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三国2兴魏》 曹氏(夏侯氏)谱系表 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 曹操(魏王)—→曹丕(魏文帝)—→曹叡(魏明帝)—→曹芳(齐王,魏第三任皇帝) ~~~~~~~~~~~~~~~~~曹协(赞王)—→曹寻 ~~~~~~~~~~~~~~~~~曹蕤(北海王) ~~~~~~~~~~~~~~~~~曹鉴(东武阳王) ~~~~~~~~~~~~~~~~~曹霖(东海王)—→曹启(东海王) ~~~~~~~~~~~~~~~~~~~~~~~~~~曹髦(高贵乡公,魏第四任皇帝) ~~~~~~~~~~~~~~~~~曹礼(元城王) ~~~~~~~~~~~~~~~~~曹邕(邯郸王) ~~~~~~~~~~~~~~~~~曹贡(清河王) ~~~~~~~~~~~~~~~~~曹俨(广平王) ~~~~~~~~~~~~~~~~~曹喈 ~~~~~~~~~曹昂(丰悼王)—→曹琬 ~~~~~~~~(嗣子,生父曹均) ~~~~~~~~~曹彰(任城王)—→曹楷(济南王)—→曹悌 ~~~~~~~~~~~~~~~~~~~~~~~~~~~曹温 ~~~~~~~~~曹植(陈王)—→曹苗(高阳乡公) ~~~~~~~~~曹志(济北王)—→曹臣 ~~~~~~~~~曹熊(东平王) ~~~~~~~~~曹铄(相殇王)—→曹潜(相王)—→曹偃 ~~~~~~~~~曹冲(邓哀王) ~~~~~~~~~曹据(彭城王)—→曹琮(平阳公) ~~~~~~~~~曹宇(燕王)—→曹奂(魏元帝,魏国第五任皇帝) ~~~~~~~~~曹林(沛王)—→曹纬(沛王) ~~~~~~~~~曹赞 ~~~~~~~~~曹衮(中山王)—→曹孚(中山王) ~~~~~~~~~曹玹(济阳王) ~~~~~~~~~曹峻(陈留王)—→曹澳(陈留王) ~~~~~~~~~曹矩(范阳闵王)—→曹敏(琅琊王)—→曹焜(琅琊王) ~~~~~~~~~~~~~~~~~~(嗣子,生父曹均) ~~~~~~~~~曹干(赵王) ~~~~~~~~~曹上(临邑公) ~~~~~~~~~曹彪(楚王)—→曹嘉(高邑公) ~~~~~~~~~曹勤(刚殇公子) ~~~~~~~~~曹乘(谷城殇公子) ~~~~~~~~~曹整(郿戴公) ~~~~~~~~~曹京(灵殇公子) ~~~~~~~~~曹均(樊安公)—→曹杭 ~~~~~~~~~曹棘(广宗殇公子) ~~~~~~~~~曹徽(东平王)—→曹翕 ~~~~~~~~~曹茂(乐陵王)—→曹竦(相王) ~~~~~~~~~曹真(邵陵侯)—→曹爽(武安侯) ~~~~~~~~(曹操养子)~~~~曹羲(安乡侯) ~~~~~~~~~~~~~~~~~~曹训 ~~~~~~~~~~~~~~~~~~曹则 ~~~~~~~~~~~~~~~~~~曹彦 ~~~~~~~~~~~~~~~~~~曹皑 ~~~~~~~~~何晏(曹操继子) ~~~~~~~~~秦朗(曹操继子) 曹仁(陈侯)—→曹泰(甯陵侯)—→曹初 (曹操从弟)~~曹楷 ~~~~~~~~曹范 曹洪(乐城侯)→曹馥(乐城侯) (曹操从弟)~~曹震 曹纯(高陵亭侯)→曹演(平乐乡侯)—→曹亮 (曹仁弟) ~~~~~~~~~曹休(长平侯)—→曹肇(长平侯)—→曹兴 ~~~~~~~~~(曹操族子) ~~~~~~~~~~~~~~~~~~~曹纂 夏侯惇(高安乡侯)→夏侯充(高安乡侯)→夏侯廙(高安乡侯) ~~~~~~~~~~夏侯楙 夏侯渊(博昌亭侯)→夏侯衡(安宁亭侯)→夏侯绩(安宁亭侯) ~~~~~~~~~~夏侯霸(博昌亭侯) ~~~~~~~~~~夏侯称 ~~~~~~~~~~夏侯威—→夏侯骏 ~~~~~~~~~~夏侯庄 ~~~~~~~~~~夏侯荣 ~~~~~~~~~~夏侯惠 ~~~~~~~~~~夏侯和 ~~~~~~~~~~夏侯尚(冒陵乡侯)→夏侯玄(冒陵乡侯) ~~~~~~~~~(夏侯渊从子) 第1章 莫名的穿越 “拜托,老曹同志,三马同槽,上天都给你托梦了,你咋就没把司马懿给喀嚓了,留着这么个祸胎把曹魏的江山给葬送了,不作不死啊!” 电视上正播着热剧大戏军师联盟,曹亮看着腹黑的司马懿就来气,郁闷地不行,一抬手,用遥控把电视给关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曹操是何等人,读过三国的人都知道,尽管被罗贯中给黑化了,但也绝不妨碍他的英雄本色。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 死在曹操手下的人估计曹操自己都不一定能数得过来,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这是曹操的处世哲学。 但曹操也犯过两次错误,一次是刘备,一次便是司马懿。 曹操的眼光贼毒,认为“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后来事实果然证明,曹刘在三分天下之中各有其一。 但那一次青梅煮酒曹操放过了刘备,而刘备则乘机逃了,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曹操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引为终生憾事。 而他更大的错误,却是放过了司马懿。 司马懿拥有着奥斯卡影帝级的演技,忽悠了曹家四代人,但曹操一生识人无数,也不是轻易就那么能糊弄的。 “司马懿鹰视狼顾,非人臣也,不可赋予兵权。” 这是曹操临终给曹丕的告诫,只可惜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他一手打下的天下最终会亡在司马氏的手中。 “如果曹操泉下有知,估计棺材板都盖不住了吧。”曹亮摇头苦笑。 由于自己姓曹的缘故,曹亮对曹操抱着一种莫名的好感,都说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自己是曹操的后裔那也说不定啊——噢,这年代是隔得远了一些,可不止五百年,是整整一千八百多年! 曹亮,芸芸众生之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员,既非官二代,也非富二代,高富帅三个字连一个都沾不上边,纯纯的吊丝,三流大学毕业,混在一家小公司当销售,无房无车无爹可拼,自然连个女朋友也找不到。 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玩游戏,尤其是三国类型的游戏,更是曹亮的最爱,那怕是地狱难度级别,他都可以做到轻松通关。 电视剧很无聊,曹亮看得郁闷,于是打开电脑,玩起了最新的大军师。 玩游戏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自嗨,在电脑屏幕之中,他就是王者,纵横驰骋,无所欲为,那怕是司马懿,一样被他杀得屁滚尿流。 窗外忽然响起了隆隆的雷声。 “都这个季节了,居然还打雷?”曹亮嘟囔一句,要知道,马上就要入冬了,居然还有雷电,这天气也太诡异了吧? 按常理,这个时候曹亮应该关掉电源,以防不测。 但他有些舍不得,因为这一关马上就要过了,只要自己再补上一刀,定然能把司马懿给斩了。 “好吧,过了这一关就关电脑。”曹亮暗暗地道。 雷击的事曹亮不是不清楚,但他还是心存一些侥幸,自己应该不会这么背吧? 曹亮十指如飞,疯狂地操作着键盘,眼着着大bs司马懿只剩一点的血皮了。 一道闪电划窗而过,曹亮扑倒在了键盘上。 靠!再补一刀就能干死司马懿了! 这是曹亮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点怨念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亮悠悠地醒了过来。 不过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一样了,疼痛欲裂,而且在他的脑海深处,似乎平添了许多零碎的记忆片断,就如同是手机突然增加了一个内存卡似的,记忆中忽然多了一些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马丹,这也太诡异了吧? 这些记忆的碎片几乎是海量的,也难怪曹亮会头痛不已,不过这些记忆碎片似乎并不完整,而且与他本身的记忆并不相融,他现在还很难完全懂读这些记忆。 “曹兄,曹兄……”耳旁响起了急切的呼喊声,曹亮明显地感觉到有人在摇晃着他。 只不过这声音听起来好奇怪,既不是普通话,也不象那儿的方言,感觉到很陌生,不过还好他还算是能听得懂。 曹亮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头上戴着的是那古装的头盔,身上穿的也是那种古装的铠甲。 他的身后,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前那汉白玉的台阶,又高又陡。 噢,这大概是某个古装电视剧的片场吧。 不过自己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的? 明明记得自己昏迷前还在家里玩电脑,这也太诡异了吧。 “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 “某是张统啊,”穿着铠甲的年轻人将他搀扶起来,“曹兄,看来你摔得真乃不轻。” 张统?没印象,自己从来也没有过一个名叫张统的朋友。 “这倒底是什么地方?你们拍的是什么电视剧?” “电视剧?”张统满脸的莫名其妙,“曹兄,看来你的脑袋真是摔坏了,这里是皇宫,咱俩是守卫宫门的羽林郎,刚才你一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接连滚了三十六个台阶,昏了过去,还好无甚大碍,算是捡了条命回来。” 曹亮顿时是木若呆鸡。 皇宫?羽林郎? 自己这是在做梦吗? 大概是吧,这么荒诞不经的事除非是做梦,否则又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之中呢? 可是如果真是做梦的话,自己没有痛感才对,怎么现在自己浑身上下四肢百骸剧痛无比,尤其是脖子,疼得要命。 曹亮伸手去摸脖子,却发现自己也戴着和张统一下的头盔,估计也是这头盔的保护作用,否则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滚落下来,焉有命在。 曹亮注意到了,这头盔和身上的铠甲,完全是货真价实的盔甲,沉甸甸的,足有好几十斤重,绝对不是那种演电视剧所穿的道具盔甲。 如果这不是梦,又是什么呢? 张统看到曹亮一脸呆滞的表情,关切地道:“曹兄,要不去太医院看看,某与陈太医多少还有些交情……” 曹亮摆了摆手,道:“没事,容我缓缓就行。” 曹亮脑子几乎一刻未停,他一直在思考着,如果这一切不是一场梦的话,那么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他穿了。 在点娘网上看过无数穿越小说的曹亮对穿越这个事并不陌生,所以他脑洞大开地做出了一个最为大胆的推测: 他也步了那些无数前辈的后尘,幸运或者说是不幸地成为了一名穿越众。 第2章 羽林郎 因为大脑之中那些记忆碎片逐渐融合的缘故,曹亮最终还是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 这具身体的主人,居然也叫曹亮,这大概就是他魂穿到这具身体上的原因吧。 话说这个曹亮有些悲催,今天轮他和张统在嘉福门当值,因为刚下过小雪的原因,宫门前的台阶有些滑,曹亮一失足,从台阶上滚落了下去,摔了个七荤八素,昏死了过去,结果被后世穿越过来的曹亮鸠占鹊巢,抢夺了这具身体。 至于穿越过来的这个朝代,曹亮倒是一点也不陌生,三国时期的魏国,时间是景初三年——不过这个纪年的方式就比较蛋疼了,曹亮又不是历史学霸,鬼才知道景初三年是公元多少年。 不过还好知道现在的当朝皇帝是魏明帝曹叡,按他那个短命的尿性来说,也差不多该是快挂了吧? 魏明帝这个称呼,也就是曹亮自己心里嘀咕一下罢了,万万是不可以说出口的,因为明帝是谥号,曹叡死了之后才有的,想想些穿越到汉末的前辈,张口闭口就是献帝长短,曾经把曹亮看得尴尬癌都发作了。 曹亮的父亲是高陵亭侯曹演,祖父则是鼎鼎大名的虎豹骑统帅曹纯,曹纯和曹仁是亲哥俩,他们是曹操不出五服的族弟,跟随曹操南征北战,为曹魏的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 曹亮也算是躺在功劳薄上的一名“曹三代”,高陵侯府的小侯爷。 不管怎么说,这个光鲜亮丽的身份,至少能把以前的那个曹亮甩上八条街。 以前的曹亮无钱无势无爹可拼,现在不同了,不但可以拼爹,还可以拼爷爷,正因为有这一层的身份,刚刚年及弱冠的曹亮便以中上品入仕,担任了八品的羽林郎。 曹魏的九品中正制,确实是给士家门阀的子弟提供了进仕之途,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在这个出身决定一切的时代,再有才华和抱负,不及有一个好爹来得实在。 这个羽林郎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第八品官,如果搁在外郡,至少也是一个中等小县的县长或者将军参军、护军司马之类的官职了,而在这天子脚下,却只能是充当宫廷宿卫,给皇帝看门护院。 虽然羽林郎衔职较低,但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担任,汉代初设羽林郎的时候,便是优选凉州六郡良家子充任,而到了魏国之时,便是从宗室子弟或世家子弟之中选优而担任的。 按照九品中正的选举办法,初任官职八品的,必是中正九品的第四品即中上品者方可担任。 要知道第一品上上品一般不亲授,上中品和上下品已经堪称是拨尖的了,做为中上品的第四品,也算是佼佼者了。 其实在朝中,许多达官显贵的子弟都当过羽林郎,羽林郎也是一个比较优裕的职务,平时在宫中轮值当班,隔几天才当值一次,很是清闲。 而且做两年羽林郎之后,很快便可以得到提升,一般可以升任殿中监或者门下督,运气好的可以做到五军校尉或外放做护军、牙门将军,从此青步平云。 可见给天子看门护院,待遇也是极为优厚的。 就是这个张统,也不是一般的出身,他的爷爷,可是曹魏赫赫有名的五子良将之一的张辽,功勋卓著。 正当曹亮思绪万千,还没捉摸过味来的时候,耳旁忽然传来一声厉叱:“怎么回事?” 张统连忙道:“回禀邢将军,方才地上湿滑,曹亮不小心摔了一下。” 来人正是羽林左中郎将邢友,他正在宫内往来巡视,看到张统和曹亮在那儿拉拉扯扯,才沉声喝斥,听张统解释之后,目光倒也缓和一些,问道:“怎么样,没有摔伤吧?” 曹亮赶紧站了起来,道:“回禀将军,没有受伤。” 邢友表情严肃地道:“现在陛下龙体微恙,皇宫内更需戒备森严,你们都给我打起点精神来,若是出一丝秕漏,小心你们的脑袋!” “诺。”张统和曹亮拱手道。 邢友没再做停留,领着一队禁卫到别处巡视了。 曹亮心中一动,邢友虽然口称皇帝微恙,但皇帝生个小病,用得着这么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吗? 显然曹叡的病可不是什么“微恙”,曹亮记得曹叡只活了三十六岁就挂了,这一次莫不是曹叡的大限到了? “张兄,陛下那边是什么情况?”曹亮只有去问张统了。 张统看了看左右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某也是听陈太医说的,陛下这次的病很重,恐怕熬不了几天了。” 曹亮噢了一声,看来自己所料不错,曹叡很可能会龙驭宾天,自己居然穿越到了这一个历史的节点上。 虽然后三国时代的历史对大多数人来说比较陌生,但喜欢玩三国游戏的曹亮,显然对这段历史并不太生疏。 曹叡驾崩之后,曹魏的历史便进入了一个拐点,只有八岁的曹芳即位,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军国大政,朝政大权自然落到了顾命大臣的手中。 曹叡临崩之前,确实是搞了一个辅弼大臣的名单,清一色的曹氏宗亲,以燕王曹宇牵头,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等四人为辅。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最终这个名单流产,曹宇等人被逐出宫,辅政大权最终落在了曹爽和司马懿的手中。 而更往后的历史便是尽人皆知了,草包一般的曹爽被司马懿玩弄于股掌之间,高平陵事变中,曹爽不仅掉了脑袋,还把曹操历尽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相让,最后司马纂位,天下易主。 一想到司马懿,曹亮便脊背发凉,司马懿可是一个相当可怕的对手,他的一生,都象是一条蛰伏的眼镜王蛇,狡诈、凶残、阴鸷、狠毒,看起来人畜无害,所有的对手都被他给麻痹了,但真正露出他毒蛇獠牙的时候,世人才知其可怕之处。 高平陵事变之后,司马懿大开杀戒,曹氏宗族及亲信七千多人,都被他斩尽杀绝,曹亮都有些怀疑,自己也是曹三代,会不会死在司马懿的屠刀之下? 这么一个凶残暴戾阴鸷狠毒的人,为什么曹家三代人都没有把他看穿,难不成曹操、曹丕、曹叡都眼瞎了不成?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实在是司马懿的演技太出色了,那堪比奥斯卡影帝级的演技,确实是忽悠了所有的人。 曹亮顿时有些悲凉了,p,好死不活地居然穿越到这个时代,原本以为有一个光鲜亮丽的曹三代身份,至少可以让自己锦衣玉食优哉优哉地度上一生,可谁曾想会遇到司马懿这个凶残的大bss,哎,前途一片灰暗啊! “张兄,那陛下任命了顾命大臣了吗?” 张统笑了笑,道:“曹兄,你我不过是看门守户的羽林郎,位卑职低,顾命大臣这么高端机密的事,哪能轮得上我们知晓。” 曹亮想想也是,曹叡如果真的已经任命了顾命大臣的话,也仅仅只能是他们内部人知晓,事关朝廷机密,其他人自然是不得而知的。 随后张统压低声音道:“不过,进出陛下寝宫的可没几个,今日午时,燕王和领军将军夏侯献等人离开嘉福殿的时候,皆有得色,或许他们得了诏命也未尝不是。” 听他这么一说,曹亮便了然了,看来曹叡确实已经任命了辅政五人组,顾命大臣的名单已经是确定了,现在看来,还没到曹叡改变心迹的时候。 曹亮暗自揣度,想不到自己穿越而来,竟然是这么一个时间节点,如果能阻止司马懿上位,那岂不是就可以改变历史了吗? 不过很快曹亮就摇了摇头,以自己目前的身份,人微言轻,想要扭转乾坤,无异于比登天还难。 司马懿是什么人,老谋深算,奸滑刁钻,他处心积虑地隐忍了数十年,不就是等着曹叡驾崩的这一刻么? 如此天赐良机,司马懿又怎会错过? 不过此刻司马懿并不在洛阳城中,他还在征讨辽东得胜还朝的路上。 但就算司马懿不在朝中,却未必不能左右朝政。 毕竟司马懿苦心孤诣的经营多年,朝中党羽林立,在皇帝身边早已布好了棋子,关键时刻,自然有人会为他出头露面。 就在曹亮暗暗思索之时,嘉福门外,忽然响起了急骤的脚步声。 第3章 软硬不吃 自从曹叡病重之后,寝宫周围就被列为了禁区,无论是内官还是外官,无诏一律不得觐见。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来临,自然让曹亮和张统如临大敌。 “什么人?”张统沉声喝问道,同时右手按在了刀柄之上。 长长的台阶下,显露出两张略显苍老的脸,两人俱是身着朝服,似乎是急着赶路,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 不过他二人对羽林郎的喝问显然浑不在意,神情倨傲地道:“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谒见陛下,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张统神情一滞,这二位爷可是皇帝身边的贴身秘书心腹要员,三品大官,断然不是他们这些八品的羽林郎可以得罪的,张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让出一条路来。 刘放孙资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位的尊卑自然让他们让不把守卫宫门的羽林郎放在眼里,也确实,他们做为天子的近侍之臣,往来皇宫内殿早已是家常便饭了,在他们的眼中,羽林郎不过是几条看门的狗而已,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挡驾。 方才张统高声地喝问,已经让刘放和孙资很是恼火了,放在平时,他们定然会斥责几句,但今天情况特殊,他们急着面圣,压根儿就没空理睬这些宿卫。 刘放和孙资虽然是中书省的官员,属于天子近臣,但再怎么说也是外臣,所以曹叡拟定下辅政大臣名单的时候,第一时间他们并不知情。 虽然刘放和孙资无法掌握第一手的机密,但多年混迹于朝堂,他们的嗅觉还是相当灵敏,更何况曹叡病重,值此非常时刻,任何的一点风吹草都会令他们警觉。 今天午时,夏侯献、曹肇、秦朗等三人相偕出宫,路过中书房的时候,完全是一付趾高气扬小人得志的神态,曹肇还指着大殿前一棵树上栖息的一只野雉借题发挥道:“这也太久了,看他们还能活几天!” 曹肇是大司马曹休之子,长得极帅,风度翩翩,深得曹叡的喜欢。 曹叡有龙阳之好,在宫帷之中也不是什么秘密,魏晋时代,这种风气极为盛行,上到天子,下到士大夫,许多人都有此癖好。 曹肇仗着他是皇帝的关系,在宫内是肆意妄为,经常与他用衣服赌输赢,就算输了也要耍无赖,将曹睿的衣服从寝宫拿走,在群臣面前显摆。这就是典故“赌衣弄帏”的由来。 皇帝此举本来也是无伤大雅的事,何况前朝汉代的皇帝就多此癖好,曹叡也不过是按“惯例”行事。 但是由此而导致子嗣不兴,那便是关乎社稷的大事了。 曹操精力旺盛,妻妾众多,一共有二十五个儿子,曹丕虽然逊色一点,但也生了十个,可到了曹叡这一辈,一共有过三个儿子,可惜全部夭折了,皇位的承继便出现了危机,只能是从宗族中过继了两个儿子:曹询和曹芳。 据此,身为中书监令的刘放和孙资不免会上书劝谏,曹叡听没听姑且不论,但二人却是实打实地得罪了曹肇。 今天曹肇等人的异常举动让刘放和孙资不禁为之警觉,看几人春风得意从宫里出来的模样,二人便暗暗揣测宫中一定有大事发生。 关键时刻,还是刘放缜密,他暗中差人向宫里的太监打探消息,花了不少钱帛,终于让他知晓了曹叡的托孤之事。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刘放和孙资顿时如一盆凉水浇头,面如死灰。 这五个辅政大臣里面,有三个便是他们的死敌,如果曹叡驾崩,他二人的日子恐怕就真得难过了,以曹肇秦朗等人睚眦必报的行径来看,自身的身家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呀。 心急如焚的老哥俩一合计,不能坐以待毙呀,死活也得去见见皇帝,劝谏曹叡改变心意。 尽管他们知道这事很难,但再难也得放手一搏。 所以两人才急匆匆地赶奔嘉福门而来,正好撞到了当值的张统和曹亮。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还远不止差了一级,张统那怕再牛也得乖乖让路。 但曹亮却没让,反而是向前多迈了半步,将刘放孙资进宫的路线完全给封死了。 别人或许曹亮不知,但这两货他却是记得清清楚楚,正是由于这两个家伙在曹叡耳边吹风,最终才让曹叡改变了主意,撤消了辅政五人组,改由曹爽和司马懿来辅政。 正是由于刘放和孙资的劝谏,才得以让司马懿上位,最终纂夺了曹魏的江山,否则,司马懿本事再大,他也翻不了天。 所以刘放孙资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曹魏江山失落的真正罪臣。 他们现在进宫的目的曹亮是一清二楚,所以曹亮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身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只要不让他们进宫,那就能堵死司马懿上位的路。 拖过了今天,一切便大局已定。 “你——” 刘放和孙资勃然大怒,他们一向畅通无阻的皇宫大内,居然会被一个小小的羽林郎给挡住了,两人鼻子差点给气歪了。 “放肆!你一个小小的羽林郎也敢挡本官的道,耽误了军机大事,你吃罪得起吗?滚,趁本官没有发怒之前,赶紧滚,否则本官稍后奏明圣上,要你的脑袋!”孙资怒不可遏地道。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张统脸色陡然一变,暗暗地拉了拉曹亮的衣袖,示意他这两个人咱们可招惹不起。 但曹亮却是不为所动,呵呵一笑地道:“二位上官,息怒息怒,不是卑职想要挡您二位的道,而是职责所在,还请多多海涵。既然二位上官要进宫面圣,不知可有陛下的圣谕否?” 孙资为之一怔,圣谕?鬼才有那玩意,不过他嘴上依然硬气地道:“本官进宫是有紧急要务,事关社稷安危,十万火急,需要亲自面见圣上。” “宫内自有宫内的规矩,”曹亮淡淡地道,“按宫律,无陛下圣谕,任何人不得入宫,擅闯宫闱者,视同谋逆,一律当诛!二位上官还是请回吧,有什么事等陛下上朝之后再奏不迟!” 上朝再奏?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何况现在皇帝病得这么重,还有上朝的机会吗? 孙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他做梦都想不到,他堂堂三品中书令,在朝中也算是炙手可热的权势人物,却被平日连压根儿连正眼都瞧不上的羽林郎给挡了驾,而是这种关乎命运的时候。 “混帐东西!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耽误了军机大事,就算是你长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孙资咆哮着。 曹亮平静地道:“实在抱歉的很,职责所在,责无旁贷,无圣谕传诏,任何人不得入宫,这是铁律,就算陛下怪罪下来,卑职也不敢徇私渎职。” 孙资怒火中烧,伸手去推曹亮:“本官今日就要进宫,看你如何能挡我?” 他也是瞧着曹亮身材单薄,倚老卖老,想强行地推开曹亮。 不过曹亮那怕再身板不硬,也不可能不及年过半百文弱书生样子的孙资,曹亮见他伸手,便敏捷地侧身一闪,孙资一掌推空,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在地上。 曹亮趁着他身子往前栽的工夫,刷地将佩刀拨出半截来,锋利的刀刃直接就横在了孙资的脖子上,吓得他差点没尿了裤子。 刘放赶紧地拉了孙资一把,两人后退了几步,看着寒光闪烁的佩刀,孙资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里打了一个寒颤。 他平生还是第一次脖子被压在刀下,那种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的感觉,让他是不寒而栗,先前那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时是荡然无存。 “你……你……”孙资用手点指着曹亮,气急败坏,“你敢用刀伤本官,本官要告你以下犯上!” 曹亮呵呵笑道:“上官言重了,卑职岂敢伤害上官,只不过刀剑无眼,上官如果硬闯宫禁的话,万一不留神,伤着了上官,那对谁也不好不是?” 刘放将孙资拉了回去,暗暗地低语了几句,满脸堆笑地上前道:“这位小兄弟,方才是我等孟浪了,得罪之处还请海涵。今日实是有关乎社稷之大事要面奏陛下,万万耽搁不得,还请小兄弟通融通融。” 说着,右手向曹亮伸了过去,袖笼之中,隐约可见一块玉佩模样的东西。 曹亮暗暗冷笑,这刘放和孙资还真是贼心不死,硬的不成,便来软的,要拿一块玉佩来贿赂自己,只可惜,他们打错了如意算盘。 曹亮瞄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道:“哎哟,好东西呀。” 刘放一瞧有门,连忙道:“小兄弟一看就是识货的行家,这可是正经的和田玉,千金难求。小兄弟今日能通融一二,日后某必有厚报。” 曹亮咂咂嘴,故意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道:“东西是不错,不过在下的脑袋更要紧呀。二位上官,真是抱歉了,要不您二位还是回去等等,说不定一会儿陛下就会召见二位了。” 见曹亮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刘放孙资也是无计可施,只能是悻悻而退。 第4章 背后有人 “曹兄,你真厉害,连中书官的驾都敢挡!”张统冲着曹亮挑起了大姆指。 刘放可是三品大员,在朝中也是显贵人物,曹亮居然敢把刀子横在他的脖子上,换做是张统,打死他也没这个胆量。 这回张统对曹亮佩服地真是五体投地。 曹亮呵呵一笑道:“我那有什么胆呀,不过是上头吩咐下来,没有圣谕一律不得进宫,我不过是依令行事罢了,换做平时,这二位爷,我躲还来不及呢。” 张统道:“曹兄,你过谦了,现在宫中,多是趋炎赴势之辈,像你这般能坚持原则的人,真是少之又少了。刚才刘中书那飞扬跋扈的劲,就算是邢将军在,恐怕也不敢得罪啊。”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人人都象刘放孙资这般擅闯宫禁,那还要我们羽林郎何用?陛下的安危又将置于何地?” 张统摇头轻叹道:“话虽如此,但我们羽林郎位卑职微,又如何招惹得起这些朝中大员?子明兄,今日你算是得罪了刘放孙资二人,只怕将来他们会挟私报复,你可要小心提防才是。” 这一点曹亮不是没有考虑过,以刘放孙资这两个小人的尿性,事后肯定会寻机报复的。 不过曹亮完全顾不上这些,放刘放和孙资进宫,那就等于是给司马懿上位创造条件,这是曹亮最不原意看到的结果,所以就算是自己螳臂当车,也要不自量力一把。 至于结果如何,那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 在嘉福门吃了瘪,让孙资的肺都快气炸了,如果是三公三孤级别的高官,或许他能咽得下这口气去,但一个小小的羽林郎,居然敢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简直反了天了,如果传扬出去,他堂堂中书监的颜面何在?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路孙资忿忿不平的念叨着,这口气不出,实在是难泄他的心头之火。 “子弃,今晚在嘉福门当值的羽林郎是何人,如此狗胆包天,改日定要他好看!”孙资停下脚步,对刘放说道。子弃便是刘放的表字。 刘放则要平静的多,道:“彦龙,你难道没觉得今天的事有些蹊跷吗?” 孙资一怔,道:“这话怎讲?” 刘放道:“平时你我二人出入宫帷,何时曾见羽林郎拦阻过?今日守嘉福门的羽林郎不但不肯让路,而且居然敢拨刀相向,你不觉得诡异么?一个小小的羽林郎,那怕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恐怕也干不出这种事吧?事出反常即为妖!” 孙资神色一凛,道:“你的意思是——此人如此做作,幕后必有人支持。” “正是,我猜此人背后必有靠山,否则断不会如此嚣张蛮横。” “那幕后之人定然是——” “燕王曹宇!”两人不约而同地道,皆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恐怕也是目前最为合理的一种解释了,羽林郎地位低下,敢这么怼他们,分明就是背后有很硬的靠山,这才有恃无恐,否则就凭那羽林郎拨刀相向,就可以治他个以下欺上的罪了。 燕王刚刚被封为大将军,首辅大臣,自然要严加防范,派心腹之人把守宫门,禁止他人接近天子,如此解释,便是合情合理了。 刘放和孙资虽然想通了这个“关节”,但很快又陷入到了愁云惨淡之中,他们进宫的目的,就是要劝谏皇帝更改辅政名单,可如今,他们连皇帝的面都见不上,谈何进谏? 如果羽林郎强行拦阻,他们真是无计可施,只能等到皇帝召见之时,再行谨见。 可是曹叡已经病入膏盲,随时都可能挂掉,又怎么会上朝议事或召见大臣呢,刘放和孙资那就真没有什么机会了,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仇人上位,然后被仇人一脚踩死。 不甘心啊,他们真得是不甘心啊! 刘放眉头紧锁,背着双手,来回地踱着步,忽然他抬头道:“彦龙,你可知今天宫中当值的,是哪位将军吗?” “武卫将军曹爽。”孙资给了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刘放闻言顿时面露喜色:“真乃天助我也!” 孙资不解地道:“子弃何出此言?曹爽亦是辅政五臣之一,如何能助我等?” 刘放呵呵一笑,道:“彦龙稍安勿躁,稍后你自然知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找曹爽。” 武卫将军乃第四品,虽然官职不高,但由于执掌中军宿卫禁军,所以格外重要,例来都是由曹氏宗室将领或者心腹亲信将领来担任。 曹爽是大都督曹真之子,也是曹魏皇室最为器重的人,所以武卫将军之职,还是当仁不让的。 今天也正好是轮到曹爽当值,不过他可不象其他羽林郎那样,在外面喝西北风,他的执值地点在九龙殿,舒适得很。 刘放和孙资急匆匆地赶到了九龙殿,外面自然有禁兵守着,刘放和孙资虽然比曹爽品秩高,但此时也不敢托大,恭恭敬敬地请求通传。 禁兵见是中书监和中书令来拜,也不敢怠慢,赶忙地去通报给曹爽。 此刻的曹爽,还真是爽翻了天,自从中午得知自己进入了辅政五人的名单之中,他的心情是格外的超好超爽。 按理说,朝中的大臣显贵者极多,那怕是曹氏宗族之中,地位在他之上的,也是不乏其人的,无论是按资排辈,还是论功谈勋,很难轮得上他。 但好运气来的时候,那是挡也挡不住的。 官衔只有四品的曹爽居然排进了辅政大臣的名单之中,而且是仅次于燕王曹宇和领军将军夏侯献排名在第三位,如此荣耀之事,让曹爽是受宠若惊。 曹爽既兴奋又激动,一整个下午都有些晕乎乎的,连他自己都感觉到有些不真实,这平白的就降一大富贵在他身上,这仕途,还真是如梦如幻。 “曹将军,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求见。”禁兵进来向他禀报。 曹爽一怔,这刘放和孙资平素与他并没有什么往来,这个时候居然跑来求见,难不成他们也是听到了消息,要来抱自己的大腿? 可真要抱大腿那也不急于一时呀。 曹爽是一头雾水,挥手道:“有请!” 第5章 游说 刘放和孙资很快就进来了,看到曹爽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席子上,心里略有一些不悦,但两人脸上并没有任何的不满之色,双双揖礼道:“见过武卫将军。” 汉魏时代的坐姿是很有讲究的,在正式的场合,都必须要用跪坐的方式,双膝并拢,脚掌朝上,臀部坐于脚掌之上,称之为跽坐。跽坐是正坐,由此而引申出一整套的礼仪,是士大夫上层人氏必须遵守的,否则将被视为失礼。 象曹爽这样箕距(臀部着地,双腿分开的坐法)待客,不光是失礼,而且有傲慢之嫌。 但刘放和孙资是来求人,那怕曹爽再傲慢无礼,他们也不敢有丝毫不悦。 按理说曹爽是四品官,而刘放孙资是三品官,品秩上是要差了一级,但曹爽刚刚荣升顾命大臣,那自然是鲤鱼跃龙门,所以曹爽压根儿就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冲着二人道:“二位中书突然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刘放没吭声,孙资正想开口,刘放却暗暗地拉了他一把,孙资也就闭口不言了。 曹爽有些莫名其妙,这两个人这个时候的跑过来,是要表演哑剧么? “二位中书这是何意?”曹爽有些不悦地道。 刘放轻咳了一声,道:“某今日造访,确有一事与曹将军商议,只是进殿之后,看曹将军的气色,还是不说为好。” “我的气色?怎么了?”曹爽疑惑地道。 “某观将军印堂晦暗,似乌云盖顶,恐为不详之兆。”刘放一本正经地道。 曹爽一听,差别没发飙了,靠,你一个堂堂的中书监,居然跟街头的算命先生一个腔调,老子刚刚晋升为顾命大臣,正是人生最得意之时,你居然说老子印堂发黑,有不详之兆,去你大爷的! “刘中书,你此来就是要给曹某相一面的么?”曹爽冷笑着道。 刘放呵呵一笑地道:“看来曹将军似乎对刘某的相术不太相信啊。” 曹爽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所谓相术,不过是虚妄之言,哗众取宠而已,刘中书若是只为相面来,恕曹某不送,请!” 刘放没有理会曹爽的逐客令,而是悠悠地道:“素闻曹子丹一代良将盖世英雄,想不到其子却如此不智,大祸临头犹不自知,尚在沾沾自喜,可悲可叹!” 曹爽这回真是怒了,刷地抽出剑来,直指刘放,厉声道:“刘子弃,你这三番五次,恶语中伤,莫以为曹某的剑真不敢伤你么?” 面对寒光闪闪的宝剑,孙资都有些慌了,连忙地给刘放使眼色,心道,老兄,咱们可是求人家来了,你一进门就把人家给得罪了,接下来这事还怎么办呀? 刘放却是一脸平静,神色如常,淡淡地道:“刘某今天敢来,自然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可惜将军刚刚位列顾命大臣,未得富贵却要步刘某的后尘,岂不惜哉?” 曹爽面色阴睛未定,曹叡在几个时辰之前刚刚确定了辅政五大臣的名单,此本为绝密之事,没想到刘放孙资也竟然知晓了。 不过回头想想,宫中毕竟是鱼龙混杂,各方的耳目众多,想要把这种天大的事给瞒下去,恐怕很难。 可就算是刘放孙资知道了此事,巴结还恐怕来不及呢,可说的居然是什么印堂发黑,又是什么性命之忧的,一句好听的话也没有,这两家伙,是成心来恶心自己的吗? 虽然他们和自己没有什么交情,但往日无怨,近目无仇的,犯得着么? “没想到刘中书消息到是灵通,此等宫中绝密之事也瞒不过刘中书的耳目。”曹爽自然也不笨,刘放既然知情,那此来必是别有目的,所以他言语之是也缓和一些,想要试探一下刘放孙资的真实意图。 刘放呵呵一笑道:“刘某好歹也算是天子近侍,不光知道曹将军被陛下任命为辅政大臣,而且还知道排在将军前面的还有两人,燕王曹宇和领军将军夏侯献,排在将军后面的,同样也是两人,屯骑校尉曹肇和骁骑将军秦朗。曹将军,不知刘某说得对不对?” 曹爽这回真不再怀疑刘放知道是一些皮毛了,这家伙不但对辅政五人全部知晓,就连排位都一清二楚,看来他知道得还是很详实的。 “既然刘中书知道某身为辅政大臣,那为何还要出言讥讽,说某有什么血光之灾,难不成刘中书认为某不配做这个辅政大臣么?” “刘某怎么会有此意,这满朝文武,若论资格,非将军莫属!” “那你……” 刘放哈哈大笑道:“曹将军,你莫不是以为跻身顾命大臣就是锦上添花,烈火烹油,从此仕途青云,一生富贵?” 曹爽脸色阴沉,道:“那刘中书以为如何?” 刘放意味深长地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人生之事,本来就是祸福相倚,将军以为是大富大贵之事,未必不会是大祸临头之时。” “愿闻其详!”曹爽一脸铁青,死死地盯着刘放。 这家伙,自打进门就没有一句好话,如果今天他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这事绝对没完。 刘放反问道:“将军与燕王、夏侯献、曹肇、秦朗平素关系如何?” “同殿为臣,各为社稷。” 刘放淡笑一声,道:“曹将军恐怕是言不由衷吧,据某所知,将军素来不齿曹肇秦朗所为,耻于为伍,二人与将军也是多有怨嫌,相处不睦。” “那又怎样?某的顾命大臣,是陛下所任,某只需恪尽职守,与他们又有何涉?” “将军可曾听闻一句: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曹肇秦朗与燕王、夏侯献交从过密,如果四人沆瀣一气,联手来对付将军的话,将军将会何以自处?朝堂之上,为权力,相互倾轧之事还少么?以将军一人之力,能敌得过同气连枝的四人吗?所以某才说将军自以为富贵将临平步青云之时,可能真的是有杀身之祸性命之忧啊。” 一席话,说得曹爽是冷汗涔涔,他慌忙起身,冲着刘放长揖一礼,神色恭敬地道:“中书之言,醍醐灌顶,爽受教矣,该当如何,愿中书教我!” 第6章 拦阻不住 刘放此时却是微捻短须,在那儿沉吟不语。 曹爽有些急了,拱手道:“方才确实是怠慢中书了,爽在这儿给中书赔罪了,还望中书不吝赐教,爽感恩不尽。” 刘放沉声道:“某等身为社稷之臣,当忧社稷之事,先帝在世之日,便立有藩王不得干政之谕,燕王曹宇是为藩王,却任大将军首辅大臣,于律不符。夏侯献平庸无能,曹肇秦朗则为奸佞之辈,此数人辅政,皆非社稷之福。某虽不才,但为曹氏江山社稷,也断不能听之任之,愿拼死上谏陛下,请陛下收回成命,撤除曹宇等四人辅政之职,嗣皇年幼,顾命大臣非昭伯莫属。” 曹爽一听,暗暗窃喜,不过他还是面带忧色地道:“陛下才识明断,如此安排,必是经过深思熟虑,中书进谏,恐怕好难改陛下心意。” “富贵险中求,成败之事只在今夕,难不成昭伯自甘认命,情愿坐以待毙?” “某当然不——中书进谏,某自当鼎力相助,只是不知中书要我做什么?” 刘放道:“方才我欲进宫面圣,在嘉福门外,便遇到守宫门的羽林郎拦阻,疑是燕王安排,如果昭伯能调开宿卫,此事便成。” 曹爽再度抽剑,厉声道:“小小的羽林郎也敢如此张狂,他们敢阻拦,某必杀之!” 刘放一把按在了他握剑的手上,道:“昭伯勿要冲动,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节外生枝,因小失大。” 曹爽还剑归匣,豪气地道:“好,我这便护送二位中书进宫,好歹某现在还是武卫将军,就算是燕王的人,也归我调度,看他敢不让路。” 刘放大喜,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于是三人相偕离了九龙殿,直奔嘉福门而去。 九龙殿距离嘉福门并不太远,走路也就大概一柱香的工夫。 曹亮虽然成功地阻挡了刘放和孙资,但曹亮觉得刘放孙资定然是贼心不死,一定会再想办法进宫的,毕竟这事关系到他们的仕途前程甚至是身家性命,他们肯定是不会轻易就放弃的。 果然不出意料,隔了没有半个时辰,就瞧见远远地过来三条人影,正是刘放和孙资,在他们的身旁,还有一人,身着甲胄,曹亮却不识的。 张统却是神色一变,暗暗低呼道:“这下可糟糕了,他们搬来了武卫将军曹爽,这回子明你可是拦阻不得了。” 曹亮了然了,这曹爽定然是被刘放孙资忽悠了,所以才会出手相帮。 曹爽啊曹爽,你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刘放和孙资这是把你往断头台上送啊,你还犹不自知,为虎作伥。可惜的是,曹操一世枭雄,打下的这铁桶江山,最终就是葬送在了你的手中! 来不及曹亮多做思量,曹爽与刘放孙资已经是来到了近前,曹爽手握剑柄,傲然地睥睨了曹亮张统一眼,道:“方才便是你二人拦阻二位中书进宫的?” 曹亮拱手道:“正是卑职。” 曹爽重重地哼一声,斥道:“好大的胆子,二位中书有急务在身,要进宫面圣,若是因此而耽搁了,你吃罪得起吗?” 曹亮不卑不亢地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卑职把守嘉福门,自然是依律行事,绝不敢徇私渎职,敢问武卫将军,卑职何错之有?” 曹爽不禁为之语塞,不奉诏不得入宫的规定那可是白纸黑字写在那儿的,曹亮如此做,并没有任何的错误,只是底下的人执行起来,未必能恪守规定。 “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曹亮。” “曹亮?莫非你也是宗族之人?”曹氏宗族,发展到现在,早已是枝繁叶茂,旁支庶脉,多不胜数,饶是曹爽也不可能识得所有宗室之人。 “家父高陵亭侯曹演。” 曹爽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按辈份,他还得叫曹演一声族叔,虽然两家没有什么往来交集,但好歹也是同宗一族,些许情面还是要留的。 刘放急了,他本来拉曹爽来是要给他开道的,但没想到曹爽居然和那个羽林郎拉起了家常,要知道天子在那儿可是命悬一线,真要是这个时候挂了,他们就全白瞎了。 “曹将军,咱们还有急务在身,其他的事还是回头再叙吧。” 曹爽这才想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重重地咳了一声,冲着曹亮和张统道:“本将军现在要紧事之事面见圣上,尔等先行退下吧。” 看到曹爽出现曹亮就已经知道糟了,可是曹爽是武卫将军,不但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而且他是负责整个皇宫禁卫的,有权来调动羽林郎的司职,自己刚才阻拦刘放孙资的那一套说辞显然不可能用在曹爽身上。 曹亮已经没有任何的理由和权力再来拦阻曹爽等人了。 总不能告诉他,今天你踏进皇宫,十年后就会人头落地吧? 曹亮暗暗地苦笑了一声,俯身拱手道:“诺。”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道来。 曹爽没有再理会于他,径直向嘉福殿走去。 而刘放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曹亮一眼,面有得色,不过他也没多做停留,而是紧随曹爽,直奔嘉福殿。 曹亮目送三人进入了嘉福殿,轻轻地摇了摇头,地位低微的自己想要力挽狂澜逆天改命,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些只有在小说中才出现的穿越人士虎躯一震,天下咸服,才是真正扯淡得不能再扯淡的事了。 事实上,历史的强大惯性,并不会由于自己的出现,而改变固有轨迹,自己这是沧海一粟,在这一片浩如烟海的世界之中,渺如沙粒,几乎是无足轻重的存在,想要去改变这个世界,真可谓是试比登天。 曹叡要挂,司马懿要上位,这一切的一切,远不是自己可以阻止的,要和庞大的司马家族去斗,也远不是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和所谓的先知先觉就可以办到的。 摆在自己面前的路,任重而道远。 第7章 曹叡 嘉福殿内,帷帐重重,只听得殿上有清脆的磁器碎裂之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着在大殿之上弥漫着。 “滚,全都给朕滚!” 一声厉叱,从龙榻之上传了出来,那些陪侍的太医和宫女太监一个个战战兢兢,脸色苍白,仓皇地退了下去,仿佛在这儿多呆上一刻的话,自己的脑袋还能不能呆在自己的脖子上都是一个问题。 曹爽等三人刚进大殿,就看到曹叡在那儿发飙,曹爽心中一阵打鼓,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上前了,万一触得龙颜大怒,曹叡还没死,自己就先给殉葬了。 刘放可没什么顾忌的,觐见曹叡恐怕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抢步上前,跪在了龙榻的前面,号陶大哭起来。 孙资亦紧跟着他跪下了,恸哭起来,只不过表情没有刘放那么夸张罢了。 帷帐之中的曹叡形容枯槁憔悴,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道:“原来是刘爱卿和孙爱卿啊,卿等有何事?” 刘放泣道:“陛下弃臣而去,臣等心中万般不舍。” 曹叡轻叹一声道:“天命如此,人力岂可违之,朕贵为天子,一样难逃生死轮回。” 刘放啜泣片刻,便立刻引入正题:“臣听闻陛下托孤燕王曹宇等人,臣以为万万不可。” 曹叡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道:“爱卿何出此言?” 刘放道:“陛下难道忘却了先帝遗训吗?藩王不得辅政。” 曹叡默然不语,他老爹魏文帝曹丕在位之时,便下过诏敕,藩王一律不得辅政,参与朝廷政务。曹丕生性多疑,主要防范的就是陈思王曹植,唯恐动摇其皇室根本,所以对曹氏宗族大加限制。 “如今太子年幼,尚不得亲政,燕王拥兵自重,大权在握,如有异心的话,实为竖刁赵高也,如此以往,社稷危矣。” 刘放循循而言,他一面陈述利害,一面暗暗观察曹叡的反应,他知道,曹叡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托孤如此重大的事,曹叡又如何不经过深思熟虑,藩王不得辅政,难不成曹叡会不知道,他既然如此安排,也必定有他的想法。想要改变曹叡的决定,至少他得有杀手锏才行。 刘放是一个极为能察言观色的人,他看到曹叡微微有些心动,立即抛出了他准备良久的重磅炸弹:“陛下方病,曹肇、秦朗等人便在宫中与才人宫人言戏,如此作为,成何体统,陛下以这些人为顾命大臣,恐怕是有负社稷!” 曹叡的脸色陡然一变,曹肇秦朗等人也确实是太放肆了,仗着平时自己对他们的恩宠,居然敢在宫中与宫女侍妾打情骂俏,也太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任何男人,恐怕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戴绿帽子这件事了,那怕是行将就木,时日无多,也会视为奇耻大辱。 曹叡忍着一口气道:“刘爱卿,那你认为何人可任之?” 刘放揖首道:“燕王曹宇、夏侯献、曹肇、秦朗等人皆庸碌无能之辈,断不可担得起社稷大任,唯武卫将军曹爽英明神武,乃首辅大臣不二之选。另外太尉司马懿,三朝元老,功勋卓著,可为曹爽将军臂膀,可摈除朝中异声。” 曹爽一直侍立在侧,就等着刘放向天子推荐自己,刘放倒是没有食言,只不过在推荐自己之后,又加上了司马懿。 这让曹爽很不爽,原来的剧本之中可没有司马懿呀,刘放擅做主张,其心可诛! 这也怪不得曹爽不爽,司马懿和曹爽的父亲曹真虽然同殿为臣,但一直是死敌,相互掣肘暗算,曹真之死与司马懿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一提司马懿,曹爽的怨念还是很大的。 不过在天子面前,曹爽也不敢造次,只好是老实本分地垂手而立。 曹叡呵呵地干笑两声,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停留在曹爽的脸上,冷喝道:“昭伯,这社稷大任,你可担得了吗?” 曹爽心底一颤,跪伏于地,磕头如捣蒜:“臣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曹叡长长地叹息一声,目光有些黯然,虚弱地道:“起来吧,朕知道你担不起,但舍此之外,朕又能托付于何人?罢了罢了,辟邪——” 内官辟邪上前揖首道:“奴婢在。” 曹叡有气无力地道:“拟旨,免去燕王曹宇大将军之职,免去夏侯献领军将军之职,免去曹肇屯骑校尉之职,免去秦朗骁骑将军之职,即刻出宫归第,不得停留省中。封曹爽为大将军,首辅大臣,即刻召太尉司马懿回宫,与曹爽共辅太子即位。” “陛下圣明!”曹爽和刘放孙资皆叩拜道。 曹叡交待完,长吁了一口气,斜倚于龙榻上,挥挥手,道:“朕倦矣,尔等退下吧。” 曹爽三人不敢多做打扰,何况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已经是达到了,于是叩首而退,离开了嘉福殿。 一出殿门,刘放孙资便向曹爽齐声道贺:“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 曹爽并没有露出什么喜色,反而是阴沉着脸,道:“刘中书,你这是何意?” “大将军指的是何事?” “你少在这儿装胡涂,你为何要在圣上面前推荐司马老匹夫?先前在九龙殿之时,你可压根儿没提这事,合着你早就算计好了不是?”曹爽怒道。 “大将军冤枉啊,卑职岂敢算计大将军,在圣上面前推荐司马太尉,也不过是迫不得己耳。自古托孤辅政者,皆是二人以上,绝无一人之例,乃防独断擅权。卑职推荐司马太尉,盖是因为朝中诸臣论资望,也唯有司马太尉可当之。大将军虽与司马太尉有隙,但将来朝堂之上,乃以大将军为首辅,司马太尉次之,大将军又何愁不能压其一头?”刘放不慌不忙地道。 曹爽想想也是,将来自己可是首席的顾命大臣,压着司马懿一头,又何愁对付不了他。 于是曹爽又高兴了起来,晋升大将军,那可是鱼跃龙门,一步登天呀。 嘉福殿内,顿时便清净了下来,曹叡望着诺大的空荡荡的宫殿,黯然地长叹一声,神情颓废之至。 辟邪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既然认为曹爽不足以当首辅,那为何……” 曹叡苦笑一声,道:“以曹爽之才,确实不足以担当首辅大臣之职,但宗族之内,舍此有又何人可以任之?朕本意用燕王辅政,但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燕王性格温良恭顺,又固辞不受,诺大的曹氏宗族,居然沦落到无人可用的地步,可悲可叹乎!” “那陛下既用曹爽,为何又用司马懿?太祖皇帝曾言司马懿鹰视狼顾,遗训先帝不可重用,陛下就不怕司马懿……” 曹叡神色凄惶,惨笑一声道:“朕又何尝不知司马懿乃鹰扬之臣,可这些年来,曹休曹真相继离世,宗族之内,早已是无人可用。西蜀寇边,东吴犯境,辽东公孙渊,亦是蠢蠢而动,除了司马懿,谁又能为朕去御敌?朕本以为,朕年少丰华,还熬不过他一个花甲之人么?只要有朕在,司马懿他就是龙,也得给朕盘着,他就是虎,也得给朕趴着,有朕在的一天,他司马懿就翻不了天!” 曹叡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声嘶力竭,霸气浩然,仿佛用尽了平生的气力,然后不住地咳喘起来,面色更为地苍白了。 辟邪连忙捶背,泣道:“陛下保重龙体啊。” 曹叡颓然地道:“可惜天命不佑,朕要死了,他司马懿还活得好好的,从此之后,恐怕无人能再制衡于他了。朕本意是用曹宇五人辅政,贬司马懿去关中守边,可惜事与愿违啊。你真以为只凭刘放三言两语就能改变朕的心意吗?刘放孙资的身后,是满朝的文武,是世家豪族,他们都站到了司马懿这边,那怕就算是朕现在杀了司马懿,亦是无力回天了,只能使朝中大乱,给逆蜀伪吴犯境的机会。” 曹叡一声长叹,化作了无尽的无奈,曾经意气纷发指点江山的少年皇帝,此时此刻,已经是垂垂濒死,他所掌控的一切,再也把握不住,悄然地从他的指缝间流逝而去。 辟邪在一旁是垂泪不止。 曹叡叹息良久,缓缓地道:“扶朕起来,朕想出宫看看。” “陛下,你的身体……” “无妨,趁朕还有些力气,朕要再看一眼朕的江山。” 第8章 夕阳无限好 雪后初睛,诺大的皇宫全都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中,日影西斜,金黄色的光芒倾泻下来,仿佛将这一片的纯白镀上了一层金色,绚烂多彩。 曹叡穿了一领深色的裘袍,但在凛冽的寒风之中,他那如枯槁一般的身躯还是簌簌发抖,辟邪心有不忍,竭力劝他回寝宫,但曹叡坚持前行,在辟邪的搀扶下,向嘉福门走去。 站在高台之上,极目远眺,洛阳城楼阁亭台,尽在眼底。 曹叡久久地凝望着,目光幽幽。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眺望他所统驭的土地,曾几何时,他便是这片万里江山的主宰,而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如浮云一般,他看得见,却再也抓不住了。 “多美的夕阳啊,绚烂如画,如诗如歌,只可惜逝者如斯,辉煌的背后,将会是永远止境的黑暗。”曹叡遥望夕阳落日,无限感慨地叹息着。 这夕阳就如同是他的生命,一点点地向着地平线坠落而去,那怕他贵为帝王之尊,也无力去阻挡黑暗死神的降临。 曹亮和张统此刻就站在曹叡的身后,紧张地侍立着,他们从来没有同皇帝距离这么近。 这时,曹叡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了曹亮的身上,淡淡地道:“你就是曹亮?” 曹亮愕然一惊,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羽林郎,并不是什么朝廷大员,身为皇帝的曹叡日理万机,居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来,这也委实太让人意外了吧? “臣曹亮叩见陛下。”曹亮拜道。 曹叡示意辟邪等一干宫人退下,嘉福门前,仅剩下曹叡和曹亮。 曹亮不知曹叡何意,此刻心中倒是忐忑起来。 曹叡神色如常,古井无波地道:“以你羽林郎的身份,居然敢在嘉福门拦阻中书监刘放进宫,你的胆色倒是异于常人啊。” 曹亮想不到他拦阻刘放孙资的事,曹叡居然会知晓,不是说这位皇帝病入膏盲吗,怎么可能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明察秋毫,就算是他在宫中耳目众多,也用不着事无巨细到这种程度吧? “回禀陛下,臣不过是恪尽职守遵章行事罢了,就算有些胆量,那也是陛下您赐予的。” 曹叡直直地盯着他,淡淡地道:“刘放孙资进宫的目的,想必你也是清楚的很吧?” 曹亮悚然一惊,他从曹叡的如炬目光之中,感受到了一股的寒意,尽管曹叡病体残躯弱不经风,但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却让曹亮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什么叫天子之威,大概就是这种吧。 更关键的是,曹叡似乎有一种洞察力,一眼就能看透到曹亮的内心深处,让曹亮有一种无所遁形之感。 “是。”曹亮老老实实地道,不敢再耍什么花样。 “那你是燕王的人,还是曹肇、秦朗派来的?” “都不是,臣只是一名羽林郎,与燕王等并无半点交集。” “那你和司马懿是有仇了?” “没有,臣位卑职微,如何能与司马太尉交恶。” “那朕就有些好奇了,你既不是燕王派来的,也与司马懿无怨无仇,为何会甘冒得罪大臣的风险,力阻刘放进宫?” 曹亮暗自感叹,整件事看得最透的,竟然是这位行将就木的当朝天子,慧眼如炬呀,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位卑未敢忘忧国,臣虽地位低微,但也知道曹氏的江山社稷来之不易,司马懿外表温良恭顺,内心险恶奸诈,如此佞臣,如果用来辅弼新君的话,主弱臣强,实非社稷之福,所以臣才斗胆拦阻刘放孙资,以绝其进谏之路。”曹亮如实禀道。 曹叡似笑非笑地道:“你如此诽谤大臣,就不怕朕治你的罪么?” 曹亮前世虽然是一个吊丝,但骨子里却也是傲气的很,现在面对帝王之尊,一样可以做到不卑不亢。 “陛下,臣不过是据实而言,绝无诽谤大臣之意,司马懿鹰扬之臣,如潜龙在渊,陛下在时,尚可弹压于他,若陛下不在,他定然会肆无忌惮,纂权谋位,做窃国之贼,臣以为陛下若为社稷着想,必不可托孤于他。” 曹叡面露异色,略有些欣慰地道:“你之言朕亦自知,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见识与胆色竟能远超朝中那些自命不凡的大臣。位卑未敢忘忧国,好,这句话说的很好。” 曹亮暗暗惭愧,这句话那是他说的,这是宋代诗人陆游的诗句,自己临时挪用了一下而已。 曹叡随后轻叹了一声,道:“不过朝中之事,却也不是你能真正明了的,有些事,朕明知不可为,却也不得不为之,你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诺。”曹亮拱手而退。 曹叡所说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显然说的就是司马懿,在任用司马懿为顾命大臣这件事上,曹叡肯定是有苦衷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曹亮或许还无法真正了解曹叡不得不为之的苦衷。 “陛下,天寒地冻,您还是回宫吧,保重龙体要紧。”辟邪过来劝道。 曹叡没有再坚持,轻轻地颔首,辟邪扶了他,往寝宫而去。 回到嘉福殿,曹叡忽然问道:“这个曹亮,是谁家的子弟?” “回陛下,曹亮乃高陵亭侯曹演之子。”辟邪倒是门清,很快地回复道。 “噢,是曹演之子,曹纯之后啊,朕本以为曹氏三代子弟,皆是些纨绔浮华之辈,这个曹亮,倒是才识明断,胆色过人,算是吾家千里驹也。” “那陛下以为他和曹爽相比如何?” “曹爽不过是庸才耳,谨慎持重,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曹亮头脑敏锐,沉毅果决,有胆有识,只不过太年轻了,还没有经历过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不知道仕途的险恶,如果经过历练和积淀之后,倒也不失为肱股之臣。” “如此说来,陛下是看好曹亮的将来了?” 曹叡轻轻地摇摇头,幽幽一叹道:“只可惜,朕是看不到了。辟邪,传朕旨意,任命曹演为骁骑将军,蒋济为领军将军,接替秦朗、夏侯献之职。” “诺。”辟邪领旨道。 “今天晚了些,明日再宣旨吧。” “诺。不过陛下既然很是欣赏曹亮,为何不晋升一下他的官职?”辟邪疑惑地道。 曹叡道:“曹亮目前不过是一个八品羽林郎,升他个一品两品的,并无多大用处,若是提升的太高,只怕会引起司马懿的警觉,遭到他的阴谋暗算,夭折的天才,永远也算不上天才。给他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或许这才是最为明智的。” 曹叡对司马懿太了解了,阴鸷腹黑,如果他将曹亮视做是潜在的对手的时候,甚至有可能会不择手段地去除掉,如果自己现在只是提升曹亮的官职,只会引来司马懿的关注和警惕,没有自己的辟佑,反倒是让曹亮的仕途变得更为地艰难。 至于让曹演出任骁骑将军,这倒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毕竟曹演以前曾出任过领军将军,后因事免,现在重新启用,反而降了一品,朝中之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异样。 曹叡吩付辟邪取过笔墨来,亲自挥毫,写下了一封敕诏,然后放入了信封之中,让辟邪用火漆封好,沉声道:“你亲自出宫一趟,前往高陵侯府,将这封密诏交给曹演,传朕口谕,非到社稷危亡之时,不得打开密诏。” 辟邪心中一凛,但凡密诏,都是极其隐秘重大之事,辟邪接过这封密诏之时,顿感手上沉甸甸的,似有千钧之重。 “奴婢即刻前往,必不负陛下所托。” 曹叡郑重地道:“你需乔装而行,切不可让人知晓你的行踪。” “诺。”辟邪还从来没有接过这样的使命,以前替皇帝传旨,那次不是大张旗鼓,唯独这次,不光是深夜潜行,还得乔装改扮,辟邪可知这封密诏的分量。 辟邪不敢耽搁,立刻告退,下去替下了宫中的衣饰,换了一身普通的衣裳,趁着四下无人,悄悄地离开了皇宫。 殿外已是夜色苍苍,曹叡凝视着如漆的暗夜,默然低语:“虎豹骑,天下骁锐,希望曹演父子可以不负朕之所望!” 第9章 高陵侯府 日落之后,曹亮张统便和前来接班的羽林郎完成了交班,离开了嘉福门。 “曹兄,明天见。”张统拱了拱手,告辞而去。 这个时代羽林郎当值,可没有八小时工作制那么一说,这一个班从日出到日落,羽林郎得整整在外面站一天,相当地累人,难怪张统急匆匆地离去。 曹亮并没急着离去,而是慢慢悠悠地“溜达”到了止车门。 洛阳皇宫气势恢宏,一点也不输给后世的北京故宫,那巍峨堂皇的太极殿,甚至要比故宫的太和殿还要高大气派,而雄奇壮观的阊阖门,更远远不是故宫午门可以相提并论的。 洛阳皇宫是曹丕称帝以后才重建的,原本的东汉皇宫,早在五十年前被董卓一把火给烧掉了,曹丕在位七年,洛阳皇宫并没有完全建成,一直到曹叡执政时期,才修筑完成,象规模最为浩大的太极殿、阊阖门、昭阳殿等,都是这个时期修建的。 不过阊阖门虽然是皇宫的正门,但平时却是不予通行的,也只有在举行帝王登基、接见四方朝贡者等重大活动的时候才会使用。 平时朝臣内官们进出皇宫,走得都是东面的司马门。 曹亮从止车门牵了马,步行出司马门。 在皇宫内,是禁止骑马的,别说曹亮是低级的羽林郎,就算是一品二品的朝廷大员,也必须在止车门下车,步行进宫。 出了司马门,离开了皇宫,也就没有限制了,曹亮骑了马,沿在洛阳城最宽阔的铜驼大街,缓缓地向南而行。 铜驼大街是洛阳城最为繁华最宽阔的街道,按后世的说法,就是双向四车道,中间的两条车道,只允许朝廷官员和禁军通行,普通百姓只能走两边的车道。 铜驼大街两边商铺林立,纵然是黄昏时分,也是人流如炽,熙熙攘攘,每当暮色茫茫,家家炊烟袅袅上升,犹如蒙蒙烟雨,纷纷扬扬,这就是人们赞不绝口的“铜驼暮雨”。 高陵侯府位于铜驼大街的南段,距离宣阳门不远。 确实应当感谢前身的这个曹亮所留下来的记忆,否则这么诺大的一个洛阳城,他非得迷路不可。 临近高陵侯府,曹亮的心莫名地忐忑起来,在这座府邸中,有他的“父亲”、“母亲”,有着一群对曹亮极为熟悉的人,他不知道他这个冒牌货,走进这个府邸之后,会不会被人拆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曹亮硬着头皮,翻身下马,准备先进府再说。 整个高陵侯府顿时变得忙碌起来,下人们给曹亮牵马的牵马,卸甲的卸甲,换衣的换衣,端水的端水,曹亮进府以后,愣是没有什么事可以自己动手的,一大群下人丫鬟将他是服侍的妥妥贴贴。 在皇宫里,曹亮是地位低微的羽林郎,不光得站岗值哨,还得饱受上官的训斥,而回到侯府,这才能算是可以享受到小侯爷的舒适待遇。 我靠,这才能算是“曹三代”该真正享受的生活。 “亮儿,累了吧,娘给你炖了燕窝银耳汤,你先喝了汤再吃饭吧。”一位容貌端庄气质高雅的中年妇人满面含笑地迎接道。 她自然就是曹亮的“母亲”刘瑛。 曹亮坐到了几案旁的席子上,丫鬟端过了燕窝银耳汤来,他自然不好拂了母亲的心意,喝了起来。 燕窝可是大补品,价格昂贵,一般人可是消费不起,前世曹亮还真没吃过,看来这二世为人,真有天壤之别。 燕窝炖得很烂很软,味道嘛,抱歉,曹亮还真没尝出有什么好来。 这时,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浓眉重目,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不用说,这就是曹亮的便宜老爹高陵亭侯曹演了。 曹亮内心中略微咯登了一下,也许是前世之身对这位老爹很畏惧吧,让曹亮自然而然地生出了这种反应。 “父亲。”曹亮放下碗,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曹演一脸冷峻之色,轻轻地哼了一声,显然对刘瑛如此宠溺曹亮有些不满,刚一进门,家里的仆人就是前呼后拥,服侍的周周全全。 在高陵侯府,能享受这样待遇的,恐怕只有曹亮一人了,连曹演这位侯爷,都未必能享受的上。 这倒不是曹演妒忌,而是担心妻子这般溺爱,最终把曹亮培养成一个纨绔子弟。 曹演虽然籍着父荫继承了高陵亭侯的爵位,但他却是实打实的行伍出身。父亲曹纯死得早,在赤壁之战后第三年就死了,那时曹演只有十来岁,长大后投身军旅,从虎豹骑的百人将,一直做到校尉、牙门将军,建安二十三年,曹休率虎豹骑下辨击破蜀将张飞时,曹演就曾随军出战。 直到后来魏国建立,做为野战部队的虎豹骑被编入了中军禁军,曹演被授越骑校尉,后升为游击将军,明帝时,成为中军的最高统领——领军将军。 中军的统领一般被称为中领军,只有资深者方可授领军将军,曹演的爵位是从父亲那儿继承的,但领军将军的衔职,却是自己实打实用军功换来的。 后因事免官,领军将军换成了夏侯献,如今曹演闲赋在家,倒也是无所事事。 武将出身的曹演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子承父业,但偏偏曹亮自幼多病,身子骨弱,刘瑛心疼儿子,不想他去当兵吃苦,所以在曹亮以中上品入仕之时,刘瑛想让曹亮担任文职的郎官。 在刘瑛看来,虽然边境偶有战争,但总体来讲,国泰民安是大趋势,这种情形下,文官肯定要比武官吃香,文官的前途也要比武官更好。 可曹演不同意,非要让曹亮当羽林郎,走武将一途,刘瑛拗不过他,只好让曹亮当了羽林郎。 可看到儿子每次从宫中当值回来,累得跟狗一样,刘瑛自然是格外的心疼,所以每次儿子回来,她都令下人殷勤地服侍着,又亲自下厨,炖好补品,给他补补身子。 第10章 密诏 “男子汉大丈夫,吃点苦怕什么,为父还有你爷爷,一生戎马,风餐露宿,出生入死,马革裹尸,你现在不过是宫中当值,比起边关疆场来,不知道要舒适多少倍,等将来上了真正的战场,又如何能立足?”曹演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刘瑛不满地道:“一天到晚就知道训儿子,你倒是出生入死地给朝廷打过仗,可到头来还不是一样的靠边站,连个官职都被人家给削掉了,还让儿子学你,我看不学也罢。” 曹演脸色一变,刘瑛的话又戳到他的痛处,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妇人之见!” 刘瑛不希望曹亮从军,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刘瑛的父亲,不是旁人,正是蜀汉的开国皇帝刘备。 建安十三年,曹操率大军南征,刘备携民渡江南逃,曹纯率五千虎豹骑奉曹操之命追击,一天一夜追击了三百里,在当阳长坂坡追上了刘备。 长坂坡之战,被演义渲染出来的赵子龙单骑救主神勇盖世,但事实上压根儿就不是那一回事,刘备在虎豹骑的追击之下屁滚尿流狼狈逃窜,赵云也仅仅只是保护甘夫人和幼主刘禅侥幸走脱,什么七进七出纯属子虚无有。 事实上,那一战真正大放异彩的是虎豹骑统帅曹纯,他不仅重创和击溃了刘备的军队,缴获大量人口和辎重,而且还俘获在刘备的两个女儿,凯旋而归。 这事让一向忠刘反曹的罗贯中都羞于启齿,在演义之中只字未提,同时还恼羞成怒地把曹纯塑造成一个连周瑜部将都打不过的窝囊废。 曹纯将刘备的两个女儿献给了曹操,不过当时此二女只有五六岁,一向只对人妻感兴趣的曹操自然对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小萝莉不感冒,干脆把这两个小萝莉赏赐给了曹纯。 其中之一便是刘瑛,后来她嫁给了曹演,成为了高陵亭侯夫人。 而她的妹妹,则不幸早夭,未能成年。 刘瑛不希望曹亮从军,因为虽然她的父亲刘备已经过世了,可现在蜀汉国的皇帝,可是她的亲弟弟,刘瑛不希望将来曹亮与蜀主兵戎相见。 曹亮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一个更加牛逼的身份,那就是他居然还是昭烈皇帝刘备的外孙,当今蜀国皇帝后主刘禅的外甥。 当然,这个身份也就是供曹亮自己yy一下,在魏蜀两国敌对的大环境之下,这个身份是没有半点卵用的,除非自己将来有机会去蜀国,或许还能沾沾娘舅的光,而现在,自己也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曹三代”而已。 以曹操为首的曹一代,可谓是人才辈出,璀灿耀眼,纵横捭阖,四海盛名。曹操姑且就不说了,其他如曹仁、曹洪、曹纯、夏侯惇、夏侯渊等,皆为世之名将,战功彪柄。 相比于辉煌耀眼的曹一代,曹丕、曹植、曹彰、曹真、曹休、夏侯尚这些人为首的曹二代只能算是进取不足,守成有余了。 他们没有父辈开缰拓土,纵横天下的能力,但也算是好歹守住了曹魏自家的这一亩三分地,没有让他人染指。 可惜穷不过五服,富不过三代,曹家到了第三代的时候,真的就已经是山穷水尽了,除了魏明帝曹叡还勉强能算一位明君之外——可惜曹叡寿短祚薄,三十六岁就英年早逝了——剩下的这一群曹三代,真是麻绳穿豆腐——提不起来。 现在曹叡已经熬不了多久了,八岁的幼子曹芳即将继位,顾命大臣也已经确定了下来,曹爽和司马懿辅政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悬念,而曹爽作为一手遮天的托孤重臣,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被司马懿给算计了,最终身死灰灭,三族尽诛。 当然,这也是十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曹爽还会在首辅大臣的位置上逍遥快活上十年。 但十年之后呢? 想改变历史,真得就这么难么? 就在曹亮陷入沉思之时,府中管事何福进来禀报道:“启禀侯爷,有客求见。” 曹演微微一怔,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会有客人来拜访,太奇怪了。 “是何人前来,可有拜帖?” 何福禀道:“来人并无拜帖,只是口称自宫中而来,有要事求见侯爷。” “宫中来人?”曹演更为地诧异了,这三更半夜的,宫里来人,所为何事? “有请!”曹演虽然感到诧异,但却也不敢怠慢,让刘瑛及下人先行回避,大堂之上,只留下他自己和曹亮两个人,吩咐何福以礼相待,将客人迎到大堂上。 来得客人是孤身一人,穿了一件黑色的斗蓬,斗蓬的帽子,将他的大半个脸都遮挡住了,根本就看不清此人的面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曹演疑惑地拱手道:“不知阁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来人掀掉了帽子,呵呵一笑,道:“高陵侯爷,莫不是不识得咱家了?” 虽然大堂上的烛火不甚明亮,但曹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皇帝身边的太监,黄门侍郎辟邪。 曹演悚然一惊,论官职,辟邪不过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五品官,但他却是皇帝的心腹宦官,曹叡身边的大红人。 “原来是大内官,某有失远迎,还请大内官恕罪。”曹演客客气气地道拱手施礼道。 曹亮也是深感莫名,因为他也认出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今天下午陪同在曹叡身边的那位太监,虽然他不知道此人的名字,但从他和曹叡的关系来看,此人必是曹叡的心腹。 既是曹叡的贴身宦官,此刻不陪在曹叡的身边,却出现在了高陵侯府,这未免有些太怪异了吧? 而且此人并没有身穿插宫的服饰,而是穿了一身普通的衣服,乔装改扮,那他究竟是意欲何为? 辟邪呵呵一笑,道:“侯爷客气了,咱家深夜造访,唐突得很,让侯爷受惊了。” 曹演道:“大内官到敝府,让寒舍是蓬壁生辉呀,何来受惊之事,大内官请上坐。” 辟邪道:“不必了,咱家今日乃是奉诏而来,高陵亭侯曹演,接旨。” 曹演心头一凛,立刻下跪道:“臣曹演接旨。” 曹亮亦在后面跪下。 辟邪取出那封密诏,神色郑重地道:“奉陛下口谕,赐高陵亭侯曹演密诏一封,至若社稷危亡之时,方能打开,不得有误!” 曹演接密诏在手,朗声地道:“臣曹演领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第11章 男人的担当 辟邪宣旨完毕,拱手道:“曹侯爷,陛下多方叮嘱,此密诏乃关乎社稷之大事,请侯爷万万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而且非到社稷危亡之时,不可打开,侯爷可否明白?” 曹演沉声道:“请大内官转告陛下,演便是肝脑涂地,亦不失陛下之望。” 辟邪点头道:“陛下知道侯爷乃忠直之士,所以才将密诏托付侯爷,咱家相信侯爷能不负陛下厚望。” “大内官请放心,曹演人在密诏在,人亡密诏亡!” 辟邪含笑着点点头,显然是对曹演的承诺很满意,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曹亮,道:“这位可是令郎?” 曹演道:“正是犬子曹亮。” 辟邪微微颔首道:“虎父无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将来必为伟器。” 曹演呵呵一笑道:“大内官客气了,不肖子难成气候,让大内官见笑了。大内官还请上座,某令人略备薄酒,与君一醉方休。” 辟邪摇摇头道:“多谢侯爷盛情,只是陛下龙体微恙,咱家不敢耽搁,既然宣旨已毕,咱家便立刻回宫,请侯爷好自为之。” 曹演自是不敢强留,欲亲自将辟邪送出府去。 辟邪立刻阻拦道:“咱家此次前来,乔装改扮,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曹侯爷就不必相送了。切记,咱家今日到府之事,断不可向任何人提及。” 说罢,辟邪拱了一下手,将斗蓬的帽子戴到了头上,飘然而去。 曹演愕然地立在原地,他怎么也想不通曹叡为何会在病重之际突然地想到自己,赐下密诏。 虽然密诏的内容曹演并不知晓,但既然曹叡派心腹宦官前来,又是如此机密行事,那足以证明这封密诏的分量是相当的重。 可是自己现在只是一个闲赋在家的三等侯爵,并不是什么朝中地位显赫的大臣,曹叡为什么会选择将如此重要的密诏交给自己呢? 曹演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曹亮凑了过来,瞧瞧曹演手中用火漆封好的密诏,道:“父亲,这陛下所赐的密诏究竟是何内容?” “为父如何能知晓?” “那不简单,父亲你现在打开看看,不就一目了然了吗?”曹亮撺唆道,关键是曹亮也想知道这封密诏里面到底是什么。 曹演瞪了他一眼,道:“陛下口谕之中再三强调,非到社稷危亡之时,不得打开密诏,你让为父现在打开密诏,岂不是欺君之罪。” 