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小兽医》 第一章:羊驼 “梁晨梁晨,快出来!草泥马!草泥马!” 炎夏正午,阳光火辣。办公室的窗帘根本挡不住刺眼的阳光,窗外聒噪的知了也在叫个不停。 烦呐! 好不容易结束了一上午的工作,中午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来看病。梁晨正趴在办公桌上,准备趁这个机会好好睡上一觉。 本就被这知了惹得心烦意乱睡不着,又听外头那前日刚来的医助小王在胡乱大叫。梁晨很想把白大褂脱下来,塞进这个臭小子的嘴里。 “梁晨,草泥马,出来啊!” 梁晨越是不搭理,外头小王是越叫越急。 你大爷的,大中午在这骂什么娘! 梁晨猛地一拍桌子,仰头坐起,顺手把桌上的病历卷成卷,提着这自制的凶器夺门而出。 “姓王的,你大中午在这骂个什么劲儿。草谁呢,你媳妇还没把你榨干净?我怎么得罪你了,还要问候我妈?” 梁晨一把关上门,朝着院内就骂开了:“你小子不给我说清楚,我……” 话刚说一半,梁晨愣住了,看着院内那胡乱嚼着东西的大东西茫然无语。 草泥马? 真草泥马! 门外的院子里,医助小王手里拽着一根胸背带牵引绳,绳子那端,果然拴着一头羊驼。 羊驼齐人高。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刚从矮树上叼下来的树叶子。 梁晨是一名医生,准确的说,他是一名兽医。 从农业大学毕业后,梁晨从事动物医学已经快十年了,专攻小动物医学,尤其擅长小动物的绝育去势手术,侧切不到一公分的口子,找子宫角从未失手,也没听说动过第二刀的。从业十年,割过的蛋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人送外号梁一刀。 做多了手术,梁晨已经自带了一种王霸之气。不管再凶的斗犬,一靠近他,都会不自觉的夹紧两条后腿。小王每次在手术台上给梁晨做助手,总会感觉到下半身传来一阵阵凉意。 …… 但这草泥马…… 梁晨还真没怎么接触过。 “主人主诉。这只羊驼从昨日起表现食欲废绝,饮欲减退。而且……”小王拿着病历向梁晨说着,话还没说完就让梁晨给打断。 “而且伴随着里急后重!” “嗯?”小王有些愕然地看向梁晨。 梁晨带上长度超过肘关节的塑胶手套,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这刚毕业的年轻人,平常没大没小大大咧咧也就算了,怎得这医术没有半分长进:“动物不会说话,很多东西都得自己观察。不管是这些小生命还是身边的医生,你都得注意,不管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发现,千万大意不得!里急后重,说白了,就是有便意却拉不出。你自己看看这草泥马,是不是总是撅着屁股,表现出排便的症状,但是却一点大便都没有。” 梁晨又往手上抹了一些润滑油:“回去之后,把临床诊断再好好看几遍,这么基础的东西都不会,别说你是我梁晨带出来的。” 小王低着头应承了几句,脸有些发红。 “别低着头了,给我保定住了!”梁晨走到羊驼的背后,朝小王吩咐道。 看羊驼被控制住了,确保不会踹人咬人以后,梁晨右手五指并拢,攒成锥状,朝着草泥马那微微肿胀收缩的菊花轻轻扎了进去。 羊驼感觉到了异物感,鼻子一耸,嘴往一侧一咧就吐了一滩口水出去,整个射在了小王的脸上。 小王还没来得及恶心,看这场景,只觉得后庭一阵收缩,嗖嗖往里灌凉气。 梁晨感觉到了小王的异常,不免有些无语:“你这是怎么学的,直肠检查没做过?” “没,只在书上见过。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直接是不是?其实很简单,就记住九个字:努则退、缓则进、缩则停。别跟它硬着来!”梁晨从羊驼的直肠中往外掏了几块结块的粪团。 羊驼一受刺激,又是一滩口水喷了出去。这一次小王有先见之明,脑袋一斜躲了过去,只有三三两两的口水沫子洒在了肩上。 梁晨见这模样,嘴一咧也是笑了起来:“没事没事,就当洗脸了。免费的温水,不亏!”小王闻言,露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梁晨也不继续打趣,低头看了一眼从直肠里抽出的右手,上面除了一些草块之外,还能看见一些血迹,血液呈鲜红色。 “有些下消化道出血啊。”梁晨喃喃说着,又往手上抹了一些润滑液,插进了那已经把成块积粪清理干净、微微张开蠕动的洞口之中。 “温度升高,肠道有炎症。而且往里进越来越困难,肠壁褶皱呈螺旋状。提示有肠扭转。”梁晨一边把手往里伸,一边说着。既是诉说可能的病因,也是给这年轻人一点经验。 等等! 这感觉不太对! 梁晨有些诧异。 虽然梁晨专攻的是猫狗兔子一类的小动物,这类大动物很少接触。但眼下这种情况,梁晨的确从未遇见过,在资料文献上也没看见有哪类病例出现过这种临床症状。 梁晨感觉自己的手不是在一只动物的直肠内,而是深入了海底漩涡之中。整只手仿佛都被吞没了一般,被不停地向里拉扯,手臂关节处已经开始出现了撕裂感。 慢慢的,这种诧异变成了惊恐。 这力度实在太大了,梁晨感觉整个人都快被吸进去了一般,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右手的存在了。 “快!把草泥马拉开!” 梁晨向小王喊到。 一张嘴,梁晨彻底绝望了。自己的声带仿佛也被吸走了一般,叫喊没有了半点声响,只剩下两片嘴唇在无力地启合。 而小王还在神游天外,一点也没发现异常。 我草泥马!这草泥马到底怎么回事!别再落到老子手上,老子阉了你! 梁晨在心底怒吼。 但是这怒吼好像没有什么用,梁晨成了一把被抽走骨架的破伞,浑身上下没有了半分气力。甚至意识都慢慢模糊了,仿佛世界都在以自己为中心疯狂旋转着。 梁晨的上眼皮一步步向下眼皮走近,又仿佛触电般弹开。 他好像看见了小王那惊恐的神情,嘴唇上下纷飞,却听不见半点声音。双手开始用力拽动手里的绳子,想把这头羊驼给拽开。 臭小子!终于发现了啊! 一抹笑意浮上了梁晨的脸。 下次轮到你坐诊的时候,一定要仔细啊!什么问题都注意,大意不得啊! …… 第二章:绝世美人 这个梦很短很短,短到梁晨分不清到底是从现实进入了梦,还是从梦里回到了现实。 梦很简单,不过就是化为青烟到处飘荡。 虚幻,孤独。 …… “特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杀的草泥马呢?老子要阉它十回八回!” 刚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梁晨就破口大骂,突如其来的阳光有些刺眼。 “诶诶诶,梁少你可醒了!怎么说晕就晕啊,难不成是被那母马给迷傻了?” 梁晨刚一睁眼,一娇翠欲滴的美妙声音就在身边响起。 魅如妖,酥人骨。每一个字都仿佛直接敲打在梁晨的灵魂深处。就算没有看见人影,梁晨也丝毫不怀疑,这女人肯定极美极美的尤物。梁晨也能听得出来,这女人那发自内心的欣喜。 但是,这妹子声音稍微有点粗啊!估摸着又是个蹦迪喝酒熬夜的小年轻。 但是,咱医院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漂亮妹子? 还未缓过神来的梁晨有点疑惑。 院长就是个甩手掌柜,整个医院基本上都是自己管着,按理说大小事都应该跟自己说一声才是。 “什么梁少,整得跟个陪酒少爷一样。叫我梁医生!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来的?小王呢?”梁晨用力眨了眨眼,手掌使劲在额头揉搓了几下。 像极了电影开场,一切仿佛被人慢慢拉开了帷幕,世间的万事万物逐渐清晰起来。 看清了眼前的佳人,梁晨不禁在心底暗暗赞叹了一声。果然是个十足的美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一种违和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与那些被人追捧的网红不同,这女人生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这俊俏男人的配置放在她的脸上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奇怪,仿佛这种脸型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给这张脸还添上了几分冷峻。 一双丹凤眼,瞳仁在那细长眼角的称托下仿佛随意一个眼神都长了一双钩子,无声无息地便将你的魂魄勾走。 左侧眉角的一粒黑痣,更为这张脸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整张脸只给人一种感觉-妖媚! 美人! 大美人! 这放在古代绝对是个祸国殃民的胚子,莫说君王不早朝,在她身边一天睡上二十四个小时都不让人意外。 即使是长袍大袖也掩盖不住那曼妙的身体曲线,除了……有点平。 等等。 长袍大袖? 梁晨终于反应过来 “妹子,你是谁带的学生?怎么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一股无名火起,梁晨语气不善地问道。 动医不比人医,干的尽是些脏活累活。干这一行的,尤其是干了好几年的,基本都是打心底里去热爱尊敬这份工作、这份事业。 学校里那些社团,梁晨也很清楚,甚至颇为欣赏。但把这医院当做社团,可就不好了。 长袍大袖,还怎么干活?被草泥马吐一身唾沫星子事小,万一被哪条猎犬给拽住了袖子,那可是会出大事的。 不管这是多么美的女人,梁晨只觉得她不尊重这份职业。 但等真正看清了这世界,眼前的一切更显得荒诞。石砖地,红墙绿瓦。一匹枣红色的高大马匹在边上不停地打着响鼻。 嗯,这口水比草泥马少多了。 “妹子?什么狗屁学生。梁晨,老子跟你玩命你信不信!“那女子听这话仿佛被戳中了死穴,一蹦二尺高。一撸袖子就摆出一副玩命的架势。 见梁晨仍旧一副迷茫的模样。那妹子有些迟疑:“梁少,你不是真让那马一屁给嘣傻了吧?” 说着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梁晨的额头。纤长的手指有些发凉,冰凉的触感让梁晨猛地打了个激灵。 “嚯,怎么这么烫?”那女子有些诧异,又在梁晨和自己的额头上反复摸了几次。 烫? 妹子,是你手凉吧…… 梁晨有些无奈。 女子直勾勾盯着梁晨的双眼,盯得梁晨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成千上万只小虫子从梁晨骨子里往外拼命的钻,一边钻还一边大叫: 我好痒啊!! 见梁晨仍旧无动于衷,一脸不解,女子吞了一口唾沫,问:“你是谁?” “梁晨!” “我是谁?” “不知道!”梁晨果断的摇了摇头。 咕嘟。 女子又是一口唾沫咽下。 “那你家住哪,还记得吗?” “谭洲市迎丰东路……” “停停停!”梁晨还未说完,就让女子给打断了:“难不成,真傻了?” 墙外柳树,一支柳条悄悄越过了墙头。 虫鸣依旧,夏日依旧。 花相似,景相似。 人,却是变了。 …… 梁晨听完女子的话,目瞪口呆。 这一切,他感觉是对他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学及三年硕士学习生涯的侮辱。 这不科学啊! 我就把手塞进去,这尼玛就穿越了? 人家穿越一个个惊天动地被车撞的,我从草泥马的菊花里穿越了? 起初,梁晨还不信。但看了看自己变得嫩白的手,看了看身上的锦袍玉带,照镜子看了看这一张陌生的、稚嫩的小脸蛋。 不得不信啊! 是的,很狗血的事发生了,梁晨穿越了。 还穿到了一个二世祖的身上,面前这人叫做边潇。据他所说,他是梁晨这副身子原来最好的朋友。合称大良二少。 那边边潇说着,梁晨在这边很是可惜地不停上下打量着边潇。尤其在那微微凸起的喉结和袖袍下扁平的胸部微微停顿了一下。 太可惜了!这居然是个男的? 梁晨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如果满分是一百分,这起码是九十九分级别的妖艳女子,居然是个男的? 但梁晨又没有什么断袖龙阳之类的古怪癖好,他可没有兴趣跟一个大男人拼刺刀。 听着边潇口中的丰功伟绩,大张旗鼓去妓院,被边父教训,居然说出不给钱就不算嫖、算联络感情这种话。梁晨实在不觉得这大良二少是个什么好称呼,搞不好在寻常百姓家二人也是个能止小儿啼哭的货色。 边潇说得唾沫横飞,嘴里的话也是越说越离谱。听得梁晨直皱眉,实在是想不到自己也能成为这人人喊打的纨绔膏粱。 “停停停!”梁晨忙做止,再让他说下去,鬼知道能扯出来什么腌臜事儿。 边潇止住了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梁晨。 看着那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梁晨心底又是一阵哀嚎,这为什么就能是个男的? “叮……” 梁晨突然跟失了神一样,只剩一根脊骨把人戳在那。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第三章:少爷吃枣 边潇一口气介绍完了平常的丰功伟绩,直说得口干舌燥,唤过梁府的丫鬟叫上了一杯淡茶,牛饮一口喝净。一回头见梁晨直戳戳杵在那,低着头,连眼皮子都不见眨上一下。 还是太年轻啊,这才说了十之一二,就听傻了? 边潇心底一声叹。 上前推了一把梁晨:“怎的?听傻了?是不是更加崇拜哥哥了?” 只见梁晨缓缓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向边潇,边潇被吓得一颤,明明正值酷暑,却仿佛被人从头浇上了一桶凉水,浑身直发凉,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后背湿透。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这下双眼变得通红,布满了血丝,一双血红眸子里发黑的瞳仁更显得恐怖,边潇只觉得这个平常的好兄弟仿佛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边潇甚至隐隐看出了一丝丝恨意。 “怎……怎么了?欲火焚身?你还想上了我不成,我可不好这口……”边潇一巴掌拍到梁晨的肩膀上,笑道,边说还边做了几个耸腰的姿势,猥琐至极。 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逛窑子都是一起,就差玩玩二龙戏珠了,他还能不知道梁晨是个什么性子? “滚犊子!老子只是困了!上你?你信不信老子找几个断袖,让你去好好玩玩。城里可不少人物好养男宠。”梁晨挤出一副不比哭强上多少的笑容,骂道。 “哦哦哦!”边潇应道,看梁晨脸色的确有点差。想着也是,莫名其妙就失了记忆,脸色能好到哪去,“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改天咱再好好耍耍。”说着捂着嘴笑得花枝招展。 唉,是个女人多好! 见这模样,梁晨又是一阵惋惜。 那边潇已经打开后门走了出去,又从门缝中探出了脑袋:“你确定不用我给你叫上几个淸倌儿唱上两支小曲儿?” “滚!”梁晨单脚立着,顺手从左脚把靴子脱了下来,朝边潇狠狠砸了过去。 边潇瞬间把头缩了回去,门关上。靴子砸在朱红大门上,又无力地弹开,落在了地上。 梁晨也懒得去捡靴子,这后院草深地能漫过脚踝,踩上去软软的,完全伤不着脚底。况且眼下有比捡靴子更加重要的事。 后院直通的是自己的梁晨自己的房间,这是梁晨从边潇口里知晓的唯一跟自己现在的家有关的事。 梁晨光着一只脚,也不管院内那继续吃草的枣红大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房内走去。 一推开门,梁晨就见桌前正坐着一二八少女,上衣堪堪遮住了欲脱缰的两只白兔,身上的衣物也是少的不能再少,再短上一分,就该打上马赛克了。 见梁晨进屋,那女子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和慌乱,随即马上被满脸春意给遮了过去。媚笑着站起身,双手端起桌上的檀木盘子,盘里放着四五粒饱满的红枣。 摇摆着腰肢,端着枣,迈着小碎步走到梁晨身边,步伐牵扯下又是一阵春光。 梁晨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出丑。 我这身子定力真好,小兄弟太给我面子了。 梁晨感叹道。 那女子走到梁晨身边,低头递出盘子漏出深涧:“少爷,吃枣!”突然发现梁晨只穿着一只鞋,她也未感觉奇怪,这少爷做的荒唐事可太多了。 梁晨从深涧中努力把眼光抽了出来,本想赶紧把这女子赶出去,但吃一颗枣子也不碍什么事。再看这每一颗枣子都闪着水灵灵的光泽,想必也极为新鲜。想着,梁晨从盘子里取出一枚枣子,丢进了嘴里,砸吧了几下嘴。 不过这枣子味道实在谈不上好,应该是干枣又生生泡涨了,枣肉失了脆劲儿,变得软烂无比。味道也十分古怪,微微发酸,又有一丝咸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发酵甜味,甚至还有一股子腥臊味。实在是难以下咽,梁晨秉着节约粮食的准则,强忍着呕吐感,把枣子咽了下去。这枣子仿佛带着黏性,整个喉道都带着一种莫名的不适感,仿佛被生生堵住了喉咙。 “这是什么枣子,味道怎么这么怪?”唐蛟又生咽了几口口水,想冲淡一下咽喉的不适感。 那女子仍然深深低着头,疑惑道:“怎么会古怪,这是妾身刚养出的枣。与少爷之前日日食用的没有什么不同?” 养枣? 梁晨又吞了一口口水:“怎么个养枣法?” 心底里暗暗祈祷,别是那种,千万别是那种。 那女子闻言,抬起头,媚笑道:“少爷好生讨厌,又想着调笑妾身。还能是怎么养,自然是用奴婢的身子养出来的。” 证明了梁晨心里的想法,梁晨眼前一阵发黑,强压下呕吐感,看见床边的夜壶,赶紧凑上去,嘴上仿佛生了个喷壶,汹涌而出。 女子见梁晨这幅模样,端着枣子赶紧凑了上去。 “少爷你怎么了?今天的枣子不对您胃口吗?” “哕……”梁晨一把打翻了女子手里的盘子,头也不回地接着吐着:“给我滚!哕……” 女子吓得俯身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少爷,妾身做错了什么。您说清楚,我好改!” 梁晨也不管怜香惜玉,转身一脚就踹了上去:“改你大爷!我说给我滚!”接着扭过头又继续吐着。 女子被一脚踹翻在地,哪还敢争辩,连滚带爬就跑出门去。推门时,那双媚眼一丝阴狠一闪而过,马上又被很好的掩饰下去,紧接着嚎啕大哭。 外头忙活的婢女,见少爷平常宠爱的女子哭成这样,被生生从房里赶了出来。谁知道这无能少爷又发什么疯。所有婢女眼观鼻鼻观心,万事如常,只是手底下忙活的活计变得更加安静了几分。 梁晨在把那女人赶出去后,好不容易压下了那股子呕吐的冲动。起身转头又看见那零落撒着的枣子,忽的又是满嘴的古怪枣味儿。低身面对着夜壶,又是一阵呕吐,要不是做不到,梁晨甚至想把这一身胃肠全换成新的,这实在是太恶心了。 直到把苦胆水都呕吐了出来,满嘴苦味,连舌头都麻木了,梁晨才作罢。 这满嘴苦味怎么得都比那枣子味道强。 梁晨静静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进去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光怪陆离,满是奇幻的世界。 门外,夏虫继续聒噪。 第四章:坑爹的金手指 叮。 一声系统音响起。 梁晨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先前边潇向梁晨介绍情况,之所以梁晨会愣神,他就是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存在。 说是世界,其实就是个长宽不过两米,高不过三米的大盒子。 五面都是镜子,只有一面是漆黑一片。 一个电子合成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欢迎您来到最强配角系统……” 是的,最强配角。 梁晨很崩溃。 明明得到了一个所有穿越者都梦寐以求的金手指,结果是个最强配角系统?穿越过来的不应该都是大佬级别的主角吗?为什么我还是个配角? 黑色的那一面逐渐亮起,右上角两个血红大字--主角。底下有一张图,赫然就是边潇那张美地惨绝人寰的大脸。 没错,边潇就是梁晨注定要辅佐称托的主角! 所以上一次从这个系统出去时,梁晨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边潇。 那不是敌视,是嫉妒,是羡慕,是恨不得用眼神把边潇给杀死。 他也并没有怀疑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谁的恶作剧,或者是一个太过于真实的梦。 作为一个医生,虽然说是兽医。但动物的身体构造他也再清楚不过了。从前,闭上眼睛,万事万物都消失不见,世间趋于沉静。 但现在,闭上眼睛。只要集中注意力,就能看到一条条道路,路上满是红色的大饼在快速的奔跑。自己居然能看见身体内的血管?而顺着这道路走下去,没多久就能进入这个莫名其妙的房子里。 那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又响了起来:“系统拥有者,你现在想知道一些什么,不违背原则的问题,系统都可以回答!” “这什么配角系统,我需要做什么?” “您需要用尽一切办法,让主角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峰!当然,如果主角意外身亡,配角也就不复存在,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会被抹去!不仅仅是死亡,所有人都不再记得你的存在!” “嘶……”梁晨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站在最高峰,看不出来,这边潇也是个爬山的命。还得护着他爬山,要不然真就一尸两命了! “等等,那我能从这个系统里获得什么好处?”梁晨问道。 “那自然有很多好处,系统内会定期发布任务。有些任务完成后,你能获得丰厚的奖励。有些任务完成后,你能获得积分点,使用积分,你能在系统内换取一切你想要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系统办不到的。”冷冰冰的机械音响起。 梁晨明白了,这就是一个通关游戏的过程,升级奖励丰富。万一游戏失败了,命也就没了。 这是一个回报与危险成正比的游戏。梁晨不敢赌,万一输了,命没了,要这些身外物,还有什么用?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年代,看服饰应该还是处于明朝。走上世界最高峰?让边潇当皇帝,揭竿起义,推翻皇帝? 这难度太大,兵荒马乱之下,谁能保证边潇不会死?用自己的生命去换一个莫须有的伟大前程。梁晨做不到! 若是皇帝昏庸无道倒还好,无非就是十八路反王挨个打过去,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可若皇帝圣明,百姓安居乐业。那会有多少百姓因为自己二人流离失所? 现在自己等于重新活了一回,又回到了少年时。 人能有几个少年? 少年郎就该有少年郎的模样,肩膀太窄扛不起太重的担子。只担得起清风明月,风花雪月,儿女情长。雪中楼上月下,月光撒满胸膛,并肩看天地浩大。 什么家国情仇,什么刀光剑影,什么尔虞我诈,什么乱七八糟七零八碎的之后再说,有的是机会。 况且,他还想着有一天能重新回到现代社会。虽说梁晨是个孤儿,没有父母的牵绊,也没有妻儿。但至少,那片天还是自己熟悉的天。 “这个游戏,我不想玩!”梁晨没有半分犹豫,果断说道。 这一次,那个熟悉的机器音没有马上响起,梁晨甚至以为这破系统是不是坏了。足足等了十几秒,那个声音才重新响起。 “不好意思,系统已经认主,无法放弃。除非主人身故。” “草!”梁晨猛地爆了一句粗口,这完全是逼良为娼!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那机器音又悠悠响起。 梁晨眼里又蹦出了光芒,也顾不得这吊人胃口的系统,忙问道:“什么办法?” 话音刚落,梁晨面前的屏幕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字。第一排赫然写着:退出系统! “这是可以用积分点兑换的部分商品,若你积分点足够,自然可以兑换!”这声音依旧是淡然无比、毫无感情。 梁晨仔细看去,那第一项后头密密麻麻不知道跟了多少个零:“1、2、3……11、12……1八!卧槽,十八个零!十亿个亿!” 梁晨吞了口口水,这数字如果是银行卡余额该有多好!真能用钱砸死人!莫说使鬼推磨,让磨起来推鬼也不是不可能! “那完成任务能有多少积分点?”梁晨问道,如果一个任务积分特别多,那这也不是什么问题,最多就是费点时间。 悄无声息,画面改变,只剩下寥寥两排字。 主线任务一:主角登顶。奖励:退出系统,任选三项奖励。 主线任务二:杀死,或促使皇帝身死。奖励:一万积分点。 “草!”梁晨又骂一句。这不就是鸡生蛋的问题吗?我就是不想帮助这什么主角,所以才想退出系统;可若想退出系统,就只能帮助他成功、如果我想帮他成为什么皇帝,那我还退什么系统? 而这第二条梁晨直接忽略了,一个皇帝一万积分?如果要达成那十亿亿的目标,那得啥多少皇帝?哪怕这些皇帝变成鸡崽子,一个个站在自己面前,恐怕自己累死了都宰不完。 坑爹呢! 那没办法了,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享受了。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就赌他个伟大前程! 梁晨暗里啐了一口。 “主人!您还有什么问题吗?”那声音再度响起。 “主人?” “是的,您已经是系统的主人。自然就是我的主人!” 第五章:大良梁家 “主人,您还想知道些什么吗?”那道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以后别叫我主人了,叫我梁晨就行了!然后……系统系统的叫着,怎么都有些拗口。这破地方四四方方一大块,以后我叫你小方吧!”梁晨想了想说道。 好一会儿,那电子音才重新响起:“好的,梁晨!” 不知怎的,梁晨忽然感觉这声音好像多了那么一丝人味儿。 “小方,你给我介绍介绍这个世界,是什么年代。然后还有我的个人情况!” “好的梁晨。” …… 这是玄历1421年。 整块玄清大陆呈一块菱形。群雄割据,分成了七块,七国争霸。 最北边是蒙国,占据一角。骑兵最为厉害,善于马战冲杀。皇室为铁木家,皇上名讳为铁木津。蒙国是七国之中,国土面积最大的国家。 因蒙地冬季酷寒,适者生存。能活下来的,身体素质都远胜常人。故民风彪悍,高于马车轮的孩子,都可以提刀上马杀人。蒙地对真的猛士也极为尊重。选拔官员也是以力举石锁为唯一的衡量标准,举起的石锁越大越重,你能做的官也就越大。 往南,蒙国相邻为武国、淞国。 武在西,七国间最为强大。以锻造术闻名,将士人手一柄武刀,所向披靡。皇室为李家,现掌权者为李二。昔年最为强盛之时,六国来朝。 淞在东,全国上下以文为尊,视武只能定一方,而文能安天下。舞刀弄枪不占便宜,但诗词歌赋为七国翘楚。数百年前本属武国,结果守关大将赵九重被手下士卒黄袍加身。百番抗拒、再三推脱之下才勉为其难不声不响拿下武国十九城,自立为王。故武、淞二国之间有意无意的摩擦最为频繁。现今淞国皇帝叫做赵香香。 再往南为翰、滁二国。西为滁国,以弓弩为利,天下劲弩尽出于滁,滁国皇帝名唤项霸,有扛鼎之力,故又名霸王。南为翰国,用兵者均熟读兵法,用兵诡谲。 再往南为赢国,皇帝名唤秦政。其父原为源国大将,奈何源国皇帝刘文叔荒庸无道,以莫须有的罪责绞杀了秦父。秦政不输其父,在召集父亲旧部后,连破诸城,将源国驱赶至大陆最南、满是毒气沼泽的蛮荒之地。现源国只能在一角瑟瑟发抖。但也占据了天险。若不是沼泽毒气挡住了赢国铁骑,这大陆早就只剩下六国了。 总得来说,摩擦不断,但近百年来,也未出现过灭国之事。 而梁家就位于这淞国首都大良,梁家世代忠良。梁家家主梁德官拜大柱国。为正一品,封仪国公。虽因为梁德的再三推脱,没有封疆列土,但也是个实打实的异性王!可用明黄绸缎,四爪龙图。原本淞国只有个正二品的上柱国,特为梁德增了一个大柱国的官职。在这个重文轻武的国家,这官位全靠马上真刀真枪挣来的。 梁家七子也都是好汉,人称白衣七军帅,淞国民间至今还有千军万马避白袍的童谣。十七年前,白衣军帅终究还是败了。 但也就这一败,梁家神话终结于惊魂崖之上。七子去六子回,梁家七子仅剩下老六,还在战中受到了创伤,十六年来一直卧床不起,全身上下只有头还能活动,梁府中人经常能见老父为这残废儿子端屎端尿。 之后,老大老二老三的遗孀又捡起梁家枪,征战沙场。距上次战败不过三月,悲剧重演,均陨落在惊魂崖之上。出征之前大郎之妻才刚分娩,甚至连名字都来不及为儿子取。只因为出生的一刹那,太阳初升,梁德老爷子便为孙子取名为晨。 经此一战,梁家这一代一蹶不振。其余四子均未婚配。梁家只剩下提不动刀的梁德,瘫痪在床的六郎梁思孝和大郎之子梁晨、二郎之女梁慧。 梁慧人如其名,蕙质兰心,能文能武。一本西厢访受淞国万千读书人追捧。一句“数尽世间四百四病难,最远是相思,最苦不过长离别”,不知引得多少佳人在闺房啜泣。 而说起这武,不过才练两年,一柄软剑便能破十甲。但这既是梁家的骄傲,又是梁家的丑闻。听坊间传闻,这梁慧本不喜武艺,但在十四岁那年差点被小她一岁的梁晨轻薄。从那以后,便开始苦练剑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为了防她那纨绔弟弟。 梁晨,十恶不赦的纨绔子弟,大良二害之首。多年来,不知散了多少钱财,幸亏深沐皇恩,家产殷实。不然早就被败光家财。喜女色,又不懂怜香惜玉,极为心狠手辣。早年常唤一些清倌人进府,可这些人不是被剜去双胸、就是被割去了玉门。慢慢的,连妓院都不大愿意做这梁家少爷的生意。 …… 梁晨听完,久久无言。 原来连这片天,都不再是原来的那片天了。 七国争霸,这七国他在脑海的中华上下五千年搜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相应的名字。 而且…… 梁晨暗暗骂了一句。 从吃了那颗枣子开始,他就知道这身子原来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但他可实在没想到,人能垃圾成这样,对自己的姐姐还能干下去霸王硬上弓的事。 “梁晨!还有一件事,在你开启系统后,有一次宿主体检的机会,要不要现在使用!”小方的声音又慢慢响起。 “用!”梁晨果断说道,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这幅身子到底能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滴…… 一声提示音响起,数道红色射线从面前的屏幕中射出。经过其余五面镜子的折射,反射到了梁晨身上。 经过了两三分钟的扫描,红光突然消失。 小方的声音适时响起。 “梁晨,经过检查。你身体里有两种毒素!” “毒?”梁晨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谁知道万一被毒死了,还能不能再穿越回去。 “是的,这副身体的原宿主死亡的原因就是因为其中一种毒。而现在经过了系统寄生后,身体素质有所提高,所以起到了一定的缓解。另一种毒只会造成一些小问题。” 梁晨的心又落了下来:“就是说,我现在没事了对吧!” “并不是,这种毒会慢慢侵蚀你的心脏,大概两年,就会致命了。” “嘶……”梁晨吸了一口凉气:“那还有的治吗?” “有,有些任务完成后,会奖励炼体药剂,这种药剂绝对可以消除你身体里的毒素。这些任务也不会太难,大概一个月就会出现一次。” 梁晨松了一口气:“对了,另一种毒,你说会造成小问题,是什么?” “不举!” 第六章:红袖(一) 红袖是梁府的一名小丫鬟,时年十四。出落的不算惊艳,也算是落落大方,只可惜右脸有一块偌大的红色胎记。上至眉心,下至鼻翼,整整盖去了半张脸。让本该俊秀的脸蛋显得好几分可怖。 但也不知这胎记是好是坏,幸亏有它的存在,才让红袖这些年来从未受过梁晨的骚扰。 提起梁晨,这丫头可是满肚子的怨气。 这破少爷碍于小姐的威严,从未打骂过下人,但府里哪个稍微有姿色的丫鬟没被那纨绔少爷骚扰过。整天游手好闲一点也没有遗传到梁家的风范。看着就讨厌! 红袖原名红萤,被梁慧分到书房做侍读后,赐了个红袖,取了红袖添香之意。侍读可是个轻松活计,小姐梁慧能文能武,每日都得练武,花费在书房的时间本就不算多。就算在书房,红袖也只需要干一些找书磨墨点香之类的事。再加上梁慧的脾气好,不仅不打骂下人,还经常多给一些零散的月俸、精美可口的糕点。在整个梁府的下人里,红袖可算是最为清闲的了。 今日负责梁晨别院除扫的嬷嬷告假,实在是找不着帮工的下人了。无奈之下找到了红袖,请她帮忙。 红袖心善,听不得别人哀求。只是微微纠结了一下,便爽快同意了。 红袖在梁晨别府前院,抱着比她还高的大扫帚,扫着地上的落叶。 “滚!” 一女子踉跄着从梁晨的房间跑了出来。 看着落荒而逃梨花带雨的狐媚儿,红袖暗自啐了一口。 这女子好生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穿成这般模样,也不嫌羞人。若是在从前的村里,这样的女子可是要被拖去浸猪笼的。 不过,也不知道那无赖少爷今日又抽的什么疯,听说他可最为宠爱这名唤狐媚儿的贴身丫鬟,平日里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上一句,怎么今日竟然被赶出来了。肚子上那灰白色的脚印可唬不得人,显然是让少爷给踹了。 不过也跟自己没关系,自己只是过来帮忙扫地的,有怨气也发不到自己身上。 红袖哼着民间小调,手底下的活计不见停,院内的零散树叶很快就被扫成了一堆。 江北枯叶作雪飞,江南梨树玉团枝。 梨花结子可怜在,不似枯叶无了期。 …… 不过一刻钟,红袖又听见了梁晨房内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总不会,出事了吧? 红袖看向叫声传来的方向,一只手丢下扫帚,一只手紧了紧怀里藏着的匕首。微微一愣神后,深深吐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往梁晨房间迈去。 …… …… 梁晨猛地一个鹞子翻身,从床上坐起。 在那莫名其妙的世界待不下去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证明那件事,那生命中无法承受之痛。 坐在床上,梁晨努力地平复了一下激荡不止的内心。挤了挤眼睛,深吸了两口气。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骗人的,哪有这么玄乎。 梁晨下定决心,下床,解开裤腰带,一气呵成。 呼…… 梁晨低头一看。 长叹一口气。 一只丑兮兮的小虫无力地耸拉着头,似乎丧失了浑身的力气,毫无起身的意思。 梁晨扒拉了一下小虫的脑袋,不止毫无气力,梁晨甚至感受不到小虫的存在,仿佛它就不应该存在一般。 咕嘟。 一口唾沫划过了咽喉,迅速坠落到胃袋里。 不是吧,这也做得太绝了。梁晨伸出自己的大拇指,低头反复确认比对了一下。果然,这虫子长度还比不上自己的大拇指。 咕嘟。 又是一口口水进肚。 梁晨闭上眼睛,努力地回想着邻国的几位生理老师。想象自己正在上课,向几位老师认真地讨教着。这课上得很累,梁晨用尽了所有的知识才勉强让老师露出满意的笑容。 …… 低头再看,小虫依旧无动于衷,仿佛丝毫也没有感觉到主人上课的辛苦。 “啊!” 梁晨发出最后一声无奈的尖叫,声音里包含着对几位老师的歉意,对现实的愤恨,对生活的让步。 “少爷,你怎……啊!”又是一声尖叫。声音里只剩下满满的惊恐和羞涩。 这叫声来的突然,梁晨被吓得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叫声传来的的方向。只看见一丫鬟打扮的小女生,那俊秀的小脸变得通红,两只手死死捂住了双眼。 不过,那手指间的缝隙好像有点大啊。 梁晨被撞见了这般丑态,一张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般紫红,居然傻傻愣在了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沉默。 沉默是今日的小虫。 好半天,梁晨抖了抖小虫,慢慢悠悠提起裤子:“好了,别看了!” 红袖如同被抓住的小偷,猛地把手指缝合拢,不停地摇着脑袋,嘴里辩解着:“我没有,我没有,你可别冤枉我。” 心里头却暗自想着:这纨绔少爷确定还能调戏女子?这貌似比我家三岁的弟弟还小,就是稍微黑了点。 梁晨悠哉悠哉系好裤腰带,没好气地说道:“你那手指缝比护城河还宽,还没看?把手放下来吧,装样子骗谁呢?” 红袖慢慢把手放下,那张脸蛋又红了几分。 梁晨手往桌上一支,努力把眉毛挑起,斜着眼睛努力作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用下巴指着红袖:“小丫头,今天的事,你谁也不许说。要不然,嘿嘿嘿……”梁晨极猥琐地上下打量了红袖一番,右手大拇指在下巴摩挲了几下:“我把你卖到勾栏里去!应该不少达官贵人都喜欢幼童吧。” 红袖听这话,红着脸把胸脯往前挺了挺:“谁……谁是幼童,我是大姑娘了!你你你……你以为都像你一样。” 红袖觉得眼前这少爷看不起自己,一时口不择言,话一出口就见梁晨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前这毕竟是少爷啊! 红袖见梁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只大眼睛微微往下一弯,就要哭出来。 他不会真要把我送那腌臢地方去吧!那不如死了算了。 梁晨见这小姑娘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也是慌了手脚。只是想吓唬吓唬人罢了,他可见不得女孩子哭。一脚往前一踏,伸出手想去哄哄。 红袖见梁晨一动,吓得一哆嗦。往后躲了一步,从怀里掏出匕首,颤颤巍巍地指向梁晨。 “你别过来!我可跟小姐学了武的!小心我捅你!” 梁晨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姑娘刀都握不稳,能吓得住谁? 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 红袖见梁晨离自己越来越近,手里的刀也是越来越抖。 红袖,不能哭,不能哭。千万别害怕! 小丫头自我安慰着。 但越自我安慰,泪水越不听话,就像不要钱一般往下落着。 当啷。 匕首敲在了地上。 砸得红袖跟着颤了一颤。 第七章:红袖(二) 红袖连忙蹲下,重新举起了匕首。但这次却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别碰我,要不然我就死在这!” 红袖带着哭腔喊道。 心道:红袖啊红袖,你发什么善心。这纨绔少爷就算出了事,又于你有什么干系。这下好了,连自己都搭进去了。搞不好就被这混蛋少爷给灭口了! 但她也知道,下次遇见这种事。她还是会进来看看,万一真有人出事了呢?可是,还有下一次吗? 梁晨见这丫头这般反应,也是急了。自己只是想逗逗这小姑娘,稍微吓唬吓唬,他可没想弄出人命。赶紧三两步走到红袖身前,想去把刀夺下。 用匕首抵住自己喉咙的红袖,见梁晨向自己快步走来,真以为这少爷想把自己抓走,送进窑子里,闭着眼一咬牙下意识把匕首往前一伸。 噗呲…… 红袖只感觉到刀尖一丝微微的阻力。 “嘶……”梁晨吃痛下,倒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匕首,这幅身子才刚用啊! “小丫头,我说你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不是说好捅你自己的吗?你捅我干什么?”梁晨无奈地看着右手臂上兀自颤抖的匕首。 “啊……”红袖听这话,疑惑地睁开眼。见自己的匕首居然扎在了少爷身上。猛地一愣,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不值钱地往下落:“少爷,这刀,这刀怎么去你身上了。” 梁晨没好气地瞥了红袖一眼:“怎么来的?我自己想不开捅着玩的!” 红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对梁晨说道:“少爷,你不能这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敢随意毁坏!” 梁晨仔细盯着红袖的脸看了一番,看她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无奈扶额:“我闲的慌啊,自己捅自己。自己想想刚刚刀在谁手上!” 红袖这才反应过来:“啊,少爷,我不是故意的!”说着说着,一只手就握上了刀柄,想把刀重新拔出来。扯动了伤口,梁晨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鲜血涌出,将袖子染红。 红袖急了:“少爷少爷,他在流血!我该怎么办啊!”说着,又把刀给插了回去。 噗嗤…… “是我在流血!我的小祖宗,你又插回去干什么?”梁晨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疼麻了,没有什么痛觉了,眼前这女孩当真没有半分世俗,甚至感觉跟没长脑子一般:“你说怎么办?给我拿药,包扎啊!顺便给我取一截针线。”说着,梁晨又倒吸一口凉气。 “哦哦哦哦!”红袖茫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跑去。 梁晨扶着桌子慢慢坐下,用牙咬住右肩的衣物,左手抓住衣服,沿着伤口处慢慢把衣服给撕开,以便漏出整块伤口,过程中难免又牵扯到了伤口,额头上慢慢渗出了汗珠。 一开始还没有太过疼痛,慢慢地疼痛感越来越强。手下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这梁晨身体本就不好,没有太多气力,再加上右臂疼痛感不停地刺动着神经,而且这梁府的衣物质量实在是太好。梁晨撕了半天,贴身内衣的衣袖仍有一小块连着。 “多好的衣服啊,少爷你撕它干嘛?”红袖拿着药跑了回来,心疼地看着梁晨撕着衣服。 梁晨咬着牙,听见这话,气得额头上的血管隆起,不停跳动着。左手猛地一用力,整片袖子撕了下来。梁晨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看向红袖,却见她右手提着药箱,左手居然还悠哉悠哉举着一根鲜红诱人的糖葫芦。 “嘶。“ 梁晨强忍住骂人的欲望。心里默念:她只是个孩子,她只是个孩子。 “你拿药,还拿根糖葫芦干什么?“ 梁晨努力让自己显得和颜悦色。 红袖放下药箱,听梁晨问起,把糖葫芦递到梁晨嘴边:“少爷你吃,我娘说了,疼的时候,想哭的时候,吃口糖就好了!“嘴里说着,那眼神却一刻也没从糖葫芦上离开。 梁晨看着眼前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小姑娘不停咽口水的模样。这糖都快化了,肯定是小姑娘放了一段时间不舍得吃的。 小馋猫! 梁晨暗笑。 梁晨咬了一颗山楂,嚼着点点头,装出一副惊奇的模样:“真的诶,真的没那么疼了!剩下的你吃了吧,这一颗糖葫芦我就感觉好的差不多了!“ 红袖正心疼地看着梁晨,听见这话一副你不要后悔的模样,快速把糖葫芦抽了回来。鼓起嘴吹了吹,小心翼翼地用门牙铲了一点点糖葫芦,舌头一裹,连忙闭上嘴品尝着美味,似乎速度慢一点那糖葫芦就能从嘴里跑掉一般。 等品尝完,从怀里掏出手绢,把剩下的糖葫芦包起来,又塞进怀里。 梁晨看着这一切,笑着对红袖说道:“你叫什么名字,要不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保你每天都能吃到糖葫芦。“ 红袖闻言,骄傲地抬起头:“我叫红袖,小姐说了,是红袖添香的红袖!我才不跟着你呢,糖葫芦有什么稀奇的,前两天小姐出门前才给我吃了马蹄糕,松松软软的,不知道比糖葫芦好吃了多少倍!你没吃过吧,改天我给你取一些来。“ 红袖一时嘴快,说完了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可是大柱国梁德的孙子,梁家的少爷,哪会稀罕什么马蹄糕? 可没想到,眼前的少爷居然笑着点了点头:“那可就说好了,改天给我拿马蹄糕,我可要好好尝尝!“ 红袖微微一愣神,点了点头:“嗯!说好了!“ 她觉得这个少爷跟以前,跟别人嘴里说的好像不是一个人了。这哪像残害小姑娘的恶魔,明明比小姐看起来还平易近人。以前看向自己,眼里满是嫌弃和厌恶。可现在,眼里好像只剩下了怜惜。就好像自己是他的一个妹妹一样。自己捅伤了他,也不见恼火。换作其他主子,自己非要被活生生打死不可。 “好了,别愣着了,给我把这个拧开。把针线丢进去泡着。“ 梁晨从桌上拿起一瓶酒,递给了红袖。红袖接过,拧开一闻。 酒! 好像还是烈酒! “少爷,你用酒干什么?“ “保密!“梁晨接过拧开的酒壶,尝了一小口,酿造工艺不算好,酒精度数有点低,但也比没有好。 闭上眼,咬紧牙,在红袖惊恐的眼神中,梁晨一股脑把酒倒了大半在胳膊上,仅仅留下一小部分泡着针线。唐蛟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外渗。随着一声低喝,匕首被拔了出来,鲜血低落在地。 “药!“梁晨向红袖喊到。 红袖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 接着,红袖惊恐地看着梁晨上了药,从酒瓶里取出针线,把自己的胳膊像一件破衣服一般缝了起来。 不过,这手艺可真巧。 红袖心想到。 而且,这么看着少爷,他可真好看。 红袖看着梁晨,擦着梁晨额上的汗珠,脸居然慢慢红了。 “叮!任务达成!“ 第八章:淬体丹 “叮,任务完成。“ 这次不需要梁晨进入那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框。 主线任务:与所有家人搞好关系。 完成度:0 支线任务:得到府中下人发自内心的尊敬 1、得到一名下人的尊敬。 已完成(奖励:淬体丹一颗) 2得到五名下人的尊敬。 完成度:20% …… 梁晨看傻眼了,他能明显感觉到怀中鼓鼓囊囊的,多了点东西。 “少爷,你看什么呢?是不是很疼啊!“红袖看着发呆的梁晨。有些不舍的从怀中掏出糖葫芦:“少爷,你要不要糖葫芦?红袖还有可多可多了!“说完,用手做出了一个环抱的动作:“嗯...红袖还有这么多呢!“ 小孩子总是单纯的,一根糖葫芦便能让他满足。能环抱下的糖葫芦已经是他意识中,除了卖糖葫芦的,便是最多最多的了。 梁晨知道这孩子是在哄自己,买一根糖葫芦便是她的奢侈品了。笑着摸了摸红袖的头:“少爷不疼。少爷是在看咱家红袖有多可爱,有多好看!“ 红袖本想躲过梁晨的手,府里嬷嬷可是说了,摸头会长不高的。但听见梁晨这话,她又止住了脚步,红着脸顺从的站在那。 少爷夸我好看哩! 红袖满心的欢喜,但马上一丝愁苦又上了眉头。一只手抚上了脸颊。 “少爷一定是哄红袖的吧,这么一大块红斑,仍谁见了都得说丑吧。” 梁晨微微笑着,伸手摸了摸红袖脸上那块红色胎记。 这动作可算是无礼至极,换做从前,红袖定会躲开,在心底暗骂这浪荡少爷。但现在,红袖已经打心底里认为梁晨不是一个坏人。 以前那些事,肯定是有人陷害少爷。 嗯!肯定是! 这样一个好少爷,以前被抹黑成那样,他该有多痛啊。 红袖想着,就开始为梁晨感到心痛。 感受着梁晨手心的温度,红袖微微一颤,脸蛋又红又烫,微微低下了头。 梁晨也是感受到了红袖的窘迫,轻轻掐了一下红袖的脸,笑道:“每个人生来就不一样。有些人手上天眷顾,在还未出生时,便有神仙忍不住去摸摸他。想必是咱家红袖太招神仙喜欢了,脸上就留下了神仙的手印。” “真的吗?”红袖惊喜地抬起头。 “那自然是真的,少爷还会拍骗红袖不成?” 红袖展颜一笑。 “好了好了,少爷准备睡一会儿。红袖要不要留下来给少爷暖床呢?” “少爷羞脸,红袖才不要呢!”红袖朝梁晨做了个鬼脸,又耸了耸鼻子:“少爷,你都臭了。先把衣服换了吧,红袖拿去洗了吧!” 梁晨有些尴尬地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这一天的确出了挺多汗,好像真的有点臭。 “那你先出去!”梁晨可没有脸在一个丫头面前换衣服,强行把红袖扭了过来,面向着门口推了出去。 嘭! 门关了起来。 红袖在门口捂着嘴咯咯笑着。 还浪荡少爷呢,给看个身子都害羞。 不过两三分钟,门开了。 梁晨换了一身崭新的衣物,红着脸把衣服递给了红袖。红袖接过衣服,白了梁晨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害羞鬼!” 又从梁晨身边钻进了房里,一声不响从怀里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着地上滴落的血迹。拎起药箱朝门外走去:“少爷,那我就先走了!” 梁晨点了点头:“对了!别忘了我的马蹄糕!今晚告诉他们,我就不吃晚饭了,别来打扰我!” 红袖嗯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把门给关了起来。 站在门口,红袖红着脸深深闻了一口梁晨换下的衣物。 嗯,真臭!臭少爷! 红袖一双眼笑得眯成了月牙。蹦跳着朝院外走去,一路上哼着莫名的小调。 杨柳儿活,抽陀螺; 杨柳儿青,放空钟; 杨柳儿死,踢毽子; 杨柳发芽,打拔儿。 …… 梁晨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掏出刚刚塞进去的药瓶。 药瓶不过拇指大,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温软如玉,却又微微发凉。通体仿佛有光彩流转。白色的药瓶上插着一个不过指尖大的绿色瓶盖。 “小方,这药有什么用?” 梁晨在心底问道。 适才换衣服的时候梁晨才发现,不需要全神贯注进入那个世界,只要在心里暗问,就能与小方对话。 “这是淬体丹。一种最常见不过的丹药,不过在这个世界也算得上是神药了。能够祛除体内的杂质,让身体体质变得更好。当然,对你的毒没有什么用。你现在的体质很差,这个药能够改善一下。” 梁晨点点头,既然是很常见的药,以后肯定不会缺,那就没必要为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家人留着了。 “吃这药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梁晨问。 “有,别噎着!” 梁晨无语相对。 这枣核大的药,还能噎着? 打开药瓶,倒出了一枚指尖大小的黑色药丸,还没吃,闻上去便觉得清香扑鼻。仿佛在不断勾引着梁晨: 吃我呀! 快来吃我呀! …… 梁晨仰头把药丸丢进嘴里。 这药远没有梁晨想象的那般苦涩,进嘴香甜可口。 突然,梁晨觉得不太对劲了。 难怪小方说别噎着,他起初还在怀疑这么一个机器人怎么还会开玩笑了。没想到这指甲大小的药丸一滑进食道,可能是经过了唾液的浸泡,一下子变得巨大无比。梁晨只觉得整个嗓子眼都被堵得严严实实。连忙翻身起来,去桌上取点茶水。 在茶水的润滑和喉部肌肉的挤压之下,梁晨总算能感觉到那颗药丸正在慢慢下滑。但下滑的速度相当慢,梁晨甚至担心还没等要下肚,他就真噎死了。便伸出两只手不断顺着喉咙,帮助着药往下滑。 若是有外人在场,见这场景,肯定会被吓一跳。只见梁晨如一条贪心的蟒蛇吞下了巨大的食物,喉部的隆起足足有鸡蛋大,正在慢慢地往下滑。 吃这颗药丸,梁晨感觉费了全身的力气。 但药丸咽下以后,除了喉部酸涩肿痛,肚子吃饱了以外,梁晨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小说中那浑身冒黑泥的场景也没有出现。 等了好一番,依旧没有变化。问那小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梁晨索性倒头睡去,这一天的,又是穿越又是系统,吃了枣,又被人捅,还差点让指甲大小的药给活活噎死。 梁晨也是累极了。 睡梦中,梁晨的身体悠悠发出金光,一股股扑鼻的香气从身体毛孔往外冒。 洗髓伐骨,脱去凡人之躯。 人生大不同! 第九章:太子有约 这一觉,梁晨从下午睡到了翌日日上三竿。 一睁眼,梁晨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大不一样。仿佛以前一直是闭着眼,今天突然就睁眼了。 世间万事万物都变了,原本洁净的房间,梁晨却是能够看清空中飘浮着的灰尘。细细听去,能听清树上麻雀的飒飒瘙痒声,能听清蚂蚁行进时,脚底与地面的摩擦声。 若是有他人在此,便能够看见在梁晨睁眼的那一瞬间,眼里冒出了一道金光,直向空中窜去。之后又迅速隐去。 梁晨翻身下床,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发出鞭炮般的脆响,整个人又拔高了几分。 在身上打量了一番,发觉右手已经没有了痛感。拆开纱布一看,昨日受伤之处,居然已经完全好了。一截被身体排出的细线被血痂覆盖着,扣去血痂后,便能看见底下光洁的皮肤,没有半分痕迹。 别说,这药还真好使。 梁晨暗道。 可惜其他地方还是有些令人不满,虽说小虫的身子变长了,但起床时小虫本应该最有活力,此刻却依旧软趴趴的。上厕所时,差点尿湿了梁晨的鞋。 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洗漱完的梁晨推开房门,看着院内干活的下人,不禁感叹道。 “早啊!”梁晨每路过一个人都热情地打招呼。但心底却在是在暗自琢磨,看电视剧府里不应该都是些年轻靓丽的女子吗,为什么自己院里的要不就是四五十岁的大妈级、要不干脆就是男子,难不成这身子原来还有些什么特殊爱好? 热情地打了一圈招呼,看着毫无变化的进度条。梁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样子,完成任务的路还有很远啊。 刚跟梁晨打过招呼的下人都在想着,这少爷今天又抽了什么风?不过今天的少爷看上去的确有点不同,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新味道,怪好闻的。 走到前厅,简单的吃一顿早饭。一碗油泼面,几颗蒜,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梁晨正端着茶漱口,就看一道靓丽的身影走进了大厅,一步一摇极尽美人风范。梁晨看着走进来的神情复杂的边潇,再次心底呐喊,这要是个女人该多好! 边潇显然是没少来这梁府,径直走到了梁晨身边,随意拽出一张凳子,在梁晨边上坐下,挥手向服侍的下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众下人看向梁晨,梁晨点点头。 待看人散尽,前厅只剩下了自己二人,边潇低声向梁晨说道:“梁少,好像有点不太对!” 嗯? 梁晨疑惑地看向边潇。 边潇继续低声道:“不知为何,昨日梁少拍了一下母马屁股便晕过去的事,现在弄得人尽皆知。市井都在说梁少摸不到女人屁股,拍拍母马就激动的晕了过去,这不是扯淡吗?适才我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太子的侍卫正向门房通报,一个时辰后,由他做东,务必请梁少到醉仙楼一聚,为梁少压惊。你说说这,连太子都知道了。昨日明明只有我二人在场!” 看见梁晨狐疑的眼神,边潇三指指天:“我们俩的关系你还不清楚。若是我说的,我就被卖进窑子当男妓!” 梁晨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好这一口!” 边潇一愣,没想到这兄弟的思维如此跳脱。 梁晨左手支着头,无视边潇那几欲杀人的眼神,低头沉思着。 看样子,自己的处境不太妙啊!先是被人下毒,这又出这码子事。看样子昨日这哥们儿晕过去不是凑巧,搞不好又被谁下了毒一命呜呼了。恰巧莫名其妙就被自己把身体给占据了。 再联想起昨日那狐媚儿脸上的慌乱。 不对!此事有妖。至少这女人肯定有问题!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府里还有多少人想要自己死。这必须得尽快查出来啊!要不然鬼知道哪天,自己又莫名其妙丢了小命! 也不知道此事跟太子有没有干系,是不是听说自己没死,急忙求证,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但也有可能真只是纯粹的为自己压惊。 如果他也参与进来了。那搞不好他那背后的大人物也想让自己死。那是不是叔婶父母的死…… 梁晨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梁少,怎么办!”边潇看梁晨抬起了头,猜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便问道。 “你是大哥,你说怎么办?”梁晨笑着看向边潇。 边潇一愣神,沉声道:“去!看看这太子究竟打的什么心思。” 梁晨站起身,从容地伸了个懒腰:“那就去!” 说完便朝外头走去. 自己这兄弟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边潇看着梁晨的背影,想到。 “梁少!”边潇喊住梁晨。 “嗯?”梁晨扭头疑惑地看向边潇,怎么?害怕了不成? 边潇朝着另一边指了指:“梁少,大门在那边!” 大良腾龙大街。 两匹骏马由东向西,在大街上肆意奔腾。一路上,鸡飞狗跳。行人贩夫走卒纷纷向路两边让开,很快大街上空无一人,仅仅留下了一条宽阔的大路。 大良二害又出门了! 梁晨虽然是第一次骑马,但对马匹的了解程度不输任何人。一路奔驰,一开始还骑不稳当,慢慢地只落后边潇一人之距,到后来已经能跟边潇并驾齐驱了。 二人都是名门之后,哪有不长眼的小官敢上来阻拦。 之前有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官吏,自持正义凛然眼里揉不得沙子,上前阻拦纵马的梁晨。结果被梁晨和边潇二人,用马绳拴着两条大腿,骑着马绕着整个大良城拖行了一圈,直接丢了半条命。事后梁晨也不过落了个不痛不痒的禁足三日。 边大少正跑得开心,好巧不巧,这次又有一个不长眼的。 二人前方不过五百米,是一个略陡的下坡,一老叟牵着牛站在路中央。看着两人离自己,面露焦急之色。使劲拽着牛鼻环,牛不停地用蹄子刨着地,却不见走上一步。 边潇看那不长眼的老叟,居然敢阻拦自己的道。本就被梁晨之事弄得心烦的边少爷,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由子。 两腿用力一夹马腹,骏马奔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那老头子仿佛是被吓傻了,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慢慢闭上了眼睛。 街边不知多少眼睛从门缝窗户看着这一切。 唉,大良二害又要害人了! 也有血气方刚的少年想上前阻拦,但无一不被身边人给拦下。 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去送死,何必呢? 第十章:牛 唏律律一声马嘶。 两匹马在老者面前戛然而止,劲风吹动了老者额前的一缕碎发。那老者仿佛是被吓傻了,兀自站在那一动也不动。 有眼尖之人看得真切。 正是那二世祖梁晨牵住了边潇的马绳,一脚在马身上轻轻一点,那快速奔驰的骏马瞬间便停得稳稳当当。 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怜这老头了,落在这二人手里,还不如让马撞死来得痛快。 梁晨跳下马,揉了揉微微酸痛的小腿,在快马奔驰之下,一脚点中马软肋穴道,卸去劲力而又不伤到马身,难度可想而知。若不是吃过了淬体丹,体质有所改善,这一脚下去搞不好马还没停,腿先给撞骨折了。 “梁少,你这是干什么?”边潇翻身下马,走到梁晨身边,言语中带了一丝不满。 “兄弟,你这又是干什么?纵使背景显赫,但在这皇城中,也不能不守规矩吧?” “规矩?”边潇愕然地看向梁晨,“我们不就是规矩?只要不是大逆不道的罪责,我们承认的才是规矩,不承认的就是狗屁!什么是规矩,就是我们这些贵族制订出来用来约束百姓的工具,让他们乖乖听话,别想着造反。规矩,那是用来吓唬黔首贱民的,你见过哪个王公贵族守过规矩?” 梁晨默然,好半天才幽幽开口:“规矩先不谈,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视人命为草芥。谁不是娘生父母养的,因为你一句话、一个动作,他就得去死!凭什么?再说,你看这老者浑身气机内敛,头发无风自动,肯定是个高手,咱俩兄弟就这样上去,难免吃点苦头!“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梁晨胡诌乱编的。 边潇本来还想开口反问,你以前不也是这样?但听见梁晨最后一句话,他硬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十几年兄弟,总不至于因为这么个贱民骗自己。 但边潇左看右看,也没从这老者身上看见半点传说中的高人风范。那草鞋里漏出来的黢黑的脚趾头,保守估计也能搓个两三斤黑泥出来。 无风自动? 狗屁的无风自动,那不是骑马时叫风给吹的? 梁晨说完,缓步走到老者身边,抱住老者的臂膀,慢慢搀扶起来,和颜悦色道:“老丈,对不住。是我兄弟二人鲁莽了,差点冲撞了老者。让老丈受惊了。还请老丈原谅我兄弟二人。“说完,轻轻拍打了一下老者身上的灰尘,向着边潇使了个眼神。 边潇看着梁晨的动作,本来还有点不情愿,但想着梁晨口中说的:这是个高人。当即也上前抱拳致歉:“小子向老丈赔罪了!“ 孺子可教! 梁晨满意地点点头。 “敢问老者,为何要牵着牛走在这腾龙街上。车来马走的,实在太危险了!“梁晨微笑着向老者问道。 那老者兴许是惊吓过度,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梁晨才听出个所以然。 这老丈住在城外,与这黄牛相依为命,以种田为生。但最近发现这牛突然胃口大减,看着一天天消瘦,老丈便想着来这大良城寻一个靠谱的郎中。但那些郎中都说只治人,不会治牛。而这头牛原本还好好的,没想到突然就不肯走了。 梁晨听完,点点头,走到那黄牛身侧,伸出手往腹下一按,黄牛微微一颤,躲避着往旁边走了一步。 这也证实了梁晨的猜想。 梁晨右手握拳,右膝抵住右手手肘,以膝推肘、以肘带拳,朝剑状软骨正后方用力冲去。 这一次牛抗拒动作更为明显,甚至低头呜咽了几声。 老者一看,急了。快步上前走到了梁晨和牛的中间,展开双手拦住了梁晨:“公子,你凭什么打我的牛!“语气没有半分唯唯诺诺,反而带上了几分强硬。 梁晨向老者笑了笑:“老丈莫急,我这是给牛瞧病呢?“ “瞧病?“老者将信将疑:“那你打他做甚?“ 梁晨解释道:“行医讲究个望闻问切,这牛皮糙肉厚的,不下手重一点怎么能给它切脉?“ 老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么个理儿。“ 道路两侧有着不少酒楼,楼上不乏看热闹的人,本还好奇这大害梁晨、二害边潇怎么改了性子,居然没有杀人。又见这二世祖郑重其事地说给牛瞧病,一个个大笑起来。但又怕得罪梁晨,不敢太过放肆。一个个捂着嘴,只剩那肩膀不停颤抖,还抖得特别有节奏感。若是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人进来,见这这般场景,定要被吓一跳。 全酒楼的人都躲在窗户边,每个人都捂着嘴,肩膀特别一致地律动着。仿佛全被电给劈中,不停地抽搐着。不大的空间里满是压抑的“咳咳“声。 一大良城颇为著名的二流子,不知叫什么名字,因长了两条香肠嘴,认识的人都叫他他一声大肠。 那大肠看着梁晨对着牛比比划划,小声说了一句:“若是牛被这梁大害给医好了,以后我就改性牛!“ “那你不就成牛大肠了?牛杂汤是你哪家亲戚。“ 人群中一人小声说道 满是快活的气息。 楼下,老者的耳朵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 楼上发生的一切梁晨自然是一无所知,从牛的表现来看,他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接着向老者问道:“敢问老丈,最近您家是不是在修缮牛棚?“ 老者微微一愣:“正是,不知公子从何得知?“ 梁晨指了指牛腹:“这病叫做创伤性网胃炎,是因为草料中混入了铁钉之类的尖锐之物。牛吃得急,直接吞入了腹中。无法消化,经过肠胃蠕动便扎进了牛肚子。这是个下坡,每走一步,那铁钉便被后头的食物往前推动一寸,牛疼痛难忍,自然不肯走动。“ 老者点点头:“不知公子可有医治之法?“ “有,开腹取钉!“ 楼上哗然,这二世祖玩得越来越过火了,现在居然要当街屠宰耕牛? 那大肠笑得更加猖狂:“还开腹,肚子划开,肚肠流满地?这是治牛还是杀牛?我话放这了,要是这牛能被治好,我认这牛做爷爷!“ 第十一章:开腹 梁晨本以为那老者反应会颇为激烈,毕竟在这种环境下,所有人都会认为,打开了肚子,那就必死无疑。可没想到那老者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那就请公子动刀!“ 梁晨愕然:“老丈,我可没有十足的把握!“ “无妨,后果老叟承担,绝不找公子麻烦。还请公子大胆施刀!“老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边潇从梁晨走到牛边上开始,便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特么十几年了,他可不知道自己这兄弟还有这般本事。 这也藏得太深了! 听见梁晨要在牛肚子动刀,他轻轻用手肘推了推梁晨:“兄弟,你有把握吗?若是肉牛杀了不打紧,可这杀头记录在册的耕牛可比杀个人麻烦!“ 梁晨点点头,掏出随身小刀,用火折子烧着刀尖:“放心,我没有太大把握!” 见梁晨点头,边潇也是放下了心。 有把握就好! 等等! 边潇猛地抬头看向梁晨。 没有太大的把握,那不就是没把握。 边潇正想劝住梁晨,却见他已经在用刀尖在牛身上比划着,思考从哪块开始动刀了。 老者走到梁晨身边,一只手抚上了牛背:“小子,这是老朽的牛。让我安抚着,可能会更方便你动刀。” 梁晨点点头,找准了网胃的位置。 接下来的一切,顺顺利利。有老者的安抚的确方便了不少。就算没有麻醉,没有保定,也不见这头牛有太多的抵抗,站在那一动不动。 打开网胃,网胃壁果然插着一根方铜钉。 梁晨轻轻擦拭着刀,他从未做过如此顺利的手术。每一条神经每一条血管仿佛都看得清清楚楚,之前看的解剖图与眼前的牛整个对应了起来。每一刀都犹如神助,躲避开了每一条大的血管。术野尤为清晰,手术做完也不见梁晨流多少汗。 整场手术下来,竟然没有流多少血。 但没有抗生素,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只能听天由命了! 梁晨正想找针线缝合,却发现牛伤口处的肌肉微微蠕动着,居然自己合上了。梁晨微微拉扯了一下伤口,发现也没有崩开的迹象,不禁啧啧称奇。但也没有多想,只道是这个世界的动物机体有所不同罢了,会头找个机会解剖机头动物,好好观察观察。 梁晨扭头向老者说道:“老丈,不负所托。完成了,回去之后先莫让这牛干活,让他好好休息便是。”说着,把手上沾着血的铜钉递给老者。 老头接过铜钉,低头翻来覆去地看着,看见铜钉尾刻着的印鉴,老者眼中一抹精光一闪而过。 “叮!支线任务:治好二爷家的牛。完成。奖励淬体丹十颗!是否现在发放!” 梁晨一愣,本是基于一个兽医的基本操守才会去医治这头牛,没想到误打误撞完成了一个任务。梁晨也摸明白了这系统的尿性,所谓的支线任务根本就是随即出现的。 看着眼前跳动的光标,梁晨默默点了一个否。要是怀里突然出现十来瓶药,那可就不好交代了。 “那就多谢公子了。”老者抱拳向梁晨行了一礼,梁晨连忙把老者扶起。这老人一看就六七十岁了,给自己行礼,梁晨可怕折寿。 “老丈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梁晨看着老人苍白的脸,笑道:“这场面的确有点血腥,让老丈受惊了!回去可要好好休息才是!” 老人又是连连道谢。 梁晨走到边潇身边,看着满地的秽物,不免皱了皱眉头。拍着边潇的后背:“不至于吧!不就见了一点血吗?” 边潇抬起头看了梁晨一眼:“我的个老哥诶!您老人家那叫一点血?那肚子里还有大粪,你就把手伸进去掏?我这可是连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了!” 梁晨在边潇后背拍了拍:“好了好了,什么叫大粪,那就是没消化的草料而已。走吧,太子还等着呢!” 边潇站起身,又好好顺了顺气。 二人向老者告辞,骑马而去。 老者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那苍白的脸笑了笑:“有趣的小家伙!”右手轻轻在牛头上抚摸着:“老家伙,向你的好孙子道别吧!” 说完,翻身上牛。 青衣草鞋,倒骑黄牛。 若是有人贴在牛背上看去,分明可以看见那老者身子只是微微搭在黄牛身上,牛身上的毛发仅仅略微弯曲了一点。 看着远去的黄牛,楼上众人哗然。 没想到这二世祖还真将这头黄牛治好了。 人群中有人揶揄道:“牛大肠,你爷爷已经走了。你要不要去找找你那牛杂碎亲戚去!” “哈哈哈……” 众人捧腹,没有了梁晨在场,笑得更为放肆。 这无能的二世祖当真走了狗屎运。不!牛屎运,牛肚子都豁开了居然没死。 梁晨的形象太过根深蒂固,没有人觉得这是他的能耐,只道一声运气好罢了。 一旦一个印象、一个习惯在人心里扎了根、发了芽,再想改变可就难了。有些人跪久了,可能都忘却了自己还会站,后来就只知道跟在人后头汪汪叫罢了。 从来如此,那便对吗? 梁晨和边潇二人驱使着胯下骏马快速奔驰,先前在老者处耽误了太多时间。纵使这一路再无人阻拦,也不过堪堪掐着时间到。 这醉仙楼与梁晨心中猜想的完全不同。并没有极尽奢华,反倒是极为朴素,在这大良城中,显得与其他建筑格格不入。 醉仙楼,一共两层。整体由竹子架成,竹子上刷了清漆,既能保持常年翠绿,又能防止虫蛀鼠咬,也起到了一定的防火的作用。这漆里也不知道掺看了什么物质,远远闻着便觉得清香扑鼻。 楼顶也不过铺了几层刷上桐油的毡布,用来遮风挡雨。 梁晨看着这单薄的酒楼,总觉得一阵风就能把它吹倒。 “梁少,你可别看它简陋。进去了,你才知道什么叫内有乾坤。”边潇看着梁晨疑惑地眼神,向他解释道。 梁晨点了点头,二人下马并肩朝着醉仙楼走去。 第十二章:醉仙楼 “好大的排场!”边潇看着醉仙楼的大门,微微一笑:“这太子当真是看的起我们兄弟二人,这排场看起来的确唬人!” 梁晨看着熙熙攘攘的大门,有些不解道:“哪有什么排场?” “你看那!” 梁晨看去,只是三个彼此搀扶着呕吐的糙老爷们儿,喝多了,这在酒楼前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边潇解释道:“这些估计都是刚出来的雏儿,连靴子都没换。这三人穿的可都是东宫护卫的制式靴子。上头还有戳呢!” 再看其他人,边潇一一指出了他们的漏洞。有些是腰带扣,有些是走路姿势。 边潇摇了摇头:“都是群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这伪装技术也太差了!只有边上那公子哥装的还像点,就是那双手给暴露了。左手手掌、右手手指都有老茧,应该是个用弓的好手。” 扭头看着梁晨那惊讶的模样,边潇笑着挑了挑眉:“老子只是纨绔,又不是傻子。” 梁晨一愣,是啊! 这边潇之父边戈当年也是独挡一面的儒将,当年在梁家军里可是智囊般的存在,这儿子耳濡目染之下,怎么可能是庸才? “走吧!让我们看看这太子殿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边潇那俊秀如同妖孽的脸蛋上,闪过一丝笑意,显得“楚楚动人”。 梁晨颇有身为配角的觉悟,略微落后边潇一步。 二人一齐走进了醉仙楼。 虽说是俩纨绔膏粱,但都生得玉树临风、身材高大。若是不认识的人见了,肯定会赞叹一声:好一对才子佳人! 一进门,眼前豁然开,堂中大小桌椅座无虚席,其中也夹杂着不少那太子的护卫,也不乏不分场合就跟妓女亲热的恩客。 说到底,这就是一家高档妓院。 淫靡奢侈,与外表朴素的竹楼截然不同。 门口,首先映入眼帘,一张由虎皮拼成的地毯,就让梁晨这个从前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土包子亮瞎了眼。四米见方的地毯,均是选用了白虎的皮毛,根根贴服油光顺滑,不见一根杂毛。 边潇看梁晨看得直愣神,低声解释道:“这是醉仙楼找了大良最好的绣娘,从上百块虎皮上选取了这几块,毛色相近,花纹相似。能毫无缝隙地将花纹对上,没有任何突兀。这不仅是财大气粗,还需要极好的运气。可以说,这是天下独有!”边潇指了指天:“包括他们家也没有!” 梁晨点点头,继续往其他东西看去。 雕梁画栋,竟都是选用了上佳的紫檀木,细密的牛毛、爆满金星,棕眼油性均是上佳。这可比那王爷用最次的紫檀建的所谓的“檀楼”来得更为亮眼。 除却地面天花板,其余四面墙壁都找了上好的画匠,绘满了梅兰竹菊。天花板上,用劲草书着一首梁晨极为熟系的词。 风从龙,云从虎。 功名利禄皆尘土。 为苍生,护国土。 万千儿郎别父母。 霜重鼓寒声不起,一剑霜寒十四州。 日月倾,山河浮。 刀兵所向我为尊。 食寇肉,饮掳血。 晨风吹动谁家鼓。 千古兴亡多少事,拔剑长叹百姓苦。 …… 对仗不算工整,辞藻也不算华丽。但这却是梁晨之父梁思礼当年写的,梁德遣人写了、裱了挂在梁晨的床头。 迎客小厮认出了梁晨和边潇,赶紧凑了上来,弯下腰赔笑道:“二位少爷,那位已经在楼上等候多时了!” 边潇点点头:“前面带路吧!” 二人跟着小厮,绕至后堂,从一略显隐蔽的楼梯上了二楼。 走至楼梯口,俩大汉伸手作拦。 此处应该是单独设出的,偌大的空间只有孤零零的一间房间。 梁晨刚欲开口,就听门内一声温雅的声音响起:“玄二,玄七。你们俩退下吧,这是我请的贵客,切莫怠慢了。” “是!”二人应道,微微后撤一步,为三人让开道路。 那小厮向二人行礼后,转身下楼。梁晨和边潇二人相视一眼,走上前推门而入。 门内,依旧铺着厚厚的地毯。四面墙都开着大洞,镶嵌着四块一丈见方的冰块。 房内正中摆放着一张八仙桌,三人在桌那端齐刷刷地看着梁晨和边潇。还空着两张凳子,显然就是为梁晨二人所备。 正中一人,头戴紫金冠,将头发高高束起,一身玄色衣裳,烫着金色滚边。右手端着一杯酒轻轻摇晃着,明明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却是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这应该就是这淞国的太子赵言乾,赵殿下了! 梁晨心想道。 两侧坐着的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人瘦到脱相,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紧紧包裹着眼球,粗略看去,仿佛只看得见眼白。那一张嘴却是生的巨大无比,两片薄薄的嘴唇根本盖不住突出的两排大白牙。偏偏那张脸又生的蜡黄,面无表情。一眼看过去,俨然就是一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干尸。 另一人截然不同,一抹笑容在嘴角就从未下去过。生得白白胖胖,肉将眼睛挤的只剩下了一条缝。 唯一相同的便是二人脸上那不加掩饰的鄙夷,看着梁晨二人,就像看见了两只食粪的苍蝇。 赵言乾端着酒杯,不停地摇晃着,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着看着梁晨。 见梁晨站着无动于衷,边潇赶紧向梁晨使了个眼色,双唇微微启闭,做了个嘴型:行礼…… 梁晨猛地反应过来,跟边潇一齐行礼道:“梁晨(边潇)见过太子殿下!” “梁晨,边潇。你们可算来了!我们几个什么关系,还行什么礼。快快快,入座入座!”赵言乾这才放下酒杯,朝梁晨二人招呼道。 梁晨偷偷撇了撇嘴,我不行礼,也没见你让我坐啊。装个什么劲。 看着二人坐下,那枯瘦汉子发话了:“到底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包子。身为臣子,向太子行礼,居然还要提醒!” “诶,孟老这话可就让小子不开心了。什么叫臣子,我们可是好朋友,纵使身份有别,做不成兄弟。那也没有向朋友行礼的道理,都是给外人看的罢了。”赵言乾摇摇头,故作颜色对那枯瘦汉子说道 “是是是,老夫孟浪了!”那人也应道 …… …… 小梁晨眯着眼,端着酒,醉醺醺地说道。 麻烦伸出你的小手手,点个收藏,给两张推荐票。你看谁不顺眼,我免费给他做个绝育手术! 第十三章:梁慧 梁晨在心底冷笑,狗屁朋友,这话明明是拐弯抹角地说给自己听的。分明就是在说:你注意身份,你又不是我那群兄弟。身份有别,当你是朋友是看得起你,当着其他人,你还敢不给我行礼? 但既然这太子都这么说了,梁晨索性就装到底。 于是乎,梁晨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对那枯瘦汉子喝道:“听见没,我跟太子是兄弟!有你什么事!”说完,梁晨伸手从赵言乾面前一把把那金酒壶夺过,用嘴对着壶嘴大口喝下了一口酒。 嘿!还别说,这太子喝的酒就是不一样。虽然比不得蒸馏酒,但那股子葡萄味的确是清香扑鼻,回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甜香。 梁晨砸吧砸吧嘴,又喝了一口。 看着太子那皱作一团,涨红的脸。梁晨只觉得有些好笑。 …… 梁府,梁慧书房。 “丫头,你最近是不是摊上什么好事了?”梁慧写着字,突然说道。 “啊?没有啊!没有!”红袖手底下磨着墨,听梁慧这样问,连忙否定,拼命地摇着头。 “没有吗?”梁慧抬起头,笑着看着红袖的眼睛。 “没有,没有!”红袖稍稍偏头,躲开了梁慧的眼神。 “好嘞!”梁慧写完最后一个字,顺势后躺,靠在椅子上,“那你今天傻笑什么?怀里那糖葫芦隔一会儿就掏出来看看。大夏天的,都快淌糖水了!” 梁慧没好气地说道。又指了指桌上的砚台:“行了,别磨了。你自己闻闻。红袖啊!祖宗啊!你家小姐整整一上午了,一口热茶也没喝上。这全让你给磨墨了!” 声音极为悲愤,可谓句句是泪,声声是血。 “啊?”红袖后知后觉,如触电一般,猛地弹开。俯下身闻闻那墨,果然一股浓浓的茶香,仔细看去,上头好像还隐隐飘着些茶叶沫。再看边上那茶壶,只剩下了一个底。那用来磨墨的泉水还满满一大壶,丝毫未少。 “小姐,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红袖见此场景,连忙道歉,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行了行了,又没怪你!”梁慧心疼的抱过茶壶,凑上去贪婪地闻了一口:“啊!我的陈年普洱啊!” 梁慧很是可惜地把茶壶放到桌上,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一阵脆响:“对了,骗你那臭小子我已经查出来了,等会儿可要好好照顾照顾他,帮我活动活动手脚!” “啊?少爷他没有骗我,真的没有骗我!小姐你可千万别打他,他身子骨弱,昨天还受伤了。”红袖听这话,眼泪又快从眼里淌出来了。 “等等!你说谁?”梁慧猛地站起,双眼瞪大如铜铃,满脸震惊地看着红袖,“你是说梁晨?” “嗯……”红袖茫然地点了点头,“小姐你不是已经查出来了吗?” 梁慧生吞了一口口水:“真是梁晨那个混蛋玩意儿?” 红袖听这话,居然有点生气了,稚嫩的小脸上透出一丝认真,正儿八经地向梁慧说道:“小姐,你不能这样说少爷。他之前那些事都是叫人陷害了。他不是那样的人,对我可好了,跟我一起吃糖葫芦,还跟我要糕点吃。对了,少爷还夸我好看,说这红斑是神仙的手印!” 想起梁晨捏着自己脸,说的这番话,小丫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梁慧一愣,虽说她最近几年很少跟梁晨往来,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但她也知道梁晨是个什么货色,对长得略有瑕疵的女孩子,那混蛋玩意儿向来是不假以辞色的。居然还会夸奖?做梦呢吧! 见梁慧有所迟疑,小丫头接着说:“都说少爷是个好色的纨绔少爷,但奴婢昨日去他别院帮工的时候,想为他更衣。少爷还害羞了,死活不让奴婢进去!” 梁慧听得瞠目结舌,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非常没有形象的张大着嘴巴,好半天才合拢嘴巴:“你是说那货……梁晨害羞了?” “对的,红袖瞧着连耳根子都红了!”红袖捂着嘴笑道。 难道真的转性了? 梁慧想着,对红袖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找我那弟弟好好谈谈!” 说完,却见红袖没有动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红袖没好气地说道:“臭妮子,之前白疼你了。行了行了,我保证不打他!这下放心了吧” 红袖这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脯。 梁慧看着那两团起伏的软肉,眼睛滴溜溜一转,嘴角往上一挑,露出了一丝坏笑。 “来,小丫头,让小姐看看最近长大没有?”说着,两只不安分的手就攀上了红袖胸前高峰。 随着一声尖叫,红袖抱着胸,落荒而逃。 梁慧闻了闻右手,呵呵一笑。 “去会会我那弟弟去,看看这些年到底有什么长进?” …… 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梁晨忍着笑,故作惊讶地喊道:“殿下,您这酒当真不一样。梁晨可从没喝过这样的好酒!” “土包子!”那白胖子小声嘟囔道。 赵言乾强摆出一副自认为和煦的笑容:“诶,叔。别那么说。只要梁晨你喜欢就好。说实话,这酒乃是父皇赐给本太子的,本太子也是喜欢得紧,一次也只舍得喝上一小杯,看你这么喝,本太子当真是有些心疼。不过既然是自家朋友喝了,那也无妨!” 说着便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梁晨打心底里佩服这赵言乾,真不愧是太子,不过刚一开始微微有些失态,后来看这说话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既然人家给了脸,那也不能不要不是?要不干脆就爬到眉毛上尿个尿先。 梁晨放下酒壶,向太子行了一礼,正色道:“那梁晨多谢太子赐酒!” 刚说完,放下手,又嬉皮笑脸开了。 “那太子,梁晨观这酒壶制作精良。想必废了不少功夫吧!” 赵言乾见自己的酒壶得了人赏识,一下子喜出望外,话匣子大开:“梁晨果然还是识货啊!不像边潇,上次见我这酒壶。只会说,好啊真是好,纯金的吧,融了也能不少钱呢!” 第十四章:菊花剑 赵言乾捏着喉咙,模仿者边潇的语气,当真是惟妙惟肖! 说着赵言乾狠狠瞪了边潇一眼,边潇腼腆一笑,右手挠了挠后脑勺。 “梁晨,我跟你说啊!这酒壶,外表乃是选用了最好的紫金,加以浮雕、着色,又选用了七彩宝石镶嵌;中层加了软木,用以隔热保温,冬季温酒,三四个时辰下来,这酒壶中的酒也不会凉!夏季放上几条冰鱼,整整一天也不会化!而这最内层是用纯银打造,既对身体有益,又可防歹人下毒。整个壶的造型都是特殊设计过,完全能贴合我的手掌……” 一说起这酒壶,赵言乾那嘴可就停不下来了。 可是…… 赵言乾看了看那亮晶晶的壶嘴,显然是沾了不少梁晨的口水。那自己再用那壶喝酒,岂不就是…… 他脑海里闪过自己与梁晨接吻的场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梁晨看着这酒壶,有道是君子不夺他人之好。 可是,我算什么君子? 我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梁晨心想道。嘿嘿一笑,一把把壶揣进了胸前:“当真是好东西啊!梁晨多谢太子殿下馈赠如此珍贵之物!我还有点不好意思收呢!” 赵言乾和胖瘦二人,三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这世间怎的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在三人看不见的地方,边潇悄悄向梁晨竖起了大拇指,小声说道:“干得漂亮!”。梁晨偷偷挑了挑眉做出一副自得的模样。 也罢,反正那壶自己用着也犯膈应。 赵言乾长叹一声:“既然梁晨你喜欢这壶,那本太子就赠与你了。莫不好意思!咱这关系,一把壶又算得了什么?” 心里又补上了一句:这次看你怎么死!一把壶算的了什么! …… 王屠豹是梁府里的管家。整个梁府的事务无论大小,事无巨细必定亲自过问。多少年来,因为他梁府上下被管理的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乱子。只是人生得恐怖,瘸了一条腿不说,还瞎了一只眼,右眼只剩下了一个黑黢黢的窟窿。 有一道伤疤从右眼角延至左嘴角,几乎将整张脸破成了两半。鲜红的伤疤就像是一条诡异的蜈蚣,爬在王屠豹的脸上。 在这梁府中所有的下人都对他有几分惧怕。 一是因为这可怖的外表。 二是因为梁家上下对他的态度。家主梁德亲切得叫上一声老王,就连纨绔的少爷,见了王屠豹也得客客气气称呼一句叔。 “王叔,您看见梁晨那臭小子了没。慧儿可给你带酒了哦!”换了一身便装的梁慧,头发随意在脑后系成一束,显得英气十足。小女儿般地蹦跳到王屠豹身后,递上一坛酒后,殷勤地敲着背。 “哦哟哟,我的小姑奶奶,你王叔这一大把年纪了,老身子老骨头了哪还经得住你这般敲哦!”王屠豹半靠半倚躺在府门口树荫下,嘴皮一咧,露出淡黄的牙齿,笑着嚷着疼。这一笑,却显得更加恐怖。脸上那道疤裂开来,整张脸都分成了两半,漏出底下淡粉色的嫩肉。梁慧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别看老头嘴里喊着疼,手却稳健得很,稳稳当当从梁慧手里接过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酒一入口,就见王屠豹皱起了眉头,一口把酒吐了出来:“呸呸呸,丫头,你这酒是从梁晨那混小子别府顺的吧!” 梁慧敲着背,应到:“对啊!我方才去他房里寻,没寻到人。见柜子上放了一坛酒,这酒坛还怪好看的,慧儿这不就拿来孝敬王叔您了吗?” “狗屁的孝敬!”王屠豹不满地把酒坛往边上一丢,掏出随身的小酒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这劳什子的口嚼酒也就梁晨那混小子喝,淡不拉几的,还一股子娘们的唾沫星子味,臊臭难闻。不知道他怎么下得去嘴喝的!” 嘿嘿。 梁慧陪笑道:“好王叔,你就说见没见过那臭小子嘛。” 王屠豹又喝下一口酒,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往府外指了指:“早些时候跟边家小子一起出门了,好像太子请他们去醉仙楼喝酒去了吧!”说着又喝了一口酒,摇头道:“那可是个销金窟,梁家这几代攒的家产,迟早让这小子败光!话又说回来,老头我啥时候也能去那喝上两杯花酒,那的小娘子,可叫一个滑溜!” 老头子眯起了眼睛,哼着小调,细细闻着,似乎在闻着女子的体香。 梁慧听这话,冷哼一声,手下动作忽得重了几分,冲着王屠豹的背重重的锤了下去:“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王屠豹哎呦哎呦叫开了,一手在背后揉了几下:“丫头啊,你下手可真重!” 梁慧没理会王屠豹,喊道:“来人,备马!” 不一会儿,就有一小厮牵来一匹枣红骏马。梁慧翻身上马,朝醉仙楼奔去。 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什么变化,没想到还是如从前那般。我倒要看看,你在那醉仙楼能干出什么勾当! …… “来来来,梁晨边潇,我向你们介绍介绍,这两位可都是大人物。”醉仙楼中,酒过三巡,赵言乾站起身大着舌头说着。 “这位是孟老前辈孟剑平!”那枯瘦汉子哼了一声。 “这位是我皇叔,赵香菊!”那白胖子点点头,算是见过了。 “菊花剑赵香菊!”第一人边潇还没什么反应,介绍到第二人时,瞳孔急缩,忍不住低声惊呼道。 见有人知晓自己的名号,赵香菊免不了有几分自得,笑着冲孟剑平扬了扬头。 孟剑平本就枯黄的脸更黑了几分。 发觉自己行为有几分不妥的边潇赶紧捂住了嘴,朝着满脸疑惑的梁晨说道:“待会儿给你解释!” 梁晨点点头。 赵香菊本还饶有兴趣地看着边潇,见他没有继续说,可惜地叹了口气:“小辈,你怎的不继续说了,老夫还想着听听那些事迹呢。没想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知道老夫当年的威名!” 边潇抱拳:“我大淞响当当的菊花剑,小子怎敢忘!小子也曾想过,效仿前辈当年一剑出山关,可惜手无缚鸡之力啊!” 边潇摇摇头,长叹一声。 第十五章:提灵酒 那孟剑平冷哼一声:“菊花,你小心尾巴翘天上去!” “那也比小剑剑你好!”赵香菊回到。 孟剑平一撸袖子:“你这破菊花,我们俩要不要比试比试!” “好啊,怕你不成!别打坏人家桌椅,我们出去打!” “走啊!谁输谁儿子!” “走啊!你别赖账!” 见二人就要大打出手,夹在中间的赵言乾伸手做拦:“两位前辈都是德高望重之人,何必争吵呢!可别忘了,我们这次是为梁晨压惊来的!” 两人重重坐回了凳子,冷哼一声。 那赵香菊搓了搓小胖手,向梁晨说道:“是极,是极。小辈,这次你可有口福了!要不是我这侄儿再三恳求,老夫还不舍得呢!” 说着,从褡裢里掏出一小瓶蓝色液体。 赵言乾拿过五个小酒杯,在赵香菊面前摆成一排。 “你这是要喝我的血啊!”看着这几个酒杯,赵香菊狠狠盯了赵言乾一眼。又从褡裢中取出三个晶莹剔透的小杯子。 梁晨彻底看傻了,这当真是小杯子,不过一节小手指高,粗细看上去,约莫也不比小手指粗上多少。 赵香菊右手一挥,一股劲风打出,赵言乾刚摆出的五个小酒杯就被击飞出去。却十分违反牛顿定律地在空中滴溜溜地转着,一开始速度还很快,临近盛杯木盘时却仿佛卸去了全部力道,在空中掉了个,变成杯口朝下,直直往下坠落。稳稳当当扣在了木盘中,半分声音也没有引起。 梁晨骇然,这一手简直打破了他的认知。难道这世界上当真有武功,飞檐走壁;还是真的有修仙手段,脚踩飞剑咻咻咻? 按这种程度发展下去,难不成真有玉皇大帝? 梁晨向边潇看去,本想问问他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发现他也是一脸震撼。 发觉自己这一手,取得了应该有的效果,赵香菊袖袍一挥,满是高人风范。 可接着的一幕,却是高人形象俱毁。 只见那赵香菊打开了手里的琉璃瓶,鼻尖伸到瓶口,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并不多的蓝色液体尽数吸到体内。 “这可是个好东西,只可惜每个人只有第一次喝才有用,要不然纵使我这侄儿如何求我,我也不舍得把这好东西浪费在你们身上。”赵香菊说着,小心翼翼地往每个杯子里滴上了半杯。 杯子本就小,这半杯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三滴。 待三个杯子皆倒上,赵言乾迫不及待拿过一杯。又看那赵香菊袖袍一挥,其余两个杯子稳稳当当分别落在了梁晨和边潇面前。 “这是提灵酒,有强身健体,增加真……增加精气的作用。是货真价实的宝贝!老夫和菊花都已经喝过了,再喝也没什么用了。这就便宜你们三个小辈了。”孟剑平冷着声,说道。 但不知为何,梁晨看着那深陷的眼窝,总觉得那眼神带着几分不怀好意。似乎在等着看莫种笑话。 “戚,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就是赤蛇液?” 小方的声音恰好在心头响起。 “赤蛇液,那是什么。”梁晨端着小杯,似是在细细端详着,实则不动声色地暗暗问着。 “蛇性本淫,这其中又以赤蛇为最。这所谓的提灵酒就是母蛇的精华酿成的酒。头次服用,会拓宽血脉,的确有他所说的作用。但又有一种副作用,只要饮下,无论多少次服用,都会不顾场合不顾时间,毫无意识地寻求雄性求合,否则体内经脉尽断,变成废人!”小方回道。 “嘶……”梁晨心底一阵惊涛骇浪,但却控制住表面风平浪静,不漏声色。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梁晨左手端酒,右手轻轻滑至桌下,放到了边潇腿上。 边潇冷不丁地被梁晨摸这一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正想开口骂,却感觉梁晨的手指有规律地在自己腿上动着。细细感觉一下,原来梁晨不断地写着两个字: 别喝! 边潇明白了梁晨的意思,也偷偷放下左手,在梁晨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自己知道了。虽然不知道梁晨为什么不让自己喝,但十几年的兄弟,肯定不可能害自己。肯定是太子在这酒里动了什么手脚。 “边潇,大热天的你打什么摆子。怎么得,身子让哪个漂亮小娘子给掏空了?”赵言乾见边潇无缘无故打了个寒颤,不禁调笑道。 边潇耳朵根红了起来,腼腆道:“不瞒太子说,我最近还真把一小娘子纳入房中。不仅唱的好曲,那身段更叫一个妙。兔吮毫、龙接麟,真让我差点下不来床,这腿现在还打颤呢!” “哈哈哈!”在场中人皆哈哈大笑,赵言乾边笑边道:“那这酒真就是为你准备的,听皇叔说,这还有滋阴补阳的功效,更可以改善房事!” 说着,赵言乾向梁晨边潇二人一阵挤眉弄眼。三人一齐发出一阵极为淫荡的笑容,这其中几分真几分假,那便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小方,这副作用可有解?” “有,食下雄性赤蛇的血肉,可解!” “你那有吗?” “没有!” “那你说个屁,我现在上哪找赤蛇去!长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 梁晨无奈喊道。 “你可以不喝啊!你身体的任意一部分都与系统空间相接,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把身体接触的东西丢进来,再拿出去!”小方毫无感情地说道。 好嘛!储物空间都出来了。梁晨有些无奈。 本来以为自己进的是混吃等死二世祖副本,结果发现进了个七国争霸杨家将副本,现在才发现这是个修仙副本! 既然有方法应对,那总得礼尚往来才是。 梁晨微微眯起眼,继续闻着这美酒。 他们说再吃也无用,既然自己不吃,那身上肯定也不会带太多解药。而且到时候神志不清,就算带了解药也肯定没有时间服下,那就可以…… 梁晨看着放在桌上的酒壶,看着一声不发不断饮酒的胖瘦二人,心里暗暗打下了主意。 第十六章:提灵酒(二) “梁晨,你在那闻什么!好酒都是品出来的!”赵言乾看着梁晨不停晃着杯子,就是不入嘴,不免有些急了。 若是此次不成功,那这大淞国搞不好就会出来一个新的异姓王! 梁晨闻言笑着看着赵言乾,故作惊讶地问道:“殿下,你手里攥着什么?”右手又滑至桌下,在边潇大腿上写道:机会,吐,我手。 边潇了然,这是要自己寻机会把酒吐到梁晨手上! 赵言乾听梁晨问起,干笑几声,展开手来,只见上头孤零零躺着四五颗红皮花生:“没什么,本王喜欢以花生佐酒!” 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这血肉制成的药丸与花生有几分相似,自己提前抓了几颗花生混在了一起。梁晨,你就等着在这大良再无脸面见人吧! “殿下,真巧,梁晨也好这口,可否匀我一点?”梁晨向赵言乾伸出手掌。 听这话,赵言乾手腕一翻,几粒花生米直接抛进了嘴里,砸吧了几下,脖子一伸就咽了下去。 “梁晨,真不凑巧,本太子这也没多少。一不小心就吃完了。要不再叫上一盘?”赵言乾干笑到。心里却是在暗自揣测,从前怎得不知道他有这习惯?难不成让他发现了什么? 赵言乾微微转头向赵香菊使了个眼色,若是梁晨不肯喝,突然发难,那就强行给他灌下去! 赵孟二人相视一眼,微微点头,调动气息,一齐做好了出手的准备。保证第一时间能将他擒下,既不能让他高声喊叫,也不能弄伤他,免得落下话柄。 “呀!”梁晨大叫一声。 二人闻声,微微起身,屁股离开了凳子。 却见梁晨只是抬头望了一圈,又低下头,看着如临大敌的三人,笑道:“刚刚只是两只苍蝇飞了过去,吓了我一跳,你们三个这么紧张干什么?” 三人舒了一口气,只是苍蝇而已。 赵孟二人刚气归丹田,又听梁晨一声怒吼:“你干什么!”吓得二人立马又调动气息,紧张地向梁晨看去,却见梁晨一脸气愤地看着边潇,骂道:“好端端的你摸我大腿干嘛?” 边潇一愣,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啊!明明自己两只手在桌上放得好好的,我怎么摸?也不知道这戏自己该不该陪他演下去。 正愣神,又听梁晨疑惑地说;”不是那啊,但我怎么感觉腿痒的难受,跟被哪女人摸了一样,酥酥麻麻的。” 嘶……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刚调动起来的气息,又重新归于平静。 “啊!”又是一声尖叫。 没办法,调动气息准备应对吧。 这一次不再是梁晨了,改为边潇了。 三人齐齐看去,只见那边潇一手抚摸着大腿,向梁晨一挤眼,捂着嘴嗔怪道:“梁少,你摸人家做什么?” 小女儿姿态十足。 若是个女人,几人只觉得秀色可餐,可一想到这是个男子,只觉得观之欲吐。 梁晨一愣,贱笑道:“这不是把你当做女人了吗?别说,边少,你这大腿可够滑嫩的。比上次那狗屁的头牌可强多了。” 赵孟二人又将气息强压下吗,只觉得五内俱焚,说不出的难受。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几次三番下来,二人体内的经脉都被涨得酸涩难当。 “嘿,你们二人在这唱戏呢!这酒喝不喝,不喝我可收走了!真想女人了,咱好好喝完这顿,为你压压惊,再请上几位清倌人为咱唱个小曲儿,好好乐呵乐呵!”赵言乾假装生气地说道。 “喝喝喝,有便宜不占是傻子!”梁晨端端正正地在桌前坐好,举起小杯:“小子在这,多谢二位前辈赐酒!今日之恩完不敢忘,此番恩情今后当加倍报答。若是小子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还希望前辈赏脸。” “好说好说!你小子的前途不可限量啊!”赵香菊笑眯眯地为自己和孟剑平倒上了两杯酒,也是端了起来。 终于完事了! 太子三人长舒一口气。 五人尽举起面前酒杯,不对!梁晨三人是捻起酒杯。 “为梁晨边潇的伟大前程,当浮一大白!”赵言乾笑道,将酒一饮而尽。还未尝出什么味道,那几滴酒液便顺着喉道往下涌去,整个嘴都是火辣辣的,身下兄弟也有抬头之势。其余几人纷纷效仿。 梁晨早暗暗唤醒了系统空间,酒直接从嘴里倒进了空间里。内视看去,只见那几滴酒液成了一颗蓝色的小水珠,兀自悬在半空。 “嘶……这酒真烈啊!”梁晨见赵言乾晃了晃头,显然这酒上头了,于是大着舌头说道。 边潇口齿不清地嘟囔一声,便顺着梁晨大腿滑了下去,倒在地上打着鼾。 梁晨只感觉手中多了个湿漉漉的小布团子。 “还挺聪明。”梁晨心想道,这边潇应该是悄悄撕了衣服下摆,在之前捂嘴作笑时丢进了嘴里,现在这布团应该吸满了酒液和边潇的唾液。 梁晨握拳,微微用力,挤干了布团里的水分,酒液尽数被吸进了空间内。手微微一缩,将布球收入袖中。 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从梁晨心头冒出:这宽袍大袖的设计是不是就是为方便藏东西、下毒。 阳光明媚,杀人下毒好时节啊! 梁晨看看窗外,心底感叹道。 扶着桌子,梁晨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呼呼大睡的边潇,大着舌头笑骂道:“这就不行了?殿下,您还别说,这边少长得挺娘们,这呼噜声可够爷们的!” 赵言乾见梁晨神志尚存,也笑道:“谁说不是呢?梁晨,这酒可够烈的,本王也有些犯迷糊了!” 梁晨晃晃悠悠地走到赵言乾身边。想到这酒的副作用,突然起了调笑的心思。先恶心恶心赵言乾再说! ~一只手直接搂上了赵言乾的脖子,傻乎乎地笑着,嘴凑到了赵言乾耳边,轻声说:“这可多谢了太子殿下的酒,今天喝得高兴!殿下,不知怎得,梁晨突然看太子极为顺眼,比这醉仙楼的花魁生得还美!” 第十七章:推杯又换盏 热气呼进了赵言乾的耳朵眼,赵言乾浑身一颤,一股恶心感从心底深处滋生出来。 老子居然被男的给调戏了? 赵言乾笑容凝住,不动声色地将梁晨的胳膊拔开:“梁晨,你醉了!在这说什么胡话。”但也觉得自己眼前有些晃动,这酒可真上头。 “醉了醉了!”梁晨站直身子,踉跄着端起酒壶,满满倒上了三杯酒。只是手晃动不止,四处乱摆,酒水打湿了赵言乾三人的衣袍,将自己的裤裆也淋了个透。 “嘿,梁晨,你耍什么酒疯!”赵言乾不满道,低头擦拭着打湿的衣袍。另外二人也对梁晨怒目而视,不过想想接下来的丑态,谁也没跟他计较什么,只是低头擦着衣衫。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低头擦拭衣衫之时,几滴淡蓝色的液体从梁晨指尖留出,滴进了两个酒杯里。 “对不住,对不住!梁晨自罚一杯!”梁晨端起没有加料的酒杯,一饮而尽,将另外两个酒杯分别推到了孟剑平和赵香菊面前:“梁晨给二位赔罪了,还请务必给梁晨这个脸,要不然梁晨可就在太子面前丢脸喽。” 赵孟二人对视一眼,仰头喝下。 喝了就好,喝了就好。 梁晨心中大喜,仰天倒地,假装沉沉睡去。 “呼,终于睡了!”赵言乾伸了个懒腰,踉跄着站了起来,走到梁晨边上,轻轻踹了几脚。 见梁晨没有反应,又走过去踹了踹边潇,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赵言乾看向赵香菊,问道:“皇叔,他们俩睡得这么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赵香菊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放心,这酒本就烈。你这练过的,况且走路都走不稳。更莫说这俩二世祖了!等他们醒过来,就会……”老东西嘿嘿一笑。 赵言乾闻言点点头:“那就好,不过皇叔,这酒当真厉害,我服下了解药,仍然觉得下体涨得厉害,皇叔你与这前辈随意找地方先喝着,侄儿先去处理一下!” 孟剑平笑了笑:“年轻人火气旺是正常的,若是换了这菊花,怕是都硬不起来喽!”听着孟剑平的调侃,赵香菊权当没听见,这些年自己二人就没一天停下来过,几乎是天天拌嘴,时时拌嘴! 赵香菊对赵建平说道:“你去就是了,我们俩在这再喝几杯。好就没有这般停下来喝口酒了。等这俩小东西醒了,我们俩老东西再走也行!” 赵言乾点点头:“那侄儿先行告退!” 赵言乾走出房门。门口玄二玄七依旧在两侧守着,见赵言乾出来,玄二轻声问道:“殿下,如何?” 赵言乾点点头:“算是有惊无险!任这俩窝囊废蹦跶,也翻不了天去!此事一出,我看梁德那老头子,还有什么脸提这世袭罔替之事!” 玄二玄七一齐单膝跪地:“恭喜殿下!” “免了免了!”赵言乾挥了挥手,往楼下走去,声音悠悠传了上来:“知会楼主一声,马上送两个身子干净、家世清白的女子送到我房里。记住,姿色一定要最为上乘的。一会儿,把那两个人送上来,你们就回避吧!让有心人看见总归不大好!” “是!殿下!” 玄二玄七都是宫中护卫,严格来说是死士。用尽一切办法保证皇族安全,是他们的使命,必要时刻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 在淞国宫中,皇族护卫共有四个等级:天、地、玄、黄,都以数字命名。玄黄级没人知道他们的身世背景、原来姓名。仿佛生来名字就只是这个冷冰冰的代号。 而天地级,各自有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有可能是将军、有可能是大良城内一个不起眼的小贩。 护卫等级,唯一的评定方式便是实力。