以看见玻璃内细小的金属电路和电子芯片。 再往上望去，交叠的钢筋中间铺着金属板，拖住不同型号的汽车，竖直垒起的金属板旁边有台升降机，皆被透明玻璃包裹。 楚知心的父亲走到升降机旁。 上面一个操作板，写着每层金属板上汽车对应的编号。 唐姝觉得这很像一个超大型的自动贩卖机。 楚知心的父亲熟悉的选中适合他们一群人乘坐的无人驾驶车，手指在上面挪动，最后刷了身份手环。 机械开始运转。 唐姝的眼睛盯住升降机，视线随升降机一同往上，贯穿层层钢筋构成的网，升降机的边缘处亮起黄色的警示灯。 超大号的无人驾驶车顺着金属板上的轨道移动至升降机内，从高处降下来。 地面轨道激活，几个人脚底下亮起轨道明显的黄灯。 无人驾驶车从升降机驶下来，慢速停在几个人旁边，两侧车门旋转式的打开，后备箱弹开。 “上车吧，有谁要放东西吗？” 楚知心的父亲帮楚知心搬起行李箱塞进车后的后备箱。 “爸！说了多少次了这点小事我可以自己做，我劲儿比你打多了。” 楚知心不满的跟在她父亲身后不断嘟囔，钻进车身里面挨着父亲坐。 楚知心的父亲摸摸女儿的头，没吭声。 唐姝最后一个上车，询问道：“后备箱不用关吗？” “车门关上后自动会关的。” 楚知心的父亲对唐姝解释道。 唐姝跳上车，挤在李晓昀和苏绸中间坐下，楚知心将门从上方旋转下来合拢。 几个人这才看清门内侧是个操作界面，可以输入目的地，调整车内温度，联系工作人员之类的。 一行人相对而坐，车内是两个弧形的沙发，车窗有自由伸缩的遮挡板。 无人驾驶车没有驾驶舱，车头是两块玻璃，可视范围很大。 “这个类型的车后备箱很大，方便装小楚的行李，不然能请你们坐档次更高一些的架势车。”楚父笑着说。 “谢谢叔叔，这个就很好，劳您破费了。”侯宇轩客气的道。 楚知心坐在门口，在目的地的输入口找到“地下城-六角区-兴和街停车场”的字样。 唐姝、李晓昀、苏绸三个人的脑袋全部凑近操作台这边，听楚知心兴奋的讲解这些个操作界面怎么使用。 车子启动，在停车场内行驶缓慢，车内隔音效果很好。 “一路上来辛苦了吧。”楚父拍拍侯宇轩的肩，“小伙子不容易，你们都不容易，小楚跟我说过你们的故事，从那么远的地方活着跑回来。” 楚知心问过他们的经历，李晓昀只告诉了楚知心她们回国的路线，并没有多说其他的。 侯宇轩点点头。 “是，那段日子挺难的。能回来有不少幸运的成分在里面，好在回来之后会好很多。” 楚父闻言，神情有些复杂，他看着楚知心的脑袋，声音放缓：“你们有经济来源了吗？” “没有。” 侯宇轩发现唐姝几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儿，便替她们回答道。 楚父声音压的更低了，似乎有意不引起自己女儿的注意：“你们打算在罗生堂上完学后怎么办？你们不可能都进备战军事学院吧。” 侯宇轩觉得楚父并非真的想问他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侯宇轩下意识推了推眼镜。 “魔都，赛博朋克世界，虽然等级低，但它仍然是个进化世界。很多人觉得这里安全，逃过来，但也有很多人离开。” “为什么？” 这次说话的是唐姝，她也在听。 楚知心抬头望着自己的父亲，表情迷茫。她当然听得见父亲在和侯宇轩聊天，但她没有注意他们在聊什么。 “失业，大量的失业。”楚父说道。 车行驶到了停车场外面，速度一下加快。马路两侧的空气墙隔绝了行人和车辆，二者互不干扰。 “机器取代了一些传统岗位上的人类。想在这里找一份正规工作并不容易，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进罗生堂这样的地方。如果在地下城工作……” 楚父说到这出现明显的停顿。 “有时候并不安全。” 他轻微的咳嗽一声。 “我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担心你们，父母不在身边，这么大的城市里也没个依靠。得趁早考虑这方面的事，最好在毕业以前就做好决定。” “我听到有风声，说是罗生堂的必修课时间要从原来的几个月改为一年。现在比原来也稳定了许多，这一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能进备战军事学院当然好，但也有可能进不去，那之后的事情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了。” 唐姝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楚知心父亲的样子，说话苦口婆心的语气，想起了进化世界成型前，她高二高三的时候那群不断让她想将来打算的七大姑八大姨。 思考将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总被人这么劝说会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楚知心一听这些话就显现出了不耐烦，挥着手说：“哎呀，知道啦。你跟我叨叨咕咕的还不够，还要祸害我同学。” 楚父哈哈大笑，顺势将话题转移到别的事上。 唐姝倒也清楚，楚父是真的有点担心他们几个，才出言提醒。 未来会如何呢？ 唐姝好奇的打量外面的景象。 就目前的形式来看，她应该会加入对抗缺陷者的战争中吧。 在马路上车速很快，因为没有行人，过马路几乎都通过天桥。 唐姝看着车窗外发呆，她能看到几公里之外的天空上飘浮着乌云，低压压的，和这边天晴的地带有明显的分界线。 行人和马路由空气墙隔开，外面的人影因此变的十分朦胧，看不清轮廓，更为突出的是色彩光影。 车窗隔绝了外界喧闹的声音，让它们轻微的动静变的沉闷又缥缈，声音像伸手抓不住的过眼云烟，转瞬间无人驾驶车将他们从一处繁华带去了另一处。 楚父和侯宇轩依旧在聊天。 “我们在地下城开了一家武馆，才能在现在手头还算充足。” “那是好事儿啊，有稳定的经济来源。” “不，不稳定，一旦缺陷者和人类开战，就开不下去了。” “肯定会开战？” “早晚的事，大家心知肚明。” 无人驾驶车开到了一个巨大的被金属包裹的石质圆盘中间，周围耸立的高楼包围它，让它从高空俯视下来像一口深井。 一条无人驾驶车专用通道延伸至外。 除了他们乘坐的这辆车，周围还有不少不同型号的无人驾驶车。纷纷规矩的停在地面黄光灯标志的车位内，静静等候。 透过那贴了遮阳膜的车窗，隐约能看到其他车内的人影。 “要稍等一会儿，电梯十分钟一趟。” 楚父说道。 唐姝侧耳倾听周围的声音。 和罗生堂的天梯不一样，这个通往地下的“电梯”只是死物，从它身上并不能听到心脏的跳动。 几分钟的等待，周围停靠的车辆多了些。 伴随着能清晰感受到的震动，机械运转的嗡鸣，电梯下行。 唐姝透过车窗看见这口深井的墙壁，布满金属和电缆，电缆上亮起红黄蓝三种色彩的灯光，像深海里超大型水母的触须。 轻微的震动对坐在车里的人都不造成什么影响。 石壁变成一块块拼接成的玻璃，弧形的玻璃合成圆，电梯继续向下行驶。从这开始这个电梯像是一个商场里的观光电梯，和地下城的“天”同一高度，能看到玻璃外地下城另一端的几个同样大小的运输电梯。 天空的颜色灰蒙蒙的，像是被乌云笼罩着。 “天空？” 唐姝疑惑的问出了声。 难以想象，为什么地下的城市会有天气之分。 “全息投影啦。”楚知心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平时都投影的是阴天或者多云天气，今年过年的那几天可是耗费很多能量投影出大晴天哦。” “这么神奇！” 唐姝瞪大双眼，观察底下的城市。 这是一个和魔都市地面城市同样大小的空间，像是另一座城市，建立起高楼大厦，却和上面的城市有明显的不同。 唐姝仔细观察着。 这里很多地面上看不到的工厂，占据了绝大多数的面积。建筑物更加不规则，有些甚至像通天柱一样连接投影的“天空”。 楼房建造的就像重峦叠嶂的群山，复杂多变，一眼望不穿具象。 立交桥高高低低穿梭在建筑群中间，和鸿轨的轨道并不重叠。 透过不规则房屋的阳台，玻璃窗户内，能看见窜动的人影。攒动的灯火照亮阴沉的城市，巡逻者的室外飞行器在巨大的金属造物旁显得分外渺小，游走在特定的飞行轨道中。 比起上层城市的简约大气，这里的风格更为杂乱，也多了些人生活的气息。唐姝甚至能透过车缝中渗透进来的气味分子，扑捉到外界空气中那股金属的潮气，湿漉漉的空气中混杂着地下车库中常有的霉味。 长期没有阳光的照射，地下城有股说不出来的阴。 几个人的手环发出“滴”的声响提示。 “欢迎来到赛博朋克世界地下城。” 手环上传来悦耳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入侵 驱动这个偌大的城市运转庞大的能源来自哪里？ 一时间，几个初来乍到的人不禁思考到。 电梯沉入巨型蒙古包似的黑色建筑物中，外部一片一片的金属附着物，让它看起来像一朵黑色的花苞。 里面是大转盘，所有车辆根据自己的目的地向建筑物内四面八方的开口中行驶。 唐姝缩着脖子，碍于车窗有限的视角，她无法看清光线暗沉的大转盘全貌，只看清他们的车头向着亮着有“六角区”名称的出口驶去。 “我待会儿请你们吃好吃的！”楚知心兴奋的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话，“不是机器做的，是厨师做的哦！比我们学校膳府的花样还多！” “真的吗！我喜欢吃辣的。” 苏绸接口道。 “好啊，下车就能去兴和街吃东西！”楚知心激动的在柔软的沙发上弹动。 楚父按住楚知心的肩膀，压制她躁动的内心，道：“小楚，先回家放行李吧。你妈想你了，吃完晚饭再出来玩儿好不好？” “啊，哦…好吧。那只能吃晚饭再出来玩儿。” 楚知心不满的撇撇嘴，不过她很快将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重新活跃。 “回家我让我妈教你们一些功夫技巧，学校学不到的！实战中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很有用。” “比学校学习的武器还有用？开玩笑呢妞儿。”李晓昀翘起二郎腿，“面对实力过硬的敌人这种小花样能有啥用。” “技多不压身嘛，晓昀姐。”苏绸笑的很温柔。 “我们又不知道缺陷者有多少花样！”楚知心气愤的嚷嚷。 “要上战场可轮不到你。”李晓昀戳戳楚知心的鼻尖，“你太小了，小不点儿。” 楚知心生气的闹腾，想在车内站起来和李晓昀一决高下结果撞到了脑袋，引得众人大笑。 唐姝看着车窗外，地下城的街道没有空气墙，只有标志的黄线，人们只能靠自觉远离无人驾驶车车道。 天空光线灰暗，街上随处亮着色彩鲜艳的霓虹灯。 外面一些商铺招牌简陋而破旧，看着像新世界成型前的旧物利用。街边还有些小摊小贩，贩卖水果蔬菜，小摊上挂着纯天然的牌子。 一些青年人游手好闲的三两成群在街上闲逛，唐姝看见四个年轻人互相搀扶着喝的烂醉如泥。 超市的大叔气势汹汹的跑出来，大声驱赶他们，双方互相骂咧咧的吵起来。 载着唐姝的汽车开走了。 严实的车窗将车内和车外分开，唐姝坐姿端正，头偏向一侧，默不作声的大量外面。 和积极向上、有进取心的人相处久了，总会忽视一个问题。世界上并非谁人都能沉受压力，乐观并不在每个人身上。 人类除了希望…… 唐姝冷眼看着街上姿态各异的人群。 还有颓靡。 …… …… 地下城伽蓝区。 这是充满佛教文化的一片地区，区域不大，地势略高。 伽蓝区是地下城所有街区中面积最小的一个区，最北部矗立着三个佛像，是这个区域最大的标志性建筑。 佛像呈金色，正中间的佛像实际上是三个寺庙，地下城唯一能供佛教的信徒烧香拜佛的地方。四周人们的住所及商铺合体的建筑霓虹灯映照，将佛像的色泽衬托的有些斑驳。 从下而上的光影将佛像的脸庞眼睛部分留出一片阴霾，佛像眼神慈悲，俯视众人，右手向上左手向下。 零星三两个僧侣穿着袈裟从佛像建筑脚边的入口出入，木鱼和诵经的声音交融在一处，混和着檀香悠悠的飘散出，回荡在空气中。 再此处能让人找到久违的宁静，但也只有片刻。 寺庙里敲钟了，空心的佛像就像天然共振箱，将钟鸣扩大，响彻整个伽蓝区。 街边站着一个奇怪的年轻人，衣服裹得严实，只露了一双眼睛，在这个天气似乎也不觉得热。 他静静的站在街边，内心细数钟声的次数。 伴随着钟声的每一次响起，冰墙在他眼中呈现。 年轻人的眼神在路人眼中变得飘忽不定，就像在发呆。 他眼中的世界和普通人不一样。 街道以三维图像的形式在他眼中呈现，就像电脑中模拟出来的全息图像。他能洞察到佛像内部的景象，看见人们手腕上佩戴的身份手环，和人一起移动，前后摇摆。 数据，无数的数据，从手环，街边的各种操作台，生活区涌出。 蓝色、绿色的数据信息支配了他的眼睛，冰墙保护他们的网络免受病毒入侵。 年轻人走近冰墙，检查上面的编码，他动手修改了细节，让冰墙更加完整。 这个年轻人就是谭棋，他工作就是确保网络的安全，保护数据库，还有各类通讯设备运作流畅。 他的职业是保密的，所以别人并不熟悉他。 谭棋在生活区的人口中更为常见的称呼是——谭老师的弟弟。 谭棋的哥哥是谭安愈，在罗生堂做宠物管理员，被人尊称为老师。能在罗生堂当老师在寻常人眼中是光宗耀祖的事，周围人只能记住他是谭老师的弟弟也不奇怪。 谭棋将自己的身份手环接入绝密的系统，上传了今日的工作报告。 该回家了。 谭棋将帽檐扯了扯，拉低到几乎遮住眼睛的程度。 谭安愈今天会回来，因为今天是罗生堂放假的日子。老师比学生放的晚一点，晚上才能离开罗生堂。 晚饭吃什么，这是一个难题。 谭棋往尽量无视周围人探究的目光，往家的方向走。 他们哥俩大老爷们做饭都很难吃，伽蓝区的饭店都吃腻了。没有新花样，每天都做着差不多的事。 街上的灯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亮，天空的色泽渐渐暗淡。 谭棋木讷的抬头，望着全息投影出的天空，在他的眼睛里，那只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数据，电路，以及移动的波纹。 回到家，谭棋走进盥洗室，摘下口罩挂在镜子左侧的毛巾挂钩上，一张阴郁的脸暴露在镜子中，帽檐投下一片阴影。 谭棋将双手清洁干净，取下戴在眼睛里的镜片。 薄薄的近乎透明的两个小圆片，却能带他进入虚幻的赛博空间，又或者说能使他接入网络。 谭棋小心翼翼的将隐形眼镜放入做工复杂的小盒子里，再将盒子放在洗手池台子上最安全不易碰到的地方。 他并不觉得自己弄坏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能赔得起。 他和谭安愈住在一起，虽然多数时候只有谭棋一个人。买房的时候，挑选了刚好够住的小房子，在高耸混杂的居民区的中层，客厅和厨房在一处，两个卧室一个拥挤的盥洗室，以及一处宽敞的阳台，格调温馨。 狭小的空间，齐全的设备，使一切看起来那么拥挤。 谭棋走出盥洗室，并未察觉房间内细小的变化。他不是进化者也不是异能者，他就是那剩余百分之二十的普通人。 这让他在寻常眼中显得更加微不足道。 不过，也不能怨他没发现异样。 换做是其他的进化者也未必能发现房间里的危险，毕竟，是一位特殊的来客。 “咳咳。” 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发出咳嗽。声音从阳台的方向传来。 谭棋下的一个激灵，心脏漏了半拍。 “你好，第二次见面。我本来不想突然出声吓到你，但考虑到这个身躯，我要是不想让你发现，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来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阳台走进室内，穿着罗生堂进化者学院的校服。外面的光线晃到谭棋的眼睛，他一时没看清来者的脸，但对方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他的耳内。 具有很强个人特点的声音，即便在人群中也能轻易分辨，这让谭棋确信自己在此前绝对没听过这个人说话。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失踪的特殊人物 罗生堂的校服？ 学生？ 谭棋看清楚了来者的模样，一张放在人群中很漂亮的脸，这个女孩儿口红色号似乎选深了，让她的嘴唇看起来仿佛沾染了剧毒。 比起她的脸蛋，显然女孩的身材更为出众。 是个让人看过一眼就绝对不会忘记的身材，太过于完美，像是被精心雕刻的石像，出现在现实中略微古怪。 谭棋迫使自己冷静，阴郁的五官拉下，表情阴沉。 “老谭的学生？” “嗯哼” 女孩迈着猫步靠近。 谭棋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学生也不该擅闯老师的家。”谭棋声音含糊的说，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谭棋清了清嗓子，道：“你在违法。” “你果真这么想？”女孩凑的更近了，眼神戏谑。 等等，她刚来时说什么来着？ 谭棋低着头不敢和女孩对视，他和人交流时大脑转的很慢。 她说第二次见面，为什么？ “我们以前见过吗？”谭棋抬头问道。 他发现这个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面前了，离的非常近，就像瞬移过来一样。其实只是谭棋低着头完全听不到女孩走路时发出的声音，就算他是进化者也听不到。 “哈！问得好。”女孩伸手用食指指着谭棋的鼻尖，“你肯定见过我，但我上次来没注意到你。” 谭棋注意到女孩的指甲是黑色的。 是美甲吗？ 但他没工夫去想这些了，女孩转了个圈走到一旁的餐桌上坐下。欢快的神情突然严肃，双手撑在餐桌上，身体向前倾斜。 “你知道薛瑾华是怎么死的吗？” 薛瑾华……谁？ 谭棋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那不是罗生堂校长曾睿的妻子吗？ 初代……烛九阴计划？ 谭棋脑子嗡的一声响，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如鲠在喉般难受。 “影、影君。” “女孩”一拍手，眉毛上扬。 “啊哈！是我。好久不见。” 谭棋瘫倒在地，发出一声重击声。冷汗顺着他的鼻梁滑落。 怎么可能？ 它怎么又来了？ 这次是谁的影子？ 谭棋哆哆嗦嗦的去触碰自己的身份手环，影君从餐桌上跳下来一把抓住谭棋的手，将他压在墙角无处可逃。 “想通知上面的人？慌什么，我才刚来，别急。” 转眼间谭棋的身份手环就到了影君手里，影君将身份手环弹出来的红色小框关闭，拿在手中抛了抛，调侃道： “当普通人很难对不对，在别人面前你连按紧急按钮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来解决二代的吗？” 谭棋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话题上来就这么私人，不先聊聊天？”影君把玩着身份手环，放开谭棋。 谭棋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你…想聊什么？” “你是冰墙的维修人员，我知道你的权限很高。像你这么重要的人，他们都不派人保护？” “只要没人知道，就不需要保护。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哼。”影君耸耸肩。 不回答我…… 谭棋心脏跳动很快。 它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你又怎么知道我的住处？”谭棋思索着，“不，你是冲着谭安愈来的？” 影君用女孩的脸露出一个夸张大笑的表情。 “你觉得一个普通的罗生堂老师会比你更有价值吗？” “缺陷者想要要抓走我，还是杀死我？”谭棋咽了口唾沫，语气艰难。 “啧啧啧。”影君站起身，摇了摇食指，“两种都不是我的选则。” 影君语气乖张：“你很有价值，但也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有价值，或者说你并没有认清你的价值在什么地方。” “……你的意思是，我的身份。” 谭棋隐约猜到了什么，他有些茫然。为什么是他，那么多冰墙管理人员，为何偏偏找上他。 他有什么特别的，大家都一样。 “像你这样的人，普通人。学习接入网络并不难，杀了你，抓走你，对缺陷者和人类的局面都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我会将你的作用发挥到最大，甚至到影响人类和缺陷者局面的程度。” 谭棋趁着影君絮絮叨叨的功夫，扶着墙从地面站起来。 “那不可能，我做不到。”谭棋喘着粗气，影君身上散发着的压力让他逐渐承受不住，“就算能做到，我也不会帮你…你们缺陷者。” “你又急了，很喜欢这么快就进入正题？”影君耸耸肩。 “那我们换个话题吧。”影君转身在沙发上躺下 影君翘起二郎腿。 “谈你谈的够久了，作为交换，来谈谈我。” 谭棋猛然抬头。 “你？” “我的计划，我的种族。”影君右手自然的垂落地板，乌黑的指甲在地板上敲击。 “缺陷者和人类有什么不同呢？”影君眼睛瞥向谭棋，女孩躯壳眼睛里的美瞳有些滑片，影君感到不适的眨了眨眼睛，“两个物种，虽然某些角度看，我们来源于人类。” “人类吃牛羊，我们吃人类。吸收人类的基因，我们就能进化，更好的活下去。人类没有错，缺陷者也没有错。这是自然界的意思，两个种族的天然竞争。” “其实我们很多知识都来源于人类，这点没有什么可说的。如果一个种族想要延续，必然要考虑长期发展。人类和缺陷者这两个宿敌至今还没有打起来，当然是因为进化世界的出现。” “人类和缺陷者，都不稳定。而食物是社会稳定的关键因素之一。” 食物…… 谭棋似乎想到了一件事，他难以置信的盯着影君，身体控制不住只打寒颤。 “人类失踪人口很多吧。最离奇的那起失踪案你还有印象吗？你有够高的权限，我想你知道。” 是的，谭棋知道。 那一次人类集体失踪事件，那辆防御车上有一个对谭棋和谭安愈来说很重要的人。 “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从魔都离开了一批人类，乘坐防御车出行的那批人，包括护送队伍在内的所有人都失踪了。音信全无，下落不明，沿途没有任何痕迹，你们最后收到的紧急文件也被粉碎。” 是的，那份文件无法修复。 谭棋握紧拳头。 车上那个很重要的人，是谭安愈最重要的亲人。 影君换了个姿势，坐直身体，双腿用力翘在茶几上，震得桌子一颤。 一双纤细修长，肌肉恰到好处的双腿搁置在谭棋面前。 影君压低声音，右手拇指指着自己的脸。 “我是主谋。” 谭棋感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底，想要将他压倒。一阵晕眩感袭来，他几乎支撑不住站着的脚。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真的…… 谭安愈的女儿在缺陷者手里。 影君真的换了话题吗？并没有，他从始至终都在告诉自己一件事。 影君在威胁他做缺陷者的间谍。 “你怎么证明？” 谭棋扶墙而立。 “哦呦，现在做坏事还要证明啦。”影君用现在女孩的形象伸了个懒腰，“幸好我有备而来。” 影君从袖口拿出一张从某张照片上撕下来的部分。 “来看看。” 谭棋颤抖的伸手接过那张照片。 “这可是我很不容易夹带的私货。”影君用女孩的形象撒娇般的嘟起嘴，“女人邀功是这个模样吗？” “恶心。”谭棋厌恶的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影君捶打沙发，爆发出心情愉悦的尖声大笑，声音刺耳。 谭棋目光落在残缺的照片上，照片拍摄地点光线灰暗，照片里有三个人。谭安愈的女儿位于三个人正中间，靠着墙，身体蜷缩，表情惊恐的望着镜头。 瞳孔反射出不规则的暗影，根据影君的身份，谭棋猜测那应该是跟着影君本体的影子。 照片左边的女人侧着身靠墙，头发遮住了脸庞，不知死活。 而谭安愈女儿右边的女人却有些特殊，虽然衣服和发型十分狼狈，双手被人绑在身后，但她依旧坐姿端庄，表情淡然。 也许女人的表情实在太过淡然了，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古怪。她的眼睛也瞥向镜头，却没有谭安愈女儿那样的恐惧，那个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小花小草。 而且……右边的这个女人和眼前影君使用的这个女孩形象有七分像。 气质不同，脸型却完全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女孩的亲戚吗？ 念头一闪而过，谭棋只是一直盯着中间的女孩看。 那是谭安愈的女儿……哥哥的女儿，最重要的亲人。 “杀了她，吃了她，折磨她。” 影君的脸凑过来，偏着头。影君使用的这个女孩形象，眼神亮晶晶的，像一只古灵精怪的猫。 “老套，常规的威胁手段，没有必要。” “你哥哥是罗生堂的宠物管理员，他会负责宠物的繁衍吗？你知不知道失踪的人类在哪儿？不周山，当然是那里，不周山很大，缺陷者也需要食物呀，所以我们也有养殖场。是不是跟你们很像？” 谭棋一阵恶寒，只觉得胃里的酸水翻涌而上。 影君仿佛等到了它最开心的一刻，压抑很久的喜悦终于爆发出来，像戏台上的最后一幕有了完美的收尾，沉寂许久的黑夜炸出一声惊雷闪电瞬间点亮夜空。 它放慢了语速，声音微颤。 “她在猪窝里。” …… …… 地下城的天空完全黑下，街边的霓虹灯调节了亮度。不见阳光的人们迎来了熟悉的夜晚，在罗生堂学生之后放假的老谭回到家。 他轻车熟路的上楼，居民区结构复杂，新来的人都很容易迷路。 老谭在门口刷了身份手环，自家房门应声打开。 家里没开灯，只有阳台外的地下城的灯光是唯一的光源。谭棋坐在沙发上，带着兜帽，头低的很低，看不清表情。谭棋双腿自然分开，胳膊肘搁在大腿上，双手自然垂下，姿势压抑。 谭安愈放下背包，在玄关处换鞋子，边换边问。 “怎么了弟？我回来了不高兴。哈哈哈哈，是不是嫌我回家又要唠叨你了。” 谭棋抬起头，看着谭安愈，神色木讷，嘴巴微张，似乎有话要说。 老谭皱起眉头，暂时没打开灯，保持着屋内的昏暗。他换好鞋子走过去，在弟弟身边坐下，豪迈的勾住他脖子。 “咋啦，有人欺负你了？跟哥说说。” 谭棋嘴唇微颤，小声说：“我不知道。” 他语气迷茫，声音飘忽，眼睛没有焦点。 地下城的霓虹灯透进来，阳台矩形框外是不远处巨大的佛像，其中一个佛像的脸对着他们的方向。 谭棋看着佛像的眼睛，目光呆滞。 他转过头，继而看着谭安愈的脸，似乎在思考。呆愣几秒，他很快回过神。 谭棋撇开脸，目视前方，语气比刚才坚定的再次重复道： “我不知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 吓一跳 “阿嚏！” 唐姝打了个喷嚏，小心的用手捂住鼻子。 “谁骂我？”唐姝抽抽鼻子，问道。 “我。” “我！” “是我。” 李晓昀、苏绸和楚知心三个人抢着回答。 “这就是姐妹吗，爱了爱了。” 唐姝随口吐槽。 她伸手接过楚知心递过来的被褥，扑在临时支起的简易单人床上，将床单边边角角塞到床垫下面，铺平床单，再将枕头和叠好的被子放在床上。 床单被套是碎花类型，屋内每件式样的风格都不统一，几乎能断定这间屋子的主人没有什么艺术细胞。 侯宇轩和几个姑娘不在一处，一到地下城六角区的停车场，侯宇轩就去找他约好的兄弟们了。 苏绸坐在高低床的下层，她的床已经铺好。苏绸打量着高低床，木质的支架有所磨损，经历了不少的年岁，看起来是新世界成型以前的物件。 “这是你们新世界之前的家具？”苏绸询问道。 “当然不是，以前的家具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楚知心跳到高低床的上铺，双腿悬空，晃着脚丫，“是在地下城的旧物市场淘来的。” 楚知心的房间从建筑物里突出，窗户开在房顶。在地下城并不用担心下雨，偶尔还能从那儿探出脑袋看看风景。楚知心的房间很高，但占地面积很小，所有东西都堆得高高的，墙上挂着一张绿色纯色长方形挂画一张纯红色正方形挂画。 “那儿大多数是以前的东西，虽然没有现在的好，但用的习惯，最重要的是便宜。”楚知心解释道。 楚知心还说，她的房间屋顶上的窗户，翻出去后有一条一直垂到地面的绳子，可以从那里出去直到街上。 寻常家里女孩的闺房有这种设计，肯定要担心其安危，但楚家父母并不担心楚知心。 她虽然年龄小，也无可否认她仍是个实打实的二度3阶进化者。 这种感觉就像穿着防爆服防弹衣自带毒气过滤系统且手持炸弹和枪支的小姑娘出门，父母到底该担心她被坏人拐走还是担心她不小心扣动扳机。 李晓昀也铺完了支架床，坐到苏绸身边。 “晚上去哪儿玩儿？” 提到玩儿，楚知心眼睛一亮。 “听说酒吧特别有意思！” 唐姝回头：“酒吧？” 李晓昀也同时出声道：“听说？你没去过吗？” “我哥哥说的，我还未成年嘛。”楚知心无奈的耸耸肩，声音难以抑制的溢出不满。 “哈哈哈哈，别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李晓昀闻言，大笑起来。 苏绸想了想，食指敲敲脑袋：“我大学时和同学去过几次。” 唐姝凑过来，表情好奇。 “我没去过，好玩儿吗？” “你不是成年了吗？”李晓昀露出一个夸张诧异的表情，“哟，难道是个难得一见的乖宝宝？” “我毕业没多久进化世界就开始了。” 唐姝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她的话说完，房间内原本轻松的气氛僵硬了些。 “晚上去看看吧，见见世面。我们总在罗生堂内呆着，对这个进化世界了解太少了。”苏绸说。 几个人忙完室内的布置，便各自打开手环，完成学校留下的作业，直到楚知心的父母喊她们几个出来吃饭。 圆桌上菜盘摆满，场面拥挤。 在购买这张桌子前，肯定无人考虑过有朝一日会用它招待这么多人。 唐姝和李晓昀站在桌子旁边端着饭碗，楚知心的两个哥哥站起来让两个姑娘坐下，唐姝和李晓昀都客气的摆摆手，表示没关系。 楚知心跑进厨房，从冰箱里抱出一瓶可乐分装进纸杯，自告奋勇的端给每一个人。 “咳咳。” 楚父清了清嗓子，举起杯子。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缘分让我们同聚一堂。为此，让我们先敬一杯。” 楚母笑着道：“这么严肃干嘛？都是孩子。” “是是是，是我的问题。那祝贺几位优秀的年轻人考上罗生堂，前途无量，我敬一杯。” 唐姝几人端起杯子回敬。 “承蒙叔叔好意，祝叔叔开的武馆生意兴隆。” “祝阿姨身体健康，年轻漂亮。” 能说的话被其他几个人抢完了，唐姝在脑海里搜刮着寿比南山万寿无疆福如东海等词汇，还没等她选择合适的词开口，大家已经开始敬酒，唐姝赶忙举起杯子。 晚饭在其乐融融中进行，这样温馨的家庭让苏绸不免羡慕。 夜幕慢慢降临，下班后街上更显喧闹，外面的情景都被隔在房间外。 饭后，苏绸和两个楚家兄弟帮忙将碗筷收进厨房。楚知心兴冲冲的跑进自己房间，打开天窗翻了出去。 唐姝翻出去时，楚知心和李晓昀已经站在外面有一会儿了。 苏绸紧跟唐姝后面翻出来，帮唐姝拍拍白袖子上沾的灰。 “你哥哥们不来吗？”苏绸问楚知心。 “才不呢！”楚知心一只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拨弄着额前短短的狗啃式刘海，“我都能上罗生堂了，才不跟他们俩玩儿。” 唐姝俯视着底下的小巷子，从这个高度坠落对2度以上的进化者来说都不成问题，但对一度进化者来说仍然是个十分危险的高度。 楚知心扔给唐姝一副手套，率先顺着连接在窗户上的滑下去。 苏绸给唐姝竖了个大拇指，其意思不言而喻。 唐姝戴上手套，知道楚知心是怕她一个“一度2阶”的进化者在下滑过程中磨伤手。 “嗖嗖嗖——” 四个姑娘像电影里的特工一样，顺着绳子，脚蹬在墙上不断下滑，直到落在地面。 这一处小巷子每隔24米一盏路灯，除此之外居民楼窗户里渗透出的光线也为这个摆满分类垃圾桶的小巷增添一份光线。 地面有些积水，空气里一股金属的潮气。 楚知心轻车熟路的从复杂的小巷里穿出去，进入人群密集的集市。 有摊位的小商小贩在最显眼的地方挂上质检合格证的全息投影，肉腥和菜味窜入唐姝的鼻孔，地上糜烂的菜叶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息。 人声鼎沸，买菜的人对着菜摊挑三拣四，和摊主聊聊天。 楚知心和熟悉的邻里打了声招呼，带着唐姝从这里穿走，直到外面的大街上。 唐姝感觉到不少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这就是罗生堂校服在外的不好之处，太过引人注目。 唐姝回头瞥了一眼，偷瞄唐姝的几个人收回目光。 地下城响起夜间八点的报时广播。 街道上几个岗位站着巡逻者，身边停靠着室外飞行器。他们不断扫视周围形形色色的路人，防护面具遮住了他们整张脸，能判断身份的只有胸前的巡逻者编码牌。 建筑上的显示板播放一些广告，六角区有巨型的人像全息投影，绝大部分是主持人在播送新闻，有一个美女在致地下城的欢迎词。 另一个奇怪的全息人像，他的衣服几乎综合了赛博朋克世界常见的所有元素，未来感十足，看起来是精心被人打造的形象，唐姝看不出来他是干什么的。 “看！我偶像！” 楚知心指着那个男性全息人像兴奋的道。 “蒋文昌！整个魔都唯一的四度进化者！”楚知心大声嚷嚷，语气就像在炫耀自己最骄傲的东西一样。 “哦哦哦，厉害厉害。” 李晓昀敷衍的嗯了几声。 “厉害是什么意思！？我偶像的强大是区区厉害能形容的吗？”楚知心扣着李晓昀的话不放。 全息投影的人物面部略有失真，唐姝打量了两眼就将视线转向其余地方。 她隐约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看她，唐姝转过身扫视周围，却没有发现任何在看她的人。她在环视周遭的同时，那股视线仍然没有消失。 是谁？ 唐姝留了个心眼。 街道上的光线明亮，鸿轨的轨道里不时闪过穿梭的鸿轨。楚知心带着几人穿过两个环绕成圆的鲤鱼形状的建筑，加快步伐，不断催促唐姝几人快点。 眼睛里的美瞳略有不适，唐姝揉揉眼睛。 “就是这儿！” 楚知心停在酒吧的门前，伸手指着“醉柔”的霓虹灯字牌。 “醉柔”的外面没有装修的花里胡哨，甚至比一般的咖啡厅格调更高雅。酒吧对面是一座商场，外面有几家奶茶店的门面。 每次楚家三兄妹来，哥哥们去酒吧散散心，妹妹就会去奶茶店蹲着。 “我哥哥来的就是这儿！”楚知心大声介绍。 “这么熟悉？在门口馋了很久但至今没能进去吧。”李晓昀挖苦道。 “说不定等我突破三度就能提前进去了。”楚知心仰起脖子。 李晓昀一拳打在楚知心脑袋上，骂着：“想的美，再厉害你也未成年。” 楚知心不爽的戳李晓昀的腰，二人当街打闹，被苏绸劝停。虽然唐姝观察苏绸的表情，应该是想看她们俩再吵一会儿。 李晓昀伸出手。 楚知心低头了一眼，叫道：“干嘛！” “转账呀，你妈妈不是说给我们用的一些零花钱都先转到你账上了吗？” 晚饭聊天时，楚母见唐姝等人实在没有额外的费用在外生活，便想要给她们几个一笔钱。苏绸本不好意思要，但几人又确实需要这笔钱。 在唐姝的提议下，几个人收下楚母的好意，打了欠条，承诺以后从罗生堂毕业有了工作一定还上。 楚知心也想起了这事，打开手环支付界面就要转账。结果看到酒吧的牌子，突然想起来自己进不去，立刻急的跳脚。 “你们拿我的零花钱嚯嚯还不带我？” “胡说啥呢？我又不会全部花在玩乐上。” 李晓昀暴躁如雷还要反驳，唐姝凑过来，在一旁试探性的说：“下次借你看我合成生物作业的答案？” 楚知心：“.……”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这么说好了！” 楚知心立刻将钱转入唐姝的账上。 酒吧门口，李晓昀嘱咐道：“我们进去了，不要在外面欺负别的小朋友。” “要你管！” 楚知心对李晓昀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的跑到对面商场，路线极有指向性的对准其中一家奶茶店。 …… …… “你想观察为何不靠近些。” 卡罗尔站在建筑物的顶层，俯视街道，正好可以看见正准备进酒吧的那群女孩，其中一个穿罗生堂校服的女孩格外引人注目。 “她会闻到的。” 一个慵懒的声音用黏腻腻的语气回答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偶遇 两侧的透明玻璃柜陈列各式各样酒瓶酒杯，荧光粉的喷漆喷洒在玻璃上，绘成女人高跟、嘴唇的图案。 蓝色紫色的灯光覆盖四周，全息投影投射出模拟女性柔软的线条，虚幻的在空气中扭动，音乐环绕，声音轻柔，放着缓和暧昧的歌，就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 酥到骨子里的靡靡之音，配上挥发出的酒精，气氛令人昏沉。 唐姝东摸西瞧，跟在苏绸后面，手指划过部分荧光物质。她好奇的打量指尖残留的一点的荧光物质，粉粉的涂料，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淡香。 是含有什么药物吗？ 唐姝将指尖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除了香味更加浓郁以外并无其他反应。 “带你来见见世面，没叫你偷鸡摸狗，怎么跟做贼一样？”李晓昀揪着唐姝衣服的后领子将她拽到自己身边，顺势搂住她的脖子。 李晓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教育唐姝：“给姐姐听着，挺直你的胸膛。平时打架的气势呢？拿出来呀！别在外面叫人欺负。” 唐姝眨眨眼睛。 她听到高跟鞋碰撞地板发出清脆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眼前磨砂质感的半透明门帘隔开内部和外面过道的部分视线。 李晓昀撩起门帘，走进去。 “喝点什么？” 酒保感觉到有人走近，擦干净手中的玻璃杯，头也没抬的问。 “看看。”李晓昀走到吧台旁，仰头看向浮空投影出的酒水单。 唐姝站在离李晓昀很近的位置，酒吧内的光线十分昏暗，透露着暧昧似的朦胧气息。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大多有自己的小团体，聚在一块儿，吧台旁少有落单的人，但他们要不是看着别人，要么就是被人注视着。 以她的眼睛看清楚，但唐姝判断如果是正常人，凭借周围的光线，根本看不清酒吧内的每一处。 如果看不清楚每个细节，在唐姝的理解中就不是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整个吧台成三角形，吧台中间圆柱形的旋转酒柜，位于酒吧正中央，连接至二楼。 两个酒保在里面调酒，不停的忙碌。 这里也是整个酒吧内部光线最亮的地方，橙黄色和蓝色的光线交叠，绚丽的五彩吊灯透过倒挂在金属架子上的玻璃酒杯将吧台大理石桌面映照的色彩斑驳。 除去一楼的卡座以外，透过二楼的玻璃窗能看到雅座里也有些人，有些雅座的窗帘被拉上，透过薄薄的窗帘，影影绰绰不真切，唯独看见令人遐想的影子。 “这么暗的灯光，正常人想在这里看书都不行。”唐姝四处打量后，总结道。 “.……” 挑选完想要的鸡尾酒，李晓昀伸出去付钱的手因为听了唐姝的话控制不住的一震。 苏绸：“.……根本不会有正常人在这种地方看书吧。” 酒吧里的女孩穿着都很前卫，高级又不会暴露到有失偏颇。女人们的脸上画着或浓或淡的妆，蓝闪的大亮片打在脸颊偏上的位置，成熟中透露着一丝俏皮。 流动的空气混杂女人的香水和男人的古龙水，扰乱思绪。 “喝点什么？” 酒保忙完手中的活儿，上半身伏在吧台前，冲唐姝抬了抬下巴。 唐姝求助的看向李晓昀，她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什么好喝什么难喝。 “彩虹鸡尾酒吧。”李晓昀对酒保说，她转头将目光看向唐姝，“颜色你一定喜欢。” 酒保听到李晓昀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另一个酒保走过来拿杯子，也笑了出来。打趣道：“妹妹第一次来酒吧啊？” 唐姝疑惑的偏偏头。 “彩虹鸡尾酒好看，但是为了让不同的颜色分层酒里会放很多糖浆，它口感并不好。也只有对鸡尾酒不熟悉的人会点。”年轻的酒保解释道。 唐姝听到酒保这么说，反而更加确定自己想要买它，便用手环扫了一旁的支付码。 酒保无奈的摇了摇头。 红石榴糖浆、甘露咖啡酒、绿薄荷酒，白可可、蓝橙、君度三种力娇酒，再接着是白兰地，七种颜色不同的酒水一次顺着钢勺缓缓倒入子弹杯，酒保在最上层的白兰地点燃火焰。 子弹杯插了根金属吸管，被推到唐姝面前。 “慢用。” 唐姝好奇的小嘬一口，甜腻腻的味道从口腔蔓延到喉咙管，除了酒精味就剩下了甜，甜到齁。 “难喝吧。”李晓昀翘着二郎腿，“要不要尝尝我的。” “这是什么？”唐姝小心翼翼的把李晓昀的杯子挪过来。 酒杯在灯光的照射下杯内的酒呈黑红色，冰块冒出阵阵凉意，唐姝听见李晓昀说这叫“黑俄罗斯”。 “你别喝太多，这酒度数很高的。”李晓昀提醒道。 唐姝尝了尝，除去一丢丢力娇酒的柔和甜，剩下的都是伏特加的猛烈。比彩虹鸡尾酒好喝多了，唐姝忍不住灌了一大口。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李晓昀托腮笑骂。 将杯子还给李晓昀，唐姝和自己的彩虹鸡尾酒斗智斗勇。这时她注意到一个惊艳的女人，砖红色的口红，戴着金丝框眼镜，亮银色挑染雾蓝的长发高高扎起，侧脸凸显出她鼻梁高挺的弧度。 酒精和浓郁的香水味影响了唐姝对气味的判断，她尽力透过那些纷杂的味道捕捉空气中熟悉的气味分子。 唐姝隐约觉得自己见过这个女人，可是她印象不深。 她从吧台旁的高脚凳上起身，落地时摇晃了两下。 唐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酒量并不是很好，此时有些迷糊。 李晓昀扶住唐姝的胳膊，惊讶的问：“你要去哪儿？” 唐姝手臂滑出李晓昀的控制，三步两颤的挪到那个女人身边，双手搭在吧台边沿，迷迷糊糊的问：“你是谁？” 女人看到唐姝，面部略微惊讶，她将唐姝扶到座椅上。 “你喝醉了小姑娘。” 唐姝从脑子的记忆里搜刮到一些东西，她缓慢的吐词：“我见过你，很久以前。” 唐姝盯着女人面前的酒杯，酒水由橙红渐变至淡黄色。 这是一杯特基拉日出，又称龙舌兰日出。唐姝当然不认识，只觉得颜色很好玩儿，她神志不清似的端起别人的被子喝了一口。 唐姝半趴在吧台上，咬着玻璃杯的边沿，吐词不清的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我倒是第一次遇到妹子搭讪。”女人无奈的耸耸肩。 “不对。”唐姝一把揪住女人的一撮银色头发，“我见过你，在江城旁边一个变成进化小世界的医院。” 唐姝玩着女人的头发，继续说：“你染头发了，也喷了香水，但一个人身上特有的气味不会变。” 女人把自己的头发从唐姝手中抢救回来，思考片刻，改变了说法。 “那我确实可能见过你，我以前是个医生，可惜我对你没太多印象。” “你撒谎。” 唐姝双手撑着台面，把自己从吧台上拔起来。眼前这个女人表情动作都丝毫看不出说谎的痕迹，唐姝还是本能的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你是谁？”唐姝迷迷糊糊重复的问道。 “我叫莫雁如。如果你觉得我撒谎，那我也没办法咯。”莫雁如看着被唐姝抢走的特基拉日出，无奈的道，“我救治过的病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每个都记住。” 唐姝没听她说话，她的注意力又转向了另一处。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唐姝放下莫雁如的酒杯，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跌跌撞撞的走向不远处的卡座。 “很多人看我，但你的视线不一样。” 她像一只猫一样偏头，盯着卡座上突然紧张的男人。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包裹的很严实，在酒吧里也带着帽子。唐姝不觉得他在耍酷，这个男人眼神阴郁，不像一个喜欢耍酷的人。 苏绸注意到唐姝有点不对劲，是真的是醉了。 苏绸扭头找李晓昀求助，却发现两个陌生男子正在找李晓昀搭讪，不免一时语塞。 “你见过我？” 唐姝噗通一声在男人对面坐下来。 男人不吭声，只是摇摇头。 “那你在害怕什么？”唐姝借着酒劲追问。 “我没怕。” 这个男人的声音很低，似乎和人社交有问题，但唐姝依旧凭借自己出色的听力听清楚了他说的话。 “撒谎，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恐惧。” 唐姝笃定的指着他，指着指着手指就偏离了正确方向。 “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喝醉了。” 苏绸小快步跑过来拦住想要跳到桌子上的唐姝，充满歉意的对这个陌生的男人说道。 唐姝起身弯下腰端起男人面前的酒水，晃晃悠悠洒了对方一身。唐姝口齿不清的说道：“他盯着我看好久了。” “唐姝呀，你穿着罗生堂的校服别人不看你才怪呢。”苏绸试图将唐姝劝回去，又不敢使蛮力，生怕唐姝醉酒的状态下使用了什么不该使的能力。 但唐姝自我感觉良好，她觉得自己除了胆子大了点以外，脑子还在好好地运转。 “那不一样，他看我不是因为这个。”唐姝甩甩头，结果把自己甩的更晕了。 苏绸拍拍唐姝的背：“算了算了，我们回去吧。” “他就是有问题！” 唐姝在苏绸的惊呼中，猛扑凑在男人身旁，一把揪开他的衣襟。男人高高的领口被唐姝扒拉开，露出衣襟下藏住的半张脸。 “唉谭老师？” 苏绸惊讶的盯着面前男子的脸，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 眼前这个男人一张脸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但是模样真的很像罗生堂宠物管理处的老谭。 男人被唐姝揪下了遮脸的高领，就像见光死的网友，脱了壳的知了，挡住自己的脸疯一样的跑开。 “你看他有问题。” 唐姝因为醉酒没有去追，只是指着男人逃跑的方向，嘴里叨叨咕咕苏绸也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 苏绸现在有点呆滞。 唐姝……会不会闯祸了？ 这位有社交恐惧症的朋友不会因为唐姝受到了什么精神上的创伤吧？ 苏绸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一个患有社交恐惧症的人，来酒吧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 …… 男厕所的隔间里。 谭棋听着外面有人洗手的哗哗流水声，默默将领子提起来，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外面冲洗手的声音渐渐弱下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谭棋确定对方走了，才打开隔间的门出来。 “你已经见过‘我’了？” 熟悉的声音的响起，谭棋浑身一震。 他回过头，果不其然看到高挑的身影，罗生堂的校服蹭在厕所隔间的门上。 谭棋思考了很久，只能憋出一句话：“这是男厕所。” 影君耸耸肩，无所谓的道：“有什么关系吗？” 此时醉酒的唐姝尚不知自己风评被害。 谭棋走到洗手池边，将水流开的很小，缓慢精致的冲洗自己的双手，又拿出纸巾沾水擦拭自己胸口的酒渍。 “不怕被人发现？” 谭棋透过镜子看着影君。 影君漫不经心的指指自己耳朵，道：“有人来了我会听见。” 谭棋低低的哦了一声。 “你在不安什么，只是一个怪物叫你去对付另一个怪物。”影君故作轻松的说道。 谭棋抬起眼睑，看向洗手台前的镜子，看见一双巨大的蝙蝠羽翼从影君背后长出，尖尖的骨刺反射惨白的光。 那一双黑色的羽翼衬托谭棋煞白的脸，他垂下头。 影君收了羽翼，打开厕所门，径直走出去。 谭棋木讷的跟在后面，厕所这处的小道被紫粉色的光照亮，酒吧内的音乐只能听到个大概。 “这是你第二次潜入人类世界了。”谭棋突然出声问道。 影君迈着大步朝前走，没有回头。 谭棋加快步伐追上去，提高音量：“你真的只是在一月份的时候杀了薛瑾华吗？” “明明第一次你就能用薛瑾华的身份做更多的事，她是校长的妻子，一位三度3阶进化者，这个身份不是比一个普通罗生堂学生更好用吗？” 谭棋咽了口唾沫。 虽然唐姝显然不是一个普通学生那么简单，但她的权限却是只有罗生堂学生这么点儿。 影君仍然没有理他，一味的向外面走。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 谭棋跑步想要拉住影君的胳膊。 “在上次来就已经对人类世界动过手脚了？” 谭棋大声吼道。 影君化作一团黑影，袖子从谭棋手中划过，黑影移速极快的在过道移动。 “你站住！” 谭棋追了上去，影君像是在玩弄他一样，速度故意放慢等着谭棋追上来，等到他快要追上自己的时候，又嗖的一下从他面前消失。 影君张开影子，编制成蛛网的模样，谭棋像是被困在其中的蝴蝶，任其挣扎，无可逃脱，只能等来蜘蛛的蚕食。 谭棋从酒吧的后门追到外面，街边无人的小巷，垃圾桶那边顺风吹来阵阵腐臭令人作呕的味道。 周围空无一人。 谭棋沉默片刻，任由潮湿的风吹外自己身上。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响，透过后门隐约传出一星半点。 谭棋仰望着高耸的建筑，仿佛看着巨大的金属牢笼，自己被无数的缘由、或客观或主观的因素困住，束缚其中，走不出去。 过了一会儿，他裹紧衣服，身体摇摇晃晃的走进无人的漆黑小巷。 在黑暗中，想要藏住一个人的影子再简单不过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变态对线 楚知心坐在长椅上，奶茶放在旁边。 街边的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一两个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大约觉得一个小姑娘晚上独自坐在路边有些奇怪。 街上车水马龙，楚知心看着汽车行驶的速度，对比之下觉得自己跑的能比那些车子快。 在罗生堂训练了一段时间，虽然进化等级没有改变，却学到了很多技巧性的东西。但楚知心并不满足，如果能跟缺陷者实际作战才能学到更多东西。 楚知心心想。 她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有些无聊了，想去吃六角区的知名小吃。即便在晚上，小吃街的每一个毯子也要排很长的队。 楚知心打开电子手环，发消息给唐姝，问她什么时候出来。 平时唐姝回消息很快，这次却没有及时回话。 酒吧里有这么好玩儿吗？ 楚知心兴致恹恹的打了个哈欠。 周围和谐的街边喧闹声变得有些不同，楚知心敏锐的意识到有人在靠近自己。她维持本来的坐姿不动声色，肌肉慢慢绷紧，眼睛不自然的撇向一边。 但很快她就又放松下来，因为她看到了来者，是罗生堂的学生，一个腼腆的男人，楚知心对他有过几面之缘。 这个楚知心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扭扭捏捏捏的不敢上前，手里攥着一本书，书的封面被他捏的皱巴巴，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表情略显迷茫。 楚知心捏住自己的下巴，开始思考这个人要做什么。 “咳，请问，你是……你是唐姝...的朋友吗？” 腼腆的男人磕磕绊绊的问道。 找唐姝？ 楚知心几乎在一瞬间就竖起耳朵。 在学校很少有人会找唐姝，而且以唐姝的生活习惯，她有几个朋友身为舍友的楚知心相当清楚。 唔…… 楚知心灵光一闪。 难道…… 她看着男人腼腆的模样。 是那种事情？唐姝要有桃花了？不过看这人的情况应该是烂桃花。 “你找唐姝有什么事儿？”楚知心环抱着臂膀，斜眼看着这个人。 “有本书……”男人的手捏紧又放松，再复而捏紧，如此循环，“你能帮我交给她吗？” “哈？这么破的书你给唐姝要做什么？”楚知心不解。 “嗯…一些私事。……如果可以的话！可以不要偷看书中的内容吗？” 男人语气突然急促。 “私事？”楚知心不怀好意的挑挑眉，“唐姝跟你能有什么私事？她认识什么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见楚知心没有直接答应下来，男人的表情愈发急促不安，他六神无主的回头偷瞄，似乎在找什么人。 “先给我看看是什么书吧。”楚知心伸手。 男人面色一喜：“那你不能偷看。” “哎呀，你怎么这么娘炮。我是那么多事的人吗！”楚知心不耐烦的嚷嚷，她觉得这个男人的磨蹭程度比一些多事的女生还烦。 男人郑重其事的把书交到楚知心手上，表面被他蹭上了一层手心的汗渍。 书的触感出其冰冷，但楚知心没有在意，大大咧咧的用袖口擦了擦书面，“你在哪个班，唐姝要怎么联系你……唉，你跑什么？” 男人在把书交到楚知心手中的那一刻起就玩命的逃跑，几步窜进街边的小巷子里。 “喂！你去哪里？” 楚知心下意识追过去，走了几步又想起唐姝等人还没出来，自己一个人跑了会不会不太好。她犹豫的回头看了眼“醉柔”的招牌，再回头时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神经兮兮。”楚知心小声嘀咕。 楚知心翻看着手中的书，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文字，书皮的质感和它的状态感觉像是一个古董级的东西。 “什么东西啊……” 楚知心回到长椅旁，拿起放在那儿的奶茶，将书随手放在一旁。以她的性格，不会无聊到偷偷翻给别人的东西。所以她并不知道，正是因为她的好习惯，才让能捡回一命。 此时无人得知，这个天才级的小姑娘刚刚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 …… …… “你清醒了点吗？” 苏绸拍拍唐姝的脸。唐姝单手撑着自己的脸，侧身安静的坐在吧台旁。 “我酒量不太行吗？”唐姝搓了搓自己的脸。 李晓昀没好气的骂道：“你第一次喝酒就喝了我的黑俄罗斯，又抢了陌生人的龙舌兰，不醉就有鬼了。” 唐姝揉了揉眼睛，缓慢的运转自己的脑子。 “那个不算是陌生人，我们在江城外的医院遇到的就是她。”唐姝回忆着说，“她叫莫雁如，真巧不是吗？我们都来这里了。” “魔都安全啊，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李晓昀打开电子手环，把方才要了自己联系方式的搭讪的男人全部拉黑。 苏绸看着李晓昀的动作调侃：“无情。” “没我喜欢的。”李晓昀耸耸肩。 “还有那个跑了的男人。我觉得他在别的地方见过我。”唐姝揉揉太阳穴，认真的说。 李晓昀翻了白眼，满不在乎：“得了吧。你当时醉成那样。” 苏绸看了眼电子手环上的时间，催促李晓昀：“走吧，时间有点长。楚知心已经等很久了，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唐姝跳下椅子，虽然已经意识清晰了，但是走路仍然不稳，步伐摇晃。 苏绸突然又收到了侯宇轩的消息，她浏览完对唐姝说：“侯宇轩说他有发现，今天要不要早点回去？” “看楚知心想不想在外面玩儿吧。”唐姝回答。 几个人离开酒吧，外面跟她们进来时没什么不同，街上的人一点不少。 楚知心坐在非常显眼的长椅上，怀里抱着奶茶，找不到事情做非常无聊。 “哈！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比我哥的时间短多了。” 楚知心看见唐姝等人眼睛一亮，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她手上多了一本书，书本老旧，几经人手破损不堪。 “你不是还想去吃小吃吗？我们当然要早点出来呀。”苏绸温柔的道。 唐姝略微察觉到异样，她皱起眉头，鼻子抽了抽，仔细闻空气中的味道。 楚知心突然想起手中还拿着别人的东西，她欢快的走到唐姝面前。唐姝盯着楚知心，伴随着她的动作，唐姝呼吸急促。 楚知心邀功似的把书递上前。 “看，有同学要我把这个给你。” 看着那本书，唐姝瞳孔慢慢收缩。 “破破烂烂的书，也不知道怎么会送女孩这种东西。咦？怎么跟刚刚不一样了？” 楚知心发出一声惊呼。 书表面破烂的质感就像一层障眼法，消失不见。书重新变得整洁，看着那本书就像看着无数被困住灵魂的人，痛苦的在牢笼里挣扎。 唐姝盯着楚知心手中的书，心脏一瞬间骤停，大脑就像经历了一场爆炸，嗡嗡的听到耳鸣。 酒醒了个彻底，唐姝觉得从没像现在这样思路清醒，却又仿佛经历着梦境。 短发的女孩站在唐姝面前，手维持着递书的姿势。 “咚…咚…咚…” 唐姝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生命之书躺在楚知心手中，这个本来已经被唐姝交给官方的东西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以她最想不到的方式，也最害怕的方式。 如果…… 如果楚知心控制不住好奇心，或者想打开书检查一下它是否安全，那么她现在很可能已经死了。 唐姝如坠冰窖。 仿佛印证了伯灵顿错乱的时空里，那个吸血鬼杜兰德公爵说的话。 “他会来找你的，我们无一幸免。” 城市的光芒闪烁，压制住钢筋混泥土堆砌的建筑本来的颜色。现代的科技感和书的年代感产生鲜明的对比，就像跨越时空的两个人在对视。 撕裂了时间和空间的交流。 他来了吗？他是用什么方式进来的？ 魔都这个号称最安全的地方，是怎么被突破防线的？ 唐姝接过这本书，指腹摩擦着书本，熟悉的冰冷，透露着被封在书中之人的绝望。唐姝出其的平静，头也没抬的问：“这是谁给你的？” 楚知心不知道唐姝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认真的回答：“你回忆一下在学校里有没有尾随你的痴汉。那个人我也不认识，但是面熟，在罗生堂里见过几面的一个男的让我转交给你的。他好像神经有问题，人看起来不正常。” 唐姝若有所思，她盯着书的封面，好像要透过这本书看另外一个时空的灰头发的男子。最终，唐姝情不自禁的轻轻的问道： “你无聊到想我了？” 楚知心茫然的问：“什么意思？” 唐姝把生命之书抱在怀里，笑了起来。只不过不是快乐的笑容，任谁都能看出她眼睛里带着危险的兴奋。 唐姝看着楚知心的眼睛，小天才被她看的有点发虚。唐姝出言道：“这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你想听吗？” 楚知心莫名觉得这个时候还是点头比较好。 她认识了唐姝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唐姝这个模样。几个人边走边听唐姝讲故事，听得楚知心不时发出惊叹。 四个女孩背后，谭棋从阴影里走出来，阴郁的眼睛看着她们离开。在他特殊的眼镜片呈现出的世界里，防止病毒的冰墙出现漏洞，红色的高危标识越来越多。 “你知道我会杀了你同事吗？” 影子扭曲的盘旋道他身上，在他耳边低语。 谭棋一声不吭。 “为了你哥哥的女儿，噗哈哈，你居然眼睁睁的看着我将去猎杀别人。”影君半个身子化作人形，下身确实影子的状态，像是一条狰狞的蛇尾。 “嘿，你觉得你是好人吗？” 影君妩媚的勾起唇角。 谭棋看着女孩们远去化成的黑点，缓慢的摇摇头。 战争的硝烟开始弥漫，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可是除了自己谁看到了？ 谭棋垂眸。 如果是个正直的人也许会说给人类的高层，可他不能说。在他心中却是亲情更重要，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私情，他现在做的会害惨了全人类。他知道，他不打算收手。 他是好人吗？ ...不再是了。 …… 不远处的建筑物的最高点，灰头发的男孩坐在轮椅上，金色短发美人笔挺的站在她身旁，就像一个称职的保镖。值得一提他们手上都没有身份手环，显然这两个人并不是通过正规的渠道进入这里。 轮椅上半张脸毁容的男孩爆发出夸张的笑声，甚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嗬…咳咳、咳，我他妈想死你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赛博朋克区的秘密 楚知心和唐姝几个人晚上很晚才睡。回来后楚知心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不断询问她们在伯灵顿的经历。 李晓昀躺在床上，扭头看着旁边床上正躺着玩电子手环的苏绸，抬抬下巴询问道：“侯宇轩不是说发现了新东西吗？怎么现在不吱声了。” “不知道。”苏绸的眼睛盯着投影屏幕，“他很少这么久没回我消息。” “和朋友们玩儿去了吗？” 唐姝背对着她们俩出声。 苏绸叹了口气，揉了揉头，提议：“好困，明天再说吧。” “再讲讲嘛，唐姝。”楚知心从高低床的上铺探下头，不依不饶的拉住唐姝不让她睡觉。 唐姝眨眨眼睛。 “该说的都说了，已经没有别的事可说了呀。”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楚知心问道，“把生命之书再交上去一次吗？” 唐姝犹豫的摇摇头。 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如果要将来龙去脉说完，那就会涉及到她自己的特殊情况。那些管理者不会像楚知心，一些关键性的地方几句带过就不会再怀疑。 如果真的像唐姝当初省略性的陈述发展，根本不能解释为什么生命之书会被偷出来交到她手上。 楚知心躺了回去，衣服皱着露出肚皮，被子被她蹬到床的一侧。她看着透进光的天窗，思考着问题，出言道：“他是怎么偷到生命之书，还控制一个人特地过来给你的？” “魔法？” 唐姝不确定的开口。 楚知心叹了口气：“把本来应该在英国的一小部分位置搬倒美国伯灵顿，时间还是停留在以前，这也太复杂了，比魔都的事件还难懂。” “魔都的事件？什么事件？”唐姝突然提起了兴趣。 苏绸也清醒了些，一声不吭的听楚知心说话。 “赛博朋克进化世界评定等级降过级啊。”楚知心说，“一直在魔都生活的人都知道。” “魔都现在是二级进化大世界，原来呢？三四级？”李晓昀不以为然的调侃。 “十三级。” 楚知心语出惊人。 “什么？”苏绸惊呼。 唐姝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坐起身。 和纽约市一个等级的进化世界，降级到了二级？ “发生了什么？”唐姝撑坐起来。 “不知道。”楚知心在上铺也坐起来，双脚自然垂下，“魔都进化世界开始的非常突然，就某一天大量的器具突变，建筑物也突然改变，一切都向高端科技发展。可是没有人类的住处，旧有的秩序崩塌。人们也无法离开魔都，外面的人也不容易进来，那时候魔都是最混乱的地方。” 苏绸了然：“所以是十三级。” “可是大约三四天以后，赛博朋克进化世界的封闭就结束了，秩序慢慢恢复，政府也有序的运转起来。之后再过了一段时间，我也不记得多久，赛博朋克区的定级就直接降到了二级。” 唐姝、李晓昀和苏绸三个人眼神呆滞，这个消息属实是他们没想到的。 苏绸喃喃的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显然，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魔都本来应该有的危险解除了。”唐姝重新躺了下来。 楚知心耸耸肩：“那就涉及到机密事件了，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周围又再次安静下来，四个姑娘们内心想着各自的事情。房间里断断续续响起翻身时杯子摩擦的簌簌声，朦胧的困意笼罩几个人。 在地下城里，暗杀已经发生，夜色的平静被打破，人们享受着和平最后的表象，等待天亮。 …… …… 早晨，苏绸最早一个起来，在厨房里帮忙做早饭。 剩余几个姑娘也陆续起床，洗漱干净走出门房。 楚母忧心忡忡的把早饭端出来，坐在桌子跟前对楚知心苦口婆心的劝说道：“今天别出门玩儿了。” “为什么？今天家里有什么事吗？” 楚知心纳闷。 “不，倒不是家里有事。外面不安全。”楚母叹了口气。 “你妈说的是真的。”楚父也走了过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一连串恶劣事件。” “昨晚？” 楚知心一愣。 “今天早上的新闻，昨天晚上死了几个人，是有预谋的杀害。”楚母扶着额头。 楚知心反应比唐姝等人大的多：“这么安全的环境，还有每晚的巡逻者在，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什么意思？” 李晓昀并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大问题，虽然出现谋杀肯定不是好事，但李晓昀不明白为楚知心一家人反应这么大。 楚母第二次叹气，神色低靡：“魔都自从有了巡逻者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事儿，连小偷小摸都少有。这也是为什么增加税收用来建设罗生堂，大家都无异议。可现在……” 有人在巡逻者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了，还是一群人。 唐姝在心中补充完楚母想说的话。 这只是一个引子，用来引出人们心中的动荡和混乱。人们会不再信任巡逻者能保护他们吗？ 谁干的，太狠了。 唐姝捏紧拳头。 一时间房间里无言，就算过了一段安逸的生活，但没有人会忘记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德行。 “我感觉不太好。”苏绸突然小声说道。 “不舒服吗？吃完早饭回房间再休息一下吧。”楚母温和的说，温暖的手掌搭在苏绸手背上。 苏绸点点头，快速吃完早饭，和唐姝李晓昀一起回到楚知心的房间。关上房门，唐姝听见楚知心一家人小声的聊天，楚父不断对楚知心嘱咐注意安全，要是真的遇到这种情况优先逃跑之类的话。 “是你的异能作怪？”李晓昀在苏绸耳边压低声音。 苏绸幅度轻微的点头，回答道：“很微弱不准确，但感觉确实不太好。” 李晓昀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吐出。 这次的情况跟他们以往的都不一样，不单单是她们个人的存亡，而是涉及到两个种族的战争。 唐姝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右手压住枕头，敏感的指腹感受枕头底下压着的生命之书的质感。 从来都是祸不单行。 这时侯宇轩视频请求从苏绸的电子手环上弹了出来。 “视频？” 苏绸一愣。 “有什么事儿语音说不清吗？”李晓昀也纳闷的皱起眉头。 苏绸不解的接通视频，屏幕的画面闪烁，对方似乎信号不好。 李晓昀先发制人的问道：“哟，昨晚去哪儿了？有事儿跟我们说也能忘。” 唐姝凑过来，看见侯宇轩的背后是一面灰白的墙。他那里光线很暗，侯宇轩本人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面色死灰，几乎和背景墙融为一体，就像……彻夜未眠一样。 “我朋友的父亲死了。昨天晚上。” 第一百六十九章 开端 “昨天晚上我们在外面玩完，回到我朋友家楼下，就是谋杀发生的时间。我们回到我朋友家，当时那短暂的几分钟，他的父亲还有气。” 侯宇轩轻声说道，他仅剩的体力已经不允许他大声说话了。 苏绸焦急的问：“救回来了吗？” 侯宇轩沉默半晌，在几个人失落的目光中摇摇头。 “他的父亲是唯一留下线索的人，我们也全都接受了审讯，我现在在休息室，陪了我朋友一晚上，其他人又被陆续带出去再次问话了，我朋友去了洗手间里，我才能抽空联系一下你们。而且我们的行动都在监控之中。”侯宇轩疲惫的道，顺手推推眼镜。 “什么样的线索？” 唐姝偏偏头。 “我们不能说，这种事情严禁外传。”侯宇轩回答道。 三个女孩了然的点点头。 “我朋友回来了，其余事回罗生堂再说吧。” 侯宇轩还未等苏绸说句再见就掐断了视频。 门外楚知心一家人说话的声音变大，似乎在争吵，但都比较克制。 楚母不断向楚父重复一句话：“小楚难得回来一次，能不能不要吵。” 接着就是楚知心的声音，大约在反驳父亲的话。 侯宇轩这一通电话下来，让原本就低沉的气氛更加低靡。李晓昀烦躁的在房间里踱步，唐姝像只猫一样蹲坐在床上，不断思索。 楚知心兴致不高的回到房间，似乎和自己的父母发生了一些口角。 “怎么了？”苏绸询问道。 唐姝听得最清楚，基本上知道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要逃？” 楚知心擦擦眼角的泪花。 “我去罗生堂就是为了和缺陷者战斗。” 苏绸宽慰楚知心：“凶手未必是缺陷者。你父母也是担心你不是凶手的对手，毕竟经过备战军事学院训练的巡逻者都没能发现谋杀者，那就更危险了。” “不管是不是缺陷者，也不管我打不打的过。” 楚知心恶狠狠的瞪着前方。 “如果我这样的高级进化者都要逃，那谁还能冲在最前面？那些没有发生进化的人类怎么办？我爸妈他们怎么就不明白，谁在乎的是那抓到凶手的功劳？在决定要进入备战军事学院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奉上一切的准备。” “我在乎的是我年龄小却进化等级高的尊严？” 楚知心扯着哭腔喊。 “从进入罗生堂的那一瞬间我就不可能再在危险面前退缩。” 苏绸一时语塞，谁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还没长大的小姑娘居然是这样想的。 “毕竟是父母。”苏绸神色黯淡，“再怎么样也会把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唐姝听着听着，发现事情不对。 楚知心的信仰是好的，然而不能钻这么点牛角尖。 “唔，那你换个思路好了。”唐姝托腮，“跑去叫人不比你单打独斗好，群殴它不香吗？” 楚知心的哭声卡在一半。 在楚知心有限的认知中，再也没有见过比唐姝还会破坏气氛的人了。 楚知心冷静了些，抽抽搭搭的开口：“我只是……哈……只是…不想让我爹妈再把我当一个孩子看了。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在想什么，而不是一味的觉得我幼稚。”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唐姝拍拍楚知心的背，没有对她的信念做出任何评价。 坚定你自己心中的信念，也不要轻易否定一个人心中的信仰。 这是唐姝的父亲教给她的。 苏绸小声的宽慰楚知心，唐姝在一旁翻看电子手环上的新闻。 死的都是些什么人？ 公开的死者中，男女都有，年龄大约在二十到三十上下，地下城五个区都有分布。死亡现场的照片并未公开，但公开了几个死者的生前照片。 是无差别攻击吗？唐姝思考着。 如果是缺陷者干的，它们会随意的猎杀人类？ 唐姝咬住拇指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电子手环的投影屏幕，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当初她还在江城的时候，曾经心平气和的和一个吃过人类的缺陷者在楼顶进行交流。那个青年缺陷者说他们不会滥杀，如果吃不下对方的基因，一般不会费心思去和人类战斗。 对了，吸收基因！ 唐姝松开咬住拇指尖的嘴，两只手在投影屏幕上操作，快速浏览了一遍她能找到的所有官方报道，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没有写有尸体的基因被吸收！ 如果不是为了基因，是为了什么？单纯的破坏赛博朋克区人们的安全现象吗？不对，那样的话只需要一两个人就够了，这个死亡人数明显不正常。以及，如果是缺陷者进攻的人类，为什么不吸收了他们的基因？ 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唐姝眉头紧锁。 剩下的一天都是在楚知心家里度过的，楚母几次进来说一定不要离开罗生堂，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里。 但唐姝私心觉得最安全的地方是和罗生堂高耸对立的堡垒，虽然以他们现在的权限无法进入。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再次和楚知心一家人告别的时候，气氛并不像来的时候那么温馨。 楚父欲言又止，几度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只对楚知心憋出三个字： “小心些。” 楚知心沉默的点点头，心中依旧对父亲之前说的话不服气。 楚母给楚知心整理好的包裹，打开再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东西。楚知心的两个哥哥送楚知心到学校去，楚父和楚母站在家门口，目送楚知心下楼。 小姑娘倔强的没回头看看他们。 苏绸拍拍楚知心的肩，温和的劝说：“道个别吧。” 楚知心不情不愿的回身，对爹妈做了个鬼脸，楚母满脸无奈与宠溺。 …… …… 唐姝四个人回到朱雀门的时候人还很少，太阳刚落下去，一些人家里这个点还在吃晚饭。 苏绸在门口张望，企图碰到侯宇轩。但显然，经历了那种事的侯宇轩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苏绸不知道会不会耽误明天上课，只希望这种事情早点结束。 “先回去吧，等侯宇轩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李晓昀说着。 几个人打开手环罗生堂的系统，在校徽处按下指纹，桥上的迷雾散开。 罗生堂内部的气氛肉眼可见的诡异起来，每个人说话都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周围人耳朵旁小声交谈。 连桥两侧攀附的科莫多火龙那双灰褐色的呆滞眼睛都好像变得警惕，提防着每一个从桥上走过的人。虽然唐姝知道这是错觉，那目光呆呆的巨蜥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人们心头，叫人喘不过气。 缺陷者会杀什么人？ 唐姝走在罗生堂里思考着，明知道这件事离她有点远，就算她努力的思考答案也不会对整体的局面有什么帮助，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想要知道答案。 是不是应该先担心一下近在咫尺的考试？ 加入了烛九阴计划但是考试没过怎么办？校长他们还会找其他人代替她吗？ 唐姝想着想着考虑起她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异能者学院的胖姑娘李侃在土楼长廊上和唐姝撞见，打了个招呼，唐姝没有注意到，从她身边快步走了过去。 李侃的手尴尬的举在半空中国，直到其他同学将她叫走。 唐姝刷卡打开宿舍门，熟练的脱去外衣，一股脑跳上床，顺手将生命之书塞进枕头底下。 缺陷者不会无差别攻击，它们应该会利用每一次机会，精打细算的办事。唐姝在心中得出结论。 她并不知道，与此同时有一个人和她正在思考类似的问题。 …… …… “王茂，男，34岁，死亡地点：六角区昌南街侧街。” “蔡苗苗，女，26岁，死亡地点：伽蓝区北街223号。” “徐小刚，男，29岁，死亡地点：木枣区清安街集市摊位角落。” “瞿孝健，男，24岁，死亡地点：海底区第七号海管排水维修口。” “莫洁，女，25岁………” 整个办公室内其余地方的灯都熄灭，墙壁和地板连接的地方亮起微弱的蓝色夜灯，办公室正中间的投影大屏幕在蒋文昌的操作下滚动播放这些死者的信息。夜间的魔都五彩斑斓的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映在这个男人的脸上。 “不开灯吗？” 下属不合时宜的打断蒋文昌的思考。 “没必要。” 蒋文昌用触感笔敲敲桌面。 他在脑海中一个一个过滤这群人的职业，略微困惑。 杀掉这批人的目的不是为了阻止烛九阴计划的进行，这怎么可能？如果是缺陷者干的，难道它们不会想尽办法终结对它们最具危险的烛九阴计划。 杀掉这些人……做什么？ 蒋文昌整个人往后靠在座椅背上，柔软的靠背托住他。夜晚比以往更加密集的探照灯不断在各个街区扫过，巡逻者脚底的室外飞行器推进装置发出噪音。 如果是针对别的东西……咦，这些人的信息是凶手是从哪得来的？ 蒋文昌的腿极不在乎形象的翘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在椅子里呈扭曲的姿势，上半身转而靠向另一个扶手。 信息外泄…… 间谍？ 蒋文昌虚眯起眼睛。 他盯着死者名单，浏览他们的信息。很难想象，他无法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矛头根本无法指向关键性的地方。 这不对劲。 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些死者中有他也不知道全部身份信息的人。 触感笔的笔尖不断戳桌面。 “申请一份资料。”蒋文昌突然说道。 下属条件反射的已经摆好了姿势，申请的屏幕界面展现在身前。 “‘降级事件’的相关人员资料。” 只有这件事情的资料，蒋文昌是要通过正规申请才能阅览的。如果真的跟“降级”件事有关，那缺陷者想干的就不只是除去烛九阴计划带来的威胁这么简单了。 它们难道想……和人类彻底开战吗？ 蒋文昌预感到了不太好的东西，如果罗生堂那位名叫苏绸的“预言者”能答应帮忙就好了。 蒋文昌烦躁的啧了一声。 趁着下属申请的功夫，蒋文昌滑动屏幕。将目光锁定在一张死亡照片上，这张照片据说有唯一的线索，死了这么多人，居然只能留下这么一个小小的线索。 凶手很强啊。 蒋文昌心想。 唯一的线索就是照片上，死者旁边这个经仪器复原不在喷溅轨迹上的血液线条。 不过蒋文昌觉得这跟不用仪器复原血液喷溅轨迹也能看出来不同寻常，这明显是死者用食指勾出的弯绕的像蛇一样扭曲的线条。 死者在生命的最后想告诉别人什么？ 蒋文昌并不打算像自己其他的同时那样想太深奥，什么基因代码都出来了。在危机关头，人们想到的应该是很直接的东西，没有那么复杂。 蒋文昌歪着头看着投影的全息屏上那张血勾出的图案的照片，意味不明的一段弧线，他抬手拖动图片，将其翻转一定的角度。 他不断变换角度，脑袋离屏幕越凑越近。 过了一会儿，他又将罗生堂的校徽翻出来，小心翼翼的双手拖动两张照片，缓慢靠近。两张照片越来越近，蒋文昌小声的发出恍然大悟下的一声“哦”。 两张照片交叠，弧线的形状和罗生堂个校徽上的烛九阴身躯完全重合。 “唔，聪明的家伙。” 蒋文昌喃喃的夸赞道，眼睛仍旧盯着重叠的图案。 失血过多没有写下文字的气力，又防止凶手杀个回马枪毁掉线索，这是这个男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想出的方法。 “当初果然没选错人，你简直直接告诉了我凶手是谁。” 蒋文昌神经质似的笑了起来，把一旁的下属吓得一脸茫然。 血液勾出的线条在烛九阴图案的叠加下呈现出可怖的暗红色，校徽上的烛九阴看着前方，和屏幕前的蒋文昌对视。 “你不会也想吃人吧？” 蒋文昌对着烛九阴调侃的说道，只可惜这只画面上的烛九阴听不见。 第一百七十章 唐姝在寝室呆了一会儿，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好像没有别的作业要写，便爬下床，套上洗干净的衣服匆匆出门。 在宵禁前可以去教室练习轻功。 “明天早操可以摸枪了。” 唐姝路过其他楼层，听见女孩们在聊天。 “我们这一期进度比上一期快这么多啊。” “昨晚的事儿呗。” 唐姝跳上云梯，向上跳，她的动作非常轻盈，就像没有重量一样。 “你知道祁老师的课……” 最后一句话唐姝没听清楚，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唐姝来到镜像空间的另一边。 一般来说，唐姝总会询问引路蛛，哪怕她知道几条通往第二蜂巢的路。但这就像开礼盒一样，唐姝总期待下一次引路蛛会告诉她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小道。这次唐姝却有些魔怔，她径直从那些引路蛛旁边走过去。 “唐姝……唐姝！” 旁边有人叫住她。 唐姝愣了几秒钟，才堪堪反应过来。 她定眼一看，居然遇到了校长曾睿。校长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似乎忙了一天，或者昨晚也没睡好，黑眼圈肉眼可见。 大家都很忙吗？ 唐姝发着呆想。 “怎么魂不守舍的，都不看路吗？”曾睿好笑的看着唐姝木讷的表情。 “校长晚上好。” 唐姝像是大脑有延迟一样打了声招呼。 “你的精神状态着实让我有点担心。”曾睿开玩笑似的打趣，同时也暗指烛九阴的事。 唐姝连忙摆了摆手：“啊，哦，我没事儿。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我想东西的时候就容易发呆。” 曾睿看了眼周围，见人少，半弯腰压低声音：“明天晚上记得来训练，我会从罗生堂的系统上发通知给你。” “嗯嗯。”唐姝肉眼可见敷衍的点头。 “对了。”曾睿眉头一皱，表情严肃，“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唐姝没想到校长还会问这个，她都准备走了。 “在舍友家里。”唐姝老实回答。 “一整晚都在吗？”曾睿追问。 “也不是，和朋友在六角区到处逛了逛。” 唐姝没有说她们去了一会儿酒吧，虽然都成年了，但以往的经历让她觉得在校长和老师面前提到这种事也许不太好。 曾睿拍拍唐姝的肩，从她旁边走过去：“最近不安全，要小心。去忙吧。” “等等！”唐姝想起曾睿也许知道点什么，她急忙喊住，“曾校长，您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嘛？” 曾睿回过头，看着唐姝。 “新闻都报道了。”曾睿模棱两可的回答。 黑色的职工服上印着烛九阴随着曾睿身躯的移动而摆，就像在穿梭云层，唐姝看着烛九阴感觉很奇妙，她还没有真正见过动起来的烛龙。 二蜂巢夜间的微光笼罩这里，星空就在上方，在都市里看不到，只有在郊外才能目睹的光景，让许多学生夜间很喜欢来这边。但今天这里的人不多，放假后大家并不着急回学校，卡着最后的时限回来的人才是多数。 “真的没有别的信息了吗？” 唐姝犹豫了一下，眨眨眼睛问道。 范伽伊告诉过她，她们两个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可以知道一小部分新闻上不会发布的消息。 比如薛瑾华的大脑还活着，这种就算。 曾睿一声不吭的看着唐姝，在思考。唐姝安静的等待，校长在寂静的沉思中得出了答案，他举起食指，放在唇边。 噤声。 黑色柔软的衣服布料在转身带起的风中翻滚，曾睿转身而去。 唐姝看着校长的动作，突然有了一种很矛盾的体会。她很会解读肢体语言，校长似乎在向她传达一个信息，但是这个信息不能被什么人知道。 在透过我看谁？ 唐姝看着曾睿的背影沉思。 她有没有可能是这场事件的关键人物，事件跟她有所联系，但是别人不能说，要靠她自己想明白。 为什么？ 唐姝大脑疯狂转动。 跟她说了这些信息就会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但她自己想明白了就不会信息外泄。那么这么推断，有人能利用她的耳朵和眼睛看东西，却不能知道她自己心中所想。 这怎么可能？ 唐姝捶捶自己的脑袋，一路边想边走，来到练习轻功的教室。 她站在水面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脚底板，现在以她的能力要非常专注才能维持自己不掉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 电子手环的计时器为唐姝计时。 那个能通过她眼睛和听觉听到信息的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吗？ 唐姝控制不住的想。 昨晚的事件，有可能是针对自己吗？和校长曾睿的妻子当时情况一样，缺陷者想除掉烛九阴计划的人。当初下手的缺陷者，又回来针对自己？ 其实唐姝并不知道校长妻子的事情是不是因为烛九阴计划，但这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推测。 二十秒、二十一秒…… 计时器还在计时。 可如果是针对烛九阴计划，应该来刺杀自己，杀掉昨晚那些人又是做什么？ 唐姝的大脑控制不住的冒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噗通——” 走神让唐姝掉入水中。 她身体没有动，尝试控制水流将自己从水中托起来。 唐姝一直都在通过各种方式练习她模仿到的第一个正经的异能，没有接受罗生堂正规的异能训练，通过自己摸索学习进度很慢，但比之前要强上不少。 唐姝一个小脑袋从水里冒出来，她抬起手腕看着计时器。 27秒。 距离金老师的要求30秒还差一点点，如果状态好的话应该很轻松就能做到才对。 唐姝爬出水池盘坐在地上，控制衣服上的水流流出。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唐姝闭上眼睛试图专心控制。 …… “你见过我？” “…那你在害怕什么？” …… 唐姝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她想起之前略微喝醉时发生的事，酒吧里那个男人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她还能清晰的回忆。 那个人的模样分明就是见过她的，还在害怕。 这几件事可以联系起来吗？ 唐姝大脑高速运转。 校长害怕有人通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得到一些内部消息，而又有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见过自己。 如果真要说自己身上还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影子了。 唐姝又想起刚来魔都时，在空间跳转车上听到关于不周山影君的对话，她决定去找找影君这个缺陷者的相关线索。 罗生堂的冷空调从风口吹出，唐姝能清晰的感受到空气在皮肤周围的流动。她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和以往为了活命不同，这一次她的所作所为会和很多人的命运相联系。 找线索、推断实情，然后……伏击。 人类和缺陷者在斗争，唐姝是个不稳定的因素，她如果做的好，就是人类方的一手好牌。 唐姝离开教室，连漂亮的星空都没心情去看。又要考试又要去想这些，事情颇多，这次考试没考好不知道能不能让校长通融一下。 思考中的唐姝没注意迎面而来的一个人，邋遢的模样让人觉得他长的过于潦草。 对方叫住了她。 “喂，丫头，你在这儿啊。正好我姐找你。” 范诃看着急匆匆的唐姝，不情不愿的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要用正经的方式去思考唐姝 一排脑袋从建筑物的最高点探出来，然而因为特殊的异能只有他们自己看得见彼此，在其他人眼中此处什么都没有。 一个人戴着副眼镜鬼鬼祟祟，他旁边有升双眼睛瞪的溜圆，像猫一样隐约在夜晚散发出绿光。第三个脑袋上头发杂乱，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睛。最旁边一颗脑袋目光淡然，毫无做贼心虚之意。 “这样不太好吧…”唐姝兴奋的搓搓手，“校长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知道这样不好，还这么开心。 范诃翻了个白眼。 范伽伊严肃的点头，觉得唐姝是对的，她回答道：“对，所以不能让校长知道。” 校长知道他选中的两个人都是白切黑会得高血压吗？ 深知自家姐姐德行的范诃为校长未来的日子默哀。 “那叫上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侯宇轩推了推眼镜，语速缓慢。 他迟钝的看着建筑物之下的地面，建筑物上层的冷风吹过来，被范伽伊释放的护盾抵挡住。 赛博朋克区的俯视景象很漂亮，能展现人类进化到现在奇迹般地进步。多种颜色的光彩照亮城市的各处，但仍有黑暗的角落，藏着不为人知的事物。 罗生堂的三座蜂巢被甩在后面，他们正前方对准那座军事基地。 偷偷跑出来违反规则的感觉，加上那些巡逻者的室外飞行器上的探照灯从他们头顶扫过，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侯宇轩也忍不住紧张，肾上腺素飙升。 “总觉得这种事情带上你会比较有用。”唐姝眨眨眼睛。 侯宇轩叹了口气。 这不怪唐姝，并不是她强行拉上自己的。唐姝只是跟他提了这件事情，准确来讲是他自己想来。 源于他说出来甚至有些可悲的自尊心。他本来很优秀，是学习上的佼佼者。可现在，连进化者的身份都是被人帮他换来的。普通人就什么都走不了吗？表面不说，可有时候真的想做点什么证明。 范诃觉得和唐姝呆在一起比跟范伽伊呆在一起还难受，他极不情愿的叮嘱：“等会儿飞过去的时候就交给我姐，要小心不要碰到东西，我姐的异能不能让你们穿过实物。” “你是为什么会来？”侯宇轩询问范诃，想不明白他这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和唐姝一起胡闹。 “谁让我摊上这么个姐姐呢？”范诃冲着范伽伊的方向抬抬下巴。 他对侯宇轩态度自然，并非像罗生堂里的某部分人一样对进化等级低的人另眼相待。 唐姝和范伽伊两人脑袋凑到一块密谋之后的分工，侯宇轩看着下方形形色色的车辆，探照灯有一次从他们头顶扫过，什么都没有发现。 过度戏剧的场面，让侯宇轩产生了一种浓郁的不真实感。 为什么他们四个会在这里？这事说来也不复杂。 …… …… 一天前。 “找我什么事儿？” 唐姝跟在范诃身后，不住的询问。 “你真的是她弟弟吗？” “是亲姐弟？” “你们一家都有异能吗？” “你知道你姐姐的所有事儿吗？” “你宵禁溜出去到底是怎么被抓的？你跑不过巡逻兽吗？” “……” 范诃突然停下脚步，唐姝也懵圈的停下。 “唐姝。” 范诃转过身，语重心长的开口。 “嗯？” 唐姝抬头。 “如果你哪天发现你朋友们有暗杀你的计划，记得让他们带上我。” 范诃郑重其事的道。 “啊？”唐姝不解的偏偏脑袋。 “到底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我就没有遇见过问题这么多的人。” 范诃转身加快步伐，几乎跑了起来，最后甚至直接用了异能，将移速最大化。以最快的速度想把唐姝送到范伽伊旁边解放自己。 “我就不该叫住你，早知道让范伽伊自己来找。”范诃抱怨。 到了第一蜂巢，唐姝不用范诃带她，她顺着气味就能找到范伽伊在哪儿。 这次又是一个小路，唐姝从土楼第四层的侧面小楼道里走过去。“路灯”懒散的飞来飞去，唐姝撒了些饲料，接着路灯散发出的亮光，指引道路。 “这里是什么地方？” 唐姝问道。 “罗生堂的彩蛋。”范诃随口解释。 路灯逐渐稀少，淡蓝色的光笼罩周围，眼前出现一扇扇带锁的门，门框一圈是白色的亮光。 “一个相对隐蔽的私人小空间，第一个进去的人拥有这个房间暂时的所有权。” 范诃走到一个门前，轻轻叩门，对着门口的对话框喊道： “是我。” 过了一会儿，唐姝听见门锁扭开的声音，门应声打开，范伽伊站在两人面前。 她背后是一个半圆形的沙发，中间摆着张圆桌，上面有残留的卡牌游戏，应该是其他学生留下的。 “你知道昨天发生的事了吧。”范伽伊随意的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的道。 唐姝根据平时的习惯坐到范伽伊旁边。范诃关上门，坐在两人对面翘起二郎腿。这是意见圆形的屋子，隔音效果非常好，门旁边还放着饮水机和一次性的纸杯。 唐姝眨眨眼睛：“当然知道。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发现上几次课，校长对你的态度都不太对。”范伽伊语调平缓的说话，“能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吗？” 唐姝咬着拇指思索，这个应该是能说的东西，毕竟是自己推断的。 现在自己的言行要格外小心，毕竟很可能有个人在利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得知信息。 “可能是我影子的问题，我不知道影君的能力是什么。但据我推断，它好像能通过我来远程得知一些消息。” 范伽伊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范诃闻言，突然觉得在唐姝面前如坐针毡。毕竟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在一个最危险的缺陷者的监视下，这种事情可不会让人觉得放松。 “缺陷者昨晚可能是针对烛九阴事件来的。”范伽伊将话题回到昨晚的事件。 “你确定？” 范伽伊摇头：“不那么确定，但校长说烛九阴计划是对缺陷者最大的威胁不是吗？” “校长现在已经不对我说任何消息了。”唐姝耸耸肩，“我建议你们也不要在我面前说。” 唐姝把校长之前传递给她的信息和自己的推断告诉二人。 “按照校长的意思，影君可能能从我看到和听到的事情上得到消息，但不知道我内心在想什么。”唐姝道，“这样一来我就非常被动，但我觉得校长好像想让我做点什么。” 范伽伊盯着唐姝看，唐姝也同样看着范伽伊。 自从两个人一起训练后，就发现彼此的思维在一个频道上，两个人的默契让校长也感到惊叹。 “你是想……” “果然是这样。” 一旁的范诃：“？” 就在这时唐姝的电子手环传出受到信息的声音，唐姝打开聊天对话框，看见侯宇轩发来消息询问： “我们这边可以回来了，我下午休息了一会儿。你们在哪儿？” 唐姝想了想，敲字回复告诉侯宇轩苏绸等人在寝室休息，自己在和范伽伊进行一系列特殊谋划，并问侯宇轩要不要来。 侯宇轩回复说自己还是不要参合这种事。 然而侯某人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半小时后。 唐姝：“.……” 范诃：“.……” 范伽伊：“……” 侯宇轩：“.……” 四个人围成一圈相对而坐，互相看着对方面面相觑。 唐姝抬手指着侯宇轩对其他两个朋友介绍道：“这是脑子。” 侯宇轩：“？” 范诃：“你敢介绍的再简单点吗？” 范伽伊：“明白了。” 范诃、侯宇轩：“？？？” 这能明白了什么啊？你俩怕不是有内部语音系统？ 几个人没在互相认识的过程中停留太多时间，对范伽伊来说，唐姝信任的人她也可以信任。毕竟经过了那么多训练，两人这点信任度还是有的。 “这很冒险。” 范伽伊说。 “我们可以潜入魔都的信息库，去翻找那些信息。”范伽伊解释这一计划，“我们几个进去看，唐姝在外面。” 侯宇轩惊了:“这可是违反规则的事！” “我和范诃的异能做得到。”范伽伊笃定的说，“甚至能以性命做担保，我的异能能让我们不被发现。” 唐姝眼睛滴溜一转。 “被发现了就跑，想办法把迹象推锅给缺陷者。现在会入侵信息库这一部分信息的也只有缺陷者那伙人。” …… 远在地下城，谭棋发现从刚才开始，影君的目光就一直涣散的看着前方。 而此时，它突然神经质的打了个寒颤。 …… “我们得到了内部消息，再用只有你懂的方式传达给你，你就比你说的那个缺陷者了解更多。”范伽伊继续说道，“然后我们再根据这些信息继续后一步的行动。” 这点唐姝相信。 以范伽伊和唐姝特别的脑回路，两人在烛九阴计划的训练上就表现的颇有默契。如果要做到只有唐姝明白，但缺陷者看不出来什么意思的信息传达方式，值得尝试。 唐姝咬着拇指尖思索。 听上去很胡闹，但有一说一，这个方法说不定可行。 毕竟这种正常人脑回路绝对想不到的方法，缺陷者肯定也想不到，某种意义上就能打它个出其不意。 范伽伊和唐姝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两人握手，面部表情崩坏的邪魅一笑。 达成共识。 范诃重重的叹了口气。算了，已经淡然了，同情的看了眼旁边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的侯宇轩。 唐姝还好说，应该没有人会想到他姐范伽伊暗地里也是这种性格吧。 “既然影君也会知道我们的计划，那我们就要做好有可能遇到影君的准备。”唐姝谨慎的道。 “在魔都内的不一定是影君本尊，还有可能是其他缺陷者。”侯宇轩推测。 “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范伽伊也附和。 “所以明天晚上找校长训练完就出发吧。”唐姝严肃的做出决定。 范伽伊也一脸严肃的点点头。 范诃、侯宇轩：“……” 你俩管这叫万全的准备？ “其实是这样。”唐姝发现其他两个人完全没会过意，就只好出言解释，“假设我们这段对话会被影君听见，那么我们行动的越快，留给缺陷者做准备的时间越少，反而对我们有好处。” 侯宇轩看着继续用疑似内部语音交流的唐姝和范伽伊，突然意识到，表面上看完全就像在开玩笑一样的两人，是用十分认真的态度来做这件事。 而且，就她们俩的交流方式来看，这计划的可行性还挺高。 侯宇轩无奈的揉揉太阳穴。 不愧是你。 …… 时间回到现在，建筑物的最高层，四个人严阵以待，唐姝看了一眼表。 “准备吧。” …… …… 曾睿站在第二蜂巢内部，站到透明窗前，俯视这座城市。 作为镜像空间的拥有者，他能感受到这个建筑随着夜晚的降临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快宵禁了，那些夜间才能放出来的生物蠢蠢欲动。 同样，他能感受到镜像空间中，唐姝和范伽伊两个人离开。 以那两个人的能力，加上夜行人范诃，基本上整个魔都没有人能察觉到他们的潜行，最强异能者之一，这个称呼并非浪得虚名。不光是罗生堂，就连全球异能者排行总榜，范伽伊都在前十波动。 可感知镜像空间里发生的变化是他异能的能力，鲜有人知。 曾睿并未阻止这群年轻人。 第一，唐姝对缺陷者某种程度上的未知性，放任她做点事，会让人类的被动局面可能发生转机。 第二……这就跟缔造者有关了。 曾睿想。 纵观人类的整个历史，缔造者只选中过两个人。 事实上，称它为“缔造者”，它却并非真正的在创造，而是发现。发现特别的人类，然后…选择他。 曾睿隔空望着军事基地的方向，那座巨大的建筑群根深蒂固的扎在城市中心。 上次四度进化者蒋文昌的话让曾睿重新考虑缔造者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它为什么能存活那么久？它为什么从不亲自出手？它到底想对人类做什么？ “缔造者，可能是把‘钥匙’。”蒋文昌如是说，“它来到被选中的特殊人身边，打开他基因的开关，然后接下来，它就只是个见证人。见证历史的诞生，见证人类的转变。” “你以为是缔造者改变了他们？我觉得不然。” 蒋文昌说话时喜欢拿笔敲桌子，会议厅里回荡着哒哒的响声。 “我去翻找了第一代被缔造者选中的人的资料，很久远的资料。那个年代的真实资料可不好找，还不是咱们国家的。1396到1477年是公认的第一代被选中后最活跃的时期，他做出了很多惊为天人的事。可我观察他之前的资料，他此前的所作所为作为那一时代的人来说就存在很大问题。” “所以我推测，他的性格并没有因为他被选中而发生改变。” “再者，第一代在之后的几年表面上胡作非为，实际上他的行为在现在看来有很强的目的性。他作为缺陷者的鼻祖，在用自己的基因制造了几代不成熟的缺陷者样品被人类消灭后，他并未放弃，而是通过各种方式继续完善。” “直到现在，进化世界和缺陷者一同爆发。” “你的意思是……” 曾睿面色阴沉。 “这是第一代，你觉得缔造者选择的标准是什么？”蒋文昌低声说，“你真的了解唐姝吗？虽然她此前的生活除了性格和喜好有点古怪外没有任何问题。那就更奇怪了，缔造者怎么会选中她？” 曾睿陷入了沉思。 第一代被选中的成为了缺陷者的鼻祖，被选中的第二代会是善茬吗？ “找个机会观察她，得先了解她到底是什么人。” 蒋文昌道。 深吸一口气，曾睿把自己从这段对话回忆中拉出来。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曾睿想起晚上上课时唐姝的言行举止，越想越不对味。她总觉得唐姝身上少点什么，和同龄人之间有很大的区别。 他回忆着唐姝的那双眼睛，充满好奇和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后的无辜样，好像生活的压力对她一点作用都没有。 对了，压力。 曾睿又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 正常人生活在这样的乱世中，怎么会一点压力都没有呢？ 唐姝就毫无压力，一般人都会担心明天的生活，担心缺陷者会不会打进人类城市。唐姝确实也在担心，但担心的感觉不一样。她为明天的事操心，为各种各样的阴谋苦恼，可同时……她也乐在其中。 就像在缔造者为她精心打造的游乐场中玩耍。 “你真的在玩吗，唐姝？” 曾睿自顾自的问道，准备离开。 宵禁前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第二蜂巢，恒温的空调吹出凉风，本来除了空调和其他机器运转什么声音都没有的环境里，从广播里传出一声用鼻子发出的轻笑。 电子女音透过沉闷的金属面具，声音失真，可又不存在听错的可能。 “咚……咚……咚……” 心脏收缩扩张，声音来的突然，也让曾睿一瞬间明白了这个声音是什么人。 曾睿微微张开嘴，不真实的眩晕，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他的大脑突然断片，什么都想不到。 就像看守兵马俑的小保安，半夜打着手电筒巡逻，突然看到秦始皇本人站在他面前，那么这个保安的反应可能和曾睿有异曲同工之妙。 曾睿从晃神中清醒。 第二蜂巢有重归寂静，那个突如其来的电子女音也毫无存在的踪迹。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即将宵禁。 这是曾睿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缔造者确确实实存在。 第一百七十二章 捉迷藏 唐姝呆在护盾里，在魔都的上空飘，她好奇的四处张望，同时也小心翼翼。 四个人几次从巡逻者的室外飞行器旁边穿过，侯宇轩心跳急促，内心庞大的压力仿佛要冲破他的耳膜。 侯宇轩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毫无安全措施的飞在高空，准备潜入人类最关键的地方，一座军事堡垒。 他侧头看着唐姝，明明是个成年人，神情却像个小丫头，疯疯癫癫的样子，一双眼睛几乎瞪的比今晚的月亮还圆。 “集中注意。”范诃从侯宇轩上面拉了他一把，“跟紧我。” 范伽伊飞在最前面，回身递给唐姝一条黑布。 唐姝恋恋不舍的最后看了眼魔都夜间最为漂亮繁华的景色，将黑布蒙在眼睛上，绑在脑后系了个死结，防止自己在急速运动中它松动滑落，也防止自己克制不住好奇心把蒙眼睛的布扯下来。 范诃看着被蒙上眼睛的唐姝，心中忌惮。 虽然要防止信息泄露到不该得知的人手中，唐姝就要蒙上眼睛不能看到军事基地的内部情景。但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纯靠听觉和触觉行动，真的不会出事吗？ 范诃看新认识的侯宇轩和范伽伊，以及唐姝本人都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也只能将问题憋回肚子。 “要落地了。” 范伽伊提醒看不见的唐姝。 唐姝轻巧的落地，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范诃盯着唐姝，她穿着放假时新买的衣服。因为预算有限，并没有买那种涵盖高科技的服饰，只是一件简单的夏天穿的白色T恤衫，上面印着黑色猫咪。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小热裤，很短但不至于会走光。 范诃再往下看。 唐姝光着脚，没穿鞋子。 “你鞋子呢？” 之前过于紧张没注意，现在才注意到的范诃惊讶的问。 唐姝解释道：“这次行动不能大意，穿鞋子会影响我动作。” 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范诃感觉脑子里奇怪的知识增长了。 “先去巡逻者工作的地方找到军事基地的地图。” 侯宇轩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他蹲下来，视线透过不远处正对自己的透明玻璃，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条白色的走廊，这个范围里并无巡逻者。 侯宇轩谨慎的打量周围环境。 他们所着陆的地点不在军事基地最高的地带，而是在外围最低矮的一层。四个人站在金属网编制的建筑外围骨架上，处于光线最暗的地带。 军事基地是一个环形的建筑群，甚至在地下也有庞大的空间。如果没有地图，一个晚上的时间一定无法摸索到他们想去的地方。 “等会儿我们从这里穿进去。”侯宇轩指着那条透明玻璃内的白色走廊，“把唐姝也送进去，然后从这里分开。我们去找地图，唐姝用自己的方法探寻这里任何不对劲的点。记住，唐姝你不要走太深了。” 唐姝答应。 “嗯。” 范诃也点头，并为侯宇轩是个智商偏高的正常人而感到激动。 侯宇轩回头看着唐姝，她站在那儿，似乎不急于找一个可以扶着的东西，熟练的就像自己一直都是盲人。 对于任何人来说，突然失去了视线，都会下意识的去抓住什么东西，来获得心理依靠。 唐姝神态自若，双手自然的垂在身体两侧，即便是最普通的衣服也挡不住她如同雕塑般的身材线条。 “遇到事情，唐姝你就自己先跑。”侯宇轩顿了顿，“对你来说，就算没有异能隐身也没有问题吧。” 范诃看向唐姝，似乎也在等她回答。 “啊……” 唐姝深吸一口气。 空气通过肌肤的流动，气味分子，脚底传来轻微到几乎不可查觉的震动，耳朵收集到周围所有的声音……心跳、呼吸、小到骨骼运动时的摩擦…… 甚至汗液，汗液也是水，新的异能能让唐姝感受到它们。 唐姝嘴角控制不住的上翘。 蒙上眼睛的一瞬间，她所身处的其妙世界再棒不过了！ “当然没有问题。” 唐姝回答道。 范诃这才注意到唐姝有一张挺漂亮的脸蛋，不像李晓昀那种附和大众审美的美女，唐姝的长相具有个人特色。蒙上眼睛之前，只会注意到她过分有神采的眼睛从而忽略了她的外貌。 侯宇轩打断了范诃的思索：“速度要快，我们时间不多。” 范诃和范伽伊对视一眼，调动自己的异能，范伽伊的异能撤去，两人的能力瞬间调换。众人化作一团雾气，穿过透明的玻璃。 进入这处空间，侯宇轩拍拍唐姝的肩。 剩下三人朝右边跑去，异能离唐姝越来越。 唐姝开始往他们的反方向向前走，雾气淡化，逐渐显现出人形。透明的烟雾飘飞在唐姝身后，围绕她的身躯，她的面孔还未显现。 监控摄像头有规律的扫动，监视这片区域的变化。 两队人的距离拉大，唐姝移动的速度也逐渐增加，最后飞奔起来，直到完全脱离异能的前一刻，她向上一跳，顺利进入通风管道。 通风管道内很挤，但对瘦瘦的唐姝来说还能接受，更何况她还有着猫一样柔软的身躯，在其中移动虽有难度，但并非做不到的事。 管道内的温度很低，唐姝猜测这应该是中央空调的通风管。 空气中一股化学物质的气味，对唐姝来说有些刺鼻。还有其他味道，唐姝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通风管内的回声，让管道内的路线在唐姝脑海里以一种全息地图的方式呈现。她并没有着急前往某个地方，而是停在这里，先努力让脑海里的图象具象化。 此次情况和以往都不同，唐姝这种时候也不会为了玩乐而大意。 唐姝首先在脑海中的地图上画了几个红叉，那里的管道过于细小，她无法通过。接着排除了几个震动感很强的地方，她猜测那应该是风机，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唐姝不打算前往。 排除了几个不能去的地方后，唐姝尝试着开始移动，根据味道浓度的变化，决定前进方向。 “如果影君在这里，不周山就无人坐庄……这个时候进攻不周山胜率很大。” 通风管道的下方传来几个人的对话，受到几层金属的隔断，声音变得奇怪，在通风管里嗡嗡作响。 “在现在一切都是推测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出击。明天我们……” 唐姝快速通过，将剩下的话抛在脑后。 不可以听这些信息。 唐姝不做任何停留，移动到熟悉的气味最浓郁地方。她感觉通风管的下面应该是个宽阔的空间，没有正规会议室那么大，应该是个办公室，两个人的呼吸声传入唐姝耳内。 以前闻到过的味道，在军事基地里，会是谁呢？ 唐姝感到奇怪，她不记得自己遇见过在这个军事堡垒里工作的人。 …… 军事基地。 灰暗的夜灯，外界的霓虹灯比室内更加夺目。 年轻的男子窝在办公桌前，埋头在无数全息投影屏幕后面，处理着各种各样的事。旁边的下属也在不断替自己的长官分忧，两人安静无言，动作颇有默契。 这个点大部分文职工作者都下班回到自己的寝室，但加班才是蒋文昌的常态，再说一个四度进化者需要的休息时间可以比正常进化者少许多。 周围无任何异常。 毫无征兆，工作中的蒋文昌停下手上的事，微微抬头，目视前方。 外面灯火通明，时不时扫过的巡逻者的探照灯，任何嘈杂的声音都被隔离在了厚重的落地窗玻璃外。 下属也停下手头的工作，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家长官，马上他发现长官进入备战状态，让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蒋文昌目无焦点的看着前方，倾听周围的动静。 下属明白长官的意思，他释放自己的异能。看不见的能量笼罩两人，别人的视线里将无法注意到他们。 可他们并不知道，这次，和他们玩儿躲猫猫的人用的不是眼睛。 第一百七十三章 行动中 和唐姝分开之后，侯宇轩跑在最前面，范伽伊和范诃两人紧跟着他。 “你知道巡逻者的工作间在哪儿吗？” 范诃小声问道。 “不知道。”侯宇轩摇头，“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巡逻者，跟着他们，直到他们换班。” 范诃挑了挑眉：“跟着一班巡逻者？就算有我们两个异能者在，你的胆子也忒大。” 侯宇轩咂咂嘴。 “受唐姝的影响吧。”侯宇轩随口道。 唐姝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影响，连带着他的思维都变得大胆了起来。 范诃不置可否。 “说起来，唐姝一个一度2阶进化者，留她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范诃的话只说了一半。 侯宇轩内心咯噔了一下，这群人看来对唐姝不够了解。他看向范伽伊，唐姝和范伽伊经常在一起训练，但很显然范伽伊没问唐姝，唐姝也没说过。 “你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吗？”果不其然，范诃下一句话就问到了这方面。 “我不也只是个一度1阶进化者吗？先把注意力集中在我们眼下要做的事情吧。” 侯宇轩撇开话题，且现实中也不允许他们继续聊天下去，因为他们看见拐弯处走来了一队巡逻者。 四男四女，头罩在坚硬的头盔里，面部一层透明玻璃具有清晰的视线，眼眶的位置显现出只有他们自己看得到的周围的分析数据。包括轻微的温度变化，人耳听不见的声波等。 巡逻者们的移动速度很快，他们之间并没有语言交流，所有动作在安静中完成。