曹演有些光火,谁家的儿子会这么坑爹,随意打开皇帝再三交待不得打开的密诏,这不是杀头之罪是什么,保不齐还得株连三族。 曹演顺手把密诏塞到了怀里,省得曹亮再掂记着:“我告诉你,你少掂记密诏的事,这密诏可是关乎我们全家性命的东西,万万不容有失。” 密诏在手,曹演并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反倒觉得这密诏象一个烫手的山芋,扔是不敢扔,留着也不是,仿佛他平静的生活,突然被这封密诏给拧得稀碎。 只是曹演始终没有想明白的是,天子为何会选择他? 曹亮也比较莫名,曹演做为一名闲赋在家的三等侯(一等为县侯,二等为乡侯,三等为亭侯),此前在朝中简直就是毫无存在感,曹叡在临终之前,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密诏赐给他呢,难不成与今天下午自己和曹叡的一段谈话有关? 想到这儿,曹亮暗暗地摇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是今天下午短暂的接触,曹亮也能看得出曹叡其实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象密诏这般重大而绝密的东西,赐给何人,那肯定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断不会见了曹亮一面就临时起意,把密诏赐给曹演。 想不通的事,曹亮也就懒得去想了,不过他还真有心想瞧瞧这封密诏到底是什么内容,是一座大宝藏,还是什么敕命,抑或是别的东西? 但曹演把密诏当做宝贝一样,紧紧地藏在怀里,死活也不敢打开,曹亮也是没有奈何,只得由他去了。 曹演脸色严肃地吩咐道:“亮儿,这密诏之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断不可向其他人道之,那怕是你的母亲,也务必不要让她知道。” 他顿了顿,仿佛是生怕曹亮误会什么,又道:“其实,我也并非是有意瞒着你娘的,只是密诏之事,干系重大,甚至会牵连身家性命在其中,我不想让你母亲知道,也是怕她担惊受怕,有些事,有我们男人去担当,就足矣!” 说完,曹演重重地拍了拍曹亮的肩膀,眼神很凝重,却也饱含着信任的目光。 曹亮忽然间觉得有一股暖流在心头徜徉,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是男人,就必须要有担当,也许在曹演的心目中,已经把刚刚及弱冠的儿子视做了真正的男子汉。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期待。 这封密诏,在曹亮的眼中,或许是财富,或许是权力,但饱经世故的曹演却可以看到更为深层的东西,是责任,更包含着一种危机,接受这封密诏,那就意味着曹演乃至曹演一家,都将肩负起一种使命。 因为曹叡说得很清楚,不到社稷危亡的时候,不可打开这封密诏,什么是社稷危亡的时候,那就是奸臣谋反,朝纲倾覆,国家形势已经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 曹演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个时间的何时来临,他所能做的,只是默默地去等待。 而曹亮不同,听到社稷危亡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脑海之中立刻便迸出了高平陵事变的记载。 难不成,曹叡在写下之封密诏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司马懿会谋反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曹叡确实不负才识明断,远见卓识之名,只可惜天命不佑,如此聪明的人却是如此短寿,否则的话,曹魏何至于会亡在司马氏的手中。 曹亮隐隐觉得,曹叡虽然不得已将司马懿推上了顾命大臣的位置,但曹叡还是留着后手来防范司马懿的,这封密诏,便是明证,这无疑也给自己在对抗司马懿父子的时候,平添了不小的筹码。 第12章 穿越不适症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曹亮就起身了。 其实这一夜,他基本上是一夜无眠。 这到没什么好奇怪的,几乎所有穿越剧的主人公,都会在穿越的第一个夜晚失眠的。 紧张、焦虑、不安、烦躁、陌生、恐惧……所有这些,归根结底被称为穿越不适症。 这应该是一种很正常的反应,当一个人换了一个生活环境的时候,或多或少地会出一些不适应的现象,需要自己慢慢地做出调整。 而这还是基于处于一个大的社会圈子之中,同在一个时代之下,而曹亮现在所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儿没有ifi,没有电脑,没有手机,甚至连现代人最起码的生活所需——电,都没有。 那怕是曹亮适应能力再强,也会有穿越不适症的。 还好,曹亮多少年养成的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在这个时候帮了他的大忙,既来之,则安之,自己无法改变这一个时代,那就让自己去适应这个时代。 最起码,在这儿他还有一个慈爱自己的母亲,还有一个看似严厉实则却是关怀倍至的父亲,这样的一个家庭,多少让身处陌生环境之中的曹亮带来几许慰藉。 过去的那个曹亮已经逝去了,现在的自己,必将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曹亮一宿无眠,一直瞪着房梁发呆,关于前世今生的事,他想了很多很多,不过大多是杂乱无章的。 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如果说曹亮仅仅在一夜之间,就能做出一个完整的人生规划来,那纯粹是扯淡的事。 一夜之间就安排好一生的事,这个还真没有人能做到。 毕竟,人生总是充满着变数的,就算是你考虑的再周详,那也是计划敌不过变化。 现在曹亮就如同是一只过河的卒子,只能向前,不能后退,不过那怕是再不起眼的过河卒,也有将死老将的机会。 和司马家死磕到底,是曹亮的既定方针,身为曹家人,这也是他无法选择的,但真正想扳倒如日中天的司马懿,那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司马懿可是一个相当可怕的对手,阴狠腹黑,手段叵测,不过他有一副伪善的面孔,大奸似忠,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司马懿骗过了。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礼贤下士时,倘若当时身便死,千古忠佞有谁知。司马懿如果死在高平陵事变之前,或许能博得一个忠直贤臣的美名,足以和诸葛亮齐名天下了。 但司马懿的生命线委实太强大了,曹家三代人都被他远远地甩到了身后,正因为有着上天的眷顾,司马懿才能够从容地游戏人生,为司马氏的天下谋划运筹。 曹亮身为曹家人,必然要成为司马家的天敌。 这恐怕是他永远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曹亮的血液有一种沸腾的感觉,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你们统统放马过来吧,小爷我好歹也是集两千年的智慧于一身,不相信就斗不过你们贼父子! 不能怂,就是干! 游戏之中,曹亮从来都是把司马懿视做最大的敌人,现在重生到后三国时代,真正去面对司马懿,又有何惧哉? 再不然,把它当做一场游戏也未尝不可,逆天改命,有我在,曹家的天下司马氏想要夺走,绝对不再是那么容易了! 二世为人,陪他司马父子好好玩玩,又如何? 曹亮起身的很早,如果是前世的话,那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做为标准的宅男,如果不睡到日上三竿,还真对不起宅男这种称号。 不过今天可容不得曹亮去睡懒觉,卯时去宫中当值,误了时辰的话,那是要受责罚的。 按理说,羽林郎的职务可是比较清闲的,一般情况下,三五天才会轮值一次。 但这几天都是特殊情况,皇帝病重,整个皇宫及朝中大臣都是紧紧地绷着一根弦,羽林郎取消轮值,改为每日日夜倒班,也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所以,昨天才值完白班的曹亮紧接着又将在卯时接班,继续地在宫中当值。 比曹亮起得更早的是高陵侯府的那些仆人,曹亮起来的时候,他们早已弄好了早膳,侍候着曹亮吃完饭,又服侍着他穿上铠甲,让曹亮也过一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三国时期的铠甲样式比较简单,前后两片,都是用那种较小的鱼鳞状的甲片编缀而成的,加上保护肩臂的护膊和保护腰胯的垂缘,称之为两当铠。 值得一提的是,在三国时代,铠和甲是两种不同的东西,铠是指铁制或青铜制的护具,而甲是指皮制的护具,两者有着本质的不同,直到唐宋以后,才铠甲连称。 曹亮的这身两当铠,是羽林军的制式装备,做工极是精良,每一片甲叶都打磨的闪闪发亮,毕竟羽林军可是天子的近卫军队,代表着皇家的体面。 两当铠的穿戴比较简便,在肩部和肋下的位置各有两条皮制的系带,系带可长可短,方便身材胖瘦不等的人穿着。 所以两当铠比起筒袖铠、环锁铠、明光铠等铠甲来,还是比较轻便实用的,成为羽林军的制式装备,也就不奇怪了。 头盔不叫头盔,而叫兜鍪,也不是铁制的,而是青铜铸造的。 这个时代还没有掌握融化铁水的技术,铁制的东西只能是通过高温锻打而无法进行整体铸造,所以铁制的头盔也是和铠甲一样,用铁片编缀而成的。 羽林军为了兼顾美观,所以选用的是青铜兜鍪,兜鍪的顶端插着一根长长的红色羽毛,非常的漂亮。 曹亮很快地穿戴整齐,一身戎装的他倒也显得格外的英武。 管家何福亲自给曹亮牵过马来,曹亮翻身上马,离开了高陵侯府,向着皇宫方向奔驰而去。 清晨的洛阳街头,行人稀疏,廖若晨星,曹亮难得能放马驰骋,数里长的铜驼大街,须臾即过,曹亮很快就瞧见了大街尽头处那一对巨大的青铜骆驼。 第13章 初见司马懿 这对铜驼已经有些历史年头了,相传是汉武帝为了纪念开通西域而铸造的,高达三米,做工精良,栩栩如生。 当然,铜驼最先摆放的位置并不是在洛阳,而是在长安,曹叡即位之后,大修洛阳城,所以这对铜驼才从长安搬家到了洛阳。 由于铜驼既高且重,光是一路上的运输,就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耗时达半年之久,堪称是劳命伤财。 铜驼移到洛阳之后,被安放在了阊阖门外,于是阊阖门到宣阳门的这条大街被称之为铜驼大街,是洛阳极尽繁华之所。 曹亮从司马门绕行入宫,将马拴在了止车门内的拴马处。 羽林郎每天守卫的宫殿也并不是固定的,点卯之后,曹亮被安排到了九龙前殿当值,不过很巧,今天和曹亮搭档的,依然还是羽林郎张统。 张统笑呵呵地和曹亮打招呼,休息了一晚,看起来张统的精神头还是不错的,张统的年纪和曹亮相当,也是二十刚出头,年轻人的精力确实很旺盛,那怕是值了一天的班,休息一晚就能恢复过来。 “听说昨晚上陛下的病情又加重了,太医们整夜都在嘉福殿外伺候着,战战兢兢,恐怕今天陛下是难逃大限了。”看看四下无人,张统压低声音对曹亮道。 这家伙,小道消息还真是特别的多,曹亮真是服了他了。 曹亮漫不经心地支应了他几句,脑子里还在想关于曹叡托孤的事,现在顾命大臣的班底已经基本确定了下来,那就是以曹爽为首,司马懿为辅的二人辅政格局,原先曹叡定下的,以曹宇等五人的辅政班子,恐怕已经是黄了。 这恐怕就是刘放孙资昨天进宫进谏之后所催生的结果。 表面看来起确实如此,但曹亮昨天傍晚与曹叡相遇之后,却让他又萌发了另外的想法。 刘放和孙资真得能够说服曹叡吗? 对于这一点,曹亮是深表怀疑。 那怕只是短短的接触,曹亮已经对这个睿智的皇帝有了一个明确的认识,曹叡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如果真得能被刘放孙资三言两语就忽悠了,那曹叡的谥号就该改改了,配不上明帝二字了。 曹亮相信,不管曹叡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那都是曹叡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就算他最终决定用司马懿做辅臣,也必定是曹叡权衡再三的考量,有着不得已的原因,而绝不是心血来潮的举动。 现在司马懿又在何处呢? 史载司马懿接到诏命之后,乘追锋车昼夜兼行,从白屋到京城,四百多里,一夜而至。 敢情司马懿为了上位,也是足够拼的,都六十多岁的人了,一夜狂行四百里,那把老骨头居然没有折腾散架了,还真是一个奇迹。 曹亮一边思索着,一边眼角的余光,始终地瞥向止车门方向。 “来了!”他看到止车门内车影人景晃动,暗暗地低语了一声。 “谁来了?”张统纳闷地道,他也顺着曹亮的目光向止车门那边望去。 “该来的人!” 张统更是一头雾水,什么叫该来的人,他感觉今天曹亮说话,怎么怪怪的,而且曹亮的表情也极为的冷峻,目光深邃,木无表情。 不多时,在刘放孙资蒋济等一干大臣的簇拥之下,一位一身戎装须发皆白的老将出现在了九龙前殿。 不用猜,他就是刚刚征辽得胜而还的太尉司马懿。 此次征伐辽东,司马懿一改在西线作战时的拖泥带水,以优势兵力用雷霆手段,一举击溃了公孙渊,还搞了个京观,威震天下,让人毛骨悚然。 何为京观?就是古代为炫耀武功,聚集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冢。 司马懿攻破襄平,斩杀掉公孙渊之后,并没有急于回师,而是屠杀掉城中十五岁以上的男子七千余人,堆集尸体,筑成京观。 这种暴戾的手段,倒是和司马懿一向低调的性格并不相符,按司马懿上奏朝廷的说法,是为了“震慑地方,彰显军威”,但司马懿想要真正震慑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是曹亮第一次见到司马懿,尽管司马懿已经是花甲之年了,须发皆是花白,但精神矍烁,丝毫没有苍老之态。他的脸型很瘦,颧骨突起,脸部的线条如刀削斧刻一般,一种沧桑之感。 最让曹亮印象深刻的,是司马懿的那对眼睛,深沉如秋水,目光如寒潭,似鹰隼般锐利,那怕是一束不经意的目光扫过,都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按理说,赶了一夜的路,此刻应是疲态尽显,倦容满面,但司马懿虽然风尘仆仆,但却没有丝毫倦意,反而是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此次回京的目的,司马懿显然是清楚的,他隐忍了一辈子,现在终于等到了出人头地的时候,人生的大场面才刚刚开始,兴奋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疲惫倦怠呢? 他的目光扫过曹亮和张统,那股上位者的威压让曹亮和张统顿感压力山大,不过还好司马懿很快地将目光漠然地移向了别处,或许在他的眼里,这些羽林郎不过是同蝼蚁一般的存在,压根儿就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此刻的司马懿,最迫切的就是想要见到曹叡,尽管他知道曹叡有着任命他为托孤大臣的计划,但一天没有拿到官方的认证,他一天就不会心安。 他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的焦虑。 正因为如此,他才连夜疾行,一路狂奔了四百多里,赶回了洛阳,目的就是为了要见上曹叡最后一面,将曹叡准备好的权杖接过来。 张统暗暗地给曹亮使了个眼神,似乎在道,昨天你不是拦了中书监刘放和中书令孙资么,看你今天还有没有这个胆量,也把司马懿给拦阻下来? 曹亮不禁是暗暗叫苦,张统这货,简直是坑死人不偿命呀,昨天去怼刘放和孙资,能和对付司马懿一个方式么? 这么去对付手握重兵,权倾四野的司马懿,不就是寿星佬上吊,嫌命长吗? 第14章 人生如戏 全靠演技 虽然曹亮把司马懿视做了一生的假想敌,但他还远没有头脑一热,便敢拨刀相向,宰了司马懿的冲动。 毕竟自己不是刺客,就算是刺客,此时此刻,也绝对没有能刺杀掉司马懿的把握,光是司马懿那身从头到脚的铠甲,就让刺客无处下手。 更别说此刻司马懿身边还有不少的大臣,不远处还有往来巡查的禁卫,曹亮敢动手的话,分分钟可能被人剁成肉酱。 但凡刺客,那都是有着慷慨悲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概,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兮一去不复返,舍死取义,杀身成仁。 而曹亮不管是前世今生,都不会有这样的觉悟,就算能杀了司马懿,把自己赔进去,怎么看都是血亏。 毕竟蝼蚁尚且偷生,曹亮二世为人,还有大把的好前程摆在眼前,断不可能为了一腔义愤,就去出手刺杀司马懿吧。 所以曹亮不动声色地站在那儿,丝毫没有别的念头。 司马懿此番回朝,肯定是得了皇帝的诏命,自己若再去象拦阻刘放孙资那样去拦阻司马懿,不但是自讨没趣,还很可能有杀身之祸。 司马懿的狠辣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曹亮不可能不知道,高平陵之变,整个洛阳城中尸堆如山,血流成河,司马懿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而现在,司马懿在朝中却是盛名极响,肱股之臣,忠直之士,中流砥柱,功勋卓著,尽管有人在背后诋毁,但总的风评,还是誉多于毁。 司马懿的一生,似乎都如潜龙在渊,隐忍而不发。 年轻的时候,司马懿就是一个极有个性的人,曹操做司空的时候,听说司马懿有些才能,便下令征辟他到府中任职。司马懿不愿出仕,干脆在家里装病,说得了风痹之症,这一装,居然装了七年。 司马懿装病的缘由,例来是众说纷坛,说待价而沽也罢,说自视清高也好,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司马懿自己清楚。 但在曹操眼皮底下装病,也是风险极高的事,以曹亮喜怒无常动辄杀人的脾气,一旦被查实装病,很可能有性命之虞。 而事实上,以曹操多疑的性格,也不会轻信司马懿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得了风痹,多次派人去试探司马懿,还很不厚道地用针偷偷地扎过司马懿。 这里不得不佩服司马懿的演技了,针扎在腿上,他愣是一动不动,哼都没哼上一声,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七年,司马懿从二十二岁躺到了二十九岁,人生的大好年华就在病榻上这么蹉跎了。直到建安十三年,曹操做了丞相,这才又想起司马懿,一问左右,那个得了风痹的司马懿现在如何了?左右不敢隐瞒,遂答,他儿子都几个月大了。曹操勃然大怒,下令征辟司马懿为掾,再不上任,那就是不是用针扎他了,而是实实在在要砍掉他的脑袋。 于是,司马懿赶紧地从病榻上爬起来,乖乖就范,当了曹操的幕僚。 彼时曹操帐下谋臣如云猛将似雨,司马懿这个小字辈自然不显山露水,再上他为人低调,所以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 不过曹操的眼光贼毒,看他有鹰视狼顾之相,渐察觉有雄豪异志,便叮嘱曹丕,司马懿必是不甘于臣下的人,不可赋予兵权。 司马懿也必然是察觉到了曹操的猜忌,所以他的大尾巴一直夹得很紧,谦恭谨慎,恪尽职守,一直不给曹操杀人的机会。 司马懿的聪明更在于他的选择,政治上,站队往往是最重要的,站好队那就意味着青步平云,仕途一帆风顺,而站错队的代价,往往是会掉脑袋的,比如杨修。 司马懿选择了曹丕来进行政治投机,历史证明,他的选择睿智无比,凭着扶立之功,司马懿终于从幕后站到了前台,成为曹魏政权灸手可热的权势人物。 当然,在这其中,蜀汉丞相诸葛亮是功不可没的,他一次次挥师北伐,搞得曹魏关中陇右风声鹤唳,曹魏不得不将西线的军政大权委任给司马懿,由他来对付诸葛亮。 司马懿深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政治哲学,所以在对付诸葛亮上面,尽管他掌握着绝对的优势兵力,但除了采用缩头乌龟一样的防御策略,对蜀作战的战绩,一向是乏善可陈的。 当然,司马懿在西线也不全是消极防御,他在排除异己,培植亲信上面,还是不遗余力的。张郃死在木门道死得稀里糊涂的,这位曹魏五子良将的最后一位恐怕至死也没有明白过来,他究竟是死于诸葛亮的奇谋还是司马懿的暗算。 最后诸葛亮死在五丈原的时候,司马懿暗自扼腕而叹,政治的资本还没有捞够啊! 远征辽东,司马懿再无对阵诸葛亮的拖泥带水,金戈万里,气吞如虎,因为他不愿意在辽东这个偏僻之地耽搁太长的时间,尤其是得到曹叡病重的消息,他更是归心似箭,以雷霆手段消灭公孙渊之后,更是大开杀戒,筑京观以震慑辽东民心。 因为司马懿明白,那怕他在辽东拿下更大的功劳,也无法弥补曹叡驾崩时他不在身边的损失,他如果想尽快地分到一块政治蛋糕的话,就必须速战速决,回到洛阳。 而此刻,当他踏入宫门后,听到曹叡还未死的消息,终于是可以暗暗地松下一口气来了。 来得及,一切还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辟邪匆匆地迎了上来,对着司马懿长揖一礼道:“太尉回来的正是时候,陛下在嘉福殿等候已久了。” 司马懿收起了冷傲睥睨的鹰眸之光,谦和地道:“大内官,不知陛下龙体如何?” 辟邪垂泪道:“陛下病势沉重,几近弥留……” 司马懿当场飙泪,泣道:“懿出征之时,陛下身体何其康健,想不到今日竟然如此,大内官,快快于我通传,某要见陛下。” “陛下已经吩咐了,如太尉回朝,可直接觐见,不必通传,太尉请随某来。”辟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司马懿此刻身子变得佝偻起来,步履也蹒跚不稳起来,与先前进宫之时简直就是判若两人,一步一洒泪,与辟邪相携进宫。 曹亮注视着司马懿近乎风烛残年的背影,不禁暗暗感叹,当世影帝,真是非司马懿莫属,特么的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第15章 蝴蝶效应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就不是曹亮可以耳闻目睹的了,别说九龙前殿距离嘉福殿还有比较长的一段路,就算曹亮今天可以在嘉福殿当值,那也只能是站在宫门外,寝殿内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他一个职位低微的羽林郎可以知晓的。 不过熟知这段历史的曹亮早已对最终的结果了然于胸。 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也不会再出什么变故了,曹叡很快就会挂掉,他那过继而来的儿子曹芳会成为曹魏的新君,而曹爽和司马懿则是毫无悬念地成为了辅政大臣。 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能懂得什么军国大事,朝中大权无疑会落到曹爽和司马懿的手中。 准确的说,是落到曹爽的手中。 曹爽成为首辅大臣,意气纷发,飞扬跋扈,排除异己,任人唯亲,自以为朝中大权,尽在其手。 而司马懿将会继续韬光养晦,隐忍克制,继续扮演“忍者神龟”的角色,然后,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重拳出击,干掉曹爽,给他的后辈儿孙坐拥天下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司马懿演了一辈子的戏,也迷惑了几乎所有的人,按常理推测,一个年逾六旬的老者,行将就木,又如何还有那份野心和壮志。 但司马懿的坚忍不拨却是异乎寻常的,那怕是到了古稀之年,一样壮志不减,雄心犹在,他隐忘了一辈子,等着的,就是属于他的一个机会,要么不出手,一出手便是雷霆风暴,铁血手腕,让他的政敌再没有还手的机会。 曹操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毒,勤勉低调任劳任怨的司马懿被许多人视做好好先生,忠贤楷模,但曹操却认为司马懿有虎狼之心,不甘屈于人下。 曹操还真没冤枉他,司马懿熬死了曹家三代帝王,等得就是他可以上位的这一天。 机会永远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司马懿用一生去谋划的的事,焉有不成功的道理? 虽然寝宫内的事情曹亮他们不得而知,但还是有一些明面的消息散布了出来,蒋济接替了夏侯献出任领军将军一职,曹演接替了秦朗出任骁骑将军一职。 这两个任命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夏侯献秦朗等人被免职之后,肯定会有人来接替他们的职务的。 蒋济此前担任的就是护军将军之职,此次升任领军将军,几乎是顺理成章的。 而此前曾担任过领军将军之职的曹演重新被起用,转任骁骑将军,虽然较之先前低了一品,但也没有出乎人们的预料。 官员的升升降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曹演毕竟有着领军将军的资历,谁也不会去质疑曹叡的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或许还有人替曹演婉惜,这次居然没有能够官复原职。 不过在曹亮看来,曹演出任骁骑将军和昨夜曹叡赐下密诏,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就完全有些不同寻常了。 骁骑营是中军五营之一,和武卫、中坚、中垒、游击等四营并称为中军五大精锐部队,是曹魏诸军之中嫡系的王牌主力。 骁骑将军虽然只是四品武将,但绝对是手握兵权的实力派,曹叡将曹演放到这个位置上,再赐之以密诏,倚重之心不言而喻。 毕竟在史书上,曹叡驾崩之后,曹演并没有得到什么任用,至于密诏,那更是闻所未闻。 所以曹亮隐隐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穿越所带来的变化。 不是有一种理论叫做“蝴蝶效应”吗?据说南美州亚马逊雨林中一只蝴蝶扇过翅膀,两周后便可能在北美得克萨斯州引起一场龙卷风。 蝴蝶效应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事实上却是合理存在的,一件原本看起来的微不足道的事,经过特定条件下一系列的变化与放大,最终很可能会出现极其巨大的差别。 曹亮就感觉自己如同一只小小的蝴蝶,不经意间闯入了三国这座迷林之中,尽管他微不足道,渺如尘粒,但他的到来,终究还是掀起了那怕是一丁点的微澜。 曹演出任骁骑将军便是最好的明证。 铁板一块的历史,还是因为曹亮的到来,出现了一丝的裂痕。 虽然这道裂痕还不起眼,远没有引起别人乃至政敌的注意,但裂痕终究是裂痕,曹亮深知千里之堤,都可能毁于蚁穴,这一道裂痕,将来未必不能扭转乾坤,改天换日。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起来,虽然距离引起一场飓风还很遥远的,但这些微小的改变,已经让曹亮平添了许多的信心,斗垮司马氏,看来也未必是遥不可及的,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曹亮相信,他一定会实现心中的夙愿。 既然这场风暴已经是无可避免,那就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司马懿身居高位,似乎很难撼得动,但曹亮有着曹亮的优势,那就是司马懿在明处,他在暗处,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曹亮还有差不多十年的机会,来扳倒司马懿。 司马懿现在最大的对手,只能是曹爽一个人,显然,他也会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对付曹爽之中。 而就站在他身边的曹亮,司马懿似乎都没有正眼瞧过一下,毕竟一个小小的羽林郎,还入了位高权重的司马懿的眼。 地位的悬殊,是一种劣势,也是一种优势,曹亮可以用很长的时间去谋划,专门针对司马懿出准备,而司马懿对曹亮的漠然轻视,对待蝼蚁般的态度,注定他不会对曹亮有任何的戒心。 也许等将来司马懿蓦然发现曹亮已经成为他平生大敌的时候,已是悔之晚矣。 曹亮望向了嘉福殿的方向,重重殿宇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而此刻的皇宫之中,除了有几队的禁卫往来巡视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人走动。 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压抑的气氛弥漫着整个皇宫,庄严肃然。 就连平时最为话痨的张统此刻也是默不作声,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一个结果。 只是谁也不清楚,这个结果会何时降临。 第16章 高平陵 “皇帝驾崩了!” 这道声音,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回响在洛阳皇宫的上空。 曹叡带着他的不甘,带着他的怨愤,带着无穷的遗憾,终于是合上了双眼。 三十六岁,原本是年富力强风华正茂的年纪,正可大展鸿图龙翔九天,但生命之花的黯然凋逝,让一切都幻化成空。 做为二十三岁就登上皇位的年青天子,曹叡是有着自己的抱负和理想的,父祖两辈都未曾实现的一统天下的夙愿,曹叡希望在自己的手中去实现它。 那怕再苛刻的史书,也承认曹叡是一代有作为的明君,在他在位的十三年间,魏国的国力鼎盛,国泰民安,对蜀对吴作战,都连番取得胜利,平定了辽东公孙渊的国中之国,暗杀掉了柯比能,分化了强悍的鲜卑和匈奴,曹魏的国力是蒸蒸日上,如日中天。 魏国实力的提升,让曹叡更加坚定了一统天下的信念,如果再给曹叡三二十年的时间,未必不能实现真正的四海一家。 但所有的一切梦想,随着曹叡的英年早逝,化为了灰烬。 洛阳皇宫里一片静谥,所有的禁卫及大臣、太监、宫女全部就地而跪,默默的哀悼这位逝去的天子。 曹叡的葬礼自然是新任的辅政大臣曹爽和司马懿来主持,刚刚被扶立为皇后的郭氏转眼就变成了郭太后,身份的转变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而刚刚登上皇位的曹芳更是懵懵懂懂,宛如同牵线木偶一般。 天子的葬礼自然不同于臣民,规格之高,是任何人都不能比拟的。 正月二十七,曹叡驾崩的三七之日,平时历来紧闭的阊阖门巍巍大开,曹叡的灵枢在诸大臣和禁卫的护送之下,离开了洛阳皇宫,满城缟素,万人恸哭,整条铜驼大街,如白雪覆盖一般,一片白茫茫之色。 曹亮亦在护送天子灵枢的队伍之中,缓缓而行,出了宣阳门,往东南行九十里,便是曹叡灵枢的下葬地——高平陵。 高平陵位于洛阳城南半石山下,这一代林木繁茂,风光秀丽,是一片游猎的好场所。曹叡生前没有选择在他父皇曹丕所葬的首阳山,而是选择了半石山,盖是因曹叡究其一生,都对曹丕毒杀他的母亲文昭甄皇后耿耿于怀,死后各葬南北,九泉之下亦不愿再相见。 关于半石山,还有一段轶事,曹叡一次随曹丕狩猎,见到母子两鹿。文帝射杀了鹿母,命令曹叡射杀子鹿,曹叡不从,说:“陛下已经杀掉了母鹿,儿臣实在不忍心再杀掉它的孩子。”说完哭泣不已。曹丕于是放下弓箭,深感惊奇,本来他对立储之事犹豫不决,经此事之后,便确定了立曹叡为太子的心意。 或许正因为曹叡觉得半石山是他的福地吧,于是决定将他的陵寝安排在了这儿。 一般来说,天子登基之后,首先便会选择一块风水宝地做为陵寝,并开始修建,因为天子的陵墓工程浩大,往往几十年的时间都未必能修得完。 不过魏文帝曹丕崇尚简葬,他的首阳陵构造就极为简单,依山为体,不封不树,不与妻妾合葬,也不建陵寝园地,神道等,地表没有任何痕迹。陵中建筑毫不奢华,随葬品以瓦为主,以防后人掘盗。 曹操父子都是打汉末的乱世过来的,他们深知盗墓祸乎由厚葬,随葬品越昂贵,越会引来盗墓者的觑觎。 曹操便是干这事的行家里手,当初起家之时,为了扩充兵员补充粮饷,还曾特设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来干这盗墓的勾当。 那些达官显贵公卿王侯,以为陪葬越丰,来世便可以更显贵,殊不知结果却是陪葬被盗,尸骸曝于荒野,下场凄惨。 干多了亏心事,曹操自然不是不想厚葬而是不敢厚葬了,他的墓内“无藏金无珍宝”,立疑冢七十二,后人不知其实葬何处,自然没人能盗得了他的墓。 既然薄葬是曹魏的传统,所以曹叡也没把修陵寝当做一回事,虽然早就确定了陵墓的位置,但一直也迟迟未曾动工。 或许曹叡觉得自己年轻,还有的是时间,直到去年病重之后,才派人开始修筑高平陵,实际上,直到曹叡下葬之时,高平陵还尚未全部峻工。 毕竟是帝王的陵寝,那怕再简陋,也不可能象普通老百姓那样挖个坑就可能埋了,帝王的简葬只是意味着陪葬品少了,但其他的东西,却也是一样不能少的。 到达高平陵之后,曹亮的心情是于众不同的,别人或许仅仅只是将这儿视做明帝的陵寝,但曹亮的心却莫名的被刺痛了。 十年之后,就在这儿,会发生一件事关曹魏社稷存亡的大事件,司马懿乘着魏帝曹芳及大将军曹爽等一干人到高平陵祭祀的机会,悍然发动政变,一举控制了洛阳朝廷,并诛杀曹爽等曹氏宗族数千人,纂夺了曹魏的政权。 曹魏的江山易主,正是从高平陵开始,所以旁人没有异样的时候,曹亮的心情却是复杂而沉重的。 曹爽和司马懿同为主祭官,但由于司马懿年长得多,阅历和经验也丰富的多,所以这次天子的殡葬仪式,还是以司马懿为主。 司马懿倒也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将曹叡的殡葬仪式做得尽善尽美,无可挑剔,在他的安排下,所有一切仪式进行的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或许,连他也不会知道,十年后的这里,将会发生何等惊天动地的剧变。 世事沧桑,时移事易,今日之因,便可能是异日之果,高平陵被记载入史册,并不是因为这儿是魏明帝曹叡的陵寝,而是一场事关曹魏社稷存亡的变乱。 曹亮的重生,会改变这一切吗? 会让高平陵只是一座陵墓,会让曹叡真正得到安息吗? 曹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未来的一切,他不一定能掌控,但他一定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改变这一切。 否则的话,自己的重生,就将变得没有任何的意义。 第17章 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曹亮而言,就变得平淡了许多。 随着曹叡的崩殂,皇宫的戒备等级也随之下调,羽林郎们的当值也不必再每天进行了,隔个三五日轮值一天,羽林郎们又变得悠闲起来。 但是朝中的态势,却是暗流汹涌。 曹芳即位之后,因为曹爽是首席的顾命大臣,所以封曹爽为大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加侍中,改封武安侯,食邑一万二千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与司马懿各统精兵三千人,共执朝政。 曹爽表面上对司马懿很是恭敬,但内心中却是极端仇视和忌恨,亲信丁谧给他出主意,尊司马懿为太傅,明升暗降,乘机削夺司马懿的兵权。 这个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的,曹爽称陛下年幼,需德高望众学识渊博之人教导,而司马懿来当这个太傅,则是再合适不过了。 司马懿升为太傅之后,原先他担任的太尉一职便空缺出来,曹爽又乘机上奏称领军将军蒋济德才兼备,理应升为太尉。 至于蒋济升迁后空缺出来的中领军职位,曹爽则任命他二弟曹羲来担任,同时曹爽将三弟曹训安插到了禁军武卫营之中,将自己原先担任的武卫将军一职由曹训来担任,而四弟曹彦则和司马懿之子司马师共同担任散骑常侍之职。 除了中护军由和司马懿有儿女亲家关系的王肃担任之外,整个禁军的控制权都掌握到了曹爽的手中。 当然,曹爽还并不满足仅仅对中军的控制,紧接着他又把手伸向了尚书省,在曹叡一朝被弃用的浮华一党,如今都摇身一变,成为曹爽的亲信和心腹,何晏出任吏部尚书,丁谧为度支尚书,邓飏为五兵尚书,尚书省五曹尚书之中,最为紧要的三个尚书职位皆被曹爽一系掌控。 曹爽还任用李胜为河南尹,毕轨为司隶校尉,彻底操控了京师内外的权柄。 相对而言,司马懿则是低调的多,甚至可以用逆来顺受形容,曹爽明升暗降,削夺了他的兵权,司马懿也表现的似乎毫不在意,从容地去上任,担任有名无实的太傅。 不仅是司马懿靠边站,就连司马懿的两个儿子都没有捞到什么好差事,司马师担任的是散骑常侍。 散骑常侍虽然是三品官,但却是没有实权的一类官职,入则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则骑马散从,随驾侍从。 现在皇帝年幼,朝中大小政务皆归辅政大臣,散骑常侍随王伴驾,到更象是皇帝的保姆。 司马昭则做了典农中郎将,干脆去管理农业生产了。 曹爽显然对司马懿让权的态度相当的满意,识时务者为俊杰,司马懿明知道斗不过自己,主动地退让一步,肯息事宁人,曹爽也就没有再得寸进尺,步步紧逼了。 在他看来,司马懿年事已高,激流勇退,倒也在情理之中。 朝中诸大臣也认为司马懿确实老了,无力再与曹爽争权,于是这些大臣纷纷地倒下曹爽这边,曹爽府前门庭若市,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只有曹亮清楚,司马懿这是扮猪吃虎,隐忍不发,等待着一个机会而已。 司马懿人畜无害的笑容背后,是他铁血一般的雷霆手段。 毒蛇也只有在露出獠牙的时候,才会让人知晓其可怕。 原本曹亮以为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的时候,突然接到任命,由八品的羽林郎提升为七品的期门督。 羽林郎做为皇宫的宿卫,是升职最快的武官,可升职再快,那也至少得满两年或者表现突出有重大功勋任职满一年的,才能获准提升。 曹亮刚刚入职羽林郎没有多长的时间,远还没有到升职的年限,而且在羽林郎的职位上,表现的一直中规中矩,也没有任何功勋可言,按理还真没到升职的时候。 但事情就这么的蹊跷,刚刚做了几个月羽林郎的曹亮直接被提升为期门督,让入职比曹亮还要早几个月的张统是一脸的艳羡。 “曹兄,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曹亮听出了张统话里的酸味,要说张统也是功臣之后,但比起曹氏宗室身份的曹亮来,确实是差了一大截子。 这些年来曹氏宗族式微,士家坐大,但此次明帝托孤,曹爽受到了重用,曹氏宗族之人也纷纷得到升迁,在这种大背景之下,曹亮由八品晋升七品,倒也不足为奇。 曹羲担任中领军之后,感到有些资望不足,为了能获得手下五军将军的支持,他还是有意来结好曹演这些老资格的将领的。 提升曹亮,不过是曹羲举手之劳的事情。 “这有什么呀,不过是升了一品,还不照样是在宫中当差么?”曹亮不以为然地道,一脸的云淡风轻。 说实话,曹亮还真没在乎过七品八品的芝麻官有什么区别,他的对手是高居一品的太傅司马懿,想要和司马懿斗,最起码得拉近他们之间的地位再说,以现在曹亮的地位,还真不够看。 张统撇撇嘴,道:“得了吧,你别在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才几个月就从羽林郎升到期门督了,以后还不是青步平云,大红大紫,我们这些人,就得熬年限熬资历了,混得好,说不定致仕的时候能混个杂号将军、骑督之类的官,混不好,六品七品就到头了。” 曹亮拍拍他的肩,煞有介事地道:“别灰心气馁,借你吉言,兄弟我将来发达了,肯定能提携你一把。” 张统眼前一亮,道:“真的?” 曹亮呵呵一笑道:“那还假得了,好歹咱们也是一起站过岗一起当过值的袍泽,有我肉吃,肯定少不了你汤喝。” “多谢多谢。”张统心里乐开了花,心想曹亮将来必定是前途无量,这回自己算是抱上一条大腿了。 只是此时的张统压根儿没有意识到,他抱上的这条大腿,究竟有多粗。 第18章 忆往昔 峥嵘岁月 意外升职,总得来说,曹亮的心情还是不错的,离开皇宫之后,他快马回府,准备将这个好消息禀报于父母。 刚一进家,就看到父亲曹演在陪着三位客人说话,曹亮一看到有客人在,便想把刚刚迈去的左脚给退回来。 但似乎有些迟了,曹演和三位客人听到了脚步声,齐刷刷地将目光集中到了曹亮的身上。 “子明,你回来了,来,见过三位叔伯。”曹演看到儿子回来,便向他招手道。 曹亮此刻再想退出去已经是没有可能了,他只好上前躬身施礼道:“曹亮见过三位叔伯。” 三位客人皆是目露惊异之色,呵呵一笑道:“原来是小侯爷,没想到几年不见,真是丰采如玉。” 曹亮注意到这三个人虽然都是峨冠博带深色汉服,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粗犷豪迈,明显是行伍之人的气质。 左边的那一位古铜色的脸膛,短髯竖眉,身材高大,自带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右边的那位五短身材,肤色黝黑,长得倒是十分的壮实;中间的那位则是白净脸膛,黑色长须,神态自然谦和。 曹演给曹亮介绍道:“子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文钦文仲若,现任骁骑营左军校尉,你可以叫文伯父……这位是牵弘牵仲远,现任骁骑营右军校尉,你可以叫牵叔父……这位是刘靖刘文恭,现任骁骑营中军校尉,你可以叫刘伯父。” 曹亮顿时眼前为之一亮,原来那个古铜脸色的是文钦,黑脸的是牵弘,白脸的是刘靖,这三位,可都是鼎鼎有名的大将。 曹亮熟读三国,对三国各个时期的名将那是如数家珍,三人之中,名气最大的就是文钦,他可是反对司马氏的急先锋,淮南二叛和三叛他都参与其中。淮南二叛时,他和毋丘俭起兵对抗司马师,其子文鸯更是勇冠三军,单枪独马七进魏营,司马师受惊眼疮复发而亡。 不过文钦的下场也很悲惨,毋丘俭兵败身死之后,文钦父子走投无路,被迫降吴,后来诸葛诞在淮南叛乱,文钦奉吴国之命救援寿春,因与诸葛诞有旧怨,被杀,戎马一生,最后死在了疆场之上。 而牵弘是名将牵招之子,任陇西太守,为邓艾部下,参与灭蜀之战,有功,后任凉州刺史,勇而无谋,为北地胡人所杀,以果烈死事于边。 相比于文钦牵弘的骁勇悍猛,刘靖则可以被称之为儒将,他是汉末扬州刺史刘馥之子,饱读诗书,办事风格缜密琐碎,虑事周详,官至镇北将军,也是三人之中唯一得到善终之人。 不过三人的发迹全是在三国后期,景初年间,他们还只是官职低微的五军校督,又全部都在骁骑营任职,这回恐怕是听说曹演出任骁骑将军,所以特来拜会。 曹演虽然早就得到了骁骑将军的任命,但连日来一直忙于明帝出殡事宜,并未曾到城外的骁骑营履职。 曹亮一一见礼,伯父叔父一一叫过,态度恭敬。 刘靖拈须呵呵一笑道:“贤侄免礼,不知贤侄在何处高就?” 曹演道:“高就什么,不过是见充羽林郎,在宫中当值。” 曹亮拱手道:“孩儿还未回禀父亲,今天刚刚升为期门督。” 三人皆是面有异色,文钦道:“虎父果无犬子,子明年纪轻轻便升为七品武将,以后定然是前途无量。” 曹演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若真是凭他的本事倒也罢了,只怕是籍着祖上的余荫,升职再快,将来也是一事无成。” 文钦道:“伯升兄恐怕过虑了,依某之见,子明沉毅有识度,将来必为大材。” 曹演摇头道:“现在的这些子弟,个个富贵加身玩物丧志,没有经过战场的历练,不是纨绔子弟就值得庆幸了。” 牵弘倒是心直口快:“伯升兄这话倒是在理,现在的这些官宦子弟,个个锦衣玉食,吃不得一丁点的苦,想当初,咱们几个并肩而战,随虎豹骑征凉伐蜀,那才是真正的金戈铁马,浴血疆场,不是从修罗场上厮杀出来的,断然不能算得上是武将。” 牵弘一席话,倒是引得曹演几人为之唏嘘而叹。曹演吩咐下人置酒筵招待文钦等三人,亦让曹亮作陪。 虽然曹演现在是他们的上官,但文钦等人并没有因此而拘束,毕竟他们此前都一起在虎豹骑中任职,算得上是生死之交了。 酒过三巡,气氛则变得更加地浓郁了,牵弘感叹地道:“当年下辨之战时,我们四人还都是虎豹骑的百人督,跟随大司马千里突进,跨越秦岭险阻,气势如虹,枭蜀将吴兰首级,号称万人敌的张飞亦是狼狈鼠窜,那一战,真是淋漓痛快。尤其是伯升兄,率部冲杀在前,所向披靡,不及弱冠,便已亲手斩敌将雷铜,真是年少英雄,吾辈楷模。” 曹演呵呵一笑道:“惭愧惭愧,下辨一战,如非仲若兄相救,某只怕早死于乱军之中了。来,这杯酒,我先敬仲若兄的救命之恩。” 文钦推辞道:“伯升兄客气了,当时敌军数倍于我军,情势相当危急,若非伯升兄胆略过人,断然地杀出一条血路,阵斩蜀将雷铜,逼得蜀军不战而溃,恐怕我们这几支人马,都有性命之忧啊。若是说到救命之恩,该是我们几个敬伯升兄一杯才是。” 刘靖道:“你们几个就不必敬来敬去了,想当年,虎豹骑天下骁锐,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我们有幸列身其中,驰骋天下,已是人生之幸事。只可惜,世上已再无虎豹骑,昨日荣光不复存在,我提议,这一杯我们共饮,祭逝去的虎豹骑!” 曹演、文钦、牵弘神色皆黯淡了下来,虎豹骑的编制撤消之后,他们确实是倍受打击,那些昨天的英雄胜迹豪情万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只留存在了记忆之中。 四人举杯同饮,皆是嗟然长叹。 第19章 新的思路 他们四人说话,激情四溢,曹亮插不上句,只能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听着。 下辨之战发生在建安二十三年,拿诸葛亮的话来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想当初,曹演、文钦、牵弘、刘靖恐怕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年轻一些,都是十七八岁出头,二十岁不到的少年,血气方刚,骁勇刚劲,年轻任性,在战场之上敢打敢拼,确实都有拼命三郎的架式。 现在的曹三代,比起他的上一代来,确实是麻绳穿豆腐——提不起来,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优裕生活,享受尽了太平盛世的富贵荣华,再让他们去吃祖辈父辈的苦,再去让他们经历那些战火纷飞的铁血时代,对于这些曹三代而言,确实是力所不逮的。 穷不过五服,富不过三代,这话还真一点也不假,曹魏之所以覆灭的如此之快,与曹三代的整体衰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当司马氏纂权夺位之时,几乎没有任何一个有能力的曹氏宗族子弟能站出来与之抗衡。 诺大的曹氏宗族,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曹操九泉之下如有知,恐怕棺材板也盖不住了吧。 不过今天对于曹亮的收获还是蛮大的,他本以为老爹曹演那怕当了骁骑将军,也只是一个光杆司令,没想到他还有如此三个性命之交的战友,而且这三位战友将来可都是威震一方的赫赫名将。 文钦就不用说了,他可是反对司马氏的急先锋,牵弘和刘靖虽然以后都臣服于司马氏,但那也不过是形势所迫,曹亮有理由相信,凭着自己老爹的这层关系,把文钦牵弘刘靖三个绑到自己这条船上,还是完全有把握的。 这下自己算是发达了。 本以为将来自己还要单枪匹马地去对付庞大的司马家族,眨眼之间,就得到了三个得力的干将,这个收获,可远比自己升了一级的芝麻绿豆官开心多了。 曹演四个人则是边喝边聊,回忆往事,交谈甚是欢娱,话没少说,酒更是没少喝。 三国时代的酒只是度数很低的米酒,而且很浑浊,善饮者甚至一顿能喝下一石酒(一石约等于二十七市斤),那怕度数再低,那也是海量了。 曹演四人虽然没有喝得那么夸张,但每人喝个两三坛子也问题不大,酒逢知己千杯少嘛。 最后四人皆是喝得酩酊大醉,还好此次文钦他们前来,都是带着下人来的,喝醉了也有人搀扶着回去。 曹亮扶着曹演往后堂走,曹演嘴里还嚷嚷:“兄弟们不要走……我们今天一醉方休……” 刘瑛看到丈夫喝得不醒人事,又恼又怜,数落道:“不能喝就别喝,喝这么多,不是遭罪么。” 一边她又吩咐丫鬟去煮醒酒汤,给曹演来服用。 曹亮没再扶曹演了,已经有两名家丁将曹演扶回了卧室。 刘瑛对曹亮道:“亮儿,你也累了吧,早点安歇去吧。” 曹亮拱手称诺,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榻上以后,曹亮倒是久久未眠。 虽然自己早已将司马氏列为了假想敌,在今后十年的时间内,将会和司马氏一决高下。 但这毕竟只是曹亮的一个宏伟计划,但具体如何实施,如何谋划,说实话,他心里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今天与文钦等人相见,到是给曹亮打开了一个思路,正面去刚司马懿的话,胜算不大,毕竟双方地位悬殊,而且司马懿这个老狐狸,诡诈多端,无论阳谋还是阴谋,都很难敌得过他。 至于支持曹爽去对付司马懿,曹亮不是没有想过,但关键的问题是曹亮如何才能赢得曹爽的信任和重用,现在曹爽身边亲信成堆,许多人挤破脑袋想成为曹爽的手下,甚至不惜相互倾轧。 在这种情形下,自己是很难接近曹爽的。 而且就算是接近了曹爽,也未必能让曹爽对自己言听计从,曹爽身边从来也不缺真正的谋士,比如桓范,连司马懿都服气地称其为“智囊”。 如果曹爽肯用桓范的计策,也不至于落个身死灰灭的下场。 只可惜曹爽一介草包,气得桓范直跺脚:“曹子丹一世英雄,却生你们兄弟犊耳!” 所以曹亮很快就放弃了辅佐曹爽的想法。 对付司马懿,还得靠自己。 但怎么来对付司马懿,曹亮一时之间还很难拿出一个万全的计划来。 今天的事,让他眼前豁然开朗,自己的优势其实就摆在面前,那就是凭着自己的对历史走向的认识,可以先知先觉地做很多事。 比如招揽人才。 司马懿一直是一个招揽人才的老手,他唯才是用,不察门第,许多文臣名将被他召集到了麾下,成为晋国的开国功臣。 而反观曹爽,任人唯亲,任用了一大堆的酒囊饭袋,关键的时刻,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其不败亡才怪。 而现在那些文臣名将大多蜇伏,有的只是身居低职,还未受到重用,有的干脆还是白身,未曾踏入仕途。 如果自己能抢先一步,将这些人才之中的一部分招揽到自己的麾下,一方面增加自己的实力,一方面可以消减司马懿的势力,此消彼长,将来自己的胜算焉能不大? 当然,曹亮也没指望能把司马懿的那些手下全抢过来,毕竟许多人出身门第就已经决定了他的政治立场,想要再争取过来,很难。 曹亮也万万没想到文钦、牵弘、刘靖居然是曹演的死党,这样自己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拉拢过来。 这无疑让曹亮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有这么一个基础,也让曹亮是信心大增,接下来,他便已经规划好了一个全新的计划,那就是虎口拨牙,对那些有希望争取过来的目标抢先下手,拉到自己的阵营之中,既能壮大自己,还能削弱对方,何乐而不为? 今天的收获真是沉甸甸的,曹亮心满意足地睡着了,这一夜,他肯定会做一个好梦。 第20章 骁骑营 前世的曹亮是相当慵懒的,每个休息日都会玩游戏到深夜,然后特么的就没早晨了,一觉醒来往往是午后。 而且就算是上班的时候,每天至少也要被手机闹铃给催上三遍才会睡意惺忪地爬起来,连吃早餐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他也是公司迟到次数最多的人。 但是穿越过来之后,曹亮发现自己居然一改生活恶习,成了早睡早起的模范。 究其原因,当然是这个时代的夜生活太贫乏了,漫漫长夜除了睡觉,似乎根本就没什么别的可干的。 也难怪这个时代的生育率超高,晚上除了床上运动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什么乐子,而且不懂什么叫避孕,生娃自然是一串一串的。 曹亮没有成亲,而且曹家家教很严,虽然丫鬟众多,却也没个通房丫头什么的,曹亮孤枕寒衾,除了和周公做伴,也没别的什么念想了。 按理说,曹亮这个年纪也该娶亲了,但以高陵侯府的身份地位,这个亲事也是马虎不得的,这个时代的人对婚姻之事非常看重,非门当户对不娶不嫁。 不光是要看门第的高低,还得考虑联姻之后的后果,在这个动辄诛连三族的时代,稍有不慎,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所以娶妻有风险,嫁夫要谨慎。 早睡的结果自然是早起,一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每天睡上七八个小时就足够多了。 而且更重要的原因是,曹亮穿越之后,已经不再是那个庸庸碌碌毫无上进心的普通人,哥现在也是有着远大抱负和壮志雄心的有志青年,为斗垮司马氏而不懈奋斗矢志不移。 革命需要本钱,没有一副好的身体怎么能行? 现在曹亮的身体有些偏弱,别说是上阵打仗了,就是穿着盔甲在宫中当值一天,回来都能累成狗。 这种身体状况怎么能行,所以曹亮暗下决心,每天晨起锻炼半个时辰,跑跑步,练练剑,争取早点提升一下身体素质,以适应这个残酷的环境。 这种训练总体来说还是卓有成效的,最初的几天,曹亮在府里跑不上几圈,就累得气喘吁吁,两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跑也跑不动了。 经过这几天的强化训练,曹亮已经可以比较轻快地跑上十来圈,而且步履也轻盈许多,在宫中当值一天,也不觉得太累了。 就在曹亮气息沉重地跑到第十二圈的时候,曹演忽然出现在了走廊上,背负着双手,冷眼打瞧着他。 曹亮停住了脚步,执礼道:“参见父亲。” 曹演微皱眉头,冷然地道:“你每天这么跑来跑去,又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你以为打仗的时候,跑得快的,就一定能逃得了性命吗?” 曹亮真有心给曹演普及一下运动的常识,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这些后世的理论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讲,完全是天方夜谭——噢,这个时代还没有天方国,更没人知道天方夜谭是什么意思。 “父亲,您没听说过一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曹演眉毛一挑。 “春秋时,宋国有一对猎人上山打猎,不幸遇到了一只老虎,张三撒腿便跑,李四晒笑道:‘别傻了,你跑得再快,能跑得过老虎么?’张三边跑边道:‘我当然跑不过老虎,不过我跑得过你就行了。’”曹亮将曾经听过的一个故事讲给曹演听。 曹演忽然感觉到牙有些疼,特么的自己问得是这个意思么,他怎么有一种被曹亮带歪了的感觉。 曹演顿了顿,沉声地道:“在战场上,一心只想着逃跑的士兵绝对不会成为能打胜仗的士兵,为将者,只有勇往直前,才是一支军队的灵魂所在。” 曹亮不禁有些蛋疼,他说这个笑话故事不过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谁知道曹演竟然没有半点的幽默细胞,而且跑步与战场上逃跑有毛的关系,难到就不能认为跑得快有利于追击敌人吗? “孩儿知晓了,谨遵父亲教诲。”曹亮只得一本正经地道。 曹演流露出满意的笑容,曹亮这话他爱听了。 “今日你在宫中当值吗?” “今日轮休,不曾当值。” “那好,为父今日要出城去骁骑营,你且陪我同去吧。”曹演淡淡地道。 曹亮不甚欣喜,颇感意外,曹演到骁骑营履职的事,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其实曹亮很是希望可以随同曹演去骁骑营见识一下,还在曹亮寻思着理由之时,却没想到竟然会是曹演主动地提出让他去,实在是出乎曹亮的意料。 “诺。”曹亮立刻便应允了。 尽管说曹亮属禁军武卫营的编制,但曹演身为骁骑将军,带几个亲信之人进入骁骑营,根本就不是个什么事。 曹演是刻意将曹亮往能征战疆场的武将上面培养,在宫中当值并非是他的初衷,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此番自己到骁骑营上任,让曹亮陪同他一起前往,也是让曹亮可以认识和接触一下真正的野战部队,为将来转职做一些准备。 父子俩吃过早饭之后,便带了四名家丁充做亲兵,骑马出城,望骁骑营而去。 中军五营除了武卫营担任禁军在洛阳城内部署之外,其余四营皆在城外驻扎,毕竟五营合计兵力在五万余人,如果全部驻防城内的话,并不适合。 更何况,中军五营虽然是内军,负责拱卫京师,但遇到军情紧急之时,中军五营很可能便会立刻调动,投入到战场之上。 太和二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之时,魏国西北边备松驰,天水、南安、安定三郡沦陷,魏国朝野震动,曹叡派张郃率中军驰援陇右,张郃率军千里突进,一举攻破街亭,逼得诸葛亮不得不放弃陇西三郡,退回了汉中,蜀军的第一次北伐在魏国中军的果断出击之下最终无功而返。 骁骑营的驻地就在北邙山下,距离洛阳城很近,出了大夏门往北走五里即至,与金镛城遥遥相对。 曹演曹亮一行六人快马急疾,未到卯时,便已到达了骁骑营的辕门之外。 第21章 虎豹余威 由于早就接到了通知,骁骑营的五位校尉一早就在辕门之外等候迎接了。 骁骑营五校督除了昨天到过高陵侯府的左军校尉文钦、右军校尉牵弘和中军校尉刘靖之外,尚还有前军校尉高俊和后军校尉荀闳。 前任骁骑将军是秦朗,在曹叡临崩前被撤职,由曹演来接任。由于天子驾崩之后朝中事务繁忙,曹演一直拖到现在,才上任报到。 曹演在辕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五位校尉一齐上前,齐刷刷地拱手道:“末将参见将军。” 曹演大手一挥,很有气度地道:“诸位免礼。” 要知道曹演可是做过领军将军的人,并在虎豹骑中服役多年,很有将军的威仪。 早有军士上前,将曹演等六人的马牵走了,曹演在诸校尉的簇拥之下,信步走入了中军帐中。 曹亮跟在曹演的身后,默不作声,这种场合自然也没有轮到他说话的份,今天他只是带着眼睛没带嘴巴来的。 第一天上任,曹演要处理的军务还是蛮多的,不过曹演在军中任职多年,那怕这几年闲赋在家,此番重得任用,处理起军务来,依然是得心应手,雷厉风行。 而骁骑营的前任将军秦朗为人怯懦贪财,醉心于朝堂,深得曹叡宠幸,蝇营狗苟,虽然挂着骁骑将军的名号,但很少来军营理事,骁骑营基本上处于半瘫痪的状态。 这十几年来,骁骑营只参与过一次讨伐鲜卑人步度根和轲比能的战斗,其余的时间,要么疏放于北邙山下,要么给天子出行充任骑兵护卫,基本上是无事可做。 曹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放下手中的卷宗,沉声地喝道:“整军,列阵,本将军要亲自检阅军队!” “诺!”五军校督立刻下去,整点军队,到校场集合。 骁骑营由于是骑兵,在编制上是要少于其他中军四营的,按曹魏的兵制,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二伍为一什,设什长,五什为一队,设队率,二队为一屯,设都伯,五屯为一曲,设军侯,二曲为一部,正职为校尉,副职为司马。 一部为千人,一个校尉所掌之兵正好是一千人,骁骑营设五军校尉,共计五千人。 当然,这个数目所指的是战斗序列的人数,骁骑营还有辎重、马夫等辅兵若干,不在此列。 曹演一声令下,各部人马立刻是集结起来,到校场侯命。 骑兵不同于步兵,如果五千步兵列阵,规模不会显得太大,但五千骑兵就不同了,整个校场之内,人嘶马鸣,尘土飞扬,景象蔚为壮观。 曹亮在前世的时候倒也见过马骑过马,但象这般千骑万乘的壮观场面,则是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不由地是暗暗地惊奇。 在冷兵器时代,在平原地带作战,骑兵的战斗力是远远超过步兵的,一支战斗力强悍的优秀骑兵部队,可以轻易地击败数倍甚至于十几倍于己的步兵,所以长期以来,骑兵在战场上,一直是号称王者的存在,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力量。 相比于步兵,骑兵不光有着速度上的优势,灵活的机动性和强大的冲击力,在战场上永远都是步兵梦魇的存在。 曹操正是拥有着强大的虎豹骑,南征北战,纵横天下而无敌手。 只是到了曹魏立国以后,战争的规模和等级下降,在西线和蜀国交战,大部是山地和丘陵,东线和吴国交战,则是江河密布的水乡,这两处战场,骑兵几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用武之地。 更何况养骑兵确实是太烧钱了,养一个骑兵的费用,至少可以养十个步兵,所以规模庞大的虎豹骑,到了曹魏立国之后,反倒成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所以虎豹骑最终被撤裁,也是一个不得不做出的痛苦决定。 下辨之战,已经成为了虎豹骑最后的绝唱。 虽然在下辨,虎豹骑有着惊艳无比的战绩,但随着夏侯渊魂断定军山,曹军败走汉中,虎豹骑也是黯然离场,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中军新五营的确立,是曹魏兵制的最大变化,骁骑营虽然是由虎豹骑转化而来,但论及规模,骁骑营根本无法与虎豹骑相提并论。 不过在曹亮的眼中,这五千骑的规模,已经是相当地壮观了,浩浩荡荡,威风八面,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曹亮不禁为之心潮澎湃,有这么一支强悍的部队,关键还是他老爹的统领,那怕将来他要硬怼司马懿的时候,有骁骑营在后面给他撑腰,曹亮的胆气也能豪壮几许。 但在曹演的眼中,却流露出不满和失望的神色。 曾经的虎豹骑,是一支何等骄傲的部队,军纪森严,斗志昂扬,进退有度,而眼前的这支骁骑营,虽说依稀有几分当年虎豹骑的余威,但那不过是外行人的看法,在真正的虎豹骑人眼中,那可不是只差了一星半点。 曹演决定留下来,暂时不回高陵侯府,他计划要重新训练骑兵,将骁骑营训练成为真正的虎豹骑。 既然他接受诏命,就没有理由让骁骑营沉沦下去。 曹亮自然不可能留在这里,于是曹演派两名亲兵将曹亮护送回城。 曹亮知道父亲的性格,他决定的事情,那绝对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于是他听从了父亲的话,拱手作别,离开了军营。 北邙山横亘于洛阳以北,绵延百里,山势险峻,风光秀丽。 看着时间尚早,曹亮并没有急着回城,而是在北邙山下一带优游起来。 时值早春时节,浅草才刚刚没过马蹄,正是踏春出游的好时间,曹亮穿越过来也有些日子了,他一直想着出来转转,只是苦无机会,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如何肯轻易放弃。 两位家兵本来是奉命护送小侯爷回府的,但奈何这位小侯爷丝毫没有立刻回府的念头,苦劝无果,拗不过他,他们也只得跟随在曹亮身后,须臾不敢离开半步,陪他四处游逛起来。 第22章 北邙山 “一种山前路入秦,嵩山堪爱此伤神。魏明未死虚留意,庄叟虽生酌满巾。何必更寻无主骨,也知曾有弄权人。羡他缑岭吹箫客,闲访云头看俗尘。” 这是唐代诗人罗隐所写的七律·北邙山,曹亮前世到北邙山游玩时,偶尔在山下的一座碑亭之中读过,回去后,还特意地翻过全唐诗,印象深刻。 此刻的北邙山,与后世的北邙山有着天壤之别,后世上山游玩的熙熙攘攘的人流早已将邙山的春景践踏无踪,除了后脑勺,真还看不到别的什么东西。 而此时,寂寂空山渺无人烟,带着一股原始的粗犷的气息,山林初显绿意,生机盎然,小溪刚刚摆脱冰雪的束缚,欢快地在山石间流淌着,就连林中鸟儿的鸣叫,都是那样的清脆悦耳。 曹亮贪婪地呼吸着带着一股清香的空气,沐浴在春日的阳光里,他浑身上下有着说不出的舒坦。 后世几乎所有的风景区都沦陷在了人满为患之中,象曹亮这样一个人拥有一座名山大川,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 没错,现在的曹亮感觉就如同他拥有整座北邙山似的,美丽的风景由他一人来独享,感觉真心不错。 这个时代的人尚不得温饱,劳作一日所求也不过是食果腹衣蔽体罢了,至于春游踏青,那不过是有钱人闲之人干的事,老百姓可没有半点的念想。 不过曹亮发生此地很快便不能由他专美了,身后的山间小路上,忽然驶来一辆马车,清脆的马铃声在山间回响着。 曹亮是来游山玩水的,所以骑着马走得很慢,而后面的那辆马车,似乎在赶路,快马急驰,马蹄声很是急骤,很快地便接近了曹亮他们三人。 这条小路并不宽阔,仅可容两骑并排而行,而一辆马车的宽度,大概占了一条路的三分之二,曹亮等三人挡在前面,马车自然是无法通过的。 “吁——” 马车夫见前面无法通行,只好紧急地拉住了缰绳。 一个急刹车,马车剧烈地晃动起来,曹亮很明显地听到了马车车厢内传来了咒骂声。 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的声音。 而且看马车的装饰,也甚是奢华,想来也是富贵官宦人家的。 就在曹亮还寻思着谁家的女子竟在脾气这么大时,马车的马帘被掀了起来,一个年纪约摸十六七岁丫鬟打扮的女子跳下了马车,脸色铁青,冲着马车夫发怒道:“老秦头,有你这么驾车的么,刚才差点让小姐撞了头,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回去便让夫人打发了你!” 马车夫老秦头脸色煞白,佝偻着身体,弯腰向丫鬟讨饶道:“小琴姑娘,求你高抬贵手,小老儿家中还有几口人等着吃饭呢,倘若丢了这份差事,小老儿全家恐怕就得饿死了。” 小琴轻轻地哼了一声,不屑地道:“老秦头,你们全家饿不饿死关我什么事,方才若是伤了小姐一根汗毛,你就是百死也难赎!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也不知道夫人留着你有什么用处?” 曹亮在一边听着,不禁微微一皱眉,那青衣丫鬟的态度和口吻完全是一付居高临下趾高气扬的神色,按理说,她和马车夫一样,都是下人,好歹那老者也是她爷爷一辈的人了,居然训孙子一样训着,真是太不客气了。 曹亮也些恼火了,如果说那丫鬟的身份是主子的话,训斥下人几句,倒也没什么,可偏偏丫鬟也是下人,居然也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让他很是不爽。 “小姑娘,难道没人教你要尊老爱幼么?” 小琴看向曹亮,今天曹亮并没有穿羽林郎的甲胄,而是穿了一身士子的衣服,加上他身体瘦弱,怎么看,都象一个游学的士子。 小琴瞅了一眼,确实把曹亮当成了一个外地来洛阳求学的士子了,冷冷地道:“我在教训我们家的奴才,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而且你把我们的路给挡了,还不快点让开,好狗不挡道!” 跟随在曹亮身边的家丁阿福和阿贵顿时怒了,这不知道是谁家的野丫头,居然敢骂自家的少爷是狗,这还了得?阿福阿贵立刻要扑上前去,给她点教训。 曹亮伸手将二人拦下,他倒没有发怒,只是好奇,这是谁家的丫鬟,这么牛b哄哄,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张嘴就骂,看来还是她主子给她不小的底气。 曹亮冷笑道:“你家的路?恕在下孤陋寡闻,没想到这北邙山也是贵府的地盘,只是这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难不成贵府比天子还要大么?” 小琴满脸涨得通红,其实她说话纯属口误,我们的路应为我们要走的路,可她在府中向来跋扈惯了,又怎么肯轻易地低头。 “你算什么东西,管得宽么?识相的赶紧把路让开,否则报了官差,要你们的好看!” 曹亮轻轻摇头,这丫头,还真是一个恶奴,狗仗人势,嚣张跋扈,本来好男不跟女斗,曹亮也懒得理会于她,没想到她居然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看来不给她点教训,还真改不了她的臭脾气。 就在此时,马车上的门帘一晃,跟着一道丽影袅袅而出,冲着小琴低叱道:“琴儿,不得无礼。”声音清脆,有如银铃般悦耳。 小琴一下子便老实了,乖乖地道:“诺,小姐。” 那小姐冲着曹亮道了一个万福,彬彬有礼地道:“适才下人奴婢多有得罪,还请公子海涵。” 不知是这位小姐生得漂亮还是态度温和,曹亮的火气顿时便少了一半,不过也是仅仅少了一半,那丫鬟如此刁毒,还不就是因为你这个主子纵容的缘故?方才她在外面不假言辞的骂人,你又不是听不见,这会儿才露面,是不是迟了点? 曹亮呵呵冷笑一声,道:“不敢当。尊府贵不可言,连这北邙山都是尊府所有,区区在下何德何能,值得小姐亲自赔罪。” 第23章 小叩柴扉久不开 那小姐听了曹亮的暗讽之言,脸色有些苍白,讷讷地道:“方才确实是妾身的奴婢过分了,还请公子您大人大量,多多包涵。妾身有急事要上山,还望公子可以行个方便。” 曹亮看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蹙,神色凄楚,眼角似乎有眼花在闪动,似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人皆有恻隐之心,更何况人家已经反复地道过歉了,曹亮也不是那种得理就不让人的人,于是曹亮吩咐阿福阿贵将马牵离开山间小路,给马车腾也一条路来。 “谢谢公子。”那小姐低低地道了一声谢,转身上了马车,望着半山而去。 曹亮注视着马车消失在山路尽头,心中却是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究竟是那家的小姐?如此行色匆匆,来往于空寂无人的北邙山,究意是所为何事? 曹亮轻轻地摇了摇头,暗暗笑了一声,不过是萍水相逢,和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瞎操这份心干嘛。 “小侯爷,时候不早了,您也该回府了,要不该让夫人担心了。”阿福劝他道。 曹亮抬头看了看太阳,这个时代也没个表什么的,就算有个日昝或刻漏,也不可能常带在身上,平时看时间全凭太阳了,根据太阳在天空的位置,大致地来判断时间。 现在日影居中,大概是午时左右,这也算时候不早了?曹亮难得出城一趟,还没有游玩地尽兴呢,这个时候又如何肯回去? “还早着呢,着什么急?”曹亮不满地道,自打离开骁骑营之后,阿福阿贵一路就催着他回府了,让曹亮是好生心烦。 阿福和阿贵也是奉了侯爷的命令,要他们贴身保护小侯爷,这北邙山荒郊野岭的,指不定那儿暗藏着危险,只有回到洛阳城,回到高陵侯府,那才是最安全的。 曹亮不想回去,不过临近午时,他也有些饿了,但这北邙山除了坟茔众多,却是人迹罕至,别说是饭店了,就连户人家也难寻得到。 阿福道:“小侯爷,这都快晌午了,夫人肯定已经准备好午膳,就等着您回去吃饭呢,再不回去的话,恐怕夫人要着急了。” 曹亮瞪了他一眼,道:“吃,就知道个吃,你是饿死鬼投胎不成?小爷我现在还不饿,等会儿再说吧。” 曹亮嘴里虽然说不饿,但肚子里却叽里咕噜不争气的叫唤起来,引得阿福和阿贵暗暗窃笑,但却不敢笑出声来,使劲地在那儿憋着。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曹亮喝道:“小爷我有些渴了,去,找点水来!” 阿福和阿贵对望一眼,面面相觑,这荒山野岭的,到那儿找水呢?就算前面有个小溪山泉的,可他们也不带取水的工具呀。 还是阿贵眼尖,指着前面道:“小侯爷,前面好象有一道炊烟,应该是有人家的,小侯爷您不如去那儿,说不定不光有水喝,还有饭吃呢。” 曹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有一道炊烟袅袅升腾。 炊烟和别的烟雾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如果是烧荒点的火或自燃的山火,必然是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的,而炊烟则是细细的一道,或直或弯,随风摇曳,袅袅而升。 既有炊烟,那必定是有人家的,于是曹亮骑马顺着山路向前行去,没走多远,就瞧见半山腰处有一座庄园。 庄园并不太大,大概也就是只有十几间房的样子,而且大多都是茅草屋,十分的简陋。 不过庄园之内桃红柳绿杏花白,倒是有一种世外桃源之感。 曹亮和阿福阿贵一齐下马,曹亮上前轻叩柴门,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这柴门还真是柴禾做成的,几根干枯的树枝绑在一起,勉强算是一道门了。 看样子,这家人也甚是贫寒,在这荒无人烟的北邙山上住着,也不怕狼虫虎豹来光顾么? 曹亮叫了半天,这才有个童子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隔着柴扉,用一双带着警惕目光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曹亮一下,喝问道:“你是何人?来此做甚?” 曹亮道:“在下乃洛阳城人,今日来北邙山游历,有些口渴,想讨碗水喝,还请这位小兄弟行个方便。” 那童子并没有给曹亮开门,而是斜睨了他一眼,道:“口渴想要喝水?那山下自有许多的山泉溪流,那里还缺水喝,分明是别有用心。我家先生吩咐过了,恕不见客,公子还是请回吧!” 曹亮顿时是好生郁闷,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刚才被一个丫鬟骂了一通,现在又在一个门童这儿吃了个闭门羹,好歹自己也是小侯爷的身份,论官职,也是堂堂七品官,连番地被人鄙视,算怎么回事? “你家先生是何人?” 门童用怀疑的目光扫了一眼,道:“你连我家先生都不知道,就敢来上门叨扰?” 曹亮哭笑不得,这门童也太自以为事了吧,你家主人难不成真是很有名气吗? “我还真不知道贵府主人的高姓大名,不过是偶尔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解解渴的。” 门童犹豫了一下,道:“喝碗水倒算不了什么,只是你们真不是来找先生的?先生可是吩咐过,凡是京师来人,概不相见。” 曹亮还真是被他天真给打败了,无语地道:“这位小兄弟,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你家主人的名讳,又何谈什么拜访之事。这样吧,你端过三碗水来,我们喝过便走。” 门童将信将疑,不过还是把柴门给打开了,道:“行,你们三个就站在这儿吧,我去给你们端水来。”说完便先下去了。 阿福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道:“小侯爷,这门童也太无礼了,您又何须如此礼敬,换作是我,早抽他两个大耳光子,顺带把他那个傲慢的主人也收拾了,看他们还敢不敢慢待您。” 曹亮轻笑一声道:“这好歹也是人家的地盘,再怎么说也不能受到慢待就去打人家一顿吧?不过我倒是好奇的很,这里的主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第24章 天下第一巧(上) 说话的工夫,门童已经端着一个木盘过来了,三只粗瓷大碗,盛满着水。 “喝吧,喝完快点走,我家主人不喜欢生人进来,如果被他看到了,我可又要挨骂了。” 门童虽然口气生硬,但心眼并不坏,曹亮笑了笑,接过了碗,喝起水来。 这水可是正宗的山泉水,甘甜爽口,沁人心脾,足以秒杀那些号称是什么大自然的搬运工的矿泉水了,什么叫纯天然无污染,大概也只有这个时代才会有吧。 就在这时,从庄里面走出两人来,一老一少,老者鹤发童颜,精神矍烁,少者身材挺拨,刚猛威仪,这一老一少,边走边谈,似乎相谈甚娱。 不过看到门口有人的时候,老者似乎神色不悦起来,喝道:“马林,我……我不是说了吗,不……不许外人进来,你好大胆子,竟……竟然阳奉阴违!” 老者说话有些结巴,很是生气,花白的胡须都一翘一翘的。 门童马林大骇,急忙地道:“老爷,他们只是过路的客人,进来讨碗水喝的,我这便撵他们走——” 转头埋怨曹亮道:“我说过主人不让人进来,你们偏不听,这回惹得主人发怒了,你们赶紧走吧。” 山野隐居多怪士,曹亮倒也不以为意,既然别人不待见生人,那自己也没有必要留在这儿讨人嫌不是,曹亮冲着门童拱了一下手,算是谢过他的赠水之谊:“多谢,讨扰了。” 至于那老者,曹亮理出没理,虽然曹亮也算是尊老爱幼模范青年,但那也得分什么人,总不至于拿自己的热脸蛋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不是。 就在曹亮转身而去的时候,老者身边的那位年轻人突然喊道:“兄台请留步。” 曹亮回头疑惑地道:“有事?” 