有能力者居上,无能力者等级降低。黄级实力最次,共四十人,以黄一到黄四十命名;玄级实力稍强,共二十人;而更高等级的地级只有区区十人,最高等级的天级只有寥寥两人。整个大淞只有皇帝赵香香知道天一、天二究竟是什么人…… 房中。 赵孟二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菊花,你说我们多久没那么喝过酒了!”孟剑平打了个酒嗝。 “师门不让喝酒。咱俩上山,应该有三十年了吧!” “整整三十二年又一百二十七天!除了那次下山,老夫喝了个酩酊大醉,其余时间,别说碰!见都没见过这玩意儿!就那劳什子的提灵酒偶尔可以拿来兑水解解馋!但是喝完,难受啊!” “可不是吗?山中岁月,当真不是人过的!小剑剑你说说,当初咱在江湖上,哪个不是响当当的角色,哪个不是眼比天高的主!可到了师门里,你说说,比咱天赋好的不都是一抓一大把?比起那些角色,我们算个屁!别说给他们捏腰捶腿,就算是端茶送水也轮不到咱。 整天砍柴提水,砍柴提水!这些年下来,修为提高的不是一星半点,但怎么就那么累呢!若是能重来,我宁愿不拜那劳什子的师,我还是菊花映残阳,一剑破千甲的菊花剑!”赵香菊眯着眼,酒气熏天,嘴里胡乱嚷着,唾沫横飞。 孟剑平不满地抹了一把脸:‘“说话就说话,你吐什么唾沫星子。菊花啊,你说你后悔!老子比你更悔!三十二年啊!你知道为什么老子记得那么清楚吗?” “嗯?” “因为啊!老子整整三十二年又一百二十七天没有见过没见过我家秋兰了!”孟剑平喝了一口酒。 “霍,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是个情种。来来来,细细讲讲!”赵香菊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眼巴巴地看着孟剑平。 孟剑平凄然一笑:“呵,情种!倘若我真是情种,我怎会那么轻易地就离开了她!我给你说个故事吧!有一个少年,是蒙地的一个小农户,以种田为生。秋兰是邻居家的女儿。他们俩一见钟情、情投意合,没经过父母之言媒妁之约,便自己私定了终身!” 第十八章:无名 那时候,少年只有一个想法,去举起石锁,考取功名,让秋兰的父母承认他啊!这少年,自己用镰刀磨了一柄剑,整日地练啊!练啊!后来,少年决定了,要出去看看,要去考取功名,当个大将军回来,最多一年便回来风风光光迎娶秋兰过门。 江湖里,诱惑实在太多!太容易迷花了眼。少年原本只是想考取功名,慢慢地他想成为城内当之无愧的第一!后来想成为蒙地第一,天下第一!世间第一何其多,哪有那么容易全拿到。 但少年有了名声,有了地位。丢掉了那柄自己磨的短剑,换成了金穗玉柄的宝剑。 后来,秋兰真嫁给了一位将军,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可那将军并不是少年!这时,距离少年离开村庄已经整整十年了!”说到这,孟建平已经泣不成声,说到那将军时更是满满的恨意。 “然后呢?”赵香菊问道。 梁晨躺在地上,也是竖起了耳朵。 然后呢?赶紧说啊!吊什么胃口?不过这有修为在身的就是不一样,喝了这么久还不倒! “后来啊,少年快马加鞭赶回村子里。想当面问问为什么!” 梁晨在地上撇了撇嘴,还以为自己是个痴情种呢。一走就十年,你哪来的脸去问为什么!这不当代孟世美吗? 那孟剑平继续说道:“我到了村里,直接去找秋兰。可她居然说她不爱我了,让我快滚。”孟剑平紧了紧拳头:“这贱女人,当初口口声声说爱我,现在又这样对我!我不相信!”孟剑平闭上眼睛,几十年前的事在眼前浮现,那一段从不愿意提起的往事在口中娓娓道来。 人生在世几十年,总有一些东西刻在记忆深处。在酒精的刺激下,这段往事会变得更加清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老子想带秋兰走,她死活不肯。却是等到了那王八蛋回府,高头大马,甲胄在身,当真是威风啊。老子打不过他,被擒在府。受尽了屈辱啊!却因祸得福,突破了多年的桎梏。老子砍了他五肢,让他看着我屠了他满门,鸡犬不留。可笑那贱人还向我求情,说什么愿意跟我走,让我留那王八蛋一命。哈哈哈,笑话,老子受辱的时候你在哪?跟我走?呸,老子不稀罕!我一剑捅死了她,临死前居然还假惺惺的说什么,让我好好看看她,她比剑好看!我呸!” …… 梁晨和边潇并肩行着,慢慢悠悠在腾龙街上溜着马。 “梁少,你怎么知道那酒里有问题?不过说实话,那俩老头屁股可真白啊,就是抱着亲的时候,啧啧啧,有点恶心!”边潇一手牵着马绳,一手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一笑。 那期待的笑声却没有响起,仿佛本应该就是边潇自言自语。 边潇扭头看去,却见梁晨低着头,一言不发。 “嘿,想什么呢?”边潇见自己的话没人附和,不免觉得有些无趣,轻轻推了推梁晨的肩膀。 梁晨抬起头看向边潇,摇摇头,叹了口气:“没事,我只是在心疼那个姑娘,那个叫做秋兰的姑娘。她有何辜。等了十年情郎。到头来却是死在了这样一个负心汉手里。” 梁晨抬头看天,似乎看见了那柔弱的身子倒下,嘴里喃喃道:“下辈子好好看看我,我比剑好看!我比剑好看!” 天还是那么蓝啊!真好看! 周围躲着梁晨的百姓一脸已疑惑地看看梁晨又看看天,这二世祖又在玩什么名堂。 …… 牛二本是乡下的一个小混混,游手好闲不说,还酷爱男风。十里八村的乡亲,只要家里有男孩的,那可是日日小心夜夜提防,生怕这二流子去祸害自家孩子。 此时的牛二可是兴奋难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走了哪门子狗屎运。莫名其妙地就获得了某位大人物的青睐。玩个小白脸居然就能升官发财?用自己的喜好就能成为人上人,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雕花朱门,牛二难压心头的激动和火气。 “兄弟,你也是过来跟那小白脸交流感情的?”牛二扭头看向身边一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打扮成这幅模样,可不像啊! 那书生面无表情,轻轻说道:“我缺钱,他给钱!”袖子下掩盖着的手却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若不是缺钱,他怎么愿意做这等事啊!有辱斯文,当真有辱斯文! 但又想到有了这笔钱,就能迎娶心上人。有了钱,就能继续考取功名,报答家乡父老。 这辈子,就错这一次罢! 戚。 牛二看着书生这般模样,不屑地从鼻腔里挤出一点声音。都在这了,还装出这清高的模样给谁看啊! 房里不断传出响声,牛二二人眼观鼻鼻观心,低头不语。脑子里只有之前那侍卫的警告。 “你们什么都别管,只要房里再出来两个人,你们只管进去就好。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别听别做。要不然……” 又过了两炷香,门轻轻打开,房里慢慢走出两个人,浑身酒气。牛二二人低着头,连抬起头去打量这两人的胆子都没有。待二人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二人才慢慢抬起头,走进房间。 一进门,只见两个老头子浑身赤裸地缠在一起。牛二只觉得浑身恶寒。他喜欢男人不假,但他也只喜欢那些细皮嫩肉的,生得俊俏的男子。这皮肤皱皱巴巴的老头子,他可没有半分兴趣。 “王八蛋,狗屁的小白脸。这都能当我爷爷了!” 牛二心底骂了一句。 不过再想想以后的生活,牛二就觉得心头火热。眼前这老头子也生得好看起来。 “喂,你行不行!不行的话,大爷我都要了,赚两份赏!嘿嘿嘿……”牛二见书生的脸色变得青紫,打趣道。 听这话,书生想起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子,慢慢松开紧握着的拳头,上前几步走到老头边上。 “喂,你还愣着干嘛?先把他们两个弄开!” 书生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牛二,淡然说道。 第十九章:梁慧到 “边潇……” “嗯?”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酒里有问题的。又是怎么让他们俩喝下去的?”梁晨有点憋得慌,事先想好的说辞,这会儿全无用武之地。一拳砸在软绵绵的棉花上了,说不出的难受。 “每个人总有点秘密,我挨个去问那该多累啊!人嘛,简单点最好。”边潇慢慢捋着马额上的那一撮白毛,漫不经心地说着。 梁晨有些纳闷地看了边潇一眼,没想到这膏粱子弟还有这种觉悟,当真想不到。 边潇似乎被这一眼惹怒了,那俊秀的小脸变得通红。 “梁晨你别这么看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边潇没什么本事,全靠父辈荫庇?” 梁晨无言,两只眼盯着边潇。那意思分明就是:那不然呢? 边潇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了某种决定,看向梁晨。 “梁少,你应该也发现了吧!这次太子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听说这次梁家老爷子面圣就是为了给你讨个爵位,给梁家一个世袭罔替的公爵。为什么太子来得这么巧。分明就是想让老爷子自觉无颜再提起这件事。” 边潇继续说道:“这些年,官家的心思越来越难猜度了。咱家长辈对皇帝愚忠,完全是无条件的信任。可我边潇就没有这种觉悟了。我有一种感觉,梁家叔婶的死跟那位逃不了干系。功高震主,你梁家是,我边家也是。这些年为什么咱两家交往越来越少了,老家伙不说。但我总觉得是做给官家看的,两人几十年的交情了,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口角就决裂?只有边家梁家不和,互相抵制,互相争斗,他才能安心。一个大柱国,一个首宰若是联起手来。他们赵家的天下可就坐不稳了。说到底,这老赵家小心眼得很。自家是怎么发家的,他们心里清楚,也就更害怕有另一个李香香梁香香边香香被手下黄袍加身。” 梁晨听这话,久久不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些话,为什么你以前不说?” “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的,难道你兄弟我还不知道吗?虽然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从昨日起,你变了!” 梁晨看向边潇:“我也跟你说个秘密吧!” “你说!” “其实昨日,我那一愣神。是有一个高人传音入密给我。在你走后,我拜他为师,师傅以灌顶之术教会了我许多。然后,我求师傅也收你为徒……” “然后呢?”边潇越听眼睛越亮,那张俊秀小脸越凑越近,一脸期待地看着梁晨。 传音入密,醍醐灌顶。这可是传说中的神仙手段啊! 这家伙怎么说到重要的地方就不说了,这可急死个人啊! 梁晨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砸吧了一下嘴,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边潇一看,后退几步,强挤出一副笑容:“没事没事,神仙嘛!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同意收徒。我是没希望了!你小子好好把握,别忘了到时候扶兄弟一把。” 梁晨又是长叹一声:“唉,为什么神仙的耳根子这么软!” “你说什么?”边潇止住脚步,一把搂住了梁晨的肩膀:“你是说,他同意了?” 梁晨点点头,又长叹一声。 “啊!梁晨,你就是我亲哥,我亲大爷!从今往后,我就跟你混了!”边潇听这话猛地一惊,搭在梁晨肩头的胳膊骤然收紧。 梁晨一阵剧烈咳嗽,边潇讪讪笑着,在一旁搓着手。 “别别别,你是我哥!” 梁晨还是很有作为配角的觉悟的。 …… 另一边,梁慧纵马在醉仙楼门口停下,抓着马鞭就径直进了醉仙楼。 大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在大堂中抱着美娇娘喝花酒的男人齐齐看向门口。提着鞭子进醉仙楼,这难不成还有什么特殊爱好? 没有什么醉酒大汉寻衅滋事的狗血倒灶事。在这种城市中开酒楼,若是不能将朝中微有权势的人及其家人的喜好面貌都记下来。那与寻死无异。 梁慧刚刚进入醉仙楼,一小厮就连忙迎了上来。 “见过梁家大小姐,大小姐来醉仙楼不知是喝酒还是寻人?” 原来是梁家的大小姐梁慧梁西厢!众人明了,听闻这梁慧文武双全,那持鞭子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也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自认为长相不输他人,掏心挖肺想找出几句好诗。若是能得到梁小姐的青睐。自然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自是寻人,女儿家怎会来着地方喝酒?”梁慧冷冷道。 小厮低着头陪着笑。 “你可曾见过梁晨?” “梁少啊,见过见过。在隔壁雅间陪着太子喝酒呢!”小厮不知道太子的打算,只知道太子请来了梁少喝酒。 “没叫姑娘吧!”梁慧盯着小厮的眼睛,逼问道。 “没有没有,太子殿下先行了。这会儿梁少和边少还喝着呢!”小厮连连赔笑。 “真的?” “真的!” “雅间在哪?带我去!” “这……恐怕不方便吧!”小厮迟疑了一下。 见小厮这般模样,梁慧举起鞭子搭在了小厮的脖子上:“别以为这是你们家的地盘我就不敢动粗,快,带我去!” “哟哟哟,梁大小姐。好大的火气啊!”一女子轻轻挥着扇子,摇着腰肢从楼上走了下来。 梁慧眯着眼看向那女子鼓胀的胸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股无名火起,眼前这女人越看越不像个好东西。 “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的家事还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不成?”梁慧嗤笑一声。 那女子摇着腰肢走到梁慧面前,小厮深深行了一礼:“见过依依小姐!”。 柳依依以扇掩面,轻轻一笑:“奴婢可不是什么东西。奴婢是这醉仙楼的头牌,也算半个管事的。梁大小姐这么问,是不是有点失礼了。这年头哪个女子愿做个东西,摆在床头当个摆设呢?大红大紫的花瓶也只是个花瓶罢了,梁小姐您说对吗?” 柳依依在大红、花瓶上微微停顿。梁慧今日穿的正是鲜红劲服,哪还听不出这女子的意思。正欲发难,却见那女子朝自己行了一礼,扭头向小厮吩咐道:“带梁小姐去吧!” 第二十章:看戏,变脸 “梁小姐,就在这了!” 梁慧看着眼前的雕花朱门,问道:“他们都在这?” 一回头,却见小厮已经不见了踪影。 “戚,跑这么快做甚?我还能吃人不成。” 梁慧有些不满地念叨。 “梁晨?”梁慧轻轻叩了两下门,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我就进来了!” 梁慧推开门,只见桌上杯盘狼藉,酒水撒了一桌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说不上的味道,被撕碎的衣衫胡乱丢弃着。 “搞什么名堂?”梁慧随意拽过一张凳子坐下,纳闷道。 不是说就在这房里喝酒么,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先前走着路,脚步声聒噪地很,什么都听不真切。这会儿坐稳了,梁慧这才隐隐约约听着好像有点动静。 循着声音找去,梁慧这才发现原来这房里还有暗门。门缝与这竹子间的缝隙浑然一体,若不仔细看,还当真找不出来。 梁慧抬起手,正欲叩门。细细一想,若这梁晨当真在房里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一敲门不又提醒他了吗? 这混蛋从前又不是没干过这事,算来也不过就是去年的事。自己在门口听得真切,这混小子分明就是在房里跟那边家小子赌钱。耐着性子敲门,待他来开门,就打死都不认了,咬死了自己就是在跟边潇下棋博弈。下他个头,十足的臭棋篓子,连棋谱都不识的东西。 梁慧把耳朵贴在门上,只听得房内那压抑着的呻吟声。梁慧虽然还待字闺中,但也不是什么蠢蛋,这分明就是…… “王八蛋,家门不幸啊!”梁慧一捏拳头,右手搭上了腰间。这一次,若是不把他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床,我梁慧二字倒着写!那小丫头还说什么胡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分明就是被这混蛋给骗了。 “哟,这不是慧儿吗?好大的雅兴来这醉仙居啊!” 无巧不成书,梁慧正欲抬脚踹门,就听身后门外边传来一个令人作呕的声音。 赵言乾好文,曾千金买诗。虽然梁西厢之名已经在文坛占了一席之地。但从前的赵言乾对之嗤之以鼻。认为情爱之事,纯属无病呻吟,叫人厌烦。如此文字,食而无味,不如不读。 但在前几年,赵言乾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说起西厢访,惊若天人之文。数月畅读西厢,将其文字反复琢磨。长叹道:写文撰稿,孤不如梁西厢。 若是自此而止,倒是一番佳话。身为储君,自叹不如。只会让人佩服其肚量。但自打那时开始,赵言乾有事没事就去梁府转悠一圈。他身为储君,没有缘由梁府自不敢拦。赵言乾在梁府出入如同自家一般,蹭饭蹭酒蹭茶。如同一狗皮膏药在梁慧身边紧紧贴着。 后来梁老爷子没得法子,上朝堂参了赵言乾一本。自然不能说是赵言乾缠着自家孙女不放,只说赵言乾荒废学业,身为储君,不思勤学为君之道,不知为民思虑,不思修德养义,只顾整日在臣子家中嬉戏。 自那以后,赵言乾才老实下来。 梁慧转过身来,行了一礼,冷冷道:“见过太子殿下,这慧儿一称我可担不得。殿下叫一声梁慧就好。” 赵言乾只觉得被人拂了面子,嗤笑一声:“那既然梁慧来了,本宫就让你看出好戏吧!”说罢,轻轻击了几下掌。 玄二玄七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战战兢兢的流子。 “梁大小姐没少在这大良惩凶除恶,这几位你应该熟吧!”赵言乾侧开身子,一手摊开指向那几人。 梁慧自然认识,这几个二流子虽说是市井之徒,但手下眼线几乎是遍布了整个大良。 “我还想,官家怎会让这种人在大良招摇过市。看今日这架势,这几位那所谓的帮派,应该都是太子殿下您的人吧!”梁慧冷笑道。 赵言乾避而不答,道:“虽说这几人在这大良不敢说是手眼通天,但是,今日之事,只要被他们知晓,我敢保证,明日就会传遍整个大良。不出半月,全国上下人尽皆知。” 说罢,不待梁慧开口。玄二玄七走上前,各站在一扇门前。一齐将门推开。 门一开,那方才听不真切的呻吟声一下子传了出来。 赵言乾大笑:“各位好好看看梁大少爷的英姿。这等好事,这般雄伟可不能自个人晓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几位二流子嘿嘿一笑,齐齐看向门内。 “豁,看着力度,看这速度。梁大少可真享受啊!” “那可不是,没瞧见咱家梁少的腿都盘人家腰上了吗?” “那是边少吧,可惜。这大良二少的脸看不清,要不然看看他们的模样,岂不是更有趣?” “害,谁说不是呢?大热天的盖什么被子,这除了腿什么也看不见啊!” …… 无数的污言秽语不停地往梁慧耳朵眼里钻。到了这个时候,若是还想不通这是赵言乾做的局,梁慧的脑子也就白长了。此事一出,梁家的名声算是毁了。 “殿下,你够狠的。”梁慧冷着脸,说道。 声音无悲无喜,听不出任何感情。 “哈哈哈,哪里哪里。慧儿,你生气的样子。真够迷人的!玄二玄七,去把两位少爷的脸给亮出来,让大家伙看看!你们俩,抬起来!”赵言乾难抑心中兴奋,大柱国、首宰两个老不死的这权力把持的够久了,拿出来吧! “是!” 玄二玄七躬身应道。 牛二和书生也抬起了上半身,下本身仍然在耸动着。 玄二玄七走进房,把扭在一边的头用力扳了过来,让他正对着门口。 待看清了这两张面孔,玄二玄七却齐齐浑身一震。 “这……” 赵言乾猛地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 “为什么会这样?” 赵言乾心中大喊。 他身后的流子们可看不清,一人起哄道:“不是说边少比天仙还美吗,怎么是个老头子?” 梁慧站在赵言乾身前,眼睁睁看着赵言乾脸色由白转黑,又变成紫色。这一手变脸绝技真叫人叹为观止。 第二十一章:声震大良 再听众人说的话,梁慧似乎感觉事情有所转变。忙扭头看去,虽然玄二玄七眼疾手快,一回过神来就连忙把门给关了起来。 梁慧眼尖,从门缝里看了个真切。床上两人分明就是两个年过花甲的老人。鹤发童颜,满脸潮红,说不出的讽刺。 “豁,殿下,当真是一出好戏啊。不过这好戏,梁慧可无福消受。怕污了眼。”梁慧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但心头那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展颜一笑,对赵言乾行了一礼:“那梁慧就先告退了,不打扰殿下的雅兴了!” 其余众人虽然还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但也能明显地感觉到气氛的变化。都是人尖,在市井里混的,若没有点眼力见儿,恐怕早死了十回八回了,坟头草都快齐人高了。齐齐闭上了嘴,低头不语。 梁慧说完,也不等赵言乾说话,径直向门口走去。刚行至门口,两名护卫就从楼梯口窜了出来。玄二玄七也从内室走到梁慧身后,四人紧握腰间佩剑形成合围之势,只待赵言乾一声令下。 今日之事,万万不能传出去! 梁慧右手把住腰侧如意挂饰,左手顺着腰间一抚,腰带之中现出一抹银白,如意挂饰变作剑柄,腰带作鞘,锋芒软剑纳于其中。 梁慧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只轻轻一抖,剑尖兀自颤动不止,发出阵阵龙吟。 “这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玄卫了吧。若是地卫,梁慧恐怕无法全身而退,可就四个玄卫,怕是拦不住我,杀不了我!” 梁慧右手微抬,左手仍放在身后。本来柔软的剑身,却是笔直竖出。 四人不语。一齐抽出了佩剑。明明是以四敌一的场面,那一人面色如常,轻松写意。四人却是仿佛大敌当前,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是梁西厢,也是剑道天才。谁都不知道她师出何门,习剑两年便能破十甲。这又三年过去了,谁知道眼前这少女又走到了哪一步? 赵言乾一张脸变了又变,按理说,今日在场之人都不应该活着出去。可他也不确定能否留下梁慧,击败一个人很容易,可把她留在这就难了。梁慧不需要真刀真枪,只要破窗而出,那口一张,接下来就不好收场了,难不成还能屠尽全城? 再者,放她走。她万万不敢将此事宣扬出去。皇家脸面比天大,纵然是大柱国,也万万不敢直接得罪皇家。 再三思量,赵言乾沉声道:“让她走!” 说完,扭头死死盯住梁慧,笑道:“慧儿冰雪聪明,想必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梁慧右手一抖,在场众人根本看不清她如何动作,那软剑就不见了踪影。那似玉似金的如意挂在腰间,仿佛一直就在这。微微一笑:“小女子谨记。” 说罢,也不管赵言乾的脸色如何。淡然从两名玄卫的剑下走过。 看着梁慧的背影,赵言乾猛地一挥手,桌上杯壶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今天这事算是栽了。 赵言乾怕留下口舌,门口连眼睛都不敢留,现在可好,连他们何时走的都不知道。直接传出去,说二人好男色?没头没尾的,谁肯信? 玄二走上前,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赵言乾,低声道:“殿下,接下来?” 赵言乾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两位前辈的药效还没过。你们出去候着!” “那这些人?” 赵言乾往门外走去,头也不回。 “全杀了!一个不留!” …… 红袖自打梁慧出门去,便一直在梁府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街那头。 长长街道,总算见到街角出现了那熟悉的身影,牵着马。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似乎迈一步就能贴上去。 小丫头也不顾会不会失礼,提起裙摆哒哒哒就跑了过去。 梁晨大老远就看那小丫头跑了过来,牵着马快走了几步,待快碰面时,梁晨展开双手,微微闭着眼。 等了许久,手中仍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那想象中的柔软怀抱并没有出现。 梁晨睁开双眼,只见红袖离自己一步之遥。红着脸,搓着衣摆。 鲁莽了,鲁莽了! 梁晨一拍额头。这年头,看见姑娘就展开广阔的怀抱,成什么样子。 “红袖,你怎么来了?” 梁晨放下手臂,讪讪道。当着一个小丫头面闹这种乌龙,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听这话,红袖才缓过神来。 抬起头,绕着梁晨走了两圈上下打量了一番。仔细瞧了一遍,见没有什么淤青伤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少爷,小姐去找您了!” 梁慧? 梁晨摇了摇头:“我没见着,应该是走岔了吧!” 梁晨现在还没有见过这姐姐,说心里话,好奇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不安和惭愧。这具身子原来干出那种事,梁晨总觉得没脸见她。 小丫头凑近闻了闻,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 “少爷真臭!” 梁晨一愣,抬起胳膊闻了闻袖袍。 可不是吗?浑身的酒气。从前的梁晨本就不好酒,在路上走着风吹着还没有什么感觉,这会儿只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 红袖见梁晨也皱起了眉头,两只眼睛微微一弯,牵过梁晨的马。蹦蹦跳跳走在了前头。 “臭少爷,回家烧水先洗个澡!” 梁晨看着红袖的背影。 两世为人,加起来的年岁已经够当红袖的爷爷了。若是上辈子结婚早点,生个女儿,也该这么大了吧! 有个女儿的感觉,还真好! …… 半个时辰过了。 两声震天的怒吼从房内传来。 声震大良! 不甘? 痛苦? 难堪? 应该都有吧! 赵香菊和孟剑平的药效过了! 玄七连忙跑下楼去。 这声音实在太大,不说半个城,整条街的百姓是肯定听得清清楚楚。 玄七若是不下楼拦着,等他人过来,那热闹可就大了。 玄二站在门口,仍没有动作。 这个时候,赵香菊和孟剑平正在气头上。进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马上房里就传出咔咔的骨裂声。 “楼主,不好意思。我宫中两位前辈在此突破,不想惊动了各位。大家请回吧!” 楼下玄七的声音传了上来。 第二十二章:雁难归 玄七站在楼下,果不其然。才刚下楼,就见醉仙楼中有几人快步走了过来。皆是美婢。 为首之人,生得美艳动人。却是身着粗布麻衣,头上用一根木棍随意将头发挽起。与身后其他人那华丽的衣衫首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美妇走到玄七面前,一开口,那声音却宛如老妪,嘶哑难听。 “发生什么了?” 玄七已经是习以为常,深深行了一礼,弯着腰道:“禀楼主,不好意思。我宫中两位前辈在此突破,不想惊动了各位。大家请回吧!没有什么要紧事。” 话说完,仍旧深深低着头,不敢抬起。 那美妇轻咳了几声:“没事就好!你们赵氏若要惹事,上别处去。莫污了老身的地方!” “是!” 玄七腰身又低了几分。就算几人走了,也久久不敢抬起。 再说楼上。 足足等了一刻钟,房里没了动静。玄二这才颤颤巍巍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里一切如常,桌椅板凳没有一点擦伤碰伤。赵香菊和孟剑平穿着牛二和书生的衣服,铁青着脸坐在凳子上。三人相视无言。 玄二咽了一口唾沫,咕咚一声。吓得玄二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很久很久,赵香菊才悠悠开口。 “我们两个老东西先走了,你把这里收拾一下!血污腥臭地,膈应人!” 声音如常,似是什么也没发生。心里怎么想的呢?那就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才晓得了。 赵香菊说完,玄二躬下腰:“是!” 两人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往外头走去。从背后看去,两人劈着腿,罗圈着腿往外走去。不时还能看见二人脸上抽搐一下,似乎是扯着了痛处。 这也难怪,纵使你武功再高。那地方,那里面,总是练不到位的。 待二人走远,玄二才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一番。 就这长出的一口气,在这不大不小的风中,方才二人坐着的椅子扶手似是被重锤敲击,猛地碎裂开来,跌在地上。最大的碎片,不过指尖大小。 “嘶……”玄二倒吸一口气。 那俩内室已经是满地血污。两个已经看不出人样的东西摊在地上。 那滩泥应该是那书生!浑身仿佛没有了骨头,摊在地上宛如一块碎肉,脑袋没有了脊柱的支撑,大半截直接跌进了胸腔。整个胸部腹部就像一张毛毯,被叠作了三层。一条胳膊被卸了下来,直直插在后庭。 另外那个麻花应该就是那牛二了。整个人拔长了一米有余,身子被细细拧了起来。已经分不清哪是头哪是尾。因为身体被拧了起来,内脏受到挤压,全流了出来。 一时间,纵使杀过许多人、处理过上百具尸首的玄二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 大良城东不过十里,有一片树林。生满鸟兽,枝繁叶茂上可遮天。谁也不知道这林子究竟有多深多广,且因为树木太过茂盛繁密,没有任何参照物,又有瘴气沼泽。进去的人就算不被毒死,往往也会迷失方向,除了少数几个幸运儿,大多数有进无出。长此以往,这就成了一块禁地。也成了大良城的一块天然的保护罩。除了此地,大良城其他三个方向都挖了深深的护城河,城门整日重兵把守。整个大良城算得上是固若金汤。 这片林子,人称:雁难归!纵使是南飞的大雁,到了此处也得绕道而行。也有从上方直接飞过的鸟,每一只都是突然身体僵直坠入林子,不知死活,无一例外。 雁难归虽说危险,但往往也伴随着机遇。这地方因为人迹罕至,所以生长着数不清的奇花异草、上好草药。野兽皮毛也生得比别处好许多。只要是雁难归出去的东西,都能引起大良贵族的争抢。 人为财死,雁难归外头住下了许多猎人商户。这些以在雁难归中寻找草药猎取野兽的,人称雁子。即进入雁难归的卒子。因为常年受沼气侵蚀,雁子们往往脸色青白,面无血色。又有了雁鬼的称呼。雁子们会在腰上系上红绸带,让自己最为信任的人在外头牵着,待寻得东西后,循着红绸带往外走。就算这样,也最多只敢进入百米。再多,人难归、雁难归。 这夜,雁子们听见雁难归发出了令人胆颤的怒号,持续了整整一夜。无数野兽争先恐后向外逃命。 第二日,雁难归正对大良的那一面,不知怎得多出来一块三丈宽,五丈深的空地。树木皆拦腰而端,断面粗糙,似乎是被生生拍断。有些木杆子直接成了碎片。整块地仿佛都被人犁过一遍,数十只野兽死在了空地上。兽皮被生生拔下,这一小块土地被血染了个鲜红。 雁子们不知缘由,只是可惜了那被撕得粉碎的兽皮。 六月初二,雁子们称这一日为天怒日,只道一切都是老天爷发怒。自那以后,这一日雁子们都会在家中焚香祷告,以熄天人怒火。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那小贱种,居然敢打老娘!这次你死不了,下次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狐媚儿刷洗干净身子,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凹凸有致的身子。 那纨绔少爷的气应该也该消了,听说刚回府了。老娘略微使点手段,你还不得服软? 狐媚儿轻咬发丝,双眼撩人,抱着胸,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 男人不都吃这套吗?就喜欢这求而不得的滋味。 狐媚儿自得的想着。 哐。 门被人一脚踹开。 狐媚儿还来不及惊恐吼叫,就叫一麻布袋直接套住了身子。 …… 梁府。 梁晨从澡池子里站起身来,嘴一努,一粒果核吐将出去,正正好好飞入果盘中。 富人的生活就是舒服,洗个澡还有果脯吃。 梁晨穿着衣服,不禁感叹道。 走出房去,红袖那小丫头恭恭敬敬站在门口候着。 “你个小丫头!”梁晨刮了一下红袖的鼻头:“你家少爷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怎得?还怕我淹死不成。” 红袖也不回话,只是吐了吐舌头。从怀里掏出一团被手帕包着的东西。小丫头小心地打开手帕,里头包着三块洁白的糕点。 “少爷,给你。红袖答应你的马蹄糕!” 梁晨笑着揉了揉红袖的脑袋,捻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当真松软细腻,比上辈子吃过的糕点不知道好吃了多少倍。不一会儿,三块糕点就都进了嘴。 红袖仰着头,巴巴地看着梁晨。 少爷吃得可真开心哩。 梁晨看着红袖的眼神,突然想起一件事,大事!一拍脑袋:“坏了坏了!忘了!” 低头看着红袖疑惑的神情,梁晨讪讪道:“给你买了糖葫芦,忘记取了。你在这等着我出去拿。” 说完,也不顾红袖。匆匆忙忙就跑了出去。 狗屁忘了取,梁晨压根就没买。 梁晨啊梁晨,出门前还记着的,怎么就给忘了! 梁晨一边跑,一边埋怨道。 王屠豹躺在躺椅上,见梁晨风风火火跑出门去。一下子坐起身来,喊道:“少爷!早点回!老爷快回来了!” “知道了!” 第二十三章:梁德 待梁晨扛着整穗糖葫芦回到梁府时,刚一进府,就见全府所有的人都在院中毕恭毕敬地站着。为首一老人,背着双手,死死盯着梁晨,待看见那一把糖葫芦时,纵使老爷子见多了大风大浪,还是惊地微微张开了嘴。 “你你你,畜生,你这又玩得哪一出?”老爷子皱着眉头,怒骂道。 一旁的梁慧也是惊地说不出话来。 梁晨一进门就发现这么多双眼睛瞧着自己,纵使脸皮子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 为首那老头子肯定就是自己的爷爷梁德了!梁晨挠挠头,笑道:“没事没事,给一个小丫头买的。” 梁晨一边说,一边在人堆里寻着。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找出来个子小小的红袖,无视了梁德的眼神,梁晨朝着红袖招招手:“丫头,过来!” 红袖自打梁晨扛着糖葫芦进门就想到了,但当梁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自己,红袖还是觉得脸皮子薄,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慢慢悠悠往梁晨身边走去,梁晨看这速度,不比乌龟爬的快上多少,看得心里着急,快步走上前,从梁德身边走了过去,把糖葫芦放到了红袖的手里:“磨磨蹭蹭的,怎么得,不想吃糖葫芦了。拿去吃吧!” 红袖红着脸点了点头。 梁晨这才走到梁德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孙儿梁晨,见过爷爷!” 梁德一怔。这么多年了,梁德何曾见过这架势。除了自己拿着棍子的时候这小子能老实一点,其他时候,不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而且什么时候还对小丫头这么客气了,不拿鞭子打人都算好的,还买糖葫芦?碰上鬼了? 面圣三天,这小子变性子了? 不对,梁德仔细打量着梁晨的眼睛。 这小子不太对劲! 梁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梁晨。 梁晨抬起头,看向梁德。 “爷爷,你这样看孙儿作甚。孙儿脸上长花了?” 梁德黑着脸:“你跟我来!” 说罢,转身走去。 “慧儿,你也来!” “是!”换上一身淡绿马面裙的梁慧毕恭毕敬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梁晨见状,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跟了上去。这梁府实在太大了,若是不赶紧跟上,梁晨估计自己就寻不到了。 梁德领着梁慧梁晨,穿过前院,又过了三道门,最后过了一道垂花门。迎面一座假山石。但这假山石与寻常的有所不同,山上没有花草,而是插满了刀枪剑戟,正上方,竖着一柄六尺高、手腕粗细的铁枪,枪头幽幽冒着寒光。 梁德悄悄回头瞥了一眼梁晨,见梁晨面色如常。这才扭过头去。 殊不知梁晨心底已经是惊涛骇浪,他何曾见过这架势。但他现在并不敢表现出来。 这是自己家,若是表现得太过惊讶,难免惹人怀疑。虽然那边潇已经知道自己失了忆,但若太过反常。肯定也会惹人怀疑。 从假山石边走过,梁府正中便是一块人工湖。梁晨看去,暗自咂舌。当真是财大气粗,这人工湖怎么都得有几百米宽了。 湖中心,有一四层阁楼。通体由石块垒成,外附铁皮。完全就是一座堡垒! 梁德带着梁晨梁慧,从湖上的小道进入了阁楼。 外头已经是日落西山,阁楼里却是亮如白昼。 阁楼一层没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尽是牌位。一眼望去,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牌位前不像别家供着酒肉蔬果,而是寒光闪闪的六柄长枪。 三人一进门,大门轰然关闭。 梁德径直走到牌位前,一手握住头柄长枪。枪身一转,身随枪转,枪头带着破空声直直冲向梁晨,在梁晨面前戛然而止。 “爷爷,你这是做什么?”梁晨已经能感受到枪头的寒气,隐隐能闻到红缨上的血腥气。 “不要叫我爷爷!”梁德沉声道:“你究竟是谁,我孙儿梁晨又在何处?” 梁晨往前迈了一小步,额头直接贴上了枪头,枪头锋利,直接浮出来一点血印。 “我就是梁晨!” “屁话,那小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他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长得一模一样,可你的眼神不像!” 梁晨一下子笑开了,猛地拉开衣衫。右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右肩直接蔓延到了腹部。 “爷爷,这是我五岁那年。家里进了刺客,一刀差点给我劈成了两半,还是您请的名医,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这道伤难道做的假?”梁德看着那道疤,枪猛地一颤。这他记得,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自觉亏欠,对这孙儿言听计从,才养出了一个无法无天的霸王。 梁晨扭过头,把头发撸起,露出了左耳,耳后长着一粒小小的肉痣。 “若是那做的假,那这胎记可能证明?”梁晨接着说道。 梁德细细看去,放下了枪。转身把枪放回了牌位前。嘴里一边说着:“莫怪爷爷,实在是你这变化太大!爷爷不得不小心。” 梁晨重新穿好了衣服,毕恭毕敬道:“孙儿不怪爷爷,在梁府这处境下,小心一点是正常的。”心道好险,还好从小方那对这身体了解透彻,要不然今天还真难糊弄过去。 闻言,梁德猛地转身,看向梁晨:“听你这话,你发现了什么?” 梁晨走到牌位前,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位先人。嘴里说道:“孙儿昨日与边潇玩闹中,突然晕厥。幸亏孙儿有保命之法,留了一条命。但这记忆却丧了十之七八。明明只有我和边潇在场,但这事今日却在整个大良弄得人尽皆知。” 梁德点了点头:“这事,老夫有所耳闻。” 梁晨接着说:“今日一早,太子又以给我压惊为由,请我到醉仙楼一聚。边潇恰好在府内,我二人同行。发现太子又在我酒里下药!” 梁晨话一出口,梁慧也附和,把今日醉仙楼一事跟梁德说出。听完,梁晨也是一愣。没想到这赵言乾还找了人。 梁德闻言,久久不语。好半天才开腔。 “慧儿,你是何时从醉仙楼出来的!” “约莫,一个时辰前!” 第二十四章:夜谈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梁德在厅里踱了几步,嘴里念念有词。 “爷爷,可有什么不妥?”梁慧见梁德这般模样,连忙问道。 “没事没事!”梁德摆摆手。心里却是想着这次面圣。 今日官家顾左而言他,对世袭罔替之事一直避而不谈。一直拉着自己手谈,仿佛就是在等什么。大概也就是一个时辰前,一个内侍跟他说了些什么,官家这才随意找了个理由把我赶走。 明明已经摆在眼前的事,老爷子却是怎么都不敢相信。梁家世代忠良,替赵家征战沙场。 他为何? 老头子眼里闪过一道光,又很快暗淡下去。 梁晨这会儿才好好看了看自己的这位爷爷。 当年令诸国闻风丧胆的淞国猛虎现在已经垂垂老矣。那腰身已经塌了下去,头发也已经白了大半。皱纹爬了满脸,似乎连眼睛睁开都很难了。细细看去,那握着长枪的手也已经微微发抖。常人看去,或许只会认为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谁也不会把他跟当年纵横沙场的淞国猛虎联系起来。 美人白头叹昔年,英雄迟暮恐今朝。帽边鬓改,镜里颜凋。若是再起战事,谁着甲胄?谁持长枪? 梁德看向梁晨,沉声道:“晨儿,你院里那个贱婢。我替你处理了!” 啊? 梁晨惊讶地看向梁德,先前自己还怕老爷子担心,可没说那狐媚儿给自己下毒了。 老爷子这是? 梁德看出了梁晨的惊讶,笑道:“不要把你的爷爷当做傻子。有些事只是懒得说而已。这么多年了,他们不动弹,我也懒得收拾。现在这手伸得太长了,该管管了!” 梁晨偷偷撇了撇嘴,还以为自己多能耐呢。孙子被人下毒了都不知道,要不是自己过来了,这会儿梁晨都该臭了。就是可怜了自己的小兄弟哦! 梁德接着说道:“这一次躲了过去,但下一次估计很快就会来。阴的不怕,我梁府陪他玩,若是来明的。你小子就得小心点了!”梁晨点了点头。 “这些年,你是韬光养晦也好,今朝幡然悔悟也罢。不管什么时候,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若是你出了什么事,老夫这老骨头还能动弹,定要血染这大良。”梁德挨个摸着长枪,嘴里淡然道。 这话平平淡淡,一时间,梁晨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但至少。 自己有家了! “爷爷,我想去看看六叔。” 梁德惊讶地回头看向梁晨:“你小子真变性了?你不是最怕你六叔的吗?去就去呗,还跟我说什么?” “我可能有办法能治好六叔!”梁晨道。 “有办法就去……什么?”梁德摸着长枪的手猛地一顿,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 一旁不语的梁慧也一脸惊讶地看向自己那一向瞧不起的弟弟。 梁德几步走到梁晨身边,大手直接覆上了梁晨的肩膀。 “你是说,你有办法医治你六叔?” 随即声音又马上弱了下去。 “不可能的。我请了多少郎中御医,都说经脉俱断,没得治了,没得治了……” 梁晨苦着脸看着梁德。 “我就说,你小子肯定没法子。治不了就治不了,这么苦着脸作甚?”梁德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梁晨苦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疼!” “啊?”梁德如触电一般缩回了手。这一下子,梁德才发现不对劲,适才不经意间,几乎已经使出了全力,年轻的时候可是能捏金碎石的,虽然现在老了。力气大不如前,但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忍受的。但这小子,虽然嘴里喊着疼,但看那样子,估计连皮外伤都算不得。梁德这下子对梁晨说的话,已经是信了十之七八。 接着,梁晨又把自己被高人收徒之事跟梁德说了一遍。特意强调,就算这一次没法子,师父总有办法的。 赶走了梁晨梁慧,老人站在厅内,看着密密麻麻的牌位,久久无言。 …… 城外一处人迹罕至的水塘,一个淡黄色的布袋被绑上了石头,深深沉在水底。 水中,一抹青丝。 皇宫内。 夜已深,偌大的书房却连灯也没有点上一盏。 “二爷,梁家那小子,你怎么看?”幽暗的月光下,淞国皇帝坐在案前,揉着脑袋,对身边一人问道。 “有意思,很有意思!”角落里,一个衰老的声音响起。 “嗯?您老居然对这小子连说两个有意思?”皇帝有些惊讶。 “心思沉稳,做事干脆,待人不卑不亢。颇有大将之风!”那人道。 皇帝眯起眼睛,似乎对这个回答有点不喜。又道:“那两人呢?” “哈哈哈,他们两个今天可吃亏吃大了!有苦说不出,还不能直接找梁晨那小子直接去算账!这会儿估摸着在雁难归发泄呢!” “哈哈哈,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吧!”皇帝一阵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到老到老,被两个男人给开了苞了!你说说,他们疼吗?要不要朕给找个御医?” “您可别,御医得被他们生撕了不成!就让他们疼着吧!不知道明天出恭,会不会出血?哈哈哈!”那人也一阵大笑。 “承乾今日行事算是欠妥当了,事情没有办稳妥之前,自己拍拍屁股先走了。若是在场,此事万不可能变成这般模样!”皇帝摇了摇头。 那老者没有吭声,有些事让皇上自己说就行。在这种问题上,一个臣子搭话,实乃有逾矩之嫌。 “陛下,那这梁家小子。您该如何?” 赵香香叹了口气:“梁家世代忠良,按理说世袭罔替我给他又何妨。但是这淞国,是朕的!无论什么,朕给你,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不能来要!更不能来抢!他梁德不请自来,上来就要朕赐一个世袭罔替。今天你来,明天他来!这淞国成什么样子了!” 说完,一声冷哼,赵香香重重一掌拍在案桌上。 夜已深,书房仿佛又清冷了几分。 深深喘了几口气,似是缓了过来。赵香香接着说到。 “梁德不是要官吗?朕给他!就看他梁晨敢不敢接,接不接得住了!” “陛下是说?” “再过半年,七国诗会不是就要开了吗?先七国之间摩擦不断,这本就是个烂摊子。我到要看看,他梁晨怎么收拾” 赵香香说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道:“二爷,你今日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居然将你寝宫里的奴仆一下子全给杀了?” “哼!” 那老者的声音突然满是火气,角落里踏出一只穿着草鞋满是泥垢的脚。 “那群腌臜东西,让他们修缮我那老伙计的栏舍。居然把铜钉落在了草食里!差点要了他的命!” 月光闪过,那脏兮兮的老脸露出一丝狠厉。 第二十五章:任务来了 这夜,大良气温稍降,给六月的酷暑带来几分凉意。 城中似乎也并不平静。 先是大良城中几个大的地下帮派,一夜之间换了龙头。后是梁家进了刺客,梁家人没事,但府中却是被刺杀了二十三位下人。宫里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整个会德殿内上到管事、下到太监宫女被砍了个干净,会德殿外人头滚滚。 五更刚过,梁晨就睡不着了,看着眼前的任务框直直发愣。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系统不靠谱了。 …… 任务一:第一桶金 金钱在任何时候都管用,在世上闯荡离不开金钱的力量。主角离不开配角的支持,身为配角,赚取金钱的力量更为重要。 完全依赖自己,不用家里的钱财关系,赚二百两黄金。 奖励:炼器初级 任务二:与家人搞好关系,获取信任(1) 治好梁家六郎梁思孝 奖励:洗髓液一瓶 …… 梁晨咬牙苦笑。 这任务一也就罢了。自己辛辛苦苦赚钱,居然是拿去给边潇用的。还有这炼器是个什么鬼,历史剧本变成修真剧本了? 说实话,梁晨还对这个任务的奖励有点期待。炼器,那会是怎么样的呢? 如果说第一个任务还稍微靠谱,那第二个任务就完全是坑人了。 梁晨已经问过小方了,这种全身瘫痪肯定是脊椎出问题了,现在手上的淬体丹充其量能让六叔的四肢恢复知觉。但若是想让六叔能下地走路,就必须得用洗髓液,重塑整个身体。而这洗髓液也就是那能清除梁晨身体内毒素的炼体药剂。 梁晨暗暗骂了一句。 这一共就奖励一瓶,自己的毒暂且不说。若是想治好六叔,那就得要洗髓液;可这洗髓液又得治好六叔以后才能得到。 这系统,怎么老是弄这种狗屁倒灶事。 不过这赚钱,该怎么弄呢? 不用家里的钱财关系,空守着满屋财富,到头来还得白手起家。 梁晨仔细盘算着。自己究竟有什么本事。 兽医! 那就只能干回老本行了! 还好自己当年主修的中兽医学,在这个没有西医抗生素的年代还能管点作用。 梁晨猛地翻身坐起。 若是要行医,铺子就先不用了,直接在街头摆个摊子就好。 针灸用的银针,各类中草药,听诊器,手术刀,线…… 仔细一算,梁晨又开始愁了。 这些都是钱啊! 本以为这辈子衣食无忧,到头来还是得为了钱财发愁。 梁晨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迈下床,走到桌子边,点起烛灯。在桌上将宣纸摊开来。 找了一圈,梁晨不禁又叹那从前的梁晨不学无术,明明是个书桌,居然连一支笔、一块墨都没有,书桌上放的尽是些酒杯酒壶。就这几刀宣纸还弄得满是淡黄色的酒渍。 没得法子,梁晨用小刀从凳子腿上削下一小块木条,用烛火把一头烧黑,在纸上画着。 没有什么绘画基础的梁晨,为了画这几张草图足足花了近两个时辰,待到画好,天已经大亮了。 长长伸了个懒腰,梁晨上上下下仔细看着自己的杰作。 “少爷!” 门口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红袖那轻轻柔柔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进来吧!” 梁晨声音刚落,就见红袖轻轻推开了门,脚下放着一盆水,还冒着热气。 红袖端起水盆,轻手轻脚迈进了房门。 “少爷起得真早!” “红袖方才就看见少爷房里亮着灯,还不敢确定,怕是少爷起夜忘了熄。刚才还趴门口听了半天呢!” “你怎么来了?” 红袖把水盆放到架子上,把脸帕打湿,拧干了水,嘴里答道:“昨夜小姐说了,看少爷您昨日做事舒坦。您院内原来那狐媚儿不在了,院子里没有个使唤丫头,怪不方便的。一下子让别的嬷嬷来,又怕少爷您不习惯。便让红袖上午来少爷别院,下午再去梧桐别院伺候小姐写字。” 梁晨接过脸帕,将脸细细擦了个干净。又接过柳枝,清了清口。 红袖看着梁晨洗漱,忽的瞥见了桌上的宣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梁晨有点纳闷。 红袖自觉失礼,捂住了嘴。那肩膀却仍旧抖个不停。 “少爷,您这画的是些什么啊?”红袖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怕打击到梁晨—这画还没有我乡下弟弟画的好看。 梁晨举起纸,有些自得:“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在这个世上,可以说只有你家少爷这独一份!” 小丫头却是皱起了眉头,似是不屑。 梁晨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不太好看?” “嗯!丑!” “嘿,你个小东西,这么不给你家少爷面子。”梁晨作势要打。 小丫头抱着头,笑着躲开了。 “少爷,红袖也跟小姐学过丹青。要不你教红袖,红袖仿照着再画一遍?” 梁晨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本来还不觉得,被红袖这一说,梁晨看那草图也是越看越丑。估摸着找匠人都看不明白这图。 日头渐渐高了,梁府众人也慢慢忙开了。虽说昨夜进了贼,反正自己又没受到伤害,再加上老爷给每人发了二两银子。这件事在梁府根本就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全忘了个干净。 人,总是健忘的。尤其是事不关己时,尤为如此。 梁晨看了看红袖画的,再看了看自己歪歪扭扭的鬼画符。果断把自己辛苦了半宿的成果撕了。 “红袖,你把你画的这几张收好了。过两个时辰跟着少爷出门!” 红袖听话地点了点头,把那几张图纸折了又折,放进了胸口衣襟。 “那少爷,我们现在去哪?” “去看看我六叔!” “好啊好啊!”红袖显得有些兴奋。 “你那么兴奋干嘛?”梁晨狐疑地看了红袖一眼。 红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眼里满是向往,开口唱到。 “名师大将莫自牢, 千军万马避白袍。 枪下不识英雄汉。 天下尽是,老子行径处。” 歌声毕,小丫头似是赞叹,又似是感叹。 “那可是白衣军帅啊!” 第二十六章:徐二虎 “你……从前就没去看过我六叔吗?”梁晨听完,久久才问一句。 千军万马避白袍,何等威风何等潇洒。现在却只剩了个梁家六郎。 红袖摇了摇头:“小姐不让我去,说什么都不让我踏进六爷的别院一步。前几年我想偷偷溜进去看看。被小姐发现了,那一次六爷没看着,小姐还发了好大的火。” “行!今天少爷就带你去!等治好了我六叔,又是个吓退千军万马的白衣军帅!” 梁晨从书桌上拿起一个小瓶子,径直朝外头走去。 红袖看着那指尖大的小瓶子,好像是玉做的,怪好看的。这么小的瓶子能装什么东西? 红袖很好奇。 但毕竟身份还是有别,主子不开口。自己一个下人也不方便问。 昨夜刚到房里,梁晨就把这十瓶药给取了出来。这系统也当真舍得,本以为会给个大一点点额瓶子,没成想又是十个小不点。 梁晨已经想好了。这药,给爷爷、姐、六叔一人一颗。嗯……再给红袖一颗,看这小丫头怪顺眼的。这就四颗了。 再找个机会,给边家送上四颗。剩下两颗,先留着。搞不好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而且梁晨发现了一个妙用,昨日吃早饭时,一时兴起往自己使过的空瓶子里丢了一块肉。这么热的天,今早看那肉丝毫没有变味。甚至把肉取出来,摸上去还有点冻手。 这可是个好东西,完全就是个随身小冰箱。至于其他的作用,梁晨还暂时没有发现。 梁晨在红袖的带领下从别院走出,穿过中间的院子,走过一道长廊。最后过了一道垂花门,这就进了梁家六郎梁思孝的院子。这院子与梁晨的院子相对,所有的构造几乎一模一样。但也有所不同。 梁晨院内种满了花花草草,地上铺的是上好的草皮,踩上去软软的。 而梁思孝的院中,正中是一大块空地,纵使铺的是结实的青冈岩,也能见到地上那入石三分的脚印。空地正中插着一杆梁字旗,多年过去。虽然已经有些旧了,但仍能看见上头的斑斑血迹。影壁上直接刻上了淞国的地图,道路河山皆做了标注。东面耳房直接整个拆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兵器架子。只可惜上头的兵器多年未用,纵使时常有人擦拭,在风吹日晒下已经生了锈斑。 为了方便照顾梁思孝,这院里的下人直接在东西厢房里住下了。移除了所有没必要的东西,只剩下孤零零的几张床。而且为了随时照看,在北面正房门口直接搭了一张床铺。 院内下人见梁晨过来,大惊失色。惊讶之余还有一点纳闷,这么多年,少爷就从来没来过这院子,今儿抽的什么风。 这个院子的管事叫做徐二虎。也是早年间梁家七子手下的偏将,在多年前的那场战役里徐二虎从死人堆里挖出了梁思孝,举着梁家大旗单身匹马闯了出来,将梁思孝带回了大良。也是在那场战役里,徐二虎少了一只右眼、一条右小腿、一只右手。梁德本念他有功,又落下了残疾,想给他几亩地,去梁家的地界里当个富家翁。但徐二虎死活不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央求让自己留下来,要不就跟着兄弟们一起走。自己把将军带回来,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见白衣军帅,而不是为了捞军功养老的。梁德拗不过,就让徐二虎在梁思孝的院子里当了个管家。 “你来做什么?这不欢迎你!赶紧给我滚,莫气着六将军” 徐二虎见了梁晨可丝毫不客气,这小子丝毫没有梁家人的气概。若是元帅还在,非要被他活活气死。虽说与元帅样貌有八分相似,但这性子却是与元帅没有半分相同啊!十几年了,传回来的就没一件好事。十年前让六将军骂了一顿,自那以后就再没来过。 梁晨见徐二虎这般态度,也丝毫不气。谁让自己这么多年就不干人事呢?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小侄见过徐叔!这次过来,是为给六叔瞧病的。” 在府中这么多年,红袖见徐二虎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然知道眼前这大叔也是个大英雄,但看徐二虎的模样,小丫头还是发自心底的害怕。那空空的眼洞仿佛要吃人一般,腿也不见了,就绑着一根木棍。红袖躲在梁晨身后,不敢抬头看,只是乖乖地跟着行了个礼。 徐二虎一副碰上鬼的模样,瞪着那只独眼看着梁晨。这还是那个纨绔子弟吗? “徐叔,这般看着侄儿作甚?”梁晨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自己今天的衣服也没穿反啊,在红袖的伺候下还佩了玉,人模人样的,没有什么不妥啊! “混小子,你今天说破了天。纵使被老元帅宰了,我也不会放你进去!快十年了,你这头次登门,鬼知道安的什么心思!若不是看在几位元帅将军的面子上,按老子的脾气非要宰了你!”徐二虎指着梁晨破口大骂,若不是这小子家里没一个孬种,都是自己打心底子里佩服的。徐二虎保证自己能把这小子的祖宗十八代给一起骂了。 梁晨苦笑着。十年没上门了,这头次来就说自己是来看病的,谁能信? 小丫头在后头听得着急,但看着这怪叔叔实在害怕。毕竟是小孩子,红袖没胆子上来说话。 徐二虎见梁晨还没有走的意思,也是有点急了。 这小子莫吵着将军,待会儿还得抬着将军出来晒太阳,可别碍了将军的眼。 想着,抡起手里的拐杖就要轰梁晨出门。 梁晨脸上的苦笑又深了几分。在自己家里让人给赶了,这叫个什么事儿? “别别别,徐叔!您别动火,当心摔着。既然今日不方便,那梁晨就先走了。待明日再来打扰六叔!” 梁晨深深行了一个礼。说实话,他对眼前这人根本就生不出半点气。跟他比起来,这幅身子当真就可以说是活狗身上去了。万军中救出一个快死的人,再给自己几年,估计也没这胆子。 “嘿,你小子,明天你还敢……”徐二虎正要动怒,话还没说完,就听正房传来一个声音。 虽说虚弱,但不知怎得,就是一股子斩钉截铁的味道,让人生不起半点拒绝的心思。 “二虎,别拦着了!让他进来!” 第二十七章:梁思孝 梁家军,令行禁止,纵死不悔。 “是!” 徐二虎闻言,没有丝毫迟疑,右腿带着绑着的木棍靠上左腿,两条腿猛地一并。腋下夹住拐杖,左拳狠狠砸在胸前,高声应道。那嗓门震地红袖下意识捂住了耳朵,梁晨也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不由得皱了皱眉。 梁思孝只说了那一句话后,便再无声音。 徐二虎这回没有再拦,但那眼中的鄙视却是丝毫未淡。尤其是看见梁晨皱眉后,对这眼前的富家子更低看了几分。 梁晨可不管这徐二虎如何看自己,这天下看不惯自己的大有人在,如果说这徐二虎对自己丝毫没有意见,梁晨肯定是不信的。就算是自己的爷爷梁德、姐姐梁慧,现在看上去是相信了自己,但梁晨不信!一个人的形象根深蒂固久了,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酒相信自己彻底改变了? 昨日,看上去梁德是彻底相信了自己的身份,但梁晨敢保证,这老爷子肯定还在调查自己,那句血染大良估摸着就是说给自己听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如果你真的是假扮的,我孙子真在你们手里,若你敢对他干什么,后果自己掂量掂量! 甚至于,这小丫头估计也是梁慧派来监视自己的。 当然,这小丫头肯定不知道。但按她的性子,梁慧只要稍微一骗,估计整日的行程都能和盘托出。 但会怕吗?自己就是梁晨,随他查去呗。自己平常又不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多个跟屁虫也挺好。 梁晨一边想着,一边领着红袖径直往正房走去。 这院里的下人照顾得还真到位,梁晨走进堂屋,就算所有的家具陈设几乎没有人使用,但依旧是摆放整齐,擦拭地一尘不染。 久病在床,那气味是及其难闻的。尤其是这种高位截瘫的病人,大小便完全失禁,长期卧床,身上也难免起褥疮。可当梁晨真正走入正房,却发现一点异味都没有。只是不常通风,稍微有点闷得慌。 正房里,只摆着一床、一桌、一椅,其余的家具都没有,床头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张七国的舆图。 梁晨打量了一圈,才把视线放到了梁思孝身上。 这曾经的六将军,此刻正坐在床上,背后枕头高高摞起,让梁思孝能够坐直身子。被子盖住了下半身,多年卧床,身体已经消瘦地不成样子了。还好时常带梁思孝出去见阳光,这脸并不像梁晨从前见过的不见阳光的卧床病人那般发青,只是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白色。清秀的脸微微含笑,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头发仅用一根布条在脑后随意捆着。 红袖轻轻拽着梁晨的衣摆,躲在梁晨身后,偷偷露出眼睛看着梁思孝。心里想着:这白衣军帅,好像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梁晨在打量梁思孝的同时,梁思孝也在打量着梁晨,好好看看自己这十年未见的侄儿。 一老一小,谁也没有说话。 好半天,梁思孝笑着先说了。 “晨儿,十年未见,你长大了。六叔是不是老了很多了?这个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梁晨想过很多种对话,但怎么也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开头。 梁思孝不等梁晨回话,接着说道:“晨儿,这些年你做的事。六叔也有所耳闻。晨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少年嘛!不做点糊涂事,那还能叫少年?我跟你爹年轻的时候,也没少做混账事。咱家对面的空地,这么多年,还在吗?” 梁晨摇了摇头:“不在了,那么大一片地空着也是空着。边家用来修了几间商铺。” 梁思孝眼里露出一丝落寞,马上一闪而过,笑道:“也是。这么多年了,没出过府,都不知道外面成什么样子了。晨儿,你知道吗?那块,原来是边府,应该都快三十年了吧!” 梁晨愕然。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还曾经跟边家做过邻居。 梁思孝接着说道:“那时候,我跟你爹,你二叔。跟边家那三个老小子打架,打输了。气不过,带着兄弟们,我把边家的柴火烧了,兄弟们又放了六场火。那一场火可大啊,连带着烧了半座边府。回家后,每个兄弟都让爹打折了双腿。七兄弟贴着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都是躺着,那段日子可舒坦多了。晨儿,我跟你说。你爹那时候,被我们六兄弟按在床上掐他那两条断腿。给大哥疼得啊!嘴里骂着要找几个兔儿爷把我们兄弟几个给上了。” 说道最后,梁思孝仰头大笑。 梁晨也露出了笑脸。把宰相的老窝烧了,自己虽然荒唐,但好像这般胆大的事还没做过。 红袖也捂着嘴笑开了,她从小只听梁家七子文武双全,日日勤学苦练。听起来都不像个活人了,还是这样的白衣军帅听起来有意思。 梁思孝笑完,盯着梁晨的眼睛,道:“晨儿,那年你说要给六叔说门媳妇,让六叔给骂了。自那以后,你就再没来看过六叔了。六叔跟你道个歉,是六叔错了。今天六叔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人可以狂,可以糊涂;但不能一直狂、一直糊涂!你现在也快十八了,可不能在这样下去了。梁家枪,可还要你扛啊!” 梁晨慢慢摇了摇头:“六叔,您恐怕要失望了。梁家枪,我可扛不起!” 梁思孝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死死盯着梁晨,似乎要用眼神将梁晨给痛揍一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什、么?” 声音不大,却满是杀气。 小丫头在后面使劲拽了拽梁晨的衣摆,小声说道:“少爷,你不能这么说!” 梁晨却仿佛没有听见,甩开了红袖的手,走到了梁思孝的床边,看着梁思孝,笑开了:“六叔,您这还好端端的。月棍年刀,一辈子枪。我可不觉得我能一下子学会梁家枪法,我就躲在六叔后面,给六叔摇旗助威!” 梁思孝眼里杀气更甚:“晨儿,你在开六叔的玩笑吗?这个笑话可不好笑!” 梁晨不言,一把掀开了梁思孝的被子。 第二十八章:梁晨师父来了? “你做什么?”梁思孝一愣,厉声喝道,“徐二虎,你给老子进来。把这不知上进的兔崽子给老子轰出去!今后不许他再踏进这院内半步!” 梁家七子里最为温雅的梁思孝都一口一句老子,梁晨是真将他气着了。 梁晨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是看着梁思孝的腿。 那双驭马征战的腿,如今已经萎缩地不成样子,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肉。只剩下皮包着骨头。 红袖一惊,捂住了嘴才不让自己惊呼出来。这可是白衣军帅啊!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臭小子,你在这做什么?”问讯进来的徐二虎,见梁晨掀开了六将军的被褥,不由得大怒。 医士可说了,将军的双腿不能漏出来,需要用被褥捂住,防止精气外泄。还说什么若是将军出了什么好歹,纵使被老元帅宰了,自己也一定要打折这混小子的腿! 徐二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了上来。心里这般想到,看向梁晨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客气。 红袖见那怪大叔又抡起了拐杖要打少爷,赶紧快走几步吗,在徐二虎走上前之前,走到梁晨身边,拽了拽梁晨的衣摆:“少爷,赶紧走吧!” 梁晨充耳不闻,伸手捏了捏梁思孝的小腿:“六叔,可有感觉?” 梁思孝已经根本不想再跟梁晨说上半句废话,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只可惜大哥一世英名,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窝囊儿子。 梁晨接着说道:“双腿萎缩成这个样子,恢复估计要一段时间咯!六叔,等你好了,赶紧给我找个六婶,生个弟弟给我玩!” “你说什么?恢复?”梁思孝一愣,猛地看向了自己的侄子。这些年可没少请名医,都说经脉尽断治不好,谁曾说过恢复二字。 徐二虎的拐杖也停在了半空中。 梁晨嬉皮笑脸地点了点头:“侄儿先前已经跟徐叔说过了,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医治六叔的!现在一看,能治!” “晨儿……你是说……你是说六叔我还有得治?”梁思孝惊得连话都说不好了。若不是浑身上下只有这脑袋还能动,梁思孝肯定会抓住梁晨好好问问。 徐二虎闻言,也是将信将疑地放下了拐杖。虽说徐二虎根本不信梁晨能治,但,万一呢? 梁晨肯定地点了点头:“能治,只是现在晨儿的医术有限,没有学到师父的皮毛。但师父说了,能治!” “你师父?”梁思孝疑惑地看向梁晨。 梁晨点点头,又把昨日对梁德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瞎话越编越顺嘴。 “传音入密……这世间当真有此高人?”梁思孝和徐二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那小丫头不知世事,只觉得少爷的师傅会这么一点小玩意儿算得了什么? 这正房内,突然传出一个衰老至极的声音,声音幽幽又中气十足,谁也听不出这声音究竟来自何方。 “老夫说能治,那肯定能治!晨儿的话做不得假!” 众人皆惊。 那徐二虎一下拜倒在地,头不停地在地上磕着。泪流满面,呜咽着说谢过老神仙谢过老神仙。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五个字,直到头磕破了仍不见停,地上一圈一圈的血印。梁晨赶紧将徐二虎扶了起来,生怕他直接磕死在了这。 这徐二虎本不该如此,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能说跪就跪。但是这老神仙说他能治将军啊!他能治将军啊! 徐二虎心内高喊:将军有救了! 梁思孝朗声道:“梁六郎谢过老神仙,不知老神仙可否露面,梁家当面拜谢,谢老神仙对我梁晨青睐之恩。” 没有回答。 梁思孝再道:“梁六郎有病在身吗,不便行礼。求老神仙现身!” 依旧没有回答。 梁晨苦笑道:“六叔,您别喊了。我师父神秘得很,他不会露面的。” “是极是极,神仙怎会对凡人轻易露面。”梁思孝闻言肯定的点了点头,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 红袖也惊地四处望着,想看看这老神仙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几人中,只有梁晨表面上看上去最为镇定。心里却也是炸开了锅。 师父?我哪来的师父?这假师父真来了?打哪来的? “小方小方!你搞什么名堂?” 梁晨心里喊道。他可想不出别人了,只可能是这神秘的小方。 “没什么名堂,这不给你壮壮声势嘛?”小方的声音响起。 梁晨觉得这小方越来越像个人了,以前完全就是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声音,现在居然能自己出来说话了。这语气居然有几分慵懒,似乎刚睡醒的样子。 “你以前也没跟我说过你有这个功能啊!” “你不是没问吗。现在你知道了,我可以传音到你附近十米的任何一个区域,系统里有上万种声音,你想要什么声音都可以!”小方无所谓地说道。 好吧,我是没问。 梁晨无可奈何。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治?”梁思孝见梁晨看着自己的腿,久久不说话,有些担心的问道。 “哦哦哦,没事没事!”梁晨这才反应过来,先前跟小方对话,一下子出了神。 梁晨从袖袍里取出淬体丹,拧开瓶盖,把药丸倒在掌心。 梁思孝一下子看直了眼,这药丸小小黑黑的,毫不起眼。可梁晨刚把药丸倒出来,他就已经闻到了扑鼻的香气,一下子便驱走的身体的疲困。若是能站起来,有长枪在手,梁思孝丝毫不怀疑自己能大战三天三夜而不觉得疲惫。 徐二虎和红袖也深吸了几口气,这味道当真好闻。 “红袖,去倒一杯水来。”梁晨吩咐道。他可不敢使唤那瘸腿徐叔,这头上还流着血呢,到时候再累着。 红袖听话地走到桌前,取过桌上的水壶。 先前梁思孝分心还没看着,这时候才看见梁晨身边的红袖。促狭地挤了挤眼:“这谁家姑娘啊,混小子娶媳妇了?” 红袖耳朵腾的一下变得通红,手一抖。红袖强行控制住自己,才没让水给倒撒出来。 梁晨没好气地道:“这腿还没好呢。六叔你哪来的这么多话?这是大姐的侍女,红袖!给她磨墨的!” 第二十九章:梦里再见白袍银甲,梁六郎重塑血肉 “哦哦哦,晨儿,不是我说你。你都十八了,怎么还没娶亲?”梁思孝道。 “六叔,不是侄儿说你!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没娶亲?”梁晨从红袖手里接过水杯,没好气地回道。 “害,这不是……”梁思孝苦笑着瞥了一眼自己的腿。 梁晨把药递到梁思孝嘴边,道:“就是嘛,六叔的病还没好,侄儿哪来的心思娶亲?” 梁思孝没好气的瞥了梁晨一眼,低下头就要把药衔起来。 眼看着药就要进嘴了,却见梁晨猛地收回了手。梁思孝有些不乐意了。 “怎么的,舍不得给你六叔吃?” 梁晨笑了一下:“六叔哪的话,实在是这药吃下去噎得慌!” 梁思孝有些不敢相信,细细打量了那粒药丸:“晨儿你这就是在哄六叔了,这药比指甲盖还小,怎么可能噎得慌?赶紧给我吃了!” 梁晨苦笑道:“是真的,侄儿也吃过这药。遇上唾沫,直接就涨成了鸡蛋大小,差点没把你侄儿给活活噎死。” 梁思孝砸了咂嘴,就见梁晨直接把药丸丢进了水杯里。 就在几人惊诧的眼神中,那药丸遇水便涨,真就直接涨作了鸡蛋大小,接着才慢慢化开,整杯水仿佛烧开了锅,咕嘟嘟冒着泡,瞬间就变得漆黑。 别看梁晨表面风平浪静,心里已经是骂开了。 就在刚刚梁晨要喂梁思孝吃药的时候,小方才悠哉悠哉说道,把药丸化水喝下,就不会噎人了。梁思孝身体太弱了,怕给直接噎死。 若是小方是个站在梁晨面前的人,梁晨非要给他脸上来一拳。先前自己被噎得要死要活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出来说。 小方还是那句话。 你又没问! 见药丸全部化开,梁晨把水杯递到了梁思孝嘴边。 梁思孝已经迫不及待了,撅起嘴一口咬住水杯,就把水杯给叼了起来。 “六叔,慢点慢点!别噎着!”梁晨见状,急忙喊道。 梁思孝哪听得进去,头一仰,整杯水就咕嘟咕嘟顺着脖子咽了下去。 喝完,脑袋一歪,一吐,杯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梁思孝仰天叹了一声,舒坦! “晨儿,这药喝下去也没有什么感觉啊!”梁思孝纳闷道。 梁晨挠了挠头:“侄儿也不知道,先前我吃的时候。吃完便睡了,第二天睡醒,只觉得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正说着,就听红袖一声惊呼:“少爷!你看!” 梁晨顺着红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梁思孝的脚趾正幽幽冒着金光。光芒很弱,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却是有越变越亮的趋势。 梁思孝见状,赶紧吩咐道:“徐二虎,去把院里的人都驱走。门窗给我锁起来!” “是!” 徐二虎端端正正行了个军礼,一瘸一拐就往外走去。 “今日之事,可不敢让外人瞧见。要不然明日求医的王公贵族就能把我梁家的门槛踏破!”梁思孝道,“其他人还好,若是让官家知道,保不齐我梁家就有灭门之祸!”那双眼睛看向了红袖。 红袖也不是痴傻之人,行了个礼,就退到了院外。 梁晨听了,附和着点了点头。 外头,徐二虎把一切收拾妥当,直接站在了院门口。拄着拐杖,颇有持刀孤身守关的气势。 房内,梁思孝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同当初梁晨一般,身上每一处毛孔都冒出金光,还传出了幽幽的清香。 梁晨惊讶地看着梁思孝的变化,他现在才知道,那晚自己吃了药以后,原来还发生了这些。 慢慢的,梁晨清晰地听见梁思孝身上传来的骨骼碰撞声。梁思孝身上的每一条萎缩地肌肉仿佛化作了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不停地游动,随着心脏的跳动而发生律动。 每一次律动,那些肌肉仿佛就鼓胀了一分。 直至律动停止,那肌肉已经跟常人无异。 在肌肉变化完之后,梁思孝身上的血管也慢慢暴露了出来,在皮肤表面呈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细线。只是有一些细线能够明显的看出来中间有东西阻塞住了。金光慢慢地往前游动,阻塞的地方一个一个被冲开,流速缓慢的血流一下子恢复了正常。 只是梁思孝背后的金线却一直停滞不动,所有的金线都从肩胛骨和腰部被截断,变作了三截。仿佛是找不到应有的道路,金光兀自闪着,却没有半点作用。 这些金线应该不只是血管,应该还有神经。那两处断口应该就是六叔断裂的神经了。 梁晨心想道。 梁晨看得稀奇,梁思孝却是忍受着百般痛苦。 先前肌肉律动时,梁思孝还能忍受。那最多是有点酸痛,最严重地时候也不过与平常扭伤拉伤的感觉差不多。但当金线浮现时,就没那么好受了。梁思孝只觉得身体里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尤其是后背,那种刺痛更为明显。若只是痛还好,在痛的同时还伴随着痒,透骨的痒。 但梁思孝却丝毫没有受罪的感觉,他甚至很享受现在的感觉。这么多年了,除了头,身体的其他地方他再没感受到任何一丝的感觉。痛?痒?梁思孝都快忘了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一滴清泪从梁思孝眼角滑落。 “六叔,你怎么哭了?很难受吗?”梁晨见了,忙问道。难道这药出什么问题了? “没事没事,六叔高兴!”梁思孝一张嘴,一口金色的气息喷出。梁思孝很想把眼泪擦掉,但四肢仍不听使唤,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淌着。 兄弟们、嫂嫂们,老六活了!老六虽然还走不得,但总有一天又能提起梁家枪!你们看见了吗,晨儿长大了,他跟大哥可像了!那双眼睛,跟大嫂的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 兄弟、嫂嫂,老六想你们啊! 金光中,梁思孝仿佛看见了七道身影,白袍银甲,胯下嘶风玉狮子,手持丈八银头梁家枪。 七兄弟,骑着马,在草原上奔着。 远处,三道身着赤甲的女将军远远看着,笑着。 第一锦! 你给六爷等着! 第三十章:刀戟双绝第一锦,破后而立成三品 第一家族,是武国的名门望族。除了皇族李家,第一家说是第一也并不为过。十七年前,那两场惊魂崖之战,梁家就是败在了第一家族当今的家主第一锦手上。 第一锦,马上一杆八十斤重画杆描金破城戟,马下一柄细长新月刀。有人其为称刀戟双绝。除此以外,飞刀之技也是出神入化。两场战役中,老四老七思仁思信、老三思忠之遗孀贺筱均是殒命在第一锦的飞刀之下。 第一锦因此被李二封为骠骑大将军,从一品官职,位居武官之首,风光一时无两。 “老王,你怎么看梁晨这小子!”前院树下,梁德跟王屠豹靠着树干坐着,中间摆着个酒坛子。 王屠豹好酒,嗜酒如命。这事在梁府人尽皆知。 王屠豹抱起酒坛子,猛灌了一口,听见梁德这话,无所谓地放下酒坛擦了擦嘴。 “将军,您这话是不是问错人了?他可是你孙子!我一个外人能知道什么?” 梁德看向守在梁思孝院门口的红袖徐二虎二人,嘴里说道:“我已经查过了,梁晨这小子这几日的确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要说有人假冒他,本事可就太大了!瞒过了整个府邸的人,而且连我这个当爷爷的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那就不是假的呗!这还不简单!您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娘们兮兮的!”王屠豹又灌了一口酒。 梁德狠狠瞥了王屠豹一眼,劈头抢过了酒坛:“老王,你信不信以后就让你没有酒喝!”说罢,自己也仰头灌了一口酒,“但这小子变化实在太大了。前几日还跟边家那小子吃喝嫖赌,就打前日开始整个就变了一个人。把从前疼爱的美婢赶出院去,好不容易跟从前一样在大街上纵马,居然还顺手救了一头快死的病牛。这换从前,昨日晚上我们梁府就该吃牛肉了!” 王屠豹眼巴巴看着梁德手里的酒坛,砸了咂嘴:“那前日发生了什么?” “听梁晨那小子说,突然间就晕了,花了一些手段保住了命,醒过来记忆丧了十之七八。”梁德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纵然昨日动了一次手,但这梁府之中,肯定还有心怀不轨之人。 “那就对喽!”王屠豹伸了个懒腰,“您仔细想想这句话。花了一些手段,证明什么?” “什么?” “晨儿早就知道有人会对他下手,已经自己想好了对策。这一次是我们知道的,那之前呢?还有多少事是他没跟我们说的!” 梁德一愣,提着酒坛的手悬在了半空。王屠豹趁机夺过酒坛,赶紧猛灌了一口。 见梁德依然呆呆没有反应,王屠豹又说:“这次为什么说了?因为他发现他藏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就没有足够的手段来应付。所以他说了,他需要梁府需要将军您的帮助!” 梁德看着梁思孝的院子,不说话。 是了,若是这样。那便说得通了!为什么从那年遇刺之后,晨儿就越来越纨绔。因为他需要给自己营造这么一个身份,来告诉所有人,我梁晨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儿,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但当发现身为一个纨绔膏粱,仍然有人想要自己的命。索性就撕破了全部的伪装,既然纨绔子弟你们不放过,那干脆就变成一个你们不敢招惹的强大人物! 梁德一切都想通了! 但想的有几分对,几分错呢?没人知道!以前的梁晨已经死了,就算真是伪装,那他也用自己的命证明了:这种伪装并没有什么用! 院内,房中。 梁思孝身上的金光已经慢慢淡去,看上去已经与常人无异。 金光毕,梁思孝缓缓睁开眼睛,一丝金光又从眼睛里射出,之后迅速隐去。 见金光彻底消失,梁晨赶紧凑了上去。 “六叔,感觉怎么样!” “哈哈哈,十几年了,从未像今日这样舒坦过!”梁思孝一阵大笑。 “怎么?能动了?”梁晨傻傻看着梁思孝。 不应该啊,这药应该没那么管用! “没有!”梁思孝尝试着动弹了一下,身体仍然不听使唤。 梁晨虽然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不免还是有些失望。 “晨儿,没事的。起码现在除了两条腿,身体的其他地方已经有感觉了。”梁思孝看出了梁晨的失望,忙安慰道:“这可比那些狗屁御医的医治有效果多了,以后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而且……” 梁思孝神秘一笑,梁晨突然感觉眼前的六叔不一样了。似乎在梁晨面前站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梁晨似乎看见一头猛虎,对着自己张开了血盆大口。再仔细看去,哪有什么猛虎,明明就是一个人,但那猛兽的气息却是挥散不去。梁晨后背整个湿透,汗毛直立。 “六叔,停停停!再下去我就尿了!” 梁晨赶紧说道,那声音似乎被堵在了嗓子眼,小的可怜,连梁晨自己都听不仔细。 梁思孝扭了扭头,那种古怪的气氛瞬间消失。梁晨赶紧摸了摸小肚子,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尿出来! “六叔,你这是什么名堂?” 梁思孝笑道:“这些年我的经脉尽断,一身功力成了摆设。这药修好了我大部分经脉,不破不立,经这一遭,我的丹田似乎大了几分。功力不仅没退步,还更进了一步!现在的我,已经三品了!” 说完,梁思孝一脸傲然地看着梁晨,希望从他脸上看见一丝丝的震惊。 不过,他失望了,梁晨一脸茫然地看着梁思孝:“三品?什么三品?您十几年前最大不就是个从四品的明威将军吗?” 闻言,梁思孝憋屈地几欲吐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不知道武者品级吗?” “什么品级?” 梁晨可不是装的,他可真没听说过这事。 “你没练过武?”这回轮到梁思孝纳闷了,梁家二郎,哪个不是从小习武、熟读兵法?梁家七子的子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这说出去谁信?就算这淞国人人好文,你梁晨也得能提起那梁家枪啊! 梁思孝上下打量了梁晨一通。不过,这货也不像个书生。 梁晨摇摇头:“学武多累,学那玩意儿干什么?” 第三十一章:六人遥看云霄,还记当年双刀 这回轮到梁思孝郁闷了。 好家伙,敢情自己耍了半天威风,到头来是在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炫耀。 “那你这些年,都被学了些什么?” 梁思孝问道。 梁晨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学了推牌九,喝酒划拳,马球斗兽……” “停停停!”梁思孝连忙做止,再让这家伙说下去,估计什么吃喝嫖赌玩的破事都能给一一列举出来。 “行了,我给你说说吧!一个军人世家,连这些都不知道,真的丢人……” 在梁思孝的“悉心指导”下,梁晨大致明白了。 在这个世界上,武者的等级以破甲为标准。用来测试的甲胄各国早已统一,用的都是统一厚度的铜钉铁片牛皮甲。若是都用自家的制式甲胄,那早就乱套了。 从你能用寻常刀剑破一甲开始,你便是十品武者。九品能破叠放在一起的两层甲胄,八品五层,七品十层,六品二十层,五品五十层,四品七十层,到了梁思孝的三品,一剑便能破百甲。这已经是寻常武者能达到的最高等级,再往上的二品、一品,如何评定?梁思孝也不知道,只说到了那时候,冥冥自有天意,老天会让你知道你是几品。 一品之上呢?还有吗? 梁晨这么问的时候,梁思孝沉默了。好半天才说道:“一品二品,世间都不知道还有几个。这般强者,寻常不会出世。就算出来了,往往都惜命,一般不会跟人动手,又有谁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品级。这世间,一品高手只有六个。” “哪六个?” “百卷阴符,鸣鞭电抹; 千石硬弓,追雷逐日; 万斤宝刀,虬髯豪客,谈笑皆堪折简招。 牛角书生,南望迢迢; 更玉花骢,马踏飞雕; 乌丝阑展,醉墨龙跳,歌罢犹须着酒浇。” 梁思孝不答,悠悠哉哉吟了一首诗。见梁晨不解,梁思孝道:“这诗,说得就是世上的六位一品高手。翰国阴阎王阴万法,独门暗器阎王符,听说独门兵器是一根闪雷鞭,上头雷电环绕,挥舞间能听见隆隆雷声;滁国霹雳箭雷艾,箭法超群;蒙国虬髯客第五人间,一手霸刀力绝天下;我淞国无为子司马二,身为修道之人,倒骑黄牛一剑万人敌;武国玉花骢马珏,名马珏也的确是马绝。咱淞国无为子曾说过,马珏马战天下第一!最后一位就是赢国的月媚娘何洁月。” “媚娘?”听到这,梁晨出声了,有些惊讶地问道:“莫非是位女子不成?” 要知道,女人不比男子,养气纳精本就难。这能成为一品,那就更难了! 梁思孝点点头:“是的,就是女子。其余几位高手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唯有这位月媚娘时常抛头露面。她是赢国的国母,当今赢国天子秦政之妻。” 梁晨讶然,武艺超群,地位超群。这当真是位奇女子! 但梁晨还有一点疑惑:“六叔,这天下七国,有六位高手。那源国呢?” 梁思孝不答,似乎是问了一个完全不沾边的事:“你可知道大都?” 梁晨道:“知道。三十年前,赢国险些灭了源国,攻占源国大都后,就把此地作为国都!” 梁思孝点点头:“那一战,可以说是数百年来最为惨烈的一战。大都背靠沼泽天险,赢国六十万大军围攻大都整整三月有余,硬生生用尸骨堵上了护城河、在百丈城墙外搭起了人墙。攻入了大都。血腥气三年不散。原来啊,这诗还有最后一句:目视云霄,请缨系粤,英雄怎折腰。说的就是源国大将双刀云霄。” “那他人呢?死了?”梁晨有些不敢相信,都已经是一品高手了,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去? 梁晨看向梁思孝,却没成想,梁思孝缓缓点头。 “死了,自然是死了。源国有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万万人民万万兵。云霄手持双刀守城门,死战不退。虽说是一品高手,但人力有时尽,说到底,他还是个人。还需要休息换气的时间,双拳四手尚可敌,那千手万手呢?秦政直接以人海战术攻之,百人不行,就千人;千人不行,那就万人!直至力竭,被乱刀砍死。听闻那一战,云霄双刀斩杀七百余人。最后本还有力气,却听刘文叔带着最后的八万士兵从后山沼泽逃走,城内再无一兵一卒。便自弃双刀,任人宰割。” 听到这,梁晨突然有点替这位战死的云霄感到悲哀,自己身为一品高手,肯定有逃命的法子。却持双刀面对千军万马,虽千万人却一人往矣。何等霸气!何等豪气!待战至最后,君王跑了,带着守军跑了,直接将一座无人把守的空城、一块切好炖烂的软肉放在了赢国嘴里。最后一刻,该是多么悲哀,自己的信仰到头来却是把自己给出卖了。虽说最后难免一死,但依然还有一战之力,那又如何?给谁战?战给谁看? 自弃双刀,哀莫大于心死,也许就是这样了吧! “然后呢?”梁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然后?云霄死前说,要把他的眼睛放在大都的最高处,看着南方、看着刘文叔。若是有机会,问他一句:痛不痛!” 是的,不是问为什么,而是痛不痛。 江山丢了痛不痛?在南边蜷缩着痛不痛? 也许,还是痛的吧! 梁思孝接着说道:“秦政也是个汉子。云霄死后,万千赢国军士默哀。赢国建立后,真就在大都正中央建了一座高高的坟冢,比王宫里任何一座宫殿都要高出许多。坟上只有两个字:云霄。那坟冢当真是直入云霄。秦政将云霄身上唯一完整的头颅砌在坟冢顶部,遥遥望着南边。那刘文叔顺着沼泽地一路逃跑,在最南边建都。再想出来,怕就是难了。” 说完,梁思孝看着墙上的舆图,看着那小小的蜷缩在大陆一角的源国,长叹了一口气。 国家兴亡,政权更替。本就难免,但却是因为掌权者的懦弱,一切可就太不值了。 也幸亏梁思孝恢复了元气,若是换做往常,说上这一大通话,非得要了半条命。 第三十二章:圣旨到 纵然如此,梁思孝也是口干舌燥。 梁晨见着六叔的嘴皮都起白边了,连忙倒上一杯水,递到梁思孝嘴边。 梁思孝歪过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这时,门外忽的吵闹起来。红袖慌慌忙忙跑了进来,连礼都顾不得行,道:“少爷少爷,赶快出去!” “怎么了?” “别问了,赶快跟着我出来吧!圣旨来了,天使叫您呢?” “嗯,叫我?”梁晨指着自己,有点迷茫。 “赶紧吧!”小丫头都快哭了,怠慢天使,不接圣旨,这可是大不敬之罪。梁晨迷茫的被红袖硬生生拖到了前院。 到了前院,只见齐刷刷跪了一排。只有梁德直直站在最前方,身为仪国公大柱国,见官家不跪,这是赵家天子亲自应了的。 换做平常,一个内侍见了梁德得行大礼,但此时拿着圣旨,那就代表了官家。但这小太监在梁德面前也不敢托大,对着梁德微微欠身。 见梁晨从院子里出来,梁德向着梁晨使了个眼色。 纵然没有经历过,但梁晨在电视里可没少见过这场景,走到梁德身边,跪在了地上。 见正主来了,内侍清了清嗓子,打开了明黄色的圣旨,念到: 朕膺昊天眷命: 制曰:古圣垂经,端本必先于孝悌。明王致治,立教不外乎人伦。维尔梁家,凛承组训。仪国公梁子坤征战沙场数十载,其子武襄公思礼、武穆公思义、忠武公思忠、忠武公思仁、忠武公思廉、忠武公思信、明威将军思孝,护国夫人梁孟氏一顾、护国夫人梁陈氏书瑶、护国夫人梁贺氏筱,为国尽忠。今梁家子梁晨,文武双全,性情才能均为上佳。朕着梁晨为承事郎,负责数月后七国诗会大试。 尔其钦哉。 …… 即使这太监有意让自己的嗓音变得威严,但还是尖细如两刃相接。声音直直窜入梁晨的耳朵眼,直扎的梁晨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 这圣旨罗里吧嗦一大堆,梁晨听得只想打瞌睡。就一句话,我看你舒服,让你来当官。几个字就能解决的玩意儿,说这么多。 好不容易等到这太监念完圣旨,梁晨赶紧扣头:“梁晨接旨,写过官家万岁!” 接完旨,梁府中人这才站起身来。那太监笑眯眯地看着梁晨,说到:“咱家这边先恭喜梁公子了,这可是个好差事啊!” 梁晨连连道谢。 梁德也招呼到:“张公公,要不要在我这喝两杯薄酒,吃顿便饭?” “那就不必了,官家那边催的急。咱家还得回去向官家复旨呢!” “那我就不留了。老王!”梁德喊到,偷偷朝王屠豹使了个眼色。 王屠豹明了,走到太监身边。从袖子里划出两颗银锭子,塞到了太监手里。 太监喔哟哟地叫开了:“大柱国的东西,这小人可不敢收!” “收着收着,一点薄礼。拿去买点吃食也好!”梁德朝那太监拱了拱手。 太监脸上笑容更盛。 …… 皇家别院,赵香菊和孟建平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那时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天,但在二人心里留下的阴影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菊花,这口气咱就这么忍了?”孟建平喝了一口酒,酒杯在桌上狠狠一顿。“你说说,这么多年,我们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若是回了山门,让人家晓得了。莫说这辈子,下辈子也抬不起头。” “忍不了,但在这大良,你敢动他?边家梁家,哪个是好惹的?”赵香菊喝了一口酒,长叹道。 “一个世家门阀,莫说二品,三品都没几个。有什么不敢的。若不是你们赵家皇帝再三强调不让我动手,那梁家小子早就曝尸街头了。”孟剑平满不在乎地说道。 赵香菊摇摇头:“若是这么简单,这些年梁家早就死得一个都不剩了。在这大良城,毫不夸张地说,你要刺杀官家可能都比刺杀梁家人来得容易。整个梁府,看似松懈,实则是铁板一块。除了梁德,谁都不知道梁府中有多少高手,有多少机关。甚至,连有多少人都不知道。松懈?那是给外人看的,自从梁晨十几年前被刺杀过一次,现在的梁府就像一个大口袋,就等着人往里头扎呢!” “这么夸张?前几日梁府不还死了一堆下人吗?” “剑,你真是在山门里待傻了。就算梁府被刺,这削面子的事,他会说出来吗?那些人,十有八九就是梁德下令杀的。估摸着都是些大良门阀还有赵香香派的探子。” “探子?”孟剑平不解。 “这在大良算是一个潜规则了。我往你家派几个人,你往我家派几个人。谁也别碰谁的人,只有梁德不稀罕,没往别人家扎过钉子。还有,你知道就算我们杀了梁晨,会发生什么吗?” “什么?” “整个大良,至少有百分之四五十的军队是梁德的直系下属。剩下的人,除了皇宫内卫,其余的也基本上梁德都有提携之恩。若是梁晨,梁德这唯一的孙子死了。梁德点将鼓一响,整个淞国的刀剑都会指向我们两。山门直接踏平也不是个难事。” “踏平山门?他梁德没这个本事吧?”孟剑平有些不敢相信。 “没这本事?你可知道为什么这大淞山门比起其余六国都要少上许多吗?” “为何?” “多年前,梁德纵兵百万在淞国落雁山前。只要一声令下,落雁山的所有山门都会在瞬间被踏平。但两个时辰后,梁德走了。只说了一句话,六国未平,淞国需要江湖。江湖散,斗志散!那之后,整个淞国的山门走的走,散的散。” 孟剑平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江湖没了,世人少了拼搏之心,人人只知道安心过日子,斗志可不就散尽了。 赵香菊见孟剑平终于有了反应,长叹一声:“淞国境内,山门算个屁。赵家只是坐在那个位子而已,梁德才是真正的王!这人,若是生在武国,七国早就一统了。就算生在人人好文的淞国,武国也是连连败退。看似武淞两国相争,实则是武国,蒙国、滁国同时制衡淞国。这天下,能跟梁德一战的人,太少太少。十七年前那一战,若不是……武国根本赢不了!” 第三十三章:订制家伙什 “那按这么说,梁晨那小子,我们就杀不得了?”孟剑平还是有点不服气。 “杀不得!至少,在这大良城周遭五百里,谁都不敢对梁晨下手。连官家都只能动些手段,让梁晨自己知难而退。”赵香菊苦笑道。 听见这话,孟剑平眼神瞬间暗了下去,马上又重新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出了大良,就能动手了!那好,我就不相信这小子能一辈子都窝在这大良城里!” …… 送走了内侍,梁晨带着梁德梁慧看过了梁思孝。见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终于有了恢复的样子,纵使沉稳如梁德也老泪纵横。 十几年前,一夜间死了六个儿子,梁德没有哭。三个儿媳又战死,梁德也没有哭。但在今天当真忍不住了,这些年的辛酸只有自己知道。家里一共十六间别院,刨去备留的客房,下人住的。自家人住的本就没有几个,一夜之间就空了六个。 楼台风,夜间月,宛如昨。 人,不在了。 刚结婚的三郎院中,甚至连喜被红纸都没有撤去。这么多年,这几间院子,梁德一次也没有去过,家具摆设都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旧了,就找工匠照着原样做新的。 万一孩子们回来,还得找得到家啊!家变了,孩子们会怪我这个爹的。 …… “晨儿,这官来得刚刚好。姓赵的觉得你做不了,那就做给他们看。” “爷爷,你就不怕晨儿出洋相?” “哈哈哈,你有的是本事!这些年装够了,那就别装了。让他们惊讶去吧!天塌下来,还有我呢?砸不到你身上!记住了,好好干。若是你有真才实学,折服这天下才子,你就是这天下才子的老师!我看谁还敢说我梁家的杀业重!” …… 梁晨走在路上,回想着刚刚爷爷跟自己说的话。 装? 看样子爷爷是把头些年的荒唐看做是自己的隐忍了。 而且折服天下才子,谈何容易。这可不是念两句诗就能解决的。 系统里那项与家人搞好关系的进度条走了一小半,还剩下三分之二的空白,梁晨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梁慧?日子还长,慢慢来吧! 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部分,至少老爷子这关算是过了。系统不痛不痒地给了十五个积分点,梁晨还没来得及仔细去看看这十五几分能兑换什么,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少爷,城内最好的店就在那了!木工铁匠的活都能干。” 梁晨抬头看去,一个不大的铺子,客人却是络绎不绝,这铺子的手艺应该也不会太差。店里,不时传来有节奏的打铁声。 好了,该去订制一下自己的家伙什了。 见梁晨走了过来,原本拥挤的门口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客人以下子女走了个精光。 大良二害来了,自己可是青白人家,可别跟梁晨起了冲突。若是被看上掳进府里,剜去了胸,变得不男不女的,那还怎么做人。 男人还好,女人们走得一个比一个快。 梁晨见一个快赶上自己爷爷大的老妇人也抱着胸,警惕地看着自己。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莫说自己没有这种喜好,就算真的欺男霸女,也不至于饥不择食,找一个这般年纪的吧。 店家看着这出了名的恶人进了自家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打开门做生意? 谁知道这恶少打得什么主意。 关上门?不做他生意? 那万一惹怒了这恶少,可就不好了。别到头来惹得杀身之祸。 见梁晨已经进了门。店家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一进店,一股热浪直接就朝着梁晨拍了过来。梁晨本就怕热,自打来了这个世界,明明是炎夏,还得里三层外三层裹着,梁晨身上的细毛汗就没下去过。这店里的气温,因为打铁烧的炉灶,比外头不知高了多少。还有一股子说不上的汗味,梁晨擦着额头上的汗,闻着这股味道,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店面外头看着不大。里头倒是宽敞。 一进门先是一个迎客的大堂。大堂两侧各开一门,两边都是宽敞的院子。左手边火花四溅,热浪袭人,是打铁的地方。右手边就安静了许多,只有刀劈锯木的声音。 “梁……梁少……您来小店……是……做做什么的?” 梁晨听着店家磕磕巴巴的声音,不禁乐了。 “店家,我来这还能是干嘛的?好酒好菜有吗?先给我来一桌?” 店家闻言,擦了擦汗:“梁少说笑了。要说打铁、木活我这还有。好酒好菜……要不您上醉仙楼去?” 说到最后,看梁晨脸上笑容越来越盛。店家的声音越来越颤。 乖乖,这恶少笑成这样,不会是要吃人吧? 店家想到那杀人狂魔梁德的传闻,两条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梁晨听完,哈哈大笑:“店家那不就得了。本少要吃酒菜自然是去醉仙楼。来你店里。肯定就是要找你干活的。” 红袖从怀里掏出草图,递到梁晨手里。梁晨递出草图,笑道:“店家,你看看这些能不能做?” 店家这才相信梁晨真是来做东西的,颤颤巍巍从梁晨手里接过图纸,展开图纸定睛看去。 到底是专业的,一拿到图纸,店家整个变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自信。 看着看着,店家却是皱起了眉头。 “能是能做!但不知梁少是拿来干什么的?这些东西小人实在是从未见过。” 梁晨接过图纸,铺在了台上,店家凑了上去。 梁晨指着第一张画着“”型图案的图纸,说道:“这个是用来听声的,所以弄成了这样歪歪扭扭的形状。中间中空,做好后,还请店家在两头蒙上薄膜。嗯……就像鼓面那样。” 店家点点头:“这个简单,竹管疏通后,輮制一下就好。” 梁晨指着第二张图纸,接着说道:“这个就是刀。下面这是刀柄,头部记住一定要按照这个模样去做。样式也要跟我画的一模一样。上面这是刀片,中间开槽,要跟刀柄凸出大小一模一样。刀柄尽量用好的材料,刀片不需要多好的材料,只要结实,而且一定要薄。这刀片一共有二十种,每样给我来一百片。刀身的话,一样来一把就够了。” 第三十四章:边梁二党 给店家一一介绍完,梁晨有些口干舌燥,红袖适时递上一根竹筒,里头是今日刚熬好的酸梅汤。用乌梅、山楂、甘草、糖整整熬了一宿,再混上桂花酱,倒在新鲜竹筒里,又掺了几分竹子的清香。是夏日里是顶好的消暑饮品。虽然在小丫头袖子里捂得有些温热,但梁晨一口下去,也觉得暑气全无。 梁晨回头,红袖在这店里也捂得一头细汗。梁晨笑了笑:“你也渴了吧,给你留了一半。赶紧喝了!” 小丫头红着脸接过竹筒,放在手里沉甸甸的,哪是喝了一半,分明只喝了一小口。红袖正欲说什么,就见梁晨笑着看着自己:“乖,全喝了!” 小丫头抿了一口。 嗯,甜的。 …… 店家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对着梁晨点点头:“能做,虽说有些做起来挺麻烦。但一月内,肯定能做出来,到时候送到少爷府上。” 店家觉得一个月已经算快了,却没想梁晨皱了皱眉:“一个月,久了!” 梁晨摇了摇头,竖起三根指头。 店家咬了咬牙:“成,十三天!十三天后准时送到少爷府上。” 梁晨又摇了摇头:“三天!” 店家细细盘算了一下,有些苦涩地说道:“少爷,就算把所有的单都推了。加班加点只做您的货,那三天怎么也赶不出来。这活,小店怕是接不了了。” 店家本以为这恶少会发难,再不济也会甩袖离去,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了。却不成想那恶少只是皱着眉头想了想,道:“那还请店家辛苦一下,加紧给我做出来。那刀片就先做前头两种,每样十个。刀柄随意给我做一个就好。” 店家想了想:“若是这样,那三日可行!” 梁晨向红袖歪了歪头,红袖明了,从褡裢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梁晨又道:“这些是定金,剩余的之后到梁府给你结清。先前那些基本都是铁匠活。