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第三世》 第001章:大隋杨侗 大业十二年,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凛冽的北风裹挟着漫天霜雪,铺满了整个康城! 高大雄伟的城头挂满的白幡与冰雪交融,整个世界一片白。城墙上,全身披素的士兵洋溢着浓浓的悲伤与不安。在他们身后,绣着“隋”字的赤旗正在冰冷的风中猎猎飞舞。 城守府内! 一阵痛哭声响彻云霄! “张将军啊!张将军!您一生骁勇善战、忠诚刚烈、清正廉洁! 您在大业七年平定王薄、孙宣雅、郝孝德、裴长才、石子河,破敌百万。大业九年,郭方预、秦君弘围攻北海,是您率领精兵闪电突袭,歼敌数万人。又有左孝友带十余万人造反,是您以‘八风营’逼降,但左孝友部将解象等贼流亡野外,还是您带领孤军一一剿灭。大业十年,卢明月率众十数万叛乱,您以一万军击溃叛军,杀敌无数。在这几年间,您击溃剿灭无数的小匪小盗,如吕明星、帅仁泰、霍小汉等贼更是多不计数。与瓦岗反贼交战三十多次,无一败绩。” “您一生经历大小战役多达千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长刀所向,所向披靡,没想到却惨死于翟让、李密这两个阴险鼠辈之手。将军英魂归去,大隋擎天玉柱折断;将军英魂归去,东都告急、中原告急!” 城守府中、灵堂之内。 一郡披麻带索将校叩首低泣。当中一名锦绣雪衣少年尤为引人注目,他年约十六七岁,长得剑眉星目,整张脸就像一块精致无瑕的美玉,透着女子一般的秀美。他手抚楠木棺,放声大哭道。 这是皇帝杨广次孙、豫州牧、东都留守、越王杨侗!皇帝南下江都后,杨侗执掌河南道军政大权,率领元文都、韦津、卢楚、杨恭仁、段达、皇甫无逸、裴仁基、张须陀等文武,镇压中原乱匪、治理河南道百姓。 半月前,以翟让为首的瓦岗军进入荥阳之后,派王伯当攻打金堤关,守将出城迎战,结果被王伯当大败,金堤关失守。 瓦岗以金堤关为大本营,分兵攻夺荥阳诸县。河南道讨捕大使、荥阳通守张须陀从东郡退回荥阳,率领五万大军决战于荥阳大海寺,误中瓦岗诱敌深入之计,最终力尽死战沙场,荥阳丢失。部将贾务本、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率残部撤入康城。 虽说瓦岗军暂时休兵未动,但张须陀阵亡,不仅使大隋丧失了一员盖世名将,洛阳东大门自而轰然洞开!而且使河南郡县为之丧气。各地守军一蹶不振、畏惧瓦岗如若虎豹,要么退守城池,要么不战而溃。 虎牢关守将裴仁基屡屡出战,虽有小胜,可是隋军士气依旧低落,茫然不知所措,但好在士兵稳了下来。然则三天前,管城守将刘长恭不顾副将房崱阻挡,率领两万守军草率出战,被瓦岗首领徐世绩杀得全军覆没,管城、圃田等二十多城不战而降,荥阳全郡失守。 这一连串惨败和不好的消息,将裴仁基辛辛苦苦稳住的军心尽数断送,成建制逃亡者,比比皆是,大军分崩离析之日近在咫尺。 杨侗率领援军抵达康城后,重金赎回张须陀尸体,安抚其部;拜祭张须陀,表其功,收将心! 在杨侗身边,是相貌堂堂、沉稳淡定杨恭仁,望着哭得撕心裂肺一般的杨侗,深邃的眼睛不时划过一丝丝惊讶。 这一两个月来,杨侗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仅成熟稳重、气度大变,更率军来援,若非人还是那个人,杨恭仁都要怀疑越王被人掉包了。 一名英武不凡、帅气逼人的少年将军听到杨侗一番言辞后,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大声道:“殿下,我们跟瓦岗贼子拼了!” “不错,将军为了我们断后而死,我牛进达宁死不当懦夫。” “殿下,我部尚有大军两万,完全可以决一死战!我秦琼愿意当先锋。” “殿下,我裴行俨也愿意当先锋。” “殿下,请下令!” 听到不绝于耳的请战之音,杨侗抹去了脸上泪水。 河南道大使杨恭仁嘴巴微微一抽,缓缓地站了起来,分别向张须陀棺木,以及杨侗行礼后,转身面对在场诸将,沉声道:“张将军他不幸战死,诸军心有不安,许多士兵甚至成建制逃回家乡,如今东都可战之兵除了你们两万人,就只剩下殿下手上的两万骁果军,以及裴仁基将军手中的两万多名守军,然而虎牢关瓦岗贼军重兵围困,根本无兵援助,所以整个河南道可战之兵仅有康城这四万人。” “如今瓦岗一分为二,李密围攻虎牢;翟让率领其旧部一路南下,若是康城失守,那么,瓦岗反贼便可绕过虎牢关,西进阳城,攻克伊阙县。” 听到这话,众将校脸色凝重。 张须陀平贼无数,连带他麾下将校名扬天下,反贼们奈何不得张须陀和他的部下,便朝将士家眷下手,罗士信、牛进达的亲人就是这么被屠杀干净,其余将士的家眷也没少被屠,对张须陀怀有忌惮的杨广听从裴矩的意见,将张须陀所部家眷全部安置到河南郡伊阙县,这一来让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二来也是利于朝廷监管。 以前百姓最怕的是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飞到哪就吃光哪,见青就吃,等它们吃完飞走,那个地方也就再呆不了人了。而现在,四起的贼匪,比蝗灾更厉害、恐怖。 所有反贼都一个特点,就是杀人如麻,四处抢掠。他们攻破县城、杀官造反,洗劫豪强富户,强逼青壮百姓从贼。 伊阙县是将士家眷集中之中,若是失守,异常痛恨张须陀这一部的瓦岗反贼一定会屠了全县。 “瓦岗反贼虽然人数众多,但其实都是一战即溃的乌合之众,并没多少战斗力。只要上下一心,战术得当,打败瓦岗反贼并不难。诸位将军和贼军打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贼军是什么货色么?”杨恭仁大声说道。 听到这话,风姿卓著,气宇轩昂的秦琼沉声道:“殿下,杨大使所言极是,贼军一败就会漫山遍野的跑,其战斗不值一提,我们胜算机会非常大。” 众将精神一振,相互对视了几眼,随即向杨侗行了一礼! 见到众将从失败的阴影恢复过来,杨侗心头一松:既然上天让我穿越到这个乱世,又有这批百战猛将、百战勇士相助,未必不能改变……。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名亲卫忽然闯了进来,疾声道:“殿下,祸事了!” 杨侗心头猛然一跳,沉声说道:“不要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炸营了!” 短短三个字,如海啸,在众人心头轰然炸响。 …… (李世民粉请让路,我就是不喜欢这个人,没办法!) (今天回过来看来一个恶意评论,点开私人主页一看,有的人居然是自己也在写书的作者。我想说:支持我的读者不会走,如果你自己写得好,人家照样会看。不支持我的读者,我下跪也留不住,没必要这么没品。 第二、在这第一章居然有人说我水文,‘水’是读者认为作者凑数字来骗钱,才会这么说。我这是免费章节,你要说也应该来收费章节说!所以拜托一下,请你在刷存在感的时候,带点脑子;没有?就去路边拣几砣补补。 2020、6、17敬上) 第002章:炸营 炸营,又叫惊营、营啸,是部队在没有接到任何命令的情形下,全体官兵盲目集结、盲目啸叫的反常行为,严重时甚至会出现自相残杀的情形!炸营,历来就被各朝各代的统兵大将所深深恐惧。 其实炸营并不常见,只有在特殊环境才会发生,不过遗憾的是,张须陀残部具备炸营的条件! 这一支隋军从大业七年打王薄开始,先后打败了孙宣雅、郝孝德、裴长才、石子河、郭方预、秦君弘、左孝友、卢明月、吕明星、帅仁泰、霍小汉等大小叛乱,在张须陀死之前又与大敌瓦岗交战三十多次!他们就像是救火队员一样,四下扑火,没有得到好生休养。 使得全军上下都处于高度紧张之中,一直以来,张须陀就是这支军队的神祗,更是将士们的精神支柱,张须陀战死,对这支残部的精神打击可想而知! 张须陀尸体的赎回,既便是意志最为坚定的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人都哭晕了过来,也难怪两万多残部的悲痛、迷茫、恐慌、害怕等情绪集体爆发,直接来了一个炸营。 当杨侗、杨恭仁和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将校赶到大营时,整个大营已经乱成一团。 数以千计的隋军像无头苍蝇似的来回奔走,更多的隋军像野兽似地仰天啸叫,还有许多隋军或是傻笑、或是痛哭,也有一些隋军肆意追杀平时就与他们有怨的袍泽官长,整座军营一片混沌! 他们看上去神情亢奋,目光却一片呆滞,恍若瘾君子犯了毒瘾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在本能驱使下奔走、咆哮、砍杀。 炸营,这便是炸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杨侗的两万骁果军和亲卫军并没有受到波及。 骁果军创立于大业九年,当初杨广诏征天下府兵汇集于涿郡,从中挑选十万身强力壮、骁勇善战的普通兵卒,又从民夫之中择出五万,设立骁果军,取骁勇果敢之意!剩下的三千亲卫军也是杨侗从骁果军中反复筛选出来的精锐,无论是精神意志,还是对杨侗与大隋的忠诚那都是没挑的。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张须陀的兵,虽然崇拜他、仰慕他,但没什么情感。 正是骁果军和亲卫军自发堵死了军营辕门,乱兵从没有逃得回去,若不是骁果军反应迅速,亲卫军执行得力,一旦让乱兵们涌出辕门,再想把他们收扰回营,简直比登天还难了。 得天之幸,这群乱兵并未逃离大营、并未大杀特杀! 在众人被眼前景象震得目瞪口呆之际,杨侗却已经迅速做出了决断。 “秦琼、裴行俨、牛进达,你们三人马上带本王命令,指挥骁果军、亲卫军锁住大营辕门。未得军令,任何人都不准踏出大营半步,违令者全部打,打晕!” “罗士信,你立即让人带上号角,辕门待命!” 杨侗一声令下,四将旋即领命离去。 不一会儿,罗士信已经带着几十名信号令狂奔而来。 “入营!”杨侗不说二话,便当进了辕门! 危机就是危险与机遇并存,此次炸营对于这一支骁勇善战的隋军来说,是一次灾难性、毁灭性的危机。 可同样也是一次巨大的蜕变之始,只要处理好了,张须陀战死的影响不仅彻底除掉,甚至还有可能解决这支军队的军心、士气问题!然后重塑斗志、再铸军魂。 定了定神,杨侗冷然下令:“吹号!” 数十名信号兵举起号角,霎那之间,雄浑苍凉的号角声高昂奔放、动人心魄,如一股猛烈的旋风,自近而远,排山倒海般的刮向大营! 慢慢地! 号角声驱走乱军胸中的狂暴,那些正在狂奔、啸叫、嚎哭、傻笑,以及狂砍乱杀的乱兵纷纷安静了下来,呆滞的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 号角持续了大约半刻钟,大营终于恢复了秩序。 说起来也真幸运,将士们并没有演变到大规模火拼的最后阶段,除了极少数乱兵坏了秩序,绝大多数将士还处于盲目啸叫、狂暴奔走的起始阶段,一旦有强力的外部因素介入,并且强行唤醒他们意识,这场刚开始的炸营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过,杨侗心知炸营的危险固然已经消除,但隋军的军心、士气并没有回升。如果不能消除张须陀战死的负面影响,这支军队就彻底垮了。 可是,张须陀爱兵如子,是将士们心中的父亲、战神,要消除张须陀的印记又谈何容易? 给秦琼、罗士信等少数意志坚定的将领做思想工作,使他们化悲愤为力量并不难,可要激励好几万大兵忘记悲伤、绝望,还要煽动他们复仇之心,却几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尤其令人绝望的是,他们大字不识几个,跟他们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但是,杨侗没有退路了,不管这事有多难,他都只能往前冲! 穿越而来的他虽说对隋末细节很模糊,但也大致知道李渊、宇文化及、窦建德、王世充、杜伏威这些枭雄的发家史。 瓦岗军攻陷洛口仓后,与他命运息息相关的王世充会成为东都守将,然后通过一次次战争,将忠于大隋、忠于杨侗的精锐兵力消耗殆尽,接着分化离间杨侗身边的朝廷臣子,最后专擅朝政、毒杀杨侗、篡位自立! 如果他现在不能把这支军心涣散、斗志消沉的溃兵变成一支矢志复仇、战心似铁的哀兵,那就打不过瓦岗军,打不败瓦岗军王世充就会来!‘杨侗’的命运就会继续。 深深地吸口气,杨侗缓缓抬起右手,雄浑苍凉的号角声顿时嘎然而止。 下一刻,杨侗沿着辕门大步向前。 整个大营顿时变得死寂,所有人摒息凝视,只有杨侗的大氅在朔风中飞扬翻卷,猎猎作响。 通道不过五百米,台将台高不过两丈,台阶不过十余级,杨侗却足足花了一刻功夫才走完,直到踏出最后一级台阶,来到点将台。 几万隋军不由自主地涌向点将台,列出整齐的阵列。 挥手制止涌动兵潮,杨侗旋即拔出佩剑,直指苍天,声嘶力竭的怒吼:“大海寺一役,张须陀将军本已逃出生天,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他见到你们还在包围圈中,四度冲入敌阵一一解救,到最后,张将军自己无法突围,力尽战死。张将军和断后的兄弟们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你们的生。” 一句“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你们的生”勾起了将士们对张须陀的思念,刹那之间,点将台下顿时一片哀鸿声,不少将士甚至嚎啕大哭起来。 杨侗心头却是一片冷然,要想激励这些大兵的斗志,这远远不够! “不错,张将军就是被你们拖累!为了救你们战死的。” 杨侗的声音像一把把冰冷的匕首刺入残军败将的胸膛,“可是,看看你们这鬼样子?你们刚才都干了什么破事?唵?不是上窜下跳就是鬼哭狼嚎,更过分的是居然有人把刀剑刺向同袍!你们对得起张将军吗?” “我说这些并不是揭你们的伤疤,而是你们太不争气了,张将军尚未下葬,你们就已经丧失了勇气和斗志,这就不可原谅了。我现在替张将军深感不值,因为他用自己的性命,救了一群连狗屎都不如的白眼狼、窝囊废。” 没有人敢出来答话。所有人都气喘如牛,满脸通红,直如充血!极度的耻辱充斥在每个人的心房,顿时感觉无地自容!尤其是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贾务本等大将,都不敢直视杨侗犀的目光了。 “你们如果想继续做拖人后腿的废物,如果想要像狗一样的活着。门在那里,爬出去。” 全场死寂。 “告诉我:你们想当人,还是当狗?” “当人!” 人的情绪是可以感染的,“当人”的呼声起初还很杂乱,但到后来,一个个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杨恭仁在一边看着,眼中满是惊讶、赞赏,还有…佩服! 杨侗以“耻辱”来鼓动士气,恐怕就算是让这些人去死,也没有人会皱一皱眉头!甚至是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这些猛将听了这些话,也是浑身热血沸腾、气息咻咻! 望着怒发欲狂的将士,杨侗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暂时把这支军队挽救了。 暂时? 是的! 自己的羞辱,固然令士气上来了,但是战败阴影并没有消除。 自古以来,军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现在这一口气若是泄下去,要想重新鼓动将比现在难上百倍、千倍。若到那一步,杨侗宁愿组建新军,但是瓦岗军不会给他募集军队、训练强兵的时间! “殿下!”一骑冲入大营、穿过通道,直奔点将台而来:“启禀殿下,瓦岗反贼五万前锋已至五十里之外!” “来得好!”杨侗不惊反喜。 正所谓哀兵必胜,他这里才煽动起两万余名残军的复仇怒火,瓦岗军就巴巴地杀来了,而且只是人数五万的前锋,人数上,自己这一方并不差多少,素质方面,瓦岗军跟正规军更加没法比,这不是给自己送菜是什么? 只要打一场胜仗,战败阴影就会烟消云散,不仅令残军恢复到之前的精气神,也能鼓舞骁勇果毅的骁果军! 瓦岗首领翟让,真是好人呐! 一念及此,杨侗咆哮道:“斥候来报,五万贼军、五万仇人到了五十里外,告诉我,杀不杀?” “杀!” “声音太小,本王听不到!” “杀,杀,杀!”全场齐声大吼。 “杀,杀,杀!” 一连串“杀”字,杀气冲天! …… 第003章:单挑 康城北郊开阔地带,四万隋军气势惊人,列成十个方阵,如山如林,绵延两三里之地,可怕的杀气弥漫在天地之间,一面巨大的赤旗在狂风之中劲舞,耀眼的“隋”字带着惊人威势。 残军在前,骁果在后! 骁果军是皇家亲卫,乃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身穿血色明光铠甲,头戴赤金豹头盔。配有战马两匹,装备骑枪、横刀、骑弓、手弩各一,箭矢三壶一百支!他们现在牵马藏在步卒之后,随时可以策马冲杀! 军阵之前! 一袭华丽战甲的杨侗,一双深邃的眼睛射出两道无比凌厉与璀璨的光芒,如同刀锋一般凌厉,宛若一尊冰冷神祗,浑身散发可怕杀气。 他跨骑高大良驹,手执长丈八、重八十八斤的裂天槊,长四尺的槊刃漆黑如墨,坚硬锐利,而且两刃锋利,兼具刀的劈砍、枪的突刺功能,左右还含有细细的血槽。在雪光映照下,泛着青幽幽的金属色光泽,给人一种冷酷凶煞之感。 马槊柔韧结实、威力强大,可借马力冲锋,也可挥舞起来近战格斗,还有破甲能力,委实是杀人放火必备神兵。 就在此时,瓦岗军已经逼近到一里以内,杨侗纵马在阵前飞奔了两个来回,再以手中裂天槊往前虚虚一引,隋军齐声高吼。 声震长空!几万人一起呐喊!宛若在这一瞬间,天地都震颤了几下! 下一刻,良莠不齐的瓦岗军军阵响起绵绵不息的号角声,苍凉悠远的号角声中,两千多名衣甲鲜明的瓦岗军缓缓向前,这支贼军无论士气和军威都不是旁边那几万乌合之众可以相比的。 这很出乎杨侗的意料,原来贼军也有训练有素的士兵,绝不是拿着武器就上的普通百姓,推而广之,瓦岗寨几十万的军队中又有多少这种精锐的士兵? 杨侗心中立刻警惕了起来。 瓦岗军押完阵角,一名身材雄伟,面色淡黄、身披玄甲的大将带着几名瓦岗首领策马而出,他是瓦岗第一将单雄信,武艺高强,且为人仗义,在瓦岗军中有极高的威望,他原本坐瓦岗寨第二把交椅,却主动让给了翟让的哥哥翟弘,自己谦居第三。 由于李密在大海寺一战中所发挥的作用较大,张须陀战死后,李密在瓦岗军中的声威大振,翟让把李密提拔成二头领,并让他单独建“蒲山公营”,统帅部属自成体系,于是单雄信又降成了第四。这让他心中着实不快,不过他很尊重翟让,只要是翟让决定的事情他都不会反对。 杨侗微微扬起手中裂天槊,隋军的欢呼声顿时嘎然而止,他催动良驹缓缓上前,离瓦岗军本阵还有一箭之遥始才勒马止步,旋即厉声大喝道:“大隋越王杨侗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吼!” “吼!” “吼!” 话音方落,隋军大吼示威。 对面阵中,单雄信蹙紧了眉头,隋军与想象中不一样啊,不仅没有士气萎靡,反而异常高昂,此战不好打啊。 只不过杨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纵马单挑?这倒是一个好机会,只要将他生擒或是击杀,隋军就完了! 翟弘的长子翟摩侯不等单雄信说话便已经催马出阵,直奔杨侗而来。 看到有人应战,杨侗一踢马腹,纵马相迎。 翟摩侯吼道:“杨侗小儿,给我死来。” 话音刚毕,只感到劲风大作,冰澈刺骨,一把马槊破空而出,带着惊人无比的力量,如离玄之箭一般迅猛刺出,狠狠的插入了翟摩侯胸口之中。 杨侗一槊了结了翟摩侯,裂天槊凌空一挑,尸体临空飞起,将落之时,一槊枭首,槊刃平伸,首级稳稳的落到上面。不过一瞬,这连串动作已经完成了。 瓦岗军阵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单雄信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素以骁勇而著称的翟摩侯,交手仅一合便被杨侗斩了首级?这怎么可能?杨侗这么小,难不成是霸王附体了?否则怎么可能如此骁勇? 单雄信猜对了! 不过不是霸王,而是另外一个来自一千四百多年的后的游魂。杨侗夺舍的这具身体正值十五佳龄,英俊潇洒、相貌堂堂,自小拜在宫廷道士章仇太翼门下,刀、枪、剑、拳、骑、步战、步射、骑战、骑射无一不精…… 原本的杨侗力量只能算一般,但他穿越而来,却神力天赐! 此时此刻的隋军,不管是生性率直的罗士信、牛进达,还是性格刚毅的秦琼、裴行俨都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隋军热血激荡之下,更是忘形地疯狂地捶击胸甲、盾牌,嘭嘭作响,状如野兽。 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一边狂吼,一边相顾骇然,杨侗这一招平平无奇,特点是快、准、狠。以他们的本事做到快、狠并不难,但要这般潇洒的将首级稳稳的接在槊刃之上,是万万不能! 四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一句问话:越王居然如此厉害? 霎那之间,隋军便越发忘形地怒吼欢呼起来。 “大隋威武、大隋万岁!”杨侗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吼一声。也不知道是他这具身体的本能还是别的,他不但全身充满力量,而且对杀戮有一种可以说难以形容的感觉。 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仿佛亲手杀过几千几万人一般,一切都成本能。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阵前单挑是消失在历史尘埃之中的久远记忆,但这种对决,无疑是最热血、最能鼓舞士气的战斗方式。 刹那之间,隋军士气空前高涨。 “下一个!”杨侗将翟摩侯的首级远远甩到瓦岗军阵前,纵声大吼。 瓦岗军顿时军心浮动,士气消沉。 单雄信怒火攻心,当下便欲催马出阵,不过没等他出马。心如刀割、心在滴血的翟弘双目赤红,咆哮连连,和王儒信、张善相、蔡建德直取杨侗。 “来得好!”杨侗大笑一声,然后苦着脸,催马相迎。 相距尚有百步之遥时,杨侗忽然绰槊于马鞍之前,取出弓箭,照着前方就是一箭,正中王儒信咽喉。 一切都是本能,就像斩杀翟摩侯那样,根本不用想着应该怎么去做,然后一旦出手就是无懈可击的精准攻击,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从取箭、拉弓、搭箭、瞄准、发箭五个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之迅猛、箭术之精熟,让两军猛将自叹不如。 “啊!” “啊!” “啊!” 又是三声惨叫,翟弘、张善相、蔡建德几乎和王儒信同时应声坠马。 全场登时死寂。 一双双眼睛呆呆地望着杨侗,目光充满震惊、钦佩、难以相信。好半天,很多人嘴都合不拢。 杀了四将的杨侗提起裂天槊,杀向了敌方主将。 凭心而论,杨侗并不想单挑! 作为三军主帅,更不该逞匹夫之勇! 但是,杨侗别无选择,今天他必须来一场单挑,并且必须赢了,才有半点可能取代张须陀,并成为其部心目中的中流砥柱,也只有赢得这场战争,杨侗才有机会取代张须陀成为这支残军新的精神支柱! 在冷兵器时代里! 一个国家,不能没有神祗! 一支军队,没有军神、战神这类精神支柱更加万万不行! 所以,在与瓦岗主力决战之前,杨侗必须取代张须陀,除此以外,他别无选择! 霎那之间,杨侗的眼神就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厉:瓦岗英雄又如何?我杨侗横槊立马,试问天下,谁敢争锋? “杀!”杨侗风卷残云般迎向了杀将上来的单雄信。 电光石火之间,两马已经堪堪相接,杨侗、单雄信手中的武器在空中狠狠相撞,激烈的金属交错之声响了起来,回荡在了宽阔的天地上空。 两股磅礴无比的气势以他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旋即两马错身而过,杨侗身形岿然不动,而单雄信雄壮的身躯却明显晃了晃,险些从马背上滑落。 在两军将士眼里,这第一回合的交锋,杨侗明显占据上风。 霎那之间,隋军将士便再次山呼海啸般欢呼起来,而瓦岗军则士气低落。 单雄信纵马飞奔出去足有百十步远,始才勒马回头,再举马槊遥对杨侗时,眼眸里流露出罕见的凝重。 对面,杨侗心头更是一片凛然! 刚才那一下碰撞他看似占了上风,其实不然,方才全力相交时,庞大的力量倒卷而回,震得他虎口发麻,裂天槊险些脱手,显然,这名瓦岗将领同样是力量型猛将! 但即便如此,对方今天也是必败无疑! “敌将报上名来!”杨侗遥指敌将,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这几个万人敌都在自己一方,委实不知这家伙是谁,居然这么强悍。 “单雄信!” 原来是他!难怪这么厉害;早知道是这家伙,就该让秦琼上。 第004章:赢了 杨侗迎向单雄信。 单雄信又岂肯示弱?气势威猛,如同猛虎下山。 杨侗眼神冷静,裂天槊连连刺出,如蛟龙一般翻江倒海。 铿锵!铿锵!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战了五十来个回合,打得激烈无比,那惊人的威势,让两军将士看的目瞪口呆。 五十回合后,单雄信终于体力不支。 杨侗越战越勇,越打越顺手,足有八十八斤重的裂天槊舞得大开大阖,气派宏伟,每一招刺出,都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之势。 “殿下好猛!”观战的罗士信震惊道。 “殿下最初招式晦涩,现在却越打越顺畅,好像每时每刻都在进步,这份武学悟性更加可怕。”秦琼亦是一脸震撼,向着几名生死兄弟吩咐道:“单雄信坚持不了多久了,他一战败,立即冲锋。” “喏!” 诸多将领各就各位。 一百回合后,单雄信体能透支,力不能举,只得横槊招架,只听得“锵”的一声炸响,单雄信强壮的身躯便已经从马背上往后倒飞而起。 霎那之间,隋军军阵中便震天价地欢呼起来。 反观瓦岗军,见到第一将战败,则面露惊惧之色,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不过单雄信终究是单雄信,虽然落马,却迅速拽住马尾,矫健的重新上马,不过杨侗却根本不可能再给他任何机会了,双马交错之际,杨侗一槊横扫。 这一槊去势如风,从侧面斩向单雄信的腰间。 单雄信本能一偏,只听得“噗”的一声,槊刃前脸撕开了一道刀刀的口子。 单雄信闷哼一声,只觉浑身剧痛,手中金顶枣阳槊拿捏不住,脱手而落。 单雄信惊呆了。 生平,什么样的强敌没有碰到?便是张须陀头号猛将秦琼也奈何不得他。这杆跟随自己纵横天下多年的金顶枣阳槊,何时曾离过手? 而今日一战,没有击败杨侗就不说了,金顶枣阳槊竟然还被对手逼得脱手而落。 耻辱,这简直是单雄信作梦也不曾想到过的耻辱。 惊怖之下的单雄信,便想掉转马头,去将他落地的金顶枣阳槊捡起来。 只是,为时已晚。 此时,追至的杨侗已将他的金顶枣阳槊拿在手中,正用原本属于单雄信武器,遥指着他。 “单雄信,你的槊在我手中,可有胆子夺回?”杨侗也不追单雄信,只傲然的大声讥讽。 单雄信心如刀绞,只觉自己的尊严,此刻正被无情践踏。 在某一个瞬间,他真恨不得反扑回去,跟那狂妄的狗贼拼个你死我活。但残存的理智,却生生的将他给拦了下来。金顶枣阳槊已失,身边只有一柄佩剑,此时反杀回去,岂非自寻死路。武器已失,若再给杨侗所杀,他就要真的彻底的毁于此地。 单雄信这一败,瓦岗军士气降到了冰点,心中大生惧意。 杨侗的胸膛因为恶斗而急剧地起伏,犀利的眼神因为残酷的杀伐而格外狰狞,单雄信又如何?隋唐好汉又怎样? 我在,便是君临天下。 “全军冲锋!” 杨侗举起裂天槊往前一引,隋军步卒左右一分,两万骁果、三千亲卫军顿时便如决了堤的洪水,向着对面的瓦岗军排山倒海般冲杀了过来。 兵卒紧随其后,这支残军的情绪早已经被杨侗神勇表现煽动得快要爆炸了,现在他们就是一群野狼,凶残又嗜血的野狼! 杨侗一骑当先,杀进了瓦岗军军阵中。 “杀!”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大将追随杨侗身后,纵横驰骋。 倏忽之间,他们仿佛又回来了大业七年的时候,张须陀身先士卒,带着一万乌合之众般的郡兵,凭借有去无回、有死无生的决然信念,一举击破了反贼王薄的十万绿林大军!那一战,现在回想起来都依然让人热血沸腾。 今天,他们又从越王杨侗身上,找到了那一种感觉! “杀!”隋军仰天咆哮,锐不可挡,五万瓦岗杂兵如同遇上火的冰块,消融瓦解,不到片刻便已兵败如山倒。 “杀!”杨侗暴喝一声,一员瓦岗首领被挑起空中。 张将军,你瞑目吧,从今天开始,你苦心孤诣组建起来的铁血强兵已经有了新主心骨和灵魂了! 只要有我杨侗在,你的部下兄弟就是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铮铮铁军! 另一边,退回中军的单雄信急喝道:“速速传令,全军撤退,退往管城——” 杨侗厉声道:“单雄信已逃!降者不杀。” 听到这话,大部分瓦岗军纷纷丢下兵器,害怕的跑到路边蹲在了地上,让出道路 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将,催动的士卒猛追而去。 转眼之间,瓦岗军已形成了大崩溃之势,如溃巢的蝼蚁一般,丢盔弃甲,向着管城望风而退,但两条腿又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 到了第二天清晨,在康城城守府内,一名斥候向杨恭仁激动禀报:“杨大全,殿下大发神威一槊斩首翟摩侯,射杀翟弘、张善相、蔡建德、王儒信,重创瓦岗每猛将单雄信!大军一路追杀,不仅顺势夺回管城,还全歼瓦岗前锋,俘虏三万多人!” “好!”杨恭仁拍案叫好,原本他秉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原则,不同意杨侗冒险树军心,但性情大变的杨侗根本没有听他的,如今捷信回来,一颗忐忑的心算是松了下来。 “怎么破的管城?” “禀大使,张将军的徒弟罗士信将军,武艺高强,复仇心切,他一个人追上了单雄信亲军,守城的贼将不以为意,大开城门,罗将军便跟着杀了进来,当时单雄信已经昏死了过来,贼军无人是罗将军敌手,他一个人守着城门洞,顶着几千贼军的攻打,坚持了足足两刻左右。被他屠杀的贼军尸体都成了一堵墙。” “哈哈!好一员骁勇无敌的少年英雄,不愧是张将军的亲传弟子。” 杨恭仁看了看身负重创,脸色没有一丝血色的贾务本,笑着说道:“贾将军,这回可以放心调养了吧?” “可以了!”贾务本疲倦的笑了笑。 “殿下可有吩咐?”杨恭仁又问道。 斥候恭恭敬敬道:“殿下让大使准备接应俘虏和百姓。” “百姓?” “嗯,管城的全城百姓。” “为什么要全城迁移?” …… 第005章:输不起 管城县衙。 杨侗跪坐首席,下面是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四将。 “我决定撤出管城!” “为何?”打生打死才守住城门的罗士信第一个受不了,差点跳将起来。 “因为我们守不住。” “管城虽不是什么坚城,却也城高垣厚,易守难攻!如今我军士气正旺,多少能消耗一些贼军。”秦琼没有直接反对,但态度已经表露了出来! 他的意思就是守! “守得住、耗不起!”杨侗的冷森森的目光犹如犀利的刀刃,从四将脸上逐一扫过,缓缓的解释道:“我要是翟让,如果打不下管城,我就不打了!直接把管城围个水泄不通,进行日夜骚扰,令守军食宿不安、坐卧不宁。” “朝廷在河南道可战之兵,就是我们手中的四万多人!一旦我们受困于此,那么翟让即可分兵攻克康城、新郑、阳城,杀向洛口仓、打下东都!到那时候,就算瓦岗不打我们,我们也会累死、饿死。” 罗士信叹气道:“要是军队多些就好办了。” “骁果军是大隋最精锐的战士,攻守兼备,但它是骑兵,最大的作用是在野外打运动战,一旦困在管城,等同于笼中猛虎。故而,猛虎须出闸!” 杨侗剖析完全在理,令四将无话反驳。 秦琼沉吟道:“殿下所言极是,守城确实是是作茧自缚的不智之举!可是殿下想过没有!我们刚刚打了一个胜仗,好不容易将士气提升上来,转眼间就弃城而逃,这对全军的打击是非常可怕的,甚至还会导致东都大逃亡!东都一乱,天下震荡。” “士气重要,但军队更重要!”杨侗缓缓的说道:“只要军队在,城池丢了还可以夺回来,军队没了就全完了!我们不能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再说了,纵然东都发生恐慌,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若是我们打一场更大的胜仗,那就不一样了。” “更大的胜仗?”四将相顾愕然。 “哪来的胜仗?” “烈火烧管城!”这一刻,杨侗的眼神突然变得刀锋一般凌厉。 秦琼呆了一呆,沉吟道:“办法是不错,可翟让会上当么?” “你们对翟让了解么?”杨侗反问。 微微沉思后,秦琼道:“翟让武功高强有胆略,豪迈大气,早年当过东郡法曹,但此人特别好赌且赌品不好,一次输急了眼,杀了三十多名赌徒,因而要被处死。典狱黄君汉是他好友,悄悄将他放了,于是亡命瓦岗、聚从为盗。在他的苦心经营下,瓦岗一步步壮大,已隐隐成为中原各路贼军领袖。” “此人智谋、野心如何?” “以前倒是野心勃勃,但是过上好日子以后,翟让小富即安,这么多年来,他其实连一座县城都不敢攻打,若不是自己有好友黄君汉、单雄信、徐世绩帮着他,他根本创不下这偌大局面。” 杨侗点了点头,这其实是所有起义军首领的通病,若不是事到临头,他们根本没有造反的胆量,可一旦过上了富足的日子,他们就开始享受生活了,再也没有进取的野心,在他们心目中,朝廷始终是一个不可摧毁的庞然大物,没有直接挑战朝廷、敢为天下先的魄力。 “他和翟弘关系如何?收到翟弘父子战死的消息,你觉得他会不会来?”杨侗又问。 “翟让是翟弘带大的,关系非常好。他一定会来。” 听到这话,杨侗笑了起来,道:“据我从俘虏里探听到的消息是黄君汉坐镇瓦岗,徐世绩与李密一起围攻虎牢关,而单雄信又半死不活,那么,他身边就没有智谋之士。瓦岗到了荥阳,翟让再从荥阳来到管城,已经人马俱困的疲军!若是城门大开,四周无兵,喜欢享受的他没理由不入城休息,而在冰天雪地里睡觉。” 望着神情轻松的杨侗,秦琼好奇道:“殿下,似乎还有话没说” “我现在很纠结,怎样才能让翟让活下来!”杨侗说道。 四将顿时惊讶了起来。 “翟让小富即安、胸无大志,并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缺乏应有的担心和担当,这种人成就不了大业,不可怕。而瓦岗寨二首领李密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李密出自贵族,智勇双全,心思缜密,他当过杨玄感的军师,约束军纪、会练精兵、会安民治吏,更懂得建立政权,治理天下!在没有李密之前,瓦岗不过是一盘散沙、乌合之众,但是随着李密的加盟,瓦岗正慢慢的往割据一方的诸侯王方向发生蜕变。和乱民相比,军纪严明更难对付。翟让若死,身为二首领的李密便是瓦岗第一人,” “如果李密掌权,各种制度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能够执行下去。而我们在瓦岗发生蜕变之初无力将之扑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瓦岗淬去杂质,蜕变成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当我们实力差不多的时候,这把剑已经成型了,到时候,一场惨烈的血战无法避免。我们在明,磨砺成锋的瓦岗在暗,我们在先天上失了失手,胜负着实无法预料。但只要翟让活着,他就是瓦岗的决策人,瓦岗军就是一战击溃的一盘散沙。故而,他活着,对我们利大于弊!” 杨侗字字珠玑,令四将十分惊叹,十分感慨,越王竟然有如此远见的头脑。 “翟让不说了,不足道哉,但李密这个贼子,害死师父,末将誓必杀之。”罗士信是张须陀的徒弟,张须陀待他如子,倍加亲厚,这仇恨自不会放下。 杨侗说道:“士信将军只管放心,李密活着后患无穷、能杀则杀。” 罗士信大喜:“多谢殿下!” 杨侗笑了一笑,道:“翟让虽不能杀,但是必须借机把荥阳城夺过来!” “荥阳城、黄河是两条线,于虎牢关汇集成一个角!只要夺回荥阳,包围虎牢关的李密军就被我们包围在狭小角尖之中……” 杨侗拿出地图,开始布置任务。 讲解提非常详细,各个环节都提到了,秦琼一听,就知道杨侗下了很大一番功夫。 杨侗并不是那种短视之人,打败单雄信固然可喜,却有很大侥幸成份,若不是单雄信等将不将杨侗放在眼里,想要把他生擒打死,也不会有后面的轻易大胜。 兄长翟弘、侄子翟摩侯给杀死,翟让急于报仇雪恨,必然从荥阳县把瓦岗军精锐全部拉来,如果硬碰硬大战将会惨烈无比,隋军便是胜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的惨胜。 惨胜杨侗不要,也担不起。 第006章:烈焰焚城 黄昏时分,翟让果然来了,迎接他和十万大军的是一座人去城空的管城。 翟让虽无多大的智慧,却胜在谨慎,令军队细细检查几遍,才放心入住。 一番劳碌下来,长途而来的军士本就疲惫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翟让只好遣千余军士警戒敌人所来方向,其余人等入民房居住,自己回到县衙,合甲而睡。 管城今天的夜里很静,静得听到大军忽大忽小的打鼾声。 军士们太疲倦了,急行军本就辛苦,再加上已经得到确切消息,说是隋军已经到了康城,精神上更为放松,是以一个个陷入了沉睡,甚是甜美。就连那负责警戒的千余军士,也在天寒地冻的雪夜里,躲到一些角落里躲避风雪。 当四更天降临之时,天地似乎陷入了一片寂静,万物似乎皆经休眠。 然而在距离管城不足千米的林间,忽然涌出许多士兵,他们携带陶罐,一个个极力隐蔽身形。 一身白色战袍的杨侗蹲在大军前的雪地里,若不凑近细看,根本不会发现有个人。他望了眼火光越来越暗淡的管城,向身边的罗士信说道:“士信,你带几个人机灵点的人看看对方的警戒情况。” “喏!”罗士信点头后,轻轻一挥手,低声道:“穿白色衣服的跟我走。” 几名身穿白色衣服的亲兵立刻跟着罗士信向管城逼近,当到达不足百米的位置后,他们立刻爬在地上匍匐前进,到了城下,才站起来抬头张望,见城上无人,又迅速绕城一圈,直到城南才听到城头有对话的声音。 “老程,大当家明天就要杀向康城,这冰天雪地里也不休息休息,你说咋这么急呢?” “如果你的哥哥和侄子被人杀了,你能不急着报仇嘛?而且王儒信、张善相也死了,单将军也丢了半条命,这些人都是大当家的心腹大将呢!”另外一名士兵懒懒散散的说道,显是老兵油子。 罗士信听出话中有话,连忙贴着城墙聆听。 “这话怎么不太对劲啊?” “本来就不对劲嘛!”老程接着说道:“以前我们劫掠乡村、抢夺商人,多快活啊。可是二当家到来,一切都变了!” 罗士信目光一寒!一道充满仇恨的杀机迸发而出。 “谁说不是啊?他到来以后,一不准以下犯上;二不准劫掠民财;三不准奸**女,违抗这三条者,一律处死,据说他的‘蒲山公营’已经杀了好多人呢!想想都可怕。” 老程用一种郁闷的口吻道:“这也不许那不准的,老子发现自己不是强盗,而是孔夫子了。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多上一个永垂不朽的程夫子。” 罗士信听得差点失笑。 “听说好多厉害的人都去了‘蒲山公营’,连徐首领也时不时向二世家讨教。” “所以大当家才着急啊!他这次不仅要报仇,还要打一场大大的大胜仗来抵消二当家的威望,只有抓到小越王杨侗,才能稳坐第一把交椅。” “刺王杀驾啊?” “难难难!”老程智珠在握的说道:“甭说刺王杀驾,我看今晚就非常不安全。这管城空无一人,肯定有阴谋!兄弟,今晚千万别睡觉,一旦你睡了,估计活不到明天了。不是哥不提醒你,小心一点准没错。” “谢谢程哥提醒!”那一位立刻万分感激道。 隐藏在罗士信身后的士兵轻声道:“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走!”两人远离之后,满心骇然的罗士信带着士兵悄悄撤回。 当重新回到杨侗身边后,罗士信将听到的一切复述了一遍。 “想不到瓦岗军除了李密、徐世绩等首领,还有此等见识的人!幸好不是决策层。”杨侗庆幸不已! “迟则有变!立刻传令下去,一刻后,烈火焚城,同时,让裴行俨、牛进达做好准备!” “喏!” 随着命令下达,一个个隋军将士以雪擦脸,保持亢奋的精神。 当时间如细流缓缓流过之后,杨侗看了一眼黑夜,跨上战马,高喊道:“大隋勇士们,杀!!!” “杀!!”潜伏的大军立刻在杨侗、秦琼、罗士信的带领下向管城冲锋而去。 城头上,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士兵听到这巨大的嘶喊声后,立刻抬头一望,望着城下如蚁的大军,立刻面色煞白,立刻敲响了大钟,高喊道:“敌袭,敌袭” 然而刚刚喊完后,羽箭横飞,一根羽箭射在了他的身上,一声哀嚎后,整个人便从城头掉了下去。 这时,骁果军借助战马的冲锋之势,将一个个盛满火油的瓦罐扔进管城,紧接着,一根根火箭射入城中。 如今正是冬季,城中房子除了房顶上的雪,多为易燃之物,经火油一引,烈火迅速燃烧,汹涌的火焰被风势席卷全城,一个个民居赤焰飞腾,烧了房,又燃起了百姓过冬用的柴草,瞬间之间全城形成了一片火海,整个管城都被大火吞没。 城内! 十万叛军哭爹喊娘,汹涌烈火中,他们互相践踏,嘶声惨叫,争先恐后的奔向城门。 翟让从睡梦中惊醒,一出县衙,见火势已不得控制,他领军多年,自然知道此时的管城再无救回的可能,再不逃命,怕是要葬身于此。 他当机立断,率领麾下亲卫骑兵一路杀向北门,此时的城门挤满了人,他们就如塞子一般,堵住了城门,拥挤着出不去也退不回来,等于是堵死了这唯一的出路。 本来只要依照次序,还能最大限度逃脱,可生死存亡之境,心惊胆战、毫无军纪可言的叛军谁又拥有如此高尚的品德?,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哪管那么多,一个个的都以保命为主,人人不甘落后,蜂涌争先。 见人数不多,这里的火势也算太大,翟让带着亲卫不客气一跟掩杀了过去!一口气诛杀了数百名士兵后。然后安排士兵依照次序出城!并安排督战队将破坏的秩序的士兵当场砍死,这才将场面乱局控制了下来。 一队队士兵有序的奔逃而出。 若是从天空俯视,会看到整个管城就好似被四四方方的烈焰给包裹的豆腐块,只有东南西北四门可以作为出口,但隋军早有准备,像抓捕兔子一样,把丢兵弃械的瓦岗军一一抓捕,同时以弩箭兵镇守四门之外,防止瓦岗军逃窜。 瓦岗军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本就远不及正规军,在加上这突然的状况,冲天火焰,漫天的厮杀,心中立刻浮现了浓浓的恐惧,一些人想要冲出去,但却凶猛如虎的隋军杀的节节败退。 羽箭在横飞,乱兵在啼叫,哀嚎连连,血染大地。 当隋军喊出‘降者不杀’之时,一个个放弃了反抗。 第007章:秦琼心思 冲天的管城大火,照亮了隋军每一个人的脸庞。而就在一支精锐兵卒出城时,在离管城不远处的杨侗笑道:“翟让来了,放行。” 战鼓顿时响彻了开来,于北门“抓鱼”的隋军顿时退了开来,让瓦岗军胜利北上。 秦琼问道:“殿下,追么?” “士信,你先追。” “喏!”罗士信带着骁果军蜂涌而去。 “当然要追!这里的烂摊子需要有人收拾。”杨侗转向秦琼说道:“叔宝,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没有安排你” “殿下神机妙算,末将不敢揣测!”秦琼低头说道,但语气却透着一丝不甘。 “哈哈!”杨侗高声一笑后,道:“叔宝,我知道你和士信一样,复仇心切,你信我吗?” “当然,殿下不但重情重义,用兵如神,更武艺绝世,末将敬佩!” 说实话秦琼以前是看不上杨侗的,但自从赎回张须陀尸首,果断化解炸营的大祸,尤其是打败单雄信那一战,让他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但他不明白,杨侗明明知道自己在四将中武艺最强,可这一次重要的追击,竟没有他什么事。 “叔宝,不管是士信,还是行俨、进达都还小,冲锋陷阵锐不可挡,但他们年轻气盛,守不住大后方。而你治军严谨、令行禁止,有大将之才。此次趁势夺取荥阳固然重要,但守住管城更重要,这里一旦失守,大军后路被断,瓦岗军可以避开虎牢,南下占领荥阳南部,襄城北部,直接杀向兵力空虚的河南郡。所以管城丢不起,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且这还有几万俘虏,如果处理不当,他们一定在四周为贼,这化整为零的祸害地方,根本无从清剿。” 秦琼心中一惊,连忙抱拳道:“请殿下放心,末将定然誓死守卫管城!” “好,有你秦叔宝在管城,我军无后顾之忧了。”杨侗放心的扬长而去。 望着冷静的杨侗,秦琼心头却闪过了浓浓的敬意。 对大隋! 秦琼本已失去信心和期望,若非是为了给张须陀复仇,早就弃军而去。而杨侗令他一颗死寂的心稍稍恢复了一些。 杨侗的表现令他惊艳,先是重金赎回张须陀尸体,又以皇室子弟之尊为他披素,接着又向朝廷讨要追赠! 在秦琼看来—— 杨侗。 有谋,以羞辱的方式拯救了信仰坍塌的残军。 有勇,战败名扬天下、骁勇善战的单雄信。 有智,火烧管城。 有担当,胆敢横刀立马,单挑天下有名的猛士;胆敢冲锋陷阵。 这样一个毫无架子、品行端正的亲王,秦琼觉得很不错!与腐朽的大隋重臣截然不同,宛若一股清流。 …… 不久后,白昼又降临到了人间,在荥阳城头之上!徐世绩不安的走来走去,心中担忧不已,一旁的单雄信同样神色着急。 徐世绩听说单雄信战败,便从虎牢关飞速赶到荥阳,但迎接他的却是翟让南下管复仇的消息。 这令他非常着急。 现在的瓦岗寨随着李密强势崛起,已经呈现出一山二虎的气象,他再三让翟让要么把李密送走,要么把李密杀了。但徐世绩做梦也想不到,翟让竟然给李密组建一切由李密自主的‘蒲山公营’。他以为自己和李密各据一个山头,就能一山容二虎了,这简直愚蠢之极、幼稚之极。 虽然徐世绩也承认李密给瓦岗寨带来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也佩服他的魄力和眼光,敢向大隋挑战,尤其李密三条禁令让徐世绩深为赞同,他认为李密是天下枭雄,是一个能做大事之人,相比之下,翟让就逊色了很多。 但在感情上,徐世绩偏向翟让,翟让比李密厚道,更没有李密的阴毒和狡黠,这就是两者最大的不同。 他知道翟让南下管城的用意有二:一是替死去的翟弘父子复仇,二是打一场不弱于大海寺之战的胜仗,从而抵消李密对他的威胁。 想法是美好的,看似不错,但他确忧心不已,那杨侗有四万精兵,若是两军正面对决,占据人数优势的翟让毫无胜算,何况,面对是还是一支复仇心切的哀兵,这种军队,岂是人数上可以弥补的? 更让他担心的是—— 翟老大的军事水准委实令他着急! “唉!都怪我无能。”引以为傲的武艺,被骄生惯养的杨侗打败,单雄信受到的打击前所未有。 “二哥,不能再等了!我要去接应大哥。”徐世绩一锤城墙,厉声道:“若是大哥一切平安,自然一切无碍,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万万要记住,没有看到我和大哥本人,绝不能打开这荥阳城。杨侗若真有诡计,那么对荥阳也定然会有部署,二哥尤其要严防有人诈城。” “世绩!”听到此话,单雄信灰败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担忧。 “哈哈!二哥尽管放心!”徐世绩笑道。 听到这话,单雄信顿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保重…!” 徐世绩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在荥阳城外不远处,许许多多的人影正匆忙的跑了过来。 “戒备!” 徐世绩连忙喊道,城头的士兵立刻纷纷张弓搭箭,目光警惕的注视到来之人。 然当靠近之后,只见皆是瓦岗军,且一个个浑身泥泞,狼狈不堪,最前面的一位名“威风凛凛,气势如虎”的光头佬! 全军上下几万人差不多都是这般模样,看样子是中火攻之计了。 看着这一群光头佬。 徐世绩、单雄信心头一阵恶寒! 这骑着没毛的战马的人,不正是他们要去救的翟让么? 昨天才去,今天就败了回来,真是去匆匆、来也匆匆,不过幸好人活着,还带回来了几万人。 “立刻开城门,立刻开城门!”徐世绩再三打量那羞愧无言、缄默无言的的大光头,总算确定是翟老大无疑。 当大门轰轰大开之后,翟让带领残军鱼贯而入。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地面突然震动了起来,徐世绩望去之后,只见从南面有一两万隋军凶猛的席卷而来,不断的高声吼道:“杀啊!!” “不好!”徐世绩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脸色煞白的叫道:“快关城门!” “骑兵在几里外,还有时间啊!”单雄信迷茫道。 “二哥,骑兵怎么可能追不上步卒?”徐世绩惊得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单雄信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便在此时!仿佛回应远处的骑兵一般,城下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杀!复仇。” 城下,裴行俨、牛进达以及近万步卒立刻抛去伪装,煞气腾腾的喊道,顿时,这些源自张须陀残军士兵化成死神,大肆的杀戮起来,向着瓦岗军一阵砍杀! “复仇。” “复仇。” “是张须陀那支残军,荥阳守不住了!快快接应大哥,撤往虎牢关方向。”徐世绩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当机立断的下令撤离。 入城的士兵少说也有三万人,谁知道这里有多少敌军啊?更让他郁闷的是:这些敌军居然是翟老大带回来的。 但,那又如何? 逃命要紧! 第008章:战机 虎牢关外! 瓦岗大营,弥漫着浓浓的阴云,主力惨败的阴影沉沉的压在每个人心头,无数流言风传开来。 “你们听说了吗?大当家的主力大军被彻底打垮了!” “是啊!连大当家都被烧光了头发眉毛胡须。越王杨侗杀了三当家和很多首领,单四当家都被他打成重伤,连金顶枣阳槊都丢了。” “不会吧!越王这么厉害,那谁是他对手啊?” 营内,士兵们三五成群,惊惧不安的低声议论着。 “又有消息了,荥阳城失守!隋军要打荥泽,我们陷入四面埋伏。”这时,又一位士兵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顿时掀起了更大的风浪。 跟杨侗所料的完全一样,随着荥阳城的失守,虎牢关外的瓦岗大营被困在一个酷似“<”的尖角中间,北方是涛涛东流黄河,南方是重新占领了荥阳城的杨侗军,有士气如虹、锐不可当的四万雄兵;角尖是攻不破的虎牢关,如果东边的荥泽县再失守,瓦岗军将前进无路、后退无门。 更重要是瓦岗数年来一直缺粮,盲目扩军,令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果只有李密本部的七万‘蒲山公营’,大营的粮食倒是可以坚持两个月,可翟让带着五万多名士兵清洁溜溜的来,使粮食顶多只能维持一个月。 致命的则是败军的到来,令组建不到半个月的‘蒲山公营’集体恐慌。 这么多败军涌入,神仙也也瞒不了主力惨败、荥阳失守的事实。根本不用隋军散布,各种流言就自己蔓延开来。 仅只半天,瓦岗军的士气萎了。 攻守、优劣逆转。 李密十分恼火! 本来! 张须陀是一头猛虎,更是河南道隋军的顶梁柱。顶梁柱折了,河南道的隋军也就废了。 兵锋直指,所向披靡,只要夺了洛口仓这个囤积三千多万担粮食的大隋第一仓,则可以召天下英雄就仓用粮,然后与各路反王会盟,一起攻克洛阳,到时候天下英雄皆听命瓦岗。 但李密万万想不到,翟让这么不争气,十八万大军居然被杨侗三下五除二就消灭了了十一万。 这破玩意果然不是成就大事的主,好好的局面就这么被他葬送了。 现在能不能平安回到瓦岗都是两说,更不要说打洛阳了! 这气得李密浑身颤抖,就想对着翟让一通痛骂,然后把他给掐死。 但事已至此,李密也无奈。 深吸了一口气,咬咬牙!说出了撤回东郡的决定! 一脸尴尬的翟让二话不说,撤就撤吧!无所谓! 大不了蹲在瓦岗,像以前那样抢劫过往行人便是了。 他很豁达、很容易满足,一点不贪心! …… 荥阳城! 杨侗第一时间收到瓦岗撤军的消息。 “溃军一到,瓦岗反贼果然乱了!正在准备撤军。”杨侗激动的说道,瓦岗军这一撤,代表瓦岗军的命运发生了转变,也改写了‘杨侗’的命运,这真是让他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如死去的张须陀一般,扬威天下,成为河南道的一面旗帜。 张须陀带出的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这几个猛人,以及两万多名百战雄师,必将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 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听到这话,都露出了兴奋之色,如此一来,荥阳之危烟消云散了。 “殿下,末将觉得不能放任瓦岗反贼离开。”雄姿英发的裴行俨抱拳道。 “对,对,对!要走可以,但一定要把他们尸体留下。”罗士信杀气腾腾的接着说。 “殿下,好消息啊!”这时,一名侍卫突然冲了进来,高声道:“刚刚收到消息,虎牢关守军兵出嵩山小道,于凌晨火烧瓦岗大营,裴仁基老将军一路追杀,斩首一万,俘虏无数,截获兵器粮草无数,瓦岗军往东退却!” “老将军呢?” “押解俘虏,退守虎牢。” “稳中求胜,非常漂亮!老将出马,果真是一个顶两!”杨侗哈哈大笑。 裴仁基兵力不足,更无骑兵,一击得手后,没有盲目扩大战果,而是果断的退守虎牢,这一举动非常明智,有效的防止了瓦岗军的反扑,他这一击的用意其实是为拥有两万骑兵的自己创造击溃瓦岗军的战机! 有勇有谋、不贪功、甘当绿叶,真是难得。 “牛进达!”杨侗高声道。 “末将在!” “你武艺高强,统领五千骁果军,闪电拿下金堤关,断瓦岗后路!最好是兵不血刃逼降守将!” “多谢殿下!”牛进达那粗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恩,牛将军小心一些。” 杨侗会心一笑,这牛进达粗中有细,历史上大唐与吐蕃的第一战就是因为他的一次夜袭斩首千余级,而让吐蕃见识到大唐的兵威,吓得不敢再战。 裴行俨道:“殿下,如今瓦岗溃败,那荥阳也不必留下大军了,末将建议立刻出击。” 一连串的胜利,又加上杨侗的表现,让大家充满战意。 “我赞同,如今兵贵神速,不可多做停留!你我二人和士信各率五千骁果军,直扑瓦岗溃军,三千步卒镇守荥阳,七千收拢溃败的瓦岗逃兵!” “喏!”众将轰然应是。 “虽然我们胜券在握,但不代表我们就胜利了,没有彻底击溃瓦岗大军,就还有变数。诸将当更加谨慎”杨侗交待道。 “是!” “各就各位,出兵!”杨侗意气风发的高声道。 第009章:战而后定 金堤关外 牛进达五千骑骁果军已经兵临此地,战马嘶蹄,金戈林立。 “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 在一阵阵激昂的呼喊声下,城外地地上,随着牛进达一枪将敌将洞穿,霸气的将尸体甩下战马后,助威声更是激昂了,此时在他的脚下已有十多具敌将尸体。 “还有谁?” 牛进达纵声高吼,嚣张猖狂,有些不可一世,但他确实有这嚣张的本钱。 “此,此乃何人也?”城头上的杨得方,脸色煞白的看着杀气胖腾腾的牛进达。 “他是张须陀四猛将的牛进达,是一个打仗不要命的家伙。快开城投降吧!如今大当家他们不知生死,我军兵无战心,气势已去,一旦其下令攻城,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啊!” 旁边一名士兵恐怖的看着连连秒杀本军强者的牛进达后,又望着城池外面,那绵延的大军,直打哆嗦。 这些骑兵个个骑着高头大马,人人精神抖擞,眼睛如鹰目般锐利之极。这样一支骑兵真是气势如虹、杀气腾腾。让身处关城之上的瓦岗军震骇莫名。 “如此、如此,本将何以面对大当家,另外……另外就算投降,朝廷会不会放过我们。”杨得方犹豫道,他刚投瓦岗不久,是被李密一手提拔的上来的,这个金堤关守将还没当了半个月,竟然就这么丢了? “如今形式如此,纵然不降,也不可能阻挡!如果担心朝廷清算,大不了弃城而逃!大当家连十几万大军都败了,又怎么怪得了我们?” 杨得方犹豫了许久后,惭愧道:“开城投降吧!咱们悄悄溜回瓦岗寨。” “诺!”那员副将一阵激动后,向牛进达高声道:“将军息怒,我等愿降” 听到这话,牛进达嘴角一扬,这些瓦岗反贼士气低落,又被自己杀了这么多小头目,已无斗志。 望着缓缓洞开的城门,向他的亲卫道:“宋良,你带本部先进城查看” “是,将军。” …… 通济渠以西。 冰冷的北风在呼啸肆虐,鲜血在大地上凝结成了寒冰。 匆匆两天时间,随着骁果军的集体出动,逃窜的瓦岗军被拦截在荥泽以西,在杨侗严令下,大军从未与瓦岗做正面交锋,而是发挥了骑兵的优势,对敌人进行一场又一场鲜血淋漓的猎杀。 十几万瓦岗军不是死就是降,坚持不散者仅剩三万余人,此时他们得知金堤关失守后,正沿着通济渠往东南方向撤退。 这是瓦岗最精锐的力量,也是杨侗誓要屠杀的顽固分子。 “哒哒……” 就在这时,阵阵急促的马蹄声轰然响起,一支剽悍骑军仿佛神兵天降一般在战场上出现。 瓦岗诸人一看之下,尽皆胆寒。 一直猎杀着他们“玩”的骁果军,不再是轻甲上阵,他们现在人马俱甲。清一色赤甲、清一色长槊、清一色大宛良驹。 这支骑军的人数约两万,起码绵延几里之遥,带着凛冽至极煌煌大势,仿佛铺天盖地一般杀来。 只见一声梆子声响起,密集的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射向瓦岗军覆盖。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瓦岗军纷纷中箭,一些首领固然勇猛过人,但军士气低迷,面对如狼似虎般的隋军士兵,未战即溃,他们被杀得哭喊连天,四散逃命,只恨爹娘没有给他们多生两只脚。 只一盏茶的功夫,空气中血腥刺鼻,到处是残缺不全的尸体,人血雪花混在一起,异常的血腥恐怖。 “杀!” 杨侗狂吼一声,杀进了瓦岗队伍,他如猛虎突入羊群,马槊飞舞,仿佛疾风扫落叶,所过之处人头翻滚,断臂横飞,血雾弥漫天空。 浩浩荡荡的甲具骑兵逢兵破兵,见将撞将,任凭你武艺在高强,面对着具甲人马的横冲直撞也只有死路一条。 冲入瓦岗大营的三支骑兵所向披靡,凭借着突袭的优势和骑兵的巨大冲击力,很快便打穿了一遍, 翟让望着那完全无视普通羽箭的骑兵,眼中露出了一丝惊骇,看其装备是隋军没错。但这些隋军所展现出来的杀伤力远非他之前所遇可比。这些隋军带有一股煌煌大气,一种浑不怕死、赴汤蹈火的悍勇之势。 翟让虽说不是行伍出身,也久经阵仗,却也知道一支兵马想要拥有这种‘势’,必须要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杀戮,无数次疯狂的战斗才具备。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支兵马,拥有一种无法摧毁的精神。 有了这种气质的兵马,才是一支真正的铁军。 翟让尽管知道自己败在了这支骑军手中,但他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军队。 “翟让、李密,受死。” 只听巨大的马蹄声过后,一道带着惊人杀意的高喝骤然响起,一把长枪,突然破空而出,带着惊人无比的力量,如离玄之箭一般迅猛射出,狠狠的插入一名手持战旗的小首领的胸口之中,将他整个人钉在在一块巨石之上。 军旗是一支军队的精神、灵魂、力量!如今旗帜倒塌,这让原本就被重甲精骑杀得胆战心惊的瓦岗军士气丧尽、胆气尽丧,纷纷惊恐而逃,丢盔弃甲的向着四周的山野逃窜而去。 “贤弟!”翟让大惊失色,向李密问道:“现在如何是好?” 李密道,“游过运河才是唯一的生机……” “跳河!” 翟让毫不犹豫,下达了跳河的命令! 东郡、东平郡、齐郡水网纵横,他麾下这些人水性不错。 刹那之间,瓦岗军纷纷投入彻骨冰寒的河水之中。 “狠狠的射!……” 杨侗恶狠狠的道! 瓦岗军早不跳河,晚不跳河,偏偏趁此机会跳,真他吗的狡猾! 骁果军将士人人身披重甲,若是跳河追,一个个都像石头一样沉下河底,淹死。 “杀!” 隋军士卒高喊着,然后对着河面先来了一轮齐射。 “所有箭羽全部放光,一支不留!谁他么的带箭回来,老子用来捅死他!” 杨侗气坏了,下达跳河命令的家伙太奸诈了,早先两天不跳,非得等这时候。 一波一波箭雨倾泻,紧接着一阵阵呼救声和惨叫声从岸边、河中传来。 通济渠河水都被染红了。 随着翟让、李密等人横度通济渠,蔓延荥阳全境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杨侗此时方才松了一口气,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暂时结束了,自从穿越到现在,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若是一步走差,河南道就完了。 这些日子,他不但要防备叛军、要作战,更担心大隋将士不战自乱、砍了他的脑袋投靠瓦岗!不过最终他赢了。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决战的运河边尸骸满地,罗士信不甘的咆哮,瓦岗军固然惨败而退,但是他的师父张须陀却死了。 稍稍迟疑了一会后,杨侗安慰道:“战死沙场是军人的荣耀,张将军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如此!” “殿下!”罗士信行礼。 “说不定李密死在河里了呢。”杨侗道 罗士信挠挠头道:“我感觉他不会死!” “我也是!”杨侗重重的拍着罗士信的肩膀,“收拾战场,准备班师!” 第010章:不升反降 大业十二年腊月二十,洛阳! 庄严雄伟、富丽堂皇的紫薇宫乾阳殿中,留守东都的文武重臣皆已到齐,平叛瓦岗的有功将军俱在。 一名来自江都的天使站在玉砎上,打开圣旨,高声念道:“诏曰:东都留守越王杨侗,文武双全、忠勇兼备,以四万弱旅破二十万瓦岗叛军于荥阳,身先百战之锋,气盖万夫之敌——敕封为秦王、冠军上将军、河北道行台尚书令,承制黜陟正五品武将、郡县文官之权!赏赐临朔宫为秦王府、黄金十万两!”(注:黜,贬废官职;陟,升迁官职。) 对于这一封赏,群臣都有些傻眼了。 连杨侗本人都有些惊呆了,一时连谢恩都忘记了。 这道圣旨,其实包含四大部份。 首先、杨侗的称号从越王转为秦王;亲王历来以春秋时期的国名为号,一般以“晋、秦、齐、楚”四个封号最为尊贵,接下来是“赵、魏、燕、韩、宋、梁、周、吴……” “秦王”原是杨坚第三子杨俊的封号,杨俊于开皇二十年被王妃毒死后,由其子杨浩继承,但是他和杨玄感有所结交,因罪连坐,取消王爵资格,受封为吴国公。 其次、河北道行台,全称是河北道行台尚书省,主官是尚书令,次官为仆射,下置兵部尚书(兼管吏部、礼部)、民部尚书(兼管刑部、工部)及丞各一人、都事四人。又有考功、礼部、膳部、兵部、驾部、库部、刑部、度支、户部、金部、工部、屯田侍郎各一人。还置食货、衣圃、武器、百工监,正副监各一人、丞一人、录四人。但“行台省”是一个非永久性的临行机构,杨侗这个尚书令自然也随时废除。 第三、冠军上将军,虽挂着正一品头衔,却是一个只领俸禄而没有实权的虚职。 第四、“承制黜陟正五品武将、郡县文官之权”——倒是一个实权在握的职务,这意味着河北道治二十个郡、166个县任命权尽在杨侗手中,而且还不用上报,完全是独霸一方的姿态。但是和失去的“东都留守”一比,差距可就远了。 一一算下来,不升反降。 “谢皇祖父恩赐。”杨侗面色如常 文武大臣齐声恭贺:“恭贺殿下,位升秦王、尚书令、冠军上将军!” 一些人看向杨侗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皇帝杨广和萧皇后生了两子二女,长子元德太子杨昭不幸病逝,而次子齐王杨暕又品行不端,被杨广长期幽禁,虽然杨广还有一个儿子赵王杨杲,但却不是嫡出。 杨广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长子杨昭留下的三个儿子身上,老大杨倓,这些年被杨广一直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十分宠爱。老二杨侗一直留守东都洛阳,老三代王杨侑则留守西京长安。 其实大家都知道,杨广想立燕王杨倓为皇太孙,可又犹豫不定。因为燕王杨倓虽为杨昭长子却不是嫡出。 杨昭的正妻是滑国公韦寿之女、韦蓉,并生有代王杨侑。而杨倓是杨昭妾侍大刘良娣所生,她的孪生妹妹小刘良娣则生下杨侗。 杨倓是老大,又是三个孙子中最贤最聪明,嫡孙代王侑则没那么聪明。 但是从宗法上说,如果不立嫡次子齐王杨暕,反立庶长孙杨倓,这个事情就宗法不合。毕竟太子去世,杨广要么立嫡次子杨暕,或嫡孙杨侑,没有越过嫡次子和嫡长孙却立个庶长孙的道理。 而且杨倓虽然深得杨广夫妇疼爱,但老二杨侗和老三杨侑同样受宠,杨倓早已成年,却迟迟没有被册封,就说明杨广还在犹豫之中,让杨侗守洛阳、杨侑守长安,这本身就有立他们为嗣的想法! 可现在,杨侗却失去了“东都留守”之职,从某种程度上说,在三王争嫡中杨侗出局了。 虽然杨侗势力单薄,也从不争夺皇太孙之位,但他毕竟是杨广宠爱的孙子之一,杨广现在将他迫离东都洛阳,杨倓党、杨侑党就可以彻底安心了。 “殿下!”宣旨官员笑眯眯道:“圣上让您早日北上,接下太仆卿杨义臣使命,征伐河北道流寇,护我大隋安宁。” 众臣为之一惊,虽知杨侗北上是早晚的事情,但未免太快、太过突然了。不过仔细思索,许多文臣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遵命!”杨侗一颗心却是砰砰直跳,自从穿越以来,他就梦想着离开中原,但没有丝毫理由,想不到打了一场大仗,他就外放为官了。 就是杨广不催,他也会早日赴任的! 感觉幸福来得实在太快! “这里有圣上两道密旨!”这时候,宣旨官员呈上密旨。 杨侗打开一看,一惊一喜。 惊——圣旨上说,如果太仆卿、河北道讨捕大使杨义臣拒不还朝,设法击毙。 喜——杨广在物资上给予了自己补偿,只要自己想要,洛阳和皇宫中的一切尽管带走。 天使继续道:“册封河南道安抚大使为河北道行台左仆射、裴仁基为汲郡太守、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为武阳太守、虎贲郎将王辩为武阳通守、贾务本为渤海郡郡丞!” “册封秦琼为正四品虎贲将军、罗士信为从四品虎牙将军、裴行俨为从四品虎牙将军、牛进达为从四品虎牙将军……望诸位将军在秦王麾下,再创佳绩” “谢圣上恩赐!” 被念到名字的诸位将军,满脸喜色的谢恩,然后纷纷又向杨侗行礼道:“谢殿下提拔!” 他们看到过杨侗的请功册,知道有这一步登天的封赏,与杨侗有着直接关系。 “另,张须陀将军为反贼所害,朕惋惜不已,追赠兵部尚书、忠侯,以公礼安葬洛阳北邙山,百官吊唁!”天使高声宣布道。 “圣上圣明!”听到这话,杨侗带着诸文武,再次谢恩。 余下将校也各自得到了应有的奖励,至于出征兵卒获发五倍军饷,也是皆大欢喜。 当短暂而特殊的册封结束后! 杨侗说道:“瓦岗主力覆灭,在东郡瓦岗寨当起了缩减乌龟,但汲郡的汤阴、内黄、临河、澶水四县及部分城池还在叛军手中,虽然不成气候,却时刻威胁到了黎阳仓!因此,我决定今年这个年不过了。” “裴老将军,你统率两万虎牢关守军立刻北上,把这些地方收复了,免得他们坐大坐强。” “王辩将军,你从东都守军择精锐两万,开赴武阳郡,配合裴老将军的行动。” “渤海郡被黄河一分为二,厌次、蒲台二县孤悬于黄河以南。贾务本将军,你带张须陀将军本部一万五千人入驻厌二县之交,并在当地募兵一万,防止河南道流寇北窜豆子岗。” “喏!”裴仁基、王辩、贾务本轰然应命 “殿下,粮食如何解决?” 贾务本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他跟张须陀以来,大军从来就没有为粮食省心过,总是粮食不足,这自然是张须陀和地方官府搞不好关系所致,如果他跟地方官府关系融洽,怎么会粮食不足? “粮食问题你不必担心,我给你粮食四十万担,最迟半个月,一定运到厌次。临行前,你带一万将士,去洛口仓领走标准武备两万套、布帛两万匹!” “多谢殿下!”贾务本大喜过望。 “什么?” 听到这话,许多大臣为之一惊,秦王居然要动用洛口仓? “殿下,洛口仓不能动啊。”副留守元文都站出来反对。 听到这话,杨侗目光冰冷的看了过去,自己还没走,这狗儿的就“叛变”,为下一任留守节省了!但是你们守得住洛口仓么? “自己看吧!”杨侗将密旨递了过去,密旨要给人看才会起作用,否则的话,怎么狐假虎威。 元文都看了后,无言以对,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杨侗一挥手,语气淡淡的说道:“圣旨在此,你反对,还是支持?” “……”元文都。 杨侗把那道圣旨交给谨慎忠直的皇甫无逸,命令道:“动用洛阳所有船只,将洛口仓、回洛仓、太仓、含嘉仓的粮食武备全部给我搬到黎阳仓,一颗米、一枚箭簇都别留下。黎阳仓装不下,就陈到到汲郡、武阳各郡各县粮仓!谁敢阻拦,杀无赦。” 皇甫无逸这个人虽然历史上名声不显,却是一个实干的人,虽然比不得杨恭仁的天资独具,但是胜在经验丰富、谨慎细致,他最大的优点不是比别人聪明,而是他老成持重、兢兢业业。 而众臣却是噤若寒蝉。 这一刻,杨侗俊美的面容,给人一种清冷肃杀的感觉,如同一把神剑,锋芒毕露, 心知这位秉性宽厚的秦王殿下,因为不升反降的不公正待遇发怒了! 第011章:天选之地 对于杨广不升反降的封赏,杨侗生气吗? 不! 他不仅不生气,反而惊喜若狂。 过了年就是大业十三年了,在这一年里,所有势力都将从幕后走向台前,图谋天下,而他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利用后来人的优势,抢夺一些目前还籍籍无名的文武大才。 这是杨侗站在历史高度上的优势,是得天时之利。 而河北道东到大海、西结太行,北有燕山和长城、南有黄河天险,只要守住一些要塞,便可安心发展民生,然后西打河东、南下中原。其地利上的优势不弱于关中,这是一块天选宝地。 人和他也有。 从大业七年开始,河北道就一直打到现在,死了一批贼子,又换另外一批,整个地方早已成了一片废墟,那里除了贼冠,就是苦苦坚守的地方官吏、军队、百姓、流民灾民, 而五姓七家中的范阳卢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赵郡李氏,以及渤海高氏等等名门望族要么被抢光杀光、要么逃离祖地。河北道现在没有任何大势力的存在,这一张白纸不正好画画吗? 至于财富方面! 杨广从大业六年(610)开始,一直为攻打高句丽做准备,致使黎阳仓、涿郡仓留下的粮食、军资、器械、攻具堆积如山如海!洛口仓可以存粮三千万担左右,但是涿郡仓至少有两个洛口仓这么大,且都储满了粮食。涿郡临朔宫、北平临渝宫,辽西郡柳城、怀远镇!辽东郡通定镇,亦有如山如海之粮食军资!再加上他要搬走的洛口仓、回洛仓、太仓物资,他根本不担心钱粮武备问题。 河北道现在固然还有许多叛乱,但最牛的高士达、张金称已经让杨义臣挂掉了!而窦建德目前处于萌芽之中,只要把这个家伙掐死,再逐一荡平小股流寇,整个河北道就会安定下来。 而洛阳虽然交通便利、四通八达,但是这种优势到了乱世反而成为最大的劣势,史上的王世充就是常年四面作战,生生被拖死的。 现在缺的是人——人才、人口。 人才,是一个国家、一方势力的软实力,多多益善。 武将方面有裴仁基、王辩、贾务本、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 而且行台省左仆射杨恭仁也是一个非常能打的牛人,关键时刻能够顶上去打仗。 杨恭仁本是宗室子弟,曾经打败过杨玄感主力,并擒获杨玄感、杨积善兄弟,连杨广都赞不绝口,宰相苏威也称赞他:“仁者必有勇,诚不虚言也。” 史上他降唐之后,从一众盖世大才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大唐宰相。当时,观王系的杨氏子侄多与李氏皇室联姻,家声显赫。但杨恭仁生性恬淡,谦恭下士,从未与人交恶,被时人比作汉代的宰相石庆。 在这之前,杨恭仁因为清正廉洁、奉公正己而遭到裴蕴、裴矩、虞世基排挤,从吏部侍郎当起了一个河南道安抚大使。杨广现在任命他为地位仅次于杨侗的行台左仆射,非常符合杨侗的心意。 相对于人才济济的武将,行政人才却一个都没有。 河北道治二十郡,有县166个!忠于朝廷的地方官吏死得所剩无几,一些人早就逃跑了,剩下的都是些明是隋臣,实为贼官的两面派。对于这些人,杨侗肯定要清洗。清洗确实容易,但安缺下来的位子得有人去填充,否则,无官的各地会乱上加乱。 至于人口,也一样严重缺少。河北道兵荒马乱,大小土匪多如牛毛,百姓背井离乡,逃到河南郡的就有几百万人口。虽然杨侗没有去过河北道,但只要一想,就知道那是一个民生凋敝、十室九空的景象。 没人,就没有军队;没人,就没有粮食养军。 如果不解决地方官员和人口问题,河北道根本恢复不了生机,成不了大气候,成就霸业,就更是一种奢望! “殿下!”杨恭仁见杨侗离开皇宫后,一直神思不属,到了王府还往前走,连忙出场提醒道:“殿下,到王府了。” 杨侗抬头一看,富丽堂皇的府邸那张匾额,龙飞凤舞的写着“越王府”字样,顿时笑道:“这匾额应该换成‘秦王府’了,先生那一手书法令人叹为观止,就由先生题字吧。” 对于秦王这封号,杨侗忒满意、忒有感觉。 “说到书法,我大隋首推虞世基,其次是虞世南、太常博士欧阳询。微臣这手字,连幼弟师道都不如,委实羞于见人!”杨恭仁惭愧道。 “杨师道是你弟弟?” “对啊!”杨恭仁不解的看着杨侗,大家都是皇室宗亲,居然不知道? “他现在在哪里?” 杨恭仁道:“就在洛阳!” “他担任什么职务?” “无官无职!” “立刻派人请他过来!” “喏!”杨恭仁派出随从请人。 杨侗哈哈大笑:“入府议事!” 杨师道也是史上留名的名相,现在不仅在洛阳,还无官无职,对于严重缺少的人杨侗来说,又是一个美妙的喜讯。 一行人到了府中偏殿不久,杨师道便大步而来。 杨师道容貌英俊,今年三十岁不到,有着良好的修养和气质。 寒暄过后,杨侗直接宣布了任命:“你是皇族中的佼佼者,而河北道肯定有大量流民需要安置,我任命你为民部侍郎,主管百姓这一块,如何?” 杨师道呆了一呆,想不到一来竟然直接就让杨侗提拔任用为从四品下的行台民部侍郎。 “谢殿下!师道决不辜负殿下厚爱!”碌碌无为、度过年华的杨师道想着自己被如此器重,一改胸中苦闷,神采飞扬 杨恭仁望着握拳激动的弟弟,欣慰的笑了笑,站出抱拳道:“殿下,河北道经过杨太仆多年努力,大部叛乱已平,小股流寇已经不足道哉,愚以为治理地方为要!” 杨侗点了点头:“先生可有方案?” “河北道的官吏除了极少一些人,都很不干净…愚以为殿下可以行使‘黜陟郡县文官之权’,全盘任用清廉公正的实干官吏!” “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杨侗拍掌大笑,而后又担心道:“但是人才又在哪里呢?如果没有人及时填空,各地就会陷入无官府状态,结果会比现在更乱!现在有这些问题官吏在,至少乱不起来。” “殿下考虑周全!不过人才方面殿下不用担心!”杨恭仁笑着说道:“我大隋执行科举考试已经有二十多年,每年都产生了许多官员,但因为职位有限,逐年积累下来就是一个惊人的数目,有门路者,都通过关系就任各地,现在的预备官员,都是些一些寒门子弟!” 杨侗怦然心动。 寒门和后世的寒门不同,如今的寒门指的是地主、富农等不必为生计担忧,却又够不上世家大族门槛、得不到世家大族承认的富裕家庭,并不是生活在底层的普通百姓。而穷文富武是在纸质书籍泛滥、不再昂贵后才有的说法,在纸张严重不足隋朝,书籍多寡是一个家庭富裕与否的象征。因此,‘富文穷武’才符合当下。 朝廷和地方官府都是世家的天下,哪怕大隋通过科举得到了许多寒门人才,但由于任免权被世家把持,使得这些寒门人才得不到任用。 河北道现在纯如一张白纸,正是杜绝世家势力重新蔓延的大好时机!寒门子弟遍布河北道官场以后,再兴教育,培养寒门人才,等这一代寒门官员老死,成才的新一代寒门子弟已经遍布天下! 寒门人才来历单纯,背后没有可以动摇国家的大势力支撑,所以他们效忠的是国家,即使有一些人不满足,也顶多是贪污受贿,对于国家的破坏不如世家的亿万分之一。 “论真才实干,寒门人才并不逊色于世家子弟,之所得不到任用,其实是没有门路、找不到门路。”杨恭仁曾经是吏部侍郎,对于大隋的官场规则非常清楚,见杨侗脸色忽晴忽阴,以为他瞧不起寒门人士,便说了句公道话。 “这样的预备官员洛阳有多少?”杨侗笑问。 杨恭仁估算了下,道:“不少于五千人。” 杨侗大喜:“这么多?” 杨恭仁点头道:“洛阳是事实上的国都,地位远高于长安,各种人才都在这里寻找机会,说五千人之数,只少不多。” “河北行台尚书省治下166个县。按照县令、县丞、县尉、功曹、主簿来算,光是县级文武官吏就要八30人!若是连郡级官吏也全盘更换,少说也要一千五百人!你明天选出三千个候用,年纪要在四十以下。” “会不会太多了?”杨恭仁吓了一跳! “人数虽然多了一些,并不表示每一个人都胜任!”杨侗笑着说道:“三千人员到位以后,由杨侍郎带去汲郡、武阳郡安置流民…是千里驹还是驽马,拿出来蹓蹓才知道…” 杨恭仁、杨师道眼睛一亮,露出了动容之色。 “殿下这办法绝了!”杨师道大为赞叹:“这法子既然可以挑选到真正的良才,又锻炼了预备官员,免得上任后错误百出。” 杨侗有些汗颜,但还是说道:“时间要快,最好在这几天选好。” 二杨应命。 …… (寒门,指寒微的门第,庶族亦称“寒门”、“寒族”。魏、晋、南北朝时不属于士族的家族,大多为普通中小地主。后来寒门泛指家境贫寒的家庭。) 第012章:策划 杨侗对秦琼说道:“东都南大营有五万禁兵,这些兵员素质不错,由于没有良将,所以士气缺乏训练、军纪废弛!叔宝,你从中选出强悍之士,加上现有一万将士,组建两万强兵。” “队正以上的武官一律不要,补充人选就从现有一万将士中诞生。” “喏!”秦琼应命。 “至于你们两人!”杨侗向裴行俨、牛进达笑着说道:“喜不喜欢骁果军?” 骁果军是皇家禁卫军,共有十五万人,战力相当惊人,能够在百万军中将生生撕出一道巨大的创伤,但如果没有一个强悍的将军来领导,战力减半。杨广南下江都之际,给杨侗两万骁果坐镇洛阳。 裴行俨、牛进达这三万人敌,现在还不具备名将之才,但绝对是最适合骁果军的统领。 “当然喜欢!”二将双眼发亮,一脸兴奋之色。 “我有两万骁果,现在一分为二,你们各掌一营” “多谢殿下厚爱!”裴行俨、牛进达大喜过望。 “殿下,那我呢?”罗士信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从骁果军和叔宝麾下挑出三千强兵,组建人马俱甲的亲卫军,凡是入选者待遇翻倍!若是都争着加入,你就让他们决出输赢。我希望人人都有校尉级别的实力,人数不够也不要紧,以后慢慢补充!” 作为牧守一方的秦王,麾下没有一支超越骁果军的亲卫队怎么行? 不论骁果军还是张须陀麾下将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盖世强兵,只要选出最强悍之士,再经过一段时间训练,战斗力必将再次提升,成为一支能够如虎豹骑、玄甲军、背嵬军一样扭转乾坤的强兵。 四将倒吸一口气, 三千名校尉级战斗的军队,将是何等强大的怪物? “干不干?”杨侗朝着目瞪口呆的罗士信问道。 “干!”罗士信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激动, 亲卫军首领的统兵数量或许比不了其他人,但也是一个实权要职,而且常伴杨侗左右,也最容易得到晋升的机会,绝对是人人眼红的职位。更让他感动的是:杨侗地位崇高、身份尊贵,认识不久就将生命安全托付于己,这是一个重如泰山般的信任:“还请殿下赐名!” “玄甲军!”杨侗神色有些古怪,‘秦王’怎么能少得了玄甲军? 安排完毕,杨侗将一些选强兵、练强兵的方法告诉了四将。 秦琼听得是目瞪口呆,奇道:“这负重奔跑、负重爬山末将明白,这是训练大家的耐力。可蛙跳是什么训练,还有这俯卧撑,又是什么?”一系列生僻词搅得他们头昏脑胀。 杨侗先后示范“蛙跳”和“俯卧撑”动作,然后解释道:“学青蛙跳时,腿部、腰部、腹部肌肉处于绷紧状态,可以锻炼大腿的爆发力,让兵卒拥有瞬间置敌人于死地的本领。俯卧撑是对力量的训练,提高手臂、胸部、腰背和腹部肌肉力量!” 秦琼眼中一亮,由衷赞叹:“殿下这训练方法,前无古人,末将佩服。这几种训练,确实比一般的锻炼更加高明!” 得到秦琼的赞许,杨侗逐一的将引体向上、单杠、仰卧起坐、爬竿、压腿等等运动项目一并说了出来。 四将彻底的给杨侗震慑住了,裴行俨赞道:“殿下当得起练兵大家!” 杨侗大汗。 接着将几个不需器械的体育项目通通告诉了四将,让他们以此选兵、练兵! *********** 四将走后,杨侗开始思考河北道的施政纲领。 本来,他毫无头绪! 但是数目庞大的寒门预备官员,令他豁然开朗。 现在,大隋官员主要是世家门阀人士。 杨坚在世之日,一边执行科举制,一边依旧保留由地方推荐人才的九品中正制,这就保证了世家子弟的推荐权,也算是一种妥协。 但是到了杨广执政时,他将有利于世家门阀九品中正制强行取消了,无论是世家门阀还是寒门平庶都只能通过考试录取,这当然严重侵犯了世家门阀的利益,这些人为了维护自身利益,阻拦改革、阻挠科举的烈度甚至不惜推翻大隋。 在杨侗看来,大隋动乱的根本原因是科举制的诞生,三征高句丽只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当下的农民起义背后,一定有世家门阀在暗中支持,不然,瓦岗军哪来那么多精良的装备?世家门阀为了动摇大隋统治,等形势到了无法收拾的时候,他们再从幕后走向前台,图谋天下。 当下,大隋和世家门阀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即便有世家门阀子弟投入自己麾下,那也是世家门阀不把鸡蛋放在同篮的一惯作风而已,最后不管哪一方势力赢了,自己的家族利益都得到保障,然后继续把持朝政,一代代的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历史上的李唐王朝依靠关陇权贵、关东士族立国,但最后也和这两大利益集团斗了好几代人,到头来也是大伤元气。 隋朝为什么那么短暂? 都是妥协害的。 杨坚为了和平代周,把关陇权贵养成了猛虎。 杨广为了搞掉关陇权贵,又扶持了关东世家去打压关陇权贵,结果,这两大集团却联合推出了李渊,取代大隋 如果在和平年代,杨侗或许对世家门阀进行妥协,但乱世已经注定,正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倒不如以河北道开始,从根本本上提升寒门的地位!巩固了河北道的成绩后,再夺一地治一地,当天下太平,这种制度已经深入全国了。 寒门无人才? 这是骗人的鬼话,如果寒门无人,洛阳的几大千预备官员是什么?由此可见,寒门缺少的不是人才,而是公平!如果任免权继续在世家门阀手中,那么,寒门中哪怕出了张良、韩信也不会有用武之地。 心念至此,一个计划在杨侗心头浮现:用更加成熟的明代官制取代大隋尚未成熟的官制,再在其基础上做出一点修改,总的来说,一要做到收大权于朝廷、于皇帝;二要文武兼备,三要创造公平的晋升平台,四要兴教育,五要加强监督,六要防止大世家门阀滋生…… 这彻底改革,看似繁琐,但其实明代官制也不过是在三省六部的基础上加以完善罢了,工作量其实并不大。 杨侗找出大隋官制,然后提笔勾圈点画,将上上下下各部门的脉络细细梳理一遍,先把三省六部、十一寺、御史台理清楚,接下来对地方动手就会容易许多……从朝廷,到亲王和仪同三司,再到地方郡县,一级一级一点点…… 大致理清后,杨侗方才落笔,将自己的决定一项一项的罗列:“设学部,尚书一人、侍郎二人…主管教育…改御史台为御部,最高长官为尚书、侍郎二人、郎中三人……设郡御、县御,主要职能:对太守、县令审判活动实行监督,对生效的判决裁定,发现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提出抗议;接纳民告官案件、监督地方行政,无处决权、无行政权…设刑部司于郡……” “撤上中下三级郡县之分,各级官员品级、待遇以中级论……” 隋朝有一百九十多个郡、一千二百多个县,依人口分为上、中、下三等。也就是说同样是太守、县令,但官阶的却有大小之别。就拿下郡郡丞来说,品级仅仅是从八品上,面对当地正八品下县县令的时候,郡丞还要行礼,并道上一声“大人”。 这种上、中、下的划分自然是出自杨坚之手,一是在俸禄上减轻朝廷负担,二是降低郡级官员的权威,以免地方山头主义滋生。 如果出于节省的目的,堂堂一个皇帝太过小气;如果防止朋党出现就更没必要了,因为官员回避本郡上任、期满不得在本地连任的制度就足够了 这种三等之分使责任不明确,一旦出了事,谁也命令不了谁,郡级怪县级不配合、县级怪郡级不作为……事情不了了之,最后受伤的是朝廷和百姓。 废除了上、中、下之分,既能够让郡级官员明确使命,又能让居多的下郡、下县官员满意,还能增加大家的积极性,可谓是一举三得。至于上郡、上县官员的利益确实损失了,但这部分官员占极少数,能有什么意见?敢有什么意见? 即便是投票决定,哪怕中级郡县全部中立,上级郡县官员也斗不过,因为下级郡县多! 灯下,杨侗下笔若飞,气势恢弘、庄严雄伟的颜体书法在纸面上渲染开来。到了涨河北道上任,这份新的大隋官制就会问世,会有许许多多官职被裁撤,会有许多官职失去自由、失去圭皇帝般的权力……而河北道的所有孩子也因此得到读书的机会。 …… (注:官制不是凭空想象而来,而一代代延续和改进所致。而‘官员规避本郡、期满不得在本地连任’这项制度,本身就是隋朝所创。不要用自己的无知,来诬蔑古人的伟大……看到拿这个来刷存在感的,我替你的无知感到丢脸。 注:章节名目叫‘策划’,不叫执行。两个词的词义区别很大,不理解词义?搜索就可以了,只要认识字,应该可以解理 ……11月1八日回敬) 第013章:王妃 奋笔疾书到深夜,杨侗才把框架拟好。打开书房窗子,一幅银装素裹的景色映入眼帘。 冷风吹到脸上,很清爽,让杨侗发胀的头脑舒服了很多。 累,是事实! 但收获同样巨大,他已经了解了大隋官制和各级官员职能,并针而对之的拟写了更为完善的官制,虽不全面,但绝对比盛行天下的大隋官制完备,后期一一补充、修改,就能在河北道执行。 至于身在江都的杨广,冢中枯骨!管不了,不用在意。大不了‘邮’一份给他,相信杨广会非常喜欢,并同意在河北道试行! “夫君,我可以进来么?”这时,书房之外还来一声清泉般的声音! “小舞,进来吧!”杨侗答道。 轻轻的脚步声后,一道纤细身影带着一阵淡香走进书房,这是一名绝代佳人,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在她身上得到最好诠释。 她长得清丽脱俗,粉黛未施,丽质天成,一双灵动眼眸流转间波光潋滟,细细的黛眉秀气婉约,琼鼻挺俏秀美! 她唯一的饰物只有乌发上的一支簪子,素洁的衣着使本就美貌绝伦的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都流露出一种让人叹为观止清新脱俗,一只纤纤素手挽着一个保暖食盒,犹如一个仙子降落凡间! “夫君,没打扰你吧!”卫凤舞轻轻欠身一礼,音如天籁,婉转轻柔,此声一出,此地的寒冷犹被驱走一般,身体回暖不少。 “没有!怎么还没安寝?”杨侗微微一笑! 这是他的新婚妻子,名将卫玄的孙女卫凤舞,原先的杨侗也真够倒霉福薄,居然在成婚当天醉死了过去。 “我看夫君忙得连话说的时间都没有,我很担心,很想。”卫凤舞垂头低语。 她因皇命嫁给素未谋面的杨侗,感情丝毫谈不上,只不过她饱读诗书,在将门家风熏陶下有几分见识谋略,知晓夫妻二人荣辱与共更!让她委屈的是成婚当天,自己的丈夫被灌酒灌死了过去,生死未卜了五天才醒过来,害得他担了好多难听的名声,连带皇后也不喜欢她,甚至一度要废了她……好在丈夫温柔的疼爱宠爱。 只不过丈夫是一个爱江山不爱美人的人,出征归来后,为了方便理政,有时候干脆吃睡都在书房,可以见到他的机会越来越少,似乎随着时间推移,她的丈夫变得越来越冷峻。”她偶尔会想“夫君也许不喜欢我了! 一这么想,她就很难过很难过。 尽管她知道丈夫很忙很累,尽管她知道身为王妃的自己应该支持丈夫勤政爱民 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呀,哪个女人不希望丈夫关心自己呢?她没有皇后那么伟大,只希望自己的夫君时不时想想她,哪怕只是偶尔想起她的好,她就满足了…… 以前她不懂什么是爱,如今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时时刻刻想他、担忧他,一切都为他考虑,哪怕自己坠入尘埃也在所不惜…… 近两月相濡以沫的朝夕相处,杨侗非常喜欢这个温柔善良的妻子。此时见她容颜有些清减,纯美的脸蛋之上流露出丝丝委屈之色,看上去让人心疼无比! 杨侗也知这些日子为了征讨瓦岗军、回师抚恤之事,确实顾不上自己的新婚妻子,心中泛起了浓浓的歉意:“这些日子要务在身,确实是顾不得你了。” 听杨侗如此说,卫凤舞却是大急,国事大、私事小,杨侗为国事操劳,才是男儿应有的担当,她自幼受到母亲的教诲,这些道理岂有不知。杨侗如此,非但没有抱怨之心,反而暗自窃喜,因为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儿。 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思念入骨,发发小女孩脾气,却不想杨侗直接道歉起来。 “夫君这话可羞煞我了!你为国效力值得赞叹。而我却不能体谅你的难处,真是不应该。” 杨侗轻轻一笑,将妻子轻轻搂在怀里,柔声道:“我知你心意,也知我为人。只不过,我说的也是事实,国事家家天下事,事事关心,才是大丈夫!” 卫凤舞眼眶一热,苦苦地思念和担忧,值了。 她一颗芳心满是浓浓的感动、满足…… 杨侗柔情涌起,亲向了她的小嘴。 卫凤舞满脸通红,羞喜娇嗔着白了他一眼,“整天就想着欺负人家。” “我给你盛碗汤喝……” 杨侗微微一笑,心想到底是个小姑娘。不过心底还是很感动,这么晚了,她居然熬得这么晚,还不顾满天风雪的给自己送来热汤!喝着妻子亲手调制的参汤,一股悠长又温暖的细流在缓缓流淌。 卫凤舞看他只顾喝汤却不说话,本来想听听夸奖的话,结果夫君也不夸一夸她,不由得有点不开心,诱导着问:“怎么样?味道好不好呀?” “好…再来一碗!” 卫凤舞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杨侗喝完之后,将碗放到一边,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北上涿郡了,家里的都趁早收拾收拾!然后再问问府中人,愿意和我们一道北上,可以一起去,如果不想,就留在洛阳看家。” “夫君放心,家里我会安排好的。” “那就好!” “夫君,今天的任命我也听说了,皇祖父怎么,怎么让你去河北道啊?” “我五岁受封越王,皇祖父每次出外巡幸,都让我留守东都洛阳,大业九年被授任为高阳太守。不久又以本官身份留守东都。在这里的时间太长太久。现在取得这一场大胜,已经让人感到不安,不愿让我继续呆在中原了……” “谁要逼夫君离开东都啊?”卫凤舞愤慨道。 “自然是即将接任的人。” “谁呀?” “不用猜也是大哥!”杨侗冷冷一笑。 “原来是大哥!这么说,夫君……”卫凤舞担忧的看着杨侗。 “一直以来,我就不在乎那些虚名。” “为什么?” “为什么?这天下已经烂到骨髓里了,根本没指望了!大隋经过皇祖父这些年的折腾,已经失去了民心!接下来,大隋会陷入战国纷争的乱世,太子、皇太孙已经失去了任何价值!” “天下到这地步了?”卫凤舞瞬间害怕了起来,她虽然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也略知弓马兵法,但毕竟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姑娘,对当今天下没有足够的理解。 杨侗冷笑道:“其实大隋王朝经过几十年的积蓄,粮食钱财还是非常充足的,可惜现在中枢坏了,所以空有强壮的身躯,却已经失去了灵魂!眼下奸臣当政,他们代替皇祖父施发号令!蒙蔽圣听,让皇祖父看不到一个真实的天下。” “那该怎么办?”卫凤舞着急道! “河北道啊!”杨侗在妻子面前,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道:“中原是无险可守的四战之地,纵然有百万雄兵,也会被四方流寇拖垮、拖死,而河北道四方都有天险,进可攻、退可守,是一个成就王霸大业的宝地,比起中原好一万倍。大哥想要东都洛阳,给他就是了。” 他从原主记忆中知道:杨倓一直对皇储有着极大、极深的野心。 本来按祖制来说,杨昭死后,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是嫡孙杨侑,但由于的杨广的偏爱,使杨倓看到了上位的希望。 他的妻子是御史大夫裴蕴的孙女,而裴蕴、裴矩兄弟所在的闻喜裴氏,又是关东士族的领袖! 这一重身份令他弥补嫡母韦妃所带来的差距! 杨侑虽然是嫡出,但他背后只有一个韦氏。而杨倓只要到了洛阳,必将得到整个关东士族的支持,由是一来,两兄弟就处于一个平等的地位了。 至于之前的杨侗,尽管是兄弟三人中唯一精通武艺之人,但他是庶出老二,出身不如杨侑高贵、顺序不如杨倓。故而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存在,而且他生性宽厚,没有人将他视为威胁!而这也是元文都、韦津、卢楚跟他共事多年,却不愿拜主的原因。毕竟,没人愿意跟一个没有前途亲王混。 