那年轻人呵呵一笑,道:“兄台可是期门督曹亮曹子明么?” 曹亮微微地一怔,对方一语便道破他的身份,显然是认识他的,只是曹亮觉得对方很陌生,毕竟自己继承到的记忆很破碎,以前那个曹亮认识的人未必自己现在能认识。 而且自己由羽林郎升职到期门督也仅仅只是昨天的事,对方如此清楚自己的身份,显然是宫中禁军的身份。 “阁下是……” “曹兄贵人多忘事,先前我们可是有数面之缘的,在下卫将军参军傅玄。”傅玄冲着曹亮拱手含笑道。 曹亮恍然大悟,这倒不是他记起事来,而是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居然是西晋著名的思想家、家傅玄。 在古代,能被冠之以思想家之称的,确实是屈指可数。傅玄虽然做官最高只到了九卿,未至三公,但其创立的唯物论思想,在这个时代,却是独树一帜的。 傅玄认为“元气”是构成自然界事物的基本元素,自然界的生成不是靠“造物主”、“神”、“天”等神秘力量,这是最朴素的唯物观,傅玄也被尊为“傅子”。 在古代,能称之为“子”的,莫不是一代思想大家,如孔子、孟子、墨子、老子、孙子、韩非子、朱子,傅玄被称为傅子,自然在思想领域,也算是有一席之地。 当然现在傅玄只有二十多岁,声名不显,只是担任卫将军参军,属禁军一员,认识曹亮倒也不足为奇。 “原来是傅参军,失礼失礼。”曹亮拱手回礼道。 傅玄道:“曹兄今日没有当值吗,如此有闲瑕出来游山玩水?” 曹亮呵呵一笑道:“今日无事出来踏踏青,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只是没想到却是吃了个闭门羹,比不傅兄座上客啊。” 傅玄连忙道:“曹兄别误会,这位马先生生性淡泊,不喜名利,故而才闭门谢客,非相熟之人不得见也。曹兄不是外人,我这便引荐给马先生。” “别,在下就一俗人,象马先生这般清远高雅的世外高人,还是免了吧,毕竟在下高攀不上,相见不如不见。”说罢,曹亮拱手便欲告退。 傅玄连忙相拦,道:“曹兄误会了,马先生可不是什么清高自傲的人,他一生淡泊名利,钻研技艺,乃天下第一巧匠是也,只是为人木讷口吃,不善言谈,故而才闭门谢客,曹兄勿怪。” 曹亮心念一动,这老者姓马,又被傅玄称为天下第一巧匠,难不成他就是三国时期著名的发明家马钧? 想到这儿,曹亮便立刻追问道:“这位马先生可是给事中马钧马德衡先生?” 傅玄点头道:“不错,正是。不过马先生去年冬天已经是辞官致仕,归隐田园了……” 曹亮不等他说完,已经是一个箭步迈到了马钧的前面,躬身施礼道:“在下不知马先生在此,多有得罪,还请恕罪。” 说实话,前世的曹亮对后三国佩服的人并不太多,就算是大bss司马懿,也没有让曹亮去敬佩。 不过这个马钧,却是曹亮真心钦佩的人。 马钧出生于扶风,扶风马家可是一个大世族,出过汉伏波将军马援,汉末经学大师马融,蜀汉骠骑将军马超等名人。 马钧年幼之时,家境贫寒,从小口吃,不善言谈,但他心灵手巧,聪慧过人,勤奋刻苦,肯动脑,善钻研,发明创造出了很多的东西。 也许这个时代的人根本就没有重视过科技发明的价值,但从后世穿越而来的曹亮却深知,马钧的诸多发明,才是推动人类进步的阶梯,从某种意义上讲,马钧比那些王侯将相更伟大。 单单是马钧发明的一个织布机,就可以将织布效率提高五六倍,减轻纺织劳动者强度的同时,对纺织手工业的发展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可惜马钧生不逢时,如果他能出生在工业大革命的那个时代,足可以秒杀爱迪生了,而在这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最璀灿的钻石也会蒙尘。 傅玄对马钧是推崇倍至,著有马钧传一书,书中不但记载了马钧的生平,还详细记载了马钧的三件异事,一直为后世人津津乐道。 第25章 天下第一巧(下) 指南车是一件传说中的器物,相传在蛮荒时代,黄帝和蚩尤打仗,大雾迷漫,难辨方向,黄帝便令工匠造指南车,正是靠着指南车指引方向,黄帝才打败了蚩尤。 既是传说,那肯定是没有实物,也没有图纸的了。一次在朝堂之上,散骑常侍高堂隆就公然地宣称指南车乃子虚无有之事,不过是前人所编的神话传说而已。 马钧当朝就予以反驳,认为指南车巧则巧矣,却不是不可以造出来的。 骁骑将军秦朗还讥笑道,你先生名钧,字德衡,钧是器具的模型,衡能决定物品的轻重,如果轻重都没有一定的标准,就可以作模型吗? 几个人因为这,争论的不可开交,一直闹到了明帝驾前。曹叡没见实物,自然也是倾向于高堂隆和曹叡的。 马钧当殿表示,愿意造出实物,来平息这场争论。 后来马钧潜心研究,刻苦钻研,最终利用差动齿轮的结构原理,制造出了指南车。事实胜于雄辩,马钧用实实在在的成果,打了朝中某些大臣的脸。 马钧造出来的指南车,构造精巧,无论在任何情况下,车上的小木人手指的方向,皆是南方,始终不变。满朝文武皆是惊叹不已,从此天下皆服其巧也。 此为一异也。 翻车早在东汉末年就发明了,但其结构笨重,操作繁复,让翻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并没有成为水利灌溉的利器。 马钧在朝中做给事中的时候,俸禄不多,闲瑕之余便辟园为地,种点粮种点菜贴补家用。 但马钧家的菜园子是一块高地,虽然毗邻洛水却无法灌溉,于是马钧做改进翻车,制成了龙骨水车,据史书载,马钧改制的龙骨水车车身用三块板拼成矩形长槽,槽两端各架一链轮,以龙骨叶板作链条,穿过长槽;车身斜置在水边,下链轮和长槽的一部分浸入水中,在岸上的链轮为主动轮;主动轮的轴较长,两端各带拐木四根;人靠在架上,踏动拐木,驱动上链轮,叶板沿槽刮水上升,到槽端将水排出,再沿长槽上方返回水中。如此循环,连续把水送到岸上。马钧所制的翻车,轻快省力,可让儿童运转,“其巧百倍于常”,洛阳百姓争相仿制,被广泛应用。 龙骨水车直到后世二十世纪还在乡村广泛的应用着,一项发明成果,可以应用近两千年,惠及亿万农民,马钧堪称是功不可没。 此为二异也。 有一次有人给明帝进献了一套木偶百戏,做工精良,栩栩如生,但唯一遗憾的是这套木偶是死的,不能动的,那怕做工再精湛,看几遍之后也就索然无味了。 曹叡于是问马钧能不能有办法让这套木偶活动起来,马钧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曹叡大悦,诏令马钧加以改造。 这么难的任务别人或许觉得不可思议,木头人本来就是死的,怎么会动呢?许多和马钧不睦的大臣都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他被皇帝降罪。 但马钧又一次地打脸众人,他成功的制造出了水转百戏,他用木头制成原动轮,以水力推动,使其旋转,通过传动机构。这样,上层的所有陈设的木人都动起来了。有的击鼓,有的吹萧,有的跳舞,有的耍剑,有的骑马,有的在绳上倒立,还有百官行署,真是变化无穷。并且这些木人出入自由,动作极其复杂,巧妙程度是原来的百戏木偶无法比拟。 曹叡龙心大悦,给了马钧很多的赏赐,此为三异也。 马钧在机械发明这个领域,远远地走在了先人的前面,同时代的发明家,也只有蜀汉丞相诸葛亮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但让曹亮感到痛心的是,这个时代的人们对匠人是极为鄙视的,匠人的地位也是极为低下的,马钧一生最高也只做到了给事中,这只是一个五品的小官,等于是在尚书省中打杂的人员。 马钧有一身精湛的技艺,却无人重视,也没有在一个适合他任职的岗位,比如工部任职,一身的才华全被都被泯灭了。 马钧所做的龙骨水车、织布机算是惠及大众的发明,而指南车和水转百戏巧则巧矣,却不过是取悦帝王的玩乐之物,对社会进步而言,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 同时代的诸葛亮却可以把的发明创造应用到军事上,木牛流马解决了蜀道运粮的难题,而诸葛连弩这个大杀器更是提高了蜀军的作战能力,使得兵力上不占优势的蜀军一直能保持着进攻的势头。 诸葛连弩最有名的战绩就是射杀魏国大将张郃,这让诸葛连弩之名响誉天下。 不过马钧对此却不以为然,魏军有缴获的连弩,马钧看过之后,认为诸葛连弩虽然很是精巧,但却并不完善,如果让他来改进的话,至少可以提高五倍的威力。 但是魏国的当政者却无视马钧的提议,在他们的眼里,这些技艺不过是一些奇淫技巧,是不可能左右战争进程的。 这不能不说是马钧的一种悲哀,空有一身的本事,却没有半点的用武之地。 所以马钧也变得心灰意冷了,还未及花甲就主动致仕,归隐田园,并且闭门谢客,不与世俗之人往来。 唯有傅玄,对马钧的才华是赞不绝口,他也就成为少数能自由进出马钧山庄的人,所以别看马钧和傅玄年龄悬殊,却是一对忘年之交的挚交好友。 是以曹亮虽然态度诚恳地躬身施礼,马钧却依然是一脸的冷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傅玄忙陪着笑对马钧道:“曹子明乃高陵亭侯,骁骑将军曹演之子,素来仰慕先生,你二位多亲近亲近。” 马钧并没有因为曹亮的宗室身份而改变什么态度,反倒是更为地不屑了,他丝毫没有理会曹亮,反而是催促傅玄道:“这边的事情你……你就别管了,速拿图纸给大将军看,才……才是正事。” 第26章 你这个发石机不咋地 这回曹亮有些尴尬了,如果在此之前不知道马钧的身份,或许曹亮并不会对这个脾气怪异的糟老头有什么好印象,也懒得理会于他。 曹亮也有个怪脾气,那就是从不趋炎附势,不会去主动地巴结迎奉,这也是他前世混得很惨的一个主要原因,毕竟傲骨是不能拿来当饭吃的。 但知道马钧的真实身份之后,曹亮到也有心来结交了,毕竟马钧可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奇人异士能工巧匠,自己以后说不定以后会有用到马钧的时候,今日偶遇,却是机缘巧合,如果错过了,只怕是平生憾事。 所以曹亮才很是恭敬地作揖行礼,但不知道马钧是生人勿近还是先前曹亮的话得罪了他,马钧对他是不理不睬。 这下曹亮是无计可施了,该行的礼也行了,该说的好话也说了,这老头就是油盐不进,爱搭不理的,真心无奈啊。 傅玄深知马钧的脾气,说他姓马,倒不如说他姓驴,纯属那种牵着不走,打着到退的主,他那驴脾气要是上来了,谁说也没用。 马钧如果能处世圆滑一些,也不会得罪那么多的权中朝贵不是。 傅玄无奈地道:“诺。” 回头对曹亮道:“曹兄,真是抱歉,马先生今日心情不好,要不改天,在下做东,再聚如何?” 曹亮看傅玄的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样的东西,听马钧方才之言,是要送什么图纸给大将军曹爽的,于是问道:“傅兄所持何物,需得大将军过目?” 傅玄扬了扬手中的图纸,有些得色地道:“此乃马先生的心血之作,如果能装备到军队之中的话,无坚不摧,攻无不克,必然能成倍地提高我大魏军队的战力。” 曹亮已经大约猜到是什么东西了,心底里暗暗地冷笑一声,马钧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啊,他这儿费尽心血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东西,到了曹爽那儿,弃之如敝履,人家恐怕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马钧这是明珠暗投啊。 这老头,简直就是一个死脑筋,你在朝为官的时候,别人就对你的发明不屑一顾,现在都退休了,该在家里颐养天年,清闲清闲了,还在这儿一门心思地搞什么研究发明,有用吗? 曹亮故意惊讶地道:“竟有这种神器,到底是何物?” 傅玄道:“发石机。” “发石机?”曹亮表情略显不屑地道,“傅兄欺我哉,区区发石机有何厉害,军队之中多有配备,威力虽猛,但笨重不堪,谈不上是什么利器吧?” 傅玄大笑道:“曹兄,你这便有所不知了,马先生所制的发石机可不同于军中的那些发石机,军中所用的发石机,都是单发,每一次装石抛石都需耗费大量时间,效率低下。马先生所做的发石机,又名‘连环霹雳车’,可以连续地抛射石块,让敌方防不胜防,首为攻城之利器。” 发石机也叫投石机,如果在底部安装车轮的话,又叫投石车。投石机是一种远程攻击重型武器,主要用于攻城作战,守城或野战时也有应用。 最初的投石机结构很简单,一根巨大的杠杆,长端是用皮套或是木筐装载的石块,短端系上几十根绳索,当命令下达时,数十人同时拉动绳索,利用杠杆原理将石块抛出。 最早将投石机应用到战争之中是战国时期的楚国,秦将李信攻楚时,楚军准备了大量的投石车,就在秦军渡河之时,天上的石块如飞蝗而至,秦军大败。 东汉末年的官渡之战时,袁绍在曹营外筑起楼橹,堆土为山,用箭俯射曹营。谋士刘晔向曹操献计,设计出一种名为“霹雳车”的投石机,摧毁了袁军的楼橹,官渡的形势转危为安。 刘晔设计出来的霹雳车,已经是非常的先进了,可以抛射越大的石块,射程也比之前的投石机要远的多。 不过投石机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体积笨重,机动性差,一次只能抛射一枚石块,如果想要达到较好的攻击效果,就必须同时准备数量众多的投石机。 而且攻城的时候,如果敌方事先有准备,在城墙上悬挂湿牛皮的话,可以瓦解投石机的进攻。 有鉴于此,马钧集毕生的所学,研究新式的投石机,他从诸葛连弩上面获得了启发,采用了轮式设计,在一个大木轮的上面,悬挂多个石块,在使用的时候,机械转动轮子,就可以将石块接连不断地发射出去了。 由于攻击密度的增加,便使得敌方的防御捉襟见肘,顾东顾不了西,可以将投石机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马钧在朝为官的时候,就曾向朝廷上书,建议改进军中目前使用的投石机,但朝廷对他的建议并没有采纳,这个计划最终也就搁置了。 等到明帝驾崩,曹芳即位,正是大将军曹爽主政之时,马钧虽然已经辞官致仕,但对改进投石机还是念念不忘,于是和傅玄商议,由傅玄带着图纸前去拜见曹爽,希望曹爽可以采纳这个建议。 曹亮呵呵一笑道:“傅兄,这个图纸可否借我一看?” 傅玄有些为难,毕竟这不是他的东西,在没有得到马钧许可的情况下,又怎么可能随便拿出来给别人看呢? 傅玄看向了马钧,马钧却是点头示意可以,但他的眼角,却露出不屑的目光,似乎觉得给曹亮看一下也没啥,这些官宦子弟,又如何能懂得机械。 于是傅玄将图纸递给了曹亮,曹亮让阿福阿贵左右执着将图纸展开,自己仔细地端详起来。 马钧轻轻地哼了一声,显然曹亮看图纸的方式让他很是不满,纯粹是在装模装样,不懂装懂,这种人,马钧可是见的多了。 傅玄则问道:“怎么样,曹兄,马先生的大作精妙否?” 他原本以为曹亮会说出一些赞美的话来,那知曹亮一出口,差点没把马钧给噎了半死。 “依我看,你这个发石机可不咋地!” 第27章 怀疑人生 马钧满脸涨得通红,花白的须发都颤巍巍地在抖动,贬低他的发明创造就同于是在侮辱他的人格,这一点,马钧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马钧的脾气真是如同犟驴一样,当初在朝堂上敢和比自己官职要高的高堂隆和秦朗死磕,就是因为高秦二人一再否认他的技艺。 在马钧看来,当官不当官不要紧,自己的手艺断不能让人来侮辱的。 曹亮这句话简直就是要戳到他的心窝里了,这可是他半辈子研究来的心血,居然就换来了曹亮不咋地的评价。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婶也不能忍啊! “你……狂妄小子……信口雌黄!”马钧眼睛都有些发红了,怒目相视。 傅玄这个时候真有些后悔把图纸给曹亮看了,马钧的脾气他可清楚的很,一旦惹火了他,可是要记一辈子的仇的。 “曹兄,你真能看得懂这图纸么?就算看得懂,也无需如此诋毁马先生的成就,依我看来,这当世再没有比马先生设计得更好的发石车了。”傅玄埋怨道。 曹亮背负双手仰天呵呵而笑,道:“久闻马先生乃当世巧匠,今日一见,也不过尔尔,目光粗鄙,井底之蛙耳,真是相见不如不见,告辞了。” 马钧腾地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了曹亮的手腕,厉声地道:“小子,今天你……你不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休……休想离开!” 曹亮奇道:“马先生先前不是恕不接待外人吗,怎么现在反倒要强留在下?” 马钧怒气冲冲地道:“少……少废话,你说我……我的发石车不行,你弄……弄出个好的来看看……” 马钧越生气,似乎越结巴的厉害,听得曹亮一阵好笑,也难怪朝堂上辩论马钧辩不过别人,就他这说话水平,茶壶里煮饺子,再也货那也倒不出来呀。 本来曹亮准备对马钧是以相待,以获得他的认可,但没想到这老家伙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好话说了一箩筐,居然还是爱搭不理的,所以曹亮心生一计,不按常理出牌,先给他挑挑刺。 对付这种脾气古怪的人,自然得用一些非常手段才行。 尽管马钧的技艺在这个时代是无人可出其右的,但曹亮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随便拿出一点东西来,便可以轻松地将马钧甩上十条街了。 当然,曹亮懂得,也不过是一些皮毛的事,真让他现在造一辆投石车出来,那纯粹试比登天,不过曹亮倒不太担心,自己只需抛出一些理论上的东西来,就足够他马钧怀疑人生了。 曹亮不急不徐地道:“马先生,从您的这份图纸上来看,您所做出的连环霹雳车射程应该不超过一百二十步,需要牵拉的拽手至少也得二百四十人,而普通的弓箭有效射程是一百步,最大射程亦可达到一百二十步,床弩的有效射程则要超过一百五十步,连环霹雳车想要达到攻城的位置,必须要推进到城下百步以内。请问,如此庞大的目标如何规避对方弓箭和床弩的打击?” 马钧沉吟了一下,说实在的,马钧属于技术宅,研究机械武器在行,对于排兵布阵,熟练地动用各种器械武器其实并不在行,他在研究投石机的时候,考虑最多的,还是投石机本身的效率问题,至于战场应用,他考虑的自然少得多。 “可以利用……利用盾兵做掩护……”马钧含糊地道。 曹亮呵呵笑道:“马先生,攻城时我方是仰攻,敌方是俯攻,在这种角度下,盾兵就算将盾牌举过头顶,也不过能勉强自保而已,如何还有余力去护卫投石机?” 马钧皱了皱眉头,他平生并未参加过实战,自然对各个兵种之间的协同作战不甚了解,单以投石机而言,如果暴露在敌方弓箭或重弩的威胁之下,被摧毁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那……那就减轻石块的重量,这样便……便可以提高射程了。” 连环霹雳车最大的抛射石块的重量为三十斤,此时的射程为一百二十步,如果将所抛射的石块减轻至二十斤时,射程可相应地增加三四十步,达到一百五十步以上,如果进一步地再减轻石块重量的话,投石的作战距离还能再次提高一些。 但抛射的石块越轻,射程越远,投石机的威力便会越下降,没有威力的投石机,在战场上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曹亮一针见血地道:“三十斤重的石块,勉强可以撼得动城墙,二十斤的重的石块,砸到城墙上,恐怕已经难有威力了,至下十几斤的石块,马先生,你确实不是要给城墙挠痒痒吗?” 马钧顿时为之语塞,这回还真不是他结巴所致的,而是曹亮的话切中要害,把投石机的短板暴露无异,让马钧是无话可说。 就连傅玄也大为震惊,原本以为曹亮对投石机是一窍不通,没想到曹亮居然说得头头是道,把马钧都问住了,傅玄表示太意外了。 曹亮冷笑两声,道:“马先生以为拿这么一幅图纸找大将军,说服大将军的几率有几成?依在下看来,大将军恐怕是弃之如敝履吧。” 马钧现在恐怕是真得有些怀疑人生了,连他都没有想到,自己研究了大半辈子的投石机,居然几句话就被别人给否定了。 他之前对自己的遭遇一直是愤愤不平的,以为自己发明创造不受别人重视,现在看来,也不全然是别人的因素,自己的东西还是有着很大的缺陷的。 “那如何……如何才能说服大将军?”马钧喃喃地道。 傅玄也道:“曹兄既然知道投石机的欠缺所在,想必也是有办法解决的,还望不吝赐教。” 曹亮这时便卖起了关子:“办法么,倒不是没有……只是说了半天话,口干舌燥的,而且也过了晌午,肚子也饿了,不如这样,在下先寻个地方解决一下口腹之欲,改天有空再研究如何?” 第28章 配重式投石车(上) 傅玄这才意识到他们说了半天的话,还一直站在门口,连忙地道:“抱歉抱歉,真是慢待曹兄了,曹兄还请进屋吧,酒食俱备,吃过饭之后,咱们接着谈。” 这回马钧还真没再拒绝,他也很想知道改良投石机的办法。 曹亮当仁不让地进了屋。 马钧的房子从外面看,很简陋,进了屋里,曹亮才发现,更简陋了,别说是比普通的官宦人家,就是富足一些的平民百姓,恐怕都比他要强。 给事中是五品官,秩千石,而曹亮的期门督比他低两品,秩六百石。千石听起来不少,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月俸九十斛,半钱半谷,勉强可以养家糊口而已。 马钧和曹亮家不同,毕竟曹演除了俸禄之外,还有亭侯的食邑,而马钧则全指着那份微薄的傣禄养家了。 再加上马钧有点闲钱的话,都去搞发明研究了,这机械制造,可都是烧钱的玩意,几十年下来,马钧把大部分的俸禄都砸到了这里,所以才一贫如洗。 致仕之后,俸禄只有三分之一,日子便更难捱了,洛阳居不易,马钧干脆把洛阳城里的房子给卖了,在北邙山盖了十几间草屋,聊蔽风雨。 曹亮看看马钧家徒四壁,啧啧称奇,当官当到这个吊样,也真是没谁了。 至于马家的饭食,也同样粗鄙的很,糙米粥,腌咸菜,干得发硬的饼子,难得的是居然有酒,估计也是自家酿的米酒,喝起来有些发酸。 被后世美食宠坏的胃,让曹亮对这个时代的食物有着一种本能的排斥,好在高陵侯府的生活条件还算不错,也算慢慢地适应了。 可马钧家里的酒食,曹亮却实在不敢恭维,勉强地喝了小半碗的粥,他就不动筷子了,至于那酒,曹亮只抿了一口,那酸爽,打死他也不敢再碰了。 而马钧,却饮之甘之若饴,自顾自地喝了几大碗,满脸的陶醉状。 傅玄道:“马先生爱酒成痴,每日必饮酒数斗,只因家贫,买不起坊间好酒,乃自酿米酒饮之,曹兄恐怕是喝不惯。” 曹亮轻笑了一声,表示自己不在意,不过他的内心,却是深深地触动了。 象马钧这样的科技发明人才,到了后世,那简直就是国家的宝贝,而在这个时代,却被朝廷弃之如敝,生活地竟然如此的清贫。 好歹马钧也是做过几十年官的人,好歹马钧也是受到过皇帝赏识的人,尚且活得如此艰辛,而那些埋没于山野,混迹于市井怀才不遇的才能之士,更是惨淡无比。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时代的悲哀,有才能的人没有施展自己才华的舞台,最后只能是湮灭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且为了生存,那些本有着发明创造天赋的人,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理想,转而削尖了脑袋往仕途上钻,象马钧这样几十年如一日坚持自己的发明创造的人,已经是很少很少了。 曹亮若有所思,心情也略显得沉重了许多。 饭吃得很快,撤下了杯碗之后,马钧斜着眼睛看着曹亮,似乎在等着他的解释。 曹亮倒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马钧的那张图纸铺到了桌面上,道:“按照马先生的设计,石块的重量达到三十斤已经是理论极限了,对夯土城墙的破坏力度尚可,而现在一些重要关隘和大城,已经采用了更加坚固的砖石结构,而这种城墙结构,已经不是普通投石机可以撼得动的。” 投石车和城墙的关系,也可以用矛和盾的关系来解释,早期的投石车,体积小,投石轻,就算是夯土城墙也难以破坏。不过随着投石车技术的发展,投石的重量也在逐步提高,对城墙的威胁也越来越大。 马钧的连环霹雳车,虽然比现在魏军所使用的投石机要先进的多,可以实现连发,加大了攻击的密度,让守军疲于防守。 但是根本性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由于投石的重量有限,对城墙的破坏力度不够,这个连环霹雳车,很难称得上是攻城利器。 马钧沉吟良久,道:“提高投石……的重量,也不……不是不可能,但……但需要建更大的投石机,需要更……更多的人力……” 建造更高更大的投石机,之前人们也不是没有想过,但体积庞大的投石机不但消耗的木材数量惊人,而且过于笨重,根本就无法移动,而且拽手人数至少也得再增加两到三倍,如此庞大的人群,如何能保证同时发力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所以体积越大的投石机操作的难度越大,射击的精度也很差,综合各方面的因素,目前军中所使用的投石机,最大为一钧,没有更大型号的了。 曹亮道:“更大的投石机必然存在更多的问题,拽手协调统一的问题,命中精度的问题,机身防护的问题,机动能力的问题等等,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的话,那怕制做再大的投石机都是无用之功。” 马钧陷入了沉思之中,曹亮指出的这些问题都是大型投石机所面临的问题,单单一个命中精度的问题无法解决,这架投石机做出来就是废品。 ”以君之见,该……该如何解决?”马钧态度诚恳地道。 曹亮淡然地笑了笑,,并没有开口,而是拿起一支笔来,在马钧的图纸上修改起来。 傅玄大骇,这张图纸可是马钧的心血之作,曹亮随意地在上面涂改,那岂不将这张图纸改得面目全非,彻底地毁了,傅玄连忙地拦阻道:“曹兄,不可……” 马钧却伸手拉住了傅玄,示意他不要打断曹亮的动作。 或许在马钧看来,曹亮既然能指正出他设计图纸的错误,那必然有改正的办法,这张图纸既然有缺陷之处,自然也就算不上什么珍贵了。 马钧隐隐间还有几分期待,他穷极一生心血来设计投石机,自己都感觉进入了瓶颈,他真得很是期待曹亮能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第29章 配重式投石车(下) 曹亮在图纸上涂涂改改,不过一柱香的工夫,便修改完成了。 当然,这个修改只是很潦草的,只是一个让人可以看得明白的简图而已,如果按正规的机械图纸的要求来的话,曹亮修改的部分是完全不合格的。 而且曹亮也没学过什么绘图设计之类的,想要画出一幅真正的设计图纸来,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只是将马钧原来图纸人力牵拉的前端部分划掉,增加了一个配重箱,也就是将马钧的人力牵引式投石机改为了配重式投石机。 配重式投石车也叫对重式投石机、平衡重锤投石机,它最早起源于中亚,大概是公元十一世纪的时候,到了十二世纪以后,已经广泛地应用于欧洲。在中国战场上的运用,最早则要追溯到蒙古军队攻打南宋襄阳时。 配重式投石车一经投入战场,就引起了最大的震憾,元军移破樊攻具以向襄阳,一炮中其谯楼,声如震雷,城中汹汹,宋军诸将多逾城降者。能让宋军为之胆寒的,必定是威力无比巨大的武器,这种投石机由于来自西域,所以又被称做是“回回炮”。 曹亮一直很奇怪,投石机问世至少也有上千年的历史了,为什么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是采用比较笨重繁琐的人力牵拉方式,中国人就一直也没有发明出配重式的投石机来? 看到马钧的现状,曹亮才算是深有感触,不是说古代社会缺乏天才,而是缺乏培养和造就天才的土壤,许多有着发明天赋的天才,早早地就被这个功利而黑暗的社会所扼杀掉了,科技的进步需要的是代代传承,仅仅只依靠几个马钧,是无法让科技有质的飞跃。 曹亮很清楚,自己的这轻轻几笔,将会是跨越千年的神来之笔,由于他的穿越,本来只能在千年以后才出现的配重式投石车现在就跃然于纸上。 这将是一个划时代的突破,至少在兵器发展史上,将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傅玄看到曹亮在投石机的前端画了一个很大的箱子来取代那些牵拉绳,他不禁看得是一头雾水,道:“曹兄,你画这个箱子是何意,这又有何用处?” 曹亮笑而不语,这牵涉到了物理学的许多常识性学问,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他看向了马钧,希望他可以看得明白。 马钧盯着图纸也是端详了半天,忽然间神色大异,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曹亮面前,深揖一礼,郑重其事地道:“曹公子真奇才也,钧……受教了。” “马先生看懂了?” “懂了,钧枉活一生,不……不及曹公子廖廖几笔,曹公子为我解……解开了一生之惑呀。”马钧深有感触地道。 以马钧的学识和才能,象配重式这种原理,只需要稍稍点拨,他便立刻恍然明悟,恰如一个黑暗之中行走的人,给他一丝的光明,他便可以找到太阳。 曹亮道:“只这是一个草图,距离真正设计出配重式投石车来还远得很。” “呵呵,无妨,有……有曹公子的神来之笔,剩下的……就交给老朽吧。”马钧拈花白的胡须,开心地笑着,很像一个老顽童。 傅玄虽然看不明白图纸,但看到马钧的心情大好,自然也很是为他高兴。 马钧恃才傲物,不畏强权,别人可以看不起他的为人,但绝不容许有人来侮辱他的发明,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不知道在朝中得罪了多少的权贵人物,以致于终身是怀才不遇。 没想到今天意外遇到的曹亮,竟然能与马钧惺惺相惜,真是难得。 曹亮打量了一下家徒四壁的马家府邸,他忽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想研究发明新式的投石车,单单有图纸可不行,最起码地搞出个样品来,还得反复改进,最终才能定型量产。 可如果依靠马钧的财力去办这个事情的话,那完全是痴人说梦。 就算是马钧设计出来的连环霹雳车,想要做出样品,自己也搞不成,所以马钧才想到了去求大将军曹爽,希望可以在军中进行实验。 以曹爽的那个尿性,是断然不会理会这些事情的,而建造体积更为庞大的配备式投石车,所需要的木材及辅料,更是多了好几倍,没有朝廷财力的支持,想搞成这件事,确实是万难。 “以马先生的条件,恐怕是无法搞出样品来吧?” 马钧神色一黯,确实,就算是生产一辆投石车,他也没有那个财力的啊。“等画完图纸,再……再找大将军未迟。” 曹亮摇了摇头,马钧想指望曹爽来帮助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管是现在的那种连环霹雳车,还是将来搞出来的配重式投石车,曹爽根本就不感兴趣。 所以指望曹爽,那是指望不上的。 “马先生如果想得到大将军的资助,几无成功的可能。这样吧,我们高陵侯府在洛阳城东有块地,所需物资一应俱全,马先生绘出图纸之后,不妨前往该处,可轻松造出样品。” 曹家确实在洛阳城外有一块地,千亩有余,土地肥沃,佃户众多,不管是利用人力还是物力,都绰绰有余。 这份家当,还是曹亮爷爷曹纯挣回来的,想当初,曹纯跟随曹操转战南北,既是曹操的贴身警卫,也是善打关键之仗的猛将,战功彪柄,他死后,曹操念他的功劳,所以才特赐下洛阳城东的千亩良田归曹家所有。 否则,单凭他家一个小小的亭侯,如何能如此富足。 马钧大喜,再三地拜谢,今天曹亮可算是他的贵人了,曹亮不但给他解决了技术难题,还解决了困扰马钧多年的物资需求,真是一桩意外之喜呀。 曹亮则更是暗喜不已,能拉拢到马钧这般科技型人才,可算是他赚大发了,名将随时都有,但马钧在这个时代,才绝对算得上是稀缺人才。 今天这桩买卖,堪称是双赢! 第30章 连弩图纸 谈妥了一些细节之后,曹亮便准备起身告辞了,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想起了一件事。 “马先生,听闻您当初对缴获的蜀国连弩很是赞赏,但同时也指出了它的一些不足,称可以改进此连弩,效率可提高五倍,是否确有其事?” 诸葛连弩可是一件大杀器,堪称是冷兵器时代的机关枪,投石车因为笨重,适用的场合并不多,但诸葛连弩不同,它可以在任何的作战场合下使用,无论进攻还是防御,都是不得多得的利器。 但让曹亮奇怪的是,三国之中,仅仅只有蜀军在使用,魏国和蜀国曾多次交战,肯定是会有缴获的,只要获得实物,仿制的难度并不太大。 可终魏一朝乃至后来的西晋军队,都没配备这样的武器,难不成魏晋的军事统帅真的就看不上诸葛连弩吗? 总之诸葛连弩随着蜀国的灭亡而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后人只能凭借着简单的资料和臆想,试图来复原诸葛连弩,但鲜有成功者。 这个诸葛连弩究竟是怎么样的神器,曹亮还真有一睹的心思。 至于马钧所说的改进版连弩,是否真有原版五倍的效率,曹亮倒不在意,只要马钧能仿制出一模一样的连弩来,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马钧倒是一言不发,而是转身奔墙角而去,在那个犄角旮旯翻腾了大半天,终于找出了一卷图纸,回过身递给了曹亮。 光看看上面落满的灰尘就知道这张图纸多少年没有动过了。 “曹公子喜欢,就送……送给你好了。”马钧毫不吝啬地道。 这个时代的发明也没有什么专利权之说,马钧的愿望其实很简单,他就是想把自己发明设计出来的东西变成真正有用的实物,惠及大众,富国强兵。 就是这么无私的奉献,曹魏的那些当权者们,还是爱搭不理,就象这张连弩的设计图,马钧早就设计好了,几次上呈给朝廷,都被驳了回来,最终也没有采纳,只能被马钧扔到犄角旮旯里蒙灰。 就连理由,上位者都懒得给马钧一个,或许他们觉得大魏的军队已经是足够强大,根本就无需依靠这些奇淫技巧的小玩意来提升战斗力,更新换代军队之中的那些弓弩,似乎完全没必要,劳民伤财。 傅玄都曾经感慨地道,马钧所做的,都是国之精器,军之要用也,费上十寻之木,劳二人之力,便可检验对错与否,可惜上位者总以已之心度天下万物,无端责难,明明有利于国家之事却视而不见,难怪荆和所以抱璞而哭,马钧的遭遇,也大体相同。 而曹亮想说的是,p,官僚主义害死人。 曹亮双手恭敬地接过图纸,犹如接过稀世珍宝一般,不,对于曹亮而言,这张图纸可比任何珍宝都珍贵的多,珍宝再贵重,那也是有价的,而这张图纸,分明就是无价之宝啊。 曹亮小心翼翼地打开图纸,果然上面绘制的就是连弩的制作图,当初为了设计连弩,马钧是废寝忘食,呕心沥血,几易其稿,这张图纸,真得已经是做到了尽善尽美,工匠们只需依图纸制作,就可以制造出天下闻名的连弩来。 现在曹亮的心情莫名地激动了起来,这可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曹亮将图纸收好,与马钧傅玄拱手作别,离开了马家。 看着日影西斜,阿福赶紧劝曹亮回去:“小侯爷,时候真的不早了,再不回去的话,恐怕夫人要担心了。” 曹亮无可不可地点点头,今天这一趟出来,简直就是赚翻了,不光游山玩水爽歪歪,还意外收获了两件至宝,投石车和连弩,最关键的,和马钧拉上了关系,这样的顶级机械专家,搁在什么朝代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别人弃之如敝履,曹亮可算是捡到宝了。 既然收获满满,也确实该打道回府了。 北邙山的山势并不险峻,苍松翠柏,风光秀丽,山上野径纵横,虽不宽阔,但往来交通到是极为便利。 先前上山之时是从骁骑营的驻地而来的,此时直接回洛阳城,走得就不是来时的路了,转过前面的那道山梁之后,眼尖的阿福喊道:“小侯爷,前面那几人不就是上午咱们遇到的那几个人么?” 曹亮看了过去,前面是一座坟茔,跪坐在墓前祭拜的,不就是上午他们遇见的那位小姐吗,那位赶车的老车夫还有那个嘴巴特别刁毒的丫鬟在一旁侍立着,身后不远处,还有两名带刀的家丁护卫着。 曹亮顿时恍然了,原来那位小姐是上山祭扫先人的坟墓,怪不得急匆匆地赶路呢? 不过同时曹亮也有些纳闷,虽然说现在已到了二月,但距离清明时节还有些时候,这姑娘现在就来祭拜,是不是早了一些? 北邙山最不缺的就是坟茔,而且这儿并不是什么乱葬岗,没点身份的人,还是埋不到北邙山的。 北邙山光是帝王的陵寝,就有十几座,周代的王陵,东汉和曹魏的帝陵,都在北邙山,包括汉光武帝刘秀的原陵、汉灵帝刘宏的文陵、魏文帝曹丕的首阳陵。除此之外,这里还是名臣武将的埋骨之所,秦代吕不韦、汉代的樊哙、贾谊、班超等皆葬于此处,北邙山堪称是历代帝王将相的安魂之处。 “北邙山上列坟茔,万古千秋对洛城。城中日夕歌钟起,山上惟闻松柏声。” “芒芒北邙山,高坟尽无主。惟有石麒麟,相向立秋雨。” “一旦百岁后,相与还北邙。” 历代歌咏北邙山的诗词,简直多的不胜枚举,这块风水宝地,成为了多少人的魂牵梦萦之地。 曹亮感叹,马钧还真是心大,别人是死后葬在北邙山,他倒好,和这么多的王侯将相做邻居,也不怕夜里做噩梦。 曹亮缓辔而行,路过那墓碑的时候,他特意地扫了一眼,想看看这座墓碑的主人究竟是谁。 第31章 司马师的未婚妻 那面硕大肃穆的石碑上镌刻着几个大字:“故上党太守羊衜之墓。” 羊衜? 这个名字对于曹亮来说很陌生,不过朝中世家大族中姓羊的也唯有泰山羊家,想必这个羊衜定然也是泰山羊家的一员。 羊家可是屡仕二千石的名门望族,虽然他们不能和颖川荀氏、陈氏,清河崔氏,河内司马氏这样的豪族相提并论,但在朝中也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尤其是在晋代出了名将羊祜之后,羊家的地位更是直线上升,显赫一时。 也不知道这个羊衜和羊祜是什么关系?不过羊祜的发达是晋代魏之后的事,现在羊祜年纪尚轻,还未出仕,声名不显。 只是不知道这个在羊衜墓前掩面而哭的女子是何人? 曹亮刻意地停顿了一下,那姑娘梨花带雨,哭得眼睛都红肿了,苍白的脸上更是无一丝血色,让人看起来楚楚生怜。 本来曹亮是没打算说话的,大家萍水相逢,也没什么交情,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但转念一想,这天都快黑了,这女子都没有要下山的意思,这荒郊野岭的,万一遇到些歹人,可就麻烦了。 于是曹亮冲着那女子道:“这位姑娘,天色将晚,还是早点下山吧,这山上可不太安全。” 一旁侍立的丫鬟小琴对曹亮是横眉竖目:“我们小姐的事,用得着你来管教吗?” 曹亮顿时无语了,我这是管教吗,马丹,我不过是善意的提醒,这丫头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曹亮没再理会她,正准备策马而行,就见那小姐抬起头,对小琴道:“小琴,不得无礼。” 又冲着曹亮道:“多谢公子。” 曹亮暗道,多温柔的妹子呀,知书答礼,娴静淑雅,偏生用这么一个恶丫鬟来侍候着,这一主一仆,还真是鲜明的对比。 “这荒山野岭的,或许有歹人出没,姑娘还是早些下山吧,以防不测。” 小琴扁着嘴,在那儿嘀咕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看你才不像个好人。” 那小姐脸色一沉,道:“放肆,小琴,你若再胡言乱语的话,回去便让夫人将你出配,不必再跟我了。” 小琴脸色大变,急急地喊道:“不要,小姐。” 那小姐神色稍缓,道:“去,把东西收拾了,我们下山。” 小琴不敢违拗,赶忙上前去收拾东西。 那小姐缓步走到曹亮马前,施礼道:“我这丫鬟心慈嘴快,得罪之处,还请公子海涵。” 曹亮此时倒是不方便走了,微微一笑道:“无妨。不知姑娘祭拜的是何亲人?” 那小姐黯然地看了一眼墓碑,低声地道:“先父。” 这倒和曹亮猜想有差不多,如果不是她父亲的话,估计也不用哭得那么伤心了。 “原来是令尊,姑娘节哀,人死不能往生,逝者已矣,保重身体要紧。”曹亮宽慰她道。 “先父早几年便已过逝了,今日祭奠,不过是另有他事。”那小姐淡淡地道。 曹亮有些尴尬了,看她哭得如此伤心,只以为她是新丧亲人,没想到她祭扫的是旧坟,会错意了。曹亮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在下高陵侯府的曹亮,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话一出口,曹亮便觉得有些唐突了,这又不是后世的那个时代,在大街上可以随意搭讪女子,就算汉魏时代男女礼教大防没有宋明时代那么严苛,但随便地问一个女子的姓名,确实不是什么礼貌的事。 那小姐稍有些愕然,但旋即恢复了平静,低声地道:“妾身羊徽瑜。” 我靠!曹亮差点没爆出粗口来,真没想到她就是羊徽瑜,司马师的第三任老婆,景献皇后。 知道她姓羊的时候曹亮脑子里就曾灵光一现,莫非她不就是羊徽瑜? 不过他也不敢肯定,毕竟羊姓的女子何其之多,会这么巧地就撞到她? 此时由羊徽瑜亲口说出,曹亮便没有任何的怀疑了,没想到居然会在北邙山阴差阳错地碰到司马师的老婆——不过看她的装束,还是云英未嫁,应该是他们还没有成婚。 不过应该已经是订了亲吧,按时间推算,羊徽瑜也差不多该是嫁入司马家了。 史载羊徽瑜嫁给司马师是二十一岁,按后世的观念,这个年纪嫁人有些早,可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大龄剩女了。 一般的女子,十五六岁嫁人的很普通,甚至十三四岁都不鲜见,豆蔻年华指得就是十三四岁的少女,十五及笄,便是到了许婚的年龄。 象羊徽瑜二十一了都没嫁出去,绝逼的是“黄金剩斗士了”。 司马师将来可是要纂权夺国的,曹亮自然和司马师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只是曹亮没想到,自己还没有见到司马师,就先见到了他老婆,这世界还真奇妙。 曹亮很纳闷,按理说两个并不匹配,怎么就能走到一起的? 首先是年龄,司马师如今已经是三十出头了,整整要比羊徽瑜大上十岁,据说司马师的长女,都及笄了。 其次,司马师是二婚——不对,应该是三婚了,被他鸩杀的大老婆是夏侯徽,其后司马师还娶了吴质的女儿,又给休掉了,到羊徽瑜这儿,算是第三任了,进门就要给五个女儿当妈,也算是没谁了。 曹亮还真不明白,明摆着就是一大火坑,羊徽瑜就怎么义无反顾地往里面跳,难不成这天底下就没男人了吗? 没错,论家世条件,司马师也很不错,父亲司马懿是顾命大臣,当朝太傅,司马师做了散骑常侍,也算是皇帝身边的近臣。 但这个时候,司马家的野心还没有暴露出来,还没到他们权倾天下的时候,真要是羊家择婿的话,比司马师条件还要好的人多的是,选择谁也比选这个杀妻狂魔要强得多吧? 毕竟做司马师的老婆算一个高风险的职业了。 除非羊徽瑜真是看中了司马师这支潜力股,指着有朝一日可以母仪天下。 第32章 一个唾沫一个钉 嗯,论相貌论气质,羊徽瑜倒是真有点母仪天下的资本。 曹亮是见识过不少美女的,不过后世的那些所谓美女大多数都是用化妆品堆出来的,据说许多买了苹果x的女生睡不着想玩个手机都得半夜起来化妆——人脸识别伤不起。 像羊徽瑜这样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倾城姿色,大概也只有这个时代的女人才有吧。 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曹亮突然地有一种莫名的嫉妒,司马师这个王八蛋,运气居然这么好,三婚都能娶得这么漂亮的,老子好歹也是小侯爷的身份,咋就没有美人投怀送抱呢? 羊徽瑜看到曹亮表情变幻多端,甚是古怪,奇道:“曹公子想什么呢?” 曹亮回过神来,轻噢了一声,道:“没什么,我在想羊小姐真是至亲至孝,这个时间来祭拜令尊,一跪便是一日,如此孝道,真是让人敬佩。” 羊徽瑜幽幽地道:“父亲在世之时,最是疼爱我,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如今父亲不在了,我……”话未说完,如秋水寒潭般的双眸又闪现晶莹的光芒。 女人什么时候最动人,大概就是哭泣的时候吧,那种哀怨凄婉娇弱无依的神态,那怕是再铁石心肠的男人也会动恻隐之心的。 看羊徽瑜的神情,分明有极大的委屈和心事,但毕竟曹亮是外人,她又不方便诉说,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小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回禀羊徽瑜道:“小姐,东西收拾好了,奴婢扶您上车吧。” 羊徽瑜点头应允了,对着曹亮道:“多谢曹公子。”言毕,登上了马车。 老秦头早已候着车上了,见小姐上车,便驾起马车来,向山下驶去,那两个家丁模样的护卫,则跟在马车的后面,紧紧相随。 阿福凑过半个脑袋来,笑嘻嘻地道:“小侯爷,这羊家的小姐,长得可真漂亮。” 曹亮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好气地道:“漂亮不漂亮,关你屁事!” “哎唷!”阿福疼得叫了一声,曹亮这一手可没留情,他揉着脑袋,委屈地道:“小侯爷,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曹亮哼了一声,道:“谁让你胡言乱语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妄议良家女子,不是登徒子是什么?” 阿福一脸坏笑地道:“既然非礼勿视,那小侯爷你干嘛停下马来,还和人家东扯西扯的,小的夸人家一句漂亮就成了登徒子,那小侯爷你也算不上是正人君子吧。” 阿福年纪和曹亮差不多大,虽然是家丁,但也算是玩伴,经常也会开开玩笑。 曹亮佯怒道:“你小子真是皮痒了,连小爷我你也敢调侃了。”说着,做势拿马鞭抽了过去。 阿福连忙地躲了过去,陪笑道:“别别别,小侯爷,我就是看着你们俩挺般配的,缘分的事,可是谁也说不准,保不齐我们将来会喊她一声少夫人呢?” “缘分个屁,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废话少说,走喽。”曹亮朝着马屁股抽了一鞭子,座骑飞快地奔驰起来。 他们说话的工夫,羊家的马车已经走远了,这条路并不宽,仅可容一辆马车通行,前面的马车走不了,曹亮他们也没法走。 曹亮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就在他准备策马回城之时,却见羊徽瑜的马车又折返了回来。 曹亮很是纳闷,这天都快黑了,洛阳的城门也很快就要关闭了,羊徽瑜不急着回城,在这北邙山下兜圈子,是几个意思? 马车在路过曹亮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车帘掀起来,露出羊徽瑜那张略显着急的脸;“曹公子,不好意思,我把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落在坟茔上了,需要回去取一下。” “很贵重吗?” “并不贵重,但是它对我很重要。” “可是这天都快黑了,再晚的话,可能都进不了城了。” “不,我一定得把它取回来,曹公子如果着急的话,你就先回城吧。”羊徽瑜口气坚决地道。 遗落在坟茔上的是一块玉佩,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羊徽瑜平时珍藏得很紧,今天祭拜父亲的时候,她拿出来放在坟上,睹物思人,愈发哭得悲切了,结果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丫鬟小琴漏掉了那块玉佩,刚下山之后,羊徽瑜便想了起来,急催着老秦头赶车回去拿。 曹亮本来想说个好啊,各走各路,但话到嘴边,却又鬼使神差地说道:“我不急,在这儿等你吧,你们速去速回。” “谢谢。”羊徽瑜脸颊上微微泛起一丝红云,她低低地道了声谢,放下了帘子,马车朝着山上急驰而去。 阿福贱笑道:“小侯爷,多好的机会呀,你应该说我陪你回去,羊小姐必然是感激涕零,以身相许都说不定,哎,这机会真是白瞎了。” “闭嘴!”曹亮没好气地道。 说实话,曹亮为自己刚才的话还有些后悔呢,别人的老婆,用得着自己瞎几把操心吗,如果真有什么意外,该哭的也是司马师啊。 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居然有当护花使者的心情,而且是仇人的女人,真是操蛋啊! 要不是自己鬼使神差地说了那么一句,现在差不多已经可以回城了,泡个热水澡,喝杯温酒,用得着在这儿喝西北风吗? 但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话那就是要算数的,既然说了这儿等,那就断然不能离开半步。 夜幕来临的很快,转眼的工夫,周围的一切就黑了下去,夜空苍穹,也变为了深邃的墨蓝色,繁星点点。曹亮左等右等,半响也看不到有马车从北邙山上下来,心里不禁犯了嘀咕,难不成还真会出事? 就在此时,山顶上忽然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之声,在空谷之间回荡着,万籁俱寂,声音传得极远,曹亮心中一紧,暗道一声不好,顾不得多想什么,快马向山上冲去。 阿福阿贵一愣神,被落下了一大截子,也赶忙策马追了上去。 第33章 盗墓贼 那两声凄厉的惨叫,分明就是人濒死之时发出的惨呼,如果曹亮没有猜错的话,羊徽瑜他们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 什么时候的太平盛世也没有绝对的太平,就算是法治健全的现代社会,照样犯罪率居高不下,更何况三国本来就是一个乱世。 曹亮一再提醒羊徽瑜早点下山,就是觉得北邙山太偏僻太荒凉,虽然这儿离帝都很近,不可能会有啸聚山林打家劫舍的土匪山贼,但偶尔有心怀歹意的强人出没,也是很正常的事。 而以羊徽瑜的条件,无论是劫财还是劫色,都算得上是上上之选了。 这一刻曹亮没有犹豫,第一时间便冲了上去,救人如救火,绝对是耽搁不得的。 至于别的心思,曹亮还真没有,那怕她将来会成为司马师的老婆,成为睚眦相对的仇人,但在这一刻,曹亮只把她视作一个柔弱无依的女子。 自己算是英雄救美么? 曹亮苦笑着摇摇头,他还从来没有奢望自己可以去做什么英雄,但见死不救这种事,他还真做不出来,大丈夫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是一个男人最起码的准则,如果做不到,那他就不配称得上是一个男人。 这段山路并不太长,曹亮快马飞驰,势如疾风,不过片刻光景,就冲了上去。 不过刚上来,曹亮就暗叫一声不好,羊衜墓的四周,居然出现了十几个精壮的黑衣男子,凶恶彪悍,杀气腾腾。 要说他们是土匪山贼吧,可又不太像,那有土匪山贼出来打家劫舍还带镐锹锄头的,可说他们不是强盗,那两具血淋淋的尸体就摆在面前,不是旁人,正是羊家的那两个护卫家丁。 而此刻丫鬟小琴和车夫老秦头早就吓傻了,瘫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而羊徽瑜则被那个强盗头子拿刀逼住,那个强盗头子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就十分地凶残,正满脸淫笑着,欲行不轨之事。 已经是万念俱灰的羊徽瑜看到曹亮赶了过来,眸中又闪起了希望的光芒,不过想到曹亮他们只有三个人的时候,羊徽瑜心又沉了下来,这帮悍匪有十几个人,曹亮无论如何也是打不过他们的。 曹亮的意外出现,打乱了这些强盗们动作,十几个人直愣愣地盯着曹亮,目光是杀气腾腾。 曹亮有些进退维谷了,听到山上出现意外,他想也没想就来救人,原以为只是几个流窜过来做案的小毛贼,但没想到居然是一大帮子的人,他们三个去对付十几个强悍的匪人,开曹亮用脚底板想想,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但现在后退似乎来不及了,曹亮急中生智,倒也想出一个办法来。 这帮子人,未必就是正宗的山贼强盗,看他们手里的家伙什,分明干得就是盗墓的勾当。 北邙山帝陵众多,官宦富人的坟茔多得数不胜数,自然会引来不少盗墓者的觎觑,不过经过汉末的乱世,尤其是曹操指派摸金校尉大肆发掘,许多的墓穴早就被偷盗一空了,他们这些后来者,所获自然不多。 古墓是指望不上了,曹丕的首阳陵有人看守,这些盗墓贼只能将目光盯在了那些年代不多的新墓上,羊衜的墓自然也就成为了他们下手的目标。 这些盗墓贼正准备挖坟,谁知羊徽瑜折返了回来,羊徽瑜见有人挖她爹的坟,急得是心痛如绞,上前大声喝斥。 可这些盗墓贼都是凶残暴戾之辈,如何能被羊徽瑜吓住,两名家丁拨刀相向,立刻是惨遭横死。 贼首刀疤六看到羊徽瑜的倾城姿色,便是垂涎欲滴。 曹亮寻思,盗墓贼虽然也是贼,但他们干得是偷鸡摸狗的营生,终究是比不过那些明火持仗杀人如麻的强盗,自己用点计谋的话,或许有办法将羊徽瑜给救出来。 想到这儿,曹亮大大剌剌地从马上跳了下来,冲着那贼首高声地道:“兄弟,你们也太不仗义了吧,这一票兄弟我可盯了一天了,到头来反倒被你们给捷足先登了。” 刀疤六微微一怔,本以为曹亮是来救人的,没想到居然是同道中人,刀疤六沉声喝道:“阁下那条道上的?” 曹亮呵呵一笑道:“哪条道上的不重要,只是你们发丘摸金这一行的何时也干上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自从曹操委派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干过盗墓勾当之后,那些原本的盗墓贼也个个以发丘摸金自诩,听曹亮这么一说,刀疤六倒是嘿嘿一笑,道:“世道艰难,生计所迫,兄弟我也是逼于无奈也。” 曹亮道:“这桩买卖兄弟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再怎么你们也不能独吞了吧,按道上的规矩,二一添作五,如何?” 刀疤六看了看对方,虽然说对方只有三个人,但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马疤六不禁有些犯嘀咕了,毕竟他平时干得可是偷坟掘墓的活,逼急了才偶尔干点杀人越货的事,说白了,除了盗墓之外,别的他还真不在行。 “行啊,反正就是这么一个漂亮娘们,你先来,兄弟我后上,怎么样,够义气吧?”马疤六爽快地道。 “啊?”曹亮也是迫于无奈,准备在气势上唬住对方,如果对方不同意的话,再另想办法,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爽快地同意,而且把尝鲜的机会让给了曹亮,这反倒是将了曹亮一军。 这刀疤脸的家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让自己尝鲜,他自个吃点残羹剩饭,尼玛的,这也不太合常理呀。 曹亮进退维谷之际,忽然瞥到对方眼中闪过一些狡黠的神色,他这才恍然大悟,敢情对方并没有全信他的话,故意引他上套,如果曹亮真是强盗的话,这么漂亮的美女肯定不会放过,如果曹亮推三阻四的话,那就证明曹亮并不是道上的人物。 刀疤六正是想通过这个方法来考验曹亮,如果曹亮确实是一路人,那么分他一杯羹也未尝不可,但如果他不是一路人,那就别怪他刀疤六心狠手辣了! 第34章 假戏真做 “好啊,那在下就先谢过兄台美意了。”曹亮露出得意的笑容,走上前去。 刀疤六收起了刀,缓缓地后退了几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曹亮,嘿嘿一笑道:“不用客气,兄弟我最喜欢看这样的好戏了,希望兄台别让兄弟我失望啊!” 马丹,你特娘的居然有这种癖好!曹亮恨不得唾他一脸。 不过现在曹亮可不能露了怯,那刀疤脸和一干的盗墓贼正直愣愣地盯着呢,如果曹亮一露马脚的话,很可能就会被乱刀砍死。 他大大剌剌地来到了羊徽瑜的面前,此刻的羊徽瑜发丝散乱,惊惶失措,也难为她了,原本就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大迈的大家闺秀,如何见识过这种阵仗,早已是面容惨淡魂飞魄散了。 曹亮故意地露出一副色迷迷地样子,伸手去抚摸羊徽瑜的脸蛋,呵呵笑道:“小娘子模样挺俊的,放心吧,哥会好好疼你的。” 那帮盗墓贼个个眼光发直,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有人更是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刀疤六则是隐在人群之中,死死地盯着曹亮,他的嘴角,露出一丝阴戾的冷笑。 羊徽瑜猝然一惊,羞愤地是满脸通红,身子往后一闪,想要躲过曹亮的“魔爪”。 曹亮则是出手如电,猿臂轻舒,一把就将她揽在了怀中。 她流泪了,泪水流到嘴里,咸咸的,湿湿的……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求你了……”她低低地呢喃着,自从落到这帮匪贼的手中,她早已是万念俱灰,只求一死来捍卫清白之躯。 曹亮紧紧地抱着她,装出一副色急的样子,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羊小姐,事急从权,多有得罪了……你听我的安排,一定能逃得出去。” 此刻,那帮盗墓贼看得个个是血脉贲涨,大声地哄笑起来,马疤脸也终于是露出了点笑意,戒备之心也淡了几分。 “小姐——”小琴则是看着羊徽瑜被侮辱被轻薄,痛不欲生地嘶叫着。 老秦头则是满脸泪流,唉声叹气。 “狠狠地扇我一耳光,然后拿簪子顶在脖子上,装做要自尽的样子……记住,千万别自杀,相信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曹亮低声地叮咛道。 羊徽瑜现在确实是很迷惘,但求生或许是人的本能,她自然不由自主地听从了曹亮的安排。 “叭!”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去,只见曹亮后退两步,捂着左脸,恼羞成怒地道:“臭娘们,你敢打我?” 反手一个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直接就把她打翻在地。 羊徽瑜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沁着鲜血,她伸手从头发上拨下金簪来,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毅然决然地道:“别过来,你们再往前的话,我就死给你们看!” 曹亮一看,行啊,这羊徽瑜倒还有些演戏的天赋,入戏挺快的嘛。 接下来的剧本就是羊徽瑜以死相挟,该曹亮和刀疤脸谈判了,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还是有转机的。 可还没等曹亮开口,刀疤六已经是哈哈大笑了:“居然敢以死来威胁老子,哈哈哈,你尽管去死吧,死了更好,有你这样的美人,老子就是玩上七天七夜也不腻!” 众盗墓贼更是哄堂大笑,一个个急色的样子。 羊徽瑜彻底地绝望了,此刻她真是生无可恋,可是却也不敢死,这帮凶残的盗墓贼,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如果自己死后再被他们凌辱的话,自己真是死也不能瞑目呀。 刀疤六上前拍拍了曹亮的肩膀,道:“兄弟,对付女人,你还是差了点啊。” “这个……”曹亮支唔着,脑子里则快速地盘算着,遇到这帮子畜生——不,连畜生也不如,寻常的招数看来是不管用的,看来得另想办法了。 “还没请教兄台的高姓大名?” 刀疤六呵呵一笑道:“在下刀疤六,兄弟们都喊我叫六爷。” “六爷干的是发丘摸金的活,不知近来生意如何?” 一提生意,刀疤脸就是一脸的苦相,唉声叹气地道:“生意难做呀,这些天连挖了十几座坟,挖出来的全是碎瓷烂瓦片的,连个值钱玩意也没有,真他娘的晦气,这些墓主生前个个都是高官显贵,死后陪葬的全是一堆破烂,再这么下去,兄弟们都快揭不开锅了。” 曹亮呵呵暗笑,这可是曹操做的孽,他起家时穷得叮当响,全靠挖坟掘墓发死人财,这才拉起了一支队伍。结果搞得那些富贵人家死后,也不敢放好东西陪葬了,生怕被人盗墓,就连曹操父子也担心死后陵墓不安,崇尚简葬,其实咎其原因,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帝王都实行简葬,百官争相效仿,坟墓之内陪葬品只有不值钱的瓷哭瓦器,连点金银之物也没有,也难怪这些盗墓贼生意惨淡了。 “兄弟倒是有一条发财的门路,不知六爷有没有兴趣?”曹亮试探地问道。 第35章 最好的逃跑机会 “当然有了!”刀疤六一听有发财的门路,顿时是两眼放光。 曹亮瞥了一眼羊徽瑜,道:“兄弟我盯梢这女人已经是有些时日了,她乃洛阳富商之女,家财万贯,兄弟我本来就是计划趁她今日上山扫墓之时将她绑票,然后向她家勒索百万钱。此富商爱女心切,必舍得花这个大价钱的。” 曹亮没敢提羊徽瑜是官宦人家之女,更没敢说她是司马师的未婚妻,毕竟官家对这些盗贼还是有相当大的威慑力的,如果被他们知道他们绑得是当朝太傅的儿媳妇,估计他们可没胆要赎金,而是第一时间杀人灭口,然后跑路。 刀疤六犹豫了一下,道:“万一他们要是报官,怎么办?” 果然刀疤六和曹亮预想的一样,这些盗墓贼只敢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对官府有着天生的畏惧,和那些敢专门跟官兵对着干的土匪强盗有着本质的区别,这些家伙,注定是上不了台面的。 “怕什么,有人质在我们的手中,他们敢报官,我们就撕票。”曹亮怂恿道。 “好,干他娘的,捞了这票之后,老子也不在北邙山混了,这鬼地方,还真不是人呆的地!” 刀疤六虽然有些担心,但想想那赎金可是百万之巨,太让他心动了,现在在北邙山盗墓,累死累活的,也捞不到什么钱,如果能拿到如此一大笔的钱,这辈子也能逍遥快活了,还在北邙山呆什么。 曹亮暂时放下心来了,只要刀疤六答应要赎金,就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那个女人,千万别给弄死了,如果死了,可就讨不来赎金了。” 刀疤六哈哈一笑道:“这个我自然晓得,等赎金到手,再动手不迟,到时候,第一个让你尝尝艳尸的滋味。” 曹亮心中一紧,果然这帮盗贼心狠手辣,就算拿到赎金,依然会撕票,而且别看他们现在称兄道弟的,等真正钱一到手,决计会黑吃黑。 刀疤六道:“接下来何以行事?” 曹亮撕下一截衣襟,在那边的尸体上沾了一些鲜血,写了一些字,大意就是你家女儿被我们绑票,交上一百万钱的赎金,便可以放还,否则撕票。 曹亮将血书让刀疤六看过,刀疤六大字不识几个,也就能看个大概。 曹亮将血书递给了老秦头,喝道:“你回去将这封信交给你们家老爷,就说你们家小姐在我们手中,让他赶紧地准备一百万钱,明日午时以前,将钱送到北邙山来,如若不然,就等着收尸吧。还有,如果你们胆敢报官的话,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家小姐的祭日。滚吧!” 老秦头早已吓得是魂飞魄散,曹亮的话自然是不敢违拗,带着那封血书,屁滚尿流地下山去了。 曹亮冲着刀疤六道:“六爷,这富商决计舍不得丢下女儿,明天一早,您就静等着收钱吧。” 这些盗墓贼可真是穷惯了,每天拼死累活地挖坟掘墓,到头来经常是白受苦,连几文钱都捞不到,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有人送一百万钱上门,兴奋地他们不禁都欢呼起来,个个笑逐颜开,喜不自甚。 这苦逼的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刀疤六的眼神则明显阴郁的很多,那狰狞可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悲与喜。他吩咐手下赶紧收拾,从这儿撤离,毕竟刚刚放走一人,如果那人回城之后报官的话,他们岂不是坐以待毙。 只要离开这儿,北邙山这么大,就算他们搜山的话,想要找到人,那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刀疤六表面看起来凶恶粗莽,其实内心却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偷坟掘墓虽然不像打家劫舍那样罪大恶极,但如果被官府捉住的话,一样是砍头的死罪。 冒着杀头的风险来干这一行,刀疤六自然不敢大意,他们平时出没于北邙山,都是趁着夜幕的掩护来行动,白天则蜇伏起来,不轻易地暴露行踪,而且就算是偷坟掘墓,从来也是小心翼翼,每挖开一座坟,偷盗完墓里的财宝,都要再按原样埋好,如果没有人特意来看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这也是刀疤六他们混迹北邙山多年,都未曾失手的原因。 低调才是生存之道,北邙山紧邻洛阳,一旦被发现,分分钟就能被官兵给灭掉。 这次刀疤六受到曹亮的蛊惑,想要勒索赎金,但他干盗墓是行家里手,可干绑票勒索却是门外汉,为了那百万钱,他也算是铤儿走险了。 不过狡兔尚有三窟,刀疤六决定把羊徽瑜带到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这样一来,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那怕万一情况不妙,他也可以轻松地撕票然后远走高飞。 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做事自然是谨慎异常的。 但曹亮却是暗暗地皱眉,不用猜,刀疤六也是要将他们带往了这些盗墓贼平时藏身的窝点。既然是窝点,必定是戒备森严的,如果到了那儿之后,再想脱身,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曹亮暗暗地打量了一下形势,虽然说刀疤六并没有完全消除对曹亮的戒心,但防备之心却要比在墓地时减轻了不少。 最有利的条件就是曹亮手中有剑,而阿福阿贵手中有刀,他们的武器被没有被缴。至于马,则被刀疤六给放弃了,在这山林之中,藏人容易,藏马则要困难许多。 这大概也是刀疤六暂时相信了曹亮的话,将曹亮视做了合作的盟友。 至于将来收到钱之后,还是不是能分赃,恐怕只有天知道。 曹亮注意到刀疤六已经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和阿福阿贵三个人,处在整个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而羊徽瑜和小琴则是被两名盗墓贼裹挟着,跟在曹亮的身后。 而最后断后的,是两个强壮一些盗墓贼,手里持着明晃晃的长刀。 由于路比较窄,近二十多人的队伍被拉成了长条,首尾相隔的比较远。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月光皎皎,树影斑驳,勉强可以看到路而已。 这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逃跑机会了。 第36章 杀人 曹亮对着阿福阿贵悄悄地使了个眼神,二人心领神会,三个人同时放缓了脚步,刻意地将行进的速度压了下来。 前面的那些人则走得很急,不知不觉之间,他们之间竟也拉大了不小的距离。 挟持着羊徽瑜的那两个人则有些恼火,喝道:“快走,别拖拉!” 阿福“哎呀”地叫唤了一声,蹲了下去,露出一副极为痛苦的表情。 “他娘的,又怎么啦?”左边的那个盗墓贼骂骂咧咧地道。 阿福反驳了一句道:“你没长眼么,没看见我的脚葳了吗?” “真他娘的事多,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的路!”那盗墓贼继续地骂着。 曹亮暗暗给了阿福一个眼神,让他把路让出来,阿福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了路边,算是勉强地让出一条路来。 不过这个过程他故意地拖延着,爬起来就用了很长的时间,挪到路边也费了不短的时间,磨磨蹭蹭的,如此一来,与前面队伍的间隔自然又拉长了。 前面的人很快就发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大声地喊道:“后面怎么回事?” 那个盗墓贼有些急了,大声地喊了一声:“有个笨蛋把脚葳了!滚开!”后面的话却是对阿福说的,边说边伸手去推。 曹亮和阿贵抓往这个机会,飞快地拨出刀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刺向了挟持着羊徽瑜和小琴的那两个盗墓贼。 “扑哧!扑哧!”两声,那两名盗墓贼连最起码的反应没有做出,两柄刀剑就已经是透体而过了。 这是蓄谋已久的一次出手,阿福故意地做作受伤,完全将那两名盗墓贼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丝毫没有防备到曹亮和阿贵会出手。 而曹亮拨剑出手几乎是一气呵成,一剑就刺穿了那个盗墓贼的腹部。 那个盗墓贼凄厉地惨叫了一声,用死鱼般的眼珠子瞪着曹亮,伸出一只手来,势图想要抓住曹亮。 但这一剑曹亮下手又快又狠,所刺的部位没有选择肋骨较多的心脏而是所择了柔软的腹部,很轻易地就刺了一个对穿,剑尖从他的身后都透了出来。 旋即曹亮刷地就将剑拨了出来,那个盗墓贼腹部血如泉涌,他再也支撑不住了,仰面朝天地摔倒在了地上,登时便气绝身亡,不过那两只几乎快要努出眶外的眼睛还是直愣愣地朝天瞪着,仿佛是死不瞑目。 血溅到了羊徽瑜的身上,从来没有跟死人如此接近的她吓得是魂不附近,与小琴抱头相拥,浑身颤栗。 曹亮握着剑的手有些轻颤,与方才出剑时的刚毅果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杀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倒在了他的面前,亲手被他杀死,曹亮的内心之中还是一丝的悸动。 前世的曹亮是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有杀人的这一天的,但穿到到三国这个乱世,他先前所有的观念都被颠覆了。 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就倒在他的面前,如果曹亮没有任何的感触的话,那完全是假的,但他在杀人之前,根本就没想那么多,杀人是为了生存,那么他必然是别无选择。 没有时间来让曹亮多做什么思考,最后押阵的那两名盗墓贼已经是扑了上来。 事起仓促,跟在身后的那两名盗墓贼只看到眼前一晃,自己的两名同伴就已经被杀死了,他们如梦方醒,立刻举刀扑了上去,欲结果曹亮等人的性命。 曹亮出身于武将世家,从小就受到严格的训练,唯一欠缺的,恐怕只有实战的经验了。 但杀过一个人之后,曹亮的心态突然间变得沉稳了,在这乱世之中,为求自保,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无需为一个死人掉一滴同情的眼泪,同样别人在杀死你的时候,也不会有半点的怜悯之心。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想要生存下去,你就必须一路踏着对手的尸体和鲜血前行,义无反顾。 断后的盗墓贼凶狠地冲了上来,从体格上来看,这两名盗墓贼要比其他人强壮的多,也凶悍的多,刀疤六把们安排在队伍的后面断后,对他们的身手是有极大信心的。 这一刀,朝着曹亮的脑袋就劈了过去,刀道奇猛。 但曹亮举剑一封,生生地将这一刀给架住了。 那粗壮盗墓贼也有些奇怪,看曹亮的身体,单薄瘦弱,自己这一刀,怎么也有少说几百斤的力道,一般的人根本就招架不住,没想到曹亮居然生生地挡住了。 那壮汉举刀再劈,这一次他可是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暴喝了一声,明晃晃的长刀似如疾风,呼啸着劈了下去。 曹亮这一次没有硬接,而是灵活地向后退了两步,让那壮汉一刀劈空,趁着他刀势用老的机会,曹亮横剑反削,剑尖划喉而过,那壮汉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干脆利落,好歹曹亮也是练过武的,熟知剑法,那壮汉不过是自恃力大威猛,灵活上就欠缺许多,被曹亮轻描淡写地就杀死。 那边阿福和阿贵两个人配合,也和砍瓜切菜一样,将扑上来的那名盗墓贼给结果了。 一切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眨眼之间曹亮他们就连杀了四个人,清理出一条后退逃跑的路线。 而处在前面的那些盗墓贼,尚且没有反应过来,一方面相隔的距离已经是不近了,由于夜里光线的缘故,他们很难在第一时间内就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听到了那几声的惨叫,才让他们觉得情况不妙,应该是后面出事了。 这些盗墓贼反应也是贼怪,蜂拥地朝这边扑了过来。 曹亮压根儿就不敢担耽,扶起羊微瑜,急急地喊道:“快逃!” 羊徽瑜何尝不知道这是绝处逢生,她此刻也顾不得一切了,跟着曹亮往山下逃去。 阿福阿贵及小琴也是撒腿就跑,紧跟着曹亮,一路狂奔。 双方一前一后,在这荒山野岭,展开了追逐。 第37章 分路逃 如果单论身体素质,曹亮肯定是比不过这些经常卖苦力的盗墓贼的,但如果比跑步的话,曹亮至少能甩他们两条街。 毕竟曹亮每天晨跑锻炼,效果可不是盖的。 曹演对曹亮每天早晨起来跑步不屑一顾,认为这不过是当逃兵的把式,但曹亮却一直坚持,风雨无阻。 只不过连曹亮恐怕也没有想到,他的跑步技能居然会这么快地就派上了用场。 可是如果是曹亮独自逃跑的话,那逃掉是很轻松的。 只可惜他带着两个女人,想要逃脱掉,却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没有跑出多远,羊徽瑜就累得气喘喘吁吁,香汗涔涔了,虽然她还在咬牙坚持着,但可以看得出来,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刀疤六原本是处于在队伍的最前端,准备引领队伍前往一处秘密的窝点。 这个窝点在北邙山深处,那儿山高林密,极为隐秘,外人决计是寻不到那儿的,只要将人质关到那儿,刀疤六就可以高枕无忧地等着收钱了。 至于收钱之后的事,那就简单地多了,为了不留后患,他准备一个活口也不留,包括曹亮他们三个人。 坐地分赃,门都没有! 刀疤六已经做好了吃独食的打算,都是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一百万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他刀疤六优哉优哉地活下半辈子了。 可正当他在前面盘算着小九九的时候,就听得后面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刀疤六急问道:“怎么回事?” 由于队伍很长,等反馈回来消息,知道曹亮杀了他的手下夺路而逃的时候,刀疤六立刻怒了。 本来他就对曹亮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在巨大的金钱诱惑之下,刀疤六还是选择了暂时和他合作。 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半路反水,杀他的人跑了,这还了得,刀疤六恨得牙根直咬立刻是调头去追,同时吩咐所有的人都折返回去。 眼看着到手的钱就要不翼而飞了,刀疤六如何能不急? 不过就算是没有刀疤六的吩咐,排在队伍中间的那几名盗墓贼已经是追了上去,紧紧地咬着不放。 连续地跑出了几里路,非但没有甩掉对方,反而是被那些盗墓贼越追越近,双方之间的差距,也只不过剩下了几十丈远了。 羊徽瑜脸色发白,急急对着曹亮道:“曹公子,别……别管我了,我就是一个累赘,带着我你也逃不掉的。” 曹亮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腕,低沉地道:“别废话,你跟着我,保你没事。” 羊徽瑜早已力竭了,如果不是曹亮拉着她,她真心地跑不动了。 她已经暗暗地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落到那帮盗墓贼的手中,如果真的逃不掉,她决计要寻一处悬崖去跳崖,死也要死得粉身碎骨,绝不能死后也被那些恶徒所凌辱。 听了曹亮的话,羊徽瑜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的暖意,论关系,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曹亮根本就没有帮她的义务,可就在这个生死关头,曹亮居然没有扔下她跑路,这不禁让她无比地感激。 曹亮虽然如此地答复她,但此时此刻,他却也是背负着很大的压力,敌众我寡,如果逃不掉的话,肯定是死路一条。 如果放弃掉这两个女人,曹亮几乎可以很轻松地就逃走了。 但这么做,他真得可以安心吗? 有些事,开弓便没有回头箭,既然曹亮选择了回头上山的路,那么就注定是这么一个结果了,否则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可追兵越来越近了,如何才能逃出生天,曹亮真没什么把握。 看到前面有一条岔路,曹亮冲着阿福阿贵喊道:“分开跑,你们走这条路!” 阿福急了,道:“小侯爷,分开走我们怎么保护你?” 曹亮吼道:“别废话,听我的安排,否则我们谁也逃不掉,记住,逃出去之后,赶紧去骁骑营找老爷帮忙,快走,别罗嗦!” 这儿可不是纠结的时候,稍微犹豫一下,对方就可以会追上来,曹亮不敢迟疑,强行地命令阿福阿贵分开走。 阿福阿贵也知情况危急,没办法,只得听从了曹亮的安排,含泪拉着小琴从那条岔道上走了。 曹亮也丝毫不敢耽搁,拉着羊徽瑜,顺着另一条道逃去。 那些盗墓贼看得真切,追到了三岔路口的时候,他们反倒犹豫了,不知道该如何追下去。 