我这还有一个木匠活请店家帮忙。劳驾店家用上好的紫檀给我打一张凳子,前头那条腿装上小轮子,后头两条腿不要直接换成轮子。”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桌上取过纸笔,顺手画了一张草图。 见了银子,店家脸上笑容更甚几分。 店家一看,了然:“小人知道,这是给梁府六爷备的吧。梁少心思当真巧,有了这东西,纵使不能行走,也能出来溜溜弯看看风景了。不过……” 店家欲言又止。 梁晨知道店家在顾忌什么,笑道:“店家放心,这紫檀木我已经备好。稍后就派人送过来,还请店家把这轮椅做得舒服些。” “好好好,若让小店拿紫檀木,那可真没法子。”店家局促地搓了搓手,“轮椅?当真是好名字!” 梁晨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跟店家说道:“对了,这轮椅的轮子连接处还请店家加点东西。用点粗铁丝在木棍上给我缠出来。”说着,在纸上画了几个弹簧:“就像这样!” …… 办完了正事,接下来就是闲事了。 梁晨把红袖带回府,站在边府门前,看着气派不输自家的大门,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浮了上来。 若是,一把火点了…… 会不会很热闹? 梁晨想着想着,咯咯乐出声来。 “梁少,想什么呢?” “放火……不对……”梁晨下意识地回答道,突然反应过来,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啊。 抬头看去,可不是边潇那张让事件粉黛无颜色的俊脸吗? “梁少,你说什么放火?”边潇有点狐疑地看着梁晨,自家的老房子怎么没的,他可清楚着。 “什么放火,边少,你听错了。火锅,我说的火锅。” 梁晨连忙找了个由头随意糊弄了过去。总不能说我想着烧你们家房子吧。 边潇上下打量了梁晨一遍,看得梁晨浑身不自在。 “火锅?什么火锅?” 梁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耽误太久,上前一把搂住了边潇的脖子,把他拉到一边墙角,低声说:“今晚戌时,城南明镜湖。师父说想在那见见你,顺便给你带点好东西!” 边潇一下子忘记了火锅的事,听得满眼直放光:“好东西?什么好东西?” “别管了,你来就对了!”梁晨神秘一笑。 武功秘籍?绝世兵刃? 边潇陷入了喜悦中无法自拔,连梁晨怎么走的都不知道。整个人好像丢了魂一般,晃晃悠悠进了府。 “怎么?被谁家闺女给迷住了?”边寿光坐在树下翻着书,见边潇失魂落魄地走进门,不禁问道。 兴许是早年间陪着梁德在塞北荒漠打仗打久了,只要是在梁德手底下待过的,几乎每一个人都喜欢树,在树荫底下坐着,仿佛就能回想起当年的种种,回想起在荒漠中找到一片绿林那全军震破天的呐喊声。 边寿光当年是梁德的军师,在给淞国开疆拓土之后,一个做了大柱国,为武官之首。一个做了首宰,为文官之首。在封官之后,两人无缘由地大吵了一架。自那以后,二人关系逐渐僵化,互不对付。朝堂逐渐化为了三派,一为梁德主导的梁党,一为边寿光主导的边党,还有一个夹在二党之间的,由国丈苏元达主导的苏党。三党抗争,每次上朝都是热闹非凡。 随着梁家在惊魂崖上的两次大败,原本不分上下的梁边二党,边家逐渐占据了优势。近些年,苏家隐隐有偏向边党的趋势。 这边府与梁府相似,都是十六进的巨大宅院。一在城西,一在城东。与城南明镜湖,城东雁难归,皇家内城共称为大良五绝。边梁这院中都种了几棵参天大树,每棵都有两人怀抱粗细。 见边潇不回话,边寿光没好气地把书卷往边潇脑袋上一砸。 边潇这才幽幽抬起头,却不是喊疼。而是发出了一声响彻整个府邸的惊呼。 边寿光怔怔看着边潇,这一书本给这下子砸傻了不成。 …… “我没疯!真的没疯!”看着眼前念念有词的神婆,边潇用力地挣扎着。 第三十五章:积分兑换 边戈可不听边潇的解释,反正这小子被绑在椅子上,随他挣扎也翻不起什么浪。走上前一把捏开了边潇的下巴,端起一碗药水直接就朝着边潇的嘴里灌了下去。 这药水是那神婆的独家配方,也不知道是由什么做的,黑黢黢的不说,还腥臭难闻。边戈一边灌药一边干呕着。 边潇无力地睁着眼睛,眼里满是绝望。 喝完药,边潇猛地一抖,惊喜地叫着:“这药神了,我好了,我好了。把我松开吧!” “真好了?”边戈疑惑地上下打量了边潇一通。 “好了好了,爹,你怎么在这?”边潇故作惊讶。 老夫人边刘氏见乖孙的癔症好了,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 那神婆子被叫下去领赏,边潇看着神婆拿着银子那欢快的小步伐,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想起刚刚喝下的那碗药水就想呕吐。 臭婆娘,你看看老子怎么整你? 边潇暗自道。 …… 梁晨可不知道边潇那边出了这么一场乌龙,早早就骑马回了府。 与边潇那边哭爹喊娘、五花大绑不同,梁家一家人和和睦睦吃了顿饭。连十几年不出院子的梁思孝也被徐二虎从院子里抬了出来,嘴里叼着梁晨寻来的芦苇管子喝着汤。 家人齐聚,天上人间。 梁晨揉着脑袋进了自己院子,嘴里埋怨着老头子。梁德太久没跟儿子一起吃饭了,难免多喝了几杯。这酒一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嘴里说个没完,从小时候追邻村女孩说到挥师塞北荒漠,从用十万军队大败武国百万大军说到连破蒙国八城。 梁晨就插了一句嘴:“不是说那一战是您以十万对敌三十万吗?怎么就成百万了?”头上就狠狠吃了个栗子,梁德又是一番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个屁、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之类的说教。 梁晨喜静,院子里那么多婆子看得烦人,又不是好看的小姑娘,平常的起居红袖早上过来一趟就足够,院子一个月打扫一次也差不多了,今早索性就全部撵走,让他们自己去其他院子里找活干。 每个院子都有每个院子的安排,哪是说干就干的,出了梁晨这院门基本就是闲人一个了。这国公府也够大,养几张嘴还是绰绰有余的。干得比原来少,拿的钱还是一样,婆子们自然乐意。院子里已经是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了。 梁晨走进房,把门关上。衣服鞋也不换,直接就躺倒在床上,反正脏了也不用自己换洗。 该看看这十五个积分点到底能换什么了。 梁晨闭上眼,直接进入了系统世界。 一进去,梁晨惊讶地发现,这地方也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虽说还是方方正正一小块,但在一角似乎有几株绿草慢慢露出了头。 小方说过,这世界是在我的大脑深处。 那这么说,自己这是头顶长草了? 那以后会不会绿油油一片? 梁晨摇摇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驱赶出去。 晦气! 晦气! “小方,这几株草草是怎么回事?”梁晨赶紧问这个现成的教程。 “正常现象,这世界会随着主人慢慢成长的。你潜意识里想的是什么,这世界就会慢慢变成什么样子。”小方那慵懒的声音适时响起。 好嘛,这王八蛋又睡觉去了,一天到晚哪来的这么多觉睡。 梁晨撇了撇嘴。 “不对?什么叫我潜意识想的是这个?你潜意识里才是满脑袋绿呢!”梁晨突然发现了重点,对着小方破口大骂。 小方满不在乎道:“本来就是,若你是个好杀伐的人,这世界里就会出现刀枪。若你是个好女色的人,这世界里就会满是莺莺燕燕。这出现了花草,就说明你潜意识里其实是喜欢安静和平,就想在一个景色好没人打扰的地方生活。” 梁晨一愣,这还真没错。从前当兽医的时候,就想着趁年轻多赚钱,等年老了,就去乡村买块地,喂喂鸡种种菜。 小方接着说道:“这个世界,说到底跟梦境差不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里也一样。” 这个问题不重要,梁晨来这的原因可不是来感受田园风光的。 “小方,打开兑换簿,我要看看能换点什么好东西。” 叮。 一声脆响。 面前的显示屏突然亮起,上头出现了一堆密密麻麻的字。 梁晨走近一看,也不用看最前头的。第一次看的时候,前头那长长的一堆零现在想着还心有余悸。 直接看最后的就行。 “步枪子弹,2点/颗。” 好家伙,还有枪呢! 梁晨咂咂嘴,不过连看枪价格的兴趣都没有,一颗子弹就要两个积分点,这十五积点连买一梭子的子弹都不够。 继续往上看去,一些现在用不上的东西梁晨直接忽略掉。 “一次性掌心枪,五个积点……这个好像还管点用。”梁晨喃喃道 “小方,这个一次性掌心枪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枪,体积小,只能发射三颗子弹,打完了就没用了。威力还算过得去,跟一般的手枪差不多!一般用来近距离防卫,有效射程大概只有二十米的样子。” 梁晨点点头,三颗子弹,这可比换步枪划算。如果积分点还有剩余的话,倒是可以弄一把防身用。 梁晨接着往上看,目光很快就聚集在一个选项上。 “武器专精(入门),10点/项。” 这个可以!梁晨双眼一亮。 听完梁思孝的话,梁晨早就想学武了,但这也看根骨,自己都快十八了,学什么都晚了。眼前这个不就有一个机会,不用吃什么苦就可以习武,多好。 梁晨在这个选项上点了一下,整个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慢慢浮现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十八般兵器,底下不起眼的一角还有峨眉刺双节棍之类的冷门兵器。 这应该是点什么学什么。 梁晨心想道。 看着那滴溜溜旋转的七尺青锋。 要不,学剑? 剑为百兵之君,日后行走江湖,背负长剑,剑挂寒霜,一剑防身行万里。 梁晨想着那景象,满是向往。 擦擦嘴角的口水,梁晨在屏幕上按了下去。 第三十六章:接枪 天慢慢黑了,一轮弯月从地平线那头慢慢浮了上来。 万家灯火。 梁晨院内传出阵阵破风声,院内树叶簌簌作响,不时从枝头飘落,树叶在树下堆了厚厚一层。 院内,梁晨手持一杆木棍,棍长五尺,刺如毒蛇吐信,寒星点点。扎、刺、挞,缠、圈、拦,叫人眼花缭乱。 …… 到那最后,梁晨还是弃了剑选了枪。 梁家以枪闻名,以武绝世。到了梁晨这一代,梁慧已经练了剑了,若是没有一个能扛起梁家枪的儿郎。爷爷就算不说,他也觉得爷爷会寒心。 一点屏幕,梁晨就觉得头昏脑涨,好像从前考试临时抱佛脚强行记住太多东西一样。从那系统里出来,梁晨在院里随意捡了一根棍子,一拿到手,梁晨就觉得手里的棍子变了,仿佛是自己的手延长了,拿在手里说不出的顺畅,那些招式套路仿佛就直接长在了脑子里,不需要怎么去想,随意就使了出来。 …… “噗……” 梁晨右脚点地,棍带手,手带腰,整个上身扭转过来,棍子随着惯性直接捅了出去,随着一声闷响,棍子扎进树干足足两寸。这棍子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前几天风大用来支树的,在这大力下,直接从正中断裂开来。 梁晨拿着只剩半截的木棍,正恼火寻思着什么时候去打杆枪,就听院门口一声“好!” 扭头看去,梁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院门口远远看着,抚掌叫好。 “爷爷,你怎么过来了?”梁晨赶紧迎了上去。 老爷子乐得露着两排大牙:“早就来了,在外头走着就听你这院子里有动静。好小子,还好我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你这能瞒多久!你不孝啊,连爷爷都瞒着。爷爷可不高兴了!” 说是不高兴,但看那老爷子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哪有半分不高兴的模样。 “看你这回马枪,已经有十之七八的模样了。这枪算是初窥门径了,老实说练了几年了?藏得可够深的!” 梁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可不敢说这是今晚刚学的,试探着说道:“额,练了几年了。三四年了吧!” 但看梁德震惊地模样,梁晨知道自己说少了。 失策了,早知道说七八年了。 梁晨暗自说道。 “好小子,可不敢扯谎!这枪比不得刀剑,你爹已经算有天赋了,练成你今日这光景,也花了小十载,你这白天溜鹰逗兽的,三四年就能成这样子,天才啊!” 梁德突然觉得祖坟冒青烟了,这小子藏得真的太深了。 “行了,用了几年木棍了。该换换了!跟我来!” 梁德转身离去,梁晨赶紧跟上。 还是那条路,梁德带着梁晨走向那湖中阁楼。 一路上,梁德嘴里还是说个不停。 “你说说,你也太看不起你爷爷了吧。怎么得,我这老骨头还没入土,梁家就需要你一个小辈来操心了?” “跟你小子说,就算你宰了太子。你爷爷也能给你兜住,你说你再怕些什么?一次刺杀就让你胆子破了?还需要自己往身上泼脏水?” “就算上次你真着了赵言乾的道,这大良也拿你没办法。我不像你姐姐,名声臭了又怎么样,你爷爷我的名声能好听到哪去?” …… 梁晨不知如何相对,只是点头、点头。 走进那栋阁楼,老爷子直接带着梁晨往楼上走去。 二楼就已经让梁晨头晕目眩了,这整整一层楼放的都是金银珠宝,看那拳头大的夜明珠,梁晨保证随意拿一颗出去就能让外头的人抢破头。 梁德见梁晨那挪不开眼的样子,骂道:“你小子能不能争点气,这就让你看花眼了?让人家看去,还以为我梁家短你吃喝呢?要不是在外头行军打仗少不了花销,老子才懒得收着这些破烂玩意儿。” “人家?这哪有人?” 梁晨四处打量了一圈,也没见其余人,只有那吹胡子瞪眼的梁老头。 梁德没有说话,继续往楼上走去。 到了三楼,整个景色大变样。这一层没有什么金银珠宝,满满当当放的尽是书架。正北当中,立了一龛,没有供哪路神仙,只有一本书孤零零放在那。 梁德径直走到那本书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梁晨不解何意,但也随着梁德行了一礼。 “梁家后代梁德,今日取祖宗枪法一观。” 梁德直起身,取下那本书,递给了梁晨。 梁晨接过,书页已经泛黄,扉页上只画着一杆长枪,铁画银钩写着三个字:梁家枪! 打开书本。 开头写到: 长枪之物,由来最古,车战时代,将士利用长兵,弓矢之外,惟以矛为最适宜,故矛有丈八之称,枪之来,实始于此;惜当时虽为战斗之具,惟无一定使用之法;两阵相对,不过借此兵器,遥相击刺而己。 再往后看去,文字就寥寥无几,只剩下满幅的画。 虽然是静物,但在梁晨眼里,这画好像活了一般,变作一个小人手持长枪。 一页页看下去,有些招式晦涩难懂,一时间难以参透,但梁晨已经将他烙在了心底。 “不急,拿回去慢慢看!” 听了梁德的话,梁晨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看着梁晨手下翻得飞快的书页,梁德也不指望梁晨一下子能看多少进去。带着梁晨慢慢走下楼。 梁晨一路也未抬头,只是翻书翻书。 走下楼,穿过湖上小桥。走到院中时,梁晨突然放下书卷,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左手竖起两指,在空中比划着。 这是? 悟了? 梁德有些惊了,这头次便能从里学到东西。这小子的天赋比自己想得还要强啊! 梁德轻轻从梁晨手里拿过书卷,这可是祖物,别毁在这小子手里了。 拿到书卷,梁德快步走向那阁楼,把梁家枪法放到牌位前,从牌位前取下两杆枪,又走出阁楼。在桥上走了半截,梁德大喊一声。 “接枪!” 接着用力将右手的枪抛了出去。 梁晨右手上举,将那杆枪牢牢攥在手心。 枪身扭转,双手握枪,整个人仿佛拔高了几分,也化作顶天立地一杆长枪,直插天上宫阙。 第三十七章:鬼枪寒星如雨落,天下谁敢称霸王? 枪头猛地前劈,枪尾后摆。 枪法大开大合,梁晨一口气打完整整六十四式。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刚收势,又听梁德一声吼。 “接枪!” 梁晨一愣,只见一杆枪又呼啸着朝自己直直飞了过来。梁晨右手一顿,手上的长枪枪纂击破了地上的青砖,牢牢立在了地上。 长枪带着劲风朝梁晨飞来,梁晨右手前伸搭在枪身上,握着枪杆,身体随着枪的劲力一转,卸去了枪身力道,将枪牢牢握在手心。 梁德看着梁晨,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枪一到手,梁晨便感觉到了不同,这柄长枪只有原先的那柄一半重,也要短了一截。枪头一抖,挽出一道道枪花,枪头如寒星点点,角度刁钻。寒光如瑞雪飞舞,梨花纷飘。 虽然还是六十四路梁家枪法,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若说之前是至刚至阳,那这就是至阴至柔,一招一式都出现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最后一势,朝天一炷香。 收势。 “你小子可以啊!老子就是让你试试枪,结果这枪的精髓都让你舞出来了。” 梁德走上前,从地上把枪抽出,不禁感叹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拿到这枪,就觉得它应该是这么用的!”梁晨提枪仔细看了看,枪头细长,有如鹅颈,三棱枪尖,一个“梁”字刻在上头。 “不过爷爷,您这是不是串辈分了。您是我老子的老子。” 梁德没想到这小子突然来这么一句,瞪着牛眼看着梁晨:“找打是不是,要不要比划比划?” 说完,梁德上下打量了梁晨一遍,似乎在找从什么地方捅比较方便。 梁晨赶紧讨饶。 梁德冷哼一声:“你现在手里那杆是你三叔的枪,枪身用的是软钢包木杆,长七尺二寸,重三十六斤。取天罡之数。枪身柔软,枪头锐利。舞动起来灵活迅速、神出鬼没,因此你三叔曾经有一个外号:鬼枪!” 梁德又掂了掂手里的枪:“这柄枪是你父亲的。通常枪均是空心铁管或白蜡木杆,但你爹这柄枪却是实心,通体都是上好的精铁。长一丈零八寸,重七十二斤,取地煞之数。枪头未开锋,马战无双,战场上起码冲刺,几乎没有人能扛过你爹一枪。刨去所有技巧,以力取胜。所以你爹当年也有一个霸王枪的称呼。白衣军帅霸王枪,何人再敢称霸王。” 三十六斤?七十二斤? 梁晨有点惊讶,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了。曾经扛五十斤的东西上楼都能喘半天,现在怎么单手提七十多斤的东西都不觉得费劲了。 正想着,却见梁德猛地一拍额头:“光跟你说枪了。有一件事却忘了问了。” 说着梁德突然正色,严肃道:“晨儿,你在何处见过这梁家枪?” 梁晨被问得莫名其妙:“没有啊,我这是第一次看那本枪法。” “不可能!”梁德摇了摇头:“前十六势,你分明已经掌握了精髓。后四十八式虽说有些生涩,但也算是有了五分神韵。第一次练,不可能!” “晨儿真是第一次练,先前看那枪法时,便将一招一式都牢记于心。前几式比较简单,晨儿已经学了几分。但后几式晨儿只是记了个模样,照猫画虎使出来罢了。” 梁晨说完,却见梁德怔怔看着自己,那眼神梁晨很熟悉,醉仙楼中那些恩客见了小姐就是这般模样。 宝贝啊! 当真是宝贝! 现在若是有人跟梁德说梁晨是个无能的纨绔子弟,梁德定要吐他一脸唾沫星子。 纨绔? 你见过这种纨绔? 这分明就是武学天才啊! 梁德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内心,这些可不能让梁晨这小子知道,练武可不能有半分骄傲自得。 “啧!我就说嘛!难怪是第一次练,你这枪舞地太难看了。简直有辱我门风。回去还得好好练啊。至软和至刚的枪你都用过了,自己想想该用什么,明日我找人给你造枪!” 梁晨听完梁德的话,也没有什么沮丧。自己是什么样子,自己清楚。只是个枪法入门,还能成什么样子? 梁德见梁晨虚心听着,点了点头。接着向梁晨指出了他枪法中的不足之处,梁晨一一牢记于心。 “晨儿,这各路所谓的功法秘籍,都是喜新不喜旧。世间万物都在变,万不可固步自封。老祖宗的东西只能借鉴,融古通今才是正道。千年前的东西,现在还能直接用的,太少太少……” …… 爷孙俩讨论完,已至深夜,月悬当空。 梁晨回了院子,他却不知道梁德还在那些牌位前站着,站着。整整一晚上,什么也不说,站在那怔怔看着牌位。 梁晨站在院子里,回想着梁家那六十四式枪法。 突然发现好像有点不一样,闭上眼睛唤出系统,再一睁眼,视线右上方出现了一小块进度条。 果然多了一项。 “枪法专精(精通) 熟能生巧(1)练习基本枪法刺十万次进度0/100000” 十万次,梁晨苦笑了一下,这得到猴年马月去啊! 猴年马月? 梁晨好像想起点什么。 坏了,戌时!边潇还等着呢! 看了滴壶,算了算时间,已经亥时了!都快要子时了! 梁晨赶紧到院后解开那匹跟自己穿越有着不解之缘的枣红骏马,翻身上马,直接纵马奔了出去。 “老爷,少爷出门了!” “随他吧!以后,他的出行不用来告诉我了!” 前来通告的下人站在桥头,听见梁德的回话,不免有些疑惑。 老爷昨日不还叮嘱少爷的衣食住行都要随时汇报吗,怎么今日? 不过,老爷的声音,好像带着哭腔啊…… 梁晨在街上快马加鞭,一路往城南奔去。 按理说,应该宵禁。 但哪有不长眼的敢去拦梁晨的马? 就算到了城门口,都不需要梁晨喊门,守门的远远看见梁晨,早就把门打开了。 在这大良,你拦太子殿下,下场都比拦梁晨和边潇好几分。 太子至少还会守一下规矩,免得遭受弹劾。这两位?弹劾?弹劾他们的能从大良排到源国了。 …… “师父,你怎么还不来啊?” 边潇站在湖边,跺着脚,驱赶着蚊虫。 看着胳膊上大大小小的红包,边潇欲哭无泪。 第三十八章:明镜湖 明镜湖。 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这是百年前一位诗人在明镜湖有感而发所作的诗。 明镜湖如其名,湖底砂石晶莹剔透,到了正午,阳光洒在湖面上。整个湖面就像一面镜子,反射出来的光两里外都能清楚看见。 一声马嘶,在边潇的期待目光中,梁大少宛若踩着七色云彩的大救星。前来迎娶……营救自己。 “梁少,你可来了!师父呢?” 边潇往梁晨身后看了又看,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梁晨翻身下马:“师父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现在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还想着第一次就能见他老人家的面?” “也是也是。”边潇呵呵一笑。 待看清了边潇的模样,梁晨被吓了一跳。 眼前这哪是那清秀的边潇,脸又红又肿足足有之前的两倍大,眼睛变成了两条缝。从袖子里露出的胳膊也不成样子,根本看不清原来的皮肉,被一层层的红疙瘩盖了个严严实实。 “边……边少?” 梁晨试探性地问道。 “怎么,连我都认不出了?”边潇做了一个自以为潇洒帅气的笑容,但在梁晨眼里却宛如一个猪头朝自己咧开了嘴,说不出的恶心。 梁晨咽了一口口水:“边少,您这……”梁晨双手比划了一下,“稍微有点……肿啊!” 边潇随手拍死了胳膊上一只吸饱血的蚊子,埋怨道:“师父选这地方干什么,谁不知道明镜湖晚上毒蚊子的厉害,那是能吸死人的!说好戌时,这都子时了!” “嘘!”梁晨朝周围望了一眼:“你还敢埋怨师父,他老人家神通广大,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听着呢?这些都是师父的考验,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诚心。若是你今晚连这点磨难都忍不了,怎么指望你以后能成大事?师父肯定不会收你了。” 梁晨说得肯定,心里却是直发虚。他只听说这明镜湖美,也不知道这有毒蚊子啊! 边潇听完梁晨说的话,赶紧捂住了嘴。又向天空连连作揖。 “师父啊!徒儿可不是埋怨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做徒弟的一般见识。” 话音刚落,凭空就出现了一道声音。 “边潇!为师早就到了,在这观察你多时了!看你心思沉稳,有耐性、有定力!是个苗子,为师赐你四枚淬体丹,放在你师兄梁晨处。日后还需苦练,莫让师父失望!” 边潇大喜,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多谢师父!” 没有回话。 边潇又老老实实在地上跪了一会儿,见依然没有动静,扭头悄悄向梁晨问道:“师父走了?” “走了!” 边潇一咕噜站起身来,走到梁晨面前,摊开手:“拿来?” “什么?”梁晨明知故问。 “师父赐我的丹药啊!”边潇见梁晨不想给,两只手直接就掐上了梁晨的脖子,恶狠狠道:“怎么的,你还想独吞?” 虽然手上没用力,但那猪头脸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吓人。 梁晨无所谓地瞟了边潇一眼:“咋,老子是你师兄。你还要以下犯上欺师灭祖不成?” “你算哪门子师兄?”边潇不怀好意地一笑,往梁晨下身瞄了一眼:“哎呀,几个月前在醉仙楼,我好像不小心看见点什么不该看的,某人是不是不太行啊。你说我要不要跟谁去提上一嘴呢?” 梁晨眼神一凝:“娘娘腔!你说什么?” 边潇后退一步,弯腰行了一礼:“对不起,梁少爷!” “这还差不多!”梁晨满意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四瓶丹药,朝边潇丢了过去。 边潇一阵手忙脚乱:“嘿,臭太监,你小心点!摔碎了怎么办?” 见四个瓶子安安稳稳被自己接住,边潇长嘘一口气。 “先别揣怀里!”梁晨甩甩手,说道。 “什么?”边潇以为瓶子上还有什么名堂,赶紧小心地放到了地上。 梁晨见状,直接扑了上去,把边潇按倒在地。 “要不然打起架来,怕碎了。” 梁晨说道,一拳就砸在了边潇脸上:“让你叫我太监!还威胁我!” 边潇也不示弱,抬起膝盖就撞在了梁晨肚子上,梁晨吃痛之下,力气小了几分,边潇翻身又把梁晨给压在了身下。 “那你还叫我娘娘腔呢!” 一拳。 两人就在这明镜湖边的小草坪上扭打起来,你来我往,跟小童嬉戏打闹一般,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拳。 直至边潇没了力气,两人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一下。 梁晨还能打,但看边潇这样,也不好落了他面子,也装出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喘着粗气。 男人间的感情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有些人一件小事、一点口角就从此分道扬镳化友为敌;有些人却是不打不相识,打完架反而感情会更好。 打完这一架,发泄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两人都对这突然的外号,排斥没有那么强烈了。 “死太监,你下手真狠啊!” 边潇坐在马上,揉了揉脸。那脸又肿了几分,隐隐还透着青紫色。 梁晨的姿势也说不上的怪异,两条腿用力夹着马肚子,屁股一直都没有坐下去。 “娘娘腔,你还好意思说。老子屁股都肿了。我说你小子,是不是真对男人有意思。怎么只踹我屁股呢?” “是的!奴家只喜欢大少爷。”边潇那猪头朝着梁晨抛了个媚眼。 “哕……滚!”梁晨一阵反胃。 边潇见起到了效果,哈哈大笑。 “死太监,这药该怎么吃啊!”边潇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么小一点,师父不会是骗我的吧!” “骗你,那药我也吃了。这药可是个好东西,诺,你看那,有只耗子。”梁晨朝前头努了努嘴。 边潇看去,什么也没有,正欲反驳,就看街边一小洞里当真就窜出来一只老鼠。 “嘿!真神了!怎么做到的,未卜先知?”边潇叹到。 “没有,只是耳朵好使!”梁晨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到那洞里头耗子的动静越来越大,肯定会窜出来的!” 第三十九章:闻鸡起舞 边潇啧啧称奇。 “太监,吃这淬体丹需要注意点什么吗?” “不用不用,对了记得多喝点水,这药有点难咽。”梁晨“善意的”提醒道。 什么用水化开之类的都被梁晨选择性地忘记了,这种亏怎么可能只让自己吃。 “对了,你先自己吃,吃完以后来梁府找我,我有事跟你说。”梁晨生怕边潇一下子把药给老爷子吃了,老人可比不得年轻人,万一直接给噎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边潇虽不知缘由,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二人纵马,各回各家。 翌日一早,鸡刚叫头遍,梁晨正睡得舒服,忽的翻天覆地摔到了地上。 迷迷糊糊翻起身来,就看见梁德伸着脚站在自己床前,不用说,肯定是这老爷子把自己踹下床的。 “爷爷,怎么了?”梁晨睡眼惺忪地揉了揉酸疼的屁股,本来昨天就让边潇那小子踹了好几脚,又让老爷子这一脚踹的。梁晨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屁股比原来大了一圈。 “怎么了,你小子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躺在床上睡大觉。赶紧起来!”老头子走到梁晨面前,随着嘴巴的一张一合,颌下那胡子也在晃荡着。唾沫星子喷了梁晨一脸。 梁晨抹了一把脸,好吧,这又提前洗脸了。 什么时辰了…… 梁晨往外看去,这天都还没亮,三点?四点?晚上到家都快丑时了,这才刚睡几个小时啊! “爷爷,还早,孙儿昨晚回来地晚,再让孙儿睡一个时辰!”梁晨打了个哈欠,躺回了床上。 被子还没热乎,又是一脚过来,。 “嘶……” 梁晨屁股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 梁晨真后悔,自己好端端的搬床干什么。把床放卧室中间干什么,要是像从前那样,创城贴着墙放,我看谁能把我踹下床! “还睡,换做你爹,这时候已经在外头练枪了!你小子能不能有点长进!要气死我不成!”说着说着,梁德好像一口气没上来一般,重重喘了几声。 眼看着梁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梁晨赶紧走上前一边拍梁德的背,一边说道:“爷爷,别急别急。要不要喝口水,孙儿马上就去练枪!” 话音刚落,梁德脸色恢复正常,白了梁晨一眼:“这还差不多!” “赶紧穿好衣服!出来练枪!东西我给你准备好了!” 边说,边背着手走了出去,临了,还唱起了戏。 “啊……军中七将威风凛,白马银枪似天神呐!马到之处人头滚,枪扎剑砍尸血横。这样虎将何须问,必是那大良城中梁家郎……” 这…… 梁晨目瞪口呆。 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原本空空荡荡的院子,正中不知什么时候扎了个草人,边上放着个兵器架子,上头整整齐齐摆了三柄长枪。 “给你造枪的待会儿就到,枪做出来还得费些时日。这几日,你就先将就着用。” 梁德在架子边负手而立,脚一钩,一柄长枪朝梁晨飞了过来。 梁晨接过枪,朝梁德看去,见梁德满眼血丝。这草人兵器架寻人造枪都得费些功夫,想来这老人今日肯定是起了个大早。梁晨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孙儿谢过爷爷。” 但梁晨不知道,梁德其实整整一夜没睡。先是在阁楼中站了几个时辰,等到梁晨回来又找人去准备这些东西。 梁德见梁晨这般,也是一愣。转身朝院外走去,只留下淡淡一句话。 “别整这些虚的!好好练!” 闻鸡起舞! 梁晨手持长枪,先是完整地耍了两套梁家枪,活动了一下筋骨。接着便一心只练一招:刺! 一个时辰下来,梁晨只觉得双臂酸疼。这刺比自己想象中的难,每一下都需要调动每一块肌肉、用上全身力气。也不是没想过偷懒,但只要稍稍松懈一点点,那进度条就不动了,根本就不作数。 梁晨算了一下,差不多一分钟能刺三下,那一个时辰就是三百六十下。那就算不吃不喝不感觉累,那完成系统的任务也需要足足三百个时辰。这都快一个月了! 而且实际上操作远远大于这个数字,到了后面,手酸了,一分钟能刺两下就算好的了。这一个时辰过去,整整好好三百下。 太阳慢慢露了头,天终于亮了。 本还想继续,但梁晨发现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枪都握不稳了,刚碰上那草靶,枪就脱了手,摔在地上。 梁晨无力地坐倒在地,整条手臂慢慢失去了知觉,颤抖不止。 天亮了,红袖也起了。在前厅与梁德碰了个正着。梁德想着人也到了,便让红袖去叫梁晨出来。 红袖本以为梁晨还在睡觉,蹑手蹑脚走进院子,却发现梁晨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 “少爷,你怎么?”红袖没想到梁晨起得这么早,全府上下谁不知道梁晨好睡懒觉,那哪一次不是睡到日上三竿。 “没事,起来锻炼锻炼身体。”梁晨想笑笑,但根本控制不了脸上的肌肉,那副笑容比哭还难看。 “少爷,老爷叫您过去一趟!”红袖红着脸道。 心里却是在暗暗埋怨自己。 红袖啊红袖,你怎么这么懒,哪有下人起得比主子晚的道理。不行,明日一定要起得比少爷早! 好半天,梁晨依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红袖你扶我一把!” 梁晨苦笑道。 一炷香后,梁晨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走进了前厅,身后跟着红着脸低头不语的红袖。 “怎么这么久?”见梁晨来,梁德不禁埋怨道。 “孙儿出了一身臭汗,这不得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再过来。”梁晨苦笑道。 还说呢,两条胳膊抬都抬不起来。这换衣洗澡都是红袖干的。梁晨手心被磨出好几个大泡,满手是血,给小丫头急哭了。这不又得哄半天。 别说,这让人洗澡就是比自己洗澡舒服。 梁晨心道。 “这位是欧阳冶欧阳先生,跟咱梁家是世交。咱祖辈的梁家枪都是欧阳家给打的,你有什么要求跟这位欧阳先生说就行了。”梁德指向身后的一长须男子。 梁晨看去,这欧阳冶看似文质彬彬,穿了一身短打,两条胳膊粗若男子大腿,一看便是个好手。 第四十章:何为武者?何谈气度? 从梁晨刚走进前厅的时候,欧阳冶就一直在打量着梁晨。 脚步虚浮、面色虽红润嘴唇却发白、头冒虚汗、双臂颤抖无力,一看就是个被酒色掏空的酒囊饭袋。 梁家算是毁了,真不知道这么个纨绔膏粱怎么值得老爷子一大早就把自己给喊过来。 欧阳冶暗里叹了口气。 梁晨可不知欧阳冶在想些什么,朝着欧阳冶深深鞠了个躬,带着歉意道:“麻烦欧阳世叔了,侄儿双臂使不上力,不便行礼,还请世叔见谅。” 梁德这才注意到梁晨那颤抖不已的双臂,捋了捋胡子,笑了,笑得很欣慰。 欧阳冶很是大度地挥了挥手:“无妨无妨!”看向梁晨的眼神显得极为关心。 见欧阳冶这般模样,梁晨有点纳闷,自己好像才第一次见欧阳冶吧。虽然表现得极为亲热,但梁晨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有一股淡淡的敌意。 欧阳冶露出了一副无可挑剔的笑容,笑道:“不知道梁少爷,想要什么样的枪?” 梁晨见状,将自己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到脑后,这段时间倒是草木皆兵了,看谁都不是什么好人。 “世叔,侄儿那柄枪跟我爹一样,也是实心的,但希望能稍微软一点,既能使力又能使巧。枪尖要利,最好枪头中间加上倒刺,那枪纂也做成枪头的模样。枪杆子中间做个卡口,可以拆成两节。”自己的枪梁晨早就想好了,一定要能拆开,要不然随身带着一丈来长的东西,实在太不方便了。 那欧阳冶皱了皱眉头:“那这重量可能就轻不到哪去了!来举起手,我看看你用多长的枪比较合适!” 不等梁晨开口,红袖便走上前,轻轻托起梁晨的胳膊。梁晨借着红袖的力努力把手伸直。 欧阳冶更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这就是个好色之徒,连抬手这等小事都还需要婢女伺候。但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上前丈量了一下梁晨手指尖的高度,整整好七尺。看见梁晨血肉模糊的掌心,欧阳冶也没有多想什么,搞不好在哪摔了一跤呢? “七尺,那你最适合的枪便是七尺五寸。看你这意思,并不像你爹和三叔一样。那就这长度了?” “就这样便好,侄儿谢过欧阳世叔。”梁晨又是深深一鞠躬。 “国公,那我就回去烧炉子准备造枪了!大概一个月,我就把枪送到府上!”欧阳冶回头朝梁德行了一礼,便直接往府外走去。 “还是这么匆匆忙忙的,留下来吃口饭又要不了他的命。” 梁德念叨着。 声音不算小,梁晨肯定那欧阳冶听见了,但脚步可不见停,甚至是越走越快。 在红袖伺候下,梁晨吃过了早饭。看得梁德直叹没有武者气度,梁慧见了也是连连摇头,但说好了上午红袖是梁晨的,梁慧也不便说什么,只是那脸色不太好看。 武者气度? 梁晨嗤之以鼻,但梁德在梁晨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 何为武者?何谈气度? 在梁晨看来,那些以磨炼自己为乐的所谓武者气度,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扯淡的事。那叫武者?那叫苦行僧!为何习武?有一部分人的确是为了除暴安良、匡扶正义。这种人,梁晨佩服他。 但除此以外呢,相当一部分人应该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坦,让自己和自己的子女家人能过上好日子、不受他人欺辱。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在这大良城里比自己日子过得更好的人家本就寥寥无几,更谈不上被人欺辱。那既然如此,何不趁自己在家的时间,极尽可能地享受够。 外面的天地何其广大,七国争霸何其壮烈。自己总是要出去闯荡的。父辈惨死,若是还心安理得的享受祖宗荫庇,梁晨觉得自己做不到。 原本想着先在大良城开个小店,做个兽医先赚点钱。昨夜想了想,兽医才能赚几个钱,什么时候才能赚到二百两黄金?现在会武了,为什么不去外面看看?而且在这大良,谁不认识自己,谁敢在大良二害的店里买东西? 梁晨昨夜就决定了,等枪一打好,自己就出去!好好看看这天地究竟跟地球有什么区别。到底是一个史书上的时代,还是另一个世界。这个时代梁晨看来实在有些荒唐,梁家与北宋杨家将的经历太像,仔细想想,那几个皇帝在历史上好像都能找到,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人现在放到了一片天空下。 这世界,肯定很精彩!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气温又不算高,清晨的微风吹在身上,说不出的惬意。 但王屠豹的心情可糟透了,那专属于自己的位置居然被占了! 王屠豹靠在墙根,看着树下的那两道身影,恨得紧紧咬着牙。 树下,梁晨躺在草坪上,脑袋枕着红袖的大腿,闭着眼睛闻着那女子特有的清香味,不时张开嘴接过红袖递过来的水果。 红袖一只手拿着温热的毛巾,放在梁晨肿胀的胳膊上轻轻按着。一只手从边上的果盘里取着新鲜的、切成块的水果,往自己嘴里丢一块,又往梁晨嘴里放上一块。 “红袖啊!你想不想读书?”梁晨鬼使神差地突然说道。 “读书?”红袖显得有些诧异,“红袖日日都在陪着小姐读书啊!” “不是。嗯……我想想该怎么说,就是你想不想去学堂啊!”梁晨睁开眼,看着红袖道。 红袖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不想!听说去了学堂就得住在学堂,好几年才能回家。红袖才不要离开梁府呢!而且这世间哪有女子的学堂?那都是大学问,女孩子家家学那个干什么?” 梁晨正想改变一下红袖的这个观念,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门口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梁少!呜呜呜……” 那声音极为哀怨,若不是个男声,梁晨都害怕自己是不是从前祸害了哪家闺女,现在叫人找上门来了。 梁晨赶紧坐起身,看看是哪位仁兄,能叫得这么凄惨。 但这一看,梁晨也懵了。 这哪位啊? 自己从未见过啊! 那人见着了树下的梁晨,一边呜咽着,一边朝梁晨奔来。 说是奔,但也不比走路快上多上。每迈一步,那身体就极为怪异地扭动一下。弓着腰,劈着腿。 第四十一章:边家强盗 那张脸也扭曲地没有个人样,生着两个鱼泡眼,高高凸起,只留出两条缝,嘴巴向一侧歪着。脸蛋青紫肿胀,看不见下巴,整张脸长成了一个怪异的冬瓜,额头上还秃了一块。 “我去……”见那怪物离自己越来越近,梁晨猛地一惊,拉着红袖连忙外后躲了几步。 “你他娘的是人是鬼!”梁晨把红袖揽到自己背后,警惕地问道。 “我呀!我!”那怪物指着自己,嘴里呜呜地说不清楚 “少爷,好像是边家少爷。”红袖听那声音越听越耳熟,露出个小脑袋仔细瞧了瞧,在身后悄悄拉了拉梁晨的衣摆。 边潇? 梁晨虽然也觉得这声音与边潇有几分相似,但这才分开多久?昨晚边潇虽然也破了个相,但起码还能看出来个人模样,哪有今天这么惨? “对对对,死太监!就是我啊!”边潇听了,突然有点想哭。终于被认出来了,过来梁府这一路都不知道吓哭多少小孩了。 听见死太监这个称谓,红袖下意识地往梁晨胯下看了一眼。梁晨感受到了红袖的眼神,没好气地往红袖脑袋上一拍。 虽然不疼,但红袖还是装模做样的哎呦一声,捂住了脑袋。 梁晨闻声,赶紧伸出手给红袖揉着脑袋,一边说道:“娘娘腔?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还说呢!梁少,你可给兄弟坑苦了!”边潇两条嘴唇一扁,就快要哭出来。 “嘿,老子怎么就坑你了?” 伤心事不提还好,一旦提起,有人倾诉。那情绪就完全不受自己掌控了。边潇的泪水如同开了阀门一般,啪嗒啪嗒就往下淌。 在边潇的叙述中,梁晨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边家本来昨日就以为边潇害了癔症,大晚上又自己一个人出了门,都害怕他出什么事,一家子就都在府门口等着边潇。 边潇开开心心哼着小曲儿回了家,一进门整个人都傻了。前厅亮着灯,一家子整整齐齐都在前厅等着呢,一抬头就跟边家老太爷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见边潇成了这个样子,都以为边潇被劫了,边戈提起刀就问边潇贼人在哪。 边潇是个软骨头,尤其害怕自己的爹拔刀,在军伍中混迹多年的杀气可不是他能承受了。下意识以为边戈问的贼人是把自己揍成这般模样的梁晨,就竹筒倒豆子把今晚发生的事全说了。 什么高人,什么淬体丹。 边家上下以为边潇的癔症又犯了,二话不说直接就把边潇给绑了起来。 边潇挣扎着把四瓶淬体丹给交了出来,结果边寿光一看那药这么小,就更不信了。非说是梁晨搓了几颗蜂蜜丸子来哄边潇,闻着那丹药也挺香,也不知道老爷子是为了给边潇证明还是谗了,直接吞了一颗。 这下可好,眼看着边寿光那张老脸就变成了猪肝色,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赶紧请了医士,好半天才把命救回来。边家上下觉得是梁晨在那狗屁的淬体丹里下药了,边家那三个大老爷们撸起袖子就想去梁府找梁晨麻烦。 结果边潇还百般为梁晨开脱,替梁晨说话。 行了,边阵、边戈、边代三兄弟直接就上去先把边潇揍了一顿。 边家老太和三个边家媳妇也不拦,还在边上加油。 正揍着人呢,就看边老太爷就像直接被点了天灯,浑身上下都亮起光。边家人本就觉得那药不是什么好东西,见这模样,还以为边寿光体内起火了。那边四个女人围着边寿光哭,这边三个老爷们围着边潇揍,逼问到底给边寿光下了什么妖术。 光慢慢灭了,边家几人还以为是老太爷油尽灯枯,下手更用力了。 结果看见老太爷一下子好像年轻了几十岁,头发都黑了不说,腰杆也直了起来。 众人这才信了,忽略了地上哭爹喊娘的边潇,围着边寿光啧啧称奇。众人都看向了那剩下的三瓶丹药。按边潇的话,那眼睛里都冒着绿光。 经过郑重其事的商讨,众人决定。边阵和边戈一人一粒,边家老太一粒。 至于边潇? 一向温和的边老太怒骂:一个年轻人吃什么吃,又无病无灾的。让我们这把老骨头先多活几岁!他师父既然能一次给四粒,那以后肯定还有! 边戈也不向着自己儿子,连连点头。 边阵先吃了,又被噎了个半死。 众人想着,这样可不行。边老太的身体还不如边寿光,别给直接噎死了。 边戈提议,能不能用水化了,试了一下,还真行。 好了,躺在地上的边潇又被拖出来揍了一顿,边老太爷揍得最用力,先前自己可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其次就是边家老幺边代,可能是因为他年纪最小分不到淬体丹的缘故。 “梁少,你看看!”边潇哭着指着额头上的那块秃,“那老头子拽着头发打啊,都给我薅秃了!” “一群强盗啊!我倒了八辈子霉,生在他们家啊!”边潇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嚎啕大哭。 梁晨见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赶紧说道:“我看了,下手有轻重,都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你先起来!” 边潇泪眼汪汪地看着梁晨:“那那丹药再给我点!我就起来!” 梁晨瞪大着眼睛看着边潇,感情真是一屋子强盗,这是来我这个抢来了。 “没了,一颗都没了。”梁晨嫌弃地看了边潇一眼。 “啊……”边潇又哭开了:“梁少,你就忍心看着兄弟死吗?” 见声音越来越大,梁晨实在忍不住了:“好了好了,我给!” “再给五颗行吗?”边潇止住了泪水,看向梁晨,摆着手指头说道:“你看啊,我一颗,我娘一颗,我三叔一颗,两位婶婶的。” “滚,哭吧!哭死了算!”梁晨拉着红袖直接就从边潇身边走开了。 边潇见状,搂住了梁晨的腿:“好哥哥,那就一颗,一颗!” 梁晨深深叹了口气,向红袖吩咐道:“去从我桌上取个瓶子过来。” 红袖嫌弃地看了边潇一眼,转身就走进院里。 给边潇时,红袖百般不愿意。这可是少爷的东西啊。 接过药瓶,边潇千恩万谢:“谢谢梁少,谢谢红袖妹妹。” “回家藏着点,别又给抢了。” 第四十二章:一杆银枪战青锋(一) 拿了药,自己来的目的达到了,边潇赶紧作别梁晨,赶回家吃药去了。 强盗,遇人不淑啊! 梁晨和红袖齐齐朝着边潇的背影啐了一口。 见二人这么有默契,梁晨捏了捏红袖的脸,哈哈大笑。 梁晨和红袖起来了,王屠豹赶紧一路小跑,跑到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下了。感受着树干、草皮那熟悉的触感,在梁晨和红袖惊诧的眼神中,王屠豹伸手在树干底下扣了扣居然露出了一个草窝,王屠豹从草窝里摸索着,取出了一坛酒。 王屠豹陶醉地灌上一口,无视了梁晨和红袖的眼神,向周围下人挥了挥手,露出了两排大黄牙:“还看什么?都散了散了,干活去!” 接着又喝了一口酒,长长地打了个酒嗝。 行了,本就是鸠占鹊巢,干脆去梁慧那看看热闹去。 梁晨走到房里,看着桌上仅剩下的四瓶丹药,干脆,今天全发了? 爷爷一瓶,大姐一瓶……然后红袖一瓶。 那也还剩一瓶啊! 算了,回头再说! “红袖,把门关上!然后过来躺下!”梁晨坐在书桌前,冲着跟着自己进门的红袖说道。 啊? 红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听梁晨说了一句:“快点!” 红袖瞬间羞红了脸。 难道少爷要…… 可这还是白天啊! 红袖扭扭捏捏关上了门,在心底盘算着该怎么拒绝梁晨才好。 梁晨见红袖一改平常干事麻利的风格,在门口磨磨蹭蹭就是不再往里走一步。再看小丫头那羞红的脸,那还能不明白红袖想的是什么。 笑道:“怎么的,害怕我吃了你不成?快点进来吧!” 红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脸又红了几分,捏了捏小拳头,快步走了进来,直接躺在了梁晨的床上,紧紧闭上了双眼,浑身上下瑟瑟发抖。 红袖对接下来的事,又是紧张又是好奇,只听嬷嬷说过,男人女人躺在了一张床上,那就是要做夫妻的。但到底该怎么做,红袖可不知道。 正想着少爷怎么还不来,就感觉鼻子被人刮了一下,睁开眼一看,就见少爷端着一杯黑乎乎的水,对着自己坏笑着。 “小丫头,想些什么呢?少爷让你进来喝点好东西,你怎么就躺下了?”梁晨促狭地朝红袖挤了挤眼。 我就说嘛,少爷怎么会…… 红袖放下心的同时,也有点淡淡的失落。 会不会是少爷不喜欢自己,还是说…… 红袖悄悄把目光投向了梁晨的胯下。 “看什么呢!” 红袖正想着、看着,就感觉头上狠狠遭了一个暴栗。 梁晨端着杯子,递到了红袖面前:“赶紧起来,把它喝了!” 红袖坐起身,看着那黑黢黢的药水,瘪起了嘴:“少爷,它苦不苦啊!” “不苦,甜的!”梁晨有点心累,哄小朋友吃药怎么就这么难呐! 听说是甜的,小丫头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端起杯子咕嘟嘟就喝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梁晨带着红袖出现在了梁慧的院子里。 一进院子,梁晨眼睛猛地一亮。 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只见梁慧着一身银白半身甲,头发盘在脑后,手持那柄如意柳叶软剑,站在院中演武台,正前方放着一具草人,身着武国制式甲胄。 梁慧手腕只轻轻一抖,便挽出朵朵剑花,银白光芒密不透风水泼不进,仿佛万丈霞光,又如空中飞凤。但在这极度美丽之中,伴随的却是极度的危险。 软剑剑身柔软如绢,不似寻常的长剑那般易于劈砍,但却远比寻常长剑锋利,而且因为剑身柔软单薄,速度更快轨迹更难以琢磨。 这朵朵剑花,看似柔弱。但每一下,软剑都从那甲胄的缝隙、草人的脖颈处划过,若是真人,肯定会血竭而亡。 这是梁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梁慧练剑。早就听闻梁慧习武两年便一剑破十甲,使得还是软剑。若是换成测试用的长剑,梁晨肯定,一剑绝对不止十甲。 而且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到了今日,梁晨还真不知道梁慧到底是几品武者! 一剑毕,梁慧把目光抛向院口。眼神却猛地一凝,右手在腰间一抚,软剑纳于腰带中。梁慧几步就踏到了梁晨面前。 当然,梁慧的目标并不是梁晨。 “红袖,你怎么……”梁慧的手慢慢抚上了红袖的脸,那里原来应该是一整片红色的胎记。 但现在,没了,露出了底下洁白的皮肤。 红袖一笑,眼里有泪光闪烁,看向了梁晨:“都是少爷,他给红袖喝了一碗药。之后就成这样了!” 梁慧一惊,看向了梁晨。 这几天,这曾经最讨厌的人可作出了太多让自己意想不到的事儿了! “姐别急!都有,都有!” 梁晨挠着头嘿嘿一笑。 梁慧也笑了。梁晨还是第一次见梁慧笑,一时看呆了。 除了边潇那个妖孽,梁慧可以说是梁晨见过最漂亮的人了。倒不是说梁慧的五官如何精致,而是梁慧身上的那股子气质,一种侠女和才女交织的气质。 “九十分!至少九十分!”梁晨喃喃道。 习武之人,视力听力都远胜常人。虽然梁晨的声音细弱蚊蝇,但还是让梁慧听力个清清楚楚。 再看梁晨那模样。 若是往常,梁慧定会大怒,将这个登徒子痛揍一顿。但今日,梁慧也不知为什么,虽说生气,但就是对这个弟弟生不起厌恶之心。 只是淡淡骂了一句:“死性不改!” 梁晨还未反应过来,梁慧便飘然离去,一脚踹在兵器架上,一柄长枪朝着梁晨飞了过来。 “晨儿,听爷爷说,你的枪法已经入门!来,让姐姐看看!我也不仗着兵器之利欺负你!”说着,梁慧也顺手从兵器架拔出一把长剑。 梁晨右脚在地上一踏,地砖裂了开来,梁晨借着力腾空而起向前窜去,右手顺手接住了长枪。右手持枪负在身后,稳稳落在院中演武台、梁慧正前方。 梁慧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被梁晨踩碎的地砖,埋怨道:“府里的地砖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么大的演武台不够你祸害?你踩我地砖做什么?这重新铺砖又是一笔钱!” 第四十三章:一杆银枪战青锋(二) 听了这话,梁晨感到有点诧异。 家大业大,倒没想到这梁西厢还是个守财奴,但看红袖那见怪不怪的模样。显然平常也是这模样。 “姐,等弟弟赚了钱,赔给你!只要一会儿打输了,你别哭就好。”梁晨转了一圈长枪,枪尖指向梁慧。既然决定了要出门闯荡,梁晨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几品,到了江湖上有没有自保之力。 吃了淬体丹,梁晨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胜从前。它带给自己的貌似不止视力听力,还有变态的恢复能力。早上劳累成那样,这稍微休息了一下,身体便完全恢复,体力好像还有所增长。 “哟,晨儿。这是等不及要挨揍了?”梁慧展颜一笑,手里的青锋挽了一道剑花,“那就来吧!看看到底是谁哭!” 说完,梁慧双脚一错,整个人就朝着梁晨奔了过去。 既然已经决定相搏,除了那些要人命的手段,那就应该无所保留。要不然,输了对不起自己;赢了,也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梁慧最恨得就是那些婆婆妈妈的,打就打,说这么多干什么? 梁晨却没想到梁慧来得这么突然。梁慧的移动速度看似缓慢,但梁晨越看越觉得心慌,仿佛梁慧的每一脚都踏在了自己的心脏上,说不出的憋屈。而且根本寻不到那脚步的踪迹,谁也不知道梁慧下一秒究竟会迈向哪。 时间可等不及梁晨思考了,这演武台本就不大,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先让她的步法乱下来! 梁晨心道。 这步法乱人心智,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心会越来越乱! 梁晨左手在枪尾上用力一送,枪头直直冲着梁慧的眉心扎去。 “够狠啊!” 梁慧叹了一声,也不见梁慧如何动作,原本刺向梁慧眉心的枪偏到了右耳,梁慧竖起剑身。 当…… 两兵相接。 枪尖扎在了剑身。 梁晨也不指望这第一枪就能乱了梁慧的脚步,枪头一侧红缨缠上了剑身,枪尖顺着剑身下滑,梁慧若是不撒手,这一枪便能断了梁慧的手指。若是撒手,剑落地,梁慧败。 梁慧不慌不乱,左手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剑身却仿佛受了千斤重击,剧烈颤抖起来,前后左右晃动不止,将缠绕在上面的红缨尽数绞断。 接着梁慧如法炮制,剑刃划过枪尖顺着枪身劈砍下去,同时低下身重心下落,左脚一蹬,身随剑往前滑去,右脚朝梁晨的脚腕踹了过去。 梁晨将枪身微微上扬,枪纂抵住地面。整个枪杆瞬间弯成了一张弓,带着梁晨从梁慧头顶弹了过去。枪尖下压,直指向梁慧头顶。 梁慧弯腰,以一个极为标准的铁拱桥躲过了这一枪。 梁晨落地,不给梁慧丝毫喘息的机会,转出朵朵枪花,朝梁慧面部扎去。 梁慧也不示弱,翻身起来就是朵朵银色剑花,将梁晨的攻击悉数拦下,而且比梁晨的速度更快,角度更为刁钻。在挡下攻击的同时,还有闲暇刺向梁晨。 这一下,高低立判。梁慧如信手拈花潇洒自如,梁晨却疲于闪躲,连发冠都叫梁慧给挑落了下来。 梁晨忙向后退去,感受着随风飘摇的头发,梁晨苦笑了一下。若梁慧使的是软剑,那刚才的剑速、角度只会来得更加猛烈刁钻。 看着这一幕,红袖紧张地捂住了嘴。 “还来吗?”梁慧收剑,看向披头散发的梁晨。 “来!”梁晨右脚一点枪纂,长枪又朝着梁慧扎了过去。 没有太多的花里胡哨,只有寻常的扎、刺、点、拨。 顶平、枪平、脚平、肩平。直入直出,扎枪均为中平枪,枪枪刺向梁慧胸腹,朝梁慧逼去。 枪尖死死咬住梁慧,剑根本施展不开,只能用剑身不断地拦着。 大开大合,才是梁晨最为喜爱的枪法,打得也是越来越痛快 青龙摆尾、怪蟒缠身、落步扫梨花…… 在扎枪的过程中,梁晨又不断地掺杂几式梁家枪。正面力敌本就不是梁慧的强项。练得是软剑,那就必然来如雷霆、罢若江海。慢慢地有些力竭了。 梁慧身形忽然缥缈起来,梁晨的枪一下子就失去了目标。 “晨儿,枪法好是不够的的。你脚下杂乱无章,看样子,姐姐可要胜咯!” 梁晨寻不到梁慧的踪迹,忽然听见身后梁慧的声音,一记回马枪就扎了过去。 回马枪,以浑身气力发出的一枪,枪随惯性脱手而去,讲究的便是有去无回,一击必中一击必胜。 但这一枪,梁晨刺空了。身后哪有梁慧的踪迹,枪还来不及收回,梁晨就感觉屁股上挨了一脚。 这是梁家的传统吗?怎么都喜欢踢屁股? 梁晨腾空而起,感受着屁股上的疼痛,不禁悲愤地想到。 一上午,就叫梁家人踹了两次! 好一记脑袋朝前平沙落雁式! 梁晨的脸结结实实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只听咔擦一声响,也分不清是地板裂了还是梁晨的鼻梁骨裂了。 “好弟弟,你可输了!” 梁慧飞身跳到梁晨身边,红袖赶紧上前把梁晨搀了起来。看得梁慧又一阵唉声叹气。 “红袖,你没看到这小子刚刚追着我打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关心关心我?”梁慧痛心疾首道。 红袖不语,红着脸扶起梁晨,拍了拍身上的灰,仔细打量了梁晨的脸,松了一口气。 还好,鼻子没断! 梁慧一脸心疼地看着被脸梁晨的脸砸碎了的地板。 “臭小子,你这脸怎么生得比地砖还硬?” 梁晨揉着鼻子,苦笑着。 这打斗声早就把梁德吸引了过来,但怕自己的到来让二人分心,只是远远地看着。见梁晨落败,这才悠哉悠哉走了过来。 “晨儿,你知道你输在哪了吗?” 一见梁晨,梁德便问道。 “知道,晨儿的步法不如姐!” “这是一方面,还有呢?”梁德又问。 还有? 梁晨茫然地摇了摇头。 “既然你发现了你的步法不如你姐姐。一寸长一寸强,你就应该用枪去限制住你姐姐的的行动,你一个使枪的,跟一个玩软剑的拼什么技巧?你只会在她的幻舞步里越陷越深。一上来,你就应该用长枪的优势,远远地去扎去刺去抡!消耗慧儿的体力!还有,回马枪是这么用的吗?人在哪都没弄清,枪出去了,还回的来吗?” 梁德痛心疾首! 第四十四章:强盗头子 “你现在应该是四品以下,七品之上。但到底是五品还是六品,还是得看你到底能破几甲!” 五品,六品。 “爷爷,那放在江湖之上,我这算……”梁晨有点迟疑地问道。 “如果不碰上山门里那些只知道一心练武的变态,不去跟江湖门派的一流高手拼命。也算有自保之力了。”梁德说完,后知后觉,忙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怎么,还想闯荡江湖去?” 梁德干笑几声,却是看见梁晨那认真的模样,忽的沉默下来,好半天才说道:“真要走?” 梁晨肯定地点了点头。 老爷子皱起了眉头。 从心而论,梁德是不希望梁晨出去的。在这大良,梁德敢保证,没有人能动梁晨一根手指头,但出了大良呢? 梁家这些年得罪的人实在太多太多,梁家攻下的的各国城池就不下三十个,在这大大小小各个城池里,依旧效忠原来主子的乱党不在少数。这还只是外敌。举国上下还不乏对大柱国干涉朝政口伐笔诛的儒生酸才,都盯着梁德的脑袋呢!若是让这些人知道梁晨出了大良,追杀暗杀绝对层出不穷。梁晨出了大良,每走一步可以说都是险棋。 梁德舍不得、也不敢让梁晨出去冒这个险。这也是这些年梁德任梁晨在大良胡作非为的原因,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当个纨绔子弟总比出去闯荡丢了命好。 但是这可能吗? 一个隐忍了十年、藏拙了十年的少年郎肯甘心安心做自己的笼中鸟? 梁德看向梁晨,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浮上心头。 要不? 把他给废了? 没有了武艺,看他怎么出去闯荡。 想着想着,梁德自己也笑了。 自己舍得吗? 这么离谱的念头是怎么出来的? 梁晨一脸纳闷地看着梁德又是皱眉又是笑的,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老头子的心怎么更难琢磨? 在梁晨的不解中,他可不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被梁德出手给废掉了。 也罢! 梁德长叹一声! 这大良城还是太小,雄鹰怎么展翅?是该去外面看看了!自己雄心壮志一辈子,到老到老可莫成了儿孙的绊脚石! “什么时候走?” 沉默了半天的梁德开口了。 “一个月后,等枪到了我就走!” “好!”梁德重重应了一声,忽的笑着看向了梁慧:“慧儿,还有一个月。你好好抓抓晨儿的步法……对了,还有实战,只要别死别残,你放心大胆地练!要是这小子是自己走回院子的,我拿你是问!” 啊? 梁晨目瞪口呆。 “慧儿知道了!”梁慧朝梁德行了一个礼。扭头看向梁晨,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笑道:“弟弟,未来一个月,姐姐会好好关照你的!” 听着那“关照”上的重音,梁晨只觉得不寒而栗。 赶紧转移话题! 因为是一家子的谈话,周围的下人早就回避开了,寄人篱下,这点眼力见还是要有的。梁家心善,若是他家被发现下人听主人的墙角,好一点的被铜水灌聋双耳,剜去双目;差一点的直接活活被乱棍打死! 梁晨朝着院外喊道:“红袖,进来!” 待红袖进了院子,梁晨让红袖把那两瓶药取了出来,递给了梁德和梁慧。 告诉他们这药的作用和来历,虽然二人不信这小小药丸就有这么好的效果,但有梁思孝在前,二人将信将疑地化水喝下。 金光散去,梁德年轻了许多,原本佝偻的背居然挺直了,现在的梁德看上去就好像一三十岁的壮年,而且梁晨总觉得梁德身上多了一些不明的气质。 而那梁慧就更恐怖了,与梁思孝一样,直接踏入了三品武者,能气放于体外。 梁晨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本来就打不过了,这下可好,又给自己找了个祖宗。梁晨啊梁晨,你说说你,等走了再把药给他们不好? “姐,你看弟弟帮了你个大忙,明天动手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轻点!”梁晨腆着脸冲梁慧笑了笑。换来的是一个不屑地白眼。 得!这场打逃不掉了! 梁晨苦笑道。 梁德这才从震惊中醒了过来,在红袖震惊的目光中,梁德走上前,一把揪住了梁晨的衣领。 “臭小子,这药还有多少?赶紧给老子拿出来!十颗八颗不嫌少,千八百也不嫌多!” 梁晨挣扎着拍着老爷子的手,老爷子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一下子把梁晨提起了两尺高,要不说这梁府的衣服质量就是好呢!这样子都撕不坏! 梁德赶紧把梁晨放了下来,但那揪着梁晨衣领的手却依旧不撒手,好像生怕梁晨跑了一般。 梁晨重重咳了几下。 好家伙,差点让老爷子给勒死! 这下子梁晨知道边家那强盗性子随了谁了,搞半天根在这啊!强盗头子在这啊!这曾经做元帅的也不给下属教点好的!边家还只要五颗呢!这家伙,一下子就要千八百,杀了自己也没有啊! “别装死!药呢?”梁德晃了晃梁晨。 梁晨苦笑道:“爷爷,这千八百孙儿是真拿不出来!”见梁德瞪大了眼睛又要开口,梁晨赶紧说道:“十颗八颗也没有!两颗都没有了!只剩一颗,在孙儿房里书桌上!” 梁德失望地松开了梁晨的衣领,也是,这般神药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那不就烂大街了吗? 梁德安慰了一下自己。 只可惜,若是自己有足够的淬体丹,就能造出一堆全是高阶武者的铁军。那踏破六国指日可待! 梁晨还是把这个药想简单了,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消除体内杂质。武道极看天赋,多少人生来百年只在八品踏步?五层甲蛮力尚可破,十甲便不是寻常蛮力所能达到的了。什么是武者路上的拦路石?个人心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就是根骨!什么是根骨?不只是悟性,还有你体内的杂质。 杂质少,经脉也就宽,修炼事半功倍。杂质多,经脉堵塞也就更为严重,修炼事倍功半! 这淬体丹,就是踏上习武一路的神药! 第四十五章:一月后 直到走,梁晨也不知道这淬体丹究竟被梁德拿去做什么了。 一个月! 梁晨足足挨了一个月的打,每一天都在死去活来中度过,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出过门。 梁慧在院里装了个梅花桩,底下铺满荆棘。每天上午,梁晨就在梁慧院里踩梅花桩,还得躲过梁慧不时射来的箭。箭尖包了软布,伤不了人,但射在身上也免不了一片青紫。 第一天,梁晨从梅花桩上摔下足足三十七次,身上挨的箭多得数不过来,整个人肿了好几倍,还插满了荆棘上的小刺。中午红袖给梁晨上药拔刺的时候,那给小丫头心疼的。 下午,鼻青脸肿的梁晨又会出现在梁慧的院子里,与头次交手完全不同。梁晨只有被动防御的份,根本没有出手攻击的机会。往往也不过十招,梁晨就完全成了人肉沙包,漫天乱飞。 直到梁晨根本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喘气,梁慧才收手。 梁德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但令梁德梁慧郁闷的是,不管前一天梁晨伤得多重,睡一觉起来又能生龙活虎,脸上的淤青也消了大半。梁慧第二天往往下手也更狠! 大概过了半个月,梁晨发现自己能有攻击的机会了。刚扎出一枪,梁晨绝望的发现,梁慧速度又快了。 敢情把我揍成这样,还是收着手的! 梁晨欲哭无泪。 第二十天时,梁晨踩在梅花桩上不知怎得触碰了系统的支线任务,居然大发慈悲,赐了梁晨一个步法,鼎鼎大名的步法——段誉的凌波微步! 虽然只是初级,但这小小的梅花桩已经难不住梁晨了,梁慧的箭也完全跟不上梁晨的速度。 老爷子大喜过望,梁晨这步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以前也从未见梁晨用过,让梁晨说说心得,梁晨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那只有一种可能了。这步法是梁晨在梅花桩上自己悟的,自创的一门步法。 武学天才啊! 梁德连连感谢祖宗的庇佑。 学会凌波微步的第二天,梅花桩升级。 这会轮到梁慧郁闷了,下午按例是揍梁晨的时候,但手持寻常青锋的梁慧发现自己的剑有些跟不上梁晨了,要想向从前那样压着梁晨打基本上是不可能了。没法子,老爷子发话了,让梁慧换剑,用她的如意柳叶剑,不必留手,往死里打。 梁晨重归束手束脚的生活,没办法。以前挡不住最多是挨一顿打,但这挡不住可就是缺胳膊断腿了。每天的日子又回到了枪落地,抱着头护着裆挨揍。 淬体丹的药效也慢慢被梁慧给打了出来,梁晨的恢复能力越来越变态,上一秒还浑身是伤,不过十余次呼吸的时间,就能见那伤痕慢慢愈合。 发现了这个问题的梁慧,下手也越来越重,每一剑都带上了剑气,割伤梁晨的同时,剑气也死死附在伤口上,这才让梁晨的伤势恢复减慢下来。 第二十八天。挨打的梁晨终于折服了全府上下的下人。没办法,谁能不佩服? 每天鸡叫头遍就能见大少爷起来练枪,一练就是两个时辰。吃了早饭就去小姐院子里踩梅花桩,下头的荆棘都撤了换成了利刃,周围十几个大汉围着少爷射箭啊! 中午也就休息半个时辰,又去小姐院子里挨打。哪次不是被打成了一个血人,被人抬回院的。 就算这样,也没见少爷第二天迟一时一刻。该起就起,该挨打就挨打。 本来府里还有下人开了个盘口,赌梁晨能坚持几天。但看了半个月热闹,这盘口就散了。 这还赌什么? 折服下人,系统给了一瓶洗髓液。梁晨二话不说直接给了梁思孝。 躺了十几年的梁思孝站起来了,但除了梁晨梁德梁慧,谁也不知道。梁思孝依旧每天在院子里躺着,直到半夜无人时,才站起来活动筋骨,一站就是半宿。 只有经历过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日子。才知道这双腿的珍贵! 治好了梁思孝,又是一瓶洗髓液,总算是把那毒给驱了干净。被毒折腾了这么多年的梁大少迎来了二次发育。 欧阳冶说是一个月,便是一个月。一天都差不得。 第三十天,梁晨刚练完枪,梁德就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走吧!你的枪到了!” 枪? 那就到了离家的时候了! …… 红袖、梁晨跟着梁德的脚步走入正厅,一路上爷孙俩一句话也没有说。 到了正厅,欧阳冶已经在那等着了。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喝着茶,面前放着一个长布包。 见梁晨过来,欧阳冶一声不吭,把长布包朝着梁晨掷了过去。 看着梁晨接住布包,欧阳冶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东西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有了第一次的见面,梁晨对欧阳冶这脾气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毕恭毕敬地朝着欧阳冶行了一礼。 欧阳冶说走,也不见起身,端着茶碗自顾自地啜着。 梁德无言,好半天才说道。 “不看看你的枪?” “不急,有的是时候!” “什么时候走?” “就今日吧!”虽然早就决定了要走,真到这一天,梁晨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 梁晨突然明白了梁慧的西厢访为何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了。 最远是相思,最苦是离别。 苦啊! 今日不走,梁晨害怕自己就没有勇气跟这老人说自己要远行的话了。 “走吧走吧!都走吧!”梁德喃喃道。 梁晨与梁思礼长得太像。 梁德好像又看见了那一天,七个儿子穿着一身战袍,也是在这,也是这时候,跟自己道别。 “爹!孩儿走了!” 之后呢? …… 梁德背着手,缓缓离去。欧阳冶一言不发,放下茶杯往外走去。 “少爷,你要走?”红袖今日才知,后知后觉道。 “是啊!少爷出去赚银子给红袖买糖葫芦。”梁晨掐了掐红袖的脸。 “走,跟少爷出门一趟!” “去哪?” “边府!” 要出门了,梁晨怎么得也得跟边潇说一声,莫去寻自己扑了个空。 一个月没见了。前几日连自己面都没见着,就让老爷子给赶了出去。 几个时辰后,日头渐渐向西,梁晨骑着那匹枣红母马,出了北城门,向北奔去。 少爷,红袖突然不想吃糖葫芦了,你回来好不好。 城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落寞地看着梁晨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第四十六章:西行 张大狗是大良西城门的城门郎,负责管理从西城门进出的行人。 有道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为了少些麻烦,往来商贾车队少不得要给城门郎这小鬼一点好处。 什么好处? 黄白之物。 如此说来城门郎这不大点小官也算是个肥差,张大狗当上城门郎不过三载,便已经在这大良城购置了房产,纳了两房美妾了。 城门郎收好处,在底层人民中已经是个心照不宣的事了。要钱嘛,给他便是,何必自找麻烦。而且城门郎收了好处之后,自己只会留下十之一二,剩下的哪去了?不言而喻。 所以这么多年来,纵使闹得商贾们怨声载道,但也没见一个人来管过。不是不想管,是上头的那些大人物根本就不知道。就算知道了,管他作甚,有银子来孝敬自己就行。 这日,见进出的人越来越少。张大狗索性到城门上睡起了大觉。 正睡得舒服呢,不知被谁踹了一脚。张大狗正欲开骂,就看自己的顶头上司,平常那目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大老爷监门将军,正恭恭敬敬单膝跪地。前头站着一个身着普通的中年人,站在城头,负着手往西看去。 张大狗赶紧跪下,冲旁边的同僚陈守悄悄竖起了大拇指,悄悄做了个口型:够意思,晚上请你喝酒! 陈守冲着张大狗挑了挑眉。 待那人走了,几人才慢慢站起身来。 “大人,那谁啊?” 张大狗悄悄向监门将军问道。 监门将军看着那中年人的背影,有几分自得道:“我的老上司,仪国公!” 仪国公…… 大柱国梁德梁阎王! 张大狗吓得一身冷汗,后背湿透。 不是说阎王爷有三丈高,腰似铁塔,臂长过膝。嘴一张就能活吞下一个三岁稚童吗?怎么长得就像一个寻常的富家翁? 而且,刚刚阎王爷好像哭了…… 想到这,张大狗自嘲一笑,怎么可能呢?那可是阎王爷! …… 半年,就半年! 梁德喃喃道 …… 梁晨浑身鼓鼓囊囊,背后背着一个长布包。本打算只身北上的梁晨有点无奈地看向身边的边潇。 “你说说你,好端端地跟着我出来干嘛?你不怕你爹你爷爷回去把你宰了?”见天色将晚,梁晨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洗刷着马鼻。 “好了,你烦不烦!啰啰嗦嗦地跟老妈子似的,都磨叽一路了。”边潇捧起水,细细地冲去马鼻子里的灰尘,不满道。 “你出来是干什么的?”梁晨白了边潇一眼,“没什么事就待在大良,找找小姑娘乐子,多好。出来风吹日晒地,图什么?” “老子怕你死外面了,给你出来收尸!行不?” “屁,老子懂武。你出来不就是送死的吗?” 边潇朝着梁晨一笑,从马侧抽出一柄斩马刀。 “老子也是个七品,怎么得!” 梁晨一愣:“你这以前不显山不显水的,看不出来啊!” “废话,你又不是我婆娘,还得什么都跟你说不成?” 边潇说完,直接抽出了裤腰带。 “你干嘛?”梁晨一愣。 “撒尿!” “滚去下游尿去,没见老子喝水呢!” 边潇拽起裤子,往下游跑去。 “死太监!”边潇尿着,突然说道。 “怎么了?” “说真的,老子是舍不得你。从小一起撒尿和泥的,你这说走就走的,老子要不跟上来,以后受了委屈都不知道跟谁说去。” 梁晨突然觉得眼眶热热的,骂道:“尿你的,说这么多干嘛?死娘娘腔,放心,等你死了,老子会为你收尸的。” “那是,说好了。不管谁死了,另一个人撒腿就跑。死一个就行,要不然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边潇抖了抖,系上裤腰带。 “屁话!第一天出门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梁晨骂道,“赶紧的,天快黑了,再找不到人家,咱就得在这荒郊野外睡觉了!” 两人双骑,一枪一剑,西行入江湖。 又行了一个时辰有余,前头终于见了灯火。 二人松了一口气,今晚总算不用露宿了。 那是一家客栈,不大,门外悬着两个红灯笼。风一吹,门柱上的灯笼晃晃悠悠。 客栈不大,里头貌似也没几个客人。但客栈里却是灯火通明,收拾的干净利索。 “小二,把我们这两匹马牵下去。喝点水,喂点上好的草料。再给我们哥俩上点酒菜,准备两间房!” 二人把马拴在门口,边潇一进门就大喊大叫着,随意找了一张凳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就咕嘟嘟吞了两杯下肚,临了还不忘给梁晨倒上一杯。 茶不是什么好茶,微微发苦发涩,但胜在凉爽,里头应该还加了甘草。苦尽甘来,倒是消暑。 梁晨手里摩挲着茶杯,仔细端详着这客栈。 此处虽然偏僻,但临近马道,平日里生意应该挺火,但这是盛夏,没有几个马商在这个时节做生意,此刻显得有点萧条。那酒坛子好像都已经许久没有擦过了,上头满是蛛网。 老板是一对夫妇,显然没想到这个时节还有人上门,好半天才从楼上下来。看着衣衫有些凌乱的二人,梁晨一笑,显然,这是打搅人家休息了。 “店家,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叨扰二位。”梁晨歉然笑道,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饼子。 见这两位衣着不凡,明显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出手又这么大方。 被扰了清梦的妇人,起初还有些不乐意。此刻赶忙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 “公子哪里话,开门做生意,哪有叨扰不叨扰的。”妇人走上前,说话间袖子不着痕迹地往桌上一抹,取走了银子。 感受到银子入手那沉甸甸的重量,妇人笑容更加热情了。 “公子请稍等,饭菜马上就来!” 那男人不喜说话,只是朝着梁晨二人憨厚一笑,走出门牵马去了。 一会儿,一个睡眼惺忪的小男孩,揉着眼睛撩开门帘从后厨走了出来,一手端着两副碗筷,轻轻放在了梁晨桌上。 梁晨伸手一摸,碗有些烫手,显然是刚用滚水煮了一遍。 第四十七章:沫娘 饭菜端上桌,三菜一汤都是些野味野菜。味道说不上好,倒是让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梁晨二人胃口大开,连吃了三碗黍饭。 二人吃着,那妇人也丝毫不见外,直接就坐到了边潇二人桌前,絮絮叨叨唠着家常。无非就是些生意不好做,当家的没用让自己娘俩受苦的话。 那男人见妻子在外人面前数落自己的不是,也丝毫不恼,只是笑着看着自己的妻子。那小男孩起初还打着瞌睡在一旁坐着,后来实在困得受不了了,男人见状抱着儿子上楼去了。不一会儿楼上就传来了哄孩子睡觉的歌谣声。 但说话就说话,你拽衣服干什么。 见老板娘有意无意地露出胸前一抹白,梁晨歪着脑袋不敢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吃完饭,梁晨边潇二人也觉得困意袭来。这些年本就养尊处优,什么时候试过连着骑几个时辰的马?在马背上一直颠着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坐上了舒服的凳子,边潇直嚷嚷着屁股疼。 老板娘见贵客累了,也不多说,只道楼上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把梁晨二人带上楼,便行礼退去。 梁晨放下包裹,长长伸了个懒腰。 这会儿可算有时间来好好看看自己的枪了! 梁晨脱下衣衫,露出了底下的黑色甲胄。 这是临走前,老爷子硬塞给梁晨的,说是用蛟龙皮、筋制成的软甲,能挡四品高手全力一击。 除此以外,还有梁晨右手上绑着的袖箭。四五瓶特制的保命丹药,关键时候能吊命三个时辰;两瓶能毒倒三品高手的剧毒;其他的金银饼子、散碎银两就更不必说了。 出门前,梁晨还从那阁楼里随意取了两本枪法。一名碎星,一名屠龙,都是前些年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绝技,这些强者投向梁府以后,枪法就留在了梁府。 可以说,现在的梁晨就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加钱袋子。 相比起来边潇就可怜地多,因为是偷偷跑出来的,身上连银两都没有多少,更别说那些保命的玩意儿了。 梁晨送开那长布包前头的的捆绳,轻轻从里头抽出来了两截棍子。 每根差不多三尺七八的样子,通体银白色。一根一头是枪尖,一头是螺纹;另一根一头也是枪尖,另一头是个凹槽。 与寻常梁家枪一样,都是鹅颈枪头,但凹陷处却是多了两根倒刺。 掂量掂量,因为枪纂也做成枪头的缘故,再加上多了连接设计,的确重了不少,重量已经快赶上那一丈八寸的长枪了。 两截枪,既能合成一柄长枪,又能化作两杆短枪。 梁晨把玩了一番,对欧阳冶的手艺赞不绝口。 这夜,梁晨和边潇沉沉睡去。 …… “红袖!赶紧去叫梁晨起床!懒鬼,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 梁慧别院。 梁慧看着空空荡荡的梅花桩,大怒道。 话刚说完,自己却是猛地一愣。 他,出门了啊…… “小姐!怎么了?”红袖也心不在焉地,根本没有听清梁慧说的什么。 “没事没事!”梁慧摇了摇头:“这梅花桩,撤了吧!没人用了!” …… 梁晨已经养成了习惯,鸡叫头遍就起床了,提起枪在后院操练起来,还是那一个动作反复。梁晨在梁府的这一个月,每日坚持,现在起码能看见进度条上那一小节亮光了,一个月两万三千七百一十二下,按这种进度,梁晨可以保证能在回大良之前完成这项任务! 练了一个时辰,天将亮未亮,老板娘提着个水桶进了后院,见了梁晨猛地一愣,大概是没想到这公子哥会起的这么早。 梁晨见了老板娘,不禁埋怨道:“沫娘,昨夜什么声音,怪闹腾的!”昨夜交谈得知,沫娘是这老板娘的名字,那老板叫林世海。那小男孩还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小名叫虎子。 昨夜大约子时,梁晨正睡得舒服,就听楼下哐哐哐一阵响,被吵醒的梁晨本想下楼看看,但这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见没了声响,梁晨也就懒得起身,翻转了一下身子,接着睡去。 沫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一丝笑意遮挡了过去,梁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没什么大事,店里闹老鼠。昨夜叫那老鼠打翻了个酒坛子,不好意思,打扰公子休息了!”沫娘笑道。 “没事没事,那老鼠抓到了吗?可否需要帮忙?”梁晨把枪拆成两节,塞进了布袋子里,一边说道。 “无妨无妨!耗子没长眼睛,不小心跌到酒坛子里,淹死了。”说到这,沫娘用手帕捂住嘴,直笑得花枝乱颤。 既然没自己要帮忙的,梁晨也不好打扰人家干活,随意掰扯了几句转头就想往楼梯走去。 “公子!” 刚一扭头,梁晨就听沫娘叫了一声。 扭头问去:“怎么了?” 沫娘一笑,行了一礼:“今早家中来了口信,家中老父病重。我们得赶紧回家,恐怕没法子招待公子了,还请公子告知那边公子一声,早点上路吧!” 梁晨愣了一愣:“没事没事,倒是打扰二位了,给我们准备点干粮,我们一会儿就走!” 沫娘笑着行礼,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从眼里一闪而过。 …… 梁晨拉着睡眼惺忪的边潇走下楼,边潇一路上还在嘟囔着,埋怨梁晨这么早就把自己叫醒干嘛。梁晨都懒得搭理边潇。 走下楼,不见沫娘的身影。梁晨四处打量了一番,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又多想了! 梁晨自嘲一笑。 走出门,林世海已经牵着马在外头候着了,仍然一言不发,只是憨厚的笑着。梁晨和边潇接过马绳,翻身上马。 这两匹马明显都被梳洗过,背上鬃毛毛亮顺滑,身上的泥点子也被擦了个干净。马身上搭着个褡裢,里头满满当当放的尽是烙好的饼! “谢谢林大哥给他俩洗了个澡!”梁晨笑着朝林世海抱拳道。 林世海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回了一礼。 梁晨也不再多说,给了边潇的马屁股一鞭子,自己也夹了一下马腹,朝前奔去。 边潇还犯着迷糊,冷不丁地就被马带着窜了出去,差点就摔下马来,赶紧紧紧拉住缰绳。 “梁晨!你个天杀的!” 二人纵马西行! …… “不对!”梁晨一路上越想越不对劲,跑了这一路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了?调转马头,往回奔去。 “怎么了!”边潇不明所以,但也紧紧跟着梁晨。 “客栈出事了!回去!” 第四十八章:火光冲天 “婆娘,真就让他们俩这么走了?” 若是让梁晨看见此时的林世海,定要被吓一大跳。 他哪还有梁晨见的那样老实憨厚,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但那双目里却满是杀意。笑容下那白惨惨的牙,说不出的瘆人。 沫娘坐在昨日梁晨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台铜镜,正对着铜镜梳妆。 “当家的,奴家看那俩贵公子说不出的顺眼。待人彬彬有礼不说,奴家坐在他面前,居然都没动什么歪念头。平常那些子客人,见了我,哪个不是失魂落魄的,要不是还有点良知,都恨不得把我按桌子上给办了!就冲这个,奴家就舍不得看这俩雏儿死在这!” 林世海苦笑道:“可不是个雏儿吗?这荒郊野外的,点了灯的客栈也敢往里头扎。居然用的还是真名!看他俩,应该是才刚出门,这么快就能让人给盯上。只是放他们这么走了,不好交差了啊!话又说回来,这俩贵公子看起来怪眼熟的,就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 沫娘不言,只是梳着头发。 “爹娘!你们看!”虎子从楼上跑了下来,手里举着一片金闪闪的东西。 林世海一把抱住虎子,用胡茬蹭了蹭虎子的脸,扎地虎子直往后躲,林世海才笑着从虎子手里拿过那东西,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咦?”林世海有点诧异,这居然是一片金叶子,好家伙,这片叶子起码能值十五贯。 “爹爹,还有这个。”虎子又拿出一封信,“那金灿灿的东西就压在这上面,放在那梁哥哥的桌子上。” 林世海拿过一看,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浮上心头,这梁公子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可这字怎么还不如我家虎子写的好看。 信上三言两语,只说让沫娘一家用这些钱改善生活,给虎子找一个好的教书先生。 “豁,出手够大方的。这善心,也不枉我帮他这一遭。就是这字,真够难看的!” 沫娘看过信,捂着嘴笑开了。 “婆娘,那两人暂且不说,要是让弟兄们知道我们放了两条大鱼,怕是少不了责骂啊!” “弟兄弟兄!那是你弟兄,可不是我的!平日里干点什么都来指手画脚的,要不是他们,我们日子舒坦着呢!哪像现在!” 沫娘一听那些人就来气,满嘴仁义道德,干得又是些什么事?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林世海见媳妇急了,赶紧抱着哄了又哄。 沫娘脑袋轻轻靠在了林世海的胸脯上,道:“当家的,孩子也大了。咱干脆这次就跟他们好好说说,我们夫妻俩金盆洗手,回老家种地去,再给孩子找个先生,可不能像我们这般没学问。” 林世海抚摸着沫娘的脸笑到:“好!等虎子长大了,再考个功名,给我们生个大胖孙子!那就真是神仙日子了!” 正说着,门口就传来一道声音。 “过海龙!他们人呢?” …… 梁晨一路快马加鞭,心底也是越来越急。想了一路,梁晨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沫娘早上说是闹耗子,但外头那酒坛子好端端的,连蛛网都未见脱落。而且好像少了两条椅子。烙的这饼还软和着,量还这么大都够吃上两个月了,寻常客栈怎么会备这么多干粮?明显是昨夜连夜给自己做的。今早来得口信,为何昨夜就知道先给自己做干粮?晚上明明说的,多住一天待寻好路线再出发。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恐怕是遇上什么难事。 梁晨愈发焦急,虽是初见,但这一家子的纯朴说实话当真是戳到梁晨心窝子里去了。 离客栈还有一里地,梁晨远远地便瞧见了那冲天的火光。 “这客栈怎么着了?”边潇见了一愣神。 “救人!”梁晨见了火光,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说不准,是遇上了匪徒,那夫妻俩怕牵扯到自己跟边潇,才让自己赶紧离开。 边潇左手攥住缰绳,右手摸向腰间。 “驾!” 离客栈越来越近,已经隐隐约约能听见那火烧木头发出的噼啪响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将至客栈,梁晨远远就见到四五道身影在客栈外头。客栈整个已经着了起来,在火光中垮塌了大半。 “那是,虎子!”梁晨眼尖,在几人中,一道小小的身影在一人怀中扭动着身子,脖子上闪出一丝丝银光。 虎子脖子上就挂着一个银打的长命锁! 只见那人手里银光闪烁,明显是持了刀刃,仿佛下一秒就要往虎子脖子上抹去。 怎么办? 太远了! 梁晨度量了一下之间的距离,不管怎样,自己起码还要十秒钟才能过去。 十! 银光慢慢落下,刺向虎子胸口。 九! 梁晨已经能清楚地看清几个人的模样,两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中。 八! 利刃在虎子胸口慢慢往里钻,仿佛是要故意折磨这么个孩子。 七! 利刃划开衣服,皮肤开始渗血。抱着虎子那大汉面目狰狞,仰天大笑。 六! 虎子哭叫声戛然而止,已经疼晕过去。 五! 梁晨身后破空声响起。 四! 两道金光从梁晨耳畔擦过。 三! 梁晨震惊地看着,一道金光割断了大汉的手指,去势不减,又扎进了大汉的胸脯,匕首落地;一道金光直接从眉心而入,穿透了大汉的脑袋,带起一蓬血雾。 小虎和大汉倒地。 二! 一! 梁晨和边潇在几人面前戛然而止。 为首一人从大汉胸脯拔出一枚深嵌入骨的铜钱,拇指一弹,沾着血迹的铜钱朝梁晨滚了过来,碰上了梁晨的靴子,无力倒地。 啪啪啪…… 那人轻轻鼓掌:“想不到边大少还有这金钱镖的能耐,倒是让老夫吃了一惊。” 梁晨眯起了眼,看向为首那二人。 这两个人,梁晨和边潇都很熟悉,老熟人了!光屁股的样子都见过! “孟建平!赵香菊!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边潇眯起眼,看向二人。右手持着斩马刀,左手不停地抛着一枚铜钱。 眯眼可不是边潇想展示展示什么风范,实在是这烟太大,熏眼睛。 这话也是梁晨想问的,这才第二天,细算去出城门一共才七八个时辰。自己和边潇明明是偷偷出来的,城门处的文碟都是假的,他们怎么会跟上来? “到?我们两个早到了!若不是那两个小蚂蚁胡搅蛮缠,你们两个昨晚就死了!” 孟建平一手持剑,眼睛往右侧一斜。 梁晨和边潇顺着孟建平的眼神看去。瞬间怒火攻心,目眦欲裂。 “老东西!你找死!”边潇轻轻提起斩马刀,一字一顿道。 梁晨也从背后取下包裹,接上长枪。 第四十九章:战 烧着的门框下,两个头颅在红色灯笼旁轻轻晃着,头发被拴在门框上。映得两张脸通红,也分不清到底是灯笼的颜色,还是这漫天大火。 可不正是沫娘和林世海! 林世海的脸因为高温,已经隐隐有些变形。但不知是碰巧还是在天有灵,每一次窜起的火焰要烧到沫娘的时候,林世海的头颅总会轻轻将她撞开,纵使自己已经烧焦,往下滴着油脂。 火光下,沫娘浅浅笑。 …… 梁晨紧紧攥了攥手中枪,怒道:“沫娘一家做错了什么?有怒冲着我来便是,何必牵扯这无辜的人进来?” “问这么多干什么?杀个干净,留俩活口再慢慢问!”边潇瞥了梁晨一眼,有些不满梁晨这磨磨唧唧的性子,手一甩,便是漫天金雨,向几人劈头盖脸浇了过去。 边潇下手还是有分寸,漫天金钱镖或直、或斜、或打转、或回旋,攻击地都是几人的额面部,根本伤不着躺在地上的虎子分毫。 梁晨见状,驭马前奔,趁几人招挡金钱镖的空隙,奔到虎子身边,右手拽住缰绳,左半身探下,一把拎住了虎子的衣服,随手放置身前马背上。调转马头,奔至边潇身边。 二人都没有尝试过马战。这种生死相搏的时候,就没必要冒这个险了,万一不小心从马背上掉下来,没被人打死,反倒是被自家的马给踩死了,那可就来得太冤枉了。 这一轮金钱镖下来,边潇足足丢出去了半贯铜板,大部分都被人给挡了下来,只有一枚打中了一个倒霉鬼的眼睛,虽说不致命,但看那倒在地上,捂着眼睛打滚的模样,指缝里还流着血液和透明的液体。应该一时半会是没办法抽刀杀人了。 算上认识的孟剑平、赵香菊,梁晨对面能站着的还剩五人。 这个结果,边潇已经很满意了。这一下子丢出去半贯钱,本就超出了边潇的掌控能力,能重伤一人已经很满意了。 “兄弟!”一手持双斧的粗壮黑汉子,见这刚一照面就一死一伤,痛苦地抱着那死尸跪地哭喊。 虽然喊得悲戚,但梁晨从他的眼里可看不出半分伤心。 “哟,梁晨,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救一个虎崽子干什么?”孟剑平双手抱剑,头微微扬起,用下巴指着梁晨。梁晨不想多言,提枪便上,边潇双手持刀,紧跟着梁晨。 “豁,一个四品一个七品。吓我啊!”孟剑平轻蔑一笑,朝赵香菊和几个大汉说道,“你们就别上了,看戏就行!我陪他们好好玩玩!” 几个大汉听出了孟剑平语气里的嘲讽,齐齐哈哈大笑。 赵香菊也摇了摇头,两个这种修为的人,他连提醒孟剑平的心思都没有,阴沟里翻船,那也得有沟不是,这两人充其量算个小水洼。 梁晨提枪,朝着孟剑平的眉心扎去。 “没意思!什么时候了,还用一扎眉心二扎手这种老掉牙的套路。”孟剑平摇摇头,连剑都懒得拔,只用剑鞘轻轻一拨,梁晨的枪头便高高扬起,正好挡住了边潇的劈头一斩。 见梁晨的枪身震动不已,孟剑平故作惊讶:“嘿,到底是边家大少!这一刀力气够大的!” 梁晨来不及多想,枪身前探朝孟剑平脚底扎去,边潇顺着梁晨的后背一踏,身体高高飞起,双手持刀下劈。 “哟,跳得真高!”孟剑平揶揄道,三大汉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孟剑平没有太多的动作,右脚往前一踏,直接就把梁晨的枪踩在脚底,右手轻轻一动,剑出鞘,剑身反出来的火光晃了一下边潇的眼,边潇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胸前被万斤重锤击中,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 却不是孟剑平出手,击飞边潇的仅仅是一轻飘飘的剑鞘,在击中边潇后,剑鞘弹回,正正好好又插回剑身。 边潇重重摔倒在地,这一击伤了肺脉,落地后就见边潇一阵猛咳,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液。 梁晨见枪头被踩,在后的右手顺势拧开卡口,枪身变作两节,梁晨右手持着后半截枪,用力朝孟剑平脚面扎去,孟剑平啧了一声,漫不经心一脚往梁晨胸口踹去。 “咦?” 孟剑平和赵香菊齐齐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这一脚,居然踹空了! 梁晨见孟剑平抬脚,顺势抽出枪,脚下步伐一错,躲开了孟剑平的一击。 凌波微步! 赵香菊眼里放出精光,忙道:“小剑剑,别杀他!擒下来,问出这步法!” 孟剑平也是惊讶不已,虽不知这步法为何名,但能看出来精巧绝伦,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梁晨手持双枪,脚下踏易经八八六十四卦,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感觉自己的功力也在缓慢地增长着。 “好!” 孟剑平高声应道,但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这哪是说杀就杀的,这小子跟个泥鳅一样,滑溜地很,抓都抓不住。 梁晨双手持双枪,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心里也是在暗暗叫苦。 腿酸啊! 梁晨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跑多久。 而且看那孟剑平看似浑身都是破绽,但再看那剑。梁晨可不相信这种高手会留出这么多破绽,保准上一秒刚出枪,下一秒就会被利剑割断双手。 孟剑平似乎看准了梁晨不敢动手,干脆双手抱着剑,笑着说道:“梁晨啊!你还不知道吧!你以为那对男女是个什么好东西?平日里也都是些杀人越货的货色。一个母大虫,一个过海虎,绝配啊!” 梁晨闻言,虽然知道孟剑平是在搅乱自己的内心,但是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震。 杀人越货? 就那话都说不出,只会笑的林世海? 就心内这一下短暂的波动,梁晨脚下步伐也微微慢上了一分,就被孟剑平瞧出了破绽,冲着梁晨一脚踢出,梁晨连忙加快了脚下步伐,那一脚擦着梁晨的屁股滑了过去,梁晨只觉得屁股火辣辣地,已经感受不到那两片肉的存在了。 堪堪躲过。 第五十章:“去死吧” 妈的! 边潇见状暗暗骂了一句。 这乌鸦嘴,不是刚出门就得交代在这了吧! 边潇回头看了一眼在后头打着响鼻的马,还有躺在马背上昏迷的虎子。 要不要走!你还得给死太监收尸呢!来日方长,日后再报仇! 边潇心中喊道,自己受了那一下,剑恐怕都拿不稳了,现在上去也是送死! 拼了! 边潇咬了咬牙,要死一起死!让兄弟在这拖着,自己跑了算是什么事。 想着想着,边潇一手轻轻摸向腰带,扣住了四枚铜钱。这是他现在的精气神所能掌握的最大数量了。 那边,孟剑平见自己的话好使,接着说道:“要说这娘们,何苦呢?昨夜我们就寻了过来,她偏说那边潇出去寻人去了,要今日才回,让我们安心歇息,她会设法拖住你们。你说说,要是她昨夜就把你们交出来,你说说怎么会落得个家破人亡?” 梁晨没有回应,系统闪过一道光,梁晨眼前出现了一个任务栏。 击杀二品强者:孟剑平、赵香菊! 梁晨只想骂娘,险些又乱了脚步。这下逃命都难,还杀人?三品的梁慧都能吊打自己,还二品? 孟剑平接着说道:“你说说她,杀了半辈子人,这时候发什么善心。” 那黑壮汉子身边,一山羊胡道士摸着下巴接茬笑道:“谁说不是呢?不过那婆娘,虽说岁数大了点,但皮肤滑嫩着呢,一掐都能出水,起初还反抗,被道爷我把两条手臂剁了。混上人血那温度,说不出的舒坦啊!过海龙那没福气的,有这么一个好媳妇也不知道珍惜,让兄弟扒开他的眼睛,看着我怎么疼爱他媳妇,那感觉……哈哈哈哈……” 山羊胡子正淫笑着,却听赵香菊一声怒吼:“畜生,你敢!” 畜生? 谁? 山羊胡子正疑惑呢,就看一道金光闪过,脑袋上微微一阵刺痛,紧接着脑袋上便感受到一阵热流,说不出的舒服。 这是,人血的味道啊! 山羊胡最后一声感叹,轰然倒下。 边潇颤抖着手发出了四枚金钱镖,四枚铜钱带着边潇几乎所有的精气神呼啸而去,镖一出手边潇便脱力倒地,他也不指望自己能打伤孟剑平和赵香菊,只是攻击那活着的四个大汉。 赵香菊根本想不到边潇这时候还有胆子伤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只拦下了攻向黑壮大汉的一枚镖,其余三枚均命中。两枚镶在两人的额头上,脑浆子都溢了出来,已经死得透透的。那先前被打瞎一眼的汉子,因为脑袋被自己死死捂住,边潇不好下手。但那金灿灿的铜钱扎在了后心心脏处,入肉三分,显然心脏也被击了个粉碎,没有救的必要了。 那黑壮汉子见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直喘着粗气,胯下一阵热流涌出,竟是尿了。 赵香菊胸脯起伏不定,满面恼怒,倒不是因为可惜这几条命,对几个蝼蚁一般的强盗,赵香菊自道没那么深的交情,只是这边潇当着自己的面连杀几人。 这是在打自己的脸啊! 赵香菊恨不得马上出手宰了边潇。 那边梁晨听了山羊胡子的话,本来强压下的内心又起波澜,再加上双腿疲惫不堪,如灌铅一般的沉重,脚下步伐越来越乱。 “行了,不玩了!”孟剑平见状,笑道,也不见怎么施力,剑不出鞘,带着剑鞘就像一根棍子一般狠狠敲向梁晨。 剑直接砸在了梁晨左身,整个人高高抛起,在空中吐出了一道血雾,左臂怪异地向后折去,左手持的枪也脱了手,直直往黑壮汉子身前插去。 梁晨落地,砸在了边潇身边。 实力差距太大。 见枪往自己身前落下,黑壮大汉忙用屁股蹭着努力向后挪了两步。 枪落地,夹着黑壮大汉的衣服,直直插入了黑壮大汉的双腿之间,感受着枪尖那冰凉的触感,黑壮大汉只觉得自己连一动也不敢动。一阵热流流出,又尿了。但黑壮大汉倒是舒了一口气,在热流下,那冰凉的枪尖暖和了不少,被激起的鸡皮疙瘩也下去了几分。 “死太监,这算不算折在这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了!”边潇仰面倒地,双手仍然颤抖不止,胸口的刺痛似乎把边潇狠狠按在了地上,连动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梁晨挣扎着起身,吐了一口血沫子,把折断的左手用衣袖捆在了身上。 “娘娘腔,你不是说万一有人要咱命,你赶紧跑,回头给我收尸的吗?” 梁晨只抽冷气,额上的汗不停冒着,向着边潇骂道。 “害,那不是忘了吗!妈的,亏大发了,下辈子遇上你,老子肯定跑得远远的!”边潇笑道,扯到了肺部的伤势,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先把边潇宰了,梁晨把四肢都剁了,要步法留张嘴就够了!”赵香菊走向孟剑平,说道。 孟剑平点点头,走到黑大汉身边,一把抓住了那半截枪。 “嘶,慢点慢点!”黑壮大汉感觉那枪尖已经挨上了自己,连忙大叫。 见孟剑平那凶狠的眼神,黑壮大汉赶紧捂住了嘴,不敢出声,但那双眼睛里却是满满的恐惧。 孟剑平狞笑一声,猛地旋转了一下枪身,往前一翘抽了出来,同时带起的还有一条细长血柱。 黑壮汉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地晕了过去。 见孟剑平的动作,赵香菊摇了摇头。 孟剑平提着梁晨的枪,往梁晨身边走去。 “死太监,老子先走了!你赶紧来追老子,老子怕黑!”边潇狠狠吐了一口血沫子,冲着梁晨喊道。 “叫什么叫,吓着老子了!” 边潇看去,那是…… 在笑! “你笑什么?” 孟剑平被梁晨这轻蔑一笑给惹怒了。几个月前,他也见过梁晨这般笑。 那是在醉仙楼,梁晨关门前,似乎也是这么笑的。 “好好玩!”那次梁晨说道。 “去死吧!”孟剑平看懂了梁晨的口型。 “小心!”孟剑平听见赵香菊的喊声。 小心什么? 门框下,青丝焚断。 火海中,她带着浅浅笑。 第五十一章:菊花落 嘭。 一声巨响。 在边潇和孟剑平的震惊中,赵香菊缓缓倒地。 梁晨右手持着一把小枪,正是之前梁晨兑换的掌心枪。 梁晨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底牌。 之前梁晨不确定,他也不知道这枪到底能不能打死二品高手。但再不出手,可能就没机会了。待二人走近,梁晨才刚打出这致命一枪。 见赵香菊倒地,梁晨得意洋洋举起枪,吹了一口枪口升起的青烟。 “妈的,看你死不死!” 梁晨正骂完,就看见赵香菊缓缓站了起来。 咕嘟。 梁晨硬生生吞了口唾沫。 枪都打不死,那还能怎样? 今天难道就真交代在这了? 紧接着梁晨长舒了一口气,那赵香菊面如金纸,胸前破了一个两指宽的洞,血根本止不住,汩汩往外流着。这赵香菊连站都站不稳了,还指望他有什么能耐? 赵香菊觉得自己很倒霉。 本来好端端地在山门养老,不理俗世纷争。 结果山里面出了个小霸王,天天找自己哥俩茬,没法子想下山躲几天。一个晚辈让自己帮一个小忙,去压压场子,自己一个做长辈的肯定得帮忙不是,结果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坑了自己。 辛辛苦苦等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得到消息,那小王八蛋出了大良,正想着报仇。 这下可好,臭水沟子里翻船了。 赵香菊本来也是带着戏弄的心思看着梁晨,但却看见梁晨从怀里掏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不知为何,看着那黑洞洞的口子,赵香菊打心底里感受到了恐惧,赶紧冲上前一把推开了孟剑平。 …… “菊花!” 孟剑平被赵香菊挡在身后,看见赵香菊那被穿透的胸膛,大惊失色,见赵香菊摇摇欲倒,赶紧上前搂住了赵香菊的肩膀 “我没事。”赵香菊缓缓摇了摇头,看了看胸前的血洞,苦笑了一下,看向梁晨:“你跟雷家是什么关系?” 雷家? 梁晨感觉莫名其妙,自己可不认识什么姓雷的。 “梁晨!”赵香菊一声怒吼:“老夫是将死之人了,你莫要骗我!这分明是雷家当今少主雷动的独门暗器,掌心雷!” 梁晨被这怒吼吓了一跳:“你说什么雷动,我可不认识!” “梁晨!纳命来!”孟剑平拔剑,飞身刺向梁晨。 见自己的好友命不久矣,孟剑平悔不当初,自己上来就宰了梁晨,哪还有这么多破事。 来不及懊悔,现在的孟剑平只想一剑刺死梁晨。 还未至身前,梁晨就已经感觉到那逼人的剑气,梁晨胸前,孟剑平剑所指之处,已经被剑气所伤,慢慢渗出了血珠。 “剑!小心!”赵香菊一声大喝。 孟剑平只见梁晨抬起了右手,那暗器上黑乎乎的洞口还冒着青烟。 