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命大乾》 第一章 望气 “命者,人所禀受,若贵贱天寿之属也。 古人认为人的贫富贵贱,吉凶祸福以及生老病死,乃至于科举中举,无不来源于一种冥冥之中无法掌控的力量,即命运。 “不过我可不在此列” 林若愚看着窗外默默的说道。 此时正值二月中旬,南方的春天总是来的早一些,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从雪里探出的嫩芽了。 前方的高山被灰雾笼罩,显得有些暮气沉沉,一道道白线交错在高山之中,白线之中,点点异彩,若星辰密布,不过此时的他都并不知道这异彩代表了什么。 “不过看那灰色雾气,便知此山风水并不怎么样?”林若愚喃喃的说道。 没错,他是带着金手指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他把这个外挂称之为望气之术。 根据他前世的了解,望气之术乃华夏的老祖宗轩辕黄帝所创,多用于民间术士,道士观地理阴阳,查吉凶祸福,千里望气。 不过像他这样一眼便能看穿气运根脚的,便是最厉害的术士也无法做到。 林若愚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铜镜,镜面映衬着一张十分年轻的脸孔,看那稚嫩的模样,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眸黑白分明,好一个俊秀的少年郎。 不过此时林若愚的注意力,却并不在此,而是在其头顶的二十来根白气。 林若愚穿越来此十来天,融合原主的记忆,对这个世界也基本了解,前朝大周,享国祚29八年,但气数终有尽,大周也抵不过那300年一大轮回的皇朝命运。 正当乱世之际,本朝太祖项天歌提三尺青锋,携百万雄兵,扫荡群雄,建国大乾,太祖在位22年驾崩,已传三世,进入了一个皇朝的鼎盛时期,按照历史的规律,再往下只怕就要走下坡路了。 皇朝盛世,重文轻武,大乾在这方面尤为严重,大乾各种法规,对文人的特权有着更真切的描述。 比如说,得到过举子以上功名的文人犯罪,地方官员无权审理,必须要押送到京城,由刑部官员、翰林院学士共同审理;再比如说,大乾法规明确规定,若要担任六品以上的京官或者一府知府以上的外官,必须要有进士以上的功名…… 类似的规定与制度,在大乾还有很多很多。 可以想象,在这种风气和制度之下,会产生什么样的局面,但凡家有余财之人,莫不是全力供自己子孙读书识字;历届科举,应者数万;而在这种激励之下,无数文采斐然的文豪们脱颖而出,其文化之盛,不下于唐宋。 而且大乾阶级已经固化,一个普通老百姓想要翻身,比登天还难,这是唯一的出路。 “看起来在这个朝代,想要活的舒服一些,考取功名是必须的了。” 林若愚喃喃自语道。 虽然多了前世的见识,但林若愚并不认为自己在这个朝代考取功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以想象,在这个文权仅次于皇权的时代,有多少人想着要鱼跃龙门;为了考取功名后的那一朝得意,多少聪明才智之辈在日夜苦读着,与他们相比,林若愚并没有任何优势,想要从他们中间突围而出…… 不过幸好他是带着外挂过来的。 看着那微微泛着白光的白气,林若愚眉头微微一皱,以他记忆里的学识,和此时的气运,考上童生问题不大。 不过以这点气运想要支撑自己的科举之路,只怕有点难,别说举人了,只怕连秀才都不太容易。 “哥哥,哥哥!”这时跑进来一个才十岁大的小女孩,小小的身子,巴掌大的脸略显苍白,皮肤却充满光泽,散发着一股少女的气息。 “哥,娘叫你去吃饭呢。” “好的。”林若愚应道。 她是林若愚的妹妹林月儿。 刚到那几天身体不好,还多亏了她的照顾。 林家只有两兄妹,曾经也是一个望族,可惜到了这一代家道中落,父亲勉强才考中秀才,还在一年前去世,只剩下母亲。 林若愚牵着妹妹的手来到里间,正见林母真的端着几个馍馍放到桌上,桌上放着两盘翠绿的青菜,一大碗稀粥,虽不是很丰盛,看上去却颇为可口。 林母看上去三十来岁,虽看上去不是很惊艳,但五官端正,干净整洁。 林若愚看着桌上的饭菜,知道这对于现在的这个家庭,已经颇为奢侈,若不是他大病初愈,这个家里其实已经不允许这样“丰盛”的饭菜。 “承你肉身,担你因果,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家人。” 林若愚暗暗的说道。 落座后。 “吃吧!” 林母说道。 三人闷头吃了起来。 虽是小家小户,但毕竟出过一个秀才,颇有规矩,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食过后,林母小心翼翼的问道:“彘儿,此次县试可有把握?” 彘儿是林若愚的小名,在这个时代有贱名好养的习俗,他只能庆幸林父林母,没有给取狗蛋铁柱之类的贱名。 林若愚握着林母的手笑道:“母亲且宽心,童子试而已,只要正常发挥,母亲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那就好,那就好,只当是体验一下科举,你父亲当年也是考了两次才考上童生,一举考上秀才的。”林母慈爱的望着自己的儿子笑着点头说道。 “母亲放心,孩儿还晓得了。”林若愚知道这是林母担心自己压力太大,在这次科举始终发挥不好。 “哥哥这么聪明,将来一定会考上状元,区区童生算什么?”林月儿小脸认真的说道。 林若愚见此哈哈一笑,手指划过林月儿的脸蛋道:“呈月儿吉言,将来哥哥高中状元,一定为月儿找一个青年才俊做夫婿。” 林月儿听了小脸微微一红,一头扎进一旁母亲的怀里,撅起小嘴:“不要,人家才不嫁人了,哥哥,你坏就知道笑话人家。” 引得林若愚和林母一顿大笑。 有了这一段小插曲,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妹妹帮着母亲收拾锅碗,林若愚直径的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到屋内,而是向县城走去。 临安县。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一阵阵冷风吹起,导致路上行人匆匆而入,匆匆而出。 林若愚直奔一家客栈而去,这是一家老店,上面写着临安客栈四字。 林若愚搓了搓手,向里走去,一阵热气迎面冲来,让整个人都活了起来。 “林兄。” “若愚兄。” “林兄,这里。” 几声招呼,便见四个,一看便是读书人坐在左边的桌上。 林若愚连忙行礼道:“各位兄台抱歉,若愚来晚了。” 身着灰衣,头戴小帽的小二见此,也不急忙上前招呼。 这几人是林若愚在县城的朋友,李显、郑志明、钱守业、宋恒,这里科举制度原则上允许自己报名参加,却需要五个一起参加考试的考生联名保举,一人作弊,五人同坐,这四个便是和林若愚联名保举的人,可谓关系重大,不是相当熟悉的人,是不会联名保举的。 林若愚一进来便看见他们四个头顶的白色气柱,虽然有多有少,但较之外面的普通老百姓数丝白气,已经是强太多了,最让关注的是坐在上座的一人李显,数十根的白气之中,有一根红色的气,直直挺立。 根据林若愚的观察,这一根红气乃先天命格,对应的是县官一级。 若学识不错的话,以他的气运,将来便是中不了进士,一个举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若愚县试将近,身体可好些。”宋恒关切地问道。 宋恒从小便与林若愚认识,是他最好的朋友。 林若愚心头微微一暖,笑道:“已无大碍了。” 宋恒头上的白气只在李显之下,有近三十根,而其他两人头顶的白气相差无几,只二十来根,而林若愚的白气又较这两人差一点。 第二章 县试 这四人都是家境较为富裕的子弟,这个时代家里没有一点资产,连读书都成问题,毕竟读书也是一项投资,一年到头开销不少,普通人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提读书了,连他的前身,若不是有一个考上秀才的老爹,哪能安心读书? “前年县试考生大约有200人参考,今年人少一些,也有150人左右,大多还是一些老童生,经验丰富,诸位可不要大意啊!”李显说道。 李显的叔父在县里当主簿,对于这些信息,他很轻易地就可以搞到,而县试只录取前20名,可谓是僧多粥少。 众人点了点头,交流了一下,今年可能出现的考题经义,此时若有会望气之人,便可以看到此时五人气运,微微相连,丝丝滋润,略有增益,气运更是稳固。 这自然是林若愚发现自己的望气之术,精心挑选的结果。 县里的学子,学问在他们之上的人还是有的,但气运在他们之上的,却很少见。 科举考试并不是你学问好,才华横溢就一定能够考中,此中例子比比皆是,较为著名的,便是前世明朝时期的唐伯虎,闻名天下的江南四大才子之首,二十九岁参加乡试便一举考中解元,要知道这是江南地区的解元,含金量十足,按理说考中进士,对他来说,便如探囊取物一般,但偏偏时运不济,牵涉科举舞弊大案,一下子便打入尘埃之中,一生不得仕途,只得沉醉于诗酒之间,这便是气运命格不足的表现。 当然,气运命格只决定未来的上限,自己若不努力向上,再大的气运也随流水落花去。 因县试临近,五人没有久聚,林若愚以回家温习功课为借口,向众人告辞,出了客栈,街上行人渐少,林若愚悠哉地出城而去。 初春时节,天气虽然酷寒,但树上枝头已挂上星星点点的绿意,生机盎然。 没多时,一片片的农家小院便出现在林若愚的眼前。 “若愚,刚从县城回来吧!吃过饭没?要不到我家坐坐?” 这村里的人,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有几亩薄田,靠着一些手艺勉强维持生活,各方面的花销都不少,毕竟谁没有个婚丧嫁娶呢? 哪家有事都帮衬着一点,所以街坊四邻都相处的不错。 林若愚虽刚刚十五六岁,但唇红齿白,长相清秀,又自小聪慧,加上有个秀才的父亲,早早的便有不少人来打听,若不是父亲刚刚去世,早该有人上门保媒了。 和他说话的是同村的张婶,林若愚笑着和对方打招呼:“原来是张婶,不麻烦您了,我和几个同窗吃过了。” “是县里的那几个公子吧?也不知道我家三儿,以后能不能像你这么有出息。”张婶一脸恭维的说道。 她的三儿子才六七岁,刚刚上私塾,自然希望他做一个有出息的读书人。 林若愚明白她的心思,笑着应和了几句,便让她眉开眼笑的。 进了村口,又遇到了一些熟人,林若愚很是有礼与他们打着招呼。 林家是一个独门小院,外围有一些木栅围着,门前有两棵大树,小院左边有一口水井,布局算不上讲究,却也称得上合理雅致,林若愚早已看过,风水虽算不上多好,却也不会有气运流失。 吃过简单的晚饭,天色已暗。 烛火一盏。 林若愚拿起一卷书,轻声的诵读起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今日众人讨论县试出题,一般都是基础,而论语是重中之中,所以重点复习一下论语,在顺带其他的一些破题思路。 诵读几遍之后,林若愚拿起笔抄写起来,这一世的父亲是秀才,虽然英年早逝,但给原主的基础打的极牢,这书法虽然算不上正中生雅,却也端秀洒逸,给人圆润丰满之感。 对此,林若愚不由得暗自庆幸,要知道古人科举取士对书法是要求极为严格,书法不过关,有些严格的考官,甚至连看都不会看试卷一眼,即便是没那么严格的,那些考官们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好感,成绩更是要打个对折,根本不可能在科举中有什么前途。 夜以深,月色当空,窗外已是一片银辉。 接连的读书写字,林若愚感到有些疲惫,便将桌上的东西收好,吹灯床进入了梦乡。 日子过得飞快。 二月末,临安县这一年的县试终于要开考了。 客栈内往常熟睡的学子书生此刻都收拾一新,带好自己的东西,出门了。 林若愚也早早的起床洗漱。 早在前两天,他便住进的客栈,领着一个书箱,和宋恒一同出门,来到了县试的考点,书箱里面摆放着文房四宝以及面饼清水等物。 科举的一场考试耗时良久,若无充足的准备,一场考试下来,一般人很难吃得消。 临安县衙特意为这次县试,特意在县衙旁边搭了一个庞大的科举考棚。 林若愚先被领到北边的一座大院前,院北为正门,称为龙门,取鲤鱼跃龙门之意。 龙门后便是一个院落,按照规定,所有参加考试的学子都要在这里等候唱名。 正门前有两对衙役检查学子书生的证明和随身物品。 衙役们检查的很仔细,就怕夹带作弊,事后追究责任。 不过这么多年科举下,他们也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流程,检查的速度还算较快,不一会儿便到了林若愚。 林若愚看向面前的两个衙役,他们的头顶大约有五六根白气,比普通人略强,却又比大部分的书生略差。 “考牌,文书。” 检查完后,衙役便将书箱考牌文书递了过来,放林若愚进入了考场。 根据考牌,林若愚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入场后还不能立即考试,待所有人入场后,大约过了半个钟头,穿着官服的县太爷便到了,只见此人40岁左右,面容儒雅,眉宇间却隐藏着威严。 这位县太爷姓秦,二甲进士出身,才放到地方为官,才学不错。 林若愚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县令,当下就凝神望去。 只见秦县令头顶红白之气翻滚,各占一半,林若愚因观气之术的缘故比较敏感,自觉一股威慑力压了过来,令他心下一跳,这当官的气运果然不凡,远非普通人可比。 第三章 开考 秦县令的气运之中还有一个小印,若隐若现,不断地吸纳着白气,吐出一丝丝的红气。 林若愚明白这应当就是官印,只怕只有当官之后,才会拥有,但具体有什么作用?此时的他还不明白。 秦县令说了一通勉励的话之后便离开了。 “肃静,开考!”随着一声大喝,县试正式开始。 试卷由小吏发放。 等待的过程之中,林若愚凝神望向考棚上方望去,只见上方云雾一片,各自的云气气数交错,并带有丝丝损耗。 “这便是气运的交锋吗?”林若愚默默的想到。 而且有的气运还会攻击其他人的气运,气数差的人,还会直接影响到人本身。 林若愚便看到一个气数差的学子,受到了影响,此时他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口中不知喃喃自语些什么。 这个人林若愚也认识,此人名叫徐相仁,在临安县也是小有名气,已经二十五岁,参加过四次县试,但偏偏次次落榜,然而他并不是因为学识差才落榜的,相反据说此人学识不错,也非常努力,但偏偏每次到县试的时候,他都会怯场,浑身发抖,连笔也提不起来,更别谈考试了。 “只怕这便是他怯场的原因吧!” 林若愚喃喃的道,并对气运的理解又加深的一层。 很快试卷便发了下来。 试卷为横竖直道格共八张,另有两张白纸作为草稿。 试卷上并无考题,而是有几个衙役高高举着一个大木板子巡行场内,而考试的题目正写在上面。 这对于靠近正堂的考生比较有利,能及早的看到考题思考答题。 幸运的是林若愚离正堂并不远。 县试的第一题为正试,为贴经、墨义,贴经就是把经书的其他字盖上,只露一行,那你把后面的字补上,墨义就是挑出几段,让你解释其中的意思。 林若愚先将考题写在草稿纸上,然后将贴经空缺内容填上,在认真的抄在考卷之上。 “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墨义考的是论语上的经文。 林若愚微微一笑,果然和大家想的一样,县试考的都是基础,他早已熟知,这道题对他来说,信手捏来,不过他还是先在草稿纸上写好,在一一的抄在试卷上。 第二题考的是默写一段指定的大乾律法。 庆幸的是大乾律法,林若愚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熟读了。 不过对于记性不好的人,这一题又颇为不易,毕竟字数不少。 林若愚在草稿上写就,并抄录卷上,甚至还有时间检查一二。 第三题对于穿越者来说,可以算是送分题,考的是算数,类似于鸡兔同笼的问题,只不过数字稍做修改。 虽然并不能用现代数学来推算,但已经知道答案,推演过程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但对于不喜算数的考生来说却是一道老大难题,林若愚便看到不少学子已经愁眉苦脸的。 最后一题考的是五言帖诗一首,以春雨为题。 林若愚想了想,便以前世诗圣杜甫的一首诗作为帖诗。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临安城。” 林若愚只将最后的地名改了改,便抄录上去。 虽然帖诗对县试影响不大,但林若愚相信凭着这首诗圣的诗,一定能加分不少。 刚抄写完毕,林若愚便看到一道淡淡的云气从试卷上漂浮升空,如烟如雾,又如丝线一般,在空中交织在一起。 只听到“嗡”的一声,这些云气便向林若愚的头顶疯涌而去,林若愚头顶的白气翻滚,不断增加,并产生了一丝丝的变化,一根又粗又大的白气挺立而出,统御诸气。 结束之后,还有若无若有的白气,向他头顶会去,缓慢的增加他的气运。 林若愚先是一惊,愣了愣,才恍然大悟:“不仅仅是权利,名气也是可以增加气运的。” 随着这首诗的流传,他的气运只怕会增加不少,虽然缓慢,但积少成多,积沙成塔,也会带给他莫大的帮助。 此时他的气运已经在宋恒之上,县里的学子,少有和他比肩的了。 临近黄昏,陆续的有学子拉响铃铛,在小吏的引导下离场,再过片刻林若愚也跟着大多数人一起交卷离场。 出去的时候检查就并不严格了,将文房四宝和草稿装入书箱之后,才出院门,一只手便拍在了肩上。 “若愚,你觉得这次可有把握?”宋恒小声的问道。 “还好,这次的考题并不算难,你呢?”林若愚沉吟的说道。 林若愚看他容光焕发的样子,知道应该考的不错。 “嗯,应当没什么问题。”宋恒笑道。 林若愚点了点头,这次县试如不出意外的话,考个前三名应当没什么问题,凭借那首诗,首案也不是没有机会。 此时考场的空地上,考生也是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考试的内容,门口的衙役也不理会。 这时李显也跟几人交谈,迈步的走了过来。 一见面,问的自然还是此次考试。 林若愚对李显道:“此次考试不难,想必李兄必定高中。” 这是实话,以李显的气运,县试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承你吉言,走,我们回客栈再仔细对对草稿,我请客。”李显高兴的笑道。 林若愚点了点头。 这时一脸色苍白的人走了出来,还未走远,手中的篮子便掉了下来,笔、墨、纸、砚洒的满地都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的哀嚎:“爹娘,孩儿,对不起你们。” 这人正是徐相仁,想必这次也一样,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走,快走!要哭回家哭去,别在门口挡着路。”门口的衙役厉声喝道。 徐相仁哽咽的一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拿起篮子,弯腰收拾起笔、墨、纸、砚。 林若愚上前两步,帮他收拾了起来。 徐相仁道了声谢,低头弯腰提着篮子向前走去。 林若愚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发酸。 “他这毛病,若是不改,只怕这辈子都没什么希望。”李显淡淡的说道。 