衣服是贴身设计，黑色磷光富有弹性的紧身衣包裹身躯，坚硬的金属材质护甲护住身上最关键的部位，包括人类脆弱的颈部。 腰间、大腿两侧以及胸口前都不同功能的武器，武器的插槽也是衣服的一部分。 “待会儿别出声。” 侯宇轩食指放在嘴边，小声道。虽然是在异能的笼罩下，但仍然做贼心虚的弓着背。 “中途不要换成范伽伊的异能，他们的设备不知道会不会感应到我们，范诃的异能更加保险。” 白色均匀的灯光让此处几乎没有什么阴影处，墙壁也是光源之一，敞亮的程度有点像手术室的无影灯，没有头盔调节光线的三个人觉得这里非常刺眼。 “跟着这一队？”范诃下意识的询问侯宇轩，已经将他当成三人小队的领头者。 侯宇轩无声的点头。 三人保持安静，调整呼吸。利用在罗生堂实践课上所学的知识，将自己的呼吸声降低到最小。即便在异能的笼罩下，他们也要小心为上。 侯宇轩打了个手势，三个人悄咪咪的尾随队列中最后一个巡逻者。 为首的巡逻者似有察觉，回身用手中的扫描仪扫了圈，并未发现异常。 “Z-286，注意周围气流变化。” 为首的巡逻者出声提醒其中一个巡逻者。 编号为Z-286的巡逻者大声回答：“是！队长。” 侯宇轩和范伽伊对视，范伽伊示意他放心的点点头。范伽伊控制他们周围气流的微弱变化，即便是唐姝在，也无法通过周围细微的变化来察觉到他们。 巡逻者们又加快了移速。 他们很快离开这一片光亮的走廊，穿过圆形的巨大控制室。 控制室内部分仪器在工作，值班人员坐在中间椭圆仓内。周围一圈摆放着工作的座椅，现在没有人。大型的投影屏运转，部分程序在上面显示。 离开控制室后，几个人来到封闭的天桥。 透过金属网架和玻璃，外面的城市时间流逝。事实上每一片区域的时间都在走，但每一人对时间的运用不一样，导致人们拥有的时间多少看似不同。 桥身微微震动，桥的正上方一台机器运作，声音轰鸣，而桥的玻璃隔音效果并不好。 侯宇轩又看了眼表，凌晨一点。他们得争分夺秒，趁着月黑风高，要是等到天亮学校查人，事情就麻烦了。 巡逻者们走到桥的尽头，在重量级的金属门旁挨个接受扫描，刷了身份手环。 金属门发出沉重的声音，缓缓打开。 侯宇轩等人赶紧通过，在异能的包裹下他们的身躯非常轻，侯宇轩略有不习惯，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团雾气。他一直弓着身，这是一种极度戒备的姿势。 他仔细观察巡逻者，虽然巡逻者训练精良，但和他在国际空间跳转站遇到过的那伙执法者相比，身上总是少了点什么。虽然他们遇到的那队执法者只是实习生，但身上已经有和缺陷者战斗后留下的实战影响。 侯宇轩发现，这是一队外围巡逻者。他们的路径一直在这个建筑群的最外层，并没有深入内部。 再到下一个房间内时，这个房间有一伙人在夜间加班。这里室内空间惊人，但大量的空间被精密的仪器所占据，仪器之间的过道只能单人走过去。 房屋最中间腾出一片空间，作为办公场所，几个人围绕在同一台投影屏幕前，屏幕延伸往上，显示更多的数据，大家都仰着头。两个人坐在操作台那儿，后面围着五六个人。在一群工作服的人中，其中三个人穿着便服。 一个便服的男子坐在那儿双手不断在投影屏上滑动，调节一些细节。 侯宇轩只看见他的侧脸，乍一眼看过去，侯宇轩倒抽一口凉气。 谭安愈！？ 不对，不是。 侯宇轩迫使自己冷静，他再仔细观察。这个男子和罗生堂宠物管理处的谭老师长的很像，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但他不是谭安愈。 他是谁？ 侯宇轩思索。 “这里还需要再修改，最近冰墙的裂缝太多了。” 围在后面的一个老者背着一只手对着数据指点。 “缺陷者打算对我们的网络系统下手吗？”另一个人出言问道。 注意到进来的巡逻者们，他们停下了交谈。最年长的技术人员对巡逻者点点头，两人相互示意。 “在这里设计完，你们三个今晚加班去里面修改一下冰墙。” 几个人背过身不理会巡逻者，继续说道。 “谭棋，你主要负责。”年长的那位说道，“这次缺陷者的暗杀，我们已经损失了好几位冰墙技术核心人员了。你最近要小心。” “嗯。” 名为谭棋的男人腼腆的小声应答。 侯宇轩在内心记下这段对话。 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隔绝在又一个金属门背后。 侯宇轩等人跟着巡逻者小队继续前进，几个人保险起见路上都没有交流。 范伽伊看向范诃，范诃很少长时间像这样高强度的运用异能，他脸色并不算妙。 谭棋是谁？谭安愈的亲戚吗？答案几乎可以是肯定的。侯宇轩相信自己的判断。 此次缺陷者的暗杀中损失几个冰墙技术的核心人员，难道这就是缺陷者们的目的。他们这次打算让人类网络崩溃，再发动进攻？ 侯宇轩在内心否定了这个猜测。 既然缺陷者能得知核心人员的资料，怎么会偏偏会放过剩下几个人？ 侯宇轩内心摇摆不定。 思索让他暂时放下潜入军事基地的恐惧，跟着巡逻者们走完了剩下的路程。 大约在凌晨两点左右，巡逻者们回到工作室交接班。 巡逻者的总部位于偏基地内部的一个半独立建筑内。 一共十层楼，正中间中空，环境敞亮。没有楼梯和电梯，巡逻者能凭借自己超强的体能从中间中空的位置直接上下。 侯宇轩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军事基地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太多，从外面看他们就知道这里的庞大，当他们真正身处其中的时候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如果没有地图，他们甚至难以离开。 三个人面面相觑，冷汗直冒。 十层楼的巡逻者，范伽伊还看不出来情绪有何变化。范诃却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是否能撑到他们偷到地图，以及后续的行动。 范诃喉咙发干，嗓子干痒。 果然，想挑战人类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做不到。 会被发现吗？ 情绪的波动让异能的维持愈发困难。 察觉到异能问题的范伽伊瞥了范诃一眼，一时间也想不到如何安慰。 电子声环绕在头顶，屏幕上闪烁着全部的监控，发达的技术让监控甚至可以做到全息，毫无任何死角。 “叮咚咚……6区巡逻者已返回。” “叮咚咚……4区巡逻者已返回。” 广播里传出讯息。 侯宇轩等人跟随的那一队不知道是4区还是6区的巡逻者去了更衣室，三个人呆在原地等待下一步行动。 “范诃，坚持不住就休息会儿，收了你的异能。” 侯宇轩突然出声，声音很小，仍旧把另外两个人吓了一跳。 范诃刚想张嘴，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紧张的看着周围。那些忙碌中的巡逻者各忙各的，或者和同伴在交流，无人注意到刚刚冒出的声音，他们的声音混杂在仪器和其他人声中。 “不要紧，小声说话他们不容易注意。”侯宇轩这么说着，自己的双手仍然控制不住颤抖，“这里人多，巡逻者在这里习惯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反而容易忽视细微的动静，我们说话问题不大。” 侯宇轩双手交叠，试图控制自己不要那么害怕。 不要想被发现了结果会怎么样……侯宇轩闭上眼睛深吸气。 重要的是现在要怎么做。 “所以在这里也不用担心气流变化，在人群中不小心碰到别人也可以补救。”侯宇轩定神睁开眼睛，语气坚定，“为了后续行动，此处我们不用范诃的异能。” 范诃看着周围，脸色难看勉为其难的点头。 “地图不会是纸质的，在他们工作的仪器中有。” 侯宇轩抚摸着自己的电子手环。 跟唐姝久了，他的想法已经大胆到连自己也不敢想象的地步。不过这样的好处是，他能将自己的头脑发挥到极致，不受局限。 “我们当着他们的面偷一份下载到电子手环里。” 侯宇轩扭头看着两个目瞪口呆的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零号区 范诃咽了口唾沫润润嗓子。 即便收了异能获得短暂的休息，他现在也并没有感到轻松。没有了穿梭实物的能力，随时都有可能被周围的人触碰到。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安。 侯宇轩可信吗？能完全信任他吗？ 范伽伊的异能就完全不会出问题？就算是为了姐姐也不应该来这里。 范诃不受控制的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他看向扶着眼镜仔细观察周围地形的侯宇轩，甚至产生了逃跑的心思。 范伽伊注意到了范诃的异常。 她了解自己的弟弟，从小就不是个有担当的人，做事也是以保险万无一失为宗旨。若不是他们此次真的需要范诃的异能，范伽伊也不会私底下强行拉上他。 现在看范诃的状态，范伽伊只在内心暗暗祈祷他不出状况就行，其余的也不多指望。 侯宇轩抬头看向二楼，将目光锁定在更衣回来的那队巡逻者身上。 他们穿着自己的便服，回到这一小队指定的办公区收拾东西，看他们的架势是即将下班。 侯宇轩打了个手势，提醒范诃和范伽伊，自己带头朝他们办公的方向走。 周围来来往往的巡逻者离他们很近，过快的心跳让侯宇轩血压升高，头脑发胀。 专注……专注于眼下的事。 侯宇轩提醒自己。 空调吹过他的后背，汗湿的衣服加上空凋让他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一位体态略微比其他巡逻者显得臃肿的人走过来，侯宇轩慌忙侧身让其先行通过。 待其走远，侯宇轩一个健步冲到中央区域，一跃而上，跳到二楼。 “跟他们管理的说中央空调风开小一点吧。”刚刚走过去的巡逻者对同伴道，“卫生纸都吹起来了。” 他按住那一盒抽纸，觉得身后又吹来了两阵风，和同伴两人回头一看，中央空调的风口正对着他们俩。 “我就说。”他对同伴耸耸肩。 范伽伊和范诃有惊无险的来到二楼，范诃脚底打滑，被范伽伊一把拽住。 侯宇轩也注意到范诃状态确实不好，就算是异能者的身体，在经过了罗生堂高强度训练后也不该差成这样。 啧。 侯宇轩推了推眼镜。 夜行人的心理素质比他想象的还差啊。 也许不是每个人都有过类似于自己的经历，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这种行为还是太大胆了。 侯宇轩对范诃现在变为了一个不定因素感到担忧。 可是没有办法，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将计划继续进行。 侯宇轩慢慢靠近那群准备离开的巡逻者的办公区，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每一队巡逻者小队的办公区都和其他的办公区之间都设有隔断，虽然内部情况其他人都看得到。但据侯宇轩分析，如果区间内只发生小动静，周围没有人盯着这边就不会有人发现。 看周围的情形，巡逻者们都在忙自己的事，短时间内没有人注视这边。 侯宇轩又抬头看向监控。 有监控摄像头他们的小动作之后肯定会被发现，但有范伽伊的异能在，监控不会记录下他们几个人的样貌，只能看见物体凭空在动。 那么具体偷取地图、潜入数据库这种事是谁做的…… 别问。 问就是缺陷者的阴谋。 侯宇轩冲身后的两个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跟紧自己。自己则先猫着身走进已经离开的这队工作区，按兵不动先观察周围的情况。 他们的工作仪器没有关机，皆处于待机状态。 有密码吗？ 侯宇轩蹲在地上，抓起旁边的抽纸在操作台上挥了挥，感应灯亮起，巡逻者的全息投影屏幕出现在头顶上方，果然要输入一个6位数的密码。 “现在怎么办？” 范伽伊也凑了过来蹲在侯宇轩身边，看到屏幕上的显示，顿感不妙。 周围声音嘈杂，巡逻者夜间也十分繁忙。除了军事基地内部的巡查，还有整个魔都和地下城的工作量。 “别慌。” 侯宇轩镇定的轻声开口，轻手轻脚的翻开周围的抽屉。 “这种机密的地方，普通仪器反而密码不会太复杂。而且这是公用仪器，密码也是公用的。”侯宇轩又翻开一个抽屉，在侧面的地方反复检查，“密码应该就在附近一个好找的地方，方便给忘记密码的人提示。” “哦。” 范伽伊应声，拿出浮尘。 浮尘洁白的须像触手一样延长，触及到整个工作区的每一个角落。范伽伊闭着眼睛，头微偏，似乎在感受。 “这儿。” 范伽伊睁开眼睛，浮尘收回。她钻到办公桌下面，操作台桌子边沿的下方贴着一张纸条，似乎是从出厂起就没撕下来。 “6Z2800。”范伽伊直接轻声将密码念出来。 侯宇轩诧异。 “你的异能究竟是什么啊？” 范伽伊扭头生硬的岔开话题：“密码找到了，接下来做什么。” “你……算了。” 侯宇轩摇摇头，既然对方不说自己也就不再追问。 这个密码……侯宇轩回忆起之前巡逻者的编号。是6区Z28小队的意思吗？侯宇轩猜测。 现在不考虑这个。 侯宇轩将这个问题从自己脑海里抛出去。 “等等。”范伽伊拦住了侯宇轩输密码的手，“你说我来做，别留下指纹。” 侯宇轩看着范伽伊的手伏在操作台上方，柔弱无骨的手动作细微，隔空将密码输入进去。 这个能力在一开始遇见范伽伊的时候侯宇轩见过，是帮唐姝运送宠物笼，现在这个能力派上了大用场。 回忆在罗生堂的所学，侯宇轩让范伽伊打开军事基地的专属系统。接着让她在各种辅助系统中翻找，一番搜索无果。 “看看工作设备新版系统下载。” 侯宇轩看着界面，这队使用者分类整理做的并不好，界面让侯宇轩看的眼花缭乱，他揉揉眼睛，努力在凌乱的系统中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果然地图和他们的设备是相连的。”侯宇轩如自己预料的那样找到地图的下载界面。 范伽伊接入自己的电子手环开始下载。 “用你的？” 侯宇轩一愣。 “嗯。”范伽伊随口答，“用你的手环下载被发现了你就麻烦了，你也不好解释。但我是烛九阴计划关键的一员，被发现了还有的说。” 侯宇轩咂舌。 “你被发现了，档案上不也有污点？” “无所谓。”范伽伊漠然的将下载好地图的手环递给侯宇轩，“成大事怎拘小节。” “走吧。” 范伽伊拉起坐在地上休息表情呆滞的范诃，侯宇轩打开全新的地图，之前只有罗生堂学员权限的地图上整个军事基地都是红色，现在仍是红色，但地图却显现出来标注了不同区域的位置。 “下载出问题了？” 范伽伊皱眉。 侯宇轩摇了摇头，在设置中将平面地图调整为全息模式，一个完整的建筑物展现在他们面前。 原来上层建筑是蓝色的标识，但地底部分仍是红色。之前是上下交叠在一起，所以看着是红色的禁区。地图上显示红色部分，也就是整个地底名为“零号区”，地底部分一块很小的区域是蓝色，标识着“数据库”的字样。 “连巡逻者级别的地图都没有零号区的全地图？” 侯宇轩惊讶，直觉告诉他那里绝对有问题。 “叮咚咚……2区巡逻者已返回。” “叮咚咚……3区巡逻者已返回。” “叮咚咚……六角区Q29巡逻队室外飞行器申请维修。” 再度响起的广播将鬼鬼祟祟的三个人吓了一跳，侯宇轩反应过来立刻镇定。 “还能用异能吗？”侯宇轩征询的问面色不好的范诃，“我们要用你的异能以最快速度前往零号区。”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最初的赛博朋克（上） 有了地图之后，范诃的异能就派上最大用场。 他们根据地图肆无忌惮的穿梭在各种墙体之间，知道路线之后对于范诃的体能消耗来说也有所减免。 现阶段，人类军队对内和对外的力量几乎全部由进化者组成。其一，因为异能者人实在太少，其二，也因进化者能力稳定好掌控。异能者的能力千奇百怪很难规划一套完整且具有普遍性的运用方案。 异能者的能力有强有弱，能力弱的甚至有增加周围人睡眠质量的，但能力强的，可以比三度以上的进化者更强。 就如范家姐弟，能逃过赛博朋克区军事基地的监控。 侯宇轩一路观察，军事基地内除了日常的夜班人员，其他岗位上这个点还在加班的也大有人在。 和最近暗杀有关？ 侯宇轩一边跟随着异能前进一边思索。 他们接下来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到达了零号区的门口。 赤铜色圆盘形的入口，将近一个正规田径场的大小。 三个人站在零号区入口的边沿，周围没有任何值班人员，头顶冰冷的武器围绕，几个人汗毛倒立，那种阴冷尖锐的感觉让他们深深感受到这些武器的恐怖。 范诃小腿不由自主的发颤。 赤铜色的金属板上面的纹路如同花瓣，侯宇轩猜测这道通往地下的门如果正常打开会如同花瓣绽放一般。 “……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难得一见范伽伊脸上流露出犹豫的表情。 侯宇轩拳头放松又收紧，没有再多说话，范诃再次释放异能，三个人一鼓作气冲下去。 透过厚厚的金属层，化作气体的身躯穿梭在节节相扣的齿轮间，精密的器械冷漠而规律，它们是世间最难懂又没有变化的东西。难以理解的复杂，和它永远不会改变的规律，在寂寞中永恒，不为人知的按照既定的安排运转。 一种奇妙的感觉。 侯宇轩冷汗直冒。 透过这层层封锁之后，死物的机器却变得具有生命力，被神笔一挥，渲染出生命的气息，如同活物。 暗黄色，赤色，蔚蓝的光泽，鲜艳夺目。就像一双双眼睛，盯住误入此地的羔羊。巨型机器运转的声音沉闷而厚重，心脏跳动般支撑起生命的运作。 电流的触动忽远忽近，闪烁于透明的玻璃管内。 下坠、下坠，似乎是永无止境的下落，直至地底深处。 恍惚中，深渊张开血盆大口，将落入其中的一切吞噬。 三个人在异能中看到了电梯，但没有乘坐。他们一路向下，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地面上地板渗透出的光亮。 到达地面。 范诃脚尖轻轻点地，雾化的身体轻巧柔软，侯宇轩和范伽伊也落在这片亮起像素游戏风格白光的地面。 事到如今，侯宇轩也很难将注意力只放在寻找资料这一件事情上，进入零号区的那一刻就让他身心慌乱。 那种感觉让他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纽约”。 人类看见无法企及的神明的敬畏与恐惧，是无法克服的。 如同坠入深海，面前游过巨鲸。海洋的巨物没有恶意，不在意渺小的人类，只是从面前游过，巨大的身躯搅动海水，却给人身心上赋予双重窒息感。 侯宇轩强迫自己冷静。 “我觉得……有问题。”侯宇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这里没有摄像头。” 范诃的情况最不好，他没有进化者强健的身躯，也没有范伽伊那样能强化自身的异能。 他迫不得已收了异能，连维持站立的姿势都很困难。 “所以？” 范伽伊看着侯宇轩，等他接下来的话。她甩手给三个人套上护盾，那股压迫感好了许多。 “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连监控摄像头都没有。太不对劲了。”侯宇轩身体发抖。 “先去资料库。”范伽伊按住侯宇轩的肩膀，制止他颤抖。 侯宇轩看向范伽伊，她是他们三个中受到影响最少的人。但范伽伊仍然将手中的浮尘切换为长剑，可见事态严重性。 范伽伊的异能强大而多变，进攻性的能力几乎全都集中在长剑模式上。 侯宇轩记得唐姝告诉过他，就连在校长的精神力训练中，范伽伊都很少将武器换为长剑。 范伽伊的长剑剑柄精致到超乎人类的想象，可谓是鬼斧神工。 蓝色透明剑柄内是山川海浪，海浪翻涌流动，并非静止状态。光怪陆离的实景中，奇珍异兽蕴含在内。 浩大的场景萎缩在小小的蓝色透明剑柄内，伴随海浪的翻转映出水光。 侯宇轩盯着长剑，因范伽伊的强大而找回一些勇气。 “既然没有摄像头，那么有我就够了，你休息吧。” 范伽伊从范诃身边走过，语气一如既往的没有多大起伏。 她和唐姝完全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性格，唐姝什么情绪全都写在脸上，而范伽伊从来就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情，又或者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情。 唐姝和范伽伊也是两个相似的人。 具有极强的目的性，没有人能打断她们为自己的目的前行。所以她们两的精神力强于其他人，能被选中参加烛九阴计划。 “走吧。没事，都到这里了。我们离成功不远。” 侯宇轩也出言安慰范诃。 两个人走在范伽伊后面，地图回到她的手中。 范伽伊的日常服饰没有唐姝那么简单，一身纯白色有银色暗纹的无袖旗袍，是赛博朋克区的最新款，造价不菲，专为异能者设计。 伴随她前进的步伐，纯白的裙摆轻轻摆动。剑柄被她握在手中，放在身侧，自然向前倾斜。 没有比女神一词更适合范伽伊了，她的神圣简直就像与生俱来。 地面上的灯随着他们的步伐一点点亮起，明明已经在很深的地下，但是宽敞道路的两侧，依然深不见底，黑暗吸收了光，下面什么也看不见。 “嘶……好冷。”范诃跟在最后面，双手环抱着肩膀。 “空调温度低，平时这里又没有人。”侯宇轩开口道。 这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是现代化的建筑，高科技统领的时代。可是……可是…… 侯宇轩仰望着上方。 这里却充斥着古老神秘的气息，巨大的建筑像是深埋在地底的，为神灵建造的宫殿。此时他感觉自己置身于金字塔下，或是身在皇陵中，周围回荡着对神灵的赞颂，呼唤陷入沉睡的新神。 说不出的矛盾，它来自现代，新生与没落同时存在。 三人以极快的速度前进，即使有地图在手，路途上也没有耽搁，依旧耗费将近二三十分钟。 期间，三人没有多余的交谈，似乎要沉溺在这古怪的氛围中。 随着他们的前行，身后地板上的像素游戏一般的灯光一盏一盏灭掉，前方的灯亮起。侯宇轩回身望去，身后走过的路，拐过的弯全都重新回归黑暗，上方的金属结构也很难透进更上层的光芒。 这种黑暗的环境，唐姝的能力更为合适。 侯宇轩心想。 “到了。” 范伽伊停下脚步，剩下两人也随之停住。 “这真是……” 三个人同时出声，仰头望着前方。 金莹剔透的雕塑只有震撼二字为能形容。 侯宇轩咬住嘴唇，在内心补充剩下半句话。 太不可思议了。 九条玉雕的蟠龙围城一个圈，托着正中间的巨大机器，玉龙口中叼着圆球形的金属机箱。 九龙尾尾相缠托住黑色方块形的巨大主机，无数漆黑巨大的电缆连接着方块形的机身，周围光带盘旋，不断向上，直到肉眼无法达到的距离。 范诃咽了口唾沫，扭头用惊恐的眼神看向侯宇轩。 “这就是数据库？” 范诃后退两步，差点瘫倒在地。 “我们要怎么办！？”范诃的声音惊恐至极。 侯宇轩仰着头，连脖子的酸痛都忽略不计，大脑飞速转动。 怎么办，要怎么办？ 要怎么操作数据库？ 没有可以接入电子手环的地方，那现在要如何提取数据库中的信息？怎么会一点纸质资料都没有？新世界成型的过渡期内应该留存很多纸质资料才对。 “难怪你说没有摄像头。”范诃在一旁开口，声音发颤，“寻常人根本没办法从数据库中提取信息。” 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团光源吸引了侯宇轩的注意力，他急忙朝亮光的方向望去，是范伽伊。 范伽伊不知道何时将长剑换成了浮尘，她制造了部分光亮，照亮周围。 “那里。”范伽伊抬手，食指指着光芒照亮的一处。 侯宇轩顺着范伽伊的手看过去，光亮照出黑暗中看不见的部分。 数据库的不远处还有一小处建筑，老旧的白墙围绕，房顶很奇怪，还能看见它上层的地板。 “这种地方这么会有……这种建筑。”侯宇轩一时语塞。 这间房间明明就是旧世界的东西，而且还是被什么东西凭空从它原本的建筑物里切割下来，整个挪到这里。 旧世界的建筑在魔都内已经荡然无存，但这个最机密的地方却存在。不仅尚未被摧毁，甚至可以说保存的非常完整。 几个人将数据库抛在脑后，走到这个房间前。范伽伊的浮尘又开始延长，细细的须穿过门缝。 “没有检测出什么东西。”范伽伊这么说着，动作却依旧很谨慎。 一通检查完毕，范伽伊隔空推开并未上锁的房门。 入眼就是一张办公桌，两边两排书架，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一些文件纸张调出来落在地上积了灰。 办公桌上的老式笔记本没有电关机了，随意的摆在桌角。茶杯里的水还有小半杯，座椅维持推开的状态没有摆回正位，一些尚未处理完的文件也摆在桌面上。很显然办公室的主人离开时十分匆忙。 三个人一时间通通怔住。 明明只是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都快忘记了旧世界的模样。 这里看起来很像一间私人办公室，一间进化世界成型前的，普普通通的办公室。被封存的时间，永恒定格在它被挪到此处的那一刻。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最初的赛博朋克（下） 几个人在此处翻找，以范伽伊为主，她的能力便于寻找东西。 范伽伊找了几个文件夹，都是些赛博朋克区初号机的图纸，他们在罗生堂上课了解过。 这个纸质的资料库里保留着这些，在情急之中。 范伽伊扔给侯宇轩一个文件夹，说里面有跟其他文件相比有点内容，让侯宇轩先看看，她和范诃继续寻找其他可能有用的东西。 侯宇轩走到办公桌旁边，翻开文件夹。 文件夹里面的纸张都是零散的，有些甚至是餐巾纸，字迹略有模糊，但基本可以辨认。从字迹上来看，是一个人书写。 可能是日记，部分纸上标着明确的日期。 侯宇轩费了些力才按照时间的顺序将这些日记整理在一起。 【2021年7月31日，阴雨 我不喜欢雨天，外出很麻烦。去买菜的时候野猫甩了我一裤子的脏水，我赶走了它们。 老板和我们部门的上司吵了起来，蛮无聊的。项目的进程卡在那儿，两个人都想按自己的方案来。 要我说是老板的问题，他什么都不懂还想来参合。 总这样，人总想硬生生的挤进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自讨苦吃。 终于吵完，饶过了我的耳朵。 加班了，都怪雨天，烦。】 …… 日记在这里断开，空了几行。侯宇轩能想象写日记的人大概的性格，从他写的漂亮的钢笔字和语气上来看是个生活不得意的文艺青年。 …… 【外面有东西在动，我害怕。和同事一起，他们说是清洁工，我不信，清洁工不是这个动静。】 …… 从这里来看，似乎是事情变故的开始。侯宇轩又扫了眼日期。 没错，就是这个时间，江城发生重大变故，进化世界开始，看来魔都也一样。 …… 【什么东西要进来了，它在敲门。我看见了，门缝里，不是人的脚。其他人也开始害怕，居然有人壮着胆子还想去开门！ 电脑突然关机，妈的，我文档还没保存。 我——】 …… 日记的内容戛然而止，“我”字的最后一笔被拉的特别长，甚至将纸张划破。不难猜测，应该是威胁到他们生命的东西出现，一群人四散而逃。 魔都内有危险的东西是什么？ 侯宇轩思考着。 进化后的动植物吗？ 以及，这种经历随便找个魔都本地人一问应该就知道，为什么这些日记会被储存在这里？ 一定是日记的本人经历了什么关键性的事件，还用日记的形式将它记录下来。 侯宇轩翻出下一张纸，这次不是日记本上的残页，是一张公文纸。 …… 【2021年8月1日，晴 事情发生在昨天，直到今日我才有半刻空闲躲在暂时安全的地下停车场用笔和纸记录这些事。 我很害怕，家人在哪儿？联系不上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和幸存的人群聚集在地下停车场，周围的哭泣与尖叫声让我心烦意乱。 这是难得一片空旷的场地，地下负二层停车场，没有几辆车。这里也不会安全很久，我知道，我能感受到，它在蔓延，瘟疫一样扩散，就在我的头顶上。 事发突然，事实上我估计没有人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机器开始攻击人类，家具电器，甚至是电梯。不仅如此，它们还在飞速的发生变化。这种情况就像瘟疫一样蔓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的公文包里只有一瓶水，笔记本电脑，纸张和笔。 电脑我扔了，虽然买它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但是没有办法，它很危险。我们无法使用网络，什么东西入侵了我们的网络。 没有食物，地下车库里的同胞分了点薯片给我。】 …… 侯宇轩抚平折叠的纸张，这张纸的下方还有一小行字，是后来补充的。 …… 【晚上饿醒了，周围依旧是人说话的声音，大家很害怕，但还有理智。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希望有人能救我们。】 …… 【2021年8月2日，不知道天气， 早上我醒来不知道时间，大部分人都很安静。昨天刚来时喧闹的不行，现在恐怕是累了，胃里食物的缺乏也让他们不再有精力做其他事。只能躺着，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节省体力。 应该是中午，我旁边的人带了手表（后来我们强行把他的手表扔了，不安全，怎么可以还戴着这种东西，上面的恐怖景象他看不到吗？戴手表的人很生气，说这样一来我们没有人能知道时间的变化。又说了一些他的手表到现在都没有发生变化之类，做狡辩。我好心劝他，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 看到这里侯宇轩轻哼一声。 外界的压力除了能让人团结，也能让人偏激，无论是哪个立场。 …… 【对了，中午，有一个人说自己掌握了奇怪的能力，他感觉到自己能在水里呼吸。 我们都觉得他是疯子。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和一个精神病呆在一起，太不安全，也许外面的危险没来，我们就被他精神错乱时杀掉。】 …… 地下停车场还出了个异能者？ 侯宇轩心想。 现在来看是异能者，当时的人不理解也正常。就算见了世界进化的景象，也无法轻易接受。 人的三观是最难以改变的东西，不是两三句话能解决得了的。 …… 【我没有力气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我猜现在是晚上。我以前觉得我很能耐饿，同事们加完班都去吃夜宵，就我不吃，我能忍。 可现在不一样，我好饿，从来没有这么饿。光是想象一个馒头、茶叶蛋，都能让我疯狂分泌唾液。食物的画面不断萦绕在我脑海里，我爱它们，也恨它们，它们让我难受。 有些人坐不住了，要出去，找吃的。还有部分人跟我一样，决定留在这里等待救援。 我问他们，如果连部队的人都到达不了这里来救人，他们出去又有什么用？他们说自力更生，等不到别人来救。我说服不了，由他们去罢。】 …… 侯宇轩看着长长的公文纸，不禁感慨记录日记的人真的很能写。但也可能在恐惧下，他将自己记日记的习惯当成一种慰藉。 没有在在这间房子内找到其他有用的资料，范伽伊和范诃也凑过来，侯宇轩将日记摆在办公桌的正中间方便三个人一起看。 …… 【太饿了，没有水。我是真的睡不着，口干舌燥，喉咙仿佛在燃烧。应该是两天，两天没有吃东西。 生物钟来说现在是半夜，很多人在睡觉，或者昏迷，谁知道。 出去的人都没回来，我就说过，我就知道，救援队都救不了我们。还有谁能救我们。离开的人越来越多，这里已经不剩下几个人了。 他们绝望了，一定是这样。 人们变得很奇怪，他们明明没吃东西，却说自己的体能变强。而我什么感觉都没有，该饿还是饿。 他们病了还是我病了？一定是他们，不对劲，这不对劲。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定被它入侵了。 对，一定是这样，我早就说过，它在我们头顶上蔓延。】 …… 它？ 是不知道进化世界的正确称呼吗？还是确有什么东西。 侯宇轩继续看下去。 …… 【病了，他们一定是病了。 留下的一部人中，几个人开始变得……恶心。我不知道这么形容对不对，带了我个人的情绪，但他们确实是……很恶心。外貌相当恶心，我甚至无法忍受他们身上的气味。 我觉得他们开始神智不清，是饿的吗？】 …… 看到这儿侯宇轩就明白了，留在地下停车场的这伙人中有些开始转变为缺陷者。 侯宇轩往后翻，这张公文纸的背面还粘着几张小纸条，分别是从不同的书上撕下来的小纸片，断断续续的写着几句话。 用的笔也不一样，每一张的笔墨都不同，有一张甚至使用铅笔写的。 既然这些纸被先前整理的人贴在一起，时间应该还是2021年8月2日。 …… 【谢天谢地，得救了。我差点死在缺陷者的手里（别人告诉我是这么称呼那些变异的人），但现在情况也谈不上好。】 …… 【我到了地面上，被告知幸好离开地下及时。地下再扩大，扩大出了一片空间，和上面的城市一样。提到上面的城市，变了，都变了，我认不出我生活的城市的模样。 的亏是我命大。】 …… 【我被带到一个安全的位置，听说我的工作技术对他们有用。（这里居然有保持原样的建筑！是异能者的功劳。） 目前知道的情报，大半的城市科技进化，机器攻击人类，很多人还未得到救援。而政府也开始利用起新技术，武装自己。我们的时间紧迫。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被困在城市里面，哪都去不。】 …… 看到这里，侯宇轩清晰的听到范诃急促的呼吸。 原来以前十三级的赛博朋克区，科技进化不是帮助人类，而是杀死人类。 现在的科技完全可控了吗？ 侯宇轩不禁想到这个问题，他接着看下去。 …… 【2021年8月3日，晴 我开始工作，整理初号机的资料。管理我们这批人的上司说，想要战胜未知的敌人，首先得了解他们。 对我来说却没多大区别，工作，为了吃饭，跟原来也差不多。 安生？不安生？ 和我在一组的有一个奇怪的女人，不怎么说话，做事也没有兴致。和她一起，我不得不完成两个人的工作量，到了中午她也不说声谢谢。 算了，她看起来很诡异，我不打算刺激她。 我要记录我奇怪的感觉，我觉得……它很生气，好像在对此处安全地带的异能者十分不满，又也许是我的错觉。 午餐时，我跟同事说了我的感受。绝大多数人听了之后不以为然，但也没忽视，只叫我多加留意。 我向同事们抱怨那个女人，是个吃白饭的，什么活也不干。 同事们劝我小心，那个女人精神有问题。说是以前生活上受了点刺激，老公得癌症死了，婆婆也在住院，照顾婆婆的时候，儿子放学回家被拐跑，下落不明。恰好这个时候公司裁员，工作也没了。挺惨。 她想死，又不敢自杀。本指望借此变故死掉，结果意外的活了下来。 哎，可怜。】 …… “哈？这种东西能看出个什么？” 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保持耐信，范诃很快站不住了，想要离开。 “嘘，看下去。”范伽伊制止了他。 侯宇轩翻了一页，纸张发出脆脆的声响。 奇怪的是，从这里开始没有记录日期，也许写字的人太匆忙没有时间。 …… 【我知道！！我就知道！！！】 …… 侯宇轩看到第一排字的就怔住了。这些字写的十分具有张力，写字人的手一直在抖，日记主人一手漂亮的字体走了形。 …… 【它不是在蔓延，我不知道怎么说！它是活的，它是真的！它不是我的错觉！ 它是魔都本身！ 逃！逃什么！？无处遁藏！我们在它肚子里，在它的体内！】 …… 不出所料。 侯宇轩推了推下滑的眼睛。 这些进化等级高的城市会进化出自己的意识，就像纽约市那样。 那现在呢？ 难道有人把魔都的意识给抹除了？ 日记又变成了小纸条，没有日期，但应该是同一天或者第二天。 …… 【祸不单行，我们中混入了缺陷者。妈的，什么幸存者，我就是一个倒霉蛋。我就说过，那些机器不可信，盗取消灭人类的城市的技术，自讨苦吃！】 …… 写日记的人又从不知道哪本书上撕了一张纸继续记录。 …… 【我可能要死了。 我和那个想死的女人躲在办公室里，城市的意识蔓延进来，那个保护这里的异能者呢？可能死了。其他人呢？也许躲了起来。】 …… 【又躲进来了一个同事，他在门口的时候我觉得他很奇怪。 但我最终还是决定放他进来，反正大家都要死了，他奇怪点也没什么。 如果他是好人我却没救他……好吧，这真的会让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 【我错了！我错了！他是缺陷者！它也进来了，第一个发现的就是我们！】 …… 【后来的读者（如果真的有人能发现我写的东西），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这种情况下我还在写东西。我马上就要死了，让我写完。 城市进来了，到处都是它，整个建筑都是它，我们在它身体里。 墙体蠕动，我拼命的反抗，哈哈，它应该第一次吃人，它在我、缺陷者和女人中首先挑选了那个完全不动的女人。 吃了她。 我无法描述这个场景，我不知道，我的大脑不想让我记住，如果我记下来，就算我死了也不得安宁。 它吃了女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它变成了巨大的实体，模样像个女人，在建筑物外面，我看不见它的脸。然后它不动了，一动不动，站在那儿，死了一样。 我没有被它吃掉。 这个怪物是安静了，可是。 哈、哈哈，人生就他妈是场戏。 缺陷者还活着，他看着我写日记，或者是遗书。 他还有人类的记忆吗？这是他对食物的仁慈？大家都乐意于满足将死之物的最后一点意愿？ 管他呢，我要死了。写下来，我他妈的倒要谢谢他，还让我写东西。写下来，把真相写下来，留给后来的人。 可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被恶心的东西吃掉。他现在长得人样，我知道恶心的玩意儿原本的样子，他吃过人，变成这样，我也要被吃掉，然后是下一个。 我不——不想——不想死。我还……想活，想——】 …… 日记结束，最后一行字扭曲，字体拉长，侯宇轩几乎看不出日记主人写了什么。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精神崩溃，纸片上还有无意识的涂鸦，水干涸的痕迹。 侯宇轩能想象发生了什么，他能猜到结局。 日记的主人难逃一死。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长舒一口气，日记的最后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仿佛置身于那令人绝望的场景下。 “我，我明白了。”侯宇轩小声说话，恐惧让它感到眩晕，“天呐。” “什么？” 另外两个人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虽然震惊，但并没有像侯宇轩所理解的那么透彻。 “我以前在纽约有类似的经历。”侯宇轩迫使自己冷静的叙述，“这种城市的意识在刚诞生的时候十分脆弱，它们会挑选并不强大的生物先吞噬。” “我猜测，‘魔都’在自己还没有完全强大的时候，吞噬这个女人，它没想到的是女人的意志影响到了它自己的意识。日记里说的这个女人以前经历了一些不幸，一直想死。所以吃了她之后‘魔都’变得消沉，威胁减弱，城市重新被人类接管，魔都这个城市也因此降级。” 侯宇轩说完，范诃脸色铁青。 “我后悔了，这种事情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看了这个日记后，我猜测现在缺陷者来到魔都的目的也不是烛九阴计划，而是唤醒‘魔都’的意志。”侯宇轩补充道，他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不确定，只是猜测。” “为什么这么想？” 范伽伊用异能将桌面上的资料恢复原状，几个人准备离开。 侯宇轩拖住下巴，分析道：“你看日记的最后，除了日记主人知道这件事以外。还有一个也知道，那个吃掉他的缺陷者。日记的主人无法记录它死没死不是吗？可能它没死，而且终于想办法从魔都离开，抵达江城的不周山和它同族们会面。” 听到这里，范伽伊大概明白了，她耐心的听侯宇轩把话说完。 “所以我们能猜测，缺陷者们冲着魔都沉睡的意识而来。它们此次行动的动作这么大，野心不小，只怕人类和缺陷者的一场大战要来了。” “……” 范伽伊和范诃一时间说不出话。 “走吧，时间不早了，去接唐姝。希望她没闹出什么事。”侯宇轩说话的同时，范伽伊也正好将这个房间内的所有东西复原。 三个人转身，他们的动作停留在转身。 冷汗顺着他们的身体落下，痒痒的，无人动弹。 一只眼睛看着他们，他们的视线里几乎只能容下那双眼睛。 隐约能看出人形的巨物从深渊里探出脑袋，脑袋直直顶在零号区的顶部。这个脑袋光秃秃的，皮肤溜黒，纹路像是多足虫的腹部，带着让人失去理智的花纹。 三个人说不出话，手脚冰凉。 一时间五感丧失，什么都感受不到，恐惧占据了全部。说是恐惧也不准确，麻木更深一筹。 巨大的脑袋上只有一个器官，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占据了整张脸。 一只充满了绝望的眼睛，爆出无数红血丝，染红了眼白。 第一百七十七章 老千层饼了 唐姝的小臂和双脚脚掌抵住通风管道，这是一段竖直向下的区域，唐姝控制着自己的速度一路下滑。 两节管道连接紧密，唐姝的皮肤感受到焊接的痕迹，但是很细微，打磨的质地光滑，下滑的过程中都感觉不到疼。 如果是未进化普通人，这么一路摩擦滑下来，身上会脱层皮。 唐姝落到竖直通风管道的最下方，摸索着思考自己下一步该往哪儿走，外面现在没什么动静。 也许对方已经发现自己对动静格外敏感，所以改变了策略。 “你异能开着在？” 唐姝听见自己左边的墙外传来陌生男子的声音，唐姝慢慢的往右边爬。 “当然，长官。”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蒋文昌耸耸肩，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可以初步判断我们在找的东西是个瞎子。不管它是某种动物还是缺陷者，至少它行动的时候不需要眼睛。” 通风管内的唐姝：“？？？” 好像这么说也没错。 唐姝慢慢的向前蠕动。此处通风管道比刚才的狭窄，但她的身体柔软的就像猫，狭窄的空间并不影响她移动。 旁边一个人对他的称呼是长官？ 是个官员吗？现在的官员进化等级都这么高？唐姝不确定的想。 外面的两个人停在原地，似乎一时间找不到方向。 “为什么不拉警报呢长官？” 唐姝听见那个下属问道。 “因为我确定是否真的有东西在。”蒋文昌又试探性的往一个方向走了几步，侧耳倾听。 唐姝猫在通风管内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作为一个进化者，或者说模仿了进化者体能的模仿者来说，憋气个几分钟不是难事。 蒋文昌察觉到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实说这是我成为四度进化者以来感知上最不确定的一回。”蒋文昌说话期间，唐姝又悄悄移动，在他语气停顿的时候停住动作，“我并没有听到特别的声音，没有闻到特别的味道，只隐约感觉到和以前不一样的轻微震动。” 没有味道？ 唐姝听到这里一愣，她一直以为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是因为自己长期闻习惯了，没想到自己居然没有味道。 还有比她自己更适合潜行的人吗？ “所以事实上我并不确定有没有入侵者。” 蒋文昌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刻意的给下属打了个颜色，下属心领神会的把透明的平板递给蒋文昌。 下属会过味儿来，蒋文昌这几句话是说给那个入侵者听得，目的是让对方放松警惕。 平板很快被递了回来，下属定睛一看，平板上蒋文昌打了一行字： “联系今晚的值班人员，检查通风管。” 蒋文昌说话的期间，唐姝已经沿着复杂的通风管道爬了不少距离，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费劲。声音通过管道传递后不清晰，唐姝需要专注倾听才能分辨那两个人在说什么。 但他们好像没有说话了。 也没有移动。 唐姝心里感觉不太妙，外面两个能察觉到她的人不移动的话，她就不方便感受到他们在哪儿。 唐姝调动异能，感受周围水的位置。但那两个人的位置超出了唐姝能控制的异能的距离，她没有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汗液。 这可太糟了，唐姝宁愿他们想办法追赶自己，也比自己不知道这两个很危险的人在哪儿好。 唐姝故意用指甲扣扣通风管的管壁制造动静。 这么刻意的动静，蒋文昌想不听到都难。 他反应极快的朝声音发出的反方向奔走，爆发的速度让空气响起一声爆破音。 此时蒋文昌的想法很简单，一直没有动静的入侵者此时突然发出动静一定是故意而为，目的肯定是引开他们，多半是声东击西的招数。 通风管里的唐姝愣住。 怎么还跑反了呢？ 唐姝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在第二层，但外面那个人的想法在第五层。 算了，目的达到了，外面的人只要有行动自己就能判断他们的方向。唐姝朝通风管道能通向的人最少的方向爬。 时间已经过了许久，想尽办法在一个四度进化者眼皮子底下躲藏耗去了唐姝打量的精力。 不知道侯宇轩等人现在怎么样了。 唐姝略有一些担忧。 …… …… “糟糕，跟丢了。” 蒋文昌停下脚步，下属气喘吁吁的跟上来。 “呼…呼…长官，情况不妙。管理……管理人员说检测机器关机了，重启需要时间。” “关机？”蒋文昌惊讶的看着下属，“那台机器按规定该是一直维持开机状态。不好！入侵者是团伙作战。” 拉响警报刻不容缓，如果入侵者人数众多，自己一个人追踪就处于被动的局面。可也不能让巡逻者和执法者进入这片区域，他们的动静反而会掩护此处这个善于躲藏的入侵者逃跑。 蒋文昌很快有了想法，当机立断做出决定：“拉警报，进入戒严状态，并让执法者封锁这片区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也不要让任何人出去！让他们不断缩小包围圈。” 下属虽然不明白蒋文昌这个做法的原因，但身体训练的反应让他立刻打开平板警报界面，按下红色的按钮。 半夜凌晨警报声将已经休息的巡逻者和执法者们从睡梦中惊醒。 他们几乎没有思考，凭借着精准的肌肉记忆迅速换上作战服，纳米级的衣物包裹住他们身上每一寸肌肤，头盔上的透明玻璃罩住脸部。 脚步划一，稳速前进，地板传来他们脚步的震动。蒋文昌往执法者和巡逻者的包围圈外走，打算去唯一通向外界的门口守株待兔。 “重启需要多长时间？”蒋文昌询问道。 “3分钟。” “嗯。” 蒋文昌点点头。 军事基地内亮起红色的警示灯，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刺激人的耳膜。 唐姝以看起来扭曲的姿势侧卧在狭窄的管道内，有一阵凉风吹过，化学试剂的刺激性气体下带来各种各样其他的味道，她吸吸鼻子。 是执法者吗？ 她之前在国际空间跳转站见过执法者，闻到过他们身上作战衣那层涂料的味道，所以唐姝很快判断出来了什么人。 唐姝还以为执法者就只负责清扫缺陷者的任务，没想捉拿入侵人员也会出动执法者。 执法者很强。 唐姝心跳略微加速。 从猫身上模仿到的敏锐，让她意识到执法者比巡逻者强的多，身上那种杀伐果断还有高等级的进化者气息都让唐姝下意识的绷紧肌肉。 好像被包围了。 唐姝停在原地做初步判断。 接下来要往哪儿跑？ 唐姝偷偷的从通分管一侧的出口钻出来，紧紧的贴在墙上。声音从她两个方向传来，她通过回声判断自己在走廊上，两侧回形长廊两侧正有执法者靠近，其他区域也都被执法者包围。 唐姝无心继续探索，现在的情况是她不得不先离开这里。 侯宇轩跟范伽伊和范诃在一处，境况估计比她好。 她只能按照计划的那样，遇到危险先行离开。 周围最近的只有一个逃出口，通向外面的楼梯，金属门开着，看似是一个安全处口。 然而唐姝察觉到，刚刚好不容易甩开的高等级进化者和他的下属就呆在门边，守着她过去。 路都堵死了？ 唐姝摸索着向前探手，指尖触碰到长廊对面的玻璃。 两边的执法者越靠越近。其实这帮人并不清楚唐姝现在的具体位置，所以他们要锁定范围，再缩小范围，再把入侵的人驱赶到他们的“长官”旁边。 好像无路可走了。 唐姝的嘴角下撇，歪着头，动作和表情都像一只心情不好的猫。 像肥肥这样的野猫不喜欢别人强行靠近自己，只有它自己愿意的时候才会靠近别人。 唐姝也一样。 “想抓我？” 唐姝指甲摩擦着玻璃面，在内心无声的问道。她摆正脑袋，头部的动作带动眼罩，脸上传来丝滑的触感。 对方的强硬让她燃起逆反之心。 “如果它不愿意，没人能抓到土生土长的野猫。” 唐姝五指做爪，重重的拍在坚硬的玻璃上。和钻头的原理类似，顶端坚硬的金刚石磨成尖头，后面只要给足够的力气，就能击碎玻璃甚至其他坚硬的金属。 爆裂的轰鸣，玻璃炸成碎片，周遭的玻璃也裂出蛛网般的痕迹。 巨大的动静引起了周围巡逻者和执法者的躁动，迅速向此处靠拢。 唐姝再一次做出她一贯大胆的决定，从破碎的玻璃口一跃而出。 …… …… “那可是能防住赛博朋克科技子弹的玻璃！”下属大惊，“入侵者是带着穿地的金刚石钻探来的吗！？” 蒋文昌反应比下属快，他揪住下属的领子直奔而去，速度扬起的风抽刮下属的脸带来一阵阵刺痛，下属还未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站在了玻璃破碎的缺口处，留给他的只剩下突如其来的脸疼。 蒋文昌分析的比下属贴近事实。 “没那么夸张。”他从缺口处探出头，扫视下方，“只要有雕刻成尖锐形状的金刚石或者钻石，配合着极快的速度就能打碎这片玻璃。可是……” 蒋文昌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的护盾，表情前所未有的诧异。 这层护盾本来牢牢的贴着军事基地建筑的表面，平时基本看不出来。此时玻璃碎裂，才能看出那层透明膜一样的护盾。 军事基地的建材当然坚固，但它最强大的安全保障还是它外围的那层充能护盾。越大的充能护盾越难打破，而且充能护盾一旦破碎就是全部碎裂。 如果护盾没砕……难道入侵者还在里面？按照之前的情况，也不排除又是一种 “继续封锁内部，不要懈怠。叫外面的巡逻者沿着这里地毯式搜查，我们去管理处。”蒋文昌下令道。 “不管这边了？” “找它的同伙。不抓住它的同伙，我怕一会儿管理仪器落入缺陷者的手中，那可就麻烦了。” 蒋文昌再次揪住下属的后衣领，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 …… 唐姝分析这个长官的内心应该是：他预判了我预判了他的预判。 啧啧啧。 唐姝摇摇头。 她像一只蜘蛛一样贴在破碎口上方的墙壁上，远离玻璃的位置，勾着脚，生怕有人的余光会看见她在外面玻璃之上的墙壁上趴着。 刚刚唐姝并没有跳下去，她只是跳出去后趴在玻璃上方连接的墙壁上。 外面的巡逻者踩着室外飞行器正在赶来，室外飞行器越来越近的涡旋发动机的声音让她急促，差点忘记憋气。好在这个“长官”作为一个高度进化者速度够快，说完话立刻进行部署，离开了此处。 蒋文昌一走，唐姝就迅速的从外面墙上重新爬了进来，贴着墙换一个人少的地方离开。 她刚敲碎此处的玻璃，制造如此大的动静，此处的防守必定是最严密的，得从其他地方再寻突破。 唐姝边走边思考刚才偷听到的对话。 这种情况并非第一次，能限制自由的非实体性东西对唐姝一直都没有用。 刚刚她就莫名从所谓的护盾里出来了，在没有范诃异能的情况下，自己完全没有感受到还有护盾这种东西。 纽约的地域限制没有想过去尝试突破，所以唐姝不清楚。但在江城外围医疗院进化小世界、在伯灵顿遇到女巫魔法都对她没用这个情况来看，这是她的另一种能力。 这啥时候模仿的啊？谁身上的啊？我咋不知道。 唐姝绞尽脑汁的回忆。 “模仿”作为一个被动技能来说，真的太难搞懂它的触发机制了。 唐姝甩甩脑袋。 好在目前来看，这是个不错的能力。 时间不允许唐姝继续细想，她集中全部精神倾听周围的动静。果然在她打碎玻璃的地方聚集了一大批巡逻者和执法者，幸好刚才没有从那里直接逃出去。 唐姝走了几步，停在原地，戴着眼罩的她看起来就像突然凝固的彩色雕塑。 明明没有动静，唐姝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脚底下传来，什么东西处于刚睡醒般的朦胧状态里。 紧接着，过了半分钟不到，大批执法者和巡逻者离开此处前往地下，只留了几队人马还守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什么事情重要到能把围捕入侵者的人手调走？需要那么多战力？是侯宇轩他们干的吗？ 唐姝懵逼的同时突然有些担心。 可是，有范诃和范伽伊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唐姝偏偏脑袋，不是那么确定的想。 无论如何，现在是她离开的最好时机，再不走就可能走不掉了。侯宇轩那边也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 侯宇轩和她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并不完全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自己现在过去要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会添很多麻烦，不仅仅是他们几个，可能是整个魔都都会因为她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而变得危险。 而且无论发生什么，有范诃的异能在，安全逃出来没有问题。 也不确定下面的动静是不是侯宇轩他们造成的，自己不能冒然行动。 唐姝思及此处，不再犹豫。 她蹬蹬脚掌，瞬间提速，飞奔着朝防守薄弱的地方逃离。 ...... 军事基地到罗生堂的必经之路上，和唐姝外貌一模一样的影君蹲在阴影里，眼睛没有焦点的看着前方，好像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哼。是你自己落单的，倒不用考虑如何下手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反击 那只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下面的三个人，侯宇轩右脚后撤一步，身体不自主的向后倾斜。 范诃往后倒退几步撞到门框，一个踉跄瘫坐在地，手臂被生锈的门把手刮破，豁口处渗出血液。 突然的动静让三个人更加紧张，可零号区里的怪物依旧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东西？” 范诃嘴巴吓得乌紫，哆嗦的拉住了范伽伊的裙角。 “如果我判断没错……”侯宇轩小声开口，“这就是刚才在日记中看到的赛博朋克进化世界的意志。” “可它怎么会苏醒？日记明明写着它在沉寂状态中！” 范诃情绪激动，范伽伊慌忙半蹲下来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小声一点。 周围的墙体缓慢伸出折叠在其中的机械臂，墙体上闪着刺目的红光，浮现出禁止通行的字样。 “---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 “警告，警告，异种入侵。” 周围本来安静的机械体全都像是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注入生命。正如侯宇轩穿梭厚厚的金属板下来的感受一样，这些机械体的是拥有生命的，来自赛博朋克意志所赠送的生命。 蓝色和白色组合的光线全部转化为红色和黄色两种波长很长的醒目光亮，大片的红色带给人视觉上和心理上的双重侵略性，让人心里躁动，脉搏变快，血压升高。 “---禁止通行---” 到处都闪烁着这个字样，黄色的警示光带竖起一道道隔绝的屏障。 “执法者和巡逻者在靠近！” 范伽伊猛然抬头，望着上层。红色刺目的光线影响了几个人对周围环境的判断，范伽伊用异能制造了几个球形的光源，光源四散而去，让周围更加清晰。 头顶的导管像黑蛇一样绕着外露的通风管爬行，自动连接冒着白烟的接口。 范伽伊异能刚出，一晃眼，那只充血的眼睛距离他们只有几里面远，比他们三个人加起来体积还要大的眼珠几乎怼在范伽伊的脸上。 周围的机械臂也在同一时刻开始疯狂舞动，连电缆都在朝他们的方向爬，天花板上的激光武器瞄准范伽伊的头顶，微型导弹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滴答计时声。 千钧一发之刻，侯宇轩捏住范伽伊的手腕，大声吼道： “收！收收收！快收了你的异能！” 范伽伊的心肺几乎在那一瞬间停止工作，背上炸出一层薄汗，白色的旗袍紧紧黏在她出汗的后背上。侯宇轩在情急之下没有心思控制力道，一个一度1阶进化者力气也不容小觑，范伽伊的手腕被他捏的发青。 手腕上的剧痛机缘巧合之下让停止思考的范伽伊找回了一丝残存的理智，红光笼罩下微弱的白光渐渐消散。 疯狂的机械手臂像是失去了信号源，懒散的随义舞动，没有明确目标。 那只眼睛盯着范伽伊，没了下一步动作。 三个人此刻恍若劫后余生一般，范伽伊脱力的倒退两步，背靠在墙上。 汗湿的衣服传来一阵阵冷意。 不能使用异能，使用异能就会刺激沉寂的意志。 这一点一下子断了三个人的后路。 发生的一切不断蚕食范诃最后的理智。 “不要……不要……我要回去，我不要呆在这里。” 范诃环抱着双臂，指甲掐进胳膊的肉里，皮肉掐出一道道红痕。 侯宇轩害怕范诃因为害怕而下意识使用异能躲藏，他按住范诃的肩膀：“千万，千万不要使用你的异能。” 想了想，侯宇轩又安慰了句：“只要在这里不使用异能就不会有事。” “那你告诉我。”范诃隐忍的发怒问道，“没有异能我们要怎么走！” “让我想想。” 侯宇轩来回踱步。 范诃不认为侯宇轩能在这种绝境下真的想出什么逃脱的办法，他只当这是侯宇轩随口胡诌。 绝望的情绪笼罩着他，让他丧失基本的判断能力。 “不能使用异能，上方又被执法者和巡逻者围住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范伽伊不抱任何期望的看着侯宇轩，几乎想到了他们接下来的结局。 最好的情况是自首，朝最高级的长官解释清楚原因，然后为他们的莽撞，擅闯军事基地，差点刺激赛博朋克的意志苏醒过来，承担相应的惩罚。 范诃气急败坏的道：“根本就没有办法。” 侯宇轩没回答，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 极限吗？这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极限了吗？ 侯宇轩眼睛四处打量，握紧拳头。 在没有范伽伊和范诃的异能之后，他们三个和普通人无疑，侯宇轩作为一个药物刺激下进化的一度1阶进化者，在上面那群高级进化者之间差距巨大，对于那群人来说，他和一个未进化的普通人没有区别。 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 侯宇轩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思考。 危机能最大化的激发人类的潜能，此话不假。 现在的劣势条件是什么？一、眼前有一个赛博朋克意志具象化出来的怪物，它的存在让所有人都不能使用异能。二、出入口被执法者和巡逻者严加看管，自己等人和对方实力差相差很多。 那么优势呢？ 一、执法者和巡逻者同样无法使用异能。二、从零号区目前的状态来看，在赛博朋克微弱的意志的控制范围内，无法正常使用高端仪器。也就是说执法者和巡逻者无法利用他们一贯的装备。 三、从巡逻者和执法者到现在为止都没人下来巡查来看，轻微苏醒的意志极端危险，他们不敢贸然行动。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指挥官害怕进一步惊动眼前的怪物。 可是……除了异能还有什么会惊动赛博朋克的意志？ 侯宇轩进一步思考。 他们三个和巡逻者执法者的区别客观上无非两个，装备和体能。难道……使用进化的体能也会刺激到它？ 如果真的是这样…… 侯宇轩心脏急速跳动。 那群巡逻者和缺陷者就也不能运用进化后的体能，和他们一样，在赛博朋克意志的面前，他们都是“普通人”。 “蛤？还真是一视同仁啊你。” 侯宇轩克服恐惧和那只恐怖的眼睛对视，他清晰的听见自己发干的喉咙说出略带沙哑的话。 都是普通人，就是他们目前最大的优势。 好了，既然劣势和优势都分析清楚，剩下的就是同样的地势环境。 侯宇轩推推眼镜。 行啊，接下来就看看双方谁能想办法把自己的劣势转化为优势。 在赛博朋克意志的面前大家都是普通人，既然如此，那就将己方拥有的能力忽略不计，以个体为单位计量，看看能做什么。 治不了进化者还治不了普通人吗？ 侯宇轩自嘲的想。 “有没有可以遮住脸的东西？” 侯宇轩询问道，他已经在脑海里制定出了完整的计划。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滴水珠滴溅在玻璃上，炸开一小片水花。 很快无数细密的水滴砸在建筑物上，窸窸窣窣。而后亮光一闪，云层间响起雷鸣，漂泊大雨从天空倾下。 下雨了，雨水流入道路两侧的排水口，灌入地下。 地面的道路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积水，而地下城不少阴沟里水流溢出，在街边角落里散发出恶臭。 地下城虚拟的天空也在模仿云层间的闪电，只有闪电和隔着地面传来的雷鸣，没有雨。假模假样的电光照亮伽蓝区佛像的脸，像是撕裂的裂缝。 军事基地内灯火通明，所有的灯都被点亮。 城市里的人在睡觉，这里的人却握着所有人的命运。 楼梯台阶的质感像是黑色的砂石，两个台阶间的跨度大约有一个成年人的小腿高。对于这里的进化者来说，轻松的跳跃并非难事。 蒋文昌带着下属几步跨过这个看起来相当怪异的楼梯，楼梯尽头值班室的门自动打开，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规规矩矩的站在那儿。 检测室的值班人员是几个年轻人，各个留着一头板寸发型，看上去很有激情，但他们的靠谱程度另当别论。 “这边的一切正常，长官，通风管道内暂无异物。” 值班人员向蒋文昌报道。 “检测仪怎么关机的？”蒋文昌语速极快的询问。 几个年轻的值班人员也不由自主的提快语速：“监控里没有异样，按钮上没有除了我们内部人员之外的指纹。可能是直接从黑进系统内部让检测仪关闭的，但内部文件没有丢失，软件也没有崩溃。” 蒋文昌没有说话，低着头慢慢踱步，他靠近那台重启后的检测机器。 这台占据了值班室一半空间的巨物散发出微弱的热量。分层的操作台像是缩小版的横垄地，上方吊着的弧形屏幕倾斜的对着下面人的脸，显示着一组组数据和各个地方实时监控。 周围的人不敢打断他思考。 淡蓝色的光照亮蒋文昌脸庞，端正且充满正气的五官眉头紧锁。 不笑的蒋文昌看不出一点儿痞气，端正一丝不苟。 下属完全猜不到蒋文昌在想什么，只能在一旁干站着。按理说，在这边感知不到缺陷者的存在应该赶紧去下一个地方搜寻才对。 下属发着呆想。 在这里能找到什么呢？ 一声刺耳的笛鸣将几个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界面上的屏幕弹出大片的红芒。 “---警告---警告---” 红色的字幕映入眼帘，零号区的标识从显示屏上弹出，标识上画着一只哭泣的眼睛。 “这！” 几个年轻的值班人员手足无措，在他们的工作指南上从未告诉他们出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警报声吵醒了所有人，执法者和巡逻者按照每次演戏中一样的方式出现在各个防守点。 蒋文昌抬起头，周围的几个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表情。他看起来就跟刚刚一样，没什么变化。 下属在一旁欲言又止。 “一会儿我们离开后关闭这里的门，打开护盾，呆在里面直到警报结束。” 蒋文昌平静的说，他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那个警笛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是！长官。” 几个年轻的值班人员中气十足的回答。 蒋文昌没有多做停留，带着下属离开这里。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隔绝几道好奇的眼睛。护盾像一层薄膜一样覆盖了金属门的表面，它并非坚不可摧，却能给你们的人一线生机。 “.……长官。”下属的声音很迟疑，“这个警报……” “嗯。很危险。我们可能都会完蛋。”蒋文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吓人的话，“是‘降级事件’的始作俑者。” “那他们……” 下属犹豫的看向身后的金属门。 蒋文昌信步朝前走，揪住下属的后领，语速轻快：“短促简单的方式死去，或者无事发生。就不必要告诉他们这些了，就当是给他们安宁。” 下属试图扭头去看蒋文昌的脸，只能看见他的下颚骨和一点点鼻尖，从蒋文昌那双内敛的眼睛里永远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他无论什么表情，眼神都是一样，平淡而安静。 蒋文昌速度不快，以一个普通人跑步的速度。他在顾忌零号区的东西，希望那些训练有素的执法者和巡逻者能在任何情况下都服从长官的命令。 不能再进一步刺激它了。 下属差不多能想到这里。 拐角处一个曼妙的人影一闪而过。 “你怎么在这儿？” 蒋文昌步伐一顿，速度慢下来。 “嗯？” 那人回头，侧脸如同精致芭比娃娃一样，金丝框的眼镜架在高高的鼻梁上，倍显斯文。是莫雁如，她也在这里。 看上去刚从宿舍胡乱套上衣服跑出来，头发没梳，外套的领子压进衣服里没翻出来都没注意到。 “是你啊。”莫雁如松了口气放松警惕，“警报响了，我得去实验室守着资料。” “你是研究组的人？” 蒋文昌歪着头。 下属回忆了一下，惊讶的发现这两个人交流挺多，但居然不知道莫雁如是哪个部门的。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蒋文昌会在这个时间问这种事情，但碍于他是长官，莫雁如还是如实回答：“没错。A组的。” “唔。”蒋文昌依旧没什么表情，“你们平时会参与仪器的改良或者维修吗？” 被蒋文昌拎着的下属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之前值班人员说仪器上只有内部人员的指纹。 难道长官怀疑有内鬼！？ 下属脸色大变，莫雁如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必要的时候会，前段时间有过这方面的项目。怎么了？”莫雁如将视线回到蒋文昌脸上。 蒋文昌觉得这个女人的每个微表情都能为她摆脱任何对她不利的嫌疑，如果是普通人，很轻易被她骗的团团转。 可他也找不出证据，莫雁如的任何反应又的确是个无辜的人应有的反应没错。 红色的光线笼罩着他们所站的走廊，两侧都是不同实验室的全透玻璃，站直说话的两个人似乎都神色如常，只有被蒋文昌拎在手中的下属脸色阴晴不定。 “没什么。”蒋文昌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草率的嘱咐，“要小心啊，保护好资料。” “是，长官。”莫雁如严肃的点点头。 蒋文昌拎着下属从莫雁如身边走过，下属看向莫雁如。 莫雁如的身材和脸就算是杠精来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她精致的脸对着她工作的实验室方向，表情带着焦虑。 …… …… 四下无人，莫雁如脸部表情全无，不带任何情感。 “他又猜到是我关的仪器了。” 她轻声说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埋入皮肉之下的耳机传来语气轻快的电子女音。 “不应该由你来告诉我怎么做吗？” 莫雁如没有语调的反问。 “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主张，不然这一点意思都没有。”那道轻快却又意外阴森的电子女音难得流露出认真的意思，“你要是有唐姝一半有趣我就不会这么无聊了哟。” 莫雁如沉默片刻，拉开实验室的门。 “嗯，我明白了。” …… …… 零号区再次安静。 红色的光芒中，三个人顺着长长的通道前行。 指引他们前来的白灯没有亮起，一次又一次路过同样的警示牌，周围一模一样的墙壁，就像被困在了无限死循环中。 周围的机械具有生命，可是现在却又停止运转。像是休眠的大蛇，三个人像是穿梭在原始丛林间，小心翼翼的潜行，不能惊醒沉睡中的庞然大物。 范伽伊的旗袍摆被撕掉了半截，几根丝线拖拽出来，撕裙子的人似乎不在意是否要把它撕的好看或者考虑着让它看上去整齐一点。 衣服撕下来的碎片在这三个人的脸上，遮住他们的眼睛和鼻子，还有耳朵，最细的两条布料系在后脑勺。 “这次亏大了。” 侯宇轩半开玩笑的道，长时间精神紧张让他感到疲惫，他试图通过说些俏皮话色方式让自己放松。如果唐姝和李晓昀几个人在这里，以她们几个人的说相声水平，他反倒压力不会这么大。 但范伽伊显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不用担心，衣服虽然是是异能者专用，价格不菲，但以后可以再买。” “.……” 侯宇轩沉默了片刻，愣是想不到还能接点什么话，只好放弃了说话的打算。 “这是往出口的方向，你要做什么。”反倒是范诃开口打破了沉默。 唯一的进口也是唯一的出口，执法者和巡逻者严阵以待的守在那儿。除了自投罗网，范诃想不到别的词来解释侯宇轩现在的行为。 “按我分析的情况，他们应该会优先派一两个小队的人马下来侦查。” 靠近出入口下方，侯宇轩放慢了脚步，仔细搜寻周围可以藏人的地方。圆盘出入口的正下方地形空旷，但不远处的侧面却有很多粗壮的管道，以他们的体型可以躲在管道之间的缝隙里。 “我们趁他们还在斟酌对策的时候先在附近埋伏起来。等到他们下来，我们三个人一起抓走其中一人。”侯宇轩趁着上面的人没动静的功夫在四周不断走动，范诃和范伽伊两双眼睛齐齐盯着他晃动的身影。 “有什么用，当人质吗？”范诃问。 “当人质没有用，还会彻底暴露我们的身份。”侯宇轩摇摇头，继而接着解释，“这些不断训练使用进化能力的执法者和巡逻者，已经完全习惯运用他们的进化肢体，想让他们暂时维持普通人的水平也能做到。” 姓范的两个人没吭声，猜不到侯宇轩要说什么。 “但是……” 侯宇轩推推眼镜，在视线中选中一处自己视角最好也不容易引起其他人注意的藏匿之处。 “如果他们受到危险，肢体肌肉记忆会让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运用进化能力。一定、以及肯定会引起赛博朋克意志的注意。” 侯宇轩指指他看中的管道缝隙，在从出入口下落后，底下缓冲台的后方。当上面的人下来，不会优先想到在空中转体看后面的东西。 他让范伽伊和范诃先钻进去。 “很冒险，但这种方法有一线生机。” 侯宇轩最后一个挤进管道中间的缝隙，一边将最关键的部分说出口。 “在我们抓到的某位‘幸运儿’引起赛博朋克意志注意的瞬间，范诃你动用异能，我们三个垂直向上，逃出零号区。” 三个人同时伸着脖子，看着被几个人头顶上方管道遮住一半视线的赤铜色圆盘。 这个地方离出口很近，只要速度够快确实计划可行。而且离开零号区后异能不受限制，就算那些执法者能发现什么，也没办法阻止他们安全离开。 这真的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一想到关键步骤在自己身上，范诃的手就控制不住的颤抖，连带着似乎周围的空气都愈发寒冷。 第一百八十章 预言 零号区像是冰冷的水下，沉入水底的人仰望着上方的水面，产生莫大的窒息感。 那些金属的管道错综复杂，粗大的电缆像缠在唐姝腰间的黑色蟒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零号区内寒冷的温度让侯宇轩从头凉到脚。这种时候却反而让他的感官放大，他能感受到自己呼吸时胸廓的收缩，还有脚底的震动，那些不断传递的电流滋滋作响。 这些也许只是他放大的想象，侯宇轩一直自诩是个耐心的人，然而他却觉得时间从未像现在这样难熬。 上面的动静变大，传来一阵骚动，范伽伊下意识想握紧浮尘，结果发现手上什么也没有，才想起浮尘早就收起来了。 对于异能和进化已经融入生活的人们来说，就好像现代人出门不让带手机，常年戴框架眼镜的人带上了隐形眼镜，都会下意识的在某个时刻掏掏口袋或者推鼻梁。 不能、不能，集中精神控制住自己。 范伽伊不断让自己的手掌撑开握拳，来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在逼迫他人动用能力之前使用异能。 那层厚重的赤铜色圆盘之上，执法者和巡逻者站成阵列。他们各自的小队长打了个手势，规矩的执法者和巡逻者让出一条通道，让他们的长官走到队伍最前方。 蒋文昌对正在进行数据监测的技术人员微微颔首。 “能发现什么？”蒋文昌简洁的问道。 “温度一直在下降，空气质量良好，其他关键数据受到干扰测量不出来，我们不敢贸然行动。” 围在零号区入口前的其中一人将面前屏幕上的数据移给蒋文昌过目。 技术人员也穿着作战服，大腿两侧挂着支架，一直竖到小腹前投影出一个又一个屏幕。 这也是赛博朋克区的产物，这种随身多功能仪器的支架平时可轻松的折叠收回大腿两侧。 蒋文昌冲另外的管理人员招招手，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找几个嘴严的，跟我一起下去。” 管理员心下了然的点点头。 他走到队列旁，挑出他平日最满意的人选。 他们跟着蒋文昌下去，只会看到场景，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管理员当然知道下面是什么东西，虽然对它不是完全的了解，但以他的身份权限大约知道跟赛博朋克区的降级事件有关。所以明白蒋文昌要的人对自我控制能力有极高的要求。 他挑选出平时对身体控制训练表现很优秀的队员，和一些性格老实的，凑齐16个人两个小队。 “人手够吗？” 管理员让蒋文昌过目，他挑出来的都是执法者，带着专业的头盔，看不出见他们的长相。 “嗯。”蒋文昌应声，转而嘱咐下属，“把这些人的编号录进系统里。” “我呢？”下属一边记录一边寻问道。 “呆在上面待命。” 下属闻言对长官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其余的人跟我走，听我指挥。” 伴随着蒋文昌的话音落下，沉重的圆盘沿着它花瓣一样的缝隙打开，反射出耀眼的金属光泽。 “下去以后禁止使用任何进化能力，不可以运用进化能力高速奔跑、跳跃，落地的时候格外注意不要使用能力，所以落地的时候你们会摔在地面上。” 蒋文昌停顿片刻，观察这些执法者的反应。 执行过数次清扫任务的执法者，经历了各种进化世界，以及大大小小的突发状况。他们并为对蒋文昌的话做出任何反应，只是认真倾听。 “凭借你们进化者的素质以及平时的训练，我相信这一点小伤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使用你进化的能力，尽量把自己当做一个未进化的普通人。” 蒋文昌说完，旁边测量的研究人员走过来，在每个准备下去的人手腕上绑上小型检测仪器，上面的人可以实时观测到他们的身体状况。 呆在原地的执法者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被选中，也有些为自己失去这次大好机会而感到惋惜。 他们思绪各异，表情微妙的变化藏在头盔之下，身体却像雕塑一样站在队列之中，巍然不动。 “走！” 蒋文昌一马当先跳下去，其他十六个人动作整齐划一的尾随其后，一跃而下。 耳畔传来阵阵风声，呼呼作响。 上面冰冷的死物在零号区却像是货真价实的生命体，散发出淡淡的生机，像围攻的狼群一般注视着这里的入侵者。 蒋文昌绝对没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在几百年后会被写为一段秘史，成为他的一生之耻。 随着下落深入，体感温度明显下降。 上面的人下落，下面的人等着猎物落入陷阱。 蒋文昌刚刚摔在地面，只觉得后面一阵风声，强大的控制力迫使他不使用自己的进化能力，同时他也被按到在地。 他的鼻梁骨砸在地面，鼻子酸痛，眼角刺激出生理泪水。 后面的人一只脚踩在蒋文昌的背上，两只手掐住他的脖子。 袭击的人显然有备而来，选择在他们下来的后方发动袭击，且不会暴露自己的面容。 蒋文昌艰难的扭头，侧着脸用余光看向后方。 上方的光照对他的视线造成影响，隐约看见白色的布蒙着凶手的半张脸，那人戴着一副框架眼镜。 “淦！他怎么不使用进化能力！” 蒋文昌听见牵制住自己的人发出一声咒骂，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蒋文昌听到这话一下子想通了这群入侵者的计划，想要出声提醒其他执法者。无奈他被掐住了脖子，喉咙受限，后方的人还有越捏越紧的趋势，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呜咽。 “长官！” 几个执法者纷纷落地，听见扭打的声音，直直冲过来。 他们也算训练有素，这种时刻依旧记得蒋文昌的交代，没有使用进化者的能力。 蒋文昌不断的挣扎，侯宇轩几乎控制不住他。执法者也闻声赶来，他却不慌不忙的轻笑了一声。 “先跳下来的果然是狠角色。” 蒋文昌被侯宇轩掐的翻起白眼，依旧控制自己不动用进化能力。 后面！ 他余光看见了执法者后方的影子，但没办法出声提醒。 两个人影悄无声息的接近执法者，一人一个挑出两名幸运儿掐住对方的脖子。几个人在差点要出拳的时候急中生智没有使用能力，却也被二者钳制住。 剩下一半的执法者去救同伴，另一半来救蒋文昌。 侯宇轩的计划看似失败。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却同时出手松开牵制者的脖子，伸出二指，直戳最靠近他们来救援的执法者的眼睛。 “轰——” 不知是谁那边的执法者使用了能力，赛博朋克区的意志瞬间出现在众人眼中，庞然大物笼罩他们，血淋淋的巨大眼睛近在咫尺。 侯宇轩早就在蒋文昌等人下来之前想到了备用计划。 他想过受训练的执法者也许控制能力会强于寻常人，所以侯宇轩想到了用戳眼睛的方式来激化他们的本能反应。 就像惊悚电影或恐怖电影里的场景一样，突然放大拉近距离的面，无论你心理层面是否害怕那些恐怖血腥的东西，都会被感官带来的刺激吓的一激灵。 机械手臂挥舞着缠住那名率先使用异能的执法者，机械爪刺入他的皮肤，执法者咬着牙没叫出声。疼痛让他陡然控制住自己的身躯，任由机械攻击自己没有再使用任何能力。 “走！” 侯宇轩大吼一声。 范诃从迟疑中回神，使用异能裹住三人直冲赤铜色的圆盘之上。 范诃卯足了劲，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要快。 不到半秒，几个人冲到地面之上，离开零号区。 在数不清的执法者巡逻者上方，几个人火速离开此处。 停留的久都有可能被这群身经百战的人发现端倪。 “唐姝！” 无人的过道里，范伽伊喊了一声，几个人并没有停下来，反而继续前进。 话没说完，但侯宇轩明白她的意思。 “来不及了，我相信她有办法跑掉！”侯宇轩喊道。 他当然清楚唐姝的能力，那么多次经历也让他相信唐姝的古灵精怪能将她自己从危难中解救出来。 正是基于这种信任，他们才能在各种各样巧妙的计划中少走一些不必要的弯路。 范诃没工夫和两个人对话，就算他们决定回去找唐姝他也没有那个精力了，放肆的使用异能大量消耗着他的体力。 不到几秒的时间，几个人冲出层层墙壁，来到堡垒之外。 范诃找到一处可落脚的地方停下，范伽伊接替了他的异能，笼罩几人。 探照灯愈发密集，除了熟睡的市民，谁都能感受到军事基地内的严肃氛围。 范诃大汗淋漓，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全了。” 侯宇轩思考片刻，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其他的，只是安慰的拍拍范诃的肩。 ....... 检测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赤铜色的圆盘尚未合上，蒋文昌等人也刚下去不久。 一只眼白全部覆盖着红血丝的巨大眼睛停在赤铜色圆盘的下方一点，注视着上方的人，似乎在追捕什么东西。但它追的东西出来了，它的活动范围却依旧受限。 全员寂静。 无数次训练和实战让这些执法者和巡逻者依旧保持超高的素质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但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依旧暴露了他们恐惧的内心。 研究员嘴巴一张一合，想说点什么，但却像失声了一样，什么都没说出来。 “唔，各位，记得今晚回去签个保密协议。” 蒋文昌的下属盯着那只眼睛，尽可能用他最平静的声音说道。 ...... ...... 凌晨四点。 其他三个床都盖上了白色透气盖，寝室自带的夜灯没有影响三个熟睡中的女孩。唐姝的床上被子揉成一团，人不见踪影。 电子钟模拟出机械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催人深梦。 其中一张床上传来被子摩擦声，里面的人翻来覆去似乎睡不安神。旁边两个进化者姐妹感觉到动静，楚知心第一个转醒，揉了揉眼睛，朦胧迷糊的询问： “怎么啦？” 苏绸从睡梦中惊醒，整个人弹坐起来，吊带松散的滑在胳膊上。 她脱口而出两个字： “蜘蛛！” 预言者做出了她对这场人类和缺陷者战争的第一个预言。 第一百八十一章 信号 唐姝从军事基地里溜了出来，倾盆大雨将她浇了个透彻，从头淋到了脚，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 淋点雨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事儿，在这种需要极度隐秘的情况下，她并不想浪费体力在维持身体干燥上。 唐姝的异能毕竟还是刚掌握不久，使用起来对她来说消耗不小。 唐姝其实不是很有方向感，对地形不熟。 而且魔都对她来说依旧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呆了没多久，大多数时间还在罗生堂内。 不知道回去准确的路线，罗生堂那些合成生物的味道却能传进唐姝的鼻子里。摸索着能回去，顶多是多绕些弯路的事儿，不必紧张。 唐姝打了个哈欠。 突然打乱平日里的生物钟，集中精力的时候还好，现在一出最危险的范围，稍微放松一些，多少还是有些困倦。 受到影响的地方也就是军事基地，唐姝能感受到那不知为何而紧张起的氛围和突如其来的戒严。出了军事基地来到市民居住的位置，一如既往的安稳。安静笼罩着这个城市，城市和建筑里的人一起陷入睡眠。 周围的街道没有人，唐姝藏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 偶尔从头上飞过几个巡逻者的室外飞行器，他们发现不了唐姝。巡逻的密度也就城市里的一般程度，对唐姝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唐姝慢慢走，不发出任何动静，雨天下水道里的味道总是干扰她的判断。 雨水冲洗着周围的味道，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进唐姝的鼻子里，就是这股雨水冲刷过后所剩无几的味道，让唐姝打了个激灵。 这是缺陷者的身上特有的味道。 一瞬间，唐姝身上全部的肌肉绷紧。 缺陷者意味着什么？这又不像是在其他国家的进化世界，这里是防守最严密科技最先进的赛博朋克区，能出现一个缺陷者，这是什么样的信号？ 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唐姝脊背直发凉。 如果告诉上级有缺陷者入侵岂不是会暴露自己？如果不说，难道任由这个缺陷者在人类世界中乱晃？ 唐姝再三犹豫，决定先偷偷靠近它看看。 唐姝离开她原本的路线，朝着气味穿出来的方向走。 瓢泼大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唐姝的头发和衣服一样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上去略显狼狈。唐姝从阴暗的角落里抬头望着高楼上巨大落地窗，里面几个进行夜间活动的人，大约是朋友之间的聚会之类的。 她的狼狈和绚丽的霓虹灯形成鲜明的对比。 唐姝收回了目光。 随着距离越靠越近，唐姝发现从雨里穿出来的味道有些熟悉。这个缺陷者的味道她以前闻到过，但绝对不是在近期，时间有点长了，唐姝一时想不起是谁的味道。 以前闻到过的味道？ 莫非这个缺陷者是追着自己来的？ 唐姝内心忐忑不安。 与此同时，唐姝突然改变路线也引起了影君的警觉。 影君操纵着唐姝的影子，它和唐姝之间远距离并不能通过气味来追踪对方。因为唐姝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一片空白，唐姝的行动声音也很细微，除非像是蒋文昌那样的四度进化者，或者贴在唐姝身边听，才能听到唐姝走路的发出的一点点声响。 影君是通过影子可以看到唐姝所见来得知唐姝现在的位置，和它预料之中回去的路不一样。 影君也改变了方向，朝着唐姝现在的方向前进。 拥有了唐姝嗅觉的影君，不多时就发现了那股味道。 同类？ 影君的震惊程度比唐姝更甚。作为高级缺陷者，没有人比它更了解其他缺陷者的动向，可是，在不周山都无法入侵的赛博朋克区，此时却有另外一个同类？ 难道是另外一个缺陷者空中城耶路撒冷的人？ 耶路撒冷已经能突破人类的防线了吗？ 影君内心惴惴不安，这是比一个唐姝更麻烦的事情。 高楼光滑的金属面像是镜子，隔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她们同样被淋的透湿，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眼里闪烁着不同的东西，漆黑的竖瞳看清前方的道路。 行进在钢铁的丛林里，大雨并没有浇垮她的脊背。唐姝的背挺得笔直，在阴影之下她甚至不需要弯着腰，别人也无法发现她。 此时唐姝的内心触发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味道越来越浓烈，味道从她的记忆出被引诱出来。 这个味道唐姝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纽约市的高级缺陷者。 卡罗尔·穆里。 作为秘书藏在维塔尔身边的高级缺陷者，在那场爆炸之后不见踪影，没想到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卡罗尔的形象和唐姝影响里的有些不同，她的头发更长了，淡金色齐肩的头发随意的拨在一边，动作没有以前优雅。双手环抱着胸，重心在右脚上，懒散的站在街边的拐角处。 如果说它以前是个像天鹅的女人，那么现在就是一个混在红灯区隐藏的女杀手。 是什么能让卡罗尔发生这样的改变？ 唐姝摸不着头脑。 直觉告诉唐姝对方气质大变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事情。 卡罗尔站在有亮光的街道拐角，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那些监控摄像头，唐姝不敢靠近，黑暗中静观其变。 卡罗尔并没有发现唐姝，她的视线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唐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她发誓这是她见过最匪夷所思的事情，唐姝只猜到有人能通过自己的感官看见东西，但没有想到会有人和自己一模一样。 另一个唐姝揪着一把电线连着的摄像头，出现在十字路口的另外一个拐角处。它把附近的摄像头都拆了，若无其事的拎在手上。 影子？ 唐姝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自己失去的东西。 毕竟出现的那个人除了长的跟自己一样，身上穿的衣服居然都跟自己一样，除了影子之外唐姝还暂时还想不到有什么其他的可能。 那在场的就是两个缺陷者咯？ 唐姝躲在暗处仍然没有出来，安静的观察他们俩，一边分析现在的情况。 另一个自己拆了摄像头，管监控的部门很快就会发现情况赶过来。它能这么笃定的拆掉摄像头，是不是料到军事基地出了事情？但留给它的时间依旧不会很久。 唐姝基本料定，它的出现是想和卡罗尔说几句话。 事实也和唐姝所想的相差无几，影君本来打算利用自己能使用影子的能力将唐姝打成重伤，但现在影君有了忌惮的事。 有另外一个缺陷者能进到赛博朋克区来，对影君来说这比唐姝的威胁大的多，这意味着耶路撒冷的缺陷者掌握了不周山没有的东西。 “耶路撒冷？” 影君说出了一个英文，影君不怎么会说英文，只会几个基本的单词。 卡罗尔上下打量了一眼影君，摇了摇头，同时说道：“你不是唐姝。” 这句话影君没听清楚，它只注意到了卡罗尔摇头，于是它又说了另外一个缺陷者之城的名字。 “所罗门？” 卡罗尔依旧摇了摇头。 影君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这是一个无组织的自由缺陷者。 听到这里唐姝心里放心了不少，因为她会说英语，但是这个冒牌货不会，也就是说它不能拥有和唐姝一样的脑子，要分辨彼此十分简单。 这个冒牌货连卡罗尔都不知道，它知道的东西有限。 如果是自己的影子的话，也许它是变成自己的样子之后才能透过自己看东西。 对方能透过自己的视线看到东西，肯定知道自己在哪儿，只不过现在没有功夫理她，卡罗尔带给这个冒牌货的冲击更大。 唐姝看了眼军事基地的方向，透过这些建筑，唐姝只能看见军事堡垒露出一点边沿。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有一股让唐姝害怕的气息蔓延。 唐姝却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卡罗尔身上还有另外一股味道。卡罗尔肯定专门遮掩过这股味道，唐姝一时间分辨不出来。 不周山的几个外交官都不在此，影君此前也没有想过带上他们，而且除了它自己之外不周山还没有其他缺陷者有办法进到魔都市内。 “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没有办法和卡罗尔交流，影君将视线转到唐姝躲藏的地方，十字路口旁的一个伸进去的小巷子里。 唐姝知道冒牌货在说自己。 卡罗尔扭头，就见巷子口的一片漆黑中钻出来了一个和眼前一模一样的人，这次是正主。 卡罗尔略显惊讶，如果影君不说，它还真感受不到周围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许久不见，唐姝的能力比之前强上不少。 这下周围三个人都到齐了。三个人呈现三角的形状，各自为营的站在那儿，相隔一段距离。两个缺陷者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模样。 只有唐姝，她还在辨认卡罗尔身上的气味。 短暂的沉默后，唐姝偏偏头，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上，她不那么确定对卡罗尔身上另一股气味进行初步辨认。 “维塔尔？” 影君不动声色的在心中记住这个名字。它没有什么动作，主要还是忌惮这个高级缺陷者。 唐姝的影子不是影君的本体，它感觉的出来自己根本不是这个高级缺陷者的对手。速度能够逃跑，但是正面碰撞不会讨到好。 “你的嗅觉比我预料的还要灵敏，真实强大的能力。”卡罗尔并不吝啬她对唐姝能力的赞美，“不过他并不在这里，我今天来，只是因为他叫我来跟你带句话。” “什么？” 唐姝一头雾水。 维塔尔让卡罗尔给自己带句话？什么话？维塔尔和卡罗尔又是什么关系？卡罗尔为什么暴露了缺陷者的身份后还会听维塔尔的命令？ 同样不明所以的还有影君，不过它只是单纯的听不懂英文。 影君并不能引起卡罗尔的重视，她看着唐姝，按照要求将维塔尔的原话带到：“缔造者就在此处，你有办法找到它吗？” “缔造者？” 卡罗尔没有这个回答，唐姝观察她的表情，看起来这个带话的人也同样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还真的只是来带个话啊。唐姝叹了口气。 不过，这不影响唐姝意识到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卡罗尔慢慢退后，退到雨幕里。 唐姝和影君都没拦她，他们知道不拼死的话根本不可能拦住这个这么强的高级缺陷者，更何况他们还要警惕彼此。 卡罗尔走了，只剩下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个眼里带着好奇，一个虎视眈眈，双双注视着彼此。 第一百八十二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今天的运气不错。” 影君靠在墙上，随手将那些监控摄像头用指甲捏了个粉碎抛到一边。 唐姝琢磨着影君说的运气。 “因为刚刚那个你不认识的缺陷者破坏了你的计划？” 唐姝将影君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是什么秘密。”影君露出一个夸张挑衅的笑容，“早晚你得死在我手上。” 唐姝无所谓的撇撇嘴。 想杀自己的人不少，影君充其量不过是个高级的缺陷者，给唐姝压力最大的还是瘟疫乔赛亚口中的“魔鬼”。 唐姝警惕但没有多少惧怕的看着影君，想到影君主动现身的机会难得，总不能白见它一次。 “你是我的影子吗？” 唐姝很直接的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不得不说你很好用。” 影君似乎并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带着阴阳怪气恶心人的意味。 唐姝并不在意这个，她只要知道答案就好。 这么说操控自己影子的就是在江城遇到过的王储仁。 唐姝感到不妙。 同样的时间，王储仁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可见缺陷者的进化速度相当惊人。不知道有多少缺陷者能和它一样。 唐姝仍旧不清楚缺陷者之间的关系，尤其是这种高级缺陷者，唐姝想借此机会从中试探，看看能否得知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你只觉得今天杀不了我是运气？” 唐姝若有所指的对影君说道。她试图按指自己和卡罗尔之间有联系。 “虽然我不知道那个新人类是什么目的，但一个新人类不可能屈尊和旧人类合作。” 影君不以为然。 一队巡逻者踩着室外飞行器靠近，两个人中间像是有一面镜子一样同时退后，动作一模一样，退到更深的阴影里。 室外飞行器带着呼啸声离开，卷起夜晚的风。 雨势比刚才小了些。 “新人类和旧人类？你们居然这么称呼自己。” 唐姝说道，语气里并没有讽刺。 其实这些称呼都是基于两个种族自己的那一面，人类称它们是缺陷者，而缺陷者称人类为旧人类。 有点意思。 唐姝像是想起了一个好玩儿的笑话一样嘴角不自己的上扬。 影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唐姝，她眼睛里除了对跟自己这个一模一样的人的好奇，就再没有别的情绪，没有害怕，没有紧张，看起来好像在认真分析些线索。 唐姝的笑容出现的时机诡异的让影君都害怕。 影君突然有点怀疑唐姝是不是旧人类，但至少能确定她不是新人类。 刚刚离去的那些巡逻者在不远处的半空中滞留片刻，好像接收到了什么消息，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折返回来。 唐姝两人所呆的地方不再安全。 “时候到了。” 影君说道，唐姝不知道原来自己还能发出那么阴森的声音。 话音刚落，影君融化成一道黑影，融入黑暗之中。 唐姝看着影君离开的毫不拖泥带水，意识到影君完全不把暴露自己当回事儿，恐怕是料定唐姝不敢跟上级禀报今晚的事儿。 巡逻者的室外飞行器停在上空，开始下降。 唐姝靠着自己的嗅觉和听力轻松避开检查的巡逻者，他们中的几个面色凝重的捡起捏碎的摄像头，其余的人小心勘察周围，陆陆续续还有其他巡逻者朝这个方向赶来。 唐姝一边走一边思索。 影君显然忽略了一件大家几乎都抛在脑后的事。 唐姝的朋友苏绸，不仅是进化者，还是个有预言能力的异能者。 一些话由预言者开口，不就顺利成章了吗？ 唐姝加快了步伐，离开巡逻者聚集的那片区域，朝着罗生堂的方向跑去。 影君能看到自己让预言者上报又怎么样，既然它今晚鬼鬼祟祟，就表明它现在还没办法在众人面前光明正大的露面。所以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唐姝耍心机，暗中气的跳脚。 唐姝报复性的笑出声。 巡逻者很快找到唐姝刚才发声的小路，三个巡逻者站在那儿望着黑黢黢的道路，什么人也没有，就像刚刚从这儿飘过去的是个幽灵。 三个人穿着防水的工作服淋雨，打了个哆嗦。 ...... ......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楚知心脸怼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揪着自己长长了的刘海，毫无人性的一剪刀下去。 碎头发落在楚知心提前垫在梳妆台上的草纸上，她将其揉成一团，咻的一声准确无误投入垃圾桶中。 楚知心拨弄着额头前狗啃式的刘海，并不在意它的形象。 “出去玩儿了。” 唐姝的声音从卫生间外面传进来，她正睡眼惺忪的换上罗生堂的校服。 “真有你的。” 楚知心不满的嘟囔。 她其实隐约能猜到点东西，唐姝浑身上下都是谜，但考虑到校长对唐姝的重视以及她自己对朋友的尊重，现在对唐姝身上大大小小的问题不提不问。 四个人洗漱完毕换上校服后，直接去了早操操场。 奇怪的是分级跑步的激光灯没有打开，训练场的布置做出调整，本来该跑步的地方也摆出了移动靶，原本的一台活动武器架也变成了三台，上面各类高科技武器反射着屋顶的灯光，寒芒毕现。 今天早操代课老师的表情格外严肃，大家光看她的表情都能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每一个到训练场集合的人都不敢大声喧哗，安分的和自己的舍友或者朋友站在一处。 “什么情况？” “不清楚。” “最近可能有大事发生了。” “是缺陷者吗？” “不一定，也许是国外的......” “......” 周围不断传来窃窃私语，被唐姝听在耳朵里。 昨天晚上唐姝在罗生堂附近等来侯宇轩一行人，用范诃的异能再次进入罗生堂内部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罗生堂内充斥着夜间生物残留的味道，引得本就神经紧张的几个人愈发紧绷，范诃已经到了神经衰弱的程度。 唐姝一夜没睡，回到宿舍就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自己，换上校服来到操场，还没有独处的时间来跟苏绸和李晓昀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 苏绸现在和周围人的反应差不多，到处张望，紧张的和熟人紧紧相靠。李晓昀不断朝唐姝看过来，猜测她昨天晚上去了哪里。 最后一个到达训练场的学生名字出现在电子屏幕上，屏幕投影出“今日无迟到学生”字样。 “同学们。” 早操老师环视一圈，训练场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停止。 “恐怕我们要全员上手武器训练了。” 大部分学生都保持安静，面色比方才凝重不少，少数人惊讶的叫出声，随后才意识到现在不是抒发自己看法和心情的时候。 能进入罗生堂的学生，就算是没有去过其他进化世界，也比普通人各方面综合实力强。 这里并不会像普通学校那样，校长在讲台上说点什么出乎意料安排，下面的人就开始大呼小叫人群乱成一团。罗生堂的学生除了刚刚个别个体外，全部紧紧盯住高台上的陈老师，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唐姝观察着早操老师身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想从中看出些端倪。 她只知道这位老师姓陈，是个脾气火爆的主，一身腱子肉让唐姝想起了高中生物书上的蛋白质女王。 “战争来的比我们预计的更早。敌人不会在我们做好万全准备的时候出击。” 陈老师停顿，刚刚的个例学生也有了前车之鉴，没有贸然开口。 罗生堂的学生确实优秀，可绝大多数都没有经历过殊死搏斗，没有经历过其他进化世界，甚至是没有遇见过缺陷者的年轻人。 还是太嫩了。 陈老师皱起眉头。 “敌人很可能已经开始渗透我们的内部。”陈老师继续说，她声如洪钟，整个训练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在昨天晚上，缺陷者已经在试图突破我们的防守，窃取机密。你们没有听错，缺陷者已经有了针对赛博朋克区明显的行动。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吗！？” 陈老师不讲话，训练场上就鸦雀无声。 “你们进罗生堂是为了什么，寻找安宁吗？” 陈老师提高了嗓门。 “罗生堂安全吗？是的，这里比外面安全。但是如果你是为了安稳才来到罗生堂，那就是你的目光不够长远！是个废物！” “作为人类中佼佼者，你们将比任何人都冲在更前面。” “拿起你们的武器，在你们成为优秀的执法者或者巡逻者之前就有了和缺陷者作战的机会。懦夫会躲在最后面，逃避战争！在内心不断说着自我欺骗的话！实话告诉你们！这场战斗绝对不可能避免！人类和缺陷者没有和平可言！” 陈老师经常用吼叫的方式说话，她的嗓音沙哑不堪，现在配上她带着一些愤怒的情绪听起来更加刺耳。 “跟着指示灯走到那些靶子前面，找到自己位置，我会根据你们平时的表现发给你合适的武器。” 众人手环上探出一个小窗口，写着一串编号，地上也亮起不同编号对应的训练窗口的指示灯。 周围重新出现交谈的声音，语气里带着肾上腺素升起的颤抖。 担忧、恐惧、兴奋、期待、怀疑，各种各样的情绪弥漫在训练场上。 大家怀着不同的目的来到罗生堂，常见的证明自己、进阶学习、保护自己、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为国为人类做出贡献，常诸如此类，少数单纯为了毕业后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无论怎么样，从现在起，她们共同的目标将全都会变为杀死缺陷者。 与此同时，男性训练场上也上演着和女性训练场上相同的一幕。 范诃站在侯宇轩身边，忐忑小声的问他：“为什么他们不告诉我们真相，不仅是缺陷者，赛博朋克区本身可能也出现了问题。” 侯宇轩跟着手环投影屏上的指示开始架起狙击枪，他忙活着手上的工作，抬起眼扫视一圈，见没人注意他们，才低下头回答。 “因为会造成大范围的恐慌。虽然这里的学生大部分都是等级不低的进化者，也不笨，甚至可以说相当聪明，但是没接触过混乱不堪的外界，他们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而且很可能会将此事告诉自己的亲朋好友。” 侯宇轩完成手上的工作，抬眼看向范诃。 “全城恐慌，人心涣散，那是我们的敌人想看到的局面。” 范诃回到自己的位置，握着老师发给自己装有弹射刺刀的充能手枪。 周围的学生很兴奋的对着靶子不断比划，一部分对这突入起来的消息感到焦躁害怕。和女性训练场的情况一样，大家想着自己将来能干掉几个缺陷者，能不能活下来，也许自己能死的很英勇，一时间训练场上嘈杂且喧闹。 但和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波涛相比，这点吵闹就像是平静的湖面。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大放异彩 训练场上颇为壮观，靶子的数量比学生还多。 靶子是人的形状，头部的位置画着清晰的颅内结构图，标着红点，1-10分，分数越高的位置对于缺陷者越致命。 训练场上有些没有遇见过缺陷者的姑娘觉得这些靶子看得人不舒服。 “要爆头啊。” “打烂那群混账东西。” 从其他进化世界来的人，一看就和安全的赛博朋克区的女孩不一样，还有心思开玩笑。 站位之间距离不近，周围有保护措施，确保学生的训练安全。靶子密密麻麻的不规律放在一处，靶子底下一块立牌，标注学生站位对应的编号。 这意味着水平差的人打中的，可能都不是自己的靶子。 陈老师发给唐姝两把远程射机枪，非充能的传统换弹枪支。 黑色哑光的枪身，比手枪威力大，射程更远，但也出乎意料的更轻便，后坐力小。作为远程兵器，它的射击距离远不如狙击枪，也没有瞄准镜。 适合移动速度快行动轻盈的进化者，或者有隐匿能力和特殊移动能力的异能者，对使用者的要求颇高。 陈老师将这两把枪发给唐姝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而唐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这个远程枪身上。 老实说，唐姝很奇怪，她虽然是一度2阶进化者，但是她的反应能力是陈老师所有学生中最快的，甚至说她生活的圈子里少见比唐姝反应能力更快的人。 是反应能力不是速度，唐姝并没有在罗生堂里暴露过自己惊人的速度，但是反应却是下意识的行为，并不好隐藏。 唐姝自己不知道，在实践课躲避练习的榜单上，她是唯一一个满分学生。 躲避移动障碍，根据人工智能判定，唐姝从训练开始到现在从未失手。这意味着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也远超常人，无论多密集的障碍物，从她身体各个方向移动过来，唐姝都有办法躲开。 几个实践课老师，包括带早晨训练的陈老师，都请示过校长曾睿。 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话：“不用管，该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 陈老师不再多想，走到下一个学生面前根据她平时的表现分发合适的武器。 周围几个同学小心的余光打量唐姝的武器，这两把远程枪明显跟其他人的基础型武器不一样，她们多多少少有点小心思。 唐姝平时在罗生堂很少跟人打交道，为人也很低调，不到处惹是生非。她本身进化等级又是个一度2阶进化者，若非身材好一点，平时根本没什么目光落在她身上。 现在周围的人因为唐姝的武器注意到她，皱着眉头思考，隐约记得在日常上课的路上是遇到过这么个身材特别好的小姑娘，其余关于她的信息什么都没有。 唐姝手指一点点抚过枪身，嘴自然微张，全身心都在这个新到手的东西上，丝毫不受别人目光的影响。 等级较高的，像是李晓昀和楚知心，发到手的都是近战武器。 苏绸手中一把降过后坐力的充能手枪，一柄刺刀，楚知心和苏绸一样。 唐姝的舍友中，拿到武器最出人意料的居然是李晓昀。 是基础武器中威力最大的延时爆炸注射器，很奇怪的名字。这个东西看起来和唐姝的远程枪有几分相像，但是对应存放子弹的地方是个透明玻璃管，里面3颗花纹复杂的青铜球。 李晓昀打开手环上的罗生堂系统，智能弹出枪支性能。 “延时爆炸注射器，使用要求：进化者，等级不低于二度1阶。 使用方式：需要较大力气扣动扳机，将爆炸球推入目标内部，10秒后发生爆炸。 使用者需立刻离开爆炸范围。” 陈老师对李晓昀的评价是，在二度进化等级中力气使用的佼佼者，但是精准度和躲避能力极差。毫不客气的说，李晓昀的准头还没一个一度进化者准确，堪称丢人。 “哼。” 陈老师离开后，李晓昀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楚知心指着李晓昀的脸捧腹大笑。 “好意思笑我！”李晓昀一点就炸，“看看你自己吧！一个二度3阶进化者，拿到手的武器和苏绸一个样！” 躺枪的苏绸摊摊手表示：“你们吵你们的，别赖上我。” 双方互相戳对方的短处，楚知心嘴巴上赢不了李晓昀，被李晓昀气的直跳。 陈老师从靶场后方留出的过道走过去，和另外一个今天才来的助理老师确保各类安全事项。运输机器也运来了李晓昀特别靶子，方块形状的不同材质厚重物体，摆成一排放在李晓昀面前。 不再理会楚知心和李晓昀的吵闹，苏绸有些担忧的注视着唐姝。 唐姝表现的太兴奋了，即便罗生堂的举措代表着危险来临，唐姝拿到新武器后都将其他事儿暂时抛到了脑后，全心全意的把玩着新东西。 一切就绪后，陈老师站在高台上，大喊一声。 “准备！” 一声令下，全体学生动作整齐划一，摆出作战姿势。 手环上的罗生堂系统智能语音指出她们的问题，让她们完善使用武器的姿势。 此起彼伏的电子声回荡在训练场上。 楚知心的手环半点声音没有响起，作为从小练习武术的战斗天才，楚知心根据武器的使用方法就能无师自通做到最佳作战姿势。 她得意的冲李晓昀挑挑眉，挑衅之意不言而喻。 陈老师等了大约半分钟，看都差不多了，大吼一声，刺的在场姑娘们耳朵隐隐作痛。 “射击！” “砰——” 第一枪是唐姝打出来的。 她的枪声几乎是伴随着陈老师嗓子发声的那一瞬间响起。 “10分。” 系统报出唐姝的得分。 毫无间断，唐姝又一枪。 “10分。” “砰——” “10分。” “砰——” “10...” 唐姝开枪的速度逐渐超过报分的速度，手环不断发出“十十十十....”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卡机了一样。 她太兴奋了。 以往的她一直是近身作战，现在突然获得了一个能远程作战的武器，就像小孩子获得了一个从没见过的新玩具那么开心，迫不及待的拆开包装开始把玩。 周围的枪声、爆炸声四起，震耳欲聋，就算有空气净化设备，依然能闻到还没及时抽走的硝烟味。 “砰砰砰——” 唐姝的子弹没有停，她的左右手可以做不同的事情。左手开枪时右手单手换弹夹，反过来亦然。 “十十十十shi——” 满分的声音从未停下。 唐姝周围的人开了几枪后，就不得不停下射击。 兴奋状态下的唐姝十分恐怖，整个人的状态跟平时随和中带点好奇的感觉截然不同。她的情绪甚至能影响到其他人，周围的人被唐姝的举动带着肾上腺素飙升，心脏怦怦直跳，肌肉颤动。 她就像世界上最尖锐的刀刃，任何事物在她面前都要避其锋芒。 唐姝的眼睛发亮，兴奋、自信、疯狂并存，眼神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砰砰砰——” 满分积累到一定数量，属于唐姝的靶子移动起来，先开始是匀速。 “砰——” “10分！” 唐姝美瞳下藏匿的瞳孔缩成一根针，靶子在她眼中慢放，她能预感到自己的子弹需要多久过去，什么时候恰好撞上靶子的脑袋。 靶子移动提速。 “砰砰砰——” 画面一帧一帧的在唐姝的眼中呈现，靶子的速度在唐姝的眼中慢的如同步履蹒跚的老者。连带着余光都能瞥见周围的人控制不住的张开嘴，张嘴的速度慢的让唐姝都能看见她们唾液连成的丝慢慢断开。 靶子个数增加。 “砰砰砰——” 子弹击中靶子的频率更高，将报分次数远远甩在后面。 “哈哈哈哈哈哈！” 枪声穿杂着唐姝堪称猖狂的笑声，唐姝的嘴角扬到夸张的境地。这般嚣张，简直落到要被人打的地步，但唐姝可不会在乎这些。 她并不是在进行作战练习，而是在享受玩耍新玩具。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手中的训练，不得不看向唐姝。 唐姝站位的风墙逐渐向两侧挪开，旁边的人的防护风墙依次挪动，她获得了更大的空间。多个靶子的移动也越来越夸张，变速，纵向，甚至会由匀速突然加速躲避唐姝的子弹。 她的速度很快，确实超过了一度2阶进化者的程度，但这并不是周围其他人感到震惊的原因。 