刀疤六很快地从后面赶了上来,看到手下驻足不前,喝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停在这儿?” 手下回禀道:“他们分路逃了,我们也不知道该追哪一路?” 刀疤六问道:“那混帐小子和那个富家小姐逃得是那一路?” 手下指了指左边的那条路,告诉马疤六曹亮和羊徽瑜走得是这一边。 刀疤六对曹亮是恨之入骨,而且只有追回了羊徽瑜才能拿到那一百万钱的赎金,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亲自率队去追曹亮和羊徽瑜。 至于另外一路,他只安排了三四个手下去追,追到追不到,也就无所谓了。 羊徽瑜双腿如灌了铅一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怕有曹亮拉着她跑,她真心也跑不动了,看看身后越追越近的贼人,羊徽瑜真得绝望了,挣扎着想要让曹亮放开她,她不想再连累曹亮了。 曹亮也是极度地疲惫,那怕他经常地锻炼,但这么高强度地逃跑,还拖着一个女人,饶是他身体再强,也有吃不消的时候。 刀疤六已经追了上来,看到曹亮速度大减,不禁是大喜,远远地喊着:“跑啊,接着跑啊,老子倒要看看,你们今天就算是插上翅膀,又能飞到哪儿?” 曹亮暗叹了一声,心道,罢了,他松开了羊徽瑜的手。 羊徽瑜挣了许久都不曾挣脱,就在她放弃挣扎的时候,曹亮却突然地放开了手,她松了一口气,但却似乎有些隐隐的失落。 “快走,你快走!”羊徽瑜喊道。 但曹亮没再走,而是横剑于胸前,站到了羊徽瑜的身前。 第38章 毛骨耸然 羊徽瑜呆住了,一瞬间,她是内牛满面。 黑暗中,她看到的是曹亮的整个背影轮廓,也许他的肩膀并不宽阔,也许他的身形并不伟岸,但在这一刻,她感觉他竟然是无比的高大,就如同一把撑开的伞,为她的遮风挡雨。 在绝境的面前,任何女人的心都是柔弱的,羊徽瑜不知道今天她能不能逃过这一劫,但这个男人的形象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中。 曹亮此刻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说实话,如果知道这个结局是如此凶险的话,打死他也不会逞能了。 p,别人英雄救美轻松潇洒,怎么轮到自个还要把命给搭上。 哎,好人难做啊。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不是说曹亮不想扔下羊徽瑜跑路,而是他也几乎耗尽了力气,跑不动了。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拼死杀他几个,反正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噢,貌似自己已经杀掉两个了,已经算是有得赚了,再杀几个全是利息。 虽然这么想,但曹亮的心情还是轻松不起来,尼玛的,哥可是准备要干大事的人,要和司马家的人死磕到底的,没想到却栽在几个盗墓的蟊贼手中,想一想就憋屈。 而且纠其原因,居然是为了司马师的老婆,这不禁让曹亮更加地郁闷了,他奶奶的,这算个什么事呀? 先前亲了羊徽瑜一口,勉强算点利息吧,可就这么一点好处,把自己的命搭上,值得么? 不作死,就会不死! 曹亮对这句话,现在还真是深有体会。 很快地,刀疤六就率着手下追了过来。 这一路狂追,也把刀疤六累得够呛,看到曹亮横剑立在那儿,他也把脚步放缓了,阴笑道:“跑啊,臭小子,你倒是跑啊,老子看你能不能跑到天上去!” 曹亮冷笑一声,道:“刀疤六,实话告诉你吧,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富商之女,她可是泰山羊家的人,她爹是上党太守,她叔父是当朝太常,她公公更是当朝太傅司马懿,你有胆动她一根汗毛,定然让你九族伏诛,死无葬身之地。” 刀疤六闻言神色大变,他们这些草头百姓,最怕的就是官府中人,那怕是一个小小的衙差,都能让他们胆战心惊,曹亮提到的这些太守啊太傅啊,过于高大上了,刀疤六根本就接触不到。 但接触不到并不代表刀疤六不知道深浅轻重,既然这个女人身份如此尊贵,如果真要杀了她的话,后果肯定是很严重的。 一时之间,刀疤六竟然有些踌躇起来。 一个手下这时道:“六爷,反正咱们已经得罪他们了,如果放过他们的话,将来他们肯定也是不会放过咱们的,一不作二不休,把他们杀了,咱们再逃吧。” 刀疤六脸色凝重无比,杀不杀其实结果都一样,反正得罪了这些权贵人物,自己终究还是要被追杀的,索性把那男的杀了,以泄自己的心头之恨,至于那女的,这么好的货色,自然不能浪费了。 “兄弟们,先把那男的给剁了,大卸八块,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至于那女的,就让你们爽上一个晚上,明天再活埋。” 这些盗墓贼们,立刻是欢呼雀跃起来。 刀疤六身为首领,自然考虑的要深远一些,而这些盗墓贼们,大字不识一个,都是得过且过,就算是明天掉了脑袋,今天该怎么乐呵还是怎么乐呵。 盗墓贼们个个两眼放光,有武器的拿着武器,没武器的拿着镐锄,围成了个半月形,缓缓地向曹**了过来。 而刀疤六却站在了后面,他没有打头阵,是没有摸清曹亮的底细,万一曹亮武艺高强的话,一剑说不定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这个险他可不敢冒,于是鼓动一帮子的手下上前去围杀,在他看来,那怕曹亮有三头六臂,那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呀,蚁多还能咬死象,刀疤六不信他手下十来个人打不过曹亮一个。 刀疤六打的如意算盘是等手下把曹亮给打残了,自己再上前稳稳妥妥地割下他的脑袋来。 曹亮面沉似水,紧握着长剑,准备和这帮家伙拼了。 就在这时,山谷那边突然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之声。 本来已经将曹亮团团围住的众盗墓贼个个露出了惊骇的表情,纷纷地向后退去。 刀疤六眼看着就可以将曹亮和羊徽瑜手到擒来,但突然发生的意外情况让他也是面色大变,他心有不甘地看了曹亮和羊徽瑜一眼,打了一响指,一干人飞速地向撤,落荒而走。 那速度甚至要比他们方才追杀曹亮时还要更快,仿佛他们的身后,就有索命的无常,跑得慢上一步,就会有性命之忧。 曹亮皱了皱眉头,他也听到了那嚎叫声,应该是某种野生动物的叫声吧,不过看刀疤六他们这些盗墓贼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应该是一种很恐怖的野兽。 刀疤六他们长期夜里活动在北邙山,对北邙山的野兽肯定是很熟悉的,如果不是一种可以吃人的动物,想吓跑他们恐怕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这种野兽确实很可怕,吃过他们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跟性命比起来,其他的东西就变得无足轻重了,也难怪这家伙一听叫声,就仓皇逃窜,就连观望的勇气都没有了。 “那是什么东西?”羊徽瑜也似乎被吓住了,有些毛骨耸然。 曹亮扶起她来,道:“不管是什么,我们也赶快离开这儿吧。” 曹亮和羊徽瑜沿着叫声的相反方向走去,前面是一条峡谷,荆棘遍地,几乎没有山路可以通行。 但身后的嚎叫声似乎变得越来越密集了,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 曹亮挥剑劈荆斩棘,试图开辟出一条道路来,但这儿的荆棘太多了,他们身上的衣服几乎全被划破了,手臂上,腿上,都被划出了道道的血痕,生疼生疼的。 好不容易到达了谷底,羊徽瑜突然地发现前面居然出了几只闪着绿光的眼睛,她吓得失声尖叫起来。 第39章 群狼来袭 狼! 而且不止一只! 曹亮本能地握紧了剑柄,虽然他前世只是在动物园里看到过圈养的狼,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野生的狼,但是并不妨碍曹亮对狼的了解。 狼是一种极为凶残而可怕的食肉动物,虽然它们没有老虎狮子金钱豹那样威名赫赫,但真正在野外捕食之中,狼才是第一流的王者,当狼群出没的地方,老虎都会退避三舍。 狼是一种群居性的动物,除了那些被逐出领地的独狼之外,大部分的狼都是有着固定的领地和家族成员的,狞猎的时候,它们会集体行动,一般狼群在数量在七匹左右,即所谓的七匹狼,最多时也能达到三十多匹。 如果说什么动物最狡诈凶狠韧性十足,那么肯定是非狼莫属,狼群在捕猎时,很有团队精神,善于布置陷井,会设法将猎物驱赶到陷井之中。 曹亮在看到前面幽幽地闪着绿光的蛰伏已久的狼时,立刻便知道自己已经中了狼的圈套。 身后的狼用不停的嚎叫驱赶着他们,一步步地他们赶到了包围圈中,难不成,北邙山的狼群在帝都附近呆久了,也学会了人类的兵法三十六计了? 那几只蛰伏的狼终于是有所行动了,它们缓缓地从树丛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对曹亮和羊徽瑜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状态。 这几只狼体型巨大,籍着月光,曹亮可以看到它们的毛皮油光水滑,很显然,它们的伙食不错,没有以前曹亮见过的那些狼体形瘦小,瘦骨嶙峋的。 也难怪那些盗墓贼听到狼嚎之声就吓得魂飞魄散夺路而逃了,想必他们平时也吃足过这些狼群的苦头,知道狼群的厉害,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逃跑掉。 曹亮初来乍到,又如何能知道这些狼的狡诈和套路,掉进狼群的陷井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羊徽瑜浑身簌簌发抖,虽然此前她并没有见过狼,但并不妨碍她听说过狼的凶残,这一夜羊徽瑜也足够倒霉的了,才出虎口,又陷狼群,那些盗墓贼那怕再凶恶,也是人类,而面对狼群,想想自己将要成为狼嘴里的口粮,羊徽瑜就不寒栗。 狼群似乎并没有急于进攻的意思,或许它们也在忌惮曹亮手中的剑,或许它们在等待同伴的到来,然后再开始它们的饕殄盛宴。 曹亮也有些无计可施了,面对盗墓贼,他还可以使诈,可以忽悠,毕竟那是人类,有着共同的语言。 而狼群不同,被它们盯上的目标,是很难走得脱的,而且就算是曹亮巧舌如簧,现在也是没有用武之地,狼群听不懂人话,自然也不会被他给忽悠了。 对付一只狼,或许曹亮还有一拼的希望,但对付一群狼,如论如何,也是不会有什么奇迹发生的。 毕竟狼群的可怕是天下闻名的,那怕是兽中之王的老虎,也不敢去轻易地招惹狼群。 怎么办?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逃得话,也几乎没有可能,被这群狼盯上之后,它们会一路穷追,根本就没有逃生的机会。 曹亮暗暗地打量了一下地形,这里是一处峡谷的谷底,两边的山崖虽然不太高,但想要攀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毕竟狼群在这儿狼视眈眈,根本就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不过曹亮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小的山洞时,不禁眼前一亮,如果他们有机会逃到那个山洞的话,生存的希望就会大大地增加了。 但那个山洞与他们现在的位置至少也是相隔了几十丈远,此刻想要突出狼群的包围,撤退到那个山洞,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曹亮低声地对羊徽瑜道:“看到那边的那山洞了吧,我们想办法逃过去,只要进了山洞,就有希望了。” 其实他说话压根儿就无需低声,反正狼群也能听不懂他的话。 羊徽瑜也看到了山洞,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在这个时候求生的欲望是大于一切的,那怕羊徽瑜现在内心之中很恐惧。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听曹亮的安排。 曹亮并不敢主动地去进攻狼群,那样的话,只会死得更快,不过他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掷石块,反正脚下遍地都是石块,只是不知道,投掷的石块能不能有效。 对付狗,投掷石块是最为有效的办法,大多数的狗对飞过来的石块有着一种本能的畏惧,利用石块,可以有效地驱赶恶狗。 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点精准地向着离他最近的那只狼砸了过去。 那只狼非常灵活地闪了过去,石块擦身而过,没有伤到它分毫,不过它看向曹亮的眼神更为地凌厉碜人,如果狼有情绪的话,曹亮一定会认为这种情绪是带着怨毒的。 不过那只狼也仅仅只是闪了一下,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似乎它仍然在等待着头狼的命令,在头狼没有下达发起攻击命令之前,它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曹亮心念一动,暗想前面的这几只狼里面应该是没有头狼的,而狼群的所有行动,都是由头狼来指挥的,如果头狼没有赶到的话,这些狼应当是不会主动发起进攻的。 想到这里,曹亮试探着向左移动了几步,那几只狼倒是亦步亦趋地紧跟着曹亮移动了几步,双方仍旧保持着原先相对的位置。 只是那几双狼眼,愈发地雪亮,咄咄逼人。 曹亮心中倒是有底了,看来这些狼并没有得到头狼的进攻命令,所以暂时并不发起攻击。 捉住这个机会,曹亮拉上羊徽瑜,缓缓地向着那个山洞移过去。 在行动的时候,曹亮尽可能地将速度减缓一下,避免刺激到这些狼,同时他摒气凝神,全神贯注,紧紧地握着剑柄,注视着那些狼的一举一动。 这一段几十丈的距离,看似不远,抬腿就到,但曹亮却仿佛走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手心里攥得全是汗,一刻也不敢放松。 眼看着,距离那个洞口是越来越近了。 第40章 血战群狼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右侧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狼啸,那几只早就蹲在曹亮面前的狼瞬间一跃而起,恶狠狠地朝着曹亮和羊徽瑜扑了过来。 不用想,也知道这群狼的头狼赶来了,并发出了攻击的讯号。 这几只狼都是那种体型硕大彪悍的类型,曹亮没有见过狼,只能用寻常见过的狗来比较。 这些狼虽然比起藏獒这类大型犬要略瘦小一些,但至少比哈士奇要强壮的多,但要论凶恶程度,恐怕就连藏獒都望尘莫及了。 毕竟这些狼才是真正的食肉动物,捕食猎物是它们的天性,再厉害的狗也不过是宠物,没有生存的压力,那怕长得再凶猛也凶猛不起来。 那几只狼的速度简直就是快逾闪电,不过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扑到了近前。 曹亮顾不上其他,一把就将羊徽瑜推进了山洞之中。 这个时候,羊徽瑜就是一个累赘,面对狼群,她恐怕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如果曹亮不把她推进山洞里面,恐怕片刻工夫就会被狼群啃个干净了。 与此同时,一只灰狼已经扑到了曹亮的近前,它窜得非常的高,冲着曹亮的咽喉就咬了过去。 它张着血盆大口,曹亮甚至可以看到它的森森白牙,闻到一股子的腥味。 很显然,这只狼知道咽喉是猎物的弱点,只要咬住猎物的咽喉,在极短的时间内猎物就丧命,可以说,这是狼群首先发起的致命一击。 这显然是一只聪明的狼,或许在以往的狩猎之中,它就多次用这种手段捕食猎物,而且成功的比例很高。 但是再聪明的人也有愚蠢的时候,何况是一只狼。 这只狼这次犯下的一个愚蠢错误就是它把曹亮视做了普通的猎物,咬住猎物的咽喉固然可以致命,但它跃起腾空的时候,便是它防御能力最弱的时候。 曹亮没有把这个机会白白地浪费掉,他手中的长剑骤然挥起,一剑稳准地削在了那只狼的咽喉之上。 狼血如泉涌一般,那只狼矫健优美的动作被打断了,它恐怕至死也没有明白过来,自己无往而不利的这一招怎么会在今天失手了呢? 曹亮怒斩一狼之后,还没等这具狼尸落地,就觉得左腿小腿处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原来是另外一只狼扑上来咬住了他。 这只狼的动作显然要比刚才那只狼猥琐的多,那只狼高高的跃起,攻击的是上三路,不仅姿态优美,气势上也是压倒群狼的。 而另外这只狼专干偷袭之事,瞄着就是曹亮的三下路,完全是趁着曹亮不备的机会,一口咬在了曹亮的小腿上。 这只狼体型就比较瘦小一些了,而且它是贴地攻击,采用潜行的姿势,并没有张开大口,所以就算是它咬到了曹亮,也不过是皮外伤。 如果象先前那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的话,以灰狼的惊人咬合力,曹亮的这一腿起码是废了。 不过狼牙入肉,也让曹亮疼痛不已,他挥剑便斩了下去。 这把剑虽然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名剑,但也是精钢打造,锋利无比,再加上曹亮恨及这只狼咬了自己,挥剑的时候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是以这一剑斩下去之后,正好砍在了狼颈之上,一剑就将狼头给斩了下来。 眨眼之间,曹亮就已经是连杀两只狼,气势沛然。 狼向来属于那种欺软怕硬的动物,如果对手示弱,它们则是穷追猛打,绝不给对手任何的喘息之机。 但对手强大的时候,它们首先会认怂,不敢正面硬扛。 曹亮连杀两狼之后,确实是对狼群的一个震憾,原本跟在两只狼后面准备伺机发起攻击的另外几只狼,此刻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向后退去了。 曹亮这时才算是略微的喘了一口气,看了看左腿的伤势,半条裤子都被撕烂了,小腿肚子上留下了两排窟窿,汩汩的流着血。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否则就惨了。 不过曹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狼会不会有狂犬病,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狂犬病疫苗的,一旦发病,绝死无疑。 但愿这些狼没那些病原体吧,否则自己没被狼给咬死,最终也会死于狼吻。 那几只狼后退了一些,但并没有逃走,依然蹲距在离曹亮只有数丈远的地方,虎视眈眈。 这时候,一只体型更大的灰狼出现在了曹亮的视线之中,双耳直立,四肢粗壮,目光凶狠,朝着曹亮是一阵咆哮。 其它的狼一见这只狼出现,个个将身体蜷缩起来,尾巴夹在胯部的两侧,呜呜低嚎,头部埋进臂弯,以示臣服。 显然这只狼就是这群狼的头领,这群狼的所有行动都是由他来统一指挥的。 头狼看到它的子民居然被曹亮斩杀了两只,变得异常愤怒起来,不过它很狡诈,并没有以身犯险,急于地向曹亮发起进攻,而是不停地发出低沉的狼嚎,召唤更多的狼前来,准备围杀曹亮。 头狼已经意识到这个人类并不象它们平时袭杀的人类好对付,它手下两只最善于冲锋的狼已经死在了这个人的手中,那怕它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获胜。 头狼在狼群中的地位超然,具有绝对的领导权,在它的指挥下,原本已经畏战的那几只狼重新地燃起了斗志,缓缓地向着曹**了过来。 更多的狼加入到了围剿,从各个方向将曹亮包围了起来。 曹亮缓步后退,已经是倚在了洞口处。 这个位置已经是退无可退了,如果再后退的话,狼群必然会跟着进入山洞,所以曹亮别无选择,只能是守着洞口。 不过好在洞口狭小,只能容一人通过,曹亮守在洞口,倒也不用担心四面受敌,倒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式。 不过外面的狼已经是越聚越多,显然这个狼群的数量是超过七匹狼的,至少有十几只狼围了过来。 曹亮压力很大,狼性凶残,不达目的誓不甘休,自己一个人想要挡住这一群狼,真是太困难了。 这时,羊徽瑜在里面喊道:“曹公子,快进洞里来!” 第41章 绝处逢生 “不用,我顶得住!”曹亮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开玩笑,这个时候能回头吗,这些狼虎视眈眈,一个不留神,就会扑上来,任何一个疏忽大意都会丢掉性命。 再说了,这洞口就是最后的防线了,一旦轻易地放弃,被狼群冲进了山洞之中,他和她,一个也跑不掉。 羊徽瑜急急地道:“曹公子,山洞内有猎人对付狼群的机关,你就放心进来吧。” 曹亮顿时眼前一亮,原来这个山洞并非是普通的山洞,竟然是猎人的据点,北邙山既然有狼群出没,那么这些猎人临时藏身的据点必然有防狼手段,看来自己的运气可不是一点点的好。 想到这儿,曹亮毫不犹豫的闪身向山洞里面退去。 头狼本来还在等待时机,僵持之中如果曹亮稍松懈的时候便是它们最好的进攻机会。 不过等着等着,却看到曹亮主动地朝身后的山洞里面逃去,头狼当然不干了,一声低嚎,两只公狼便冲了上去,试图尾随曹亮,冲进山洞里面。 可等它们刚冲到山洞口的时候,忽然一道烈火从山洞里窜了出来,猛如火龙一般,狼天生便对火很畏惧,一看到烈火扑来,吓得它们便掉头而走。 但这火势来得太突然太迅猛了,那两只狼虽然逃了出去,但身上已经多处被灼伤,狼毛都被烧掉了一大片,可以闻到很浓的焦糊味。 两只狼逃回到头狼的面前,哀嚎不已。 洞口本来就不宽,这道天然的火障很快就将整个洞口覆盖了。 望着那猛烈的火势,头狼亦是无可奈何,狼群虽众,但没有一只狼胆敢穿越火障冲进山洞,可如此离开头狼又不甘心,于是它率着狼群固执地守在山洞外面,等待着火熄的那一刻。 曹亮看得比较真切,他刚退回到山洞内的时候,羊徽瑜便将一支火把扔到了他身后,顿时空无一物的洞口处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曹亮大奇,羊徽瑜莫不是还会变魔术不成,凭空就放了这么一把大火? “是獾油,猎人们在山洞里存放了不少的獾油,点火用的。”原来羊徽瑜已经将獾油洒在了洞口处,等曹亮一进山洞,便将火把扔上去,将獾油点燃。 獾油是从獾子身上取下来的动物油脂,不但易燃,还有相当大的药用价值。 这个山洞是猎人们在山上打猎时临时的栖身之所,为了防备虎豹狼虫,猎人们在捕获獾子之后,杀獾取油,熬制成獾油,藏在这山洞之中,便是准备在关键之时点火封住洞口,以防备猛兽的袭击。 不管那种猛兽,天生都惧怕火,只要在洞口点燃一堆火,任何猛兽都无法接近山洞,这也是猎人们的一种自保手段。 羊徽瑜进入山洞之后,一团漆黑,幸好她身上带着火折子,点燃之后,发现山洞之内竟然各种器具具备,更是发现獾油罐子,不禁大喜,遂唤曹亮进洞。 曹亮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山洞洞口虽狭窄,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既宽且深,不禁是啧啧称奇。 他们的运气还真是好,在这荒郊野岭的遭遇到狼群,那绝对是九死一生,没想到他们误打误撞,跑到了一个猎人的居住的山洞里来,总算是能逃得了一条性命。 曹亮将一块巨大的片石移到洞口的位置,这么一来,那怕外面的火熄灭了,狼群也冲不进来,他们也就无需再为安全担心了。 狼是一种昼伏夜出的动物,只在夜里活动,到了白天就会消声匿迹,曹亮倒不用太担心狼群将他们堵在外面出不去。 “哎呀,你受伤了?”羊徽瑜看到了曹亮腿上的伤势,惊呼道。 “没事,就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曹亮笑了笑,不在乎地道。 “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羊徽瑜扶着曹亮坐了下来,她左右瞧瞧,也没发现什么可以包扎伤口的东西,于是将她的裙子上的布条撕下一块来,将獾油涂抹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将伤口仔细地包扎好。 早些在荆棘之中一路狂奔,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被划破扯烂了,曹亮见状,默默地把自己身上穿的士子服脱了下来,扔给了羊徽瑜。 羊徽瑜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他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尽管曹亮身上的衣服也烂得差不多了,但两件烂衣服加在一块儿,可以勉强把羊徽瑜身上的敏感部位给遮挡住,最起码可以让两个人相处,少一些尴尬。 第42章 心事 不过这洞内的尴尬气氛,似乎短时间内很难消除掉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半晌,羊徽瑜道:“你觉得伤口好些了吗?用獾油涂在伤口上,是很有效果的。” 曹亮奇道:“你居然懂得医术?” 羊徽瑜轻轻地摇摇头道:“其实我也不太懂医术的,用獾油疗伤的方法,是父亲交给我的。” 曹亮道:“看得出,羊小姐对令尊的感情是很深的。” 羊徽瑜神色黯然地道:“可惜父亲去世的早,那时我还年幼,未能在膝前尽孝,恐怕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了。” “那羊小姐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兄都已离世,家中只有母亲和一个未及冠的弟弟相依为命。” 看来羊徽瑜提及的未及弱冠的弟弟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羊祜羊叔子了,羊徽瑜家中虽然是世家大族,但由于她父亲和兄长去世的早,家里没有顶梁柱,孤儿寡母的,想必日子也难捱。 “听闻羊小姐已经许配给了司马太傅的公子司马师,司马氏可是朝中显贵,多少人攀附不得,为何见羊小姐却是怏怏不乐?” 羊徽瑜一听此言,眉头不由地紧蹙起来,神色愈发地黯淡了。 不过她倒是没有反问上一句你怎么知道的,司马家和羊家订亲之事,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上流权贵的圈子就那么大,想要瞒人根本就瞒不住。 更何况司马家也没打算瞒人,所以这桩亲事虽然是刚刚下过聘礼,但在朝中已经是尽人皆知了。 曹亮是高陵侯府的,知道这种消息羊徽瑜倒没什么奇怪的。 她轻声地道:“人人皆道富贵好,却不知一入侯门深似海,深宅豪院里面的那些尔虞我诈,我见的多了,也打心里厌恶,宁可贫贱一生,安安稳稳过平凡的生活,也不愿去享受那种荣华富贵。” 曹亮奇道:“那令堂为何要同意这门亲事?” 羊徽瑜苦笑着道:“这种世家大族的婚事,那里轮得到我们孤儿寡母来做主?族里的叔伯,一心想要攀附司马家,那里会考虑我们母女的感受。” 曹亮不禁沉默了,是啊,古代的女子是没有权利去主张自己的婚姻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什么人结婚,自己是做不了主的,那怕父母过世了,还有族中本家的叔叔伯伯来替你做主。 他们考虑联姻的对象,往往是从家族利益来出发的,至于这桩婚姻幸福与否,则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羊微瑜本能的对这桩婚事是抵触的,其实不光是羊微瑜,任何一个女子都这种婚姻都是深恶痛绝的,试想一下只有在洞房花烛之夜才能一睹新郎官的尊容,又能奢谈什么爱情? 那些对爱情的憧憬,只能停留在卓文君当垆卖酒的传说之中,只能停留在关关雎鸠的诗词歌赋之中。 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中的闺秀,她们婚姻往往与政治利益纠缠牵挂,想自由追逐爱情,无异于痴人说梦。 以羊徽瑜的身份和地位,很难对这桩婚姻表示任何的反对,但她心里的悲苦,却很想找人倾诉。 所以她才会上北邙山,才会来到父亲的坟前哭泣。 也许只有父亲活着,羊家的这些人才不会肆无忌惮地将她出卖,也许只有父亲活着,才会关心她爱护她,尊重她的意愿。 可惜逝者已逝,那个曾经溺爱她的父亲已经长眠在这里了,那怕她的泪水洒满冰冷的墓碑,再也无法换来半句应答。 沉默半响,羊徽瑜才勉强地笑了笑,笑声之中,是抹不开的浓浓哀怨和无尽的落寞:“我还没有说声谢谢呢,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异日有机会必当厚报。” 曹亮道:“羊小姐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拨刀相助,但凡知礼知义之人,都会这么做的。” 羊徽瑜摇头道:“曹公子过谦了,世态炎凉,人心险似蛇蝎,人情薄如春冰,象公子这般舍身救人的义士,这世间又能有多少?大恩不敢言谢,那怕今生无法报答公子的恩情,小女子来世也必定衔草相还。” 曹亮劝慰道:“其实羊小姐也不必伤感,素闻司马子元俊采神驰沉毅大略,得如此佳婿,别人或许还羡慕不过来呢?” 羊徽瑜幽幽地道:“曹公子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 “羊小姐指得是什么?”曹亮没想到羊徽瑜会问得这么直接,所以他只好去做糊涂。 羊徽瑜不相信曹亮身为宗室之人,对坊间流传甚广的事会不知情,不过她却不好当面拆穿,自顾自地道:“坊间传言,司马师的原配夫人夏侯徽并非病死,而是被司马师鸩杀的,你认为这种连结发妻子都不放过的男人,会是良配?” 曹亮有些暗暗的吃惊,司马师鸩杀夏侯徽的事,应该是极为隐秘的事,知情人想必很少,否则的话,夏侯家的人岂能善罢甘休。 曹亮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史书所载,而史书是晋代以后的人写的,自然不会再避讳什么。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羊徽瑜都知道这件事,可想而知,在市井流言中,司马师被描绘成了怎么样的一个杀妻狂魔。 连结发妻子都不放过的男人,确实成了不了女人的心仪对象。 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事那怕司马家极尽遮掩,也难免也会泄露出一二的,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这并不妨碍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曹亮道:“既是传闻,那恐怕也做不得真,听说夏侯徽为司马师生了五个女儿,感情甚笃,司马师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杀,那和畜生又有何异?” 曹亮这话明着是为司马师辨白,但实则却是将他和畜生划上了等号。 说实话,通过接触,曹亮发现羊徽瑜心地纯善兰心慧质,恰如一块未蒙尘的白璧,想想如此佳人,却要嫁给阴鸷凉薄的司马师,确实不是什么幸事,曹亮打心眼里是不赞成这桩婚事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曹亮反对,有用吗? 第43章 天亮了 羊徽瑜的婚事,她自己都无法做主,更何况是外人呢,那怕曹亮反对,他也是没有资格的。 羊徽瑜听曹亮将司马师比做了畜生,她却又沉默了下去。 不是说曹亮的比喻不恰当,而恰恰相反,羊徽瑜认为曹亮说的太对了,一个连发妻都下得去手的人,不是畜生是什么? 但让羊徽瑜幽怨的是,自己又不得不尊从家族的意志,却嫁给这么一个畜生一般的人。 也许自己的后半生,真得就将在这种阴霾之中度过,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步前任的后尘,死于非命。 日日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难道说不是一种悲哀? 这时候洞口的火已经燃尽了,狼群顺着洞口往里冲,不过幸好曹亮已经搬过了一块巨石,堵在了洞口处,那些狼拼命地来撞击着巨石,发出低沉的嚎叫,似乎想要把巨石撞开。 本来已经平静的羊徽瑜又心悸起来,紧张地盯着洞口,生怕狼群会破石而入。 “别担心,”曹亮宽慰她道,“狼的力量有限,这么一大块石头,它们是撞不开的。” 狼的体重大约在二十到三十公斤,体型最大的也鲜有超过四十公斤重的,体重决定力量,由于力量的短板,狼始终无法成为顶级的掠食者,所以它们只能依靠团体的协同作战能力来捕食。 可就算是群狼一起冲击,也难撼动那块重达两百多斤的石块,更何况此地洞口狭小,最多只能容两只狼同时靠近。 愤怒的头狼在咆哮着,这次的狩猎失败,让狼群不但没有获得食物,还白白损失了两只擅打头阵的公狼,赔大了。 狼群用爪子撕,用牙啃,但石头太坚硬了,它们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这一层防御。 曹亮见那块石头被狼群冲击,虽然无事但那块巨石还是有松动的迹象,于是他又在巨石的后面,顶上了一块稍微又小一点的石头。 这样一来,山洞就变得万无一失了,别说是狼,就算是最以力量擅长的黑熊,也无法撼得动洞口石头。 曹亮拍拍手,道:“这下就高枕无忧了。” 虽然说高枕无忧,但这种环境下,又如何能做到高枕无忧呢? 曹亮在洞口守了一夜,还好他有在宫中值夜班的习惯,所以那怕是一夜不合眼,他都不会泛困。 羊徽瑜就不一样了,这一天下来,又累又乏,又惊又惧的,虽然外面有狼群锲而不舍地攻击着山洞,但她还是和曹亮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她倚在了山洞的一面墙壁上,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轻轻地颤动着,嘴里还不时地发出梦呓的声音,恰如一尊睡美人的雕塑。 曹亮暗暗地好笑,由缘际会,连他都没有想到,会在这一处小小的山洞之中,与后来大晋的景献皇后共处一室,这个世间之事,还真是奇妙的很。 地位的尊崇就能代表幸福吗? 羊徽瑜的婚姻幸福与否,后人是无从得知晓的,不过从她和司马师结婚十几载却无一子半女的情况来看,很难说他们的婚姻是琴瑟合谐的。 你也可以说羊徽瑜或许没有生育能力,但你总不能说司马师娶的第二任妻子吴质的女儿也没有生育能力吧? 一个女人或许有问题,但两个女人同时都有问题,这样的概率简直是微乎其微的。 因为司马师无后(女儿不算),所以如果羊徽瑜真的不能生育的话,她肯定逃不脱被休的命运,就算不休,司马师也会三妻四妾,怎么也培养出一个后继者来吧,让司马昭父子一边歇菜去。 但事实上,夏侯徽死后,司马师便再也没有生育过一儿半女,在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社会,简直就是不可想象之事。 这一切终究变成了千古之谜。 羊徽瑜不甘心屈从,于是才有了上北邙山向父亲坟茔哭诉的一幕,但她一个弱女子,真能和庞大的家族势力抗衡吗? 那怕她再一百个不情愿,最终恐怕还是不得不屈从于家族的安排,去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 这就是一个残酷的社会,悲剧的,又何止羊徽瑜一个人? 路遇盗贼,路遇恶狼,曹亮倒是可以伸之以援手,但在她的婚姻大事上,曹亮却无力去帮助她,不管是司马家,还是羊家,都不是现在曹亮可以轻易能去撼动的。 枯坐之中,天渐渐地亮了,山洞中的火把,早已经燃尽了,不过黎明的光线从石缝之中透了过来,还是可以照亮山洞的一部分,让山洞不是完全漆黑一片。 曹亮顺着石头的缝隙看了过去,狼群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狼有着昼伏夜出的习性,天一亮,就到了狼群下班的时间了,那怕再心有不甘,头狼也会下达撤退的命令。 曹亮可以听得到那头狼的愤怒嚎叫,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山谷,怨愤之余,化做了不甘的哀鸣,直到最后无声无息地离去。 不过曹亮可不敢冒险,狼素来以狡诈凶残闻名,说不定它们就是依靠最后的机会,潜伏在洞外峡谷的草丛之中,伺机发起攻击。 但曹亮死活不出去,头狼就算埋伏地再隐蔽,也是无济于事的。 等到真正天光大亮,曹亮才把那两块石头移开,让那一缕阳光照射进来。 光线很刺眼,尤其是身处暗室的人,一旦走出暗室,是很难适应这种强烈的光线的。 羊徵瑜似乎被晃眼的光线打扰到了,原本在沉睡之中的她猝然而醒,她的表情很愕然,似乎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中。 昨晚的经历,让她有一种恍如梦中的感觉,即真实又虚幻。 “醒了?”曹亮率先和她打招呼道。 羊徽瑜轻轻地点了点头,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有脚步声,有呼喊声,纷至沓来。 “是我弟弟的声音。”羊徽瑜听了出来,略显兴奋地道。 曹亮寻思,应该是羊家收到了车夫老秦头的禀报,差人寻来了。 “我们出去看看。” 第44章 饱以老拳 曹亮也显得很兴奋,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也有机会结识羊祜。 羊祜可是晋代的名将,晋灭吴的第一功臣,位列古今六十四位名将之列,是可以和前三国名将关羽、张辽、陆逊等人比肩而立的人物。 对于一心求贤若渴的曹亮来说,羊祜可是他最希望结交到的人物,虽然现在羊祜未及弱冠,还未出仕,但他绝对是一匹黑马,真正的潜力股。 如果被羊祜知道了自己是他姐姐的救命恩人,那还不感恩戴德,主动来交好么? 一想到这个,曹亮就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看来昨天自己救羊徽瑜的举动是何其的明智,虽然有些波折,而且差点就丢了小命,不过总得来说,还是有惊无险。 昨天救羊徽瑜的时候,曹亮还有些纠结,毕竟羊徽瑜可是司马师的老婆,自己拼了命地去救,到底值不值。 现在看来,简直是超值了,凭着一时的见义勇为,换来一代名将的长久友谊,再怎么看,都是一笔超划算的买卖。 此刻,曹亮在心底里已经是偷着乐了。 他急于见到羊祜,所以步履轻快,而羊徽瑜则比他更急,有什么还能在危难之后与亲人重逢更让人心焦的事。 所以两人很快地就出了山洞。 刚一出山洞,迎面就过来一群人,大多都是家丁打扮,急匆匆边走边喊,其中一人,赫然便昨天先回羊府送信的车夫老秦头。 而为首的,则是一位少年公子,一袭白衣胜雪,面如冠玉,身长七尺,英俊潇洒,如玉树临风,看其容貌,和羊徽瑜倒有几分相似,显然他便是羊祜羊叔子。 要说这一对姐弟,相貌都是那样非凡出众,羊徽瑜气质高雅,倾城绝代,羊祜风度翩翩,俊采飞扬,羊家的这一对儿女,典型的帅哥美女呀。 “公子,大小姐在那边。”眼尖的一个家丁看到了羊徽瑜,连忙地指给羊祜看。 羊祜大喜过望,也不顾道路崎岖,跌跌撞撞地一路狂奔过去。 “姊姊——” “弟弟——” 羊徽瑜和羊祜是相拥而泣。 曹亮很是矜持地站在一边,负手而立,虽然看起来他的样子很惨,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从容的气度。 初次和羊祜见面,曹亮很想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仪表什么的现在是没法讲究了,但最码得有一副居功不傲谦逊有礼的态度吧。 现在姐弟俩大难后重逢,自然有流不尽的泪水,曹亮自然不可能去打扰人家,只好在一边干站着,心中酝酿着和羊祜接下来的对话。 羊祜应该会说感激的话吧,按现在的礼数,大礼参拜也是有可能的,自己需不需要谦让一下,至少也不能摆出一副居功自傲的模样吧? 曹亮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不提防,羊祜已经是向他看了过来,冷冷地道:“你就是曹亮?” 曹亮微微一怔,羊祜的这表情很冷漠啊,不过刚刚哭泣一番,似乎还没有恢复常态吧。 “不才,正是在下。”曹亮微笑着,道。 羊祜两眼冒出两道凶光,目眦欲裂,突地挥起拳头,奔着曹亮的脸上就砸了过去,怒不可遏地道:“你这个禽-兽,我和你拼了!” 两个人所站的位置是很近的,羊祜突然发难,这一拳打的,真是猝不及防啊。 曹亮压根儿就没想到羊祜会出手,所以事先他没有半点的防备,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右脸颊上。 羊祜下手很重,几乎是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打得曹亮登登登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口吐鲜血,半个脸都肿了起来。 马丹,这家伙是疯了吧,自己九生一生好不容易才把他姐姐给救出来,非但不予感谢,反而是饱以老拳,这特么的画风和自己想象的全然不对呀。 羊徽瑜也是大惊失色,赶紧地上前拉住羊祜的胳膊,急切地道:“叔子,你干什么呀?” 羊祜怒火冲天,那模样,把曹亮生吞了的心都有。 “姊,你别拦着我,这个畜生,我今天非把他的皮给剥了不可!” 曹亮挨了一拳,虽然很是窝火,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羊祜如此冲动和激愤,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的事,看来这事还得好好解释一下才行。 “羊兄弟,我看你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羊祜冷笑着,他可是亲眼看着曹亮和羊徽瑜从山洞之中走出来的,两人衣衫不整——不,何止是衣衫不整,简直就是衣不蔽体,羊徽瑜身上居然还披着男人的衣服,如果说昨天晚上两人之间没有发生点什么事的话,鬼都恐怕不信。 羊祜对姐姐自然是十分信任的,在他看来,那怕二人发生了苟且之事,也肯定是被曹亮强迫的。 更何况,羊祜还是有人证的,车夫老秦头逃回去的时候,亲口向羊祜讲述了羊徽瑜的遭遇,如何遇到的曹亮,又如何被盗墓贼掳掠,直到被曹亮轻薄强吻的事,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讲给了羊祜。 听到这事之后,羊祜对曹亮是恨意滔天,把他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现在本尊就出现在面前,再看他的模样,羊祜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记老拳相向,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羊祜点指着曹亮,怒火丝毫不减:“姓曹的,就算你是皇亲宗室,也休想无所欲为,你玷污我姊的清白,我绝不会和你善罢干休的!” 玷污? 曹亮这才算是恍然了,他想起昨天被迫“轻薄”羊徽瑜的那一幕,当时老秦头还在场,应该是看得真真切切,想必他回到羊家之后,把这个情况说给了羊祜,让羊祜误认为自己是淫贼了。 本来当时是情况所迫,为了迷惑那些盗墓贼,曹亮不得不演一场戏,为了演得逼真,曹亮又不得不假戏真做。 如果按真实的情况,曹亮也确实轻薄了羊徽瑜,这一拳他挨得并不冤枉。 可从救人的角度来讲,曹亮真是冤枉死了,比窦娥还要冤。 ps:感谢为什么对流星许愿从未实现、硫酸无毒、ial、牛毛细雨s、书友201八0410649712、晚霞的流星群、久远寺木更、丽水果、钱庙子等书友的打赏,谢谢那些收藏和推荐的朋友,谢谢你们的支持,请大家放心,无论如何这书都会坚持下去,不但有最后的三国2,将来还会有最后的三国3的。 第45章 司马师 此刻的曹亮,真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辨。 因为老秦头说的确实是事实,曹亮也确实强吻了羊徽瑜,按此时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曹亮的举动也确实算是玷污了羊徽瑜的清白。 这就如同是救溺水的女子一样,不做人工呼吸她就会死,如果做人工呼吸她不会死,但清白却没有了。 是清白重要,还是命重要? 如果搁在后世,曹亮想也不用想,当然是后者。 但在这个时代,却是要斟酌斟酌的。 现在那怕是曹亮再怎么解释,羊祜都不可能相信了,曹亮只得看向羊徽瑜,希望她能站出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羊徽瑜当然也不可能看着羊祜去殴打曹亮,她心里清楚的很,曹亮虽然有非礼的举动,但她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曹亮,自己早就被那帮盗墓贼污辱了,如果不是曹亮,她也许早已葬身狼口了。 这份恩情,羊徽瑜还没有来得及报答,反倒是让她弟弟把曹亮揍了一顿,如此以怨报德,让她心里着实不安。 “叔子,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羊祜打断她的话,道:“姊,别说了,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的。对了,司马公子也来了,他也会给你做主的。” 羊徽瑜一愣,司马公子,不就是他的未婚夫司马师么,他怎么也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羊祜话音刚落,司马师就率着一大帮子的人从另一边赶了过来。 昨天夜里车夫老秦头被放掉,不过等他回到洛阳城之时,已近亥时了,洛阳的城门早已关闭,老秦头进不了城,急得团团转。 羊徽瑜去北邙山祭奠,羊祜也是知晓的,可是等到天黑了,羊徽瑜还没有回来,让羊祜是心忧如焚,在家里坐不住,于是他便赶到了广莫门查探情况。 彼时城门已经关闭,羊祜出不得城,只能是上城楼上看。 正好老秦头被阻城门外,与羊祜城下城上相对,把羊徽瑜的遭遇一说,羊祜急得想要出城,到北邙山救他姐姐。 但守门的城门令却不肯打开城门,因为按大魏律,城门昼开夜闭,非有谕令者,不得半夜开门,非得等到鸡鸣破晓时分,方可打开。 羊祜救姐心切,如何能等到天明,就在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之时,正好撞到了在宫中当值正欲回府的散骑常侍司马师。 司马师可不是外人,他可是羊徽瑜的未婚夫,于是羊祜便把情况向司马师说了,司马师一听,也是急了,正好城门校尉是司马家的门生,私自打开了城门,放司马师和羊祜出城。 半路上,羊祜才有机会向车夫老秦头问明详细的情况,当老秦头说出曹亮当着众人的面强吻轻薄羊徽瑜的事时,羊祜异常地愤怒,而司马师的脸当时就绿了。 虽然说司马师和羊徽瑜订亲不过才是几天的事,但在司马师的眼中,早已将羊徽瑜视为自己禁脔,又如何容别人染指。 他比羊祜更为地心焦,一到北邙山,便和羊祜兵分两路,漫山遍野地搜索起来。 不过北邙山何其之大,尤其是在黑夜,想找人的话,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不过羊祜和司马师并没有等待,而是摸黑上山,全力地搜寻起来。 搜索了大半个夜晚,羊祜才算是得见到了羊徽瑜的面,而司马师得讯之后,也急急地从别处赶了过来。 曹亮闻言便是一震,原来司马师也来了。 此前曹亮倒是和司马懿打过照面,但和司马师却是素未谋面,此刻司马师现身,不免让曹亮多看了几眼。 仅仅从外表上看,司马师和普通人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无论身高还是姿容,皆泯然于众人。 但他一出场,一股逼人的杀气便笼罩在当场。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倒也一点不假,平凡而普通的司马师却长有一对目光犀利的眼睛,阴沉而冷峻,目光锋利如刀,曹亮可以感受到司马师眼里透出来的浓浓杀机。 没错,司马师确实对曹亮是动了杀机的,虽然羊徽瑜尚未过门,还不算他正式的妻子,但在这个时代,订亲便意味着名分已定,有人敢动自己的女人,那便要有承受他怒火的准备。 虽然曹亮是高陵侯府的小侯爷,但司马师却没把他放在眼里,如今他父亲司马懿贵为当朝太傅,又是顾命大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司马家的势力是盘根错节,而其声望几乎已经到达了顶点,无人敢捋其虎须。 曹亮一个小小的亭侯之子,七品的期门督,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的女人,这口恶气,司马师如何能忍。 更何况,司马师看到曹亮和羊徽瑜二人衣衫不整,羊徽瑜更是穿了一件男人的外衣,不要说,这件衣服也是曹亮的,如此看来,二人之间必有奸情。 妒火在司马师的双目之中熊熊燃烧着,这可是天底下男人最不能容忍的事,那怕司马师再沉毅稳重,这个时候,也无法冷静了。 他紧握剑柄,大踏步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冷漠地看了羊徽瑜一眼,不过很快便将目光移开,最终死死地盯着曹亮,沉声地喝道:“来人,将这个勾结贼人的无耻之徒给我拿下!” 曹亮知道司马师来者不善,刚才挨了羊祜一拳他是没防备,但此刻如何还能没防备,看到司马师的手下从左右围了上来,曹亮立刻是拨剑在手,沉声地道:“司马师,你我俱是朝廷命官,就算你品秩比我高,但无有司之命,便是擅权行事,你想拿我,就不怕我告到朝廷,治你之罪么?” 司马师阴森森地道:“你既然身为朝廷命官,却胆敢勾结盗墓山贼,挟持良家女子,敲诈勒索,如此行径,罪大恶极,某替廷尉府行事,擒拿你这不法之徒,于律有何不符?” 曹亮呵呵一笑道:“你说我勾结贼人敲诈勒索,可有证据否?” 第46章 人证 司马师面沉似水,冷哼一声,指着车夫老秦头道:“此人你不会不认识吧,向羊家勒索百万钱,可是你亲口跟他说的,而且这儿血书一封,也是你亲笔所书,难道你这也能抵赖得了吗?” 这封血书现在就在羊祜的手中,他愤然地一抖,喝道:“铁证在此,淫贼你还敢狡辩?” 曹亮暗皱了一下眉头,当初为了诳骗刀疤六,曹亮不得不假戏真做,亲手写了一封血书,向羊家勒索百万钱。为了演戏演的逼真,曹亮对老秦头是呼来喝去,不假颜色。 这么一来,曹亮倒是骗取了盗墓贼的相信,但车夫老秦头又如何能知晓曹亮的真实意图,见到羊祜和司马师之后,自然会把山上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知他们,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曹亮暗道一声苦也,当时演得也太入戏了,光考虑怎么去忽悠盗墓贼了,压根儿就没有考虑别的,现在让羊祜和司马师误会,也属于正常的事。 不过曹亮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毕竟还有羊徽瑜在,有她出来证明,足可以还自己一个清白了。 曹亮淡笑一声道:“非也,非也,司马公子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当时情况紧急,羊小姐为盗墓贼所掳,性命堪忧,在下写这封血书,不过是缓兵之计,以此来迷惑盗墓贼,以方便营救羊小姐。这事羊小姐可以做证,你们若是不信,问一下羊小姐便是。” “一派胡言!”司马师怒喝了一声,他当然不会相信曹亮的鬼话,不过他也明白,这件事最为关键的证人还是羊徽瑜,他转头向羊徽瑜看去,神色自然也缓和了一些。 “徽瑜,让你担惊受怕了,你放心吧,有为夫在,不会再让你受到丝毫伤害了,昨日情形如何,你只管具实道来。” 羊徽瑜神情淡漠地看向他,道:“司马公子,虽然你我有婚约,但尚未行礼,你这称呼欠妥当吧。方才曹公子所言,句句属实,若非他和那些盗墓贼巧做周旋,若非他拼死相救,你们今日便已经见不到我羊徽瑜了。” 羊祜失色道:“姊姊,你怎么替这淫贼说话呢?老秦头先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他轻薄过你……” 羊祜话说了半截,却再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这事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都感觉不是味。 司马师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目光也变得阴郁起来,看向曹亮的目光,狠戾之中,带着一丝的杀意。 羊徽瑜是否失贞,司马师也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但先前曹亮强吻和轻薄她的事,那却是确之凿凿的事,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谁也否认不了。 而且两人是一同出现在山洞外的,勿庸置疑,昨天晚上两个人是在一起的,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天知地知,也只有他和她知了。 虽然司马师还有一些期冀,那就是两个人之间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尽管他也知道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两个人身上衣服破碎凌乱,羊徽瑜甚至都把曹亮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的幻想,或许羊徽瑜没有失贞。 可是羊徽瑜一番话,算是把司马师最后的一丝幻想也击了个粉碎。 如果两人之间未曾发生过什么,羊徽瑜是不可能私心来回护曹亮的,羊徽瑜铁了心地站到了曹亮这边,那只有一种可能存在,那就是两个人奸-情火热。 司马师甚至可以从羊徽瑜的眼神之中,看出一些端倪来。 她是自己的未婚妻,是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可羊徽瑜看他的眼神,却是异常的冷漠,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但她看向曹亮的眼神,却截然相反,柔情似水,含情脉脉。 司马师觉得他心头压抑着的那座火山似乎要喷发了,这对狗男女,当着自己的面,居然就敢眉目传情,简直就视他为无物。 男人最大的耻辱,恐怕也就是莫过于此吧。 司马师现在把两人生撕了的心都有,不过在场这么多人,司马师还得顾及自己的颜面和身份,只能是强忍下一口气来,装作镇定的模样。 这时,一位管事模样的人匆匆来到司马师的近前,拱手道:“大公子,那几个绑架羊小姐的盗墓贼全部被擒获了,如何发落,请公子明示。” 司马师闻言顿时一振,心念一动,在那管家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大声地道:“带上来吧。” 管事的拱手称诺,转身又匆匆地下去了。 曹亮也听到了那管事的话,不禁是心中一动。 昨天晚上那些盗墓贼一路追杀自己,直到遭遇了狼群,才落荒而逃。至于他们逃往何处,曹亮自然是不得而知。 在这个时代,盗墓和杀人抢劫一样,都是重罪,一旦被官府擒获,那就是一个死罪。 这些盗墓贼既然是干着掉脑袋的买卖,那肯定是狡兔三窟,更何况他们在北邙山活动已久,对这里的地形山势都极为熟悉,就算官兵刻意地上山围剿,恐怕都不容易把人给逮着。 可没想到司马家的这些家丁居然会这么给力,这才几个时辰的光景,就把这伙盗墓贼给一网打尽了,真是牛b呀。 不过,曹亮隐隐还是觉得有些不正常,就算司马家的家丁再悍勇,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盗墓贼一锅端了,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尤其是那个盗首刀疤六,鬼精鬼精的,完全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北邙山可是他的主场,想要在这儿把他给捉住,那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除非—— 曹亮脑子里面灵光一现,除非是司马家有一支比这些盗墓贼更熟悉地形,武力值更为强悍的队伍,他们熟悉北邙山,对这一带了如指掌,那些盗墓贼自然是手到擒来。 熟知历史的曹亮自然不会忘记在高平陵政变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司马死士,正是凭借着这么一支悍勇无双的队伍,司马懿才一举翻盘,掌控了天下。 莫非擒获这些盗墓贼的,就是司马家的死士? 第47章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权臣豢养死士,搁在那个朝代都是谋逆的死罪,一旦暴露,那就是诛灭三族。 前世的曹亮一直很奇怪,司马家豢养死士,就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洛阳就那么屁就大,这么多年来,朝廷就一直无从发现? 直至高平陵事变之时,司马家的死士横空出世,帮助司马懿控制了洛阳城,控制了朝廷的文武百官,可以说,没有这支三千人的死士队伍,司马懿不过是一个光杆司令,那怕他本事再大,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死士是高平陵事变之时,司马家手中掌握的一把利器,不客气的说,没有这支死士队,就不会有司马晋的江山社稷。 这些死士数量不小,想要藏身于洛阳城中,是很困难的事,因为死士每天要进行操练,以保持较高的战斗水准,如果以平民百姓的身份混迹于城中的时候,是无法保证训练质量的。 看来司马家的死士基地,是建立在洛阳城外的,而且距离洛阳不会太远,否则一旦有事,征调都征调不过来。 而山邙山绵延百里,山高林深,无疑是这些死士最佳的藏身地点。 如果司马师利用这些死士搜山缉盗的话,无疑是事半功倍的,个个身怀绝技的死士对付那些战五渣的盗墓贼,完全是轻轻松松的,全部生擒也不在话下。 对于曹亮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最大的发现。 那怕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但能知道北邙山是就是司马家的死士训练基地,便已经足够了。 只要能掌握司马家豢养死士的证据,司马家恐怕连翻身的机会也不再有了。 曹亮心中暗暗地冷笑一声,司马师情急之下,暗中调动死士,终究还是露了些马脚的。 这一点,恐怕司马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因为他调动的死士数量有限,根本就不足以引起别人的怀疑。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曹亮这个上知三千年,下知二千年的转世者,早就是洞若明烛,那怕他最谨小慎微的举动,曹亮都能探出些蛛丝马迹来。 少顷,管事和一些司马府中的家丁押解着那些盗墓贼上来了,个个被五花大绑着,神情萎靡。 最前面的便是贼首刀疤六,此刻他满脸的灰败之色,垂头丧气,全然已经没有了当初趾高气扬的模样。 刀疤六混迹于北邙山多年,干得就是挖坟绝户的事,他是出了名的狡诈,从来不轻易地招惹他惹不起的势力,不管是白道还是黑道。 所以别的盗墓贼死的死,逃的逃,唯有刀疤六他们一直活跃在北邙山上,未曾失手过。 但他们这一次却是真真正正地栽了,栽得刀疤六都有些莫名其妙,这些家丁模样的高手个个武艺超绝,而且他们似乎比刀疤六更为地熟悉北邙山,搞得刀疤六就算是狡兔三窟,最终也没有能逃得出去。 究其原因,刀疤六最恨的人莫过是曹亮了,正是因为他听信了曹亮的蛊惑,才胆大包天地去敲诈所谓的洛阳富商。 仅仅是富商,刀疤六是不放在眼里的,可是他哪里知道,这一回他完完全全地踢在了地板上,惹到了不能惹的存在。 要说天底下刀疤六最恨的人,莫过于曹亮了,因为曹亮,他们都可能将会被送上断头台,这仇恨,自然是比北邙山还高,比黄河水还深的。 刀疤六一眼就瞧见了曹亮,恨得他是牙根直咬。 不过他此刻绳捆索绑的,就算是想要和曹亮拼命,也是无能为力。 管事地将刀疤六等人带到了司马师的跟前,拱手道:“大公子,一共七名盗墓贼带到,其余盗墓贼,已被格杀。” 司马师冷漠地目光扫过刀疤六他们七个人的面上,缓缓地沉声喝道:“尔等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某的女人,今天全都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刀疤六大声地呼喊道:“官爷饶命,我等草民岂敢冒犯官爷,实在是受人唆使,被人蒙骗,并非有意要得罪官爷呀。” 司马师沉声地道:“噢,原来你们是受人唆使为人所骗的,那好,你们可以将此人指证出来,本公子或许会考虑饶你们一命。” 刀疤六如蒙大赦,跪在地上,连连地叩头,道:“草民愿老实交待,求官爷开恩。此人先前草民也不识得,昨日他突然找到草民,许给草民不少的钱财,要草民等人配合他演一出戏。也是草民见钱眼开,猪油蒙心,便上山来挟持了一位扫墓的小姐,然后按约定他出现救走这位小姐。那知此厮心狠手辣,歹毒无比,连杀了我们四个兄弟,带着那小姐逃之夭夭了。草民绝无意得罪官爷,求官爷饶命啊。” 司马师偷瞥了一眼羊徽瑜,看她脸色微变,心中暗暗地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道:“此人乃是何人,你可认得吗?” 刀疤六道:“他就是化成了灰,草民也识得。他自称是高陵侯府的曹公子,看上了一位羊家小姐,所以才找到草民,要草民配合他演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曹亮的身上,羊祜更是神情愤怒,活撕了曹亮的心都有。 就连羊徽瑜的表情,都有些阴睛不定了 曹亮的脸色,也变得冷峻起来,原本以为,有羊徽瑜出面给他证明,便可以把事情说清楚了,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司马师的阴鸷狠毒,低估了司马师的卑劣手段,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腹黑,为了置自己于死地,居然买通了刀疤六,栽赃诬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司马师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吩咐手下给刀疤六松绑,然后和颜悦色地道:“你可知道,诬陷一位侯爷可是要杀头的吗?” 刀疤六磕头如捣蒜:“草民句句实言,如有欺瞒,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那你可否指认一下,他是否在场?”司马师似笑非笑地道。 刀疤六指向了曹亮,咬牙切齿恨意滔天地道:“就是他!” 第48章 欲加之罪 司马师悠然地冷笑道:“曹公子,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刀疤六本来和曹亮就有着极大的仇怨,别说是受司马师的胁迫,那怕就是司马师不威胁他,他也会有把曹亮拉下水的打算,俗话说,贼咬一口,入骨三分,此刻场面的形势,对曹亮来说,则是极为的不利。 曹亮却不为所动,司马师找个污点证人来,就想坐实自己的罪名,天底下那有这么简单的事。 他冷冷地一笑,不卑不亢地道:“这种货色,我想要多少便有多少,司马公子,一个盗墓贼的话你也能信,岂不是自降身份?” 司马师当然也不会认为仅仅买通一个盗墓贼就能让曹亮认罪,但他的目的并不在此,他真正的目的是要让羊徽瑜对曹亮产生反感,那怕他们两个之间确实已经发生了不可告人的关系,只要让羊徽瑜认为曹亮确实是在骗他,那么离间两人的关系,便是轻而易举了。 只要羊徽瑜不再给曹亮作证,曹亮就是百口莫辩,管你是不是曹氏宗族,只要坐实了和盗贼勾结的事实,谁也保不了他。 敢动我的女人,只有死路一条! “徽瑜,你也听到了吧,知人知面不知心,姓曹的接近你,就没安过好心,你千万别被他给蒙蔽了。”司马师没再理会曹亮,而是对羊徽瑜道。 羊徽瑜古井无波,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虽然说刀疤六一口咬定是曹亮指使的,但羊徽瑜有自己的思维,对刀疤六的话并没有完全相信。 她脑子里闪回过昨天的那一幕幕影像,虽然当时她惊惶失措,但却没有妨碍到她良好的记忆,昨天所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清清楚楚。 羊徽瑜有一种过目不忘的天赋,这种天赋大概也是一种遗传吧,羊徽瑜的母亲蔡氏便是汉末一代大儒蔡邕的女儿,羊徽瑜的姨母便是著名的才女蔡琰蔡文姬。 蔡文姬一生才华横溢但却命运多舛,流落胡地十余载,后来才被曹操用重金从匈奴人手中赎了回来,曹操曾感叹蔡邕藏书无数却毁于乱世,蔡文姬当即表示可以默写出其中的四百篇来,曹操许之,蔡文姬果然默写了出来,而且无一处疏漏,曹操甚异之。 羊徽瑜虽然比不上蔡文姬那般的神通,但记忆力却是远胜于常人的,通过对比,她发现刀疤六的话里面有许多自相矛盾之处,与事实并不相符。 而且,曹亮智斗盗墓贼,血战群狼,几乎都是在以命相搏,如果他只是在演戏的话,断然不会如此地拼命。 尤其是昨夜二人共处一室,曹亮并没有趁机占她的任何便宜,如此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又岂会是卑鄙无耻的龌龊小人? 所以那怕羊徽瑜没有完全去相信曹亮,但也不会因为刀疤六的话就全盘地否定了曹亮,她淡淡地对司马师道:“孰是孰非,现在还不能轻易定论,不过不管怎么说,曹公子都是我的恩人,我相信他的人品。” 司马师真正地从心底里怒了,也彻底地对羊徽瑜失去了信心,本来他指使刀疤六嫁祸给曹亮,目的就是来考验羊徽瑜的态度,现在看来,那怕证据摆在了她的面前,她依然铁了心的要去维护曹亮。 一对男女,如果没有什么关系的话,会这么无条件地去信任他吗?司马师算是彻底地看清了,这种破鞋,白给他都不稀罕。 司马师决意已经要放弃羊徽瑜了,经过今天的事之后,司马师的名誉恐怕已经是大损了,如果将这种失去了节操的女人娶进家门,那他司马师必然会沦为全天下人的笑柄。 这是他司马师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就算羊徽瑜再貌若天仙,娶来当个侧室小妾倒还可以,若是正妻,绝然不配。 曹操一生阅女无数,更有收集人妻的癖好,但最多收来也不过是做个侍妾,正室的夫人,那可是名门淑媛,大家闺秀,在这一点上,没有那个有身份的人可以含糊的。 以现在司马家在朝中的地位,和羊家联姻已经算是低就了,如果不是司马师三婚的缘故,甚至司马家未必能看得上羊家。 现在搞出这么一大桩子的事来,司马师确实已经是萌了退婚的念头,只是现在这个场合他不方便说出来罢了。 司马师逼视着曹亮,冷冷地道:“曹公子好手段,只可惜你蒙蔽了一人,却蒙蔽不了所有的人,今天这事,需得交廷尉府处置了,曹公子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司马师暗暗地给身边的家丁使了使眼色,要他们动手擒下曹亮,如果曹亮敢负隅顽抗的话,司马师可不介意痛下杀手,毕竟自己这边可有好几个人证,曹亮一死,更是百口莫辩,那怕将来高陵侯府兴师问罪,以他家太傅府的地位,根本就不怵高陵侯府。 曹亮当然不甘心束手就擒,司马师既然能收买刀疤六,廷尉府那边自然更会是有所安排,自己真要是进了廷尉府的大牢,不死恐怕也得脱层皮吧? 他看到司马家的家丁亮出兵器,向他围了过来,他仗剑横于胸前,寸步不让,针锋相对,冷傲地冲着司马师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司马公子好大的威风,一言便可定人生死,不过你想要曹某的命,那就先试试曹某的剑利否?” 曹亮以一敌众,丝毫不畏,气势凛然。 因为曹亮知道,现在这个世道,还不是他司马家可以一手遮天的时代,十年之后,才会是司马家真正君临天下的时候,那时候他们便可以肆意妄为无所欲为,随意地去践踏大魏的律法,想杀谁就杀谁。 而现在,还没到他们猖狂的时候。 司马师暗使眼色给家丁,让他快动手,现在可是擒拿曹亮的最好机会,只要他敢反抗,弄伤弄残都无所谓,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事后他最多不过是受点降职处分。 家丁们得令,不再有所顾虑,一起上前围杀而来。 第49章 老爹很硬气(上) 羊祜也是恨极了曹亮,正想要上前协助司马师擒下他,不料羊徽瑜却暗暗地拉了拉他的手腕,低声地道:“叔子,不可冲动。” “姊,姓曹的如此作恶多端,你为何还要如此护着他?”羊祜不解地道。 羊徽瑜知道现在想让羊祜去帮曹亮根本就不可能,但她还是能阻止羊祜去助纣为虐的:“叔子,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你且静观其变吧,不可轻举妄动。” 羊祜无奈,只得听从了姊姊的话,作壁上观。 司马师见了,愈发地寒心,这件事本来就是因她羊家而起的,但现在羊徽瑜却丝毫没有站到司马家这一边,反而处处为曹亮着想,其所做所为,完全不配她司马家未过门的媳妇身份。 她越是如此,司马师就越相信他二人有染,越让司马师恨意滔天。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恐怕是一个人平生最大的仇怨了吧,今天这事,司马师决不会让它善了,曹亮那怕不死,也得让他脱层皮。 就算羊家不出手,司马师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他带来的家丁可是有十数人之多,而曹亮孤身一人,他是插翅难逃。 眼看着双方冲突将起,就听远远地有人在大声喝道:“谁敢欺辱我儿?” 众人视之,从山顶上下来一彪人马,皆是穿盔带甲,手持刀枪,数路鱼贯而下,激起尘烟无数。 来得人速度很快,本来是骑着马的,不过此处多是陡坡,马不能行,那些士兵都弃马步行,片刻光景,便已经来到了近前。 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骁骑将军曹演,而他所率的人马,自然全部是骁骑营的将士。 司马府的家丁个个面如土色,别看他们个个很难打的样子,但和真正的军队比起来,则是差了一大截子的,而且这支军队数量众多,漫山遍野而来,足可以轻易地碾压他们了。 阿福和阿贵跑得飞快,率先地来到了曹亮的身边,手持钢刀,一左一右护在了曹亮的左右,俨然一副舍身护主的模样。 老爷都来了,这可是他们最佳的表演机会了,断然不能让这些人伤了少主的一根汗毛。 曹亮其实一直也在挂念阿福阿贵他们,自从分路逃路之后,就一直再没有他们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们逃过盗墓贼的追击了吗,是不是也遭遇到了狼群的袭击,究竟他们的生死如何? 现在看到他们生龙活虎的样子,曹亮也终于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少爷放心,有我们在,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毫毛!”阿福很有底气地朗声道。 司马家的家丁这回真蔫了,倒不是他们惧怕了阿福阿贵两个人,而是他俩身后的那一大彪骁骑营的兵士,这特么地谁能挡得住。 司马师脸色一变,他也没想到曹演会亲自带兵前来,本来他稳稳占据优势的场面瞬间就被逆转了过来。 曹演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接近黎明的时候了,阿福阿贵逃跑的这一路,盗墓贼只有几个人追杀着,阿福斩掉一人之后,其他的那几个便丧了胆,再也不敢追得太近了,阿福阿贵一路狂逃,总算是逃下了北邙山。 下了北邙山,那几个盗墓贼也就不敢再追了,于是他们返回去准备禀报刀疤六,山脚下只剩下阿福阿贵小琴他们三个。 还好他们没有遭遇到狼群,此刻狼群都被曹亮吸引去了。 本来他们还有心思去寻曹亮,但想想北邙山这么大,别说是黑夜了,就是大白天,那也跟大海捞针差不多,很难寻得到。 所以两人一合计,决定去骁骑营找曹演求援,让老爷派兵去寻少爷,人多力量大不是。 如果仅仅是阿福阿贵,脚程自然要快得多,但身边多了一个拖油瓶小琴,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 本来阿福阿贵对那个恶言恶语的小琴没什么好感,但少爷吩咐要护着这个女人,他们也只能是照办了。 小琴则早已吓得脸色煞白,一路上嘴闭得紧紧的,再不敢多说一句,那傲娇的脾气,早已经变得是荡然无存了。 他们赶到骁骑营的时候,骁骑营全体官兵还在梦乡之中,没有醒过来,阿福来到了辕门口,对守门的士兵说明来意,这才得以见到曹演。 阿福将曹亮遇险的事告知了曹演,曹演腾身而起,点了一曲兵马,火速地赶往北邙山上,一刻也不肯耽搁。 北邙山有强人出没,又有狼群作乱,实在是凶险无比,曹演就这么一个独子,自然担心他出什么意外。 本来北邙山是极大的,想要寻人并不容易,不过这处山谷之中聚集了无数的人,等于是给曹演提供了坐标,曹演很快地便率兵赶到这座山谷,远远地看到有人正准备对儿子动手,曹演便大喝一声,然后率兵火速地赶了过来。 “亮儿,你没事吧?”虽然说平时曹演对曹亮极为严厉,但危急之时,他还是护犊情深的,一路下来,直接无视所有的人,径直到了曹亮的面前,看到曹亮衣衫褴褛,浑身是血,不禁大惊,关切地问道。 曹亮呵呵一笑道:“事倒是没事,只不过这位司马公子,想请我去廷尉府喝茶,我没答应,司马公子似乎想要强请。” 曹演脸色顿时冷峻了起来,廷尉府是什么地方,他自然是清楚不过了,主管刑狱,缉贼捕盗,非作奸犯科者,用不着去那儿,有人想要带儿子去那种地方,曹演又岂会答应。 曹演一回头,这才看到了司马师,同殿为官,他是认识司马师的。 尽管司马家在朝中地位超然,但曹演并没有象某些大臣去跪舔司马懿,曹氏宗族的人那怕地位不高,终究也是皇亲宗室,该有尊严还是要有的,就算司马懿贵为太傅,位极人臣,曹演也没有半点的巴结之心。 更何况司马师和曹亮在此争锋相对,曹演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原来是司马公子,却不知犬子所犯何事,居然要劳动司马公子?”曹演冷冷地道。 第50章 老爹很硬气(下) 司马师暗皱了一下眉头,本来对付曹亮,他是稳操胜券的,但现在曹演突然出现,而且是带兵而来,形势陡然变化,让司马师有些始料未及。 论品秩,司马师还在曹演之上,但一个是皇帝身边的侍从,一个却是手握重兵的将军,从实权上面来讲,司马师还是略差一筹的。 司马师拱手道:“原来是曹侯爷,羊小姐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昨日上山祭拜先父,不幸被山贼所掳,其中之事与令郎有些纠葛,所以在下才有个不情之请,想让令郎到廷尉府一趟,冰释误会。” “误会?”曹演冷冷地道,“恐怕司马公子不单单认为是误会这么简单吧?何况廷尉府是什么地方,我儿行得正,坐得直,并无作奸犯科之事,用得着去廷尉府吗?” 老爹很硬气,敢怒怼司马师,这让曹亮很是欣慰,背靠大树好乘凉,曹亮此时有了靠山,自然放心了下来。 昨天是何情形,曹演已经问过阿福阿贵了,对儿子的莽撞,曹演很是生气,不过他更为挂念的是儿子的安危,这些盗墓的山贼那可是穷凶极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曹亮孤身一人,如何能敌得过这么多的山贼。 所以曹演才会急匆匆赶来营救,没想到围住曹亮的,竟然不是盗墓山贼,而是太傅司马懿的公子司马师,这更让曹演为之恼火了。 曹亮昨天可是拼了性命,救了他司马家的人,司马师不但没有感激,反而是恩将仇报,想要治曹亮的罪,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司马师干笑了一声,道:“曹侯爷,在下当然相信令郎的人品,不过这个贼首一口咬定,此事与令郎有莫大的关系,为此在下也不得不谨慎对待,但绝无冒犯侯爷的意思。” 曹演冷笑道:“一个盗墓之贼,卑劣小人的话,居然也能让司马公子深信不疑?来来来,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如此信口雌黄,诬蔑我儿?” 他转头环视了一圈,很自然地把目光放在了刀疤六的身上,沉声地道:“你就是那个贼首?” 做为盗墓贼,官兵可是他们最大的天敌,如果说曹亮司马师这些身着便装的人,并没有给刀疤六带来太大的压力,那么眼前这位,盔明甲亮,威风凛凛,可是货真价实的将军,刀疤六腿肚子都有些发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叩首道:“草民叩见将军。” 