一道火光亮起。 孟剑平大惊失色,在空中调转身形。 嘭。 枪声这才响起。 孟剑平落地,在地上连退几步。 当啷。 剑落地。 孟剑平右肩被抢打穿,巨大的力量几乎将臂骨整个击碎,整条手臂用不上半分力气,哪还握得住剑。 孟剑平脸色变得煞白,努力用左手去堵肩上的血洞,但是起不到半分作用,血依旧在流着。 虽然是伤了孟剑平,但梁晨还是大惊,自己明明瞄准的是他的头,到头来伤得居然是肩膀,这老东西居然连枪都能躲过去。 边潇躺倒在地,连头也抬不起,只听得咣当几声响,没好气嘟囔了几句:“你们要杀就痛快点,羞辱老子做什么?还放炮仗,怎么得,庆祝你们家死人了?你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脱力,竟然也晕了过去。 梁晨看着身后那俩晕倒的人,只感觉压力很大,三条命,这可就都靠自己了。 听着边潇那虚弱的声音,孟剑平额上青筋直跳,若是往常,自己一定要撕烂那小子的嘴。但此刻的孟剑平可不敢乱动,死死盯着梁晨手里的枪。 赵香菊却显得极为豁达,颌下胡须无风自动:“这掌心雷当真名不虚传,输在掌心雷上,我们老哥俩不冤!我也不恨你,若不是那该死的雷动把掌心雷给你,老夫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雷动!老夫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 赵香菊朝天大骂。 梁晨一脸无奈,这老家伙怎么还不听劝呢,说了自己不认识什么雷动,硬要人家背锅干什么。 “老东西,你恨我就行了,什么雷动,我真的不认识!” “梁晨!”赵香菊又是一声喝:“你还骗老夫!” 直震地梁晨耳朵生疼,这老东西,都快死了,喊这么大声干嘛,吓唬鬼呢? 梁晨心里埋怨着。 但是我是真不认识什么雷动啊! 真的! 梁晨正想着却见赵香菊眼里噙满泪水,突然右手捏拳狠狠敲往自己的肚子。 这是?想不开自残? 梁晨举着枪,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菊花!”那孟剑平大惊失色,刚想上前,却被赵香菊一掌远远推开。 “走!找那雷动为老夫报仇!” “走!” “剑,你快走!菊花我求你了!” 说到最后,那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数十年相伴一齐涌上孟剑平心头,山中无年岁,不知不觉都老了…… 可是,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不是说好是出山门散心的吗? 孟剑平最后看了赵香菊一眼,猛地往边上树林窜去,连剑都顾不上拿了。 “走,问过我吗?”梁晨举起枪瞄准,凭自己的目力,就算一枪杀不了孟剑平,但让他重伤是肯定没问题的。现在孟剑平是在害怕自己手里的枪,但以后若是没有了可就不好说了。 斩草除根! 只要拦下孟剑平,再打伤他一枪,两个重伤的老头子还不是任自己宰割? “小儿!你还是小心小心我吧!” 梁晨一惊,这赵香菊的声音怎么又变得如此中气十足了。好像之前受伤的根本就不是他,转过头看去,却见赵香菊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发须也在由白转黑,最令梁晨震惊的是赵香菊胸前那不停冒血的洞居然慢慢停止出血了。 梁晨咕嘟咽了一口口水,一直说自己的恢复能力变态,今儿碰上恢复的祖宗了,这是随身带了个医院吧! “小子,你不冤。老夫自碎了丹田,毕生的功力都在这了。安心陪老夫上路吧,我……” 赵香菊正笑着,额头上就突然多出来一个血洞。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枪化作了漫天光点。 梁晨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消散的枪,这是个好东西啊! 还以为这老东西有什么能耐呢?这不就是个武侠小说里的天魔解体大法吗? 梁晨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不屑地说道。 “你说说你,磨磨唧唧的,边潇说得对,要打就打,整这么多没用的干嘛。” 一阵风吹过,火灭了,化为满地残骸。 远处半山腰,一朵开得不合季节的小雏菊,被风摧残地不成样子了。 风停。 花败。 第五十二章:他乡,姜南 数个时辰后,树边窜出来一道身影,看着赵香菊的尸体,跪地大哭,好半天才站起身来,轻轻把赵香菊瞪大的眼睛闭合起来。抱起赵梦菊的尸体往树林里跑去,轻轻一跃便至树顶。 菊花,你放心!雷动必死!我会给你报仇的! “梁晨,别洗你那枪了,都洗半个月了!”边潇绕着树跑着,见梁晨还在河边搓着那杆破枪,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梁晨把枪泡在水里,用软布用力搓着:“你算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他妈又是尿,又挑了人家卵子的,你不嫌恶心?” 边潇停下脚步,揉了揉大腿:“我是不腰疼,我腿疼!这无妄讼来大畜需,咸旅恒丰皆疑似。下一句是什么来着,我该往哪踏?” 梁晨有点恨铁不成钢地道:“一共才几句口诀,你说说你,都背几天了?晋从观更睽有三,离与中孚家人系。下一步,震位!震为雷,雷地豫,雷水解,雷风恒;地风升,水风井,泽风大过,泽雷随。” “哦哦哦!”边潇往身旁靠左踏了一步,一边说着:“你说说咱师傅,这什么微波凌步的心法就不能弄简单一点吗?非得什么震位坤位,你就前后左右东南西北,不行吗?” “是凌波微步!”梁晨擦着枪,头也不回地纠正道。 “对了,虎子呢?”梁晨用力甩了甩红缨上粘的水,一面问道。 边潇停下脚步,朝一边撅了噘嘴:“在那发呆呢!这么久了,不是哭就是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梁晨把枪往边潇身上一扔:“要是咱看见自己爹娘死,也是这样子。” 边潇接住枪,忙把手在身上蹭了又蹭,再闻闻没什么味道,这才放下心来,不禁埋怨道:“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整天乌鸦嘴说些什么?不过你真打算带着那孩子走?还有,这一路你到底打算去哪?总不会只是带着我在这瞎转悠吧!” 梁晨看向一边那道落寞的小身影,说道:“不带他走能怎么办,这小家伙连个亲人都没有了。若不是为了帮我们,沫娘和林哥也不会死。”说完,梁晨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想去惊魂崖!” “惊魂崖?你小子疯了,那可是武国的地方,咱俩这身份被人发现了,不得给绑了肉票?要不别去了……不对,我是说等攻入惊魂崖,咱收复了那几片失地,我们再去拜祭伯父伯母也不迟啊!”边潇惊呼出声。 见虎子疑惑地看向二人,梁晨朝边潇皱了皱眉:“娘娘腔,你小声点,这吓着孩子了!” 边潇忙捂住了嘴,眨眨眼示意自己不是故意的。 梁晨回头朝虎子温和地笑了笑,见虎子重新望着河水发呆,这才扭过头向边潇低声道:“娘娘腔,我忍不住了。忍了十几年,一次都没去拜祭过,我这个做儿子的大不敬!等,等谁?这十几年朝廷派军攻打惊魂崖怕是不下百次了吧?然后呢?再等?我他娘的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梁晨死死攥紧了拳头。 “好!去,死太监,老子陪你去,不就是武国吗?二品都宰了,怕他武国?”边潇朝梁晨笑了笑,“不过说好了,万一又有人要杀我们,我肯定跑得远远的,你把人给我拖住了!” “放心!”梁晨拍了拍边潇的肩膀,“老子肯定把人给咬住了,谁都别想动你边大少一根毛!” 说完,梁晨转身而去。 “死太监,你干嘛去?” “哄孩子!” 二人心照不宣,笑着。 他们都知道,丢下另一个人跑? 不可能的。 除非我死。 梁晨心道。 除非我死! 边潇默默说道。 一刻钟后,边潇见梁晨拍了拍虎子的肩膀,站起身来,朝自己走了过来。 “死太监,你跟他说什么了?”边潇见虎子朝着天笑着,虽然那笑容不好看,但起码是笑了不是? “没事,两个没了爹娘的孩子,要找点共同语言不是太容易了?” 梁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边潇一愣,一言不发往一旁走去。 “喂!娘娘腔,你又干嘛去?” “套嚼子,该走了!早点到武国,老子早点回家!” 三人二马,上路。 “娘娘腔!你什么时候喜欢说老子的,我怎么记得以前你没这个口头禅?” 边潇一阵沉默,好半天才咬牙道:“还不是你天天叫老子娘娘腔,这不是显得我有男子气概吗?” 梁晨和虎子齐齐大笑。 安山,姜府。 梁晨和边潇坐在前厅上座,虎子在一旁看着各色各样的瓜果点心直咽口水,他哪见过这架势,以前逢年过节娘亲给炖只鸡,蒸几个白面馍就是顶好的吃食了。 点心之类的,虎子只吃过关东糖。就那娘亲两三个月才舍得给自己买一次,说什么钱是要给虎子留着娶媳妇的。 想到娘亲,虎子又开始神伤。强忍着才不让自己哭出来。 梁晨哥哥说了,娘亲和爹爹在看着自己呢,爹爹最看不得虎子哭了。 虎子正想着吗,却发现眼前多了个花朵一样的点心。抬头看去,梁晨哥哥拿着点心冲自己笑呢! “虎子,光看干什么,拿着吃啊!”梁晨把糕点塞到了虎子嘴里,笑道。 虎子吧唧了几下嘴,一个糕点就整个咽下肚去。 嗯,甜的! “梁晨,我们来这干嘛,不是说这一行千万别让人知道吗?”边潇小声地问道,难得的叫了一次梁晨的名字,这块人太多,叫死太监传出去让人笑话。 梁晨轻轻啜了一口热茶,说道:“这是哪你知道吗?” “那谁不知道啊!边疆虎姜南将军的府邸啊!” 梁晨点点头:“出门前,爷爷交代过。这姜叔信得过,是当年我爹的亲兵。在当年我爹兵败后,是他施计才把损失降到了最低,这些年也是他一直骚扰武国,年年上书朝廷,请求重兵伐武,夺回惊魂崖。” “哈哈哈,晨儿真是你!老将军跟我来信说你会来,但我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啊!”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梁晨看去,一个膀大腰圆着披挂的将军朝自己走过来,身后猩红披风随着走路一摇一摆,那粗犷的络腮胡上挂满了笑容。 第五十三章:论男扮女装 梁晨连忙站起身行礼:“晨儿见过姜叔!” 边潇也行礼道:“边家边潇见过姜将军。” “免礼免礼!”姜南无视了边潇,径直走到梁晨身边,扶起梁晨后,猛地给了梁晨胸口一拳:“好小子,几年不见都这么大了!长得够壮实的啊!” 梁晨看了看足足比自己宽了一倍,高出至少两个头的姜南,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自己壮的,在他面前,自己不是跟个小鸡崽子一样吗?而且那一拳实在有够重的。 但看姜南眼里那丝毫不掩饰的欣赏,碍于面子梁晨才没有伸手去揉揉肿痛的胸口。 “哟,这小姑娘长得够俊的。晨儿你什么时候说了个媳妇,这连孩子都这么大了,也不见叫你姜叔去喝口喜酒?想当年我可是差点跟你爹拜把子的,要不是……这个时候你就改叫我一声干爹了!”姜南上下打量了边潇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姑娘应该好生养!要是元帅还在,肯定高兴地说不出话来了。” 边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这个姜南是真没听清楚,还是装作听不清,只好又躬身行礼,大着嗓门道:“晚辈边潇见过姜将军!” 话一出口,姜南就皱起了眉,好好一个俊俏的小姑娘,声音怎么这么爷们。待听完边潇的话,姜南整个脸都垮了下来:“姓边,边寿光那老匹夫是你什么人?” 边潇又行了一礼:“正是晚辈祖父。” 姜南的脸色更加难看,冷笑道:“边家的就是没礼貌,在我家叫这么大声干嘛?吓唬我啊!” 见姜南没给自己好脸色,边潇也不觉得意外。谁都知道边梁梁家不对付,要是梁党的人对自己和颜悦色,那才是出了鬼了! 姜南冷冷哼了一声:“站着干嘛,传出去还说相府公子到了我这,连张凳子都舍不得给。” 边潇擦了一下冷汗,唯唯诺诺坐下,屁股只敢挨着凳子前一点点,从尸山血骨里钻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这压迫感可比自己家那几个强多了。 屁股刚挨上凳子,又听姜南冷哼一声:“你坐这了,让我坐哪去?” 边潇欲哭无泪,只好又站起身。 “姜叔,边潇跟我是好兄弟……”梁晨正欲开口,就被姜南给憋了回去。 “亲兄弟也不行,姜叔太久没见了。这可要死缠烂打坐在你边上,咱爷俩好好谈谈!你不会嫌你姜叔烦吧!” “姜叔哪里话……”梁晨苦笑道。 看着二人手拉着手坐下,边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干脆到一旁陪着虎子研究糕点去了。 一阵寒暄过后,梁晨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姜叔,你能不能想办法把我们几个送过边境去,我想去惊魂崖!” 姜南闻言,皱起了眉头:“我们淞国倒是好说,但武国那边不太好搞定啊!这几年跟武国的冲突越来越多,你也知道,从安山过去四城,都是当年被武国夺过去的,要是想去惊魂崖就必须经过这四城,贼寇还好说,但是武国有多少人看着我们?当今大柱国和首宰的亲孙子进了敌对的武国,若是被人发现,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是什么下场!” 梁晨缓缓点了点头,姜南说的他如何不知,原先边潇也跟自己提过了。 好半天,梁晨才苦涩道:“姜叔,那就没法子了吗?我真的想去惊魂崖看看,我长这么大,都没有拜祭过我爹娘。一次都没有。” 姜南思考了片刻,道:“法子还有一个,你等等我,最晚明日,我一定想办法让你正大光明地走进武国!” “那就多谢姜叔了!”梁晨欣喜行礼,到底是爷爷说得,完全可信之人。 …… 翌日,傍晚,边潇看着身上的女装,对梁晨怒目而视。 “死太监,这就是你说的法子?” 梁晨在一旁陪着笑:“大哥,你就帮帮小弟这个忙吧!我们两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屁孩实在是太显眼了。谁让您天赋异禀呢?这身打扮,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边潇气极反笑,一把抓起边上的珠钗往梁晨身上砸去。 梁晨陪着笑,从地上捡起珠钗放到了边潇面前。 “那就不能不带他?”边潇看向虎子,“你说说,反正他也没什么用。” 梁晨带着笑容,做起了按摩师,轻轻捏着边潇的肩膀:“虎子举目无亲的,可就只认识我们两个人了,你忍心就这么把他丢在这?再说了,虎子跟在我们身边能给我们做多少事啊!” 边潇白了梁晨一眼:“那你说说,这小鬼能做什么?” “捏腰捶腿,端茶送水,洗衣服做饭,咱家虎子都可以!” “得了吧你,这么个小屁孩?你舍得使唤?”边潇不屑地戚了一声,“反正我不想带!” 虎子听着二人说话,眼睛滴溜溜一转,一屁股坐倒在地,呜咽着打滚撒泼。 “哥哥不要赶虎子走!虎子可乖了,什么都会做!虎子已经没爹没娘了,虎子舍不得哥哥!” 边潇就怕虎子这一招,小孩子一哭,整个世界都好像要塌了一般,就像千万个人贴在自己耳边敲军鼓,整个脑袋都是懵的。 边潇连忙把珠钗插到脑袋顶上,嘴里讨饶道:“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们了!我带,我带!” 见起到了作用,虎子一下子跳了起来,双手支在梳妆台上,撑着个小脑袋,仔细端详着边潇。 边潇没好气的道:“看什么?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啊!” 虎子一撇嘴,不屑地道:“才不是,我娘亲比你好看得多,好看十倍!好多好多个十倍!” “是是是,你娘亲最美!”边潇拿起两个布团子,往胸前塞去。 梳妆打扮完,边潇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朝自己抛了个媚眼。 “乖乖,我觉得这辈子我要打一辈子光棍了。这以后找个媳妇,搞不好还没我长得俊俏。” 梁晨狠狠吞了一口唾沫,突然觉得自己的性取向好像有点危险,跟这么一个人装成夫妻,整天睡一张床上。以后见了任何女子不都是庸脂俗粉? 梁晨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想了一下,对边潇道:“要不然你女扮男装吧!” “屁话,老子这是男扮女装!”边潇怒道,这怎么把自己的性别都给改了。 梁晨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男扮女扮男装。就是,你装成一个女的,然后再装成一个男的……”梁晨越说越乱,把自己都给绕晕了,哪能指望边潇听得懂。 边潇怒气更甚:“老子本来就是个男的,什么叫装成男的,梁晨你到底什么意思?” 第五十四章:刘梦茹 梁晨跟边潇好一通解释,边潇才勉强明白了梁晨的意思。 其实无非就是掩耳盗铃故弄玄虚的把戏,让边潇照常穿男装。只要平常故意露出一些马脚,让人家以为边潇是个在女扮男装的女儿身。 梁晨也是再三考虑后,才决定这样做的。原本打算跟边潇装作夫妻,但发现边潇长得太惹人注目了,容易引起争端不说,还更容易让人怀疑。带着这么一个“娇妻”大摇大摆出门,不是脑子被驴踢了的二世祖就是真的有所凭仗。 “这样可行吗?”边潇将信将疑地从镜子里摆弄自己。 “你就放心吧,只要你不开口说话,都会以为你就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对了,一会跟那些人碰头,你就装作是个哑巴,打死不开口!”梁晨用尽自己的毕生所学摆弄着边潇的脸。 眉毛太粗了,刮掉一点! 不蓄胡子,下巴太光滑了,粘点假的,梁晨还故意把边潇嘴唇上的一撇小胡子微微粘斜了。 “虎子,你记住了没?”梁晨向虎子问道,边潇是个哑巴,不说话就行,虎子这可别穿帮了。 “记住了!你叫陈广,他叫萧郎,我管梁晨哥哥叫爹,管边潇哥哥叫叔,我们都是广平人,十几年前到淞国回不去了,这次是回广平省亲的。”虎子一板一眼回答道。 梁晨点点头,孺子可教啊! “再背熟一点,自然一点!”梁晨向虎子说道。 虎子点了点头,嘴里念念有词,努力把这几句话深深刻在心里。 “哦,对了,虎子还记不记得陈广爹爹是干什么的?”梁晨朝虎子笑道。 虎子毫不犹疑地喊道:“是给小牛小羊治病的!” “对喽!虎子真聪明!”梁晨笑眯眯地从怀里变戏法一般掏出了一块枣糕,放到了虎子手里,顺便摸了摸虎子的头。 看着欢天喜地离去的虎子,梁晨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孩子的快乐可真简单。 小时候渴望长大,大了大了才发现,最想的还是六岁那年没抓住的一只蟋蟀。 …… 刘梦茹看着在队伍中间慢慢悠悠的两匹马,气就不打一处来。 刘记商铺本就是在武、淞两国间活跃的商队,平日里干得就是把武国的铁器运到淞国贩卖,再把淞国的果蔬特产运到武国贩卖。刘梦茹是商铺的少东家,虽是女儿身,但东家刘文钊把刘梦茹从小就当儿子养,刀枪棍棒样样不输给男子。 这一趟货大部分都是蔬果,本就走得急,若是在路上多耽误几天那满车的果蔬非得都烂在了车里不成。 但这边境度支司不知道抽得什么疯,眼看着快到武国国境了,非得塞给自己三个闲人,麻烦给护送到武国去。 说是麻烦,说是自愿。但看度支司那检查货物的架势,如果不肯送,自己的货物十有八九就给扣在这了。 这么大的商户,没有点暗下的交易是不可能的,若是真要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的车队里可少不得违禁管制的东西。单靠蔬果铁器怎能养得活偌大个商铺。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刘家商铺平日里可没少给度支司塞好处,单单这边境负责出关的大小官员,这些年打点的就不下百两雪花银。 再说那塞进来的三个人。 这化妆的技术也忒烂了! 那姓萧的分明就是个女人,装哑巴也就算了,这名字叫什么萧郎,这么随意?你直接叫萧我是男人不是更好?那胡子能不能认真贴一下,都是歪的!还有胸,能不能勒一下,这鼓鼓囊囊的扮什么男人? 刘梦茹看着马背上歪歪扭扭的萧郎,不禁扶额。不行,不能这样了,整整一天,只走了不到三十里,眼看着天又要黑了。不能让刘家的百十口人陪着这一家三口瞎胡闹了! 刘梦茹调转马头,朝后头高呼一声:“大家伙都麻利着点!再磨磨唧唧的,今晚可就吃不上一口热乎饭了!” “好!” 众人呼应,大家本就对这突然插进来的三人不满,拖了行程不说,还让自己保护,真当自己是护送活镖的镖师了? 行进速度突然加快。 梁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当然知道这磨磨唧唧就是说给自己三人听的,一夹马身,就追了上去。 只可怜边潇了,从小就骑着马在大良城乱跑的将门子弟,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对于边潇,骑马明明是跟吃饭一样简单的事,这时候非得装作不善骑马,在马上扭扭捏捏,还不能摔下马去,胸口那俩梁晨硬塞进去的馒头还不时往下滑。 宝马通灵,边潇胯下的踏雪墨麒麟甚至还比梁晨的枣红汗血宝马还好上几分,母马的脚力体型都不如边潇的公马。此刻那墨麒麟也说不出的憋屈,放个屁的功夫就能把那群垃圾甩地远远的,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吃过其他马扬起的灰,不都是跟着自己身后吃灰吗? 边潇无视了墨麒麟那幽怨的眼神。 梁晨看着边潇那模样,一路低头忍着笑,跟着车队,云淡风轻。 毕竟还是有车在,纵使全速前进又能有多快? 刘梦茹不时扭头看“萧郎”在马背上东歪西扭,说不上的辛苦。“陈广”那当丈夫的不想着关心关心自己的妻子,反而在那一个劲的傻笑,对梁晨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夜已黑,众人还是没有赶到客栈,只好在外头将就着睡一晚了。 几个年轻的伙计在官道旁的林子里迅速清出了一片空地,点起了一团火。 夜里的气温还是有几分冻人的,这篝火既是驱驱寒气,也能驱赶一下林子里的野兽。 梁晨坐在马背上看着众人忙活,他可没有插手的想法,一方面梁晨没干过这活,另一方面梁晨又不是没有感受到商队上下的那种敌意,又何必热脸碰他们的冷屁股呢? “喂!”刘梦茹冲着坐在马背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梁晨喊道。 梁晨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叫我?” “不然呢?”刘梦茹真想上去把梁晨从马身上拽下来。 “你就这么看着他们?不来搭把手?” “不会,我又不是没给钱?”梁晨淡淡说道。 这话可给刘梦茹气了个够呛,深深出了几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是,你给钱了。那我们也不是你的佣人啊! 要不是日后还得麻烦度支司的人,不好招惹这莫名来历的人。刘梦茹真想把这人丢在这自生自灭! 第五十五章:见风使舵张老三 起了火,烧上了热水,伙计们把自己带的干粮掰碎了丢进锅里煮着。 在这荒山野岭的,能吃上一口热乎饭,有干有稀,当真就来个神仙也不换喽。 梁晨和边潇可懒得上去凑这热闹,都是习武之人,吃过了淬体丹后,两个人身子骨硬朗地很,这么点风又算得了什么。 “爹爹,叔叔,给!”虎子捏着两个烤过的干粮,递给梁晨和边潇。 边潇一愣,上下打量了虎子一通,上前一把揽住虎子。又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看自己,才压低了声音对虎子说道:“给你的肉干呢?你个傻孩子,怎么用肉去换干粮呢?咱又不是没有?” 说完,边潇狠狠给虎子吃了个栗子。 虎子揉了揉脑袋,委屈地说道:“叔叔们说,凉的干粮吃多了对人不好,肉没干粮扛饿。虎子这才想着跟叔叔们换点肉吃的!” 梁晨赶紧抱过虎子,朝边潇埋怨道:“这孩子不是好心吗?在这外头吃口热乎的不容易!” 边潇撇了撇嘴,从虎子手里一把抢过一块干粮,大口大口地啃着,好像这个干粮刨了他家祖坟,跟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三两下把仇人吞下肚,在梁晨和虎子震惊的眼神中,边潇又从包裹里拽出一大片肉干,慢条斯理地撕成一条一条的,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 在给几人弄好通关文书,做好假身份以后,姜南特别体贴地除了干粮外又给梁晨装了满满三袋子肉干,足有二十来斤,够几人在路上慢慢吃了。还特意跟梁晨提了一嘴,让他到惊魂崖给元帅,给几位将军烧几炷香,喝几壶酒。生怕梁晨不知道他们的喜好,又给塞了两壶老大老三爱喝的黄酒,四瓶剩下几位将军爱喝的烧刀子。 …… “看什么呢?”刘梦茹没好气地拿着干粮在几位伙计头上狠狠敲了几下,这几个人的眼睛一直往那姓萧的女人身上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的,老娘没那女人好看是吗?”刘梦茹用力地挺了挺胸脯,再看那几个伙计乱飘的眼神,刘梦茹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说姿色长相,刘梦茹真不差,怎么得也是个中上水平。但是常年习武再加上在外奔波,刘梦茹的皮肤可就略显粗黑了,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自然也比寻常待字闺中的女子粗上不少。那里比得上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萧家娘子”对正当年的男子吸引力大。 张老三也是这几个年轻伙计中的一个,家里都是粗人,因为排行老三,索性父母就取名老三。平常就数他偷奸耍滑来得最勤,自己手头的事能拖就拖,不是自己的事能不干就不干。这样的人能在常年劳累奔波的商队里留下来,看人脸色的本事可是没人能比过他。 张老三一见刘梦茹的脸垮了下来,手里的干粮都快给捏碎了,心道不妙,连忙道:“大小姐哪的话,论身材论长相论家世那哑巴哪比得上您啊!只是我们在这吃干粮,他们在那吃肉,小的有点嘴馋了。” 说着张老三砸吧砸吧了一下嘴。 见张老三这么说,刘梦茹的脸色稍微好看了几分。 张老三见状,偷偷出了口气,这顿打算是逃过去了。 刘梦茹接着教训道:“那是人家的肉,能给咱,咱千恩万谢,不给,也别怨人家,人家又没做错什么。虎子不给咱送了肉吗?锅里那肉汤还堵不上你小子的馋虫?”张老三连连称是,心里却是暗暗道。哪是送的,明明就是用两块干粮骗的。 但这话张老三可不敢说,先前骗那孩子的时候,刘梦茹可不在,要不然让她见了大家骗小孩子的东西,准又得挨骂。 “碗呢?给我三个!”刘梦茹用勺子搅了搅煮好的肉汤,吩咐道。 一旁的伙计忙递上三个碗。 刘梦茹舀了三碗满当当的汤,还特意多放了几块煮涨开了肉干。放在寻来的石板子上,端着就往梁晨那边走去。 “大小姐,您干嘛去?”张老三看着刘梦茹的背影,忙问道。 他可被那几碗满满当当的肉馋坏了,想着一碗是小姐的,一碗是队里老人孙叔的,那还剩一碗呢?肯定就是夸小姐漂亮的自己的了。 想了半天,连之后怎么跟其他人吹嘘都想好了,结果一下子全端走了。 “人家给咱送了肉,这熬好了不得给人家送几碗汤?”刘梦茹头也不回说道。 张老三听了刘梦茹的话,如同放了气的气球,无力地坐了下来。 看着锅里仅剩下一小半的肉块,张老三有点难受。 肉啊!自己都多久没尝到肉腥味了。 张老三觉得刘梦茹端走的是自己身上的肉,疼得慌。之前撺掇虎子的时候,可就数张老三叫得最欢,还想着能好好吃顿肉,这下子好了。 “喏,喝汤!”刘梦茹走到梁晨身边,只淡淡说了一句,放下石板子就走。 梁晨一愣,冲着刘梦茹的背影喊道:“谢谢!” “用不着!”刘梦茹背着身,摆了摆手,“我该谢谢你送的肉!” 商队算上刘梦茹一共五十八号人,一锅肉汤平分下来,只够每人大半碗。 张老三看着洁白的肉汤,上头还飘着油花,狠狠咽了一口口水,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用干粮蘸着吃,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就进了肚。肉就是肉,混上干粮那还是肉味吗? 张老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从碗底捞起一块肉,说是肉块,可不比指甲盖大上多少。 想着刚刚那快满出碗的肉块,张老三叹了口气。 “怎么得,嫌少啊!”张老三身边的一个白脸长须的壮汉说道,这是队里的老人孙柏考,当年也是跟着老东家刘文钊闯荡的,也是队里武艺最高的高手,五品武者!在张老三的眼里,这就是活神仙! “孙老哪的话!小的有肉吃就不错了,哪敢嫌少?”张老三陪着笑脸。 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刘梦茹,确保她听不见自己说话以后,这才小声地对孙伯考说道:“小的就是替孙老感到不值!” 第五十六章:王玄策 “嗯?替我不值?”孙柏考似乎是被逗笑了,颌下的胡子随着夸张的笑容颤抖着。 “好,你倒是说说,怎么替我个不值法?” “孙叔,您看啊。我是一个不出名的小喽啰,可您不一样啊!您是老人,连老东家都得叫您一声老哥哥,又是堂堂五品高手,凭您的本事,就算到了军伍里那可就是妥妥的千夫长。那时候吃得可就是皇粮,数不尽的钱财资源!您在这小小的商队里,图的什么?可不就是因为老东家对您有知遇之恩,在这报恩吗?说实话,这些年您的恩早就报完了,现在还留在商队任劳任怨,也不见东家有什么补偿。现在可好,好不容易弄出来一锅汤少东家一声不吭就给人家送去了大半。我不是说少东家的不是。送当然是要送的,但为什么不能少送一点?给您留出来一碗肉?那四五岁的小屁孩能吃多少?”张老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话一说完,孙柏考脸色阴晴不定,一巴掌扇到张老三的脑袋上,怒声道: “有些事说不得!老夫的事和东家的事也是你能随意揣度的?梦茹菩萨心肠,怎么让你在这乱嚼舌根子?这次的话,老夫就当没听见,若是再有下次,老夫拔了你的舌头,把你赶出商队。” 这孙柏考在队里还是很有威望的,见孙柏考气得胡子直抖,张老三连忙讨饶:“孙叔孙叔,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孙柏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张老三赶紧端着碗走开了。 在五十几人的队伍里,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打趣,孙柏考和张老三的对话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算有几个人看见了,这张老三平日里本就喜欢溜须拍马,也只道是这张老三马屁拍驴蹄子上去了。 看见张老三走了,孙柏考冷哼了一声,拿着干粮在肉汤里泡软了,塞进嘴里,细细地嚼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地,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梁晨靠坐在树下,小口小口喝着肉汤,对他和边潇来说,这真算不得什么美味,这年头盐可是个稀缺物,这样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商队,根本就买不到也买不起足够支撑所有人的食用盐。这汤里估计根本就没有放盐,,喝着淡而无味,全靠一点点肉干自带的咸味。 梁晨朝边潇努努嘴,边潇扭头看去,不远的一个角落也有一个孩子如同梁晨和边潇那样格格不入,离火堆远远的,仿佛众人的狂欢与自己无关,这边的冷清安静与火堆那边聊得热火朝天的帮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至于虎子,虎头虎脑长相可爱的小男孩的待遇怎么可能跟他们一样,早就被人给拐走了,这会儿正被刘梦茹抱着怀里烤着火,虎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也许当初,沫娘也是这般抱着虎子,哼着歌哄孩子睡觉吧! 那蜷缩坐在树干边上的孩子,看上去也不过十三四岁,脸上早早就带上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夜间的气温对于这种从未习武之人还是有点低了。那孩子鼻子不停地抽着,仍有鼻涕不听话地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手里没有碗,只抱着一张比脸还大的饼大口大口地吞着。先前梁晨就瞧见了,几个人走到他身边,三两句就要走了那盛满肉汤的碗。 “怎么得,大善人又要发善心了?” 边潇侧过脸,把自己的嘴藏了起来,轻轻对梁晨说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这孩子看着也怪可怜的。”梁晨叹了一口气,从一旁的包裹里翻出一件大氅,往那孩子身边走去。 边潇看着梁晨的背影,狠狠叹了一口气。梁晨这人哪都好,就是这善心莫名其妙的,上次杀了人,连着好几天,边潇都听见梁晨在半夜哭喊着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昨天边潇才知道,梁晨居然还留了条活口,说什么人家知道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妇人之仁,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这个吃大亏的!、 从前发疯杀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发什么善心呢? 边潇看着梁晨的背影,想到。 见队里的客人朝自己走过来,那孩子赶紧站起身,把饼往怀里一揣,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用手在自己坐过的地上使劲扫了扫。 “陈大哥是要在这休息吗?小人这就腾开。” 梁晨听着那唯唯诺诺的声音,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是底层人民的悲哀啊,不过梁晨可不像做什么圣人,弄什么农民运动,提高这些黔首的地位。黔首的性子,要是没有逼到绝路上,谁都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跟老爷作对?算了吧。 梁晨往那孩子身前走了一步,孩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紧紧缩着头,嘴里嘟囔着:“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别打我。” 这是被欺负怕了啊! 梁晨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把大氅披上了孩子的肩头,接着自顾自地坐到了一旁,拍了拍身边:“别站着了,过来坐着吧!” 那孩子畏畏缩缩地睁开眼,见自己没有挨打,眼里露出了一丝惊喜。看着梁晨,身上那衣服一摸就很贵,犹豫着要不要把衣服退还回去,但又不敢上前。 梁晨叹了一口气,直接站起身把那孩子拉到身边,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肉干,递了过去。 “吃吧!”梁晨又补了一句:“之前给他们的是猪肉的,这可是牛肉的!” 孩子一听,眼里放出了光,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这可是牛肉啊!擅杀耕牛可是重罪啊!多少人一辈子也没尝过这牛肉的滋味啊! 思考了再三,他还是摇了摇头:“这太贵重了,小人不敢要!” 哟,还挺有意思的。 梁晨有点意外。 但还是一把塞进了那孩子的手里。 不容置疑地说道:“说给你那就是给你的,拿着吃!” 吃着吃着,可能觉得梁晨不是坏人,那孩子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你叫什么? 梁晨问道。 王玄策! 第五十七章:你的梦想是什么? “什么?” 梁晨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又蹦出来这么个大名人了。 “王玄策啊?” 王玄策诧异地回答道,“大人难道还听过小人的名字?” 梁晨再三查户口一般的询问,也还是不能确定这个王玄策跟自己记忆里的那个王玄策是不是同一个人。 记忆中的王玄策可是个大狠人,半个月功夫就把人家灭了国。 但这个王玄策却是武国长安人,从未见过生父,母亲也是个被俘虏来的异族人,在军中待了几年,落下了一身病,生下王玄策之后没几年就死了。王玄策便被刘家买去,签了死契,给刘家当了伙计。因为自己长得有几分像异族人,所以刘家上下除了东家少东家以外的其他人没少拿王玄策开玩笑。 王玄策说是开玩笑,但梁晨想着分明就是拿这孩子取乐了。非我族人其心必异,有多少人这么想着呢? 还有他娘亲,在军中待了几年,一个异族的弱女子进了全是男人的军营能有什么下场?那从未见过的父亲,应该就是武国士兵里的一个老兵油子吧! 当然,这些话梁晨没有说出口。 “那你的汤就这么给他们了?”梁晨突然想起这件事。 王玄策咽下一口肉,擦了擦嘴说道:“几位哥哥干的活多,不多吃点哪来的力气?” 梁晨撇了撇嘴,这孩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但是碰上叫这个名字的人,梁晨还是打心底里多出了一种亲切感,当年看那段历史的时候,就在想这样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王玄策啊!你的梦想是什么?” 梁晨看着王玄策把吃了一小块的肉干塞进了里衣里,突然鬼使神差般地问道。 话一出口,梁晨自己都想笑,脑中甚至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坐在椅子上,王玄策拿着话筒,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自己的梦想。 当然,想象也只是个想象而已。现实中的王玄策一脸憨厚地挠了挠脑袋,支支吾吾问道:“什么叫梦想?” “梦想,就是你以后想干点什么?” “那我就好好送货,攒下钱,娶个媳妇生个孩子,让孩子继续在刘家干活!” 王玄策说的掷地有声。 …… “孙叔,你怎么看这一家子?”吃过东西,刘梦茹走到孙柏考身边坐下。看着跟王玄策那闷葫芦聊得火热的梁晨,向孙柏考这般问道。 孙柏考缓缓摇了摇头:“看不透!无论是那陈广还是那所谓的萧郎,身上都有一股子道不明的气质,那股子气质我只在那些大官身上见过。这一家子肯定不简单,至少不会是像那小子说的,是一个所谓的畜生的医师这么简单。” 刘梦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侄女啊,也别想太多了。我们就把这三个人送到广平就好,管他们是个什么身份呢!”孙柏考换上了一副慈爱的笑容:“侄女,这回回家应该能好好歇上几天了。我家那小子以前可没少在我面前念叨你啊!这回你们两个好好处处,我那老大哥现在身体也不太好了,他可没少跟我说想抱外孙子了啊!” 刘梦茹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向孙柏考笑了笑:“孙叔啊!侄女可还不想嫁人,就算不是您的儿媳,梦茹一样可以孝顺您不是?” 孙柏考啧了一声:“现在不想嫁,那不是迟早的事吗。你们两个青梅竹马,怎么这几年反而交流还越来越少了呢?” 刘梦茹心里对孙柏考翻了个白眼,您那宝贝儿子整天在勾栏里头鬼混,我还跟着他上青楼不成?当然这些话是不好说出口的,刘梦茹整了整衣服对孙柏考歉然一笑:“梦茹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孙叔也早点休息吧!” 孙柏考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刘梦茹已经站起身走了。 “虎子!跟姐姐睡觉了!姐姐接着给你讲故事!” 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背影,孙柏考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数千里外。 武国,长安。 一只通体雪白,只有脖颈处一圈黑色羽毛的信鸽飞来,速度极快。 在空中盘旋一圈后,便飞了下去,落在一窗前。 一只大手轻轻覆上了这只鸽子,从脚上竹筒取下一张纸条。 那人展开看去,开头赫然写着: 梁德之孙梁晨、边寿光之孙边潇已赴武国。 底下密密麻麻,却是将梁晨边潇的体貌特征、在哪家商队全写的清清楚楚。 那人猛地将纸条捏成了一团,怒道:“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将我看做什么人了?” 好半天,却又长叹了一口气,把纸条慢慢展开,一点点看去。 在梁晨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张大手已经在武国慢慢展开,等着他的到来。 此去武国,只剩五百里。 千里之外大良皇城。 一人背着一具已经发臭的尸体,无力地倒在地上,惊动了守夜的侍卫。 一侍卫打着灯笼,借着灯看去,不禁惊呼。 “是王爷!快去请官家!” “二爷,如何?”赵香香悲恸地向二爷问道,平常那古井无波的声音此刻却是颤抖不已。 都说皇家无亲,但赵香菊和赵香香的感情却是很深。 赵香菊比赵香香只大上一岁,一奶同胞,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不说。当年的太子之位本应该是赵香菊的,但赵香菊一心只想学武,在大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才换来弟弟赵香菊的储君之位。把皇位交给了赵香菊之后,自己出去云游去了,这么多年兄弟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以说,正是因为赵香菊才有了赵香香这个官家,才没有上演九子夺嫡的惨剧。 “王爷那师兄只是脱了力,虚脱了。肩膀上那一个血洞好巧不巧断了他的经脉,封了他大半的修为。这一路也不知行了多远……” “孤是问你可看得出皇兄死在何人手上,那一个外人与我何干?”赵香香一挥袖袍,怒道。 二爷皱起了眉头,又仔细打量了赵香菊的尸体一通,犹豫着说道:“看王爷这伤,体表似是一个小洞,实则内部已经被搅成了一滩肉泥。王爷又是二品武者,能一击造成这般伤势的,普天之下我只想得到一人!” “谁?” “普华山,雷家雷动!” 第五十八章:水泊梁山(1) 但二爷马上又疑惑地摇了摇头,有些费解地说道:“不对!那雷动的掌心雷我也见过,我记得伤人是一片细小的血洞,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一个大洞的。莫非什么时候,这掌心雷又增强了?没听说过啊!” 赵香香握着从赵香菊伤口里取出的弹头,拇指蹭着弹头上那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沉声道:“那不还有一个活人吗?等他醒了问问不就好了!” 说着,赵香香朝门外喊道:“来人,传下去,叫太医院不惜一切代价尽快唤醒孟剑平,过了三天,若是还不醒,就叫太医院那一群庸医给我皇兄陪葬去!” …… 三天后,淞国皇帝反常地召集文武百官,连不听召不允许上朝的大柱国、首宰都齐了。朝堂之上,不顾百官的反对,赵香香拍板,大柱国派三万承德军、十万玄武军,发兵普华山,山门雷家鸡犬不留! 梁家军,梁德麾下五支军队,三万承德军为精锐中的精锐,梁德的亲军;除此之外还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支部队,每支十万。淞国各地还有当年梁家七子留下的七只军队,以七人命名。 这一下子算是直接把梁德麾下的四分之一的部队都遣了出去。 散朝。 边寿光走着,狠狠剜了梁德一眼。 “老匹夫,老子那孙子应该是跟着你家王八蛋鬼混去了吧!老子刚刚憋着火,没说。要是我那孙子破了一点油皮,老子烧了你那破房子!” “老东西,几天没见。这是又纳妾了,头发都黑了,焕发第二春啊!当心点,别把俩老腰子累成俩枣。” 梁德瞥了边寿光一眼,不屑道。 其余百官看着这俩加起来都一百好几的老人争吵,连劝架的心思都没有了。之前苏家那老头子去劝架,差点活活被两人骂死,气得大半年没出过门。 一日后,山门元裔宗传出话来,雷家雷动杀我弟子,若雷家不交出凶手,势必上山讨个公道。 …… 又走了十天有余,梁晨一行终于过了淞国,一脚踏上了武国的地界。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这一路虽然碰上了好几拨拦路的山贼,但有孙柏考这个老人在这,基本上都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就算有瞧不上那点酒钱的匪徒,但碍于孙柏考这五品武者压阵,骨头实在太硬,都让路放行了。 刘梦茹看着这块熟悉的土地,面上也多出了几分笑容,朝后头招呼道:“兄弟们,到武国了!再过上几天,咱就可以洗脸了!” 众人也露出了笑容,终于快到家了! 梁晨和边潇也是蓬头垢面的,在外头奔波,风吹日晒的,马背上的风可不比刀子钝,脸全靠那一层皴护着呢!要是把脸洗干净,保准第二天就让风刮个稀烂。 过了武国,给戍边的官员看过了过关文牒。边潇和梁晨也长长舒了口气,这队里有车,行得实在太慢,一天满打满算能走个五十里。这既然过了关,那接下来就找个由头悄悄溜走,真跟着他们走到广平,那非得到猴年马月不可。 这几天梁晨和边潇还好,那两匹马可遭了罪了,从早到晚散步,就没真正撒开蹄子跑过。梁晨和边潇见了马那幽怨的眼神就害怕。 虎子倒是开心坏了,大家伙平日里都是苦哈哈地干活,队里什么时候又过这种小鬼头,虎子说话又讨人喜欢,平日里梁晨和边潇没少见人拿着各种野果过来哄虎子。 梁晨和边潇还是那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模样,几乎没人上来搭茬,边潇也乐得清静,装哑巴还是挺累的。只要一休息,两个人就坐在树边,抱着书看着。 “哥哥、嫂嫂。喝口水吧!”王玄策给递给梁晨一个水囊,梁晨接过,小小抿了一口,又递给边潇,边潇也只堪堪润了润发干的嘴唇。 都舍不得多喝,他们已经五天没有见过小河小溪了,队伍里带的水越来越少,还得留出马匹的水,人一两天少喝点没事,马少喝了,没刷马鼻子可就不行了。商队把马看得比自家身家性命还重,其他的尚且不谈,若是马累坏了,难不成还让人拉着货物走不成? 梁晨估计着,就这一水囊的水还是王玄策从嘴里省下来的。 这些日子,梁晨跟这孩子的关系处得越来越好了,王玄策一口一个哥哥嫂嫂叫得亲热。见自己的计策起到了效果,梁晨也懒得去更正。要的不就是把自己三人当做一家三口吗?任谁也没办法把这拖家带口的几个人跟大良二少联系到一起吧! 前些日子,梁晨实在看不下去这些人有事没事就找王玄策的茬子,连日常的口粮、用水都要从王玄策这拿。再加上梁晨看王玄策也顺眼,没有其他那些生意人这么多得弯弯道道,索性在晚上找了个没人的地儿教王玄策练武。 这孩子也争气。学什么都特别快,两三天就把使枪的要诀给记住了,前几日晚上蹲马步硬生生蹲了一宿,第二天仍装做个没事人似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在梁晨有意无意的熏陶下,这孩子很快就有了自己所谓的梦想,当一个大将军,骑着马,好好看看这天下七国。 这才像提枪战千军的王玄策嘛! 梁晨很是欣慰,他也决定了,日后寻个日子从刘家把王玄策买下来,让他去姜南手底下从一个小兵做起。无论是睥睨四方的大将军,还是战死沙场的无名小卒,那就全看造化了。 见梁晨和边潇只喝了一点,王玄策有点不满。说道:“哥哥,前头就是水泊了,水多的是。没必要省着了!”边潇闻言,赶紧拧开盖子,又大喝了好几口,这两天真渴坏了。 梁晨没好气地看了一眼不争气的边潇,就一口水不至于吧,昨夜不还吃了好几个野果子吗? 突然想到点什么,带着几分玩笑话,问道:“水泊?这地方不会叫梁山吧!” 话一出口,梁晨就看王玄策一脸当然地点了点头。 “不会吧!”梁晨有点诧异,这梁山水泊都出来了?这好像也不是历史吧! 王玄策说道:“梁山水泊匪患闹得厉害,谁不知啊!若是打这过的商队镖师没有点本事,都得被剜几斤肥肉走。您当年在广平没听说过?这离广平也就几百里了!” 第五十九章:水泊梁山(2) 边潇疑惑地看了梁晨一眼,自己这兄弟从未出过大良一步,从什么地方知晓这梁山水泊的? 听王玄策发问,梁晨只得干巴巴地笑道:“听过听过!” 见梁晨的神色有变,王玄策只道是害怕这梁山的山贼土匪,安慰道:“哥哥不必害怕,咱队里孙叔可是五品高手,那梁山匪徒不会轻易动手的。这些年这条路没少走,从未起过冲突。” 梁晨一副释然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这年头,总是说什么来什么。 自打到了梁山地界,孙柏考手里的大刀就没放下过,大车上的刘字旗迎风猎猎。 天色刚见晚,走至桥边,远远便见着山上惊鸟出林,四面寂静无声,虫鸣鸟叫一瞬间似乎都消失了,只留下偌大一片空荡荡天地。 梁晨眼尖,从林子里看见了三三两两的火光,应该是贼人点的火把,如鬼火一般往山下游。 孙柏考提着大刀,一夹马身,骑马走到队伍最前方,高声喊道:“悬梁子,麻撒着!合吾!” “穿的谁家衣?”林子里一声音传出。 “穿的朋友衣!”孙柏考应道。 “吃得谁家饭?” “吃得朋友饭!” 这便是土匪的傲气了。在他们眼中,无论是商队还是镖师都是自己赏饭吃,要是没有土匪的存在,运货用上三两个伙计就行,哪用得了这么多人。你们商队镖师的吃穿用度靠的都是我们! 一番让梁晨莫名其妙的切口过后,山上迎面走下来十几个人,几人手里举着火把,个个手里都拿着兵刃。为首者长须红脸,高大魁梧,拎着一把大刀。 见人露面,孙柏考连忙下马,抱拳道:“当家的辛苦,我是刘家商铺的大刀孙,这一趟拉的都是些瓜果蔬菜,没什么油水,这些老瓜给当家的和弟兄们买酒喝!”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往匪首丢去。 匪首接过布袋子,掂量掂量,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也抱拳道:“掌柜的辛苦,在下关生,既是并肩子,这就放行!” 孙柏考翻身上马,再抱拳道:“多谢当家的借路。这一路往长安,您有什么要带的?过几天回来,给您捎回来!” “并肩子客气!”关生也一抱拳,转身就欲离去。 这一关算是过了! 车队正欲前行,山上又下来一黑面大汉。但这大汉虽生得粗犷,生得一脸络腮胡,走起路来却是扭扭捏捏,十足的女人样。 那大汉刚一下山,便看见了梁晨身前坐着的虎子。 看着那大汉一脸震惊的模样,梁晨心道不好,自己和边潇都化了装,怎么就没想到虎子呢? 梁晨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在这突生枝节。 这人可不就是当初梁晨心善放走的那被挑了裆的大汉吗? 梁晨只见那黑面大汉凑到关生耳边耳语了几句,关生回过头,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车队,装作不经意地看了虎子一眼,瞳孔骤然一缩。右手持着长柄大刀往桥中间一伸。 刚刚滚动的车轮戛然而止,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在地上不停地刨着。除了梁晨边潇,其余人齐齐把手往马腹摸去,那块儿缠着兵刃。 剑拔弩张,除了马匹发出的动静,再听不见半分声音,连呼吸声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一股莫名的气氛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孙柏考见状,眯起眼睛,有些不善地问道:“当家的,这是什么意思?有些不合规矩了吧!” 关生笑道:“掌柜的这一趟押的可是黄货?给兄弟这点,多少不够意思了吧!”右手的刀仍然横在路中央,左手拿着刚刚孙柏考丢过去的布袋子不停地抛着。 孙柏考听言,摇着头笑了笑:“我们就是个小商队,哪来的黄货?当家的这话可就没道理了!” 那关生带着人往前走了几步,把商队的去路完全堵住,刀重重往地上一贯。 “掌柜的,你的话,兄弟是信的!但我这群弟弟不信啊!要不然你让兄弟我挨个查查?” 说完,关生提起刀,带着人就往马车走去。 嚓…… 众人齐齐拔刀,指向了这群来者不善的土匪。 “哟哟哟,怎么就拔刀指向兄弟了?这样兄弟可就不开心了!”关生啧了几声,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那好,兄弟就信掌柜的一回。不检查了!但是,兄弟想跟掌柜的要一个人!陪着兄弟上去拜拜山!” “什么人?”孙柏考问道。 除了梁晨三人,其余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边潇。 没办法,走了这么多遍,从未出过事。这几人一来,土匪就管商队要人了。肯定是这土匪看上了那俊俏的萧家娘子,想拐上山做压寨夫人。 一下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梁晨,梁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在心里大骂这群猪队友,就他们长眼睛了?没事乱看什么? 那关生却是笑出了声:“我对那小娘子不敢兴趣,倒是那小娃娃可爱的紧,想带上山收个干儿子,掌柜的不会不答应兄弟这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吧!” 虽是笑,但那双眼睛却是死死咬住孙柏考,身后那十几个人纷纷拔出刀剑,指向车队。大家毫不怀疑,只要孙柏考摇头,那这群土匪就会一拥而上。 在这江湖上,无论是镖师还是商队,除了那几个领头的,其余人会武的寥寥无几。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敢接这种买卖的,哪个不是在官在匪都有相当硬的关系,土匪只是求财,那会这么容易动刀动枪。干了杀人劫财的事,就难免触动他背后的关系网。而且只要一条路出过人命,后来的商队、趟镖的几乎都会绕道,这也是砸了自己的买卖。 刘家商队也是这样,除了孙柏考和刘梦茹,其余五十六号人里头,会武的不超过十人,手里的兵刃只是壮壮胆子罢了。若是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商队,无论是人还是货,刘家都亏不起! 听见关生这话,孙柏考沉默了一下,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跟梁山的这群贼寇动手。但是交出虎子,一来损了自己的威望;二来,日后没办法跟安山的度支司交代。 第六十章:水泊梁山(3) 关生也有自己的打算,这招子没处理干净留下来的孽种,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传出去,外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梁山呢!肯定会说梁山没本事,自己的招子处理不干净,还得去商队里讨人。 那这关爷想收义子,可就没话说了吧! 关生也决定了,只要这个小畜生落到了自己手里,定要活生生掐死。 义子?他也配! 张老三见气氛越来越僵,赶紧跳了出来,圆滑的他自然不能去劝孙伯劳,传出去多难听啊! 张老三转过头对梁晨语重心长地说道:“陈老哥,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们这些人能打得过土匪吗?难道要我们五十几口子人为你们爷仨丢了性命吗?大家谁不是娘生父母养的,死在这,家里的老父母会如何?谁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囫囵个回去。我们死了你们能走还好说,可万一我们死了,虎子还是被掳上了山,那又何必?兄弟们不是白白丢了性命,再说了,当家的又不是要虎子的命,只是让虎子上山做个义子。这可是梁山啊!日后虎子可就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了!” 此话一出,原本义愤填膺的众人也冷静了下来,是啊,本就萍水相逢一场,连口肉都舍不得多给,为他们丢了性命,值当吗? 听了这话,孙柏考从未觉得这张老三这般顺眼过,那歪瓜裂枣般的面容这个时候看上去是那么的亲切。若不是自己的身份、和这个场合不允许,孙柏考真恨不得抱起张老三那大脑门狠狠亲上一口。 队伍里开始出现嗡嗡的声音。 慢慢地,声音越来越大。 “是啊!” “把虎子交出去吧!” “我孩子才刚刚满月,我不想死在这啊!” “把虎子交出去吧!” …… 王玄策一言不发,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刀,驭马慢慢走到了梁晨身前。 这小子还不错! 梁晨看着王玄策的背影不禁想到。 “都给我闭嘴!”刘梦茹一声怒吼,一张满是风沙的脸此刻却变得通红,拿着长剑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想起前几日还跟梁晨吹嘘,队里都是响当当的汉子,骨头比铁硬。此刻的刘梦茹听着众人的声音,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裤裆里头。 “咱刘家,没丢过货物!这是人家托给我们保护的客人,也万万丢不得!不就是贼寇吗?儿郎们!死战!让他们知道,我们这块骨头也不是好啃的!”刘梦茹振臂高呼。 但却没有刘梦茹想象中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只有零零散散有气无力的几声“好”,大多数人却是无动于衷。 孙柏考冷笑着看着这一切,心道:这丫头还是太嫩,都是出来养家糊口的,谁愿意为你丢了命?没了人心,你还怎么玩? 土匪们见有热闹看,一个个抱着胳膊,笑着看着这一切,不是对刘梦茹指手画脚发出一声声嗤笑,似乎在说着:看看这个傻娘们! 刘梦茹从未如此愤怒过,这一张张朝夕相处的脸此刻显得无比陌生。 “好!你们不上,我自己来!陈兄,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带走虎子!”说罢,刘梦茹提剑踹马就欲冲上前去。 “怎么了,你走啊!”刘梦茹却是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做,胯下骏马竟是一动也不动,只是不安地刨着地。 关生见状,大笑道:“这位刘大小姐,好像你的马也不配合你啊!”众土匪齐齐大笑。 笑声、污言秽语、嘲讽声、尖利的口哨声齐齐钻进了刘梦茹的耳朵里,刘梦茹只觉得羞愤难当,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软骨头!废物!”刘梦茹向那平日里的爱马,大骂道。怎么都想不到关键时候人是这样,畜生也是这样,索性翻身下马,拎着剑就想上去跟人拼命。关生可没对那小丫头感到什么威胁,倒是这大刀刘,那柄鬼头刀自己也得让上三分。 “你别这么看我!”孙柏考驾着马,后退了几步,“我只负责保卫商队利益,这与商队利益无关的破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刘梦茹没想到孙叔也是这样,咬咬牙就要上去拼命,刚走一步,肩膀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刘梦茹回头看去,就见那陈广轻笑着看着自己。 “不就是喝顿酒的功夫吗?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还死战,没必要啊!当家的既然看得起我们虎子,那我们一家子就去山上走一趟!”化名陈广的梁晨轻轻说道。 关生闻言,把刀递给了身后的兄弟,道:“这位兄弟说的是,不就喝口酒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小兄弟,你放心,我梁山其他的没有,酒肉管够!” “那就提前谢谢当家的了!”梁晨朝着关生拱了拱手。 刘梦茹没好气地看了梁晨一眼:“你是不是傻,真以为人家是叫你上山喝酒呢?真以为是让虎子上山给他做义子?” 梁晨把刘梦茹往身后一拉,没好气的说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要不说你们头发长见识短呢?关生关爷,大名鼎鼎,一口唾沫一个钉,又怎么会哄骗我们?你可不要挡了我家虎子的财路!” 接着又向关生连连拱手,腰深深低下,脑袋都快杵腰上了,谄媚道:“关爷您说是吧!” 刘梦茹愣了一愣,倒是没想到这梁晨也是个软骨头,恨恨上马:“老娘瞎了眼,好心都喂了狗了!妈的,咱们走!让他送死去!” 梁晨右手食指不起眼地微微一曲,缠着食指上的细线动了一下。没人看见,刘梦茹的那匹马,马右前腿腿窝处,一枚细针无声落地。那匹马有些纳闷地跺了跺脚,极为人性化地歪头想着,刚才那蚊子盯的也不疼,怎么就动不了了? 见马又肯动了,刘梦茹气得用剑鞘在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挺尸呢?赶紧走!” 土匪们笑着让开了路。 王玄策犹豫着开口道:“小姐,我想留下来看着他们……” “滚蛋!跟他们一起死去!”刘梦茹头也不回,策马奔去。 第六十一章:水泊梁山(4) 车马前行,从梁晨四人身边路过。看向王玄策的眼神无一例外,尽带着嘲讽。 王玄策呆呆站在原地,眼里说不出的落寞。从小就在刘家长大,这一下子叫刘家的商队给抛下了,一下子还真的有点不适应。留下来了,那我又能干什么呢? 王玄策有点迷茫。 “你这又是何苦呢?”梁晨一手捂着口鼻,遮挡车马扬起的灰尘,一手轻轻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无奈地说道。 王玄策强挤出笑容,故作轻松耸了耸肩膀:“这块儿,马不好走,哥哥总得要个牵马的不是?” 梁晨又重重地拍了两下王玄策的肩膀,走上前向关生说道:“当家的,我这小兄弟就不上山了!” 关生点了点头,算是同意,接着扭头往山上走去,只留下淡淡一句话。 “跟上!” 梁晨把手里的缰绳递给了王玄策,王玄策还想说什么,直接让梁晨给打断了。 “什么都别说了,你就在山下等着我们,看着这两匹马和行李,一会儿我就下来。” 王玄策,接过缰绳,焦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上山走一趟怪累的,就在这等着!” 说完,梁晨从马背上抱下虎子,随意拽了一剑衣服,把虎子绑在自己身上。边潇翻身下马,也把缰绳递给了王玄策。 三人无言,跟上关生的脚步,往山上走去。 关生有意等着梁晨,很快梁晨就进了林子,跟上了往山上走的那十几个土匪。 一小厮饶有兴趣地看着梁晨,看见梁晨背上背着个长布包,问道:“这上山还带了什么东西?真以为是带你们上山长住了?” 梁晨神秘一笑:“这可是个好东西!”说完,梁晨俯下脑袋,轻轻对虎子说:“乖!把眼睛闭上!” 虎子听话的把脑袋扎进了梁晨的胸膛,两只眼睛紧紧闭着。 “什么?”梁晨声音太小,小厮听不大清楚,有些疑惑的问道。 在身后的边潇往前一窜,两只手指夹着一枚铜钱从那小厮脖颈划过,速度太快,连血都未见几滴,那小厮捂着被割断的喉管,口里只“嗬嗬”地出着气。边潇从小厮身边窜过,右手顺势一抛,金钱镖呼啸而出,直接嵌进了前头一人的后脑勺,将脑花打了个细碎。左手顺手从小厮腰间抽出弯刀,凌空一劈,一刀封喉。三人轰然倒地,一人毙命,两人用力地用双手捂住喉咙,试图挡住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挡住自己慢慢流逝的生命。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地太突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梁晨弯下腰,右脚脚跟猛地揣在后背的包裹上,半柄短枪呼啸而出,在关生没有任何防备下,直接从后贯穿了喉咙,梁晨右脚落地,顺势窜出,一把接住了从关生脖颈里射出的枪,枪身不染一滴血。 梁晨回过头,左手搀住慢慢倒地的关生,右手将枪插进身边一小厮的胸膛,击穿心脏,一击毙命。 梁晨空出右手,一把夹住了关生的舌头,轻轻捂上关生的嘴,慢慢把关生放倒,嘴里温柔的说道:“没事没事,就疼一会儿,深呼吸深呼吸,睡着了就不疼了。”温柔的语气下却是满满的杀机。 关生努力想卷起舌头,吹响一声口哨,去提醒山上的兄弟们,强敌来袭! 但一切都是徒劳,浑身的力气从脖颈上的那个血洞满满流逝。 有小厮看梁晨无兵刃在手,提着刀就想上去劈砍,却不知被从什么地方射出的金钱镖打穿了脑袋。很快,梁晨身边就横七竖八躺下了好几个人。 一手漫天花雨,直接要了所有小厮的命,边潇走到梁晨边上,没好气地说道:“行了,都死完了!还在这摆什么姿势?” 梁晨笑了笑,看关生应该没有再预警的力气了,这才站起身,从一旁的尸体身上拔出枪,顺手在尸体的头发上擦拭了一下枪头红缨上的血滴。 这一切发生地太快,不过十次呼吸的时间,十六人尽数毙命。两个人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举动。 若是往常,两人能杀了这些人,但万万做不到这么轻松写意。 一个多月前,在杀了赵香菊之后。系统给了两本书,一本杀人百计,一本暗器百解。两人只要有闲暇就抱着两本书看着,也许是因为出自系统,这些字一下子就刻进了两人心底,这头次用书中技巧出手便无比顺畅,好像已经练习了千万遍一样。 梁晨这次也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杀人百计,自己的心好像更硬了。头次杀人之时,给自己恶心地几天没吃下去饭。可这次,心里没有半分波动,就好像从前做手术的感觉一样,那种利刃割开皮肉的触感和声音,梁晨觉得很熟悉。杀人好像跟杀畜生也没有什么区别。 梁晨看着这满地尸体,摇了摇头。这种变化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梁晨有点害怕再这么下去,自己会成为嗜血如命的人。 梁晨迈过尸体,往山下走了几步,确保看不见山上的状况以后,把衣服的结打开,轻轻把虎子放了下来,见虎子的两只手还死死捂住眼睛,梁晨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把虎子的手掰开,柔声道:“虎子真乖!可以睁开眼了!去山下找玄策哥哥去,我跟边潇哥哥一会就下去!”虎子懵懵懂懂点了点头,也知道梁晨哥哥肯定不会害自己,撒开脚丫往山下跑去。 看着虎子的背影,梁晨喊道:“慢点,别摔着!” “知道了!” 王玄策在山下等得焦急,不停地在马边上踱着步,好几次都想上山去,但看这马匹包裹,王玄策又害怕放在山下会被人偷了去。其他的不说,还有好大两兜子肉呢! 王玄策一边走着,不时往山上看着。突然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往山下跑着。 虎子! 王玄策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去,一把抱着了虎子,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没有受伤,这才舒了一口气:“虎子!哥哥嫂嫂呢?” 虎子指了指山上,说道:“爹爹他们还在山上,爹爹说让虎子先下来,他们一会儿就来。” 王玄策点点头,看向山上,心里暗暗担心。 虎子都下来了,他们还在山上干什么?应该不会出事吧! 第六十二章:潜上梁山(1) 梁晨回到半山腰,尸体已经被边潇使了化尸水处理掉了,只留下一滩滩黑灰的液体。处理不掉的兵刃、衣服残渣在边上摞了一垛。梁晨方才提着枪杀得兴起,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冷静下来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刚刚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就彻底消失了?用不了多久,怕是连这液体都不会剩下,慢慢渗进土里,仿佛这个人就没存在过。 梁晨并不是说有多么反感,只是……不适应……仔细算来,这应该是自己第二次杀人吧! 边潇一看梁晨又是这副表情,不用梁晨说,他就知道梁晨这烂好人又发善心了,不由得又翻了个白眼,走到梁晨身边,没好气地说:“死太监,你还觉得我们两个这一路是在游山玩水?既然你决定要出门闯荡,老子也愿意陪你出来。但是,这一路肯定少不了杀人放火。你受得了,我们就继续走!受不了,咱就回,老老实实在大良当个二世祖!你自己好好想想,老爷子那么大把年纪了,若是你要扛起梁家枪,将士们能服一个在战场上麻了爪子的软蛋?” “你才软蛋?谁怕了?”梁晨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般,猛地蹦了起来。 “没怕,你跳什么?”边潇撇了撇嘴。 “嗯……啊……这个……我想到了个好主意,这是高兴的。”梁晨嗯啊了半天,磕磕巴巴的解释道。 “什么主意?”边潇找了棵树,歪斜着靠在上头。 梁晨用手在脖颈处狠狠一划,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斩草除根,趁现在还没人发现这些人死了,我们上去把梁山端了!” 边潇脚下一个趔趄,连忙扶住树稳住了身子:“大哥,你也真敢想。上头少说也有几千号人,就凭咱俩?” 梁晨挠了挠头,好像的确不太靠谱。一人一口唾沫,自己和边潇这俩小身板就算淹不死也能给呛个半死。 “那你说怎么办?”梁晨问道。 “我们先随意找个客栈把他们俩安顿下,然后再潜上山。妈的,这梁山,老子一定要烧了!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指定都是些杀人放火的货色。”边潇吐了一口口水,恨恨说道。心里加了一句:居然说老子扮的女人不好看,对我没兴趣!我呸,老子都觉得自己好看,你算什么东西! 边潇的心眼可是很小的。 二人把处理剩下的残渣随意寻了一块掩埋下。往山下走去。 王玄策对这块的路很是熟系,几人没有走官道,而是走了一条偏僻小路。几匹马总算是撒开蹄子好好跑了一路,但也没有太快,毕竟还是得等着王玄策,也不是说那两匹马给这劣马留了多大面子,实在是没了王玄策带路,找不到路啊。 那劣马也是被那两匹马悠然自得的,模样激出了血性,奋力往前跑着。 等到了客栈,墨麒麟和汗血马连大气都没喘,王玄策的马连站都站不稳了,马鼻马嘴尽是白沫,这家伙给王玄策心疼了个够呛。 梁晨边潇把人马安顿下来,随意找了个借口,又出了门。 没有骑马,那样子目标太大,两人踏着凌波微步往梁山方向跑去,两条腿虽说比不上宝马,但跟寻常的马匹比起来速度也慢不了几分。 很久没有练这步法了,这一路也是练习,因为凌波微步的特性,每走一圈,身体内的气息也随之流转一圈,还有慢慢增长的意思。跑到梁山脚下,两条腿微微发酸,但是精力没有半分衰退,甚至还更为神清气爽。 想是梁山已经发现了那十几人的失踪,山上随处可见点亮的火把,漫山寻找着。 两人躲在草垛里,等双腿的那股子酸痛劲儿过了,悄悄低着身子往山上摸去。 两声丝毫不引人注意的噗嗤声,火把微微一颤便恢复了原样。梁晨两人把两具已经全无气息赤身裸体的尸体拖进了草垛,微微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举着火把便往山上走去。 刚走几步,迎面便碰上了一孤身一人巡山的小头目。 小头目见两人面生,但也没有多想,山上万千弟兄,哪能每个人都熟悉。 “喂,你们俩,在那边见着关爷没?” 边潇稳了稳情绪,茫然地摇了摇头,淡定回到:“没有。老大你说说,这关爷能上哪去,这叫弟兄们一通好找啊!” 杨山本来就是个小头目,什么时候被叫过老大?这身老大叫得他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浑身轻飘飘的,看这两人也舒服了很多,语气缓和地说道:“这关爷哪都好,就是爱喝上两口酒。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喝酒呢!那几个腌臜货也不知道怎么个回事,也不知道上山禀报一声,山这么大,你说说上哪寻人去!” 边潇笑了笑:“关爷酒量大,那几个兄弟估摸着叫关爷赏了两碗酒喝,这会儿估计喝蒙了也在哪个草垛子里躺着呢!” 边潇梁晨两人齐齐松了口气,这梁山应该也没想到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去动土,根本不会想到那几个人已经去见阎王了,那这样的话山上的看管应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 杨山接着说道:“喝酒误事,那几个腌臜货估计要让宋天王活生生扒了皮。他们倒还好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关爷手上那个小鬼头!行了,你们两个接着往南寻,现在就求关爷别一下子把那小鬼头掐死了就好。” 边潇点点头,二人往南走去。走着走着,边潇突然故作疑惑的问道:“不是说要把那小鬼头宰了吗?关爷杀了不是更好?” 杨山回过头,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叫哪个婆娘迷了心了?要把那小子宰了,董爷那边怎么交代?那可是他结拜兄弟过海龙的唯一血脉了!万一要是死了,这山上非得乱了套了!现在宋天王还头疼呢!行了,几位爷的事也不是我们能议论的,小心被割了舌头去!赶紧寻人!” 边潇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突然惊喜地往杨山身后看去:“大人,你看!关爷!” 杨山闻言,回头望去,便觉得后脑一疼,眼前发黑,整个人往前倒去,人事不省…… 第六十三章:潜上梁山(2) 边潇一记手刀将杨山击晕后,赶紧上前一把抱住杨山,把杨山的胳膊往肩上一搭。对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梁晨很是不满地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就不长眼找了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兄弟。 “愣着干嘛?上来帮忙啊!”边潇没好气地说道。 “哦哦哦……”梁晨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搀住了杨山的另一条胳膊,搭在肩上。 “你打晕他干嘛?直接杀了不就好了!”梁晨问道。 边潇已经彻底放弃拯救梁晨的智商了,无力道:“你宰了他,你上哪找眼睛去。这么一个现成的你不要?” 梁晨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 远远的一个火把闪了一下,见了被两人搀着的杨山,疑惑道:“杨山?他这怎么了?” 边潇回到:“没事!山哥肚子疼,估计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俩搀着山哥回去休息一下就好!”说着,边潇举起肩膀上的胳膊,轻轻挥舞了一下。 夜深了,本就看不仔细,来人见杨山给自己打招呼了,也没有多想,说道:“那你们就赶紧把他带回去吧!没用的货,晚上不就宰了羊吃吗,几口羊肉就成这样了?” 说罢,扭头往另一个方向寻去。 见人走了,边潇朝梁晨使了个眼色,二人搀着杨山进了一个草垛。 这山上没别的,就是树多草多,要不寻起人来怎么这么困难?放到有人攻山时,这些地方就是隐藏的最好地方,定可以打来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在此时,就给边潇梁晨二人带来了天大的便利。 二人带着杨山藏好,梁晨看着昏迷不醒的杨山,问道:“这人还要多久能醒?别一下子晕个两天一宿的!” 边潇笑道:“放心,我下手有轻重,大概等上个两炷香的功夫就能醒了!”说着边潇上前解开了杨山的裤腰带,梁晨这回可整明白了。绑票绑票,这就得绑上了! 二人齐齐动手,用杨山的裤腰带把杨山上上下下绑了个结实。 真如边潇所说,过了两炷香的功夫,杨山幽幽转醒。见自己被绑了个结实,张口就欲叫喊,边潇见状,上前一把捂住了杨山的嘴,左手握着匕首抵住了杨山的下腹。 “老实点,我问什么!你说什么!说一句假话,你就进宫服侍官家去吧!若是让我满意了,我就放了你!” 杨山惊恐地看着边潇,点了点头。 边潇松开杨山的嘴,杨山被捂得喘不上气,重重喘了几下,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官家?你们是淞国人?” 边潇左手轻轻用力,扎破了衣服,触碰上了杨山的皮肉,怒声道:“现在是我问你!啰嗦个什么?” 杨山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咽了口唾沫,闭上嘴点了点头。 边潇满意地点了点头:“梁山上一共有多少人?都是什么修为?” 杨山答道:“具体的人数,我也不知道,这哪数的过来,每天都有拜山的,应该在三万上下。至于修为,大部分的都是八九品,宋天王是五品,几位爷基本上都是四五品,董爷、卢爷、鲁爷、林爷是三品。” 梁晨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着杨山,这些姓怎么听怎么耳熟,真有这么巧的事? 边潇没看见梁晨那震惊的眼神,但心中也是翻起巨浪,一堆七八品,几个三品,这块骨头比自己想的还要硬啊! 但脸上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哦?就这点?你们梁山也不怎么样啊!你之前说那董爷是个什么人,住在哪?还有,梁山这些年没少作恶吧!说说我听听!” 杨山见自己把柄在人手中,只好一一说去。 这董爷,名董毅平,使得双枪,有双枪将之称,早年与结拜兄弟林世海一起落草为寇。董毅平武功高强,便在山上坐上了交椅,当起了董爷。住在聚义厅最西头的厢房。 因为梁山处淞武两国交界处,常骚扰两国间的商队,所以梁山在这两国都插了大量的招子。那林世海武功平平,在山上站不住脚,又是淞国人,索性就让他去淞国大良附近开了家客栈,观察大良的动向,若是有派兵剿匪的意图,便尽早通知梁山。 那李鬼前些日子没有禀告,便动了山规,屠了林世海一家子。山里本就闹了一次,今天又上山说林世海的儿子在一家商队里,山里又闹了一次。 一面是宋天王、李鬼、关生、鲁志,他们认为斩草除根,虎子留不得,必须尽早除了。 一面是以董毅平、卢俊、林从,他们认为屠杀自己山内弟兄本就是大逆不道,更何况斩尽杀绝?虎子不能死,还必须好生照料,以慰林家在天之灵。 再说这恶事,山里就不止做了一点半点了。 打得是替天行道的大旗,干得却是杀人放火。为骗兄弟上山,屠人家满门嫁祸朝廷、屠上司满门逼人上山;劫狱,一条街的人都让李鬼那黑厮宰了个干净。 说是劫富济贫,劫一千两济一两,往往还因为这从天而降的一两银子被朝廷陷害与匪勾结,砍头的砍头,充军的充军。 ……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边潇一一言不发,匪就是匪,还什么替天行道,替的哪个天,行得谁家道? “行了,你去找你的关爷吧!”边潇笑了笑,把匕首从杨山下腹拿开。杨山刚松了一口气,就被利刃一刀穿胸。 “你不是……”杨山话没说完,歪头气绝。 边潇拔出匕首,在杨山衣服上蹭了蹭血迹,笑道:“我不是说放了你?我若是放了你,可对不起你替的那个天!” 梁晨抬头望天,喃喃道:“人在做,天真的在看吗?” “管他看不看呢!死太监,我们接下来可就好办了!”边潇撩起衣服下摆,把匕首插进裤腰。 “是啊!一共四个三品,三个都觉得这事做得不地道,只要说动了他们,那一切都好说!现在该是去找找董毅平好好谈谈了!”梁晨点点头,看向山上。 二人从草垛里钻了出来,从杨山腰间取下腰牌,举着火把光明正大往山上走去. 第六十四章:董毅平 几声鸟叫声响起,梁晨边潇微微一笑,又过了一处暗哨。 这山上看似松懈,打半山腰往上,每隔几步便有暗哨,见了边潇腰间的那块令牌,才没人出来阻拦。 那杨山还是不怎么老实,也没说这暗哨的事,还是边潇眼尖,看见杨山腰间的令牌,这在之前那扒光了的小厮身上可没见着。 边潇看着架势,心里想着:这山上肯定有军伍出身的人。 五人一伍,伍长持令,无令牌者领路,斩。 这分明就是军队里的规矩。 山下便是巨浪滔天,山上便是绝径林峦。 如此一处,车马无法上山,滔天的水浪漫天的水汽,火攻在此处也无法施行。难怪这么多年没人来攻打梁山。 徒步上山?随意布下几处陷阱,寻几处草垛躲上百十号人,管你多少人也得焦头烂额。 边潇一路看得头皮发麻,这梁山不愧是附近的匪首。 再走了几步,将至山顶时,周遭树木被伐了个干净,山顶铺满鹅卵石。 再走几步,梁晨边潇看去,便看见了“替天行道”杏黄大旗,旗杆高耸入云,旗杆基座竟然是用了千万具枯骨垒成,头颅那俩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看着两人。 旗杆边上就是两个大鼓,鼓面灰白。二人仔细瞧去,还能见到上面那的毛孔。 这莫不是……人皮鼓? …… 董毅平坐在房内,透过窗户看着外头那杆子杏黄大旗,心里头说不出的烦躁。打十几年前上了山,他便一心想着跟武国官府作对,只要是武国官府想做的,他偏要让他做不成!你们说是贼,那我就拉着上山,当贼给你们看!你们说要砍头,那我就叫兄弟下山劫法场。 但到头来呢? 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贼,跟当初那个双枪将愈行愈远。连歃血为盟的兄弟都死了,死在了所谓的自己人手里。前些日子见了林世海,他还笑着跟自己说,再过两年,等虎子大了,就不干这行了,寻个乡下当富家翁去。 董毅平还记得林世海那天的笑容,充满了对日后的向往,他还开玩笑说,等日后发达了,梁山弟兄可别去劫他那个富! 替天行道? 杀一个坏人要千万个好人陪葬,值得吗? 这么多年,董毅平只跟着去劫了一次法场,就一次。 他受不了那个场面,明明救了人就可以走,为什么要在街上砍杀一番?那可都是平头老百姓啊!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啊!多少人直接让生生劈成了两片?回到山居然还夸干得好?说什么打出了梁山的威风。 什么叫威风? 这叫什么威风? 这算他妈的哪门子的威风? “林老弟,你说这梁山还能待吗?”董毅平颤抖着手,倒上了满满两杯酒。 “来,老哥敬兄弟一杯酒!”董毅平笑着,眼里带着泪水,也不知是笑着哭还是哭着笑。 “这酒,林老哥喝不上了!梁山,也不必待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谁?”之前还醉眼惺忪的董毅平,瞬间又变成了那个威风凛凛的双枪将,双目如炬直直望向门外,左手握住了放在一边的枪。 梁晨和边潇施施然走进门,向着董毅平拱了拱手:“见过董老哥!” 董毅平看着梁晨二人,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上了一壶酒,淡然道:“你们两个穿着梁山的衣服,配着伍长的腰牌,但看这模样,应该不是梁山人吧!” 心里却暗自道:这两个年轻人怎么这么眼熟…… 看着眼前的董毅平,梁晨也不由得赞了一声,到底是能在梁山坐上交椅的,这气度当真非凡! 梁晨和边潇可没有半点作为客人的觉悟,这一路跑过来,又在山上呆了半天,这喉咙早就冒烟了。直接坐到了董毅平的对面,在董毅平惊愕的眼神中,边潇端起了酒壶,给梁晨倒上了一杯,自己直接弹掉壶盖,一饮而尽。 “啊……好酒!”边潇打了个酒嗝,梁晨在一旁不忿地说道:“知道是好酒,就给兄弟留这么一口……” 董毅平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酒壶,这可是好几十年的黄酒,还是当年上梁山的时候带上来了,这么多年喝的也就只剩下这点了,要不是今天听说有了虎子的消息,自己才舍不得把这压箱底的家当拿出来喝呢! “我的酒你们也喝了!说吧,上我梁山,寻我董某是干什么的。说不出个所以然,老子就拿你们两个的骨头泡酒!都说我这酒香到骨子里了,我倒要看看这骨头到底有没有酒香味!”董毅平摩挲着杯子,轻笑道。 梁晨一拱手,道:“那小子就开门见山了!小子恳请董老哥助我平了梁山!” 董毅平一愣神,气极反笑:“你是来我这说笑话来了?这话可不好笑!” 边潇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梁晨,低声埋怨道:“怎么说话呢!哪有这么直接的!” 说完边潇朝着董毅平歉意的拱了拱手:“当家的,对不住,我这兄弟太不会说话。这梁山已经病了,成了这附近乃至淞国武国的一个毒瘤。我们的意思是,能不能请当家的动刀,割了这个毒瘤,治好梁山。” 董毅平酒杯往桌上一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得了吧!你这屁也好闻不到哪去。”说着董毅平左手抓起双枪,一把拍到了桌上,右手往窗外一指,怒声道:“看见了吗?梁山的旗竖的是替天行道,梁山的匾写得是忠义堂!能有什么病?能成什么毒瘤?” 边潇丝毫不惧,既然董毅平没有直接动手,就说明他内心深处是对梁山有怨的!若是换做一个十恶不赦,对梁山忠心耿耿的人,仗着自己是三品高手,早就把这几个口出狂言的小子拿下了!哪用得着费那么多口舌? 边潇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摸了摸窗框,嗤笑道:“哟,还是檀木的。董老哥,你也别吓唬我,什么替天行道?什么忠义?我没看见,我看见的是极尽奢华,我看见的是酒池肉林,我看见的是累累白骨,我看见的是尸山血海!什么道?为救一个说不上好的人杀万千好人?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动辄屠人家满门?” 第六十五章:见过世子殿下? 边潇无视董毅平那阴晴不定的脸,接着说道:“什么是忠?忠君!忠国!竭诚尽心,待人不二,忠者不私,危身奉上,险不辞难,这是忠。什么是义?家国大义,兄弟情义。家国尚且不谈,辱人妻女屠人全家,这兄弟情义又从何谈起?忠义皆不占,你梁山有什么脸敢设忠义堂?” “什么辱人妻女?屁话!万恶淫为首!弟兄们最为痛恨的就是此事,犯下此事,势为梁山所不容!更莫说兄弟妻女!”董毅平大怒道,右手一拍桌子,结实的檀木桌直接散做满地碎片。董毅平右脚一挑,双手接住腾起的双枪,左手持枪指向边潇,右手持枪指向梁晨。 “辱我梁山,我也不想与你们再多费口舌,先擒下再慢慢盘问。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今日都逃不掉了!” 梁晨见状,从背后取下布袋,取出双枪,笑道:“当家这双枪,小子使得也是双枪,实在看着眼热,就让小子陪当家的过上几招,还请当家的留手,咱边打边说!” “你用的也是双枪?”董毅平一愣,这天下使枪的可太多太多,但这使双枪的可就没几人了。 梁晨取出枪,朝董毅平行礼,道:“还请当家的指教!”说罢,梁晨摆出应敌的架势,却见那董毅平呆呆站在那。 董毅平双手一松,当啷一声双枪落地,眼神迷离,那嘴唇微微颤抖着,右手颤抖着举起,似乎想去摸摸梁晨的脸,又似乎想去摸摸梁晨手里的枪,却又无力放下,浑身似乎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这堂堂八尺男儿直接跪倒在地。 梁晨和边潇被这一幕吓着了,梁晨也不敢放下枪,杀人百计有写,在没有确定敌人彻底失去抵抗前,勿随意放下手中兵刃。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梁晨握紧了手中枪,实在不清楚董毅平玩得这是什么名堂。 董毅平慢慢抬起头,那张脸却是涕泗横流,嘴唇颤抖着,似是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声来。就用那双满是泪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梁晨,也不说话。 乖乖!这不是犯病了吧。外面又是人骨又是人皮的,这梁山不是都喜欢吃人吧!别这么看着我啊,我不好吃…… 梁晨看着那两只通红的眼睛,咽了口唾沫,心想道。他可没见过哪个人类的眼睛长这样…… 好半晌,那董毅平才颤抖着声音说道:“这位……公子……能不能借你手中的枪一看,我就看一眼,就一眼!好吗?” 声音带着哭腔,还有说不出的讨好,似乎是一个三岁的稚童在哭求着借人家的玩具玩。 梁晨不明所以,但还是远远地抛出了左手的枪,反正跟一个三品高手动手,一柄枪和两柄枪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董毅平接过枪,左手紧紧握着枪,右手颤抖着一寸寸摸过去,眼里似是怀恋又带着几分眷恋,仿佛是看见了多年未见的爱人,摸至枪尖时。在梁晨惊愕的眼神中,董毅平直接攥住了枪尖,血顺着枪尖滴了下来,感受着掌心的刺痛,原本压抑住的情绪彻底崩了,泪水瞬间淌了出来。十几年未曾落过一滴眼泪的董毅平,跪在地上,抱着枪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梁家枪!真是梁家枪!我老董有生之年又看见了梁家枪,林老弟你看见了吗?这是梁家枪啊!这是梁家枪啊!你不是说能再见上一眼梁家枪死也值了吗?你倒是出来看看啊!” 董毅平直接倒在地上,双手仍死死抱着枪,哭喊着,那被枪刃伤了的手掌伤口深可见骨,红色的血肉下隐隐能见到惨白的骨头。 “当家的,你没事吧!”梁晨怎么都没想到这双枪将见了自己的枪竟然会是这般反应,但是听董毅平这话,他与林世海似乎都跟梁家枪有解不开的关系。 看着董毅平那模样,边潇看着董毅平掉落在地上的两柄枪,看着董毅平,陷入了沉思。 梁晨试探着问道:“当家的,你在什么地方见过梁家枪吗?” 边潇却猛地惊叫出声:“双枪!你是双枪将董毅!你不是十几年前就死了吗?” 董毅平……不对,董毅似乎是被这叫声唤醒了过来,放下枪,翻身而起,对着梁晨单膝跪地,那血流如注的右手重重敲在左胸,道:“末将董毅见过世子殿下!”梁晨虽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快步上前扶起了董毅。 董毅站起身,先是对梁晨抱拳行礼道:“谢过世子殿下!”而后扭头对边潇笑道:“想必这位应该是老军师的孙子了吧!跟老军师年轻的时候倒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比老军师长得可俊秀多了!武国未灭,第一锦未死,末将这残躯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死了!” 梁晨一脸疑惑地看向边潇,边潇向梁晨解释着。 这董毅原是老爷子收的义子,说起来梁晨的父亲梁思礼还得管董毅叫上一声义兄。这董毅当年也是一员悍将,常人左手往往没有右手灵活,可这董毅却是左手枪使得比右手还灵活,敌人往往应接不暇。 十几年前惊魂崖一战,这董毅作为右先锋,听说中了埋伏,与数十名敌军共坠惊魂崖下,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董毅听着边潇说着,两只眼睛就那么盯着梁晨看,眼里满是怀念。 边潇说完,梁晨赶紧行礼:“侄儿见过董伯!” “好好好!”董毅扶起梁晨,笑着笑着,眼里又泛起了泪花,“当年你爹也是这般年纪,好像跟你也差不多高……”董毅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对,好像还没你长得高。倒是这相貌跟你爹一样,仪表堂堂,不像边家那几个小子,一个比一个长得粗狂。”说罢,董毅扭头看向边潇,上下打量了一下,不满地啧了一声:“你说说,你老子、叔叔,三个都生得五大三粗的,你怎么娘们兮兮的,哪像将门之后!” 边潇尴尬地挠了挠头,梁晨看边潇那副窘样,哈哈大笑。 第六十六章:双枪董毅 “董伯,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边潇问道。 这也是梁晨想问的,董毅是怎么从一个将军变成这梁山贼寇的。 “当年林老弟是我手底下的一个斥候,我们俩持盾推了十几个武国的崽子下崖。运气好,崖底下有颗歪脖子树,把我们俩救了下来。后来干脆拜了把子,那树底下是条河,掰了俩树干顺着河就漂到了梁山。想着,哟这块也姓梁,挺有缘。反正惊魂崖也归了武国,淞国一时半会儿又回不去,干脆就在梁山上落草了。我那林老弟也算有本事,弄了个武国的鉴子,摇身一变成了商人了,就干脆去了大良附近。对梁山说的是当招子,实则是那块离大良近,他可以三两天就去大良转一圈,看看梁府。但毕竟是吃了败仗,没颜面去见义父,只敢在外头看着。后来还在大良娶了个佃户的女儿。” 董毅把梁晨和边潇拉至凳子上坐下,一边说着,一边倒上了两杯热茶,没有了桌子,梁晨和边潇只好一直用手端着。 董毅见状,有些歉意地说道:“世子殿下,你看看我这,也没什么好酒了,就只能委屈二位喝两口淡茶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面,结果连一张桌子都没有。” 梁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道:“好茶!这怎么谈得上委屈!董伯也别叫我什么世子了,听着怪刺耳的,就像爷爷一样,叫我一声晨儿便好。” “那董伯可就叫了,一转眼那个只会在肚子里踹你娘的婴儿也长这么大了,要是你爹看见了了该有多开心啊!”董毅端起茶杯,一口饮尽,接着问道:“晨儿,义父这些年怎么样了?还有你之前说梁山辱人妻女是个怎么回事?” “爷爷身子骨挺硬朗的!反正前些日子打我的时候,手上挺有劲的!” 梁晨回到,接着将当初沫娘一家的遭遇说了出来,字字滴血。 听着,董毅脑门上的情景直跳,鼻子里直喘着粗气,大热天里居然出了两道雪白的气柱,吐气如剑,手中的杯子咯嘣一声直接被捏成了齑粉,手一松,雪白的粉末混上血渍粘了满手。 “董伯,你这手……”梁晨想起身,帮董毅包扎一下,却被董毅直接按了回去。 “无妨,老子也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这么点伤算得了什么。这梁山真是越来越回去了,当年还算个威武之师,行事光明磊落。晁天王走了以后,现在的梁山算个什么东西,与那些欺压良善的狗官有什么分别?”董毅大骂道。 “不行!老子先叫人把你们送下山去,待会就找上几个弟兄去找那个姓宋的算账!梁山是该整顿一下了,当初几个老兄弟辛苦攒下的家当,不能让这姓宋的给败了!这他娘的才上山几年啊!再过几年,就别叫梁山了,都跟他姓宋得了!”董毅说着就起身,要往外头走去。 “董伯!”梁晨叫住了往外走的董毅,犹豫着说道:“能不能让我们兄弟两个留下来看看!看武者打斗对我们两个也有好处不是!” “不行!”董毅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刀剑可不长眼!义父就你这一个孙子!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活剐了我都挽不回这个罪过。” “董伯!”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梁晨还想说什么,又被董毅一口给堵了回去。 …… 下山的路可就好走多了,上山路不熟,两人是一路摸着小道上来的,下山直接被人带着,从大道一路大摇大摆走了下去。 回到客栈,虎子跟王玄策早就睡熟了,梁晨悄悄摸进了两人的房间,把虎子的脚轻轻塞进了被子,给王玄策把被子好好掖了掖。 到底还是孩子,连睡觉都不老实。 看着熟睡的两人,梁晨无奈摇了摇头,轻轻关上了门。 回到房,边潇已经洗漱好了,在床上睡下了。 梁晨躺在另一张床上,听着边潇那有节奏的呼吸声,在床上辗转发侧,想着临走前董毅的那一番话,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晨儿,当年我刚出军营,没走几步便受了埋伏。我们走的小道,可那伏军似乎吃定了我们会走那一条道,而且对我带的人数极为清楚,足足是我方三倍的兵力。按理说,武国再怎么神机妙算也不会在这条道上安插这么多人,埋伏一条不一定从这过的前军用上这么多人,明显已经影响到他们武军的实力了。带多少人,走哪条道,都是临时决定的,军里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些年,我总觉得当年两场输得不正常,一开始明明是武国连连败退,可后来他们武国未免算得太准了,除非……” 接下来的话,董毅没有说下去,但梁晨很清楚,除非梁家军里出了内奸! 看董毅躲着边潇的那模样,分明就是在怀疑边家,准确的说,是怀疑当初在梁思礼手下做偏将的边阵、边戈、边代三兄弟。 再联系起这些年梁、边两家关系逐渐恶劣,莫不是老爷子也发现了什么? 梁晨扭头看向那边床上砸着嘴沉睡的边潇。 若是那样,日后该怎么面对这个好兄弟,面对这个系统给自己安的主角…… 鸡鸣三声,天慢慢亮了。 边潇坐起身,打了个长长地呵欠,扭头看去,却见梁晨黑着两个眼眶就那样直直地看着自己。 “妈呀,你坐着干什么?大清早的!你在这吓唬谁啊!”边潇被那眼神吓了一个激灵。 “吓唬?老子吓唬你!”梁晨一跃而起,骑在边潇的身上,两个拳头抡圆了就往边潇身上如雨点一般落了下去。 “妈的,老子叫你打鼾!老子叫你磨牙!老子叫你说梦话!还问老子坐着干什么?打坐吗?老子一晚上没睡!你还有脸问我干什么?”一边打,梁晨一边骂道。 边潇听梁晨这话,自知自己没理。反正从小到大让家里人给打习惯了,这么久不挨打还怪不习惯的。只捂着上下两个头,任梁晨打着出气,嘴里还给梁晨加油打气。 “对!打!往死里揍!哎呀,这拳打得好!唉!照脸呼啊,你捶我胳膊干嘛?诶……诶……打归打,薅头发就不地道了……” 第六十七章:梁山脚下十七碗面 足足打了半个时辰,把边潇揍成了个猪头,梁晨才收手,站在床边喘了几口粗气,甩了甩微微有些酸疼的手腕。 别说,打人肉沙包还当真是个体力活。 这一番打可算是把一晚上的怨气全发泄了出去,看着那成了猪头的边潇,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梁晨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他也算是想明白了,边家怎么样,那是边家的事,而且还是莫须有的事! 至少现在边潇还是自己的好兄弟,陪着自己西出武国的好兄弟! 见梁晨笑了,边潇也咧了咧嘴:“好了,气消了?吃饭吃饭!昨晚就没好好吃东西,吃了这么久的干粮!老子今天要吃一顿好的!” 不说还好,一说梁晨也是觉得饥肠辘辘,二人把虎子和王玄策叫醒,下楼去。 这梁山附近,土肥水足,草长得好。吃了好草,羊也比其他地界生得好。这羊肉是肥而不腻、香而不膻,一口化渣,堪称一绝!来了梁山不吃羊肉,肯定是白走一遭了! 羊肉滚两滚,神仙站不稳! “小二,来两屉羊肉馅包子,四碗羊肉面,四碗羊杂汤,再来几瓣蒜。”边潇用筷子敲着桌子,招呼道。 梁晨白了边潇一眼,没好气道:“这么多,你吃的完吗?全是羊肉,也不怕人都吃出羊膻味,这还有两个孩子呢!” “吃得完吃得完。再说了梁山羊肉哪来的膻味!”猪头边潇嘿嘿一笑,又招呼了一句:“对了,让这位公子结账!” 梁晨叹了口气,没办法这边潇出门没带什么银子,还得三两天给他换铜板…… 想到这,梁晨没好气地对边潇说道:“你下次使完镖,给老子捡回来!那他妈的都是钱啊!” 边潇局促地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两人正说着,王玄策又举手招呼道:“掌柜的!五碗面吧!”低头看着梁晨和边潇那古怪的眼神,王玄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饭量有点大……” …… 看着面前高高摞起的面碗,梁晨咽了口唾沫,这叫有点大?这都十碗了!这可是人头大的海碗! 边潇一开始还起着较劲的意思,跟着王玄策吃到第三碗的时候,就直呼吃不动了,这会儿还摊着晾肚子呢! 眼看着第十碗又下了肚,王玄策用蒜扫了扫面碗,丢进嘴里嚼着,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梁晨试探着问道:“饱了没?要不再来一碗!” 王玄策点点头:“好!” 得了,还真不知道客气! 梁晨翻了个白眼,又招呼道:“小二,再来一碗!” “得嘞!羊肉面一碗!” 又连吃了七碗,王玄策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饱了?”梁晨见状,试探着问道。 “七八分饱了!谢谢哥哥!我王玄策这些年,就不知道饱是个什么滋味!”王玄策连连点头。 七八分饱,梁晨突然觉得有点心累。看着王玄策那扁扁的肚子,梁晨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十七碗面是怎么塞进肚子的。 “总算吃完了!出去溜溜弯去!”边潇伸了个懒腰,往门外走去。 虎子也朝着王玄策瘪了瘪嘴:“玄策哥哥真能吃!” “诶,可不能这么说。”梁晨摸了摸虎子的脑袋,像小二招呼道:“结账!” “来喽!”小二眉开眼笑,这可是个大客,平日里这二十二碗面可得二十二个客人才能吃完,更莫说还有什么包子、羊杂汤了。都是夸自家分量足的,这嫌不够的可还是头一遭。 “吃完了吃完了,超过十五碗了,给钱给钱。”梁晨后桌一鼠脸汉子也眉开眼笑,这一次可赚大发了,看着满桌的银子,汉子一把一把地往褡裢里扫着。 一客人垂头丧气地走到王玄策身边,拍了拍王玄策的肩膀,耷拉着脸说道:“小兄弟,你怎么不再多吃几碗?我可押了十两银子赌你吃二十碗的!” 王玄策一听,脸又红了几分,恨不得把脑袋也直接插进面碗里。 得,还开上盘口了! 梁晨无力起身,突然有点心疼这兜里的银子了,够这孩子这一路吃得吗? “玄策,以后你吃饭前给我吃两块干粮垫垫肚子先!”梁晨狠狠道。 刚结完账没多多久,梁晨就听店外马蹄声响起,抬头看去,董毅在门口停下马,大步走了进来。 “董伯,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梁晨愕然道,昨夜他没让人家送,也没跟董毅说自己在何处落脚。本来还想着今日上山看看的,怎么大清早就寻了过来。 “废话!八百里梁山你以为是虚名?附近的大小店铺都是梁山的招子!”董毅低声道。见是董爷上门,掌柜的赶紧上前行礼。 其余客人都没正眼看上这寻常的中年人一眼,只道是店里的东家,谁能把这一脸英气的中年汉子与梁山上的双枪将联系到一起。谁不知道那双枪将天生八臂,要不怎么能使双枪呢!听说啊,这双枪将董爷生了两张嘴,只睁着左眼,右眼一睁那就是要杀人啊!左眼一闭那就是要吃人啊! 董毅领着梁晨和王玄策往后院偏房走去,那块儿最为安全,绝对没有耳朵乱听,平日里梁山弟兄都是在那落脚。 路上,董毅悄悄向王玄策竖了个拇指,眨了眨眼,赞叹道:“先前听前来报信的兄弟说,你一口气吃了十碗面!真够能吃的,能吃好!力气大,日后肯定是个能上马打仗的好儿郎!” 王玄策听着,脸又红了,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 梁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哪啊!” 董毅舒了口气:“我就说嘛!十海碗面,我年轻的时候也吃不下啊!” 梁晨接着说道:“是十七碗!” “啊?”董毅目瞪口呆地上下打量了王玄策一遍。 王玄策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说了一句我陪着虎子走走去,便落荒而逃。 梁晨董毅相视一眼,爆出一阵响彻天的笑声。 到了房里,梁晨向董毅问道:“董伯?怎么样了!” 董毅顺手从桌上倒了一碗凉茶,一边喝着一边点着头。 “呼……”董毅一口气喝完,出了口气:“都妥当了!我跟几个平日交好的兄弟一说,几个气不过直接找姓宋的那厮算账去了。居然还跟我们说什么长久之计,还问我们是何居心。直接被我们提去祭旗了,还有几个挡路的,也一并收拾了!” 