可惜杨侗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杨侗了,就算杨倓、杨侑不会对付他,他心中也有属于自己的傲气,也有对那权利的巨大野心,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谁不想上去坐坐?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是任何一个男人都心中向往的存在,而杨侗获得了一系列未来猛将,野心也变得非常强大。 更何况他拥有后来人的记忆,知道未来的大隋会是个什么样子,这年头,只有实力才是真的,皇帝给予的名头作不得数的。太子、太孙什么的根本唬不了人,他不在乎这虚名。 “夫君!我听你的,一辈子跟着你…哪怕,哪怕…我也跟着。” 卫凤舞坚定的看着杨侗,美丽无瑕的小脸,隐隐有辉华闪现,一种生死相随情意自那一双灵动大眼睛中款款溢出。 “你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不过你只放心,大隋不会就此结束的。我们兄弟三人,也只有我才能拯救大隋。” 听到这话,卫凤舞只感芳心一震,此时的夫君,眼神睿智、犀利、自信,气势霸绝天下,这种惟我独尊的盖世丰姿深深震撼了她。 绝代的霸气,睥睨天下的雄姿,令她非常着迷。 第014章:民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杨侗生物钟醒来,一睁开双眼,却见卫凤舞正枕着他的胳膊,甜笑地看着他。 “不多睡会儿?”杨侗一手紧了紧香软娇躯,一手拂去她脸上的散发。 卫凤舞抓着他的手,发现新大陆一般惊讶道:“夫君,你的掌心怎么有朵莲花,真漂亮。”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这不是杨侗撒谎,他确实不知道,还以为原主就有呢! 躺着的卫凤舞看到杨侗突然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由伸出白玉小手轻轻推了杨侗一下 “夫君,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卫凤舞被杨侗看得害羞,躲进了被子里。 “哈哈哈!”杨侗大笑,这媳妇太可爱了 “夫君,你笑什么?”卫凤舞偷偷露出小脑袋,好奇的问道。 杨侗嘿嘿一笑,道:“天寒地冻的,你再睡一会儿,我要起来练武了。” 作为穿越人士,杨侗觉得自己要混得好,首先要融入这时代,把自己彻底定位为大隋人,凭借自身的努力学到安身立命的实力,然后站在历史的高度上,利用一些划时代的知识改变一点点事情。 穿越带来的知识只能算成天赋,不是真才实学,天赋的作用确实大,但如果过于依赖天赋,早晚会出大事的。 是以在对于自身的学习上,杨侗向来不落人后。 卫凤舞抬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又是甜蜜又是羞愧道:“夫君人中龙凤,风雨无阻的奋发学习。我哪有脸面在床上赖下去。从今天起,我也要和夫君一道精进,不能拖夫君后腿。” 世人都说杨侗仿佛变了个人,说他说武曲星附了身,但是那些人哪里知道自己丈夫的努力? “好的!”杨侗赞赏一笑。 两人一并起床,努力学习,提升自己的素养。 享用早餐之际,忽然听到府外有阵阵喧哗的声音,二人相顾骇然,都下意识便联想到有人造反。 “别怕!” 杨侗登时条件反射一般的冲向正殿 “怎么回事?!” 这时候管家杨溢匆忙赶来:“殿下,是流民打砸抢劫北市……” “跟我说说具体情况,流民有多少,为何要打砸抢劫?” 杨溢连忙介绍了起来。 杨侗一听,不由得吓了一大跳,洛阳附近居然有几百万流民,如果放到整个河南郡,那就更多了。 只不过,仔细一想,也便释然。 河北道最先动乱,百姓渡过黄河,逃向河南道,有的散布在青州一带,有的来了洛阳;之后青州又乱,于是他们又和本地百姓西窜,一路逃到济北、东平、济阴、东郡、荥阳,瓦岗寨发展之后,全部涌向河南郡,这一郡郡的百姓积累,聚少成多之下,有几百万流民十分正常。 这还不止,由于南部动荡,还有源源不断的流民从战乱区向洛阳涌来,官府也不出面疏导,更没有开仓放粮,这样不出大乱子才怪。 在杨侗班师还朝的前两天,南市米行还爆发了流民大规模抢粮事件,数十家米铺无一幸免,牲畜行、马行、肉行等食物来源的行当也相继受到冲击,商人的钱财货物被抢、店铺被烧,伙计掌柜被打死,被踩死挤死民众、流民以及商人超过五百人,受伤数千人。 受此影响,不仅是南市粮铺关门,甚至整个洛阳的私人粮铺都关了门,这样一来,米价暴涨到斗米六百文。 直到三天前,杨广的圣旨才姗姗到来,让常平仓向市场投放四十万石粮食,斗米四百文,以平抑粮价,正是四十万石粮食投放市场,使得汹涌民情得到一定程度缓解。 但斗米四百文的价格只有本地百姓勉强买得起,但对于近百万名一贫如洗的流民来说,这是一个难以企及的天文数字,而官府对流民每天的赈粥少之又少,每天都百姓饿死冻死在冰天雪地里,而元文都提出由富户赈济灾民之议几乎是一纸空文,根本没一个富户愿意免费施舍活死赈粥。 再加上南市打砸事件中军队的镇压和京城本地人对流民的憎恨,流民的不满之情一天天积累,饥寒交迫之下,终于在凌晨爆发了。 南市事件再一次在北市上演! 北市抢米风潮越演越烈,原本只有三四万流民冲入北市,但随着一家家粮铺大门被打开,一袋袋粮食出现在流民眼前……他们顿时疯狂了,不顾一切冲入粮仓。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流民闻讯赶来…… 一个时辰后,已有十几万流民冲入了北市。 局势开始失控,无法冲进去的流民暴怒砸开所有商铺大门,洗劫里面的物品,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一些留宿店铺的伙计掌柜被打死。 一场前所未有的洗劫开始席卷北市…… …… 这时,驻防宣仁门的二千卫士率先赶到……他们控制住北市大门,不准抢到粮食的流民逃走,数万流民要冲出北市,但士兵却拼死防守,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流血冲突! 刹那间惨叫声不断,血流成河,大门口堆满尸体。 二千名士兵手执盾牌长刀,顶住数万名向外蜂拥的流民,流民们哭喊声震天……他们中有老人有孩子,被裹夹着向外滚滚冲击,最前面的数千青壮用木棍和士兵对打,由于流民人数太多,士兵们渐渐后退,有些顶不住了。 一名旅帅奔到虎贲郎将麦仲才面前,大声禀报:“将军!兄弟们要顶不住了。” 麦仲才急得满头大汗,大喊道:“必须我给顶住,不准放走乱民!” 一旦这些暴民冲出北市,抢劫席卷洛阳,朝官重臣的府邸必将首先遭遇冲击,后果不堪设想,圣上必将拿他问罪。 麦仲才拔出刀,正准备冲进去,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大片急促的脚步声,麦仲才一回头,只见密密麻麻的士兵向这边奔来,他认出是骁果军士兵,心中大喜,大吼一声:“兄弟们,我们的援军到了,给我顶住!” 杨侗见事态还在控制之中,稍稍松了口气,对手下喝令:“堵住北门,不准流民出来,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015章:拐诱 随着骁果军加入了大门前的防御,危急的局势立时改观,士气们士气如虹,将百余名刚刚冲出重围的流民青壮乱刀砍死,才堵住了被冲破缺口,将流民吓退了回去。 此时官兵人数高达万人,个个全身披甲,手执战刀,杀气腾腾,流民惧怕的慢慢后退到数十步外,手执棍棒和隋军对峙。 麦仲才长长松了口气,上前向杨侗表达感激之情 “殿下,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我可要犯大罪了!” “不用客气!不过从现在开始,请麦将军听从我的指挥。” “喏!” 麦仲才大声应了下来。 他的父亲是战死在高句丽战争中的麦铁杖,连尸体都被高句丽人掳走。杨广不仅赎回了尸体,本人还为麦铁杖哭丧,追赠光禄大夫、宿国公,谥号武烈。 铁杖之子麦孟才承袭爵位,不久授为光禄大夫。麦孟才的两个弟弟仲才、季才都被拜为正议大夫。 杨广对麦家非常恩宠,故,麦家三兄弟对皇室十分忠诚,这边一出事他便擅自离开岗位,引兵阻拦,为杨侗拖延到了宝贵的时间。 “流民之中可有组织之人?”杨侗问道。 麦仲才想了想,道:“是流民的自发行为。” “这就好办!”杨侗松了口气,若是有人在幕后指使就难办了,杨侗开始一一部署,命令军队开进洛阳,巡逻洛水两岸和各条街道,并严守各坊大门,同时于上东门、建春门设帐篷安置流民,施粥赈灾,以稳定流民情绪! 一一安排妥当,估计被阻在北市里的流民热血已冷,应当已经害怕了,这才准备进去谈判。 麦仲才见杨侗入内,大惊道:“殿下,您不能冒险,还是末将去吧。” “一群活不下去的灾民而已!冲动的劲头一过,他们现在其实也很害怕!”杨侗一挥手,两名侍卫上前协助杨侗卸下战甲,换上王袍! 他见麦仲才眼中还有些担忧,便道:“你去,他们不相信!而我的承诺,比谁都管用。你守住大门,防止有人趁机故意挑拨。” “卑职明白,绝不会让自己这种发生!”麦仲才重重点头,在杨侗换上王袍的时候,他就明白杨侗的意思了,这时候皇室子弟出面,比谁都管用。 杨侗翻身上马,便罗士信道:“领两百将士,跟我入北市!” 片刻,杨侗在罗士信和两百精锐进入北市! 北市内聚集了十几万流民,北市几百家店铺也无一幸免,大部分店铺都被砸得稀烂,所幸没有发生火灾。 各家店铺内住满了老人和孩子,大街上的人基本上都是青壮男子,约四五万人,很多人手执木棒、铁条,满含敌意地注视着杨侗。 进入两百步后,杨侗停了下来,“我是大隋秦王杨侗,以四万弱旅打败人数十倍的瓦岗寨就是我!” 周围数千人惊呼后退。 杨侗想不到自己的名头这么大,有点飘飘然,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如果是十恶不赦的恶徒,早就在河北道、齐郡、东郡为贼了!如果你们不是想当一个好人,也不会来到洛阳!你们在洛阳不仅饥寒交迫,还饱受冷眼、鄙夷、唾弃……我理解你们的苦楚和委屈。” 一番暖心的话,令一些铁血汉子眼圈都红了。 是啊! 他们就是想当一个好人而已…… “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你们也不会冒杀头之险打砸、抢劫;如果官府赈灾得力,就不会有南市惨案,也不会有现在的对峙北市。” 字字句句,说到流民心坎里去了。 “但是你们也要理解朝廷的难处才是!前些日子,瓦岗几十万反贼都打到荥阳了,当时朝廷东拼西凑才凑出四万军队给我,你们别看我杨侗是大隋的秦王,但其实就是一个连一只鸡子都没杀过的十五岁的小孩子。” 听到这话,罗士信和三百侍卫古怪的看了杨侗一眼:你是没杀鸡,而是上升到了把人当鸡杀高度了。 “可想而知,当时的朝廷是洛阳何等的危险!在当时,朝廷一心抗贼,实在是分身无术!你们委屈,朝廷也很委屈。所以,要怪就怪该死的反贼,是他们害大家背井离乡;也是他们,令朝廷无暇顾及到诸位。” 灾民没有说话,但神色却再一次缓和了下来,一些人看到动静,也纷纷冒出头来观望。 见有效果,杨侗继续鼓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你们大可放心,我不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更不是要杀你们!如果我要杀你们,只需抛入火油,一把大火就把你们烧个干净,连埋人都省了,多简单省事啊!又何必冒险进来说这么多?所以,大家都放心的将手里的家伙丢了!” 灾民面露顿时一变再变!一些人想了想,纷纷抛下手中的木棍、铁棒。有了开始,不一会儿功夫,几万青壮手中已经空无一物。 旋即,杨侗一拱手,又道:“对于你们的安置,我已经有了决定!” 灾民精神一振! “一、上东门外已经设粥棚,大家可去就食;二、河北道的张金称、高士达等大土匪已经死了,经过太仆杨义臣的努力,小的叛乱已经不成气候。年后,我会率领十万雄兵入驻,彻底扫清那里的流寇。河北道乱了近十年,大量良田无人种植、大量宅子都无人居住,我打算让你们到那里安家立户,然后按照每人十亩的制度给你们田地,让你们过上安定日子。安顿后,朝廷免费给了你们粮种,有了收成你们即可自食其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殿下此言当真?”一阵喧哗过后,有人问道。 “我不骗你们,如果你们不愿去我也没办法。” “愿意!” “我们愿意!” “……” “多谢殿下!” 灾民泣泪连连,激动不已。 “愿意就好!大家再艰苦小半年时间,就会有美好的日子了。”杨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大家在有所收成之前,日子会非常不好过,另外给你们每人五斗米,不论男女幼都有,东西不多,算是我杨侗的一点心意。” 五斗米! 五十斤 如果汤汤水水拌些野菜,这五十斤粮食够一个成年男人吃上三个月了! 若是家有老少的五口之家,就会得到二百五十斤,能够撑到有所收成那一天。 当下有些人伸手狠命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直到察觉锥心般的刺痛之感后才放心! “你们也不担心饿肚子!对于你们的生活,我也想好了!”杨侗接着一双双热切的目光,对着这些青壮说道:“安家落户之后,你们在耕种之时,还可以通过修缮城墙、道路、河道、水利获得补贴,减少家里的负担。只要你们勤劳,就不会饿死。” “好了,大家都去上东门外领取赈粥!我会安排官员以户为单位为你们登记,希望你们到时候好生配合。” 狂喜的灾民实在是忍不住从心底涌出的喜悦情绪,不约而同的都朝着杨侗跪了下去! “殿下慈悲!” “殿下仁厚!” “愿满天神佛保佑殿下长命百岁!” “……” 第016章:安置 在军队的宣传下,不到半个时辰已经传遍全城,散布城里的流民扶老携幼,浩浩荡荡的向上东门、建春门粥棚。城外流民亦纷纷奔来,表示愿意去河北道安家落户! 在家里美滋滋的杨侗顿时哈哈大笑。 在古代,盛世的标准是什么? 煌煌之威如何长久的保持、如何更上一层楼? 终极答案就是人口啊。 在冷兵器时代,不管是繁荣经济还是对外战争,人口几乎代表着一切。 只要有人,便可立于不败之地!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河南道水网纵横、农业发达,亦是大隋的产粮重地。又因为东都是大隋的经济中心、交通枢纽的缘故,所以这里的人口十分稠密,现在叛乱四起,到处都是流民,只要有钱粮,那么就能在一夜间拉起数十万人的大军。 而负责三征高句丽物资搬运工作的河北道却是人口稀疏,又因为战乱连连,死于战祸、死于饥寒的百姓多不数胜,虽不至于十室九空,但人口一定是个非常严峻。 如果把河南郡流民搜刮一空,少说也有五六百万。 有人,才有军队;有人才能产粮,才能养军。 然而对于眼下的大隋来说,流民是天大的社会问题,在没合理有效管理、分配的情况下,各地官员都不愿不敢接流民。生怕自己一个管理不好,这些流民就会造你的反。 别人的这些顾虑在他杨侗这儿根本不存在,对于他来说,一个民众就是一份税源,就是粮食的源泉,就是隋朝能够再次强盛、再次辉煌的根本。 …… 秦王府! 杨恭仁赞不绝口:“殿下这个‘以工代赈’的办法和劳役比,他们会更积极,因为‘以工代赈’是自愿,而徭役则代有强制性。如果由朝廷去开荒和修缮渠道、城墙、道路、水渠,所要花费的可远远不止这么一点。依照殿下之法执行下去的话,朝廷付出的其实就是口粮而已。” “更重要的是不仅可以赈济灾民、修补河道城池,更是分散了灾民,给灾民找到事情做,这样就更不闹出乱子了!” 杨师道深以为然。 自古以来,只要朝堂不昏庸透顶,基本都重视灾情。抛开各种所谓天命之类的言论,朝堂最提防的就是这些灾民。 每到大旱大涝又或者是地震灾害之类的时候,百姓失去赖以生存的物资,就会到处流亡,集中的对象当然就是富裕重镇,比如说长安、洛阳! 这些食不果腹、满腹怨言的灾民没有事情可做。一旦聚集到了一起,很快就有悲观等负面情绪。这时候如果有人挑唆…后果不堪设想! 能否压下暴乱还是两说,一旦灾民汇聚一起爆发是可以动摇国本的塌天大祸! 不过杨侗这个‘以工代赈’政策出台后,一切问题就会游刃而解,先期以赈粥救命,接着救命粮安抚流民情绪,再以安置塑造未来,最后以‘以工代赈’解决灾民的后顾之忧! 算下来,朝廷只是在前期投入一些救命粮和粮种而已。至于‘以工代赈’的粮饷,是灾民出卖劳力所得,正常情况下,请别人付出的更多。 这办法于国于民都有利,双方都占了便宜,灾民不仅没有拖垮朝廷,还可以给朝廷建设地方,安顿下来后,更能带来相当的税收,何乐不为呢? 杨恭仁、杨师道兄弟二人的目光中,流露的都是欣喜和惊喜。 自从成婚以后,杨侗天真的孩子气消失了,表现出来的睿智令人折服。 杨侗嘴角悄然翘起,显然也很愉悦。 如果是平常赈灾,杨侗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直接将几大粮仓打开就是了,但是这次杨侗不仅要解决灾情、抢占人口,还要将重建河北道,将境内的城池、河道、道路都修理一下,再开几条水渠,保证一些容易干旱的地区不再缺水,保证一些容易发生水灾的堤岸更加高大坚固,也使城墙更坚固、交通更便利…… 而这些人数众多的灾民,就是最合适、最廉价的劳力。只要灾民到位,即可一地一地的把基础夯实起来。 他是要在最大程度上合理的利用灾民力量,既避免灾民群聚造反,又可以兴修水利交通,河北道水网纵横,如果开渠将河道联通,那么其产生的价值将是不可估量。 “殿下,可曾想好将灾民安置于何郡?”杨师道问道。 “先安置于清河、赵郡!把这二郡的田地占满了再考虑其他郡。”杨侗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河北道世家门阀、士族被匪徒血洗了一遍又一遍,清河崔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渤海高氏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主力早就搬离了祖地,空出来的大量田地早已荒废,自然要归了官府!而杨侗不希望这些威胁到自己统治的大世家大门阀重新回归自己治下,所以,不仅要把这几大门阀的传统势力用灾民占满,还要重设户籍、房产地契,如果等到彻底荡平了叛乱,再作如此安排,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恭仁先生,你先带一批预备官员北上,理清各郡官员。至于空缺的官员,就从预备官员选人任命,并让他们做好接纳流民的准备。试用一年,若能有所建树,一年后会予以任用。如果一年内无所作为,不仅撤职,还革除其预备官员的头衔。” “师道先生,你也带一批人北上,你的任务是将闲置田地收归国有,也要把动乱之后被兼并的土地也一律收回,并追究当地官吏的负责。你们先从清河开始,然后赵郡、渤海、博陵。你们每人带上士兵三千,以防突发变故。” “喏!”杨氏兄弟感动应命。 第017章:王世充 杨侗心里很清楚,这些灾民是以宗族为团相聚在一起的,他们几十个宗族又会推选出一个代表,具有极强的组织性,如果将一个个宗族安置到同一个庄子村镇,一旦生活不如意,在有人蛊惑之下,又会为祸地方,只有打散成一盘散沙,才是根除后患的最佳办法。 只不过杨侗也没有做得太过分,十户以内的至亲人家,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当天,便调大量船只入城,每登记一户,便给他们一块牌子,上面写有一家人的基本资料,以及将要安置的地方! 而后派出官员从洛阳开始,逐县介绍河北道政策,并让他们赶往洛阳和偃师、汜水集中,沿途住行皆由官府管。 河南郡是天下之心,本就人满为患,而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灾民,对于各地官员来说,是一个定时炸弹般的大麻烦,现在杨侗愿意接手,一个个求之不得,即使杨侗没有动用权利强迫,各地官员也自发自愿的提供各种便利。 当然,就算官员军队全力配合,这么大规模的迁徙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当初说来简单,但这做起来方方面面的事情就都得顾虑到。黄河的存在,是两岸难以逾越的天险,往来的船员根本不够用,最后,为了节省时间,只能让船只横渡黄河,把灾民先送到河内郡,再步行至汲郡,然后在此分散于各个安置点。 迁徙百姓中人员良莠不齐,不乏一些青皮无赖,但他们只要愿意走,杨侗也不会拒绝,但这些人往往也好起哄闹事,好在沿途都有官军跟随,处理这些事情。 此外迁徙路线,沿途粮食如何保证,迁徙的百姓要往哪里住,每一样都需要顾虑到,至于到了地方如何安置,反倒不是很困难。 河北道乱了七八年,正缺人口。 杨恭仁、杨师道回馈来的消息称,有千万人口,河北道也容得下。许许多多的房子稍加修缮即可使用,此番有大量人口涌入,正好将这些房子盘活。 至于无法养活这些人? 开玩笑,有着大隋几大粮仓在手的杨侗,根本不担心粮食问题,大不了到了产生效益的时候补充进去便是。 因此,杨侗清点好灾民后,便开始对河南郡贫穷百姓下手,都是用尽全力,甚至不惜用一些蛊惑的手段,将人口往河北道迁徙,根本不担心无法养活这些人。 他最大的法宝就是河北道以后会建设食宿全免的‘义学’,从八岁到10岁的孩子都能就读。 这一个承诺,令全郡贫寒百姓毫不犹豫的搬迁。 望子成龙的心态,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不能免俗,而且‘义学’也切中了他们的软肋。 最先前,因为执行推荐制的九品中正制,所以贫穷百姓读书无用,等到科举制出现时,百姓有了入仕之门,但由于读书成本太高,只能望洋兴叹,现在有了食宿全免的“义学”,谁愿意苦了孩子啊? 其实理解起来也不难,就像现在家长说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道理一样。 对于义学,世家门阀、士族嗤之以鼻。 早在杨坚时期,因为科举制的不完善,文教也推广得不如意,反而让世家门阀、士族以联姻和收假子、门生的方式获得了更多优秀寒门子弟。也直接导致英明神武的杨坚在晚年干了一件最大的蠢事,他下令废学,将国子监、太学以及州县的学院全拆了废了,直接不允许百姓学习。 连杨坚和杨广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不认为杨侗这小儿做到。 而与此同时,远在江都的燕王杨倓过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大业十三年二月中旬姗姗来临。 正午时分,大队骁果军簇拥着杨倓飞奔而来,他身穿王袍,腰束玉带,头上戴着金冠,唇红齿白、眉似软剑、双眸如星,长得格外俊美。 杨侗重生之后,觉的自己相貌已然相当不错了,但跟这位大哥一比,差距就出来了,难怪杨广会如此偏爱他,或许就因为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般。 “小弟见过大哥!”杨侗率先行礼。 “拜见燕王殿下,恭喜殿下出任东都留守!”为了给新上司一个好印象,洛阳留守官员也是激动的立刻弯腰施礼,一个个吼得震天响,热闹异常。 “哈哈哈!都不必多礼。”杨倓声音很有磁性,柔和之间带着一股威严,亲切之内又有几分距离。 “谢大哥”“谢殿下” 众人连忙齐声回应。 杨倓跳下马背,亲自扶起了杨侗,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很快便被得意替代,他笑着说道:“二弟,辛苦你了!” 杨侗摇头道:“不辛苦!在哪都一样。” 杨倓没有多说什么,重重的拍着他的肩膀,与他随行之人,这才纷纷向杨侗行礼。 “末将王世充拜见秦王殿下!恭喜秦王担任河北道行台尚书令。” “王将军不用多礼!” 杨侗扶起王世充,打量着这位隋末枭雄,这家伙块头极大,肚皮也大,脑袋……呃,还是大,加上那异域胡人相貌特征,整个人很有辨识度。 王世充最善察颜观色,一见杨侗惊奇于他的外貌,便笑道,“其实下官是西域胡人。我家几代都在中原,后来祖父寄居在新丰。再后来我祖父早逝,我父就随我祖母改嫁霸城王氏生活,因此也就改为王姓。” 他爹是胡人,但他祖母和母亲都是汉人,所以王世充虽有很明显的胡人特征,可其实混了好几代,并且从没在西域生活过一天。 他打小是个官二代,受到的教育和关陇官宦子弟并无二致。他从小就喜欢读书,广泛涉猎经史,尤其爱好兵书,另外他还喜欢卜卦算命、推算天文历法,是个喜欢杂书的人。 王世充打仗的本事还是挺厉害的,年纪轻轻时就以战功受封为仪同三司。 王世充口才了得,他通晓各种律令条文,常常抓法律漏洞徇私作弊,随心所欲。一般人批驳他,他用各种巧言诡辩让人无言以对、无可奈何。 杨广当今继位后,王世充就是依靠这张嘴,加上察颜观色,才一步步上位的。 接下来,自然是一场盛大的宴会,杨倓站在高台之上,一番豪情状语之后,众人立刻酒杯交错。 虽然主角是杨倓,但杨侗今天也被敬了许多酒,他虽然被分去了河北道,但毕竟是一方土皇帝,地位非常崇高,官员们都也不敢冷落,一个个举杯祝贺。尤其是老王一家子,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能说,而且还让人听不出拍马屁的感觉,这么样一家人想不成功都难。 第018章:天真 盛宴过后,杨侗和杨倓去东宫拜见杨侗的生母刘妃! 刘妃和杨倓的母亲大刘良娣是孪生姐妹,姐姐在杨倓五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杨倓是她一手带着大的,由于杨倓聪明机灵,而杨侗幼时非常顽劣,使她对杨倓的疼爱远超杨侗,但是,她极喜欢的这个‘儿子’到头来,居然算计把她的亲生儿子逼去‘战火连天’的河北道,这令刘妃非常受不了。看着意气风发的杨倓,她觉得是那么的陌生,这还是那个温文儒雅、孝顺仁义的儿子吗? 醉得差不多的杨倓没发现刘妃眼中的失落、失望,当着刘妃的面,目光带着些许渴望的看着杨侗,用坚定的声音道:“二弟,我想成为皇太孙,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杨倓说得很轻,可在刘妃听来依旧犹如晴天霹雳。这不仅是他野心表露,而且此时的口吻,与其说是向杨侗发出请求,还不如说是在发布命令,这才刚刚走出一小步,就用这种态度跟弟弟说话,如若真的成功了,他会放过弟弟么? 此时此刻,刘妃感到冰寒彻骨、失望透顶。 便是杨侗早有心理准备,这一刻也让他吓到了,好半晌才道:“大哥,你觉得你斗得过三弟么?” “皇祖父一直要立我为皇太孙,裴矩、裴蕴二相和王世充等人都会支持我!加上二弟,我一定赢得了三弟。”杨倓静静的看着杨侗,他在等着答复。 “这……”杨侗还真不知如何回答了。 杨倓如此单刀直入的说,绝对不是脑残。 一直以来,杨侗面对杨侑与他的拉拢,始终犹如泥鳅滑不留手。弄得两边都不敢得罪他,两边都保持良好关系。 杨倓哪能不知杨侗打的什么主意,存的是什么心思。 杨侗不是自己聪明,便是受到高人指点:打算两不相帮,避开这是非风浪之中。 杨侗既然察觉到他的用心用意,他要是再婉转去说,不仅显得虚伪,还让杨侗假装不知的逃了过去,现在这般干脆索性的说出来,让他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从而在他和杨侑之间做出选择。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杨侗,他或许会成功了,但是现在的杨侗又岂能如他所愿? “第一、皇祖父春秋鼎盛,少说还有二十年光阴,这其中变数很大,伯祖父杨勇当那么多年太子都被废掉了,你所谓的‘想要立你为皇太孙’,更不是我支持你的理由;第二、裴矩、裴蕴是世家人,而世家历来是见风使舵之辈,他们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二裴为了自身利益,今天可以支持你,如果三弟开出更高价码,他们毫不犹豫的出卖你,这也不是我支持你的理由;第三、王世充是靠阿谀奉承上位的小人,他更不是我支持你的理由。” 刘妃差点为杨侗的反应拍掌叫好:杨倓直接,杨侗更狠。古往今来,被废掉的太子多不数胜,杨广不到五十岁,皇储变数极大,而且杨倓还不是皇太孙!杨侗没必要担十几二十年风险。 “你……”被层层剥开,只剩下本质的杨倓脸色非常难看。 被层层剖解后,他的优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庶长孙的身份,从身世上说,远不如嫡孙杨侑尊贵;从能力上说,杨侑在西京指挥军队平叛了好几年,而杨倓呢?挂着一个大哥身份,却毫无建树。你这样一个无身份、无建树,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人,杨侗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觉得你当得了皇太孙、凭什么觉得你守得住皇太孙的位子? “我知道你一直在皇祖父身边,没机会证明自己。”杨侗也不想得罪他太狠了,杨倓在他眼中,就是一个轻浮躁动的政坛新丁,可怕是的他背后的二裴。 “怎么证明?”听到这话,有了台阶下的杨倓神色好看了许多。 “两年内平息中原叛乱,用战绩政绩证明你是合格的大隋继承人,这是其一;其二、三弟比你有诚意。” “诚意?” “他当是我是他二哥,并发自内心的尊敬我。而不是呼来唤去的狗。” “抱歉,我今天有点喝高了。” “我理解!” 谈了一会儿家常! 杨倓绷不住那温文尔雅的皇长孙形象,有点狼狈地走了。 “侗儿,会不会……”刘妃很担心的说道。 “母亲不用理他。”杨侗摇了摇头,“裴矩、裴蕴这些年来,连皇祖父都耍得团团转,有那么好对付的么?大哥很傻很天真。” 刘妃点点头:“不说他了,娘想听听你去河北道的理由!我现在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你的心智、韬略已经超过了一般成年人,河北道那里乱匪横行,何必去那危险之地?” “母亲,您看大隋前景如何?”杨侗没有回答刘妃的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这…”刘妃想了想,黯然道:“我大隋历经几次高句丽战争后,民不聊生,加上乱匪横行,前景堪忧啊!” “母亲错了!”杨侗笑道:“我大隋国力依旧强盛,只需开仓放粮,安抚流民灾民,叛乱就会平息下去。百姓但凡有口饭吃,他们都不会造反。可怕的是皇祖父听不到、不想听一个真实的大隋,因此才放任自流,而他以暴制暴的决定,只会引起更多的叛乱。” “哦?”刘妃一脸惊讶,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很聪明,可没想到,儿子居然看的这么通透:“那我儿说说,大隋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种乱局。” “土地!”杨侗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 “土地?”刘妃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是土地?” “我大隋王朝胜利代周,是先帝向关陇权贵妥协的产物,十分天下,我大隋皇室只得其一,其余九分尽在世家门阀之手。这一分天下平分给皇室宗亲、开国功臣后,百姓得到的少之又少。” “有吃的,老百姓就不会造反。可是老百姓为什么没有吃的?因为土地兼并!是谁在兼并土地?世家大族!当土地都兼并到世家大族手中,百姓就没有田地耕种,可国家的人口还在暴涨。原本一亩地要养活一个人,后来一亩地要养活三个乃至十个人。百姓没有吃的,就必须起来造反。战争一起就要死人,而一些世家大族也因此被推翻、消灭。人口少了,土地回到老百姓手中,国家也就平静了。” 刘妃傻了,她没想到国家动乱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世家大族:“那怎么才能抑制土地兼并呢?” “现在不可能了!”杨侗摇头道:“我大隋建国是禅让于北周,没有用一种流血革命的方式将旧制彻底打烂,才导致以关陇贵族为代表的旧势力强上加强。等到我大隋威严疲弱到了极致,他们就会跳出来推翻我大隋。目前的乱民起义,不过是前奏而已。” “现在的大隋已经病入膏肓了!若想拯救只有破而后立!现在也许没什么,只要我大隋威严尽失,天下必定分崩离析,那时候,就需要一个英雄横扫天下,这也是收拾世家大族的好时机。” “唉!”刘妃叹了一口气道:“看来我儿是想当这个英雄了?” 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没什么好隐瞒的,杨侗干脆利落的说道:“中原乃是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一旦攻伐他人,第三方、第四方势力必然趁中原空虚而进攻,从而会导致占据中原的势力疲于应命。而河北道东邻大海、西接太行,北依燕山长城、南有黄河天险,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一个王霸之地。经过多年战乱,那里已经没什么大世家、大势力的存在,只需消灭匪患,便可将广袤的土地平分给百姓,从而建立一个没有世家肘制的新根基。” “唉,想不到我儿也有此大志…难怪不会支持你大哥了。” “连身为皇帝的皇祖父都威慑不了世家门阀了,皇储更没有丝毫威力。而大哥看不清天下本质,居然与虎谋皮,注定他只能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罢了。” 杨倓跟王世充玩,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儿有此大志,可惜娘什么都帮不到你……”刘妃慈爱的看着儿子,眼中闪着浓浓的歉意。 “您千万别这么说,您给予孩儿生命,已经是天大恩赐了。”杨侗意志极其坚定,但这一瞬间却为刘妃这句话红了眼眶。每一个父母,不都是这样,恨不得将最好的给予自己的孩子么? 杨侗理想中的天下是以天下寒门为主力的天下,不需要世家门阀、也不需要外戚,刘妃和卫凤舞已经没有什么嫡系亲属,这其实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杨侗理想中的天下是以天下寒门为主力的天下,不需要世家门阀、也不需要外戚,刘妃和卫凤舞已经没有什么嫡系亲属,这其实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免得以后屠刀所向。据有天下九成人口的普通百姓中,不可能没有人才,关键在于发现和使用。当这一代人老去、死去,义学的学子已经成形了。 现在人才方面,因为占了先机之故,武将方面有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俊达这四个万人敌,还有稳健的裴仁基、贾务本、王辩;政务人才方面,已经逮到了有宰相之才的杨恭仁、杨师道,这兄弟二人是皇室宗亲,现在已经上了贼船,与他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文教方面,孔颖达被风传河南道的‘义学’吸引了来,这人是孔子后裔,可以用这个名头拉来一批基层人才。 当二杨带来的预备官员一一得到任用,那么,寒门人才就会蜂涌而来。 又陪刘妃闲聊一会儿,杨侗便回了王府。 卫凤舞告诉他,王世充送了他许多礼物,足足有十大车,里面装的合是各种各样珊瑚玛瑙、玉石金器、珍珠翡翠、祖母绿、猫儿眼…… 还有历朝历代的名人字画,有顾恺之、董源的画,有钟繇、卫夫人、王羲之、王献之的字,其中书圣王羲之的墨宝常人求一而不得,王世充手中却有七副之多,而且是货真价实的正本,而不是拓印本。 当然,还有二十名江南美女 杨倓也送了,不过比起王世充的大手笔却是不如,只有区区三车珍宝,江南美女十名。 裴矩、裴蕴、虞世基也让人送来了一些奇珍异宝。 “哈哈哈,升官发财,好,非常好,只管收下便是了!以后这些人送礼,一律全收,不要白不要。” 卫凤舞本已委屈得不行,听到杨侗这么说,更加不开心了。 杨侗抱着她,笑道:“那些美人说不准是间谍密探,跟她们睡觉怎么死都不知道,我才不会要。这下该高兴了吧?,嘴巴嘟得都可以挂油瓶了……” “夫君又笑话我了。我哪有挂油瓶的嘴,那不是成妖精了吗?”卫凤舞娇嗔不依 “哈哈,你就是我最最心爱的小妖精。”杨侗宠溺的刮了下她小巧瑶鼻。 “我才不是!”小丫头喜欢得快炸开了。 夫妻调笑了一会儿,登榻而眠。 佳人在怀,杨侗下巴碰触到柔软的发丝,鼻间嗅着如兰似麝的香气,紧了紧手臂,感受到妻子那柔软的纤腰惊人的柔韧,杨侗柔声道:“府中的人愿意和我们走吗?” 卫凤舞翻了个身,爬到丈夫怀里,吐气如兰:“这件事我跟管家溢伯伯说了,府中老人基本上都愿意跟我去北下,新的没几个。” “那就好,不愿走的就留下,那些江南美女,也一个不带,我信不过王世充和杨倓。” “夫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听到杨侗直呼杨倓之名,卫凤舞柔声询问。 “嗯!他变得非常霸道,成了权势的俘虏。”杨侗将东宫中的经历说了一遍。 “啊?”卫凤舞瞬间害怕了起来,没有了杨侗的保护,她真担心杨倓会将她们控制住。 杨侗亲了亲她的芳唇,安慰道:“你和母亲随我一道北上!先在汲郡落脚,然后再去涿郡。” 本来是想平息了河北道叛乱之后,再接她们去涿郡的,但杨倓的表现,让他改变了主意,他不能让自己母亲和妻子在洛阳!将把柄留给为权而疯了的人。 “好!”卫凤舞重重的松了口气。 杨侗轻声说道:“安心的睡吧!我不会丢下你的。” “嗯” 第019章:军钱 虽说杨侗的先遣部队带走了大量财物、珍宝、家什,但离开前,杨侗还是对紫微宫狠狠地搜刮了一遍,并将天下最大粮仓洛口仓搬走六七成粮食,一副恨不得全部拿走的架势。 杨倓不当他是兄弟,他凭什么给杨倓留下这些财宝,他有杨广‘随便拿、尽管拿’旨意,杨倓固然不满,却也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准备了几日,那威严雄伟的乾阳殿,在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似乎发射出万道光芒!就如这个名字本身的光辉一般,照耀天下! 殿内! 留守的文武重臣分列两排,肃然而立! 只见一身绚丽银甲、华冠束发、大红大氅披身、腰悬湛泸剑,神色严肃庄重的杨侗一步步的走了进来! 俊郎潇洒、身材出众、卓尔不凡的杨侗,配上特别定制的战甲,更显得英气勃勃,气势不凡…… 文武重臣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艳! 杨侗在众目睽睽之中,向站在中间的杨倓抱拳道:“小弟见过大哥!” 杨倓深吸一口气,脸色骤然威严了许多,以长兄的口吻道:“二弟,当你踏出紫微宫,踏出洛阳城,你就不再是秦王,而是大隋重臣、护境将军……定要守护一方百姓、造福一方百姓!别让皇祖父失望。” “定不负皇祖父、大哥厚望,犯我大隋者虽远必诛!”杨侗朗声回应。 杨倓道:“冀州多叛乱,二弟珍重!” “大哥珍重!” 杨侗再次施礼后,见众文武颔首示意,以示告别!然后向殿外大步而去。 踏出乾元门,抬头望着头顶之上金光万道、万里无云的天空,嘴角展露出一丝微笑! 他一步步从台阶走下,脑海里如放电影一般,回顾着降临大隋的一幕幕。 初来乍到的彷徨、惊喜…… 小妻子卫凤舞的可爱、温柔…… 初上战场的紧张、害怕…… 荥阳大捷带来的自信。 收到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俊达的激动 日夜勤学的辛苦…… 名臣杨恭仁、杨师道投资时的喜悦! …… 一幕幕! 于眼前一一闪过。 时间不长!不精彩!很平淡单调! 但是不到两三个月的时间里,他彻底改变了!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他已经有了一个不多,却尽是精华的文武班底,还有几万骁勇善战的大军! 从此以后,他的历史要翻开崭新一页。 当最后一步踏出端门时!一眼就看到罗士信,在他后面,还有五百名甲胄鲜明精锐等待着。 一面巨大的“隋”字军旗随风猎猎作响…… 一颗心,也因为这面旗帜带来的责任和使命感,而充满无穷力量。 杨侗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出发!” “喏!” 众甲士轰然回应。 杨侗跨上战马,轻轻一踢马腹!带着众人沿着洛水东行。 母亲刘妃、妻子卫凤舞、管家杨溢、侍女、家仆、千多名工匠和更多的将士已经登上五百多艘官船、战船,护送着皇家重宝在渡口等待。 杨侗走得很潇洒,没有百姓相送,更没有检阅仗行。但他坚信,当他回来时,百姓会自发的举城欢迎。 转头望了一眼端门前挥手相送、慢慢变小的杨倓! 杨侗心情复杂,历史已经面目全非,东都留守已经从杨侗变成了本该和杨广一同在江都罹难的杨倓!而且他居然早早就跟王世充为伍了,也不知道他们未来将是何等命运。 只不过杨倓不仅是皇帝最为宠爱的皇长孙,更是裴氏的女婿,而一门两相的闻喜裴氏则是关东世家的领袖,有这一支庞大力量的支持,杨倓或许真能取代王世充、李密,成为中原最大的势力也说不定。 当然,前提是要得到关东世家的支持。 但不管未来如何,当他杨侗离开洛阳这一刻开始,他和杨倓已经处于了敌对的关系,因为皇帝只能有一个,而这个人,必须是他杨侗。只有他,才能把大隋统治维护下去! 他坚信。 而杨倓,还在做着关东世家支持他,自己会投靠他的美梦,仅此一项,他已经赢了杨倓一局。 …… 送走了杨侗的杨倓,成为紫微宫事实上的主人。 他在洛阳也有自己的燕王府,但他不像杨侗那般安分,到了洛阳后,便住入宫中。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就是一个被家长控制得太久的叛逆少年,乍一离开家长的视线,便放飞了自我。 后来在幕僚李纲强烈要求下,不得不回住燕王府。 文思殿殿内! 杨倓和王世充、段达、元文都商量瓦岗寨之事。 那晚他和杨侗不欢而散,回去后,他也进行了反思,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差,唯独没有让人信服、让人敬畏的战绩,因此,杨侗一走,便将歼灭瓦岗寨视为自己的扬名之战! 与百败将军段达相比,杨倓无疑更信任屡屡大胜的王世充。 王世充被皇帝授了个河南道讨捕大使,负责河南道平叛事宜,原本那两万余征召起来平乱的江淮兵,现在也都隶属于他。 这仗自然得由王世充来打了,杨倓怕他兵不够,还从三万随行骁果军中拿一万由他统帅。 一天后,王世充的军队抵达金堤关, 守将是他的儿子王玄恕。 到了关城之后,王世充立即如今他的兄弟子侄商议大事。 “现在草莽豪雄开启了乱世,而中原的一再惨败,也暴露了大隋外强中干的本质,接下来,世家门阀肯定会推出合适人选来争夺天下,而我们王家也自然不能落人之后。我在过去的十几二十年里像狗一样地活着,杨素、宇文述、苏威、裴矩、裴蕴、虞世基等人的臭脚我都舔过。我当狗这么多年,也准备了好多好多,为的是什么?一是王家荣耀,二是我要堂堂正正的做人,要别人来舔我的脚。” 王世充一双小眼睛向兄弟子侄一一扫过,“你们说,我们王家的江山在哪里?” 王世充的兄弟都是粗鲁而凶猛之辈,缺乏王世充一样的头脑和狡猾,在这个问题上,他们除了把眼睛瞪得比王世充更大外,没别的本事。 王世充无奈,将目光落在侄子王仁则的脸上,诸多子嗣侄子之中,唯一有出息的就是王仁则,这也是他极为依赖之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比亲子王玄应、王玄恕还重要。 “叔父,我们王家江山就是洛阳!”王仁则说出了王世充的答案。 “没错!” 王世充拍了一下侄子的肩膀,接道:“但是洛阳也不是这么好拿的,一是燕王杨倓,二是关东世家;杨倓一个不诣世事的小儿,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关东世家。关东世家以正统而自居,而我们长着胡人的相貌,他们瞧不起我们,更不会支持我们。” 王世充目光又盯向了王仁则,“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金钱和军权!” 王仁则短短的五个字,让王世充眯眼笑了起来,他挺直腰,冷冷道:“我们不能依靠关东世家,而世家个个都是墙头草,也不可信。所以,我们的盟友只有两个,金钱和军权!有了钱就可以买到军权,有了军权就可得到更多的钱,这样,我们的实力就越滚越大。” “我现在成了河南道军中第一人,已经进无可进,若是将杨倓取而代之,只会让人一片片咬碎,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借平叛为名,大量的捞钱。有了钱,就可以买到几十万上百万流民的命。” 王仁则目光一闪,道:“叔父,百姓们没什么油水可榨了!侄儿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将河南道视为根基,而关东世家有钱,又不会支持我们,索性把他们干掉得了。” “好!好主意!”王世充哈哈大笑:“世家没一个是屁股干净的,杀了他们,我们钱粮有了、后患也灭了、恶名有杨倓扛,还能离间他和关东世家。这绝对顶级好点子。” “东郡富户到现在还安然无恙,一定跟瓦岗反贼有牵连,就从他们开始!”最后,王世充拍板。 这一决定,王世充立即引大军进入韦城,先从民间搞到十五万人,从中甄别出了万余户人家,另外还牵连出上千家东郡豪强大户。 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时王世充宣布,可以出钱赎罪。 那些地方豪强大户,顶多是跟瓦岗叛军有点亲戚关系,绝大多数都是无妄之灾,可王世充不管,要赎罪出钱,没钱,粮食也行。 甚至明码标价,自称童叟无欺。 给钱就可脱身,不给就是通叛间谍,就得处死。 最后,无数豪强大户被王世充敲诈破产,但是到了最后,却依然凑不足钱赎罪。 这般折腾下来,王世充家资无数,搜刮到了无数钱财,最后还杀了万多人。 搞完东郡,又去搞济阴郡、东平郡…… 还好王世充知道百姓没什么油水可榨,使得可怜的百姓逃了一劫,但他胡作非为、残暴杀戮之举,令百姓日夜不宁,一时间,害怕的百姓背井离乡,有的被迫南下,离开了王世充控制范围,但更多百姓横渡黄河,逃往河北道。 可王世充却极其狠毒,你们离开可以,但不管家中贫富,你们的一切家产都充公,只能孤身上路。 他派兵押送百姓出境,只提供一点粮食和衣物,至于别的,生死由命。 王世充这样一搞,无数百姓愤恨难平,拒绝交出自己代代积累的财富,拒绝要饭一样的去河北道、去江淮。 他们劫掠府库、杀官逃亡,本来被杨侗打残的瓦岗寨因为来了王世充这一头野兽,势力又立马壮大了起来。 第020章:杨善会 河间郡乐寿县! 随着大军入驻,全境清平! 县城西郊三十里外,隋军大营营帐连绵,旌旗似海! 杨侗所在的营地位于营盘最中心,等于是作战指挥总部,寨内有近十个营帐,他的帅帐居中,其他营帐住着一些近身护卫。 以此营地为中心,一万骁果分四个点,以圆形阵势将营地围在心中,搭建营帐,任何人想要进入中军都必须经过他们的营盘,负责中军的安全。 接下来是两万骁果军分作八个点,将里面的四个点围绕起来,形成一个更大的圆形阵势。 至于三万来自东都的三万大军,在再外面分作八个点,与里层的八个稍稍交叉,一旦有突发战事,五万大军即可有条不紊的应战。 所有的营阵众星拱月般团团围着中军,使得营盘重重叠叠,更有连绵不绝之势。 武强县郊地势平坦,平原广泽,无险可恃,但在这般精心布置下,营地成为数个圆形阵势,杨侗占据中间,作为阵心,其他营盘环环相护的围绕着阵心转动。 进可攻,退可守 在并不占据地利的情况下,整个营盘都摆活了,这份本事实在让人讶异。 杨侗,当然没有这份本事。 这手笔实乃是大隋擎天白玉柱杨义臣所为。 杨义臣受他所命,前来协助打这一仗。 这位盖世名将身材高大魁梧,长得相貌堂堂,虽然年过五十岁,却依然威风不弱于壮年。 杨义臣本姓尉迟,是当年反对杨家代周的尉迟迵的族人,不过当年杨义臣父亲尉迟崇却是杨坚的支持者,最后北狄入侵时,他又横戈杀敌,轻生重义,马革裹尸。 当时杨义臣还小,杨坚将他在宫中抚养,还赐姓杨,列入族谱,辈份是杨广的族弟,两人一起长大,而杨义臣性情谨慎忠厚,杨广还是非常信任他的。 杨广即位后,汉王杨谅起兵造反,杨义臣率两万人解救代州,并以少胜多,大破杨谅手下大将乔钟葵所部。战后论功行赏,杨义臣被封为上大将军,隋炀帝还赏赐“物二千段,杂彩五百段,女妓十人,良马二十匹”。此后杨义臣还参与征讨吐谷浑之战,征讨高句丽之战。征讨高句丽虽然隋朝战败,但杨义臣表现很出色,“一日七捷”。 这几年各地爆发起义,河北道渤海人孙宣雅、高士达,清河人张金称,都相聚为盗,各有十万之众,他们为祸河北道,攻城陷地,将河北道打得稀巴烂,三人最后联手,还差点攻克了有粮两千多万担的黎阳仓。 杨广派段达讨伐,但是段达不争气,屡战屡败。 关键时刻,鄃县县令杨善会以劲兵千人偷袭,从而大破三贼联军,杨善会因功荣升朝请大夫、清河郡丞。之后,他与平原通守杨元弘步骑数万众,袭贼大本营,官兵所当皆靡,贼军再败。 与此同时,杨广让杨义臣引军入河北道进剿。杨义臣到位之后,屡战屡胜,终于在去年大破高士达,斩了张金称。又收拾降兵,进入豆子冈,活捉格谦等贼。 高士达率领数百人逃到清河漳南县,临清盗贼首领王安率领几千人马与之会合,杨善会择机出击,擒获斩杀二贼,并将二贼首级送到杨广所在的江都宫,杨广授予杨善会清河通守官职!而杨义臣因军功被授予光禄大夫之职。 河北道起义之势因此得到有效遏制,目前大的叛乱,只剩下盘踞在乐寿县的窦建德。 窦建德本是高士达的部将,高士达战死之后,他带着几千人攻克饶阳县,兵力一下子壮大到了三万之众。 今年正月,窦建德在河间、乐寿两县的交界处设立祭坛举行典礼,自称长乐王。涿郡留守、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领三万人马讨伐窦建德,到河间城七里井扎营。 窦建德挑选几千名精兵埋伏在河间沼泽里,各城镇的守军全部拔营伪装偷跑,薛世雄作死的以为窦建德畏惧逃跑,因而轻率无备。被窦建德夜袭惨败,隋军自相践踏,死伤一万多人。窦建德军威赫赫,趁机收编全境大小人草寇,结二十万之众于乐寿,准备与杨侗决一死战。 中军大帐内! 杨侗、杨义臣、裴仁基、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清河通守杨善会、平原通守杨元弘俱在,此外,还有民间义士博陵恒阳人魏征、信都武邑人苏烈。 这二人是杨义臣挖掘出来的英才,大名鼎鼎的魏征自不必说。 而苏烈即是苏定方。 他是义士苏邕的儿子,其父率领郡兵为州郡讨伐贼冠,英勇牺牲;苏烈骁勇多力,胆气超群。以十五岁之龄继承亡父遗志,多次率先冲锋陷阵,先在郡南大破清河叛军首领张金称,接着又在郡西打败了邯郸叛军首领杨公卿!因功被杨义臣留在身边使用。 这两人的横空出世,对于杨侗来说,绝对又是一个意外惊喜。 “太仆,您跟大家说说河北道的诸多匪徒,大约有什么特点。”杨侗向杨义臣说道。 “殿下!杨善会大人与贼寇打交道最多最久,他最熟悉河北道众匪的习性。”杨义臣却推荐起了杨善会! 杨善会年约四十,目光明亮,脸型瘦长,颌下一缕长须,长得颇为儒雅,但从他修长有力的手来看,此人武艺不错!难怪他喜欢动不动就以一个文官的身份带领郡兵冲锋陷阵呢。 杨善会站起身对众人道:“从大业七年开始,河北道匪患多不胜数,规模十万以上者分别有刘霸道、孙安祖、王德仁、王安、杜彦冰、王润、郝孝德、李德逸、格谦、卢明月、杨仲绪、王须拔、魏刀儿、甄翟儿、孙宣雅、高士达、张金称、赵万海、王子英、窦建德……除了窦建德这一支,郝孝德投了瓦岗、孙宣雅逃窜河南道后不知所终、魏刀儿流窜河东道!余者被朝廷荡平。” “在河北道影响最大、持续最久的是张金称、高士达、窦建德三人,民间流传的说法是窦建德宽仁、高士达贪婪、张金称残暴。” “张金称于大业七年谋反,去年死于微臣之手,这六年来,此贼杀人抢劫、屠城掳掠、暴行累累!清河、武安、襄国、赵郡、信都六郡被他彻底摧毁,五姓七宗的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等名门望族即是被他逐一打破的,这些年来,不知多少人家被他弄得家破人亡。” “高士达也是同年谋反,他是信都蓨县人,其父乃是渤海高氏弃子,主要在平原、渤海、河间三郡活动,此三郡也被他打成一片废墟,渤海高氏遭到他血腥报复,除了有限些人逃离他处,几欲灭族。去年死于太仆之手,余部尽归窦建德。” 杨侗微微点头,他觉得自己应该为张金称、高士达建立一个衣冠冢,感谢他们替自己搞死了河北道的大世家、大门阀! 杨善会接着说道:“至于窦建德嘛,以草寇们的说法,他仗义疏财、没架子、讲仁义。敌我交锋时,他也总是率领敢死之士冲在最前方,其部人人心服。和张金称、高士达、卢明月之流的残暴不同,他从不屠城,杀的也只是地痞恶霸、贪官污吏,还时不时的接济贫穷百姓!臣以为此人若是发展起来,比张金称、高士达、卢明月可怕。” “多谢提醒!请继续说。”杨侗笑了一笑。 在坐之中,没有人比他知道窦建德的厉害了,人家可是未来大名鼎鼎的河北之王、夏王呢!这货现在处于蒸蒸日上的时期,如果不除掉,以后别想安宁了! 杨善会继续说道:“窦建德诡计多端,尤其喜欢夜间偷袭,擅长火攻!” 杨义臣说道:“杨大人说得不错。去年涿郡通守郭绚征伐高士达的时候,窦建德假装和高士达闹翻,高士达拉出一名无辜女子当着郭大人的面杀了,说是窦建德的妻子!郭大人信以为真,接纳了窦建德的投降,最终被高士达、窦建德里外应和杀了个精光。涿郡留守薛世雄率领三万大军平叛时,窦建德示敌以弱,导致薛世雄轻敌大意,复被窦建德杀得损失惨重,薛世雄征战一生,无一败绩,老了老了却晚节不保,逃回涿郡后惭愧忧愤重病在床!所以,对于窦建德这种狡猾之辈,千万不能大意。” “我大隋宿将最大的毛病就是轻敌,他们瞧不起贼军!悲哀的是吃了教训,还不长记性!”杨侗怒气不息道:“身为同僚的薛世雄能不知道郭绚是怎么死的么?居然还犯同样的错误,他死了不要紧,还害了三万精锐,‘一将无能,害死三军’说的就是薛世雄。以后,谁敢小瞧敌人,给我滚出军营,免得连累将士们。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凛然应喏。 说到薛世雄,杨侗倒是想到他的五个牛逼儿子: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这五人个个都是人中雄杰,等到涿郡,必须打包带走。 杨侗发了一通脾气,然后说道:“窦建德诡计多端的前提是爱惜士兵,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士兵不是正规军的对手,因而兵行险招,以奇兵取胜;” “这场大战是他称王的第一战,事关全军生死,意义重大!他只能胜不能败,所以他只能故技重施;他的士兵已经习惯跟在他身边作战,如果他不来,大军士气受挫!一定少不了窦建德本人!而且我有六成把握是今晚……” 望着神情轻松杨侗,杨义臣好奇道:“殿下何以如此确信” “哈哈!窦建德不得不来!他耗不起。”杨侗笑道。 “殿下说得一点没错,他的确耗不起!”杨义臣顿时反应了过来。 第021章:耗不起 乐寿县,城头上! 窦建德和自己的义弟王伏宝、刘黑闼在巡视。三人都长得虎背熊腰、高大魁梧,相比二弟、三弟,窦建德少了几分锐气冲劲,更多几分沉稳大气。 他自称是汉景帝太后之父窦充的后裔,和关陇贵族中的窦氏家族没有半点关系,他家里稍有资产,自幼习武,骁勇有力,加上他为人宽厚侠义,在漳南县一带颇有名望,年轻时曾被推举为里长。 大业七年,杨广募兵高句丽之时,担任二百人长,目睹兵民困苦,义愤不平,遂抗拒东征。带领孙安祖进入高鸡泊,举兵反叛,全家坐罪遇害,率部归顺高士达!高士达死后,他自己当起了老大,他为人仗义,往往将自己那份收获接济别人,又跟士卒一样吃苦耐劳,因此深受手下爱戴和敬重。 以前,各路义军在河北道混得非常好,往往把前来的隋军打得尿流屁滚,但是自从杨义臣来了后,张金称、高士达、格谦等等势力先后被杨义臣歼灭,赵万海之流更是才拉起军队,就被击溃。而且杨义臣与别的大将不同,他击溃主力后,往往只追究义军主将的罪责,从者尽皆打散到各郡安置,那些普通士兵都是迫于生计的流民,这有了生计,自然不愿把刀口舔血的日子!杨义臣这种恩威并济的手段,先后瓦解了近百支义军。 而现在河北道的政策更好,流民、灾民只需付出一定的劳力,即可换得钱粮,没有了兵源,这反当然是造不起来了。而且有这些回归田园百姓带路、举报,一些隐藏在森林、沼泽的义军都先后被歼灭掉了。 反正,从杨义臣到来的那一天开始,大家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为了扭转颓势,窦建德发出号令,邀请各路英豪共商大计,企图合力对付杨义臣。但是,办法还没商议到,朝廷又来了杨侗这个河北道行台尚书令,而且一下子就带来了六万大军,度过黄河之后,直奔乐寿而来! 北方的杨义臣平定恒山、博陵、上谷、涿郡之后,正在固安县集结,用不了多久,就会南下河间,若不能打掉一路大军,联军将会陷入北、西、南三方夹击的绝境! 相对于杨义臣来说,窦建德觉得杨侗比较好对付,固然他以少胜多的打败了十倍于己之瓦岗寨。可是他始终认为,杨侗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皇孙,哪怕败了瓦岗,也不过是瓦岗杀了张须陀这个猛将而轻敌大意所致,并不是说他实力有多强。 但是,他今天遇到烦心的事儿了! 格谦旧将高开道调戏自己的女儿窦线娘,被义弟王伏宝打了一顿,两军迅速打了起来,各有伤亡!自己固然以大局为重,将事情压了下去,但矛盾已生,又岂是自己弹压得了的? 何况,自己的军队经过多年的灌输,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习惯,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可其他盟军匪性难改,把整个乐寿县祸害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短短十天时间,互不服气的、有旧怨的各军已经打了无数场架!每一场架都会死掉许多人。再这样下去,不用隋军来打,大家都会因为内讧大杀特杀起来。 他是结盟的发起人,大家应他号召而来,这二十万大军每天吃的令他叫苦连天。掌管军需的宋正本告诉他,粮食吃紧,若以第天二十万人的消耗计,顶多只有支撑半个月。 外有强敌来犯,内部内讧、士气急降、粮食告急! 这四大难题,令窦建德忧心忡忡。 “大哥,昨天杨侗到了之后,直接以守代攻,扎营在三十里外,似乎没有主动攻城的地,这是看准了我们守不起,打算等我们耗尽粮食,不动任何刀兵就让我们不战而溃,最后再用骑兵乘胜追击,好一个狡猾的人物。”王伏宝面色有些阴沉。 窦建德沉默了半晌,道:“这就是孙子兵法中的‘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他一是等我们耗尽粮食,二是在等杨义臣。” “大哥!现在咋办?这每天大爷般的侍候那些王八蛋也不是个事儿啊。”一脸络腮胡的老三刘黑闼问道。 窦建德眼神一凝,笑问道:“老三,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刘黑闼是窦建德的崇拜者,他以前非常仰慕窦建德的豪侠仗义,他比窦建德年轻不少,他打小父母早亡,本跟着兄嫂过日子,可没缺少管束,便嗜酒而好赌,又好吃懒做,还变的狡诈蛮横,惹得哥嫌嫂厌,经常有了上顿没下顿。 每次没饭吃了,刘黑闼都跑去找窦建德,每次窦建德总会资助他。后来刘黑闼干脆认窦建德当大哥。大窦建德逃亡那段日子,刘黑闼忠心耿耿的陪伴在他身边,兄弟伙四处逃亡。 刘黑闼虽说是一个无赖。但这种人特别胆大。盛世之时,这种人一般难有大成就。可这种人在乱世时,往往能够如鱼得水、趁势而起。 汉高祖刘邦,年轻时就是一个无赖。往近点说,大将军麦铁杖以前便也是这样的无赖! “摆在我们面前的实际情况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不如趁早出战!一旦我们抓到了杨侗这个秦王,不仅振奋士气,还可以逼杨义臣退军,甚至还可以换得一个黎阳仓的粮食。” “杨侗修筑防御工事就地驻守,明显是不打算与我等正面敌对。我们也唯有主动进攻,才能取得胜利。一旦对方防御工事落成,我们想要取胜希望渺茫。所以……”刘黑闼建议道。 “所以我们只能在今夜进攻,趁他们防御工事未成、杨义臣未到时,发动夜袭!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大哥,杨侗是偷袭瓦岗寨扬名的,若是他有准备,那我们大军过去,不是反而会被算计?”王伏宝说道。 窦建德嘴角一扬,道:“所以我也在赌” “赌什么?”王伏宝好奇道。 “赌杨侗不知道我们的厉害,赌杨侗不知道我们的习惯,赌杨侗作战经验不丰!”窦建德冷冷一笑。 “大哥说得没错,只打了一场侥幸胜仗新丁,又哪懂得什么。何况我们兵力充足,怕他什么。”刘黑闼赞同。 …… 而此时隋军大营,中军大帐内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杨侗与杨义臣等人在紧急商议,为的是要把来犯之敌尽数歼灭。 由于窦建德并非等闲,故而他们不能放他再次逃窜,但大营所在位置并非是什么险要地形,要将二十多万人聚而歼之,实在非常困难。众人什么办法都想到了,但不管是火攻,还是纵兵在外都无法实现这个目的。 杨侗目光在地图上游离,两军距离的三十里内,完全是窦建德的势力范围,根本不是设伏的地方,这年头的百姓恨朝廷得要命,若是某个百姓山民发现,并告诉了窦建德,一定会功亏一篑。 默默思索了一会儿,杨侗看到大营的后方八里外一个名叫武德山的地方,于是说道:“我觉得可以把大营送给窦建德,然后在武德山打一个伏击战。” 设伏的地方一般不能太过险要。因为越是险要,越是能够让人心存疑虑,从而暴露问题。但不在险要之地就没有天险所依,想要全歼敌军绝非易事。所以,设伏处点不能对方怀疑且又有天险所依的要地,实在麻烦。 而这个武德山,那是一个两山夹着的长达十里的小小峡道,坡度平缓,绝对是一个比较理想的设伏地点,若是在那里设伏,对方肯定不会怀疑。 “好办法!好地方!”杨义臣等人眼睛一亮。 “既然大家都说好,那就这里了。”杨侗笑了一笑,让沉稳老将裴仁基领一万将士前去设伏,等待的只有夜间的奇袭了。 对于窦建德晚上的夜袭,杨侗有十成把握。此番他已经看破窦建德耗不起的现实问题,故而设此阳谋,窦建德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冒险夜袭;二是等粮尽退兵,而被几万骑兵碾压。 所以不愁窦建德不来。 第022章:诱敌深入 黄昏,杨侗这才将一大票中层将校聚集起来,告诉他们真正的作战计划。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毅然领命。 杨侗猛吸一日气,下令道:“事不宜迟,夜间大军分批撤退。第一波,是太仆和叔宝;牛进达部为第二波;我和裴行俨、罗士信领五千骁果军及玄甲军为第三波;杨善会、杨元弘你二人各率一万步卒留下阻截窦建德,为撤退军争取时间,二位可先在营内多堆放柴草,佯败时,纵火烧寨以阻截敌军,并且引诱敌军进入我方包围圈内。” 杨侗与杨义臣等人继续阻挡敌军的种策略。在接战时,多少要撑上许多时间才能佯作败退,否则谁会相信威名赫赫骁果军一战即溃? 之后将指挥棒交给了杨义臣,他无愧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各种攻防战术层出不穷,令杨侗等小一辈大开眼见。 杨侗他们机智、胆量,但缺乏如此丰富的作战经验,仅仅只是旁听,便觉得受益匪浅。 “微臣就去布置,虽是败退,但在退之前,末将也要让这群杂碎蹦掉一口好牙!” 杨善会、杨元弘带着和苏烈领命去了。 杨侗期盼计策能够顺利实施,但想到即将牺牲的步卒,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浓浓的歉意。 杨义臣久经战场,明白杨侗此时感受,拍着他肩膀安慰道:“战争没有不死人的,身为统帅想的是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胜利。这些殿后的兵卒确实会因为殿下的诱敌深入计而有所牺牲,但因殿下计策活下来人会更多。在一名合格的统帅面前,他的兵是他的棋子,在他的拨弄下,以各种鬼神难测的战术战略,将对手击溃!所以,在战争中必须要一颗冷酷的心肠。” “谢太仆!我明白的。只是有些难以释怀罢了。”人心都是肉长得,杨侗绝不是冷血无情的人物,做不到把士兵视作棋子的冷酷。只有等安顿了下来,一定要轰轰烈烈大练兵,通过残酷的训练,让将士们在战场上多一分生存机会。 用过晚膳,夜幕渐渐降临。 乌云盖天,却又密云不雨,利于偷袭,却不利追击。 杨侗心中暗喜:真是一个好天气,看来老天爷也在助他们一臂之力。 时近凌晨,倾巢而出的窦建德已经领着大军来到了营外。 天地间一片宁静,除了四周鸣叫的蚊虫以外,听不到一丝的杂音。 借助营地里零零散散的火光,窦建德已经大致清楚敌方布营,心底也沉重了起来,赞叹道:“这杨侗不愧是皇室杰出的人物,你们看这军营布置的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一队队巡营士兵精气十足、井然有序;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守备森严。便是夜袭,我军也不能占得多少便宜。” 身旁的王伏宝赞同道:“大哥说的有理,但对方只经验太过淡薄了一些,否则,我们绝对讨不了好处。。” 如今的形势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窦建德举起了冲锋号令。 “杀啊……”几万义军齐声暴喝,紧接着分头快速冲向各自的目标,声势犹如排山倒海一般! 霎时,夜间的宁静详和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隋军岗哨也就二十几来人,听到那天崩地裂也似的呐喊,匆匆忙忙的敲响了警钟,还不到一刻已被狂冲而至的士兵剁翻刺倒。 一时间,“敌袭……”“迎敌……”等喊叫声接连不断的传出。 整个隋军大营炸开了锅! 战鼓声响,一个个义军如狼似虎的冲进了营寨,他们与已经反应过来的隋军短兵相接,相互杀作一处。论单兵作战能力,这些亡命之徒竟丝毫不逊于隋军。 杨侗目四顾,约略估计,敌人至少投入了五万人进来,以奇袭而论,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了,他们占据了先手和人数上的优势,冲入了营盘时已经占据了些许上风。 双方兵卒,你砍我杀惨烈之极。 “想不到河北道的叛军这么厉害。”秦琼惊叹,这比起蝼蚁一般的瓦岗军强得实在太多了,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贼军干的是造反的断头事,没点胆量怎么能行?而且河北道闹了七八年的乱匪,经过一次次优胜劣汰,剩下的一个个也都是身强力壮的勇者。他们固然没有军纪,固然没有严整的战阵队形,但厮杀起来,绝对都是不要命的。”杨侗严肃的说道。 此时,大隋弓弩兵纷纷将兵箭搭上了弓弦。 他们是大隋百战劲旅,这些弓手训练有素,不仅力量大,而且发箭速度极快,要比普通士兵快一倍。 对面汹涌杀来的贼兵,他们丝毫不慌张,利用工事掩护自己,纷纷将兵箭搭上了弓弦。 兵箭是大箭,长达两尺,箭头很重,用抛物线射出,利用自身的重量射下,穿透力极强,一般的皮甲都难以抵御,更何况是穿着布衣的贼兵。 杨元弘凝视着越来越近的贼军士兵,当敌军冲入百步线时,他当即下令:“射!” 营中梆子声骤然敲响,弓兵们同时发射,数千支兵箭腾空而去,向黑压压的贼军射去。 兵箭呼啸而来,射进了密集人群之中,顿时血光飞溅,惨叫四起,一片片贼军被射倒在地!伤亡无数,没有被射死的贼兵插着箭,哀嚎着被战友践踏而死。 贼军纷纷举盾相迎,第二轮箭又密集射至,这次弓兵射程稍远,射向刀盾兵后面的密集贼军,战场上再次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贼兵们纷纷中箭扑倒! 几轮齐射,立即要去了几千上万条人命。 窦建德见弓箭太犀利,他们纯粹就是送死,这样下去不用半个时辰这五万前锋就会全军覆灭,大喊道:“中军压上!” 与其被隋军轻松收割,倒不如用人数上的优势,化解敌人犀利的弓箭!只要靠近,隋军弓箭手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夜色中,两万多名身着装备的贼军出现了,这是窦建德精锐之军,他们身着隋军盔甲,高举厚木皮盾,手执战矛,列队整齐,在王伏宝率领下向营门处冲锋,他们手中盾牌做工精湛,可以抵挡头顶上兵箭的射击。 这支贼军原本是清河郡府兵,被窦建德收编后加以扩充,成为他核心之军,无论士气和战斗力和刚才的贼军完全不同。 杨侗也发现了这支与众不同的军队,这很出乎他的意料,原来窦建德中也有这种训练有素的士兵,若是在凶悍的贼军之中推广,少说会拥有十万精锐士兵。 杨侗暗暗庆幸自己决策正确,且不说这支精锐大军,单论那些不成建制的贼军,从单兵作战能力上说,就不亚于大隋精锐步卒。 还好自己没有大意轻敌的硬碰硬,而是以计谋之,否则,自己即便最后胜了,恐怕也是所剩无几的惨胜。 “撤吧!”杨义臣来到了杨侗身旁,他不宜露面,属于第一波撤退的人员。 “太仆,我想留下来诱敌!”杨侗见前线的因自己之故,大隋陷入苦战,心中非常不忍。 杨义臣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也罢,既然殿下坚持,就允许你胡来,你在这里,确实能够更好的将对方引入包围圈里!不过……万事小心!我知你武艺高强,但这是战场…而你是秦王、是大军的灵魂…” “明白!”杨侗呼喝一声道:“行俨、士信,你们兵分左右冲入敌阵,救援陷入包围苦战的兵卒,协助他们退入杨善会的第二防线。我自率领亲卫由正面突入!” 裴行俨、罗士信齐声领命。 杨义臣见杨侗指挥若定,也放心的领大军撤退设伏去了。 第023章:战事僵持 “杀!” 杨义臣走后,杨侗取出裂天槊,催动坐下良驹领着三千玄甲军当中突入。 玄甲军是罗士信从骁果军等军挑选出来的强兵,再经过一段时间残酷般的训练后,战斗力再次提升,虽不知能不能比得起史上的虎豹骑、玄甲军,但绝对是杨侗麾下最强的军队! 下达出战的命令后,杨侗不做任何迟疑,裂天槊夹杂着呼啸的劲风,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亮银的光芒,刺穿了为首一名贼军头目的胸口,单手将尸体挑起来,甩向人群中去,砸倒一片兵卒。 杀进蚂蚁般人潮的瞬间,杨侗向前旋转连刺五下,迎面而来的三杆长茅应声而断,鲜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身一脸,余势未衰,向左右来回摆挡,两边的贼军顿时惊呼着让开。 玄甲军个个凶煞无比,见殿下如此骁勇,自是无人不前,却如排山倒海一般的铁骑洪流迎了上去。 兵锋所到之处,尸体纷纷倒地,惨烈非常。 疏落营盘间,几百名的隋军正在前方被以千计的敌人围攻,舍命死战。 杨侗怒愤填膺,杀机大盛,就像一道闪电,勇猛地楔入敌群之中。 挺槊搭住一条刺来的长茅,就势向左划了一个圆弧,利用它将左面的来长矛尽数荡开,右手拔剑出鞘,斜斜地向左边一拨,将刺来的长矛全部斩断,在战马奔驰时双手同时挥舞,槊剑齐出,惨呼声中,几颗人头和七八条手臂裹着血光滚落到地上。 黑夜弥漫,到处都是人,然而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真面目。然而他不待仔细观看,眯起眼睛,但凡是面向自己奔来的影子,迎面便刺。如披瓜斩菜一般,几个人拿着只剩下半截的兵器惨叫着毙命。 贼军发现了他的存在,四条长矛一起刺过来。杨侗大吼一声,裂天槊纵横飞舞,转瞬之间,被他一一击毙。 身后的玄甲军见主将如此神通,一个个高声呼喊,气势陡盛,遇上他们的敌人一时间只有捱刀送命的分儿。 隋军见来了支援,士气大增,竟随他一鼓作气,突破了敌人的围困,在杨侗的命令下,朝第二防线撤去。 杨侗领兵沿着防线再度冲杀,成功的解救出了五百多名被分割的隋军! 见时机成熟返身搏杀,便在此时,警兆横生,一支利箭破开重重人海,眨眼已到杨侗近前。 杨侗面不改色,裂天槊只是向上一挑,槊尖正中箭尖,将箭羽打飞了出去。 眯眼一看,见一支装备齐全的骑兵出现在熊熊燃烧的大营前。当先的是一名银甲铠将军。 “杀过去!” 杨侗大喝一声,几下呼吸的功夫,玄甲军狠狠地楔入贼军骑兵之中。 那银甲将军,一箭不中,又连射三箭! 杨侗好似长了三头六臂,三个不同角度的箭都轻易接下,接下之余,尚有余力舞动裂天槊,屠杀着周边的贼军骑兵。骁勇善战的骑兵,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让他一人就撕开了队阵,冲入了中心腹地。 玄甲军沿着缺口,将战果扩大。 银甲将军显然是一个新丁,等杨侗杀到眼前了才提起银枪,手臂稍向后缩,蓄足力气后,在接住马匹的可怕冲击力,顿时枪似闪电一般,以极为骇人的速度向前刺出,带着滚滚的螺旋般气流,向着杨侗的心房刺去。 凌厉狠辣! 银甲将军脸带冷笑,突然银枪却刺了一空,眼前竟让不见对方的身影,他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下意识地朝一旁闪去,可惜为时已晚。只能纯粹依靠感觉在胸前横枪抵挡!然而下一刻,整个人腾云驾雾般的离开了坐骑。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杨侗藏身战马腹下,趁着对方惊魂未定,在双马交错之际,将对方生擒活捉,他刚才之所以能做出那样高难度的动作,固然离不开自身的胆色和本事,但如果没有新式双边马蹬和新式高桥马鞍,是绝对无法完成的。 自从练习骑术时,跑坏了不少马匹的马蹄后,他发现这时候的战马都没有马蹄铁、高桥马鞍、双边马蹬,于是便给自己弄了一套,这第一次用来对敌,果然一击奏效。 杨侗打晕对方后,将之横放在坐骑上,联合玄甲军将这支骑军屠杀殆尽!然后撕裂重重包围,安然返回第二道防线。 罗士信、裴行俨、杨元弘、苏烈等将见他安然归来,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杨侗勒住战马笑道:“怎么样?可有受伤!” 罗士信浑身浴血,身上的银甲竟然如抹了红漆一般,听杨侗发问,拽歪歪的说了一句:“都是贼军的!” 这一句话,足显他遇到了何等激烈的战斗。不过这小子有些意犹未尽,依旧一脸杀的不够过瘾的模样。 杨元弘笑道:“乱军中手臂给划伤了,已经做了包扎,无妨,不打紧。” 见他们望着自己,杨侗笑道:“我也没事!还抓了一个俘虏。” 战马在中原是稀罕之物,大隋在雁门之围后与突厥彻底交恶,断了货后,都开始缺少战马,而窦建德这种草头王要想组建骑兵更是困难百倍,他这一支千人骑兵在平时绝对当心头肉来对待,而统帅骑兵的人肯定是窦建德最为倚重信任的人,所以杨侗将之生擒。 “女的!”罗士信惊奇道。 杨侗一看,果真是个女将。她皮肤微黑,鼻梁高挺,嘴唇棱角分明,眉似细剑,虽然长得不像一般大户女子那样娇媚秀美,但英姿勃勃,颇有几分巾帼英雄之气。 “送给你当小妾!”杨侗向罗士信笑着说道。 “我不要!”罗士信把头摇得像波浪鼓一般。 这时,杨元弘说道:“第一防线已经落陷,他们整兵再战,暂时已无大碍!” “不错的主意。”杨侗即赞杨元弘不凡,也叹窦建德用兵老练。 对方打的是夜袭的战术,理应一鼓作气,冲杀到底,将整个军营冲乱。这才是夜袭的真谛,但隋军训练有素,便是失去了先手,依旧硬扛住了贼军的冲杀! 此时此刻,夜袭的效果已经失去,隋军已经组织好了防线与贼军决战。 若窦建德这时依旧以乱兵踏营,面对的将是准备充足的隋军,他们这伙乱军将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窦建德改夜袭为明攻,正是最明智的决定。 战鼓再起,窦建德的第二波攻击已经来临。 他以那支精锐大军为前锋,弓箭手在后方充当掩护,这种阵法老套而实用,刀牌手借助弓箭手的远程掩护而前进,弓箭手也借助刀牌手对弩箭的防御而以保自己安全。 双方步入一箭之地,贼军弓箭手以火箭射来。 隋军也在杨善会、杨元弘指挥下矢石齐发,抵挡贼军来攻。 战况惨烈之极,本是黑沉沉的天空全被火光照得血红一片。 罗士信、裴行俨、苏烈弓马娴熟,已经拿上弓箭加入了战斗。 杨侗心痒难耐,也开弓狂射。 转瞬间,贼军已经逼至近前,陌刀兵抵挡了上去。 双方接触,但见主将爆喝一声,陌刀直劈而下。面对他这威势,在他刀下抵挡一番的贼兵压根不敢反击,只能高举起盾牌抵挡。 只听“砰”的一声,在他的神力下,盾牌支持不住,四分五裂的爆炸了开来。陌刀去势依旧不减,狠狠的砸在了贼军脑袋上。 此人神力惊人,这一击直接将刀下的贼军兵卒的脑袋给砸的爆了开来,血花喷射,红白相间的脑浆脑血四溅开来。 贼军骁勇不亚于隋军,人数却远远胜过隋军。虽然诸兵将都竭尽全力的抵挡,但依旧难以挽回败势。 攻防战就在这种惊心动魄的情况下进行着。 第二重防御线已经让贼军攻占,他们退入了最后一重防御线。 伤兵不断被运离营地,东方已露微白,第三重防御线也快要失守了,但敌人却也已筋疲力尽,只好退却。 败局已成,杨侗心知无法抵御贼军下一波攻击,提议撤退。 杨善会、杨元弘见任务已达成,下令三军分批撤退。 杨侗、裴行俨、罗士信是骑兵,他们是最后一拨撤退,撤退前他们烧了营寨,整个营寨都陷入烈火之中。 第024章:血战 看着又一次如潮水退下的兵卒,窦建德心在滴血,他想不到隋军勇悍至此。在失了先手的情况下,竟然能够硬抗自己麾下的强兵猛攻将近三个时辰,而且还折损了自己几万兵马。更令他震惊的消息是唯一的女儿窦线娘带领的唯一骑兵全军覆没,自己也被隋军生擒了去。 窦线娘是前妻的女儿,因为他与豆子岗的贼寇相通,连累一家老少死于隋军之手,只有窦线娘顽皮,在外玩耍而逃了一劫。她这些年跟着父亲东奔西逃,渐渐地在乱匪中长大,性格极为刚毅,练了一身好武艺,尤其箭法高明,百步内百发百中,这次和隋军大战,窦建德把她和续弦妻子曹氏送去他方,但窦线娘却偷偷溜了回来,她不敢回大营,便混进骑兵军营内,被发现后索性换上衣甲,成为一名女将。 窦建德让她领骑兵在后方,谁想到她又偷偷跑去作战,不仅令骑兵损失殆尽,连本人也让抓走了。 “可恨,真是可恨!”窦建德双拳紧握,各种不稳定的情绪接连而来。 “大哥!”还不知侄女失陷的王伏宝突然手指隋营:“看,火!” 不远处的隋营烈焰冲天而起,火光照亮了天际。 “敌营着火了?”窦建德心动一动,大笑了起来:“他们师劳兵疲,支持不住了。” 王伏宝道:“这连夜的苦战,我们二十多万人都差点支撑不住了,何况是失了先手的兵微将寡的隋军?这大火起,足以证明他们放弃营地,准备逃跑,最后以大火阻挡我军。此时不追又待何时?” 窦建德正欲下令,却听王伏宝道:“大哥莫急,小心有诈!不可不防。” 窦建德亦觉有理,冷静了下来,沉声道:“究竟如何,一探便知!” 他们走进了营地,但见战场上尸横片野,鲜血浸透了军营的每一寸土地,形成了一大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泥沼。无数残缺不全的肢体、碎裂的头颅与折断的兵刃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军营四方,可见战事之惨烈。 窦建德等人进入火场,但见四周凌乱,许多东西都丢散在四处,熊熊燃烧的物品竟是一袋袋的稻米粮草。 “看看是不是真的!”窦建德急切大叫。 诸多兵卒远远以长枪刺破麻袋,白大透亮的稻米一颗颗的滚落了下来,看得诸多贼军首领眼睛都直了。 他们一直缺粮,见这一袋袋的大米,有的口水都落了下来。 “全军追击!” 窦建德幡然醒悟,隋军连大米都不要了,可见他们的确是强弩之末。此刻不追,更待何时? 窦建德不再犹豫,留下几千伤兵灭火留守,十多万兵卒马不停蹄的追击隋军去了。 贼军尾随隋军!追杀不休。 …… 武德山。 坐地休息的杨侗,得到了贼军军即将到来的消息。 休息了一会儿的兵士们都也束好甲胄,一个个将防止发出声音的树枝咬在口中,纷纷进入预定埋伏地点隐蔽起来。 距离窦建德到来还有一刻左右,罗网已经张好,只等猎物自己投进来了。 天亮之际,东南方向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杨侗心中涌出一股兴奋与激动:窦建德终于上钩了! 一路上来杨侗以骑兵殿后,且战且退的给步兵争取时间,不断引贼军上钩。 眼看到贼军渐渐出现,杨侗全身血脉都已沸腾,一颗心砰砰直跳……好象要从腔子里蹦出来似的。 树叶在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贼军急速行军,并没有在意左右是否存在伏兵。 不一会儿功夫,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伏击圈,杨侗看着一步步被诱入瓮中的贼军,心中的焦虑难以用笔墨来形容:只觉得时间过于缓慢。 也难怪他如此紧张、期盼……窦建德的军队实在太恐怖了,若是不能一举歼灭,以后还会成为自己治理河北道的最大障碍,若是内部不平,又何以攻城掠地、扩展根据地? 左右望了一眼,见罗士信、裴行俨也跟他一般,一个个都露出紧张神色。 在决定胜负瞬间,谁也无法避免。 初升朝阳从树梢的缝隙中透下来的,武德山一片祥和,谁能料想得到,再过一会儿,如此宁静美丽地方就要变成血肉横飞的战场? 突然,山坡下一道人影吸引了杨侗的注意力:那是一名身披黄金甲的中年将军。他腰干如标枪般笔直,厚重金甲掩盖不了他彪悍的体型和雄壮的气魄。虽不能肯定他就是窦建德,但绝对是敌酋之一。 贼军终于完全钻入口袋,杨侗已经握住裂天槊,只等总指挥杨义臣发动进攻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然西边山道号角战鼓猛齐鸣,无数旌旗涌出……杨义臣终于动了! 他这一动立刻带起连锁反应,埋藏在左右山上的隋军如雨后竹笋般的冒了出来,几万隋军冲出埋伏圈:高昂的呐喊声潮水般往山脚下涌去,士气昂扬沸腾至极点。 几万大军声嘶力竭的齐声呼应,轰动四野、天地变色。 一时间人喊马嘶、尘土飞扬,适才的宁静与安详于瞬间被混乱嘈杂所取代。 “砰砰澎澎!” 早已准备就绪的隋军往山下丢下一罐罐火油、一捆捆茅草干柴,火箭射出,大火伴随着贼军的惨叫冲天而起。 隋军立于山坡两端,以利箭、滚石、檑木向山下倾泄,一时之间,尘烟漫天,轰轰着震耳欲聋。山道两头的伏兵也迅速将前后道路封死,令贼军进退不得。 叫嚣着的贼军没有料到隋军埋伏于此,顿时乱作一团。 大火烧了足有一刻左右,然后更多的滚木擂石倾泄而下。 “将士们,一战定河北!给我狠狠地杀。” 等到火势渐熄,杨侗当先冲下山去。 己方大军不远千里的从洛阳而来,先在汲郡、武阳荡平瓦岗残余,并未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就到了这里,大军可谓是疲乏之极。 如今大军士气如虹,若耽搁时间,只会令气势衰竭减弱,所以趁敌人阵脚未稳、混乱之时,挥军强攻正深合用兵之道。 杨义臣身经百战,在最佳的时间内,亦传出进攻的鼓声。 魂飞魄散的贼兵还未来得及停下脚步摆出防御的姿势,就已溅血倒下。 裴仁基、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烈等将势如猛虎的从山上冲下了去,几万人齐吼,轰鸣震天,整个战场一片惨烈。 众将率领精锐结阵,将贼军兵截成数断,让他们首尾不得相顾,即便这里的地形并不险要,依然能够将他们围困全歼。 刹那之间。 喊杀、怒吼、惊呼和惨叫此起彼伏,兵刃交击的清音中夹杂着骨肉分割断裂的闷响,鲜血染红了树林中的草地。 杨侗裂天槊狂舞,带起了一波血雨,他大开大合,来往间势不可挡。 有一贼军首领见他如此屠杀自己的兵卒,义愤填膺,舞动大枪猛冲了过来。 杨侗出手更不容情,威猛绝伦、气震山河的一槊直刺而去。 那人察觉对方的槊随心所欲地划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的时候,霎时间四周劲风大作,冰澈刺骨,攻势已经将他完全包裹,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劲风狂飙呼啸,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应对,只能纯粹依靠感觉在胸前横枪抵挡! “扑”地一声闷响,裂天槊长驱直入,径自突破大枪的防御线刺入他的心脏。 杨侗了结对方,裂天槊一挑,槊刃尸体临空飞起,甩手一击,将尸体重重的砸了出去。 尸体犹如重锤砸向人群,瞬间砸翻一片。 杨侗若有所悟,将冲向近处的贼军一槊透心凉,随即挑飞空中,如法炮制的以尸体砸向人群,砸倒的人更多。 他长笑一声,左冲右突,不断挑尸体砸人,逼得贼军不得不四散躲避,杨侗竟以如此手法将一个好这容易组建起来的军阵冲杀个七零八落,乱七八糟。 战斗还在继续,但胜负其实已经在窦建德步入陷阱的时候决定了!隋军将他们整整分割成了十几段,致使他们首尾不得相顾,诸将无法配合,命令无法统一,只能各自为战。 杨善会、杨元弘分别扼守前后通道,让贼军前不得进,后不得退。 第025章:金甲大将 杨义臣站在至高点,何处需要增援,何处需要轮换,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 面对不成建制,各自为战的贼军兵,准备周全的隋军占尽优势。 杨侗裂天槊上下挥舞,在敌群从中大杀四方! 秦琼舞动着铁枪,如霸王一般所当披靡。 牛进达最是了得不过,他的武器一把八十斤重的陌刀,这一劈下去,他刀下的人已经不是死不死的问题了,而是成不成人样的问题。运气好的,让他当众从头到胯下劈成两段,运气差的被拦腰斩成两截,上身不死,由至爬动,五脏六腑以及肠子滚落一地,惨不忍睹。 罗士信、裴行俨等人亦是毫不逊色。 苏烈武艺不足,但也是久经战场的少年武将,在敌众中也杀的不亦乐乎。 杨义臣捻须微笑,杨侗年纪轻轻,就不声不响的聚集到一伙籍籍无名的能人异士,更难得的是,这些青年将军,个个都是战场上的行家,真不知道杨侗哪儿找来的。 突然间他发现在贼军中段,早已七零八落的贼军,居然展开了反击。他们在一位身着金甲大将带领下左右突杀,不断的聚集着散落的兵卒。 那名金甲大将神勇异常,不知疲倦地大呼酣战,不知突破了多少重围,斩杀了多少兵将。从最起初的三百人,逐渐越聚越多,最后变成了一群。那些零零星星被围困的贼军士兵,就像小溪一般,逐渐汇集到金甲大将的军旗下,重新形成了汹涌的江河。 杨义臣舞动旌旗,指挥着兵马截击,务必要将这股逐渐强大的反击势力挽杀。 但似乎收效甚微,只因对方兵卒人人孤注一掷,个个不要命的猛冲狠杀。这股置于死地之后而无视一切生死的兵卒在这最后当头爆发出了十倍于己的惊人力量。 杨义臣指挥抵挡的兵卒竟然让他们一一击破,转瞬间对方已经聚集了三千残兵,生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 必需将反击的势头压下!不然让贼军生出一线生机,那些困兽犹斗的绝地反击会让隋军负出更大伤亡,甚至还有让他们突出重围之险。 杨义臣见金甲大将又突破了一层防线,眼中一亮。 金甲大将即将对上的是杨侗所部。 当即舞动令旗,以旗语事先将情况告诉杨侗,让他早做准备。 杨义臣的令旗通过层层旗手传到了杨侗耳中。 杨侗想不到事已至此,贼军还能发动像样的进攻,当即挥军向那方向杀去。 是他? 那金甲大将是杨侗潜伏时注意到的那个。 他正领着三千余人,势如破竹的往己方冲来,气势惊人。 略一沉吟,杨侗高声喝道:“士信,你前方有个金甲大将,相当了得,你去收拾他!行俨你和我率军破阵。” 那金甲大将是这支反抗部队的主心骨,只要钳制住了他,必能压下反抗的势头,只要拿下这员大将,这贼军不足为虑。 罗士信听杨侗如此一喊,当即挺枪跃马,找到了金甲大将身影。 裴行俨对杨侗唯命是从,一起挥军杀了过去。 罗士信看到金甲大将突破面前的层层兵马笔直地向自己冲过来。当即冷冷一笑,眨眼的工夫,人已经冲入了两丈之距。 毒龙一般的铁枪瞬间就点在金甲大将的头盔上。 金甲大将反应极快,转戟侧身,笨重的大戟横扫过去,这一出手,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罗士信冷冷一笑,长枪连消带打,将大戟的力量通通卸了去:自从他认识杨侗以后,便开始研究杨侗‘四两破千斤’的卸力功夫。他本是武学奇才,何况常与杨侗比武,对于他的招数颇为了解,还真让他创出几式卸力的枪法。他顺利将对方的大戟荡了开去。肩膀一动,掌中铁枪仿佛化做一条大蛇,似曲实直,右向左横扫而至:这一枪来得好快,根本就不急金甲大将反应就到了他的眉梢! 金甲大将被逼无奈,只得身体微微后仰,在贼军兵将惊呼声中,铁枪从额前不到一寸的距离掠过,刺落了他的头盔。 金甲大将陷入苦战,身后的的贼军大是焦急,纷纷如疯似狂般的猛冲上来。 一道亮丽的银光划过长空,杨侗挥舞着裂天槊,一圈过后,扫下了一大片。 这些贼军固然骁勇,但有杨侗和裴行俨这两员猛将为箭头,之后又是最精锐的玄甲军,却再难发挥自身实力。 金甲大将在罗十信枪下险象环生,失去主将的反抗势力,顺利让杨侗镇压了下来,被杀得尸体如山、血流成河。 罗士信大发神威,枪如闪电,将金甲大将逼得左支右绌,错马之际,抽出横刀,用刀背将他砸翻在地,口吐鲜血的金甲大将刚要爬起,让罗士信一枪杆子抽晕了过去,便在他把金甲大将捉去以后,见到这一幕的贼军无不惊惶,彷徨无错,四下乱逃。 杨义臣也看到贼军反抗势力被制,传令三军展开了最后的战斗。 这一场屠杀直至正午,贼军再无反抗者。 这一战他们打了整整一个夜、半个白天!除了投降者,隋军诛杀了所有负隅顽抗的敌人。 杨义臣在护卫兵的保护下步入了战场,径直往杨侗所部走去。 “可是窦建德?”杨义臣急声问道! 杨侗摇了摇头,“都不认识!” “不是窦建德,是他义弟王伏宝!”杨义臣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智勇双全,是窦建德最得力的助力!” “想必是他故意吸引我军注意,好掩护窦建德逃跑吧!”杨侗心下有些懊恼,若真能逃了窦建德,这场战役不算完美。 “无妨!”杨义臣冷哼了一声道:“我不信他能飞到天上去!” “难道!”杨侗心中涌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见杨侗闻讯的目光,杨义臣傲然道:“激战至今,没有一个贼兵突破我军防线!” 一众小将抱以仰慕目光。 杨侗也发出了由衷的赞叹,这个杨义臣实在太牛了,以不到六万人围困三倍之多的敌人,竟然没有放走一个,这指挥能力着实让人惊叹。 是役! 由窦建德指挥的二十三万反贼联军,阵亡七万余众,余下者尽数归降,伤亡惨重之极。而隋军方面,仅仅折损了一万三千余人,胜得轻松漂亮、辉煌大气! 但是即便到最后,大家都没有发现窦建德和刘黑闼的影子,也许已经逃了,也许在乱战中死了吧,无从得知了。 毕竟被烧毁的贼军不在少数,更不可能一具一具的耐心探查,也只能作罢。 战事一结束,骁果军立刻进攻大营,万余名伤兵得知主力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纷纷弃械投降。 接着大军围困窦建德的‘都城’乐寿县,主薄宋正本献城投降,他本是饶阳县令,因窦建德以全城百姓性命为要挟,不得不从贼,如今,又因这百姓而投隋,他自感无颜面对杨侗,开城之后,便自杀身亡。 人数二十多万的贼军联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出后,占了杨义臣之功劳的杨侗之名威震了河北道。 一些残余草寇个个吓得抖三抖。然后往河东道、河南道流窜。 第026章:清算 这一天,河间郡河间城外沱水岸边已是人山人海,县中百姓几乎是倾城而出,数十万人拥挤在长达十里的河滩上,人声鼎沸。 十多万俘虏也在大军的押送下,目光惊惧的看着河滩上跪着七千多名乱匪。 这些人手脚都被反绑,嘴被堵住,大部分人都被吓得瘫倒在河畔上,这都是恶贯满盈的乱匪,烧杀抢掠、奸**女,犯下累累恶行,虽然法不责众,但大恶者难逃惩处。 在他们身后各站一名隋军士兵,个个手执横刀,等待开斩的命令下达,这时,杨侗在两百名玄甲军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岸边。 走上搭建起来的高台上,杨侗对这些百姓高声道:“河边那些都是罪大恶极的乱匪,我杨侗今天要斩杀他们,给所有饱受凌辱,以及不幸惨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炽热的阳光照在杨侗身上,将他映衬得霸气无双、煞气无双。 武德山一战,彻底摧毁了河北道的主力叛乱,高开道、张君立、高昙晟、张金树等贼首已经在战争中死亡!窦建德、刘黑闼二人固然不知生死,但,杨侗绝对不会给予他们滋生的土壤。 而现在,公开屠宰穷凶恶极之徒,一是向百姓交待,让他们相信朝廷有能力对付真正的恶徒;二是告诉他们,你们害怕的恶徒已经死了,可以正常生活了;三是杀鸡儆猴,令这十多万名俘虏老实做人。 杨侗看了一眼天色,大声道:“斩!” “咚!咚!咚!” 沉闷的大鼓敲响,数十万民众沸腾起来,喊声如雷,“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这时,一把把雪亮的横刀狠狠砍下,人头滚落,鲜血喷出! 七千三百多名恶匪被全部斩杀在沱水岸边,数十万人群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欢呼声直冲云霄。 等百姓们安静下来后,杨侗又说道:“这几年来,河北道的二十郡、166个县中,出现了许多许多贪官污吏,他们不仅盘剥百姓,还与乱匪沆瀣一气,为祸同乡百姓。今天!本王代表朝廷给大家一个交待。” 不一会儿,隋军又推出了一千六百多名不法官吏。 杨侗嘴角微微掀起了一丝弧度,这里面的官员其实只有六百多人,有一千人是恶行累累的乱匪,他给这些人穿上官服一起推出来,目的是让百姓对‘新政府’增加信心! “斩!” 这一杀,沱水血红。 这一杀,河间百姓,拍手称快。 这一杀,杀得河北道为之一惊。 杨侗手段之铁血、狠辣,杀戮不法‘官员’之多,在河北道绝对是首创。 有惩,自然少不了奖! “清河通守杨善会、平原通守杨元弘、河间郡丞王琮、信都郡丞高雅贤,在抗贼行动中表现出众,不管多么艰难,始终尽忠职守、勤政爱民,荣升为郡守!” “多谢殿下!” 杨善会、杨元弘、王琮、高雅贤喜气洋洋,恭恭敬敬的从杨侗手中接走了大印。 “希望你们再接再励!在新的岗位上为百姓服务!”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四人奋力高吼。 河间百姓他们不知道杨善会、杨元弘、高雅贤,却知道王琮清正廉洁,忠于职守,精通兵事,若不是他,河间县城早就被贼寇所破了。先是看到贪官死,接着又看到好官晋升,人人抱以最热烈的欢呼。 “信都义士苏邕率领郡兵为州郡讨伐贼冠,英勇牺牲,追赠信都郡丞、朝请大夫、抚恤黄金千两…其子苏定方骁勇善战,胆气超群。以十五岁之龄继承亡父遗志,多次率先冲锋陷阵,先在郡南大破清河叛军首领张金称,接着又在郡西打败了邯郸叛军首领杨公卿!因功册封正五品虎冀将军,赏金五百!” “多谢殿下!”苏烈泪水婆娑,上前接走了属于父亲和自己的荣耀。 “义士魏征协守武阳郡有功,册封为河北道行台省刑部侍郎,赏金五百!” “多谢殿下!”魏征亦是非常激动! “清河义士孟任,在贼军攻打清河时,冒死送信,最后不幸死于贼寇之手,追封为朝请大夫,抚恤黄金百两,其子孟融,由朝廷抚养成人,并免费就读义学!” 百姓再次欢腾! “义士古越……” “……” 杨侗一口气追赏了百名民间义士后,大声道:“由于时间关系,就不一一详读,其余有功之士,尽皆有赏,人人留名县志、勒石记功。” 这一下,呼声更大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所需所求莫过于名利二字。 追名逐利是绝大多数人一生的目标,真正能够淡泊名利的又有几人? 虽然说逝者已矣。 但杨侗对立功之士的丰厚奖励,引起了人们的热烈议论! 名留县志、勒石记功、名垂不朽的封赏,如何不让他人羡慕心动? 各级官吏都以此作为人生的榜样动力,一个个都精神抖擞的勤于政务。而百姓,也会以此为榜样,努力做好一个本分的人! 看到激动的百姓,杨侗知道自己的作为起到了广告作用,用不了多久,自己赏罚分明的形象必将传遍整个河北道,从而令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对未来多了盼头。 ......... 白天的欢腾终于随着夜幕降临而渐渐安静下来,河边还流淌着七千多名恶匪、一千六百多名不法官吏的血迹,仇恨随之消散,屈辱的伤疤需要时间来慢慢治愈,相信更多的人今晚将无眠,考虑他们未来的生活,毕竟活下去才是将要面对现实。 县衙之中,灯火通明。 杨侗高坐主位,下首坐着杨恭仁、杨师道、魏征、裴仁基、杨善会、杨元弘、高雅贤、王琮、皇甫无逸、孔颖达,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等文武尽在。 大家聚在一起,紧急商议战后重建工作,争取把春耕落实。 “官吏方面安排得怎样了?”杨侗向杨恭仁问道。 “二十郡的县令、县丞、县尉、功曹、主簿全部换成预备官员了,他们好不容易盼到机会,又因为‘试用制’所带来的危机感,个个都极为用心。” 这段时间以来杨侗在前面打,杨恭仁在后面抓上谷郡、涿郡以南十三个郡的吏治,河北道乱了七八年时间,忠于朝廷的早就死得差不多了,活着的都是领着朝廷俸禄,却当乱匪内应的家伙,固然,因为他们左右逢源而保住了地方百姓的性命,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杨恭仁一点没客气,不是抓到河间砍头,就是革职查办轰出河北道。 “预备官员都没从政经验,不会把地方搞乱吧?”杨侗担心道。 “殿下大可放心!”杨恭仁笑了一笑:“我挑的人选,都是表现出色之士,或许会出现失误,但决不会越治越乱的现象。” “小失误再所难免,我可以容忍。” 杨侗对于杨恭仁没什么不放心的,然后向杨师道问道:“来自河南道的灾民统计出来了吗?” 这时的杨师道,瘦骨棱棱,他是民部侍郎,主管着灾民安置工作,有点风吹草动都生恐那些流民闹事,每天坐卧不宁、食宿不安,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大圈,再也没有之前的儒雅神采,不过压力大,成长得也非常迅速,比当初多了几分沉稳气质。 “根据来自河南道的登记统计,到目前为止,迁入河北道的百姓约有八十三万八千余户,人口共计三百二十万余,按殿下的计划。这些人口尽数安排到了清河、赵郡、博陵三郡,五百户为一村,人均十亩田地,设调解纠纷的村长一人、副村长二人!清河郡、赵郡是大郡,各自安排三十五万户,余者尽在博陵。” 杨师道也不看书卷,倒背如流的向杨侗汇报河北道如今的一些基本情况:“清河、赵郡的人口比战前还要鼎盛充足,已无多余的田地,以后新增人口只能通过开荒获得田地!粮种已经下发到位,百姓们现在都在抓紧时间修练田地,不会延误今年的农时。百姓对于‘以工代赈’非常拥戴,每天都有大量青壮参与河道、水渠的修缮挖掘,等到过了农时,再修城墙、道路、加固堤防!” 杨师道雷厉风行的作用及速度,令杨侗为之惊叹:“幸得师道先生来投!否则,局面哪有这么好、这么快。” “也是殿下的策划方案精准明确,我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杨师道谦虚的笑道。 “清河、赵郡、博陵是安置灾民的重点郡,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清河郡有杨善会大人坐镇,我很放心,重点开发高鸡泊这个流寇藏身之处。” 杨侗接着说道:“但是赵郡、博陵缺少郡守主持大事,故而,我决定让皇甫大人转仕赵郡、杨元弘大人转仕博陵,” “多谢殿下信任!”杨善会、皇甫无逸、杨元弘郑重应命。 “百姓安置工作是重中之重,若是处理不好,就会出大乱子!各位郡守大人务必将此事当成一场血战来对待!” “喏!”众人凛然遵命。 第027章:新政 “接下来!河北道将会执行几大新政。”杨侗将自己设立的计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接着说道:“首先、是土地改革!” “纵观历史,我发现每一次改朝换代的核心问题是土地,每一个王朝兴起之初,都会把土地分配到百姓手里,然后慢慢地兼并到一部分人手里,百姓没有土地,等于没了活路,于是这一个王朝就被另一个新的王朝取代。总而言之,每一个王朝其实就是重复着进行土地分配、集中、垄断……故而,我族问题就是土地问题。” 众人是彻彻底底被给震撼了! 这席话震得他们目瞪口呆,神摇目眩! 秦王殿下居然将王朝兴灭的原因,归咎于土地的分散和集中上? 自认为熟读史书通晓政治的他们,居然从未在这个角度去考量一个帝国的发展与前途!这不是说他们不如杨侗,而是千多年见识的差距。就算他们读书破万卷,又怎能比得了直接攫取无数成功人士经验的杨侗?所以杨侗看来理所当然的道理,放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石破天惊的名言。 杨恭仁激动得胡子乱颤,赞道:“‘我族问题就是土地问题’,这话……一点不假!” “在土地方面,必须设置极为严厉的律法,凡是购买土地之人,以后一律处以死刑。” 杨侗解释道:“买地者一般都是有钱人,百姓不卖,他就十倍百倍的加价…很多目光短浅的百姓经不住一时诱惑,就把自己的土地卖了、抵押了!等到钱花光了,才发现自己成了无地流民!于是,抱怨朝廷、抱怨地方官的流言就出现了。当失地流民聚在一块,造反就应运而生。所以,要禁止的不是卖方,而是买方。只要百姓有田地,哪怕是荒年、灾年,也能凑合着过下去。能活着,就不会有人冒着被杀的风险造反。”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魏征一脸激动的表情。 这个秦王殿下,不但能看透世事,更熟谙人心… 孔颖达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当下地广人稀,按照朝廷的制度分配后,还剩许多良田美地,任其空闲荒芜,实在太可惜了,若是全部分配出去,可以产生不少赋税。” “不!不!不!百姓会有!”杨师道连道了三个不字,然后把王世充祸害河南道一事说了出来,然后说道:“由于王世充之故,现在每天都有大量灾民涌入,人口会越来越多,如果现在大量分配田地,以后的人就没法子安置了。” 孔颖达不再说话了。 “殿下,能不能分渤海一些灾民啊?”高雅贤讪笑道。 其他人也是一副如此的表情。 现在清河郡、赵郡、博陵有大量灾民,可以在短时间内繁荣起来,有人,就有这实实在在的政绩!故而,其他太守对杨善会、杨元弘、皇甫无逸羡慕妒忌之极。 “下一步先填满博陵!”杨侗见大家有所失望,于是出主意道:“不过你们守株待兔肯定不行的,你们可以在黄河南岸设置招募点,并动用船只运到北方,这人不就有了嘛?” “明白了!” 汲郡太守裴仁基、渤海太守高雅贤……顿时眉开眼笑了起来,他们的地盘就在黄河北岸,比其他郡有天然优势。不过涿郡、上谷、恒山、武阳郡守也不担心,他们搞不到河南道的灾民,可以通过军都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搞河东道的啊!据说那里的灾民也挺多的。 杨侗看到一个个太守红着眼睛要抢人,开心的笑了,接着又说了第二大改革:“第二、从今年起执行摊丁入亩赋税制度!” “摊丁入亩?” 杨恭仁、魏征、杨师道、孔颖达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当世智谋之士,对于新事物的理解能力非常强。“摊丁入亩”这个后世才有的新名词让他们有些迷茫,可是只要通过字面也大体明白了杨侗的意思,神色各自震撼了起来。 看着五人这般神情,杨侗暗自一笑,感到有些自得,任凭他们在历史上是如何了得,面对这超前的知识也只能是这副模样,于是不再说话,让他们自己消化。 众人也非等闲之辈,不到一刻功夫就理顺了个中关系,杨恭仁捊须道:“历朝历代税的赋除了田税徭役,还有按人头收的丁税。每到王朝末期土地兼并严重,造成大量失地人口,但历朝历代都不顾实际情况,照样向百姓征收丁税,这是把穷人往死里逼,穷人无奈造反,对于他们来说,搏一把或许是开国皇帝、开国功臣,不搏就是必死无疑。” 众人纷纷点头,事实确实如此。 “这个‘摊丁入亩’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杨恭仁稍作思索,接着说道:“即是把丁税并入田赋之中,执行土地多者多交、土地少者少交、无地者不交政策!” “非常透彻!”杨侗由衷称赞,仅仅通过字面就在瞬间吃透了‘摊丁入亩’,不愧是历史留名的名相之一! “相对于时常变动的人口,土地永远是完整、稳定的,因此摊丁入亩更要稳妥和适用!使得税赋更公平合理。” 杨侗扫了大家一眼,道:“‘摊丁入亩’有六大好处:一、更加公平合理,给穷人卸下沉重枷锁,缓和社会矛盾冲突;二、赋税合一,减除许多繁琐程序,节省收税人大量时间;三、以亩收税、以比例收税,根除收税人私吞公款公粮的机会;四、把徭役和丁税并入田地,使百姓自由迁徙,通过出卖劳力增加收入,从而促进生产发展,繁荣城镇;五、税收并入田地之中,意味着田多、要交的税收也多,从而减缓土地兼并的进程;六、避免家奴巨万的大世家产生……” “前五个好处好理解,这避免大世家产生,又是何解?” 众人各自皱起了眉头。 也觉得郁闷、受挫,说起来他们人人都是才智高绝、名动一方之士,可如今在杨侗面前却如三岁娃儿一样,这个不清那个不楚。很感到挫败。 杨侗解释道:“当今的世家门阀拥有数之不尽的奴仆,奴仆们都不在官籍之中,他们不向朝廷缴纳赋税,而是向世家门阀交。使得本该是朝廷的税收、徭役都落入了世家门阀的口袋里去了,长久累积下去,一个个世家、门阀就会变成超级大世家大门阀。他们只要把这些奴仆稍加训练,就成一支支成千上万的军队、死士!从而成为了社会动荡的根源。” “人可以藏,田地是藏不了的。一旦执行‘摊丁入亩’的税制,那么收税的对象就从人头变成了土地!多藏一个人,意味自己多了一个人的负担!人皆此心,藏丁上万这种事情就不会再有,这样一来,能够威胁到国家安定的大世家、大门阀也就不会产生了。” 杨恭仁、魏征、杨师道、孔颖达的神色在杨侗表达完意思后的那一瞬间,彻底震撼了。 杨恭仁低呼道:“这才是真正的利器啊!” “单凭这一点,就要将‘摊丁入亩’执行下去!”杨师道也惊呼连连。 “了不得,了不得啊!”魏征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望着杨侗感慨道:“所谓的天才、神童和殿下一比,简直成了一团烂泥。我大隋有殿下,当真是得天之幸。” “这才是真正的破而后立,这才是大乱后的大治!”孔颖达连连点头。 其他人也赞叹不已。 “我这是纸上谈兵,具备如何‘摊丁入亩’,收赋税几何?还需要大家一一核算。若是反而增加百姓负担就不好了。”饶是脸皮厚比城墙,杨侗也让大家赞得脸红、飘然。 “喏!”众人应命! “第三、俸禄赏赐改革!以前的俸禄制,有钱有粮有布帛;发放复杂麻烦不说,还浪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后一律以钱取代;赏赐也不再是田地,而是钱财!如此一来,避免了新一轮土地兼并的发生,也抑制了新一代大世家的诞生!官员将士用钱去购买日常生活必须品,不仅真正做到藏富于民,还能繁荣商业!” “第四、设商法,收商税…打击走私…” “第五、行政、司法、执法三权分立…设郡县御史、设郡级刑部…” “第六、设学部,主管教育,尚书一人、侍郎二人…郎中…每县义学两所!科目有……” “第七、废除上中下郡县之别,官阶、待遇以中等计…以后只有太守、通守、郡丞…县令……而不再是什么上太守、下县令的……” “……” 一条条利国利民的新政,直令一众文武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杨侗也知道大家一时间记不住,对此,他早有准备,给每个人一本崭新的‘河北道施政纲领’,让他们去慢慢消化! 第028章:民团 “说完政务,该是军务了!” 听到杨侗此言,文武重臣才从政务改革的震撼中惊醒过来,一个个仔细聆听! “河北道的确是平定了下来,但天下叛乱还很多,我们还不到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故而,军备方面一点不能大意。” “殿下说得极是,古语有云‘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这一点绝不能大意。”率先表态的,居然是孔子后裔孔颖达。 杨侗笑着点头道:“为了可以随时拉出一支军队!也为了百姓有应变变故的自保能力,我决定在各县创办民团。”不待众人发问,杨侗解释道:“民团类似于府兵,农闲时,从每户抽出一丁集中训练,同样按照十人—火、五十人—队、百人—旅、三百人一校、一千人一团进行临时编制!区别的是他们依然是民而不是兵,兵部不备案,军官也不是专职,从民团中择能者担任,而兵器却在兵部备案,每五村有设—间兵器房,由专人保管,每年都会派人来检查。” “你们可以称之为民兵,也可以称之为预备役。而他们的使命是在大军出征时,协助地方官员保一方安全,抓捕敌方探子之类的!一旦大军损耗严重,即可抽来补充。这民兵由郡丞、县丞负责组建!由退役的伤残老兵负责训练。” 众人没有丝毫意见,尽管是没有补偿的训练,但相信民众都会踊跃参训!因为谁都明白,—旦敌人来袭,不能完全指望军队,更多是靠自己保卫家园。在以前战乱时期,河北道就有这种自发自起的民兵组织,苏烈父子组建的兵团就是个中代表。 “汲郡是我河北道的南大门,还有黎阳仓,地位非常重要,”杨侗看向威武雄壮的王辩,笑着说道:“王辩将军,我任命你为汲郡郡丞。你和裴将军到任之后,不仅要把民团搞起来,还要组建训练精兵,务必扼守住这个要地。” “谢殿下信任。臣一定守住汲郡。”汲郡太守裴仁基和王辩慷慨应命。 “高雅贤大人文武双全,在信都发挥不出你的军事才华,而渤海的豆子岗历来是流寇出没的地方,所以,我决定让你转仕渤海,和贾务本将军一南一北,防止流寇死灰复燃。你到任之后,组建精兵一万,并组织灾民重点开发豆子岗,将其开发成田地,使其不再成为流寇的滋生地、藏匿点。” “喏!”高雅贤应命。 安排妥当后,杨侗严肃道:“军队是一国之利刃、坚盾,如果没有一支强悍的队伍,再富裕的国家也是别人眼中的大肥羊!但是历朝历代,对于军人的安置做得非常不好!” “首先、军人的家属安置不到位,得不到有效保护;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张须陀将军麾下将士,由于他们骁勇善战,导致流寇恨之入骨,他们对将士们无奈,便对将士们的家眷下手!士信的家人就是这样惨遭屠戮的,除了他,还有许许多多将士也是如此。” “没错!”罗士信想到无辜惨死的亲人,眼睛都红了。 “我们吃了这个教训,绝对不能一错再错,所以,我决定把将士们的家眷安置到河间郡。王大人,你务必挑最好的地方、最好的良田分给军属,最好是放在一个县,大家都是军属,有着共同的语言,也方便将士捎信给同僚家眷。” “卑职遵命!一定将此事当重心处理。”王琮郑重应命。 “其次、是伤残军人的安置。一般来说,历朝历代都有抚恤金,但是抚恤金用完了,失去手脚的伤残军人却还要生活下去,一些将士惨遭家人遗弃,晚景凄凉,过着牛马不如的日子……英雄,不该如此凄惨落幕,我们要为他们的晚年老少负责。”说到这里,杨侗重重一挥拳头。 众多将军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伤残军人退役还乡之后,就任村长、副村长,以及义学学堂守卫厨师、民团教练、衙役,哪怕看大门也行,至少,他们有一份收入。每季由地方补贴一担粮食。郡丞、县丞若是克扣,亦或是以次充好,可以向当地方部门举报,也可以直接到涿郡,向我们诉说苦衷。” “第三、对牺牲将士表以尊敬!”杨侗语气沉重道:“以后每一员将士都装备一个皮袋,将牺牲将士的遗体就地火化以后,用这袋子装上骨灰带去涿郡统一安葬。” “这……” 众人有些为难,古代人死为大,入土为安,火化了尸体,有点太不人道了吧? 杨侗道:“开皇十八年,高句丽侵略辽西,直接带来隋边境的不安和危害,先帝以汉王杨谅、王世积为行军元帅,率领水陆三十万伐高句丽,后因道路和天气的原因,粮草供应不上,又遭遇疾病,我军死了十分之八九。皇祖父发动的战争,又死了无数将士。” “我们的英雄为了国家的尊严而牺牲,为民族的荣耀而死在征伐的路上,然而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以后,让我们的子孙去哪里拜祭自己的祖父、父亲?我们的后人,又怎么知道他们的先辈为了这个国家,付出了如是之多?” 杨侗的话象重锤一样敲击着在场的人之心,是啊,这一点没有人想过。活着的人还活着,还能够享受美好的生活,但牺牲了的将士们呢? 再过几十年、上百年,谁能记得他们?还有谁能够记得他们为国家付出的一切? “但是尸体又不能携带!遇到炎热天气还会引起疫情,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之火化,由兄弟们带他们落叶归根!”杨侗缓了缓口气,说道:“我要择一块风水宝地,建立大隋烈士陵园,以后凡牺牲的将士都安葬于此,以供子孙后代膜拜、千秋万代供人瞻仰。” 瞬间,众将军胸中热血沸腾,他们希望马上把这个喜讯告诉所有的同袍。 杨恭仁第一个说道:“殿下,到了涿郡,我会请人选址,把大隋烈士陵园放到头等大事来办。” “记住。”杨侗说道:“以后在我治下,风景最美、风水最好的地方一定要是大隋烈士陵园;条件最好的,一定是军属义学。” “喏!” 众人轰然应是,望着杨侗的目光中,带着浓浓敬意和感激。 第029章:不欢迎 一晚过后,天蒙蒙亮,甚至还有些昏暗之时!杨侗率领大军北上涿郡,浩浩荡荡的大部队中,还有来自瓦岗军和窦建德的几十万俘虏跟随,这些战俘都是经过无数战争后,优胜存活的强悍之士,他们目睹了沱水河畔的惩戒杀戮,那近一万条生命在他们眼皮底下,活生生被处死,一个个安分得不行。 尽管这些人为恶多端,但杨侗肯定不能杀个精光,用来建设地方,这可是顶级的劳力呢,而且还是不用付钱的那种…… 杨侗一揽子的计划都需要人,有这几十万人,将会令基础建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河间郡与涿郡比邻而居,又有四通八达的官道串连,仅只两天,便抵达了涿郡治所蓟县。 一进城,便听到一个消息。 涿郡留守薛世雄病危,听闻杨侗和杨义臣抵达,请二人过去相见。 赶到薛府,薛世雄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拉着杨侗的手道,“吾不能平贼,还葬送了三万将士,吾愧对圣上、愧对大隋,今时不与我,将辞人世。” 杨侗蹲在骨瘦如柴的老将军眼前,望着浑浊目光中那浓浓的愧疚,安慰道:“大将军,我已经代大隋将士复仇了,现在河北道已经平定,大将军只管放心!你对大隋的忠诚苍天可鉴,我不怪你、圣上不怪你、大隋百姓也不怪你,您这一生已经尽力了。” 薛世雄释怀一笑,努力道:“吾之五子,万述、万淑、万备军政皆通,偏重文事,万均、万彻骁勇,略重军事,请殿下接纳五子,代我赎罪!” “老将军放心,我会量才而用。” 薛世雄向五子交待:“今大隋乱匪四起,国事艰难!我死之后,你兄弟五人无须为我守孝,忠君大于守孝。” 说完,这位六十四岁名将,眼中带着无限的愧疚辞别人世。 一生征战百千回,最终却因为轻敌大意,败于窦建德之手,临终前还念念不忘大隋。 大隋又倒下顶梁柱一根。 长子薛万述垂泪道:“父亲的身子早在高句丽战争时就坏了,他觉得自己害死了三万大军,一直无法原谅自己。” “老将军这一代人,耿直忠诚,性情刚烈,老而弥坚!他这辈子生得伟大,死得光荣,一定要让老将军走得风风光光。出殡之日,我让全军送老将军一程!” “多谢殿下!” 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感激零涕,全军相送,实乃是一名将军的无上光荣。 杨侗安慰了一会儿!告辞而去。 不久后,在那高大雄伟、富丽堂皇的临朔宫内,杨侗在满堂文武,以及几名异族使节的见证下,正式就任河北道行台尚书令一职。自此以后,杨侗正式拥有独霸一方、争雄天下的资格。 热闹了一天过后,太仆杨义臣也提出了告辞! 杨义臣的身份是河北道讨捕大使,如今乱匪已平,而杨侗政策得当,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正常,他可以放心还朝交旨了。 杨侗很舍不得这位硕果仅存的盖世名将,杨义臣的能力和忠诚不容置疑,更重要的是河北道还差一个主管军务的顶梁柱。他本人是河北道的土皇帝,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何况从能力上说,他差杨义臣不止十万八千里呢。 让他出出阴谋诡计,打一场小规模的战争还行,以目前的能力来说,他无法胜任战区总司令。 但是,杨侗留不住杨义臣,一是杨广再三催促,让他去当大隋兵部尚书,二是河北道大致已定,没必要配备那么多军队。 总不能告诉杨义臣,说是杨广快玩完了,你就乖乖的当我的小弟吧!如果杨侗真的这么说了,杨义臣确实不会走,因为他要平了自己。 无奈,只好委婉的说自己差一个主管军务的人,希望杨义臣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 杨义臣还向杨侗推荐了人,近的有北平太守李景、辽西太守邓暠!远的则是让杨侗怦然心动的李靖。 杨义臣曾经和李靖一起效力于杨素麾下,身为幕僚的李靖给予他极为深刻的印象,常年的书信信来,现在窝在马邑当一个从八品下的下郡郡丞。 听了杨义臣的推荐以后,杨侗立马写下文书调李靖入河北道!然后他写了封奏疏,奏明薛世雄病逝,让杨广加以追封。这个忠于大隋一生的大将军,不能就此庸庸碌碌的死去,于情于理,朝廷都要有所表示。同时,也将河北道新政附上一份,让杨义臣带给杨广过目。 杨义臣次日清晨就走了,临行前,还到薛世雄这个老战友灵前把酒,回顾过往一生,最后大醉一场!大哭一场!在亲卫的搀扶下,登上战船,顺着运河南下江都。 遥望远去的战船,杨侗心情复杂,这位名将也老了,今日一别也不知还有没有重逢的机会。 但愿他到了江都之后,听从自己之言,当个点头尚书就好!否则,这位忠心耿耿的名将,怕是和鱼俱罗、吐万绪一样,被听信谗言的杨广宰了。 杨义臣走了,却留下六万大军,这支军队是杨义臣进入河北道后组建起来的平叛大军,和张须陀所部一样,个个骁勇善战,是当下大隋难得一见的精锐之师,依照杨义臣的意思是遣散为民,杨侗口头上倒是答应得很是漂亮,但他又怎么舍得? 他裁撤老弱,又放了一些想要回家的兵士,剩有四万余人愿意继续从军! 择出强悍之士将玄甲军扩成五千后,再把骁果军扩大为三万,然后把剩下的军队跟洛阳军合二为一,打散重整后得军七万, 裴仁基、高雅贤、杨善会各带一万回去为火种,组建人数两万的地方军! 考虑到武阳郡与东郡隔河相望,生怕瓦岗再次北上,于是将汲郡郡丞王辩调任武阳,也是带一万大军,组建两万武阳军。 剩下三万由秦琼统率,加紧训练。 三万骁果一分为三,主将分别是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 罗士信继续带领玄甲军。 战俘则全部去修路,一部分修军都陉、一部分修飞狐陉。 另一部分以临渝关为起点,把驰道修向辽东郡定通镇。 临渝关也就是后世的山海关,从这里去辽东主要有两条路,一条是白狼水古道,沿着白狼水河谷地,在山谷里行军,抵到营州,这条路比较古老,但是异常难行。 另外一条路,则是明清反复争夺的沿海岸前行的辽西走廊。 也就是关宁锦一线了。 出临渝关,经临海顿、柳城镇、泸河镇、怀远镇直达辽水,但是这一条路也不好走,尤其到了雨季,经常遇到暴雨如注,耽误前行。有时连续大雨,路都被冲毁。 当初杨坚、杨广父子远征高句丽时,走的是就辽西走廊,一旦遇大雨,便只能安营扎寨停止行军。 杨侗现在有大把的免费劳力,一旦将驰道开出来,既能加强涿郡与辽西郡、辽东郡的联系,又能为以后进军高句丽做好准备,可谓是一举两得。 至于道路设计者,也是来历不凡,他是建筑大师宇文恺的亲传弟子姜行本,被杨侗任命为河北道行台工部侍郎。 宇文恺的长子宇文儒童不擅言辞,更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杨侗专门设立一个从事研究工作的‘天工院’,由他带着一伙志同道合、不善言辞能工巧匠折腾。 一系列改革和新政的展开,在河北道引起了热议! 支持者有之,反对之音也非常多,但反对根本兴不起风浪,现在的河北道官吏九成出自寒门,他们只有紧跟杨侗的步伐,才能拥有立足之地!否则,下一刻就被罢黜为民。 一些拧不过大腿,但又不服气的旧官员,恼火之下,纷纷动用关系离开,有的直接辞职不干。 杨侗也乐得成全,发放足额薪水,礼送出境,然后,再以寒门士子替代。 如此又过一个月,在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等人的全力支持,地方干吏的配合,杨侗以十六之龄,就统领了河北道军政大权,而且干得有声有色。 在此期间,范阳卢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等大世家大门阀看到河北道平静,也曾派人向杨侗示好,表达要回来的意愿,并以人才引诱。 杨侗说回来可以,一人二十亩业田!官员满了,没空位,等着吧你们…… 当这些门阀代表高高兴兴的回到祖宅观看时,无不傻眼:自家宅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全新的民居,良田也全部被勤劳的百姓占领。 当各家代表怒气冲冲的找当地官员讨要说法时,官员们告诉他们:我不知道耶,我们接手的时候,这里是一片废墟,没见啥宅子。 当各家代表拿出房产地契的时候,官员拿出了新户籍、房产地契,又说道:“我们上任的时候,不说房产地契了,连半片纸张都没见着。你怎么证明你手中那玩意不是伪造的?” 当各家代表提出赎买祖宅、祖地的时候,官员又说:河北道不流行买卖土地,谁买谁死、谁卖谁死。 当各家代表再问杨侗时,杨侗回答他们四个字:拿出官方证明? 无奈的各家代表退求其次,提出赎买的意向,希望通融则个。 杨侗回答两个字:没门。 这下子各家代表秒懂:只要杨侗在河北道一日,不仅要不回祖地,甚至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只因清河、赵郡、渤海、博陵、上谷(范阳卢氏的地盘)全满,不再接纳人口。 于是过不了多久,秦王杨侗迫害士族的流言传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而弹劾杨侗的奏疏如雪花一般,送到了皇帝杨广案前。 第030章:孤臣 江都宫! 皇帝杨广摒退了所有宫人内侍,接见风尘仆仆、须发俱白的杨义臣。 看着老态龙钟的杨义臣,杨广也有些心酸。 他知道看似七老八十的杨义臣实则只有四十七岁!比自己还小一岁。 但是,杨义臣何以混成这样子,答案不问可知——是河北道乱匪,令这位宗室大将透支过度。 “微臣拜见圣上!”杨义臣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爱卿请起!”杨广亲自扶起了杨义臣。 “谢圣上!”杨义臣有点受宠若惊。 杨广让杨义臣坐在一旁,迫不及待的问道:“河北道真平了?” “秦王殿下乃是皇家不世出之的军事奇才、天才,一举一动,深怀兵法。多加磨练,必然是一代统帅!臣恭喜圣上,既得一英才,又有一佳孙。” 在南下的路上,杨义臣听到了杨侗迫害士族的种种流言,他担心杨广惩罚杨侗,致使河北道再度陷入混乱,故而对杨侗不吝赞美之言。 杨广哈哈大笑。 “你们在北方的所作所为,朕已从你与侗儿的捷报中了解,你们干得不错,朕很欣慰!能够一战定河北,瓦解了窦建德那伙跳梁小丑,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这其中经历一定是精彩纷呈…跟朕说说,侗儿究竟是怎么打的…” 杨义臣落座之后,将武德山之战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既没有夸大其辞,也没有采用春秋笔法…… “二十三万不弱于骁果军的反贼?” 杨广的脸色非常难看。 “河北道乱了七八年,换了无数个贼首,百战余生的乱匪尽是凶悍、凶煞的亡命之徒!战力非常强悍!在人数上,若是加上小股流寇,只多不少!” “二十三万亡命之徒,全是窦建德的兵?”杨广咬牙切齿的问。 “这倒不是!”杨义臣实事求是的说道:“窦建德的兵只占有三分之一左右,余者是多股流寇势力!窦建德为了打败殿下,把他们召集一起!” 杨广听到这里,脸色这才恢复了过来,裴矩、裴蕴、虞世基跟他说,大的流寇没有,尽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股叛乱,各地正全力追剿!如果说窦建德有兵二十多万,那他们三人就是欺君了!不过听杨义臣这么说,倒是放下心来。 “微臣打败高士达、张金称后,在河北道稍有薄名,这些流寇一直避而不战!臣在西,他们往东跑!若非他们小看了殿下,决不可能一战而定。”说到这里,杨义臣一脸头疼,一脸庆幸! 杨广点了点头!他亦是一个知兵的人,自然知道游而不击最最令人头疼,他接着问道:“有人说,侗儿杀了一千多六百多名河北道官吏,这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没有这么多!”杨义臣说道:“殿下真正杀的官吏只有五百余人,另外一千多人尽是身穿官服的乱匪。” 杨广奇道:“这有什么用意?” “河北道乱匪之所以越平越多!地方官员要负七成负责,正是他们横征暴敛,使百姓饥寒交迫。百姓无法生存,才杀官造反!殿下之所以加入一千多员乱匪,目的是让百姓知道朝廷治吏的决心,对朝廷恢复信心!正直官吏早就死于乱匪之手,活着的这些,绝大多数与乱匪有利益往来!他们既向朝廷称臣,也向乱匪称臣……殿下一气之下,就全部抓来杀了。” “这些该死的家伙!杀一万次都活该!侗儿杀得好!”杨广霍然站起,大声称赞杨侗杀伐果敢。 “这就是‘秦王迫害士族’传言的由来?” “这只是表相,根本原因是范阳卢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贪婪、不知廉耻!” 杨义臣替杨侗圆谎道:“这些世家门阀早就离开了河北道,他们的宅子早就化成一片白地,田地也都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地,而官方户籍、房产、地契也早就毁灭于战乱之中!现在河北道好不容易平定下来,这些世家门阀立即拿着房产、地契讨要房产、良田土地,他们手中这些所谓的证据,谁也不知是真是假……殿下当然不认账了,于是流言就来了!” 杨广恍然大悟,冷哼道:“这些士族最是不知廉耻了,是朕,朕也不给!” 杨义臣趁机道:“殿下对关陇权贵、东关士族非常反感,他说这些人自幼就给灌输了家族为大的理念,事事以家族利益为先,国事天下事,在他们看来远远比不上家族利益,为了家族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出卖国家、出卖民族!” “然后呢?”杨广有些坐不住了,杨侗字字珠玑,说到大隋危机的根源上去了! “然后殿下任用的是全部是来自寒门的预备官员!” “啊?” 杨广也被杨侗的大手笔惊呆,喃喃自语道:“难怪弹劾侗儿的奏疏这么多,请求惩办的这么严重!原来他动了世家门阀的根本利益!” 杨义臣笑了笑,“微臣开始也非常震惊,后来想通了,殿下是想从河北道开始,一步步的解决隋朝动乱的根源。” “你指的是士族?” 杨义臣点了点头,“其实不仅是关东士族,也包括关陇贵族,几百年上千年来,士族垄断了学识、垄断了权力,十个官员中有九个来自世家门阀,这些人组成一个个数目庞大、影响巨大的利益集团,然后向历朝历代的朝廷、皇帝要钱要权,朝廷不给、亦或是给不了,他们就会想尽办法推翻这一个王朝。” “殿下说朝廷光有科举制度还不够,还无法彻底打破世家垄断官场的规律!因为读书的代价太过昂贵,百姓读不起书,如果不解决寒门的读书问题,科举制最终成全的还是世家子弟!” “有见地,说得一点没错!” 杨广重重点头,杨义臣的话句句说到他的心坎之上,因为每一届科举考试,取得好成绩的都是世家子弟!这是因为他们家境优越,可以心无旁骛的读书,而寒门子弟即便读得起书,也还要为生活奔波,这一比较,成绩上的差距就出来了。 “殿下认为只有给贫寒子弟机会,才能最终打破士族的垄断,他的目标是每一个河北道的孩子都有机会读书,一代人之后,士族的优势就消失了。” “侗儿是怎么做的?” “开设义学!” “义学?” “以国家的名义,于治下各县设立两所学堂!食宿全免!” 杨广越听越惊奇,最后他哈哈大笑道:“好,好一个义学!这绝对是斩草除根的良方!跟世家子弟比起来,寒门子弟更加懂得珍惜机会,更懂得感恩。这一来二往,没有后顾之忧的寒门子弟的成绩自然超越世家子弟。” 杨义臣这时将杨侗的奏疏呈上! 奏疏上先是慷慨激昂、痛心疾首的痛骂了世家门阀一大通,然后附上了土地改革、‘摊丁入亩’税制、义学等新政的内容,并将各项好处一一罗列! 杨广更是动容,若说‘义学’是一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那么这‘摊丁入亩’就是一把捅向世家门阀的明晃晃的钢刀,只要‘摊丁入亩’成熟,并运用到全国,离大隋摆脱门阀世家的依赖之日就不远了。 不过杨侗也在奏疏上着重提示,认为新的制度是否适宜适用,需要用实实在在的成绩来验证,而河北道现在没有大世家门阀的存在,使用起来不会受到阻碍,若是成功再一一向全国推广。 杨广神色大动! 世家门阀的强大,他也比谁都体会更深,都城洛阳,就是为了避开关陇贵族牢牢控制的关中,但时至今日,收效甚微,若是在全国强行推广‘摊丁入亩’制度,大隋立马灰飞烟灭,故而杨侗以河北道为基,逐渐蚕食天下的计划深得他的赞赏。 奏疏最后,杨侗以一首石灰吟表达自己的志向。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杨广反复念了几遍,只感到气势坦荡、铿锵有力。杨侗在万刃山中矢志挺进的样子跃然纸上。 这些日子以来,诸多奏疏或明或暗的说杨侗有谋反之心,他虽然不信,但是在人云亦云之下,难免产生了动摇。但现在,他压根不信杨侗会造反! 因为杨侗走的是一条与世家门阀为敌的道路,而大隋的九成官员出自世家门阀,杨侗即便是反了,也没有人支持他。 义学、摊丁入亩、土地改革三制,加上一首石灰吟,表明了杨侗要当大隋版商鞅的志向! 商鞅是怎么死的?主要原因是他损害了秦朝宗室、秦朝旧势力的利益。 为平宗室、旧势力之忿,秦惠王不得不杀商鞅。但事后,商鞅的法则照样执行着,从而令弱小的秦国一跃成为七国之首,最终一统天下。 而杨侗,明显猜到了自己结果与商鞅一般无二,但却依旧坚定走上了一条死亡之路,他之所求,无非是大隋和杨家继续顺畅的延续下去而已。 想着想着,杨广疑心尽去,剩下的仅仅是无限的心疼、怜爱、信任! “敢为天下先,不愧是我杨广好孙儿!朕不仅不罚,还要重重赏赐,再敢说秦王有反志者,诛灭满门!” “下诏:晋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冠军将军、秦王杨侗为太尉、正一品冠军上将军、冀州牧,遥领左右卫大将军!封湛泸剑、七星龙渊剑为天子二剑,以湛泸镇军,以七星龙渊慑政,赐先斩后奏之权!赏宝马二十匹!” 第031章:所见所闻 杨广的圣旨拟定之后,居然无人愿意北上颁旨! 只因如今的江都已经成为困龙之势,北方又一次仗大的瓦岗军势力、西面江淮一带是杜伏威、辅公佑的地盘,南面被沈法兴和李子通占领,他们各自领兵十余万,更北的青州又被徐圆朗、王薄势力占据! 这北上颁旨,说不定会得把命丢在路上,很不划算啊。 就在门下侍郎裴矩打算强行任命时,门下省直长房玄龄主动请缨,在水师的护送下,带着赏赐沿海北上。 到了黄河入海口,房玄龄让船队继续北上,自己却在渤海郡登陆,带着几名侍卫乔装北上。 他从前听说杨侗很聪明,却胆小怯懦,自卑成性,一个活在杨广阴影底下被活生生养废了的孩子。 可是大婚后,却变了一个模样,先在河南道以少胜多击溃了瓦岗三十多万大军,接着又以各种优惠政策将灾民迁往河北道!尤其是义学的设立让房玄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杨侗到了河北道以后,再一次以少胜多,将窦建德为主叛军打爬,从而击破了‘运气殿下’的不好传言,之后的种种利国利民利军新政,让房玄龄由衷惊叹、臣服!他觉得自己的许多思想都被囊括在内,但却比自己的主张更加成熟稳健、周全。他心痒之下,这才主动请命北上,会会这个不显山露水的秦王殿下。而他离开船队,则是想看看各种新政到底是一纸空文、还是真正落到实处。 房玄龄是齐郡章丘县人,家族几乎一直都为官从政,他父亲房彦谦曾任北齐广宁王高孝珩主簿,系其亲信幕僚。北齐灭亡后曾打算与亲朋故旧光复北齐,但未成功。之后与北齐旧臣家族一起受到北周镇压,到了隋朝的时候,房家的影响力已经不出一县,到了大隋的时候,房彦谦担任过司隶刺史,家境才渐有起色。 房玄龄善诗能文,博览经史,从小被誉为神童,十八岁考中进士,授羽骑尉、隰城县尉,后因祖父去世而辞官回乡,又去天下各地游历,寻师拜友,一晃便过去了近十年。后因好友虞世南推荐,才又当了一个门下省直长。 在游历天下的这些年里,闹改革的重灾区河北道少不了会踏足,而各路匪徒发源地的渤海郡一样少不了,当时他看到的是“白骨露无野,千里无鸡鸣”的惨景。 可是再一次来到渤海郡,顿时大吃一惊。 和他想象中萧条不同,百姓虽然面黄肌瘦,但却没有了以前惶惶不安的模样,脸上漠然麻木的表情,也被开心的笑容取代。 不管是日常的农耕还是县衙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运作着。 这不是一个大乱该有的迹象。 “也许渤海是重灾区,被重点治理,所以没有见到民不聊生的景象!” 房玄龄如是想着,又从饶安县进入平原郡,接着进信都、博陵、河间、上谷。可是越到北面他越吃惊,因为路途中根本流民聚集的景象他。 “河北道本身就灾民无数,又接纳了五六百万灾民,这短短的时间内怎么做到如此安定?” 越是看,房玄龄便越是疑惑不解。 终于,他在上谷永乐县徐水河岸看到了大批年轻力壮的灾民聚集,他们貌似在修缮水利。 他上去仔细的观察是怎么一回事。 他发现这些灾民没有被逼迫劳作的愁苦麻木表情,也没有灾民标志性的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反而个个精神奕奕,很是壮实。 一边还有几个残疾公人在一旁监督,观其气质,应是伤残退役的老兵,旁边建有一个大棚,升起炊烟袅袅。 更奇怪的还在后面,当有几个灾民坐进了大棚里的时候,一个伤残公人走了过去。 没有想象中的挥鞭斥责打骂,公人只是和他们说了些什么,然后公人便去他们劳作的工地上看了一遍,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些白条,上面似乎还盖上了印章。 然后那几民夫便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走的时候手上还拿着几个热乎乎的大馒头。 房玄龄疑惑的跟上去,走了大约有三四里,一处小村庄,屯着一个帐篷群,都是用破布缝成,破旧,却整齐。不远处是一片平整好的地基,上面堆放一些木料,似是准备在此安家落户。 这时,男人带着吃的东西进去,呼喊了一声,于是有几个小孩子,欢快的扑入父亲的怀里。 伸出小手去抓那热乎乎的大馒头,欢声笑语一片。 房玄龄愣住了,这与他预料中的,河北道境内民不聊生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路河南道、江淮一带比,简直就是一方净土。 房玄龄带着震惊和震撼,于遒县投宿在一个名叫‘英雄楼’的客栈。 “公子,请坐,您要来些什么?”店伙计一见到有人进来,马上笑着迎了上去。 “来三间上等的客房,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都端上来。”房玄龄发现这里的店小二居然都是伤残人士,便老练的塞给店小二几个小钱。 谁料到,这名店伙计居然摇头,很自豪的说道:“多谢公子好意,但我们英雄楼有自己的规矩,不行这个。” 这令房玄龄稀奇不已。 不一会儿,酒菜全送到房玄龄的桌上,当店伙计要走开时,房玄龄出声唤住了他,巧妙的道:“是这样的,我第一次到上谷,对于这里的一切不太熟悉。只是见这里比一般的地方繁华许多,不知何缘故?” 店伙计骄傲道:“公子您可是问对人了,上谷之所以如此繁华,是因为有秦王殿下在,殿下亲自负责百姓生计,如何能够不繁华?他是我们的救星,活菩萨啊!” “我见你们店名是英雄楼,还有编号,而且大家好像都是有功的退役军人?这又是何故?” “公子说得没错,我们每个人都是在战争中负伤的士兵,殿下不仅给了我们抚恤金,还担心我们用完后,失去生活来源。于是他在河北道各县的最好地段建立一座‘英雄楼’,交给我们这些伤残老兵打理,并制订出‘十不能’,不能丢失军人本色、不能以次充好、不能坑害客人、不能索取小费、不能低物高卖……若是犯了‘十不能’,便会逐出英雄楼,由其他兄弟来打理。” 谈起杨侗,店伙计说的眉飞色舞。一副铁杆粉丝的模样。 房玄龄让店小二退下,心底安赞叹:“秦王殿下果然厉害,有了‘英雄楼’安置伤残军人,再无后顾之忧的将士们岂不誓死效忠?这‘十不能’的规定看似令人少了额外收益,但这种严谨正直的态度,却能从诸多客栈中脱颖而出,成为一股清流,‘英雄楼’的名气打响后,入住的往来商旅源源不断,客人多了,自然是钱财广进,从长远来看,比小便宜得利更多无数万万倍。厉害啊,步步直指人心。” 他不疾不徐的使用了桌上的美味,回到自己居住的客房,将自己的一路见闻写下,然后交给一名侍卫,让他将信送往长安,交给自己的至交好友杜如晦,同时也自语道:“该看的已经看到了,是该去见见这位神奇的秦王殿下了!” “摊丁入亩、禁止土地买卖、重寒士、兴义学,步步指向世家门阀的根本;以钱取代俸禄、赏赐,既能抑制土地兼并,严防新门阀诞生,还能繁荣商业,这才是真正利国利民、藏富于民,这才是长久的国策……” 房玄龄想到这里,一双睿智的目光熠熠生辉。 第032章:金凤来朝 涿郡,临朔宫! 杨侗正在处理日常政务,突然得报的颁旨天使已到,他脸上一喜,笑道:“快请!” 杨广赏赐的物资早在四天前已经到达,而房玄龄这个正使居然迟迟不到,如此不务正业的天使,杨侗也是第一次见到,不过谁让人家是“房谋杜断”里的房谋呢,大才嘛,总是这么有个性……比如说自己…咳咳… 自恋了,要不得、要不得…得谦虚一点… 不一会儿,房玄龄大步而来! 目光一触,火花四溅! 房玄龄相貌堂堂、气质儒雅,一双眸子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并没有因为迟迟到来而露出任何异样情绪,一股气定神闲、有恃无恐的神态! 杨侗在看房玄龄的时候,房玄龄也在看他。 房玄龄见杨侗样貌异常俊美,睫毛居然比女人的还长,甚至说世上九成九女子,都不会有他五官精致。尤使人印象深刻处,是那双眼睛,明亮清晰,闪烁着炫目的光泽,如若电闪,配合有若渊停岳峙的气度,使人油然心服。 “你就是那个不务正业的天使房玄龄?”杨侗微微一笑,清冷肃杀之气烟消云散。 “微臣房乔,拜见殿下!”房玄龄挺不好意思的抱歉道:“臣对殿下的新政很有兴趣,这一路上看了看,就忘记了日程!” “无妨!宣旨吧!”杨侗宽宏大量。 好吧,你是天才,天才总是有特权的,我现在忍你!等你到老子麾下,再收拾你小子……然后再教你老婆几招驭夫之道,让你比史上的房玄龄更怕老婆。 “喏!” 房玄龄请出圣旨,恭恭敬敬的念了一遍。 杨侗惊呆了! 想不到杨广居然给了自己这么多逆天一般的官职,他小小年纪居然当起了太尉、冠军上将军、冀州牧、遥领左右卫大将军,还给他湛泸剑、七星龙渊剑双剑,节制冀州二十郡文武。 除了太尉是一个吃饷不办事的虚职,每一个职务都是真正握有大权、掌握实权的职位,在隋朝身居这类职位的人,几乎都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大将,而杨侗以十五之龄,居于有了一堆大大的职位,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他现在的头衔多得都可以当饭吃了。 又是秦王,又是太尉、冀州牧、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冠军上将军、左右卫大将军,应有尽有! 自己若是再立功勋,自己岂不是像历史上的李世民那样,令那个身在江都的便宜祖父赏无可赏?不过这任命以下,长官发财已经注定,其他什么的都是后话,抱拳作揖道:“谢皇祖父恩赐。” 将圣旨收好,然后接过十大名剑之一的湛泸剑。 湛泸剑长三尺三,与寻常宝剑相仿,但宽度却足有四指余,竟是罕见的阔剑!通体黑色浑然无迹的长剑让人感到的不是它的锋利,而是它的厚重大气。 杨侗手指轻轻一弹剑身,顿时一声龙吟似地清鸣袅袅而出,经久不散,大有绕梁三日之势! 稍一挥舞,一抹森然幽幽的光华如同一波深邃的秋水,霎时间笼罩整个大殿! “这湛泸剑好生奇怪!明明是神物利器,却朴实无华,明明朴实无华,却舞出清亮耀眼一泓清水!”杨侗说道 渊博的房玄龄解释道:“相传欧冶子铸成此剑时,忍不住抚剑泪落,因为他终于圆了自己毕生的梦想:无坚不催而又不带丝毫杀气!湛泸剑不用时朴实无华,使用时,必将光芒万丈,诚可谓是藏锋于鞘之典范。” “渊博!”杨侗赞了句,又接过了七星龙渊剑。 七星龙渊剑很朴实,剑鞘也没有丝毫饰物,上面只是镌刻着古老复杂的纹路,将宝剑出鞘,一股寒气迎面扑来。 剑形优雅,流畅自然,细腻中蕴含凌厉,且锋芒中更带着煌煌的大气。 剑刃长八十厘米长左右,闪着森然寒芒,直平的剑脊,锐利的剑锋、尖利的剑尖,无不显示着这把的肃杀。 细而观之,剑刃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盤卧!尤其是这把剑入手沉重,竟然不比湛泸剑轻,非常适合战场使用。 “湛泸剑、七星龙渊剑,加上从皇宫偷走,并送给了小舞玩的纯钧剑,十大名剑已得其三,发达了!当皇帝的孙子真是好啊!”杨侗美滋滋的想。 “殿下,这是圣上给您的私人物品。”这时,房玄龄从一名侍卫手中接过一个封得严严实实、四四方方的小包裹。 杨侗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封家信和两本名册。 杨广在信上对杨侗不吝赞赏,并再三表示自己决不是诛杀商鞅的秦惠王,让他大可放心,并一再鼓励杨侗继续挖掘世家门阀的根基,总而言之,凡是对世家门阀不利的,可以大干特干,他杨广全力支持。 杨侗哭笑不得!心知杨广现在把自己当成了孤臣,孤臣就是孤立无援的大臣,在杨广看来,杨侗走的是得罪所有世家门阀的路,所以,注定他杨侗当不了皇帝,于是才给予他那一大堆头衔予以补偿!简单来说,杨广因为他走这条路,对他非常放心。 这样也好,有了杨广的信任和全力支持,那自己就可以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至于那两本名册,他想到而得不到的官员名册,一本是大隋各地现任官员名册,一本是预备官员名册! 这玩意是机密,之前,杨侗根本弄不到手,杨广现在给他的目的,是让他从中挑选寒门官员加以任用、重用。这两本花名册对杨侗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因为他的从洛阳带来的预备官员用花了。 “某来涿郡前圣上有交待,说殿下要是遇到困难,尽可动用涿郡仓、黎阳仓、临朔宫仓城、临渝宫仓城、北平、辽西、辽东的物资。” 杨侗只听得怦然心动,这些地方的物资是杨广为了打高句丽,从全国各地搬运而来的,从大业六年开始,持续到大业十一年,前三次远征高句丽准备的物资都没有用完,积累下来就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然后,杨广又准备发动第四次高句丽战争,但是这一次因为突厥的雁门之围而中止。 雁门之围使杨广颜面扫地,经此一役,他魂摄气沮,已经丧失了重整河山的勇气与信心。那个曾经雄心勃勃、积极进取的大业帝已经不复存在了。此后的他只想逃避现实,窜身江都,以求偏安一隅! 但是物资却已经全部就位,囤积在河北道各地,丝毫未动!与前三次剩余累加起来,这数目之巨,令人无法想象。 “玄龄兄现在担任什么职务?” “门下省殿内局直长。”房玄龄倒不是很在意官职,如果他是官迷,也不会辞去隰城县尉了。 “我知道玄龄兄身怀雄才,有安世济民之志,在朝中你没有施展才华的地方,你更应该扎根地方,实实在在的为百姓谋福祉。而我这里严重缺人!我希望玄龄兄能够留下来,我们齐心合力,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房玄龄一路北上,对河北道新政了如指掌,对这一方净土心怀向往,一见杨侗招揽,顿时怦然心动,“只是朝廷那里……” “这个无妨,让副使回去复命就是了!我会回信说明缘由。” 房玄龄大喜过望:“玄龄愿为殿下效力!” 杨侗亦是大喜、狂喜。 他现在很庆幸重生成为皇孙,不但权利巨大,地位崇高,杨广这个皇帝也给了他们这些皇孙充足的自由空间,让他们自小独立,在锻炼之余发展自己的势力,如果他是穿越成掌控欲极强的李世民的儿子,那别说私自培养势力,你就是与朝臣交往过于密切,都有可能被教训。 “我这里正好缺个吏部侍郎,这个位子你当好了。”杨侗向来直爽,也不客套,直接下达了任命。 房玄龄让天上的馅饼砸了,整个人晕乎乎的,良久才出声道:“谢殿下抬爱,只是河北道行台省吏部侍郎职位过高,地位过重。玄龄大功未立、恐不胜寒,愿意由下而上。” 杨侗让他这一推脱,心中更赞:这个吏部侍郎不过从四品下,对于他来说自然不名一文,不过地位确实不小,能够直接参加二十郡全境官员任免。而房玄龄在此之前是一个直长,如今一跃十二个官阶,但是他却能够不为到手的职位而喜,反而冷静的推脱,这人品确实不错。 “杨师道、孔颖达、魏征在遇到我之前,都只是普通老百姓,他们入仕后,直接就是行台省民部、学部、刑部侍郎,这在途中固然有所失误,但在繁重政务中成长惊人。我相信玄龄兄也一样,在强大的压力中迅速成长!玄龄兄就不用推脱了!”比起自己,杨侗更相信房玄龄的能力。 “谢殿下,玄龄决不辜负大将军厚爱!”房玄龄想着自己一来竟然就让杨侗如此器重的提拔任用,顿时神色激动,神采飞扬。 接着,房玄龄又去薛府颁旨! “追赠薛世雄为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追封为烈侯!赐物一千段,钱财十万贯,威仪鼓吹,送至墓所。” 长子薛万述承袭父亲烈侯爵位,又授其鹰扬郎将之职,令他听命杨侗麾下。 隋朝两帝对功臣其实都极为慷慨,从杨素、贺若弼、韩擒虎、宇文述这些平南功臣家中的豪富,便可见一斑,这也是杨坚有意以新的贵族阶层来取代北周旧贵族。 杨广更加出手阔绰,经他提拔的高官,无论虞世基、裴矩、裴蕴还是宇文述,都是得到赏赐无数,个个成为顶级豪门。现在对待薛世雄的追赠亦是非常之高,这也看出杨广并非是一个薄情寡恩之人。 第033章:小露锋芒 确立主从关系后,杨侗迫不及待的请房玄龄入内殿议事,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后来人的功劳,跟才智没有任何关系,由于自己的乱入,现在的大隋已经严重偏离了史实,照这样发展下去,穿越者的优势迟早会消耗殆尽,如今多了一个千古留名的谋主,想听听他的真实看法。 二人笑谈了一阵,杨侗正色道:“依玄龄看,如今我大隋有哪些致命的弊病?玄龄周游天下多年,必有可以指点我的地方。” “殿下竟然问起了这些?” 房玄龄没料到杨侗与他第一次对话,就抛出如此宏大的命题,但他毕竟阅历广泛、见闻众多,若论对这个国家的了解,他自认不在任何人之下。只不过,他面对的毕竟是皇帝的孙子,有些内容会涉及到一些禁忌,他不知自己该不该说,说了,杨侗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杨侗明白房玄龄有所顾及,索性先把话题挑开道:“自永嘉之乱以来,南朝北朝更迭频频,终无一朝寿终正寝,北魏算是比较长久的了,但仅仅不到百年又被北周、北齐一分为二,昔日孝文帝也思改革,却误入歧途,以致门阀之风再起,宇文泰建关陇门阀,最终得以立国,可北周最终还是毁于关陇门阀之手!先帝和平代周,得到的只是一个‘大隋’的名分,而关陇权贵得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军权。十分天下,大隋仅得其三,地方官府权力都在各郡世家望族手中,从东汉末年至今都是这样,这些名门世家眼中只有家族利益,从不会把哪个王朝、国家的存亡放在心上,至于百姓的死活他们更不会在乎。因此,天下毒瘤,莫过于门阀,门阀之毒又莫过于关陇,先帝执政的时光里,他为了让天下稳定下去,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使得关陇权贵的野心随着权势的增加而越演越烈。他们能够推出先帝取代北周,也能推出其他人取代大隋,之后,还能用另外一的人取下下一个王朝……因此,关陇门阀不仅是我大隋心腹首患,也是各朝更迭的最大黑手!关陇不灭,天下不宁。” “关陇权贵的底子是军武,当年的七十万禁兵名义上是朝廷军队,但从旅帅起步,所有军官尽是关陇权贵子弟、门生、故吏、假子!皇祖父登基以后,为了消灭这一支随时能够颠覆朝廷的军队,因此采用了激进的手段,他企图通过战争来消灭这支军队,又能开疆拓土,先是发动了伊吾、林邑、吐谷浑之战,然后依托两次高句丽之争将这支属于关陇权贵的军队消耗掉,目前固然是达成了,但也使皇室与关陇权贵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再加上高句丽战争弄得天下民不聊生、死伤无数,因此,皇祖父固然心愿得偿,却也彻底的失去了民心。” “民为贵,社稷其次,君再次之。百姓是比天高的存在,他们与朝廷的关系就好比舟和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隋失去了民心,就如同是沙漠里的孤舟,再怎么用力,也走不了多远。” 房玄龄眼睛亮了,不是因为杨侗表达出的对大隋的绝望,而是因为他随口说出的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动容。他心里更是细细的品味,“以君为舟,以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妙极,妙极!” 叹息一声,杨侗又低声道:“大隋心患之二其实就是北齐旧地,翟让、高士达、张金称、王薄、黄君汉、窦建德之流便是个中代表,但因为这些人比朝廷还要残暴万分,因此百姓才这么容易接受我这个‘暴君’的孙子,好在我比较幸运,导致河北道稳定了下来,我迁入大量中原灾民,与河北道百姓混杂而居,又重用寒门子弟,我以后只要万事以民为重,那些心怀异志之人也拉不起军队。从某种程度上说,是张金称、高士达他们的残暴,才成就了今天的河北道。” 房玄龄沉吟不语,他明白杨侗说的是实话,也知晓杨侗说的句句在理,但是这个问题实在是牵扯太大了,他不好表示什么。不过,杨侗能够想到关陇权贵是霍乱之源,真的非常了不起,这一点他都没有认真考虑过。 杨侗又说道:“第三个心腹大患是南朝的帝胄们,南北分裂已经几百年了,而地域上的统一不到四十年,人心的隔阂不是一两代就能化解的,哪怕皇祖父更怎么示好,那些帝胄始终将大隋视作入侵者,他们就跟秦朝时期的六国贵族一样,为了再掌大权,时刻想着复辟,若是天下安好,他们尤不敢动。而现在烽火四起,各地百姓起义宛若是秦末的陈胜吴广,又如是汉末之黄巾起义,当大隋的威严彻底崩塌,这些人一定跳出来造反。他们在南方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又因大隋的将军们在平叛的过程以暴制暴,令大隋失去民心,一旦起事,南方百姓必将蜂涌应从。” “本来,我已经把瓦岗军压了下去,但由于王世充粗暴执法,导致瓦岗得利,声势一天比一天大,当他们再一次腾飞时,比以前更能对付。” “到那时候,南有南朝贵族、西有关陇权贵、中有瓦岗叛乱,北有突厥威慑,中间再穿插一些士族支持的民间起义。玄龄以为,接接下来这天下会如何?” “这……”房玄龄思索片刻后道:“现在的局势如同黄巾起义一般,许多将军在平叛过程中,一边故意用暴力的方式败坏大隋的名声,令百姓对大隋厌恶透顶,一边却在积蓄力量和钱财,为日后做准备。一旦有贵族起事,这些将军必将趁势而起,从而令天下进入诸侯割据的格局。” “而王世充就是这种人,他从始至终都在战争败坏朝廷的名声,他中饱私囊,恶名却由大隋来扛。他在中原以燕王的名义将屠刀挥向关东士族,用意有四:一、他把洛阳视为自己的地盘,二、离间燕王与关东士族,三、他是湖人,以汉族正统自居的关东士族不会支持他,所以,趁机剪除后患;四、积蓄钱粮,锻炼军队。” “圣上在世之日还好,若是圣上出事,此人极有可能效仿董卓,先让燕王登基,然后挟天下以令诸侯。” 杨侗笑着点头,故意问道:“玄龄为何不说他是曹操?” 房玄龄不屑道:“中原之腹,本就四面受敌,曹操之所以能够以此为基,侵吞天下,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其一,其二、曹操有讨伐董卓之大义,故得士族相助,又不拘一格重用寒士,使贤才济济,其三、曹操本人雄才大略、大气磅礴;而王世充残暴如董卓,上不得士族支持,下不得民心,却偏偏要以四面受敌的中原为根基,着实是取死之道,当他选择中原时,已经是冢中枯骨,不足道哉。” “瓦岗呢?” 房玄龄高声一笑:“李密智勇双全,不是甘居人下之辈,而翟让才华不如他,还愚蠢的将基业一分为二,一旦瓦岗势力再一次仗大,二人之间必然发生矛盾,而内斗历来是一个国家、一个势力衰弱的开始。” “想必玄龄这些日子也走了不少地方,对于河北道新政可有异义?” “微臣执殿下一样的观点,天下之毒瘤是自私自利的世家门阀和士族领袖,他们不灭、天下不宁,只有将寒门提拔起来,才能根除我族问题。微臣以为河北道之新政真真正正的利国利民之举,并无补充之处,只要将义学结合科举制,土地政策结合摊丁入亩,再经钱财代替田地为赏,天下再无动摇国基之世家产生,如果胜利施行,必然能成为万世之根基,玄龄愿用毕生之力,辅佐殿下奠定千秋大业之基,铸就超越大汉之皇朝。”房玄龄眼神当中甚至露出丝丝崇高。 “哈哈,没想到玄龄这么看看这些新政啊!”杨侗笑道。 房玄龄面带崇拜道:“殿下目光长远,以空白的河北道为基,以最底层百姓为力量,一步步的掌控百姓、军队,最大程度的消除了百姓和将士们的后顾之忧,但却又不损害功臣的利益,绝对是个创举,玄龄一路上来,委实获益匪浅” 杨侗点了点头,略显严肃道:“但这些也只是起步,我们以后的敌人不仅是各大诸侯,还有全天下的世家门阀,若不能统一天下,这些新政也毫无意义了。我们以后应当怎么办?” 房玄龄道:“颁仁政、爱百姓、练精兵,依法治国、依法治军!根基稳固,再谋河东、关中,夺一地治一地,等中原诸侯两败俱伤,再以泰山压顶之势鲸吞中原、平定江南,到那时候,各个世家门阀或是灭亡,或是陷入了最低谷,不管殿下执行何等利民政策,他们只能跟从,若是不服而反,也掀不起多大风浪。若是个个都反,那更好,能够一劳永逸根除后患。这世道向来是实力为尊,只要有强大实力在手,殿下想怎么处置那此世家门阀都行,随便编造一个借口便是了。总之,绝对不能妥协,否则,又会陷入改朝换代的怪圈。” 两人的观点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人家房玄龄是真才实学,从现实中看问题,并想到了解决的办法,而他则是占了千多年知识的便宜。 杨侗想了想,道:“话到如今,玄龄已知我之志向,依玄龄之见,我们重点要做什么?” 房玄龄斩钉截铁道:“招贤纳士。” “人才?” 房玄龄道:“河北道新政比当初的科举更猛烈,受到的抨击和阻力必将前所未有,而且殿下不与世家门阀、士族领袖妥协,因此,不会得到世家的真心协助,哪怕有人效力,也是能力不高的旁枝末节。” “玄龄所言极是,当我决定这么做,就没有打算想要世家子弟的帮助,故而,才任用寒门子弟为官,并创办义学。” “人才不是谷子,没十年之功,义学出不了人才。然而殿下却急需人才治理天下,因此要先一步抢占寒门的有限人才,哪怕招募来供养也行。他日拿下河东道,少说也需要两千多名官吏,若不事先准备,治理地方的官吏打哪来?有的时候,战事瞬息万变,这万一又顺势打下河套地区,那么要用到的人才就有五六千人了。” 杨侗道:“不错!国家稳定的关键不是那些少有的妖才、鬼才、天才,而是治理郡县的二级人才,这些人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有这些人稳固大后方,妖才、鬼才、天才们才能心无旁骛的冲到前方开疆拓土!” 房玄龄赞道:“正是如此!” 杨侗将杨广捎来的两本花名册递给房玄龄,道:“有劳玄龄,将寒士罗列出来,优先选择四十以下之才。等他们到达河北道,咱们专门开设一个培训学院,不学诗书文章,只学治理郡县百姓的实干之道。” 房玄龄欣然应命,并说道:“预备官员中的才高者早已被各大势力吸纳,并就任各地,殿下召来困难。余者尽皆是二级、三级的郡县人才,诚然能够稳固根基,但是对开拓的帮助不大。微臣认为,殿下理应创办一个专门招募大才的招贤馆,并抬高入馆门槛,以此拔高妖才、鬼才、天才的地位。” 自古以来,才高者都十分自信自恋,既想将胸中才学卖与帝王家,又不甘于按步就班的升迁。若是通过苛刻的条件进入招贤馆,名气自然有了,还能与杨侗直接对话,一步登天。 名利双收啊。 房玄龄之建议可谓是直指人心。 值得搞啊!不仅要大搞特搞,还要利用舆论传遍天下。 第034章:三馆一阁 涿郡临朔宫占地数千亩,离永济渠终点临渊池不远,如同长安大业宫、洛阳紫微宫,分为百官办公的皇城、皇家居住的宫城。 宫城前部左右分峙英武、雄武二殿,殿两侧为钟鼓二楼,殿、阁、楼之间有飞廊相连,成“凹”字形,英武、雄武二殿之下有倚靠台壁盘旋而上的的龙尾道。 正殿玄武殿在“凹”正中,下有三层汉白玉石台,主建筑高二百六十八尺,方三百尺。气势恢弘、壮观华丽、巍峨参天,有吞天吐地、包罗万象之气。 玄武殿与宫殿群落相互呼应,轮廓起伏,体量巨大,气势伟丽,开朗而辉煌,极富精神震慑力。 这是整个冀州权力中心,商议军国大事、视朝听政之处。玄武殿体量太过庞大,杨侗麾下人员太过稀少,除了庆典之日聚会用,平时几乎没有开放过。 此刻这个足以容纳一千五百人的大殿一片严肃。 文官一列,有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姜行本、房玄龄、薛万述、薛万淑 武将一列,有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麦仲才(从洛阳挖来的)、薛万均、薛万彻! 文武各八人,相当平衡。 坐在主位上的杨侗看着不成比例的人员,心下哀叹一声,虽然他自我安慰的说质量比数量重要,但却更加坚定了招贤纳士之心。 他先将杨广的意思说了一遍,表示皇帝全力支持新政,并决定以冀州为试点,成熟以后再推广向全国,让大家不用担心,只管放开手脚作为即可。 有了杨侗这话,本在担心杨广算账的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大大的松了口气,以前是杨侗的私下行为,如今有了杨广的支持,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杨恭仁表示道:“殿下,应该将此消息传向各郡县,安定各级官吏之心。” “此事交给左仆射来办。” “喏!” “左仆射老是抱怨人才不足,今天给你挖到了一个吏部侍郎,此人和左仆射、杨侍郎、魏侍郎一样,是未来的千古名相!孔侍郎长于治学,名相成不了,但当个大儒那是手到擒来……” 诸人大汗! 继而满脸通红! 这话听着是很舒坦,但这么夸人的么? 千古名相?想都不敢想。一代大儒,还手到擒来?做梦都不敢想。 杨侗知道他们不信,笑着介绍道:“他叫房乔,字玄龄,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雄才。!” “殿下谬赞,微臣实不当!”晕晕乎乎的房玄龄脸红通通的团团行礼,道:“下官房乔,见过诸位大人、将军。” 诸人连连回礼,一个个都自报家门,虽说是第一次见面,但因为杨侗一闹,大家倒是不显生分。 “我们所走的道路,是一条充满荆棘、危险的道路!自汉高祖刘邦以来,有人走过,但都被世家门阀、士族领袖联合扼杀,从未有一人真正走向大成。但是天下本无路,走的人多了,无路也会有路,只要我们矢志不渝的走下去,胜利终究属于我们。” “殿下英明!”众人轰然应和。 目前除了房玄龄,也只有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秦琼知道杨侗的鸿鹄之志!倒不是杨侗不信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而是他们年纪太小,怕他们嘴巴不牢。 “冀州新政处处指向世家门阀、士族领袖,注定我们不会得到世家子弟的帮助。虽然世家精英很多,但寒门人才也有自己的一片天下只不过职位有限,每有空缺,把持官吏的任免权的世家门阀总是优先考虑自己的子弟、门生故吏,因此,寒门之中能够冲出来的人才,实在太少太少了。更何况士族盘根扎节,私心极重,危害太大,便是他们来了我也不敢大用,否则,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必将派系林立。而内斗,永远是一国、一族、一家衰弱的开始……” “在玄龄倡议下,我决定有二:一是养士,将预备官吏中的寒门子弟招来涿郡,而百姓需要的是务实的官员,不是写出锦绣文章的才子,所以,在涿郡创办一所培训班子,教他们怎么治理一方百姓,优秀者先行录用,长于学问者,则安排到各县义学当教师。民间人士亦可通过推荐、自荐的方法参与考核、参与竞争。总的原则是唯才是举,人尽其才,让他们在各个领域发挥自己之所长。” “微臣觉得极好,士族人才虽多,但寒门也不少,而且还没有他们那么多的私心,殿下此举,必将令天下寒士踊跃,让我冀州更加的繁华。”杨恭仁赞赏道。 “第二、创办招贤馆!招贤馆招收的是寒庶尖端人才,入馆的条件越苛刻,越能体现出尖端人才之凡,待遇也越丰厚,一旦他们成功入馆,那么名利便会蜂涌而来!宣扬开来之后,招贤馆便会成为天下人才最顶级的圣地,都以入选招贤馆为荣!” 众人大赞。 “殿下,要想决下人才,须有标准!”孔颖达说道。 “标准就是没有标准。” “啊?”众人吃惊。 “文章不同于比武,比武很直观,只要将对手打爬,这第一名就出来。而文章呢?就算你的诗句天花乱坠,我就是厚着脸皮,认为你不如我,你能咋办?‘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就是这么来的。” “文章的好坏,往往由几名大儒品评优劣,但有的大儒喜欢风花雪月,有的大儒喜欢月亮沙漠大海,有的大儒喜欢策论……每个大儒喜好不同,在品鉴文章诗词时,难免受到个人情怀影响,从而偏向自己喜欢的那类文章!这是个人爱好所致,却与公平无关。也正因为如此,许多美文被埋没。” 众人赞同。 “品评文章的范围应当放大,以后一旦有文章诞生,便张贴出来,由天下人品评、投票,得票多的文章就是好文!如果一千人中有八百人说好,那自然就是最好的了。如此既不会错过美文,还能令冀州、涿郡成为文风鼎盛之地!” 杨侗最后陈词:“这就是我说的没有标准的标准。” “妙啊!”孔颖达第一个赞同。 杨侗继续说道:“招贤馆设立五品学士!得到我等共同认可之士皆为五品,设百席;辩倒十人晋升四品,设八十席;辩倒五十人晋升三品,设五十席;辩倒百人晋升二品,设三十设;席满之后,五品学士可以向四品、三品、二品发出挑战,挑战成功后品级互易,挑战失败不予降级;如果是民间人士,必先从五品开始挑战,赢了据其位,再逐级进击,而五品学士失败后,只能淘汰出席!至于一品学士则由我等商议决定。” 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品、二品学士才是杨侗之所需的天纵奇才,三、四、五品学士说白了就是伴读书童、龙套,他们的价值是提升招贤馆名气,拔高招贤馆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 房玄龄的心脏忍不住‘突突’跳动。看往杨侗的眼神,也变得格外敬重。 须臾之间,便出此妙招,自己差远了。 其他文武也不住的发出阵阵惊叹。 魏征惊喜若狂道:“此法施行,必能使得我冀州文风鼎盛、人才源源不绝……” 接下来的条条款款都在大家的商议之中产生。 罗士信见没他们武将啥事,按捺不住道:“殿下,朝廷有科举,没武举,这个咱们管不了。但是招贤馆可不能少了武道……” 杨恭仁亦道:“文武是两条腿,缺一不可!” “其实不仅仅是文臣武将,任何有一技之才的,我们都需要!”杨侗稍一思索道:“自今日起,设三馆,一为馆,主管、时政、天文、律法、翻译典籍等人才,馆主孔颖达,副馆主杨师道、魏征,学子名为士;二为精武馆,主管武道、军事、练兵等军务人才,设武学士,馆主……”说到这里,杨侗看向了秦琼。 秦琼忙道:“殿下,甭看我,我们几个比武还行,这行军布阵却是不行。” 其他武将都纷纷点头。 “叔宝当个副馆主,主管武道这一块;裴老将军遥领副馆一职,馆主我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此人是杨太仆都自叹不如的军事天才。”杨侗笑着说道。 “谁啊?” 众人神色大动。 “马邑郡丞李靖!” 杨恭仁道:“原来是药师啊!” 杨侗道:“左仆射认识?” 杨恭仁笑道:“李靖,字药师,从小就有文武才略,他的舅父是我大隋名将韩擒虎,每次与李靖谈论兵事,无不拍手称绝!他官职虽然卑微,但其才干却闻名于公卿之中。已故吏部尚书牛弘称赞他有‘王佐之才’;杨素尤其赏识,在一次行军中,还说李靖身怀军事雄才,应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微臣与他也算是熟识,他的确是一个军事天才,若他到来,殿下再也不用担心无人带兵了。” 杨师道亦说道:“别说是冀州的兵部尚书,便是朝中的兵部尚书李靖也当得起!” 听到杨氏兄弟如此称赞,魏征、孔颖达、房玄龄等不曾听过李靖之名者,骇然过后复又惊喜!有此雄才带兵,大事可期。 “既然二位也这么说!那就把兵部尚书和精武馆馆主留给李靖。” 杨侗微微一笑,有杨义臣、杨恭仁、杨师道作为噱头,自己若是任命李靖为极重要的兵部尚书,也不会有人反对了。 “第三馆为神机馆,主管农、工、医等杂学人才,馆主姜行本!副馆主暂时空缺。” “姜大人,神机馆创立之后,多多注意各个领域的工匠,比如说,可以改进造纸术、印刷术、冶炼术的工匠。如果侥幸遇到一个类似蔡伦的人,我大隋文化必将通过物美价廉的纸张,遍布天下;如果有一个冶炼大才,我大隋的刀剑永远锋利过异族,我大隋的铠甲永远比异族坚固;如果有一个张衡,天象更加精准,可以躲避许多旱涝大灾;如果有一个华佗、张机,我大隋百姓少受病痛折磨……”杨侗知道工匠的地位极为低下,工艺也被斥为奇技淫巧,自己设此神机馆,怕是会受到孔颖达这种正统文人排斥,故而用鼎鼎有名的各行大才来衬托出各个行业的作用与价值。 果然,本要提出疑义的孔颖达缩了回去,蔡伦、张衡、华佗、张机代表的是各行宗师,谁也不能否认他们对民族的贡献,如果大隋有一两个,是天下之幸,自己有什么好反对的? “多谢殿下!微臣竭尽全力搜寻各类工匠。”姜行本激动的说道,工匠地低下,他万万也想不到杨侗居然设立神机馆,这是工匠崛起的机会啊。 “三馆之上,设一阁,名为凌烟阁!统管一品士、武学士、工学士、医学士、农学士……”说到这里,自我感觉良好的杨侗道:“我自领阁主一职,左仆射和房侍郎为副阁主!余者诸人,皆为一品士、武学士、工学士,” “待遇方面,阁主正三品、副阁主正四品、馆主正四品、副馆主从四品、一品学士正五品! 大家跟着自己卖命,且没有了大量田产来源,总得有点实惠不是,再者说,谁家还没个老小牵绊,不将大家一家老小安顿好了,他们怎么为你效命? 不能出尔反尔的赏赐田地,只能通过虚职给予钱财上的满足。 “多谢殿下!”众人轰然道谢。 罗士信笑问道:“殿下自己也领薪水,这左手进右手出,有何区别。” “无规矩不成方圆,以后我也要按照职位领薪!”杨侗严肃的说道:“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必须分明,否则花钱没节制,于国于己都不利。国家的钱是国家的,不是我杨侗的,只能用于国家建设和发放薪水、赏赐有功之士。” “殿下英明!”众人皆赞。 “三馆一阁已定,接下来是要打响如何名气了!”杨侗笑着说道:“流民造反,都有推翻暴隋、昏君的口号!咱们也不能少。” 众人大汗 您真敢说…… 安静了一会儿,魏征干咳一声道:“最佳的口号嘛,无非冠盖天下的诗词文章!” “这简单!冠盖当世的文章,我随口就来” 众人瀑布汗。 真够无耻的。 “殿下还会作诗?”罗士信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杨侗固然有雄主之姿,但在批阅奏疏时,都是直白的语言,几名文臣还以为他文才有限。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杨侗是张嘴就来,草稿都不打! 吗的,总算有剽窃的机会了,吓死你们这些土著。 一诗既出,众所安静,一个个武将被带进想天下动荡、金戈铁马岁月,心中激昂不已。 这首慷慨豪迈、神采飞扬的诗仿若从天而降,没有晦涩的词汇,没有冷僻的典故,有的只是直抒胸臆的豪迈大气。 即便魏征、孔颖达这样的文人,亦能体会到其中那金戈铁马气壮千里的雄浑霸气,一个个顿时热血沸腾壮怀激烈! 杨侗意尤未尽道:“总有人说世无贤才,说千里马难寻?这简直是胡扯!‘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辱于奴隶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这段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房玄龄等人听得一震。 奴隶?仆役? 寒士要想晋升,先过世家门阀、士族领袖这一关,这不是被奴役的奴隶是什么? 魏征和稍有文采的苏定方这两个寒士听得尤为顺耳,看着世家贪婪盘剥寒士的嘴脸,他们就来气,顿时感觉殿下说得太好了。 杨侗一字一句的冷声道:“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不会教!不懂培养!不予光明大道。 谁能跑得起? 说到这里,杨侗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每一句都直指问题核心,“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尽其材!鸣之而不能通其意!执策而临之!曰:‘天下无马。’” 这一瞬间,全场都安静沉思。 “呜呼!”杨侗大笑道:“其真无马耶?”他重重一挥拳头,“其真不知马也!!” 寒门没有千里马?寒门找不出千里马? 是你们那些王八蛋不识马! 一篇声名远播的马说,杨侗把世家门阀都骂了一遍。 第035章:一篇檄文天下动 一篇文章是作者的心声,他借助文字为载体,传播给读者,然后引起共鸣、热议。 有此经过,才是完整的作品。 马说是杨侗用来为三馆一阁打的,直令大家以为杨侗是借马说,将矛头直指世家门阀! 一百个人有一百个哈姆雷特,这话一点不假。 见众人如此理解,杨侗也没反对,反正他跟世家门阀、士族领袖迟早兵戎相见,早得罪和晚得罪没啥区别,这早早的把立场鲜明起来,还能获得寒士的好感而投奔冀州。 误解就误解吧。 加上檄文,一起张贴就是了。 诗、豪气干云、热血沸腾! 文、充满智慧、哲学与道理,令寒士如逢知己。 尤其是马说 让好多人一看,都惊为天人! “好文!” “经典啊!” “字字珠玑!” “……” 而招贤檄文,更是点爆了寒士胸中情结: “国,有才则兴,家有才则旺!然大隋之前选制皆为九品中正制,使寒士空有青云之志,却无报国之门!若非怀才不遇、屈于市井,即是侍于豪门,任一家仆门客,可叹可惜……先帝雄才伟略、英明神武、慧眼独具、高瞻远瞩,设科举,不分士族寒门,唯才是举,为寒士张开通天大门……” 寒士有青云志,无报国门,杨坚怜惜你们,专门为你们这些没后台的人开设科举。 “然,国虽大,终有疆,职虽多,却有限;外加宵小优先安插子弟、门生,终令寒士不得一展才华之机…此非大隋二帝之所愿…实因宵小相勾连,遮蔽圣目之所致……二帝一心为寒士竖青云天梯,可叹寒士不感其恩,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可悲……” 当有人读完这一段,全场都安静了。 可悲吗? 的确可悲。 杨坚、杨广主推科举,受惠的正是他们这些寒士,所以,杨坚父子是他们的恩人!但职位就那么一点,还被把持朝堂的世家门阀抢去了。面对着世家门阀庞大的力量,皇帝也只能妥协,如蜗牛一样,缓缓的把科举推进。 但是,世家门阀极力抹黑杨广的时候,寒士在干嘛?不仅不帮杨广一把,还跟着一块骂! 骂得比世家门阀还激烈。 他们甘当世家门阀走狗,骂恩人,这不可悲可恨么? “天下矛盾始于科举…爆发于今…隋若不存,寒门依旧。” 一语道破天机。 实行科举制度的大隋动摇了世家门阀的核心利益,因此,他们要推翻大隋,重新建立一个只为世家门阀服务的新王朝,真到那一步,科举制一定惨遭废除,重新使用九品中正制。 也就是说。 大隋在,你们寒士有大门;大隋亡,你们寒士连条门缝都没有,世世代代都没有出头之日。 “‘隋若不存,寒门依旧’……” “‘隋若不存,寒门依旧’……” 这一瞬间!诸多寒士心冷如冰。 一些人开始反思,一些人更觉得寒士和大隋是唇齿相依的朋友、盟友,大家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士族领袖们。 “如今,仁谨(杨侗字)设三馆一阁、五品学士,诚邀天下寒士入冀…以才夺位…敬告宵小:冀州干净,恕不接待!” “秦王邀寒士入冀…以才夺位?” “是的,只招寒士!”一看着十分清瘦的寒士眼眶湿润,充满菜色的脸,如今却是神采奕奕 “你们说‘宵小’指向谁?” “这还用说啊!秦王治下二十郡、166个县的官员出自预备官员,不是寒士,就是小家族的人。殿下重用寒士,且明明白白写着‘诚邀天下寒士入冀’,所谓的‘宵小’自然就是世家门阀、士族领袖!” 蓦然! 人群炸开了锅!加上那篇马说为铺垫,有人甚至激动得嗷嗷叫! “骂得好!” “秦王比先帝、圣上更有血性、更激进,实乃我寒士之幸。” “那些把持朝堂、地方的世家门阀就是不识货宵小!” “对,殿下。” “今日起,吾等寒门终于有真正的进阶之梯了!” “是极是极,秦王真贤王也!” 围观的士子精神大振,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上前观看三馆一阁的规则。 世家门阀是政治资源的占有者、分配者,寒士想要有进阶的机会,得看世家门阀赏不赏识你。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将世家门阀弃在门外的进阶之途就摆在他们的面前——那就是只有寒士参与的科举。 不用名望、不用世家权贵,谁有才便获得青云直上的机会!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他们怎么能够甘心错过? 而且三馆一阁的五品学士,面向的是百家招募。 更令人震惊的是神机馆。 他和高高在上的凌烟阁,以及馆、精武馆不同,没有名额限制,有一技之长者,便能录用。 而馆、精武馆还需要比拼! 一位气势威严,手持着拐杖白发老者远在人群之外,三馆一阁如今虽然因为初立的关系,还看不出什么,但他从文武二馆学士淘汰方式,已经预见到顶尖寒士尽入冀、激烈辩论的盛况,淘汰越苛刻,越能显示一个人才气和名望,有了足够的名望再出仕,可以一下子就压倒很多竞争对手。 而神机馆的创办,他隐隐察觉到了杨侗的心思,他想恢复百家争鸣之学术盛况。 “师尊何故烦忧?”一名气宇不凡、相貌俊朗、面色黝黑的男子从人群里出来,正看到老人皱眉沉思,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无事!”老人摇了摇头,只有百家争鸣才能再现先秦百家的异彩,在辩论中进步,这不是很好么? “只是敬之…你是不是动心了?”老者拍摸了摸弟子肩头上的补丁,硬梆梆的,是自己一针一线、补了一层又一层所致。 “不瞒师尊,秦王的檄文的确令弟子动心了!义学、摊丁入亩是捅向世家门阀的利刃;以钱取代田地之赏赐,则是禁止大世家大门阀的生产,全境任用寒士更是举世瞩目,如今更是旗帜鲜明的将世家门阀斥之为宵小,由此可见,殿下是真心实意的扶持寒门。檄文上说得非常对,大隋若亡,寒门依旧是寒门…永无出头之日,殿下如今代表的是寒门,他的敌人强大得无法想象,弟子想为寒门尽一分力量…” “那你可知秦王为何重用寒士么?” 敬之答道:“世家门阀造反,动辄改朝换代,而寒士召不起如此大的力量,在和平年代,哪怕寒门造反,影响也不出一郡,这是根基上的差距,因此,历朝历代想用寒士。” “秦王有鸿鹄之志,却因为是庶次孙,得不到皇室,而关东士族的对象自然是身为裴氏女婿的燕王;京兆韦杜的是代王,至于最强的关陇权贵对皇室恨之入骨,他们的目标取隋而代之,是不会某个皇孙的。因此,秦王能仰仗的只有寒门。” “大势未明,秦王就如此与世家门阀决裂,何其不智?”老者眼中的睿智一闪而逝。 “请恕弟子无礼!”敬之眼中闪过丝丝敬意,道:“秦王一举一动都为天下关注,迟早为圣上忌惮。圣上虽然已经丧失了雄心斗志,但他希望有人继续与世家门阀斗下去,而秦王就是这把利刃。这檄文一旦到了江都,圣上只会更加信任秦王,只要世家门阀不倒,秦王就安然无恙。” “其二、这决裂檄文,让寒士看到了秦王的诚意,更加坚定寒士的随从之心。” 老者微微一笑:“你觉得秦王能成功吗?” 敬之自信道:“如果在盛世,秦王或许为了天下的稳安而屈服,但乱世就不一样了,反正天下都已经烂到这地步了,再烂也烂不到哪去!索性借助乱世,彻底将世家门阀消灭。故而,弟子认为秦王所图乃大,在图谋江山的同时,也在图谋世家门阀,他是准备用一代人的代价,打下一个千秋万代的大隋王朝。弟子现在有些按捺不住,相信其他顶尖寒士也是如此,秦王不是白手起家的人,资源雄厚,若再有天下寒士为利刃,更没理由不成功。” 老者点了点头,叹息道:“你说得对,以前我们看好窦建德,但是和秦王相比,他先天不足。如今冀州政策得当、人心思定,已无窦建德发挥之地。” “师尊英明,弟子赞同。” 老者目蕴寒光:“既然你知道,那还收留那对兄弟?” 敬之说道:“弟子入幽时,他们自知河北道不可为,已经南度了。” 老者望着自己的弟子,教诲道:“一个享受辉煌过的人,一旦落到低谷,要么一蹶不振,要么更加坚强和疯狂,而窦某人明显就是后者。他已经蜕变成为权利追逐者,不是以前那个豪情仗义的他了,别再与他有所往来。否则,迟早为其所害。” “弟子明白!” 第036章:狂士 秦王杨侗! 对于大隋人来说,无疑是个很不安分的人,喜欢他的人说是贤王,不喜欢者冠之为暴戾、亲小人之类的形容词。 论起最恨杨侗的人,绝对不是瓦岗和窦建德,而是五姓七宗里的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以及渤海高氏…是杨侗害他们有家难回…也是杨侗令他们成为天下笑柄!若是回不到祖地,还是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吗? 现在一报家门,别人无不带以戏谑的目光,仿佛在问:你说是你清河崔氏人。 你在清河有家么? 有户籍在清河么? 你咋证明你是清河人? 你说坟墓里是你先人,那你把他叫醒来个滴血认亲啊! 这四大难不仅清河崔氏遇到,另外几宗同样遇到,也早已经流传天下!被士人津津乐道,成为茶闲饭后的谈资。 遇到这种愣头青,他们能咋办? 给他钱他说老子不差钱、给人才他说没位子、给女人他说不好色。 告状。 告他贪污 杨广说:贪污?河北道都烂了,侗儿哪有污可贪,几百万流民是他自己掏腰包养的,你好意思说他贪污? 告他侵占土地。 杨广:整个河北道的良田都丈量给百姓了,他一寸不要,你说他怎么侵占你们的土地了?再说了,谁能证明那是你家的田地! 告他好色? 杨广:是那女子的荣幸,是恩赐…… 告他拥兵自重 杨广:是朕的意思! …… 几大家族明白了,官方途径是解决不了他们家族问题的了,也在此时,裴矩代表燕王杨倓向他们发出了橄榄枝,承诺以后将祖地还给他们! 顿时,一拍即合。 虽说吃亏丢脸的是这几宗,但杨侗的新政也令各大世家门阀警惕不己 科举是隋朝开创的一个创举,雄才大略是隋文帝杨坚也有着提拔寒门之心,只是门阀比现在更要强大。使得科举几乎是摆设,根本没能解决近况。 到了杨广,杨广改了科举的制度,科举越来越公平公正,给了寒门世子晋身的机会,更恐怖的是杨广还废除了九品正中制。 这已经让门阀世家心有忌惮,然而他们掌握着资源,比起寒门世子多了很多有利条件。便是科举在如何的公正,受到良好待遇的门阀子弟,始终要压读不起书、买不起笔的寒士数筹。 然而杨侗的出现却改变了这种情况,义学的建立,让读不起书的寒门子弟有了学习的机会;寒门子弟因为贫苦,学习起来比门阀子弟刻苦,一旦他们有学习条件,门阀子弟很难与寒门世子相比的。 更要命的是摊丁入亩,这玩意直接向田地收税,多田者多税、少田少税、无田无税。 这天下世家门阀田地最多;若是执行下去,没有了人头税给他们盘剥的万众家仆将成为巨大的负担,迟早把他们吃空。 不过更令人吃惊的,却是杨侗为寒士伸张正义的马说,此文一出,瞬间击破了本就没有说服力的‘寒门无才’一说。 这不仅得到万千寒士的追捧,还增加了寒士的傲骨傲气,多了以往所没有具备的自信,以往面对世家子弟而唯唯诺诺之现象正在慢慢淡化。 而这檄文,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杨侗在檄文中把矛头直指世家门阀,直接告诉寒士:你们之所以没有得到公正的机会,不是皇室不给,而是相互勾结的世家门阀不愿意让出一两个空缺。你们应该恨世家门阀,而不是皇室。皇室和寒士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以前没有人敢说这种话,但杨侗敢为天下先,以檄文的形式宣扬于天下,从而缓和了皇室与寒士之间的矛盾,有这些人摇旗呐喊,百姓也恨起了世家门阀,因为是世家门阀的官不开仓放粮,所以他们没有得到一点救命粮食。其实皇帝是好的,坏人是打着皇帝的旗号在干坏事的官员,而官员都是世家门阀子弟,所以世家门阀是顶级坏蛋。 在这股风潮中,哪怕是王世充也不得不暂时收手,老老实实的与瓦岗寨开战,然后在百姓面前秀了一下仁慈,但老王的名声委实不好,百姓不仅明里感恩戴德,等他一走,一个个都吓得连夜逃跑,生怕王世充有阴谋。 刹那间! 这一道传遍大江南北的檄文令反隋风潮稍稍一缓,矛盾一下子转移了不少。 江都! 杨广看着手中的檄文,不得不承认杨侗这一手当真是高明。 他是皇帝,认为对的就强制执行下去,不管百姓反响是好是坏,就是不解释。在他看来,我杨广做的是千秋万代的大事,不屑于割之可以再生的草民解释什么。 杨侗和他不同,说了就做,做到之后,就必定要说! 杨侗永远不会埋没自己的任何功绩!前世一生,他见过了不少做了好事不好意思说还被误解的人;见过了许多只知道做事却不说反而被埋没的人…… 所以杨侗悟出来一个道理: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做了?你做了却不说别人如何肯定你?这本就是一个竞争的世界!而且竞争的是生死! 所以,用一道檄文为自己为大隋拉到了寒士、寒门这个天然的盟友,将国内矛盾转嫁到寒门和世家门阀之间,从而给大隋一个缓冲的机会。 杨广想到这里,忽然怔住,他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自己错在不说,什么事情都在做,却都没说明白。 修长城,是为了边民安全,但却忘记了,边民看到的只是大隋和突厥打成一片的样子,他们不会考虑到以后,更不知道突厥已经比汉初的匈奴还要强大,随时会入侵大隋。 修大运河,是为了加强南北交流,慢慢的消除人心之间的隔阂,从而达到真正的大一统。 但是他还是不说。 再加上下面的官员借机横征暴敛,进行各种违规操作,才导致怨声载道。 在此之后的远征高句丽,是为了消灭掉关陇权贵掌控的八九十万禁兵,这当然不能说,但至少应该渲染高句丽的威胁…… 太原! 一处幽静的小院内,一个中年男子将一只酒坛狠狠地扔在地上,醉态可掬的笑道:“好,好,好……” 身体忽然颤抖了一阵子后。 蓦然!重重一脚踢出! “啊!”一声娇啼! 一名不着寸缕的美少女从案桌下滚了出来,艳红的小嘴上布满了斑斑污垢,清秀的脸蛋上充满了惊恐失措的神色。 “去!去!去!”他像打发乞丐一般挥手。 “奴婢告退。”少女赤着身子,如受惊小鹿跑了出去,差点与一个快步匆匆而来的英武少年撞了满怀。 少年年岁不大,二十岁左右,一张俊脸英气勃勃,男儿气概十足。 他,就是太原留守李渊的次子李世民。 中年男子名叫刘文静,是他的忘年知交,姿仪俊伟,才干突出,生性倜傥而有权谋,喜好酒色,颇有魏晋狂风风采。 对于这种场面,李世民早已见怪不怪,原地等候了好半晌,这才步入小院,面不改色的向刘文静道:“肇仁兄,我要去涿郡会会天下英雄…看着能否结交一些大才。”说到这里,李世民一双锐利的目光充满了神彩 “可行。”双眼半闭半睁的刘文静一会儿才回过味来,一时站起,哪怕裤子掉到地上也不作理睬。 马邑! 一间铁匠铺,一名赤着上身,浑身油亮的汉子如牛草芥的拿着一把重达六七十斤的大锤,正在叮叮当当打制铁器。 这是一个身材极为雄伟的男子,年约二十六七岁,皮肤黝黑,身高近七尺,远看像半截黑塔一般 这时,一名身穿青衫的男子走了进来,只见他年约四旬,相貌堂堂、目光明亮,颌下一缕长须,长得颇为儒雅,但从他修长有力的手来看,此人似乎又练过武艺。 他就是马邑郡丞李靖,杨侗做梦都想着的军神。如今朝廷调令已至,李靖将要前往涿郡任职,临行前,他想把这名有猛将之才的铁匠带去碰碰运气。 洛阳…… 长安…… …… 一道针对性极强的檄文,天下人才尽入涿郡。 有人真心露面,求得一官半职; 有人是来扫杨侗和寒士颜面的,他们用真才实学,将寒士击败,然后扬长而去。 第037章:七夕节 第二天卯时刚到,天刚蒙蒙亮,小舞睁开了双眼,身子稍稍动了一下,身边的杨侗立刻便睁开了眼睛。 “还早,天还未亮,你接着睡!”她一只小手蒙住丈夫的眼睛。 “我睡够了……” 小舞看着他,手指柔柔地点了丈夫一下,“你一夜都没合过眼,休想骗我。” “你怎么知道的?”杨侗好奇的问道。 “我感觉到你没睡,想什么呢?” 杨侗露出一抹微笑,手臂紧了紧,“没什么!我是学武之人,到点了就会自动醒来……” 小舞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杨侗情知瞒不过妻子,笑着说道:“我在想一件事,想着想着就天亮了。” 小舞从床榻上坐起来,佯嗔道:“难道,你对我的兴趣还没那些枯燥无聊的奏疏多?你老这么折腾自己,身子如何吃得消?现在年轻还好,老了咋办?” 杨侗:“没事的,我不是好好的吗?” 小舞眼眶红了又红,到底舍不得怪他,最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在怀抱之中扭来扭去:“哎呀,让我起来。” “什么事那么着急?” 小舞简单洗漱了一下:“今天是乞巧节……” “七夕?” “嗯。” “你要做什么?”杨侗温柔的地盯着风风火火的妻子。 “我要用脸盆接露水,传说今天的露水是牛郎织女相会时的眼泪,如抹在眼上和手上,可使人眼明手快!你天天晚上要批阅奏疏,眼睛每天有血丝,我要多接一些。” 小舞看着丈夫瘦削面庞,心头满是酸楚,伸手托着他的面庞,两个人都不说话,良久,杨侗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我这人天生劳碌命,害得你嫁给我这么久,没好好过一天。” 一颗颗豆大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滑下来, “怎么啦,怎么啦?小乖乖!”杨侗有些慌了。 “你又瘦了……”小舞低头擦着眼泪,但却流得更多了,“我也知道大隋的天下不如以往,我只是希望你别太辛苦……” 杨侗感受到妻子心中的怜惜,一颗心顿时暖洋洋的,“创业阶段,辛苦一点很正常,过了一两年就好了!” 见她尤自心疼,嬉皮笑脸道:“我这不叫瘦,这叫精壮?你自己说,我是不是越来越龙精虎猛了,嗯?” 毕竟这么久的感情了,小舞又怎么会不了解他? 她果然把眼泪擦干净了,红着脸啐了一口:“呸,下流……!” 杨侗哈哈一笑,他望着窗外西坠的月亮,想起了一首传诵不衰的绝唱:“我送首诗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好啊!”