林若愚默然不语。 第四章 终定 回到客栈,已是黄昏,此时客栈已满是读书人,三五成群的讨论考试,有的高兴,有的沮丧,有的在沉思,人间百态,已在此时表露无遗。 回到房间,稍作梳洗之后,林若愚便来到相约的雅间,宋恒四人己然就坐。 待酒菜上齐,李显举杯说道:“诸位兄台,先饮满此杯,祝大家旗开得胜。” 饮完这杯之后,众人便拿起草稿对了起来,不多时,便浏览完毕,贴经部分五人都一字不漏,皆大欢喜,但是在大乾律法钱守业却错了一处,而郑志明确是算数没有答对。 “郑兄,钱兄,律法和算术在县试当中所占比分不高,以二位兄台所做的经义,当很少有学子能超过两位兄台的。”李显安慰的说道。 钱守业和郑志明勉强笑了笑,话虽如此,但当有其他人的经义不在两人之下时,这便是致命之处。 “好诗,好诗啊!若愚,你这首帖诗当流传千古啊!”这时宋恒突然拿起酒杯,猛饮一口,激动地说道。 李显听了,连忙夺过宋恒手中的稿纸,看了起来,默然,片刻之后,李显复杂的看向林若愚道:“林兄,当真大才啊,此诗可流芳百世啊。” 林若愚淡然一笑道:“诗词小道尔,在经义上,我可比李兄差远了呢。” 李显摇了摇头,叹息道:“这经义上比我出色的人不知凡几,但要做出这流传千古的诗的人,只怕找遍整个大乾,也找不到几人。” “但在科举考试上,经义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林若愚说道。 “的确,李兄的经义气度,更在我们四人之上。”宋恒点头说道。 “但以林兄这首春夜喜雨,此次首案只怕已是囊中之物。”李显轻叹道,他本以为此次首案,除他之外不做第二人想,但看着林若愚的诗之后,便知怕是有些难了。 郑志明和钱守业看了之后也都点了点头。 “那可不一定。” 林若愚微微的摇了摇头,凝神仔细的向李显看去,头顶云气翻滚,一根红色之气挺立,两人气数相差无几,然而,林若愚的命格却在李显之下。 此时县衙内,灯火通明,秦县令居中而坐,旁边站着一个师爷,下手的左右两边还有两名学官。 试卷分成三份,分别放在秦县令和两位学官的案台之上。 秦县令拿起边上的考生的卷子一遍遍的看得起来。 按照大乾科场的惯例,考官若是满意,便在卷首上画一个圈,这差不多算是取中,若是待定便画一行,若是不满意,便直接画一个叉,直接淘汰掉。 看了几十张卷子,秦县令不由得摇了摇头,除了三四张卷子之外,其他的都是不合他意,毕竟是县试,以他这个进士的眼光,自然是漏洞百出。 秦县令再度拿起一张卷子,不由得眼前一亮,将椅子拉近一点,一字一句的默读了一遍文章,赞道:“不错,经义内含,律格严整,有水平,乡试十有八九也能过,这应当便是本次县试首案了。” 秦县令正要提笔。 “好诗,好诗啊,大人!” 这时左边的一个学官突然拍案叫起。 这位学官是本县的教谕,饱读诗书,官居九品,受人尊重。 秦县令微微一惊,道:“哦,呈上来看看。” 旁边的师爷连忙下去接过那位学官手中的卷子。 秦县令拿过卷子,一字一句的看得下去,待看到贴诗,不由得精神一振,赞叹道:“好,好一个春夜喜雨。” 秦县令又重新读了一遍,手中的笔在半空中停了停,头顶一根赤红之气挺立,一小团气运凝聚其上,有着明显的波动。 秦县令想了一阵,又拿起之前的那篇文章,拿不定主意,轻叹一声,对着旁边的师爷挥了挥手道:“师爷,你是中过秀才的,也算精通文理,这两份卷子帮我看看。” 一旁的师爷听了也是奇怪,什么样的卷子,让二甲进士拿不定主意,当下便从秦县令手中接过卷子,沉默了半响:“怪不得东翁拿不定主意,一份卷子经义更优,另一份卷子的贴诗更是妙不可言。” 秦县令听了点了点头,道:“你认为这两份卷子谁当首案。” 师爷沉吟了一下,拿起一份卷子,指着说道:“此乃大人文教之功也。” 秦县令看了看师爷指的位置,不仅抚须哈哈一笑道:“还是你狡猾啊!” 那师爷指的春夜喜雨最后一句的“临安”二字,而本县正是临安县,县令除了劝课农桑这些不被人所记政务之外,文教亦是大功一件,可想而知,随着这首诗的流传,临安县必然也随之流传,而他这个临安县令,不也入了上官之眼吗?林若愚能写这么好的诗,可不就是他教化之功吗? 至少今年的考核,优等应当不在话下。 首案年年都有,而这首诗却能让他更进一步,至此选哪一个,对秦县令来说,已经不难选择。 若林若愚在此,便可看到秦县令气运之中的淡金色小印微微放光,吞食白色气运的速度加速了,更多的红色气运吐了出,明显气数大增。 虽然人会被气运所影响,但其本身的命格也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方向,除非气运命格相差太大,这一点林若愚也是后来才明白。 秦县令拿起朱笔,在一张卷子上画了三个圈,又在另一张卷子上画了两个圈,惋惜道:“可惜生不逢时啊!若是往年,这首案不作第二人想。” 秦县令笔锋一落,一股无形之气冲霄而去。 毕竟只是县试,后面的科举之路还长着,林若愚手拿书卷,正秉烛夜读。 突然精气神一提,顶上云气翻滚,是从虚空中吃了补药一般,气运大涨,他抬头望去,一道红白之落下,直直没入头顶,让他的气质都焕然一新,有容光焕发之感,连眉眼似乎也有了些许变化。 林若愚笑了笑,虽然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知道大局已定,首案已是囊中之物。 第五章 放榜 临安县城。 县试,一般在考完后的第三天早上放榜,因此考生们都留在客栈,等待消息。 一大早,李显、宋恒等人便敲开了林若愚在客栈的门。 林若愚睡眼朦胧的看了两人一眼:“这一大早的,做什么呢?” “若愚,快点,马上就要放榜了。”宋恒一脸激动的说道。 因为通过气运的观察,林若愚早已知道自己必然被录取,而且还是首案,林若愚对此已经毫不关心,开始备战院试府试,不过就算如此,还是要去看看的。 林若愚揉了揉眉心,道:“等会儿,马上来。” 稍作梳洗之后,林若愚等人向想县衙走去。 众人来的不算晚,然而等林若愚几人到了县衙外,原本宽阔的街道已是人山人海,不只是众多参加考试的考生与亲友,那些小贩,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人可真多啊!”宋恒叹道。 林若愚点了点头,说道: “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坐坐吧,等榜单挂出来再说。” 说完,便向县衙旁边的酒楼看去。 众人点了点头,进入酒楼里面生意火爆,几乎所有的位置都被占去,只剩零星的一点位置。 “这不是李兄吗?来,先来这边坐坐。”说话的是同届的考生汤钟尧,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富商之子,在县里名声不小,在这个不大的县城,大家还是相互认识,不过听说与李显有些矛盾,他的父亲和钱守业的父亲在商业上也有些冲突。 众人一看也没什么位置,便走了过去,一张桌子周围坐下的六个人。 “李兄,看你气定神闲,相比对这次县试很有把握吧,县首案也不在话下吧。”汤钟尧显然也是知道李显的才华,一边倒茶,一边说道,面子功夫做得相当不错。 “区区县试自然不在话下,不过此次首案应当是林兄折桂。”李显淡淡的说道。 “哦!” 汤钟尧诧异的看了看林若愚,对于林若愚他也是知道,但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在县里也没什么名气,若不是了解李显不是那种贬低自己,抬高别人的人,真不敢相信这话从他口中说出。 “那恭喜林兄了。”汤钟尧的语气中却明显带着的不信。 林若愚对此也不解释,淡然一笑。 随着一阵锣鼓声响,酒楼明显骚动起来,说明县衙开始放榜了。 顿时所有人都走了过去。 一眼望去,原本已是人山人海,现在更是水泄不通。 果然便见一个小吏在衙役的护送下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卷红色的纸。 “这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能中。” “让一让,让一让。” “前面的,麻烦帮我看看有没有我的名字!” “别挤啊!” 一个个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书生,挤得东倒西歪,斯文扫地。 “功名利禄,腐蚀人心,只是谁又能放得下呢?”林若愚暗叹道。 是的,放不下,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大乾朝的县试只录取二十名。 排名从高到低,依次排开,红色的榜纸挂了起,名字用特殊的金墨书写,一目了然,众人连忙在榜单上找寻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林若愚;第二名:李显;第三名:朱勋洪;第四名:董洪斌;第五名:宋恒;第十一名汤钟尧;第二十名;钱守业。 首案自然是林若愚,李显是亚元,宋恒只得第五名,钱守业运气不错,直接吊榜尾,林若愚找了一圈却没有郑志明的名字,显然他落榜。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落榜?这林若愚是谁呀?” “没听说过呀!” “怎么会是他中首案,我还以为会是李显呢!” 文人自古相轻,不服他的人大有人在,落榜的人更是满肚子酸气,林若愚眉头微微一皱,这些议论,他倒无所谓,不过是败犬的哀鸣,只是对他的影响,却直接体现到气运上,只见随着这些议论声,一道道白光,向他头顶的云气攻去,如若针扎一般,只不过他头顶气运有一层类似于保护膜一样的东西,将这些白光挡在了外面,守护住了他。 很快一张试卷又被拿了出来,同样挂在墙上,是林若愚的试卷的抄录版本,正式的卷子是要密封保存的,这是大乾朝的科举的规矩,第一名的试卷需要抄录一份,供众人查阅,以示公正,若你还是不服,甚至可以申请去县衙查阅其他的试卷,这都是允许,也是一种监督。 众人最先看到的林若愚的贴诗春夜喜雨,顿时议论声就停了。 “妙,妙不可言啊!” “此诗足以流传千古!” “好一个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这回我们临安县要出大名啦!” …… “难怪李兄说林兄必然蟾蜍折冠,恭喜啦!林兄。”一旁的汤钟尧叹道。 “谢谢!”林若愚拱了拱手回道。 对林若愚的质疑,很快便平息了,随之而来的使滔滔不绝的赞叹声。 又是随着这些评论声,只见林若愚头顶云起翻滚,一道道白气不断涌入其中,一根又粗又大的本命白气,亮的发光。 人言可畏,怒言伤人,谗言害人,谣言杀人。言语是世界上最美丽也是最恶毒的东西,他的力量有时可能强大到可怕,有时甚至可以决定人的命运。 林若愚此刻深深地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有人欢喜,有人愁。 “志明兄,县试、府试都是一年一次,以你的才华,来年必然高中。”宋恒对郑志明安慰道。 郑志明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没事,只可惜不能与你们一同参加府试。” 林若愚看向郑志明的气运,云气稍微有点流失,但影响不大,来年便可恢复,今年再努力一下,考中童生应当不难。 “我也相信,郑兄来年必然高中。”林若愚说道。 “谢谢,承你这位今年案首吉言,想必来年我不会再落榜,走先去为你们庆功。”郑志明提了提精神说道。 林若愚见他头顶云气翻涌,中间的本命白气微微发亮,知道此次落榜,固然对他打击不小,但亦是一种激励,想必来年县试应当不成问题。 第六章 谢师宴 客栈。 “老板,上壶竹叶青。”钱守业先行一步,来到了客栈,虽然是第二十名,但毕竟是上榜了,对比郑志明,更令他直呼幸运,扬言他请客,谁都别跟他抢,不然就翻脸了。 见人来了,连忙催促赶紧上菜。 一边的小二笑着答应,转眼菜便上齐了,好家伙,当真是丰盛,盐水鸭、文昌鸡、红烧狮子头、清蒸石斑鱼、腊味合蒸、梅菜扣肉等等一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没有个七八两的银子,怕是拿不下来。 “来,来,来,我在这里先祝各位兄台旗开得胜。”郑志明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郑志明拿起酒壶又斟了一杯,道:“这一杯,祝各位兄台再攀新高。” 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这一杯……” 林若愚连忙按住郑志明的手:“郑兄,少喝点。” “没事,今天高兴不是吗?” 郑志明挪开林若愚的手,又是一饮而尽。 众人皆看出郑志明心中不好受,也是五人联名一起报考县试,只有他一人落榜,心里又怎么会好受呢?这种事情又岂是旁人安慰得了的。 明白这一点,林若愚大手一挥道:“好,小二,再拿壶酒来,今天我们不醉不休。” “好,不醉不休。” 郑志明大笑道。 一阵推杯论盏之后。 不多时,郑志明就醉趴在桌子底下。 “我先送郑兄休息吧!”林若愚说道。 “嗯,小心一点。”李显点头说道。 “我来帮你。”宋恒连忙说道。 林若愚便和宋恒一起扶着郑志明到他客栈的房间。 躺在床上,郑志明口中还喃喃自语:“喝,接着喝,我们不醉不休……” “唉,郑兄心里怕是不好过。”宋恒望着郑志明叹息道。 林若愚点了点头,道:“这个坎要他自己迈过去。” “好了,刚才你也喝了不少,先去休息吧,明天便是谢师宴。”林若愚说道。 宋恒点了点头。 林若愚也喝多了,回到房间,洗了个热水澡,又用冰毛巾敷了一下脸,才清醒一些。 林若愚拿出拿出一本中庸,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天色已近黄昏,因今日多喝了点酒,林若愚也早早的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林若愚与录取的考生一起来到县衙,拜谢县尊大人。 谢师宴,其实就是被录取的学子表达录取他们的县令的感谢。 县令录取他们之后,其实就相当于是他们的老师了,之后的院试、乡试乃至于会试皆是如此,哪怕考上进士之后的学子们,不也被称之为天子门生吗? 座师与门生的关系,是受官方肯定的,从科举举办以来就有之,是士礼座主为师,士为知己者死,当然座主也会为门生遮风挡雨。 所以说科举考试,也是一种人脉积累的过程,而且这股人脉相当强大,也很重要。 待林若愚他们抵达县衙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候着了,都是县试上榜的学子。 “这不是林案首,怎么这么晚才来?怕不是对老父母不太尊敬吧?”说话的是考取第三名的朱洪勋,看得出来,他对林若愚还是不太服气的。 “本就是让我们辰时到此,现在离辰时尚早,如何算晚,再说了,尊敬是放在心上的,而不是挂在嘴边的。”林若愚毫不客气的怼过去。 朱洪勋闻言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 待人到齐,大约又等了片刻。 县衙内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人。 “老朽姓孙,添为县令大人的师爷,林公子,这边请。”这人说着特意看了林若愚一眼。 “有劳了,孙师爷。”林若愚抱拳说道。 孙师爷笑着点了点头。 进去正堂之后,孙师爷说道:“诸位学子稍做休息,东翁忙于政务,一会儿才能过来。” “好的,师爷您请自便。”众学子十分恭敬的说道。 不多时,秦县令便过来了。 此时他身穿便服而非官服,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见过县尊。”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免了,免了,县试过后,我便是你们的座师,不必拘礼。”秦县令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 话虽如此,林若愚等新晋童生可不敢放肆,反而越发恭敬,不敢有丝毫逾越。 “学生拜见先生。” 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秦县令笑着点点头,踱步来到中间,说道:“尔等都是本县上榜士子,杰出才子,当谨记圣人教诲,刻苦努力,竭力准备接下来的府试。” 秦县令先是说了一堆赞赏的话,有劝说他们要继续努力进学,不要骄傲自大,沾沾自喜。 待秦县令说完之后,一人突然出列,抱拳道:“老父母所言甚是,学生铭记于心,不若让林案首代表我们这些学生,也说几句吧!” 秦县令听了,点了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朱洪勋。”朱洪勋略带激动地说道。 “林若愚你有什么意见。”秦县令对林若愚说道。 “学生想要一副纸笔。”林若愚淡然的说道。 秦县令点了点头,道:“好,来人,取纸笔。” 不多时,纸笔便取来了。 林若愚将纸放在矮案之上,挥毫一跃而就。 众人连忙涌过去观看。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芳自苦寒来。” “好,此当为警世之语啊!”秦县令激动地说道,他也没想到林若愚竟写出如此富含哲理的诗。 “不愧是首案,果然才华横溢。” “我等输的不冤!” 众人亦连连称赞,只有朱洪勋的脸憋成猪肝色,他本想让林若愚出出丑,没想到反让他大出风头。 “林若愚,这幅墨宝便送给本县吧。”秦县令对林若愚说道。 “这是学生的荣幸。”林若愚抱拳说道。 “此乃金玉良言,尔等也当谨记。”秦县令对众学子说道。 众学子也是连连称是。 插曲过后,正当众人告退之时。 秦县令说道:“林若愚,你随本县来。” 林若愚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学生,遵命。” 林若愚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中,随着秦县令步入后堂。 第七章 归家 进入后堂后,秦县令踱了几步,才说道:“能写出春夜喜雨这样的诗,可见你的才情,然而,你要知道,科举考试经义问策才是最重要的。” 在大乾朝儒道大家是最受人尊重的,当然最受人追捧,人气最高的,却是顶级的诗词人。 秦县令又继续说道:“你的试卷我看过,破题承题还算精妙,但行文火候不足,只能算中规中矩,以这样的水准,即便是勉强考上秀才,举人怕是不太可能。” “多谢老父母教诲,学生回去之后,定当加倍努力。”林若愚恭敬说道。 对于自己的短板,林若愚也是清楚的,一直也在往这方面努力。 秦县令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对旁边的师爷说道:“师爷,你把本官书桌上的笔记取来。” “东翁,这……”孙师爷脸上略带迟疑之色。 “去。”秦县令催促道。 “是。” 孙师爷连忙答道。 不多时,孙师爷便取来了一本笔记。 秦县令接过那本笔记对林若愚道:“这是本官考科举时的一些心得,你拿去,相必对你会有些帮助。” 这回林若愚是真的震惊到了,连忙双手接过笔记,仔细一看,上写随堂笔记,皆是小楷书写,字迹端正,立爽挺秀,骨力遒劲。 “座师之恩,学生铭记于心。”林若愚深深地鞠了一躬道,明白这份笔记的可贵。 一本进士的笔记,这在古代都是可以当传家宝,多少金银财宝都换不来。 “你回去之后当好好准备,切莫辜负本县对你的一片殷勤希望。”秦县令点了点头劝勉道。 “是,学生绝不辜负恩师的良苦用心。”