经过训练，能力上限超出本身等级的进化者在罗生堂也不是没有。 陈老师握住高台扶手，小臂肌肉因为握力过猛不断颤抖。 再怎么经过训练，也没人能像唐姝一样做到第一次摸枪百分百十分。陈老师训练过这么多学生，也遇到过对使用枪支天赋异禀的学生。 然而，唐姝表现出来的绝对不是天赋。 一定有别的什么...... “砰砰砰——” 风墙移动，给唐姝的距离愈发开阔，她小范围的跑起来，身体前倾，底盘压的很低，看上去瘦瘦的人意外的稳定。臀部，大腿，小腿肌肉绷紧发力，优美的曲线看起来像某种猫科动物，腰肢柔韧的又像蛇。 四起的硝烟也丝毫不影响唐姝的射击，声音同样是唐姝判断的依据之一。她全身每一处都在捕捉她的猎物在哪儿，顶级掠食者从来不会放跑她的猎物，任何被她盯上的东西都将无处遁藏。 “十十十十shi——” 报分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唐姝的射击速度。 所有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连离唐姝最远的高年级学姐都停下手中的训练，满目惊惧。 与此同时，唐姝的情绪也让每一个人清楚的感受到。 她在玩儿。 如果唐姝开心，她真的不介意暴露自己一点点特殊能力。对唐姝来说，她的理智和疯狂一般情况下保持着一个稳定相互钳制的状态，她的行为就会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极度危险的时候，她的理智会打破平衡，让她整个人处于极度冷静，认真到不带一点人类情绪的的状态。 而现在，疯狂占了上风，唐姝不介意用可能发生的代价换取她这一时的开心，她也不害怕面对任何困难与麻烦，日后也绝对不会因为今日发生之事后悔。 “砰——” 最后一声响，唐姝停下来，胸口起伏，背上出了层细密的汗，略微喘息。 “十十十十十十......” 报分的声音还在响，等到唐姝呼吸平稳后，电子声音才落下最后一声“10分”。 计分单上清一色的数字10，除了1和0再没有出现其他数字。这个记录不知道几十年后是否能有人会突破。 训练用的子弹被唐姝用完了，这让她不得不停止射击。 唐姝扫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站在射击场上一个属于一度2阶的小角落里，却像站在世界的中心。 唐姝并没有管看着自己的人，看没看着自己对唐姝来说没有两样。 她望向高台处，陈老师站在那里看着她。 唐姝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神忐忑生怕不能再玩儿了，她用一种非常期待的语气开口问道： “还有别的吗？” 她指的是武器，或者是玩具。 ...... ...... “永远无法被禁锢的自由灵魂。” 曾睿从监视器上移开目光，在电子投影屏幕上打开机密文档，用语音记录。 “可以和缔造者选中的二代合作，但切忌尝试用威胁、束缚的方式迫使其就范，会引起激烈的反弹。”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失控的开始 新的武器从架子上取下来，唐姝在征求陈老师许可之后又陆续试了两三种。 在唐姝手中，什么类型的枪支的子弹都像长了眼睛一样往靶子脑袋上撞，每次都撞在十分的位置。 时间过的很快。 早训结束后，学生将武器归还到原位。 陈老师交代明天会分发一批基础武器到各个学生宿舍，众新生才明白原来宿舍内的空房间架子是用来放武器的。 武器训练对学生的注意力要求很高，一会儿下来大家感觉比体能训练还疲惫，人群一股脑的涌向膳府。 路过唐姝周围的人都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 楚知心很佩服唐姝，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依旧泰然自若。 而唐姝只是在想早上吃什么，吃完后去跟有预言能力的苏绸谈论昨天的事。 天花板的星河洒下光晕，一圈一圈，在土楼式的建筑的每一层弥漫开。 陈老师匆匆离开，唐姝的事情必须记录在档案中，像这样天赋异禀的人能在战场上发挥出其不易的效果。 早训结束后，男男女女的都来到穿梭在此，飘逸的外衣也难掩众人沉重的步伐。这些稚嫩的学子，在和罗生堂外面相比似乎成长了不少，但依旧和不断进行清扫任务的备战军事学院的学生有着气质上的区别。 紧张的氛围在蔓延。 早训只是个开始，让学生们明白他们很可能面临战争，可当早上吃饭的时候看新闻才真的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整个城市都处于一种戒严状态，最新的新闻的图片可见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巡逻者，肉眼可见严肃的气氛。 官方建议市民近期少出门，方便人员管理。还明确指出了缺陷者有针对赛博朋克区的行动，让人们多注意身边的事情，遇到不对劲的可以向上级举报。 开始担忧亲朋好友安慰的人不计其数，赛博朋克区号称安全区，防卫最森严的两个地方是军事基地和罗生堂。 就像层层堡垒，他们身处最内层，而其他人身处外层。 日常生活的琐事仍在诡异的气氛下进行，该上的课仍然在上，实践课的课程多了一倍不止。 平时喜欢活跃气氛的老师在这种情形下也不苟言笑，小部分比较聪明的人猜测，真相是否比老师告诉他们的还要糟糕。 泰然自若的似乎只有唐姝。 就算她比谁都清楚缺陷者可能正在从内部渗透整座城市，但她更明白慌张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能解决问题的方式只有思考和高效率执行任务。 所以唐姝很快找到空闲的时间，将苏绸拉回寝室。 在赛博朋克这个安全区，苏绸还是第一次被唐姝这么严肃的叫出全名。下课时，当唐姝念出“苏绸”二字时，不知是不是受紧张气氛的影响，苏绸甚至打了个寒颤。 一路从教学区天宫走回宿舍，苏绸掌心渗出一层滑腻腻的汗液。 李晓昀跟在后面，猜到唐姝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说。就告诉她们另一位室友楚知心，说唐姝和苏绸有事要商量，官方不让说的那种。 楚知心不是很高兴，主要是生气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还没有权限得知这些消息。她答应半个小时后再回宿舍。 穿过天花板的星河，几个人回到宿舍门口。 苏绸先一步走进宿舍，唐姝后脚跟进来，李晓昀在最后顺手关上门。 “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个忙。”唐姝认真的看着苏绸，“用你预言者的身份，向上级通报一件事。” “可我.....” 苏绸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显得十分慌乱。 “我不确定。”苏绸支支吾吾，“我不确定能否扮演好缺陷者这个角色。你也知道我大部分时候只是有一个朦胧的感觉，也许我的一些预感让大家走向了误区怎么办。” “不是你的预言，是一件真实发生的事。” 唐姝解释道。 苏绸说话听起来语无伦次:“我有点儿......担心。我不是很清楚，我也不知道......我做不做的好。” 唐姝沉默片刻。 苏绸的性格大家一路走来也很清楚，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生，不会成为累赘，性格好相处，后勤工作做的非常好。但为人确实没有什么担当，是个比较胆小怕事，怕麻烦的人，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从众。 放在进化世界成型以前，这样性格的人再常见不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可老天爷像是开玩笑一样给了她最为关键的预言能力。 “这样对你有点不公平。”唐姝像猫一样蹲在沙发上，眼睛直直的看着苏绸，“但这次可能需要你承担一些责任。我需要假借预言的名义告诉人类的领导者们，缺陷者用我的模样混在人群之中，还能变成影子躲藏。” “什么！？” 苏绸和李晓昀同时惊呼出声。 两人在外面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但此事绝对非同小可，即便是她们，也无法抑制震惊和恐惧之情。 “其余还需要上报的事，还得范伽伊和侯宇轩跟你说。”唐姝说道。 “他们。”苏绸惊讶的长大嘴，“他们还知道什么？” 接下来唐姝抛出了重磅炸弹。 “昨天我们潜入了军事基地。” “嗯？？？” 两人惊讶的情绪超过了某个程度，李晓昀和苏绸已经不觉得惊讶了，她们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出了点问题。 要么是唐姝的精神有点问题。 “因为影君，唔，就是最开始我们在江城遇到的那个叫王储仁的缺陷者。能通过我的影子看到我所见所闻之物，所以我潜入的时候蒙上了眼睛。没有深度潜入，具体的还得让侯宇轩他们告诉你。” 唐姝接着说。 信息量之大让李晓昀和苏绸都不知道自己该恐惧什么。 知道有一个高级缺陷者可能正在通过唐姝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两个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了。蒙上眼睛潜入防卫最严的地方，除了能说句“不愧是你”之外，苏绸都想不到别的话来表述自己的心情。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座城市面临的处境比老师告诉我们的还要糟糕，如果你能帮忙会解决很多事情。如果......” 唐姝的话说完，就看到苏绸脱力一样的摊在沙发上，唐姝将没说完的后半句吞到肚子里。 她想说的后半句是“如果实在没办法帮忙就算了”。 苏绸也猜的到，唐姝不会强迫自己的朋友做什么，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在征求意见。 但作为唐姝的朋友，如果丝毫没有上进心的话，唐姝会慢慢和他不再来往，自然的从对方身边淡去身影。 苏绸很害怕，除了害怕她也明白预言家的身份她早晚都要面对。 就算她现在能逃，将来也会再次遇到类似的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像唐姝一样，在江城从王储仁的手中逃脱，可现在她的影子又找上门了。 进化世界逼迫着每一个人向前，苏绸不得不变得勇敢来面对自己的命运。 “我、我不是，我不知道。”苏绸因为应激情绪而感到反胃，“也许，大概，呃好吧，我会说的。可是他们会不会识破我，测谎之类的，毕竟这不是我预言的东西。” “别紧张，别紧张。别去深想这件事，越想越紧张。” 李晓昀不住的安抚苏绸的情绪。 当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和整个安全区人类，甚至全人类的命运相挂钩时，李晓昀自诩换做是自己，表现的不会比苏绸强多少。 毕竟赛博朋克区是全世界公认的安全区，也是人类目前科技水平最发达的地方。 一旦赛博朋克出事，对全人类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苏绸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万一，万一我暴露了你们怎么办。我害得你们被抓起来。” 唐姝从果盘里叉了个水果。 “如果真的没办法暴露了，那就暴露了呗。” 唐姝把马奶葡萄塞进嘴里，说话听不清晰，苏绸根据以往的经验勉强能辨认，唐姝说的是： “暴露了我又不害怕，能不暴露最好，要是真的暴露了就另想办法。” 唐姝的淡定，让李晓昀不禁在心里吐槽究竟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能教育出这样的怪胎。唐姝明知道自己做事的后果，却又不担心这些后果，或者说并不害怕自己将承担后果。 李晓昀不断安慰着苏绸，直到她情绪慢慢稳定。 唐姝愿意和苏绸做朋友，不单单因为她们一起一路走到这里，更因为苏绸的上进心难得可贵。 她虽然没有身边的人优秀，但她不自卑，做好分内的事，努力进步，虽然进步慢，但并没有放弃。 就像现在这样，苏绸明白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能躲在最后面。 “那，我会去的。” 苏绸下定决心。 事情暂时说定，等侯宇轩告诉苏绸昨晚发生的事的另一半内容，下午苏绸就联系校长。 校长是他们几个目前能接触的最高层次，也只有通过校长才能将消息告诉人类的领导者们。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 苏绸缓过劲来后，从唐姝手下抢救出了最后一个马奶葡萄塞进自己嘴里。 “什么？” 唐姝对葡萄的惋惜化为好奇。 “我昨天梦见了蜘蛛。而且我有一种感觉，这不是普通的梦。可能，是个预警。” “蜘蛛？” 唐姝重复着这个字眼，第一反应是他们每天都能看到的引路蛛。 可是那个除了会编制小范围地图之外，只会看你不爽吐你一身蛛丝的引路蛛能做什么？ 唐姝第二个反应就是自己养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 可那只卷毛蜘蛛老实的不得了，除了生命力顽强什么都不会。 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个“蜘蛛”指的是什么，唐姝也算是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苏绸说的预言会误导的意思。 这种预言如果想错了方向，可能会酿成大错。 几个人安排时间在罗生堂隐秘的区域进行交谈，就是潜入军事基地之前唐姝和侯宇轩等人交流的地方。 此事后续几乎都交给了苏绸，她将在下午去找校长曾睿。 苏绸肉眼可见的压力大，大到中午连吃三大碗米饭，引得周围的同学频频侧目。 ...... ...... 下午的实践课让所有人都感到筋疲力尽，连唐姝也不例外。 一个班的同学互相搀扶着回到各自的宿舍，往宿舍的沙发上一摊就动也不动，连晚饭都不想去吃。 晚上罗生堂人性化的将输送重物的机器改成临时送餐工，把晚饭送到了每一个宿舍里。 晚饭没有平时花里胡哨的种类，全是高热量的食物，不以美味为主，摆放整齐但看起来一点也勾不起人的食欲。 唐姝洗完澡后就躺在床上刷罗生堂系统里的作业。 外面走廊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两个有事要处理的同学从旁边经过，和平时饭后的叽叽喳喳的热闹截然不同。 楚知心也回来了，和李晓昀两个人一起用极为不雅观的姿势霸占了沙发。 四个人没什么交流，都在忙活自己的事。 而就在此时，四个人的手环上同时弹出一则新闻，官方发布的重要新闻都会从手环上自动弹出界面。 几个人点开前还都是神色如常，直到看到这则消息。 “今日下午3点40分，地下城伽蓝区几辆无人驾驶车失控，发生严重车祸，引发小范围爆炸及火灾，具体伤亡人数扔在统计中。” 从赛博朋克区降为二级以来，从未发生过人工智能上的事故，这是第一例。 第一百五十八章 惊动 蔚蓝的萤火闪烁，长廊里古香古色的挂灯轻轻摇摆。 夜晚睁开眼睛，罗生堂属于另外一群生物，它们在夜晚降临，复苏。 闻龙带着夜间人员从这个原始的丛林里穿过去，它是通行证，幽灵一样的隐形生物从半空中飘下来，现出绿色半透明的身体，触须碰了碰闻龙的躯体，进行它们自己才能明白的确认仪式。 诡异的沉默，缓慢的试探，危险暂时离开，越飘越远。 谭安愈牵着闻龙四处巡逻，从第三蜂巢来到第二蜂巢。 烛九阴在建筑物间穿梭，腹部的鳞片反射夜晚的微光。 通透的第二蜂巢被月光笼罩，走到蜂巢的边沿，谭安愈俯视整个城市。 这是一座金属的城，圈在一起的绿化公园像是钢铁巨人饲养的盆栽。这是一个不夜城，夜晚霓虹灯代替了阳光继续笼罩这片大地。室外飞行器的探照灯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让人们的焦点聚集于军事堡垒。 街道上没有以往的车水马龙，建筑物的彩灯播放近日注意事项以及重大新闻。 人们躲在家中，隔绝了风的呼啸。 少见的落叶从立交桥的桥面卷起，放眼望去，霓虹灯照不到的地方更多了，阴影覆盖，繁华的城市透露出不相符的萧条。 平静中腐蚀、渗透，森冷刚硬的金属运转起伏，开始了它们的再次呼吸。 ...... ...... 唐姝从睡梦中醒来，她的睡姿很奇怪，枕头不在床头，而是放在整张床的正中间，她全身缩成一个圈，不可思议的挤在枕头上。 她从睁开眼睛到神志清醒中间没多少间隔。 唐姝坐起身拨了拨毛躁毫无形象可言的头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枕头底下放一个硬硬的东西了。刚开始将生命之书藏在枕头下的时候，唐姝每次睡醒都觉得自己身体硌得慌。 唐姝从床上跳下来，没发出任何声音的进了盥洗室。 每天早上都是唐姝第一个醒过来，其次是楚知心，苏绸和李晓昀总是被前两个人洗漱的哗哗流水声给叫醒。 “早。” 楚知心已经换好了衣服，朝刚从盥洗室出来的唐姝打了个招呼。 “早呀！” 唐姝从盥洗室走出来，她扎着高马尾，比平时披散着头发时看上去精神一些。 楚知心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路打着飘。昨天除了唐姝之外大家都没有睡好，今天看上去没有精神。 外面陆陆续续传来其他的声音，根据声音，唐姝能判断出众人的动作十分缓慢，透露着充满压力的疲惫。 唐姝换上罗生堂的校服，宿舍没有窗户，人造的灯照亮整个房间。 明明看不到外界，唐姝却总觉外面正在发生什么，连她都觉得心慌。 早上按照惯例是训练，李晓昀吐槽经过昨天的训练，今天举枪都觉得手酸。 唐姝把自己的远程枪在手中掂了掂，她的自愈能力让她精力的恢复都远超正常人。 昨天再累，睡一觉醒了唐姝身体上一点负面痕迹都没有留。 训练量和昨天相比有过而无不及，早上部分人没有坚持到最后，老师一一将她们的名字都记录下来。 训练结束的时候苏绸唇色惨白，有点脱力，唐姝搀扶着她去食堂。 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苏绸的早饭还没有结束，一群身穿作战服的士兵就找上门来。 他们在其他学生的注目下鱼贯而入，顺着云梯跳上来，直接找到苏绸所在的位置。即便在罗生堂这样的地形下，他们的动作也非常规整，戴着头盔，看不清他们的脸。唯有根据身材推断出这八个人中有男有女。 周围的人都望着唐姝等人吃饭的位置，甚至有人专门从其他层跳上来围观。这一套属于执法者的作战服不常见，平时巡逻者见得多，这些执法者在魔都境内不怎么露面。 八个人在苏绸旁边周围围成一圈，苏绸好不容易红润起来的脸瞬间煞白。 “苏绸是吗？” 为首的队长打开一块电子板，上面写着苏绸的全部信息，他核对苏绸的长相，视线看似不经意的在周围几个人身上扫了一遍，接着说道：“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侯宇轩......”苏绸下意识向侯宇轩看去。 “没事儿的苏小姐，不用害怕。介于昨天发生的事情，上级对您采取了不同于其他学生的政策。具体事宜还请跟我到别处去谈。” 领队说话态度很和气，但也算不上温柔，公事公办的态度。 李晓昀闻言抓紧了唐姝的袖子，比唐姝还紧张。 苏绸知道经过昨天的上报，她已经引起了上层的注意。 她克制住自己想看唐姝反应的冲动，从现在起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自己的动作不能让别人起疑心。 “好、好的。”苏绸直打磕巴，“我们要去哪里？” “军事基地。” 领队简洁的回答。 八个执法者两个人走在前面，两个人走在后面，剩下四个人护在苏绸前后左右。 苏绸就这样在他们的簇拥下离开，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顶端发散的灯光此刻在众人的心理作用下就像聚光灯一样照着苏绸。 唐姝和李晓昀等人注视她离开的背影，小姑娘因为紧张肩膀耸着，双手放在在胸前来回交叉，手足无措的样子看起来像某种蔫掉的植物。 “她不要紧吧？” 李晓昀眉头直皱。 “她会没事儿的，苏绸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孩子。”侯宇轩在一旁说。 李晓昀将视线落在侯宇轩身上，女人的第六感让她觉得侯宇轩和苏绸之间好像有点什么。 苏绸被接走，安静的周围才断断续续响起人群小声说话的声音。 “小楚，你们宿舍怎么回事儿啊？” 楚知心班上的几个朋友悄悄凑到楚知心身边不断的询问。 “我哪儿知道。”楚知心摊摊手，“别问我，再说了有的事儿不能随便知道嘛。” “你知道点内幕？” 那群人依旧不依不饶。 楚知心还未开口，就听李晓昀冷哼一声。 “关你们什么事儿？管好你自己。” 楚知心班上的朋友被李晓昀凶的一愣，识趣的几个默默离开了。仍有两三人留在楚知心旁边，对李晓昀的话不以为然。她们通过楚知心都知道楚知心宿舍的几个人是什么进化等级。 楚知心班上的都是二度2阶3阶的学生，而李晓昀是二度1阶。 本着一个不被大多数人接受的鄙视链，这几个人非常不爽。 “你谁啊？” “我跟我朋友说话管你什么事儿。” 楚知心听着周围几个平时玩儿的好姐妹说话也有点不舒服，不耐烦的挥挥手。 “赶紧吃饭吧，吃完饭还要上课，现在时间紧迫，别整些有的没的。” 李晓昀翻了个白眼，要不是楚知心在，她能将苏绸被接走的所有不爽都发在这几个话多的人头上。 侯宇轩注意到那几个人走了，但唐姝依旧在发怔。 “唐姝你在看什么？” 唐姝抬头看了眼侯宇轩，对他招招手。 侯宇轩会意，凑到唐姝跟前。唐姝对着侯宇轩的耳朵轻声说道： “刚才那群人中，有昨天晚上的四度进化者。” 侯宇轩心头一沉。 他推了推眼镜，收拾起餐盘，唐姝也收拾好餐盘，两个人并肩走到放餐盘的位置。 “魔都目前公开的四度进化者只有蒋文昌，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如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蒋文昌了。”侯宇轩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和唐姝说话。 两个人的状态在外人看来就在正常聊天一样。 “那他一定认出你了。”唐姝毫不留情的道，“我身上没有味道，但你们有。除非你们相隔非常远。” 侯宇轩欲言又止，好像突然忘了怎么说话。过了好久，才叹了口了气道：“我们近距离接触过。” “那他刚刚怎么不拆穿你？” 唐姝疑惑的偏偏头。 两个人从云梯跳下来，一起去天宫上课。李晓昀远远的跟着他们，知道两个人要谈重要的事情，李晓昀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次侯宇轩花了更长的时间思考，快到天宫的时候，才徐徐开口： “我也想知道啊......有一种可能，他隐藏身份是为了钓一条比我更大的鱼。” ...... ...... 苏绸受不了一路上的沉默，在走出了校门之后主动开口搭话。 “我一会儿需要做什么？” “我们也不清楚，苏小姐。我们只负责保护你到目的地，其余的我们没有权限知道。” 依旧是领队在回答她的问题，其他人都没有开口。 “好吧。” 苏绸点点头，领队的话让她愈发不安。保密程度越高，意味着事情越严重，这对苏绸来说显然并非什么好事。 苏绸老老实实跟这群人上了专车，她注意到，在无人驾驶车遍布的魔都，他们居然找了一辆需要人手动驾驶的车辆来护送自己。苏绸联想到那个车祸的新闻，不免有些心悸。 不过这和进化世界成型以前的车也不相似，它没有方向盘，取而代之的事驾驶员手旁边的摇杆。 比传统的方向盘控制更加灵活，摇杆的存在能让任何一个新手都做到和以往老司机一样的程度。 当然，能护送“预言家”的司机肯定不会真的是个新手。 苏绸看了一会儿，很快失去了对这辆车的兴趣。 如果是唐姝见到了肯定很亢奋，但现在坐在车上的是苏绸，比起新鲜玩意儿，苏绸更担心自己的安危。 还无法确切的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她看着窗户外面，车的隔音效果很好，没有噪音，车内没有人说话，安静的落针可闻。无声空调静静的散发出凉气，本来很舒适的温度现在让苏绸觉得手脚冰凉，这样的气氛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他们一行人行驶在主干道上，车窗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只能看见没有被旁边自动驾驶车遮挡的高楼大厦，在早上反射着刺目太阳光。 苏绸眨眨眼睛，长时间的强光让她眼睛有点花。 一路深入，车速并不快，苏绸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外面的景象开始变化。 越靠近军事基地的位置，建筑群越恢弘，采用了吸光的材料，没有之前那么刺眼。 这些吸光的金属巨人耸立在城市中间，遮天蔽日，供人仰望。 看久了竟让人产生了一种眩晕之感，仿佛大地都在震动。 苏绸察觉到身边的执法者们动了起来，似乎非常紧张，苏绸扭头看向他们。 这群执法者居然已经全部拿出了武器，并解除了武器的保险。 震动还在继续，隔着厚实的车都嫩感受到大地的颤抖。 苏绸意识到这不是宏伟的建筑给她的错觉，而是地面真的在颤！ 她顺着后排几位执法者的目光，扭脖子看向后面。 不远处刺眼的白光下冒出滚滚黑烟，大火熊熊燃烧，钢筋混泥土的巨型石块、玻璃碎的到处都是，身后的路面交通已经瘫痪。连开到一半的鸿轨都停了下来，鸿轨里面的乘客慌张的拍门。 不少巡逻者正在朝那个方向赶过去。 这是离苏绸最近的地方，还有更多的看都看不清的远处位置飘散着黑烟。 苏绸并没有大惊小怪影响执法者，她压低声音小声问：“发生了什么？” 领队摇摇头：“先不用管，我们首要任务是送你安全抵达目的地。” 苏绸不敢问了。 坐在前排的一位执法者打开车窗，一股焦糊味飘进车内。伴随而来的倒灌进来的声音，没了隔音，那些声音钻进苏绸的耳朵。鸣笛、巡逻者的扩音器、哭喊，还有陆续又掉落的建筑材料也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那名执法者关上窗户，嘱咐把握摇杆的执法者：“专心开车。” 从其他执法者的态度来看，苏绸感觉比起身旁的领队，这个开窗的执法者反而更像整个团队的核心人员。 距离震动大约2、3分钟的时间，苏绸的电子手环弹出官方新闻。 “就在刚刚，包括地下城在内的二十三个区域主电缆发生爆照，伤亡情况尚未统计，医院现已人满为患，信息仍在统计中。这二十三个区域今晚将无法正常供电，居民需听从巡逻者指挥前往安全地带。爆炸原因仍在调查中，其余内容请关注后续报道。” “轰——” 苏绸还没看完全部的信息，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这次连车都无法将这个声音隔绝在外。 苏绸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一样回头，她背后的几栋放在进化世界成型前可以当地标建筑的瑰丽高楼，轰然倒塌。 尘烟滚滚，看不清路，一切尽被阴影笼罩其内。 第一百八十六章 “赛博朋克区已紧急调整为5级进化世界。” 广播的声音响起。 “近期尽量不要出门，呆在安全的地方。处在危险区域的人群请配合巡逻者进行紧急疏散。” 这次不止是电子手环弹出消息，整个城市都充斥着这清冷危险的声音。 街道上一片萧条，鸿轨停止运行，只有太阳兢兢业业的照耀在城市的上空，让这座金属构筑的城渐渐升温。 ...... “谭棋！谭棋呢！” “被派去地下城了，核心技术人员人手完全不够。” “该死，这绝对是缺陷者有预谋的行为。” “六角区需要增派人手！” “训练出的巡逻者没有那么多人，让备战军事学院的人顶上！” “方案，我需要调整的方案，两个小时后给我。” “......” “......” 苏绸从一群发疯了般的人旁边走过，办公区和走廊隔着层玻璃。文件和资料发放到每一个人工作的屏幕前，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这些做决策的人远比执行的人慌乱，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要去考虑事态的严重性，解决的方案，后续的动作。赛博朋克区突如其来的变故成为他们背负的重担，其重量仿佛要将他们拖垮。 这群人不断通报着上级，请求自己的方案得到批准，另一方的人正在申请各个方面的物资。 苏绸现在的心情十分惶恐，她不敢多想别的事情，一门心思的跟在护送她的执法者后面。殊不知，她的去留也在这群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觉得预言者不适合留在此处，预言的能力很可能对整个人类命运都至关重要，需要将其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赛博朋克区以前是最安全的，但现在它充满未知性，并不适合受保护的人居住。” “但预言者留在这里也许能通过预言的形式，让我们找出解决魔都问题的方案。” “不可，预言者在其他地方一样能够进行预言。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如果赛博朋克区沦陷，失去了预言者我们得不偿失。” 同意转移预言者的声音占据绝大多数，而此时的当事人还对此一无所知。 苏绸懵懵懂懂的跟在执法者身后，并不知道领头的人就是伪装成执法者的魔都最高进化者蒋文昌。 她的视线不时瞥向周围，红色的警示语闪烁，人群在飞奔，滴滴的仪器从未停歇。 那些声音让苏绸响起了医院里打了肾上腺素的垂死病人的心跳，声音一旦停下就意味着结束，湮灭般的结束，心电图化作一条平线，无人生还。 时间对苏绸来说仿佛被放缓了，奔跑的人卷起衣服，纸张飘散在空中，危机被无限延长。医院的急救室在抢救几个人的生命，这里在抢救一座城的生命。 眩晕和窒息感扑面而来，苏绸无法忍受在这样的环境下在呆一秒。 她加快了步伐，试图从这种感情中逃出。 苏绸跟着执法者们走进了一个密闭的白色房间，白炽无影灯照耀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一张桌子，两边摆放着两把椅子。 苏绸在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执法者中的一人也在她对面落座。但是坐下的并不是名义上的领队，苏绸猜的没错，这群人中隐藏着大人物。 “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了吗？” 苏绸抢在这群人之前开口。 从军事堡垒内部走过来，她被那无形的情绪感染。悬在魔都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化作有形之物，诸神举起斧头正准备砍下人类的头。 这个时候所能做的只有团结，而非逃。 “其、其实，我看见了一个东西。” “什么？” “直接说没问题吗？” 苏绸紧张的环视周围的八位执法者。 “没问题。” 蒋文昌点点头，护送预言者的都是执法者中的精英，他们拥有比其他执法者更多的权限得知一些信息。 惨白的白炽灯映照着苏绸没有血色的脸。 “蜘蛛，我看见了蜘蛛。有关键的信息可以从蜘蛛身上得到。” ...... ...... “这个月的考试取消了。” 实践课上，南水庚班几十个女孩子扶着攀岩墙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气让她们无法对金老师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放在以往，任何考试取消了，对于学生来说都是件开心的事情，可是现在没有人笑得出来。 考试取消，意味着事态更严重了，到了不得不改变原有计划的程度。 “还想休息到什么时候！动起来！实战中可没有你们休息的机会！”金老师不断在班级里巡逻，抓住那些偷懒的家伙。 她们的任务是在人造的陡峭石壁上不掉落，这些落脚点都被动过手脚，会移动，会缩回石壁内，没有规律，很难站稳。 越是古怪的训练，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就表现出了越强的适应能力。 她瘦瘦却有力的身影蹲在石壁最上端的落脚点，每一次移动她都能像事先预见一样，在落脚点移动之前扑向下一个地方，无论移动多快，她的姿势都保持着最轻盈的状态。手脚并用，像猫一样轻松一跃就能抵达下一个不会掉下去的地方。 “唐姝，下来。你继续去训练水上轻功吧。” 当金老师第四遍路过唐姝所在的位置，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对其他人其难无比的训练对唐姝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好的。” 唐姝从陡峭石壁的最高处直直下落，没有借助中途其他的落脚点，她四肢同时着地没发出一点儿声音。唐姝落地后敏捷的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唐姝，你有什么诀窍吗？” 唐姝路过一些不小心掉下来的同班同学，她们开口问道。 金老师记录着掉下里的人，在电子板上写写画画，掉落的人评分会受到影响。 唐姝平日里忙于学习和训练，跟同班同学没有什么交流，她只觉得几个常见的面孔眼熟，名字都不记得。 “用腹部核心力量保持平衡，时刻注意周围的变化，踩空了也不要慌，注意力集中在周围其他可用的落脚点上。” 唐姝能说的都没有保留，道理简单，但想做好就不可能跳过刻苦训练这一步。 从训练的石壁旁走到水池边，唐姝没有少受同班同学目光的洗礼。 人的目光总是复杂的，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有，就是那种差生突然考好时受到的注目礼。 唐姝当然不算差生，很多动作领悟的也很快。但她一点都不起眼，不和人交朋友，和人也没有矛盾，班上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和唐姝说过话。 经历了早训射击训练和另类的攀岩训练后，唐姝身上像镀了一层优等生的金光。 唐姝漫步在水面上，从边沿走到水池的正中心。 金老师不喜欢表扬其他人，看到表现不错的学生最多满意的点点头，唐姝是受她点头示意最多的学生。 然而她本人的过分低调导致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件事，甚至没有意识到唐姝的轻功水平，在短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达到了和她们这些老生平齐的程度。 可这不够。 唐姝想，她正专注的盯着水面。 想要保住魔都，现在的做法是远远不够的。 一旦赛博朋克区的意志回归，那么进化者和异能者所能依赖的只有他们本身的能力。单是这样，想要和目前世界上最高端的科技抗衡还远远行不通。 为什么高层会从罗生堂开始加强防护，而不是叫更多的科研人员去研究？ ...... ...... “因为正在研究城市意志的这群人被杀了。” 蒋文昌双手合十搭在透明纳米材质的桌子上。 “所以.......”下属很难控制自己不慌张，“我们没办法阻止城市意志继续恶化下去。” “人手不够，维修冰墙程序的速度赶不上城市意志苏醒的速度。” 蒋文昌不再回答下属的问题，转而不断自言自语，用这种怪异的方式思考。 “从预言者那里得来的消息分析，很可能是影君借助唐姝的身体做的。” “缺陷者的目的很明确了，借刀杀人。赛博朋克区的意志就是他们的刀，问题是它们怎么借到的呢？” 隔音墙壁将外面的嘈杂通通排除在外，给这位魔都最高进化者一个安静的思考环境。 “潜入零号区的那批人造成的影响还不能彻底唤醒，研究院设计的冰墙程序才是关键，有人破坏了冰墙，而现在掌握了冰墙维修技术的只有谭棋和另两个预备专员，也就是实习生。” 老实坐在一旁的下属突然发现长官说的话有些不对劲，他纳闷的问道：“那批人？潜入零号区的不是缺陷者吗？” “嗯。”蒋文昌敲了敲桌子，“不是缺陷者。”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现在的重点不是他们。而是找出破坏冰墙的人，以及变成唐姝的影君。” 下属一愣，既然长官都发话了，只能将心中的疑惑暂时压下去，他问道：“那您有具体计划吗？” “从后一个问题入手吧。” 蒋文昌扬了扬下巴，那是预言者苏绸住的位置。 “影君不可能放任一个拥有预言能力的人类不管的。” “大部分人的决策都是让预言者尽早离开这里，长官。”下属提醒道。 蒋文昌盯着空落落的桌面，电子笔的笔杆不住的敲打。 “预言者固然重要。但是......” “失去赛博朋克区这个科技最先进的地方，就相当于人类失去了某个重要的器官。你能想象末日里生存的人突然失去了一条腿后会怎么样，他活着，也许不足以致命，但日后必定举步艰难，有诸多的不便。” “所以我的意见和他们不同，我希望预言者暂时留下。” “不到最后自然不能放弃。但我也不是赌徒，不会拿预言者去赌能否抓住影君。既然有了计划就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将风险降到最低。” 下属看着蒋文昌的眼睛，他的眼睛永远看不出来任何情绪，冷静的看着前路。 “你去派人安顿好苏绸，同时找个机会安顿好自己的家里人。” 蒋文昌挥挥手，让下属去办事。 “这.......” 听到安顿自己的家里人，下属一脸愕然。 “在战场上，你不能有后顾之忧。”蒋文昌没什么表情的解释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 谭安愈打开门，很惊讶的看见唐姝站在门口。 “我没记错，现在是探望宠物的时间。” 谭安愈审视似的目光让唐姝有点不解，在她的印象中没有新公告说更改了探望宠物的时间。 “是的，是的，没错。”谭安愈愣了几秒后，便打开门身体让开，“进来吧。” 他打开工作桌上的表格，输入进唐姝探望的日期和时间，一边记录一边跟唐姝说道：“我只是有点惊讶，这两天学生们都累的不行，来的人越来越少了。不对，这两天只有你来过。” 唐姝无所谓的耸耸肩，调侃道：“可能我精力旺盛。谭老师，你不会因为我来了你不能偷懒而难过吧。” 谭安愈好脾气的嘿嘿一笑。 唐姝是来宠物管理处最多的人，无可避免的和谭安愈打成一片，两人都很喜欢动物，作为忘年交偶尔互相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说话的间隙，黑色的蟒蛇无声的爬到唐姝腰间。 “外面出问题了？” 大黑轻声问道。 动物对情绪都很敏感，它能感受到唐姝心绪和以往不同。 唐姝点点头。 谭安愈在的时候，唐姝只是听宠物们说话，不做出回应。毕竟一个正常的姑娘一本正经的和动物说话，任何人看到都会将她送进精神病院的。 而且唐姝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能和动物对话，这是她的小秘密，这种奇怪的能力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挥作用。 “好了，进去吧。”谭安愈给唐姝打开猫屋的门，还有旁边空房间的门。 “少玩儿一会儿，没记错你们下午还有课。中午还是回去睡一觉比较好。”谭安愈嘱咐道。 “嗯，知道了。”唐姝点点头。 空房间的门渐渐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与画面。 “昨天下午，苏绸以预言者的身份被带走了。” 唐姝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席地而坐，告诉她的宠物们这些消息。 这一个月以来，唐姝的宠物们跟外界隔绝，但唐姝仍然隔几天就来将一些基本的消息告诉它们，虽然不知道它们能理解多少。 “那她就不愁吃喝咯。”三花蹭了蹭唐姝的大腿，尾巴转了一圈。 其实重点并不在吃喝上。 唐姝摸摸三花的脑袋，心里想的话并没有说。她能和动物交流，但是动物并不是人，思维仍然是它们原本的样子。 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在地上转了个圈，八只脚敲打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慢慢吞吞的挪到唐姝身边。 唐姝的食指指腹抚摸着蜘蛛的脑袋，又想起了苏绸的那个预言。 “蜘蛛，蜘蛛是什么意思？” 唐姝自言自语般的道。 “它最近养的挺好的，长胖了不少呢？你在担心什么？” 肥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唐姝的右边，悄无声息。 “最近留意一下蜘蛛这种动物吧。”唐姝小声的说道，“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记得下次告诉我。” “所有蜘蛛吗？” 乌云姿态放松的在唐姝身边伸了个懒腰。 唐姝点头：“是的。包括平时做卫生不干净的地方有的小跳蛛也不要放过。” “知道啦。”乌云的尾巴搭在唐姝小腿上。 唐姝再没有再说什么话，安静的坐着，时不时和宠物们进行互动。就和以前一样，那个时候没有什么进不进化一说，唐姝每天放学就去小区里和猫咪们呆一会儿，猫咪们做自己的事儿，她在一旁看着，或者看看书。 唐姝和动物们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动物在唐姝身边也是同样的感觉。 唐姝每次看望宠物的时间都很长，谭安愈不得不敲门提醒这个忘记时间的小姑娘早点回去。 “我过两天再来。” 唐姝对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安娜说道，边牧犬歪着脑袋竖起耳朵。 “感情真好。”谭安愈笑着说道。 唐姝临走时听谭老师抱怨了一会儿肥肥不好管教，唐姝看着谭安愈在哀怨声中记录了自己离开的时间。 “对了，唐姝。”就在唐姝要出门的前一刻，谭安愈突然叫住了她，“你对缺陷者和人类的关系怎么看。” 唐姝的背影停顿了片刻。 她转过头，猫一样的眼睛上下审视谭安愈。 谭安愈不安的搓搓手，眼神四顾没有一个焦点。 “我就是想问问，你看，现在人类和缺陷者这么紧张。缺陷者需要吃掉人类完成自身进化，而本身又是诞生于人类。你难道就不好奇吗？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每次都在思考这个，越想越令我颤栗，我很想知道你怎么看待它们和我们。” 谭安愈停顿了几秒。 “我觉得也许你会有不一样的看法，毕竟，你不一样。哎呀，不是说你不好。就是.....从某种角度来说你确实挺特别的，给人的感觉跟其他学生不一样。” 谭安愈越说越局促，他将视线重新回到唐姝身上，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唐姝。 唐姝一时不能分辨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只在内心将谭安愈现在这股奇怪的状态归咎于“缺陷者和人类的关系这个问题”。 毕竟在学术界，这是一个不断争论的课题，想要想明白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也很容易让自己的思维钻进一个死胡同里。 唐姝用比较简洁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人类在不同方向上发生进化，分化为两种生物，而彼此恰巧站在了对方的对立面。” 唐姝中肯的说法让谭安愈很惊诧，他还以为会听见和其他人类似的“缺陷者的出现是错误的”话。 “这么说，你并不讨厌缺陷者咯？”谭安愈很纳闷，“照你的说法，缺陷者是自然界的一部分，跟我们也没有那么多不同。” 没想到得到的回应却是唐姝语气夸张的反驳： “怎么会不恨。我当然恨，它们想杀死我唉。” “哦，好吧。”谭安愈尴尬的挠挠头，“是这样。倒是我想复杂了。” 说话的间隙唐姝已经关上了门，谭安愈叹了口气，似乎是想压下自己心里对现状的烦躁与不安。 他回过头，看见唐姝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不知道什么时候越狱了，正在办公桌上爬来爬去，目测在找东西。 “饿了么？行，行。养蜘蛛好麻烦啊，又没有猫猫狗狗可爱。”谭安愈抱来蜘蛛的饲养盒，“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吃的。” 透明饲养盒内，蜘蛛的前脚不断颤动，在这个透明的空间里局促不安。 ...... ...... 罗生堂里已经很少能听到欢声笑语了，路上没有人说话，学生和老师只是匆匆的赶往自己要去的地方。 值得一提是，现在罗生堂进化者学院和异能者学院的学生权限临时上调一级，可以得知比平时更多的消息。 大多数的执法者都从“清扫”任务中回调，但仍有部分依旧在外。 陕西省南部秦岭山脉。 树荫丛林里，雾气弥漫，透着刺骨寒意的山风一点点从下而上的灌进来。 一片褐色绿色交杂的树丛间，十六个身穿隐形衣装备齐全的进化者悄然潜行。 他们是在此处进行任务的执法者。 根据“清扫”计划，执法者将绝大多数的缺陷者在人类居住的城镇击杀，剩余缺陷者也从人类城市中逃离，退进附近的深山老林中藏匿，据活动迹象表明，它们在山林里已有根据点。 目前执法者小队发现了缺陷者在山林里的活动痕迹，近期打算彻底扫除它们，保障周边城镇的安全。 但计划有变，总部让此处超过三分之二的执法者回赛博朋克区，剩下的留守。 以及，他们这个小队收到了一封红色的任务信件，红色的绝密信件。 “活捉两个低级缺陷者，设备将在明天中午送达，务必时刻与总部保持联系。” 目前人类对缺陷者的等级分化并没有那么复杂，还未显现出足够智力没有吸收过人类基因的事低级缺陷者，吸收过人类具有一定特殊能力的中等缺陷者，而寥寥可数的高级缺陷者都记录在案。 比较奇怪的是，这次任务的发布不是由某个策划团队发布的，而是以个人的名义。 信件最后的署名为——蒋文昌。 领队接受到信件的时候，他和他的团队正隐匿在缺陷者藏匿处的周围进行最后的勘探。 突如其来的信件让他们不得不改变战略。 在明天的抓捕行动执行之前，他们尚不能打草惊蛇，让这些缺陷者转移阵地。 领队思考期间，带着头盔的女性执法者走到他旁边，打了手势，示意标记已经全部到位。 他发出撤退的信息，一队十六个人颇有默契的离开此处。 光影婆娑，树影攒动，隐身衣的纳米材料根据周围的环境而变化，比传统的迷彩服更胜一筹。 褐色的藤条从树梢上垂落，随风摇摆，但是有经验的执法者并不会去触碰他们。那并非真的藤条，而是休息中的毒蛇。大自然的进化固然张扬，但当人们熟悉了它新的特质之后，它对人类的态度也并不是恶意。山林已经熟悉了他们，或者说他们已经熟悉了山里，只要按照自然的规则来，山林的生物并不会发动攻击。 十六个执法者仍然小心的行走，穿梭在林间的水雾之中。 领队不明白这种时候需要低级缺陷者做什么，他们接过活捉缺陷者的任务，但一般是中等缺陷者。低级缺陷者的研究价值并不高，捕捉耗费的物资和中等缺陷者相同，所以不如活捉中等缺陷者合算。 蒋文昌这是要做什么？ 领队在内心直呼其名，感到疑惑。 几个人从山林里出来，肉眼已经能看到人类城镇里执法者的临时基地。 好久没回家了，不知道魔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借着护送缺陷者活体的机会，总算能回去看一眼了。 领队心想。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有所不知 这像是太阳神的寝宫，没有死角的被白光笼罩，但收敛了它原本的刺目，只剩下光的亮度和柔和。 执法者告诉苏绸，光是避免影君入侵的最好方法。 不能挡住来自影君影子的攻击，但是光可以防止影君偷走自己影子。 所以她居住的场所，光源同时来自周围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房间内设施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布置的很温馨，旁边一个小隔间作为盥洗室。 为了尽可能引影君上钩，她甚至没有被要求断绝和外界的联系。 唐姝每天晚上都会发信息问问她的情况，然而苏绸跟唐姝回信的手在抖。自从知道了影君的能力，苏绸都不敢确定是谁在跟她说话。 近日来，缺陷者在针对赛博朋克区的技术人员下手。 几乎每一个在赛博朋克区生活过的人都明白技术的重要性，影君也深知这个道理。防止技术人员遭遇不测，目前技术人员中最重要的谭棋，跟苏绸一样被保护着，无论到哪里都有甲级执法者跟随。 进行“清扫”任务的执法者都是实习的丙级和正式的乙级，甲级执法者可以说是整个人类中的最强人群。 武装人员就位，静待影君。 但没有人想过他的出场方式会如此嚣张，其让人惊讶的程度跟它所使用的影子的主人有的一比。 它的出场就真如它的称号一般，作为影子的君王降临。 清晨，太阳还是椭圆的蛋黄，从地平线上露出半个身躯。 阴影像蜘蛛网一样编制，化作有形之物上升至空中。在人们的视线之中，阴影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挡住太阳。影子最终成为鹏鸟的样子，展开翅膀，载着它的君主一路飞来。 如果唐姝在这里，就会认出这个影子，是在江城被肥肥戳瞎双眼的那只进化动物。 变成唐姝的影君就站在鹏鸟的脑袋上，穿着罗生堂的校服，一双蝙蝠翼撑开，骨刺尖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寒芒。 试图上前阻拦的执法者和巡逻者马上接到通知，不要跟影君产生正面冲突，优先保护民众，组织疏散。 天空半壁阴暗，鲲鹏坐骑和数以千计的影子形状上像一柄剑，剑指军事堡垒。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执法者全部就位，技术人员撤离至安全屋内。 除了执法者等战斗人员，只有蒋文昌和他的下属在军事基地外面，他们站在军事基地最高点的塔尖之上。 面对影君声势浩大，蒋文昌面色如常的道： “看来它最近‘吃了’不少东西啊。” 根据以前的情报，当影君使用影子身体的时候，没有办法控制影子。 它本体在不周山估计吃了什么有异能的人类，现在它可以携带它的影子大军。 影君的危险等级不断突破记录上限。 “影君如此高调的来，是笃定能赢过您吗？”下属学着蒋文昌的模样，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事实上他的腿正在不住打颤。面对不周山最强的缺陷者，除了蒋文昌，没有人能打包票说自己能从他手中活下来。 蒋文昌摇摇头：“不，我能感觉到，凭他现在这个身躯还赢不了我，不过如果他想，仍然会对这里造成不小的麻烦。” 他环视四周，再次说道： “但它能造成的麻烦，远没有它借的‘刀’的麻烦大。预言者没有及时送走，它应该就猜到人类在钓它了。上次我乔装打扮去接预言者，影君都没有现身，现在却这么大张旗鼓的来，应该是把‘刀’的事情解决完，不再需要隐藏自己。” 下属面色一凝。 他当然知道蒋文昌说的“刀”是什么。缺陷者想要借刀杀人，这个刀就是逐渐醒过来的赛博朋克区意志。赛博朋克意志一旦苏醒，并掌握这个城市，那么缺陷者根本不需要再出手，人类科技最发达的核心城市就会从内而外的崩塌。 蒋文昌完全不考虑属下的情绪，接着述说着这个事实：“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影君现在的态度就是确定了赛博朋克区的意志一定会复苏，它才会现身。而且无论是它用的这个影子还是簇拥着它的影子，我们全都毁掉都不会对它在不周山上的本体造成影响。” “啊呀。”蒋文昌露出一个痞气的笑，说话阴阳怪气，“它是以一个完全胜利的身份来看望我们呢。” “那烛九阴计划可不可以......” 下属想到了对付不周山的武器。 “我们的候选者小姐们还没有做好准备。”蒋文昌调侃道。 “难道，魔都会就此覆灭吗？” “那要看我的计划是否会如期进行了。” 蒋文昌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 ...... ...... 阴影的庞大就像日蚀，突然间天就黑了。 纯黑的鹏鸟脑袋正对着自己，下属却想起了赛博朋克区的意志，阴影带给他的压力远不如那只眼睛。这样的对比竟让下属松了口气。 “你应该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受欢迎吧。” “我能不能来这里可不是靠自己受欢迎的程度来决定的。” 简单的开场白。 两人都处于奈何不了对方的状态，这次正式的见面反而没有爆发激烈的冲突。 影君从影子鹏鸟的脑袋上跳下来，迈着唐姝标志性的长腿走到蒋文昌面前。 “没想到你们居然没有送走预言者。”影君开口道。 蒋文昌招来一架室外飞行器，对影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用聊天似的语气说： “没有送走不是正和你意，换个地方保护起来，预言能力对缺陷者来说可是很大的威胁。” 超过一半的影子融进地面和墙壁，藏在了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留下影子鹏鸟原地待命。影君上了室外飞行器，也没有问蒋文昌他们要去哪里。 “我曾经有机会杀了她的。”影君的表情充满了邪性，它缓慢而又有力的握拳，“不过现在不重要了。” “被唐姝阻止了？” 蒋文昌看似随口的问道。 “哦？你知道？”影君一愣。 三个人站在室外飞行器上，蒋文昌操控着方向。 下属跟在二人身后不敢吭声。 两个人就像老朋友一样语气轻松，不过他们的对话内容可一点都没办法让人轻松起来。 “猜的到。从预言者的路线上来看，你能威胁到她生命的地方只有江城，而那个时候唐姝和她在一块儿。唐姝的影子就是那个时候被你抢走的吧。” “当然，这个影子给我提供的便利可不止一星半点。” 室外飞行器很快停在了军事堡垒的一个入口。 “哈，居然这么大胆的把我带进来。”影君乐了，“不怕我窃取机密？你的上级不会责怪你吗？” 蒋文昌语出惊人：“军事堡垒的结构你应该不陌生才对。” 笑容从影君的脸上消失。 “你知道？” 它很快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你不可能知道，你要是知道怎么会放任他们不管。” “你说潜入军事基地？”蒋文昌觉得好笑的偏偏头。 影君几乎控制不住脸上错愕的表情。 “我以前不是干这行的。” 蒋文昌收敛了玩笑心，突然说出不相干的话。 “所以大多数时候我不在乎规矩。”他抬手食指抵着自己的脑袋，“条条框框的所谓正确的规矩也会局限我的思维。” “我所在乎，唯有赢。” 影君心沉了下去。 它带着胜利的姿态来，但在这个高级进化者面前保持不了高涨的气势。事情跟它所预想的并不一样，这样的变故让它并不喜欢，超出掌控的事情也令人不安。 不管这个年轻的四度进化者是说的真的还是虚张声势，它都比自己了解到的难缠。 蒋文昌这么说，表明他其实默认了唐姝等人的做法。认为他们获取的某种利大于潜入种重地的弊端，影君还不知道能让蒋文昌认同的利是什么，对自己的计划会不会造成影响。 一下子双方的形式似乎发生了转换。 两个人像是颇有默契一般没有再说话。 路上影君没有见到其他人，非战斗人员都被疏散走了，而执法者则在暗处待命。 蒋文昌万万没想到唐姝会蒙着眼睛进来，所以他也没有猜到这还真的是影君第一次窥探到军事基地内部的模样。 影君没有分毫掩饰，行为乖张的打量周围环境。 它亲自进过罗生堂，用唐姝的身体在里面四处晃了一圈。军事基地和罗生堂都是赛博朋克区顶尖技术的聚集地，但两者风格截然不同。罗生堂还带着国风特色，和它自己神话般的风格，而军事基地给人的感觉却只有单调与冰冷。 三个人在蒋文昌的带领下停在一个会议室的门口。 蒋文昌的身份手环贴住门口的感应器，发出“滴”的一声响。感应门缓慢开启，金属门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沉重。 想起刚刚的对话，影君突然有点不确定起来，扭头问道：“你知道这种门关不住我吧。” 蒋文昌并没有发出嘲讽，理所应当的道：“当然，进来吧，里面安静些，我知道你有话想说。” 影君当然不会跟他客气，不讲规矩的坐在了椭圆形的会议桌上，脚翘的高高的踩住平滑的桌面。 下属不禁感慨原来罗生堂校服裙子下面是短款的作战紧身裤。 “不妨告诉你，预言者如果被送走，一定会死在路上。”影君冷冷的道，“人类没有你想的那么齐心，且不一定忠于你们。” 蒋文昌也随意的坐在有扶手靠背的旋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旋转椅悠哉的转了个圈。 “知道。人类不一直这样吗，历史不断的重演，无论是经济还是人文，都以为吸取了前人的教训。嘴里说着‘这次不一样’，实际上却不断犯本质上一样表象不同的错。”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 “人类总这样，怎么会想不到呢。间谍适用于任何时间场所，你们哪儿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影君又露出了属于它胜利的微笑：“比如当年第一批离开赛博朋克区的普通人。” “那几辆车你们劫走的。” 蒋文昌眉头不着痕迹跳了跳。 “当然。” 影君凑到离蒋文昌很近的位置，挑起他的下巴，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蒋文昌面无表情的面庞。 这个动作里看不出分毫暧昧，更像是美食家在观察它案板上的肉，只不过这个美味尚且活着，等待着美食家和美食身份转换的时机。 蒋文昌可以肯定一点，影君还不知道那辆车上有唐姝的父母。 虽然不知道唐姝的父母怎么隐藏住自己身份的，但影君如果知道自己有这个筹码，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 不过...... 蒋文昌突然来了神，他猛地身体前倾，两个人的脸几乎挨在一起。 这是一个更加危险的动作，影君黑色的指甲在蒋文昌动起来的一瞬间抵住了他的喉咙，而蒋文昌大手捏住了它的脑袋，动动手就能将其捏爆。 下属吓的头脑发晕。 连周围冷冰没有生命的机械都像感受到了二者之间的危险，一张一合一转一瞬的呼吸，静静等待。冷光灯的光晕转来转去，下属眼睛里的画面失真。 原来冷汗早已从下属的额头滴落，流到他的眼睛里。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战栗，想要逃跑却动弹不得。就像温顺的动物遇到自然界最顶级的掠食者，连逃跑的能力都丧失了，机体已经默认了自己的死亡。 “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僵持之中，蒋文昌压低声音道。 “嗯？” 影君表面不动声色，后背比方才撑开程度更大的蝙蝠翼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蒋文昌语气突然凶狠起来，带着压抑的不满：“可以理解，毕竟你们缺陷者建立文明的时间过于短暂，根本没有丝毫底蕴可言。” “所以你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什么。” “是的，你有所不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进化是如何发生的。甚至不知道至关重要的已经出现，象征着生死攸关，它代表着你的生命。而它的缔造者也已经坐落在了这里。” 透过手掌，蒋文昌感受到了影君在发抖。 蒋文昌相信影君已经获得了“问题”，而之后它肯定会想办法去寻找“答案”。而蒋文昌要的就是这个，除了寻找“答案”能让影君分心之外，蒋文昌也期待能通过影君找到“答案”。 因为缺陷者，就是缔造者选中的第一代所创造。 “那个魔鬼就是你祖宗，你离它那么近，居然一无所知。” 蒋文昌嘲讽的讥笑。 两个人同时收了手，影君受了刺激，如同受惊的猫疯狂倒退，倒挂在天花板上，蝙蝠翼张开，撞碎了周围的设备。 “你甚至有所不知。”蒋文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会被自己附身的影子本体性格影响。不信你想想看，按照你原来的做法，你会像今天这样张扬的来到这里吗？根本不在乎自己计划的最终结果，在一切已成定局之前就出现在我面前。” “哈，那分明是唐姝那样狂妄的小丫头才干得出来的事。” 影君强压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整个人模糊了身形，化作了无数阴影，攀爬在会议室的墙壁上，挡住了光线。 “不，我会这么做。”它反驳道。 “让我用你以前的思维分析一下。”蒋文昌不受影响，“我们没有送走预言者让你的计划出现了偏差，你应该会躲起来，试图补救，动用手上任何可以的棋子去解决掉这个麻烦。可你却孤身来了。” “如果是唐姝她确实会选择这种打的对方措手不及的方式出现。但同时她会大胆的让人趁现在解决预言者，你没有这么做，因为你是影君，你谨慎性格让你权衡利弊后，认为自己不能白白牺牲珍贵的棋子，会在确保预言者一定死亡的情况下才动用。” “这两个行为听起来是不是很矛盾？所以你仍然是影君，却不知道自己的思维正在受影子主人的影响。” 执法者已经获得授权，冲了进来。甲级执法者护住它们的长官，其中一名异能者斩断了靠近蒋文昌的影子触须。 再说话时，影君的声音都在抖： “但冰墙系统已经没有修复的可能，赛博朋克区的意志必将苏醒。你无法阻止。” 蒋文昌承认了。 “是的，我没有。” 蒋文昌站了起来，直视着阴影。 “但有人可以。” 他再一次用食指指住了自己的头，敲了敲脑袋，里面有四度进化者才会进化的东西。 “而她能阻止的方法，你也想不到。” 第一百八十九章 “快点，这边。” 是夜，秦岭山脉某处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惊扰了地面上的昆虫，从片叶子飞向另一片叶子。 叶片轻微摆动，一丁点儿水露在叶片的纤维上来回摇晃。 “那些有神智的缺陷者对低等缺陷者监管很松。” 一个女性的声音在夜晚响起，她轻柔细腻的声音很快消失在星空笼罩下的山林里。 山林并不安静，四处都是虫鸣。 这里也不安全，白天睡姿跟藤条一样的毒蛇醒了，爬来爬去的寻找食物。 它们身上的纹路和树皮一模一样，在动的时候都难以发现树和它们的区别。听到动静的时候它们会完全停下来，短暂的时间里连呼吸都停止，防止它们的猎物发现它们。然后，伺机而出。 领队的执法者不敢在这片区域多做停留，挥挥手让后面的人跟上，快步前进。 换做在其他地方，错综复杂盘曲一处的树梢非常适合执法者们隐藏和前行。但是他们得遵循这片山林的规矩，树是其他东西的底盘，去上面等于给饥肠辘辘的动物们送上夜宵。 “站在缺陷者的角度来说，明明低级缺陷者也是宝贵的资源。只要吃过人就是中级缺陷者。”领队摇了摇头，“他们居然把它们当畜生一样养在这儿。” 执法者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活捉低级缺陷者。 目标就在眼前，跟早上来的时候位置一样。一大群缺陷者被装在火车里，像塞进去的死肉一样，一些缺陷者的姿势十分扭曲，和另几个缺陷者缠在一起，分不清相互身体的部件。塞得满满的，一点空隙也没有。 加固后的货车车身时不时摇晃一下，发出框框的声响，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山林里回荡，哐当一声，过一会儿又是类似的响动，时不时响起，声音忽大忽小，让人知道里面的缺陷者还活着。 领队旁边的年轻缺陷者笑发出嗤笑，掏出前襟口袋里的速干布擦去头盔上的潮气。 “那有什么，只能说明它们临时挑选出来的领导人物不合格罢了。” 他拔出枪，也用速干布擦拭，将上面的潮气擦尽。 年轻的执法者给身上的道具通通打开保险，眼珠子四处瞥，嘴上也不饶人：“都跟缺陷沾边了，自己人还得分个高低贵贱。” 其他的执法者都没有吭声，任他在一旁碎碎叨叨，和货车的动静混在一块儿。 最边沿探测的执法者发现有缺陷者靠近的痕迹，及时发出消息。队里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山林重归宁静， 矮草被拨开，一个中级缺陷者走出来，手上抓着一杆猎枪，它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躲在暗处的执法者们。 它踢了脚货车，里面的动静更大了。 “安静！” 中级缺陷者骂道。 但这些没有神智的低级缺陷者可不会听它的，它们在车内叫的更欢了。中级缺陷者显然也顾忌低级缺陷者动静太大将改装的货车弄坏，虽然不耐烦但是不制造更多的动静。 它在这儿转了一圈，检查周围做的简易陷阱有没有被触发，见时间晃的差不多了便回去交差。 执法者们原地待命等了数时，那个缺陷者并没有再折返回来。 “小心为上。”领队看了年轻的执法者一眼，“记得留几个活的。” 完成活捉的任务并不是所有人动手，他们呆在这里是防止营地里的中级缺陷者察觉到异样发动攻击。 所以大部分的人只是呆在原地，警惕旁边的动静。 年轻的执法者动手很快，他撬开货车的锁。 低级缺陷者蜂拥而下，像被风推至沙滩的浪潮。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子弹穿过了它们的头颅。这群劣等生物的死亡并不美好，它们只是像没有上发条的娃娃，玩腻了就任由它们倒在那里。 机械的倒下，亦如执法者机械的重复开枪的动作。 领队抬头看向天空，透过层层茂密的树叶和枝杈也能看见天空。进化世界成型后，有山有水的自然环境里空气非常清新透彻，夜晚的天空呈现绚烂的颜色，周围蓝紫色的幕布衬托着星河，呈绸带状流淌。 远在太阳系之外恒星的光芒刺透进大气层，那些相隔甚远的恒星在人类的眼中挨得非常近。 领队不合规矩的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发起呆，这该是个致命的错误。 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他觉得那些星星叠在一起，像眼睛。 他觉得自然该有眼睛。自然囊括所有，所有已知的未知的都属于自然。自然应该是最精密的机器，按照亘古不变的定力的运转。 自然在看着我们。 它有思维。 领队心想。 当他的权限能够得知城市意志诞生的时候他就这么想。 因为自然打破了它原先的规则。 而没有人知道它接下来要做什么。 “抓到了，赶紧运送回机器里去维持它的生命。” 年轻人兴冲冲的拖着两个被打残的低级缺陷者，姿势扭曲的身体在泥泞的拖出一条痕迹。 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小队正准备清理掉营地另一边的中级缺陷者。这不是他们要管的事情，这个小队剩下的任务就只有将两个残废的缺陷者运送回赛博朋克区。 “走吧。”女执法者走到领队旁边，他在发呆，盯着上面，“你在看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回去的时候要小心。” 领队胡诌。 “是！”女执法者肃穆。 其实不是，领队在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星星，一点点的缝向井口，而他们就是井里的青蛙，能看见的也只有这么一点。 群星闪烁的时候看不见月亮，深蓝色的天幕被银河覆盖，隐射着一个片面的宇宙。带着潮气冰冷的山风从山脚下吹上去，下山的执法者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寻常的夜晚里，不属于这片山林的东西都消失了。 它仍然按照往常的规律运作，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般运转，维持固定的生态环境。 那些最小的星星聚在一起，分辨不出彼此，混合成一片淡银色的光芒。 ...... ...... 罗生堂的校长曾睿每天都在处理最近的事情，各项研究和政治上的问题让他感觉人都是飘的，飘在空中，没有落脚点，生活不像个人，不存在正常的生活。 每天和冷冰冰的机器接触，和一群人思考存亡问题，考虑利弊。可这些事情都太冷了，不能带着人正常的情绪，他们就像一群过载的计算机，散发出焦灼的热气。 可当他看见唐姝好奇又澄澈的眼睛，却觉得脚踩在了地上。 “现在情形危机，烛九阴属于人类还是别的什么？它还安全吗？” 唐姝整个人都恨不得站在茶几上了，她的动作这么大都没有碰倒桌上的任何茶具。 “不会的。烛九阴带有生物特征，赛博朋克区影响不到它。” 曾睿安慰道。 为什么唐姝令人舒服？因为她太实在了。唐姝会思考复杂的问题，但又不会钻牛角尖，她不会让自己陷入一种自我怀疑或者迷茫的状态。 唐姝只关心最实在的问题，即便知道危机会来。 但这有时候又让曾睿觉得恐怖，因为唐姝一门心思的解决现在问题，居然完全不在乎结果，甚至隐约期待着出乎她意料的结果。 缔造者因为什么选中的唐姝？ 曾睿原本以为自己对唐姝了解个七七八八，可现在又发现什么都看不到。 外界的一切都在变化，烛九阴计划的训练课居然如期的进行下去。 这次的幻觉出了问题，唐姝的视线里看不到和她一起的范伽伊。眼前变成了魔都这座城市，上次这个场景还是在罗生堂的入学考试环境森林崩溃的时候。 只不过这次她身处的地方变了。 之前她在赛博朋克区桥的对面，而这次，她在赛博朋克区里面。 第一百九十章 唐姝 周遭灰暗，雾气弥漫开。 唐姝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认清目前的状况，她身处一个很像赛博朋克区的地方，但又有很明显的不同，更加的魔幻。真要说的话，唐姝很喜欢这里，因为很神奇。 是城市意志搞的吗？ 唐姝并不惊慌。 因为人类还没有对城市意志有个明确的研究结论，所以出现什么特殊的情况也不意外。 既然暂时没有察觉到威胁，唐姝也不赶时间。她迈开脚，步伐缓慢的走着，打量四周。 空中传来动静，唐姝抬头，看见巨鲸从天空中飞过去。 唐姝喊了一声，对方没有反应。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市里回荡。 鸿轨无声的运行，室外飞行器放肆的飞来飞去，横冲直撞，上面没有人。 天空的云层不像云，更像是平静的海面，投影出的云彩是地面上的雾气。 唐姝回头看去，城市的尽头，石头做的桥梁连接着远方，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桥梁后面并不是空无一物。 隐约能看见中古世纪的塔楼，耸立在那儿。 “你的思维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唐姝听见了背后有人说话，她转过身去。 一个愁容满面的女子，白色染血的衣服沾满了湿润的泥土，她站在街道中间，眼睛充满了红血丝，而红血丝多到几乎布满了整个眼球。 对方离她大约半条街的距离。 老实说唐姝被吓到了，她很害怕这种东西，类似于妖魔鬼怪之类的。 不过她让自己保持冷静，好奇大于恐惧。 “你是谁？” 唐姝问道。 “赛博朋克。”它的声音提不起劲来。 “你就是城市意志？” 唐姝瞪大眼睛，她快步走过去，绕着女人转了一圈。 赛博朋克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唐姝的问题。她脖子没动，眼珠子转了一圈，在看周围的环境。 “你的思维世界太奇怪了，这里一点逻辑都没有，一片混乱。” 女人动眼珠子的模样让唐姝感到生理上的不适，她尽量把自己的注意放在对方说的话上。 原来这里是自己的思维世界，怪不得精神受创的时候会看到这里。可现在为什么又进来了？ 唐姝怎么想的就怎么问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想来找你。”女人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每一句话都在喘气。 但唐姝并不打算惯着它。 “哦，那边走边说吧，我想在周围转转，还没好好打量过这里。” 唐姝一句话说完，她感觉那双血红色的眼珠子看着自己充满幽怨。 不过它还是动了起来，每一步都像是拖着自己的腿在走，还不是腿主动在动。 “大部分的人接触到我们，都疯了或者死了。”女人的眼珠子转到唐姝这边，“你不一样对吧。你很镇定，也许这不是第一次接触我这样的东西了。” 唐姝走过街道，透过橱窗，里面的骷髅穿着水手服在擦酒瓶。 “嗯，不是第一次。上一个是纽约。”唐姝点点头，“不过它跟你不一样。” 女人情绪毫无变化的问道：“有什么不同？” “它像是一个初生的造物神，冷漠的考虑如何让自己进化。而你不觉得你身上带有的人类情绪太多了吗？”唐姝蹦蹦跳跳的又绕着赛博朋克转了一圈。 “那么你说的纽约是正常的。” 女人拖着腿，慢吞吞的挪动。 “听上去你不正常？你怎么了？” 唐姝的位置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离女人时而近时而远，这看看那看看，反正永远不跟它并排走。 “我吃的第一个人，具有过强的执念，影响到了我。她太想自杀了，思维又消极.......” “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姝打断了赛博朋克区软绵绵的话，笑的捧起肚子。 “那你也太倒霉了。” 女人怨念的瞪了眼唐姝，接着说：“是啊，用你们的话来说，很倒霉。所以我明知道这只是个概率事件，却不得不陷入一遍一遍的沉思——为什么是我。” “你沉睡的时候就想的这个？” “差不多吧。想着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醒来，既然自然让我拥有自己的意志，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我存在又没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倒是挺意外的。”唐姝收敛了笑容，“可你怎么还会苏醒？” “本能。” 巨鲸又从她们的上空飞过去，一头扎进倒挂在天空的海面里，激起惊涛海浪，整个天空都在动荡，水花跃起。 层层浪花翻涌着，底下雾气云层开始越来越浓，雾气之间泛起白光，一道闪电在城市里亮起，伴随着一声雷鸣。 “哗——” 下雨了。 将街道上的两个人浇得透心凉。 女人的眼珠子翻上去，唐姝思维里的世界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当外界的刺激足够大的时候，进化的本能会让我继续掌控这片地区。”城市意志说道。 “真厉害。” 唐姝由衷的感慨。 “这个地方的人类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它们设计了冰墙系统，从根源上杜绝我清醒。只可惜现在冰墙被破坏掉了，掌握这项核心技术的人大部分都被新人类杀死，还剩一个核心技术人员维修，但比不上我破坏冰墙的速度。只能延缓我彻底苏醒的进度。” 她眼珠子转动。 “我很快就会醒过来。” “而那个时候你会吃掉这里的人。”唐姝用陈述的语气道。 “当然。”赛博朋克区并不否认，“我要进化。” 雨越下越大，逐渐的变成雪花，城市很快被雪覆盖。雪花参杂着米粒大小的冰雹，砸在两个人的头上，融进头发丝里。 天空的海面结冰，光滑的冰面倒映着这座神奇的城市。 寒冷之中，唐姝兴奋的蹦蹦跳跳，边转圈边向前走，抬头仰望着天空，雪花和冰雹砸在她脸上，刺痛刺痛的。可她依旧固执的瞪大眼睛仰望天空，想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以人形出现的城市意志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它虚弱的思维进入唐姝的思维世界里，冻的瑟瑟发抖。 “你找我是因为你很迷茫吗？” 唐姝意外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停下脚步，询问女人。 赛博朋克区也停了下来，两个人停顿在此处，大雪包裹了四周，一片灰白。 “嗯。” 女人承认了，眼珠子盯着唐姝。 “我觉得，我们很像。”城市意志说道，“我们都和自己的同类不一样。” “我很特别，你也很特别。可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来承受这些。你不难过吗？为什么我们要经历这么多事情，失去重要的东西，过得一点也不太平。” “为什么我们跟别人不一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别人。” 城市意志并没有像唐姝想象的那样歇斯底里，她语气提不起劲，唐姝从她的话中感受到了被她吃掉的女人生前的那股绝望。 唐姝对她有点同情了。 “哦，真可怜。”唐姝偏偏头，“我不会这么想。我会有这样的人生，是我的选择。是我的性格使然，它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你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是这个样子。你的基因很特别。” 城市意志反驳道，它用一种同情无知之人的表情看着唐姝。 唐姝感到好笑的盯着女人，也不觉得它外貌恐怖了。 看来城市意志和缺陷者一样，有初步判断一个人是否强大的能力。 “也不尽然。” 唐姝说道。 她站在暴风雪里，冰雪围绕着她形成一个漩涡。唐姝终于感受到这是自己的思维世界，东西都围绕着她转，随她心意而动。 天空的巨鲸冲破冰面，翻转着游动，鲸歌在城市里回响，忽远忽近。 “为什么？”城市意志不解。 唐姝对赛博朋克区说的她们俩很像感到不满，不怎么开心的说： “我跟你一点也不一样。我告诉你我曾经的事吧。” 唐姝开始讲故事了，独角戏的舞台在她思维世界的正中心。 “我以前身体很差，总生病，到了快死的地步。” 唐姝声音平静的说道，身边的暴风雨形成鲜明的对比，毫无逻辑，她的头发丝都没有动。 “我有一个朋友坐着轮椅到我病床前，问我：‘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会拿你的命去做什么呢？’” “我那个时候已经回答过了。” “我说，‘拥抱自然’。” “我在我很小的时候，我问爸爸人为什么要活着，我找不到意义，每天做一样的事情。随大流，被人群挤着前进。工作，结婚，生子，还贷款，存钱，出去旅游，培养下一个跟我一样的人。这是作为人类这个物种个体的一生。” “我好无聊啊。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模仿别人的动作、状态，活着。” “我爸爸告诉我，人的基因本能在一出生的时候就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探索，像个新生婴儿一样探索，这就是人类。而我，找到了我所做一切的意义。” 唐姝脸颊上一片不自然的潮红，她很兴奋。 城市意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它突然意识到错了，所有人都错了。唐姝不是什么天真懵懂偶尔耍小聪明的丫头，她才是最变态的变态。 拥有这样思想的人怎么可能是正常人，她会被选中，就是因为她不是正常人。 “你知道自然是怎么来的吗？” “世界是物质的，可那些物质是怎么诞生的？所有的一切科学的解释都架不住一句为什么？物质诞生的意义是什么？它为什么要存在。你看，这些和你的想法多像啊。” 唐姝张开双手，风暴降临，狂风呼啸，天空上悬浮海面破碎的冰如同剑刃，竖直向下掉落，如雨滴如子弹，狠狠插进地面，插进城市意志的人类身躯里。 唐姝站在风暴的中心，是因为她自己选择将自己置之此地。 女人的并不真实的血液蔓延，整个灰白的世界唐姝和城市意志所处的地方一片艳红，红的刺目。 “如果有什么东西创造了自然。我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也不真的在乎。但是就像游戏的设计师一样，精心设计的作品总希望有玩家认真的将它一点一点的探索完，知道自己的全部心血。” “我想成为那个‘玩家’。” “我想了解它，加入它的游戏。” 唐姝俯视着城市意志，开心极了。 “所以，我当然不会迷茫。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我想要什么。这是我的选择，我又怎么会自怨自艾的想，为什么是我呢。” 赛博朋克区的本能迫使它想要逃跑。 眼前这个疯子当然能承受城市意志，因为她的精神强度完完全全在城市意志之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有理智的疯，比精神错乱的人更疯。 思维世界的暴风雪里传来金属质感的女子笑声，雀跃欢乐，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疯子！” 赛博朋克区吼出来。 逃生的本能甚至战胜了影响它的女人的思维，它挣扎的逃出这个诡异异常毫无逻辑可言的思维世界。 面目可怖的女人的痕迹很快在唐姝的思维世界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唐姝还没有学会留住它，觉得可惜。 如果在这里抓住赛博朋克区的思维不知道对组织它苏醒有没有用处。 唐姝虽然想法很疯，但是她仍然是人，站在人类这边，所以自然想要阻止赛博朋克区的苏醒。 疯癫劲过去了，唐姝思考着解决赛博朋克区这个麻烦事的方法。 按照它刚才的话来看，现在再整个什么火墙冰墙系统封住它肯定来不及，那只能从根源上解决掉赛博朋克区。 意味着，杀死它。 不知道在思维层面杀死它有没有用，应该是有用的吧。思维死了，人就是植物人，城市意志的思维死了，那变成了什么？植物城？ 唐姝的脑子成功跑偏。 这倒是个重要消息，出去告诉上级。 唐姝这么想着，菖丝地骨皮的幻觉时间也过去了，唐姝渐渐清醒过来。 “........” 唐姝犹豫了一下，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凭借她的眼睛，也只能隐约能看到一点东西的轮廓。这是有史以来她见过最黑的一次，周围密不透缝，一点光都没有，连微弱的光的折射都没有。 唐姝出声： “我瞎了？” 曾睿：“........” 范伽伊：“........” “停电了。”曾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刚刚突然一下这里所有机器都停止了运转。” 是因为赛博朋克区的意志降临过吗？ 唐姝很快明白过来，跟周围的两个人解释道： “不慌，刚刚是赛博朋克区的意志来过了。在我脑子里跟我一起散散步，不要紧，现在它走了。” 曾睿：“........” 范伽伊：“........” 你管这叫不慌！？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是去是留 “刚刚的动静没有在学院内引起骚乱，我们通过罗生堂系统给学生发布了设备升级的通知，明天的课程暂时取消。” 陈老师跟在曾睿身后，走路虎虎生威，作为一名女性她的嗓音罕见的厚重且低沉。 “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陈老师焦急的问。 曾睿并没有隐瞒，他告诉陈老师：“赛博朋克区的意志降临了。” 陈老师脚步一滞。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慌张。 “连罗生堂的冰墙都出现了裂痕，恐怕这座城市撑不了多久吧。”陈老师面色凝重。 曾睿点点头。 “嗯，赛博朋克区意志重新掌控这座城市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而且它掌控的部分越多，侵蚀速度越快。” “没时间了，得告诉蒋文昌，现在就得开始疏散群众，离开这座城市！” “我去向上级报告。”陈老师马上明白过来，加快脚步跑向另外一个方向。 “要快！” 曾睿督促道。 他走出洞天，回到天宫的侧门，天宫里的学生都离开了，几个老师驻守在门前。 曾睿面色阴沉，匆匆忙忙的走过去，其他老师问好的声音都没有理会。第二蜂巢没有白天的阳光，晚上只亮着几盏灯，还是刚刚抢修好的。 惨白的灯光映照在老师们的脸上，几个人互相没有对话，耳边只有通风管内呼呼的风声。热闹人多的地方突然宁静下来，和中学教学楼无人的夜晚一样诡异。 曾睿越走越快，罗生堂漆黑的制服袍子随着他的步伐翻滚， 群众可以撤离，可罗生堂进化者学院和异能者学院的学生怎么办？ 虽然此前让其他老师进行过动员，灌输他们保护弱小，冲上前线的思想。可事实上，他们只是特殊一点的学生，没有留下了的义务。突击训练也是为了让他们自保，有可能的话保护自己的家人，以及日后对付缺陷者。 他们......要留下来吗？ 还是随群众一起疏散，离开这座城市。 曾睿感到头疼。 上面肯定是两个阵营，保守派的希望尽可能保留这些希望之子，早点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而激进派想的则是留下这群学生参与争夺战。 “哎......” 曾睿本来想去和上级商讨，可他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讨论这些学生就像在讨论某些货物而不是一群人。 他走到能吸烟的地方，叹了口气。 这是罗生堂隐秘通道里的一个小房间，排气扇开的很大，在头顶嗡嗡作响。周围泛着淡蓝色的昏暗光线，一个小吧台供应了些茶水，高脚凳随意的摆放在一边。 他摸了半天口袋，没摸到烟盒，才想起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 “哟，曾哥啊。来抽烟？”旁边响起谭安愈的声音。 曾睿抬头望过去，谭安愈背靠在墙边，上半身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脸。 想问题想走神了，居然没发现旁边有人。 曾睿没什么精神的点点头，表情怅然。他接过谭安愈递来的半包烟，在点烟器上擦过去，开始吞云吐雾。 吐出的烟雾很快被排气扇抽走，曾睿盯着上升的烟，不吭声。 “曾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谭安愈在曾睿旁边坐下来，翘着腿，拍拍曾睿的肩膀。 “事情到这个地步也是没办法的，大家都只能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谭安愈安慰了两句。 曾睿转头，没急着说话，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谭安愈。最后他还是觉得，这个关头了，有些秘密也不算是秘密。 “蒋文昌说，我们罗生堂和军事基地两个地方里面，都有缺陷者的间谍。” 谭安愈浑身一僵，骂了出来：“我靠，曾哥你别吓我，我们中有缺陷者？” “缺陷者吗......”曾睿做思考状。 “难道是赛博朋克区的检测仪有问题？”谭安愈自问自答，“这样也说得通，赛博朋克区产生的仪器出了问题，缺陷者借机混了进来。曾哥，你要不查查最近进入罗生堂的员工？不，不止是员工，说不定，隐藏在学生中间？” 曾睿低下头，看着指缝里夹着的烟蒂。 他觉得谭安愈说的很有道理，但好像哪儿不对。他现在脑子乱乱的，想不出这句话哪里有问题。他把谭安愈说的话记下来，打算回头告诉蒋文昌。 “好。”曾睿还是点了点头，“我去查查名单。” “嗯，别太紧张。”谭安愈站起来拍拍曾睿的肩膀，曾睿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 谭安愈离开了这里，走的时候关上了门，把这片空间留给曾睿一个人，让他静一静。 ....... ....... 想要和可以不停下休息一直运转的机器进行一场时间上的赛跑，无疑是件非常累的事情。军事堡垒内每个研究员都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在办公室内劳碌。 蒋文昌和一群上级人员坐在圆桌旁开会，直到他电子手环叮的一声。 “不好意思，稍等。” 蒋文昌短暂的离开会议。 感应门缓缓打开，蒋文昌走到室外，接通来电。 弹出的投影屏幕露正中间露出一张带着执法者头盔的脸，对方字正腔圆的吐词传进蒋文昌的耳内。 “长官，任务已完成。实验体目前存放于三号实验室的饲养间内。” 蒋文昌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掐断通讯。 接着他联系三号实验室的研究员。 当蒋文昌发现对面的接线员是莫雁如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但仍然没有多说与任务无关的事情，他简短的说道：“实验体暂不进行研究，优先保证它们的活性。” “是，长官。”莫雁如恭敬的回答。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蒋文昌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在一堆辣手的事情中，总算有计划进展顺利。 蒋文昌收敛情绪，回到会议室内。 其他人还在商讨疏散群众的方案，看见蒋文昌回来，商讨的声音出现短暂的停顿，很快有恢复正常，一群人讨论着。 距离赛博朋克意志降临罗生堂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方案商讨基本完成。 最终商讨决定在两个小时之后正式开始疏散活动，让更多的人离开这座危险的城市。 但出城之后运送到分配到哪个城市，如何安置等问题仍在讨论之中。目前首要的目标是让群众先离开这里，在这一点上所有的人都达成了一致。 “我觉得每个护送车至少配一队执法者。” “不行！你算算那需要多少执法者小队，如果每辆运输车都匹配一个有作战能力的小队，那城市里的主力都跟着离开了。” “这就是我的意思，我们得保留实力。” “难道你想放弃这座城市？” “不行，绝对不行！赛博朋克区怎能说放弃就放弃！” “可我们根本就没有胜算！” “蒋文昌你怎么看？” “蒋文昌，你可以安排具体的作战计划，前提是保证主力军的安全。不能让他们打没有胜算的仗，虽然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也不能没有意义的牺牲。” “老李，你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没有意义的牺牲？赛博朋克区一旦失守，损失多少研究数据，人类的科技水平要下降到什么地步！你敢打包票研究员已经弄明白全部的赛博朋克区产物了吗？蒋文昌，要我说就该留下主力军，背水一战。” “万万不可，你们听我说.......” 会议桌上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蒋文昌眉头皱起，一言不发。 要不要留下主力军呢？如果魔都沦陷，人类会失去对付缺陷者最重要的筹码。罗生堂和军事基地根本不可能和人一样轻易带走，但这是目前人类对付缺陷者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入侵的事缺陷者这件事就好办多了，但这次危机的根源是城市本身。 他的计划也不保证能百分百成功。 不能因为一个可能性而成为一个赌徒，一定要保证最大的利益，可现在说不准哪种情况利益更大，哪种弊端更多。 更何况，计划的可能性全压在一个人身上，太不稳妥了。 “还记得上次影君到这里来吗？”蒋文昌思索片刻后终于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当然。” “必定不会忘记。” 几个人回应他的问题。 “根据上次的谈话，我分析人类种有间谍。”蒋文昌沉声道，他的冷静打断了听众的惊慌。 “赛博朋克区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缺陷者必定会趁火打劫。只怕护送群众离开的路上不会安宁，我更建议主力军去护送群众。优先送走群众，罗生堂三个学院的人最后疏散。虽然罗生堂的学生是宝贵的资源，但面对危机他们还有自保能力，普通群众可没有。” “我有一个计划在暗中进行，因为不知道间谍是谁，所以内容暂不透露。” “这个计划无论成功与否不需要任何执法者参与，计划也只是增加一丝可能性，所以综上所述，保险还是让主力军离开。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失去了赛博朋克区本来就损失惨重，难道还要失去我们的执法者和巡逻者吗？” “对付逐渐苏醒的十三级城市意志，目前人类完全没有胜算。” 蒋文昌一番话让会议室失了声，刚才主张作战的几个人都不吭声，无法反驳蒋文昌的话。 “唉......” 一声叹息。 “撤离吧。” “走吧。” “算了，保存实力。” “以后还有机会。” 蒋文昌环视一圈，会议桌上气氛低靡。 “那就这么定了。留下一小部分执法者和巡逻者，其余随群众撤离。” 结果已定。 “那么队伍分配就交给.......” 刺耳的鸣笛声穿透众人的耳膜，没有进化的普通人痛苦的捂上耳朵。 “警告——警告——地下城电梯现已封闭。” “........警告！地下城失控。” “警告！与地下城失去联系！” “哗啦——” 蒋文昌站起身来，桌面上的资料被震的散落一地。 第一百九十二章 选择 全息画面的天空黑漆漆的，乌云压的很低，和建筑物的上层融为一体。 奇形怪状的建筑被黑压压的云抓住，在凌晨的某一刻，所有的灯光亮起，将整个地下城照亮。这些灯再也没有熄灭过，没有任何温馨之意，正相反，整个地下城压抑异常。 夜里机器的声音非常大，盖过了人群的惊叫，齿轮运转的声音相互呼应慢慢的形成共鸣。 城市复活了，机器没有出故障，只是不再受人类指示。 异常惊醒了夜间入睡的市民，发现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机器对暴躁的市民进行攻击后，聪明的人选择了沉默，躲在尽可能阴暗的角落。 床底，椅子下面，过道里，躲满了人群，睁着惊恐的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外面。 男人捂住女孩的眼睛。 女人的尸体躺在柜子外面，血腥味透过柜门缝隙传进来。女孩透过父亲的指缝，眼睛懵懂看着外面的世界，她幼小的眼睛里闪烁的光，比地下城里任何灯光都要明亮，像黑暗中的一点明星。 那是名为希望的光。 绝望笼罩，希望就像零星的火光。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她做了勇敢的事，老天爷说她该休息了。” “那我也要做勇敢的事情才能见到妈妈嘛？” 男人抱住女孩的手臂很用力，就像抱住波涛里的浮木。他半天不说话，喉咙哽着。 小女孩扭动身躯，眉头皱在一起，嘟囔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这里好不舒服。” 男人的额头抵在女孩后脑勺上，他声音不可觉察的颤抖。 “妈妈让你摆脱了危险，你现在出去不安全，乖孩子不能再麻烦妈妈一次对不对？” “嗯......我是乖孩子，妈妈会夸我吗？” “会。” 空气诡异的沉默。 “爸爸，我有点害怕。” 女孩的声音小小的。 “别怕，你不是最崇拜执法者了吗？这下你能见到执法者了，他们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女孩听了很兴奋，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缩在父亲的怀里打了个哈欠。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个时间是正常睡觉的点。 “睡吧，不用担心。很快.....很快就没事了。” 透过门缝，家政机器感应着朝这边靠近，托盘上放着水果，尖刀刺进苹果里，鲜血从刀柄处一点点淌下。 女孩蜷缩着身子，呼吸渐渐变缓，发出细微的鼾声。 “晚安，孩子。” 父亲说。 缝隙之外，家政机器指示灯亮着红光，扬声器里放着摇篮曲，它转身匀速朝衣柜移动，显示屏上还投影出可爱的笑脸。 男人死死咬住嘴唇，眼泪从眼眶里落下，鼻涕挂满嘴唇上的胡茬，怀里的女孩均匀的呼吸。 ...... ...... 02:17 “主力军得去地下城！” “撤离！我说，撤离！优先撤离地面上的群众！” “蒋文昌，你个崽子还有没有良心！地下城那么多人生死未卜，你就想着逃！” “资源得留给还活着的人！无法预测赛博朋克区的苏醒速度！必须确保上层人民安全撤离！” “你他妈疯了。” 短暂的安静，周围的人默不作声的看着争吵的二人。 蒋文昌郑重的按住对方的肩膀。 “我知道你有亲人在下面，这里其他的人也和你一样。”他没什么表情的说道，“但上面的人也是别人的亲属，他们的性命没有任何不同。你其实知道正确的抉择。” 蒋文昌松开双手，转头朝一旁的执法者吩咐。 “护送他们撤离。” 所有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干瘪的坐在那儿，让执法者架着他们从这里出去。 执法者带着人类的高层，一个个从蒋文昌面前走过去。 年轻的四度进化者就站在门边，却没有出去，看着自己的同僚一个个从自己的面前经过。门近在咫尺，他像个笼中的鸟雀，没有展开自己的羽翼，直到其他人都飞走了。 蒋文昌望着空荡荡的会议室，尚残留争吵过的痕迹，砸碎的茶杯掉在地上，茶水浸湿了文件纸。 井然有序的军事据地短短几分钟之内只剩下驻守人员，办公室内廖无人烟，象征着失控的红光闪烁。 这座城市繁华而又腐朽。 ...... ...... 02:32 “什么意思？我们不能出去吗？” 一群罗生堂学子聚在宿舍的出入口，两个老师拦下她们。 “现在是夜间。” 老师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都什么时候还不肯告诉我们真相！？” 人群中有人激愤。 “地下城关闭是什么意思？我们家里人出事了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干呆着吗？” 另一位老师冷着一张脸，声音平静的道：“现在是宵禁时间，还请各位同学回到宿舍内。” “就不能说清楚吗？” 这名老师看起来更加靠谱，她一开口其余人都像找到主心骨一样靠近她，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外界情况紧急，地下城完全失去联系。执法者和巡逻者正在疏散群众撤离，罗生堂启动了生物引擎，可以撑过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们躲在罗生堂内是安全的。” 老师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你们都是人类中的佼佼者，比外面的人有更强的生存能力。所以上级希望把撤离通道优先留给普通人。” 撤离一定有先后顺序，不然会拥堵，反而影响撤离效率。很显然，上层将罗生堂的学生撤离的顺序放在了最后。 短暂的沉默。 萤灯虫飞舞着，照亮整个殿堂。星河缓缓流淌，散发出微光，越来越多的生物被唤醒，在机械的威胁下保护罗生堂。 组成罗生堂的不仅仅是人工智能，还有生物，融入罗生堂内，成为它脉络的一部分。 夸张来说，罗生堂的概念和烛九阴一样，都是由生物元素和机械组合而成。 “意思是，其他人撤离完了我们才能走？” 有学生打破沉默。 “对。”老师点点头。 “为什么带下城会被封闭？”学生又问。 “赛博朋克区等级正在攀升，现在已经达到了十级的程度，攀升仍未停止。” 老师的话没说完，但关于进化世界的常识大家都有。 城市的等级一旦上升到十二级，就会限制出入。那么意味着，群众在撤离完之前城市上升到十二级，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 可是没有人反驳，那些撤离的群众包括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和朋友。 “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老师提醒道。 ...... ...... 03:02 李晓昀将楚知心抱在了怀里，两个人蜷缩在沙发上。 “我想我爹妈了。” 楚知心小声道。 李晓昀一改平日里的暴躁，一遍一遍抚摸楚知心的头发，无言的安慰她。 “但他们那么厉害，在下面一定会没事的对吧。”楚知心试图让自己心安。 通讯设备已经没有办法使用，罗生堂内部的系统还维持运转，只能和校内的人联系。 唐姝接到通知，取回自己的宠物。 她从床上跳下来，思考了一下，将罗生堂发的武器放在大腿上绑的武器袋内，生命之书和白橡木锥也放进罗生堂校服超大的口袋里。 这点负重不算什么，唐姝已经习惯了早操负重跑步的重量。 外面已经变成这样，虽然称罗生堂现在安全，但唐姝觉得还是要靠自己，毕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我去取宠物，去去就回。” 唐姝说道，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突然改口。 “也可能不回来了，保重。” 李晓昀还好，楚知心一愣，两个人都望着唐姝。 “你想......”李晓昀皱起眉头。 “我得出去做点什么。”唐姝说道，“能和城市意志沟通的，只有我。” 唐姝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凌云的壮志，没有责任担当之感，但是语气笃定，带着危险且莫名其妙的笑意。 全城都在绝望担忧的情绪之中，不受影响的也只有唐姝。 李晓昀了解唐姝，所以她没说丝毫劝阻的话，在楚知心茫然的眼神中和唐姝告别。 “再见。” 唐姝推开门，修长的身影每一次迈步都带着力量之美。她向前走着，不曾回头。 ...... ...... 03:11 苏绸俯视着夜间的城市，离开城市的街道全部是运输车，上层人物和她一样乘坐数量有限的空中运输机离开，群众在下面的运输车里。 即使少了整整一个地下城的人，赛博朋克区容纳人类的数量也远高于任何一个进化城市。 空中运输机内还在紧张的讨论撤离后群众如何安顿，食物的储存，损失的核心技术等问题，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各执己见。 苏绸没有参与讨论，这样的氛围让她头疼。 她更加怀念有侯宇轩、唐姝等人在身边的感觉，每次做抉择的都是他们，她只需要跟着侯宇轩就好。 但现在这个环境里，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再三思考，这让她觉得很累。 苏绸看着窗外失神，大脑放空，心跳却不自主的加快。 “海域。” 她轻声说道。 猛然回神，苏绸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周围的人全部错愕的看着她。 预言者又做出了一个预言。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新能力 唐姝跳上云梯，身段轻盈，很快就到守在出口处的两位老师面前。 “我去取宠物。” 唐姝抬起手，调出罗生堂系统的信息。 “好，跟我来。” 驻守的老师点点头，带着唐姝钻过天花板的那片星河。 一阵眩晕，唐姝一睁眼便移不开眼睛。 之前晚上偷偷溜出去都是直接利用范诃的异能穿过罗生堂的墙逃到外面，根本没见过罗生堂夜间的景象，现在唐姝才算真正见到罗生堂夜晚的样子。 唐姝呆愣愣的看着空中飞舞的异形合成生物，飘来飘去，看似漫无目的的进食。楼梯扶手上生长出的眼睛滴溜溜的打转，视线居然全部转向唐姝的方向。 “这是闻龙，它会带你安全的通过夜间的罗生堂。”老师交代道，“你不要害怕，按照平时的路线走就行了，现在人手不足，没有人送你过去。” 唐姝没有理会，她的视线始终都停留在合成生物身上。 “你有没有在认真听？” 老师不悦的道。 唐姝还是没有理她，她超前一步走，双臂微微张开，好像要拥抱什么东西一样。 “你.......” 老师不耐烦了，但她看向唐姝的脸的时候情绪很快转为错愕。 “你......你、你是在笑吗？” 唐姝的嘴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尖尖的嘴角不自主的上扬。 “这种地方可不能交给别人。” 唐姝喃喃的道。 “你说什么？”老师没有听清楚。 “哦，我说我一会儿就回来。”唐姝眨眨眼睛，她说话方式和动作都让她看起来很乖。 但如果唐姝真的会回来的话那就有鬼了。 乖是不可能乖的，这辈子不可能乖的。 老师狐疑的看着唐姝。 她对唐姝这个人有点印象，每个教过她的老师都说过这个丫头性格很奇怪。印象最深的源于，前两天这个性格古怪的女孩还展现了她惊人的射击水平。 大概就是天才多奇葩吧。 老师心想。 她将闻龙的牵引绳交到唐姝手中，烦躁的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老师向上一跃，跳进了镜像空间的另一边。 唐姝看人走了，手指摩擦着牵引绳，低下头，发现诡异的一幕，罗生堂内所有的生物都正在注视着她。 唐姝站在制高点，那些夜间生物以她为圆心环绕。 动物的直觉往往比人类敏锐，它们都察觉到唐姝身上的不对劲。既亲近它们，又带着能威胁到它们生命的危险，种种不寻常，比如.....唐姝身上没有气味。 “你好。”唐姝笑起来，“我们走吧。” “哗——” 唐姝一说话，把这群生物惊呆了，它们居然听懂了这个人类说话。 天性胆小的生物躲起来，长相酷似水母的生物收起脑袋顶上的尖牙，排成一排躲在柱子后面。胆子大一点的合成生物飞向唐姝，唐姝也没躲。 三只脚的金鸟飞到唐姝肩头，带着询问的神色偏偏头，鸣叫了一声，它的声音融在其他生物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唐姝没听清楚，大约问的是自己为何跟其他人类不一样之类的问题。 “我还有急事。”唐姝这么说的，但行为很有耐心，“等我回来再找你们玩儿。” 三只脚的金鸟飞离唐姝的肩头，嘴里嘀嘀咕咕的大概意思是好无聊。 多足虫的触角戳戳唐姝的指尖。 唐姝低头看着这条30多厘米长的虫子，它攀在一只长尾鸟的背部，两者是共生关系。 虫子搓搓触角，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 “外面怎么了？” “这片地区很危险，人类自保都很困难的那种危险，你们要保护好自己。我打算去解决这个麻烦，但不保证能成功，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唐姝解释道。 这句话让一群生物间变得乱糟糟的，气氛比较紧张。 唐姝牵着闻龙跳下云梯，闻龙凭借着两个翅膀保持平衡，时不时回头看唐姝一眼，眼睛滴溜溜打转。 有几只好心的生物还凑过来问唐姝：“要帮忙吗？” “我不知道你们能做什么，现在也没有时间了解，暂时派不上用场，下次吧。”唐姝老实回答。 跟动物说话并不需要像跟人说话那样考虑措辞，仅仅需要直接的说明情况，这一点唐姝非常喜欢。 “哦。” 果然，这些询问的生物并没有生气，听到答案后慢悠悠的离开唐姝身侧。 唐姝平日里的探索，让她对这里的了解到了仅次于建造人校长曾睿的程度。唐姝压根没再劳烦引路蛛，直接按照记忆里的道路走。 她跟闻龙并排，闻龙不习惯这样跟人走路的模式。一般夜间的巡逻老师都跟在它身后，所以它在唐姝身边总是躲闪。 唐姝并不在意，她一路上蹦蹦跳跳左顾右盼，时不时好奇的拿手摸一下周围的生物。 “少摸，我怕你被毒死了。” 冷不丁的闻龙跟唐姝说了句话。 唐姝发现闻龙并不是像她的蜘蛛那样说不了话，嗖的一下又凑了回来，略带兴奋的告诉闻龙：“死不了。” 连乔赛亚的瘟疫都搞不死唐姝，普通的生物毒素根本无法对唐姝造成影响。 唐姝好像看见闻龙别过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很急吗？” 闻龙问道。 唐姝很好奇闻龙为何这么问，她偏偏头。 “有点。” “可惜了，这个点再等个几分钟烛九阴会路过这里。”闻龙说。 唐姝犹豫的停下脚步，闻龙继续往前走没料到唐姝突然停下，被牵引绳扯的往后一仰，但没说什么抱怨的话。倒是唐姝觉得怪对不住的。 “不好意思，走神了。” “没事。” 闻龙想起以往那些巡逻老师拽紧牵引绳，害怕被夜间的生物伤害，每次都勒的它难受。再听唐姝这句道歉，突然觉得这个像磕了兴奋剂一样的人类女性没那么讨厌了。 唐姝仰起脖子，大约婴儿拳头大小的毒虫贴着她耳朵飞过去，唐姝没有理会。 宠物管理处再走几步路就到了，但唐姝愣是犹豫着没有继续往前走。 “就几分钟？”唐姝试图确认这个等待时间。 “嗯，很快。” 闻龙每天都在罗生堂内行走，对大部分生物的作息习惯了如指掌。 “那就等等吧。” 唐姝扒在栏杆边沿，探出头望着上空。 身后墙壁上的巨型花朵不着痕迹的打开花瓣，闻龙见状，身体更靠近唐姝一些，薄薄的绒毛蹭到唐姝校服上。 花瓣合上了。 “这里太好看了。” 唐姝喃喃道。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闻龙也在看周围的环境，“那些巡逻老师都怕的要死。你肯定不知道除了我以外这里其他生物有多危险才这么说。” “怎么会不知道。”唐姝不服气的道，“我合成生物学比那些老生学的还好，这里所有生物书上有的我都能叫出名字，还知道它们的生活习性。” 正因如此，毒虫从唐姝耳边飞过的时候，唐姝才会无动于衷。 六叶无刺虫只有在感受到危险的时候才会释放毒素，不理会它反而不会有任何危险。 而唐姝背后的蛊花会释放神经毒素，让猎物产生自残的冲动，当猎物无法行动时，蛊花才会用它柔软的花瓣包裹住猎物吸收。 任何毒素对唐姝无用，只要她还能动，蛊花就对她不会有威胁。 就因为太了解，唐姝才会这么无所畏惧。换个不知道的原始森林，唐姝早就猫起来躲着了。 闻龙不置可否。 一龙一人都没再说话，上空飞行的生物都慢慢散开。 罗生堂的夜晚如同深海，微光洒下来，波光粼粼，流动的蓝光印在唐姝脸上。她低下头，取下美瞳，一双漆黑的竖瞳展露出来，这样的一双眼睛让她更加融入这个环境。 第一次正式见面，唐姝觉得还是以真面目见烛九阴比较好。 “你不要抱太大希望，烛九阴从来没有跟我们交流过。” 闻龙说，居然没有对唐姝的眼睛表露出过多的惊讶。 唐姝没有对闻龙的话做出反应，她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 铜黄色出现的一瞬间，唐姝感觉自己心脏慢了半拍。见到那么多次雕像，唐姝第一次看见它动起来的样子。 烛九阴的身躯游动而来，没有触碰到任何物体，它从墙体之间穿梭过来。空气中仿佛回荡起海浪的声音，鲸鱼的歌声缥缈不定。 “你好。” 唐姝轻声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烛九阴赤红色的尾摆动，改变方向，轨迹呈螺旋状，游动向下，传说中的人首面朝唐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唐姝所到之处，一切都会偏离它们既定的轨迹。 多少个日日夜夜，烛九阴第一次对外界有所反应。 它巨大的身躯弯曲，头颅对着唐姝，光是面部就比唐姝整个人还大，那双玻璃般的眼睛闭着，通过嗅觉来辨别这个瘦小的女人，但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如此近的距离，闻龙被生物本能的恐惧所支配，瑟缩在地，不敢动弹。 唐姝大着胆伸手烛九阴鼻子旁的触须，眼睛小心翼翼的观察烛九阴的反应。冰凉滑滑的触感落入唐姝的掌心，她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表情放松了不少。 “摸到了唉.......” 唐姝的声音雀跃欢快，像是捡到了某种珍宝。 烛九阴的头颅更加靠近唐姝，鼻子靠近唐姝，在她身上蹭来蹭去，通过这种方式来感受唐姝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鼻子呼出气体，喷在唐姝身上，一阵温热。 唐姝得到了默许，行为也更加放肆。 她指尖不断触碰能烛九阴身上能够到位置，尖翘的鼻子也凑近烛九阴，嗅出金属的冷气和动物的体味。 对唐姝来说是件新鲜的事，明明是金属的身躯，但她在烛九阴身上找到了生物的特征，它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引擎同时维持这个庞大身躯的运作。 而烛九阴心中，唐姝亦然。 这一幕何其诡异，一个人一条龙，用最原始的方式了解彼此。 “我时间不多了。” 唐姝惋惜的说，它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烛九阴，耽误太久怕其他事赶不上。 烛九阴慢慢后退，与此同时，红色的光芒在它身上绽放，难以理解的纹路飘浮在空中，映红了唐姝的脸。 是一幅一幅壁画，看不清模样，唐姝却能感受到空间之力，这是画面试图描绘的含义。 红色的画在烛九阴的控制下钻入唐姝的掌心，唐姝没有反抗，因为烛九阴没有任何恶意。 她感受到左手掌心在发烫，灼烧着她的神经。 这是一股她能调动的力量，和使用异能的感觉十分相似。 烛九阴飞远了些，唐姝抬头不解的望着它。 硕大的脑袋歪了歪，身躯翻了个面，好像在对唐姝说：“试试？” 唐姝调动这股力量。 “刷——” 唐姝从半空中坠落。 “咦！？” 唐姝在半空中偏头，闻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旁边错愕的看着。 烛九阴游走穿梭，几个呼吸从第三蜂巢到了第二蜂巢，离开了唐姝的视线。 快要摔落在地时，唐姝再度调度掌心的力量。 “刷——” 唐姝再次从高空坠落。 透过透明的建筑结构，外面的夜空美不胜收。 这是第二蜂巢！？ 唐姝惊喜的望向身边的烛九阴。 原来是能随时瞬移到它旁边的能力吗？ 唐姝踩住飞向她的云梯，当做跳板向下一跃，稳稳落地。 这次烛九阴没有再理会唐姝，慢悠悠的飞在空中，继续游荡。周围的生物藏在暗处，不敢出来。 “谢谢！” 虽然不知道这个能力有什么用，但唐姝依然感到开心。 唐姝不再犹豫，快速返回第三蜂巢。一路上及时没有闻龙也没有生物攻击，甚至还退避三舍，因为唐姝蹭上了烛九阴的味道。 没有刻意限制自己的移动速度，唐姝回到闻龙旁边的时候，闻龙还保持着惊吓的姿势。 “该做正事了。” 唐姝说。 她几乎是拖着闻龙，几步并做一步的跑到宠物管理处的门口。 “咚咚咚！” 唐姝敲响了房门，并没有重新戴上美瞳。光线昏暗，不仔细盯着看很难看出黑色的眼睛的瞳孔。 但里面的人开门的时间比唐姝预计的要长上不少。 第一百九十四章 疯狗 门缓缓打开，谭安愈就站在门背后。 他一只手伏在墙上，嘴里叼着根烟，只剩下烟头冒着点火星。 宠物管理处内充斥着浓郁的烟味，门一开，那股烟味飘散出来。敏锐的嗅觉将气味放大，呛的唐姝几乎流眼泪。 光线很暗，萤灯虫圈成一个个球照亮宠物管理处的一小部分。 昏暗的光并不能影响唐姝的视线，她看到了谭安愈微妙的表情。谭安愈看着唐姝发怔，唐姝的脸让他陷入了沉思。 唐姝虚着眼睛，觉得眼前的谭安愈的状态不太对劲。 “我来取我的宠物。” 唐姝简短的道。 她的眼睛一刻没有离开过谭安愈，唐姝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觉得眼前这个人跟平时不一样，那么他一定是有什么问题。 唐姝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谭安愈点点头，转过身去，伸了个懒腰，将烟头拿到手上。 唐姝余光看见地上堆满了烟头，谭安愈抽烟的猛烈程度简直是冲着必得肺癌的目标而奋斗。 背对着自己，唐姝听见谭安愈说： “哦，是啊，你的宠物。你一定会来，我就知道你会来。” 唐姝的手伸进罗生堂校服宽大的口袋里，握住白橡木锥。一对一的情况下，唐姝掏出白橡木锥的速度会比拔枪的速度快很多，她选择最稳妥的一种方式。 “它们在哪儿？” 唐姝问道。 她打量四周，没有看到其他宠物管理处老师的影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唐姝并没有在空气中闻到除了烟味以外其他特别的味道，目前看来那些老师还是安全的。 “就在这个房间里。”谭安愈抬起一只手指着旁边的两扇门，“不用担心，你也别着急，它们很安全。” 谭安愈转过身，唐姝看见了他的脸。 因为过多尼古丁的吸入变的相当亢奋，又带着迷茫。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蒂，常年的烟瘾让他这两根手指肤色蜡黄。 “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谭安愈丢掉手里的烟蒂，随意的抛在地上。 唐姝转头，扫地机器没有对谭安愈的举动做出任何反应。启动生物引擎之后，罗生堂直接放弃了这部分人工智能。 “不想回答，我很急。”唐姝第一次如此冷硬的拒绝谭安愈的请求，她思索一下，又补充道，“现在是宵禁的时间，我要把闻龙还回去。” “你松开牵引绳，它自己会回去的。” 谭安愈无所谓的道，一口浓烟被他喷到空气中，遮住了部分视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看他要做什么好了。 唐姝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她还有烛九阴给的新能力在手，实在不行就瞬移出去。 这么想着，唐姝松开牵引绳，移步到宠物管理处内。 她身子进来后，身后的门徐徐关上，唐姝没有跑，她听见了闻龙离开的动静。 “坐。” 谭安愈指着办公桌旁边的椅子。 唐姝顺势坐下来，左手依然插在校服口袋里。 谭安愈盯着唐姝的脸，唐姝都想不明白自己的脸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过了会儿，谭安愈慢悠悠的开口问道：“影君那小鬼什么时候拿到了你的影子？” “跟你有关系吗？” 唐姝语气没什么起伏的反问。 谭安愈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可不是想取东西的态度。” 唐姝看着他不做声，缥缈的烟雾遮住她黑色的竖瞳。 谭安愈无奈，他心情不错，没管唐姝不恭敬的态度，接着道：“好吧，第二个问题。你很特别，要不要考虑加入新人类。” 新人类？ 唐姝捕捉到他不一样的措辞。 空气里没有缺陷者特有的气味，唐姝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缺陷者，而是一个普通的进化者人类。 那么......是否可以猜想，一个人类效忠于缺陷者。 罗生堂内的间谍找到了。 唐姝暗叹一声。 若不是他自曝，大概这件事结束都不会有人发现罗生堂的间谍是谁。 不得不说他隐藏的很好，唐姝没有发现就算了，曾睿和蒋文昌居然都没有发现。 唐姝不动声色，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安全担忧，她用闭嘴的方式试图让谭安愈说的更多，从中获取信息。 “考虑考虑？” 谭安愈走进唐姝，他今天穿着最正式的服装，头发梳的十分整齐。 “这是大势所趋，这是天之所向！”谭安愈抬起双臂，阴影遮住他的半张脸，“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新人类会诞生吗？新人类从人类里诞生，它们更加强大。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那是人类另一个进化的方向！” “神经病。”唐姝评价道。 “你怎么能不理解我，你应该能理解我呀。”谭安愈冲到唐姝跟前，双手撑在扶手两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唐姝的脸。 “想想影君，虽然年幼，但依然能在我的帮助下把人类玩儿的团团转。” 谭安愈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挥舞着四肢，像个凭空拉手风琴大演说家。 “唐姝，唐姝，唐姝啊！你这么特别，我还以为你会理解我呢！我憋了多久啊，在人类里忍辱负重那么久，终于能如愿以偿！” 谭安愈开怀大笑。 一段话说的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但唐姝认真倾听，大致还是摸清了情况。 谭安愈是个信仰出了问题的人类，觉得缺陷者才是人类正确的进化方向，所以一直呆在人类里做卧底。 “影君能选中你的影子，一定是因为你身上有什么。”谭安愈激动的道，“我也发现你非常特别，连曾睿和蒋文昌都对你异常关注，你身上一定有秘密。走吧，跟我走，我要把你献给新人类！” 唐姝安静端坐，她听人说话的时候很会捕风捉影。 分析谭安愈的这句话，影君并没有事先告诉他利用影子进入魔都的事情，谭安愈是后来才发现影君用唐姝的影子变成了唐姝的模样。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谭安愈并不知道唐姝的情况。 影君没有告诉他。 “怎么样？要我自己动手还是你跟我走。话我都说的很明白了，新人类才是人类真正的未来。”谭安愈笑眯了眼。 谭安愈说着说着，发现目前的情况跟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面前的人类女孩没有丝毫的慌乱，她微微低着头，高高束起马尾，几缕碎发逼死强迫症的掉在肩膀上，没吭声。 唐姝的视线从谭安愈岔开的双腿间落到他身后，一只白白胖胖的土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角落里。 它灿金色的眼睛看着唐姝，带着人性化的惊讶，好像在说“遇到麻烦啦？”。 唐姝抬起眼眸，将军、玳瑁、三花、乌云四只猫蹲在办公桌上，离谭安愈只有丝毫距离。 它们无声无息，肉垫踩在桌面上，迈着猫步，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像不存在幽灵。 五只猫溜出来了。 谭安愈盯着唐姝的脸，这张躯壳换个灵魂就能让他跪拜，可惜面前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孩。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谭安愈从来没有觉得唐姝的脸那么违和。 他激动的心情平缓下来，认真的审视一声不吭的唐姝。 谭安愈终于发现那里不对劲了，唐姝的眼睛，和人类不一样。 “你的眼睛.......” 谭安愈皱起眉头，一扫方才病态的激动。 “那你不是在给缺陷者当狗吗？” 唐姝无情的打断谭安愈的话。 谭安愈乐了，居然肯定了唐姝的话。 “是啊，我们都是狗。你们是野狗，惨的不行，我想做家狗，有什么不可以。” 谭安愈食指指着天上。 “你见过新人类的天空城吗？那是我们旧人类永远无法企及的神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谭安愈模仿影君的笑声，但没有影君笑声的神韵。 “等赛博朋克区被新人类接管，你们就是丧家之犬。”谭安愈指着唐姝的鼻子，“一群无家可归的疯狗！” 谭安愈说完了，空气一阵寂静。 甚至有点尴尬。 唐姝没有理他，大约是变态见多了，谭安愈的性格实属菜了点。 “想法很有意思，但我站在你的对立面。” 唐姝语气的惋惜道。 她的态度让谭安愈愠怒。 “一度2阶进化者能翻出什么花？何必嘴上逞能。” 唐姝扬起脖子，下颚线和颈部的线条宛若雕塑。她眼睑微垂，明明坐在那儿，却有俯视之感。 面前“普通”人类女孩说出让谭安愈听不明白的话，总归也不是给人听的。 “劳驾，熄灯。” “你......” 谭安愈微怔，觉得这个女孩得失心疯了。罗生堂早就关闭人工智能，哪有什么......灯！？ 谭安愈瞪大双眼。 诡异的一幕发生，萤灯虫一个一个熄灭它们尾部散发的光，整个宠物管理处重归黑暗。漆黑一片，不见天日。 “疯狗，来咬你了。” 唐姝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片漆黑之下，谭安愈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谭安愈机关算尽，临门一脚之际遇到唐姝，注定一切作废。 黑暗中，亮起六双金色的眼睛，灿金色的竖瞳带着野性的妖异，宛若食人的女妖。 他和正中间的那双金色竖瞳对视，瞬间不能动弹。 这是什么！ 谭安愈心中大骇。 下一刻，速度极快的拳头带着劲风，正中谭安愈面门。 他感受到了拳头的来袭，却没有躲开的速度。 “可惜了，不能杀你。把你给蒋文昌应该会敲出更多信息。” 话是这么说，拳脚一点不少的全部落在谭安愈身上。完完全全碾压式的打击，毫无悬念，谭安愈都不知道自己断了几根骨头。 当唐姝的小腿将他踢飞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被电击的感觉，浑身冒出焦糊的气味。 这他妈的是什么？ 谭安愈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得七荤八素。他吐出断掉的牙齿，血液和黏液从他嘴里汩汩冒出。 “幸运的是，我打算在上交你之前公报私仇。” 唐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多余的喘息，语气平缓。 第一百九十五章 好像只有唐某人很顺利 一地的烟头，墙面桌上四处溅落血液。 荧绿色的光像鬼火，晃晃悠悠的飘在空中，照亮凶案现场般的宠物管理所。 中年男子无意识的躺在地上，门牙缺了一颗，鼻梁骨被拳头打歪，四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关节被人捏碎。他偶尔的喘息尚且证明他还活着，但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外翻的皮肉被电的焦糊。 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骨节分明，黑色的指甲让这只手看起来愈发惨白。 女人的手抓住男子的脚踝，渐渐从昏暗的光线中露出上半身。 一个纤瘦的女孩，惹人注目的是她的双腿，充满暴戾因子，肌肉线条浑然天成。 唐姝用一种拖死猪的手法将中年男子拖出房间，地面上拖出一条血痕。 她身后跟着五只猫一只狗，黑色的巨蟒盘在她的腰间，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八个蜘蛛脚黏在她头上，模样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唐姝看了眼拖在手中的谭安愈，刚才下手狠了些，不过进化者不会这么容易死掉。 她捏碎了谭安愈的关节骨头，杜绝他逃跑的可能性。 外面依旧是原本的模样，没有老师来找她。闻龙单独回去会造成不小的恐慌，但老师那儿没有多的人手处理这事。 外面一片混乱，少数地区艰难维持原本的纪律。 混乱...... 想到这儿，唐姝心情不错。 她已经好久没有任意施展自己的能力了，混乱给了她机会。在这样的混乱之下，唐姝感觉找回了最初的自己。 随心而动，肆意妄为。 唐姝咧开嘴，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罗生堂的生物不再靠近唐姝，她身上散发着烛九阴的味道。烛九阴就像这群生物中的君主，沾染上君王气息的事物，都不是它们所能触碰的。 就连萤灯虫都不敢靠近，唐姝在黑暗中前行。 她没有躲藏，如此嚣张的从罗生堂的大堂里走进天梯。 谭安愈的血液在地上拖出一个s形的曲线，门神机甲的头颅机械的转动，嗔怒的面容看向唐姝的背影。 自天梯传送而下，唐姝能听见天梯多个心脏剧烈的跳动。 她没有理会天梯的恐惧，速度不快不慢的走出罗生堂的南门。朱雀在她头顶上，依然没有动静，但唐姝感觉到了朱雀属于生物的那一部分正在慢慢被唤醒。 夜空没有星星，月亮也看不见，非自然的光芒剥夺了这一切。 唐姝抬起头，缓慢而仔细的环视整座城市。 她站在地上，高耸入云的建筑像是牢笼，看不到尽头。顶端亮着湛蓝色的灯光，光束集中起来，照在唐姝的脸上。 “赛博朋克区，你在哪儿呢？” 小疯子仰着头喃喃问道。 钢铁之城布满绚丽的霓虹灯，激光在天空中挥舞，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不夜城。 除了罗生堂和军事基地还在顽强的支撑，整座城市都在赛博朋克区的掌控之下了，城市意志甚至在向郊区和海域蔓延。 人类已经尽可能的撤离到城市的边沿，上层地面属于城市意志。 唐姝细细的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机油和电缆包裹的橡胶味道占据了主要，空气里已经闻不到人类的味道了，说明人类撤离有一段时间。 人走了就好办。 唐姝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笑，没有停，嘴角裂的脸部肌肉都感到酸疼。 骨刺从唐姝的肩胛骨处一点一点突出，一双巨大的蝙蝠羽翼从她背后升起，撑破了罗生堂校服的背面，黑色的火焰由内而外的升起。唐姝仰着头一步一步的走，光束也跟着她，照亮她的面庞。 唐姝每走一步，地上就印出一道深色的脚印。黑色的火焰吞噬、焚烧，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间。 完全不同于人类的形象，年轻的疯子就像索命的厉鬼。 唐姝宣告了她的主权： “嗨，我来找你了。” 猎物和猎人的转变，只需要一个混乱的契机。 光束分散，唐姝所处的地方重归黑暗。但黑暗里，那双金色的竖瞳没有熄灭。 ....... ....... 03:53 夜晚下起了毛毛细雨，像是朦胧的雾气，虚化了夜里的灯火。浩浩荡荡的运输车排成一条长龙，延伸到赛博朋克区之外。 这条撤离队伍将首个目的地是嘉兴，之后会去往别的地区，安置这群逃难出来的人。 从下而上的窜起森冷的潮气，车轮压过一道坑，旋转着溅起星点水花，水珠让光芒色散，车灯映照出细密的雨。车子一阵摇晃，厚厚的橡胶层减震，对车内的人没有造成过多的影响。 车窗前的雨刷缓慢刮动，扫去玻璃上的雨水。 车内的几个人围成一圈，执行空中运输机上的人发布的任务。 “目前地面上的群众已经撤离了危险地带，长官，是不是该让罗生堂的人撤离了。他们现在自由行动，不会造成人员堵塞。” 正中间的桌面上摆放着一块绿色的石头，是一位联络异能者的手段，他们和上方的人员进行视频通话。 “可以了，通知他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从赛博朋克区逃出来。要快，赛博朋克区已经上升到十一级了。” 视频对面一位穿着作战服的中年男子回答道。 他面部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上眼睑划到右眼下方。 运输车又晃了晃，车上的人的身形随之一摇。 “海域那边什么情况？” “蒋文昌说他派人过去了，其中有一个叫范伽伊的异能者，让我们不要过度担忧。” “范伽伊，全国排行榜第一的异能者，那确实放心许多。海域那边有麻烦解决不了，以她的能力也能逃掉。” “嗯，她的能力适合在海域施展。” 节约有限的通讯时间，双方掐断联络。 执法者的室外飞行器的探照灯从头顶划过，涡轮卷起呜呜的风声。 车内几位人士看见此番景象却皱起眉头。 “蒋文昌也太大胆了点，刚离开上海市就运用室外飞行器。”其中一人说道，“虽然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些人工智能离开赛博朋克区就不会被城市意志所用，但现在刚出成，仍然不安全。” “抵达嘉兴的安置所还有很长的距离，蒋文昌是担心缺陷者趁虚而入。” 旁边坐姿笔挺，身着纯白色研究人员服饰的女性解释道。 运输车在高速上拐了个弯，几个人身躯向一边倾斜。 跟着他们后面的运输车开着远光灯，有些晃眼睛。刚刚质疑的男人思索一番，不解的问： “不是还有莫雁如坐镇吗？虽然她也是研究员，但进化等级摆在那儿，缺陷者应该不敢乱来。” 女研究员摇摇头。 “不好说。谁也不知道缺陷者有多重视这次赛博朋克区事件，它们会出多大的力来进攻人类。而且研究员总归是研究员，经验方面和作战人员不能比。” “这......” 男人一时语塞。 座位最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官员发话了。 “赛博朋克区这么重要，缺陷者肯定倾巢出动找机会重创人类。要多加小心。不过反过来想，这个时候缺陷者的空中城不周山肯定实力亏空，如果让北京那边的人前去进攻。” 车内所有人都回过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官员，表情微妙。 “怎....怎么？”年轻人觉得气氛不太对。 “影君本尊还在不周山，那目前......就没有人能撼动那里。不周山全部缺陷者出来都没用，只要影君本尊守着，以人类目前的实力来看，就不可能拿下不周山。” 女研究员面色不太好的回答。 年轻人刚赴任，还没有了解事态全貌，他以往只知道影君的名气很大，但不知道其他信息。他听了这话，对缺陷者的感官不免发生变化，说话也变得惶恐起来。 “那影君到底有多强啊？” 车内其他人低下头，没有人回答。 影君有多强，说实在的，谁也不知道。 没有人去过不周山，掌握的信息不全。仅仅知道，不周山就是因为影君才能位列三大缺陷者空中城之首，影君的作战能力是对城级别的，而且影君只要还有属于他的影子存在......就无法抹杀。 “之前曾睿之妻薛瑾华，原本是烛九阴计划的最佳人选，但被间谍泄露计划，影君的分身就将其抹除，而它所用的影子分身，是薛瑾华本人的影子。” 车内都是有身份的人，他们的权限足以知道这个计划。女研究员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藏着掖着。 她继续说。 “以及这次，那个罗生堂的学生的影子被影君利用，它还进化出了能脱离本体使用影子的能力，连蒋文昌都没有办法将其解决。” 两个例子举出来，车内氛围变得低靡。人类在缺陷者面前的最大劣势就是，缺陷者从人类诞生，知道人类的全部，而人类没办法彻底了解缺陷者。 车内诡异的沉默，每个人都尽量避免与同僚对视，暴露内心的慌乱。 年轻人见气氛不对，赶忙鼓舞士气。 “别扫兴，执法者以前不也打败过影君的分身吗？” 又是短暂的沉默。 仍然是女研究员回答了年轻人的提问，但这次的解释已经难以控制她嗓音的颤抖。 “但那只是它千里之外操控的影子啊。” 人类的情况，并不乐观。 第一百九十六章 长长的走廊，两排白色灯管，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身着便服的男人。 他从一端走到另一端，空荡的长廊内回荡着他沉闷的脚步声。 步伐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圆形金属门前。 合金门直径约三个成年男子身高长，齿轮环环相扣裸露在外，连接着逻辑精密的连排锁扣。 扫描仪感应到了来着，带着滋滋电流声随机械臂挪到男人身前，光幕扫过他的全身。 “滴滴。” 金属门的顶端亮起绿灯。 锁扣一个个依次松开，所有齿轮旋转，气阀转松，门缝里泄出丝丝白气，冒着凉意。 金属门一分为二，呈扇形朝两边打开。 超低温的环境并没有对门口的男人造成影响，作为一个四度进化者，并不需要穿特殊的制服就能随意进入零下十摄氏度的环境。 蒋文昌信步走进来，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嵌入卡槽，一声沉重的碰撞。 两排玻璃培养皿直通房间的最内部，仪器滴滴工作，隐约能听见输液管里咕噜冒着泡。 蒋文昌走过去，周遭的仪器发出提示音，他不予理会，径直走到房间的背面。 正对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玻璃仓。 蒋文昌轻车熟路的在一旁斜放着的仪器屏幕上点击，操控着打开玻璃仓的保护外壳，透过透明的防弹玻璃，仓内的面貌才完全展露出来。 两个不成人形的缺陷者被关在里面，手脚都套着保护套，防止它们伤害自己。 缺陷者漫无目的的呆愣在里面，看见突然出现的人类，表露出了莫大的敌意，对着蒋文昌的方向横冲直撞。 它的脸撞在了玻璃上，头歪向一边，一时正不回来。 另一个缺陷者像蜥蜴一样扒在仓壁上，双手双脚不断划拉。 它们丑陋褶皱的脸皮对着蒋文昌的方向，恶心的脓水和体液从眼眶口腔里流下。 蒋文昌视若无物，一双灵活的手不断在操作台上点击。内部玻璃仓缓慢的在机械臂的帮助下单独脱离出来，外部的保护壳一点点脱落。 最后只剩下一个简单的玻璃仓，架在四个轮子的移动车上面。 蒋文昌握住移动车最前面的扶手，拉着它避开周围的物什，打算带着两个缺陷者离开这间实验室。 “噗通...” 重物落去水中，溅出培养皿中的液体，粘腻腻的铺在光滑的地面。 “咔咔咔——” 怪异的动静让蒋文昌停下脚步，咯哒两声脚步声落下，空荡荡的实验室里重归于静。 他侧头，视线从每一个物体上扫过去。 一些培养皿的盖子有些许松动，里面模样怪异的缺陷者实验体爬了出来，但很快摔倒在地，一动不动。 失去营养供给的脆弱生命体无法承受实验室内的低温。 那些机器默然伫立，与世无争的模样，好像刚刚的响动与它们无关。 通风管阴冷的风从后背吹过，激起一层寒意。 低温延缓了恶臭的蔓延，但蒋文昌的鼻子依旧铺捉到了难闻的气味分子。 脚步声再次响起，蒋文昌慢慢朝门口走去，对周围的动静视若无物。 城市意志开始突破军事基地的防护，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这样劣势的环境，城市意志应该志气满满才对，蒋文昌却从中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你很...紧张。” 蒋文昌轻声说道。 齿轮越转越快，机泵的响动像人的心跳，仿佛城市意志对他的回应。 金属门外的光照射进来，蒋文昌的背影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拖着重装玻璃仓，他的影子在地面映出庞大的黑色区域。 “哒...哒...哒...” 黑色的靴子触碰地面，带着它的主人越走越远。 金属门在身后缓慢而沉重的合上，巨大的插销扣进卡槽里，排锁依次扣上，齿轮逆向旋转，沉闷的声音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久久回荡。 ...... ...... 一人一群动物在机械之城里不和谐的鬼鬼祟祟。 唐姝纤细的手里拖着一个和她形象不符的巨大麻袋，这是她从一家食品仓库里找出来的，她发现这玩意儿用来装人刚刚好。 旁边的五只猫注视着她，东奔西跑撕了两张广告牌上的纸。 这个场景趋近于荒诞，这一群动物和人的组合在充满人工智能的城市里过于离奇。绚烂的彩灯照向遥远的边际线，她们穿梭在光怪陆离的建筑群间，跳上最高的摩天楼，俯视整座城市。 唐姝像只猫一样蹲在摩天楼的顶层，巨大的蝙蝠翼挂在身后，手中攥着麻布袋子，袋子下方渗出黑红色的粘稠血液。 这让她看起来像某种中世纪被雕刻在宗教建筑上的魔鬼雕像，下方射上来的光照唐姝漆黑的竖瞳。 居高临下的视角让她能轻松找到前往军事基地的路，只不过这个路线和普通人走的不一样，一条只有她能走的路。 唐姝撑开羽翼，一跃而下。 她左手拎着麻袋，右手抱住安娜，滑翔向了另一个建筑。 五只猫也和她一样，撑开四肢，飞扑出去。 呼啸的风让唐姝眯起眼睛，脚踏在建筑的玻璃表面，借力跳向另一个建筑，转眼间就过了几条街。 这是属于唐姝的金属丛林。 无人机出动，四面八方的飞来，包围了唐姝，探照灯全部聚集在她身上。 剧烈的光让让她成为空中一道移动的光源。 这些机器的目的只有一个，阻止唐姝前往军事基地。赛博朋克区从唐姝身上感受到了威胁，它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唐姝靠近自己。 唐姝翅膀煽动，滞空而停。 “去那个建筑里等我。” 唐姝对猫咪们说。 她伸手指着军事基地，被城市意志掌控的城市里，那个地方依然有人类守着，戒备森严。 语毕，唐姝突然俯冲而下，吓的安娜紧紧闭上眼睛，耳朵贴紧脑袋。 无人机反应也和很快，瞄准唐姝的羽翼进行扫射。 子弹并没有对唐姝的蝙蝠翼造成任何影响，无人机转而射击唐姝的身躯。 大黑坚硬的鳞片保护唐姝的后背不受伤害。 安稳落地，唐姝将安娜放下，连带着麻袋也交给了进化后的边牧犬。 “走！” 唐姝一声令下，五只猫一只狗撒丫子就跑，安娜叼着麻袋跑在最后。 城市意志并没有理会对它不构成任何威胁的动物，它的全部注意都在唐姝身上。 唐姝蹲在地面，蝙蝠翼裹住她的身躯，形成茧一样的球，将无人机的进攻隔绝在外。 她静静等待着一波攻击过去，顺便向盘在她腰间的黑色蟒蛇说道：“你应该跟它们一起先走。”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蟒蛇温顺的回答。 “那好吧。” 唐姝开心的咧咧嘴。 洪都拉斯卷毛蜘蛛：......？都不打算问问我的意见吗？ 射击短暂的停歇，唐姝兀的撑开蝙蝠翼，振翅飞上去，旋转间骨刺打烂数十架无人机。打散的同时，她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无人机的感应中。 趁着夜色尚深，唐姝遁入城市的黑暗里。 第一百九十七章 唐姝本来是想让蜘蛛和猫咪们一起离开，但想到苏绸的那个预言，唐姝还是随身携带着它。 无人驾驶车没有承载任何人，却又规律的在路面上行驶。 巡逻的无人机像张网一样飞在空中，密密麻麻的探照灯不留缝隙。 唐姝贴在建筑物的墙体上，整个人卡在两个建筑物的缝隙之间。也得亏唐姝足够瘦，才能挤在这种地方， 她像一坨液体一样，从街边挤到了两个建筑物的后面，一条运输垃圾的小道。 自动装填垃圾的车探头背对着唐姝，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作为一个垃圾车，它的感应性能一般。 唐姝绕开堆积成山的垃圾堆，从后面的一条小路离开。 监控器上的蓝色小灯亮着，360°的监控摄像头捕捉到唐姝的身影。 周围的机器迅速围攻过来。 可当它们聚集在此的时候，根本找不到唐姝的身影，她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无人机根据监控录像，一窝蜂的飞向唐姝最后消失的小路拐角处。 探照灯来回扫射，随着无人机的远去，灯光也越来越远。 静静的在原地趴了几分钟，唐姝从藏身的装饰假树上跳下来。 她根本没走。 这是唐姝惯用的伎俩，让对方误认为自己去了那边，但其实她躲在视觉盲区。 唐姝转身去了和无人机相反的方向。 无人机的飞行声越来越远，但它们似乎又发现了端倪，开始分散开来四处搜寻。 唐姝已经绕到了别处。 她捕捉空气里的声音，不放过任何微小的震动。有几架飞机里唐姝很近，唐姝飞奔一段距离后放慢了脚步。 离开灰暗的地方，步入城市的主干道，光芒亮得刺眼。 唐姝像猫一样蹲在墙上，思索如何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 自动驾驶车在驾驶轨道上飞奔，也在寻找她，同时也在寻找城市里是否还有其他遗漏的人类。 看来妄图轻松到达军事基地是不可能的了。 唐姝心想。 她绷紧了肌肉，做好准备。 下一秒，唐姝身形消失在原地，再度爆发她最快的速度，像一道流光一样穿过街道。 捕捉到她的身影需要监控的后台分析，这给她留出了足够多的时间去甩开这些机器。 04:10 天空已经朦胧的露出鱼肚白，挂在遥远的地平线处。 唐姝已经接近了军事基地的位置，一路上赛博朋克区并没有拿出真正对唐姝生命造成威胁的武器。因为这些武器运用起来，不仅会威胁到唐姝的生命，同时也会威胁到城市本身。 现在情况就好比一个人不小心吞了一只蟑螂，他肯定会选择服用一些温和的药物，而不是吞硫酸和蟑螂同归于尽。 角落里已远不如刚才那么黑，建筑光滑的表面反射这一点点微弱的阳光。 唐姝鼻翼抽了两下，用力吸口气，肥肥几只猫刚刚经过了这里。可以按着它们的行动轨迹走，就不会出错。 唐姝一路嗅过去。 猫咪挑选的位置全是犄角旮旯，没有能正常走路的，唐姝手脚并用的钻来钻去，蹭上一身灰。 顺着宠物们走过的路线，果然很快就到了军事基地建筑群的最底部。 速度变快的原因不仅仅是猫咪们挑选了一个最佳的捷径，而且...... 唐姝环视周围，诡异的发现军事基地周围没有明显的人工智能做眼线。剩余的防卫部署都是军事基地之前就有的，人力还比之前少了许多，对唐姝来说并非难事。 军事基地还未被城市意志彻底攻破，还有机会。 唐姝心想。 可让她一直惴惴不安的是，影君去哪儿了？ ...... ...... 04:17 军事基地里，零号区里走出一个人影，蒋文昌从下层跳上来。 这时他手上已经没有了那两个缺陷者。 蒋文昌能感觉到那只恐怖的眼珠子正注视着自己，他没有被恐怖的城市意志身躯给吓倒，反而轻松的调侃。 “时日无多。这句话说的，要么是我，要么是你。” 零号区发出了嗡鸣，似乎在愤怒。 蒋文昌不再理会身后的眼睛，打开电子手环，通知罗生堂的人护送唐姝来军事基地。 却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 唐姝再跟着闻龙取宠物后没有回到宿舍，不见了。 霎时间，蒋文昌脸色巨变！ 难道是影君干的？唐姝失踪，那不是人类没机会了？ “滴滴。” 电子手环传出两声提示音，收到了新的消息。蒋文昌打开快速浏览，接受到的信息让他感到疑惑。 执法者说发现了五只猫一只狗还有一个满身是伤半死不活的人。 唐姝的猫？ 蒋文昌起先很诧异，还以为唐姝遇到了危险，罗生堂已经被攻破了。转念一想不对，如果宠物们送来的是唐姝，以唐姝的自愈能力不可能满身是伤。那事情就变得蹊跷起来，能和唐姝的宠物一起来的会是谁呢？ 蒋文昌和下属一同赶往发现猫咪的位置。 自愿留在赛博朋克区的一批医疗队也赶了过来，蒋文昌到的时候医疗队已经将受伤的人抬进移动抢救仓内。蒋文昌在隔着抢救仓的玻璃隔板看了眼，是个罗生堂的老师，被打的面目全非，认不出身份。 蒋文昌扭头，发现执法者居然全部蹲在地上，围着那几只猫，把视线挡的严严实实的，让他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能轻易觉察到执法者小队的气氛有些微妙。 “怎么了？” 蒋文昌发问。 蹲在地上的执法者们移开了一点，给自家长官腾出一个位置。 “.......” 看到眼前的画面，蒋文昌彻底无语了。 地上放着两个从广告牌上拆下来的板子，上面简单易懂的标着两个字。 “间”“碟”。 间谍的“谍”字还错了，是“碟子”的碟。 能在短短的时间里煞费苦心的找到谐音字还真是为难唐姝了。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儿。 蒋文昌一时间心情相当复杂。 短短几分钟感受到了一波心肺骤停，情绪忽上忽下，享受极致的刺激。而这些情绪都是唐姝带来的。 蒋文昌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思绪很快回归正题。 唐姝让一群宠物送过来的是罗生堂的间谍。 蒋文昌摸着下巴思索。 恰巧这时医疗队的人也在数据库中查出了伤员的身份，其中一员匆匆走过来向蒋文昌汇报。 “伤者是罗生堂的宠物管理员谭安愈，四肢关节全部被这段，出血量非常大，现在在抢救中，尚未脱离危险。” 蒋文昌微怔。 唐姝干的吗？下手也太狠了。 “控制起来，不要让他有动作。” 蒋文昌简单的吩咐。 “是。” 医疗队的人回答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字牌，大约都猜到了谭安愈的身份。 蒋文昌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猫猫狗狗们的身上，肥肥察觉到蒋文昌的视线，弓起背嘴里发出“斯哈”的威胁声。 唐姝的黑色蟒蛇和蜘蛛都不在，唐姝本人也不这里。 在外面遇到城市意志的阻拦了吗？ 蒋文昌的视线移向军事基地之外，透过那层玻璃和充能防护罩，装甲车和无人机越来越接近这片地区，大有大军压境之感。城市里最后的安全地带从内外同时慢慢瓦解，时间不多了，最关键的人却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殊不知，此刻在蒋文昌视线下方的死角处，唐姝像一条泥鳅一样从狭窄的通风管道钻了进来。 灌入通风管风口的风非常急促，差点将唐姝给吹出去。 唐姝双手牢牢的攀在光滑的通风管壁上，慢慢的朝前挪，直到离开主通风管，管道内的风速才变得缓和。 她深吸一口空气，分析其中的味道。 城市意志来自整个军事基地的最下层，同时从地下飘来的还有一股微弱的缺陷者的气味。 咦？ 唐姝感到十分疑惑。 她赶紧顺着通风管道往下爬，甚至直上直下的跳跃，背贴着通风管壁以最快的方式自由式落体。一路向下，唐姝倾听各种声音，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即使有，也离她非常的远。 偌大的军事基地，这么点儿人实属势单力薄。 滑到能到达的最低处，唐姝一脚踹掉排气扇，跳到地面。 排气扇摔落在地，在安静空旷的环境里，这咣当一声如此突兀。 唐姝追着气味前进，接近零号区，离城市意志越来越近，可以感受到机械上的生命气息。 她四处打量着，左顾右盼，走路都不成直线，绕来绕去。 越到底层，建筑修建的高度越夸张。这绝对不是适合人类的高度，修建的反倒像神庙。 第一百九十八章 逃 夜很深了，学生们都呆在宿舍里，但几乎无人入睡。 侯宇轩躺在墙壁上的仓里，笔挺的躺着，闭目养神。 “侯哥，你在做什么？” 侯宇轩的舍友发问。 “休息。” 侯宇轩简单的回答道。 “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睡觉？你是真的心大唷！”舍友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 侯宇轩没接这句话。 据他的分析，能进罗生堂的人本来就综合实力很强，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会比普通人有更强的生存能力，更是有备战军事学院中那些为战争而生的佼佼者存在。上级应该是打算所有人撤离完之后，道路不再堵塞，让罗生堂的学生自行撤离。 所以现在首要的不是担心，该来的总会来，目前要保存体力。 对侯宇轩来说，他不是一个体能上的优胜者，每一份力气都要精打细算，因为这一些许误差可能会导致最后的结果截然不同。 侯宇轩一直在强迫自己入睡，睡不着也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刚才说话的舍友小声骂了句：“怪胎！” 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也相继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大战之前与其紧张，不如保持体力。这不是很复杂的逻辑关系，简单的道理大家想想都明白，尤其是在罗生堂这样的地方。 宿舍的门外传出不小的动静。罗生堂宿舍的隔音效果很好，依然能听见外面有人急促的走动。 和侯宇轩隔着两层楼，另一个寝室内。 这一个寝室的人显然都不讲卫生，脏衣服随意的丢在沙发上，沙发也被挪了位置，歪七竖八。三个人极不讲究的斜躺在沙发上，神态居然很放松。 “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训练过。” “别人不好说，但有范诃在，带我们逃跑还不是简简单单，有手就行。” “你说是吧？范诃。” 范诃没回答，来回的走来走去，被舍友夸赞也没吭声，和平时的习惯大相径庭。 “你紧张什么？最不该紧张的不就是你吗？”舍友没眼色的继续道，“就你那异能，逃跑还不是轻轻松松。” 范诃被说的不耐烦，吼了句：“闭嘴！” 三个舍友被吼的一愣。 “你凶什么？” 范诃也觉得自己的状态太糟糕了一点，所以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 “少说两句吧，我现在很烦。” 范诃联系不上范伽伊，自从范伽伊给他发了条“出去办事。”的消息后，就再也没回过他的信息。 现在出去能办什么事儿呢？ 范诃急的团团转。 要是他不把范伽伊完好的带回去，家里两位老人会杀了他的。 再说，虽然他平时挺烦范伽伊的，但再怎么这人也是他亲姐姐，他亦然不能坐视不管。 范伽伊到底去哪儿了？ 此时走廊上声音越来越大，范诃不解的走过去打开宿舍门，看见人群奔跑，场面变的无比混乱。 范诃拉住一个跑过去的学生，询问道。 “怎么回事儿？” “同学，快收拾东西！要走了。”面前这个矮个子的男生气喘吁吁的提醒，“刚刚老师说，接到上级的通知，一刻钟后罗生堂所有师生自主撤离。” 范诃的舍友也寻声围过来。 “范诃，咱们赶紧走。” 舍友凑到范诃耳边小声说道。 范诃不耐烦的一耸肩甩开他，回到寝室拿上他的专属武器就往门外走。 “嘿！”三个进化者有点烦他了，堵在宿舍门口，“你去哪儿？” “让开！” 范诃撞开他们，在这群人缠住自己前化为一团烟雾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绕开这群烦人的舍友，范诃收了异能。 本来呆在宿舍的人都涌了出来，范诃逆着人流挤过去，从其他人身边走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使用异能，在此之前他得保存实力。 具体该怎么做，范诃觉得这种时候找一个人比较好。 “侯宇轩！” 范诃用力的敲门。 “侯宇轩你在吗？” 门不一会儿就打开了，侯宇轩站在里面。他已经穿戴完毕，全副武装。 范诃仔细观察，发现居然以刀具类为多。别带在大腿侧面和腰间，袖子里似乎还藏了东西，鼓鼓囊囊的。 “嗯，什么事儿？” 侯宇轩扶了扶眼镜。 “我一会儿跟你走。”范诃斩钉截铁的说道。 范诃这句话说的很大声，但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周围的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走来走去，反观侯宇轩，看起来还算镇定，这更让范诃坚定自己的看法。 “跟着我？” 侯宇轩看有些困惑。 “我相信你。”范诃眼睛扫着周围，声音小了些，“跟着你才有办法活着出去。” 范诃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在零号区的经历，所有人都觉得走不掉了，只有侯宇轩能分析出优势和劣势并加以利用。 侯宇轩了然的点点头，但没急着答应。 “你的能力自己跑更方便，跟着我岂不是麻烦。”侯宇轩说道。 “我的体能不能支撑我跑出魔都，再说......异能有时候并不可靠。”范诃说的的是零号区的那次经历，他不知道在这座逐渐诡异的城市里使用异能是否还安全。 侯宇轩双手放在一起摆弄着什么，范诃仔细一看发现侯宇轩将电子手环取下来了。 “好吧。”侯宇轩随手将电子手环丢在地上，“但你得先跟我一样把这个扔了。” 范诃面色一凝。 侯宇轩的舍友也收拾好了东西，从侯宇轩侧面走出来。 “让让。” 他们三个推开了范诃。 范诃让开身子，眉头控制不住的跳了跳。范诃的目光跟着离开的三个人，直到他们走远了。 “这几个人不跟你走？”范诃转过头来疑惑的问。 侯宇轩无所谓的道：“大概觉得一度1阶进化者会是个累赘吧。先不管他们，你不扔手环吗？” 范诃的右手握紧左手手腕，面露难色。 “那样就跟别人失去联系了，我姐还不知道在哪儿。” “是。”侯宇轩点头，“这事儿是比较困难。就跟丢了手机一样，不过为了活命最好丢掉它，如果一会儿出去了它为城市意志服务，那这东西可不仅仅是会窃听我们对话和定位那么简单。” 范诃叹了口气。 “这是你带我出城的条件？”范诃问道。 “算是吧，一个合格的小队里不能有固执己见的人。” 范诃死死的盯住侯宇轩，侯宇轩的双眼透过眼镜片平静的望着他。 “好。” 范诃取下手环丢在地上，他举起双手向侯宇轩展示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对不起了，姐。 范诃内心有些愧疚，但他更在意自己的性命。 “想要安全的出去，光靠咱俩可不行。我已经跟李晓昀发过消息，在膳府先汇合。跟我来吧。” 时间差不多到了，人流聚在天花板附近，准备穿过星河出去。 范诃本来想问为什么不去大门口集合，要绕路去膳府。转念一想也想明白了，所有人一窝蜂出去，人流量大，还没有可以联系的设备。如果被人流冲散了很可能很难再找到对方，不如绕一下。 出去的人排成一条长队，侯宇轩和范诃两人站在队尾。 虽然有老师维持秩序，但还是能感受到人群的慌张情绪逐渐被带动，特别是人流聚在一起之后。他们窃窃私语，恐慌通过人们的语言和神态传播蔓延，秩序失控只是早晚的问题。 “先去汇合，别第一个出去，观察一下什么情况。” 侯宇轩呆在队伍的最末端，小声的对范诃交代。 后出来的一群学生也加入了这个队伍，推推桑桑的想挤到侯宇轩二人的前面去。两个人让开了，没有指责这群不守规则的人。 他们不再聊天，静静的听老师说话的内容，侯宇轩拖着下巴边听边分析。 老师说教职工在调试罗生堂内能用的机甲，那些含有生物引擎的机甲能护送他们一段距离，但很可能出去后很快就会被城市意志所掌控。所以所有人出门后只管往前跑，不要理会那些机甲。 护送它们一段距离的机甲也会成为他们的敌人，但出门后它们能为学生们逃跑拖时间。 时间到了，老师还没有放行。 前排的学生质问为什么还不放他们离开。老师回答他们机甲还在调试，要稍等。 前面的争吵，让后面人完全听不清楚老师在说什么，不明所以的朝前涌去，场面瞬间失控。 守在出口的老师招架不住，云梯上挤满了学生。 范诃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倒不是这些学生不守规矩，而是没有了电子图标提示，也没有扩音器，偌大的宿舍楼，声音嘈杂，根本听不见老师在说什么。即便那位老师已经尽己所能用最大的声音说话，依然不起作用。 人类是最会利用工具，也最依赖工具的物种。 范诃说不上这是好事还不是不好，但眼前这一幕确实让他感受到了人们对人工智能的依赖有多么强烈。 一名老师穿过天花板，对着男生宿舍里面的学生喊了句话。 侯宇轩根本听不清他说话的内容，只见前面的人涌了出去。 “跟上！”侯宇轩立刻说，“去膳府，要快！” 两个人尾随队伍离开宿舍楼后，立即脱离大部队掉头去膳府。 “我们和李晓昀她们汇合后，千万别停，赶紧跟其他人一起出去。这种情况最好不要落单，更何况出去有人护送，这个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侯宇轩一边狂奔一边叮嘱。 一个一度1阶进化者，和一个异能者，都在体能上不占优势，但在罗生堂内这段时间的训练让他们拥有超乎常人的耐力。 两人到达膳府的时候，这里空无一人，灯诡异的亮着，光线和平时不同。 侯宇轩等了有一会儿，内心不断默念“快点”。 “怎么还没来！？” 范诃急的直转。 正说话，李晓昀一个人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急躁的喊道： “不好！我和楚知心刚刚被人群冲散了！” 侯宇轩当机立断做出决定，带着两个人跑出膳府，没有留在这儿等人。 “来不及找人，她没赶过来估计已经出去了。我们快走！”他边跑边解释。 穿过小路，来到罗生堂的大厅。头顶上烛九阴的雕像不见了，两个机甲门神也不见踪影，机甲门神被调出去护送撤离。 一下少了这么多东西，罗生堂的大厅里显得分外空荡。 三个人回到人群尾部，赶上了最后一波人群，挤上天梯。 随着所有人的离去，潜藏在暗处的生物又相继出来，占领空荡荡的罗生堂。 ....... 天梯里一群学生和老师安静无声，心脏剧烈的跳动。 天梯瞬间将他们传送到了地面。 在眼前这扇门打开的那一刻，他们面对的将是一座被人工智能所掌控的城市，一座不属于人类的城市。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已降临 楚知心和李晓昀走散了，她被人流挤着往罗生堂大厅的方向走。 “后面的同学快点！别堵着路！” 楚知心听见了早操陈老师的声音，她朝四周环顾一圈，人山人海，没看到陈老师在哪儿。 “快！快进天梯！” 楚知心被人群推了进去，她扭头看向后面，希望视线里能出现李晓昀的身影。 “等等！” 楚知心喊道，伸手试图挤出去，但无人理会她。 天梯的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人们盯着天梯的门，眼皮不自主的跳动。楚知心能感受到这些人绷紧的肌肉，上升的血压让血管跳动。 无一例外，心悬到了嗓子眼。 天梯的门打开，天空乌泱泱的一片黑，黑云中渗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光，距离天亮的时间不远。 还不待众人看清眼前的景象，就听不知谁喊了句： “趴下！！！” 出于对同伴的信任，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咻咻咻——” 子弹从他们头顶上扫过。 罗生堂的两个机甲门神护在他们前面，不少学生躲在十丈高的门神身后。子弹在门神身上擦除出亮的火光，来不及躲过去的学生就近寻找掩护体。 “优先击落附近的无人机！” 楚知心听见人群中有人喊话，她半弯着腰回头。一群备战军事学院的学生比他们更有组织更有计划的行事，一部分人负责突破重围，一部分负责保护后方安全。 罗生堂的南门由朱雀守着，不让全副武装的装甲车机内，阻挡他们逃跑的路线。 没工夫去看南门的战况，只有余光匆匆一瞥，那个方向弥漫着硝烟。 楚知心朝备战军事学院的人靠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跟着他们出城的几率更大。当楚知心靠近的时候，有几个人瞥了她一眼。 “你！护住右翼，不要让任何机械靠近。” 备战军事学院的学长指着楚知心道，语气毫不客气。 “是！” 楚知心扯着嗓子回答，但她的声音很快被枪支的射击声淹没。 她掏出腰间的枪支，边跟随备战军事学院的学生前进，一边观察周围。当她进入这只训练有素的队伍时，来自周围的压力明显小了许多。她甚至有时间回头看一眼，罗生堂天梯的方向，下一波人还没有出来，楚知心不知道侯宇轩等人在哪儿。 罗生堂的左右门神慢慢朝大流人群走来，一左一右，护在两侧，正好处在楚知心的斜后方。 一行人在左右门神的护送下一路向外逃，离开罗生堂。 楚知心听到了惨叫，她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千万不能分心。 这么想着，但余光依然不受控制的看见后方有人被倒塌的建筑物砸的稀烂。 冷汗打湿了楚知心的手心，她强打精神，举起手中的枪支。 瞄准，扣动扳机?楚知心击中了无人机的机底?护住右翼不让空中的飞行物靠近。 众人一路向城市外逃，路上尽量走空旷的场地，远离建筑物。因为这些建筑物随时都会坍塌?是城市意志有预谋刻意销毁。 比起对付唐姝需要到达的两败俱伤的境地，仅仅是倒塌几座建筑?对城市意志来说无伤大雅，它很快就能重建。 备战军事学院的学生选择了尽可能通过电梯广场，所谓的电梯是通往地下城的巨大圆盘。 这里最为宽敞?可以和周围建筑保持一定距离。 天越来越亮了?隐隐有些刺目。 楚知心踏上这片光滑的广场地面?地面折射出的光晃人眼睛。 “咚.....咚......咚......” 微弱的声音顺着金属管从最深的地底传来?楚知心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咚......咚......咚......”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 地下城还有人活着！？ 楚知心猛地停下前进的脚步?一时间顿在原地。 这是求救信号吗？ 她难以置信的停在这儿忘记了移步，她缓慢艰难的四处张望，想寻找和她一样注意到这个声音的人。但周围的人都在争相逃命，无人停下脚步。那些本该服务于人类的机器正在猎杀他们，或者说抓走这些年轻的进化者异能者献给城市意志。 那爸爸妈妈还在下面吗？还有救？ 楚知心停下来，不敢置信。 人群大部队离她越来越远，没有人有功夫理会别人，环境的危机也不允许他们停下来回去救人。机械对她的包围圈越来越近，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阻断她和人群的路线。 空旷的广场周围全是尖顶建筑，围成一圈，高高耸起。所谓空旷的电梯广场，也空旷不到哪去，反倒像是古罗马的斗兽场，又或者是巨大惊人的金属鸟笼，关着供人欣赏的金丝雀。 要走了....必须要跟着人群。不然就出不去了....... 楚知心的双腿控制不住的颤抖，连带着她握枪都有些不稳，掌心一片滑腻。 “咚......咚......咚......” 求救的声音还在继续，声音在周围爆炸声中微弱的就像一场不真切的幻觉。 该走了，必须要走！来不及了！ 这么想着，但是楚知心的腿却一步也挪不动。 楚知心一咬牙，脱离人群，冲到电梯广场的正中央，寻找着电梯的操控盘。但显然，操控仪器不再受控制，气的楚知心一脚踹在地面突出的控制器上。 她又掏出腰间别着的短枪，对着地面射击。 一梭子弹打完，也只是在地表留下不深不浅的印子。 楚知心不信邪，拿出自己专属的改装蝴蝶刀，跪坐在地面，一刀插下去。 愚公移山般的功效，小小的身躯落在巨大的金属圆盘之上。 “打通这条路！” 少女跪在地上，尖刀插进地面，怒吼。 一刀！ 轰鸣更甚，冰冷的金属运转着，发出似是被激怒的声音。 人们被这个世界搞的怒火中烧，却始终是笼子里的鸟雀，他们叫嚣，他们冲撞，无能的狂怒，却逃不过最后的命运。可也不尽然，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冲破这座牢笼，不论成败，就算化为尘埃。 再一刀！ “啪！” 一声脆响，楚知心呆呆的握着刀柄。 刀刃插进了地面，但是刀断了，只剩刀柄握在她的手上。 罗生堂两个机甲门神慢吞吞的走过来，凶神双头四臂，一左一右位于楚知心两侧，眼睛泛着青光。 楚知心迷茫的抬起头，刺目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睛，挡住了部分视线。 她忍着眼睛传来的刺痛，看见门神机甲举起了斧头。 “帮我。” 楚知心嘴唇幅度轻微的震动。 她跪坐在地上，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花，头发乱糟糟的拧成一团。脸上粘着灰土，指甲里嵌着污垢。 门神机甲冷漠的看着她。 斧头越举越高，却不是对着地面的电梯，而是对着楚知心白皙柔弱的脖子。 生物引擎敌不过机甲体内另外一部分非生物引擎，机甲的核心被城市意志所掌控，它现在不站在人类这一边。 似是已成定局，还是尚有转机？ 楚知心慢慢的垂下眼睑，保持着原姿势，一动不动。 斧头挥下，破风袭来。刀光剑影划过楚知心的面部，她缓慢的睁开眼睛，眼底一片阴霾。 “轰——” 碎石块和金属片飞溅，尘土飞洒，砍裂的电缆之间冒着电火花。 本该被砍下头颅的少女贴着斧头起跳，避开致命一击。 巨斧的力度掀翻了地面的金属板，侧面翻卷，巨力让金属板弯曲。 速度催动到极致，时间像是被放慢了一样。跳向一侧的楚知心透过飞起的厚重金属片，一双坚毅的眼睛冷冷的看着机甲门神。 有些女孩洋溢着青春，怀着美好，里里外外都像参了蜜糖一样甜。 而有些女孩则不同，她们注定踩在刀尖上跳舞。 刀光闪烁，楚知心面庞吹来一阵强风，左门神的长刀呼啸着砍向面门，右门神的剑刃同时从后方斜劈而下。 信号摩天塔的忒假发出震动的嗡鸣，钢筋垂悬着摇摇欲坠。 楚知心迎了上去，灵动的身躯建筑被弹飞的巨大金属版跳上左门神的刀刃，在刀侧边的平滑面上逆着挥舞的方向奔跑。 “当啷——” 身后传来刀剑相撞的巨响，整个刀身为之一颤，楚知心身形停顿。 长枪从楚知心侧面袭来，身后的长剑继续挥向她。 楚知心的余光看见建筑的侧面隐藏的火炮随着机械臂的移动升起，缓慢而有规律的组装。炮管被涂上了暗红色的漆，火炮调整位置，捕捉她的身影。 长枪刺来，楚知心一个侧空翻，擦着枪尖躲避。 尖刃刺破了她额角的表皮，断裂的发丝飘飞。 楚知心飞的半空中，头朝下，伸手握住了长枪的长柄。她借力将自己甩在长枪上，脚稳稳的踩住长杆，改变路线顺着长柄疾跑。 “哐——！！” 剑刃砍中信号摩天塔，整个塔身震动。 悬挂的钢筋剧烈摇晃，摩天塔不堪重负失去平衡，塔尖弯曲。天一下阴沉，巨大沉重的塔尖遮住了大半个空旷电梯表面的天空。 “啧。” 楚知心嘴里发出一声啧音。 她顺着枪杆跳上机甲门神的手臂，手中的蝴蝶刀插入机甲关节处的缝隙。 左门神后面的那颗脑袋转向楚知心，青色的眼睛亮起红光。 楚知心以蝴蝶刀为支撑点，奋力跳起，与此同时松手。惯性让她飞了出去，滑出一道弧线。 她的速度比门神更快，门神张口，烈焰从口中碰触，喷向楚知心刚刚停留的位置。 炙热的火焰灼烧楚知心的后背，她翻到门神的另一面，双腿钳住左门神身前的脑袋，顺势坐在门神粗壮的金属脖子上。卡在前后两个头的正中间，位于门神的视觉死角。 摩天塔的倒塌遮天蔽日，塔尖掉落地面，砸出一声巨响，本就开了个洞的地面不堪重负。 塔楼分崩离析，宛如天塌，碎裂的金属直直坠入地底。 大地震动，石子在地表跳跃。 楚知心骑在左门神脑袋中间，双手死命握住右门神挥下的兵器。 巨大的力气将她压下地面，压弯了脊椎，双手的虎口龟裂开，渗出血丝。 透过泥土混杂的雾霭，数百架在建筑上的火炮的炮眼对准地面中央的位置。 “轰——” 响彻天际的爆炸声，地面下陷，地表坍塌，两个十丈高的机甲被炸成了碎片。 乌云慢慢的回来了，乌泱泱浩浩荡荡的重新笼罩城市上空，天气转阴。阳光被遮住，透露着出微弱不堪的光线。 赛博朋克区的天，又要下雨。 楚知心在炮声响起的第一时间跳离了机甲的身躯，但被爆炸的余波掀翻了身。 她趴在金属块上，听不见声音，耳朵里在嗡嗡的震响，爆炸让她瞬间失聪，脑袋失去平衡爬不起来。她扒住金属片的边沿，割裂了手心，眼前一片模糊。 “地下......” 楚知心喃喃道。 她打通了通往地下城的路。 要去救人。 楚知心心想。 爆炸的余波令她头昏眼花。 周围的事物不断下陷，她感到身形一晃。金属片摇摆起来，楚知心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但最终是随着坍塌的地面坠入地底。 城市围绕着这个电梯广场塌陷倾倒，周围的建筑以它为圆心坠入地底。轰鸣的风波久久才停止，大量的灰尘挡住了视线，像灰色的屏障一样罩住此处。 无尽的下坠，楚知心像薄纸一样失去方向。 城市彰显出它最大的恶意。 下坠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二度3阶进化者拿回身体的掌控权，楚知心看着埋在地底的金属管道和电缆，这些机器像是有生命一样的盘曲。 这样畸形的生命早晚会到头的。 楚知心想。 她借助横在半空中的钢筋缓冲，逐渐稳住了身形。 石块坠入地底的地面，像是下了场陨石构成的雨。电火花点燃了地面的废弃物，熊熊烈火燃烧。 楚知心落向地面，双腿一前一后屈膝半蹲着缓冲爆炸和下落的冲击，右手反握蝴蝶刀格挡在眼前护住双目。 碎石飞溅，尘雾缭缭。 灰烬散去，周围的景象落入眼底。 数百机器围绕此处，包围了落在地面的少女。手中的武器对着她，却不敢轻举妄动。 少女缓缓的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露出眼睛。脸颊被碎石划出几道血痕，残留着细碎的玻璃渣。一半得阴影遮住了她的脸，微风鼓动她额前的碎发。 那双眼睛的反射出周围的火光，让人不寒而栗。 ....... “我们是自然的宠儿， 智慧、勇敢、强大、坚毅。 我们遵循智勇强毅的校训， 我们心怀不胜不休的信念。 我们战斗、我们牺牲、我们守护。 是谓罗生堂。” 第二百章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黑压压的一片，经久不见天日，几乎完全与外界隔绝。 冰冷的机器在此运作，它是最贴近城市核心的位置，最重要的数据库被保护在此。除此之外，它也的确是城市的核心。 暗红色的警示灯灯光微弱，在如此黑暗的环境里也不过照亮前方一点点亮光。此处常年无人，气温十分低，通风管口冒出寒气。 空气中突然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像是刀片刮在黑板上，十分刺耳。 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里长久以来的寂静。 伴随着这股难听的声音，顶头渗出一丝亮光，如同打破黑夜里乌云的冰冷月光，出现在这个阴森森的地方。 一个人形的巨物从地底探出一半的身子，溜黒的皮肤，布满奇异的纹路，巨型的脸庞被唯一的器官——眼珠子所占据。 它直愣愣的看着离开此处的唯一通道，冷光打在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珠上，照亮瞳孔。 巨大的瞳孔收缩，呈现出像花瓣由绽放到收缩的形态。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天花板上冒出一个圆圆的小口，亮光越渗越多。整齐切割开的金属圆片被人拿到一旁，天花板上的漏洞像井口，从下望上去，仿佛透过深井凝望天空。 不一会儿，漏洞处探出一只眼睛，一只漆黑的眼睛好奇的打探里面，正巧对上那只满是血丝的巨型眼珠。 黑色的瞳孔缩成一根细针，和某种猫科顶级掠食者一般。 声音从零号区的上方传来。 “找到你了。” ....... ....... 唐姝张开五指，指甲尖贴着金属板地面，半蹲着旋转身体轻轻一划拉，划出一道圆形的印子，再用力的向下一推，这一小块就从板子上脱落。 脱落的金属板掉落进去，在黑暗中撞到管道，发出叮叮哐哐的声音。最后落在地面，像硬币一样弹了弹。 透过新切割出的洞，唐姝较为清晰的看见里面的情形。 除了这个不能动的大眼珠子以外，其他都是冷冰冰的机器。金属钢架很高，从深不见底的地底一直到零号区的天花板。 这些机器更有生命感，仿佛是活物一般。 唐姝从自己划拉开的小洞里跳下去，但她不打算落在地面。 蝙蝠翼再次从唐姝后被撑开，挡住了从小洞里透进来的亮光。她打算落到城市意志的身上去，落脚点就是它这颗巨大的眼珠子。 唐姝的能力刺激到了城市意志，但和所有人刺激后的结果相反。 赛博朋克区庞大的身躯一半都缩回了地底，竟然想跑。 “嘿嘿” 唐姝恶趣味的笑了起来，煽动翅膀向下飞舞，偏要踩在城市意志的眼珠子上，纾解心中的恶气。 城市意志再度后退?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居然没有声音。它倒退会黑暗的地底，唐姝跳到零号区的铁架支柱上?看向深渊。 深渊一片漆黑?连她都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唐姝不敢贸然行动。 最具危险性的东西躲进了暗处，唐姝一时间想不出拿捏它的办法。有了这个空档?唐姝才反应过来空气中飘浮着一股特异的香味，是缺陷者的味道。 “真奇怪，这个味道的方向就没有动过。”唐姝小声的对大黑说道?“难道在这里的缺陷者被捆起来了吗？” 唐姝像猫一样从铁架上跳下来?地面在她落脚的地方亮起了一块白光。 “不知道，也许死了。” 大黑随口道。 唐姝眨眨眼睛。 大黑从唐姝的腰间滑到地面?地板也在大黑腹部接触的地方亮起像素风的白灯。 “哎嘿，还蛮好玩儿的！”唐姝眼前一亮。 周遭铁架上的炮眼对准唐姝，可她依旧欢快的一蹦一跳，顺着缺陷者气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看似心大的举动?被她偶然间瞥向周围机械的眼神所打破?那双竖瞳诡谲难以琢磨。 气味引导着唐姝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唐姝打量着四周的墙壁，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很快想明白这种违和感来源于哪里，零号区平时明明什么人都没有?但它不染灰尘，一点灰尘都没有。 甚至比长期居住的房间还干净，连最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没有丝毫粉尘。 绕过错综复杂的机械，唐姝看见一个玻璃仓。 两个没有吃过人的缺陷者在里面，漫无目的的小步挪动。 唐姝走路不发出声音，身上也没有气味，两个缺陷者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看见阴影里藏着一个人。 人类的身影让它们立刻变得疯狂，不顾自身的冲击玻璃。 “哐哐——” 撞击让玻璃仓小幅度摇摆。 唐姝好奇的围绕着玻璃仓转了一圈，对里面缺陷者的举动如若未闻。绕着玻璃仓一圈下来，唐姝发现这是一个可移动的设备，罗生堂的生物实验室里有和它功能相似的设备。 她突兀的将脸凑近玻璃仓，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 唐姝思索着现在的情形。 这个玻璃仓能出现在这里，明显是人为的行为，不会是它们自己跑过来，也不可能是城市意志干的。以城市意志现在活跃程度，不过放任着两个能吃掉的基因在身边活蹦乱跳。 缺陷者吃掉人类的基因进化，城市意志吃掉缺陷者和人类。 唐姝想到了一句话：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那作为虾米的人类该怎么活下去呢？ 唐姝站直身子甩甩头，把这个想法暂且放在脑后。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得想想怎么解决眼下的事。 ...... ...... 唐姝那边尚在苦恼蒋文昌留下的难题，而高于她几层楼的地方，蒋文昌也在苦恼唐姝去了哪里。 “唐姝，那个死丫头绝对是我一生之敌。” 蒋文昌坐在地上，背靠着医疗室的墙壁。 除了留守的执法者和在医疗室里医护人员，军事基地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蒋文昌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怎么随性怎么来。 下属诧异的看着自家长官越握越紧的拳头。 蒋文昌的冷静几乎被唐姝带来的一个又一个变故所打乱。 如果按照他的计划，将缺陷者运送到零号区后，通知人把呆在罗生堂的唐姝接过来。但是在这个关键的步骤里，唐姝居然不见了！现在她抓到间谍让宠物送了过来，但仍旧不见人影。 蒋文昌头大。 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唐姝会溜出来。 “可是，长官你一定要唐姝来是为什么呢？” 下属疑惑的询问，他心里清楚事情得隐秘性，刻意压低了声音。 这个问题让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蒋文昌看着局促不安的下属，对他招了招手。 下属凑近了些。蒋文昌害怕隔墙有耳，没有发出声音的比了个关键词的口型。 “模仿。” ....... ....... “这个把缺陷者放在这儿的人，不会是想让我模仿缺陷者的能力吃掉城市意志吧。” 思索片刻后的唐姝，得到了一个无比接近的答案。 第二百零一章 虾米疯了 想出这个方法的人肯定不知道自己的模仿能力是个被动技能。 唐姝有些遗憾。 不过，这显然是个十分大胆的想法，而且说不定有可行性，不可行也是个新的思考方向想。 唐姝心情还不错，总算遇到了些让她觉得有意思的事情。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害怕我啊。” 唐姝走到桥边，探头望下去。城市意志就在下面，但唐姝无法确定具体的方向，这片地方到处都是城市意志的气息，很难判断具体方向。 有什么办法解决它？ 唐姝看着地下，眼睛由黑转成灿金色，金光闪闪在黑暗中像是两盏灯泡。 赛博朋克区这么害怕自己，唐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思维世界，城市意志在那个时候就对自己的思维世界产生了恐惧。况且在思维世界里，自己比较厉害。 这么说思维世界里干掉城市意志才是真正能杀死它的办法。 唐姝觉得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问题是自己并不知道进入思维世界的方式。 唐姝眉头紧锁。 得逼它自己出来。 这么想着，唐姝立刻行动。 黑色的火焰以唐姝为中心，四散开。黑火没有火焰应有的热量，它静默的无声的蔓延，吞噬接触到的事物。 唐姝掌心向上，五指如鹰爪，火焰在她的指尖来回跳跃。八根黑火焰组成的支柱像龙卷风一样蚕食，钢铁的支架缓慢倒塌，像一个拐杖支撑不住自己的干枯老人。 唐姝眼神冰冷的在零号区走走停停，四处观察。 这样都逼不出赛博朋克意志吗？ 唐姝皱眉。 金色的眼睛看到哪儿，哪里的机械就停止运转。唐姝无意间发现了人工智能活体化的弊端，居然被美杜莎之眼判定为对视，短暂的丧失功能。 殊不知此刻头顶上正因为她而产生动乱。 凡是被美杜莎之眼看过的机械，它们对应上方控制的机器就立刻关机。此刻上层就像坏了的电视屏幕，灯光不断闪烁，熄灭又亮起。 人群陷入恐慌。 “是城市意志彻底入侵了吗？” 下属面露紧张。 医疗室内也有几个医护人员冲了出来，这样的情况根本没办法进行机械治疗，只能最传统的方法抢救。他们跑向储物房，去取几乎被淘汰掉的医疗设备。 “不像。”蒋文昌难得的有点懵，“城市意志要是统治这里，应该会灯火通明。” 侧耳倾听周围的声音，蒋文昌难以置信的站起来，望向透明落地玻璃的外面。 整个城市的机械停止运转，无人机像是断了翅膀的鸟，噼里啪啦掉在地面。一切追击人类的机甲通通停止运转。 地下城的楚知心也趁着这个功夫，冲出机器的包围。 足足五秒，被人工智能统治的城市失去了机械的声音。 五秒过去，才恢复原本的运转。 唐姝灿金色的眼睛盯着地底。 黑火充斥了整个零号区，金属粉末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落在唐姝身边时，黑色的火焰卷住这些碎屑，焚烧殆尽。 她和赛博朋克区的对视影响了整座城市，但这些唐姝都不知道。她紧紧的盯着底下，感受到地底汹涌的波涛。 这都不出来？ 唐姝诧异。 赛博朋克区的意志比自己想象的难缠。 唐姝如果动用全力烧干净零号区，零号区倒塌，不仅上方的军事基地会崩塌，还会损坏整座城市的控制中枢。 这么做能动摇赛博朋克区的根基，但也对人类损失极大。 所以唐姝留手了。 赛博朋克区也明白这一点，它不着急，只要它躲在地底?慢慢入侵外界?就能达到它的目的。 火焰的势头逐渐变小?转为向地下渗透。 唐姝抬手?勾勾手指。 一股水流出现在唐姝指尖?逆流飘向天空?不断凝聚成水球。 唐姝一直在偷偷摸摸的锻炼自己新模仿来的异能?这算是第一次派上用场。她平日里控制头发丝间的水珠和衣服缝隙里的水来训练?除此之外最常练习的就是温度。 巨型水球一颗又一颗的出现在零号区，这次温度上升了。水球逐渐沸腾?水蒸气形成的水雾模糊了周围的景象。 黑火跟普通的火焰不同?并不受水的影响。 沸腾的水泼下来，周围的墙壁骤然亮起蓝光。 在光芒亮起的瞬间唐姝的一侧羽翼挡在自己身前?蓝光屏障从侧面袭来?穿过唐姝的羽翼。 唐姝灿金色的眼睛看着屏障穿过自己身躯。 她倒退半步，视线顺着屏障移动的方向看过去。数千道蓝光透明屏障交叠，将她召唤出的水幕切割成小方块。 屏障阻断了唐姝对水分子的控制，水幕慢慢消失不见。 黑火仍在蔓延?但模仿来的异能却不能使用。 唐姝思考后得出结论，屏障的功能是阻断异能。黑火不是异能?是在进化世界里的特殊产物，所以没有被阻断。 思考中，周围墙壁亮起色泽瑰丽的柔光，数不清的颜色混杂在一起，每一面墙都是一个调色盘。这个东西正在阻止黑火的蔓延，和吞噬一切的火焰进行拉锯战，场面一时间稳定在一个互相都无法伤害对方的地步。 唐姝站在桥的边沿，桥下是黑不见底的深渊，连她都看不清楚，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如果跳下去，生死未卜。 “你觉得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唐姝面无表情的撑开双翼。 “轰——” 黑色火焰爆发式的从她身体里冒出，围绕在她周围像是恶魔的爪牙。 她纵身一跃，携带体积庞大的火焰冲向地底。火焰暴涨，烧断上方的桥梁，人行走的部分通通塌陷。 唐姝肆无忌惮的焚烧，五彩斑斓的柔光挡不住如此疯狂肆虐的黑火。 “就算毁了这里，我也会把你揪出来。” 唐姝恶狠狠的道，灿金色的眼睛迸发出凶芒。 她优先考虑了人类的利益，但事情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她并不介意牺牲这些利益来解决当下的问题。唐姝喜欢罗生堂，她不能让城市意志夺走她爱的地方。 黑火侵蚀金属表层，露出内部结构，机油漏出，像是这个巨型活物的血液。 一根漆黑的触须缓缓从地底升起，外形像扭曲在一起的藤蔓，缝隙间流出绿色冒泡的黏液。 “这就对了，干耗着没意思，打一架吧。”唐姝展颜一笑。 她握住触须，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唐姝悬停在空中，头朝下，双翼张开，单手握住触须。火焰停止焚烧，机器终止运作。 灿金色得眼眸失去神采，恢复原本的黑色。 转移战场，进入思维世界。 ....... 唐姝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城市的中心树立着高耸如云的塔。塔尖放置着巨大眼珠的雕像，眼珠正对着唐姝的方向，玻璃晶体反射出下方霓虹城市的灯火。 赛博朋克区的思维世界里，那只眼珠的视线正对着唐姝。 第两百零二章 两个战场 唐姝不急着行动，她仔细观察。 眼前的城市和魔都的格局一模一样，她能在众多建筑中看见和罗生堂一样的浮空蜂巢，以及与其地理位置相对的军事基地建筑群。 这里似乎比外面更加......完整。 唐姝想了半天只想到这个词。 如果城市意志没有出问题，现在十三级的赛博朋克区应该被城市意志改造成它四维世界里面的样子。 唐姝站在城市的边缘，耳朵里传来嘈杂的通讯电流滋滋声。 城市比外界更加发达，说成神造物也毫不为过。空中全是浮空的作战舰队以及资源补给点，三座蜂巢源源不断的供能，提供给笼罩整座城市的充能护盾。在外界作为军事基地的建筑群散发着铁寒，储备世界最尖端的武器，顶级的研究室里还在不断进行研究。 整座城从不休息，持续工作，速度快的惊人。 没有夜晚，不分白昼，它自身就是科技最发达的城市，还在不断研究新的技术。 然而，这座城市的设计没有给人类预留位置。 唐姝听见耳边的动静，急忙跳开。 几道锁链从附近整整齐齐停放的车辆背后射出，唐姝跳跃到最靠近自己的建筑物上，像蜘蛛一样悬挂。 这个T字型的天秤状建筑通体褐色，表面凹凸不平的触感像是不规则的岩石。 这对唐姝来说简直就是高级猫爬架。 她回头望去，高速弹射出的锁链嵌入地面，在没有锁住目标物后它们缓慢的收缩回车内。 诡异的电流声仍在靠近，唐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然抬头。 T字型建筑的两端下方，粗糙的建筑表面分裂，露出两个猩红的巨大炮眼。“滋滋”的声音来源于激光炮的不断聚能，炮头扭转方向，双双对准唐姝。 “等等，不是吧？”唐姝惊讶的瞪大的眼睛，“这样打我这座楼不也得塌吗？” 回应唐姝的是两道激光炮，毫无顾忌的朝唐姝射来。唐姝抓着突出的建筑表面向上一跃，激光擦着她脚边过去，她双手扒住凹凸不平的建筑表面，指甲直直的扣进粗糙的岩石内。 激光嗖的一声对准唐姝脖子划来。 唐姝松手，展开双翼飞向空中。两道激光懒腰斩断开细高的建筑。 电火花一闪即逝，唐姝惊讶的发现能斩断她脖子的激光只是撕裂了建筑的表皮，露出内部的金属部件。 裂缝像人的伤口一样愈合，石块代替了人体愈合的肉芽，密密麻麻的石子凭空生长出来，让损坏的建筑恢复如初。 唐姝这才理解了思维世界主场的重要性。 以不同人的思维世界为主场，战斗的情况完全不同。整个思维世界都能作为进攻的武器来对抗外来者，而思维世界的主人却能藏在其中。 城市意志没有给唐姝任何的空余时间思考。 空中作战舰队集体出动?空中热追踪导弹四面八方朝唐姝袭来。 唐姝冷静的扫视周围环境，随即振翅向下俯冲，同时挥手。大片的水珠汇集在她身旁?转换成水雾。 建筑诡异的城市里，水雾包裹着唐姝就像一个磨砂球?水雾厚重阻碍视线，阻挡热导弹的追踪。 唐姝纤细的身躯透过雾气只剩一道细针状的黑影。 热追踪导弹无法透过水雾清晰的追踪唐姝?但依然在撞击地面时被引爆。 爆炸炸起地面的钢板，余威波及周围的低空武器台，钢管弹道被热浪融化。 唐姝像幽灵一样诡异的瞬移到T字楼的顶端?侧身飞过?锋利的骨刺削开高楼中间的连接结状结构。建筑倒塌?唐姝的身影消失在扬起的灰尘里。 水雾再次凝聚，在唐姝的控制下落到地面?结成薄薄的冰层，光滑如透明的玻璃。 街道上的车辆被冰层影响，车轮打滑纷纷漂移。 唐姝很快把这些东西甩在身后?她平缓的飞在空中，沿路俯视身下的城市缩影，眼前的场景触碰到她几乎忘掉的一个记忆。 当时在江城坐车出来，遇到李晓昀等人之前，她在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段场景和眼前一模一样。 “可是.......怎么会.......” 唐姝喃喃道?侧身躲过炮弹的袭击。 炮弹的气流让她朝旁边飞了一段距离，唐姝很快稳住身形。 同样的场景，唐姝不会相信是巧合。她很快想到苏绸的预言能力，她是什么时候模仿的苏绸的异能呢？ 唐姝在脑海里回忆着时间线。 在蒋帅的车内做梦时，还没有遇到苏绸，遇到苏绸是在和李晓昀等人碰面之后。 不对，不对.......忽略了什么。 唐姝绞尽脑汁思考。 漏了什么，时间对不上。遇到苏绸之前就做了预言的梦，怎么会在之后才模仿的预言异能呢。 不对！ 唐姝猛地打了个激灵。 在那之前其实和苏绸有过一面之缘，苏绸给她发过培优班的传单！ 时间对了！她在收到传单时，仅仅一两分钟的时间内已经模仿了苏绸的预言能力。 唐姝凝视着下方的城市，心跳如鼓。 “现实还真是......总能给我惊喜。” 得赶紧想起来梦境的内容，一定对解决眼下的事情有帮助！ 唐姝这么想着，突然身躯一震，眼神失去焦距，身躯在思维世界里直直下坠。 ...... ...... “保护医护人员！” 执法者将护士和医生护住，阴影笼罩了整个医疗室。 “谭安愈”站在医疗舱的旁边，他身后拖着一个女人的影子，影子的身后张开巨大的羽翼，横扫一切，所有执法者都无法靠近。 借助谭安愈的影子瞬移到此处的影君冷冷的看着病床的谭安愈，骂道：“废物。” 它抬眸斜视，打量掩护医疗人员撤退的执法者。 “杀了他们。” 影君朝它的影子军队下达命令。 话音落下的同时，执法者机枪开始扫射。 女人影子的一侧羽翼护在影君身前，挡住了全部的射击。 影君径直从医疗室内走出去，身形变化，在谭安愈和身后的女人影子之间切换。“谭安愈”的身高缩小，身形渐瘦，变成女性的模样。 利用谭安愈的影子瞬移到军事基地，他的影子对影君来说就失去了作用，顺手程度来说远不如唐姝这个身躯，影君切换到唐姝的影子。 一道身影骤然窜出，出现在影君身侧。 这个偷袭的女性执法者扣动扳机。 “砰——” 血浆像打爆的装水气球一样炸开。 影子切断了执法者的腰，女性执法者的身体一分为二。 灿金色的竖瞳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执法者身子段成两节飞出去，带着骨刺的羽翼挡住溅洒出的血液。 几滴没挡住的血花溅在影君脸上。 对于唐姝这个身躯来说，躲开近在咫尺的射击轻而易举。 “砰——” 一声令人耳鸣的撞击。 蒋文昌的拳头狠狠砸上影君的脸，几颗牙齿从影君嘴里飞出去，带着唾沫和血丝。 “砰——” 第二道撞击声紧随其后。 影君撞在墙上，迅速化成一道影子，消失在墙缝里。 “快！组织撤退！去光室！”蒋文昌对执法者们吼道。 光室是针对影君建造的一个大厅，大厅的灯光几乎和医用的无影灯相同，光线甚至比无影灯还要强，必须佩戴护目镜才能入内。是个有效躲避影君影子攻击的去处。 执法者保住着医疗队的人向光室奔去，但蒋文昌没有和医护人员及执法者一起撤退。 “长官！？”下属喊道。 “我去零号区！” 蒋文昌的声音传来，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影君无心恋战，一定是去阻止唐姝的，只有唐姝才能对城市意志产生威胁。影君绝对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意外，它会优先抹除唐姝。 影子顺着墙缝一路到底，直达零号区，比蒋文昌快上一步。 ....... ....... 唐姝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中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喘不上气。 眼里出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这张脸对应的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影......君.......” 对方的身份被唐姝从牙缝里挤出来。 唐姝抓住影君钳住自己脖子的双手，黑色的火焰暴涌而出。 同样黑色的物体从影君手臂里钻出，但不是黑色的火焰，而是影子。 影子窜出，又不断被黑色的火焰消耗，两者形成拉锯战，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影君惊呆了。 “这是什么？” 影君惊恐的发现自己明明拥有唐姝的影子，却无法使用这个黑色的火焰。 它呆住的一瞬，就被后来赶到的蒋文昌扯着脖子从唐姝身边拉开。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影君被蒋文昌按进地面，地面砸出巨大的坑，整个军事基地建筑群都在颤，如此坚不可摧的建筑群，在这一瞬间摇摇欲坠。 唐姝抓住空隙振动双翼从地底飞上去。 “嗡——” 脑子一阵剧痛，唐姝摔在地面，身体蜷曲双手抱住脑袋。 眼前的场景变换，她回到了城市意志的思维世界。 她摔在了地上，导弹炸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肚子炸出一个窟窿。她的身躯快速自愈，却无法抑制那恐怖的疼痛。 ....... “啪——” 唐姝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零号区内，她被蒋文昌甩了出去，本来应该正中她额头的影子锥刺从她肩胛骨那儿穿过去。 从另一个方向袭来的影刺戳穿唐姝的小腹，将她插在墙壁上。 “咳、咳咳。” 唐姝咳嗽着吐出喉咙里的血液。 大脑的刺痛让她根本无法让自己的身体做出反应。 ...... 视线转换，思维世界里唐姝被无数的炮弹炸成了血雾。 她都已经失去了视线，居然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在自动愈合，血雾不断聚拢，还原她的身躯。 赛博朋克意志注视着唐姝在思维世界里的身体变化，惊讶的无以复加，同时也加剧了它对唐姝的恐惧。 唐姝的精神力强到了一个可以碾压它的级别，如果不是受到外界影响，时间一长，赛博朋克区必输无疑。 剧痛中，唐姝强迫自己思考。 思考......一定要思考！ 梦境里还有什么。 ...... 天旋地转的，唐姝猛的抬头，灿金色的眼睛定住冲向自己的影君。 “啊——！！” 影君发出一声惨叫。 双手双脚都被钉在墙上的唐姝，张口咬住影君的脖子。 血腥的锈铁为充斥唐姝的口腔，她死死的咬住影君不放，对方的挣扎直接让唐姝从影君脖子上撕扯一块皮肉。 ...... 大脑的剧痛将唐姝拉回思维战场。 这次她再度被炸上了天，身体被激光切割成了肉块。 思考！想想办法！ 唐姝在内心吼道。 ...... 零号区。 影君被按在地上，脸被蒋文昌打烂，裸露出半边牙床。唐姝四肢都被影刺穿，脊椎折成了一节一节。 ...... 思维世界。 唐姝被火焰枪烧成了灰。 ...... 零号区。 影君跳起身，影子一道道插在蒋文昌身上。 ...... 思维世界。 唐姝的身躯再次复原，被炮弹击飞。 想想办法！ 唐姝忍着剧痛在想到。 ...... 零号区。 蒋文昌的手插穿影君的腹部，影君双手握着影子化作的刀刺进唐姝的一只眼睛。 来回的切换场景，让唐姝彻底被激怒。 “思考他妈的！毁灭吧！” 她双手强行挣脱束缚，两只被刺了对穿掌心露出一个血洞的双手捧住影君的脸。 瞬移发动。 唐姝带着影君从蒋文昌眼前消失。 蒋文昌重心失衡，往前一个踉跄。 打的一片狼藉的零号区在唐姝的一声怒吼中突兀的安静下来，像是被掐住脖颈的鸭子，半天嘎不出一声，显的滑稽而可笑。 蒋文昌低头看着手掌上影君的血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零号区寂静祥和，几颗碎玻璃渣崩落，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回荡在空旷的零号区内。这一时间的零号区如同旷野，除了安静什么都不剩。 “......” 蒋文昌呆愣愣的看着手掌。 “WTF！？” 面对空荡荡的零号区，一向以平静出名的四度进化者忍无可忍骂出声。 ...... ...... “宝贝儿们！宰了它！” 唐姝瞬移出现在罗生堂内，忍者脑袋的剧痛吼道。 闻龙惊讶的望着突然出现在烛九阴身边得唐姝，以及那群兴奋的蜂拥而上的合成生物们。 事实证明罗生堂的合成生物们很喜欢群殴。 第两百零三章 每次主人挨打都在她头上 赛博朋克区试了无数种方法，唐姝的身躯都一次又一次的愈合。但她愈合的速度越来越慢，无止境的疼痛，让唐姝的精神力也受到了打击。 再死几次，唐姝就无法复原她的身躯。 思维世界正中心的那只眼睛注视着整座城市，在一片被炸毁的区域内，一团血色的雾气正在不断的聚拢，这些血雾在无数监控摄像头的监视之下缓慢的凝聚成一个人形。旁边的清扫车无论是用吸尘器还是强劲的吹风都无法将其打散，无可奈何的眼睁睁看着人形聚合。 城市意志为了攻击唐姝，甚至舍弃了自己的一部分的思维世界。城市最外围的繁华阶段化作废墟，全部是进攻唐姝后残留的景象，它也因此实力大幅度下滑。 这座浓浓未来风格的城市中心，最高的塔尖上，眼珠流出粘稠乌黑的眼泪，如同石油一样浇灌在塔的表层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那只眼珠一眨不眨的盯住唐姝，整个城市的沉寂都在等待那具躯体复原的一瞬。 唐姝的身体逐渐恢复，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城市中的机械再度骚动起来，像是一个人在焦急的准备接下里的动作。 炮弹发射，对准地上的唐姝。轰鸣不断，城市弥漫着久久无法散去的黑烟，硝烟味四溢。然而，所有对准唐姝的武器被拦在了半空中，再无办法前进分毫。 漫天的炮弹和无人机组成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的模样，笼罩在天空之上，场面壮观。透明的蜘蛛网只有通过黏上去的东西才能看清它到底在哪里，铺天盖地的蛛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城市内。 眼珠流出的粘稠泪水更多了，它转动自己换了个方向，之前被一幢楼阻挡住了视角，现在才看清。 一只洪都拉斯卷毛蜘蛛趴在唐姝身边，它现在抬起腿，八条腿快速移动到唐姝脸上。 趁着唐姝在思维世界中还处于昏迷状态，蜘蛛愤怒的在唐姝脸上跳踢踏舞，每一只脚都要踹唐姝一下。 它一边保护唐姝，一边愤懑的发泄自己的不满。 城市意志控制着空中被粘连的武器试图摆脱控制，惊恐的发现这只蜘蛛的精神力也强的离谱，因为是动物的原因思维简单，比唐姝好对付。 跟唐姝古怪的思维不同，这只洪都拉斯卷毛蜘蛛全部的精神力都透露着一股......满满的求生欲！？ 城市意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只蜘蛛是经历了什么刀山火海才锻炼出了这样与城市意志精神力相匹的求生欲啊。 这些问题城市意志并非真的好奇，最令它烦躁的是，有这只蜘蛛在，就无法在唐姝缓过劲来之前解决掉她。 权衡利弊，城市意志决定舍弃更多的东西来解决掉蜘蛛和唐姝。 思考至此，思维世界中，属于赛博朋克意志的城市大半开始塌陷。 ...... ...... 罗生堂内。 唐姝睁开羽翼，在半空中摇晃，过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稳住身形。 被刺瞎的一边眼睛缓慢的回复了视力，她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景象。烈阳般亮眼的光刺的唐姝眼睛痛出了生理泪水，她看见三足金乌飞到蜂巢内的顶部，尾巴燃烧着炙热的火焰发光发热，火球如同陨石一般落下，在地面砸出一道道坑。 影君面目狰狞，痛苦的哀嚎。 它所召唤的所有影子都被三足金乌所融化，连它自己都难以维持身形。 情急之下，影君用水流护住了自己，水流之外一层浓厚的水蒸气，将光芒隔绝在外。它伸出手，撕开了试图将它咬碎的水母样的合成生物。 但在它松开手的瞬间，水母重新复原，继续和它的种群一起冲进水幕撕咬。 眼前像黑屏了一样闪了闪，唐姝揉揉眼睛，她的双眼恢复后并没有传来任何不适感。紧接着她的听觉也变得模糊了起来，像被人按在了水里，耳边都是咕噜噜的水声。 “洞天里的合成生物？” 唐姝很快反应过来是什么在影响她。 之前合成生物概论的祁山老师告诉过唐姝，通往图书馆的洞天同道中人藏着能直接影响人五感的合成生物。 “滚开——什么东西！？” 黑暗中，唐姝听见了影君的怒喝。 视线短暂恢复，唐姝看见三只黑豹模样的生物，背上的脊椎刺出一节一节的骨刺，很像棘龙脊背上骨头的弧度，尾巴最末端一节凸出的硬骨头。 它们浅蓝色的眼睛淡淡的看了唐姝一眼。 看不到听不见失去嗅觉，作战能力基本就减去了大半。连唐姝模仿了这么多能力，都需要依靠人本身的五感。但这个合成生物的能力直接作用于人的感知，唐姝很清楚自己八成不是它的对手。 可是，有这种生物，为何不早点拿出来用？ 唐姝沉默。 她觉得有些不舒服，如果早点有对付影君的办法，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唐姝大概能想明白，合成生物的智商非常高，离开它们的地盘，想让它们为了人类和缺陷者拼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它们愿意帮助唐姝，也只是因为唐姝将影君带入了它们的地盘——罗生堂内，而且它们对唐姝有一定好感。 视线再度黑暗，唐姝凭借残余的听力隐约听到影君愈发凄凉的声音。 唐姝太了解合成生物了，在这个环境里，她能免疫大多数毒素，但依然有最起码有十种神经毒素能在她身上奏效，那么对霸占她影子的影君来说同理。 这个过程中，烛九阴对外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随着影君撕心裂肺的哀嚎，唐姝的视线逐渐恢复，她顺着声音的来源低下头。 影君躺在地上，痛苦的蜷缩起来，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皮肤表面先是龟裂开，像干枯的树皮，接着裸露出皮肤下的血肉，全是由影子组成。漆黑扭曲的影子像蛆虫一样蠕动，在三足金乌的照射下不断缩小。 唐姝看着痛苦的影君，露出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容。 她俯视地上残余的影子，竖起大拇指，然后将手翻过来，拇指朝下。 “回去后，代我向全体权限者致敬。” 唐姝用她独特的嗓音道。 影子越来越小，直至化作一团青烟。 蛊花悄悄的溜过来，一口吞了这团烟，满意的砸吧砸吧嘴，蛊花像鱿鱼须一样的根茎张牙舞爪的从旁边爬走。 解决掉影君，唐姝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 她头在这短短五分钟内没有感到疼痛，也不知道思维世界里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回到思维世界中，唐姝回忆自己穿梭在现实和思维世界里的经历，她感觉每次都会通过一个桥。 三足金乌挥挥翅膀，带动气流，微风从唐姝面颊拂过。三足金乌三只脚都踩在唐姝的肩头，鸟喙蹭蹭唐姝的头发。 “不好意思，融了你的影子。” 三足金乌歉意的在唐姝耳边嘀咕。 唐姝摇摇头，没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想象那座连通着现实和思维的桥。她想象着自己站在桥头，背后是自己的城市，对面连接着城市意志的思维世界。 烛九阴悠然的从唐姝身边飞过去，闻龙的透亮的眼睛反射唐姝的身影，顶灯的光芒将她的发丝照成了透明的金色。 所有目光集中在唐姝身上，那些目光中没有期待，只有像手术刀一样将她剖析的审视。她身边没有人类，此刻陪伴着唐姝的事数不清千奇百怪的动物。她就悬浮在这诡异舞台的正中间，台下的观众静默无声。 唐姝沉浸在安静的环境中，试图寻找通往思维世界的桥梁，她捕捉空气里一点一滴轻微的变化。 思维世界能里，城市意志抬起头，它的天空被撕裂了一道缺口，亦如猫咪竖直的瞳孔。 裂口深渊中耸立着一座石桥，远处连接另一个诡异的思维世界，云朵弥漫在城市中，天空倒置。 唐姝的身躯从赛博朋克区的思维世界里消失，出现在桥中央。她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透过裂缝看向赛博朋克区的大眼珠。 “原来这就是进入思维世界的方法吗？需要一个桥。” 唐姝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复原的身躯。 裂缝越来越大，唐姝的视角也越广。这次进入思维世界，是她强行将城市意志的防守撕开一道裂口。 唐姝看着漫天蛛网，眨了眨眼睛，眉头一皱。 “你果然偷偷跟引路蛛学了织网！” 听了这话，趴在地上的洪都拉斯卷毛蜘蛛气的浑身的卷毛都炸成了针尖状。 第两百零四章 边缘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蒋文昌再一次站在了军事基地最高的建筑层上。 这座城市已经看不见人类的痕迹，所有的温情都被机器抹去。蒋文昌孤零零的呆在这里，也没有去找唐姝，也没有和下属等人汇合。 他轻轻的坐下，裤子蹭上了灰。 太阳已经冉冉升起，高高挂在城市正上空，红色褪去化作最耀眼的白光。 蒋文昌坐姿随意，一只脚悬空，在毫无防护的建筑最高处，这个动作看起来十分危险。 他目光放空，看向很远的地方。 即便天空足够的亮，地面不需要照明，城市依然亮着蓝色的灯，和天空的太阳光芒不相上下。 蒋文昌突然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被这场战争排除在外，他一直在思考人类的输赢，想着人类明天的未来，但直到现在，他终于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赛博朋克区的存在、这场战争，简直就像被设计好的一样。 当唐姝来到这座城市的，为她准备的献祭就开始了。 祭品是赛博朋克意志。 连缺陷者的一举一动都是被计算在内的，推动献祭的一环。 影君不知道，所以蒋文昌觉得他很可怜，而后发现自己也是被计算的一员，情况竟然没有比影君好上多少。 所有的事情都围绕唐姝展开，蒋文昌以为自己能凭出其不易的想法来打破这个局面，唐姝却无意间阻碍了他的计划。问题出在蒋文昌对唐姝的了解太少，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如此分析，那个缔造者，非常了解唐姝，也非常了解这个新的世界。 战争以蒋文昌看不见的方式进行。 蓝色的城市转为红灯，刺目的红色中似乎伏藏着扭曲的人脸，尖叫的想要突破束缚。 倏的，蓝色的光芒反绕覆盖在红光的表面，红光像锐利的针一样将蓝光刺透。 城市里的灯在哀鸣，它们被城市意志赋予生命，又被唐姝剥夺，赢来属于它们的末日。 红光代表着唐姝，和它对应的那个女孩一样，耀眼刺目，充满暴力因子。红调的光线本身就让人容易狂躁，整个城市都充斥着红光，点亮世界地图上的一个点。 蒋文昌的眼睛映照着红色的城市，见证了这座城的新生到衰亡，繁华化作废土。 倾倒的钢筋水泥像是倒下的巨人之躯，一座又一座高耸的建筑在毫无外力作用的状态下坍塌。 蒋文昌坐在唯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建筑群中的最高处，感受脚底大地在震动，巨物倾塌带起的风卷着灰尘从蒋文昌耳侧吹过。 军事基地安静无声，作为最后的帝君看着自己的王朝衰败。 看不见两位主角的战争持续了一下午，太阳在蒋文昌的眼中重新靠近地平线，通红的颜色和城市几乎融为一体，太阳的高温虚化了地平线周围的景物，空气扭曲波动模糊建筑物硬朗的线条。 ...... ...... 下午16:42 公路被排成长龙的运输车填满，车窗开着透气，里面探出一张张面色憔悴的脸，张望前方的道路，但前面被一模一样的运输车挡住了视线。 “到了，到安全地带了！大家不要急！” 几个巡逻者穿着制服，室外飞行器上挂着大包小包的物资，主要是饮用水和压缩饼干，手里捏着大喇叭对人群喊着。 “前方正在进行入城安全检查！大家稍安勿躁。” 探出车窗的头，动作统一仰头望着站在室外飞行器上低空飞行的巡逻者。 运输车内有小型卫生间，不担忧解决内急。 “现在发放饮用水，饼干和餐巾纸！每辆车派两位代表下车领取！保持秩序！” 没有过多的喧闹，每辆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到车门旁站好。 成千上万的眼睛盯着空中的身影，一个挨一个，排着队静静等待。 遵守秩序的程度让人不敢置信，在这个以群体为主的时代，群众聚集在一处最难管理，可现在他们不需要巡逻者来维持秩序。 这群人生存的地方发生了大事。用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在大事件的外界条件刺激下，他们获得了心理群体的特征，属于自己的个性消失，大家的情感和思想都朝着一个地方发展，形成了一种集体思想。 感性来讲，这就是这个国家五千年的凝聚力，它传承这么久，最为强大的一点就是在危难之际，人民内心深处的凝聚力让所有人坚毅不倒的站在同一阵线。 每一双眼睛平淡无奇，千万双眼睛凝结在一起却映出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死者的灵魂呼唤着幸存者，高歌枉死者的生平。 不能忘，不敢忘，每一双眼睛都记录下死在地下城的人。 他们是幸存者，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仇恨的记录者，缺陷者所带给人类的一切都通过那一双双眼睛带给其他人类，警醒世人。 苏绸跟着空中运输机率先进城，经过安全检查，这边的联络人员安排好她的住所。 居住的地方是不就前才临时搭建的简易楼房，一个房间的规模不大，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再加上盥洗室就没有其他物什。接待苏绸的中年婶婶匆匆交代了注意事项，让她不要乱跑，一日三餐到点都有人送过来，便离开了。 连她怎么找上级人员，要住到什么时候都没有说。 不是这位大婶轻视苏绸、招待不周之类的理由，单纯的太忙了。 苏绸双手交叠在一处，站在自己的房门之外，送走了小跑着离开的大婶。她局促不安的环视一圈，周围人声嘈杂。 她所居住的地方都是人类的高层，互相间基本认识。现在几乎没人关门，大家忙前忙后的打电话、联络、安排，和隔壁左右商讨安排。人们从苏绸面前匆匆走过，忙的没时间看她一眼。 苏绸神色黯淡。 她的朋友们都不在她身边，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在这个新世界里孤身一人。 苏绸转身进屋，关上门，将外面的声音隔绝。长舒一口气，伸手重新扎凌乱的头发，她的头发长度刚好扎成一个兔子尾巴绑在脑后。 拉上窗帘，隔绝落日的光线，室内没开灯，光线昏暗。 苏绸一下子瘫倒在床，眼睛怔怔的看着天花板，闻着新装修房间的甲醛味。 身上穿的还是罗生堂的校服，几天没有换洗，上面已经有了难闻的味道。 但苏绸毫不在意的躺在床上，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跟着唐姝等人到处跑的时候，在其他城市可没有好的生存条件。 这让她以为自己长大了，但遇到事情的时候却只会逃避。现在她不逃避了，以为自己足够成熟，离开侯宇轩和唐姝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主见。 现实对她来说，就是自己前进一点，生活就为她增进难度，好像永远也追赶不上。 生活好累啊。 苏绸心想，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片属于苏绸的安静小空间在此刻与世隔绝，而在楼上，莫雁如为主的几个人激烈的讨论路上的情况。 讨论的地点不过是在走廊，没有人有空再为他们寻找一个安静的会议室。 这栋楼里出没的都是权限等级很高的人，也不担心谈话内容被听到，反正商讨结果都是要在这些人内部公开。 “路上的确有部分地段遇到缺陷者偷袭，但不用莫雁如出手就被解决了。不像是不周山的缺陷者，应该是散落的无组织缺陷者。” “这么好的机会，不周山居然不对迁移的人类下手，真奇怪。” “难道是不周山怕损失太大？” “损失肯定有，但它们如果抢到运输车上的人类对它们来说不是利益更大吗？这点损失就不算什么。” “也许它们内部亏空。”一个女性研究员大胆猜想，“不周山面对的可不止魔都一个城市。” “还有另一种猜想。” 莫雁如难得在这种事情上发表自己的观点，周围的人全都禁了声，将目光移到她身上。 “这一次的缺陷者，要抢走地盘不要人。他们应该是看中了赛博朋克区这片地方。” 一旁的人并不赞同。 “城市意志任何基因都可以吸收，又不分人类和缺陷者。缺陷者的内应已经将赛博朋克区意志激活，他们就算拿到了这片地区又能怎么样？” 莫雁如思索着这个问题。 在她说话前，一旁填写表格的女议员也提出猜想：“如果城市有神智的话，为何不能大胆猜想它的智商较高，具有能和其他物种谈判的能力。” “谈判.....” 一群讨论的人陷入沉思。 “这么说，缺陷者很可能笃定在某件事上，会跟城市意志达成共识。” 莫雁如挥挥手，警醒他们：“都是猜想。问题是如果缺陷者不再陆地上对我们动手，那就只可能从空中或者海域发动侵略。” 旁人点头，认可莫雁如的话。 “在两个人类城市中间进攻，不周山的缺陷者确实吃力不讨好。海域广泛，倒很有可能是它们的选择。其次是天空，研究表明缺陷者在空中的作战能力会大大提升，但目前还没有研究出它们这种习性的原因。” 莫雁如接过他的话：“海域已经有范伽伊带队守着，那么是空中的戒备。” “目前能调动的飞行器大多用来运输物资，以及嘉兴内部的防卫，多余的可调配作战飞行设备非常少。” “还要抽一部分保护俄国过来的支援医疗队。”莫雁如身后的一位女性补充。 另一位男议员扶着眼睛，凑近看手环上的数据，说道：“日本的空中猛鬼战舰也不安分，不可不防。” 一群人针对空中的部署七嘴八舌讨论起来，眉头紧锁，目前空中是最薄弱的地方，飞行器的数量和需求不成正比。 惊讶的是，这群人丝毫不对范伽伊驻守的海域有任何担忧。 第两百零五章 瞳孔的倒影 魔都外海域。 平静的海面慢慢翻滚，海浪层层叠叠拍打，风中夹杂着咸涩的海水。 夜幕降下，乌云密布。 黑云诡异的聚集在魔都沿海区域，翻卷的云层裸露出白色的闪电。闪电刺目，雷声震耳欲聋。 远处的海平面上，太阳最后火红的余晖愈来愈黯，蓦的被一大群黑点遮住。 黑点逐渐靠近，逐步看出海上舰队的模样，数十艘海舰向着外海滩靠近。每艘舰船上都飘着不周山的旗帜，深蓝色的底纹上面绘着一只织网的蜘蛛。 缺陷者的海舰大军压境。 海浪拍打着船舰，舰底之下海底的微光反射出巨兽鳞片的粼粼光影。 令人窒息的海面之下，暗藏危机。 海底的巨兽翻滚，海面上只能看到一大片阴影，阴影摇摆着向缺陷者的舰队靠近。 缺陷者试探性的发射鱼雷，和阴影相比体积很小的鱼雷在水底穿梭一段距离。 短暂的过程后，鱼雷在水下触碰到目标物爆炸，炸出翻涌而上的水柱，几片比巴掌还大的鱼鳞夹杂着血丝被炸处水面。 爆炸余波推散开，军舰旁的附属船只船头上翘，在水中荡了荡。 站在甲板上的缺陷者在说话，被汹涌的海风淹没了声音。 “轰隆隆——” 打雷声掩盖了海面下的异动。 缺陷者眼睛一闭一争的功夫，便看见排列规律的鳞片从它们面前蠕动过去。藏在海浪之下的巨兽移动速度极快，眨眼间又从甲板上消失。 腰间的通讯设备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通讯因雷雨天气受到影响。 甲板上的缺陷者大喊大叫，喊粗了脖颈，海风呼呼的灌进它们肺里。 狂风呼啸，缺陷者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静音一样消失。 指挥室的缺陷者隔着玻璃冷汗直冒，目光所及之处，鳞片隔着指挥室的玻璃擦出电火花，脱落的鳞片下暴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蛇尾摆动过去，玻璃上留下狰狞的血痕。 雷鸣贴着耳边响彻。 缺陷者颤抖着侧头，一只巨大的蛇目透过旁侧的玻璃看着它。猩红的蛇眼，它的头骨后侧突出骨刺，形状像海神的三叉戟。漆黑鳞片一直覆盖到它的眼睑处，蛇嘴裂开，清晰可见上下颚间连接的嫩肉，和人手指的虎口相似。 巨大的蛇从海底出来，身躯盘在领头的海舰之上。背后四只巨大的肉翼撑开，鸣叫和雷鸣一般，这种巨兽的声音掩盖在空中闪电后的打雷声中。 巨兽庞大的身躯压着船舰，让船体吃水严重。 罗生堂研究出的合成生物，鸣蛇。这个名字取自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灾蛇，所到之处即为大旱。 缺陷者军官左手掐住自己颤抖的右手手腕，末梢血液失去循环，皮肤下的毛细血管清晰可见。冷汗顺着他的鼻梁滑下，打湿衣襟。突破恐惧，他按下操作台的一些按钮。 炮弹铺天盖地的倾下，炸在鸣蛇身上，疼的它怪叫一声。 炮弹的硝烟隐没鸣蛇半个身躯，一晃眼，它又潜回海面之下。海面因巨兽的身躯再次沸腾，四条鸣蛇在海面下造成剧烈动荡。 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在缺陷者眼前。 魔都沿海周围的海域断流，海水间像是凭空出现了一道空气墙，宽约50来米。 亮白的闪电击打海面，海浪闪着噼啪的电光，像是有人将天空的雷霆搬倒了海面之上。 刷拉一声巨响，数十道雷霆形成光柱，从天空直插海底。 海域瞬间化为雷霆之海，电死的海鱼翻着肚皮浮上水面。鸣蛇丝毫不受影响，四条巨兽穿梭在海水中狼吞虎咽。 白色的旗袍在狂风下鼓动，天空中出现一个人影。 手握长剑，长剑包裹着雷霆，耀眼的无法直视。 气质如仙的女人，举起长剑对准鸣蛇制造的沟壑一划。像神话里西王母的发簪，这么一划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只不过西王母划出的是银河，她划出的是雷池。 “我乃罗生堂异能者范伽伊。”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声音变调失真，“特来守护此地不受进犯。尔等听好，休得越雷池一步。” 第一异能者的风范至此显现。 ...... ...... 城市最终停留在刺目的红色，无一例外的红。 一切都是由红色组成，染红了漆黑的夜晚。放眼望去，无人机失去控制散落在周围，高架桥上的车也停止行驶，所有机械出了故障，军事基地停电，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罗生堂的光线一切正常，就像小姑娘特意保护着她最喜欢的玩具。 看不见的战争结束，蒋文昌依旧不知道唐姝在哪儿，也不知道这个城市究竟如何。 蒋文昌这个四度进化者太过年轻，在他拥有了聪明的脑袋之后所有事情对他来说几乎一帆风顺，这是他第一次遭到如此沉重的打击。有人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扇了他一巴掌，他这才抬头向眼前的路看去，原来眼前是高不可攀的大山。 红色渐渐消退，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 与此同时，罗生堂内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视线渐渐恢复，灿金色的眼睛看向天花板的巨大桃花灯，昏黄的灯光透过合成生物的产生的蓝光射进唐姝的眼睛。 微弱的缕缕光线像是渗透进微孔的金丝，撒在地面形成细密的光点。 合成生物围在周围不敢靠近，唐姝姿势怪异的摊在地上，没有起身，没有侧头。 她太累了，累的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和赛博朋克区的斗争耗费了她几乎全部的精力，而且到最后，她看到了一些震撼她的东西，脑子还在不断的消化这些信息。 安静的宛如时间静止，唐姝发着呆。 耳边传来轮椅的轮子碾压地面发出特有的滚动声，声音由远至近。 一些特殊合成生物摩擦着地面，其他生物也一样纷纷让开留出通道。 轮椅摇摇晃晃，最后停在唐姝的身边。 大黑趴在唐姝身旁嘶嘶吐信子，它在来者身上感受到熟悉的味道，没有做出防卫的动作。 金色的眼睛倒映出一个夸张的金属面具，挡住了唐姝眼中的光线。 唐姝眼睛由金色转为漆黑，她躺在地上，目光幽幽的盯着正上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合成生物全都围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旁观，不敢上前，仿佛这个脆弱的一捏就碎的残破身躯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打破了这个场景。 唐姝内心突然变得十分矛盾，一种难以描述的愤怒在她心中酝酿。 过了一会儿，唐姝用一种气笑了的语气打破空气里令人窒息的沉寂：“好久不见，我都快以为你死了。” 对方发出一阵雀跃的笑声，声音透过金属面具传出，带着浓厚的电子感。 轮椅上的女人开心的说： “嗨，好久不见，唐姝。” 第两百零六章 世界的法则 唐姝的处境就是身处一片死亡之海中央，被迷雾环绕，小船在浩瀚无边的海洋中摇曳。船桨被她握在手中，慢悠悠的向前滑。 拨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呈现在她面前的除了答案还有下一个谜题。迷雾一次又一次穿过唐姝的两侧，真相却永远没有尽头。 无尽的探索，直到飘荡在海面上的人死亡。 对寻常人来说绝望焦虑的环境，看不到头的危险。可是，这不正是唐姝所追求的吗？ 唐姝躺在地上，没有再理会身边的友人，开心的哼起歌。 她的轻哼的歌调的回声四处飘散，飘进罗生堂的各个角落。蜂巢建筑似乎也在响应她的快乐心情，通风管的风声和唐姝的声音形成诡异的和弦。 “不生气了？” 被无视的女人无奈的道。 唐姝伸了个懒腰：“有更令我开心的事儿。” 因为有更开心的事儿所以将生气的情绪抛到脑后，唐姝的心情十分简单。 “可你已经落后了。”金属面具歪了歪，她似乎在偏头。 唐姝这才扭头正视曾经的友人，她说的话世界上只有少数几个人才听得懂。 女人额头上刻着奇怪的符号，似乎是嵌进肉里的，旁边留下了少许红肿的疤痕。她的头发几乎都脱落了，脑袋上包着白色的纱布。 金属面具蒙住大半张脸，身上唯一能看的像个人的地方只有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也正是这双眼睛，让唐姝认出了她是邱秋白。 