小舞语气里带着一丝甜腻腻的撒娇,一双秋波期待无比,自己的夫君从不显山露水,但忽然迸发出的文才天下俱动。 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小舞自言自语,她完全沉浸在这首词的无穷的意境之中,那和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幽怨,使她陶醉了,她已经忘记了要去接朝霞了。 良久良久,她叹了口气,温柔地望着杨侗,似乎要以自己如水般的秋波,融化丈夫铁石般的心肠。 “夫君,这是你作的?” “呃……”杨侗本想说不是,但他记得清楚,秦观是宋朝的人,现在才是大隋年间,若说他人所作,细究下来反而不美,当下笑道:“这是一首词,叫鹊桥仙!” “鹊桥仙!”小舞低念了一句,柔声道:“好美的名字,但诗意更好!”她本身学识渊博,鹊桥仙中的意境,已经了然于胸。她的丈夫借这首词告诉她,夫妻俩虽是聚少离多,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涿郡,阳光明媚,一扫笼罩月余的阴霾,碧空万里,今日是一个适宜出行的好日子,涿郡笼罩在欢腾的海洋之中。 临朔宫广场官墙前人头攒动,一眼竟望不到尽头,今日是考生文章张贴的第四天,热闹非凡…… 天南地北口音汇聚一处,却和谐无比,看着这犹如百川汇海的景象,不由得让人心生景仰敬畏,从这文化的繁华,可以窥知一个国家的强盛。 涿郡虽然作为北方最繁华的城池之一,但这般繁华景象也是首次出现。 此时,官墙上张贴着密密麻麻的文稿,这些文章由官员急抄写,没有写考生名字,只有编号,以诗词、文章、政论、教育四大板块张贴着,每一篇文章前都有一个盒子,观看者若是中意哪篇文稿,可以将侍卫发放的特制小铁牌投入进去,以示支持。 一旁醒目的告示上写着:每个人喜欢的文体、文风不同,审稿人往往选中自己喜好的那类文章,致使一些美文埋没。本着更公平的原则,特将审稿权交给万千士子,请把宝贵一票投给你心中的第一名! 士子们对这新奇的审稿方式感觉非常惊奇,但告示上的内容却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以往都是由几个大儒或许官员品鉴,至于第一名写的是什么鬼内容,谁也不知道。但是现在不管文章好坏都贴出来,主审人想作弊都难,因为是好文还是差文都摆出来了,若是把写得差的评为第一,谁能心服? 这时,一名官员匆匆而来,将新到的作品往各栏上贴。 围观的士子登时议论纷纷! “拉票的时间过了四天,只剩下最后一天了!纵是好文也来不及了。” “估计是远道而来吧。” “是啊!每个人各有七票,一类一张,到现在都投得差不多了。若是上上好文,根本追赶不上去了。” “未必!”一人执反对意见,道:“这次都是经过冀州上百名大人从众多作品中精心挑出来的好文,更多人的作品都没有上榜的资格。落榜者和更多看客的选票都没急着投出去。若是佳文,未必不能反发先至。” “看看内容再说!” 不一会儿! 那名官员先将鹊桥仙贴在诗词栏,接着将芙蓉楼记贴在文章栏、阿房宫赋张贴在政论栏、捕蛇者说贴在民生栏,最后把师说贴在教育栏上。 一诗四文,令诸多士子露出了动容之色 “好一个‘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话真乃治世名言。”有人大为赞叹:“若我大隋官员都以此为戒,我大隋必将更为富强。”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发人深省呐!” “好一个捕蛇者说!此人必是不畏强权的一代名士,连‘苛政猛于虎也’都敢说。”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也是不凡,堪比礼夫子的‘三人行,则必有我师’!” “四篇文章平实直述,文风相近,会不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啊!对呀!” “才华猛如虎,此人才华当如猛虎称雄。” 热议纷纷! 人群中! 杨侗汗颜的向一脸满足、自豪、傲骄、得意的卫凤舞说道:“瞧你那得瑟样。”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有秦王为搏美人一笑,怒发剽窃。 卫凤舞皱起鼻子轻哼了一声,夺过杨侗手中的票票,然后向一身儒衫的罗士信伸出了白生生的小手,罗士信连忙将票票给了王妃娘娘。 然后王妃娘娘在众目睽睽之下,趾高气昂的将三枚‘诗’字票投给了鹊桥仙,接着又给四篇文章一一投上,以示对丈夫的支持。 杨侗暗自苦笑:“这盗版诗人果然是泡妞的一大神器,便是连小舞也不能免俗。” 今天是七夕,他说自己今天是属于卫凤舞的,这妞一起床,逼着自己把鹊桥仙拿出来公布,接着又逼着写文章,阿房宫赋、师说还好说,直接抄袭,捕蛇者说也改得不多。而改自岳阳楼记的芙蓉楼记着实是令自己绞尽脑汁,死了一大堆脑细胞。 他剽窃这四篇文章这固然有卫凤舞的原因,最主要的是前来打脸的世家子弟实在太多,他们生活条件优越,自幼就可以衣食无忧的学习,写出来的文章花团锦簇,好文寒士多得多! 这些人夺冠后,定然会扬长而去! 从而令为寒士张目的马说就会成为笑柄,到时候,他们宣扬说:你杨侗鼓吹说寒士是千里马,说世家门阀是不识千里马的虚伪的小人,现在连你自己都将世家子弟的文章摆成第一,这足以证明寒士不堪大用。 当然,这些世家子弟的文章极有可能是枪手代笔,但只要枪手不出面指认,谁能证明不是他本人写的?只不过杨侗也不是善茬,有办法对付他们。 第038章:凌敬论商 随着小舞第一个投票支持自己的丈夫,一些士子拿杨侗抄下来的文章与之前的第一名比了比,然后,纷纷投向刚刚贴出来的一诗四文。 这文章的文笔老道,内容发人深省,词藻富丽、内容空洞的美文与之相比,判若云泥。 重要是这文风符合冀州几大巨头的品味。 众所周知,冀州牧杨侗最讨厌浮华无物、拍马屁的奏疏,要求治下官员上奏时讲究简洁明了。他本人写的凌烟阁马说也是平铺直叙!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冀州的老大不喜欢华丽文章,那么官员上疏时总是要将奏章里的空话、屁话、套话删了又删、改了又改。 一时间,冀州文坛便彻底遗弃词藻华丽、洋洋洒洒‘宫体’风格。 杨侗给官员定下的标准是,只需说清楚何事、何地、何时、何人,并附上解决方法就可以了,不达标的都要受罚,甚至还有几个官员上奏异象而被革职! 老子花钱养你们,不是看这些没用的东西,更不是拿着工资不做事,如果不根据实情给出解决方案,遇到事情就住上推,老子养你们干嘛? 大家以才华考功名没错,我也支持,可也要看是什么才、哪方面的才华!辞赋诗书画是以陶冶情操为主的艺术,但是诗再好有什么用?它能治理地方还是可以抵御外敌? 大道至简、文以载道,文章不应该停留在表面。 再说了,你文笔再好,用典故再多,如果没一点实用的东西,谁愿意看呀? 在杨侗严厉要求下,冀州上下文风大变,比先秦古文更简洁有力,写文章也是力求一针见血。 阿房宫赋、师说、捕蛇者说、芙蓉楼记看似朴实,实则是充满睿智、哲理的策略! 而阿房宫赋捕蛇者说在借古讽令、针砭时弊方面大胆、火辣,令人震惊。 杨侗挑出这两篇的目的是为广开言路奠基,一旦人人都敢议政论政,会让国家少走许多许多弯路。 诸多士子震撼之余,一些本来信心十足,企图夺魁的人,一颗心也跟着沉甸蜀的! 有此雄文在,自己有机会吗? 小舞见士子们为一诗四文夺神,洋洋得意了! 杨侗一偏头,鼻尖传来淡淡的香气,才发现小舞像牛奶一般嫩白的肌肤透出可爱的晕红,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如同蝴蝶振翅。显然得意之极。 杨侗不由得好笑道:“这一诗四文有这么好么?” “没见识!”小舞煞有介事地打了杨侗一下,大眼睛天真无邪似的一眨一眨的。 “确实没见识!” “呃?” 两口子迎声望去!只见一位相貌奇古,气度峥嵘,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小舞戏谑的看着杨侗,看他笑话。 杨侗苦笑着拱手道:“在下沐同,字仁谨,属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种!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噗!” 小舞喷笑出声,有这么介绍自己的么?自己这夫君正经时候让人害怕,私下却非常率性。 这名衣着朴素的男子愣了一愣,也想不到有人这般介绍自己的,到嘴的训斥之言一下子给噎了回去,人家都承认自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你还怎么说?你还能说什么?当下亦是拱手苦笑:“在下凌敬!字敬之!” 杨侗心头一震,凌敬在史上或许没有什么成名,但也是相当了不得的人物,为人足智多谋,是窦建德成为河北之王的谋臣。 但窦建德成就大业之后,如若后来的洪秀全那般,重小人、远贤臣、享乐,犯了多疑大忌,先杀了重将王伏宝,再杀诤臣宋正本,此后人人引以为诫,无人再进忠言,从此政教益衰。 凌敬虽活着,却已边缘化! 在决定天下归属的虎牢关一战前,凌敬洞悉李唐于河东兵力空虚的实情,并提出足以改变天下归属的‘围魏救赵’之策,但窦建德和麾下文武接受了王世充使者的贿赂,没有招纳凌敬‘围魏救赵’之策,最后以惨淡收场的结局,成就李世民三千破十万的赫赫威名! 窦建德才开局就被自己打得不知所终,这位大才大抵是碰运气来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自己决不会失之交臂。 “原来是凌兄!”杨侗笑了笑道:“在下是关中人士,受家族之命,前来涿郡增长见识!依凌兄之见,秦王是何等人?” 凌敬见这少年笑意安宴宴,俊逸潇洒,为人处事八面玲珑,却自有一股骄矜贵气,他身边带着锥帽的女子,虽然蒙着面巾,看不清面容,但举手投足显示出的风范修养也是不俗。至于他的随从个个高高大大,壮得跟熊一般。他知道对方是世家子弟。 不过,凌敬却也不惧,道:“秦王英明神武,论文治,不弱先帝,论武功,不亚当今,若能两者合一,我大隋王朝只会前进不会后退。” 杨侗有些脸红! “不过,若是殿下能够发展商业就好了!” “哦?愿闻其详!”杨侗眯眼沉吟,一对丹凤眼却射出锐利慑人的异芒。 “怎么说呢?我前主体是农业,可农业大力发展就真的支撑起大隋所需吗?未必。而商业可以填补这个空缺,甚至可以带动农业发展,这样的好事情,为什么不做?”凌敬说道,“农为主、商为辅、工为骨,才是发展民生最佳方略。一个国家要的不是畸形繁荣,而是综合强盛!” 杨侗眼睛一亮,施又透出不平之色:“商人逐利,而且商业乃是聚敛之道,有人赚就有人赔,赚的是商人,贫困的是百姓。故先秦以来,无不是行贵农贱商之国策,商业终究是小道,真正撑起国家根本的还是田亩赋税!” 这种论调是自古以来的主流。 凌敬嘴角牵出一抹讥讽地笑:“商贾逐利不假,难道百姓就不逐利吗?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天性!”说到这里,他目视尤在看榜的诸多士子,“这些人来涿郡,不也是为了名利吗?当然,这也包括在下本人。” 杨侗惊叹,能够这样坦然说出来的,果非常人。 “确实如此!军人追逐军功是逐利,文臣为晋升而努力,也是逐利,故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凌敬点头道:“兄台好见识!其实商业是商人购买百姓手中剩余货物,再去出售,商人赚了钱,就会大规模从百姓手中购买,百姓赚了钱,工匠积极制作家具、农民积极生产……各行各业的产量就会提高……国家获得的税收更充沛,国力更强盛。” “愚以为一个国家强盛的标准,不应以朝廷府库拥有的财富为标准,而应该看百姓,百姓安居乐业,家有余钱,那这一个国家不用看,一定开明强盛,而百姓如果生活困顿,朝廷再有钱也不能证明什么……” “凌兄好见识!”杨侗由衷赞叹,凌敬说的无疑是高明之处,这点杨侗无法否认。 论起虚假繁荣、畸形繁荣,非“开皇之治”莫属! 杨坚有钱源于是他清查户口,从黑户变成平民的几千万百姓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财政收入。 当时关中人丁稀少,中原水灾频频,但大隋府库总是满的,杨坚仿佛有用不完的钱,逢年过节都给文武百官与士兵发赏钱,一次性发完三百万匹布帛,就这样他的钱依旧没花完…… 后来府库满了,都没有地方放了,杨坚得瑟了的问众臣:“我每年都发了那么多赏钱,怎么还没用完?” 他的钱在小赏方面当然用不完,因为大隋的农业潜力几乎被榨干净了! 到了杨广上台,官员丈量土地时,为了迎合他好大喜功的性情,故意夸大耕地面积,并放出亩产万斤粮、胡瓜大如房之类的风声! 于是,杨广大手一挥,既然产量这么高、一庄子人都吃不完一个大瓜、猪狗都能跨大洋,那就加收税赋! 这一加,百姓就穷得饭都吃不上了。 而为库房不足而发愁的杨广怎么办的? 任性的大兴土木之后还不过瘾,再来个京杭运河一年通! 这样一来,本就在生存线上左右摇摆的百姓彻底没活路了,除了造反还能怎么样? 大隋这样一个大家伙,在过渡压榨中变成这样子。 这教训不仅告诉杨侗要藏富于民,民富则国强!还让他知道经济要多方面发展! 因为一个国家是一个人体的话,农业是骨架、工业是肌肉、教育是灵魂,而商业无疑串连各行各业的经脉。 凌敬一个土生土长的大隋土著,能力排众议的提出‘农为主、商为辅、工为骨’之国策,的确是不同凡响! 他决定,再设一个商部! 商部头头,非凌敬莫属! 稍作闲聊,杨侗便告辞而去。 这一天还早,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于是杨侗很自然的牵过小舞的手,有些懒散地朝‘精武馆’报名点走去…… 第039章:辩 杨侗虽然已经聚力,但冀州这张大弓才开一点点,离蓄势待发还很远!各方势力虽是稍稍安定了些,可他心知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草莽造反是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一点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贵族造反,他们懂得治天下、夺民心、练精兵、通谋略、善言论、施仁政! 而关陇贵族是大隋第一大势力,如果关陇贵族造反,大隋社稷岌岌可危。 这才是要命的。 而时间,不会给他从容的休养生息! 忽尔!感到手掌一紧。 却是小舞用纤柔的手掌,温柔的反握自己,一双如水目光温柔地望着,似乎要以自己如水般的秋波,融化杨侗铁石般的心肠。 见丈夫看来,小舞温柔一笑,更能令他见心如棉。 人流如织的街头,车马喧嚣,似乎刹那消失,仅剩下身边可爱的人儿。 两人目光再次相对,良久良久,杨侗才歉然一笑! 带着一行人去了英雄楼用膳,而后带着小舞到处走动,说是今日属于她,结果又和凌敬聊了半天商道,倒把这可人儿冷落了,尽管她不说更无不悦。 但杨侗难免有所亏欠,相互牵着手,温情脉脉的去看散乐! 散乐其实跟杂技表演差不多,包含武术、幻术、走绳子、滑稽表演、歌舞等民间艺术。 对这方面杨侗没啥兴致,小舞却看眼花缭乱,放开杨侗的手,拍着巴掌大声叫好。 但有几个舞娘的肚皮舞就辣眼睛了,一个二个五大三粗,把水桶腰扭得跟麻花似的,朝众人要钱时还露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杨侗后退想吐! 小舞煞有介事地扯着杨侗的衣袖,大眼睛天真无邪的一眨一眨:“夫君,这些美女好不好看?好不好看呀?” 杨侗冷汗直流! 他怕晚上做噩梦! “啧啧啧!这大腿、这柳腰……美绝了!”小舞很坚决、很得意的盯着杨侗。 “噗!” 听力过人的罗士信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杨侗眼珠一转,向差点笑抽的罗士信说道:“夫人言之极是,小罗兄弟年岁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都说美不美看大腿、俏不俏看柳腰,我看这几个不错……我看挺适合你二人的!” “天下未平,何以为家?”罗士信酷酷的说道。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就是先成家再立业!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小帅哥一脸幽怨、欲哭无泪! 小舞笑着将一大把钱放在了‘美女’递来的盘子里,趾高气扬的牵着杨侗得胜离开。 罗士信放心了。 虽说被那两口子当成了秀恩爱的道具,但却大大松了口气,如果杨侗把这几大‘美女’赏赐给他,并要求造出小人,他情愿去死! 小两口像热恋中的情侣开开心心的接着逛街,路过一个手工艺小摊!一名老人灵巧的用竹片编成各种可爱的小动物。 杨侗灵机一动,蹲在小摊前,跟老人要了一片坚韧的竹片细心的折了起来。 小舞不明白所以,只是好奇的望着他。 不一会儿,杨侗便用手中的竹片编成一只小巧可爱的兔子!小时候寨里的老爷爷时常在鼓楼做类似的小动物送给小孩子玩,杨侗觉得好玩,也细细的学到了一些小动物的编法。 他拉着小舞滑嫩小手,将小兔子小心翼翼放到她手心,笑着道:“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没有给你一件有意义的物件,这兔子送给我可爱的小舞。” 小舞看着可爱的兔子,开心的笑了,将手放在胸前,幸福的低笑道:“这是我最好的礼物,我好喜欢!” 老爷爷慈祥笑道:“小夫妻感情真好!” “谢谢老爷爷!”小舞羞涩一笑,不时偷偷向杨侗望上几眼,目光中深孕情意。 杨侗见小舞美眸含情,大男人主义作祟,一口气将会编的小动物都编了一遍,最后还编了一个小小的竹篮,让小舞把小动物都装进去。 小舞开心得都炸开了!给了老人一大把铜钱后,一手把竹篮挽着,一手牵着杨侗的手臂,她娇小的身躯,也幸福温柔的依附在丈夫的身上。 杨侗呵呵一笑! 感觉夫妻两人很像21世纪逛街的情侣! 望着妻子满足、开心的甜笑,觉得愧负良多!自己或是一个合格的上司,但绝不是一个称职的儿子和丈夫。 走到一个街口! 发现眼前人山人海,个个身材魁梧,他们拿着兵器、牵着战马,人群之中不时发出一阵惊叹。 杨侗抬头一看,见到前方树起一面大旗,上写‘精武馆报名点’,向小舞一笑道:“本想避开,谁想到还是碰到了。” “我今天很开心了!”小舞很容易满足,这篮子竹制小动物已经够她回味许久了! 丈夫编制的时的用心,遇到不困难时的思索、苦恼,以及向老竹匠求教时的认真,都深深的刻在她脑海里了。 足够了,足够她回味一生! 尤其是在七夕,更有特殊的珍贵意义! “嗯!我家小舞真乖!”杨侗怜惜的看牵着小舞,在侍卫的帮助下,挤入了人群。 入目的是一名精壮的大汉一手拿着一只铁锁毫不费力的狂舞。 小舞在一旁咋舌:“呀!这是霸王举鼎啊。” “这是考核猛将用的铁锁,一只重两百斤。以这位英雄的实力,如果换成百斤兵器,简直如同草芥。是一个猛将之才。”杨侗目光不住闪光。 参与精武馆选拔的报名流程很简单、粗暴。 举起一只八十斤铁锁,并坚持半刻才有资格登记在册,举起一百五十斤铁锁免初试,直接参与复试,而两百斤则直接晋入第三次复试。 这名大汉各举一只二百斤铁锁,面不改的挥舞了近一刻钟,他这水平,晋为凌烟阁一品武学士都没问题。 涿郡武将里只有秦琼、罗士信做得到,裴行俨、牛进达属于第二系列,苏定方属于第三行列。 “士信!陪他玩玩!”杨侗轻声说道。 “喏!”见猎心喜的罗士信一得命令,向侍卫交待了一声,便向场中走后,在举所惊呼声中,看似瘦弱的罗士信一手举起一只两百斤铁锁,大声道:“好汉子!一人独舞无趣,罗某与你玩玩!” 精壮的汉子顿时咧嘴一笑:“好汉子,你是俺见过力气最大的人。” “来吧!”罗士信战意熊熊。 “好!”大汉举着铁锁,狠狠地砸向罗士信。 罗士挥锁迎击! 重重的来了一记硬碰,激烈的金属交错之声响了起来,回荡在了宽阔的广场上空。 两股磅礴无比的气势以他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两人各举双锁,气势威猛如同猛虎下山。 铿锵!铿锵!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战了十来个回合,打得激烈无比,那惊人的威势,让观战人员一个个看的目瞪口袋。 望着已经百十个回合,还未分出胜负的两人,杨侗也渐渐震惊了起来,罗士信的表现在他意料之中,但那汉子居然也越战越勇,真是难得之极。 “夫君,罗将军能赢么?”看得眼花缭乱的小舞担心问道。 罗士信是自己人,她自然偏向。 杨侗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场龙争虎斗,低声道:“士信还小,力量不足,这名壮士正值得巅峰时期,再战两百合,士信就支撑不住了!” “啊?”小舞眼珠一转,喜笑颜开道:“恭喜夫君又得一员猛将!” 杨侗哈哈一笑,正要喝止二猛士时,却听一声清朗的笑声道:“好一场龙争虎斗,两位英雄不分上下,何不就此罢手,再在酒桌上决出胜负?在下李世民素敬英雄,愿备下酒食一叙,不知二位英雄可否赏光?” “李世民?” 杨侗迎声望去,只见自称是李世民者,年约二十,英俊脸庞棱角分明有如刀削斧砍一般,黑色的瞳孔中眼神闪动有如星辰,他一眨不眨的望着罗士信和那名汉子,脸上透露着浓浓的喜意。仿佛一个千年老色郎,看到了不穿衣服的貂蝉一般。 这一刻,杨侗的目光猛然变得如刀锋一般锐利。 草你吗的李世民!居然到老子地盘挖人来了?你小子真有种。 “夫君!你怎么了?”小舞感受到夫君气势大变,吃惊问道。 “这个李世民是李渊的儿子,到咱们涿郡抢人来了!” “这些天杀的世家门阀,好不要脸”小舞气鼓鼓的。眼珠子钉在李世民身上,仿佛要将他捅一刀才解气。 杨侗大乐! “士信!好了!” 杨侗见两人没有理会李世民,连忙喊住了罗士信! 罗士信心里明白,这大汉的武艺比自己强得多,他心中也服气,听到杨侗叫出自己的名字,心知杨侗不想隐瞒身份了,一笑而退道:“好汉子,我罗士信不如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罗士信是谁? 张须陀麾下第二虎将,成了秦王亲卫大将后,还是第二将。其实力也不负其名,但是,此刻居然承认不如这大汉??这大汉岂不是直追秦琼,或是超越秦琼了? 大汉轻轻放下铁锁,向罗士信一礼,诚恳道:“罗将军,俺占了便宜,如果我们一样的年纪,我不如你。” “输了就是输了,我罗士信输得起!” 罗士信这一笑,洒脱之极,还无半点的不甘,正是大丈夫坦然面对失败的气度。 “壮士好生厉害!”杨侗与小舞跨步而入。 自己再不冒头,被李世民抢走了,就惨了。 “拜见殿下、娘娘!”负责登记恭声行礼。 “拜见殿下、娘娘!” 全场武士轰然行礼,或崇敬、或感激、或憎恨的望着这名翩翩浊世佳公子…… 杨侗携着小舞行了一个四方礼,朗声道:“诸位英雄响应号召,不万千里赶来涿郡,仁谨深受感动!” “殿下客气了!” “多谢殿下给予我等寒士机会!” 全场轰动如雷! 一双双虎目崇敬的望着杨侗,难掩激动、感激! 杨侗目光一扫,朗声道:“精武馆、凌烟阁条件苛刻,你们中的许许多多或许会落选!但是不必灰心,也不必丧气!因为冀州军中还有无数火长、队正、旅帅、校尉、郎将、中郎将、将军……等着大家去竞争……” 本是神情暗淡的一些武士炽热的目光再放。 “冀州军没有裙带关系、没有后台靠山、没有家世之说……晋升的条件只有三点……” 众武士一眨不眨,仔细聆听! “一、严守军纪,二、能上弱下,三、如果你是大世家门阀子弟那就很抱歉了,哪怕你是孙武、吴起、项羽、张良,本王这儿也没有一个普通士兵的名额!” “殿下千岁!” 寒士轰然叫好! “歧视!殿下这是歧视……”李世民毕竟是少年,只气得脸都红了,大声道:“难道世家子弟就不忠了?” 杨侗冷声道:“你们世家子弟忠的是你们家族的利益,为了你们家族,你们可以毫不犹豫的出卖国家,出卖民族、出卖灵魂!你们没资格在本王面前说‘忠’字!世家能够繁衍千百年,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是不忠!”杨侗直指问题核心,“世家从不忠诚于哪一个王朝!” “污蔑!”李世民大声道。 “污蔑?”杨侗呵呵一笑:“如果世家忠诚,早就为秦汉魏晋南北朝殉国了,哪里会繁衍至今?朝秦暮楚说的就是世家!故而,世家长久传承的秘诀其实就是不忠!” “你……”李世民目瞪口呆,居然无从反驳! 在场的寒士却轰然叫好! 长见识了! 真的长见识,事实上,不正如此么?五姓七宗里的卢植被誉为大汉脊梁,可是他的儿子却在代汉的曹魏王朝混得风生水起,这不是不忠能是什么? “殿下未免太霸道了吧?”一个温文尔雅的文士道。 “我就是霸道、我就是嚣张、我就是狂妄自大、我就是不喜欢不欢迎自私自利的你们……你能咋样?有本事投胎去当皇帝的孙子!不服气的,欢迎来砍!” 小舞怪嗔的白了得瑟的丈夫一眼,哭笑不得! 寒门武士听得舒坦大笑,这个秦王殿下,太爷们了。 世家子弟脸色铁青! “哥们,啥名儿?”杨侗拍拍傻乐的黑大个的肩膀。 “殿下,俺姓尉迟,名恭,字敬德!” 我xxx! 宝贝啊! 第040章:打脸 原来黑大个竟是大名鼎鼎的尉迟恭!难怪连罗士信都吃不消! “敬德武艺有目共睹,无须参与武举了,我现在就录用,你看如何?” 尉迟恭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俺是个铁匠,因朝廷禁止马邑郡生铁贸易,俺不得不关门,但又要养活妻儿,所以想谋个营生。殿下管俺一家饱饭就行了!” 众人愕然! 这么一个顶级猛士,要求居然这么的低? 李世民脸色精彩之极,羡慕妒忌浮于脸上。 杨侗一愣过后,哈哈大笑:“放心放心!你就算有百个媳妇、百个儿子,你也养得起。你的家人呢?” “先生说俺一定中,所以俺把妻儿一起带来了。”尉迟恭非常坦率。 “……”杨侗一时语塞,这功名还没影儿呢,尉迟恭就已经将妻子和身家一并带来了,也不知道该说他自信还是说他二,不过事实上,尉迟恭也有这本钱,于是笑道:“本王封你为从五品暴雪将军,凌烟阁一品武学士,赏金五百,府邸一座!领兵五千,听命于秦琼麾下,那家伙比你能打,你们做个伴……” “多谢殿下!”尉迟恭笑得嘴都合不拢,这五百两黄金,比他一辈子打铁还多,这种好事哪里去找? 杨侗招来一名侍卫,让他跟着尉迟恭去接人,然后到杨师道那儿领房子、黄金! 尉迟恭又是一番感谢,跟着侍卫快步走了。 等他走远,杨侗才想起忘记问了他所谓的‘先生’是何许人士。只不过他也不着急,有的是机会问。转向一众眼热的武士,笑着朗声道:“我就不耽搁大家的时间了,希望每一人都能考出最理想的成绩,成为冀州军的一员!” “多谢殿下!” 一众武士轰然应是,他们固然没有尉迟恭的武艺,但是有尉迟恭这个例子,众人对于冀州,对于杨侗更加充满了期待。 “殿下,请你给我等世家子弟一个交待!”见到杨侗准备离开,李世民铁青着脸,俨然以世家子弟领袖自居! “交待?”杨侗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以一种俯视的目光看着李世民,指着自己的鼻子,霸道的宣示着主权:“小子,给我记住,秦王是我杨侗!而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一手死死的握住剑柄,杀气腾腾。 “呵呵!想杀我啊?” “世民不敢!”李世民强压心头的万丈怒火。 “不敢就好!”杨侗大摇大摆的从李世民身边走过。 就在一群李氏子弟松了一口气之际,却见已经错身而过的杨侗突然转身,一剑鞘狠狠地抽出,正中李世民那张英俊的脸。李世民痛叫一声,鲜血掺杂着牙齿往外喷出。 大家目瞪口呆! 李世民一手抚着红肿的半张脸,一手指着杨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侗云淡风轻,脸上挂有淡淡的微笑。 身后惊呼声、怒骂声响成一片,杨侗和小舞却已经扬长而去,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走了老远,小舞惊奇的看着蹲地狂笑的杨侗,她方才眼睛一花,只听一声响亮的‘啪’!然后,啥都没有了。 “夫君,你是咋做到的?” 罗士信也是一脸古怪的表情,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到:扇李世民的绝对是杨侗的湛泸剑,脸上的印子都是湛泸剑剑鞘上的纹路,但是湛泸剑到底什么时候到杨侗之手他真不知道,太快了 杨侗道:“无他,唯快而已矣!” 小舞:“夫君,我咋感觉你专门针对那个李世民啊?” 罗士信猛点头。 “呵呵……”杨侗心说:不针对李世民针对谁? 咱爷爷被他黑成了什么?昏君、暴君、杀父、弑兄、淫棍、色情狂、乱那个啥……总之,凡是最恶毒、最不人道的词汇都只管往杨广身上套就是了,比之夏桀、商纣、秦始皇还要惨上万倍…… “他欠揍!”杨侗说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众人:好吧!这理由强大。 “那殿下要不要……”罗士信闻言,目中凶光一闪,尽管说得不清不楚,但他还是觉得世家门阀没个好东西。 杨侗怦然心动,却还是摇头道:“不行!不行!这下子谁都知道我和那小白脸闹得僵,若他死在咱们地盘!天下人说咱们太过小鸡肚肠了。” “那小白脸回河东的路是井陉,过了井陉,咱做了他!”罗士信阴森森道。 “在井陉做掉他,别人一样说是咱们干的。算了,过段日子再说吧!”杨侗想了想,还是算了…… 李家做主的是李渊,而不是李世民,他对自己的威胁并不大, 李世民不是甘居人下之辈,他活着能让李氏出现派系之争,一个派系林立的李氏比起上下一心的李氏对他有利。 “哒哒!” 正准备回宫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了起来! 玄甲军已经分成两批,一批人抽出横刀汇集在罗士信之后,一个以罗士信为箭头的箭阵瞬间形成,一批将站在长街中央这对最尊贵的夫妻围在中央!一张张精致的手弩警惕的扫视着四周和上方! “此处危险,殿下、娘娘暂且移驾,看臣等为弑贼!” “一个人而已!” 杨侗抓着妻子的小手让她躲在自己身后去! 不一会儿,一骑飞奔而来。 一名俊逸少年潇洒的纵身下马,一步步走了过来。 来人俊美秀到了极点,称的上绝世美男子,但细看之下,杨侗却吃了一惊,这个人竟然是一个身穿男装少女。 这少女相貌姣好,清丽出尘,身材挺秀,眼横秋水,令人望而目眩神驰。一头乌黑秀发梳成男士发型,眼神清亮干净,宛若秋水,挺直的琼鼻,红润的双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副至美画卷。 她穿一身时下流行男服,看起来简洁、清爽、干练,透露出一股英姿飒爽、潇洒飘逸的美感,泛着古铜光泽的肌肤显示出她并不是深闺里的千金小姐。 杨侗没想到一个女孩可以这样英俊帅气、神采飞扬。刚好迎上少女的目光,两道目光甫一接触,不知为何,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玄妙的感觉。 “喂,小呆子发什么愣?”女子声音充满韵味。 杨侗笑问道:“兄弟有事吗?” 美少女秀眉挑了挑,但又舒展了,凤眸盯着杨侗道:“好大胆的小子,你不认识我了?” 杨侗很干脆的说道:“不认识。” 美少女笑了起来,脸上泛着一丝迷人光彩:“八年前,我过抱你,你尿了我一身,还咬了我一口!” 小舞、罗士信等人咬着嘴唇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你自己看!”美少女挽起衣袖,雪白如玉地右手手臂上有着兔子一样的小牙印。 杨侗奇道:“谁啊你?” 美少女放下衣袖,眨着明亮的凤目,调皮道:“好多人都说我是假小子,要是你也这样认为就叫我一声哥哥吧。” “请问弟弟芳名?” “看来你真记不住我了。”美少女语声中充满着一丝惆怅,“我是李秀宁!” 杨侗心想“原本她就是大名鼎鼎的李三娘子啊!难怪如此神采照人、英姿飒爽……”嘴上却好奇问道:“你找我作甚?” 李秀宁身穿男装,绝美的容颜也有点中性,但言谈举止幽雅,加之她潇洒飘逸,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惊人的气质,只是她说的话令人崩溃:“尿人的小鬼,你很厉害嘛?” “噗” “噗” 小舞、罗士信等人忍不住喷笑出来。 “柴夫人,这话就没意思了……”杨侗翻了翻白眼。 李秀宁秀眉倒竖:“谁是柴夫人?” “看来本王弄错了……”杨侗心下甚奇,李三娘子不是柴绍的婆娘么?还是还没有嫁? “李建成参见殿下!二弟世民失礼,还望殿下海涵。”这时,一个急急赶来的眉清目秀、温文尔雅的青年抱拳行礼! “李公子多礼了。” 杨侗目光盯向了长相俊美的李建成,他如同一汪秋水一样,看上去古井无波,却极有风度。第一眼——让杨侗大生“风度翩翩、君子如玉”之感。可以肯定,如此人物决计不会是电视剧里演的那么不堪,只是应了四个字成王败寇,仅此而已。只不过李世民能够把自己的亲大哥黑得那么惨,也真够狠的。“贤兄妹不是在太原么?” 李建成笑道:“家父四处为官,来回搬迁不便,我们兄妹一直住在河东老家居住,只有二弟在太原。” “原来如此!”杨侗笑了一笑,这下好办了,等李渊露出反意,老子一锅端! 李秀宁忽然冷面带霜的问道:“你为什么说我是柴夫人?” “大家都说你是柴绍的媳妇……” 众人:“……” 李建成苦笑:“道听途说而已。” 杨侗心中奇怪,柴绍和李秀宁还没成亲?但还是笑着道:“柴绍公子为人挺不错的,他曾是父王的千牛备身,与本王非常亲厚,前不久还通了信!用不了多久,涿郡又要添加一员大将了。” 杨侗漫不经心看着李建成,满嘴放炮。 “那要恭喜殿下了!”李建成眼中寒芒一闪!忽尔冥灭,但却被杨侗看在了眼里,心下冷笑,老子就是要离间你们这些王八蛋。 李秀宁道:“他也是世家子弟。” “不一样的。”杨侗大摇其头,煞有介事道:“世家子弟有好有坏,柴公子无疑是好的……”他话音一转,向李建成发出邀请道:“我很不喜欢李世民,但李公子谦谦君子之风令我大为心折,我想请公子到冀州发展。” 李建成愣了一下,迎着杨侗‘真诚’的目光,心中略起感动的波澜。 看过杨侗任命尉迟恭之事后,他知道杨侗是个不拘一格的人,相中了的人就会重用,不爽的人就重抽,是一个性情中人,以为他是发自肺腑的邀请,只不过他还是拱手推辞道:“多谢殿下厚爱,建成才疏学浅,怎敢窃居高位,何况,拙荆分娩在即,实在静不下心……” 都要造我们老杨家的反,能静心才怪。 杨侗心中冷笑,面上却非常遗憾道:“公子重情,令人感动!河北道礼部侍郎虚位待公子一年!希望公子早日就职……”说着,故作在怀中摸索,取出一块温润玉佩,递给李建成道:“这事给未必的小李公子、或是小李姑娘的贺礼,劳烦公子转交。” “这如何使得?”李建成一看就知道是价值连城,连忙拒绝。 “公子只不过是代劳而已!我可没说给你……”不由分说,塞给了李建成,然后挥一挥手,走了。 李氏兄妹为之傻眼。 “怪人!”好半晌,李秀宁喃喃自语道。 “性情中人!”李建成握着温暖的玉佩,目光复杂,心中默默的加了句:是当不好上位者的。 第041章:刘武周反隋 黄昏。 临朔宫外 一名侍卫向杨侗禀报:“殿下,李靖将军到了!” “人在哪儿!”杨侗喜道。 “尚书省!” “我知道了!” 临朔宫格局与大兴宫类似,前面是官员办公的皇城,后面是皇室居住的宫城。 一行人走到横街,杨侗让小舞回宫,自己和罗士信快步往尚书省而去。 到了尚书省衙门,诸官俱在。 一眼望向新到之人,此人年纪四旬,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似堆琼,身穿一领洗白青衫,腰系一条文武双股绦,气质不凡,仪表堂堂。 杨侗笃定,此人就是李靖。 果然 被他料中。 李靖赶紧从怀中取书信奉上,行礼道:“下官马邑郡丞李靖拜见秦王殿下!奉朝廷命来冀州任职。” 杨侗将调任信收起,同时目光在他身上瞟了瞟。果真有几分儒将风采,笑道:“跟我不用客套,也别说是奉朝廷命来的,我在洛阳坐镇的时候。听过将军大名,我现在身负重任,缺少如将军这般的人物,也就将你要来了。委屈将军任冀州兵部尚书、精武馆馆主、一品武学士,以后助我处理冀州军务。” 李靖神色激动,想不到他一来竟然直接就让杨侗重用了。这冀州兵部尚书官居从四品上,比他从八品上的下郡郡丞足足高了十六个品阶,说是一步登天亦不为过。 “谢殿下!臣李靖决不辜负殿下厚爱!”李靖想着自己被如此器重,一时神采飞扬。 李靖高兴! 杨侗更高兴! 冲锋陷阵,有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尉迟恭;行军布阵、运筹帷幄,有军神李靖,以及潜力股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政务有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薛万述、薛万淑;教育,有孔颖达 人虽少,但个个是顶级人才,光是未来宰相就有六个。 有他们当幕僚、打手,杨侗的信心前所未有的足! 一一寒暄,杨侗才知道尉迟恭之所以来到涿郡,是因为李靖发现他有猛将之才,又得知冀州重寒士,才说动了打铁为生的尉迟恭前来投资。 李靖听说尉迟恭被杨侗发现于街头,并加以重用,也是十分开心,由此可见,杨侗不问出身只重才华的作风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杨侗向李靖问道:“药师,你觉得河东留守李渊如何?” 李靖一怔道:“李渊?” 杨侗点头道:“都说李渊忠厚老实、胆小懦弱。药师所在的马邑从属于他的管辖,你觉得此人如何?” 李靖犹豫了一下,然后肃然道:“非是微臣背后说人坏话!李渊这个人表里不一;外似忠良,实则阴险多诈,表面胆小,实则野心勃勃。” 杨侗道:“何以见得?” 李靖恭敬道:“李渊在前年晋升为河东慰抚大使后,先击败流寇母端儿,收编两万余人,接着又击败绛州贼柴保昌,降其众数万人;去年正式任太原留守后,再征飞贼甄翟儿,在雀鼠谷一战中大获全胜,又得数万精壮。” 杨恭仁吃惊道:“不是说全部遣散为民了么?” 李靖冷笑一声:“河东副留守王威曾经告诉马邑太守王仁恭将军,说是他清查户籍时,发现遣散为民的都是老弱妇孺,有六万多名青壮没有记录在官籍上,后经秘密清查,发现这些人全部被李渊以家奴的名义,安置在李家和太原王氏的田庄之中,并由一些豪杰加以训练。被王威大人举报弹劾之后,李渊每天饮酒作乐、强抢民女、霸占良田!” 杨恭仁沉声道:“故意自污,混淆圣听。” “正是如此!”李靖道:“李渊现在的确是无所事事,但却暗令次子李世民遍游河东道、河南道,结交地方豪杰,招纳亡命之徒,网罗各种人才。” 众人倒吸了一口气,如此说来,李渊所图乃大啊! 杨侗这才明白,原来李渊早就有所准备了,如此算下来,他手中已经有了近十万大军。 “殿下,臣以为立即上奏圣上,将李渊缉捕!”杨师道建议道。 “万万不可!” 房玄龄冷静道:“我大隋虽然没有到分崩离析的最后时刻,但从各地反馈回来的情报来看,除了关中突屈通忠心平叛以外,像王世充这种将军,都在暗中积蓄力量。故而,我大隋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刻。” “这些人之所以引而不发,一、是因为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背弃大隋,此时冒出头来,必将受到忠诚大隋的军队群起攻之,杨玄感失败的教训让他们不得不谨慎;二、瓦岗等民乱还远不到动摇大隋根基的地步;三、忌惮冀州军,在殿下无人制约之前,心怀不轨的就近者,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房玄龄向众人说道:“李渊已经成就气候,一旦捅破,他必反无疑!” “此时圣上被瓦岗联军锁在江都,平叛之路已经断绝,若是江都大军强行北上,首先面临的敌人就是江淮一带的杜伏威,且不说吃败仗,单是战争陷入僵局,南朝的那些帝胄一定起兵应和,到时江都告急,如果圣上有所闪失,那大隋就分崩离析了。因此,能够平李渊者只能靠殿下与洛阳的燕王、长安的代王。” “而身在中原的燕王,主力在荥阳以东苦战瓦岗联军,在西战朱粲,于南部,还要防备江淮杜伏威北上。李渊若反,燕王无力北上河东。” “李渊是北周八大柱国李虎的后裔,虽说已经没落,但在关中权贵之中依旧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力。而且他是关中独孤阀外甥、窦阀女婿,若他谋反,此二族即使没有明里响应,也会暗中出人出物支持,有这三大门阀在前,与大隋矛盾极大的关中各大权贵一定追随!一旦代王精锐尽出,再无强兵威慑的关中,必将沦为关陇权贵囊中之物!如此一来,能出手的只有殿下!” 听了房玄龄一番分析,众人才意识到李渊一旦谋反,不仅仅是河东道的事情,甚至还将决定天下归属。 杨师道沉思了一会儿,道:“虽说只有我冀州一军,但以冀州三十万强兵,及无数民团兵,要平定一个李渊也非难事。” 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道:“大人言之极是,我冀州平定李渊不难,但在我们北方,还有一个拥兵百万的突厥。” 杨侗瞳孔一缩,他算是见识道了这位谋主的可怕了,房玄龄目光之深远,战略之广大,实在让人心惊,的确,如果李渊真的如此做的话,只要得了江山,区区一点名声根本不算什么。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都认为房玄龄这话绝非危言耸听! 今年二月! 朔方鹰扬郎将梁师都起兵反隋。三月,攻占雕阴、弘化、延安等郡,自称皇帝,国号梁,建元永隆,依附突厥。 郭子和起事于榆林,自称永乐王,建元丑平。南连梁师都,北附突厥。 突厥始毕可汗册封梁师都为“大度毗伽可汗”、郭子和为“平杨天子”…… 始毕可汗干涉大隋内政、支持大隋内斗之用意,已是路人皆知。他现在巴不得大隋再多几个对他效忠的反隋反王,从而不费一兵一卒即可得到大量‘贡品’。 李渊若是效忠突厥,始毕不仅加以接纳,甚至还会出兵协助。真到那一步,冀州面临的不仅是有着关陇权贵支持的李渊,还有百万控弦之士的突厥。 “依玄龄之意,我军当如何?”杨侗问道。 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从药师兄带来的情报来看,李渊必反无疑。依臣之见,立刻进军雁门、马邑,只要长城在手,不善攻城的突厥纵有百万雄兵也无可奈何。到时候对付区区一个李渊就简单多了。” 河东道,有两重长城。 一为外长城,在马邑以北,西起榆林郡,东到太行山脉,榆林到紫河段乃是杨广所修,而东段则是北齐高洋时期修筑。 第二重长城,西起偏关联结外长城,往东抵恒山。以楼烦关、西陉关(后来的雁门关)、倒马关、紫荆关联结一体。 西陉关以南是河东中心,重镇太原;以北,便是马邑盆地,北出外长城就是定襄郡。 而在长城外,便是阴山以南的漠南草原,当年隋朝接兵败的启民可汗染干南下,将他安置在漠南,筑城以居!此后岽突厥一直将汗庭设在漠南,而不再是漠北深处于都斤山。 启民可汗死于大业五年,由其长子阿史那咄吉继位,是为始毕可汗。经过启民、始毕可汗的努力,始毕可汗已经把东部草原各部都征服,算是成为金山以东广大突厥草原上的霸主。 多年休养生息,特别是拥有漠南肥美草场后,东部突厥发展迅速,到如今已经是拥有控弦之士四十万,而被杨侗灭了的契丹、奚,以及室韦等东边诸部,还有铁勒诸部都臣服于他。 本来有控弦之士百万之众的始毕可汗,对大隋还有几分忌惮的。 可杨广不是那种安静的主,听从裴矩的建议,效仿长孙晟对岽突厥进行再次分裂。 裴矩派人跟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会面,甚至连汗号都给叱吉设想好了,就封南面可汗,要扶他跟始毕对着干。可结果大隋找了一个猪队友。 叱吉设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害怕的把使臣绑给了始毕那里,把事情全说了。 始毕可汗一气之下,直接把使臣的人头送回了中原。并且准备跟大隋断绝关系。 裴矩一打听,才知道始毕可汗手下有个叫史蜀胡悉的人,这家伙很有本事,若是能够杀了他,那始毕可汗不足为惧。 杨广又听了裴矩的,于是把史蜀胡悉骗到边境,然后派人把他给杀了,也派人把史蜀胡悉的人头送回去给始毕,还说史蜀胡悉要背叛突厥投降。 这么烂的借口,始毕可汗当然不相信。他本来就对大隋极度不满,这下更是爆发了。 而杨广还自以为是的以为镇住了始毕。并决定带十五万大军北巡!以对突厥示威。 结果始毕可汗就利用自己的军队亦战亦猎的特性,率四十万大军兵临雁门,对杨广说是围猎至此,并无冒犯之心。在杨广大意的情况下,一举将杨广困在雁门,若不是义成公主冒死相助,指不定杨广就让突厥擒去了。 尽管杨广逃过了一劫,但是‘阴山以南—外长城以北’的漠南草原已经彻底落入了始毕可汗之手。 始毕可汗多次南征,但马邑郡守王仁恭纵横沙场数十年,能征善战不亚于杨义臣,一次又一次的将始毕可汗打退,并牢牢的将内外长城据于大隋之手。 王仁恭忠于大隋,如果杨侗陈明大义,并派遣大军入驻,他一定加以支持。 “好,就依玄龄之议……” 话音未落,一名侍卫匆匆而来。 “急报,马邑鹰扬校尉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起事,聚兵五万余人,依附突厥。” 第042章:拜主 “这是马邑郡开阳县丞刘政会令人送来的急报,说是刘武周杀了王仁恭太守后,引突厥大军入杀虎关,如今马邑、雁门、楼烦全境失守。他本人和虎贲郎将周绍祖由雁门灵丘县撤入上谷郡。” 看着刘武周谋反的急报,杨侗苦笑道:“人算不如天算!” 众人扼腕长叹! 李靖叹息道:“李渊一畏殿下,二怕王太守!如今李渊不仅少了一个强敌,还多了刘武周、突厥两个盟友。” 杨恭仁道:“事实已经是事实,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殿下,我们应当如何对应?” 杨侗沉思了一会儿,盘点道:“涿郡常备军三万、骁果军三万、郡兵一万,汲郡、武阳、清河、平原常备两万,渤海郡比较特殊,不仅有豆子岗这个强人出没的地方,还被黄河一分为二,因此其郡有四万大军,由高雅贤、贾务本分驻黄河南北!李景统兵一万五驻北平、邓暠统兵两万驻辽西、韦云起统兵两万驻辽东!” “渔阳、安乐、上谷、河间、博陵、恒山、信都、赵郡、襄国、武安、魏郡各有郡兵五千,临渝关驻军两千。林林总总加起来,冀州有大军三十万。” “此外,各郡县都有类似府兵的民团,人数不计其数,若是发生大战,随时可以拉出二三十万大军。” “战马方面也不缺少,这段日子我军用生活物资和契丹、奚族、突厥做交易,囤积起了十万匹上好战马。” 李靖大是意外。 首先、李靖没想到,一个冀州竟然有三十万大军,而且还都是职业兵。 其次、李靖没想到,冀州有这么多战马。 不仅李靖意外,连杨侗等人都吓了一大跳,不知不觉之间,冀州居然发展了这么多军队! “冀州养得起这么大军队么?”李靖问道。 主管民部的杨师道立刻笑道:“经过重新统计,冀州人口共计八百九十五万余,二十五人养一兵,完全没问题。” 李靖吃惊道:“哪来这么多人口?” 杨师道笑答:“黄河北岸五郡太守,把招募灾民点设到河南道;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白陉便利的上谷、恒山、武安、魏郡则抢河东人口。” “这其中,表现得最厉害的是汲郡郡守裴老将军,他不仅抢中原人口,还把河内郡的贫民百姓都搜刮一空,汲郡满人后,他全部送去了信都。”杨师道对裴仁基不吝褒奖。 “好,好,好!大家表现得不错。”杨侗顿时眉开眼笑:“这很好,有人才有活力!只不过郡兵设立的初衷是剿灭小股乱匪、防止灾民叛乱,冀州如今彻底安定下来!没有必要养这么多郡兵了!我觉得保留两千人加上民团兵,已经足够剿灭小股叛乱了。” 杨恭仁道:“微臣同意殿下的决定,但是郡兵经过大半年的训练,战力不俗,且如今大乱之世即将到来,我们绝对不能自废武功!” “自然不会!” 杨侗道:“我的意思是将北平太守李景将军调任恒山,领北平一万大军及博陵三千郡兵支援恒山郡,将通往河东的井陉牢牢掌握在我大隋之手!” 太行八陉中,井陉得名很早。吕氏春秋总结了天下最重要的九座山隘,所谓“天下九塞”,井陉就是其中之一。那里的地势“四面高平,中下如井”,所以被称为井陉。井陉道连接着山西高原和华北平原,有着十分重要的军事战略价值,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至于北平太守李景,是一员骁勇善战、战功赫赫的名将! 他在灭亡北齐之战中崭露头角,授予仪同三司之职。后参与平定尉迟迥叛乱,晋升开府,获爵平寇县公。 隋朝建立后,参与隋灭陈之战,后高智慧等人叛乱,李景又随杨素江南平乱,班师后授鄜州刺史。再到后来又随王世积出兵辽东,担任马军总管。虽然这次出征未胜而归,但他后来与突厥多次作战,当时代州总管韩洪被突厥入侵击败,李景带着几百人前往救援,血战三天,击杀大量突厥兵,杀退突厥。授韩州刺史、检校代州总管。 杨广继位之后,汉王杨谅反,李景率部参与平叛,战后,因功晋升柱国,授右武卫大将军。 此后曾率兵平定作乱蛮人,又在青海击败吐谷浑,晋升光禄大夫。 在杨广东征高句丽时,攻陷武厉城,并了此城,皇帝赏赐封李景为苑丘县侯,晋为滑国公。 第三次高句丽战争失败后,杨广命他为北平太守,保护北平如山物资武备。幽州盗贼杨仲绪去年带领两万人进攻北平郡,李景带兵击破贼军,并阵斩杨仲绪。 李景和薛世雄等猛将不同,不仅攻守兼备,还擅长治理地方,是一个不弱于杨义臣的统帅大才。 “殿下英明!”对于杨侗的决定,杨恭仁抱以了支持的态度,并说道:“井陉道,有隔山相对的井陉、苇泽二关,它们依山临险,易守难攻,共扼井陉要道。若能掌控在手,便威胁到河东太原,如一把利剑抵在李渊后背上。” 杨恭仁接着建议道:“殿下,上党有漳水、淇水和驰道直通魏郡,其重要性不弱于恒山郡,理应派遣文治武功双全之士坐镇!” 杨侗想了想,道:“清河太守杨善会如何?” 杨恭仁笑道:“微臣意属的也是杨善会!如今我冀州重心在西,且南部有黄河天险,把他调往魏群最为合适!同时,令平原郡守杨元弘接下清河!至于平原郡守空着也是无妨,若真有事,杨元弘和高雅贤都可以迅速进军夹击。” 杨侗向房玄龄道:“令杨善会率领一万五千大军入驻魏郡、杨元弘领军一万坐镇清河!若平原有事,予以杨元弘、高雅贤越境平叛之权。同时,调一万渤海军进入涿郡听用。” 房玄龄拟完任命,由杨侗盖上大印,交给信使连夜送给李景、杨善会、杨元弘、高雅贤。 杨侗向李靖说道:“药师,涿郡这三万常备军、加上即将北上的一万渤海军交由你来管!此外,再从民团中择出一万,共建五万常备军。” “这如何使得?”李靖吃惊不已,他可是知道秦琼为主将的。 明白他顾虑的秦琼笑道:“尚书大人不用多想,跟统管大军比,末将更喜爱带兵打仗,不喜繁杂的军务,而且末将是一个粗人,比不上尚书大人细腻。” 见李靖还有推辞,杨侗高声笑了起来,“药师,不必多虑,叔宝说的绝对是他的心里话!而且,有一个地方更适合叔宝。” “哦?” 众人想听听杨侗的安排。 “我有三万骁果军,而骁果军最擅长的是打硬仗,若有一个猛将当主将,那么,骁果军的战力倍增,如今三营之中,行俨、进达、定方各领一军。这原也不错!只不过我觉得行俨和定方成长空间更大更广阔!”说到这里,杨侗对二人真诚道:“药师有着不弱于杨太仆的军事才华,我希望你二人到他麾下当员副将,学习他行军布阵的本事!希望你们在不久的未来,能够统率几十万大军,单独作战。你二人可愿意?” “末将愿意!”裴行俨、苏定方想不到杨侗对自己抱有如此期望,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杨侗欣慰一笑,又向薛氏兄弟道:“万均、万彻、万备!你们兄弟三人,也有成为统帅的天赋!一起到药师麾下学习当统帅的本事!” “多谢殿下栽培!”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亦是十分激动! “叔宝接手前二军、敬德接手进达这一军!你们三人和士信也要抱着学生之心,向要药师学习带兵之道!” “喏!”四将大声应命。 “谢殿下信任,李靖绝不负所望,愿将毕生所学与诸位将军分享!”李靖眼中闪过浓浓的感动。 “好!”杨侗大喜过望,李靖在史上教出侯君集、苏定方两位军神,现在未必不能教出五个、六个。 任命继续! “薛万述,你为上谷检校郡守,除了本郡五千郡兵,我再从渔阳、河间各调三千郡兵供你使用,到任后,不仅要守住飞孤陉,还要练精兵、练民团,治理地方!试用一年……” 太行八陉中的飞狐陉,位于上谷郡,两崖峭立,一线微通,蜿蜓百余里。是冀州与河东、大草原间的要隘,还是关内通往关外的重要孔道。 薛万述文武兼备,为人稳重,是最合适的守将之一。 “多谢殿下厚爱!臣,誓死效忠!”薛万述郑重应命。 “薛万淑,封你为武安检校郡守,领本郡以信教、赵郡、襄国三千郡兵坐镇武安,防止未来的敌军通过滏口陉从上党东进。一样是练精兵、练民团,治理地方!试用一年……” “谢殿下!”薛万激动的应道, 薛氏五虎一下子即有两人为一方大吏,这不仅是一步登天,更是对薛家无限恩宠与信任。 兄弟五人相顾一眼,一同崇敬行礼道:“臣薛氏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说到这里,兄弟五人一同跪了下来。 大隋并没跪礼,这里讲究跪天跪地跪父母。对于君王也只需行拜礼而非跪礼。就连站礼在这里也不盛行。不管职位大小,只要在朝堂上都有位子坐。不过在与皇帝对话的时候,臣子需要站起来应答,以视尊敬。 薛氏五虎这一跪,显然跪的不是杨侗这位秦王,是当他为‘主公’而宣誓效忠。 “臣杨恭仁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臣杨师道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臣魏征……” “臣房乔……” “臣孔颖达……” “臣姜行本……” “臣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烈、李靖、尉迟恭……” “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誓死效忠殿下,保境安民,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杨侗看着单膝下跪的众人,不禁呆了一呆,苦笑道:“你们这是……” 众人叩首过后,为首的杨恭仁抱拳道:“我冀州能够成为安居乐业的一方净土,皆乃殿下之功。如今之大隋风雨飘摇,分崩离析在即!而圣上和齐王、赵王困于江都,燕王、代王也将无所作为。除了殿下之外,再也无人能够挽大隋之将倾!” “杨仆射所言甚是,我等早已视殿下为主,今天表态,也是为了日后能够上下一心、同心协力振兴社稷!”房玄龄赞同道。 杨侗稍稍沉默后,慢慢地站了起来,道:“以前天下不乱,我只想当一介逍遥王。但现在明显是不行了!” “如今大隋已经病入膏肓了!若想拯救它,只有破而后立!现在也许没什么,若是皇祖父有所闪失,大隋必将分崩离析。我是大隋秦王,若是别人想拿,先问我杨侗答不答应!” 乱世之中君择臣,臣亦择君,如果自己安于现状,对雄途大业没有进取的野心,那麾下还有何奋斗的目标?杨侗本就苦于无法表态,此时一见众人拜主,便顺势应了下来:“能有大家这样的文臣武将,是我杨侗之幸。” 众人面色一喜,知道杨侗表明了进位之志,杨恭仁率先高声道:“臣杨恭仁,拜见殿下” “拜见殿下!”众人激动的叩拜! 杨侗感受到大家前后的不同,感叹道:“我们兄弟三人之中,我一向是不重视的存在,皇祖父的心中只有大哥和三弟!但如今连皇祖父这个皇帝都无法号令天下了,皇储更是毫无价值可言,能不能当太孙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我们主臣齐心协力,照样可以用实力创出一番大事业。” 房玄龄赞同的点了点头,“未来的君主一定由强者为尊,殿下并非是白手起家的诸侯,不仅有大义,还有民心所向的冀州为基,另有不计其数的寒士追随,未来的天下必将属于殿下。” “大家明白就好,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韬光养晦,让皇祖父、大哥、三弟感受不到威胁,安心的让我在冀州发展。”杨侗严肃道。 “殿下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有臣等之外的第三人知晓。”杨恭仁重重承诺。 “这我相信。” 望着喜气洋洋的谋臣武将,杨侗深为感触,想他前世不过是为生活奔波的芸芸众生之一,哪想到会有如今的势力和辉煌,不仅改变了杨侗的命运,还据冀州之地,掌精兵三十万,主宰近千万百姓生死。 第043章:隋兴犁 当天晚上,临朔宫内殿灯火辉煌。 杨侗和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李靖、秦琼、罗士信……等文武细细谋划。 “殿下,接下来这天下会很乱,”左仆射杨恭仁道:“诸侯割据首重人口,有人才有兵源,有人才能产粮养军……如今河东道、河南道兵锋四起,理应加大引起力度,尤其在河东道饱受刘武周和突厥荼毒,吸纳人口也比较容易!” 杨侗笑道:“薛万述将军到了上谷后,做到接纳河东灾民的准备,虽然不会有太多人,但多少是个数。同时,建议薛万淑将军明天立刻南下,到武安后,派大量细作入上党,全力渲染刘武周和突厥的进兵速度及凶悍,并将冀州说成乱世中的净士!原则上还是把一个个宗族打散,十户置一村。” “喏!”薛万述和薛万淑高声应命。 杨恭仁又说道:“自古征战天下首在人口,其次就是钱粮!如今我冀州人口不是问题,然钱粮所需极为巨大,若不战则不惧,可一旦战争扩大、或是天灾降临,则威胁极大!殿下当在冀州境内继续执行‘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加固河堤、拓宽道路!同时,将剩余官田租给劳力充足的家庭耕种,以取军队供养和税粮,努力实现自给自足!” “臣有发展民生八法,请殿下过目!”杨恭仁拿出一本奏疏,递给了杨侗。 杨侗连忙接过,仔细翻开看了起来,许久后,满脸赞赏道:“左仆射,大才也!” 他没有说任何假话,房玄龄、杨师道、魏征的确是辅国之士,但房玄龄擅长的是图谋天下,长于大局观;杨师道长于民政,魏征则是精通律法,主刑部、御部 三人对于治国富民却有些不足,而富民强兵才恰好是征战天下的根基,若没有这一点是走不到最后的。 谋略天下、征战四方、监督百官的谋士固然可贵,但能富国强民、整顿内政的文臣更是一国之柱石。 杨侗忽然见到工部侍郎姜行本欲言又止,笑着鼓励道:“姜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杨恭仁心知出身工匠的姜行本有点自卑,也在一旁鼓励道:“大家的初衷都是为了殿下大业,只要觉得是利国利民的,都可以畅所欲言,哪怕说错也没关系。” “谢殿下、谢仆射……”姜行本见众人都以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己,深吸一口气道:“臣曾经翻阅过许多古籍资料,发觉犁的出现和每次改进都让产能提高一截,而且在同等良田之中,有肥无肥产出的粮食也是不同!由此可见,田地的潜力并没有发挥到极致,因此,臣以为可以鼓励能工巧匠,在农具、肥料、粮种方面下文章。” “殿下,臣赞同姜大人之看法,若是能够改进农具、肥料、粮种,别说产能翻倍,哪怕提高一成、半成,那也了不起的成就!”魏征率先支持。 杨侗一拍脑门道:“姜大人倒是让我想到一种可以替代翻车的灌溉工具!” 说着,他提起笔来,画出了一架水车,对凑过来的姜行本道:“此物名叫水车,它的用途和翻车一样,都是低水高用,但不同的是翻车需要人工去踩,而水车圆如车轮,它借助水流的强大冲力,可以自动将水抽取上来,进行灌溉,但若有缺水之地,可以用此物进行农田灌溉,如此一来,可以耕作的范围会更大,同时节省了宝贵人力。” “还有犁……”杨侗接着将曲辕犁细细画了出来! 深为水车震撼的姜行本再看曲辕犁时,沉下心来仔细看图纸,琢磨着每一个分散开的构件用处是什么。 最后,一脸激动道:“曲辕……可以将犁的重心稳固在曲辕的弧顶,任凭耕牛如何行进,重心都不会偏移,以前使用的直辕需要两头牛才可以同时前行……而犁辕由直变曲,只需一头牛便可拉着犁杖耕地,殿下这一设计,简直巧夺天工!” 姜行本是个中行家,一眼就看出了曲辕犁的巨大意义! 最简单的一点,是将两头耕牛变成一头。 这意味着同等时间、同等耕牛数量的前提下,耕地速度翻倍! 而且曲辕犁使犁架变小变轻,在只有一牛头的前提下,还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连角角都可以犁到,而且比直辕犁深耕一倍左右。 这样一来,粮食产量最少增加一成! 最严重的是,如果冀州全部使用这种曲辕犁呢? 我的天…… 姜行本托着图纸的手不停的颤抖,只觉手中这张图纸重如泰山。 众人见到姜行本激动得身子发抖,不由都吃了一惊。 “噗通!” 姜行本跪在地上,颤声道:“恳请殿下将这曲辕犁交手于微臣制作,三天,不,两天,只要两天时间,必定做出曲辕犁。” 杨侗无语道:“本来就是让你做啊,你不做谁做?” “多谢殿下!”姜行本大喜。 他清楚此物所代表的意义,一旦确如自己猜想那般便捷,立马就会取代直辕犁传于天下,而第一个做出此物的自己,岂不是也能和设计它的秦王殿下青史留名? “殿下,微臣想现在就……” 只要想到某本史书上记载着自己是第一把曲辕犁的制作者,姜行本欢喜得都快疯了。 杨侗笑道:“去吧!顺便把水车也制作出来,然后一同测试。” “喏!”姜行本兴冲冲的走了。 众人望着一阵风似的姜行本,面面相觑。 “殿下,那水车和曲辕犁真有如此神效?” “水车不用人力,即可日夜抽水;曲辕犁节省一头牛,一人即可轻便操作,并把土地深挖一倍左右!你说神效不神效?”杨侗笑着反问发问的杨恭仁。 杨恭仁双眼发直道:“有此两物,节省大量的人力畜力,还能令亩产会提高一两成?” 杨侗笃定道:“百姓节省一半人力畜力后,可以租一倍官田,产一倍粮食,官府多一倍粮税…至于产量能不能提高一两成我不知道,但有所提高是一定的…” 众人又惊又喜! 被杨侗描述的蓝图所陶醉。 “一个小小的改进,即可令朝廷和百姓多出一倍收入,一个能工巧匠若是创造一件划时代的农具,受惠的将是千秋万代,所以,大家以后千万不要小看和轻视工匠的价值!” 此时便是孔颖达,此时也是服服贴贴的,并没说什么奇技淫巧之类的话。 “如此利民利民的利器,还请殿下命名。“ “此犁能提供如山粮食,能够为我大隋复兴事业献出巨大贡献,就称为隋兴犁吧。” 隋兴犁? 还有什么能比这个名字更能显示出大家复兴大隋的意志? 还有什么能比这个名字更能让大隋的名字流传于千古之后? 众人一听,纷纷赞成。 “仆射说了人口、粮食,接下来是不是该是钱了?”杨侗笑问。 “确实如此!”杨恭仁点头道:“这大半年来,冀州几乎没有丝毫进项!但每天安置灾民、以工代赈的钱粮却如流水一般的用了出去……再这样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杨广在黎阳仓、涿郡仓、北平仓、辽西怀远镇、辽东通定镇、临朔宫仓城、临渝宫仓城储藏着如山如海的钱粮武备。杨侗北上之前,又把河南道的洛口仓、回洛仓搬得一干二净。所以,冀州在毫无收入的情况下,也能轻轻松松的安置了几百万灾民、养几十万大军,更恐怖的是这些物资还丝毫不见少。 初步统计后,大家大致认为:如果把这些储备钱粮全部弄出来,养全国的五千六百多万百姓,都可以养上好几年。但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姜行本一致认为那物资不能动。 他们一致认为再苦再穷也要自己撑过去,别老是想着不劳而获,就当着没有那些物资。 这明明如山如海的钱粮,却不能拿来用,杨侗也挺郁闷的。不过他也知道大家是对的。在创业之初若是权力核心圈子没有过苦日子的决心,别说成就大业了,恐怕离死也不远了! 此时一听杨恭仁旧话重提,杨侗笑道:“我们从叛军手中缴获得黄金白银、奇珍异宝无数,全部加起来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这是我们在这大半年来的收获,我认为可以动用!大家以为呢?” 杨恭仁爽快道:“这是我们之所得,完全没问题。” 杨侗道:“把黄金白银、珠宝拿出来,以1两黄金=10两白银=100吊钱的比例,将涿郡仓、黎阳仓、北平仓、临朔宫仓城、临渝宫仓城的钱兑换出来用。那些钱在库房里堆着绳子都烂掉了,一些铜钱甚至都生起了铜绿!再不用就用不了了!” “最关键的是铜钱越来越不值钱,我担心用不了多久,铜钱会变成一堆废物,因此,在铜钱这方面,绝不能墨守陈规,哪怕欠着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花完。等我们有所收获,再一一补充也不迟,甚至可以用买到的粮食、布帛、铁锭等实物偿还……这天下大乱的,只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无价之物。” 隋朝流通货币是开皇五铢钱,一吊百钱,文帝在世时,对货币发行认真谨慎,严格控制五铢钱的标准,朝廷信用大立。由于开皇五铢数量少,所以币值很高,一般人家几吊钱就能过一个月。 但是杨广继位后,滥发劣质的新钱,从价值上看,新钱远不如“开皇五铢”,杨广却要求与“开皇五铢”价值同等,另外由于治理不严重,各地私铸风气越演越烈,钱的质量越来越差,老百姓对朝廷的信心动摇,物价疯狂上涨。 隋五铢的信用体系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迟早被新钱取代,趁它们还有一点剩余价值的时候花出去! 对杨侗这一决定,众人都没反对。 大家虽然对金融不精通,但也知道钱越来越不值钱了,先一步换成实物,非常有必要。 第044章:以商补田 “河南道乱了、河东道也乱了!这些数目众多的铜钱怎么花?又往哪里花?”杨师道问出了两大难题。 “我听说以裴氏和五姓七宗为首的关东世家、士族对大哥支持力度非常大,他们不仅在物资予以支持,还在洛阳开设了许多粮铺,洛阳斗米价格回落到三百文左右,使得汹涌的民情得到一定程度上的缓解,再加上大量中原人口跑到我们冀州立足,因此,洛阳的粮食已经供大于求,米价还有下降趋势,这对于百姓是好事,但是对于粮商来说,却是亏本的坏消息。如果我们以一担(1担=10斗)三吊钱的价格大量买进,那些粮商一定乐意!” “而每一个粮商背后都是一个世家门阀,洛阳的每个世家都是大哥的支持者,大哥为了保证支持者的利益,肯定乐意充当我们和粮商的桥梁。” 杨师道担心道:“殿下已经和世家门阀撕破了脸,他们会卖么?” 杨侗冷笑:“杨大人太瞧得起世家门阀的节操了。他们为了钱,连祖宗和国家都敢卖,这点颜面又算得了什么?这生意归生意,反对他们照样会反对,这是两码事。” “除此以外,也可以和王世充沟通,这家伙杀了不少中小世家,从中谋夺钱粮,已经引起关东世家的憎恨,中原向来是关东世家的固有地盘,他们迟早会查出王世充以权谋私的罪证。钱可以藏,但数目庞大的粮食却藏不了,我觉得王世充也急着把粮食换成钱!我们与他交易,其实是在帮他销毁罪证,想必他会非常高兴。” 杨师道说道:“殿下所言极是,不过微臣觉得有一人比臣更会花钱!” 杨侗奇道:“谁?” “凌敬!” “哦?”杨侗笑了。 “凌敬,字敬之!河间人士,是竞选三馆一阁的寒士,他写了一篇‘商论’,并提出了‘农为主、商为辅、工为骨’的观点,对商道有着非常独到的见解!便是玄成、冲远也无话可说…并同意将其列入凌烟阁一品士…” 孔颖达郁闷道:“敢情在大家眼中,我和玄成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了!” 杨师道大笑:“虽不全中,亦不远矣。” 众人开怀大笑。 “我曾和凌敬有过短暂的交流,他在商道上的确见解独到,很多见解与我不谋而合,因此,我决定再增加一个商部!” “商部,负责商业互通,以及负责商税之事。以后凡在我冀州经商者,都需到商部办理从事商业的凭证,否则……皆为违法经营,并交于刑部惩罚。” 杨师道震惊道:“殿下,商业自古以来乃是最低贱的行业,若……若为官办商部,岂不是遭天下人耻笑?” 迎着一双双震惊、不解的目光,杨侗解释道:“设立商部之事,非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因为凌敬!而是我一直就有的想法。” 他先是将白天与凌敬的对话说了一遍,然后说道:“大家都知道,禁止土地买卖、摊丁入亩税、以钱发饷都是抑制土地兼并,但朝廷遇到困难的时候,有时不得不贩卖土地……这年长日久下去,土地照样集中到少部分人手中,因此,土地买卖、摊丁入亩税、以钱发饷都只能缓解土地兼并进程,也就是说,只要有土地兼并,就不能彻底解决王朝周而复始现象。” “百姓造反的根本就是土地!如果百姓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他们就会靠自己的辛勤和汗水填饱自己的肚子,满足这一点,就是天下太平的繁华盛世,反之,就是天下动荡,王朝覆灭!” “因此,在没办法解决土地兼并的前提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百姓从土地中解脱出来,让他们即使没土地也能生存。既然土地不再是唯一的生存根本、发财之道,那么世家门阀还会大量购买土地吗?不会的!” “当商业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即可弥补土地之不足带来的造反问题。同时,商业那巨大的利润,也能让世家门阀将目光从土地上挪开,投注到商业这个领域中来。既然世家门阀不再买土地,那肯定不会发生土地兼并这种事情。当世家门阀视土地如粪土,百姓就能继续依靠手中的土地代代生活下去。” 众人恍然大悟,一众文武顿时有一种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的感觉! 秦王真是具备天才般洞察力,并高瞻远瞩的提出了天才一般的构想! 房玄龄激动得身子乱颤,赞道:“天才般的洞察力,天才般的构想……以后再有人跟我说天才,我非抽他几耳光不可。” 杨侗呵呵一笑:“当世家门阀看到万亩良田不如一个作坊创造出的价值,你们猜猜他们会怎样?” 孔颖达喟然叹息:“都说商人逐,但这世间人,何人不是如此?届时,当然是犹如牛虻见血、蜂涌从商了!” 这个秦王,简直就是一个妖孽啊! 不但看透世事,更熟人心……这人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难道皇家血统就这么的高贵? 那是不是应该怂恿秦王多纳些小妾,多生些女儿呢? 不知孔颖达打自己女儿主意的杨侗接着说道:“当商业大兴,南来北往的商人络绎不绝,从而又带动了吃穿住行等领域的繁荣发展!吃穿住行的兴盛,又反哺农业、养殖业、丝织、手工业!而朝廷可以从中获取滔滔不绝的税收。” 说到这里,杨侗最后总结道:“一个国家的是建立在千千万万子民的脊梁之上,百姓强国家就强,百姓弱国家的强盛也不过昙花一现,一遇到不测风云,朝堂必然倾颓,就到了该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众人动容,一般的皇室子弟,都喜欢歌功颂德,忌讳听到国势衰颓言论,像杨侗如此坦然面对的人,委实罕见。 难怪杨侗未满弱冠之年,却从不耽于嬉戏,而是勤勤恳恳,从未有过骄傲自满之色,多半是这种居安思危的远见和眼光! 众人心下默叹,古来那些圣君,想必也不过如此吧?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目光中看到极大的振奋,能够追随这样一位目光宏伟、忧国忧国、居安思危的主上,是他们的荣幸! 孔颖达恍然大悟似的说道:“难怪殿下重视能工巧匠,臣今日才完全殿下的良苦用心……能工巧匠在国家层面可以打造攻城器械、改进兵甲、改进农具;在个人家庭方面,则是创造美轮美奂的商品……他们所创造的这些商品,一旦流通到市面上,同样可以为自己和国家创造财富,甚至更多……而且,这也是脱离了土地,还能活得有滋有味的生存之道!” 杨侗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这一切,都需要繁荣的商业为基础。而商业的魅力,就是能把死气沉沉的各行各业盘活起来…而这却还不够…” “不够?” 众人一呆,复又期待的看着一脸笃定之色的杨侗。 “商品过于单一,繁荣不了商业!而宇文儒童主导的‘天工院’!会依次呈现一些惊世的杰作!” “是何物?” “秘密!” 众人:“……” 秦王,您太调皮了,没发现自己很欠揍么? 第045章:李靖上任 聊到深夜! 一群因杨侗而汇集到一起的文臣武将,才意尤未尽的散了开来。 李靖今天刚到,带着深深地倦意。 所以,杨侗再三致歉,并亲自把晚到的李靖带去了住处,好在之前没有忘记将李靖的家眷接来,不然,就闹乌龙了。 杨侗没有秦王的架子,也不算殷勤,却处处透着诚意、敬意,让李靖感到踏实,也第一次生出:“秦王不是白手起家的人,又有雄主之姿,跟着他一定能够建功立业。” 但随即,李靖不禁又有些自嘲:“不跟秦王,你李靖难道还有其它出路吗?” 在这之前,李靖对于自己的前途非常茫然,看不到一点光明,当年他在京城声名卓著,闻名于隋朝公卿之中,吏部尚书牛弘赞他有“王佐之才”;已故军事家、左仆射杨素也抚着坐床对他说:“你终当坐到这个位置”!本以为此乃仕途之起点。谁想到别人的官是越当越大,而他却越混越小,从七品的驾部另外郎,当到了从八品上的马邑郡丞,其间相差三四个品阶,说来挺尴尬的。 这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曾为杨素幕僚,妻子是杨素府中舞女的缘故。 杨素是隋朝权臣,杰出的军事统帅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奇才,凭着南征北讨、战无不胜的战绩而功高震主,深受两代帝王的猜忌。杨素死后,杨家风光不再。 杨素之子杨玄感率众反隋,被灭之后,杨府遭到了抄家的厄运,连带几万与杨素沾亲带故的人都被尽屠一空。从这方面上,没有被杀头的李靖又是幸运的。 李靖亦无溜须拍马巴结上司的习性,也就在马邑这个下郡混了多年,一身文武干略无用武之地。 想到秦王逆天册封,李靖死寂的心热切的同时,也深深的感动,同时,也信了杨恭仁所说的杨侗求贤若渴、礼贤下士。 更让他震惊、震撼的是杨侗麾下文武,除了杨恭仁、杨师道以外,没有一人是庸才,而表现得最出色的,无疑是吏部侍郎房玄龄!此人年岁不大,但那纵横捭阖的大局观,令人难以忘怀。 武将方面! 秦琼、裴行俨、苏定方都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降了职,但三将不但没有丝毫怨言,反而欣喜若狂。 这个实力精悍、上下一心、坦然率真的团队,也让李靖对未来生出了无限希望! 当然,表现得最出色的还要数身为人主的杨侗! 到得住所! 却见妻子尤在等候。 李靖心头再暖,“怎么还未休息?” “等你呀!”英姿飒爽的红拂女起身相迎,询问道:“秦王如何?” 李靖道:“人中龙凤,有雄主之才情,也有雄主的志向,你觉得呢?” 夫妻二人,安顿家小便分道行事,李靖入宫拜见杨侗,而红拂女则游逛涿郡,这是夫妻二人多年来的习惯。 “非常不错!涿郡百姓安乐,巡城军军纪严明,我觉得,秦王的确有非凡本事和爱民仁心,这是完全不同于的刘武周、李渊的!今日有一群世家子弟临街闹事,居然被一群百姓抓去了官府,这种勇气在其他地方是没有的!百姓敢于如此,可见秦王推崇的依法治国并非只是说说而已。”红拂女将自己所见所闻尽都告诉了李靖。 李靖听后,笑了笑道:“看来我们的感观都一样。” 红拂女点头道:“对了,秦王给你什么职位?” 李靖呵呵笑道:“秘密!” 红拂女无语道:“死老头,都四十好几了,还装嫩。羞不羞啊你!” 李靖汗颜道:“的确封了一个大官。” “有多大!” “殿下封我为河北道兵部尚书,并且还让我统兵五万,此外,还让我当精武馆馆主!” 红拂女吃惊道:“这里除了秦王和左仆射杨恭仁,岂不是说你是第三人?” “确实如此!” “这是天大的信任和重视,你打算先从哪里入手。”红拂女关心的问道。 “就从军心开始。军心才是殿下能否完成大业的关键,各地军队必须要知道,殿下才是整个大隋的擎天玉柱,殿下的命令便是天令,只有如此,殿下才有足够资本去做任何事情,否则,圣命一到,强大的冀州军就会分崩离析。”李靖说到这里,接着道:“至于如何训练,需要看到军队才好作出定断!” “嗯!那早点休息!” …… 清晨! 熟悉的号角声将李靖惊醒,李靖下意识的惊而坐起。 好一会儿,李靖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涿郡,而不是在突厥兵时不时南下的马邑。 随即握刀的手才慢慢又松了下来。 这时,夫人在门外喊:“药师,天亮了。” 李靖连忙走出房来,见门外除了夫人,还站着两名伤残士兵,一个拿着洗漱用具,另一个则捧着一套崭新的衣物。 连忙施礼,道:“麻烦二位了!” 一名士兵施礼道:“将军客气了!” 李靖问道:“这里,都是退役老兵么?” 另一名士兵笑道:“都是,殿下担心我们这些伤残老兵用完抚恤金,没了收入,晚景凄凉!因此尽力找些轻便活给我们做。” “殿下做他人之不想,真是,真是心善……” 李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形容了,自古以来,当兵吃饭者,死了就地而埋,幸运的重伤者若是遇到大胜,还能侥幸活命,若败了败必死无疑,而由于医疗不发达,重伤者往往撑不下去,这也是一战下来,没几名重伤员的原因。 活下来的重伤员,历朝历代的朝廷都是随手打发他们回家,清明时期,还能得全抚恤金,昏庸年代,拿都一成抚恤金就不错了。哪有人管他们死活。 像杨侗这般给伤残将士安排身后事的,亘古未有。 李靖好好洗漱了一番,又从里到外换了一身。 等李靖换好以后,一小厮问:“将军是在房中就食,还是去食堂食?” 李靖看了惊奇的夫人眼,笑问:“食堂是何地?” 那士兵答道:“食堂是将士们吃饭之地,将军可去和食堂一日三餐。也可以在自己家中就食!” 李靖笑道:“那我要去见识见识了。” …… 出了住房,来到了三里外的军营。 未见其操练,就听到栅栏和营帐阻隔吼,传来阵阵喊杀之音,气势恢宏有力。 李靖眯眼看去,只见左右的刀山戟海闪动点点金光,守卫的士兵肃然分列两旁,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军营重地,来人止步,请出示令牌!”领头守兵高声呼喝,余者将长戈交叉挡路,显示出了极高的军纪。 李靖出示了令牌,确认无误之后,方才放行。 刚入营门,恰巧秦琼也到了来,行军礼道:“拜见尚书大人。” 李靖还礼道:“秦将军!” 秦琼将李靖接了进来,边走边问道:“尚书大人用早饭否?”” 李靖道:“还未。” 闻言,秦琼便引李靖去食堂。 边走,李靖边打量那些操练的士卒。 很快,让李靖吃惊的一幕出现—— 一座丈余高的子台,旁边有个竹梯,每个从竹梯登上的兵卒,双手抱头背向后、笔直倒下,底下有四名兵卒联手将他接住,然后将他直立放到地面上。 站稳之后,他立即去换一个接他的兵卒,而被他换下的兵卒则向来奔跑,到了一个台阶后,双手抱头,青蛙一般的一级一级向上跳。而爬上高台者,然后也向他一样背向后笔直倒下,依次类推…… 秦琼道:“背摔训练士卒勇气、胆量、责任感,最主要是训练士卒信任他们的战友,在战场上放心将背后交给战友。像青蛙跳的叫蛙跳,训练士兵下肢的暴发力,让士兵拥有瞬间致敌于死地的能力。” 路过一群训练掌上压的士兵时,秦琼又解释道:“这叫俯卧撑,提高上肢、胸部、腰背和腹部肌肉力量,一举多得,对士卒的臂力练习特别有效。以往臂弯强弓只能射两百七八十百步的他们,经过这一个月的练习,竟然多射出了二三十步,相当了得的进步。” “还有骑兵,他们装备长枪和横刀,由于手臂力量的增强,爆发力的增强,以往冲刺中的骑兵都能够以长枪刺穿两具铠甲,如今却能够刺穿两具半,甚至于三具铠甲了。步卒也是一般,彼此的力量都有着显著的提升。” 一路行走,各种千奇百怪的训练方法令李靖大开眼界,一经秦琼介绍,便能想到每一种训练方法的妙用之处。 一般来说,将军大多都是练士兵的阵法、杀敌技巧以及默契,对于士兵个人力量需求不大,毕竟战场上单兵作用不大。 所以几乎没什么锻炼士兵力量的方式,唯一的器械只有石锁,但石锁显然不如俯卧撑、蛙跳、引体向上这些运动方便有效。故而接受这种练习一个月后,将士们的力量都得到显著提升。 这种新型的练兵方式让李靖这军神都叹为观止,由衷赞叹:“这套训练方法前无古人,如此反复练习,确实比一般的锻炼更加高明!不知是哪位练兵大这发明?” 秦琼笑道:“是殿下发明的体能训练!还由许多稀奇古怪却非常有效的训练之术!尚书大人会一一看到的。” 李靖赞叹道:“殿下真乃大智之人!”随即又将头转向令行禁止动作如一的士卒,道:“真乃精锐之师!” 秦琼道:“这是最近才招募的新兵,不是精锐” 李靖不信道:“这如何可能?” 秦琼想了想道:“说是新兵也不太恰当,这些士卒是瓦岗军和窦建德的俘虏,一共有三十多万。他们当初目睹了一口气处死万名无恶不作大恶人的场面,老实得不行。修了几个月路后,殿下让人挑出两万名表现好的、老实的送到了这里!训练时间最长的不足两个月,带他们训练的人是麦仲才将军,他现在暂时负责训练新卒。” 这时,李靖才看见不远处背手站立的麦仲才,进而想起昨夜杨侗对他的介绍,这才相信这是新卒! 不过这样一来,李靖更为吃惊,心道:“两个月真能练出这等精锐的士卒?” 李靖又看向麦仲才,心道:“观此人并无特殊之处,万没想到竟是练兵大才。” 猜出李靖想法的秦琼笑说:“这是殿下的练兵之法,大家只是按练兵之法练兵而已。麦仲才将军是麦铁杖大将军的次子,为人稳重严厉、刚正不阿、赏罚分明,是诸多将军中最公正的将军,这一点我们都不如他,士兵们对他又敬又怕,背后都叫他‘麦铁面’。” 李靖听秦琼这般介绍麦仲才,不由失笑,对麦仲才又高看了几分,铁面无私说来容易,但真正做到者,却是少之又说,李靖扪心自问,感觉自己也不行。 正因为自己做不到,才对做到者敬重。 一路听着秦琼介绍琳琅满目的练兵之法,李靖脑中闪过杨侗那张高深莫测的脸,心道:“殿下果然厉害!” 突然想起新兵都如此精锐,那主战兵又该如何了得? 第046章:准备 随秦琼来到食堂。 李靖又看到很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眼望去,宽大的厅堂后有一个半人高的平台,几十个食物发放点竟排着笔直的长队 在最左边那支人数极少的队列中,杨侗、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俱在!除了工部侍郎姜行本,冀州文武高层居然一个不落,此时,在中间的尉迟恭正和他一样,惊奇的四周打量。 更令李靖吃惊的还在后头! 只见杨侗排在倒数第二位的杨侗,正和前方那名雅洁出尘、清秀绝伦、英姿飒爽的少女说笑。 而且不管是一众文武,还是士兵,似乎对杨侗排在最后都没什么稀奇,仿佛——习以为常! 没错! 给李靖的感觉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秦琼立即拉着李靖到了杨侗身后。 杨侗笑着对李靖道:“药师怎么不多睡一会?” 李靖行礼道:“马邑不安宁,时不时有突厥游骑南下骚扰,一听到号角声就合不上眼。” 杨侗笑道:“我也是,一到卯时初就自己醒了来。”他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卫凤舞,卫玄老将军孙女…弓马娴熟…有以一当十的本事。” “微臣李靖拜见娘娘!”李靖连忙行礼。 小舞还了一礼,脆声道:“李将军无须多礼!” 见礼过后,杨侗又说道:“大家文武不同、职位不同、职能不同、使命也不同,若是强行为之,未免本末倒置了,所以大家其实很少来军营,除了一些特殊的日子,一般都在家里用餐!所以到军营食堂用餐,并非是强行执行,药师以后视情况而定。” “喏!”李靖刚才的确觉得有点本末倒置了。若是大家都在军营里了,遇到突发的情况,那涿郡岂不会大乱了? 现在一听杨侗解释,才明白了过来。 “只不过每天早上的锻炼,却都必不可少!文臣的体能强了,不仅身体健康,在遇到危险时,也多一分逃命机会。涿郡如此,地方官员也是如此。” 李靖认同道:“世事无常,谁也不知以后会发生什么,殿下这也是为大家好。” 杨侗笑道:“下面无人监督,能不能坚持,就看个人自觉了!但地方官员如果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肯定不能翻山越岭关注民生,所以,一个官员的体能、体型也是御部考核地方官员的一个项目,而肥胖如猪者,肯定是脱离百姓的人,这种人我是肯定不会用的。” 李靖点了点头,心道:“秦王殿下这考核的办法虽是稀奇古怪,但不得不说非常有道理。体胖者,都是吃出来、懒出来的,不说他贪污,单那体力都已经无法胜任百姓的父母官。” 杨侗又说道:“咱们冀州不缺战马,药师觉得这五万大军配多少骑兵合适?” 李靖答:“一万即可。” 杨侗非常意外。 李靖解释道:“中原不同于草原,多是各种复杂的地形,而且打的大多是攻城掠地之战!骑兵发挥的作用其实不大,与其浪费大量军资养骑兵,倒不如多兵种发展!” 杨侗点头道:“那如果对突厥作战呢?” 李靖道:“骑兵只能当奇兵用!” “为何?” “草原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他们骑**湛,而我们的士兵在这方面处于先天上的劣势,若是和草原人比骑射,实乃是以己之短斗敌之长。而草原人除了骑射,再无可取之处,只要抵住骑兵的冲击力,我们可以借助发达的技艺,以坚甲挡其利箭、以利刃破其皮甲,再以战术灭其主力。” 杨侗笑道:“练兵方面我是外行,怎么训练你说了算!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李靖以为杨侗谦虚:“殿下的种种训练之法效果巨大!靖佩服!” 杨侗暗自一笑!他是自家知道自家事儿! 军不如李靖、武不如秦琼、谋不如房玄龄、政不如杨恭仁、法不如魏征、学不如孔颖达……他能做的就是给这些人提供发挥才华的舞台! 做好管理者,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先吃饭,吃完饭!你先把家人安置好,会有专人提供帮助!我也要回宫了!” 言毕,杨侗就不再言语,而是端着早餐盘子,坐到桌前,和小舞自顾自的吃起饭来。 见杨侗如此,李靖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听说有专人帮助他安家,却也不急回去了。 这个军营里的种种训练之法让他着迷不已,若不一次性看完,并一一感受,他食宿不安、坐卧不宁。 …… 太原郡,与冀州有太行一山之隔。 在留守府后堂当中。 高坐着一位华服披身,眼精目灵,额角宽广,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脸色有些难看;下方是一位留着短须,气质沉稳淡定儒士。 主位者,是掌河东道政大权的太原留守李渊和心腹刘文静,两人一边对饮,一边议事 “肇仁(刘文静字),朝中发来调令,圣上封我为尚书右仆射,入阁为相,让我即刻赴任!”李渊严肃道。 醉态可掬的刘文静不屑一笑,“无非是要把大人哄去江都而已!到了江都,要杀要剐还不是圣上说了算?” “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李渊忧心忡忡。 “自然不去了。” 李渊道:“理由又是什么?” “刘武周不就是最好的理由么?”刘文静道:“王威一再催大人北上平叛,那就去打一场败仗,若是大人在大战‘受伤’,那理由就有了。” “败仗?” 刘文静道:“对大人而言,刘武周起事可以说是天赐良机,整盘棋都活了!太原尚有两万忠于朝廷的军队,他日大人起事,这是非常强大的敌人,如今可以借刀杀人不说,还能削弱刘武周实力,等这两万精锐消耗干净,大人还能堂而皇之重新募兵!” 李渊道:“这确实是一个机会,募集到新兵后,可以用集中训练的手段,把军权牢牢控制,然后再率领他们与刘武周作战,这样,大军就不会离开我们的身边,王威和高君雅也无话可说。”沉吟了一下,李渊接着又说道:“我们虽说以各种名目收纳了近十万青壮,只是精锐委实太少,就算以后能够堂而皇之的带在身边训练,也不过是区区两万而已,这精兵太少,不足以起事啊,如之奈何?” 刘文静笑道:“大人根本不用担心无精兵,打一两仗之后,就以‘牺牲’的名目将这支见血大军散于太原各地,然后又换上另外一批,从而达到以战练兵的目的。” 李渊眼睛一亮,“肇仁之策,妙不可言。轮留打一两个月,然后从中择精锐成军。” “正是如此。”刘文静点头笑道:“而且,关中几大门阀不是答应大人,将会有精兵相助吗?” 李渊摇头道:“独孤氏、窦氏等世家所说的精兵在长安,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了,我也不愿意被独孤氏和窦氏所控制,我可以受他钱粮,但军队必须由我们掌握!将来站出来夺天下的是我李渊,而不是他们……若是失败死的是我们,他们损失的只是一点点家奴、粮钱而已。若是成功,他们却可以借助军队的力量将我们架空。所以我对用关陇权贵的精兵深有顾忌。” 刘文静低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关陇权贵以军武起家,借助这强大力量先后代替西魏、北周,现在大家支持大人取代大隋,以后肯定也会有人要想取大人的江山而代之,总而言之,谁是皇帝,谁就是关陇权贵的公敌就是了……” 李渊不由得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作为关陇权贵中的一员,他比刘文静更了解关陇权贵的贪婪本质。 他想要得到以独孤氏、窦氏为首的关陇权贵支持,就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 当然了,独孤氏是他娘舅家、窦氏是亡妻的娘家,用之也是无妨,李渊就担心自己最后给他们做了嫁衣,他夺了天下,却由独孤氏、窦氏坐皇位,因此,他对这两家也深为忌讳,不到迫不得已,他真不想用关陇权贵的军中势力。 刘文静微微—笑,“大人的担心其实没必要,因为那是成功名就之后要考虑的事情。现在借助独孤氏、窦氏的力量,至少可以多出四成胜算。而且,大人现在可以借战争消耗朝廷这两万大军,以后,同样可以如此消弱独孤氏、窦氏在军中的势力。” 李渊双目闪烁着一道奇光。 第047章:爆料 刘文静情知李渊动心了,连饮几杯美酒后,向他建议道:“关中不止有关陇权贵,还有更多中小世家和贫民百姓,大人不妨让得力亲信在关中秘密募兵,以为内应!一旦大人起事关中必然严防……而且战事稍有不顺的话,独孤氏、窦氏这些人恐怕会摇摆不定的坐地起价,甚至还会坐视不理,如果关中有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夺取关中就容易多了,还不受制于人。” 李渊点点头,刘文静说得很有道理,“关中秘密募兵之事,我让神通和孝基去办,神通人脉广阔、孝基做事谨慎,再加上我有许多庄园、田庄在关中,此事可行。”说到这里,李渊又是一叹道:“隔壁这头小老虎,也是一个大问题啊!” 如今的冀州内无忧患、外无强敌,上下一心、君民一体,杨侗这强势崛起之态,以及对世家门阀的激进手段,直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更让人无力的是,杨侗越肆无忌惮,越得到同样痛恨世家门阀的杨广的支持。 有着杨广的全力支持的杨侗,虽没有开疆拓土,但他却可以放开手脚的颁仁政、爱百姓、广施粮、严军纪、铸精兵,又以一道檄文、一篇马说牢牢抓住天下寒士! 现在,哪怕杨侗大明其白的养兵百万,都没有人制约,这跟他们的畏手畏脚是截然不同的。 “大人说的是秦王吧?” “嗯!” 李渊和刘文静对望—眼,眼中都露出忧虑之色,天下诸雄,杨侗才是他们首当其冲的劲敌。 刘文静沉吟半晌,道:“秦王大势已成,不是我们解决得了的。” 听到此话,李渊一颗心冷了下来。 “只不过我们不行,突厥的始毕可汗却可以!” “这……肇仁的意思是和突厥联合?”李渊眼睛飘忽,虽然很想有人对付杨侗,可是和突厥人联系在一起,李渊心中还是有些不愿意的。 “突厥有百万控弦之士,一旦陈兵马邑、雁门,就能令杨侗动弹不得!辽东地区的契丹、奚族、室韦都臣服于突厥,只要这几个部族有所异动,杨侗便不敢调大军到河东。” 经过雁门之围后,大隋各个势力都意识到突厥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做事情不考虑好这股力量就会倒霉。像梁师都、刘武周、郭子和等也突厥接近的反王,直接向突厥俯首称臣……南部那些势力若不是受地盘制约,恐怕也会如此。 “这!不好!”李渊是很想寻求始毕可汗的支持,可是也怕因此而坏了自己的名声。 刘文静也看穿了李渊的心思,打了一个酒嗝:“大人应该学学二公子。” 李渊愕然! 当老子的还要学儿子? 只不过李道也知道刘文静酒品不好,见他醉了,只是笑着说道:“肇仁醉了。” “没醉呢!” 刘文静醉眼朦胧,道:“二公子豁达大度、神武雄豪、刚毅果决,年纪虽轻,却是天纵之才。但是,大人知道我最看中他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李渊大奇。 刘文静道:“狠!对别人狠不算英雄,对自己人狠才算真英雄。”他接着说道:“关陇贵族只要联姻,就会拨动圣上最紧张的心弦,故而大人让大公子娶了太原王氏女,并引为臂力;为了交好皇家,让三公子娶皇室女!可是到二公子这儿,却娶了一个关陇权贵女子,如果是大世家大门阀还能帮到二公子,可以大人给他娶了一个破落的长孙氏,而且还是被驱逐出户了的,这不仅给予不了帮助,还因此遭皇帝冷落,这纯粹是害了二公子嘛!” 李渊默然又恍然。 以前,他常见次子宿于书房,还为其刻苦用功而喜,经刘文静这一说,才知道次子嫌弃长孙氏而刻意疏远、躲避! 那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怕是做给自己看的,而刘文静所谓的“对自己人狠”或许是源自于此。 “更狠的是明明和三少夫人情投意合,明明相爱到骨子里,却能以伯兄、弟妹坦然相处!这,才是成大事者应有的气魄。”刘文静说得痛快淋漓! 李渊听得心惊胆颤! 刘文静爆完料,大着舌头向李渊说道:“为了大业,大人应该像二公子这样,对自己人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要狠…这突厥和关陇权贵当用则用…先借他们的力量夺取江山,以后的事情、以后解决!” “肇仁说的是,我明白了…突厥非交不可。” 李渊目光复杂,又问道:“关中传来消息,说薛举、李轨等人有不稳之举,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把兵力收拢一二?” “不!” 