林若愚又再次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秦县令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若愚出来的时候,不少学子还未离开。 “恭喜啊,林兄当初一入考场,我就自你非池中之物。” “林兄,以后大家便是同年,还望多多提携。” “林首案惊世之才,以后我临安必又多一进士。” 林若愚一出来那些学子便围了上去,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不敢当,不敢当,多谢,多谢……” 林若愚笑着一一致意,不落下一点礼数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不料之后又传来一句杂音。 林若愚回过头便见朱洪勋一脸不屑一顾的样子,当下一笑,道:“英雄不英雄的,我不知道,但县试我能压着你,府试、院试,我依然能压着你,这辈子我都会站在你头上。” 朱洪勋闻言气急败坏指着林若愚,说道:“你,你别得意的太早。” 朱洪勋说完转身离开。 对于朱洪勋,林若愚丝毫不担心,对于有外挂他来说,两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远,只是他奇怪的是朱洪勋,为何这般针对他。 “这个朱洪勋也太无礼了。” “对呀,大家都是同窗,何必如此?” 众学子也是议论纷纷。 待众人走远之后,宋恒和李显等人才走了过来。 “若愚,恭喜你了,现在你在咱们临安县算是名声大噪了。”宋恒笑道。 林若愚笑道:“都是虚名而已。” “不过这个朱洪勋有点奇怪,我得罪过他吗?”林若愚略带一点迟疑的说道。 这时李显大笑,道:“这个我倒知道一点,你父亲生前羞辱过他的父亲朱秀才。” 林若愚听了不仅哑然失笑,道:“原来是先辈的恩怨,还真是无妄之灾呀,不过,既然如此,我接下便是。” 县试落下帷幕,众人也一一返家。 从客栈取回行李之后,林若愚也踏上了回家的路程,途中路过一家糕点铺,林若愚想到月儿爱吃甜食,便走了进去。 “老板给我打包五块糕点。”林若愚说道。 “好的。” 正在忙碌的老板随声应道,抬头一看,先是一惊,随后笑道:“这不是林公子吗?恭喜你考中首案。” 在这小县城里,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谢谢。”林若愚笑道。 老板先是拿了五块糕点,接着又拿了两块,包了起来,递了过去,道:“林公子,这多的两块糕点,算我恭喜你考中首案送的!” “多谢!”林若愚掏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 “不用客气,林公子你能来小店,便是我的荣幸,将来考中状元,我还可以说,状元郎也曾经在我这买过糕点呢,以后常来光顾。”老板笑道。 “好的。”林若愚在心里呵呵一笑随口应道。 林若愚拿好东西,边往县城外走去,距离不算太远,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便隐约可看见小村庄了。 刚到小村口,便见一个中年大叔,扛着锄头走了过来,看到林若愚,当即放下锄头,笑嘻嘻的说道:“这不是若愚吗?昨天便听人说你考上首案了,可真不得了,从你小的时候,俺便知道,你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看来村里也得到了消息,也是,这里离县城并不远,林若愚笑着应道:“王二叔,可别说笑了,再说下去,我可要羞愧了。” “俺可不是说笑,不信,你在村里打听打听,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天上掉下一颗流星,此乃文曲星降世,那时俺便说俺们村要出个状元公的。”王二叔摇头晃脑的胡吹一气。 “不敢当,不敢当。”林若愚只得连连说道。 林若愚和他客套几句,才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认识的村民,见到林若愚都是大肆夸赞一番。 林若愚也是一一乡邻打招呼,礼数还不能错,否则便说你得志便猖狂,看不起以前的邻里,这在大乾朝是很重要的,将来当官考核你与邻里的关系,若被人抓住把柄,关键时候,便能让你几年不得晋升,邻里和睦都做不到,如何参朝理政,治理牧下之民,这事不仅前朝,在本朝也有不少例子,到时候你就欲哭无泪了,所以林若愚也是特别注意。 林若愚迟迟没有回家,早已让家里的两人在院里焦急等候,等他一进家门。 两人便围了上去,将她的行囊拿下,然后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检查一番。 林母长吁一口气,道:“没事,都好着呢。” 弄得林若愚是哭笑不得,道:“能有什么事?我不过去参加县试而已,平时也没少去县城啊!” “那哪能一样?平时你也没有离家四五天的呀,再说了,儿行千里母担忧,为娘的心情,你怎么能理解呢……”林母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让林若愚无语的同时,心里又感到一阵温暖。 第八章 拜祭 正在帮林若愚整理行李的林月儿,突然眼前一亮,一遛烟地跑到林若愚面前。 “哥,这糕点是买给我吃的吗?”林月儿手捧着油纸包,睁着萌哒哒的眼睛说道。 “当然,除了你,还能有谁?”林若愚笑道。 “哥,你真好。”林月儿甜甜的说道。 “又乱花钱。”林母责怪道。 “这算什么?将来我还会给月儿买最好看的衣服,吃最好吃的东西,住最漂亮的房子,免得将来随随便便的便给傻小子骗了。”林若愚笑道。 “果果说话算数,还有我才不会被傻小子骗。”林月儿嘴里含着糕点含糊的说道。 “又胡言乱语,都是童生了,还这么不着调。”林母说道。 林若愚无奈的笑了笑,我说真话,为什么就没人相信呢? …… 他痛快地洗了一个澡,忘换了一身干净舒爽的衣服之后,林母已经把饭菜做好了,一盘笋丝,一盘青菜,一碗鱼汤,菜式简单,却很开胃。 用过餐后,林母说道:“小彘,明日早点起来,拜祭一下你父亲,感谢他保佑你考上童生。” 府试四月份开始,清明节只怕要错过,当然要提前拜祭一番。 “好的。”林若愚点了点头。 府试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在对四书五经复习两三遍,已是极限,所以除此之外,他只能突击学习,林若愚拿出秦县令送的随堂笔记,挑选题目来模拟考试。 府试与县试相差不多,就是多了一项经义,经义则是考官出题,让考生以四书五经的内容解答,考察考生对儒家理论的应用能力。 经义是府试的重点,可以说做好了经义,必然会上榜,再想像县试那样,靠贴诗一举夺魁,怕是不太可能的。 虽然科举考上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那就是县试首案,必定会过府试,府试首案必过院试,但林若愚要的并不只是通过府试,还要得到较好的名次,这样才能给带来他更多的气运回馈,哪怕这气运并不多,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第二日,吃过早饭,林母带好香火蜡烛黄裱,三人便向祖坟走去,一路上又遇到不少熟人,林若愚都很是有礼的与他们打着招呼。 三月,大地回春,花草吐芽,树木抽叶,已经一片繁荣,远处的山峰已清晰可见。 林家的祖坟便在西边的山下,山名白石山,别看在他家便可看到山的轮廓,其实离他家颇远,离了横七竖八的田埂之后,一路上已了无人烟,沿着一条小溪,走了大约几里路,一直到小溪的终点,一座瀑布下,便是白石山脚下。 林若愚拿着喝完了的两个水壶,来到水潭边,瀑布落下之地,水汽蒸腾,一道七色彩虹挂在中间,水潭清澈无鱼,灌了一点水,连喝几口,潭水甘甜可口,着实解渴。 林若愚又将别一个水壶灌满,拿到林母面前,道:“娘,喝点水吧!” 这是林母也出了一点汗,点了点头接过水壶。 “月儿,你也喝一点。” “嗯。”林月儿擦了擦额头的汗,接过水壶,小小的抿了一口。 “娘,还有多久才到?”林月儿揉了揉双腿道,她只是在父亲出殡那天来过一次,对于这里的路并不熟悉。 林母也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快了,再往西边走六百米便到了。” 林若愚又走了三百米,果然便见一片土坟,大约有数百座。 林母来到林父坟前,将蜡烛香案摆上,一边烧着黄纸,一边说着祈祷话。 大约报告者最近的状况,说着一些让林父保佑林家,保佑林若愚的话。 林若愚上了一柱香,跪下来拜了拜,他本在林家血脉上重生,应该有的态度,他还是要有的。 拜过之后,林若愚起身,凝神望去,只见土坟上方,丝丝白色之气冒出,周围却有丝丝灰气围绕,林若愚眉头一皱暗道,风水怎会如此之差? 林若愚又望了望周围,眉头皱得更深了,白石山并不算高,但见左右两座小山峰耸立,形成屏障,周围一条小溪环绕,生生不息。 风水他虽不怎么会,但望气之后,也算一通百通,知道凡山朝水聚之地,风水一般都不会太差,但祖坟上怎么会出现这般情况,灰色代表衰败之意,仅比象征大凶的黑煞之气好些,还在普通人的白气之下。 林家祖上曾经是望族,按理来说应该也看过风水,祖坟的风水,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此之差。 只是这百年前开始,林家便开始慢慢的衰落下来,到近十年更甚,很少有林家的嫡系血脉活过四十岁,家族也只剩林若愚这一嫡系血脉。 想到林家的衰弱历史,林若愚不仅面色大变。 “难道有人动了林家祖坟的风水?”林若愚暗道。 林若愚再次还望四周,突然脸色一变,心中不仅大骇,暗道:“不对,这不是林家祖坟出问题,而是整个白石山都出问题了。” 只见整座山都缠绕着灰白之气。 “这座山病了。”林若愚暗道。 “怎么会这样呢?” 林若愚百思不得其解,还是对风水之术了解太少,看来科举考试之后,要多多了解这方面的知识了。 林若愚再度凝神望去,发现遍布整个白石山的白气之中,只见一道地气若隐若现呈金黄色,贯穿其中,神色一动,说道:“娘,月儿,我在周围看看,一会就回来。” “嗯,注意安全,不要走太远了。” 林母叮嘱道。 “哥,我也要一起去。” 林月儿在一旁说道。 “不行,你就在一旁陪着娘” 林若愚说完,也不等林月儿回应,便沿着金黄色雾气流动的方向走去。 “可恶,竟然自己一个人玩,不带我,臭哥哥,坏哥哥,你给我等着。”林月儿气急败坏的大叫道。 可惜,林若愚已经听不到了,当然即便听到了,他也不会带的。 走了大约三四百米, 便听到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林若愚神色一变,连忙快步走了起来。 “怎么会是这里?” 原来林若愚又回到了刚刚的瀑布下面。 而这道金色雾气通向的却是瀑布里面。 林若愚看着瀑布,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难道瀑布里面有什么?” 他打量着水流的冲击,又拿起一块石头,向里面扔去,只见石头穿过瀑布,便消失不见。 林若愚见状大喜,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第九章 宝珠 虽然知道瀑布后面别有洞天,但怎么进去却又成了他的一个难点。 瀑布并不算高,大约七八米左右,水流也并不急,但周围并无可踩踏的石壁可以立足,对他这么一个文弱书生来说,若无工具的话,比登天还难。 这时林若愚看见一一株半枯藤蔓附着树干,眼前一亮,快步的走了过去,用手扯了扯藤蔓。 “可以,这藤蔓很有韧性,不易折断,应该能承受的住。”林若愚说道。 林若愚将藤蔓系在一起,形成一个十米长的绳子,向山上走去。 山并不高,绕了一段路后,边有上一条五十米的缓坡,只是其中杂草丛生,被灌木所覆盖,想要上去并不容易。 林若愚一边拿着砍刀扫除前面的草木,一边向山上爬去,随着不断地攀爬,脚下的坡度越来越陡峭。 到达山顶,林若愚气喘嘘嘘向四周望去,不由大吃一惊,只见这条瀑布就像一条龙的龙嘴在吐水,山势从山体中凸出一块,化成一个龙头的形象,水是从凸起的山石中喷涌出来的。 “我的猜测,果然没错,由此格局,此地的风水绝对不差。”林若愚说道 林若愚将一端藤蔓绑在一旁的树上,一端绑在自己身上,缓慢的向瀑布滑着,全部的拉力就扯在了藤蔓上,将他往下游带去,来到刚才石头扔进的地方,用力微微一荡,林若愚飞速的像瀑布里面撞去。 林若愚眼前一黑,便跌了进来,说来也玄妙,外面虽是瀑布,里面的温度却甚是暖和。 林若愚定了定神,只见此洞高大约只有两米,洞内丝丝屡屡赤红之气蒸腾,再往前走了几步,便见一祭坛耸立其中,祭坛之上,一颗大小如鸡卵,通体赤红的玉珠,发出火红色的光芒,漂浮在其上,若不是被着瀑布遮挡,只怕早就被人发现。 林若愚凝神看去,只见一股气金黄色的地气,凝而不散,如雾如云,源源不断地向玉珠涌去。 “这便是白石山生病的原因吗?好大的胆子,他不怕遭天谴吗?”林若愚大惊失色道。 此处是白石山龙脉所在,看这情况,只要再过四五十年,此山便会彻底死去,到时候草木不生,牲畜难活,万物不长,白石山周围万千生灵都会因此死去,可谓罪孽滔天。 他实在想不到会是什么人,用一处龙脉来祭养一颗玉珠,此地风水不凡,若不祭养这颗玉珠,两百年前绝对是风水宝地,若是将先人葬在这龙脉之地,后人必然为王为贵,若是遇到乱世之时,更可一争那真龙之位,但正因如此,也可见这颗玉珠之珍贵。 林若愚上前将那颗玉珠攥在手中,细细看了。 就见这珠子晶莹剔透,外放红光,中间有着金青之气升腾,云气当中,又隐隐有着一道紫气,似龙似蛇,浮沉不定,只是拿在手中,就似有着无穷大运加身! 这时他仿佛听到了数声悠长至极的龙吟之声。 这是外面天象大变,隐隐一道赤红色龙气一闪而逝,便见白日晴空,数道天雷劈落在那林家的祖坟上,若有望气之人,便可看见,原本灰白之气格局,已消失不见,滋生了丝丝缕缕的赤红之气,这大概便是白石山的龙脉对林若愚救命之恩的感谢吧! 这时又是一阵山摇地动,洞内不时有石头落下,林若愚脸色一变,连忙冲了出去,顺着藤蔓,只听扑通一声,林若愚便落入了水潭之中。 不多时又听见几声巨响,瀑布凭空矮了几分,林若愚抬头望去,便知此地龙脉已转移,怕是很难再寻到,不过就算找到了也没什么用,今此一番,这龙脉没有个千年休养,怕是很难恢复。 林若愚看着手中的玉珠,通体的红光已经消失,如普通玉珠一般,但只是微微触摸,就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无往不利之感,令林若愚啧啧称奇。 这时林若愚忽然一愣,呆呆地看着水面,外面的一层云气却丝丝弥漫着赤红之气,已经有一半弥漫充实,但是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丝丝黑灰气混淆在其中,显然有劫难参杂其中,原本白色的本命气,竟变成了淡青色。 依是古法,气以青紫为至贵之气。红黄色次之,灰白色又次之。 “彘儿!” “哥,你在哪儿?” 林若愚回过神来,挥手大叫道:“我在这儿!” 林母和月儿听到声音连忙赶过来。 此时林若愚刚刚从水塘爬上来,浑身湿淋淋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林母看到林若愚狼狈的样子,眼睛顿时红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一把提起林若愚的耳朵,一只手拍着林若愚的脑袋。 “我让你胡闹,我让你不懂事,我让你不听话……” 林若愚连挡都不敢挡,只得连声说道:“娘,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半响,林母扑倒林若愚的怀里,大哭道:“你说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林若愚一脸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向旁边的林月儿,打了打眼色,让她帮忙。 林月儿小巧的嘴巴微微翘起,小嘴微微张的张,小声说道,“臭哥哥,谁叫你不带我的,活该。”半响,才伸出三个手指,在林若愚眼前晃了晃。 林若愚连价也不敢还,只得连连点头。 林月儿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娘,快点回去吧!这天色变了,指不定要下大雨呢,哥,这一身湿淋淋的,若不洗个澡,换个衣服,怕不是要生病的。” “对,这一下雨,山路就不好走,娘,咱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林若愚附和道。 林母这才松开林若愚,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检查他的身体,见他只是手破了点皮后,脸色才好了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回去,我再收拾你。” 就这样,三人往山村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林若愚连连陪笑,但林母的脸色也不见丝毫好转。 回去的路倒是快多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到了村门。 “这不是若愚吗?你怎么变得跟个落汤鸡似的?”一进村,迎面便遇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是本村的贾村长。 林若愚悄悄地瞟了林母一眼,只见林母正狠狠的瞪着他,尴尬的笑了笑,道:“一不小心,跌进了水潭里。” “哦,那下回可得当心了,你可是我们村的小相公,可不能有事哩。”贾村长说道。 “是,是。”林若愚回应了两声,便匆匆地向家里赶去。 回到家,林若愚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刚出来整个人便僵住了,只见林母拿这个横条,眉梢挑起地站在门口,一旁的林月儿一脸无奈的看着他,示意你看着办吧!她也没办法了。 第十章 备战府试 “娘,有话好说,你听我解释。”林若愚连忙说道。 林母眉梢微微翘了翘,道:“哦,我也想听听你有什么解释。” 林若愚面色一整,道:“今日我去我们林家祖坟,发现风水有些不对,担心被人动过手脚,便四处看了看。” 林母听了不由得大惊失色,道:“真的吗?” 林若愚点了点头,道:“我们家的祖坟本依山靠水而垒,山水聚汇,本是福荫之地,虽不能大富大贵,却也福泽绵长,娘,你想想,我们林家以前是不是出了很多秀才、举人,这数十年来却渐渐衰弱下来。” “确实如此,这可如何好?”林母大惊道。 林若愚微微一笑,道:“没事,问题我已经解决了,以后我们林家必然蒸蒸日上,说不定我还能考个状元回来呢。” “解决了?”林母将信将疑地问道。 “嗯,娘,你难道没看到当时的动静吗?”林若愚反问道。 “看到了,看到了,当时找哥哥的时候,的确看到有几道惊雷,在我们家祖坟上出现。”一旁的林月儿插嘴说道。 林若愚微微一愣,还有这事,他说的其实是山洞塌陷的动静。 “原来如此,是什么人在我们家祖坟上做手脚了?”林母忧心忡忡的问道。 “不知道,不过以后应该没事了,这事也要守口如瓶,别往外说。”林若愚的眼睛微微的眯了眯,这不过是安慰林母的话,祖坟没什么麻烦,不过是遭到牵连罢了,真正麻烦的是那颗玉珠,他不相信对方如此大的手笔,只是为了留给什么有缘人,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林母还是略带担忧的点了点头。 