第六十八章:惊魂崖 “就那姓鲁的废了点力气,但在我们几个人联手下,也没翻起什么波浪。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到晚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下手比谁都黑,奶奶地,宰了他才知道,他院里还养着三房小妾。就这还什么修佛之人!难怪力气小了许多,感情都花在婆娘肚子上了。”董毅愤愤不平道。 “然后呢?”梁晨又问道。 董毅自然知道梁晨问的是什么,开刀开刀,杀了几个人,算得什么治病。接着说道:“几个兄弟商量了一下,在山里发了几个铁律,三不杀:非罪大恶极不杀,非欺压良善不杀,非为官作恶不杀;三不抢:老弱妇孺不抢,行好事者不抢,寻常百姓不抢;犯一条,断臂;犯两条,斩首;三条以上,凌迟!除此以外,强奸妇女者必死,滥杀无辜者必死,为害百姓者必死,背叛兄弟者必死!” 梁晨点头笑道:“这刀切得可算彻底,以后梁山贼寇可就成了只做好人好事的红领巾了。” “什么红领巾?”董毅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大良城的俏皮话……”梁晨自觉说漏嘴了,讪讪一笑,赶紧扯开话题:“董伯,那你以后就留在这梁山了?” 董毅点点头,道:“一来这梁山待了十几年了,比我在军营里待的时间都长,有点舍不得离开了;这二来,淞国内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梁家了,我这兵强马壮,日后也能有个照应。” 梁晨知道了董毅的意思,若是他日在淞国待不下去了,这梁山就是梁家最后的去处。 “这样也好!”梁晨喃喃道。 董毅歉意一笑:“晨儿可要在义父面前替我多说说好话,这些年义父觉得我死了,没尽孝道在他那还说得过去,可若是知道我还活着,我真怕下次见面先打我几十军棍。就跟义父说,过几年,毅儿给他抱上了孙子,再回去见他!” 梁晨砸了咂嘴,坏笑着摸着下巴:“还等你,若是我六叔动作快点,保不齐这会儿家里已经多了个大肚婶婶了。” 董毅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梁晨的肩膀:“你是说,六将军好了!” 梁晨没好气地拍落了董毅的手,嘟囔道:“自然是好了,真不知道你们老一辈的怎么想的,说话就说话,总抓我干嘛,董伯你是这样,爷爷也是这样!” 董毅讪讪收回手,干笑道:“习惯了习惯了……” …… 惊魂崖,当年本是武淞两国交界处的一道断崖,也算得鬼斧神工,断崖处仿佛刀劈斧凿出来的一般,笔直一道,深不见底,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有人试过,往崖底下推一块巨石也得等上两炷香的时间才能听到石头落水的声音。武国怕人坠崖,便设了栏杆,将惊魂崖边拦了起来。 早些年,这崖边还没有设栏杆,不少行人好奇往下望,就这一眼,往往就失了魂,也许是从未见过如此高的悬崖,只觉得脚下发软、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崖下落去,尸骨无存。 惊魂崖,一眼惊人魂。人间与地狱,只有一眼之差。 这些年,惊魂崖越来越热闹,到不是因为想看这大自然的魅力,而是因为这,是当年梁家连败两场的地点。 武人尚武,梁家这代代英雄更是被所有武人钦佩。 当年的战场早已随着历史灰飞烟灭,但在这当年梁家落败处,却是修葺了一堪比皇家的陵墓。 陵墓前,使了汉白玉修了一座八丈高,十余丈长的雕像。刻了七位神态各异,白袍银甲,手持银枪,胯下白马的将军,栩栩如生,连随风微动的发梢都被刻画了出来,那七双眼睛仿佛活了一般,似乎能直敲人心。 心术不正者,从不敢打这走,受不了英雄那种眼神,让人不自觉地就开始反省自己的罪过。 为首的将军,胯下骏马前蹄腾空,右手持枪前刺,眼中杀气腾腾,带着一股子舍我其谁的豪气。仍谁见了,都得夸赞一声,好一个威风凛凛的俏将军。 雕像前是一座巨碑,正面铁画银钩,八个大字:梁家将,青冢掩忠魂。背面龙飞凤舞,正是那句:千古兴亡多少事,拔剑长叹百姓苦。 陵墓内,不见一丝灰尘,不见半片落叶。每日都有武国的军人自发前来打扫陵墓,掸去雕像上的灰尘。 英雄,坦坦荡荡来,清清白白走。军伍中人,怎能容忍军神死后与这肮脏的污垢一起度日? 明明还是清晨,空中水雾还未散尽,雕像前已经是放满蔬果贡品。在众多前来凭吊的人中,有三道身影显得格外显眼。 并不是说这衣着服饰有多么亮眼,三人均是着了寻常的布衣,与一般百姓无二。实在是三人太过虔诚,从雕像前,便三步一叩首,每一下脑袋都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雕像到阶梯,共计九百九十九步;阶梯至坟前,又有九百九十九级。 三人额前早已青紫,那最小的年轻人已经是血流满面。 没有人组织,所有人都为这三位朝圣者让出了道路,三人前头,空无一人,所有前来凭吊之人皆在楼梯下站着,目送着三人往山上拜去。 这便是梁晨、边潇、王玄策三人了。 虎子被董毅收做了义子,抱到山上当他的小山大王去了。梁晨纵然不舍,但也知道跟着董毅在山上享福总比跟着自己日日在马背上颠簸好。 还有一人,短须马脸,在一边远远看着梁晨,不知是不想与梁晨同行,还是不想跪拜这白衣军帅。但是在他看向坟冢的眼中,没有其他,只有满满的敬佩。 这人叫金玉,是方才梁晨在一里外马栈遇见的。何为马栈,给马休息的客栈。英雄冢前不许骑马,这是规矩,没人能破,武国皇帝来了也是如此。 马蹄嘈杂,只怕惊扰了长眠地下的英雄魂…… 若是骑马,还请绕路。 马栈前这般不客气地写着。 那金玉见了梁晨的汗血马便两眼放光,怎么都走不动道,本来想绕路的金玉死皮赖脸地缠着梁晨,非要梁晨将这马卖给他,给他的坐骑当媳妇。 梁晨自然不允。 那金玉便一路缠着梁晨,跟到了这。 第六十九章:将军虽死名不死 万将冢,敬梁家军陨落于此十二万八千余将士,敬梁家军死战不退。将军虽死名不死! 上了台阶迎面便是一座巨坟,当年那一仗惨不忍睹,战死的将士几乎均马踏成泥,与这遍地黄土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武国将士打扫战场时,根本无法从泥土里抠出一个完整的人,连梁家六子的尸骨都已经彻底与他们平日里疼爱的下属、疼爱的将士融为一体,那几座坟下埋的只是沾满血肉的银甲。 世间善恶哪有这么简单,非善即恶。在淞人眼中,当年的武军便是大恶人;在武人眼中,他们就是不折不扣的大英雄。 大家只是立场不同,军人本就惺惺相惜,若是同朝为官,大家可能还是兄弟。 那些血肉,微微收敛后,直接混着泥土被一股脑地埋在了这巨坟下,黄泉之下,依旧是不分彼此,流着同样的血的袍泽。跟当年誓死护卫的土地彻底融在了一起。 梁晨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个响头,边潇和王玄策在梁晨身后也一齐跪下。 梁晨从身后取出两坛子酒,往地上倒着,嘴里说着:“叔叔伯伯们,听说军中就属这烧刀子最受欢迎,侄儿特意寻了上好的汾河烧刀子!此行路远,侄儿恳求叔叔伯伯们助我爹娘、叔叔婶婶,酆都再举梁家枪,旌旗十万斩阎罗!侄儿,拜谢了!” 梁晨又叩首,拿起还剩一个底的酒坛子,往嘴里灌了一口,却是被这烈酒呛得猛地一咳嗽,鼻涕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梁晨抬起头,努力将眼泪憋了回去。梁晨苦笑着:“还请叔叔伯伯们见谅!侄儿不胜酒力,还得去看我爹娘叔叔婶婶呢!这口酒先欠下,日后有机会,再陪各位叔伯喝个痛快。” 微风轻拂,树梢哗哗作响,似乎在应和这梁晨,梁晨会心一笑,拎起酒坛子就欲往坟前倒去。 却突然觉得手中一空,扭头望去,酒坛已经到了边潇手中。 “干嘛呢?”梁晨不满地微微皱了皱眉头。 边潇仰头灌了一口,纵使被那辛辣的酒液刺地肠道一阵痛,但还是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就许你敬酒,不许我喝酒了?赶紧上去看叔叔婶婶吧!我陪这些叔伯们喝上几口。” 说着,边潇直接坐到了坟边,不耐烦地朝着梁晨挥了挥手。王玄策见状,直接坐到了边潇身边,唯唯诺诺道:“我就在这陪着萧哥哥了,陈哥你自己去吧!” 边潇给了王玄策一个赞赏的眼神。就是嘛,人家一家子谈话,自己两个外人上去凑什么热闹? “好了,婆婆妈妈的。赶紧上去吧!”边潇朝着梁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看着梁晨的背影,边潇又喝了一口酒,剩下的倒在了坟前。 “叔伯们,你们在那头可要保佑梁家边家安安稳稳,我们俩能平平安安地回到大良。这么多年,没来看各位叔伯,小子可求叔伯们别怪罪,这酒就当赔罪了好不好?”边潇摸着那被酒浇湿的土地,喃喃道。 看着这巨坟,王玄策的眼神逐渐坚定,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定。 过了巨冢,迎面便是七匹铁铸的铁马,与真马一般无二。七匹马神态各异,但眼神都齐齐望向一面,那是整整齐齐七座坟墓,其中正中三座坟墓比其他的都要大上几分,那是夫妻合葬之墓。 虽然梁家七子仍有一人存活,但这块却是连梁思孝的坟墓也一并做了出来。在武人看来,梁家七子本就是一体,若是梁思孝落了个囫囵个回去还好,一个残废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只是出于对生者的尊重,那块碑上没有刻名字罢了。 说实话,来之前,梁晨其实还是有点惧怕的。不是怕其他的,而是怕自己的良心,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又堂而皇之地来拜祭人家的父母,这叫什么事? 人在做,天在看!这些日子,梁晨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什么地方看着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拷问着梁晨的良心。 梁晨!你真的是梁晨吗? 但在到了惊魂崖,见了这绝世无双的英雄冢,梁晨却仿佛突然看开了,什么人家自己的,这身子是梁家给的,自己流的是梁家的骨血,那自己就是梁晨,就是那个大良城的梁家世子梁晨。 世间再无兽医梁晨!那只不过是莫须有的上一世。从此以后,只有手持梁家枪的世子梁晨! 走到梁思礼和孟一顾的坟前,梁晨直直跪倒在地,抱着墓碑就哭了起来。碑上没有墓志铭,没有生平,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梁思礼元帅、孟一顾将军伉俪之墓。 “爹!娘!晨儿想你们了!”梁晨嚎啕大哭,不能自己。上辈子做了一辈子的孤儿,这辈子又是孤儿。两辈子的哀怨一股脑的全发泄了出来。 也许真的是在天有灵,又是一阵微风拂过,轻轻吹动着梁晨的发梢,似乎是母亲在安慰着痛哭的孩子。 梁晨抱着墓碑,感觉触手处坑坑洼洼地,擦了擦眼泪,往墓碑后看去,娟秀的字体刻着当年孟一顾给亡夫写的信。 吾夫绝故土,吾失鸢鸾。 儿郎齐落泪。 梁孟之情。生生世世,与君绻缱!日日伴月,夜夜苦寒。 晨旦只思夫颜色。 莫道不消魂,缠绕不断,永为并蒂,卓然而立。 哭矣! 要平九幽,誓见夫颜。 笑舞云断处,愿夫体泰安,愿夫怜吾情,与吾惜惺惺,衣袂飘举,儒雅万般。 只盼梦中得一顾。 吾将提枪入西,血战惊魂崖,势不堕夫志。 …… “娘啊!”梁晨不禁又是痛哭,喃喃道:“不堕夫志,梦中一顾……那娘要孩儿怎么办?娘要爷爷怎么办?” 右手颤抖着在碑上一寸寸摸过去,似乎是孩儿在贪婪地摸着母亲的脸。 这是这些年来,梁晨见过的唯一跟娘亲有关的东西。他也问过爷爷,为什么母亲的东西一样也没有留下来。 梁德只是淡淡道:“烧了!你母亲出征前,她便都烧了!可能是怕你睹物思人,不想见你难过吧!” …… 不想见孩儿难过,你走了,孩儿怎能不难过。 梁晨呆呆地看着墓碑,只觉得心疼,揪着疼。 看着看着,梁晨猛地一震。 开篇几句话,头个字连起来也能读的通。 吾儿梁晨,莫哭!要笑! …… 为娘的,怎能不想着自己的儿子哟! 第七十章:第一锦 “不哭,晨儿不哭。”梁晨赶紧擦了擦泪水,抽搐着脸,对着父母的墓碑挤出了一副不比哭好看多少的笑容。脸上带着笑容,泪水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梁晨跪在地上,脸微微抬起,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爹,对了,我这还有姜叔带来的两瓶好黄酒,三十年的老酒了,您肯定喜欢喝!”梁晨一边说着,一边从背上取下包裹,里头静静躺着六瓶酒,梁晨取出一瓶黄酒,拧开瓶盖,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老爹,你也别说儿子小气,在大良酒管够,但这是淞国啊!你儿子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上哪能打这上好的黄酒去!就这一瓶了啊!还有一瓶是三叔的,你也不会跟弟弟抢酒喝吧!当心爷爷知道了骂你!” 正说着,微风又起,梁晨不禁埋怨道:“娘啊!这些年晨儿可是第一次见爹,你不会拦着我们爷俩喝酒吧!要是你在的话,不给我们炒两碟小菜可说不过去啊!爷爷可是说了,娘亲做的饭菜最好吃了,真是的,这些年也不见梦里来找儿子,给儿子做上一顿饭。” 风停。 梁晨眼眶里的泪水又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往下落着,梁晨脸上仍是带着灿烂的笑容,歪着头瞥了瞥:“儿子可就不高兴了,您这是摸儿子还是打儿子啊!没见您宝贝儿子的眼泪又让您吹出来了吗?这可不能怪儿子,都是娘亲的错。” 梁晨像极了跟父母撒娇的三岁孩童,嘴里不停地说着,往坟前倒着酒,还剩下十分之一的时候,梁晨停下了手,笑道:“爹,儿子可就不客气了,这点给儿子留着,待会儿给叔叔分了酒,我这个做儿子的,可要陪爹好好喝上一顿。” 说着,梁晨放下了酒瓶,拿起酒瓶子,挨个敬了过去。 “二叔二婶,我跟你们说,现在我姐可能耐了。文,是举世闻名的梁西厢;武是三品高手。前几年啊,还有不少怀春少女,觉得这梁西厢是个男子。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全堵在梁府门口,又是递情书又是送糕点的。慧姐一气之下大笔一挥,直接把书里的人全给了个坏结局,不是投井就是当了姑子,这家伙给人气得,要不是梁家还有点威名,估计都有想来门口泼狗血的冲动了。” “三叔三婶,要是你们能给我生个小弟弟小妹妹该有多好……” “四叔,你在那加油,争取让阎王爷的裤衩子都给输了。我听爷爷说,当年我爹的军饷全被你给赢了去……” “五叔,你当年种的桃树,就是爷爷说被你当做心肝的那颗,前几年晨儿调皮,好像被我砍了做木刀木剑了。五叔你应该不会怪晨儿吧,你走以后,爷爷说那树结出来的果子又苦又涩,偏偏还长得枝繁叶茂的,都长到我院里了,晨儿想晒晒太阳都不得劲……” “六叔……这个你就算了,酒回家再喝,有机会让你亲手在你坟前上柱香……” “七叔……” …… 坟前一壶酒,墓前一磕头,好一阵絮叨。 家人十几年没见了,可不得唠唠家常? 梁晨后退几步,端起最开始的那小半瓶黄酒,朝几个墓碑一拱手。 “爹娘,各位叔叔婶婶!干!” 混着眼角一颗清泪,一饮而尽。 梁晨笑着咂咂嘴,不着痕迹地抹去泪珠。 “爹!三叔!还是这黄酒对晨儿的胃口。叔叔们,你们喝的这烧刀子太辣了,晨儿可受不了,现在肚子还烧得慌呢!” 梁晨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晨儿先走了,日后有机会再来看爹娘和各位叔婶!” 梁晨转身离开,从背后取下枪,手持双枪就往外走去。 “死太监!你这是!”边潇坐在万将冢前,见梁晨这般模样,不由得一愣。 梁晨把一截短枪劈手丢给王玄策,王玄策纳闷着接过枪。 “拔刀!下去!”梁晨说道。 “我……我还没看叔叔婶婶们呢……”边潇犹豫着从背后拔出斩马刀,往那几座坟看了一眼。 “别看了!” 梁晨拿着枪一步步下了阶梯。 边潇和王玄策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跟了下去。 “死太监,你是不是生气了?还是难过了?跟兄弟说啊!”边潇死皮赖脸跟在梁晨身边,向梁晨做着鬼脸。 梁晨面沉似水,道:“你还记得你教过我什么吗?” “啊?”边潇一愣。 梁晨接着说道:“醉仙楼门前!” 边潇猛地一震,往阶梯下看去,手中紧了紧斩马刀。 “看出来了?” 边潇点点头。 山下那给梁晨三人让路的游人,看似三三两两毫无规律,但细细看去,却是发现每五个人都隐隐围成了一个小圈,保证每一个方向的情况都能清楚看见。所有的人站姿都有些怪异,两条大腿似乎合不拢一般,双腿微微向外劈着。 军人! 还是常年马战的军人! “起初还没多想,来这凭吊的有军伍中人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山下雕塑前满是贡品,但在上面,在英雄真正的坟前,却是连一个瓜果都见不着,连土都是干的,酒都没人倒上一杯!这就不正常了!难道在我们之前上去凭吊的那些人都是死人吗?”梁晨一边往下走着,一边恨恨道。 “玄策,枪拿稳了!枪法练好了不算什么,杀得了人才是真本事!”梁晨朝着王玄策咧嘴一笑,那惨白的牙齿、满是杀机的眼神却是让王玄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梁晨只想杀人。 习武也有几个月了,这是梁晨第一次这么想杀人!上一次沫娘的遭遇,梁晨虽然气愤,但是从未杀过人,没有这么大的杀机。 在父母坟前,围杀儿子,何等丧心病狂? 杀光!一个不剩! 梁晨盯着阶梯下的那些人。 九百九十九级楼梯走起来还是挺快的,梁晨面前只剩下了两百余级楼梯。 “行了!别缩着了!有胆子在这围攻本世子!那就别藏头露尾的!”梁晨怒喝道。 这是梁晨第一次称自己为世子,也代表着梁晨真正认可了自己的身份。 梁晨话音刚落,门口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六七百名满身甲胄的士兵,手里尽持着武刀。 “梁少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跟传闻中的大不一样嘛!第一锦,这边见过了!” 第七十一章:借个东西 王玄策本就是商队里的一个小小货郎,人也只是个半大孩子,何曾见过这架势。虽然心底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冷静,但那握着枪的手却一直抖个不停。 完了,握不住了。 王玄策手一松,枪脱了手。 王玄策紧紧闭着眼,不敢看,这丑可出大了。 差点就哭出来的王玄策却突然感觉枪回到了自己手上,手掌不知道被什么给紧紧攥住。睁眼看去,原是那姓萧的少爷抓着自己的手握住了枪。 边潇朝着紧张不已的王玄策温和一笑,低声说道:“不就几个喽啰吗?紧张什么,杀了便是!拿出你吃面的架势,就当这是几碗羊肉面!” 王玄策嘿嘿一笑,突然觉得这些人也没那么可怕看。 几碗羊肉面,我还怕了你们不成? …… 人群中钻出一人,背负长刀,长相极为儒雅,身材也不算高大,比身边的士兵都要矮上一个头。若不是那身武国将军制式的明光铠,还以为这是个柔弱书生。 第一锦走上前来,向梁晨笑着行了一礼。 “早就听说第一锦笑面虎的名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梁晨寒声说道,一张脸面无表情。 “过奖过奖,在下到此,倒是打扰梁公子跟家人谈心了,第一锦在这跟梁公子道歉了!不瞒公子说,第一锦从长安来此,只是想跟梁公子借一样东西!”第一锦满面笑容,像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说到借东西时还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借东西?老东西,你这可不像借东西的样子!”梁晨可不吃第一锦这一套,冷笑一声。 第一锦不知从哪掏出一枚铜板,在指尖转着,面上仍然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在下想借公子项上人头一用,这也是为了公子好不是,你们全家才可以早日团聚,也算是了了梁元帅孟将军的思儿之苦。”第一锦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样子,就差没把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第一锦接着说道:“你们梁家行兵打仗实在太厉害了,第一锦佩服!但为了武国千秋万代,百姓安居乐业!还请公子勿吝此头,在下在这替武国百姓谢过公子赠头之恩!若是不借,那也无妨,在下买便是了,不知这一文钱够了吗?” 说罢,第一锦又向梁晨躬身行了一礼,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 梁晨笑着点点头:“不就借个东西吗?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借就是了!” 此话一出,边潇和王玄策齐齐一愣,这人莫不是傻了? 第一锦面上笑容更甚:“那在下就谢过公子了!” 梁晨摆摆手,笑道:“先别急着道谢,这有借就还。一样的就不用了,这头这些年也用腻了!本世子也替淞国百姓向第一将军借这人头一用!如何?” 妈的,笑面虎,这头是说借就借的吗?要是我长了十个八个的,我借你仨! 第一锦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但马上又换成了那张令人生恶的温和笑脸,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在下是真不愿在这跟英雄之后动手啊!但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少些战乱,就请公子稍微委屈一下了!你放心,在下会给梁老将军备一份厚礼的!” 梁晨看着第一锦那副嘴脸,要不是对面人太多打不过,真恨不得一鞋底子抽上去。 一直一言不发的边潇突然出手了,直接洒出一片金钱镖。 漫天花雨,在阳光下真如花瓣飘飘洒洒。不,这金灿灿的光芒比花瓣更美。美丽的景色下却满是杀机。 但这身经百战的士兵与当日边潇杀的那些草寇可不一样,虽然同样是攻其不备,但这些士兵却丝毫不见慌乱,最前一排士兵整齐地往前踏了一步,从背后取下圆盾,架在地上。同时第二排士兵同样取出盾牌,架在第一排士兵的盾上,形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那些镖尽数打在了盾牌之上又无力弹开。这金钱镖本就是靠着磨锐的边缘伤人,又不想流星锤、子母弹那般靠的是力。这一击下来,莫说伤人,连盾牌都没撼动。 士兵动作整齐划一,这一番动作快不说,而且一共只发出了三道声音。第一声是往前的踏步声,第二声是盾牌落地的响声,第三声是盾牌碰撞的响声。 显然这只部队也是第一锦手下的精锐部队。梁晨可不信这武国随便找几个士兵出来便是这般样子,若是如此,这天下不早就姓李了! 但不知为何,这些兵崽子身上梁晨能感受到的杀气十分淡薄。 杀气,玄而又玄。但只要手里头有过人命的,一旦动手,说不出来,却是能感觉到。就像是一个屠夫,走近猪圈时,所有的猪都会躁动不安。 而且这些明明动作挑不出任何问题,但梁晨就是从心底里觉得这动作略显生涩 见边潇动手,被盾牌护住的那群没穿甲胄,伪装成平民的士兵也纷纷拔出武刀,刀刃比寻常的短上几分,但却更好隐藏,藏在宽大的衣摆下,根本看不出来。 梁晨也不指望边潇这一击能打伤几人,提着枪就往楼梯下跑去。动作称不上潇洒,但在这种环境下,像那些所谓的大侠一般高高跃起,分明就是在找死。空中无法借力,转换身形比在地上要难得多,都不需要万箭齐发,只要几百号人瞄着抛出兵刃,待落地之时就已经成了刺猬了。 边潇提着刀紧跟其后 见梁晨的奔跑速度如此之快,身形缥缈,几乎看不见人影,显然是上乘的身法。那边潇虽然速度微微满上一分,但同样玄妙,明显是师出同门。 第一锦见了微微一愣,这可太出人意料了。先前边潇那一手已经让人惊艳了,这梁晨居然也有这般能耐。 这就是你们大淞人人喊骂的纨绔子弟?这还算纨绔子弟,那我算个什么东西?不学无术的废人? 第一锦可没有心思跟梁晨拼命,带了这么多人,可不是让他们在一边看戏的。主帅动辄上阵厮杀,那成什么样子了?那干脆别行军打仗了,叫上三四号本国最为厉害的武者,约个时间地点几个人打一架,输的那一方摇白旗投降不就好了? 第一锦手微微一挥,一百名身着甲胄的武军一拥而上。 看着陷在人群里的梁晨边潇,第一锦笑了。 梁元帅啊!你放心,我会让你儿子回家的,咱也是打了这么多年仗的朋友了,我怎么舍得让我这侄儿就这么留在武国呢?你说说,是让他左边身子回家还是右边身子回家呢? 第七十二章:飞刀 看着冲上前的武军。 梁晨直接把手中的枪当做棍使,握着一端抡圆了往人群中砸去。一击就击倒了四五人。边潇这时赶到,俯下身子从梁晨棍下掠过,手中狭长的斩马刀划出了一道弧线,砍向武军脚踝,这个地方可没有盔甲的保护。 斩马刀刀身狭长,两手持握挥砍,专斩马腿。 这远比马腿细的人腿,在刀下可不比豆腐硬上多少。 边潇一刀挥砍下,只听嗤的一声,直接斩断了三人的双脚,还有一人被砍伤,左脚只剩一点皮肉连在小腿上。 三人轰然倒下,那被砍断左腿之人用盾支着身子,右手仍然持着刀。倒在地上的三人一声不吭,死死咬着牙,手里的刀却仍不见停。四人似乎是盯上了废了自己的边潇,握着武刀只往边潇身上砍去。 边潇连忙倒地顺势往后头滚去,灰头土脸地站起身,没好气地吐了口口水。却突然感受到一股杀气从身边传来,边潇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在人家爹妈坟头吐口水…… 赶紧不着痕迹地用脚把地上的口水蹭了蹭。 梁晨瞥了边潇一眼,继续应对这眼前的敌人。 脚下踏着凌波微步,在人群中如同鬼魅,寒光一闪便伴随着一人倒地。这些武军说不出的难受,连刀要往哪边砍都不知道。 纵然如此,人数实在是太过悬殊,眼看三人就要被人团团围住。 梁晨用枪架住一柄刀,反手调转枪身,直接将持刀之人右手齐根斩下。梁晨左手持枪,右手接住掉落下来的武刀,横着一刀劈出,直接将二十余人连人带刀拦腰斩断。 要说劈砍杀敌,刀确实比枪来得更方便, 三人面前马上就空出了一片地带,但很快又被人给补了上来。 梁晨丢下卷了刃的武刀,嗤笑道:“那个姓第一的,你们家刀不行啊!这才杀了几个?就卷刃了,回去以后,把那个炼刀的宰了吧!” 第一锦依旧是那副笑容,眼里的杀机却是更甚,梁晨这一手的确震住了他,一刀斩断二十几人,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破二十甲。打仗用的甲胄肯定比测试用的甲胄来得坚硬,砍断人不仅是砍断了人身上的两层甲胄,还有人身上的皮肉筋骨。 就这一刀,第一锦可以肯定,梁晨已经踏入了三品,虽然是刚刚进入,但也是实打实的三品高手。 他那姐姐梁慧说是天纵奇才,但据线报现在差不多也就是四品。梁家七郎说是百年不得一见的天才,上阵打仗的时候也不过才三品,但那时都已经二十二了。这梁晨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八。 若是不能纳为己用,此子必死! 若是再过几年,梁家出现一个二品的将军,那在战场上简直就是武国的灾难。 第一锦想着,手在腰带上一抹,一枚飞刀落入手中,寻着时机。 刀戟双绝第一锦,飞刀无声夺人魂。 但第一锦不知道的是,现在不仅梁慧,连那个残废梁思孝都成了三品。 梁晨一枪荡开数柄武刀,顺势挑倒一人,一枪贯胸。心中顿生豪气:“今天我们就效仿云霄,看你有多少人够我杀!” 边潇一刀斩下一人的脑袋,仰头大笑:“这些人死了,第一锦你心疼吗?” 第一锦一言不发,笑着,手轻轻一挥,两百人冲上前去,替下已经精疲力尽的同袍。 第一次上去的人只剩下不到五十人,还有不少负伤。 第一锦眼里闪过一丝痛惜,这些虽然都是新兵,但他们的存在对整个武国军队的未来都有无法比拟的作用,死了哪个对自己对武国都是巨大的损失。 但只要梁晨和边潇死在了这,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若不是在这种情形下,再多人便无用了。第一锦真恨不得让所有人一起上,看你梁晨有几只手?上千个人一窝蜂去打一个人,后头的人估计连敌人的脑袋都看不着,这不是白白浪费力气? 这换人之时,给梁晨三人了一点微弱的喘息机会。梁晨和边潇看似云淡风轻,但边潇已经是强弩之末,全凭着一口气撑着。梁晨稍微好上几分,但两条胳膊也是酸疼的厉害,两条腿也有些酸了。而那根本没有品级的王玄策已经是伤痕累累,完全成了一个血人,全身上下除了脸颊只被割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其他地方再找出一块好肉估计都难。 若不是梁晨边潇经常护着王玄策,这王玄策都不知道死了千百回了。总是如此,那两条胳膊也是一直颤抖不止,这一次可不是怕的,实实在在是脱力了。 梁晨本来就只是想让玄策这孩子练练枪法,见王玄策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不由分说夺下手中枪。 “出去了赶紧跑,他们要的不是你!若是你日后发达了,念着这些日子的情分,帮我们报仇。若是没有,那你就好好做你的货郎吧。” 梁晨冲着王玄策说道,一手从怀里掏出两片金叶子塞进了王玄策的衣襟,一手攥住枪杆,将王玄策高高挑起,身子一转利用惯性将王玄策顺着朱红围墙挑飞了出去。 没错,第一锦对这无名小卒可没什么兴趣,想跑就任他跑了便是,只要这两个小子别走了便是。至于梁晨说得什么报仇,第一锦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这些年因为他家破人亡的不知道有多少,若是怕了人来寻仇,他这骠骑大将军就别做了。 第一锦对梁晨看着梁晨的动作,完全没有阻拦。不仅是因为他不怕,还有便是…… 梁晨这般动作下,胸前完全没有阻挡,就这么直接暴露在第一锦的面前。 第一锦看准机会,手中飞刀抛出,只射腹部。 他没有射梁晨的头,因为枪身高举要拦住头上的飞刀很简单;没有射胸部是因为第一锦害怕有护心镜的存在。 梁晨早就听梁思孝说过这飞刀的厉害,有几位叔叔婶婶就是死在了第一锦的飞刀之下,一直对第一锦的飞刀有所防备,但怎么都没想到这飞刀速度竟然这么快。 听见破空声,梁晨赶紧作拦,长武器哪有刀剑那般灵活,枪身高举的情况下根本就拦不住这柄飞刀。 噗嗤。 飞刀直接插在了梁晨腹部,虽然不知为何,只进去了不到两寸,但第一锦确定这已经足够搅烂梁晨的肠胃了。 一旁的边潇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见到梁晨肚子上那明晃晃的飞刀,边潇目眦欲裂。想上去帮忙,却是被人死死拦下。 第七十三章:看我绝招 一小兵看梁晨没有倒下的意思,但他也知道这般伤势之下,几乎翻不起什么浪了。 上前一步拿起刀就朝梁晨头上砍去,势必要将梁晨的头砍下。这可不是头啊,这是实打实的金子啊! 一阵血液喷溅。 咦,我怎么飞起来了? 那小兵疑惑地想到,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眼前的万物都在旋转着。 一个脖颈喷着血的无头尸体进入了小兵的眼中。 那人好眼熟啊!他的头呢? 这是这无名小卒最后的想法。 …… 梁晨只觉得腹部受到重击,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腹痛如刀绞,要不是梁晨还算有点定力,差点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完了完了,死定了死定了,老子可不想试试盘肠大战的滋味。这第一锦真不要脸,跟小辈动手以多对少就算了,还下黑手! 梁晨心内一阵叫苦,刚刚热血冲头了,这会儿过了那股劲,还真有点怕死。 正想着,就看一小兵提着刀往自己头上砍来,梁晨心一横,反手拔出了飞刀,顺势一挥就割下了来人的人头。 但拔下刀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也没有想象中那鲜血喷溅的场面,肠子好像还在肚子里安安静静待着。梁晨撕开衣摆一看,不见一滴血,外衣下一件黑色的贴身甲胄,上头多了一条裂纹,但却没有伤到底下的皮肉。 梁晨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爷爷,还好有你这件衣服,要不然你孙子怕是回不去了。 还来不及太多感叹,那些人又围了上来,梁晨握住枪又迎了上去。 第一锦远远地看着,笑容凝固。本以为这一刀起到了效果,却见梁晨依旧生龙活虎。 这黑龙甲他如何不识得,当年梁德宰了十几只蛟龙,将皮鞣制成了这黑龙甲,十几年前在战场上他就见过这黑龙甲的厉害,四品以下根本就伤不到分毫,纵然自己是三品,但一个飞刀想击破这黑龙甲也有点困难。 那边,梁晨和边潇慢慢捉襟见肘,也就是仗着身法,要不然早就被乱刀砍死了。明明拿着长武器,理应大开大合;但这两人却仿佛是拿着短匕首的刺客,一击必中,中而远遁,在人群中窜来窜去。 虽说边潇身上的伤势不轻,但还好都是皮外伤,血很快就能止住。梁晨就显得狼狈多了,纵使身上穿了黑龙甲,那些士兵就转而攻向梁晨的下身,那块儿可没有什么能挡住的了。有一个小子运气好,直接一刀扎进了梁晨的大腿。扭头的功夫就被梁晨一枪刺穿了喉咙。 梁晨大腿上还扎着半柄武刀,梁晨可不敢直接拔出来,万一把股动脉给割了,鬼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止住血,索性直接撅断了,带着小半截刀刃在人群中厮杀。 那些士兵也不是傻子,之前因为梁晨这小子太过油滑,就没有几刀砍准了的,反倒是他拿着双枪一直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不与人硬拼,捅一下这个的屁股,抹一下那个的喉咙。没伤着也不恋战,马上又窜到另外一边,把这百来号士兵耍的团团转。 但那是之前,现在梁晨的腿伤着了,明显右腿的灵活性远不如左腿了,那些士兵看准机会,手里的刀只往梁晨右腿招呼。 梁晨暗暗叫苦,这不管是砍了腿,还是砍了腿中间的物什,那都不是好受的啊! “看我绝招,霸王枪!” 梁晨一声大喝。 第一锦早就下了重赏,杀了梁晨的赏百两金,官升三级。若是死在梁晨手中,赏银五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怕死的。但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随着梁晨这一声喝,在梁晨身边的人下意识止住脚步,护住了头脸。 梁晨找到空隙,直接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抓住机会调整了一下呼吸。 双拳敌不过四手。这些人最多的也就是六品,莫说三品的梁晨就连五品的边潇也能轻轻松松收拾了,只要给他们两足够的换气休息时间。 对于梁晨和边潇来说,真正的威胁并不是人数,而是没有足够的换气时间,武者对决,全靠从丹田运起的那一口气,也就是世人口中的真气。每一次刀剑交锋,双方均是屏气凝神。气一松,真气散,则力竭。 梁晨好一阵喘气,第一次跟这么多人打,差点被自己活活憋死。 “你们在干什么?平常是怎么教你们的?” 第一锦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那些士兵却仿佛遭到了极为严厉的谩骂,所有人都浑身一震,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梁晨和边潇觉得眼前这些人似乎变了,方才一个个手底下毫无章法,完全是乱劈乱砍,一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梁晨和边潇应对起来还不算太难。 但现在却是摆出了架势,五人一组,三人持盾,将五个人全护在盾里,两人持刀,从盾牌缝隙里伸出。 瞬间梁晨和边潇的压力大大减轻,攻击的人锐减为原来的三分之一。两人总算能好好喘上一口气了。 但马上,这两人就感觉到憋屈了。 这完全就是一堆王八壳子啊,那持盾三人组成了一个三角形,不仅稳定,除了攻击的时候连个缝都没有。而且脚下一直踏着步法。 花里胡哨。 梁晨撇撇嘴,直接把枪当做棍子往盾上抽去。梁晨笑了,似乎已经看见了盾牌裂开的场面,但马上,笑容就凝住了。 只见同时涌过来五个盾阵,排成一排,竟然稳稳接住了梁晨那势穷力极的一击。 梁晨只感觉到自己的力道在那盾牌上被整个卸开,不仅如此,这一击没能破盾,那力道直接顺着枪杆子又反了回来,震地梁晨手臂发麻。 枪身刚一弹开,不知从什么地方伸出来一柄刀,狠狠往梁晨脚腕砍去。 梁晨感觉到劲风袭来,脚直接踩住了武刀,枪顺着武刀伸出的缝隙扎了进去。 噗嗤一声,伴着一声闷哼,盾阵里流出了汩汩鲜血。 梁晨顺势把枪当做杠杆,直接将盾牌挑飞起来。 一个尸体软趴趴倒下,这盾阵剩下的四个人马上又融入了其他阵中。 盾阵变化,变作了六人一阵。四人持盾,两人持刀。 阵法! 梁晨和边潇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第七十四章:一刀破阵 阵法,自古就有。什么一字长蛇阵,燕尾阵之类的,梁晨和边潇可没少在书上看见。 两军交战之时若没有排兵布阵,那就跟一团散沙无异。这布的便是所谓的阵法,其实就是讲究各人的站位、兵刃的分布。一般来说,弓箭手是肯定要站在军队最后方的。 身为将门子弟,排兵布阵可没少接触,但这种阵法两人却是从未见过。 而且两军交战,摆出此种战阵其实没什么用。这其实就是若干个微小的方圆阵,一个盾阵便生生浪费了一大半的战力。虽然弥补了方圆阵灵活性低的缺点,但却把本就攻击力低下的方圆阵变得攻击力更低了,十足的鸡肋。 但马上,梁晨就感觉到这阵法的怪异,每个盾阵都在移动着,跟其他盾阵彼此呼应。就好像每一个盾阵都是单独的阵法,但两两之间又形成了一个新的阵法,每三个之间又是一个阵法,诸如此类,所有的盾阵组合起来成了一个大的阵法。 步幅移动间几乎都将梁晨路线给堵得严严实实,纵然踏着凌波微步,但梁晨却只能在一小片地方辗转挪移,说不出的憋屈。每次想往一个方向突,就活活被盾牌给顶了回来。 而且这一小片地方还有慢慢缩小的趋势,按这个速度下去,不用太久,一炷香的功夫就足够把梁晨和边潇困死了。到那时,二人真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梁晨紧紧盯着盾阵的移动,想从中看出点什么名堂,只要能找出移动的规律,那自然就能找得到破阵之法。 慢慢地,还真让梁晨看出点名堂,这不就是简化版本的凌波微步吗?难道主角光环起来了?这出的题怎么都是自己背过的? 这阵法与凌波微步一样,都是脱胎于那易经那八八六十四卦,只不过盾阵只是模仿,比起凌波微步来说要粗劣了许多,显然没有真正将卦法融入进去。 “边潇!归妹!”梁晨大喝道。 听见梁晨的声音,第一锦不屑地笑了一下。 今日没有找军中真正的精锐,而是找了这一群亲兵中的新兵,就是想看看这阵法有多厉害。这可是英国公钻研十载,发明的阵法。两仪生三才、三才生四象、四象生五行、五行生六合、六合生七星、七星生八卦、八卦生九宫。 无论是几人,都能组成一个战阵,有攻有守,妙义无穷。 若是让你个毛头小子给破了,英国公神机妙算的名号让给你算了。 边潇听到梁晨的声音,知道这是凌波微步中的方位,右手持刀往“归妹”砍去,那盾阵仿佛是自己凑上来的一般,直接把六个大好头颅凑到了边潇的刀上。六个头颅高高飞起, 第一锦和众压阵的武军眼珠子都块瞪出来了,这就破了?英国公十年的心血,这一两柱香的功夫就被两个毛头小子给破了?这阵法这么不堪一击的吗? 第一锦隐隐有点怀疑人生,是不是自己老了,这目力不如年轻人了? 二人从这破绽中钻了出来,梁晨身形一飘,高喊道:“看我绝招!” 右手高举,手腕处发出微不可闻的两声机括声。 已经被骗过一次的武军根本就没有在意,再被骗了那就是傻子了。都是成年人了,还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不成? “小心!”第一锦却是连忙示警。 小心什么?这小子骗人呢!将军你居然相信他? 武军摸不着头脑。 …… “小子,这就是你所谓的绝招?你能伤着谁?” 站在一边,原先伪装成平民监视梁晨的一武军龇牙咧嘴从肩膀上拔下一根细如发丝的钢针,朝第一锦挥了挥手:“将军,无……” 话还没说完,那一群未着甲胄的士兵一下子倒下了四十几号人,口吐白沫,脸一下子变得漆黑,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一眨眼的功夫就全无气息,那被刺伤划伤的细小伤口慢慢溃烂,流出黑色的脓血。 嘶。 这么霸道的毒,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梁晨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的恐惧,谁也不想自己让一根绣花针给扎死。 那边梁晨面色如常,但他的确也没想到爷爷给的毒竟然这么霸道,把袖箭换成这在毒里泡过的银针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这一百根针出去,就宰了四十几人?可惜只准备了这些,要是多来几次,那这些人岂不就死完了。 但梁晨也知道,这就是想想罢了,那些穿了甲胄的士兵,这针灸用的细针,连扎都扎不进去。 梁晨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将枪尖放进去蘸了一下,淡然地说着:“我这可淬毒了,这可不是见血封喉,就算伤点油皮都要命!你们可当心这点!”说着梁晨把瓶子丢给了边潇。 “你这是要杀了我啊!”边潇手忙脚乱地接过瓶子,他身上的伤口可不少。 “怕什么?盖子我拧上了的!”梁晨活动了一下筋骨,回到。 边潇颤颤巍巍打开盖子,生怕弄出来一点,把剑尖放进了瓶子里。拔出来看着剑尖似乎不怎么满意,直接把毒倒在了剑上,转动剑身,让毒流的均匀一些。 “梁晨,你使毒,算什么英雄好汉?”一络腮大汉,看着地上那全身都慢慢化为脓血的同袍,愤然看向梁晨。 梁晨撇了撇嘴:“我爹是英雄,然后他们就躺在这了。我可不想当什么英雄,英雄有几个长命的的?你们这么一大帮人过来埋伏我,还跟我说什么英雄好汉,我呸!”梁晨说着,一口痰吐了出去。他可不敢在父母坟头吐痰,没见那口清痰直接粘人家盾牌上了吗? 那大汉被梁晨反驳地无话可说,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们可不是受害者,现在还在人家爹娘坟前拿着刀呢,还谈什么英雄,什么好汉。 第一锦眯着眼睛看着梁晨,梁晨也不甘示弱,眯着眼睛看向第一锦,嘴里说道:“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看人就看人,眯眼睛干什么,比谁眼睛小?” 第一锦笑得更厉害了,笑得梁晨一愣,这人什么爱好,被人骂还笑?难道…… 梁晨不知怎么得,头脑里突然闪过一个拿着鞭子的女人,赶紧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驱赶了出去。接着看向那笑得讨厌的第一锦。 第一锦说道:“倒是没想到,梁元帅那不善言辞的汉子居然生了这么一个牙尖嘴利的儿子。倒是要给梁元帅道一声喜了,不过梁公子,你觉得今日你还能逃得出去吗?要不干脆就束手就擒吧!我们两边都痛快了不是?” 梁晨笑着答道:“那我们谈谈条件?” 心里却是暗暗喊道:小方,小方? 说实话,在外头经历地多了,梁晨好像有点忘却了这个系统的存在,主要是这任务给得太少了,根本没什么用好嘛!那个跟家人交好的任务现在还有一半,原来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今天才后知后觉,家人,这不还有母亲的娘家人吗?好像从来都没见过! 快死了,这想到我了? 小方不急不慢地说道。 第一锦看着梁晨,道::“只要梁公子愿意归顺我武国,那什么都好说!”接着第一锦抛出了一大堆好处,什么封侯加爵、黄金万两,美女美酒好马…… 梁晨表面上是听着第一锦的话,似乎有所意动,不停地点着头。实则内心里正在跟小方交谈。 第七十五章:我恨,但我不悔 “小方,你们这系统就没有什么宿主保护措施?” “没有!” “那有什么能一次性把这些人杀光的吗?” “加特林!两万积分给你用十分钟,别说这几个人,再来十倍都没问题。”小方淡定着说道 咳咳咳…… 梁晨却不淡定了,被这话呛得猛一阵咳嗽,别说没有这些积分,就算有梁晨也不太想用,这种跨时代的热武器在这种时代完全就是灾难,在火药的硝烟里,什么武林什么江湖都将不复存在,悠闲的车马声在枪声的嘈杂里会散的干干净净。那这世界会少多少乐趣。 “怎么?梁公子同意了?”第一锦见梁晨这模样,还以为梁晨被自己的话打动了,说实话,他自然知道梁晨不会那么简单就投了武国,这不过是找时间恢复。他也不在意,自己这么多人,还能让两个人翻了天不成?虽然梁晨和边潇杀了不少人,但最多不过一二百人,这一次可直接来了一千五百人。若是可以,他也不想杀了梁晨,如此人才若是到了武国,为武国再立梁家铁军,这天下迟早姓李。一切为了武国! 梁晨笑着讪讪道:“你继续说,我再听听!” 一旁的边潇一直没有插嘴,自己兄弟什么性子他可太清楚了,虽然一直不屑于官家,但让他就这样背弃梁家祖辈的信仰是万万不可能的!他自然知道这是梁晨的缓兵之计,抓紧时间恢复着气息。 “就没有点什么靠谱的吗?我现在就能用的手段?”梁晨在心底问道。 “没有!”小方果断说道。 得了,没戏! 梁晨不免叹了口气,但内息已经调整地差不多了,还能拼他一些人。想着手里的枪又紧了紧。 第一锦看透了梁晨想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梁公子莫非还要为你的杀父仇人效忠吗?” 梁晨猛地一愣,但这话隐隐地印证了他心里一直想的一些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梁晨看第一锦,一字一顿道。 第一锦笑了笑,一柄飞刀出手,但却不是攻击梁晨、边潇中的任意一人,而是稳稳扎在梁晨脚尖前一寸,上头还扎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这是什么?”梁晨看向第一锦。 “梁公子自己看看不就明白了?”第一锦笑着回道。 梁晨弯下腰,拔下飞刀,取下了那张纸。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持枪杀敌数十都不曾抖动的手,这会儿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仿佛这张薄薄的纸有千斤重。 “怎么了?”边潇看着梁晨的反应有点疑惑,凑过去一看,也是震惊不已,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上头赫然写着:梁德之孙梁晨、边寿光之孙边潇已赴武国。底下密密麻麻,将梁晨边潇的体貌特征、从哪家商队进的武国全写的清清楚楚。 第一锦接着说道:“我去拦下过那商队,却不见二位。梁少爷大老远地来我武国肯定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这惊魂崖二位是肯定会来的。便索性让人假扮成寻常百姓在这候着,我率军在数里外驻扎,只要有二位的消息,马上重兵包围这!不瞒二位说,我都在这等了四五天了,可等得好苦啊!可惜了,没有眼福,看不见边少故作女子姿态的模样了!” 说着,第一锦遗憾的摇了摇头。 梁晨颤抖着举着信件,一抹苦笑浮上了嘴角,还自以为这一路神不知鬼不觉,还故作聪明地伪装自己,到头来人还没到惊魂崖,敌人已经把自己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了。 “死太监,这肯定是假的!肯定是第一锦伪造拿来哄骗咱俩的!”边潇看见梁晨的模样,不假思索地道。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话站不住脚跟,伪造?他凭什么弄得这么清楚?碰巧吗?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梁晨苦笑着把信递给了边潇:“你自己好好看看!这做得假?” 边潇接过信,用手捻了捻,又凑上前闻了闻。一切的一切都指向这就是来自淞国的信件,还是出自淞国高官之手,最低也是六品! “看出来了吧!这玲珑纸可只有你们淞国的官才有,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第一锦笑着道。 玲珑纸,其原料最重要的一味便是玲珑花,天底下只有淞国有。这玲珑纸取得是无根水、玲珑花汁,以蚕丝、白麻、翠竹制成。纸张软硬适中,薄如卵膜,洁白光滑,墨润而不晕,闻上去还有一股玲珑花所特有的清香。 唯一的缺点便是制作困难,只有皇家有这制作方法,专供皇室和六品以上的官员。 可以说,这便是铁证。 梁晨觉得口舌有点干燥,头脑一阵眩晕,要不是抓住了边潇的胳膊,差一点就摔倒在地,开口问道:“这是谁给你的?”声音嘶哑,仿佛来自地底九幽。 第一锦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用的是上好的信鸽,这人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低。” 梁晨仰着头,默然不言,似是想通了什么,嘶哑着嗓子问道:“十七年前,是不是也有人给你送信了?” 第一锦点点头,苦涩笑道:“是的,一连两场战,明明之前是我节节败退,但都在兵败前收到了信,信中将梁家的战略部署,兵力、粮草、斥候全写得一清二楚,甚至于交战之际直接将中军暴露在我武国马蹄下,我轻而易举便反败为胜。朝中都在说我这个骠骑大将军实则是运气大将军,换了谁都能赢。我信!但是我不悔!毕竟我赢了,武国少死了万千儿郎。我只是恨,为什么要让我赢得这么不光彩,但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择。” 梁晨笑了,放下枪,看向那汉白玉雕塑,骄傲道:“所以梁家军是输在了内奸手里,战场上,我梁家军,不败!” “是的!梁少爷这是准备弃暗投明了?欢迎梁公子来我武国,我武国定不会亏待梁少爷。日后若是有机会,梁公子查出来了,帮我问问他,为什么?梁家英雄本不该死得这般不明不白。人我不认识,但那鸽子却是扎眼的紧,通体雪白,只有脖上一圈黑。十七年前的两只,前些日子的那一只,都是如此。应该是繁育出来的特殊品种。”第一锦见说动了梁晨,毕竟连兵器都已经放下了,笑着说道。 第一锦心里满满的自得,大柱国的孙子归了武国,皇上肯定有重赏。我第一锦的名字也能流芳千古! 边潇听第一锦这话,瞳孔猛地一缩,闪过了一丝慌乱,连忙低下头。 低着的脸上似是愤怒,似是不解…… 第七十六章:谁的骑兵? 边潇的失态梁晨并没有看见,但却被第一锦看得清清楚楚,微微一笑,心里已经暗暗有了猜测。 听了第一锦的话,梁晨笑着,不慌不忙的说道:“不急不急!” 话音刚落,第一锦却是面色一变,俯下身在地面上听着,整齐的马蹄声顺着地面传到了第一锦的耳边,慢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伏在地上的第一锦已经能感受到地面的颤抖。 “敌袭!备战!”第一锦翻身而起,厉声喊道,终于从背后抽出了那柄新月刀,刀身细长,也不知道是由什么金属打造的,在阳光中没有反射出光芒而是诡异地将阳光吸收了进去。 什么人会在这惊魂崖纵马奔驰?连皇帝怕受到诟病,到了这都得下马步行,谁敢冒这天下大不讳?而且第一锦在各个方向都驻扎了百十号人马,按理说有这种胆大包天之人过来,他们肯定会提前过来告知一声。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些人都死了! 再想到这附近闹得厉害的山贼,第一锦只觉得焦头烂额,几百号人马还能招架一下,若是上千人,那可就麻烦了。 梁晨带着笑意看着第一锦。 “将军,不急!等你活下来了,我们再好好谈谈!喝点酒,吃点肉,慢慢谈!” 早些时候,仗着耳朵好使,他就听见了远处若有若无的厮杀声和马蹄声。这些人肯定不是军方,不管他们是谁,只要跟第一锦过不去,那就是自家的朋友。 东边,马蹄带起来的灰尘蒙蒙一片,看不清有多少人,但听这隆隆的马蹄声,人就肯定少不得。慢慢的,一杆杏黄大旗从灰尘中伸了出来,上书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梁山!”第一锦喃喃道,扭过头对梁晨说道:“梁公子,这乃是梁山贼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闹得附近百姓民不聊生。我等都是军伍之家,虽然立场不同,但军人就是要保家卫国,为的都是一方百姓!不如我们先联手,挫一挫这梁山贼寇的锐气!我们之间的事,之后再说!” 梁晨看见这杆旗,就知道来得是什么人了,听见第一锦这么问,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作答,只是笑着摸了摸鼻子,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累坏了,动不了了!实在不方便动手啊!放心,第一将军,我会给你加油助威的!” 而边潇仍低头不语。 听了梁晨的话,第一锦哪能不知道这是推脱。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纵然又奸细作祟,自己也还是那个几乎杀了他全家的仇人,不拿起刀来跟土匪一起对付自己就算好的了,又谈什么共同对敌? 没办法,但这是自己的国家,脚下踩的是武国的国土,若是要战,第一锦一步也不能退。 当然,能好好说,不打就是最好的。他们那是骑兵,自己这一群儿郎靠的可是双腿。 “儿郎们!一切为了武国!”第一锦举起刀,高呼道。 “一切为了武国!”众人举起手中武刀,齐齐应道,看向那越来越近的骑兵,眼里满是杀气。 杀气这种东西与斗志的关系很大。先前围杀梁晨,众武军虽然因为军纪没有说,但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芥蒂。一方面是因为梁晨的身份,在场的基本上都是新兵,有多少是因为崇拜白衣军神才来当的兵;另一方面,在父母坟前围杀子女,实在有悖人伦,上古先贤有言:背人伦而禽兽行,十年而灭。 但这剿匪可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为国为民! 众马疾驰,但就在三丈外,为首之人只轻举右拳,没有丝毫慌乱,马戛然而止,没有一人多走上半步。 第一锦看这骑兵,足有三千之众,先是一惊。再看这纪律严明的模样,又是一惊。 这哪是贼寇,这明明就是训练有素的骑兵。第一锦自道自己的第一军的骑兵是做不到这般模样的。行军打仗三十几载,能调教出这种骑兵的,第一锦只见过两支队伍。 一支是蒙国的骑兵,一支便是当年的梁家军了。 但在今日,第一锦算是开了眼界了,这贼寇也能有这般能耐。 那为首之人,在马背上一言不发,连正眼都不曾看第一锦一眼。翻身下马,先对着那汉白玉雕像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这才抬头看向第一锦。 “第一将军,可还认得我?” 第一锦一愣,莫非这还是故人? 笑着仔细打量着那头盔下的脸,虽然有些沧桑了,面上也生了许多胡茬。但第一锦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年梁家军的第一猛将!双枪将董毅! 第一锦笑道:“原是董将军,我还说这随意一支贼寇便有这般训练有素的骑兵,但在下可想不到当年那驰骋沙场的董将军死而复生竟然是成了贼寇,也不知梁元帅泉下有知会是怎么想的呢?” 董毅从马身抽出双枪,看向第一锦,道:“若是梁元帅泉下有知,第一个来找的就是你!这是哪,英雄冢!在下也没有想到第一将军会在这围攻两个孩子,怕是有损将军的风范啊!” “娘娘腔!救兵到了,我就说我们两个命硬,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见是董毅到了,梁晨扭头对边潇笑着说道。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什么地方伤到了?”见边潇脸色怪异,梁晨心里揪了一下,连忙扯过边潇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圈,见没有什么要命的伤势这才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在边潇肩膀上拍了一下,骂道:“没什么事还这么哭丧着脸,吓老子一跳!” 边潇一言不发,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梁晨。 梁晨被看得浑身发毛,试探着问道:“娘娘腔……你没事吧……” “噗嗤……”边潇一声笑开了,指着梁晨的鼻子哈哈大笑:“死太监,老子逗你玩呢!吓着了吧!看你这样!放心,你死了老子都不带死的!” 梁晨白了边潇一眼,扭头就往外走去,没看外头那俩都快开打了吗? 看着梁晨的背影,边潇的笑容渐渐凝住,又挤出笑容追了上去:“死太监,等等我!” …… “第一锦,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有什么本事杀我弟弟弟妹!”董毅持着枪,看着第一锦那欠揍的笑容。 第一锦持刀相对,笑道:“那将军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梁山众将士听令!”董毅喝道。 “在!” “杀!” “第一军,听令!杀!”第一锦喝道。 “为了武国!”将士高声应道,拔刀持盾看着即将杀来的骑兵。 “慢!”梁晨高喝道,一杆枪抛出,扎在了两军中间。 董毅一愣,不解地看向梁晨:“侄儿,这第一锦今日没带够人马!今日肯定可以斩下他的脑袋,就在你爹娘坟前祭奠!” 梁晨摇了摇头:“第一锦今天杀不得!我爹英勇了一辈子,在战场上败给了他!肯定不希望第一锦就这么在战场外死了,他们更希望我在战场上击败他,让人知道,我梁家军不败!” …… 第七十七章:放虎归山 惊魂崖,往日本应该是人头攒动。今日却一反常态,没有人前来拜祭。听说是军神的塑像要修葺了,来的武人在几里外就叫军队给拦了下来。没有人抱怨,修塑像,给军神换一身靓丽的新衣衫可是个大事情。 令武人愤怒的并不是这件事,而是那梁山贼寇。 今日梁山贼寇也不知道抽得什么风,好端端的梁山不待了,大老远到这惊魂崖来,连下马步行的规矩都忘了,骑着马冲杀了过去,守军被杀了个精光。 梁山贼寇在的时候,在场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吱声,生怕这贼寇杀得兴起,一刀把自己给劈了,但在梁山众人骑马离去后,这梁山人的祖坟可就遭了罪了,不知道在多少人嘴里给刨了一遍,千百座祖坟也叫刨了个干净。 人人义愤填膺,在他们口中,那披甲持枪的梁山贼寇仿佛成了小羊崽子一般。连那八十来的老嬷嬷都嚷着要提刀上去宰两个出气。一个个叫嚣着,仿佛之前那被吓得浑身颤抖的人与自己无关一样。 事前,只会说我不行我不行…… 事后,个个都是能挡千军的大英雄,嘴里只剩下了若是当初…… 在哪都是这样。 …… 第一锦怎么也没想到梁晨会出来拦这一下子,一脸诧异地看着梁晨。 感受着第一锦的眼神,梁晨毫无波澜,淡然道:“别那么看着我,今天放你一马,就当谢你的信了。他日战场相见,我枪下可就不留情了。” “侄儿,这……”听了梁晨的话,董毅有些急了,这不就是放虎归山吗?这后患可就大了去了! 梁晨没有多说什么,扑通一声,扭头就朝着董毅跪下了。 “董叔,这事算晨儿求你了!” 董毅一愣,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随你吧!日后莫后悔就是!” 语气淡然,但那抓着枪的手掌却是紧了又紧,手指头都捏地青紫。内心哪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淡定,十几年了,每一天董毅都想宰了第一锦。 做梦都想! “叮,任务触发。 宿命之战 军人报仇就该用军人的方式! 率领梁家军在战场上击败武国名将第一锦 达成条件:敌军死伤超过四分之三或第一锦战死 任务奖励 三千玄甲!” 许久没有新任务的系统又有了动静,差点吓梁晨一跳,又给了梁晨一个新的名词。 玄甲! 这到底是甲胄还是一群士兵? 回头再找小方好好问问。 梁晨看向第一锦的眼神有些不怀好意了,这哪是人啊,分明就是个宝库。系统给的哪有差的,这三千玄甲搞不好就是战场上的一群绞肉机。 第一锦猛地打了个寒颤,心底感到有些奇怪,这也没见起风,好端端的怎么就降温了,还怪冷的。 但也没有多想,笑嘻嘻地说道:“那在下就多谢梁少爷了,梁少爷这一番好意又免去了世间的一场杀伐。若是世间人都像梁公子这般,这世间的血腥气可就淡了许多,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世界美好……” 梁晨最看不得第一锦这故作悲天悯人的假惺惺的模样,脸上那笑容就没见下去过。表面笑嘻嘻,心里估计在琢磨着从什么地方下刀比较痛快呢! 梁晨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在这假惺惺的了,赶紧走!别等我后悔!平常小心点,别走路骑马摔死了,你的命留着日后我来收!” 第一锦笑着向梁晨施了一礼:“那在下就在这边谢过梁少爷了,还请梁少爷保重好自己的身子。别吃什么生冷辛辣油腻的东西,万一在战场上跑肚拉稀了,可别说在下胜之不武。” “好说好说,听闻第一将军又纳了一房妾。这么大把年纪了,可得注意一点,千万别马上风。”梁晨笑着回礼。 两人面上笑嘻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在这相互寒暄关心。 但那笑容下隐藏的却是满满的杀机。 “那我可就走了?”第一锦笑着道,似乎是在跟梁晨商量。 “赶紧滚!”梁晨翻了个白眼,要是这货继续在这溜达,真怕一下子忍不住把他宰了,那可就可惜了那三千玄甲了。而且之前梁晨说得也的确是心里话,既然第一锦是在战场上击败的梁家军,自己就一定要把这场子找回来。 这些年没见淞国那群没脑子的百姓说话又多难听吗?什么梁家只能在淞国耀武扬威,真有本事去打淞国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战争哪是这么简单的?梁晨每次听见这些话,就想大骂,你行你上啊!动嘴皮子谁不会啊! 多年未曾征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梁家呢!谁都想试试,这多年没有领兵打仗的大柱国还有多少本事。可以说,只要再起战事,梁家肯定会受到周围诸国的特别关照,谁都害怕这头安静了十几年的老狮子。 另一方面,梁德也怕了,他不敢随意出兵。这些年,就算有战事,老爷子都是叫自己军中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心腹、义子领兵。他怕了,十七年前,东、北同时起战事,他领军北上,实在分身乏术,才让几个孩子去东边。就这一次,他没有跟着。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那以后,梁德再也没有领过兵。既是害怕自己死了,没人照顾孙子孙女;也是害怕自己不在家,孙子孙女又出什么岔子。 第一锦转身离去,忽的好像想到点什么,扭头朝梁晨喊道:“当心身边人啊!”说罢,也不管梁晨是什么反应,头也不回,带着部下走了。 这一行真亏! 第一锦心里在滴血。虽然就是想着来试验阵法,但这人也没杀了。阵法练是练了,几下子就让人给破了,以后是用还是不用! “晨儿,真就这么放他走了?就这么几个喽啰,只要三轮冲锋,保准一个不留!”看着第一锦的背影,董毅还是有点不甘心。 梁晨点点头,安慰道:“董叔放心!日后,我定斩他!” 董毅信了。 没法子,人都放走了,不信也不行! “对了,晨儿,第一锦走的时候,那话是什么意思?”董毅突然想到,小心身边人,这明显话里有话啊! 第七十八章:英雄冢前三叩首 梁晨沉着脸,把手中那已经捏成一团的纸条递给了董毅。 “董伯,您看看吧!” “这是什么?”董毅疑惑着接过,慢慢展开来,见了信上的内容,也是愣了神,皱着眉头,连问道:“这是哪来的?信上的内容准吗?” 梁晨点点头:“准,根本就没有半点出入。这不知道是什么人给第一锦送的密信,所以今天第一锦才会在这埋伏!” 听了这话,董毅不安地踱了几步,沉声道:“你出门有多少人知道?” 梁晨回道:“有多少人知道我从大良出来,晨儿就不知道了。明明都是秘密出行的,除了家里人谁也没告诉,但当初刚出大良便被人追杀了一次。” “这事我知道,林老弟就是因为这事死的!那你来武国呢?多少人知道,尤其是你在商队里的消息。”董毅接着问道。 梁晨想了想:“当初是姜叔给我安排的,按理说不会有什么人知道才是!” “姜叔……姜南吗?我知道他!当年也算义父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在沉沙关还给义父当过人肉盾牌,攻入沉沙关的时候,都已经被射成了刺猬,差点就死了。这个人信得过,不可能是他!”董毅凿凿道。 “那会不会是在打通关节的时候,走漏了消息,要给我们送出淞国,应该还是费了点功夫的!”梁晨又道。 “不可能!这是大事!你出了差错他担待不起,肯定找的都是信得过的人!”董毅说道,眼神却是慢慢抛向了一直低头不语的边潇,这小子可是什么都知道! 难道是这小子,方才第一锦说的小心身边人,分明就是意有所指。 梁晨感受到了董毅的眼神,肯定地摇了摇头。 边潇是不可能的!肯定不可能! 梁晨这一点可以保证!若是边潇,当初在赵香香手下,他就应该跑了便是,而且谁会傻到把自己的情报也一起给出来。如果是边潇递的情报,如果梁晨是边潇,就应该死活不进入武国,或者只给出梁晨的情报。而且知道第一锦已经知道自己二人进入了武国的前提下,他今日就应该再三推脱,不来惊魂崖才是。明明知道这就是一条死路! 不可能! 万万不可能! 见梁晨如此笃定,董毅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心里却是暗暗决定了。回去以后,用尽一切手段,好好调查一下边家! “还有一事!”梁晨接着说道。 董毅却是说道:“晨儿是想说,十七年前也有人给第一锦送信吧!我猜到了,第一锦生性多疑,当年你爹就瞧准他这个特点,给他下了好几次套子。如果不是已经吃到过甜头的话,第一锦将信将疑今日最多派个心腹了事,万万不可能自己亲自过来。” 梁晨点点头。 董毅向梁晨郑重其事道:“晨儿,等你回到大良,可以好好查查。这件事肯定会留下什么马脚,其他的不说。这几次送信便能看出来。第一,此人身居高位,或者家里有人身居高位,能轻而易举触碰到玲珑纸; 第二,这人跟梁家有很深的交情,而且是深受梁家信任的,梁家军商讨军情的时候,他就在场,甚至于,他还提出过许多可行的建议。 第三,这人或是跟梁家有仇,或是在梁家落败后他就能从中牟取利益; 第四,这人不是个莽夫,不仅会文,而且一手字写得极好!晨儿你看这信,虽然是用左手写得,字凌乱不堪,但看梁这一捺,此人有一个习惯。捺没有笔锋,反而是用了极为圆润的蚕头。有这习惯的人可不多!” 梁晨看去,果然,每一撇都是极为圆润的收笔,而且极为顺畅,明显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平常的习惯,从这下手,搞不好还真能查出点什么! “晨儿,我觉得年轻人出来闯荡是好的,但你这一路不能接着走了!武人已经知道你在这了,再走下去太过冒险了。这一次是第一锦不知道还有我,要不然万万不可能就带这么几个人。我劝你,回去吧!淞国很大,在淞国里闯荡也不是不行啊!”董毅语重心长地对梁晨说道,若是梁晨还在武国待着,李二肯定会动手。不管是杀了,除了这个日后的祸患;还是擒下,让梁德投鼠忌器。对梁家,对淞国都极为不利。 梁晨点点头,应道:“我知道我来武国,就是为了来看看我爹,现在看过了,也就没有待在这的必要了!” 见梁晨这么懂事,董毅捋着颌下的须子,满意地笑着。 “对了,董伯。你是怎么知道第一锦在这的?”梁晨问道,这一次董毅来得可太及时了,若是没有董毅,今天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董毅自得道:“你以为八百里梁山水泊就这么弱吗?这才刚出梁山多远,千余号官兵在这聚集,我又怎么不知道?你们刚走第二天我就接到了线报,想到肯定是对付你们的!就赶紧点了好手下山。” 梁晨看着董毅那满是血丝的眼睛,满面都写着疲惫,两鬓粘的尘土都来不及掸去。自然知道董伯肯定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了上来,自己和边潇骑得都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要这么快追上自己谈何容易。 想着,梁晨跪倒在地,深深给董毅磕了个头:“晨儿谢过董叔!” 董毅一愣,挺大个汉子被梁晨这一出弄得眼眶有些发热。几位贤弟,你们看见了吗?晨儿长大了。 “先起来!这么会儿都跪几次了?我梁家儿郎可不是磕头虫!” 想说着,董毅拍了一下额头,说道:“对对对,我还差点忘了。弟兄们,下马,给英雄们磕一个!叨扰亡灵了,赶紧陪个罪!” 众人闻言,没有多言,齐齐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晨儿,再给爹娘行个礼。这又要走了,怎么的也得跟他们说一声!”董毅对梁晨说道。 梁晨点点头,看向那几尊巨大的汉白玉雕像,眼睛莫名其妙地有些酸涩。 爹娘,晨儿走了。再等等晨儿,再等几年,晨儿带你们回家! …… 一叩首! 马踏坟冢实属无奈,英魂安歇! 二叩首! 敬梁家儿郎。 身经百战,运筹帷幄,元帅英名冠。 三叩首! 誓以奸佞秽血慰亡灵。 …… 微风拂过,天地安宁。 第七十九章:归乡 肖家镇,镇里的人十之七八都姓肖。老一辈的都知道这原来不叫肖家镇,叫得什么琼婆镇。听听这名,又穷又破,哪有肖家来得简单痛快。 说是镇子,其实也就四十几户人,比一些大的村子可能还小上几分。人少,地界又来得偏,镇子里的人随意找上两家都免不得沾亲带故的。 …… 梁晨伏着身子嗦着面前的一碗茶,听那茶博士说到这,忍不住插嘴道:“那这地方是不是有很多兄妹姐弟成亲,就这么几口人,不找自家的人估计都得打光棍!这样子可不好啊!” 听到光棍一词,茶博士忍俊不禁:“贵客这话说的恰当,独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不就是光秃秃一根棍子吗?但是贵客,这跟自家姊妹成亲,不是能让血脉更加纯正吗?难道有什么不妥?” 梁晨又嘬了一口茶,耸了耸肩膀:“有什么不妥,你不是看见了吗?这镇子里有多少缺胳膊少腿的!” 茶博士一愣,追问道:“难不成这天残跟兄妹成亲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这就到梁晨的专业范畴了,虽然是个兽医但好歹也是个医生不是。 “这每个人体内……额,嗯,都有一种毒,这毒素一般来说都不一样,但一家子体内有相同毒素的几率就大了。”梁晨搜肠刮肚地找着词,直接说什么专业名词也怕他们听不懂。 说到这,梁晨就看边潇和茶博士用那震惊而又畏惧的眼神看着自己,梁晨赶紧补充了一句:“这毒平常不会发作,一直到死都不会发作!对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影响。” 边潇和茶博士这才松了一口气。 体内一直有毒,这可太吓人了! 梁晨接着说道:“一点没什么影响,可若是两种相同的毒碰到了一起,可就有事了!” 茶博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亲戚之间若是有相同毒的成亲了。毒素融合,后代就会出现问题。” 梁晨一边喝着茶,一边竖起三根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至少三代,隔了三代的远亲基本上就不会有事了!” 不大的茶棚外传来一声惊讶的声音:“想不到这小地方居然能有如此见解之人。” 梁晨三人向外看去,只见一个锦服公子从外走了进来,倨傲地仰着头,腰间佩刀,背后背着行囊。 看着那刀,梁晨不禁轻看了这贵公子几分,一柄三尺来长的刀,刀不长但却是极尽奢华。不管好不好看,只要是贵的东西就往上用。看上去除了奢华,就只有累赘。 刀把上镶着各色宝石,硌不硌手先不说,居然还缠着金线,这打起架来,手一出汗,哪还握得住刀。 迟早被抢! 梁晨只有这四个字的总结。 茶博士可不管这人会不会武,见这打扮就知道这是个贵客,赶紧迎了上去。 说来也怪,自己这小摊子今天也不知道哄了哪路神仙开心,平日里就一些本镇人来喝茶,也给不了几个茶钱,有些子人还仗着关系熟络,这就几文钱的茶钱还拖着不给。 今天居然一下子来了两拨贵客。之前那客人别看穿的不咋地,出手可怪大方的,一下子就是二钱银子! 这位穿着看上去就是头肥羊! 茶博士笑开了花。 这茶棚子本就不大,本地人都是自己带碗拿回家喝。所以棚子里只设了一张桌子。那后来的贵公子不可避免地就被安排到了梁晨对面。 “公子!喝点什么?”茶博士搓了搓手,满面笑容。 “你说呢?来了肖家肯定就是喝你们这的特产,是叫擂茶吧!给我来一碗!”那公子说着,就从袖子里排出了三块铜板,放到了茶博士手里。 “公子这,拿错了吧!”茶博士笑容一僵,犹豫着开口道。 “拿错了?”那公子疑惑地挠了挠头:“没有吧!我看外头写得就是三文钱一碗啊!你们家涨价了吗?这外头的凉茶一文钱就能喝三碗,你这已经够贵了,怎么还涨价?”说到最后,那公子已经隐隐有些不满了。 茶博士一愣,干笑道:“公子说笑了,本店的茶可是物美价廉,公子一喝便知!”心里却是埋怨道:看着穿金戴银的,还以为是个贵客,结果是个三文钱都嫌贵的货! 当然,牢骚也只是在心底说说罢了,依旧带着笑容,去后头忙开了。 梁晨看那茶博士的样子,自然知道这是嫌少了。 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擂茶放上了桌。 那公子不可置信地打量了茶碗一眼,又仔细往茶博士那托盘上看了又看,确保没有遗漏了。忙叫住了转身离开的茶博士:“店家,你先别急着走。这不是上错了吧!我要的是茶!给我上一碗绿不拉几的粥干什么?” 真没见识! 茶博士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笑着说道:“公子,这就是茶!本地的特色,擂茶!” “不对,这分明就是粥!还有,你倒是给个勺子啊!”那公子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茶碗。 梁晨和边潇在一边憋笑憋地辛苦,肩膀颤抖个不停。 这不仅是个绣花枕头,看样子脑袋还不太灵光。 边潇压下笑意,皱着脸,向身边的那贵公子解释道:“这就是擂茶,是把茶叶、各色干果,还有几味草药擂成糊状,用滚水泡成的。再放上炒米,那一粒一粒的是刚有的新鲜物什,叫胡麻。是早些年滁国明玄法师从域外带回来的,近几年才在各国种植出来。这茶可是滚烫的,用勺子非得把口条烫掉一层皮不可。只能贴着碗边慢慢嗦着喝。” 说着,边潇俯下身子示范了一下。 边潇和梁晨虽说是今日刚到的肖家镇,但边潇可是出了名的博闻强识,其他国的或许知道的不太多。但在淞国内,这就是个活地图,什么地方景色好,什么地方的东西好吃,只要是稍稍有点出名的,边潇都一清二楚。 按梁晨的话来说,别的东西没学好,这游山玩水、吃喝玩乐边潇在这天下能拿到前三甲! 两人从武国回来这一路可就痛快多了,有梁山之人一路护送根本就没人敢拦。梁晨仔细想了一下,还是绕开安山而行,谁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透露的这消息,就这样进入安山,还是有些危险。 说到底,比起那自己一共只见过一次的姜南,梁晨觉得边潇还更可信。 第八十章:你们听说过梁阎王吗? 但令梁晨没有想到的是,那日将王玄策甩到墙外以后,王玄策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了半分踪迹。两千号人把周围五里都翻了一遍,也没看见王玄策的影子。 董毅也答应了梁晨,会继续派人寻找王玄策,只要有王玄策的消息,马上飞鸽传书到大良,告诉梁晨。 梁晨虽然还有些放不下那孩子,但也没办法,这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这已经到了淞国境内了。 出了肖家,再往西北方向快马奔上四五天,就能到大良地界了。 …… 那贵公子学着边潇的模样,喝了一小口,眉头却是微微皱起,显然这擂茶有些不和胃口。这也难怪,说是茶,但又是果脯又是咸盐,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说实话梁晨也有些喝不惯,但看边潇那一脸享受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索性就不把这当做茶了,就当是一碗稠点的刷锅水,这么一想,虽然更恶心了,但这股子味道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那贵公子看了一眼梁晨,面带着几分赞叹,说道:“前些日子,我听武国的英国公也曾说过跟公子一样的言论。说这跨血缘的结合,有悖人伦,生下的不是天才就是废人,而往往废人居多!英国公神机妙算天下皆知,倒是没想到公子也有这般见解!在下易虎,武国人!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这英国公,梁晨知道,当年辅佐着李二杀兄篡位的能人,李二登基后,直接赐姓李。 武国英国公,李世勣。 但梁晨却也没想到,在这个讲究血脉纯正的世界,居然有人会反对近亲结婚。 梁晨头也不抬,淡淡说道:“在下陈思!” 边潇道:“在下萧力!” 易虎拱手行礼,三人算是见过了。 虽然国家征战与百姓无关,各国百姓互通也是常事,但梁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武国人不舒服,不阴不阳地说道:“不知易公子来我淞国干什么?这好像不是武国的地界吧!易公子是不是走错路了?” 易虎轻轻一笑,自然是听出梁晨口中的挤兑,道:“梁公子对我怎么这么大的敌意?我是武国人不假,但我可不是李二的家人。说实话,我们这些穷庄稼汉,对这皇帝可没什么归属感,谁做不是做,我们只管交税就好。若是有一天,整个武国都姓了宋,我也没有半分不喜。” 此话倒把梁晨说得一愣,国家国家,国之不存,家将焉附?怎么又有这般不把国家君主放在眼里的人。 但仔细一想,这话也并无道理。不管谁是皇帝,只要不是从什么破地方出来一个绿眼睛的外邦人,这都是黑眼睛黄皮肤,有什么区别?改朝换代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吗?万一换了一个更加圣明的君主,倒还是百姓的幸事。 想到这,梁晨举起已经凉的差不多的茶碗,道:“想不到易兄如此豁达,陈某以茶代酒,敬易兄一杯!” 说罢,咕嘟嘟就灌了一口。 易虎打量了一下茶碗,有些不知所措,苦笑道:“陈兄敬的这酒,在下可喝不下去。实在是……烫手!” 看着易虎苦大深仇的模样,再看那冒着热气的擂茶,梁晨的脸上不禁浮上了一抹笑意。 倒是边潇,又是那不死不活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波动,眼神直勾勾地望向远方,一副陷入了沉思的模样。 梁晨也奇怪,自打那天从惊魂崖离开后,边潇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就望着一个地方发愣,问他在想什么,每次都是笑嘻嘻地搪塞过去。 莫非…… 梁晨脑海有一个念头浮起,一个这些天他一直都不愿意相信的想法。 易虎看了一眼梁晨和边潇身后的包裹,问道:“莫非陈兄和萧兄也是去普华山看热闹的?” “普华山?”梁晨有些疑惑,这地方他倒是知道,听说景色十分壮阔,整座山脉宛如苍龙卧海,每日清晨都能看见山顶发出七彩霞光。但这也是赏景,跟热闹可扯不上半点关系。 “这普华山赏景我知道,但是有什么热闹看?”梁晨疑惑道。 那易虎一愣,猛地一拍额头,笑道:“害!感情二位还不知道?不应该啊,这事应该在淞国已经传遍了才是。” 梁晨解释道:“我们哥俩是跑商队的,这些日子到处跑,前两天刚从翰国回来。” “我就说啊!难怪啊!”那易虎恍然,小声问道:“你们知道梁阎王吗?” 梁晨一愣,跟边潇相视一眼,自己爷爷又干什么事了? 嘴里忙道:“知道知道,这梁阎王怎么了?” 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何止是知道,这可太熟了。 易虎抬起头小心翼翼四处打量一遍,见没有什么人,这才低下头。见到梁晨和边潇那惊诧的眼神,尴尬地笑了一笑,低声解释道:“这梁阎王本事太大了,听说连千里外的事都能听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鹰犬,万一叫他听我在这嚼舌根子,别把我们几个抓去活剐了!” 梁晨和边潇憋笑憋地辛苦,强忍着笑意看着那说得眉飞色舞的易虎。 耳听千里,这不就成了妖怪了? 梁晨故意做出饶有兴趣地模样,他也想看看这外人眼中,自己的爷爷到底是个什么妖怪!怎么说也不会比董毅那天生八臂,睁眼吃人来得里离谱吧! 易虎见梁晨眉头微蹙,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易虎心里不免有几分自得,看样子自己的话还是有吸引力的。 他可不知道面前这人就是自己口中能耳听千里的梁阎王的亲孙子! “听说啊,这梁阎王又要杀人了!” 易虎神秘兮兮地说道。 梁晨放心了,杀人没事,只要不是老爷子出事就行! “杀人?杀谁?”梁晨问道:“那梁阎王不是十几年都没有出手了吗?” “谁说不是呢!”易虎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激动之下不小心力气使大了几分,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大腿,一边说道:“不过可不是梁阎王亲自动手,你们想想,哪有阎王爷亲自动手勾魂的!不过梁阎王也算下了血本了,叫那无常凌云门领着三百万将士前往普华山,誓要叫那普华山鸡犬不留!听说是淞国官家亲自下的令!” 说着,那易虎长叹一声,眼里满是向往崇拜:“三百万雄师啊!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什么时候,我也有这般的能耐,那该有多好!凌云门早就放出话来,九月十五,三百雄兵围普华。这何等的霸气!” 第八十一章:山门 这凌云门梁晨知道,是老爷子当年收的八位义子之一,在老爷子退居幕后以后,这梁家军基本上都是交给了凌云门来管理。 九月十五,那还有大半个月呢! 但这三百万,梁晨可就不大相信了。 “三百万?”梁晨狐疑地看了易虎一眼:“这梁阎王能随随便便拿出三百万人?这些人就去打个普华山?三百万,直接打武国都够了吧!” 听梁晨发问,易虎讪讪笑了笑,却也不闪避梁晨的灼灼目光,支支吾吾说道:“是一百万,一百万!一下子记岔了。” 双眼清澈,直勾勾看着梁晨,一副看我多真诚,我可没有撒谎的样子。 梁晨也直勾勾地看着易虎的眼睛,脸上带着丝丝笑容,再问道:“一百万?” “好了好了好了,我说实话。”易虎往后一仰,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就三十万。” 这个数字虽然还是有点多,但也不算太离谱了,梁晨觉得三十万这个数目还算是靠谱。 梁晨没好气地给易虎翻了个极为标准的白眼,数落道:“你就是个看热闹的,给人家壮声势干什么?” 易虎嘿嘿一笑,脸色如常,一点都没有被人戳破谎言的觉悟。 梁晨可算是见到脸皮比自己还厚的人了。 “那可是阎王爷,就派个几十万人说得过去吗?这几百万才像样,要不然谁信啊!” 好吧,这居然也算是个理由。 梁晨实在不知道怎么反驳。 “那易兄知道为什么这官家要攻打普华山吗?还鸡犬不留,我怎么记得这普华山没什么人。猴子倒是不少,难不成这大老远过去就是为了宰几只猴子?”边潇突然开口问道。 易虎眼睛一亮,又到自己施展才华的时候了,又摆出那副神秘的笑容,低声问道:“你们知道山门吗?” 梁晨索性顺了易虎,反正这山门自己了解的也不多,就让他吹去呗!摇了摇头,迷茫的问道:“山门,那是什么?” 易虎见状,赶紧抓住机会,清了清喉咙,说道。 这山门,其实就是一群隐世帮派,谁也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山门。 很多年前,也不知道是什么神仙。有一天不知道哪根弦不对劲了,大手一挥,这个世界就多了许多结界,结界下别有洞天,整个结界只有一处或几处不易察觉的门。这些门有些被人发现了,但大多数都没有被发现,到底在哪?没人知道!这些门可能就在你门前的一棵树里,可能就在某处池塘里的一块石头里。 这些发现结界的人,见着这洞天福地,索性就在结界里开门立宗。因为现在被人发现的门大多都在山里,所以这些宗派就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山门。 相传第一个发现这神秘之门是一个叫做张申的书生。 张申某一天走在山里,不小心摔了一跤,脑袋磕在一块巨石上,血流了满地,连脑浆子都碰了出来。 但当张申醒过来,却发现自己不仅没死,脑袋上连一点伤口都没有。自己到了一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山谷,每呼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在往常难得一见的美玉宝石,在这却是被当做了墙砖、铺地石。许多奇花异草就像不值钱的野草一样,随地长着。 张申还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绝世美女,美得不像个人,活像从画里飞出来的神仙。 那神仙说她叫碧女,看上张申了,想当他的妻子。问张申愿不愿意留在这陪她。 张申一听,乐了。神仙看上自己了,那自然愿意,扭头就把外头的接发妻子和儿女抛到了脑后。在这个山谷里过起了神仙日子。 大概过了两年,张申不知道怎么,或是良心发现了,想出去看看自己的妻儿。跟那碧女再三保证,自己就出去两天,回来以后安心跟碧女过日子,再也不离开她一步。 你真要出去吗? 碧女嘶哑着嗓子这般问道。 张申也是铁了心,说就出去两天。 那碧女也没有在多说什么,长叹一声,挥了挥衣袖。张申就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发现身上的绫罗绸缎已经不见了踪影,还是当年那一身粗布衣裳。 不仅如此,张申口不能言,耳不能听。回到家里,面对这妻子的追问,张申将这几年发生的事写了下来,妻子那肯信。拽着张申就回到了那块石头。 张申面对着石头,跪了又跪,磕了又磕。呜呜哇哇地恳求碧女,把自己的声音和听力还回来,但没有半点用,连碧女的面都没见着。 张申也没能再回到山谷。 几日后,张申请人围着那块石头挖了又挖,直至整块石头都被挖了出来,也没见到碧女和那山谷的影子。 世人只道是这张申摔伤了脑子,犯了癔症。 但张申写得这故事却是流传了下来。 说道这,易虎不禁嗤笑道:“这山门哪是这么好寻的,相传没有打开那门的法子,谁都别想进去。只能在外头兜圈子。世人管这叫什么?鬼打墙!实际上就是进了那神秘之门的迷魂阵里头。进了山门,又想出来,可不得叫你口不能言耳不能听,要不然你随意出去宣扬,这还叫什么神仙府邸。要我说,这碧女还是不够狠!若是我,非要断了他的双手,看他怎么写!” 梁晨听着易虎的话,这些事还真没听人说起过。 他也看出来了,这易虎的话,听个三分就够了,剩下几分就当是在放屁了。这山门神秘不假,但有没有那么玄乎可就两说了。 介绍完了山门,易虎接着说道:“这普华山上就有一处山门,叫做雷家。以暗器闻名。” 雷家? 梁晨和边潇若有所思地对视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怎么感觉在什么地方听过? 梁晨问道:“那这梁阎王就是去对付雷家的?不是说,没有法子就进不去山门吗?那这……” 易虎解释道:“哪是从前了,现在还有多少真正的隐世宗门的。人家也有几百口子人,也要吃喝拉撒,也有七情六欲,就在山门里待着,过那清贫日子?这怎么可能?总有几个耐不住寂寞的,偷偷溜了出来。只要是从山门里出来的,很大一部分都进朝当了官了,毕竟当了大官以后的奢靡享受可是原来在那穷地方完全感受不到了。从山门里出来就能当官?凭什么?这是因为朝廷早就下了令了,只要告知一处未知的山门,以及进出的法子。那就可以加官进爵。可以说,现在大部分所谓的山门,就在朝廷鹰犬的眼皮子底下。” 第八十二章:雷山、雷动 这个结果,梁晨也想得到。 皇帝,谁不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都不想在自己国家里吗,有一个自己完全没办法掌控,甚至于进都进不去的宗门。 任他们发展?那等羽翼丰满,自立为王?一个国家里,出现十几个甚至几十个王,那算什么? “易兄,那你知道这官家为什么要对付雷家吗?还鸡犬不留,这雷家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梁晨问道。 他可好奇,这赵香香早些年不就已经听了老爷子的话,不对山门动手吗?说这样子才能保留江湖人好胜斗勇的热血。 怎么这一下子就要灭人家满门? 不合理啊! 易虎点了点头:“据说是这雷家少主行凶,杀了淞国官家的皇兄。那尸体上还有雷家少主独门暗器留下的印记。做不得假。” 梁晨怎么听这桥段都觉得熟悉的厉害,怎么感觉…… “易兄……这雷家少主叫什么名字?”梁晨砸吧了一下微微干燥的嘴唇,问道。 “雷动!”易虎说道。 “雷动!!”梁晨和边潇齐齐惊叫出声。 “怎么得?二位认识?”易虎见梁晨和边潇这么大的反应,有些纳闷。 “不认识,不认识……”二人忙摇头,嘴里连连否定。 …… 呸。 雷动趴在地上,狠狠吐出了嘴里的草根。 雷动眼前是一群手持长枪的士兵,在山脚下走来走去。 往日游客熙熙攘攘的普华山,现今却是宛如鬼域。除了把守的重兵,再无一人。 雷动双手用力地攥住地上的草皮,他很想冲上去宰几个兵崽子出气,若是可以,他恨不得把这些人全给宰了,但是可能吗?别说这次派出的是淞国最为精锐的梁家军,连那承德军都一齐出来了,就算是普通的军队…… 这可是十三万啊!十三万头猪放在自己面前都杀不完,更莫说十三万人了。 就算这十三万人死尽了,那姓赵的肯定会接着派人那到时候可能就不只是十三万人了。 想着下山前,家里老爹说的话,雷动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 …… “动儿!你必须得走!”雷山站在山头,透过漫天云雾,似乎在看着那被重军重重包围住的山脚。 雷动站在雷山身后,听着雷山这话,霍然抬起头,他怎么也想不到父亲会说出这种话,激动地说道:“这普华山就是我的家!动儿哪也不去!不就是梁德吗?当年他不就围过一次落雁山吗?到头来,不也是灰溜溜地走了?形意门又如何,他门内高手众多,我雷家也不是吃醋的!此次围我普华山,动儿又怎能不战而逃?父亲,你不说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去拼,去争。机会永是自己争来的。昨日还说我们普华山不怕他形意门,不怕他姓赵的吗?” 雷山听到雷动这话,苦笑了一声:“战?你用什么跟人家战?就凭雷家这三百口子人,还是凭你的掌心雷?凭我的指镖。为父方才知道,这一次来得可是玄武军,玄清大陆上的最强防御,姓赵的分明就是防着我们雷家的暗器。” 雷山回头看见雷动那不以为然的表情,面上苦笑又深了一分。 “动儿,你觉得你爷爷的袖炮威力比起你的掌心雷如何?” 雷动想了想,说道:“爷爷的袖炮孩儿见识过,群体伤害孩儿的自然胜一筹,可若是单人……掌心雷比不上!更何况那袖炮的钢珠还是粹了毒的!” 雷山点了点头,道:“几十年前,就是梁家军围攻落雁山的那一次,我雷家也是帮了场子的!当时你爷爷就使得袖炮,对的也是这玄武军。你可知发生了什么?” “没死?”雷动试探着问道,那袖炮雷动可是知道,虽然不易携带,但威力是那没得说,一击之下,连脑袋大的石头都能轰碎,可若是这都没死,那这玄武军倒还真是厉害。 雷山摇了摇头。 雷动见状松了口气,死了那就好说,这一仗还是能打的。 雷山接着说道:“不是没死,根本就没伤。打在额前,那士兵不过晃了一晃,头盔上不过多了指尖大小的一个小坑!这还是你爷爷偷袭的情况下,若是正儿八经地对战,等人家举起玄武盾,怕是连晃都不带晃的。” “嘶……”雷动吸了一口凉气,世间怎会有这么坚硬的盔甲。 那若是打眼睛呢?那块总不会有盔甲吧! 知子莫如父,都是练暗器的,雷山怎么猜不到雷动的心思哟,苦笑了一声:“别想了,那玄武军还真就是武装到了眼睛,只在眼前留了许多细弱发丝的小洞,透过那网状的洞看外头。虽然有洞,但那块甲胄的厚度可是不薄啊!” 雷动这才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低下了脑袋。听说这次有十万玄武军,都是这般的铁桶,那还怎么打? 自打懂事以来,雷动一路顺风顺水,一直被人高高捧着,都说他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天才。这也不是吹捧,的确是天才,仅仅用一年的时间就做出了现今雷家算是最完美的喷发式暗器——掌心雷。 但这次,雷动是真有点挫败了。自己苦练抛掷式暗器多年,又发明改善了喷发式暗器,到头来连人家的盔甲都击不破,这又如何杀敌?虽然不知父亲说的到底有没有夸张,但总得也不会相差太远。父亲的性子他知道,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会去争。能让父亲说出让自己出逃走这种话 “动儿!抬起头来!”雷山看着颓废的雷动,心里在愤怒中又多了几分欣喜。 怒的自然是这姓赵的派兵攻打自己,他也没那么傻去怨梁德,听令行事罢了。 喜的是自己这儿子总算低头了,年轻人总得受点挫败,不破不立,没受点挫折又怎会走得远? 雷动抬起头看向雷山,目光里满是沮丧。 雷山看见儿子的神情,安慰道:“动儿你也不必这样,玄武军世间能有几个?梁德花了半辈子才攒出来这十万玄武军。你才多大,下个月满十九了吧!为父只问你一句话,这赵香菊的死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第八十三章:叫花子 “没有!孩儿这些日子从未离开过普华山,师兄师弟们都可以为孩儿作证。”雷动没有半分迟疑,肯定地说道。 见雷动这般样子,雷山知道他没有说谎,左手轻轻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戒指,沉思着。 山顶上,父子二人无言。 “动儿,你这掌心雷这些日子可曾被盗,或者是外借过?”好半天,雷山才开口问道。 “没有,这种重要的东西孩儿怎可能外借?孩儿一直是贴身保存,没有任何人碰过。”雷动一口否决,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黑匣子,递到了雷山眼前。 雷山看了一眼雷动掏出的掌心雷,一股荒谬之感涌上心头。 这暗器从前可是雷家兴盛的希望,怎么今日倒是成了雷家的催命符了? 看着看着,雷山无奈地摇了摇头,闭上眼微微抬起头长叹了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这哪是寻仇,分明就是找个由头来灭我雷家啊!看样子这淞国要对山门下手了啊!” 听父亲此话,雷动握紧了双拳,这种把生命交到人家手上,任人支配的感觉可不好受。 普华山头,空气微微有些潮湿了,说话的功夫,雷山那斑白的头发就挂上了水珠。 雷山低下头,看着自己最为疼爱的儿子。 三十好几才得的儿子,也算是老来得子了。一晃眼的功夫,儿子都这么大了。 “动儿!来给爹挠挠背!”雷山突然说道。 “啊?”雷动有些不明所以。 “啊什么?”雷山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在上头,扭头看着仍杵在原地的儿子,笑着,显得额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小时候,你不就最喜欢跟着爹爹坐在这石头上,看着山下的风景,给爹挠背吗?这可好些年没挠了吧!” “是的,孩儿长大以后,就没给父亲挠过背了” 雷动应道,这才走上前,坐在雷山身边,撩开雷山的衣服,看着雷山背后那密密麻麻的小红痘。 雷家钻研暗器,就免不得跟毒打交道。这就是当年雷山摆弄毒,不小心留下的后遗症。没有其他的影响,只是痒,钻进骨子里的痒。 雷动的手抚上了雷山的背,熟悉却又陌生,记忆里那紧致的皮肤现在已经变得松垮了。 十几岁的青年,下手哪有三五岁的孩童来得轻柔,雷动一不小心就挠伤了一片,往外渗着血。 “爹,对不起!”雷动如触电一般收回来手。 雷山却仿佛感受不到痛一般,怔怔地看着山下。 “动儿,你看咱这普华山多美啊!跟当年一模一样!” “动儿,你今日就走……不,一会就走!只是接下来的路,得你自己走了!爹老了,不能再为你铺路了!你也别想着报仇,活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爹!咱一起走!”雷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痴儿,你看这山下!玄武军还未来,就已经多了这么多人看着普华山!少一个人走,就少一点风险!爹老了,不想走了!生在普华山,长在普华山,老在普华山,爹可要替祖宗守好这祖宗基业,要不然,你爹这老骨头怕是经不住你爷爷的两鞭子……” 普华山头,远处云彩翻滚。 该下雨了! …… 山脚下,一草丛边。 一个叫花子趴在地上,正慢慢往前挪动着,两条腿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打断了,小腿诡异地向上弯折着,用两块破布条子将小腿跟大腿绑在一起,固定在身下。两条断腿顶地腰下鼓起了一个小包。 脑袋被一块破布盖了个严实,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站住!干什么的?”一柄长枪扎在了这叫花子面前。 叫花子有气无力地抬起头,顺着长枪往上看去,一穿着淞国制式盔甲的士兵正警惕地看着自己。 “军爷!我就是一个叫花子!被这山上的人把腿给打断了,就在这山脚下睡了两天,这山底下怎么就多了这么多军爷?”叫花子见着长枪浑身瑟瑟发抖,伏在地上,低声下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讨好和恐惧。 “嗯?”那士兵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了这叫花子一番。 “你捂着头干什么?难不成你是这雷家的逆贼?摘下来!让军爷看看!”那士兵眉头一皱,喝道。 “军爷,小人这害了病。脸都烂了!军爷还是别看了!”叫花子低声下气地应道。 “掀开!”那士兵见这叫花子居然敢违抗自己的命令,举起长枪对准了叫花子的脑袋,厉声喝道。 “军爷别,别!小人掀开,掀开……”叫花子一见那士兵动了枪,离自己的脑袋就只有一尺不到的距离,浑身上下抖若筛糠,连话都说不好了。 那士兵突然闻见一股子臊气,皱着鼻子又闻了闻,就见那叫花子胯下淌出一滩淡黄色的液体。 “妈的,晦气!”士兵低声骂了一句,枪又近了几分:“动作快点!磨蹭什么呢!” 叫花子浑身一颤,右手颤抖着手掀开了头上的破布。 “腌臜东西!”见着这模样,士兵捂着鼻子骂了一句,差点吐出来。 这哪还是个人,大半张脸都烂的差不多了,脸皮子血肉模糊,露出底下白森森的的牙齿。腐烂的皮肉上还有白花花的肉虫在不停地扭动着。有布盖着还没有什么问题,一掀开布,一股扑鼻的臭味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直冲地这士兵脑袋发晕。 “盖上盖上!赶紧滚。在这污了老子的眼!”士兵大骂道,却不等那叫花子动弹,一脚就踹在了叫花子的肚子上。 叫花子整个人像一块破布一般被高高抛起,重重落在地上,似乎忘却了双腿的疼痛。抱着肚子弓成了一个大虾的模样,猛地吐出了两口黄水。 却又不敢喊叫出声,只发出痛苦地呜咽声。 卑微到骨子里的人,连疼痛都是一种罪过。 叫花子不敢耽误,生怕又惹了军爷不开心,纵使腹痛如刀绞,但马上就强忍着疼痛,还不忘用袖子擦了擦地上呕吐出的秽物,颤抖着拧着身子往前爬去。 “你就不怕他是这山上的逆贼?”另一士兵看着那叫花子的背影,问道。上方的命令,可是这雷家连一条狗都不准放走了。 “你也不看看他那样子,腿也断了,脸也烂了,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我说两句话居然还吓尿了。有这样的逆贼吗?听说这山上的逆贼使得一手好暗器,如果是逆贼,刚刚就应该出手了。”那士兵应道,想着刚刚那副模样,又觉得肚内一阵翻滚。 “倒也是!” 那乞丐越爬越远…… 也不知道爬出去了多远,附近再无人烟,那乞丐才松了一口气,用双手支着身子靠坐在树下。解开衣衫,看着肚子上那一片青紫,苦笑了一声,面上满是说不出的悲哀。 丧家之犬的悲哀。 第八十四章:边飒 只见那乞丐取下脸上的破布,从盘着的双腿间取出一个小包裹。乞丐双手灵巧,上下翻飞,几次呼吸的功夫就打开了包裹上的结。 这结可是响当当的盘龙扣,世间会的没几个,早年是蒙国的一位酷吏发明的,专用来捆绑犯人,若寻不得法子就会越系越紧,犯人挣扎,这绳子也会越来越紧。有甚者直接勒到口吐肚肠。 包裹里头除了几片金叶子、一点散碎银子、一个黑匣子,剩下的就都是一些瓶瓶罐罐。 叫花子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双手把住扭曲的右腿,只听咔擦一声,腿就被扭成了正常的样子。叫花子如法炮制,把左腿也拧了回来,脸上的肉疼得直颤,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淌了下来。在满是污垢的脸上划出了一道道白色的印记,流到那腐烂的皮肉上,免不得又疼得一阵颤抖。 见双腿掰回了原样,叫花子拿起一个白色的罐子,从里头掏出了一把漆黑腥臭的药膏,均匀地敷在了断腿上。 药膏里应该加了镇痛的成分,敷上药膏后,叫花子的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那块破布塞进嘴里,紧紧咬着。手从地上捡起一个青色的瓷瓶,拧开瓶子,将瓶里的东西直接倒在了左侧脸上那一大块腐烂的的皮肉上。 青黑色的药液倒在皮肤上,刚一接触马上就冒起了青烟,皮肉滋滋作响,皮肉下不停有东西扭动着。 嗯…… 叫花子闷哼一声,如触电一般,猛地抬起了头,身体绷得笔直,额上青筋暴起,两侧的咬肌往外突起,神色显得异常痛苦。 慢慢地,皮肉下有白色的蛆虫往外蠕动着,钻透了皮肉,皮肉上的虫子争先恐后往外爬着,如米花一般啪嗒啪嗒洒落了一地,还在地上不停地蠕动着。 青烟散尽,叫花子感觉皮肉下已经没有异物了,拿起一个新的小瓶子,倒出了一些白色粉末,洒在脸上的伤口上。 “噗……” 这一连串动作做完,叫花子吐出了嘴里紧咬着的破布,布上零星布着鲜血,先前疼痛之下,牙龈被硌出了伤口。 见到地上不停蠕动的白色肉虫,叫花子脸上露出浓浓的不舍,随意寻了一个小瓶子,干脆地倒空了瓶子里的药水,药水洒落在草地上,立马腾起了青烟,那原本青绿的草叶子慢慢变的枯黄,风一吹直接化作齑粉,归于尘土。 叫花子手在地上一抚,那些蠕动的肉虫便尽数纳于手中,一见到皮肉,又削尖脑袋往叫花子掌心里直钻,但一切都是徒劳,连油皮都未曾蹭掉,倒是将叫花子手掌的污垢蹭了个干净。 “小东西!力气还真大!” 叫花子轻笑了一声,将虫子直接放进了那空出的药瓶中。 做完这一切,叫花子慢慢转头,往普华山方向看了一眼。 已经隔远了,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山的轮廓。 “普华山!我还会回来的!”叫花子喃喃说道,慢慢重新将包裹系好,支起身子。 这黑色药膏也不知是什么成分,就这么一会儿,叫花子已经可以一瘸一拐慢慢走了。 那解下头巾的面容有几分眼熟,赫然就是雷动。 乔装打扮永远是假的,只要是假的,就免不得有所破绽。为了下山,雷动除了身份作假,其他的一切都是真的,生生将两条腿拧脱位,又在脸上下了药。 雷家有两绝,暗器、毒。要找出一种一时三刻就能将皮肤蚀烂的毒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那白色蠕虫不是蛆,而是一种毒虫。