刘文静大着舌头道:“现在时机尚不成熟!大隋军队依然很强大,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名将宿将依旧很多,我们不是普通乱民,一旦起事,必然会被圣上重视,而派大军来攻灭我们!所以在没有吃掉太原两万守军,以及联合突厥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难道大人没发现圣上对杨玄感与乱民起事的态度的区别吗?” 李渊脱口而出道:“引蛇出洞!” “杨玄感起事时朝廷精锐尽出,而当下都是郡兵、府兵在平叛!现在世人尽说圣上昏庸,而我却怀疑他故意放纵乱民作乱,从而把他要杀的人引出来。” “你是说关陇贵族?” “准确来说是独孤氏和窦氏。”刘文静又猛灌几口酒,提醒李渊道:“独孤氏是外戚,圣上不好直接下手;窦氏底蕴深厚,又在低调中壮大实力,却没有把柄外露,圣上也没有下手的借口!于是他绕了一个圈子,准备拿大人来破开困局,如果大人有把柄被查出,不仅大人全家抄斩,独孤氏、窦氏也逃不掉!” 李渊顿时冷汗直流,自己是独孤氏外甥、窦氏女婿,对自己下手,便可一举铲除李家、独孤氏和窦氏,他这个姨表下得一盘好棋啊! 想到这,李渊感激道:“多亏肇仁提醒,李渊险些犯大错。” “大人,给我准备些奇珍异宝!我明日去会一会始毕可汗。”说完之后,刘文静呼呼大睡 望着丑态百出的刘文静,李渊双目中锋芒毕露,一抹杀机一闪而逝! 此人,知道李家家事实在太多太多了! 而且,他会不会透露给第三人、第四人……? 注: 一、旧唐书·刘文静传:少以其父身死王事,袭父仪同三司。伟姿仪,有器干,倜傥多权略。隋末,为晋阳令,遇裴寂为晋阳宫监,因而结友。 二、旧唐书李承乾传恒山王承乾,太宗长子也,于武德二年(公元619年)生承乾殿,因以名焉 第048章:釜底抽薪 在河东道,有三大巨头,分别是留守李渊,副留守王威、武牙郎将高君雅!王威、高君雅看似是李渊副手,实际是杨广派来监视李渊的隋朝两大忠骨。 他们在太原做的也的确不错,太原粮草充足、武备器械堆满了府库,作为重镇,太原的兵马却很少,李渊一直以想招兵买马,王威和高君雅却坚决反对,这才逼得李渊到现在还是一个光杆司令,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以前杨广对李渊玩钓鱼执法,企图通过李渊,引出独孤氏、窦氏等关陇权贵,然后一并除掉三大家。是以令王威、高君雅对李渊招兵买马视若未见,但是当李渊真有实力谋反的时候,杨广却被困在江都动弹不得! 无奈,王威、高君雅只得北结马邑郡守王仁恭,南联西河郡丞高德儒,以此来制约李渊!但是该死的刘武周居然把王仁恭弄死了! 两人的盟友现在只剩下一个秘密发展的高德儒,正发愁之际,一人从冀州西来,这给了两人一个定心丸。 来人是冀州道新任商部侍郎凌敬。 带团来购买粮食、布帛、铁锭等物资只是明面上的任务,真实用意是与王威、高君雅接头,代表杨侗与二人洽谈李渊一事。 “王将军、高将军!明白了殿下的用意了吧!”凌敬见两人看完密信,开口道:“殿下和诸位大人的意思李渊肯定要反!但不能逼反他,因为大隋承受不了李渊造反的代价。” “难道就这般放任李渊发展?”高君雅不甘的皱眉道。 凌敬道:“还能怎样?江都大军靠不住、燕王的中原军靠不住,;如果李渊造反,关陇权贵应者云集,关中代王自顾不暇,也帮不到二位将军!” 王威道:“冀州已定,秦王完全可以出兵啊!” 凌敬道:“别忘了,北方还有一个强大的突厥。梁师都、刘武周、郭子和可以向突厥称臣,李渊同样也行。一旦突厥出兵,冀州大好局面就会立即葬送!” “大隋到处都是称王称霸者,反贼越来越多,势力也越来越强,说是千疮百孔亦不为过!而且,现在各方暗流涌动,很快就不仅是灾民造反了。” 王威心惊道:“还会有更多人造反?” “灾民造反只是引子,很快会有地主豪强们跟着造反,如同李渊这般坐观天下变的世家门阀只会越来越多。二位一旦逼反李渊,关陇权贵必将以他为首,于暗中支援以钱粮、人手。河东乱,关中也会乱!真到那一步,各个势力必将从暗中跳出来。而殿下与冀州现在需要宝贵的发展时间,所以,二位千万不要逼反李渊,这后果不是大隋承受得了的。” 王威、高君雅也不是愚蠢之辈,自然也知道现在的大隋是个什么样子,经凌敬这一详细分析,顿时也明白李渊动不得!王威想了想,叹气道:“这该如何是好啊?” 高君雅怒气冲冲道:“明知道李渊心怀不轨,却不能动,真是气死人了!” 凌敬道:“二位将军忠心感人,但务必以大局为重。” 王威沉吟了一下,问道:“凌先生,殿下可有其他吩咐?” 凌敬肃然道:“首先、二位将军的处境非常危险,李渊造反前,一定设法除掉二位和忠于朝廷的军队!” 高君雅冷然道:“太原有两万精锐,不是那么好除掉的。” 凌敬暗自摇头,这二人忠是忠了,但这智商实在让人着急,想了想,索性挑明道:“刘武周就是李渊除掉朝廷军的天赐良机!他会派出这支大军去平叛,然后借刀杀人!二位若是不同意,他可以堂而皇之的以通敌之名,将二位除掉。” “其二、刘文静等人地方官员和太原王氏是李渊支持者,你们时刻都处于李渊的监视之中…但有一点风吹草动,李渊就会知道…殿下让你二人带着忠于朝廷的大军离开太原这个牢笼。” “其三、晋阳宫有百万担粮食、四十万套武备!这数目庞大的物资绝对不能落入李渊之手。” “二位将军可以用晋阳宫物资为由,领大军坐镇!一能离开太原这个四面漏风之所;二能保全二位及两万忠诚之士;三能守住这批物资。” 说到这里,凌敬看了若有所悟的二将一眼,接道:“总之,李渊要平叛的话,让他重新募兵两三万!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借此机会把忠诚他的人拉到明处!如果他打赢了刘武周于国有利,也会有所损失;如果他输了,他的实力就会大打折扣,最重要的是,他的势力会暴露于眼前,以后收拾就简单多了。” 王威想了一想,道:“既然是殿下所命,我二人全力依从!只不过李渊麾下的亡命之徒委实太多,我二人怕是逃不了被刺杀的命运,我二人死了不要紧,就怕这些物资落入李渊之手!依我之见,倒不如假借刘武周威胁太大为由,将晋阳宫仓城物资,及城中府库尽数搬去恒山郡!失去了这些物资及武备,李渊哪怕造反,实力强不到哪里去。” “行!恒山郡守是李景将军,他手中有兵两万,会全力协助二位搬空晋阳宫仓城及城中府库。” 凌敬心头大乐。 王威实在太上道了,这些战略资物确实是杨侗索要的东西。“二位将军可知李渊的兵安置在何处?” “寿阳县大约有三万!清源县大约有四万,剩下的都以家奴的名义置于王氏田庄” 凌敬目光一闪,道:“发动二县青壮搬粮入冀!只要他们愿意在冀州安家,都可以享受到冀州百姓一样的待遇。有了稳定的家和良田,相信这些人也不愿意造反。最重要的是到了冀州后,他们还不担心李渊报复。” 王威拍案叫绝:“好一招釜底抽薪!” 高君雅兴奋接道:“把这些人抽走,倒要看看李渊怎么办?” “如此,就有劳二位将军了!鄙人会说服殿下,全力配合此事。”凌敬笑道。 “有殿下出面,更好!” 接着,三人于细节上进行了细细的商量。 第049章:安置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渊将准备好的金银珠宝、珍珠玛瑙等奇珍异宝交给刘文静,在十几名护卫的护送下出晋阳,以商队的名义北上,朝见突厥。 李渊记着刘文静昨天之言,去府衙和王威、高君雅商议刘武周之事,看了一脸沉重的二人一眼,开口道:“刘武周已占领楼烦、离石二郡,对我太原已成包抄之势,李某想率军出征,西征离石,再收楼烦!二位意下如何?” 王威道:“我同意留守平叛,只不过晋阳宫有粮百万担、兵甲四十万套,万万不容有失,因此,在考虑刘武周之前,必须保证晋阳宫周全。” 晋阳宫距离太原城五十里,坐落在龙山上,东城为宫城,城周七里,墙高四丈。西城为仓城,周周八里,高四丈,东西城墙相连。 最早在那修筑晋阳宫的是北齐高欢。到了开皇九年,身为晋王的杨广扩建晋阳宫,一开始只筑宫城,初名宫城,后杨坚更名为新城,以区别高欢的大明城。到了开皇十六年又筑仓城。 大业三年,杨广北巡路经晋阳,又重建东魏的晋阳宫。大业十二年,雁门之围,天下兵马集结太原勤王,无数钱粮军械也奉诏运抵。 雁门之围前,晋阳宫就和北方的太原城一样,都是朝廷在河东北部的军要要塞。雁门之围后,皇帝征调无数民夫运送许多钱粮器械北上,最后囤于晋阳仓城中。 李渊将之视为起事的物资,万万不容有失,是以对王威的担心非常赞同:“理应如此,但不知王兄有何意见?” “刘武周有二十万众,虽说是乌合之众,但若进军太原,对百姓破坏非常大!更可虑的是突厥骑兵。”王威看了李渊一眼,继续道:“太原郡内一马平川,正是突厥骑兵天然的好战场,必将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因此,我二人认为两万大军不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二位的意思是扩军?”李渊一颗心砰砰直跳。李渊一直就想招兵买马,只不过遭到王威和高君雅坚决抵制,这才逼得李渊到现在都没什么直系军队,这也是李渊无可奈何的地方。如今王威同意扩军,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高君雅点头道:“正是如此。” “扩军多少比较合适?”李渊心中乐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 “两万!” “两万?”李渊沉吟道。 两万虽然少了点,但是可以用以战养战之术,分批训练。 “对!”王威点头道:“两万新兵,再加上大人手中的一万精锐,对付刘武周这些乌合之众绰绰有余!大人征战在外之时,高将军统领一万精锐驻守汾阳,防止刘武周南下,而我兼防太原城和晋阳宫。” 李渊有些傻眼,这跟昨天设计的剧本不对啊。 高君雅道:“我赞同王将军的决定,在平叛前,务必要保证太原无事。我这一万人虽少,却是精锐之师,可凭坚城之利坚守南下的要塞。” 李渊明白了,这两个家伙是希望他李渊在外头打生打死,自己却坐享其成! 但是但是,他能咋办? 首先、自己开口着要去平叛。 其次、二人说的也在理,太原不能乱、晋阳宫不能丢,需要有精锐坐镇。和刘武周相比,太原更重要,一旦失守,他的大业都将成为泡影。 第三、说人家坐享其成也不对,毕竟,两人也各司其职,分驻各处,只要这两人分开,自己要对付他们就简单多了。 第四、三票中有两票让自己滚蛋,他能咋办? 更重要的是,李渊抵御不住两万编制的诱惑。 “若是大人有所顾及,末将愿意领一万精兵,再募两万新兵西征。”高君雅缓缓的说道。 李渊心头咯噔一跳,这俩混蛋,各掌一万精锐,若是再有两万编制,那就是四万,自己区区一万人,还不得让他们吃得死死的?心念至此,立马道:“某为留守以来,不仅寸功未立,还使境内大乱,李某有负圣恩!若是不平刘武周,唯有自杀谢罪了。” 你自杀就天下太平了! 王威、高君雅心说。 李渊接着说道:“故而,这戴罪立功的机会,还请二位将军给李某!” 王威道:“大人若能戒酒戒色、真心振作,那是再好不过了。” 李渊老脸一红,为了自污,他的确是荒唐了一些,天天饮酒做乐,又是美女又是歌姬的,而且自己好像还真的挺欢喜、挺享受的。如果当上皇帝,天下美女岂不是任由自己予取予求。 一念及此,李渊心头一阵火热。 “那就这么定吧!”高君雅道:“咱们分头行事。” “好!李某这就去募兵。” “嗯!希望大人早一日募全士兵。” “李某尽力而为!”李渊拱拱手,扬长而去。 王威、高君雅相顾一眼,心中对凌敬产生了无限钦佩。 丢出了编制后,李渊果真是事事顺从,一切如他所料! 等李渊离开太原,那么,搬人、搬物就省事多了。 …… 这一天晌午时分,杨侗在临朔宫宴请参与第一届‘三馆一阁’考核的所有士子、武士,以及工、医、农、水利方面的人才。 除了少数人保持冷静之外,大都面带激动之色。尤其是各行匠师,虽是坐在后面,但人人兴奋不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杨侗会宴请他们,毕竟‘匠’的地位是相当低的,在这乱世之中,有碗饭吃就不错了,更何况是这样堂堂正正的坐在行宫之中,这一进要告慰先祖,然后再看看祖坟是不是冒了青烟。 杨侗看着众人道:“各位是大隋各行各业的精英,能够不远千里而来,是我杨侗之荣幸,考核的结果还在拟定之中,但我其实不在意那些,只不过职位有高低,需要以名次来排名!这样,对能力较高的人才公平。” 眼前这些人,有文有武,还有来自工部、将作监、少府监、都水监的良匠,也有太医署御医!更多是来自全民各地的民间,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术业有专攻,但他们却有寒门这一个共同身份。 杨侗深知一个王朝的根基,不是妖孽人才,而是一群扎根低层的郡县级人才,这些人,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这些人不是什么妖孽人才,但执掌县级军政却绰绰有余。 “殿下英明!” “古冀州有二十郡、166个县,每个县有五个正职!时至今日,已经排满!不过你们放心,还有别的职位给予你们!” 众人听到杨侗之前的话时非常遗憾,但后面的却让大家精神一振。 杨侗继续道:“首先是‘义学’,每一个县有两所‘义学’,每所义学需要五名老师,也即是说,这里有近1700多职位,官阶么,十品,待遇一年200担,折算成钱大约在300吊左右!” 此言一出,全堂哗然! 300吊钱=30两白银=3两黄金,而冀州物价稳定,一担米稳定在1.5吊钱左右,也即是说,一年的收入是两万斤米,一家人怎么都吃不完,剩余的钱可以改善生活,改善家庭条件,可以投入到下一代的教育中去。 “除了已经在冀州道安家的人,每个人都可以在教学的地方落籍安家,依制领取田地,大家根本不用担心一家老小的生活问题!” “当了老师只是你们的起点,并不是终点,以后官府需要用人的时候,你们也可以参与科考,所以,你们当了老师后,一边教书育人,一边用心读书!你们的机会还很多!” “多谢殿下!”众人轰然道谢,本以为这辈子就是教书育人了,谁想还有晋升的机会。一个个兴奋不已。 “当然,这也不意味你们高枕无忧。因为每个县的御史不仅监督县令、县丞、主薄执政……老师也在监督的范围之内。如果有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只顾关门读书,而不用心教书,那么不仅不能参与科考,连老师的资格也被取消,并视为失信人员,作出三代不得为官的惩罚,所以,大家要怀着感恩的心去教书育人!” “喏!”一众文人凛然应是! “除了老师,郡级刑部司人员、县御史,也从你们之中选出,如果你们精通律法,可以到魏大人这边报名,由他考核录用!” 魏征闻言,站起来拱拱手,道:“宴会后,即可到指定的地方报名!只不过本官首先申明:千万不要不懂装懂,免得误人误己,若是一点律法不通却去报名,视为失信人员,所有权力一律剥夺、轰出冀州。切记!” “喏!”众人应命。 之后,房玄龄代表吏部、杨师道代表民部、姜行本代表工部、宇文儒童代表‘开天院’发出了邀请,并罗列出了招募条件。 他们索要的人员不多,都是充当‘秘书’之类的职务,这类人员常居于涿郡,容易得到机会,但条件也相当苛刻…… 失信! 是几大巨头反复强调的词语。 在这方面,并作出了极为严格的惩罚,不仅剥夺失信人员一生的从政资格,连三代人都不得从政。至于贪官污吏方面,更加严厉,在三代受到牵连的前提下,还登上志县、勒石铭刻其耻辱行为! 武人方面就简单了,直接扔去军队训练一个月,然后全部从火长当起,以后视军功升迁。 第050章:杨广丧志 在冀州红红火火的时候,中原发生了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厚积薄发的李密趁王世充入东郡平叛之际,率领瓦岗‘蒲山公营’偷渡运河,攻克荥阳全境,击溃段达、刘长恭率领的洛阳主力于河南郡阳城!然后越过方山,从罗口袭击洛口仓,一举夺了这座重新存粮数百万担的大隋第一仓。 李密在洛口仓宣布放天下粮,河南道十几个郡百姓闻风而至,官府不敢过问,郡兵藏匿武器,各郡青壮踊跃从军,使李密在短短数天内招募到了十多万精兵,瓦岗寨的总兵力重新达到了四十万之众,声势浩大。 之后,李密伟檄天下,召中原各路反贼就仓用粮,于是中原反贼至至,李密的蒲山公营在短短时间内,就已经聚起了二三十万之众。 洛口仓失守不仅震动中原,也使东都洛阳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粮价一夜之间,从斗米三百文猛涨到一吊钱,还有上涨的趋势,因为各大世家门阀囤积于洛阳的粮食早已经被冀州‘商人’以一担四吊钱的‘高价’买了个干净。 洛阳外部无险可据,内无精兵和粮食,因此称病请假的官员高达百人之多。 这也是李密藏匿几年后再一次公平露面,他以关陇权贵代表的身份宣布自己为瓦岗寨第二号人物,这绑架关陇权贵的一记妙招,如同画龙点睛一般,在声势上达到的顶峰,引得天下瞩目、天下动荡。 李密占领洛口仓后,又令增筑兴洛城,周围四十里,使洛口仓扩大了几倍。大修营垒战壕,威逼洛阳,还撰写檄文到各个郡县公布杨广的罪状。 消息传回江都,全城震惊。 人心惶惶不安! 皇宫里,杨广听闻这个消息,手中的杯子都直接掉落地上,呆怔半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杨广呆呆的坐在宫殿,他失神发怔许久许久。 他只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太多东西。 杨义臣费尽辛苦,才终于给宫里传递了一个口信。 一名宫女面见萧皇后:“杨尚书说骁果军不太稳定,请圣上下达清查军官。” 萧皇后惊道:“杨大人知道是谁要谋反,有证据吗?” 宫女摇头道:“杨大人只是说骁果军乃是圣上的心腹,若是有乱,必危,因此必须保证这支军队的忠诚。” 萧皇后起身道:“我去见圣上,你跟我一起。” 两人面见杨广,当萧皇后把话说完,可杨广却瞪着她道:“现在人人都要反朕,杨义臣的话怎么能相信?他定是想挑拨朕与骁果军的关系。” 萧皇后极力劝谏:“圣上,杨尚书肯定不会如此,还请圣上仔细调查,哪怕是召他进宫叙话也好。” 杨广道:“朕不是已经让杨义臣闭门思过了吗?他是如何跟你传话的?莫非是你借杨义臣之名,也来离间朕和骁果军?” 杨义臣到任之后,专挑他不想听的说!杨广一怒之下,已将之幽禁。 萧皇后无奈,只得说是杨义臣设法让一位宫女给自己传话。 “把那个宫女带进来。” 当那名宫女诚惶诚恐的被带进来后,杨广却一句话也不听她说。 “这种事情岂是你一个宫女能够管的?你私自交结交外臣,死罪!来人拉出去绞死!” “圣上,又何苦为难一个小小的宫女呢?不管如何,她也是了圣上好、大隋好。”萧皇后为宫女苦苦求情。 杨广却冷着脸道:“天下乱了规矩也越来越不好了,朕要好好的惩治这些人!” 宫女大叫求饶,可还是被拖下去绞死。 萧皇后一颗心冰冷无比,此时皇帝狰狞无比,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晋王了。 “以后外面的事你不要管,朕自有主张!”杨广冷冷的对萧皇后道。 萧皇后苦笑告退。 她知道,杨广已经放弃了! 其实她知道,发生雁门之围事件后,杨广已经变了,先是失信于勤王之师,承诺的赏赐一样不给不说,颜面扫地的杨广魂摄气沮,已经丧失了重整河山的勇气与信心。那个曾经雄心勃勃、积极进取的大业帝已经不复存在了,他只想逃避现实,而窜身江南,以求偏安一隅。 他死之后,大隋就根他毫无关系了。至于大隋能不能传承下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因此,事态越来越不好的时候,把一些耿直老臣通通处死、罢黜,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圆圆满满的度过这一辈子。 当萧皇后回到寝宫,又有一位宫女过来传话。 萧皇后却苦涩的对那宫女道,“你给杨尚书回话,就说天下局面到这地步已经没办法救了,以后什么都不要再说,也别去打扰圣上了,告诉杨尚书,就说:万一惹怒了圣上,反会受到责罚迁怒。” 宫女呆了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娘娘,不是杨尚书!是秦王通过麦孟才将军转交给娘娘。” “侗儿来信?” “是!” 萧皇后闻言苦笑,堂堂一个皇孙给自己的祖母写信,还要通过外人转交,真不知外面的时局坏到何等地步。由此也能想象到江都的官员,隐瞒了许许多多她所不知道的大事。 而这一切,都是杨广拒不纳谏,使得忠臣良将不敢直言,这才令奸臣当道。 萧皇后幽幽一叹,打开书信一看,脸色为之大变,杨侗在信上说: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马德堪等人皆有不臣之心,让杨广务必小心!并表示杨广如果不听劝说,请萧皇后设法自救,如果真有大事发生,麦孟才、钱杰会趁乱率领忠诚将士,将他们接走。 萧皇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向杨广举报,但才走了几步,却又喟然长叹! 杨侗在信上说的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司马德堪、马文举等人,个个都骁果军的高层武将,是杨广最信任的人……心想:若是圣上看到这封信,不仅不会听侗儿的,恐怕还会说侗儿不忠…圣上如今靠不住了,与其再生变故,倒不如默默地为危险的到来做准备。 心念至此,萧皇后烧掉信件,让宫女联系麦孟才、钱杰,让他们于暗中收拢忠诚之士。 第051章:罗艺反 这一天深夜,杨侗批阅奏疏,还在考虑之后该怎么走时,一道银蛇闪电划破长安。 长长的蛇尾带来一道巨大的惊雷,接着一颗长长的彗星划过大隋夜空,寂灭于遥远的西方。 再下一刻,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一声声巨雷彷佛就在耳边咋响,真叫人心惊胆颤。 一盏盏明灯,在大风中摇曳不定。 “哗哗哗!”外面瓢泼似的大雨伴随着狂风不期而来。 “殿下!”一名侍女来报:“娘娘让殿下早点休息。” 听到这句话,杨侗想起那个可人的妻子,心中一暖,想起她水汪汪亮晶晶大眼睛,微微一笑,道:“王妃睡了吗?” 侍女一愣,道:“尚未安寝。” 忽然间 杨侗想到以前每到这样雷电交加的夜晚,小舞都会紧缩在自己怀里,恐惧得浑身颤栗。心念至此,旋即二话不说的疾步出门,沿着曲折廊庑奔往寝宫。 小舞果真没睡! 她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披风,抱着一个枕头可怜兮兮的缩瑟在床头,烛光下,一双纤秀小巧的天足微微抖动,长长的睫毛眨动着,如同蝴蝶振翅。 “还不睡啊?” 尽管杨侗的声音已经放得很轻,可是小舞一惊之下,还是将手中的枕头抛了出去,抬头见是,惊喜的一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这么大的人了,还怕雷?”杨侗又说了一句。 小舞楚楚可怜道:“这雷打的好吓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这么响的闪电,又只有我一个人,我……”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紧张兮兮的,尤其那双溢满泪水的眼睛,像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奶猫。 杨侗坐到她身边,心疼又好笑在她鼻子上捏了一下:“你在冀州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王妃,若是让人知道怕雷,没得让人笑掉大牙。” 小舞瓮声瓮气道:“我会学,慢慢就不怕了……” 声音娇软如奶糖一般,又萌又甜,娇憨无比。 “早点睡吧!雷声没什么好怕的。我陪你!” “嗯!” 小舞感觉一颗心满满的!露出无比幸福踏实的微笑。 …… 翌日一早,杨侗醒来,这睁开眼睛,见小舞小猪一般的拱在自己怀里甜甜的沉睡。 下一刻,随即察觉到澎湃大雨尤自未停,巨大的狂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难道大雨下了一夜!” 一念至此,杨侗连忙小心的移开八爪鱼样的小舞,迅速穿衣外出。 闪电撕裂着乌云,在这一片大地上空奔驰咆哮,乌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黑压压的令人胆战心惊。 狂风席卷起庭院地上的新折树木,柔软的花草早已战栗的匍匐在地,这时头顶上空那乌沉沉的天空,忽然雷光一闪而过,轰鸣声大作,倾盆大雨伴随着雷霆倾泻而下! 这一次雨珠更凶更猛,竟如冰雹般大小打在瓦砾上啪啪作响。 杨侗面沉似水的负手立于游廊前,看着密密麻麻的雨幕,心中莫名的焦躁:今年的气候极端异常,前几个月久旱无雨,才是夏初滚滚热浪已经席卷天下,而现在又是一场不知何时会截止的大暴雨。 这鬼天气,是给大隋送葬吗? “夫君!” 便在此时,背后传来了小舞温柔的声音。 她在丈夫醒来时,也已穿衣出来,见到丈夫一脸愁容,目光变得十分温柔。 她自然知道丈夫担心什么。 今年上半年的冀州久旱少雨,好在冀州水网纵横,又有几百万灾民以工代赈的开挖水渠,加上又水车的存在,今年的冀州不但没有歉收,反而迎来一个丰年。 但是龟裂的大地土质疏松,大水乍一猛灌,塌方紧接就来。而这也是杨侗忧心之所在。 “哎!想当个勤于国事的人当真不容易,难怪史上昏君多,明君少…大旱愁、大雨愁,百姓吃不饱也要愁!他么的!真想啥都不管!有事没事的时候带上一帮恶奴,走上街头欺男霸女。”杨侗大声吐槽! 小舞吃吃发笑的安慰道:“夫君不用愁呀!” “干嘛不愁!” “你忘了章仇太翼说的话啦?” “章仇太翼是什么人?”杨侗问道。 小舞听得杏眼圆瞪,一副见了鬼了表情。 杨侗莫名其妙道:“咋了?” 小舞啼笑皆非道:“章仇太翼是你师父啊。” “……” 杨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苦笑了一声,道:“我都糊涂了。” “我看也是!”小舞一本正经道。 杨侗给呛了一下,道:“你倒是与我说说,章仇先生都说了些什么?” 小舞顿时来了精神,鼓吹道:“章仇先生无所不能,极善占卜,有卜卦先知之能。当年先帝要去仁寿宫避暑,章仇先生极力阻拦,先帝不听,章仇先生又说,‘天有不测风云,圣上若是出行,怕是有不测。’先帝大怒,说了句:‘朕返必杀之’。章仇先生不仅不怕,还加上了一句:‘圣上怕是回不来了’。先帝随即叫人把他监禁起来,并下令‘期还而斩之’。结果先帝出宫之后,患病卧床不起,奄奄一息时,想起章仇先生说的话,又懊悔又无可奈何,于是找来圣上,告知他一定要好好留住章仇先生,说完就不在了。” 小舞接着说道:“当年他还劝说圣上,说迁都洛阳,有失根本,现在天下果然乱了。还有远征高句丽时,他再三劝阻圣上,说中原有兵灾,圣上还是不信,结果杨玄感造反。” “这么神奇?”杨侗听得有点发毛 不怪他如此紧张—— 他原本是个无神论者,但经历灵魂夺舍、借尸还魂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后,若还能坚持相信世间无鬼怪,那才真的是神经大条。 “是呀!”小舞还说道:“后来他又说紫微中枢有异星入侵,说明年必有大乱,提醒圣上要严防宫乱。” 杨侗更加吃惊了!杨广在史上确实是死在江都宫之乱,这个章仇太翼竟能窥到天机? “有关于我们两口子的预言吗?” 小舞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低声道:“说咱们有龙凤命!” 杨侗吓了大大的一跳,我草!难不成这章仇太翼真是活神仙不成?说得真够准的,原本的杨侗不就是当了傀儡皇帝么? 但是自己穿越成杨侗,了解了杨侗的种种,接着逃出了王世充的魔掌。可若是按照事态发展下去,自己迟早要以皇帝的名义重振河山,这么一来,居然也说得通。 章仇太翼是绝对不可能知道自己换了一个灵魂,难道那神奇的家伙真是袁天罡式的人物。 太神奇了! 这一下子,他对这个便宜师父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下次若是遇到师父,我倒要他算一算。” 小舞奇道:“算什么?” 杨侗道:“脚跨门槛,问他:我到底是要进门还是要出门。” 小舞狂晕。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宫女惶声道:“殿下,辽西郡丞罗艺谋反,引契丹入关!” “好一个混账东西!” 杨侗勃然大怒。 第052章:意取辽东 闪电撕扯着乌云,乌云又重新聚拢在上空奔驰咆哮,黑压压的,令人胆战心惊。 罗艺谋反的消息令临朔宫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临朔宫第三殿英武殿内,杨侗面沉似水,聆听杨恭仁禀报情况。 罗艺本是李景麾下的一个小兵,因屡立战功,受到李景欣赏,一步一步将提拔到虎贲郎将的位子上,只不过这家伙是一个味不饱的白眼狼,不仅没有感激李景的知遇之恩,当他搭上了宇文述这条线后立马向李景翻脸。 他多次凌侮当时身为右武卫大将军的李景,但常常为李景所折辱,怀恨在心的罗艺曾诬陷李景谋反。杨广压根就不信他,还派齐王杨暕慰问李景,并说:“即使有人说你觊觎皇宫,想占据京师,但我毫不怀疑。” 杨侗知道这个罗艺就是演义里的罗艺,但他跟演义中的罗艺相比,连人家半根毛都不如。 演义里的北平王威震天下,燕云十八骑所向披靡,是个大大的英雄,但真实中的罗艺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凶悍狡黠,刚愎不仁,心眼极小。 而且在杨侗看来,这个真实的罗艺还无能。 史上的他据涿郡自立,不仅杨广四征高句丽的庞大物资和武备,还有地利上的优势,涿郡本身又物阜民丰、屯兵数万,旁边还有薛氏五虎辅助,可这家伙的势力居然出不了涿郡。 这不是无能是什么? 自己都忘了治下还有罗艺这么一号人物,他老哥子倒好,不仅不安分,居然还引契丹入冠辽西。 介绍完罗艺的履历,杨恭仁接道:“罗艺很不安分,名声是顶级不好,辽西太守邓暠将军对他并没有放任,因此他的军队只有手中的六千余人,在与邓将军交战之中,已经被遏制在白狼水以北!” “而北平郡和辽西郡之间不仅有长城,还有临渝关,此关扼住咽喉,易守难攻,只要坚守关塞,他便打不到北平郡、涿郡。” “微臣所虑有四:一是契丹六万铁骑尽皆入幽,若在正面破不了邓暠将军,一定沿河而上,由上游绕到邓将军背后,发出致命一击。 “二、辽西郡怀远镇和辽东郡通定镇囤积大量的钱粮武备,要是邓暠将军战败,罗艺唾手可得。” “三、在辽西郡有修路的十多万战俘,这些战俘尽是青壮不说,还都是身经百战的匪徒出身,如果罗艺过了白狼水,将平空得十余万强兵!装备以怀远镇、通定镇武备,那就是十几万的精锐之师。” “四、辽西郡、辽东郡一旦沦陷,孤悬在外的辽东郡和辽水以东的辽东城必将失守,辽东城是一颗钉在高句丽心尖上的钉子,也是我大隋报仇雪恨的桥头堡,不容有半点差错。”杨恭仁严肃的说道。 “辽东城?”杨侗道。 杨恭仁道:“辽东城即是汉朝襄平城,城池筑在高地、险峻坚固,圣上在辽东大地上丢了百多万条生命,唯一的收获就是它了,目前由辽东太守韦云起率领两万五千隋军据城而守,给养由辽水以西的通定镇供给!” 杨侗冷冷一笑,自从他到了涿郡,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和他硬着对干,不过罗艺狂妄,他杨侗也不是好惹的,这一次他要好好的在境内立立军威。 “殿下,除了派遣大军正面作战,其实还可以派飞舟渡过辽水,让韦云起西渡帮助平叛,这样不但可以分散罗艺和契丹兵力,也可以减轻怀远镇、通定镇压力。”房玄龄轻声建议。 “不错,除此之外,还可以予以奚族一定物资,让他们佯装攻击契丹本土。”魏征笑着补充道。 杨侗目光闪烁了一会后,轻轻的摇了摇头,平淡道:“韦云起直面高句丽,不宜轻动!奚族与契丹一同臣服突厥,不可信!对付区区一个罗艺和契丹,没必要动用异族!” 房玄龄、魏征苦笑了一下,这就是属于上位者的傲气,对付一个叛徒,如果还要借助异族,那对他们来说不是谨慎,而是羞辱了。最后就算打赢了,也竖不起威望。 杨侗看着地图上的契丹,忽然有了一近乎疯狂的决定。 契丹是草原上经久不衰的民族之一,由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絜部、黎部、吐六於部共治。他们每一部的实力都不强,但八部同族,相互间具有凝聚力,为了抵御共同的敌人,各部之间有联合的必要,即出现大贺氏联盟这个比较松散的部落联盟。部落联盟的职权范围仅限于共同的军事行动,各部的畜牧生产则不在管理范围内。 他们一方有难,四方支援,在草原上形成一个独特的存在。草原人也习惯性的将他们视为一个整体,不敢对他们有非分之想。 契丹居住地南到朝阳,北到西拉木伦河,西达赤峰,东至辽河。依托臣水而居,分布在西起今老哈河流域,东到东北平原地区。北燕、北魏、北齐相继都对契丹动用过武力,令其损失惨重。 到了隋初,契丹分别臣附于隋朝与突厥,在左右逢源中逐渐恢复,并在大业元年再次南下,结果又遭到韦云起主使下突厥的袭击,四万余人被俘,再次受到重创。 目前悉万丹部是契丹最强大的部落,悉万丹部酋长多伦科也被尊为大贺氏联盟首领。总兵力共计七万余众,这一次抽来六万骑,即是说,他们本土的一万兵力,分布在八个部落之中!如果借道奚族,兵出安乐郡,完全可以把他们的老巢给端掉。 但,杨侗的胃口,不仅于此。 他的目标还有高句丽小辽水以北的“△”领土,这个“△”地段是未来的辽何平原,是高句丽最主要的产粮基地之一。 而辽何平原现在由契丹、高句丽分享,大隋只占极小部分。 高句丽所占的“△”部分,下部不仅有小辽水,还有由北向西的“╱”千山山脉,这个山脉巨大险峻,且由于辽东城已经落入大隋之手!高句丽与这一片平原相通的路径是有三条:一是玄莬—麦谷—磨米—横山—后黄—武应逻—银城,二是、玄莬—麦谷—磨米—横山—银城;三是、玄莬—麦谷—磨米—银城!这三条路,银城都是迈不过去的坎!只要拿下银城……高句丽为了六分之一的国土就会丧失。 关键的是高句丽目前最大的敌人不是大隋,而是新罗。 新罗趁高句丽与大隋作战之际,一口气夺走了高句丽汉江平原,这地方可以说是海东三国最富饶的土地,高句丽与大隋休战之后,便将重心南移,与新罗打得不亦乐乎。 高句丽因与大隋争锋,元气大伤,虽说还雄居海东第一国之位,但国力跟巅峰时期相比,却是减了一半还多,根本拿不下新罗这个老二。 这也是小国的悲哀。 哪怕在大隋眼中的小小战果,对于高句丽来说,却是巨大损失。如今,他们只有二十万军队左右,除了与辽东城对峙的银城、银城共有五万兵,其他小城根本没有什么大军驻守。所以说,这时候绝对是吃下契丹和高句丽“△”地段的天赐良机。 第053章:文人风骨 “契丹和高句丽关系如何?”下定吃掉契丹和高句丽五分之一疆土的决心后,杨侗问道。 杨恭仁道:“契丹与高句丽十分亲密,大业元年明是契丹人入侵大隋,实则是由高句丽提供的物资!当年圣上刚刚登基,国内又有汉王谋反,因此,让韦云起将军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韦云起将军是一个传奇,一个人创造了一个战果辉煌的奇迹。”杨侗这话,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韦云起是大隋版本的王玄策。 大业元年,契丹侵扰营州,烧杀抢夺,无恶不作。由于契丹离大隋本土太远,千里迢迢地劳师动众前去征伐,成本太高,国内又有杨谅造反,于是杨广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韦云起,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韦云起这货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从突厥借来两万兵马,并且还臣服了这两万骄兵,结果在他的指挥下,将契丹打得落花流水。 韦云起不费隋朝一金一粮、一兵一卒,就打服了契丹。杨广很高兴,表扬韦云起“用突厥而平契丹,行师奇谲,才兼文武,又立朝謇谔”。 一人败一国自然是笼统的说法,但是韦云起单独一人,以一个外交官的智慧借来兵马,再将兵马慑服,最后还把契丹给打残,这个能力毋庸置疑,其中整个流程,精彩程度恐怕不亚于好莱坞大片。 感叹了韦云起的绝代风骚后,杨侗接道:“也就是说,契丹与高句丽交界并没多少兵力了?” 杨恭仁不解其意,不过还是认真答复道:“北扶余城是高句丽在草原上唯一的坚城,经过几百年的修葺,论城池之坚固,或许比不上大兴、洛阳,但也不会逊色多少。不过因为它位于高句丽和契丹分界中间,几百年都没有经历过战事,所以防守力量极为薄弱、士兵都非常懈怠。目前有放牧为主的百姓十多万,分布在平原上耕种的百姓四五十多万众。而守军不过五千人而已!倒是在银城驻有两万大军。” “索性借这一战,玩票大的。”杨侗冷冷的说道。 “怎么玩?” “吃下契丹,以及高句丽小辽水以北的国地和人口。”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胃口真是大。 “大有可为!”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丝睿智,“契丹精锐尽在辽西,本土几近无兵,如果能够借道奚族,一口气就能够将之吃个干净!之后,利用契丹与高句丽的亲密关系,诈开北扶余城!” “银城守军得闻北扶余城失守,必然出兵援助,到时候于道中埋伏,吃下援军后,再诈银城。接着兵分两路,一路克后黄、横山、一路克磨米、麦谷。陷入四面包围的武应逻,不战而获。” “然后以少许兵力驻守麦谷城,阻止玄莬援军,主力迅速南下,绕过新城,直取兵力不多的盖牟、安市二城,如此一来,银城又成为了孤立无援的孤城,到这时候,只需行以疲军之计,就能击垮这两万守军。等到高句丽援军从平嚷赶到时,大事已定。” 杨侗点头道:“正是如此,这一仗的秘诀就是快!” “药师,你和裴行俨、苏定方,带所属三万大军,人人皆骑,迅速驰援邓暠,绝不能让罗艺打到白狼水南岸,尽力把敌人歼于辽西。” “仲才,你和薛万备调北平郡民团兵驻守临渝关,并将修路战俘迎入北平郡。” “薛万均、薛万彻,你们兄弟领两万大军沿海绕过辽西战区,直抵通定镇,并设法将这一场大战役告诉韦云起。” “喏!”七将应命。 房玄龄拱手道:“殿下,微臣请命为二位薛将军的军师,居中策应。” 杨侗也觉得二薛还不具备名将的水准,有房玄龄当军师将会更加稳妥,想了想道:“准了,安全第一。” 房玄龄道:“殿下放心。” 杨侗继续道:“至于北部战场就交给骁果三营,和我们玄甲军了” “玄成,你领渔阳民团,协助仲才他们安置安抚北平郡战俘。至于冀州境内的大小事务,由左仆射兼理。” “喏!”众人热血沸腾。 魏征目光森冷的抱拳道:“殿下,微臣有一建议,不知当不当说。” “玄成请说。” “殿下,如今国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未来几年,或许十几年都处于内战之中,我冀州无暇顾及外族,因此,臣建议借这一场外战,震慑周边异族。” “玄成所言甚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杀不足震慑异族,如此也好,殿下就借助这次机会,彻底让辽东各族势力不敢动弹。”杨恭仁点头道。 “这不够!”魏征摇头道:“对待外族不似对待我国内,他们以草原大漠为生,结部落为居,没有城池房屋,对待他们根本不需要什么谋略,打的就是实力,他们最为敬佩畏惧的也是强者……臣以为必须严惩,而且不能有任何留情,回旋之余地。” 魏征并不帅,普普通通、貌不惊人。史书上也记载他状貌不逾中人,连一般人都比不上。但他此刻神采激扬,别有气势,很有愤青无畏无惧的感觉。 杨恭仁道:“那依魏大人之见,应该怎么处置?” “杀!”魏征毫不思索道:“杀他个片甲不留,就算没有杀光,也要全部抓来修路、奴役他们一辈子。” 杨侗大感意外,怎么也想不到身为文人的魏征竟有这等杀气、霸气。 其实杨侗想不到的还有很多,魏征这家伙从来就不是善男信女:史上的魏征在李靖灭掉突厥之后,就很霸道的给李世民上疏,最关键的思想就是“突厥自古至今,未有如斯之破败者也。此是上天剿绝,宗庙神武,且其世寇中国,百姓冤雠。”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突厥人面兽心,留之必有祸患,应该把他们尽数杀绝,来一个种族屠杀。 这把杀伐果敢的李世民都吓到了。 所以说,魏征在种族方面就如愤青一样偏激。 “臣复议!”孔颖达站出来附和道:“臣同意魏大人的主张,但这还不够。不但要杀,还有在边境筑京观……” 众武将傻了眼了,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狠,到底谁才是武将啊?愣了一愣后个个赞同复议。 “对内需要执行诛恶道,抚万众的王道;对待外族就需要绝对霸道,既然契丹有这胆子入侵,那就借此机会把契丹从地图上抹平!然后将那片广阔的平原用来当马场养战马!”杨侗冷声道。 “殿下英明!” 一众文武崇拜的说道。 接下来,大家针对军队调动、军器物资、协同作战等细节做详细详谈,直到再无异义方才各司其职,冒雨准军出征。 第054章:契丹覆灭 三天后,契丹。 在地图上看,契丹的领土像一只向西行走的脚,以西辽河为界,南部是脚掌,北部是脚踝以上的小腿, 契丹人逐水草而居,繁衍人口,虽谈不上锦绣绫罗,倒也丰衣足食怡然自乐。契丹人崇尚生殖,男女都以繁衍后代为第一要务,因此他们的对外征战大多以争抢女人为主,这也是契丹在经历了北齐和隋朝两次毁灭性的打击后,总是能迅速恢复元气的根本原因。 一个月前,他们在罗艺的鼓动下,决定入侵大隋,让他们的战马在大隋的土地上驰骋,杀戮大隋百姓,强占有大隋的女人和财物。 整个契丹大约有五十万人口,悉万丹部是契丹最强大的部落,生活在‘脚掌’前部,它西接奚族、北邻霫族、南依大隋。被南北走向的托纥臣水从中穿过,河水两边都是低缓的丘陵草原,丰美的牧草养活了悉万丹部近十万族人。 只见悉万丹部位居托纥臣水西边,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成群骏马、牛羊正悠闲的四处游走,一顶顶白色毡包错落有致的散布河边,阵阵炊烟缓缓,与空中飞翔大雁,衬托出草原壮阔的美。 然而,就在悉万丹部百姓,正安逸的准备晚饭时。 “唏律律!” 一阵急促而嘹亮的马蹄声骤然响起,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逐渐变粗,隐隐雷声传了过来,脚下大地在颤抖,随着一阵绵长嘹亮的号角声过后,只见不下四万之数的大隋铁骑仿佛来自地狱使者,挟裹着无法匹敌的威势,如天崩地裂、海啸惊涛向悉万丹部冲了过来。 在汹涌的大军之中,一面耀眼的“隋”字赤旗下,身穿明光铠,手握裂天槊的杨侗带着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冲在最前面。 望着前方的部落,杨侗森然道:“凡过车轮男子一律斩杀,女的全部为奴。” “是!”四将应声归队。 “杀”杨侗脚下的骏马加快速度。 可怕的动静,已然惊动了悉万丹部的百姓,留守士兵匆匆集结后,望着一片赤潮般的骑兵,纷纷吓得发颤。 如今的契丹内部空虚,他们不过是契丹的二流角色而已,如此可怕的大军,岂是他们可以媲美的。 “快逃,快逃啊!” 随着一名契丹男子惊慌的喊后,整个部落彻底乱了,大批契丹男女四下逃窜。 只见罗士信手中宝弓拉成了满月。 嗖! 一根锋利箭矢瞬间洞穿一名企图逃跑的契丹士兵,血腥的屠杀开始了。 浩荡的大隋铁骑如虎入羊群冲进了部落当中,锋利的骑枪洞穿契丹士兵的身体,大肆的杀戮了起来。 整个战局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骁果军本就是天下精锐,根本不是区区一个契丹部落可以抗衡的存在。 冲在最前面的杨侗大杀一阵后,望着鼓起勇气向着他冲来的几名契丹士兵,锋利如刀的目光一扫,策马冲出。 槊影闪烁之间,便将几人斩落马上。 “饶命,饶命啊!”望着大肆杀戮的大隋铁骑,突然一名满头白发的契丹老头跪在地上,不断的叩头求饶。 杨侗高声道:“契丹忘了大业元年的教训,时隔不到十三年,就入侵我大隋疆土,今日我杨侗以大隋的名义,将你们这些狗东西通通诛杀,以正大隋威严。” “什么?”老头面色煞白的跌在地上。 杨侗目光一片冰寒,毫不留情的一槊洞穿了这个老头,这人也不是善良之辈,他不是不想入侵大隋,而是老了、走不动了。 “杀!”不远处的尉迟恭手握马槊,好似杀人机器一般,凡是靠近者,非死即伤。 仅仅小片刻的功夫,整个悉万丹部血流成河,尸骸如山,凡是成年男性,一律被斩杀,至于女子和孩童,则在大军有意避让之下,一个个跪在地上颤抖。 不到一个时辰,这一场屠杀便已平息,托纥臣水已被鲜血染红,尸体遍布河流西岸,悉万丹部男子和老人几乎被杀绝,一群群妇孺被驱赶着向数百顶营帐集中,足有四五万人之多,哭声震天。 杨侗看着已经被平定的悉万丹部,冷声道:“一部分人就近寻找刚刚杀的绵羊烧烤,一部分收拢牲口,全部关进圈里。玄甲军搜寻金银珠宝。吃可以、杀也行!谁也不能玩女人,违者军法处置。” 有些事情可以允许,但色这一方面必须把牢关口,一旦把这头魔鬼释放出来,大军以后就不好带了。 “喏!” “殿下,真要把牛羊、骏马送给奚族吗?” 契丹的一半牛羊、骏马是借道的代价。此时望着漫山遍野的牛羊、骏马,牛进达很不甘心的说道。 罗士信非常赞同:“就是啊,凭什么给奚族那些王八蛋。” 秦琼虽然没说话,却也是一样的表情,随着将士收扰而来的牛羊、骏马少说也有两百多万头。 就这么送人一半,谁不心疼啊? 杨侗道:“说说而已,你们还真相信啊?” “啊?”四将大怔、大喜。 “啊什么啊?”杨侗淡淡一笑:“我大隋迟早与突厥决一死战,而奚族是突厥的走狗,我能放心他们在我们头顶上生存吗?等完成这一次大战役,再转过头来收拾他们!” “还有霫族!” “还有室韦!” “还有靺鞨!” “还有高句丽!” “新罗!” “……” 几名将军生怕杨侗忘记似的一一提示,语气之中满含腾腾杀气。 “打住!”见几个杀胚没完没了,杨侗问道:“我问你们,你们知道大隋有多大吗?知道天下有多大吗?” 四将无言以对。 “自己看吧!”杨侗将一张手绘递了过去,这是他根据自己的记忆,画出的一张亚欧大陆立体图。 一条条大河、一片片山脉,还有那起伏的海岸线,非常直观的呈现在了四将眼前。 “我的老天!还有这种像立了一样的地图?” “我的老天,天下居然这么大?” “大隋居然这么小?” 一个二个目瞪口呆。 “对了!天下非常非常大!大到你们无法想象。”杨侗觉得本族古代之所以一直没有拓展多大的领土,关键在于他们缺乏对地理知识的了解,通俗来说就是:未涉深山,不知江湖之远。未见沧海,不知天地之大。 此时,见四将一时怔住,于是介绍道:“整个天下具体有多大,需要我们一代又一代去征服。远的就不说了,单说这辽东,就大得令人无法想象,在辽何平原以北,还有嫩江平原,鸭渌水以北,也还有松花江平原,三大平原可以通称为辽东大平原,这个大平原若是开发利用起来,每年产出的粮食供我大隋全国上下都不成问题。更关键是这个大平原平坦肥沃,既不担心干旱,也不怕洪涝。” 四将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贪心!”杨侗指着突厥、霫族、室韦交汇处的太尔河源头,道:“以太尔河为起点,沿着大兴安岭的山势修一道长城到大青山、阴山,再延伸到五原、敦煌、伊吾。然后往西南方向修到鄯善、且末二郡。而辽东这边,从太尔河源开始,划条直线到哈二滨,由此,再修到海参崴,海东半岛呢,则在最狭窄的三十九线修道单独的长城,让高句丽、新罗、百济在小小的半岛后面打。” 古代内战多于外战,长城修得东一段、西一段的,一到天下大统,内部的许多长城就失去了作用,修了也是浪费民力财力,总体来说,防御的都是自己人而已。 杨侗要修就修一道真正庇护本族的长城,现在的大隋北边几乎都反了,但这不要紧,反正长城不是一天修成的,现在先修自己领地内的长城,以后收拾掉一个突厥走狗,就往西部修一段,迟早会把整个国土保护起来。 “长城外面那么多的土地,不要的话多可惜啊。”尉迟恭依依不舍的说道。 杨侗大汗,这家伙比自己还贪心。 “不是不要,这道预想中的长城,是在保护本族不受外敌入侵的前提下,再对外扩充。第二个原因是许多地方现在还不适合生存,太冷了;第三个原因是我族人口现在不足,长城修得太远,那守御起来也是一个负担。” 尉迟恭点头道:“那咱们都加把劲,回家后,跟自家婆娘拼命生孩子。” “噗!” “噗!” “噗!” 秦琼、罗士信、牛进达狂笑出声。 杨侗笑道:“敬德这想法要得,值得大家学习!回去后,先给士信找个正妻。” 秦琼赞同道:“理应如此。” 翌日清晨! 杨侗一战击溃了何大贺部,屠杀了近万名企图反抗的契丹男子后,余者全部俘虏,这些人都是免费的劳力,在没有压榨他们前,杀了可惜。杨侗也不怕他们逃跑,因为入侵草原的除了战力,还有几万名民团兵,这些人的作用就是前来打扫战场的。 覆灭了何大贺部后,随即又东进灭了松黎部和吐万侯部,短短十天时间,契丹有十余万人被杀,剩余的契丹人全部被俘,只有极少部分向北逃入室韦,或者向南逃入奚族。 契丹一时狂妄入侵大隋,却给自己带来了灭顶之灾 在这一场大屠杀之中,大隋以极小的代价,歼灭了盘踞了辽东无数年的契丹这个古老民族,俘虏三十万众,缴获了数百万头牛羊、马匹,其中上好良马就有二十八万之多,金银珠宝、珍珠玛瑙,宝石玉器、翡翠珊瑚……更是多不胜数。 第055章:六花阵克敌 而就在杨侗率领大军纵横驰骋于契丹本土之时,李靖与邓暠联军,度过白狼水,与契丹精锐决战于北岸、柳城南郊五十里外。 李靖与邓暠联合在一起,有五万人,而罗艺和契丹人也不过是六万左右。 只不过隋军尽是步卒,而敌人全军皆骑。 但是主战的李靖三万大军却摆出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阵式,这个名叫六花的战阵是李靖结合诸葛孔明八阵图的基础上推演的一门阵法。李靖潜居马邑多年,见到突厥骑兵纵横无敌,便经常思索以步克骑的战阵,这个六花阵就是那个时候推演出来的。 接手大军后,李靖便以此阵练兵,大阵中有小阵,阵阵连环,厉害之极。 “好一个六花阵?”在指挥塔上观战的邓暠望着战场中的隋军,赞不绝口。 他也是兵法大家,看了一会儿,就能看出六花阵的不同凡响之处。 六花阵分了方阵、圆阵、曲阵、直阵和锐阵五种阵型,五种阵型又各有数种变化,共有数十种变化,就算是邓暠也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参悟,指挥者根据不同的敌情、地形攻防等布列不同的阵型。 六花阵中以中军居中,右厢前军、右厢右军、右虞侯军、左虞侯军、左厢左军和左厢后军等六军在外,六花阵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各阵营相连,不同兵种之间相互配合,看上去极为复杂,极为玄妙。 “故弄玄虚,汉人就是如此,我骑兵一次冲击就能将这些人尽数斩杀。”契丹一名酋长望着缓缓前移的大阵,很是不屑地说道。 “不能小觑汉人。” 浑不知后方大变的契丹大酋多科提醒道。在这种情况下,李靖不仅以步对骑,还主动出击。要么是他迫不得已,要么就是有绝对把握。 “罗将军,他们是在干什么?”多科望着越来越多的士兵,这些士兵除了拿着各种武器,还有许多面旗子,这些五颜六色的旗子看上去十分怪异,而且这些士兵聚集的方位也不一样,居然不是聚集在一起的。难道就不怕被大军一队队吃掉吗? “这是中原军队的战阵。”罗艺目光闪烁着复杂之色,中原战争史源远流长,从古到今,军事家们写下许多兵法韬略,发明了各种各样的阵势,利用最少军队发挥最强大的战力。当然,不是所有将领都能布下阵势,也不是所有将领都能发挥出阵势最大威力,有的阵势布下了只是有其形,而无其神。也不知道李靖布下的阵势会是什么样子。 “哈哈,这个李靖肯定是怕死。”等到三万大军全部出现时,多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远处的大阵道:“看看,他的大纛之下,大约有数万大军,而在大军外却只有数千人方阵,这不是怕死是什么?” 不光是多科这么想,其他人也都如此,眼前的六花阵,外面有六个三千人组成的步兵方阵,宛若是花瓣一样,而在大军的中间位置,大纛周围却是一万多人的圆形方阵,且多是骑兵组成,护卫着中军大纛,外弱内强,就像是花蕊一样,让人无法理解。 三千精锐虽然很多,但在几万骑军中根本经不住一个冲锋,只是罗艺却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方阵,他从没见过这种看着极为简单的阵式。 按照一般人的作法,或者是兵马平分,或者就是聚集大军,御敌在大阵之外,可这个古里古怪的战阵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派一个万人队进攻。”多科想了想,作出了决定。 “大酋,我去。”说话的是一个酋长,话音刚落,他就率领一万骑兵朝前面六花阵杀了过去。 万名骑兵令大地一阵阵颤抖,气势汹汹,极为强悍。 排在前面的是裴行俨,他望着呼啸而来的契丹兵,脸上不见任何惊骇之色,而是对将士们说道:“不过是一万只兔子冲过来就是了,等下盾牌一起,你们做的事情就是刺,顺着缝隙直刺就是了。等到我喊让开的时候,就让出一条道路来。” “是。” 裴行俨的声音在三军之中响起。 “举盾!”裴行俨一声大吼,瞬间就见第一排士兵举起一面大盾,盾牌约有人高,数名士兵靠在盾牌后面,一起抵挡即将冲过来的战马,战马冲击力很强,只有数人合力才能勉强抵住。 “刺。”裴行俨一声大吼,瞬间就见数百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瞬间就传来战马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一道道血光狂飙而出,瞬间就沾满了大地。契丹人的攻势瞬间受到阻挡。 当然在六个花瓣中间部位,还有不少的骑兵顺着缝隙冲了进来。 “出击。” 中军的李靖瞬间下达进攻命令,苏定方率领骑兵冲了出去,瞬间就将大阵中间的缝隙堵上,而在周围,还有一些步兵,端着长矛纷纷刺出,给冲进来的契丹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快,冲出去。”这名酋长发现了不妙,一万大军一起冲进来,但是一部分人被盾阵阻挡,一部分是冲进来了,却是分了几个缝隙,大军进来后并不能形成战斗力,很快就被分割成了几个部分,而敌人却是一起出击,一名士兵要面对两三个甚至更多人进攻,很快就被对方砍杀,他想也不想,就寻找了一个缝隙冲了出去。 “哪里走!”李靖看得分明,张弓搭箭,一声厉啸,就见这名酋长落下战马,很快就消失在乱军之中。 “好一个李靖。”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探路的一万士兵,一个时辰不到就被消灭了,真正逃出来不过千人左右,其余的人都陷在大阵被灭掉。 多科听着逃回来的士兵诉说着大阵中的情况,忍不住道:“汉人虽然懦弱,但是他们阴险狡诈,在大阵之中,能以绝对的优势来击败我们的勇士。” 逃回来的士兵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武器,连人都没看到就死了。多科知道敌人利用阵势,合理的分配兵力,达到以多击少的目的。 “那就出动所有兵马一起对付李靖。我就不信,不能击败李靖。”多科大吼道 罗艺道:“他们分了六个小方阵,只要我们一同进攻,他们就无法相顾,即使到了阵中,我们也能发挥骑军的优势,击败六个小阵的力量,然后一起杀向中军。” 多科道:“就这么办。” 全军一分为六,同时朝六花阵的六瓣花瓣杀去。 “学聪明了,不过,就这样就想破六花阵,恐怕还不够。”李靖望着呼啸而来的大军,嘴角露出不屑笑容。 在李靖的指挥下,六个花瓣瞬间转动,一辆接着一辆战车忽然呼啸而出,瞬间挡了连续而来的敌兵。逼得骑兵不得提马改道。可是全军速行进,前面的士兵一停,便被后来者撞了前去。 刹那之间,人挤人、马挤马,动弹不得,被一支支从盾牌缝隙中疾刺而出的枪支尽情刺死。 “怎么回事?”多科正在进攻,忽然发现前面士兵一阵大乱。 “是战车”一人大声说道。 但,这是战车么? 其实都一些临时拼装的粮车、马车,三支叉而已。 只是这些玩意却显出强大的战力。最起码把骑兵速度和冲击优势抵消了,而且还使大军分散开来,被里面的敌人以绝对优势歼灭。 见敌人全部入阵,等了许久的李靖下达了进攻的命令,只见六个花瓣往两旁一分。 敌军攻势稍稍一快 多科大喜道:“敌军撑不住了,给我杀进去。” 此时呈现在契丹骑兵面前的是一支身着重甲的陌刀手,陌刀身在阳光照耀下,是对付骑兵的法宝之一。 随着这一支军队的出现,契丹骑军被杀得一片人仰马翻,战马惨嘶。 这一切都在李靖的意料之中。 骑兵的冲击力可怕吗? 非常可怕。 在正常情况下陌刀手阵能挡得住骑兵吗? 一定挡不住! 但是六花阵环环相扣,兵种之间相互配合,取长补短! 各种拼凑的‘车’已经将骑兵最强劲的冲锋给抵消掉了,弓箭又射乱了突击阵型,阵式又分散了敌军的力量,缓缓前行的骑兵冲击力根本撼动不了经过特别训练的陌刀手。 没有冲击力的骑兵,还是陌刀手的对手吗? 在最前沿的陌刀手用实际行动来宣告结果。 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巨响,刀与马上骑士来了一个亲密接触,那无坚不摧的力量,直接压着骑士的身体,刀刃破开了他的肚子,那股力量丝毫没有因此而有所减弱,继续劈砍在了马背上。 人马俱碎。 尽管一波又一波的契丹骑军如狂涛骇浪般的冲击,但陌刀手却如海边的礁石,任敌军骑兵冲击,他们却巍然屹立,最初的慌乱已经消失,陌刀手越来越镇定,开始发动主动进攻,如一堵墙一座山向前推进,每前进一步,都将数百名契丹骑兵绞杀在刀下。 罗艺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将士们就这样一瞬间被斩杀了,一点浪花都没有起来,极为轻松,连做出调整的时间都没有,就死在对方的陌刀之下。 “如墙前进,人马俱碎!”李靖看到陌刀手的厉害,忍不住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杨侗一直说陌刀是克骑利器,甚至不惜动用王权干涉李靖练兵。 李靖原本有些不舒服,直到此时,亲眼目睹了陌刀手的威力,才发现杨侗是何等的英明。 前面有陌刀手层层推进,两边有长枪手突刺,外有游骑清除漏网之鱼。 大局已定。 望着拼命往外冲杀的罗艺,李靖令旗一指,早已按捺不住的裴行俨策马冲出阵中,一个冲刺之间,马槊带着一股无敌的威势,向罗艺杀去。 “好强!” 如此可怕一击让罗艺面色雪白,槊虽未到,但那恐怖气势,却似乎将他禁锢住了,绝世猛将与一流武将之间的差距顿时展现无余。 当罗艺用尽全身力气阻挡上去后,却发现架了个空。 裴行俨最恨这等卖国叛,出手毫不容情,威猛绝伦、气震山河的一槊由下而上。 劲风狂飙呼啸,罗艺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应对,只能纯粹依靠感觉在胸前横槊抵挡! “噗”地一声闷响,银色槊刃长驱直入,刺入了罗艺的心脏。 以一边倒的屠杀姿势结束后,李靖与邓暠不费吹灰之力夺回柳城(营州城),李靖则挥师东进,邓暠留五千精锐守城,亲率一万五千余人开进契丹本土,负责打扫战场。 第056章:遇难题 辽东! 银城以北约五十里外,有良田万顷,是高句丽重要的产粮基地之一。 这里除了广阔良田外,便是低缓起伏的丘陵,丘陵上分布着大片森林,小的有数亩,大的数顷,就像一颗颗美丽宝石镶嵌在辽河平原这片辽阔而丰饶的土地上。 清晨,大雾笼罩着原野,乳白雾气仿佛天上飘落的幔纱,使天地间变得茫茫一片,只有到百步内,才会发现丘陵的小半山上有一条又宽又深的水渠! 再走近,会在干涸的水渠中发现许许多多大隋士兵,这正是房玄龄、薛万均率领的一万五千大隋士兵。 房玄龄的任务是消灭支援北扶余城的高句丽军,银城的两万士兵便是他们猎杀的对象。 房玄龄已经得到杨侗占领北扶余城的消息,他将大军一分为二,自己和薛万均窝在水渠里等候高句丽援军,由薛万彻领五千名伪装成高句丽人的士兵夺银城。 这时,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卑职参见大人!” 房玄龄笑问:“可有收获?” “回禀大人,一万五千名高句丽军已至八里之外,正往这边疾速而来” “可有骑军?” “未有。” 房玄龄估算了下时间,道:“通知殿下,做好接战准备。” “喏!”斥候扬长而去。 薛万均兴奋的问道:“大人,咱们是不是也该准备了?” 各方都传来了捷报,而他们这里还没开始,也难怪薛万均如此着急。 房玄龄笑道:“可以了!” 薛万均立马下达作战命令,一万五千名隋军已经准备就绪,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天地之间的气氛骤然一紧。 房玄龄全神贯注的打量着山下的良田,他清晰的看到收割后的田里,有一个个花秃秃、参差不齐的谷草把子,从大小规模以及草垛子上看,今年的高句丽迎接了一个丰年,可是据高句丽百姓说,这里旱不缺水、洪不怕涝,年年收成差不多。可见这是一片土地肥沃的宝地,比关中、中原还在适宜种粮,产量还高,若是全部利用起来,不说富甲天下,但至于可以让冀州自给自足。等战事结束后,一定说服杨侗继续在这种粮,而不是全部用来当马场。 这时,大树上的哨兵传来低喊声:“大人,敌军来了。” 房玄龄也看见了,只见南边奔来大量高句丽兵,队伍明显比较乱,借着初升的朝阳,甚至可以看到一个二个都冒着热气。这是长途狂奔之故,他在五十里外的这里埋伏,除了地形好,更重要的是敌人到这儿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一旦战事暴发,哪怕是激发潜能的奔跑,也跑不了多远。 大隋与高句丽之间,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在辽东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死了太多太多的同族,这仇恨已经不是国与国之间的事,而是上升到民族之间的血海深仇,所以,房玄龄要将所有高句丽援军斩尽杀绝,绝不留下一人,连战俘也不需。 高句丽军越来越近,源源不断,房玄龄从身边的士兵接过一把七斗弓,奋力张开,将鸣镝发射出去。 凄厉的声音霎时响彻开来。 “为死难的同胞复仇!”房玄龄嘶声大吼。 “为死难的同胞复仇!” “为死难的同胞复仇!” 以逸代劳的隋军齐声大吼,在薛万均的统帅之下,立刻从房玄龄的身边一一呼啸而出,向着下山冲杀而去。 隋军俨如溃堤的海潮冲下山丘,向仓惶的高句丽兵汹涌杀去,突然杀至的隋军使高句丽军猝不及防,他们心中慌乱,大多数人都想到了逃命。 隋军飞驰而至,箭如雨发,将高句丽兵射得一片人仰马翻,隋军虽然没有组成阵型,但队伍并不乱,他们五十人一队,在队正的率领下,在高句丽军中奔驰杀戮,一个个怀着复仇之心,杀得毫不手软,一队队士兵就像无数把锋利匕首,将高句丽军割裂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银城城守高惠贞在百亲兵的拼死保护下向北逃窜,尽管他知道隋军人数并不多于自己,但他却无法控制丧失斗志的大军,也无法组织有效反击,他心中大恨,大喊道:“速令渊支忠反击!” 渊支忠是高句丽第二家族渊氏子弟,是另一支军队的副将,此时他也是心急如焚,命令士兵反击隋军。 但先机已失的高句丽乱成一团,又被隋军分割包围,纵是孙武再世也挽回不了败局,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异族将军? 这是一幅极为壮观惨烈的景象,精疲力竭的高句丽军在混乱中仓惶逃命,他们绝大部分心寒胆裂,无心应战。 一万五千隋军在敌群中追赶杀戮,一路伏尸累累,追出十余里,一万五千高句丽军死伤已超过七成。 薛万均手执弓箭,一直盯着高惠贞,当十几名亲卫保护他从右侧杀出,他的整个侧面便暴露在薛万均视野下,他张弓便是一箭,两石强弓箭力强劲,从侧面一箭射穿了高惠贞的脖子,高惠贞一声闷叫,栽下马去。 薛万均大喜的挥舞大刀,迅猛杀上,一连劈死十几的亲卫,见到高惠贞还没咽气,他一刀削下首级,来回飞驰大喊:“高句丽主帅已死!高句丽主帅已死!” 房玄龄就在等待这一刻,当他看见挑着人头飞驰的薛万均,便知道这一战胜券已在握,当即下令,“吹号回击!” ‘呜!’隋军吹响了号角!隋军停止追击,迅速整顿队列,一双双目光不怀好意的看着向前逃窜的高句丽兵 “哒哒哒哒!” 就在此时,令天地震荡的马蹄声大响。 数万大隋铁骑从北方杀了下来。漫天箭雨,带走了一波又一波高句丽军的性命。 高句丽军四散而逃,却被两翼骑兵一一猎杀,而调头后退者,正好迎上了迎阵以待的大隋步卒。 “杀!“薛万均一挥战刀,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杀啊!” 士气正旺的步卒见杨侗率领大军来到,一个个精力倍增,风驰电掣般杀向高句丽军,必胜的信念洋溢在每一个隋军士兵的心中。 大业十三年八月,在辽东银城北郊,隋军以死伤不到五百人的代价,斩敌一万五千名高句丽军,创造了全歼战绩! …… 在杨侗、房玄龄等人毕功之际!负责诈开银城的薛万彻却遇到了麻烦! 都扮了十批百姓,银城守将不仅不开门,还让他们南下投奔其他小城,这里四周一片空旷,装扮高句丽百姓的隋军也调不了头,在城头守军的注视下,只得硬着头皮南下。 这一来二去的,薛万彻手头只剩下两千多名士兵了! “我草,我草,我草!”一片黑松林内,眼见天色已晚,薛万彻只急得破口大骂。 这个银城是一坐有了三百多年历史的大城,自魏晋以来经历了十多次大战,由东城、西城、南卫城、北卫城和东南角三个卫城组成了一个有机的战争要塞防御体,城垣周长八里,辟有北、东、南三门,居高临下,是扼守小辽水北岸的交通要道。 这座要塞,其实就是扼守住了辽河平原通往辽东北部以及半岛的交通要道。 毕竟辽河平原一马平川,可往东便是起伏的山脉群,只有不多的孔道穿行其中,高句丽人便是依托这些山脉,在那些孔道处建立一座座山城。 除了辽东城、武应逻、银城、新城、安市是在地势开阔上建立的大型平地城外,其余的城池,大多都是山城要塞,整整有二百余座。 隋军若要打到南方去,陆路是必经这些城下。 当然也可以绕过去,可绕过去就得担忧着据险而守的高句丽军,随时出来杀截杀辎重粮草运输线,并要小心被堵后路。 可真要是打的话,这些山城个个险要,而且这些山是分成几大战略防御集群,能够相互支持。攻坚伤亡肯定大,兵少了打不下,兵多了后勤压力大。高句丽人就是通过这些防御群以空间换时间,最后以小博大,硬扛住大隋的多次征伐,硬生生的把强大的大隋耗得死了大半截! 银城不是据守险要的山城,但它城墙高大、百姓众多,虽只有五千守军,但如果算上城里的百姓,以及多不胜数的物资,哪怕十万大军也不好打,即使攻破了,也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当年杨广攻克类似的辽东城时,辽东只有三万守军,杨广在攻城器械充足、兵多将广的前提下,愣是付出了十三万人的代价,而现在他们轻装上阵,没有带一点攻城器械,纵然把所有军队集中起来,那也是送菜。 但是银城又非常关键,如果拿不下它,打下的“△”地段根本不安全,也不好守! “殿下待我薛家恩重如山,如果连个银城都拿不下,怎么对得起这份恩情?倒不如抹脖子算了。”薛万彻默默的想着心事。 “将军!我我……”这时,一名参与商议的校尉举手道。 “你有主意了?”薛万彻大喜。 那名校尉苦着脸道:“我想尿屎!” “就地解决!”薛万彻黑着脸。 “哦!”校尉一转身,就地解决。 显是忍得许久了,尿了很久还是没完,听着撒尿的声音,薛万彻也急了,当他扶着鸟枪发射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嘿嘿笑道:“有办法了,这回准成!” 第057章:战后部署 戒严一天的银城守军见无异常,防御上有多多少少松懈下来。 黄昏时分,一大群女人哭哭啼啼的跑了来,哭喊声:“开门!快开门啊!” 几名士兵向下探望,只见城下有两百多名莺莺燕燕女子叫门,间杂十几个老头,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从哪里来?”士兵大声问道。 为首几名女子哭叫道:“我们是北扶余城野猫镇的民女,来了大群隋人,把我们的男人杀光,他们分赃不匀,发生了争执,被将军们杀光,我们这才有机会逃生,将军们让让我们投奔银城,我们走了一天了,让你们放我们进去吧。” 这时当值官也来了,他看了半晌,这些很年轻,还有好几个赤着上半身,那半遮半挡的俏模样,令人怦然心动,他又看了看远处,没有什么人,,心想这些女人的男人都死了,占了也是无妨,他便低声吩咐:“放她们进来,大家都有份。” 士兵们都动了色心,闻言便放下吊桥,将城门打开一条缝,有士兵向女人们招手,“快进来!” 这些女人向城内奔去,先跑进来的十几人果然都是年轻女人。 后面跑来的两百多个女人头戴帏帽,身着宽裙,一个个花枝招展,浑身喷香,只将士兵熏得眉开眼笑。 但是这些女人刚跑进城,忽然从裙下抽出刀劈头盖脸砍去,几名站在门口士兵躲闪不及,惨叫倒地。 一名身材魁梧的女人一掀帏帽,露出涂得鲜红的血盆大口,正是浓妆艳抹的薛万彻,他挥动横刀一路劈杀而去,窝火了一整天的他不到一会儿功夫,就把这些士兵屠了个干净。守城校尉被一刀劈飞脑袋,其余都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薛万彻一路杀上城楼,夺了控制吊桥的绞盘,不多时,几千名隋军杀来,冲进了银城。 听闻薛万彻夺下银城,杨侗随即率领会师的五万大军杀来,留下一万人坐镇银城,兵分两路! 杨侗带着两万大军攻克后黄、横山等三十余座小山城;秦琼攻下磨米后,也是高歌猛进,杀到麦谷城后,与前来支持的玄莬军两万主力对决于城东,两万骁果军嗷嗷叫的将高句丽杀的溃不成军,几乎将他们全歼了,迫使高句丽残军撤守玄莬城,隋军顺势而下,一举拿下了玄莬城。 当秦琼接收府库时,结果发现居然发了横财。 玄莬城又叫高句丽城,位于千山山脉东部的平缓地带田多地广,土地肥沃,向来多产粮食。每年都能收获大量粮食,以供应麦谷-磨米-横山-后黄-武应逻等几十个山城军用。当前的几次大战之中,这里也囤积了许多军械! 逐一清点下来,城中居然存有粮草五十多万石,还有大量军械,光是箭矢就有几十万枝。 鉴于玄莬城处于平缓地带,又不是灭国大战,秦琼动用了全城百姓将所有物资一口气搬到了易守难攻的麦谷城,然后一把大火把玄莬城烧了个干净。 而在两路大军各有所获时,李靖也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武应逻,然后再轻而易举的拿下了重城——新城。说来这都托了薛万彻的福,他之前诈城不成功的两千多号隋军一起退入了武应逻,然后跟着高句丽军放弃这个成为孤城的要塞投奔新城,在李靖抵达时,他们当起了内应,结果将三万守军诛杀于新城。 此时高句丽的国力极度衰弱,且主要敌人是新罗,在鸭渌水以北的兵力非常少,像安市、盖牟这种远离辽东城的重镇,居然只有两千守军,国力之孱弱可见一般。 随着北扶余城五千守军、银城两万守军、武应罗一万守军、后黄一万守军、横山一万军、玄莬城两万五守军、新城两万守军、众多小城守军被歼灭,高句丽已暂时没有抵挡隋军的力量存在。 鉴于此,杨侗决定把战争进一步扩大,接着挥大胜之师,以雷霆万钧之势南克白岩、乌骨城、盖牟、安市、沙卑、建安,最后止兵于南扶余城。 杨侗这一次借罗艺谋反一事吞并契丹圆满成功,而在高句丽战场上,更是惊人的超额完成,在歼敌十二万的前提下,一口气吞下了对方三分之一的领土,还俘虏的百姓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多万。 高句丽立国已有七百多年,以汉朝辽东四郡为底子,经过数百年的发展,成为一个以农耕为主的封建国家,所以才被杨坚和杨广视做心腹之患。 农耕国家的可怕之处是它的战争潜力。他们有坚固城墙,有稳定粮食,有稳步发展的人口。而粮食充足,又可以有余力发展其它,比如炼铁、铸造兵器等,而高句丽人也一直没有抛弃他们渔猎骑射的本事。 高句丽最让大隋不安心的还是他们的地盘和人口,草原上的游牧部族,如匈奴、突厥等虽然一统草原,可人口始终有限。 但高句丽人口极多,据说高句丽一共有两百多城,七十多万户。 大隋巅峰时期八百九十万户,人口才五千六百多万。而高句丽居然有七十多万户,那人口起码有四百万,差不多接近大隋十二分之一。 大隋虽然有许多隐户逃民黑户,不在官籍的家丁奴仆,但经过两代人的加强管理,隐户逃民黑户基本被清理干净,除了世家门阀数目庞大的家丁奴仆,几无多少不在册的人口。但高句丽这个不算开化的国家,却拥有大量的奴隶,这些是也不在户籍上,所以高句丽实际人口起码有五百万。再加上一直依附于高句丽的一些靺鞨部落,又让高句丽实力增强。 高句丽巅峰时期,带甲五十万。 虽然突厥现在号称控弦之士百万。 但实际上突厥人都骑上马的就是战士,百万控弦之士,差不多就是他们全部人口。但高句丽五十万带甲之士,却只是战兵数量,若是全民皆兵,还能远远高出这个数字。 高句丽强大之时,能一口气拉出四十万大军与大隋作战,但是经过杨坚一次、杨广两次的高句丽之战后,高句丽国力下降了六七成左右。 可真正算下来,高句丽损失的其实只是士兵和物资,百姓人口和基础设施并没有受到多大损伤,若是给它埋头发展十年,绝对又是一个拥兵五十万的强国。 但是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战争,对于高句来说,却是伤筋动骨的巨大创伤,丢失的三分之一国土是产粮重地,以后,他们只有平嚷平原这一个地方产出粮食,根本供养不是国内的几百万人口,从某种意义上说,杨侗俘虏六十多万人口,反倒是帮助高句丽度过缺粮的风潮。但以后,人口上的缺少、土地上的减少、战马来源地失守,都会引发一系列问题。而且所有战略要地都落到了大隋手中,战争的主动权已经全部落到了大隋之手,而且,杨侗是绝对不会给高句丽安心复苏的机会的。 “遥想当年,高句丽不过是卫满建立的卫氏朝鲜属部之一,到汉武帝灭朝鲜,以高句丽为县,属玄菟郡。当时玄莬只三个县,人口二十二万余。后来高句丽建国,六百多年,居然有六百多万人口了。” 房玄龄说道:“其实高句丽这六百多万人口里,估计得有小半是我们华夏汉人。” 不说高句丽立国之后袭夺汉人土地人口,就是历朝历代的中原混战,也不断有失败者和逃避百姓逃入辽东。 “别说那些废话了,这些人现在只会把我们视为入侵者,对大隋、对汉人只有仇视!” 杨侗笑着说道:“这一次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以后,只要守住麦谷—乌骨—南扶余城这道防线,高句丽纵有雄兵五十万也将寸步难行。” 房玄龄道:“这地盘大了,也该置新郡了。” 杨侗道:“辽东城恢复旧名襄平,辽水以东、盖牟以北的原高句丽地区设襄平郡,韦云起为第一任太守、提周绍范为郡丞;盖牟、安市以南地区设旅顺郡,治南扶余城,郡守由邓暠担任,郡丞麦仲才;辽西、辽东撤并为双辽郡,治燕郡县,皇甫无逸为郡守……双辽郡、襄平郡土地肥沃,种植粮食为主,以后再有灾民投奔冀州,优先置此之二郡!” “同时,将国内的三十多万名战俘全部移至双辽郡修路,修到燕郡县后,一条修到通定镇、一条修到新城对岸,修通以后给予官籍,分置于双辽、襄平二郡!” “殿下英明!”房玄龄由衷赞叹,正要开口说此之二郡适合发展农业,想不到杨侗居然也想到了:“臣以为可以从高句丽、契丹女子之中挑出一名年轻女子许配他们。安家于双辽城者许配高句丽女,安家襄平郡配契丹女子!” “这办法不错!”杨侗双眼一亮,这样一来,两家女子都会离开故土,一旦有了孩子,对于故国的惦记之心也会慢慢淡化。 “对了,先把年轻漂亮、五官端正的女子选出来,许配给军中的光棍!” 房玄龄见罗士信躲躲闪闪的,于是笑道:“士信将军,我会挑出最漂亮的十名美女给你,只管放心。” 罗士信大声道:“我不要!” “不要也不行!你不仅继承罗家香火,还要你师父张须陀将军的香火!” “那行吧!”罗士信无奈长叹。 “还有玄龄,你也要选十个,明年必须生下几个娃!”杨侗不怀好意,房玄龄的媳妇姓卢,一定就是那个吃醋的发明者,绝对错不了。 房玄龄脸色大变、神色惨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最恐怖的事情一般。 “这是命令,必须执行!否则,上失信黑榜!” 房玄龄哭笑不得、忐忑不安、如丧考妣道:“臣领命试试吧。” “殿下,乌骨城、南扶余城之间尤有空隙,不利防守,臣打算用长城把两城连接,然后延伸到海!” 新官上任三把火,且二城又处于战略要地,邓暠首先考虑的就是防务! 杨侗道:“给你十万俘虏!建设旅顺港口、道路!玩死了,直接扔下海,埋都不用!” 邓暠大喜:“多谢殿下!” 韦云起道:“殿下,小辽水、辽水失修已久,道路、桥梁啥的……” 杨侗道:“给你十五万,玩死了,扔下河!” 韦云起大喜:“多谢殿下!” “除了建设地方,你们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做!”杨侗肃然道。 “请殿下吩咐!” 杨侗道:“两次高句丽之战中,还有不少将士散落于山中,设法找出来。并予以妥善安排!” “喏!” 第058章:假道灭虢 休整了三天,杨侗获知高句丽国内士气低落、人心惶惶,高氏皇族又与第二大家族渊氏相互指责、推卸责任,闹得不可开交,而新罗又在南部一路高歌猛进!虽说高句丽在鸭渌水南岸修建堡垒,却已无力进攻! 杨侗决定班师还朝。 这短短三天时间里,有不少失陷于高句丽的隋军听到消息后,陆续归建! 人数高达五六千。 杨侗一一安抚,让他感动、佩服的是这些英雄都自愿留下来,继续与高句丽作战。 最后,杨侗给韦云起、周绍宽一万五千隋军镇守襄平;邓暠、麦仲才领三万镇守旅顺郡!然后押解俘虏和财宝返回辽西,呃,双辽郡。 杨侗这一次用兵十三万,毫无征兆的同击二国,获得了极大的战果。如今他终于代表大隋、代表杨坚、代表杨广将高句丽侵占几百年的辽河平原尽数收复了。 这不仅是杨家盛事,也是汉人的盛事。 到了柳城郡,安置好战俘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奚族使者商议分赃事宜。 杨侗自然是满口答应。 等奚族使节走后,房玄龄道“殿下,真给啊?” “白日做梦!”杨侗冷哼一声,道:“奚族是突厥的狗腿子,给他们物资就是资敌!他要分赃,我还想要他们的土地呢。” 房玄龄目光一闪,道:“殿下是想……” “灭了他!” “怎么灭?”秦琼、罗士信、裴行俨、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尉迟恭双眼发亮,便是兵部尚书李靖也频频瞩目! “利用贪婪的本质去灭!” …… 另一边,得到杨侗承诺的奚族首领乐开了花。 奚族也是草原在经久不衰的民族之一,早期因为在匈奴之东,被称之为东胡,在汉朝时叫乌桓,南北朝时又改叫鲜卑,现在又以奚族为名。 奚族的政体与契丹一样,由阿会部、处和部、奥失部、度稽部、元俟折部五部组成,阿会氏为联盟酋长,以大酋长为尊称,五部皆受其节度。他们共有人口四十余万,有兵六万余众。 奚族五部酋长围坐在一起,奴隶们将奶酒和奶酪端上来,大酋长柯比颇为热情的招呼着客人们吃喝,眉宇间却带着隐隐郁色。众人心底都是暗自猜测,只粗抿一口酒,处和部酋长问道:“柯比大哥,到底要商议什么事情呀?” 柯比闻言,不再瞒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沉沉叹气道:“不瞒众位兄弟,为了我奚族的未来,我是一个晚上没有合眼了,事关重大,我并不敢独断,所以召集众位来一起商议一下。” “我在想,今天过后,我奚族何去何从。” 众人瞬间哗然,一个酋长急急问道:“柯比大哥,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们奚族和大隋接壤之处极多,从东到西,分别是双辽郡、北平郡、渔阳郡、安乐郡、涿郡,在双辽郡,我们和大隋以燕山为界,余者四郡,不是燕山就是长城,我们奚族像是一滴水,大的下一半陷入大隋包围之中。如今大隋取得契丹的土地后,我们十分边境有七分和大隋接壤,突厥两分、霫族一分。” “我们臣服于突厥,却和大隋接壤的边境最大,而突厥和大隋又已经反目成仇了,而实力弱小的霫族,常年被我们和突厥入侵,这和大隋一接壤后,两家肯定结盟!这样一来,我们有八成边境都处于敌对势力的包围之中!” “如果有朝一日始毕可汗让我们打大隋,我们应该怎么办?打吧,得罪大隋!不打吧,我们更惹不起突厥。”柯比垂下了眼,“两不相帮,两边都得罪,帮哪一边,最后倒霉的是我们。” 一石击起千层浪,众人纷纷张大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一名酋长苦笑:“柯比大哥,其实我们不止两难!” 柯比沉思了一会儿,道:“你是说突厥东部叶护阿史那咄苾?” “是他!” 柯比道:“突厥人一直在往东扩张,阿史那咄苾更是一个野心勃勃之辈,他一直想一统东部势力,继而与始毕可汗争夺大可汗,他迟早会逼我们做选择。” 另一名酋长道:“柯比大哥,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大隋排除在外,毕竟大隋不同以往了,他们天下大乱,迟早会让一个新的王朝代替!你担心的杨侗,连自己的国家都无法保全,他又怎么可能威胁到我们呢?依我之见,现在只要和他这样下去就是,不得罪,也不示好,过几年,他就没了!至于突厥嘛……只要始毕在,阿史那咄苾是没机会的,若是逼得太紧,大不了彻底投向始毕。毕竟,我们也不差,若是真要组建军队,十万人是拿得出来的,这样的势力不是阿史那咄苾愿意反目的。” 柯比哈哈一笑:“说得对啊,是我自己吓自己了……咱们这头未成长的野狼只有跟在猛虎背后才能捡到肉骨头吃!等到我们拥有精兵十万,大隋也差不多倒下了,到时候我们夺取契丹、霫族,然后再与突厥角一角力。” 众酋长哈哈大笑,柯比的战略畅想,又何尝不是大家的? 柯比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笑着说道:“隋人应该快到了!” “大隋军队兵锋正盛,说不准有天先图谋我们,我觉得应该让杨侗看一看我们的实力,你们认为呢。”一名酋长建议。 众人仔细一想,这确实是一个示威的机会,柯比说道:“去是可以,不要太过分了。” 又一名酋长思索了一下,道:“不如将我我们的勇士全部调遣过去,让隋军知道我奚族虽小,但可战的勇士却有六万余骑,威慑了他们,也好打消他们的坏想法。” 柯比眼睛一亮:“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等了奚族点齐大军,天已将暮, 只见远山已自浅蓝染成了深碧,薄雾渐落山腰,顶上天空灰黯--已是黄昏了! 西方的天畔却染着长长一抹血红朱霞,夕阳返照的余光,穿云而出,流露金黄,苍苍茫茫地笼罩着这一片苍苍茫茫的辽阔草原。 草原上突地远远传来各种苍凉的声浪,四面八方,自远而近,有如战场上万鼓齐鸣,动人心弦。 大隋南下的队伍规模庞大,前方是千数骑兵领导先行,紧接着是几十万只牛羊,以排山倒海般度过索头河,向奚族列阵的大军行来。 虽然护送隋军骑兵人数有些偏多,但是在这数目庞大的牲口反衬之下,根本不值一提。 柯比等人警惕的注视着这支规模宏大的队伍,天色已经暗了,朦朦胧胧的阴云笼罩着大地,使人目力难以远眺。 便在此时,一骑冲出,扬声道:“我是杨侗,奚族五大酋长可在!” “我等在此,秦王有何指示。”柯比不解其意,但还是大声回应。 “我们不会放牧,赶也赶不动,除了这些,后面还有四百万多头,请诸位酋长先把这一批接走,趁天色尚早,再去接那一批!”杨侗说完之后,退了回去。 几千名开路骑兵也策马后退,以示无害。 无人看管之下,比绵羊快的牛群冲向奚族大部队,牛群的奔驰虽较散漫弛缓,但进程间不断格斗,黑色的牛毛奔窜横逸,看来亦是惊心动魄。 白色的羊群,却在温柔而迅急地起伏波动着,在黑尘黄浪中看来,另见一种别致的情调。 黑牛、白羊……马嘶、牛啸、羊鸣混合成一种苍凉悲壮的音乐,宛如十万大军挺进。 一名酋长眼珠一转,大声说道:“元俟折部勇士们,快去抓羊,免得误了时间。” 赫连亦道:“羽陵部勇士,去帮一帮日连部兄弟。” “奥失部勇士……” “度稽部……” “……” “……” 柯比见状大急,当下就让手下前去抢夺牲口:“阿会部勇士,给我上……” 游牧民族以抢掠为一大喜好,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他们贪得无厌、自私自利的性格。他们同一部落的人可以互相友爱,但是对部落以外的人就会处处显示出他们贪婪的性格。 此时,奚族五部充分的发挥出了他们贪婪的天性,几万人对着众绵羊一阵哄抢,在草原上,绵羊最受欢迎,抢的人也最多。羊群在受惊下四处逃窜,奚族人都知晓绵羊经不起战马践踏,于是纷纷下马去抓。 原本就乱成一团的队伍,在几十万只绵羊的乱冲下,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柯比看着六万骑士挤作一团,乱得不成样子,忽然大感不妙的厉声喝道:“全部回来,全部回来。” 看得过瘾的诸部酋长不解回首。 柯比语带哭腔道:“隋军有诈啊!他们是要杀我们啊。” 众酋长也亦非蠢蛋,魂飞魄散、声嘶力竭的大吼道:“快快上马迎战!” 但是,他们的声音在马嘶、牛啸、羊鸣和六万余人的鼎沸声中,根本传不出去。 “时机成熟了!” 也在此时,杨侗一夹马腹,坐骑瞬间出动了,狂奔之中,杨侗在马上猛然回身拉弓、搭箭、瞄准、发箭四个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声响,箭如闪电!柯比猝不及防,被一箭射穿了胸膛,惨叫一声从马上摔落。 “大哥!”一人双目欲裂,还来不及有所动作,也步了大哥的后尘。 杨侗、秦琼、罗士信等人都是箭道高手,几人合力,对契丹来了一个完美的斩首行动。 五部酋长以及几十名契丹贵族,一个也逃不了身死落马的下场,在杨侗开始执行斩首行动时,几万隋军在李靖的指挥下,对着混乱不堪的奚族大军冲了过去。 人还未到,就听见了无数‘嗖、嗖、嗖’的破空声传来。漫天箭矢如同下雨一般,朝着奚族倾泄而下。 密密麻麻的箭矢带起一片尖锐凄厉的嚎哭声,奚族兵和绵羊一片又一片的倒下。在密集的箭雨中,集中一处、乱成一团的奚族兵根本就无法反抗。 射完箭矢,隋军鼓声大作,喊杀声震天,从四面八方杀向侥幸逃过箭雨的奚族兵杀了过去。 隋军将士挥舞武器,在索头河畔驰骋杀戮,奚族兵人头被劈飞,长矛刺穿了胸膛,尸横累累,血流成河,大火焚烧营帐,火势冲天,刹那间,营地已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天黑未黑之际,这一场鲜血淋漓的屠杀渐渐平息,索头河已被鲜血染红,尸体遍布河流南岸! 第059章:五姓家奴 契丹、奚族的先后覆灭,仅有两万战兵的霫族举族内附! 霫族与华族渊源非浅,他们是东夷后代,而东夷又是蚩尤的后代,逐步迁徙到辽东自立,过着半农半牧的生活。说起来与大隋是同根同源,大隋立国之后,霫族一直请求内附,只不过间隔契丹和奚族,大隋两代帝王迟迟没有答应。霫族这一代族长是上任族长的女儿,名叫水天姬!有战之士两万左右。 杨侗将之置于北平郡,去其老弱,得精兵一万,由其族长水天姬统帅。 在领土方面,进行再一次划分,只有一县之地的安乐郡并入渔阳;再在霫族、契丹、奚族的土地上开设两郡,弱洛水南为白檀郡,主农业,弱洛水北为兴安郡,主养马和牧业!工部侍郎姜行本暂代白檀郡守,以近百万异族俘虏为劳工,修筑北境新长城。 一场由罗艺谋反引发的大战,终于彻底结束了! 契丹和奚族覆灭、霫族内附、高句丽国土沦丧和损失百万众的消息,很快就扩散了开来,仅仅两个多月时间,杨侗的冀州军就获得举世瞩目的成绩,顿时在国内掀起了一股巨大的风波,尤其还只是动用战兵、没有动用国内物资就更让惊讶了,百姓欢腾、世家震惊、外族敬畏! 杨恭仁、杨师道等人立刻大规模的宣扬此次战役,杨侗的威望一时间达到了顶占,威震冀州内外,诚所谓是文治武功,若仅有文只能让人敬,而有了武才能让人畏,上位者就是要让人又敬又畏。 虽然大家不清楚这一场大战将会有多少影响,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冀州之境,已经无人可以动摇杨侗无上地位了。 在那距离涿郡遥远的楼烦郡静乐县! 此时,河东道讨捕大使、太原留守李渊率三万大军北上,与刘武周麾下第一号战将宋金刚八万大军对阵于楼烦郡秀容县,在轰鸣的战鼓声中,两军在岚水北岸展开惨烈厮杀,李渊中军一万步兵结成大阵,用强弓硬弩顶住敌军主力攻击,而次子李世民率三千骑兵攻击贼军左翼,侄子李孝恭率三千骑兵攻击贼军右翼。 “咚!咚!咚!” 激荡的鼓声响彻岚水北岸,杀声震天,精良装备使隋军虽是以少战多,但却丝毫不处下风,李世民、李孝恭的一次又一次地游击,渐渐地的中军越来越稀薄,已经可以看见宋金刚的中军帅旗。 李世民见战机来临,立刻高声大喊:“传我命令,斩断帅旗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隋军士气大振,攻势如潮地向宋金刚的帅旗冲去! 此时,李孝恭麾下一名将军挥舞马槊,在敌军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尸横累累,在他马槊下要么脑浆迸裂,要么骨断筋裂,死亡之状触目惊心。 此员大将是李渊第三子李元吉,他长得很丑。建成和世民兄弟俩都是那种十分俊秀的外貌,可李元吉却十分难看。 尖耳猴腮,偏偏脸上还满布雀斑! 脸有斑也就罢了,他的头发居然是黄的,整个就像是一张猴脸。 不过李元吉丑归丑,但武艺却极为了得,两位兄长加起来都远不是他对手。 这次出征,李渊为主将,李建成在他身边任参军,而李世民为先锋。这个李元吉也说要统兵,于是李渊让李元吉做了李世民副将。 可是李世民和李元吉兄弟俩关系不怎么对付,李元吉愣是跑到堂兄李孝恭这里当副将来了。 李元吉杀开一条血路,向大旗冲去,一路所向披靡! 帅旗插在一辆战车上,旗杆如手腕粗细,高约两丈,是一面白色大旗,上面写了一个斗大的‘宋’字。 突厥以白色为旗,始毕可汗的金狼头大旗,就是白底!他对臣服于自己的梁师都、郭子和、刘武周开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树立突厥的白旗,宋金刚的白色战旗就是这般由来。 此时李元吉杀到大旗前,挥槊向旗杆砸去,就在这时,一刀大刀比他还快,大刀挥动之间,带起一股磅礴大气,沉重的刀刃砍在旗杆上,旗杆断裂,轰然倒下。 李元吉大怒,回身望去,只见李世民麾下旅帅王君廓速度快如奔雷,一把夺走帅旗,奔跑着大喊:“帅旗倒了!帅旗倒了!” 李元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槊向运载帅旗的马匹刺去,只听一声长嘶,马匹惨死倒地,槊指王君廓破口大骂:“五姓家奴,敢抢我功劳!” 李元吉固然骂得难听,但却没有丝毫冤枉王君廓。 王君廓本身就是一个小人。 忘恩负义、背信弃义、恩将仇报、背恩忘义等成语,用在他身上最合适不过了。 王君廓自幼孤贫,靠叔父叔母拉扯长大,但他品行不端,经常偷盗,乡里都引以为患。王君廓后来打算聚兵为盗,但是他的叔父不同意。王君廓便诬陷邻居与叔母私通,与叔叔一起把邻居杀了,他自己一刀了决了视他若亲子的叔母,从而达成目的。 接着王君廓当了了山大王,四处劫掠。河东郡丞丁荣前来讨伐,王君廓答应归顺,回头却给丁荣致命一击。 接着又遇到宋老生,打不过故技重施向宋老生投降,并与他隔涧相谈,祈求哀告。宋老生被感动而放松警惕,王君廓又趁机逃走。刘武周之前已经招降了王君廓,但王君廓答应得好好的,却随即抢了刘武周的粮草投降魏刀儿。在魏刀儿处待不到一个月,又偷了许多珠宝去涿郡撞运气,结果因为人品低劣,被杨侗轰了出来,这可真是名扬天下了,不过却是臭名。 臭名远扬的王君廓转向又投了李世民。 他虽然叛来叛去,凭借着一身影帝级表演,兼之有一身不俗能耐,竟然得到了李世民的重用。 王君廓骂李元吉一阵痛骂,但他极演技高明,即便心中恨得要死,脸上却带着和气的微笑。 李元吉满腔怒火无众发泄,朝着贼军大杀特杀。 宋金刚的帅旗被夺,贼军士气动摇、全线崩溃,数万贼兵四散奔逃,李渊见胜局已定,下达投降不杀命令。 这一战,宋金刚八万大军被斩杀近两万,逃走者三万余人,其余近三万人全部投降。 李渊见降卒极多,且是刘武周麾下强卒,他心中大为高兴得意,这时李世民上前施礼道:“父亲,此战首功是孩儿手下旅帅王君廓夺得,孩儿明言夺下帅旗者赏银千两,官晋三级,请父亲升他为鹰扬郎将,赏赐银两,以赏军功!” 李渊见许多将领眼中皆有不屑不服之色,便呵呵笑道:“二郎不必着急,此战立功者甚多,待统计完毕一并封赏。” 李渊不露声色地虚晃一招,将李世民之的请求推了。 诸将都不屑不服,这夺旗之功必有缘故,他不弄清原因,怎能草率封赏? 李世民听出父亲推脱之意,他躬身一礼,默默退下。 李渊暗自点头,儿子才十八岁,便能独挡一面,不亚于汉之霍去病,他回头对行军司马武士彟低声问道:“为何诸将都有不满?” 武士彟小声道:“王君廓投一个背叛一个,人品非常不好,被秦王斥为五姓家奴而名扬天下。现在是二郎手下旅帅,招募时间不长,没有什么资历。众将本就瞧不起他,而刚刚又是三公子杀开一条血路后,他却占便宜的夺帅旗。现在若是赏银千两,官晋三级,众人自然不服。” 李渊点点头,这倒真有点麻烦,如果赏罚不明,三军将来就不肯效命了。 至于五姓家奴一说,却没放在心上。 李元吉、李道宗、刘文静、张士贵、刘弘基、侯君集、张亮、窦琮、长孙顺德等人都有品格上的缺陷,但个个本事出色,而且,这种人控制起来也容易。 这时,几名骑兵从远处疾奔而至,远远便大喊,“大人!”声音颇为焦急。 李渊脸一沉,待几人奔近,他不悦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为首士兵躬身道:“禀报大人,南方传来消息,西梁皇族萧铣反了!他自称梁王。” 李渊‘啊!’地喊一声,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忽然从马上摔了下去。 第060章:心寒 大隋北征主将李渊病重!令隋军士气大跌,几万大军押解俘虏撤回到太原! 大好形式,一下荡然无存。 回到太原! 经良医治疗,李渊病情有所好转。 这一天夜间,毫无病容的李渊神采奕奕和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商量大事。 “萧铣作为西梁朝贵族的造反,意义非同寻常,得到南方士族广泛拥护,吴兴太守沈法兴也起兵响应,聚兵十万人,占据江南富饶之地。