待林母走后,林月儿像偷了鸡的狐狸一样,准备偷偷的跟着出去。 “月儿,你准备往哪里去?”林若愚一脸冷笑地看着她。 林月儿身子微微一僵,缓缓的转过身来,扭了两下身体,俏脸蛋划有些不自然,道:“哥,今天你也累着了,先休息,我去帮娘亲做饭,做好了再叫你。” 林月儿说完转身便准备溜走,却被林若愚一把抓住。 林若愚双手捏在林月儿的俏脸上,用力的搓了搓,道:“好你个月儿,我对你不好吗?竟然敢威胁我。” “果果,尼得偶醉好啦,偶吃错了,请愿谅偶。”林月儿含糊地说道。 “以后还敢不敢跟我讲条件?”林若愚一脸恶趣味的说道。 “不敢了。” 林若愚这才满意的松开手。 林月儿捂着彤红色的脸蛋,小声地嘟喃说道:“可恶,小气鬼哥哥,真讨厌。” “你说什么?”林若愚眉梢微微一挑。 “没什么,我说哥哥,你真好。”林月儿连忙说道。 林若愚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外面已下起蒙蒙细雨。 林若愚站在窗边看着白石山,山还是那个山,但在林若愚的眼里却多了几分生机。 “没了,没了,怎么会这样?好好的怎么会塌陷呢?”一个身材高大修长,身着道装的人在雨中喃喃自语道。 “十年,已经十年了,马上就要结束了,轮到别人来看守,为什么偏偏在这最后关头出事?喝酒误事啊!”那道人猛地将手中的酒葫芦扔在地上,跪在地上大声咆哮。 “这可是宗门费尽心思得到的宝珠,若宗门知道……”一想到这,那道人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下寒战,生不如死都算是好的,怕的是连死了,灵魂都要保受折磨。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把宝珠找回来,宝珠一定还在里面。” 想到这,那道人抖了一激灵,纵身跃起,拿着一柄明晃晃的宝剑,对着瀑布中央的位置一阵劈砍。 翌日一早,林若愚便爽利的起床,拿了一本中庸,翻开书。书页翻过,纸张脆响,林若愚立即无比专注地读起来。 看过一遍之后,林若愚发现自己随时都可以进入一种浑然忘我的读书境界。心无杂念,忘记时间的感觉,仿佛如老僧坐定,整个人沉浸于书海之中,这样的感觉实是无比美妙,而且记忆和理解能力明显比之前强了许多,连前世的一些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难道命格提升之后,还有这样的作用。 林若愚暗自想道。 那这次府试院试的把握就大多了。 趁热打铁,林若愚又按照秦县令给的笔记,写了几篇时文,再度拿出一本大学边背边理解,这段时间他打算把所有的书再重新理解一遍。 吃过晚食,掌上灯,林若愚休息了一阵,精神奕奕,没有丝毫疲倦之意。林若愚伸了伸胳膊,挑灯再战。 林若愚写了三篇时文之后,又拿出一个字帖练字,这是他每日必备的功课,没有一日停的。 …… 三月十四 春来大地,万物复苏。正是早晨时分,空气残留着阴冷,带着清新。地面上长出青草绿芽,一片春天气息。 这一天,林若愚来到了县城,三月十五号,是林若愚与李显他们约定一起去府城参加府试的日子,但在这之前,他打算先去拜访一下秦县令。 所以入城后,林若愚就直奔县衙前。 “林公子,请稍候,小人马上通报。”门卫衙役,一看见林若愚,就笑眯眯的对林若愚说着。 “劳烦了。”林若愚客气的说着。 在获知林若愚登门拜会时,秦县令微微一惊,但随即便明白过来,令人将其代带入后堂。 秦县令再见林若愚时,也不由得眼前一亮,只见林若愚头戴儒巾,身穿长衫,眉目清亮,举止从容,当是翩然一书生。 不过半月不见,气质和眼神变化很大,难以形容。 “若愚,这是要去参加府试吧?”秦县令说道。 “是的,这是我这几日做的时文,特来向恩师指教。”林若愚行一礼,并将自己这些日子做的时文感悟和注义恭敬地递了上去。 秦县令笑着接过,默默的看了一遍,半响,叹道:“不过半月,不想你进步如此之大,你的文章别说在临安,便是放到整个嘉兴童生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此次府试院试当无忧矣。” 秦县令又道:“你该早点来我这的,不过现在也不晚,你先在我这留宿一晚,我将你这文章,批改一二,你再出发府城。” “劳烦恩师了。”林若愚微微一愣,连忙行一礼。 秦县令呵呵地轻笑而起,道:“有你这样的学生,我也很高兴,看得出来,这段时间你也很勤力。” 第十一章 府城 翌日,再度拜谢秦县令之后,林若愚便往众人相约的地方赶去。 大街上马车早已等候多时,李显、钱守业和宋恒站在马车外冲林若愚招手。 “抱歉,来晚了。”林若愚略带气喘的说道。 “是在县尊那里耽搁了吧?”李显略带羡慕的语气说道。 林若愚只是笑笑不语。 “若愚,你去县尊那里了?”宋恒惊讶的说道。 “嗯,昨天便去拜会恩师了,在那里留宿了一晚。”林若愚点了点头说道。 “真好,我们之中只有你最得县尊看重了。”钱守业也羡慕的说道。 林若愚笑了笑,也不接话,道:“好了,不说了,赶紧出发吧!再不走,今日怕是赶不到了。” 这马车是钱守业家的,他们家本来就开着一间车马行,这是他们家最大的马车,坐四个人绰绰有余。 马车行了不久便出了临安城,走在蜿蜒曲折的土路上,留下浓厚的车辙印。滚滚黄尘扬起,点缀在青山绿水间颇是一种别样的韵味。 “若愚兄,你说这次江州府试,你会不会再夺一次案首。”李显笑道。 林若愚淡淡一笑,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若愚必过府试,你们两人希望也很大,只有我这次只是积累一点经验,希望下次府试能中。”钱守业无奈的说道。 “什么希望很大?这可是府试,比我有才华的比比皆是,我自己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宋恒脸上略带担忧的说道。 林若愚目光微凝,便见他们头顶的气运,比起之前略微增强,但不是很多,没有太大的变化。 林若愚收回目光,沉吟道:“宋兄、钱兄不要妄自菲薄了,我始终认为有志者事竟成,只要诚恳于学,相信上天是不会辜负我们的,而且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兴许碰上的考官正好喜欢你的行文风格,便将你录取了也说不定。” 除李显外,宋恒和钱守业的气运其实都不算太差,在县里的学子里也是拔尖,当然,在州府之中肯定不是很起眼。 但若是他们笃志于学,相信考中府试院试只是时间问题,这毕竟只是府试院试,除非你想力争首案,不然气运影响不大,毕竟除了极个别人,大多数的学子,气运都相差不大,更多的看你平时的积累。 当然林若愚说的也不完全,因为有志向,还肯努力的人,一般气运命格都不会太低。 “若愚说的对,宋兄你就别杞人忧天了,只要尽自己的努力,剩下的你无愧于心就行。”李显说道。 宋恒苦笑地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最近用功过度,感觉压力有点大,现在好多了。” “宋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林若愚问道。 宋恒苦笑:“是有点家事,不过没有啥要紧,说了倒给你们徒增麻烦。” 林若愚微微皱眉,看他的气运没什么大变化,难道有什么是我没察觉到的? 见宋恒不松口,众人也不好追问。 中途除了在一处茶棚歇脚之外,便一路朝着江州府使去。 临安县距离江州府城并不远,骑马的话,两个小时便到了,林若愚一行人乘坐马车,一早出发,落日十分已到达城门外。 此时江州府城门外,虽已至黄昏,也有不少行人车辆往来不绝。 看守城门的兵勇例行搜查了马车,确认并无携带甲胄兵器后,林若愚一行人便顺利的进入了江州府城。 “各位兄台,天色已暗,我们还是尽快找客栈住下吧。”林若愚说道。 “不用去客栈,我爹前几年来江州府做生意的时候,办置了一套宅院,平时没什么人住,我们就去那里。”钱守业拍了拍胸脯得意的说道。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宋恒高兴地说道。 “对,那里平时只有一个婶娘进行打理,正适合我们读书,我爹早在几天前就通知,我们直接入住就行。”钱守业说道。 于是众人坐上马车,朝那个宅院而去,不多时马车便停了下来。 钱守业一马当先的跳下来,上前叩了叩门。 出来开门的门子大约三十来岁的少妇,见到站在外面的钱守业,先是愣了下,随即就一脸惊喜的说着:“大少爷,您来了。” 钱守业点了点头,道:“王婶,我这次和几个同窗来府城参加府试,这点我爹应该通知你了吧?” “大少爷快请进,进来再说吧!钱老爷几天前便通知了。”王婶连忙说道。 “卧室也已经收拾好了” “林兄、李兄、宋兄快进来吧!”钱守业招了招手说道。 进入院里。 “几位少爷,请跟我来。”王婶一边带路,一边说道。 这是座三进三出的宅子,虽不算豪华,却也雅致,而且深处于江州府的住宅区深处,颇为清净,正适合他们。 整个院子除了主屋之外,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 王婶带着众人观察卧室,具体住哪里便由众人自己分配。 “娘,有客人来了吗?”来到西厢房时,传来一声小萝莉清脆的嗓音。 林若愚望去便看到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小女孩,她有着大大的眼睛,黑黑的瞳孔,脸上还微微有些婴儿肥,可爱至极。 “这是我女儿茵茵。”王婶介绍道。 “茵茵,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几天大少爷和他的同窗要来参加府府试,这几天你千万别吵闹了,知道吗?”王婶对着她的女儿叮嘱道。 “知道了。”小女孩带着清脆的嗓音,看起来极懂礼貌。 “真乖,你先回屋里去,等一下娘讲故事给你听。”王婶脸上露出母性的微笑。 “嗯,一定要快点来哦。”小女孩说完,迈着她的小短腿回屋里去了。 王婶微笑的望着女儿离去,才说道:“几位公子怕是还没吃过吧!要不我去弄个便饭吧。” “不用麻烦了,我们去外面吃就好,李兄、宋兄、钱兄,一路的车马,想必也有些疲惫,我们找个小酒肆是喝几杯吧。”林若愚笑着说道。 “正当如此。”钱守业高兴地说道。 “确实要喝两杯。”李显也点头说道。 第十二章 原由 天色微暗,府城街巷,许多店铺已挂上了灯笼,一盏盏灯笼亮起,甚是热闹。 街上的茶寮,酒肆都坐满了从各县而来的考生,他们都在谈笑聊天,议论着县试里的趣闻。 众人进入酒肆,随意点了几样小菜,并一壶清酒,李显笑着说道:“钱兄此处宅院,不会是令尊金屋藏娇之所吧?” 钱守业尴尬一笑道:“别胡说,王婶的夫家,曾经跟着我爹做事,后来出了意外,我爹仁慈,念她们孤儿寡母的生存不易,便让她们居住于此,平时照看一下宅子,你们可不要误会。” “钱兄你就不要再瞒着,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是平常的事。”宋恒也取笑道。 “好了,不聊这些了,听说这届府试大概近千名学子参加。”钱守业连忙转开话题说道,这其中的事,他知道的不多,但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还住在自家的宅子里,要说这其中没有暧昧,打死旁人也不相信,但子不言父过,这方面他也不好说什么。 见钱守业不想再说下去,众人也不再打趣。 “是啊,这也出乎我的意料啊,府试怕是考生最多的一场考试。”林若愚说道。 “院试可以说是小三元里面最难的一科,虽说考生限制在童生之列,但你不但要跟这届童生竞争,与以往府试里筛落的考生,再进行一次竞争。”宋恒也点头说道。 在大乾朝考取童生之后,便有两次考府试的资格,两次都没有成功,便只能回县试重考再获得童生的资格,所以人便格外的多一点。 “府试只录取五十名,但各县首案一般都会录取,这便去了五分之一,剩下的人再去争夺这四十个名额,可谓僧多粥少。”李显感叹道。 “难度只是相对于其他人,我认为对李兄来说,这不过是开胃菜而已。”林若愚笑道。 李显沉吟了一下,抬头看着林若愚说道:“还好,不过我可是奔着首案去的,林兄可要小心。” “是吗?我可不会轻易放手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钱守业见了直接翻了个白眼,故作委屈的说道:“喂喂,你们两个这么说话,真的好吗?让我这个县试吊车尾的怎么活啊?” 钱守业说完,二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李显笑过之后对众人道:“最重要的还是,过了这府试,就有赴院考的资格了。但府试没过,你也看到了下一次府试,不一定比这届容易,还要再考一次,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科举上也是一样的,并不是考的次数越多,便越能考上,相反,越到后面,希望越是渺茫,多少老同生便是卡在这一关,考的胡子都白了,还没考上。” 林若愚认同的点了点头,前两次还好,对气运的消耗不大,越到后面,随着气运的减少,若是还没有补充,便越加艰难。 吃过之后,帮钱家马夫带了一份吃食,众人便回去了。 然后大家便讨论一下如何分配房间。 最后钱守业住到主屋去了,宋恒和林若愚住东边厢房,李显住西边厢房,那位王婶也一直住在西边厢房。 至于那跟车而来的钱家马夫则暂且在耳房将就一宿,明日一早还要赶回临安。 一夜无话。翌日,天微亮,林若愚便醒来,穿好衣服,稍作洗漱,便来到宅子的庭院里,将石凳擦拭了一番,便自顾自的坐下,拿出被秦县令修改过的文章。 文章从头到末都被秦县令用朱笔改过一遍了,不仅批改增删错漏之处,文法不周之处也给林若愚订正过来,并进行了恰到好处的润色。 让林若愚很感动的同时,在秦县令身上感受到这种治学的一丝不苟后,也让林若愚觉得若是不努力,难以报答秦县令对自己的栽培。 “若愚,起的这么早啊!” 林若愚抬头便看到宋恒走了过来。 “嗯,因为我感觉早上大脑最清明,所以一般都会起早一点。”林若愚说道。 宋恒点了点头仔细的打量林若愚 淡淡的阳光在照耀着,透过树枝的缝隙缓缓照耀在林若愚的身上,将他映照的无比清晰。金色阳光在播撒在林若愚的脸上,一张脸庞上带着独特的棱角,有一种常人没有的韵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若愚似乎变化很大。”宋恒暗道。 待宋恒走进一些,看到文章上的批注,忍不住的问道:“这是谁作批注的?” “前日拜访秦县尊的时候,帮当我批注的。”林若愚回答道。 “李兄说的没错,县尊果然很看重你,真好。”宋恒略带羡慕的说道。 “这没什么的,重要的还是多积累自己的学识,才能在接下来的科举考试中取得好成绩。”林若愚说道。 宋恒摇了摇头,道:“不一样的,若愚,你我自幼相识,我家的情况你了解的,并不比你家强多少,而且我不像你,只有一个妹妹家中还有两个弟弟,一个正在蒙学,一个即将蒙学,家里的开销不小,若这次考试不顺利的话,我家小弟甚至没法蒙学,只能在家读书,而你此次府试,不出意外,必然录取,院试的机会也很大,中了秀才之后,哪怕这次考不上举人,也算是功名在生,有秦知县这层关系,不论是去衙门当差,还是进入有钱人家当西厢,都大大的减轻了家里的负担。” 林若愚沉吟了一下,道:“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心里的压力这么大,难怪在一路上你都面带忧色,你该早点说出来的,这样我才好帮你。” “是啊,宋兄你不说我们也不知从何帮你,我们虽力量微薄,还是能帮宋兄一点忙。” 李显和钱守业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 看了看众人,宋恒面露感动之色,郑重的说道:“众位兄台放心,真有困难了,我必会开口,还是先安心准备府试吧。” 林若愚点了点头,就从怀中掏出一本笔记来,直接递去道:“这是秦县令的笔记,拿去看看,想必会对你们有些益处。” 李显、宋恒和钱守业听了面露激动之色,急忙的看了起来,不多时,李显郑重的向林若愚道:“林兄,多谢了。” “多谢了,若愚。”宋恒和钱守业也说道。 在这种关键的时期,一本进士的笔记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林若愚笑了笑,道:“大家都是朋友,不是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众人笑着点了点头。 第十三章 府试结束 那本笔记给他们之后,三人很快的抄录了一遍,除了平时的有限交流之外,便在房间温书,连门都很少出。 在林若愚等人勤奋刻苦的温书备考中,府试的脚步已经走到眼前了。 林若愚经过了半个月的温习,状态已经调整到最佳。若论绝对应考实力,他未必是参加府试诸生中最强的。但他腹中藏有无数名家诗文,只需要随机应变稍稍修改一番,便能写出一篇极为犀利的文章来。 这是林若愚先天就拥有的优势,他自然要好好利用,相较于其他学子,他只需要把基础打得牢牢的。 这一日,江州府考场外,无数儒生汇聚,或自信满满,或神色紧张,或面含期待,却是府试的日子终于到了。 当林若愚等人来到考场之前时,眼前已是一片熙熙攘攘,无数学子聚在这里,或三两人埋头商量着什么,或在考场外紧张的走来走去,或手中拿着书册口中喃喃低语临阵磨枪,林若愚抬头看去,黑压压一片,粗略一算,竟是有两千余人,即使抛开应考学子的书童、家人之类,数量也有近千之多,可见大乾朝文化兴盛之处。 江州府也抽调了不少衙役和军士散站在大街各处维持秩序,除去考生之外,其他一干人等都被挡在了外面。 “林兄,我们来的刚刚好,大约再有一刻钟的时间,府试就要开始了。”李显说道。 “终于开始了。”林若愚笑着喃喃自语道。 回头看了看众人,平时颇为跳脱,有经常叫道只是吸取经验的钱守业神色间满是紧张,脸色甚至因此而有些苍白,不由失笑,拍了拍钱守业的肩膀,说道:“钱兄府试大部分考查的也就是基本知识,你什么都不要想,只当平时作文就行。” 听到林若愚的话,钱守业勉强点了点头,神色虽然依旧有些紧张,但至少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卯时一刻,院门打开,各位学子书生在衙役及军士的指挥下按照考引分作四排,依次接受检查。 所有的考生分为四队,进场的检查,府试并没有县试那么严格,其一府试不同于县试,只需要带一张考引即可,其二因为到了四月份,天气没那么凉了,所有的考生只允许穿一件单衣,是不允许穿着夹层衣裳,这样衙役在入门检查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走进贡院,就看到前面有四个执灯之吏站立,在四位手持灯笼的小吏带领下,按照考引,四排学子分别去往甲乙丙丁四个考场。 林若愚是乙字场,走向了执着“乙”字的灯笼的执灯吏身前,排起队来。 进场之后,按考引寻到自己的位子,座位是一个个独立小间,仅能容下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而已。 府试的考试流程基本与县试一样。只是主考官是一府知府。 考生入场,只略等一会,就等来了派发纸张笔墨的衙役。 又过了一会,衙役用牌灯巡行场内,考题贴板巡回展示,这一点与县试时一般无二。 前来参加府试的学子都经历过县试,自然很快就进入状态。 开始依然是贴经、墨义,自从记忆力变好之后,这可以说是他的强项,与县试有所区别的是,府试的考试范围相对广泛,截搭题运用得更多,思考片刻后,即开始动笔写作。 