食肉,能吐出毒液腐蚀掉皮肉,再一点点蚕食掉。 十几岁的少年,不是第一次离家。但是,却是最后一次。 以后,还有家吗? 雷动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 …… 肖家镇,茶摊外。 梁晨和边潇牵着马在一角窃窃私语。 “死太监,你真不打算回家了?”边潇听完梁晨说得话,霍然抬头,满脸震惊。 梁晨嘿嘿一笑:“晚点再回,这种大热闹,不去看看可惜了。” 听梁晨还要在外头待着,边潇似是一愣,也不知是不是梁晨的错觉,总觉得边潇似乎松了一口气。 边潇想了想,向梁晨笑道:“死太监,我就不跟着你去了。” “怎么?这急着去挨打了?”梁晨调笑道,双眼却偷偷看着边潇的神情,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边潇听梁晨这么问,那脸就像包子一般,猛地皱了起来,挤地满脸褶子,苦笑了一声:“可不是吗?我妹要回来了,这不赶着回去挨揍吗?” “你妹?”梁晨一愣,这边潇还有个妹妹,怎么没听说过啊! 话一出口,梁晨越琢磨越不对劲,这怎么感觉像骂人? 好在边潇听不明白。 边潇见梁晨这般反应,右手拍了拍额头:“忘了忘了,忘记你小子失忆了!是我大伯的女儿,比我小上几个月。长得不错,就是那性子跟我那大伯真是一模一样,泼辣地很!还记得我刚说得那个明玄法师吗?” 梁晨点点头,但感觉有点晕,不是说你妹吗?这怎么又扯到和尚身上去了? 边潇苦笑了一下:“那是她师父!” 梁晨一惊,瞪大着眼睛看着边潇,哆嗦着手指着边潇的鼻子,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妹……是尼姑?” “你妹才是尼姑!”边潇没好气地回道。 接着边潇向梁晨一桩桩一件件数落着他妹的“罪行”。 梁晨大着脑袋听着边潇的诉说,从那悲愤的语气中理出了个大概。 这边潇的妹妹叫做边飒。 听边潇说到这,梁晨不禁有点想笑。 这边家当真有意思,边寿光老早就想好了子孙的名字。 枕戈待旦,潇洒一生。 结果边老夫人生了三个,到了边代,那肚子就再也没有了反应,这个旦死活憋在肚子里出不来。 到了下一代,这潇洒一生就只剩了潇洒二字。边阵、边戈还好,起码还有个孩子。边代却至今无子,整日受着边老太爷的白眼。 边飒长得应该也是倾国倾城,起码按边潇的话来说,边飒长得跟边潇有个七八分相似。那梁晨想着怎么也是个八十几分的大美人。 虽然长得漂亮,但这性子可是泼辣地紧。小时候就没少揍边潇这个当哥的。 说来也奇怪,也有可能都是女孩子心性。同是军人世家,这边飒与梁慧一样,不喜欢舞刀弄枪,而是喜欢舞文弄墨。 八年前,那明玄法师游历海外归来,在大良讲经,那边飒就跟着了魔一般,死活要拜明玄法师为师。 边家三代就这一个闺女,平日里都是抱着哄着的,哪怕是边阵这个当爹的想教训边飒,都免不得被边老太爷痛揍一顿。 边家这哪舍得让这么个宝贝闺女跟着一个和尚去吃苦,自然是不允。结果那边飒在晚饭中直接下了蒙汗药,一下子将边家上下全给放倒了。还下的重药,全府上下连狗都不放过,直接一下子昏睡四天,等醒过来,已经带着明玄法师不知道跑了多远。 没错,是带。 喜欢舞文弄墨不假,但生在军人世家,哪能不会些拳脚功夫,那明玄法师又生得弱小,九岁的边飒都能扛起明玄法师。 边飒晚上偷偷摸进明玄法师的房里,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直接迷晕了五花大绑,扛出去丢在马背上,直接就奔出城去。 听说那明玄法师本来也不同意,佛门弟子收一个女徒弟算是什么样子?这还能六根清净?再说了传出去也不好听。 结果被边飒拿刀顶在脖子上,不给一粒米一滴水,非要人家同意,要不然就饿死渴死算了。 活活饿了三天,明玄还是不同意。 边飒见这样也不是个法子,闹出人命是小事,自己拜师可就黄了。 又想出个损招,在明玄法师的脚心涂满了蜜糖,掏了个蚂蚁窝,直接在明玄脚心上抹了个遍。 佛渡心苦,以求来世。 但佛也没说这蚂蚁怎么赶掉啊! 秉着我不入地狱谁入的信念,想着自己早些收了这个祸害,免得让她去害其他人。 明玄法师极为愉快地收下了这个徒弟。 大师风范! 第八十五章:南下无故人 这边飒每两年回一次家,每次都是十一月初一,一天不差。 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见父母家人,而是先揍边潇。 按边飒的话来说,这在外头没个欺负的人,憋坏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得放松一下。 …… 梁晨听完,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震惊。 一下子昏睡四天,这药下得也太狠了。 这药量牛都能放翻好几头了! 边家的人没吃出什么后遗症,也真是感谢祖宗积德了。 但也真是幸亏这边飒出去拜师了,若是一直留在大良,估计这大良二害就该成三害了,这边飒还得是三害之首! 不对! 梁晨还是有一件事没有弄清楚。 “你妹不是要十一月初一才回来吗?这不才八月?现在赶回去干什么?” 边潇苦笑了一下,愁眉苦脸地说道:“你可不知道这大小姐,每年九月就该传信道家里了。有什么想要的、想玩的、想吃的,我这个当哥哥的都得置办齐了。上上次我没有准备好,那一顿揍,现在想着都还疼!这些天想着那小姑奶奶,这给我愁的啊!” 想着想着,边潇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似是那不大点的拳头又砸在了身上。 梁晨明了,难怪这小子这段时间都魂不守舍的,不过这也的确是正事! “好吧,那你先回大良,记得跟我爷爷道个平安。” “好!”边潇点点头,翻身上马,也不啰嗦,扭头就走。 “等等!”梁晨叫住边潇:“记得去我家的时候,上外头买几串糖葫芦,要东街王嫂的,她那的果子大!” 边潇还以为梁晨有什么大事,调转马头又走了回来。听到这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给红袖那小丫头的吧!行了,我记住了!还有事没?” “没了没了!”梁晨干笑了一下:“你路上小心点!” 边潇给梁晨翻了个白眼,一扯缰绳。 “驾!” “等一下等一下!”刚走没几步,边潇又听见梁晨在背后喊道。 “又怎么了?”边潇无奈转过身来。 “跟红袖说一声,我马上回去!那小姑娘怕是想我想坏了。”梁晨尴尬地笑了笑。 “还有事没!” “没了,真没了!” “等等!” “你有完没完!”边潇觉得自己快疯了。 “你的盘缠应该不够了,这些银子你拿着。铜板我都磨过了,路上要是有危险,你个散财童子省着点用!”梁晨丢过一个包裹。 边潇一愣,有些感动地接过包裹。 但马上,这感动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再等一下!” “你到底要干什么?” “把我的马牵上,带这么一匹好马到处跑怪招摇的!” …… 看着边潇的背影,渐行渐远。说真的,梁晨还有些怪舍不得的,七月初五从大良出发,转眼间今天都八月廿六了。一个多月,朝夕相处,一下子走了,挺不习惯的。 但梁晨话只说了一半,看热闹不假,但更重要的一件事,是他想去看看当年父亲的那些旧部,听说思礼军思义军就在南边,虽然十几年过去了,但还是留着当年的部队名号。军队里也还是又不少的老人的! 边潇走了,但梁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还忘记了什么,这件事还相当重要。 梁晨挠着脑袋,想了又想,却怎么也想不起。 算了,这么想都想不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呼,总算走了!”梁晨脑海里,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方,你怎么自己出来了?怎么的,我太久没找你,寂寞了?”梁晨听出了小方语气里的轻松,不免调笑道。 “屁话,那边潇在这,我敢出来吗?这些天快把我给憋坏了。求求你,以后别拉着他这样整月整月待在一起好不好!” 听着小方的埋怨,梁晨不禁一愣,有些纳闷地问道:“怎么的,边潇在这还有什么影响?” “肯定有影响!这是配角系统,你自己想想主角在这有没有影响!”小方回道。 “他能听见我们说话?”梁晨忙问道,这系统可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了,若是能让人听去,边潇一不小心说漏嘴。那后果梁晨想都不敢想。 这个年代还没有小白鼠这种东西,搞不好自己就开创先河,留名千古了……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小方不屑地说道,似乎是在鄙视梁晨的见识短浅。“但是他对我会有一种感觉,只要我说话,他就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你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在说话。当然具体的话,他是听不见的!” 梁晨松了一口气,仔细想想还真是,出来的这一个月,小方就出来过两次,一次边潇晕了过去,一次边潇魂不守舍的。 “陈兄!你那兄弟走了,还在那里依依不舍呢?”一道声音从茶棚里传了出来。 梁晨笑道:“不舍是肯定的,毕竟这南下肖家无故人了!” “好一个南下无故人!”易虎闻言,眼睛一亮,抚掌走了出来,“陈兄,那你这是要跟我去看看热闹了?” “自然!”梁晨点了点头,“但是要借你这马一用了,我那马叫我兄弟牵走了,这还得去马市买匹马!” “好说好说!”易虎点头笑道,摊开手伸到梁晨面前。 “什么意思?”梁晨一愣,怎么的,借你匹马还得拉个手。看着这人文质彬彬的怎么有这爱好? 梁晨看易虎的眼神越发怪异。 梁晨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有点草率了,这一路可免不得要跟着易虎相处啊。 我可还是个处啊!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哪能光指使人不给甜头的!”易虎感受到梁晨怪异的目光,浑身上下都叫这目光扎地难受,情不自禁皱了皱眉头。 甜头…… 梁晨浑身上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的!你还想赖账?我也不多要,承惠一钱!”易虎见梁晨扭扭捏捏,眉头一竖,忍痛给梁晨打了个折,给了一个自认为还算低的价钱。 钱啊! 梁晨松了一口气,钱就好说了,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大问题,只要别让自己出卖色相就好! “没问题!”梁晨一巴掌拍到了易虎的手上。 “把我带到马市,给你二钱!” “好嘞!”一听梁晨自己给翻了一倍,易虎眉开眼笑,屁颠颠地就牵马去了。 “店家!”梁晨招呼道。 “这最近的马市在哪?” …… 梁晨知道问题在哪了。 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事了。 大事! “没了?”易虎皱着眉头看着梁晨的右手心。 “没了!”梁晨左手挠了挠脑袋,略微有点尴尬。 第八十六章:如此买马 一个相当尴尬的事,梁晨没钱了,全身上下加起来,也不过十两银子。 虽然这在寻常人家,十两银子便是大半年的支出,甚至在穷苦人家,十两银子已经够全家上下花上几年了。十两银子不算少了,这就是足足十贯钱,十万枚铜钱,连人都能砸死好几个了。 但梁晨是什么人,梁阎王的孙子啊! 当初在梁府,一顿饭吃去几十两不是在正常不过了吗? 十两银子,够干嘛的? 什么都干不了! 就说眼前,这连匹好马都买不了。 “真没了?”易虎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打量了梁晨一遍,似乎在想着什么地方还藏着银子。 “真没了!”梁晨欲哭无泪。 要不是边潇早走远了,这年头又没什么联系方式,不然他真想一通电话打过去,让边潇赶紧死回来。 梁晨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那一兜子钱怎么就都给了边潇呢?满满一包金叶子银饼子啊! …… “阿嚏!”快马奔驰已经跑出去几百里的边潇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有些纳闷地揉了揉鼻子,这还没入冬呢,怎么就打上喷嚏了? 看样子是这段时间跑得太辛苦了,可得好好补补。 想着边潇招呼道。 “小二!把你们店里最贵最好的招牌菜全给爷上上来!”说着边潇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裹,补充了一句。 “爷不差钱!” …… 我差钱! 我怎么就能差钱呢! 梁晨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钱发愁。 “你就十两银子,怎么好意思一上来就跟人家要最好的马?那可是要八十两!八十两雪花银!”易虎忍不住数落着梁晨,一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的模样。 梁晨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却猛地瞟到了易虎腰间的那柄奢华短刀上。 易虎看见梁晨那眼神,就知道他肚子里肯定没憋什么好屁,一把护住了腰间的刀,警惕地看着梁晨:“你可别打我主意!” “嘿嘿嘿!” 梁晨局促一笑,点头哈腰地搓了搓手。 “就当我借的!日后你跟我回大良,我十倍!不,百倍地还给你!” “不行!”易虎一口回绝:“有多少银子就做多少银子的事!你就十两银子,惦记着人家八十两的马干什么?我那马才二十两!” 行嘞! 这易虎算是钻钱眼里了,指望他干什么? 梁晨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招呼了一声。 “掌柜的!” “来嘞!”掌柜的一溜烟就跑了过来,这可是个贵客,八十两的马,眼睛都不眨一下,说要就要了。 “贵客看好了?请问怎么结账?” 梁晨红着脸诺诺地回了一句,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大真切。 “什么?”掌柜的听不清楚,疑惑地问道。这贵客怎么一下子就这么腼腆了,方才可不是这样的。 梁晨深吸了一口气。 梁晨你可以的! 壮了壮胆子,梁晨发挥着不要脸的气质,理直气壮地说道:“赊账!后头我让人送一百两过来!” 掌柜的一愣,陪笑道:“贵客说笑了,我们可是小本买卖,不欠不赊!而且我们这贩马的,吃得就是江湖饭,四处跑,指不准过几个时辰我们就走了。客人怎么送银子过来?” 梁晨一下子就泄了气,有气无力地回到:“掌柜的,有没有便宜一点的马?” 掌柜的东奔西走,早就练出了一副识人的眼睛,他早就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器宇轩昂,气度不凡,肯定是有背景的大少爷。 但看眼前这模样,这大少爷应该是银子没带够。想来也是,这少爷神身边没个随从,大少爷哪有自己带银子的。 连忙回到:“少爷看这匹马怎么样?四蹄踏雪,体格子大,一日行四百里不成问题!看您这样子,应该手头没带够现银,没关系。我老马就当交少爷这个朋友了!” 梁晨越听眼睛越亮,这是要白送啊! 赶紧说道:“掌柜的客气,白送我可不敢要,几两银子还是要给的!” 掌柜的一听,也是愣了,哪有这般做买卖的,上来就是白送,连忙赔笑道:“少爷说笑了,这白送,小的怕是连老婆本都赔没了。原本是要六十两银子,小人大着胆子,给少爷便宜点。肯定不让少爷吃亏!”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抓住了梁晨的手,二人的手都隐藏在宽大的袖袍下。轻轻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梁晨眼睛一亮,又比了个三,嘴里忙道:“就这么定了,谢谢掌柜的!” 掌柜的如同被人抽空了气力,差点就倒在地上,这年头怎么有这样的少爷?六十两的马,三两就想买走?这是买马吗?抢吧! 连忙又握拳,敲在了梁晨的掌心。 梁晨一愣。 感情这又闹了个乌龙。 三十两啊! 我还以为三两呢! 但这马三十两真不贵,真是打骨折了!别说赚钱,搞不好还得掌柜的还得搭点。 问题是,梁晨没有啊! 梁晨又开始想边潇了,若是从前,看着这掌柜的这般,梁晨怎么得都得丢上一百两银子。 出来挣钱的,都不容易。 易虎见梁晨愣住了,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 “他可就十两银子!” 易虎可对梁晨怨言极大,说好了送到马市就给二钱银子,看现在这样,能给一钱就不错了,搞不好就几文钱。 一想到要跟梁晨一起出行,易虎的脑袋都是大的。在心底求爷爷告奶奶,日后可千万别让自己掏钱啊! 掌柜的一听,见梁晨讪讪地摸着鼻子,这话应该做不得假。马上如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还以为碰上个大肥羊呢!感情自己还看走了眼。 你说说你,没钱就没钱,来我这装什么?这不是耍人完呢吗? 掌柜的一甩手,既然这不是什么有钱少爷,那还给什么好脸色? “诺,那边上的骡子,三两银子一头!自己挑!” 说罢,直接扭头就走。 …… 夕阳西下,一高一矮两道骑马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梁晨最后还是接受不了自己骑骡子,人家是白马王子。自己虽然不是王子,但怎么也是个世子啊! 黑骡世子,这叫什么? 梁晨在诸多骏马中,挑了一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马,这是人家拿来驼一些轻便物什的,本是不卖。梁晨跟掌柜的好一番讲价,嘴皮子都磨出泡了。最后用骡子的价钱买到了一匹马。 也别管人家老不老了,起码也是一匹马啊! 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梁晨只想跳崖…… 第八十七章:萧郎 “萧郎!广平人士!”一披甲校官手持文书,仰头面对一群黔首,大声喝到。 “到!” 一人高声应到,从人群中一步踏出,挺胸抬头。 这人,赫然就是梁山苦寻多日的王玄策。 王玄策早就换下了那身仆役的服饰,换上了一身良家子的寻常衣裳。要不然他根本就进不来这校场。 王玄策是签了死契的仆役,在整个玄清大陆,这就是猪猡一般的地位。 不对! 应该说比猪猡地位更低,毕竟连猪都有翻身的机会。 万一有一头巨大无比的大猪,像前些年瀚国就出了一头净重三百三十二公斤又六两四钱的猪王。 没错,是王! 瀚国皇上亲封的王,有自己的府邸,有专门服侍的仆役,每日有宫中御厨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适,还有御医看病。 毕竟出了此等异象,这可是祥兆。 若是说猪还有可能凭自己的努力当上王。可这入了奴籍,就生生世世不得翻身,连子女也只能入奴籍,后代子孙永远只能成为最底层的奴隶,任人踩踏。 别说当兵做官,就连活着都全凭主家的心思。 杀人偿命,屠耕牛偿命,可杀了奴隶,不过是不轻不重的十鞭子。 奴隶,就不是人了! 是低在尘埃里的卑贱货色。 除非是主家开恩,烧了你的奴籍,放你为自由人。但这种事,千百年都遇不上一次。放走奴隶,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个善人,只会觉得这是个无能之人,连自家的奴隶都管不住。 那王玄策自打受了梁晨的熏陶,又见了英雄冢,那股入伍当兵的念头就再也无法驱除。 而且在王玄策心中,还有一个想法。 他知道当初那人就是这武国的骠骑大将军第一锦,凭自己的能力肯定没有办法杀了第一锦,为梁晨和边潇报仇。 但若是自己也成了大将军呢? 若是自己能压第一锦一头呢? 梁大哥可是说过,我王玄策注定是要当将军的,注定就是要在战场上建立不世功勋的! 虽然到最后,梁晨和边潇依然没有跟王玄策明说。但若他还猜不出,这两位根本不是夫妻,而是乔装进入武国的梁家、边家孙子,他这眼睛和脑子也就白长了。 碰巧当初梁晨和边潇嫌累赘,把姜南伪造的证件文书全塞给了王玄策。 王玄策本想回刘家,毕竟其他地方他也不知道去哪。 但在路上恰巧见到了招兵的,他索性就假借了边潇的假身份,来此处招兵。 “石锁!五十斤!”那军官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这气力可不算大。 王玄策涨红着脸,放下了那七十五斤的石锁。 脸红,一半是憋的,一半是羞的。 单手举起五十斤,虽然不是垫底,但也是极差的成绩了。梁晨早就发现则这个世界的人力气大的吓人。 王玄策跟那些动辄举起百斤的可是完全没得比。敢来这应征的,除了王玄策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其他的哪个不是自小学武?虽然梁晨觉得王玄策这孩子悟性高、一点就通,又能吃苦,但跟那些自幼习武的怎么比?满打满算王玄策不过将将学了大半个月而已。 没得法子,虽然刘家待王玄策不薄,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奴仆,平日的待遇能好到哪去?王玄策那饭量,这么些年就没吃饱过。穷文富武,没有银钱的支持,学什么武? 这还是因为王玄策常年在外头奔波,自八岁开始就跟着商队东奔西跑,现在也有几个年头了。在外拿货练了一身蛮力气,要不然怕是连五十斤都举不起。 “下一项!武技!”军官喊道。 这武技就是考校对各式兵器的掌控能力,当兵的,说到底还是要上阵杀敌,若是不能对一样兵器得心应手,还杀什么敌? 虽然此时还没有进入军队训练,但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天分了。 毕竟这武技可比力气重要多了,现在都是半大小子,力气还能练,这天分可就练不来了。 轮到王玄策了,感受着众人灼灼的目光,,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但王玄策还是免不得有些紧张,什么时候被这么人紧盯着过。 王玄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当初看见的江湖把式耍猴,围观的人也是那眼神,只不过现在自己倒是成了被围观的那只猴。 …… “好!好活!该赏!”梁晨赞道,随手就从包裹里掏出了半吊钱,丢到了江湖把式那破碗里头。江湖人手中牵的那只猴子见状,又给梁晨连连作揖,惹得梁晨哈哈大笑。 这技术梁晨从前可没见过,换做前世,这猴子可是保护动物,有几个敢牵着在大街上表演的?在大良,梁晨又是出了名的恶少,这些跑江湖的见了梁晨就跑,好几次梁晨看见街头卖艺的想上去凑个热闹,结果人家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家伙事和那一盆子铜钱都不要了,实在扫兴的很。 好不容易出来了,走得又尽是官道,都是急匆匆赶路的,谁会在那看什么耍江湖把戏的,自然就没人摆了。 这耍猴,梁晨可是头一遭看见。 易虎见梁晨又“仗义疏财”,两只眼睛直发绿,看看梁晨又看看破碗。 这抢江湖把式的钱,会不会挨打呢? …… 校场,这兵器架就放在那石锁边上,除了没有峨眉刺流星锤之类的冷门兵器,其他的倒还算齐全。 王玄策想都没想,直接抓上了那白蜡杆子的长枪,持枪竖在身侧。 那校官本来没有太看好这王玄策,举五十斤的石锁,就是来走个过场的罢了。 但就王玄策这一起势,校官双眼突然一亮。 校场中分明就矗着两杆挺拔长枪。 人与枪合,这小子可以啊! 王玄策持枪,直接将心中那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碎心枪法使了出来,枪头轻抖,真若点点寒星坠落。 梁晨自然不能教王玄策梁家枪,但这碎星枪法还是可以的。 校官越看越震惊,这小子枪法虽然生疏,明显还没有习枪多久,方才那石锁也证明了这小子根本就不会武。但这使枪的天分,当真是高。 王玄策舞得兴起,已经忘却了这枪法自己根本使不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最后十五式。 唰…… 一阵破风声响过,枪远远抛出,扎在了远处的地上。 越到后头,难度越大,这对持枪者的要求也越来越高,王玄策已经握不住枪了! 随着惯性,枪直接脱手而出。 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伤着人。要不然当不成兵不说,还得摊上人命官司。 第八十八章:玄策参军 王玄策手中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 这下砸了! 听着人群中那压抑不住的嗤笑声,王玄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差不多就行了,谁让你耍这么多名堂?整个人说不出的难受,一半是舞枪累的,一半是心累了。 两位大哥,玄策没用,不能替你们报仇了! 王玄策垂在两侧的手不住地颤抖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玄策,你就是奴仆,什么大将军?那是你能想的吗? “好!”一片喝倒彩的声音里突然传出一声叫好声,显得格外刺耳。 王玄策猛然抬起头,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羞辱自己。 虽然也不能怎么样…… 我……我扎小人咒他! 抬头看去,却是那高高在上的军爷正笑着看着自己,双手轻抚。 “好一套枪!你是叫,叫什么来着?”校官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点着脑袋,尽力想从脑海里找出这小东西的名字。 王玄策连忙行礼:“小人萧郎!”心里却是连连叫苦,自己想咒人家的心思不会都被看出了吧! “好,萧郎!本将问你,你习这枪法多久了?应该不长吧!”校官紧紧盯着王玄策的眼神,若是此人撒谎,那就算是再好的人才也不能要,况且这萧郎现在的表现也算不得出彩,仅仅是让他眼前一亮罢了。 王玄策不假思索地回到:“七月二十七,小人才开始扎马步。这月初一,才第一次拿起枪。师父那时候也只是给我一根木棍。” 说起师父,王玄策又想起了梁晨和边潇,那声音也越来越悲伤。 校官见王玄策眼神清澈,没有半分躲闪,有的只是怯懦、不甘和伤心。 听到最后,校官不免吸了一口凉气。自己以为这孩子至少也练了一两年的光景,八月初一拿枪,这才短短二十六天啊!这孩子是个天才,干搞不好日后武国能出一个枪神啊! 听这孩子的话,这还有个师父,天分是一方面,能在短短时间内教出一个对枪有如此理解的孩子,这肯定也是一个高人。 若是能纳入军中…… 想着想着,这校官心头越发火热,忙向王玄策问道:“那你师父呢?他现在在何处?” 听校官发问,王玄策心里越发难受,低着头,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滴落下来,在这沙土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好半天才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强挤出一副笑容,道:“师父死了!” 校官叹了一口气:“本将向你道歉,原是伤心事,竟也叫你这个孩子说出来。但是日后在军营,可不许哭,当兵的,为的是让敌人哭!” 王玄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校官,颤颤巍巍问道:“大人这意思……我……我通过了?” “对!通过了!”校官含笑点点头。 人群里传出一阵不小的骚动,连枪都拿不稳,居然也能过?这小子说他初一拿枪你就信啊!我还说我昨天才会拿剑呢! 校官听见了那些不和谐的声音,皱着眉头只往人群里一扫,众人便安静了下来。 王玄策站在队中,完全无视了那些不善地眼光。 我通过了,你们没有! 王玄策傲然想到。 两位哥哥,玄策参军了! …… 玄历1421年,九月初九。凶,平治道涂,余事勿取,诸事不宜…… 淞国南边一座平静的小村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怒骂。 “易虎!你个小兔崽子!偷看老娘洗澡也就算了,你还偷老娘的鸡!你黄鼠狼生的?信不信老娘用锄头捅了你的腚眼子?你……” 村头的张寡妇是出了名的泼辣,两片嘴唇子活像那雁子的翅膀,扑闪扑闪就是不见停。什么污言秽语都被那两片嘴唇扇了出来,村子里不约而同地关上了门窗。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也骂的太难听了?你这么能耐怎么不去写书呢? 若是出了书,这肯定要被后世一众泼妇列为与针线做饭一并的必学科目! 梁晨趴在村头的小树林子里,没好气地看了易虎一眼。 “不是说就偷点干粮吗?怎么偷了只鸡?还有,你什么时候去偷看人家洗澡了。” 易虎熟练地杀鸡拔毛,嘿嘿一笑,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笑道:“多久没沾荤腥了,这不是馋了吗?你还别说,这张寡妇虽然三十好几了,那身子叫一个水灵哦!怎么得,下次我叫上你一起?” 说完,易虎朝着梁晨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才不去呢!”梁晨撇了撇嘴,“你也不怕长针眼?” “怕什么?哥哥这么迷人,长个针眼又死不了,搞不好姑娘们更喜欢我!” 梁晨看着易虎那满面络腮胡,脸上还有好几个痦子。 嗯,是挺迷人!梁晨脑中又想起前天发生的事,调笑道:“姑娘可喜欢你了,前天去人家家里借粮,人家可是用你最喜欢吃的大棍子招呼的你!怎么样?大棍子好吃吗?我看着某人都不想出来啊!” “狗屁的不想出来,老子在他家差点被那大黄狗给活活咬死!我那是不想出来吗?我那是出不来!”易虎恨恨骂道,想着那条大黄狗,屁股又开始疼了。妈的,老子就借口粮,至于下死口吗? 想着想着,易虎又盯了梁晨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们沦落到今天,因为什么?还不是某人仗义疏财?” “耍猴的,好活!该赏!卖艺的,好活,该赏!人家卖身葬父你也好活,该赏!” “其他的我就不说了,最后这个你给了钱,至少把人要了啊!亏不亏啊!我可见人家看你不要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哭得叫人一个心疼哦!” “你兜里就这几两银子,能够你几次好活的?” 听着易虎絮絮叨叨地说着,梁晨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你那不是还有银子吗?我可看见了,你那包裹里好几个银饼子呢!” 易虎闻言,警惕地把放在一边的包裹抱在了怀里。 若是都有钱也就算了,陈思没银子了,这出去吃喝不都得自己花钱?这么亏本的生意,我才不做呢! 梁晨看着易虎那模样,斜着眼睛撇了撇嘴:“老子又不偷你钱!瞧你那样?也不怕把包裹弄上鸡血?” “天天有鸡味,我乐意!” 第八十九章:系统开始教人养猪了? 易虎极为麻利地剖开鸡肚子,蹲在地上,用水壶清洗着鸡肉鸡内脏。 虽然村子边上就是一条小溪,但这大白天的,他可不敢去。万一碰巧遇上那张寡妇,保不齐就是一顿胖揍。还是晚上去小溪接点水来得妥当。 “陈思,你还别说,你这束手刀还真挺好使的,比匕首好使多了,这鸡肚子一划就开!”易虎剖开肚肠,称赞道。 这不废话吗?这刀干得就是开肠破肚的活,匕首哪有这个顺手。 但原则问题还是得纠正的,束手束手,这算什么意思,束手就擒吗? “是手术刀!” “好好好,手术刀。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脑子,这刀我从前可没见过,用钝了居然还能换刀刃。就是这取名的功夫不咋地,这名字那叫一个拗口啊!”易虎搓了搓鸡肠子,又塞回了鸡肚子里,嘴里也不停,一直叭叭叭说着。 梁晨叹了一口气,这易虎就两个毛病他受不了,一个是那视钱财如命的性子;另一个就是这嘴实在是太碎了,除了睡觉,梁晨就没怎么见他停过嘴。 “你先生火烤着吧!我去找点蘘荷!”梁晨站起身,不等易虎回话就赶紧走了,这找了个唐僧一直在耳朵边上念经,谁受的了? 这蘘荷是前几日梁晨发现的一种植物,还是小方说这玩意儿能吃的。上辈子倒是见过,但那是作为药材啊!当菜吃倒还真没做过。 这蘘荷长得挺高,都快到梁晨胸前了。吃的是那紫色的花苞,有一股子清香,味道介于大蒜和姜之间,当做香辛料倒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吃这个也的确是没办法,蒜这玩意儿没有野生的;葱姜倒是有,但那得在这淞国北部才有。 而且这玩意儿好找、又多,在这林子靠近小溪的一片地里,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 梁晨走到那片蘘荷地上,刚采下一朵,脑海里便叮地一声响开了。 眼前,那熟悉的进度条展开来。 木系任务开启。 采下一百样不同药物 进度1% 任务奖励:催生…… 梁晨一愣。 这任务倒是简单,一百种药物,又没要求品级,这林子里不大把的?自己可是修过中兽医学的硕士生,认几样中草药不是再简单不过的吗? 问题是,这催生…… 自己会啊! 还挺熟练。 这不是每个兽医都必须学会的基本技能吗? 不就是家畜难产的时候,进行催产助产,尽可能保证仔畜的成活率吗? 这系统怎么开始养猪了? 猪的牛的羊的马的,哪样都会!用的甲磺酸培氟沙星之类的催生药物。产后的各类症状,什么体虚、炎症。诸如此类,自己可是背的滚瓜烂熟。 这个都不会,怎么考兽医资格证? 这系统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啊! “小方,这系统可是越来越敷衍了啊!怎么连我会的东西都放出来了?这么看不起我的吗?”梁晨带着三分不解,三分愤怒,四分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会?不应该啊!”小方有些疑惑,“这可是上等的修仙者才会的啊?” 梁晨一愣,不可置信道:“你是说那些踩着飞剑咻咻咻的修仙者?真有神仙?神仙也学养猪?” “养猪?这跟养猪有什么关系?”小方更加不解了。 梁晨给了小方一番填鸭式教育,详细地说明了催生的定义和注意事项。 梁晨说完,小方久久无言。 紧接着梁晨眼前突然一亮,那短短的进度条变作了一块四十寸的显示屏。 梁晨像个好奇宝宝,伸出手想触摸一下这屏幕,伸出的双手却直接从屏幕里穿了过去。 假的啊! 这是个什么高科技? 全息投影吗? 梁晨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也没看出来个什么名堂。若不是这系统的存在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梁晨真想把易虎喊过来。他可太想知道人家眼中能不能看见这屏幕。 想着想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方头火柴人,无奈地扶着脑袋,看着梁晨直摇头。 “放心!这屏幕没有人能看见。” 那火柴人说话了。 梁晨一愣,试探着问道:“你是……小方?” “就是我!我觉得光靠说话已经没办法表达我的心情了!必须加上点肢体动作!”那火柴人两根粗黑的眉毛……也可能是眼睛,往下一撇。正方形的脸拉成一个扁长的长方形。 “我跟你聊修仙,你跟我说养猪!我跟你说催生!你跟我说催产!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猪吗?” 梁晨突然想到一个段子,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还好憋得够快。 我脑子里都是你呀! 算了算了,这连身子都弄出来了。谁知道会不会从屏幕里窜出来打我…… 梁晨想着,屏幕上小方仍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梁晨总算是明白了这催生是个什么东西。 也就是加快生物的生长速度,只要是梁晨触碰着的东西,便能让他的生长速度加快。 加快多少? 小方没说,说是让梁晨自己去体会。 “切,这有什么用。要是说减慢倒是有点用,还能落个长生。难不成上阵杀敌,我还能死皮赖脸拉着人家手?没我厉害的用不上,比我厉害的,还不等我伸手呢,手就被剁了。这长十只八只手也不够用啊!”梁晨朝着小方吐槽道。 还有一句话梁晨没说,自打那淬体丹之事后,梁晨就知道这小方肚子里也没憋什么好屁。 加快多少? 嘿!人家没说! 加快一秒钟也是加快! 你气不气! 小方默默背过了身子,用那方形的后脑勺对着梁晨。 他已经不想看见这个蠢货了。 这天底下怎么有脑子这么不开窍的人? 说他蠢吧,偏偏有的时候脑子比谁都好使。 说他聪明吧,有些蠢事换个人可做不出来! “那你说说,这用在草药上呢?”说罢,屏幕,熄灭,小方已经不想跟这个养猪的说话了,太累了! 草药? 梁晨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草药又能怎么样? 可能是脑子里断的弦突然又接上了,梁晨猛地反应过来。 草药啊! 这就算是极为廉价的草药,经过自己的手炮制,那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现在就看这到底能加速多少了。 梁晨想着想着,脚下下意识地就开始踏起凌波微步。 这已经是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了。 走几步体内真气就能慢慢壮大,这可比现在流行的修炼方法快上太多了。 吐纳? 你把苦胆水吐出来都比不上我走半个时辰的! 第九十章:钱多多 梁晨赶紧采够了蘘荷,用前襟兜住,一路小跑跑回了易虎身边。 可不是急着吃鸡,眼前有远比吃鸡重要的事。 易虎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继续低头摆弄着他那只烤鸡,鸡插在了树枝上,易虎极为规律地旋转着树枝。 “不急!瞧你跟没吃过肉一样,这还得一会儿!” 梁晨放下蘘荷,耸动了两下鼻子。烤鸡已经慢慢散出了一股诱人的焦香味,按梁晨的话说,这鸡肉已经产生了美拉德反应。 听见易虎那不紧不慢的声音,梁晨促狭一笑。 “易虎,我找到赚钱的法子了!” 梁晨的声音很小,比那柴火的爆鸣声还小上几分,但在易虎耳朵里却响若炸雷。 赚钱,这钱可是个好东西,在易虎看来。钱才是天底下最香的东西,什么脂粉香肉香都得乖乖靠边。 骗我感情可以,让我花钱,绝对不行! 狗屁的铜臭味,那沁人心脾的味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知道个屁! 粗俗! 粗俗得很! 听到钱,易虎的手猛地一颤,那小心翼翼封存在鸡肚子里的油水一下子淌了出来,落在火堆上,火苗一下子窜起来二尺高,在梁晨心疼的眼神中,那对鸡翅膀一下子就被灼地焦黑。 闻到那股子焦臭味,易虎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鸡从火堆上拿了起来,举到嘴边吹了又吹。左手拍打着鸡翅尖上的火苗。 “呼呼呼……你说什么?赚钱?什么法子?”说起赚钱,连鸡翅烤焦的心疼感都没了…… 不对,还是心疼啊!这也是肉啊! 易虎搓了搓鸡翅尖,已经彻底烧焦了,手一捻就化作了碳渣。易虎闻了闻黢黑的手指,似乎在考虑这烧焦了的鸡翅还能不能吃。 应该吃不死人吧! 就当是乌鸡肉吧。 想着想着,易虎把那沾满所谓“乌鸡肉粉”的手指轻轻放进嘴里,尽可能地想从那焦糊味里尝出一丝丝鸡肉的香甜。 梁晨极为嫌弃地看着易虎的动作,这人上辈子穷死的吗?苍蝇飞过都得薅两分肉的货。 梁大少想着这些,丝毫不觉得脸红,若不是自己仗义疏财,又怎么会到这个田地。 嗯…… 十两银子。 起码还能吃上两口白菜。 “你说说,我们在这林子里捡点草药,然后拿去卖?怎么样?”梁晨兴致勃勃地跟易虎说着自己的计划。 “不怎么样!”易虎恨不得吐梁晨一脸唾沫星子。 “要不是怕我鸡肉掉了,老子掐死你!这算个什么主意?”易虎大骂道,不善地看着梁晨。 “怎么?这主意不行吗?”梁晨一愣,这不符合易虎的性子啊,这不应该感恩戴德,好好感谢梁晨的主意,然后两人三两口吃完鸡肉,赶紧去挖草药啊! “不行!你当老子是傻子还是这村子里的人都是傻子?这到哪了,寿山啊!这山脉最出名的就是草药!最多的也是草药!若说是那皇帝老儿用的御药还不一样,寻常的草药你在这寿山***白菜还便宜!他妈的五六年的首乌在这就是拿来喂猪的!你跟我说买药?你怎么不去马场卖马,去屠夫摊子卖肉呢?”易虎听梁晨这个主意,一下子就丧失了兴趣,这不来搞笑的吗? 年轻人,说话能不能带点脑子? 易虎愤愤不平,一口就撕去了一扇烤焦的鸡翅。 梁晨一愣,这破地方草药多,他知道,但也没想到能多到当猪饲料的地步。寿山梁晨也有所耳闻,全淞国的药基本上都是从这出的,可以说只要是能得利的草药,早就被人挖干净了,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些没人要的货色。 寿山寿山,人人长寿。连河流里飘得都是草药,能不长寿吗? 见梁晨被自己说服了,易虎呼着气撕下半只鸡,念念不舍地递给梁晨。 “行了,少说点没用的了。说好了,明天该你去讨粮了。妈的,到了普华山,咱俩就各走各的。你说说你,没银子出来干什么?在这么下去,要不,你们家钱多多……”易虎说着,眼睛瞥向一边倒地大睡的老马。 钱多多这名,一看就是易虎起的。这老马倒也奇怪,跟着梁晨这才几天,居然就改了性子,越来越像条狗。 正经马谁躺在地上举着四条腿睡啊! 正经马谁不吃草天天锥追在梁晨和易虎后头要骨头吃啊! 正经马,谁睡觉打鼾啊! 正经马,谁会追着人要抱抱啊! 前几天看着好看的小姑娘,梁晨和易虎这俩血气方刚的汉子还没什么反应,这钱多多居然追上去就拱人家胸…… 这些日子,梁晨和易虎一天天瘦了,这马居然越来越胖。 奇了怪不是? “滚!别打我们家多多的主意。”梁晨接过鸡,瞪了易虎一眼。 钱多多可能是听见了梁晨叫了他的名字,拧着身子就朝梁晨靠了过来,脑袋直接搭在了梁晨的大腿上。两条前腿不停地朝空中扑腾着。 梁晨笑了笑,伸出手摸着钱多多的下巴,那两条前腿直接抱着了梁晨的胳膊。 说实话,这已经超越了梁晨的理解范畴,要说通人性,之前那只小红也不差,也没见人家这样啊!而且马做出这动作,明显不符合马的骨骼构造啊! 但一想,连系统这种根本不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东西都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这一匹马又算什么? 夜已深…… 梁晨把脑袋轻轻从多多肚子上抬了起来,多多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梁晨蹑手蹑脚地钻进了林子深处。 原本紧闭双眼沉睡着的易虎猛地睁开了双眼,坐起身子警惕地四处望了一眼,右手摸上放在身边的短刀。 借着火光,见梁晨不见了,易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了不听,由他去吧! 倒头继续睡觉。 梦里可有大把的金银。 …… 林子里,梁晨一寸寸的在地上寻着。原本打算叫上易虎一起,两人找起来总比一个人快。但易虎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赚不到银两的事,怎么可能会来干? 梁晨也没想好怎么跟易虎说自己采摘这不值钱的草药做什么,索性就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 第九十一章:采药 这林子里当真遍地是宝。 草药在这就跟杂草一般,遍地都是。 果然是没人稀罕的垃圾货色。 但我稀罕啊! 自己采够一百种药物就行了,管他是什么档次,是药就行! 车前草,利水渗湿,要! 蒲公英、苦麻子、马齿苋…… 零零散散采了五六十种,梁晨就开始疯了。 一百株简单,但一百种药材…… 要人命吧! 虽然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慢慢采。但梁晨不死心,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现在就能完成的任务,连奖励都这样摆在了梁晨面前。 完全就像一个脱光了衣衫的美娇娘,在床上搔首弄姿。 官人,来啊! 谁把持得住? 把持住的那是人吗?那叫圣人! 梁晨可不是什么圣人。 今夜他就要当新郎……不是,今晚梁晨就要完成这个任务! 梁晨的眼神慢慢飘向树底下一泡已经干燥的兔子屎…… 系统只说采够一百种药,又没说采一百种草药。 那这望月砂…… 梁晨眼睛一亮,随意捡了一片树叶,将那泡兔子屎铲了起来。 进度条往前走了一格。 梁晨就像刚做了全套的保健,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这不就好办了吗? 梁晨又四处搜寻了一通。 土龙、地龙、土元、桑螵鞘…… 所有奇怪的药物都被梁晨捡了起来,马上又一脸嫌弃地丢到地上。 梁晨发现了,这并不需要自己保存下来,只要过了手,或者用手上抓着的东西触碰到了,就算采到了。那还留着这蚯蚓壁虎之类的干什么?梁晨只在包裹里装下了几株用得着的,还算有价值的草药。 用完就丢,拔掉不认人。 所谓渣男,大概就是这样吧。 93% 还差七种…… 梁晨想了想,四处望了一圈,月黑风高,这个时候林子里头应该没人了吧。 应该没有! 有也没事,我不害臊! 梁晨仔细打量着身边这一颗大树,活像那街头的变态。梁晨看了半天,从众多叶子中,找了两片最大的,叠放在一起搓了搓,搓去上头的灰尘和细小绒毛,让这光滑的叶片稍微变得粗糙一点。 梁晨把树叶放在脸上蹭了蹭,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树叶就往一边走去,这块草太深了,扎屁股…… …… 梁晨穿上裤子,捏起鼻子,又拽了一片树叶,蹲在地上挑起了一小块固液混合物。 梁晨扭过头,这实在是太恶心了! 这么大个人玩屎算个什么意思? 但看着那往前跳了一格的进度条,梁晨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枉我玩屎啊! 梁晨的眼神又慢慢放到了那一片湿润的土地上,捂住鼻子又蹲了下去。 …… 人中黄,清热凉血,泻火解毒。 人中白,清热降火,止血化瘀。 …… 梁晨带着满满一包裹中草药回到了那小小营地,蹑手蹑脚,尽可能不去惊动那两匹马和易虎。 还差五种药材。梁晨心里有数,已经想好了用哪五种了。 这里可就有现成的! 梁晨走到一颗树边,掀开了一个小土堆,先前易虎收拾那鸡留下的鸡毛之类的废物就埋在这。之前是废物,现在可就是宝贝啊! 梁晨捡起一根树枝,在鸡毛里反复翻着。 “应该就在这啊!怎么找不到呢?”梁晨喃喃念叨着。 突然眼睛一亮,用树枝挑起一块深黄色的东西,这是鸡的肌胃壁上一层厚厚的角质层。 鸡内金,性甘味平。健胃消食,涩精止遗,通淋化石。 进度条往前跳动一格,百分之九十六! 梁晨继续翻动着。 在鸡毛的最底下,翻开了一层薄薄的沙土,梁晨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杀鸡时,那只鸡受到惊吓,拉出的鸡生中最后一泡屎。 梁晨忍着臭,趴在地上吹了吹,吹掉鸡屎上粘的灰尘,用树枝挑起鸡屎上那薄薄的一层灰白色鸡尿液。 进度条跳动,百分之九十七! 鸡矢白,利水,泻热,祛风,解毒。 梁晨松了一口气,最恶心的几种终于弄好了。 你说说这鸡,长个尿道能死吗?非得拉这屎尿混合物,不是一般的臭啊! 梁晨忙用沙土将这些废物重新掩埋了起来,还得睡觉呢! 确保没有味道以后,梁晨轻轻走到火堆边,用刀割下了一缕头发,放在火苗上慢慢烤着。 头发燃尽,留下一小撮黑灰。 百分之九十八! 血余炭,收敛止血,化瘀,利尿。 就剩最后两种了! 梁晨看向钱多多。 多多,靠你了! 梁晨拿着匕首慢慢走近钱多多。 多多睡得很熟,鼾声如雷,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对劲,两条前腿猛地扑腾了一下,翻过身子,继续打鼾。 梁晨走到多多身边,紧了紧手里的匕首。 唰…… 手起刀落。 一小块马蹄甲落在了梁晨手心。 百分之九十九…… 马蹄甲,主治崩漏带下,秃疮,疥藓,脓包疮。 多多被这动静惊醒,两只大眼睛唰地一下睁开,见是梁晨,马上就把大脑袋给递了上去,梁晨笑了笑,左手轻轻在马头上摸着。 “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梁晨凑到多多耳边,轻轻说道。 钱多多极为人性化地摇了摇头,嘴一张大舌头就舔上了梁晨的脸。 软软热热的,稍微有些粗糙,痒得慌。 梁晨打了个机灵,拍了拍马头,低声笑道:“别闹!你再辛苦一下,待会儿就陪你睡觉!” 钱多多也不知有没有听懂,歪着个脑袋看着主人慢慢靠近自己的尾巴。 梁晨右手捡起一根细细的树枝,左手撩起马尾巴,拿着树枝就朝着某一个菊花状的物体轻轻扎了进去。 从前这活梁晨可没少干,给猫狗量体温不都是用体温计扎这吗?这马可比什么猫狗大多了。钱多多什么都没感觉到,一切已经就结束了。 百分之百! 任务完成! 最后一味药,白马通。主治吐血不止,久痢赤白。 梁晨慢慢凑到了多多身边,枕着那柔软的马肚子,闭上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一个任务框悬在梁晨眼前。 任务完成,领取奖励。 梁晨点下了是。 任务框化作了漫天光雨,落在梁晨幻化在系统中的身体上。一堆信息如同汹涌水流冲进了梁晨的脑海。 屏幕上又多出了一个任务。 催生一千株植物到百年。 任务奖励——炼丹术。 第九十二章:老山参引发的“血案” 随着一阵抽搐,眼前的一切都淡而无味。 梁晨脸色苍白,无力地靠在多多身上。 浑身上下都使不出半分力气,但那双无神的眼神中却满是兴奋,颤抖的双手捧着一支老山参。 那山参少说也有了五十年光景,根枝粗壮,颜色深黄已经有慢慢转为土色的趋势,上头的芦碗密密麻麻,已经隐隐约约长成了人形。 梁晨脚下满是脱落枯黄的参须。 这催生的效果可比梁晨想的好上太多了,三个时辰的时间就把这参苗弄成了一株实打实的老山参。 但累是真累啊! 梁晨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贤者时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手都懒得抬一下,先前完全是凭着那一股子定力在支持着梁晨。 现在,没了,一滴都没了。梁晨实在榨不出半分精力了。 随手把人参塞到一边的布袋子里,扭头睡去。 这一觉也睡不踏实,梁晨梦里满是人参,一群人参娃娃在梁晨面前蹦来蹦去,嘴里嚷着:摸我摸我…… 更有甚者顺着梁晨的大腿就爬了上来,抱着梁晨的胳膊不撒手。 梁晨使劲甩着,怎么也甩不掉啊! 五更鸡啼,梁晨一反常态的没有一跃而起,去练那长枪。刺两个月了,任务完成依旧遥遥无期。 梁晨依旧在睡梦中沉沉睡着,右手直直伸出,手指头深深插进了多多的鼻孔里。 多多一脸无奈地扭头看着梁晨,两个大鼻孔一直在耸动着,想把梁晨的手指头挤出去。看主人睡得熟,又不敢打喷嚏,一直在强忍着。 心里百般不解,睡觉就睡觉,你捅我鼻子干什么?怪憋得慌的! 兴许是没听见多多打鼾了,梁晨抽出了手指,明明在睡梦中,还不忘了把手指在多多的鬃毛上擦擦。 多多继续睡。 不一会儿,鼾声如雷。 马上又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只剩下嘶嘶的出气声。 …… 日头挂上树梢,天已大亮。 火堆已经熄灭了。 易虎缓缓睁开眼,一眼就看见那沉睡着的梁晨。 哟,这小子今儿还没起。不整天说我懒吗?这勤快人今天怎么比我这懒人起得还迟? 乖乖,这眼眶都黑成什么样了?不会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吧? 不听人劝,是要吃亏的啊!让你不去还偏要去!就这么点破草药还当个宝贝一样放在手边上!我倒要看看你这一晚上能赚多少银子! 易虎看着梁晨胳膊底下鼓鼓囊囊的包裹,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易虎已经想好怎么嘲笑梁晨了。不说得他没脸见人,我易虎两个字倒着写! 想着,易虎悄悄摸了上去,一把拽住了梁晨手底下的包裹。 “别碰我的人参!”梁晨猛地惊醒,右手拽住包裹,虽然还看不清来人,梁晨的左手下意识地握上了长枪,左手一伸,枪头前指,直接抵在了易虎胸前。 咕嘟。 易虎看着胸前的长枪,喉头蠕动了一下,生咽下了一口唾沫。 易虎干笑了一声:“我就看看,不至于动刀动枪的吧!我不抢,我不抢……” 梁晨听见易虎的声音,迷迷糊糊看去,见动自己包裹的人是易虎,没好气地放下枪。 “我梦见有人偷我包裹,我还当是谁呢?运气差点你就被我戳死了!” 易虎拍了拍胸脯,喘了口气,埋怨道:“你还说呢?我就看看!娘希匹的,老子再多走一步就让你小子给扎死了!” “扎死活该,谁让你动我包裹了。”梁晨把包裹又往怀里裹了裹,“诶,这什么时辰了?” 梁晨后知后觉,这才发现天已大亮,日头已经高高挂起。 “巳时了!”易虎翻了个白眼。 “来,让我看看,咱们的大少爷弄什么好东西了?能累成这样子!你刚刚说人参,几年的啊?一年?两年?你说说,费一晚上功夫弄个这么个玩意儿,值吗?一年的参崽子能卖几个钱?估计都不够陈大少一次好活的,你说说你……” 梁晨见易虎又开始喋喋不休,一只手伸到了易虎面前,伸出五个手指头摆了摆。多多也歪过头斜斜瞅着易虎。 易虎后头的话一下子就被噎了回去。 “五年?这一晚上值了!这可够十几两银子了,放到寿山外的地界,搞不好能卖上二十两!”易虎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已经开始盘算起了这些银子该怎么用了,可得好好计划一下,不能让梁晨由着性子花了,要不然还不够几次好活的。 梁晨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摆着那竖起的五根手指头。 “五个月?”易虎双眼迅速地暗淡了下去,似乎看见那二十两银子朝着自己挥了挥手,愈行愈远…… 白高兴一场了,易虎叹了一口气。 见易虎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梁晨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这人,自己的银子舍不得花,有银子还天天出去偷鸡摸狗,这倒是对其他人的银子格外感兴趣。 你的就是我的,我还是我的! 这一句话显然就是为易虎量身定做的。 梁晨从袋子里小心翼翼取出那老山参,不只是因为这是白花花的银子,还因为这是自己一晚上的心血。 为了这株山参,连人都被榨干了! 这还只是五十年,催生花了三个时辰,一觉昏睡了三个多时辰,就算不要命了,满打满算一天才能催生一株,也就要三个多月这任务才能完成。 现在一个炼器,一个炼丹。 到最后自己不会就全能了吧! 梁晨乐呵呵地想着。 在易虎眼中,梁晨就是个十足的傻子,把手放进那包裹里,就一声也不吭,只在那傻笑着。 “什么好东西,把你乐成这样?”易虎不屑地撇了撇嘴。 话刚说完,易虎却是愣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梁晨,嘴也合不上了,大张着,还有一滴透明液体挂在嘴角。 好半晌没有动作,嘴里只嗬嗬的出着气。 多多眼里满是不解,歪着头看着易虎。 这人怎么突然就张着嘴不说话了,好像还流口水了…… 人类真奇怪,还是我们马简单,流口水不是饿了就是渴了。 是了! 多多恍然大明白。 这是饿了啊! 我钱多多可不是小气的马。 梁晨就看见多多叼着昨晚剩下的鸡骨头走到易虎身边,嘴一甩就把骨头丢进了易虎的嘴里。然后又跑回梁晨的身边,使劲用头拱着梁晨的手。 快夸我,快夸我,我多大方啊! 多多一边拱一边想着。 梁晨看着那根鸡骨头直接滑进了易虎的喉咙,那粗犷的脸眼看着越来越黑,还有变紫的趋势。 “要不,你先跑吧!” 梁晨看向多多,试探着说道。 第九十三章:边潇,大良 梁晨用海姆立克法,抱着易虎的肚子撞了又撞,压了又压,睡了一晚好不容易积攒出的力气又废了个光,两条胳膊止不住地抽筋。 见易虎口中吐出了一根带血的鸡骨头,梁晨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噎死,要不然到了阎王爷那,人家问他你这怎么死的。 被马喂了一根骨头,然后噎死了。 这不扯犊子吗? 易虎刚喘了几口粗气吗,挣脱梁晨的手就要往前奔。 梁晨本就浑身无力,哪还控制地住易虎,眼看着易虎就冲到了多多身前。梁晨有些急了,这不是要找一匹马算账吧…… “易虎,他只是个孩子啊……不是,他只是一匹马啊!你跟他置什么气?” 见易虎充耳不闻,梁晨又朝多多喊道:“多多你傻啊!跑啊!” 多多一歪头,似乎在想着这人类在说什么。 在梁晨惊恐地眼神中,易虎冲到了多多面前,但意想中的一人一马大打出手蹄的场景没有出现,易虎根本连正眼都未曾看多多一眼,直接双手捧起了梁晨放在包裹上的山参。 “嚯嚯嚯,上品啊!这须子表皮都没有碰伤擦伤半分,连土都没粘上一点。好东西啊!”易虎双手捧着山参,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嘴里傻笑着。配上刚刚吐骨头嘴角粘上的唾液,活脱脱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在易虎眼里世间再无其他,银子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东西,能换银子的东西屈居第二。 易虎看得满眼直发光。 梁晨翻了个白眼,浪费感情。知道他是这性子,还紧张个屁啊!银子摆在他面前,这世间哪还有让他在意的东西。 “行了,今天都初十了!还有五天,我们该启程了!”梁晨走上前,拍了拍易虎的肩膀,说道。 易虎没好气地把梁晨的手抖落下来,举着那支山参放在梁晨面前。 “有了这个,我们还看什么热闹?挖参啊!这不比热闹好看?”易虎小心翼翼地把山参放到包裹上,抓住梁晨的肩膀就晃了起来,嘴里连珠一般问道。 “大哥你在哪挖的?” “还有多少?” “大爷,你可知道这株山参能值多少两银子吗?” “停停停!”梁晨连忙喊停,这辈分越来越离谱了,再让他说下去,自己搞不好就成祖爷爷辈了。 易虎眨巴着两只眼睛看着梁晨。 若是边潇那副让人嫉妒的好皮囊做这表情,梁晨会用欣赏的目光仔细看看。可换做易虎这糙老爷们,梁晨实在无福消受。 “没了!这就是最后一株!”梁晨直截了当地说道、 “也是也是!”易虎低下头喃喃道。 “有这一株就是老天爷给脸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多运气好的事?” 梁晨听着易虎的话,欣慰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这人还不算无可救药…… …… 太阳渐渐西下,两道疲惫的身影渐行渐远。 梁晨和易虎都累坏了。 狗屁的孺子可教! 易虎拽着梁晨就差把整片林子都翻了个底朝天,要不是这两匹驽马实在跑不快,再耽搁就真赶不到普华山了。要不然梁晨估计易虎还能翻上几天。 人是走了,那林子可就遭了秧,所有的土地都被刨了又刨。有若蝗虫过境寸草不生,除了高大的树木,林子里找不出一颗矮小的植物,不值钱的灌木草药杂草散落满地。 倒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这林子几百年是别想再长出一颗上好的草药了。但易虎做好事不留名,整片林子都给刨了一遍,倒是给村子留下了一片适合种植的土地,沁满了草药的沙土成了实打实的沃土。 之后村民在这种桑植麻,倒是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福地。 自然,这都是后话了。 …… 千里外,边潇绕过雁难归,到了大良南城门。 看着那高大的城门,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虽然不过出门一月有余,但在这一个月里经历的事,可比前十几年来得精彩多了。 边潇归心似箭,不仅是因为想家,还有一个重要的事,边潇急着去验证。 “驾!” 边潇纵马前奔,梁晨的小红紧跟在后头。 门前排着一群等着进城的百姓,见有人完全不顾城守,居然直接就往里冲。认识边潇的自然觉得理所应当,不认识边潇的只在想着是什么人胆子如此之大,城头纵马,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但见到城守不仅没有做拦,反而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样,连正眼都不敢看上那公子爷一眼。 “这是谁家的公子?怎么这么嚣张?背景很大吗?”有人好奇地向那些战战兢兢的人问到。 “这你都不认识?首宰的公子!边大少爷!”被问的人一脸鄙视地看向问话之人,哪来的土包子,连大良二害都不认识就敢来大良?找死吗?在这大良,你可以不认识官家,毕竟寻常人寻常事无法直达天听,但这两位可时不时就在城内溜达,万一惹恼了,可就免不得家破人亡。 这就是边少啊! 问话之人看着边潇的背影,感叹道,这人可不敢直接称呼边潇的名字,万一让边潇知道了,怕是小命不保啊! “不对啊!我听说这边大少爷美若天仙,比天底下的女子都要生得漂亮吗?这怎么胡子拉碴面色枯黄,跟个庄稼汉似的?”这人还是有些疑惑。 “害!谁知道呢?这大良二害个把月没出门了,估计上什么地方潇洒去了。算了,这富家子儿的事既不是我们能想的,也不是我们能讨论的!在这大良,你就记住了,少说少议论,尤其是这二位的事!”被拉住问话之人也是个热心肠,见这人什么也不懂,向他耐心的说着,别来趟大良,到头来还把命给丢了。 这来大良给妻子买布的老实庄稼汉点了点头。牢牢记住了一句话,少说少议论。 边潇可不知这城外的人一直在议论自己,就算知道了,边潇也不会在意,几只蝼蚁,管他们做什么?只要这蝼蚁不是想不开了,来叮咬自己就行。 边潇直接纵马跑到东街王嫂处,一言不发丢下一锭银子,拎起整把糖葫芦就要走。那王嫂矮小的个子,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和勇气,竟然直接跑到了边潇面前拦下了边潇的马。 “我付过银子了!”边潇皱了皱眉头,这怎么刚回大良就有人来寻不开心。换做从前,边潇早就纵马踏了过去,但今日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般行径有些欠妥当。 第九十四章:披银攒珠 王嫂笑道:“边少爷哪的话?这梁少爷头些日子每日都来照顾民妇的生意,这可好些日子没来了。民妇每日都备着上好的山楂果,就想着梁少爷什么时候想这一口了,能吃到最好的,而且这银子太多了。”说着,王嫂掀开了一块白布,底下罩着一把糖葫芦,糖衣晶莹剔透,山楂果个个都赛杏大,比边潇手上这一把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边潇一愣,忙向王嫂拱手行礼:“那就谢过王嫂了。”话一出口,边潇倒是先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对这些黔首这么客气了? 那王嫂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道使不得,就差给边潇跪下了。 边潇微微一笑,坐直了身子,一手拿起糖葫芦,一拽缰绳就朝梁府的方向跑去。不知道为什么,边潇总觉得还是在外头舒坦,这大良的人对自己客气不假,但总有一种莫名的疏远感。 见边潇离去,王嫂那身子又挺直了几分,似乎连花白的头发都有慢慢变黑的趋势。 边少爷都得客客气气跟我王嫂说声谢! 王嫂看向一边的招牌。 这糖葫芦是不是可以涨价了,再挂上一副招子,就写梁少爷吃了都说好。 王嫂突然想起点什么。 “边少。等等,还没找你银子呢!” 边潇径直跑到梁府,守门之人见是边潇,也不需要向里头通报,直接就让边潇进了门,谁不知道这边少爷跟自家少爷是铁打的兄弟,前些日子还一起出去游历了,看这样子是游历归来了呗,那自家少爷也快回来了。 这些下人从前有多不喜欢梁晨,现在就有多想梁晨。这么好的少爷,没有架子,还时不时跟自己这些下人说一些荤段子,讲一些从未听过的古怪故事。 这么好的少爷,上哪找去? 听闻边潇来了,梁德急忙忙赶到前院,后头紧跟着梁慧,红袖也推着梁晨设计的轮椅,上头坐着梁思孝。 红袖和梁慧都直直看着边潇身后,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失望地低下了头。梁德和梁思孝没有二女这般明显,但那眼里的失望却也是完全无法掩盖。 边潇刚把小红交给下人,见这一大家子都出来了,慌忙行礼:“边潇见过梁爷爷,六叔。 见过大姐!” “好了,好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我家梁晨呢?”梁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忙问道。 边潇扛着糖葫芦,恭敬说道:“梁晨说想去普华山看看热闹,小子因为家中有事,就先回来了。” 梁德点点头。 普华山,这臭小子是看热闹去了呗! “红袖!过来,这是梁晨托我给你买的!”边潇笑着朝着红袖招了招手。红袖抬头看了梁慧一眼,见梁慧点头,红袖才走到边潇面前,行了个礼:“奴婢见过边少爷!” 边潇连忙扶起红袖,故作生气道:“梁晨都把你当做妹妹看了,还叫什么少爷,叫哥哥!你家少爷可说了,他马上就回来,回来想看见一个高高兴兴的红袖,可不许哭鼻子。” 都是军人,对什么俗礼本就不在乎,听边潇这般话一个个倒也乐呵呵的,主子跟下人关系好那是好事,这样整个梁府才能成铁板一块,至于什么当做妹妹,几人权当听了个乐呵。下人毕竟还是奴籍,关系好是一方面,真当做家人,不太现实…… 红袖听了边潇的话,展演一笑,露出了笑容,从边潇手中接过糖葫芦。 少爷是不会骗人的,说了给红袖买糖葫芦吃就买。既然说了马上就回来,那肯定马上就回来了。 边潇又对老爷子行了一礼:“我兄弟梁晨在外头一直担心老爷子的身体,今天见到老爷子身体硬朗,边潇就放心了!家里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梁德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地向边潇说道:“边寿光那算计人的老东西都没病没灾的,我可要死在他后头。” 虽然平常两位老爷子就是这么说,朝堂上闹得再狠也没见私底下下过黑手,也没有阻止小辈交往,要不然边潇和梁晨两人根本就没机会成为这么好的朋友,边家三个小子当年也没机会在梁思礼手底下做将军。 梁德这话边潇平日里没少听,自家老爷子不也经常编排梁德吗?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话边潇听起来就觉得格外刺耳,总觉得老爷子话里有话。 莫不是…… 边潇心里一沉,强笑道:“老爷子注意身体,小子就先走了。” 梁德面带笑意看着边潇慢慢走出了梁府。这小子壮实了不少,也稳重了不少,晨儿这一趟可不算亏。 出了梁府,边潇面上笑意全无,翻身上马直接往自家的方向奔去。 边潇当初跟梁晨说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的确,边飒快回来了,也的确会提前给自己来信。但哪有这么急?那些东西提前半个月准备妥当就好。他回来,还有其他的要紧事,必须在梁晨回到大良之前弄清楚。 边潇从肖家到大良这一路走走停停,行得极慢。他不知道,如果真的验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自己日后将会如何? “少爷?您回来了?小人去通禀老爷一声,这些日子可给老爷老夫人想坏了,老妇人都瘦了好几斤了。”门房见是少爷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恭恭敬敬伏在地上。 边潇翻身,踩踏着门房的背下了马,顺势在门房的背上擦去了鞋底的尘土,将马绳交到了门房手里之后,边潇沉声道:“不用通禀了!我自己去向爷爷奶奶爹娘请安。” 说罢,直接走进了府内。 府门外只剩下那门房呆呆杵在原地,这不过才出门一个月,怎得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前从外面耍了回来,不都要自己先去探探口风,若是几位长辈心情舒畅,少爷才会进门吗? 回想起当初的种种,什么自己站立时脚尖朝外就是心情舒畅,脚尖朝内少爷就赶紧跑,该挨打了! 但现在…… 门房老王突然觉得自己没什么用了。 边潇失礼地没有先去拜见边寿光,而是直接走进了边戈的府里,府前庭院满是鸟啼,一听就让人心情愉悦。 静听幽鸟鸣。 院子一角的笼中,养着一笼信鸽,两眼赤红如玛瑙,通体雪白恍若穿了一件雪白的袄子,只有脖上一圈黑毛,像极了带着一串黑珍珠项链。 看上去说不出的机灵。 这鸟,叫披银攒珠。 第九十五章:边戈 边戈喜养鸟,尤其是各种珍禽异鸟,边戈院中一半都是上品的鹰、隼、鸽。这喜好不说边家,就算是整个大良都是人尽皆知。前些年大良曾有人出售一只状如鸮,青羽赤喙,会说人语的异鸟,边戈听说后直接以一千两白银买下了这只异鸟。一千两,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在边戈这却仅仅是一只鸟。 而那披银攒珠,自边潇有记忆起便养在这院内。他也没少听父亲吹嘘,这是天底下最出色的鸽子,飞于九霄云外,连鹰隼都无法到达的高度。寻常鸽子还会害怕有损耗,或是被猛禽捕食,或是被人以利箭射下。可这披银攒珠,根本不需要考虑损耗。而且极易养活,后代众多。 这是你老子废了十几年功夫才培育出的,天底下独一份! 在边潇记忆中,边戈这般说道。 天底下独一份…… “独一份……”边潇喃喃念叨着。 “潇儿,回来了?快快快,让爹爹看看!”边戈在书房里,听见院子里鸟鸣声大做,显然是有人进了院子,便出门看看。 一见边潇,赶紧三两步小跑了出来。 “婆娘!潇儿回来了!快出来看看啊!”边戈朝着屋内喊道。 边潇楞在了原地,原本想好问的话一下子憋在了喉咙里,十几年了,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己的老爹这般模样。潇儿?不都是骂兔崽子吗? 边戈一把把边潇拉到自己身前,上下打量着边潇,似乎要把这个儿子整个都揉进自己的眼睛里。 “壮实了!也瘦了!好小子,这胳膊现在比你爹还粗壮!” 边戈啧啧叹着。 “儿子回来了?儿子!”一丰腴美妇跌跌撞撞从房里跑了出来。看见边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上前抱着边潇就不撒手,眼泪刷刷往下淌。 “儿子!我苦命的孩子哟,怎么瘦成这样了?这都脏成什么样子了?在外面这是吃了多少苦啊!这么久怎么也不给爹娘来个信?饿坏了吧!娘去给你做吃的!” 边潇无言,咕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呜咽着说道:“孩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边王氏赶紧上前扶起边潇,嘴里又哎哟哎哟地叫开了。 “这是干什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边潇笑着点了点头,眼眶也热热的。 “娘,孩儿想吃你做的扣肉了。”边潇朝边王氏说道。 “好好好,娘这就去做,你们爷俩先聊着。娘很快就做好了。”边王氏说着,拎着裙摆一路小跑往后厨跑去。 儿子想吃娘做的东西了,可不能让儿子等得太久。 见娘走远,边潇擦了擦眼泪,跟边戈正色道:“爹,孩儿有些事想问你!” 边戈一愣。边潇这么正经的样子可不常见。 “进房说吧!”说完,边戈领着边潇走进了书房。边潇进门后轻轻关上了门。 “有什么事,说吧!”边戈坐了下来,拿起笔,看着神色纠结的儿子,轻声说道。 边潇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一些。 “爹,孩儿想问你……十七年前,梁家伯父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边戈手一抖,纸上多了一块墨点子,慢慢晕开。 “这话是什么意思?”边戈重新拽过一张纸,继续写着。 “孩儿这一趟见到第一锦了。”边潇说道。 “然后呢?” “第一锦说,十七年前惊魂崖一战,我军有人给他送信了。” “你说什么?”边戈闻言先是一愣,把毛笔重重拍在纸上,愤然道。 边潇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父亲,又问道:“父亲不知?” “笑话!我怎么会知道,要是让我知道谁出卖了元帅,老子弄死他!”边戈站起身来,走到边潇面前,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这话,属实吗?” “属不属实,父亲不知道吗?”边潇含笑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边戈勃然大怒,一把拎起边潇的衣领:“你个兔崽子是在怀疑你老子?你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说完,边戈就在房里四处寻着,似乎是想找把趁手的刀。 但这是书房,边戈可没有在书房挂刀的习惯,这又不是军营。 边潇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当啷一声就抛在了地上。 “爹,不用找了。你儿子这有!” “兔崽子!你反了天不成?这他妈的谁教你的!”边戈怒道,一抚袖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了下来,散落一地。 边潇淡然地擦了擦溅在脸上的墨点子,右手往门外一指。 “爹可是说过,这披银攒珠独一份!为何当初给第一锦送信之人用的就是这披银攒珠?为什么我们刚出大良就有人追杀?儿子可只给爹爹留了信,说我要跟梁晨出去耍几天。在边境,又是谁给第一锦传的信?为什么用的又是这披银攒珠。为什么第一锦收到的信用的又是玲珑纸?还请爹为孩儿解惑!” 边潇深深施了一礼。 边戈重重喘着气,胸前起伏不定,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颤抖着声音问道:“就凭一只鸽子,你就怀疑你爹?怀疑你亲爹?” 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边潇无动于衷,依旧弯着腰。 “还请爹爹解惑!” 边戈无力地坐了回去。 那张太师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披银攒珠,披银攒珠!这鸽子你以为就我边戈有吗?” 边潇无言,依旧保持着施礼的动作。 “如此神鸟,若是不能发挥他的用处,那养来做什么?是,这鸟是我培育出来的不假,但这些年,披银攒珠早就在军中传开了。在这淞国,基本上每一支军队都有我边家的披银攒珠,甚至每一日都还有人来府里,只为求一对回去。若不是军里有规定,不管什么时候,只准用公鸽,一旦战败,母鸽必须当场宰杀,不让流于敌手。要不然其余六国都早已用上披银攒珠了。” 边潇一愣,抬起头,紧紧盯住边戈,似乎想看透自己的爹到底在想什么。 “爹是说,天底下有披银攒珠的人。很多?” “很多!”边戈重重回到:“我会背叛梁家军?笑话!” 边戈一把掀开自己的上衣,身上几乎寻不出半分好肉。每一寸皮肤都是伤疤叠伤疤,右胸一块伤疤跫然扭曲,深深凹陷了进去。 第九十六章:天上人间 “老子当年在军中,那场战役不是冲在最前面?梁老哥被围的时候,也是老子第一个冲进去救人的!一锤就拍在老子胸口啊,骨头全断了,要不是老子这颗心长歪了一点,老子就下去陪你梁伯父了。背叛?笑话!当初只道是那第一锦运气好,现在知道是被人背叛的了。也好,那叛徒别让我查出来,要不然定把他五马分尸!” 边戈重新披上衣服,每一个字都仿佛掷地有声。 边潇想着边戈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默然无言。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不是爹就好,不是就好! “你们爷俩说什么呢?出来准备吃饭了!” 这一顿饭,边潇吃得很开心,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醉的不省人事。 安心地像个孩童。 …… 九月十四,衫角城人满为患。 衫角城名取得简单,在普华山脚,就叫山脚。 一家酒楼中,梁晨和易虎在角落瑟瑟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怕什么? 怕兜里没银子。 “老陈,这地方是不是很贵?”易虎喝了一口茶,看着这奢华的装潢,小心翼翼地向梁晨问道。 “应该不会吧,叫花子不是都敢进来吗?”梁晨也有点不确定了,方才看有乞子在这酒楼进出,他跟易虎想着连乞丐都敢消费的地方,贵也贵不到哪去。 但这…… 梁晨越说心里越慌,说话的功夫小二已经将碗筷摆好了,这鎏金的碗筷怎么看都不想是个低消费的地方。 “小二!”梁晨连忙叫住小二,想了想措辞,问道:“你们这地方,怎么还有叫花子进来?也不怕其他客人嫌弃?” 小二循着梁晨指的方向看过去,恍然笑道:“客人是外地人吧!刚来衫角没多久?” 梁晨和易虎齐齐一愣,梁晨问道:“你怎么知道?” 小二把毛巾往身上一搭,低声道:“那些人乞子帮的,这附近四五百里的所有乞丐都是他们管着,平日里……别看穿的不怎么样,他们手头的银子可海了去了!” 梁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乞子帮……不就是丐帮吗? 见客人没有其他事了,小二微微伏了一下身子,恭敬道:“那客人先喝着,有什么事儿再叫小人!” 见小二走了,梁晨和易虎暗暗叫苦,狗屁的乞丐!那是大户! 要不是易虎那刀撑着场子,二人不像是拿不出银子的主,要不然这伙计怕是没有这么和颜悦色哦。 想到了易虎那刀,还别说,在外头揣着这么一柄刀还真好使,不管到哪,就算衣服再破旧,人家也只当是两位阔少爷在扮猪吃老虎。殊不知这是两头真猪。梁晨浑身上下就那一株老山参能值点钱,这些日子也一直没有找机会换成现银,这五十年的老山参,有几个人舍得花银子买? 易虎身上倒还有点银子,梁晨虽然没有打开易虎那宝贝包裹看过,但拎着没什么分量,应该也没多少。 两人兜里的银子加起来应该都没易虎那脸干净。那一大把胡子要都是银子该有多好! 这些日子梁晨一株草药都未曾催生,倒不是说防备着易虎,是真的没法子啊!自打那天开始,梁晨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连那杆子枪都嫌沉,拿起来还好说,但根本舞不动啊!一身功力仿佛废掉了十之七八,梁晨估摸着现在的自己顶多就是个八品的武者。 再催?搞不好自己就被催死了。 “咱要不……走?”梁晨试探着向易虎问道。 易虎咬了咬牙,说道:“不走!” 嗯? 梁晨有点惊讶,这铁公鸡都舍得拔毛了? “你看那字!”易虎朝着大堂正中努了努嘴。 梁晨看去,二楼栏杆处悬着一张巨大无比的朱砂红纸,直直垂到一楼地面。 “九月十三” “十万玄武军已至普华山脚,三万承德军于十五里外安营扎寨。” “……” “铁木真病危,未立储君,十三位皇子争天。” “……” “秦政南巡……” …… “这是……日报?”梁晨有些讶然,这年头信息传递极为不便,仅仅晚一天就能整理出整个玄清大陆发生的大事,这酒楼有点名堂啊! 所谓争天,皇权天授,争夺这皇位便是争天。 看样子,这蒙国也不太平喽。 “日报?每日之情报,好名字啊!” 梁晨边上一桌,一儒生打扮的人讶然看着这方才看不起之人,没想到这粗鄙武夫还能有这般一针见血的说法吗,这日报可比什么大事记来得痛快的多。 在这大陆上,几条鄙视链自古有之。 书生看不起儒生,觉得儒生只会满口大道理,却不思忠君报国。 儒生看不起武者,觉得这些人只会逞匹夫之勇,毫无脑子。 除了淞国视文为尊外,普遍又是武者看不起书生,觉得这帮读书人空谈误国,刀枪才是硬道理。当然,外表是这样,实则淞国境内有多少武者同样也看不起读书人,这些人拿了国家太多资源,又不能为国家流血打仗,凭什么?只不过不敢说出来罢了。 除此之外,道家和佛门又互相看不起,一个觉得对方能娶妻生子六根不净,一个觉得对方满嘴阿弥陀佛,假的很。 “这位老兄,这酒楼是什么人开的?怎么有这般能量?这情报可不比皇家来得慢啊!”梁晨拱手向那儒生问道。 “皇家?那算个屁啊!”儒生嗤之以鼻,“这情报,纵看玄清大陆,有谁比得过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 梁晨满脑子x子屁股大长腿。 不过这天上人间肯定不是那皮肉场所。 那儒生接着说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还用问?衫角城啊!”易虎抢先道。 那儒生点点头:“这衫角城可以说是附近五百里最为富裕的城市了。可不仅是因为有普华山这个风景名胜,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有天上人间。因这二者进入衫角城的人数不胜数。多年下来,城里人和附近的平民倒是没几个愿意正儿八经耕种了。你们说说,这种粮食才来几个银子,哪有做生意来得快?要不是因为侵占耕地是杀头的大罪,要不然那些耕地早就成了酒楼青楼了。这在城里做生意钱来得多快?” 是啊,现今社会毕竟还是以农为本。禁宰耕牛,禁占耕地不都是为了发展农业吗?这衫角城看似富裕,但若是每个地方都是如此,这国家离衰亡也就不远了。 连粮食都没人种了,吃都吃不饱,你还谈什么兴国? 梁晨想到了一句话。 这些人还是吃得太饱了。 第九十七章:传说中的姑奶奶 梁晨点点头,面带笑意,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那儒生喝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喉咙,接着说道:“这城里头各色娱乐场所应有尽有,可以说这就是个十足的销金窟。你要想在这城里玩舒服了,没有个几千两银子下不来。就那人泰斋的头牌,陪上一晚没个两千两银子下不来。” 梁晨有些咂舌:“这么高?在大良醉仙楼喝上顿花酒,叫上两个清倌人也就二三百两。” 那易虎一脸震惊的看向梁晨,仿佛从未见过银子一样。 梁晨见易虎的神色,没好气地说道:“你兜里有俩银子的时候,就没想着找上几个美人喝喝小酒?” 易虎肯定地摇了摇头。 梁晨叹了口气,跟谁说不好,跟这铁公鸡说花银子?怎么不跟太监说去呢?可能跟那些人还能有共同话题,起码那是没办法的生理缺陷,这就是生理心理都有问题的铁公鸡。 上辈子这些场所可都得藏着掖着的,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还能赚个白金手镯。好不容易碰上这正儿八经开门做生意的,自己不去看看,那说得过去吗?在大良的那几天,梁晨可是醉仙楼的常客,每天不偷偷溜出去喝上两杯,跟歌姬聊聊生理常识,那浑身不舒服。 可惜啊,当初中了毒,没办法真刀真枪的打上一仗,这好不容易解了毒,就出了大良,这外头哪找得到这种好地方。 别说,还真有点想小红小绿小紫小蓝…… 咳…… 想远了。 梁晨回过神来,朝那儒生笑了笑,说道:“那这天上人间?” 儒生又喝了一口清茶,随手扇了扇手里的折扇,看得梁晨嘴角一阵抽搐。这可九月了,淞国又不比滁国赢国,这天气已经转凉了,身子骨弱点的都穿上棉袄了,这种日子扇扇子。 装xxxxx 那儒生极尽风雅,额前发梢被微风吹动。梁晨已经看见好几个大小姐满眼星星了。 “这天上人间说到底就是衫角城里的一个酒楼,在衫角城里这酒楼不稀奇,除了青楼赌场剩下的十有八九都是酒楼饭馆。可这天上人间奇就奇在一个字:灵!” 易虎一愣:“这酒楼还能算命?” 话一出口就见“陈思”和那儒生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易虎住了口,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我就问问……” 儒生收回眼神,还是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接着说道:“这位仁兄可想错了,不是说这天上人间是算命的,百算百灵。而是说着消息灵通。到也不知这是什么能人开的酒楼,你们看那酒楼正中,最扎眼的地方就悬着一张三人来高的红纸,上头写着七国前一日内发生的大事,每日更换。人称玄清大事记。也就是这位仁兄刚刚所说的日报!” 儒生朝着梁晨微微一颔首。接着说道:“正因为这玄清大事记的存在,酒楼人来往不断,在众人的交流中,既说出了自己看见的大事小事,也从人家口中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掌柜的又从这往来顾客口中说的情报中去伪存真,形成自己的情报网。你想知道的事情,只要舍得花银子,都能从掌柜的那买来。” 说完,那儒生叹到:“所谓天上人间,通天上,晓人间。” 通天上,晓人间。 厉害啊! 这酒楼不去开报社,屈才了! “都起鸡皮疙瘩了,还扇呢!也不怕染上风寒?要我说,你们这些儒生就是装得厉害,不嫌累得慌?所谓儒生三大好,身娇体弱一碰就倒。都一碰就倒了,还不注意保养保养?你们祖师爷是不是就是装死的?” 一道声音极不合时宜地在耳旁响起。 声音清脆婉转,耳朵倒是享受,但这话说得可不怎么好听啊,不说毒舌泼妇,起码也是刻毒挖苦了。 好一个嘴刁的丫头。 梁晨在心底叹到。 梁晨扭头看去,按照惯例,从腿到胸一路看上去。 嗯,双腿笔直!虽然隔着裙子看不清,但肯定白!就是脚踝有点黑。扣一分! 嗯,前凸后翘,身材不错,满分! 嗯,脸蛋也生得漂亮,就是这表情管理不到位,跟要吃人一样,扣一分! 综合评分,九十八分! 这么多年见过最美的! 只是这脸,怎么那么眼熟啊? 尤其是左侧眉下那颗黑痣…… 怎么越看越熟悉? 乖乖,不会这么巧吧! 梁晨心底一咯噔,表面仍云淡风轻。 易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女孩,又打量了那儒生一眼。 儒生眼高于顶天下尽知。 易虎似乎已经看见了这女孩跟那如生产扭打作一团。 女孩打架…… 嘿嘿嘿…… 易虎极为猥琐的摸着下巴笑了笑。 打起来打起来! 易虎心头火热,就差直接喊出来了。 梁晨跟易虎相处了这么久,这人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别看一肚子花花肠子,到了一个村子,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偷看人家姑娘家洗澡,都被打多少回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还敢! 但是这胆子小的要死,真欺男霸女再借他十个胆都不敢。估摸着碰上女孩的手都能脸红好久。 看易虎这样,梁晨就知道他肚子里装的什么屁。 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个人,怕是打不起来哟! 果不其然,那儒生原本满脸怒意,待回过头看清来人的脸时,只讪讪地笑了笑。 “原来是大师姐啊!大师姐教训的是!我这就把扇子丢了。”儒生说完,一把撅断了扇子,当做废物一般丢在了一边。 果然是她! 梁晨局促地搓了搓鼻子。 自己这易容术可不高明,就是简简单单贴了个胡子。 现在就指望着前几年两人没有太多交集,要是认出自己来了,可不知如何是好了。自己可是信誓旦旦跟易虎说,自己家就是大良的一个普通商户,还说四处跑商来着。 还好,那女子只是在梁晨脸上迅速地扫了一眼,便扭头看向易虎,那张俏脸微微皱起了眉头,显得更加娇弱可人。 但梁晨可是知道这姑奶奶的厉害,哪是什么娇小姐,就是头母狼啊! 明玄法师出家前本是儒家。儒家师成后先是投向道家,当了几年道士后才当的和尚。听说这和尚天天念叨着要将儒释道三家的教义,取长补短合而为一,成为一门新的法门。 自打这和尚外出游历后,又写了几本儒释道的经义之后。道佛两家还好,门内不乏得道高僧、真君,倒也不必去攀附一个小辈。 可儒道就不同了。近些年可没有什么大儒,世人都说这儒家该没落了。这好不容易出了个人物,可得好好抱抱大腿。于是儒家就抱上了这明玄法师的大腿,引为大儒。儒家子弟见了都得唤上一声师伯。 大师姐? 这还能有谁? 那传说中的姑奶奶呗! 第九十八章:柳腰春风过,白鸟随香走 八成这就是边飒了。 长得的确是美,那眉头一皱仿佛天都塌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哄这美人开心。 没见那身后跟着一群自发保卫美人的公子哥吗?就是不知道这里头有几个能打的。 听了边潇当初的话,纵然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但梁晨知道这姑奶奶肯定不好惹。 果不其然,那秀口一张,对着易虎就说开了。 “你个大胡子这么看着我作甚?是不是家里缺镜子?本小姐大发慈悲送你俩!好好照照你脸上那痦子吧!要我是你,就自己在家安生待着了,可别出来吓人了!万一吓死几个小毛头,那可是作孽啊!” 一口气连说完,那姑奶奶又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那些直扎人心的话不是出于她之口一样,悠哉悠哉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 “我佛慈悲!” 易虎被骂得直发愣,一方面是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姑娘说话怎么这么刻薄,一方面是没想到自己一句话都没说,这也能扯到自己身上。 易虎喜欢看美女打架不假,可不代表着他就喜欢跟美女打架。 别说打架了,这看见女人跟自己说话,就算说得话不怎么好听,易虎也只感觉大脑放空,混沌沌一片。连手放在哪都不知道,好像这个时候,长着手就是一种错误。就算平常嘴皮子再厉害,这时候完全都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呆呆看着那女人嘴巴上下启闭着。 在颜值至上的动物眼中,长得好看的人是不会犯错的,就算是骂人也是那么优雅,那么迷人。 梁晨眼睁睁看着易虎那张黑脸慢慢变红,成了一种不红不紫的猪肝色。人就傻愣愣站在那,一脸花痴样,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好嘛,居然还磕巴上了,梁晨无力扶额。 以前还纳闷呢,这小子也会武,怎么每次去讨粮的时候光挨打不会跑呢,都是姑娘家,那有你这小子跑得快。现在算是知道了,看这模样,连腿都迈不动了,还跑?没直接跪在地上就算好的了。 边飒一见易虎这模样,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一个五大三粗满面横肉的人居然脸红了,连话都说不好了,这反差极大的组合逗得边飒笑得花枝乱颤。 “你……你怎么还脸红啊?”边飒模仿着易虎的语气说了一句,话一出口,笑得更厉害了。易虎的脸又红了几分,右脚尖无所适从地在地上划着。 “你个黑脸还挺有意思的,以后就跟着飒姐混了。叫我一声姐,保准这淞国没有人敢动你一下。”边飒支着腰,看着易虎那黑红的脸,笑道。 飒姐。 好吧!真是边潇那凶悍的妹妹。 梁晨无奈地摇了摇头。 “喂!那人,看什么看?说你呢?怎么的,本小姐说话不好听吗?一个劲地摇什么头?”边飒指着梁晨说道。 梁晨很想回上一句,我不叫喂,我叫陈思。 想了想,在这个场合说这种话不太好。 “没有,我只是震惊于小姐的威风,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女英雄,在下佩服!这威风可不亚于当年孟一顾女将军惊魂崖上赤甲擂金鼓。我情不自禁就被大小姐的威风所折服,要不是胸中无点墨,真想为大小姐赋诗词一首!” 梁晨昧着良心称赞道,摆出一副当年脑残粉的架势,那双眼睛直直看向边飒脚底。 老子夸死你,不把你个小丫头片子夸得找不着北,我跟你姓! 梁晨算是看出来了,这边飒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货,就像马一样,要是你拧着她来,冷不丁就给你一蹄子;可若顺着来,顺着鬃毛好好捋一捋,就没什么脾气了。 再说了,看一个和颜悦色的美人总比看着一个动不动下狠手的母夜叉强! 边飒被梁晨一番彩虹屁夸得直上天,对梁晨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虽然不是温柔可人,但至少像个女孩了,语气轻柔地说道。 “我可比不得孟将军,你叫什么名字,这么看着我脚做什么?” 边飒见梁晨的眼神,心里却丝毫不恼,虽然这么看着女子的脚可是无理至极的表现。 梁晨微微一笑,大步走上前。在边飒不解的眼神中,直接就蹲了下来,一双手就朝着边飒那双绣花鞋摸了过去。 边飒如触电般后退了一步,面上有几分愠色。这人怎么蹬鼻子上脸,这盯着看本姑娘就不说什么了,这怎么还上手了。 “你干什么?信不信本小姐剁了你的猪蹄?” 边飒骂道,身后一群公子哥也骂开了,纷纷拔出刀剑怒视梁晨,只要美人一声令下,必将这厮砍成肉酱。 却是见那人双手直接就抚上了原先自己脚下的地砖,众人齐齐一愣。 梁晨一副花痴相,摸了摸那地砖,赞道:“柳腰春风过,百鸟随香走!姑娘这留步的地砖也是清香扑鼻啊。在下陈思,若不是苦于囊中羞涩,真恨不得豪掷千金买下这块地砖。” 梁晨绞尽脑汁,做足了舔狗的模样,这话说得自己都想吐。看着边飒那副飘飘然的模样,梁晨又不禁有几分自得。 小样,老子还整不了你了。 但这话有几分的确是真,这空气中倒真留着一股扑鼻清香,从梁晨的鼻腔直窜进大脑。不是那种喷多了香水,叫人直生厌恶的香味;倒像是一股子花果清香,闻着的确挺舒服的。 在淞国,什么最好使? 金银只能让人家当面对你毕恭毕敬。 权力只能折服人家的身子,对你卑躬屈膝。可心底里怎么编排这人,纵使背地里狗官狗官的骂着,你也不知道。 以文为尊,只有文才能直指人心,叫人信服。看这“文”字,不就是一人高举双手举着一沉重书卷吗?人即文心。 梁晨这说话的没什么感觉,但这酒楼内却是落针可闻,无数双眼睛看向那门口蹲伏在地的梁晨。有些先前未听清梁晨说的什么,一脸焦急地向身边人问着。 “什么什么?那小子刚刚说什么了?” 待人重复了那句“柳腰春风过,白鸟随香走”时,在心底细细一嚼,同样是一脸震惊地看向梁晨,目光里带着几分钦佩。 第九十九章:笔来 短短八个字,却未曾咬文嚼字,像当今诗文一般辞藻华丽。 褪尽铅华倒更有风味,越念越觉得口齿生津。不似那些俗诗,就像个枕头一般,外头秀丽清雅,肚子里空空如也,还一股油腻味。 没有一句说是写美人,甚至没有提到美人。但不知为何,众人眼前仿佛看见了一个款款行来的美人,身后跟着百鸟,蜂蝶在身上翩翩起舞。 好诗啊! “这诗……是你作的?” 边飒轻咬嘴唇,看向梁晨。 梁晨一愣,微微点头,但这语气不大对劲啊!一歪头,梁晨看见了楼中众人的神色。 心里头不禁有些纳闷。 怎么的,这么一首不知名的打油诗都能震惊成这样?不是说淞国以文为尊吗?看这样子,没出什么好诗吧! 这一点梁晨就不清楚了,在这个世界上,诗词都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与乡间孩童口头传颂的民谣无异。诗词短短几个字,怎么能跟文章相比,世间百态岂是短短几十个字就能说清楚的。这种思想根深蒂固,一代传一代,这种思想之根也就越扎越深。 美人之态? 在场不乏读书人,也在心中打下腹稿。但纵使百字千字也远远比不上这短短八个字来得巧妙,怎么也做不到不写美人姿态就能让人心头浮现出一窈窕淑女。 纷纷摇头,自叹不如。 在一群跟屁虫愤恨的眼神中,边飒自来熟一般坐到了梁晨的饭桌前,看着梁晨叹了一口气:“你这人可就没意思了,这还叫胸无点墨?那置这天下读书人于何地?” 梁晨赶紧如狗皮膏药一般,坐到边飒身边,无视了那些几欲杀人的目光。 “梁晨,你看看,这些人都想掐死你!”梁晨心底,小方幸灾乐祸道。 梁晨已经习惯这个时不时冒头的工具人了,看着样子又是刚睡醒呗!也不知道一个系统哪来的这么多觉睡。 “呵,要是眼光就能杀死人的话,老子还练什么武?”梁晨不屑回到。 马上又做出一副震惊地看向边飒:“怎么的?我这诗很好吗?”这话大半都是真的,梁晨真没想到这些人会是这般反应。这才小试牛刀,九年义务教育其他的不说,这诗可背了一肚子。 李白,杜甫,杜牧,各位爷爷,对不住了,可能要借一下你们的佳作!叫这帮没见识的好好震惊一下。 “好!这可太好了!”感受着梁晨呼出的热气,大大咧咧惯的边飒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着痕迹地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离梁晨稍微远了一点。 边飒不知怎得,却是对这初次见面的“陈思”有一股说不出的好感,这男人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神秘气味,让人好奇。 “这妮子怕是迷上你了哟!”梁晨心底,小方懒洋洋地说道。 “你说什么胡话呢?这才第一次见面!”梁晨没好气的回到。 “你没发现这一路走来,许多人对你和边潇总会不自觉的亲近吗?你想想,也不过第一次见面,林世海两口子就肯为你丢了性命。” 梁晨想了想,倒还真是!除了自己二人有意远离的商队众人,其他人好像都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就处成了朋友。 小方继续说道:“哦,忘记告诉你了。你们当初吃的那淬体丹驱除了你们体内的杂质,人嘛,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好奇,你们这纯粹的身体对于他们来说不就是未知的东西?就像初生婴儿一样,谁见了都喜欢。就那初生婴儿体内还有母体带出的杂质呢!你们这可什么杂质都没有!” 那就…… 万人迷? 这可是好事啊! 梁晨心底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空着手驾着马车出行,身后一大圈迷妹跟着,逛上一圈,身后的马车就满载瓜果。 致富之路啊! 这人怎么看着自己傻笑啊!好生无礼。 边飒微微皱眉,换做以前,她早就让人戳了这小子双眼了,这不知为何,今天这话却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肯定是因为那句诗,本小姐惜才,肯定是这样! 边飒心道。 “你在笑什么,怪傻的!”易虎轻轻推了推梁晨。 “既然大小姐都说好了!那小子就献丑了,还请小姐批评指正!” 梁晨回过神来,就朝着边飒一拱手,回首大喝道:“笔来!纸来!” 见这姓陈的才子又有佳作,很快梁晨这张桌子就叫围了个水泄不通。 从前梁晨也没少看什么唐砖、赘婿之类的大作,对这斗诗之类的章节可没什么好感,打打杀杀多刺激,这算什么? 你们的月票我撕了。 可这事真发生在自己的脑袋上,梁晨心里说不出的豪迈,千百年留下的文化底蕴带来的只有两字——自信! 老子就让你们这帮没见识的土包子看看,什么叫好诗! 不惊掉两口大牙,今天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哪来的自信? 人民教育出版社给的! 千万要有人递上笔墨纸砚啊。要不然这威风就白耍了,自己去取?那成什么样子了! 梁晨心中暗暗祈祷。 在这酒楼中,既有说情报的,也有一时兴起写文著章的。柜台上常年备着上好的笔墨纸砚。 没让梁晨尴尬,听见梁晨有需求,小二马上递上了笔纸。 “墨呢?”梁晨叫住小二。 “客人,您没说啊!”小二显得有些委屈。 “还不快去!”人群中马上有人喝骂道。要是耽搁了人家写诗的灵感,这谁担待的起。 笔墨纸砚,这回齐了。 梁晨看着笔纸直发愣。 一刻…… 两刻…… 见梁晨迟迟不下手,围观众人从期待慢慢变成等待,从等待变成迫不及待。 这小子会不会写诗啊!那两句诗别是想了个十年八年,雕琢了半辈子才写出来的,就等着一个机会一鸣惊人了。 鸣也鸣了,惊也惊了。 你倒是写啊! 很尴尬,梁晨很尴尬。 这毛笔字,自己不会啊! 那一手火柴棍倒是能认出来,但配上这些诗是不是有些煞风景? “喂,你到底会不会?不会的话,咱认个怂!再过会儿就该挨打了!”易虎见人群中慢慢出现了骚乱,赶紧推了推梁晨,低声问道。 第一百章:诗才 认怂? 怎么可能? 梁晨狠狠剜了易虎一眼,朝着边飒一拱手。 “那就有劳小姐辛苦一回,为小子代笔!” 话音刚落,人群中嘘声一片,尽是喝倒彩之人。 读书人,谁不想留下一纸半文墨玉墨宝?若腹内有好诗,恨不得手写千百篇随处张贴抛洒。这代笔,算什么意思?哄女人开心?还是对自己的诗没有什么信心? 不管是哪个,这诗都没什么看头了。 围观群众满面失望,还以为是个诗才,到头来却是个只会哄女人开心的货色。 这边家小姐行事从不藏着掖着,只要是消息稍微灵通些的,谁不知道这是当今首宰的孙女?那些跟班哪个不是想讨得美人欢心,奢求能抱得美人归,从此平步青云? 看这样子,这小子也是同样的货色,手段微微高明了些,但也高明不到哪去。 边飒也微微蹙眉看向梁晨,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梁晨面不改色,依旧带着微微笑意拱手看着边飒。 罢了,信他吧! 边飒摇摇头,从桌上拿起了笔。 …… “他说什么?” “刚刚念的什么?” 本来慢慢散去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如闻着肉味的苍蝇,一下子又围了上来。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边飒眼中含光,握着那杆狼毫笔,在纸上写下了这么几个字。 人群中再次炸开了锅。 就这几个字,一个“对”字,便已经写出登临纵目、遥望天涯的境界。让人只觉素秋清爽,倒是应景。 绝了! 人群中再无半点声音。 梁晨成了当之无愧的中心点,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思绪。 …… “……争知我,倚栏杆处,正恁凝愁。” 一曲词毕,再无半点争议。 这不是天人是什么?除了天上来人,谁写出的这般绝妙好词? 景中有情,情中有景。 就这一阙,此人此词必将流芳千古。 “这词,顶我一生万千字啊!”一白发白须痛心疾首,痛哭流涕,眼里却满是狂热。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句话同样是在场读书人想说的。 “公子?此词可有名?”边飒语气轻柔,称呼已经变作了公子,叫那些跟班又一阵眼红。但没得法子,谁不知道这边家小姐虽出自将门,却是不喜武偏好文?犹喜那上古诗词,谁叫自己那两句酸诗讨不了美人欢喜呢? 梁晨微微思索,笑道:“无名!” 边飒袖袍一挥,又留了几个字“对潇潇暮雨洒江天”。 “这头一句作为词名,就再合适不过了。” 梁晨笑着看向边飒,从桌上拿起另外一支笔,直接在纸上又加了一句。 “九月十四,见边飒小姐有感,徒生思乡之情,特做此篇。” 边飒一愣,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难怪公子要小女子执笔,这字可配不上这词啊!小女子在这谢过公子留名!” 说完,款款向梁晨施了一礼。 这一次,在场众人皆是看红了眼。 一部分是因为边家小姐居然自称小女子,还向这王八蛋行礼。 一部分是因为这诗才居然在词上留下了边飒的名字,这可是他唯一留下的几个字啊!这一句话必将跟着这整首词流传千古,边家这小姐也算是史书留名了。 自此以后,不管这边家大小姐日后有没有作为,就凭这词,史书上定有她一席之地。 这怎么不让在场读书人为之羡慕嫉妒恨? 史书留名,无数才子佳人究其一生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此事早就把那常年不见人的掌柜的给惊动了,只见一个脑满肠肥,身着华贵的胖子费劲地挤开人群,走到边飒和梁晨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见过公子,见过边小姐。小人是这天上人间的掌柜,不知道这词可否让小店抄录一份,装裱后悬挂在这大堂之中,也方便后来人瞻仰。” “自然可以!”梁晨大袖一挥,慷慨道。 反正也不是自己的诗,随便用!老子大方的很! 柳三变老大人,您应该也希望您的词在另一个世界大放光彩吧! 这些您不稀罕的俗名,小子就托累替您担下了。 梁晨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神情,心里满是不屑。 