从江南沈法兴、鄱阳林士弘到荆襄萧铣,再到淮南朱桀、江淮杜伏威、李子通……起义风潮已经席卷了整个南方,这意味着大隋王朝的南方崩溃了。” “中原有瓦岗联军威慑洛阳,青州一带又有王薄、徐圆朗和重振旗鼓的窦建德。” “在关中!西凉名门李氏子弟李轨在家族和隋官的支持下起兵占领武威郡,自称河西大凉王。” “河西道,有金城郡豪强、鹰扬郎将薛举举兵造反,迅速占领金城郡,募兵十万人,自称秦帝,率大军向河湟方向挺进。” “关内道,有梁师都、郭子和!” “我们河东有刘武周!” 李渊乐呵呵的向二子介绍着大隋实情,最后得出结论道:“除了巴蜀和冀州,这大隋的天下已经四分五裂,首尾不能相顾了!” 李世民喜道:“父亲,我们起事的时机是不是成熟了?” 李渊叹息道:“本来是成熟了,但冀州秦王与我们比邻而居,委实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啊……” “父亲!杨侗固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耀眼战绩,但他的军队一定打残了呀!如果没有一年半载的休整,根本恢复不了!孩儿以为此乃是起事的最佳时机。” “而忠于隋朝的隋军四处扑灭起义军,早已疲惫不堪!河东除了王威、高君雅二人手中的两万大军,再无像样的军队,两人现在的态度暧昧不清,对父亲不再肘制监督,定是眼见大隋不可救,有了自保之心,说不定会成为咱们起事的臂力呢。” “此时一战即可拿下河东,然后挥师西进,夺下关中后闭四塞、施仁政,练精兵!北夺关内道,与河东道连成一体,即可挥师东进,拿下冀州。” 李世民眼中恨意十足,当日他被杨侗众当羞辱不说,最后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连门牙都掉了两颗,这令美仪容的李世民对杨侗的恨意比山高,比海深。 李渊想了想,向李建成问道:“大郎,你以为如何?” 李渊和赌性极重的李世民是不同的,他要为整个家族的性命考虑! 家人安危始终在李渊心中的第一个位子。 这种性情不是没有缘由的。 李渊生于北周贵族家庭,是家中最小的老四,按说唐国公的封号怎么都不会轮到他。但气运着实逆天,因为他的哥哥一个一个都夭折了,在李渊七岁那年,老爹李炳也跟着挂了。最后,李家嫡系男子就只有他一个,于是,还是小屁孩的李渊就继承了唐国公的爵位。 七岁开始,李渊就在乱世中求存,一路磕磕碰碰,到了杨广即位以后,受到了杨广器重,到处为官。 除了窦氏与李世民一直跟在身边,到处赴任。其余诸子都留在老家,有的孩子甚至连父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李渊也因此怀有愧疚之心,从而视亲人为最重。 而李世民一直在父母身边,深受父母宠爱,他看到的只是取隋而代的机会,以及登临绝顶的好处,根本体会不到为人父母的心思…… “父亲,二弟,我认为时机不成熟!”李建成道出了自己的理由:“大隋虽然大势已去,却没到分崩离析的地步,本来离压垮大隋这头巨大而羸弱的骆驼只差三根稻草的力量!中原李密是一根,河东道父亲是一根,另一根稻草是江南萧铣。但冀州是一个极大的变数,我们要做万全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你……”李世民大急。 李渊大怒:“让你大哥说完!” “喏!”李世民委委屈屈的退了回去。 在李渊示意下,李建成继续说道:“我们打算以突厥来制约冀州,但刘文静还在和始毕谈条件,结果没有谈妥时,都不宜起事!” “二郎,明白了吗?”李渊微微点头,这也是他之所思。 李世民说道:“孩儿明白了!” 李建成继续道:“王威、高君雅虽说是放松了对父亲的监督,但不表示他们就会跟从父亲,从他二人把晋阳宫百万担粮食、四十多万套武备,以及太原府库物资送经秦王,即可看出两人心里忠诚的还是大隋。” 李渊肉疼之极的冷哼道:“这两个混蛋,居然把河东搬空了,迟早要他们好看。” 李世民道:“或许他们只是单纯的担心物资被刘武周夺走呢。” 李建成道:“我们是拿整个家族的性命在赌,不能用‘或许’之类的词儿来判断王威、高君雅,二弟可别忘了,两人手中的两万精锐可不是摆设。若是我们相信二人,二人却忽然生变,后悔莫及。因此,这二人绝对不能留!” “大哥言之极是!是小弟错了。”对此,李世民倒是心服口服! 李渊宽慰一笑,和声道:“大郎成熟稳重,处事面面俱到,有理有据。二郎智勇兼备,满怀雄心壮志,若是改去争强好胜和赌性,将是我李家兵马大元帅最佳之选。你兄弟二人,以后要相互配合。” “喏!”兄弟二人应了下来。 李渊又问道:“大郎,还有什么说的么?” 李建成道:“孩儿要说的是独孤氏,独孤震家主明显是要利用我们李家在前头冲锋陷阵,自己却在背后当执棋之人,成了皆大欢喜,若是不成,他独孤氏却高枕无忧……” 李渊问道:“你认为我们应当如何?” “孩儿觉得李密就非常聪明,他以关陇权贵代表自居,强制将关陇绑到自己的战车上去,从而得到许多人的尊敬与投效。不过,他毕竟只是毫无依据的泛泛而谈,因此得不到真正关陇权贵子弟的支持!我们完全在李密这种基础上,将独孤氏名符其实的绑到身边。” “大郎是说联姻?”李渊眼睛一亮。 李建成道:“孩儿正是这意思!” “你是说秀宁?” “这……父亲您决定。” 李渊一想到特立独行的宝贝女儿,脑仁隐隐发疼,那疯丫头为了逃婚,都不知跑哪去了。 想了想,朝着李世民道:“二郎,你是不是怪我给你娶了身世可怜的观音婢?” “没,没有!我们相敬如宾,过得挺好的。”李世民大惊失色。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李渊深深的看了李世民一眼,道:“我给你一个任务!” “父亲请说!”李世民松了一口气。 “你去关中找窦氏家主窦威,请他带你面见独孤家主独孤震!如果你有本事说服独孤家主将独孤家的掌上明珠许配给你,那我就认下这门亲事。” “那观音婢……”李世民心头火热,如果成了独孤家的女婿,自己的地位会蹭蹭上涨。 “休妻七出中,无所出排第二,这不是最好的理由吗?” 李渊看了李世民一眼,接着说道:“独孤家想让我们当推翻大隋的武器,自己却躲在背后左右逢源,从不拿出实实在在的支持,这天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你有没有信心?” 李世民大喜过望:“有!” 李建成静静地看着狂喜的李世民,眼中露出—丝战栗之色,弟妹长孙无垢贤良淑德、温柔贤惠,嫁到李家这四年来,尽心尽力、无怨无悔的做好一个李家媳妇。 在李家她甚至比婢女佣人还辛苦,连他这个大伯哥和桀骜不驯的三弟李元吉都敬重有加,更何况长孙无垢还是李世民发小长孙无忌唯一的妹妹,可现在李世民说不要就不要,心肠之狠之硬、功利心之重之深令他感到心寒如冰。 __________________ (我就是不喜欢李世民,我就是要黑他,怎么滴!) 第061章:关陇之谋 大兴城务本坊! 一辆豪华的马车由远及近,两匹拉车的高头大马,俱是颜色雪白,显得极是神骏。拉车的马都是如此。可想而知,这马车上的主人家是何等的尊贵。 马车在窦府前停下,马车窗帘掀开,是一个须发俱白的人,露出了一张严肃精干,颇有威严的脸。 中年人看了一眼古老的匾额,让人送上名帖,表示了自己的身份。 名帖的落款处写着独孤整! 独孤整乃是独孤家家主,杨广的亲舅舅,他一向深居不出,但“外甥杨广”于关中打开全部义仓、官仓放粮的举动完全打乱了他的步骤,从而使他策划已久的计划面临失败的危险,令独孤整心急如焚,现在他只能和窦氏家主窦威一同商议应对之策。 窦氏不是八柱国之一,但人才辈出,渐渐成为关陇权贵重要家族之一,因为李渊发妻窦氏是窦家嫡女,因此窦氏家族也是李渊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 窦府家丁收到名帖,不敢有丝毫怠慢,一面将独孤整请入府中会客室,另一面去通知家主。 足音响起,一个年过七旬的白发老者拄着藤木拐杖从侧门走入。 白发老者一身朴实的文士装,留着白花花的山羊须,半开的眼眸,偶尔闪烁着那种历经沧桑的光芒,一看就知非等闲之辈。 他,便是窦氏家主窦威。 窦威六十余岁,比独孤震大,但辈分低一辈,窦氏一族大多以武艺勇猛著于世,但窦威文采秀美,学识渊博。 两人稍稍寒暄几句,窦威便直接挑明了话题,“独孤家主,咱们也不是外人,也别拐弯抹角了……我来猜猜,可是为了杨侗?” 独孤整沉声道:“窦家主慧眼,自魏以来,皇家与我们关陇权贵都有着一层不为人知的关系,我们需要皇家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而北周、隋朝需要我们关陇权贵的支持登临绝顶,当某一家登临绝顶后,两者关系就会走向破灭。皇家忌惮我们,我们也担心被吃掉。” “先帝在世之是,不敢做出过激行为,以免造成国家动荡,一直以来,双方都处于一个平衡点。但自从当今圣上继位以来,这平衡点不复存在。不得不说,圣上雄才伟略远胜先帝,他并不与我们直接对抗,而是以国家大义为名,借外战把我们的军权削弱。若圣上停下来治理国家,安定百姓,我们定被他一一蚕食。本来,我们扶持李渊来对抗,将他一步步的扶到如今的位子上,他也的确没有让我们失望。可是最近,一个人的横空出世却打底了大好事态。” 独孤整低头沉吟,在思索着什么,过了片刻方才说道:“冀州这头猛虎,比任何一个皇帝做得更彻底,直接弃世家门阀、士族领袖,而取悦一盘散沙的寒士为己用,这些人没什么根基,只能跟着他一路走下去,因而,冀州事业蒸蒸日上。而太原这位与猛虎相邻,开始谨慎了、怕了!他迟迟未动,使得关中各族人心浮躁,这人心一散,就不能重聚了。” “不错,就是他,杨侗,杨仁谨!”窦威说着这个,很普通的名字,他此时在他口中却重若千斤:“这杨侗年不满十六,但却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奇才,他的智、他的勇、他的干略、他的远见!超越了所有人。他的义学让天下所有寒门子弟能够读书,他的奖学金激励着所有学子努力上进,再加上科举制度,如此不出十年,寒士即可霸占朝堂,从此令我们世家门阀的优势荡然无存,仅只三大政策,即可打破千百年来没有一个王朝能够做到的事情!” “更可怕的是,风起云涌的造反成了他无坚不摧的利剑,他利用这些乱民当他革新的急先锋,然后再以整顿吏治为由,将世家一一清除。旧的世家门阀一个个倒下,新的世家门阀因为新的土地政策、新式赋税制度产生不起,从此以后,再无影响到皇权的大世家、大门阀。” “他对冀州世家施之以霸,对百姓施之以仁!以外族更是以血腥的杀戮,如今辽东已经没有威胁到他的外部势力。冀州军力一旦恢复!这头猛虎将会以洪水猛兽之势席卷天下,而首当其冲的,一定是河东道的刘武周,一旦他拿下马邑、雁门、楼烦三郡,李渊就会处于他的包围之中,李渊那时候纵然起事,也被迅速击破。世叔……我们外有猛虎,内部不稳。再不展开发击,我们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说到这里,窦威双提到关陇权贵面临的危境,“隋杨几代人,想要消灭我们关陇世家之意已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杨广和杨暕已经废了,有作为的只有三位皇孙!而代王杨侑在我们眼皮底下,翻不起多大的风浪,燕王杨倓被瓦岗逼得焦头烂额,不足为虑。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杨侗,以他的能力和手段,只要恢复军力!就会以涛天威望南下河东,然后再挥师入关与代王会合。真到那一步,我们连反击的机会也是没有了。” “中原杨倓自顾不暇,杨侗正在恢复;而在江南,萧铣席卷了整个南方,圣上是将南方视为他的根基,南方出事,他无论如何也顾不上北方。皇室和忠于他们的势力被生生割裂成了几大块。眼下绝对是李渊出手的最佳机会,而李渊实力不到先帝当年代周时的一成,不管他怎么深藏不露,对于我们而言,他都是一只纸鸢,逃不掉我们的牵引。一旦他入主关中,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独孤整沉声道:“老朽还没有糊涂到不辨是非,当前的形势我也不是不知,但老朽太原那位外甥似是怕了……” 窦威淡淡一笑:“正如世叔所言,李渊的确怕了,他怕我们抛弃他,这才隐而未动。所以,我们应该给他信心。” “怎么给?”独孤整问了一声。 窦威口中吐出了一个名字:“我听闻世叔家一倾世佳人独孤明秀,故而冒昧提示一下。” “窦家主啊,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等着我啊。”独孤整摇头苦笑:“但不知窦家主说的是李家那位儿郎?” 窦威道:“李渊次子李世民” 独孤整愣了一愣,道:“我也听说此子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但我家明秀不可能当平妻、当妾……” “自然不会!”窦威笃定道。 “他不是娶了长孙晟的小女儿么?” 窦威淡然一笑:“成婚多年,长孙家女子无所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不能生育更加悲惨的事情了。依照律法无所出是可以休妻的,李世民因长孙氏无所出休妻再娶,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呵呵,李渊一家子倒是会踩低攀高。”独孤整微微一笑。 这无所出的长孙氏是长孙晟的女儿。 长孙晟是一位出色的外交家,还是一位神射手,二十多年来一直代替朝廷经营突厥事务,强大的突厥汗国,就是被他一分为二的,只不过他在大业五年就已经去世了。 而长孙氏是长孙晟续弦妻子之女,他原配为他生了三儿四女,后来元配去世,娶了北齐乐安王高劢之女,又生了一男一女。 当年长孙晟再娶高氏,是关陇和北齐帝胄的联姻。只是他一死,家里成年的元配之子,容不下这后母和异母弟妹,便赶回了高家。 长孙氏的舅父高士廉原在鸿胪寺为官,也很有才名。 可惜杨玄感叛乱,兵部侍郎斛斯政叛逃,而高士廉跟斛斯政是姻亲,因此受牵连,被贬到交趾郡下一个县当主簿去了。 李渊这人吧! 之前给李建成娶的妻子是五姓七望之一的太原王氏女子,然后给老二选妻,当然也想选名门之女,好联姻助力。一开始还想尚公主,后来不行,便看好这长孙家。 等到高氏一贬,李渊又犹豫了。 本来长孙氏就被长孙家族赶出来了,后来娘舅高士廉又远贬交趾。 在李渊看来,这个亲就没什么价值了。 可由于亲事已订,不得不让次子李世民娶了长孙氏!但是规格跟娶平妻好不了多少! 独孤整这个老狐狸在当时就看出李渊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 现在李渊又瞧上了独孤阀的嫡女、自己的孙女,真可谓是贪婪之极啊。 窦威见独孤整没有明言拒绝,立刻趁胜追击:“李渊是不是踩低攀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错过这天赐良机,就没有下一次了。” “你的分析正确,和老朽不谋而合,当前形势确实危机!能够让实力弱小的李渊代表我们关陇起事,确实最合适的人选,老朽同意了” 决定之后,独孤整继续说道,“非常时期,老朽可以不在意三书六礼这些繁文缛节,可以一切从简!” 与家族利益相比,一个女子就足得微不足道了。 窦威一笑,道:“将李公子叫来。” …… 第062章:测试新阵 涿郡,西大营。 战鼓声擂得震耳欲聋,震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今日,是玄甲军和怒涛军对抗演练的日子。 玄甲军人数已经发展到五千,主将还是罗士信。 怒涛军的前身是大隋第一劲旅骁果军,人数一万,主将是秦琼。经过秦琼的人倾力训练,是三军骁果中战力最强的一营。 而玄甲军人数虽然少,但个个都有校尉级别的战力,渐渐地,军中第一劲旅之名,落到了玄甲军头上。 他们当然不服。 玄甲军也不服。 杨侗说:不服气,那就用实力来决出胜负。 这才有了今日的对决。 只不过玄甲军人数上比怒涛军少一半,但一个个都不怕,说是一打十都没问题。 这把怒涛军气得半死,既然你们狂妄,那就干吧。 率先出场的是怒海军,一万将士安静地整齐列阵,傲然肃立,营造出十万、百万雄兵的气势。 “啪”、“啪”、“啪”…… 类似于鼓掌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一下一下,震撼人心。起初众人都以为这是鼓掌声,可声音越来越近后,一个个都骇然失色,这绝对不是鼓声。 是脚步声,是五千玄甲军凝聚在一起的脚步声。 他们凝聚的整齐划一脚步声,就犹如鼓掌一样,比鼓掌更加的让人震撼。 兵马未至,这脚步声,已经夺人心魄。 玄甲军阵整齐划一的汇集在了一起,一队队一列列,形成了巨大无比方阵,以鼎盛的军容,昂扬的士气,压城而来。 最终全都聚集到了广场之上,怒海军的对面,五千将士脚步声始终划一,即便是战马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杂乱。 “咚”!随着一声点鼓!响起的那一瞬间,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天地间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止:震天的鼓声,撼动的足音,也在那一刹间消失。 变化之突然,军容之整齐,三千将士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个异常的声响,也没有喧闹声,严谨的列队,一道道一列列,就是一条条的笔直的直线。 此时此刻,即便是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杨恭仁抚须低声说道:“好一个先声夺人!有点意思了。” “单比声势,不弱怒海军,战力如何令人期待。”兵部尚书李靖说到这里,大手一挥,道:“来人啊,传令下去。让他们开始吧!” “诺!” 一名黑甲高声对着城楼下之下喝叫道:“比试开始!” “咚咚……” 话音落地,顿时一阵沉闷的鼓声响起。 马蹄踏地那沉重而杂乱的声响,战马的喘息和喷鼻声也越来越近,怒涛军策马急速冲了过来。他们气势恢宏,那滚滚烟尘和巨大呐喊声,使得他们看上去宛如洪水般波涛汹涌。 “杀!” “杀!” 两军将士,纷纷冲向了对方。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怒涛军慢慢减速,便是弓马娴熟的突厥人也不可能在急速冲刺中精准的射中目标,减速射箭是骑射的基本。 同样,怒涛军也需要如此。 当怒涛军抵达两百五十步时,不约而同的弯弓待射…… 骑射因为无着力点,用的弓箭多为短弓最有杀伤力的射程是在八十步之内,但两军交战,人蜂拥在一处,只要对着方向无需瞄准亦能伤人……是以只要进入一箭射程,即可给敌人带来伤害。 尤其是万弓齐射带来的箭羽…… 怒涛军所用短弓的有效射程高达两百步…… 就在怒涛军步入即将进入有效射程的时候,秦琼愕然发现前方玄甲军骤然伏地,露出后面上满弩箭的士兵! 狡猾的罗士信竟然在玄甲军的身后藏着大量的弩手…… 漫天的弩箭越空而来! 秦琼嗔目结舌,手足无措! 伏远弩有效射程可达三百步,此时两军距离尚且不足两百步,纵使怒涛军速度再快反应在过迅速,由密集转为疏散阵形在掉转马头撤退也需要大把时间,根本不可能避得开。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刹那间,无头弩箭凭借伏远弩机巨大的力量,依旧将冲在前方的怒涛军将士射得人仰马翻,若不是人马要害都戴上护具,非得出现“阵亡”不可! “咬住他们!连环射击!”罗士信眼中闪着灼热的光芒,他采用的是一种名叫陌刀阵的阵式,这是杨侗、李靖共同创制出来的以步克骑阵式,未经实战,不知战力如何! 玄甲军是陌刀阵的试点部队,此次对决,既是玄甲军和怒涛军决一胜负的日子,也是新式战阵测试。 没有骑马的玄甲军机动性确实比怒涛军慢,但是想要将当成靶子之前,凶残霸道的弩箭会先一步将对方射成筛子。 其实根本不用罗士信下令,陌刀阵经过训练、不间断的对抗演习,每一个兵都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作用,久经练习的他们整齐有序的层叠发射,一段接着一段,宁可箭羽稀松,也不断射。 强大的火力网,硬生生的让怒涛军止步于一百五十步之外,甚至压到了两百步。 …… 城楼之上,哗然过后,是死一般的沉静! 一个个目瞪口呆。 强大的怒涛军,竟然被射得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还没有接触,就损失了几百人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 李靖也是一脸震撼,陌刀阵是杨侗草创,而他是陌刀阵的完善者,本以为对陌刀阵了然于胸,本以为陌刀阵的杀招是威力巨大的陌刀手,却不曾想弓弩手亦是绝杀敌人的杀招。 与城楼上观战的一众大佬的震撼相比,身在局中的秦琼大声咆哮:“分散压上去……” 在这种距离一旦被弩箭以连环叠射之法缠住,骑兵就算的调头都很难,更别说是短时间内撤退,越撤只会越乱,秦琼毕竟是百战骁将,慌而不乱的看破了这点,拼着损失也要冲到近前和陌刀军肉搏,这样弩箭的威力也就无从发挥了。 完全陷入挨打的局面,还未交手就损失了几百人,种种情况反而激起了怒涛军的血气,一个个咆哮着无视那急射而来的“弩箭”,硬生生的用“血肉”堆砌出一条前进的道路。 成百的怒涛军倒了下去,伏远弩终究比不上后世的机关枪,做不到完全的火力压制,在怒涛军不要命的突击下两军的距离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拉短着。 罗士信看出怒涛军杀出了真正的杀机,便舔了舔嘴唇,待怒涛军逼近六十步的时候,下达了全新的命令:“所有玄甲军上前一步列阵,所有兵卒收弩待战,所有弓箭手给我射!” 无数箭支自黑压压的阵势中越过玄甲军射往怒涛军阵中去,锐利的箭羽刺入怒涛军的“身体”里,一个个要害留点的怒涛军自觉退出了战斗! 少了弩箭的压制,怒涛军终于展开了久违的加速。 秦琼道:“突进……” “当当当……”话未说完,一阵乌压压的弩箭朝着秦琼招呼了过来,他反应极快,将大枪舞得风雨不透,枪影如飞,遮蔽了他的身影,就仿佛有一只玻璃罩子罩住了他,漫天箭矢被他挑飞出去,竟然没有一支箭矢射透他的防御圈,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一轮过后,第二轮箭矢又朝他招呼了过来! 罗士信用意简单,就是来一个斩首行动,令怒涛军群龙无首,固然因为秦琼骁勇,没有实现。但怒海军一时之间也失去了主将的指挥。 如果是实战,敌方主将恐怕已经玩完了。毕竟,天下只有一个秦琼。 便在秦琼受阻时。 怒涛军发出了撕心裂肺咆哮,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吼声,他们宛如旋风一样席卷过六十步的间距,杀至陌刀军的阵头,似乎再向玄甲军宣战。 面对怒涛军的切入,无所畏惧的巨盾手迎了上去。 重重的闷响声中,马匹撞上了巨盾,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之下,死死顶住巨盾三角形架子的三名陌刀手成功的接住了这恐怖的冲击力。 但尽管挡住了,巨盾也深深的没入了土地之中。 “挡住了!” “挡住了!” 杨侗、李靖、裴行俨、牛进达、尉迟恭、杨恭仁等人……一个个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杨侗、李靖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喜。 众所周知,骑兵之所以恐怖被称之为陆战王者,毫无疑问的在于他强劲无比的冲击力,以及灵活的机动性。利用冲击力撕裂开地方的阵型,打乱对方部署,利用灵活性找出地方弱点,这是骑兵制胜之道的秘诀之一。 反而言之,要想以步克骑,首先要限制住骑兵的冲击力与机动性。 说起来这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想要做到却是千难万难。 骑兵弱点摆在那里,只要稍作了解便可知道,但真正做到以步克骑的却难如登天。这也是骑兵为什么能够纵横千年,主导着冷兵器时代的主因。 但,现在竭尽全力的怒涛军并没有冲垮玄甲军阵,反而是玄甲军死死的抵挡住了骑兵的突击。 这一切都在杨侗的意料之中。 每一面巨盾都支着一大一小两个三角架,不用的时候折叠到巨盾背后,使用时张开,以减轻敌军的冲击力。 巨盾的这个小小的改进,对于战争的作用却是无法言喻的,起码,它抵住了骑军的冲击力,而将士们却丝毫无损。 没有冲击力的骑兵,还叫骑兵吗? 木制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靓丽的弧线,凶狠而且无比精准地抽了下去,那力道无比的惊人,将空气都抽打的‘咻咻’作响。 还没从骑兵冲击力被破掉的现实中清醒过来的全力冲击的怒涛军自己撞到了一块,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倒霉孩子们,硬生生地受了这一记“陌刀”,他们甚至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就直接应声倒地。 陌刀手一人一棍,一棍子撂倒一个怒涛军,毫无违和感! 狠,准,齐! 这一幕同样的令人震撼! 老天,这还是昔日的同僚吗? 这还是强横无比的怒涛军吗? 所有观战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擦了擦眼睛。 怎么可能?怒涛军什么时候这么不经挨了?日常全力对抗中,他们也没有出现过这种一击撂倒的情况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好大的力量啊!” “一人抡一棍子,放倒了一名十里挑一的强兵,这种效率简直是闻所未闻啊!” 文臣武将们的下巴已经合不拢了。今天所感受的震撼已经够多了,没曾想后面竟然还有着这样的惊喜。 “不对!”这个时候,李靖指着还在抡棍攻击的陌刀手说道:“你们看到他们用棍子击打对方兵士的什么地方?” “耳廓前面,前额两侧,这是死穴!”尉迟恭眼睛很尖,几乎是脱口而出。 耳廓前面,前额两侧。这是太阳穴位置,是致命的死穴! “还真是那里!”尉迟敬德瞄了一眼下方的战场。突然说道:“他们太敢下手了吧?这地方一旦击中,轻则昏厥。重则殒命。这个力道很难把握,而且……他们肯定打到那里呢?” “我画了很多经脉穴位图挂在军营里,用红笔圈出容易致命的地方,让将士们每天都要看一看。要求每个人都要记住哪里最适合攻击、哪里击中不会死人,砍中哪里容易杀人!”杨侗得意洋洋的说道 众人脑门多了一条条黑线! 尼玛,让一个个的老**,大老粗们去看图学穴位,这谁能想到? 不过,这也让一众武将脑洞大开,都在想着事后弄几张经脉穴位图,让将士们每天看上一看。 大家众说纷纭! 而在战场之中的对战已经进入了扫尾阶段。 陌刀队一步一步如一堵墙一座山一般的向前推进,失去了冲击力的怒涛军无力抵挡,被迫得步步后撤。只要有人出面指挥,就负责狙击的神射手猎杀! 败局已定! 冀州第一劲旅,被玄甲军从正面击败,败得干脆利落、莫名其妙! 杨侗手一挥,一名士兵将一面巨牌送了上来,杨侗亲手将之支起,向大家讲解用途后,说道:“别小看这一点小小的改动,却能把骑兵的冲击力抵消,从而令盾牌手丝毫无损,若是没有这个三角架,人盾俱飞,一旦被骑军撕开一个口子,再加上没有什么良将指挥的话,一支大军就完了。所以工匠的灵机一动,是可以改变一场大战胜负的!以后大家都不要小瞧能工巧匠。” 众人凛然应命。 “殿下,军营外来了一名女将,说是找你的。”这时,一名士兵前来通报。 “女将?” 哪来的女将?全军上下,也只有霫族族长一名女将。 第063章:皇姑来了 杨侗来到营外,果然看到了一个女将军! ‘女将军’只有十岁的样子。 小脸蛋像是一个红苹果一样可爱。一张小脸儿在夕阳的辉映下,宛若出水芙蓉样清丽脱俗,无双容颜上那灵动的双眼,长长的睫毛,挺直的秀鼻,使她看起来美的像精灵,纯洁的像天使。 她身穿一袭华丽的小银甲,端坐在一匹雪白无杂色的小马驹上,一身雪白外袍将自己的小小的身躯包裹着,白色绣着金丝飞凤的披风向后飘荡,腰佩一把古朴的小剑,倒有几分女将的气派。 杨侗看到的她的时候,脚步一动,下意识的就想跑路! ‘女将’是杨广的小女儿,名叫杨沁芳,今年只有八岁,受封为庐江公主,是杨广的掌上明珠。 杨沁芳天性活泼,调皮捣蛋,杨广极喜她率真的天性,也不约束她!她有杨广、萧皇后当靠山,又没什么玩伴,便屡屡捉弄三个大侄子为乐! 杨倓、杨侗、杨侑就如同见到猫的老鼠一般,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原主记忆太过深刻,影响到了杨侗,此时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路。 这脚步未动,杨侗忽然想起了历史上的一个人,难道皇姑是她? 李世民的杨妃,李恪的母亲,不就是杨广的小女儿嘛? 只是她怎么跑来冀州了? 杨侗狐疑不定的看了一边陪同的小舞。 杨沁芳看到杨侗,神色一喜,重重的咳嗽两声,大摇大摆从一队女侍卫中策马而出。 “参见庐江公主殿下!” 在杨恭仁、杨师道等认识之士的带领下,冀州文武恭恭敬敬的行礼。 “免礼!” 小丫头片子装出一副严肃老成的模样,接受了众人的参拜,却趁人不备,偷偷朝杨侗扮了个鬼脸,吐了下舌头。 杨侗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古怪精灵小公主,虽然调皮捣蛋,却非常可爱!” “参见皇姑!” “乖孩子,免礼。姑娘疼你!” 杨侗脸色一黑,狂汗! 众人差点喷笑,一个个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气氛一时古怪 “秦王听封!”小丫头让人拿来一道圣旨,脆声念道:“秦王杨侗文武兼备、忠勇无双,朕心甚慰!封正一品玄机上将军,位亲王之首,兼掌并州军事,赏金百万,钦此……” 不仅杨侗,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机上将军”是军职还是文职?但不可否认的是‘位亲王之首’,意思是说诸王之寇,像杨倓、杨侑都得听他的。 兼掌并州军事就好说了,并州就是李渊掌管的河东道,以后在军事上都得听从杨侗的。 这倒是好消息,有这道圣旨在!杨侗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刘武周,也可以干涉并州的一切军事行动,李渊的小日子不好过了……杨恭仁、房玄龄、李靖等狐狸意味深长的笑了。 “侗儿!”小丫头拉长着声音。 “唉!”杨侗也不知是叹息还是回答。 小丫头扬起一张精雕玉琢秀美可爱的小脸儿,“母后说你很好,赏你一件小礼物!” 说着,让人捧来一个黄色的包裹,杨侗好奇的接过打开,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紫檀木盒。 杨侗发现木盒前后都用封条粘住,没有丝毫破坏,又见小丫头伸长脖子,贼头贼脑的偷瞄,情知她也没打开看。 从江都到涿郡,这么远的路,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能忍住好奇没动,真是难得。 杨侗撕开封条,打开木盒,里面铺着丝绒,正中放着一把古剑。 小丫头大失所望道:“就一把破剑,母后居然再三不许看。害我猜了好久。” 杨侗无语! 精致优雅的承影剑,竟然被小丫头说成破剑。 整把剑造型曲线流畅,异常完美;连任何一点点微小弧度,都充满了美感。 不是寻常宝剑那样式,但却绝不怪异。任何人看到它,都只会惊叹的说是件艺术品,而不是杀人利器。 美轮美奂! 以杨侗挑剔目光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杨侗此时,对紫檀木盒的兴趣高于承影剑!装一柄剑的盒子高一尺、宽一尺,透露着说不出的古怪、异常。 个中乾坤! 只能自己欣赏…… 漫不经心的将承影剑放回木盒,交给了一边的罗士信,道:“拿好了,这可是十大名剑中的承影剑!” 罗士信吓了一跳,恭恭敬敬的接在了手中。 “皇姑,你怎么当起天使来了?”杨侗看着他的小姑姑,粉嘟嘟地,可爱极了! 小丫头嘟着粉唇,一脸落寞的低声道:“江都一点不好玩,江都宫也不好玩,个个死气沉沉的!母后说冀州有很多很多好玩的地方,她央求父皇,让我出来透气。” 杨侗知道萧皇后是在托孤…把她最宝贝的宝贝女儿送到孙儿身边…自己则是和丈夫承担风雨。 小丫头无精打采道:“可是冀州也不好玩,小娥姐姐不带我玩,张将军和禁卫也不也和我说话,只有海鸥陪我……” 这个钟灵毓秀的小丫头,哪怕再渴望,再古灵精怪,她也不会任性的去给身边的人带去担忧和烦恼,她知道万一真的有何意外,这些就得承受父皇的滔天怒火…… 杨侗心里狠狠一揪,“我带你骑大马好不好?” “真哒?”小丫头听到这话,溢满失望的明亮眸子顿时涌起无限的惊喜。 “当然!”杨侗打了一声哨子,一匹骏马奔驰而来, 夕阳如轮,跃升原野,一匹白玉无瑕的雄异战马,宛若从金轮中逸出!它较常见的马匹要高大出一截,修长虬劲的四肢上条状肌肉好似钢筋铸就一般,充满爆炸力量的身子,如雪如棉如云的毛发,犹如光滑的绸缎一般 在狂风随风飞扬的鬃毛,如雪花狂舞;长尾甩动,似流星掠空。高傲的抬着头颅,双眼散发出狂野的气息,高傲的如同一位王子一般,眼神里闪烁的桀骜表明了它的骄傲与不屈,望着众人的目光当着带着浓浓的凶意, 忽尔,宝马陡然长嘶,吼声如雷,周围有上乘战马,竟希聿聿后退。 那眼神,直接就是一个犯了罪的臣子,在面对自己的君王,乞求上位者的垂怜! 第064章:传国玉玺 杨侗的担心一点不假,不到一刻。小公主买了两个仙子糖人、买了一个双耳拨浪鼓、买了一只装在竹笼里的云雀、买十只装在木笼里的小鸭子、买了四条小奶狗……如果不是杨侗强烈反对,连那十只小猪都要…… 小公主兴致高昂,蹦蹦跳跳在前走,第二支糖人仙子的头已经被她舔掉了,正向糖人胳膊发动进攻 舔着香甜可口的麦芽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却不肯放过周围的一切新奇事物。 今天大概是小公主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小丫头完全玩疯了。 “侗儿,我要那个!我要那个!” “买!” “侗儿,这个好好看!” “买!” 杨侗非常豪气… 可怜的离弦箭都成了一匹驮马,背上绑着大大小小的笼子,除了一颗硕大的头颅,连脖子下都挂着奶狗和小鸭笼。 姑侄二人都穿铠甲,还有一匹神骏的宝马跟随,小公主精灵可爱、杨侗英武帅气,很是惹眼! 一个卖肉的胖子摊主笑道:“好俊的女将军!你哥哥真疼你。” 小公主眨巴着大眼睛,喜笑颜开的纠正道:“不是哥哥,是我侄儿,我是姑姑!” “很个英武的小将军,以后一定当上大将军。”摊主不以为意笑道,这年头别说侄儿比姑大,侄孙比姑婆大也正常。 小公主更加得意了,“我侄儿今天刚被父,圣上封为玄机大将军。” 杨侗松了口气,还好这头衔是新的,无人知晓!否则,一定被围观不可。 “圣上亲自册封,真了不起啊!” “秦王麾下多是少年将军!” “对啊!听说罗士信、裴行俨、苏定方都很俊!肯定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位。” 人们纷纷猜测。 杨侗忙道:“我是罗士信!” “见过罗将军!” “无须多礼!” 杨侗还了一礼,把一大砣精肉放在离弦箭身上! 小姑奶奶现在纯粹是为了买而买。 最后以没钱为由,总算让小姑奶奶满意回家。 回到临朔宫! 担心得不行的刘妃和小舞把杨侗狠狠地训了一顿,小公主很仗义,把罪责全部包揽。 最后盘点姑侄二人的收获,刘妃、小舞哭笑不得,小姑奶奶买的东西五花八门,不仅买肉,还买米、盐、鱼、虾、螃蟹、蔬菜 刘妃苦笑:“沁芳,你买这些做甚?宫里有专人买的。” 小公主眨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很认真的说道:“母后说天下大乱,很多人没有房子住、没饭吃…我怕大家没饭吃就买了!明天还买小猪,自己养。” 刘妃听了有些心酸,柔声道:“傻丫头,咱们皇家不愁吃的。” “可是母后自己养小鸭子了呀,以前不这样的。” 杨侗心头一惊,江都物资匮乏到这地步了?不过想一想,不至于如此,或是萧皇后有所谋划吧。 小公主问道:“侗儿,我们会不会没饭吃?” “不会!” 直到现在,杨也才知道小公主为什么买的都是跟吃有关的活物、食物了,而玩的却只有一个双耳拨浪鼓,笑道:“有我在,我们就会有房子住,有饭吃,有衣服穿!街上一点都不乱呢。” 小公主仔细一想,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我也舍不得吃小鸭、小狗。” “你可以养啊!” 小公主道:“好!” 杨侗笑道:“明天让小舞带你去玩好不好?” “真的哪都能去吗?”小公主期待的看着杨侗。 她就像鸟笼中的金丝雀,向往自由,渴望快乐,因此,外面的世界对她很有吸引力。 今天是有生以来,最最快乐的一次逛街,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很希望天天都这样。 杨侗点头:“像今天一样,自由自在。最好别太频繁,太劳师动众也不好,还不安全。” 小公主幸福的笑了:“每半年能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杨侗很疼爱的看着精灵可爱的小皇姑:“十天一次。” “真哒?” 小公主高兴的大叫:“好哇好哇!还是侗儿最好!” “咱们一家子今天就吃你买的肉、米、盐、鱼、虾、螃蟹、蔬菜!你说好不好?这一定是最最好吃的。”杨侗像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当然,小公主本身就是一个小孩子。 “好好好……”小公主兴奋不已,大有成就感。 看着小公主明朗的笑靥,杨侗感同身受,心情大好:“你先去梳洗!” “好,要等我一起吃!”小公主跑了几步,又回头着重提醒。 “等你!一定等。” 听到这话,小公主才开开心心的走了。 刘妃见杨侗将小公主支开,问道:“侗儿,沁芳怎么当起天使了?她除了带着父皇给你的巨大赏赐,还额外带了二十艘大船的钱财珍宝。” 杨侗沉吟道:“是皇祖母给皇姑的嫁妆,母亲帮她管好就是了。” “嫁妆?”刘妃惊奇道,小公主父母健在,哪轮到她这当嫂嫂主持小姑婚事? 杨侗道:“江都快不行了,皇祖母是在托孤。皇姑她还是贪玩的小孩子,只要大家顺着她,她会慢慢忘记江都,安心和我们生活。” 刘妃心中也是一阵悲哀,堂堂大隋如今落的如此下场,让几对孤儿寡母来撑大隋的江山社稷,这是何等残忍。 “母亲、夫君,那该怎么办?”小舞听了杨侗的话之后,心里就有些慌了。 “大隋的江山,只能由杨家人的!母亲、小舞,你们只管开开心心生活就好,别的,都交给我来处理。” 一贯身居高位的养尊处优,加之长期带兵,早已在杨侗身上凝聚出一股雄浑威势。此时心中豪情万丈,这股威势自然而然的外露,大殿内,立时被一股雄浑的威势所笼罩! 杨侗漆黑如墨的长发随意飘散在肩头,古铜色的脸庞,长眉入鬓,一双黑亮的眼睛摄人心魄,睥睨天下的丰姿,望之令人胆寒。 可是殿中的刘妃、小舞,感到的却是浓浓的心安。 晚上,好不容易把兴奋的小丫头哄去睡觉。 杨侗才拎出雕饰华美的紫檀木盒来研究,先是取出承影剑,接着不客气的把丝绒锦缎揭开,一个小小的金环呈现在了眼里,杨侗轻轻一拉,便将这一层隔板取下,里面放着好些个方方正正的玉盒,除了一个最大的,全部贴着“芳儿十五岁启”的标签,字迹娟秀,显是出自女人之手,看着有些年份了。更让杨侗和小舞意外的,居然不是萧皇后的笔迹。 杨侗虽然很好奇,但想到那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都忍着好奇了一个多月,自己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窥视她一个小丫头的机密吧?也便略了过去,然后取出唯独没有标签的那一个玉盒。 这一打开来后,两口子一阵目瞪口呆、口干舌燥。 “我的个乖乖!”小舞俏目圆睁,跟杨侗久了,倒是把他的一些口头禅学得顺溜麻利。 “传国玉玺?”四个字,从杨侗胸腔喷了出来。 真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乃是中华民族的无价瑰宝,君王的象征: 它的来历众所周知。秦始皇一统六国之后,命人将传说中的宝玉和氏璧雕砌玉玺,命李斯篆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此后传国玉玺就成为了帝王军权的象征。就是这枚玉玺,可以说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无数明君庸主手持着它,下达一个个命令。 在杨侗记忆中,真正的传国玉玺是毁于唐末,石敬塘引契丹军至洛阳,末帝李从珂怀抱传国玺登玄武楼自(焚),传国玉玺就此失踪。虽然后面也有传言,宋朝哲宗时期,传国玉玺再现,但真伪却无法辨别。 目下毫无疑问的是,这枚传国玉玺是确确实实的真品,由秦始皇传下来的无价瑰宝。 传国玉玺手感温润,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 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环刻“双龙戏珠图案”、最下面有三道尖波浪线、双边…… 小舞吞了吞口水,道:“皇祖母真是胆大,这个宝贝都敢送。” “我也觉得!”杨侗看到的却是更深的一层,那就是江都宫乱得彻底,杨广无可救药了。 “夫君,看来你真有皇帝命啊。” 把玩着玉玺的杨侗无语道:“它只不过是被人们赋予了神奇的色彩罢了。真有这么神奇,秦朝也不会二世而灭了!小舞,把脸伸过来。” “干嘛?”小舞还是把白玉般的小脸伸了过去。 杨侗手疾眼快,拿起传国玉玺在她脸上印了一下,半边脸蛋都满了。 “册封卫凤舞为秦王王妃!”杨侗笑着说道。 小舞嘤咛一声,随即对着杨侗一阵揍。 “你要作死呀你……” 一场笑闹让夜色充满了温馨…… 第065章:以人为本 一夜后,天蒙蒙亮,甚至还有些昏暗,只见涿郡城门大开。 城郊官道上,一火骑兵正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奔驰,踏碎了一地霜雪,朝涿郡疾驰而去,这队骑兵跟守卫不一样,全身铠甲,背后插着代表着军情的令旗,横刀挂在马脖子上,整张脸被布帛包裹的严严实实,浑身只露一双摄人心魄的血丝密布的眼睛,杀气凛凛,一看便知是百战老兵! 城门口,守城兵士刚想将他们拦下,可那队骑兵的速度实在太快,瞬间就冲到了他们面前,那名首当其冲的兵士顿时吓脸色发白,可是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正在他惊惧的闭目等死时,那排在最前面骑士一提缰绳,两腿一夹马腹,那狂奔烈马便吁地一声从那名兵士的头顶跃过去,后边骑士阵型分开,从他身边穿过。 那名兵士愣了许久,觉得裤裆一凉,竟不知何时尿裤子了…… 一队杀气腾腾骑兵在涿郡疾驰自然引起不小骚乱,惊动涿郡巡城司,在兼掌涿郡郡守魏征急匆匆带着兵马赶来时,那一队骑兵在临朔宫前勒马停下,撤下面巾,对魏征道: “大人,河东急报!请传讯于殿下。” 难道李渊反了? 心头狐疑的魏征接过急报,匆匆入宫。 不一会儿,在宫城演武场将急报交给教小公主、卫凤舞骑马的杨侗。 杨侗拆开急报。 脸色不由一阵古怪。 魏征问道:“殿下,可是那一位反了?” 杨侗将急报递给了魏征。 这是太原副留守秘密传给恒山太守李景的消息,上面的内容实在令杨侗有些反应不过来: 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李世民,居然把如雷贯耳、鼎鼎大名的长孙皇后长孙无垢休掉了,然后李世民和独孤氏嫡女独孤明秀闪婚。 这消息对于杨侗来说,简直比李渊造反还要震撼。 而且理由非常雷人。 无所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个说法到了21世纪还根深蒂固,在注重传承的大隋更悲惨万万倍。 这个时代科技并不大发达,很多事情都会归功于女性,尤其是在不会生这点上,大多都将责任怪在女性身上。 只不过杨侗这或是另有原因。 如果说长孙皇后生不出孩子—— 那史上李承乾、李泰、李治、长乐公主、晋阳公主、新城公主、阳城公主哪来的? 不过李世民现在确实没有孩子,这依照古代律法来说,无所出是可以休妻的,李世民因长孙无垢无子而休妻再娶,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杨侗很快就高兴了起来—— 李世民以无所出的理由把长孙皇后休掉, 岂不是说长孙无垢的至亲——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高士廉气跑掉? 这也是说! 李世民又损失掉几名大才。 心念及此,杨侗乐不可支。 他麾下的杨恭仁、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李靖、秦琼、罗士信、牛进达、苏定方、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均、薛万彻、薛万备、尉迟恭,以及当御部侍郎的刘政会,个个都是李唐王朝的扛把子。 这其中,房玄龄、魏征、李靖、秦琼、尉迟恭、刘政会登上李世民版的凌烟阁,成就不必细表。 而杨恭仁、杨师道当过宰相。 苏定方以花甲之龄灭三国,牛爆天。 罗士信悲催一点,英年早逝于洺州之战,但若不是他当楔子,吸引了刘黑闼主力,为李世民争取到时间,结局是谁赢都不知道。 薛万均、薛万彻、牛进达能征善战,都当到大将军的位置,为李唐开疆拓土,立下了赫赫战功。 稍次一点的薛万述、薛万淑、薛万备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其中薛万淑尤为牛逼,当营州都督时出兵辽东,以破坏来消弱高句丽的国力,为平定高句丽奠定了大胜的基础,此外,他还兵不血刀的拿下了契丹、奚族、霫族、室韦等十几个辽东部落,细说成就,完全不亚于那些耳熟能详的大将军。 现如今,这些扛把子级人物,都当起了自己的打手、幕僚……这叫什么? 这叫夺气运。 这些人是什么? 是宝贝。 他们才是传国玉玺! 那件死物,可怜被扔在床角边! 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小舞印了一遍,也没见天下太平。 什么神秘力量,都是鬼扯蛋。 杨侗这一细算下来,才发觉自己这一年多来竟然干了那么多事,抢了这么多人才。 这些成就,并非是他杨侗有多牛逼,而是‘皇孙’这一重身份带来的便利。 若不是侥幸穿越成杨侗,自己还不知在哪个旮旮角角为生存而奔波呢。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组建起了一个雄厚的根基。 而人才,各朝都从来就不曾缺少过!关键是有没有一个发现他们的伯乐,并给予他们发挥的余地。 就拿凌敬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大才,当上商部侍郎后,冀州商业繁荣、井然有序。 姜行本、宇文儒童也非常了不起,在基建方面,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邓暠、李景、韦云起、皇甫无逸、裴仁基、杨善会、杨元弘、高雅贤、王琮、贾务本、王辩莫不是上马治军,下马治政的贤才。 这些人不留下什么大名,不是不行!而是缺少一个施展才华的舞台。 杨侗见多了、得多了历史名人,他对长孙无忌、长孙顺德、高士廉也没多大兴趣。 这三人,前两者在李唐时期,是关陇权贵的领军人物,后者是北齐王朝的后裔,个个以复兴家族荣光为使命…白给都不要。 长孙无忌更是一个坑货,若不是他除掉了一系列勋臣和李家英明皇储,哪轮到武则天上位。这阴货没见过有多大的成果,论起内斗却是一把好手,还是留给李家去用吧。 “殿下,那位怕是要反了……” 这时,看完了急报的魏征迅速道。 “召大家议事!” 李渊的李家和独孤家、窦氏在关陇权贵本就有着强大的号召力,这一次他们强强联合,三家成了密不可分的利益联盟,他们三家号令一出,关中权贵莫是不从! 都到这地步了,李渊不反才有鬼了呢。 …… 英武殿! 群英汇萃! 杨侗把急报念了一遍,并将自己的分析附上。 “李渊这杂碎终于反了!” “好啊!” “……” 一干武将眉开眼笑。 一干文臣一头黑线,难道你们不知,李渊反的是谁吗?反的是大隋,反的是高高在上的那位大隋少主啊。 杨侗听得哈哈一笑。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其实也反隋的势力,而且是正宗的反王。只不过,与别人不同的是他要反的是对象是杨家,而不是隋朝。 “李渊是关陇权贵联合推出来的代言人,关中是他的大本营。在太原,李渊也是根基雄厚,他唯一的妹妹是五姓七宗之一——太原王氏家主王仁佑的妻子,而李建成的妻子又是王氏嫡女,故而,太原王氏也是李渊的支持者!太原郡是王氏传统的势力范围,若是李渊造反,应者云集。” “而在河东道以南,则是绛郡闻喜裴氏的势力范围!”说到这儿,杨侗禁不住看了裴行俨一眼。 裴行俨吓了一跳,起身道:“殿下,末将父子虽也是裴氏子弟,却是旁支中的旁旁支!” 杨侗呵呵一笑:“不用紧张,我明白的!说起来,咱们都是冒牌货、山寨货、水货、假货…” 众人大汗! 他们虽不知冒牌货、山寨货、水货是什么鬼,但假货的意思却是知道的。 “说我们杨家是弘农杨氏、你们父子是闻喜裴氏、李渊是陇西李氏,也是哄哄那些无知的蠢人罢了…事实上,咱们与这三大家没半点关系!” 听到杨侗如此坦率,一个个都满头巨汗! 事实确实是如此! 杨坚之父杨忠出身关东寒族,因宇文泰‘归籍关中’之令而自附弘农华阴杨氏,李渊的祖父李虎自附陇西李氏,裴行俨的曾祖是北周骠骑大将军裴伯凤,他也自附于闻喜裴氏! 杨忠、李虎、裴伯凤在北周权势涛天,他们说自己是谁的后代就是谁的后代,那些正宗根本不敢反对。 但这种牵强附会、欲盖弥彰的找祖宗之举,在豪门之中却是人尽皆知,只不过谁都不敢提而已。可见,给自己找祖宗之事古之即有,并非是棒子国所独创。 “多谢殿下理解!”裴行俨长长的松了口气,管他呢,只要不被划进闻喜裴氏就好! 杨侗笑道:“绛郡闻喜裴氏虽不在五姓七宗之中,但亦是从周朝传承至今的名门望族,比五姓七宗还要源远流长,裴氏在我大隋一门两相(裴矩、裴蕴),影响力远远超过五姓七宗,便是五姓七宗也以之为首!如果说河东道北部是太原王氏的传统势力,那么,南部则是裴氏的。” “世家只对家族忠心,不在意朝代更迭,每当乱世到来之时,世家都会多头下注,一部分人才继续效力当时的王朝,一部分人才则分散于各大势力之中,最后不管谁赢谁输,世家的利益都不受损失,这便是世家门阀得以世代传承的秘诀!所以,我说世家靠不忠传承,并没冤枉人。” “虽说燕王兄是裴氏的女婿,但裴氏中的裴寂却是李渊的闺中密友。” 闺中密友? 众人“……” “在河东道为官的裴氏子弟多不胜多,调动频繁,可见,这些人都是以裴寂为首的人,一旦李渊谋反,他们就会开城迎接。这北有王氏参与起事,南有裴氏接应……后果如何,不问可知。” 这是杨侗利用自己的小聪明,结合历史,分析出的结论! 可在众人听来,却十分震惊。 经过杨侗这么一分析,大家发现李渊一旦起事的话,基本上不用打什么像样的大仗,就能迅速拿下整个河东道!然后在关陇权贵的接应下,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就能再下关中大地。 杨恭仁沉声道:“殿下所言极是!但我们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让李渊如此轻松。” 杨侗点头道:“没错,必须给他加几道障碍!王威、高君雅是第一道,代王弟是一道,而我们也是一道。” “殿下决定怎么做?” “皇祖父任命我为玄机上将军,兼掌河东道(并州)兵事,这个权利若不利用就作废了。而再过几天,就是李世民的新婚之日,我决定当一回恶客,并以平定刘武周为名,夺下李渊散布在各地的精锐之师,来他一个釜底抽薪。” 众人听到此话,一个个眼睛大亮,这一招实在太狠了。 “那咱们先打谁?李渊,还是刘武周?”尉迟恭摇头晃脑的问道。 “刘武周!” 杨侗、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魏征、李靖不约而同的说出了同一个名字。 第066章:魏征毒计 “为什么要打刘武周,还不是破坏更大的李渊?” 英武殿内,尉迟恭问出了一众武将的心声。 “据王威密报称,李渊的走狗刘文静不仅带大量财物去突厥,还带回来了五千匹战马和一千名装扮成‘马夫’的突厥精兵!这些人大摇大摆通过刘武周的地盘,可见突厥、李渊、刘武周达成了默契!如果我们将李渊打得节节败退,突厥的百万控弦之士,极有可能通过刘武周控制的河东长城入境援助……” 听到杨侗这话,众人心头沉重。 罗士信咬牙切齿的骂道:“狗汉奸!” 杨侗道:“百万控弦之士虽然夸张,但始毕拿出三四十万的兵力却是可以的!我们即使侥幸得胜,那也是惨胜!如果我们的精锐消耗干净,没几年休养,根本恢复不过来,而这段时间内,据有河东、关中,甚至是巴蜀的李渊却得到了大力发展,到时候我们怎么跟他斗?所以吃掉刘武周,将突厥大军御于长城之外,是我们征战天下的关键一步!” “突厥人残暴狠毒,所到之处杀光、抢光、烧光!比过境蝗虫还要恐怖万万倍,如果他们顺势南下,河东道必将赤野千里。大隋是天下正统,必须把百姓的身家性命放在心上!这是打刘武周、夺长城的第二个理由。” 杨恭仁等人一惊,心中皆不由的热血沸腾!感佩交加。 虽说杨侗对世家门阀非常霸道,但他始终都把民族大义和百姓放在心上。 这便是他个人的魅力所在,也是大家誓死效忠的主要原因。 杨侗看了众人一眼,问道:“大家可有什么想法?” 苏定方举手道:“殿下,刘武周军队的情况如何?” 这也是众将关注的问题,杨侗笑道:“商部秘密组建了许多商团,以百姓的名义深入到了天下各地采购物资,得到了许多情报……所以,这问题由凌侍郎回答更好!” 凌敬心知杨侗给予自己露脸机会,感动的恭敬一礼,然后向大家说道:“刘武周拥兵二十万,地盘有马邑、雁门、楼烦、离石四郡,其中马邑、雁门为边郡,人口不多;楼烦郡前太守是李渊,所以,当初刘武周造反后,他用自己的影响力,将百姓迁去了太原,人数同样不多。所以,刘武周除了离石郡稍微富裕外,根本无力自给。而且他非常疯狂,在此入不敷出的情况下还大量扩军,在他治下,只要是男性,上至六十老翁,下至十二三岁少年都被强制为兵,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力!只有驻扎在善阳县的几万直属军稍微有点战力外,其余都是乌合之众,装备也是非常落后……前不久,他的头号大将宋金刚在楼烦被李渊打得大败,损失惨重,他所谓的精兵顶多只有四万左右。” “除了军队战力不行、士气萎靡!刘武周还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他的军队不事生产,和突厥人一样都靠掠夺补养,之所以撑到现在,是突厥给了他两百万头牛羊,一旦耗尽,他面临粮食危机,所以他根本没资格当我们的敌人。” 凌敬一番话,更让众人信心百倍! 杨侗分派任务道:“药师,你出兵上谷,经飞狐陉攻雁门,主要任务是拿下内外长城,防备突厥救援。除了本部的五万,上谷两万大军及民团兵由你支配!你怎么打,我不管!” “定不负殿下重托!”李靖凛然应命,接着又说道:“刘武周使马邑天怒人怨、民不聊生,不得人心。而御部刘大人与亦在马邑为官多年,深得民望,末将希望刘大人能够为行军司马!我二人配合,马邑的许多地方或许可以不战而下。” 杨侗大喜着向消瘦的刘政会道:“刘侍郎,药师都点将了!这随军司马你是非当不可了。” 刘政会慨然道:“臣,领命。” 杨侗目光扫向杨恭仁,道:“我带怒涛、狂澜、海啸和玄甲军入太原,玄龄为随军军师!冀州由左仆射全权负责,若有不决之事,与师道、玄成、仲远、敬之协商来办。同时,令各边郡外松内紧,悄悄备战。” “遵命!” 杨恭仁、杨师道、魏征、孔颖达、凌敬起身应命。 杨侗又对众人道:“我补充一点,内战不同于外战,大家尽量少杀戮,一切以俘虏为主!我不希望灭掉刘武周后,得到的是赤野千里之地。” 众将凛然遵命! “殿下!飞羽弓骑请战!” 霫族族长水天姬出列请战! 霫族是大隋立国以来,第一个自请内附的域外民族,受到隆重礼遇! 作为族长的水天姬被杨广册封为正三品飞羽将军、上柱国、霫侯,还赏金万两!她统帅霫族一万大军,名曰飞羽弓骑,是一支装备大隋先进装备的轻骑兵!在骑射方面冠绝冀州全军! 众人见她请命! 一个个瞧着杨侗的目光充满了暧昧! 水天姬根本没住地她的府邸,她一直和杨侗夫妻生活在宫城之中。与杨侗关系如何,大家不得而知。 但,人家确确实实是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水天姬身材修长,曲线曼妙,婀娜的娇躯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玉容不施任何脂粉,凤眼、琼鼻、樱唇完美的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佳人的绝世容颜。 她的绝世风姿称得起完美二字,如此绝色容颜,着实艳惊天下,更难得的是她非常能打! 骑术,冠绝全军 箭术,仅次杨侗! 武道,稳居第四阶梯。 这样一个完美的绝世佳人,完全配得上杨侗。 杨恭仁轻咳一声,替水天姬说话:“殿下!不能寒了水将军的拳拳报国心!” “臣复议!”杨师道、房玄龄、魏征、孔颖达、刘政会、凌敬、李靖等人热烈同意…… 在大家心目中,杨侗符合雄主、明主、英主的标准,唯独令大家不满意的即是无后!所以,个个都希望杨侗广纳美女入宫…当一个天下布种的种猪… 但杨侗不乐意!坚决不同意! 故而,好不容易的多出一个暧昧不清的水天姬,文武众臣开心、急着抱孙子的刘妃也开心。 这行军途中最是无聊了,若是两人那个那个了…岂不是大好事? 是以,众人都强烈支持水天姬出征,个个都摆出一副不同意就是不信任霫族的模样! 杨侗当然知道大家的意思,又见水天姬一双明如秋水的目光中的坚决,以及急于表忠诚的神态,无奈道:“一起吧!” “殿下英明!”众文武心满意足。 杨恭仁向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寒声道:“自古宴无好宴!若殿下和水将军有所闪失,你四人拿头来见。” “遵命!”四将应命! “多谢杨大人!不过我不用大家保护!”水天姬对于杨恭仁的关心很开心,浑不知对方将她当成了秦王侧妃! 杨恭仁一个劲道:“应该的,应该的!” 杨侗苦笑! 李世民都以无所出为由把长孙皇后休了,自己似乎也得考虑生孩子的问题了。 古代真是麻烦,没有孩子,不利于统治; 孩子多了,更让人心烦。 这时,盯着杨侗和水天姬看的魏征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闪闪发光的拱手道:“殿下!微臣请殿下以皇室的名义册封一人!” 杨侗道:“谁?。” 魏征一脸严肃道:“已故右骁卫大将军长孙晟是大隋王朝对付突厥的第一功臣,正是他实施的反间计导致突厥分裂为东西突厥,可谓居功至伟!臣恳请殿下以朝廷名义,对长孙大将军之女长孙无垢从重册封!” 杨恭仁赞同:“臣复议!” 杨师道同赞:“臣复议!” 房玄龄大赞:“臣复议!” 凌敬五体投地的绝赞:“魏大人高明,不仅要封,还要大大的册封,正一品、从一品都行!” 杨侗大笑:“老魏啊老魏,你真是,真是g in n!” 众人大汗! 不过想想,魏征这办法的确够—淫—荡?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而来,大声道:“禀殿下,太原留守李渊大人遣使送来请柬,说是其次子大婚,请殿下出席!”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第067章:绝地 西京长安、大兴宫! “母妃,我不要学,我不要学!我不要当代王,我不要当西京留守,一点也不好玩!” 一个精美如瓷娃娃一样的孩子,泪流满面的哭闹着,将身上精美王袍扯来扯去,小小年纪没什么力气,反倒是将一身整洁的模样扯的乱七八糟。 宫女们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了?”温和华贵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一个宫装丽人带着淡淡倦意走进房间。 她身材高挑,眉目如画,浑身焕发出一种轻熟风韵,就像一朵百合花,带着青春雨气晨露,明**人!那一个端庄的妇人髻让她看起来更加端庄高雅。唯独一双眼眸,充斥着一丝凄婉的愁容! 宫女看着来人,慌忙行礼道,“回娘娘,殿下早朝回来就闹别扭,怎么也劝不住。” 丽人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示意所有宫女都退了下去。 她是元德太子杨昭正妃韦蓉,出身于“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那个韦氏。 有隋一朝,韦氏与皇室关系密切,除了她嫁给元德太子杨昭,当年还有一个堂妹嫁给齐王杨暕。以当时的形式看,不管是杨昭还是杨暕登基,韦氏都稳如泰山,也因此,借皇室之势的韦氏,在政治、社会地位上得到了空前的提高。 但是,这样一个被大隋皇室极力扶持得大红大紫的家族,在大隋江河日下的当下,却袖手旁观、冷眼旁观…… 这时,如同瓷娃娃一样的可爱孩子扎进了韦妃怀抱:“母妃,你就放过我吧,我不想当代王了,也不想当留守,每天跟木头一样。” 这小孩正是代王杨侑。 杨侑是杨昭嫡子,容貌俊秀,乖巧可爱,是大隋王朝第一顺位继承人!他今年虚岁十二,也非常聪明,但是再聪明也只是一个正值贪玩好动年龄孩子,但长安留守的身份束缚,早早就让他失去了自由和乐趣。 他每一天都早早起来参与早朝,每一天都听着大人们说着他不懂的话,他什么都不懂,完全不知道自己上朝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样的留守谁愿意当啊? 杨侑已不知几次闹别扭了。 韦妃紧紧的抱着爱子,眼泪眼圈都红了,下一刻,一颗颗豆大的眼泪滴到了杨侑的脸上! 今天,韦妃又在娘家碰了一鼻子灰,甚至连家主韦圆照的面都没有见到。 娘家的冷漠让她心寒透骨!! 她固然不太清楚大隋时局,但娘家近乎闭门不见的作为,已在告诉她:大隋没救了…… 这也意味着她们母子,被娘家抛弃了! 她每每想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前朝往事,就会从噩梦中惊醒。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儿子杨侑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只是,这时候她能信谁?谁又是可以相信的人? “母妃!母妃!您别哭,孩儿学着就是了!”见母亲无声落泪,孝顺的杨侑非常乖巧的选择委屈自己。 “好孩子!”韦妃十分欣慰,但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同时,对杨广这个不负责任的皇帝多了深深的抱怨,让这么一个小小孩子担任西京留守,亏他想得出来。不过和老二杨侗相比,杨侑幸运多了,因为他的二哥杨侗,在洛阳危亡之际,以十四五岁之龄就率领孤军上阵打仗了! 但那孩子好生了不起,居然在冀州创立了惊天动地的赫赫功勋!韦妃十分睿智、聪明,她以前确实有着为儿子争一争太孙之心,可时局让她知道:这天下已不是由杨家说了算,太孙已经没有丝毫意义,如果长安、洛阳、涿郡失守,那杨侑、杨倓、杨侗三兄弟就是曹操手中的汉献帝! 被人利用完了,然后不明不白的死去。 所以,平安的生存下去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太孙、大隋第三世皇帝都是假的。 她不止一次的想着带儿子一逃了之,可她也知道在大隋没有彻底坍塌前,长安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娘娘、殿下!卫大人求见!” 就在韦妃母子抱头痛哭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宫女的声音。 韦妃深吸了口气,道:“请卫大人到偏殿奉茶!” 她迅速擦干眼泪,又帮儿子整理了一下,叮嘱了几句,便一道出门。 只见正堂当中,一位满头白发,气势威严老者正焦急的走来走去。 他是杨侗的岳祖父,卫玄。 卫玄今年七十七岁高龄,祖籍洛阳,祖父卫悦曾是西魏的司农爱,父亲卫剽官至侍中、左武卫大将军! 卫玄少时有器量见识,北周武帝宇文邕做藩王时,引荐卫玄担任记室。北周武帝继位后,任命卫玄为益州总管长史,赐给万钉宝带。不久,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太府中大夫,代理内史事,兼任京兆尹,时人称其强力贯通天下。 隋朝立国以后,卫玄历任淮州总管、卫尉少卿、资州刺史、刑部尚书、右侯卫大将军等。杨广东征高句丽时,各路兵马大多失利,唯独卫玄军独以保全,军事才华相当了得。 当年杨玄感叛乱,卫玄亲率四万大军驰援洛阳,由于杨玄感拥有数十万兵众,卫玄寡不敌众,部下死伤大半,军力将近耗竭,于是他率军进驻邙山的南面。 杨玄感率领全部精兵前来进攻,卫玄率军与杨玄感决战,一天之内双方交锋十余次,他的子侄、孙子全部壮烈牺牲。 杨广对卫玄信任有加,不仅让他孙女卫凤舞当了秦王妃,还命他辅佐代王杨侑留守西京,兼任京兆内史、刑部尚书,允许他遇事不用上奏,可自行裁处决断,敕令杨侑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对待卫玄。 卫玄年事已高,多次请辞,杨广派遣内史舍人封德彝驰往京师说服,并赐玉麒麟符节,用以代替铜兽符节。 “见过卫公!” “弟子拜见老师!” 韦妃、杨侑母子对卫玄执晚辈礼。 “殿下、娘娘!请坐!” 卫玄语气很是失礼,但母子都不以为意! 此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认识多年以来,母子二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卫玄如此凝重。 韦妃一颗心更是直打鼓! “殿下、娘娘……秦王来信说独孤氏、窦氏等关陇权贵支持李渊谋反,一旦拿下河东全境,就会和关陇权贵里应外合,拿下关中!若是李渊谋反,关陇权贵极有可能控制住殿下,然后让李渊逼殿下登基,打清君侧之旗号,图谋天下!” 卫玄愤怒不已的说道,整个人似乎都有些站不稳了。 一席话,在母子二人脑海中轰然炸响,脸色都惨白了起来。 韦妃眼神当中带着浓浓的恐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剧烈的疼爱令她脑海为之一清,“卫公,这可如何是好?” 清君侧这个起兵理由无比正当,甚至是充满责任感,当李渊以隋朝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时,很多大臣都会自觉向他靠拢,一些将领更是主动投降。而且他们还理直气壮的是为了天下苍生才投降的,而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呢。当李渊成功收揽人心后,逼杨侑退位,然后让他死得稀里糊涂! “卫公,请告诉晚辈,侗儿怎么说的?”韦妃冷静道。 “娘娘请看!”卫玄将两封呈上,一封是写给卫玄的,已经撕开,写给杨侑尚未打开! 韦妃颤抖着手杨侑那封书信,内容跟卫玄说的差不多,并就着李渊谋反所造成的影响作出了几条安排和建议: 一、李渊当了突厥的走狗!冀州主力大军的首要任务是歼灭刘武周,夺回长城,防止突厥南下。故而,李渊若反,杨侗即使会进攻河东,但是兵力不会太多!如果能够把李渊歼灭在河东最好,若是事不可为,请韦妃和杨侑撤出长安,避难冀州! 这也是卫玄震怒之处,你李渊谋反也就算了,居然为一己之私,不惜引异族荼毒同族,其心肠是何其狠毒啊?杨侗攻打刘武周、夺回长城是为了民族大义,卫玄是是非常赞同、赞赏的。 二、老大杨倓在关东士族的支持下,对皇太孙之位已经入了魔!而且河南道讨捕大使王世充心怀异志,于暗是积蓄了不小的势力,万勿相信。 三、派死士把太仓、常平仓、永丰仓等粮仓一把大火烧个干净!关中粮食勉强温饱,烧了三大粮仓,李渊没办法大规模养兵,以后收复关中难度会小许多。 四、若是关中有能力派出军队助战,请韦妃、杨侑母子二人隋军入驻河东郡,一可振奋军心,二是便于就近离开!同时表示,李渊若反,汲郡太守裴仁基第一时间入驻河内郡,他们可以由河东郡进入河内! 韦妃迅速看完之后,又看了给卫玄的信,内容大同小异,她问道:“卫公,我们应该怎么办?” 卫玄沉声道:“李渊本是孤独氏外甥,如今又令次子李世民娶独孤氏嫡女为新妇,两者关系亲上加亲;李渊本人又以窦氏的女婿,这三家已经是密不可分的一丘之貉,他们在关中有极大的影响力,一同发力,应者云集。故而,老臣以为秦王那‘事不可为,迅速离开’的建议非常有必要!只不过,这还需要娘娘和殿下自己做决定。” 杨侗说杨倓对权势入了魔,那杨侗本人又何尝不是? 韦妃也明白卫玄是在避嫌,但还是说道:“卫公,晚辈虽然愚昧,却也知道未来的天下之主已经不是由父皇说了算,皇储没有一点意义。我们孤儿寡母无一兵一卒,对至尊之位根本没奢望,只求平安活下去!如果倓儿、侗儿能够重振河山,是我大隋之幸!侗儿说的都是我们母子面临的实实在在危机,他不仅比倓儿有能力,也更重情!” 卫玄叹息道:“小舞以前在家信中说,燕王接任东都留守时,就强迫秦王向他效忠…大致就是结二人之力,向代王施压。” 韦妃紧张道:“那侗儿怎么说?” 卫玄道:“据说秦王翻脸了,还说代王当他是兄长,而燕王却把他当忠犬,让燕王绝了那心思!至于真伪,就不知道了……毕竟,小舞已经是你们杨家人了。” 韦妃道:“晚辈相信这两个孩子!请您老拿个主意” 卫玄沉吟道:“从民族大义上说,老臣赞同秦王先打刘武周的决定!对他说的关陇权贵里应外合也认可。” “现在还有点时间,有几件事应该做,一是从民间募集军队训练。” “二、是关于粮食的处理,这一米一饭来之不易!理应珍惜!嗷嗷待哺的饥民多如牛毛,一把火烧了有违天道。” 杨侑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落入贼子手中吧?” 卫玄道:“老臣的意思是以你圣上的名义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多少能为皇家挽回一点声望,也有助于募集军队,也为以后收复关中积攒一些底气。” “卫公言之有理。” 韦妃恨声道:“那些反贼个个自诩仁义,我皇室倒是成了乱臣贼子了,这没了粮食,倒看他们拿什么充仁义!为了防止有人从中谋利,这件事就老劳卫公和阴世师去办,同时派骁果军震慑宵小,对贪墨不法者,加以严惩。” “同时,召集屈突通、尧君素、宋老生、桑显,拿出宫中钱财对军队加以奖励。只有军心不乱、只有军队忠诚,我们才能平安离开。”此时此刻,求助娘家无望的韦妃表现出太子妃的政治智慧,显得杀伐果决! “娘娘英明!”卫玄赞了一句,接道:“还有…再给长安令屈突盖三千骁果军,由他负责监视缉拿侗儿说的那些人…凡是有所异动立即缉捕。” “好,好,好!”杨侑大喜。 翌日! 大隋皇帝杨广开关中义仓官仓赈灾、接济难民的消息由长安为中心,向四周郡县散布开来。留守西京官员得到消息时,已经遍布全城,一些人出于某些目的,组队入宫阻止,让杨侑出示圣旨, 但是杨侑早已和副留守卫玄、阴世师通气,不但没有理会这些用心不纯的人,而且在老辣的卫玄、阴世师操作下,这些阻止放粮官员也名传关中,只不过都是臭名,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饥民咬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一些人目瞪口呆、无从反应,在此大势之下,各地官员只能顺势而为。 这时候谁反对、谁遭殃! 这叫民意不可违! 短短几天,关中义仓官仓倾尽一空! 同时,以独孤氏、窦氏为首的关陇权贵不让放粮、私吞官粮、家奴大量领粮抢粮偷粮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关中一片哗然、一片愤怒、寒士口诛笔伐不绝于耳 关陇权贵连忙扑火!放粮洗黑!但人们更相信这是欲盖弥彰。 第068章:长孙无忌 关中,关陇权贵急于灭火,挽回失去的名声,而在太原却是喜气洋洋! 一栋上书“李府”的豪华府邸焕然—新,装饰得一片喜气洋洋,丝竹悠扬、歌舞阵阵,宾客盈门,热闹非常。 大厅中,几百名侍女家仆奔跑忙碌、安排酒宴、招待客人,百余名士兵则在外面引导马车,维持秩序。 今天,是太原留守李渊次子李世民迎娶独孤阀嫡女独孤明秀之良辰吉日。 关陇两大权贵门阀联姻,轰动全境! 一些关陇家族代表,不远千里也要前来捧场!中小家族家主更是亲自到贺。 人山人海络绎不绝! 气氛之热烈!之喧嚣!数里可闻!可感! 一里外! 一个清优雅致的小院,在热烈气氛的映衬下,倍显凄清、冷寂。 一栋三层木楼上! 青铜兽炉里袅袅的燃着檀香,黄昏的夕阳被楼外的梧桐切割得支离破碎,透过窗纸,展示着最后凄美…… 一名身量婀娜,体态流丽道装丽人静静地站在窗前!这位道姑发髻高挽,露出一截儿修长白皙颈项,优雅如天鹅。肩如刀削,腰如束缟,身姿窈窕纤弱,精致的容颜眉目如画,丽质天成。秀气的柳叶眉婉约。 她的美出于自然的鬼斧神功,肩如刀削、腰若绢束、脖颈长秀柔美、皮肤幼滑白、明眸顾盼生妍! 一双明若晓溪清亮的双眸似是追逐着飘落的阳光,但渐渐氤氲的凄迷雾气,却又显得漫无焦距。 清秀纤长的娇躯微微有些颤抖,远远望去,单薄优雅,就如同窗外那飘飞的落叶一般凄美无助…… 她,是已故大将军长孙晟的幼女,也是被李世民以无所出为由休了的长孙无垢! “噔!噔!噔……”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身华贵袍子的长孙无忌喘了一口粗气,喊道:“妹妹……” 长孙无忌今年二十三岁,长相极似父亲长孙晟。不过因为十几岁就被异母哥哥长孙安业赶出家门,一直寄居舅舅家,得不到家族的照顾,所以现在二十三岁了,可长孙无忌依然是个布衣白丁。 虽说在舅父的帮助下勤学苦练,博通文史,但舅父遭贬之后,他更是无人照顾。 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以衣锦还乡之势重回长孙家,让势利的长孙安业他们看看,他长孙无忌不靠家族荣荫,一样可以出人头地。 “哥!” 长孙无垢微微侧首,刀削斧凿一般轮廓秀美的侧脸宛如玉雕,冰冷无一丝暖意!一如那一声“哥”! 轻轻吁出一口气,无垢淡淡的说道:“大哥,我想为自己活一回。” 在长孙无忌愕然当中,她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垂下来挡住清亮的美眸,恬静的声音在长孙无忌听来,如飘荡云端不可捉摸:“父亲大人病逝于大业五年!随后我们兄妹与母亲被安业哥哥他们逐出家门!还好舅父大人怜悯收容,才有我们立锥之地!大业八年母亲病逝后!大哥和二公子结交,你说二公子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必能济世安民’,接着让舅舅将我许配给他!现在又是‘有雄主之姿,必能济世安民’,然后让我离开他!说穿了,我始终觉得我是被大哥控制的木偶……” 眼泪如掉了线的珍珠,不断从无垢白皙双颊上滑落,一番话像是发泄,不知是近来变故作祟,还是心事积压许久的缘故。 长孙无忌惊讶的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清婉宁秀的妹妹。 一直以来,妹妹都是端庄秀美、知书达理、顾全大局的代名词,不开心的事情,她会紧紧的锁在心里,面上仍旧是恬淡自若的笑容,不争取,更不斗争,似乎所有的事情在她眼里都淡如云烟,好的坏的,一切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听见了什么? 长孙无忌只觉得一颗心被塞满寒冰,冻的他一个激灵,惶急道:“小妹,我我这是为了家族,为了恢复父亲……” 罕见的,无垢打断了他的话语,她秀眸低垂道:“哥!我刚刚说过,我们于大业五年被安业哥哥驱逐出门,我们就跟长孙世家没有瓜葛了,父亲生得光荣,死也荣耀……他的荣光不需要恢复。” 长孙无忌仿佛被石化一般愣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看似云淡风轻的妹妹,心底那份凄惶的酸楚早已酝酿多时。 更明白了妹妹言中所指: 长孙家跟他们兄妹没关系,父亲的荣耀从来没有丢失,而他长孙无忌却以“济世安民”为由,先把妹妹嫁给李世民,然后又让她乖乖的离开,那么他长孙无忌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他长孙无忌个人的利益,所以才把自己的亲妹妹卖了又卖…… 但是无垢到底个是温婉女子,终究没有说出伤人的话!而最先的那一句“我想为自己活一回”!亦委婉的提醒他,她为了自己的哥哥付出了自己一生幸福! 真的够了!也崩溃了! 长孙无忌无地自容的无言以对、无颜以对…… “妹妹!你…你以后…” 好半晌,心如刀割的长孙无忌晦涩的开了口,但这时候被妹妹剖析得淋漓尽致,说话都没有丝毫底气。 他功利心虽然比较重,可是他与长孙无垢相依为命十几年,这种感情又岂是功利心可以比较的? “哥,你大可不必多想!”无垢低着头说道:“我长大了!我能够照顾好自己。我累了,大哥你走吧。”, “妹妹,太原快乱了!你尽早去冀州、去涿郡…那里乱不起来了…” 长孙无忌又是一阵心痛,妹妹贤良淑德,嫁到李家这些年,像个奴婢一样尽心尽力侍奉长辈…现在却像一件破旧的衣衫轰出了李家…这情景,与当年被赶出长孙家是何其的相似啊。 “但愿吧!”无垢轻声说道,粉脸上露出了一丝深深的讽刺,聪明的她,如何不知道长孙无忌这话的意思? 秦王杨侗在冀州执行几种真真正正的利民政策,从而令普通老百姓真真正正的受到实惠,以后不管是谁夺得冀州,在初期都只能顺着走,这样才能够让冀州的百姓不乱不反!而这也是长孙无忌说的“那里乱不起来了”的意思!但就是这些利国利民的新政,却成了一些自诩仁义的人攻讦、造反的理由。真是讽刺之极。 无垢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自步入卧室之中,背后传来长孙无忌的一阵阵叹息声:“最好,现在就走…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知道无垢不能留在太原,一是太原不安全了;二是独孤家为了根除后患,容不下无垢的存在,而李世民和独孤明秀于今天成婚,两家都抽不出空来,正是无垢离开的大好时机。 “不用!我自己会走。” 就在旧人哭时,也有新人在笑。 李府之中,府内府外大开流水席,更将气氛推至最顶点。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家仆侍女们从厨房端出,布置在宴席的桌上,一坛坛香醇的美酒亦由酒窖搬出,任凭客人们喝个够。 人逢喜事精神爽! 再一次当新郎官的李世民一身大红袍,束发带冠,眉似软剑,双眸如星,浑身散发着一股冲天的喜意! 他李世民,苦忍色欲多年,终于换来了今天的回报,如愿以偿的娶到了顶级豪族的嫡女! 身为关陇独孤阀女婿,他已经不比娶到太原王氏女的大哥李建成差,唯一的劣势,即是次子这一重身份。 但,太子向来是用来废的,而在豪门之中,真正成为下一任家主的,又有几人是嫡长子?对未来,李世民是充满了希望。 默默坐到角落的长孙无忌冷眼旁观,妹妹凄楚不胜的柔弱模样在他眼前飘浮,再看满厅的喜庆气氛,觉得是那么地刺眼,而发小李世民这份掩饰不住的得意,深深的地刺痛了他的心,忽然觉得李世民是那么的陌生、恶心,恨不得上去扇几巴掌,然后一把火将这大厅烧个干净。 但是,他不敢!这是李阀、独孤阀的脸面,如果他上去闹事,那么,他立即就被折磨至死,连带妹妹也活不成。作为关陇权贵子弟,他心知每一个顶级豪门,都有庞大惊人的情报系统,只要他们要找一个人,绝对不会落空,一旦被找到,将会生死两难,将会尝到倾世的歹毒手段。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渐渐恢复,但眼神当中却荡漾着阵阵寒光。 “儿啊!你父亲早逝,为娘也命不久矣,观音婢还小,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还有就是观音婢的婚事,你父亲在世时,唐国公与他称兄道弟,可你父亲走后,李家提都不再提此事。当初你父亲和唐国公也不过就是口头一说,没立婚约也没下娉,所以你不要当真了。” “可他们总要给我们一个交待吧。” “哎,傻孩子!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李家瞧不上我们家了!自从我们被轰出长孙府,李家更不会在意观音婢了。” “可是母亲……” “没什么可是的。这权贵门阀的婚姻本就如此,李家反悔也是寻常。有婚约都能反悔,何况都没有正式约定,既然他们嫌弃我们,我们也没必要死皮赖脸的攀附他们。那些世家名门都瞧不上咱们家了,就算娶你妹妹,肯定也是庶出子弟,甚至还是无用的纨绔。千万不要去让你妹妹嫁入权贵人家,要找就找一个真心疼爱你妹妹的人,中小世家都无所谓的。你是长孙晟的儿子,要有你父亲的志气!只要你好,你妹妹就不会受到委屈。” “……” 长孙无忌双目微闭,脑海当中不断的回荡着当年与母亲的一幕幕,一时之间,心痛如割:这一切的一切一如母亲所料,是自己鬼迷心窍,害了妹妹一生。 “圣旨到!”一阵高昂的的声音从李府大门外响起。 刹那之间,原本还嘈杂得如同菜市场的李府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李渊。 李渊也有些纳闷! 不过还别说,‘圣旨到’三个字蛮有威力的,只是一声叫喝,阖府上下,上到主人、下到宾客都整装出去迎接了。 新郎官李世民更是红光满面的跟着出去了。 第069章:能不能举 太原李府正门,一大队人马将整条大街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者是一名少年! 不是意想中的宦官。 他自然便是大隋秦王杨侗。 杨侗第一次客串天使,打扮得新郎官还要像新郎。 本就英俊潇洒、卓尔不凡的他,配上锦绣华服、古剑湛泸,更显得英气勃勃,倜傥不群! 他虽是面露谦笑,但毫无畏缩怯懦之感,却更显示了他的雍容大量、俊美无俦,好像天地间的钟灵秀气,让他一个人全包了。 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心中暗暗喝彩:“天下真有这样俊美的男人?” 李渊倒是认识杨侗,但他不知道杨侗哪来的圣旨,而且还是好几道!呆了一呆,连忙道:“李渊协同家人拜见秦王殿下!” 这一拜,所有人都相继弯起了身子,没人敢直着身躯。 杨侗见李渊一派忠臣孝子般的撅着屁股,一幅宋江(李老师版)朝拜宋徽宗的样子,心头就来火,真想一大脚揣过去。更想就这样僵持到天亮,看他李渊能保持这姿势有多久? 但想着这里头有着王威、高君雅这两位忠骨,想想还是算了吧!于是神情严肃庄重的一步步走了进来,等他到了香案前,罗士信忍着笑,把一道圣旨呈上! 杨侗狠狠地瞪了头号狗腿子一眼,打开了圣旨,刹那之间,一个高亢富含磁性的声音在院中回荡:“故右骁卫大将军女长孙氏,贤德淑惠、知理明义,丈夫征战在外,衣不解带孝敬婆婆,朕心甚感!特封为正三品夫人,赐名:莲华,赏金千两、玉璧一双、金冠一顶,另:布告天下扬其高洁,钦此!” 人人目光呆滞、双眼发直,个个一脸懵逼表情! “长孙氏…贤德淑惠、知理明义…衣不解带孝敬婆婆”,还要“布告天下扬其高洁”? 这、这、这…… 哒哒哒哒呱呱呱…… 一万匹草泥马从李氏一家的头顶掠过。 真若是“布告天下扬其高洁”,李家的脸哪儿摆啊? 更要命的是,今天是李世民迎娶新妇独孤明秀的大好日子,你他nn的居然来册封李世民的前妻,这是啥意思? 这事宣扬出去,李家和独孤家必将成为天下笑柄! 但! 禁止,肯定是禁止不了了,毕竟在场有几千号人呢!只要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个笑料就会传遍太原城,然后散布全国! 而且还是笑传天下那种。 这对于一个生存在名声比性命还重要的年代里,那是顶级的严重,仅次抄家灭族。 可哪怕再不满,再恼火! 这个大坑李家是栽得五体投地了,还是无法弥补的那种。 “这这这……实在非常抱歉!”笑抽了肚子的杨侗,一脸由衷歉意表情,道:“圣旨呢,是庐江公主从江都带来的!毕竟圣上不是神仙,这时间上多少出了误差!只是圣旨到了,本王实在不敢扣押!” 这话! 合情合理! 时间有误差大家也理解! 但你他么的,不能明天再宣吗?迟一个晚上会死吗你? 李家愤怒得脑充血! 独孤氏同仇敌忾! 宾客肩头耸动、满脸通红!忍笑忍出来的红,若不知道,还以为是喝喜酒喝多了呢! 杨侗一脸真诚、遗憾,非常理解的朝人群中道:“请问长孙无忌公子在么?请代劳。” “草民长孙无忌代家妹长孙无垢谢天子圣恩!” 长孙无忌红光满面的出列谢恩! 爽,太爽了! 看着李世民吃大便的表情,长孙无忌畅快淋漓,感觉有生以来,从来没有的爽! 几名侍卫托上朱漆木盘,里面有朝服鱼牌、金冠、玉璧、黄金,杨侗笑道:“请公子收下。” “多谢殿下!” 长孙无忌接过圣旨,以及妹妹的朝服金冠和鱼牌,开心真诚的感谢! 你么的李家!为了一已之私害得我家小妹孤苦零丁,这报应来了吧?哈哈…连天下至尊都知道我家小妹贤惠,加以册封,这下子,谁笑话谁! 以长孙无忌之智,当然明白今天过后,太原会是怎么样的盛况! 这传得越广李家越丢人现眼、丢人到家,李世民和独孤明秀越成为笑谈,小妹越像出淤泥的青莲纤尘不染。 ‘皇帝’的赏赐太丰厚,一个人拿不完,喜笑颜开的长孙无忌撩起衣襟兜着走,沉甸甸的让他踉跄前冲了好几步。 “河东留守、右骁卫将军、唐国公之子李建成,贤明大义、知书识理,特封为从四品谏议大夫,钦此!” 李建成犹豫了一下,出列道:“谢天子圣恩!” 不同于李建成的纠结,他的妻子却兴高采烈,圣上居然封丈夫为从四品散官。 也不怪她欢欣鼓舞! 因为大隋的官很难升! 李靖混了好几年,从七品降到了八品,就别说了;被刘武周干掉的马邑太守王仁恭忠心耿耿、骁勇善战,也是皇帝信任的大将之一,但他的官阶却非常的低!而皇帝宠臣裴矩、虞世基实际只是正四品侍郎,却被称为‘相国’,可见,大隋皇帝并不是苛待臣子,而是大隋官位的含金量高! 封完李建成,杨侗接着道:“李元吉上前听封!” “草民在!”李元吉惊喜交集,万万想不到自己也被册封。 杨侗看着这丑出新高度的丑鬼,强忍着一巴掌呼过去的念头,笑念道:“河东留守、右骁卫将军、唐国公之子李元吉,神力天赐、雄武无双,特封为正五品黑雄将军,赏百炼宝刀一柄,钦此。” “臣李元吉多谢圣恩!”李元吉高高兴兴的接过圣旨,宝刀,得意洋洋的横了人群中的王君廓一眼。 你狗儿的五家姓奴,抢了老子的夺旗之功,但,皇帝册赐比起父亲高!也正宗! 三个封赏! 都没有李世民的份儿! 只不过按道理说,皇帝对他封赏的规格最高、青睐有加,妻贵夫荣不是吗?可问题是他有宝不识宝,把人家长孙无垢给休了啊,这封赏当然没他什么事儿了…… 他的新老婆当然不会有封赏,因为人家杨广远在江都,你一不送请柬,二是闪婚……很正常,时间不对,有误差嘛! 非常理解,说得过去。 虽说对长孙无垢的赏赐令喜宴相当古怪!但皇帝对李家的恩宠却是可见一斑……令人羡慕啊。 杨侗喝了几杯! 送上一串祝福与贺礼……然后,带着一群狗腿子溜之乎也!临行前,还在恶意的想着! 新婚之夜的李世民能不能举得起来。 第070章:章仇太翼 李府正堂! “无忌!”一道温润的声音从长孙无忌身边传来,李建成手持酒杯,坐到了他身边。 “世子!”长孙无忌勉强一笑。 “哎!实在抱歉了…”李建成语声中带着丝丝无奈。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虽说小妹的公道被大隋王朝讨了回来,但是小妹也毁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功利之心。 “来,咱们喝一杯!”李建成借碰杯的机会,急促的低声道:“让弟,长孙妹子,立即离开太原。” 长孙无忌瞬间浑身一震,面色煞白一片,不敢置信道:“难道……” 李建成点了点头:“你仔细看看,少了谁?” 长孙无忌迅速扫了一圈,道:“三公子和刘弘基。” “元吉对尽心尽力照顾母亲的长孙妹子充满敬意!他是我派出去的……” “我妹妹都这样了…这,这到底是谁?”长孙无忌悲愤之极,平时的冷静,整个人失态了。 “……”李建成一时之间答不上话来。 “我明白了!多谢世子相告!”长孙无忌拳头紧握。刘弘基是李世民最忠实的部下之一,谁要杀自己的妹妹不言而喻。 “呵呵!”长孙无忌突然苍凉低笑了起来,顿时心寒一片。 “无忌!”李建成顿时着急的问道。 “我要去看我妹妹!世子之恩,无忌衔草为报。”长孙无忌摇摇晃晃的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长孙无忌离开李府,一路狂奔向长孙无垢所在之处。 一颗心,已经绷到了极致。 待他冲到小院之时,入目一片狼藉! 只见刘弘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而二十几名蒙面黑衣人倒在血泊之中。 唯一站着是一个身穿华服的盖世丑八怪。 那张脸怎么形容呢! 长的跟马脸一样长,小眼睛、大鼻子、小耳朵、阔嘴巴,右脸上颊上生着一颗大痣。五官根本搭配不到一起,简直就是一个面团乱揉一下的结果。这家伙丑到了全新的高度,一个让人无法忍受的境界。 他,便是李渊三子李元吉。 李建成温文尔雅、风流倜傥;李世民阳刚英武、洒脱帅气,与李建成不相上下、对比鲜明。李渊是上了年纪,却也相貌堂堂。 可李元吉没有半点李渊、李建成、李世民的模样,难怪以贤惠著称的窦氏会嫌弃了。 长孙无忌依稀知道窦氏生下李元吉后,看了一眼就让人将这个儿子丢了。都说儿不嫌母丑,可李元吉的丑居然让生身母亲都无法忍受。 但此时,长孙无忌却觉得这张丑脸是世上最漂亮的脸,他颤声道“三公子!” 李元吉咧嘴一笑:“这些混蛋要杀长孙姑娘!我把他们都给宰了!这个破玩意!大哥不让杀。”他一脚踩着刘弘基,继续说道:“差点让他们得手了,还好嫂嫂不在……” “多谢三公子!”长孙无忌扑通一声,跪在李元吉眼前,梆梆绑就在地上磕了九个响头。 “行了,行了!”李元吉一脸不耐烦、一脸嫌弃的说道:“好歹你也是长孙大将军的儿子,有点出息行不行?丢人!” 如果以往,长孙无忌只会觉得李元吉可恶,但此时此刻,却感觉自己以往一直嫌弃、鄙夷的丑鬼率直的一面。 “三公子,可知是谁派来的?”长孙无忌知道这家伙没心没肺,一听妹妹安然离开,便开始套话。 “大哥说刘弘基和你们长孙大将军有旧怨。” “……”长孙无忌苦笑!刘弘基哪有资格与自己的父亲有旧怨,这么滥的借口也只有李元吉相信。 看着不知生死的刘弘基,感到一阵怜悯!虽说他是杀自己亲妹妹的,可他是奉命行事,且又没有得逞,长孙无忌倒是不会恨到他头上。 冤有头债有主! 要恨也是那个令他感到心寒和陌生的发小! …… 太原驿馆庭院! 一伙人开完坏事,眉开眼笑的烤着火! 火上,架着一条剥了皮的野狗,大大的铁锅里还有一条! 杨侗很没有形象的坐在马扎上,亲自把着火候,用心的翻着烤狗。 水天姬在一旁抱膝坐着,篝火将她的俏脸映得通红,迷人凤眼正专注地看着杨侗的的一举一动。 看他不时的把胡椒粉等佐料往烤狗身上洒!让篝火慢慢地熏烤,随着噼剥的声响,烤狗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水天姬望着木架上的狗,垂涎欲滴。 “真想不到,你也会烤狗。”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区区这点小事哪难得了我啊?我杨侗是谁啊?大隋秦王、冀州牧、冠军大上将军、太尉、北河道行台省尚书令、玄机上将军…还有啥来着……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谁提示一下,赏他一记狗那个啥!”杨侗笑着眯起了眼睛,一脸自得。 众人狂笑! 杨侗的头衔实在多得数不清…或是有人记得完,但绝对不是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以及不熟大隋官制的水天姬! 火光跳跃着,烤狗滋滋做响。 “尉迟,锅里的狗肉好了没…你行不行啊你…?”罗士信问道 “还差点,让它多沸一会儿……”尉迟恭凝神盯着大锅,笑道:“小罗,俺告诉你?除了杀人、打铁,俺最擅长的就是做这玩意了,这是山上的野狗,比一般狗壮实,跟狼差不了多少……小罗俺告诉你,这旺火猛几刻钟后,那香味…绝世无双!到时候你吃狗肉,喝小酒…美得你不要不要的!哈哈哈哈……” 别说一旁罗士信了,就是秦琼都感觉口腔生津,咂吧一下嘴,狐疑地望着他: “尉迟…有没有那么夸张?”房玄龄道。 “俺若有半句虚言,你们大可砍下俺的脑袋当夜壶!”敢怀疑他尉迟恭的手艺,这怎么能忍? “滚一边去,我用不着你这么大夜壶!” 尉迟恭看得差不多了,连忙抓了调味料和香料放进去,将柴火抽了一些,“接下来是文火慢炖,就跟打铁一样,有的时候要旺火,有的时候要文火。” 杨侗心说:旺火?文火?会不会把老李家烧出心火来呢? “不错啊尉迟,有两把刷子…” “还是殿下牛!愣是把那些造反派气得半死,爽呆了!” 想着李家人那扭曲着的脸,大家开心的笑了。 “殿下,你哪来的空白圣旨啊?居然还盖着大印!”罗士信小声问道! 册封的文字由书法名家杨师道操刀,跟负责拟诏的虞世基的书法极为神似,他写的时候大家都在一边亲眼目睹,但那空白圣旨,始终不知道打哪冒来。 “皇姑是皇祖父最疼爱的孩子,本身就贪玩好动,再一宠就无法无天了!她有空白圣旨并不稀奇。”杨侗面不红心不跳的爆料。 众人不复再问,皇家的破事谁敢打听?不要脑袋了吗? “我这里好了!”杨侗看了看,把烤狗提到大盘子上,噗噗噗……好几十剑,顿时就把大烤狗剁成了碎片。 “湛泸剑不愧是上古名剑,这切平平整整,啧啧啧……绝了。”罗士信大赞。 秦琼、牛进达、尉迟恭一头黑线。 “狗腿!”杨侗用宝剑挑着一条狗腿递给罗士信! “噗!” “哈哈!” “哈哈!” 水天姬和秦琼、牛进达、尉迟恭直笑得前俯后仰。 “这条狗腿,绝了!”尉迟恭暴笑,也不是说谁! 罗士信化悲痛为力量,朝着最肥厚的地方一口下去……小半条狗腿没了! 