进化世界成型前唐姝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安娜的主人。 唐姝的目光落在被毯子遮盖的双腿上，大部分肌肉已经萎缩。邱秋白的全身像是枯萎的植物一样，瘦弱的没有一个着力点。 “所以你是什么？”唐姝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她认识邱秋白，但不知道她朋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缔造者。”邱秋白回答。 说了跟没说一样。 唐姝撇撇嘴。 缔造者跟“邱秋白”一样，依旧是个名字代号，具体是什么也不清楚。既然邱秋白没解释这个词，唐姝就知道问了也没用。 类似于“你不是来上海治病吗？”这种话，唐姝压根不想问。 用腚想都知道邱秋白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治病，而且她的身体似乎恶化的比原来更可怕。 唐姝想了想，问道：“你算计好的？” “你指什么？”邱秋白的声音轻柔。 唐姝抬起手臂，指了指自己。 “我会来这里。” “不完全。” 唐姝没想到邱秋白会否认，对方思索着说：“我没想到你会跑那么远，但你总归会来这里。” “你想说是命运的指引吗？”唐姝嗤笑的嘲讽。 邱秋白并不生气。 “当然不是。”邱秋白解释道，“因为我在这儿。在你追寻真相的时候，总会发现蛛丝马迹过来找我。” “等我过来的时候这个戏剧就开始了。”唐姝补充，她手指在空中划了一圈，“这个城市，这些人，都是为了让我最终吃下它。” 邱秋白笑了笑，并不否认。 唐姝看不见她的嘴，是通过她的眼睛分析出她在笑。 “真是大手笔啊。” 唐姝感慨。 邱秋白轻叹了口气。 “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已经我能找到的不错的城市意志了，作为你的起点。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唐姝。生日快乐，19岁了哟。” 唐姝一愣。 脑中计算今天的日期，惊讶的发现今天真的是自己生日。 惊的唐姝坐起来，瞪大眼珠子看着邱秋白，内心一个咯噔。 她喃喃的重复着刚刚的话：“真是大手笔啊.......” “你说这不是最好的。”唐姝皱眉，“更好的是什么？” 邱秋白道：“纽约很不错，是成长型的城市意志，但它的特殊性，你不容易战胜它。像这样等级很高，你又能吃掉的城市意志就是赛博朋克意志。还有伦敦也不错，但已经被人占据了。” “我知道，刚刚在思维世界里看见了，它还占据了好多小城市的意志。但那是谁？”唐姝好奇的问。 邱秋白笑出声：“还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分析的出来，明明很早之前的梦里就有提示。” “你连我做什么梦都知道，你在我脑子里安了监控？” 唐姝的重点不太对，连邱秋白都无可奈何。 “好吧，也许你把关键词想太复杂了。预言其实都会以最好懂的方式出现。”邱秋白道。 “至关重要的。” 邱秋白的金属音，加上她冷漠的语调，一下子将唐姝的思绪拉回了一年前的那个梦。 “生死攸关。” 唐姝嘴唇一开一合，跟着邱秋白说出接下来的词。 “生命的。” 唐姝猛地抬头看着邱秋白，心中悸动，猜到了一个最简单也最难以置信的答案。 “这些词语翻译成英语，都对应着一个简单的单词。” “vital.” “维塔尔。” “.......” 唐姝感受到一阵缺氧般的眩晕。 “你总能给我玩点花活儿。”大脑一片空白的唐姝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知道那个人有很大的问题，但确实没想到问题不是一般的大。特别是她在思维世界里看到那一幕后，她现在第一次好奇自己作死作到现在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维塔尔。”唐姝嘟囔着这个名字。 “一些信息你可以问问蒋文昌，如果你能撬得开他们的嘴。”邱秋白并没有过多的情绪。 唐姝恹恹的看着邱秋白。 “你知道的可真多。” “那当然啦。”邱秋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时间似乎回到了唐姝高中的时候，但唐姝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没有办法也不可能将邱秋白当做普通朋友看待。 击败赛博朋克区意志的瞬间，唐姝以上帝视角看见了一个虚拟的世界版图。 但和唐姝学习上的世界版图划分不同，它并不是以城市划分，而是以城市意志的分布作为分界点，十分怪异。这样的划分方式和唐姝记忆中的世界地图相斥，唐姝花了些功夫才能分辨出哪是哪儿。 魔都的位置慢慢燃烧起黑色的火焰，在巨大的版图上显得渺小不值一提。 版图上的区域分散着不同符号。 一整张图的城市意志还有....一些人的思维世界，琳琅满目，有的在缩小，有的在扩张。一片灰色的雾小成规模，应该是一个人的思维世界，覆盖了许多版图。唐姝惊讶的发现，连纽约这个地方也飘着很淡的灰雾。 一个人.......现在知道了是维塔尔。在别人都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已经做了这么多事儿。 赛博朋克区意志是唐姝的门票，带唐姝来到真实的思维世界。 她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法则，通过思维世界来操控，大鱼吃小鱼，彼此吞噬。 这才是真实的吗？唐姝心想。 落后了很多，但是没关系，她现在已经上船了。唐姝的心情不算差。 邱秋白见唐姝半天不说话，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你在想什么？” 唐姝发了会儿呆，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头发，像是一根拖把从地上竖了起来。 “去找下一个可以吃掉的城市。” “这么迅速。”邱秋白的声音透着笑意，“一个人吗？” “怎么可能？”唐姝面无表情的看着邱秋白，“一个人干这种事儿维塔尔不找个机会把我啃了？能群殴为什么要单打独斗。” “你要把法则公之于众？”邱秋白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当然。” 唐姝恶趣味的咧咧嘴，似乎很满意邱秋白的反应。 “既然都乱成这样了，那就让世界彻底乱起来了吧。”唐姝满不在乎的道，“就像你说的，早晚都会查到蛛丝马迹，那不如公之于众吧。让人类自己做选择，顺便扰乱维塔尔的视线，他总不能看着世界直接被瓜分了。许多和他一样的人会成长起来。” 邱秋白摇摇头:“不会有人跟他一样，就像没有人可以取代你。” 唐姝像猫一样眯着眼睛。 “总能搞出点麻烦。我需要时间成长。虽然你帮我争取了不少，但我仍然需要时间。” 现在唐姝总算能明白为什么之前有种被压着跑的感觉了，她的确缺时间，缺了多久？还得找蒋文昌询问。 邱秋白歪着头想了想，说：“要知道我不站在你这边，我不喜欢拉偏架，虽然我更喜欢你一点。” “所以你这么帮我有别的原因，为我争取时间，是因为势均力敌的双方会产生更好的戏剧效果吗？”唐姝一点也不生气，开玩笑似的耸耸肩。 邱秋白没有否认，也没有给予肯定。 “抓紧时间，我要走了。”唐姝撑开双翼，“你呢？虽然你看起来很弱，但我觉得我大概没办法抓住你。” 唐姝夸张的裂开嘴，带着嘲讽的语气道：“都送了那么大的生日礼物，介意再附赠点生日惊喜吗？” 邱秋白不做声。 唐姝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回应，邱秋白只是垂着头好像在思考，但不说话。唐姝有些疑惑，因为邱秋白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她疑惑的靠近轮椅。 轮椅上的人低着头，白色纱布松散了部分，耷拉在她额头上。从视线上来看，唐姝看不见她的眼睛。 事发突然，唐姝完全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唐姝缓缓的凑近，戳了戳邱秋白的额头。 对方脑袋动了一下，又耷拉下去。 唐姝心尖颤了颤。 这不是惊喜，只有惊没有喜。 她伸手探邱秋白的鼻息，毫无动静。 心脏漏了半拍。 作为唐姝的朋友，缔造者曾经的容器——邱秋白，死在了罗生堂，唐姝面前。 “她”缔造者并非真正的死去，但这个承载了唐姝许多回忆的躯壳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唐姝还是难过了，这算她们正式的道别。 但也是新的开始。 唐姝将头发拨到耳后，向后退了几步，退到地板正中央。 对着空空如也没有人的蜂巢，顶光像是聚光灯打在唐姝身上。她环视一周，像舞台上的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用特有的语调带着诡谲的笑意说道： “重新认识一下，缔造者女士，我是模仿者........唐姝。” 第两百零七章 信息的交汇（上） 唐姝的右手冒出一团黑火，对准邱秋白的方向。 看着邱秋白的尸体，她左右看看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周围的合成生物望着这一幕，没有靠近。只有大黑和蜘蛛敢在唐姝身边呆着，其他生物还是很害怕轮椅上的人，即便她已经死了。 唐姝将邱秋白连同轮椅一起搬了起来，搬着它朝蜂巢外面走。 她自己从这个尸体上看不出什么，但将缔造者曾经用过的躯壳交给研究员们说不定有所发现。 唐姝显然不会是守旧派的人，她不会觉得这么做会对尸体不敬，反倒是因为她足够重视，才像这样认真对待缔造者遗留下的躯壳，而不是一把火烧了它。 路过罗生堂的大厅，唐姝扬起头，没有在天花板上看到熟悉的烛九阴雕塑。 中央操控台光滑的金属表面反射出唐姝模糊的影子。 唐姝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直立行走的拖把。 发绳早就散了，唐姝厚重的头发乱糟糟的披散下来，这么个发型配上她纤瘦的身材，很难不像直立行走的拖把。 破布状的衣服上带着血污，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即使是这样的形象，唐姝独特的气质让她没有狼狈之感，完全就是一只在外面刚打完架的野猫。 通过天梯下去，昔日喧闹的地方变得如此安静，让唐姝有点不自在。她想起以前看得校园鬼片，心里打鼓。 渗人的安静，没有人类存在的踪影，实属令人脊背发凉。 外面漆黑的夜晚让唐姝一愣，她没有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 在思维世界里几乎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这么想着，唐姝感到胃里一阵扭曲。原来她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血糖低到容易眼花的程度。 可惜还要和不怎么相信自己的军事基地的人斗智斗勇，不知道那些人接不接受边吃饭边聊天。 唐姝脑子不太对劲的想。 去军事基地很容易找到唐姝想要找的人，她用为数不多的力气飞起来，朝军事基地的方向飞过去。 唐姝不太会认路，对她来说认路的终极方式就是靠嗅觉。 与其地面上磨磨蹭蹭的嗅来嗅去，不如在空中直接对准地标飞过去。 地上散落着机甲和一些人的尸体，不知道是谁身上的罗生堂校服，染着深红色的印子被压在废墟之下。 唐姝的翅膀煽动，卷起一阵灰尘。 侧身避开高耸的建筑，看似完整的建筑转到侧面，被炮弹炸出了一个缺口，缺口在渗血，人类的残肢和废墟融在了一起。 难得从唐姝脸上看不出来任何表情，她一路飞过去，余光掠过这片废土。 隔着很远就在军事基地的最高层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朝唐姝的方向看过来，表情微怔，随即站起身。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唐姝。 让人意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举动，唐姝没有过多的惊讶，但那冰冷的气息让人感到不舒服。 唐姝慢慢的减慢飞行的速度，翅膀一上一下的煽动，维持在空中一定的高度。 蒋文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让唐姝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 气氛僵持住，蒋文昌没有开口说话，没有对唐姝提出任何问题。 他逐渐流露出迟疑的表情，在思考着什么。似乎拿不准唐姝是个什么东西，到底属于人类或者其他。 唐姝不打算惯着任何人，她可不给蒋文昌苦恼的机会。唐姝无辜的眨眨眼睛，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脸，道： “说起来，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唐姝完全不当回事儿的语气让蒋文昌感到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他举着枪，枪口抬起放下，繁复数次。最终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手臂垂了下来。 “过来吧。”蒋文昌无精打采的对唐姝招招手，“玩累了不如下来坐坐。” 玩累了三个字是从蒋文昌牙缝了挤出来的，充斥着他全部怨念。他目光看向唐姝拎着的东西，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想。 听到这句话，唐姝眼前一亮，她张开翅膀从天空上俯冲袭来。 巨大的蝙蝠翼挡住了蒋文昌的视线，就在他担忧唐姝会做点什么的时候，唐姝稳稳的停在楼顶的边缘，急促的道：“有吃的吗？” “什么？”蒋文昌不解。 “好饿。”唐姝愁眉苦脸的，“你不饿吗？” 蒋文昌差点一个踉跄从顶楼摔下去。 “你.......”蒋文昌语塞。 “一天多没吃饭了，不管有再重要的事情我都得告诉你我好饿，饥饿会让大脑供血不足影响我思考。”唐姝一本正经的解释。 蒋文昌无语。 “食堂没开门，我办公室有饼干。”蒋文昌说道，他和唐姝保持一定的距离，手始终握着枪。 唐姝收起翅膀，目光瞥向蒋文昌。 她突然意识到蒋文昌对自己的感官并不好，但她并不在意，只是有点奇怪拿着枪做什么，一个四度进化者应该远比枪有用。 “这玩意儿干什么的？” 唐姝不懂就问，指着蒋文昌手中的枪支。 蒋文昌扬了扬手中的器械，也不避讳，直接告诉唐姝：“麻醉枪，计量能麻倒一头巨型海兽。” 唐姝眉头一皱。 “你不会真的觉得这个东西能对我起作用吧。” “谁知道呢？”蒋文昌耸耸肩。 两个人都不是正常走路的主，他们没有从最高层建筑的楼梯下去，而是从侧面跳下去。 短暂的自由落体，蒋文昌先落地，双脚碰撞地面发出一阵巨响。唐姝落在他后面，双脚轻盈的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他们落在一个室外平台上，数架室外飞行器有规律的停靠。摆放里外两圈，停放点都有和室外飞行器上相对应的编码。 平台与建筑连接着一扇玻璃感应门，蒋文昌带着唐姝从这里进到建筑里面。 唐姝四处环顾。 清一色的白炽灯，修建的风格相似装潢一致的走廊，本来认路能力就不好的唐姝两眼一抹黑。如果这样的环境下没有气味和声音，唐姝觉得自己简直能被活活困死在其中。 大黑盘在唐姝腰间，目光一直盯住被唐姝拖着的轮椅上的邱秋白。 蒋文昌余光看见唐姝身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又想到自己办公室里的猫猫狗狗们，脑子里蹦出一个词——拖家带口。 两个人来到蒋文昌的办公室。 安娜扑了出来，急的直叫。 边牧犬闻到了邱秋白的气味，以为主人来接它了。 蒋文昌绕开安娜，办公室的格局发生变化，柜子从天花板上被放下来，自动规整成菱形的格子，柜门打开。蒋文昌在这些格子里寻找平时剩下的饼干。 看到轮椅上垂着头的邱秋白，安娜饶了一圈，疑惑的偏偏头，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舔着邱秋白的手，发出嘤嘤的呜咽。 唐姝蹲下来揉揉安娜的脑袋。 “哭啥，邱秋白还不算死了。” “邱秋白？”蒋文昌竖起耳朵，对这个从未听过的名字产生一丝警觉。 “就是缔造者。” 唐姝说出这三个字，看着蒋文昌找饼干的背影。 “啪——” 饼干掉在地上碎成了渣渣。 唐姝眼睁睁的看着一块饼干的去世，心如刀割。 他们双方都没有运用自己的速度，互相提防着对方，一旦有动作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所以唐姝忍痛错失拯救饼干的机会。 “缔造者”三个字，让蒋文昌的三观再次受到冲击，甚至说话开始打结。他指着唐姝拖着的轮椅上面的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唐姝一如既往不给人情绪缓冲时间，单刀直入的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这是缔造者的曾用身躯。我觉得交给研究人员也许有点用。” “你.......牛的。” 蒋文昌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竖起了大拇指。 “别误会，不是我杀的。”唐姝摆摆手。 她接过已经惨死在袋中的小饼干，欲哭无泪。撕开袋子，将渣渣倒进自己嘴里。 “言归正传。”唐姝边吃边说话，给自己搬了个椅子坐下，“我想问问，这次事件后，我会怎么样？” “还没想好。但你肯定会被专人监视起来，视你的危险程度会有相应措施。” 蒋文昌在唐姝对面坐下，稍有停顿，面色怪异的道：“老实说，跟你前辈比，你实在弱的可怜，年龄也小。初代种神秘难以琢磨，创造出了无数麻烦的生物。可你活生生的出现在这儿，我都不敢相信你就是第二代。” “初代种？”唐姝疑惑。 轮到蒋文昌困惑了。 “你不知道吗？” 唐姝眨了眨眼睛，以表困惑。唐姝的外貌很有迷惑力，像只好奇的猫。 “好吧。”蒋文昌见唐姝明显不知道，解释道：“缔造者选中了两个人，进行基因解锁。两代时间跨度极大，你是第二代。” “你可以再说多一点吗？” 唐姝聚精会神的倾听，任由肥肥爬到她的腿边。 蒋文昌把玩着麻醉枪，若有所指的道：“你现在是敌是友都说不清，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机密。” 唐姝不恼，平静的道：“你算计过我，赛博朋克区能完整的回到人类手中，最关键的一步是靠我。” “算计你。”蒋文昌想到了生气的事，但他依旧保持冷静，“这件事上我们明明各取所需，你不亏。” 如果是其他人，大概不会觉得这种事不亏，但唐姝还真的觉得这件事上她不仅不亏还小赚。 她知道了许多自己想知道的事儿——世界的“答案”。 “那就让我们再各取所需一次吧。” 唐姝嘘着眼睛，手下意识的摸摸肥肥的毛。 她上半身朝前倾，漆黑的竖瞳看着蒋文昌的眼睛，说：“有一件事我敢确定，凭你现在掌握的信息，无论再怎么布局，最后依然会输。我不确定缺陷者能否赢，但人类一定会输。” “因为......”唐姝拖长了语调，“这个世界不是像你所看到的那样运转的。” 偌大的办公室内，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相距甚远。 蒋文昌翘起腿，俯视唐姝。 “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会不会改变你可笑的想法。”蒋文昌冷声道，“我是四度进化者没错，但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个社会上的普通人。我没有在这里的工作经验，谈不上忠诚，也未必最后会站在人类这边。” “你现在你还觉得这句话这能威胁我吗？” 说完，不知道是不是蒋文昌的错局，办公室内的光线似乎变暗了。 不是错觉，光线确实逐渐变暗。唐姝转为金色的眼睛像两个灿金金的灯泡，在灰暗的光线下亮的渗人。 “真可怜。” 唐姝的声音没有波动，不含同情，也不含嘲讽。 “被世界排除在外了不是吗？即便你是四度进化者，也只能任人摆布。你成为四度进化者就像一个可笑的命运，冥冥注定中卷入这场战争，却不能左右它的大局。” “你觉得自己运筹帷幄，但你只是缔造者计划中的一部分。” “你想着，‘啊，缔造者很厉害，但我足够的聪明，我要让它掉进我的陷阱里’，最后却发现连我都控制不了。就算在人类中，你也只是因为四度进化者的身份而被那些上级推出来的一个偶像。我想，有些信息，连你也需要向上级申请权限吧。” 唐姝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 “一切都在你计划之外，你和世界脱节了。” “现在，一个让你加入其中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不谈那些拯救不拯救的问题，我知道你不是救世主，如果你真的是那种大善人，不会在算计其他人的时候完全不顾他们的死活。” “世界不是靠你这样的人拯救的，人类的命运也不是一个人能左右的，他们会自救，群众聚在一起的力量比你想象的强大，‘普通人’。” 唐姝着重强调了“普通人”三个字。 她的话就像一把刀，撕开蒋文昌的伤口，将他不美好的一面羞耻的摊开到明面上。 蒋文昌攥紧麻醉枪，面部依旧维持冷静。 “所以，你现在该考虑的问题应该是是，我能给你打开了一扇门，你打算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空调机的风呜呜的吹，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连安娜都放低了呼吸，底盘降低趴在地面上，耳朵吓出了飞机耳。 蒋文昌静静的看着唐姝。 这个女孩进步很快，她已经逐渐显现出上位者姿态。在一年前，他们在江城旁的临时医疗院里见面时，这个女孩还不太会和人打交道。 可现在，她掌握了谈判的规律。 在一场谈判中，你得捏紧手上的筹码，击破对方的防线。 就像她现在做的那样。 在没有掌握和人交流的规律之前，她看起来那么腼腆不知所措。而现在，坐在蒋文昌对面的唐姝有足够的自信。 过了好半晌，蒋文昌轻声开口问。 “你想知道什么？” 唐姝赢了。 她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撕开另一袋小饼干，平静的说道：“那么，从维塔尔的故事讲起吧。” 蒋文昌发现，唐姝的性格继承她的爸爸，神态越来越像她的母亲。 第两百零八章 信息的交汇（下） “第一代被缔造者选中的维塔尔，出生年月、地点不详，广泛活动于欧洲地区，在英国金雀花王朝的时候就有其存在的迹象，到了1396到1477年期间他尤为活跃。” 蒋文昌回忆起他所了解到的信息。 “那我跟他相差的时间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唐姝皱起眉头，表情凝重。 “呵。”蒋文昌冷笑，“现在知道差距了？” 唐姝对这样的嘲讽不予理会，催促道：“你接着说。” 蒋文昌盯着唐姝，观察他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的反应。 “在1477年后，他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此后，他打算创立一个以他的基因为基础的全新的种族。他最先的失败品对古代欧洲地区人类造成了莫大的威胁，以至于当地一些特殊能力的人成立了猎魔会。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代号，始祖。” 唐姝嘴里默念“始祖”二字，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所制造的失败品，受到了当时欧洲社会教会的强烈打压，打压的风头让他被迫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有记载他出现的资料中，显示他带着一位名叫赫西的人类女子，并与她繁衍下了一个后代。他的子嗣的基因比他的基因更加温和，更容易用来制造他的种族。” “等等！” 唐姝再次打断了蒋文昌的讲述。 “维塔尔的年龄看起来还没有发育成熟吧？这也能繁衍子嗣？”唐姝惊愕的道。 “你忽略了时间上的诧异，唐姝。”蒋文昌意味不明的笑出声，“中世纪的人跟我们体型不一样，维塔尔的身高虽然只跟你差不多，但在他们那个时候已经算很高了。中世纪的盔甲，欧洲正常体型的成年男性可穿不进去。” 唐姝因为惊讶，微张着嘴，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缺陷者的诞生实际上充满宗教意味。”蒋文昌盯着唐姝怀里的猫。 唐姝不解：“宗教意味？” “嗯。在孩子诞生之际，维塔尔带赫西来到教堂，让神父在一旁祈祷。同时，他在教堂的雕像脚下，剖开了赫西的腹部，取出婴孩，为他洗礼。孩子长到了十二岁，被维塔尔钉在十字架上，钉在十字架上的时候，孩子还活着。接着，维塔尔让基因不完整的缺陷者围绕着十字架啃食他，一天一夜，只剩下骨头和完整的脑袋。这个时候环绕着十字架的，是第一批缺陷者。” 蒋文昌目光从猫身上向上移，看向唐姝的脸。 “那个孩子的尸骨就存在约克大教堂里，被秘密保存了起来。不过........”蒋文昌话锋一转，“听英国那边走漏风声，这个尸骨似乎被盗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唐姝漆黑的竖瞳缩成了针尖状。 蒋文昌没有注意，接着说道： “第一批缺陷者在诞生之初，顷刻间就被维塔尔抹杀了，他取得了它们的组织血液，其实就是保留他们基因的东西，封存在一本特殊的书里。” “你说......”唐姝难以维持冷静，声音发颤，“一本书？” “对。” 蒋文昌知道唐姝会惊讶，但没有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他接着说道： “一本十分特殊的书，他其实是由维塔尔最擅长的空间能力制作完成的，能储存的不仅仅是缺陷者‘病毒’，还有被维塔尔杀死的特殊能力者的能力。在未进入工业革命之前，任何已知方法都无法摧毁它，而到了现代，那本书已经下落不明了。” 唐姝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她衣服超大口袋里，一本书的硬边框正膈着她的大腿。 她不敢拿手触碰它，双手搭在猫身上。 指尖的颤抖被肥肥察觉，肥肥舔了舔唐姝的指尖，唐姝强迫自己平复情绪。 她垂下头，若无其事的接着问道：“然后呢？他能在几百年前就创造出缺陷者，为什么到现在缺陷者才会出现。”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你不知道的东西。”蒋文昌翘起二郎腿，软软的靠在椅背上。 他说道：“在世界分割成这么多进化世界以前，它是一个稳定的整体，而这个整体，具有初始的意志的，我们唤它为——地母意志。” “地母意志并不复杂，还没有过跟其他生物直接交流的记录。但它有一个传达信息的代言人，我们称它为缔造者，而在欧洲等国家，会叫它——神的执行官。 “缔造者做的事情很简单，挑选出满意的人选，开启她的隐藏基因，引导她一段时间后离开。” “引导包括什么呢？”唐姝发问。 她看着蒋文昌，但目光没个焦点。 蒋文昌也是想到了什么，他特意没提缔造者为唐姝布局的事情，说出了维塔尔的经历。 “在教会派人追杀维塔尔的时候，维塔尔险些丧命，缔造者将猎魔会和教会的人引去了一片旷野。........那是一场屠杀。这场屠杀中没有幸存者，其中有特殊能力的人也没有活下来。那天，据保密资料中记载，整个王朝的人都看见了从天而降的圣火。” “在维塔尔成长起来之后，再也没有过有关缔造者的记载，直到你的出现。” 所以维塔尔才想通过自己再见缔造者一面吗？ 唐姝若有所思。 她没有放任自己继续细想下去，很快，她自嘲的笑了笑： “在我从小生活的环境里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居然真的存在有特殊能力的人。”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像我们想象和看到的那样运转的。” 蒋文昌说道。 两个人目光交织在一起，唐姝没有接他的话。 蒋文昌深吸一口气，说出缺陷者没有过早现世的关键原因。 “地母意志负责维持自然界的平衡，比如，某个种群严重影响平衡时，它会做出相应的调整，让他们基因突变，或者是抹除。” “如果那个时候维塔尔完成缺陷者计划，就会被地母意志抹除。”唐姝接过他剩下还没说的话。 蒋文昌打了个响指。 “就是这样。” 唐姝摸着肥肥的脑袋，思考着。 结合自己手上拥有的信息，她能分析出一些真相。 “现在，地母意志打算重新洗牌。”蒋文昌说，“再次站在生物链顶端，未必就是人类，可能是缺陷者，也有可能是任何生物。海洋里的巨兽，进化出高智商的其他非人动物，甚至是病毒、细菌，都在地母意志的候选名单里。” “那我得告诉你一个不算好的消息。”唐姝凝重的说道。 她考虑清楚后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自己也吓出冷汗。 “战场不仅仅是你眼前的这些，还有思维世界。”唐姝道。 “什么意思？” 蒋文昌坐直上半身。 唐姝的眼睛瞥向一边，边想边说：“城市意志是可以相互吞并的，人类和缺陷者也可以，吞噬的意志越多，精神力就越强大，在思维世界里的版图也占据的越多。最终很可能优胜者的意志会占据整个地球版图。” “说到这，你想到了吗？” 蒋文昌双手扶住座椅扶手，缓慢颤抖的半站起身。 “这恐怕是在竞选新的地母意志。” 第两百零九章 从小养成的习惯 两个人又谈论了一些相关猜测，蒋文昌说要去处理事情，唐姝说她困了，打算小憩一会儿。 蒋文昌重启了办公室的工作系统，拿出躺椅，转身就无语的看见唐姝身体折成三折，蜷缩在狭窄的坐垫上，已经睡着了。 她身体诡异的团成一个圆，蒋文昌都猜不透她是怎么把自己塞进去的。 不打扰唐姝休息，蒋文昌轻声离开房间。 没有安稳的环境，唐姝处于浅眠状态，睡的不踏实，一直在做梦。 她梦见了自己小时候，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跑到她脑子里。 时间回到唐姝进幼儿园的第一天。 当放学来小唐姝的时候，唐姝的母亲发现小唐姝正坐在地上安静的玩积木，和周围嚎啕大哭的小孩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且，不仅她自己没哭，甚至把班上的幼师给气哭了。 第二天，她母亲拎着犯错的唐姝杀到学校。 问其中的缘由，一问吓一跳。 原来昨天中午午休的时候，孩子们在睡午觉。老师以为孩子们都睡着了，偷懒离开午休室。 装睡的小唐姝偷偷溜下床，踩着椅子从高柜子里拿出维修的螺丝刀，把睡觉的床给拆了。 睡唐姝上铺的小孩在睡梦中经历了床榻，直接吓尿。开学第一天，小唐姝就给该名小朋友的幼儿园生涯刻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这还不算完。 下午，唐姝将幼儿园提供的玩具拆了个遍，然后逮着一个老师就是连珠炮上的问题。 本来可爱的好奇宝宝还挺讨喜的，但是幼师却发现唐姝提的问题自己一个都答上来。 而毫不知情的唐姝追着这名老师问了一个下午。 该名老师最终被气哭了，想到自己没看好小孩午休要被问责，又回答不上唐姝任何一个问题，她下班回到办公室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在办公室里喊：“我好没用啊！！” 唐姝的父母无语的看着被大人拎在手上不知所措的唐姝。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一个问题很严重的问题小孩。 梦境仍在继续，又转换了一个场景。 唐姝回到了自己家二楼的书房，母亲坐在书桌前面对着她，旁边一墙的奖状，和柜子里陈列的奖杯。 可惜那不是唐姝的东西，是唐姝母亲的。 印象中母亲书桌上的书堆的很高，唐姝小小的站在那儿，书本埋没了母亲的头。 唐姝从小就被母亲教育要注意仪态，个人修养，礼貌，干净整齐，就连做梦都梦见自己被母亲叱责。唐姝的母亲不会很凶的骂她，但母亲端正的姿态和不苟言笑的模样更令唐姝害怕。 她站在母亲的书桌前，一身的泥巴。 唐姝侧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同样一身泥巴的自家老爹。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母亲一拍桌子，唐姝和她老爹就抖的跟个鹌鹑一样。 这件唐姝记得很清楚，她八岁的时候羡慕同学的芭比娃娃，瞒着妈妈向爸爸疯狂暗示想要玩具。 结果等到生日那天，会错意的老爹送了唐姝一套挖土工具。 “走，爸带你去挖蚯蚓！” 唐姝木讷的盯着一套挖土工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跟同学们的玩具不太一样，但看起来还蛮好玩的。 八岁生日那一天，唐姝发现挖土这件事比摆弄芭比娃娃有趣多了。 接着被母亲狠狠的教育了一顿。 母亲的训斥是唐姝第一堂微生物课，唐姝的母亲科学而又严谨的向年幼的唐姝讲述了，泥土里的微生物以及昆虫对儿童皮肤可能造成的一系列伤害，给唐姝都听懵了。 整整六年的小学时光，在别人都沉浸在周末补习班的时候，唐姝被自家老爹带去钓鱼、观鸟、野炊、露营，节假日到处旅游。 不出意料，唐姝的成绩并不好，总会被周围的老师，同学，甚至邻居说成是差生。 “爸爸，我很笨吗？” 唐姝不是个早熟的人，大部分幼年时光都处于懵懂的状态。 “你觉得呢？” 唐姝记得老爹这么反问自己。 “我不知道。我知道怎么钓鱼，会分辨不同的鱼，知道它们的习性，生活在哪些水域，繁殖季节。可我语文不及格。我会基础的野外求生技能，但我数学考不到90分。我知道除了智人，地球上还出现过不同的人类，了解它们的全部历史进程，读过很多关于地球气候发展和基因的书籍，可我英语单词听写不过关。我也不知道自己笨不笨。” 父亲的回答很奇怪： “你该有自己的思想。你知道那么多东西，同时也不知道那么多校内的知识，你觉得你笨吗？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想明白，我不能告诉你。你一定要有独立的思想，想明白自己是什么人。你的同学被人骂笨，他们会生气、会愤怒、会难过，但我的女儿被人骂成笨蛋，我希望她能用辩证的思想看问题，这样才能做自己。” “但规则就是，学习好的小孩象征着聪明。” “你没必要遵守规则。” 唐姝的怪异的看了自家老爹一眼：“不遵守规则，我会跟同学们不一样。” “你害怕跟别人不一样吗？”父亲问。 小唐姝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人们排斥异类。” “你在思考世界的奥秘，你的同学们在想怎么考高分。你告诉他们智人的智力从远古到现在在不断退化，他们问你怎么可能，你在骗人，有功夫嘲笑你也不去求证真相。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办？” 小唐姝试图辩解： “可是，他们只是作为普通人的想法，和我们之间没有对错之别，只是思考方式不同。甚至，普通人的想法更符合人类社会的进程，作为物种的一个个体，他们做的很好。” “你说的对。”唐姝的父亲很赞同，“所以，你想做一个普通人吗？” “不想。” 唐姝的父亲尊重她的选择，笑着答：“那就坚持做你自己好了。当你开始承受作为异类的压力的时候，已经不普通了。现在，你害怕吗？” “不害怕，还有点骄傲。”唐姝不自觉的扬起嘴角。 小唐姝和父亲的对话在公园的一颗大樟树下进行，两个人拿着一大一小两个望远镜一边看书上的鸟巢一边说。 听的旁边两个下棋老大爷差点给精神病院打电话。 两位大爷:这什么人啊，要不跑路吧。 那一年，唐姝10岁，是个幼稚到十分中二的幼稚鬼，陪她一起幼稚的是她不成熟的父亲。 到了初中，小唐姝因为丰富的知识储备，成绩小有提高，但依旧偏科严重。连她母亲给她的要求，都仅仅是及格就行。 此时，唐姝多才多艺的母亲决定给唐姝报个才艺班，母亲决定根据孩子的兴趣爱好来计划。 唐姝的母亲从家里的一楼走到二楼，分别路过小唐姝养的爬宠守宫、巨大的水族箱、蚂蚁饲养箱。 第二天，刚上初中，连自行车都没骑顺畅的唐姝，被丢进了马术俱乐部。 唐姝从小到大唯一的奖状就是几次赛马比赛的第一第二名。 每次被同学问到为什么不骑自行车回家的时候，唐姝总是不那么确定的说:“我不怎么骑自行车，我比较会...骑马？” 同学:“?” 所以从一开始，小唐姝的技能树就点的歪的不能再歪了。 睡梦中唐姝都忍不住笑起来。 时间转到高中，唐姝搬去了离高中近的房子，遇到了陪伴她很久的猫咪们.......还有，邱秋白。 笑不出来。 ........ “醒醒，怎么表情这么严肃。” 外界的动静惊醒了唐姝，她像蜥蜴一样先睁开金色的眼睛，大脑才慢慢恢复反应。 “干嘛，刚醒就这么凶？” 蒋文昌被唐姝突然开启的美杜莎之眼击中个正着，吓了一跳。 唐姝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揉揉眼睛。 “我睡了多久？” “不久，才一个小时。” 唐姝双手拍拍脸，强迫自己清醒一些，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几个执法者小队和巡逻者正在往回赶，那边安置群众太缺人手了，暂时没有精力顾及这边。”蒋文昌回答道。 “不过，”他话锋一转，“上级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唐姝很爽快。 蒋文昌坐到办公室的主位上，操作台连接大屏幕，出现了几个视频投影。这些上级领导的脸都被挡住了，唐姝只能听见变过声的声音。 地板亮起一个白色的圆圈，一台仪器在蒋文昌的操作下从地板下升上来。 “这是什么？”唐姝发问。 “测谎仪。” 蒋文昌也不避讳。 唐姝耸耸肩。很快，提问开始了。 视频通话里的领导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吞掉了赛博朋克区后，能保证赛博朋克区机械的安全吗？” “不能。”唐姝回答的很快，“我对机器没有控制权，吞掉城市意志只继承它们的精神力，不继承能力。” “你怎么确定这件事？”另外一个人问道，“有没有可能你是个例外。” “当自己的思维世界并入思维版图的时候就知道了，就跟呼吸一样是一种生存的本能信息。” “滴——” 测谎仪亮起绿灯，唐姝说的是实话。 视频里的人相互交流起来，唐姝只能通过投影屏幕看见他们的嘴在动，听不见声音，这些人开启了加密模式。 他们讨论的过程中，有些问题蒋文昌代为提问。 “你能将自己看到的思维世界的地图画出来吗？”蒋文昌替那群人问道。 这次唐姝想了想，回答：“太复杂了，我画不下来，你们为什么不自己看看？” “什么意思？” 这次不是蒋文昌说话，是通话视频里的一个人插嘴。 “思维世界谁都可以进去，只是需要一点方法。” 唐姝话说一半停顿下来，她思考着自己第一次看到思维世界的样子。 “我觉得，也许罗生堂研究的菖丝地骨皮是人类进入思维世界的关键，我第一次进入思维世界就是通过它。然后你需要在脑海里想象一座桥梁，想象一座连接现实和思维世界的桥，进化者和异能者受过训练就可以完成。” 唐姝的坦率让蒋文昌一愣，这么珍贵的信息就被唐姝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让他感到不舒服。 连视频通话的领导们也一阵呆滞。 这种东西是我们能免费听的吗？ 唐姝端正的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共享信息的理由很简单，人多力量大，唐姝需要人类的介入，不然凭借她的年龄和水准根本没有胜算。 “知道这个信息的人多吗？” 蒋文昌问道。 唐姝回忆着在思维地图上看到的光点，说道：“不多，有个别很弱小的思维世界。应该是机缘巧合下获取进入方式的人，也可能是缺陷者。” 接下来一群人商讨着，杂七杂八又问了唐姝一些话，全部是和新发现的思维世界相关。 唐姝一一回答，最后这群人都有相应的后续部署要做。 “你先安置休息一下吧，这些事辛苦你了。” 全息投影里的一个人对唐姝说道。 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出乎意料的亲切，并没有唐姝想象中的那样咄咄逼人。 “我让下属给你安置一个休息的房间。” 蒋文昌关掉投影仪，神情疲惫。 “有很多事情要做？”唐姝站起身，肥肥从她的膝盖上跳下来。 “是啊。”蒋文昌烦躁的打开另一个设备，“有了这些信息以后，要做好多工作。我没有时间招待你了，你有事找小李子吧。” “是李副官，长官。”下属的声音从办公室外面传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接到蒋文昌的消息后，下属就从光室赶往这里。 这也是李副官第一次见到唐姝，他从门口走进来，得体的向唐姝伸出手，礼貌的道：“您好。” “你好呀！” 唐姝跟他握了手，不小心蹭了些干涸的血污在对方受伤。 李副官抬起自己的手，看着弄脏的手心。 “请跟我来。”李副官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唐姝尾随他离开蒋文昌的办公室。 安娜看向遗留在此处的邱秋白的尸体，又不想离开唐姝的身边，它一边走一边回头，直到几乎跟不上唐姝的脚步。才收回留恋的目光，快步跑向唐姝。 “我会给您安排一个能洗漱的房间，干净衣物一会儿给你送过去。你的衣服尺寸是？” 李副官一边走一边说。 “都拿最小号的就行了。”特殊时期，唐姝对衣服没多少讲究。 “那就先将就一下吧。”李副官对唐姝还算满意，至少她不是个挑剔的娇小姐，“你可以在房间里先休息，后续的安排等蒋长官做出部署后我会亲自来通知你。” “好。” 唐姝点点头，对这样的安排没有异议。 李副官带唐姝来到一个干净的房间内，和苏绸在军事基地居住的房间差不多，他离开去储物房。李副官只离开了一小会儿，就拿着干净衣服放在唐姝门口，敲了敲门通知一声就走了。 唐姝打开房门，干净衣物放在置物架上，不见李副官人影。 就赛博朋克区现在的情况，他们有够忙的，光是地下城的救援工作就能让这群人累到头秃。 唐姝没记着洗漱，而是闭上眼睛，来到了思维世界。 有一件事，她谁也没告诉。 包括邱秋白也不知道。 唐姝的思维世界比之前扩大了许多，那是融合了赛博朋克区的精神力的结果。与之前不同的不仅仅是大小，一个与唐姝的思维世界风格完全不同的建筑高耸在这片土地上。 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充当建筑的塔顶。 它看起来十分疲惫，眼睛无神。 “只是控制一下测谎仪就这么累吗？” 唐姝皱起眉头。 眼球白了它一眼。 “精神力都被你抽走了，以我现在的状态能控制刚才那一下就算你万幸。”眼球说道。 唐姝开心的点点头。 “对啊，我就说留你肯定有用。你总比我会控制那些机器吧。” 眼球冷冷的盯着唐姝，质问她：“你为什么不杀我？抹杀我的意志你能得到更庞大的精神力。” “可我无法继承控制机器的能力。”唐姝耸耸肩。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赛博朋克区还活着，成为了她思维世界里的一部分。如果她死了，赛博朋克区也会死，所以对方只能听自己的。 “那不合规矩！”大眼珠子极了，气急败坏的吼道，“选出最后的地母意志只有一个！你完全就是在破坏规则！思维世界不是你这么玩儿的！” 大眼珠子要被气疯了。 这种感觉好像一群人在进行棋类比赛，所有人都在认真的下棋为了获得最后的奖牌，而唐姝一脚踹过去把桌子给掀了，然后撒腿就跑，拦都拦不住。留下现场一群认真下棋的人面面相觑。 “哈！”唐姝乐了，“谁说我要争当唯一的地母意志？” “你！？” 眼球的血丝更多了，它难以置信的盯住唐姝的脸。 “我从不遵守规则。” 唐姝感到无趣的打了个哈欠。 第二百一十章 漏网之鱼 唐姝这两天都在休息，虽然她提出过想要帮忙的想法，但都被委婉的拒绝了。 她在自己可活动的范围内四处转了转。 她最终安置下来的房间是建筑群上的一个凸点，像某个特殊的阁楼。倾斜的玻璃，斜切而下的墙壁，让人想到从高楼里刺穿而出的船艄。 大概是分配房间的人有考虑过唐姝的怪癖，希望她可以安心的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但是外面光秃秃的，高耸的建筑在唐姝的眼里就像烂掉的躯壳，没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偶尔从窗户外面飞过去几架室外飞行器，上面的人忙于公事，看的唐姝很无聊。 黑夜里的城市不怎么开灯，军事基地渗出的光是除了月亮以外唯一的光源。 时间好像逆转回了古代，一到夜晚就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似是鬼怪缠身。偶有金属反射出森冷的月光，映照出钢筋混凝土和成的怪物，如同树林里夜行的人回头间看见的魍魉。 唐姝从门外人的交谈中分析出，地面上的智能机械没有赛博朋克区意志的控制，只是暂时的休眠状态，等中枢控制重启后就可以重新建设投入使用。 麻烦的是地下城。 许多旧时代的机器，都是进行改装后用于日常生活中的，现在处于无序状态，非常麻烦，会造成不小的危险，而且地下城的受难人员还没有全部救出，医疗队也远远不够用。 唐姝感觉，魔都想要短时间内回归正常运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床头柜上摆放的时钟，时针指向12点。 唐姝听见外面送餐车轮子的滚动声由远到近，她跳下床，未等对方敲门就先打开房门。 门口的李副官被吓了一跳。 “这里隔音效果没这么差吧，妹子你是会读心术吗？” 李副官将饭盒和餐具放在唐姝房间里的置物架上。 唐姝眨巴两下眼睛，指着自己的耳朵。 “还是听得见。” “真方便。” 李副官感慨着，从餐车的最下层拿出一袋试用装的猫粮和一盘煮熟的鸡肉，是一些不要的鸡内脏和鸡骨架，有些还是煲汤剩下的鸡杂。 “实在没什么宠物吃的，现在没有人手去宠物店找，只有这些。”李副官略带歉意的说道。 “没事，野猫不挑的。” 李副官没有再和唐姝交流下去，推着餐车去往下一个送餐点。 即便这里的人手少到连李副官都要兼职送餐的事，他们依旧没有打算让唐姝帮忙。 唐姝意识到自己处于一种被关押，等待审判的状态，只不过这种关押全凭她自觉。虽然她不是蒋文昌的对手，但是如果想离开，蒋文昌未必拦得住。 猫粮是唐姝没见过的牌子，也不知道怎么样，唐姝没有急着喂，放在一旁留作应急用。 她蹲在地上将里面的大骨头挑出来，放过盐的咸肉不要，剩下的肉装在一次性纸盘里，推到五只猫和安娜面前。 如果是生肉，唐姝就不用管骨头的问题，安娜和猫咪都可以咬碎。 但是煮熟后，骨头钙化变得十分坚硬，容易划伤它们的肠胃。这听起来似乎猫狗的肠胃很脆弱，但事实上如果这些野猫们自己抓到鸟或者老鼠，不用考虑到生火做饭的问题。 唐姝蹲着低下头，身体柔软的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她的视线刚好可以看到床底下。 洪都拉斯卷毛蜘蛛躲在床和墙衔接的夹角处，蹭上灰尘的卷毛映出一点橘光。 显然军事基地里的管理人员没有太多宠物相关的知识，就更别说要意识到她还有一条蟒蛇和蜘蛛需要吃饭。 但唐姝没有抱怨的打算。 本来没指望蒋文昌在这种繁忙的情况下还要考虑到照顾自己的宠物。 她偏头看了眼大黑，黑色的鳞片从自己身上滑过去，冰冰凉凉的。 唐姝回忆上次大黑进食应该在一个星期前，进化后的蟒蛇两三个星期甚至一两个月进一次食都没有问题，不用太担心。 倒是蜘蛛，本来挺长的进食周期，跟人呆的久了后反倒向着大食量的方向进化。 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和防御能力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这是弊端。 连唐姝这样原本食量不大的人，都将自己的食谱换成高热量的食物，以保证身体所需。 房间还保持着干净整洁的状态，短时间内不会有蟋蟀、蚱蜢之类的生物入住，供蜘蛛饱餐一顿，这让唐姝感到担心。 得出去给蜘蛛找点吃的。 想到这，唐姝露出蔫坏的笑。 “嘿嘿。” 蜘蛛感到不妙，吓得往后缩了缩。 唐姝一个无情铁手将蜘蛛从床底下捞了出来。 “饿不饿，我们出去吃饭饭吧？” 唐姝的指腹摸了摸蜘蛛柔软的肚子，将其顶在头上。 蜘蛛：滚。 肥肥站起来抖了抖毛，猫咪厚厚的皮毛让它们看起来很蓬松，但掉起毛来会让打扫卫生的，无论是人还是机器都感到跨物种的绝望。 乌云疑惑地跟着站起来，问道：“要出去吗？” “只要不被人看见我们就是没出去过。”唐姝一本正经的说。 三花兴奋的蹦到床上打了个滚，蹭出一层猫毛毯。 “出去！” 三花只能听见出去二字。 “我觉得......”安娜怂成一团，瑟缩在门边，“他们不是很希望你出去的样子哦，唐姝。” “要吃饭的嘛。” 唐姝将蜘蛛顶在头上，一脸理所当然。 安娜无语：“你只是关不住了想找个理由出去玩吧。” 唐姝一把捂住了安娜的狗嘴，制止它继续说下去。 只是出去转一下，抓点虫子........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不被发现就好了。 很快就回来。 唐姝看着窗外，眨巴眨巴眼。 ........ ........ 刚过午饭的时间，但对军事基地里的人来说不存在午休。 依旧忙碌在自己的岗位上，来回奔跑，争分夺秒的处理各种事情。 一只边牧犬脖子上套着项圈，自己叼着牵引绳在规规矩矩的散步，还会礼让过往的人群。 “谁家的狗，这么自律吗？” 执法者疑惑。 安娜想要出去玩儿没有人会阻拦，军事基地的人对于一条乖乖散步的宠物狗没有恶意。 而唐姝出门就要麻烦很多，不能被人看见。 她打开一条门缝，偷瞄了眼周围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逮住两边摄像头转动时的唯一一瞬间视觉死角，唐姝嗖的一下从门缝里窜出去，顺手合上了门。 唐姝一路疾跑，轻松的躲开周围的人群。 她扒在天花板上，等下面两个医疗队的员工推着设备车一路狂奔过去，唐姝跳下来，从感应门离开军事基地，到达露天的室外飞行器停放点。 室外飞行器还有很多，零散的空出几个停放位置。机器够用，但是人手不足。 唐姝以停放的室外飞行器为躲避点，躲开少许的几个人，趁周围人少的时候，从露台上一跃而下。落地的一刻瞬间提速，以普通进化者肉眼无法看见的速度逃离。 自从意识到自己模仿者的身份后，唐姝归纳总结，发现自己模仿躲避类的能力会比模仿其他类别能力的概率高，在这方面有诡异的天赋。 一定是因为跟猫呆久了。 唐姝懊恼。 街道上的无人驾驶车到处乱停，倒塌的房屋横躺在街道上。 唐姝手脚并用的从废墟上爬过去。 在城市中心找到找到虫子的概率很小，唐姝悄悄的朝绿化带的方向挪动。 一路挑挑拣拣，唐姝从石头下面翻出几只进化种昆虫。 它们伪装成岩石的颜色，唐姝记得这种动物有两个很相似的品种，一种叫“岩叶无刺虫”，另一种是“岩叶软刺虫”。表皮非常厚，蛋白质含量不高，因为太过没有营养价值，导致没有任何进化动物会把它当做主食。 以至于它们开始泛滥了。 “吃么？” 唐姝举起两只虫子，让头顶的卷毛蜘蛛看一眼。 “啪！” 卷毛蜘蛛抬起一条腿，把两只没有营养价值的虫子拍飞。 “好吧。” 唐姝耸耸肩。 又找了些地方，在街道旁的绿化花坛残骸里，有几只蝴蝶的幼虫在蠕动。 唐姝将蜘蛛从头顶上取下来，让它辨认。 这次蜘蛛没有拒绝。 “咦？” 原地待了一会儿，唐姝突然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警觉的将进食完毕的蜘蛛从花坛里捞起来，重新放回头顶。 顺着气味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背影很像谭安愈的男人正在靠近这片地区。 唐姝在对方发现之前，敏捷的躲在了被碎石压变形的汽车后面，猫咪紧跟着她。 五只猫一个人行动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脚步轻盈的甚至没有触碰到地上任何一个建筑废料。 对方没有发现唐姝。 来者是个高个子男性，唐姝有点印象，应该是在地下城的酒吧见过他。 不过他现在精神状态十分恍惚，走路注意力都不集中，被街道上的废墟残渣绊了一下，也没有在意。 唐姝看着他在这条街尽头的十字路口拐入了另一条街。 怎么回事儿？ 唐姝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除了执法者和巡逻者以外，还有谁会在这片废土之上活动呢？ 唐姝眉头一皱，决定跟上去看看。 第两百一十一章 他在想什么 唐姝尾随着这个人，他走的很慢，唐姝轻松就能跟上。 对方侦查能力不强，明明唐姝已经靠的很近了，他依然没有觉察到附近有人，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 唐姝爬到附近的某高处，倒挂在废墟裸露在外的钢筋上面。 咦？ 唐姝仔细在记忆中搜寻，谭安愈似乎说过，上次他们在酒吧遇见的那个人是他的弟弟，谭棋。 那么，谭棋知道自己哥哥是间谍这件事吗？ 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唐姝猜测他应该刚刚得知这个消息，被打击的不行。 谭棋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唐姝便打算先回军事基地去。 毕竟出来的时间太久，可能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唐姝并不打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思考间，唐姝发现谭棋浑浑噩噩的朝这片倾塌的废墟上爬。 说爬也不尽然，他朝堆积的废墟上走，被跨度较大的坎绊倒。一只脚卡在两个断石板之间，他茫然的摸索着，把自己撑起来，两步一踉跄，手脚并用的朝上爬。 他的动作让废墟发生了再次坍塌，完整的屋顶倾斜着滑向地面。 顶棚贴着谭棋的脸滑向地面，他面无表情的仰望着上方，钢钉在他脸上划出深深的印记。 “滴答.......滴答........” 鲜血沿着他的脸颊，滑进他高领的衣襟里，浸透衣服，滴落地面。 灰色的岩石上溅出一小滩血渍。 他要干嘛？ 唐姝惊讶的望着谭棋。 眼见谭棋的位置就要看到自己了，唐姝轻轻一跃，跳到另一处隐蔽的角落藏起来。 谭棋还没走到他想走的地方，身上已经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擦伤，身后延伸出一条布满血痕的爬上废墟顶端的路。 他爬到废墟的顶端，低头望下去。 唐姝在这个时候绕道他的身后。 谭棋的视角刚好可以看到唐姝刚刚倒挂着的钢筋。 咦？刚才被发现了？ 唐姝一愣。 但很快发现并不是，谭棋只是盯着某处发呆。 他要干什么？ 唐姝实在想不明白，谭棋这些奇怪的举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向前倾斜，距离掉下去只差一个危险的角度。甚至于唐姝怀疑只要风吹的再大点，他那个身板就能掉下去。 他想自杀吗？ 唐姝瞳孔缩成尖尖，疑惑的偏头。 谭棋又退回一步，蹲了下来。唐姝在后面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注意到他身体微颤。 两架室外飞行器从不远处从上空飞过，留下一阵风旋。碎头发顺着风的方向飘飞，额前的碎发让唐姝不爽的眯起眼睛。 “你在做什么？” 唐姝出声问道。 谭棋吓得站了起来，转过身，看见唐姝的脸，惊恐的朝后退，唐姝看见了他哭到红肿的眼睛。 唐姝没有制止谭棋危险的举动，只是眨眨眼，平静的看着。 三花蹭到唐姝的腿边，喵叫声吸引了谭棋的注意。 他看着唐姝腿边的猫，惊恐的表情有所收敛。 他见过影君？ 唐姝分析着。 “你打算自杀吗？” 唐姝毫不避讳的问道。 “你要阻止我吗？”谭棋揉了揉眼睛，情绪比刚才平静。 唐姝令人意外的摇摇头，回答道：“不会哦。我一般会尊重别人的选择，包括不好的一些。” 谭棋看着唐姝的脸发怔，猫咪们在唐姝腿边喵喵的对唐姝说话。 唐姝没有理会自己的猫，自顾自的对谭棋说道：“毕竟嘛，劝说被人不自杀的都不是当事人，不能真正的体会当事人的心情。” “就算了解当事人的全部，有过跟他类似的经历，只要不是当事人自身，就没有资格说‘我明白你的感受’这句话。” 谭棋不吭声，唐姝接着说。 “每个人的所在意之物不同，心理承受能力不同，就算和别人遭遇的是同样的事情，感受也自然有所差异。在别人看来很小的事，也许是他所在意的没好事情崩塌，有不一样的意义，所以承受不来。” 谭棋感到奇怪，唐姝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不注意人情世故。 只是她考虑的方向和寻常人不同，甚至更加细腻，导致别人无法意识到她做某些决定的时候其实已经再三思考过了，明明看起来就像随性的决定。 瞥见唐姝说话时看起来百无聊赖的脸，谭棋沉默。 “我不阻止别人自杀，是因为我没有办法代替他做决定。这样似乎不近人情，但是对方身处的世界真的对他恶意那么大，让他对世界毫无留恋。我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正义的角度让对方继续留在世上呢？死亡未尝不是解脱。” 唐姝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笑了出来。 “天呐，我简直像在劝你自杀一样。” 谭棋重新坐下来，仰起头，泪痕干涸在脸颊上，嘴角一股咸味。 “你过来想做什么？”谭棋指着自己，“跟一个想自杀的人说话。” 唐姝耸耸肩，道： “毕竟看到一个人要死在自己面前还是会难过。” “难过？” 谭棋重复这个词。 “人是有感情的，看到同类会产生共情。怎么说我还是人啊，虽说没有圣母那样普度众生当个救世主的觉悟，但看到认识的人死掉还是会感慨的。” 唐姝撇撇嘴，多动症儿童般在废墟上玩起跳房子。 她找断裂木梁上最尖端的位置跳上去，再跳到下一个尖尖上。寻常人走过就会发生二次坍塌的废墟，任凭唐姝跳来跳去也没有反应。 过来跟一个要自杀的人说话，只是为了感慨？ 谭棋气恼。 他此刻看唐姝的感觉，仿佛自己在工作时看跳上工作台的猫。 猫咪在几杯水旁边走过去，身子蹭着水杯，等它再次跳下桌面时没有碰倒一个水杯，那样的让人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谭棋愤懑的想，如果是唐姝在他这样的位置会有什么想法。 还会像现在一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吗？ 他想救谭安愈的女儿，害死了地下城上万的性命，而谭安愈就是缺陷者的间谍，女儿也是他给缺陷者的祭品。 那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害死了上万人，做缺陷者的间谍，毁了原本美好的一切。 “我想活........”谭棋看着唐姝，声音发抖，“可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唐姝停下来，古怪的看着他。 “你原本想做什么？”唐姝问道。 “.........” 谭棋沉默，在心理回答道：“救人。” “看样子你有答案，为什么不做了呢？”唐姝接着问。 “失败了。” “再试试，反正已经失败了。”唐姝耸耸肩，“你的人生已经糟糕到想要自杀了，再试试呗。” “破罐子破摔。”唐姝笑的不寻常的邪气，“看看能糟糕成什么样子，再自杀也不迟。活下去的理由，那不是你该想的问题，这是老天爷该想的事。为什么要有人类，为什么要活着？管他呢，做自己想做的，令自己开心的事不就可以了。” 做自己想做的事。 谭棋眼睛没有焦点的盯着前方。 未完成的事？ 他瞥了眼唐姝。 “你偷跑出来的？”谭棋发问。 “嗯，要回去了。”唐姝并不是很急，反正实在被发现了就甩锅给蜘蛛，蜘蛛饿了总不能不吃东西。 “我带你回去。” 谭棋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就说我带你出来的，跟赛博朋克区冰墙有关。”谭棋说道。 唐姝狐疑的上下审视谭棋，道：“你这个样子，跟人说是被我打了一顿可信性更高吧。” “我会跟上级解释的。”谭棋语气没有多少波动。 不自杀了？ 到底做出了什么决定？ 唐姝拎着谭棋从废墟上跳下来，随后跟在他身后走。 在回去的路上，唐姝边走边思考，觉得实在奇怪。 她在谭棋准备自杀的时候，出口说话，其实不只因为共情。如果单纯是共情，她只会觉得难过，不会开口说些话。 她更加奇怪的是，谭棋怎么会想自杀呢？就算他哥哥谭安愈是缺陷者的间谍，让他备受打击，也不至于要结束生命。 难道真的只是心里承受能力差？ 不太可能。 唐姝记得蒋文昌和校长曾睿猜测过，赛博朋克区的间谍不止一个，会不会是谭棋知道些什么信息？ 得留个心眼。 谭棋身后，唐姝一双漆黑的竖瞳盯住他的背影。 ....... ....... 如果想救回谭安愈的女儿，什么条件才会打动影君？ 谭棋余光看向身后的唐姝。 谭安愈是间谍，但他女儿未必是自愿跟缺陷者走的，总得救出这个无辜的女孩。 其实，是不是自愿的又有什么关系？总要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毕竟他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上万的性命，除了缺陷者，没人会放过他的。 第两百一十二章 尾声 回去后，唐姝偷偷找机会将这事儿跟蒋文昌说了一下，顺便说说自己的疑点，让对方注意。 蒋文昌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在办公桌的全息屏幕上敲打，没精打采的“嗯”了一声。 唐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李副官告诉唐姝，美国政府最近趁火打劫。因为赛博朋克区的事情，他们从这里订购的各种仪器没办法如期交付，要求我方付违约金，甚至要求修改合约书的内容。 蒋文昌不仅要考虑救援、城市重建问题，还要面临其他国家带来的压力。 “那交不上怎么办？” 唐姝在回房间的路上动动嘴，小声问道。 “现在把项目交给了北京的群仙城。” 李副官没唐姝那么小心翼翼，毕竟现在能在军事基地内活动的，信息权限都很高，这些信息是共享的。 “群仙城？” 唐姝疑惑。 “一个在北京郊区，由异能者建立的新城区，发达程度不亚于赛博朋克区。”李副官回答，他若有所指的补充，“说不定你很快就有机会接触那里了。” “北京的异能者居然有这么多？”唐姝惊讶极了。 “你没看电子手环发布的消息吗？” 李副官诧异，随即他恍然大悟一拍脑门。 “哎呀，忘记了，你前段时间哪有空刷电子手环！” 唐姝沉浸在“他们怎么有那么多异能者，能组成一个城”的震撼之中，带着茫然的情绪回到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唐姝没有偷偷往外面跑。 她尝试用电子手环跟朋友们联系，李晓昀和侯宇轩都回复她。他们两个加上临时组队的范诃都逃到了赛博朋克区外，现在在官方救援队的安排下有一个休息点。 范伽伊的回复断断续续，唐姝没搞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 躺在床上玩儿电子手环的唐姝撇撇嘴。 应该是有保密协议的，做的事情不让说。 苏绸没有回消息，午饭的时候问李副官，对方告诉唐姝，苏绸作为预言者已经被秘密保护起来了。 那估计很长时间见不到苏绸了。 唐姝感慨。 唯独还有楚知心没回复她消息，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不久，军事基地里传来了久违的好消息，听说罗生堂周边已经清理干净，学校重新投入使用。 军事基地的学生帮忙在地下城救人以及解决失控的人工智能，重新回到罗生堂内的只有进化者和异能者两个学院，可以重新回归课堂。 李副官告诉唐姝，她现在可以和她的同学们一起回到罗生堂，后续安排罗生堂的教室会说的。 “军事基地还有其他学生？” 唐姝一边给安娜梳毛，一边问道。 李副官将中饭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今天多等了一会儿，跟唐姝说明后续的事情。 “有啊。”李副官斜靠在门边，“楚知心你知道吧，好像跟你关系挺近的。还有几个异能者学院的，本来逃出赛博朋克区了，现在自愿回来帮忙。你那几个朋友大概过两天才敢的回来吧，他们都在附近的城市。” “楚知心？”唐姝纳闷了，“她的实力居然没逃出去？” 是电子手环搞丢了才没有回消息吗？ 唐姝心想。 “她啊。”李副官回忆着，“压根没想出去，她的事在我们这边还挺有名的。” “那小丫头那么丁点大，自己跑到地下城救人去了，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差点没抢救回来。” 唐姝梳毛的手停下来，认真的看向李副官，安娜的耳朵也竖起来企图偷听。 李副官接着说道：“现在那个丫头心里出了点问题，自闭了。据说，她去救她的父母，找是找到了。但在房屋坍塌的时候，楚知心救了离她更近的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小孩，结果她父母就没了。” 偷听的安娜发出怪声。 李副官看了安娜一眼，把安娜吓出了飞机耳。 “问了那丫头具体情况，说是她当时是依据就近原则来救人。据她自己说，即便放弃小孩儿，想救父母也救不下来，时间上来不及。结果死在她面前的有三个，她父母，那个不会走路小孩的妈。” 李副官叹了口气。 “现在那丫头就是钻牛角尖里了，总觉得是自己问题，自己太弱。我们觉得，其实她和同龄人相比已经够厉害了，在被人都在逃跑的时候，她一个小屁孩冲过去救了好几个人。” 唐姝也深吸了口气，很惋惜，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目前也没功夫找个心理医生，曾哥一有空就去陪陪她。”李副官回答道。 曾哥？唐姝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李副官指的是校长曾睿。 老朋友去世，校长也不好受。 唐姝席地而坐，一搭没一搭的摸着安娜的毛。 曾睿老婆出事儿了，朋友也没逃过一劫，感情深的老同事还是间谍。 “校长没事儿吧？”唐姝问道。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李副官停顿了一下，“会没事的。” 自从进化世界出现毅力来，周围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就连唐姝也永远失去了她的宠物小白菜。最了无牵挂的是李晓昀，但往后也不好说。 短暂的沉默，两个人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了，再不送饭就凉了。你收拾收拾东西，罗生堂的人一会儿就来接你。” 李副官叹了口气，替唐姝关上了门，骨碌碌的将餐车推走。 ........ 罗生堂的人一会儿就来了，大约下午一点左右，唐姝带着猫猫狗狗一蛇一蜘蛛从她住了几天的房间里离开。 来接的人是备战军事学院的学长，走路姿势很奇怪，唐姝猜测是在作战中伤到了腿脚。 “没关系，不是大伤。”学长注意到了唐姝的眼神，“本来应该和他们一起去地下城的，受伤了，只能做点杂事。” 唐姝眨眨眼，客气的说了句：“辛苦你们了。” 两辆车停在街边，唐姝上了后面一辆。 车里能容纳下十六个人，唐姝最后一个上车。 车内都是罗生堂的学生，唐姝不认识，有两个人面熟，在宿舍走廊上遇见过。 除了唐姝，车里其他人都是没能跑出赛博朋克区，但侥幸苟活到了最后，被救到了军事基地内。 大黑的样子让车内的几个人有点害怕，但他们都很好的克制了自己。毕竟罗生堂的人养进化宠物是很正常的事，只不过像唐姝这样养了一大群的很少见。 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唐姝没有加入他们劫后余生似的聊天中去。 她看向车窗外，过了一会儿看见楚知心从军事基地里出来，上了前面那辆车。 楚知心低着头，没有什么表情，唐姝看不清她的眼睛。她注意到，楚知心的手腕上没有电子手环，猜测是作战中碎掉了。 深吸了口气，唐姝在车里闭目养神。 其他几个学生以为她睡了，压低了说话声音。 车晃晃悠悠的开起来，沿着没有被损坏的主干道行驶。回罗生堂的时间比以往长，大量街道的损毁，因此饶了远路。 路程一半，唐姝睁开眼睛，眼神迷离的看着窗外。 城市化作废土，残存着最初是的结构。三座蜂巢突兀的悬浮在城市上空，烈阳让它们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光线射入车窗内，将唐姝的眼睛照射的晶莹剔透，虹膜清晰可见。 她抬起眼睑，向上看去，瞳孔呈针尖状。 唐姝的眼睛形状越来越偏近猫科动物，光影下自带黑色的一圈眼线。 黑色的瞳孔里，空中室外飞行器卷起气流，从上方滑过。偌大的城市内，地面只有两辆车在行驶，荒芜的土地带给无数物种狂欢盛宴。 清扫的不仅仅是失控的改造机械，还有试图霸占这片地区的昆虫、猛兽。 拦路的藤蔓被驾驶车自带的火炮击退，司机在前排往窗外啐了口唾沫。 “什么垃圾都来挡路。” 唐姝闭上眼，靠着车窗，露出一个诡谲的笑。 思维世界里。 唐姝飘在半空中，靠在可怕的大眼珠子旁边。 “我猜，我应该很快会被送出去执行任务。” 大眼珠子没做声。 “即便蒋文昌目前信任我，但其余上级应该会比较害怕我失控。毕竟我是个不确定的因素，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们肯定会将我的能力最大化的利用起来。” 唐姝自顾自的说道，不像是跟大眼珠子抱怨，反而更像是在独自思考。 “要么让我吃掉某个小城市，要么让我协助一个他们更信任的人吃掉城市意志。应该会是国外的吧？在自己的地盘和城市意志开战损失太严重了。” “不过，这正合我意。” “众多人、各个国家一起争夺思维世界的地图，总比我一个人对付那么强的维塔尔要简单。” “虽然我们之间都有不信任的地方，但目前所有人的目的都一样，有共同的利益目标，相信合作上不会出问题。” 唐姝自顾自的思索完，拍拍大眼珠子。 “激动吗？你可以去看外面的世界。如果一直是城市意志，你可没有这个机会。” 赛博朋克区并没有多开心。 “你别玩脱了就好，你死了我也跟着死了。” 唐姝耸耸肩：“那谁说的准。” “现在这个世界，谁能保证自己一直都能活下去。” 司机踩下刹车，车身晃了晃才停稳。 “下车！崽子们！”司机回头大笑，满脸胡茬，露出一口黄牙，是个长期抽烟的人。 唐姝被后面的人推搡着跳下车，抬头看向换了姿势的朱雀，再往上看是罗生堂的蜂巢。 围绕着罗生堂的火焰墙和水柱没有升起来，雾气倒还在，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送物资去了，你们自己小心！” 司机大手一摆，油门到底，绝尘而去。 唐姝听到动静，朝朱雀门里看过去，雾气中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 “欢迎回家。”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缓缓从雾气中出现，尾部破碎的白色旗袍都无法影响她的不染红尘的气质。 “范伽伊！” 唐姝惊喜的扑过去。 “好久不见。”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范伽伊抱住了她。 远处刚下车的楚知心看着她们，唐姝感应到了什么，松开范伽伊，回头朝楚知心招了招手。 见到了熟悉的人，委屈止也止不住，化作眼泪。 压抑在一瞬间爆发。 楚知心眼泪控制不住，腰嚎啕大哭。 “我没有妈妈了！！” 她冲过来抱住了唐姝，将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没关系，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多了。”范伽伊摸着楚知心的头。 也许是楚知心的情绪感染了其他几个同学，也许是大家都有相似的经历，很多人都忍不住哭泣。虽然军事基地也很安全，但是所有同学共同努力生活的罗生堂，给这群无家可归的年轻学生们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整个罗生堂南门，都回荡着凄惨的哭声。 “我还没来得及还钱。”唐姝小声说。 她仰起头，收了眼泪。 还不是难受的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距离“答案”又靠近了一步，但这远远不是结束。 ......... ......... 鸟雀们从囚笼里出来，以为飞向天空，但其实只是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一个更加广阔的牢笼。 【笼中雀·完】 第两百一十三章 准备工作 科莫多火龙无精打采的趴在拱桥，看见有人来了，萎靡的抬起头吐出信子，确认来着是否是罗生堂的人。 围绕着罗生堂的迷雾散开，露出一条通往天梯的路。 唐姝向上看去，几台起重机正在配合维修损坏的蜂巢。 一行人乘坐天梯上行，唐姝眼神有意无意的望着天梯白色的内壁。不知道是她的听力增强还是怎么回事，天梯多个心脏跳动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明显。 回到罗生堂的大厅，唐姝下意识的抬头望去。 烛九阴就盘旋在天花板上，头正对着大堂的外门。唐姝产生了一种它正在注视自己的错觉。 两个损毁的门神零件堆放在中央控制器的两旁，几个进化者学院的学生和一个异能者学院的学生搬着维修箱，正在试图维修这堆机甲残骸。 唐姝注意到楚知心的表情有所变化。 虽然十分的好奇楚知心一路上的经过，但唐姝没有询问，怕刺激到楚知心。 罗生堂里忙成一团，去上课的上课，课间帮忙做修复工作的人忙着自己的事。他们一行重返校园的人无人搭理，范伽伊告诉他们去祁山老师的办公室领取清洁工具。 修理好可用的清洁机器都用在其他地方了，学生宿舍自然得靠他们自己清理。 “新的校服过几天才送到，如果你们的校服有损毁，这几天可以在校内穿私服。” 范伽伊给刚回来的学生讲解学校的现状。 “不上课的时间有老师安排大家做事，毕竟要让学校重新恢复还需要大家共同的努力。” “膳府损毁严重，完全无法使用，这段时间里你们得自己去窗口领饭回寝室吃。” 唐姝站在人群最后，她听到范伽伊充满惋惜的声音。 她的表情很快变得微妙。 唉？ 当时传送到烛九阴身边，没看清身处在罗生堂哪里。 不会在食堂吧。 唐姝尴尬的摸摸鼻子。 “去拿清洁工具。” 楚知心扯了扯唐姝的衣服，轻声说道。 “嗯。” 唐姝点点头。 楚知心没了以往咋咋呼呼的行为，让唐姝十分不习惯。小姑娘沉稳了许多，就像一夜之间突然长大了。 宠物们交给范伽伊，带去宠物管理处。 “现在的宠物管理处负责人是谁？” 临走前，唐姝问道。 如果没有出意外，谭安愈现在应该已经被抓起来关着。 范伽伊诧异的看向唐姝，回答道：“一个进化生物学老师，临时代替谭老师管管。怎么了？你怎么知道谭老师辞职了？” 辞职？ 很显然真相不是这样。 “唔，反正就是知道。”唐姝随口糊弄过去。 以范伽伊的身份，居然都不知道谭安愈就是罗生堂的间谍。看来蒋文昌他们封锁了消息，难道是不想让影君的其他间谍知道这件事？ 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学生和不知情的老师们寒心。 唐姝心想。 楚知心拉着唐姝去祁老师办公室，领取清洁工具。 罗生堂的大体结构没有改变，唐姝边走边看。 除了膳府大面积的损毁，和派出去的机甲损失惨重。其他室内损失，都是学生逃跑的时候不小心造成的。 这些表面的东西，装修起来也就是几天的功夫。 麻烦的还是机甲相关的技术活。 唐姝感到了周围上千的视线盯着自己，不是罗生堂的学生。她将视线停留在身边的人，所有人匆匆忙忙的做着自己的事，并没有人在注视自己。 视线来源于其他地方，且并不出自于人类。 藏在学生看不见的暗处，罗生堂错综复杂的巢穴之中，合成生物正向唐姝行注目礼。人类看不见的地方，另一套法则在罗生堂内部运行，属于合成生物的生存法则。 说不清人类还是合成生物，究竟哪个才是这三座蜂巢真正的主人。 毫无疑问的是，这座蜂巢，正在抓紧时间培育出超出常人理解的怪物。 ....... ....... 唐姝和楚知心一个人扛扫把，一个人扛拖把，身上挂着抹布和小瓶分装的清洁剂。 宿舍走廊上，前几天就回来的同学，像两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扛着清洁工具的背影，也有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 “该来的总要来。” 楚知心面色惨白的对唐姝说道。 唐姝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在这个新时代，永远不能无视的，就是进化后的微生物。如果不小心忘了它们，就会迎来血的教训。 唐姝刷身份手环，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摆件都还是原来的模样，落了一层灰，跟离开的时候区别不大。李晓昀和苏绸床上的被子都没有叠，唐姝鼻子一酸。 以苏绸现在的身份，大概很久都不能联系到了。 唐姝的感触只在一瞬，她立刻变成如临大敌的状态。因为她已经闻到了，从盥洗室的门的门缝里传出一股微妙的气味。 唐姝和楚知心无言的对视一眼，双双深吸一口最后干净的空气。 两人心一横，打开盥洗室的门。 “呕——” 唐姝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干呕。 黏糊糊的泥巴状物填充了整个浴缸，马桶盖着盖子都散发出一股恶臭。 楚知心皱着眉头，憋气掀开马桶盖子。 两个人动作整齐，争先恐后的冲到盥洗室门边，将头伸出盥洗室外发出一声干呕。 “呕！！” 唐姝没装多少食物的胃阵阵抽搐。 “该死的微生物。” 楚知心捏着鼻子闷声闷气的骂道。 唐姝觉得，如果缺陷者或者维塔尔想要对付自己的话，生化武器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灵敏的嗅觉让唐姝当场升天。 “要是发个铲子就好了。”唐姝嘟囔道。 楚知心比划着拖把和扫帚，并不觉得它们有清理这些看似泥巴的东西的作用，也不能用它们来通下水道。 又是一阵沉默。 唐姝撸起袖子，准备用万能的手，来解决这一切。 “毁灭吧。” 楚知心看着唐姝伸手清理浴缸的这一幕，万念俱灭。 唐姝屏息说话：“总要面对的，早死早超生。” 无奈，两人任劳任怨的开始清理盥洗室，将微生物和它们的代谢产物装进塑料袋里，一会儿丢出去集中处理。 楚知心平时跟李晓昀关系更好，再加上这会儿她心情沉重，两个人不吭一声的认真做卫生，没有话讲。 这样工作起来效率极高，仅仅一个下午就将盥洗室和寝室内清理完成，赶在晚饭之前。结束 一下午和微生物相处，唐姝满脑子都是那令人糟心的画面，根本提不起胃口。鼻孔里仍然充斥着恶臭，身上的衣服对于唐姝来说，已经彻底腌制入味了。 唐姝坐在寝室里的沙发上，左手撑着头，右手一下没一下的用筷子戳米饭。 刚领回来的饭菜整齐的面前桌子上，楚知心坐在唐姝对面。 小姑娘已经很坚强了，但安静下来的时候，眼眶总是红红的，偶尔趁唐姝不注意偷偷某下眼睛。难过的时候安静下来，让人控制不住去想那些伤心的事。 等李晓昀回来，情况应该会好上不少。 唐姝也不会安慰人。 唉不对！ 唐姝警觉。 李晓昀没有做清洁！ 唐姝脑子成功跑偏。 “啊！” 唐姝捶胸顿足，引得楚知心侧目。 “亏了，没能让自家姐妹享受到这种难得的经历。是李晓昀人生的遗憾啊！”唐姝懊恼掩面。 “？？？” 楚知心端着饭碗不知所措。 正在回魔都路上的李晓昀打了个喷嚏。 短暂的插曲，空气又安静了下来。 这样的平静生活，对一年多以来没有一秒停歇的唐姝感觉不真实。 争夺思维世界一定要抢在其他人之前，那些上级的想法恐怕和自己一样。 唐姝分析。 他们应该很快就有所行动了。 安静不了几天。 唐姝夹了口菜。 ...... ...... “现在我国唯一掌握这种能力就只有唐姝。” “她有点危险，我不放心。” “我们有共同的利益，存在矛盾，但可以寻找统一。对她保持警惕，同时寻找可以互相信任的点，然后合作。这对我们来说绝对是好事。” 军事基地的办公室里，蒋文昌望着几个视频对话框，全息投影在他面前。 一群领导讨论如何看待唐姝的根本问题，不是蒋文昌这种级别能够插嘴的。 “说到底，她跟初代种维塔尔还是不一样，她是咱们自己国家的人，从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受到过教育。虽然性格特殊，被缔造者选中，但不一定就是危害。” “从她做过的事情来看，明显比始祖要有人性。” “在她尚未成长之前，我们应该拉拢，而非排斥。” 蒋文昌松了口气。 好在现在打算亲近唐姝的人占绝大多数，如果这个时候和唐姝对立，对现在的局面来说绝非好事。 “既然......只有唐姝有进入思维世界的办法。”最终的决定下来，“那就挑一队，备战军事学院综合素质强的学生，让唐姝教他们。这件事要秘密进行。” 嗯？ 你们说什么？ 蒋文昌警觉。 “那，小蒋。你和唐姝接触过几回，应该比其他人更了解她。你去安排一下，看看怎么样......啊这个......让她能同意合作，你们商量。” 蒋文昌思索着唐姝的性格，如实说道： “只要条件合理，唐姝还是蛮好说话的。” “那就好，那就好。” 投影屏传来对方松了口气的话。 “这个计划的资金，后续商讨后会直接拨给你们。会有一个具体的计划书给你，你那边呢，提前做些准备。早点休息，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最近太忙了吧。” 蒋文昌双手交叠，摇了摇头。 “无碍，我会处理好的。” 一番嘱咐，视频会议关闭，蒋文昌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什么玩意儿？ 蒋文昌面部扭曲。 让唐姝教人进思维世界！？ 那丫头会把祖国大好苗子给逼疯的吧！ 第两百一十四章 通往下方的路 有唐姝在内的计划，都不会让人省心。 蒋文昌摇摇头。 在商讨几天，基本确定了计划后，蒋文昌决定联系唐姝。 拨通唐姝的电子手环，等待的时间很长。投影屏幕显示着唐姝黑色的猫咪头像，发出嘟嘟嘟的提示音。 唐姝在电子手环通讯录里给自己找的头像是一个黑色的猫咪，恰好是金色的眼睛。蒋文昌不知道唐姝这么做是不是别有深意。 唐姝的头像越看越像她本人。 “滋滋....滋.....” 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唐姝的脸怼在屏幕上。 新发的校服袖子粗糙的卷起来，手上拿着精巧的工具钳，脸上不小心蹭上了机油。头发随意的扎成马尾，两侧的碎发也没有多余的手拢在后多后面。 她看起来很狼狈，但显然她本人不这么觉得。 唐姝透过屏幕打量面色憔悴的蒋文昌，好奇的眨眨眼睛，问道：“怎么啦？” 她身后是天宫的走廊，第二蜂巢透进早晨的光线，器械纳米材质的玻璃涂料控制光线不会太刺眼。 “跟你商量件事儿。”蒋文昌故作轻松的说道。 “什么事？你快点说。”唐姝回头张望了眼教室内的进度，“我还在上课。” 蒋文昌随着唐姝的移动，看见了教室内的情况，一下就猜到了这是在上“信息与数据课”。 “你掌握着进入那个特殊世界的方式，我们想请你给一批学生授课。” 清楚唐姝的性格，蒋文昌单刀直入的说。 唐姝眼睛一亮：“咦？” 感兴趣了，这事能成！ 蒋文昌觉得唐姝的某些情绪真的很好懂。 “我们会按每节课给你发工资，场地和器材都由我们来提供。” 唐姝十分爽快：“可以呀！” 本来就打算让他们来分担自己的一部分压力，去对抗思维世界里的维塔尔。能公平合作，唐姝自然乐意。 “我需要高一点的工资。”唐姝也不客气的提出要求，“一节课不能低于一万通币。” 唐姝提出的要求乍一听很多，但其实根本不过分。 她相当于是在出售进入思维世界的方式，并由国家买断。 “钱不是问题。”这方面蒋文昌也豪气，“那就暂定一节课一万二，每节课结束后将工资打到你的账户上。” 唐姝点点头。 “去上课吧，晚上将全部事情确定下来后联系你。”蒋文昌挥挥手。 关闭通讯界面前，蒋文昌听见唐姝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叹了口气，蒋文昌摊在桌子上。 唐姝的事解决完了，接下来就是在备战军事学院给的这份精英名单上，挑选8个各方面最优秀的人接受唐姝的训练。 “李杏，性别：女，身高：183厘米，进化等级：三度1阶。曾三次领队进行清扫任务，全员幸存。具有极强的领导能力和对事件的正确判断力，能在紧急关头做出正确选择，是个令人信服的领队。” 屏幕侧面是李杏身形的全息投影，穿着作战服，身材肌肉比例清晰可见，旁边标注着具体数值的分析。 下面是她三次清扫任务的报告，蒋文昌认真 蒋文昌将李杏的资料挪到机密文件夹中。 第一个选出的是领队，领队是一个团队的核心，非常重要。在所有有过领队经验的候选者中，李杏体能的综合素质最强，在罗生堂的排行总榜上位居前十五，没有掉下过这个名次。 而且李杏的头脑清晰，为人慎重，不爱冒险。 也许将唐姝放在这样一个人的队伍中，能让事情的成功率变高。 想到这些，蒋文昌抓了把自己的头发。 事情当然不可能只是学习进入思维世界那么简单，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后。会尝试派遣他们出境，吞噬一些进化小世界的意志。 而到时候，以唐姝的性格，答应一起出境的几率非常大。 八个队员监视唐姝的一举一动，同时唐姝也能保护队员。毕竟唐姝吃掉了一个高等级的城市意志，精神力强的可怕，对付进化小世界轻而易举。 蒋文昌将剩余的候选名单一页一页的划过去。 选择这些精英的时候，不仅要看能力，还要看性格，最起码不能和唐姝闹出矛盾，不然会让任务变得十分的麻烦。 出门在外没有相应的医疗设施，精通医学的进化者可以，有治愈系能力的异能者更好。 “石弋，性别：男，身高：179，异能者，异能：复苏领域、寂灭之地，异能分析：范围性异能。复苏领域：在特定的范围内，制造一片领域，处于领域内的人自愈能力全部提高，甚至能驱除普通疾病，对于病毒及癌症的扩散也有延缓作用；寂灭之地：领域内的全部生物迅速衰老，能力退化，乃至死亡。” “领域范围越大，使用者耗费体力越大，目前最高纪录，复苏领域半径15米，时长4分29秒，寂灭之地半径50米，时长3分10秒。” 石弋是第一批进入罗生堂的学生，异能强度仅在范伽伊之下。 比起治愈，石弋异能的毁灭性更强，非常适合这次的计划。 定下两个最关键的人物后，蒋文昌又选中另外6个备战军事学院的学生。 这八个人让蒋文昌很放心，就是不知道把他们扔到唐姝那儿去会变成什么样子。 毕竟.......谁知道唐姝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 ........ 深海之下，鱼群踊跃。 白色的电网墙将海水隔断成了两片海域，刺目的白光照进无光的海水，鸣蛇扭动着身子，带出一道水柱，从雷池之上跃过去，落入水中，恍若下起倾盆大雨。 范伽伊设下的雷池仍有部分残留，像天神划下的一道印记。 随着游动的鱼群向下，海水越来越黑，超越了许多鱼类能前往的距离。 海底架起合金支柱，错落有致。在这里，看见的只有众生的渺小，残留着赛博朋克意志的机械生命力。 铁锁吊着神龛，诡异的随着水流而晃动向，黑暗的深海下降。 神龛比寻常电梯要大，是这片区域通往下方的唯一渠道。龛顶密布着涂着防水层的电路，绕成繁杂的花纹。龛门前檐上垂坠着红色的灯笼，发出微光，两个灯笼并排，远看像是门前亮着的眼睛。 海域之下，一大片不为人知的建筑，齿轮在运作，机泵排水轰鸣。经由海水的传导，声音在水里传播，又掩盖于鸣蛇的啸叫之下。 ........ ........ 星期天一大早，想睡个懒觉的唐姝被一堆不认识的人喊醒。睡眼惺忪的唐姝，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好像有啥重要的事儿去做，不能快快乐乐的上课。 在李晓昀“你又犯事啦？”的欣慰眼神中，唐姝洗漱完毕，被接上了一架蓝色的飞行器。 离开罗生堂的路上没有遇到多少学生，这个时间点，有课的在上课，没有课的都在睡懒觉。 唐姝带上了蜘蛛，肥肥，和大黑，其他四只猫仔很满意罗生堂的生活，并不愿意跟唐姝走。唐姝没有强求。 高空的寒风倒灌进唐姝的衣襟，罗生堂校服的大袖子鼓动。 “我们去哪儿？” 唐姝站在飞行器后侧，拢住自己乱飞的杂毛。四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节能模式下，机体配备的防护罩并未开启。 站在前面，身穿执法者服饰的男人并没有理会唐姝。 不能说位置吗？ 唐姝像慵懒的猫咪一样眯起眼睛。 高空的冷风对唐姝来说非常舒服，她做出一个危险的举动，向机身外探出头。 损毁最严重的地方被清理干净，没有恢复使用，但排除了危险。路上的行人变多，徘徊在停满无人驾驶车的车道上，车道和人行道的空气墙没有升起，原本分界明确的矩形变得凌乱没有边界。 绿化区的植物疯长，浇水系统崩坏，没有参入水中的抑制生长素，它们回归到原始的状态，部分植物极具攻击性。 废土重建的速度很快，但没有赛博朋克意志在，很难恢复到以前的科技发展速度。 唐姝回头望向空中和她平行的三座蜂巢，这个角度观察更能直观的感受到蜂巢的宏伟。以往都是从上而下仰望蜂巢，离它太远，让它看起来不大。又或者呆在蜂巢内，不识庐山真面目。 无数正六边形的框架构建了三座蜂巢，不像是人居住的环境，好像随时会从里面跳出什么史前的怪物。 巨大的视觉冲击，让唐姝一阵恍惚。 飞行器搅动着气流，模糊了蜂巢的轮廓。 唐姝若有所感的看向军事基地的方向，那边有两个人隔空注视着自己。 军事基地最高处的尖顶上是蒋文昌，仅凭一道模糊的影子唐姝就知道是他，那是四度进化者才能带给她的感觉。另一道目光不知道是谁，唐姝顺着觉察的方向看去，一道人影躲进了建筑内。 城市的广播里回荡着蒋文昌的声音，一段录好的重建城市的鼓励话语。 飞行器的高度陡然提高，充能护盾升起，维持高空供氧。 唐姝被迫收回了脑袋。 “隐形模式已开启。” 操控台响起机械声。 “速度提升，稳定性减弱。” 铁扣弹出，扣住了唐姝的脚。平稳的飞行突然打破，随着气流在高空颠簸。 飞行速度变快，在充能护盾的格挡下，反而感受不到任何不适。唐姝踮脚，视线越过前面的人，向远处望去。 她看到了一片汪洋大海。 “是黄海地区吗？” 唐姝不太懂，试探性的问道。 前面的人还是没有理她。 这更让唐姝心挠的痒痒的，心跳也不自主的加快。 飞行还在继续，唐姝都觉得路程太长开始无聊了。她用自己有限的地理知识猜测，可能到了东海地区。 画面渐渐变得不同，唐姝重新提起兴趣。深色的海水下翻涌着巨型海兽，一道白色的天堑隔断了更远的海域。 飞到这片海面上空，高空处的飞行器开始减速，机头朝下。 唐姝瞪大眼睛。 正如她所猜想的那样，飞行器冲向海面。 “芜湖” 唐姝发出一声怪叫。 强烈的失重感让唐姝感到兴奋，她不由自主的瞪大眼睛，面对越来越近的翻滚的水面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反而想看个清楚。 他们要去的地方在深海之下。 冲入海面，在充能护盾的保护下没没有海水溅到唐姝身上。 强烈的气压差造成唐姝一丝耳鸣。 深到光线减弱，只有唐姝还能看清前方的路。两道红光从黑暗中浮现，像两只眼睛，不过唐姝看得很清楚。 那是两盏挂在大型神龛门前的灯笼。 第两百一十五章 是不是升官了 神龛悠悠的晃荡，唐姝等人下潜的速度慢下。 飞行器的推进系统发生改变，在唐姝集中精神观察周围的时候转变为了潜水模式。 靠近神龛，其体积比唐姝预估的更大。飞行器平行的向神龛靠近，唐姝仰起脖子才能看见神龛的顶。 龛门上布满精致的花纹，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柱子上画的是各种各样的海里生物，在海底建造了一座水晶宫殿。 飞行器的头卡入神龛门口的接口处，唐姝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卡槽扣住的细微声音。 护盾也和笼罩神龛的某种能量连接，海水无法灌入。 “吱呀——” 龛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缓缓向外打开。 站在唐姝前面的执法者，随着门的打开退到唐姝身边。 视线逐渐明亮，唐姝看见一个巨大的蛇头。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并非活着的生命，唐姝没有被吓到。 说是蛇也不太对，这个刻在神龛内壁的雕像周围簇拥着无数海鱼雕像，在向正中的首脑朝拜。“蛇头”旁边长着六角蝾螈一样的腮，绿色的眼睛上方立起红褐色的尖角，和头骨连接在一处。 执法者率先走进去，打开飞行器底部的舱门。 肥肥嗖的一下窜出来，抖抖身上的毛，变得蓬松。它一步一挪的试探向前，前肢压的很低，一双灿金色的眼睛环视周围。 唐姝带上大黑和蜘蛛走在最后面。 “咯吱。” 龛门在唐姝身后关上。 她仰着头，内部顶端中央绘着一朵桃花，三只兔子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圈将桃花包在中间，再外层是四只鹿，同样首尾相连。周围绘制着海浪，四个顶角分别由不同的海神镇守，隔绝了翻涌的潮水。 “滴滴....” 唐姝转过身，执法者输入命令。 “电梯下行。” “轰——” 令人错愕的猛烈坠落感，神龛向下的速度非常快。 神龛的门从内部看，是不透明的红木雕花，同样的两盏红色灯笼悬挂着。 灯笼是个显示器，左边标识着下行的箭头，右边显示了一个唐姝看不懂的代码，像个月亮。 标识不断的变化，由新月到满月。 “叮——” 电梯骤停，顶部的绳索拉直。 数不清的心跳声在唐姝耳边响起，令她头皮发麻。但这不是恐惧，而是对探索的兴奋。 庞然大物才有的心跳，血液在泵的推送下流动。唐姝能通过声音判断它们的体型，几个巨型生物一口就能吞掉神龛，小鱼依附在巨兽旁边寻求庇护。 神龛内的光线黯淡下来。 唐姝盯住执法者的背后，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目光过分炙热，引得执法者不解的回头。 但他误会了唐姝的意思。 “你别高兴的太早。”执法者说话了。 电梯门打开，视线一下子明媚。 执法者语气带着幸灾乐祸：“不要以为一段时间离开罗生堂，你就不用上课。” “啥？” 唐姝当场呆住。 执法者迈步出去，两侧的珊瑚样的灯管发出光芒，光线有点刺眼。 “什么意思？” 唐姝追出去，紧跟着执法者，一边左顾右盼。 隧道层高很低，大概仅2米的层高，六边形隧道结构。森绿色和蓝色为主调的灯光，随着两人的走动，墙壁上光线波动，像是水的波纹。 空气处理系统运行正常，唐姝没有感受到过分的潮湿，和难闻的海腥味。 “长官说了，让你老师将课堂笔记全部汇总，包括作业一起打包，我们通过特殊渠道发给你，要按时完成。”执法者同情的耸耸肩。 唐姝大惊失色。 “蒋文昌疯掉了吗？” “也许？”执法者不太确定。 唐姝顿足，停了几秒，然后发出惨烈的哀嚎。 执法者于心不忍：“你没事吧。”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唐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 执法者疑惑。 “我都...工作了，为什么还要做作业！”唐姝感觉自己爆炸难过。 “.........” 执法者无语，这丫头脑回路不太对劲的。 对于唐姝的表情，执法者想笑，差点没绷住。 “可能......这就是学生的命吧。”执法者尝试安慰。 大黑优哉游哉的在地上慢慢游动，肥肥走几步都要嫌弃的提起一只前脚甩一甩，看起来不喜欢这里。 他们转过一个弯，执法者递给唐姝一柄特殊的钥匙。 唐姝接过小心的捏在手中，仔细打量。 从外观上来看这不过是一把普通的钥匙，只不过钥匙柄比一般要是大一点。 “这是什么？” 唐姝疑惑的歪着头。 “这是一把万能钥匙。”执法者解释道，“只要插进锁孔，它前端就能自动变化成能开锁的样子。如果是密码和指纹类的，将钥匙柄贴近目标，大部分可以破译，少数特殊的不行。” “这是一个进化小世界的产物。”执法者指着钥匙道。 “不过......”唐姝犹豫了一下，“给我这个地方的权限卡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给这种钥匙？” “这是长官的意思。”执法者回答。 蒋文昌把这种钥匙交给她？ 唐姝惊讶，但很快明白了蒋文昌的用意。 她将钥匙在手里抛了抛。 看来蒋文昌有很多地方需要她的合作，大胆猜测一下应该和思维世界有关？ 唐姝原形毕露的露出一个变态的笑容。 “哎嘿？还有这种好事？” 执法者错愕的表情被头盔盖住，但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惊讶： “你想干坏事？” 唐姝条件反射的收住表情，猛抬头，瞪着一双写满无辜的眼睛，反驳道： “瞎说，我根正苗红！” “.......反应倒很迅速。”执法者无语。 唐姝捣蛋后的装无辜，已经是肌肉记忆了。上学期间，她没少让她的老师头疼。 执法者带着唐姝走到一扇门前，看着她，指着权限卡的识别卡槽。 “试试看？” 唐姝将钥匙柄贴了上去。 “滴滴。” 亮起绿灯。 圆形的金属门旋转式的打开，露出里面广阔的空间。 唐姝惊讶到下意识张开嘴。 里面是个巨型的仓库，储存着所有人类生存所需要的东西，一层一层，呈同心圆，每层划分成不同的区域，连接着正中间的电梯。 “这里有你需要的大部分东西。”执法者说道，他从进门的侧面墙上取下一个透明薄片，“这是‘龙宫’的控制面板。” 唐姝接过来，看见上面很多移动的小点，旁边还标注着名字。 这不就能知道所有人的动向？ 唐姝挑眉。 她看见八个人在‘龙宫’最大的房间内等着。 执法者打断了唐姝的思路，道：“接下来的时间我会留在这儿帮助你，现在有什么需要帮的吗？” “哦......”唐姝想了想，“待会儿拿着菖丝地骨皮去这个房间。” 唐姝指着八个人所在的地方给执法者看。 “你是山顶洞人吗.....？”执法者无奈。 唐姝不解的看着他。 执法者解释道：“想要菖丝地骨皮制造幻觉，直接用你手上的控制面板输入指令。而且，除了你和那八个人以外，在这里的其余的人都没有进入实验室的权限，授课内容只能你们自己知道。” 唐姝木讷的看看执法者，又低头看看控制面板。 以前还真没有接触这么高级的东西，果然还是自己段位太低了，没接触过控制面板这种高端玩意儿。 唐姝撇撇嘴。 不管啦！ 工作第一天，先去看看自己可爱的学生们。 唐姝哼着歌，蹦蹦跳跳的离开房间。 ....... 八个备战军事学院的精英早早的等在“龙宫”的实验室内。 他们被告知，教授自己的老师第一天会晚一点来。 所有人都很好奇，因为他们连自己要学什么都不知道。来之前，已经签过了协议不得中途退出，不得反悔。这个项目充满了危险，只有安排的那位“老师”能告诉他们究竟要发生什么。 等待了将近半个上午，除了机械运作的响动，排气扇的声音，以及遥远的水声之外，没有任何人接近这里。 除了他们八个和老师，没有人拥有进入这个实验室的权限。 职业素养让这八个人在老师来之前没有进行交流，安静的等待着。 “咔哒。” 清脆的卡扣声响彻在安静的实验室内，八个人齐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前走了几步，小心的望过去一探究竟。 他们所期待的“老师”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穿着罗生堂进化者学院的校服。 一双吸睛的腿让所有人不得不第一眼将视线集中在它上面，流畅的线条。在看见她以前，没有比这更鬼斧神工的躯壳，不像是自然生长的产物。 步伐透着诡异，双脚挨地不发出任何声音，脚步连成一条笔直的直线。 她的视线看着场地中央的仪器，脑袋上顶着一只卷毛蜘蛛，侧着头，头发遮住了部分脸，只能看见露出的鼻尖。 接着她的视线慢慢偏移，移到八个备战军事学院的精英身上。明亮而又锐利的眼睛，猫一样的竖瞳。 被盯上了。 八个人的心中一刺。 在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被进化后的顶级掠食者看见，无非就是这样的感觉。 毛骨悚然的刺痛，肌肉条件反射的绷紧，汗毛根根直立，僵直在原地。站在队伍中央的一名男性甚至将手放在了腰间的配枪之上。 她左右扫视了一圈，大致打量这八个人。 这是一个很有压迫感的扫视，但“老师”所做的不过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下，就能让人喘不上气。 腰间的黑蛇缓慢蠕动，扬起头，吐出信子。 精英们警觉的回头。 一只将军挂印花色的猫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走到了身后，这只猫比“老师”更像人，似是妩媚的女人，不屑的注视着他们。 猫咪蹲坐下来，圈起来的尾巴靠着自己白白胖胖的爪子。 “老师”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猩红的嘴唇不知道一顿吃几个小孩。 “你们好，初次见面，我叫唐姝。” 她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刺痛和压迫感转瞬即逝，气氛变得缓和。这名叫唐姝的老师葱面相上看，年龄比他们都要小。 第两百一十六章 超纲题 唐姝回忆着高中班主任的姿势，双手应该撑在讲台上。她不着痕迹的瞄了眼周围，没有看见讲台。 哦吼，出师不利。 背着双手又好像看起来在罚站。 “那么.....”唐姝清了清嗓子，手抚摸着大黑的鳞片，“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第一次当老师的唐姝觉得自己双手变得十分多余，既没有拿书本也没有拿教鞭。 这个时候是不是握着甩棍会好一点？ 唐姝脑子跑偏。 站在唐姝面前的人并不知道唐姝在想什么，互相看了看。一个极高的女人向前一步走，唐姝不得不仰起头来看她。 “李杏，备战军事学院4期生，擅长指挥作战。曾多次参加清扫任务，有丰富的经验。”这个自称叫李杏的女人俯视着唐姝说道。 唐姝不付吹灰之力的就将李杏的名字和她的脸对上号，记住了这个人。 她实在是太高了，而且非常健硕，以唐姝的身高站在她面前居然像一只小鸡仔，瘦瘦弱弱的，能被李杏同学一只手拎起来。 李杏说的很简单，说完退后一步。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所有人都盯着唐姝，不说话。看着她，似乎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这种状况让唐姝虚眯起眼睛，挨个对上他们的眼睛。对方也毫不退却的直视唐姝诡异的竖瞳。 他们.......是在试探自己吗？ 好像也不是。 这种态度并不针对唐姝，而是对在场的所有人。他们大都互相不认识，相互之间保持警惕。 唐姝觉得有意思了。 这几个精英显然都不是善茬，服从上级命令，但目前看起来很有个性。 冷场被轻咳声打破。 站出来的这位男性长相明显和汉族人不同，肤色偏深，呈健康的古铜色。鹰钩鼻，蒙古人长相，垂着头，死鱼眼翻起来看向唐姝。 “那日苏，6期生。” 说完，闭上了嘴。 唐姝眨了眨眼睛，等待着。 ...... 啥？ 没了？ 就这？ “那日苏是蒙古族的。” 站在那日苏身旁男性开口解释，在场少见的相互认识的两个人。 “普通话不太好，听得懂，不会说。” “这样啊......”唐姝点点头。 “我姓钟。”他说话的时候盯着唐姝的眼睛，狐疑的皱起眉。 姓钟的不愿透露姓名的男子，留了一头很有艺术感的长发，绑成小辫，染成了亚麻色。 唐姝觉得他的发型很好玩儿。 虽然留了这么一头男士不常见的发型，但他行为举止让他不显柔弱。 唐姝环视一圈，似乎再没人打算开口。 好吧，好吧。 就像一个新的实习老师，正式老师离开班级之后，学生们就开始无法无天。 唐姝安慰自己。 “那么，你们知道自己要学什么嘛？” 当唐姝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明显感受到这些人紧张度高了许多。 既然如此，就让大家在思维世界里“深入交流”好了。 到时候很轻松的就能互相认识。 “在用语言解释之前，我觉得还是先带你们实地体验一下比较好。” 唐姝这么想着，人在危机下应该能最快的了解周围的伙伴并建立关系吧。 学生们并不知道，唐“老师”的想法十分野蛮。 她要把学生直接带到思维世界里去。 似乎在迎合她的想法，唐姝察觉到了实验室里的机械发生的变化。 “你在做什么！？” 躲在人群最后的妹子呵斥道。 唐姝没有理会她，而是抬起头朝天花板望去。实验室的光线很强，将唐姝的眼睛照成金莹剔透的玻璃珠，竖瞳在通透的光线下分外明显。 其余人也察觉到空气中弥漫起的诡异气息。 但那并不是唐姝造成的。 在这个深海中的建筑结构里，唐姝依稀能感受到赛博朋克区残余的生命力。它们，这些机械，脱离了赛博朋克区活着。 它们在讨好唐姝，或者说唐姝思维世界里的赛博朋克意志。 这是什么情况？ 唐姝未曾料到。 “大型城市意志都会诞生弱小的附属小意志。” 思维世界里的赛博朋克插话，突然冒出的声音把唐姝吓了一跳。 “附属小意志也有发展的可能，但机会不大。你要不把它们吃了？”赛博朋克比唐姝更加担心唐姝自己，如果唐姝消亡，它本身也无法独立存活。 “哈？”唐姝在脑子里回应，“等会儿看情况吧。” 大眼珠子不名字唐姝说的话的含义。 唐姝想的很清楚，她本来想把学生带入自己的思维世界。不过怕他们发现端倪，现在有了这个附属小世界，对唐姝来说正好。 “让他们到附属小世界里去。”唐姝对大眼珠子解释。 灯光忽暗忽明，不断闪烁。 学生们各自做好保护自己的措施，聚在一起，并没有造成混乱。 唐姝趁着光线暗下去的瞬间，对手中的控制面板下达了指令，释放菖丝地骨皮的致幻素。 “首先，需要想象一座桥。” 唐姝开始用语言引导着他们。 “你站在桥上，这座桥连接着现实与思维世界。你需要想象这座桥的样子，越具体越好，具体到你能清晰的看见它上面每一处纹路。” 她其实并不能确定是否成功，不过，唐姝能用自己的思维世界做跳板将他们拉进去。 唐姝打算第一次授课就先让他们记住进入思维世界的感觉，以及实地体验。 唐姝未曾考虑过，她的做法无异于让刚上高中第一天的学生直接参加高考。 ...... 搞不明白唐姝在做什么。 李杏这么想着。 但还是照唐姝的意思去想象。 李杏试图看见那座桥，但这并不容易。她刚开始想象的是一座钢筋吊桥，十分牢固。很快她意识到这是行不通的，因为她无法想象上面的每一处细节。 于是她开始想象一座简单的拱桥，石头做的。 细节....... 石头的纹路。 李杏发现自己并没有观察过石头的纹路。 见鬼！ 李杏恨不得骂出声。 每天都为了完成任务，考虑人类的存亡，怎么有功夫去观察石头？ 见过最多的石头就是作为室内装饰的大理石。 李杏逐渐意识到自己眼前有了模糊的场景，当她感觉到不妙的时候，属于她的桥已经诞生了。 一座不伦不类的大理石拱桥。 整座桥光滑无粗糙面，踩在上面都打滑。灰褐色的大理石纹路，以一个范围的花纹为单位，一块又一块的重复。 周围都是黑色的雾气，粘稠的甚至可以捏在手中。 李杏谨慎的没有触碰它们。 桥的尽头是一扇门，那扇门对李杏而言熟悉又陌生。 白色的漆，银白色的把手，门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中国边疆的领土被红笔着重圈起来。隔着门，李杏好像听到了声音，老人的声音，她很熟悉。 藏在记忆深处，一下子回忆不起来。 “李杏？” 周围响起不熟悉的声音。 “噌——” 李杏下意识抽出腰间的枪。 但她视线里看到的东西，让她懵了几秒。 一个木棍，姑且算它是独木桥，可怜巴巴的横在她的不远处。隔着黑雾，勉强看清轮廓。独木桥上的人听声音是个男子，应该是剩下七个精英中的一员。 “你是？” 李杏并没有收起枪，还不清楚目前的情况。 “石弋，刚刚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是异能者。”对方回答。 “其他人呢？” 李杏左右张望着。 “你别看旁边。”石弋声音制止不住的发颤，“看上面。” 李杏闻言，顺着石弋的话扬起脖子。 隐藏在黑雾的柱状物，一直延伸向上。上方一片漆黑，李杏眯起眼睛。她细细看去，发现那并不只是黑，而是一长条钢板，钢板底部爬满了黑红相间的蜘蛛，织成巨大的网，成为支撑桥的结构的一部分。 望不到边际的长桥，每根柱子上都盘着蛇。 吊起桥面的钢骨是人体的脊椎的模样，一节一节脊椎骨环环相扣。 桥侧面的栏杆是钢钉组成的利剑，不规则的一柄柄插入桥面，形成栅栏。 比起那座桥，拱桥和独木桥就像海上的一叶扁舟。 桥上有个纤细的黑影，步伐轻盈在钢钉构成的剑尾蹦蹦跳跳，丝毫不担心会掉下来。 黑影移动到他们的正上方，蹲下来。 李杏对上了一双灿金色的眼睛，像夜间山林里的肉食动物，渗得她心头一颤。 接着就听到了唐姝辨识度很高的声音。 “不错呀，居然有两个人。” 李杏焦急的向上吼道：“这是——” “我们走吧！” 话没说完，唐姝显然比她更加急不可耐，兴奋的朝前跑去。十指呈爪状扣住，黑雾在她的控制下变成铁锁，绑住石弋和李杏的腰，将他们拖走。其余的铁锁延伸到李杏看不见的地方，抓住没有看见桥的学生。 “去哪儿！？” 石弋惊呼。 唐姝显然不是一个好老师，她没有理论解释的习惯，唐姝更偏向自己去感受。 李杏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不知道自己被拖到了哪儿。 一片漆黑，看不见周围的环境。 她摸索的站起身。 “这是？” 李杏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应急工具，手电筒。 “实验室？” 李杏凭借出色的记忆，从光照范围的大概看出自己身处的环境。 为什么不开灯？ 李杏不敢继续说话。 只有手电筒光圈的那一点点范围有亮光，其余的位置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鱼腥味，海水的味道，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李杏小心翼翼的转动方向，压低底盘，仔细听周围的动静。 “咯吱。” 李杏碰到了板凳。 安静环境下的声音在偌大的实验室里分外刺耳，李杏停下了探索的举动，屏住呼吸。 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动静会吸引来什么，刚刚还跟她在一起的石弋不见了，不知道身上发什么了什么。 还有唐姝，那个看起来就像在混课的无良老师，现在也不知踪影。 蒋文昌果然没骗她，这个任务十分危险。 等待片刻，李杏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变，胆子稍大，开始加速移动，探索这片黑暗的未知区域。 伴随着光线的移动，李杏看见了实验室的数据采集器，上面沾满了透明黏液。 李杏走过去，拿出细钩工具，挑起黏液。 没有收货到有用的线索，黏液闻上去有股恶臭。 李杏扔掉了细钩这个执法者标配的一次性工具。 灯光继续探索，李杏看到一台未启用的培养皿设备，可以用来储存低等缺陷者，保持它的活性。李杏在罗生堂的实验室也见过这种东西，并不稀奇。 李杏朝天花板上照去，和记忆中的大相径庭。 天花板上挂满了死鱼，许多都烂了，浓郁的鱼腥味就是从上面散发出来的。 “呕——” 李杏捂住嘴，视觉的冲击力让她发出干呕。 