土包子,这一首词就把你们惊成这样了?不行啊!老子还有半肚子诗半肚子词呢! 掌柜的接过边飒手中墨尚未干的纸张,抖着肚子一路小跑到柜台边,迅速抄录下来。 又是那副羡慕的神情,今天这值得羡慕的事可太多了。有了这一出,这天上人间的生意肯定又会红火几分,就冲着这一阕词,就不知道能引来多少读书人多少老学究。 “谢过公子,谢过边小姐。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小店也好署名啊!”那胖子掌柜又费劲地挤了进来,一脸肥肉挤做一团,在梁晨眼中就像一头冲着自己傻笑的老母猪,说不出的肥腻。 边飒接过手稿,小心翼翼叠了起来,塞进胸前。 “陈思!”梁晨淡然道,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区区小名不足挂齿。 是不挂齿了,陈思这名以后就得挂墙上了,必定成为万千读书人的偶像! 易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手覆上梁晨的肩膀,咬牙切齿道:“你小子,有这一手不早说?这一路上,你随随便便写上三五首,咱俩不知道能赚多少银子?至于这一路上忍饥挨饿吗?” 话一说完,易虎只感觉浑身凉飕飕的,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一般,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四处一看,包括那漂亮小姐在内,所有人都用一副杀人的目光看着自己,咬牙切齿。似乎要将自己活剐了一般。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还是那白发老书生忍不住了,颤抖着嘴唇骂道:“这般好词,一生能有一阙半阙便是天公作美了。你小子居然说三首五首,你当是路边的大白菜吗?这种天赐好词,又哪是能用金银衡量的!这是亵渎!亵渎!” 老头如丧考妣,气得浑身直发抖,好像下一秒就会背过气一样。 众人点点头表示赞同,什么时候诗词能这么不值钱?居然成为换银子的俗物了? 第一百零一章:陈一壶 但从这人的话中,众人也理出了一件事。 这诗才很穷,穷到吃不饱饭! 在边飒眼中,闪过了一个画面。 一个衣不蔽体的孩子,在寒夜中瑟瑟发抖点灯求学,苦背诗词。 不容易啊! 众人对梁晨的钦佩之情更浓了。 梁晨要是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肯定能乐出声来。 是不容易,顿顿大鱼大肉多累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己想自己动手都不成:喝顿花酒,得费多大力气啊,还得翻墙! 啊,老子太累了。 易虎发现说错了话,赶紧捂住了嘴,生怕这群人把自己拖出去痛揍一顿。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那诗才居然摇摇头笑了。 “这有何难?” “磨墨!” 梁晨豪放一笑,喝道。 边飒不满地盯了梁晨一眼,这小子是把老娘当婢女了?居然还让自己磨墨?老娘怎么可能干这种下人的活?你写诗,我给你磨墨,我给你执笔,你是不是飘了?还是老娘太久没打人了? …… 磨墨。 边飒磨墨。 边飒勤勤恳恳磨墨。 这墨水还挺香。 梁晨环视四周,虎视狼顾,站起身一脚就踏上了桌子,震地桌子一荡,砚中墨水扬了出来,宣纸上马上就染上了一大片黑。 边飒歪过头,斜着眼睛给了梁晨一个白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失误失误。”梁晨讪讪笑道,挠了挠后脑勺。 边飒没好气地把宣纸揉做一团,随手抛到一旁,重新拽出一张宣纸。 见闹了个乌龙,梁晨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模样,从桌上拎起酒壶,一掌抚掉壶盖。易虎一脸心疼的看着地上跌地粉碎的壶盖,心中直道:佛祖保佑,三清保佑,诸位神仙保佑,可别让赔啊…… 梁晨可不管易虎在想什么,一仰头灌下半壶酒,几乎是吼出了那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 “回来了?没跟人家整夜促膝长谈?”易虎躺在床上,听见门响,起身见是梁晨推门而入,没好气地说道。 尤其是在整夜上加重了语气。 见色忘义的家伙! 易虎暗里骂了一句。 没办法,怎能不气,说说这干得是人事吗?连作了两首诗,什么衫角天上人间见边飒,什么赠边飒。 这是作诗还是撩妹? 捧你的时候,我在!到吃饭喝酒的时候就把我晾到一边了,自己跟那边家小姐喝酒去了,哄得人家那叫一个开心啊! 吃完饭,喝完酒,天也黑了。你说说怎么也得回房休息了吧,人家倒好,把我一个人赶到房里,自己在堂内继续跟人家聊得火热。 这干得是人事? 易虎一肚子气。 梁晨走进房,心里还有些惊讶,这房倒算宽敞,除了两张拔步床,什么书房茶室一应俱全。 听易虎发着牢骚,梁晨心里其实也还是有些虚,这事干得的确不怎么妥当,但不能承认啊! 梁晨脱下衣服,直接钻进了被子,淡然道:“哪有什么促膝长谈,就是聊聊,聊聊诗词。行了,快睡吧,明天还得赶早呢!” 话是这么说,但梁晨心虚地扭过头去,一双眼直直看着墙壁。 “哟,还知道明天要赶早呢?”易虎不屑地切了一声,“那咱们的陈大才子倒是说说,这星座血型是哪门子的?我怎么从未听过呢?还有您老人家什么时候会看的手相?要不给我看看呗?您就算算我什么时候能赚大笔银子?” “不用算!你挣不着!”梁晨起身,吹灭了烛火,“睡觉!” “一看你就算不准……”易虎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倒头睡去。 淞国衫角城出了个诗才的消息如肆意野火四处传播,连带着边飒的名字也出了名。这诗才人送外号陈一壶,即一壶酒即诗成。 听到这消息的人无一不在猜度,这所谓的陈一壶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怎么这么多年从未听过这名号?按理说如此大才,应该早就有诗文传世。衫角城中暗流涌动,无数探子前往天上人间,想从今日在场之人中获取一星半点这陈一壶的消息。 已近戌时,这衫角城城主府却依旧点着灯。 灯火通明。 书房内,一肥胖身影卑躬屈膝立在桌前,一白衣玉带的俊俏公子站在一旁。 “按你这意思,这陈思就是个没有什么背景的无名小卒?”桌后,一阔面男人支着脑袋想着,左手手指重重在桌上点着。 笃笃笃…… 那胖子赫然就是那天上人间的掌柜,只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掌柜,在这却仿佛一条狗,连头都不敢多抬一分,一直用下巴顶着脖子上厚厚的肥肉。 “禀大人,按照他身边那叫易虎的所说,肯定是这样。小的也观察了,那陈思,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穿的尽是些便宜货色,甚至比起府内的下人还要破旧几分。虽然穿的整洁,但那手肘处都已经洗得发白了,定不是什么有钱人。”掌柜的言之凿凿,但头依旧不敢抬起来。 “父亲,那是不是……”那白衣公子看向城主,右掌竖起在脖颈上狠狠一划。 “风儿,再等等。毕竟是本家啊,怎么能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这种人才纳入府中,就算只做个幕僚也是极好的。明日你带人去探探他的口风,透露出我想收他当幕僚的意思。若是肯离边飒远一点,那就万事大吉。不肯的话……善哉,我佛慈悲!”城主右手轻轻捻着佛珠,笑道。笑容慈善,活像画像上的佛爷。 陈风闻言,点头道:“听父亲安排。” “好了,天也晚了。风儿,狗子你们也休息去了,莫耽误了我明日的早课!”城主捻着佛珠站起身,陈风和那掌柜连忙行礼。 “恭送城主!” “恭送父亲!” 狗子? 倒是符合这掌柜卑躬屈膝的模样。 这衫角城城主陈涛信佛拜佛,在整个衫角城早就是不传之秘了。但是没有人知道,这天上人间居然是城主府的产业,那耀武扬威的掌柜居然只是陈涛面前的一条狗。 人前显贵,人后受罪。 第一百零二章:看热闹 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在这种娱乐手段极为贫乏的年代更是如此。田间地头、市井小巷、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毕竟不花银子,又能打磨时间,还能过个眼瘾的事,天底下找不出几样。 丑时刚过,衫角城外就已经是人头攒动,都遥遥望着普华山方向。 天还未亮,城头上点着三堆火,火焰窜起来足有两人高。照明的同时又微微驱除了寒气。 城中商人早就经过了城主府的同意,在南城门外修葺了五座高台,其中又以天上人间的高台修的最为高大豪华。 这天上人间倒也真是财大气粗,其他的高台用的尽是寻常的杉木、竹子,可这天上人间的高台用的却是上好的杞梓木,还以紫檀木做了一大匾上书四个大字:天上人间。 在一群普普通通的老母鸡中,这一只孔雀显得格外扎眼。 梁晨本以为自己起得已经够早了,却没成像整个酒楼已经宛若鬼域,找不到几个活人了。尽管出门前见着空空荡荡的酒楼街道,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城外黑压压的人头吓了一大跳,这人也太多了! “我说了子时三刻就得出来吧?某人还说没事,这下可好,看人脑袋吧!”易虎叹了口气。 梁晨露出了一副苦笑,这谁能想得到?算算时间现在不过才三点出头,这尼玛也太疯狂了吧!你们一个个都不用睡觉吗?居然还有好些头发已经白了,走路都颤颤巍巍地老人也在。 你说说你们,连走路都让人扶了,这么大把年纪就躺在被窝里不好吗?这天都没亮,你出来凑什么热闹?再一不小心摔一跤,那这热闹可就亏大发了。 再想想也是,天一黑除了造人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了,一个个睡得要多早有多早,这早起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吗? “诶,这不是陈生吗?”梁晨前头一人,上上下下打量了梁晨良久,看得梁晨浑身不起劲。兴许是天黑,看不清楚,又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才惊呼出声。 这是……小迷弟啊! 但我什么时候有这称呼了? 自得之余,还有几分不解。 令梁晨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嗓子仿佛石落深潭惊起了千层浪。梁晨眼睁睁看着前头一个个黢黑的后脑勺突然就变成正脸侧脸,一双双黑色的眼睛在淡淡的火光下仿佛幽幽发光,看上去道还有几分渗人。 “还真是陈生!” “这就是那个天上下来的会作诗的神仙吗?”一小女孩歪着脑袋看了看梁晨,奶声奶气地向身边的大人问道。 梁晨心里还来不及开心,见这矮小的身子情不自禁就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来耍猴戏的,这是打打杀杀啊!带着小孩子来算是什么意思?还是个小女孩,不怕再吓着了? “赶紧给神仙让开啊!这黑灯瞎火的,再摔着人家,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没人家金贵啊!” “说得对,大伙让条路出来!” …… 在梁晨眼前,在这人山人海中,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利剑劈开了这山、截断了这海。从梁晨眼前,到高台阶梯,再到高台尽头栏杆处直接让出了一道一米来宽的道路,一去无阻。 “陈思在此,谢过大家!”梁晨愣了一愣,接着深深一行礼。 梁晨倒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来这本就是为了好好看看这场战争,本以为没有眼缘了,现在有人给自己让路了,那自然是喜事。 梁晨拱着手,面带着一副无人能挑剔的笑容,一步步往高台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向身边的人挥手行礼,看着这黑压压的人头,梁晨很想吼上一句。 同志们好! 同志们辛苦了! 梁晨和易虎一路走到高台上,眼前一切再无半点阻拦,一眼便能望到普华山。 “嘶……” 梁晨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万? 二十万? 说上去不过是个数字,但当十万人身披甲胄手持巨斧站在你面前时,那种视觉震撼是你用脑子完全想不出来的。 上辈子看的阅兵已经够震撼了,徒步方阵已经是世界之最,但一个方队也不过一万余人,这可是十万人!十万将士,十万件甲胄,十万柄巨斧。一股肃杀之气直逼得人喘不上气。 望山跑死马,虽然那山好像就在眼前,但梁晨可以肯定,若是骑着多多那小子,就算是最快的速度过去,也得要点时候。但这十万人却仿佛就在人眼前,一眼望不到头。 朝廷动用了这十三万将士显然就是放走山上任何一个人,军队直接将整座山都围了起来,就等将军一声令下。 梁晨也不知老爷子当初是从什么地方寻来的这一群人,个个都壮如铁塔,近两米五高。按当今的话说,都是八尺高的汉子。身披重甲,左手持着一人高的盾牌,右手持长柄巨斧,斧头开双刃,斧面足足有半扇人大。 应该是这些人的体重加上这一身的甲胄重量太过惊人,没有马能担得起。场上没有战马,每个人都是用着两条腿站着。 “不对,你不是说三十万人吗?为什么我听人说是十三万呢?”梁晨瞥了一旁那张大着嘴合不拢的易虎。 “差不多差不多……”易虎讪讪笑道。 这能差不多吗?都翻倍了! “陈公子!小女子还说什么人能有这么大排场呢?”一娇滴滴的轻笑在梁晨耳畔响起,梁晨扭头看去,不是边飒又能是什么人? 只是边飒身边那小白脸看上去可不像什么好人啊!没见过几次面,怎么对我这么大敌意? 自己是不是该替边潇好好把关一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我们妹夫的! 再看看吧! 万一不是什么好人,宰了便是! 梁晨可不管人家有什么背景,除了皇家,有什么人的背景能比上梁家和边家? 就算是皇家,当初在醉仙楼出了那档子事,还不是只能在背地里下刀子? 梁晨心中想着,面上带着笑朝着边飒微微一行礼。 第一百零三章:高台上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没想到边小姐也这么早啊!” 梁晨看着边飒那张美的惨绝人寰的脸,笑道。 边飒,天地良心!我梁晨肯定没有调戏你妹的意思!这最多是开个玩笑,说个笑话乐呵乐呵。 小白脸,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信不信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虽然梁晨这个时候是假身份,但是文人傲骨还是要有的……最起码,人家瞪你,你得瞪回去不是? 梁晨张大了两片眼皮,狠狠瞪了回去,直瞪得眼珠子疼,见那小白脸回避了自己的眼神才作罢。 听了梁晨的俏皮话,边飒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大大咧咧的边飒显然这动作平时没怎么练过,生涩僵硬,像极了提线木偶。 但就这模样,又让那小白脸眼中闪过了一丝愤恨。 边飒心里也奇怪,在这陈思面前不自觉的就会露出一副小女生的姿态,以前可从来没有过啊!诗,肯定是因为诗!老娘只喜欢好诗美酒。嗯……揍人另说! 今早边飒看见梳妆台前的脂粉,若不是实在对这脸下不去手,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不然还要好好打扮一番。 老娘略施粉黛,就能叫天下女子无颜,怎么能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书生,就…… 不行,他不配! 边飒全然忘了自己在梳妆台前坐了多久。 “公子才学不说,这话倒也是有趣!” “一般一般。”梁晨亮出一口洁白大牙,笑了。 边飒白了一眼自得的梁晨,这风情万种的模样瞬间叫易虎看呆了,捂着鼻子就跑到了一边,指缝泛红。 见惯了边潇的梁晨,对这模样已经有几分抵抗能力。只微微斜了一眼易虎,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向惊诧的边飒解释道:“没事没事,我这兄弟最近有点上火,那嘴…怕熏着小姐,让他自己待着就好了。” 你才嘴臭! 你全家都嘴臭! 易虎很想骂过去,但又不敢松开手。只能无力地呜呜着,以表抗议。 边飒扶着栏杆看过去,叹到:“梁家军多年未曾动手,这一次直接就遣了十万玄武军。天子一怒血流千里啊!古人诚不欺我!” “玄武军,跟这乌龟壳的气质倒是般配。”玄武军的名号梁晨早就听过了,倒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一堆铁桶。也得亏这个大陆的人都长得壮实,要是换成地球的古战场,披上这么一件盔甲别说打仗了,怕是连动一动都难。 老爷子麾下五支部队,承德军是精锐中的精锐,只打硬仗。三万人神出鬼没,常干的就是千里奔袭直取敌后。每人都配三匹好马,以便在迅速奔袭下保持体力。 玄武军主防,战时往前一立就是一堵墙。 朱雀军,人人都是百步穿杨的箭手,三百石强弓如臂指使。 白虎军主杀伐,手持白虎亮银枪。也是战时主力,冲锋陷阵勇猛无敌。 青龙军是斥候军,只披轻甲。 当年的战事均是五军同出,互补其短,互纳其长,像这样将一支军队倾巢而出,倒还是梁家军历史上的头一遭。 说心里话,梁晨是不想这场仗打起来的,赵香香为什么发兵?为什么要这雷家上下鸡犬不留?梁晨心里倍清楚。 那又能如何? 这年头天大地大皇帝最大,虽然梁晨不以为然。但是这皇帝老儿都下令了,还能怎么样? 为了一个外人让自家老头子为难,梁晨自诩还没那么伟大。反正该想的办法自己已经想了,剩下的,随缘吧! “咳!”那小白……衣公子见这两人都靠在了栏杆上,望着普华山,搞得自己这东道主很尴尬啊。站在一边,说话也不是,站着也尴尬。钻进去靠栏杆上?前些年刨了个古墓,墓里就陪葬了几十方的杞梓木,这造高台的木头打哪来的,别人不清楚他可清楚。 想了想,要不就咳嗽一下?提醒提醒这还有个大活人? 人多嘴杂,这咳嗽声就像是人群里的一个闷屁一般不起眼,边飒根本没有听见。梁晨是听见了也懒得去管。两人继续靠在栏杆上高谈阔论。 “你这生命线细长,又不中断,这辈子肯定能长命百岁……” 白衣公子见这二人旁若无人地拉起了手,生命线,长命百岁?要不给我也看看? 不对,这是这个时候应该想的吗? 白衣公子晃了晃脑袋,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驱赶出去,又凑上前了一点,像个长颈鹿一般长长伸出脑袋,就差把嘴对上梁晨和边潇的耳朵了。 “咳!” 没反应。 “咳咳咳!” 你怎么又拉上另一只手了?我碰都没碰过啊! “咳咳咳咳咳咳!” 把你那脏手从边小姐脸上拿下去! 梁晨心内一直在憋着笑,余光撇着那小白脸捏着喉咙、扯着脖子越咳越厉害,慢慢地从小白脸变成了小红脸,又从小红脸变成了小紫脸,眼看着还有变成小黑脸的趋势。 不错啊! 这演技挺成熟! 我给你一张s卡! 啧啧啧,这也太卖力了,青筋都出来了。 还差点意思,要是眼泪鼻涕也出来了那就更真了。 对嘛,这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这意思就对了。 孺子可教。 梁晨很满意。 好活,该赏! 不对! 这怎么连血丝都咳出来了?太卖力了吧! 这是岔气了? 眼看着那小白脸翻起了白眼,咳嗽声越来越小。 救人啊!可别死了! 梁晨上前一步,右手握拳中指关节微微凸起,一拳就顶在了那小白脸的肋间隔膜处,一股劲力渗了进去小白脸又咳了几声,紧接着就开始剧烈喘气。面色慢慢恢复正常,只是还有些发白。 边飒这才发现那公子的不对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明显是这位陈思公子出手相助,上前向那白衣公子问了一句:“没事吧!” 白衣公子喘着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边飒松了一口气,忙向梁晨道谢:“感谢陈思公子的救命之恩!方才忘了跟公子介绍,这位是衫角城城主的儿子,陈风。说起来你们还是本家,也算是有缘啊!” 围观群众见这诗仙陈生居然还有这般歧黄之术,又是一番夸赞。 梁晨拱着手,一副愧不敢当的模样。 没啥,当年我治牛马也是这样。 第一百零四章:战事将起 听着周围的称赞声,虽然是那陈思救了自己一命,但陈风心里可没有半分感激,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会这样? 妈的,现在嗓子眼还疼呢! 这小子,父亲竟然还想收做幕僚? 死去吧! 这贱婢也是,怎能让一男子如此亲近?若是进了我陈家门,看我怎么整治你! 看着边飒那凹凸有致的身躯,陈思心头泛起一丝火热,但表面上仍是那风轻云淡的笑容,风度翩翩佳公子!就是这嘴角的血渍多多少少有点败身份。 陈风极为自然地走到了边飒身边。周围百姓听是城主家的公子,忙让出了一块空地。 跟狗斗不跟官斗。 陈风朝着梁晨拱手笑道:“在下多谢陈兄施救,日后若有难,我定鼎力相助。” 助你上路! 陈风在心底补充道。 “无妨,一桩小事!”梁晨无所谓地摆摆手。 真别说,到底是城主的公子,这涵养工夫没得说,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好感倍增。 装b,但梁晨心底只有这两个词送给他。 这人说话也吊着装着,笑容也装得厉害,这身衣裳也装——一身白,梁晨真恨不得撒上几滴泥点子。 “不知陈兄可有兴趣,屈尊来我城主府做幕僚?”陈风接着说道。 话一出口,梁晨还没说什么,边飒倒先不乐意了。 “这等诗才,做个幕僚算什么?这可是屈才了,若是陈思公子愿意,我可以代为举荐!这等好诗好词,一个郡守肯定是没问题的!” 举荐啊! 梁晨突然有些感叹,前世那杨家的倒真是个好皇帝。没有科举,纵使是以文为尊的淞国,要想当官也只能靠家世显赫者举荐。平民百姓想要当官,何等不容易啊!多少人苦读一辈子圣贤,到头来连个小吏都做不上。 而多少没有才学之人,只因为家里有个好父亲好亲戚,平步青云鱼肉乡里。 自己这臭名昭著的恶少,这官职不也要的轻轻松松吗?虽然那皇帝老儿也没安什么好心。 这书读得有什么意思? 梁晨不解。 很是不解。 梁晨摇了摇头,向边飒拱手道:“我可自由自在惯了,若是当个官,那还不得憋屈死?况且又没什么真才实学,真当了官,百姓还不知道怎么骂我呢!” 没真才实学? 陈一壶说这种话,连狗都不信! 人各有志,边飒也不好再勉强。 纵使是被拒绝了,但陈风心里可乐呵着。 拒绝了好,好啊!这小子就可以去死了!别说小爷不给你机会! 说话的功夫,一丝丝阳光已经从东边撒了出来。 咚。 鼓声响起,仿佛敲在人心上,众人心里齐齐一震。 快开战了! 咚咚咚咚…… 一连串急促鼓点响彻天际。 鼓梁晨听过,但从未想过这鼓还能发出这种动静。难怪那些所谓的重金属音乐、摇滚乐里头都会加上一些有节奏的鼓点声。这鼓声的确能唤醒人心底的那股血性,浑身的血液都随之沸腾。 听着鼓声,梁晨都恨不得提枪跳下高台,上去先宰几个人助助兴。 唉,没带枪啊! 梁晨为自己没有上场找了一个极为站不住脚的理由。 鼓声惊散了漫天云彩,那阳光愈来愈亮。 十万玄武军仿佛是被鼓声唤醒的深渊巨兽,慢慢亮出了爪子獠牙,向着自己的猎物虎视眈眈。 “喝!” 十万玄武军齐齐一声吼,右脚跺地,左手盾牌前举重重顿在地上。 纵使与那真正的战场隔了二十几里地,但梁晨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地猛地颤了一下。 人山人海中,一道身影慢慢踱步前行。 普普通通。 普通通通的相貌,普普通通的身材,普普通通的衣着。 一身青衣,恍若无人,身边的百姓不自觉地就为这人让开了一条道。 “挤什么?奔丧吗?”有人骂道,但转过头去却发现身边没人。正纳闷呢,就见到了那张普普通通的脸,青衣男子只微微一笑,那人就闭上了嘴。 待青衣男子慢慢走远,那人才纳闷地挠了挠头:“奇怪了,我怎么感觉跟小时候做错事见到我爹一样,话都不敢说了。” 那青衣男子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了进来,步上阶梯,走上高台。 一双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放在了梁晨手边,搭在了栏杆之上。 梁晨斜了一眼,心里有些奇怪。这周围百姓听说这陈风是城主少爷,都微微退了一步,不敢与陈风并肩站着。这怎么还有人有胆子上前的?又是哪家少爷?城主的二儿子?这手也不像啊! 原本敢把手搭在栏杆上的,就只有梁晨边飒易虎三人。现在又多了一个。 那什么陈风,骚包的很,负手站着,刚刚高台震动的时候脸都吓白了,也不肯扶着。 怎么的?手断了?残废啊! 还是那两个字——装b。 余光中,梁晨突然觉得这人有点熟悉。 这是,金玉? 梁晨转过头去,看向那人,很快就将这人与脑中的一张脸重合起来。 这不就是那在惊魂崖前死缠烂打要跟自己买小红回去配种的金玉吗?当初梁晨刚从冢上下来,就没见这金玉的踪影了。梁晨本以为是被第一锦清场子给宰了,倒是真没想到在这衫角城还能遇上。 难得啊! 不过从武国大老远赶过来看热闹,真不容易。 感受到梁晨的目光,金玉也把视线从战场上收了回来,看向梁晨,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泛起了光彩,裂开大嘴亮出了一口黄牙,笑道。 “陈公子!在这还能遇上你?你的小红呢?有没有想着给她找个夫君?” 梁晨无力扶额,果不其然,这货张口就想要自己的马给他的马当马子,我的马能这么随随便便当马子吗? “小红?夫君?”边飒闻言,疑惑地看向梁晨。 “是我的马!”梁晨解释道。 边飒闻言点了点头。 就那鬃毛发白的老马? 居然是匹母的?我还以为是匹色胚子呢! 居然还有人看上了?这么大把年纪还生得出吗?虽然那马挺有意思,但生小马? 边飒觉得悬。 边飒对多多可记忆深刻。昨晚与这陈公子交谈时,她就见那匹马从马厩里挣脱了出来,一个大脑袋直接枕在了自己腿上。 这给自己吓的。 差点直接就把那马脖子给拧了。 第一百零五章:炮轰玄武军 一匹马居然啃骨头? 莫名其妙! “金老哥,你怎么在这?也是来看热闹的?”梁晨问。 金玉幽幽看向远方,咧嘴笑了笑:“老朋友家里出了点事,这不赶着来,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吗?” “金老哥倒还是个热心肠,那在这不会耽误什么功夫吧!”梁晨看向战场,那鼓声越来越急促。 “耽误不了!没什么大事!”金玉笑道,甚是坦然,“回头你那马借我好好看看,这等蒙地好马,当真是难得。” 好吧!这又说回来了。 但想想也是,蒙地产宝马,比任一国的好上不止一星半点。但要进入蒙国就得先穿过一片沙漠。马贩子既然同是贩马,根本不会考虑母马。母马体力体型不如公马,价格还比公马贵,既然这样,又有几人会去买那价格虚高的母马?又不是人人都有自繁殖马犊子的兴趣。 “好!看看好说,但先说好了,我可不卖!”梁晨谨慎地看着金玉。 这人实在是太有耐心了,哪有人会为了一匹马这般死缠烂打? “不买!不买!”金玉咧着一嘴黄牙笑着。 这名还真没错,这真跟镶了一嘴金牙一样,这年头又没烟没槟榔的,牙能黄成这样,倒还真是难得。 “来了!”边飒沉声道。 梁晨赶紧看去。 眼看着东侧天边一群身穿黑色皮甲的兵士骑马向普华山奔去,血红梁字旗猎猎作响。 “杀!” 玄武军齐齐一声喝,让出了一条道,承德军直直插了进去。 “仙人!仙人!” 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叫道。 仙人? 梁晨抬头看去,百余人身着白色长袍,背负长剑,脚踏白鹤,从众人头顶一掠而过。 乘鹤而至。 在常人眼中这不是仙人又是什么? “形意门!”梁晨身侧,金玉双眼微闭,沉声道。 形意门……梁晨没听过,但想来应该也是一山门。那乘鹤中人,有一人却是熟人——孟剑平! 梁晨低下头看向金玉,能这么简单地说出形意门的名号,想来这金玉也不简单啊!搞不好也是哪家山门的高手。 战场上,那承德军在玄武军中马速一直未减,在山脚下却没有半分预兆地徒然而止。 玄武军跟着承德军的脚步,一步一步前行。原本分散包围的十万玄武军慢慢缩成了一个圈,这圈越变越小,将普华山又围严了几分。 插翅难逃。 军队最前方是一银甲将军,拔出长剑指向普华山。 梁家军中,将着银甲,帅着白甲。 白无常凌云门。 阳光照射下,普华山头发出七彩祥光,宛若仙山。 “雷山!是你自己打开山门,还是我凌某帮你?”凌云门喝道。 声音悠悠,高台上也能听清楚。 “就不劳烦凌将军了!”一道声音响起,虽然也是中气十足,但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 形意门也到了,百余只白鹤在普华山上方盘旋飞着。 众目睽睽之下,普华山头霞光慢慢飘散,终年积云的普华山顶在世人眼中展现出来。山顶上,是连绵的建筑,宅院相错,良田相接,鸡犬相闻。 山顶中央,树一高塔,一人站在塔尖,发须衣衫随风而飘,须发皆白。人群中,一卑贱乞子紧紧捏住了拳头,咯咯作响。 “雷山!你纵子行凶,罪该当诛!雷动何在?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形意门为首之人负手立在云间,悠悠开口。 “纵子行凶?我儿从未下山,何谈行凶?我教子尽是忠孝仁义,动儿待人和善,又哪来的纵子?不过就是欲加之罪罢了!今日是我雷家!那他日呢?怕就是你形意门了!钱泽,你脖子洗干净了吗?今日雷某先帮你试试刀,他日黄泉相见,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疤大,还是我的大!”雷山仰头笑道,满是嘲讽。 “笑话!是你雷家杀了我门下弟子,皇家贵胄,才惹来今日之祸。黄泉路,钱某怕是不能相伴了!”钱泽淡然回到,“凌将军,还请为我形意门掠阵!我形意门倒想称称这雷家到底有几斤几两!” “不行!”凌云门果断拒绝,倒是让钱泽一愣。 “我梁家军刀锋枪利,何曾为人掠阵。众将士,形意门让我们在一旁看热闹,你们同意吗?”凌云门喝道。 “不同意!”承德军举刀高声回道。玄武军无言,用那巨斧在盾上重重一击,以示决心。 “梁家军!”凌云门持剑喝道。 “杀!”一声齐齐怒吼,万军开拔,往山头行去。 “雷家!死战!”雷山于塔尖厉声喝道。 话音刚落,山头无数声巨响此起彼落,火光四射。巨箭、铁胆带着火光纷纷向山脚落去。 形意门脚踏白鹤连忙躲闪,这白鹤又不是玄武军,看这架势,别说让打中了,就算是擦个边也够好受的。 这是,火器? 雷家有点本事啊,这枪炮的雏形都弄出来了。 梁晨闻着那熟悉的硝烟味,倒还是有点诧异。 听说这雷家以暗器闻名,本以为就是一些弩机,却没想到是用火药催动的。梁晨也能理解为什么当日会把那手枪当做是雷家的掌心雷了。 梁家军早就有所准备,玄武军在最前方,没有什么大多的动作,只是将盾牌支起,立起盾墙,后头的玄武军举起巨盾,横在头顶。 整个队伍就被这盾牌遮了个严严实实。 金铁交接声,火药爆鸣声,暗器破空声。一时不绝,嘈杂乱耳。 无数百姓痛苦地遮住了耳朵,梁晨也微微皱眉,有些不适应这噪音。 但梁晨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身边的金玉却是没有半分反应,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这声音,只是面色凝重地看着战场。 虽然研制出了火器,但这雷家却太久没有跟人动手了,出手根本毫无章法,只是将所有准备的暗器一股脑射了出去。毕竟还需添药点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爆鸣声渐止。 硝烟散去,玄武盾依旧稳稳当当,只是微微晃动,盾上留下了坑坑洼洼的小坑,白色划痕密布。 梁晨悚然,这玄武盾的防御力居然这么强?从这么高的地方打下来,又有火药的加持,别说打破,居然连裂的都没有? 凌云门悚然,这雷家居然能在玄武盾上留下印记?虽然将士没有出声,但他可听见了那骨头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玄武军有多强,这骨有多粗,他可是知道的。若是再持续一时半刻的,盾阵怕是就要被破了。 雷动悚然,一人都没伤着?难道真要引颈受戮? 第一百零六章:更玉花骢,马踏飞雕;牛角书生,南望迢迢 “杀!” 凌云门喝道。 “凌将军且慢!” 人群中,突然有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懒洋洋地显得有气无力,声音不大,但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围观群众寻声看去,没看见什么高人,只有栏杆前站立的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子。 这…… 梁晨扭头看向金玉,这到底是是什么人? 金玉扭头冲梁晨一笑,露出满嘴大黄牙。 “老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我这可得帮帮场子!” 话音未落,金玉一跃而起,向前一脚踏出。却没有像梁晨所想的那样坠落在地,而是像踩踏在一面透明的玻璃上一般。两脚交错,就这样在空中一步步往前走去。 步伐不快,但不过两三步就走到了凌云门面前。 边飒看向梁晨,眼神中既有惊诧也有疑惑。像是在问:这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 梁晨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 边飒瞪大了眼睛。 两人没有开口说上半句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旁的陈风见这两人的默契,又捏了捏拳头。 一向多言的易虎自打上了高台却反常地没有说半句话,一双眼也没有胡乱瞟,只是紧紧看着承德军和玄武军。见这普通的中年人腾空而起,易虎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微微皱着眉头看向那并不高大的佝偻身躯。 金玉……金玉……紧玉…… 易虎心里慢慢念叨着。 眼睛突然一亮,若真是他,那还真有热闹看了。 “何人?通名!” 凌云门语气不善地看向金玉,虽然这凌空而度,的确吓人,但那又如何?就算是一品武者也别想在这讨得什么好处! 雷山和钱泽也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 凌空而渡? 一品武者也做不到! 除非,又有精进! 一品之上? 想想都恐怖。 金玉还是那副笑容,只是那口黄牙现在显得一点也不普通。 “凌云门将军!老夫马珏!” 马珏? 百姓没听说过这名号,但在在场武者耳朵里却响若炸雷。梁晨也满脸不可置信。 更玉花骢,马踏飞雕? 一品马珏? 是了! 金玉、金玉谐音紧玉,紧紧相贴的玉,两块玉不就是个珏? 怎么早就没想到,天下这般爱马的还有几人? 要早知道这金玉就是马珏,就应该用小红一直吊着他胃口,这身边有一个一品高手,还有什么怕的? 哎呀! 亏大发了! 梁晨心里满是懊悔,但却故作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这有张大旗,还不赶紧好好扯扯? 陈风见陈思那模样,心里的确泛上一丝忌惮。 这小子怎么会跟传说中的一品武者扯上关系?而且看之前交谈甚欢的样子,两人的关系还不一般。这样的话…… 若是梁晨知道真骗到了人,肯定会更加嘚瑟。搞不好就是一番长篇大论。 想当年我跟老马喝酒的时候,那老东西喝不过我,居然偷偷把酒换成了清水。唉,你说说这人…… 诸如此类,肯定能惊倒一大片人。 都听说了吗?那陈一壶居然能把马珏灌趴下! 都听说了吗?那陈一壶居然能把马珏打趴下! 都听说了吗?那陈一壶居然只喝了一口酒,马珏就让吓趴下了! …… “原是马老前辈!马老前辈不在武国待着,来我淞国耀武扬威,莫不是欺我淞国无人?”凌云门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紧紧看着马珏,振振有词。 马珏叹了一口气,道:“这雷家上一任家主与我有旧,我……” 马珏话未说完,猛然扭头,皱着眉头,遥遥看向北面,右手从背后那鼓鼓囊囊的包裹里拽出了一柄斩马刀,但这斩马刀却十分怪异,仿佛被人从中斩断一般,只有半截。 难不成还有什么大人物? 梁晨见马珏这模样,也随着马珏的目光,往北看去。 众人纷纷扭头。 “还有高手吗?什么时候高手这么不值钱了?难不成又是个一品?两个一品,这比牛上天还难见吧!” 见气氛有些怪异,陈风不合时宜地说了个不算好笑的笑话。 梁晨和边飒都没有接茬,只看向北面,能让一个一品高手这般严阵以待的,只有另一个一品。 但陈风说的一句话,梁晨极为赞同,什么时候一品高手这么不值钱了?一见就是两个? 在这普普华山出现了极为荒诞的一幕,战鼓擂,两军遥遥相望,硝烟还未全散,却无一人动手,尽扭头看着北面。 不过十余次呼吸的时间,一道青色的身影慢慢从天边冒了出来。速度极快,起初还只是芝麻粒大小的影子,两三次呼吸的功夫,就已经能模模糊糊看出一个轮廓了。 那是……牛? 梁晨用极为怪异的眼神瞥了陈风一眼,见陈风也是满眼不可置信地张大着嘴,那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边飒也是憋着笑看向陈风。 这……上天了,牛真上天了? 陈风满脑子只有三个字:上天了。 自己这嘴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那天上可不就是一头再普通不过的黄牛吗?摇着尾巴,四条腿慢慢悠哉悠哉在天上划动着。没有人觉得这憨态可掬,这是神牛啊! 那背上好像还有人! 随着那牛慢慢靠近,梁晨眼尖,看见牛背上还有一个背影,屈膝坐着,手持短笛。 青衣草鞋,倒骑黄牛。 牛角书生,南望迢迢。 梁晨心头闪过一句词。 无为子! 但梁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组合说不出的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他也能确定,什么无为子,这肯定是头次见。 “快看!又是神仙!那牛背上还有人!” 人群中终于有人看见了那无为子的身影,惊叫道。在场中人,但凡是家中有上几块田的,纷纷跪倒就拜。 这牛跟鹤可不一样! 神牛啊!一定要保佑风调雨顺,让地里多结几粒粮食! 有人喃喃念叨着。 一曲悠扬笛声钻入人耳,心里不自觉地就少了几分躁郁,多了几分平静。 当真是神仙,拜神仙的人越来越多,乱七八糟什么愿望都说了出来,居然还有让神仙保佑房事多坚持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 梁晨听着,哭笑不得。莫说这不是神仙,就算是神仙,也没有管房事的吧! 很凑巧,这人梁晨又认识。 第一百零七章:无节操 青衣草鞋,白发老叟,黢黑的脚指头。 这不就是当初腾龙街上差点被自己和边潇骑马撞死的二爷吗? 二爷二爷,司马二呗! 你是我大爷!我管你叫大爷好不好! 梁晨算是知道刚刚陈风是什么感受了。这话也太准了,当初说这老头子是个高手,还真是高手! 唉,要是边潇也在该有多好啊!老子要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跪在地上唱征服。 “陈公子,你怎么了?怎么抖成这样?”边飒感觉手扶着的栏杆在微微颤抖,扭头看去,只见那陈思浑身上下颤抖不已。 “没事没事。”梁晨汗如雨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强自镇定地笑道。藏在袖袍下的右手使劲掐了掐大腿,想让那不听话的腿停止颤抖,但哪有半点用,根本不听使唤,两条腿就像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还能是怎么了!这不知道是什么穷乡僻壤出来的,哪见过这架势,吓得呗!”陈风瞥着梁晨,轻笑道。 边飒微微皱眉,似是不喜陈风说的话。 倒还别说,这陈风还真就说对了,梁晨真是吓得。 想到边潇,梁晨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后怕。 能不怕吗,要是当初没有突然发善心,就任马冲撞过去,现在自己和边潇的坟头草搞不好都有一丈高了。 这可是一品高手,他妈的居然还能飞,你他妈能飞你在街上遛什么牛?就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搞不好一个喷嚏都能给自己打折了。 “牛鼻子!你个老东西也踏出这一步了?” 马珏遥遥望着无为子司马二,开口道。 接下来的一幕,百姓心中那高大的骑牛仙人的形象轰然倒塌。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无为子从放下嘴边的短笛,伸出右手在脚趾缝里扣了扣,搓出一个枣大的泥球,顺手一弹就飞了出去,嘴里无所谓的道:“你个贩马的都走到这一步了,我又怎么不行?” 这动作百姓们都很熟悉,自己在田间休息时没少这么干,甚至几个人还聚在一起比谁弹得远。 但这是谁啊!仙人啊!怎么能跟泥腿子一样?不对,泥腿子都很难长出这么黢黑的脚指头。这得是多久没有洗过脚了啊!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马珏却是如临大敌,抡起那柄短刀就劈在了虚空。如金石相接,随着哐一声响,马珏刀身闪出一片火花。 这一连串动作看得梁晨直发愣,实在不知道这司马二是什么时候动的手。等到马珏停下动作,皱着眉头看着刀身。 梁晨也算是看明白了。 那刀身上赫然沾着一块黑色的污渍。 这…… 魔法攻击啊! 隔着老远,梁晨都好像闻到了那股扑鼻的酸臭味。 这一品高手,动手都这么没品的吗?用皴打人?还是用脚指头上的…… 果不其然,那马珏的脸愈来愈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鼻孔两道白气一下子射出老远。 吐气成箭。 这一手,梁晨在董毅那也见过。但当初董毅可没这么能耐,那白气堪堪不过二尺远。可这马珏却是足足射出了三丈远。 虽然梁晨现在也是三品了,但他却做不到吐气如箭。 半寸都不行。 没办法,到现在他也没找到适合自己的内功功法,徒有一声气力却找不到好办法使。这武者修炼,一个适合的功法可事半功倍。 通常都是有了功法才开始修炼,但梁晨不同。 最开始的入门,是系统教的;之后的真气壮大,是凌波微步的功劳。 现在的梁晨,比起寻常的三品武者,可是要弱上不少。 “牛鼻子老道,你这是不是有点龌龊了?” 马珏咬牙道。 “龌龊吗?”无为子又极没有形象地伸出手指在鼻孔里扣了扣,手指又一屈一弹。 马珏忙侧身躲避。 梁晨也等着一副翻天覆地、平山倒海的场景发生。 静悄悄,无比安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瞧你那样!逗你玩呢!”无为子哈哈大笑,伸出手指,一小块脏污仍旧粘在指尖。 卧槽! 梁晨看着那笑得在牛背上直不起腰的司马二,满脑袋问号。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品高手? 这怎么…… 真不愧叫司马二,真二啊! 更二的还在后头! 马珏看着司马二,仰头正开口欲骂,就见那无为子又悄悄一弹。 这一手来得猝不及防,那块污渍直接就钻进了马珏张开的嘴里,因为某些粘液的加成,这污渍显得顺滑无比,顺着脖子直接就滑进了肠胃。 马珏愣了,一张脸涨成了绿色,喉头上下蠕动着,显然是被恶心的不轻。 众人看楞了,这就是飞来飞去的神仙?叫花子打架都不用这么恶心地手段吧! 司马二也愣了,本来只打算弹到他眉间。你好端端的抬什么头?你张什么嘴? 因为没有动用真气,马珏根本没有感到半分真气波动。毕竟也没有想到一品武者会用这种毫无杀伤力,纯粹恶心人的手段。 这不闹吗? 叫什么无为子,叫无节操算了! “不行,玩大了!” 司马二见状,心道了一句,拍了拍黄牛屁股,直接就窜了出去。 “山高路远,日后相见!”司马二朝着马珏拱了拱手,只留下一个牛屁股和慢面贱笑对着马珏。 “我去你大爷的!老子操你八辈祖宗!” 一阵沉默后,马珏绿着脸,大骂了一句。一气之下,根本没有半分留手。声音响彻云霄。 人走了,追那司马二去了。但留下了漫天回荡的:操你八辈祖宗……操你八辈祖宗…… 首当其冲的就是正下方的梁家军,承德军还好,尽是五品以上的高手,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玄武军可就不一样了,那身甲胄就像个大钟,这声音在盔甲中不断碰撞放大。在那整山的轰炸下都不曾晃动身躯,却被这一嗓子吼得摇摇欲倒。修为低的,或是没修为全凭一身蛮力气的,直接就仰天翻倒在地。 而远处的百姓就更为惨烈,基本上都是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这一嗓子就好像在耳边响起了一道炸雷,几乎所有人都双耳流血,倒在地上哀嚎着。 那些被家中长辈拉来看热闹的孩童,怕是直接就留下了终身残疾。一些身体稍弱的老人,一口气就直接过去了,倒在地上再无半点反应。 看热闹,看出了丧事。 梁晨只是脑子微微晕了一下,略微有些耳鸣,没有什么大事,但还是蹲在地上,捂着耳朵痛苦地哀嚎着。 我只是个文弱书生! 我可难受了! 啊,要死要死! 梁晨心里喊道,对自己的演技很满意。 好活,该赏! 第一百零八章:江湖之气不可盛 “没事吧!” “没事!” 梁晨被易虎扶起,故作痛苦地晃了晃脑袋。 边飒虽然没怎么习武,但所谓的天材地宝边家人怎么可能少了这个宝贝大小姐的,正因如此,边飒的身体比上那些家境贫苦的七八品武者还要好上不少,虽然难受,但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苍白着脸冲着梁晨笑了笑。 那陈风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货色,配着剑还以为怎么的也是个武者。此刻却也在地上打着滚,双耳冒血。 看着满地打滚哀嚎的平民百姓,梁晨心里只有一句话。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 从未质疑过老爷子决定的梁晨突然迟疑了。 老爷子当年留下这些所谓的山门,留下所谓的江湖血性,当真是正确的吗? 侠以武犯禁。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现在天下尚未一统还好说,但等他日呢? 等到天下一统,这个大陆上只剩下唯一的政权。那这些所谓的武者,所谓的高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稳定的因素。寻常武者还好,最多五步杀一人,血溅三尺。 那像今日马珏这般的一品高手呢? 若还是个心术不正之人呢? 整个国家都会被搅得一塌糊涂,朝廷整日也不需要安民管理政事了,一心剿匪就好。人家就想今天这样,在一个地方吼一声就跑,你怎么抓?你上哪抓去? 不行,武者之风不可长,江湖之气不可盛!至少要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整个国家的最强战力必须放在自己手里才稳妥。 他日边潇做了皇帝,自己怎么也能是个首宰。江湖上有这么一群高手,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不当皇帝,只做宰相。 梁晨还是很有作为配角的觉悟的。 但这马珏的养气功夫是真不怎么样,虽然这事的确有点恶心。但是你这一走,不就把雷家重新放在了梁家军的铁蹄下吗? 能从武国赶来,只为拦下梁家军,就说明这马珏还是看重这段旧情的。但走的这么干脆就只有三种可能:第一种,此人易怒,怒则乱心;第二种,这人是个洁癖,但看他那大黄牙,应该不可能;第三种,此人极为看重脸面,看得比命还重。 不管是哪种,这一品武者就算能飞,也还只是个人,不是那丧了七情六欲的神。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只要有弱点,那就肯定能对付,而且好对付。 梁晨默默在心底记下这几点。日后若是对武国有所图谋,这马珏就是武国的保护神,定然会发生冲突。 方才两位一品在的时候,凌云门一直没有轻举妄动,不是怕了,梁家军从不言惧。而是没有必要,虽然军队中有围击之法,这马珏肯定占不到什么便宜,但肯定会搭上很多兄弟的命。弟兄们的命每一条都很宝贵,可不是用来浪费在这的。 既然淞国的无为子也在,那就让他们两个一品高手干仗去!打赢了,皆大欢喜;打输了,自己再带人上去捡人头,这不香吗?拼命干嘛? 唯一让凌云门没有想到的是,这无为子大人,行事当真是……嗯……天马行空,无所顾忌,实在是吾辈楷模,叫人自叹不如。 眨眼的功夫,无为子和马珏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当真是神仙中人,来去如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天上真若天人下凡,遥遥望去,仿佛半片天都被烧了起来。红光漫天,宛若天火,不时还传出几声雷鸣般的响声。 这两人打得真热闹,到底是一品啊!打一架,天都快踏了。 “一品之上,呵呵!” 梁晨心底,小方不屑一笑。 “怎么,你说他们是一品之上了?” “还不是,但也没差多少了!” 小方回道。但声音里却依旧是满满的不屑。 “那你还看不起人家?” “都是快死的人了,看得起他作甚?” 梁晨一愣,正欲发问,却是被凌云门的话拉回了现实。 “雷山,你背后还有什么大人物?叫出来吧!” 凌云门冲着山顶塔尖遥遥喊道。 哪还有什么人,就这马珏,雷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与老爷子有旧?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没听说过啊! 本以为雷家有救,到头来…… 人初绝望时,其实没什么,早就已经对自己的结局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一个认知,早就做好了准备;最怕的就是这样,绝望时,你给了他希望,希望初生时,又猛然熄灭。大起大落,对人的伤害才是最大的。 雷山就是这样。 此时的雷山心若死灰,苍白着脸,强笑道:“不需要外援,我雷家也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好,那就看看你这骨头到底能不能崩了我的牙!梁家军,杀!” 随着凌云门一声喝,十万玄武军一步步往山上走去,承德军弃马而行,穿插在玄武军中。 毕竟这山路,骑马可能还比不得走路方便。 纵使雷家早就将上山之路破坏的一塌糊涂,但根本起不到半分作用。一部分人架盾挡住上方呼啸而下的暗器,一部分玄武军直接把手中那巨大的玄武盾当做铺路板,握住一侧,用力地向前方的地面拍下。有坑洞陷阱的,直接就显现出来;没有陷阱的,在这一击之下就变成了一块结结实实的地面。 行进虽然慢,但胜在稳妥。 那巨斧也起到了作用,居然能跟其他斧头首尾相接,斧子头上有一小尖刺,平常也能杀伤,但梁晨却是没想到这尖刺居然还设了卡口,能直接卡进盾上的凹陷。 就这样,百柄斧头连成一条,最前方连着盾,玄武军中最为力壮的人握着斧头支着盾,若干盾组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挡住从上方滚落下来的巨石、滚木,又从盾侧向山脚滑落。 雷家准备的雷石滚木根本就伤不到人。 钱泽看得着急,上个山怎么就这么困难,自己驾着鹤不就直接飞上去了吗? 但看着那下雨般的暗器,他心里也直发憷。 鹤宝贵,这带来的人也都是门内的中流砥柱,也宝贵,一个都折不起啊! 但既然那凌云门让自己掠阵,钱泽索性就让自己安下心来,静待便是。 第一百零九章:雷家,灭 梁家军上了半山腰,到了建筑群,雷家众人避无可避,只得摆开架势迎战。 凌云门一跃而起剑锋直指雷山,两人直接战做一团。 但接下来的事,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只见那雷山丢出一颗珠子,摔在地上瞬间泛起漫天烟雾。 万事虚无,什么也看不清。 “搞什么名堂,这还有什么热闹看?” 易虎嘟囔了一句。 梁晨若有所思地看了易虎一眼,原本一直以为这易虎是个花架子,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但在刚刚那马珏的吼声之下,这易虎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连晃都没晃。 看样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啊! 梁晨想着。 但这易虎大兄弟在怎么看也不像个高手啊,谁家高手会拉着人比比谁尿的远?谁家高手会拉着自己去看人家女人洗澡?还专挑那种半老徐娘,说什么这才有女人味? 这小子是不是口味有点怪啊!分明是芳华少女才讨人喜欢好不好? 梁晨越想越气,看这易虎越看越不顺眼。 狗屁的高手,几个高手这么没品?我就不相信碰上个扮猪吃老虎的无为子,这又碰上个棺材底下伸手的易虎。 想着想着,梁晨突然一愣。 这思维是不是飘得有点远? 都怪这身子,一天天的老是想着女人!还是老子原来拿那身子来得舒服,虽然没这个帅气…… 呸呸呸,老子是最帅的! 若是真有灵魂一说,原来的梁晨在九泉之下估计也能骂骂咧咧的。 这跟老子有什么关系,老子都死了半年了! …… 场上,战局再变。 那原本关闭的阵法,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打开了。山顶又重新被云雾遮挡,缥缈若仙山。 这不会生变吧? 钱泽愣住了。 但这打开阵法的法子他也没有啊! 一声凄厉喊声响彻云霄。 是雷山! 钱泽松了一口气,当初闯荡江湖可没少杀人,对这声音可再熟悉不过了,这分明就是临死之前的哀嚎。 那云雾动荡不停,不时有两声惨叫发出,赵香香的八辈祖宗都被骂了个遍,皇陵被刨了又刨。 高台一角,雷动低着头,浑身上下微微颤抖,目眦欲裂。 但仍旧忍耐着没有出手。 父亲说过,要活着啊! 在一片哀嚎声中,一乞子揣着双手,慢慢走下高台。 背影极为落寞。 …… 看样子,老爷子受到信了啊! 梁晨见状,微微一笑。显然是对那迷雾下发生的事,已经是胸有成竹。 边飒支着脑袋看着梁晨,目光里满是疑惑。 这笑容,怎么感觉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为什么会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厌恶呢? 陈风早就被稍有修为的侍卫背上带去城主府了,这可耽误不得,一下子处理不好,这耳朵可就废了。 距那喊声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许多人那哀嚎的声音已经慢慢弱了下去。 梁晨想救人,可是一来针灸包没有带在身上;二来面对这么多人,梁晨也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一直按着性子等着城主府的人;三来,这也没学过怎么治人啊!寻常病还好,这都不知道有没有伤着脑子,按照兽医来?不全给霍霍死了? 城主府的人终于来了,却没有半分焦急,仿佛是来度假的一样,悠哉悠哉谈笑风生。 命若草芥啊! 梁晨看得满肚子气,耽误的这点时候,又有几人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都说父母官父母官?你们这些当官的可曾把百姓当做是自己的子女?若是子女受伤,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梁晨实在忍不住,开口逼问道,全然不顾自己这时候的身份。 “在下医署署长周文德,敢问这位少爷是?” 为首之人听闻此言,虽然见梁晨一身低贱的粗布麻衣,但却是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拱手问道。 “陈思!”梁晨回到。 “原是陈公子!”周文德一下子垮下了脸。虽然这诗才之名他也听说过,也有人说日后又为官之才,但那是日后,现在这陈思也就是平头百姓一个。就算他只是个医署小官,但要弄死一个平头百姓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周文德的语气也没有那么客气了。 “陈公子管好自己就行了,我医署行事还轮不到你评头论足的!念你初犯,我不跟你计较。以后管好这张嘴!” 梁晨一愣,这年头一个医生都这么豪横了吗?若是以后的医生有这底气,哪还有医闹?问题是自己也不是医闹啊! 还是当官好啊! 以后这世子身份可得好好用用! 边飒闻言,上前一步,道:“那还请署长大人赶紧救人!” 这女子周文德可就不敢怠慢了,城主府早就备好了画像,要求所有大小官员都将这脸牢牢记住。 首宰的孙女啊! 周文德连忙回礼:“城内也有不少伤者,医署在城内救人耽误了时辰。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救人吧!”边飒也急了,这人怎么就能这么磨叽? “好好好!”周文德这才招呼着人医治伤者。 山上,惨叫声慢慢弱了下去,云雾停止了晃动。 形意门众人和高台上的武者目光齐聚普华山头,迫不及待想知道这场战役的结果。 是梁家军受伏,还是雷家人受戮? 只有梁晨依旧看着医署的人救人。 有什么看的?肯定是梁家军大获全胜! 云彩散去,普华山已经完全没有了仙山模样,山顶房屋尽数倒塌,满是断垣残壁,到处都是火光。良田巨树纷纷被毁,血流成河,满地尸骨,部分尸骨在火中滋滋作响。 梁家军在山顶矗立,慢慢往山下走着,身上的盔甲满是血渍,军容仍旧整洁。 凌云门手上提着一个头颅,大半边脸都被巨斧砸扁,已经看不出人样了。 “雷山头颅在此!雷家上下共计三百七十二人,尽数伏诛!梁家军无一伤亡。某召淞国百姓,引以为戒!” 雷家,灭了! 这一战显然不简单,纵使精锐如承德军,在下山途中,也不乏腿颤跌倒者。却没有一人上前搀扶。数十敌一,还在人前露怯,没按军法处置,已经是凌云门开恩了。 第一百一十:闾左 菊花开了。 少爷还没回来。 菊花落了。 少爷还没回来。 少爷,你再不回来,糖葫芦就被红袖吃完了! 梅花都开了,少爷你怎么还没回来? 夜色将至,红袖在梁晨院内的阶梯上坐着,手里攥着一支梅花,往下揪着一朵朵花瓣。 嘴里念念有词。 “少爷明天回来,少爷明天不回来,明天回来……” “明天不回来!” 红袖看着手里光秃秃的树枝,愣了愣神。 “没事,少爷说过,人要知错难改,这枝撅错了,红袖改!” 红袖点了点头,蹦蹦跶跶又去院里撅了几支梅花。 万一又错了呢? 红袖这般想到。 “少爷回来!” 红袖惊叫道!拿着那根光杆蹦蹦跳跳就往梁慧院子走去。 那撅下的几支梅花已经被薅了个干净,只剩下几根树枝躺在地上。 一地梅花落。 …… 而那远方的衫角城中。 红袖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少爷正像做贼一般,在街角偷偷摸摸的,只露出半截脑袋,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按祖礼,左祖右社,北市南贱。 这玄清大陆只要是稍微有所规模的城池都是这样。国都除了内里套着的内城皇城皇宫外,大体构造也是如此。 再繁华的地方,也终究还有不堪入目的腌臜地。 全天下都是这样,自古都是。 衫角城南门口,为方便马车通行,道路宽敞,足够十辆马车并行。宽敞大路的西边,即为闾左,是一整片破败街道。 这与相隔不远的主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全城的下九流几乎都跻身在这破败街道内。 闾左之人贱之又贱,皆是蝼蚁。今日之事,全城被震伤之人比比皆是,这紧靠着城南的闾左尤为严重,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但仍旧能听见那压抑着的呻吟声。 这些人,当然不会有人来救,贱人死了也就死了,何必浪费药呢? 狭窄的街道似乎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身在其中便觉得浑身不舒服,喘不上气一般。 街道上粪尿污水随意泼洒,初次来闾左之人,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随处可见浑身溃烂发臭的病人,就那般施施然躺在污水里,任蚊虫爬满满身。 也不知是死是活。 自然,这活着也跟死了一般,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因为耳朵受伤的缘故,均大声交谈着,却无一用多余的目光去看向躺在地上的这些“活死人”。 那双眼,没有怜惜,没有悲哀,没有设想自己日后会不会也是这般。有的只有麻木,宛若行尸走肉。 此处也有勾栏,贫贱如泥连生命都无法保障时,便只剩下了野兽般的肉欲,在黑暗的世界里随意抛洒体液汗水,珍惜那转瞬即逝的温存,感受妓子那口不由心的声声大爷,满足压抑在身体深处的那股子操纵欲。起码在这做皮肉交易的妓子眼中,自己这付过钱的恩客便是至高无上的王。 最起码现在是! 但此处的老鸨就不像其他地方、不像梁晨常去的醉仙楼那般丰腴动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站在街上有气无力地摇着那柄毛都快掉光的羽毛扇,连招客都懒得多动一下嘴皮子。多说一句话,就代表着多费一番力气,也就代表着得多食几口饭。 妓子常有,而佳人不常有。妓子中那脱俗的佳人,满脑子家国大义风花雪月,往往只存在于话本评书中。连饭都吃不饱,何谈家国,何谈大义?风花雪月,那是要冻死人的! 按理说,闾左应该都是饭都吃不饱的贫贱人,但不知为何偏偏有一栋房屋极为不合时宜。 梁晨眼中,一幢诺大的房院矗立在这肮脏的街道上,门外居然还悬着红灯笼,里头竖着粗长的蜡烛,火光摇曳。 房屋倒还好说,搞不好也是个花架子,里头破败不堪。但这蜡烛可就不一般了,蜂蜡、鲸脂,哪个是便宜的?在淞国,一根蜡烛就得足足三百文,已经够寻常人家过上一段时间富足日子了。 梁晨只匆匆看了一眼,就马上迅速地缩回了脑袋,重新淹没在无尽的黑暗里。 “这人没说谎,这地方肯定有问题!”梁晨将刚才看见的东西一一说了出来,斩钉截铁总结道。 黑暗街角,几个人静悄悄蹲在地上,显然是对这环境不怎么适应,一个个都紧紧捂住口鼻。 梁晨对这环境虽然不喜,但也没有太多的反胃厌恶,从前去那些私人的养殖场,猪粪的味道可比这重多了,待上小半个月身上就能被腌入味。 但这小乞丐…… “小乞丐,你怎么还这么难受?这地方你不应该常来吗?”梁晨问道。 “狗屁的常来!我都在城外待着,这才第一次进城。这衫角城看着大气,这地儿怎么跟个猪圈一样。”那乞丐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的背离那墙角稍微远点。墙上那黄白污渍,鬼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只张嘴说了一句话,便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恶心感,差点吐了出来。 “各位英雄,我已经带到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地上一道被五花大绑的声音轻声诺诺道。 没法子大声啊! 这又怕惹着这几位英雄,又怕嘴张大了,这污水直接流进嘴里。 “说了多少遍了,叫我女英雄!” 边飒狠狠踹了一脚,低声骂道,眼里却尽是兴奋。 这可太刺激了!比看得那些话本刺激多了! 梁晨看着边飒这姑奶**就大,这一天天的叫什么事? 看完热闹,梁晨跟易虎一起往天上人间走。 而边飒去城主府了。 原本就想着喝口小酒,叫上两盘好菜,泡个澡,该准备回大良了。 反正不花钱,那掌柜的可说了,在天上人间的一切花销他都包了。 这可不是白嫖,读书人的事,能叫嫖吗? 梁晨想着醉仙楼的小红小绿小紫,心里满是兴奋。人生美好啊!再查查案,继续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闯荡什么江湖?那些以后再说,少年郎就应该想着风花雪月。 正乐呵着呢,梁晨耳尖,听见西边几声若有若无的打斗声,便拉着易虎偷偷摸摸过去看一眼。 钻过狭长巷道,就见几个二流子正围着一个小乞丐动手动脚动刀动剑。 第一百一十一章:女中豪杰 梁晨作为社会主义新青年,见义勇为自然是要去做的。 虎躯一震,厉声相喝,三拳两脚就打走了贼人,好一番英雄救乞丐。 易虎擒下了一人,按照惯例,一番逼问。 你们是什么人,绑乞丐做什么? 那人起初还支支吾吾不肯说,梁晨和易虎又费了一番功夫,打断了好几根棍子,那人才松口。 干什么不知道,只是上头有人发话了,只要是外来的乞子,都要请去做客。 做客?梁晨不信。 这分明就是绑票。 梁晨二人被这人钩起了兴趣,这衫角城居然还有人绑乞丐?管天管地,没听说过管人乞讨的。 就让这人带路,去会会这所谓的上头。 本来一切都算顺利,结果那边飒不知道为什么回头了,又返回了城南。正巧撞上梁晨几人,见这陈大公子要往那低贱闾左里钻,肯定好奇。 梁晨本来想随便糊弄过去,结果易虎这看见女人就麻爪子的货色,一股脑全给秃噜出来了。边飒什么性子?这肯定得跟着上去啊,边家大小姐舍身相救低贱乞丐,想想就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 雷动郁闷极了。 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 奶奶的,在山上待得好好地,有人莫名其妙就要来屠山。 我杀人了? 我呵呵你一脸! 这事问过我吗?我怎么不知道! 老子被人杀了,家人被人杀了,家被人烧了。 血海深仇一时还报不了,就自己这小身板刺杀大淞官家?疯了?送死也不能这么明显啊! 杀不了大淞官家,雷动就想着先进城杀几个当官的,就这么一路慢慢杀上去,只杀城里最大的官。 不是说老子杀人吗?老子杀给你们看!姓宋的老子杀不了,老子恶心死你! 垂头丧气进了城,偏偏有几个不长眼的二流子送上门来,供自己出气。 正好! 好不容易想办法把他们弄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飞刀和毒都掏出来了。结果有人上来救自己? 我用得着你们救吗? 我可谢谢你全家! 谢谢你们这么闲,连个乞丐也上来救! 又摸不清来人的底细,雷动只好收起暗器。 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 想着想着,雷动狠狠盯了地上那小子一眼,不行,不杀个人老子心里痒痒! 雷动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裤管,脚尖在那小子身上点了点。 “你们说,拿这小子怎么办?” “堵上嘴,找个地方塞进去藏着先。万一有什么事,这小子以后还能当个招子。”梁晨道。什么招子,梁晨只是单纯的不想杀人。他杀过人没错,但并不嗜杀,要不然当初边潇在的时候怎么总是说梁晨娘们唧唧的。 “也好。有的人会在这府中养上几只训过的鹰隼,这种鹰隼对血腥气极为敏感,专防歹人进府。万一惊动了,咱可就不好进去了。”易虎表示赞同。 梁晨点点头,这鹰隼他也知道,在梁府就养着三只。 就是这易虎,知道的东西不少啊!这些年的游侠没白干啊! 雷动闻言,狞笑一下。从裤腿上撕下一片破布,还特意在地上的污水里蘸了蘸。在那小厮惊恐的眼神中,雷动直接将布塞进了小厮的嘴里。 “好了!” 面对着梁晨三人怪异的眼神,雷动拍了拍手淡定地说道。 边飒的脸色可不好看,隐隐有些苍白,手紧紧捂住口鼻,喉头不停地蠕动着。 那布上,怎么好像还沾着蛆,好像还在动…… “小乞丐,你会武吗?”梁晨看向雷动,问道。 “以前拜过一个师傅,多少会一点。拳脚功夫没学到什么,翻墙我可厉害着呢!偷鸡鸭,偷饭菜,要不是有这绝活,我早就饿死了!”雷动道。 这话的确没错,雷家人都不善打斗。但这轻功每个人都拿得出手,暗器,不就讲究个神出鬼没吗?轻功弱了可不行,站在那不就成了活靶子了。 梁晨点点头,又看向边飒。 边飒感受到梁晨的眼神,一叉腰:“我也是个九品!陈思,你可别想丢下我!” 梁晨一阵头大,这边飒的刁蛮性子她算是领教了,先前还陈公子陈公子的叫着。这自己还没说不带她呢,就直接叫上陈思了。 九品,九品跟不会有区别吗? “你不带我,我可就喊了!里头的人听见了,谁也别想去!”边飒眼珠一转,笑道。 “带带带,可你这裙子……也不好翻墙啊!”梁晨无奈道。 雷动叹了一口气,女人真麻烦。也就是有外人在,这里头自己一个人去又不太安全,要不然直接下药全麻翻了得了。 “这好办,你们都给本小姐转过去,要是我发现谁的眼睛不老实,当心我抠了它!”边飒冷哼了一声。 梁晨三人闻言,虽然不知道这大小姐要干什么,但都乖乖听话转过身去,用背对着边飒。 三人只听着背后一阵呲呲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好了!”边飒拍了拍手,说道。 梁晨三人这才转了过来。 卧槽。 梁晨惊了,居然还能这么玩? 那边飒居然把裙子在两腿膝盖微靠上的地方,从正中间划开,变成了两片。小臂以下的袖子也被划了下来,撕成了布条,将裙子牢牢绑在腿上,将两条腿裹得严严实实。 这裤子还能这么改? 雷动也惊了,袒露胳膊,女中豪杰! 雷动晃着脑袋向边飒竖起了拇指。 梁晨也佩服,没办法不佩服。儒家思想深入人心,别说袒露胳膊,就算是直接露出脚,在这世界那也是极为失礼地表现。换做那些小村子,估计就让村正拉去浸猪笼了。 一切准备妥当,梁晨四人顺着墙根慢慢摸过去。 这府邸肯定有问题! 门上没有挂牌匾,在这闾左之地,门前居然还有人把守。 但没关系,这院子这么大,墙这么长,总有没有守卫的地方。 黑暗中,四人俯下身子,一路摸索。 在四人离去后,那被五花大绑塞进水沟里的小厮突然一阵气急,猛地喘起来,随着一阵颤抖,再无半点动静。 接着裸露出来的脸、手足慢慢变黑,皮肤下不知什么东西蠕动着。 噗嗤。 一声细不可闻的猪尿泡漏气声,无数只小虫从皮肤下钻了出来。黑翅,粗壮的大颚闪着金属光泽。 小虫越来越多,很快就铺满了这小厮的全身。 不过十次呼吸的时间,小虫漫天飞舞。 水沟中再无半点痕迹,连衣物麻绳都消失无影。 仿佛这个人就从未存在过一般。 第一百一十二章:潜进院子 “上来!这边没人。” 易虎从墙那面翻上墙头,趴在墙头一块铺好的厚布上,朝墙下三人招低声说道。 女士优先。 “你先上!” 梁晨说着低下身子,让这个姑奶奶踩上自己的肩膀。边飒也不推脱,跳起来直接踏在了梁晨的脊背上,梁晨差点被这一脚直接给踩趴在地上。 嘿,这丫头! 人家都是生怕踩疼了,尽量轻手轻脚。你这是真把我当成垫脚石了?生怕踩不死啊? 易虎红着脸拉住了边飒的手,感受着手里那柔弱无骨的柔荑,心脏不争气的停跳了半拍,又扑通扑通快速蹦着,震地胸口疼。 这要是自家媳妇,该多好啊! 你说以后的孩子叫什么?上私塾好还是请个教书先生好? 还是教书先生吧!不用出门,安全!稳妥! …… 易虎双眼放空,想得出神。身体无意识地把边飒给拽上了墙头。 梁晨轻轻一跃,双手搭在墙上,顺势就翻了上来。躬身站在墙头,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头。见着易虎这样,梁晨就知道这小子又犯上花痴了,上次偷看那富家小姐洗澡的时候,不就是这模样?连被府丁围上了都不知道。 还好自己跑的快,要不还得陪着这小子挨揍。 梁晨拍了拍易虎的肩头,没好气的说道:“喂,回神了!” 易虎一怔,先是皱眉看向梁晨,不满地啧了一声。接着才慢慢反应过来。脸又红了几分,连脖子都变得通红。 边飒噗嗤一下笑出声,连忙又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拉你!”梁晨朝着墙下的乞丐伸出手。 “不用!” 雷动摇摇头,脚尖在墙面轻轻一点,整个人拔高起来,稳稳落在墙头。 破衣飘飘,无比潇洒。 嘶…… 雷动面色一紧,猛然皱做了一团。倒吸了一口凉气,晃了一晃就往墙下倒去。梁晨见状赶紧一把拽住雷动的胳膊,这要让这么他摔下去,不管人睡没睡睡得多熟,都能给惊动了。 “你不是说常溜门翻墙吗?怎么还能中了这小手段?” 梁晨伸直了手,让雷动的脚触上了地面。见着雷动这模样,梁晨憋笑道。 雷动一屁股坐在地上,嘶哈着揉着右脚掌,脚面上密密麻麻尽是小洞。 这种没有太多护卫的院子,都会在墙上做上一些防盗措施。一些是嵌入铁钉、一些是埋进断裂的刀剑碎片,让尖头冲上、还有一些是缠上长满尖刺的藤蔓。 这墙上就是缠得尽是藤蔓,要不然以为那块厚布是怕墙头脏? “没事没事,这也还好是藤蔓,要是是铁钉铜钉你这几天就别想下地了。”梁晨越下墙头,看着雷动的脚底,轻声安慰道。 梁晨挤眉弄眼,本来是想幸灾乐祸嘲讽一通的,但想想关系还没到那一步,硬生生咽了下去。 进入府里,才更觉财大气粗,雕梁画栋,府里小路都悬着灯笼蜡烛。 “怎么那么臭?”边飒皱了皱眉头。 梁晨耸了耸鼻子。 也的确,一股腐烂的味道弥漫在空中,还混杂着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 嗯……梁晨在心底翻着,想从记忆里寻出一种相似的味道。 旱厕! 对,像极了那种好几年都没有人打扫的厕所味道,微微发酸,冲进鼻子里直发凉。 但是,为什么呢? 外头那满地泼洒的粪水都没有这府里的气味来得呛人。 这府里明明地面干干净净,打扫地挺整洁的。 “有人来了!” 易虎沉声道。 果然,远处火光微动,显然是有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 几人连忙俯下身子,压抑着呼吸。 不过是一些巡夜府丁,估计是这府邸主人权势极大,显然没有想到居然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一个个打着哈欠,漫不经心。 看着几人离去,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从什么地方开始查?”易虎朝梁晨问道。 梁晨四处打量了一下,指向不远处的一件房。 “那!” “采枝斋!” 边飒看着房门上悬挂的牌匾,轻声念道。 此处应该是府邸主人的书房,单独设出的庭院内,栽满翠竹。 “这地方有点怪!”梁晨接着说道。 “那就看书的地儿!有什么奇怪的!显得怪没见识的!”易虎嘟囔了一句。梁晨看那小乞丐虽没说什么,但眼里也满是不解,只有边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怪!” 边飒眼睛一亮,低声道。 却是让易虎和雷动猛地一惊。怎么连她也说奇怪了? 易虎又打量了一通,的确感觉有点违和,但为什么又说不出。 边飒接着说道:“寻常书斋之名,一般是说主人志向或者雅趣,可这名字……” 梁晨点点头,这边飒倒不愧是才女。 采枝…… 梁晨看着这个名字,总有一种不好的想法。 若是那样,今晚可就来对了。 “这第二,寻常书斋都是主人的私地,供一人独处,一般都是小而精。官家的书斋也不过两丈见方。可是这院子,都已经赶上寻常人家的住宅了。” 这话一出,易虎明白了,对了,就是太大了!谁家会用这么大的房子当书斋?这可不是财大气粗,实在显得这主人……没文化,故作风雅。 “这第三……就是门前那一盆菖蒲了。文人雅士都喜在桌前养上一盆菖蒲,一来不畏严寒,象征文人风骨;二来不喜光,在不见光的书斋中长得更好。可这,居然放在门口……”边飒抽了抽嘴,这实在没法子理解。 梁晨看着那庭院,一抹笑浮上脸,道:“这就说明这院子的主人什么都不懂,这书斋是做给人家看的,可能是做给下人看的。为的就是方便在书斋里干什么,应该是见不得人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具体是什么事,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梁晨看着那神秘庭院,说道。 虽然院内悬挂着不少的灯笼,但月黑风高之下,行事倒也不算太明显。 几人埋低身子,在草植建筑遮挡下的阴暗面,慢慢向那院子里摸过去。 看着这身后这三人,梁晨有点无奈。 这事明明人越少越好,一人也就够了,万一有事也好脱身。可这…… 易虎是一直跟着自己,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来。 小乞丐说,这事是因为他而起,他想知道为什么,就算梁晨两人不带着他,他也会自己一个人过来。 边飒就纯粹是想看个热闹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账本 “叮铃……” 一声清脆铃响,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梁晨神色一紧,看向脚边那颤颤巍巍的细线。 妈的,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电视剧白看了? “什么人?”果然,这声响惊动了府丁。 听着那急促的脚步声,梁晨赶紧抓住边飒的手,一溜烟就钻进了院子里,在墙边蹲了下来,易虎和雷动紧随其后。 刚一进院子,边飒就如触电一般赶紧甩开了梁晨的手,若不是此时此地不允许,肯定就巴掌伺候上了。 这登徒子,好生不要脸。 梁晨忽视了边飒那快杀人的眼神,眼下远有更重要的事。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梁晨一手慢慢抚上了背后的包裹。 “怎么办,要不要动手?” 易虎握住刀柄,低声向梁晨问道。 动手? 这些人该杀吗? 万一只是寻常良善,那不就成了滥杀无辜了? 紧急关头,梁晨又犹豫了。 这看得易虎和雷动那叫一个着急啊! 大哥! 你再想,人家的刀就到眼前了! 人已至十丈外。 五丈! 易虎甚至已经能隐约听见这些人急促的喘气声。 听这喘气声杂乱无章,肯定不是武者。 要杀掉太简单了! 易虎想着,腰间短刀慢慢出鞘,寒光凛冽。 “喵……” 一声隐约的猫叫声在耳畔响起,听得易虎一愣神。哪来的猫? “是猫?你听见猫叫声了吗?” 易虎听见一府丁问道,慢慢将刀收了回去。 “好像是……” 这人不太确定。 “喵~~” 又一声猫叫响起,更为清晰,易虎不知怎得,明明觉得这猫叫声就是从面前发出的。但面前就这几个人啊!哪来的猫? “喵~~” 又传出一声,声音渐行渐远,仿佛那只野猫已经慢慢跑远,似乎还伴随着瓦片的轻响。 “就是猫!”说话的府丁显然松了一口气,院内的几人也放下了心。 对对对,就是猫!这没人,你们就别过来了! 易虎就差叫出来了。 “这闾左哪来的猫呢?奇了怪了!” “天快凉了,来寻吃的吧!” 声音慢慢行远。 梁晨长出了一口气。 关键时候,这小方还挺好使!虽然这任务少了些! “行了行了,人走了!”易虎站直了身子,长出了一口气。 “你说说你!婆婆妈妈的,要不是这只野猫,等人家过来示警?搞不好我们就都交代在这了!” 易虎看着那满脸轻松的梁晨,不禁埋怨道。 “是是是,我错了,可得谢谢人家猫!” 梁晨大大方方承认错误。 没关系,谢谢猫就是谢谢自己嘛! “走吧!看看去!” 梁晨站起身,说道。 这没有点灯的黑暗院子里,给人一种无穷无尽的神秘感。 他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里头到底有什么名堂了。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味道越来越浓了?”边飒皱着眉头问道。 一向喜洁的她,真的有些受不了。 “好像还真是!这院里的气味好像就是从这门里头传出来的。”梁晨耸耸鼻子,表示同意。 难怪这门前院里,要种这么多的绿植,估摸着就是想拿来吸吸这股子臭味。 梁晨走上前,吃了之前的教训,梁晨在门前看了又看,仔细打量着到底还有没有设什么机关。 什么都没有。 就连锁都没有上。 看样子这院子的主人对自己家的安保很自信啊! 这么多的漏洞,也不知道这自信打什么地方来的。 梁晨摇了摇头。 轻轻推开门。 这门应该常有人出入,门轴里油都上足了,推开来一点动静也没有。 门一开,那股熟悉臭味扑面而来,差点给几个人熏一个跟头。 梁晨捂着鼻子慢慢走了进去,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来,用微弱的火光照亮着这间房子。 进了房,反倒没有外头看起来那么宽敞,长不过两丈,宽不过一丈余,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平。 加上座椅板凳,四个人在里头倒还有些挤得慌。 “账本……” 梁晨一眼就看见了桌上摆放的账本,走上前慢慢翻看着。 整个账目在梁晨眼里那就是杂乱无章、乱七八糟。你说说,这收入居然跟支出摆在一起,看上去不乱吗? 梁晨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怎么的?发现什么问题了?”边飒见梁晨这样,走上前问道。 “问题大了!”梁晨没好气地说道。 边飒赶紧凑上前看着,却发现只是买菜月俸之类的正常支出,收入来自放租卖物。 “很正常啊!” 边飒不解道。 “你看看这,买蔬菜花了三百文,后面又写卖猪赚了五百文。这怎么能放一起?这不是瞎搞吗?乱不乱啊!要是我,先列几栏,支出收入结余一目了然……” 梁晨在那侃侃而谈吗,边飒在一旁满脸黑线。 这是你应该关注的吗? 你是不是忘了你来干什么的了? 边飒看着梁晨的脑袋,恨不得把他撬开看看里头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人还真有才!若真像他说的那样,这账目倒真一目了然。这是什么地方的天才啊!怎么感觉好像什么都懂一样。 等等!边飒!你在想什么?你是来当女侠的!不是来夸人的! 边飒晃了晃脑袋,从梁晨手里抢过账目,一页页往后翻着。 突然,边飒一愣,揉了揉眼睛,似乎有点不可置信,又往账目上看去。 “怎么了?”梁晨见边飒这模样,有点好奇,顺着边飒的眼神看过去。 “怎么会?” 梁晨也愣了。 账目上出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的名字。 有问题! 梁晨和边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读出了这三个字。 边飒账目翻得越来越快,后面这个名字出现得越来越勤,后面跟着的数字也越来越大。到了最后,连梁晨和边飒对这个数字也感到有些心惊。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翻倒最后,边飒也没有找到这些银子的来路,有些疑惑地向梁晨问道。 说着,似乎又不死心,将账目又翻了一遍。 “怎么会没有?” 边飒喃喃道。 “不用翻了!”梁晨按住了边飒的手:“那肯定是一项另外的生意,生意大的吓人!以至于单独设帐!最后的那数字,已经是大良大半年的税收了!这些人,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陈思,边小姐!你们快过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暗道内 “这墙……是空的!” 易虎敲了敲墙,对梁晨说道。 果然,在易虎的敲击下,那墙发出了嘭嘭的空洞声。 机关门! 梁晨心底闪过一个名字。 易虎接着说:“这房里这么小,外面这么大,肯定不对劲。而且我闻着这臭味,好像就是从墙里发出来的!” 梁晨闻言点了点头,仔细打量着这面墙,按常理来说,打开门的机关肯定就在墙上、或者在这面墙的附近。 难道是这墨梅图? 梁晨上下打量着墙上悬挂着的画,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凑上去摸了摸,绢帛画,平整光滑,也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凸起。 “陈兄,你这是?” 边飒看得奇怪。 “我在找机关!”梁晨掰了掰放在一边的假山摆件。 动了! 梁晨眼睛一亮。手上微微用力,那假山被梁晨慢慢扭动。 “看!这就是机关了!” 梁晨斩钉截铁地说道。 众人用一副期望的眼神看着梁晨。 哇,真厉害,这么容易就把机关给找出来了!真不愧是传说中的陈一壶! 出乎梁晨意料的是,并没有什么机关声响起,墙依旧是墙…… “怎么会?”梁晨愣住了,不死心地又将那假山拧了拧。 寂静…… 一片寂静…… 边飒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抓住假山用力一提就把整个摆件给拎了起来。 “这就是个普通摆件,什么机关?陈大公子,您这脑子真好使!” 边飒到最后也不忘记夸梁晨一句。 梁晨被夸地浑身神清气爽,说不出的舒坦,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怎么会?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一个龙头,扭一扭门就开了,谁他妈的知道这假山就是个活动的摆设?你他妈放这干嘛?摆件摆件,不就是摆在桌上拿来看的吗? “这个肯定是了!”梁晨又摸向一旁的瓷瓶,这回梁晨长记性了,先提了提,提不动。 “嗯!你先拧拧!能拧的动吗?”边飒抱住双手。 愿意出丑,那我就看着你丢人,慢慢丢! 梁晨额上的汗慢慢淌下来,这是为什么? “拧不动对吧!拧不动就对了!这叫定壶!就是放着定这一屋风水的!都是用皮胶粘死的,你能拧动就怪了!” 边飒冷笑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梁晨猛然回头,这这这……耍猴吗? 再看边飒那模样,就差把我就是耍你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咔滋…… 这墙……动了? 怎么动的? 梁晨惊呆了! “你怎么做到的?机关在哪呢?”梁晨扭头看向那满脸无所谓的乞丐。 “哪来的什么机关,一推就开!” 易虎无奈道。 就这么简单? 你一个密道做这么简单干什么? 哪还不如直接敞出来呢。 “也是!机关术之流,太费银子了!而且懂得制造机关之人,太少!就算有银子,这机关也不是说造就造的!”边飒捋了捋头发,笑道。 “你是说,这机关师很少?”梁晨有点惊讶。 这不对啊!在电视剧里,不是随便找个老宅子里都有机关吗?怎么这就成稀缺物什了? “自然很少!在淞国叫得上名字的也不过十人,吃得都是皇粮。不会也不可能自降身价来这种地方。”边飒说道。 说话的功夫,这面墙已经被易虎和雷动慢慢推开,只有一开始发出了一点声响,之后倒是平滑地很,只有导轮发出的刷刷声。 梁晨看那两人的样子,明显也没有花什么大力气。 应该是经常有人进出的原因,到没有太多的灰尘,只是一股熟悉的臭味涌了上来。 雷动从头上拔下一缕头发,挽成结,弹指射出。微弱火光照射下,几人看着那缕头发直直前飞,卸去劲力后飘飘垂直落地。 “只是臭了点,没有瘴气!” 雷动说道。 梁晨也点了点头,这一手倒的确有科学依据。所谓杀人瘴气无非就是一氧化碳之类的,与空气的比重肯定不一样,头发这种轻飘飘的东西在突变的环境中肯定会改变方向,在空中回舞。记得从前看过一篇酉阳杂俎里头的鸡毛试毒用的就是这个道理。 只是这小乞丐也不简单啊!力道不够,这头发射不出去这么远;力气使大了,就会影响判断。 梁晨晃晃脑袋,率先走进墙后那黑洞洞的空间里。 一进来,只有一条狭长巷道,最多也只够两人同时通行,空气更加浊臭不堪。每隔十尺,两侧墙上就挂着一盏油灯。蜡烛烟大,在这种环境下显然就不如油灯好使了。 梁晨拿着火折子走在最前面,将油灯一路点亮。幽暗的空间里慢慢多了些许亮光。再行几步,巷道慢慢变宽,那股恶臭来得更猛烈了。 “你干嘛?” 梁晨突然停了下来,边飒直接撞在了梁晨的背上,不禁埋怨道。 边飒揉着脑袋,也不知道这长长的包裹里头装的是什么,倒怪硬的。 梁晨无言,浑身却止不住地颤抖,两个拳头被捏的咯咯作响。 “怎么了?什么东西给你吓成这样?”边飒疑惑道,从梁晨身边绕了过去。 “啊!”边飒也惊呼出声,两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满脸清泪。 雷动和易虎关门费了点功夫,落在后头,听边飒惊叫,以为出事了,赶紧往前跑。 “没事啊!没事你叫什么?”雷动看着两人的背影,没好气道。 这黑灯瞎火的,一路跑下来那叫一个难受啊! 二人不曾回话,边飒慢慢转过头来,满脸是泪,也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手指着身前。 “什么东西?”易虎挤了过去,徒然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一个个都这种反应?我跟你们说,我胆子小可经不起吓!”雷动干笑了一声。 “你自己看!”梁晨紧紧咬着牙,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给雷动让出了一条路。 雷动慢慢走上前,在昏暗的灯光下,眼前的一切显得太过吓人,在这种环境下真若鬼域。 “该死!” 好半天,雷动才挤出一句,易虎也缓缓点了点头。 梁晨没有说话,心底也是杀机涌动。 是的,该死!只要是参与者,一个不留! 第一百一十五章:采生折枝 眼前是四潭死水,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对面的房间用一块门帘给拦开了,四潭水被一十字道路给拦开。路宽四尺有余。池子都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一丈见方,但看上去却是触目惊心。 池子里白花花一片,尽是一些小小的身躯,已经在水中被泡地发胀,看不清原来的模样。四肢无一例外,全都怪异地扭曲着。似乎是生前就被人打断了手脚。 水里应该是洒了药,不见什么蚊虫,但那股味道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错,很恶心,几人脸色苍白,都有些反胃。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愤怒和杀机。 看这些尸体,有些已经皮肉剥离了,显然已经已经死了很久了。而有一些却面容尚新,刚死不过一两天。 这可都是孩子啊! 大的看体型也不过十来岁,最小的看样子可能都没满月,小小的眼睛紧紧闭着。 梁晨仰头长出了一口气,想将胸口的那口郁气给吐出去。压得心头沉甸甸的。 不管是谁,干出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我他妈的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宰了你个狗娘养的! 梁晨脑中只有无穷无尽的脏话想骂。 “过去那边再看看!” 梁晨指着那被门帘隔开的房间,缓缓说道。 他倒是想看看,这府里到底还有多少黑暗的勾当! 几人慢慢走过去,不约而同放低了脚步声,唯恐惊着这群小小的亡灵。 走到水池边,边飒低下身子,看向最上头那个小男孩,看上去也才三四岁,虎头虎脑,圆乎乎的,平常肯定也是爹娘捧着的小宝贝。 应该才刚死,真像睡着了一般,只是那脸白的厉害。无力地睁大着双眼,眼珠浑浊,似乎是想再好好看看这个还未曾有太多感知的世界,好好看看这个黑暗的世界。 “宝儿乖,睡觉啦!”边飒挤出一副笑容,轻声说道,右手慢慢抚上了那张脸,帮这个孩子将双眼闭上。 “芦苇高,芦苇长,芦花似雪雪茫茫。芦苇最知风儿暴,芦苇最知雨儿狂。” “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里捉迷藏。多少高堂名利客,都是当年放牛郎。” “芦苇高,芦苇长,隔山隔水遥相望。芦苇这边是故乡,芦苇那边是汪洋。” …… “牧童相和在远方,令人牵挂爹和娘。” …… “宝儿,下次可不要再乱走了,爹娘都急坏了!”边飒轻轻打着拍子,似乎是在哄孩童入睡。 脸上笑容温和,却是满面清泪。 梁晨看着边飒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挺可爱的。 “你们去看吧!” 边飒突然说道。 嗯? 几人有点奇怪,怎么突然这么说。 “孩子们都累了!我带他们回家!” 边飒说着,也没看梁晨几人,也不管地上那从池子里溢出的脏水,盘腿直接坐在了地上,闭上双目,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念着。 “南无阿弥多破夜哆他迦多夜……” 往生咒,真能带领亡灵找到回家的路吗?这世上,真有来世吗? 梁晨不知。 从未信过鬼佛的梁晨也如虔诚信徒一般,双手合十向孩子们慢慢低下腰,默念着阿弥陀佛。 愿苍天有眼,愿世间有佛,愿有来世。 雷动和易虎也如梁晨一般,躬下了腰。 这比吃人战场更令人心碎,士兵是为了保家卫国。可孩子呢?他们懂的什么? 梁晨直起腰,大步上前,一把掀开了帘子,那张宛若行恶者最后的遮羞布的帘子。 三人眼神徒然一凝。 “老子日你先人!杀千刀的!” 梁晨一声怒骂,只觉得热血涌上头,也不再在乎会不会惊到外面的人了。 若说外面是地狱九幽,这便是人间炼狱! 房里密密麻麻放得尽是大瓮,细细数去足有六十二个。就如一个寻常小作坊一般。但瓮里却不是什么大酱鸡鸭咸菜,都是活生生的人! 每一个罐子里装的都是活人,只露出一个脑袋,身体全在罐子里。 为什么这外头都是死孩子? 为什么这地方有这么一股古怪的臭味? 梁晨明白了,全明白了。 早就听说大良城内有些贵族喜欢所谓的罐儿,不惜以千金以求。 梁晨也只是耳闻,从未听说过。今天算是见识了。 何为罐儿?就是生长在罐子里的人!吃喝拉撒全在罐子里。都是将人从小就封在罐子里,再撒上特殊的药材,防止因为皮肤溃烂而亡。随着慢慢长大,手脚畸形,身体也长成了罐子的模样,更有甚至直接扒掉了全身的皮肤,塞进罐子里。等人长大,慢慢地血肉都跟罐子融为一体,触碰罐壁,人也会有感觉。 这已经算是世间极刑,能存活的人千里挑一。 死的孩子去哪了?自然就直接丢在外头的化尸池里了。 那股臭味,就是尸臭味混上这大瓮里孩子们的排泄物的味道。 这些孩子明显已经是行尸走肉,梁晨几人过来,这六十二人丝毫没有反应,只是睁大着眼睛,双目无神,嘴微微张着。 “叮……” 梁晨久违的系统声响起,心底却没有任何的喜悦感。 这时候,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一道光栏在梁晨面前展开。 “乞子帮采生折枝,恶贯满盈,必杀之! 除恶务尽,让所有参与此事之人伏法。 兑换系统开启!” 梁晨深吸了一口气。 乞子帮? 本以为是个像丐帮一般的帮派,现在看起来…… 梁晨想到了当初在天上人间时,那小二欲言又止的模样。现在看来,就算此事无人晓,这乞子帮平常也没干什么好事! 梁晨走上前,靠墙之处放着一本账簿,与在之前房里见的外观一般无二。 拿起账本,梁晨慢慢翻看,一笔一划尽是鲜血,字里行间皆是罪恶。 罐儿,靓条,残花,乞讨税…… 这乞子帮的明目当真是多,虽然有些梁晨看不明白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能摆在明面上的。 该死啊! 梁晨背对着易虎和雷动,先前二人就是去查看这罐子里的孩子。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扭头过去,见是易虎,忙问道。 “怎么样?” 易虎紧咬着牙,闭上眼慢慢摇摇头。 梁晨的心一沉。 “这些人下手也真狠!妈的!就该被糊墙上的腌臜货。这里头二十三人直接被扒了皮,救出来肯定是活不了了。剩下的三十九个孩子,大部分已经完全畸形了,日后肯定就是废人一个。” “你就说多少人能恢复正常!” “没有!一个都没有!他奶奶的!怎么就能这么狠?怎么就能这么狠?这都是孩子啊!” 易虎蹲在地上,用力地锤着地嚎啕大哭。 雷动似乎仍不死心,一个个坛子看着。 第一百一十六章:兄弟啊,谈谈生意呗 “有两个可能还能站起来,其他的没救了,神仙来了都救不回!”雷动又看了一圈,颓然地垂下了头。 梁晨叹了一口气。这些生命明明才刚开始啊! 三人站在一堆大瓮间,一股沮丧的气息弥漫在几人中间。 一道声响钻进了梁晨的耳朵,梁晨抬头看向外头,扭头发现那小乞丐也怔怔往外面看去。 “你也听见了?” 梁晨冲雷动问道。 “来人了!看样子人还不少,就是不知道有几个能打的!” 雷动笑道。 “两位兄弟!要不要杀几个人乐呵乐呵?”梁晨笑容绽放,说出的话却满满是杀气。 雷动不言,直接从包裹中取出一把匕首。易虎刀出鞘。 梁晨也从背后取下包裹,双手握枪。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往外走去。 这些大瓮梁晨三人没有急着去打破。在没有充分的时间去医治的情况下,敲碎大瓮把他们救出来。没有大瓮里的那些药水,这些人可能连一时三刻都活不过去。 边飒仍盘膝坐在地上,一切都充耳不闻,世间万物与自己无关。 外面这些已经逝去的生命就已经让边飒这样了,那当她看见里面的那些畸形儿呢? 梁晨摇了摇头,继续往外走去。 穿过狭长巷道,进到那所谓的书房里。果然外头已经是嘈杂一片,火把上的火焰啪啪响着,亮如白昼。 “都给老子死!” 梁晨一声喝,右手持枪将假山高高挑起,一杆子抽飞出去。假山飞出直接将门打了个大洞,只听哎呀几声,不知砸倒了几人,生死不知。 梁晨自得一笑,雷动从梁晨身边一掠而过,留下了一句。 “外行!” 梁晨笑容凝住,这一手还不漂亮?什么外行? 梁晨这一手在雷动眼中跟小孩子过家家无异,暗器就讲究一个暗字。 你出手之前还先喊一声,生怕人家不知道? 要是不喊那一声,死伤之人肯定不止这些。 …… 段瘸子带着人站在外头,听见了门内的脚步声,本来还想叫上两声。 什么里面的人出来,缴械不杀之类的壮壮声势。 正想张嘴,就见一个硕大的假山击破了门,滴溜溜费了出来。兄弟们都没有准备,居然被这飞出来的假山一下子就撞倒了四个好手。这假山的重量他可是知道的,这被直接撞上,就算不死,身上的骨头也差不多断了个干净。别说现在,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两说。 哪来的过江龙,闹到我这来了! 段瘸子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狞笑了一声。 “在下段瘸子,不知里头是哪位掌柜的!出来报个万!” 段瘸子说道,语气里有几分自得。 里面的人听见自己的名号会不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爬着出来叩着头求段大爷饶他们不死? 也难免段瘸子会这么想,在淞国之南,段瘸子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 段瘸子几十年前就在这附近当起了土匪,下手极为狠辣,别的土匪都是细水长流能不杀人就不杀人,钝刀子慢慢割肉吃。 可段瘸子不是,手下从无活口,金银掠尽。你不从这走是吗?那我就自己找上门去!势力最强时,甚至堵着衫角城的城门,收取进出商队的钱财。 百姓苦不堪言。 二十五年前,朝廷几次剿匪不成,便派了梁德。那一仗直接捣了土匪窝。这段瘸子倒不知走得什么狗屎运竟然逃过了一劫,留下了一条命。只是左腿中了流矢,落下了病根,成了瘸子。从那以后,倒是没人知道这段瘸子的真名了,只是段瘸子段瘸子地叫着,段瘸子听了也开心,毕竟这伤腿就是自己从梁家军手下捡回一条命的证据,天底下有几人能从梁家军手底下逃出生路? 自己可以! 雷动眼神一凝。 原来是他! 雷动也对这悍匪早有耳闻,近几年没有听过这人的行踪,本以为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倒是没想到这段瘸子居然干起了这贩人口的买卖。 “原来是段大当家的!在下见过段大当家!”雷动热情地应道。 段瘸子看着从房里出来个小乞丐,本就愣了愣。又听此人如此活络,言语间满是善意。 这难道大水冲了龙王庙?还是个熟人? “先别动手!” 段瘸子连忙招呼,不管怎么样,既然是并肩子弟兄,先应该热情招待,这几条人命之后再算。若干得都是这档子生意,以后少不了合作。谁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呢?四个人算得了什么? “在下谢过当家的好意!真是的,自家兄弟,又何必动刀动枪的呢?伤了和气!咱俩可以谈谈生意!我手底下也有几条线,有银子咱可以一起赚啊!” 雷动说道。 梁晨和易虎还在房内,听得雷动这话,突然有一种荒谬之感,莫非这还是一伙的? “妈的,老子宰了这个畜生!” 易虎听得火起,拔刀就冲了出去。 梁晨也跟了上去,先前那小乞丐的表现不像作假,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一会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一出门,二人却是傻了。 这不对啊! 说好的谈生意呢? 你们谈生意这么激烈的吗? 只见那小乞丐宛若索命鬼魂,在人群里窜来窜去,速度极快。手中的匕首划破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喉咙。那些匪徒乱做一团,却根本找不到敌人的踪迹,只能把刀立在脖间,想挡住这致命一击。这倒还真有用,真有几人抢了一条命回来。 一击不成,雷动也没有半分留恋,直接窜到另外一边,这人不多的是?纠结这么两个小鸡崽子干嘛? 这哪是杀人?这是艺术啊! “喂,乞丐,给我留几个!”易虎连忙冲了上去。 手快有手慢无啊! 段瘸子拿着刀,听这话几欲吐血。 什么叫留几个?你们杀鸡吗?这怎么还抢呢? “都有都有,别抢!” 雷动在人群里说道,手中的匕首不紧不慢又割开了一个人的喉咙。 段瘸子更气了,怎么就会有这么一个没品的。嘴里的话说得比谁都好听,下手比谁都狠?说打就打?你都不知会一声吗? 偷袭! 可耻! “散开!” 段瘸子喊道。 原本挤做一团的人哄然散开。 看着少了一半的兄弟,段瘸子心在滴血。本来想着站紧一点,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人能给对方一丝的压迫感,这怎么倒方便人家动手了呢? 这人一散,雷动下手的速度倒真慢了许多。 但没必要离这么远吧,一个个隔了一丈远,这是准备跳舞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攻城巨弩 段瘸子一瘸一拐地往雷动的方向走去,想牵扯一下。减缓一点雷动的速度,其他的不说,能少死几个人也好啊,只要拖一下时间,只要能拖一下时间。 但这瘸子哪能追得上雷动,连灰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雷动像极了遛狗玩,故意在一个地方站上很久,磨磨蹭蹭半天不杀人,只是用匕首在面前的人身上不断地割着。 这人那叫一个憋屈,就差直接说说求求你快点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这一刀一刀,你当这割肉玩呢? 我们在打架!杀人!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段瘸子赶到,雷动一刀割断眼前这人的手筋,又在喉咙上补上一刀。 终于死了! 那人躺在地上,嗬嗬地出着气,手捂着破裂的喉管,慢慢失去活力的眼球中露出的却是释然。 活着太辛苦了。 “啊!” 段瘸子看着眼前慢慢失去生机的尸体,只能无力怒吼。 这也太憋屈了! 梁晨几人不约而同都没有向段瘸子下手,除了段瘸子以外都是不会武的寻常人,最多只是力气大了一点,生得壮实了一点。这些寻常人解决起来多简单?一刀一个,不费力气的。去找那瘸子干嘛?有那功夫都能多杀几个了? 出气! 梁晨三人就是在拿这些人出气,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出现的,都不是什么善茬,或多或少都参与了这条黑暗的产业链。 场上的气氛不合时宜地快活了起来,当然只是对梁晨三人。 “喂,这是我的!你别抢!去去去,那有个瘸子等着你呢!” 这是易虎对雷动说的! “你怎么还抢人头呢?这不地道啊!” 雷动刚想划过一人的喉咙,就看着眼前那个大好头颅被一柄飞来的长枪射了对穿,鲜血撒了雷动一脸。 雷动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渍,不满道。 “还有还有!别抢!” 梁晨回到。 段瘸子在一旁气得直蹦跶,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却拿这三人没法子。 