但见他双眼一亮,经过杨侗的调味,独特的麻辣香味,伴随着酱汁融入狗肉的鲜味,想象中那绝对不会上佳的口味,反倒是让罗士信瞬间大吃连连。 好吃,尽管还冒着热气,吃下之后,额头也冒火,可罗士信还是忍不住大嚼起来! 说起来,光棍的罗士信日子最潇洒,他把十个高句丽美人扔在府里,自己天天住在临朔宫,杨侗吃什么他吃什么,杨侗喝什么他喝什么。 那些食物都是御厨精心烹饪出来的,这年长日久下去,口味比秦琼、牛进达、尉迟恭挑剔得多。见这饿狗扑食的模样绝对不是装的,众人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水天姬见状,抄起一条狗腿抱着啃食,吃相比罗士信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侗将另外两条狗腿给了秦琼、牛进达,第五条给了黑炭头,“尉迟,知道你造小人辛苦,给你补补……” 汗! 秦王殿下,您太污了…有女的呢… 黑炭头无所谓、乐不可支道:“还是殿下理解俺!” 对于杨侗的烧烤技术,大家赞不绝口,吃了还想吃,大有回味无穷,三月不知肉滋味的感觉。 杨侗的手艺的确不差,做出的烤狗色香味俱钱,却也知道跟御厨还差一大截。但因为是他下手,有着属性加成,再加上欺负李家爽了,众人才有如此感觉。 杨侗瞧着大家开心的笑容,忽然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有慈祥的母亲、有可爱的妻子,还有一群豪迈大气的兄弟……人生难得啊。 “尉迟,你的好了没?” “俺瞧瞧!” 尉迟恭含糊不清的应着,估计火候到了,揭开锅盖,当真是数里飘香呀,香味不绝! 杨侗‘变’出一支箭矢,戳起一条后腿,等温度稍微下降,尝了一口,味道真不错。 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狗肉、一边还说着荤段子,惬意之极! 说起污来,没人是杨侗的对手,让人大开眼界!自叹不如! 水天姬是一脸的崇拜,仿佛看到了人生的导师。 问杨侗是谁说的,他怎么说? “我师父章仇太翼啊!他的能力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想象的……” “比如呢?”一个戏谑的声音忽然出现,一个身穿道袍,头顶高冠的老道笑容可掬的立在院门前,身上的衣袂,随风微动,此时此地,望之直如神仙中人。 杨侗有点喝大了,顺口道:“比如说,他有天眼通,人家小姑娘穿什么尺寸的肚兜、什么颜色的小裤他都一眼能看穿…有几根…” “啊?”一声惊呼过后! 嘭—— 秦王殿下的身躯撞破身后的墙壁,闪电般倒飞而去,接着狠狠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看。 而对面的墙壁上,秦王殿下的身躯慢慢滑下,下坠速度越来越快,然后一屁股墩坐地上。 第071章:讨媳妇 “找死!” 四将大惊大怒!拿起狗骨头就朝着老道招呼了过去。 嘭—— 嘭—— 嘭—— 嘭—— 四将不约而同的倒飞了出去,和杨侗一样,从墙壁上慢慢滑下……一个个双目无神,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水天姬一脸惊恐,伸长脖子看了看院门,再看了看坐在地方吃狗肉的老道,这足有十丈吧? 接着,又看了五个呆滞的一流猛将,然后跑到了杨侗的面前,以身护主! 忽然觉得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腿,一点点的往上爬,先是一愣,半晌才醒悟过来,顿时一声尖叫:“鬼呀!” 身子直挺挺的后倒,一屁股坐到秦王殿下的身上。 “哎!” 水天姬脸色瞬间红起来,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足足几十息时间,杨侗老脸暴红起来,艰难开口道:“你倒是起来啊…。” “你不要动!”水天姬都快哭了,颤抖着声音说道,杨侗在她身下一阵乱动,动得她更没有什么力气了。 “帮忙啊!快断气了!” 水天姬又羞又气的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咋个帮啊!……” “……” 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愣是束手无策,毕竟,水天姬是大家公认了的女主人之一,这咋下手啊这? “我来吧!”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旁传来,语调轻柔,嗓音娇嫩,有着一股令人心神舒畅的清新惬意。 “多谢姑娘!” 四大将军松了口气,任那姑娘费力拉起了水天姬。 等杨侗脸红脖子粗被扶起来,他这一抬头,霍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得象牡丹绽放的绝世颜,那双眸子似羞似喜,乌黑的长发披在她的肩头,几缕发丝掩着那双蕴含着绵绵深情的双眸。 杨侗被水天姬盈盈的眼波一扫,心房砰然为之一跳,急忙转过头! 又一眼,望向了连狗汤都没放过的老道,瞳孔为之一缩。 “老杂毛,受死……” 四将也仿佛才醒过神来,一双双虎目迸发出熊熊怒火,拔出短刀杀了上去! “唉!”杨侗不忍直视! 嘭—— 嘭—— 嘭—— 嘭—— 四将像只大青蛙,从墙壁上重重的滑下。 好半晌,四将又爬了起来,罗士信咽了咽口水,讷讷道:“殿下!这老杂毛太邪门儿了…你和水将军先走…” “走什么走?他就是章仇太翼!” “啊?” 四将张大嘴巴! 杨侗认出人来了,这老杂毛的实力实在是恐怖,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四大猛将,居然被他三下五除二的秒掉,这还是人吗这?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变异的大隋王朝! 只不过这一次他看清楚章仇太翼出手的招式了,他并不会传说中的仙术,而是一种极为高明的‘借力使力’的手段,四将是被相互之间的力量震飞出去的,章仇太翼起到的是一个媒介作用。但也说明了他本身的力量非常强,不然,早被四将砍成肉泥了。 嗖的一声,水天姬藏到了杨侗身后,见识了章仇太翼的本事后,她对杨侗之前说的话,再也没有半点怀疑:这老杂毛,绝对有天眼通,绝对可以看清楚小姑娘,还好自己没…呃! 水天姬差点没羞死。 那个女孩似是也听到了那浑话,缩到了水天姬的身后,三人一排,还像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杨侗见老杂毛凶煞的看着自己,急忙解释:“喝多了吹牛呢!如果他有天眼通,早就破碎虚空成仙了,哪还在这里吃狗肉。” 两个女子这才松了口气! 老杂毛的目光这才缓和了一些。 “老…师…您怎么来太原了?”杨侗煞是亲热的问。 章仇太翼漫不经心道:“看皇帝皇后。” 卧草! 够直接的! “看到了没?” “好几个……” 众人大骇!皇帝皇后,还有几好个的说法? 杨侗惊奇的望向须发雪白,气质飘渺的老道士,心中有点发毛。 章仇太翼缓缓道:“多年前,你本是清贵之相,奈何眉宇间暗云蒙蒙,神属不属……” 杨侗心说:下一句会不会是印堂发黑啊。 “印堂发黑,十五岁前必有大劫,怕是有血光之灾、性命之祸。” 杨侗服了! 史上的杨侗不就是这一两年挂掉的么? 水天姬大急:“老神仙……” “不急,不急!”章仇太翼意味深长地看了杨侗一眼,杨侗心中有点发虚,生怕这老妖孽看出什么端倪。 章仇太翼微微一笑,脸上的褶子好似完全舒展:“你且放心!这命里有难本是定数!老道今日观你气色,却是清风霁月,那命中劫数居然不见了……”说到这里,章仇太翼非常疑惑的说道:“更奇怪的是殿下现在的面相甚是奇怪,竟似是命外之人,莫非天数果真有变?” “命外之人是什么?” “命外之人乃命数外之人。本不存于天数之中。却因机缘巧合而出现。” 章仇太翼的回答让杨侗完全呆了:这老道实在太妖孽了!他确实不属于这个“天数”中,那么章仇太翼是否知道自己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章仇太翼接下来地解释让他稍微心安了下来,只听他说道:“天道无常,难以捉摸,转瞬之间就有所变化!” 杨侗放心了。 “老神仙,我叫罗士信,请您帮我瞅瞅。” “英年早逝之相,命不到二十五!” 我草! 牛啊! 章仇太翼看了目瞪口呆罗士信一眼,又说道:“不过,你小子命好,傍上了大气运的人。” 杨侗大乐道:“意思是说到我身边的人,都能改变命运?” “差不多吧!虽说你们英年早逝之相已经消失,但如果你们拿刀子抹脖子,那老道断定之言当然是无稽之谈了!命运之说虚无缥缈,有时候有的人能够逆天改命。而所谓的皇帝命,当一天的皇帝是皇帝,几十年的皇帝也一样是皇帝。所以你们也可以当天机谶语是胡说八道。” 这话,等同没说。 道家崇尚自由,虽有命数之说,却更推崇人定胜天,显得比佛坦诚、真实! “老道,你哪里拐来的小姑娘?不会是小师娘吧?” 杨侗这话一出口,四将听得直抽笑。 道家不禁婚、不禁荤素,若是章仇太翼找个小姑娘当媳妇也正常。 章仇太翼瞪了杨侗一眼,懒得解释。 倒是那女孩微微起身行礼道:“小女子长孙无垢,拜见秦王殿下,谢天子圣恩。” 众人心头一震。 这个女子,居然是被册封的那个?李世民的前妻? 杨侗看了看老道旁边的乖巧女孩,那名女子一袭白裙,黑发如瀑,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仿佛莲花绽放,行走间衣裙飘然,仿佛是走在云端,居然予人一种行云流水,不沾染半点尘埃的奇异感觉。 她的容颜极为精致,有着倾国之姿,肩如刀削,腰如束缟,整个人温婉如玉,翩若惊鸿,仿佛是九天仙女降落凡尘,绝尘脱俗。 只是眉宇之间那一抹淡淡的哀怨,却平添了几分娇弱…… 章仇太翼终于说话了:“小子,这丫头命运多舛,方才躲过了一个死劫!” 死劫? 杨侗心底微微一震:“莫非是有人要杀长孙姑娘?” 长孙无垢苦笑道:“正是!” 她的笑容与小舞的秀丽、水天姬的魅惑完全不同,像是一泓清澈山泉,清新隽永。 却回味悠然…… “小子,这两个丫头命格贵不可言!” 杨侗点头,与其说是相信章仇太翼,倒不如说是相信自己的知识,水天姬如何他是不知道,但长孙无垢母仪天下,确实贵不可言。 章仇太翼笑道:“信就好,以后她们就是你的良娣!你要是有一天登临绝顶,可以武、贤名之。” “这怎么行?”杨侗吓了一跳。 水天姬噗通一声,跪在章仇太翼面前,行礼道:“弟子媳妇水天姬拜见师父。” 等杨侗回过神来,她已经磕了九个响头。 “够了!够了!”章仇太翼呵呵的笑着。 水天姬咯咯轻笑,此女落落大方,颇有巾帼英雄本色,她大大方方向杨侗行了一礼,十分俏皮的对着杨侗眨眨眼睛,笑嘻嘻道:“夫君大人,妾身有礼了!” 一脸的天真烂漫! “好吧!不必多礼!”杨侗挠了挠眉头。 这女孩投奔自己的唯一的条件就是当自己的小妾,之后就住进了宫里,小舞也非常喜欢她,刘妃更是认下了这个儿媳妇,只不过一直没有外传罢了。 这时长孙无垢低着头走向杨侗,好半晌,才抬起了头。 杨侗更加好奇了,这个千古贤后不会真信了章仇太翼吧? 还没等他询问,猛见长孙无垢俏脸屈膝恭敬一礼,带着几分出尘的味道,郑重介绍自己道:“长孙氏长孙无垢,给您见礼了。” 杨侗微微一愣,茫然不知所措。 他目光落在长孙无垢身上,一个念头闪过,顿时脱口而出道:“你这是执妇之礼?” 执妇之礼是古代妻子拜见夫君的礼仪。 杨侗哭笑不得,不知为何竟有一种被霸王强开弓的感觉!让他好奇的是,长孙无垢咋就这么听章仇太翼的话。 答案很快揭晓,她还很小的时候,章仇太翼就为她批过命,还收她为弟子,入门比杨侗还早,不过她没学武,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章仇太翼几回。 今天晚上,如不是章仇太翼救她,恐怕就会被李家人谋杀了,李家的恶毒之举,令众人极为愤慨。 杨侗见章仇太翼步步紧逼,索性也认了这一个媳妇。 这时代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不是说说而已! 越是地位显赫的世家,婚姻越不能由自己做主。他的小舞就是这么来的,之前一面未见,说什么感情那是鬼扯,只是感情可以培养,两人结婚以来,小两口还不是好好的? 他以后不止一个女人,水天姬和长孙无垢这样的两个国色天香的女孩,武艺、才智也很优秀,条件那么好,傻子才不要。 当下也不说话了,任由四将拜会两名新女主。 就这样,在李世民再娶新妇的当天,长孙无垢也稀里糊涂的嫁人了! 但是,杨侗敏锐察觉到长孙无垢执妇礼时,依旧是一副淡雅如仙的样子,仿佛在说平常琐事一般,让杨侗感觉有一种看破红尘的感觉,这让杨侗生出难以赢和美人芳心的感觉。 此时,看着淡若止水的长孙无垢,又发现她并非真的看破红尘,而是认命—— 或者说天性淡薄,本身没太大主见,不喜欢自己决定,于是任由命运摆布,随波逐流,不会不想主动去改变命运…… 这样的心态说不上好坏,只能说是男权时代对女人思想的束缚,哪怕是长孙无垢极为聪慧,却也因为看得太清楚,反而生出认命心态。 她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从被休再到被嫁,前后不到一个月,心底难免有些不痛快和自卑。 长孙无垢的心结只能给时间解决,杨侗也没办法,风花雪月这种事情暂时和自己无缘,他不会因为一个漂亮的女人抛弃正事不干,不管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自己拿下了刘武周再说。 第072章:确定谋反 翌日清晨! 杨侗调一队玄甲军,将长孙无垢护送回涿郡,‘活神仙’章仇太翼很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范,趁兴指点杨侗他们几招卸力之道就走了。 早餐之后,杨侗带着被章仇太翼‘册封’的‘武妃’娘娘,与四将步入太原府衙! 在李渊、王威、高君雅宣读了皇帝对自己的新任命,以玄机上将军之名,行使着兼掌河东军队的权力。 李渊只觉脑中轰然巨响,他张着大大的嘴巴好半天合不拢。 他的家族虽然没落已久,但实际一直得到关陇独孤氏、窦氏等权贵的支持;而在关东,太原王氏、闻喜裴氏以及一些中小士族也或明或暗的示好于他。 正是各方势力共同发力,他李渊才成功当成了太原留守,他李渊也一直有心把大隋取而代之!只是理智一直在劝他隐忍,也是他的好友密友裴寂、刘文静一直在为他谋划,这才一步步的做大。但是杨侗的强势崛起,使他不得不默默的缩了回去。 可功夫终不负有心人,李渊终于等到最合适的机会。 一、是关中大大小小世家在独孤阀、窦阀、李阀感召下,已明确表示主持!只要李渊入得关中,大家给人给粮! 二是李渊以‘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的利益分配,说服突厥始毕可汗,出兵帮他牵制杨侗。 三、他没有时间了,杨广召他去江都,而关中因为朝廷开仓放粮,人心渐复,若是再等上一段时间,思定的百姓不会跟着他干了。 不过尽管有了以上四个条件,但李渊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大隋虽然大势已去,但还没有到分崩离析的最后时刻,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背弃大隋,现在离隋朝分崩离析还欠那么一把火候,离大隋朝这头巨大而羸弱的骆驼最后倒下还差两根稻草的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南方萧氏宗族萧铣起兵造反了。萧铣作为西梁朝贵族的造反,意义非同寻常,得到南方士族的广泛拥护。萧铣自封为梁公,宣布重建梁朝,他下令约束军纪,爱护民众,不得滥杀无辜,所有郡县投降官员皆任原职。吴兴太守沈法兴也起兵响应,聚兵十万人,占据江南富饶之地。从江南沈法兴、鄱阳林士弘到荆襄萧铣,起义风潮席卷整个南方,这就意味着隋王朝的南方开始崩溃。 李渊知道这就是他等待已久的另一根稻草出现,而他李渊就将是压垮隋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 一切准备就绪的现在,杨侗居然被封为玄机上将军,还要夺走他手上的三万大军,这道理就跟娶到心仪多年的女子,可到了洞房当晚,新娘那啥来了! 这让李渊怎么受得了? 杨侗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发出诚挚邀请,“李大人是将门之后,英勇善战,弓马娴熟,熟知兵法,本王想让你当副帅,统领怒涛、狂澜、海啸三军,与本王一道北上平叛…此三军人数三万,不说天下无双,却也是以一挡十的百战雄兵乃是冀州最精锐的部队…” 李渊只听得冷汗直冒,你那三军是强,但只听你的,老子去了,连骨头都不剩。 就李渊急思解救之法时,杨侗又向相貌丑陋的李元吉道:“李将军作为李家三子,在继承家业方面有劣势,但本王认为将军应该到战场上,依靠自己的实力博取百兽之王的威名,而且本王也相信将军有这份能力!真的英雄,功名历来只向马上取。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干?” 一番话,将李元吉鼓动得热血沸腾,大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秦王之感叹。 他长得丑陋,被家人嫌弃,只有大哥李建成真心待他。他对弱者的暴戾,事实上也是自卑者的发泄!如今经杨侗如是一说,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了新的价值观:成为人上人,让天下英雄由衷膜拜。 李渊暗叫不好,李元吉这小子率任而为,一直不知自己的谋划,才对‘皇帝’的册封那么高兴,如今也是,这若是跟着杨侗去了,他手中就多了一个质子,连忙道:“殿下,臣当日从马上摔下以后,身子是不行了。而犬子元吉虽有几分蛮力,却非大将之才,去了也只会误了国家大事……” 李渊为了保儿子,一口气的将李元吉往坏里差里说,什么顽劣成性、不堪大用、残暴之类的词汇只管甩到儿子身上……全然没发现李元吉眼眸中的怒火、失落、耻辱…… 杨侗遗憾的向李元吉,一副我欣赏你,但你老子瞧不起你的模样,但还是说道:“我知道将军古异的相貌,给自己生活带来诸多不便,但如果你名满天下,别人对你只会仰视、崇敬。希望有朝一日,你我能够并肩作战。” 李元吉强忍住心头的愤怒、心酸,深深的吸了口气,感激道:“多谢殿下重视!” 李渊虽是把父子保下了,但辛辛苦苦囤积起来三万精兵却落入了杨侗之手。 杨侗见李渊一脸苦涩,心头却乐开了花! 官场之争俨如战场之争,固然讲阴谋诡道,但有的时候把诡计摆明了,对方虽然知道却也无可奈何,阳谋是更多是借势,以势压人,在强势面前,阴谋就显得如此无力。 杨侗这一手就是典型的阳谋,李渊明明知道杨侗是在夺军权,但为了父子二人的安危,却也只能妥协,没有一点反抗的办法。 因为他现在还没造反,所以这军队自然是朝廷的军队,有圣命在手的杨侗全部拿走,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翻脸更不行,因为杨侗带来了四万多精兵,加上王威、高君雅手中的军队,足有六万之众,他翻脸是找死。 更重要的是这三万大军虽由他掌握,但日子并不长,而且他是以效忠朝廷的名义组建起来的,除了有限几人,九成九以上的将士都不知道他要反隋,如果真打起来,这支军队肯定会站在朝廷那一边。 李渊唯一能做的是乖乖的放弃这支军队。否则,杨侗分分钟让他做鬼。 杨侗拿下李渊的三万大军,第一步就是消除隐患,把队正以上的武官一律剔除,然后以推荐、自我推荐、强者为尊的方式产生出新的队正、旅帅、校尉,仅此一招,就让这支军队反响热烈。 至于郎将级别将领,则由随军的精武馆二品、三品武学士担任,这些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已经熟知冀州军纪及训练方法,当一个千人将却是绰绰有余…… …… 太原城李府! 李建成和李世民忧心忡忡的来到父亲的书房前,兄弟二人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前来找父亲了。自从兵权被杨侗取走,李渊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内整整三天,任何人都不见,所有人都担心到极点! 兄弟二人当然知道父亲为何痛苦,那三万大军是李家起事的根本,却被杨侗轻易取去了,从而使父亲多年计划变成镜花水月,极度失望沉重地打击到了父亲的雄心,但兄弟二人认为,事情没到那么糟糕的程度。 兄弟二人站在书房外徘徊,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这时刘文静匆匆赶来,他刚刚从外地回来,也知道兵权被夺之事。 他上前笑道:“你们父亲还想不通?” 李建成叹道:“没点消息。” 刘文静扯开嗓子道:“叔德兄,给你报喜来了,你要不要听?” 半晌后,房间里传来李渊沉重的声音,“都进来吧。” 李建成和李世民对望一眼,还是刘文静厉害,一句话便说动了父亲,李世民小声问道:“世叔有什么喜事?” 刘文静一笑,“你们马上就会知道?” 三人走进书房,李氏兄弟有些愣住了,原以为书房又脏又乱,父亲也是精神萎靡、容颜憔悴,可是呈现在眼前的书房依旧整洁,桌子上也摆满了地图,父亲虽然容颜憔悴,却神采奕奕的,看上去十分精神。 兄弟二人顿时明白,自己父亲并没有受到打击,而是独自一人思考对策。 李渊对刘文静笑道:“不是因为你的喜事,而是我想通了,所以不要居功。” 刘文静呵呵一笑:“那再好不过了。” 四人就坐! 李渊先问李建成,“窦义走了吗?” 窦义是窦氏家主窦威的次孙,在两天前给李渊送了一封信,李建成答道:“禀父亲,窦义还在等父亲回信。” 李渊点了点头,这才对刘文静笑道:“说说你的喜事吧!我倒是要听一听了。” 刘文静道:“我听说杨侗夺了大人之兵,所以我特地恭喜大人,杨侗带走了大军,王威、高君雅戒心大降,大人可以从容起事了!” 李建成和李世民的眼睛一亮,刘文静果真目光独到,别人都是看到折翼,他却看出机会。 李渊笑了,他也是想通了这个问题,刘文静和他不谋而合。 刘文静又笑道:“喜事二、代王于关中放粮,各种不利关陇权贵的流言满天飞,在有心人的引领下,世家各种黑幕被百姓所知…到时候,大人夺取关中,随便除掉几个与独孤氏、窦氏有怨的世家…便可收得民望!”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河东这边稳打,借战事练精兵。等关中再乱一些,我再去收拾残局!这其间扶持几支凶悍流寇于关中作乱,取得世家门阀钱财粮食为己用!入了关,再一一‘平息’!” 刘文静点头道:“一旦大人入关,关中各大世家就会迫不及待的要权,给了的话,不利于新政权的稳固;不给,他们不满意,会离心离德,给大人制造麻烦。扶持凶残流寇,既得钱粮,又达到削弱各大世家力量…当关中彻底大乱,各大世家对大人的到来,必然是婴儿盼父母,大人执政也更顺畅。” 李渊点点头,目光里露出一丝忧虑,“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杨侗。” “大人又绕回来了。”刘文静笑了一笑,认真的分析道:“刘武周的确不是杨侗的对手,可北方还有一个强大的突厥,杨侗若输,那大人的忧虑不复存在。” “若是赢了呢?” “始毕可汗如日中天,目空一切,自然集大军报复,如此一来,杨侗就更没有力量对付大人了。而且我觉得他已经猜到我们,或者别的关陇贵族要夺取关中,所以他先借用这这支力量来削弱关陇贵族,引发关中大乱!同时,身为庶次孙的杨侗,身世不如代王杨侑高贵,顺序不如庶长孙燕王杨倓,只要圣上活着,不管天下再怎么乱,帝位再怎么排都轮不到他,因此,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杨倓和杨侑死于战乱之中,一旦我们起兵进军关中,他还能借口平乱出兵!” 最后,刘文静下了定断:“杨侗外有突厥强敌,内心又希望兄弟死,所以我认为在没有其他人于关中起事前,他是不会对付我们的。” 这时,李建成小心地插口道:“秦王会这么绝情吗?” 李世民冷笑一声:“远的不说,就拿最近的杨勇、杨广、杨谅来说吧!三人是同父同母亲兄弟,照样杀得你死我活…杨侗和杨倓、杨侑不过是同父异母,又有什么杀不了的?这就叫最是无情帝王家!” 李建成听得身子微微一颤,张了张口,却不敢说什么。看了看李世民一眼,目光下移,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李渊目光阴冷道:“我考虑了三天,我已决定,只要杨侗一走,我们就在暗中集结士兵!等他与突厥接战,立即起兵。而在一统天下前,任何条件都可以答应突厥!” “父亲英明!”李世民大赞,杨侗害李家成为天下笑柄,而最大的笑料又是他李世民,对杨侗,他早已恨之入骨。 第073章:乌合之众 夺下三万大军的兵权后,杨侗并没有急于平叛,而是把大军全部拉到楼烦郡与太原交界的系舟山。 这是南下北上的战略要地,他在这边扎下营寨,一边坐等刘武周的到来,一边消化军队。 除了任用精武军二品、三品武学士当军官,还令高君雅为这支大军的统帅!至于罗士信则接手怒涛营,玄甲军由杨侗自己带领。 这一日,一名斥候奔到王威面前禀报:“启禀殿下,刘武周大军于楼烦郡秀容县集结,人数约八万。” “装备如何?”杨侗目光一闪。 “服色驳杂,有的穿两档铠,有的穿皮甲,有的就只穿布衣,兵器也是乱七八糟,长矛、短刀,卑职甚至还看见了锄头。” “有骑兵吗?” “回禀将军,骑兵五千,但是很混乱。” 杨侗笑了起来,凭他的经验判断,这是混杂的一群乌合之众。不过想想也是,刘武周只是鹰扬郎将,能有多高的军事水准? 房玄龄道:“刘武周这只老鼠终于忍不住出来送死了,殿下,臣建议跟在刘武周后头,直接打穿楼烦、雁门、马邑!其他县交给高君雅将军收复!” 受到杨侗的影响,杨恭仁、房玄龄、杨师道这些文人也喜欢上了杨侗那种霸道的行事方式,也不想磨磨唧唧的跟着心怀鬼胎的人客气! “好!”杨侗笑着说道:“大军一动,令王威按计划行事!” 房玄龄兴奋道:“喏!” ………… 刘武周很郁闷! 自他起兵以来,一直就处于缺粮的惨景,目前突厥给他的牛羊基本上消耗完了,如果没有收获,这个冬天会非常难过。 这一入冬,始毕可汗他们自己都难,帮不到他,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南掠夺。 刘武周也知道,自己的军队都是强征入伍的百姓,几个月前他们还在地里种田,在酒肆里当伙计,他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杀戮,对死亡有种深深的恐惧。之所以一口气夺下四郡,一是有突厥的帮助,二是百姓没活路了,这才导致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这固然扩大了地盘,但没有经过战争的磨砺,新兵终究是新兵,他唯一能够依仗的实则是由家族家奴和府兵凑出来的两万余人。 这样的军队根本不是正规军队对手,他很识相。可他没想到杨侗断了他南下的路,这块大石头若不搬开,他的军队会因为缺粮而自行崩溃。所以,哪怕打不过也得打一仗试试。 但是,他的头号大将宋金刚却有不同的意见,觉得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陛下!” 行军途中,宋金刚做最后努力:“我们的兵没有经历战事,根本不是正规军的对手,杨侗的兵个个能征善战。我们真的不是他的对手,撤退吧。” “撤退?” 刘武周惊讶的看着宋金刚:“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退兵,吃什么?” 宋金刚苦笑:“陛下,打肯定打不过的,我们放弃离石、楼烦,固定忻口城,然后裁减军队,以民养军!依托险关训练出一支精锐大军。” 这也是宋金刚和刘武周理念上的矛盾。 刘武周是马邑人,思想接近草原人,他非常崇尚以抢掠维持军队政权的理念;宋金刚则主张以民养军,不可竭泽而渔,这几年造反风起云涌,凡事以掠夺为生的叛军几乎都销声匿迹了,而存活壮大的势力都是以民养军,比如南方的杜伏威、王薄就以民养军得以壮大。而抢劫为主的孙宣雅、高士达、张金称都先后亡了,翟让为主时期的瓦岗军也因此而得不到地方百姓的支持。 宋金刚不止一次劝过刘武周,但双方都是不欢而散。 “军队只有经过一次次的淘汰才能去除杂质,最后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精英!裁军就别说了。还是说说眼前这道关口吧。” 刘武周人是不错的,勉强肯听取建议,为笼络人也出手大方,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我们的军队本就良莠不齐,若是就这么走了,军心就散了。而且,对方是骑兵,逃也逃不过。” 宋金刚叹息道:“我担心马邑和雁门啊!” 刘武周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杨侗极有可能绕到我们背后去了?” 宋金刚道:“不是绕到我们背后,而是冀州军兵出上谷飞狐陉。我们的守军怕不是对方的对手。” 刘武周大怒:“那你不早说?” 宋金刚苦笑:“我说几次了!” 刘武周道:“那退兵吧!” 宋金刚:“但愿来得及……” 话音刚落。 一声高昂的号角声突然响起,顿时战马嘶吼,喊杀震天,大地都在震动,刘武周和宋金刚心中一惊,只见绵延无尽的军队真急速的冲来。 数万大军列成八个方阵席卷而来,如山如林,绵延两三里之地,可怕的杀气弥漫在天地之间,一面巨大的战旗在狂风之中劲舞,耀眼的“隋”字带着一股惊人的威视。 刘武周脸色顿时变了起来,像这样严整的骑兵阵形,他也从没有见过,他忍不住看着身后的士兵,见这些士兵脸上都隐隐露出畏惧之色,就是宋金刚脸上也是露出凝重之色。 军士们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握着武器的双手微微的颤抖,一些山贼、土匪之类的他们尚且无惧,但如此大规模会战的场面,他们何曾见过,一个个面色苍白,不知所措。 “夫君!怎么打?”水天姬亲热的叫道。 杨侗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对身边的秦琼说道:“本王出道至今,从来就没有见过几万大军这么一起摆在一起的,声势浩大啊!” 秦琼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杀进去,必定能够冲散他们。” “骑兵冲阵是能击溃他们,但是我们也会损失。”杨侗向水天姬说道:“我的武妃娘娘,先让他们见识一下飞羽弓骑的厉害。抛射!” “是!”水天姬甜甜一笑,赶紧命令飞羽弓骑冲出去,无数只利箭就朝叛军射了过去,对面乌压压的一片,根本连瞄准都没有,径自朝对方的大军落了下去。 让人意外的是飞羽弓骑发射的目标不是对面的敌军,竟然是天空! 此时就见那些射向高空的箭矢竟然出乎意料地飞行了相当远的距离,画出一个大抛物线后,如雨点一般洒落在对方的队伍中。虽然没有特定瞄准的目标,但范围相当广阔,而且一波接一波,毫不停歇——飞羽弓骑分三排轮射,循环进行,形成了无间歇的箭雨打击,顿时成了敌军可怕梦魇。 “举盾。” 刘武周一见对方张弓搭箭就知道事情不妙,赶紧命人举起盾牌挡在面前,却听见后面穿来一阵阵惨叫声,他回头望去,却见敌人射出来的弓箭超过了百步,弓箭尽数落在自己的身后几十步之外,那些士兵还没有来得及防御,纷纷被射中,幸运的被一支箭射中,倒霉的却是被射程了刺猬,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放箭。”远处又一声娇喝,空中再次传来一声厉啸,再次乌云遮日,背后又是传来一阵惨叫声,又有数百士兵倒在对方的弓箭之下,偏偏自己这个时候连对方一个人都没有杀死。 “可恶啊!” 宋金刚看得分明,心中极为愤怒,双目赤红,他一向是冲锋在前,从来就没有今天这样憋屈,连敌人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就被敌人射杀了一大片。 眨眼之间,一万飞羽弓骑一波又一波放射,尽情的收割着敌军的性命和士气。 随着一声声惨叫,敌军纷纷倒地,中箭的部位大多是肩、头和四肢。猝不及防下,许多士兵被活生生地钉死,惨不忍睹。虽然他们也配备有简易的皮盾,但无法完全抵御从天而降的箭雨。这一骤变也让刘武周惊呆了,一时竟然不知如何是好,看着转眼就已经死伤几千人,如梦方醒的大吼道:“保护头顶,变纵队冲过去!” “陛下,他们已经停下来了。”宋金刚忽然指着远处说道。 刘武周望了过去,果然发现这支骑兵停在远处,约有百余步的位置,正静静的站在那里,与三万多名未动的骑兵一南一西看着自己,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可恶。” 刘武周因为流动作战而成就今天的事业,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杨侗这是想干什么了,分明就是着自己一旦行动,对方就会杀上来,只是对于这种方式,他根本没有对付的办法,想打也打不着对方,想跑,两条腿也跑不过四条腿。 “陛下,现在该怎么办?”宋金刚愤怒地说道。 “将骑兵聚集在一起断后,剩余的军队缓缓前进,朕就不信杨侗会冲击我们的队伍。”刘武周心中也隐隐有一丝后悔! 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听宋金刚的,调头就退。当下眼珠转动,说道:“杨侗这是要拖住我们的速度,为的就是逐步蚕食我们,既然如此,我们就用老弱断后,精锐在前面,舍弃一切可以舍弃的东西,我们的行动也能快一点。” “好。”宋金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走。”刘武周狠狠的看了远处的杨侗一眼,一见大军出动,那支弓骑兵再次行动起来,战马一阵小跑,距离与自己越来越来近,刘武周已经察觉到自己身边的士兵脸上有些恐惧了,远处的骑兵虽然没有进攻,可是远比进攻所产生的威慑力要大的多。 “进攻。” 水天姬看见对面的大军已经行军,心中得意的指挥士兵,一阵呼啸,山崩地裂,等冲到五十步的时候,她领着士兵朝一侧飞奔,张弓搭箭,就是一阵箭雨,箭雨呼啸,朝前面前进的士兵头上落去,几千余人再次倒在地上。 等到刘武周反应过来的时候,水天姬领着骑兵再次飞奔,两者拉开距离,使得刘武周就算是想进攻,也够不到对方的战马,反而是自己身边的士兵早就是心惊胆战,一旦发现背后有战马声响起,就是一阵慌乱,朝前面飞奔,打乱了队伍不算,更是带起整个军心的不稳定。 就在这时,战鼓声再次震天响起,杨侗终于出动了,大军分成七个阵式,如山呼海啸一般冲了出来,震动着大地,原本准备撤退的叛军立刻被可怕的骑兵给冲飞了,接下来不是被踩死,就是被挑杀,几万精骑所向披靡,人头翻飞,躯干四裂,地上尸块累累堆积,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令人惨不忍睹。 几万骑兵无可阻挡的,直接向着中军而去。 宋金刚已经从混乱中醒悟,此时他心慌意乱,回头大喊一声“快撤!” 他也不管刘武周了,大喊道:“往山里撤。” 他刚刚冲出重围,却见数十步外立着一千名骑兵,为首大将一身绚丽银铠,鞍横裂天槊,手执一张巨弓,见宋金刚冲出重围,他冷笑一声,拉弓如满月,一支铁箭脱弦而出,一箭从宋金刚脑门射入,铁箭穿脑而出。 宋金刚从马上栽下,惨死在杨侗箭下。 杨侗放下弓令道:“传我的命令,投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无赦!” 宋金刚阵亡,“皇帝”刘武周不见踪影,斗志崩溃的叛军纷纷跪地投降,向东面突围的士兵也被骑兵包围,全部被杀死,至此,刘武周的六万军除了自己带着的五千余骑突围成功外,投降者约有五万余人,全军覆没。 “这仗打得…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罗士信实在无力吐嘈了。 秦琼赞同:“比以往遇到的叛军差多了!” “很好理解!”杨侗道:“不管是冀州还是河南道,都乱了七八年,那些活下来的悍匪,都是强中之强手!刘武周的兵本就是乌合之众,李渊又没有认真的打过,我们对付起来当然容易。” 第074章:为时已晚 雁门郡原平城郊外,夜浓如墨! “陛下,像这样下去不行啊!”十天过后,刘武周大将潘纶望着远处,远处火光通明! 那是杨侗驻扎所在,双方连帐篷都没有扎下,就这样大明其白的在野外宿营。 刘武周的心情无疑是不好的,脸上也多了许多风霜,甚至还有一丝菜色,这段时间,连半点肉糜都没有沾过,嘴巴里都已经淡出了鸟来了,连个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杨侗跟在后面就好像是催命符一样,不疾也不徐,非常潇洒,就像是带着几万大军来散步似的。 他一路往北逃,一路让人收拢各城兵力救援,但是对方就像是牛皮糖一样跟着。更要命的是对方的人数也远远多过于他。 虽说之后的进攻不是那么激烈,但是对军心士气的影响是要命的,他的援军白天刚到,当天夜里就投降了,这仗还怎么打? “还能怎么办?行壮士断腕之举,点齐精锐返回善阳,然后依托天险苦练精兵,至于老弱就随他们去吧!” 刘武周感觉到深深地不安,杨侗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不攻也不撤,里面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几乎是不可能的,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脱离杨侗。 “何人断后?”潘纶看了远处一眼。 “我们自然是不能断后。”刘武周毫不犹豫地说道。留守后军几乎就是要送命的,杨侗对自己的麾下恐怕是不会那么仁慈的。 “不如大军前进,也不管后面是谁,谁跑得了谁就是精锐。谁跟着陛下,谁就是忠臣良将。”渊纶眼珠转动着说道。 刘武周听了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杨侗喂了自己战马一袋精谷后,水天姬就踏步走了过来,脆声道:“夫君,刘武周已经动了,速度快了许多。” 这几天,几乎都是她的飞羽弓骑在打仗!她心里美得不行,她不在意功劳,只在意杨侗的赞美。 “他舍弃老弱吗?” 杨侗上马朝远处望去,果然看见远处有一股黑烟正在快速的移动,而在大军的背后,还有许多士兵慢悠悠的移动,有的身上褴褛,有的人行动僵硬,恐怕是受伤的士兵。 “刘武周还真是心狠手辣,手下的士兵说抛弃就抛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追过去。” 杨侗无所谓的笑着说道:“我们这么慢悠悠的追着,是给李靖争取时间!现在他已经抛弃了自己的士兵,军心士气受到了影响,这些人我们不管,冲杀过去,让他们躲在一边,降者不杀,我就不相信他们会真心抵挡我们的铁骑。” “他抛弃的老弱病残只是可怜的百姓。跟着他的那些人,才是我们要杀的逆贼……”杨侗的目光闪过一抹寒光。 “弟兄们,一群羔羊就在你们的前面,大家跟着我后面,冲过去,杀过去。” 数万大军呼啸而过,就像是排山倒海一样,朝刘武周大军杀了过去,喊杀震天,远处正在前进的刘武周望着朝后面望了一眼,却见远处的烟尘冲霄而起,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低着头继续前进,身后之事根本就不放在眼中,那些人是他随时都能抛弃的对象,死了也就是死了。 “降者不杀。”杨侗没有理会这些老弱,数万大军呼啸而过。 “降者不杀。”紧随其后的数万将军一声怒吼,远处的刘武周也忍不住一阵颤抖,丝毫不敢回头!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反击,只是杨侗太过于奸诈,每次自己反击的时候,对方就会逃之夭夭,反而还被对方拖累了速度,军心士气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几乎天天都有逃兵。刘武周真是欲哭无泪,不明白杨侗要戏耍自己到什么时候。 这几天,对于刘武周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噩梦,睡觉也睡不好,连吃饭都吃不好,每次大军准备吃饭的时候,杨侗的大军就冲了上来,或是一阵砍杀,或是一阵箭雨,哪里有心情吃饭,一路上就这样被杨侗压着打。睡觉的时候,也是如此。 自己进攻他就撤退,自己撤退他就进攻,刘武周想了许多办法都奈何不了杨侗,他现在只期盼着胜利逃入楼烦关,依托险关御敌于国门之外。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方百里的管涔山一道山谷前,李靖正站在山腰之上。 “都准备好了吗?”听着后面的脚步声,李靖声音十分平淡。 “回将军,都已经准备好了,甚至一些老百姓都前来帮忙,山道两侧都已经布满了杂草,火油也都准备妥当,只等着刘武周进入山道,就开始点火。” 刘政会感叹道:“那些山民知道我们是来消灭刘武周,都踊跃前来帮助我们。” “刘武周无恶不作,看看这马邑,都被他弄成什么样子了,着实该死。”李靖恨恨地说道:“刘武周如同蝗虫过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恐怕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气焰虽然嚣张,但却失去了探子,失去了耳目,根本不会知道前面将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他。” “刘武周离我们还有多少路?”李靖双目中露出杀机来,刘武周这等忘恩负义、性情暴戾之徒就不应该留在世上。 苏定方道:“还有一天左右。” 李靖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让人准备好了,明天火烧刘武周!为王仁恭将军报仇雪恨。” …… 翌日中午! 刘武周率领死忠分子行走在官道之上,面色凝重,虽然这个时候伏兵还没有出现,但是杨侗的兵马仍然是跟在后面,而且距离越来越近,更让他无奈的是,为了对付隋朝骑兵,他将所有的骑兵都聚集在一起,现在连探子都用是脚力比较好的士兵,这让他心中有些慌张。 “前面可有探子来报?”刘武周对身边的潘纶问道:“我总感觉到伏兵就在附近,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妙,杨侗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还没有,前面二十里都是山道,想要认真查探,士兵肯定回来比较慢。”潘纶低声解释道。 “陛下,这里已经是我们的腹心之地了,而且沿途城镇皆无异动,李渊的三万大军不可能做到瞒得了这么多城池的耳目。” 刘武周心下稍安,下令急行军! 远处山腰之上,巨石之后,一人朝李靖拱了拱手,表示准备妥当,过了一会儿,刘武周朝林间射出一支鸣镝,还命人鼓噪而喊,林中冲出一队飞鸟之后,刘武周才命令士兵前进。 李靖望着官道远处隐隐可见的烟尘冲霄而起,应该是杨侗的骑兵,当下对亲兵道:“射出令箭,火烧刘武周。” 正在官道上行走的刘武周随着进入山道后,心中的不安更浓了,他打量着四周,也不知道是秋天到来,杂草从生,更或者本身就是如此,他感觉到周围的杂草比自己见到的更多一些,更加茂盛一些。刘武周忍不住跳下马来,仔细的看着旁边的荒草,忽然看见上面还有一丝湿润,忍不住上前摸了一下,然后放在鼻子边闻了一下,面色一变。 “快退,快退。” 刘武周一边大声疾呼,一边飞身上马的朝外疾冲,他闻到了火油的气息。 这时,一声厉啸传来接着就见两边山峰上出现无数黑甲士兵,这些士兵张弓搭箭,弓箭上燃起了火焰,接着就见无数只利箭从空而落,落入官道两边,瞬间就见无数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山谷都给染红了,然后又见无数的酒坛从天上落下,不但砸入草丛之中,甚至还砸在士兵身上,一碰火星,燃烧的更加的凶猛,一时间,山道之上,惨叫声连连。 第075章:突厥来犯 “突厥可汗始毕率三十万骑南下,明日将至杀虎关。” 杨侗看着手中的急报,面色冰寒! 始毕这家伙又来凑热闹了,而且一来就是三十万大军,他还真以为大隋好欺负了? “殿下毋忧,为了防备突厥,臣已令苏定方和薛万均将军带两万大军驻守杀虎关,二位将军手上有两万兵马,又占据地利之便!注定了始毕无功而返。”李靖在马邑生活多年,对此非常熟悉,详细的向杨侗介绍了道! “杀虎关古称参合口,是参合道的必经之口,而参合道又是定襄到马邑三条道路必经之处。当年始毕南下也是走这里。” 杀虎关就算是到了后世,大同到呼合浩特的重要公路也是这个路线。 这里有连绵的外长城,杀虎关便是外长城一个重要的天然关口。 它东临塘子山,西侧大堡山,北依雷公山、庙头山,万里长城由东北向西南延伸而去,像个半圆形的围墙将杀虎关围在里边。 东西两侧悬崖峭壁陡立,紫河由南向北贯穿其中,构成一道宽不过二百余米,长三千多米的天然关隘。两山之间开阔的紫河谷地。 杀虎关离漠南汗庭不过三百四十里左右,南距善阳县也不过二百二十里,东距云内不过一百七十里,且通幽燕,也可以通河套,自古便是南北重要通道,乃是兵家要地。 “除了杀虎口,突厥还有哪些南下路线!” “云内县恒安镇的牛皮关!” 云内便是后世的大同,北魏时曾经做过都城,汉初刘邦也曾经在这里跟匈奴大战,结果被围白登山。朝廷在这里设有云内县,并在要地设立一个恒安军镇。 自古以来,恒安军镇便是一处重要的边塞。 只是始毕要想从牛皮关进攻大隋的话,比杀虎关要多绕很多路,李靖夺回之后,以薛万彻把守恒安镇、薛万备驻守牛皮关! 再往东,便是涿郡长城关隘,也就是后世的张家口,从那里也可以攻打大隋,但要绕更大的圈子,相信始毕不会愚蠢的从这里来。 杨侗道:“令房玄龄将楼烦郡百姓迁移到雁门,高君雅接应到王威后,领兵入驻忻口城。” 忻口坐落于忻口山断阙处,素为太原通往晋北门户。当年刘邦平城解围后,率军返回路过这里,十分高兴,便将此地取名忻口,从此筑城设险,成为军事防守要地。 只要守住这道关口,李渊就算伺机造反,也打不上来,至于楼烦郡,就送给他得了。 安排妥当,又说道:“药师,你带本部军驰援杀虎关。” 水天姬问道:“夫君,那我们呢?” 杨侗道:“我们从牛皮关出长城去玩玩!” 众人都为杨侗这个大胆计划而惊叹,可是他们这三万五千骑对三十万骑的突厥来说,只怕并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李靖看出了点杨侗的意图,“殿下是要围魏救赵,长途奔袭突厥南部汗庭?” 众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杀虎关位于河谷之间,石砾密布,始毕哪怕有百万大军也无法展开。药师和苏定方、薛万均有三万兵马足够了,更何况之后又有大量援军呢!所以,我们这三万五千人去不去都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我们突袭突厥南部汗庭,则完全不一样了。” “始毕率三十万骑南下,青壮男子几乎尽数南下,突厥南部汗庭只剩极少些人留守,更多是老弱病残,还有无数的牛羊。所以我们过去的话,便能抄了始毕老家,到时不但能狠狠的教训始毕,也能迫始毕撤返。”杨侗狠狠的说道! 李靖点了点头:“我赞成奔袭漠南汗庭!而我则可以以将破未破之态势,把始毕大军拖在杀虎关。” 众人忍不住了兴奋起来。 尉迟恭哈哈大笑道,“当年这些背恩负义的东西敢南下围雁门,这回咱们抄他老巢,灭他汗庭。” 众将都纷纷附和杨侗的冒险计划。 刘政会担忧道:“要不换一人执行,殿下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杨侗笑道:“我虽无秦将军之勇,自保足矣。” 刘政会看向了李靖。 李靖笑道:“秦琼将军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天下之间,能和他匹敌的恐怕不会有几人,何况还有罗将军、尉迟将军呢!而殿下亦是万人敌!”说到这里,李靖看向了身边的裴行俨,道:“这样吧,裴将军你也去,暂时当水将军副将。” “喏!”裴行俨大喜过望,长途远征突厥汗庭,绝对比在本土作战过瘾。 “好了,就这么定了,我这一回要重塑大隋脊梁!”杨侗语若寒冰。 众人一阵默然。 大隋立国以来,几乎就没有中断过对征战,但是大隋勇武的脊梁却在雁门之围中断了。 在雁门之围前,皇帝杨广无往而无利,一直沉浸在皇帝威权至高无上,大隋乃是天下之主的梦想之中。 可雁门之围打破了杨广沉浸的假像,戳破了大隋强大的泡沫。 他是一个顶级二代,从来就没有受到过挫折,但是被突厥围城一个多月后,杨广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从极度自负,变成了现在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雁门之围后,杨广没多久就南下江都,从此只梦江南好,不肯再还朝。所以,杨侗说雁门之围令杨家脊梁亦不为过。如果杨侗任由始毕可汗前来,又让对方冷嘲热讽的大摇大摆离开,这大隋以后靠什么来维持威严? 因此,杨侗打这一仗。 不仅仅是为了个人威望。 如果只是为了个人威望,那他灭契丹、夺回小半个辽东、逼降奚族已经够了。可如果仅仅满足于过去的成就,那他杨侗也不过是一个军阀的格局而已。就算现在不打这一仗,将来即便夺了整个天下,他一定要花费更大的代价来处理突厥人。 这好比历史上的李唐,他们对突厥称臣纳贡,的确是换来突厥人的支持,可后来却又反过来打压唐朝,甚至一次次挥兵入关。玄武门之变后,突厥甚至打到了长安城下,逼得李世民在渭水边跟突厥颉利可汗白马盟誓,认怂求和。之后的十几年,唐朝一直被突厥人按在地上踩,最后才在李靖等名将的努力下一雪前耻。 若是从雁门之围算到李唐破突厥,前后将近二十年时间。 而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呢。 这二十年代价又是什么? 是北方大地由突厥人自由进出,纵兵掠夺,最后还得向他们进贡。 所以这一战,必须打。 这个险,必须冒。 杨侗占了出其不意的优势,机会还是很大的。而且,始毕可汗正处于高度的自我膨胀之中,这时候出兵,一定会取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有的人面对巨大的压力,选择逃避,有的人正好相反,压力越大,发挥出来的实力水准会更强,越战越勇。如果说杨广是前者,那么杨侗则是属于后者, 第076章:杀虎关 杀虎关! 城中有粮,有兵! 苏定方和薛万均据城而守,跟突厥人在此鏖战不休。 此时的城外每一块石头上都流淌着热血,城墙下每一寸土地都是红色的,更有着数之不尽的血洼。 突厥军已经没日没夜的攻击了三天,投入了几万大军,然而杀虎关虽然布满了战争的痕迹,但依然稳如泰山。 苏定方高瘦的身形卓立城头,不动于衷的看着城外潮水般退下的突厥人。 薛万均道:“苏将军,突厥人真多。” “杀完一个少一个,以后就不多了!”苏定方如是回答。 突厥兵力再多但是在峡谷之中也根本无法一哄而上,而杀虎关却是天下一等一的要塞险关,缺乏有效手段的突厥人根本无法攻克。 “也不知道殿下那边怎样了?” “区区一个刘武周,哪是堂堂正正之师的对手?”这时,两人背后,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二人一回头,只见李靖云淡风轻的一步步走来。 “李大人!刘武周完了?” “完了!”李靖看了看城外,笑道:“看来突厥人也学聪明了,居然知道用泥土填平凹凸不平的河谷。走,到关城议事!” 李靖带着二员将军和一群年轻将校到了关城,大致的介绍了南边战事后,又把杨侗的计划说了一遍。 众人登时热血沸腾。 苏定方道:“我们怎么做?” 李靖哈哈一笑:“你们继续守城。” 薛万均道:“那大人……” “我在想,能不能把这三十万突厥人全部吃下?”李靖肃然道。 众人倒吸了一气,这个李靖的胃口比殿下还要大啊! “可以么?” “谋划得当,未必不行!”李靖笑着拿出一卷地图,铺在桌子上,找到杀虎关的位置,然后顺着线路往西北移动到一个名叫葫芦口的地方,道:“从杀虎关到葫芦口,是一道长达六里的峡谷,峡谷两侧是崇山峻岭,随便一块石头扔下去就能砸死人。” “只不过这段峡谷装不到三十万人,所以,我的意思是借助杀虎关消耗一定数量后,等敌军尽数入谷了,再用木石将其后路阻断,最后用滚木擂石和大火将之消灭干净。” 苏定方道:“我们据关而守,万一始毕到时跑了呢?” “所以,你们不能把关守死,要适当的给他一种将破未破的感觉,等到始毕消伤亡到一定人数的时候,他想退也不不了。他是突厥的可汗,而突厥信奉的是强者为尊,若他损兵折将、一无所获的灰溜溜退回去,不说无法向族人交待,甚至还会动摇他可汗的威望,故而,他必须攻破杀虎关,有所斩获的回去。” 苏定方点了点头,又问道:“可是我们的军械、粮食够吗?” “放心!”李靖笑着说道:“殿下离开太原之时,已经令王威大人将太原三十万担粮食和冬衣、武备运来马邑。估计现在已经到了楼烦关。” …… 杀虎关外! 始毕可汗将白狼大纛后撤十里,驻扎在更开阔的紫河平原上。 毕竟,关下那条数里长的通道,不过三百多步宽,两面是山,中间还有条河,实在是太过狭窄了,对于三十万突厥大军来说,这段不到十里的通道连兵马都难以排开。 大帐之内。 随军诸部首领全部在座。 始毕可汗居中高坐,一双锐利的鹰目冷冷的扫过帐中诸人。 丝丝河风透帐而入,一如始毕的目光。 一众突厥贵族官员都有些忐忑不安。 “杨侗袭击定杨可汗(刘武周),杀我子民,如今还令人拦我南下之路,明日,我军必须拿下杀虎关!” 一言即毕,众所默然。 他们已经打了三天了,也让他们见识到中原城防的坚固难攻。 杀虎关虽不如大兴、洛阳、太原等重城高大坚固,但这里地形狭小。 两山之间,夹一条宽三百余步的六里通道,关城又有五丈之高,尤其经过紧急抢修加固之后,形成了五座关堡相连,使得杀虎关变成了三重五关,这更加难打。 这么狭窄的地形,最多只能在关下摆下几千人。这特殊的地形完全限制了他们数量上的优势。 顿时众将领首领议论纷纷,但一个个都想不到攻城办法,毕竟他们来的时候过关容易,可那是因为当时关城破败,且只有极少的一队守关士兵。 始毕目光落在了同罗部的俟斤同罗都。 “拔都俟斤,你是草原上有名勇士,是草原上的豹子,明日攻关,便由你为前锋,如何?” 同罗都年纪五旬,高大魁梧,十分勇悍。不过此时,他的反应并不积极,直接摇头道,“杀虎关地势高险,我以为强攻并非上策。不如另寻他路!” 始毕可汗冷冷的说道:“我突厥三十万铁骑,当年将杨广围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若非义成那贱人作怪,杨广早就被我们抓走。现在我突厥更强过当年,岂能被区区五丈之墙吓倒?” 同罗都沉默不语,以此表达对始毕可汗的不满。 这时薛延陀部酋长乙失钵起身道,“隋军已抢占先机险要,且以逸待劳,我军没有足够的准备,继续强攻关塞,只会令伤亡更加惨重。”他劝始毕可可汗道,“大可汗,我同意同罗都的建议,另觅他途。” 契苾部酋长契苾雅哥也是这个态度。 一时间,铁勒诸部酋长,都说要换一条路。 始毕可汗目光一寒,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铁勒人向来叛服无常。 而且铁勒诸部也不止一次起兵叛乱了。 开皇二年,当时沙钵略出兵侵隋,在他南下的时候,同罗和仆骨二部在隋朝的策动下造反,迫使沙钵略慌忙撤兵。 开皇十八年,西突厥达头可汗乘岽突厥都蓝可汗被杀之机,趁机占据漠北,同罗等铁勒诸部于是归附西突厥。 仁寿二年,铁勒诸部又不满达头可汗的压迫,趁达头可汗败于隋军之际纷纷反叛,归附隋朝,迫使达头可汗只能西奔吐谷浑,最终不知所终。 次年西突厥处罗继位,对铁勒诸部进行残酷报复,杀薛延陀诸部酋长数百,从而逼反了铁勒诸部。 几年前,铁勒诸部推出契苾雅哥为易莫真莫贺可汗,又推薛延陀的乙失钵为易咥小可汗。后来西突厥的射匮可汗强盛起来,他们于大业七年取消号汗,又归附岽突厥的始毕可汗。 铁勒诸部实力固然比不上突厥,但是有很强的实力,始毕可汗也要忌惮三分。这次诸部都来了,可大家对始毕可汗并非完全听命。 尤其是此前在三天中,攻城的都是铁勒人,大家都折损了不少兵马,于是更加不满。 “我就不信攻不下只有两万人的杀虎关。不可能再选他路!”看着铁勒诸部首领,始毕可汗心中的杀机如潮。 …… 第077章:毒心 “父汗!铁勒人不忠!” 散会后,始毕可汗的长子阿史那·什钵苾对父亲说道。 “你都看出来,我又岂能不知。”始毕可汗对长子儿子的敏锐洞察力很满意,可也是毫无办法。 铁勒诸部向来是墙头草,谁强他们服谁,这些年东西突厥并立,铁勒诸部左右摇摆,一会投西突厥,一会又降岽突厥,甚至还时常自立为汗。 “同罗都已经老了,我一点都倒不怕。可是薛延陀部的乙失钵和契苾部的契苾雅哥桀骜不驯,年轻力壮,野心勃勃。他们几年前就自立过,实力又是铁勒诸部中最强的,需要当心。” 阿史那·什钵苾对父亲的话也很赞同,“他们敢对父汗不敬,让我去把他们脑袋砍下来!” “用不着我们动手,可以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阿史那·什钵苾不解。 “你可知道南隋杨广为何要兴师动众的打高句丽这个弹丸小国?”始毕可汗忽然问了一句。 阿史那·什钵苾说道:“杨广好大喜功、刚愎自用。” “不是!”始毕可汗摇头道:“南隋有个关陇权贵集团,他们的实力深入到隋朝所有军队,只要他们想反,隋朝瞬间就会改朝换代。杨广害怕自己死后,他的子孙无力制止,所以才三征高句丽,企图借助战争,将关陇权贵集团消耗掉。关陇权贵集团是隋朝最大的隐患,,而在突厥,对我阿史那家族来说,最大的威胁即是铁勒。” 阿史那·什钵苾恍然道:“父汗是想学杨广,借杀虎关把铁勒实力消耗掉?” 始毕抚着儿子的头发道:“正是如此,我不准备把铁勒的兵马带回去,他们的人太多了,兵马太强了,他们在杀虎关下死完才好。” 始毕可汗话里透着无情和冷酷。 铁勒人也称为狄历、丁零、敕勒、高车。最早,铁勒人生活在大鲜卑山一带,也就是大兴安岭一带。 后来不断的迁移,如今东西突厥都有铁勒部族。土拉河之北有仆骨﹑同罗﹑韦纥﹑拔也古﹑覆罗……从哈密到焉耆北天山附近有契苾﹑乌护﹑纥骨等……阿尔泰山西南有薛延陀等。中亚咸海﹑里海一带有诃咥﹑苏路羯等。西亚东面有阿兰等。贝加尔湖南有都波等。 他们分布之广,部族之多,都十分了得。 “那岂不是要自削实力?”什钵苾问道。 “草原历来是强者为尊。只有自己实力强大了,才能镇得住诸部。我们强大铁勒人才会臣服,如果我们弱,他们强,那么他们会毫不客气的把我们取而代之。你三叔阿史那咄苾对我一直不服,近来不仅与隋朝来往频繁,用战马购买了大量的先进武器,现在更是以室韦不安为由直接不来了,不臣之心可见一般,而我得到消息说,他秘密和铁勒诸部首领洽谈过,这铁勒诸部实力强悍,如果再加上老三,那么我们的胜算将会大大降低。” 始毕可汗知道杀虎关难攻,他也没打算真的从杀虎关南下,他在军事会议上的强硬态度,其实不过是借大隋之手,削弱铁勒诸部的实力而已。 今天他点同罗部的将,其实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铁勒对突厥威胁最大的其实是契苾部和薛延陀部,其中契苾部实力最强,但他没先奔着他们去,而是冲实力较弱的同罗拔都去。他决定去其枝叶,再啃契苾和薛延陀这两块硬骨头。 “明日,我会令同罗部攻城,他如再拒绝,我便堂堂正正的斩杀同罗都,并吞并他的部族和兵马,之后再令契苾部再攻城。” 杀鸡儆猴,然后再来个借刀杀人。 “父汗,如果我们在杀虎关下耽误太久,损失太多,会不会影响父汗的威望?” 始毕可汗哈哈一笑:“我们草原的威望来自于实力,别的都是废话!我只希望杀虎关守将能一直守下去,等到消灭了铁勒人的实力,我们就马上撤回汗庭,然后再以复仇为名,发动铁勒人来攻关。” “父汗不是说三叔打算自立为汗吗?如果父汗如此循环往返,他会不会勾结铁勒人造反?” 始毕可汗不以为然的道,“咄苾是我兄弟,我太了解他了,野心大又桀骜,就算真自立也有可能,但只要我没死,他就会乖乖向我臣服。” “至于借刀杀人,确实会使我突厥力量削弱,但是这也不用怕。因为对我们威胁最大的隋朝已经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而已,不用我们去打都会崩溃。当年杨坚对我们执行离强合弱之计,让我们内讧不断。现在我就是学他们的办法扶持刘武周、梁师都等人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我、求我。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起兵南下,而是把突厥整合成一个上下齐心的伟大汗国。隋朝一乱,他们这些野心之徒就会自相攻伐,等到他们拼得你死我活,上下一心的突厥就可以挥师南下,从而入主中原。” …… 翌日清晨! 始毕可汗走出王帐,数十名附离齐声行礼。 突厥兵制比较简单,只有拓揭、侍卫之士、控弦之士三种谓称 附离是从昭武九姓中选拔出来的精兵,突厥上下重视胡人,将最骁勇胡人战士组成小规模的军队取名拓揭拥有着无比强悍的战力;侍卫之士谓之附离,也是狼的意思,寓意为狼氏族的亲兵,是草原大小可汗酋长的扈从队伍,在突厥创业时代有过汗马功劳,是经验十足,身经百战的战士。 而控弦之士其实就是能上战场的人,突厥民风彪悍,每一个成年男子都是强悍的战士,故而人口不多却能轻易聚集数十万的控弦之士,相比前面两者,控弦之士固然具有一定的战力,但始终不是正统兵士。 “令同罗都率本部攻打杀虎关!” 传令兵没多久去而复返,说同罗都拒绝出战。 始毕可汗冷冷一笑,“召集诸部酋长再议军务,我倒要听听他要如何来解释抗令不遵。” 不一会儿,诸部酋长全都赶来中军。 王帐前,始毕可汗冷着一张脸,手按着金刀站在那里。 契苾雅哥小声向和乙失钵说道,“我们都不过去,看他怎么下台。” 同罗都冷冷的跟始毕可汗行了一礼,然后就站到一边。 等所有人到齐,始毕可汗一挥手,顿时大队附离狼骑冲了上来,直接把同罗都按倒在地。 “同罗都,你几次三番抗令不从,本汗岂容你三心二意。来人,推下去斩了!” 契苾歌愣和乙失钵等人骇然的纷纷求情。 可始毕根本不理会,片刻后,同罗都的首级被端了上来。 “同罗部抗命不遵,等同叛军!把同罗都的首级扔到他们营地去,本汗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现在去攻城,那么还可以将功赎罪,否则,杀无赦!” 于是,一万八千余名同罗部兵马被赶到杀虎关前。 号角吹响。 他们身后一排排满弦的弓箭手,前面是五丈高的杀虎关。 稍一犹豫,始毕可汗便派人向同罗军射出一波箭雨,立时射倒数百人。 在强权之下,同罗军只得硬着头皮开始攻城。 狭小的关不过三百余步,他们除了简易的梯子,什么器械都没有。 只得以弓箭掩护一部份人扛着梯子去攀城。 第078章:黑吃黑 关城上。 苏定方惊讶道:“突厥人这样进攻很送死有什么区别?” 如此狭窄的地形,再加上险要关城,即使守军只有千把人,都能硬挡住一两万人的进攻。 而现在有三万人,这意味着防守得非常轻松,始毕可汗虽有三十万人,却无法摆开阵势,只能一次派出几千人靠近,这完全就是添油战术。 “始毕傻了?”苏定方摸头不知脑的问道。 观战的李靖笑了笑道:“他们既然不想活了,那就成全他们,传令下去,把突厥人放近点射,别浪费箭矢。” 接下来的战斗,让城上的隋军一头雾水。 突厥人居然真的是来送死的,而且是一批批的接着来。 虽然他们后面有弓箭手掩护,可依然还是受限于地形,兵力排不开、靠不近。 于是成片成片的突厥人倒在城下。 战斗大约持续了两个时辰,关城下面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尸体。 同罗部一万八千人,在两个时辰内就战死了一万五千余人。 剩下的三千都在哭,完全不肯再上了。 始毕可汗一直冷脸在阵前观看。 “违令不前,杀!” 一声军令下达,无数箭雨飞驰而出,但却不是向着关城上射去,而是向着那些拒绝再战的同罗军发出的。 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三千同罗残军,全部死得光洁溜溜。 这次同罗部南下的一万八千人马,一个没活下来。对于同罗这个比较强的铁勒部落来说,完全称得上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契苾雅哥和乙失钵等人看得满面怒容,全身在颤抖。 可始毕可汗只是冷哼了一声:“契苾部接着攻!” 契苾雅哥扭头要走。 “你传令下去即可,留在我这里与我一同指挥观战就好。”始毕可汗却没有让他走。 如同是一只狮子契苾雅哥怒道:“大汗,仗不是这样打的,战士们不能这样白死。” “雅哥,你在教本汗打仗吗?”始毕可汗语若冰寒。 契苾雅哥咬牙切齿道:“大汗,你这是故意让儿郎们送死,是谋杀!” 始毕可汗阴冷一笑,“有些话说出来就得负责!你打是不打?” “不打!”契苾雅哥大声拒绝出战。 “看来你是真的暗中投附隋朝了。” 语如刀锋。 寒风冽冽。 契苾雅哥一颗心冰凉无比,他岂看不出始毕可汗的反常。 活生生的谋杀了同罗都和他的一万八千名战士战士,现在又要把他契苾部的战士赶到关下送死吗? 帐前的狼头大纛在风中呼呼的舞动作响。 “契苾雅哥,杀虎关挡住我们的去路,而我们的粮草会一天比一天少,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攻克杀虎关,哪怕是拿人命填也得填下这座关城。” “你契苾雅哥若是只为一己之私,那就是置大家于危险之中。” “我拒绝带着我的子民去送死!”契苾雅哥依然冷冷摇头。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契苾雅哥摇头道:“我们南下之路多的是,哪怕绕远点,也依然有别的选择,为何非要在这关城下硬拼?” “你不打算改变主意了?”始毕可汗冷声道。 “咄吉,你敢杀光我契苾部两万战士吗?就算你今天杀光我这里两万五千名儿郎,可是在漠北,我契苾部还有十几万人,你想过要如何承受他们的复仇怒火吗?” 始毕可汗打断了他。 “我有何惧?” 说完,他挥手。 一名附离狼骑一刀将契苾雅哥的头颅砍下。 乙失钵大惊。 始毕淡淡的说道:“你动一动,下场一样。” 乙失钵浑身颤抖的跪地求饶。 “想活,就给我杀光契苾部!”始毕可汗连借大隋的刀杀人都懒得了,直接让乙失钵的薛延陀部去杀契苾部。 始毕可汗冷笑了几声,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杀虎关上! 李靖、苏定方看着突厥人喊杀连天,一个个莫名其妙。 “难道是殿下杀过来了?”苏定方看着一地死尸的城外,很是无语的问道: 李靖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殿下不会这么快!” “李尚书,咱们要不要杀出去看看?” “不用!” 李靖已经看出了些端倪,“始毕真够狠的。” “这跟始毕有什么关系。” 李靖道:“始毕先前驱赶一万多人来攻城,是借我们之手杀掉不服他的人。突厥现在一片混乱,说明有人不愿再来送死,于是始毕直接自己动手了。” “自己动手杀人?难道说始毕在杀自己人?”苏定方一脸不信。 “我们大隋军队始终由朝廷控制,连地方的郡兵,那也是朝廷控制下的地方官府控制的。但是草原跟我们不同。他们执行的类似于分封的部落联盟制度,各部就像是一个个小国一样,就算始毕是可汗,他也只是号令诸部。而诸部有权不听他的,如果他弱了下去,大家就会重新推出一个大可汗。也正是因此,突厥一面是阿史那家族的子弟内讧不断,一面又是如铁勒等臣属诸部叛乱不断。” “始毕真够狠的,一般人估计下不这手。”苏定方明白了! “他不狠,就当不了大可汗。” “难道始毕的本意不是打我们,而是借机排除异己?” 李靖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高声道:“牛将军,你带狂澜军,披重甲从背后掩杀过去。” “他们自己杀不是更好吗?”苏定方不解。 “始毕极有可能就是来送人头的。等他消除完异己,极有可能调头就走。这样殿下就危险了!记住,掩杀三里就够了!否则,把始毕吓跑了,一下会威胁到殿下安危。” 李靖神色严肃。 第079章:牛进达 “狂澜军,出动!” 城下,牛进达迅速集中了狂澜军! 一万人披着赤红重甲,骑着高头大马,头盔似乎将整个脸部都遮住。当听到牛进达的命令之后,立刻露出了嗜血的神色,他们早就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一位身高体壮的军侯立刻举起了手中陌刀,高声道:“冲!” 陌刀三尖两刃,长一丈五,重达三十余斤。刀身极长,锋利无比。代表着当今最先进的锻造技术,因为刀身越长,便越易折。 而陌刀也是杨侗为狂澜军配备的另外一种骑战武器! 狂澜军将士每一个都是万中选一的高大健壮汉子,天生就是陌刀手的好手。 双方接触,但见换了陌刀的牛进达暴喝一声,陌刀直劈而下。面对他这番威势,在他刀下的突厥兵压根不敢反击,只能高举起盾牌抵挡。 城门轰然大开,上万重甲步兵如山呼海啸一般冲了出去,从毫无准备的突厥背后杀了过去。 牛进达也知道情况紧急,出了城后,即以自己为箭头,带着一众大小将校迅速冲到了突厥背后。 两相接触。 他的陌刀刷地举起,陌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靓丽的弧线,“砰……”的一声巨响,刀与马上的骑士来了一个亲密的接触,那无坚不摧的力量,直接压着骑士的身体,刀刃破开了他的肚子,那股力量丝毫没有因此而有所减弱,继续劈砍在了马背上。 人马俱碎。 “大家并成一排,就这么一层层的杀过去!”牛进达是天生的猛将,年龄虽小,但却是一员沙场老将,体会到陌刀的功效后,立即下达了战术指令! “杀!” 狂澜军训练有素,几十名将校顿时排成一线,举刀一同砍向前方的敌人! 霎时间刀光闪过,鲜血迸射,一片人仰马翻,战马惨嘶,或是马腿被劈断,或是人头很砍飞,陌刀军前顿时一片尸块堆积。 牛进达大喜!“对,对,就这么干!” 重甲陌刀军所排成人墙竟然顶住了雷霆万钧般地冲击,只要顶住敌人第一波冲击,那后面的冲击力量就会大大减弱。由于近身肉搏而失去了冲击力的突厥骑兵无力抵挡,又因为地形狭窄,根本无法展开,只能被迫的步步后撤。 而牛进达他们经过最初的不适后,陌刀阵越来越稳定,开始发动主动进攻,他们一步一步向前进发,每前进一步,都将数百名突厥骑兵绞杀在刀下。 在牛进达的招呼下,陌刀手们如一堵墙一座山一般的向前推进! 每次挥过后,大家便会齐呼战号,稍稍调整一下队列,然后一起呼喊再次齐齐挥刀。 挥刀,前进。 前进,挥刀。 他们顶着狂冲而来的突厥骑兵逆流而上。 就如那海浪中的鲨鱼,无所畏惧。 突厥骑兵同样前仆后继的冲上来。 战场上,到处是人马尸体,血流成河。 冲天血腥味,地上的血浆甚至已经浓稠的粘脚。 “漂亮!”城头之上的李靖一巴掌拍在城垛之上,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对于“首次”提出陌刀阵之创想的杨侗,李靖心中充满了浓浓的敬意。因为在他半信半疑之际,杨侗已经想到了以步克骑的办法,还事先让骑士们装备了陌刀! 真是陌刀不出,谁与争锋? 陌刀一出,人马俱碎啊。 狼头大纛下。 始毕可汗登高远眺。 他知道杀虎关人数不多,又加上一心要消弱铁勒诸部的实力,根本不会想到隋军会舍弃城关之利而出城,牛进达这一出战顿时打乱了他的部署。 突厥内部大乱,后方又有隋军杀来,顿时乱成一团。始毕可汗望着那完全无视普通羽箭的步兵,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不敢置信道;“重甲兵” 而随着隋军的推进,他心却越来越凉,他看懂了,这是隋军的重甲步兵,长刀也并不是什么新武器,几百年来,中原军队一直就有斩马刀,也有重甲步兵,也有对付骑兵的马车、枪阵、弩阵,但今天隋军将斩马刀、重甲步兵合二为一,便形成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器,重甲长刀阵,这简直就是骑兵的噩梦。 “传令收兵!”看到自家军队被压着砍,而铁勒人还在互相砍杀,他顿时惊得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这若是炸营就惨了。 ‘当!当!当!’收兵的钟声敲响,突厥骑兵如潮水般退兵。 牛进达浑身浴血,面前的压力忽然一轻,突厥人居然退了。 再回顾四周,他发现自己一行人居然压着打了三里之遥,而这一战居然都是军中将校在打,士兵们受限于地形,根本无法参与、无暇参与。 而在他们的四周尸横遍野,到处是残肢断臂,人尸马骸。 牛进达怔怔出神。 陌刀? 陌刀居然这么生猛? 他摇了摇头,摘下了头上的银盔。 脸上全是汗水和血渍。 此时,李靖也是一声令下,召唤牛进达他们回城。 “既然突厥败退,大家又没有消耗体力!就把马尸带回去充军粮!”牛进达抹了脸上的血水,大声下令道。 “喏!” 一直跟在后头看得热血沸腾的狂澜军将士轰然应是。 牛进达仔细端详手中这把陌刀。 陌刀长丈五,光是刀锋就三尺长,已经不比马槊的锋刃差多少了。 军中最好最贵的武器便算是马槊,马槊长达丈八,光是槊刃就达四尺,尤其是他的锋刃还是采用特殊结构形状,利于破甲,远不是一般的刀剑能比的。陌刀刀刃工艺基本和马槊相同,这也是陌刀的昂贵之处。 “我决定,以后改用陌刀当武器了!这玩意比大枪过瘾。”牛进达骄傲的宣布着。 “那得找殿下!”一名校尉羡慕的说道。 “这是肯定的!我可以用所有功勋来找。”牛进达笑着说道,他们这些大将的武器、铠甲都是杨侗让最好的工匠为用最好的材质,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见突厥人走远,全军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战果。 是役,隋军以三十多名将校的代表,取得了巨大的战果,捡回的马尸足有五万余匹,尸体更是不计其数。 而这九成战果是突厥内讧所致。 “即是说,突厥内讧,死了四万人之多?” 李靖暗自惊心。 始毕率三十万骑南下攻击杀虎关, 前三天已在关下折损了两三万之多,始毕嫌死得少,居然自己在关下弄死了四万余人,短短几天时间内,突厥就死了不下七万人。 这个始毕真狠。 比起杨广借高句丽消耗关陇权贵的手段更加狠毒,因为他是自己动的手。 “李尚书!”牛进达悄悄的担心问道:“突厥人会不会被吓跑?” “现在不会了!”李靖长长的松了口气,分析道:“突厥在关下已经死了太多的人,如果没有你这一战!他会以种种理由退去,但是这一次是被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跑的!以他所谓的王者尊严,如果就这么灰溜溜的撤退,他无法向突厥各部交待,所以明日必然会整军再战,而且还是真真正正的大战!所以,考验时刻就在未来的几天。” 第080章:奔袭 却说杨侗出了云内,所部三万五千骑兵,在熟悉塞北地形的斥候带领下,迅速疾行。 一出长城,大片大片的草原与山丘起伏。草原上,有突厥部落零星出现,这些牧民逐水草而居,游牧不定。 对于这些出现在路上的突厥部落,杨侗没有丝毫客气,直接发动突袭。 重复着—— 包围、歼灭……歼灭、包围之事。 见各部落并无多少青壮护卫,便急令姜行本出兵,负责歼灭、劫掠白檀郡附近的突厥部落。 对于这个饿狼一般的游牧民族,杨侗没有丝毫仁慈、手软。 并在破灭突厥部落之时,解救了大量的中原百姓。 听他们说! 被擒到草原来的中原男子只能睡牛圈羊圈,为了防止他们逃跑,突厥也不给他们吃饱,比之猪狗都要逊色一二。能活下去是因为突厥人拿他们当牛奴羊奴,为他们放牧。 杨侗听得是勃然大怒,让秦琼和尉迟恭继续西进,而自己则带着百姓和牲口,朝着白檀郡方向杀了一通,与姜行本一西一东,生生杀出了一条生命通道。 之后,再次调头西进。而姜行本负责维护这条通道和接应以后解救出来的百姓。 再次汇合了秦琼、尉迟恭后,一路继续大开杀戒。又给解救出来的百姓下了道命令,让他们将牛羊马匹财物都赶到白檀郡。 这些中原百姓为形势所逼,个个都学会了驱牛羊放牧,驱赶牛羊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杨侗将他们救出水火,并允诺重新安置,他们对于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一个个都干得格外卖力,将各个被歼灭的部落的牛羊马匹财物席卷一空。 若是遇到没有中原百姓的部落,杨侗便将财物绑到牲口身上,然后往东边赶了一段路,让它们自己沿着草原走,然后由大后方的姜行本接回白檀郡。之后,又有百姓从西边过去,顺路带回白檀郡,从而使得军队始终能够轻装上阵,又大赚特赚了一大笔。 短短几天时间,被他们破灭的突厥部落就不下百个。 在这些部落里,青壮男子少之又少,他们都说那些强壮的男子都随着大汗去南边打草谷了。 杨侗虽然狠不起心杀这些老弱,便却把牛马羊群抢了个干净,实在带不走的全部杀光。 牛羊是突厥人的生活必需品,杀了牛羊,就是绝了他们生路,没有了牛羊,他们失去了生活之资。 大军晚上把牛羊肉烤熟,包裹好放在马背,算是完成了补给,继续疾驰而去。 剩下的则留了下来,这些突厥老弱有牲畜肉维护一段生活,暂时不会有事,但吃完之后,就是自生自灭,而且现在是九月份,冬天即将到来,能不能活出来,只有天知道。总之,这个冬天的突厥人会很难过,会因为饥饿寒冷而减丁,许多部落会衰弱、消亡。 此时此刻,若是从天空望去,在上千里广阔地域上,到处都是涌动的红色浪潮。这种红色,不仅仅是隋军铠甲,还有突厥人的鲜血! 这是雁门之围后,最大规模的复仇行动。不计其数的部落给隋军袭扰,不计其数的突厥做了他们刀下鬼。 在攻破突厥部落,吃着烤羊肉烤牛肉,还能吃到烤驼峰,倒是辛苦行军时的难得轻松。 夜晚就着突厥人的帐篷休息,白天把部落里搜到的干肉带走,顺便灌上两大皮馕马奶牛奶或是羊奶骆驼奶。 凡是隋军所过之处,突厥部落没有一头能奔跑的马匹骆驼,也无吃草的牛羊,甚至到后面,隋军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驱赶突厥男人去杀。 至于落难的中原百姓则有马匹代步东行,突厥人是怎么都追不到的。 隋军走后,留下的是一片死亡的草原和哭泣的部落。 那些妇人孩子们在哀泣,没了牛马羊群,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不知要如何过。更不知道,隋军都已经打到塞北来了,那他们南下打草谷的丈夫儿子又如何了! 整个草原都沉浸在悲伤与恐惧之中!一些突厥老人也因此勾起了遗忘许久的回忆:当年那一支支暴戾的隋军屠戮了整个草原,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大军在乞伏湖畔休息一天,分成三个纵队沿着金河齐头西进,由斥候负责联系,他们一路烧杀劫掠。犹如蝗虫过境一般,杀光、抢光、烧光。所到之处都是死伤无数,血流遍野。这里已经慢慢接近突厥漠南汗庭了,半点妇人之仁都会坏掉大事。 再走一天,已经有留守汗庭的突厥将领带着骑兵前来拦截,但他们又如何是杀气腾腾的隋军的对手? 每次杨侗都是毫不犹豫,直接开杀。 先派轻骑出列,再以重骑掩藏在轻骑后面。 等轻骑骑射过后,待到两军靠近时,重骑突然杀出,从从容容就把突厥轻骑撞的七零八落,然后轻骑再围上去群殴宰杀。 上千人轻骑,就这么被隋军几下子就解决了。 杨侗击败突厥军后,并不追击,而是抓住那些轻伤的突厥兵,继续闷头向西。现在已经可以不再理会他们去汗庭报信,或者去杀虎关给始毕报信了。 因为这里距离汗庭不到百里,从时间上,他占了优势,等始毕回过神来,他已经毫无压力的拿下了城池一般的突厥汗庭。守城向来是中原军队之所长,而攻城,恰恰是突厥人之所短。 突厥漠南汗庭。 终于接到了确切的消息。 之前虽有一些零星“谣言”传回,但根本不是详实情报。那些流言只是说草原上有一支幽灵骑兵,他们所过之所牛羊死绝、族人死光 牧民们都说他们是长生天之剑,说是长生天对他们不满,来惩罚他们的。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支军队来自何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从哪来到哪去。 而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了。 这所谓的长生天之剑,是大隋的军队。足有好几万,全是精悍的骑兵。 到时候,杨侗也没有再刻意掩饰行迹,他让人堂堂正正的打出了大隋的旗帜和自己的帅旗!荼毒所遇部落后,并在突厥人之中散布流言,说是始毕大军已败,百万隋军即将杀到。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关于他们的传说如风一样在长城外阴山南散布了开来。 “是隋朝秦王杨侗,带着大军杀来了。” “我们突厥背叛扶持我们的隋朝,杨侗全歼了大汗的南征部队后,率领着隋军报复来了,还有许多突厥子民投靠了他们,并为他们带路。” 隋朝与突厥和平共处了二十多年,突厥当隋朝的狗也有了二十多年,隋朝的强大早已深入人心! 始毕可汗南下的军队毫无反应,而隋军却报复性的杀来,使得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草原上蔓延开来。 而关于杨侗的情报也越来越多,越来越详实。 隋朝河北道尚书令、冠军上将军、秦王杨侗,率领三万骑兵,在他这支死亡大军中,还有上万名突厥勇士追随他们。 他们每一个战士都有战马三匹。 他们生吃牛肉、喝马血。 他们是来惩罚背叛大隋的汗庭贵族的, 他们不仅没有伤及平民,还把各个部落贵族的牛羊分给了穷苦人家。只要是穷人,就不要害怕。 最后这一点的确是对的。 突厥中也有贫富贵贱之分,突厥平民大多养几只羊几匹马糊口维持生计,但突厥贵族却是拥有上千上万头牛羊。他们通常雇佣突厥百姓为他们养马,以从中原抢掠来的奴隶为牛奴羊奴为他们放牧。 接近汗庭的都是突厥贵族的领地,而落难的中原百姓也越来越多,一些是始毕当年南下时抢来的,一些人则是梁师都、刘武周这些突厥走狗进贡给突厥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不下二十多万,杨侗让他们骑着马、赶着牛马沿着阴山南麓回归白檀郡。而速度极慢的绵羊则全部给了突厥牧民,让他们自己去分,然后散布善待突厥平民的流言,其意减轻路上的压力和攻打汗庭的压力。 杨侗这一招学自小鬼子,一样的惺惺作态、虚伪骗人。 而被他俘虏来的万余青壮,则是攻打汗庭的炮灰。 第081章:漠南 突厥汗庭是一座相当雄伟的建筑,人也兴旺,俨然是一座雄伟的城池。论规模当然远远比不上天下第一都会大兴城,也不及洛阳、涿郡,但也颇具规模。如此城池若位于中原那不足为怪,可落座在草原之上就让人惊奇了。 这时,始毕可汗的四弟阿史那步利设身佩银狼头刀,大步向义成公主的寝宫走去。 汗庭虽然是一座大城,城中也有许多房屋,但是九成以上的房屋都是帐篷,道路也是草地,除了坚固的堡垒,其他一切还是草原人风格。 平时突厥贵族们都居住在帐篷里面,连始毕可汗也是住在金狼大帐里 城中的房屋,只是贵族身份的象征。 其余多为仓库。 喜欢住在城中汗宫里的,只有隋朝的义成公主一行人而已。 “杨侗率三万骑兵杀到漠南了,请可敦马上召集诸部勇士作战。” 步利设是启民可汗第四子,奉命负责协助可敦留守漠南汗庭。 他并不喜欢来义成公主的宫殿。 因为触目的景致全是纤尘不染的白,简单的家具、饰物都是白色,连地毯都是雪白的羊毛织成,此外,再无第二种颜色。 这种一尘不染的洁白,透露着一种极致的萧瑟、凄凉、森然、压抑……阴风惨惨的,令他有一种落荒而逃的荒唐感觉。 义成很美、很年轻,但是步利设同样不喜欢。 父亲启民娶她,只是为了政治的需要,而兄长始毕娶她,则是因为突厥的风俗,事实上,他的父亲和兄长都不喜欢她,甚至和自己一样的怕这个女人,不是他们父子不好色,而是这女人神神秘秘、古里古怪的,时不时闹出一个鬼来,这样的女人谁敢睡? 但是,她偏偏在突厥中非常有人望。这也是她能活到现在的原因,否则,早在她解雁门之围时,就被弄死了。 义成公主确实很美、很年轻,虽身居塞北,可身上依然是一身隋朝宫装,在这胡风强盛的漠南汗庭里,她就是独秀的雪莲花。 开皇十九年时,跟启民可汗和亲的安义公主嫁病逝;仁寿三年,杨坚将她送来和亲。 她先嫁启民,为启民可敦,启民病逝,长子始毕继位,她又依照突厥习俗嫁给始毕可汗,当他的可敦。 作为一个中原人士,义成公主先嫁一个快死的老头为妻,结果启民老头死了,还要再嫁给他儿子新汗。 这种收继婚制的风俗让她痛苦难当。 可再痛苦也得过下去,她知道自己就是大隋与突厥的和亲联姻纽带。 在汗庭,她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但是,她以装神弄鬼的手段为自己争取! 她和启民因政治而结合,毫无感情可言,启民也知道义成公主是大隋明摆着的间谍,什么时候被她卖了都不知道,哪敢与她亲近? 最最主要的是,义成公主把她这的宫殿搞得阴风惨惨的,在这种鬼地方,只要是心里健康的男人都提不起兴致。 到了始毕可汗,更是不止一次的要杀她,又哪会和她同房。正因如此,已经奔三的她不曾有过一儿半女。 她坐在汗宫里,正津津有味的翻看一本诗集,头也没抬的说道,“步利设,大汗不在,你先派人通传才能来。” 步利设呵呵冷笑:“可敦,你说我叫你姨母还是叫你嫂嫂?说不定,大汗真的回不来了,那按照突厥传统,到时你也将成为我的可敦。” 义成公主冷冷的说道,“即使咄吉父子回不来,你们阿史那家族还有俟利弗设、咄苾!大汗之位离你非常遥远,你别做梦了。” “就算咄吉回来了,就算俟利弗设、咄苾也没什么。”话虽如此,可步利设还是收敛了一些。 “你就吹吧!”义成公主鄙夷的看了步利设一眼,她在汗庭生活了十多年,对启民的五个儿子非常了解,这五人个个勇武桀骜、野心勃勃。但是这个步利设和老五叱吉设都是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货,只要三位兄长在世,他们二人就会怕得夹起尾巴做人。 “请可敦下令,让我召诸部拦截杨侗。”步利设早就习惯了被人鄙视,对于义成公主的态度并没放在心上。 “你打得过秦王殿下吗?秦王小小年纪,却凭一已之力灭掉契丹、差点灭了高句丽,之后又迫降了奚族。要我说,你还是召各部入城防守,然后去信大汗,让他率兵回来。” “哼,嫂子也太高看那杨侗了?他只带三万人孤军深入,这是瞧不起我们突厥吗?虽然说大汗率领三十万骑南下,可在这漠南随便都还能召集数万骑。” “事实上秦王已经打到汗庭了。”义成公主笑看着使劲吹牛的步利设。 “你这个时候还想着隋朝。不会还是人在突厥心在隋吧?我告诉你,隋朝乱成一团,马上就完了,杨广那个昏君早就躲去江南了。至于这个杨侗,我倒是要亲自把他捉来,然后阉了送给嫂子解闷,省得你也寂寞。你们中原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快三十了还是一个少女之身,想必你寂寞难耐吧?” 义成公主嘲讽的道,“你和叱吉设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货色,真有本事和胆量,你早就把我给霸王硬上弓了。所以,你根本没必要在这耍嘴皮子,” 步利设冷哼了一声。 老实说,他还真不敢,这个鬼女人柔软,却不好歁,各种鬼手段层出不穷,对她霸王硬上弓,怎么被她弄死都不知道。 “好吧,我怕了你了!还是请可敦把令箭给我!” “希望你还有时间。”义成公主拿出一支金狼令箭交给扔给了步利设。 步利设哈哈一笑:“我一定把杨侗生擒过来。” “既然你这么急着去送死,那就随你吧!”义成公主冷冷一笑。 …… 翌日清晨! 杨侗率军度过金河,于中午杀到汗庭西门二十里之外, 而阿史那·步利设、阿史那·叱吉设兄弟二人则是整军五万缓缓逼近。 看到隋军列阵而来,兄弟二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居然敢和我们比骑射之术,真是狂妄,这是不将我突厥勇士放在眼中啊。” 一脸胡人外貌的夹毕特勤阿史那思摩好心提醒:“隋军敢背水一战,那说明杨侗有胆气和自信,所以还是小心为妙。而且杨侗出道以来,未尝一败。” 可步利设、叱吉设哪会放在心上。 “未曾一败是因为没有遇到我们而已,他敢跟我在草原上一战,那是自取灭亡。” “还请当心为好。” “哈哈哈,我说思摩啊,你也带兵多年了,怎么胆子这么小啊。” 阿史那思摩默然无语,虽说他资格很老,当年他爹启民兵败逃亡的时候,他在漠北被各部拥立为汗,后来见启民没死,他主动带着人来投。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的当着夹毕特勤。 可是从启民可汗到始毕可汗,阿史那思摩不得信任,究其原因,他是启民可汗跟一个粟特女奴一夕欢乐的产物,偏偏他又继承了粟特人外貌。 虽说在中原人眼里,突厥人、铁勒人、粟特人都是胡人,粟特人到了突厥人这里,也是地位低下的胡人 阿史那思摩长像类胡,所以不被接受同族,而且突厥跟中原一样是子以母贵,阿史那思摩母亲为女奴,所以他虽然当特勤这个高级贵族,但在始毕可汗兄弟眼里,他始终不得受信任、不受待见。 不过步利设、叱吉设轻狂却也有他们的道理。敢在草原上跟突厥正面骑战的,天下还真没几个。 “当年隋朝杨素以两万五骑兵大败达头可汗十万骑士,如今杨侗以己之短对敌之长,可千万小心啊。” 步利设、叱吉设听了大恼。 哪有这么三番五次灭自家威风,涨他人志气的? 步利设大怒:“我现在命你立即、马上消失,让可敦准备好酒肉,天黑前我会带领大军全胜而回。” 阿史那思摩无奈离去。 少了阿史那思摩“捣乱”!兄弟二人心情大好的朝着隋军逼近,此时距离不到一里。 “想不到突厥汗庭还有这么多骑兵,我们能胜吗?”水天姬有些不安的问道,她没有经历过这种大规模的对决,刘武周被辗着跑,根本不算是打硬仗。而现在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知道我为何非要绕道西门列阵吗?”杨侗问道。 水天姬摇头,秦琼、罗士信、尉迟恭也摇头表示不解。 “第一、地利;这里的地势稍稍起伏,别看这一点小小的坡度,但是突厥人要冲上来,还是需要消耗一定的马力,而我们顺势而下,就占了地利之便。” 众人仔细一看,自己所在的位置果真比突厥高上那么一些。 “第二、天时。”杨侗抬头看向火辣辣的太阳,继续说道:“再过不久,日头就会西斜!他们攻上来的时候,就会迎着太阳,阳光刺眼,你们说,突厥人的骑射水平是不是会降低一些呢?” 大家闻言,顿时兴奋了。 “人和呢?”水天姬问道。她归附后,跟着小舞学了不少东西。 杨侗回头指了指前面的两万多名突厥俘虏。 水天姬娇笑道:“你好奸诈!” 杨侗心说:不止呢!还有裴行俨以及五千海啸军不在此处,而且还是重骑兵。 第082章:血染汗庭 突厥漠南汗庭外,两军对峙。 步利设见隋军不动,大声吆喝道:“突厥勇士们,见证你们勇猛的时刻到了,跟我一起冲杀过去,让那乳臭未干的隋朝秦王知道,在大草原上,我们突厥永远是不败的王者!” 突厥人齐声哄笑。 如果是面对一座汉人的坚城,他们或许束手无策,可是在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对方既无战车,也无步兵,就三万轻骑,敢来挑衅他们五万骑,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看到隋人的铠甲和刀剑长矛马槊了吗?那都是好东西,那明光甲可以换三十匹好马呢!谁杀死隋人,那隋人身上的铠甲武器就是谁的!” 突厥人的每一件铠甲,那都是父传子、兄传弟,破了烂了缝缝补补又穿,更多的士兵甚至只能穿皮甲。 现在,他们面前三万多隋骑,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三万多件精美铠甲,更别说还有那些骑枪、横刀、铁鞭钢锏铜锤弓弩了。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啊。 突厥人士气高昂的杀向隋军,甚至已经在想着一会要怎么多夺取几件战利品了,而且把隋军俘虏了,还能帮他们牧羊喂马。 对面! 一骑策马飞奔而来。 “殿下。” “如何?” “裴将军领五千重骑已经在西门两里之外的森林就位。” “没被发现吧?” “没有。” “很好!”杨侗满意的点头。 “突厥兵来了!”秦琼向杨侗提醒道。 杨侗手搭凉棚向前望去。突厥五万骑兵猛然冲了过来,几里宽的草原上,全都是突厥人,铺天盖地策马冲来。 “让突厥俘虏上!敢不冲阵者杀!” 一队队隋军逼着被俘来的突厥部落男子拿着弓刀冲向突厥骑兵。 这些人冲了没一会,都在马上高声用突厥语大呼。 他们在喊叫着自己是突厥人。 五万突厥骑兵冲击的势头停顿了一下,很快他们就放这些突厥族人过去,或者干脆让他们加入自己的队伍,一起反冲隋军。 步利设哈哈大笑。 “该死的杨侗,我突厥勇士怎么会打自己人?还要多谢他送来两万多名青年勇士。” 然而就在步利设得意狂笑之际,变故突生。 逃入突厥军阵之中的俘虏,居然开始挥刀猛砍起突厥人来。 原来,前面的八千多名俘虏是真的,可后面的却是一万人马俱甲的隋军,他们在铠甲外穿着突厥人的衣服,对于马匹也稍作掩饰 仓促间,突厥人根本没有预料得到。 “杀!” 尉迟恭、罗士信身为箭矢之尖,一杆马槊翻飞劈砍,勇不可挡。 “杀杀杀!” 重装骑兵们一旦冲锋起来,他们的眼里只有拦路的敌人,而没有其它。 挡我者死! 无数箭支射来,但突厥短弓射出的箭矢都被重骑们的铠甲和挡住,少数箭射透外面的铁甲,可里头还有皮甲。 皆甲人马。 卸掉绝大多数的箭矢。 而在突厥人看来,这些人就是杀不死的怪物。 有心算无心之下,隋军在刹那之间就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满地,尸骸累累。 杨侗见伪装之计凑效,又见突厥军明显不是精锐,情知始毕带走了最精锐的附离狼骑以及各部精锐,漠南固然还有许多部众,可却差多了。 于是也不再顾虑,让秦琼攻左翼,自己为右翼主将,率领玄甲军,水天姬统领飞羽弓骑猎杀突厥逃兵。 “跟我大杀特杀!” 杨侗的勇悍血气全部释放出来,如同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人张扬霸道,目空一切。 一身明光铠甲的飞羽弓骑呼啸着迎了上来。 几下呼吸的功夫,就狠狠地楔入乱成一团的突厥骑兵之中。 秦琼那一边亦是不遑多让。 