在考试期间有人会送来面饼和清水,连油荤都没有一点,只是勉强果腹而已。 然后便是重点的经义,题目是“贤者亦有乐乎?” 原文选自孟子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王曰:贤者亦有此乐乎?孟子对曰:有。人不得,则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林若愚淡然一笑,对别人来说或许会有点难,对他来说却轻而易举他直接以前世宋朝名臣范仲淹岳阳楼记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来破题。 破题言简意赅,但文章重得是后面,洋洋洒洒一大段气势磅礴,林若愚运笔写下来,一气呵成! 就在在场考生还都在寻思如何破题时,林若愚已将这道题给写完了。 之后是算术、帖诗,算术对他来说自然更简单,很快便算完了。 帖诗以竹为题,在华夏古人的心中,竹是君子潇洒挺拔、清丽俊逸,象征谦虚,虚心能自持,竹的特质弯而不折,折而不断,更象征柔中有刚的做人原则,更有很多美好的品质:坚韧不拔、正直不屈、蓄势待发、宽容大度、不畏严寒坚韧不拔、正直不屈、蓄势待发、宽容大度、不畏严寒,所以历代诗人写竹的不少,赞扬人的更多,他得选一首有特点的。 林若愚很快便有了想法,还有什么比那首诗更代表竹子的了? 林若愚在草稿纸上写下竹石两个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一首诗很快就写完了,林若愚脸上略带惭愧,不过很快便被他抛在脑后,暗道:“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这么好的诗,不拿出来给人欣赏,才是真正罪过。” 等林若愚作完,很多人都才开始打草稿,将草稿从头到尾再次认真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纰漏之后,便饱蘸墨汁,开始将草稿一字一句、工整认真的,用小楷慢慢抄写到答卷上。 林若愚又检查了两遍,发现没有问题,且也没有避讳字被自己遗漏,又看了看自己头上的气运,没有太大的变化,才算松了一口气。 林若愚又等了半个小时,到了可以交卷的时间,拉动手边小铃铛,示意交卷了。 出了号舍林若愚才发现大部分的考生还在埋头答题,只有像他这样的极少数学子才志得意满的出了号舍,迈步朝府学大门走去。 第十四章 文会 “若愚哥哥。”早已经在考场外等待多时的王婶和他的女儿茵茵,看到林若愚后连忙挥手。 “林公子,考的怎么样?”王婶问道。 “还行,试题并不难,总算是正常发挥了。”林若愚微微一笑道。 “林公子,你是先回去,还是等等李公子和宋公子他们。”王婶问道。 林若愚一把抱起旁边的茵茵,说道:“还是等他们出来,再一起回去吧!反正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茵茵,有没有想哥哥啊?” 小萝莉茵茵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轻声道:“嗯,有想哩。” “有多想?” “就是好多好多的想哩!” 看着茵茵一脸呆萌的样子。 林若愚哈哈笑了笑,凑近亲了亲茵茵的额头。 茵茵一双如阳春白雪般嫩白肉手捂着被林若愚亲的额头,对一旁的王婶,说道:“不好了,娘,我嫁不出去了,以后只能嫁给若愚哥哥了!” 林若愚和王婶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看着哈哈大笑的林若愚和王婶,茵茵有些不明所以的瘪了瘪小嘴,明明是娘说的,女人家只能给未来的相公亲,有什么好笑的? 就在这时,李显、宋恒和钱守业也陆续的出来了。 “李兄你考得怎么样?”林若愚开口问道。 李显沉吟了一下,道:“还好,我已尽力了。” “我亦是如此。” “你们呢?”林若愚接着对宋恒和钱守业。 “还好,比想象中的容易一些。”宋恒笑道。 “我也是。”钱守业也说道。 “那就好,希望大家都能上榜。”林若愚说道。 “好了,我们快回去,吃点好的吧,考场里的东西简直不是人吃的。”钱守业说道。 听了钱守业的抱怨,林若愚三人不由得哈哈大笑。 “先回去吧,今天我给大家做一顿好吃的。”王婶也说道。 众人便离开了府学。 回到宅院,林若愚先洗了一个澡,等梳洗好之后,王婶已经将饭菜做好。 桌子上,李显说道:“这次来府城,虽住在城里,可一直忙着温习功课,哪有时间游玩?” “现在考完了,我们找个地点游玩,你们觉得如何?” “好啊!这次一定要玩个痛快。”钱守业连忙说道。 “也好,这府城我还从来没有来过,这次正好可以好好的看一看。” 林若愚考虑到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埋头苦读,也确实应放松一段时间。 于是用过餐之后,林若愚、李显、宋恒、钱守业四人终于离开了居所,来到了夜市之间,漫游在街道之中,感受着这个时代的热闹与繁华。 “我倒没想到,才刚刚考完府试,这府城夜市竟如此热闹。”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看着这热闹无比的夜市,林若愚对三人笑着说道。 李显笑道:“他们应该也是跟我们一样,刚刚考完试,想好好的放松一下。” “毕竟府试已经考完,试卷已经上交,只等待结果出来便是,再想其他也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钱守业笑嘻嘻的说道。 宋恒也笑了笑,道:“所以你才会在考试前紧张兮兮,考试后却一脸轻松。” “什么嘛?还说我,你不是也一样。”钱守业反驳道。 “哪里一样了,我才没有像你那么紧张。”宋恒说道。 “明明就紧张了。” “我才没有。” 看着宋恒和钱宁业斗嘴,林若愚不由得摇了摇头,而就在林若愚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声,所有的人都向前方聚集。 林若愚等人也不由得向前走去。 林若愚他们跟着众人来到府城城东钱江之畔的一处二层木楼前,在跟随众人的过程中,林若愚隐约听见“府城首富”“三百两银子”之类的话语,这让他的兴趣更足了。 木楼前有一座高高的台子,台子下面已经是人潮汹涌。 而钱守业、宋恒两人也是被阵阵欢呼声所吸引,拉着李显和林若愚向着人群中挤去。 “这位老伯,却不知大家聚在这里所为何事?又因何而欢呼?” 宋恒挤入人群之后,向着身边一名老者问道。 老者笑着指着高台,激动地说道:“这座擂台是江州府首富郭老爷所建,举办的一个大比,获胜者可得三百两文银。” 宋恒听了不由得倒吸口气,一不由得露出激动之事,按照现在大乾朝物价,三两白银便能让一户普通的四口之家,生活一年之需,三百两便能让一户普通的四口之家生活100年。 “好大的手笔呀!”林若愚暗自惊叹道。 “这座擂台后面的茶楼,便是府城第一茶楼望江茶楼,听说幕后的东家便是这位府城首富郭老爷。”钱守业也在一旁说道。 “快看望江茶楼的徐掌柜出来了。”这时又听到有人惊呼道。 这位徐掌柜也不废话,拱了拱手,进入了正题:“此次文会,由于人数过多,需要写一首诗词才能参加,通过的人,才可进入望江茶楼,有愿者请上擂台。” “诗词,这不是若愚的专长吗?吗?” “是啊,若愚这对你不是手到擒来吗?” “若愚得到三百两纹银,记得请客。” 在三位损友的一顿推拉起哄下,林若愚便被挤到擂台下。 看了看三位损友挤眉弄眼的样子,林若愚不由得苦笑摇头,不过三百两纹银对他的吸引力着实不小,他也不犹豫便走上了擂台。 不一会儿又有三四十人走了上来,这擂台着实不小,三四十人也不嫌拥挤。 不一会儿,一是青衣的仆人走过,笔墨纸砚便摆在了众人面前。 徐掌柜再次拱了拱手,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林若愚身上时,稍微停顿了一下,道:“众位公子,此次的诗题只有一个字。” “什么字啊?” 徐掌柜双手负背,伸手说到:“一个‘情’字。” “众位公子,请吧,老夫便不打扰你们作诗了了。”说罢,徐掌柜便走了下去。 不一会儿,徐掌柜登上楼台,上面站着一位大约四五十岁的男子正望着下方,青山绿水以及城市的喧嚣尽皆呈现眼前,不愧是府城第一茶楼,位置确实不错。 “老爷,事情办好了。”徐掌柜恭敬的说道。 这人正是举办这次文会的郭老爷。 郭老爷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有没有让婷儿满意的人。” “相信老爷的良苦用心会让小姐满意的。”徐掌柜眼前不由得闪过林若愚的身影。 “希望如此吧!” 第十五章 文会2 以情为题,写倒是容易,但是要想出众可就难了。 不过这只是其他人的烦恼,对他而言,只是看选哪一首而已,不过他也没有犹豫太长时间,因为没有必要,他本来只为了那三百两纹银而来,抱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态来的,而且他也不相信其他人能妙笔生花,作的出那些流传千古的诗。 很快一首红豆写了出来,林若愚示意一旁的仆人他做完,很快他的诗便收了上去,而一旁的人连笔都还没落下,不由得露出惊讶子,接着又是一顿嘲讽的声音。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肯定是胡写一通。” “就是,哪有那么快的。” “不过是一哗众取宠之人罢了。” …… 对于这些嘲讽林若愚如若未闻的看着远方。 很快诗便被送到楼台之上的郭老爷手中。 “咦!这么快便做好了。”郭老爷惊讶道。 “红豆……”郭老爷看着纸上的字喃喃一句,不一会儿,他便眼前一亮,匆忙地走了下去。 茶楼里间的房间内晕红幔帐紫檀香,房间摆设处处精致,只见少女年约二八,一袭琉璃青白裙,乌黑秀丽的长发搭在肩上,雪白的肌肤显得水润无比,俏脸蛋虽青涩但却已显倾城之貌,纤纤素手拿一卷书册倚在温暖的软塌上。 “婷儿,快看看这首诗,一定能让你满意。”郭老爷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大呼小叫的。 少女眉头一蹙,娇声道:“爹,叫你不要办什么文会,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爹办这个文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对府城的那些青年才俊一个都看不上么?正好府试县里的那些才子都来参加,供你好好挑选,总有一个你看上眼。”郭老爷说道。 少女冷哼一声,道:“他们算什么青年才俊?个个都胸无点墨。” “是,是,他们胸无点墨,那你看看这首诗写的真好,绝对文采出众。”郭老爷笑道。 少女接过那首诗,喃喃着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念完之后,少女面庞之上泛起红晕,长长的睫毛也微微地颤动着,微微咬了咬红唇:“爹,这首诗是谁写的?” 郭老爷嘿嘿一笑,像极了一只偷了鸡的老狐狸,道:“乖女儿,这下面不是有署名吗?” 少女羞得满脸通红,瞪了郭老爷一眼,看了看下面的署名,喃喃道:“临安林若愚,林若愚,这名字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突然少女眼前一亮,道:“春夜喜雨,对,是做春夜喜雨的林若愚。” “他人呢?”少女急切地问道。 “乖女儿,不用着急,一会儿等他进入茶楼便能看到,等一下,还有诗文送来,你可以慢慢的选。”郭老爷笑道。 “看了这首诗,我哪还看得下其他的诗?”少女不满的说道。 “怎么就看不下?说不定有更好的,又或者那个林若愚长的丑,怎么办?反正不缺点这点时间,这个林若愚又跑不了,何不先选选看呢,再说不论什么,有人竞争,才会显出它的珍贵,你说呢?婷儿。”郭老爷说道。 “林公子才不会是丑八怪呢。”少女不满的说道。 “哟!这都还没见上面,就叫人家公子了。”郭老爷取笑道。 少女再次羞红了脸,娇滴滴声音嗔道:“爹!” “好啦好啦!不笑你了,不过,这文会都举办了,公平起见,你总要看看吧?”郭老爷摆了摆手说道。 “好吧!就先看看吧!” 这个时候一首首诗词也送了过来。 少女接过这些诗,便看得起来。 “这首写的什么,首尾不通,也好意思写出来。” “这写的是什么东西?有没有一点脑子?真亏他有勇气活活到现在。” “这首还行,也算可圈可点,可是对比林公子红豆便是一在平地,一在天,可谓天壤之别。” 少女的一边嘲讽一边评论起来。 “这首钗头凤写的不错,虽然比林公子写的差一点,却比其他人要好得多,谁写的?嗯,江州柳若松?那个草包也能写得出诗来,肯定找人代笔的。”少女朱唇勾起一抹不屑。 少女选出十篇写的还算可以的诗,便让人去公布名单。 外面擂台之上,徐掌柜一字一句的念着通过了的人和诗。 通过了的人都面露得意洋洋之色,毕竟这也是一个扬名的大好机会。 “等的有些着急了啊,也不知道下一首诗。” “在下是没希望了,就是留下来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林若愚的诗,等到最后才念。 这时候这些才子们又不由自主的嘲讽起来。 “我说的没错吧,这小子就是胡写一通。” “跳梁小丑罢了!” “就是装什么装,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 擂台上的才子们交头接耳对着林若愚又是一顿指指点点。 最后徐掌柜看着林若愚缓缓的将他做的诗念了出来。 有人皆是大眼瞪小眼,有些是震惊,有些则是疑惑。 “红豆” “此物最相思……” “林若愚是谁?” “林若愚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啊!” “是啊,在哪里听过呢?” “对了,我记起来了,作春夜喜雨的林若愚。” “原来是他呀,怪不得呢!” “那到底谁是林若愚?”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林若愚在周围府县还是有些名声的,只是众人也只闻其名,而不见其人。 林若愚缓缓地站了出来,向众人拱了拱手,道:“在下临安林若愚,见过各位兄台。” 顿时一片议论声噶然而止,先前嘲讽的人,更是仿佛硬生生吞了一坨翔一样,脸都绿了。 林若愚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挥袖跟着徐掌柜进入茶楼。 “原来他就是林若愚啊!” “怪不得做出这样的诗!” “此人有急才” “这小子可真傲慢。” “你要是有他这等的才华,只怕比他还傲慢。” 等他离开后,众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不管怎样,林若愚在府城也算是名声大噪,而且还是在开榜之前。 第十六章 冲突 在徐掌柜的引领下,众人来到望江茶楼中,桌上摆满各种干果酒水,供众人食用,于是三五成群的,坐了下来。 没什么人和他拼桌,林若愚也乐的清净,独自找了个清幽的窗角,坐在窗下怡然小酌,倒也自得其乐。 不过也没清净多长时间,便见一身材高挑,面容白皙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他身着一件藏青色提花蜀锦长袍,头用一只玉簪子束成髻,一双桃花眼令人印象深刻。 不过真正令林若于在意的却是他的气运,此人顶上白气浓郁之极,又有一根黄色命气冲出,说明此人的器量不小,只是此人头上的白气虽然很浓郁,但开了一个小口子,一丝一屡地往外在泄露,若是普通人像他这么泄露,早就已经完了,但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支撑它一样不停的给他补充,使他的气运不至于枯竭。 不等林若愚开口,他便开口道:“在下江州柳若松,初闻春夜喜雨,便对林兄仰慕已久,现见林兄真人在此,特地前来拜会。” 柳若松施施然说完一通,却没见林若愚有半点反应,只听到他淡淡的说道:“过奖了。” 柳若松看着林若愚若无其事的表情,心中暗恨,眼眸微微转动,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小声的说道: “此次柳某有一事相求,还望林兄能答应。” 看着无事献殷勤的柳若松,林若愚心中暗自警惕,道:“哦,能帮得上忙的,林某自当义不容辞,若帮不上忙,想必柳兄也能理解。” 听了林若愚的话,柳若松大喜过望,道:“林兄一定能帮的上忙,此次郭老爷举办的文会,柳某想拿头名,希望林兄能暗助一二,事后,柳某以纹银千两相赠。” 林若愚听后猛地一惊,心中不禁暗自警惕,千两白银,这可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攒不到的钱。 “柳兄,想要我怎么帮?”林若愚冷静的问道。 柳若松嘴角挑起,微微一笑道:“很简单,只需要一会儿,郭老爷出题时,林兄将你的答案给我便可。” 林若愚眼眸微微转动,最终落在柳若松的下颌上。 “抱歉,林某读书十余年,从未做过代笔之事,此事只怕是要让柳兄失望了。” 对于钱财,林若愚向来抱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态度,不论是三百两还是一千两对他来说都是一样,但若是他给人代笔的事传出去,他的名声就毁了,名声一毁,他想在大乾朝的仕途上有所发展,便千难万难,他又怎么会因小失大呢? 柳若松闻言当即面色一沉,然后用不悦的口吻威胁:“林若愚,你可真是给脸不要脸,你可知本公子是谁?” 林若愚淡淡一笑,道:“你是谁?柳兄,刚才不是已经介绍到了吗?” “那是本公子介绍的还不够清楚,你可知道家父乃是当朝吏部侍郎柳明德,同僚好友遍布整个江南,只需要一纸书函,便可让你在科举上永远不第。”柳若松冷笑的看着林若愚说道。 “你若老老实实的听命与我,我便既往不咎,不过那一千两银子就没了,就当给你个教训,以后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柳若松漫不经心的斜视眼前的林若愚一眼,字里行间满是不屑一顾之感。 在柳若松看来,林若愚不过是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就算有些才华,那又如何?只要没考上举人进士,他便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只要他稍作威胁,便可让林若愚屈服。 林若愚听了微微一笑,整了整衣冠,神色一正的站了起,指着柳若风不卑不亢的大声反问:“柳若松你是否以为,凭借着吏部侍郎之子的名号,便可以威胁一个读书人帮你代笔,你是否以为凭借着吏部侍郎之子的名号,就可以用科举来威胁一个读书人,帮你胡作非为,不得不说,柳若松你实在太大胆了,也太小看吾辈读书人了。” 顿时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柳若松惊慌失措的看着周围,不知为何柳若松觉得这林若愚身上散发一股强大的气势,这股气势就算在他父亲身上都没见过,两道漆黑的眉下,眸子一闪,使人不敢正视,自然威仪,心里怦然一跳。 “吾辈读书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更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若是就此屈服于你这样的小人,我这十余年的书不是白读了吗?” 