很不对劲，这绝对不是正常的世界。 手电筒拿下来，继续移动，长桌....暗道....人脸.....操作台......腐烂的早餐，李杏觉得更加的反胃，她不想看见这些东西，哪怕她已经和缺陷者多次作战，也实在不喜欢这种视觉上的冲击。 等等，刚刚照过去了什么东西？ 李杏举着手电筒猛的照回去。 光束照到一具干枯的人脸，脖子上褶皱起鱼鳃，瞪着浑浊的黄色眼珠。凭借他的衣着可以看出，他就是刚刚还在跟她说话的石弋。 “啪！” 李杏高抬腿，脚尖踢中干尸“石弋”的下巴，将其击飞。 脚尖传来绵柔的触感，从石弋的喉咙里飞出一条软软的死鱼。 第两百一十七章 抽刀断水 “那日苏！？” 黑暗的走廊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钟瑞卿抓住了那日苏的肩膀，紧接着他感受到腹部遭受重创，急急向后退去。 “你干什么！？” 钟瑞卿弯下腰捂着肚子骂道，手电筒的光随着他的姿势照偏。 那日苏喘着粗气，细汗密布全身，胸口剧烈的起伏。他的拳头还保持着出击的姿势，身体倚在墙上，站不稳，另一只手握着枪。 “你是谁？” 那日苏用枪指着钟瑞卿，生疏的汉语呵斥。 “你疯了！？”钟瑞卿站起身，一巴掌拍那日苏脑门上，“居然拿枪指我，上次还救过你！” 那日苏抿着嘴，躲过了钟瑞卿的一击。 钟瑞卿无奈，耸了耸肩，说道：“上次在江城外围，记得吗？我们跟影君的分身作战，你差点被肢解，我把楼房炸了压住影君，我们才活下来。” 那日苏松了口气，扶着墙松懈下来。 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叹息，扬了扬手中的枪支。 “没子弹。”他把弹夹卸下来个钟瑞卿看，“空的。” 他说话语言十分简洁。 “打光了？”钟瑞卿心中一惊。 他看到了那日苏空荡荡的弹夹袋。 那日苏的枪法很准，学院给的子弹也很充足。这都能打光，到底有多少敌人。 钟瑞卿四周看看，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按照他的感官判断，这里不危险。 但是看到那日苏的状态，钟瑞卿知道其中必有猫腻。 “很多鱼。”那日苏靠着墙，伸手指向天花板，“在上面爬。” “有危险？”钟瑞卿盯着天花板，但并没有看到所谓的鱼。 那日苏伸出一条腿，钟瑞卿将手电筒打在上面，所见之处触目惊心。 “鱼会变样子，喷酸。” 那日苏说。 他腿上翻出的烂肉和衣服黏在一起，分不开，散发出恶臭。裸露的血肉糜烂流出脓液，好在没有伤及骨头。 “变样子，是变成我们的样子吗？” 钟瑞卿想起那日苏刚看见他的反应，猜到了个大概。 那日苏点头。 “啧。”钟瑞卿一阵恶寒，“真可怕。” 语言带着嫌弃，可动作上并没有。钟瑞卿蹲下来，掏出背包里外用的消毒剂，毫不吝啬的全部倒在那日苏腿上。 “嘶——” 疼的那日苏直吸气。 “忍着吧，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不习惯。”钟瑞卿说着风凉话，手上动作也没停，拿细钩就这剩余的消毒剂一点一点将布料从那日苏小腿肌肉里挑出来。 周围很安静，只能听见那日苏放大的呼吸声。 他忍受着腿部传来的剧痛，一边警惕周围。天花板没有鱼群，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对。” 正在挑出碎布料的钟瑞卿手上动作一顿。 他盯着手上的布料看了片刻，疑惑的抬起头望向那日苏。 “我们的作战服是防酸的。” 那日苏闻言，也是一愣。 钟瑞卿丢掉用完的细钩，皱着眉头给那日苏简单包扎。 “是鱼喷出的不是酸，还是别的原因？” “我不知道。”那日苏小声回答。 简单处理完伤口，钟瑞卿站起身。 “还能走吗？”钟瑞卿问道。 那日苏尝试的抬抬腿，眉心拧的更紧了。 “不能，这里自愈速度变慢了。” 钟瑞卿背靠着那日苏半蹲下来，将背部留给对方，道：“上来，我背你。赶紧走。” 那日苏也不客气，趴在钟瑞卿背上。 “枪给我。” 那日苏熟练的抽出钟瑞卿腰间的配枪。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共同作战，钟瑞卿相信枪在那日苏手上会发挥更大的作用，那日苏能保护好两个人。 钟瑞卿扶着墙打着手电筒。 他在思索朝哪儿走，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在那个叫唐姝的古怪女人莫名其妙让他们开始想象桥开始，他就陷入了一个无意识的状态。 再接着清醒后，就发现自己倒在这个走廊上。 据目前的观察猜测，应该是海底的建筑群内，但好像不完全是这样。刚刚他是听到了动静才追过来，看见了受伤的那日苏。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头绪。 其他人在哪儿？鱼群什么时候会来？ 钟瑞卿一头雾水。 这让他有点烦躁。 不能把这种情绪带给受伤的队友。 钟瑞卿这么想着，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渐渐的他开始喘气粗气，一开始还未察觉。喘到后来，那日苏都察觉到了不对经。 “你没事吧？”那日苏担忧的问。 钟瑞卿侧头和那日苏对视一眼，两人当下心中一凉。 体力变差了！ 常年负重训练，背一个人，正常来说钟瑞卿一整天都不会累。 那日苏犹犹豫豫，吞吐片刻，才尝试的开口：“你关上手电筒试试。” 充分的信任让钟瑞卿没多问，直接关上了手电。 黑暗笼罩，从万年前人类诞生之刻，便刻在基因里对黑暗的恐惧。黑暗意味着危险，失去光线，掠食者纷涌而来。 这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安静之下，钟瑞卿能清晰的感知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在无光的深海里，鲜活的生命很容易肉食者盯上。 慢慢的适应黑暗的环境，钟瑞卿察觉到墙角边一处微弱到几乎怀疑是错觉的绿光。 “这是.......逃生路线的灯？” 意外之喜。 那是一个绿色的在逃跑的小人图案，随处可见又经常被人无视的应急通道的绿灯。 “兄弟，你真是太棒了！” 钟瑞卿情不自禁的大声称赞。 他背着那日苏朝绿灯的方向跑去，总算有个方向，比什么都不知道的乱转好。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体力下滑，自愈能力退化，一头雾水。 现在总算有点方向。 “砰——” 那日苏的枪响了。 钟瑞卿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收敛情绪，表情认真起来，头也不回的加速奔跑。 “鱼群。”那日苏压低声音在钟瑞卿耳边道。 钟瑞卿专注着绿光的方向和脚下的路，他看不见所谓的鱼群。耳边转件传来鳞片摩擦的声音，数量多的数不清。 鱼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但他变成的人却发出无意义的低吼。 像是数不清的丧尸，速度不快，但始终朝他们逼近。 钟瑞卿闻到了酸水的味道，还有恶劣的腐臭。 “右边！” 那日苏急促的吼道。 钟瑞卿起跳，闪避。右脚蹬在墙上，健步向前猛冲，俯身跳跃。 酸水射进墙面，留下一大片坑洼。 落地钟瑞卿察觉到腿部剧烈的酸童。 “再快点！”那日苏催促。 “嗬......嗬.......！！” 钟瑞卿喘气，咬牙加快步伐。 许久未经历的感觉，累到极致时肺部缺氧的感觉，呼吸让鼻腔疼到炸裂。 几乎和未进化前普通成年男性一样的体能，但训练留下的反应力和意志力还在。 钟瑞卿额头青筋暴起，脖子上勒出筋痕，汗如雨下。 “砰！砰！砰！” 那日苏的枪声愈发密集，钟瑞卿看到了下一个绿色的应急通道提示灯。 还没到。 再坚持一下！ 速度无法避免的降下来，就连被背在背上的那日苏，呼吸都开始絮乱。 鱼群在逼近，出口还不知道在哪儿。 钟瑞卿看到前面一个黑影，很不清晰，光线太暗了。 “有人。”那日苏在钟瑞卿耳边说道。 还没看清是谁，黑影就在钟瑞卿眼前放大。 他感受到呼啸而过的风，眼前闪过金属的银光，横切面覆盖着蓝色的激光。 两把刀，像是银翼一样切过去。 鱼群在刀刃下变得像是豆腐脆弱，被刀锋所过之处斩断。 “继续跑，我断后。” 陌生的女声在两人背后响起。 钟瑞卿回头，女人穿着备战军事学院的衣服。两把大刀覆盖着湛蓝的激光，横在手边。 鱼群像潮水，被他们的新同学斩断在此，无法前进分毫。 第两百一十八章 有意思的团队 半个小时前。 “啊——去他妈的鱼！我xxx你个xx！” 伴随着女人愤怒的吼叫，大把的头发从半空中掉落。 “我辛苦保养的头发！” 纤细的手将手榴弹的拉环扯开。 “狗杂种！你毁了我的头发！” 女人咆哮的将榴弹扔向天花板，自己从墙壁上纵身跳下。 “轰——” 身后爆炸的气压将她压向地面，她的手肘平撑住地面做缓冲，身体绷直成平板，待缓和了下落的冲击，膝盖弯曲将自己从地面蹬起来。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乔茜茜仰起头，她刚认识的队友将天花板炸出一个窟窿。表皮的墙面被炸穿了，里面的电缆也没有幸免于难，保护层融化成黑色废弃物，混合着鱼的酸液一起落下。 这里是深海，乔茜茜有点担心破坏建筑会导致它无法承受海水的压力。 新认识的女性进化者过于莽撞。 乔茜茜初步判断。 如果海水倒灌进这里，还不清楚应急设备在哪儿，那么海水带来的威胁会比鱼群更直接。 所以比起这些麻烦的会变形的鱼，乔茜茜觉得更关键的问题在于他们对环境一无所知。刚接到这个机密任务，还没有获取到任何信息就被唐姝拉入这个地方，情况陷入了被动。 她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寝室内。 看周围的床铺和布置，乔茜茜能判断这原本是给她们准备的女生宿舍。武器架上摆放着适合女进化者使用的枪支型号和配备的弹药，还有进门的地方放着崭新的背包。 没有来得及探索卫浴，就被突如其来的鱼群进攻。 乔茜茜抬手，刀背甩飞从她头顶坠落的东西。抬头环视周围，她隐约看见了绿色的光芒。 “傻愣着做什么？也不做点事。” 刚认识的女人解决完大部分鱼，看着站的笔挺的乔茜茜，毫不掩饰的面露厌恶。 她漂亮的天然卷发被酸腐蚀，大把大把的结在一块儿，刚刚从天空上飘下来的头发就属于眼前这个女人。也就在这个时候，乔茜茜才看清这个人长什么样。 女人谈不上漂亮，下颚骨很宽，厌恶的表情让她的眉头绞在一起，头发糊成团看不出原本的发型。 对方不客气的话，并没有让乔茜茜气恼。 她抬起手臂，手指指向门口，刚刚的绿光被这个女人手中的手电筒的光线掩盖。 “关掉手电筒，那儿，应急通道。” 女人警惕且狐疑的瞪着乔茜茜，乔茜茜也不怂的看着她。 “最好是。”女人用鼻子哼了一声，关掉手电。 女寝门外的过道上贴着绿色的指示灯，箭头指着一个方向。 两个人走出门，手电朝箭头的方向照过去，是个长廊，手电筒的光照不远，前方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女人不怀好意的看了乔茜茜一眼，在她身后轻推了一把。 “你走前面。” 乔茜茜回头看着女人。 “看什么！？”女人生气的提高音量，“我又不是近战系的！我在你后面才方便作战啊。” 她看着乔茜茜腰间的两把长刀的刀鞘，不满的道：“你不是近战系的吗？这种事应该你自己主动。” 乔茜茜回过头，将两把覆盖着蓝色激光刃的刀握在手中，耸耸肩。 “无所谓。” 乔茜茜并没有把这种事儿放在心上。 长廊里静悄悄的，特制的作战厚底鞋让两个人走路动静十分轻微。地面湿漉漉的布满黏液，两人脚踩在上面留下一片鞋印子。 “你叫什么？”乔茜茜难得主动开口问道。 “狸子，我朋友都叫我大狸子，你不用知道我本名。”女人对乔茜茜的提问很警觉。 乔茜茜从没见过这么保护自己的人，只是一个名字都被她弄的像什么机密一样。 “狸子。”乔茜茜没有对此发表自己的看法，“我叫乔茜茜。” 狸子从鼻腔里发出冷哼，丝毫不理会乔茜茜的示好，咄咄逼人的道：“我不想知道。” 乔茜茜走在前面，一搭没一搭的和狸子聊天：“以后要一起生活的，你还是会知道我的名字。” “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两说呢，你还想着明天啊。” 狸子阴阳怪气的嘲讽她。 “也没到活不下去的程度。”乔茜茜的反驳语气敷衍。 狸子只能看见乔茜茜的背影，只见她停下来关掉手电。 两人的面前出现一个十字岔口，手电的光暗下，乔茜茜短暂的适应黑暗后，绿光在她左手边微弱的散发着光线。 “那边的鱼腥味很重。”乔茜茜指着肩头新指示的方向，侧头对着狸子，“抬起你的枪，小心。” 这回狸子没有跟乔茜茜抬杠，安静的举起自己的惯用枪支。 空气中传来鱼群黏腻的扭动声，过分密闭的长廊让声音不断回荡，导致两人无法分辨出声音具体传出的方向。 声音靠近，气氛愈发凝重。 乔茜茜开始考虑要不要加快脚步逃跑，但那样造成的动静太大了，现在鱼群只是在靠近，并没有发现自己，乔茜茜害怕奔跑起来的动静会吸引鱼群的注意力。 “不要动，仔细听！” 狸子突然快步走到乔茜茜身旁，按住了她的肩膀。 两个人一动不动，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屏气凝神。 狸子猛地抬头，飞速说道：“后面！鱼群是从后面过来的！还有别的人！” 乔茜茜很意外，她都没办法分辨声音的方向。 看来这个叫狸子的进化者在听力方面很擅长。 狸子将乔茜茜掰过身，迫使对方面对自己，她紧张的揪住乔茜茜的衣襟，说道：“有伤员！你快去接应他们！” 乔茜茜拍开狸子的手，静静的看着她。 这种注视并不带任何意思，但狸子显然误会了。 “你怎么又看我！”狸子气的跳脚，“自从来到这儿我的体力就下降了！根本没办法顾忌别人！” 乔茜茜不以为然。 “是吗？” 乔茜茜看了以自己握刀的右手，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体力的下滑，甚至用刀变得更加得心应手。她并不知道狸子是个什么情况，或者谨慎到神经质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算了，无所谓。” 乔茜茜提着刀，从逃亡的两个新同学身边窜过。 挥刀，斩断。 鱼群被迫止步于此。 “继续跑，我断后。” 乔茜茜冷声道。 她甚至有功夫看一眼喘着粗气的钟瑞卿。 这些人，体力这么差吗？ 不可能，这么差的体力连罗生堂都进不了，更别提成为备战军事学院的精英。 乔茜茜意识到狸子可能没有说谎，这片地区对人的体力造成了影响。 那么...... 对她自己的为什么是变得更轻松了呢？ 乔茜茜微微偏头，躲过了鱼的酸水。脚尖轻轻点地，两把刀刃像横向的竹蜻蜓一般旋转，切掉鱼形状的东西。 穿过鱼，她看到了后面奇怪的腐烂尸体一般的人。 她是看到了长的和狸子一样的东西吗？ 长什么样都行。 乔茜茜整个人倒挂在天花板上奔跑，两把刀同时插进“狸子”的脑袋里，自上而下的将其一分为二。 看到乔茜茜仅凭刀就能将鱼群悉数阻断，对比自己之前用各种工具费死力的解决，还损失了心爱的头发。狸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气急败坏，又羡慕又愤怒的骂道：“去你xx的近战系！” 尸体内的腐烂液体爆射出去，从对方的喉咙里钻出一条鱼，乔茜茜一脚将其踩爆浆。 鱼群到底从哪里来？ 乔茜茜在清扫之余环视四周，太黑了看不清，鱼群似乎能从墙缝中钻出来。 但那怎么可能？ 鱼又不是液体。 乔茜茜甩落刀上粘粘的液体，回头望去。 伤员换成了狸子在背，三个人的速度不慢，一会儿的功夫就快跑出了乔茜茜的视线范围。 鱼群也呈退却的趋势，乔茜茜收起双刀，快步追上去。 ......... ......... 蒋文昌一直很挂心唐姝去教授学生的事，正好忙完了手头的事物，他将监控切换到唐姝所在的深海试验场。 画面滋滋的显示出来，蒋文昌揉了揉眼睛，不太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九个人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除了唐姝和一个叫乔茜茜的进化者以外，所有人都面部扭曲，面带焦虑，似乎在睡梦中做起了噩梦。 蒋文昌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颤抖的手点上一根烟，叼在嘴里，都快忘了怎么吸烟。 唐姝.......从不让人省心。 蒋文昌心中有一股怨气，憋得难受，只能跟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吐槽。 他拨通曾睿的视频电话。 前阵子曾睿很忙，蒋文昌没让他参与这些事儿，现在应该也让他加入进来，是时候体验跟唐姝处于同一个项目里的绝望了。 “看看你的好学生吧。”蒋文昌冷哼一声，“唐姝真不让人省心，上来就这么大胆。要是出事儿了，就等着一起交代。” 另一头的曾睿，不太确定的揉揉眼睛。 “乔茜茜？” 他的关注点居然不在唐姝身上。 “一个相当优秀的学生，不知道在这个小队里表现怎么样。”蒋文昌赞许的点点头，他非常满意乔茜茜这种执行计划没有怨言的学员。 但事情跟蒋文昌想象的有所出入。 曾睿表情几近绷不住，他扒住桌子的边缘，整个凑近了监控屏幕。 “你把乔茜茜和唐姝放在一起，你是在养蛊么？” 蒋文昌的烟掉在了地上，没有去捡。 曾睿情绪如此激动是他没有料到的，他木讷的嘴巴一开一合：“乔茜茜的履历表不是很好吗？她是一个乖巧的优秀学员。” “乖！？” 曾睿一把抱住脑袋。 “那只是表象而已啊！” 两个人隔着屏幕，注视着监控中昏倒的九个学生。 颤抖的心，颤抖的手。 第两百一十九章 秋名山车神 乔茜茜追到前面，扎着小辫的男子靠着墙大口喘气，狸子放下了伤员，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的四处探看。 手电筒是黑暗中唯一一束亮光，映出墙壁上黯淡的珊瑚形灯管。 狸子清透的眼睛在灯光下反射出水光，她无时不刻的警惕，像只狡诈的狐狸。 光线移到旁侧的门上，门上布满被海水侵蚀的痕迹，油漆脱落，暴露出里面的猩红刺眼的铁锈，它原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门的上方贴着应急通道几个字，关掉手电筒后散发出微弱的绿光。 狸子尝试推了推，蹭了一手的铁锈，没有推开。 门缝几乎被锈铁塞满，摩擦力太大，狸子现在的力量居然没办法将其推开。 “让开，我来。” 乔茜茜慢悠悠的走过去，等狸子和小辫子男让开，她重新抽出双刀。 “刷——” 几乎同时响起的两道刀的破风声，X形状的蓝光刻入门内。 短暂的延迟，门呈对角线裂开，轰然倒塌，只留有一些残骸连接在墙壁两侧。 四个人没有贸然前进，狸子关掉手电筒。 等众人适应了黑暗的光线，他们再次看到了逃生通道的标识，楼梯道的左侧墙壁上标着向下的箭头。打开手电筒，并不远的光芒停留在楼梯的拐角处，再看不清下方的形势。 钟瑞卿和那日苏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逃生通道是向下的？”钟瑞卿惊讶的问出声。 乔茜茜的眼睛瞥向他，偏偏头露出一个询问的神色。 “我们来的时候都是从上面的神龛来的吧，那不是离开海底试验场的唯一通道吗？”钟瑞卿不太确定的道。 狸子从一旁凑过来，皱起眉头反驳：“谁说出去的通道和进来一定是一个。” “带我们来的那个执法者说的。” 钟瑞卿回答。 “也可能他也不知道底下的紧急逃生设备。”狸子猜测。 钟瑞卿和那日苏都没办法回答，因为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谁能肯定这个猜想呢？ “来都来了。”乔茜茜抬起手，将刀尖对着向下的楼梯道，“也没有别的办法。” 一阵沉默，没有人应和乔茜茜的话。 乔茜茜收回刀，抬腿向前，准备自己独身下去。 “老师。” 那日苏猛然出声，让乔茜茜落脚的动作一顿。 “他什么意思？”狸子嘟囔着从那日苏身后凑出脑袋，没搞懂那日苏简短的发言。 这个时候钟瑞卿充当了翻译，他替那日苏解释道：“他的意思是，还一种解决眼下困境的方法是找到老师，就是唐姝。她既然能带我们来这里，说不定能带我离开。” “又是说不定，也是个不确定的选项罢了。”狸子不满的冷哼一声，又重新挨近乔茜茜。 乔茜茜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钟瑞卿蹲下来，靠墙抓紧时间休息，他谨慎思考片刻，提问：“鱼群的出现有什么规律吗？如果短时间无法离开这里，鱼群就会很麻烦。我们体能下降了，撑不了多久。” “还没有食物。”狸子尖声细气的补充。 “对。食物。”那日苏附和。 钟瑞卿扶着太阳穴思考着道：“那我们各自说说遇到鱼群的时间和发生的事情，也许能找到其中的规律。我先来说吧，我和那日苏.......” “哐！！” 一声撞击产生的巨响，随之而来的是整个通道的剧烈颤动。 四个人齐齐掏出自己的武器，狸子啪的关掉手电。 不断发生令人心颤的撞击，地面像地震了一样颤动。 狸子讨厌黑暗，但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光线照亮前方的同时也会暴露自己。 “呜——呜——嗡——” 引擎在轰鸣，对声音最敏感的狸子听出来了她最为熟悉的声音。 “对空战车！？”狸子吃惊的喊道。 她尖锐的声音透过引擎的嗡鸣传到众人耳朵里。 钟瑞卿率先一个反应过来，惊呼： “可能是其他同学找到了武器库！” “妈的！”狸子愤恨的一拍大腿，“谁开的车，撞都撞坏了！” 乔茜茜提着刀挡在了众人前面，顺口说：“不能怪驾驶员，这里地形狭窄，对空战车本来就不会死针对这种地形设计的。” 说话间，声音越来越近，保险起见众人还是保持着战斗准备。 一个嘶哑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的越过引擎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蔡狗！！人啊！！快看，前面有人！” 菜狗？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不禁一愣。 “哎哟卧槽，小崔快刹车！撞上去了！” “速度太快了刹不住！” 语毕，还补充的骂道：“这个逼玩意儿根本就不是在室内开的！妈个鬼！” 菜狗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拐弯！！” “轰——！！” 对空战车三角形的扁平车头撞上左侧的墙面，深陷进去一个大坑，连带着天花板一起出现大量触目惊心的裂缝。 乔茜茜用手背挡住鼻子和眼睛，等这阵子灰尘过去。 小崔操控着战车倒车，结果又撞上了右侧的墙，战车尾部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不知道坏了哪个零件。 狸子骂了句脏话，但没有人听见，菜狗一个人的音量盖住了全部声音。 “兄弟们！！！” 菜狗挥着手大声呐喊。 “上来！快跑——！！” “龙王追上来了！！！” 乔茜茜觉得这个叫菜狗的男人像一只兴奋的尖叫鸡。 “龙王？”那日苏疑惑。 疑惑归疑惑，但是众人上车的速度一点都没有慢。在小崔打开战车表层的透明防护罩后，三个人速度极快的一个接一个翻上去，只剩下乔茜茜一个人跳上了车尾。 菜狗一看急了。 “姐姐，这可不比外面啊。我们进化程度都倒退了，站在车尾你遭不住的。” 乔茜茜冷漠的瞥了他一眼，道：“我没有。” 菜狗闭上了嘴。 如果是原先的进化等级，就算飞在高空，乔茜茜的实力站在车尾都没有问题，更别提在这个深海里的通道。战车的作战功能在此完全不能使用，如果被龙王追上也只能靠乔茜茜来阻挡。 “龙王？”小崔从驾驶位夸张的扭过头，“你们来的时候没注意电梯吗？那个被鱼群簇拥的像蛇一样的海底生物，龙王就是那个东西啊。” 鱼群的涌动，深海之下，鳞片贴着破损的墙壁摩擦。 龙王的心跳如同鼓点，压迫的人头皮发麻。 小崔脸色煞白，喃喃道：“龙王追上来了。” “给我闪开！” 狸子冲过去，解开小崔的安全扣，一脚将他从驾驶位上踹了下来。 菜狗想站起来，但是被座椅上的安全扣按住动弹不得，他扯着脖子吼道：“这个时候你干什么！” “我想活命，傻逼。”狸子毫不客气的骂道。 她坐在驾驶位上，系上安全扣，轻车熟路的将操控仪调到自己熟悉的位置。 “嗡.....嗡......嗡......” 引擎不断发出她最爱听的声音，让她觉得身下是一个撒娇的孩子。 “别的车不拿，拿什么对空战车啊！”钟瑞卿吐槽道。 小崔解释道：“其他的都是海底作战设备，还有室内飞行器，那玩意儿速度跟老头散步有啥区别？” “别侮辱老头，我爷爷是进化者，追着我打贼快。”菜狗反驳。 钟瑞卿扶额。 室内飞行器的速度，对进化者们来说还不如在地上爬。 后视图象已经用3D投影的方式呈现了龙王绿色的蛇瞳，它僵硬的头骨尖角将天花板顶的拱起，裂缝越裂越开。 狸子盯着投影，随即关掉了车头的远光灯，只留一个近距离的探照灯。 这次连钟瑞卿的脸也白了。 “你别乱来！”钟瑞卿颤巍巍的劝说道，“这么近的可视距离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狸子没有理他，移动手杆倾斜，调整距离。 车尾的排气管喷出热浪，没有车轮的悬浮对空战车高度陡然上升。 “你在干什么！快开车啊！”菜狗紧张的直抖。 狸子不说话，她死死的盯住后视图象。 “20米......18米.....15米......” 乔茜茜架起了双刀，准备迎战龙王。 龙王体积巨大，几乎堵住了整个通道，连个可过人的缝都没有。身后还不断传来鱼群的窸窣声，以及变换成人后丧尸般的低吼。 “14米.....13米.....12米.....11米.....10......9.......8.......” “警告！警告！目标生物已进入危险距离！” “你行不行啊！”菜狗急得跳脚，“不行让小崔来！” “闭嘴！” 狸子不耐烦的吼道。 菜狗不敢吭声了，反正以小崔的驾驶水平也逃不过龙王，倒不如最后关头搏一搏。 乔茜茜不禁咬紧了下嘴唇，她能感受到龙王的强大，如果所有人的身体都正常，还有一战的可能，但现在，在龙王面前拥有作战能力恐怕只有她自己。 而且作战空间十分局限，进化者极大的优势就是灵活，1v1比拼力量，人类进化者绝不是这些庞然大物的对手。 “7.....6.....警告！目标生物已进入危险距离！” 车内的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闪的人心烦意乱。 乔茜茜闻到了龙王嘴里的腥臭，龙王没有鼻孔，靠腮呼吸，它的腮像孔雀开的屏一样示威的颤抖。 越来越近，龙王的眸子里闪出兴奋的光彩。 那日苏捂住了脸。 “5米.....4米.....3米.....2......” “来吧。” 狸子小声的说道，压低了上半身的身位。 “嗡！嗡！嗡！” 引擎像爆裂的鼓，震得整个车身恨不得散架。 狸子将速度开到最大，移动杆一个大胆至极的划圈。 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离心力甩的歪曲身体，全靠安全扣拉扯住自己不飞出去。车尾的乔茜茜不得不抓住车外的铁杆来稳住自己，不被甩下去。 “啊——！！” 菜狗发出惊叫。 车位在狸子的操控下瞬间摆正，正对楼梯口的方向。 速度提升，排气管喷出的热浪升温，连空气都被烫的扭曲。 龙王的眼睛被气浪烫的闭上，发出嘶鸣。 声音刺痛耳膜，坐在车内的其余人难受的捂住耳朵。 也就是龙王闭眼的功夫，狸子一鼓作气让战车冲出去，与龙王拉开距离。 微弱的车前灯只能找出很近的距离，狸子速度不减，一头扎进向下的通道。 车身始终保持四面居中的位置。 钟瑞卿瞪大眼睛看着前方，手死死扣住身前椅子的后背。 猛然，视线里出现楼梯的转角。 “啊啊啊啊——！！” 菜狗像尖叫鸡一样发出公鸡打鸣的声音。 狸子厌恶的皱起眉头，骂道：“吵死了。” 她横向拉动移动杆，车子根本不在转弯，而是横向90度倾斜。 所有人连带着座椅一起横过来，钟瑞卿的头当啷一声撞在了透明护罩上。 车底贴着墙面，车顶贴住栏杆扶手，车身就这样以完全横过来的方式完成了楼梯拐角处的一百八十度的掉头。 乔茜茜被甩飞出去，借助扶手借力重新跳回车身上。 “.......放我进去。” 乔茜茜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呆在外面了，尤其是狸子开的车的外面。 “啪。” 狸子手短暂的离开移动杆，按住防护罩的打开按钮，无视人工智能疯狂的警告，手再度回到移动杆上。 动作快的只剩残影，完全不对她开车造成影响。 下一个拐角，狸子及时打开防护罩。 乔茜茜还没来得及扣上安全扣，就被狸子的90度横向转弯给甩到了车顶，甩了个八叉。 菜狗不叫了，他只是捂住嘴，发出口齿不清的呜咽：“车车，好快的车车。” 过了几道拐角，车内的人已经觉得是在滚筒洗衣机里搅过一道，被甩的七荤八素，都不知道哪是哪儿。 狸子飞速看了眼后视3D实景投影。 龙王依然紧紧跟着，绿色的蛇瞳里闪着戏谑的光，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根本不在意这几个人的垂死挣扎。 “甩都甩不掉，TMD，烦死了。”狸子烦躁的爆出粗口。 探照灯照出下一层的出口，狸子大概的估计形势，左手灵巧的在操作界面点击，像是钢琴手在急速的演奏乐曲，右手转动移动杆。 车身摆平，直直冲出出口。 “我靠，姐子你去哪儿！？咱不跟绿灯了吗？”菜狗颤巍巍的环抱住自己，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再啰嗦，你去解决龙王。” 狸子背对着菜狗竖起中指。 手指离开操控台的动作，骇的菜狗直嚷嚷：“姐子有话好说！好好开车！” 狸子抽空看了眼实景投影，龙王果然跟上来了。 “这就对了。” 狸子再度发出狠话，她的车头直怼走廊尽头的门。 没有了楼梯拐角的速度差异，急速行驶的对空战车比不上龙王的追击速度，距离逐渐靠近。 乔茜茜回头看去，借着尾灯看见龙王黑洞洞的喉管。 “开炮。” 狸子对人工智能说道。 “什么？什么东西？”所有人都惊了，不明白狸子要干嘛。 空中战车的底部降下发射管道，操作台弹出瞄准界面。 惊讶归惊讶，坐在副驾驶位的那日苏仍然替狸子做了炮弹的瞄准工作。 “炸门。” 狸子简而易还的说道。 导弹发射，正中门心。 “轰——” 厚重的门毫不意外的四分五裂，战车映着热浪前进，身遭皆为火红色一片，即便隔着保护罩，车内的人依然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炙热。 前进档改倒退，战车向后冲去。 移动杆拉到极致，战车的前后摩擦着两侧墙壁，闪出无数电火花，车尾指示灯直接脱落，机头的铁皮也危险的翘起。 车头车尾调换，360度旋转。 发射管对向龙王，车尾倒退的向炸开的门内冲去。 “开炮。” 狸子说道。 这次都不用问，那日苏将炮弹瞄准了龙王张开的喉咙。 狸子看见了龙王绿色眼睛里的戏谑和嘲讽。 她阴沉着脸，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开车上，确保后方不撞上。 “宝贝，挺住啊。” 狸子轻声说道。 深海试验场里的对空战车型号很次，根本承受不住狸子这样的折腾，她能感受到操作杆在发颤，有股和她对抗的力，这是战车的自我保护系统在阻止她的驾驶行为。 但是，只能赌一把了。 狸子狠下心，压住自己对战车的愧疚感。 炮弹发射。 火光闪烁，两个导弹交相向龙王冲去。 龙王从喉咙里吐出水柱，速度快的向高射炮，两股力量在通道中间交汇，炸开。这片区域开始塌陷，建筑废墟大把大把向龙王砸去，但没有对它的身体造成分毫伤害。 倒是狸子察觉到了腹部的剧痛，她强忍着。 机身退进了门内巨大的空间内，狸子死死盯住爆炸后的水蒸气。 猛然，水雾里探出龙王的巨嘴，它冲刺发动最后的攻击。 “成败在此，来吧宝贝。” 狸子提拉移动杆，向上加速，地心引力将他们狠狠的压在座位上。 战车疯狂上升，直达这个巨大实验室里的天花板。 “开火！” 狸子吼道。 根本不用那日苏的操控，她左手飞速点击，一口气按下了所有发射键。 导弹像雨后梨花一样倾泻，悉数炸向下方。 “轰——” “轰隆——” 一波又一波的爆炸响起，坐在车内的人们都能感受到来自脚底的冲击波。 菜狗已经叫不出声了，张大嘴，闭上眼睛。 耳边是爆炸后的耳鸣，那日苏惊慌失措，钟瑞卿愤怒的吼叫，还有乔茜茜眼底的惊愕。 狸子让战车顶着爆炸的余威下行，她看见龙王烂掉大半的尾巴，看不见前身。 车子穿过已经没有门框的门，车身剧烈震动，狸子能够感受到它在承受了爆炸后已经到了极致，很快就要散架。 但她依然驾驶着战车穿过塌陷的通道，不断减速，直接来到试验场的下一层。 “跳车。” 狸子捂住被碎片击穿的腹部，打开防护罩，虚弱的说道。 钟瑞卿二话不住，抱起狸子从侧面跳下车，在地上滚了几圈缓冲冲击力。然后趴在狸子身上，替她挡住身后的冲击。 “轰——” 战车爆炸，轰然解体，炸死了周围的鱼群，完成它最后的使命。 第二百二十章 跟着它 龙王碾压后的通道一片狼藉，如同台风过境。 鱼群不见踪迹，残留的黏液顺着弯曲的钢管滴落地面，发出滴答的声响，在这片空旷的区域发出回声。 一双灿金色的竖瞳闯入这片空间，像蝮蛇一般，上下打量这片区域。 “龙王，并不是这个附属意志的关键。” 眼睛的主人喃喃自语，她的身影忽上忽下，并不是自己在移动。 视线向下，才发现她盘腿坐在一只巨大的蜘蛛的背上。 蜘蛛有一辆轿车那么大，驮着背上这个令它感到暴躁的主人。 “按照大眼珠子的情况来看，”她继续自言自语，“意志的本源应该在城市某个角落，不能动。这个龙王应该就像，当初大眼珠子来找我时化成的那个女人，并不是破局的关键所在。” “小蜘蛛！” 想到了好玩儿的东西，唐姝突然兴奋的趴在蜘蛛身上，低头看着它。 “你知不知道海里有一种鱼，它头上伸出一个光球吊在脑门上，在黑暗的深海中，吸引其他小鱼，等对方靠近的时候一口吃掉。” 蜘蛛停下来，暴躁的踢踢脚，表示不知道。 “这里这么黑，说不定这个思维世界里也有那种鱼？” 唐姝抬头看着天花板鱼群残留的黏液，这里的味道并不好闻，让唐姝感到很烦。 蜘蛛停下来不想走了，它八只脚全部沾上了黏糊糊的肮脏液体，它甩甩腿，黏液混杂着灰尘都没有甩掉。 唐姝误会了蜘蛛的意思，懒洋洋的趴在它背上道： “我天天让你踩我头上，你就背我一会会怎么啦？” 你还敢提！ 蜘蛛气急败坏的弹跳起来撞向天花板。 “哎哟！” 唐姝揉揉被撞疼的脑袋。 她也不生蜘蛛的气，将思维转移到了别处。 她思索了半晌，皱着眉头苦恼的道：“希望我的学生们不要出事儿才好，看这里的战况，他们应该跟龙王交过手了。” “我听到鱼和龙王的声音了。”唐姝指着一个方向，“去看看吧。” 蜘蛛在内心骂骂咧咧，但仍然慢慢悠悠的载着唐姝朝她指的方向走。 他们所到之处，躲藏在角落里的鱼群四散而逃，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鱼群仓皇的逃窜中，唐姝无聊的发出一声叹息：“唉，都走了我玩儿什么呢。” ........ ........ 小崔第一个从地上跳起来，他趴下的位置离车最远，受到的波及也最小。 “你们没事儿吧！” 小崔拉起旁边的菜狗，朝钟瑞卿和狸子的方向奔过去。 乔茜茜搬开压住她的腰部的石板，检查了一下身上，除了背后的擦伤，皮肤火辣辣的疼，没有受到影响行动的伤。 “嘿！姐子，你没事儿吧。” 菜狗粗暴的把钟瑞卿从狸子身上拎起来，丢到小崔身上。 狸子呻吟的翻身，血液浸湿了衣服，手电筒的光照不清流了多少血。一块尖锐的金属板插入了狸子的腹中，以她的进化等级，伤口居然没有丝毫要愈合的迹象。 钟瑞卿晃了几步，稳定下来，叫小崔放开他。他急急忙忙的去看那日苏的情况，好在那日苏的伤口并没有继续恶化，只是在爆炸的冲击中撞到了头，现在有些头晕。 那日苏指着狸子，嘴里念念有词，钟瑞卿靠近了他的嘴，仔细听才听见那日苏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去找石弋。” “你们有谁见到了石弋？” 钟瑞卿回头大声问道。 石弋在罗生堂的备战军事学院中非常出名，是仅此于范伽伊的异能者。在八个人初次见面的时候，石弋都不用自我介绍，其他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乔茜茜摇了摇头，望向最后汇合进小团队的小崔和菜狗。 小崔慌忙摆手：“没有见过啊，我们一路上就是两个人，开着车才遇到你们的。” 六个人陷入沉思。 进来的一共八个人，如果算上老师有九个人。现在六个人都在场，还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伤员有两位，其中狸子的情况更是不妙。 “那么......”钟瑞卿揉了揉太阳穴，“目前的办法只有两个，找到老师，或者跟着逃生通道走下去。” “跟着逃生通道走吧。”乔茜茜说。 “是啊是啊。”菜狗附和道，“走安全出口至少有个直观的目标，去找那个叫唐姝的老师又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 小崔想了想，说：“我觉得菜狗说的对，找老师太不靠谱了。留在原地等老师来找我们也不安全，先不说老师会不会来救我们，停留在原地甚至有被其他危险生物发现的可能。” “我同意。” 狸子躺在地上虚弱的道。 钟瑞卿总觉得有哪里不妥，但想不出反驳的话。 “而且.....”小崔补充道，“既然我们都是跟着安全通道走才相遇的，说不定石弋和另一个同学，也会跟着安全通道走，我们一会儿就能遇上。” “好吧。” 钟瑞卿只能点头，他们需要石弋，这一点非常关键。 “啊！找安全出口安全出口” 菜狗抹了把脸上的灰，重新恢复动力。关掉手电筒，摸索着在废墟中寻找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 小崔横打抱起狸子，狸子嫌弃的看着他，小崔无奈的耸耸肩。 “找到了，快来！” 菜狗兴奋地打开手电筒，对着众人挥挥手。 废墟挡住了原本的通道，只有一个洞，供人钻过去。 乔茜茜也不敢砍开废墟，害怕发生二次塌方。 钟瑞卿先过去，然后几个人将狸子送入，其他人陆陆续续跟着钻进去。 手电筒的光随着几个人的离去越来越弱，直到缝隙里都没有渗透出一点光线，让这片狼藉的废墟重归黑暗。 鱼群陆陆续续的出现，相继蠕动，带着不易察觉的兴奋。 哗啦一声巨响。 堵在房间门口的钢板被巨物顶开，它拖着破损的身躯，露出三角形的蛇头，绿色的蛇瞳闪过狡诈的光。 它没有再追击这帮人，慢慢的从废墟中挪出身子。 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只要没伤及到本源，这些对于它来说都是小伤，能通过精神力复原。 猛然，它察觉到了什么东西的靠近，惊恐的抬起脑袋，望向一个区域。那里一片黑暗，但它能察觉到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靠近。 一种强过它数百倍的精神力主体正在靠近。 龙王害怕的腮紧紧贴着两侧，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的飞速离开，离开前不忘用尾巴勾了勾安全出口的牌子，将它卷走。 这里只嘈杂了片刻，又重归宁静。 不远处，唐姝盘腿坐在蜘蛛上，蜘蛛从天花板上面的破洞处跳下来。 “咦？” 唐姝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里没有指示牌了吗？” 唐姝的视线在本应该有指示牌的位置停留片刻，疑惑的移开了目光。 她鼻尖抽动，忍耐着空气中腐臭的腥气去辨别味道。 “龙王去了这边，学生们去了这边。方向不一样，跟哪个呢？”唐姝开始感到困惑。 抽动的鼻尖一顿，唐姝诧异的扭头。 因为她闻到了第三个味道。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来自另外一个学生。 唐姝拍拍蜘蛛的背示意它停下来，自己望着味道传来的方向静静等待。 粗重的喘息越来越大，脚步错乱无序，连罗生堂训练下几乎刻入DNA的轻功步伐都无法维持，奔跑下的李杏浑身是血。 她失去了一个胳膊，右手捂住不断流血的左臂，胳膊夹着手电筒。 灯光乱晃，可见范围十分狭窄。 李杏不知道这边为什么没有鱼群，但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乱想，她一定要赶紧跑，赶在其他学生被吸引或者被龙王赶到更下层之前。 一定不能去更下层，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好运。 她看见了前方的废墟，右手拿出手电筒，朝周围照射过去。 “！” 李杏看到了一双灿金色的眼睛。 她吓得瘫软在地。 倒不是因为对这个场景和突然出现一个坐在蜘蛛上的人害怕，而是察觉到了一种比下方的东西更恐怖的气息。 “天赋不错啊。”唐姝托着腮夸赞道，“察觉到了吗？这种东西叫做精神力。是你们以后需要锻炼并提高的东西。” “老.....老师！？” 高度的精神力威压下，李杏说话都在不自觉的颤抖。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迅速组织语言，向唐姝汇报：“我刚才在绿光的吸引下去了下方，那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据我判断，可能是某种生物的核心！进去会被吃掉，或者说是吸收！要赶紧提醒其他人！” 唐姝挑了挑眉。 看来这个附属意志真的很像一条深海鱼。 “不是生物的核心。”唐姝不慌不忙的纠正道，“是意志，你现在在这个建筑物的意志里面。” “意志......？”李杏不解。 “城市，像是赛博朋克区，跳跃空间，还有江城，都是有自己的意志才会变成这样，杀死它们的意志，就会让城市恢复正常，吃掉它们的意志，就能提升你的精神力。” “上来吧。” 唐姝拍拍蜘蛛的背。 “我们去下面。” 李杏蹒跚的走过来，面部紧绷的问道：“那其他同学......” 唐姝稍加沉思，等李杏爬上来了之后，幽幽的道：“我一直觉得，实践是最好的老师。” 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比起在她的带领下看见弱小的瑟瑟发抖的意志，还是让人直接领教思维世界的恐怖，进步的速度会更快。 唐姝会去确保学生们的安全，但在此之前，必须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今后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别担心。”唐姝看着李杏身上的伤，“离开思维世界就好了，你的本体没有受伤。” 李杏面色郑重的道：“不，我早有觉悟。” 唐姝不置可否的挑起一侧眉。 李杏坐在唐姝侧面，侧头去看唐姝的脸。 唐姝金色的眼睛毫无波澜的看着前方的路，明明一片黑暗，但她似乎确实能看见东西。 李杏不禁想到，自己和其他同学虽然都经历过很多，但都是正规团队带领下的经历。那么唐姝呢？ 唐姝算不算野路子成才？跟他们的区别究竟在哪儿？ 李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互相都有可以借鉴的优势，以后如果是一个团队，一定要把握好这个问题。 她又注意到身下的蜘蛛，混合在唐姝的精神力周围，刚刚没发现，这个蜘蛛的精神力也强的可怕。 “你还会训练动物的精神力？” 李杏惊讶的问。 唐姝面色陡然一凝。 场面变得一度尴尬。 李杏甚至能感觉到身下蜘蛛散发出的一股莫名怨念。 “这个........是个意外。” 唐姝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短暂的插曲，李杏松懈下来休息，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部是刚才在下方的经历。 以后，都要面对这样的东西了吗？ 李杏握紧拳头。 第两百二十一章 不要相信深海里的光（上） 越走越下，看不见摸不着，隔着厚重的建筑材料，却似乎能感受到海水那实质性的压力。压迫的人胸口闷疼，喘不过气。 像是有黏腻的海水穿透进来，糊在在皮肤周围，冰冷刺骨，瘆得汗毛根根竖起。 狸子脸上发白，被小崔横抱着，闭目养神。 再没有遇到鱼群追赶他们，那日苏趴在钟瑞卿的背上，时不时回头看去。黑乎乎的一片，手电筒都照不清路，唯一的希望似乎只有那散发着微弱绿光的警示牌。 绿光不断引导着他们向下前行，乔茜茜在前方开路。 她的双刀握在手上，但诡异的，这两把无数次将她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刀，这次并不能带给她安全感。 乔茜茜觉得很奇怪。 她不应该害怕，自从看见战友死在她面前后，她就再也没感受过恐惧这种情绪。 可如今，恐惧似乎回来了，来自灵魂深处，压都压不下去。灵魂告诉她应该害怕，可是她的肢体察觉不到威胁来自哪里。 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手背透出红血丝，掌心冰凉。 疲惫覆盖四肢，队内死气沉沉。 菜狗和小崔在小声的交流，狸子不断的咒骂。 “手电筒快没电了。” 负责打手电的菜狗突然说道。 钟瑞卿主动上前，掏出手电筒道：“换我的。” 菜狗直接扔掉自己的手电筒减轻负重，翻转的看了看钟瑞卿给他的手电筒，面色不太好的说：“也没多少，只剩百分之二十八。” 众人检查手中的手电筒，电量果然都所剩无几。 恐慌渐渐弥漫上心头，和深海里的水一样，压的人喘不过气。 乔茜茜走在最前方，几番欲言又止。 狸子注意到她的异常，道：“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憋着像什么样子？” 一句话让整个队伍的视线都集中到乔茜茜身上。 看着乔茜茜的背影，前方传来她的声音：“我感觉有视线在看我们。” 狸子闻言，突然变得紧张兮兮。她焦虑的打量着四周，在小崔怀里看上去十分神经质的道：“真的有吗？我也有所察觉，和我以前遇到过的所有视线都不同。” 乔茜茜停下脚步，说道：“如果我没有感觉错，这种视线不来自某个特定的位置，而是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菜狗懵圈了。 “你们在说什么啊？” 黑漆漆的环境，被海水侵蚀腐烂的栏杆，越来越暗的手电光，事情似乎在往灵异的方向发展。 “说的我都打哆嗦了。”小崔打了个寒颤。 钟瑞卿咳嗽了一声，皱着眉道：“我也觉得不对劲，阴森森的。” “没时间。”那日苏简短的道，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光线明显没有刚才亮的手电，“来不及抉择了。” 那日苏的意思很简单，就算有问题也来不及改变他们现在的路线了。受到了环境因素的影响，他们只能一条路走到头。 越来越暗的光线带来时间的紧迫感，众人加快了脚步。 周围安静的可怕，只有他们的声音，没有鱼群，没有龙王。来自深海的恐惧，静悄悄的，像是误入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寂静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光线变的越来越暗，一直在叫骂的狸子也息了声。 手电筒扔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仍在地上的“咚”，都狠狠砸在他们的心上。手电筒磕磕碰碰，顺着楼梯跌落，在安静的环境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伴随着第六个手电筒，也就是最后的光芒熄灭，众人的心沉到谷底。 “不要急，每隔一段距离会有逃生通道的指示牌。”钟瑞卿充当起安抚队伍的角色，“摸着墙走没问题。” “无所谓。”乔茜茜冷冷的道。 作为肢体感知最出色的近战系，她受黑暗的影响最小。 “我靠，下次出门，无论是不是出任务，都得提醒我带上夜视仪。”狸子骂骂咧咧的道。 抱着狸子的小崔最不容易在黑暗中走路，磨磨蹭蹭的一会儿就走到了最后。 “上级也没有提前通知，我们装备都没带全。”钟瑞卿反思道，“只要不通知就不带全部装备吗？这其实是我们自己的思想问题，本来就没有生活在一个太平年代。” 菜狗附和道：“是啊。吃一堑长一智吧，要是能活下去，下次出门前铁定武装到牙齿。” “那也得活下去.....嘶......才行。”狸子被腹部的伤口折磨的直抽气也要说风凉话。 几个人在黑暗中说着没有实际意义的话。 体力下滑，判断力感知力下降，黑暗中若是不说话，都察觉不到旁边的人是否还在，他们通过这样的方式来降低未知的恐慌。 他们闲聊着交换了彼此的姓名，原来菜狗名叫蔡格，小崔说话有口音，让蔡格的名字听起来像菜狗。 小崔全名崔淼军，年龄居然只有17岁，到哪儿都被人喊小崔。 菜狗说着以前进行清扫任务自己干过的蠢事，狸子无情的嘲笑着他，两个人的声音让队伍里少了些恐惧，似乎轻松了不少。 话说到一半，走在最前面的乔茜茜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就听见菜狗的惊呼：“光！快看，有光！” “哪里？” 狸子撑起半个身子探头。 队员们争先恐后的踮起脚尖向前方望去。 楼梯口的门外，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虚掩着的门，门缝里渗透出丝丝微光。 “别急，小心有诈。” 钟瑞卿想要拦住菜狗，但菜狗已经焦急的冲向了那扇门。 压抑了许久，虽然他一直在说话，但神经绷得很紧，现在突然来的希望让他忘记了警惕。 “乔茜茜！”钟瑞卿焦急的喊道，想让乔茜茜走到最前面过去探路。 钟瑞卿名字还没喊全，乔茜茜已经提着刀冲了过去，冲到了菜狗前面。 “冷静点，我探路。” 乔茜茜用刀背拦住了菜狗。 但接着她突然愣神，让菜狗钻空子跑了过去。乔茜茜诡异的停下来，看着那扇门有些犹豫。 她觉察到了恐惧的味道。 菜狗用为数不多的体力踉踉跄跄的跑到渗透出微光的门口，不解的回头，对着乔茜茜挥手，催促道：“快来啊！” 边说边拉开门。 光线一下照亮了长长的走廊，将众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长久黑暗后的光，让乔茜茜眯起眼睛。暖黄色的光芒，无法让她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快乐，她只是感受到了恐惧，源自本能的恐惧，就像人类恐惧黑暗、恐惧海洋、恐惧高空那样恐惧眼前这扇门内的光。 “走啊。堵在这干什么？” 狸子狠狠的戳了一下乔茜茜的腰。 小崔抱着狸子走到了乔茜茜身后，钟瑞卿也背着那日苏走到了前方，只有乔茜茜还在原地发呆。 “呃........” 乔茜茜刚要说点什么，就听见菜狗的呼喊。 “快来！有救了！石弋在这里！” 小崔也兴奋的撞开了乔茜茜，跑到前面，大声呼道：“来了！” 所有人都跑了过去，乔茜茜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又一个消失在散发着暖光的门内，就像被吃掉了一样。 乔茜茜不知道恐惧来源于何处，可她几乎没有办法克制住那种恐惧，控制自己的身体不再发颤。 “乔茜茜呢？” “在后面。” “她怎么不进来？” “不知道。” 钟瑞卿走到门边，看着乔茜茜的状态确实不对，思考后说道：“如果不放心，你就在门外守着好了。万一发生什么事儿也有个照应。” 乔茜茜沉默了片刻，轻轻点点头。 “好。” 她所能做的不过是走到门边，能看清门内的样子，恐惧让她无法踏入门槛一步。 最顶部的暖黄色吊灯，映照着下方深红色的毛绒地毯。大厅的最后方长长的阶梯，通向逃生潜艇的入口。 周围全是白色的立柱，环绕成一个圈，像某种动物尖锐的牙齿，散发出冷冽的珠光，有种别样的美感。 面貌清秀的男人站在大厅的中央，他肤色白的透亮，比进化者看起来要瘦弱。 狸子和那日苏放在离他很近的位置上，愈合速度肉眼可见的加快，肉芽一点点的伤口处冒出，异物从肉里一节一节的挤出来。 “愈合速度只能这么快了。”石弋吃力的数道，“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我的异能变弱了。” 狸子掀开自己破损的衣服，查看自己的腰腹，郁闷的说道：“看样子痊愈还需要点时间，感觉好痒啊，像是有人在挠我。” 菜狗拉住小崔，指着阶梯上面的船舱入口道： “我们去把逃生潜艇启动。” 钟瑞卿看了眼门口的乔茜茜，她捏住两把刀的手，手背勒出青筋，力气大的似乎要把指头扣入刀柄。 这个模样让钟瑞卿也感到一些不安。 “小心！”钟瑞卿警示菜狗，“发现什么不对及时喊我们。” 乔茜茜的视线避开白色的立柱，追随着菜狗和小崔攀登的背影，顺着阶梯不断向上。 小崔在附近的白色立柱上找到机关，打开了逃生潜艇的入口的锁。菜狗用力向旁拉扯，舱门打开，菜狗招呼着和小崔一起钻了进去。 他们在更高的位置，乔茜茜的视角里看不见他们在舱内活动的身影。 石弋瘫坐下来，坐在那日苏和狸子中间，对乔茜茜说道：“让他们两个看一下也没问题，但我不觉得那艘潜艇能带我们离开。” 乔茜茜的注意力被拉了过来，望向石弋。 “为什么怎么说？” 石弋歪着脑袋想了想，抓着自己的头发，皱着眉道：“之前，唐姝老师说让我们想象一个桥，我和李杏确实看到了那座桥。我感觉它应该是一个思维上的东西。” 钟瑞卿凑过来，盘腿坐在红色的毯子上，一边休息一边听石弋说话。 “我更加觉得我们可能处于一个类似于里世界的地方，出去需要某种契机。” 石弋看着乔茜茜说道。 他的话让钟瑞卿陷入了思考，钟瑞卿沉思片刻，抬头。 “我想起来，自从进入这里之后，我们的体力都下滑了。不止一点点，我感觉是进化程度都下降了，如果不是以前锻炼过，在这里我们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石弋略显诧异的看着他，反驳道：“我使用异能的能力也下降了，但并没有你说的到普通人的程度。” “呃......可以猜测看到的桥和体能下降有关吗？” 乔茜茜靠在门边，甩甩手中的刀。 “我几乎没有感觉到体力下滑，甚至敏锐程度上升了。” 钟瑞卿赞成的点点头，说道：“有可能，唐姝没有理由无缘无故让我们去想象一个桥。” “可如果是这样，我和李杏看见桥的时候旁边为什么没有你？” 石弋感到奇怪的问。 “因为.......”乔茜茜的眼神瞥向一边，“我根本就没有照老师说的做，去想象个什么桥。 钟瑞卿闻言，瞠目结舌。 本来以为乔茜茜是那种很乖的性格，没想到她才是真正的刺头学生。 果然人不可貌相。 钟瑞卿咂咂嘴。 石弋之前没见过乔茜茜，没有钟瑞卿那样感到冲击，只是随口道：“那你下次可以试试，根据当时的情形判断，桥的大小可能和我们在这种里世界的体力有关系。” “再说吧。”乔茜茜耸耸肩，“我不喜欢那个老师。” 钟瑞卿挠了挠头。 “还好吧，我不觉得那个老师有什么。” “我就是不喜欢。”乔茜茜冷哼一声。 钟瑞卿和石弋面面相觑。 石弋只是觉得唐姝古怪，也不至于像乔茜茜这样讨厌她。 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狸子突然拽了拽石弋的衣角。 “怎么了？” 石弋从狸子手中抽出胳膊。 “菜狗和小崔呢？怎么去了这么半天还没回来。”狸子身体痊愈了，但面色不太好。 乔茜茜一愣。 抬头望上去，逃生舱的舱门保持着菜狗拉开的模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菜狗？” 乔茜茜试探性的喊道。 “蔡格！！” 怕逃生舱里的人听不见，钟瑞卿将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喊出菜狗的本名。 “.........” 令人心神不宁的寂静。 “小崔！！崔淼军！！” 狸子也喊了起来。 “菜狗！！” “小！！崔！！” 那日苏噌的从地上站起来，紧张的看着上面。 石弋面色凝重的道：“出事儿了？” “菜——狗——”狸子再次尝试呼唤。 “.........” 没有人回答。 四个人盯着悄无声息的逃生舱舱门，目光顺着台阶一节一节的向上，周围的白色立柱反射这珠光，混合着海底潮湿的粘稠，皮肤连汗液都出不来。 舱门打开着，里面像死了一样沉寂。 第二百二十儿章 不要相信深海里的光（下） 四个人不敢说话，狸子猫着腰对乔茜茜使了个眼色。 乔茜茜也顾不上那么多，走进门内，提着刀走到最前面，小心的迈出右脚踏在楼梯上。停顿了片刻，看看有没有动静。 安静之下，乔茜茜对后面的人比了个通用的小心手势，让他们先在此等候，自己小碎步向上跑。 钟瑞卿把自己身上带的所有弹夹都给了那日苏。 那日苏瞄准乔茜茜，警惕她周围出现异变。 覆盖着蓝色激光的刀架在身前，乔茜茜小心的向上一步一挪。 狸子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被石弋捂住了嘴巴。 “呜......呜！” 石弋感受到身后的这个女人慌张的摇头。 她的鼻息喷在石弋的掌心，呜呜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了分外突兀。 “怎么了？” 石弋眼睛左右瞥，松开手紧张的问道。 狸子竖起食指拼命指向头顶。 “上面！” 那日苏盯着梢视线不敢移动，钟瑞卿和石弋唰的仰头看去。 石弋看着上方，眼神变得不可置信的涣散。 “的”钟瑞卿从嘴里飘了句脏话，声音骇然失真，“我房子塌了。” 乔茜茜闻言，缓慢抬起头。 天花板似乎在旋转，红色的天花板像扭曲的幕布。它不断变化，围绕着一个中心旋转，旋转出黑色的深口，深口内密布牙齿，口外如同绽放的花朵，三角形的花瓣开散。却叫人感觉不到美，花瓣呈现肉的质感，满是密密麻麻的锯齿。 花瓣外侧覆盖着厚厚的鱼鳞，青黑色的鱼鳞，光滑的表面发射出天花板上幻影似的黄色吊灯。 珠光白的立柱分裂开，形成裂开的尖齿。 牙齿光滑的断面，转眼间龟裂开，流出具有腐蚀性的黏液。 乔茜茜反应极快的冲向危险的逃生舱入口。 “蔡格——！！” 乔茜茜大声喊道。 天花板化作的深渊巨口，高高抬起，整个天花板、墙壁，四周化作某种生物的血肉。巨口俯冲下来，压缩了几个人的空间。 巨口隔绝了乔茜茜和后方几个人的路，队伍分成两部分。 “门。” 那日苏说话间，扣动了扳机。 祸不单行，进来的门挤满了鱼群，鱼群化作包括小崔和菜狗在内的七个人的模样，将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七个“人”姿势扭曲的卡在门里，逐渐融化，有和门融为一体的驱使。 钟瑞卿抽出匕首，紧急冲向门口。 “鮟鱇。” 那日苏沉声道。 “什么？” 狸子不解。 石弋替他解释道：“一种深海里靠头顶上发光的灯吸引猎物的鱼，和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像，被逃生通道的光吸引来这里。” 巨口将矛头直指乔茜茜，它的移动让本就狭窄的空间变的更加难以行动。巨口和它连接的肉墙像一个舌头，移动时带动舌根，嫩红色的肉壁压下，无处可逃。 钟瑞卿蹭在肉壁，肉壁表面覆盖的黏液，将他衣服接触到的地方全部腐蚀，连带着蹭到的皮肤一并腐蚀。钟瑞卿一低头就看到自己胳膊上裸露在外的血肉，和衣料混在一起。 疼的钟瑞卿直咧嘴。 管不了这么多。 钟瑞卿冲到门边，斜着身子够向门口，用匕首划拉鱼群和门框逐渐重合的部分。 七个“人”同时回头，干尸似的脸，眼神空洞。 它们齐齐对钟瑞卿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这是来自“龙宫”意志的嘲讽。 意志对渺小的人类的嘲讽。 即便做过很多次清扫缺陷者的任务，但从来没有见过哪个进化大世界或者小世界会像这样诡异。 钟瑞卿不怕死，但害怕未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钟瑞卿不断的努力上下划拉，左手试图去扒开裂开的缝隙。 “滋滋——” 钟瑞卿的手指被腐蚀的血肉模糊，失去了指头，慢慢腐蚀到指关节。 森然的白骨就这么裸露在外，钟瑞卿汗如雨下，面目狰狞的撑开裂缝。但是拧不过鱼群和门框融合的速度，它们变成了强健有力的肌肉。 狸子想要挤过去，巨口追击着乔茜茜，肉壁险些碾压狸子。 情急之下，那日苏将狸子拽回来。狸子却反手扯住了石弋的衣襟，大吼道： “你不是会异能吗！？你快救他！” 这次石弋没有表达对狸子的不满，皱着眉道：“没体力了。” 石弋心有余而力不足，在这个能力大幅度下滑的地方，刚刚开过领域解决狸子和那日苏的伤口，他根本没办法将领域扩大到那么远去救那日苏。 那日苏不断尝试射击，替乔茜茜争取一线生机。 现在最大的压力全在乔茜茜身上。 “轰——” 巨口像泰山一样压下，花瓣竖直插入地面，像牢笼一样围住。 乔茜茜的身影难以捕捉，蓝色的光芒在肉壁上穿针引线，将花瓣斩出一个豁口，乔茜茜侧滚翻钻出去，握着刀以拳撑地，后腿攀登，迅速从地面跳起来。 跳起的瞬间，她看清了逃生舱内的景象。 哪有什么逃生舱。 那只是外表的壳子。 逃生舱是一个胃，分泌着胃酸。蔡格和崔淼军被包裹在里面，像一个婴儿一样蜷缩起来，大部分地方已经被消化，只剩下烂穿的白骨。蔡格的半张脸已经没了，露出了头骨。 “蔡狗........” 乔茜茜一阵晃神。 “愣着干什么！跑啊！” 狸子大概能猜到乔茜茜看到了菜狗和崔淼军的惨状，她毫不留情的骂醒乔茜茜。狸子在身上四处摸索，摸索出几个威力不大的爆珠。 肉墙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连接在一起，乔茜茜砍出了深深浅浅的伤口，都没有对巨口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它们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朝这跑！” 石弋喊道。 “砰！！” 那日苏一发子弹打碎靠近乔茜茜的花瓣，几颗碎掉的牙齿从炸成肉糜的花瓣上散落。 另几个花瓣从侧面包裹，袭向乔茜茜。 狸子一点也不节约，她朝这乔茜茜的方向助跑。高高抬起右手，用扔标枪的姿势，将手心里攥着的爆珠全部扔出去。 她也没看扔到了哪儿，乔茜茜弯腰躲过了从脑门上飞过去的爆珠，爆珠全部落在她的身后。小范围的爆炸聚在一块儿，鞭炮似的的炸开。 噼里啪啦，红彤彤的环境里，竟有种过年的喜庆味道。 爆炸的硝烟过去，巨口的肉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坑，里面的肉芽生长，让人恶心的不断蠕动。 巨口停了下来，花瓣一张一合，破碎的花瓣滴着红色的黏液。 “你能不能准点！” 那日苏对狸子的准头无语了，危机之下竟对狸子发了脾气。 巨口和周围的蠕动的肉墙停了下来，人性化的似乎在思考什么，立柱化作的牙齿收缩进地板内。 “小心。” 这一幕让石弋感到不安。 那日苏的视线转到呆在门口的钟瑞卿身上，看到的一瞬间，心脏漏了一拍。 男人的半截躯体几乎融化进肉墙内，双手失去了十指，只剩下掌心，还死死的和不断融合的墙壁做抗争，留着通向外面的最后的缝隙。 钟瑞卿咬着牙没有半点叫出声。 七个丑陋的头颅斜眼笑着看钟瑞卿，发出嘲讽的咯咯声。 “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着七声枪响。 那日苏枪枪直击鱼群化作的人的喉咙管，喉咙里炸出的腐水溅在钟瑞卿身上。 但它们并没有因为喉咙里的鱼死掉而倒下。 七个“人”一个挨着一个抬头，下巴脱臼了也在笑，看向那日苏。 有什么不对？ “小心——！！” 那日苏只来得及听见乔茜茜的警告，他察觉到了危险，但退化后的身体根本来不及为此做出反应。 天旋地转，巨口的动作造成强烈的动荡，将石弋等人掀翻在地。 乔茜茜脚踏着倾斜的肉墙，飞奔而来。 那日苏侧头，看见放大的红色，布满令人头皮发麻的利齿，黑洞洞的巨口深不见底，在他面前越来越来深。 恢复全部损伤的巨口冲向了他。 “嗬.....嗬.....嗬.......”身负重伤的钟瑞卿从喉咙里发出悲戚的喘息，他瘫倒在地，侧着身，仅剩的手掌挪动，想要朝那日苏的方向爬过去。 那日苏看见了蓝光，那是乔茜茜的刀。 嚓！ 利齿从地面刺出，形成一排墙，将他们隔开。 花瓣包裹住那日苏的身体。 疼痛随之而来，那日苏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爆炸。 自己在叫么？ 那日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一直觉得自己加入备战军事学院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死前一定感触良多，心怀信念的壮烈死去。 但死亡没有那么复杂，很快，没有壮烈的遗言和场面，只是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剩了。 ......... “第十六个。” 乔茜茜轻轻吐出一个数字。 这是死在她面前队友的数量。 狸子惊恐的捂住了嘴。 钟瑞卿的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他艰难的爬向巨口，拖出了一条血路。 石弋拼尽全力打开寂灭之地的领域，小的可怜的范围里，肉墙融化，石弋咬紧的牙关里溢出血。 ......... 这时，钟瑞卿拼命留住的的门缝里，露出一只灿金色的眼睛。 第两百二十三章 唉？这不巧了吗？ 巨口惊惧，不顾一切的横扫其余的人。 它的速度极快，拼尽全力的吞食，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趴在地上的钟瑞卿被它卷进食道里，下一个是异能者石弋。 它的巨大动作让整个空间都扭曲起来，分泌出的酸液直接像潮水一样涌出，淹没到脚踝。 “啊——！！” 狸子惨叫出声，想用轻功站在水面上，奈何鞋底连带着脚掌直接融化，脚踝关节的骨头艰难的支撑，酸水一点点的腐蚀。 乔茜茜的刀插进高空的肉墙里，将自己吊起来。 “抓住我的手！” 乔茜茜冲狸子喊道。 狸子疼的牙齿将下嘴唇咬出了血，视线模糊，顺着声音的方向伸出手。接着感受到自己身体一轻，抬头看，乔茜茜一只手抓住它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巨口扬起食管，将石弋整个吞下去。 随着肉墙的蠕动，不断晃荡的明亮的暖色吊灯映出石弋最后惊恐的脸。 现在的高度，让狸子看清了逃生舱内的景象。 咕咚一声，钟瑞卿和石弋不知从哪儿滑入那堆酸液中，和已经融化的身形的蔡格和崔淼军躺在一处。 “这个空间......是活的。” 狸子颤抖的呢喃，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她自以为战胜了龙王，实际上无论输赢都是在引诱他们来到这里。 鮟鱇吸引食物来到嘴边。 肉墙在震动，乔茜茜和狸子像长线一样晃荡。 同她们俩一起晃动的，还有挂在肉墙上的吊灯。 它在害怕？ 乔茜茜察觉到了这片空间的情绪，就像之前她感受到的恐惧一般。 在害怕什么？ 这片空间除了他们还有谁？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侵入这片空间，突如其来的心神震荡让乔茜茜差点松开手。 如果说这片空间给乔茜茜的感觉是恐惧，但尚能反抗，那么现在这种感觉，就好像顶级掠食者的降临，在它面前连逃跑的分都没有。 当视线注视到自己的时候，阎王就拟定好了请帖。 乔茜茜顺着直觉的方向看去。 堵在门口的七个丑陋的鱼怪垮着个脸，笑都笑不出来，刚才嘴角扬的有多高，这会儿垮的就有多低。 乔茜茜觉得它们都快哭了。 漆黑的门缝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黑色的指甲。 在乔茜茜和狸子震惊的注视下，这只手扒住了肉墙。 “滋滋.......” 肉墙和手的相贴处冒起了白烟。 女人的手并没有被腐蚀掉，相反，黑色的火焰燃起，不断焚烧吞噬着肉墙。 一眨眼的功夫，肉墙就被融化除了一个大洞。 失去支撑的连体鱼怪啪的倒在酸水中，长着卷毛的庞然大物八只脚慢悠悠的从鱼怪的脑袋上踩过，丝毫不受影响的踏入酸水中，走进这片地区。 乔茜茜不自在的皱起眉头。 唐姝.......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我靠！她下面那一坨.......是蜘蛛吗！？” 狸子在剧痛中难以置信的叫出声。 唐姝顺着声音的方向，侧头看向狸子。 金色的眼睛。 狸子保持着张嘴的动作，僵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唐姝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她跳下来，脚裸被酸水淹没，黑色的火焰从她身遭冒出，轻易将酸水蒸发。 狸子这才看见同在蜘蛛背上坐着的李杏，她断了一只手，但看起来并无大恙，甚至举起完整的那只手，对狸子打了个招呼。 仅仅是向前迈腿并弯腰的动作，唐姝做出来都充满一股豹猫弓腰时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这个动作把巨口骇的疯狂上升，死命的缩起来。空间一下拉大，连带着乔茜茜的刀带着两个人上升。 唐姝捡起了那日苏被吞前掉在地上的枪。 纤细的食指穿过扳机的孔，将枪支在手上转了两圈，最后一圈时握住枪托，迫使它停下。 瞄准、投掷。 “咻——” 扔枪的举动发出了导弹发射般的破风声，枪支表面被风摩擦的高温熔化，化成通红的合金水。 “这他妈？” 狸子惊的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轰——！！” 融化成半固体的枪击穿“逃生舱”，巨口发出令人恶心的干呕，哇的将四个人连带着胃中的酸水吐了出来。 逃生舱内包裹着胃酸的薄膜也被击穿，击穿了两层，枪支从“胃”的另一侧飞了出去，发出巨响，紧接着是大量建筑倒塌的轰鸣。 “.........” 狸子张张嘴，欲言又止。 她真的好想说：老师，枪不是这么用的....... 唐姝冷着脸，视线在四个被巨口吐出来，已经腐蚀的不成人形的学生身上扫了眼。 “为什么不攻击吊灯。” 唐姝质问道。 那日苏咳嗽的吐出血水，眼睛被腐蚀的看不见眼前的东西，他听见了唐姝的声音。 唐姝的视线看向仍然挂在那儿的乔茜茜。 “依赖身体素质的提升就不动脑子？”唐姝嘲讽的道，“所有的东西都能动，就只有吊灯始终如一的挂在那儿，不觉得奇怪么？” 乔茜茜想要反驳，情况发生的太快，救人都来不及，怎么攻击吊灯？ 但唐姝的金色眼睛盯着她，她根本不能动。 唐姝的视线转移到狸子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那日苏。 “没有现代科技的支持，进化者的身份就是摆设了吗？没有战车，没有足够的枪支弹药，你们能做什么。训练到最后要回归到本质，你们是进化者。” 这次的语气没有对乔茜茜似的那么凶，只是语气平和的说了问题所在。 唐姝又看向石弋，道：“如果敌人有禁止异能者使用异能的方式，你要怎么办？” 这种问题没有标答，但每想出一种可行的方案，团队就多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迈着步子，唐姝走到菜狗和小崔身边，脚尖碰碰菜狗的腿，也没指望对方回答的说道：“仗着自己机械课成绩第一，遇到问题都不跟队友说？” “能理解，你们面对未知的局面，无法按照以前训练的方式来。” 唐姝发现果然经历了实践，更容易针对性的讲课，语气也轻快起来。 讲课的时候，几个人无人插话，认真倾听。 “但作战永远是未知的，无论是缺陷者还是你们眼下的情景，敌人不会永远按照预想的来。要考虑超出计划之外的情况出现，我们接下来训练的就是面对各种各样特殊的情况。” “没有用习惯的高科技。” 唐姝一句一顿，看着学生们。 “没有你脑中习以为常的逻辑。” 唐姝笑了笑，因为马上要说到她最擅长的事。 “你只是你，这种情况下，你能做到哪一步？” 停顿了一下，唐姝话锋一转，严肃的道：“这不仅仅是为了训练你们的实战能力，还有强大的精神力。想必你们已经感受到，在这里，能力受到限制。也有些人能力有所提高，并依赖这种能力，忘记去思考。” 狸子心说，你直接报乔茜茜身份证号得了呗。 她抬头，果不其然看见乔茜茜死死盯着唐姝，恼羞成怒到额头的脖子上的血管都看的一清二楚。 但唐姝的下句话让所有人收回心神。 “因为这不是现实世界。” “这叫思维世界，是城市进化的真正原因，城市意志通过思维世界掌管整个城市。根据不同等级，有强有弱，但等级只是一个评定方式，不能因为等级轻敌。它不是打怪升级那么简单，城市意志是拥有自己的智慧的，在等级悬殊的情况下，它可以通过一些计谋来赢得胜利。” “最常见的，就是障眼法。” 唐姝说罢，抬头看向头顶。巨口正在趁她说话间，悄悄传送来鱼群和龙王。 被发现后，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肉墙带着吊灯疯狂向上缩，它想通过自毁这片最宝贵的空间的方式，来保住自己。 “你侍奉的主都不敢跟我横，你想在我面前耍花招么？”唐姝气笑了。 大眼珠子：？ 已死，勿cue。 唐姝不受震动的影响，再次弯下腰，指尖点在地板上。 “安静。” 水流自指尖凭空出现，转眼覆盖整个空间。温度飞降，水流化作冰刺，刺穿肉墙，红色的肉墙变为冰面。 龙王和鱼群被冻成了冰雕。 震动停止，吊灯委屈巴巴的固定在冰层中间，暖调的光都黯淡了许多。 石弋神色复杂的看着唐姝。 异能者？还是进化者？ 石弋不敢问。 他猜测唐姝是国家基因实验下的某种秘密武器。 “人类和其他物种，也可以开辟自己的思维世界。”唐姝无缝衔接的接着说，“决定思维世界强弱的事你的精神力，可以通过锻炼提升，但最快速的提升方式，是吞掉城市意志或者是其他生物的精神力。” 她思考片刻，并没有将自己和蒋文昌的猜想告诉这群学生，只是简单的说明了他们的目标任务。 “上面叫我来训练你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高精神力，争夺城市意志。” 坐在蜘蛛背上的李杏，若有所思的皱紧眉头。 唐姝反重力的踩在竖直的冰墙上向上走，整个身体横过来，如履平地的走到吊灯的位置。 五指作爪，将吊灯从冰里扣出来。 乔茜茜敏锐的感官告诉她，吊灯摘掉的那一瞬间，整个思维世界就只剩下空壳了。 “拿去吃掉。” 唐姝随手将吊灯抛给了李杏。 赛博朋克区的附属意志，又不像大眼珠子那样有特殊的能力，精神力对现在的唐姝来说还不够塞牙缝，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给了表现最好的学生。 “说说你是怎么做的，李杏。”唐姝说道。 被点名的李杏反应极快的，抱着吊灯，像是工作一样开始汇报自己进入这里的过程。 “我进来的时候同样唤醒了这片空间，被利齿困住。我尝试攻击了所有能看见的东西，在攻击吊灯的时候，利齿和巨口对我的配合包围出现了破绽。我借机突破包围，冲到门口，酸水腐蚀掉我的半只胳膊，但我舍弃掉这部分身体逃了出来。其后，我想要将情况告诉其他人，路上遇到了唐老师。” 根本不用唐姝多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石弋、狸子、那日苏都感到了羞愧。 李杏才是做到了自己全部能做的事情。 只不过对唐姝而言，李杏非常谨慎又过度谨慎。如果唐姝和李杏落入同样的处境，能力相同，唐姝一定会选择继续攻击吊灯，因为现场情况暴露出了吊灯这个思维世界的弱点。 看着已经快撑不住了的重伤的几个人，唐姝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几根粗壮的铁链。 “先离开这里吧。” 铁链像蛇一样自己爬行，缠上了几个人的腰。 紧接着，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一阵眩晕眼前发黑。 眨眼的功夫，石弋和李杏回到了自己的桥梁上。 唐姝拖着剩余的人，从自己的桥上走过去。 狸子、钟瑞卿、乔茜茜、那日苏躺在地上，被唐姝毫不留情的拖着走，唐姝像一个在地狱里拖走游魂的鬼差。 四个人神情木讷，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离开的方式太过难堪，还是这次的经历就连离开的方式也太过离奇。 这个场景诡异到蔡格苏醒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看见了桥上用脊椎构成的钢骨，盘踞在柱子上的蛇，以及利剑构成的栅栏似的栏杆。 菜狗深吸一口气，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做错了什么？死了也要下地狱啊？” 他转头又看见了一样被拖着走的五个队友，小崔依然昏迷不醒。 菜狗拖着鼻涕泡，情绪转变飞快，惊喜的道：“唉？这不巧了吗？你们也死了？” 钟瑞卿：“.......” 那日苏：“.......” 狸子：“.......” 乔茜茜：“.......” 第二百二十四章 食物链的顶端 钟瑞卿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扭头就看见一双灿金色的眼睛，把他吓了一跳。 自从看见了老师在思维世界那双眼睛之后，就对所有金色的东西望而生畏。 他定眼一看，原来是只毛很蓬松的猫。 但这只猫咪的眼神是在嘲讽吗？ 肥肥尾巴小幅度的拍打地面，上上下下打量着钟瑞卿，眼睛里清晰可见一个字：菜。 钟瑞卿不明白自己刚才从地面上跳起来的动作哪里惹到它了。 李杏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询问唐姝，有关思维世界的东西。钟瑞卿侧耳听到了“附属世界”之类的字眼，也就是说他们刚刚经历的，连进化小世界都算不上。 “你不会是在嘲笑我吧。” 钟瑞卿觉得猫咪的眼神很好玩儿，想伸手摸摸它的脑袋。 “啪——轰轰——啪嗒！” 事发突然，菜狗还坐在地上揉眼睛，就错愕的看见钟瑞卿飞了出去，飞出四五米远撞在墙上，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菜狗姿势优雅的重新躺下，觉得自己可能还没醒。 是梦吧。 今天真的做了很多噩梦呢。 肥肥抖了抖刚刚拍人的爪，重新蹲坐下来，两只前爪贴在一起。 “喵。” 翻译：滚。 “啧。”唐姝眉头一皱，意识到每次肥肥不耐烦的拍打自己时，还是手下留情了。 一群人刚醒，就看见跟自己实力差不多的队员被猫打了。但并没有表现的过于意外，毕竟经常做清扫任务，还是比普通人见识过更多进化动物。 他们觉得这只猫挺有意思。 小崔怀着崇拜的心，朝肥肥走了几步。 “好厉害的猫。” 肥肥尾巴拍打着地面，警告的看着靠近自己的小崔。 “你后退两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乔茜茜眼见着小崔后撤步越退越远，退到自己身后。 “好痛.......”钟瑞卿扶着墙站起来，拍拍后背和屁股上的灰。 那日苏在他不远处靠着墙，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上下，确定身上没有受过伤。 肥肥没有伸爪子，只是嫌弃的将他拍飞，钟瑞卿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印上了猫爪的梅花印，红红的清晰可见。 也许是创伤过大，石弋觉得自己脑袋很痛。他环顾周围人的反应，似乎狸子都比他好很多。 想到异能者和进化者身体素质上的诧异，石弋情绪复杂。 “回去休息吧。”结束了和李杏的探讨，唐姝挥挥手，“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开始不要带任何装备来上课。” 李杏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过去了5、6个小时。 “现实时间和思维世界的时间是同步的。”狸子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日苏和钟瑞卿对视一眼。 也就是说，在进入思维世界的时候，自己的躯体是无意识状态，存在危险。 唐姝上课也带着宠物，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危吗？ 钟瑞卿猜测。 几个人陆陆续续的出门，唐姝最后一个走。 她若有所感的抬头，看向监控器，对着监控器扮了个鬼脸。 ......... ......... 曾睿和蒋文昌看见唐姝这样，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唐姝的感知能力无人能及，同时性格也是胆大包天。 他们听这些学生醒来后的谈话内容了解到，唐姝竟然带着他们，在不向上级汇报的情况下把所谓的“附属世界”给端了。 两人商量着这件事，觉得过程很不靠谱，但好歹结局不错。 蒋文昌发信息给唐姝，提醒她下次在做这种事儿之前先提前汇报一下。 收到了唐姝“诚恳”的回复。 “下次一定。” 望着这个令人心痛不已，又无法责备的回答，蒋文昌叹了口气，道：“我觉得跟你所说的刺头学生，乔茜茜比，还是唐姝更甚一筹。” “是吗.......” 曾睿没有把话说死。 “看来你是不信了。” 蒋文昌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不能只让自己一个人体会到被唐姝折磨的痛苦。 “要不我们来打赌。”蒋文昌试探性的问。 此时曾睿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想了想，最近压力太大了，生活里多点这种无伤大雅的娱乐活动也不错，便点点头。 “好啊，要是你输了就帮我来授课。” 蒋文昌差点喜极而泣，一拍桌子满口答应，回答道：“好！你输了帮我处理公文！” “可以。” 曾睿答应的很迅速，深知乔茜茜德行的曾睿对自己是信心满满。 关掉视屏对话，蒋文昌捂着嘴快哭出来，收获下属不解的目光。 他看着自己一桌子的投影界面，觉得曾睿这种行为，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雪中送炭吧。 搞不完的工作有救了！ ........ ........ 唐姝作为老师有自己单独的小房间，这让唐姝很开心。 房间内的空间比四人寝室小很多，而且更加科技化，没有多少生活的痕迹。没有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多功能舱，睡眠的同时进行肌肉放松，进行身体素质的监测。 唐姝不喜欢，估计自己并不会用到它。 有意思的是，沙发和茶几对着一个观景窗，四五层玻璃厚，可以看到海洋里的景象。 深海漆黑无光，黑暗对唐姝来说并没有影响。她几乎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扒在那儿望了半天，并没有深海生物路过这里。 唐姝惋惜的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现在是她一个人独享一个房间，这让唐姝开心的东摸西瞧。 虽然之前一起住宿舍的都是朋友，但是朋友不代表生活习惯相同，一个人住还是令唐姝更加自在。 就比如睡觉姿势。 唐姝是薛定谔的睡姿，她的睡眠地点并不仅限于床。 床底、天花板、沙发、浴缸，唐姝更喜欢自由的想睡哪儿睡哪儿，总之，很难在床上找到她。 但和苏绸她们一起住的时候........ 自从某个夜晚，苏绸迷迷糊糊的准备起夜上厕所，看见唐姝倒吊在天花板上睡觉，嗝了一声直挺挺的倒地。 从那之后，唐姝考虑到，不能让自己的朋友们英年早逝，早早地死于心肌梗塞，只能委屈自己老实的蜷缩在床上睡觉。 她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房间，没有监控，她的感知里这个房间也很安全。但她仍然不放心，让脑子里的大眼珠子接管了对这片区域的管控。 唐姝窝在房间里的沙发上，操控着水壶里的水飘起来。 这就是一个人住的另一个好处了，可以肆无忌惮的动用自己全部的能力。 她一只腿搭在沙发背上，身体斜躺着，头倒着，乌黑的头发拖在地面。唐姝视角颠倒的看着被自己的异能托浮起来的水球。 爸爸常教导她，要换个角度看世界。 唐姝双手像练气功一样，虚抱球，然后迅速打开。 随之分散的还有水球，水重组成上千根细针。 合手，细针重组成水球，唐姝把它的形状变成一只猫猫头。 双手打开，再次化作上千根针。 合手，打开，合手，打开........如此重复。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根本看不清唐姝的手势，浮空的水针也只是瞬息出现又瞬息消失。 训练的差不多，也玩腻了。 唐姝挥挥手，水球雾化消失不见，她手动给房间内加湿。 这样的偷偷训练已经持续了很久，唐姝十分善于用异能偷袭，可她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异能最大的局限就是异能者的身体素质，他们往往局限于身体原因而无法调动更大的能力。 这样强劲的身体，配上模仿到的异能，不应该止步于此才对。 唐姝歪着脑袋，挠挠头。 这个时候，她看到了观景窗外，一条挂着寄生贝的黑脊背的怪鱼。 “啪——！！” 唐姝几乎是弹射起飞，闪现过去，脸贴在观景窗上，眼睛发直。 把路过的鱼吓了一跳。 试问，一个空无一物的，散发着昏暗光线的圆床上，突然闪出一张面部狰狞的脸，谁看谁不害怕。 黑脊鱼惊恐的静止两秒，然后拖着满身的寄生贝嗖的窜出去，头也不回的逃离这个深海里的建筑物。 “海。” 唐姝手撑着玻璃，把自己从玻璃上推起来，她歪着头看着黑黢黢的海洋，眼神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 ........ 一边看课程录像一边苦着脸写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大约六点半左右的时间，门口的提示铃响了，是食堂准备好晚饭的声音。 唐姝出门前带上操控版，只是脑子里有个念头，房间内的灯就自动熄灭。 被赛博朋克区侵蚀的空间，也能间接受唐姝管控。 学生结伴而来，李杏第一个到，而后是那日苏、钟瑞卿和小崔菜狗四个人有说有笑的走过来，石弋跟在他们后面不远处。 食堂大妈是个魁梧的中年女人，几个人进门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抖了抖，觉得食堂大妈一巴掌下来，自己的头骨都能开裂。 狸子和乔茜茜最后一个到，备餐的食堂大妈瞪了她们两个人一眼。 唐姝早早的坐在了等餐的位置上，拼命的吸鼻子。 她闻到了很香的鱼味。 别问，问就是DNA动了。 当大妈一大勺鱼肉扣进唐姝的碗里是，唐姝真正意义上的眼冒金光。 勺子不可以抖！！ 食堂的座位很少，就只有一个吧台一样的长条位置，对着食堂窗口。 学生们纷纷落座，有意无意的跟唐姝空开了一个位置。 食堂的伙食居然很有针对性，每天多功能舱上传的数据，食堂会根据每个人的体质需求准备食物。 今天备餐的时候，大妈看着空缺的第9个数据栏，陷入久久的沉默。 笑死，唐姝根本没躺进去。 食堂大妈只好给唐姝准备了不会出错的高热量食物，是执法者们常吃的东西。这也误打误撞的刚好是唐姝的饮食习惯，她会食用大量的肉和奶制品。 看到这么多鱼肉，唐姝脸都笑僵了。 食堂大妈走到菜狗面前，看了眼他的数据，脸色一板。 “太胖了，没训练？” 菜狗看着一盘子鸡胸肉和素材，羞愤的捂住脸。 小崔拍着菜狗的背，笑的直抽，像是公鸡打鸣，又如两岸猿声啼不住。 食堂大妈很严格，对每个人都挑挑拣拣，只有走到李杏面前时，才不做声的点了两下头。 晚饭的过程中，三三两两的聊天，唐姝一个人悠然自得的听着他们说话，一边享受美味的晚餐，她能感受到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目光。 但她并不关心这个。 等看大家吃的差不多，唐姝插话道：“明天早上七点，我们下海。” “噗——” 钟瑞卿和菜狗饭粒都喷出来了。 “想什么呢！？” 狸子给了他俩一拳。 “？” 2G冲浪的唐姝疑惑的眨眨眼睛。 “没事。”吃完饭的那日苏挡在了两个人前面，狸子在后面对他们一顿暴打。 “下海训练，先在深海训练，再到海面上。” 唐姝继续说道，当无人注意她的时候撇撇嘴。 这种事儿还非得跟蒋文昌申请不可，到了海面上还有活动范围限制，让唐姝感到了不爽快。 “到点了，收碗。” 食堂大妈开始赶人。 “收碗！？收什么碗？” 饭只吃到一半的唐姝大惊失色。 “唉？你不是备战军事学院的么？”石弋抬眼惊讶的看着唐姝，“吃饭是有时限的啊。” “等一下！” 唐姝扑过去，在食堂大妈的大手下护住自己的饭碗。 “救不了。” “自求多福吧。” 钟瑞卿、菜狗、小崔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唐姝，和别人一起慢悠悠的出了门。 然而，八个人都没有走，守在食堂门口，想看看唐老师会不会和食堂员工打起来。 不一会儿，食堂大妈拎着什么东西走到了门口。 是唐姝，嘴里叼着鱼。 食堂大妈拎着她后颈的衣服，唐姝腿缩上来本能的护住腹部。 八个人诡异的觉得，食堂大妈好像拎着一只偷吃的猫。 “唔系老师！！” 唐姝嘴里叼着鱼口齿不清的喊道。 “老师也不行！” 食堂大妈声如洪钟，把唐姝扔了出去。 唐姝轻盈的落地，不满的叼着鱼碎碎念。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掌声响起，带动气氛，现场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唐姝茫然的看着鼓掌的学生们，自己被制裁了为什么大家这么开心？ 菜狗简而意赅的夸赞食堂大妈的行为。 “正道的光。” 刹那间，掌声如雷。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冰封万丈 唐姝申请过后，蒋文昌承诺清理出一片海域共唐姝等人使用。 第二天一大清早，提前半个小时的闹钟响起。 乔茜茜准时起床，机械化的洗漱完毕，拖着困到昏迷的狸子前往食堂。 宿舍走到食堂大约10分钟的路程，路过唐姝的宿舍门时，里面的灯还没亮。唐姝还在睡。 乔茜茜皱起眉头。 这个老师不会总喜欢迟到吧。 乔茜茜调整了一下扛着昏睡的狸子的姿势，慢悠悠的从唐姝的门前走过去。 距离开饭大约还有五分钟左右，李杏已经等在了门口，和同样来的早的石弋打了个招呼，乔茜茜和狸子才到。 而此时，唐某人才醒。 一个名为“小唐快跑”的每日上课前跑酷游戏开始了。 唐姝从天花板上跳下来，钻进昨天就准备好的衣服里，歪着蹦蹦跳跳整理好衣服冲进盥洗室。 刷牙和洗脸同时进行，看似慌张实则每一步有条不紊。唐姝擦了把脸，翻了个八叉正好到门口，一脚踩上鞋子。 还有三分钟。 唐姝开始冲刺，速度快到只有一个残影。 她飞奔着从刚打开门的领路执法者门口窜过去。 “？” 执法者揉揉眼睛。 什么东西过去了？没睡醒？ 拐角处，唐姝一跃而上，跳进通风管。 清洗通风管的小机器：“？” 哪来的这么大的垃圾？ 唐姝节约了上楼的时间，直接顺着竖直的通风管，一挪一挪的爬上去，停下来，闻闻食堂的味道，确定方向后以正常速度爬。 “叮铃铃” 食堂早饭的铃响起，自动门打开，八个人鱼贯而入。 小崔打了个哈切，问道：“老师呢？” “迟到就没早饭了啊.......”菜狗讪讪的说，显然对备战军事学院的制度心有余悸。 食堂大妈凶神恶煞的扫视一圈，面色不善的看向唐姝的显示屏，数据一栏还是全员问号。 她睡觉都没躺进舱内！？ 食堂大妈给执法者们管饭这么久，都没遇到这样的奇葩。 她还迟到了！食堂大妈的怒气值在积攒。 在众人疑惑之际，唐姝打开食堂正上方的通风口盖子。 “刷——”所有人都抬头看上去。 唐姝手勾着通风口边沿，身体挂着晃了晃，悄然无声的跳了下来，还不忘把盖子还原。 “早啊。” 唐姝拨弄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把它们扎在脑后。她厚重的头发不用梳，随便抓两下就顺了。 “？” 没有人回答唐姝的问候，现场诡异的安静。 “咋啦？吃饭呀？” 唐姝不解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隔着桌子，台后的食堂大妈退后了两步。 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 ........ 早饭在唐姝戏剧性的出场中匆匆结束，前去车间的路上，小崔偷偷用肩膀顶了下唐姝的肩。 “老师，路线透露一下呗。” 小崔也想晚点起床。 唐姝左顾右盼，故意放慢了脚步，两个人落到了队伍的最后。 她贼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对着小崔的耳边道：“好说好说，晚上回来给你画个地图。明天早上咱俩一起。” 两个人对视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狼狈为奸的碰了个胜利之拳。 祖国的大好花朵，歪了。 半路上，唐姝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储物室，拿了几根菖丝地骨皮，再悄悄溜回来。 没有人发现她中途离开过队伍。 几个人来到装备室，菜狗和小崔看到眼前和思维世界相似的场景，心里都有些发憷。 菜狗特意走到自己破译的密码框那儿查看，这一部分每一个细节都和思维世界里的一样。 “唐姝，城市意志的思维世界和现实会完全一样么？”菜狗惊讶的问。 唐姝摇摇头，回答道：“不太一样，但大局上十分相近。” “为什么？”小崔和菜狗两个大脑袋凑在门框边。 唐姝右手搭在一个深海战车上，回过头解释道：“我见过的思维世界，都是城市意志想将这片地区改造的最终样子。” 她话说一半，停顿片刻，边走边看的继续说。 “如果，一个城市的思维世界和现实十分相近的话，那片地区一定十分危险。” “为什么？” 小崔追问。 “傻子。”狸子给了小崔脑袋一拳，“这说明那片地区已经被城市意志改造的差不多了。” 唐姝点头，补充：“而且能将那片地区改造那么多，城市意志的精神力一定很强。” 这些理论知识来源于赛博朋克区。 狸子挑选了一辆深海战车，唐姝试图揣摩了一下狸子的眼神，大概是看到了自己失散已久的亲儿子。 上车，唐姝和小崔并肩坐在战车的最后一排，这一排视野最好，侧面的弧形玻璃有超过180°的视角范围。 战车驶入入水口，背后的门降下，方形的密闭室内开始注水，隔着玻璃传来一股海水冰冷的凉意。 入水的金属门向上收缩，战车驶入海中。 狸子打开远光灯，光线依然很暗。 “我可是第一次下海哩。”菜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絮絮叨叨，“姐子，你咋还会开深海战车呢？” 狸子挑挑眉，菜狗狗腿子的劲恰到好处，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狸子难得好心情的调侃道：“怎么？没去过第一蜂巢的模拟驾驶舱？” 闻言，菜狗脸色骤变。 “姐，这不会是你第一次正式下水吧？” 后排的唐姝也好奇的竖起耳朵。 “当然！”狸子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呜呜呜” 菜狗泪眼婆娑的捂着嘴发出呜咽。 但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狸子控制下的深海战车，跟天生在海里生活的一条鱼没有什么区别，它自如的在水里游动。 战车灵巧的避开各类深海巨物。 唐姝觉得，如果她在车外，看见这么一辆车从自己面前游过，单凭影子，她会一位这是一条鱼。 那么.......能出去游吗？她指关节扣扣座位旁的玻璃。 唐姝不太确定深海的水压会不会把自己压爆。 前方的探照灯只能照亮一点点距离，这个深度的海洋基本就没有一丝阳光渗透进来。时不时照出巨兽的身体的一部分，全靠狸子车技的紧急避险。 唐姝透过玻璃窗，看见两条巨大的进化章鱼在不远处看着深海战车，长在头部两侧的眼睛比战车还大，仅仅一个触手似乎都能把能承受深海压力的坚硬材质碾碎。 那双眼睛透露着智慧，左右转动，身躯随着海流柔软的飘浮。 它们看见了车里的唐姝。 唐姝警告的亮起美杜莎之眼。 两只章鱼遥遥的思索片刻，决定换个猎物。已经进化出高智慧的顶级掠食者不打算做得不偿失的捕猎，它们会选择更好的猎物。 深海的动物们进化到哪个地步了？ 唐姝思考着。 不是这片地区的，是更深的海洋。进化动植物学的老师说过，天空和深海的进化动物，是目前研究最少的。 高空有什么呢？ 好想飞啊。 唐姝闷闷不乐。 “要相信狸姐的车技。”小崔在旁边凑近点，用戳戳她。 小崔以为唐姝是在害怕遇到什么深海巨兽，宽慰她道。 “就停在这里吧。” 唐姝说道。 “这里？”狸子有些惊讶，但是仍然停了下来。 发动机嗡嗡的响，战车随着水波摇摆，时不时两条小鱼凑到有光线的车灯前游荡。 “关掉发动机，只保持基本供电。”唐姝继续指示道。 如果是想象出桥的话，唐姝会想到海洋。 在罗生堂合成生物出行的时间里，唐姝会觉得那里像深海。神秘、漂亮、危险。 虽然实验室里有环境模拟器，那种东西一般用于环境模拟操练。但唐姝觉得，身处在真实的海洋里的心境，和模拟器中模拟的深海环境时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唐姝不清楚这对学生们找到自己的桥有没有帮助，只是试一试，也没有坏处。 关了发动机的深海战车随海水飘荡，静静的悬浮着，像一片叶子。 “你们尝试着感受一下周围生物的精神力，继续想桥，直到能找到它为止。”唐姝说道，“桥梁是连接现实和思维世界的通道，非常重要，你们必须得找到它。” 这些巨型的海洋生物也有精神力，但微弱的可怜，不足以形成精神世界。 学生们闭着眼睛冥想，唐姝从口袋里掏出菖丝地骨皮，捏在指尖转。 透过玻璃的折射，唐姝看见了乔茜茜心不甘情不愿的眼睛，对视片刻，对方闭上了双眼。 失去视线时，其他的感官都会放大。 隔着深海战车的防护机制传来的危机感，让这些对危险敏感的备战军事学院的学子们战栗。 车内安安静静，唐姝向车窗外看去。 一群狡猾的小鱼包围了这里，它们体型很小，头很大，嘴占据了身体一半的体积，满口尖齿，牙齿的坚硬程度甚至能啃下铁。 唐姝记得自己在学校的树上看过它们，叫“众齿”。 以它们的速度，一条众齿只能啃下一口，但这种群体胜在数量上，冲过来就能将战车啃散架。 唐姝倒是无所谓，但陷入冥想的学生们可能会有危险。 因为唐姝的存在，让这群众齿有些犹豫。它们游来游去，形成包围圈，圈子不断的缩小，鱼之间互相推搡，但谁也不愿意做第一只出头鸟。 它们环绕成一个球，包围了深海战车。 就像密密麻麻的马蜂，在半空中嗡啊嗡。 包围圈越来越小，铺天盖地的众齿张开巨嘴，恐怖的场景压迫着人的神经。 唐姝的指尖触碰到玻璃上，战车内指示灯的光，在深海之下显得格外明亮。车内的玻璃折射出唐姝的面庞，她贴的离玻璃很近，和发质一样粗硬的睫毛几乎蹭到玻璃。 众齿游动的速度逐渐减缓，深海的巨兽察觉到了什么，向远离唐姝的方向逃窜。 水温的降低让众齿灵活的身躯变得僵硬。 透过玻璃，唐姝的指尖前方凝结出不规则的冰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唐姝想用异能解决这些众齿。 无论唐姝的身材有多出众，人们一定会被她的眼睛吸引住。在对生活厌倦后仍然保有热情，世俗里的纯真，绝望中的希望。 像海面上指引船只的灯塔，光刺透黑夜。 小小的冰晶像炸弹的导火索，瞬间引燃了深海。 冰层垄断海水。 结冰的速度呈爆炸式，没有一只众齿快过冰封的速度，深海变成寒冰地狱。 唐姝奋力瞪大眼睛，迷恋的看着不规则的辐射型扩散的冰，冰的结构是大自然的馈赠，没有一个艺术家能把它们结合成这样的艺术品。 她觉察到肌肉的颤抖，眼前闪过模糊的雪花。 唐姝甩甩头，想把疲惫感甩走。 但大脑的眩晕愈演愈烈，唐姝晕乎乎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尖。 眼前发黑。 她刚刚没有克制自己，一股脑将力量全部释放出去。 唐姝产生了一种很糟糕的感觉。 完了，好像玩脱力了。 “噗通” 唐姝晕倒在座椅上。 众齿被冻成雕塑，和周围的海域一起被冻成一个不规则的同心圆，中心处飘荡着一个小小的战车。 随着使用异能的人竭力，冰快速融化，不幸被冻住的生物，有些死了，有些冰刚化了一个孔就头也不回的窜出去。 人类春节大迁徙式的逃离，短时间内没有生物想回到这片海域。 进化者的身躯拿到异能，其结果便是——冰封万丈。 第二百二十六章 应激反应 狸子微微移动操作杆，每次将移动控制在小而精准的范围里。 战车根据她的操作而移动，小心翼翼的寻找冰层最薄的地带。拨开不断融化的厚冰，巨大的冰块撞在一起的，引起新的巨大冰结晶崩塌。 狸子是最早一个醒过来的，战车的震动让狸子从冥想中清醒，让她保持警惕的是肌肉记忆，车辆不一样的震动感让狸子意识到他们正处在危险之中。 她没有时间去确定后排战友的安危，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只得优先小心翼翼的控制战车寻找出路。 狸子知道跟着这个行为诡异的老师不会有什么好事儿发生，但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糟糕。 已经吸收过精神力的李杏是第一个自然转醒的，她已经掌握了进出思维世界的能力。 她转头想找唐姝问问题，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那双眼睛。 唐姝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李杏低下头，视线向下，看见椅子后露出唐姝标志性的腿，横躺着，钟瑞卿的椅子挡住了唐姝横着的上半身。 “怎么了？” 李杏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你自己看窗外吧。”狸子努努嘴。 车灯的光被经过冰晶，将不规则融化的冰照射的朦胧，这片海域变的如同极地。 李杏第一反应是用电子手环将这一幕录下来，作为报告给蒋文昌的画面内容。 就目前的情况分析，现在继续冥想显然是不安全的，李杏应该叫醒几个人。 但是她察觉到，乔茜茜和钟瑞卿都在摸索着思维世界的桥梁，隐约有了门道。海洋的寂静的确让人更好的感受自己的“桥”。 李杏犹豫了，她转向狸子。 “我们需要多久离开被冰覆盖的区域？” 狸子视线不敢离开前方，她扬了扬下巴，让李杏自己看仪器。 全息仪器显示了他们在冰层中的位置，大约在距离圆心的三分之一处，就目前的缓慢速度而言，预计需要19分钟离开危险区域。 战车突然被撞，剧烈晃动着，那日苏皱起眉头，有转醒的迹象。 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疯狂的扭动，撞到冰块，冰块又撞向了战车。 狸子花了些功夫才躲开那些疯狂的冰。 接下来一段路狸子开的更加小心，她和李杏看到周围两侧，被冻在冰里的深海巨兽。 李杏替乔茜茜盯着两侧，压抑的氛围之下大气也不敢出。呼吸小心翼翼，心跳却逐渐加快，额头感受到了上涨的血压，像生命线一样跳动。 车的最外侧擦着不规则的冰面，轻微的碰撞。 这个动静让被冰冻住的深海巨兽转动了眼睛，滴溜溜的盯住缓慢行驶的战车。 李杏听到狸子的呼吸声变重。 前方隔着冰，出现一张血盆大口，尖牙利齿碾碎冰块，拖住冰内的鱼，鲸鱼般巨大的海兽摆动着庞大的身躯，扯着整个冰域翻卷。 战车剧烈的动荡，将里面的人惊醒。 “怎么了？” 小崔惊慌的问道，他看到了倒在地面的唐姝。 那日苏看到了连接思维世界的桥，强行被惊醒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愣愣的看着利齿下的碎肉，血染红了周边的海水。 唐姝动了动指头，扶着椅子从地面上站起来，垂着头，看不清脸。 等众人摸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向表现淡定的乔茜茜的脸上出现怒色，揪住唐姝的衣襟：“又犯病了么？要带我们做什么？” “外面是你干的么？” 石弋解开安全带，惊惧的站起身。 显然大家还记得在思维世界里，唐姝凝聚出冰的能力。 唐姝被乔茜茜揪着领子轻松提了起来，头顺着重力向后仰，她刷的睁大眼睛，直直看向脑袋正前方，然后若有所感的眼珠子向下转动，灿金色的眼睛和乔茜茜对视。 乔茜茜浑身打了个激灵，唐姝的眼神不像一个人类。 巨大的危机感袭来，乔茜茜想松开手，但是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唐姝软绵绵的抬起手。 “不要！” 小崔意识到了什么，扑向两人。 “嗤——” 尖锐的冰晶直直插入战车坚硬的天花板，唐姝姿势怪异的摔倒在地，让原本瞄准乔茜茜脑袋的冰晶射偏了方向。 小崔扑着乔茜茜撞上驾驶位的后背。 狸子被吓了一跳，急忙打开自动驾驶模式，从座位上站起来，警惕的和其他人一起看向唐姝的方向。 离开唐姝视线好一会儿，乔茜茜才从僵硬的姿势中解放。 “她怎么了？” 狸子说话间不断回头看战车的情况。 小崔扶起乔茜茜，八个人惊恐的看着唐姝像提线木偶一样起身。 她的头朝后仰着，腿先站直，然后是腰，脊椎一节一节的挺直，最后回正脑袋。站姿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唐姝金色的双眼无神的扫视周围，像只动物，用第六感判定周围对自己最具威胁的东西。 “她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钟瑞卿目瞪口呆。 菜狗吐槽道：“要是我在精神病院工作，肯定给她出院投反对票。” “所以医生怎么说？”那日苏第一次在队友面前说这么长的句子。 “蜥蜴之类的动物似乎有种应激反应。”小崔眼神在乔茜茜和唐姝两边扫，挠了挠头，不敢肯定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东西？”李杏不敢将眼睛从唐姝身上移开，盯着她的每一步动作，害怕唐姝又作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唐姝在朝车门边摸索，她的视线锁定了窗外的海兽。 “我在书上看的，蜥蜴之类的动物，遇到危险，身体会比脑子先情形。遇到危险根据本能做事，实际上是没有醒过来的。” “梦游？” 狸子错愕的张大嘴。 “应激反应。”菜狗纠正。 唐姝没摸到入水口的把手，但是大概估计出了入水口的方位。 伸出黑色的指甲，开始一点点的划开坚硬的金属板。 “卧槽！” 钟瑞卿惊得爆出一句粗口。 唐姝很快划出一个容纳她钻过去的小洞，但没人敢上去阻止她，坚硬的冰晶还挂在车内，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现在完全不能判断她会做什么，靠近太危险。 但她接下来的动作让车内的人不得不采取行动，心揪到嗓子眼。 唐姝进入入水口，开始寻找外层的开关。 深海战车有好几层，有人潜水的时候，会走到中间层，关闭内门，灌入海水适应压力后打开外侧门。 现在内舱门被唐姝挖开一个洞，再被她暴力破开外舱门会很危险。 狸子不敢离开驾驶位，她撸起袖子冲菜狗吼道：“什么他妈的应激反应，这是喝大了吧，最起码二两白酒往上走了。去给她拉出来！” 似乎察觉到狸子带有敌意的语气，唐姝停下手中的动作。停顿片刻，向机械木偶一样扭头，金色的眼珠转向狸子。 “呃——” 狸子赶紧闭上眼睛不和唐姝对视。 乔茜茜绷着脸，提着刀走向了唐姝。 “乔姐的步伐像个战神。”小崔躲在菜狗身后讲悄悄话。 唐姝迈着超长的腿，一步一转的转过身。 晕乎乎的状态下，唐姝的步伐比平常软，像只充满力量，却懒得用力的豹猫。她踮着脚，脚后跟没有落地。 “噌——！！” 蓝色的激光闪烁。 “乔姐不要！”小崔慌了，“这里面不能打架！” “你们要打出去打！别在我车里打！”狸子气到破音，指着钟瑞卿咒骂，“你们怎么回事？都不拦着她们俩个吗？” 钟瑞卿也没了主意，本来觉得自己经验很丰富的，但显然也是没见过目前的情况。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惊醒？” 李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说话间，唐姝手臂交叉，双手搭在地上弓起了腰，她的眼睛盯住了猎物一样。 乔茜茜的动作是标准的作战格斗式，双双做好了准备。 下一秒唐姝消失了，出现在乔茜茜的身后。 “刷——” 刀甩出破风的速度。 唐姝后弯腰仰着头，刀芒贴着唐姝的脖颈划过去，金色的眼睛冷淡的瞥向地面。 同时提起膝盖，击中了乔茜茜的小腿。 一声闷哼，乔茜茜应声倒地。 唐姝慵懒的站直，伸手，角度正好捏住乔茜茜的手腕。 乔茜茜吃痛，松开手。 刀掉落，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状，时间流速都在这只眼眸里放慢，她简单的抬起脚尖向上踢，刀落在了纤细骨感的手中，紧而有力的握住了刀柄。 刀尖指着乔茜茜的脖子。 “快拦住她！”钟瑞卿终于冲了上去。 “唐姝！醒醒！” 李杏扑向唐姝的同时呼唤她的名字，试图叫醒她昏迷沉睡的大脑。 钟瑞卿才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他，急忙闭上双眼，接着就感到自己脖子处手指冰凉的触感。 双脚离地，钟瑞卿被唐姝提了起来。 狸子想过去帮忙，被那日苏一把拦住，他指着窗外对狸子喊道：“开车！有章鱼！” 狸子转头，战车的车头正对着章鱼的口器。 战车自动行驶到没有大块冰晶的位置，同时，躲在这里的还有数不清的海兽。 狸子慌忙坐下，系上安全带，开始操纵战车。 “放开他！” 李杏还未靠近唐姝，就被从天而降的钟瑞卿砸了个不清。 唐姝将钟瑞卿甩到李杏身上，侧身躲开了那日苏的麻醉弹。 战车翻转起来，狸子顾着躲避，顾不上车内没系安全带的人。 李杏抓住座椅靠背，战车90度倾斜时，靠着脚踩在侧面玻璃窗上维持平衡。 只有唐姝稳稳的站在原地，无论战车怎么甩，她的脚掌都吸在地板上，笔直着上半身，将力的作用视若无物。 唐姝拿着激光刀，摆出乔茜茜的格斗式。 她在模仿乔茜茜的格斗方式。 这种行为让乔茜茜感到十分不爽。 乔茜茜从地上爬起来，有了前车之鉴，她保持警惕，防止唐姝从后方的突袭。 唐姝又做出了跟乔茜茜同样的动作。 “她卡卡西转世么？”小崔忍不住吐槽道。 唐姝的动作优雅的像伴随着爵士乐，看似缓慢，却每次都精准的袭击在猎物无法躲避的位置。 比起乔茜茜纯粹的力量，唐姝慵懒的身形多了一股野猫似的美感。 乔茜茜压根招架不住，面对唐姝猫戏老鼠般的打法，产生了一种无力感，不爽，但又无处发泄，几近恼羞成怒。 正当这时，海洋飘来奇怪的声音，忽高忽低。它们的声线嘶哑的似乎是在木头上拉锯，但这个声音强制灌输给人“美妙”的概念。 听的乔茜茜一阵晃神，被唐姝的刀锋险些砍重后颈。 是那日苏的麻醉弹射向唐姝，唐姝用刀背挡了一下，乔茜茜趁机和唐姝拉开距离。 “不好！”钟瑞卿堵住耳朵，“是塞壬！” 塞壬，是古希腊神话中人首鸟身的怪物，塞壬用自己的歌喉使得过往的水手倾听失神，航船触礁沉没。经常徘徊在海中礁石或船舶之间，又被称为海妖。 这是传说，现实是这玩意儿是一个进化大世界的产物，突破了进化世界的边界，到全世界的海洋里流窜。 书上学到的知识，这会儿就碰上了。 菜狗先替开车的狸子戴上耳塞，再给自己戴上。 意外的，塞壬的歌声让唐姝的身形停顿下来，垂下头，眼皮子抬了抬。 “她有反应！”小崔惊喜的道。 李杏刚戴上耳塞，听不清，皱着眉头：“你说什么？” 钟瑞卿看清楚了，在塞壬的歌声下，唐姝眼睛里的金光正在慢慢消退，她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意识，困惑的揉了揉太阳穴。 “别管他妈的什么应激反应了！看看怎么回到基地吧！” 专心开车的狸子看不见后面发生的事。 唐姝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见窗外漆黑的海水，透过黑暗，巨大的像翅膀一样的鱼鳍，和其他海洋生物所没有的钩爪双脚。 塞壬成群结队的慢慢靠近，它们速度不快，哼着歌，吸引猎物靠近。 唐姝怔怔的看着塞壬，思绪随海水起伏，像是被勾了魂。 第两百二十七章 差距就出来了 “塞壬的歌声极具穿透力，就算听不见也能让人精神涣散。”唐姝回忆着书上的内容说道。 她并没有受到塞壬歌声的迷惑，她从塞壬发出的声音中察觉到精神力，显然塞壬的精神力不及她，无法造成影响。但它们居然是靠精神力发动的迷惑类能力，这个认知让唐姝愣神。 她想起了思维世界地图上的那些小点，其中一些甚至并非人类。 唐姝察觉到了座椅后的视线，她回头看去。 