战乱中的步利设一眼就发现了杨侗的存在:这是杨侗这一身顶级明光铠的另一个特性,明光铠打磨如镜,在太阳的照射下会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添加威势的同时似乎还在向所有敌人述说他是统帅,向这里进攻。 步利设二话不说,取出背上的铁胎弓起拉成满月,搭箭就射了过去。 他弓马娴熟,这一箭去势之猛,破开重重人海,眨眼已到杨侗近前。 杨侗面不改色,裂天槊只是向上一挑,槊刃正中箭尖,将箭羽打飞了出去。 他起手一槊贯穿了周遭一名突厥兵的胸膛,催动跨下良驹,硬生生排开一条血路,率领飞羽弓骑向突厥兵阵形腹地挺进。 步利设一箭不中,又连射三箭。 杨侗好似长了三头六臂,三个不同角度的箭都轻易接下,接下之余,尚有余力舞动长枪,屠杀着周边的突厥骑兵。骁勇善战的的突厥骑兵,竟然无人是他的一合之敌,让他一人就撕开了队阵,冲入了中心腹地。 看着杨侗渐渐逼近,步利设突然意识到杨侗要干什么,表情一阵惊恐,大喊呼叫。 几十名附离立刻挡在杨侗面前。 “滚!”杨侗冰冷的喝道过后,手中的马槊瞬间幻化出千层云浪,万般光影,以无法想象速度刺出了上百下,阻挡的几名附离好没有反应过来,就以纷纷摔下了马匹。 杨侗盯着步利设,一个冲刺之间,裂天槊仿佛化成一道盘旋曲折的银色闪电,如一条吞噬一切的蜿蜒巨蟒一般,带着一股无敌的威视,向着步利设杀去。 “什么!” 如此可怕的一击,让步利设面色雪白,槊刃虽未到,但那恐怖的气势,却似乎将他的身体禁锢住了,当他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切齿的拿起枪,阻挡了上去后,确恐惧的发现竟然刺了空,杨侗这套槊法的精华就在一个诡字,让人无处可寻,防不胜防。 裂天槊一个偏移过后,瞬间洞穿了步利设的心房,将他整个人从马上刺倒于地。然后以摧枯拉朽之势穿透了突厥骑兵队。 一槊刺死了突厥旗手。 银狼大纛倒下。 有突厥附离拼死上前,要捡起银狼大纛,杨侗却已赶上,一槊一个,连砍翻几人,然后横刃一切,便把银狼大纛夺下,直接圈在了裂天槊杆之上。 他一槊斩下步利设的首级,大吼道:“步利设死了!!” “步利设死了!!”他手下的那些弓骑,也一齐高喊。 “四王子死了~” “四王子死了~” 失去了指挥的突厥兵只知道为他们的王子报仇,杂乱无章的蜂拥而上。人数虽多却无规律,乱打一通,而隋军却合理的运用战阵配合,利用兵甲的优势,不断的收割着突厥骑兵的性命。 “杀!” 突然,惊天动地的怒吼在突厥兵的身后有响起,杨侗眯眼看去,却是尉迟恭和罗士信穿凿一空后,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调整阵容,重新组织力量。接下来的是一波更加凶狠的突击! 他们二人拉开距离是为了凝聚一次更强更猛的攻势。 仗打到这个地步,丧失指挥的突厥兵溃不成军,战场上的突厥人无心恋战,抛下数万尸体开始四散而逃…… 隋军穷追不舍,朝着汗庭西门方向杀了过去。 叱吉设在附离的护卫逃向了汗庭西门。 远远的看到大门洞开,叱吉设为之大喜,不管不顾的闷头而入! 就在此时,冰冷的箭雨从城中射出,一簇簇地攒落到了突厥逃兵的身上,首当其冲的叱吉设被射成了刺猬。 城楼上义成公主现身。 她的身后是几百名鲜血淋漓的隋军。 由于步利设、叱吉设“胜券在握”,所以守军连城门都不关,就在杨侗他们交战之际,裴行俨率军突入了汗庭,将突厥猝不及防的守军杀了个干净,并依照杨侗的吩咐,成功说动义成公主说降了城中的突厥人。 等那边兵败,叱吉设他们想败退入城,结果却被守株待兔的隋军一波箭雨带走。 第083章:义成?义成 夕阳西下, 突厥漠南汗庭西郊惨烈非常,大地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突厥人的尸体,血水汇集成河,流进金河之中,将河水也染红了。 隋军追杀百里,一路都是突厥人的尸体。 金河边的突厥汗庭白城。 大隋赤旗猎猎作响。 刚取得一场惊人胜利的杨侗披着一身鲜血站在旗下,一身雪白宫装的义成公主与他并肩而立。 “赢得太漂亮了!” 义成公主看着血人一般的杨侗,目光中充满了崇拜,这个创造了一场奇迹的大隋亲王,实在太令她意外了。 杨侗摇头道:“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我有三万精锐,对突厥留守的五万老弱,也就是二比一的力量。何况我耍了阴谋,那两万突厥俘虏中安插了一万骁果军,大大扰乱了步利设的军心,更别说我还有一万七千铁骑在手。” 从一开始,占了主场、人数优势的步利设就轻敌骄纵,认为突厥骑兵天下无敌,之后更错误的以为杨侗会和他以骑对骑,才连连中计,他若集结兵马守住汗庭,并依坚城而战,杨侗只能乖乖的退走。 因为就算他硬战得胜,那也是惨胜!而惨胜,决不是杨侗之所愿。 可是现在,一战斩首两万五千余级,俘虏了一万七千多人,最后,还拿下了汗庭,而隋军仅有两千余骑在拼杀中身亡。 以两千余骑的代价,却歼灭了突厥五万大军,这绝对是一个奇迹。 古往今来,也找不出多少个能与这一战相比的战役,更别说杨侗今年才十五岁。在他这个年纪取得如此战绩的,史上名将绝无一人。所有的兵卒都对杨侗投以敬慕的眼神,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信服、崇拜。 “你瞧,这些人有多么的崇拜你。”义成公主伸了一个懒腰,显露出动人的曲线,美目紧紧的盯着杨侗道:“一次或许是运气,但你总能他造奇迹,当初歼灭契丹,你不也是在七万契丹人的眼皮底下,把他们杀个干净了么?然后还以睥睨之势,从高句丽手中夺回了襄平郡和旅顺郡,连我也崇拜你了。” 二十七岁的义成公主在草原上生活了十四年,也孤独了十四年、苦了十四年,她对于皇家这个年轻统帅,有着说不出的好感。 见杨侗没有说话,义成公主贝齿紧咬着红唇,美眸微微黯然道:“也不知道南方如何?”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始毕固然有三十万大军,但我大隋有险关之利,且有精兵良将驻守!他根本攻不破杀虎关。” 义成公主笑道:“若是始毕听说你端了他的老窝,肯定仓皇而返。对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破坏突厥的根基吗?” 杨侗摇头道:“经此一役,漠南已经是彻底的毁了。即便始毕安然回来,也无从补给!所以,他以后只能窜往于都斤山的突厥牙帐!再追再杀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现在占领了漠南汗庭,当然是先把这里搜刮一空!” “你不打算要这个汗庭?”义成公主失笑。 “整个阴山以南的广袤草原,是先帝安置启民可汗的地方,可他们强大之后,却赖着不走了!到现在,始毕索性背叛我大隋。可是国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根本没力量和精力来管理,所以只能暂时抛弃。若是突厥再调突厥部落入驻漠南草原,我可以派小股军队破坏、屠杀他们的牲口!从而令突厥人无法在这时立足。等到国内安定下来,再收回也是不迟!” 杨侗看着义成公主。 他很感激和佩服这位心怀故国的公主,她嫁到突厥十四年,连嫁父子两人,还能站在摇摇欲坠的大隋这一边,她真的让人尊敬。 同样! 她一生忠于大隋,为了大隋付出了一切! 有着传统思想的她为了大隋,先后嫁给了启民可汗、始毕可汗,若非自己的乱入,她以后还会嫁给处罗可汗、颉利可汗,饱受各种乱(伦)之苦! 大业十一年,杨广北巡的时候,始毕可汗率领几十万大军围困于雁门,眼看就在束手就擒,是义成公主冒着被杀的危险,谎称突厥北境有乱,始毕可汗这才退兵。 接下来隋朝落败之势,无可挽救,还是义成公主说动处罗可汗,将萧皇后、杨政道以及一干依旧忠于隋朝的大臣迎回突厥。 大隋还有嫡系血脉,她认为大隋还没有亡,并为复隋而奋斗到底。 直到唐朝军队平了颉利可汗,义成公主才落入了李靖之手。她始终认为李唐是“篡逆”,临死前的一番话,问得原是隋臣的李靖哑口无言。她壮烈地死去,充满的阳刚与血性。 这样的奇女子,如果生在国祚绵长的王朝,必是王昭君、文成公主,成为千古美谈。但可惜的是她忠诚的大隋二世而亡! 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李家父子为了让隋朝最尊贵的人物沦为千古笑话,扯下杨家最后一点尊严,所以极尽无耻的丑化杨广、萧皇后、义成公主这些杨家的中坚人物,从而让文帝杨坚一手缔造的大隋王朝沦为千古笑柄。 这一历史绝不能在他手上再次重演!绝不能!而义成公主,他也一定要接回大隋的疆土。 “公主,我大隋已经和突厥撕破了脸,两者之间是敌非友,始毕若是生还归来,一定会杀了你。这汗庭之中,还有近二十万中原百姓,到时候,他们会由云内城入关,接着我会安置他们在马邑、雁门二郡,而你则跟伤兵回到涿郡,到了叛乱平息,再从涿郡回家。” “回家?” 义成公主一愣。 家。 这个字对她来说已经非常遥远,曾经多么想要回去。可在草原上一呆就是十四年,中原还有家吗? “观王虽然不在了,但是你的哥哥杨恭仁、杨师道都在涿郡任职,也算是一家团圆了。” “谁说我是观王的女儿了?”义成公主怪怪的看着杨侗。 “呃?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那你……”杨侗愕然。 义成公主笑着对杨侗说道:“其实和亲这种事情,若非是对方指定的人,一般都是以宫女、歌女代替。” “原来如此。”杨侗受教了,但也正因不是杨家人,才更显得为大隋奋斗一生的义成公主之忠义。 义成公主笑盈盈的说道:“我本姓江,名叫凤仪!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宫女而已。后来先帝赐我皇姓,于是我变稀里糊涂的嫁到突厥了。” 杨侗肃然道:“‘义成公主’已经圆满的完成了她的使命,世上再无‘义成公主’,有的只是一个忠贞义烈的奇女子江凤仪。” “我我我,还可以做回江凤仪吗?”义成公主娇躯一颤。 “当然可以,你才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之时,还有几十年美好时光呢!到了涿郡,我会给你一座府邸,再给你金银财宝、良田奴隶。” “府邸有没有汗庭大?金银财富有没有汗庭的多?” 杨侗想到对方是突厥的国母的身份后,于是苦笑道:“汗庭能容得下几十万人,哪有这么大的府邸啊?不过搜刮去的财宝倒是可以全部给你。” “这里的财富多了如,你舍得?”义成公主深深地看着杨侗 “说起来这本来就是你的,没什么舍得不舍得之说。” “我痛恨突厥的一切,倾城之财也不如一坯故土,你给我,我也不要!不说这些了,到了涿郡再说。” 义成公主见杨侗一脸坦诚,笑着说:“我给你介绍个人,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她给杨侗介绍的正是阿史那思摩。 阿史那思摩有才能,可因为长相,始终不为兄弟们承认,一直无法掌管军事,更不能设立自己的牙帐。 “阿史那思摩,你能为我做什么?”杨侗直接问道。 阿史那思摩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思摩想恳请殿下不要滥杀草原上的突厥人,心怀异志的只是始毕等少数人而已。若是殿下饶过无辜的突厥百姓,思摩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 杨侗笑了:“我可以不杀那些俘虏,也可以不荡平漠南剩余的突厥各部,但前提条件是你能够带上他们归附大隋,跟我一起荡平始毕等叛乱分子。” 从本心上说,阿史那思摩不想参与内战,可他同样明白,若是不应,只怕杨侗立马就会将关押着的俘虏杀个干净。稍一犹豫,便应了下来。 “我知道许多人担心始毕报复,这你大可放心,我不但会接纳突厥青壮,连他们的亲人和城中的突厥人也都全部带走,到了大隋,我会给予他们大隋的官籍,享受着隋人一样的待遇。这样,你们也不用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了。霫族、奚族就是最好的例子。” “多谢殿下!”阿史那思摩也知道杨侗安置霫族和其他族不同,前者是集中在一起,而其他部族是分布到了各个地方,以大隋与突厥之间的冲突,结果恐怕是被打散到处个地方,被慢慢的同化掉。 但是,他又能有什么选择? “你的族人会因你今天的选择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的!”杨侗满意的看着阿史那思摩,“你现在便将那些俘虏和周边各部整合起来,时间要快。” 等到阿史那思摩退下,杨侗派人向马邑送上捷报,一面搜刮汗庭财富。 阿史那思摩是个比较守信的人。 短短几天时间,就把俘虏整合起来,并以威逼利诱之法,将漠南各处部落全部召集了过来。 短短几天时间,他就集结了四万余名突厥兵。 杨侗淘汰老弱,仅仅保留三万六千人,接着把他们兵尽数打乱,然后一分为三,一部由阿史那思摩为主将、一部由裴行俨为主将、一部由罗士信暂带,最后依照隋朝军制设立各层作战单位,择骁勇之士为火长、队正、旅帅、校尉、中郎将! 至于二十七万多中原百姓、二十多万名突厥亲属与突厥贵族俘虏,则赶着几百万头牛羊马匹,以及从汗庭搜刮到的财富往东而去,并派遣三千多名伤兵一路护送到云内城! 杨侗此时手中握有六万军队,也不再担心始毕挥师来援,索性就在汗庭整军训练。 虽然他并不知道杀虎关那边战况如何,但是有李靖镇守,又有充足的兵力和武备粮食,他一点都不担心。 第084章:远谋 杀虎关! 只听山崩地裂般的呐喊声响了起来,不低与六千的突然士兵如脱缰地野马一般.踩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向着杀虎关凶狠的冲杀了过去,口中喊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 始毕可汗坐镇在中军,脸色十分难看,从攻城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三天了,竟然还是攻不破面前这坐关城,对方的将领守城之能力,让他心惊,更让他牢牢记住苏定方整个名字。 开始的雄心勃勃,早已淡去,始毕可汗现在对杀虎关只感觉到愁!恼!恨!悔! 守军的顽强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虽然他就地取材的用土石填出了一道斜坡,弥补了一定的高度,也不断的杀伤关中守军的有生力量,可到现在为止,杀虎关虽有几次将破未破,但就在那最后一丁点,突厥勇士硬生生被隋军顶了回来。 这种感觉令他心痒难搔,在之后的日子不断加高加宽斜坡,没日没夜的猛攻。 而他这段时间的强攻,也带来了极大的损伤,除了最初的损失和自相残杀死去的七万人,这二十多天来,始毕又在杀虎关下损失了约六万人马,但是始毕发现自己根本高兴不起来。他的策略只能说成功了一半,因为死掉的六万人中,有一半是突厥人,一半是铁勒人,这也是为了安抚铁勒人,他要让铁勒人明白:自己只是对某些个部落有意见而已,并非针对所有铁勒人。但是,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结果,令他极为恼火。 另一方面,连续的攻城失败,也极大的削了他颜面,使他感到十分压抑难堪,虽然他有所准备,但事情真的发生时,这种失败的压力还是让他难以承受,始毕可汗甚至对自己的拟定策略也开始动摇了,利用杀虎关来削弱铁勒人的策略是否得不偿失? 但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在那杀虎城之中,只见苏定方那挺拔如松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望着城下蜂拥而来的突厥军,面色沉稳的高举起了陌刀,顿时隋军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陌刀之上。当突厥骑兵来到城外大约两百步的时候,苏定方的眼眸当中寒光一闪,高举的右臂狠狠挥落.只听一声炸雷般的大吼响彻城头:“滚木” 隋军合力抬起一根根巨大的圆木,顺着城墙放了下来。 滚木沿着斜坡滚了下去,在突厥人群中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响彻原野,一架架简易的云梯被击中,梯子瞬间被砸断。 接二连三的滚木砸进人群中,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巨大的恐惧使突厥军士气下降,又有不少突厥兵调头要跑,但是始毕可汗早有准备,三千附离执刀在后面压阵,近百名逃出大阵的突厥士兵被砍翻在地。 突厥军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锋,随着突厥大军向前推进,双方的弓箭战爆发了,隋军在城墙垛口两边向下放箭,而排弩则在后面以仰角射箭,突厥军则以人数密集而占优势,双方箭如密雨,在天空织成一片黑色的箭网,突厥伤亡惨重,而隋军也出现了伤亡,不断有人惨叫着中箭。 战斗渐渐变得血腥惨烈起来。 苏定方对眼前的战斗看得很透,尽管不断有敌军攻城器搭上城头,开始有突厥士兵杀上城,但他知道局势并没有失控,局势依然在他可控制的范围内,隋军伤亡也是很正常,没有不伤亡的战争。 况且,这些天的守城兵卒都是从刘武周叛军之中挑来的青壮,他们跟正规军相比,的确稍微差了一些,但是战争往往是淬炼强军的最佳之所,他们经过头几天的慌乱与害怕之后,血性已经渐渐打了出来,每个人都朝着强兵蜕变,一个个的血性都打了出来,但凡有突厥人爬上来,几位士兵立即自发组队,凶残的扑了过去,用长长的骑枪将对方直接捅死,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营,比任何训练都要深刻血腥。 当这一波攻势的突厥军尽数死于城下,始毕无奈下令退兵。 此时高大魁梧的始毕可汗实实在在是骑虎难下了。 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的是,他自认为必杀的一击,居然没见效。 围攻杀虎关近月。 居然就是没打下来,这再一次让他见识到了中原人强悍的守城本事,他感觉这一次,比起当年兵围雁门更难打一些,只要是这里的地形实在不利于大军的展开,他只能搞添油战术,让一支支强悍的劲旅前去送死,虽说填出了一道长长的平坦的斜坡,但最后居然成全了隋军,他们只须把巨木往城下一放,就能奔走几百上千条人命。 当年三十万骑南下,一路势如破竹。破马邑雁门两郡五十余城,差点连杨广那昏君都被他生擒活捉,那是何等的壮哉。 可现在,这就区区一道关卡,居然耗了他十四万人,加上今天的,确切点说,应该损失了一半兵力,只剩下了十五万人。 “大哥,不能打了!”负责今日攻城战的阿史那俟利弗设扑通一声,跪在始毕可汗面前,他是启民可汗之子,始毕的弟弟,封为东面设,实力强劲、性格残暴。 但现在,他也不想打了。 始毕瞥了插着几支箭矢的弟弟一眼,随即低声问道,“还有多少铁勒兵?” “今天打得比较猛,一次性消耗了一万五千铁勒兵,剩下的估计也就五万左右。”俟利弗设咧嘴一笑,在对付铁勒的态度上,兄弟几个是一样的。 五万? 始毕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数,还多!一不做、二不休,消耗干净得了。 而且如果就这样灰溜溜的撤回,实在是太丢脸了。 “消耗完了就回家!” “好嘞!”俟利弗设笑了一笑:“不过我撑不下去了。” 始毕点头道:“会有人攻的,你安心休息吧!” 城头上! 神出鬼没的李靖又出现了,牛进达、苏定方、薛万均陪着他在城上巡视,牛进达望着疲惫不堪的士兵,小声道:“我们已经打了二十多天了,也不知道殿下怎样了。” 李靖笑了笑道:“殿下用兵灵活多变、不拘一格、他不会吃亏的,你只管放心好了!” 在他看来,杨侗嫡系武将之中猛将不少,但真正的帅才却也不多,他自己不用说,用兵诡诈的杨侗也算一个。 秦琼、罗士信、尉迟恭、牛进达都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而水天姬以后肯定会退役回家相夫教子,有帅才潜质的裴行俨、苏定方、薛万均、薛万彻还需要大量的战争来磨砺!只不过他发现自己走了眼,通过牛进达这近月表现,这也是一个拥有帅才潜质的人物。他每一天都在成长着。 牛进达叹了口气,忧心忡忡说:“老实说,我们真不应该让殿下去冒这个险。” “为何?”李靖奇道。 “殿下目光深远,给我们树立起了宏伟的蓝图,他是真正为普通老百姓作想的人,是我们大家心目中最好的君上,也是我们的脊梁!以前一直在殿下身边,事事有他做主,一点都不觉得他重要!他这一走,心里总是没得劲,慌得很。感觉就像是没了主心骨一样。” “行啊!”李靖意外的看了牛进达一眼,“想不到牛将军有这等觉悟。” 牛进达自得的说道:“这有什么,我现在都喜欢读史了。”之前,他绝对不是读书的料子,可是到了杨侗麾下之后,被杨侗逼着读史书,最开始怎么都看不进去,可是当杨侗以故事的形式向他们展现十面埋伏、官渡之战、赤壁之战、淝水之战等经典战例,并剖析出战前准备、战中用谋、胜负原因后,他们就爱上了史书。细读时一下子就沉迷了进去。 李靖心情大好:“看出来了,我们牛将军确实非吴下阿蒙了。好了,我也不吊你的胃口了,我这里刚刚接到殿下的战报。” “怎么样?”牛进达有些急不可耐。 “你自己看!” 李靖把战报递给了他,牛进达看了一遍,顿时心情大好,“殿下出手,果真是神仙放屁……” “啥意思?”李靖一头黑线。 “不同凡响呗!”牛进达得意洋洋的摆了摆头,这是他从杨侗那里学去的歇后语,此刻一说,连常识渊博的李靖都不知道,果然是不同凡响…… 李靖、苏定方、薛万均哭笑不得。 只不过对于杨侗的巨大的成就,他也佩服不已,尤其精彩的是,他居然把自家军队藏在俘虏里头,再摆出阵势麻痹步利设、叱吉设,说白了不值一提,但是他就是利用了这一个盲区,一路把突厥中军打了个通透!在猛打猛冲的战争之中,他这不按理出牌的套路,换成自己也会吃亏上当。 并且他还大胆的分兵夺下汗庭,甚至还在义成公主的帮助下,招降了阿史那思摩,并以势逼降了几万突厥兵。杨侗现在的军队居然比出征时多了一倍,这说来简直不可思议。 “老李,殿下都大赢特赢了!咱们是不是也该火烧始毕这个傻冒了?”牛进达高兴之下,一不留神,将背地里对李靖的称呼给叫了出来。 李靖不以为忤:“始毕老巢被端,在杀虎关下又折损了十五六万兵力,若是没有一丝战果,他这个可汗之位怕是不太稳了。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猛烈的攻击,而我们呢,则继续给予他丝丝盼头。” “他们都全部入谷了,一把火烧了岂不是干净了账?”一边的苏定方大不为解。 李靖摇头笑道:“你呀!考虑问题还是不够周全。最后这一把火,还是留给殿下来点。” “为什么啊?”苏定方更加不懂了。 “这是国内政治的需要!”李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国内乱成一团麻线!中原被瓦岗联军打得惨败连连;南方经过外戚萧铣的致命一击后,殿下好不容易打出了大隋威严已经消耗得干干净净,殿下有斩杀步利设、叱吉设、夺汗庭之威,若是再把始毕宰了!他的威望将会超过圣上,不仅吓退许许多多图谋造反的野心家,还能为百废待兴的冀州争取到恢复的宝贵时间,更利于日后的上位。” “你是说,殿下以后会是储君?”牛进达眉飞色舞,别的他不懂,这上位之说却是听了进去。 见四下无人,又无战事,李靖索性说道:“元德太子文武双全,有大才,先皇也称一声天生长者,圣上也一直为他铺路。岂料天妒英才。他走后,圣上打算培养齐王。” “大业二年太子病逝后,圣上封齐王豫州刺史,大业三年,又转任雍州刺史、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还把太子的几万部下都转给他,可他却十分骄纵,亲近小人,经常派属下寻求声色犬马。” “齐王妃子早亡,结果他却与亡妃寡居的姐姐私通,还生下一子。最让圣上恼怒的还是齐王居然还请相士到府中,为这个女人和孩子看相,而相士说这女人将为皇后,还说那孩子将来会成为太子。齐王越发认为自己天命所归,于是越发胡做非为。” “元德太子的三个儿子被他视之为阻碍,暗中行使巫术,想要一一除掉。事情败露之后,圣上赐死了元氏,从此对齐王恩宠日益减少,这些年,圣上一直把齐王带在身边,走到哪带到哪。这并不是恩宠,而是不放心,怕他再惹祸端。” “三个皇孙之中,身为皇长孙的燕王杨倓聪明早慧,最受圣上宠爱。圣上一直有心立燕王为皇太孙,可却犹豫不定。主要是因为燕王虽为长孙,却非嫡出。而代王杨侑虽是嫡出,可偏偏不如燕王聪明。” 苏定方听到这儿,不服气的撇嘴道:“一个对瓦岗束手无策,白白葬送了殿下打出的大好局面;另一个被压制在长安动弹不得。他们哪有咱们殿下聪明英武?” 李靖认可道:“现阶段也只有英武殿下才能带领大隋走出困境。但是殿下和燕王一样,都是庶出。按宗法制来说,第一继承人当是嫡孙代王杨侑,然后才是庶长孙杨倓,接着是殿下。圣上不立嫡次子齐王杨暕,如果反立庶长孙燕王,亦或是殿下就于宗法不合。毕竟太子去世后,要么立嫡次子,或嫡长孙,从来就没有越过嫡次子和嫡长孙却立个庶长孙的道理,庶次孙就更没机会了。” 牛进达道:“照你这么说,咱们殿下岂不是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和平年代的确没有半点机会,可现在是乱世啊!乱世之中实力为尊,别的都不重要…只要殿下立下一个个辉煌耀眼的功绩,那么,一切事情就会顺理成章的发生了!而这,也是我要把始毕留给殿下的根本原因。殿下重情重义,不会忘记大家相让之功的。” 牛进达不满的白了李靖一眼,“我说老李,你这话说得让我浑身不得劲,好像我们就在意这点功劳似的。咱们一个个被殿下破格提拔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不说一个始毕,就算百个始毕也填不平这份知遇之恩。” 苏定方、薛万均赞同! 李靖大点其头,他一直穷困潦倒到四十六岁,本以为一生庸碌,但是在韶光将尽之时,杨侗给予了他另外一方天地,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个苦候多年的机遇,说起知遇之恩,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重。 正因如此,李靖任劳任怨的带兵之余,还倾尽全力的教导诸将,目的是为杨侗培养出更多的将才、帅才。毕竟,他是奔五的人了!能够为杨侗效力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咚!咚!咚!’李靖话音刚落,鼓声骤然敲响,鼓声如雷,铺天盖地的突厥士兵如海潮一般涌来,突厥军再一次对杀虎关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杀虎关!战火再起。 第085章:太原起义 太原李府! 得知冀州军与突厥苦战的李渊召集盟友议事。 “我们有六万军队,家奴门客一万余人。” 独孤家代表独孤怀恩立刻道:“当初家主之所以千方百计把叔德兄谋到太原留守一职,其实有很深的用意。” 李渊一怔,不解的看着独孤怀恩,只听独孤怀恩笑道:“雁门之围后,驻扎在河东的军队,基本都是关陇兵,河东十几万府兵高层军官,至少有一半是我们关陇贵族的家奴故旧,只要起事,这些人就会一起起来支持,不仅如此,我们田庄的庄丁和假子,加起来也有数万人,此外,我们在河东还囤积了想不到的钱粮储蓄和兵甲,所以我们一点都不用担心。” 窦氏代表窦抗亦是笑道:“关中也已准备就绪!” 李渊精神一振,“天下割裂成了单独的一块块,杨广已经完全被孤立了,中原无暇他顾,而杨侗被突厥牵制在马邑,不会造成多大威胁!我们拥兵十万之多,起事时机已经成熟!请转告二位家主,我李渊择日起事!” 窦抗道:“叔德兄!我窦家委派窦琮负责河东事务。” “我代表独孤家从旁协助!”独孤怀恩说道。 …… 窦抗、独孤怀恩在李府呆的时间不长,待他们离开后,李渊一直在沉默之中,月光从窗户缝隙里透入,照在李渊那略显得苍白的脸上,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父亲!” 李建成低声说道:“窦抗说‘河东十几万府兵高层军官至少有一半是关陇贵族的家奴故旧’,我觉得他们想让这些人渗入到军队之中,然后利用这些人制约我们。所以独孤氏、窦氏用心险恶,纯粹是将我们视做夺权的工具,一旦夺权成功,他们可能将我们李家架空……” 李渊冷笑,“有这想法很正常,关陇权贵以军武起家,从北周到隋朝都是这么过来的。只是我李渊又岂能任由他们摆布?”说到这,李渊语重心长道:“你要学会忍耐,我们需要他们的支持,绝不能和他们翻脸,彼此之间都是相互利用,只不过是看谁能利用到最后。” “关中固然是天选之地,可那里的浑水太深了!所以,各种势力交错的河东才是我们的根本。” 李建成点了点头,“父亲,我们是先和突厥夹攻杨侗,还是南下?” “自然是南下!杨侗让高君雅驻守忻口这个战备要塞,防的就是我们,由此可见,杨侗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也是我急于起事的原因。” “要不要派个人再和始毕接触?” “不用了,该谈的已经谈了!”李渊决心已下,“速把裴寂、长孙顺德、武士彟、唐俭等人给我请来,我要和他们商议最后起兵事宜。” 不一会儿,众心腹迅速抵达。 李渊先和众人合谋,以紧急会议为由把副留守王威引到府衙,用事先埋伏的士兵将他们全部抓捕,最后,再以通敌卖国之罪将他们公开处斩。 这一计划在史上是成功了的,可惜早得杨侗叮嘱的王威聪明了一回,他没有死盯李渊,而是只盯着裴寂、刘文静、独孤怀恩、武士彟这些李渊心腹! 当李渊密召心腹议事之际,王威率领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李渊的马场、庄园攻了下来!不仅将两千名突厥人杀了,还把李渊辛辛苦苦囤积起来的一万多匹战马抢了个干净!然后撤守忻口。 最让李渊愤怒的还在于这个混蛋,还把太原府库带不走的二十多万石粮食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眼看着这局势完全不按预期的来,李渊也担心这混蛋引来杨侗这个疯子。 为免夜长梦多,李渊自领大将军,建立大将军府!当即向各郡招募义士,一时应者云集,半月之内,李渊募兵十五万余人,加上自己准备的精兵家奴,一时间拥兵二十万,兵力强大,声势浩大! 只是由于杨侗的乱入,导致晋阳宫粮仓、武库搬了个精光,太原郡的府库烧了个精光,所以李渊的太原起义比历史上狼狈多了,除了嫡系、府兵、郡兵有些装备,绝大多数的其它部下,身上穿的都是临时拿制成的布甲,手里更是以长矛为主。甚至不少长矛都只是削尖的木棍。 没有弓,没有甲,多数士兵拿着单刀,或者仅有一根削尖长矛,拿着柳木做成的木盾,甚至干脆就是锅盖做盾。 造反前,李渊也没忘记来个动员,鼓舞士气。 十月二十。 李渊率军在晋阳宫城东的乾阳门坚白旗誓师,以“废昏立明,拥立代王,匡复隋室”的名义正式起兵!在发布的檄文里他斥责杨广听信谗言,杀害忠良,穷兵黩武,致使民怨沸腾……等等! 积压了几十年的郁气,终于可以大明其白的痛痛快快骂出来了,倍儿爽的李渊眼看气氛差不多了。 便册封裴寂为大将军府长史,殷开山为掾,唐俭和温大雅为记室参军,温大有为文书郎,武士彟为铠曹参军,长孙顺德为属,王长谐、刘弘基、窦琮、姜宝谊、阳屯、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为左右统军、副统军。李渊几乎是来了一个官员大派送,一口气送出了上千个官职,只要跟随李渊的人都有官做。 这除了笼络人心,另一方面是将接受官职的人都绑上自己的战车,如果他失败了,接受官职的人都倒霉,所以这些人只能拼死帮助李渊夺取天下。 又封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统率左军;以次子李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统率右军,二人各统军五万,皆设官府属僚!以李元吉为姑臧公、镇北将军、太原太守,率四万大军留守晋阳。 翌日,李渊亲率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以及十五万“义士”自太原挥师南下! 河东道顿时沸腾。 沿路地方百姓纷纷加入,许多豪强士族跟着响应。这些豪强大族倒不是说看不明白,但他们另有想法。 当年杨坚得天下是从北周宇文家抢来的,而宇文家又是从魏朝元家抢来的,所以说,他们比普通百姓更知道权力内幕的本质就是强者为尊、胜者为主。 如今大隋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而唐国公李渊不认是个人威望本事,还是家族的实力,那都是极为了得的关陇权贵,说不准李渊就是下一个宇文泰、下一个杨坚。 从龙之功还是非常诱人的。 不过也有人不看好李渊,觉得天下还是大隋的好。 比如说河西郡丞高德儒在李渊找他起事的时候,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还在李世民的陪同下募集了大量府兵、民夫,一副坚定跟着李家走的模样,使得李二公子大是满意。 可是李世民一走之后,马上就派人向冀州杨恭仁、长安代王杨侑、东都留守燕王杨倓、河东太守告密。同时,他还劝太守、通守按战时机制,动员乡勇整军备战。还以西河郡无险可据为由,结重兵退守灵石县。 有这高级间谍在内部通风报信,李渊这边还没起事,几大亲王和河东太守已经收到了情报。 河东太守第一时间派兵把李渊、裴寂等人留在河东的家眷一个不剩的抓去了长安。 东都留守燕王杨倓收到密信后,急令郇王杨庆领一万大军入驻河东,募集全郡府兵镇守河东郡。 而在西京! 卫玄、骨仪、阴世师、屈突通、屈突盖、宋老生、尧君素奉召入宫,见过留守代王杨侑,一起安抚住了这位心慌慌的皇孙。 然后开始研究对策 卫玄经历过无数风浪,在李渊造反这种大事上,他最有发言权。 思虑许久,卫玄做出第一个布置是命令屈突盖、尧君素率领骁果军抓捕李渊在西京的兄弟子侄。 他紧接着下第二道命令,立马下文大加赞赏了高德儒,并升他为龙泉郡守,然后让其主管西河郡兵事,封堵灵石县。 灵石县处于雀鼠谷中段,雀鼠谷长达七十余公里,崎岖陡峭,上戴山阜、下临绝渊。作为太原和临汾的咽喉要道,控制雀鼠谷无疑会断了李渊南下之路。 第三道命令是派虎牙郎将宋老生率精兵三万驻守霍邑,另派屈突通率两万骁果数万驻守河东,与宋老生遥相呼应,以拒李渊。 做完这些,又让阴世师、桑显和仿效骁果军,从民间选拔勇士组建了两支兵马,发放武器,加紧训练。 至于撤离西京之事,他认为不忙考虑。 把这些都做完后,卫玄只能静静地等候结果了。 第086章:顺势而下 西河郡! 节制西河郡兵事的龙泉郡守高德儒,确实不负卫玄所望,率领着不属于他的兵,愣是把雀鼠谷灵石县守得死死的! 李渊父子三人一路意气风发南下,到了灵石县时,人马膨胀到四十万之众。虽然绝大多数人跟瞧热闹差不多,可李渊是来者不拒。 李渊原以为,自己能够以下河西一般的闪电速度下河东、入关中;可当他到达灵石县时,却发现河西郡之所以不设防,完全是因为高德儒屯一郡重兵守住了这个险要的关隘。 而原以为是忠心耿耿的跟着自己一路干到底的高德儒却站在灵石城头,骂他狗血淋头。 李渊大怒,这个在太原对自己俯首贴耳的家伙,居然是两面三刀的阴险小人。 “高德儒,安敢背叛本将军,待本大将军攻破关城,定砍下你狗头当夜壶!” “我高德儒本是隋臣,何时成了你李家之臣?要说背叛,那也是深受两代帝王恩宠的李家!如今大隋虽乱,可也是一时小患罢了!有本事尽管来战便是了……”高德儒冷冷的回了一句。 李渊大怒,下令攻城。 灵石县位于雀鼠谷中段,一个地势十分险要的地方,是太原南下的必经之路,也算是太原外围的一道重要门户,哪有那么好攻的。只要派兵稳守稳打,逐段消耗李渊的兵力,李渊就算有几十万大军也休想攻下雀鼠谷。 李渊一无攻城器械,二无准备。 结果打了半天没半点效果,反而死伤不少乌合之众。而士气极高的义军将士们,看着贾胡堡下那惨烈的死伤,似乎才刚明白造反是要杀头的,打仗是要死人的。 那点热情一过,很多人马上开小差。 当天晚上,李渊的三十万大军,蒸发了好几万。李渊又攻一天,又走几万。 三天过后,四十多万大军,结果只剩二十万。 “父亲!这其实是好事。”李建成见李渊忧心忡忡,连忙安慰道:“兵力太多会增加后勤的负担,赘而不精不利于作战,而且良莠不齐,难以管束军纪!只不过起义之初,不好将之拒于门外。那些乌合之众除了消耗我军粮食,不仅不会起到半点作用,还会动摇军心,他们现在自己走了,反倒是省下一大笔遣散费。” 裴寂也劝李渊少招河东人,多用关陇军,李渊深为赞同,遂下令在灵石县整顿军队,剔除老弱及无赖,弟留兄去、子留父走,凡离军之人皆送米粮安抚。 “且慢!”英气勃勃的李世民反对道:“我们粮食本就不多,这若发了粮食,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这……”李渊犹豫了起来,雀鼠谷全长七十多公里,狭长难行,如果把粮食发放给遣散的人了,这粮食哪里够用?没了粮军心必乱,“依二郎之见应当如何?” “任何一支强军都需要千锤百炼才能淬炼而出,孩儿的意思是以战练军!”李世民指着灵石县城道:“灵石城守军顶多只有两万余人,且都是战力不强的郡兵府兵民夫,我们可以将二十万大军分成十队,日夜不休的轮流攻城,如此一来,一能节省时间,二能夺下灵石,三能淬炼军队,四能节省粮食!” “这伤亡也未免太大了吧?”李建成皱眉道。 李世民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妇人之仁只会误了大事。这些人都是奔着从龙之功之事的,这不拼命怎么能行?” 李建成见父亲心动,没有多说什么,觉得二弟的心肠也未免太狠了一些。 “好办法!”李渊一拍大腿,道:“就这么办,要快。” 随着李渊一声令下,大军一分为十,战鼓隆隆,也顾不上什么排兵布阵,轮番对灵石县猛攻。 三天过后, 刘弘基终于跃上了灵石城头。 越来越多的唐军也跳上城头,灵石守军再也难以抵挡,纷纷败撤入城。 但是李渊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二十万大军连跑带死的,只剩下下了十二万人左右。 “高德儒呢?”入城的李渊问道。 “退守县衙之中。”浑身浴血的刘弘基回道。 李渊咬着牙,“给我屠了灵石!” 红着眼睛的刘弘基等人立即转身而出,“大将军有令,屠灵石城,鸡犬不留!” 李建成、李世民赶来阻止时,命令已经下达,处处都是为恶的‘义军’。兄弟二人相视苦笑:屠杀令开了头,接下来的城镇必将誓死抵抗,仗变得不好打了! 是日,灵石城中两万多军民,尽被屠光,鸡犬不留。 不出李氏兄弟所料,大军南下之际,在贾胡堡又遇到了顽强的抵抗!僵持四天之后,唐军付出了三万余人的代价,这才拿了下来。这一回,吃了教训的李渊不敢再屠城了! 但更大的麻烦出现了。 由于他们耽搁了太多时间,给了大隋从容布防的时间,摆在他们面前的霍邑县地势艰险,扼住了南下的必经之路!守军也不再是普通的府兵、郡兵,而是由沙场宿将宋老生带领的两万禁兵。 李世民认为宋老生虽被代王信任重用,并不是他有军功,实因他是卫玄的门生,是靠资历熬上来的!如今卫玄已老,屈突通又威胁到了他的地位,所以,他一定急于立功来证明自己。 李渊采纳了李世民的意见,利用宋老生立功心切的特点,以自己为诱饵,带领七千精兵劝降。却命李建成、李世民于中途设伏,只要把宋老生引出城外,便伺机夺城。 宋老生果然上当,他见招降的是李渊本人,他心中大喜,表面上答应投降,实则是整顿军队杀向李渊。 李渊吓得掉头便逃,七千军护卫着他向北奔逃,宋老生哪里肯舍,率大军追击,他的兵力远不如李渊,只有这种机会才可能使以弱胜强,但这种机会只有一次,失去了便再也没有。 于是在霍邑城下,宋老生与李渊大战,宋老生带来的两万大军都是有经验大隋禁兵,久经沙场,在宋老生的带领下以一当十,杀的李渊叫苦不迭,连连后撤。 潜伏树林之中的李建成、李世民兄弟放过宋老生大军,直扑霍邑。 宋老生追杀不到十里,便有士兵惊骇大喊:“宋将军,霍邑县城楼大火。” 宋老生一回头,果真看到北城城楼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两万隋军调头向城池奔去,这时李渊亲率大军赶到,挥兵掩杀而来,宋老生见军队已无法入城,不由大怒,喝令道:“三军列队,和叛军决一死战!” 两支军队在霍邑县北面展开了血战,隋军终因寡不敌众而失利,全军覆没,宋老生被刘弘基率数百人包围,宋老生誓死不降,力竭战死。 被依为铁壁的河东重镇霍邑,因为卫玄的用人不当,不到半天时间就失守了。 李渊将霍邑的残兵收入囊中,大军又变成了十二万人马,对于那些不想打仗的士兵,李渊都封了他五品散官,让他回家很快就收了这些人的军心,就是那些离开军队,回到关中的士兵也说李渊仁义。 事实证明,安抚手段比屠城更让李渊好处更多万倍,因为他的“仁义”,在他接下来的进军中势如破竹,一路连克临汾郡、龙泉郡、绛郡、文城郡,而上党郡、长平郡只取得一部,因为闻讯的薛万淑、杨善会先一步入境,夺下了此之二群的战略要地。 至此,太原以南除重兵把守的河东郡、河内郡外,其余各郡绝大多数被李渊军队占领。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中旬,李渊派李建成、李孝恭领兵,分别与薛万淑、杨善会交战,而刘弘基由绛郡进军河内,与裴仁基对峙于河内郡;亲率十五万大军进攻河东郡。 此时,屈突通率四万赶到河东城,又见郇王杨庆先一步率一万骁果军入驻,且募到了两万兵士,屈突通顿时信心大增。一边布防,一边派人向西京说明战况。 第087章:风声 李渊以摧枯拉朽之势夺下大半个河东的消息传开,大大的鼓舞了各种反王的士气。 瓦岗率先行动!各路主将率兵横扫诸县,如入无人之境,接连攻城淮阳、汝南二郡,反军势力大增。 兵马所到之处,地方豪强、贼匪草寇纷纷来投,李密来者不拒,全都封官授爵,在这一点上,他如同李渊一样豪爽。虽说乌合居多,但也仗大了瓦岗的声势。 并在汝南郡汝阳县南郊外设立祭坛,祭天登位,年号称作永平元年,下发的文书落款为行军元帅魏公府。任命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得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授予翟让司徒官衔,封为东郡公。任命单雄信为左武侯大将军,徐世勣为右武侯大将军,祖君彦为记室,其余的人各按等级授予官职。 但是这个时候,瓦岗内部出现无法弥合的矛盾,原因是李密走王师路线,为了向百姓表示瓦岗军乃是仁义之师,于祭天登位当天,当着百姓的面屠杀了上万名为非作歹之徒!军法虽然建立了起来,但这万多人中,至少有一半是瓦岗老兵,这些人多是草冠流氓、亡命之徒,平时倚老卖老、欺压新人,这也就算了,可他们贼性不改,每到一处便处蝗虫过境一般,杀光、烧光、抢光……李密忍无可忍便将他们推出来祭刀。 翟让的一些旧部说李密名为正军法,实则在削弱翟让的影响力,等他把老兄弟杀光了,接下来就轮到翟让这个前首领了,又劝翟让夺回早已让出的领导权。翟让一想也对,于是就拉拢老兄弟开始和李密对着干,同心协力的瓦岗军渐渐形成了两个派别,短期内虽看不出什么,但矛盾一旦滋生,便如野草一样疯长! 李密自以为震慑了宵小鼠辈,西克颖川、淮安、淯阳三郡!至此,是人都知道李密的战略,他派大将与王世充对峙在荥阳,令他分身无术,然后通过襄城郡,从背后给东都致命一击, 东都留守杨倓启用段达、刘长恭为襄城守将,这一次,二将没有辜负杨倓所望,一人于鲁阳关拦下新魏大将单雄信,一人将李密大军压制在犨城县之外。 …… 在瓦岗停军大杀四方之时,与李密取得默契的杜伏威以睥睨之势向南发展,杨广急调大将陈棱攻杜伏威,杜伏威率众迎战,陈棱坚守壁垒,持重不出。伏威送以妇人服,称之为“陈姥”,陈棱被激怒出战,大败而归。杜伏威乘胜进据历阳,自称总管,并以辅公祏为长史,合并江淮间各部起义军,占有江淮广大地区。 …… 同时,萧铣称帝,设置百官,全都依照梁朝旧例。追谥从父萧琮为孝靖帝,祖父萧岩为河间忠烈王,父亲萧璇为文宪王。封董景珍为晋王,雷世猛为秦王,郑文秀为楚王,许玄彻为燕王,万瓒为鲁王,张绣为齐王,杨道生为宋王。隋朝将领王世充进击萧铣,当时,林士弘据有江南。萧铣派遣部将苏胡儿攻拔豫章郡,又派杨道生夺取南郡,张绣略定岭表。短短时间内,地盘西至三峡,南到交趾,北距汉水,全都归属萧铣,兵力达到四十万。 …… 有首义之称的王薄企图通过渤海郡北上,再创辉煌,早有准备的贾务本生生吃下王薄三万大军。 杨恭仁令黄河边郡严加戒备;令恒山郡守李景坐镇苇泽关、井陉关,防止李渊东进;王辩率兵攻克上党涉县、黎城,分担河内郡部分压力。同时,调苏定方、薛万均南下,夺回楼烦郡…… 此外,梁师都于关内道发力。 薛举兵进关中、李轨西行河西…… …… 华夏大地,兵灾无处不在! 百姓在战争中哀号! … 江都,大雪纷飞! 城中!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和元敏小酌。 虽然到天下兵锋四起,可是江都城依然是歌舞升平,虽说物价飞快上涨,可对于这些勋贵子弟来说,并没有什么切身体会。 元敏突然说道:“江都之粮快没了。” “嗯!”宇文智及放下酒杯,道:“如今江都四面临敌,成了一块孤地,忠诚于朝廷的一些郡县哪怕有粮也无路运来。” 宇文化及叹气道:“今天有几十名骁果军逃跑,结果被皇帝下令处死。” 宇文智及摇头道:“以杀止杀只会令更多人逃跑。” “江都无险可守,圣上打算迁都丹阳,这有屁用啊!粮草都没有如何守” 三人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瓦岗声势很大,号称拥兵百万,河南十二郡除了河南郡苦苦坚守,尽数沦陷,你说他能成事吗?”宇文智及问。 “或许吧!听说王薄、杜伏威、窦建德、李子通等反王都尊瓦岗为首,劝其进位呢!中原、江淮连成一片!江都必将一战沦陷!圣上从雁门退到长安,再到洛阳,接着是江都,江都一旦失守以后还能退往哪去?再南方就是大海了。” 元敏道:“李渊父子闯下了好大的事业。” 宇文化及道:“是的,这李渊也是一个狠角色!居然能够装了这么多年的孙子!” “你说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宇文智及道:“等瓦岗打过来吧!” 元敏道:“等不到的,江都的粮食连这冬天都撑不过去了。没有了粮饷,本就大乱的军队立即崩溃。” “总不能也跑吧,现在皇帝早就下达了旨意,谁敢逃杀无赦!” 元敏低声道,“我听说骁果军个个想逃,就是随驾百官也想离开。” 宇文化及点头道:“确实如此,可你能有什么办法?皇帝是坚决不走的。” 元敏道:“几个人逃跑肯定逃不掉,但如果江北大营的几万人一起逃,谁敢挡?谁敢挡?” 宇文化及眼睛一亮:“你是说?” 元敏道:“化及兄是江北大营主将,你多联络些人,我和智及兄联络百官子弟!大家一起跑。不管怎么说,关中是咱们的家乡,怎么也比这里好,兄弟伙儿的家眷亲人都在关中呢!” 宇文化及思来想去,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既然大家都想逃,索性由自己这个主将带头得了。 “好,那咱们尽快联络。” 宇文化及拍下了板,虽说父亲宇文述死了,可宇文家的势力依旧扎根在官场和大军之中 他父亲是平定杨玄感的主将之一,把李密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瓦岗军若是南下,跟李密有旧怨的宇文家难逃灭族之祸,所以他们兄弟比谁还急着逃离江都。 “事不宜迟,现在就联络人。” “好!” 三人快步下楼,分别离去。 第088章:江都之变 次日下午。 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元敏和一群朋友以一家青楼密商大事,前来相商的都是三人的朋友,有虎贲郎将司马德堪、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勋侍杨士览等一众人。既有骁果军将领,也有城门守卫的将官,甚至有替皇帝保管玉玺的符玺郎和御医,以及御前侍卫等。 做为牵头人的元敏低声说道:“江都肯定守不住,不走就是死路一条,咱们一起跑回关中!” 司马德堪沉吟了许久,最终摇头。 宇文化及道:“司马将军不走?” 司马德堪却道,“不是不走,而是我觉得大隋没救了!与其逃跑,倒不如打响回关中的口号,拉拢几万名思乡心切的骁果军,然后乘机干一番大事。” “什么大事?” “起事!成就帝王之业。”司马德堪一字一句的吐出这句话。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众人呆滞当场。 他们只想着逃离这个死地,却没想过要起兵造反。 “悄悄溜走,还得担心被抓回来处死!现如今天下苦隋久矣,如果我们把昏君干掉,那我们就是顺势而为!”司马德堪见到这么多皇帝亲信都想逃,足以说明皇帝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元敏想了想,兴奋道:“我们有人是皇帝身边的亲信,有人是守城官,有人是负责宫门的将军,还有几万大军!这一路杀进宫去,完全就是畅通无阻嘛。” 众人想了想,都兴奋的同意了。 不过在最后推举首领之时,意见不大统一。 司马德堪想自己当老大,结果大家一致推选宇文化及当首领,理由是骁果军武官大多是宇文述旧部,而皇帝身边的随从官员也跟宇文家关系好。 更何况宇文化及是许国公,地位最高。司马德堪的官职和家世根本不上台面,他根本难以服众。 最终,司马德堪虽然不满,可也只能同意了大家的意见,决定拥宇文化及为首。 “要想起事,光是打回关中的口号还不够,毕竟皇帝的威严不是谁都胆敢挑衅的!所以,必须想一个不反就被处死的借口。” 医正张恺眼睛一亮,道:“皇帝前几天让我配制一些毒药分给宫中妃嫔!不如说皇帝要把大家全部毒死。” 虽然他这个拙劣的谣言不经推敲,可大家商量过后,觉得以如今的形势,定能起到不错的效果,皇帝这些日子杀了不少逃兵,这毒死全军之说,非常契合当下。 “就以这个流言,自上而下的拉拢各级武官,拉的人越多越好!” 众人分头行事! 虎贲郎将离开军营,直奔杨义臣府邸而去。 “尚书大人!宇文智及、司马德戡、元敏、裴虔通、孟景、元礼、杨览、唐奉义、牛方裕、元敏、薛良、马举、元武达、李孝本、李孝质、张恺、许弘仁、令狐行达、席德方、李覆等人推选宇文化及为首!意图谋反,他们说圣上酿造毒酒,要毒死骁果军,如今江北大营五万骁果军枕戈达旦……” 麦孟才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和钱杰受杨侗之命,一人潜入宇文化及团队之中当耳目,一人为萧皇后与杨义臣的联络使。 而麦孟才便是全程目睹了宇文化及等人的谋划,这好不容易抽出身来,便急匆匆的向杨义臣禀告! “五万大军全反了?”惊出一身冷汗的杨义臣沉声问道。 “普通士兵或许不会,但将校已经全部参与进来,一旦宇文化及登高一呼,这些人肯定随波逐流。” “啪!” 杨义臣一巴掌将麦孟才抽翻在地,大怒道:“混蛋东西,何以今日方来奏报?” 麦孟才连忙道:“除了宇文化及等高层,余者全部不能离开半步!他们将于今晚发动叛乱,城中许多官员、武将尽皆参与,请尚书大人拿出良策。” 杨义臣闭上双眼,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骁果军原有十五万,三位皇孙各带走三万以后,皇帝加以扩编,如今人数拥有八万! 分驻在南北两座大营,由于北大营防备强大的瓦岗军、杜伏威,所以人数有五万,从目前来看,这一支大军已经无可救药了,更令他惊悚的是不知道还有多少巡城军、官员参与进来。 “你的任务是什么?” “劝降虎牙郎将钱杰,今晚是他当值!” “这就好办了。”杨义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老夫有七百旧部!你带去交给钱杰,希望不负你父亲、不负秦王殿下之信任。” 麦孟才泪流满面道:“君待我以礼,我还君以命。” “好!好!活下去…”杨义臣重重的拍了他的肩膀,将一片令牌递给了他,“去星月坊尉迟府领人。并通知圣上、皇后做好准备。” “喏!”麦孟才接令而去。 杨义臣快步进入书房,从一个箱子里拿出几道盖着大印的空白圣旨,一一填上,让心腹侍卫分别送给南大营主将沈光、水军总管来护儿…独孤盛… 而就在杨义臣紧急安排心腹之际! 宇文化及、司马德堪以加强江都城防为名,召集骁果军将领议事。 这段时间,江都谣言满天飞,尤其是皇帝酿造毒酒要毒死骁果军的流言传得最广! 骁果军上下都是人心惶惶。 而宇文化及、司马德堪等人这段时间也在加紧串联,如今不少骁果军都加入到他们计划之中。 因此在这次会议上,他们直接当全体将校的面,宣布造反计划。 “但听许国公吩咐!” 早已秘密加入的将校,一起出声就和,而一些低级军校虽然惊惶,可见这么多人都参与了,都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了。 宇文化及激动得手脚都在发抖。 “兄弟们,大隋万里锦绣江山,就是毁在杨广那个独夫的手上的,千千万万人因为他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大隋五千万多人口现在还剩多少?战争涂炭,千里白骨铺路,他不该为千千万万死去的人偿命吗?更可恨的是,他一边说骁果军是他的心腹,一边配制毒药要毒死我们,我们已经没有活路了!只要我们杀了这个昏君,我宇文化及一定带着大家活着回关中、回家。” 外面寒风凛冽,北风呼啸,天昏地暗。 诸将各自领令退去,同时宇文智及、元敏、裴虔通等一干人也都各自依计划而行。 黄昏! 宇文化及为首的北大营骁果军入城,他们以抓捕瓦岗奸细为借口,冲进重臣府邸,裴矩、裴蕴、裴世基、萧矩、袁充等重臣纷纷被抓捕,而数十名住在城内皇族也一并被抓进了军营。 军队随即实行戒严,不准任何人走出家门,大街上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队队巡逻士兵在大街上奔跑。江都城人心惶惶,一场大灾难仿佛即将来临。 第089章:绝响 “圣旨到!沈光接旨!” 骁果军南大营,一名侍卫冲入营中… “折冲郎将沈光领旨!” 沈光年纪不大,还不到三十,但在骁果军却十分有名,如今更是南大营主将。 他父亲本是陈朝吏部侍郎,隋灭陈后,全家迁入西京。后其父为杨勇属官,再后来杨勇废,又成为杨谅属官,沈父在杨谅谋反事件中受到牵连,被除职为民。 因此沈光少时家境贫穷,父亲和兄长只能替人抄书为业。可沈光却跟父兄不一样,他放荡不羁,喜欢结交豪侠之人,而且本人也骁勇敏捷,且擅赛马,外号肉飞仙。 慢慢的,他成为长安城游侠浪荡子的首领,得到了许多人的拥戴和依附,也有许多商贾势家送他钱财,日子倒也不错。 可他一心建功立业,所以后来征辽的时便报名参军。并且在皇帝攻辽东城时,表现极为出色,被皇帝看重,并破格授予了朝请大夫之职,从此一飞冲天。 皇帝对沈光十分欣赏,如今在江都,经常召他陪同侍卫,甚至经常把自己吃的和用的都赏赐给他,算是现在少数能见皇帝的人。 他非常敬重杨义臣,因此认识这一名侍卫,沈光很奇怪,这颁旨的怎么会是杨义臣的心腹。 “沈将军,大事不好了!”这叫侍卫见身份被识破,直接将圣旨交给沈光,念都不念。 “发生了什么事?” “沈将军,北大营骁果军推宇文化及为首,将于今晚弑王杀驾,如今全城都是他们的人,文武重臣及城中皇族全部被抓去了北营。尚书大人得虎贲郎将麦孟才密报,令小人等四下求援!请将军率领南大营入城平叛!” 沈光大吃一惊,转身就向外奔去,刚跑了几步,又停下问道:“全城封锁,我又无攻城器械,如何打进江都?” “大人让独孤盛死守南门,将军可从南门入城。” 沈光脑子渐渐清醒,道:“尚书大人可有凭证?” “有!”杨义臣早料调兵困难,便让侍卫们将平时也萧皇后往来的信件分给侍卫:“由于萧铣谋反,皇后娘娘被牵连,而被软禁于宫中!她只得通过小鸭传讯……” 沈光本就崇敬杨义臣,前些时日萧皇后也和他说过骁果军有人将反,让他务必小心,此时又见皇后笔迹,一一印证之下,心中再无疑义。 当下披挂盔甲,击鼓聚将! 来不及等候全军汇集,便率领当值的一万骁果杀向江都城。 沈光他们都是骑兵,行军迅速,半个时辰后,队伍便渐渐抵达了江都城,已经隐隐看见江都宫高大的宫殿。 这时他们路过一片茂密森林,队伍立刻放慢速度,手执盾牌警惕地望着两边道路。 “将军,有伏兵!” 一名校尉发现林里有异动,他话音刚落,森林两边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他们,尽管他们有防御准备,但密集的箭矢还使不少人马中箭,士兵惨叫、战马嘶鸣,片刻间便有数百人马中箭摔倒。 “杀过去!” 沈光大吼一声,率军向前方冲过去,冲出森林隘口就可以到江都城了! 这片森林本来是为了保护江都而设计的一道防线,离出口还有一里左右! 此时前方冲出一支数千人的军队,迅速堵住他们去路,为首大将,正是北营折冲郎将马文举。 他冷冷地注视着沈光率军冲来,厉声令道:“放箭!” 数千支箭迎面向冲来的骑兵射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栽倒在地,沈光眼睛通红,他挥舞大刀拨打箭矢,马速如飞,片刻已冲到六十余步外,他要趁敌军还未完全封堵的机会,杀出一条血路。 马文举见沈光率领数千骑冲在前面,和后面大军脱离约有百步,他冷笑一声,令道:“伏兵全部突击,隔断两军!” 战鼓声中,有五千骑兵从斜刺里杀来,精准地冲过沈光身后的空隙,将沈光军一隔为二。 沈光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宇文化及为了歼灭南大营的骁果军,居然出动两万余名北营骁果军!见到身后已被敌军隔断,只得一咬牙,率领大军向前冲去。 沈光挥动大刀在密集的敌群中冲杀,拍着死挨着亡,人头粉碎,身体砸烂,杀得敌军尸横累累、血肉横飞,带着也发了狠,调集一万人围攻这笼中猛兽。 随着时间推移,沈光部下已渐渐被杀散,大部分都跪地投降,副将独孤开远也死于乱军之中。 当沈光浴血打穿包围圈时,身边已经不足千骑,他一咬牙,率领残军冲向了江都城! “将军,要不要追杀?” 马文举脸色阴沉的笑道:“只有不足千人,沈光已不足为虑!迅速撤离!往东城方向集结!看看来护儿等人有没有来。” “喏!” 一声令下,北营骁果往东呼啸而去,弃下一地尸体!一支船队却在此时借着昏黄夜色驰向江都。 却说马文举到得东林,果见杀声一片。 马文举远远望去! 即将杀出包围圈的猛将正是水军总管来护儿,看来已经年近七旬,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一双豹眼炯炯有神,纵横杀伐之间,不亚当年。 杀了他! 自己必将名扬天下。 “杀了他!” 马文举脸色激动得一片潮红,纵马率领大军全部压上! 万余名士兵一拥而上,将来护儿和两千多名将士层层包围,来护儿武艺骁勇,挥刀左右劈砍,勇猛异常,杀得尸横遍地,惨叫声一片。 但尽管来护儿十分骁勇,可他们面对上万士兵围攻,又征伐许多时间,他杀了百余名士兵后便渐感不支,忽然,一声弓弦响,一支狼牙箭正中来护儿右肩! 来护儿手中大刀一松,当的一声坠落在地! 前后数十支长矛趁机刺入了他的体内,来护儿大叫一声,被士兵一拥而上将他乱刃分尸。 一代英雄,忠心耿耿的,征战沙场千余战,且三次随征高句丽,没有死在高句丽的战场上,却丧命于乱军之中,死后尤自尸体不存。 大隋顶梁柱! 又倒下了一根! 马文举手执弓箭,匆匆的走来,看着已成肉泥的来护儿,心头一阵大怒,自己一箭射中来护儿的肩膀,本待亲手斩杀,从而名扬天下,在宇文化及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哪想到这些该死的大兵先一步杀了来护儿。 但事已至此,马文举也是无奈。 望着满地尸体,怒道:“陈棱呢?有没有来?” “回将军,陈棱也死了……” “回城!” 第090章:杨有一丁天下必隋 就在忠诚于宇文化及的骁果军四处扑杀援助江都城的大隋将士时,沈光等杀出重围的小股隋军右屯卫将军在独孤盛的接应下,终于杀进了江都城。 独孤盛是皇亲国戚,是独孤家族在骁果军里的重要力量,但他本身是一个很正直的将领,忠于职守,对宇文化及等叛乱分子极为憎恨,虽一把年纪,可也率领三千骁果和一千余名家奴,眼见形势危机,老将军甚至亲自提枪杀敌,牢牢的把住南门! 沈光等人成功入城之后,联合将南城叛军斩杀殆尽,不到半个时辰,上千具尸体堆积成两丈高的尸山!然后由独孤盛继续守城,他则率领两千将士杀向了江都宫! 宇文化及等人查知风声走漏,便将三万主力派出外围,打算歼灭援军再于三更逼宫,但正是主力尽出,才使江都城守备松懈,出现了防守漏洞,这才使杨义臣有时间居中策应,调集忠诚之士把守要地,为一支支援军守住了畅通道路。 人数虽是不多,但却也不容小视。 宫内! 赵王杨杲率先发现了异常,他每天晚饭前都要练箭习武,他今天一连十箭,箭箭中靶心,激动的跑去向父皇炫耀,却意外地得知宿卫全部放假了,这使杨杲很震惊,就算放假也不可能全部都休息,最多只放假一半。 他年纪虽小,但皇家子弟历来早慧,又加上时局不稳,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异样,当他又想起萧后多次派人暗中叮嘱过的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一路飞奔,直往杨广的御书房而去。 杨广丢下政务之后,一般都躲要御书房里当鸵鸟,在这里看书,是他难得的惬意时光。 “父皇!” 杨杲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御书房,此刻他心中焦急万分,也顾不上一个皇子应有的温良恭敬。 “有什么事吗?”杨广看书时最恨被人打断,惟独对自己的子孙们怒不起来。 杨杲急冲冲道:“父皇,有没有让宫中全体宿卫放假?” 杨广一怔摇头:“朕怎么可能下这种圣旨?这不是把自家生死交给别人嘛?” 杨杲顿时更急了,大声道:“儿臣发现宿卫一个都不见了,他们说是您让他们全部放假了,所以大家都去了城里。” “什么?” 杨广又惊又怒,谁这么大胆,居然假圣旨,他怒气冲冲问道:“是谁传的圣旨?” “儿臣也不知道?”杨杲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有人喝喊:“站住,不准进前!” 杨广的御书房周围有几十名贴身侍卫,这是他们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有人在外喊道:“圣上,臣是杨义臣和沈光将军,北大营的骁果军全反了。沈将军率领一万大军前来救驾,被两万余名叛军聚歼于南城森林,来护儿、陈棱战死于东城” “啊?” 杨广惊疑的站起身走到窗前,几十个人正与他的侍卫对峙,为首的正是浑身浴血的杨义臣和沈光。 杨广脸色大变:“二位爱卿上来说话。” 都什么时候了,还上来说话? 杨义臣暴跳如雷道:“麦孟才、钱杰两位将军与十倍之敌死守宫门!独孤盛死守城南,一旦江都城外叛军入城,就来不及了。” 就这时,远处传来了喊杀声,从正门传来,杨广再也坐不住了,迅速取出两把宝剑,将一把塞给杨杲后,父子二人奔下楼来:“你们速去带皇后、萧妃。” “圣上,臣已经派三百名旧部去接皇后娘娘!让大家于宫门前集结!” “那就走吧!” “请圣上和殿下披甲!”杨义臣手一挥,两名侍卫奉上了两套明光铠! 杨广怔了一怔,便与赵王杨杲任由侍卫披甲, 穿戴整齐,一行人一路狂奔,杨广问道:“是谁在谋反?” “宇文化及为首,宇文智及、元敏、司马德堪、赵行枢、马文举……令狐达、裴虔通等人全部参与!臣是听到潜入宇文化及阵营的麦孟才将军密报,这才提前通知了沈将军、独孤将军、来将军他们……” “潜入?”杨广听到了一个关键的词汇。 杨义臣道:“正是如此!秦王殿下曾以家信的方式向皇后娘娘说北大营有人图谋不轨,可圣上当初不信!娘娘便与臣通过御河中的鸭子传递信息,也是那时候,麦孟才进入了北大营,暗中打探消息……” 杨广这时候也想起来了,当初杨义臣派设法通过一个宫女向自己传递口信,自己不仅不听,还斥责皇后,说她离间自己和骁果军的关系,之后,将那可怜的宫女生生杖毙! “是侗儿暗中查到的?”杨广大惊。 “正是有秦王殿下提醒,微臣才事先在暗中召集两千旧部,否则,根本闯不进来。” “爱卿,今天的大隋,到底如何了?” 杨义臣将自己之所知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杨广越听越惊。 实在是杨义臣说的东西太惊人了,一开始说是瓦岗军百万大军占领中原,杨倓与王世充困守洛阳。接着是刘武周谋反,李渊以战养战仗大实力。 然后是李渊与独孤氏联姻,杨侗歼灭刘武周,与三十多万突厥兵大战于马邑! 李渊伺机谋反,各地豪强应者云集,一战而拿下太原以南的河东道各郡县! 霍邑守将宋老生战死,关中两万精锐全军覆没!突屈通与李渊对峙于河东,可李渊却利用黄河结冰,从龙门度过黄河,直取关中! 杨侗也多次上奏说王世充借战事消耗忠诚大隋的军队,他是心怀鬼胎,请求撤其职,可杨广根本不知道! …… 杨广更想不到,他自认为歌舞升平的江都,沈光居然说有叛军打到二十里之外。 当今天下的诸多反王之中,拥兵数十万者,不下十几人。 听着二人说了这么多, 杨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也知道大隋的天下无可救药了。 “父皇!” “圣上!” 众人大惊! 杨广听到外面杀声阵天越来越近,脑海忽然一阵清明,他微微一笑道:“杨爱卿、沈爱卿!江都宫守不住了,贼军的目标是朕,有朕在,大家都逃不出去。你们与麦孟才、钱杰、独孤盛都是江都最后的忠臣,你们不应该死在叛军之手,这天下是朕坏掉的,就由朕来承担吧。你们护送赵王、皇后、萧妃北上冀州……辅佐侗儿重振山河!” 杨义臣大惊,道:“圣上,张镇周将军已经悄悄派遣船只入城,只要我们杀出皇宫,就能一起登船北上。” “不走了!”杨广长长一叹,“从雁门之困开始,朕躲到长安、洛阳,最后躲到了江都,朕不想再躲了……朕骄傲一辈子,死也要死出皇帝的样子。” 他拔下铠甲,并撕下半幅龙袍,挥剑斩下了右手中指,并写下了一封血书。 “爱卿,这是朕给侗儿的遗诏,朕死后他就是隋三世!今之大隋,也只有侗儿才有能力重振。”杨广的脸色从一开始,始终没有动容一下,看了看血书,笑着交给了杨义臣:“朕一生追求帝王豪气,总算是在这最后一道圣旨中出来了!这书法气势雄浑,纵是二虞也不如!哈哈……” 杨义臣知道杨广肯定不是走了,哈哈大笑道:“圣上身边怎么少得我杨义臣?沈将军!老夫知道你身手了得,皇后、赵王他们就拜托你了。加上麦孟才、钱杰所部,一定能够撤到冀州!” 杨广看了杨义臣一眼,叹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句。 “圣上、大人!” 沈光心中却希望二人能活下去,杨广待他不薄,每次赏赐都不会忘记他,这份恩情他还没有报答过,杨义臣同样如此,但凡在兵法上有所不解,就会不吝指点。 一人对他有知遇之恩,一人对他有授艺之德,他真的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护送二人离开。 杨广一挥手,道:“走吧走吧!让麦孟才、钱杰、张镇周也一起离开!你们本是朕给第三世培养的人才,你们朝气蓬勃,你们君上是英明神武的秦王,不是朕这个冢中枯骨!”说到这里,向杨杲道:“杲儿,好好当一个亲王。” 杨杲摇头:“儿臣不走,儿臣要和父皇在一起。” “浑蛋!”杨广狠狠地给杨杲一记耳光,大骂道:“朕可以死,但你们小辈不能死。” 杨杲跪了下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杨有一丁,天下必隋!我们大隋有三位王侄足矣。我是大业帝的儿子,我不怕死,杨家子孙没有人是懦夫,儿臣愿意和父皇一起死!” “好!好!好!”杨广一连说了三声好,对沈光道:“沈爱卿,你走吧!赵王要与我们老哥俩死守社稷!将赵王这话告诉侗儿: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杨有一丁,天下必隋!” “臣也留下。” “你有你的使命……” “喏!”沈光万般无奈,向三人重重的磕了九个响头,将血书贴身藏好,独单一人冲向夜色之中。 杨广向杨义臣笑道:“我们很久没有并肩作战了?” “很久了!” 第091章:君王死社稷 天色,终于全部暗了下来。 江都城的战事终于到了尾声,三更时分,身着金盔金甲的宇文化及手执长枪站在江都宫大门,周围站满了士兵,火光将黑夜照如白昼,宇文化及冷冷对司马德戡令道:“所有皇族,除了杨浩,其余一概杀死!” 杨浩是杨广之弟杨俊幼子,今年十八岁,宇文化及之所以留他,是因为他是一个智障,认知程度还不如两岁孩童,这样的人最适合当傀儡,宇文化及虽然骄横愚蠢,但也知道不能直接自立为皇帝,必须有一个过渡。 “动手吧!” 宇文化及一声令下,司马德戡率领骁果军杀进江都宫,第一个被杀之人是杨广次子齐王杨暕。他虽然被废为庶人,但依旧跟在父皇杨广身边。 杨暕听说江都发生变发生,急带百余多随从要冲出去,迎面遇到了司马德戡,司马德戡大喝一声,一枪刺穿了他的胸膛,将杨暕当场刺死,他的随从也被乱军杀死。 片刻,司马德戡奔至玄武门前,大喊道:“动手!” 守在宫门的裴虔通和元礼一起动手,撞开了宫门,他们率领军队杀进了内宫,里面侍卫纷纷接应,带领军队御书房杀去。 恶狼一般的乱兵,提着刀气势汹汹,有些乱兵趁乱抢夺宫中财宝,有些人则扑向了宫里的美人宫女。 到处是乱兵得意的兴奋声,间杂着宫女惨叫。 一众主将也不管这些乱兵,直奔御书房而去。 但里面已经空空荡荡,连一个宦官也没有,裴虔通大急,喝问道:“皇帝在哪?” 侍卫们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天子躲到哪里去了? “给我抓人来问!” 侍卫们迅速抓来上百名宫女宦官,他们吓得跪满一地,裴虔通逼问一番,皆无人知道天子下落,裴虔通大怒,抽刀砍翻了三名宦官,大吼:“不说,把你们全宰了!” 裴虔通提着刀,问一个,不回答或答不出就杀一个。终于有一个嫔妃说出了皇帝所在。 议政正殿! 众人愕然,谁也没有想到杨广此时居然在最让人想不到的正殿 复又调头奔向正殿! 在辉煌,高大,气势磅礴的朝天殿中,一袭龙袍,头戴冠冕的杨广高坐在金色龙座之上。浑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威严,双目似有神光一般,充满着可怕的威慑力,身后的山水屏风,壮丽雄伟,将杨广衬托如古之君王一般,神圣而又不可侵犯。 “朕等你们很久了!”威严霸气的声音令众人心头一寒,睥睨的气势让胆小者不禁后退。 “哈哈哈!”杨广大声笑了起来,重重的一挥手,“贼就是贼!成不了大气候。” 说到这里,杨广冷冷的盯着裴虔通,直到对方心头发虚,才缓缓开口:“裴虔通,你是朕之旧臣,朕向来器重赏识于你,为何也要反朕?” 裴虔通道:“臣不敢谋反!” 皇帝还是晋王的时候,他便是皇帝的侍卫,后来皇帝当了太子,升他为监门校尉,再后来继位后,更是封赏旧臣,授他任监门直阁,常伴驾前,累升至通议大夫。 “陛下,臣不敢谋反,只是将士思归,我等不过想奉陛下还京罢了。” 看着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裴虔通、司马德堪等人,杨广不由的一声长叹,这些都是他最信任的人,可现在却都背叛了自己,反倒是一直看不顺眼的杨义臣伴着。 “朕何罪之有?” 马文举在一边道:“圣上抛下宗庙不顾,不停的巡游,不停的对外征战,对内又极尽奢侈,致使天下近半死于刀兵之下,而老弱妇孺死于沟壑者无数。把好端端的大隋江山弄得民不聊生,盗贼蜂起,天下到如今这地步,圣上怎么没罪?” 杨广惨然一笑。 “朕确实对不起百姓。可是你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朕一手提拔出来的?天下人谁都可以说朕有罪,唯独你们没资格。” “全天下人都怨恨你,人人都欲推翻你。’宇文化及派二弟宇文士及过来宣布皇帝的罪状。 杨广冷冷的看着他,“朕将最宠爱最宝贝的女儿都嫁给了你,朕对你比亲生儿子还要好,为何连你也要参与?” 宇文士及羞红脸,低头无言以对。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一个个目光冰冷的看着杨广。 杨广拔出宝剑,随手掷向了大殿。 宝剑在空中打了无数个旋转,最终刺入了青石面。 “啊!” 剑入石地的时候,那马文举的手臂忽然断裂,而后惨叫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头颅被一把锋利的弯刀砍下了! “怎么回事?” 诸人大惧, 刹那之间,殿内有近百名将校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断肢残臂散落一地。 数不清的蒙面武士跪伏在地上,朝着皇座之上的皇帝叩首,手中的弯刀还在往下淌血。空气甚至都被喷洒的血给染成了红色。 “杀出去吧,这是你们第一战,也是最后一战!能不能活着,看你们自己的了……”杨广淡淡的说道。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武士们一手挥舞弯刀锁链,一手发射手弩,杀入人群!只见无数系着绳子的弯刀在漫天旋转,呼啸飞舞,刺入叛军的咽喉、胸腹!在他们身上绽开一朵朵血红的花朵! 早在蒙面武士出现之时,宇文化及等主将已在恐惧的退了出去,否则,此时死的就是他了! 可蒙面武士们尽管厉害,但双拳难敌四双,最终被骁果军一一猎杀。 但他们诡异的出击,血腥的杀戮,深深地震撼了宇文化及等人! 殿中! “我们该走了…”杨广看着杨杲和杨义臣。 “父皇,儿臣先行一步。”杨杲哭拿出一只瓶子,拔开盖子,饮下了毒酒…… “赵王,好样的!”杨义臣不由落泪,放火烧殿。 刹那之间,熊熊火焰沸腾了起来。 原来早在入此正殿之时,已经布下了火油。下一刻,宫殿已经四处火起,浓烟滚滚。 另一边,战船上的萧皇后呆呆地望着江都宫大火,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落下,她从十来岁就从江陵那片南国之地嫁到北方,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跟着他在长安、晋阳、扬州生活多年,看着他从晋王到太子、君王。 看着他睥睨天下,伴他巡视四方…… 可如今,大隋的君王死了,她的丈夫也死了。 活着,他霸烈天下,死了也是轰轰烈烈! 杨广用他的死,和江都宫大火,为自己和大隋遗忠争取到了平安离开的机会…他始终没有辜负过她… 大业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宇文化及发动江都兵变,皇帝杨广、赵王杨杲饮鸠而亡,与之相伴的还有兵部尚书杨义臣!宇文化及随即拥立杨浩为帝,自封大丞相……虞世基、裴蕴、萧矩等等曾经权倾一时的大臣都死在宇文化及的刀下。 江都兵变如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数天时间内便传遍了大江南北、中原冀州、关中陇右,天下人无不为之震惊,同时痛斥宇文化及丧心病狂、弑君篡位! 第092章:突厥大变 也是在天下大乱、江山易主之际,杀虎关的战争也出现了变数! 金狼头大纛下。 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眉飞色舞,他终于把铁勒人消耗干净了,明天,可以回家了! 就在这时,一骑沿着河岸迅速驰来。 骑士直直奔来,穿过前面的附离狼骑侍卫,一直来到了始毕马前。 这个突厥战士,背后皮甲上插着几支羽矢。 他的皮甲的血都干成了黑色。 “大汗!阿布终于能够活着见到您了……”那名勇敢的战士看到始毕,脸上露出释然笑容。 “发生了什么事?” “大汗,杨侗率三万精骑深入汗庭,把漠南部族屠杀一空,两位王子和五万勇士兵败战死,隋军占领了汗庭!阿史那思摩率部降隋!” “什么?” 这消息简直如同晴天霹雳。始毕做梦也想不到,隋军竟然把整个漠南夺了下来。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始毕难以忍受,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倒在地。 “你慢点说。”俟利弗设颤声问道。他从取下水袋递过去。可那名战士却摇了摇头。 “杨侗带着隋军突袭漠南,两位王子战死!整个阴山以南的漠南汗庭草原,已经全部归附隋朝。” 始毕可汗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终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汗,当心啊!杨侗他……”话未说完,这名战士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杨侗他什么?” 俟利弗设连问数句,可他都再也无法回答了。 “阿史那思摩那个贱种,他,他居然降了隋人。”俟利弗设破口大骂。 除了气愤,还夹杂着恐惧!这个消息对于突厥人来说,跟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的妻女、孩子、财富、牲口都被掳走。 从古至今,无论是中原王朝还是草原汗国,遭遇如此惨败,甚至连贵族妻女都被掳走,无论皇帝还是可汗,这个位子他都无法再坐下去了,就算他本人不想退位,下面的人也容忍不了他。 “大汗。” 又一骑自西奔来,“隋军从后面杀来了。他们、他们封死了谷口……” “轰!” 始毕和俟利弗设一听这个消息,脑子都是一片空白! 杀虎关攻克不了、后路被断,汗庭失守……一连串的消息,直把始毕、俟利弗设、阿史那·什钵苾、阿史那·结社率四人击得坐倒在地。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瞧出了深深的恐惧…… “完了!完了!” 始毕喃喃念着,脸色苍白,一双眼睛都流下了血泪。 “父汗!叔父!”始毕可汗的次子阿史那·结社率粗着脖子站了起来,厉声低喝道:“我突厥子孙决不能给祖先蒙羞。十数万的突厥勇士,不能坐以待毙。我们是狼不是羊。这种耻辱,只能用隋人的鲜血洗清。决不能就此束手就擒,惹天下人取笑。” “不错!”始毕霍然而起,他死死的盯着杀虎关,道:“汗庭已破、退路受阻,只能勇往直前,才有一线生机。” “我听过楚霸王项羽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的故事。”俟利弗设道。 始毕可汗眯眼道:“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确实有激励之用!我们直接告诉勇士们,我们没退路了,只有勇往直前才能活下去。”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箭矢了!”什钵苾突然来了一句。 始毕脸色又是一白。 这时候,他才想起俟利弗设的一再说箭矢的事情来,他为了找个正当理由撤军,鬼迷心窍的让勇士们把箭矢消耗了,当时他的打算是:我不是不想打,而是没有充足的箭矢了。 现在隋军玩此一出,他才悔之晚矣! “咚咚咚!”就在此时,山谷两边号角与战鼓猛地响起,无数的旌旗涌出……布下口袋阵的隋军终于动了! 战鼓一响,埋藏在左右山上的隋军如雨后竹笋般的冒了出来:他们的呐喊声汇聚一处,喊叫声像潮水般往山脚下涌去,士气昂扬沸腾至极点。 近七万隋、突联军齐声呼应,声势犹如排山倒海一般!霎时间那种宁静安详黄昏就如玻璃遭到了重击,粉碎了。 “砰砰澎澎!” 早已准备就绪的隋军立于山的两端,往山下丢下一罐罐火油,一捆捆易燃的茅草干柴,以利箭、滚石、檑木等武器向下投掷,一时之间,尘土漫天,轰轰着震耳,声势骇人之极。 突厥兵未有料到隋军埋伏于此,一个个的都被打的措手不及,乱作一团。 扔下不计其数的易燃之物后!一支支点燃了的火箭准备就绪! 突厥人乱了许久,但见隋军迟迟没有放火箭! 每个人都有了对生的盼头,每个人都认为隋军准备招降他们,慢慢地慢慢地就平静了下来。 “始毕,你完了……”还不知天下大变的杨侗在山上看着突厥残军:“你突厥翅膀硬了,就想自己当天下霸主,这是人之常情,可你翅膀一硬,就转身来对付喂养你长大的主人一口,这就不对了。” 始毕可汗怒道:“我们突厥人,并不是隋朝之臣。” 杨侗冷笑:“始毕,你也不想想,你们父子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若无我大隋扶持,你们也有今天?” “够了!”始毕恼怒。 “够了?”杨侗哈哈大笑:“始毕,你当年连雁门城都攻不破,现在更没机会了。” 丝丝冰雪寒风透进浓烟吹来,如始毕的目光和心脏一般冷,深吸了口气道:“我可以向大隋臣服效忠。” “想当可汗的突厥人多如牛毛,你觉得我需要你吗?你的实力已尽折损于此,你觉得你还当得了可汗吗?” “你想如何?”始毕可汗冷冷的目光盯着杨侗。眼睛里是一种深深的悲怆,他是两个儿子都死了,一个被石头砸死,一个被烧死,他起伏的胸膛里只有对杨侗刻骨铭心的仇恨。 “你死,别人活。”杨侗目光一扫,见突厥还有三四万人,于是大声道:“二王子俟利弗设可在?” 俟利弗设道:“俟利弗设在此。” 杨侗道:“杀了咄吉父子,你就是突厥新可汗。” 听在这话,俟利弗设猛地扑上去将咄吉按倒,拔出匕首,狠狠一刀插进了咄吉的胸膛,始毕可汗惨叫一声,血喷溅而出,俟利弗设一连在他胸膛插了十几刀,咄吉终于死在兄弟刀下。 俟利弗设站起身,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始毕,冷冷道:“由于你的愚蠢,你已是众叛亲离,没有一个人愿意再效忠你。为了阿史那家族,你必须死。” 俟利弗设站起身,他看了一眼众人,向杨侗下跪道:“伟大的大隋秦王,俟利弗设向您效忠。” 突厥人不讲什么德才,也不会推辞谦虚,他们只看实力,他虽喜怒无常,十分暴虐,却也知道强大的突厥成为昨日黄花! 俟利弗设此时的心中更多是一种恨,对兄长始毕可汗咄吉的恨,正是他的穷兵黩武毁掉了突厥。 “你为突厥新可汗,名为处罗,回你们于都斤山汗庭去,每年给本王上贡绵羊百万、耕牛十万、战马十万、黄金十万!此外,把各部的汉人百姓都礼送回来,只要本王知道有人截留,灭其族……” 说到这里,杨侗望着那一面金狼头大纛,道:“咄吉的尸体留下!金狼头大纛也留下……等你成为真正的突厥可汗,再领百万雄师向本王讨要!” 金狼头大纛是突厥汗国的缔造者阿史那土门一统蒙古高原之后,亲自命人打造的汗旗。代代相承,是突厥汗王的象征。地位相当于中原的传国玉玺,突厥上下大小酋长可汗,谁不想屹立在狼头大纛之下,发号施令,号令突厥数十万控弦之士。 俟利弗设面对杨侗如此霸道,一句话也答不出来,眼中固然杀机四溢,却也没有蠢到在此时得罪杨侗。对于杨侗开出的条件也一一应了下来! 第093章:河东遇阻 马邑一役! 一代天骄始毕可汗兵败,被其弟俟利弗设所杀,俟利弗设在被大隋秦王杨侗册封为处罗可汗,率领残军北撤,代表突厥再次向大隋俯首称臣! 入寇马邑的三十余万骑,除了向新可汗效忠的三万八千余众,余者尽死。 无人逃脱。 杨侗占领始毕大营、南部汗庭,解救被俘百姓四十多万,获钱财无数,牛羊战马无数! 隋军大捷! 接着,杨侗又封阿史那思摩为突利可汗,暂居南部汗庭。 而启民可汗第三子阿史那咄苾不满二哥弑兄登位,率本部落北迁北海,自号颉利可汗,拒不承认俟利弗设的大可汗之位,突厥再一次内部分裂。 由启民可汗建立起来的强大突厥帝国,经过马邑一役而衰落下去。和大隋一样,突厥也走向群雄争霸的时代。 而一手主导了马邑之战、三分突厥的杨侗来不及高兴,就得到了宇文化及发动江都之变的消息! 听到杨广、杨杲父子,及杨义臣悲壮的死法! 本以为自己不会感伤的杨侗,咽喉有些发堵,鼻孔好像也不透气了,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有一种放声大哭的强烈冲动…… “还有……” 房玄龄道:“宇文化及在江都发动兵变后,燕王在洛阳被留守百官拥立登基,称为皇泰帝,追谥先帝为明皇帝,庙号世祖,追谥元德太子为孝成皇帝、大刘妃为皇太后。以段达为纳言、右翊卫大将军、代理民部尚书,王世充也任纳言、左翊卫大将军、代理吏部尚书,元文都为内史令、左骁卫大将军,卢楚也任内史令,皇甫无逸任兵部尚书、右武卫大将军,郭文懿任内史侍郎,赵长文任黄门侍郎……” 杨侗擦掉脸上的泪水:“只怕辛苦一场,却为别人做了嫁衣。这不重要!” 房玄龄冷笑道:“怕是洛阳那些人逼的吧!” 杨侗道:“皇祖父和赵王叔殉国以后,大隋已经名存实亡,想要称孤道寡的人多如牛毛。燕王兄令不出洛阳,当那皇帝有什么意思?他喜欢当那就当吧!代王那里如何?” “代王的处境非常艰难,李渊久攻不下屈突通将军坐镇的河东郡后,命次子李世民先行渡过黄河,关中冯翊郡合阳已经失守!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统领三万大军驻守澄城,与李世民相持不下!” “阴世师精明能干,对大隋忠心耿耿,不仅掘了李渊的祖坟,还将李渊的儿子李智云和李家两百余口人当着李世民的面,斩首于澄城城头之上!” 杨侗哭笑不得道:“这家伙真狠,连死人都不放过。” 房玄龄道:“我想这是卫老将军的主意吧!” 杨侗默然点头。 他那岳祖父卫玄是可谓是挖人祖坟的老手。 当年杨玄感起兵造反的时候,围困东都洛阳。杨侑派卫玄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援救洛阳。卫玄军到了华阴后,挖掘杨玄感之父杨素的坟墓,焚烧其尸骸遗骨,将其祖茔铲平…… 阴世师的手法跟卫玄当年如出一辙,这里面若是没有卫玄的支持,阴世师恐怕也不会这么做的。 卫玄这一手实在太辣了。他这是绝了阴世师的投降之路,阴世师现在哪怕投降,李渊也不会放过他!!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李渊决出生死。 “代王和卫老将军呢?现在何处?” “代王亲临河东郡,鼓舞士气!圣上殉国,皇后北上的消息传来后,与太子妃退入河内,正往涿郡而去…卫老将军率领四万大军留守长安…” 杨侗叹息道:“看来卫老将军是打算与长安共存亡了……” 房玄龄点头道:“殿下现在有何打算?是打太原呢,还是回涿郡!” “我回涿郡,拜见皇祖母,并为皇祖父和赵王叔举行葬礼……”杨侗望着外面的冰天雪地,道:“药师你率领主力大军南下休整,设法减轻屈突通的压力!” 李靖凛然应命: 房玄龄道:“但不知殿下对马邑、雁门、楼烦三郡有何安排?” 杨侗道:“薛万述为马邑郡守,高君雅为郡丞;王威为雁门郡守、河间郡守王琮转仕楼烦……开春后再打李渊!” …… 河东城外! 李渊的中军大营中! 李渊在大帐内内背着手踱步,眉头锁成‘一’字,太原方面已经传来急报!杨侗不仅没有死,反而将始毕三十多万大军全歼于马邑杀虎关外,还把突厥南部汗庭打了下来。新任突厥可汗处罗可汗,再次代表突厥向大隋称臣。 李渊走到帐门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帐外,远处河东城清晰可见,令他忍不住叹息一声。 河东城被屈突通防御得如铁桶一般,自己围攻了已近一个月,伤亡惨重,但河东城却巍然屹立。面对名将屈突通的防御,李渊除了将大部分兵力围困河东城外,他确实是一筹莫展,更重要是他时间上拖不起,他已得到消息。 挟大胜之势的大隋军队,在李靖的统领下,攻克了太原汾阳县,近七万大军驻守木井城,一边休整,一边打造攻城器械。 恒山郡守、大隋名将李景兵出井陉关,拿下了石艾、盂县、寿阳三县,与此同时,杨善会将李建成、李孝恭钳制于上党郡潞城后,由、薛万淑、王辩挥师北上,夺下了太原郡的辽山、平城、和顺、乐平四县。 三者结成一体,占尽太原群东部领土,分别从北部、东部、南部威慑太原城! 完成了战略包围后,隋军以苏定方和薛万均为主将,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上党郡榆社、乡县、甲水县,逼得李建成和李孝恭动弹不得! 坐镇太原的李元吉的求救信件每天如雪花一般送来,如果再不攻克河东郡,必将陷入三面包抄的绝境!一旦开春,黄河解冻,那他只能被隋军生生吃掉了。 内忧外患,使李渊有一种四面楚歌的囚徒境地!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从河东城打开僵局! 但是河东城的高大坚固在中原是出了名,当年杨谅的军队也无法攻下此城,更厉害的是坚城里还有善守的屈突通坐镇! ‘怎么办?’ 李渊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这时,帐外传来奔跑声,紧接着亲兵在帐外禀报,“启禀大将军,独孤将军急事求见!” 李渊点点头,“进来吧!” 片刻后独孤怀恩快步走了进来。 李渊看了一眼独孤怀恩,勉强笑道:“怀恩,有事吗?” 独孤怀恩道:“为拿河东而来。” 李渊精神一振:“可有什么办法吗?” 独孤怀恩将一封信递给李渊,“这是家主之信,大将军一看便知。” 竟是独孤整来信? 李渊心中疑惑的看了一遍,眼睛大亮道:“可是当真?” 独孤怀恩点头道:“绝对没问题,我们独孤家家将向来是忠心耿耿,只要我能进入河东城,一定可以拿下河东城。” “好!” 李渊心中有了计策,便下令道:“命令长孙顺德率军两万大军渡河攻打蒲津关,其余大军随我攻打潼关。” 李渊撤了河东城之围,亲自率大军南下攻打潼关,只留少部分军给长孙顺德。 第094章:关陇力量 河东城被围近一个月,民困兵乏、粮食告急!屈突通确认李渊之军已去,命尧君素带四千大军去城北的虞乡县运粮,同时为了做固守的准备,他又派人到附近城镇招募青壮。 而此时,扮作青壮百姓的独孤怀恩被招募进城,他领了一副兵甲,成为一名守城兵。 三更时分,独孤怀恩到副将桑显和的营帐,他外面的亲兵道:“速禀报桑将军,就说独孤家来人。” 片刻,桑显和亲自出来接见:“是怀恩将军吗?怎么这副打扮?”不等解释,便拉着独孤怀恩一把,“进帐来说!” 桑显和官拜虎牙郎将,是一名老资格将领,他父亲和叔父都是独孤信的部将。父亲阵亡后,桑显和便由独孤家抚养长大,后来又靠独孤家的关系一步步升到今天的位置。 独孤怀恩把家主独孤整的书信递给他。 桑显和看了一遍,点头道:“既然家主要我投降李大将军,我自当从命。其实圣上自焚的消息传来后,全军上下都是各怀心思,真正效忠隋朝之人者,不过是屈突通和尧君素二人,尧君素目前正好去虞乡押粮,只可惜李大将军已经走远了,否则今晚就是破城的大好时机。” 独孤怀恩大喜道:“其实大军并没有走远,桑将军可速派人去通报李大将军。” 刚说完,帐外有亲兵禀报,“桑将军,将军请您商议军情。” 桑显和点点头,“怀恩稍坐,我去去就来。” 桑显和向城头而去,上了城,只见屈突通站在城头,凝望着黄河方向,河东城相距黄河只有十多里,如果是白天可以看见黄河渡口,但现在夜色昏暗,城外一片漆黑。 “参见将军!”桑显和上前施一礼。 屈突通指着黄河方向道:“刚才斥候来报,说李渊两万军队准备渡河,这或许是一个战机。” 桑显和心头一喜,但却皱眉道:“尧将军不在,本当是我出兵,但怎奈我不擅夜战,怕误了大事。” 屈突通明白他不愿意去,不满道:“那你守城,我去夜袭李渊。” 桑显和连忙深施一礼,“我一定坚守城池,等将军凯旋归来。” 屈突通心知桑显和才能平庸,却不知桑显和有异心,毕竟他跟自己守城这么久,也很卖力,如果他想投降早就投降了,稍微一想便亲点五千骑兵向黄河边奔去! 屈突通率军摸到李渊军大帐前,也不急于进攻,而是观察动静,就这时,一名斥候急奔来禀报:“将军,大事不好!南面有数万人杀了来。” “不好!中了李渊奸计!” 屈突通话音刚落,对方大营乱箭齐发,数百骑兵措不及防,纷纷被射翻在地,屈突通临危不惧,立刻下令退回城池。 不多时大军奔回河东城,屈突通大喊:“我是屈突通,速开城门!” 桑显和出现在了城头上,冷笑道:“屈突将军,隋朝大势已去,我和将士们一致决定投降李大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将军也投降吧!” 屈突通气得暴跳如雷,指着城头大骂道:“桑显和,他日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桑显和一挥手,“放箭!” 城头箭矢如雨,屈突通手下骑兵死伤无数,这时候南面追兵杀到,而北面也有数万军队堵截。屈突通大败,只率数百亲兵杀出重围,向北而逃。 天渐渐亮了,屈突通只得去虞乡县找尧君素,尧君素手下还有四千人,他们可以合兵一处,退守河内郡。 屈突通来到一座小山前,前方三里外有一座小镇,可以在那边觅到食物,而就在这时,小山鼓声大作,从山上冲下一支军队,又从山前山后各冲出一支军队,足有数万人将屈突通团团包围。 屈突通拔出刀大喊:“大丈夫将战死沙场,报效朝廷!” 亲兵们纷纷拔刀冲杀,山顶上的李渊下令道:“不准杀死,要捉活的!”屈突通是大隋名将,若得此人归降,胜过十万大军。 屈突通浑身浴血,力竭被檎。 李渊笑道:“屈突公,此时不降还待何时?” 屈突通斗志丧失,向江都方面再三跪拜,大哭道:“臣力尽兵败,没有辜负圣上,天地神祇,实所鉴察。” 李渊大喜道:“屈突公,我们同为隋臣,都是为了大隋啊。” 屈突通长叹一声:“屈突通愿为唐公效力!” 李渊解下自己战袍给他披上,对旁人道:“我得屈突公,胜过十万雄兵!” 李渊遂命他招降正在虞乡县押粮的尧君素。 尧君素看到屈突通,欷不自胜,屈突通也泪湿衣襟。他对尧君素说:“我军已经失败了,我们别无选择!你也早些归降为好。” 尧君素冷笑:“屈突通,你才华出众,圣上对你也恩重有加!代王更是将关中门户都托付给你。可你倒好,圣上才刚殉难不久,就背弃国家投降……居然还有脸替李渊作说客!你所乘之马以及身上的铠甲,就是代王赏赐的,何其之无耻啊你?” 屈突通羞愧道:“君素,我是力尽图穷才来的!” 但尧君素不听,冷笑道:“我早年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兵,是圣上把我一步步提到今天的位子。我才华不如你,但我比你忠诚!” 屈突通羞愧的下马解甲,双手空空的徒步而回。 尧君素知道虞乡县城破旧低矮,挡不住李渊大军,便放弃县城,率四千骑军逃往河内郡,投奔裴仁基。 却说李渊的大军攻下河东城后,非常信任的任命善守的屈突通为河东郡郡守,自己率领十几万军队调头南下攻打潼关,守将刘纲拒城不出,率领一万大军坚守,最后惨遭身边的窦氏家将斩杀,潼关告破。 李渊立刻率领十五万大军从潼关进入关中,向长安挺进,关中大乱,各世家大族纷纷组织武装占领县城,迎接李渊入关中。 阴世师被迫回授京师,却被李渊之女李秀宁的四万义军从后面袭击,阴世师军败退入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