林若愚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义正言辞,甚至可以用掷地有声来形容。 “好!” “说得好!” “这才是吾辈读书人的风范。” …… 场上这些人听了林若愚的话,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叫好。 柳若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跺了跺脚,声色俱厉害威胁起来。 “林若愚你当真不在乎你的科举考试。” 林若愚笑了,之前还可以说是林若愚一家之言,但是此时柳若松的话一出,便等于锤石了林若愚之前的话。 他当然不会怕柳若松的威胁,早在他出言的时候,便已经想好要将事情闹大,越大越好,吏部侍郎虽然位高权重,但要说干预科举考试,在没人知道的时候或许有一点可能,但也风险极大,若是被人知道了,即便他是吏部侍郎,也承担不起,而且今日过后,事情必然会传遍整个江州府,到时候就不是一个吏部侍郎能够干预的,不但不能干预,他甚至还要祈祷林若愚能顺利通过,不然其他人必然会怀疑到他头上,是不是他干预的科举考试。 科举是朝廷抡才大典,就算是国公、郡王、亲王也难以干预。 在大乾朝立国百年,势力最大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是与国同休的勋贵,而是通过科举之路一步步往上爬的文官集团,作为科举的受益者,他们必然会维护科举的正统性,谁都不允许破坏,就算是皇帝也不行,更何况一个区区的吏部侍郎,此时远在京师的柳明德,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自己的儿子给坑了。 不过有了名气,在对手心有顾忌之下,或许可以保住性命,但也仅此而已,却还远远不够。 “谁在找死?”一道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家快看,是郭老爷来了。” 果然便见郭老爷正站在二楼雅室东边的高台之上。 “大家静一静,且听老夫一言。”郭老爷朝着众人挥了挥手道。 “很荣幸今天得各位青年俊杰来参加此次文会,可惜的是,此次文会出了一点小意外,不能圆满举办,在这里老夫向诸位道歉,一会儿徐掌柜会给每人十两纹银,以表老夫的歉意。” 第十七章 泰然应对 白得十两银子,在场的众人又怎么会不满意呢?有林若愚在场,他们本就对那三百两银子,不抱什么希望,现在不但白得十两银子,还看了一场大戏,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随着众人的离去,茶馆空了许多。 “林若愚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柳若松满脸愤恨之色,狠狠的扫了林若愚一眼,灰溜溜的跑出望江茶楼,瞬间消失无踪了。 林若愚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不管柳若松来头有多大,他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功名的普通人,今此一事,他可以说名声尽毁,又怎么会放在林若愚眼里呢? “林公子,这次真的很抱歉,让你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今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老夫。”郭老爷一脸愧疚之色的说道。 “无妨,人生在世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如果连这点事都摆平不了,那说明我也只有这点气量。”林若愚淡定的说道。 郭老爷一脸微笑,欣赏的看着林若愚,道:“林公子当真好气魄。” 郭老爷从袖子中拿出一张银票,塞到林若愚手里,道:“不过对于此事,老夫还是深表歉意,这一百两银票请林公子务必收下。” 林若愚微微一愣,随后连忙推诿,道:“郭老爷不可,此事与您并无关系,若愚怎能收下您的银子呢?” “林公子对于你的才华,老夫是敬佩有加的,你的那幅墨宝,将来一定不止一百两,相信若是这场文会顺利的举办下去,这第一名一定是你的,这么一说的话,这银子老夫还给少了。”郭老爷说着又掏出了两张银票。 “郭老爷且慢,在下收下便是。” 林若愚见此只好收下那张银票。 郭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有空来府上坐坐,老夫最喜欢跟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交流了。” “有空一定去,在下告辞。”林若愚拱手礼貌的回应。 看着林若愚离开的身影,郭老爷的叫道:“婷儿,可以出来了。” 二楼的屏风后面,一道倩影走了出来,水汪汪的眸子似乎要滴出水来,紧紧盯着林若愚的背影,那一笑倾人城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丝痴迷的神色。 待林若愚消失之后,少女心里空荡荡的,久久没有回神。 “好了,女儿别看了,人都走了。”郭老爷不知何时来到少女的身边。 “怎么样?这回满意了吧?”郭老爷笑着问道。 少女委婉一笑,说道:“女儿此生,非林公子不嫁。” “怪不得人人都想生男孩,这女儿啊!还没嫁出去呢,这个心呢,都已经跟着人家去了。” 郭老爷痛心疾首地说道。 少女不满地跺了跺脚,娇嗔道:“爹,你胡说什么呢?人家的心哪有跟着人家去?” “哼,我看你不止心跟着人家去了,连人都恨不得跟着人家去。”郭老爷不满的说道。 “哼,之前那么着急的让人家嫁出去,现在人家有意中人了,你又不满意,爹,你到底几个意思啊?”少女不满的撇了撇小嘴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出生的时候,纯阳真人为你算命,说在你16岁之前,若不能嫁出去,便会有大灾难降临,我能那么着急吗?这不眼看你就快16了。”郭老爷说道。 “算命的说话能有几分相信的?”少女闻言,翻了一个白眼。 “婷儿,不可胡说,纯阳真人可是得道高人,早年我便是得了他的指点,才有今天这般若大的家业。”郭老爷一脸崇敬的说道。 “当年他便跟我说,我命中只有一女,现在你看到了,我娶了十几房妻妾,都只有你一个女儿。”郭老爷无奈的说道。 “好,好,好,就算他是得道高人,那现在该怎么办?”少女一脸娇羞的问道。 “放心吧,婷儿,这是交给爹来办吧,你就安心的等着出嫁吧。”郭老爷自信的说道。 少女星眸流波,笑靥如花,不知想些什么,一脸憧憬之色。 林若愚出去之后,宋恒三人便围了上来,担忧的说道:“若愚是什么情况?” 显然茶楼里发生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 林若愚笑了笑,拿出那张银票,挥了挥,道:“没事,还白得了100两银子,走,我请你们吃饭去。” 见三人还面露迟疑之色,林若愚又说道:“真的没事,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钱守业松了口气似的,拍了拍胸口:“那就好,让我们担心死了,今日非要好好宰你一顿不可,是吧,李兄。” 哪怕李显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见林若愚这么说,也点了点头。 “没问题。”林若愚勾着唇角道。 于是众人又来到府城最好的酒楼德宴楼。 四人上了德宴楼,找了一处空位坐下,钱守业做主一口气点了八菜一汤才停下,林若愚又添了德宴楼的招牌一坛十年的花雕酒,便让店里小二拿着菜单去后厨备菜去了。 “若愚,茶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宋恒关切的问道。 林若愚大致的将经过讲了一下。 “所以科举暂时不用担心他动手脚,你们放心吧!”林若愚说道。 三人听了总算放下心中的担忧。 德宴楼上菜很快,没等林若愚他们聊几句,他们点的菜便陆续上来了。 钱守业尝了一口菜,道:“味道真不错,听说这德宴楼的幕后东家也是那位郭老爷。” “哦,是吗?这位郭老爷做的生意还真大呀。”宋恒惊讶的说道。 “是挺大的,整个江州府一半的生意都是他做的,所以大家都叫他郭半城,而且生意遍布江南数省,可谓是财雄势大,听说他家的金银财宝,多得数都数不清,听我爹说,郭老爷早年也是穷苦出生,现在却把生意做得这么大,我爹对他可是推崇至极。”钱守业一脸仰慕的说道。 林若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也没有人在德宴楼举办诗会文会什么的,总之,这一顿饭吃的很平静,四人边吃边聊,聊了些府试相关的事情,再加上饭菜味道确实不错,四人可以说吃的尽兴,聊的也尽兴。 第十八章 府试案首 考生考完,如释重负,但是考官们却正是忙碌的时候,秉灯夜审阅试卷,看得眼都花了。 府试的主考官是知府杜杏濂,另有四名副主考官,都是由礼部推荐的其他府城的学官教谕。 在府试阅卷过程中,主考和副主考官有明确的分工,去留在副主考官,高下则在主考。也就是说,副考官从近千名考生试卷中选出优秀的试卷推荐给主考官,主考官则在推荐的试卷中最终确定录取考生,确定录取考生的名次。 杜杏濂面容方正,神色严肃,因为已经经过一次大筛选,他即将要和其他四名副主考一起,决定在这一次府试的名额和名次。 “杜大人,最近之事可以耳闻。”一名面白留须的老者奉上一摞试卷,在杜杏濂的旁边说道。 “呵,略有耳闻,一个孺子小儿,也敢干涉科举之事,柳明德的家教可真好啊!来日本官定要参他一本。”杜杏濂面带冷峻之色说道。 老者听了之后笑了笑,杜杏濂敢说此话他可不敢说,他只是个八品的学官,离柳明德这种手握重权的朝中大臣品级差十万八千里。 “诸位公正阅卷便是,我做主考不是以背景来定成绩的,只要他真的有学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人怕他柳明德,我杜杏濂不怕。”杜杏濂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又严厉的说道:“我大乾朝以文治天下,科举舞弊,有多严重,我相信诸位心里也明白的。” “是,下官明白。”四位考官异口同声地说道。 杜杏濂满意的点了点头。 四名考官中,年纪最小的那名考官,暗自舒了一口气,其实早有柳府中人拿着拜帖找过他,不过被他拒绝了,不是他不想升官发财,而是此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实在下不去手,而且对于江州知府杜杏濂他也是有所了解的,德庆七年中的两榜进士,为人古板,生性严谨,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同僚,在儒林中声望颇佳,而且他已经六十余岁,相较于升官,他更在乎他的名声,所以他还真不在乎柳明德这个吏部侍郎,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下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已暗,房中的红烛已经点起,杜杏濂先是细细浏览了一番手中的五十份答卷,然后又从中抽出了十份答卷,抬头对着在他面前的四位老者说道:“各位,这就是这次江州府府试成绩最好的十份答卷,各位也都来看看吧,决出个前后,然后我们好把名次给报上去。” “不过案首确实已经确定下来。”杜杏濂从中拿出了一份试卷说道。 四位副考官发现一项不苟言笑的杜杏濂,此时却满脸微笑,显然,这份试卷让他很满意。 “此文不点案首,老夫愧对圣人!”杜杏濂严肃的说道。 这时最年长的那位副考官,按耐不住心中的惊讶,拿起了那份试卷,翻开,半响之后,长叹一声,道:“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乃圣人之言,江州府果然人杰地灵。” 听了老者的话,杜杏濂比夸奖自己还高兴,抚须微笑,道:“本府能出如此大才,皆是我大乾朝百年文教之功,圣天子临朝之德。” “还有这首帖诗,当真是将我们读书人的骨气和精神写得淋漓尽致。”老者赞不绝口的说道。 杜杏濂抚须笑道:“刘大人,此卷定案首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便是在乡试定解元都没人能说什么。”老者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定了。”杜杏濂在考卷上画了三个圈。 定了首案之后,众考官又开始为其他试卷定名,待杜杏濂和四名考官把这些考卷的名次排好后,杜杏濂缓缓撕掉那份排名第一的考卷上的糊名,只见上面写着“乙丑号、临安县、林若愚”的字样。 刘副主考看到这一幕之后,似乎长出了一口气,一场风波归于平静,与另外三名副主考对视一眼后,道:“不想此子的才华竟然如此惊才绝艳。” “如此,我等才更不能让此子被屑小之人所陷害。”杜杏濂冷峻的说道。 晚饭之后,林若愚回到了自己房间之中,细细观摩了某一篇字帖之后,执笔开始临帖。 然而,片刻之后,林若愚似乎并不满意,把笔下的才写了几个字的纸张揉成一团丢掉,少见的露出认真肃穆之色,细细思索之后,才再次临摹起来,临摹了大约一炷香的时候后,却是依然不满意,又将纸张揉成一团扔掉,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林若愚似乎才终于找到感觉,耐心的不断临摹下去,一张又一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是月明星稀,林若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满意的看着桌上的纸张,只见纸张上的字体,瘦直挺拔,写时似乎一气呵成,始终一贯,点画爽利挺秀,横画收笔带钩,竖划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竖钩细长,联笔字象游丝行空,已近行书。字迹整体微微向左偏斜些许,如风中柳絮,带着些许懒散的味道,结构看似有些松散,但细细看来,却自有其严紧之处。 林若愚临摹的正是瘦金体,瘦金体是前世宋徽宗赵佶创造的书法字体,宋徽宗虽然当皇帝不合格,却是一位才华横溢的书画大师,前世的时候他便爱极了这种字体,有空的时候便临摹一二,但可惜似乎天赋不足,难得其精髓,今世不知是何原因,仿佛开窍了一般,让他对这种字体感悟颇多。 正当林若愚欣赏着自己字帖时。 几乎同时,林若愚感觉到自己的云气猛的一动,分神看去,只见一道白光射入其中,顿时云气翻滚,白里透红的云气围绕着青色本命之气,沉浮不定,半响,才平静下来。 联想到县试时的情况,林若愚笑了笑,知道府试已定。 收拾好桌子,吹灭蜡烛,林若愚爬上床渐渐睡去。 第十七章 惊喜 府试前后,林若愚的生活没什么两样,早起练字晨读,昼间温习,除了偶尔和李显四人出去吃吃饭,一般情况下林若愚很少出门。 府试要到第四天才出榜,这两天对于无数学子都是一种煎熬,夜不能寐,大家既渴望着能尽早看到自己是否榜上有名,但是又怕看到那残酷的一幕。 但是终究这一日还是就要来到。 四月十二日,林若愚,与李显等人,早早的来到江州学府之外,等待着张榜的那一刻。 “林兄这一次府试成绩你如果能排名前三,记得要请客,也让我沾沾你的喜气、才气,哈哈。”拥挤在无数等着张榜的书生中,钱守业拍着林若愚的肩膀大声笑道。 “哼,以若愚现在的学识,前三名是肯定的,应该是你上榜了,得请若愚才行。”宋恒毫不留情的说道。 “你还是担心自己的成绩吧,别我上榜了,你却没上榜,到时候我请客,你可别不来呀。”钱守业笑道。 宋恒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事实上,他的压力的确比钱守业要大得多,考完之后,钱守业的心已经放开了,不时的出府玩乐,还想拉上林若愚一起,只不过他要温习功课,所以拒绝了,还劝钱守业多多温习功课,可惜他没听进去,敷衍了过去,而宋恒却过于紧张,时常夜不能寐,前日林若愚夜起的时候,都四更天了,他房里的灯亮着,这两种心态其实都是不好的。 “好了,无论如何,只希望我等三人能同时上榜,共赴院试乡试,这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了。”林若愚笑道。 听了林若愚的话,两人心中不仅憧憬起来,眼中更是露出向往之色,想到这几日的所思所为,又都不尽露出了羞愧之色。 “林兄,这次若能上榜,我回去之后当加倍努力,争取能与林兄一起共赴科举考试。”钱守业郑重的说道。 听着三人间的谈话,李显露出了一丝微笑,与好友同赴科举,对他来说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看来回去之后也要加倍努力了,不然只怕跟不上若愚的步伐。”李显看着林若愚默默的说道。 正在这时,突然人群前方传来阵阵喧哗,同时还伴随着无数人激动的呼喊。 “榜单张贴出来了!!榜单张贴出来了!!” 随着榜单的发布,所有书生皆是向前涌去,细细查看着榜单上的名录,榜上有名者欣喜若狂,名落孙山者暗暗失落,人群深处,甚至有落榜者的哭泣声隐隐传来。 李显、宋恒和钱守业也顾不得矜持,向前挤了挤,抬头向榜单望去。 林若愚站在人群中,静静的看着激动的人流,此刻莫名的冷静,与其他考生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中了!以四十七名!太棒了!” 不一会儿,钱守业便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兴奋的呼喊道,他知道自己的水平,所以是从下往上找的。 “我也中了,第三十六名!!” 片刻之后,宋恒也握拳说道,虽然强按着兴奋,但身体依然不住的激动发抖。 “李兄,你也上榜,而且还很靠前,怎么不见你像他们两个那么兴奋?”林若愚对李显说道。 他的名字排在榜首,一目了然,然后顺势地看了下去,很快便看到了李显的名字是第五名。 “有什么好高兴的,又不是前三名。”李显淡淡的说道。 林若愚看着李显淡定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很想打他一拳。 “你装b的样子,颇有我当年的风范。” 林若愚突然来了一句。 “嗯,什么?林兄你刚才说什么?”听了林若愚的话,李显不由的愣了一下。 “没什么,我们又能一起参加院试,真好。”林若愚连忙打岔说道。 李显嘴角便勾起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林若愚看着李显狐狸似的微笑,总觉得他似乎听明白了刚才话里的意思。 “若愚,恭喜你!”钱守业喜笑颜开的说道。 “不应该是同喜吗?”林若愚笑道。 “对,同喜,同喜!”自从见到自己上榜之后,钱守业脸上的笑容便没下来过。 “恭喜你,林案首!不应该是秀才郎才对。”宋恒也笑道。 “还早的很呢。”林若愚笑道。 这次的案首是货真价实的府案首,近十个县学子书生群雄逐鹿,可以说含金量十足,一般而言府案首通过院试中秀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几乎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了,历年皆是如此,只要林若愚不做什么出格的事,一个秀才身份是妥妥的了。 