曹演斜睥了他一眼,道:“那你说说吧,我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刀疤六浑身战栗,别看他平时凶神恶煞一般,要多横有多横,但今天在曹演的面前,畏缩地象一只小山羊,战战兢兢,连裤子都快给吓尿了。 听到曹演的话,刀疤六斜眼看了司马师一眼,司马师暗暗地递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照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刀疤六刚想开口,却见曹演锵地就将佩剑拨了出来,直接就横在了刀疤六的脖子上,沉声喝道:“想说什么你最好考虑清楚,如果有一个字说错的话,就别怪我这把剑认不得人!” 刀疤六本来想把刚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可话到嘴边,牙齿打颤,吭哧了半天,说道:“我……我和曹公子并不相识,没……没任何关系……” 曹演冷笑一声,收回佩剑,对司马师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证人?” 司马师脸刷一下就白了,还以为这个刀疤六是一个什么草莽狠人,让他死死地咬住曹亮,那怕到了廷尉府的刑堂,挨上几板子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可惜司马师真是错看他了,别说是大刑伺候,就是曹演一身戎装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他面前,这家伙马上就怂了。 真他娘是个窝囊废! 司马师唯一指望的人证反了口,让司马师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司马师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讪笑一声,拱手揖礼道:“曹侯爷,真是非常抱歉,在下误听此贼人所言,误会令郎了,得罪之处,还请侯爷多多海涵。” 曹演并没有穷追狂打的意思,既然司马师已经服了软,并且赔礼道歉,见好就收的为官之道曹演还是深谙的,他淡淡一笑道:“若无其他之事,曹某便告辞了,请司马公子带话给司马太傅,他日有瑕,定当登门给太傅请安。” 司马师再没有强留曹亮的半点借口了,尽管他一肚子的憋屈,却也只能是唯唯诺诺地应了,拱手作别。 曹演没再理会于他,大步流星而去。 阿福阿贵一左一右护卫着曹亮,从司马师的身边经过,曹亮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道:“羊小姐真是不错,司马公子千万可别辜负了她。” 曹亮故意地把真是不错四个字咬得很重,他说这话,完全是成心来恶心一下司马师的,真的不错一语双关,可以指羊徽瑜的性格人品真的不错,也可以说她的姿色身体真的不错,至于怎么理解,就完全在司马师了。 明显可以看到司马师脸上的肌肉变得僵直了,曹亮原本一句很正常的话,在他听来,却全然不是滋味,是曹亮在暗示他已经尝过羊徽瑜的味道,所以才会说真的不错这话?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解释吗? 司马师恨得牙根直咬,但此刻他却拿曹亮没有半点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曹亮从容离去。 羊徽瑜没有理会司马师,只是对羊祜道:“叔子,我们也走吧。” 羊祜默然无言地跟在羊徽瑜的后面,离开山谷。 从始至终,羊徽瑜都没有再去看司马师一眼,仿佛司马师同她是陌路之人一样。 司马师脸色铁青,矗立在那儿,久久地都未曾移动一下。 他默默地注视着曹亮等人消失的背影,心头如在滴血一般,今天这样的耻辱,对于司马师而言,是平生都未曾有过的,他的脸上虽然没被人掴过,但却也是火辣辣的痛着。 他向来是天之骄子,是人人仰望的存在,而今天,却彻底地沦为了一个笑话。 第51章 姜还是老的辣 “你们等着,今日之辱,异日必加倍还之!” 司马师紧紧地攥着拳头,目光之中掠过一抹的狠戾之色,暗暗地低语着。 管事小心翼翼地向司马师问询道:“公子,这几个盗墓贼怎么处理?” 司马师两道精光直扫向了刀疤六,今天如果不是刀疤六临阵畏缩,误了大事,他司马师又怎么会一败涂地,这种鼠辈,居然也学人出来挖坟掘墓,简直就是一个最大的废物。 司马师本来对刀疤六还是抱有极大的希望的,只要刀疤六一口咬死了,一切都是曹亮指使的,自己便可以稳稳立足不败之地。 可惜这家伙烂泥扶不上墙,白瞎了自己的算计,最后画虎不成反类犬,丢人丢大发了。 刀疤六看到了司马师眼中的杀机,吓得浑身哆嗦,跪伏于地,连连叩首求饶道:“求官爷饶命!求官爷饶命!” 司马师冷笑了一声,刷地抽出了剑来,飞快地划出一道剑弧,直接就斩在了刀疤六的后颈之上。 司马师的这把剑相当的锋利,一剑斩下,毫无迟滞,将刀疤六的脑袋直接就削了下去,滴溜溜地滚落到了一边。 “没用的废物,留你做甚?”司马师脸色冷峻如常,杀刀疤六如屠狗宰鸡一般,神色没有任何的异常。 一个连自己同榻共枕相濡以沫十年的妻子都能杀的人,杀区区一个盗墓贼,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的区别。 杀人毕,司马师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而去。 “公子,这剩下的人怎么处理?”管事急急地追问道,除了刀疤六,还有好几个盗墓贼在那儿押着呢。 “全部活埋!”司马师大手一挥,信步而去。 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在司马师的眼里,如同草芥。 在回城的路上,司马师一脸的阴郁,一言不发,随行的手下看着黑着脸的司马师,谁也不敢吭气。 回到太傅府,司马师跳下马来,扔掉马鞭,径直直奔书房而去。 司马懿高升为太傅之后,无所事事了,每日在书房练练字,反倒是成了他的日常。 司马师快步走进来的时候,司马懿正挥毫泼墨,在白纸上奋笔疾书。 结束了戎马生涯,司马懿才算有时间练练书法,这一段时间以来,司马懿的书法居然大有精进,直追当代书法名家手笔。 “父亲,我要休了羊徽瑜那贱人!”司马师一进门,就粗声地道。 司马懿似乎是充耳不闻,手中的狼毫丝毫没有停顿的迹象,直到把这幅字全部写完,才搁下笔来,淡淡地道:“你昨夜一宿未归,就是为了这事?” 司马师便将昨晚及今天所发生的事大概说给司马懿听,末了道:“羊徽瑜与曹亮不清不楚,关系暧昧,定有奸情,如此不贞女子,嫁入我司马家,便是给我司马家抹黑的,孩儿肯求父亲准予休妻,以正家风。” 司马懿听到司马师的叙述,眉头一皱,问道:“师儿,你擒获那几个盗墓贼,可是动用了死士否?” 司马师其实讲得只是一个大概,并未提及是谁擒获了盗墓贼的,不过司马懿是何等的人,就算司马师不说,他也早已判断到了这个结果。 司马师没有否认,道:“不错正是,那些盗墓贼陷隐藏的极深,如果不能调用死士的话,决计是无法捉住这些盗墓贼的。” “糊涂!”司马懿神色顿时变得严峻起来,叱道:“我们培养死士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去捉几个盗墓山贼的吗?豢养死士,那可是谋逆大罪,一旦被朝廷知晓发现,我们全家都可能横遭灭门之祸,三族无免!师儿,你的轻率之举,带来的可是无穷后患。“ ”怎么可能,我派遣的死士早已乔装成了家丁,外人根本就看不出来,更何况那些盗墓贼已经被我灭了口,死无对证,孩儿行事极为小心,绝无任何疏漏。” 司马懿冷哼一声,道:“师儿,你是很聪明,但有些时候,偏偏要自做聪明,诺大的北邙山,那些盗墓贼行踪诡秘,如果单单是从来没有上过山的家丁,又如何能熟悉地形,将盗墓贼一网打尽?如果是有心之人,必然会据此推断出我们司马家在北邙山藏有一支兵马,如果派兵大规模上山围剿搜山话,那些死士必然无所遁形,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司马师脸色刷地就变白了,死士的隐秘重要性不言而喻,司马师在平时的训练和管理上,是极为严格的,这次他也是怒极这些盗墓贼敢动他的女人,才会派出一小部分死士乔装擒拿,本以为是天衣无缝的事,没想到还是被他老爹看出了破绽。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事已至此,该如何补救?” 司马懿沉吟了一下,道:“曹演一介武夫,倒不足虑,不过,此事还得小心行事,千万不可让人捉住把柄,你通知死士队,这段时间要他们分散潜伏,乔装成猎户樵夫,只要朝廷不派大军搜山,谅他们心中有疑,却也拿不到实证。” 司马师拱手道:“父亲明鉴,孩儿这就下去安排,定当万无一失。” 司马懿神色略缓,道:“师儿,做什么事,都需得三思而后行,你今日为图一时爽快,几乎要陷司马家于万劫不复之中,记住,这种错误,以后绝不容许再犯!” 司马师神色一凛,道:“孩儿知错了,请父亲责罚。” 司马懿道:“责罚你能挽回什么,那便罚你无妨,但此事既已发生,回天无力,只能是坐看结果了,罚你并无意义。还有方才你进门就大喊大嚷着要休了羊家姑娘,难道仅仅就是为了其不贞之事么?” “正是,羊徽瑜与别的男人行苟且之事,玷污我们司马家清誉,这种不贞之妇,孩儿娶来何用?不如趁早休之,以正门楣。”司马师正色凛然地道。 司马懿冷冷一笑,笑得司马师心里都直发毛。 “糊涂啊,我的儿!” 第52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 司马师不敢吭气了,他最清楚老爹的脾气了,别看司马懿平时常是一副低调谦和温良敦厚凡事和稀泥的模样,但骨子里的那种锐气和精明,却是无人能及的。 司马懿如此喝斥,司马师不敢犟嘴半句,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听着。 “让你去娶羊家之女,是因为她貌美倾城?还是因为她贞节如玉?师儿,到现在你难道还看不清这桩婚的事的真正目的吗?泰山羊家,虽然不能和颖川荀氏陈氏,清河崔氏这些世家豪族相提并论,但在朝中,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这次羊耽主动示好,我们便可以依靠这次联姻,将羊家绑到我们的战车上来,为我们所用。女人长得再漂亮,也不过是一具皮囊而已,只要你掌握真正的权势,天下美人,还不随你享用?”司马懿语重心长地道。 司马师闻之,冷汗涔涔,拱手道:“父亲教训的是,是孩儿糊涂了,险些误了大事。” 司马懿微微颔首道:“为父这些年来,一直忙于征战,疏于对你们的管教,师儿,你已过而立之年,理当自省,难不成当年浮华一案,还不能让你有所警醒吗?” 司马懿提及浮华案时,司马师脸色顿时为之一变。当年的浮华案,可以说是司马师心中最大的隐痛,太和之初,明帝刚刚即位,以何晏、夏侯玄、诸葛诞等这些为首的青年才俊云集于京师,聚众交游,品评人物,清谈名理,号为“四聪八达三豫”,是当时京师洛阳上流贵族圈中一道最为亮丽的风景线。 司马师当时也参与其中,当时年少春衫薄,三五好友聚在一起扯皮,喝喝酒写写诗比比富,多么风雅多么有趣! 只可惜他们没有风光多久,曹叡一道禁令将这帮子青年俊才集体罢官,永不录用。 这次浮华案的打击对司马师是极为沉重的,本来他父亲司马懿已经升为大将军,高门子弟,必是前途无量,可一些禁令下来,司马师如冷水浇头,自己的仕途真就这么堵死了? 曹叡自己骄奢淫逸却要打击别人浮华,颇有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味道,这让司马师很是鄙视。 但鄙视归鄙视,真正让司马师忧虑的是仕途前程黯淡,夏侯玄和何晏是皇亲国戚,他们的仕途之路不会永远堵死,但司马师不同,虽然有司马懿做靠山,可司马懿充其量也是一个高级打工仔,多少年来沉沉浮浮,几起几落,仕途坎坷,司马师真指望老爹的话,不过是镜花水月。 浮华案带给司马师的人生反思是极厚重的,从此他和夏侯玄何晏这些浮华友渐行渐远,因为他相信,权力是自己主动争取的,依靠别人的施舍,永远不会长久。 招募死士,暗中培植势力,纵然有司马懿的背后支持,但真正操作这件事的,只有司马师一人,就连弟弟司马昭都一无所知。 夏侯徽为什么会被毒死,就是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不是司马师凉薄,而是为了他司马家全家的性命,不得已而为之。 杀妻之后的司马师,从来不再在女人的房间留宿,好说梦话的他只能选择逃避,以致于他的第二段婚姻变得如此仓促而短暂。 司马懿接着道:“回头挑选一个吉日,把婚完了,免得夜长梦多。” 司马师没再说什么,恭恭敬敬地道:“诺,谨遵父亲之命。” 司马懿轻轻地他的肩头上拍了一把,轻叹了一声,道:“师儿,难为你了,其实换作常人,这样的事还真是接受不了。但你要记住,我们不是常人,非常之人,当行非常之事,忍常人虽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方可成就大事!” 司马师坚毅地点头道:“父亲所言,孩儿时刻铭记于心。” 司马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重新地取过一张纸来,饱蘸墨汁,挥毫泼墨,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忍”字,然后搁笔道:“师儿,为父一生的处世准则,就在这个忍字之中,为父今天把这个字送给你,也足以让你受用一生了。” 司马师双手将那张纸接了过来,虽然轻若无物,但司马师却可以感受到它沉甸甸的分量。 这个字包含着司马懿一生的处事哲理,司马懿用他的谨小慎微低调隐忍,在这个权力斗争的漩涡之中,虽然是几经沉浮,但最终还能站在朝堂的最高之处。 司马师清楚,对于他们司马家而言,现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主上年幼暗弱,曹爽擅权专横,不得人心,他们司马家只要捉住机会,成为这大魏国真正的主宰,并不是难事。 但越是这个关键时刻,便越不能出任何的差池,小不忍则乱大谋,一招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司马懿之所看重和羊家的联姻,就是急欲培养朝中亲己的势力。 司马懿在外征战多年,在军中拥有极高的声望和地位,但在朝中,却显得人单势薄了一些。 不过好在曹爽很作,任人唯亲,大肆地培植亲信,排挤世家,搞得天怒人怨,这些世家大族方才能为司马家所用。 对于司马懿而言,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一个属于他的机会。 他隐忍了一生,也不差这几年了,曹爽越折腾,那些朝中的世家大族便越离心离德,形势便对司马家越有利。 羊家也好,荀家也好,陈家也好,这些世家豪族都是司马家潜在联盟对象,他们在朝中拥着盘根错节的势力,枝繁叶茂,曹爽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草包,他以为凭借着他一人之力,就能实现当年的魏武盛世。 事实上,他没有曹操的雄才大略,更没有曹操的治世手段,空有一腔的理想,不过是空谈主义。 司马懿就是等着曹爽引火焚身的那一刻。 对于只差一个台阶就可以登上权力的鼎峰的司马懿,现在是满怀着渴望,他坚信,自己一生的隐忍,终将会让司马家走向辉煌的巅峰。 第53章 不速之客 “老爷,中黄门张当求见。”管家侯吉这时进来禀报道。 “张当?”司马师有些诧异地看向父亲,张当是宦官,平时和司马家并没有什么来往,这个时候突然拜访,让司马师有些莫名。 司马懿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对此一点也不惊奇,微微颔首道:“先迎至中堂,某少顷便往。” 侯吉率命而去。 司马师奇道:“父亲,这张当突然造访,却不知所为何事?” 张当为人谄佞,最善拍马溜须、阿臾奉承,在宫中是声名狼籍,为黄门侍郎辟邪所恶,终明帝一朝,也不为重用。 时曹芳即位,张当升任中黄门,正好主管宫女遣散事务。 魏明帝曹叡有好色之疾,他这个好色可不一般,男女通吃,后宫佳丽三千,美人如云。 曹叡驾崩之后,按照宫律,这些宫娥没有子嗣的,一律被遣回原籍,不得再滞留宫中。 张当仗着权力,偷偷地将几名姿色出众的宫娥送给了曹爽。 辟邪闻讯之后,怒斥张当,认为张当此举有污先帝之名。 不过张当有曹爽做靠山,辟邪也奈何不了他,最终这事不了了之。 只是让司马师很奇怪,既然张当抱上了曹爽这条大腿,而且曹爽身为首辅大臣,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张当舍近求远地来到太傅府,又有何目的? 司马懿微微一笑道:“张当虽然声名不彰,但好歹也是宫里当差的,消息最是灵通,走,陪为父去瞧瞧,或许有些收获的。” 一进中堂,张当便一脸谄媚的笑容,冲着司马懿弯腰行礼,那姿态,活脱象一只熟透的大青虾。 “下官参见司马太傅。” 司马懿略作还礼,泰然地道:“不知张黄门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按朝廷的制度,外官和内官是不允许来往的,但制度归制度,实际上这项条例还是很难约束内臣外臣的,只是平时司马懿和张当并没有什么交情,所以司马懿对张当的态度就显得那么不咸不淡,最起码在清楚张当的来意之前,司马懿是要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张当不敢有丝毫的不满,谄笑道:“下官冒昧造访,乃是有一事要禀报司马太傅的。黄门侍郎辟邪仗着先帝恩宠,在宫内横行无忌,贪墨财物,收受贿赂,任人唯亲,先帝崩殂之后,依旧毫不收敛,甚至是变本加厉,以先帝老臣自居,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下官恳请司马太傅做主,摒除宫内奸佞,以彰圣听。” 张当和辟邪不和,司马懿也素有耳闻,曹叡在世之时,独宠辟邪,自然辟邪在宫中的地位无人能及,曹叡崩殂之后,张当投靠曹爽,在宫中的地位陡然上升,势必与辟邪产生摩擦。 不过辟邪在人宫人脉极广,虽没了皇帝的支持,但和太后关系也是不错,张当仅仅依靠曹爽,还是扳不倒辟邪的,所以才会来央求司马懿的支持。 司马懿可不愿意趟这浑水,淡淡地道:“某虽为太傅,但乃是外臣,外臣如何能干预宫内之事?六宫之内,当有太后做主,张黄门何不上奏太后,由她来定夺?” 张当如何不知宫内是太后主事,先前曹爽已经奏过太后,请求处置辟邪,太后没有应允,张当寻思,如果曹爽和司马懿两个辅政大臣都给太后施压的话,太后或许会应允,所以张当才登门来求见司马懿。 司马懿的态度张当早就想到了,人家和辟邪无怨无仇的,凭啥帮你,不过张当既然来,那就是准备着杀手锏的。 “司马太傅乃国之重臣,受先帝之命,托孤辅政,宫内之事,关乎社稷,陛下身边,又岂容奸佞之臣,所以下官才斗胆请求太傅上谏太后,清君之侧。”张当道,“下官还有一事需要禀知太傅,先帝临崩之前,曾密赐辟邪诏书一封,当夜辟邪曾乔装出宫,不知去向,此事或许与太傅有些干系,下官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告知太傅为好。” 司马懿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密诏,曹叡居然在临死前留下密诏?这消息着实让司马懿有些震惊。 看来他还是有些低估了这位英年早逝的魏明帝。 明面上,诏令曹爽和司马懿为辅政大臣,主持朝中政务,暗地里曹叡却是另有安排,很显然,曹叡对曹爽和司马懿并不放心,在托孤辅政上,做了明面暗里两手准备。 这个消息堪称是石破惊天,本来只把曹爽视为对手的司马懿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一个潜藏着的对手。 而且更让他担忧的是,这个潜藏的对手究竟是谁? 他一无所知。 别看曹爽如今大权独揽春风得意,司马懿有一百种方法能玩死他,但潜藏着暗处的对手,却让司马懿有一种无处发力的感觉。 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看到司马懿略蹙的眉头,张当就知道今天绝对是不虚此行,曹叡有没有密诏,关他们这些小人物屁事,但顶着辅政大臣头衔的司马懿却是不同,张当压了一把宝,以这个绝密的消息来换取司马懿的支持,显然是成功的。 果然司马懿沉吟片刻,对张当道:“张黄门言之有理,容某和大将军商榷一下,改日进宫禀明太后,再行定夺。” 张当拜谢,欢喜地告辞离去了。 司马师愤愤不平地道:“曹叡这狗皇帝终究还是信不过父亲,临死还要防着一手!” 司马懿倒是泰然自若地道:“被他曹家防了这么多年,为父也早已习惯了,主疑臣臣必死,为父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幸事了。” 司马师忿恨地道:“父亲为他曹氏的江山立下了多少的汗马功劳,南征北战,东讨西杀,若无父亲,那曹芳小儿如何能稳坐皇位?我们司马家披肝沥胆赴汤蹈火,换来的却是疑心重重,防贼一样防着,真是憋屈死了!” 司马懿叹息一声道:“伴君如伴虎啊,朝堂之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步履为艰,稍有不慎,就是身死族灭之祸。” “不行,这颗钉子,必须得挖出来!”司马师斩钉截铁地道。 第54章 不要怂,就是干 离开北邙山的时候,曹演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丝毫没有理会跟在后面的曹亮。 曹亮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恼火了,所以他只好乖乖地跟在后面,缓辔而行,也不敢开口。 本来曹演是准备要在骁骑营呆几天的,但出了这事之后,曹演便带着曹亮直接回了高陵侯府,哎,真不省心啊。 刚一进家门,就看到刘瑛焦急而憔悴的面容,曹亮一宿未归,刘瑛估计一夜也未曾合眼,看到曹亮回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亮儿,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也没说一声,差点把为娘给急死了。” 曹亮偷瞄了曹演一眼,老爹倒现在还怒气未消呢,他也不敢开口,默不作声。 刘瑛奇道:“你们父子这是咋了,都黑着个脸,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曹演坐了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问你的好儿子去!” 刘瑛摇头问曹亮道:“亮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惹得你父亲这么生气?” 曹亮一脸无辜状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路过北邙山的时候,正巧碰到几个盗墓的山贼劫掠一位姑娘,我出手帮了一下而已。” 曹演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几案之上,怒道:“帮了一下,还而已?你这逆子还不知道闯了多的祸!那些盗墓的山贼有多凶悍,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不是自己去送死吗?没死是你的运气,但因此而得罪了司马家的公子,你自己说值不值?” 刘瑛不满地道:“你有事说事,凶什么凶!亮儿见义勇为,侠义心肠,你不称赞他就算了,怎么还埋怨起来了,再说了,救人难不成还错了不成,怎么就得罪了司马家的公子呢?” 曹演没好气地道:“我没说他救人不对,只是救人也得掂量一下自己吧,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想着去救人,没把自己搭进去,算是便宜了。” 刘瑛一听紧张地道:“亮儿,你有没有受伤?这么凶险的事,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曹亮出了北邙山的时候,已经是换了一身衣服,左腿上的伤口也不是那么疼,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故做轻松地道:“没什么事,就是那些个蟊贼人多了点,不过我也没出什么事,人也给救出来了。” 曹演哼了一声,道:“人是就出来了,可你又干了什么好事?说说吧,你的衣服怎么就穿到了那姑娘的身上,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曹亮立刻道:“父亲,我和羊小姐可是清清白白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身上的衣服被荆棘给划烂了,所以我才脱下我的衣服来给她穿的,父亲,你要相信我呀,我什么也没做。” 曹演沉声地道:“我相信你没用,要人家司马公子相信你才有用。男女授受不亲,羊姑娘是司马公子未过门的妻子,你说你摸也摸了,亲也亲了,没看到司马公子的脸都绿了吗?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曹亮小声地嘀咕地道:“我那不是权宜之计吗,不那样能糊弄得了那帮盗墓贼吗?再说了,我当时也是一门心思想着救人,那会去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那司马师我又没真绿了他,他不知道吃得那门子的闲醋。” 说实在的,曹亮还真没打算去招惹司马家的人,这纯粹是一场无妄之灾,羊徽瑜那时有性命之忧,自己正好在旁边,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可这一出手,接下来的事就不在曹亮可以掌控的范围了,他也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才算保下自己和羊徽瑜的两条命来。 没有自己舍命相救,你司马家的这个媳妇可能就没了,或者被那帮盗墓贼给糟蹋了,再怎么说比起现在来都惨多了。 你司马师不感谢就算了,还拨刀相向,老子又没真绿了你,用得着这么急眼吗? 老子这次躺枪也够倒楣的,本来想着低调一些,不和司马家硬碰硬,等将来羽翼丰满之后,再收拾丫的。 可惜事与愿违,经过这事,算是和司马家杠上了,和司马师算是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 不过,曹亮觉得也没有什么,面对司马师咄咄逼人的态度,曹亮没有什么可认怂的,反正现在当权的是曹爽,司马懿正在装孙子,还远没到他司马家一手遮天的时候,曹亮没有什么理由去惧怕。 人生总是充满意外的,那怕你规划的再好,但事情的发展,总会偏离轨道的,回避矛盾那是一种懦夫的行为,既然挑战摆在了面前,就要勇于去接受它,不要怂,就是干! 曹演也是没有办法,司马懿是当朝太傅,辅政大臣,比自己的地位高多了,得罪了司马家,显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可曹演护犊情深,那怕明知将来不利,也不可能让司马师带走儿子。 曹演叹了一口气,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无可挽回,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斥责了曹亮几句,叮嘱他以后少在外面惹事生非。 曹亮唯唯诺诺地应了,飞也似地逃了。 笑话,不逃快点,难道还等着挨板子吗? 不过话说回了,这次曹亮还是看到了老爹硬气的一面,有理有利有节,噎得司马师没半点话说,到底还是骨肉相连,老爹护短护得很有一套。 刘瑛看着曹亮出去,便对曹演道:“夫君,亮儿已经及冠,我看是不是该给他说门亲事了?” 做为女人,刘瑛敏感地察觉到了这次曹亮的异常,曹亮之所以会去救人,还不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 汉魏时代男子大多都是在及冠之后才成婚的,曹亮今年正好二十,确实是到了该婚论嫁的“法定年龄”了。 曹演沉吟了一下,道:“嗯,成亲也好,至少也能让亮儿收收心,这事你就张罗一下吧,看上那家的姑娘了,回头和我说一下,我也好安排人去提亲。” 刘瑛喜孜孜地道:“放心吧,我定然给咱们亮儿寻一个最合适的姑娘。” 第55章 保镖方布 曹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开始为他考虑终身大事了。 如果知道的话,曹亮肯定会觉得蛋疼,这个时代的婚姻也太那个了吧,后世别说是自由恋爱,就算是相亲,那也得男女方见个面,觉得合适再继续交往下去。 而这个时代婚姻的决定,基本上与当事人无关,很多人只有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才会见上第一面。 不管你愿意与否,基本上这辈子就这么注定了。 爱情神马的,就不用多想了,想谈恋爱,k,也可以呀,结婚以后可以慢慢谈,合适的话皆大欢喜,不合适的话,那只能是凑合着过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对男女一辈子的幸福也许就在他人的一念之间吧。 不知怎么的,躺到榻上的曹亮脑海之中浮现出来的,却是羊徽瑜那哀怨幽伤的样子,显然她并不满意于她和司马师的婚事,可是这个时代吃人的礼教,没有留给她任何选择的余地。 不管她愿意与否,都无法逃脱嫁入司马家的命运。 曹亮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管羊徽瑜未来将如何,都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了,就如同两条无限延长的直线,偶尔的邂逅之后,便不再有任何交集的机会。 倒是司马师,做为自己的平生大敌,在未来的政治舞台上,甚至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将来不止一次的发生交集。 不是冤家不聚首,这么一天,或迟或早都会来临。 只是曹亮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会以这种方式来临。 不是说司马师沉毅有大度,喜怒不形于色,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么,看来传言也未必属实,在他感觉到被“绿”的时候,一样也会有常人的愤怒,一样也会象常人去报复。 今天之后,曹亮和司马师注定将会成为一对不死不休的对手。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曹亮感到无所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就好比玩单机游戏,简单的模式没有挑战性,玩起来兴趣索然,只有困难模式甚至是地狱模式,才会真正激发玩家的潜能。 曹亮早已把挑战司马家当成了一场游戏,就算是地狱难度,那又有何惧,只要玩得好,一样能通关。 两天一夜不眠不休,曹亮还真是累了,躺上床榻没多久,就鼾然入睡了,早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糟了! 曹亮暗叫一声不好,今天可是他和马钧约定的日子,马钧要到城东的曹氏庄园去,这会儿工夫,马钧恐怕已经到了庄外了吧? 曹亮可不想做失信之人,尤其是像马钧这样百年不遇的技术人才,如果错过了,足以让曹亮是遗憾终身了。 以马钧那样的怪脾气,如果他认为是曹亮放了他鸽子的时候,还说不定从此不再理睬曹亮了呢。 曹亮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服,旁边服侍他的丫鬟想帮他穿衣,曹亮嫌她碍手碍脚,干脆打发走了。 穿好衣服,曹亮拿起枕边的的剑,掀起门帘正要出去,母亲刘瑛笑嘻嘻地就进来了,道:“亮儿你醒了,娘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快点过来尝尝吧。” 曹亮一心赶着出城,忙推托道:“娘,我不饿,回头再吃吧,我现在约了人,要急着出去。” 刘瑛道:“可你父亲吩咐了,这两天除了宫中当值,你那儿都不准去,省得你惹事生非。” 曹亮顿时头大了,没想到因为昨天的事,曹演竟然把他给禁足了。禁足事小,失约是大,如果马钧今天等不到他,估计会彻底地失望了,会把自己视为骗子,以后都恐怕没有再合作的机会了。 “娘,我真的有紧要的事情,和人家已经约好了,非得出去不可,娘你也不希望我做失信之人吧?”曹亮只得央求道。 刘瑛左右为难地道:“你父亲今天早起便赶去了城外军营,他走之前再三交待过,不准你出门,如果他回来被他知道你擅自出门的话,肯定要责罚你的。” “娘您放心吧,今天我出去是要办正当事情,决不会再惹出什么事来的,而且天黑之前,我一定到家,决不会让您担心的。” 刘瑛被他缠得没了奈何,只好道:“那你快去快回,千万不要和别人发生冲突,听到了没?” “谢谢娘。”曹亮道了一谢,一溜烟地冲着门口而去。 刚到门口,曹亮就见突得闪过一条身影,一个身材硕长略显削瘦的汉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把曹亮吓了一跳。 “参见小侯爷。”那人怀中抱着一把刀,弯腰给曹亮行礼,声音却是冷冰冰的,让人感觉寒意附体。 曹亮骤然一惊,他感觉对方怎么看都像一个杀手。 “你是什么人?” “他叫方布,是你父亲从军中带回来的,说是给你做贴身护卫,以后他就会跟在你的身边,时刻保护你的安全。”刘瑛在后面说道。 曹亮顿时恍然了,看来老爹曹演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对他是关怀倍至。 昨天的事情之后,曹演觉得曹亮身边的那两个跟班阿福和阿贵显然有些不靠谱,关键时候,根本就保护不了曹亮的安全。所以才特意地从骁骑营中调来一个高手,给曹亮做贴身保镖。 毕竟曹亮已经得罪了司马家,曹演此举,也是为了防范司马家有可能对曹亮有所不利,有方布这么一个高手保护曹亮,最起码他的安全系数也高得多。 曹亮打量了一下方布,虽然看起来他没有那么的彪悍强壮,孔武有力,但削瘦之中,却显得无比干练精悍,浑身上下,凛然一股子杀气逼人,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既然是父亲的安排,曹亮也没有不遵从的道理,更何况,昨天的事情之后,曹亮也确实感到自己身边缺个人手,如果昨天他就带上一个象方布这样的高手的话,肯定不会那么的狼狈和被动了。 “你叫方布是吧,好的,那你就跟我来吧!” 第56章 姗姗来迟 洛阳城东偃师县的西南,紧邻洛水的那一块土地,就是曹演家的田庄。 这块土地大约有千亩之多,按理说以曹演家高陵亭侯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分封不到这么一大片土地的,但曹纯跟随曹操征战多年,战功卓著,曹纯病故之后,曹操极为伤心,除了让曹演袭爵高陵亭侯之外,还特意地将洛阳城东这块肥沃的千亩土地赏赐给了曹演。 现在正值春忙时节,佃户们正忙着春耕播种,一头头耕牛在阡陌之间纵横往来,很有一种田园诗意的感觉。 曹亮带着方布及阿福阿贵沿着洛水快马急驰,曹亮几乎没有来过几次田庄,根本就不知道田庄的方位,不过阿福阿贵倒是常来常往,对这一带熟悉的很,有他们带路,曹亮很快便来到了曹家田庄。 一路上曹亮还很担心马钧是不是提前到了,他此前并没有支会田庄的管事,万一让马钧吃了闭门羹,以那老家伙的脾气,还不得大发雷霆吗? 果然,刚到前面的路口,曹亮就瞧见一辆马车由东向西驶来,曹亮赶紧跳下了马,站到了路边,看一看是不是马家的车子。 马车是垂着帘子的,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人,看到有人拦路,马车夫拉住了缰绳,马车便缓了下来。 “敢问一下,车上坐的可是马给事中?”曹亮问道。 还没等马车夫回答,“啪”的一声,那车帘就已经是掀了起来,露出一张气呼呼的老脸,花白的胡须还一翘一翘的,瞪着大眼珠子盯着曹亮,不是马钧是谁呀? “好……好小子,有……有你这么涮老夫的吗?”马钧很生气地道。 曹亮走了之后,马钧便立刻动手,绘制起配重式投石车的图纸来,仿佛是堵塞了多年的沟渠豁然通畅的缘故,马钧对曹亮的这份草图是爱不释手,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 尽管曹亮给他提供的是一种极简的草图,没有任何的细节可言,但这种配重式的结构,说穿了也就是一层窗户纸,凭借着马钧在机械领域多年的研究,几乎是一点就通。 马钧穷尽一生,对投石车进行了多方面的改进和研究,但由于时代的局限性,马钧的研究确实已经是进入了瓶颈。 曹亮的一个小小的提点,立刻让马钧是豁然开朗,算是解决了困扰他多年的难题。 马钧几乎是不眠不休,连着两天,便把配重式投石车的图纸给绘制了出来。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简单图纸,想真正建造出配重式投石车来,还需要进行实物研究,结合实际情况,对各部件的具体尺寸进行仔细量化,马钧深知,闭门造车是造不出真正的东西来的,只有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才有可能造出完美的机械来。 而这个研发是需要大量钱的,那怕就是到了后世,任何一个产品的研发都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只有真正的量产之后,成本才会降下来。 马钧一贫如洗,建造这个投石车的样机,他是无能为力,也幸好曹亮家有钱,这才算是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所以,一到了和曹亮约定的时间,马钧便迫不及待地拿着图纸兴冲冲地赶往了曹氏田庄。 但让马钧失望的是,曹亮并没有露面,而田庄的管事对此一无所知,也没有多搭理于他。 脾气本来就不好的马钧甚为愤怒,觉得是曹亮戏耍了他,一怒之下,差点就把刚绘好的图纸给撕了。 不过,好在马钧想了想,还真没舍得撕,气鼓鼓地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此时撞到姗姗来迟的曹亮,马钧气不到一处来,结结巴巴地就喝骂起来。 曹亮知道自己理亏,又是作揖,又是赔礼,总算是把马钧哄得掉了头,和他一起来到了田庄内。 田庄的管事姓牛,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曹亮到来,非常殷切地上前施礼问安,态度极为地恭敬。 笑话,他一个田庄的管事,虽然手底下管着几百号的佃户,但终归还是曹家的奴才,曹亮可是少主人的身份,将来可是要承继高陵亭侯的,论地位,那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他敢不巴结吗? 曹亮轻哼了一声,道:“牛管事,你好大的胆子,这位马先生可是我的贵客,而你居然让他吃了闭门羹,你够威风的呀。” 虽然马钧没说,但曹亮已经猜到了田庄管事对马钧的态度不好,如果田庄管事以礼相待,把马钧安顿好的话,他断然不会如此生气。 牛管事顿时傻了眼,方才一个青衣小帽衣着寒酸的老者来到了田庄,牛管事压根儿就没有放在眼里,三言两语便将他打发走了,这年头,招摇撞骗的多了去,隔三差五的就会有人冒充老爷或少爷的朋友,试图前来打秋风。 这个说话都不利索的老家伙,黄土都快埋到脖子的人了,居然还跟少爷攀交情,牛管事一脸的鄙夷,自然门都不会让他进。 可没想到,他还真是少爷请来的客人,牛管事冷汗涔涔,连忙诚惶诚恐地赔礼道歉。 马钧可是余怒未消,他出仕为官的时候,那也是堂堂的五品官,居然被曹家的一个奴才给鄙视了。 曹亮笑着打趣道:“马先生,您也别埋怨下人们狗眼看人低了,您出门好歹也换身衣服,把您的官服给穿上,保证没人敢小看您。” 马钧冷哼了一声,背负双手,撅着胡须,神情倨傲。 曹亮回头对牛管事道:“你们呀,千万不可以貌取人,这位马先生可是朝中五品的给事中,比我还要高上两个品阶。” 牛管事惊愕不已,这么一个衣饰寒酸样貌猥琐的老头,居然是朝廷的五品大官,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看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一再地赔罪,还好少爷并没有追究的意思,总算是暗暗地松了口气,暗自庆幸,不过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敢轻易地以貌取人了。 第57章 先造几辆龙骨水车 对牛管事这种人曹亮也只是斥责几句,没有去追究。 毕竟此次曹亮到田庄来,还是有许多地方要依靠牛管事的,就算重新换一个管事的,许多事情也远不比牛管事要清楚。 更何况,这种事情早已是司空见惯了,做奴才的地位也是有高有低的,俗话说宰相家奴七品官,地位高的奴才狗眼看人低也是常事。 曹亮吩咐牛管事道:“这位马先生是建造业的奇人,这次我请马先生过来,是想要打造几部龙骨水车,以方便灌溉之用。牛管事,你挑选十几个木匠、十来个铁匠石匠以及杂役十人交给马先生,听从马先生的调度。另外,马先生需要的一干原料,你也需负责给他购买,勿使之缺。” 牛管事立刻是眉头眼笑,原来他不曾看得起的那人居然是一位建造大师,洛阳周边,都有马钧制造的龙骨水车。 曹家的这块地,虽然也紧邻洛水,但由于洛水较低而田地较高,洛水的水很难利用的上。 这次少爷居然带人来建造龙骨水车,牛管家非常的高兴,如果成功的话,许多田地就可以改造成上好的水田,田庄的粮食再增产个三五成,都不是难事。 马钧一听曹亮居然带他来建造龙骨水车,顿时吃了一惊,不过有旁人在场,他也不好反驳曹亮,只是一昧地给曹亮递眼色,不过曹亮却是视而不见。 牛管事道:“小侯爷交待的事,奴婢自当全力去办,只是这些木匠石匠铁匠的,田庄虽然有些,但不足这些数量。” “那就到外面去雇,只要手艺精湛,踏实肯干的,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诺。”有曹亮的吩咐,牛管事自然无条件的遵从,下去之后,立刻便安排人手。 同时,他也暗自高兴不已,以前不管是侯爷还是小侯爷,对田庄都懒得打理,几个月也难得来一趟,这次小侯爷特意请人过来做龙骨水车,对种田之地如此上心,实在是难得。 小侯爷既然如此重视田庄,那不就证明自己管事的地位在曹家有了明显提高了吗,说不定将来他还有机会调回到曹府做管事呢。 等牛管事离开之后,马钧黑着脸道:“我……我可没说要帮你造……龙骨水车。” 曹亮微微一笑,道:“此番请先生来,当然是为了打造投石车的,但投石车乃是军用器械,按律私人不准打造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才对外谎称是请先生来打造龙骨水车的,以掩人耳目。” 马钧听了,也就不吭声了,曹亮说得到也是实情,象投石车这类大型的器械,那绝对是禁止民间私藏的,马钧设计出来连环霹雳车,第一时间也并不是想着给别人,而是给大将军曹爽递上去,也就是这个原因。 曹亮则想着除了建造投石车,先给马钧找点事做,搞几部龙骨水车,不用白不用。这样一来既可以掩人耳目,同时也给曹家的田庄带来实惠,确实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好在龙骨水车对于马钧来说是成熟的技术了,只需绘制出图纸来,交给工匠,就可以生产了。 最先调过来的是十名杂役和三五个木匠石匠,曹亮挑了一块建造场地,左右有两排杨树的一条通道,曹亮让牛管事带人将这片区域给临时扎上篱笆,禁止其他的闲杂人等靠近。 同时,曹亮要求众人众口一词,都说是请马钧来建造龙骨水车的,好在马钧有这方面的特长,别人不会怀疑什么。至于打造龙骨水车之外,建造的什么东西,曹亮要求所有人的都不得透露。 不过还好,只要曹亮和马钧不说,那怕是亲自参与建造的木匠铁匠,也未必识得是什么东西。 毕竟这个投石车是平民百姓不常见的器物,那么一个庞然大家伙建造出来,大家只会觉得古怪,不会把这东西和军事上用的投石机联系到一块。 曹亮之所以如此的谨慎,就是为了防备司马家的,他可不想让司马家的人发现自己在建造新式的武器。 尽管司马懿和曹爽他们对改良军械并不太感兴趣,认为器械对军队作战能力的提升有限,何况以现在大魏军队的实力,足可以碾压蜀吴的军队了,没必要在这个上面再浪费钱粮了。 这也正是马钧郁郁不得志的重要原因,上位者不支持,那怕马钧再穷尽智慧,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堆废纸而已。 而曹亮能给马钧提供一个建造试验的平台,马钧自然是趋之若鹜,至于军中是不是有这种不得民间私藏私建的规定,马钧则压根儿不去理会。 建造配重式投石车是一项极为繁浩的工程,曹亮也没指望在一天之内就能建造出来,毕竟马钧现在所绘制的,仅仅只是理论上的图纸,具体到各个部位的尺寸、比例,还得在实践建造过程之中进行改进,所以第一次建出来的东西,未必就会那么的合适。 只有在多次试验的情况之下,马钧才有可能设计出完全合格的投石车来。 曹亮给马钧安排好吃饭和住宿的地方,吩咐牛管事一定要让马钧吃好住好休息好,要餐餐有肉,顿顿有酒,保证他良好的生活条件。 虽然马钧对除了喝酒之外的饮食并不太讲究,但曹亮还是进行了细心的安排。 牛管事知道马钧的身份之后,又因为他是小侯爷的坐上宾,自然不敢有怠慢了,这食宿安排下来,算是田庄的最大档次了。 第一批所需的木材很快便运抵到了建造场地,马钧亲自绘制了一张龙骨水车的建造图纸,交给了这些木匠,让他们去打造龙骨水车。 这项技术已经是很成熟了,马钧提供了图纸之后,便由工匠们自行建造,他都懒得再去看一眼,而他自己,则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配重式投石车的研究之中,专心致志去搞研发。 这便让曹亮很是期待,这个世界第一辆的配重式投石车,将会是怎么一个模样? 第58章 建造投石车 投石车的建造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造成的,这还得需要马钧反复的试验,甚至造到一半的时候,推倒重来。 马钧看起来脾气古怪,慵懒散漫,但真正做起事来的时候,却是聚精会神,废寝忘食,俨然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他的那种专注程度,让曹亮是佩服不已。 马钧之所以在古代发明家之中位列前茅,除了天生的心思巧妙聪慧过人之外,后天的勤奋和努力也是密不可分的,搞发明研究,需要的就是耐心、毅力,走前人没有走过的路。 这条路无疑是布满荆棘的,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路,必须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去发掘出一条路来,没有甘为天下先的勇气和桓心,是无论如何也趟不出这条路的。 曹亮做为现代人,坐享着现代科技文明的成果,对于古人的那些发明创造,甚至是怀有一种鄙夷的态度。 一个很简单的东西,古人创造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会这么的艰难? 是古代的人太笨了吗? 真正融入这个时代的时候,曹亮才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了,那怕他知道配重式投石车的原理,但他能造得出来吗?他知道黄色炸药的化学名称和制造方法,但他能得造出来吗? 在这个生产力和科技水平低下的时代,任何一个发明创造都是伟大的,它们就象一个个踏板,筑起人类进步的台阶,它们是现代文明的基石,没有这些发明创造,现代文明就成为了空中楼阁或者是海市蜃楼。 看着马钧一丝不苟专注敬业的样子,曹亮突然之间是心生敬意,他们这些人一代代的薪火传承才是社会进步的真正动力,所谓的帝王将相,争权逐利,流血厮杀,并不能让社会为之进步,只有他们,才是文明的真正基石。 对于机械结构,曹亮所知基本上是等于零,那怕就是那些看起来极为简单的龙骨水车,每一个制造步骤和环节都是极为严谨的,任何一个零件要求都是极为严格的。 马钧虽然说对建造龙骨水车不敢兴趣,但真正建造的时候,看到工匠们的错误,他又按捺不住,亲自动手指点,态度严厉。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按理说已经可以颐养天年,不理俗务了,但马钧不同,他简直就是发明狂人,对机械发明的执着,简直到了着魔的程度。 曹亮觉得自己真是捡到了宝,什么名臣猛将,真正和马钧比起来,真是弱爆了。也难怪曾经钱学森要回国时,美国人竭力阻挠,“无论他在哪里,都抵得上五个师”,而事实证明,钱学森又何止值五个师。 科学技术就是战斗力,马钧如果能研发出配重式投石车来,并且能装备军队的话,那完全可以提升军队的战斗力和攻坚能力。 还有那个大杀器连弩,同样也是重量级武器,这两样冷兵器时代的巅峰之作,对军队战斗力的提升那绝对是实打实的。 司马懿老谋深算,连诸葛亮也不得不佩服其睿智,但他的聪明才智,似乎都用到了官场的蝇营狗苟上面,对于马钧这样如同美玉般的人才,却当成了顽石,弃之如敝履。 这不知道是马钧的悲哀,还是司马懿的损失。 总之,招揽到马钧,绝对是曹亮最大最实惠的收获,再想想目前在父亲帐下任职的文钦、刘靖、牵弘,只要不出意外,将来都可能收入自己的帐下,这些人才,可都是将来曹亮对付司马家的利器。 这些利器,多多益善。 配重式投石车的建造和龙骨水车的建造是同步进行的,拉来的木头是堆集如山,由于曹亮派人在四周建起了蓠芭并派出了岗哨人员,所以外人是很难接近这里的。 而且本身曹氏田庄就是一个独立的田庄,除了居住在这块土地上的佃户之外,在田庄的四周,都设有障碍,其他的闲杂人等,一律都是禁止接近田庄的土地的。 因为田庄不仅种植粮草,还种植蔬菜以及饲养猪羊鸡鸭这些动物,为了防止不法之徒偷盗,平时牛管事对田庄的管理还是极为严格的,佃户们不得随意离开田庄,而外人不得许可,也禁止进入田庄。 也难怪马钧会吃闭门羹,或许牛管事把他视做了想进田庄混水摸鱼的不良之辈了。 总之曹亮巡视了一圈,觉得田庄还是比较安全的,就算有细作潜入进来,也很难发现什么异常。 不是专业的人员,根本就分不清一堆木料之中,那个是建造投石车的材料,那个是建造龙骨水车的材料。 由于配重式投石车和人力牵拉式投石车有着本质的区别,只要不装载石块进行投射,这个时代恐怕很少有人能认出这是一种投石车。 曹亮在这方面确实很谨慎,他也知道司马懿的嗅觉很灵敏,有些东西想要逃过他的耳目,确实是比较困难,只能采取这种瞒天过海的方式,或许才能瞒得过这只老狐狸。 而现在配重式投石车只在研发阶段,只需要研制成功,能绘出详细的图纸即可。 至于量产,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曹亮可不想在京城近郊制造出成千上百辆的投石车,如果被朝廷发现这么大规模的持有军械,肯定会订一个谋反的罪名。 这种罪名,可是曹亮承受不了的。 体积庞大的投石车藏不住,但小巧精致的连弩,却不妨事,曹家田庄占地千亩,建造着无数的地窖,藏匿一些连弩,似乎没有任何的问题。 自从拿到连弩的设计图纸之后,曹亮就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很想造出几件实物来,一睹为快。 这种被誉为冷兵器时代的“机关枪”的武器早已失传,后人只闻其名,不见其物,曹亮有幸目睹它,真是感到无比的幸运。 更何况这是一种效率几乎有诸葛连弩几倍的连弩,在历史上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曹亮还真是很期待。 这次他多找了几名铁匠,目的就是为了打造连弩。 第59章 石苞卖剑 建造投石车,用的最多的是木匠,投石车的主体结构,便是由木材构成了,其次是石匠,用来加工石料。 军队使用的投石机石料,大多采用分量大致相同的石块,而石块有圆有方,为不规则形。 所以这次曹亮提议让石匠把石块凿成直径相等的石球,石球和石块相比,比较容易掌握重量,重量一致的石弹,可以提高投石车的射程精度和稳定性。 曹亮提出这个方案之后,立刻获得了马钧的认可和赞赏,虽然把石块凿成石球,费时又费力,但对比效果,却是相当的惊人。 石弹还可以用在守城作战和野外作战,普通的石块有棱有角,砸在地面的时候,顶多可以砸死几个人,然后那块石头就会砸入地面。 而石弹最大的特点,就是只要在坚硬的地面上,巨大的石弹可以进行长距离的滚动,如果坡度比较大的时候,这样滚圆的石弹,可以造成大面积的二次伤害。 可以设想一下,那巨大的石弹,呼啸着从天而降,顷刻间就将敌方的士兵砸成了肉泥,而且落地之后,石弹毫不停歇地滚动起来,所到之处,敌方士兵人仰马翻,难以招架。 一颗石弹就足以让敌方手麻脚乱的了,而成百上千颗石弹同时发射的话,那画面简直是不要太美了。 建造投石车,使用最多的是木匠和石匠,只有少部分地方会用到铁匠,而曹亮让牛管事一下子就寻来好几个铁匠,明显的有些浪费了。 就连马钧都明确地告诉多、他,用不着那么多的铁匠。 曹亮当然不会觉得浪费,真正的铁匠,他还是缺的太多。 但连弩这玩意,同样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而且连弩不同于投石车,在完成最后的组装之前,没有几个人能认识到这是投石车。 而连弩,识别度就很低了,那怕是一般的人,也会见识到这是一种弩,杀伤能力虽然未知,但从工艺上来讲,足以超越普通的弩了。 所以,打造铁器的铁匠,曹亮坚持使用本田庄信得过的铁匠,这样做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为了防止消息外泄,一旦消息外泄,后果不堪设想。 想要形成战斗力,连弩的数量自然是必不可少的,最起码也得装备几个百人队,才能在战场之上形成规模。 曹亮决定先建上一部分的连弩,毕竟这玩意造价不菲,全是精钢打造,就连箭簇也都是铁制的,耗铁量巨大。 在这个时代,盐铁都是专卖的,盐是关系到千家万户的生活,而铁则是为了防止个人持有武器。 曹府虽然实力雄厚,但真要去不计成本地打造连弩的话,肯定也是捉襟见肘的,你没看到牛管事的脸都快绿了吗? 这让曹亮禁不住感叹,武器虽好,但也太能烧钱了,而这仅仅只是研制两种武器而已,真要是连数千人的队伍拉起来,那可不是烧钱那么简单了。 说实在的,曹亮还是挺佩服司马家的,论家世地位,司马家还是无法和颖川荀氏、陈氏以及清河崔氏相提并论,底蕴不厚实带来年后果就是财产不足,想要养活三千人的死士,单单靠司马懿的俸禄,是远远不足的。 培养死士,那可是一个特别烧钱的项目,死士们要吃要喝要训练,所用的武器铠甲必须精良,那一样都得花钱。 看来司马家是生财有道,最起码这么多死士养活真不容易,而且一养就是十几年,没有一个庞大的资金链来保证,分分钟会垮掉。 但司马家的财路是从哪儿来的? 这一点曹亮还真不知道,只能是慢慢地去打听了。 如果能想办法截断司马家的财路,恐怕是对司马家最大的打击了。 天色将晚,曹亮安顿好马钧之后,便带着方布及阿福阿贵赶回了洛阳城。 虽然夕阳已至,天色将暮,但丝毫也不减如织的人流。 尤其是东大市和西大市,更是游人的天堂,这里的人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好一派繁华景致。 曹亮是从洛阳东面的青阳门出的城,回来的时候,亦走得是青阳门,此时正赶上大集,人潮如涌,他们快马无法急驰,只能是随着人流缓辔而行。 正慢慢地行着,忽然前面传来了喧哗之声,围观的人甚众,曹亮很是好奇,便下马挤进人群,准备看个究竟。 方布一言不发,也紧跟着曹亮,护其左右。阿福和阿贵各牵了两匹马,只能候在外面,进去不得。 曹亮挤进去一看,却是一个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的大汉正摆着几把剑在那儿卖,他高声地吆喝道:“在下石苞,渤海人氏,流落京师,铸铁卖剑为生,今铸得一口宝剑,欲卖予识剑之人,各位父老乡亲,不知有意购剑否?” 石苞? 曹亮暗中沉吟了一声,他竟然和西晋开国功臣、征东大将军、大司马石苞同名?噢,不对,记得石苞出身微寒,年轻时就曾卖铁为生,后来才遇到了司马懿,赏识其才华,才步入仕途,从此青步平云,位极人臣。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石苞是一个人才,这是毫无质疑的,不过他在没有遇到司马懿之前,只能是流落在洛阳街头卖铁,无人赏识,如果没有司马懿的提携,或许石苞这一世只能注定做一个手艺高超的铁匠了,而西晋朝廷则会少一位开国大将军。 看来现在石苞还没有遇到他命中的伯乐司马懿,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曹亮如何能错过,他疾步上前,来到了石苞的摊前。 虽然石苞在那儿卖力地大声吆喝了,围观的人倒是不少,指指点点,但没有一个肯掏钱买剑的。 石苞也很是无奈,如果今天还不能开张的话,他就交不起房租,会被房东给扫地出门,只能是露宿街头了。 不过石苞的剑都是刚刚打出来的,剑体乌黑,没有剑柄和装饰,品相和那些店铺里的宝剑相差甚远,自然是无人问津。 第60章 我买不起吗? 不是石苞不想把剑装饰地华丽一些再出售,他实在是没有钱了,无论是打磨剑体还是装饰剑柄配剑鞘,都需要一笔不小的投资,对于现在囊中羞涩的石苞来讲,确实是有心无力。 石苞也在暗自懊悔,这次他几乎把所有钱都砸在剑坯的材料上,这次买回的剑坯,可都是上好的寒铁,加工和打造的难度都提升了好几倍,以致于把原先准备打磨和装饰剑体的费用也都花光了。 看着这把不伦不类的半成品,石苞真得是欲哭无泪。 如果将这把剑全部完成的话,以剑的品质而言,绝对是可以卖上一个高价的,但现在,石苞只能是为了生计,挥泪大甩卖。 曹亮拿起剑来,看了看,其实他也就是瞎看,剑的好赖他根本就分不清,如果是成品剑,或许还能试一试锋利与否,这个半成品怎么试? “你这剑卖几钱?”曹亮随口问道。 石苞咬了咬牙,道:“实不敢多卖,一把剑五千钱。” 曹亮还没有开口,周围的人已经是爆发出哄堂的大笑了,有人讥笑道:“这小子是穷疯了吧,这么一把破剑,居然也敢卖五千钱?” 有人附和道:“就是,一品居里面卖的宝剑,装饰精美,才不过三千钱,这破剑居然值五千,这小子真疯了。” “就是,这里哪里算是宝剑,我看就是一块废铁!” 石苞满脸涨得通红,急急地道:“此剑坯乃是上好寒铁,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锻打,方才炼成,若是打磨出来,乃是一把切金断玉削铁如泥的宝剑,五千钱不过乃是本钱,若得宝剑,当值万钱。” 五千钱确实是石苞的成本价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石苞决计不会如此贱卖。 这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一人道:“五千钱是吧,我买了。” 众人都一齐地看了过去,准备看看是谁当这个冤大头。 只见人群之中走出一个青衣人,拿着五贯钱放在了石苞的面前。 有人惊奇,想不到居然有人会出这么高的价格买这么一把破剑。 有人鄙视,看这人的打份,分明是那个富家公子的跟班,要不然凭他的打扮,又如何拿得出五千钱来?还不是那个富家公子心血来潮,才会想到买这把剑的。 不过其中有人眼尖,指着那青衣人道:“这不是一品居的管事吗?” 众人不吭声了,一品居是什么地方,洛阳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真正出入一品居的,非富即贵。 一品居位于洛阳城最繁华的铜驼大街中段,是一家专门经营各种顶级物品的商铺,金银首饰、珠宝玉器、名贵香料、蜀锦绸缎、刀剑佩饰等等应有尽有,一品居的商品素来以价格高昂称著,达官贵人趋之若鹜,普通百姓则是望而却步。 人们可以看不起石苞和他的半成品剑,但绝对没人敢小觑一品居的人,那怕只是一品居身份不高的一个管事。 那青衣管事把钱扔给石苞之后,直接伸手就去拿那把剑。 而这把剑还在曹亮的手中,青衣管事眼光瞟都没有瞟曹亮一下,准备从曹亮手中直接就把剑抄走。 曹亮手微微地一抬,青衣管事便抓空了,这让他微感诧异,同时也有几分恼怒,冲着曹亮道:“剑我已经买下了,拿来。” 曹亮淡淡地道:“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这把剑我先看上的,再怎么也轮不到你吧?” 一个奴才而已,说话行事居然这么霸道张狂,盛气凌人,看来他的主子身份不低呀,不过曹亮却没有动怒,一个奴才而已,真不值得他动气。 一个人被狗咬了,难道还咬回去不成? 青衣管事微微一怔,这把剑摆在这儿老半天了,不但品相差而且价格奇高,所以一直无人问津,青衣管事也是奉命来买的,他认为根本就不会有人和他抢,可没想到扔出钱去,居然有人说想要这把剑,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青衣管事冷嘲地道:“阁下既然要买,那只管买便是,光看不买也不怕耽误了别人做生意?” 曹亮平静地道:“那你是认为我买不起了?” 青衣管事上下打量了一下曹亮,今天曹亮只是穿了一身普通的士子衣服,在青衣管事的眼里,曹亮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求学的士子而已。 五千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四百石的县令,月俸五十斛,合一千五百钱,五千钱就相当于一个县令三个半月的收入。 一个穷小子,那儿能拿得出这么多的钱来? 青衣管事一脸的鄙夷之色,他似乎就是等着看曹亮的笑话,想买剑,你得先拿出钱来吧? 曹亮当然不可能随身就带着五千枚铜钱,那玩意毕竟太沉了,曾经带上一沓钱币都些麻烦的曹亮,又怎么可能会把那沉甸甸的铜钱带在身上。 曹亮忍不住吐槽,还是现代社会好啊,移动支付多便利呀,这个时代全用铜钱来买卖,光是背钱就累死了。 其实曹亮想得还不准确,这个时代太平年月还好,若是在乱世年月,铜钱那也不济事,真正充当货币的,只有粮食,想买啥首先得背上一口袋粮食出门,以物易物。 青衣管事笃定曹亮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一脸的冷嘲之色。 曹亮对这把剑其实没什么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卖剑的人——石苞,别看现在石苞沦落街头卖铁为生,混得很惨,但后来得到了司马懿的提携,却是飞黄腾达,鹏程万里。 西晋那个最有名的石崇斗富的故事,其主角石崇就是石苞的儿子,从街头卖铁的窘迫到富可敌国的奢华,石家几十年的跃迁,让世人都叹为观止。 不过石家奢侈不奢侈和曹亮没有多大的关系,世风由简入奢,那还不是司马家一窝子坏水给搞的? 曹亮现在最大的目的就是阻止石苞为司马懿所用,趁着现在石苞还在洛阳卖铁,赶紧地把他给“收编”了,不给司马懿认识他的机会,最起码也能剪除掉司马家的一个重要羽翼。 但问题是,曹亮现在没钱,怎么办? 第61章 石苞的心思 曹家当然是不缺钱的,区区五千钱,对于高陵侯府而言,确实不过是毛毛雨,单是今天曹亮在田庄的花费,就不知道比这多了多少倍。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曹亮正好身无分文,回侯府去取,显然也是来不及了。 青衣管事脸色的嘲笑更浓了,似乎这笔买卖他赢定了。 周围一群吃瓜民众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先前以为一把无人问津的破剑,居然会高价有人去抢,倒是意料之外的事。 石苞有些犹豫了,按理这剑是曹亮先问的价看的货,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曹亮是第一买主。 但曹亮只是询价并没有出钱,而后来的青衣人则把钱扔了过来,五千钱,足以解决他的燃眉之急了。 石苞忍了一下,决定看看,如果曹亮无法拿得出钱来的话,他再接这个钱也不迟。 就在曹亮踌躇之际,身后默不作声的方布却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子,扔在了石苞的摊子前,沉声地道:“这块金子,足抵五六千钱了,够买你这把剑了吧?” 三国时代,黄金和铜钱的兑换比率大概是一比一万,“黄金一斤,值万钱”,方布扔出来的这块黄金,大约也有五六两模样,足以抵得上五千钱了。 曹亮忍不住回头看了方布一眼,没想到这冷面保镖居然出手会这么阔绰,那知方布冲着曹亮点点头,似乎在道,不用急,咱这边钱多的是。 曹亮立刻心知肚明了,这想必是老妈的安排了,自从重生以后,曹亮就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兜里有钱,父母也好象没有给他钱的意思,自然曹亮也不好意思张口去要。 敢情是刘琼早就做了安排,既然让方布来当曹亮的保镖,那自然由他来负责曹亮的花销开支,不管是金银还是铜钱,沉甸甸的带在身上总是不方便的。 嗯,这个老妈还是挺贴心细致的。 石苞不再犹豫,立刻将那块金子抓在手中,含笑地对曹亮道:“多谢公子了。”同时转头向青衣管事道:“一物不能卖二主,实在抱歉了。” 青衣管事脸色比他的衣裳的颜色还重,悻悻然地将那五贯钱拾了起来,阴沉地扫了曹亮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而后才扬长而去。 曹亮回头看了一眼方布,后者一脸的无动于衷,仿佛除了刚才扔出一块金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之外,整个过程他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不是说主辱臣死吗?青衣管事那般的飞扬跋扈,换作是一般的奴仆,就如阿福阿贵的话,早就要跟他拼命了。 但方布始终是一脸冷漠地站在那儿,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曹亮很是好奇,这个方布既然派来当自己的保镖,难不成非得等到自己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出手? 围观的人群见没戏可看了,都摇着头纷纷散去了,有的人还议论纷纷,似乎觉得曹亮花这么大价钱买回一把破剑,真是不值。 石苞也在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曹亮花钱买剑,本来就志不在剑,看到石苞要走,立刻上前,拱手含笑道:“兄台请留步。” 石苞有些纳闷,按说这交易完成,陌路之人,各走各的,本是常理,难不成他后悔了? “不知公子有何事?” “不知这把剑可是石兄亲手打造的?”曹亮问道。 石苞道:“正是。” “没想到石兄如此年纪,竟然也有如此高超精湛的手艺,在下钦佩之至。只是这把剑尚未完成,却不知是何缘故?” 石苞脸色微微一红,道:“在下家境贫寒,此番购得剑坯,已然耗尽家资,剑体铸成之时,已经是无力维持了,故而只得贱卖,让公子见笑了。” 曹亮道:“原来如此。这把剑终归只是半成之品,如果由其他工匠接手完成的话,不免有狗尾续貂之意,所以在下诚意邀请石兄前往敝府,将这把宝剑完成,所需工钱几何,在下如实付之。” 买剑只是一个幌子,曹亮的目的还是为了要拉拢石苞,就算不能为自己所用,这种人才也不能落到司马懿的手中,只要石苞同意去曹家,曹亮自然有后续的手段把他给留下来。 否则这把剑就买得没有任何的意义。 石苞却有些迟疑了,虽然说石苞打铁铸剑的手艺不错,但他显然志不在此,在这个时代,匠人的地位实在是太低了,那怕就是达到了铸造大师的水准,依然还是处于社会的最底层。 马钧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如果他不是担任给事中的职务,就算他再多发明创造,也终究没有任何的地位。 在三国之中,以匠人身份入仕的,估计也只有蜀国的蒲元了,蜀国丞相诸葛亮极为重视技术人才,任命蒲元为丞相府西曹掾,专事兵器打造,蒲元在斜谷为诸葛亮造刀三千口,他造的刀,能劈开装满铁珠的竹筒,被誉为神刀。 石苞虽然出身寒微,但却不甘心一辈子只做一个小铁匠,一心想要踏入仕途。 他此前曾在冀州的一个小县担任给农司马,给农司马是一个连品秩都没有的官职,石苞当了几年,感觉不到出头之日,郁郁不得志。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石苞结识了时任吏部侍郎的许允,许允对石苞的才华大为赞赏,称其有远量,当为公辅。 石苞趁机向许允求取县官职务,而许允则道,公才远胜于我,若为县令,乃屈才也,当任职朝廷才是。 后来石苞便辞官不做,到洛阳谋求门路,想混个一官半职的。虽然说他和许允是旧识,但空手登门终归是不礼貌的事。所以石苞才准备将自己先前买的一块寒铁坯打造出一把好剑,卖个高价,也好给许允送份见面礼。 不巧的是,这块寒铁剑坯的打造难度超过了石苞的预期,而且洛阳物价贵,石苞的盘缠都用光了,石苞只能是低价出售此剑。 卖完剑后,石苞就准备着去许允府上了,对于曹亮的这个请求,他自然没了什么兴趣。 第62章 许侍郎出事了 石苞拒绝地很干脆,在曹亮看来,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没有丝毫的留恋不舍,拒绝的直接了当,斩钉截铁。 这不禁让曹亮产生了一种错觉,这把剑真的是石苞打造的吗? 任何一个匠人,都对自己的产品有一种依赖感,尤其是象寒铁剑这般的半成品,更是倾注了匠人的心血,就如同是匠人的孩子一般,分别之际,那是千般不舍万般留恋。 正是基于这一点,曹亮才果断出手,不惜重金购买下那把尚未完工的寒铁剑。 曹亮此前一直认为,只要把寒铁剑握在手中,就会很容易地吸引到石苞,只要给石苞重新打造寒铁剑的机会,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上钩。 没错,就是上钩,石苞是一条大鱼,而寒铁剑无疑便是钓饵。 但这一次曹亮似乎失算了,从石苞的眼神之中,看不出对这把寒铁剑有什么留恋之处,它的完成与否,好象和石苞没有半点关系。 这把寒铁剑,就如同是一个弃婴一般,被石苞弃之如敝履。 曹亮有些纳闷了,不少的匠人,比如象马钧,对待自己的作品,那何止是热爱,简直就是一生钟情,一件作品,不仅让他魂牵梦萦,废寝忘食,而且是那怕一点微小的瑕疵,都是他无法容忍的。 但石苞却是截然相反,曹亮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一丝的留恋,反而是带着一种躲避瘟神的感觉,仿佛出脱了这件东西,石苞本人便可以摆脱枷锁。 这不科学呀! 曹亮有些摸不清石苞的心思了,看来石苞对打铁这一行并不感兴趣,仅仅只是一种谋生的手段而已,那怕这把剑打造地再好,石苞都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想尽快地将剑出手,然后干点别的什么。 这么一想,曹亮便豁然开朗了,哎,受马钧的影响太深了,都以为天下的匠人都像马钧一样,钟情于自己的事业。 而石苞显然和马钧不一样,石苞打铁卖铁,实在是穷困潦倒下的无奈之举,如果有机会,他肯定不想在这一行干一辈子。 曹亮嘴角微扬,笑了一笑,石苞想当官,想混入仕途,那还不是简单的事? 于是曹亮微微一拱手,道:“看来石兄志不在此,想必石兄此来京师,是另有所图的?” 石苞倒也是爽快地道:“不瞒公子,在下此来洛阳,就是想谋一个好前程的,此番卖剑,也不过是想挣点投门子的钱,所以公子之所请,在下还真不能答应,请公子见谅。”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理解,理解,”曹亮微笑颔首道,“却不知道石兄此来京师,可有门路否?” 石苞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直爽地道:“吏部侍郎许允是某的旧识,在南皮时,许侍郎就曾邀某进京,只因家母过世,守孝三载,未得应约,今孝期已满,故而至洛阳欲投许侍郎。” 曹亮眉毛一扬,道:“原来石兄欲投之人便是许侍郎呀,难道石兄不知许侍郎出事了吗?” 本是曹亮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石苞听来,却宛如睛天霹雳一般,他所有的前途都押到了许允身上,如果许允真的出事了,那等于石苞的前途一片黑暗了。 “出了何事,请公子直言!”石苞急急地道,满脸煞白。 “就是去年的事,有人上谏许侍郎滥用职权,任人唯亲,选官多举同乡亲近之人,先帝为之震怒,将许侍郎革职下狱,幸得众官告免,才官复原职。不过听闻许侍郎经此事后,行举多有收敛,石苞此番前往,恐难如意。” 曹亮这话还真不是胡说,许允担任吏部郎的时候,大多任用他的同乡,魏明帝知道后,就派虎贲去逮捕他。其妻阮氏光着脚跟出来劝诫他道:“对英明的君主只可以用道理去取胜,很难用感情去求告。”押到后,魏明帝审查追究他。许允回答道:“孔子说‘提拔你所了解的人’,臣的同乡,就是臣所了解的人。陛下可以审查、核实他们是称职还是不称职,如果不称职,臣愿受应得的罪。”查验以后,知道各个职位都用人得当,于是就释放了他。 不过事实归事实,曹亮只说了一个大概,后面许允自辩和曹叡宽恕并赞赏的事没提,这无疑就给了石苞一个错觉,许允被皇帝追究过任人唯亲的罪责,以后肯定要避嫌的,自己此时投奔于他,恐怕很难再获得任用了。 这条路,算是彻彻底底地堵死了。 石苞后退了两步,抬头望天,两眼空洞,茫然而无助。 此番进京,石苞变卖了家里的产业,就是准备破釜沉舟,到洛阳谋一个锦绣前程的,不混出一个人样,绝不还乡。 可刚到洛阳,就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让他是万念俱灰,心里拨凉拨凉的。 诺大的京城,他除了认识许允之外,还真没再认识谁,除了许允,他真是两眼一摸黑,求告无门走投无路了。 什么叫绝望的滋味,石苞还真是尝到了。 曹亮看石苞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觉得时机成熟了,便道:“说了这么多话,都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曹亮,忝为期门督,家父高陵亭侯,官拜骁骑将军。” 石苞此刻心头是五味杂陈,看曹亮的年纪,不过方及弱冠,比自己小多了,但人家是什么出身,自己又是什么出身,人家可是含着金汤匙生出来的,一辈子官路亨通,自己都过了而立之年,却还是一事无成,怀才不遇呀! 石苞也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他不甘心屈从于自己的命运,一心想往上爬,但这种九品中正的门第制度下,像他这样的寒门子弟想出人头地,真的是很难很难。 “不知公子身份如此显贵,在下唐突了。”石苞弯腰行礼道。 曹亮呵呵一笑道:“相见即是缘份,我与石兄可是一见如故,既然石兄有心求仕,我倒是可以帮上一把。” “真的?”石苞眼前顿时一亮,宛如看到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 第63章 紫衣贵妇 “小事一桩耳,石兄如果是想求取个三公九卿那般的显贵职位,在下是爱莫能助,若是弄个八品九品的官当当,不过是易如反掌。”曹亮淡然一笑道。 石苞汗颜道:“在下何德何能,敢去求取三公九卿,若得公子相助,那怕是品外小吏,某也感恩不尽了。” 曹亮沉吟了一下,道:“家父近日重整骁骑营,沙汰冗员,想必会空出一些职位,回头我去说说,定能为石兄谋个一官半职的。” 石苞感激涕零地拜谢道:“此番得公子提携,大恩不敢言谢,将来定当衔草相报。” “石兄客气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曹亮摆弄了一下手中的剑,有些惋惜地道:“只是可惜这把剑,终究还是一个半成之物。” 石苞大窘,忙道:“这把剑就交给在下吧,在下定当为公子做成一把绝世好剑。” 曹亮倒也不客气,呵呵一笑道:“那就有劳石兄了。” 这家伙,整一个官迷,一心想往仕途上钻,石苞生性贪婪,那可是史有明载的,他那个儿子石崇,更是贪中之贪,贪官中的战斗机,敛财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做贪官也就罢了,一般的贪官都比较低调,闷声发大财,但石崇不同,不仅挥霍张扬奢侈无度,而且敢和国舅爷斗富,并且把国舅王恺斗得是一败涂地。 不过树大招风,石崇最终也没落个好下场,被司马伦给诛杀了。 所以曹亮此番拉拢石苞,最重要的目的还是不想他被司马懿所用,至于拉拢到自己手下,是不是会重用,曹亮还得以观后效,对于石苞这种本性贪婪却有才能的人,即使要用,也必须要慎用。 最起码,还把他当做打铁的苦力用上一阵子再说。 能不能在骁骑营给石苞谋个一官半职曹亮心中还没底,毕竟这事还得通过曹演,曹亮说了不算。 而把石苞就这么地扔在洛阳城里的话,曹亮可不能保证那天就会被司马懿网罗了去,所以最保险的手段就是把石苞先留在他身边为最好。 曹亮吩咐阿福将马牵来,正准备上马回府,就瞧见先前和他争着买剑的那个青衣管家居然又折了回来,而且他的身后,竟有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紧随其后。 “咦,那人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没买到剑不甘心,搬了人来抢不成?”阿福奇道。 本欲上马的曹亮干脆不走了,迎面负手而立,想抢?笑话,这可是京师重地,自己好歹也是禁军期门督,任他搬来什么救兵,动手试试看? 皇城门里,天子脚下,还没有王法了吗? 几个人神色肃穆,静静地站在那儿,没有吭声,都想看看对方究竟要干什么。 青衣管事大摇大摆而来,显然是身后的那辆马车上的人给了他狐假虎威的资本,看向曹亮等人的眼神都有些睥睨无物的感觉。 不过他在距离曹亮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回过身,弯腰去掀帘子,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曹亮也很好奇车上到底是什么人,于是也顺着青衣管事掀起的帘子看了过去。 虽然隔了有十几步的距离,但车帘一掀起来的时候,曹亮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馨香,而且这种香味并非是普通的香气,而是产自西域的一种名贵香料所散发出来的香味。 高陵侯府也用过这种香料,价格极为昂贵,寻常百姓根本就用不起,一般的富贵人家也不过是用在内室,而对方居然在马车上就用这种香料,足见其身份不一般。 少顷,从车内跳下一个容貌清秀的丫鬟,伸手作搀扶状。 首先映入曹亮眼帘的是一只纤纤玉手,五指细长,宛如三月田里的青葱,嫩白如羊脂玉,指甲上涂着红红的豆蔻,鲜红与洁白的强烈反差,让人产生了无限的瑕想,更让人产生无限的期待,那只玉手的后面,将会是怎样的容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曹亮当然也不例外,这么漂亮的一双玉手,确实是平生少见,也确实是激起了曹亮的好奇心,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才拥有如此完美无瑕的一双手。 似乎是在吊人的胃口,那只玉手出现之后,却停顿在了那儿,等待那面容出现的时刻,似乎是那样的漫长。 不过就在众人略感失望的时候,一位身着紫色裙裾的丽人,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那是一张近乎美到让人窒息的容颜,眉如远黛,目似秋潭,鼻若瑶柱,齿如含贝,瓜子脸,锥下巴,如水般娇嫩的肌肤吹弹可破,整个脸上,完全找不到一点瑕疵之处,也许这张脸真的可以诠释什么叫完美二字。 其实漂亮的女人比比皆是,但眼前的女子,不光是漂亮,更有一种高贵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那种矜持,那种优雅,那种雍容华贵的气度,远不是一般漂亮女人所拥有的。 曹亮很难猜测出她的年龄,看她的样貌,似乎是双十年华,最多也不过二十四五岁,但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成熟和妩媚,似乎与她的实际年龄又不相匹配。 如果单论容貌,她和羊徽瑜倒也是不相上下,都是倾国倾城,风华绝代,但若论女人味,羊徽瑜就显得青涩了一些,远没有上眼前的这位紫衣贵妇风姿绰约。 紫衣贵妇下了车之后,款款而行,朝着曹亮走了过来。 虽然说汉服比不上旗袍,难以展现女人的曲线美,但曹亮发现,这说法有失偏颇,眼前的这位丽人身着紫色汉服,更有一种华贵大度的气场,令人惊艳无比。 紫衣贵妇看向了曹亮,不过她看的可不是曹亮的脸,而是曹亮手中的那把黝黑的剑。 看到这把剑之后,她的眉头轻蹙,弯弯的蛾眉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幽伤,对着这把剑,她似乎凝视了很久,半响,才抬起头来,看向了曹亮。 第64章 转手十倍 “公子这把剑,可否借妾身一看?”紫衣贵妇轻启朱唇,柔柔地道,那声音似乎比夜莺鸟的叫声还好听。 曹亮倒没有犹豫,看对方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贵,想来也不是那种泼皮无赖,会贪墨这把剑,他立刻递了过去,同时道:“当然可以。” “多谢公子。”紫衣贵妇接剑在手,仔细地端详起来,越看的仔细,眉宇之间的忧郁便加重几分,不觉划过一滴泪珠,滴落在了剑身之上。 曹亮不禁大为地好奇,看紫衣贵妇的神态,分明不似有假,难不成这把剑还有些故事不成? 不过这把剑是石苞刚刚打造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有什么故事? 曹亮满腹疑惑:“夫人,你这是……” 紫衣贵妇轻拭了一下眼角,缓缓地道:“妾身睹物伤情,让公子见笑了。” “莫非夫人识得此剑?” 紫衣贵妇轻轻地点了点头,幽幽地道:“家父生前便是爱剑之人,一生收藏宝剑无数,最让他钟爱的,便是一把寒铁剑,此剑坯乃是取至极北寒冰洞穴之中,为天外陨铁,经天外之火熔炼,又于寒冰之中深藏千年,故而至阳至阴,刚柔并济,打造出来的宝剑锋利无比。只是家父所得,不过是寒铁子剑,他曾言,若得寒铁母剑,方可称完璧。” 曹亮奇道:“夫人认为此剑便是寒铁母剑?” “正是,寒铁子母剑坯本为一体,自天外陨落,失散一方,家父穷尽一生,想让子母剑合二为一,但天涯茫茫,又如何能轻易寻得寒铁母剑,所以直到父亲去世,也终未能完成这个夙愿。”紫衣贵妇幽幽轻叹着。 “想不到令尊倒是一位剑痴。” 紫衣贵妇道:“妾身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公子割爱,将这把寒铁母剑转让给妾身,也算是完成先父遗愿。当然,价钱方面,妾身也绝不会让公子为难,妾身愿出双倍价钱,还望公子可以成全。” 紫衣贵妇看向曹亮的目光很是谨慎,她很清楚这把剑的真正价值,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忧,曹亮既然看重了这把剑,会不会舍不得出售? 其实对于曹亮而言,什么寒铁子剑,寒铁母剑的,他通通不感兴趣,自秦汉时代始,剑已经不再是战场上的主流武器了,更多的成为了士人的玩赏之物,是一种显示逼格存在的装饰品。 之所以买这把剑,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要拉拢石苞,现在石苞已经是拉拢到了,这把剑倒是显得无足轻重了。 不过,看得出,这把剑对这个女人很重要,那曹亮便可以待价而沽。 双倍价钱,听起来很诱人,不过既然这剑这么牛逼,还能和另一把剑配成一套,那就证明它远不止这个价,曹亮又不是傻子,被对方的美色所惑。 这点定力曹亮还是有的,女人长得再美,也不是自己的,抱着赏心悦目的态度看看罢了,该赚的钱曹亮是绝不会放过的。 “这把剑我确实是喜欢,才会买下的,夫人想买,确实也让我很为难……”曹亮咂咂嘴,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 紫衣贵妇忙道:“只要公子肯割爱,价格的事好说,公子只管开价便是。” “五万钱,不二价。”曹亮爽快地道。 青衣管事脸登时便绿了,恨恨地道:“你咋不去抢呢?” 石苞也是无语地看向曹亮,心道,这价钱可不是一般的黑,自己只讨要五千钱,买了一天都没卖出去,你倒好,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十倍的价,真狠! 曹亮悠然地道:“本公子本来是不准备卖的,架不住夫人这么恳求,若夫人觉得贵,那便罢了。” 看这女子的装束打扮,也不是没钱的主,区区五万钱,想必也难不住她,这个时候不多敲点还等待何时。 紫衣贵妇银牙一咬,道:“好,成交!” 爽快!曹亮眼前顿时一亮,难得这女子竟然如此爽快,要知道后世的女人,那个不是侃价的高手,说不二价,其实曹亮的心理价位是再少一半也成,没想到这女子毫不犹豫地就买下了。 也好,有这五万钱在手,曹亮又可以办不少的事了。 青衣管事还想再说什么,但被那紫衣贵妇严厉地扫了一眼,立刻是乖乖奉上五斤的黄金。 曹亮吩咐阿福把钱收了,剑一直就握在那女子的手中,这回倒是不用再交还给曹亮了。 紫衣贵妇嫣然一笑,道:“多谢公子成全,妾身拜谢了。” 曹亮则是心情大好,道:“令尊是爱剑之人,夫人心念令尊之遗愿,真乃至孝也,在下若再惜售,岂不是伤了夫人之心。” 众人皆是无语,曹亮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买乖,转手就是四万五千钱入帐,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赚钱的买卖吗? 紫衣贵妇倒是浑不在意,或许以她的身份,区区五万钱,自不在话下,她转头看向石苞,柔声地道:“敢问这位壮士可是铸剑之师?” 石苞早就被她的美色所惑,有些心弛神往,听她问询,忙道:“正是在下,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紫衣贵妇浅浅一笑道:“能锻出子母寒铁的,皆是技艺高超的铁匠,匠师手艺,果然非凡,不知可愿意加入我一品居,至于酬劳方面,我一品居愿出高价,每年六百石如何?” 众人为之咋舌,到底是有钱人,气度果然不凡,要知道六百石的官至少也够七品了,一个区区铁匠,何德何能,能享受到七品官的待遇。 曹亮心中暗暗地冷笑,别看紫衣妇人开出了高价,但石苞志不在此,你出多少钱,这个墙角也挖不了。 果然,石苞道:“多谢夫人抬爱,不过在下已是另有安排,恕难从命。”石苞虽然也眼馋那六百石的薪酬,但和自己前程比起来,却是差了太多,石苞一心想要钻营仕途,改变自己的命运,又如何肯去重操旧业。 紫衣贵妇略感失望,不过她并没有再说什么,道一万福,袅袅而去。 第65章 关键是钱 伊人已去,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一丝淡淡的清香。 “一品居?”曹亮低声轻吟着,一品居是洛阳城内最有名的奢侈品店铺,不过曹亮并没有光临过,只是听闻那里面的东西,都贵得比较离谱,但仍有不少的达官显贵公子名流时常光顾,走得俨然是高端路线,引领着洛阳城的时尚风骚。 相比于汉末的乱世,自曹魏立国开始,中原已经算是尽享二十余年的太平时光了,安逸的日子久了,世风由俭入奢,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魏晋风流大抵也是始于这个年代。 这个女人是一品居的人,那出手阔绰也就毫不为奇了,曹亮今天回城的路上,居然就能小赚一笔,心情自然是很不错的。 就算是赚美女的钱,他一样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稍微遗憾的事,这么极品的女人曹亮居然也没问一下姓名,留一个联系方式,呸呸,真是想多了,这年月能有什么联系方式,既没微信,也没qq的,真想联系,恐怕也只有鸿雁传书了。 不过让曹亮比较郁闷的是,但凡他遇到的美女,全是有夫之妇,哎,水灵灵的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石苞显然比曹亮更要郁闷,话说那把剑可是自己售出的,赔本贴钱吐血大贱卖,好不容易才出了手,但没想到到了曹亮的手中,不过片刻光景,就卖出了十倍的高价,曹亮这和空手套白狼有啥区别? 哎,人比人能气死人! 不过石苞可没敢有半句怨言,毕竟他现在还得仰仗曹亮给他办事。 话说回来了,那个女人可真漂亮,尤其是那对眼睛,狐媚一般,勾人心魄,石苞差点就把持不住,答应了她的邀请。 按理说,那个女人给的工钱确实很诱人,一年六百石,都快赶上一个中等县县令的收入了。 但石苞委实不想在打铁了,做一个铁匠,那怕技艺再高超再精湛,终究也是低人一等的存在,想要真正的出人头地,光耀门楣,那就必须要走仕途这条路。 曹亮已经给自己打开了一扇门,他实在是没有任何理由再去走回头路了。 几个人各怀心思,缓辔而行,黄昏时分,回到了高陵侯府。 曹亮吩咐阿福将石苞带去客房安置,暂时先留住在高陵侯府。 毕竟给石苞安排职务的话,得跟曹演打招呼,而曹演今天留在了骁骑营中,并没有回家,所以这事还得缓缓,找个机会再和曹演说。 用肯定是要用的,石苞除了好色贪婪之外,其实还是极有才干的,否则司马家也不敢把整个东南防线的交给他来经营。 做为一任封疆大吏,石苞在淮南的表现可圈可点,要知道淮南可是反对司马家统治的基地,先后三次叛乱都发生在淮南,而做为抗击东吴的第一道防御线,淮南又是魏晋的军事重镇,能在这儿坐稳位置,没有点手腕和手段,肯定是不行的。 石苞能在这个风尖浪口上处惊不乱,游刃有余地执掌兵权达数年之久,回到朝中又位极三公,得以善终,确实证明石苞是一个极有本事的人。 这种人如果被司马懿网罗去的话,势必将会成为自己的一个拦路虎,所以曹亮就算不惜一切代价,都得想办法把石苞留下,截司马懿的胡,那怕将来石苞没有什么大用,也足矣。 如果真能用得上的话,无疑石苞将会成为对付司马懿的一把利器。 这两天的收获还真是相当的丰厚,结识了马钧,收拢了石苞,在潜移默化之中,自己和司马家的力量对比,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不过这种变化是微乎其微的,司马懿就算少了一个石苞,但他依然有朝中各大世家豪族的支持,手中还握有三千死士,曹亮的力量和司马家相比,依然处于一种弱势的一方。 人才的积累赘如鸟之筑巢,一个个的人才就好比鸟巢的那些茅草材料,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真正少了其中一个的话,这个鸟巢便不再完美,如果这种情况一直发生下去的话,这个鸟巢必定是芨芨可危。 自己穿越过来这才几天呀,凭着穿越者的先天优势,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战绩,只要坚持下去,收获自然将会越来越大。 三千死士? 曹亮现在最印象深刻的就是司马家的这三千死士,他们是司马家抢班夺权的一个重要力量,如果现在能有机会将这三千死士给挖出来的话,便可以很轻易地颠覆司马家。 可惜,司马家对这支死士的管理,是极为慎重的,曹亮明知道有这么一支力量存在,但却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北邙山如此之大,那怕藏兵十万,也决计是难觅踪迹的。 不过司马家的死士倒是提醒了曹亮,想要在未来的战争之中立于不败之地,从现在起,就必须培植属于自己的力量。 就算是山雨欲来,也可谋求自保的能力。 但培植自己的力量,难度也是极大的,毕竟洛阳是京师重地,天子脚下,不是什么天高皇帝远的穷乡僻壤,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一旦泄露,那就是谋逆的铁证,不管动机如何,都是一个夷灭三族的死罪。 其次,培养死士绝对是一个烧钱的项目,没有庞大的资金支持,完全就是一句空话。 别看高陵侯府风风光光,但真正论起来,也并不是什么有钱的主,以目前高陵侯府的收入,保证一家人富足优裕的生活,自然是毫无压力的,但真正要去培养一支忠于自己的私人军队,无疑是天方夜谭。 现在曹亮在田庄搞点研发投石车和连弩的事,倒也算不上什么,但如果真正想要量产的话,根本没有足够的金钱来支撑。 这是曹亮穿越后第一次感觉得钱不够用,看来想要办大事,首先要解决的还是经济问题。 只有自己拥有足够数量的金钱,才有可能办真正的大事,否则的话,所有一切设想,都只能是纸上谈兵。 第66章 冤家路窄 但想挣到钱和能挣到钱,完全是两个概念,否则这个世上的人都是马云了,再也没什么贫富之分了。 挣钱可不是曹亮的什么强项,否则上一世也不会混得那么惨了。 就算是穿越重生,曹亮也觉得自己在挣钱这方面没什么天赋,穿越的时候,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除了他的灵魂之外,别无二物。 曹亮不禁摇头轻叹,别人穿越带几个土豆啥得,就能改变整个时代的粮食产量,最不济,带上几张毛爷爷,也能卖上个古董的价。 可自己真的是一穷二白,想要发财致富,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压力山大呀! 曹亮浑浑噩噩的想了半宿,也没想出一个什么好办法来,直到后半夜,才算是沉沉睡去了。 五更天的时候,曹亮被人给拍醒了,曹亮不禁是大为光火,想睡个好觉,也这么难么? 方布不愠不火地道:“小侯爷,今天轮到你在宫中当值,不要误了点卯。” 曹亮这才腾地想起今天是自己的当值日,于是他赶紧起身更衣,洗漱一番之后,连早饭也顾不得吃了,急匆匆地离开了高陵侯府,直奔皇宫而去。 方布则是如影随行,紧紧地跟在曹亮身后,寸步不离。 曹亮忍不住吐槽道:“今天我在宫中当值,你就不必跟来了吧?” 方布淡淡地道:“属下奉夫人之命,须臾得护在小侯爷的身侧,不敢轻易离开半步。” 曹亮呵呵一笑,道:“皇宫之内,可是由不得你随便进出的,我进宫当差,你能进得去吗?” 方布冷声道:“皇宫进不去,那我自然就会守在宫门外,等候小侯爷出来。” 曹亮大笑道:“得了吧,就你这模样,抱着刀冷着脸守在宫门外,知道的知你在等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行刺天子呢。这样吧,你也别守在宫外了,要么你此刻便打道回府歇着去,要么前面不是有个酒楼么,你可点上一壶酒一个小菜,在那儿坐上一天,然后等我出来。” 曹亮本来只是调侃,没料到方布竟然是满口答应,皇宫他是进不去了,不过守着离曹亮最近的地方,总是没错的。 至于打道回府,则不在方布的考虑范围。 曹亮也没再管他,反正方布身上有的是钱,他自己安排就是了。 不过想一想方布抱着一把刀,在酒楼上一坐一天的画面,曹亮只能是替酒楼老板默哀了,别说能不能挣到方布的钱,光是方布阴森森一身杀气的坐在那儿,酒楼的客人就得跑掉大半。 这画面,曹亮都不忍直视了。 打发走了方布,曹亮直奔司马门而去。 进了宫城,到羽林中郎将邢友那儿点过卯,曹亮便带着四名宫廷宿卫,在宫里面巡视起来。 没错,从羽林郎升到期门督后,曹亮也就无需再站岗了,他的任务就是带着四名宿卫,在宫里面溜达上一圈,巡查一下各处的警卫,这一个上午就交待了。 其实宫里面戒备森严,每个岗位上都有人职守,正常的情况下,曹亮只是瞧瞧看看,走马观花,显然升职之后,曹亮更为轻松了,不象做羽林郎时,在某处宫门,一守便是一天。 今天是曹亮就任期门督之后第一次当值,那些昔日的同僚羽林郎们个个都是一脸的艳羡,都说羽林郎是升官最快的职务,但象曹亮这般只当了几个月的羽林郎就获得提拨,毕竟还真是少数。 知道曹亮身份的人便不以为奇了,宗室子弟的提升一般都是远高于普通士家子弟的,谁让人家是皇室宗亲呢,跟天子是本家,加官晋爵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转到太极殿的时候,正好遇着张统和另一个羽林郎杨建当值。 杨建和曹亮不熟,客客气气地执下官之礼,张统则不同,他和曹亮的关系一直很亲近,两个人以前也最常搭班。 “恭喜曹兄荣升期门督,你现在可轻松了,兄弟我却还得继续当这个苦差。”张统是一脸的艳羡。 曹亮呵呵一笑,道:“我不过升了个芝麻绿豆官期门督,就这么值得你羡慕嫉妒恨呀,将来我若是做了大将军,还不得把你给酸死?” 张统笑道:“哪能呢,我还提望着曹兄将来能提携一二呢,你做的官越大,小弟我希望才越大不是?” 曹亮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哥会罩着你的。” 虽然说张统在历史上籍籍无名,但他好歹也是五子良将之首的张辽的孙子呀,他老爹张虎也是算是一位猛将,将门之后,再差能差到那儿去,曹亮现在手下是人才极度匮乏,将来把张统拉到自己这一边,多少也是一份助力。 和司马家斗,单枪匹马肯定是没戏的,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手下没点谋臣武将,怎么能和老奸巨滑的司马懿、阴鸷狠辣的司马师、腹黑险恶的司马昭三父子斗。 距离高平陵事变还有点时间,但并不意味着曹亮就可以高枕无忧,如果这十年以来曹亮没有积蓄一支属于自己的强悍力量,想在十年后和司马家一决雌雄,恐怕是很难的事。 别看现在曹爽春风得意,而司马懿一昧着装孙子,事实上司马家在底下的活动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这也不难解释高平陵事变的时候,为什么曹爽会众叛亲离,几乎所有的世家大族,都无一例外地站到了司马家这边。 除了曹爽倒行逆施自作死之外,司马家这些年在暗地里的频繁活动,笼络世家,收买人心,才是真正的原因。 玩心计玩花样,蠢猪一样的曹爽又如何是老狐狸司马懿的对手。 历史的真相不能只去看表相,再平静的表面,底下一样是暗流汹涌,波云诡谲。 曹亮和张统闲聊了几句,便准备到别处去巡视,刚一转过身,就瞧见几个官员从太极殿里走了出来,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散骑常侍司马师。 他么的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67章 赏脸喝杯喜酒 曹亮所站的位置正是大殿门口,而司马师打殿中而出,双方正好打了一个照面,曹亮就算想躲,也是避之不及了。 更何况,曹亮也没躲避的意思,这个时候认怂,可不是他的性格。 曹亮手按着刀柄,傲然而立,微微扬着下巴,目不斜视地瞧着迎面而来的司马师。 从目前来看,双方已经是水火难容了,这注定是一场无法化解的仇怨。 在北邙山的时候,司马师便已经是怒不可遏,生撕了曹亮的心都有,毕竟曹亮践踏的,是一个男人的尊严,司马师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曹亮倒不太担心,毕竟这儿是皇宫,司马师就算再怒火滔天,他也得有点分寸,不敢在皇宫里闹事。 否则的话,就算是司马懿出面,也保不了他。 司马师也没有想到在这儿会碰到曹亮,看到曹亮的时候,他明显的有一个发愣的表情,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脸色也微微一变。 如果说这世上真有司马师不想看见的人,那么排在第一位的,一定是曹亮。 同行的几个官员本来是有说有笑的,但一出殿门,司马师就停住了脚步,他们几个也看到了曹亮,顿时场面变得有些冷场。 所谓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北邙山的事,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洛阳的整个上流贵族圈子,搞得是尽人皆知了。 更有谣言说司马师在山洞之中撞到了自己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行苟且之事,细节都说得绘声绘色,反正一夜之间司马师被“绿”的传闻是满天飞,人们在私底下都议论纷纷,只是当着司马师的面,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罢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在太极殿的门口,司马师居然会和诽闻对象撞个正着,那些官员一个个都不出声了,暗暗心道,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司马师定了定神,神色恢复正常,大踏步径直地向曹亮走了过去。 那些官员个个都瞪大了眼,我靠,这司马师是不顾一切地要和情敌拼命吗? 但这里可是皇宫呀,真要是发生什么斗殴事件、流血事件的话,吃不了也得兜着走,一向成熟稳重的司马师不会这么不理智吧? 很快司马师便走到了曹亮的跟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司马师非但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规规矩矩的揖首行礼。 这又是神马情况? 众官员个个三观尽毁,就算司马师没动手,但也用不着这么以礼相待吧? 曹亮也是一脸的愕然,原本司马师冲着他走过来的时候,曹亮已经是暗暗地戒备了,想打架,那好,我奉陪到底! 但司马师非但没有动手,反而是先揖了一礼,这算是先礼后兵吗? 曹亮并没有因为司马师的行礼举动而放松警惕,而是冷眼打瞧着,他想看一看,司马师究竟准备搞什么鬼? 司马师脸上异常的平静,拱手之后,态度很是诚恳地道:“曹兄,前日的事是在下鲁莽了,有对不住的地方,还请曹兄多多担待。” 什么,司马师居然在道歉? 曹亮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是昨晚的梦没有醒? 司马师居然会为前天的事道歉,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曹亮看到司马师走过来,设想了好几种可能会发生的结果,但这些结果之中,唯一没有的,就是司马师主动道歉这一种。 司马师见曹亮没有开口,便接着道:“前日之事,在下事后了解过了,确实是误会曹兄了,曹兄为救拙荆,舍身忘死,如此大恩,在下是感激不尽,先前冒犯之处,还请曹兄多多海涵。” 曹亮心念一动,难不成是羊徽瑜私底下给司马师解释过了?毕竟当天的事,只有曹亮和羊徽瑜两个人清楚,其他人只能知道一个大概,司马师想要了解详情,势必会和羊徽瑜交流。 但关键的问题是,就算羊徽瑜说过实情,司马师会无条件的相信吗? 而且,当晚发生的事,对于羊徽瑜而言,确实也有许多难以启齿之处,她又怎么可能会向司马师解释呢? 曹亮真的是一头雾水,当日司马师对他的态度,曹亮可是历历在目,那是一种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怨恨,想要化解这种怨恨,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但现在司马师的态度却极为地诚恳,脸色也平静如常,仿佛前日的交恶,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如果是换作一般的人,也许会相信司马师的道歉。 但曹亮却深知司马师可不是一般的人,阴鸷、凉薄、隐忍、冷血、残忍,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非常善于伪装和克制自己,等到机会来临,才会真正露出他的獠牙,对仇敌进行致命一击。 或许前日的司马师,突遭意外情况,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加以掩饰,而回到家中之后,痛定思痛,才给自己戴上了一副伪善的面孔。 前日的司马师,是性情流露的司马师,而今天的司马师,则是平素看到的带着面具的司马师。 无疑这个司马师,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吃人不吐骨头。 曹亮不相信司马师会真心道歉,他怀疑司马师回到家中挨了他老子司马懿的一顿训斥,才会违心地和自己来道歉。 毕竟现阶段司马懿还在装孙子,背地里积蓄力量,明面上对曹爽一系是一昧退让,曹演虽然和曹爽并非是一派的,但司马懿明显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曹氏宗族的人发生冲突。 对于当了一辈子忍者神龟的司马懿来说,赔个礼道个歉,还真算不了什么。 不过这笔帐是不是已经记到了他们司马家的小册子上,将来会秋后算帐疯狂报复,曹亮就不得而知。 “司马兄客气了,扶危济困救人危难,乃人之本分,何须言谢。”伸手不打笑脸人,曹亮也不得不虚于委蛇。 司马师含笑道:“下月二十六,是某的大婚之日,届时请曹兄到敝府喝杯喜酒,还望曹兄可以赏脸。” 第68章 张统的劝告 曹亮心中莫名地一动,司马师居然这么快就准备要成亲了? 而且是发生了这种绯闻之后,司马家非但没有退婚的打算,居然准备立刻迎娶羊徽瑜。 看来他还真打算把绿公龟的名声,背到底。 现在洛阳城里的上流圈子,早已是传得沸沸扬扬,对司马师以及司马家的名声无疑是大损的,但这个时候,司马家却做出这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决定,真得让人是大感意外。 曹亮拱手道:“那恭喜司马兄了,这杯喜酒在下定然不会错过。” 司马师没有多做停留,寒喧了几句,拱手告辞而去。 曹亮注视着司马师远去的背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司马师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弯,确实让曹亮始料未及,看来他还是有些低估了司马师的隐忍和虚伪,吃了这么大亏,还能淡然处之若无其事,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看来老缩头乌龟司马懿还真是教子有方。 “曹兄,借一步说话。”张统这时低声地对曹亮道。 曹亮看了看张统欲言又止的模样,想来他是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其他人的面讲,于是曹亮同张统往前走了几十步,来到了太极殿的右侧,才停下了脚步,此处再无第三个人。 “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张统看了看左右,确定无人在侧,这才低声地道:“曹兄,以小弟之见,这司马府上的婚宴,你可万万去不得。” 曹亮刚才和司马师也不过是随口应承,就以双方目前比较僵的关系,他又怎么可能会去司马家参加婚礼呢? 不过张统居然也会这么说,这到让曹亮有些好奇了,他故意地道:“这是为何?” “曹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张统有些错愕地道。 “什么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就是你和羊小姐的事呀!现在早已传得是满城风雨了,司马师表面上不以为然,但内心中想必对你早已是恨之入骨了,一个连自己女人都不放过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对仇敌宽宏大量?他肯邀请你参加他的婚礼,此中必有阴谋,所以,曹兄你一定要提防司马师,谨防他的暗中报复。”张统郑重其事的道。 张统好歹也是将门之后,算是洛阳上流圈子里的人了,自然对此刻在京城贵族圈内的消息是了如指掌,在张统看来,这事不管是谁,都绝逼不能忍的。 但司马师不但能忍,而且一副纯粹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不禁让张统有些怀疑其真实的用意,司马师杀妻之名,在私底下是尽人皆知的,只是众人畏于司马家的权势,人们不敢公开议论罢了。 就这么一个连自己老婆都不放过的人,又怎么会有一颗宽容大度的心呢?张统深表怀疑,故而在听到司马师邀请曹亮去司马府参加婚礼的话,不禁暗暗着急,所以才会在司马师走后,专门来提醒曹亮一下。 这个就算张统不提醒,曹亮也是心知肚明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了解司马师最深的人,恐怕是非曹亮莫属。 曹亮不但知道司马师的过去和现在,还知道司马师的将来,那得志后的猖狂,对付政敌的铁血手段,曹亮是一清二楚。 对于一个从里到外都看得透彻地不能再透彻的人,曹亮又怎么会不清楚他的为人呢? 不过,对于张统的好意,曹亮还是很感激的,以司马家的地位和权势,别人是巴结还来不及呢,又怎么敢背后去说坏话,也就是张统真心把自己视做朋友,才会好意来提醒。 张统之所以不敢当着其他人的面说,而是悄悄地在私底下说,就是怕隔墙有耳,万一这话传到司马家里的人耳中,张统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谢谢了,兄弟。”曹亮拍了拍了张统的肩。 张统很是欣慰,看得出曹亮还是相信了他的话,虽然说他没有同司马师接触过,但也知道司马师是一个狠人,曹亮得罪了他,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做兄弟的在这方面多提醒一下,也是应该的。 张统可不希望曹亮有什么意外,毕竟他跟司马家可扯不上什么关系,而和曹亮,却是实打实的朋友,将来曹亮如果真的飞黄腾达了,张统也好背靠大树来乘凉。 曹亮和张统告辞,继续地在宫里转悠。 洛阳的皇宫比起北京紫禁城来,大了数倍不止,如果曹亮把挨个宫殿都转一圈的话,一天的时间也走不完。 所以曹亮的巡查职责范围并不是整个皇宫,而是皇宫内西南部分,约占整个皇宫四分之一的区域。 其实期门督的这个职务很是轻闲,皇宫的警戒森严,每一处宫门都有羽林郎来把守,正常的情况下,借谁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皇宫里闹事,那怕是位高权重的大臣,进了皇宫也得亦步亦趋谨言慎行。 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整个皇宫内都是秩序井然,庄严肃穆的。 转了一圈之后,曹亮一个上午的工作便结束了,吃过饭,下午再溜达一圈,一天也就过去了。 交完班,离开了皇宫,刚到铜驼大街,就瞧见方布双手抱刀环于胸前,伫在那儿,曹亮不禁乐了。 自己一天好歹也有事做,忙乎忙乎一天就过去了,方布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干在这儿耗上一天,这特么的有多无聊啊! 不过看起来方布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那家伙就是一面瘫,曹亮似乎从来没有看过他有第二个表情,脸上的线条似乎从来也没有过变化一样。 他往街头一站,周围的人都绕着走,偶而有一两个路过他的身边,只要看上一眼,也赶紧躲得远远的。 那冷冰冰的眼神,让人有一种透骨的寒气,普通人那敢去招惹这样的怪人。 估计那酒楼的掌柜也快崩溃了,别说收他的钱,倒贴给他钱的心思都有,只要赶快走人,什么事都好说。 方布在酒楼上坐上一天,估计酒楼的顾客难少一大半,酒楼掌柜的心差不多在滴血了。 但这么一尊神,他要不肯走,谁敢撵呀? 第69章 稍安勿躁 回到高陵侯府,阿福一看到曹亮回来,赶紧地迎了上去,殷勤地为曹亮摘盔卸甲,手脚极是勤快。 “府里有什么事吗?那个石苞怎么样,吃得住得还习惯吗?”曹亮解下腰间的环首佩刀,随口问道。 一听曹亮说起石苞,阿福立刻是大吐苦水:“小侯爷,您带回来的那个石苞也太烦人了,今天至少问了我十几遍您回来了没有,我都告诉他您天黑以后才能回来,他依然还是问个不休,真是烦死了。” 曹亮笑了笑,没想到这个石苞还真是一个急性子,问自己回来肯定是为了问询他当官的事,他也不想一想,想入仕途,有那么容易吗? “行了,你把他叫到我屋里来吧。”曹亮吩咐道,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石苞就过来了,看到曹亮,先揖了一礼,道:“参见公子。” 曹亮呵呵一笑,让座道:“石兄,坐下来说话吧。” 石苞勉强地坐了下来,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支支唔唔欲言又止。 曹亮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不禁有些好笑,道:“石兄想是要问入仕的事吧?” 石苞眼睛顿时为之一亮,急急地道:“嗯嗯,不知办得如何了?” 曹亮轻笑道:“石兄你也太心急了吧,现在朝廷选拨人才,实施的是九品中正制,不光要中正官推举,还需吏部审核,就这一套流程下来,没个三月半载的,能办成吗?更何况这是正常的流程,想要入仕,至少也得中正官品评在中中品以上,如果想在京城任职,那至少也得中上品。以石兄的出身,恐怕走九品中正这条路很难吧?” 石苞神色一暗,他出身寒微,如果真按朝廷的九品中正制度来衡量的话,就连中下品的门槛也达不到。 在这个出身决定一切的时代,那怕你再饱读诗书再才华横溢,那也是枉然,没爹可拼,那就意味着你很难有出头的机会。 石苞当过县里的给农司马,这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主官县里的农事,自然轮不到中正官的考评。 也就是石苞遇着了吏部侍郎许允,才萌发了到京师混个一官半职的想法,毕竟在三等小县做一个小吏,撑死也混不到县令的职位上,只有到了洛阳,才有他真正可以发挥的舞台。 可惜许允这条路断了,石苞倍受打击,幸好有曹亮给他承诺,才让他略感安慰。 虽然说曹亮信誓旦旦地表示没有任何问题,但石苞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曹亮能不能给他办成,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毕竟再怎么看,曹亮也太年轻了。 尽管住在高陵侯府,吃得好睡得软,但石苞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左寻思右合计,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整天没有看到曹亮回来,急得他如同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现在听曹亮如此一说,石苞心底一沉,脸色陡然地变白了,简直就是万念俱灰。 曹亮看到他的沮丧,便又安慰他道:“不过石兄放心,我曹亮答应你的事,就一定能给你办到,只是时间上我无法做出保证,还请石兄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石苞略感欣慰,道:“等些时日倒也无妨,只要公子实心于某办事,在下便是感激不尽了。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先行告退,在城中客栈等侯公子佳音。”只是在下平时做事惯了,如此闲赋,在贵府白吃白住,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到不如在下搬出去,在城里做些话计,顺便等候公子安排。” 曹亮微皱眉道:“石兄是嫌我府中食宿粗鄙,还是下人有所得罪?” 石苞连忙道:“公子盛情款待,某诚惶诚恐犹是不及,如何还敢抱怨?只是在下平时做事惯了,如此闲赋,在贵府白吃白住,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到不如在下搬出去,在城里做些话计,顺便等候公子安排。” 已经钓到的鱼还能让他脱钩了不成?曹亮可不希望石苞搬出去,万一被司马懿看中了捷足先登,自己后悔都没地哭去。 “石兄过虑了,你我一见如故,相交甚笃,些许衣食,又何足挂齿。如果石兄觉得闲来无事的话,倒不妨去田庄帮小弟个忙。” 石苞立刻道:“公子只管安排便是,只要是石某力所能及之事,必当效犬马之劳。” 曹亮道:“小事易耳,石兄今天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随我去田庄。” 石苞拱手称诺,起身告退。 曹亮嘿嘿一笑,田庄那边还缺几个铁匠,石苞可是打铁的好手,暂时把他安排到田庄那边,正好是物尽其用。 至于安排他进骁骑营的事,曹亮还没有来得及和父亲谈,等那天有了机会,亲自去问问父亲,尽可能的给石苞安排一个职位。 石苞是一个典型的官迷,一心要往仕途上钻,如果曹亮给安排不好的话,这家伙迟早也会投奔到司马懿帐下的,所以曹亮无论如何也要留住石苞,绝不能给他和司马懿见面机会。 既然他嫌府里住闷得慌,那打明天起,给石苞安排点干的,省得他整天胡思乱想的,同时也算是人尽其用。 次日清晨,曹亮洗漱完毕,昨天在宫里当值,没时间去田庄那边看看,所以曹亮今天一直挂念着这个事,也不知道马钧把配重式投石车发明出来了吗? 曹亮还真是挂念着这个事。 今天赶去田庄,曹亮也顾不得去吃早饭,吩咐阿福阿贵叫上石苞,准备出发。 至于那个方布,曹亮根本就无需理会他,曹亮一出府门,那家伙肯定就跟一个影子一样,紧紧地相随,曹亮连招呼都不用打,随时随地会出现在曹亮的身后。 很快石苞就到了,显然昨天曹亮的话对他有很大的安慰,应该是睡得不错,看起来精神头很足。 “走吧。”曹亮吩咐了一声,翻身上马,率先出了高陵侯府。 其他四人亦是紧紧相随,鱼贯而出,望洛阳的东门而去。 第70章 威力惊人的投石车(上) 几十里的路程对于这几匹骏马来说,压根就不算个事,不过小半个时辰,曹亮一行就已经赶到了曹家田庄的地头。 他们这一路走得是洛水的河堤,洛水的河堤其实就是一条比较宽阔的马路,刚进田庄的时候,曹亮一眼就瞧见了有两架龙骨水车已经建造完成投入使用了。 几位农夫卖力地踩踏着踏板,洛河的水被龙骨水车汲了出来,哗啦啦地流淌进了农田之中。 水对庄稼意味着什么,是每一个农夫都清楚不过的,在基本上靠天吃饭的时代,老天爷那洒下一片甘霖,那对农民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 但风调雨顺的年份毕竟是有限的,赶上个连月大旱,那就意味着田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 洛水虽然水量丰沛,但河低地高,仅靠人工担运,累死累活也运不了多少担的水。 但龙骨水车不同,只要有两个人不停地踩踏水车的踏板,河水便可以源源不断地被汲取上来,效率比人工担运简直提高了百倍不止,如果多造几辆龙骨水车的话,曹家田庄的上千亩地,都能改造成上好的水浇地。 有水就意味着有好收成,难怪这几个农夫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话一点也不假,区区几辆龙骨水车就可以改变整个曹家田庄的生产效率,如果把龙骨水车推广到整个魏国全境,那怕适合应用龙骨水车的田地只有百分之一的话,其粮食增产的规模也是空前巨大的。 可惜,当权者的不作为,让马钧的发明创造只能局限在某些个别地方使用,对提高整个社会的生产力,并没有多少帮助。 看到曹亮等人的到来,田庄的牛管事远远地就迎了上来,笑逐颜开,对龙骨水车是赞不绝口。 曹亮简单地问询了一下马钧的情况,便立刻地赶往建造场了。 龙骨水车是曹亮顺手而为的的东西,他真正关注的,却是配重式投石车的建造,他穿越到三国来,可不是为了要种田,与司马家争霸天下,才是他的任务。 建造场占地有四五亩之多,南北略窄,东西较宽,呈狭长状。南北两边的那两排杨树,已经绑上了木板,做成了围档,从外面看去,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在建造的外围,牛管事还安排了几名壮汉,手持棍棒,往来巡视,严禁其他无关人员靠近建造场。 曹亮对建造场的安全防护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偷偷摸摸地建造大型的军械,可不是什么能见得了光的事,不像你造几个弩做几把弓,还能推托说是出门打猎或者用来看家护院的。 这么体积庞大的投石车,你说它是用来打猎的,恐怕鬼都不会信。 曹亮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建造投石车,尤其是不想被司马家的人发现,所以才会以建造龙骨水车的为借口,来掩人耳目。 反正建造场的周围已经是全封闭了,外面的探子想潜入,也是很困难的事。 再说了,配重式投石车压根儿就没有实物可对比,在没有组装成型之前,就算是让人看到这些东西,也不会怀疑到什么。 总之,有龙骨水车来打掩护,使投石车的建造顺利了不少。 进入建造场,便可以立刻感受到那种热火朝天的景象,几十名工匠在紧张地忙碌着,一辆高达三丈的巨型投石车已经是始露峥嵘。 虽然曹亮此前有过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辆巨型投石车实物原貌的时候,还是同样的感到震惊。 难怪回回炮被称为攻城利器,投石车中的巨无霸,光是这体积就足够吓人的了,现在军队之中使用的投石车,体型最大的需二百四十多名炮手来操作,而其大小,尚不及眼前投石车的一半之大。 雄伟壮观,气势逼人,无怪乎配重式投石车被称为冷兵器时代的巅峰之作,尽管还只是雏形,就已经让人觉得震憾无比了。 没有装备投石臂的投石车更象一个木制的三角塔楼,连石苞看了都有些莫名其妙,搞不懂曹亮造这么个玩意要干什么。 马钧在这一堆的匠人之中最为扎眼,别人都是安份守己的在原地做事,唯有他一个人,则是跑来跑去,前后穿梭,也难为了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竟然是健步如飞,一点也不输于年轻壮小伙。 马钧形容有些憔悴,脸色发白,胡须散乱,显然是睡眠不好,但这并没有影响他的激情,从马钧的眼神之中,是那种极度亢奋近乎癫狂的神色,比那种守在产房外的男人都要兴奋。 没错,对于马钧而言,建造出这辆惊世绝伦的投石车,甚至比他老婆生孩子都要紧的多。 一个发明家,最兴奋的时刻,莫过于自己的作品问世,马钧集毕生的心血来研制投石车,梦想就要变为现实,确实是让他欣喜若狂。 “怎……怎么样?”马钧与曹亮并肩而立,昂首挺胸,洋溢着满满的自豪感。 “今天便可以完工吗?”曹亮问道。 “当然!”马钧信心十足地道。 曹亮看了他一眼,难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没有结巴,曹亮呵呵一笑道:“马先生真乃天下奇才,如此千无古人的器械竟然能在三日之内就造出来,真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呀。” 马钧听了曹亮的赞扬,并没有飘飘然,而是很谦逊地道:“若无曹公子提……提点,老朽就算是穷……穷其一生,也未必能造出如……如此精妙绝伦的投石车来,此投石车出世,公子当……当为第一功也,老朽只……只能算是陪衬。” 曹亮道:“在下对机械本是一窍不通,只不过是偶尔灵光一现罢了,马先生才智绝世,技艺超群,若无先生,在下就算有这么一个点子,也未必能有什么结果。” 这可是曹亮的大实话,做为穿越者,曹亮虽然比这个时代的人知道的更多,但也仅仅只是皮毛而已,见过火车能造出火车吗,见过飞机能造出飞机来吗,仅仅知道原理,还是不够的,只有与马钧这样的机械专家合作,才有可能造出投石车。 第71章 威力惊人的投石车(中) 距离投石车的最后完工还有一段时间,曹亮趁着这个空隙带石苞到了铁器工坊。 铁器工坊则是座落在田庄的一处庄院内,围墙很高,门口也安排着守卫,和投石车建造场一样,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铁器工坊的工匠明显要比建造场的人少,不过气氛却是一样的热烈,火红的炭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火星四溅的锻造间。 这个时代还没有普遍使用煤炭,打铁的炉子所烧的,都是上好的木炭,利用风箱,也可以让炉火达到很高的温度。 这无疑是石苞所熟悉的场景,那些铁匠们挥汗如雨,卖力地敲打着铁坯。 铁匠们打造的,正是由马钧改进过的连弩。 这一种钢臂弩,分量比起诸葛亮连弩来,要重上一些,同样是一发十矢,但经过马钧的巧妙改进,在射程和射速上,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曹亮没有见过诸葛连弩,但马钧却是见过的,所以马钧很自信地称,他造出来的连弩,效率可以比蜀国的连弩要担升五倍以上。 连弩和投石车不同,投石车体积庞大,很难存放,连弩只是单兵武器,体积小巧,那怕曹亮打造出数百具来,存贮也不是难事,只要不被人发现,万事k。 曹亮把石苞留在了铁器工坊,由他来担任监工,负责监造马钧连弩。 石苞的打铁技艺远在这些普通的铁匠之上,毕竟天下能打造出寒铁剑的高手,屈指可数,由他来监造马钧连弩,质量上可以有更好的保证。 石苞没有推辞,一方面打铁确实是他的老本行,而且曹亮也没有让他亲自干苦力,只是让他当监工,为质量把关,这个工作挺轻松,考验的是石苞的眼力和监管能力。 另一方面,石苞还指望着曹亮给他搏一个好前程呢,所以他对曹亮的安排并没有什么任何的不满,反而是欣然接受了这个职务。 看石苞肯留在铁匠工坊,曹亮也是暗暗松了口气,以石苞那个急脾气的尿性,如果把他扔在侯府无所事事的话,天天烦你都能把你给烦死了。 当时为了拉拢石苞,曹亮满口应承信誓旦旦,但回来一想,给他安排个官职,能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现在朝廷实施的是九品中正的选拨制,任何官吏的选拨和任免都是有一套成熟的流程,这就是所谓的游戏规则,以曹亮目前的身份地位,想要去改变这种游戏规则,试比登天。 就算是走曹演这一层关系,那也不是轻而易举的,曹演只是一个四品的骁骑将军,想要任命几个武官,那也必须要等合适的机会才行。 反正短时间内,曹亮觉得是不可能将石苞安插到骁骑营的,石苞愿意留在田庄监造连弩,倒是正合曹亮的心意。 简单的吃过午饭之后,曹亮又来到了建造场。 投石车的建造已经是临近尾声,按照曹亮的要求,许多外雇的工匠已经被清场,现在留在场内的,基本上都是田庄内部值得信赖的人员。 为了防止泄密,曹亮在这方面的安排还是煞费苦心的,为了弥补人手的不足,雇用外面的工匠也是迫不得已,但这些工匠仅仅参与到了投石车的前期建造过程,那个时候整架投石车还是一堆杂七杂八的零部件,没有组装完成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建造的将会是什么东西。 现在已经到了投石车最后的装配环节了,这些外雇的工匠必然要被清退,他们谁也无缘得见庐山真面目,就算是出去了,也无法向其他人说得清田庄里建造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心无大错,曹亮一再地告诫自己,做任何事都必须要谨小慎微,最做坏的打算,不留下任何把柄给对手。 现在留场的为数不多的工匠,都是牛管事再三表示值得信赖的自己人,曹亮自然也就放心了。 更何况,曹亮还留着后手,就算是真的泄了密,别人也拿他无计可施。 最后的装配环节就是给巨型的投石车安装投臂。 投石车的投臂是一根长约五六丈碗口粗细的榉木,榉木具有木质重、坚固、韧性好、抗冲击等的优点,比较适合做投石车的投臂。 这一根榉木异常的沉重,至少十几个强壮的汉子才能抬得起来。 马钧神色冷峻,一丝不苟地指挥着工匠们进行着最后的安装,这是投石车最为重要的部分,马钧不允许它出现毫厘的偏差。 随着投臂的安装完成,整架投石车终于峻工了。 看着巍然矗立在那儿的投石车,曹亮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亲自走上前去,抚摸着这辆绝世无双的投石车。 不容易啊,这可是曹亮穿越之后利用自己前世的知识,创造出来的第一件器物,这让配重式投石车的问世,整整地提前了一千年的时间,实现跨越时代的一个大跃迁。 当然,没有马钧的配合,单凭曹亮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造得出这么庞大的投石车来的。 所以说,一个时代的任何发明创造,都是伟大的,就算你拥有着穿越者的先知先觉,自以为高一人等的优越,但事实上,到了真正要动手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所掌握的东西,都是一些皮毛,都是建立在现代科技水平的基础上的。 而一旦脱离了这个基础,一切都将变得举步维艰。 曹亮没有妄自尊大,更没有自以为是,这辆投石车的建造成功,完全是曹亮和马钧两个人的功劳,缺一不可。 至于谁排第一,谁排第二,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辆投石车终于问世了,这辆号称巨无霸的配重式投石车终于横空出世了。 这将是一项改变整个时代的发明创造,一项军事战争史上的重大突破,它的出现,影响着城池防御体系的建设,现有的所有城墙,都将簌簌发抖吧,因为在它的面前,任何号称最为坚固的城墙,都将变得不堪一击。 配重式投石车,将会是划时代的产物。 第72章 威力惊人的投石车(下) “恭……恭喜曹公子,投石车建……建造完成了。”马钧兴奋地道。 曹亮点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接下来,将要进行的,是测试。 测试可是说是最后的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环节,投石车成功与否,和测试结果紧密相关,如果测试失败的话,这辆庞大的投石车只能是一个花架子,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这辆投石车的底部,安装着四个硕大的木制车轮,这就使得这辆投石车不再是原地固定的死物,而是可以进行前后左右移动,大大的增加了其机动能力。 马钧在车轮的设计上,也是颇费心思,极为精巧的,别看投石车高达数丈体积庞大,但只需要七八个人,就可以轻松地推动投石车,进入指定的攻击位置,而且也可以方便地调整射击的角度。 建造场面积很大,在前面几百步远的地方,马钧已经安排杂役们修起了一道石墙,石墙高有一丈之多,宽有一尺,十分的坚固,就算集几十个壮汉之力,也无法轻易撼动,更别说是推倒了。 马钧吩咐庄丁将投石车推进到距离石墙一百五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百五十步,是弓箭所难以企及的距离,就算是一般的床弩,最远射程也很难达到一百五十步,所以在攻城作战之中,一百五十步可以算做是安全距离,投石车安放在这个位置上,城上的攻击手段是望尘莫及的。 以前普通的投石机,射程比较近,必须将投石机推进到城下百步距离之内,如此一来,投石机就会很轻易地暴露在敌方远程打击的范围之内,再加上投石机机动能力差,完全就是一个死靶子,很容易被对方所破坏。 而这辆配备式投石车,则完全没有这个担忧,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行布置。 庄丁们推着手推小车运送石弹。 以前投石机所用的石头大多为不规则的块状,多为就地取材,优点在于方便快捷,但缺点也是显然易见的。 每次投掷的石块形状不一,大小不一,重量也就难以把握,射击的精度自然很难控制,抛出去的石块能不能砸中目标,除了依靠炮手的经验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运气。 运气好,一炮命中,运气不好,连投十几弹,边都挨不着。 曹亮主动地提出将石块凿成直径相等的圆球状,如此一来,每次投掷出去的石弹,分量都是相同的,这样就便于炮手进行操作和调整,以达到最佳的射击效果。 而且球状的物体飞行轨迹最为理想,空气阻力也最小,和不规则的石块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当然,制作石弹可是一项耗时费力的工程,一个石匠劳作一天,恐怕也只能凿造出三五个石弹来,而且这还是粗加工的,如果追求细致的纹路和完美的球体,恐怕一天连一个都造不出来。 有人就觉得制作石弹太过浪费了,石块也罢,石弹也罢,终归是扔出去砸人砸墙的,球状的石弹倒是美观好看,但制作起来费时费力,效率似乎差点。 但曹亮却坚持自己的做法,尽管制作石弹要费力一些,但对于提升投石车的射击精度,却是大有益处,比如说使用石块的话,十炮中一,而使用石弹的话,最起码也能达到三炮中一,攻击效率完全可以弥补制作效率。 而且同等分量同等规格的石弹方便炮手进行调整,往往前几炮的命中率不佳,但经过炮手的调整之后,命中率便可以大幅度的提升,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不是难事。 而石块由于重量不一形状不一,炮手就算再调整,也很难提高命中率。 所以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石弹必将成为配重式投石车的标配,而不规则的石块,最终将会被淘汰。 每个石弹的重量都是一致的,面盆大小,均为三石半重(约合52公斤)。 如此沉重的石弹,一个人抱起都是比较费力的。 石弹被安放在了投臂梢端的铁窝内,马钧下令两名庄丁摇动绞盘,将配重箱拉起来。 配重箱是整个投石车的核心部分,里面装有几吨重的石块,周围用粗大的铁链紧绑着。配重箱的提升是利用绞盘,只需两人操作,就可以将配重箱提升到所需的高度。 配重式投石车的发射原理就是利用配重箱的急坠下降所产生的杠杆力,使投臂上升,将投臂末端的石弹抛射出去。 配重箱越重,下坠时的速度便越快,产生的杠杆力便越大,抛射出去的石弹距离便越远。 整个投石车的操作炮手只需要廖廖数人,和以前那种人力牵拉式的投石机完全是一个鲜明的对比,以前需要几百人通力合作完成的任务,现在变得简单轻松了。 第一颗石弹呼啸而出,不过没有命中目标,它飞越过了石墙,在石墙后面几十步远的地方坠地,轰然作响,声势巨大。 众人不禁面露惋惜之色,不过曹亮和马钧均没有在意,第一弹没有命中是正常的。 经过紧张的调试,第二弹发射了出去,在距离石墙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落了下来。 虽然没有命中目标,但这次的调整还是非常的奏效的,它已经是很接近了。 再次调整之后,马钧挥动手势,石弹再一次呼啸而出,没有什么意外,石弹实实在在地砸在了石墙上面,巨大的冲击力让石弹碎裂成了几块,石屑横飞,轰隆之声有如雷鸣一般,石墙摇摇欲坠,上面的几块石头都被砸飞了,石弹命中的地方,明显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众人是瞠目惊舌,这投石车的威力,委实也太惊人了,那段几十人都无法撼动的石墙,居然一颗石弹就打得快要散架了。 投石车接连出手,连续两弹,全部精准地命中了先前砸中石墙的那个位置,尤其是最后一弹砸中石墙之后,长达数丈的石墙再也经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冲击,轰然倒塌。 第73章 拆了吧 成功了! 这辆投石车终于大功告成了,马钧站在投石车上,涕泗横流,仰天而叹。 多年的梦想,今朝终于化为了现实,马钧的激动可想而知。 一页页的图纸,承载着是马钧毕生的愿望,但在这个浊世之中,马钧的理想和抱负始终没有实现的机会,他的许多发明创造,都沦为了帝王的玩物,本该在战场上大显神威的投石车和连弩,却淹没在一堆废纸之间。 年华似水而过,马钧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的垂暮老者,他知道自己已经是时日无多了,但他一直不甘心自己一生的心血就这样随他埋没在黄土之中,所以他还幻想着身居大将军高位的曹爽可以采纳他的发明创造。 遇到曹亮可以说是一个意外,初遇之时,马钧甚至连一个好脸色都不曾给他,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曹亮促成了马钧梦想的实现。 而且,这个梦想远比马钧先前构想的更为恢宏,配重式投石车,已经远远地走在了时代的前列,如果没有曹亮的提点,马钧是不可能克服时代的障碍的。 自己毕生的心血杰作如今真的摆在了眼前,马钧确实是能难掩激动的泪水,他平生不擅言辞,从来没有试图用花哨的言语来说服任何人,马钧最大的优点,就是埋头肯干,只要他认准的东西,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他缓缓地从巨大的投石车上爬下来,有些步履蹒跚,不过他拒绝了庄丁的搀扶,费力地从投石车上下来,又从一边取过一卷的图纸来,走到了曹亮的面前,郑重其事地将图纸递给了曹亮。 曹亮明白,这封图纸便是这辆配重式投石车的图纸,随着样品的建造成功,这份图纸也就最终定稿了,将来如果再想要建造投石车,只需安排工匠照着这张图纸建造即可。 所以,这份图纸,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曹亮郑重地双手接了过来,这是马钧智慧的结晶,也是马钧的毕生心血,这份图纸,珍贵无比。 阿福在一旁看着高耸矗立的投石车,惊叹之余,也为如何保存这么大个的东西犯愁:“这么大个物件,又如何来保存?” 曹亮听了,淡淡地道:“拆了吧。” “拆了?”阿福大惊失色,花了这么大力气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建造的投石车,只发射了几枚石弹,曹亮居然就要把它给拆了,这怎么可能? 阿福怀疑自己听错了,疑惑地向曹亮看去,似乎等待曹亮的更正说法。 其他人也纷纷向曹亮望去,包括牛管事以及田庄内许多的工匠,他们都有些想不通,既然花费了这么大的代价,小侯爷怎么可能说拆就拆呢,难道是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吗,有钱人玩的就是这么潇洒? 同时,众人也把目光看向了马钧,马钧是这辆投石车的设计师,这几天来,为了建造出投石车来,简直就是废寝忘食,夜以继日,不眠不休的埋头苦干。 为了那怕一丁点的错误,马钧都会与人争执甚至发怒,如此一个暴脾气,如果有人真要把他的心血之作给毁了,估计他非得去拼命不可。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马钧并没有发怒,而是神情突得变得黯然起来,惆怅无比地道:“真……真的无法留下吗?” “是的。”曹亮一脸平静地道。 马钧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看得出,表情很是痛苦,缓缓地长叹了一声,幽幽地道:“那……那就拆了吧。” 如果说曹亮要拆投石车,那还好理解,毕竟做为年轻人,喜欢新奇倒也不稀罕,玩过之后,也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但马钧不同,为了建造投石车,简直是耗尽了心血,就象他的一块心头肉,他又怎么可能会割舍? 但事实就摆在面前,由不得众人不信,这也是彻底地颠覆了人们的三观,哎,只能这么说,这世界太疯狂了。 事实上,曹亮又如何不珍惜辛苦了几日才得到的成果,但珍惜是一回事,保存它又是一回事。 这辆投石车由于体积过于庞大,无论摆在那儿,也都是吸引人眼球的存在,如果不将其拆毁的话,不出几天,整个洛阳城就会尽人皆知,说高陵侯府的田庄内造出了先进的武器。 这种结果,无疑是曹亮所不想看到的,现在他一门心思地低调发展,掩人耳目,培养自己的力量。 而一旦被司马懿查觉到了,曹亮再想低调都很难了,就算司马懿不强行地拒为己有,可配重式投石车已经彻底曝光了,再无任何的瞒人之处,将来在战场上也不会起到奇兵的作用了。 所以那怕曹亮再万般不舍,现在也不是能够保留它存在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它消失。 只要图纸在手,又何愁造不出配重式投石车来。 马钧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是他比曹亮更为不舍,神情黯然也是必然的。 曹亮挥了挥手,对牛管事道:“吩咐工匠们将它拆了吧,拆下来的木料,还可以再建造几辆龙骨水车。” 牛管事一脸的懵逼,不过对他而言,小侯爷的话就是圣旨,无条件的遵守即可。 当下众工匠们一起动手,如疱丁解牛一般,将这辆投石车大卸八块。 在任何情况下,拆永远比建要快得多,只不过小半个时辰,投石车已经被拆得是面目全非,再也难觅先前的英姿了。 马钧率先离去,他实在是不忍目睹眼前的景象了。 他离去时步履蹒跚,背影显得无比萧索。 曹亮知道,这个结果似乎对这位老人显得有些残酷,毕竟马钧在它上面付出的心血,比任何人都要多。 可是他现在别无选择,连弩造出来或许还能藏着掖着,但投石车太庞大了,想要藏根本就藏不住。 何况,投石车想要发挥作用,必须要批量建造,只有达到一定的数量,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来。单个的投石车,在浩大的战场上,真是没有什么卵用。 第74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在众人的一片唏嘘之中,威武雄壮的投石车最终化为了一堆散乱无章的木头堆,长短不一的木料堆得如同一座小山似的。 现在不管是谁站在这堆木头前,都无法将其再和投石车有半点的联系了。 曹亮吩咐牛管事安排工匠,照着龙骨水车的图纸,将这堆木料尽可能地全部利用掉,多造出几部龙骨水车来。 牛管事自然是俯首领命,相对于建造看起来毫无用处的投石车,牛管事还是倾向于多建几部龙骨水车的。 田庄内每多增加一部龙骨水车,便可增加几十亩可以灌溉的上等水田,这对于整个田庄的农业生产,可是有极大的利处的。 一辆投石车所耗费的木材,是何其的惊人,现在曹亮吩咐将其改造为龙骨水车,牛管事完全是欣然接受。 曹亮安排马车,吩咐阿福亲自将马钧送回北邙山住所,马钧劳累了这么些天,也是该好好歇歇了。 马钧的精神确实有些萎顿,一方面是连日劳累所致,另一方面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血佳作化为了一堆废柴,让他不禁是黯然心伤。 不过他对曹亮的做法还是理解的,毕竟没有拿到官方的许可,私自建造如此大型的军事器械,真要被人奏一本的话,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以前在研制和设计投石车的时候,马钧也会做一些体积较小的模型,局限于他自己的财力,他是无法制造出真正的样机的。 此次曹亮算是帮助他圆了一个梦,让马钧的人生不再有所缺憾,带着一身的疲惫却有一种别样的轻松,马钧回到了他在北邙山的住所。 曹亮却暂时没有离开田庄的打算,虽然投石车的建造已经是告一段落了,但打造连弩的事却依然是紧锣密鼓。 以曹亮的计划,至少要造出两三百具连弩来,才可以形成一定的战斗力,以目前的生产进度,显然与曹亮的计划相去甚远。 牛管事听到曹亮的计划,则是一脸的苦相,这次建造投石车和龙骨水车,田庄已经是花费巨大了,如果再打造两三百具连弩的话,整个田庄非得破产不可。 连弩的制作成本相当地高,无论弩身还是弩箭,都铁制的,而这个时代,朝廷对铁的管制是非常严格的,不但售价奇高,而且货源奇缺,两三百具连弩所消耗的铁,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原本牛管事以为曹亮建造投石车和连弩只是心血来潮,玩玩而已,投石车不就是建好之后又拆了吗?连弩的话牛管事以为曹亮也只是打造几具,出去打猎用的。 但没想到曹亮张口就是要打造两三百具,着实把牛管事给吓坏了。 这么一大笔的开支,别说是以现在田庄的经济能力拿不出来,就算是能够拿得出来,牛管事也不敢擅自做主呀。 乖乖我的祖宗呀,你这也玩得太大了吧?你这是不把曹家的家底给掏空了,誓不罢休呀! 不过这话牛管事可不敢当着曹亮的面说,高陵侯府就这么一个独子,夫人都把他给宠上天了,牛管事又怎么不清楚曹亮在侯府的地位呢? “小侯爷,田庄虽薄有余资,但开支浩繁,每年节余所剩也不多,如果造十来具弓弩的话,尚可勉力为之,但真要造如此之多的弓弩,恐怕是力不从心呀。” 曹亮一挑眉毛,质疑道:“牛管事,这田庄好歹也有千亩良田,每年也能收获不少的粮食,怎么会节余不多呢?是不是你把田庄的钱给贪墨了?回头我得命人好好地查查帐才是。” 牛管事一听,脸都绿了,虽然说牛管事一个人主理田庄的事务,多吃多占点倒也不为奇,但如果说贪墨田庄的钱粮,动帐目的手脚,牛管事却是万万不敢的,再怎么说他也是曹家的一个仆人,生杀予夺的大权都在家主手里握着呢,主人一旦不高兴,直接把他给杀了,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吓得跪伏于地,连声地道:“田庄的钱粮小人万万不敢贪墨,求小侯爷明查。” 曹亮轻笑了一声,挥了挥手,道:“起来吧,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牛管事你好歹也是在我家做了多年的管事,再怎么说,我也还是相信你的。” 牛管事从地上爬起来,拭了拭的额头的冷汗,道:“小侯爷您一句话可吓煞小人了。” “以田庄现在的钱,还能造多少弓弩?” “大概三四十具。” 曹亮皱了皱眉,这个数量显然与他的预期相去甚远。 “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真的只有这么多了。”牛管事一脸无奈地道。 曹亮也是无计可施了,牛管事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田庄能够拿出来的钱估计也就是这么多了,总不能卖地卖房去造这个连弩吧,别人不说,他老爹的这一关就过不去。 最终曹亮还是无奈地离开了田庄,看来这不管在那个时代,这没钱可办不了事,无论如何,曹亮得想办法搞点钱来。 但不论那个时代,赚钱可不是曹亮的强项,否则前世也不会混得那么惨淡了。 穿越到这个时代,上天其实对他还是不错的,最起码锦衣玉食,富贵无忧。 当然,这也仅仅只局限于曹亮不搞事情的前题下,凭着高陵侯府的地位,一辈子衣食无忧那是毫无问题的。 但曹亮可没想着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小侯爷,在他的前面,还有着宏伟的理想要去实现呢。 但在这个起步阶段,曹亮就已经感到压力山大了,光是建造几样新武器,就差不多可以让高陵侯府倾家荡产了,接下来曹亮还有更大的目标,可那一样不得花钱呀,没钱怎么搞事情,没钱怎么去斗司马?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呐! 真正要去赚钱,曹亮也是一阵阵的头疼,想赚钱就得去做生意,可这个时代,做什么生意好呢,做什么生意来钱快呢? 曹亮是一愁眉莫展,考虑了半天,也考虑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第75章 责难 刚回到高陵侯府,就瞧见曹演一脸铁青的坐在堂上,曹亮见势不妙,揖了一礼就想开溜,曹演沉声地喝道:“站住!” 曹亮没有奈何,只好回过身来,笑嘻嘻地道:“不知父亲有何吩咐?” 曹演重重地哼了一声,将一本帐册摔在了几案之上,沉声地道:“瞧瞧你干的好事,三天之内,居然在田庄挥霍了近百万钱,你说说,京师这么多的世家子弟,谁能有你这么败家的?” 刘瑛原本对丈夫的态度不满,还想替曹亮说话,但听到了近百万的钱,着实把她给吓了一跳,连忙地道:“亮儿,你父亲说的可是真的?你究竟干了些什么,会花费这么多?” 曹亮看了看那帐册,估计是牛管事暗中向曹演禀报的,不过想想也正常,这次造投石车造龙骨水车造连弩,一口气也花了八九十万钱,这么一大笔的开支,牛管事肯定不敢隐瞒,一定会上报给曹演的。 “孩儿那日到田庄游玩,发现田庄的土地虽然紧邻洛水,但根本无法灌溉,今年春天久旱无雨,田地都无法耕种,正好几天前孩儿前往北邙山时认识了给事中马钧,马先生乃当世奇才,精通机械建造,故而请他到田庄,建造了几部龙骨水车,可以将洛河中的水汲到田庄的田地之中,如此一来,咱们的田地都可以改造成上等的水浇地,粮食产量至少也增加三四成,虽然现在多花点钱,但等到丰收之时,这些投资都是可以收回来的。” 刘瑛闻之,很是高兴,百万钱虽然是一个不小巧玲珑的数目,但只要不是让曹亮吃喝玩乐挥霍掉的,她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更何况曹亮拿钱是给田庄办正事,她更是举双手赞成。 “亮儿果然长大了,知道给家里分忧了,我说相公,你就别为难他了,亮儿办得也是正事,钱虽然花得多点,但只要不是挥霍浪费掉的就行。” 曹演冷笑一声,道:“你少在这儿打马虎眼,建几部龙骨水车能花费多少?你在田庄造投石车和弓弩,究竟是意欲何为?” 曹亮见瞒不住曹演,只得道:“父亲,借一步到书房说话如何?” 曹演没有吭声,因为曹亮在田庄建造的东西确实已经涉及到了军事之事,有些事情,还是不方便当着妻了和家里的下人讲的。 于是曹演起身拂袖而去。 曹亮也欲跟着他去,刘瑛却将他拉着,低声道:“亮儿,有话好好地跟你父亲说,千万不要惹他生气。” 曹亮道:“娘,您放心吧,我会好好说的。” 进了书房,曹演早已在那儿危襟正坐,一脸肃然,看到曹亮进来,沉声地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曹亮看了看左右,书房确实很安静,周围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曹亮这才道:“父亲可曾记得密诏之事否?” 曹演正色地道:“先帝之所托,安敢忘却,时刻牢记于心间。只不过你在田庄搞的事,和密诏有何关系?” 曹亮心道,关系大了去了,先帝赐下密诏,要你对付的人就是司马懿,我现在搞这么些东西,还不是为了将来和司马家一争长短给你多点筹码吗? 不过这话曹亮暂时没法明说,说司马懿会反,曹演压根儿不会相信,反而会质问曹亮怎么知道的。 这事还真没解释! 所以曹亮现在完全不能跟曹演提这个事,他只得道:“兵者,利器也,马钧先生用当世奇才,设计出比现在军中所用的投石机效率高上数倍的投石车,设计出比蜀国的连弩威力更强的连弩,但却不为朝廷之所用,孩儿见过之后,甚为惊奇,所以才在田庄试验制造。父亲肩负先帝遗命,假如真如先帝所言,有大臣叛乱,社稷危亡之时,父亲将何以戡乱剿贼,匡扶社稷?” 曹演沉声地道:“真若到社稷危亡之时,为父自当率骁骑营效死以命,尽忠报国,绝不负先帝之遗命。” 曹亮道:“真若是到了乱臣贼子谋逆作乱社稷危亡之时,父亲以一营之众,数千兵马,安能抵得了叛贼席卷天下之势?所以孩儿才想着替父亲分忧,在田庄孩儿已经实验过了,新式的投石车,无坚不摧,就算是强如洛阳的城墙,也绝难抵挡。连弩更不必说了,父亲与蜀军交战多年,自然知道蜀国的连弩厉害,马先生制造出来的连弩,威力更是数倍于蜀弩,骁骑营若持此利器,何患叛贼作乱?” 曹演不禁沉吟起来,他久在军中,对投石车和弓弩这些东西并不陌生,虽然说打仗主要依靠的是士气,但先进的兵器还是不可或缺的,比如说蜀国的连弩,确实是一种厉害的兵器,就连名将张郃都死于蜀弩之下,那种漫天箭雨的恐怖,至今给曹演还是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只是魏国军方高层似乎对开发新式武器并不怎么感兴趣,象蜀国连弩这样的武器一直没有研发出来,更别说派发到军队之中了。 曹演没想到儿子如此年纪轻轻,所思所虑竟然远超常人,如果骁骑营人手配备一具连弩的话,那画面,曹演都不敢去想象了,绝对劲爆,绝对震憾。 “原来如此。只不过制造军械可不是儿戏,如果被人弹劾的话,恐有大祸。”曹演有些顾虑地道。 曹亮道:“所以孩儿才谨慎处置,所募工匠,多为可靠之人,而且所造的投石车,已经拆毁,所有木材都改建了龙骨水车,就算是有人追查,那也是死无对证。孩儿已经掌握了投石车的图纸,如果需要的话,只需要几天之内,便可以重新建造出来。至于连弩,孩儿已经吩咐人藏于地下密室,只算被人看到几具,那也无关打紧,假托为打猎器物,估计也无人去追究。” 曹演这才点点头,算是正常承认了曹亮的做法。 这让曹亮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这事唯一绕不过去的人就是曹演,只要曹演肯同意,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好办多了。 第76章 一品居 不过接下来的谈话,还是让曹亮有些失望。 本来他指望着能够得到父亲认可之后,可以让父亲暗中拨一些骁骑营的军饷来支持他打造尽可能多的连弩。 但曹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骁骑营的军饷,那是一个子也不能动的,而家里的积蓄,也就那么多,除去日常开支,断然满足不了曹亮的需要。 看来,还得自己想办法去挣钱才行。 同时,曹亮也试探着打听一下有没有把石苞安排进骁骑营的可能,曹演则称目前骁骑营正在整顿,暂时没有新增军官的计划。 看来石苞想要当官的梦想,还得无限期延长一下了。 曹演叮嘱曹亮,要小心谨慎,要量力而为,不可鲁莽从事。 曹亮一一听从,肚子里却是腹诽不止,曹演一心想着来摘果子,拿连弩投石车去装备他的骁骑营,可是却是一毛不拨,连一文钱都舍不得投入。 哎,别人是坑爹,到自己这儿,却变成了坑儿子,没钱还搞个屁。 不过曹亮却不肯放弃,老爹这儿既然拿不到支持,那只有曹亮自己去想办法了。 做什么生意最赚钱? 当然是做达官富人的生意了。 虽然天下平民百姓多了去,但平民百姓消费能力有限,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栖,过着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生活,指望着从他们身上来赚钱,压根儿就不靠谱。 在京师洛阳,真正的消费主力军,还是那些达官贵人的们,曹亮想赚钱,自然得从他们身上来赚。 要说这方面最成功的,莫过于京师的一品居了,这家店铺一直走得就是高端路线,打造着奢侈品牌,那些达官贵人花钱如流水,一品居早赚得是盆满钵满了。 曹亮决定明天去一品居瞧瞧,偷点生意经。 说走就走,第二天上午,曹亮带着方布阿福二人,直奔一品居而去。 一品居座落在铜驼大街的中段,其实离高陵侯府并不太远,只不过曹亮此前从来没有光临过。 今天曹亮没有骑马,而是步行前往,他还特意地换了一身锦衣,光鲜亮丽,活脱一副风流贵公子的模样。 一路上悠悠洒洒,不多时,便已到了一品居的门前。 