本来就只来了三十几号人,那经得住梁晨三人这般发泄,不一会儿就尽数躺在了地上。 “看不出来啊,你这刀真能杀人?”梁有些诧异地看了易虎一眼。 易虎无所谓地把沾满血的右手放在身上蹭了蹭,回了梁晨一句:“你那枪我还以为都是软的,没想到还真能硬的起来啊!就是不知道能硬多久!” “这不还有一个人吗?就看看这枪到底有多硬!” 雷动轻笑道。 几人的感情来得莫名其妙,仿佛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这么一直小乞丐小乞丐地叫吧!”梁晨问道。 “反正也无家可归,叫什么不一样?我就叫小乞丐了!” 雷动把匕首上的缠手布重新缠了缠,无所谓地说道。 见这几人旁若无人地在自己面前聊天,段瘸子头次有了被人无视的感觉。但干这一行的,都是刀尖上舔血,要的就是这察言观色的功夫。刚刚那一会,段瘸子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三人,哪个都不是好惹的。自己打不过! 现在救兵还没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段瘸子还是懂的。 “三位好汉!好身手。段某佩服!不知好汉从什么地方来,段某这还有百两黄货,请诸位好汉喝酒了!”段瘸子微微一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黄货梁晨知道,就是金条。淞国通行的金条都是一比十三,这百两金条就是足足一千三百两银子,这手笔真大啊! 但纵使爱财如易虎,也是不屑一笑。爱银子不假,但也得看这银子是怎么来的,尽是血泪的银子,易虎拿着烫手。 “我呸!谁要你的臭银子,拿着买坟地去吧!”易虎吐了一口浓痰。 雷动就来得直接多了,不见怎么动作,一支飞镖就呼啸而出,直接打穿了段瘸子的手腕。 哐当。 大刀应声落地。 段瘸子痛苦地捂住了手腕。 梁晨摇了摇头,也不知是真没有本事还是被这酒色抽空了身子,大名鼎鼎的段瘸子这反应速度还不如寻常的六品武者。 “行了,别挣扎了,今天你必死无疑!” 梁晨走上前,举起枪对准了段瘸子的脑袋。 “临死之前,再问你一件事。靓条、残花是什么?”梁晨想到了那本账本中所写的。 段瘸子坐在地上,仿佛瞬间就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无力地垂着脑袋。 “靓条就是姿色上佳的男女,这些人卖去勾栏或是给那些贵族老爷都能换来大把银子。” “残花……就是那些长相普通姿色下乘的,一般打断手脚割了舌头或者再戳瞎眼睛,在身上弄一些溃烂的伤口,丢到酒楼茶馆外边乞讨。寻常人看着可怜,也能施舍一点银子。” 梁晨听得青筋直跳,枪往前一指,就要扎穿这段瘸子的脑袋。 “嗖……” 一声破空声响起,梁晨还未有任何反应,声音才刚传进耳朵,眼前就出现了一杆大腿粗细的巨型弩箭。 “妈的,哪来的攻城弩?” 梁晨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赶紧扭过身子想用枪挡下这弩箭,却哪来得及。 幸亏身上还穿着一件蛟龙皮甲,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梁晨被整个抛飞起来。 这甲胄的质量当真没的说,差一点就挡下了,只有一节箭尖刺透了甲胄,扎进了梁晨皮肉。 雷动看得眉头直跳,赶紧向院外看去。 什么人,怎么连攻城巨弩这种东西都拿出来了? “陈兄!” 边飒心思重重从采枝斋里走出来,刚一出门,还没来得及惊于眼前这些死尸,就见梁晨被攻城弩带着高高飞起,惊呼道。 “没事!死不了!” 梁晨慢慢抬起头,面如金纸,苦笑了一下,嘶哑着嗓子道。说着说着,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妈的,应该是把肺扎漏了。 肋骨估摸着也断了几根。 易虎赶紧上前,慢慢拔去弩箭。把梁晨从墙上扣了下来。 “兄弟,谢了。”梁晨被箭上倒刺扯去了一点皮肉,猛地抽了一口凉气。 胸部血流如注。透过洞似乎能看见那跳动着的心脏。 梁晨每一个字都带着嗬嗬的喘气声,每句话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边飒跑上前,蹲在地上,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着,想用手去堵上梁晨胸口的洞,却哪有半点用。两只手被鲜血染地通红,粘稠的血液似乎将边飒的手也粘在了梁晨胸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陈涛 “行了,先别说话了!” 雷动拿着匕首,挡在梁晨面前,随手丢下了一瓶药。 “给他上上,先止血,死不死的就看造化了!” “少……” 雷动本想说少用点,药挺贵的。 话刚说一半就见边飒把梁晨的脑袋靠在自己的大腿上,拔开瓶塞,里头的药像不花钱一般洒在了梁晨伤口上。 行了,白说,别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雷动默默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这药神了,真止住了!” 边飒惊叫道。 废话,雷家秘制的生肌药,这三指粗的伤口,一指甲盖的药就够使了。你这直接倒光了,能不好使吗? 雷动抽搐着脸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躺着的梁晨,实在是心疼啊!这一瓶药不说材料,光是制作就得费上四五年光景啊! 梁晨只觉得头下软软的,真香!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自己的伤口,梁晨直叹运气好,这差一点就把心脏给捅穿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人围住了院子,没有着甲,但每人的手上都持着一柄弩。后头跟着一具人高的巨弩,底下安着四个轮子,由三人拉着。 但这些人,却是让众人一愣,他们怎么会在这? 青袍褐纹,分明就是这城里的守军,城主府的人。 为首之人,生得慈眉善目,阔面大耳,手里掐着佛珠。 这人边飒认识,今日没这些事,应该去他府里吃饭的。 城主陈涛。 陈涛大步走进院里,看着满地的尸首,不着痕迹地看了段瘸子一眼,赶紧低头念了一句佛号。 接着说道:“哪来的贼子,深夜闯府,滥杀无辜,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言之凿凿,正义凛然。 “陈叔!” 边飒轻声喊道。 方才边飒被雷动挡在身后,陈涛没有看见。 听见这声喊,陈涛一愣,不停捻动的念珠猛地停下,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边小姐?” 边飒把枕在腿上梁晨的脑袋轻轻放下,慢慢起身推开挡在身前的雷动,缓步上前。 “陈叔看看,我像反贼吗?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动用巨弩这等杀器,才是滥杀无辜!这陈思何等大才,若是殒命在此,我定要我爷爷为他讨个公道!” 陈涛又恢复了那儒雅气质,继续掐着念珠。 “边小姐,你是不是受到了这贼子的蛊惑?我听人说这贼子闯府,杀了许多人。方才若是我晚到半刻,这苦主也要遭了毒手!此刻人证物证齐全,又何谈不分青红皂白?这陈思犯得桩桩皆是死罪!大小姐还请让开,莫耽误了本城主执行公务!” 边飒呵呵一笑:“是城主府的师爷郭师尧通知陈叔的吧!” 陈涛眼神一凝,一字一顿问道:“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有一本账本,还请陈叔看过!谁黑谁白,谁是匪谁是民,自然清楚。” 说着,边飒走到陈涛身边,递上了一本账本。 陈涛深沉着脸,接过账本。 “不过是寻常的府中账目,给本城主看这做什么?” “陈叔接着往后看便是。”边飒仰起头,说道。 那边梁晨又是一阵咳嗽,血沫子从口鼻往外冒。 易虎看得神色又是一紧。 老陈,你可得活下去啊!要不然谁陪着我偷看女人洗澡?老子烤的鸡给谁吃? 你那老山参还没卖呢?老子还等着靠着那笔银子喝上一顿花酒呢! 对了,老山参! 易虎眼睛一亮,向雷动问道:“小乞丐,看你这药……你应该懂歧黄之术,对吧!” 雷动犹豫着,慢慢点了点头。 雷家之人既要练毒,这医术肯定也要懂的,以便给自己下毒以后能第一时间医治。当年没有学医之时,雷家不知道被毒死了多少人。之后的家主便下了死令,雷家子弟,学毒之前必先学医! “五十年的老山参,管用吗?” 易虎又问。 “不说能治好,但肯定能吊命!保他这几个时辰死不了!” “吊命就够了,够了!” 易虎喃喃念叨着,手伸进了梁晨胸前,解下了一个巴掌大的荷包。 …… “你缝个这么小的荷包干什么?”易虎迷迷糊糊醒来,见梁晨仍在火堆边缝补着,起身爬过去看,见是个巴掌大的荷包,好奇地问道。 “那不废话吗?这山参可是个宝贝!老子不得贴身放着?万一哪天叫贼人摸了去,老子就哭吧。”梁晨不曾抬头,道。 虽然这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易虎哪能不知道说得就是自己。 “戚,谁稀罕?” 易虎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又爬了回去,翻身似是睡下,两只眼睛却仍是看着梁晨。 梁晨揉了揉荷包,嗯,软硬适中,应该挤不坏。想着,把山参放了进去,塞进了衣襟。 …… 易虎解开了那被血浸透的荷包,打开来,里头的山参也变作了血参,湿哒哒黏糊糊的。 “老土匪,就知道你盯上我的山参好久了!”梁晨紧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狗屁,你赶紧吃了!等你好了,老子请你喝花酒!老子掏钱!” 说着,易虎用指甲慢慢划开了山参的表皮,露出了底下白白的参肉,递到梁晨嘴边。 “好!那就醉仙楼!” “醉仙楼就醉仙楼!”易虎咬了咬牙,“三百两对吧,老子掏了!” 梁晨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小红小绿小紫的身影在眼前舞动着,尽显曼妙身姿。 梁晨把嘴凑到那个缺口上,用力一吸,参肉参汁就尽数涌进了嘴,易虎手上只剩下了一张薄薄的粗糙外皮。 梁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红润了起来。 只是喘气声依旧粗重。 “他奶奶的,这五十年的山参真他妈的苦!这英雄当的亏大发了!” 梁晨低声骂了一句。 …… 陈涛的脸越来越黑,捏着账本的关节都有些发白。 “我算过了,据账目所记载,给郭师尧的白银足足八万四千七百两!” 边飒说道。 “畜生!” 陈涛骂了一句:“还好大小姐告知,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我府内出现了这种畜生!大小姐可知道,这些银子从何处来的?” 边飒朝一边的采枝斋努了努嘴:“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想到了这里头的惨剧,想到了重伤的陈思,眼神一黯。 陈涛向身边人使了一个眼色,马上就有人往采枝斋里跑了进去,没多久又匆匆跑了出来,对着陈涛耳语了几句。 边飒看着陈涛的脸,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喜悲。但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依旧是那副面容。 “大小姐,兹事体大。还有多少人知道?” 边飒一愣,这时候不应该惩治凶徒,救治伤者吗?问这个干什么? 但还是答道:“就我们几个人知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风来 “好!” 陈涛点点头:“这账本我还有一些没看明白,大小姐再给我看看!以便治郭师尧那厮的罪!” “郭师尧的事再谈,陈叔是不是应该先处理眼前的事?” 边飒不客气地问道,这陈涛怎么办事如此拖沓? “再看看,又耽误不了多少的时间!” 陈涛捻动着佛珠,说道。 边飒又递上账本:“赶紧看!看完了赶紧把医署的人叫过来!” “好说好说!”陈涛笑道:“来人啊!这太暗了,把火把凑近点。” “是!” 陈涛拿着账本,眯着眼,凑上火把,一页页地翻着。 “哎呀,人老了,这记性,目力都是大不如前了。大小姐,这郭师尧受贿记在那一页来这?” “你能不能快点!” 边飒怒喝道,这人他妈的能不能再磨叽一点? “好好好!这得慢慢来,一事毕才能干第二件事啊!大小姐的养气功夫还得再练练啊!火把再近点,再近点!” 我养你大爷! 边飒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却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火!火!” “什么火?呀,怎么着了,救火救火!” 陈涛喊着,手却将那一角被点燃的账本又往火把上递了递,账本马上就被烧作了灰烬。 “你你你……” 边飒指着陈涛的鼻子,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什么词来骂他。 “大小姐这么指着我作甚?本城主也是无心之失!” 陈涛低着头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上头的黑灰,满脸无所谓,眼里一道寒光闪过! “好好好!现在你账本也看过了,是不是该惩治凶徒了?” “对!还得亏了大小姐提醒,来人啊!拿下这几个私闯民宅,肆意行凶的恶徒。就地格杀,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陈涛喝骂道。 “是!” 咔咔咔,一阵上机括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边飒懵了,这人是傻的吗? “凶徒在那啊!采生折枝,按大淞律,应该凌迟处死!”边飒指着段瘸子不可置信地说道。 “什么采生折枝?本城主没见过!只看见了这几个凶徒在此地肆意行凶,草菅人命,一共杀害三十二名无辜百姓。采生折枝?你倒是提醒我了。来人,看看这凶徒有没有干此等天怒人怨之事。若是属实,就算其是所谓的陈一壶,本城主也定不姑息!” “报告!下官查过了,却有此事,苦主就在此斋内!”先前进入采枝斋的守军回到。 “唉!我就说我这衫角城内怎么丢失孩童之事屡屡发生呢?原来是有这种恶徒!大小姐,你也听见了!本城主实在是无力相救啊!若是救下陈思这种恶徒,无以宽民心,无以惩恶,更是对不住官家赐我的这一身官袍啊!” 陈涛捻着佛珠,仰头无力叹到,眼底留下一滴泪珠。 似真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你怎能这样混淆黑白?账本你也看过了!”边飒气得浑身上下都在抖。 “什么账本?本城主就没见过!”陈涛一挥袖袍,却好像才看见地上的灰烬,讶然道:“大小姐莫非说得是这堆黑灰?本城主方才就在好奇,大小姐为什么要将这黑灰说是账本?现在看来,怕是这几个恶徒给大小姐下了药了!一时乱了心智!来人啊!还不快请大小姐下去休息?” “你!”边飒指着陈涛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 “过来吧!你还看不出来?这城主就是跟段瘸子一伙的!那些银子就是给这城主的!” 雷动持着匕首,看着陈涛,冷冷说道。 边飒一听,连忙退到了雷动身后。 陈涛哈哈大笑,很是嚣张:“这叫花子瞎说什么呢?什么叫一伙的?段瘸子作为闾左的唯一大户,平日里没少施粥赈民。段府有难,本城主又怎能袖手旁观?” “大小姐!本城主再给你一次机会!嫁给我儿风儿,成为我陈家的媳妇!本城主放你一条生路。” “我是你奶奶!哪有奶奶嫁给重孙子的道理!你个孙子不嫌丢人,奶奶我还嫌丢人呢!”边飒又发挥了混世女魔王的气质,直接回到。 陈涛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个漂亮女娃娃嘴会这么厉害,也不想再多说什么,手一挥:“动手!” 瞬间无数支弩箭齐发。 陈涛似乎已经看见了这几人都被射成刺猬的模样,淡然地掐着佛珠:“我佛慈悲!今日之事,本城主会如实上报。就写,恶徒采生折枝,被本城主发现。恶徒穷途末路之下,绑架当今首宰之孙边飒。本城主一时不查,边飒小姐被恶徒所杀。本官自引其咎,向官家请辞!大小姐,这样些你可满意?哈哈哈哈……” “风来!” 陈涛的笑容一下子凝住了。 场中似乎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所有弩箭射在墙上,啪啪啪啪,尽数坠地。 易虎吐出了一口血,落在那柄花里胡哨的刀鞘上。刀好像生了嘴一般,一瞬间便将这些鲜血吞了个干净。 这是,法? 雷动看着眼前的易虎,两眼发直。 早年他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很久以前武者有无数分支,其中之一便是法。言出法随,能调动自然万物。一叹电闪,二叹雷鸣。虽然本体弱,修至最高持剑可能都破不了五甲,但这攻击手段却是令人防不胜防。 本以为只是虚构,毕竟能调动自然之力实在是太过恐怖了。这连一品武者都做不到,只有那一品之上才能调动一点,聚风与脚下,凌空虚度。今日那无为子和玉花骢就是如此。 但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居然能见着,居然还是活的? 雷动见易虎口吐鲜血,忙问道:“没事吧!” “没事!” 易虎笑了笑,又喝道:“电来!” 手握那刀柄金线处冒出阵阵金光,金光顺着刀柄往上涌,刀鞘上镶嵌的宝石一一亮起。 言出法随,天上四道电光击下,直接在守军中清出了四道真空地带,那四片地五尺内再见不着半个人影,皆化作了满地飞灰,一如之前的账本,随风飘散。 陈涛两眼都看直了,这是什么?神仙吗? 梁晨看着易虎的背影,没好气地嘟囔道:“耍什么帅?你唤出千百道天雷来!劈不死他丫的!” 易虎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第一百二十章:攻城弩?挡下了? “土匪,你这养气功夫不行啊!怎么就气吐血了?你学学人家,这死了多少人。脸不红心不跳的,巴不得再多死几个一样。” 梁晨又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比不得,人家皮多厚!那账本都着了,就这么攥在手上,跟感觉不到烫一样。”易虎应和道。 “所以你成不了城主啊!看人家这身段,这长相,你说说……啧啧啧,不知道哪个大官有这福气。”雷动也是不嫌事大的性子,摸着下巴笑道。 这话太损了,怎么没早发现这小乞丐嘴也这么损呢?近朱者赤,看样子还是易虎教得好! 梁晨心道。 那陈涛的脸色眼看着越来越黑,低垂着眉毛,抓着念珠的手颤抖不止。 “攻城弩?射死他们!老子养你们是让你们吃干饭的吗?” 陈涛怒吼道。 听陈涛这声喊,易虎如临大敌,刀微出鞘,割破右手食指,食指顺势迅速往宝石上一抹而过。 “火风电石,聚!” 绞盘一松,一支大腿粗细的巨型弩箭飞射而出。 随着易虎刀鞘上宝石亮起,场上所有火把上的火焰,如流水一般齐齐前涌,化作一条条火流,聚成了一团,眨眼的功夫就形成了一道火墙,挡在最前头,弩箭直接穿墙而过,去势不减,还带上了缕缕火焰,威力反倒大增。 卧槽! 梁晨惊呆,这怎么还成火箭了呢?射中了不就成了烧烤了?还是滋滋冒油的那种。 正想着,就看弩箭前头似是出现了一张无形屏障。 风墙,易虎之前就是用这招挡下了漫天弩箭,但这次却没有起到太多的作用。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随着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风墙碎裂,巨弩继续呼啸前行。 易虎面色一白,仰天喷出一口鲜血。 雷电劈下,缠上箭身,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火焰熄灭,弩箭散出一股扑鼻的焦糊味。 弩箭猛烈旋转着,箭头的雷电已经完全溃散,其他地方的闪电也有衰弱的趋势。 虽然箭已经慢慢停止前进,但看这旋转速度,看箭头那迅速溃散又慢慢补上的闪电。只要电一散,这弩箭的速度也肯定不会慢。 不行!挡不住! 易虎咬了咬牙,左手使劲一拳砸了胸口上,“噗”的一声,又是喷出一口鲜血,洒落在刀鞘上。雷电豁然增粗了几分,将整个弩箭缠得严严实实,旋转速度终于减缓了几分。 雷电溃散,但弩箭速度也减缓了许多,起码能看清了,不像之前看上去那样是一片虚影。 砂石聚集,又形成了一道石墙。箭头在上头旋转摩擦,冒出缕缕青烟。旋转速度越来越慢,最终无力坠地。 这…… 陈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还是人吗?连这攻城弩都能挡下来?要不要这么凶? 陈涛狠狠剜了躲在一边的段瘸子一眼,都怪这小子,妈的也不知道藏好了,还得自己来擦屁股。 石墙也随之爆裂开来,劈头盖脑一通乱砸,边飒赶紧撑在梁晨身上,用自己的脊背拦下了坠落的石块。 砂石没有一点砸在梁晨身上,却砸地边飒一声闷哼。 梁晨看着五官轻皱,面露痛苦的边飒。一股子莫名的情感在心头蔓延开。 随着石墙的溃散,易虎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面色惨白,扑通一声倒地,七窍淌出血液,血迷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易虎看着被佳人护在身下的梁晨,自己孤零零的。唉,人比人气死人啊!今天喷这么多血,血不要钱啊!这以后补身子那都是银子啊! 但看着那些重新举起手弩的守军。 易虎面露悲色,以后……还有以后吗?怕是都得死在这啊! 雷动看着易虎,打趣道:“怎得,羡慕人家两个?没事,你还有我呢!” 说着向易虎眨了眨眼。 “滚,小乞丐!老子可不好这口!”易虎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 雷动笑了笑,右手一抚,无数乱七八糟的暗器飞出,飞针飞镖飞刀子母弹掷箭飞蝗石铁橄榄镖刀……以不同的轨迹,漫天飞舞。 漫天花雨! 这一手梁晨见过,边潇当初就用过,但远没有这一次来得震撼。一是数量远远大于边潇当初所使;二是更加缥缈,飘忽不定;三是边潇那就是胡乱打的,中不中、中什么地方听天由命。但在这小乞丐手上仿佛都想长了眼一般,只打双眼眉心口这些致命之地。 “我擦……” 易虎早就从梁晨口中听来了这句话,这时候蹦出来却是显得无比应景。 雷动得意洋洋地冲着易虎一仰头:“怎么样,不赖吧!” “这么多东西你都藏哪了?手这么快,拔鸡毛肯定快……” 易虎似乎是没看见雷动洋洋得意的模样,嘴里念叨着。差点将雷动气得摔一跟头。 虽然一下子杀了二十几人,但守军中仍然有大部分的人依旧好端端的站着,只是被雷动这一手吓破了胆子。趋利避害乃是人之本能,谁都不知道下一次倒在地上的是不是自己。为了这么一点微薄的俸禄,搭上一条命……是不是有点不值当? 陈涛颤颤巍巍从人群里直起腰,这老头子反应不可谓不快。先前见易虎动手,他就一直防备着,悄悄躲在人后,这回直接拽了两个人当做人肉盾牌,挡下了几乎致命的一击 “腌臜东西,宰了他们!谁敢退,死罪!老子诛他九族!杀一人,老子奖百两白银!” 此言一出,再无人敢退,这城主的手段他们可是知道。 “诛九族?陈涛你好大的胆子!这话只有官家能说,就算是官家,至今惩治不法之徒最多也不过诛六族。谁给你的胆子说这种话?就不怕人怪罪?” 边飒闻言,冷冷道。 “哈哈哈,怪罪?他赵家天子远在大良,怎么管我衫角城?在这衫角城,我就是天!我就是官家!” 陈涛笑道,似乎是在嘲讽边飒的天真。 边飒也不气,从腰下解下玉佩,上头是一条盘龙,正中书着一个“边”字。道:“这是官家赐我边家的盘龙佩!你们若是惜命,就不要再助纣为虐!替本小姐擒下陈涛。边家自会给你锦绣前程!” 此话一出,虽有骚乱却无一人倒戈。 梁晨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别费力气了!要我是陈涛,这全城守军的家中老小都应该控制住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老子给你命令 “当然不会做的那么明显。要是我就美名其曰赐下宅院,还贴心地配上几个壮实点的护卫。只要这些人有异动,传到护卫耳中,那就是一桩桩灭门惨案!” 梁晨说完,边飒就见那些守军面露悲哀,估摸着是说准了。 “真不愧是陈一壶,这脑子就是好使!”陈涛抚掌轻笑:“不过那又如何呢?你们今天逃不掉了!” 陈涛笑了,笑得很灿烂。 但马上笑容又凝住了。 梁晨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看见他这幅笑容慢慢凝固的模样了。 但梁晨也是愣住了。 众人只听着外头一阵马蹄声,嘈杂但却丝毫不乱。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 “谁敢伤我世子!” 世子? 除了王侯之子孙,谁敢这么称呼?众所周知,赵香香没有哪个兄弟还活着,那还有哪个王侯?整个淞国就一个没给名号的异姓王,仪国公梁德! 众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边飒一脸震惊地看向梁晨。 雷动扣上了几枚飞镖,脸色惨白满眼杀机。 易虎满眼不可置信,死死盯着梁晨,一抹苦笑浮上脸。 而那陈涛及若干守军如死了爹妈一样,陈涛直接瘫软在地,两眼发直,嘴里只剩下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怎么会……怎么会……” 那念珠被直接掐断,一百零八颗紫檀念珠洒落一地,满地乱滚。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两百号骑兵,整整六百匹马撞倒围墙,不管不顾一路冲撞,将这大好的院子撞了个稀碎,花草碾落成泥。 不顾哀嚎,直接从众守军中冲杀了过来,踏死踏伤不知多少,只剩下陈涛一人瘫坐着。 梁家,承德军! 领头之人赫然就是那凌云门! 凌云门皱着眉头看了梁晨一眼的伤势,这伤势他没少见,军中再严重的伤势也有。能治,这死不了人!但是这却伤到了肺腑,莫说运气练武,就算是干一点重活都喘不上气,以后怕就是个废人了! 但也没事,国公府的钱财够他花几辈子了。听说这世子文采不错,以后做个文官也不差。 将门子弟,做个文官? 凌云门已经想到了自己那个义父会气成什么样子了。 陈涛看着凌云门,吞了一口口水,站起身来颤颤巍巍道:“凌将军,没有上方的命令。按理……按理说为将者不能进城,更莫说在城中纵马!将军放纵属下行凶,杀戮我城中守军。你这样可还有脸面食君俸禄,你这样可还有脸面统领这忠义之师?可还有脸面面对天下人?我可死,但将军如何堵这天下悠悠众口?” 陈涛一开始还有些畏惧,说到最后却是越来越有底气。似乎自己是正义一方,面对着一奸人馋臣,口若悬河,大义凛然,颇有一番人生自古谁无死的意思。仿佛这凌云门若是不自杀谢罪就是对不住天下人,对不住祖宗十八代一般。 “将军若是就此离去,本官自会向上方美言几句。要不然……” 梁晨听这陈涛居然到最后还不忘威胁几句,也有几分佩服。人才啊!胆子真大,怕是不知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理。拳头硬才是真本事,你这……谁怕啊? 凌云门眯着眼看着陈涛,耐着性子等陈涛说完。 “说完了?” “说完了!将军莫要执迷不悟!”陈涛说道。 “好好好,要命令是吧!本将军有!” 凌云门咧开嘴笑了。 “有?” 陈涛一愣,马上就被一巴掌糊到了地上,发冠击飞,头发散落了下来。 脑袋还嗡嗡的,又被一只手按住了脑袋,使劲往地里压。 “妈的,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你还跟老子要命令!”凌云门蹲在地上,左手手掌直接把陈涛的整张脸都给覆上了,右手从长靴中抽出匕首。 “要命令是吧!老子给你!”凌云门用匕首割开陈涛的衣衫,露出胸膛,持着匕首微微用力在凌云门胸上画了一个圆,大概拳头大小,比梁晨的伤口还大。 吃痛之下,陈涛猛地挣扎起来。“老实点!”凌云门骂道,抓起陈涛的脸,把后脑勺往地上一磕,陈涛只觉得脑中一阵发黑,但偏偏身上还有感觉,甚至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感觉还更为明晰。马上,就感觉到一只微微发凉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胸膛。 凌云门右手掌猛地一用力,直接扯下了一张皮。力道控制得偏偏又极好,只是撕下了皮肤,底下的肌肉却没有伤着分毫。 凌云门松开了陈涛的脸,左手持着那张还微微发热的皮肤,右手手指粗暴地往陈涛胸前伤口一按。一直养尊处优的陈涛哪受过这罪,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装什么死!”凌云门嘟囔了一句,放在陈涛胸口的手指又摩擦了一下。“啊!”陈涛疼醒过来,惨嚎了一句。 “叫什么叫!显你嗓门大是吗?”凌云门又是一巴掌上去:“哟,这墨差点浪费了。再借点!”说着,凌云门又用手指头在陈涛胸前一蹭,看着满手指的鲜血,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就在那张皮上写下了歪歪扭扭两个大字“命令”。 “好了,命令给你了!满意了吧!物归原主!”凌云门把那张皮随意地往陈涛身上一丢,临了还不忘在陈涛头发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梁晨看呆了,这也太残暴了吧?只听毒手无常的名号了,真没想到这手能这么毒。 要命令是吧!老子给!临了还物归原主。 卧槽!霸气啊! 雷动看得浑身颤抖不已。自己的一家就是死在这无常手中,看这模样,还不知受了多少罪…… 这么近,能不能杀了他?肯定能! 雷动打量着凌云门,手悄悄往腰间拂去,掌心雷就放在那!雷动之前害怕引人注目,一直没有动用,现在不是正好? 莫非是爹冥冥之中要保佑我报仇? 凌云门慢慢走上前,眼光一直看着梁晨。 雷动更为安心,看样子这刽子手没有半分怀疑。 凌云门从雷动身边擦肩而过,雷动抓住了掌心雷,就在此刻! 雷动却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被按住了,扭过头去,正对上凌云门那张脸,朝着自己笑了笑,白色的牙齿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渗人。 “小伙子,别乱动!当心伤着自己!” 第一百二十二章:我爹…… 雷动浑身一颤,眼里露出了一丝恐慌。 怎么办,被发现了? 妈的!拼了! 雷动心一横,左手持着匕首就想往凌云门身上刺去。 凌云门没有半分阻拦,只是直直看着雷动的眼睛。 从凌云门的眼神中,雷动仿佛看见了尸山血海,满地尸骸。血流漂橹,无数惨白断肢在学海里飘浮着。 还有…… 好像还有一双血红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呼吸间,仿佛都是扑鼻的血腥气。 这…… 这得杀了多少人才能有这杀气啊! 雷动大汗淋漓,差点都握不住手中的匕首。微微晃了一晃,腿软都快跪下了。但想着不能在自家仇人面前丢人,雷动咬了咬牙,用匕首在大腿上划了一道,稳住了心神,强行站稳了身子。 “咦!” 凌云门看着雷动的表现,显得有些惊讶。 “小子,不错!” 凌云门拍了拍雷动的肩头,低声说道。转身往梁晨方向走去。 雷动看着凌云门的背影,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算什么意思?都懒得杀我了吗? “末将来迟!还请世子治罪!” 凌云门走到梁晨面前,单膝跪地,右手握拳将胸甲敲地邦邦响。 先前凌云门你的身子挡了个严严实实,几人根本没看清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凌云门极为赞赏的拍了拍雷动的肩膀。 居然是真的! 易虎打量了梁晨一眼,那眼神却是那么陌生。 “凌叔快起!晨儿可是担不起啊!要是让爷爷知道我让长辈向我行礼,指不定怎么惩罚我呢!”梁晨苦笑着。 凌云门没有半分犹豫,潇洒起身。 梁晨见状,心里已经是有了猜测,看样子自己这纨绔子弟还是不怎么受军中之人待见啊!之前那跪的是自己这个身份,而不是跪自己这个人。 边飒微微张着嘴,抬头看看凌云门,又低头看看梁晨。猛地一把把梁晨从自己膝盖上推开,拍了拍膝盖,火急火燎地站起身,指着梁晨磕磕绊绊道:“你你你……你是梁晨那个色胚子?” 梁晨扯动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我是梁晨,但我可不是什么色胚子!” “你……你怎么不是?昨天你还拉我手来着!” 边飒说着说着,脸就红了。想着当年梁晨干的那些腌臜恶心事,连把自己的手剁了的心思都有了。梁晨抽了抽嘴角:“那是算命!手相!手相懂吗?” 这妮子变脸可真快。 凌云门打量着梁晨和边飒两人,若有所思地笑了。 要是让小阵子知道他女儿叫梁晨这小子给拐走了,脸色会不会很好看? 感受着边飒投过来的眼神,凌云门马上就收回了笑容,一脸正经。这丫头的性子他可是知道的,万一一时不查,叫这妮子麻翻了,那丢人就丢大发了。 就算不下蒙汗药,往马槽里撒点巴豆…… 想想几千匹战马一起纵马窜稀的样子,凌云门就不寒而栗。 “世子啊!还别说,这生肌药就是好使!军中有上好的军医,这种伤,要不了两个月就能下地了!”凌云门赶紧转移话题,这明刀明枪他不怕,但若是这姑奶奶玩阴的…… 完了,生肌药的名字都知道了…… 雷动的心又沉了沉。 “凌叔,我不打紧。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赶紧派人封锁城主府,还有这采枝斋里有些事……您处理一下吧!对了,叫上小乞丐!他会医,应该能帮上手!” “封锁城主府?这陈涛袭击世子的确是该死!但城主府之人,无罪吧!”凌云门微微有些犹豫,也对梁晨看低了几分,如此睚眦必报,可不是个好事! “你去看看吧!看看就知道了!”说起这事,梁晨就止不住的杀意,看向昏死在地上的陈涛,恨不得直接就上去剐了他! 凌云门点了点头,往采芝斋里走去,走到门口,止住了脚步,说道:“那个……小乞丐,过来!” 不容置疑。 但梁晨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语气好像在笑。 笑什么呢? 梁晨很是不解。 雷动咬了咬牙,算了!退也是一刀进也是一刀,不如进去,坦坦荡荡,还能不堕雷家的名声。 进门前,雷动不着痕迹地看了梁晨一眼。他只后悔没有之前没有直接出手宰了梁晨,只后悔给了梁晨药。若是这唯一的孙子死了,梁阎王再怎么铁石心肠,也得心疼一阵子吧! 进了门,凌云门一眼不发,看了雷动一眼,就往那暗门走去。要是连这门内的尸臭都闻不出来,那这些年就白杀这么多人了。 雷动看着凌云门的背影,心内纠结着。按理说,这是个动手的好时机,但碍于方才这凌云门的威风,雷动又迟疑着不敢下手。 往那通道里走了几步,凌云门忽然停下了脚步,淡然道:“怎么的?忍不住了?” “什么?凌将军在说什么?小人不知道!”雷动缩回了手,收回掌心的飞镖,故作茫然道。 “装装装!累不累啊!老子就烦你们雷家这阴森森的性子!” 凌云门猛地转身,一脚就把雷动踹翻在地。 “凌云门!你个刽子手!雷家之人可杀不可辱!”见凌云门出手,雷动索性把掌心雷拿出来,对着凌云门。 “来来来,杀了老子!杀了这个救你全家性命的恩人!”凌云门指了指脑门,往前走了几步。 “你说什么?”雷动懵了。 “没说什么!让你杀了我!”凌云门没好气道。 “你……您是说我爹他们没死?”雷动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追问道。 “死了死了!都死了!”凌云门道。 见凌云门这个态度,雷动心头希望之火点燃了。 直接翻身爬了起来,凑了上去。 “没死是吧!雷动谢过将军救命之恩!” 说着双膝一屈就要跪下去,又让凌云门一脚踹开。 “老子又没死,跪什么跪。我可就看上了你小子这骨气别给老子摆出一副软骨头的性子!行了,滚前面带路去!” “好嘞!” 雷动屁颠屁颠就跑前头去了。 “我爹他们还好吗?” “老子今天第一次见,我怎么知道他们好不好?” “我爹受伤没?” “没,毛都没伤。” “我爹……” “你小子有完没完?信不信我这就叫人宰了他们!” “好好好,我不说了……” …… “我爹……” “滚!” 第一百二十三章:鸡飞蛋打 “我是该叫你陈思呢?还是梁晨呢?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一下的吗?” 边飒展颜一笑,上下打量着梁晨。 笑得真美…… 但梁晨不知道怎得总觉得这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我我我……你要干嘛?”话一出口,梁晨也纳闷了,好端端的,自己结巴个什么。 “我能干什么?骗本小姐的,可没几个能有好下场的!”边飒笑了笑:“你说说是巴豆好使……还是下点我爱一根柴之类的小甜点,然后把你丢马厩里好呢?” 恶魔啊! 梁晨浑身上下一阵鸡皮疙瘩,哪有这么玩的。我爱一根柴……那不是催情药吗?听说连骟了的马吃了都能焕发第二春。 要是自己吃了……还丢到马厩里…… 梁晨打了个寒战。 “我也不是有意骗你的,我不像你!这些年梁家杀伐太重,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这颗脑袋拿去踢球玩。我能怎么办?要是不这样,我刚出大良就得死在路上……” 梁晨语气一转,极尽低沉,还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将这一路发生的事娓娓道来,当然有那么一点点的艺术加工,不过也无伤大雅不是。说书说书,几个人说的是真的? 在梁晨嘴中,自己和边潇完全就成了两个受尽迫害,一路遭人追杀的悲情人物,历经九死一生只想去惊魂崖看看自己的爹娘。但就这么一点小要求还被第一锦率领十万大军围困惊魂崖,若不是英魂泉下有知,突然天崩地裂惊了马,两人根本逃不出来。 边飒越听心里越难受,眼眶里泪水直打转。 是啊,这梁晨也只比自己大一岁,自幼父母双亡,那该有多苦啊!就想看看自己的爹娘,那又有什么错? 梁晨说得抑扬顿挫、跌宕起伏,边飒听得心神激荡。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易虎。 看差不多了,梁晨见好就收,言多必失,要是让这姑奶奶找出点漏洞,那可就不好了。 “唉,要是可以,我难道不想用自己的真实面目见人?我难道想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我难道想跟这土匪露宿街头流浪天涯,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钱置办?” 梁晨叹了一口气,眼睛瞥向一旁的易虎,使了个眼色。 怎么跟个死人一样,你倒是搭个腔啊! 易虎看着梁晨像自己眨着眼,愣了愣。 什么意思?眼睛疼吗? 梁晨叹了口气,猪队友!这都看不明白。 “土匪,你说是吧!这一路上可是辛苦你了!” “啊啊啊,是,对对对!其实也不算太辛苦……” “咳!”梁晨捏着嗓子轻轻咳了一声,看着边飒那狐疑的眼神,补充了一句:“没事没事,嗓子有点不舒服,淤血糊嗓子眼了!” “是很辛苦!”易虎赶紧把话题转了过来:“你可不知道这一路啊!吃了上顿没下顿,偷个鸡还得被狗追,连鸡毛都恨不得一起吃了。陈思……啊不,梁晨,整晚整晚睡不着啊!梦里只在叫着:爹!娘!孩儿想回家!哎呦,惨哦!” 嘿,这易虎还真能掰扯!老子什么时候这么说过梦话了! 不过,梁晨很满意的。 “奶奶的,那个腚眼里出来这么个畜生!” 平地一声雷,吓得梁晨抖了一抖。 这凌叔的嗓门真够大的! 凌云门风风火火从从采枝斋里走了出来,雷动在后头紧赶慢赶。 “叔,你慢点!” 听着这小乞丐这么称呼,梁晨三人都是一头雾水。这两人发生什么了?这么快连叔叔都叫上了,这么亲热? 凌云门充耳不闻,冲到那昏迷的陈涛面前,不管不顾对着双腿间就一脚下去。 随着一声闷响,在场的男性生物都觉得胯下一凉,这一脚……疼啊! 只见那陈涛瞬间就弯成了一只熟透的大虾,双手死死捂住裆下,眼珠子都快爆出来,嘴里嗬嗬喘着气。紧接着脑一沉,手一松又晕了过去。 胯下红白黄三色齐了。 “这怕是鸡飞蛋打喽!”梁晨叹气道。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蛋疼。 “你说什么鸡啊!蛋的!粗俗!”边飒红着脸骂了一句,众人会心一笑。 “这畜生!你们还笑!笑什么?进去看看!我看谁笑得出来!他妈的,都是屁大点的毛头小子,也真下得去手!宗高林!” “末将在!”一人大步上前。 “你把这两个畜生带下去,把嘴给我撬开,犯的什么罪,有哪些人涉案。刑讯逼供就不用我教你了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涉案之人都跪在老子面前,懂吗?” “是!” “耿德荣!” “末将在!” “领一都把城主府给围了,放走一人,你这都头就别干了!” “末将领命!” …… 梁晨算是知道这凌云门为什么被外界视为老爷子的接班人了,不只是因为他是承德军的厢都指挥使、统领整个承德军。此人也的确是有本事。 那宗高林梁晨不认识,但看此人不苟言笑,嘴角两道细纹微微向下,显然是个心狠手辣杀伐果决的性子。派他去审问陈涛,的确上佳! “世子,末将先带你去军医处吧!”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凌云门向梁晨说道。 “不急!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梁晨摆了摆手:“我要先看着处理好这些孩子!” 凌云门微微笑了笑,扭头喝道:“来人!把军医给请过来,快马来回!把医署的那群酒囊饭袋也叫过来!不肯来!那就请过来!记得文雅一点,客气一点。年纪都大了,别弄出事来又管我们叫**。我们都是文明人!” “是!” “我就不麻烦军医了!土匪,麻烦你跑一趟了!去天上人间,把我桌上那个布包拿过来!” “好!”易虎答到。 “怎么世子还懂岐黄之术?” 凌云门讶然道。 “略懂略懂……” …… 梁晨早已被人扶起,半倚在院内树下,看着人进进出出抬出大瓮,看着那些面露惧色的孩子,看着那些被装在麻袋里的尸骨。梁晨慢慢捏紧了拳头。 这代表着多少破碎的家庭啊! 若是可以,这种惨案,他再也不想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发生。 医署的人请来了,请的极为文雅、极为客气。绑住手脚堵住嘴塞进麻布袋里,一袋子一袋子放在马上驼过来的。 刚一松绑,那一个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就蹲在地上吐了起来,一半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的,一半是在马背上颠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歧黄之术 “陈思……梁晨,我拿来了!” 易虎骑着自己的那匹劣马从承德军撞开的那堵墙一跃而入,后头多多紧紧跟着。 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陈思一下子就变成梁晨的这个现实。 多多一见梁晨伤成这样,硕大的眼泪从眼珠子里淌了出来,啪嗒啪嗒砸在地上。脑袋一甩就把易虎给拱开了,几步就跑到了梁晨面前,伸出舌头轻轻舔着梁晨的脸。 “好了,多多!放心吧,我没事,我没事!” 多多这粗糙的舌头舔地梁晨直发痒。 多多一听梁晨这话,歪了歪头,看了看梁晨的胸口,又看了看梁晨的脸。 这意思梁晨看明白了。 这么大个洞,你确定没事? “没事没事,小伤!”梁晨咧嘴一笑。 易虎走了过来,看了看多多,对梁晨说道:“你以后可得管管多多,这么大个脑袋拱人挺疼的。” “那是我们多多喜欢你!不喜欢的人他才不碰呢!是吧,多多!”梁晨摸了摸多多的大脑袋,笑道。 “行行行,我不耽误你跟你儿子聊天了。我去别院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去!”易虎撇了撇嘴,把布包往梁晨身上一丢。 “你也不怕砸死我?”梁晨手忙脚乱地接过布包。难免又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世子,你这马?”凌云门在一边犹豫着开口问道。好马他不是没见过,承德军中的马虽说不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起码也是百里挑一啊! 但这么通人性的马…… 还真没见过! “我也不知道,原本就是在马市买的一匹枯瘦老马,不知怎得倒是越来越通人性了!居然还吃骨头!”梁晨一边解开布包一边无奈说道。 吃骨头的马? 活久见了! 凌云门砸吧着嘴,看着梁晨解开包裹里的东西。 这…… “胡闹!”凌云门怒骂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梁家子孙怎能如此不爱惜身体?你这是胡闹!” 凌云门看着那一包的针线,气就不打一处来,还以为这纨绔子弟能有什么大本事,居然说用不着军医,但就这些针线?你以为做针线活吗? 不行不行,别让这小子自己整出点啥事,回头怎么跟义父交代? 想着想着,凌云门扭头就走,风风火火往隔壁别院走。方才把那些大瓮全抬到那个院子里去了,这会儿军医和医署的人全在那忙活呢! 梁晨撇了撇嘴,深吸一口气,双手托住右胸,微微使劲,将断裂的肋骨恢复原位,那本来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开始汩汩冒血。 这可是个细致活,力气用小了,骨头难回正;力气若是大了,又怕肋骨的断茬刺伤划伤肺部,那可就麻烦了,伤势还会更加严重。 肋骨稍稍回位后,梁晨拿出一杆镊子,将整个镊子放在一边的火把上烧了烧,待微微凉后,慢慢将镊子尾部探进伤口。 梁晨皱着眉头,慢慢搅了搅镊子。 嗯,还好伤口不算太大。要不然还得做个肺叶摘除,可就麻烦了!现在还没有什么抗生素…… 梁晨拔出镊子,翻出一套消毒过的针线,从里到外一层一层开始缝合。 梁晨周围也不乏承德军,本来还是看热闹,慢慢的全成了敬佩。 这把自己的皮肉当做破掉的衣服来缝,谁见过? 看那手,多稳啊! 看那针线活,多细致啊! 看那表现,似乎感觉不到疼一样。 什么纨绔?这要是纨绔子弟,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大良的那些什么贵胄,眼睛都瞎了吗?这明明就是个铁骨铮铮真汉子! “快快快,我也不知道那小子拿着针线要干什么?” 凌云门带着军中医师一路小跑,却发现梁晨方才所处的软塌处被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在干什么?”凌云门面色不改,怒喝道。 听见凌云门的话,所有士兵齐齐立正,目视前方。 凌云门疑惑地往前走去,就看见梁晨胸口缠着白色布条,长长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这就好了?”凌云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手就能动了?按理说,伤到了肺腑,不在床上躺个几个月都别想下床。这怎么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了? “好了!我说了我没事!”梁晨点了点头。 也幸亏吃了淬体丹,身体的素质远胜常人。不知是因为淬体丹的缘故还是练武的原因,梁晨发现自己对肌肉对器官的掌控力也更为强了,通过肌肉的蠕动就能排出胸腹腔的气体,要不然这创伤性气胸的确是个麻烦事,按现在的医疗手段根本就没法子治好。 只是这肋骨断了,就只能用块布条子勉强对付一下,绑紧了,固定效果倒也不算差。 “好了就行,好了就行!” 凌云门茫然地点了点头,茫然转身。 这不合理啊! 那军医满眼皆是狂热,方才刚来之时,这世子的伤势他可是见了的。就算用上最好的草药,也不能这么快就活动自如。 若不是军令如山,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这老军医恨不得上去抱大腿拜师,不要脸了!脸算什么,这一手要是学到了,能造福多少人? 梁晨看出了老军医的意思,道:“你先去处理眼前的事!有机会我整理一本医书给你。” “谢世子!” 老军医深深鞠了一躬,不只是因为自己的医术可能有精进,更是为了梁家军将士。 梁晨回礼。 老军医不再多说什么,扭头就走。 …… “将军,清点出来了,那池子中共有七百一十二具尸骨。最底下的已经成白骨了,应该死了好几年了。” 凌云门无言,微微低着头就这样看着院内。 地上堆得尽是骸骨,几乎放满了整个院子。 空气中弥漫着扑鼻恶臭,雷动正招呼着人往骸骨上撒药。 一阵沉默。 足足过了二三十次呼吸,凌云门才悠悠开口:“通知家属了吗?” “通知了,只要是近几年丢了孩子的,明早过来认尸!” 凌云门默然点了点头。 任再铁石心肠之人见了这场景,心情都好不到哪去。古今战事,就算再残酷,就算有屠城之事,几乎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身高低于车轮的,不杀! 可这,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有。 第一百二十五章:不杀伐果断的才子不是好医生 “这边也处理好了!”老军医一边擦着额上的汗,一边走出来。 “如何?”梁晨坐在软塌上,由四个壮实的士兵慢慢抬了出来。 别说,这人抬着走就是舒服! 边飒也停止念往生咒,抬起头来看向那老军医。 “没治了,没治了!” 老军医仰头叹了一声,缓缓道。 “一个都救不了吗?”凌云门问道。 “有两个能活!我已经把四肢打断再重新接起来,经过调养应该能站起来,只是受了毒,无法人道了!” 边飒闻言,垂下了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出去走走!” 说罢,就往外走去。 “没事,我跟着她就好了。”易虎说道,小跑着跟了上去。 其余人的心情也不太好。 “那剩下的呢?” 凌云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问道。 “除非是继续以罐儿之术炮制,要不然活不过两天。” 说完,老军医紧紧闭上了眼。 “妈的!这怎么跟人家家里交代?难不成给一个只知道仰头讨吃的行尸走肉?”凌云门骂了一句。 “不能给!” 梁晨说道:“这罐儿的药剂,太过昂贵。根本就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承担得起的!” “那按你的意思?” 凌云门皱着眉头看向梁晨。 “给他们个痛快吧!”梁晨叹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凌云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其他人也尽抬头看向梁晨,目光灼灼。 梁晨没有半分躲闪,就这样施施然坐在软塌上,重复了一遍:“我说!给他们个痛快!”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蝼蚁尚且偷生,就这么……是不是有违天和?”凌云门说道。 “我清楚我在说什么!我也相信我的决定!蝼蚁偷生,蝼蚁还有自由的权利,能随意攀爬,能产下幼虫……可他们呢?一辈子就在罐子里待着?还搭上自己的一家子?”梁晨回到。 “搭上一家子?不至于吧?” 雷动开口了。 “不至于?怎么不至于!母亲都是疼孩子的,在孩子失而复得之后,这种母爱只会更重。你说说,孩子需要一种药才能活下去,哪怕就是以行尸走肉的状态活下去。可家里的钱财不够买买这种药了,那她会如何?卖房卖地?房产地产也卖完了呢?去抢?去偷?最后,一个原本好生生的家庭就这般被拖垮了。” 梁晨说道。 凌云门若有所思。 雷动犹豫着想开口,梁晨直接打断了。 “不用说!看你那样子就是想说,让梁家收留下这些孩子,对吗?” 雷动点了点头。 梁晨笑道:“我梁家家大业大不假,但那是要过日子的!的确,就算他们什么也不干,几张嘴我梁家还是养得起的,这药钱也不是问题。但之后呢?” “之后,还有什么?”雷动不解问道。 “有的多了!今天拿了个陈涛,那明天张涛那又有几十个,后天李涛……梁家若是都救下了,再大的家产都给败光了!” “这……”雷动无言以对。 梁晨接着说道:“罐儿之事本就有违天和,我梁家豢养罐儿,传到有心之人耳里,只会兴起一股不该有的风气。搞不好会兴起贵胄大肆豢养罐儿的风气,还会有溜须拍马之人往梁府送上罐儿。那我收不收?不收,那罐儿失去了原有的作用;收了,送罐儿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若是这样,供不应求,罐儿的价格只会越来越高,而且居高不下。只要有了适当的利润,那不法之徒的胆子就大了。有百分之十的利润,这生意就会出现;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这生意就会随处可见;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会有人铤而走险;有百分之百的利润,他们就敢去践踏这世间的任何律法;若是有三倍之利,哪怕是诛九族的重罪,也会有人去干! 可这罐儿,何谈百分之三百的利?这人不需要本钱,罐子的本钱也近乎为零,他所付出的就只是日常的吃食,药材单买很贵。但大批量的熬制,摊到每一个罐儿的身上又能有多少?但就这样的近乎是无本的生意,却能赚到千金。你说说,若是价格再涨,这天下孩童可还有活路?” 雷动听得大汗淋漓,按这意思,只要今日救下了这些人,以后就会有百倍千倍万倍的孩童遭受毒手。 凌云门面带赞赏,这世子……好像并不像传说中那样不中用啊!就这见解,怕是当今没有几人能说出来。 “世子,那按你的意思,这采生折枝之事,如何禁?” “杀!” 梁晨毫不犹豫说出一个字。 “只有杀够了,杀怕了!此事自然就没人敢做。拐卖人口,砍头;采生折枝,腰斩;制作罐儿,凌迟!除此之外,买罐儿者,斩!随意施舍乞子者,重罚!” “等等!”听到这,凌云门打断了梁晨。 “若是人人都不施舍,不心怀善意。那天下难民、无家可归者,就只剩一条死路了!” 梁晨接着说道:“朝中应该想着如何消除乞丐,而不是如何消灭乞丐。谁想当乞子?只要创造就业渠道,给这些人一个赖以生存的工作;或是成立一个单独的机构用来管理这些人。甚至直接点,发文书,发证明。只有有文书的,才可以乞讨。自然,这里头又得防着人以权谋私、以此牟利,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凌云门一脸讶然,这个世子让人惊讶的事可太多了,似乎随便吧说几句都是治国之理。要知道,这采生折枝之事多少年都未曾解决,在他嘴里好像就是吃顿饭一样的简单。 而且之后虽然他没有说,但看他的意思,似乎也有解决的方法。 大才啊! 就算日后武道之路无法走通,就凭借这个,在朝堂之上也肯定有一席之地。 在梁晨身上,凌云门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当年的军师边戈将军。 两人面对事情时,那种云淡风轻、那种万事万物皆了于心的模样简直是一模一样。 而且那一连串的斩,完全说到凌云门心坎里去了。 杀伐果断,成大事者就该这样。 第一百二十六章:事了拂衣去 雷动沉默良久,幽幽开口:“那我去吧,起码……起码他们能走得轻松些……” 梁晨点了点头。 虽然梁晨还不知道这小乞丐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但就今天的事来看,他跟那雷家绝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雷家之人,要找出一种让人感觉不到半分痛苦的毒药,跟走路、喝水一样,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这样的一个决定,目前看来的确是最好的、最合适的决定,但绝不是最让人轻松的决定。包括梁晨在内,每一个人心底都沉甸甸的。 当生老病死中间的路大大缩短减少,只剩下了生死。人难免会感到有些许的迷茫,这人呐,难道当真生来就是吃苦的吗? 凭什么有人能高高在上,俯视芸芸众生;有些人只能碾落成泥卑贱如土。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陆陆续续从那隔开的别院里,抱出了三十具扭曲的身体,其中有几个浑身红彤彤的,莫说毛发,连半寸皮囊也没有剩下。 但令众人微微感到心安的事,这些孩子脸上都带着笑,仿佛睡着了一般。 毕竟,睡梦里没有恶魔,没有痛苦。 …… 按梁晨的想法,本以为第二天就能将所有参案人员明正典刑。但没想到此事牵扯地实在太大。 从陈涛查起,一个带一个,最后居然牵扯出了大小官员八十六人。或多或少参与此事的,足有一千四百有余。 一个以衫角城为中心,覆盖周围七座城池、三十四处大小村镇,官员为保护伞、乞子帮为主犯的拐卖人口、采生折枝的滔天巨案,震惊朝野。 因所牵扯人数过多,影响极坏,苦主数不胜数。淞国官家下旨,严办重办,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刑部、大理寺、开封府、州府上上下下忙了半旬,才将所有案犯均抓捕归案。 依照淞国律令,城、县最大只可处理杖、笞刑。需要动用杖刑以上刑法的大案重案,只能上解州府,由知州再行审理,通判签议连书,再经检断、堪结方可执行。 但因此事实在太过严重,官家特许,各部各府的能臣酷吏直接下到衫角城。务必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弄清楚案情,将案犯绳之以法。 十五日后,一场震惊整个玄清大陆的审判,在衫角城闾左前的主路上,开始了。 昨日,一日之间便在这道上立起了一座刑场。 那往日高高在上的城主陈涛,此刻却是像一头死猪一样,被呈大字形绑在了木桩上,剥去了衣裳,全身上下仅有一小块布条挡住了下体。边上还有一个木桩,绑着一黑面大汉。 两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底下,黑压压跪着一大片,每人身边都站着一持刀的赤衣刽子手。 “这得杀多少人啊!城主犯什么罪了?” 有人讶然道。 “你还不知道呢?”身旁一人忿忿道,朝着刑场上吐了一口唾沫:“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城里老是丢孩子吗?就是这些人干的。那些孩子,哎呦,那叫一个可怜哦!都被打断了手脚甚至做成人彘,本城的孩子丢到外地去,再把外地的丢到本城来。就靠着那一个个孩子,不知道赚了多少银子!” “那他该死!我就说这陈涛怎么这么好心,鼓励多生孩子,还发银子奖励。感情一肚子坏水!这些年街上还能见到几个孩童?” “咳!肃静!” 台上知州发话了。 但哪喊得住这些群情激愤的百姓,要不是那些兵卒持着长枪死死拦着人。这些犯人早就被生扒活啃了。 知州摇了摇头,也懒得继续去维持什么所谓的法场秩序了。说心里话,若不是碍于身份,他也恨不下去撕了这些畜生。 拿起文书,知州迅速地念了起来,心里巴不得赶紧念完,送他们上路。 什么午时三刻?那是阳气重、避绝鬼魂,方便案犯路上走得能轻松些。 他们也配? 陈涛在城主之位十五年,荼害周遭城镇孩童共计四万三千六百余人,敛财折白银两百一十六万两四钱。 着主犯陈涛,段瘸子凌迟。 其余诸犯斩首示众。 “行刑!” 随着三声鞭响,知州抛下令牌,喝道。 刽子手喷出一口酒,一刀砍下。 在场刽子手早就被招呼过了,均换上了钝刀子,刀上甚至还能看见一道道崩口,也很体贴地没有给人贩堵上嘴。 一时间,场上惨叫连连。 幸运的,两三刀就了结了性命。也有惨的,十几刀下去脖子还有一层皮连着身子。 场下一片叫好。 场上人头滚滚,如当日那满地念珠。 听着哀嚎声,陈涛慢慢抬起头,已经是惨白无人色。 随着两张渔网慢慢勒上两人的身躯,一块块肉从渔网的洞里鼓了出来。 长达三日的凌迟开始了。 这两人都是重犯,都是要好好照顾的角色。上头也下了命令,必须割三天,必须割够六千四百刀。 少上一刀,就用你们自己的肉去补上! 想到来时上头说过的话,刽子手语气轻柔道:“放心,某会轻一点的!” 陈涛和段瘸子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三天,不知道在二人身上浪费了多少参汤吊命,到了最后,几乎刚灌下去就从身上的孔洞流了出来。 还好,真割够了六千四百刀。在整个玄清大陆上,不只是前无古人,估计也是后无来者了。 随着最后一刀,割去项上人头。场下爆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今后,终于不用再担心孩子丢了。 而陈涛和段瘸子的人头悬上了衫角城门,告诫世人。 …… 此时的梁大少已经在江上飘了四天了。他没有等到看着众案犯被绳之以法,血呼啦的,有什么好看的?看着人家把法场布置好了,梁晨就收拾收拾准备滚蛋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虽然梁晨之名已经跟着这事折抵传开了。 陈一壶也该做了梁一壶,还多了个解救万千孩童的善名。 梁晨已经不是当年人人唾弃的纨绔膏粱。 第一百二十七章:没事,就是快死了 这江名为长江,梁晨对这名字倒是很亲切。 在这玄清大陆上,取这名字没有太多的讲究。仅仅因为一个字:长! 长江从西海而入,斜斜穿过赢国滁国,再贯穿了整个淞国,流入北海。 因为整个大陆大致是南高北低的地形,所以这条河流水速极快,分支极多。 整个大陆的水路有一套规矩,在这个没有信号灯的世界才能避免车祸……船祸的发生。 若是宽敞水路,整条水路就被泾渭分明划做六块。 所有船只自觉靠右半面水路行驶。而这半面水路也有讲究,左边行得是载慢货物、又或是运送矿石金属木头之类的货物,那些吃水较深的船只;中间是行得是官船;左面行得是吃水浅的寻常船只。 往来船只互不干扰。 若是寻常小河小江,不够这么多船并行。就简单划作三路,中间走得是吃水深的货船,右官左民。船只往来,让路全凭自觉。 而若是有急事,需要急行者。日挂红布,夜悬红灯,常人皆会避让,谁家还没有个有急事的时候。 梁晨一行,一共就只有一艘船。足足三层楼,雕梁画栋,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一个工艺品。 梁晨坐在船头,看着江上。 在他原来那个世界,要想一下子看见那么多船,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虽说船比这少,但那股机油燃烧排放的废气,实在不好闻。哪有这湿漉漉的微风吹着舒服。 离梁晨不远处,多多的脑袋搭在船舷上,一垂一垂打着盹。 衫角城一事算是了了,只是不知何处走漏了风声。那陈涛之子陈风居然逃了,翻遍整个衫角城也未寻到人,十八天过了,现在人都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了。若是乘快马,此时都应该出了淞国地界了。 此人活着,的确是个祸害! 叮! 任务达成。 一声提示音将梁晨从思索中拉回了现实。 任务完成,看样子案犯都已经伏法了! 哎呀,兑换系统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呢? 梁晨伸了个懒腰,双手垫在脑袋下,闭上双眼,看似沉沉睡去。 进入那个古怪的系统之中,梁晨却感觉到了有一丝丝的不对劲。 上一次进入系统,明明已经看见角落里已经有草冒出了芽,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但现在怎么…… 梁晨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地上三三两两洒落着枯黄的树叶。似乎整个世界的生机都在慢慢散去。 “小方!怎么成这样了?” 梁晨赶紧问道。 身体里出现这么个情况,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哦,没事!就是你快死了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小方说得轻描淡写,梁晨听得胆跳心惊。 什么叫快死了?快死了还没事?这特么能叫没事? “你你你,给我说清楚点!什么叫我就快死了?”梁晨咽了口口水,但眼里却还有点怀疑。任谁突然看见一个人蹦出来,张口就说你要死了。第一反应绝对是怀疑。 “哦,忘记跟你说了。这叫配角系统,没有主角哪来的配角?你这段时间离那边潇太远了,系统耍脾气了!”屏幕上出现了那个方头火柴人,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张沙发。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那脚还一扬一扬的。看得梁晨那个气啊,四处打量了一下实在没什么趁手的家伙,要不然砸了这屏幕,把这火柴人拖出来揍一顿,解解气先。 “咋,不就是忘记说了吗?你还要跟一个虚拟人物生气不成?” 小方似是看出了梁晨的所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张大脸直接就凑到了屏幕上。 “不生气,老子只是想宰了你!”梁晨咧嘴一笑,心底其实说不出的后怕。早就知道这小方不靠谱,但也没想到能这么不靠谱。听小方这话,分明就是能对自己的生命产生威胁。那万一自己再多呆几天呢?万一路上出点状况,再晚上几天呢? “你就说,我离开边潇,多久会真正地影响到生命?”梁晨索性就直接问明了,也算长个记性。 小方伸出手,似乎在算着。 梁晨很想吐槽一句,你有手指头吗?你就掰着手指头算? “大概五十天,你就会半身不遂……e,大概就跟原来的梁思孝一样。六十天,你就差不多慢慢凉了……” 死了就死了!什么凉了? 你怎么不说我臭了呢? 梁晨翻了个白眼,反正马上就回大良了,他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那什么兑换系统呢?拿出来我看看,这又多了什么名堂?又是积分兑换?那我也没什么积分啊!这都四个月了,一共才拿了几个点?” 梁晨可没忘自己来的目的。 “好嘞!”小方道:“这可不是积分点了!是命!要什么拿命换!” “什么?”梁晨瞪大了眼睛, 现在这要命都这么直接的吗?直接就说拿命换? 你不应该稍微委婉一点吗?这样才好接受! 小方撇了撇嘴,手一划,屏幕就被另一个页面给占据了。 顶上是一个慢慢减小的数字。 41637.667 41637.666 …… “这什么意思?”梁晨问道。 “这就是你的寿命!”小方答道。 “我擦,我还能活四万多年?命太长了,快快快,老子要换东西。没事,老子不差命,命多着呢!”梁晨惊了,惊喜来得太快,现在只想高歌一曲。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对不起,五百年算什么?老子是你的八……好多倍! “四万多年?对不起,忘记给你加量词了。”小方说着。 话音刚落,那串数字后头慢慢出现了两个字: 时辰! 时辰?梁晨掐着手指头算了算。 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五乘十二,等于…… 四千三百八? “你你你,你是说老子只剩下十年不到了?” 从天堂掉下地狱来得这么快。上一秒还是能从尼安德特人时期活到二十一世纪的大神仙,转眼就变成了二十多岁就英年早逝的短命鬼。 “是的,按现在你的情况就是这样。以系统的加成和你自己的悟性,按系统计算六年你就能到一品,九年之后,你就能到一品之上。” 梁晨有些不解:“武者不都是长命吗?一品高手据说已经有三百年的阳寿了。怎么到我这,还短命了?” “不是到你这,是都是如此!”小方说道。 梁晨心底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死路 梁晨想到了当日见到那无为子司马二和玉花骢马珏时。 小方说的那句话: 都是快死的人了…… 难道这武者之路,就是一条死路不成? 小方看出了梁晨在想什么,说道:“没错,这所谓的武者之路就是一条死路!” “那你还让我练?”梁晨歇斯底里地冲着那个屏幕喊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死路死路,不过是想满足一下小时候那仗剑走天涯的梦想,怎么就变成死路了? 好了好了,这下子只剩九年的时间了。 九年,连义务教育都只能勉勉强强完成,这么点时间够干什么的? 梁晨哭丧着脸,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本以为好不容易碰上个穿越,怎么的也能享受几年齐人之福。可这,算什么? 算了,都走到这步了,能怎么办?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要用这有限的生命去释放无限的jing力,剩下的日子就好好去陪伴一下家人,照顾一下小红小绿小紫的生意吧! 梁晨怎么得也算个医生,兽医怎么得?兽医也是医生!作为一个医生,梁晨也算是看多了生老病死,对自己的死亡虽然意外,但也算豁达。这不还有九年吗?不至于为了这么件事寻死觅活的吧!本来就是不想死,因为不想死去寻死觅活,那叫个什么事? 小方估计是被这一嗓子给吓着了,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显得有几分惧怕。 “你……你就不会练到一品……就不练了吗?” 什么叫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就是! 梁晨双眼一亮。 对啊! 不练不就行了? 那寿命一栏,马上就翻了两倍。 十八年。 小方接着说道:“这是按照你现在的情况能活的岁数。等你到二品一品,估计也涨不了!” 梁晨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问道:“这系统是不是出错了?凭什么我只能活十八年了?” 小方说道:“你就知足吧!你这身子要不是因为系统,你都死半年了!都臭了!给你十八年,还不知足?放心,有涨寿命的法子,我会告诉你的!” 听见寿命还能涨,梁晨心情又开始愉快了起来。 “小方,你说说他们是怎么死的?让我这个还能活十八年的,乐呵乐呵?” 小方一时语塞。 这话说得,居然还能乐呵乐呵?这说得是人话? “你知道鲸落吗?” 小方问道。 “那肯定知道啊!就是鲸死后,尸体沉入海底。尸体据说可以供养生物繁殖循环长达百年。”梁晨回到。 “一鲸落而万物生。这武者也是这样。天地灵气一共就只有这些,你吸点,我吸点很快就没了。寻常武者还好,真气只在体内流转,只要死了,尘归尘土归土。可一品之上真气已经跟肉体结为一体,若是等武者自然死亡,灵气自会被死气玷污,无法重归天地。这个世界的规则还算聪明,一旦武者到一品之上,天生万丈霞光。武者称为天梯,脚踏天梯,循霞飞升。世人都说是成仙了。呵呵!哪来的这么多仙,只不过是让他们飞高点再死。” 小方的声音里满满的嘲讽。 “只要等他们登天,嘭!就像个烟花一样,真就上天了。满身灵气重归天地。哦,世人管这叫天地齐贺!” 梁晨咽了一口口水,一品武者到底有多厉害,他可是见过的。就这么死了?练了一辈子,最后就练成了一个大烟花? “以前的地球其实也是有修炼者存在的,只不过没有这种机制。大概在商朝吧,灵气就差不多耗光了!”小方补充道。 梁晨听呆了:“这么说……那些神仙是真的存在的?” “自然存在,我跟你说过了。你现在获得的很多东西其实就是当年地球修仙者的东西。哦,当然,你在这个世界就得守这个世界的规矩。一品就差不多了,再往上就得放烟花了!”小方说道。 “我……草!” 梁晨心中万马奔腾,这是把一座宝山放到自己面前,还不让用呗!原来还想着,以后能脚踏飞剑到处飞呢,现在看样子得缓缓了。 “对了,你还没给我看,到底能兑换什么呢?” “什么都能换!当然,最多只能是你那个世界有的,未来科技就别想了。看见那个搜索栏没?想要什么自己搜就行!” 梁晨眼睛一亮,慢慢输入了两个字。 “坦克!” 要是有了坦克,还要什么修仙练武的。开着坦克逛几圈,这个世界都是我的!不对,是边潇的。 “八……八百年?” 梁晨被这串数字晃瞎了眼睛,自己这十八年连换个坦克炮筒估计都不够。 “对了!你说我能涨寿命,怎么个涨法?” 梁晨又问道,若是寿命涨得比较简单,那这坦克……还能想想。 “你是个配角,你没发现这段时间你已经把主角的光环盖下去了吗?就算是你教给了边潇很多东西,他也始终没有你出彩。什么诗仙,什么救人……世人眼里边潇还是个纨绔子弟。你要干的就是扩大边潇的影响力。让人人崇拜边潇,就行了!是不是很简单?” “简单个屁!” 梁晨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这也能叫简单?这分明就是个造神计划! “你要觉得不简单也没办法,系统就是这么规定的!”小方嘟囔道。 “规定规定,妈的,等老子有了积分,老子迟早把这个系统给卸了!”梁晨骂道 “哦,忘记跟你说了。系统这个……额,这个内存也是有限的。你安装了寿命兑换,积分兑换,系统就帮你卸载了!” “我去……” …… 梁晨站在船头,心里不知道是悲是喜。 换的东西多了,但得拿命换。 命这种东西啥时候能当钱花了?这钱是那么好花的? 此情此景,只有高歌一曲了! 看着滚滚长江,梁晨清了清嗓子。 唱到:“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古今多少事,江山易改,容颜易老。 长江依旧奔腾。 第一百二十九章:索命神针 嗓音嘶哑,深沉。 将船舱里的众人都惊了出来,闭着眼,脑袋微微的晃动着,似乎都沉浸在了梁晨的歌声中。 这是什么样的歌啊! 气势磅礴,苍凉悲怆。 怎么从前就从未听过这么一首词。为什么这等词却从未在世间流传? 边飒也听痴了,她也懂音律。 但这曲子与世间的所有曲子似乎都不太一样。 真好听! 一首歌毕。 边飒猛地回过神来,赶紧四处找笔,想把这词曲记下来,但在这船舷上哪有笔? 不行不行,边飒拍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 梁晨回过头,看船舷上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一个个还怔怔看着自己,被吓得不自觉颤了颤。 这是被我迷住了? 梁晨看清了众人的神色表情,突然有点窃喜。 “你在干什么?”与此同时,梁晨也主注意到了一边念念有词的边飒。 “别闹!”边飒正想得出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扭头见是梁晨,马上又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应该是没怎么讨好过人,那笑容显得有几分生硬。 “梁晨啊!那个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之后那句怎么唱的来着?” 梁晨闻言一笑,小样,看样子是被我镇住了啊。清了清嗓子,梁晨又把之后那一句:白发渔樵江渚上唱了一遍。 边飒念念有词,将词曲记了下来。 “梁晨,这词曲是什么人做的?诗词古籍我都没少看,为什么我从未见过这么一首词?”边飒问道。 “哦,这词啊,是一个叫杨慎的人做的。作曲的,嘿嘿,我忘了!”梁晨挠了挠脑袋,笑了笑。 说实话,这首歌虽然没少听。以前读高中的时候,课间几乎是循环滚动无死角播放,在厕所都能听见,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但这作曲,好像还真不知道是谁。 “杨慎!”边飒念叨了一遍:“不对啊,这杨慎我知道,是滁国有名的酷吏。审问犯人,屈打成招的确是一绝,但是从未听说过他还会作词啊!我听说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边飒显得有些纳闷。 梁晨咳嗽了一下,这都能撞名字? “可能就是碰巧了,碰巧了。我认识的这个杨慎就是个没有什么钱财的书生,没钱吃饭了,就用这词跟我换了一顿饭吃。之后,我就不知道去哪了。”梁晨似乎是不假思索地解释道。 边飒点了点头:“此等大才,应该为国所用。下次见了,我一定要让他留下来!” 梁晨极为赞赏地看了一眼边飒,有想法!我也想去,只不过我们想去的年代差了几百年。你想找的杨慎在明朝,我想去的是二十一世纪。 “对了,易虎和雷动呢?”梁晨四处打量了一下,没见到易虎,有些奇怪。 而雷动,当初梁晨知道这人的身份时差点被噎死。原来这小乞丐就是传说中的背锅侠啊!想着想着梁晨就指着雷动的鼻子一顿笑。给众人笑得一阵莫名其妙。 雷家的人都没死,梁晨当初在肖家知道这件事以后,第一时间就给老爷子传了信。没有叫边潇送,倒不是信不过边潇,但这事是抗旨,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还好当初董毅遣了一只上好鹰隼一直跟着梁晨,一是出事方便驰援,二来这鹰隼是当初林世海豢养的,知晓大良梁府的气味。日后若是有需要,梁府跟梁山还能有联系。 这一次,就用上了。 梁晨只是微微说明了一下情况,希望可以留这雷家老小的性命。 说实话,见到了雷家人,梁晨也还纳闷呢,这些人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下被救出来的? 原来那凌云门找了四百号死囚,许下承诺,完了这一遭便会给对方家中寄去一笔足够十年开销的银子。那些死囚穿上承德军的甲胄,带上面甲。待上了山,凌云门跟雷山缠斗之际,凌云门说明了情况。雷山打开了阵法,雷家众人跟死囚换了衣服,再将那些一心赴死的死囚斩了。这瞒天过海之计就成了。 “雷家人不是只有三百七十二人吗?剩下的呢”那时,梁晨问道。 “下山以后,随便找了地方杀了埋了。留着干什么?万一说漏了嘴……”凌云门不在乎的说道:“只是雷家这些人,世子你得看好了!万一捅出去了,此事就不好交代了!” …… 此时,雷家之人便在这巨船中,除了梁晨几人,其他船员也只以为这三百多号人只是梁家的仆役。 梁晨也决定了,待会了大良,就说服老爷子。带着家人都住到城外的庄子里去。大柱国又不用上朝,天天在大良城里待着干什么?城外养养鸟,钓钓鱼,地方还宽敞,随便自己怎么折腾。 “雷动在仓里陪着他家老爷子聊天!那易虎,好像在船尾吧!” 边飒回到。 梁晨心里也奇怪,邀请着易虎上自家去过几天好日子。顺便把当初的承诺兑现了,说好要去醉仙楼潇洒的,当然只是顺便!作为纯洁好青年,梁晨可不是满脑子只想着醉仙楼。nai子、屁股、大长腿之类的另说。 答应得倒是痛快,但出了衫角城后,离大良越近。梁晨就感觉这易虎越发心事重重。问他,什么也不说,只会说没事没事。 “我去看看他!”梁晨向边飒招呼了一声,就向船尾走去,感受着船上众人那崇拜的眼神,梁晨轻笑,得意洋洋。 梁晨现在在船上可是神仙一般的存在。凌云门派了十名承德军在船上保护梁晨,毕竟那玄武军不是直属的,手底下有人也不必逾矩。 这十人都是当初在闾左见过梁晨的,那一晚的事自然津津乐道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慢慢地,梁晨就被传的越来越邪乎。 什么心脏破了碗口大的一个洞,都看见阎王和索命小鬼了。但梁晨丝毫不慌,一脚就踹飞了阎王,拿出索命神针,直接扎死了小鬼。在场众人都没看清梁晨干了什么,只见寒光闪闪,胸口那个洞就好了,连半分血迹都没有留下。 现场,阎王鬼魂都不见了。只剩下小鬼的链锁。 那索命神针直接就成了梁晨的成名绝技,什么既能索人命,也能从阎王面前将你的命要回来。 梁晨只叹人言可畏啊!要是自己有这本事,直接卖链锁都不知道能赚多少银子,这可是小鬼用过的! 第一百三十章:把酒言欢 从此梁晨的身份一下子变得高高在上,直接被捧到了天上。 自己身边有这么一个神医,那岂不是想死都难? 梁晨每天都被捧得飘飘然,边飒几人当日都不在场。一开始自然是不信,但慢慢的,听所有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梁晨当日的确是伤了,但现在才过了几天,就已经活蹦乱跳的了。 由不得不信啊! 尤其是易虎,那所谓的索命神针就是自己给梁晨的! 梁晨走进船舱里的厨房,在一群胖大厨子惊恐的眼神中,梁晨高高举起手,在隔板的缝隙里扣了扣。 果然在这。 梁晨笑了,从隔板上提溜下来两坛酒。 “下次换个地方,这板子上头,酒容易给摔碎了!”梁晨拎着酒,朝那几个满脸见了鬼的厨子摆了摆手。 厨子们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他怎么知道在这? 这还不简单,你们眼珠子一个劲地往那瞟! 梁晨心道。 走下船舱,就看见易虎一个人趴在船尾的船舷上,直直望着远处发呆。 “喂!想什么呢?我唱歌也不见你去捧个场?” 梁晨朝易虎喊道。 “没想什么,就是在纠结哪来的狼在那嗷呜嗷呜嚎半天。现在知道了,原来是你这小子。说实话,真够难听的!”易虎扭过头看了梁晨一眼,又转了回去,淡淡说道。 那股子淡然的语气却听得梁晨直抓狂。什么叫狼嚎?我唱的歌有那么难听吗?嫉妒,肯定是嫉妒。 梁晨龇牙咧嘴地走近前去,把一坛酒往易虎面前一贯。 易虎看得有些奇怪:“昨儿个不就没酒了吗?你哪来的?” “嘿嘿,厨房拿的。要说厨房那群汉子不吃点喝点拿点我是不信的,果然这样。我还好心给他们留了一坛,一下子全拿完了,下次再想拿可就难找了!” 梁晨笑了笑,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巴掌拍去坛口封泥。闻了闻,嗯,果然是做菜用的老黄酒。 易虎也拎起酒坛子,坐到了地上。 二人碰了一下坛子,灌了一口。 “妈的,这群厨子倒还会享受!放在炉子上边一直温着酒就不说了。居然还泡着当归?这日子过得,真他妈舒坦!” 梁晨叹了一口气,笑道。 梁晨喜饮酒,偏偏又不胜酒力,酒品极差。连边潇都极度厌倦跟梁晨一起饮酒。几杯就醉,有什么劲? 这一大口酒下去,梁晨脸上就染上了一抹红晕。 “当归当归,这厨子都在告诉你此行当归了!你归不归?”易虎又喝了一口酒。 “怎么不归?这不就在路上了?我跟你说,当日那什么萧力,你还记得吗?” 梁晨饮酒,说道。 “记得记得,那个你婆婆妈妈说了一大通的大胡子嘛!” “狗屁的大胡子,老子跟你说!那人真名叫边潇,就是这边大小姐的哥哥。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哦,比边飒还有味道。大良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他去当兔儿爷呢!” 梁晨冲易虎眨巴了一下眼睛。 “梁晨,你再乱说!我把你的舌头割了喂多多!” 兴许是梁晨的声音太大了,直接传了出去。那刚进船舱的边飒推开窗子就是一通骂。 梁晨闻言,神色一紧。 易虎看着梁晨的模样,哈哈大笑:“瞧你那怂样?嫂子,还是你的话好使!” 梁晨一副被刀捅了的模样,一蹦而起就要去堵易虎的嘴。却哪来得及,梁晨咽了一口口水,胆战心惊地转过头看向船舱里的边飒。 边飒撩了撩头发,笑得极为迷人,但这笑容却是让二人心头一颤。 “易虎,你信不信老娘把你的嘴跟你的腚眼缝在一起?”边飒笑道,语气极为温柔。话一说完,就看见了梁晨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一下子满肚子火气。 “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怎么得,老娘当你媳妇,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梁晨忙点头。 “嗯?老娘就知道你想占我便宜!是不是皮痒痒了?”边飒骂道。 “没有没有,不愿意……不是,是我配不上边小姐。”梁晨看见边飒脸色变了,连忙改口。 “这还差不多!”边飒嘟囔了一句,关上了窗子。 见窗户关上,两人齐齐长出了一口气,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也难怪两人这反应,实在是边飒这威名太过响亮了。十几天前,几人聊天时,雷动不过说了一句现在的佛不如道了。 这也的确是现实,当今淞国的天子信的都是道。起码在淞国,信道之人远比信佛之人多。连那被誉为护国寺的生刹寺,现在的香火都大不如前了。 但此话好死不死让边飒听见了。 好了,从那天开始雷动就没过过安生日子。饭里撒盐、酒里放巴豆都是小事。几天的功夫,床都不知道被锯了几个? 人睡得好端端的,半夜突然床塌了,这谁遭得住?床塌了也就罢了,床下放得尽是抹了油的荆棘。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挨扎。 拔刺的活,梁晨都干了两次了。 没见现在,雷动能不出船舱就坚决不出船舱吗?也就是现在到了江上,一些东西难弄到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这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呢? …… 确定边飒不会再探出头后,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喝酒。只是那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我们两个现在在这喝酒,你说说。万一哪天我们俩闹掰了,成了敌人,还能喝上这一口黄酒吗?”易虎冷不丁地,突然说道。 看着梁晨那诧异的表情,易虎补充道:“我就说说!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梁晨想了想:“咱俩闹掰了?因为什么?因为你不给银子请我去醉仙楼?知道你小子练术费的银子多,瞧你那小气样。就让你请一次,之后老子请还不行吗?” “我说真的!”易虎难得的认真了起来。 “真有那天,那咱俩见面就先比比!老规矩,看谁尿的远!你个肾虚公子肯定比不过老子!比完了,继续喝酒!”梁晨说道。 “妈的,成了敌人,比尿尿?你也真敢说?”易虎撇了撇嘴,仰头灌了一口酒。 “反正是不可能的事!说啥都行!”梁晨笑了笑,仰头一口酒。 第一百三十一章:行了,我走了 黄酒虽然酒精度数低,但热过以后,酒精在血液中流转极快。没几口下去,梁晨就觉得头开始昏昏沉沉的了。 快入冬了,日子越过越短,白天似乎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天黑了 …… “呸!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边飒听这两个人聊起了撒尿,推开窗户,骂了一句,又迅速地关了起来。 那两人居然真就极为没有形象地在船尾放起了水,打得江水哗哗作响。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听了边飒的话,二人破天荒地没有感觉到害怕,相视一眼,极为嚣张地哈哈大笑。 梁晨抖了一抖,笑道:“你看看,说你肾虚你还不高兴,老子又赢了!” “戚,明明是你水喝的比我多!下次再比,老子肯定赢你!”易虎极为不屑。 “别说下次,再过几次也一样!”梁晨提起裤子,看了看右手,若有所思。拍了拍易虎的肩膀,转身系上了裤腰带。 易虎系上腰带一歪头,看见肩头微微湿润,叫住了梁晨。 “喂!你他妈的……是不是尿手上了?” “没有!不是!不可能!”梁晨摇摇头,否认三连。 “那为什么我肩膀湿了?” “夜深了,雾大了!”梁晨不假思索道。 易虎抬头看天,月明星稀,哪来的雾? “你大爷!” 易虎骂道。 “也有可能是下雨了!” “你大爷!” …… 发泄完以后,二人的酒好像缓了不少。 酒还没喝完,那就继续! 酒过三巡,易虎砸吧着嘴说道:“这酒,喝得是不是差点意思?” “好像是!没有口下酒菜!”梁晨打了个酒嗝。酒都喝了半坛子了,这下酒菜可是一口都没有。 “没事没事!我有办法!”梁晨大着舌头说道,起身颤颤巍巍就往厨房走去。 进了厨房,也不顾几个厨子的眼神,眼神扫了扫,直接就走到一个柜前,蹲下身子在柜底下摸了摸。 咦,有了! 梁晨摸出了一个布包,打开一看,炸酥了的小鱼,齐活! “对了,你们下次藏这种下酒菜。放在这酒边上是对的,但别往下放,往上放。下面容易潮,吃起来就不香了。”梁晨打了个酒嗝,朝着几个厨子摆了摆手。 看着梁晨的背影,几人脑里又齐齐钻进去一句话:他怎么又知道? 梁晨走到船尾,把布包在地上摊开,跟易虎邀功似的说道:“荤油炸透了的小鱼崽子。绝对香!” 说着,梁晨捻起一条鱼,又喝了一口酒。 香啊! 神仙日子! 易虎也抓了一条,放在嘴里嚼着。渗进鱼骨的油脂,一咬就爆了满嘴。就冲着这鱼,都得多喝上几口! “对了,土匪!这喝着喝着,喝嗨了!来,咱哥俩趁着这股子酒劲,好好唠唠!你最近到底再想什么?”梁晨梗着脖子,问道。酒劲之下,语言完全没过脑子,也不管易虎是不是听明白了。 易虎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虽然有些词没有懂是什么意思,但也大概能听个明白。 “你……你醉了!话都说不明白了!我没事!只是看着你回家了!我也想家了!” “想家了?好办!明天应该就能到大良了,等到了大良,咱吃上几天。我再给你准备两匹好马,待上点银两。咱兄弟,得衣锦还乡不是?” 梁晨笑了笑,大着舌头说道:“来!我这还有个底,咱喝完,回房睡觉!” “你耍赖!我都喝完了!”易虎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身前的酒坛子倒了过来,一滴不剩。 “没,你哪喝完了?我的……就是……你的!”梁晨拿过易虎的酒坛,把自己坛子里的酒往里倒去。 手摇摇晃晃的,洒出来了一大片。 梁晨拎起两个酒坛,晃了晃,比较了一下,满意地笑了。 “来,差不多了!”梁晨把酒坛递给易虎。两人碰了一下坛子。 梁晨应声倒地,脑袋直接插进了地上的布包里,马上就响起了富有节奏的呼噜声。 易虎将坛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看见梁晨这反应,嘲笑道:“怎么得?不行了?我行!” 说着又伸出手去拿梁晨手里的酒坛,嘴里嘟囔着你的就是我的,同样一饮而尽。 “行了!送你回房!”说着,易虎站起身,搀起了梁晨,直接扛到肩上。 梁晨粘了满脸的油炸鱼仔,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嘎嘣嘎嘣地嚼着。 在易虎背上,肚子一挤,再一晃荡,直接吐了出来,粘了易虎一后背。易虎似是没感觉到一般,一步步往前走着,只是动作轻柔了许多。 走到梁晨房里,易虎把梁晨丢到了床上,给盖上了被子,顺手用被子拭去了梁晨嘴角的污渍,那粘了满脸的鱼仔管都没管。 看着梁晨这幅模样,易虎点了点头,嘟囔道:“这副模样,可得让你自己见了!”说着,易虎看见了一旁的铜镜,特别体贴地放到了梁晨枕头边上。 “行了!我走了!” 易虎笑了笑,轻手轻脚走出房,关上了房门。 走到自己的房里,易虎擦了擦脸。走到桌边,一手握住那桌上的刀柄,左手微微掐诀,低声念到:“水,起!” 话音一落,身上马上就蒸腾起了水汽,扑鼻的酒味。待到酒气散尽,易虎眼神清澈,哪还有半分醉意。 易虎脱下外袍,看着那一片污渍,易虎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候还要废我一件衣服,这可都是银子啊!” 说着,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掐诀念到:“火,起!” 说完,把衣衫往空中一丢,油灯中射出一条火线,将衣衫烧了个干净。 易虎做在凳子上,呆呆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些什么,嘴角不时露出一丝笑容。 “明天就到大良了,行了,该走了!” 易虎叹了一口气,重新披上了一件衣服,想了想又从那包裹里取出了几片金叶子,两锭银子。那平常看做宝贝的包裹里头,只剩下了几块散碎银子。 易虎眼中满满的不舍,但看向金银的眼神中,却没有半分不舍。 想了又想。易虎又叹了一口气。 刀出鞘,劈下半片衣袍。 咕咚…… 一声重物如水声。 衣袍仍未落地。 房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了那些金银,那半片衣袍。 还有那两句。 行了,该走了! 行了!我走了! 错误 黄酒虽然酒精度数低,但热过以后,酒精在血液中流转极快。没几口下去,梁晨就觉得头开始昏昏沉沉的了。 快入冬了,日子越过越短,白天似乎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天黑了 …… “呸!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边飒听这两个人聊起了撒尿,推开窗户,骂了一句,又迅速地关了起来。 那两人居然真就极为没有形象地在船尾放起了水,打得江水哗哗作响。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听了边飒的话,二人破天荒地没有感觉到害怕,相视一眼,极为嚣张地哈哈大笑。 梁晨抖了一抖,笑道:“你看看,说你肾虚你还不高兴,老子又赢了!” “戚,明明是你水喝的比我多!下次再比,老子肯定赢你!”易虎极为不屑。 “别说下次,再过几次也一样!”梁晨提起裤子,看了看右手,若有所思。拍了拍易虎的肩膀,转身系上了裤腰带。 易虎系上腰带一歪头,看见肩头微微湿润,叫住了梁晨。 “喂!你他妈的……是不是尿手上了?” “没有!不是!不可能!”梁晨摇摇头,否认三连。 “那为什么我肩膀湿了?” “夜深了,雾大了!”梁晨不假思索道。 易虎抬头看天,月明星稀,哪来的雾? “你大爷!” 易虎骂道。 “也有可能是下雨了!” “你大爷!” …… 发泄完以后,二人的酒好像缓了不少。 酒还没喝完,那就继续! 酒过三巡,易虎砸吧着嘴说道:“这酒,喝得是不是差点意思?” “好像是!没有口下酒菜!”梁晨打了个酒嗝。酒都喝了半坛子了,这下酒菜可是一口都没有。 “没事没事!我有办法!”梁晨大着舌头说道,起身颤颤巍巍就往厨房走去。 进了厨房,也不顾几个厨子的眼神,眼神扫了扫,直接就走到一个柜前,蹲下身子在柜底下摸了摸。 咦,有了! 梁晨摸出了一个布包,打开一看,炸酥了的小鱼,齐活! “对了,你们下次藏这种下酒菜。放在这酒边上是对的,但别往下放,往上放。下面容易潮,吃起来就不香了。”梁晨打了个酒嗝,朝着几个厨子摆了摆手。 看着梁晨的背影,几人脑里又齐齐钻进去一句话:他怎么又知道? 梁晨走到船尾,把布包在地上摊开,跟易虎邀功似的说道:“荤油炸透了的小鱼崽子。绝对香!” 说着,梁晨捻起一条鱼,又喝了一口酒。 香啊! 神仙日子! 易虎也抓了一条,放在嘴里嚼着。渗进鱼骨的油脂,一咬就爆了满嘴。就冲着这鱼,都得多喝上几口! “对了,土匪!这喝着喝着,喝嗨了!来,咱哥俩趁着这股子酒劲,好好唠唠!你最近到底再想什么?”梁晨梗着脖子,问道。酒劲之下,语言完全没过脑子,也不管易虎是不是听明白了。 易虎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虽然有些词没有懂是什么意思,但也大概能听个明白。 “你……你醉了!话都说不明白了!我没事!只是看着你回家了!我也想家了!” “想家了?好办!明天应该就能到大良了,等到了大良,咱吃上几天。我再给你准备两匹好马,待上点银两。咱兄弟,得衣锦还乡不是?” 梁晨笑了笑,大着舌头说道:“来!我这还有个底,咱喝完,回房睡觉!” “你耍赖!我都喝完了!”易虎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身前的酒坛子倒了过来,一滴不剩。 “没,你哪喝完了?我的……就是……你的!”梁晨拿过易虎的酒坛,把自己坛子里的酒往里倒去。 手摇摇晃晃的,洒出来了一大片。 梁晨拎起两个酒坛,晃了晃,比较了一下,满意地笑了。 “来,差不多了!”梁晨把酒坛递给易虎。两人碰了一下坛子。 梁晨应声倒地,脑袋直接插进了地上的布包里,马上就响起了富有节奏的呼噜声。 易虎将坛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看见梁晨这反应,嘲笑道:“怎么得?不行了?我行!” 说着又伸出手去拿梁晨手里的酒坛,嘴里嘟囔着你的就是我的,同样一饮而尽。 “行了!送你回房!”说着,易虎站起身,搀起了梁晨,直接扛到肩上。 梁晨粘了满脸的油炸鱼仔,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嘎嘣嘎嘣地嚼着。 在易虎背上,肚子一挤,再一晃荡,直接吐了出来,粘了易虎一后背。易虎似是没感觉到一般,一步步往前走着,只是动作轻柔了许多。 走到梁晨房里,易虎把梁晨丢到了床上,给盖上了被子,顺手用被子拭去了梁晨嘴角的污渍,那粘了满脸的鱼仔管都没管。 看着梁晨这幅模样,易虎点了点头,嘟囔道:“这副模样,可得让你自己见了!”说着,易虎看见了一旁的铜镜,特别体贴地放到了梁晨枕头边上。 “行了!我走了!” 易虎笑了笑,轻手轻脚走出房,关上了房门。 走到自己的房里,易虎擦了擦脸。走到桌边,一手握住那桌上的刀柄,左手微微掐诀,低声念到:“水,起!” 话音一落,身上马上就蒸腾起了水汽,扑鼻的酒味。待到酒气散尽,易虎眼神清澈,哪还有半分醉意。 易虎脱下外袍,看着那一片污渍,易虎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候还要废我一件衣服,这可都是银子啊!” 说着,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掐诀念到:“火,起!” 说完,把衣衫往空中一丢,油灯中射出一条火线,将衣衫烧了个干净。 易虎做在凳子上,呆呆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些什么,嘴角不时露出一丝笑容。 “明天就到大良了,行了,该走了!” 易虎叹了一口气,重新披上了一件衣服,想了想又从那包裹里取出了几片金叶子,两锭银子。那平常看做宝贝的包裹里头,只剩下了几块散碎银子。 易虎眼中满满的不舍,但看向金银的眼神中,却没有半分不舍。 想了又想。易虎又叹了一口气。 刀出鞘,劈下半片衣袍。 咕咚…… 一声重物如水声。 衣袍仍未落地。 房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了那些金银,那半片衣袍。 还有那两句。 行了,该走了! 行了!我走了! 完结 黄酒虽然酒精度数低,但热过以后,酒精在血液中流转极快。没几口下去,梁晨就觉得头开始昏昏沉沉的了。 快入冬了,日子越过越短,白天似乎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天黑了 …… “呸!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边飒听这两个人聊起了撒尿,推开窗户,骂了一句,又迅速地关了起来。 那两人居然真就极为没有形象地在船尾放起了水,打得江水哗哗作响。 也许是酒壮怂人胆。听了边飒的话,二人破天荒地没有感觉到害怕,相视一眼,极为嚣张地哈哈大笑。 梁晨抖了一抖,笑道:“你看看,说你肾虚你还不高兴,老子又赢了!” “戚,明明是你水喝的比我多!下次再比,老子肯定赢你!”易虎极为不屑。 “别说下次,再过几次也一样!”梁晨提起裤子,看了看右手,若有所思。拍了拍易虎的肩膀,转身系上了裤腰带。 易虎系上腰带一歪头,看见肩头微微湿润,叫住了梁晨。 “喂!你他妈的……是不是尿手上了?” “没有!不是!不可能!”梁晨摇摇头,否认三连。 “那为什么我肩膀湿了?” “夜深了,雾大了!”梁晨不假思索道。 易虎抬头看天,月明星稀,哪来的雾? “你大爷!” 易虎骂道。 “也有可能是下雨了!” “你大爷!” …… 发泄完以后,二人的酒好像缓了不少。 酒还没喝完,那就继续! 酒过三巡,易虎砸吧着嘴说道:“这酒,喝得是不是差点意思?” “好像是!没有口下酒菜!”梁晨打了个酒嗝。酒都喝了半坛子了,这下酒菜可是一口都没有。 “没事没事!我有办法!”梁晨大着舌头说道,起身颤颤巍巍就往厨房走去。 进了厨房,也不顾几个厨子的眼神,眼神扫了扫,直接就走到一个柜前,蹲下身子在柜底下摸了摸。 咦,有了! 梁晨摸出了一个布包,打开一看,炸酥了的小鱼,齐活! “对了,你们下次藏这种下酒菜。放在这酒边上是对的,但别往下放,往上放。下面容易潮,吃起来就不香了。”梁晨打了个酒嗝,朝着几个厨子摆了摆手。 看着梁晨的背影,几人脑里又齐齐钻进去一句话:他怎么又知道? 梁晨走到船尾,把布包在地上摊开,跟易虎邀功似的说道:“荤油炸透了的小鱼崽子。绝对香!” 说着,梁晨捻起一条鱼,又喝了一口酒。 香啊! 神仙日子! 易虎也抓了一条,放在嘴里嚼着。渗进鱼骨的油脂,一咬就爆了满嘴。就冲着这鱼,都得多喝上几口! “对了,土匪!这喝着喝着,喝嗨了!来,咱哥俩趁着这股子酒劲,好好唠唠!你最近到底再想什么?”梁晨梗着脖子,问道。酒劲之下,语言完全没过脑子,也不管易虎是不是听明白了。 易虎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虽然有些词没有懂是什么意思,但也大概能听个明白。 “你……你醉了!话都说不明白了!我没事!只是看着你回家了!我也想家了!” “想家了?好办!明天应该就能到大良了,等到了大良,咱吃上几天。我再给你准备两匹好马,待上点银两。咱兄弟,得衣锦还乡不是?” 梁晨笑了笑,大着舌头说道:“来!我这还有个底,咱喝完,回房睡觉!” “你耍赖!我都喝完了!”易虎晃了晃脑袋,把自己身前的酒坛子倒了过来,一滴不剩。 “没,你哪喝完了?我的……就是……你的!”梁晨拿过易虎的酒坛,把自己坛子里的酒往里倒去。 手摇摇晃晃的,洒出来了一大片。 梁晨拎起两个酒坛,晃了晃,比较了一下,满意地笑了。 “来,差不多了!”梁晨把酒坛递给易虎。两人碰了一下坛子。 梁晨应声倒地,脑袋直接插进了地上的布包里,马上就响起了富有节奏的呼噜声。 易虎将坛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看见梁晨这反应,嘲笑道:“怎么得?不行了?我行!” 说着又伸出手去拿梁晨手里的酒坛,嘴里嘟囔着你的就是我的,同样一饮而尽。 “行了!送你回房!”说着,易虎站起身,搀起了梁晨,直接扛到肩上。 梁晨粘了满脸的油炸鱼仔,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嘎嘣嘎嘣地嚼着。 在易虎背上,肚子一挤,再一晃荡,直接吐了出来,粘了易虎一后背。易虎似是没感觉到一般,一步步往前走着,只是动作轻柔了许多。 走到梁晨房里,易虎把梁晨丢到了床上,给盖上了被子,顺手用被子拭去了梁晨嘴角的污渍,那粘了满脸的鱼仔管都没管。 看着梁晨这幅模样,易虎点了点头,嘟囔道:“这副模样,可得让你自己见了!”说着,易虎看见了一旁的铜镜,特别体贴地放到了梁晨枕头边上。 “行了!我走了!” 易虎笑了笑,轻手轻脚走出房,关上了房门。 走到自己的房里,易虎擦了擦脸。走到桌边,一手握住那桌上的刀柄,左手微微掐诀,低声念到:“水,起!” 话音一落,身上马上就蒸腾起了水汽,扑鼻的酒味。待到酒气散尽,易虎眼神清澈,哪还有半分醉意。 易虎脱下外袍,看着那一片污渍,易虎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候还要废我一件衣服,这可都是银子啊!” 说着,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掐诀念到:“火,起!” 说完,把衣衫往空中一丢,油灯中射出一条火线,将衣衫烧了个干净。 易虎做在凳子上,呆呆看着窗外,似乎在想些什么,嘴角不时露出一丝笑容。 “明天就到大良了,行了,该走了!” 易虎叹了一口气,重新披上了一件衣服,想了想又从那包裹里取出了几片金叶子,两锭银子。那平常看做宝贝的包裹里头,只剩下了几块散碎银子。 易虎眼中满满的不舍,但看向金银的眼神中,却没有半分不舍。 想了又想。易虎又叹了一口气。 刀出鞘,劈下半片衣袍。 咕咚…… 一声重物如水声。 衣袍仍未落地。 房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了那些金银,那半片衣袍。 还有那两句。 行了,该走了! 行了!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