当然林若愚也没有被这次首案冲晕头脑,这也仅仅是府试而已,只是一府之学子竞争,还有院试呢,即便过了院试也不过才是科举考试的资格考试而已,日后还有乡试、会试等等。万里长征,这只不过微不足道的第一步而已。 “走,吃饭去,我请客!”钱守业兴高采烈的说道。 林若愚觉得钱守业还真有几分幸运星的味道,这一次,虽然他还是吊车尾,但上榜毕竟是上榜,与那些没上榜的完全不同,而府试除了前十名之外,你是第十一名,还是第五十名,并没有多大区别。 而前十名的考生,可以获得入官学的资格,大乾朝的各路府州均设官办学院,受官府控制,学院除院长外,还设有学正、学录、教谕,须经礼部或行高官官任命或备案,学员须经过地方官推荐和官府考核的手续,入学后经过学政的选拔,便可以参加下一级乡试。文品、人品皆优的生员,有机会被选为贡生(拔贡),成为太学的学生。“贡生“是正途所出,属一种荣誉,并且贡生可以朝选做官。 当然林若愚肯定不会通过这种选拔的方式,入朝为官,他只会走最正统的科举之路,而且一般的贡生很难做到四品以上的官职,至少在大乾朝少之又少,就算有,也不过是得到贵人青睐,一朝上天,但这不过是外运,根基不稳,时运过了之后,便会跌入悬崖,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第十八章 宿命之敌1 府城东边·郭家大院 正门前有两个一人高的石狮子,形象逼真,栩栩如生,门阔墙高,雕砖漆木,檐牙高啄,巷子左右,尽在其中。 随着一名仆人进入宅子,可看见里面更是富丽堂皇,规模庞大,三步一亭,六步一阁,假山、花草、杨柳,处处皆见。甚至仅仅花园就有两处,而在两处花园之间,还有一处宅内湖。 “老爷!老爷!”仆人来到正堂大声叫道。 “进来。” 带仆人走进之后,便看见郭老爷坐在正中,旁边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身材娇小且丰腴,一双大眼睛颇是醒目,雪白的指间滑动着乌黑如泉的长发,带着些活泼娇娆。 “老爷,您交代小的去办的事,小的已经办了!”仆人虽不解郭老爷为什么让自己去看榜,毕竟郭老爷也没什么子侄亲戚去参加府试。 不过仍尽职将上榜之人的名字都抄了下来,此时展开给郭老爷:“您看,这就是所有上榜之人的名单!” “辛苦了,下去帐房领二钱银子吧!!”郭老爷挥手让其出去。 “谢谢,老爷。”仆人欣喜的退了下去。 这时少女连忙将那份抄录的榜单拿了过来,看了之后,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郭老爷见了也看得过去,脸上露出微微动容之色,虚指着第一名,赞赏说:“不愧是我女儿,真正好眼光,这个林若愚,竟然是一榜案首,看来的确有才。” 要知道大乾朝已立国百年,读书人已趋于饱和,科举越来越严格,在这种情况下,能当府试首案,实在让人惊叹不已。 其实林若愚还是低估了头名府试首案的荣耀,府试首案基本上已经能抵得上一个举子功名了。 事实上,绝大部分能在府试中获得头名首案的读书人,在最后都能获得举子功名,甚至进士功名也是可以想象的。 “那当然了。” 少女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嫣然一笑,兴奋的小脸都有些红扑扑的。 “爹,这事,你……”少女扭扭捏捏的看着郭老爷。 郭老爷看着往日活泼俏皮的女儿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叹息道:“唉,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啊……” “爹……”少女纤纤玉手拉着郭老爷的胳膊开始晃。 晃的郭老爷心里跟吃了蜜似的。 “放心吧!爹早已准备好了,不过现在需要请他过府一下。”郭老爷嘴角勾起露出老狐狸似的微笑,意味深长的说道。 在酒馆吃过饭后,林若愚等人来到了夜市之间,漫游在街道之中,每年府试一过,这府城便开始热闹起来,有人在买醉,有人在庆祝,街道上人生鼎沸,商家小贩们今天是不打算收摊了,想着大赚一笔,一年里也就是这几天生意最好。 就在林若愚等人漫步游览之时,人流中,距林若愚不远的两个人的谈话传入了他的耳中,也引起了林若愚的注意。 “肖先生,江州府不愧是有名的鱼水之乡,一路走过来,我们也看到了不少府县,却从来没看到这般热闹的场景,与京城相比,确实别有一番风味,而且在兴旺之间,少见无赖窃贼在其中作恶,这个江州府知府杜杏濂,倒也算是一名能吏了。” 说话的是一名年纪与林若愚相当的少年,因为身在林若愚之前,不见面容,但衣着华贵,声音温润,气质高贵而矜持,一看就是名门之后。 在少年旁边,则是一名中年文士,平常的身材,平常的穿着,并不引人注意,但那名少年却是显得对其很是尊重。 只听肖先生说道:“确实,杜杏濂这个人我也听说过,有些名望,在儒林中声望颇佳,年纪跟你祖父相差不大,但要比你祖父晚几年考上进士,早年间仕途也还算顺利,若不是为人太过古板,也不至于一直在知府这个位置上兜兜转转,相比较现在大部分文人官员只会清谈作诗,这个杜杏濂倒是多少会做一些实事,而且南方太平,自然万事兴隆。” 听着这一大一小两人的谈话,林若愚心中疑惑,这两人的见识气质倒是其次,但他们谈论知府时那种随意的语气,似乎他们的身份远高于一府知府,如若这样,这名少年就不是简单的名门之后这么简单了。 “南方临海,近些年从事海运贸易的人,都赚了钱,不说别的,只是些小商人卖些货,从东面到南面去,再从南面再倒到东面,来回一折腾,就是赚个盆满袋满,多少人发了财!更别提那些豪门望族大船队,更是赚的盆满钵满,所以才比其他北方城市要繁华一些。” “是啊,相较于南方,北方这些年怕是不会太平了。” “北方瓦刺部落已经接近统一,来年的边关,怕是不会安稳。” 听到这里,林若愚身体不由一震,忘记了游览周围的往来热闹,装作不经意的向着两人靠近而去,想要将两人的谈话听的更加清楚。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横身挡在了林若愚面前,两人身体相撞,林若愚立足不稳,险些跌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宋恒扶住。 林若愚抬头看去,却见一名气质冷峻身材壮实的大汉不知何时挡在了他的面前,此刻正用一种审视戒备的眼神打量着他,同时,林若愚注意到,用这种眼光暗中注视他的似乎不仅仅只有这么一名壮汉。 环视左右,林若愚骇然发现,四周竟有许多气质相似却装扮各异的汉子,正看似无意的将那名肖先生与少年保护在中间 林若愚眉头一皱,对着宋恒打了一个眼色,又伸手拦住了准备前去理论的钱守业,转身就要向着旁边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那名少年却是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瞪了之前曾撞了林若愚一下的那名壮汉一眼,然后转头向着林若愚问道:“这位兄台,你没事吧?” “这位朋友,在下周奕勋,刚才是我的下人鲁莽了,你没事吧?” 这名少年,来到林若愚身边,亲切的问道。 第十九章 宿命之敌2 少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气质也如想象般的高贵,面容更是出乎意料的俊美,语气也显得颇为客气,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但林若愚却并没有因为这些对这个名为周奕勋的少年产生太多的好感。 身前的这个周奕勋虽然看似神色亲切,但林若愚却能从他那看似温润的眼神中,明显的察觉到一丝深入骨髓的孤傲,而周奕勋此刻之所以如此亲切的向林若愚慰问道歉,只是因为他觉得他应该这么做,他对人很尊敬,但心里决不会认为他们值得尊敬,这是一种在长期接受良好教养后所形成的本能反应,但实际上,林若愚很清楚,在这个周奕勋的心中,绝没有真的出现任何与愧疚相关的情绪。 这种虚伪的贵族式礼貌,在一些家教良好的世家子弟身上并不少见。 但这并不是林若愚在意的,他又不是要和他做朋友,然而当他凝神看此人的时候,心中的震惊,却是无以言表,在他的眼中,只见这人的金色云气,结成一层华盖,一层层的云气,时时流动垂下,又氤氲升腾,一根紫气的本命气冲出,这是王候之气。 这人却是天授,命格极贵,内含紫气。 一时间林若愚对周奕勋的身份惊疑不定。 旁边的肖先生气运也是大异于常人,只见这中年文人身上一层红金光,布于全身,于顶上,又有一波波白气一样的水光,垂了下来,头顶的气运也是异常,也是时而白色,色红色,时而金色,变幻莫测,林若愚也从来没见过如此复杂的气运。 这位肖先生看到林若愚也是一征,眯着双眼,手中暗暗结印,似看非看。 “只是被撞了一下,没什么的。”林若愚并不像招惹麻烦,只是客气的回答道,却并没有通报自己的姓名。 而周奕勋却依旧在歉意的说道:“无论如何,都是在下的下人不懂事,还请这位兄台多多担待。” 见他说话时,华盖微微转动,一股股波纹就附在话语上,虽然谈不上言出既法,但是却格外有着强大的感染力,使人不由心悦诚服。 这波纹到了林若愚的气中,使林若愚的气甚至发生小小的波动,可见他的力量之大。 这种情况并不稀罕,大凡手握重权者,都有此本事,但是按照正常情况,必须当到了府级以上的官,而且还是主官,才有这气象。 这少年没有官印,显然并没有当官,确有如此威能,着实让林若雨震惊。 林若愚摇了摇手,说道:“真的没什么关系,街上人来人往,无论是撞人一下还是被撞一下都很正常,你不用道歉。只是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和几位朋友还要赶路,不能耽搁,就此别过了。” 说着,林若愚对着周奕勋拱了拱手,就拉着钱守业等人离开了。 钱守业被林若愚拉着重新进入到人流之中,心中不明白为何林若愚走的如此匆忙。 看着林若愚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流中,周奕勋的心中却是另外一番想法。 他从小就被他的祖父所看重,多年来被他的祖父亲自培养,被视为家族理所当然的继承人,而他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祖父,曾不止一次的对他说过,待人之道,要学会分别对待,越是面对高官贵族,就越要表现的强势睿智,而越是面对底层百姓,反而就越要表现的谦逊有礼,前者可让你拥有威望和威严,让手下之人不敢背叛,而后者可让你取得良好的声誉,而且在很多时候还会产生许多意料之外的好处。自懂事之后,周奕勋就一直在按照着他祖父的教导来要求着自己的,并且一直都能取得不错的效果,但这一次,效果却截然不同。 周奕勋虽然依旧按着往常的习惯,先是在不经意间展露了一下自己非同寻常的身份与高贵,然后再自降身份的向对方道歉慰问,按理来说对方应该感激涕零,荣幸之至才对,但他却只能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一种不动神色的淡漠,好像自己的这些伎俩早已被对方所看穿。这种感觉,让周奕勋很不舒服。 周奕勋并不知道,他的这种手段,后世的官僚们每天都会通过电视新闻向社会大众表演无数次,对林若愚而言并不新鲜。 “很有意思的家伙。” 随着林若愚等人消失在人流之中,周奕勋突然微微一笑,轻声自语道。 “的确有意思,没想到在一个府城竟然看到了一位白衣卿相。”说话的人,正是那位肖先生。 “白衣卿相?肖先生,你是说……”周奕勋问道。 肖先生点了点头,道:“此人面相虽然有些不对,但气运连绵不绝,不但有着官运,日后并非普通,至少能官居府君,而且现在就已经勃发,只怕科举中,此人必能中个进士!” “哦,此人面相哪里不对?”周奕勋好奇的问道。 “这少年面相骨骼普通,看上去不过是小运之相,最多达到举人,当一任地方知县,有些田宅钱财就到极限,可现在一团青气凝于身相,虽淡不可见,却贵不可言!而面相虽会随着人事改变,但有着一个缓慢过程,以年为单位,可见不是因为祖德隆厚,实在可异,又或许是我的道行不够。”肖先生说到最后顿了一下,面露惆怅之色。 “先生修为通玄,怎么会道行不够呢?”周奕勋尊敬的说道。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知你自幼对道术感兴趣,然而无论道佛,出家便是破家,一修法就要破家,你命格珍贵,有大气运在身,这不是你该走的路。”肖先生最后告诫道。 “奕勋明白。”周奕勋说道。 “公子、肖先生,要不要小的去探探这几人的底细?”刚才那名撞了林若愚一下的壮汉躬身问道,神色并没有因为之前周奕勋的责备而有丝毫忐忑,因为他知道周奕勋并没有真的责怪他,那只是做给旁人看的。反之,如果他真的任由陌生人靠近周奕勋却毫无反应,周奕勋才会真的生气。 听到手下人的询问,周奕勋微微犹豫了一下,他确实是对林若愚的身份有些感兴趣了,周奕勋看了看肖先生。 肖先生笑了笑,道:“探探也好,想必这少年明年春闺之时便能再与公子相见,到时还不知是敌是友,摸摸他的底也不错。” “是。”话音刚落,周围便有几人向四周散去。 此时的林若愚还不知道,他的老底都快被人摸清了。 第二十章 郭府说媒? 另一边,林若愚等人离开了周奕勋的视线之后,钱守业连忙问道:“林兄,为什么走的这么急?我看刚才那人不像是坏人。” 林若愚自然不好向他说其中的原因,只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坏人会把坏字写在脸上吗?而且这个人不简单,不是柳若松之辈可以比的,我们现在还太过弱小,还是不要走得太近的好。” 李显想到之前林若愚与周奕勋的谈话,点了点头道:“林兄说的对,这个人确实不一般,我们不宜走的太近。” 见林若愚和李显都这么说,钱守业只好认同。 回到院子里,林若愚想到之前偷听到的两人的谈话,暗道:“北方要出事了吗?” 大乾朝近二十年少有战争,朝廷重文轻武,武备松弛,若是瓦刺部落真的统一,一场灾难即将到来。 一夜无语,破晓时分准时醒来,林若愚便开始晨读练字。 与此同时,江州府最大的客栈之中,一个仆从来到周奕勋的房内,手捧着一叠纸,周奕勋接过那一叠纸,低头看的起来,若是让林若愚看到那一叠纸的内容,必然会毛骨悚然,上面记录了,从他出生到参加科举考试的所有事情。 查到这些事情并不难,难的是在一夜之间,便能够将他查的清清楚楚。 周奕勋将那叠纸递给肖先生,道:“这个林若愚倒是一个人才,学识非一般人可比,才情更是非凡,不出意外的话,仅凭这几首诗,便能在青史上留名。” 肖先生看了看,对着周奕勋说道:“但公子更不是一般人能比,不是吗?” 周奕勋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自然不会认为自己的才华比他人差。 “公子,出来游历已经三个月了,老大人差人送信过来,差不多该回京了。”肖先生说道。 周奕勋听后犹豫了一下,他本想和林若愚结交一番,但看到肖先生的目光,暗道:“来日方长,明年等他来京城再结识一番吧!” “好吧,我们现在便回去吧!” 另一边,府试榜单出了之后,也开始发酵,首先得到的自然是各县县令,临安县秦县令在看了这次府试榜单后,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这一届府试,临安县内的读书人很是为他争气,江州府九县一共就有五十人上榜,而在临安县内就有九人上榜。最为重要的是,这次府试的首案,他的得意门生林若愚,也出自临安县,这代表着什么?对这个时代的官员而言,这就代表着他们教化有方,就代表着功绩!! 虽然这些成绩都是读书人自己获得的,与地方官并没有什么关系,这般想法也毫无道理,但对这个时代的官员而言,确实是如此认为的。 尤其是在大乾朝,下官向上官汇报自己的政绩时,最先说的,并非每年上税几何、人口增长多少,而是在他任内,治下共出了多少名进士、举子、秀才。 在这种情况下,秦县令此刻自然是心情大好。 “恭喜啊,东翁,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老朽真是望尘莫及啊。”孙师爷在一旁贺喜道。 “哈、哈、哈……还是他自己有天赋,肯用心刻苦啊!!”秦县令抚须大笑道。 “林公子县试的文章我也看过,若不是东翁一番栽培,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进步。”孙师爷说道。 “你呀你,这里面固然有我的一份功劳,但我也不敢贪天之功,还是他本身有天赋。”秦县令面上谦虚,但嘴角藏不住的笑容,还是能够看的出他很高兴的。 “还有一会你派人给他家里人报报喜,再送上十两银子,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好的,东翁。”师爷应是,匆匆去了。 此时林若愚家中来了一位穿着打扮有些过于鲜艳的中年陌生女子,后面还跟着四位抬着箱子的仆从,只见这名女子进入林家之后,环视一圈后,带见到林母之后,自来熟的说道:“您就是林王氏吧,怪不得能生出像林公子那么年少有为,英俊潇洒的孩子。” “您是……”林母疑惑的看着这个女子。 “老身是受江州府首富郭老爷所托前来讨一份姻缘。” 媒婆…… 林母这才恍然大悟。 “可是现在若愚并不在家………”林母有些为难的说道。 媒婆笑嘻嘻的说道:“老身当然知道令公子不在家,此刻只怕还在郭老爷家中做客呢。” 听到此话,林母更加疑惑。 “令公子在郭老爷府上做客,无意间见到郭老爷的千金之后,顿时惊为天人,心生爱慕之心,还写了一首诗送给了郭府小姐。”媒婆说着拿出了一幅画和一张纸。 林母先接过那幅画低头看的起来,只见画中女子似乎年纪不大,但也是个美人胚子,身材娇小且丰腴,一双大眼睛颇是醒目,神态间带着些活泼娇娆。 “挺标志的女娃儿!”林母暗道。 那媒婆又接着说道:“但这诗后来被郭老爷发现之后,郭老爷是勃然大怒,要上官府告他,但郭小姐却说非令公子不嫁,在家中寻死寻活,无赖郭老爷只能让令公子来提亲,而令公子却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要问过您才肯答应,为了避免小姐声誉受损,郭老爷便托老身前来提亲。” 林母又看了看那首诗,她也是识字的,明白诗里的意思,也认得出林若愚的字迹,心中不仅恼怒:“好你个混小子,离了家你便无法无天了,亏你还知道问过我的意思。” “那依郭老爷的意思……”林母面带迟疑的说道。 “郭老爷的意思是,尽快把这件事办了,一事不劳二主,就由老身代表林家去郭府提亲。”那媒婆说道。 “可是在家里还什么都没准备呢?”林母为难的说道。 媒婆笑了笑,指着那几个箱子,道:“郭老爷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只需去提亲即可。” “这怎么好呢?”林母惊道。 “这怎么不好?郭老爷是府城首富,家里有的是金山银山,根本不在乎这些,而且郭老爷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那偌大的家业,将来都是令公子的。”媒婆说道。 看到林母还在犹豫,那媒婆又接着说道:“您若实在觉得不好,再从家里拿点添头便是。” 林母听了咬了咬牙,便回到了里屋,很快拿着一个玉佩走了出来,有脱下手上的手镯,道:“这块玉佩是林家的传家之物,这手镯是我当年嫁到林家时,婆婆给我的,你一并拿过去吧!” 媒婆听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的道:“好,老身这就去办,您啊就等着将来享福吧!” 