一品居是一家三层楼的店铺,门脸的装潢的极是考究,金壁辉煌,富丽堂皇,光是这门面,就足以让绝大多数的洛阳人望而却步了。 不过这里依然是门庭若市,进进出出的人相当的多,看穿衣打扮,自然是非富即贵。 门口倒是没有迎宾小姐,而是立着两个彪形大汉,不过他俩一副点头哈腰的奴才模样,实在是与他们的身形不匹配,只是偶尔有一两个穿着布衣不开眼的人路过门口时,那两个壮汉才算是露出一点壮汉的本色,目光凶恶,气势嚣张,让那些不开眼的家伙知难而退。 没有什么装逼打脸的情节出现,但凡到这儿来的客人,个个是锦衣玉带,风度翩翩,根本就不会出现让守门人狗眼看人低的情况发生。 想想都市小说中那些屡屡出现的装逼情节,那些个身份不凡,怀揣几十亿资产的猪脚,故意穿上一身廉价衣服,被人白眼之后再去打脸,曹亮就是一阵蛋疼,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人靠衣裳马靠鞍的看脸时代,你自己要装孙子,不被人踩,那简直是天理不容。 只能说那猪脚是猪脑子,智商下线而已。 曹亮这几天去田庄,常是一身的布衣,不过今天来一品居,反倒是换了一身锦衣,除非自己闲得蛋疼,才会专门穿布衣来装逼。 那两个壮汉一看曹亮到来,立刻是一脸的谄笑,本来比曹亮要高半个头的身子,弓得跟虾米一样,像曹亮这样的贵公子登门,他们就跟迎接财神爷一样。 那怕是曹亮身后穿着普通衣裳的方布阿福,他们也不敢怠慢半分,虽然他们也清楚方布阿福是仆人身份,但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若是因为怠慢了贵公子的下人,惹得贵公子不高兴,那才真正是得不偿失的。 曹亮兴步入内,一层大堂内装饰比外面的门脸更豪华,而所呈列的物品,则是琳琅满目,令人目不瑕接。 一般的店铺,都是经营某一类商品的,比如玉器店、绸缎庄、兵器铺、香料店,金银首饰店等等,而一品居则更象一个杂货店,经营的种类繁多,货物其全。 但绝对不会有人把这儿当做是杂货店的,因为这儿的东西,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贵。 而且不是一般的贵,完全是贵的离谱。 不过论商品的品质,则是无可挑衅的,一品居向来只售精品,那些残次货物,根本就没有机会摆上一品居的货架。 比方一支金钗,在普通的金银首饰店里售价一般不超过一千钱,但在一品居,却是翻了十倍不止,售价高达万钱以上,远远超过金钗本身的价值。 不过尽管如此,这样的金钗还是热销货,购者甚众,同样是三两重的金钗,一品居的样式比起普通金银店的样式就要好看的多,自然让那些千金小姐是爱不释手。 一品居内的伙计,清一色的都是男的,估计这个时代,还没有让女人当售货员的习惯,女人抛头露面的场合,估计也只有青楼乐坊了,女人能做的生意,也只有皮肉生意了。 曹亮碰到了前几天曾遇到过的那位一品居的青衣管事,那家伙看到曹亮,也是一副点头哈腰的恭维模样,丝毫没有前几日的那种倨傲,甚至完全忘记了此前发生的种种不快。 上门即是客,这一点一品居的个个恪守着,绝对没人敢得罪上门的客人,青衣管事虽然在一品居身份不低,但此时却也如同一个小伙计一样,热情地跟曹亮打招呼,盛情相待。 曹亮隐隐有些失望,看来他此行是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位惊鸿绝艳的贵妇了,虽然她是一品居的人,但这种场合,她肯定不会抛头露面的。 第77章 全是套路 一品居的生意确实做的很大,光是一层的商品,就已经是琳琅满目,个个价值不菲,曹亮暗暗地皱了皱眉,一品居虽然利润丰厚,但投资成本也是极为可观的,如果自己想要效仿一品居的经营模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一来自己没有那么多的启动资金,二来就算自己勉强支撑起一个摊子,在竞争力上面,也是和一品居相去甚远的,一品居现在的品牌价值,已经不亚于后世五百强的那些企业了,其在洛阳城独一无二的地位,几乎是无人可以撼动的。 曹亮相信,一品居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店铺,但如果没有世家大族在背后的支持,断然不可能将规模发展到如此庞大,其垄断型的经营地位,更是其他店铺所无法企及的。 但究竟哪家豪门是后台老板,曹亮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能支撑起这么一个大的摊子,绝非是普通的世家大族就可以办到的,至少也是魏国顶尖级别的大族,方才有这个实力。 当然,也不排除几家世族共同出资,搞股份制运营。 但不管是独资还是合资,都是现在的曹亮无法效仿的,就如同现代社会,明知道超市赚钱,但普通人哪有那个实力去开超市。 曹亮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今天确实是趁兴而来,败兴而回,本欲想学学一品居的经营模式,自己开辟一条赚钱的路子,但到了这儿才发现,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没实力没资金没人脉,想要办成点事,还真是难于上青天。 以现在曹亮手中的钱,小打小闹开个小店铺也不是没可能,但这种方式想要快速地赚钱几乎是不可能的,想要赚大钱,更加不可能。 不管那朝那代,商业经营都是有规律可循的,一夜暴富的神话不能说没有,但那种几率几乎是微乎其微的,那怕曹亮是穿越者,也不可能有这个狗屎运。 想想那些点娘穿越文中的主角,卖个肥皂卖个香水甚至卖几张人民币都能混得风声水起,自己咋就这么悲催呢,肥皂香水倒是知道,但配方神马的却是一窍不通。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可惜前世自己数理化学得一塌胡涂,许多东西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知识真的是很贫乏,学到用时方恨少。 “小侯爷,那不是咱们卖出去的那把剑吗?”逛到二楼的时候,眼尖的阿福指着挂着那儿的一把剑道。 曹亮抬头看去,果然是前几天卖给紫衣贵妇的那把寒铁剑,只不过那把剑已经打磨好了,熠熠地闪着寒光,剑柄也装饰过了,镶着宝石,珠光宝气,档次显然跟石苞在街头卖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曹亮上前将剑拿起来看了看,旁边的一位伙计立刻是殷勤地道:“公子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极品寒铁锻造出来的绝世好剑,切金斩玉,削铁如泥,绝对配得上您的身份。” “售价几何?”曹亮淡淡地道。 “五十万钱。” 饶是曹亮有些心理准备,但还是微微耸然,想当时自己狮子大开口,敲了那贵妇五万钱,可没想到人家买回来之后,经过一番装饰,居然就敢卖到十倍的高价,这年头,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阿福在一旁愤愤地道:“五十万钱,你们咋不去抢?” 伙计笑容可鞠地道:“这位客官,你有所不知,这寒铁剑本是千古稀有的寒铁剑坯所铸,非干将莫邪此等名剑不能相比,干将莫邪是何等的价值,纵然就是千万巨资,也买不到啊!这把寒铁剑你买回去,绝对是传世之宝,搁个几代,价值至少也能再翻几倍。” 曹亮心中暗暗地冷笑,这把寒铁剑,成本不过才五千钱而已,到了一品居,价格居然翻了一百倍,冤大头才会买你这把剑呢。 曹亮翻来覆去地把玩着,忽然心念一动,道:“这把剑不是寒铁母剑吗,应该还有一把寒铁子剑的,你们为何没有放在一起卖,双剑合璧,价格至少也能再翻一倍。” 那伙计是一头雾水,懵然地道:“什么母剑子剑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呀。” 曹亮这才算是恍然了,什么寒铁子剑母剑的,完全是那个女人编出来谎言,目的就是为了从自己手中买到这把剑,玛德,全是套路,自己真的被那个女人的眼泪给骗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如果说本年度最佳男演员奖的得主是司马懿的话,那么这个女人完全可以荣膺最佳女演员奖了。 什么她父亲是藏剑名家,为了一把寒铁母剑死不瞑目,特么的全是假的,这女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寒铁剑,继而放在一品阁卖上十倍的价钱。 曹亮已经觉得自己算一个黑心人了,但没有想到,这女人的心比他更黑,为了赚钱,真是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曹亮将寒铁剑交到了伙计的手中,自嘲地一笑道:“太贵了,我们可买不起。” 那伙计笑吟吟地道:“公子如果嫌这把剑贵的话,一楼也是宝剑出售,价格从三千到一万不等,公子可到那边瞧瞧。” 一品居的伙计素质还真是没得挑,不论曹亮买不买这把剑,他的态度始终如一,和蔼亲切,彬彬有礼。 “好啊。”曹亮含笑应了一声,至于买不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曹亮一行正准备离开,旁边一位锦衣公忽然上前道:“伙计,你这把剑怎么卖?” 伙计还没有来得及把剑挂回原处,看到那锦衣公子,立刻含笑道:“原来是裴公子,这把寒铁剑四十万钱。” “拿来我瞧瞧。”裴公子道。 那伙计立刻递了过去。 阿福一听火就大了,刚才那伙计要价分明是五十万钱,怎么换了个人来,就主动地降了十万钱,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你们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要价五十万钱吗,怎么眨眼就变成了四十万钱,欺负我们不买是吗?” 第78章 裴秀 伙计笑意不减地道:“客官误会了,这位裴秀裴公子是我们一品居的贵宾客户,享有八折优惠的特权,所以他购买这把宝剑,只需花费四十万钱。” 阿福无言以对,没错,人家是贵宾客户,所以有特权,他们家公子平生第一次来一品居,而且还没有买过任何的东西,自然得不到任何的优惠。 优惠不优惠的曹亮倒是不在乎,就算他打个对折,曹亮也未必会去买这把剑,五万钱卖出去的,再花几倍的钱买回来,自己的脑子岂不是进水了? 不过这位锦衣公子居然是裴秀,倒不禁让曹亮多看了几眼,裴秀也是西晋的开国功臣之一,官拜司空,封钜鹿郡公,声名显赫。 不过此时的裴秀尚还年轻,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刚刚被曹爽招为大将军掾,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轻裘飘逸,意气纷发。 裴秀轻笑了一声,淡淡地道:“把剑包起来吧,我要了。” 曹亮不禁暗暗地吃惊,这个裴秀,出身于河东望族裴氏,父亲是光禄大夫裴潜,四十万钱,眼皮都不带眨的,果然是世家豪族,出手阔绰。 按理说,曹亮的家道也挺殷实的,否则也不会纵容他随意地挥霍百万钱,但对于曹亮本人而言,投资投石车投资连弩,那怕是再多的钱也舍得往里面扔,但如果让他来买一些昂贵的奢侈的没有多少实用性的东西,就算是只值三两千钱,曹亮都不一样舍得。 看着裴秀轻描淡写地一掷千金,曹亮不禁是暗暗腹诽,就算家业再多,也终有败光的一天。 但世风如此,却也不是曹亮一个人就可以改变的,君不见一品居内,多少富家子弟挥金如土,裴秀与之相比,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眼看着裴秀付完帐正准备离开,曹亮不失时机地上前一步,拱手含笑道:“兄台请留步。” 不管怎样,裴秀好歹也是一代名臣,在西晋开国诸臣之中,占有着一席之地,如此重要的人物,曹亮自然不愿失之交臂。 而裴秀最大的成就,却是一位地图学家,他提出的“制图六体”影响深远,沿用了千年之多,直到后来西方的投影式制图法传入中国之后,中国制图学才再一次革新。 或许有人认为,会画个地图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曹亮可不这么看,行军打仗,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如果连地形地理都搞不清楚,还怎么来打仗? 一个优秀的将领,不但能够冲锋陷阵攻城拨寨,更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前提条件就是拥有一张详实正确的军事地图,何处是山峦,何处是河流,何处利于伏击,何处利于交锋,做为主将,必须做到心中有数,如果此时地图上出现那怕是只有一分的误差,很可能会导致满盘皆输,全军覆灭。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足可见地图的重要性。 有这么一位绘制地图的高手,曹亮如何能不尝试地结交一下。 裴秀微感愕然,回过头来一看,一扬眉,惊异地道:“你不就是高陵侯府的小侯爷曹亮曹子明么?” 曹亮有些出乎意外,没想到裴秀居然都认识自己,他拱手道:“正是。” 裴秀连忙拱手作揖道:“原来正是曹兄,失敬失敬。” “裴兄缘何认识在下?” 裴秀哈哈一笑,道:“曹兄现在可是声名四播,这洛阳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说着,裴秀又凑到了曹亮的跟前,低声耳语道:“曹兄敢睡司马师的女人,兄弟我佩服地可是五体投地,谁都不服,就服你。” 曹亮顿时无语了,敢情北邙山的事竟然传得这么广了,估计在洛阳士子圈里面,是尽人皆知了,曹亮倒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是替司马师默哀了,估计司马师的脊梁骨,都快被人给戳断了吧。 司马师每天出门,得承受多少异样的目光,这鸭梨未免有点大。 但关键的是,自己和羊徽瑜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司马师的这顶帽子,戴得有点冤。 “裴兄,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裴秀一挥手,嘿嘿一笑道:“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事实如何其实并不重用,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说实在的,兄弟我第一次听到这消息,笑得肚皮都疼了三天。走走走,难得今天与曹兄在此相见,相见即是缘分,今天兄弟我做东,咱们一醉方休如何?” 曹亮自然是有心结交裴秀的,听他如此说,便欣然同意,两人相携离开了一品居,来到了与一品居相邻的仙客来酒楼。 仙客来酒楼算得上是洛阳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了,能够在寸土寸金的铜驼大街上开店,都是极其有实力的。 仙客来酒楼装潢考究,富丽堂皇,往来的食客,也全是非富即贵,普通的平民百姓,恐怕连进入酒楼的资格都没有。 裴秀一看就是仙客来的常客,对这儿的情况门儿清,那些酒楼的伙计一见裴秀,态度十分地谦恭,笑容满面。 裴秀抬手就扔出去一块金子,当做是打赏的小费,吩咐伙计准备好一间上等的包间。 酒楼的伙计自然是满口应承,带裴秀等人上了二楼。 三国时代没有桌椅,不管是在家里还是酒楼,都是席地而坐,酒菜都是放在几案上的。 仙客来酒楼的席子可不是一般草席,而是用上等羊毛织成的毯子,就连几案,都是紫檀木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裴秀没有点菜,而是吩咐伙计照惯例上菜就行了。 看裴秀熟门熟路的模样,曹亮相信裴秀完全是把这儿当食堂了,看仙客来的环境档次,这一桌子酒菜肯定也少花不了钱,世风奢糜,挥霍无度,让曹亮不禁是感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所谓魏晋风骨,不过是士人的骄奢淫逸,这似乎是一曲夕阳挽歌,在黑暗来临之前的最后的疯狂,几十年后,当那个黑暗时代笼罩中原大地的时候,人们才会真正体会的所谓的魏晋风骨不过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第79章 五石散 酒菜上的很快,无一不是珍馐佳肴,酒更是美酒佳酿。 裴秀指着几案上的酒壶道:“换一壶温酒来。” 伙计当然是没有二话,立刻将冷酒取走,换过一壶温热的酒来。 曹亮有些奇怪,按理说冬天天寒地冻的,喝点温酒可以滋补养身,温经活络,但现在已经是春天了,春暖花开,气候宜人,此时再喝温酒,也没那个必要了。 “原来裴兄喜欢喝温热一点的酒啊。” 裴秀奇道:“曹兄不服五石散吗?服过五石散,必饮温酒,方能发散药力,通经活络,百病消除。” 曹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裴秀一直在服用五石散,故而才喝不得冷酒。 五石散起源于汉代,在士人圈子之中广为流行,但真正盛行于世,有一人却是“功不可没”。 此人便是曹操的养子兼女婿何晏。 何晏在三国时代,确实是一个比较另类的人物。他是汉灵帝时大将军何进之孙,何进是一个糊涂蛋,为了对付擅权的十常侍,引狼入室地召来了董卓,结果董卓还没到,何进先被十常侍给干掉了,然后十常侍团灭,董卓进京,三国乱世的大幕由此而拉开。 何进死后,何家家道中落,有人妻之好的曹操看上了何晏之母尹氏,纳为妾,于是年幼的何晏当了拖油瓶,随母一同住进了曹府。 年幼的何晏极是聪慧,因为他不肯做曹操的继子,便在地上划了一个方框,坐在那不出来,旁人奇之,问之何故,何晏答曰,此何家宅也。有人将此事禀报给了曹操,曹操也甚为惊异,于是派人将他送回了何府。不过长大之后,不知是迫于曹操的权势,还是贪慕富贵,何晏还是心甘情愿地投靠了曹操,心安理得地做了曹操的养子。 跟他同样处境的,还有秦朗,只不过何晏要远比秦朗更能讨曹操的喜欢,以至于后来曹操还把女儿金乡公主许配给了他。 虽然曹操喜欢,但曹丕却对其极为厌恶,每次看到何晏身穿世子的衣服招摇过世,便斥其为“假子”。 何晏容貌俊美,有“傅粉何郎”的美称,平时又喜欢打扮,脸蛋细腻洁白,就连女人都比不过他。曹叡疑心他擦了粉,专门在大热天请他吃热汤面,何晏吃得是大汗淋漓,只得用袖子去擦脸,反而脸更白了,曹叡这才相信他没擦粉。 魏晋南北朝时期,伴随着清谈之风的兴起和审美观念的变化,汉族的性格由先前的阳刚而变为阴柔,很多男子不再追求峨冠博带、端庄严肃的仪容,而是纷纷以修饰脸蛋、敷粉装扮为美,不再以展现阳刚气为荣,而是更追求于有类女子的阴柔美。 何晏为了保持自己的漂亮脸蛋,是煞费苦心,最终盯上了五石散。在何晏看来,五石散具有美容养颜的功效,正是自己急需的,同时五石散兼有助阳的功效,更是让纵情于声色的何晏不可自拨。 所以何晏便开始长年服用五石散,并对外宣称,五石散具有祛病强身并有神明开朗的功效。 何晏不仅是皇亲国戚,而且是清谈派玄学派的领袖人物,在他身体力行的带动下,京师士子圈内掀起了一股服用五石散的风潮,也难怪裴秀见曹亮不知五石散为何物时,一脸错愕的表情。 对于曹亮来说,五石散其实就相当于一种毒品,对于他这么一位来自末来社会的五好青年,又怎么可能会沾上这种不良嗜好呢? 裴秀是怎么死的,还不就是服用了五石散之后误饮了冷酒而送的命,死的时候,裴秀还不到五十岁。 五石散是一种慢性毒药,长期服用者会上瘾,服用后全身发热,并产生一种类似于迷幻药的幻觉反应,整个人神思恍惚,飘飘欲仙。 而这种效果,正是以何晏等为首的魏晋玄学清谈派所追求的,所以五石散才会大行其道。 凡是在街头看到那些士子身着轻裘薄衣穿着飘逸,一个个好似仙风道骨模样的,无不是服用了五石散。并不是说他们不喜欢穿得少,能抗冻御寒,而是服用了五石散之后,就必须多吃冷饭,故而五石散又称之为寒食散。 除了吃冷饭之外,还要注意多外出步行运动,称为行散。还要注意多喝热酒、好酒,每天饮数次,使身体薰薰有酒势,即处于微醉状态。如果饮冷酒或劣质酒就可能会送命。另外,服药后还要用冷水浴来将药的毒性和热力散发掉,并不能穿过多过暖的衣服。 五石散可谓是源远流长,不但魏晋时代的人趋之若鹜,直至唐宋明清,都有人服用五石散,直到近代,鸦片兴起之后,五石散才算是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千年的时间,服药者以数百万计,因此而丧命者,亦是不计其数。 但死的人再多,也难挡得住人们的尤其是上流贵族社会的服药热情,就如同现代社会,空虚的人往往需要毒品来麻醉自我,缓减压力。 人的劣根性,大抵如此,这也就五石散流传千年而不绝的缘故。 为了给曹亮瞧个仔细,裴秀从怀中掏出一包黄红色粉末状的东西来,并特意地声明,这包五石散正是从一品居买的,价格是市面上普通五石散的数倍。 尽管曹亮并没有购买五石散的意思,但裴秀还是极力地进行推荐。 何晏现在担任吏部尚书之职,许多人为了求取仕途,刻意地迎奉裴秀,而五石散一旦上瘾,也和毒品一样,是很难戒除的。 所以不管裴秀如何花言巧语,推崇倍至,曹亮丝毫没有去尝试服用五石散的念头,结果只能是裴秀悻悻然罢了。 士子圈里的人不服药的,确实是很少,裴秀自然对曹亮的行为感到诧异,不过各人喜好不同,裴秀也强迫不得,但道不同不相为谋,酒宴的气氛变得有些冷清起来。 酒宴之后,裴秀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声再会,便告辞而去。 第80章 灵机一动 这让曹亮有些郁闷,本来他是试图籍此机会交好裴秀的,但两个人的志趣不一,谈不拢也就没啥奇怪的。 现在上流社会的士子服药成风,曹亮却不敢苟同,自然也不愿意同流合污,毕竟服药有利于交好裴秀,但实打实地却是对自己身体是一种伤害。 别人不说,裴秀将来就是死于五石散,难道自己要和他一样殊途同归? 曹亮下了酒楼,等候在一楼的阿福和方布一脸莫名,小侯爷不就是上楼吃了一顿饭么,怎么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不过曹亮不吭气,他们也不敢去问,悄然地跟在曹亮的身后,径直回了高陵侯府。 今天曹亮特意地前往一品居,就是想踅摸一条发财致富的捷径,可是看了半天,曹亮才发现,一品居的经营模式根本就不适合他,一来投资成本太大,二来回报周期太长,想照搬一品居的经营模式,完全是死路一条。 可搞什么项目才是短平快的赚钱项目呢,曹亮搜索枯肠,也还是一愁莫展。 受到交通、物流、资金以及世俗观念等多方面条件的制约,三国时代的商业并不发达,曹亮本来以为凭着自己前世的混迹于商场搞销售的经验,随随便便就能赚钱发大财。 但事实上,离开了现代商业社会的那一片土壤,曹亮发现无论自己干什么,都是举步维艰的。 首先,是世俗的观念,如今社会士农工商的定位,将商人归入末等,商者乃是贱业,别说是像曹亮这般侯爵家庭身份的,就算是普通的士家子弟,那是不屑为之的。 其次,就是交通运输的困难,曹亮倒是设想着跨区域贸易,把蜀国知名的蜀锦,江南的茶叶,西域的玉石运到洛阳来卖,利用地域间的价位差赚钱。 但现实是,魏国和蜀吴连年交战,虽然有民间贸易私下进行,但风险奇高,搞不好人财两空。 而交通的不便利,也严重迟滞了贸易的发展,比如从洛阳出发,前往蜀国,往返一趟,没有半年左右的时间,根本就回不来。 别看洛阳城里商铺林立,一派繁荣之象,但实际上绝大多数的商铺,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利润虽然不低,但是朝不保夕,每天关门倒闭的商铺比比皆是。 只有一品居是一个例外,因为它走得是高端路线,迎合了上流贵族群的消费需求,所以才能在洛阳城里独树一帜。 但一品居的成功几乎是不可复制的,没有庞大的资金投入,没有深厚的背景后台,没有树立起品牌信誉,那怕你砸进去再多的钱,也有可能血本无归。 这条路堵死之后,曹亮是计无所出,愁眉不展。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还真是诸事不顺,到一品居没取到经不说,就连交好裴秀的机会都失之交臂了,运气真是衰到家了。 五石散! 就这么个害人的玩意,居然让魏晋的士子名流们是趋之若鹜,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念及此处,曹亮不禁是心中一动,对呀,魏晋这么多的士子名流都喜欢这玩意,自己何不投其所好,经营点五石散,一来可以赚钱,二来也可以结交名士,何乐而不为呢? 这确实是一条快捷致富的路径,曹亮知道,五石散故名思义,就是用五种矿石研磨成粉后按比例调配而成的,成本算下来并不昂贵,而售价奇高,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说实在的,让曹亮去卖五石散,多少还是有些心理负担的,毕竟那是一种有害身体的毒品,但回过头来想一想,就算曹亮不去卖,那些士子名流们就不服用了吗? 他们还是照吃不误,只不过钱却是进了别人的口袋,与其让别人来赚这个钱,倒不如自己来赚,如果真有一天自己有机会执掌天下,也可以象林则徐那样来个虎门销烟,禁绝五石散,才算是真正帮了这些名流士子们。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这个道理,再浅显不过了,曹亮又如何能想不通。 现在可不是自己当圣母婊的时候,掘不到人生的第一桶金,曹亮的理想和抱负就没法实现,就没法在那个风雨欲来的高平陵事变中和司马家一决雌雄。 曹亮是一个极有主意的人,一旦想好的,立马就会付诸行动,比如建造投石车,或许别人还会去权衡一下利害得失,但曹亮不同,他说干就干,根本就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建造投石车或恐触犯朝廷律法,而生产销售五石散则全无这个禁忌,曹亮也无需去顾忌什么,完全可以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曹亮将阿福阿贵唤了进来,吩咐阿福去寻可以配制五石散的术士,那怕是高薪聘请,也在所不惜。 曹亮虽然知道五石散的五种药石,但配方比例却不甚了然,其实到了后代,。五石散的配方早已失传,没有配方,根本就不可能造成出五石散来。 阿福领命而去,曹亮又吩咐阿贵去购买五石散的原料,即配制五石散的那五种药石。 其实五石散的配方有很多种,魏时多用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这五种药石来配制,后来不断改进,采用了钟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这五种药石,以后历代所用的五石散,大多都是由此五味药石构成。 曹亮吩咐阿贵去买的,就是这五种药石,每样先买回一百斤来。 药石倒是不缺,一般药店里都可以买得到,阿贵出去了两个时辰,便把曹亮交待的这五种药石全部都买了回来,价格果然也不太贵,五百斤的药石,只花费了不到一万钱。 阿福那边却显得不太顺利,会配制五石散的术士,大多被经营五石散的商号给养起来,比如一品居就雇用了四五个术士,专门研制五石散的配方,在京城洛阳售卖的五石散,也数一品居的品相最好。 尽管一品居的五石散卖价是其他商号的几倍之多,但由于质量上乘,购者甚众,其五石散的销量,一直独占洛阳市场的八成左右。 第81章 辟邪被捉 而且一品居的掌柜,特别的会做生意,知道何晏是五石散的倡导者,干脆免费向何晏供应五石散,不管何晏服用多少,一律是分文不收。 连曹亮也不禁佩服一品居的商业头脑,何晏一个人的用量,尚能值几个钱,但他由此而带来的广告效应,却是千倍万倍的回报。 如果曹亮是何晏的话,才不会稀罕这点白送的五石散,至少一年要收一品居一百万钱的广告费才划算。 明星的广告价值,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法衡量出来。 何晏做为玄学派的领袖人物,他的一言一行,自然得到无数的拥趸效仿,他服用一品居的五石散,其他人也自然争先恐后地去买一品居的五石散,那怕价格比其他店铺要贵上几倍,也绝挡不住这些人的热情。 有何晏这个明星来做广告,一品居的五石散根本就不愁销量,独占洛阳的八成市场,也就毫不稀奇了。 懂五石散配方的术士本来就是凤毛麟角,此刻又都被各大商铺雇用,一时之间,阿福根本就无法找来术士。 曹亮也不敢随意瞎配,毕竟五石散是一种毒药,配比适当的话,服用的人只是慢性中毒,不致于一下子给毒倒了,如果配比失当的话,很可能服用的人一命呜呼了。 真要出了人命,尤其是毒死了那些地位显赫的士子名流,曹亮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儿戏。 曹亮叮嘱阿福:“这事急不来,可徐缓图之,你先想办法接近那些术士,设法与之交好,熟络之后,再试着能不能高薪挖过来,总之不管用什么手段,花多大的代价,也要请一位会配五石散的术士过来。” 阿福拱手称诺,遵命行事。 次日又到了曹亮当值之日,曹亮只能是将手头的事情放心,大清早地便赶往皇宫。 巡视的时候,曹亮就发现皇宫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头,平时执勤守卫的那些羽林郎似乎都在窃窃私语,低声地谈论着一些事情。 不过看到曹亮过来,这些羽林郎便立刻噤声,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曹亮有些纳闷,看样子,昨晚皇宫之内肯定是有事发生了,只不过自己和这些羽林郎并不太熟,羽林郎们也不敢在上司面前乱嚼舌根子。 到了景阳殿的时候,碰到了张统,还没等曹亮问呢,张统就已经主动地向曹亮述说了,这家伙,还真是心里藏不住半点的事。 “曹兄,昨晚皇宫出大事了!”张统压低了声音道。 “出了什么事?” “先帝身边的红人,黄门侍郎辟邪昨天晚上被捉了,罪名是贪渎皇帝的御用之物,据说是太后下的懿旨。” 辟邪? 辟邪可是先帝曹叡在世之时最为宠幸的太监,后宫第一红人,如果曹叡还活着,又有谁敢动辟邪一根汗毛。 人一走,茶就凉,失去了曹叡的辟护,辟邪自然什么也不是,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腩,估计辟邪曾经仗着曹叡的宠幸,在后宫内干过不少飞扬跋扈的事,遭人忌恨也就难免了。 如今先帝崩殂,宫内与辟邪不睦的势力难免会落井下石,所谓贪渎宫物,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就算找不到这个借口,随便再找个借口一点也不难。 曹亮见过辟邪一次,就是那天曹叡驾崩的,在曹叡驾崩之前,辟邪曾乔装改扮,潜入高陵侯府,将曹叡的密诏传达到了高陵侯府。 曹亮此前没有和辟邪有过其他的交集,不过那次仅有的见面,辟邪还是给曹亮留下了不少的印象。 辟邪沉稳内敛,深得曹叡的信任,否则密诏如此重大的事,曹叡也不会委托他来办。 想不到曹叡死了这才几天,居然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辟邪风光了这么多年,最终也难逃被人算计的命运。 “噢,居然是他,不过贪渎宫物什么的,真是一个拙劣的借口。”曹亮淡淡地道,密诏可是不能轻易泄露出去的,故而曹亮也装做不认识辟邪的样子,淡淡地道。 “可不是咋的,听说中黄门张当和辟邪不睦,曾屡遭辟邪的训斥,一直怀恨在心,这次辟邪被查,肯定和张当脱离不了干系。” 张当是另一位太监,昔日曹叡在世之时,并不曾显山露水,曹叡死后,善于钻营的张当投靠曹爽,很快得势,不清理掉辟邪,张当又如何上位? 能得到太后的许可,看来这位张当能量非浅。 曹亮默然无语,宫廷内部的争斗,向来是血腥残酷的,做为给皇帝看门护院的羽林郎,自然是没权过问宫里的事。 只是不知道张当被捕下狱的话,会不会吐露出密诏之事,如果真相大白于天下,密诏也就算不是是密诏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就瞧见辟邪被两名廷尉府的官差押着,从后宫向前殿行来。 虽然没有绳捆索绑,但披头散发的辟邪一脸苍白,毫无血色。 曾经在宫中风光无二的辟邪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不禁让人们是纷纷地侧目,曹亮张统和其他羽林郎都看了过去。 辟邪面如死灰,神情木然,似乎对一切都已经是麻木了。 关押在宫中,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到天明之时,将会连同证据一起移交给大理寺,将辟邪打入天牢。 在他们的身后,便是一辆小车装着无数的宫中之物,全都是皇帝陛下的御用之物,看来倒是实锤。 路过景阳殿的时候,辟邪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曹亮一眼,微微地冲着他颔首了一下,而后不等人查觉,很快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从曹亮的身边经过,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一般,径直而去,再未回头。 曹亮一时没有明白过辟邪的意思,他轻轻颔首,绝对不止只是打招呼,他那警示性的目光,似乎想要告诉曹亮什么,但现场如此多的人,辟邪压根儿就不敢表露什么,匆匆而去,只留给曹亮无限的瑕思。 第82章 打入天牢 这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幽暗深邃,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似乎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愈发显得阴森可怖。 辟邪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皇宫里的,过惯了金壁辉煌锦衣玉食的生活,骤然间从人生的顶峰直接落到了阴暗的谷底,这种心理落差,确实是让他无法接受的。 曹叡在世的时候,确实是辟邪一生中最为风光无限的好时候,在皇宫之内,不能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也差不了多少。 无数的太监宫女对他是毕恭毕敬巴结奉承,辟邪收礼都能收到手软。 其实做为一个太监,有再多的钱也没有什么用处,也没有什么子孙后代需要他留点遗产啥的,但辟邪就是喜欢那些金银珠宝,那怕他自己用不着,但堆满在整个屋里,看着珠光宝气就养眼。 做为天子的近侍之臣,又深得天子的宠幸,那么辟邪得到的赏赐就远比别人要多的多,有时候曹叡一时兴起,就会把自己把玩的一些宝物赏赐给他。 一般天子赏赐臣子宝物,宫内会有专人负责记录的,可问题是,曹叡赏赐给辟邪东西的时候,经常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并无他人在场,自然也就没人去记录了。 曹叡赏得开心,辟邪拿的心安理得,可这些东西,最终却成了辟邪的催命符。 当然,辟邪却也明白的很,所以赃物,也不过是一个由头借口而已,就算这些东西来路明确,他们想要治你的罪,还找不到别的借口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些年有曹叡罩着,辟邪在宫中可谓是横行无忌,得罪人肯定是难免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如今大树没了,辟邪再无依靠,被人秋后算帐,也是难免的。 辟邪隐隐地有些后悔,早知道曹叡驾崩之时,自己一横心,跟着殉葬,也算是能搏个忠义两全的名声。 如今身陷囹圄,还不知要受多少的罪,吃多少的苦头,死的时候,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未尝可知。 很快地,辟邪被押解到了一间刑室之内,阴森昏暗的环境,沾满鲜血的可怕刑具,看得辟邪都有些胆战心惊了。 审讯辟邪的是大理丞王业,他在刑堂坐定,翻了翻辟邪的卷宗,便开始审理辟邪一案。 其实审案走的就是一个过场,王业很清楚,此次降罪辟邪,乃是中黄门张当所谋。张当素来与辟邪不睦,明帝在位时,张当一直受到打压,没有出头之日。明帝驾崩之后,张当内外勾结,让曹爽和司马懿两位顾命大臣给郭太后施加压力,迫使郭太后下懿旨缉办辟邪。 王业做为司马懿一派的人,担任本案的主审官,便是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张当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扳倒辟邪,他要当皇宫的太监总管,而曹爽收受了张当的贿赂,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去处置了。 一个小小的内官,还轮不到曹爽伤脑费神,何况张当这小子很用心,投其所好,将几个本应遣返乡里的宫娥暗中送给了曹爽,曹爽大爽之余,自然也就默许了张当的所做所为。 至于司马懿这边,张当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把辟邪直接交给了司马懿来处置,至于司马懿能不能从辟邪身上挖到有价值的东西,那就不关他张当的事了。 王业装模作样地按程序开始审案,面对一堆“铁证”,辟邪自然是矢口否认,王业也不含糊墨迹,直接来了个大刑伺候,就那辟邪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刚挨了十几鞭子,就已经是熬刑不过,含恨认罪,签字画押了。 王业得意洋洋地收拾卷宗,就在此时,天牢刑房之内突然进来两个人,王业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傅司马懿和他的公子,散骑常侍司马师,王业连忙上前参拜。 司马懿却是一脸铁青,怒斥道:“辟邪服侍先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尔等却如此待他,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王业惶恐地将审讯笔录呈上,道:“回禀太傅,辟邪已然认罪,签字画押。” 司马懿接过了瞄了一眼,甩手扔在了一边,轻蔑地道:“这种屈打成招的东西,能做得了数吗?” 回头司马懿吩咐狱吏将辟邪搀扶起来,狱吏那十几鞭子打下去,辟邪早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横流了,其状惨不忍睹。 司马懿长揖一礼,道:“某来迟一步,让大内官受苦了。” 辟邪勉强地睁开血泪模糊的眼帘,凄然一笑道:“司马太傅还记得咱家,咱家死而无憾矣。” 司马懿喝退王业及众狱吏,亲自上前,将辟邪搀扶起来,道:“大内官放心,只要某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这些奸邪小人再伤大内官分毫。” 辟邪喘口气道:“司马太傅明鉴,凡此种种,都是中黄门张当陷害咱家的,所有御用之物,都是先帝亲赐的,咱家绝无半句谎言。” “知了,知了,大内官深受先帝恩宠,所赐之物应有尽有,又何须去贪墨枉法,某也深信大内官的人品,绝无作奸犯科之事。某虽不理政事,但力保大内官无恙,他们还是会给些许颜面的。只是皇宫大内,只怕大内官以后是呆不住了。” 辟邪神色一黯,他年幼净身进宫,在这皇宫之中一呆就是二十年,从来没想过将来会有出宫的一天,但造化弄人,辟邪也知道经此一事之后,他再也没有可能呆在皇宫了,心情黯然如灰。 司马懿沉吟了一下,道:“某在温县尚有一套故居,大内官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到处暂住些时日,此间所有物品,大内官也可以一并带去,敝宅虽比不得皇宫大内,但也住得宽敞舒适,不知大内官意下如何?” 辟邪点了点头,称谢道:“那就多谢司马太傅了。” 司马懿神色如常,淡淡地道:“某受先帝大恩,照拂一下大内官,也是应该的,如今洛阳事了,大内官临行之时,可有什么话还要交待吗?” 第83章 同归于尽 辟邪是何等人,陪王伴驾这么多年,什么人没有见过,什么事没有经历过,司马懿的莫名出现,本身就已经让辟邪心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司马懿斥责王业也好,对辟邪嘘寒问暖也好,在辟邪看来,做戏的成分居多,毕竟这么多年来,辟邪对司马懿还是有很深的了解的,这头老狐狸,那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 他和王业,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王业严刑逼供威逼恐吓屈打成招,而司马懿出场之后,和颜悦色关怀备至,甚至给辟邪都安排好了退路。 辟邪是冷眼观瞧,他清楚司马懿既然是在演戏,那必定会有露出他狐狸尾巴的时候,所以他干脆不动声色,想看看司马懿究竟有何意图。 果然,说到最后,司马懿的狐狸尾巴还是出现了。 辟邪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道:“洛阳咱家自然是呆不下去了,不过先帝已去,咱家这等微末之人,还对洛阳皇宫有何留恋之处,也没有什么可交待的话了。” 司马懿眉毛轻微地耸动了一下,不过他依然是不动声色地道:“大内官离开洛阳,从此皇宫大内的事就无需大内官再操心了,有些事不妨告诉在下,也可以了了心中的牵挂。” 辟邪轻轻地摇摇头,道:“咱家还能有什么事,实在是不值一提,何须司马太傅劳心。” 司马懿淡淡地提醒他道:“不管大事小事,大内官皆可告知在下,比方说,先帝驾崩之日,听闻大内官曾经出宫,去了何处,倒也不妨说与某知道。” 辟邪心弦一颤,果然司马懿是别有所图,他显然没有耐心再虚以委蛇下去了,图穷匕现,直接来逼问密诏之事了。 本来密诏之事做的十分隐密,没想到居然还是让司马懿听到些许的风声,辟邪此刻心如明镜,原来这一切,都是司马懿在背后搞的鬼。 “司马太傅搞错吧,先帝驾崩之时,咱家一直在陪伴着先帝,并未出宫。”辟邪矢口否认道。 司马师一直站在司马懿的背后,听到辟邪如此说,不由地是剑眉倒竖,便欲上前,司马懿轻轻地摆摆手,示意他不可冲动,而后和颜悦色地对辟邪道:“大内官年方而立,还有大好的时间享受荣华富贵,何苦这么想不开呢?先帝都已经故去了,不管先帝遗留下什么,都不过是过眼烟云,大内官是聪明人,何苦如此啊?” 司马懿似乎算定辟邪会屈服,在他看来,一个连十几鞭子都挨不下来的人,根本算不上什么硬骨头,只要自己恩威并施,不相信他不招供。 辟邪目光中带着冷意,仿佛他此刻不是阶下囚,依然还是皇帝身边的近侍,质问道:“司马太傅,先帝待你不薄,封你为顾命大臣,许你掌军政大权,为何你还要打听不属于你应该知道的事,你居心何在?” 司马懿微微一愕,显然没有想到辟邪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却没有动怒,平静地道:“先帝待我不薄?大内官,你是先帝的近侍,先帝如何行事你还不清楚吗,整天防贼一样的防着,就算是封某为顾命大臣,还不是一样不放心?否则,又何须另下密诏,试图制衡于某。大内官,刀悬在脖子上的滋味你没尝过吧?某并无不臣之心,但也绝不会容许旁人在背后觑觎!大内官,你们也是相交多年,今天某就推心置腹地和你谈一谈,如果你肯说出密诏的下落,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某全包了,如果你不肯说出的话,可绝不是十几鞭这么简单的刑罚了,看到这刑房的刑具了吧,每一样都能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何去何处,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吧。” 辟邪沉默了,当司马懿彻底撕掉伪装之后,辟邪有恨不得杀掉他的冲动,看来先帝说的不错,司马懿鹰扬之臣,是不甘心屈于人下的,他现在不择手段地想要知道明帝将密诏赐给了谁,还不就是想除掉这个隐藏的危险吗? 还好,曹叡早就察觉出司马懿的异心,才会暗中密下诏书,等于是伏下了一枚暗子,而这枚暗子,只有曹叡本人和下达密诏的辟邪清楚。 也幸亏没密诏事的曹叡做得极其隐密,方使得现在司马懿狗急跳墙,想要挖出是谁执有的密诏。 辟邪暗暗地在庆幸,司马懿越是如此,证明密诏带给他的恐惧是无比深重的,也证明了曹叡的决断是何其的英明。 “大内官,你考虑的如何?”司马懿催促道。 在他看来,这绝对是稳操胜券的事,辟邪一辈子锦衣玉食,何时吃过这样的苦头,他只需威胁利诱一番,定能让其说出实情。 只见辟邪微微点了一下头,嘴里咕囔了一句。 “什么?”司马懿没有听清楚他的话,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几分, 辟邪又说了一句,依然还是含混不清。 司马懿微微一皱眉,是辟邪受了伤说话不清楚还是自己年龄大了有些耳背,居然他说了两次自己都没有听清楚。 下意识的,司马懿已经靠得辟邪很近了,连他自己觉得都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自己的手段完美无缺,不相信辟邪不就范。 就在司马懿靠近到辟邪一尺之内的时候,辟邪突然地暴起,双手死死地扼住了司马懿的咽喉,咬牙切齿地道:“司马老贼,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事起仓促,司马懿全然无备,竟然被辟邪制住了要害。 再怎么说,司马懿也已经是垂暮老者,而辟邪正当壮年,司马懿挣了一下,想推开辟邪,但辟邪好象发了疯一样,用尽了平生的力气,司马懿挣脱不得,气已经无法再喘上来了,满脸涨得通红。 跟随在后面的司马师此刻是大吃一惊,慌忙地拨出佩剑来,一剑刺向了辟邪的身体。 这一剑正好刺在了辟邪的心窝上,刺得又快又猛,直接就刺了个对穿,剑尖从后背都透了出来,辟邪惨叫一声,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第84章 密诏在何人手中 司马懿缓了一口气过来,喘息未定,他顾不上其他,连忙去看辟邪的伤势。 辟邪脸色惨白如纸,前胸已经完全被鲜血所浸染了,气若游丝。 “大内官……大内官……”司马懿试图将他扶起来。 辟邪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断断续续地道:“……很好……咱家终于可以去……去见先帝了……司马懿……谢谢你送我上路……” 言毕,头一歪,气绝身亡了。 司马懿脸色变得阴郁起来,本来他以为控制了辟邪,便可以从辟邪嘴里掏出实情,知晓密诏的真正下落,但他似乎低估了辟邪对曹叡的忠心程度,就算是死也不愿意背叛曹叡。 司马师有些局促不安,方才那一剑他确实是下手急了些,只顾及要去解救父亲,没想到却因此而杀了辟邪。 “父亲,我……” 司马懿摆摆手,并没有一点怪罪司马师的意思,轻轻地长叹一声,道:“对于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你就永远也不要指望能从他嘴里掏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可是,方才王业刑讯逼供时,辟邪只挨了十几鞭子就抗刑不过,全部招供了,为何现在却宁死不屈?”司马师疑惑地道。 司马懿看了一眼辟邪的尸身,缓缓地道:“是我们低估了辟邪对明帝的忠心,先前他所招供的,不过是他个人的事,如今牵涉到了明帝,辟邪便是死也不肯招供的,所以,不管你杀不杀他,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司马师惋惜地道:“辟邪是密诏的唯一知情人,如今他死了,密诏落在何人的手中,我们便无从得知,这根刺不拨除,终究是寝食难安。” 司马懿此刻也是眉头紧蹙,本来是算无遗策的局,最后的结果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漏洞,在司马懿看来,辟邪贪婪、胆怯,只要采用威胁利诱的手段,不相信他不会招供。 但辟邪再贪婪再懦弱,却有一颗忠诚护主的心,他和曹叡的情谊已经是远远超过了主仆的概念,为了维护曹叡,辟邪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不再顾及了。 曹叡的密诏究竟是什么?这个密诏究竟在何人的手中? 这密诏就如同梗在喉中的一根刺,让司马懿感到很不舒服,尽管他现在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胁,但这一纸密诏,终究是一个隐患,让他寝食难安。 司马懿很清楚,无论是曹操还是曹丕乃至曹叡,都没有真正地来信任过他,那怕是给他极高的位置,但却同样也是时刻提防着他。 这纸密诏,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明面上的对手,那怕再猖狂,司马懿都没有放在眼里,但暗中潜伏的对手,却让司马懿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不得安生。 看不见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本来这次借助于张当之手,可以从辟邪身上搞到有价值的线索,但由于辟邪宁死不屈,让司马懿最终是功亏一篑。 司马懿轻叹了一声,曹叡在世之时,才识明断,英明睿智,让他不敢生出半点非分之想,本以为曹叡挂得早,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缩头乌龟,总算是可以拨云见日,可以熬到出头之时了,但没想到,曹叡居然会布了后手,依然防范着他。 要说司马懿没有野心,鬼也不会相信,如果司马懿是一个忠直之臣的话,又为何会暗中豢养死士,网罗世家豪门,培植亲司马家的势力,凡此种种,只能证明司马懿是一个不甘平庸的人,他现在低调隐忍,只是为了等待一个属于他的机会。 曹爽自坐上大将军首席辅政大臣的位置之后,日益骄狂,根本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任人唯亲,独断专行,已经是引起了满朝文武大臣的不满。 如果曹爽就这么一条道走到黑的话,迟早会众叛亲离,到那时,收拾掉他,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明面上的对手好对付,暗中潜藏的这位,却让司马懿束手无策,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司马懿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没有搞清楚,那怕他浑身是力,却也无发力之处。 这时王业转了回来,瞧见了倒在地上的辟邪,暗暗地吃惊,惊问何故。 司马懿平淡地道:“辟邪自知罪责重大,现已畏罪之死,抬下去好生安葬吧。” 王业忍不住心里腹诽了一下,辟邪分明是剑伤,又怎么可能是畏罪自杀,从现场遗留下来的情况来看,辟邪分明是他杀。 不过王业可不敢出言去质疑司马懿,当下拱手称诺,派人收拾刑房,将辟邪的尸体给抬了去。 司马懿忽地道:“长绪,你且借一步说话。” 王业立刻停下脚步,拱手道:“不知太傅有何吩咐?” “你派人查一下辟邪近期的出宫记录,他在何时出的宫,见过什么人,应该是所记录的吧?” 王业遵命,立刻便派人下去去查,不多时,便回来禀报给了王业。 王业立刻面见司马懿,道:“近期内辟邪并无任何出宫的记录,不过让人好奇地是,就在先帝驾崩的那个晚上,有人在铜驼大街的南段曾看到辟邪的身影。” 司马懿神色一凛,急急地追问道:“此事确实否?” “千真万确,看到辟邪出现在铜驼南街的时候,是一位史部的官员,以前和辟邪打过交道,故而认得。” 司马懿和司马师对视了一眼,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本来他们已经是感到绝望了,谁知此事竟然会峰回路转,出现了意外的反转。 铜驼南大街! 既然辟邪在此停留过,那就证明曹叡的密诏,极有可能落在了居住在铜驼大街南断的某位大臣的手中。 很显然,比起原来的大海捞针,现在的范围可是缩小了不少。 司马师心念一动,面带激动之色,道:“父亲,高陵侯府就在铜驼南街上,而高陵亭侯曹演在明帝临死之前,忽然就晋升为骁骑将军,会不会密诏就落在他的手中?” 第85章 无辜躺枪 司马懿面沉似水,重重地哼了一声,挥退王业之后,对司马师道:“师儿,你们兄弟几人之中,为父最为看重的就是你,希望你将来可以挑起司马家的大梁,真正成就一番不朽伟业,可你的表现,却让为父大失所望。一个男人,只沉浸在儿女私情个人恩怨之中,何以成就大事?” 司马师脸色微微一变,低头道:“孩儿蒙父亲教诲,早已摒弃私念,不再将与曹亮的个人恩怨,放在心上。孩儿觉得曹演拿到密诏的可能性很大,故而有此一说,不与曹亮有半点瓜葛。” “那你对曹演有多了解,你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担负起江山社稷的人吗?”司马懿质问道。 司马师不禁为之语塞,说实在的,他对曹演并不太了解,仅仅知道他是荫父爵受封的高陵亭侯,以前做过领军将军后来被免官闲赋,直到明帝驾崩前才被重新起用,担任的骁骑将军。 司马懿缓缓地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曹演颇有乃父曹纯之风,骁勇善战,性格耿直,疏于谋略,如果是冲阵杀敌,倒也不失为一员猛将,但若运筹帷幄,谋划算计,却是相去甚远。师儿,你认为明帝会将社稷重任托付在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身上吗?” 司马师沉吟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象密诏这般牵涉到国家存亡绝续的大事,曹叡肯定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一个只能称其为将才不能算不上帅才的人,肯定是入不了曹叡的法眼,看来司马懿分析得很正确,曹演绝对是没有能力担纲密诏如此重大责任的。 虽然曹演新进被任用为骁骑将军,但骁骑营也不过是中军五营之一,一个四品的将军,手里只握着几千号人马,何德何能会才为社稷重臣,看来这密诏得主,是另有其人了。 “那父亲认为谁最有可能持有密诏?” 司马懿眯着双眼,缓缓地道:“宗室之内,人才暗弱,否则明帝也不会让草包曹爽来当这个首辅大臣了,所以,明帝很可能会选择宗室之外的人赐予密诏,而这个人又住在铜驼南街,除了扬州都督、征东将军王凌之外,为父是想不到何人有此能力了。” 司马师心中一凛,如果说朝中谁还有能力和司马懿比肩的,确实只有征东将军王凌了。 和司马懿多年以来镇守西线防御蜀国相似,魏国的东线的镇国之柱便是王凌。 王凌先后担任兖州、青州、杨州和豫州刺史,可以说除了徐州,王凌几乎牧守了整个东南防线,在数次于东吴的较量之中,也是屡立战功,和司马懿一起成为东西防线上的两颗双子星。 王凌出身于太原祁县王氏宗族,宗族之中最为显要的,就是曾任大汉司徒的王允,王允诛杀董卓立有奇功,但后被董卓余部所杀,满门尽皆遇害。做为王允的侄儿,在那场战乱这中逃得性命,也确实是一个奇迹了。 王凌之所以应引起司马懿的警觉,就是因为王凌在朝中超然的地位,执掌着曹魏东南防线的要职,如果朝中还有谁能和司马相提并论的话,确实是非王凌莫属。 如果曹亮得知司马父子此刻谈论的事,估计睡着也能笑醒了,这事居然王凌成了背锅侠,还真是一个大大的意外,王凌这枪躺的,真是始料未及。 当然,这也不怪司马懿,在司马懿看来,曹叡这封密诏,目标就是要对付他的,而想要对付他,一个小小的骁骑将军,根本就和他司马懿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司马懿丝毫不把曹演放在眼里。 真正让司马懿忌惮的,恐怕也只有手握东线兵权,在东线势力盘根错节的王凌,而偏巧王凌的府邸,与高陵侯府也仅仅只是隔了一条街,而曹叡驾崩的时候,王凌也正好回京述职,所以司马懿有极大把握料定密诏就在王凌的手中。 王凌要是知情,肯定会骂上一句,麻卖批的,老子连密诏长啥也没见过。 此刻的王凌,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他做梦都不会想到,无意识之间,自己竟然会树下如此强敌,只怕自己此后的人生,再无宁字可言了。 ┄┄┄┄┄┄┄┄┄┄┄┄┄┄┄┄┄┄┄┄┄┄┄┄┄┄ 辟邪畏罪自杀的消息,很快便在朝中传开了,不过做为一个过气的太监,他的生死也不再能够牵动人的神经了,只不过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张当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给事黄门侍郎,取代了辟邪的位置,成为大内总管。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人们无尽的唏嘘之中,当年跟随先帝风光无限的辟邪就这样湮没无闻了。 曹亮却有些怀疑,辟邪居然会为了一些宫器畏罪自杀,这简直就是不可相信的事,辟邪之死的背后,似乎有一只幕后的推手,在主导着这一切。 曹亮隐隐觉得,辟邪之死,绝对不是官方说的那么简单,他的背后,必然有一段说不清的故事。 辟邪知道密诏的下落,自然会被某些人给盯紧,死得不明不白,也自然是不出意外的事。 只是曹亮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泄露,这一点才是他最为担心的,如果被司马懿知道了密诏的真实下落,必然会不择手段地阴谋图之,自己再想低调地在夹缝中生存下去,显然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至于司马家会不会大开杀戒,曹亮倒是不要太担心,毕竟司马懿现在还被曹爽死死地压制着,整个朝廷上下,还轮不到他司马家颐气指使,想杀谁就杀谁? 不过司马懿使阴招的手段,那可是层出不穷的,曹亮不得不谨慎从事,还好自己身边有武艺高超的方布,足可以抵御无妄之灾了。 至于其他的,曹亮倒不用太担心了,辟邪如果没有招认就死去了,那就证明密诏之事,再无旁人可以得知的,就算司马懿有所怀疑,但再怎么说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顶上。 第86章 首阳山 洛阳的局势一如既往的平静,那怕是辟邪的死去,都没有荡起多少的涟漪,毕竟他只是明帝身边的一个太监,或许明帝在世之时,他还有些许的影响力,如今明帝驾崩,辟邪只是一个卑微的小人物,对时局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 曹亮每隔两三天在宫中轮值一日,剩余的闲瑕时间倒是蛮多的,偶尔到田庄看看,牛管事告诉他打造连弩的材料差不多已经耗尽了,如果后续再买不回材料来,连弩的打造只能是暂停了。 而田庄这边已经是拿不出钱来了,建造投石车和龙骨水车花费巨大,再加上连弩的打造费用,已经把田庄内多年的积蓄消耗一空了。 此时正值春季,庄稼才刚刚种下,最起码半年之后才会有收成。 半年的时间曹亮可等不起。 而且田庄的收入有限,不但要保证田庄的正常运转,而且还负担着整个高陵侯府的开支,就算年底略有结余,也不足以应付曹亮的所需。 想办法赚钱是摆在曹亮面前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而且曹亮已经把宝全部押在了五石散上,所有的原材料已经购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就缺一个会配制五石散的术士了。 何福奉曹亮的命令在洛阳城内寻找会配制五石散的术士,连日奔波,却是收效甚微,能制造五石散的术士本来就属于比较稀缺的人才,如今五石散盛行于世,这些术士还不是被当做宝贝一样供着,曹亮想挖墙角,何其之难。 不过阿福听从了曹亮的话,刻意地交好这些术士,倒是意外地打听到一个消息。 原来有一个名叫邱林的小术士在一品居做工,一次酒后向阿福透露道,他有一个师傅,名唤做紫云道人,是擅长做五石散的高人,邱林的技艺,便是得自他的真传。 只是紫云道人醉心于研制长生不老丹药,对制作五石散不太感兴趣,一品居曾多次开出高价,想聘请他来配制五石散,都被他婉拒了。 何福如获至宝,问清楚紫云道人居住在首阳山之后,便立刻禀报给了曹亮。 曹亮欣喜不甚,虽然说紫云道人有如闲云野鹤,不理俗世,但曹亮无论如何也要试试,于是立刻动身前往首阳山,去寻找紫云道人。 首阳山距离洛阳并不远,出洛阳往东北而行三十余里,便到了首阳山。首阳山是邙山主峰,因日出先照,故名首阳山。 首阳山有魏文帝曹丕的陵墓,而最让首阳山出名的,并不仅于此。相传伯夷叔齐二人都是商朝末年孤竹君的儿子,传说孤竹君临终前立叔齐为继承人,而叔齐却在孤竹君死后让位于伯夷,伯夷不肯接受,二人都争执不过对方,先后投奔到周国,后来武王伐纣,二人拦马劝谏未果,周朝建立后,伯夷叔齐都不愿食用周粟,逃往首阳山,采薇为食,直至饿死。 后人称赞伯夷叔齐的品格,在首阳山上立祠以祭奠。 不过在曹亮看来,伯夷叔齐简直就是迂腐不堪,有点缺心眼,纣王无道,武王伐之,代表的是天下民心,伯夷叔齐螳臂当车,想拦阻武王大军,简直是不自量力。而天下归周之后,自以为不食周粟就可以自守清白,殊不知天下一草一木,都是属周朝,就算他们呼吸的空气,也是大周朝的,就算他们身死之后,埋骨之地,一样是周朝的土地,举世茫茫,想要独善其身,完全是不可能的。 曹亮一行三人循着邱林给提供的地址,一路翻山越岭,直奔紫云道人的住所。 紫云道人所居之处是在首阳山的最高处紫云峰,此处终日云烟笼罩紫光飘渺,倒也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紫云道人隐居于此,遂以紫云为号,每日参仙悟道,采石炼丹,不与俗世之人往来。 临近中午的时候,曹亮他们才爬上了紫云峰,最后的这一段路极为险峻陡峭,马不能行,曹亮只得是弃马步行,一路攀爬,总算是来到了紫云道观前。 曹亮早已是累得气喘吁吁,阿福更是精疲力竭,气喘如牛,连半步都迈不开了,唯有方布神色如常,步履从容,看不出一点象是翻山越岭的感觉来。 高手果然是高手,曹亮也不禁是暗暗佩服,自己已经算是勤于锻炼了,可和方布比起来,还是差了太远。 紫云道观位于山顶之上,甚是简陋,不过想想能在这山巅绝顶上盖出几间房子来,已经算是奇迹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该上前敲门了,可曹亮瞧瞧阿福,早就累得跟一条狗似的,气都喘不上来了,指望他去敲门,肯定是不行的了。 而方布虽然气定神闲,但却是抱着刀在那儿一动不动,这货压根本只是来做曹亮的保镖的,其他事情,一概不出手。 没奈何,曹亮只得亲自上前去叫门,叩了好半天,那道观的门才吱呀地打开了,露出一个稚气未脱的小道童的脸,疑惑地上下打量了着曹亮,道:“你是何人?来此何事?” 曹亮拱手含笑道:“在下高陵侯府曹亮,久闻紫云仙长大名,今日冒昧造访,还请通传一下。” 小道童把脸一拉,道:“不见!”伸手便欲关门。 曹亮忙用手挡着,道:“在下远道而来,慕名造访,只为见紫云仙长之一面,勿拒。” 小道童关不上门,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了,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家师傅说了,红尘俗客,一律不见,施主还是请回吧!” 阿福喘息了半天,总算是缓过来了一些,听小道童说话如此不客气,立刻上前怼道:“岂有此理,你一个小小的道童,也敢挡我们小侯爷的驾,叫你们主人出来!” 小道童不甘示弱:“你算那根葱,想见我家师傅,门都没有!” 两个人互不相让,吵在了一起。 曹亮是一头黑线,自己本来是登陆门求贤的,可到人家门口居然吵了起来,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第87章 紫云道人 就在曹亮准备喝斥阿福让他退下之时,就听道观里面有人道:“无量天尊,清风,不得对客人无礼。” 小道童清风满脸委屈地道:“师傅,这些人好生无礼,弟子已经说师傅您恕不见客了,他们还是执意要往里面闯。” “生亦不喜,死亦不悲,无为无相,与世无争,清风,为师告诫你多次了,万事皆顺其自然,客既来之,由无自有,顺时而来,何苦强阻之?” 清风不敢强辩,恭敬地行了一礼,退至一旁。 曹亮这才注意到门后说话的那一老道人,鹤发童颜,红光满面,想必他就是紫云道人了。 曹亮赶紧揖了一礼道:“末学曹亮拜见紫云仙长。” 紫云道人古井无波地道:“公子远道而来,甚是辛苦,不过紫云乃世外之人,帮不了公子什么,公子还是请回吧,免得耽误了归程。” 曹亮奇了,自己压根儿还没提什么要求呢,紫云道人已经是一口回绝了,也就是说,不管自己有什么要求,他一律是不肯答应了。 “在下还什么也没说呢,难不成仙长已经知晓在下的来意了?” 紫云道人云淡风轻地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贫道乃方外之人,早已不理红尘俗世,无论何事,皆帮不了公子,还请公子免开尊口。” 曹亮一路之上还想着用什么言辞来打动紫云道人,是晓以理动之以情还是投其所好,可没想到还没张嘴呢,就被紫云道人一口回绝了,人家压根儿就不理这个茬。 曹亮心念一动,道:“紫云仙长差矣,在下只是仰慕仙长之名,故而特来拜会,并未有什么所求,仙长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能算是顺其自然吗?” 紫云道人微感诧异地看了一眼曹亮,这几年来,他看多了名流士子前来,莫不是求丹问药的,大多一掷千金,出手豪阔,不过紫云道人醉心于仙术,自然不会对黄白之物动心,久而久之,对这些来客便心生厌恶,是以未等曹亮提出要求,并首先一口回绝,但没想到曹亮竟然并非是求取丹药的,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那公子此来何意?” 曹亮道:“久闻仙长乃是丹药大家,而在下于丹道也有一些研究,有些未解之处,想请教仙长一二。” 既是同道中人,紫云道人的脸色和缓了不少,拈须微微一笑道:“既然公子是同道中人,有何疑惑之处,但讲无妨。” 紫云道人在炼丹一道上,颇为自负,当世他称第二,绝不敢有人称第一,所谓五石散之类的,不过是他玩剩下的玩意,五石散最多也就是被祛病强身,增加某些方面的身体功能罢了,并无助于长生不老,成仙得道。 而紫云道人所求的,自然是千古以来让人梦寐以求的成仙之术,曹亮问及这方面的问题,倒是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曹亮道:“金者,坚刚永久不坏之物;丹者,圆满光净无亏之物。古仙借金丹之名,以喻本来圆明真灵之性也。此性在儒则名太极,在释则名圆觉,在道则名金丹。名虽分三,其实一物。儒修之则为圣,释修之则为佛,道修之则为仙。三教圣人皆以本来真性为成道之本也。愚人不知,或用五金八石煅炼成药为金丹者,非也;真性在大造炉中,经火煅炼成熟,与天地同长久,与日月同光明,岂凡世有质之物能成哉?” 中国古代的炼丹术,源远流长,帝王为了贪恋权势,个个都谋求长生不老之术,既然有需求,那么炼丹术便应运而生。 但是这世界上真有服用丹药就能长生不老的方法吗?答案是否定的,那怕现在科学技术突飞猛进,人类寿命大大提高,但距离长生不老,还是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更别说愚昧无知的古代了。 道家炼丹有所谓的外丹和内丹区别,服用铅贡一类的金石之物所炼成的丹药,便为外丹派。 外丹派醉心研究仙丹妙药,希籍此走出一条长生不老的路来。 但金石本质上来讲,都是一种矿物,而且炼丹术士所用的金石,多为剧毒之物,不但求不到长生之道,反而是枉送了卿卿性命。 所以唐宋以后,外丹派渐式衰微,内丹派则是大行其道。 所谓的内丹派,就是把人体作炉鼎,以体内的精、气作药物用神烧炼凝聚可结成圣胎,即可脱胎换骨而成仙。 内丹派能不能成仙,曹亮倒是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可以拿这个钟吕学说来忽悠紫云道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果然,紫云道人神色大变,对曹亮的态度自然是一百八十度大改变,立刻将曹亮等人迎入道观,盛情款待。 多年以来,紫云道人一直参详精研炼丹术,虽是略有小成,但与他自己的述求相去甚远,想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老,还差得很远。 而且,紫云道人的炼丹术已经到了瓶颈之处,再想寸进和提升,已经是试比登天了。 曹亮的一番话,让紫云道人顿时有一种明悟之感,将曹亮迎入观中,放低姿态,虚心求教。 这个时候,曹亮自然不会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稍稍卖个关子,紫云道人便将自己研究了多年的五石散配方拿了出来,并许诺可以派他的两个道童清风明月下山帮助曹亮配制五石散。 原本以为此行会大费周章的曹亮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心情大好之余,自然也就把自己前世所知的那些内丹修炼之法说给了紫云道人。 还好曹亮有所克制,只将唐宋元明时代的那些道家修炼学说讲了一下,没有把那些玄幻小说之中修炼大法说出来,真的全讲出来,恐怕是说上个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那也讲不完。 更何况,曹亮已经觉得内丹学说不太靠谱,更遑论那些玄幻的修炼体系了,真要让紫云道人按此修炼,曹亮罪莫大焉。 第88章 五石散出炉 紫云道人听得是如痴如醉,他感觉到自己这么些年简直是白活了,原来炼丹还可以这么炼,以身体为鼎炉,以精气做药物,来炼就真正的金丹。 虽然说曹亮所说的闻所未闻,当世从来没有人这么实践过,但理论之严谨,办法之详尽,并无前后矛盾之处,这种内丹法不禁让紫云道人是怦然心动。 实际上,曹亮心里最清楚,无论是外丹还是内丹,想要求一条长生不老之路,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但内丹法和外丹法对人体产生的结果,却是大相径庭。 外丹法所炼制的丹药,无一不是含有铅汞等重金属的东西,长期服用,对人体的危害甚大,唐太宗李世民英明神武,最后还不是死于丹毒?终唐一朝,竟有六位皇帝死于丹毒,可谓是前仆后继,在作死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唐代之后,外丹法渐趋没落,代之而兴起的,便是钟离权、吕洞宾(没错,就是传说中的八仙之二,不过史上确有其人)所创立的内丹法。内丹法从本质上来讲,是和外丹法截然不同的,虽然也有借助于药物和丹药,但更多的是依靠人自身的能力,修练的过程本身就是发掘人体的潜能,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 曹亮倒也不藏私,把自己所知道的倾囊相授。 前世曹亮兴趣广泛,涉猎很多,喜欢看一些杂书,不过大多是浅尝辄止,百无一精,什么都懂得点,却没有一样精通的。 紫云道人却是惊诧不已,看不出曹亮年纪轻轻,在炼丹上却是有着高深的造诣,尤其是这种内丹法,让紫云道人困惑多年的难题看到了突破的希望。 最后,曹亮带着五石散的配方和紫云道人的两个徒弟清风明月告辞下山。 清风似乎很不满,不想下山,紫云道人对他道:“曹公子乃奇人也,有夺天地造化之能,贫道年迈,力所不逮,否则真有心随曹公子游历红尘一番。你二人能追随曹公子,乃是此生的大机缘,且珍惜之。” 清风无奈,只好听从师傅的安排,跟着曹亮下了山。 曹亮并没有直接回洛阳,而是直奔田庄而去,首阳山本来就在偃师县,与曹家田庄相隔并不远,下了山,走个十来里,便到了。 曹亮把五石散的生产作坊也设在了田庄,毕竟高陵侯府就那么大,五石散的加工生产必然会产生大量有毒有害的气体,曹亮可不想损害家人的健康,田庄内场地宽阔,干什么都方便。 阿贵已经早一步差人将五石散的原料运到了田庄,曹亮带着配方和术士回来之后,立刻便可以开工了。 紫云道长对两个徒弟说跟随曹亮有大机缘,曹亮在一旁听了,不禁是暗暗地发笑,有屁的大机缘,从紫云道人那儿诳骗两个免费的术士来,是让他们当苦力的,所谓长生之道,那不过是哄鬼的,自己都从来没想过长生不老,又怎么可能教会别人长生之术。 接下来的几天,曹亮除了在宫中轮值之外,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田庄。 有紫云道人提供的配方,有清风明月这两个小术士协助,五石散的配制极为的顺利,只用十天左右的时间,第一批的五石散就成功出炉了。 紫云道人的五石散配方,相比于市面上的配方,更为的先进,紫云道人在五石散之中,加入了一昧名为三分三的药物。 三分三别称大搜山虎、山茄子、山野烟,因为其有大毒,生服剂量不可超过三分三钱,否则会引起中毒,所以此药物被称之为三分三。 紫云道人以三分三为药引,使五石散的致幻作用更为明显,整体地提升了五石散的档次。 紫云道人在炼丹界堪称是大拿,他所配制的五石散,用料精确,药效明显,比起市面上粗制滥造的五石散,毒副作用小,利于服药者长期服用。 其实按成本来就,好的五石散和劣质五石散并没有多大的差别,最为关键的就是配方比例问题,那种药石多用,那种药石少用,那种药石先放,那种药石后放,这都是有讲究的,配比失当或放置错误,产生的毒副效果很可能就会成倍的增加。 服用劣质五石散当场暴毙的人都不在少数,所以那些有钱的名流士子,宁可多花钱买一品居的五石散,也不敢轻易地购买劣质五石散。 而现在曹亮出产的五石散,从品质上来讲,已经是远超一品居的五石散了。 但是知名度上,一品居的五石散,已经是垄断洛阳市场多年,有着庞大的消费群体,口碑相传,其他的五石散,根本就没竞争的实力。 产品是有了,该如何打开销路,这无疑是曹亮现在急待解决的。 普通的经营模式肯定是不行的,在洛阳城里租一间像样的店铺,租金装修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以曹亮现在的财力,根本就无法实现。 搞投石车和连弩,已经差不多把高陵侯府多年的积蓄给搞空了,所幸五石散的原料并不昂贵,否则的话曹亮就得负债度日了。 但现在租赁店铺曹亮可是租不起了,一些倚角旮旯的店铺倒是便宜,但实用性太差,铜驼大街上的店铺位置好,但却贵得离谱。 而且就算是店开起来了,凭什么去和一品居竞争?没有知名度,不被那些服药的士子们认可,在起步阶段,就已经是极为困难的了。 不过前世的曹亮正经八百的就做过一件事,那就是干销售,那可是他的谋生手段,别的本事没有,搞销售的话,在如今这个时代,曹亮自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 所以有了品质保证的产品,曹亮是信心十足,如何快速地将产品推销出去,覆盖到整个的洛阳市场,曹亮早已想好了办法。 他并没有在洛阳大街上去租赁店铺,也没有去坊间市集上摆地摊,在拿着成品返回洛阳城的第一时间,曹亮便首先前往裴府,去拜会裴秀。 第89章 裴秀试散 河东裴氏算得上是声名显赫的世家大族,自古为三晋望族,也是中国历史上声势显赫的名门巨族。裴氏家族自秦汉以来,豪杰俊迈,名卿贤相,摩肩接踵,辉耀前史,茂郁如林,代有伟人,彪炳史册,公侯一门,冠裳不绝。 裴秀的祖父裴茂曾任尚书令,父亲裴潜现任光禄大夫,封清阳亭侯,门楣显赫,家境殷富,也难怪裴秀出手豪阔,有大家风范。 光看看裴府的门脸,就足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了,高陵侯府虽然沾着皇亲宗室的光,表面看起来地位超然,但论家族的底蕴,比起裴家这样的名门大族来,可是相去甚远。 曹亮令阿福递上拜帖,裴府的门人一看是高陵侯府的小侯爷,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刻回禀了裴秀。 裴秀也是一位小侯爷,新进刚刚出任大将军掾,算是大将军府上的新贵,所以裴府的门人,显然也要比普通世家的门人更牛逼一点。 裴秀正好今天在家,接到曹亮的拜帖,不禁有些奇怪,虽然说前几日他和曹亮在一品居偶遇,并一起在仙客来喝过酒,但言谈行止,明显不是一路人,裴秀显然并没有把曹亮视为一路人,所以曹亮今日前来拜访,让裴秀感到很突兀。 不过突兀归突兀,既然曹亮亲自登门拜访,裴秀下令门人将曹亮迎至中堂,自己亲自到中堂会客。 曹亮一看到裴秀,立刻是拱手道:“裴兄,幸会幸会,今天登门造府,有些唐突了,还请裴兄多多海涵。” 裴秀客气地道:“那里那里,曹兄能光临敝府,让寒舍是蓬壁生辉。请上座,来人,看茶。” 三国时代的坐和跪着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普通人家用的草席竹席,而富贵人家用的则是兽皮或羊毛毯子,奢华程度不同。 裴府的中堂,装潢地极是富丽堂皇,几案屏风都是高档的红木制成,而地上铺的地毯,更是由一块块的兽皮拼贴而成的,做工之精美,令人叹为观止。 双方分宾主落座,自有下人送上茶来。 中国人饮茶的风俗源远流长,最早可以追溯到神农氏,“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周武王伐纣之时,巴蜀的茶叶便已经成为贡品。 