石弋重新系好安全带坐在座位上，隔着座椅从一侧看向唐姝。被唐姝发现他也不回避，似乎有话要说。 唐姝眨了眨眼睛，疑惑的歪头。 狸子和那日苏在用手势进行交流。 那日苏提议用鱼雷炸死塞壬，狸子做了一个不安全的手势。那日苏无奈放弃了炸死塞壬的想法，在车上，最好相信狸子对车的判断。 石弋对唐姝招招手，唐姝手撑着椅背直接翻过去，就看见石弋在电子手环的投影屏上打好了字。 “我可以教你如何使用异能。” 唐姝手速极快的回复：“好呀我没带耳塞你直接说。” 一句话，唐姝图省事没打标点符号，速度快的全息屏上的字都是在她收回手后才显示出来。 “你会把力量集中么？”石弋问道，带着耳塞他声音很大。 车碰撞冰块，晃了晃。 唐姝的手中冒出一团小水球，她双手拉开，水顷刻间被分散成上千根细细的水针。 “不对。”石弋摇摇头，“这是精密控制训练，你需要学会把你的异能集中。你可以理解为将水球压成一根细针。” 水重新凝聚在一起，唐姝咬着牙死命将双手合拢。 这是第一次，唐姝感觉到自己的异能产生的抗力，无形的抗拒力在阻止她的双手合拢。 其余几人虽然警惕，但并不慌乱。如果没有办法远程解决塞壬，还能等他们到近处的时候，利用深海战车的近战功能。 “并不完全是这样，你需要将你的力量集中。”石弋继续说道，“你的异能虽然庞大但是太过分散，你需要将它们集中起来。这样更高效，伤害更高，范围更广。” 水一会儿沸腾，一会儿凝聚成冰，在力量的不压缩下，唐姝没办法很好的控制温度。她咬着牙，眉头紧皱，额头冒出冷汗，每个小表情都在用力。 “我给你演示。”石弋举例。 他拿出小刀在自己手上割开一道伤口，然后开启领域。 石弋对唐姝招招手：“你既然能用异能，那应该感受到异能微弱的存在痕迹吧。靠近点，感受的清晰些。” 唐姝放弃手中的小水球，走到石弋的座位旁边。 “放空大脑，用身体皮肤感受周围的空气。” 石弋说道。 唐姝对异能者的课程产生了一点点的疑惑。 他们在罗生堂上课都是这么学魔法的？ 这么想着，唐姝本身就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一丝变化。空气中似乎存在许多小球，这是她以前没注意到的变化，似乎是异能的“力量”本身。 它们本来均匀的围绕着石弋，但逐渐的在石弋的控制下开始转移。 所以异能者们的专业课果然是在学魔法吧。 唐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石弋疑惑发出疑惑的声音，他还没开始演示，唐某人到底明白了啥？ 唐姝的注意力再次被那些移动的小球拉了过去。 在石弋领域外围的小球被操控着集中向石弋的手掌，无形的小球愈来愈密集，不断压缩，集中向伤口处。 流血的伤口直接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几秒钟内完全愈合，没有留下一点伤疤。 唐姝愣住，恍然大悟的道：“是这样啊。” 她开始尝试控制深海战车外的水，只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紧紧贴着车的表面。她下意识的去模仿石弋异能的波动。 “好热。” 贴着窗户的小崔抱怨道。 但另一个方向靠近窗户的那日苏就完全没察觉到温度变化。 石弋目光微怔，感受到唐姝带有侵略性的异能的变化。她这个举动完全复制了刚刚自己演示出的场景，只不过异能不同而已。 之前在应激反应的状态下，唐姝还摆出了和乔茜茜一样的动作。 不对，不单单是动作，是模仿出了作战机制。 石弋越想越惊讶，但不敢多说。 唐姝的能力难道是模仿别人吗？ 其他人是进化者，察觉不到异能的波动，只觉得唐姝学习的速度还挺快。 塞壬的歌声一直在回荡，除了周围涌向它们的鱼群，深海战车并没有任何的反应。这让塞壬们产生了疑惑。 被围在中心的塞壬王爪子一伸，将边缘处的一只塞壬推了出去。 被推出的塞壬挥动着巨大的，像翅膀一样的鱼鳍挥舞着避开冰块，游向深海战车。 它透过两块巨大的冰块的间隙看向战车，弯爪试探性的向前，触碰战车的表面。 在它看车的同时，车内的人也在看向它。 “试试？” 石弋用手指向这只塞壬。 但唐姝在这件事上没有听石弋的，她清楚这种东西的习性。依靠自己的歌声的塞壬吸引猎物的塞壬本质上胆子很小，如果查探的这只塞壬死了，塞壬王就会带着自己的族群逃跑。 唐姝并不想放过它们，毕竟是对海船十分危险的入侵物种。 她注意力集中，伸出手臂，骨感的手贴住玻璃，在她的视线中，手掌遮住了远处的塞壬们。 战车外的塞壬还在摸索，它有些智商，避开战车危险的螺旋桨，防止自己被卷进去。但它只关注这眼前这个陌生的东西，十分的小心，并没有看向身后。 唐姝缓缓的缩起手指，她的手本来就很细长，黑色的指甲和手势让手看起来像女巫的爪。 瞬间形成的冰球将远处的赛人们包裹在内，唐姝握成拳头，只听刺啦的声音，冰球内部布满冰刺贯穿了塞壬们的躯体。 “异能还真是方便呢。”菜狗取出了耳塞，小声的感叹道。 探查的塞壬受惊，惊慌而逃，甚至顾不上它的族群。唐姝瞄准，一根小小的冰针贯穿了塞壬的身体，从内部爆炸开，将塞壬炸成一团血雾。 危机暂时解除。 车内的人纷纷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取出耳塞。 唐姝靠在玻璃窗旁边好奇的玩儿自己的新能力，并没有之前那样的疲惫感。 也许是杀死塞壬起到的震慑作用，离开冰层后，并没有海里的生物来招惹这辆深海战车。按照原计划，他们将来到海面之上。 除了专心开车的狸子，其余的人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真羡慕这些有异能的。”菜狗回忆着唐姝刚刚的动作，酸溜溜的说道。 小崔侧着身子在看唐姝，反驳道：“你是说异能能力好玩儿的人吧。” 钟瑞卿接了小崔的话茬：“我们班有一个姓廖的，异能能力是悬空飘浮。虽然他本身综合素质很高，但有一说一，我觉得他的能力在现在的高科技下太容易被代替了。而且某些场合还不如轻功方便。” “这倒是。”菜狗叹了口气。 他望了眼，狸子正在认真的开车，应该没功夫打他。菜狗往小崔的方向凑了凑，手挡住一侧嘴，小声神秘兮兮的说道： “但是异能者同学都软乎乎的啊。” 石弋往后靠了靠，发出疑惑的声音。 “不是说你！”菜狗重重的拍了石弋一巴掌，“我是说软软的异能者妹子。” “我们学校能给你一个过肩摔的异能者妹子么？”钟瑞卿乐了。 “那不一样——”菜狗呜呜的趴在座椅扶手上，“性格啦，是性格！上次上课打雷，你看班上异能者妹子们都坐在位子上不吭声，咱们班那几个进化者妹子呢？趴在玻璃窗边上直呼‘牛逼！’。” 钟瑞卿被菜狗生动的语气表演逗到笑的喘不过气。 那日苏居然难得加入了他们对话，补刀道：“范伽伊怎么说？范伽伊。” 菜狗说不出话，回忆着范伽伊那个离谱的异能者。半晌，他趴在椅背上咬住袖子发出难过的呜呜声。 前排开车的狸子翻了个白眼。 .......... .......... 唐姝对学到新东西的开心情绪维持到了深海战车浮上水面。 八个人从战车上下来，直接站在海面之上，只有唐姝还留在车内，呆呆的看着他们。 “噗。” 菜狗没憋住，从嘴巴缝里漏了点音出来。 石弋在车门口善意的伸出手，拉着唐姝不让她掉下水。 “所以，你不是备战军事学院的学生对么？”石弋问道。 狸子耸耸肩，直言不讳：“用的着这么委婉么？她就是还没完全学会轻功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菜狗憋不住了，他的笑声引得众人都乐了。 唐姝憋红了脸，她的确疏忽了对轻功的学习。 石弋发现唐姝也不是对什么都很擅长，被她的小表情逗的笑的直不起腰，众人哄堂大笑，海面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二百二十八章 谋杀 世界似乎一刻不停的发生着变化，死亡、新生、变局、背叛、感伤、爱恨、复仇........ 诸如此类，似乎是人类常有的事情。即便是进化世界出现以前，人类的社会也由这些复杂的东西构成，世界变了，另一个角度来说什么也没改变，人类还是人类，这些事情仍然在发生，人们依旧向往和平，生活仍有不如意。 普通人为了维持生计奔波，就连方式也没有太多的不同。 以往的怀特岛上生机勃勃，即便是进化世界成型，这里依然是重要的贸易地带。 只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街道上的气氛过于严肃，人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手捧鲜花，涌向教堂。 一个重要的人死了，人们很悲伤。 顺着人流走进教堂，落座，左右的人垂着头，女士捂着嘴小声的呜咽，旁侧的丈夫搂着她，小幅度拍拍肩，安抚自己的妻子。 耶稣雕像之下的棺材里躺着一位年迈的男人，面容安详。 牧师在金色的十字架前捧着圣经，为逝者祷告。 手机的震动不合时宜响起，坐在前排的男人小声道了个歉，弯着腰从座位前走过。人们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 男人走到教堂后面的楼梯过道里接起电话，手机里响起了他妻子的声音： “亲爱的，我知道你很难过。离开了你的父亲，这个城市的捍卫者，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更何况他还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是个英雄。” 听到妻子的声音，男人本来平静的面庞出现一丝裂痕，他红了眼，声音哽咽。 “我不知道，丽兹。我本该继承父亲的衣钵，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好，我怕害了我的人民。” 妻子的声音沉重，但依然温柔。 “现在不要想那么多，你所需要的，仅仅是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该怎么做，丽兹？”男人疑惑的问道。 “让我想想，嗯.......不妨出门走走吧，出去走走会有助于平复你的心情。总待在一个悲伤的人聚集的地方不会有助于治愈一颗受伤的心。” “你说的对。” “亲爱的，也许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想人民的未来，只是放松的走出去。我想你的人民不会希望拥有一个被悲伤和复仇压坏的领导者。” 男人无声的点点头，他举着手机，从教堂侧面的走廊走出去，有人注意到了他，向他投来悲悯的目光。 妻子的呼吸声通过手机传到他的耳边，给了他宽慰和力量。 教堂穹顶上绘着天使的画，男人从天使下方走过去，但显然天使并不能给予他庇护。 他满怀着悲伤的参加自己父亲的葬礼，噙着泪水的眼眶还未干涸，但他不知道的是，随着他步伐的前进，他马上要去参加另一场葬礼。 他自己的葬礼。 男人刚走出教堂，走到花园里，这里种植着珍贵的植物，被牧师们精心打理。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一个硬物抵住了。 男人紧张的举起双手，虽然他是一个二度2阶进化者，但他的速度无法快过贴着自己后脑勺的子弹。更何况身后传来强烈的压迫感，三度进化者才有的压迫感。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她，拷住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然后用枪顶着他向前，走出花园。 男人紧张的四处张望，花园里没有人，牧师都在教堂里面，来参加葬礼的人除了他没有人出来。 他不敢大声呼救，怕后面的人做出过激的举动，事实上，他根本不擅长战斗。 他被压到花园外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 “上车。” 女人冷冷的命令，打开车门。 男人被粗暴的扔进车的后座，一个枷锁从座椅靠背弹出来，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没有丝毫逃跑的可能。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女士。”即便是这种时候，男人的语气依然平和。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女人的眼睛，非常美丽的蔚蓝色眼睛，金色的短发憋在脑后。 女人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发动了汽车，汽车行驶到主街上。她并没有刻意掩饰，许多街上的行人看到了坐在后排被绑架的男人。 人群发出惊呼，开始骚动，尝试联系小岛护卫队。 这个时候女人边开车边回过头，她长着一张美的不真实的脸，危险的笑了起来，看着男人触动的面庞，咬牙切齿的道： “有人跟魔鬼做了一个交易，取你性命。” 男人闻到了泄露的汽油味，他开始挣扎。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汽车的速度并没有慢下来，女人压根不看前方的猛踩油门。 “顺便一提，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新人类，卡罗尔·穆里。” ....... 爆炸掀翻了黑色的轿车，汽车翻滚进花坛，引发了新一轮的爆炸，惊飞了树梢上的渡鸦。 这是这个岛屿最悲伤的一天，人们要举办两场葬礼。 ....... ....... 特殊的小分队尚不知遥远的怀特岛发生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又或者他们现在还没有任何的联系。 海面上唐姝教导着八个学生如何强化自己的精神力。 小崔依然很难想象出属于自己的桥，唐姝让他躺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荡漾，闭上眼睛冥想。 这个方式对于钟瑞卿等人很有帮助，唐姝能够感觉到他们与思维世界建立的联系。 其他人在练习，石弋在教导唐姝如何站在水面上。 “不要总是想着操控水流，你要把自己想象成一片树叶，将重心分散开。” 石弋指挥着，唐姝一次又一次栽到水下，但同时，每一次坚持的时间都更长。 海面不像上课时的水桶里的水那样平静，失败的几率更大，可偏偏是这样，唐姝却能从每一次的掉落中总结出更多的经验。 石弋看着唐姝专注看着水的侧脸，又看向放哨的李杏。 最有天赋的人肯定是李杏，她的体能天赋是罗生堂出名的，掌握速度比唐姝更快。唐姝并没有这样的天赋，但她的学习速度是递进的。 唐姝越学越快，她不断从失败中吸取经验，尝试不同的方式，掌握轻功。 刚刚还在水里摸滚打爬，现在已经在尝试在水面上行走了。 唐姝偷偷瞄着李杏行走的姿势，身体下意识的去模仿她的走路方式，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唐姝！” 李杏突然说话，让专注的唐姝吓了一跳，噗通的掉落水中。 “时间到了。”李杏给唐姝看了时间。 是申报的时间结束了。 唐姝看向海面上飘的到处都是的学生，不愧是罗生堂的天骄之姿，这么短的时间，基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桥。 除了小崔。 小崔冥想的都睡着了，唐姝还是没有感受到他和思维世界之间的联系。 “好吧，先回去吧。”唐姝惋惜的说。 ........ 学习的时间过的非常快，训练别人和训练自己成为唐姝的日常生活，每天早起，和军事学院的八个人一起进行基础操练，然后在海里或者训练场地上训练精神力，下午八个人自主练习，唐姝自己学习，完成罗生堂的作业。 越是和唐姝生活在一起，越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诡异之处。 除了速度外，唐姝很少有什么体能表现的像个高阶进化者，更别说她乱七八糟的能力。这还是她的身体上的奇怪，性格上的古怪，也常常让队员们摸不着头脑。 比如，唐姝从不掩饰自己跟别人不同。 来深海试验场的第三天早上，狸子已经习惯唐姝早上和小崔一起从通风管跳进食堂。 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打开训练场地的门，发现唐姝倒吊在天花板上看书。 好在备战军事学院的佼佼者们训练有素，在上级的命令下，只要唐姝不自己说，他们也不多问。 乔茜茜依旧看不顺眼唐姝，小崔告诉唐姝，在应激状态下，唐姝模仿了乔茜茜用刀的方式。 唐姝想让乔茜茜教自己，收获了一个甩门。 所有人在精神力上进步都很快，除了小崔，他仍然没有找到自己的桥。 这让他分外沮丧。 和进化者学院和异能者学院最大的区别，备战军事学院的学生似乎更明白时间紧迫的概念，他们压缩每一分每一秒用来训练。 受他们的影响，这段时间是唐姝长这么大以来学习最用功的一段时间。 于是老师和学生们都惊呆了。 罗生堂出了第一个《合成生物概论》《进化生物学》两门科满分的学生。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他是谁？ 楚知心趴在床上，看到手环上成绩的排名直皱眉。 “所以。”楚知心脚趾头都扣起来，“唐姝是一边执行任务一边考了满分？” 李晓昀从肌肉放松舱里面出来，耸了耸肩，习以为常的道：“唐姝身上发生任何事我都不奇怪。” 四个人的寝室只剩下了两个人，房间除了显得更加宽敞，还让人不禁感到冷清。 李晓昀前几天随一批逃出去的罗生堂学生一起回来，侯宇轩这次没有跟她一起，他要借着喘息的间隙去看看他在北京的父母。 侯宇轩一直都很记挂他的父母，能通过手环联系上是一回事，当面见到人又是另一回事，所以这个难得的机会他当然要把握住。 李晓昀落寞摊在沙发上，和唐姝一群人一路走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分开过。可是现在，苏绸作为预言者被秘密的保护起来，唐姝也有重要任务在身，侯宇轩去找自己的父母。 叹了口气，李晓昀突然意识到，接下来她要一个人走很长的一段路了。 ........ ........ 在深海试验场高强度规律的生活，对于每天都在追求新鲜刺激的唐姝来说，实在是枯燥。 好在她自己就能在无聊的训练生活中找到乐趣。 深海试验场的观测站，大量巨型整片落地玻璃窗，唐姝偶然间路过这里，瞬间，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好家伙！这不就是一个巨型的海缸吗！？这是一个大鱼缸啊！ 养鱼！养鱼！ 唐姝的表情逐渐痴呆。 肥肥、大黑、蜘蛛都纷纷回忆起了被唐姝饲养欲支配的恐惧，肥肥在唐姝脚边伸了个懒腰，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今天一忙完所有的事情，唐姝就一路小跑的来到她的“鱼缸”内。 当她的渺小的身影出现在玻璃窗前时，黑暗的海洋中亮起数双眼睛，像巨大的灯泡。鮟鱇的进化种顶着额头前昏黄的吊灯，从黑暗中慢悠悠的露出巨大布满尖齿的嘴。 唐姝灵巧的爬上高高的操控台，一起跟来的肥肥在底下等着她，唐姝操纵着建筑外的捕鱼仓舱门打开。 数百跳小鱼被重新放入海中，玻璃外早已等的急不可耐的深海猛兽一拥而上，扭打成一块，将小鱼瓜分殆尽。 此处捕鱼仓是唐姝找到的没有人用过的设备，唐姝白天上课前将捕鱼仓功能打开，晚上就来将小鱼喂给这群大鱼。 撕咬后的鲜血暂时染红这片区域，但很快随着水流散开，吃饱的鱼有的游走，有的在旁边迂回游动，观察玻璃内的唐姝。 专注看着她的“海缸”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直到小崔眯着眼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唐姝？” 唐姝这才回过头，小崔看见接近天花板的那个人形阴影动了，似乎在看自己。 小崔挥挥手，打了个招呼，说道：“唐姝，这里的灯呢？为什么不开灯。” “啊，我忘记了。”唐姝懊恼的一拍脑门。 小崔看见肥肥灿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看不清操纵台高处的唐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猫在说话。 开不开灯对于唐姝没有什么区别，但小崔都这么说了，唐姝用手上的操控版打开灯，她可以直接动用意识打开灯，反正有脑子里的大眼珠子在，但这是她为数不多不想暴露的东西。 但有些东西，唐姝并不在意暴露，比如她模仿红尾电蚺的放电能力。 “关于红尾电蚺的资料很少。”小崔揉了揉强光下不舒服的眼睛，“写进书里的资料没有，研究人员研究的内容不丰富，对它还没有定论。但我问了我们学院出外勤的朋友，他们说红尾电蚺一般在多雷雨的地方出现。” 提到这个，唐姝从操控仪上跳下来。 “其实咱们这儿的操纵仪是可升降的。”小崔善意提醒。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接着说。”唐姝摆摆手。 不知道为什么，在到魔都之后，唐姝的腿很少能踢出电流，以至于最近完全没有出现过电流，她跟小崔聊天的时候谈到过这个问题，没想到对方这么上心的去调查了。 “我朋友说，看见过雷雨天气，红尾电蚺趴在最高的树上，被雷击还没死。我猜，会不会红尾电蚺的尾巴需要充电。”小崔继续说道。 唐姝和小崔怔怔的互相对视。 “所以，我的腿没电了？” 小崔艰难的点点头，道：“很有可能，你要不要找个雷雨天气电一下。” 唐姝稍加思索。 “摸电闸会来的快一些吧。” 小崔一合计，拍手叫好：“可以试试，这样比较快。” “比较快什么，快速投胎吗？” 菜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懵圈的看着唐姝和菜狗。 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人，不只怎的，今天两个人都找到了这里。 “你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摸电闸？”菜狗瞪着眼望着唐姝，他看到了唐姝身后的巨大玻璃窗外，一群长的狰狞的鱼正在虎视眈眈的望着他们三个。 “啊，我模仿过红尾电蚺的能力，貌似我的腿没电了。”唐姝毫不在意隐藏这种秘密的说道。 倒是菜狗疯狂摆手，听到这种东西实在是他没想到的，菜狗觉得自己不应该听到这些。 “使不得！使不得！这是我们能听到的东西吗？” 唐姝耸耸肩，道：“但是我的能力，你们通过观察早就猜到个七七八八了吧。” 菜狗等人私底下和钟瑞卿、狸子他们其实对唐姝早有个基本判断，但从来没有拿到明面上说过，当然了，以他们的智商经验不难猜出唐姝强大的模仿能力。 “好吧。”菜狗泄了气。 小崔也一直憋着没具体问，但唐姝都这么说了，他一时好奇，将憋了很久的问题问出口：“你的能力是天生的吗？我的意思是，它是一种少的见进化方向还是人工制造的？” 刚泄气的菜狗闻言，惊得跳起来钳住小崔，捂住了他的嘴。 “这个你都敢问，疯了。” 唐姝耸耸肩，没回答。 能力来源问题比她能力是什么要复杂的多，无论是政治上的原因还是别的，唐姝都不好跟她的新同伴们说，这也算是一种保护。 小崔也后知后觉的会过味，对唐姝抱歉的拱拱手。 三个人一道往宿舍的方向走。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小崔疑惑的看向菜狗，“你也来找唐姝吗？” “散步散过来的。”菜狗回答。 唐姝眼神不着痕迹的瞥向菜狗。 他平时有散步的习惯？ 唐姝觉得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小崔和唐姝的关系走的最近，小崔身上有股没长大的孩子气，很难相信经历了那么多训练和战争的洗礼，他身上还保有最原始的小孩子好奇心。 “唐姝，那些鱼好像舍不得你。”菜狗一步三回头的指着那个巨大的玻璃。 “现在的舍不得没有多少感情，主要还是想看看还有没有鱼吃。”唐姝说道。 和动物培养感情，除了喂食，最重要的是互动，就算是鱼也有自己的感情，她和这些大鱼认识的时间还是太短。 “但是唐姝你真的太擅长养动物了吧！”小崔感慨道，“可惜，你要是在罗生堂呆到冬天，可以养陌陌。” “陌陌？”唐姝想起来了书上的内容，“那个冬天会自己发热调节室内温度的小球？” “是啊是啊。”小崔拼命点头。 连菜狗都兴奋起来，大叫道：“冬天我们会比赛谁饲养的陌陌分裂的多！” 陌陌这种活的毛绒小球，饲养的好会分裂，变得越来越多，罗生堂的冬天不开暖气，全靠这种陌陌小球取暖，每个学生都会在宿舍养陌陌。可惜陌陌对于饲养环境和食物的要求很高，许多粗心的学生都养死了，只能靠校方补充。 “好家伙。”唐姝握紧拳头，燃起熊熊斗志，“冬天我能给它养到泛滥。” 蜘蛛在唐姝头上愤怒的踢踢脚。 怎么没见你把我的子子孙孙养到泛滥？ “我要是你，我会养一支动物军队。毕竟你对动物的亲和力那么牛！”小崔兴奋的滋哇乱叫。 唐姝一下愣住了，兴奋挥动的拳头都松了下来。 “动物军队？” “别听他瞎说。”菜狗给了小崔一拳。 “打我干嘛！？我就随口说说。” 小崔和菜狗闹腾的扭打起来。 唐姝却一扫方才的兴奋，轻飘飘的跟着两个人后面走。 缺陷者和人类，世界上远不止这两种东西加入争夺地母意志的战场，在科技为王的世界，特别是出了赛博朋克区，导致科技树疯狂点满，让同在这个地球上生存的许多动物被忽略了。 但是，它们也是很强大的第三方，在无人注视的地方慢慢进化，甚至整个族群都拥有了精神力，比如塞壬。 动物军队？ 有点意思。 唐姝说是在饲养动物，不如说是在和动物一起生活，了解它们的习性，一起生存。她并不指望自己饲养的动物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帮助自己，比如，肥肥大黑会跟自己走，但是其他四只猫咪会选择安心过自己的生活。 察觉到唐姝心境的动荡，肥肥小声“喵”了一下。 “我没事。” 唐姝轻声说道。 她回头，看向观测台的方向，已经看不见的玻璃外，两三条大鱼守在旁边，静静等着第二天唐姝出现在玻璃内。 ....... ....... 李晓昀吃完晚饭刚到寝室，收到唐姝的消息，让她帮忙去看看安娜和其他四只猫咪。 “真不省心。” 李晓昀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的放下今天训练的枪支。 楚知心不解的看着刚回来累的满身汗的李晓昀，风风火火的又冲了出去。 两个人有各自的朋友圈子，交流不算多，楚知心耸耸肩，继续钻研作业没有理会。 李晓昀马不停蹄的跑到宠物管理处，嘴里碎碎叨叨的让唐姝痛失祖宗，今天老师留下的作业不少，已经让李晓昀够烦的了，班上的一个二度2阶的女人还总是挑衅她，更让李晓昀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老谭！老谭在吗！” 李晓昀咚咚咚一通敲门，喊完才意识到老谭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 她刚想道歉，没想到门开了，里面的人用文文弱弱的声音回答：“在的。” “咦？” 这个回答让李晓昀一愣，接着看到这人的模样，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说： “是你？” 她的话让开门的人不知所措。 第二百三十章 探查（上） 明明是夏天，里面这个人却穿着高领的内搭，外面套上罗生堂教职工的制服外套。李晓昀看着都替他嫌热。 “你见过我？” 这个新的宠物管理员对这个话题显得十分紧张。 李晓昀随意的耸耸肩，表情轻松自然。跟唐姝相比，李晓昀心眼多一些，她没有暴露自己在酒吧见过眼前这个人的事情。 “你长的有点眼熟。” “嗯.......”他看起来松了口气，“你见过的可能是我哥哥，我来接替哥哥的位置。” “接替？谭安愈？”李晓昀故作惊讶的问道。 “嗯。”他点点头，“我叫谭棋。很多人说我跟哥哥长的很像。” 李晓昀走进房间，赞同的道：“是啊，太像了。我差点认错人。我来看宠物，一只狗，登记的名字叫安娜，四只猫，乌云，玳瑁，三花，将军。主人的名字是唐姝。” 手指放在投屏出的档案上，听见唐姝的名字时，谭棋的动作明显一顿。 “唐姝吗？我哥哥似乎总是提到她。”谭棋若无其事的导出几只宠物的数据。 “唐姝嘛，进化者和异能者学院谁不知道她。”李晓昀插着腰有点不耐烦，和谭安愈相比，这个新来的“弟弟”温温吞吞，让脾气急躁的李晓昀很不适应。 谭棋拿出卡，打开猫咪的房门，侧身让出位置，顺口道：“因为成绩很好？” “当然不是。”李晓昀下意识的反驳，可又想起唐姝最近的满分成绩，“不完全是。唐姝出名的原因可多了，一两句说不完。” 隔壁狗屋的安娜老远闻到气味，已经兴奋的隔着门汪汪叫，猫屋的四只猫躲在猫爬架的最高角落里，看上去跟李晓昀一点也不熟。 “所以说我讨厌猫。” 李晓昀愤懑的瞪着四只猫咪。 乌云若无其事的舔舔爪子，三花装作没看到，跑到另一处李晓昀看不到的地方。将军还算友好的探头看了看李晓昀，跳下来在她跟前嗅了嗅，但很快也跑开了。 “猫咪就是这样的，没什么办法。”谭棋看着备受打击的李晓昀，出言小声安慰道。 李晓昀翻了个白眼，骂道：“跟它们的主人一个德行。” “档案显示它们很健康，不用担心。” 谭棋说着，关上猫屋的门，转而打开了隔壁狗屋的门，门只开了一条缝，灰色的边牧犬就从里面窜了出来，扑到李晓昀身上。 李晓昀接住它，上下抚摸，安娜疯狂摇尾巴。 看着边牧犬和李晓昀的互动，谭棋试探性的问道：“唐姝不来看她的宠物吗？” 这句话的潜意思的是：唐姝去哪儿了？ 李晓昀不着痕迹的捏捏安娜的耳后根，低头看着地板回答道：“谁知道呢？她每天到处跑，谁也不关心。” 她在看谭棋的影子，好消息是谭棋有自己的影子，看不出异样，李晓昀警惕稍微降低了些，送了口气。 至少这个谭棋目前对她和唐姝的宠物没有太大的威胁。 “好了，我走了。” 李晓昀松开安娜，安娜依依不舍的发出小声“嘤嘤”。 “新来的，好好干。”出门前，李晓昀拍拍谭棋的肩膀。 谭棋半张脸埋在宽松的衣领里，小声答谢：“嗯，谢谢。” 宠物管理处的门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人的视线。 李晓昀一收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严肃。 “难道唐姝的直觉是对的？” 李晓昀想起唐姝在酒吧里看到谭棋的怪异举动，而且这个谭棋似乎眼里只有唐姝，居然不记得酒吧里还遇见过自己和苏绸。 “得想办法盯着点。”李晓昀回头看着宠物管理处的门。 但她转念一想，想到了自己的作业还没做完，气不打一处来。李晓昀深吸一口气，压下暴躁的心境，骂道： “随便吧，去他妈的作业。” 在这种危机四起的世界上，成绩排名真的重要吗？ 进化世界前李晓昀都不在意，更何况现在。 李晓昀转身朝校长室的方向走，她当然不会直接说谭棋有问题，但她想知道谭安愈去了哪里。自从和唐姝分开之后，消息就不方便共享了，她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毕竟网络这种东西，不知道到底谁看得见。 晚上第二蜂巢的人不是很多，除了些爱扎在图书馆里的人。 李晓昀在洞天门口很惊讶的看见了范伽伊，她有种直觉，范伽伊和自己的目的地一样。 “嘿！” 李晓昀拦住了范伽伊。 “嗨？”范伽伊有些惊讶，她记得眼前这个十分漂亮的同学是唐姝的朋友，但她们平时可没有交集。 “你去校长办公室？” 两个人肩并肩的走着。 “嗯........”范伽伊迟疑的点点头。 洞天里没有别人，李晓昀走的很快，她不喜欢洞天里危险的感觉，直觉告诉她这里藏着什么危险的合成生物。 “我也去，那一起吧。”李晓昀不客气的说。 范伽伊很少遇见李晓昀这么直来直往的人，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拒绝她。 “你知道谭安愈去哪儿了吗？怎么换了个弱不禁风的‘弟弟’？”李晓昀十分自来熟的问道。 “他家里有事辞职了。” 范伽伊语气平淡，但是李晓昀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她话语里的迟疑。 李晓昀并没有反驳范伽伊的话，开玩笑般的道：“希望人没事。” 两个人步伐飞速的走到校长办公室，校长正在泡茶，看见来的人不止范伽伊，很明显的一怔，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范伽伊。 范伽伊摇了摇头，表示人不是自己带来的。 李晓昀跟校长没什么交集，曾睿只隐约记得她是唐姝室友，成绩还可以，没有其他印象。 “同学，有什么事儿吗？”曾睿亲切的问道，但他并没有留出李晓昀的位置，显然并不希望李晓昀久呆。 “校长您好，我听说老谭辞职了？您知道他家住哪儿吗？我想去探望探望。”李晓昀开门见山的问道。 范伽伊和曾睿面色古怪的对视一眼。 曾睿稍加思索，他不知道李晓昀的目的，所以试探性的说：“如果你跟谭安愈关系好的话，不妨自己联系他，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是他的家里事。” “他从罗生堂的系统里除名了，除此之外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李晓昀回答道。 曾睿这才放下心来，表示歉意的说：“爱莫能助。” “那再见，校长。” 李晓昀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她看得出来范伽伊和校长有事要做。 曾睿看着李晓昀的背影若有所思，李晓昀虽然是唐姝的朋友，但是也不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因为他不确定李晓昀现在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上级决定将谭棋接到罗生堂，根本原因就是保护他，核心技术人员被影君杀的所剩无几，每一个都十分宝贵，罗生堂教职工，正好是一个能够合理将外人带进来不错噱头。 李晓昀并不知道这些，但显然她并不好糊弄，一切显得太过巧合，李晓昀觉得很奇怪，且十分的不安心。 如果调查的切入点无法从认识的人身上找到的话，那办法就只剩下了......狗？ 李晓昀有些不太确定安娜是否足够聪明。 ........ ........ 但显然李晓昀的担心是多余的，如果安娜能高考，它的分数指不定比唐姝还高。 安娜不仅听的懂人说话，它还会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进去，进去。” 李晓昀走后，谭棋推着安娜的屁股，想让它回到狗屋里，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安娜回头歪着脑袋，脑门上就差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谁会拒绝可爱的狗狗歪头呢？ 谭棋很少和动物打交道，如果是谭安愈在这里，一定会把安娜赶进去。 “好吧。”谭棋蹲下来，拉下自己的衣领，摸摸安娜的脑袋，“可以让你再玩会儿，但你要乖乖的。” 狗尾巴疯狂摇摆，安娜蹦蹦跳跳的往谭棋身上扑。 “狗狗都像这样么？” 谭棋笑了笑站起身，重新将领子拉上去。 他打开工作手册，查看每天的事情安排。第一次有这种工作，不能疏忽大意，谭棋打算像编写代码一样认真对待，毕竟有些事情关乎宠物们的健康和性命安全。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时唐姝的狗？” 谭棋的影子从背后站了起来，但是没有变成人的形状，就是个黑乎乎的影子，是谭棋的外形。 面对突然的异变，安娜做出一条狗该有的反应：“汪！汪汪！” “吵死了。”影子对安娜伸出了手。 安娜吓的趴在地上，耳朵贴着脑袋，发出呜呜的哭泣声。 “等等！”谭棋将安娜护在了身后，“我们好不容易混进来的，不能打草惊蛇。” 影子犹豫了一下，负手而立，冷漠的道：“是吗。” 谭棋紧张的看着影君，影君从始至终都是影子的模样，无法变成人形，可见唐姝确实让它损失惨重。 “我需要唐姝所有的信息，越快越好。”影君冷漠的说道，这次它已经完全没有嬉笑的心情了。 谭棋偷偷的把安娜塞回狗屋，离开影君的视线，小声的回答：“但是唐姝目前不在罗生堂。” “啪——” 影子撞到了桌子，它飞快的冲到谭棋身前，谭棋眼前一黑，发现自己喘不过气来，双脚腾空离开地面，他下意识的挣扎着。 影君牢牢的掐住谭棋的脖子，这一点点挣扎对它来说就跟没有一样。影子咬牙切齿的孩童声音显得阴险可怖，它一字一顿的说：“所以我需要知道她在哪，她的动向！你听明白了吗！？” 影子甩开谭棋，谭棋踉跄到底，撞到桌椅，磕到脊椎，感到酸涩的疼痛。 “她一定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我必须要知道。”影君黑色的影子看不出表情，但谭棋感觉对方在低头看着自己，被自己的影子所注视十分的微妙。 隔着墙，一只狗耳贴着狗屋的门，安娜露出了一种“震撼我一整年”的表情。 第二百三十一章 调查（下） 无论什么事都不会影响李晓昀的睡眠，即便是有事情困扰，她依然睡得很踏实。 早上的第一节课是合成生物概论，不在教室里上课，而是在地面上的合成生物养殖场。 学校培养出了一批新的合成生物，恒温培养室里放着一批合格的幼崽。 李晓昀和班上的女孩子们一起换了工作服，然后进入消毒室，房间逐渐被消毒的雾气灌满，班上几个第12期的学生啧啧称奇，和李晓昀刚来的时候一样，李晓昀和唐姝几个人是第11期生。 穿过厚重的门，几只长的像鸟又有蝙蝠特征的幼崽躺在人工制造的窝里，下面一个板子全是排泄物。 “今天我们要学习如何通过合成生物的排泄物来判断它的健康状态和年龄。” 老师走在最前面讲话，学生排成一条不规律的队伍紧跟其后。 什么？你在说什么东西？ 李晓昀瞳孔地震，周围一些人发出夸张的干呕。 “如果在日常生活中的话，通过粪便判断一只合成生物的健康十分重要。”老师讲到。 “可是老师，这些是合成生物，只在罗生堂有。”底下有同学反驳。 “那只是暂时的，合成生物早晚会和普通人的生活相联系。”老师说道。 早晚又不是现在。 李晓昀在心里暗暗腹诽。 “这是采集鸟，等它们成年之后唯一的生存目标就是为人类采集资源，它们会分辨农作物的品次好坏，是否成熟，脑容量极大，能记住上千种对人类有益的物资，必要时候还能充当信鸽。” 队伍继续往前走，学生们在电子课件上写写画画，做出重点。 “但是它们不会自己做窝，吃鱼却不会抓鱼，所以生存十分依赖人类，绝对不会离开人类生活的范围，是目前最适合普通人生活的合成生物，也将是第一批离开罗生堂投入百姓日常的合成生物。” 老师说道。 李晓昀从老师的话中分析出目前赛博朋克区的形式逐渐趋于安定，以往的合成生物都是带有一定攻击性的，从来没有培育过纯生活的合成生物，就算是冬天保暖用的陌陌，它遇到危险也会分泌出一种麻痹神经的气体。 自从江城，作为九省通衢的地方沦陷后，物资运输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现在的政策是通过赛博朋克区的科技，达到每个城市能维持一定时间内自给自足的内循环，遇到突发情况能坚持到救援赶来。 虽然李晓昀讨厌动物，但是眼前的幼崽必须养好，它们对普通百姓十分重要。 上课队伍的末尾跟着几个外国人，旁边站着会翻译的同学，一句一句的翻译老师说的话。 李晓昀倒是有所耳闻，第12期有一批特殊的学生，是来自世界各国的交换生，来这里学习技术，本国也派了一批学生去学习各国技术，了解当地实际情况。 老师已经动手开始向同学们展示采集鸟的排泄物。 “你们看，这个排泄物中有植物的茎，说明这只采集鸟成年了。谁知道为什么？”老师发问。 一个异能者男同学举起手，捏着鼻子回答：“因为只有成年的采集鸟才会偶尔食用植物，未成年的采集鸟只吃鱼。” “很好，接着看........” 一堂课在鸟类的排泄物中度过，其间学生们还需要打扫采集鸟的环境卫生，学生们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一身鸟味。 回到宿舍，楚知心都惊呆了。 “你被巨型斑点鸡袭击了吗？”楚知心捏着鼻子，眉头直皱。 “下节课你就知道了。” 李晓昀没好气的砰的一声关上盥洗室的门。 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本以为是来找楚知心的，但来者接下来的话引起了李晓昀的警惕，她关掉花洒，身体贴在门边偷听。 “唐姝是住在这里么？”是一个没怎么见过的女同学的声音。 楚知心愣了一下，回答道：“唐姝是住这儿，但她最近请假了，你有什么事？” “奇怪。”门口的同学也很纳闷，“宠物管理处的人叫我提醒一下，她的蛇，一只猫和一只蜘蛛很久没有做检查了，什么时候送过去检查一下。” “要是我见到她会跟她说的。”楚知心礼貌的点点头。 同学只是来传话的，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说完便离开了。 这个谭棋对唐姝太上心了吧？这是在做什么？他在调查唐姝？ 思来想去，李晓昀在盥洗室打开电子手环和唐姝的通信界面。 “我发消息跟你说重要的事会被监听到嘛？”李晓昀比较谨慎的问道。 正在训练的唐姝，盯着电子手环疑惑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李晓昀可能遇到了什么，于是离开训练室找到了一个无人的房间。 “说吧，10分钟内安全。” 唐姝回消息道，她让大眼珠子接管了她们两个的通讯，确保不会有其他人看到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李晓昀没细问为什么只有十分钟，急忙打字说道。 “我怀疑新来的宠物管理处的负责人在调查你，虽然不明显，到处在打听你宠物的事情，变相的在问你去了哪里。” “谁啊？调查我？” “叫谭棋，是谭安愈的弟弟，你们在酒吧见过，你喝醉的时候说他在看你。” 唐姝沉默了一会儿，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以李晓昀对唐姝的了解立刻意识到，她的直觉是对的，这其中有猫腻。 “这10分钟我们的通讯是绝对安全，我可以告诉你，谭安愈是影君的间谍，已经交给蒋文昌关押起来了。”唐姝回复道。 李晓昀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个谭棋安全吗？”李晓昀问。 唐姝也不了解这个人，解释说：“不清楚，但他能进罗生堂说明校长相信他，可是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他的确不对劲。” “而且，”李晓昀补充道，“他很谨慎，都是打着宠物的名义询问，都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这就麻烦了，没有证据。” “那现在怎么办？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调查。” 唐姝补充道：“或者说，不知道他的调查是出于自己的目的还是背后有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帮你拖一下时间。”李晓昀说道。 唐姝咬住了自己的拇指尖，眉头起来，单手飞快的打字回答道：“这下可遭了，我们最近要被派出去，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短时间内回不来。” “哈？”李晓昀懵了，“你们这群崽子居然被派出去了？那我可怎么帮你瞒住啊。” 唐姝小脑袋瓜一转，回复道：“忽悠。” “？” 李晓昀的回复也简而意赅。 “贯彻我们的良方，将忽悠进行到底。你就说我去见我父母了。”唐姝掐指一算，开始忽悠。 “你爹娘不是失踪了吗？” “但只有你们知道啊。” 隔着屏幕李晓昀都能想象到唐姝欠揍的语气。 唐姝继续打字：“一场大战结束，去看看父母很正常吧。” 李晓昀逐渐被带入了情绪，举一反三的道：“当他问起来你父母在哪儿的时候，我就可以杠他；‘你跟唐姝很熟吗？这都要知道。’” “不错，不愧是你。” 唐姝竖起了大拇指。 把我们的敌人和队友都给忽悠瘸了。 李晓昀想了想，目前事情也只能先拖着，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谭棋有问题，就无法向上级通报，特别是曾睿等人貌似十分信任谭棋。但这不是一个长久之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看看时间，该结束这次谈话。 清空聊天记录前，李晓昀随口问道：“你们这次要去哪里？” 没想到唐姝真的回了她这个问题。 “怀特岛。” ........ ........ 谭棋正在登记今天的宠物训练数据，他做的还不够熟练，摸索阶段，其他员工一个小时就结束的工作他要花两个小时填写这些复杂的表格。 四下无人，谭棋察觉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不，没有。今天也没有人跟唐姝联系。”谭棋不动声色的说道。 “认识唐姝的所有人？”影子阴恻恻的贴着谭棋耳边问道。 谭棋再次看了眼入侵的数据，回答道：“没有。” “或者，有人操控了数据。” 影子像蛇一样缠住了谭棋的身体。 “是你以前的同事？”影子就像蝮蛇一样发出危险的嘶嘶。 “首先，技术上没有超过我的可能。其次，就算是他们，你能怎么办？”谭棋一边填写表格一边说道。 影君生气的将谭棋的身体勒紧，问：“你在同情他们的遭遇吗？” “我知道你想杀死技术人员。”谭棋被勒的不舒服，扭了扭脖子，“但是，你只剩下影子，如果被发现，迎接你的只有执法者的强光。你现在能联络我的只有这个影子，连这个都没有，你只能滚回不周山。” 身后影君发出失控的怒吼，谭棋一言不发的填写着表格，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两百三十二章 审判天使 一天前。 时间紧迫，训练了一段时间，蒋文昌就开始侧敲旁击的询问唐姝，他们的训练成果如何。 唐姝也很明确的表示，训练能提升的精神力有限，基本通过几天的训练就达到了，再想取得进一步的成就，只能吞噬其他意志。 听到这个信息后，蒋文昌又问唐姝世界地图上有哪些比较比较弱。 “比较弱？”唐姝愣住，“这个可不好说，每个城市意志能力不一样，有些即便精神力不强也不好对付。” 蒋文昌又没吭声，跟上级在商讨些什么。 直到最后，唐姝和她的新伙伴们接到通知。 上级将派他们前往怀特岛，悄悄得到怀特岛的城市意志。 “怀特岛？” 八个执法者笔直的站立，不苟言笑，只有唐姝格格不入，惊讶的双手撑在显示屏两侧，一张大脸怼在镜头前。 唐姝心说，这么急着把自己派出去是怕自己在境内瞎倒腾吗？ “是的，去怀特岛。”蒋文昌点头，“因为进化城市的原因，那里现在是一个特殊的贸易中心，你们伪装成商人前往，比其他地方简单，再加上最近那里发生政治动荡，少有人能注意到你们头上。” 蒋文昌调出怀特岛的资料，滑到巨大的投影屏上，唐姝几个人扭头看过去。 怀特岛，七级进化大世界“欲望之城”，所有念头都会受城市的影响放大。许多“商人”巧妙的利用这一点，将它变成目前巨大的贸易地带。（除了明面上的普通贸易，包括但不限于杀手组织，品贸易，动物贸易，武器走私等非法贸易）应对缺陷者，怀特岛的守护者创立了一个组织，保护这座岛屿不受缺陷者的入侵。 唐姝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小伙伴们，只见他们身板比正的认真记住信息，目不斜视，压根不理会唐姝。 果然专业的和野路子纪律上还是差别很大。 “看起来怀特岛很乱。”唐姝眯着眼睛盯着信息资料道。 “这段时间会更乱。”蒋文昌正经的说。 唐姝疑惑歪头：“为什么？” “他们的守护者在和缺陷者战斗中不幸牺牲，他的接班人在葬礼的一场爆炸中下落不明，目前是接班人的妻子在代为管理那个组织，无论是组织中对此不满的人或者蠢蠢欲动的缺陷者都会让那片地区动荡不安。”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趁乱取得城市意志的精神力。” “有唐姝在，城市意志应该伤不到你们，而唐姝，你身后的执法者队伍，他们的经验能保证保证你们在怀特岛的安全。” 唐姝想要插嘴，但扭头一看身后的伙伴们都聚精会神的在听，只好暂时保持安静。 蒋文昌继续说道：“当然，凡事无绝对。这次行动，一定要小心为上。” “我以你们商队的名义预约了‘幽灵船’，本周四上午10点左右抵达港口，你们将乘坐幽灵船通过国际空间驿站前往英吉利海峡，再行驶至怀特岛，你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货物和费用还在走流程，预计后天就能下来。唐姝是第一次正式随队，希望你们好好磨合，相互配合。以及，关于外界的信息，唐姝你询问李杏就好，她们有经验。” “是！长官！” 八个人敬礼，声音整齐划一中气十足。 整齐的声音被唐姝一句不和谐的“好嘞！”破坏。 蒋文昌也不指望唐姝这方面能老实，对李杏点了点头，对话框发出滋滋的声音，对话结束。 过了一会儿，八个正规执法者的站姿才随意些，唐姝盯着旁边投影屏上还没关闭的资料，摸着下巴思考。 李杏也在思考蒋文昌刚刚说的话，大概是要出门在外对唐姝多多关照。她看着像是在发呆一般的唐姝，似乎唐姝无论到哪里，都是乐谱中那个跳脱不和谐的音符。 “所以幽灵船是什么？我们为什么不做飞机去？” 唐姝疑惑的看向李杏。 李杏开始履行她的引导任务，解释道：“现在某些交通不像以前那么便利，部分天空也受到进化世界的影响，以及天上的进化生物，都让飞行这种出行方式变得不稳定、不安全，相比较之下，大部分商人出行会选择有特定航行轨迹的幽灵船。” “幽灵船是那些商船的叫法，一般幽灵船上的船长或者副手会有一位是异能者，他的异能会在海面上保护船只。” “唔。” 唐姝点点头，她记得当初从伯灵顿离开时，乘坐船的船长就是一个异能者。 “以及出境后，要小心极端组织。并不是哪里都像国内一样政治上稳定，境外很乱。”李杏强调。 “什么东西？” 唐姝纳闷。 “简单来说就是一群人进化着进化着飘了呗。”菜狗难得说话不好听，“再加上一些宗教，衍生出了不少极端组织。” 纽约、伯灵顿，因为进化城市级别高，唐姝去的时候极端组织并没有深入其中，唐姝没有遇到。 “尤其要小心一个名叫审判天使的极端组织。” 李杏说道。 唐姝敏锐的察觉到，提到“审判天使”四个字的时候，周围的气压都低了一些。 “跟咱们的执法者有冲突？”唐姝探头。 连乔茜茜都脸色阴沉的点点头。 “审判天使组织遍布全球各地，成员不分国籍，信奉缺陷者。” 唐姝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瞪大眼睛问道：“我们境内也有？” “跟境外比很少，但是仍然是有的。”钟瑞卿替李杏回答道，说话间不自觉捏紧拳头。 李杏看着唐姝继续说道：“除了审判天使之外，美杜莎和太丘门也是极端组织中很麻烦的。” 美杜莎？ 这个名字让唐姝有种不好的感觉。 “美杜莎是新出现的极端组织，聚集着一群高危的异能者。”菜狗在一旁插话。 “这个是审判天使的标志。”李杏从电子手环上调出资料。 全息屏幕上，一张徽章的照片，看画面的背景应该是哪个执法者任务中拍摄到的，华美的装饰品遮住了一个男女莫辨的人首的脸，装饰由黄金和鸟类的羽毛制成，是六翼天使的翅膀张开的模样，正中间用一颗珠宝连接。 下一张是一个让唐姝十分眼熟的缩小版九头蛇速写，作为美杜莎组织的标志。 “这个组织是不是源自纽约？”唐姝脑袋凑近全息投影屏，眯起眼睛问道。 “是的，他们的成员十分好辨认，因为他们都通过手术将自己的眼睛改成了金色。”李杏像唐姝传授着经验。 “像这样？” 唐姝转头，亮起了她金黄色的美杜莎之眼。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 “看来大家都跟极端组织的人有过交集。”钟瑞卿沉重的道。 唐姝摇了摇头，告诉他们：“不，我只是跟美杜莎组织的源头有过交集。”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伸出探究，唐姝奇怪的指着投影屏问： “为什么没有太丘门的标志？” 李杏解释道：“太丘门太过神秘，我们还没有跟他们有接触，是从其他地方传闻中得知的。” “原来是这样。” 唐姝点点头。 第二百三十三章 开局不利 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的身份相互颠倒。 短期内，唐姝没有什么能教给这些顶尖执法者的了，反倒是他们在传授自己一些知识。 除了基本的训练，李杏、菜狗几个人都在花大量时间教唐姝如何使用执法者的工具。 “介于我们需要伪装成商人，作战服跟你平时看到的那套不一样，是贴身改装版，外面套上便服以后看不出来里面的装备。” 李杏给唐姝展示新送来的衣服。 “这个衣服非常隔温，不仅是寒冷天气，还有异常炎热的天气，并且能抵挡腐蚀性的酸液。” 唐姝蹲在地上，在上级送来的集装箱里翻找。 “这是什么？” 唐姝扒拉出一些套盒，里面摆放着五颜六色试剂，旁边放着针管和消毒剂。 “应急药物。”站在旁边的钟瑞卿说道。 钟瑞卿清点集装箱的物资，登记到系统上。乔茜茜和狸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并不在仓库内。 “这个。” 钟瑞卿伸出手指，指着绿色透明的液体，唐姝顺着他的手望过去。 “是解毒剂，出海常备。” 唐姝不解的望着他。 “一种进化生物，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会变换成别周围动物的模样，有时候混在海鱼里面被捞起来，煮熟了也看不出来。但它的肉对于人类来说是有些毒性的，不致命，但很麻烦，会让服用者产社会功能幻觉。.....你很感兴趣吗？” 钟瑞卿无语的低头看着蠢蠢欲动的唐姝。 “唔，只是没见过。”唐姝试图掩饰自己躁动的心。 看起来有唐姝的地方必然不会太平，这次出行应该很难和以往一样。李杏在一旁忧心忡忡。 菜狗在看文字资料，上面写的是他们的身份，商队的目的，以及商会，出名的商人等信息。据小崔说，菜狗参加过类似需要隐藏身份的任务。 “别的我不多要求。”李杏郑重其事的弯下腰对唐姝说道。 “什么？” 唐姝放下了手上药剂。 “在外面，一定要无条件相信队友。” 菜狗望过来，少见的露出严肃的表情。 “是的，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同伴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唐姝能够理解这句话，和李晓昀他们一样，同伴的信任是在外面活下去的重要筹码。 他们的货物是一种名为“神奇薯”的植物，它的块茎根可作为主食，地面上的茎叶能作为药材，治疗一些病毒性感冒。 “现在的感冒是真的会死人的。”钟瑞卿拍着药箱说道，“病毒也发生了进化，比以前更难对付。” “出去前都要打疫苗，但听说你不用打。”菜狗好奇的看向唐姝。 “病毒大概对我不起作用。”唐姝看着她黑色的指甲说道。 如果病毒跟乔赛亚的瘟疫一样厉害，那这个世界大概早就乱套了。 除了普通的货物，他们的集装箱里还有特殊的东西——活的“蚩”。 唐姝对这个名次有印象，曾经还想通过捕捉蚩，上交给回收机构赚钱，但是不现实就放弃了。蚩是一些进化小世界特有的产物，千奇百怪，有些人会买蚩作为战斗宠物，或者其他用途。 如果有需要，蚩能让他们进入一些普通商品无法进入的商会。 “大手笔啊。”钟瑞卿看着被封起来的一箱蚩啧啧称奇。 唐姝认真的一个一个翻看她以前没见过的装备，表情出其的认真，她需要先了解这些东西才能尽其最大价值应用，有时候能将他们用的出其不意。 ....... ....... 周四，天气预报显示是晴空万里，唐姝一行人准备好东西，从神龛上升，坐上早就等在这里的执法者的室外飞行器。 直到他们来到海平面以上，才发现今天的天气并不似天气预报说的那样好，与期望的相反，乌云一直蔓延到海天相接处，远处的云层翻滚，隐约有些电花。 气压很低，闷的人心烦意乱。 这样的天气，不出意外的“幽灵船”没有准点抵达码头。 绵绵细雨飘着，海面上笼罩着一层雾气。 唐姝一行人在码头的候船厅休息。 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进入状态，不再是执法者，而是....... 一群演员。 唐姝手指十字交叉撑在桌面上陷入沉思。 那日苏留起了胡茬，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钟瑞卿坐在他旁边，褐色的小短辫周围砸碎的头发都用碎发神器整理好，乔茜茜穿着女士西装站在她身后，不怎么说话。 菜狗和狸子在和周围等其他船只的人攀谈，李杏一刻也不离的盯着货物。 唐姝盯着码头，海浪拍打，幽灵船迟迟不来。 小崔似乎想跟唐姝说点什么，但是唐姝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远处的海面下有道庞大的身影，围绕着附近游来游去。唐姝有点印象，似乎是她前几天喂的一条大鱼，不知怎么一直跟着她。 动物军团....... 唐姝思考着。 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让动物为她自己拼命让她心里多少有点障碍，她不太喜欢这样。唐姝思考着说服自己，如果是一起互利共赢的战斗的话还是可以接受的。 就算她的动物军团在面对死亡时临阵脱逃，唐姝也不会难过，反而会好受一些。 一只手伸到唐姝眼前，拿着一瓶咖啡。 小崔不知道去哪里买了几瓶水，唐姝接过咖啡，上下打量小崔。小崔是他们几个中，除了她自己以外最不像商人的人。 “别发呆了，喏，幽灵船。”小崔对着前面扬扬下巴。 笛鸣先于船的身影到达。 唐姝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吹出的笛鸣，别的船都很正常，这个幽灵船的笛鸣听起来像驴叫。 “你确定这是我们的船？” 狸子惊魂未定的转头，用惊恐的语气询问钟瑞卿。 钟瑞卿挠了挠头，摸不着头脑。 幽灵船外观十分糟糕，看不出现代科技的痕迹，甲板还是木头。 当这个船在风雨酝酿的海平面上摇摆的行驶过来时，唐姝发现实际情况比他们刚刚预估的还要可怕，甲板上的木头被海水腐烂了大部分，船骨千穿百恐，让人不免赞叹，这艘船能飘在海面上实在是个奇迹。 这艘船靠近的时候，连工作很久身经百战的码头工作人员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两个在岸边引导的工作人员，呆呆的望着破旧的海船，身体的肌肉记忆引导他们不断的做出手势，引导海船靠岸，但表情没有灵魂。他们见过遭遇暴风雨的海船，被海兽袭击的海船，都没有这辆幽灵船这么离谱。 李杏看了眼身份手环的时间。 原计划是早上十点，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 几个人一箱一箱的将货物搬出来在旁边的岸上等着，幽灵船飘在水面上，锈迹斑驳的船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里面看不出有人活动的痕迹。 就在唐姝等人疑惑之时，从船舱里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佝偻老头，贼兮兮的左顾右盼，看见了等在岸边的商队。 “快，快上来。”老头对他们招招手，“路上出了点事。” 第二百三十四章 推迟 老头帮他们把货物搬上船，看得李杏心惊肉跳。 腐烂潮湿的木板似乎难以承受货物的重量，看上去随时都会破损，船员老头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健步如飞的将货物搬走。 “这个我们自己来。” 李杏在装“蚩”的大箱子前拦住了他，老头也不在意，催促着他们赶紧上船。 “怕外面有人动手脚。”钟瑞卿小声在唐姝耳边解释道。 加上了这些货物，船只的吃水更深了。 岸边的工作人员古怪的看了眼这艘船，对李杏他们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老头对乘客犹豫的神态已经见怪不怪，匆匆去船上拿了个操控平板开始核对货物数量和人员。 唐姝等人的信息都直接从源头被修改了，主要修改的就是年龄和职业，还有模棱两可的经历。 老头高频率的抬头低头，反复比对小崔的信息，露出一脸“这他妈28岁”的表情。 “中餐养生。”菜狗拍拍老头的肩。 小崔看着菜狗欲言又止，他瞎编的能力确实有一手。 唐姝摸摸下巴，蒋文昌改年龄的时候不会是摇骰吧。 雨滴渐渐转急，这艘船上隐形的玻璃罩逐渐被雨水显性，唐姝抬头望去。 一个破旧的船也有高端设备？ 唐姝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李杏走在最前面，当她抱着装蚩的箱子走上甲板的一瞬间，唐姝清晰的看见她略有些惊讶的表情，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 接着菜狗小崔走上去，也都是微微一怔。 这艘船并不像外表上看起来的那样，唐姝踏上甲板，眼前焕然一新。 破旧只是这艘船的保护外壳，当身处船上的时候，才发现这只船的真实面貌。船只并没有很华丽，但和在船下看见的破旧模样截然不同，高度和大小比见到的更大。 船头尖尖上站立着一个赤裸的海怪小雕像，似乎有什么奇怪的能力，看着它就会产生一种眩晕感。 唐姝正好奇的盯着这个小雕像看，被一个浑厚的声音打断了注意。 “欢迎来到伪装者号！” 这个人说的英语带着很重的俄罗斯口音，从旁侧传来，几个人回头看去，从驾驶舱的高甲板上走下来一个人。 唐姝浑身一僵。 眼前这个人，怎么说呢，看起来摸不着头脑。 “非常抱歉，路上我们遇到了海盗的伏击，耽误了一些时间。我是这艘船的船长，变色龙。”这个在唐姝眼中摸不着头脑的人说道。 变色龙，唐姝第一反应是某篇中小学课文。 但看这个“变色龙”船长的外貌，唐姝似乎明白他称号的含义，是个和“模仿者”一样简明扼要的称号。 变色龙在唐姝眼中，已经不是人类的外貌了。它是一个没有脑袋的腐烂骷髅，身上挂着腐烂的渔网。 唐姝很快明白过来，而乔茜茜看起来要提刀了。 钟瑞卿拉住了乔茜茜的衣服，告诉她：“障眼法，他不是缺陷者。” 原来他们看到的都是缺陷者？唐姝觉得他们的工作会看到缺陷者并不意外。 “变色龙先生的能力是把东西伪装成另一个对他有利的模样。”一旁的“老头”说道，和李杏一起将货物搬倒储物仓去。 原来老头也不是老头，是个中年健壮的船员，留着满脸络腮胡。 “看这个天气，马上要有暴风雨。”变色龙忧愁的看着海平面，回过头正色的对唐姝等人说，“看来我们需要在这儿多停留一会儿，等暴风雨过去，我们还要修理船只受损的部分。” 当然，唐姝的视角看不出变色龙任何的头部动作，但语气很严肃。 受损？ 唐姝跑到船两边，四处张望，她不懂专业知识，也看不出这艘船哪里出了问题。有些坑坑洼洼，唐姝猜测这是和海盗交火遗留下的痕迹。 不过就这个水平的交火，乔茜茜能踩着水上轻功冲过去砍了对面老大的头。 天天跟实力超强的人呆在一块儿，唐姝都快以为这是这个世界的常态了。 变色龙作为船长没有功夫招呼他们，来了一个年轻的服务小生，擦着汗领一行人去甲板下的房间。 通往甲板下方的楼梯铺了一层木头，被海上环境浸的潮湿，狭窄的通道侧面镶嵌着一个感应小灯，总体来说十分昏暗。 据这个年轻的服务生说，这里照顾客人，主要是商人的服务员就两个，他和他的弟弟，其他的水手负责船的运行。 有船长的伪装异能，他们基本不用担心遭到海兽的攻击，偶尔有海盗，还有一个二度2阶的大副能保证乘客的安全。 进入一条u字型的长廊，两侧是房门，标着从1001到2010的房号一共20个房间。 走廊的墙壁上装着暖黄色的氛围灯，周围喷了空气清新剂，掩盖住海水的味道，大家都觉得很好闻，只有嗅觉灵敏的唐姝呛的打了个喷嚏。 “这是你们的房间。”服务生带他们走到一侧的尽头，递给他们1009和2009的房卡。 这时隔壁2010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友善的对他们点了点头，说了句听不懂的日语。 只是打声招呼，他小心的绕开唐姝一行人走了，腰间显眼的带着一个秀珍手枪。 这里不禁武器，不像国内的和平，离开了境内，上了船就是处于危险的境地。服务生正好也在提这件事。 “我们伪装者号不禁止乘客携带宠物、武器自保，但是不要主动挑起事端，起到冲突。也许有乘客的进化等级比较高，也不用担心，一旦到了海面上，一切都由船长说了算，他可以把肇事者的外形伪装成海兽的食物。”服务生说道。 说是不用担心，但这句话也是一个警告，不要在船上闹事。 服务生腰间的提示器响了起来，报了一个房间的号码，有人在找他。于是他匆匆跟唐姝等人说了一下找他就按床头的按钮，就去忙自己的事。 看得出来船上服务生的人手非常紧缺，在海面上，船长宁可多带一些对航行有帮助的水手，服务生十分稀缺。 打开房间，是个套房，床位够用，虽然环境不大，但收拾的很整洁，日用品准备齐全。 1009是个大房间，有6个床位，2009只有四个床位，刚好适合她们四个女孩子。 放下他们的随身行李，肥肥从猫包里挑出来，伸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就跳上了房间里的衣柜，趴在那里环视四周。 大黑也慢慢的滑出来，藏到了床底下。 没有禁制武器，没有禁制宠物，混乱的世界管不了这么多。 唐姝从自己的小包里取出蜘蛛，戴在头上，舒服的长处一口气。 对劲了。 头上没有顶个蜘蛛还是不太习惯。 房门的背面贴了一张船舱的地图，餐厅在负二层，晚上8点后不开放，早上8点开始提供餐饮。 关上房门，李杏开始检查环境的安全性。 唐姝看肥肥已经安稳的趴了下来，唐姝知道这是它确认周围没有危险的表现。 这时候，门外走廊的通知广播响起，她们打开房门探出头，看见各个国家的面孔，都小心的打开一个门缝听广播。 广播的喇叭音质很差，隔着门根本听不清说的什么。 变色龙先生通过广播告诉乘客，说要在这个码头停留到暴风雨停止再出发。 一时间走廊里怨声连天，抱怨耽误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关上房门，船舱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雷鸣轰轰的响起，细雨露出它的本来面貌，顷刻间降下暴雨，哗哗的冲刷着船只，海船随着波浪一起一伏。 李杏把玻璃水杯收进柜子里，怕晃动下来打碎。 唐姝伸手在床上按了按，有种奇特的手感，她掀开床单，居然发现棉絮下面垫着一些干草。 “防潮的吗？”唐姝抽了一根草出来，有股好闻的青草味。 在外面野惯了的唐姝觉得目前为止还不错，然而李杏却忧心忡忡。 时间上的耽搁，让她害怕任务途中会出什么差错。 暴雨持续到了深夜，雨点滴滴答答的声音越来越小，海面的指示灯透过雾气变得更加明亮。 一声悠长的笛鸣，发动机嗡嗡作响，从缝隙里传来刺鼻的柴油味。船头缓慢的调转，在凌晨的深夜里，载着满船进入睡眠的人驶入航道。 狸子被这声笛鸣吵醒，看了眼房门处，锁好的，很安全。 变得细腻的雨点混杂着周围的呼吸声让人觉得安心，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 直到狸子抬起头向上看。 和天花板上倒吊着的精神唐姝大眼瞪小眼。 狸子发出了小草的声音。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夜间的唐姝会莫名的兴奋，跟模仿猫咪有关，衣柜上的肥肥也瞪大眼睛按捺不住想要出门。 狸子知道自己大概不能阻止唐姝做点什么，而且就算她劝两句，唐姝也能在她们不发现的情况下偷偷溜走。 狸子无奈的翻了个身，提醒道；“注意安全，别惹麻烦。惹出麻烦自己解决。” 天花板上的唐姝比了ok的手势，像幽灵一样从天花板消失不见。 这艘船发动机的声音很吵，唐姝揉了揉耳朵。大部分人已经睡下了，只有很少的人半夜有些动静。 唐姝围着u行的长廊，在天花板上爬了一整圈，只有两个房间里有人在说话。 他们的声音很小，凭唐姝出色的听力，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一个房间里说着唐姝听不懂的语言，没有办法听懂，另一个1005房间，两个男人用英文在对话。 “怀特岛管理层发生变化，咱们的产品不好卖。”一个嘶哑而低沉的声音说道。 短暂的沉默，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这种时候大家都把钱攥在自己手上，没谁愿意把它交出去。” “那个从日本来的，好像卖军火。” “哼。”年轻人的声音透露着浓浓的不满，“现在跑来怀特岛卖军火，坐地起价都有人买，赚灾钱。” “新来的那几个中国人。”说话嘶哑难听的人把声音放的更低了，“他们很宝贵那个刷红的小箱子。” 年轻人有些犹豫：“.......您有什么想法？” “不，不。有想法但不是现在，船上不安全。”嘶哑的声音说道，“得等下船的那一刻，找机会。” “还有那群法国人的昂贵药剂。”年轻人举一反三。 “这就对了，孩子。”嘶哑的声音赞同道，“这个世道得多为自己着想。” 说话的声音逐渐趋于自然，唐姝不需要费心思专心听也能听清楚他们说的什么，只可惜两个人接下来的谈话内容对唐姝不起帮助。 剩余的谈话里，唯一的新奇信息只有这条，他们说当地有消息，怀特岛新的女性守护者行为举止很奇怪，像个狂热的教徒。 看来1005房间的这帮人打算抢或者偷其他商人的贵重货物，要提醒李杏他们多加小心。 唐姝从天花板上跳下来，轻盈落地，转为在地面爬行，离开了这个u字型的长廊，前往甲板之上。 一到甲板上，唐姝闪身，凭着纤细的身躯挤在哨塔和控制室的中间，躲开巡逻的船员。 等船员离开后，唐姝爬到控制室的顶上，不断调整位置，避开哨塔探照灯的照射。 肥肥和唐姝一起离开1009的房间后，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但唐姝相信凭肥肥的能力绝对不会被人发现，只是不知道它去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一看就比其他船员高一等级，穿着打扮上截然不同的船员走进控制室。 唐姝从他的进化体征猜测，这个头顶稀疏的人应该是这艘船的大副，一个对普通人来说比较厉害的进化者。 不能怪唐姝窥视人家头顶，毕竟是从上往下看的，唐姝看不清他的脸。 随着一声嘟嘟的拨号声，大副和船长变色龙连通了船上的对讲。 “依照目前的航行情况来看，我们向国际空间驿站的逾越的时间会超出，那边的人未必会留住我们通往怀特岛的票，这一次商船就得宣告失败了。” 对讲机里传出变色龙不耐烦的责问：“不能跟他们沟通一下吗？” “一个小国际空间驿站，就那么几个无赖在工作，情况您还想不到吗先生？” “那有什么办法！？这次出海我花了大价钱！再亏一次我就得把我的船卖掉，到时候你们全都得解散，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不是这样的先生。”相比较变色龙的焦躁，大副很淡定，“我们可以穿过亡灵弯，不用绕路，这样就能赶上预约的时间。” 变色龙沉默了一会儿，怀疑的问道：“那儿不安全，乘客们能同意吗？” “他们比我们更着急不是吗？”大副反问，“怀特岛现在的情况一天一个样，都得抓紧时间，谁说得准那边会变成什么鬼样子，赚了钱就走。” “亡灵弯嘛........” 变色龙的态度让唐姝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一丝好奇，似乎很危险，变色龙那么看重钱，却对这个能抓紧时间的提议犹豫半天。 回去问问李杏，看她知不知道这个地方。 摸索着从操控室的顶部回到地面，唐姝悄悄的挪到船尾。仔细的倾听有没有人靠近这里，随时准备跑路，唐姝大胆的站起身，上半身危险的越过围栏，弯腰朝海里看去。 黑乎乎的海面，只有唐姝能看见下面有什么。 两条鱼尾随着船只，船的速度对它们来说并不算吃力，但唐姝心疼的控制海水，包裹着大块头鱼，让它们能够得到休息。 这是和唐姝玩儿的好的两条海鱼，对于今天唐姝为什么没有投食感到了一些困惑，也对海水托着自己前进感到不安。 只是体型大，身体强壮，但这两条鱼在智力上没有什么提高，甚至比进化前的海豚、鲸类还要退化。 它们直接将唐姝对等为了“移动食物仓库”。 唐姝试图和它们沟通，但得到的都是只有简单的情绪表达，“开心”“想要”“危险”等模糊的内容。 没有太在意它们令人堪忧的智商，因为唐姝看到了一个好玩的东西。 一条银白色的小胖鱼，半抬着头，用一双哈士奇一般智慧的眼神盯着唐姝。 哦，看起来就是个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呢。 唐姝心想。 这条鱼看上去非常奇怪，它的外形并不适合在海里生存才对。圆滚滚的身躯，短小的鱼鳍，海水一拍就打了个滚。 胖鱼的表皮也很柔软，唐姝都猜不到它是怎么在可怖的海兽口中活下来的。 唐姝听到有人靠近，她又看了胖鱼几眼，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巡逻的人打着手电走过，完全没意识到几秒前船尾有个人站在那儿。 天空泛起鱼肚白，雨也渐渐的停了，海面上没有风，飘着浓浓的雾，能见度很低，船只打着雾灯前进，航行速度被迫变慢。 狸子习惯性的起的很早，一旁的乔茜茜也翻了个身，李杏睁眼看向天花板。 三个人同时发出小草的声音。 唐姝趴在天花板上和她们面对面。 “早上好。” 她无精打采的打了个招呼。 肥肥甩着尾巴趴在了唐姝床位的枕头上。 “你没睡吗？”李杏从床上坐起来，仰着脖子看向唐姝。 “出去打探了点消息。” 唐姝说着，简单的说了下昨天晚上的发现，李杏没有表现的太意外。 “动了歪心思吗？你记不记得那两个人是哪个房间的？”李杏问道。 “1005。”唐姝回答。 李杏稍加思索，说：“今天让菜狗去打听一下那两个人的情况。” “你知不知道亡灵湾？”唐姝问道。 李杏回忆了一下，脑海里没有对亡灵湾的信息。 “我偷偷联系蒋长官问问他，昨晚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话音未落，唐姝已经闭上了眼睛。 “.......” 乔茜茜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 “她就这么睡？”乔茜茜指着趴在天花板上的唐姝疑惑的道。 狸子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走吧。” 李杏催促的把两个伙伴赶进卫生间洗漱，出门前，李杏瞥向唐姝，她挂在那里，在灰暗的房间里格外渗人，枕头上的肥肥抖了抖耳朵，盘成一个圆形把脸埋在肚子毛里。 ....... ....... 虽然大家都在相互警惕，但用餐时间很多人都在的情形下，商人们还是互相攀谈着。在这个行业，人脉十分重要。 菜狗端着早餐的餐盘坐到一张已经坐了许多人的桌子旁，大家礼貌的对他点点头，继续谈论怀特岛的商业情况。 昨天看到的隔壁房间日本商人向菜狗询问中国目前的情况，菜狗简单的说了点到哪儿都能打听到的消息敷衍他。 菜狗很谨慎，没有急着问他们谁是1005的人。 现在知道那几个日本商人是在他们隔壁房间房间的，首先排除他们。据李杏给的消息，想要对他们动手的两个人说英文，菜狗又在脑海里排除了几个说其他语言的商队。 用完早餐后，他假借着谈论交易的名义，跟着两个商队一起回到u字型长廊。 菜狗等人本来就住在长廊末尾，顺路和几个人走回去，两个商队回到各自的房间，一个1003，一个2008，都不是。 小问题，中午再重复一次这种做法，就差不多能确定那两个人的样子。 菜狗很有耐心。 ...... ...... 房间里，唐姝眉头紧皱，不时轻微转动脑袋。 床上的肥肥抬头望向唐姝，站了起来在床上踱步。 唐姝做了不太好的梦，她梦到了小时候自己体质很差的那段时间。 第二百三十六章 降世 到了高中的时候，唐姝的身体已经非常差了。 她记得自己以前还能和爸爸一起到处乱跑，可后来生病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就像自由的鸟儿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方格子里，飞来飞去都在同一个空间，透过唯一的孔洞窥视外面的世界，却无法离开。 爸爸帮她找了很多的医生都没有用，她一天天的糟糕下去，医生找不到病灶，没有原因的疯狂生病，身体逐渐变得虚弱，身体的器官不愿意再为她工作。 就这样，唐姝奇迹般的学会了安静，坐在课堂上发呆。 老师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唐姝专注的盯着一个地方的眼神让老师觉得渗人，那不像是一个人类的眼神，像个外星人在探视地球的组成。 老师上课的时候，忍无可忍，问唐姝在看什么。 唐姝说她在看世界运行的法则。 学生们哄堂大笑，有师德的老师说唐姝到了这种年龄，没有师德的老师晦气的骂了句“神经病”。 唐姝不在意，在她眼中，这些人就像勤勤恳恳的蚁群，为了自己的种族认真工作，但他们没有办法理解观察蚁群的“人”在想什么。 后来，她认识了邱秋白，一个身体似乎比她更差的女孩子。 邱秋白双腿不能走路，每天坐着一个奇怪的轮椅来上课。 唐姝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们是一类人，跟同龄人的区别是眼神，仿佛站在更高层面去看世界的眼神，和周围的人是不同的。 邱秋白告诉唐姝，她们是这个世界的癌细胞。 “任何生物都没有真正的自由，它们必须无私的奉献自己，不然这个世界就会崩塌。” 邱秋白说道。 “黑羊跳出羊群独自行动，会引来狼群毁了整个羊群。如果一个国家的人，都不想做自己应该做的事，追求自己的自由，这个国家就会覆灭。如果你的身体细胞觉醒了自我意志，它想要活下去，而不在乎你这个人整体的运作，那个细胞就是癌细胞。” “唐姝，你的思想，你的意志，你的追求，是这个世界癌细胞，如果世界有它的意识，它一定想你死。” “你和你失控的身体一样，它们有了自我意志，每一个细胞都像活下去，想做自己的事儿，抛弃自己的指责，所以你的机体不能正常运转。” “我们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邱秋白的眼神刺激到了唐姝。 唐姝记得她说这段话的时间，高三上学期的一个下午，医生判定唐姝剩下的时间还有三个月。 “你现在要做什么呢？唐姝。”邱秋白腿上搭着毯子，微笑的询问唐姝，“你马上要被世界的法则杀死了。” 邱秋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唐姝从她身上看到了宇宙。 耳朵里听不见环境的声音，老师、同学、花草树木、动物，它们的声音消失不见，时间停止流逝，只因为这一秒她在思考，脚踩的地方变成世界的奇点，历史围绕着她蔓延开。 剩下三个月的生命。 终焉之时将至，她被困在囚笼之中，黑色的帷幕即将拉开，迎接最终审判。 唐姝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时间重新流逝，周围传来人群的惊呼，唐姝看不清周围的场景，模糊了所有画面，只看到邱秋白无悲无喜的脸。 她坐在轮椅上，轮椅像台座，而邱秋白像一尊佛像。 唐姝头砸向地面的时候，邱秋白也是这么的，无动于衷的看着她。 唐姝记得前几天爸爸说过的话。 前几天，也是她得到生命所剩无几噩耗的时候，唐姝抱着一条鱼缸里死掉的鱼坐在地板上发呆，爸爸发现了她，问她难过吗。 唐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用一种让人恐惧的冷静，轻声说道：“我们独自出生，死去的时候自己去死，所有东西都会在既定的时刻离开，没有东西属于自己，陪伴自己走完一生的其实只有自己。” 对死亡恐惧吗？ 老实说唐姝也不知道，她得知自己要死的消息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听着医生在说别人的事。 遗憾吗？唐姝觉得没有什么遗憾的，她还在上学，还在吸取这个世界的知识，没有迈开人生的步伐，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规定，没有什么意思。 “这么说也对。”唐父意外的没有否定。 唐姝没吭声，坐在地上发呆。 自己也会觉得孤独吗？唐姝不明白。 “你知道‘阴阳’吗？”唐姝的父亲问道。 “知道。” 唐姝没有提起多少精神，以为爸爸会说死亡是无法避免的一个自然规律之类的。 “有白天就有黑夜，有生就有死，一个东西存在，世界上一定有一个它的对立面。最终陪伴自己一生的只有自己，其实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成立。” 唐父停顿了片刻，唐姝回过头看着他。 “反过来说，世界都在陪伴你，世界属于你。” “那些生物，那些人，从你身边路过的所有，都将陪伴你，即便你长眠于地下，世界的每一寸角落都在陪伴你，助你入睡，它们........” 唐父没有说下去，唐姝的眼睛让他惊讶的瞬间失了声音。 唐姝眼睛里迸发的光芒像灼灼燃烧永不熄灭的火焰，她的世界在这一刻亮了起来，像寂静山谷里突破天际的一声啼鸣，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刺穿黑色的幕布。 “世界陪着我。”唐姝说道。 “世界陪着我。”她重复道。 “世界陪着我。”唐姝目无焦点的直视前方。 突然间，她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 “世界陪着我。” ........ ........ 唐姝在洁白的病房里醒来，医生、父亲、老师、不认识的陌生，围在周围，没有看见邱秋白。 老师们看着唐姝欲言又止，一个年长的老师拿手绢不断擦着眼泪，说道：“唐姝啊，你想吃什么想玩儿什么都去做吧，老师们也会帮你的。” 唐姝的母亲还在从机场赶回来的路上，唐姝的父亲却坐在角落里，看上去不悲伤，也不着急，很淡定的喝着奶茶，听医生说话。 老师们看见唐姝父亲的样子，有几个脾气火爆的老师已经试图上去打他了，被其他老师拦了下来。 “唐德！！哪有你这样的家长！？”老师质问道。 唐姝的父亲无所谓的耸耸肩，指着唐姝说：“但我女儿喜欢啊。” 父女两对视，无形的磁场将周围的人排斥在外。 这个世界上，能明白唐姝在想什么的人很少，给了唐姝一半基因，后天也培养了唐姝的唐德算一个。 唐姝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性转版的唐德。 再后来，唐姝的身体每况愈下，谁都说不准她第二天会不会死掉，她躺在床上，靠呼吸机维持生命，邱秋白坐在旁边帮她念书，告诉她书上的插图长什么样子。 “世界不允许你这样不守规矩的黑山羊存在，它不会放过你的。”邱秋白贴着唐姝的耳边说道，这个时候唐姝的听力已经很差了。 唐姝眼珠子转动，看向了邱秋白，长期躺着的身体已经萎缩的不堪入目，但人们依旧一眼能够看到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摄人心魄的光。 “我.....想.......” 唐姝一字一顿的吃力说道，声音在呼吸机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响动。 “让法则去死。” 说完，唐姝再次失去了意识。 梦境本该到这里结束，因为唐姝根本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记忆从这里出现断层，她只记得后来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慢慢好转，而且变得非常强劲有力。 但这个梦继续做了下去，从唐姝的视角变成了第三视角。 这个时候唐姝居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 坐在病床旁的邱秋白放下了书本，看着昏迷的唐姝。 邱秋白轻声说道：“那就让法则去死吧。约束的法则将对你无效，唐姝。” 说着，邱秋白艰难的在狭窄的区域里挪动轮椅，关掉了唐姝的呼吸机，关掉了所有辅助仪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躺在病床上的唐姝停止了呼吸，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医护人员焦急的跑过来，但他们似乎遇到了鬼打墙，重复着跑步的动作，却无法靠近唐姝的病房。 “期待您的降世。” 邱秋白说道，推着轮椅慢悠悠的从病房的门口离开。 房间里不断发生异变，唐姝除了脑袋以外的身体膨胀，膨胀到极限，发出巨响爆炸开，碎肉均匀布满整个病房。 然而，所有属于唐姝身体的部分，像是觉醒了自我意识一般，不断自我修复，修复成健康的器官，爬行的向床上靠拢，靠近床上那颗仅剩的头颅。连血液也是如此，没有在病房留下一丝额外的身体部分。 它们自我修复后又重新聚拢，聚拢成一个身体完整，身躯如同神造物一般完美的唐姝。 模仿者睁开了她的双眼。 ....... ....... 唐姝揉揉眼睛醒过来，睁眼就看见蹲在床上的肥肥。 “做噩梦啦？” 肥肥歪着脑袋看着她。 “不算吧。”唐姝从天花板上跳下来，“只是作为地母意志身上的癌细胞，今天也要尽本职任务呢。” 唐姝打了个哈欠。 思维世界里的赛博朋克意志听到了“地母意志”几个字，敏感的试图多听到些东西。 可惜唐姝并没有再提到更多的信息。 李杏等人都不在，应该是去吃中饭了。唐姝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思考刚才做梦的内容。 最后的内容可能是缔造者，也就是邱秋白想让她看到，在回忆中，邱秋白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很关键，能够联系到现在发生的事。 不仅如此，唐姝觉得自己的父亲很有问题。 感觉自己的父母很可能事先就知道些什么，不然面对女儿很可能死掉，不会是那个样子，而且父亲对自己的培养，从现在来看可能是刻意而为。 这到底是为什么？ 父母到现在为止都下落不明，甚至没有一个能找到他们的线索。 算了，费劲心神想这些目前没有一点头绪的事儿还不如解决眼下的问题，做一个世界的癌细胞该做的事。 “去他妈的规则。” 唐姝走出房门，语气听起来百无聊赖。 第二百三十七章 真的有鬼吗？ 今天的海面十分平静，早晨朦胧的雾气慢慢散去，船上的商人们相继走到甲板上放风。 即使是进化种横行的海面，它的风景依旧美丽，海面偶尔裸露出而出的巨型海兽的脊背，是祥和景色下暗涌的危机。 唐姝被李杏警告了一通，不要从通风管进入厨房，也不要怂恿小崔一起爬通风管。 可惜这里的通风管过于狭窄，唐姝就算想这么干也进不去，但肥肥可以。 中午吃饭的时候，菜狗终于找出了是谁住在1005，一共四个人，主人是一老一少，另外两个强壮青年是他们请的进化者保镖。 下午，大多数人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变色龙通过广播通知乘客，为了节约时间赶去国际空间驿站，他们将改变行程，通过亡灵湾。 走廊传来阵阵骚动，许多人不满这个决定，但当大副说，如果不走亡灵湾，所有人都无法按时到达怀特岛。这句话一说，绝大多数人陷入了沉默。 “亡灵湾就亡灵湾吧，蒙着被子睡一天。” 旁边的人嘟囔道，被唐姝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他说的内容。 “一天？”唐姝有些惊讶，“船开的有这么慢吗？” 李杏解释道：“海面也有些比较麻烦的进化世界，如果不通过亡灵湾，绕路走，会更慢。” “变色龙的异能既不是保护船只不受伤害，也不是具有攻击性的，它只能算是藏匿住自己，要十分小心的行驶，速度当然快不起来。”钟瑞卿在一旁补充道。 李杏和钟瑞卿隔着走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十分有默契的关上房门。 船只摇曳，李杏的表情让没有窗户不透气的房间显得更加沉闷，狸子不喜欢船上不断晃动的环境，不舒服的托着脑袋。 “我向上级索要了亡灵湾的资料，通过亡灵湾出事的船只非常少，仍然有大量的人员死亡记录，但是这个比例在现在的进化世界中不算什么，最多三四级的水平。”李杏打开电子手环里的资料。 “那不是好事。”狸子不明所以。 “这个程度的危险对我们来说确实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但是关于亡灵湾的资料非常少，不清楚会发生什么。这个区域充满了未知，总之还是要小心为上。”李杏提醒道。 “亡灵湾有什么？”唐姝问道。 “亡灵。” 李杏回答道，答案十分的简单，但让唐姝感觉很不好。 难怪有人说要蒙着被子睡一天，眼不见为净。 船慢慢行驶，唐姝觉得呆在室内无聊，在所有人都躲进房间里的时候，反其道而行，独自一人来到了甲板上。 独自一人，但是带了一猫一蛇一蜘蛛。 下午海面上的夕阳刚刚好，肥肥趴在甲板上舒服的晒着太阳，海风带着鱼的香气，肥肥嘴馋的舔舔爪子。 唐姝面朝夕阳，微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个正在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 这是货船，甲板上也堆了许多集装箱，肥肥和唐姝都很喜欢，因为集装箱之间的缝隙很适合玩儿躲猫猫。 这些货物的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起重机，看上去有些吓人，唐姝很好奇，如果船晃动剧烈，它会不会倒下来砸到货物。 这时，肥肥的耳朵动了动，从趴着的姿势变成站着，把自己藏进了围栏下的阴影里。 “马上到亡灵湾了，还不回去吗，小姑娘。” 变色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姝装作吓了一跳的样子，飞快的转身，瞪大了眼睛。 别的演技不行，但唐姝像猫咪一样很会装无辜。她早就听见了变色龙的脚步声，只是装作不知道。 “船长先生？”唐姝惊讶的道。 变色龙对着她点点头，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唐姝腰间的黑蛇，似乎有些畏惧。 “你是驭兽师？”变色龙奇怪的问。 唐姝收敛了表情，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不知道驭兽师具体是个什么样的职业，从这群人嘴里说出来是否有特殊的含义，唐姝觉得还是少说少错。 比起侯宇轩的胡扯瞎忽悠，唐姝发现有时候沉默，让对方自己脑补会有奇效。 “我知道，谁都想为自己的能力保密。我不问了。” 变色龙不知道自己脑补出了什么剧情，他似乎企图通过面部表情和语气表达出自己的友善，可惜在唐姝眼中，他根本就没有脑袋。 唐姝不说话，气氛有些冷场，变色龙并没有对唐姝的“警惕”表现出气恼，他干咳一声，提醒道： “咳，记得要在船进入迷雾前回到房间里，小心被亡灵给盯上。” “知道了。” 唐姝表面答应，内心却在想别的事。 海面上的夕阳很美，但是朝着船头的方向看，那里被一大片雾气笼罩，阳光一丝都无法渗透进去。船缓缓的行驶向前，和煦的微风里慢慢穿杂进冷进骨子里的阴风，骨髓深处都传来阵阵刺痛。 唐姝低头看着下方，两条大鱼依然跟在船边，但它们似乎对船前进的方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前进。 没有看见那条看起来就很特殊的银色胖鱼，唐姝有些失落。 她控制着水流抓住一些小鱼全部喂给了两条体型庞大的大鱼，那两条恐怖的海兽看了唐姝一眼，欣慰的觉得她正常了，终于给饭了。 唐姝挠挠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驶向亡灵湾，离太阳越来越远。 以唐姝的身体素质居然感觉到了寒冷，那种阴冷穿透了身体，直达灵魂深处，冻得人直打哆嗦。 变色龙说要在船进入雾气之前回到房间里，唐姝有些犹豫。 安全起见她的确应该回去，但是唐姝不冒险就不是唐姝了。 她对这片充满未知的区域十分好奇。 迷雾越来越近，太阳落在海天交界处，唐姝仰头望过去，迷雾已经近在眼前，尚不可窥探其中，它却张开了巨口，欲将他们吞入，好似一个活着的怪物。 海风卷起浪花，海面下多了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唐姝操控着海水保护两条海兽，即使是这样，唐姝依旧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恐惧的情绪。 迷雾张开巨口，冷彻的阴风吹起了唐姝的碎发，寒冷吞噬了她，迷雾一口将船吞了进去。 波浪摇着，太阳渐渐落下。 …… …… 船驶入浓雾中，周围绝对的安静，听不见除了船以外的声音。 迷雾似乎还隔绝了外界的动静，海面平静的像死海，没有风，掀不起一丝浪花，寒冷无处不在，彻底包裹了唐姝。 肥肥似乎听见了什么唐姝无法听见的动静，小声的“喵”，告诉唐姝要小心。 唐姝记得肥肥对灵体有特殊的敏感。 发动机的轰鸣在这片寂静之地有些过分响亮，简直就像信息发射器一样告诉其他东西他们在这里。 再三确认周围没有人能够看见她，唐姝慢慢弯下身，手撑在地面上，弓起腰。 抬头，瞄准桅杆。 “嗖——” 唐姝像炮弹一样弹射飞上去，牢牢抓住桅杆顶部，双脚蹬住。 飞速扫视四周，唐姝以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张开双臂窜下桅杆，抓住巡逻的值班室屋檐，顺势倒吊在檐下。 妥妥的女鬼视角。 肥肥无语的看着唐姝，喵喵的吐槽:花里胡哨。 值班室居然有一个人，应该是被船长强制要求在这里值班，值班室的门死死锁住，里面的人背对的着唐姝。 这个水手带着耳机，应该是在听类似好运来这种壮胆的歌。 即便这样，他也佝偻着背，很害怕的样子。 会有什么东西？ 唐姝倒挂着东张西望，慢慢的，除了船只的嗡鸣，唐姝的耳朵里还听见了海水的波动声。 “鱼？” 唐姝纳闷的想。 她手脚并用的爬行，躲到集装箱之间，奇怪的姿势是个人看到都会感到不寒而栗。 气氛渐渐的奇怪起来，似乎没有刚进入迷雾的时候那么安静了，海面上隐约传来钢琴的优美旋律，从四面八方传来，让唐姝无法判断声音的来源。 诡异的脚步声响起，唐姝纳闷的扭头。 她并没有闻到人的气味，也没有心跳呼吸之类的声音，有的紧紧只是一个脚步声，好像在她身后。 唐姝打了个哆嗦，害怕的看向肥肥。 肥肥像个没事猫一样舔舔爪子，不明白唐姝的意思。 无奈，唐姝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回过头去看。 没有恐怖的鬼脸，但这没有办法让唐姝松口气，因为身后没有任何东西。 空荡荡的甲板，脚步声永远在唐姝的脑袋后面。 “得甩开它。” 唐姝感到情况不太妙，她打算绕开这个脚步声再躲进集装箱的缝隙间，那里复杂狭窄的环境能让唐姝产生安全感。 为了甩开那个脚步声，唐姝先一跃跳上起重机的顶端，她环顾四周，还是看不见人的踪影。脚步声似乎因为她违反常理的举动愣了一下，并没有接着响起。 “躲这里，快来！” 这个突然的声音这次真的把唐姝吓了一跳。 她没有闻到任何人的气味，也没有听到人心跳或者呼吸的声音，这个声音就凭空在一个集装箱的背后响起。 唐姝犹豫再三，直到脚步声再次响起，围绕着附近走动，唐姝才迫不得已跳下去。 “.........” 看到眼前出现的东西，唐姝大脑一下子宕机。 “你才刚死不久吧，手环挺高科技啊。” 全身被泡烂的半透明男学生说道缩在集装箱边上的角落里说道。 唐姝在他对面找了个角落，盯着男学生亡灵缩成一团，小声的回答：“........嗯呐。” 能判断他是个学生，是因为他身上还穿着很有本国特色的运动服校服，蓝白条纹，很亲切，但也可以判断出他在进化世界刚成型不久就死于非命，现在没有学生穿这种校服。 “外面都是恶鬼，太恐怖了。”男学生亡灵瑟缩的蜷曲身体。 唐姝看了眼他被水泡发的臃肿身体，直打哆嗦。 男学生亡灵缩在角落里抖抖抖，唐姝缩在男学生亡灵对面的角落里同样抖抖抖。 听着集装箱的另一端脚步声越逼越紧，似乎在寻找唐姝和男学生的位置。 两个“人”对视一眼，虽然害怕的原因不一样，但不约而同的抖的跟筛子一般，有种莫名的和谐和默契。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切恐惧源于火力不足 有句老话说的好，打不过就加入。 在高中的时候，唐姝无数次在课堂上幻想过。如果爆发了丧尸末日怎么办？她和邱秋白谈论过这个问题，唐姝思考了很久，决定打不过就加入。 变成丧尸肯别人。 现在的情况就非常相像，当唐姝意识到身边有很多亡灵的时候，她也决定加入其中。 “学妹，快来！” 男学生冲唐姝招手，小声催促道。 唐姝步履无声的飘过去，打不过，就加入。 “那个恶鬼走远了，我们赶紧到活人那里躲一躲。”男学生亡灵说出的话，让唐姝十分的惊讶。 “恶鬼怕活人吗？”唐姝不解的问。 “哦，不是。”男学生领着唐姝偷偷摸摸的朝甲板底下的入口走，“但是来这里的活人，貌似总有对付亡灵的办法。” “那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对付我们怎么办？”唐姝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了新的角色。 肥肥听着唐姝说话，有些不理解的看着她。 “帮我去拿一下包里的白橡木锥。”唐姝趁男学生不注意小声的说道。 肥肥悄无声息的几步跳进通风管理。 “的确有活人无差别攻击，所以我们要躲起来。”男学生带着唐姝悄悄溜到甲板下。 来到夹板下，住宿的走廊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各个国家，男女老少都有，而且死法新奇。像她这样，身体这么健全的“死”的并不多。 “嘘——” 一个看起来就很年长的老太对着大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已经有很多次经验了，大家不要慌张，只要按照原来的方法来，这次也能安全度过。” 老太说道，她看到了唐姝，嘱咐男学生道：“看好新人，别乱跑。” “好的，奶奶。”男学生一口答应。 有很多次经验？ 唐姝大脑飞速运转。 躲恶灵这种事儿，他们已经做了很多次。结合现在的情形来看，这种事很可能只发生在有外来船只的情况下。 但是为什么呢？ 唐姝眨了眨眼睛，用一种很懵懂的语气问道：“为什么恶灵要追杀我们？” “不是追杀我们，他们的主要目的其实是活人，吃掉我们能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很容易对付活人。” 男学生带着唐姝到处找能躲藏的位置，一边跟她解释。 唐姝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周围“人”的状态，虽然老太的安慰让他们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但是唐姝能从他们的行为上看到焦虑。 这个船主要是货船，给商人们居住的空间很小，统共也就是一道u形的走廊，这一层两个公共卫生间都没有，就算是唐姝也很难保证，纯粹的找个地方躲起来能不被人发现。 唐姝还会卡视野，凭借灵巧的身形躲开恶鬼的视线，但这群普通“人”可不行。 他们大部分都是进化世界刚成型的时候没有挺过去的那批普通百姓。 找躲藏位置的时候，唐姝看到了老太的背面，这才发现她的脊椎不正常的弯曲，是被东西恶意拧断的，唐姝猜测那是缺陷者干的好事。 “每次有活人来，那群恶鬼就跟疯了一样。”男学生鬼郁闷的道。 唐姝附和的接话，希望男学生能再多抱怨一点：“听起来好吓人。” “只有有执念的死去的人才能来到亡灵湾。”男学生果然没有辜负唐姝的期望，“像我奶奶只想回去看我妹，但有些坏人，他们就会变成恶鬼，去抢占活人的身体。” 男学生叹了口气。 唐姝一下子警觉起来。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抢占活人的身体。” 男学生发现花瓶柜不能塞进去两个亡灵，一个都够呛，十分懊恼的关上它。 “虽然我奶奶尝试过帮忙，但是实力差距太大了，而且对方经常会害怕我奶奶。亡灵抢了活人的身体，活人留下来，亡灵却出去了。” 唐姝一下子联想到了很多。 难怪资料显示亡灵湾没有出现什么伤亡，就算有也很难看出来。 根本原因就在于这些人出去了，却不是他们本人。 “学妹这么惊讶，一看就知道没经受过社会的毒打。”男学生同情的看着唐姝，“真的很羡慕你们能遇到等级低的进化城市。” 听到这话，唐姝愣了一下。 能得出这个结论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难道.......难道只能躲到活人屋子里去？唉，唉，太危险了。” 隔着老远，唐姝听见了老太的嘀咕。 唐姝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虽然可以得知的消息是变色龙的异能是伪装，但是他们能胆子大到进亡灵湾，应该有什么不知道的防护手段。 让游客都回房间，莫非防护的方式在房间上？ “进不去！” “天啊！进不去！” “我们要完了！！” 唐姝听见了一阵骚动，她稍微愣了一下，还真给她猜中了。 原来是老太无奈之下，让大家进活人的房间躲躲恶灵。但是他们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穿墙能力对这个船的房间不起作用。 亡灵们的脸上一片死灰，不断碰碰的撞击活人的房门。 唐姝敏锐的感官，听到房间内，没睡觉的人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并且小声让人快用椅子和床堵门。 而钟瑞卿、李杏他们的房间悄然无声，没有一点动静，显然他们隐藏的很好。 唐姝推测，就算这个时候她去敲李杏的门，他们也未必会让唐姝进去。 周围“人”慌乱焦虑的情绪并没有影响到唐姝，她有很多中能力能保护自己，但是她现在要做的是收集更多的信息。 “走，我们去餐厅。” 唐姝不由分说的带着男学生朝餐厅的方向走。 “呃？餐厅？”男学生愣住。 老太和一些亡灵也望了过来。 “餐厅躲藏的地方多，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唐姝说道，脚步没有停。 老太还在犹豫。 “没有活人对抗恶灵，我们会死的很惨，恶灵总是会先吃点一些亡灵壮大自己，再去攻击活人。” “留在这里也没用，这些房间就是活人的保护壳，他们根本不会出来。” 唐姝语速很急的道。 她又听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脚步声，这个不科学的声音始终在她背后，有越来越近的趋势。 老太跟上唐姝，后面的亡灵也稀稀拉拉的流动起来。 唐姝听到了嘶哑的低吼，低温直冲天灵盖。 “恶灵来了！快跑！！” 不知道是哪个亡灵在叫喊。 混杂着各个国家的语言，场面混乱不堪，刚刚的秩序不复存在。 唐姝还是高估了这群亡灵，她本以为在这个老太的带领下他们会更加团结，但显然跨语言组成的团队，凝聚力上还是差了点。 几个亡灵冲到了唐姝前面，撞到了她，从她的胳膊那儿穿了过去。 但是没有人注意到了这点，大家都忙于逃命。 “精神力？” 唐姝一愣。 在亡灵穿过她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思维世界精神力的东西。 所以恶灵吃亡灵，是增强了精神力。 这片地区有如此多的精神力，为何她在思维地图上没有看见？ 唐姝想起了笼罩亡灵湾的雾气。 这是最容易别人忽略掉的部分，雾气乍一看就是亡灵湾的组成部分，但是如果按照这里的规则来看，只有带着执念的死去之物才会出现在亡灵湾。 迷雾是谁的执念？ 思考间，唐姝和乌泱泱的一大堆亡灵跑到了餐厅。 一到餐厅，大半的亡灵消失在唐姝的视线里。 他们躲进冰箱，柜子，油烟机等各种奇怪的地方，哆哆嗦嗦的不敢出声。 唐姝和男学生跑进了后厨最里面，四个巨大的垃圾桶，里面堆放着厨余垃圾和用过的一次性餐具，散发出难闻的气息。 “快来，学妹。”男学生跳进了垃圾桶里，急切的呼唤唐姝。 唐姝没有进去，伸手将垃圾间的小门关上。 拿着另外两个垃圾桶堵住。 “学妹？”男学生急的伸手去抓唐姝的衣服，结果他的手从唐姝身上穿了过去。 “啊！”这个亡灵惊呆了。 “你是活人！？” 唐姝的体温很低，行为举止也易于常人，让这个经验不足的男学生来判断是活人还是亡灵，的确难为他了。 “喵。” 头顶上传来一声只有唐姝听得懂的猫叫。 一个带着裂痕的白橡木锥被扔了下来，唐姝死死盯着门口，头也不抬的伸手接住。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审判军 在唐姝手接到白橡木锥的一瞬间，她另一只手推开门，从门缝里伸出去。 男学生根本看不清她揪了个什么东西进来，又是如何用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将门重新关上。 待视线恢复正常的时候，就看见唐姝掐住恶鬼的脖子，白橡木锥抵住它的太阳穴。 “嗨” 唐姝咧咧嘴，对着茫然的恶灵打了声招呼。 恶灵的嘴微微张着，刚刚还在发出嘶哑的叫声，通红的眼睛流露出不解的震惊。 外面的恶灵还在四处游荡，丝毫没有发现他们少了一个成员。 “你、你、你……” 男学生“你”了半天，一个完整的词都没有从他嘴里蹦出来。 他张着嘴，呆滞的看着唐姝手中的白橡木锥。 橡木锥的尖端没入恶灵的脖颈，也正是这样，唐姝掐住的恶灵动也不敢动。 “来聊聊吧？” 唐姝轻松的说道，但是她的手并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恶灵并不怀疑，就算他现在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唐姝都会毫不犹豫的杀死自己。 唐姝本身也没打算等它回答，自顾自的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夺取活人的身体？” 恶灵抿着嘴，直到白橡木椎顺着他的脖子又深入几分。 “能活着谁想死啊！？” 恶灵凶恶的喊。 唐姝并没有对它的回答做出任何反应。 “我听说，亡灵留在这里是因为存在某种执念。他们是对家人的思念，你呢？又是为什么。” 唐姝现在的状态，让男学生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 她的眼睛始终注视着恶灵，但男学生觉得整个房间里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唐姝明明正常的说话，身上渗透出的尖锐感让男学生不寒而栗。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理由不是吗，为了自己的信仰。” 对于这个问题，恶灵诡异的平静下来，就像触碰到了体内的一个开关。 “说说看？”唐姝追问。 恶灵冷笑一声，道:“这可不是你这样年纪能明白的东西。” 唐姝不以为然。 “没事，你用我能明白的方式说。” 男学生:“？” 恶灵:“？” 男学生不明白，男学生大为震撼。 一只猫悄无声息的从上面跳下来，绕到男学生旁边，他不经意的回眸把自己吓得一抖。 猫咪身上对灵体的克制力，让两个亡灵不自觉的朝后缩去。 恶灵抬头，对上唐姝灿金色的眼睛。 “你觉得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唐姝轻声问。 船只随着前进轻轻晃动，恶灵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身上这么冷过。 “你是……美杜莎本人吗？”恶灵喃喃的道。 唐姝没有回答，冷漠的看着它。 同样金色眼睛的猫咪，缓慢的翘着柔软的尾巴围绕着周围转，它脑袋压的很低，野性的眼睛始终盯着恶灵。 “我们的教义并不冲突，你不应该杀我。我要回去！我有必须完成的使命！”恶灵说出了唐姝不太明白的话。 恶灵示意唐姝，让他看自己的脖子后面。 唐姝拨开他的的衣领和头发。 华美的六翼展开，挡住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唐姝面色阴沉。 “审判天使。” …… 门外恶灵们的嘶吼逐渐小声，它们开始发现自己失踪了一位同伴。 在唐姝沉思之际，恶灵回味了半天，才笃定的道:“你不是美杜莎。” “传闻中九头蛇美杜莎化作人形是个无性别的蛇尾人身怪物，显然你不是。但你为什么眼睛里有美杜莎的力量？” 恶灵想不明白。 唐姝也想不明白，按照恶灵的说法，当初在纽约三度进化者都打不过的九头蛇应该是又进化了。 男学生哆嗦的拉住唐姝衣角 “学、学妹，恶灵要发现我们了……” “嗯。”唐姝点点头，她就察觉到恶灵在朝这里靠近。 “那就都宰了吧。” 男学生:“？” 恶灵:“？” 恶灵一下子慌了。 男学生是个普通人，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恶灵不一样，他好歹生前进化过，看得出来唐姝实力绝对不一般，他不怀疑唐姝能轻易干掉船上的所有恶灵。 “不！！你不能这么做！” 恶灵顶着唐姝的白橡木椎转头，黑糊糊的脓液顺着它脖子上的划口流下。 “我们是审判军！！伟大的审判军！我们有未完成的使命！！” “轰——” 没有保护措施的小门被外面恶灵踹开。 男学生发出一声惊叫，藏在他尖叫之下的事唐姝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 白橡木椎刺穿空气发出冷冽的破风音，撸串一样从门口三四个恶灵的头顶穿过去，将最后一个恶灵钉在墙上，脑浆顺着厨房挂着油污的墙壁流下。 白橡木椎脱手的瞬间，唐姝的手从恶灵的脖子穿过。 有眼见的恶灵意识到白橡木椎是唐姝能够触碰到亡灵的媒介。 “快！” 挣脱了唐姝的恶灵率先朝白橡木锥冲过去。 “拿走她的武器！” 论速度，在场没有恶灵是唐姝的对手。 恶灵感受到身边的劲风，窜出去的唐姝不忘回头对着恶灵灿烂一笑。 左边的恶灵扑向白橡木椎，只有毫厘之际，唐姝的手从上方过来，轻描淡写的抓走了白橡木椎。 她的手像猫的利爪一样扣下了恶灵的天灵盖，丢在目瞪口呆的其他恶灵脚边。 “有没有可能……我是说。”男学生吞咽唾沫，“船上的人还要用餐厅吃饭。” 从垃圾间的门打开到现在不到几秒的时间，整洁的厨房变得一片狼藉，扑脸的限制级画面，让死的早的男学生大感不适。 “住！住手！” 刚刚的恶灵想要抱住唐姝的腿，唐姝轻轻的一跳站在柜子上，恶灵扑了个空。 “我可以答应你！”恶灵急忙的说，“等我们回去之后，放弃在怀特岛的部分利益。” 唐姝大脑飞快的思考。 眼前这个恶灵因为金色眼睛的原因，已经认定自己就是极端组织美杜莎的人。 他口中说的“放弃在怀特岛的部分利益”，是否说明美杜莎和审判天使在怀特岛都有自己的利益链。 怀特岛会有多少极端组织？ 毕竟那里不比国内有组织有纪律。 唐姝的沉默，让恶灵看到了希望之光，他信誓旦旦的道:“只要审判军能复活，我们绝对不插手品行业。” 回答他的是眼前一黑，人生最后一声动静。 唐姝压根没把他的屁话放在心上。 他这样的小角色可左右不了高层的决定，也就能套出点唐姝不知道的信息。 怀特岛的审判天使很多嘛？ 有多少？ 怀特岛的守护者知不知道？ 这些疑问让唐姝对此次出行感到担忧，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获得怀特岛的城市意志，唐姝只希望这些极端组织不要让此行节外生枝。 在唐姝思索间，恶灵们一哄而散。 有白橡木椎在手，无论是好的坏的亡灵，唐姝都不是很担心。 她趁着所有人都躲在房间里，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再次溜到甲板上。 这里的亡灵，无论好的坏的，看见唐姝全都溜之大吉。 只有男学生还懵懂的跟着唐姝，整个人状况外。 搞得唐姝也很茫然。 “你不去找你奶奶吗？” 男学生不知所措的跟在唐姝身后道:“可是奶奶让我看好你。” 打打杀杀这么久，唐姝真的没遇到过这么可爱的高中生了，这里甚至就像一片净土，在尔虞我诈的乱世中，保护着最后的纯真。 “那你跟着我吧。”唐姝对他招招手。 突然间，唐姝灵光一现，这么想的会不会不止她一个“人”。 站在甲板上，她抬头望去。 