不过三国时代的茶叶产于巴蜀,由于转运代价昂贵,除了蜀汉之外,茶叶一直是上流贵族社会的专享之物,尚未普及到民间。 而且三国时代的饮茶习惯,与后世也大不相同,与其说是泡茶,倒不如说是煮茶,将茶叶和水一起倒入锅里,加入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等佐料烹煮,水开后,去沫喝汤。 曹亮显然是不习惯这样的饮茶方式,如果是在高陵侯府,他必定要求下人将茶叶拿来,自己拿开水来泡,自己泡出来的茶,自然是清香怡人。 不过在别人家里,曹亮只能是客随主便。 裴府的茶叶,勿庸置疑用的是最好的茶叶,产自益州的蒙顶茶,据说此茶与黄金等价,一两黄金一两茶叶,可谓是茶叶中的极品,一般人可买不起。 就算搁在后世,蒙顶甘露也号称是十大名茶之一,价格不菲。不过让曹亮可惜的是,这么好的茶叶,却被揉碎做成了茶饼,煮茶时更是添加了各种的佐料,画蛇添足,失去了茶叶原本的清香,可惜可惜。 曹亮勉强地喝了几口,满嘴的香料味,大煞风景,于是他弃杯不饮,和裴秀谈起了正事。 “前几日在洒楼,得知裴兄嗜服五石散,近日在下得了几服五石散,特意来送给裴秀品鉴一下。” 上次就是因为五石散,让裴秀和曹亮有些不欢而散,本来裴秀今天招待曹亮,难免还有些心结的,不过此时听曹亮说到五石散,顿时是精神一振,道:“曹兄是从何处得来的五石散,品相如何?” 曹亮冲着阿福示意了一下,侍立在一边的阿福立刻将一包五石散恭恭敬敬地放在裴秀面前的几案上。 五石散分为上品、中品和下品几个等级,分辨五石散的优劣,一般是观其色,闻其香,辨其形,品其味。 上品五石散色泽明亮,黄中带红,气味纯正,带有一种淡淡的清香,粉末细腻,颗粒均匀,味道苦而不涩。 而下品的五石散颜色赤红灰暗,气味呛鼻,粉末粗糙,颗粒大小不均匀,味道既苦且涩,难以下咽。 而鉴于上品和下品之间的五石散,可称之为中品。 这是五石散最简单的区分法,而真正的行家里手,则可以分辨出五石散各种药石的配比情况,上品的五石散,配比精准,药效明显,毒副作用小,而下品五石散,配比混乱,药效差不说,还会危及人的性命。 裴秀可谓是识货行家,一看到曹亮拿出来的五石散,便露出惊异的目光,这个五石散,无论是颜色、气味、细腻程度,都和一品居出售的上品五石散极为相似,同属一个等级的东西。 裴秀用小姆指的指尖挑了一点,放在口中,细细地品尝了一番,点头称赞道:“好散,好散,足以媲美一品居的五石散了,不知曹兄是从何处得来的此散,据在下所知,洛阳市面上恐怕不见此货?” 曹亮卖了关子,并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此散药效如何,需服用后才可知晓,裴秀不如试服一剂,看看效果如何?” 五石散生产出来之后,曹亮在田庄内部已经多次找人进行了试验,做到了百分之百的安全,这才投入的批量生产。 没有安全保证,那就是借曹亮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给裴秀服用。 裴秀自然也能识别出好赖来,当下倒没有什么顾虑,点头称好,取出一剂用量来,和水服下。 不过片刻光景,裴秀的胗色变得一片潮红,目光有些涣散,额头上也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浑身躁热无比,顿时便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裴秀大呼道:“爽!真爽!真乃好散也!” 第90章 售价几何 曹亮微微一笑,这可是当代炼丹大师紫云道长的的手笔,一般的术士能比得了么,别看这个五石散和一品居的五石散外观颜色相似,但只有真正服用过的人,才知道它的妙处。 因为紫云道人在五石散中添加了三分三做为药引,让五石散的致幻作用更加的明显,也更容易上瘾,服过这个五石服之后,其他的五石散等于是吃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三分三之所以被称之为三分三,因为剂量一旦超标,那便是剧毒之物,顷刻之间就能要人的命,之前也曾有人尝试过在五石散之中加入三分三,但无一例外的失败了,因为把握这个剂量是难点,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紫云道人浸淫丹药数十年,技艺高超,所谓艺高人胆大,所以他才敢以三分三入药,使所制出来的五石散品质更佳,无与伦比。 裴秀大呼:“快取热酒来,我要发散!” 五石散服用之后,浑身躁热无比,皮肤奇痒难耐,这个时候就必须要发散,让药力排出体外,否则五毒攻心,一命呜呼。 而发散必须要饮温热的酒,而且必须是好酒,一旦服用冷酒或者劣酒,五石散的毒性发散不出去,便会危及生命。 所以名流士子们服用五石散,都有一整套的细微而繁琐流程,穿宽松的衣服,喝温酒,吃冷饭,泡冷水澡,散步,那一个步骤都不能少,别看这些名流士子们衣袂飘飘风度潇洒,实则他们也是有难言之隐的。 曹亮搞不懂裴秀长年服用五石散,为何会在四十八岁的时候误食冷酒而毒发身亡,也许正是应了那句常在河边走,那能不湿鞋的俗语,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到头来,一个失误,真就葬送了卿卿性命。 下人们很快就将热酒送了上来,裴秀连饮数杯,汗流浃背,随着汗液排出体外的,还有许多黑糊糊油腻腻的东西。 发散的过程就是排毒的过程,全然的否定五石散的功效那也是不科学的,五石散在排毒的同时,也可以将体内的垃圾和其他毒素一并排出体外,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百病祛除。 不过这种以毒攻毒的排毒方法,代价也是极大的,长期服用五石散,毒性残留在体内,积年累月,终究是会出大问题的。 裴秀冲着曹亮拱拱手,道:“曹兄少坐,某去去便回。”说罢,匆匆而去。 曹亮知道他要去泡冷水澡了,当下微微颔首,由他自去。 五石散是特定时代的特定产物,就如同现代社会的海洛因可卡因,许多人明知道毒品不能沾,还不照样是趋之若鹜。 在现代,贩毒吸毒是重罪,照样有人铤而走险,而在三国时代,五石散的生产销售那是堂而皇之的,没有任何禁忌,是上流社会的专享品。 所以说,在后世人的眼中,魏晋时代的人都是些疯子,一群服毒的狂人,不可理喻。 但一个时代必定有一个时代的烙印,有一个时代鲜明的特色,社会风气如此,想要改变何其之难。 就如同吸烟有害健康,但全世界照样有十几亿的烟民,难道这些人心里都没点b数吗,不知道吸烟会损害肝胆五脏吗,但禁烟的口号喊了几十年,成效大吗? 曹亮此刻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不管自己做与不做,五石散就在那儿,服用它的人,不会多也不会少,不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改变什么。 反过来说,曹亮为这些服食者提供品质更佳的五石散,在一定的程度上帮助他们,优质的五石散配方精确,毒副作用相对较小,而劣质的五石散,那可是随时随地就会要人命的。 如果说服用五石散的人平均寿命有四十岁,那么服用曹亮的五石散,很可能将他们的平均寿命提升个三岁五岁,减少其暴毙的可能。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曹亮的所做所为,还是有着社会贡献的。 无法改变这个社会,那就尝试着融入这个社会,有句话怎么说的呢,生活就象被强-奸,如果你不能反抗,倒不如静静地享受。 这句话说得有些过了,但话糙理不糙,如果不能改变什么,倒不妨学着去接受。 裴秀去洗澡,没有点工夫怕是出不来,曹亮倒是不急,背负着双手,在裴府的中堂上来回慢慢地踱着步,悠悠哉哉的。 曹亮对自己的五石散很有自信,他相信象裴秀这样的“瘾君子”一旦接受这种五石散的话,其他五石散必定是弃之如敝履。 裴府的下人很是殷勤地为曹亮添上热茶,不过曹亮没有再喝,毕竟这样用各种佐料煮出来的茶实在是难以接受。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的模样,裴秀终于是出现了,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容光焕发,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经常服用五石散的人,皮肤远比其他人要白要嫩,这大概也就是五石散散发之时排毒的缘故吧,难怪以美男子著称的何晏极为推崇五石散。 “抱歉,抱歉,让曹兄久等了。”裴秀一进来就先含笑着陪礼道歉。 曹亮微笑道:“没关系,看裴兄的模样,容光焕发,想必这五石散比较适合裴兄?” 裴秀称赞道:“不错,这五石散真是不错,就算是一品居的五石散,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堪称是上上之品。不知曹兄这五石散得之何处,还有存货否?有的话,一定要均给小弟一些。” 曹亮道:“实不相瞒,这五石散便敝府所产,裴兄想要多少都成,量大管饱。” 裴秀微微惊异地道:“原来曹兄竟然也做起了五石散的生意,难得难得,只是不知这五石散售价几何?” 第91章 昂贵的五石散 曹亮笑而不语,朝着裴秀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百钱?”裴秀有些疑惑地道,一品居的五石散,售价是每副五百钱,而曹亮所带来的五石散,品质犹在一品居的之上,只卖一百钱,是不是太便宜了? 曹亮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不,是一千钱。” “啊?”饶是裴秀挥金如土,见过大场面的,也被曹亮的要价吃了一惊,一千钱,那可是一品居的双倍价钱,就算曹亮的五石散品质要稍高一些,贵个两三成,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曹亮一下子居然将价格提高了双倍之多,确实让裴秀有些难以接受。 一千钱,或许算不上什么昂贵,可五石散是日常消费品,和吃饭一样,是每天都要消耗的东西——甚至比吃饭还重要,对于长期服药的那些名流士子们来讲,饭或许可以不吃,但五石散却不能不服。 一天一千钱,一个月就是三万钱,一年三十六万,十年三百六十万,这么高额的花费,简直就是不可想象。 曹亮含笑地道:“裴兄是否觉得贵了些?” 以裴秀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可能说太贵了买不起的话,毕竟在裴秀世家豪族出身,一把剑四十万都能不皱眉地就买下来。 但裴秀出手豪阔并不代表他就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他肯买那把寒铁剑,是认为那把寒铁剑物有所值,而一千钱来买这个五石散,肯定是觉得不值的。 “曹兄的五石散,品质在一品居的之上,确实要比一品居的值钱,不过愚以为贵上一倍或许勉强可以接受,但真若是五倍之差价,或恐不值。” “裴兄,这一文价值一文货,敝府的五石散乃是请当世名术师紫云道长亲自配制的,其配方乃紫云道人呕心沥血之作,较之于普通的五石散,添加了多味名贵药材,裴兄方才试过,想必也感受到了它的不凡之处。其实,论它的真正价值,远不止五倍之数,在下首次推出此散,只为赚个人气而已。” “曹兄请来的制散术师,真是紫云道人?”裴秀很是震惊地道。 紫云道人是丹药界公认的高手,其制丹水准,举世无双,只是配制五石散这类低端一些的丹药,紫云道人很少出手。圈内传闻,一品居化极高的价钱想聘请紫云道人为术师,来配制五石散,都没有成功,没想到曹亮竟然如此神通广大,居然能请得动这尊神。 如果真是紫云道人出手配制的五石散,那毫无疑问值这个价。至于效果,裴秀已经试服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曹亮呵呵一笑,道:“如假包换!不瞒裴兄,这五石散的配方,确实是出自紫云道人之手,如今他的两个徒弟清风明月,就在敝府主持配制事务,裴兄如果不信的话,可亲自前往敝府查看。” 裴秀摆摆手道:“那倒不必了,方才某还在疑惑,曹兄这五石散品质一流,远超一品居的五石散,曹兄是如何做到的?原来是曹兄请来了紫云道人为术师,难怪品质竟然如此上佳,就冲这一点,先给小弟来上一百副吧。” 说着,裴秀便命人取过十万钱来。 曹亮淡淡一笑,道:“不急,今日在下登门拜访,并非只是想向裴兄推销五石散的,而是想和裴兄做一笔生意。” “做生意?”裴秀疑惑地道,“曹兄抬爱,看得起小弟,让小弟是受宠若惊,只是小弟才疏学浅,哪里是做生意的料,曹兄错爱了。” 裴秀一听做生意,显然是没有多大兴趣,士农工商,自己士这一阶层,那可是居然社会首要地位的,而商者乃是贱业,裴秀不是不能为之,而是不耻为之。 曹亮不急不徐地道:“裴兄会错意了,在下此来,并不是想拉裴兄入伙去做生意的。裴兄既然服过此散,想必也认可它的品质,裴兄只需向周围的朋友介绍一下此散,只要有一位朋友购买,在下便可以给裴兄五成返利,如果有两位朋友购买的话,那裴兄的五石散,便可以免费享用了。当然,如果裴兄的交际圈子广阔,介绍过来的朋友众多,裴兄亦有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裴秀闻之,不禁对曹亮的提议怦然心动,说实话,裴秀交结的朋友,个个非富即贵,而且都是同道中人,嗜服五石散,说服两个人来购买五石散,简直轻松的不要不要了。 而只要介绍两个人购买曹亮的五石散,拿到的返利,就足够裴秀白白享用这极品五石散了。 一千钱一剂,一年就能省下三百六十万钱,那怕裴秀家世豪绰,也是一笔不菲的钱。 拉两个人购买,裴秀感到毫无压力,只要自己言传身教或者让他们试试此散,很轻易地就可以实现目标。 而且,曹亮提出的,可不仅仅只是两个,只要介绍一个人,他便可以每剂拿到五百钱的回扣,每年在一个人身上,就可以拿到一笔巨额的收入,如果真得介绍多人的话,裴秀都有些不敢想象了。 这画面简直是太美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搬过一座金山银山来。 “曹兄一下子拿出五成的利润来,不会亏本吗?” 曹亮呵呵一笑,道:“敝府的五石散没有租赁租金昂贵的店铺,也无需太多的人力成本,靠的就是口碑相传,朋友之间相互推荐,无论何人,除了自己所用的之外,只要能推荐朋友过来购买,都可以拿到五成的返利。而且,裴兄的朋友拉到的人,裴兄亦可拿到一成的额外奖励,裴兄的朋友的朋友拉到的人,裴兄还可以拿到半成的额外奖励,以此类推,只要下面拉到更多的人,裴兄始终都可以收钱的,真正做到不劳而获。” 别人或许一时半会难以理解曹亮所说的返利模式,但裴秀不同,他是精于术数的,很快地就可以理解到曹亮所言的这种营销模式的可怕之处,别看每多一级奖励幅度减半,但基数庞大的话,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他的获利,恐怕会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第92章 全新的直销模式 如果只是采用普通的店铺销售模式的话,那怕曹亮的产品再好再优质,短期内也是无法覆盖市场的,是无法同一品居这样的老牌名店来竞争的。 那怕是曹亮使出浑身解数,用尽现代商业竞争的手段,也至少需要一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才能把店铺做大做强。 而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慢慢发展显然是不行的,非常时期也只有采用非常手段了。 五石散的消费群体比较特殊,它仅限于上流贵族阶层,普通的庶民百姓完全被摒除在外,试想一下,一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贫苦百姓,又怎么可能去消费价格昂贵,毫无用处的五石散呢? 这个上流的社会群体比较庞大,也比较集中,有消费需求的名流士子,九成左右都集中在京师洛阳。 这些人之间,关系熟络,来往频繁,有的是同窗,有的是故交,有的是姻亲,那怕双方彼此不认识,只要聊上几句,扯出几个关系人物来,七拐八绕地攀上一个亲戚,都不是难事。 特定的市场,不禁让曹亮萌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直销,不用去租赁店铺,不用去做广告宣传,利用亲戚朋友之间的口碑相传,来达到销售五石散的目的。 当然,没有一定的奖励机制,别人是没有义务来帮你宣传的,所以曹亮决定拿出产品销售五到七成的利润,做为返利,奖励给有业绩的顾客。 只要拉来两个朋友购买五石散,自己就可以不花一文钱白白享用五石散,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个难以抗拒的诱惑。 对于裴秀而言,拉两个朋友来买五石散,这简直就是太简单的事了,平时他结交的那些药友,个个非富即贵,没一个差钱的主,只要是好东西,那怕价钱贵点,根本就不在乎。 而他的那两个朋友,也是富亲贵友一大堆,各拉两个来,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但对于曹亮而言,意义就不同凡响了,假设裴秀拉来两个人,这两个人再拉来四个人,四个人拉来八个人,按照几何倍增学的原理,只要倍增十几次,整个洛阳城的人口恐怕就全覆盖进去了。 依靠这种直销模式,曹亮就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将自己的五石散推广到整个洛阳的上流贵族圈之中,并依靠这个贵族圈,达到辐射天下的目的。 精通现代商业销售技巧的曹亮,对这种金字塔似的直销模式十分的娴熟,安利、纽崔莱公司的最大成功,就是依靠这种销售方式。 但这种直销模式往往和传销被混为一谈,传销的模式也是建立在金字塔销售理论上的,但传销和直销的目的不同,直销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销售产品,而传销的手段买空卖空或者依托于高价质次无实用性的商品,靠拉人头来赚钱。 曹亮的五石散,是优于洛阳市场上的任何五石散的,虽然价格昂贵,但绝对是物超所值,如果曹亮象一品居那样租用那么豪华的店铺,另外再雇用数量众多的伙计,那么销售价格绝对不会低于一千钱,甚至有可能更高。 而现在采用直销的方式,省去的店铺费和人工费以及宣传费,曹亮便可以以返利的名义,奖励给那些有销售业绩的顾客。 不管以那种方式,曹亮所赚到的钱是相同的,而得到实惠的是那些金字塔上层和中层的那些顾客,他们在免费享用五石散的同时,也能赚到数量不等的钱。 至于那些没有业绩,拉不到人的底层消费顾客,他们亏没亏?当然没亏,他们花真金白银买来的,是货真价实的产品,是他们最为需要的东西。就如同买其他的东西,明知道别人要赚钱,难不成就不买了吗? 这就和传销有着本质的区别,在传销中,那些金字塔底层的人,只能是血本无归,他们的钱财完全被上层的人所榨干了。 分辨是直销还是传销其实很简单,直销是以销售商品为最终目的,拉人头只是手段,传销是以销售商品为幌子,拉人头为最终目的。 所以说,金字塔销售计划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推销商品而量身打造的,但最终被一些别人用心的人利用,挖空心思来搞传销,诈骗钱财,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对于曹亮来说,不管直销也罢,传销也罢,毕竟这个时代传销也不犯法,自己没有任何的压力,自己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五石散推销出去,以最快的速度来覆盖市场,达到赚钱的目的。 其实如果没有五石散的话,曹亮甚至可能会玩一把“庞氏骗局”,空手套白狼,狠赚一把,反正这个时代的人对金融诈骗的防范意识都很淡薄,随个编个什么赚钱的幌子,在前期役资进去一点钱,就很有可能吸引到无数的投资者,赚他个盆满钵满。 当然,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需要跑路了,否则会被那些洛阳权贵给活撕了。 而推销五石散,则没有后顾之忧,价格是公开透明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对于直销的前景,曹亮是抱着相当乐观的态度的,自己的五石散品质一流,质量那是杠杠的,对于洛阳的这些名流士子们来讲,多花点钱买好东西,完全是值得的,依靠贵族圈内的口碑相传,将五石散覆盖到整个上流社会之中,应该是可行的。 裴秀欣然地接受了曹亮的方法,花费十万钱购买了一百付五石散,然后跑出去推销,第二天的时候,很轻易地就拉来了四个人,用四十万钱买了四百付五石散。 裴秀推销这么顺利的原因完全是因为这几个朋友试服了五石散之后,个个赞不绝口,效果太明显了,把一品居的五石散立马就给压下去了,其中的四个人毫不犹豫地就当场拍板,就要它! 裴秀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不但自己昨天花的十万钱回来了,还倒赚了十万钱,从来只知道花钱的裴秀居然也能赚到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这钱赚得也太轻松了! 第93章 傅玄的提醒 接下来的几天,五石散的销售果然成几何级数的增长,除了裴秀又拉来了两三个人之外,其他被裴秀拉来的人,也都有一到三五人不等的业绩,谁还没个亲朋好友不是。 别看曹亮的五石散售价为一品居的双倍,但卓越的品质,还是让这些名流士子舍得去掏腰包。 阿福和阿贵被曹亮安排送货收款,专门来负责五石散的销售事务。暂时的话他们两个人就足够忙得过来了,但如果五石散销售规模扩大之后,这点人手是远远不足的,后续曹亮必须规范销售体系,建立高效优质的营销队伍。 阿福和阿贵每天盘点堆集如小山一般的钱堆,惊讶地合不拢嘴巴。 五石散的原料是他们购进的,五石散的生产过程,他们也是参与过的,一份五石散,最多只有五钱的重量,售价可达千钱,就算是扣除最高七成的返利,每份五石散毛利达到三百钱,抛去微乎其微的成本,这五石散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连曹亮也不禁感叹这确实是一桩好买卖,怪不得现代社会那些制毒贩毒的人敢于铤而走险,冒着死刑的风险也在所不惜,暴利呀,十足的暴利! 而在这个时代,制售五石散不但是暴利,而且没有任何的风险,不受律法的约束,特么的天底下还真有这么来钱容易的生意。 起初曹亮对经商一道束手无策,后来结识裴秀之后,才灵光一现,决定去做五石散的生意,由于五石散消费群体的特殊性,曹亮决定采用直销的这种方式,迅速地打开了销售局面,现在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不为过。 生意规模发展迅速,曹亮便急需一名帐房先生主管帐目,毕竟自己的事务繁杂,没有时间会下来管理帐目,而且按照目前的发展速度,曹亮必须要配备一名帐房才行。 高陵侯府的管事倒是勉强可以一用,但曹亮需要在这儿配备一名才学卓越之士,做为主管,将帐目经营的井井有条,才能让他放心。 就在曹亮苦思冥想用谁的时候,傅玄突然到曹府拜访。 因为马钧的关系,现在傅玄和曹亮走动的也比较近了,曹亮一拍大腿,这不是现成的帐房先生吗,不容分说,就要拉着傅玄做事。 傅玄是深感莫名,他来曹府找曹亮,是想就马钧的一项新的机械发明和曹亮交换一下意见,没想到曹亮却让他去管帐目。 卫将军参军只是一个八品官,比起曹亮的期门督来还差了一品,但不管官职高低,那也好歹是朝廷命官,曹亮居然让自己去当帐房先生,傅玄多少也拉不下脸来,所以百般推辞。 曹亮可不愿放跑这么一个顶尖的人才,许之以重酬,而且保证不耽误傅玄的职事,傅玄这才勉强算是答应了下来。 傅玄以为曹亮也不过是经营一家小店铺,闲瑕之余干点小买卖,但经手帐目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大错特错了,曹亮经营的可不是什么小买卖,每日的流水竟达百万之巨,妥妥的大生意。 傅玄家境贫寒,出身庶族,自然也没那个经济条件去服食五石散,不过身在京师,他对五石散也并不陌生,于是他对曹亮道:“曹兄想要在洛阳卖五石散,有一个人是绕不过去的,只要曹兄能交好于他,以曹兄的经营方式,足可以独占洛阳市场了。” 虽然说现在生意不错,但曹亮还是有些隐忧的,那就是后继乏力,仅靠裴秀这一系的人脉,想要垄断洛阳市场,是很难做的。 听傅玄如此说,曹亮连忙地追问道:“傅兄所言何人?” 傅玄道:“吏部尚书何晏。据在下所知,五石散自汉以来便流传于世,虽有人服用,但尚未形成气候。自何尚书之始,五石散才倍受推崇,盛行于世,在下听闻,一品居便是长年免费赠送何尚书五石散,故而其他人争相效仿,皆是服用一品居的五石散。曹兄的五石散,若能得何晏认可,何愁不在洛阳大卖?” 曹亮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何晏是玄学派的泰斗级人物,五石散发扬光大的标杆人物,现在洛阳城的服药士子们,大多都唯何晏马首是瞻,何晏服那家的五石散,其他人则是纷纷效仿。 一品居的聪明之处,就是捉住了何晏这个机会,免费提供五石散,其实何晕就算是把五石散当饭吃,他一个人又能吃得了多少,但由此而带来的明星效应,却让一品居赚了个盆满钵满。 曹亮此前也想走何晏的关系,但他和何晏素昧平生,没有什么交情,而现在何晏新进担任吏部尚书,是曹爽身边大红在紫的人物,想要和他拉关系,那更是难上加难了。 “结交何晏,我倒不是没想过,只不过我和何晏没什么交情,如此权贵人物,现在是门庭若市,恐怕见一面都不易呀。” 傅玄大笑道:“曹兄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品居可以免费送五石散给何尚书,曹兄何尝不去试试?某相信曹兄以高陵侯子的身份,进入何府未必是难事,至于见到了何尚书之后,曹兄还没有机会把五石散推荐给他吗?裴秀人脉不广,都能大赚特赚,以何尚书的地位,还能比裴秀赚得少吗?” 曹亮恍然地道:“多谢傅兄提点,明日我便前往何府,去拜会一下这位何尚书。” 自己先前总是强调困难了,其实正如傅玄所说的,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 何晏可是推销五石散的一个关键人物,只要能把他给捉住了,何愁五石散卖不出去。 于是曹亮吩咐下人准备礼物,明天一早前往何府去拜会何晏。 其实礼物也很简单,就是一百份的五石散,不过是特意地进行了包装,看起来极为的精美。 不过简单归简单,却也价值不菲,按照市面上的价格,这一百份五石散,就是十万钱。 当然,这是拿市场价格来衡量的,对于曹亮而言,成本可没几个钱。 第94章 何晏 曹亮是打听到了何晏今日在府的时候才去登门拜访的,现在的何晏可不是以前那个因浮华案被罢免闲赋在家无所事事的何晏了,如今何晏担任吏部尚书,又兼着侍中名头,在朝里朝外,都是大红人。 何晏在洛阳城属于名份极为特殊的一位,虽然他从来没招曹丕、曹叡两位皇帝待见,一直未受重用,但他身为曹操的继子,又娶了曹操的女儿金乡公主,以当朝驸马的身份,绝对没人敢小觑。 何晏虽然只是列侯,但府邸的豪华程度丝毫不亚于那些县侯乡侯,而且一大清早的,何府门前就已经是车水马龙,往来之人络驿不绝。 现在曹亮的随从阿福阿贵已经各有差事在身了,所以曹亮出门,仅带着方布一人。 其实曹亮也想给方布安排个差事的,毕竟随着生意的扩张,人手很是不足,但方布不理不睬,除了给曹亮当保镖之外,其他的事一概不管。 曹亮也是没奈何,毕竟这位爷是母亲安排来的,自己压根儿差遣不动。 到了何府门口,曹亮下马,递上了拜帖和礼单。 在何府门口负责迎客的,是一名中年的管事,扫了曹亮的礼单一眼,脸上露出鄙夷轻蔑之色,倨傲地道:“我家老爷此刻正在会客,无瑕接见,公子还是先回吧,稍后再来。”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大人物的家奴,往往都是些刁钻刻薄之辈,曹亮懒得与他计较,问道:“不知何尚书何时有瑕,在下有要事相商。” 中年管事拿腔作调地道:“这个可真不好说,我家老爷每日会客数十人,皆称有要事,个个都耽误不得,公子想见,恐怕也只能是约了,或许三五日之后能有空闲。” 曹亮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块金子,递了过去,道:“在下有要紧之事,三五日真是等不得,还请管家通融通融,行个方便。” 中年管事一见金子,两眼放光,顺手接了过来,笼入袖中,满面堆笑地道:“公子真是豪爽之人,这样吧,此刻我家老爷正与邓尚书闲谈,我这便进去问问,看有没有余瑕接待公子。请公子稍候。” 有钱能使鬼推磨,别看那恶奴一脸嚣张跋扈的嘴脸,但只需一块金子甩出去,他立马就会跟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了。 以曹亮现在的身价,这么一点钱又算得了什么,买个路路通,比什么都实惠。 很快地,那中年管事便出来了,一脸笑容可鞠地道:“公子您真有福气,我家老爷今天心情很好,准许您进见,请随我来吧。” 曹亮拱手道:“那多谢管家了。” “您甭客气,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就是伺候您这些公子爷的。不过话出回了,公子爷您对我们这些下人出手阔绰,为何给我们老爷的进见之礼如此薄,这五石散,我家老爷可不稀罕,人家一品居,一送就是一担,您的五石散,能比得过一品居的吗?”中年管家显然对曹亮的五石散很嫌弃。 曹亮晒然一笑,这家伙是有眼不识金镶玉,今天自己来,就是要和何晏谈五石散的事的,不送五石散送什么? 曹亮没有理会于他,径直地跟随中年管事来到了后花园。 何府的面积极大,亭台楼榭,修筑的极是精致,美仑美奂,那九曲回廊,更是极具巧思,别具一格,整个亭院,奢华而不失清幽,富丽而不减宁静。 看得出,何晏是一个极懂品味又会享受生活的人。 曹亮见识过那些富丽堂皇的豪宅,上下充斥的除了铜臭味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但何晏的府邸,奢华之中,带着一种细腻的清新,让人赏心悦目。 何晏是魏晋玄学派的代表人物,无论是本人还是宅院,都带着那种洒脱不羁的风格,就连会客之所,都没有在中堂,而是放在了后花园。 春天的后花园,正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的好时候,何府后花园之中种植的,皆是许多名贵的花种,姹紫嫣红,花香馥郁,让人疑心走入了神仙之境。 春日的阳光和熙,暖意融融,沐浴在阳光之下,无疑是最惬意不过的事了。 曹亮见到了轻袍缓带一脸慵懒的何晏。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何晏,传说中的何晏是洛阳第一美男子,尽管曹亮有些心理准备,但见到何晏的时候,还是挺震惊的,何晏确实长得太漂亮了,比那些绝世倾城的美女都要更美上几分,粉嫩雪腻的脸蛋,几乎是吹弹可破,凤目流转,蛾眉清秀,唇红齿白,身形秀长,如果不是他的唇边,留着寸许的短须,曹亮真的疑心自己看到了的是一个极尽妩媚的娇滴滴的大美女。 说实话,曹亮打心眼里对这种男生女相的特别地腻歪,好好的一个大老爷们,没有半点的阳刚之气,刮去他的那两撇八字胡须,特么不就是一个人妖么? 尽管曹亮对这种大吊萌妹没什么兴趣,但他此次前来,是求人办事的,自然不可能凭着自己的好恶行事,上前揖了一礼,正色地道:“高陵侯府曹亮,拜见何尚书。” 何晏之所以肯见曹亮,就是缘由曹亮宗室子弟的身份,何晏集皇亲贵戚身份于一身,与曹氏宗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看在骁骑将军曹演的面子上,他也不可能拒绝曹亮的求见。 何晏冲着曹亮轻轻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世侄真是一表人才啊,后生可畏,伯升兄有此佳子,后继有人呐。” 曹亮没把何晏的话当回事,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客套话罢了,他谦逊地道:“何尚书谬赞了,家父也时常提及,何尚书乃玄学之泰山北斗,独领风骚,乃吾辈之楷模。” 曹亮暗暗地心道,夸人,谁不会?只要不嫌肉麻,更好的话还多的是呢,曹亮至少准备了一萝筐。 何晏听了,却似乎极是受用,微微含笑着道:“不知世侄今日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第95章 试用 曹亮双手将礼单奉上,道:“在下偶得一五石散的配方,炼制成五石散,闻何尚书对五石散情有独钟,是以送一些过来,想请何尚书品鉴一下。” 何晏一听,顿时是兴趣盎然,来了精神,五石散因为何晏而发扬光大,而五石散也成为了何晏的命根子,何晏服五石散成瘾,一天不服,就跟丢了魂似的。 谁家的五石散好,谁家的五石散差,何晏最有鉴别的权威,因为何晏把洛阳城里城外所有的五石散,都尝了遍,于是他认为,一品居的品质最佳,质量最好,所以一品居的五石散才得以独霸洛阳市场。 也有人说,是一品居的掌柜太精明,最先将五石散免费送给何晏,所以才换了的这个好评。 但其他店铺的掌柜也想送呀,不光是免费,贴钱都行,但人家何尚书拒收,声称只要最好的,其他次品一律不收,贴钱也不要,他们就算是拎着猪头,也找不到庙门啊。 何晏一听有新的五石散,自然是大感兴趣,至于试用后的效果,那得跟一品居的来比较,如果效果差的话,打死何晏都不会再试第二遍。 “很好,呈上来让某试试。” 在一边侍立的中年管事立刻将曹亮带来的五石散呈了上去,不过他显然没抱有什么太大的希望,何晏嗜服五石散,而且是每种都尝,但长期服用的,似乎只有一品居的这一种,其他的都只是试过之后,就被打入了冷宫。 曹亮今天带来的五石散是经过了特意的包装的,每一份五石散包装都极为精致,有很好的视觉效果。 曹亮知道何晏是一个爱美之人,不但注重自己的容貌,而且对环境的苛求,都已经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属于典型的强迫症患者,将五石散包装的漂亮一些,自然能吸引何晏的注意力。 果然,何晏的目光盯在了那些精美的包装,露出嘉许之色,对一旁默不作声的邓飏道:“玄茂兄,你看这个五石散如何,光看这包装就知道我这世侄很是用心呐。” 邓飏瞥了一眼,轻蔑地道:“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邓飏是五兵尚书,而何晏是吏部尚书,二人和做度支尚书的丁谧都是曹爽的亲信,人们私底下称之为“台中三狗”,这台便是尚书台,还有一句谤语:“台中有三狗,二狗崖柴不可当,一狗凭默作疽囊。”这前两狗说的就是何晏和邓飏,后面所指的则是丁谧。 只不过何晏和邓飏交从过密,却和丁谧比较疏远。 做为曹爽身边的红人,邓飏根本就无须看人脸色行事,再加上他一向自傲,对曹亮自然是爱搭不理。 何晏知道这位老友的脾气,倒也不以为忤,打开包装,仔细地端详着曹亮呈上来的五石散。 何晏对五石散精于研究,是好是坏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收集各种五石散,可惜迄今为止,在洛阳市面上还没发现比一品居的五石散更好的五石散。 不过今天他只看了一眼,便微微地露出惊讶之色,从外表形状上来看,这五石散丝毫都不逊色于一品居的。 何晏迫不及待地用他春葱般的小姆指挑了一点粉末,放在嘴里尝了尝,大喜过望,将五石散推给了邓飏,道:“玄茂兄,你也试试,绝对称得上是上品。” 邓飏将信将疑地也挑了一点粉末尝了尝,微微地点了点头,道:“是不错,不过我觉得还是一品居的好点。” 何晏笑道:“孰强孰弱,还得试试才知道。” 于是何晏和邓飏各取一份,和水吞服。 不一会工夫,两人便觉得身体躁热难耐,吩咐下人取过热酒来,各自饮了几杯,而后便退入林中,行散去了。 何晏为了每天行散方便,便在这后花园之中,建了一座竹林,在竹林深处,挖了一个很大的池子,用汉白玉砌成,引清泉入池,以方便他泡冷水澡。 青竹翠绿,白石如玉,泉水清澈,更有若干个美女在一旁服侍,何晏的这行散方式,简直是快活逍遥似神仙。 曹亮一点也不着急,悠哉悠哉地坐在凉亭之中等候着。 自己的五石散品质如何,曹亮心中是有底的,象何晏这种不管价钱高低,只求最佳品质的人,只能用产品的质量来打动他,曹亮绝对相信,何晏试服之后,这辈子是离不开这个五石散了。 竹林很密,透过婆娑的竹叶,只能是隐约看到里面,不过竹林隔音效果却未必很好,里面传来的靡靡之音,却是不绝于耳。 曹亮哑然失笑,何晏果然称得上是一代风流人物,行散的方式也和别人不同,别人不过是泡泡泠水澡,散散步,将体内的毒性发散出去。 而何晏则是在水中嬉戏,这种行散方式,一举两得。 何晏的放浪,在洛阳城那是出了名的,他老婆金乡公主,时不时地跑到何晏的母亲王太妃那儿哭诉,但何晏依然是我行我素。 而他服用五石散的最大的目的,一是为了美容驻颜,二就是为了行乐,人生得意须尽欢。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何晏和邓飏各自换了一套宽松的衣服,回到了凉亭之中。 看何晏的粉脸,此刻愈发变得细腻白嫩了,到是邓飏的黑脸膛,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二人的神情,似乎十分的愉悦,洋溢着一种满足感,可见曹亮的五石散,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不错,不错,世侄你的五石散确实不错,堪称上上之品,比起一品居的五石散来,有过之而不无不及。”何晏一入凉亭,便对着曹亮是赞不绝口。 就连先前一直认为一品居的更好的邓飏此刻也默不作声,默认了何晏所言。 曹亮含笑地道:“何尚书喜欢就好。” 何晏道:“这样吧,从下月起,你把五石散按量送到我府上即可,一品居的可以停掉了,从此就专用你的五石散。” 第96章 只卖不送 曹亮微微欠身道:“抱歉,何尚书,在下的五石散只卖不送,一千钱一剂,不二价。” 何晏的脸色陡然地一变,阴沉了下来,在他看来,免费用谁家的五石散,完全就是抬举谁,君不见,洛阳多少家经销五石散的商铺,哭着喊着想求何晏免费用他们家的,何晏还是弃之如敝履,这几年来一直用的就是一品居的。 如今觉得曹亮的五石散不错,品质在一品居的之上,何晏本着只用最好的原则,决定换用曹亮的五石散,没想到曹亮却来了句只卖不送,让何晏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曹亮,还真是有些蹬鼻子上脸,不抬举呀。 邓飏冷笑一声道:“别人哭着喊着免费相送,何尚书都不理不睬。以何尚书的名望和身份,用的五石散,完全是抬举你,有何尚书做示范,下面的人趋之若鹜,何愁没有销路,难道你以为何尚书真缺你这点钱吗?年轻人,还是目光短浅啊!” 何晏目光愈发地冷了,如果不是自恃身份的话,此刻恐怕就已经是下逐客令了。 曹亮轻笑了一声,不卑不亢地道:“何尚书,邓尚书,区区一两人份的五石散,在下并非不是送不起,而是经商自然有经商的规矩,这个游戏规则并不能因人而异。事实上,一品居每年送给何尚书的五石散也不过三百多份,价值有限,而何尚书从某这里购买五石散,在下不敢多做保证,但每年赚个百万千万,不过是小菜一碟。” 何晏微微一怔,说实话,他听得有些糊涂了,曹亮明明是要自己掏钱来买他的五石散,可居然却说自己每年能赚个百万千万钱,这怎么可能呢,难不成是自己听错了? 邓飏冷笑道:“真是一派胡言,何尚书既然出钱购买你的五石散,他又不去做生意,如何能赚得了这百万千万钱,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曹亮不愠不火地道:“在下所采用的销售方法与众不同,何尚书购买了五石散之后,可以推荐他的朋友来买,比如说是邓尚书,而邓尚书购买之后,何尚书就可以获得五成的返利,每份五石散,净赚五百钱。只要何尚书推荐的人数达到两人,他就等于是免费使用五石散,而推荐更多的人,则会有更丰厚的收入。凭何尚书的地位和身份,又何止能推荐到三五人,所以在下所说的百万千万,也不过才是最保守的估计。” 曹亮说的简单明了,何晏自然也听明白了,准确的说,就是何晏推荐人买曹亮的五石散,只要推荐一个,就给五成的回扣,推荐的越多,何晏赚得自然越多。 其实曾经有人跟何晏说过,如果何晏自己搞一个店,专卖五石散的话,以何晏的人脉,想赚点钱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但何晏懒得去做,他本来只是一个喜好声色犬马,比较慵懒的人,而经营五石散,诸事繁杂,远不是自己能做得了的。 更何况士农工商,商者乃是贱业,何晏自然是拉不下来脸,去操持这个贱业,所以何晏虽然有所心动,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如今曹亮提出一个方法来,自己每介绍一个人来买五石散,便可以获利五成,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 而且介绍一个人去买五石散,何晏纯粹只需动动嘴皮子,甚至嘴皮子都不用动,就会有许多人趋之若鹜。 对于何晏来说,这简直就是躺着赚钱的方式,无比的轻松。 何晏差不钱?当然不差钱!光是公主的陪嫁,就堪比一座金山,还有何家本身就是大族,虽然被何进给折腾得人丁稀少,但房产田地这些不动产可一样没少,何晏光是凭着这些遗产,也足够享几世的富贵了。 何晏缺钱不?当然缺!再大的金山,再多的遗产,也架不住他无节制地挥霍呀,再大的金山也有挖空的时候,再多的遗产也有败光的时候。 所以何晏想要继续地享受他奢华无度的生活,就得在开源节流上想办法,否则过了不几年,他的家业必定会挥霍一空。 节流是不可能的了,别说何晏现在地位提高了,就算是没提高,咱堂堂驸马爷,基本的生活水平可不能变。现在洛阳城中的达官贵人,都喜欢讲排场、攀比富贵,以何晏的身份地位,又岂能是矮人一头。 但节源的话,何晏也是甚是头疼,虽然说当了吏部尚书,送礼的人自然是排着队来,但交际多了,应酬多了,开销自然也是成倍的增长,虽然收入不菲,但总体上却是入不敷出。 曹亮的提议让何晏眼前为之一亮,居然有这么轻松的生财之道啊。 要知道何晏在五石散界的地位,那可是一呼百应,引领着时代潮流的,要不然,那么多的五石散店家会争着抢着免费白送五石散给何晏了,拉人来买五石散,何晏压根儿就不觉得有什么难度。 此刻何晏心里已经是算计上了,一个人一天五百钱,一年可就是十几万钱,如果他能拉十个人来,那就是一百多万,拉一百个人来,那就是一千多万,如果有一千人的话,他的收入可就过亿了。 这么好的买卖,何晏又怎么能错过呢,他当即道:“世侄此生意做得妙啊,好,某今天便买十万钱的五石散。玄茂兄,你也买一份如何?” 邓飏自然不能驳了何晏的面子,何况他服用了曹亮的五石散之后,对其药效也是十分满意的,当即道:“好啊,某也买一份。” 何晏大笑道:“世侄,邓尚书买的便算是我的推荐吧?” 曹亮道:“当然算,明日我便差人将五石散送到二位尚书府上。” 何晏心情大好,转眼之间就有五万钱入帐了,看来自己的这条财路真得是金光大道啊。 邓飏却稍显郁闷,不过精明的他也明白此中的赚钱门道了,回去拉几个人来买五石散,不光能回本,而且保证有赚头,这笔买卖,可不能让何晏独享了。 第97章 爆款五石散 有了何晏的助力,五石散的销售可谓是如火如荼,节节攀升。 尝到甜头的何晏在五石散的推销上面,绝对是不遗余力,因为每多拉一个人,何晏每年差不多就有十几万钱的收入,谁愿意和自己的荷包过不去呢? 何晏以前当一品居的品牌代言人,那完全是事不关己,高高在上的,自己有免费的白吃白拿,至于别人买不买,和他半文钱的关系也没有,何晏虽然不避讳让人知道自己服的是一品居的五石散,但他从来没有主动地说起过这事,也没有向任何人推荐过。 但现在不同了,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何晏可不能象以前那样云淡风轻了,为了赚钱,他简直就是拼了,不管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朋友小聚之时,他都拼了命地推荐曹亮的五石散。 效果当然是立竿见影的,本身何晏就是五石散界的风向标,许多人都是跟风何晏的,何晏那家的五石散,那家的五石散必定是门庭若市,再加上何晏本人的倾力推荐,曹亮的五石散不想卖疯都难。 何晏换服五石散的事,极短的时间就传遍了洛阳上流贵族圈子。 这个圈子本来就不大,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很快便是尽人皆知,更何况象何晏这样的知名人士,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倍受关注,加上何晏又极是强调张扬,不想别人知道都很难。 但何晏换了那家的五石散,却无人知晓,因为本身曹亮就没有任何的店铺,而且这个销售环节是层层关联的,下一层只知道上一层的存在,却不知道上上层的存在,就算是有人打听到何晏换了五石散,但寻遍洛阳的市面上,也找不到这种五石散的店铺,自然也就买不到五石散。 这就是曹亮采用直销的高明之处,除了裴秀、何晏、邓飏等少数几人之外,购买到五石散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五石散出自于何处,他们只知道推荐自己购买五石散的人是谁之外,剩下的就是只需他们付钱之后,便会有人将五石散送到指定的地点。 市场上买不到这种五石散,自然便有人去打听如何才能买得到,何晏不光自己到处招人,而且还派出了不少的下人,四处招揽生意,所以在短短几天之内,何晏推荐的人数就达到了几百人之多。 而他们拿到五石散之后,同时也都获悉了这种赚钱方式,都开始进行疯狂地拉人活动,恨不得把自己所认识的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拉来购买五石散。 整个的洛阳市场因为五石散而变得疯狂起来,那些平素只知清谈的瘾君子们一见面不再是谈论玄而又玄的问题,而是相互询问,你换了五石散吗?一副恨不得将对方拉为下线的架式。 不过上流贵族圈子就那么大,也不见得人人都服五石散,所以这些人再疯狂,也是有限的,许多人因为拉不到下线,抓耳挠腮,计无所出。 曹亮将自己的五石散取名叫“逍遥五石散”,他深藏于幕后,不显山不露水,暗中却是推波助澜,搅动着洛阳五石散的市场。 因为傅玄提议,让逍遥五石散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就大卖特卖,曹亮自然不可能亏待他,将傅玄的薪俸,提高了三倍,并一次性奖励给他二十万钱,当场兑现。 原本傅玄给曹亮管理帐薄还有点抵触情绪,毕竟自己也是朝廷官吏的身份,怎么能去干这种下九流的营生,但曹亮拿钱砸过来的时候,傅玄还是有些晕了。 毕竟傅玄家境贫寒,依靠朝廷的俸禄,勉强够个温饱而已,从来是家无余资,一下子拿到二十万钱在手里,傅玄都有一种发懵的感觉。 这辈子还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于是傅玄也就放下了士子的架子,死心塌地地为曹亮服务了。 曹亮则是为之汗颜,傅玄是何等人物,那就是一代思想大家,那可是和孟子荀子朱子齐名的人物,却被自己拉来做了帐房先生,真是大材小用啊!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曹亮不可能卖一辈子的五石散,傅玄也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帐房先生,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将来打基础,汉高祖刘邦起事之前,还不是一个卑微的小亭长么,本朝太祖皇帝,年轻的时候,不一样干过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勾当么? 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曹亮根本就没有觉得经商是一种多么下贱多么卑微的事,赚钱只是一种手段,没有经济基础,干什么事都是畏手畏脚举步维艰,高陵侯府家境看着殷实吧,但仅仅只是造几把连弩,就已经是财力耗尽难以为继了。 如果曹亮大规模地去建造投石车,去招募私军的话(朝廷容不容许放在其次),就算是砸碎高陵侯府的骨髓,那也拿不出钱来,只能是望洋兴叹。 所以,曹亮才不会去在乎什么世俗的眼光,什么商业是贱业,经商是下等人干的营生,统统都见鬼去吧,老子不但要赚钱,而且要大赚特赚,用前无古人的手段去赚钱,至少也得攒够组建一支军队的本钱吧。 和司马家斗,那可不是磨磨嘴皮子,上两本奏折,就能把司马家扳倒的,那可是要真刀真枪要实干才行,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不见血也那是不可能的。 司马家笼络世家,培植亲信,掌控军队,豢养死士,已经走在了谋朝纂位的不归之路上了,别说高平陵事变是什么意外,其实司马家早就拥有了动手的能力,别看曹爽似乎是大权独揽风光无限,只要把司马家给逼急了,立马就会在洛阳城掀起一场风暴来。 对于曹亮而言,形势确实是相当的紧迫,司马家已经是先行一步了,自己想要与之争锋,就必须要奋起直追才行,虽然说距离高平陵事变还有十年的时间,但历史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拐点,留给曹亮的时间,还真的有十年吗? 第98章 第一桶金 当五石散的销售步入正规之后,曹亮也就变得清闲起来。 这就是直销的最大好处,在起步阶段,曹亮肯定必须要付出大量的心血和辛劳,而一旦进入正规之后,销售的终端便会自行地向前延伸,每一位购买了五石散的顾客都会成为潜在的销售员。 正因为推销五石散有着巨额的利润,所以那些平素对经商嗤之以鼻的名流士子们此刻再也经受不了诱惑,开始千方百计地推销起五石散来,不管是亲朋好友,还是陌生路人,只是五石散消费的潜在客户,都成为了他们的争取目标。 在这些名流士子的潜意识之中,显然不会觉得他们的行为是在经商,经商嘛,至少也得有个店铺,有商品出售,他们的举动,充其量算是拉拉人头,和贱业经商扯不上半点关系。 所以这些名流士子们才会心安理得地拉人头拼命地推销五石散,拉两个够本,拉四个还能赚两个,为了自己能免费地享用逍遥五石散,这些名流士子也确实是很拼的。 有他们这些人不遗余力地拉人头,逍遥五石散的销售就如同是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只在短短的十几天内,就覆盖了整个的洛阳贵族圈子。 而逍遥五石散的名号,在这个贵族圈内,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大部分的服药士子,都把一品居的五石散换成了逍遥五石散。 很显然,何晏在逍遥五石散的推广之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何晏做为五石散界的风向标,一直引领着服药界的潮流,之前因为何晏长年服用一品居的五石散,那些名流士子们争相效仿,几乎这个圈里八到九成的服药者,用的都是一品居的五石散。 如今何晏换了五石散,那些拥趸们自然也是发先恐后的效仿,纷纷地弃用一品居的五石散,而改服逍遥五石散。 如果说何晏低调一些,那么这些追随者换散的可能性就要低一些,或者说换散的过程会拖得比较长。 但何晏这回却是史无前例的大张旗鼓,不仅高调地宣称换用了逍遥五石散之外,而且还主动地四处拉人,不遗余力地推销逍遥五石散。 如此一来,逍遥五石散的销量暴增,也就毫不为奇了。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何晏如此卖力地推销五石散,自然与他的切身利益是息息相关的,逍遥五石散大卖特卖的同时,何晏也是赚了一个盆满钵满。 其实曹亮主动发展的下线,也只有裴秀和何晏两个,也就是说,一根主干,分出两条枝干来。 这两条枝干,明显地发育不均衡,裴秀这边瘦弱无力,而何晏那边却是枝繁叶茂,昌盛兴隆,而且何晏那边发展出来的分支,都远胜裴秀这边。 出现这种状况,显然与裴秀和何晏的人脉厚薄有着极大的关系,裴秀的交际圈子就是那么大,亲戚好友也就那么多,发展了几十人之后,也就没啥潜力可挖了。 而何晏不同,似乎何晏生来就带着吸引人的光环,让众多的服药者是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地奔向他这里,纵然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光是何晏直接拉来的下线就达到了上百位之多,而下线之下线,发展地更为迅猛,据不完全估算,光是何晏这一条支系上,已经有千人之多了。 发展一个直系的下线拿百分之五十返利,下线的下线拿百分之十的返利,下线的下线的下线拿百分之五的,以此类推,虽然说层次越多,拿到了返利点越少,但胜在基数庞大,何晏躺着就能赚钱,估计睡觉时都能笑醒。 何晏赚到了不少的钱,邓飏以及那些百十来个直系的下线的也都各自发展了为数不等的下线,各自或多或少地也赚了一些钱,最不济的也能发展一两个下线,让自己可以白白享用五石散。 这无疑让许多人产生了错觉,买逍遥五石散完全是只赚不赔的买卖,只要自己人脉广的话,发一笔横财也不是难事。 除非那些人品差到家的,连一个下线都拉不来的,只好是自认倒霉。 不过但凡购买五石散的名流士子,莫不是家底殷实非富即贵,逍遥五石散品质卓越,远在其他五石散之上,价格贵点,也无人抱怨。 一文钱一文货,这个道理谁也懂,凡是服过逍遥五石散的士子,让他们回头再去服别的五石散,还真觉得差太远了。 转眼就到了月底,傅玄将整理好的帐目拿给曹亮过目。 当月共计出售逍遥五石散十五万三千八百份,多数是按一百份一包打包出售的,也有少数一次性购买几百份的,也有一次购买十份二十份的,总计购买人数达到了一千三百多人,扣除返利,净赚五千四百三十二万钱。 虽然说曹亮心里有一些计算,但五千多万钱真正摆在他面前的时候,还是让他的心狠狠地震颤了一把,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曹亮就已经赚到了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五千万钱如果全部换成铜钱,那堆起来,至少也是一座小山啊,那怕全部换成金子,也可以铺满一间屋子了。 这可是他人生的第一桶金! 傅玄每日掌管帐目,对于每日暴增的数字都已经不再那么敏感了,但裴秀不同,当他看到这个数字之后,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裴秀发展了几十个下线之后,自己也赚了不少的钱,所以现在他和曹亮的关系很铁,隔三岔五的,必然要来高陵侯府一趟,那怕是无事可做,也要来转转。 曹亮当然是乐见其成的,相比于金钱,他更看重的是人才,裴秀和傅玄可都是将来司马家的肱股之臣,挖司马家的墙角,是曹亮最喜欢的干的事,通过五石散就把傅玄和裴秀笼络过来了,这才是曹亮真正的大赚之处。 裴秀小富即安,得意洋洋,但他看到曹亮月结帐目的时候,才明白,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第99章 始作甬者 夜幕降临,整个洛阳城都被黑暗所浸染,漫漫长夜,风雨飘摇。 而此刻的一品居,却是灯火通明,掌柜的和众伙计,都没有因为关门打烊而歇息下来,个个都在紧张的忙碌着。 几位掌柜噼哩叭拉地拨弄着算盘,神情严峻,个个一丝不苟,虽然春日的雨夜让气候变得无比的凉爽,甚至有一丝乍暖还寒的味道,但这几位掌柜的额头之上,都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他们时不时地用袖子去擦一擦额头上的汗水,右手中的算盘始终不敢停下来,而左手则是不停地翻着帐折,仔细地逐一核对着帐目上的数字。 三国时代,还没有发明出线装本,那些记帐的帐本自然不会是本子,而是象奏折那样折起来的帐折。 其实记帐最初使用的是竹简,在竹简上记载,称之为帐卷,东汉的蔡伦改进了造纸术后,纸张的应用逐渐广泛起来,到三国中期之后,纸已经基本替代竹简,成为最主要的书写材料。 不过纸产生之后,使用方法上一直沿续着竹简的用法,竹简笨重无比,使用时展开,存放时则需要卷起来。 纸虽然很轻便,但在人们的惯性思维之下,还是习惯将纸裁成很长的样式,存放时将纸卷起来。 但纸卷太长的时候,却又不便于打开,所以人们在实用之中,发明了折纸法,将卷纸每隔一段折起来,将文字记录在折纸上,这样便省去了将整卷纸打开的麻烦。 一品居的生意繁杂,所有的帐目都堆放在这儿,堆得就如同一座小山似的,掌柜的为了核算清楚具体的帐目,已经是连续地奋战了几个时辰了。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遍复核了,但结果依然是让人心寒,几位掌柜的不冒虚汗才怪。 “夫人驾到!”随着一声高亢的呼喊,几位掌柜如坐针毡一般,立刻地跳了起来,齐刷刷地欲起身到门外迎接。 不过还未等他们出门,一位紫衣贵妇已经是迈步入堂,高高倌起的发髻上还沾着些许的雨滴,她的神情冷漠,虽然是美艳的不可方物,但那高贵逼人的气息,却让这几个一品居的掌柜管事不敢生出半分的非分之想,皆跪伏于地,口称:“奴婢参见夫人。” 紫衣贵妇轻轻地挥挥手,朱唇轻启,道:“起来吧,本月的帐目算得如何了?” 几位掌柜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由大掌柜的道:“启禀夫人,本月的帐目已经是核算清楚了,收支相抵之后,结余二百四十五万四千八百六十三钱。” 紫衣贵妇大为诧异:“怎么回事,以前一品居每月净利润至少也有一千万钱,最不济时也有七八百万钱,为何这个月会如此惨淡?” 大掌柜的一脸苦相,道:“禀夫人,五石散一直是本店的主打货品,至少占到销售额的七成以上,本月以来,五石散大量滞销,销量较之以前暴跌了八成以上,若非是其他货品支撑,恐怕仅五石散一项,就已经是入不敷出了。” 紫衣贵妇柳眉紧蹙,道:“我们的五石散,乃是洛阳城最好的五石散,销量一直不错,为何这个月会如此暴跌?” “回夫人,盖是因为市场上如今出现一种名为逍遥五石散的货,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是风靡洛阳,购者甚众,所以我们的五石散,销量才会如此暴跌。” “逍遥五石散?”紫衣贵妇喃喃自语,在她看来,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牌子,一个不知名的牌子,怎么能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全面地占有洛阳市场,无疑让她是深感莫名,百思难解,“这怎能么可能,任何的东西,刚出来的时候都举步维艰,想要独占市场,何其之难?你倒是说说,这家店铺在何处,我倒要亲自来见识一下!” 大掌柜苦笑着道:“禀夫人,这种五石散并没有经营的店铺,而是私下进行传卖的。” “私下传卖?”紫衣贵妇更为地不解了,象他们一品居这么大的门面,居然竞争不过连一个店铺都没有的小货郎么? “是的,夫人,他们把五石散的价钱提到了我们的五石散的双倍,然后将五成的钱再返到那些传卖者的手中,那些传卖者为了获利,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推销那种五石散。” 紫衣贵妇目光变得冷洌起来,幽幽地道:“价钱提高一倍,然后再返五成的利,如此算来,他们的五石散,利润与我们的完全相同,看来这个传卖者真的是居心叵测,手段高深啊。查到没有,究竟是何人在幕后指使?” 大管家迟疑了一下,道:“由于他们是私下传卖,很难知道究竟谁是源头,不过就奴婢掌握的情况来看,驸马何晏疑似主谋,许多五石散便是从何府流出的?” 紫衣贵妇目光幽冷,冷哼一声道:“这个何晏,居然敢吃里扒外,这么多年来,他吃了我们一品居的多少五石散,竟然不思感恩,暗中居然和我们作对。这个月的五石散,送到何府没有?” “送是送过去了,可是何府没收,又给退回来了,莫不是做贼心虚?” “做贼心虚?”紫衣贵妇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何晏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浮华奢侈,喜好面子,商者乃是贱业,象他这么自视清高的人,又怎么可能主动地贩卖东西呢,这幕后定然有人唆使,你们可曾细查过吗?” 大掌柜压根儿就不敢抬头,战战兢兢的俯首而立,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引得夫人震怒。 虽然夫人不常来一品居,但一品居所有的经营活动,她却是了如指掌的,大掌柜半句谎话也不敢说。 “奴婢……还没有来得及派人去查。” 紫衣贵妇这次倒没有动怒,不过她冷冰冰的话语里,却带着一丝狠戾的味道:“那就立刻派人去查,明天晚上之前,我要清楚地了解这一切的事实真相,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这个始作甬者来!” 第100章 未雨绸缪 曹亮手头有了钱,许多事情便可以放开手去做了。 不过在打造连弩上,曹亮还是比较谨小慎微的,田庄那边封闭很严,外人一般是进不去的,但是频繁地往田庄里面运铁锭的话,还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的。 毕竟打造连弩,耗铁量极为巨大,一个田庄,平时虽然需要打造一些犁镐锄头之类的农具,但耗铁有限。 铁是朝廷专卖的,如果田庄购买的铁锭太多的话,肯定会引起有心人注意的。 所以尽管现在不差钱,曹亮还是没有大张旗鼓的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依然还是采用手工作坊的模式,控制连弩的产量,将每月的耗铁量控制在一定数量之内。 同时,曹亮暗中派人到邺城、青州一带小批量多批次地购买铁锭,减少在洛阳市场上购买的量。 如此一来,购买铁锭的成本必然会增加不少,但曹亮现在根本就无需考虑钱的问题,怎么安全怎么来吧。 另外,连弩是造出来了,但必须有人会操作使用连弩才行,否则堆在仓库里,就是一堆死物,等真正要用到的时候,才会发现毫无用处。 培养一个弓弩手,至少也得两到三年的时间,何况这仅仅只是普通的弓弩,而操作复杂的连弩,更需要长的时间。 所以在打造连弩的同时,曹亮已经生出了培养一批连弩手的想法了。 曹家田庄里倒是有不少的佃户,但抽调出几百个人来专门去训练连弩,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曹家的上千亩地给撂荒了,老爹那一关可真过不了。 招募的话不是不行,但鉴于这是一支私军,人员的忠诚度必须要有保证,如果一旦泄密的话,那可是要玩死自己的。 曹亮考虑了一下,这事得缓一缓再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建立和完善五石散的直销体系,不能因为已经赚到了第一笔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直销方法之所以发展迅猛,就是因为可以发掘下线,每个人希望自己不是最后一个,都希望自己可以拉来更多的人,赚更多的钱。 但现实是残酷的,当所有的人陷入兴奋和盲动之中的时候,只有曹亮是最清醒的,直销在初期肯定是发展迅速的,但到了中后期之后,由于市场已经趋于饱和,直销必然会面临后劲不足的问题。 直销之中,金字塔底层是永远也无法回避的问题,那怕中上层发展的再迅猛,底层永远将会存在,而且由于中上层无限扩张,势必将导致底层的基数更为的庞大。 尽管五石散的直销不是那种买空卖空靠拉人头来榨下线血肉的传销,但丧失了可以赚钱的优势之后,购买者的热情必然会削减,毕竟逍遥五石散的价格昂贵是不争的事实,有人可以无视它的昂贵,但也有人会因此望而却步。 现在曹亮需要做的就是未雨绸缪,别看现在五石散的销售异常的火爆,但终归是会衰败的,不过到那时,曹亮手里已经握有足够的财力了,将直销模式改为店铺销售模式,也是很轻松简单的是。 何况逍遥五石散在洛阳已经建立起了良好的口碑,这些名流士子对逍遥五石散的依赖程度已经到了不可或缺的地步,销售模式的改变,也不会引起多大的反应。 但如果改变销售模式,肯定会触动那些即得利益人群的利益,比如何晏,曹亮估算了一下,这个月光是他一个人的返利,就足以达到一千万钱了。 如果现在曹亮说撤了直销模式,那么何晏必然是急红了眼,要跳出来和曹亮拼命了。 什么时候才能动这块奶酪呢? 曹亮也不能轻易地确定,最起码地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才能有下手的机会。 总之,曹亮对五石散是深恶痛绝的,现在他制售五石散,是尽可能地减轻劣质五石散对人伤害程度,虽然逍遥五石散一样有毒副作用,但毒副作用明显地要小于那些劣质五石散。 现在以曹亮的能力,是无法去左右人们服不服用五石散,但他却在竭尽所能地挽救一些生命,让这些瘾君子们可以活得更长久一些,比如裴秀,曹亮肯定要保证他不会在四十八岁的时候中毒身亡。 缓解五石散的毒性只是一种权宜之计,曹亮真正的愿望还是要实现消灭五石散,消灭这个传承了千年的顽疾。 而想实现这个愿望,曹亮就必须要登上权力的巅峰,在这个君权至上的时代,没有什么是权力干不了的事,比如禁绝五石散,只需要皇帝的一道诏书,就可以办得到,纵然无法铲除干净,但至少五石散不会再象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在市集中,进入王侯贵族的家中,甚至进入皇宫大内之中。 历代朝廷的不作为,甚至是皇帝大臣带头服用,才会导致五石散泛滥成灾,为祸了上千年。 据不完全统计,从魏晋以来至唐末,服用五石散的人高达数百万之多,至少也有十几万因此而毙命,恐怖如斯。 好在五石散漫长的历史只是开了一个头,如果曹亮将来把它掐死在摇篮之中,至少也能拯救十几万条生命不是。 尽管现在曹亮制售五石散有可能会让后人为之诟病,但曹亮却没有因此而后悔,一生毁谤自有后人评说,曹亮能做到问心无愧便足矣。 不经历阵痛,又焉知生命的可贵? 处理完这些琐事,曹亮决定去首阳山走一趟,毕竟自己这条财路是人家紫云道长给的,曹亮也不是一个忘本的人,该去说一声谢谢,那就必须要去。 说实话,紫云道长还真不赖,他所配制的五石散足以秒杀市面上其他五石散了,曹亮的成功里面至少也有紫云道长一半的功劳。 只是不知道,此刻紫云道长参悟自己给他提供的内丹修炼法修炼的怎么样了,说实话,曹亮也只知道个皮毛,更何况所谓的成仙得道,事实证明皆是虚妄之言,以紫云道长对成仙的痴迷程度,不要走火入魔才好。 第101章 原来是他 “夫人,查清楚了,幕后贩卖五石散者,正是高陵亭侯、骁骑将军曹演之子曹亮。”大掌柜如实地向紫衣贵妇禀报了查探的结果。 其实得到这个结果一点都不困难,尽管对于大多数的购买者来说,真的是不知道幕后老板是谁,但只要有心去查,顺藤摸瓜,很快就可以查一个水落石出的。 一品居的大掌柜首先将目标锁定在了何晏的身上,因为从目前流传出来的五石散,大多是出自何晏之手。 当然,一品居的人没胆量亲自去询问何晏,而是采用迂回的办法,花钱贿赂了何府的下人,于是便打听到了正是曹亮把五石散卖给的何晏。 至于曹亮上面是不是还有人,一品居的掌柜就无法确定了,因为他探听到的消息,也就仅限于这个层次,再往深里面探究便是力所不逮。 其实他们也无法再探究下去了,因为曹亮就是他们所认定的那个始作甬者,逍遥五石散的幕后老板。 “曹亮?”紫衣贵妇脑海之中顿时浮现出那个卖剑的年轻人形象,虽然说当时曹亮并没有通报姓名,但是做为最精明的生意人,又怎么可能不去打听对方的身份呢? 当时为了把曹亮手中的寒铁剑忽悠到手,紫衣贵妇还很煸情地演了一把苦情戏,虽然说代价不菲,但总算是把寒铁剑给弄到手了。 对于一品居来说,没有什么不可承受的东西,即使成本很高的东西,一样能卖得出更高的价钱。 不过曹亮留给紫衣贵妇的印象也很深刻,沉着冷静,狡黠精明,并没有因为紫衣贵妇声泪俱下的煸情表演而大发善心,最终是狠狠敲了她一笔,让她的心痛之余,也暗暗记住了曹亮这个人。 原本以为那一次的邂逅之后,便会和他不再有什么交集,但没想到这才刚刚过了数十日,居然因为逍遥五石散的事,将他牵扯了进来。 “没想到这逍遥五石散,竟然会是出自于他的手?”紫衣贵妇暗自沉思。 这个结果对她而言,确实是比较意外的,之前她比较怀疑的是那些财大势雄的世家豪族,她认为只有那些大世家才有深厚的背景和实力,方有和一品居一较长短的可能。 但没想到最终浮出水面的,竟然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且高陵侯府也远不是那种底蕴深厚的大家族,仅仅是曹氏宗室的一个旁支庶脉而已,紫衣贵妇再怎么想,也不会把五石散联系到曹亮的身上。 紫衣贵妇沉声地道:“那逍遥五石散的样品,搞到了吗?” 大掌柜立刻将一包五石散呈上了上来,道:“奴婢早已差人买了几份五石散,请夫人过目。” 购买五石散倒是比打探消息更简单,只要肯出钱,随便找个上家,就可以买到五石散。 紫衣贵妇打开纸包,仔细地端详起来,不过她终究是不服五石散的,很难分辨出这个逍遥五石散和自家的五石散有多大的区别。 “这个五石散比我们店里的五石散功效如何?” 大掌柜不敢隐瞒,据实而言道:“禀夫人,奴婢已经试服过了,功效和品质确实是在我们的五石散之上。” 紫衣贵妇微微地皱了皱眉,五石散一向是一品居的支柱产品,为了垄断五石散的市场,紫衣贵妇也是煞费苦心,多方寻找高薪聘用五石散的配方术士,可以说洛阳一带最为顶尖的配方术士都集中在一品居。 正因为如此,一品居出产的五石散品质最佳功效最好,深得那些名流士子们的认可,一品居的五石散才得以在市场上独占鳌头。 而如今,曹亮所配制的五石散在品质上居然超越了一品居的五石散,不光是一品居的垄断地位被打破,而且很有可能后来居上,取代一品居先前的地位。 这当然是紫衣贵妇所不能容忍的。 “那这个逍遥五石散的配方,曹亮是得自于何处?” “这个奴婢就不得而知了,奴婢也试着差人接近高陵侯府的人,但那些高陵侯府的人个个都很警惕,显然是得到过曹亮的关照,一点实情都没有能够套出来。”大掌柜一脸无奈地道。 其实他已经是用了不少的手段了,但始终却是一无所获。 紫衣贵妇一脸凝重地道:“必须要搞清楚曹亮的配方是如何得来的,这才是最为关键的所在。” “诺。”大掌柜不敢有半句怨言,躬身领命。 紫衣贵妇又道:“去,将那几个配药的术士找来,让他们按这个成品试着配药,看能不能配出一模一样的五石散来。” 大掌柜恍然大悟,还是夫人明白,面前摆的,不就是现成的五石散吗,把那些配药的术士们找来,让他们对比着这个五石散,还真不信就配不出一样品质的五石散来。 “夫人圣明,奴婢这就差人去唤。” 不多时,六名身着道袍的术士被召唤而来,为首的一位术士,年约七旬,白发银须,倒是很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就是一品居首席配药术士公孙正。其余五人,也皆是道袍装束,年纪大小不等。 六名术士到了大堂之后,一齐弯腰给紫衣贵妇行礼:“参见夫人。” 紫衣贵妇微微颔首,矜持而高贵,缓缓地道:“公孙道长,此番请诸位前来,是想让诸位试着配制一副品质更高的五石散,样品在此,请诸位参详一下。” 紫衣贵妇挥手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丫鬟上前将六份五石散用托盘送到了六名术士的面前。 公孙正打了一个揖首,方才去查看五石散的样品,他左瞧右看,又亲自品尝,神色很是凝重,看完之后,冲着紫衣贵妇道:“夫人,恕贫道无能,着实配制不出比这种五石散更好的五石散来。” 紫衣贵妇略有些失望地道:“公孙道长乃是五石散配制大师,整个洛阳城无人可出其右,以大师之能,竟然无法配制出这样的五石散来,真是令人失望啊。” 第102章 再临首阳山 公孙正道:“夫人有所不知,这配制五石散,有如鸟之筑巢,每一个步骤都极为重要,容不得一点差错,纵然有样品在此,但在下不知此散配方,确实是有心无力。” 紫衣贵妇看向了另外那五位术士:“你们如何?” 那五人也是个个摇头,就连首席大师公孙正都配制不出来,他们哪个有那个本事。 紫衣贵妇微微有些失望,道:“诸位想必也尝过此散了,那么觉得此散与本店的五石散相比,又如何?” 公孙正率先道:“在下认为此散品质犹在本店五石散之上,洛阳城恐无人可及。” 其他五人也是纷纷点头,赞同公孙正的说法,以他们的水平,确实配制不出这种五石散。 紫衣贵妇倒是神色如常,如果这个逍遥五石散品质不如一品居的五石散,她又何苦劳师动众地把六位术士全都传唤过来。 “那你们认为,这配方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公孙正等人纷纷地摇头,这东西还真不好猜,虽然他们号称是配制五石散的高手,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谁又能断定民间乡野就没有比他们再杰出的术士了吗? 紫衣贵妇注意到排名最末的那一位术士邱林目光闪烁,便吩咐公孙正等五人先行退下,堂上唯留邱林一人。 “邱术士,你似乎知晓这配方?”紫衣贵妇目光如炬,逼视着他道。 邱林低着头,根本就不敢直视紫衣贵妇的眼睛,神色略显惶恐,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小的只是……只是有些怀疑,不敢断定。” 紫衣贵妇冲着大掌柜递了一个眼神,大掌柜心领神会,很快便差伙计端过一个大的托盘来,托盘上放在十贯铜钱,交给了大掌柜。大掌柜接过托盘,看了紫衣贵妇一眼,得到其默许之后,便将托盘递给了邱林,道:“这是夫人赏给你的。” 邱林脸色煞白,双手捧着托盘,扑通一声就跪在了紫衣贵妇的面前,声音有些颤抖地道:“小的无功不受禄,这么多的赏赐万万不敢接受。” 紫衣贵妇淡淡地道:“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过我要听的可是真话,若有半句虚言,你自己清楚后果。” 邱林后脊梁有些发凉,冷汗嗖嗖,跪伏在地,惶恐地道:“诺,小的绝不敢有半句虚言。这个五石散,小的也只是似曾相识,以前小的师傅紫云道长就曾经配制过,颜色形状味道与此相近,不过也有一些差别,所以小的不敢断定此配方是不是出自师傅之手。” “紫云道长?”紫衣贵妇眉头微蹙,道,“便是那位一品居数次高薪相聘都拒绝前来的紫衣道长?” 邱林头俯得更低了,颤声道:“正是家师。” 紫衣贵妇眼神变得冷削起来,冷哼了一声,道:“原本以为紫云道人乃世外清高之士,不愿理会红尘俗世,但却没想到会助曹亮一臂之力,专门来和一品居做对。看来是该去会会这位紫衣道人了!” 邱林有些不知所措,看得出夫人很生气,想必后果也是很严重的,他不禁暗暗有些懊悔,毕竟紫云道长是他的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己办的事,简直就是坑师啊。 但紫衣贵妇的气场摆在那儿,邱林就算不想说,也顶不住啊,更何况紫衣贵妇一出手赏赐就是一万钱,如果邱林不说实话的,下场如何,他可是比谁都清楚,因为邱林曾亲眼看见过一个做了错事的小人被剁碎了喂了狗,自己可不想落到那个下场。 紫衣贵妇轻轻地一挥手,道:“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邱林惶恐地爬起来,倒退着出去,冷汗涔涔而下。 紫衣贵妇扫了一眼放在地上的那个托盘,淡淡地道:“把钱拿走,本夫人赏出去的钱,还没有拿回来的先例。” 她的声音虽然悦耳清脆,听起来有一种云淡风轻的感觉,但邱林却是心头大骇,冷汗涔涔,忙不迭地上前将托盘取走。 紫衣贵妇冲着大掌柜道:“备车,我要亲自去首阳山一趟。” ┄┄┄┄┄┄┄┄┄┄┄┄┄┄┄┄┄┄┄┄┄┄┄┄┄┄┄┄ 首阳山别来无恙,只不过时入暮春,山间的草木愈发变得苍翠起来。 曹亮此次再临首阳山,心情显然与上次是大不相同的,上次登门拜求紫云道长,那时曹亮心里连半点谱都没有,完全是忐忑不安的。 而此番上山,曹亮再无半点紧张之意,人轻松了许多,觉得山间的景致也漂亮了许多了。 所以,曹亮并没有急着登山,而是一路悠哉悠哉,赏山玩水,缓辔而行。 在曹亮身后,紧紧相随,半步不离的,还是保镖护卫方布,和曹亮一脸轻松模样不同的是,方布表情冷漠,全神戒备,时刻没有放松警惕。 在曹亮的印象之中,方布的脸上就如同是带了一副面具一般,而且是那种不会变脸的脸谱面具,永远都是一种表情,冷如冰霜。 有时候曹亮都会逗他,和他开开玩笑什么的,但方布似乎天生的不会笑,那怕曹亮的笑话再逗,都没有让他有任何的表情。 也不知道他这么绷着脸活着累不累。 接近紫云山的时候,忽然瞧见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从山上急驰而下,与曹亮擦身而过。 马车驶得很急,甚至在同曹亮打对面经过的时候,都没有半点的减速迹象,一路飞驰而去。 曹亮不禁有些纳闷,紫云山荒僻偏远,除了紫云观之外,少有人烟,而且紫云道长觉迷求仙之道,与世俗之人并无往来,又怎么会有其他人到来。 而且那马车装饰甚是华贵,显然乘车之人身份不低,他们来紫云山所为何事? 就在马车擦身而过的时候,曹亮的鼻端嗅到了一股幽香,如兰似麝,沁人心脾。 这种幽香十分的特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应该是在什么地方闻过,毕竟这种价格昂贵的西域香料,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能用得起的。 曹亮略一沉思,顿时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