迷雾笼罩着一方天地。 第二百四十章 突发状况 唐姝绕着船的边沿走了一圈，没有看见一路跟着自己的鱼。 它们要么是决定不再跟随自己了，要么是饶了远路。 “你知不知道亡灵湾的来历？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在这儿的。” 唐姝问身后的男学生。 但奇怪的是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这些亡灵除非说话，本来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男学生突然消失，唐姝根本没发现。 唐姝诧异的回头，周围空荡荡的一片。 “学长？” 唐姝轻声唤道。 她的声音在船上回荡，视线左右横移，空无一人，连值班室里鸵鸟精神的水手都不见踪影。 唐姝愣神之际，脚底的甲板也消失了。 她悬空漂浮在海面上，周围空无一物，除了迷雾还是迷雾。 肥肥不见踪影，大黑也不在。 唐姝试图联系自己的思维世界，但是她失败了。最令她不解的是，当她摸向头顶时，蜘蛛也不见踪影。 就像掉落在一个边缘世界一样与世隔绝。 充满未知的情形并不能让唐姝慌张，哪怕是孤立无援的危险情景，她也不会害怕，在那充满好奇的东张西望。 然而在她小心翼翼的迈出脚步时，画面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 唐姝从海面瞬间转移到陌生的道路上，眼前是望不到头的盘山公路。 炮弹贴着唐姝的身边炸开，硝烟短暂的蒙蔽了双眼，战火的味道呛的唐姝直咳嗽。 她看见了炮弹，身体没能躲开。 似乎在这个世界里她失去了自己的反应力，进化后的体魄，重新变回了一个未进化的普通人。 有人从后面推开了唐姝，冲到前方的战火里。 战斗机发出死亡的旋律，和地面上人的惨叫互相迎合，形成战争的交响乐。 战场上看不出阵营，炮弹投下来。 轰—— 不分敌我，血肉模糊。 唐姝没有去找躲避物，她踮着脚尖小心避开地上的尸体。 这是唐姝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战争。 高等级的进化者和缺陷者不需要这样战斗，再多的人和普通兵力用处都不大，能和他们相抗衡的，只有他们彼此，或者顶级的高科技。 但眼前这些人不是。 火焰无法暖进寒冷的夜。 刚开始唐姝还能灵巧的避开地上的残肢，到后来只能踩在堆积的尸山上行走。 她看见了一个穿着婚纱的新娘，在哭喊丈夫的名字，婚纱被血染红，漂亮的裙摆蹭上火星，不一会儿便燃烧起来。 新娘恍若无闻，在尸体上前行，哭哑的嗓子发不出声音，他们的哀嚎被炮火掩盖。新娘不知道为何要向前走，走到哪里去。 她就是这么的走着，走着。 走向没有希望的前方，走到火焰中。 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照山路，热浪让唐姝的脸上呈现不自然的潮红。 唐姝继续向前走，尸堆里深处的手没能抓住唐姝的脚裸。 “我们抱着一种侥幸的心里，盼着缺陷者还保留一丝做人的人性。” 在道路侧面的沟壑里，低等缺陷者在和人撕扯，他们都只剩下一般的身体，上半身却依然扭打成一团。 唐姝小心的从他们旁边绕开。 黑夜，永无止尽的黑夜。 慢慢的长夜，人类驻建的防线就像廉价雪糕一样，在缺陷者的猛攻下融化。 缺陷者闯进山里避难的营地，见人就杀，营房前人影晃动，枪声不断，不断有人惨叫着倒地。有的人哭了，有的人骂起来。 “他们以前不都是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老太太坐在那儿唱歌。 她唱呀，唱着家乡的歌。穿着校服的孙子从地上捡起一根尖尖的木棍，穿着制服的男人将他拉走。 老太太没有阻拦，她看着冲天的火，布满褶子的嘴一张一合，站起身，高歌向前，一步一步，稳稳的踏在土地上。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子弹贴着唐姝的脸飞过。 男人带着孙子下山，山上呆不了，山下也无处可躲。 军队还在坚持，守着民众撤退。 火焰点燃了男孩的木棍，他急忙脱手，但速度不够快，火势迅猛，燃烧了小孙子的全身，他疼的到处跑，看到了江水，跳进去，没有上来。 穿着制服的男人左顾右盼，缺陷者从身后拧断了他的脊椎。他躺在地上，又一具躯体盖在上面。 寒风瑟瑟，尸体带着余温。 无人知晓他们的名字。 唐姝沉默，漫山遍野的火将她的眼睛映照成橘红色。 ......... ......... “2021年11月，东北吉林、黑龙江等地大片沦陷，辽宁地区苦苦支撑，大批难民涌入异能者组建的避难所。” 唐姝记得这大约是她在伯灵顿和女巫阿丽莎对峙的那段时间。 “你可有所悟。” 唐姝闻声抬头。 天空的雾气化作一张巨大的嘴，一张一合，如雷霆般震耳的声音传入唐姝的耳朵。 是迷雾在跟唐姝对话。 “百姓疾苦。”唐姝说道。 巨嘴又问：“内心有所触动，为何在此情此景之下不伸出援手？” “苦难者千千万万，救一人无法解决根本问题。”唐姝回答。 她刚刚看见了亡灵们的面孔，这是他们生前的事。 “吾见过千千万麻木者，他们对身边人死亡习以为常，凭借自私本性求得生路。已丧失为人之本，摒弃人性。” “自私者对相互帮扶者冷嘲热讽，为何道理？” 迷雾根本没有等待唐姝回答，它自己自顾自的说道。 “有甚者，对猫狗百般爱护，为抢夺资源，对杀人习以为常。” “这本为失德失义，为人唾弃之事，在这乱世中却叫人趋之若鹜。” “你本性令吾不解，既杀人如麻，却可为一面之缘者舍弃性命，为何？”迷雾庄严的沉重的询问唐姝。 唐姝想了想，他说的可能是很早之前，自己和苏绸。 “只是将心中的怜悯付诸于行动。”唐姝老实的说。 “尚可。” 迷雾并没有认同唐姝，回答也模棱两可。 “若你化作灯塔，勘破荒诞，引领无可救药之众，吾会救你性命。” 迷雾说罢，天空的云层翻卷，巨嘴消失。 “什么意思？” 唐姝惊讶的瞪大眼睛。 “你是说我会死吗？”唐姝仰着脖子大声问道。 但迷雾似乎已经走了，或者不想再搭理她。 周围的场景缓慢消失，唐姝重新回到船上，身后传来男学生疑惑不解的声音：“你在说什么？谁说你会死？” 肥肥从男学生身后缓缓的走过来，歪歪脑袋，同样不解的望着唐姝。 唐姝皱着眉头。 “没什么。”她并不打算跟男学生透露。 大黑爬过来缠住唐姝的腰，嘶嘶的道:“有麻烦了吗？” 唐姝点点头。 “没关系，我们一起撕碎它。”大黑说道。 唐姝望向迷雾的方向。 从现在起，要收敛起玩闹的心。唐姝有种预感，前方有人，在等她入瓮。 第两百四十一章 怀疑 离开迷雾的范围还要一段时间，唐姝并不着急。 为了面对接踵而来的危险，尽可能的获取信息才是正确的做法。 “学长，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怎么形成的？”唐姝询问男学生。 他困惑的摇摇头，回答道：“不清楚啊，我死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看来关于迷雾问不出什么问题，唐姝打算把重心放在审判军身上。这个时候，男学生的奶奶追了上来，出现在他们身后。 “大伙都安全吗？” 老太关切的问道。 “哦，我们没事。”男学生摇摇头，替唐姝询问，“奶奶，你知道这个地方怎么形成的吗？” 这个奇怪的问题让她有些困惑，老太皱起眉头道：“那我还真不清楚，兴许恶灵知道的会多一些，他们嘴里不老叨咕一些奇怪的东西，跟个传销组织似的。” 心情不太好的唐姝被“传销组织”这个形容逗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老太太眼睛很明，走过来摸摸唐姝的头，蜘蛛乖巧的爬到唐姝的后背上去让出了位置。 “妈耶，活的！”男学生小声嘀咕，“我还以为是模样特别的帽子。” 头顶的触感让唐姝微怔，亡灵的温度凉凉的，但似乎又很温暖。 “孩子，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老太柔声询问道。 唐姝错愕的瞪大眼睛，呆愣住了，她认识的人中几乎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传达善意，陌生的触感让唐姝不知所措。 见唐姝不说话，老太太接着说道：“不要太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让唐姝觉得有些奇怪。 唐姝的目光渐渐转凉，她漠然的问：“好起来的‘好’是什么？” “好，当然是天下太平，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家园。”老太太没有明白唐姝的意思。 唐姝沉默。 太平之后，蒋文昌他们该对付的就是自己了。 唐姝心想。 一刹那，唐姝突然想明白自己为何不渴望和平。 当她看见迷雾中老太太生前的景象时，迷茫不知所措。她意识到了人类究竟面临着如何困境，这也是为什么现在没有人关注她的不同。 藏在心底的恐惧，她是隐藏在人类种的怪胎。现在不针对她，只是因为外患大于内忧。 蒋文昌对她的警惕，每一次进入检测仓的胆战心惊。 唐姝不在乎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但有人在乎，人们在乎。 不一样。 不一样，自己跟别人从来不一样。 她倒退向后，仰头往上上空的迷雾。 唐姝是怪胎，她的特殊性，让所有人都会成为她的假想敌。 即便是苏绸、李晓昀、侯宇轩这样的人，在一切结束后，未尝不会对付她。当其他问题解决，她这个人类社会的癌细胞即将暴露无遗。 那个时候，也许她自己就是使这个世界不太平的本源。 看着男学生和老太不解的表情，唐姝将情绪收敛在内心，平静的打开手环，说道： “外面还是很乱，科技最发达的上海也在频频受到缺陷者的干扰，相比较之下，最近异能者聚集最多的北京比较稳定。” 她意味不明烦躁的甩甩头：“会好起来的。” ....... ....... 在男学生的帮助下，唐姝抓住了几个恶灵。 唐姝让老太太带着男学生去休息，她自己独自面对这些恶灵。 “你们所在的审判军是谁带领的？你们是怎么死的。” 唐姝坐在船只的护栏上，大黑匍匐在她的脚边。 出乎意料的，没有一个恶灵愿意出卖它们的上级。 唐姝掐住其中一个恶灵的脖子，将它提起来，另一手拿着白橡木锥掰开它的嘴。 “你可以告诉我你知道的，或者这只木锥将深入你的喉咙。”唐姝用她特有的嗓音慢慢的说道。 另一个女恶灵冷笑一声，嘲讽道：“离开了同类，你的残忍就跃然纸上了是吗？” “我只对对我好的人好，你可以试着对我好一点，比如告诉我你知道的信息。”唐姝冷声说。 “听上去你可真是‘公平’。” 女恶灵咬中公平二字。 “还行吧。”唐姝耸耸肩。 “那我问你。”女恶灵笑了。 唐姝有点好奇她要说什么，扬扬下巴，说:“洗耳恭听。” “你觉得人类对你好，当你受排挤时，当你成为怪胎时，当你为校园暴力所害时，那些人在哪里？”女恶灵骂道。 明明知道恶灵的话针对的不是自己，“怪胎”这个词还是让唐姝的手不自觉的一抖。 “如果人类对你好，生活中为什么有那么多压迫，为什么有不开心，多少人被生活所压倒，爬也爬不起来。这个时候，‘对你好’的人在哪里？”女恶灵咄咄逼人的质问。 “你在诉说你悲惨的生活求饶么？”唐姝不为所动。 “你觉得公平是什么？”女恶灵追问。 唐姝不以为然的回答：“公平本来就是人为的定义，大自然从来没有公平二字。老虎不会飞，蛇没有脚，蜘蛛八条腿却有柔软的肚皮，人退化了运动能力却拥有强大的大脑。自然界只是扬长避短，却没有公平可言。” “女性为子宫而困扰，男性因为没有子宫而像畜生一样的工作。”女恶灵毫不畏惧唐姝具有攻击性的眼神，“我们一边寻求公平，一边将不公平施加给自己对立面的人身上。” 唐姝没有说话。 女恶灵伸长了脖子，用演讲般的腔调说道：“从无到有，人类创造了无数东西，制度、等级。然而面对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公平，他们在搞对立。 “对立、对立、对立，永远在对立，我们离公平渐行渐远。人类就这样一头扎进自我毁灭的深渊。” 她站起来，唐姝没有阻止。 “当你的生活彻底一团乱麻的时候怎么办！？多少人跳楼难道看不到吗？是的！最简单的方式，重开！当生活变成一团乱麻，一刀剪开！” 女恶灵愈说愈疯，她像一个痴迷的舞蹈演员，沉浸在自己的动作中。 “所以旧人类走投无路的时候，诞生了新人类。” 女恶灵抱住了自己。 “他们的最终演变指向一个词——完美。他们的机能能让他们变的彻底公平。” 女恶灵指着唐姝的鼻子，眼睛里透露着最美好的期望：“你说的对，大自然本无公平二字，公平是人造的，旧人类造不出来，新人类来造。” “新人类将取缔旧人类。” 恶灵疯疯癫癫的跳起了舞，这一刻她并不畏惧死亡。 “哪怕像我等这样肮脏的旧人类最终会随着新世界的诞生而死亡，无数的我也会趋之若鹜，前赴后继，为了更伟大的公平！！” 黑色的火焰从唐姝的身体里冒出，危险的温度不能让女恶灵停止她走向毁灭的舞蹈。 “没有异类！没有怪胎！平等为上！绝对公平的世界！” 女恶灵在寒冷的迷雾中哈哈大笑。 “那我也不会像想要杀死自己的东西身上寻找希望。” 唐姝冷漠的说道，火焰烧上女恶灵的身体。 “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我相信自己，相信人类。” 唐姝笃定的说道。 黑色火焰中尖叫的女恶灵突然变得平静，让唐姝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脸上露出一个熟悉的神情，慵懒的声音像嘶嘶的蝮蛇。 “你真的相信么？怪物。” 勾魂的好听声音在唐姝耳朵里却比恶灵的啸叫更加可怕。 唐姝蓦的慌神，手上的恶灵也不管了。 她伸手去抓那团火焰，然而女恶灵的脸消失在最后的火焰之中，灰都不剩，唐姝抓了个空。 “维塔尔？” 难以置信的名字从唐姝口中冒出。 “为了最终的公平，即便我们看不到。” 另外几个恶灵也说。 唐姝反应极快的抓住他们，但是他们的身体在唐姝的手中渐渐消散。 充满执念的恶灵，因为释怀得以消散。 善良的亡灵还在等家乡回归的消息。 唐姝手空空的抓着空气，亡灵湾刺入骨髓的阴风让她打了个哆嗦，维塔尔最后留下的话在唐姝心中种下前所未有的种子。 偏执的唐姝相信自己，但是........人类？ 周围重回安静，唐姝的心跳成为最大的噪音。 “我跟其他人类不一样，是吗？” 唐姝心中含着自己也说不上来的诡异的情绪，望向地上蹲着的猫咪。 “是啊。”肥肥无精打采的回答，让唐姝的心脏漏了半拍。 第两百四十二章 一个解释的通的身份 唐姝坐在船头，双脚危险的伸出船外，她望着海水中自己的倒影，高翘的船头离水面很远，身影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船头破开水流，唐姝纤瘦的身影在朦胧的色彩中颓靡。 黑蛇和猫咪安静的呆在她身边。 无论是唐姝梦想着近距离体验核爆的娘，还是她思想古怪的老爹，都下落不明，这时候无法帮助她。 迷茫压弯了唐姝的脊梁，她向来挺得笔直的漂亮腰板，头一次在坐姿中弯曲。 亡灵湾恶灵的啸叫逐渐减弱，有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前方的迷雾透露出丝丝光亮，那光点越来越大，最终把这艘船从迷雾的肚子里吐了出去。 唐姝坐在船头，等到船彻底离开亡灵湾，避开出来活动的水手，回到u型的回廊里。 两侧的门内传来一些动静，唐姝没有在意。 她站在1009的门口，搓了搓脸，调整情绪。 “我回来了。”唐姝敲敲门。 门内的几个人再三确定是唐姝本人没错，才将唐姝放进来。 唐姝简单讲述了一下她遇到的情况，偷工减料的省去了迷雾和她的对话，以及她和女恶灵的对话。 “亡灵湾是一个被低估的危险地带，”李杏坐在床上分析道，“得把这一消息尽快汇报。” 狸子上下打量着唐姝。 “你怎么这么多奇怪的东西。”狸子小声嘟囔，她指的是唐姝的白橡木锥。 “嗯，一些机缘巧合。” 唐姝拖着疲惫的步伐瘫在垫着干草的床上。 好在唐姝的性格本来就古怪，这让唐姝糟糕的情绪得到隐藏。 ........ ........ 唐姝小憩片刻，感受到眩晕，她睁开双眼，看见李杏正好也准备叫她。 “到空间驿站了，货物要过海关，我们得去看着点。”李杏说道，“我比较担心你说的那两个人会对货物做手脚，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出差错。小崔已经过去了，走，我们也出去。” 李杏和狸子不由分说的拉着唐姝出去，乔茜茜留在房间里看行李。 唐姝出门前裹上风衣，把腰间的大黑挡在巨大的衣摆下。 留在房间里的肥肥和乔茜茜对视一眼，肥肥迈步作势要跟上唐姝。 “砰——” 乔茜茜迅速的关上门。 “你得留下。”乔茜茜也不管肥肥听不听得懂，绝不允许它出去捣乱。 “喵。” 乔茜茜虽然对猫不了解，但看这只猫咪的表情，刚刚的“喵”绝不是什么好话。 回廊上人声嘈杂，不大的回廊上到处都是叽里咕噜讨论的商人，唐姝等人好不容易避开这些激动的商人来到甲板上。 这个国际空间驿站非常的小，而且十分凌乱，似乎在管理上存在问题，一些商船因为停靠位置和出发时间和工作人员吵成一团。 李杏走过去拉住菜狗，询问道：“咱们船上的这群商人在吵什么？” “这边的海关要额外收取一笔费用，让他们十分的不满。”菜狗回答。 负责检查货物的工作人员，正拿着一个长的像狼牙棒的检测仪到处比划，随机打开一些货物翻看，查看箱子有没有特殊的夹层。 小崔把红箱子里蚩的证书拿出来给他们看，工作人员验过真伪后将证书还给小崔。 甲板上很吵，国际空间驿站杂乱的广播声扰乱唐姝的耳朵。 她仍然凭借强劲的观察力，看见变色龙将领头的工作人员拉到角落，给他手中塞了些东西。 是贿赂吗？ 唐姝心想。 周围充斥着信息的潮流，让唐姝的大脑嗡嗡直响。 唐姝闭上双眼，用心聆听，尝试去分辨每一个声音的来源。 她织出一张以自己为原点的信息蛛网，去探寻每一根蛛丝上的震动。 ........ 领头的工作人员手指蠕动，拨弄变色龙给的特殊石头，他的脸色变得好看不少，嘴角也挂起了笑意。 工作人员谨慎的四处观察，将特殊的石头揣进兜里。 “奉劝你一句。” 领头人拍拍满满当当的口袋，从衣缝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根递给变色龙。 “最近一段时间不要来怀特岛。”领头人说。 “为什么？” 烟味传进唐姝的鼻子里。 “那边很乱。”领头人吞云吐雾，“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边的大毒枭都跑了。虽然他尽可能让信息封锁，我还是在这儿看到了他的船。” “他那几个亲信都不知道这件事，岛上只有极少数特工配合他一起离开。” 领头人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声音压的更低了，他小声的道：“大毒枭买通了当天驿站的值班人员，在深夜凌晨的时候离开，他的船所在的停靠点十分安静。我这人谨慎，那边太安静了，我察觉到不对劲，多上了点心。……这才看见他的专属船只。” 领头人故作姿态的长出一口气。 “幸好我这人警惕，才能发现岛上的大毒枭跑路了。嘁……还有那么多人蒙在鼓里。真不知道怀特岛发生了什么，一个毒枭都要逃离自己的老巢，你自己好好想想。” 变色龙又给领头人塞了一把怀特岛的筹码，领头人看了一眼，贪婪的颜色藏在担忧之下，轻轻摆摆手。 “我用不上，你留着。” 两人的对话结束。 唐姝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侧，嘶哑的嗓音给了唐姝耳膜最极致的折磨。 “放弃吧，他们盯得太紧了。” 年轻人愤懑不乐，嘴里骂着意义不明的词。 老头冷哼一声。 “这群人就像盯紧猎物的鹰，耐心而有毅力，让我更加好奇红箱子里的东西有多么宝贵。” “那就这么算了？”年轻人不满。 “不要急，我们要比他们更有耐心。”老头拍拍年轻人的肩，错肩走开。 老头朝小崔的方向走，唐姝瞬间睁开眼睛，小心的扯扯李杏的衣服，朝老头的方向看过去。 李杏心领神会。 老头从右侧走过来，李杏拉着唐姝走到小崔左侧，她从侧面老头看不见的地方，横踢了小崔一脚。 短暂的惊讶后，小崔极有默契的意识到有事发生。 他摸出了蚩的证书，只有左手在动，其他部分保持原姿势，表情自然的和钟瑞卿谈笑。 唐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让证书瞬间消失在自己身上。 “........” 李杏、小崔等人发现，唐姝在偷偷摸摸方面真的很好用。 证书消失在唐姝手中的时候，老头搭上了小崔的肩，什么都没摸着。 “老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投诉。这里的驿站太不道德了，他们加收的费用根本没有明细，那笔钱分明就是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 嘶哑的声音在小崔身边响起。 “得了吧。”小崔也不客气，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特殊时期，这里归这帮吸血鬼管，真把人家惹恼，咱们根本没办法上怀特岛。” 钟瑞卿也冷笑一声，指着正在检查的货物说道：“老先生，这些货物卖不出去，可不是我们能承担的责任，老板怪罪下来，你来替我们还债？” “再说，惹恼了这群工作人员，随便说咱们货物有问题，扣押在这，哭都没地儿哭。”小崔装作一脸烦躁的样子，脚重重踢在旁边的铁箱上。 老头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 “乱世嘛……” 跟在老头旁边的年轻人一直在看唐姝，李杏将唐姝挡在身后。 老头笑嘻嘻的和小崔对话。 年轻人伸手，极不礼貌的指着唐姝的脸，质问道：“她也是你们公司的员工？我看着可不像。” “菲力！不礼貌！”老头呵斥，却没有实质性的动作去制止年轻人的行为。 唐姝懒散的瞥向年轻人，让他伸直的手指不自主的弯曲。 比起人类，眼前的女人更像野生动物。 “这位先生家教可真是欠缺。”钟瑞卿不爽的走开。 小崔急中生智，灵光一现，想到很适合唐姝的身份。 唐姝看起来确实不像商人，如果说她是商人，后续会遭到很多怀疑。小崔想到了个一劳永逸的方式，既解决了唐姝身份的问题，又能让她的行为看起来更加合理。 小崔将老头拉到一边，小声说：“她，是老板的女儿。” 听力极好的唐姝：“？” 老头和周围偷听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对小崔遭遇相当同情的表情。 “这臭丫头非要吵着历练，老板就让我们带上她，不仅要完成工作，还要保障她的安全。”小崔抱怨道，“她根本没有经验，啥都不会，连英语都说不好，还要跟出来，这不就是给人添麻烦吗？” “？” “英语不好”的唐姝一脸疑惑。 周围人点点头，看到唐姝的表情，更加确信了她英语不好的“事实”。 这倒是能让唐姝奇怪行为举止合理化的不错身份。 李杏露出满意的微笑。 第二百四十三章 第八十四位殉道者 离开空间驿站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十分英式的下雨让人有种不想打伞的欲望、 这种雨细腻，打在身上不疼，透着丝丝凉意。从海底上来后，许多人站到甲板上，感受雨打屋檐的片刻惬意。 从空间驿站出来之后，剩下的路程就很快了，不少商人开始清点货物，收拾行李。 李杏让唐姝想办法盯着那一老一少，自己带着其他人去处理货物。 唐姝站在甲板上，和名叫菲力的年轻人玩起卡视野的游戏。 商人们听说唐姝是一个中国富商的女儿之后，总会在她身后指指点点。 在众多人盯住的情况下，唐姝没有办法鬼鬼祟祟，只能注意被观察对象的视线。 那一老一少每次视线转到唐姝的方向时，唐姝都是背对着他们的。他们俩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出其中的原因。 “等会你把这个撒在他们的货物上。” 耐心的等待之下，唐姝终于听到他们的对话中有些不寻常的部分。 老头偷偷从袖子里将一个纸包交给身后的保镖，纸包散发出一种海鱼的腥气。 唐姝抽抽鼻子，嘟囔道：“这是什么味道？” 保镖拿着老头给的纸包悄悄从旁侧离开，他神情自然，脸朝正前方，姿态端正，但不断向周围瞥的眼睛暴露了他真实的心态。 他小心心避开每一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人，在靠近货物的某一刻，脊背发凉。 保镖警惕的转过身，他揉了揉眼睛。自己好像眼花了，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一道金光的残影。 突然的状况让保镖不敢大意，他视线掠过周围每一个人，商人们清点自己的货物，忙忙碌碌，没有人注意到这里。那群说中文的打工仔被自家老板支开，也来不及看管自己的货物。 唯一的问题是，那个富商的女儿去哪儿了？ 在甲板下没上来？ 保镖摸索着向后退，视线在加班上不断扫视，他摸到了货箱和布料的触感。 确认周围安全后，保镖拿出了鱼腥味的纸包，身体先转，头最后转过来，就看见了唐姝的脑袋。 唐姝侧坐在箱子上，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他。保镖的右手摸着箱子和唐姝的大衣衣角，左手拿着一包神秘的粉末。 保镖：“........” 空气一度凝固。 “呃......” 保镖试图说点什么来挽救当下的局面，但敬职敬业的保安没有体验过“熊孩子”的恐怖。 唐姝一单手过头，举手用最大的音量喊道： “快看！！这里有个奇怪的人！” 唐姝音调极高的叫喊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保镖一瞬间体验了什么叫做社会性死亡。 “喂！你是谁的保镖！你要做什么！” 李杏伸手指着他，大步走向，一些帮忙的水手也朝这边凑近。 保镖的目光下意识的望向了小崔身边的老头，老头不着痕迹的冲他摇摇头。 “什么情况？” 变色龙也闻声而来，整条船的焦点都集中在保镖身上，他手中一看就不对劲的纸袋完全也掩藏不了。 保镖望向唐姝，她是这里最弱的人。 唐姝瞪着一双像犯错的猫咪般无辜的眼睛，她穿着宽松的风衣，巧妙遮住自己战斗痕迹的身体，再加上神情和行为举止让唐姝看起来年纪很小。 保镖一咬牙，推开唐姝。 他用大拇指扳指上特制的倒刺单手划开纸袋，一股脑将纸包内的粉末倒在箱子上，动作大的一部分粉末倾倒在唐姝衣服上。 浓郁的鱼腥味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唐姝能躲，甚至能抢下他手中的粉包，但所有人都看着在，她不好动作，所以只能交给李杏他们处理。 刚刚李杏对着唐姝点了点头，唐姝猜他们有后续手段。唐姝也深知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引人耳目。 保镖推开围观的人群和前来围堵他的水手，边跑边脱衣服，翻过护栏一跃而下跳下船只。他“噗通”一声栽入水中，掀起巨大的浪花，不一会儿在远处冒出颗脑袋，奋力的向前游动。 已经可以看见怀特岛的码头，保镖凭借自己出色的进化能力有机会游到岸边。 钟瑞卿揪住了老头的衣领，呵斥：“你他妈的让你的保镖做了什么？” “放手！” 菲力和其他保镖一拥上前，推推搡搡拽开钟瑞卿的手，将老头护在身后。 “咳、咳咳！”老头一阵剧烈的咳嗽，断断续续的说：“那不是、那不是我的保镖，他叛变了，不听我的命令。” 李杏跑到唐姝身边，不由分说的拉起她，帮她拍掉身上的粉末。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臭死了。”狸子十分嫌弃的捂住鼻子。 周围的商人也被那股浓郁的鱼腥味熏得喘不过气，纷纷捂着鼻子后退。 变色龙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带着水手们将老头团团围住，不断质问他。老头一副很虚弱的样子，咬死那个保镖和自己没关系。 唐姝在混乱中左顾右盼，她发现奇怪的事，猫不见了。 一个印度商人用力吸吸鼻子，脸色煞白，他的女伴忙问他怎么了。 “这好像是，利维坦的食物味道。” 利维坦一词让周围所有人陷入了短暂的恐慌，而更多的人则是不了解利维坦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利维坦，圣经中的恶魔？” 狸子也不是很了解，在场只有唐姝的眼睛亮了起来。 “利维坦！？” 变色龙面色一僵，快步走到印度商人面前，质问道：“你确定吗？你能确定吗？” 印度商人疯狂摇头，表达肯定，语速极快的回答道：“肯定是！！我们家水厂养过这种鱼，它是恶魔利维坦最爱的食物。” 出乎意料的是，老头的脸也白了。 唐姝注意到老头难以置信的看向菲力，诧异的问：“这是谁给你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对利维坦的恐惧之中，只有唐姝敏锐的听力听见了老头奇怪的话。 纸包是菲力给这老头的？而纸包的来源又另有其人？ 唐姝察觉到不对。 如果只是想抢东西，老头断然不会选择招来利维坦这种危险的生物来害死自己和所有人。 变色龙听到利维坦几个字就冲到老头身边，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拳。虽然变色龙只是异能者，但是他常年海上作业的气力也不是一个年迈的老头可以抵抗的。 老头应声倒地。 奇怪的是，这次菲力没有试图帮助老头，只有不明所以的保镖们上前企图拦住暴怒的变色龙船长。 “Fk！！” 变色龙满口脏话，难听的污言秽语不断从他口中冒出。 他一拳一拳砸在老头身上，保镖和水手们也扭打成一团。 “老子他妈的费了那么多经费才干了这一票！你他娘的！呸！老子打死你个老不死的！” 整个海面开始摇曳，似乎有什么东西喷涌而上，唐姝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原本在控制航线的大副走过来，暂时稳住了暴躁的变色龙船长。 “比起无意义的谩骂，现在逃命比较好，距离利维坦从海底上浮还需要些时间，再晚就来不及了。现在该做的是疏散群众，带上轻便的东西赶紧离开这艘船。” 大副说道，冷冷的扫视一圈。 “任何沾上利维坦食物的东西都不能离开这艘船，人也一样。至于这个没管好自己保镖的人，就让他和货物陪葬吧。” 唐姝的视线和大副相撞，他的眼睛里，并没有表现出对唐姝身沾粉末的同情，那是看累赘的眼神。 没有人管坐在红箱子上的唐姝，商人们带上所有带的动的财富，争先恐后的上救生船。原本正在清理的大型货物无人看管，东倒西歪，在愈发颠簸的船上来回晃荡。 老头躺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前几日的风采不再。他的眼睛就像燃烧尽的煤油灯，不带一丝光彩，仿佛耗尽了全部的燃料。 李杏试图拉着唐姝上船，遭到了所有人的抵制。 海风吹过，唐姝听见不止一个心跳，利维坦有很多心脏为它巨大的身躯供血，即使一半的心脏损坏，也不会立即死掉。 “跑不掉，利维坦来了。” 唐姝轻声说道。 似乎这趟旅行从出发开始就不顺利，如果失去货物，他们在怀特岛的行动会变得十分艰难。 李杏拉着唐姝的手逐渐握紧。 她能敏锐的嗅到这次任务中存在疑点，夺取城市意志要比清扫缺陷者复杂的多。 现在首要任务是保护好唐姝，她是这次任务的关键。可以先不管货物，要带唐姝走。 李杏的思路十分清晰。 然而唐姝并没有在想着逃跑，她看到了一个同样没有逃跑的人——菲力。 她从菲力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菲力原本琥珀色的眼睛被覆盖，灰色的漂亮眼眸冷漠的看着地上老头的尸体。老头在船只的晃动中，撞到了集装箱的尖角，已经失去了呼吸。 “菲力”缓慢的蹲下身，合上了老头的双眼，惋惜的说道： “第八十四位殉道者。” 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和语调，唐姝蓦地瞪大眼睛。她什么也不顾，挣脱李杏的手，朝“菲力”冲过去。 远处“菲力”注意到了她，灰色的眼眸抬起，望着她的方向，笑的很暧昧。 “维塔尔——！！” 唐姝吼道。 与魔鬼有纠葛的人，最终都会意识到，它就像附骨之疽，随时从自己恐惧的阴影中浮现。 第二百四十四章 利维坦 所有人都在逃命，巨大的海浪压住了唐姝的声音，她的声音显得如此渺小。 菲力眼睛中的灰色渐渐褪去，迎接他的是唐姝鬼魅般的身影，黑色的身影瞬间从他的面前出现。 他惊慌失措的向后退，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后就是大海。 一个巨浪拍来，背靠护栏的菲力后仰飞出去。 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惊呼。 惊呼被掐止，纤细有力的手掐住菲力的脖子，将他拎起来。 菲力无法呼吸，拼命的挣扎。 唐姝顶着波浪站在摇摆不定的护栏上，半弓着身，如若平地。 “你见过维塔尔。”唐姝掐着菲力的脖子，声音发颤，但语气笃定。 唐姝凑的很近，菲力能清晰的看见她的眼睛里带着纯黑的美瞳，而美瞳也挡不住底下翻涌的金光。 菲力被唐姝注视着动不了，唐姝凉凉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他在哪里！？” 唐姝冷声质问。 过了整整五秒，菲力才重新获得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因为缺氧，脸部通红。唐姝勒住他的脖子，菲力像一个正在经历上吊的人，说不了话。 “唐姝，冷静一点。”李杏艰难的在摇晃的船上移动，“他这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站在护栏上的唐姝，凝视着菲力一点一点的窒息，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灰色复燃的迹象。 过了一会儿，唐姝最终确定维塔尔已经放弃他了，就算菲力被自己活活勒死也不会再次出现。 唐姝随手一甩，将菲力扔在甲板上，自己从护栏上跳下来。 执法者们意识到这边发生了一些事，从各自所在的方向朝这边艰难移动。他们虽然综合素质很强，但不是谁都拥有唐姝一样的平衡力。 钟瑞卿抓着湿漉漉的护栏移动，巨大的海浪冲击着船只，船上湿透了，连甲板上都有积水，人们更难站稳。 唐姝看着李杏，难得严肃的说道: “我在他身上看见了维塔尔，始祖缺陷者，这次行动麻烦了。” 唐姝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的冲击自船底袭来。 锋利的鱼鳍像切豆腐将船对半切开，两半船被顶飞到半空。随着利维坦上浮翻腾的海面，和天空融为一体，在海水里也在天空中。 李杏还没有从唐姝的话中缓过劲来，眼下就面临着真正的麻烦。 利维坦锁定了一切粘有食物味道的东西，巨大的身躯也没有放过正在移动的物体。 第二艘救生艇还未走远，被利维坦顶翻，鱼鳞还上坚硬的勾刺将船上的人划开。唐姝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但是血腥味只出现了一瞬，就被浪花拍碎，浓郁的海水卷来利维坦口中的腐臭，一下子袭击了唐姝的鼻腔。 对半切开的船只将执法者们分散开，唐姝和李杏在一起。 李杏见势不妙，立刻打开电子手环的通讯系统，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达指令: “唐姝和我都碰到了食物粉末，我们分开逃跑，其他人想办法离开这艘船！带上装备，不要管货物！我们去码头汇合。” 菲力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他看着他们的状态，求生心切的菲力意识到这群人似乎有办法从利维坦口中活下来。 他抱住唐姝的小腿，唐姝伸腿甩了两下，居然没把他甩掉。 唐姝无心关注她，她在视线中寻找肥肥的踪迹。 肥肥从刚才就不见了踪影，唐姝用力的抽抽鼻尖，海面上已经被利维坦口中的腐烂气味所充斥，她闻不到肥肥的气味。 “带上我，求求你带上我！我还不想死！”菲力死死的抱住唐姝。 唐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她听见了利维坦的多个心跳正在迅速靠近。 菲力眼见着唐姝要放弃他了，大吼道：“我知道始祖的秘密！！！” “轰——” 一声巨响，半艘船被利维坦岩石般坚硬的脚蹼击沉。 似乎回到了人类诞生之初，人类面对无数比自己大的庞然巨物的恐惧，经历着手无寸铁的无力感，只能躲在树上谋生，无力踏足海这片神秘的领域。 当人类几乎都快忘记对海洋的恐惧时，它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人类—— 要敬畏自然。 ........ 菲力感受到冰冷的海水正在朝自己的肺部挤压，他在绝望之中看见了那个巨大的身影。这是一个有四个脚蹼的海洋生物，它的脑袋上有蜘蛛似的八只眼睛，其中一只眼睛正看向菲力。 它如同鲸鱼庞大的身躯，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太阳的光芒，但凡在它身下，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阴暗。 “主啊........” 菲力在内心祈祷。 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所能做的只有呼唤内心的上帝。 海面之下，上帝都听不见教徒的祈求。 切成两半的货船下沉，肺部的空气不断被海水抢占位置，气泡上浮，而相反，人却越沉越下。 绝望之中，菲力甚至没有察觉到海水中一股对抗的力量将自己的拖起，逆着地心引力的方向将他举出海面。 “呼——咳咳咳！！” 菲力吸到了他人生中最美妙的空气，发出剧烈的咳嗽。 “宝贝，你也太漂亮了！！！” 菲力听到了辨识度很高的疯狂声音。 他被一纤细的手拎着，接着他感到自己在坐超高速的过山车。 她在说谁？ 漂亮？ 是在说利维坦吗？ 菲力怀疑自己疯了，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唐姝将脚底下的一小片水凝结成冰晶，借助这一点点冰晶，唐姝拥有了在海面上行走的能力。欣赏归欣赏，唐姝丝毫不敢在这样的生物面前托大。 自然给了利维坦巨大额身躯，却没有给利维坦任何智慧。 它比唐姝见过的任何进化生物都要遵循生物本能，利维坦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食物和繁衍，它的目标明确，不带任何犹豫。 这片区域有食物的气味，它就要将其吃掉。 唐姝的脚步如同轻快的鼓点，她踩着战斗的步伐，灵活的贴着利维坦裸露在海面上的部分周旋。 庞然大物并不好和这样小的猎物作战，唐姝小巧的身形就是她自带的掩体。 “快想想办法！！！” 菲力想找个支柱，又不敢抱唐姝的大腿影响她的步伐。他就像一个被钩子勾住的破布娃娃，在暴雨天随风飘扬。 唐姝穿过利维坦脚蹼掀起的浪，扛着冲击力穿过一层海幕。 海水冲掉了唐姝眼睛里的美瞳，而毫无防护的菲力，被海水拍成了面瘫。 口水和海水顺着菲力的嘴角留下，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像猿猴一样嗷嗷乱叫。 “你说什么？” 唐姝听不清菲力的话，她耳朵里专注于利维坦的巨大心跳，和海上的动静。她试图从混乱中寻找猫咪，也不知道肥肥去了哪里。 但唐姝相信，肥肥对危险的第六感能够救它一命。 唐姝是粘上粉末最多的物体，利维坦直接锁定唐姝作为它的首要目标。 利维坦是一个奇怪的生物，它不仅有四个脚蹼，还有蟒蛇般的尾。 唐姝在脑海里回顾进化生物课上的知识。 利维坦在海底两万米之下的滚烫海水中，靠上半身两倍长的尾巴盘踞在竖立的熔岩柱上，利维坦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嗅到食物的气息和异性的味道，才会上浮到海面，捕猎或者交配。 利维坦的后代也不全部都是利维坦，它们的后代只有很小一部分才会进化为利维坦，其余的都是亚中利维坦，成年的体型也只有海豚大小，而且寿命短。也有少部分后代会进化成变异种，资料太少，还没有定论。 “唔......哦！！！！哦！！！！” 菲力在被唐姝扔出去的一瞬间，发出惊恐的尖叫。 面部瘫痪的他居然硬生生从喉咙挤出一声清晰的F开头的单词。 菲力双手举过头顶，铁饼一样被唐姝甩过海浪的顶峰，贴着利维坦的头顶过去，他甚至能感受到利维坦身上的高温，灼烧后背。 利维坦锁定唐姝，张开嘴。 它没有牙齿，靠咬合力切断猎物，或者整个吞掉，利用强劲的胃部酸液腐蚀掉食物。 没有菲力这个负担，唐姝瞬间爆发出最大的速度。 “轰——” 利维坦咬合，巨大的咬合力让利维坦嘴附近的海水拥有了惊人的冲击力。 唐姝从利维坦血盆大口中穿过。 她看见利维坦巨大嗓子眼，喉管直通胃部。 身后巨大的海浪将她击飞，然而唐姝就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一样，随着海浪起伏，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唐姝看准脚下，制造一片冰层，稳稳落在上面，顺便接住了从天而降的菲力。 菲力口吐白沫，被唐姝抓着脚踝，面朝大海不省人事。 五指张开，唐姝制造出侧弯的冰滑轨，她将菲力踩在脚下当做滑冰板，身体横向贴着利维坦的身体滑向后方。 唐姝和利维坦的一只眼睛对上，金色的眼睛传来一阵刺痛。 她捂住眩晕的脑袋，半截小腿沉入海中，几乎拖不住自己。 美杜莎之眼对利维坦不起作用，甚至还反噬到了唐姝。 “大自然总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唐姝眯眼。 唐姝的行为对菲力来说就像酷刑，他被唐姝当成了人形滑板。好在他已经晕过去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需要找到利维坦的破绽。 唐姝思索着。 每种生物的行为总是伴随着逻辑关系，他们的习性受限于自身。唐姝沉默的思考，动作没有停歇。 海面上很少见利维坦的身影，它们总是呆在最滚烫的深海层。 就算是捕食，利维坦也不会在上层海洋停留太久。上层的温度对利维坦来说太过冰冷，它的机体会陷入类似冬眠的状态。 唐姝留意到利维坦的心跳已经开始放慢，躲避它的袭击也变的更加轻松。 “看来要不了多久，它就会沉到海底。” 唐姝滑行躲开利维坦的脚蹼，自言自语道。 这时，唐姝听见了一声猫叫，滑动的身体一顿，前方的冰轨道出现断层。 “喵。” 肥肥很少发出一长串的叫声，它的叫声都是短促的一声，只是提醒别人它在那儿。除此之外，肥肥几乎不会发出其他叫声。 然而利维坦似乎被这个叫声给刺激到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居然抛下唐姝，调转方向。 身长两倍的尾限制利维坦转身速度，唐姝和她的滑道一起，被裸露出水面的尾巴横扫到了天上。 唐姝拎着菲力下坠的时，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肥肥站在装“蚩”的红箱子上，箱子底下四个角破碎，露出蚩的四肢小短腿。 小短腿不断地扒拉海水，惊恐的游动。 “喵。” 肥肥指挥着蚩游动的方向，在海面上灵活的到处乱窜。 唐姝直到落在冰层上，还没缓过劲来，脑瓜子嗡嗡的。 她发誓，她从来没有见过蹬的那么快的小短腿。 第二百四十五章 这谁不喊一句大哥 “喵。” 肥肥的爪子牢牢抠住红箱子，箱子里的“蚩”几乎要被吓疯了，它摆动着小短腿奋力游动，朝着唐姝的方向逃窜。 唐姝摆手。 “别过来啊！！分开跑！” “救.....” 菲力颤巍巍的抬起一根指头，他被唐姝抓着小腿，横躺唐姝制造出的漂浮的冰面上，像一头刚宰掉的死猪。 “喵喵。” 肥肥左脚踩踩红箱子，示意它朝利维坦游过去。 蚩表现出了极度的抗拒，直到肥肥亮出了倒钩爪子。 箱子里的小可怜终于意识到，它只能在两种已知的死亡方式种选择一个。 四驱小短腿奋力蹬，唐姝朝肥肥的方向制造大量浮动的冰层，但是肥肥没有看她，它灿金色的猫眼里只有利维坦的身躯。 对于肥肥来说，利维坦也只是大一点的鱼而已。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唐姝急得大叫： “哥！大哥！！不能吃啊！真的不能吃！回去给你开罐头！收手吧！！” “喵喵。” 不吃。 肥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小的猫叫穿过海浪翻卷的声音。 利维坦的身形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它在思考为什么自己的食物会变得这么小。八只眼睛能让它的视线形成一个无死角的球状。 肥肥站在红箱子上，弓着腰，尾部抬高，前肢压低。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嘴的一侧露出虎齿，灿金色的眼睛倒映出利维坦的身影。 唐姝噤声。 她没有插手，静静地看着。 肥肥不是宠物猫，它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就像其他四只猫崽子，它们想留在罗生堂生活，唐姝也不会强制把它们带出来。 肥肥是只什么样的猫？唐姝有些恍惚。 本性这种东西是不会随着时间而发生改变的，就像那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野猫是地盘性的动物。 唐姝想起了在自己居住的老小区里，一个不平静的午后，暗藏杀机。 树梢上，树干之间，需要十分仔细的观察才能发现树上凸起的不寻常部分，藏着一只猫。 猫的皮毛上的纹路恰到好处，灰黑色的部分和白色部分，就像太阳撒在树皮上的纹路。外皮是自然给它的掩护，让它成为树林间无形的幽灵。 它趴在那里，却没有慵懒的劲，尾巴的摆动十分缓慢，目光向前盯着。 树梢顶端伸出去的树杈上停着一只斑鸠，鸟类也很警惕，时不时扑闪翅膀，从一个树杈转移都另一个树杈。 斑鸠不知道肥肥的方位，但它时刻小心着，自然生存的法则不会给它一次失误的机会。 它很谨慎，但猫都是耐心的猎手。 比起速度，猫最擅长的事情，其实是蛰伏与偷袭。 野生的猫必须学会等待时机，选择最好的一刻出动，要有足够的耐心，静静等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可松懈。 它们需要死死盯住猎物，观察它的一举一动。 这是一场耐力的拉锯战，等待对方疲惫松懈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小区的楼房遮挡住夕阳，地面出现清晰可见的明暗交界线。 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藏着一只灿金色的眼睛，竖瞳缩成一条缝，像金色山谷中的一线天。 眼睛中虹膜的圈有规律的跳动，和猎物心脏的起伏一致。 这是一个和睦的午后，小学生牵着爷爷奶奶的手放学，小区里声音嘈杂，几个太婆聚在一起择菜。 和睦的午后也遵循丛林法则。 斑鸠看像下方，树底下的动静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它松懈了。 ....... 扑腾的翅膀惊扰了树上的所有动物。 它们藏起来，飞走，逃跑。 大自然充满了惊喜，对于这样一个运转精密的系统来说，没有既定的结局。 和肥肥一样发起突袭的还有房檐下的一只狸花猫。 狸花猫的眼眶四周布满了伤疤，食腐的蝇虫光顾附近。这是只公猫，体型比肥肥大，矫健的身躯更快，更强壮。 狸花猫先行得手，咬住了斑鸠的脖子。 肥肥几乎毫不犹豫的转移了目标。 它袭击向黑猫的侧腹，梨花猫的反应也很快，它松开了嘴，扑腾的鸟翅膀挡住了肥肥的攻击。 斑鸠歪歪扭扭逃跑，惊慌的向天空冲去，它受了重伤，翅膀难以维持平衡。 它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但是大自然给了它第二次机会，它会好好抓住这次教训。自然明明不偏爱任何人，却也能发现它偶尔的温柔。 一场惊动，清空战场。 两只猫落地，悄无声息。肥肥和狸花猫各置一方，小心翼翼的缓慢挪步。 它们连呼吸都在对峙，一呼一吸间，瞬息万变。 屏住呼吸，小心观察。 等待着某一个时刻，分不清是谁的肌肉率先跳动，发起猛攻，战斗爆发。 猫咪的爪在空气中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它们厮杀在一处，肥肥瞄准狸花猫的眼睛，二者扭打，难舍难分。 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敌人要怎么办？ 仅仅有勇气和战胜它的野心是远远不够的。 不能用自己的鲁莽拼瞬间的爆发力，那不是一个优秀的猎手。 优秀的猎手面前，无论任何事物都是它的猎物。它需要耐心再耐心，运用猎手的敏锐感知，不放过任何一个风吹草动，等待机会，创造机会。 二者分开，大口大口喘气。 倒钩般的利爪在两只猫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鲜血淋漓，混杂这爪子上的泥土。 狸花猫瞎了一只眼睛，但它也在肥肥的后腿上撕下了一块肉。 裸露的肌肉战栗，伴随着剧烈的呼吸。 不到最后一刻，胜负难分。 耐心，蛰伏，发动最后一击。 狸花猫跳起，向肥肥的脖子发动致命攻击，但它迅猛的攻击让它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金色的眼睛盯着那块柔软的区域，细缝一样的瞳孔像利刃一样宣告死亡判书。 你松懈了，你死了。 不要在猎手面前暴露任何破绽，哪怕只有一瞬。 猎手发起它的反击，这是它的地盘，属于它的领地。 肥肥张开嘴，露出尖牙。 静心等待，承受面临死亡的压力，这都是胜利前必须得步骤。 交手只需一瞬。 肥肥咬穿狸花猫的肚皮，狸花猫硕大的身躯压在它身上，不断地扑腾。 肥肥牢牢咬住狸花猫的肚皮，撕咬，刨出内脏，直到对手咽气的那一刻。 狸花猫渐渐地没了生息，它的嘴微微的张着，大量的鲜血从它腹部流出，染红了肥肥的皮毛。肥肥咬住狸花猫的身体，等待了片刻，确认再没有任何的威胁。 它艰难的从狸花猫的身体下爬出来，瘸着后腿。 嘴角带着血迹，一瘸一拐的离开。 “猫猫” 放学的小孩伸手指着肥肥叫到。 “脏。”小孩的爷爷拎着小书包，一把将小孩拽走。 肥肥灿金色的眼睛扫视眼行人，步伐慢慢趋于平稳，随着每一个步子，背上的腱子肉展现出矫健的美，和肌肉的协调。 它小跑几步，一跃而起，跳上树，几步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 ........ ........ 肥肥面对利维坦，不需要发出恐吓的声音。 灿金色的眼睛开始仔细打量猎物之时，已经尽显猎手的威压。 第二百四十六章 迷路了 肥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动物，它眼中不屑的神情消失。 它在唐姝制造的冰层和红木箱子之间跳跃，肥肥没有跑，维持最省力的方式，应对接下来的变化。 肥肥在观察，主要观察的是利维坦的眼睛。 利维坦的八只眼睛让它的视线完全没有死角，肥肥没有视角上的优势。 巨大体型的利维坦追着肥肥旋转，身长两倍的尾横扫，海水以利维坦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仿佛倒置在海中的龙卷风，摧毁搅入其中的一切。 漩涡产生的吸引力，让唐姝制造的冰层向下卷。 唐姝试图操控水流，但是利维坦的尾巴的力气太大了，以及海水巨大的量都超出了唐姝可以控制的范围。 漩涡碾碎了唐姝脚底的冰层。 唐姝瞬间制造出向上的巨大冰锥，旋转的海水向刀锋一样，一节一节切开冰锥。唐姝和冰锥倒下的速度赛跑，为了脱离这股强大的吸引力，必须向冰锥的顶端冲过去。 菲力的重量成为唐姝的负担，身上多出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的唐姝很难爆发她真实的速度。 冰锥断裂，掉落，吸进以利维坦为圆心的漩涡中。 情急之下，唐姝手忙脚乱的的掏身上绑着的罗生堂应急装备。 乱七八糟的东西中，她掏出了一套抓钩。 唐姝回想着平日训练中，李杏她们怎么打开抓钩。 她双击开关，抓钩进入莲花钩模式。 冰锥断裂到最上层，唐姝站在冰锥的尖端，一手拎着菲力，另一只手瞄准利维坦的背。 "勒紧。"唐姝对自己身上的大黑说道。 "嗖——" 莲花钩甩出去的同时，唐姝从冰锥的尖端起跳。 她的眼睛盯着发射出去的抓钩，抓钩甩出抛物线的弧度，砸在利维坦的背上。 莲花钩触发。 花苞状的铁球瞬间绽放，露出里面蠕虫齿般密集的钩子，刺穿利维坦的表皮，扣入其中。 唐姝以利维坦的背部为借力，利用利维坦转身的力气和绳索的惯性，将自己甩飞出去。 刚刚绑在身侧的装备袋没关好，丁零当啷掉出一堆零件，沿着唐姝飞出去的轨迹撒出去。 "啊————！！！！" 菲力在半昏不昏的状态下发出尖叫。 唐姝看准着陆点，操控水流，卷起一道水流缓冲层，一头扎入。 ....... 海绵扑腾两下，唐姝拎着菲力浮上水面。退出了战斗的中心圈子，来到海水相对平静的安全区。 唐姝给自己制造一个漂浮的冰块，轻松的飘在海面上，把菲力丢在一旁。 她紧张的看着利维坦的方向，肥肥虽然在海上很吃力，但还没有性命危险。 唐姝松了口气，这才打量周围的环境。 之前在幽灵船上是能看到怀特岛北岸的三个码头的，但现在唐姝定睛一看，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利维坦席卷这海水不知道把他们搅到了什么地方，哪里还看得到海岸线的痕迹。 短暂的平静让菲力缓过劲来，但他向四周一打量，差点没背过气去。 "和你一起的那群人呢？"菲力紧张的问唐姝，他四肢都紧紧贴在冰面上，动也不敢动。 唐姝倒也不隐瞒，随口回答道："走散了。" 菲力不敢说话，但他已经意识到。靠谱的都走了，留下一个最危险的。 说话间，肥肥跳上利维坦的身体，它抓住利维坦裸露在水面之上的身体，留下一道道痕迹。 但肥肥终究是吃了体型的亏。 它的爪子足够锋利，但是无法对利维坦造成致命伤害。 菲力趴在冰层上捂着嘴，身体到了极限，他开始剧烈呕吐。 唐姝随意的瞥了他一眼。 还行，很有活力，一时半活儿死不了。 唐姝头顶上的蜘蛛上下打量菲力。 这是什么东西？ 新来的配饰吗？ 不太行啊，比我当初差远了。 唐姝打开电子手环，只剩百分之30的电，她急忙给李杏等人发了信息。过了很久才有钟瑞卿和那日苏两个人的报平安： 已平安抵达北岸莱德码头。 其他人还没有消息。 众人走散，让唐姝有些担心。 虽然它们是训练有素的执法者，但依然有来自自然和缺陷者的威胁。 唐姝皱眉，她眼珠子在菲力和利维坦之间打转。 维塔尔让巨型海兽击沉幽灵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让他们几个走散吗？ 这个时候，一条银色的胖鱼吸引了唐姝的注意力，它看上去很眼熟。利维坦吓跑了几乎所有的鱼类，除了这一条。 唐姝在冰面上蹲下来，盯着海面，那条鱼也注意到了唐姝，慢悠悠的游过来。 这条鱼在就算放在鱼群中也十分显眼。 它浑身的银色鳞片反射出亮眼的光，像是海水中一个到处攒动的发光团。 唐姝在菲力惊恐的视线中，毫不犹豫跳下冰层。 海水瞬间淹没了唐姝，视线出现了短暂的模糊。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水下的环境，看清同样愣在那儿的胖银鱼。 菲力一个人呆在冰层上和他的呕吐物一起瑟瑟发抖。 他没有唐姝的平衡力，冰块剧烈的晃动，似乎随时都要倒塌的样子。 菲力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在唐姝身上，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这种感觉就像把玻璃杯交给了一个三岁小孩一样心惊胆战，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是摔是放，只能半蹲着张开双臂，发出嗷嗷的猴叫，还不敢过去刺激她。 而现在那个玻璃杯是菲力的性命。 胖银鱼也没有想到唐姝会直接跳下来，它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它小心翼翼的绕着唐姝转了两圈。胖银鱼千里迢迢的追着唐姝游过来，游了很久，让这条胖银鱼十分的疲惫。 唐姝想在水里说话，结果刚张开嘴，吐出了一嘴泡泡。 胖银鱼居然模仿唐姝的动作，也吐了一串泡泡。 这是在模仿我的动作吗？ 唐姝有些惊讶。 她向胖银鱼伸出手，胖银鱼这次犹豫来了一下，挥动自己的一侧鱼鳍，仿佛在告诉唐姝：看到没有，就这么短。 这条鱼着实不一般，它似乎拥有智慧。 利维坦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个浪花翻涌过来，唐姝和胖银鱼水浪推开。 菲力在冰层上惊叫，唐姝听声音判断，他还没有掉下去，就没有管他。 利维坦的行为很古怪，在这条胖银鱼出现后，它的动作变的轻柔了许多，正在交手的肥肥感到纳闷。 胖银鱼绕着唐姝旋转，在她身遭吐了一连串的泡泡。 唐姝准备再和这条鱼进一步的沟通，但小胖子却看向利维坦的方向。 唐姝听到胖鱼似乎又喊了句饿。 接着，胖银鱼一头扎向下方，朝着海底游去。 远处传来巨大的海浪和冲力将唐姝从海水里甩了到了半空中。 菲力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利维坦翻身的动静所掩盖，肥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动作拍到水中，两只爪子扒住装蚩的红箱子。 利维坦转身很慢，海面上对它过于寒冷的温度已经让它的行动变的十分迟缓。 它追着胖银鱼的方向游下去。 "嘿！" 唐姝喊到。 胖银鱼似乎转头看了唐姝一眼，但它的身躯被利维坦巨大的身影挡住，很快消失在了唐姝的视野里。 唐姝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短短几分钟内第几次从半空中摔到海里。 她熟练到令人心疼的游上海面，捞出奄奄一息的菲力甩在制造出的冰层上面。自己则随着海水上下起伏，和探出头的大黑面面相觑。 "能看的出来那条胖鱼什么门路吗？" 唐姝问道。 大黑也茫然的道："不清楚，利维坦似乎不像是要吃掉它。" 唐姝若有所悟。 这个世道，连条鱼都要有背景了吗？ 肥肥趴在蚩的箱子上，刚才利维坦的大动作将它推向了远离唐姝的另一边，在唐姝的视线里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蚩蹬着四条腿，载着肥肥游过来。 唐姝看了眼只剩下百分之29电量的电子手环，打开了手机定位，查找附近的港口。 不管怎么说，得先到岸边，一直呆在水里不是办法。 唐姝催动海水托着冰块移动，和肥肥汇合。 肥肥很满意新收的小弟，没有跳到唐姝身边，呆在装蚩的箱子上。 "你好。" 唐姝对着箱子说道，她不清楚蚩能不能听懂她说话。 "它能听懂。"肥肥抬起一只脚踩踩箱子，"但是不会说话，不过很实务，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那应该是求生的本能吧。 唐姝看着肥肥威胁的伸出爪子，在心中腹诽。 放弃了和蚩交流，唐姝加速朝地图上的怀特岛北岸码头靠近。 手环的电量消耗特别快，它就像以前的手机一样，百分之40左右开始都是浮电。再加上唐姝用它进行导航，手环的电量跳崖式下跌。 "应急充电宝，充电宝。"唐姝在身上摸索。 她看到绑在大腿侧的装备袋打开，里面几乎空空如也，留下几个唐姝也不知道怎么使用的小装备。 唐姝这才想起自己在用抓钩的时候，来不及拉上拉链。 "哦吼。" 事情的发展逐渐糟糕。 唐姝以最快的速度控制海水托着几个人冲刺，但是到最都没看到岸边，连只海鸟都看不见，唐姝看着手环百分之10的电量陷入沉思。 "啊，看来我们要迷路了呢。" 唐姝平静的语气让菲力彻底陷入昏迷。 第二百四十七章 帕克赫斯特监狱（上） 手表最后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多，然后就宣告了自己使命的终结。 唐姝等人在海面上不知道飘了多久，菲力抬头看着繁星逐渐显现的天空。 天没有完全黑，是一种偏暗沉的湛蓝色，隐约闪躲着星光，在湛蓝色的幕布上躲躲藏藏，时隐时现。 大海和天空一个颜色，周围安静的吓人。 唐姝盘问过菲力，问他知道始祖的什么秘密。菲力死活不说，怕说出来唐姝就不带他上岸。 就算唐姝几度把菲力抽打到到昏死，他为了能活到上岸也一言不发。 菲力不记得自己吐了几次，现在只觉得人很虚脱，非常的渴。四周到处都是水，但海水不能喝，眼下的情形对他来说实在是种煎熬。 菲力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他本就干涩的嘴唇变的更糟。 唐姝坐在前面，盯着水面，菲力也想不通她在看什么。 这个女孩不动的时候就是一个雕塑，说不上是好看还是可怕，总是不像人就对了。 一只猫，一条蛇，一个以为是帽子的蜘蛛，还有红箱子里的未知生物。 这算什么？ 低配版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吗？ 菲力发现自己自从遇到了唐姝之后，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变的魔幻了起来。 天慢慢的转黑，天空也显现出它原本的面貌。海面出现了大量的荧光点，如梦如幻，和漫天的繁星交相辉映。 刚开始，菲力还以为那是天空上的星星在海面上倒映出的影子，但后来发现它们是数量巨大的背部散发出荧光的小鱼。 菲力歪着头看鱼，这种鱼很奇怪，从上面看像一根小木棍，从侧面看则是圆树叶的形状。 在它背部靠尾巴的地方有一个发量的光点，每条鱼的亮光颜色都不同，但大部分都是冷色调，蓝绿色调为主，只有很少数是红黄光。 菲力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他并没有比唐姝有更多的运送货物的经验。 这次出门时，家族里的人让那个老头带上他熟悉家族产业。 然而他的第一次历练路上充满了意外，出发前，他遇到了始祖缺陷者维塔尔，然后半路上又遇到了唐姝。 菲力伸手想捞一条鱼起来看看，这个时候唐姝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你手放下去再拿上来，骨头都不会给你留。” 菲力一愣，手讪讪的揣进怀里：“你这么了解啊。经常来？” “复习的功课里面有。” 这句话唐姝说出了老将出征般的无奈。 她的声音很小，菲力没听清，也不敢多问。生怕多说一句唐姝哪根神经错乱把自己当粮食宰了，他相信这个疯女孩做的出来。 唐姝在前面自顾自的说话，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背书。 “学名扁叶刀，俗称荧光鱼，不挑水性，生存力强，群居生活。狩猎大型鱼类，通常上千个鱼一起围攻，它们的牙齿十分只有上下下两颗，薄如刀片，靠强劲的咬合力砍断肉类。背书的时候我喜欢叫它路易十六快乐鱼，咦？探照灯。” 唐姝语气平滑没有停顿，连个喘气的气口都没有。 菲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唐姝说了什么。 “什么！探照灯！！我们有救了！！” 菲力兴奋的坐直了身体，在滑溜的冰面上摸爬滚打做实要站起来。 唐姝反手按住了他，身体往下低了点。 “等等，情况不对。” 唐姝压低身形，控制着冰块原地不动。 她一双猫眼仔细打量对面的区域，看到黑暗中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远处的岛上耸立着四个哨塔，探照灯围绕着小岛周围的水域旋转。岛上随处可见巡逻兵，岛屿附近停靠着几艘小船。 但是没有商船，唐姝也没有看见码头或者其他建筑。 “这是哪里？” 唐姝纳闷。 不是码头，这什么地方？ 唐姝不说话，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她操控着冰块以缓慢的速度向后退。谷 那些巡逻兵原本沿着规律的巡逻路线行动，但是其中一部分接到了指令。他们端起机枪排着队，小跑向那几艘停靠的船。 唐姝眯起眼睛看向他们跑步的样子。 “全是未进化的普通人？” 唐姝不敢相信。 这么一个看起来戒备森严的地方，全用未进化的普通人，为什么？ 海面泛起涟漪，荧光鱼受到了惊吓一哄而散。 “糟糕。” 唐姝目光一凝，几乎毫不犹豫将蝙蝠翼从背后伸展而出。菲力根本没有机会看清发生了什么，唐姝的速度太快了。 菲力眼睛一闭一睁的时间，他已经跃到了空中。 鱼雷从海水下炸开将唐姝刚刚呆过的冰块炸成了粉碎，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几乎击菲力的耳膜，他出现强烈的耳鸣。 这个鱼雷不大，只是试探。 唐姝意识到对方一定有很精密的探测系统，不仅仅是探照灯和巡逻。空中的防护也很严密，探照灯不仅仅照射海面，空中也不放过。 唐姝一手拎着菲力，另一只手抱着箱子，肥肥趴在箱子上，煽动蝙蝠翼，侧身躲开探照灯。 许久不见天日的蝙蝠翼舒展出来，舒服的唐姝身上有种被电流微微击打的酥麻感。 唐姝本来不想在菲力面前暴露自己会飞，但现在情况不允许她遮遮掩掩。 岛上启动了三艘船，正朝着唐姝鱼雷的残骸靠近。 唐姝不急不缓的在天空移动，在赛博朋克区被压抑久的本性释放，让唐姝产生了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她挥动蝙蝠翼从两个探照灯交汇时的死角穿过去。 唐姝一身黑，完美的和黑夜融为一体。而菲力的情况不妙，他淡红色的西服让他看上去像唐姝拎在手上的腊肉。 “你——” 菲力惊恐的双眼对上唐姝金色的眼睛，僵硬的卡回喉咙里。 “小声点，被发现了我就把你丢下去。” 唐姝语气平和的说道。 “别惊讶，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在乎维塔尔的秘密。如果有必要我会放弃你的。” 唐姝收回视线。 “我的理智在的时候，它会告诉我维塔尔的秘密很重要。但它不总在，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一点。” 唐姝威胁人的时候永远用最平缓的语气说话，而没有人能猜到她接下来一步怎么做。 菲力无法转动的眼珠倒映出唐姝的蝙蝠翼。 地狱里的撒旦也不过如此吧。 菲力心想。 过了五秒，菲力十分谨慎的压低声音说道：“我好像知道这里是哪儿。这是怀特岛旁边的帕克赫斯特监狱。” 三艘船上的探照灯覆盖了整个水域，他们暂时还没发现，刚刚还在水里的东西一下飞到了天上。 为了隐蔽，唐姝飞的很高。 高处的寒流让菲力冻的四肢僵硬，呼吸也变的十分困难。 “你必须赶紧飞走。” 菲力冻得直打哆嗦的，口齿不清，唐姝不得不凑近了听。 “帕克赫斯特监狱原来是英国最严的监狱，而现在它因为自己的进化世界而出名。”菲力说道。 “多少级？” 唐姝皱眉，她印象中的高级进化大世界没有帕克赫斯特的名字。 “一级。” 菲力说，他没等唐姝开口，急忙补充。 “因为只要踏足这里，再厉害的进化者、异能者，甚至是缺陷者，都会变成未进化的普通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 帕克赫斯特监狱（下） “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唐姝感到十分的惊讶， 对于一般人来说，帕克赫斯特监狱的确算的上安全。 但对于那些发生了进化的人可不是，他们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力量就会变的十分危险。 “咱们快走吧.......” 菲力小心的扯了扯唐姝的衣服。他被横腰拎着，不断地抬头让他觉得脖子说不出的酸涩。 海水的腥气顺着风吹上去，菲力感觉到自己的胃在阵阵翻涌。 巡逻船发现海面上除了鱼雷的残骸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探测到的东西不存在。 唐姝看见几个管事在甲板上交头接耳，应该是商量对策。 船上的管事们很难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刚刚还在海面上的东西能跑到哪里，难道在天上？ 船上的人抬头向上看。 唐姝不知道他视力如何，保险起见，她绕开探照灯，瞬间飞到管事的视线后方，在他的视线盲区。 探寻无果，管事疑惑的收回目光。 唐姝思索片刻。 “你觉得这里会有充电的地方吗？”唐姝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 菲力懵了两秒，难以置信的仰头望向唐姝。 “你要在这种地方充电！？” “开个玩笑嘛。幽默点。”唐姝耸耸肩。 还没等菲力松气，唐姝展开双翼，避开来回扫动的探照灯，俯冲向帕克赫斯特岛的边缘。 唐姝发出轻快的笑声，在空中轻盈的转了个圈，避开那些视线。 “啊——唔。” 菲力控制不住的发出尖叫，求生欲让他快速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能被底下的人听见。 “当然不是去充电，只是去看看而已。”唐姝轻快的说道。 唐姝很想知道，帕克赫斯特监狱能不能抑制自己的能力。 如果能....... 唐姝目光凌厉。 维塔尔大概率知道这个地方，不清楚他如何打算。 …… 几艘巡逻船没有返回，仍然在海面附近转悠。 探照灯也加快了移动的频率。 远处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那不是一搜小的巡逻船该有的声音，只是光靠动静，就知道来着是庞然大物。 唐姝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头望过去，一个钢铁巨兽出现在视野里。 这艘船足以谈的上重量级，它和普通的船完全不同。最大的区别在于，它没有甲板。 整艘船呈梭形，完全密闭，看不见里面的构造。除了几个通风管的出口，唐姝看不到任何和外界联通的通道。 连通风口都覆盖上了电网，连只蜂鸟都飞不进去。 “看来我们赶上了特殊时候。” 唐姝对菲力说道。 这个仗势，是要押送什么样的犯人？ 唐姝稍微飞低了些。 现在所有的警戒力量都集中在黑漆漆的船上，唐姝绕道了岛的后面，警戒最薄弱的位置。 她悄悄的降落，停靠在一片树木外围的海面上。 装蚩的箱子浮在海面，肥肥跳上去。 唐姝制造出了一块冰层，将菲力放上去，交给肥肥看管。 保险起见，唐姝打算独自进入岛屿。 她并不知道岛屿是否对进化动物造成影响，所以决定留下肥肥、大黑和蜘蛛。她让大黑和肥肥看管好菲力，以防逃跑。 夜幕中，岛屿上原生态的树林能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远处哨岗的灯光将原生态树林的外观晕染成危险的颜色，那里对任何进化者和异能者来说都是危机暗藏的地带，但唐姝了解“它”的习性。 唐姝打算从那里突破。 岛的另一面传来船只停靠的声音，那都漆黑的怪船靠岸了。 唐姝不再等待，收起蝙蝠翼，一头扎进海中，朝树林的方向游过去。 自从模仿到控制水的能力后，唐姝一直和水之间有种联系，她能感受到自己和水的那种亲和感，即使是冰冷的海水，也会觉得是温柔的包裹住她。 然而随着唐姝不断靠近那做岛，水流熟悉的触感变得慢慢陌生。 “它们”就像忘记了唐姝一样，对她投以陌生的冰冷的眼神。 好冷。 唐姝在水里冻到战栗。谷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温度对自己的影响，寒冷像针一样扎进唐姝的皮肤里。她觉得自己很重，不再像以往那样轻盈。 海洋里的安全范围也变的狭窄，只有围绕她周围的一点点范围，才能判断是安全的，唐姝听不见也看不见更远的地方。 不敢在水里多呆，唐姝赶紧游到岸上。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身上，英吉利海峡的冷风吹过，唐姝打了个哆嗦。她吸了吸鼻子，有种要被冻感冒的感觉。 这里的警卫不多，但不是没有。 唐姝的眼睛都看见了他们，但耳朵里依旧没有传来平时该有的声音。她的所有反应都变得迟缓，很不习惯。 那些巡逻的警卫正在朝树林的方向走，唐姝来不及多想，赶紧跑向树林。 她扒开横在眼前的树枝，侧身从树缝之间挤进去。 头发上蹭到了树叶和土灰。 巡逻警卫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唐姝和他们就相距几个树的距离，唐姝猫着腰躲在有她两个宽度的粗壮树干后，听警卫的脚步声远去。 危机并没有远离，数不清的警卫只是其中之一。 唐姝能感觉到蝙蝠翼就在自己的身体里，但是没有办法操控它，就好比腿突然失去了知觉。 没有模仿者的能力，继续下去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唐姝压根没有考虑过要往回走。 如果模仿者的能力给任何一个人，它都会成为模仿者。那么特殊的只是缔造者给的能力，而不是人。 而她是唐姝。 不管有没有特别的能力，首先特殊的是人本身，缔造者才会选中她。 唐姝头也不回的跑向树林的另一边。 周围并不安静，最多的鸟虫的叫声。但“鸟”的叫声不一定属于鸟，鸟叫会吸引捕食者。有些更高级的掠食者会模仿鸟叫，吸引其他动物来。 唐姝听见树上传来一阵扫动，振落了几片树叶。 有自以为是的捕食者上当了。 唐姝试探性的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被落叶掩盖的腐土也有很多危险的小生物。 树林里隐藏的毒物很多，如果不能找到它们，就得想办法让它们自己离开。 这些动物在暗处观察唐姝，如果等它们观察明白唐姝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就危险了。留给唐姝的时间不多。 唐姝一路小跑，目标明确。 她奔着一种特殊的蘑菇过去。 唐姝像是翻垃圾一样到处翻找腐木，寻找特殊的蓝色小蘑菇，指甲缝里全是泥巴。她一边翻找一边把拔下来的蘑菇碾碎涂在自己身上，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这种蓝色的小蘑菇服用有剧毒，散发着一种清甜的香味。 唐姝把它们涂在身上，可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剧毒的蘑菇。 树上的几只蜥蜴整垂下来，盯着唐姝围观，唐姝扭头瞪了它们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蘑菇人？ 蜥蜴：确实。 在唐姝给自己涂上毒蘑菇之后，身边的躁动就少了许多。 但这也不能多加停留，唐姝倾听周围的动静，拨开挡在面前的各种藤条和树杈，深入森林内部。 动物跟人不同，它们主要为了生存和繁衍。 它们不会随便的浪费精力攻击人，除非进入一定的范围，让它们察觉到危机。唐姝了解森林里的一切，她避开这些动物的领地范围，一路轻跑向前。 熟的像回到家一样。 一只多足虫从树枝掉到了唐姝头上，唐姝没管它，让它自己爬到发丝中间，随着颠簸的步伐又掉到地上。 脚底下的枯木落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除了唐姝，森林里没没有其他动物会发出这样的声音。唐姝懊恼的叹了口气，被这个鬼地方压制住了能力实在不习惯。 虽然不习惯，但不是不能接受。 唐姝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眼前闪过一黑影，唐姝眼疾手快的掐住它的喉咙。这是一条宝蓝色的毒蛇，倒三角脑袋。 被捏住喉咙的小蛇露出了獠牙，唐姝急忙用另一只手挡住嘴和眼睛，毒蛇的毒液从毒腺里喷到她手上。 毒蛇不会绞杀，靠毒液攻击猎物。 唐姝死命捏住它的头，蛇的尾巴无力的来回摆动，无法缠绕上唐姝的手臂。 唐姝看准时机，做出了一个投铅球的姿势，以她能做到的最大爆发力将蛇投掷出去。投掷完后胳膊上的肌肉一阵酸涩，唐姝甩甩手。 枯叶上留下扭曲的痕迹，毒蛇慌忙逃窜。 唐姝穿过一片开满花的枝丫，散落了一地粉红色的花瓣。唐姝捡起一片塞到衣服口袋里留作纪念，她很喜欢这个花的颜色。 森林里传来像细密的雨水一样的声音，雨声大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动物。 唐姝知道，这是因为那里藏着一种蛇。剧毒且凶残，尾巴模拟出下雨的声音。 没有人惊扰它的时候，这种蛇只呆在一个地方，但是一旦进入它的攻击范围，它就会变得十分狂暴，并且追着入侵者撕咬。 而这正是唐姝想要的。 就在刚刚，唐某人在脑子里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第二百四十九章 “普通女孩” 唐姝已经看到了那条颜色鲜艳的毒蛇。 挂在几根细树杈之间，光滑的鳞片透出水一样的波纹，它的鳞片像是用钻石做成的，深蓝色的底色之上是立体感的透亮光泽。 毒蛇的尾巴沙沙震动，发出逼真的雨声。 唐姝没有贸然上前。 她记下这个地方，然后继续向森林对面前进。 唐姝在森林里根本不会迷路，对于她来说，每个树不同的形状，上面缠绕着的藤蔓，树杈间的鸟窝，都是她的路标。 树缝间透过亮光，顺着缝隙望过去，是帕克赫斯特监狱的巡逻队。 唐姝没有看见监狱的打开，她定睛朝地面看去。 地上裂开一条缝隙。 唐姝眯起眼睛，再三确定，那个缝就是地面裂开的，并非是什么设计好的门。 黑漆漆的通道看不见底，里面不知道有什么。没有夜视力的加持，唐姝没办法判断。 巡逻队们聚集在这里，把守着通往底下的裂缝，他们几乎看守了所有的死角，守的密不透风。海岸边停靠着那艘奇怪的船，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它庞大的身形。 唐姝观察那群巡逻队，判断她的未知是安全的，便又朝森林的边缘靠近些。这才看清，从海岸到监狱的这条路上，有一个戴着黑色头套，全身被束缚住的犯人，正被押送的雇佣兵架着走向监狱入口。 被裹成这样，这个犯人是触犯了什么天条吗？ 唐姝一边腹诽，一边飞奔原路返回。 她直冲毒王所在的位置。 连续的奔跑，唐姝禁不住大口的喘气，寒冷让她的嘴唇直打哆嗦。 但是她不讨厌这样。 穿过藤蔓和树枝的缝隙，像是爱丽丝追着穿燕尾服的兔子，来到通往奇幻世界的门前。 虽然没有了模仿的能力，唐姝却找到了她最原始的快乐。 对危机的胆战心惊，随时都有死亡威胁的恐惧，和对新奇事物的好奇。复杂的情绪笼罩着她，那一瞬间，唐姝清晰的意识到，她享受这一切。 无论是恐惧还是好奇的兴奋，无一不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嗨” 唐姝打破了森林的宁静，原本在森林中是危机暗潮涌动，现在全部抛到明面上。 数不清的生物惊讶的看着唐姝自杀般的行为。 她冲进毒王蛇的地盘。 唐姝在那条惊讶的都没反应过来的毒蛇面前打个招呼，上上下下蹦蹦跳跳，捡了根棍子在毒蛇前的地面上反复敲打。 做完这一系列挑衅的动作，唐姝扔下棍子扭头就跑。 动作一气呵成，贱兮兮的，一看平常就没少干。 唐姝朝着另一段的森林边缘冲刺。 来回的行动已经让她的身体很累了，但是心中的兴奋调动了肾上腺素，让她开始透支自己的体力。唐姝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能感受到身后鸡飞狗跳般的热闹。 睡着的没睡着的全部被唐姝和它身后追着的毒蛇王惊动。 逃的逃，想打架的紧随其后。 森林里并不是毒蛇最危险，凡是被惊扰的有领地意识的生物，全部尾随其后，势必要打上一场。 也亏得唐姝这会儿没法回头。 不然她就会发现自己身后起码跟了三十来只高危生物。 浩浩荡荡，队伍不断壮大。 直逼森林的边界。 ........ 巡逻队的队长穿着上面新发的制服，富有弹性的面料比以前笔挺的材质不知道好了多少，还保暖。是找华夏那边的厂子制定的，队长有些酸，华夏出了个赛博朋克区，科技一下成了世界顶尖。 这种好事怎么没发生在他们身上？ 队长的眼睛在这群紧张的浑身绷紧的新雇佣兵身上扫过，不屑的啐了口唾沫，用鞋底在地上抹匀。 他们这种等级的人，无权得知今天送进监狱的人是谁。 这么大的押送仗势，恐怕是个身份不小的厉害人物。 但队长并不担心，进到帕克赫斯特，再厉害的进化者异能者都会变为普通人，这个规律连缺陷者都无法打破。 他和另一个分队的队长对视一眼，高亮的灯照的双方的脸都是一片惨白。 人已经押送到裂缝前，只要犯人下去，就没他们的事儿了。 眯起眼睛，队长注意到另一个分队长动作迟疑。 分队长看向了空地旁森林的方向。 队长毕竟是老练的雇佣兵，他立刻掏出超远距的手电筒。 盘根错节的树木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剩下的一点点光照进了树缝间，就像照进了漆黑的无底洞。 分队长离树林更近，从最开始的警觉，他的表情逐步变的惊恐。 队长眉头一皱，对旁边的雇佣兵交代:“看好犯人，要亲眼看见他掉下去。” 队长一边说一边掏出腰间的枪，几步站到分队长的旁边，不断打量他的脸色。开口询问: “你看到了什么？” 分队长端起枪半弯膝盖，枪口对准森林的方向。 “听，雨声。” 森林响起了细密的雨声，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好似他们附近下起了倾盆大雨。谷 队长困惑的朝自己身上四下扫视，又仰头望向天空，没有下雨。他的眼睛看着森林，猛然想到了雨声究竟从何而来。 二人端着枪惊惧的对视一眼。 “毒王！” 反应过来后的二人惊出一身冷汗。 “FCK！”队长连连后退，“是入侵者！有人招惹了它！不然这玩意儿不会出来。” 队长后一步三回头，警惕森林的方向，嘴里吼道： “全体戒备！有入侵者！” 扛着犯人的四个雇佣兵不约而同的奔跑起来。 “快快快！先把犯人推到裂缝里去。” 雨点的声音像是催命符，除了押送犯人的雇佣兵，其他雇佣兵纷纷举起枪支对准森林。旨在入侵者出现的一瞬间就将其击毙，再解决尾随其后的毒王。 “声音不对。” 分队长有些困惑。 地面上的灰尘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变的格外清晰，分队长看见，这些细小的灰尘，在轻微震动。 分队长反复捏紧枪托，目光顺着这些灰尘向上看。 “入侵者出现！开枪！！” 枪林弹雨打向人影出现的位置。 队长的眼睛在犯人和入侵者的两个方向来回看。 “把犯人推下去！快！” “犯在挣扎！小心不要让他挣脱！” “快！推下去！” 而另一边。 唐姝就躲在一颗巨大的树后面，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身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海水，和蘑菇的粘液一起均匀的混合，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毒王和它身后的动物们在一阵枪击中活下来，它的体型很小，再加上子弹都是冲着唐姝来的，没有伤到它。 泛起的烟雾遮蔽了视线，唐姝一下子从动物们的视线中逃脱。 少有重新注意到的唐姝的动物，在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后，只觉得这个长得奇怪的毒蘑菇似乎有些眼熟。 唐姝听见那边的声音。 “推！快！推下去！” “他想趁乱逃跑！” “按住他！” 唐姝制造的混乱，不仅给她制造了观察的机会，同时让这个被押送的犯人误以为是逃脱的时机。 他剧烈的挣扎。 但是徒劳，犯人就在裂缝的旁边，根本没有办法。 唐姝偷偷探头瞥向那倒裂缝。 犯人被推了下去，混乱中他的头套挣脱掉了。 唐姝看见了他的脸，没有见过，是个陌生的英国人。 对方也看见了她，那个犯人临掉下去对唐姝友善的笑了笑。这是在感谢唐姝制造出的这个逃脱的契机，即便自己没有抓住。 这是个误会，唐姝不是来救他的。 男人被推下去，大地开始震颤，裂缝缓缓的愈合。 与此同时，最后一只危险生物也顺着潮流冲出森林，唐姝靠着树大口大口喘气。 “快！抓住入侵者！” 队长指挥。 押送来的犯人已经被送进了监狱，再没有后顾之忧。 然而回应他的是数不清的枪响。 “队长！森林的动物都疯了！” 新兵蛋子慌乱的跑到他身边汇报，雇佣兵队长一把将他扒到一边。 “驯兽师！入侵者一定是个驯兽师！” 队长下结论，却也在怀疑，不靠异能的驯兽师，这可能吗？ 他冷静的开枪打死一只扑向他的鸦科动物，大步流星走到分队长旁边。 可怜的分队长被一群犬类群居动物围攻，他的配枪被叼走。分队长抱着头在地上翻滚，靠身上赛博朋克区生产的制服抵挡犬类的撕咬，发出痛苦的吼叫。 队长对着地面一阵扫射，犬科动物死伤惨重，剩下的四散而逃。 队长不由分说的将分队长从地上拎起来。 然后给他一巴掌。 力气之大，分队长半天没站稳。 “别叫了。”队长不耐烦的道，“看清入侵者了吗？” 分队长还没缓过劲来，捂着脸呢喃。 “队长，看不清脸，看身形是个女人。” 第二百五十章 队长离奇的一晚 队长盯着森林的方向，他能断定入侵者还在森林里。 但贸然跟着一个可能是驯兽师的女人进入森林显然不明智，队长下令让这群雇佣兵包围了森林，尤其是靠近海岸的那边。 押送船的船员对他点头示意，并没有留下来帮忙的打算。 队长表面平静，却打心眼瞧不起这群遇事就跑的人。 海浪拍打着岸边，押送船巨大的身影没入黑暗之中，从茫茫大海消失，连队长也不知道它接下来会开往哪里。 ........ 唐姝回到森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些蘑菇，将它们捏碎涂在自己身上。 她的肌肉在微微战栗。 目前仅剩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奔跑，她需要休息片刻，并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们应该会包围整个森林。 简单的冲出去并不是好方法。 即使没有模仿能力，唐姝都能听见拉响的警笛。那群帕克赫斯特监狱的巡逻队对这个危险的森林并不熟悉，不敢贸然闯入，他们包围了外面。 唐姝搓了搓冻僵的手，整理脑海里的有关信息，希望能想到破解的方法。 记得侯宇轩曾经说过的一个思考的办法，如果对当下的情况毫无思路，就把弊端和优势罗列出来，会从中看到一线生机。 唐姝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大树，爬上去，坐在树干的分叉间。她在这个隐蔽的位置，一边休息，保存体力，一边分析现在的状况。 在帕克赫斯特里，所有人都是普通人，没有特殊能力可言。面对一个壮硕的雇佣兵，唐姝还能投机取巧，几百号人，唐姝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绝对不能和这些人正面相遇。 唐姝现在唯一的优势在于对森林的熟悉。 森林呈L形半包裹着监狱，L的竖线靠着船只靠岸的地方到监狱入口的那条路，而短横则是唐姝目前所在的位置，两侧一边是她上岸的位置，一边则是帕克赫斯特监狱的裂缝入口。 正常逻辑来思考，入侵者的首选离开位置就是唐姝上岸的地方，雇佣兵们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以唐姝现在的体力，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海岛不现实，而她原路返回又有大量的雇佣兵等着她。 只能将雇佣兵支开，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去了另外的方向。 唐姝心生一计。 她急忙在森林里张罗，想要混淆视听的话光凭她自己这个小身板肯定不行，还是得靠这些动植物。 ....... 队长已经下令包围了森林，主要兵力集中在唐姝上岸的那个地方。 “除了女人你就没注意到点别的？” 队长啐了口唾沫，骂道：“妈的，你脑子里只剩下女人了吗？” 分队长被队长骂的抬不起头，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仓促一瞥，他只能记得那个女人好的离谱的身材。 就像一个雕塑活了。 分队长有一个猜测，他小心打量了队长的脸色，不敢说话，生怕遭来呵斥。 “看你那嘴脸。”队长冷哼，“有什么话就说。” 分队长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那个女人的身材很特别，我没见过哪个正常人能长成那样。” 在队长开骂前，分队长连忙抢先道：“她有可能不是真的人。” 队长抬起的手一顿， 分队长警觉的看着那只粗糙的大手，脸上隐隐作痛，他接着说道： “美国那边在研究仿生技术，出了很多人造人。虽然大多不成功，都卖给了地下，当情趣用品处理掉了。但谁知道呢？他们说不定只处理了一部分残次品。” 队长狐疑。 “都这种时候了，他们居然制造这种争议性的东西。” 一旁的雇佣兵耸耸肩，插嘴道：“有几个州还有游行示威，说什么，人造人也是人。” 队长摆摆手，望了一眼森林的方向。 身后的几架无人机的螺旋桨发出噪音，卷起的树叶和风沙到处乱飞。 队长不得不扯着嗓子说话。 “他们不在乎什么伦理道德，他们只在乎有人替他们工作赚钱，人造人打工可比真人勤快。”队长皱眉，“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人造人就麻烦了，她可能是个可有可无的消耗品。” “任务失败后，她完全可以在森林里了结自己。”分队长说道，“那我们的围堵就失去了意义。” 队长稍加沉思。 “别这么急着下定义，再等等看。” 队长没有否认下属们的话，但这不代表他对此认同。唯一的推断依据只是分队长看到的那一眼，再说人造人也能成为驯兽师吗？疑点太多。 这个时候，对讲机响了。 “报告队长！第二分队！第二分队受到袭击！入侵者从礁石区冲出，又折返回去。我们没有拦住她，第二分队只有一人还有作战能力。” “！！” 队长和分队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慌张，但两人很好的在其他人面前掩盖了这个情绪。 “收到，救援马上就来。” 队长故作淡定的回答，他按下对讲机下达命令。 “一队三队四队！跟我来！其他分队守住自己的位置，原地待命！” 三个分队小步跑向后方分别登上直升机，直升机上升，队长抱着枪看见下方的森林。 一个普通女子是如何打赢带着枪的一群雇佣兵的？ 难道帕克赫斯特的法则对她不起作用？ 队长开始有点相信她是一个人造人了 不对劲！ 队长猛然意识到，如果对方能撩到第二分队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要折返回森林，她完全可以直接离开！ 难道她的目标是帕克赫斯特监狱的入口？ “停！第三分队留守在此待命！第一分队跟我去救人！” 这个命令让雇佣兵们感到奇怪，但他们依然照做。搭载第三分队的直升机在上空盘旋，其他两架直升机依旧前进。 直升机到达森林背后所需的时间并不长，从上空看到二队雇佣兵瘫倒在地上。 降落后，队长走过去看到，第二分队除了用对讲机和他联系的那位，其余的人的身体全都肿胀到一个夸张的程度，几乎是原来身体的三倍大，到处都是淤血，动弹不得。 拿着对讲机的雇佣兵也没有好到哪去，瘸了一个腿，只有一边手臂能活动，这种恐怖的东西还蔓延到了他的脖子和脸上。刚刚还能说话，这会儿嘴都闭不上，唾液顺着嘴缝流下，他似乎像说什么，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叫唤。 “快！把他们放在担架上！” “医疗队！” “这是什么东西？入侵者的异能？” “闭嘴！”队长吼道，他不能让恐慌蔓延，“有空瞎猜不如搭把手。” 见鬼，那个女人是怎么让他们变成这幅模样的。 队长百思不得其解。 “五队说森林另一端传来骚动！” 狂奔而来的另一个哨岗的雇佣兵汇报。 “糟糕！我们上当了！” 队长愤怒的一拳打在直升机上，飞行员看着他欲言又止。 这个女人调走了他们的注意力！她的真正目标是在另一个方向！ “你们几个把伤员送回去，其余的人跟我来！” ....... 过了一会儿，队长带着所有人走远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也没有在附近出现。 再三确定四下无人，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唐姝从森林里窜出来，另一个哨岗的雇佣兵发现了不对劲，但也只看见了模糊的黑影。还未等他看清楚，唐姝早已纵身跳到了海里。 第二百五十一章 唐姝的计谋并不复杂。 她收集了一些巨大的花骨朵，小心翼翼的将它们捏在掌心，注意不沾到花粉。 这些花粉人的皮肤沾到就会发生严重过敏，浑身肿胀。平日里看的出来是过敏。但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只有把他们接回去治疗，才能分辨出它是异能还是别的东西。 与此同时，唐姝故技重施，用挑衅的方法，让一些动物误以为她跑向了另一边。动物们跑过去让另一边产生骚动，吸引警卫的注意力，以为唐姝在另一个方向。 而实际上，唐姝就在原处，哪儿也没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唐姝就找到机会离开此地。 这会儿那些雇佣兵大概像她曾经的班主任一样气的牙痒痒吧。 唐姝泡在冰冷的海水里想。 离开帕克赫斯特监狱的范围，海水里黑暗的环境都变得可爱，熟悉的感觉重新回到身上。冰冷的感觉渐渐退去，仅剩海水的清凉舒服的感觉。 大量的气味分子窜进她的鼻子里，唐姝浮上水面贪婪的呼吸带着海水腥味的空气。 唐姝左顾右盼。 肥肥他们不在原本的位置，可能是听到了巡逻队的动静，所以肥肥带着他们去了它认为安全的地方。 唐姝顺着水里残留的气息寻找。 直升机从唐姝头上飞过去，她听声音就能轻松避开。 肥肥和菲力他们并没有离开太远，就在附近的礁石区。菲力脚底下的冰层已经摇摇欲坠，唐姝突然从水里冒出一个脑袋，把菲力吓了一跳。 “快走。机会只有一次。” 唐姝二话不说直奔主题。 “怎、怎么了？”菲力不明所以。 “里面的医疗设备不足以支持治疗好伤员。”唐姝说道，“他们应该会派遣船只或者直升机去怀特岛就医。” 菲力思维停顿了几秒才意识到唐姝究竟说了多么离谱的话。 “你到底干了什么连监狱的医疗设施都顶不住啊？” 这个问题，唐姝并不打算回答。 她抛出去的花粉引起的过敏并不难治疗，只是非常规。在帕克赫斯特的监狱的医务室可找不到这种治疗方案。 唐姝只希望那些警卫多在意一点自己人的性命，不要拖着一两天再走，过敏这件事可小可大，拖久了也是致命的。 天已经蒙蒙亮，白天的时候空旷的海洋并不适合躲藏。 菲力看唐姝不说话，他也不敢多问，缩在冰层正中间，试图减少最的存在感。 好在帕克赫斯特的人不负众望，唐姝等人只是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一搜海船低调的从侧面的港口驶出。 菲力惊讶的看着那艘船，他还以为唐姝只是说说而已。 他偷偷打量唐姝的侧脸。 菲力印象里唐姝就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莽夫，但现在看来他的判断有误。菲力在家族里见过太多这类人，那些高级的进化者仗着自己比别人强悍的身体，就脑子里不长脑子，成为脑子里全是肌肉的莽撞大狒狒。 唐姝有着能达成自己最终目的的小聪明，不过在菲力看来，这种通往成功的道路未免有些太过曲折。 想到这，菲力忍不住问：“如果你把我带回去，却发现我不知道始祖的秘密，会怎么办？” 唐姝困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说：“丢回来啊，还能怎么办。” 菲力闭上了嘴，不敢做声。 保险起见，唐姝并没有立刻跟上出发的船。 她静静等待着船离开视线范围，再跟上去，通过气味和声音追寻。 ....... 一天前。 怀特岛北岸，莱德码头。 英国是个格外守旧的国家，也许是因为他们钟情于自己的历史。码头还保持着上个世纪的模样，像是来到了某个童话过度，残留着年代感，和这个国家独特的风格。然而坐在这样一个年代悠久的建筑中，不会比赛博朋克区的高科技环境更舒服，特别是对于一群落难的人来说。 钟瑞卿双手环抱着自己，周围其他幸存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的他头疼。 他扭头看了眼那日苏，对方同样一脸麻木。 这里的工作人员对幸存者的态度差的令人发指，上岸这么久，连条毯子都没有人给。即便他们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商人，但这种待遇也太过分了。 显然周围的商人也是这么想，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人争吵一番，但现实没能如他们所愿。 没有工作人员有空搭理他们，即使面对最无礼的谩骂，那群忙碌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空停下来搭理他们。具体来说，他们从刚才到现在见到的工作人员只有三个，全都忙的抽不开身。 那日苏凑近了些，低声用中文问道： “不对劲，贸易港口不可能工人这么少。” 那日苏很少说长句子，钟瑞卿诧异的看了他两眼，点点头，回答道： “的确，难道他们今天岛上有什么活动？这边人手不够？” 那日苏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钟瑞卿看没人注意到他们，又看了眼电子手环，他发了消息，只有李杏、小崔和菜狗回复了他，李杏还在海上飘，在来的路上，小崔和菜狗去了其他码头，其余人下落不明。 “走吧。去预定的酒店。” 钟瑞卿看了眼码头大厅里的幸存者，他们是利益至上的商人，即使在劫难后，考虑最多的依旧是损失。 “这绝对是我在怀特岛干的最后一票！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 诸如此类的发泄不断传到耳朵里。 钟瑞卿和那日苏绕开这群人来到户外，码头的各个出口也没有人管理。 人都去哪里了? 那日苏感到十分的困惑。 街道上也没有什么人，但商铺都开着。透过橱窗，里面的人十分警惕的看向外面，并不想是希望有人来做生意。街边随处可见成群的海鸥和鸽子，看见人就冲上来寻求投喂。 周围的街道似乎发生过一次暴乱，一些路标折断，居民楼被砸。这些损毁有修整的痕迹，地面的落叶和烟头堆积，却是呈现很多天没有清理过的样子。 钟瑞卿的手拂过直饮水的水龙头，满满一层灰。 他和那日苏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写满了担忧。 这座贸易小岛透露出浓浓的违和感，像是一个从内部腐烂的城市强行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因为路标被损毁，钟瑞卿和那日苏花费了一些功夫才找到他们来之前预定好的酒店。在一个三角形的路段上，门开在三角形角度最小的那个角上。 两侧都是街道，周围一些咖啡店，店铺外面的遮阳伞和桌椅铺满了鸟屎。 抬头看是一个牌匾，用花体字写着一串祝福语。 钟瑞卿和那日苏对视一眼，一同走进去。 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前台的女人应声抬头，右手扶了扶眼镜框。 这个女人四十来岁，保养的很好，平时没做过什么粗活，虽然眼角已经浮现了皱纹，但皮肤状态很好，风韵犹存。 “哦，你们……亚洲人......让我看看。” 女人从木质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登记档案，她再次扶了下眼镜，眯着眼睛，在档案上寻找。 “蒋先生预定的房间，预定了5间房，为期一个月，一次性付清，你们有个很痛快的老板。只不过.......” 她的眼睛穿过眼镜上，像个老派的学者一样用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们。 “你们要两个人住五个房间吗？” 钟瑞卿和那日苏尴尬的对视一眼，钟瑞卿回答道：“呃，不是的，夫人。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其他人过几天才到。” “是吗？”女人神态做作的打量被海水浸湿的两人，阴阳怪气的道，“你们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 女人缓慢的起身，从她身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客房钥匙。 柜门发出吱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声响，很久没上润滑油。 钟瑞卿和那日苏趁机仔细观察这个地方。 蒋文昌给他们定的并非酒店，而是一家民宿，比酒店低调，方便形式。这家民宿的地理位置在贸易中心背面，相隔一条主干道的距离。一共三层楼高，楼上的视野相当宽敞，还有一个小阁楼。 他们预定的其中一个单人间就是这个阁楼。 民宿的主人叫米兰达·霍尔，是个寡妇，随亡故的丈夫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个女人就是米兰达。 “跟我来吧，你们是最近的第一批客人。” 米兰达慢悠悠的绕过柜台。 她穿着深色的保暖的长裙，直到脚裸，上半身披着暗紫色的坎肩。米兰达的衣服都是饱和度低的颜色，手上却做了十分夸张的亮粉色美甲，十分突兀。 “我们是最近第一批客人？生意不好嘛？” 钟瑞卿跟在米兰达身后上楼。 “最近不安全，有钱人都住酒店了，只有你们这样的才会在民宿住上一个月。”米兰达丝毫不拿他们当客人尊敬。 米兰达·霍尔夫人是个极繁主义者，连楼梯的拐角处都要放上小装饰品。 楼梯旁的窗台上摆着绿植，透过窗户正对着街道。 那日苏伸长脖子望出去，街对面有家惬意的咖啡厅。正好在它的落地窗旁边坐了两位客人，绿植挡住了背对他们的人，隐隐露出灰色的头发。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让那日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位女子一头金色的短发，十分优雅的长相，却用一个相当随意的姿势坐在那儿。这个女人美丽至极，看见她就像看到唐姝一样，有一种浓郁的不真实感。 米兰达拢了拢身上的坎肩，对于那日苏到处乱瞄的行为十分不喜。 “不要东张西望，就算是没有见识，也应当学会掩饰才对。”米兰达抱怨道。 那日苏想要反驳，但想了想算了。 他凑到钟瑞卿耳边，低声道：“这个城市有缺陷者。” 那日苏不会判断错，以他跟缺陷者多次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咖啡厅里那个美艳的女人绝对是个缺陷者。 第二百五十二章 团灭 钟瑞卿一惊，手差点就要摸在枪上，好在他及时按耐住情绪。 难道怀特岛对缺陷者这么包容？之前可没有在资料里看到这个。钟瑞卿思考间，他们来到了三楼。 米兰达从钥匙串上取下五把，打开其中一间客房的房门。 “这是你们的房间，其他钥匙交给你们自己保管，我就住在一楼，有事可以通过客房的座机打给我。但我希望不是问路之类的事。” 米兰达说完，转身准备下楼，似乎并不想跟他们多呆。 “等等。”钟瑞卿伸手拦住米兰达。 米兰达环住自己，向后退去，确定自己跟钟瑞卿的手有足够的距离，警惕的呵斥：“做什么？” “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想打听一下。”钟瑞卿自然的收回手，“如果我们遇到缺陷者这种危险，要找谁处理这件事？” 米兰达冷冰冰的看着他，说道：“有守护者在，你根本没有可能遇到缺陷者。这里可不比其他地方，安全的很。如果你真的那么不幸，就赶紧跑到教堂去祈祷吧。” 钟瑞卿和那日苏面面相觑。 “不要再问我这种没营养无意义的问题了，先生们，我可没有这么闲得慌。”米兰达不耐烦的摆摆手。 两个人目送着米兰达下楼。 那日苏退到二楼，透过窗户望过去，咖啡厅里的两个人已经不见踪影。 他重新回到了三楼，和钟瑞卿一起检查了他们的房间内是否有摄像头录音设备之类的东西。 钟瑞卿走到窗边，他们这个房间的窗户对着另一条街道。这条街道更背离主干道，没有什么店铺，街边的长椅都被鸽子占据。 “如果米兰达说的话没有问题，按照当地人的认知，这里原本是不可能出现缺陷者的。” 钟瑞卿打开床头灯，坐在床边分析道。 那日苏透过蓝条纹亚麻布的窗帘缝看着窗外，点点头。 “你能肯定那是一个缺陷者吗？”钟瑞卿问道。 “当然，而且等级不低。”那日苏肯定。 钟瑞卿拿出一个随身笔记本，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分析：“所以这座城市里进缺陷者这件事是最近才发生的。” “守护者的问题。”那日苏接口道。 “对，守护者出了问题。新旧守护者交替最容易出事，上一任守护者阵亡了，他儿子又在葬礼上下落不明，现在是儿子的妻子作为守护者管理这个岛屿。” 钟瑞卿涂涂写写。 “管理系统肉眼可见的从内部烂掉了，贸易码头都没有人打理。不知道李杏他们什么时候摸过来，我们先去贸易中心打探一些消息。在唐姝来之前，最好直接替她找到城市意志的核心在哪儿。她来了直接收尾，我们就走。” 钟瑞卿说道，抬头看了眼那日苏。 “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不太妙，还有缺陷者始祖参合，太平不了。” 这个分析，那日苏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他环抱着胸口，想了想问道：“伪装用的货物？” “.......” 那日苏说的非常的简洁，但是钟瑞卿还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要伪装成商人调查信息，最不可缺少的就是货物，然而他们的货物...... 钟瑞卿在那日苏无语的目光中猛击自己的大腿。 “忘了，货物都进利维坦肚子里了。” 钟瑞卿懊恼的揉揉太阳穴，感慨：“果然制定计划还得让李杏来，实在不行我们找蒋老板再索要一点经费。” 那日苏耸耸肩，他的视线再次转移到窗户外面。 英国的阴雨天气是常态，这会儿又下起了细密的小雨。 .......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菜狗、小崔和石弋抵达。 他们从考斯码头上岸，电子手坏和应急充电宝都没有电了。好在他们记下了民宿的地理位置，路上问了几个人就摸过来了。 几个人吃了中饭简单的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的时候，狸子一个人找过来，还带着三箱被海水浸透的货物。 毫不意外的得到米兰达的嫌弃。 小崔和菜狗听到动静是米兰达和狸子的对骂，米兰达误以为狸子是一个不速之客，直到小崔跑下来解释半天。 米兰达动作做作的捂着鼻子，阴阳怪气道：“知道乞丐跟你们相比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至少乞丐比你们讲卫生。” 狸子闻言就要发火，在楼梯上偷听的菜狗见势不妙，赶紧从背后把狸子抱住，小崔接过了狸子带回来的货物箱。 “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狸子挣扎着蹬腿，试图跟米兰达理论，小崔跟在后面，催促菜狗带狸子赶紧上去。 小崔劝道：“米兰达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要跟她较真好了。” 回到三楼，那日苏打开隔壁房门，从房间探出头来，不由的一愣。 “你把货物带回来了！？”钟瑞卿惊讶的翻身跳下床，“是什么？” “你自己看嘛。” 狸子闷声闷气的回答，从那日苏手中拿了把门钥匙。 “我要回房间洗个澡，就跟臭水沟里捞出来的一样。” 狸子找到钥匙对应的房间，用力的“嘭”关上门。 钟瑞卿不明所以。 小崔耸耸肩，解释道：“被米兰达说了几句。” 几个人把三箱货物小心的搬回房间，这是他们手上仅剩的资源。 箱子上的标签被海水泡烂了，只能拆开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第一个箱子，情况不容乐观。是一箱药物，但都是最基础的药物，价格便宜，市场上一般都是批发的，很少单独买卖。 好在箱子内部还有层保护层，没有影响商品的品质。 第二个箱子里面的东西让众人惊喜了一下，是一批相当珍贵的药丸，进化小世界搜刮的产物。 第三个箱子内也是常见的物品，单独一箱根本做不成交易。 菜狗蹲下来翻动着箱子里的物品，开口道：“这也做不了什么生意啊。” “真正的目标又不是交易，重点是打探消息，只要利用好就可以。”小崔清点可利用的货物，“我去吧。” “我跟你一起。” 钟瑞卿穿上鞋子。 菜狗接口道：“那我留下来写行动报告。” 几个人分工十分明确。 ....... ....... 明面上的交易场所和钟瑞卿等人的安置点就隔了一条街。 小崔只带了几颗小药丸，作为样品。 他们去附近的银行兑换了货币，再找到贸易街区。 当小崔转入贸易街的街角时，久违的热闹袭来。这里的氛围和别的地方大相径庭，每一个商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的神情。 路边有一些散卖的小摊贩，钟瑞卿路过其中一个时，他露出的诡异微笑把钟瑞卿吓的一哆嗦。 既然在这里人们的情绪被影响的最严重，那么很可能跟城市意志的核心有关。 钟瑞卿和小崔对视一眼。 有戏。 两侧古老复式小洋房，商铺都是经过改装的。 这个街道虽然不小，但这里明显不是真正的交易场。 据他们手上的信息，这里最大的交易场需要特殊物品交易才能进入，而他们带来的特殊物品就是红箱子里装着的蚩，只不过现在大概在利维坦的肚子里。 “小哥，来看看货品吗？” 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靠近，他手上拎着一个大袋子。 钟瑞卿一脸提防的看着他，由小崔做出回应。 “不了，我们直接去商会。” 小崔虽然摆手，但他眼睛盯着少年的麻布袋子看，他很好奇街边这些鬼鬼祟祟的人都卖些什么。 少年撇撇嘴。 “去商会你可就被坑了，再说，现在的商会，有跟没有差不多。” 小崔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这里甚至没有一个商会管理？” 少年伸出一只手，眼睛瞥向一边，慢吞吞的说话：“嗯......以前有的。” 也就是说，以前有的，现在没有了。 小崔不动声色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零钞塞给少年，他的手拿出一半，旁边的中年商贩拦住他。 “别被那个臭小子骗了。”中年商贩皱起眉头，“这些信息随便问问当地人都知道，你给他钱换消息，会把这里的风气带坏的。” 小崔的手停住，少年一看急了，伸手就要抢。 钟瑞卿只是简单的按住少年的头，少年便动弹不得，小崔从容的将钱收起来。 是个厉害的进化者！ 少年心里一惊，他见势不妙拔腿就跑，跑的时候还不忘满嘴脏话的对中年人竖起中指。 小崔没在意这点小插曲。 “原来如此。”小崔面相中年人，“所以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是大家都知道的信息，但是中年人依旧靠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原本这里的贸易和地下贸易是两波人在管，后来守护者出了点差错。有人趁这个功夫，把这里的商会全都宰了” “呃，是被人坑破产了？”钟瑞卿不明白。 小崔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中年人嘴一撇，解释道：“不是，就是字面意思，商会的人全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