第二十一章 浮华之始 将所有东西收拾好之后,媒婆便离开了。 “娘,哥哥,这次给我找嫂子啦?”在一旁像个鹌鹑似的林月儿,等人走了之后,终于有勇气站出来说话了。 “是啊!等着混小子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林母咬牙切齿的说道。 媒婆走了没多久,衙门里面的人便敲锣打鼓的走了过来,看见林母便笑道:“林夫人,恭喜啊!令公子在府试中一举夺魁,考上首案啦!” 说着那人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元宝,塞进林母的手里,道:“这十两银子是县尊赏赐的。” 林母精神恍惚了一下,半响才反应过来,掏出一些散碎的零钱,递给那人,道:“谢谢,替我谢谢县尊大人。” 那人毫不客气的收下了钱,这本是应得的,一般报喜的人都会得到一些打赏。 “我也是沾沾您的福气,您啊就准备享福吧,林公子将来一定是个进士老爷。”那人笑道。 待那人走远之后。 同样的话,听在耳边,让林母不由得愣了愣神,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这媒婆刚走,报喜的人便来了,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林母心中有些不安,咬了咬牙,对林月儿说道:“月儿,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府城。” “啊,好!”林月儿还没有从这一连串的事情中反应过来。 ……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林若愚低声念着自己刚刚写下的段落,喃喃自语间,不断地对这段话进行着推敲,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王婶的声音。 “林公子,郭府的下人求见。” 林若愚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说道:“请他进来。” “小的郭平,恭喜林公子一举夺魁,高中首案。”这人一进来便笑容殷勤地说道。 林若愚客气的还礼道:“谢谢,不知郭老爷有什么事?” 郭平从怀中掏出一份请帖,道:“是我家小姐及笄的日子,我家老爷特地邀请林公子参加。” 林若愚接过那份请帖,眉头微皱,不明白郭老爷为什么邀请他参加及笄之礼,笄礼参礼者一般以女性为主,最多还有一些长辈,很少邀请男性参加,更何况是他这种既不沾亲又不带故的。 “郭老爷有说为什么要我参加吗?”林若愚问道。 “这个老爷倒没说,只说希望您一定参加。”郭平说道。 林若愚点了点头,道:“那行,明日我一定准时到。” 待郭平离开后,林若愚看了看请帖,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自然明白金钱重要性,虽然古代一直重农仰商,但权利和金钱结合起来的爆发力,看看资本主义国家就明白了。 “若愚,我们出发吧。” “好,马上来。” 今日也是知府杜杏廉在府衙设宴,招待通过府试的五十名学子的日子。 未开宴前,江州府衙前,新科录取的学子们个个都是神采飞扬。 同县的学子先是过来道贺。 “恭喜啊,林首案。”董洪斌满脸笑容的说道。 “同喜,同喜。”林若愚拱手回礼道。 接着汤钟尧,林若愚也没想到他竟然也考过了,和钱守业一样,都是吊着府试的尾巴考过的,还有另外两名是老童生,都是曾经参加过府试了的。 在这里林若愚又看到了被他视为搅屎棍的朱勋洪,他同样也考过了,不过现在他可不敢大放厥词,只是在远处一脸不平的看着他。 林若愚也没在意,继续接受来自其他县的学子的道谢,林若愚也都一一回应了,此时的他也算名声在外,没有人再敢质疑他,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睦。 府衙书吏见了林若愚到了之后,方才大开中门,身穿红衣的衙役列道两旁,一名书吏站出来道:“知府大人有命,请士子入内赴宴!” 这一切看起来比县试的要正规多了。 府试后的筵宴,虽不如琼林宴,鹿鸣宴,簪花宴,但对于在场大多数童生,可能这一辈子也只赴一次这样宴会,大家都是很珍惜。 但众童生们都没有举步先行,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能走到第一个。 林若愚这时丝毫没有狂傲之色,而是向周围的学子,行了一个团揖,朗声道:“在下孟浪,先行一步!” 周围学子皆是一并拱手回礼,齐声道:“林兄,先请!” 林若愚当仁不让抬头挺胸的向前走去,其他学子陆续的跟在他的后面。 林若愚在书吏的带领下,先是来到前堂参拜坐在高堂之上的知府杜杏廉。 林若愚暗自打量杜杏廉, 便见杜知府顶上红气云集,透着一丝丝黄气,金印中,也是红气氤氲,丝丝黄气生出,生出一番威仪,着实不凡。 一旁一名充当赞礼书吏站出高声道:“今科案首林若愚,率新晋士子,拜知府大人!” 当下林若愚拜下,而身后士子也是一并行参拜之礼,后方没有进入堂内的童生,只能沿着台阶拜下。 这一拜既是感谢知府录取之恩,同时也是定下师生名分,这都是多年来的流程。 此时众人的气运几乎汇聚成一片,随着这一拜,一大波白色的气运向杜杏廉涌去,融合进他的云气之中,同时一道红色的气运,从他的气运之中飞出,又分成数十根落到众人身上,这其中有多有少,林若愚算是得到最多的。 只是林若愚早就已经有了红色的气运,所以对他的帮助并不算太大,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但是对于那些只是有白色气运的学子,帮助就太大了,比如李显,之前他的本命是红色,但云气只是白色,而现在他浓郁的白气里面却已经微微透红,这就是质的改变,显是有了入身之阶。 行参拜之礼后,童生们都站起身来,杜杏廉打量了林若愚片刻后,眼中露出赞赏满意之色。 当然,杜杏廉并不习惯将心中的赞赏满意展露在外,所以在一瞬间后又恢复为原本的严肃之态,而林若愚因为还在想刚才气运的变化,所以没有注意。 “你们都是江州府学子中的佼佼者,然而,你们一定要记住,学海无涯,绝无止境。切不可为那么些许成绩就沾沾自喜,要知道,府试只是科举考试中的第一步……” 杜杏廉严厉对众人说了一番教导的话,整个过程中没有露出一张笑脸。 而众人却不敢有一丝不耐,一副都认真聆听的样子。 大约说了十来分钟,杜杏廉训话完毕,之后便是随着杜杏廉入席。 一人一席,一人一案。作为案首林若愚位次就在知府边上,单独一个几案,遥遥与众人隔开,一旁还有九个坐席,想必是府试前十。 第二十二章 杜师考核 每名士子正坐在席上,面前案几上摆着一壶玄酒,所谓玄酒就是清水!想必好酒的士子,在此已是内牛满面了。 至于案上也是没什么好吃的,就几块白水猪肉,看的林若愚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这种猪肉不但没有味道,还有些腥,林若愚已经打定主意,坚决不吃一口,若是显得不好看,便偷偷地将猪肉带出去。 好在这种宴会不是来吃酒的,一来是展示考生的风光,二来便是联系感情的,作为案首,林若愚也少不了与知府和其他学子举杯对饮,这个时候林若愚不由得庆幸,这个玄酒不是真酒。 在林若愚敬杜杏廉一杯酒后。 杜杏廉放下酒杯,突然向林若愚问道:“何以为儒?” 杜杏廉话音刚落,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林若愚。 杜杏廉问了一个范围极大的问题,只是为了考验林若愚的思考的方向。 听到杜杏廉的这个问题,林若愚也是微微一愣,接着沉思片刻后,缓缓答道:“儒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杜杏廉点了点头,林若愚的回答只能算是老生常谈,但你不能说老生常谈的话是错的,但这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杜杏廉又问道:“如何做到?”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林若愚坚定的说道。 林若愚的惊人之语引得场内一片哗然,在场的学子都小声的议论着。 听到林若愚的回答,杜杏廉明显一愣,脸上神色似惊似喜,又问道:“何为平天下?” …… 杜杏廉对林若愚的考核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问题越来越难回答,也越来越抽象古怪,但偏偏林若愚在回答间却是越来越熟练自如,仿佛这些问题他已经思考了无数年一般,而见解之精辟之新奇,更是让人不由拍案叫绝。 在场的学子都听呆了,也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案首不是自己,不然可要丢大人了,当然一般的知府是不会这般考自己的学生的,像杜杏廉这样的人这么做,正说明了他对林若愚的看重。 到了最后,杜杏廉竟是发现自己找不到新的问题了,紧紧盯着面前的林若愚,眼中满是震惊。 这真的只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拥有的见识和学识吗? 面对杜杏廉惊叹的眼光中,林若愚依旧一脸平静,不骄不躁,只是静静的等待着杜杏廉的评价,这份气度,却更让杜杏廉暗自点头。 “以你的学识,参加院试和乡试是没问题的,但切莫骄傲,你虽然在同龄人中算是佼佼者,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既有这份天赋,更该多多努力才是。” 良久,杜杏廉才收拢了心中的震惊,面容再次恢复了严肃,对林若愚叮嘱道。 “学生受教了。” 林若愚躬身施礼。 杜杏廉点了点头,道:“你不用为柳若松的事而担心,安心学习,我大乾朝的科举,还不是哪个权贵所能干涉的。” 林若愚听后微微一愣,只见杜杏廉顶上云气中又落下一道红气,融入林若愚的气运之中,虽然不是很多,但也是杜杏廉的垂青。 显然杜杏廉并不是随口说说。 虽然他不认为柳明德敢在这种情况下,干涉科举,但有一个知府盯着,确实能让她安心不少,再次躬身道:“多谢老师,老师恩德,学生铭记在心。” 没过多久,宴会散去,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刚出府衙,那些便邀他去酒楼吃酒,显然他们也并没有吃好,不过这不是主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跟他拉近关系,林若愚也不好显得自己太过清高,只得答应。 吃过酒之后,天色已暗,林若愚有些醉意的走在街上。 “咦……” 林若愚晃了晃脑袋,继续凝神看去。 只见顶上出现突然出现一份云气,虽然是白色,却厚大无比,几乎比之前云气的五倍还多,本来只有一半的红色,顿时浓了许多。 原本的气运中,现在又有三分之二是红气,白红翻滚,并且红色在不断增长中。 把林若愚都惊呆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气运从何而来? …… 到了第二天清晨,稍作梳洗,吃过简单的面食,林若愚边向郭府走去,郭府离他现在暂居的小院并不远,大约走了十分钟便到了,只是林若愚从来没往这边走过。 古代居住讲究东富西贵南贫北贱,越往郭府这边走,豪宅越多,看到眼前的郭府,一时间,林若愚这真是不知道僭越是个什么玩意,这真的是商人该居住的宅院吗? 眼前的郭府只能用规模庞大来形容,门阔墙高,向内望去,更是富丽堂皇,规模庞大,庭阁高楼,树木假山,到处隐约可见,重檐重拱,长廊如带,更显华贵。 郭府门口也很是热闹,直接摆起了流水席,过往的人都可以免费吃喝。 拿出请帖,郭府的下人便领着林若愚进入郭府。 原本林若愚以为来观礼的人不多,可是他太小看郭老爷的手段,一眼望去便有好几个府城官员在其中,连杜杏廉都来了,虽然见面不多,可是他也了解杜杏廉有多古板,没想到连他也出席这样的场合。 林若愚见到杜杏廉后,连忙疾走数步来到他身前,深深躬身一礼,恭谨的说道:“弟子林若愚,见过老师。” 杜杏廉看到林若愚后惊奇地问道:“怎么你也在这里?” “学生与郭老爷有一面之缘,今次他邀学生来观礼。”林若愚说道。 似乎察觉到林若愚的疑惑,杜杏廉也无奈的说道:“当年我在随州任知府,第一年便发生了旱灾,多亏郭员外慷慨解囊,出粮赈灾,才平安度过,今次确实不得不来。” 林若愚了然的点了点头,看来杜杏廉虽然古板却不过于迂腐,若是杜杏廉真的一点都不通情理,哪怕他是进士及第,也很难做到这四品知府的位置。 然后在杜杏廉的带领下林若愚一一拜见了在场的官员,在这里林若愚又意外的看到了一个人柳若松。 此时他头顶的气运,似乎比之前漏得更快,只是他后面的气运也够给力,及时的给他补充,只是再多的气运也跟不上这样的消耗,看来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取灭亡。 两看相厌,林若愚也不理睬他。 柳若松看到林若愚却是恨得咬牙,经过望江茶楼一事,他在江州的名声算是全毁了,连他的父亲都来斥责他,这几日他都躲在家里,不敢见人,没想到一出来,便看到了他现在心中最恨的一个人,若是目光能杀人,林若愚只怕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柳兄,这人便是坑你的林若愚。”柳若松一旁的男子轻声问道。 “对,就是他。”柳若松咬牙说道。 “要不要我们下去整整他?”那男子说道。 “怎么整?他现在可是有杜杏廉撑腰。”柳若松说道,他现在心中最恨的人自然是林若愚,第一个恨的人便是杜杏廉,他被他的父亲喝斥的原因,便是因为杜杏廉上书弹劾他父亲,虽然不至于丢官去职,却也弄得他父亲狼狈不堪,还被当今圣上下旨斥骂,说他管教无方。 第二十三章 算计 “放心吧!我又不是要他的命,只不过要他颜面尽失,名声扫地。”那男子凑到柳若松的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柳若松的嘴角开始渐渐浮现了笑容。 走廊漫长,两侧树荫如盖,夕阳金色透过了枝叶,散落到一行人上,有的人大声说笑、有的人窃窃私语。 柳若松恨恨的盯着林若愚,他脸上还带着一点青涩气,只是神态从容,不时和周围的长者施揖说话,说来也奇怪,他虽礼数不缺,一说话却诸人都倾耳而听。 看到林若愚的风光,柳若松心中愈加愤恨,一双桃花眼尽显阴狠之色,让无意中瞥了一眼的林若愚不寒而栗,暗生警惕之心。 一番应酬之后,林若愚缓缓漫步而行,好好欣赏这豪门大宅的美景。 郭府豪门大户果然名不虚传,这院子占地极大,一眼望去竟然看不到边际。亭宇楼阁,楼台小谢,小桥流水,放眼望去,满院的花草芬芳,树绿水清,端的是个风景优美的好去处。为数众多的下人丫鬟不断的穿梭其间,间杂着几声丝竹之乐,称得上是繁华似锦。 “林公子,我家老爷有请。”一个身着绿衣秀丽少女突然来到林若愚的身旁,看样子是府里的丫鬟。 林若愚微微一征,笑道:“好的,请带走。” 一路走来,种满花花草草。倾国倾城的牡丹,艳丽芬芳的芍药,暗香浮动的秋菊,君子之风的兰花,端地是百花竞艳,美不胜收。 林若愚见了心中大悦,笑道:“这倒是个好去处,酒醒只在花下坐,醉后还来花下眠。” 那丫鬟听了不由心中不由得一震,小心地看着林若愚英俊的脸,一时竟心生不忍,但脑中一道身影闪过,顿时坚定下来。 “公子,有空常来便是。”那丫鬟轻声说道。 林若愚笑而不语。 穿过这花香粉阵,就是一个精致小园子。一个圆形的拱门,将院落与花园分隔开来,园子里比较安静。并没有看到有侍女或者小厮。 林若愚心中一阵疑惑,回头望去,却见那丫鬟已消失不见。 “管家,刚才我看见有人闯进内宅。” “什么,快带我去?” 林若愚在外面时听到一阵声音传来。 “内宅!” “被算计了!”林若愚脑海中突然闪过,在这个礼教森严的时代,私入内宅,那可是要被当做淫贼抓起来的,到时候可就真的名声扫地,功名尽毁,指不定还要坐牢。 怎么办?怎么办? 林若愚的大脑飞速的运转。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若愚一咬牙,就近闯进了一个房间,然而,眼前的一切却把他惊呆了。 只见房中摆着一个浴桶,飘着热气和花瓣,木桶外站着一位清凉至极的少女,似乎是刚从浴桶出来,两条修长白皙的嫩藕似的玉臂披着一块锦缎,纤纤玉手正拿着一条锦缎擦拭身体,瞪大了眼睛看着突兀的出现在房中的林若愚,樱桃小嘴大张。 林若愚见状飞身一扑,一把搂住少女,捂住她的嘴巴,气喘吁吁的说道:“不要叫,在下被人算计误入此间,如有冒犯之处,请多包涵,这件事情若被人知道,对你我都不好。” 其实少女已经看清楚了林若愚的样子,感受到林若愚喷到脸上的气息,满是红晕的俏脸蛋上浮现了一丝窃喜,默默的点了点头。 林若愚小心翼翼的松开少女的樱桃小嘴。 “公子先去将门关上,再去里屋藏好,这里交给我便是。”少女盯着林若愚轻声说道,嘴瓣儿像恬静的弯月,说起话来,声音像黄莺一般悦耳动听。 林若愚听后点了点头,连忙关上房门,进入里屋,却是如坐针毡,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名少女,虽然这件事暴露出去对两个人名声都不好,但有个万一呢?到时候可就真的完了。 待林若愚进入里屋之后,少女拉下披着的绸缎,重新进入木桶之中,这一幕若是被林若愚看到,就不只是气血上涌那么简单,只怕鼻血都要喷出来。 不多时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小姐!” “进来吧!” 便见一个老妈子捧着一叠衣裳走了进来。 看见少女还在沐浴,老妈子犹豫的说道:“刚才听管家说有人闯进内宅。” “是吗?我没看到人,你叫他们到别处找找看。”少女说道。 看到老妈子还站在那里,视线不时的瞟向里屋,少女娇美无暇的俏脸蛋泛出一阵冷意,淡淡的说道:“张妈妈放下衣裳,你先出去吧。” “是。” 老妈子犹豫了一会儿,才放下衣裳走了出去。 再次听到关门声,林若愚顿时松的一口气,随后便听到一阵出水的声音,不一会儿,淅淅索索擦拭身体的声音,想到之前抱在怀里,那玲珑白哲柔嫩的身躯。 林若愚不由得开始浮想联翩,白皙柔嫩的肌肤上沾满水珠,然后被锦缎一点一滴擦掉的画面。 “卧槽,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还想这些事。”林若愚喉咙滚动了一下,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林若愚在里面度秒如年,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走了进来,只见她一头锦缎般的长发已用一支翠绿珊瑚玉簪子挽成了坠月簪在发箕下插着一排挂坠琉璃帘,穿一粉色襦裙,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上面绣着一只翩翩起舞的蓝色蝴蝶,一根玄紫色的宽腰带系出一个蝴蝶结勒紧细腰,显的身段更加窈窕,给人一种灵动的感觉。 看到林若愚呆滞的样子,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樱桃小嘴轻启,淡淡的说道:“一会儿我出去之后,把人叫开,你从左边走,那里有一条小路直通前院。” 说完少女面翩然转身离开,只是林若愚看不到地方,少女如碧波的大眼睛弯出的弧度如月牙般完美,溢出着笑意。 等到少女出了院子,林若愚连忙走出,几乎一路用小跑,跑到了前院。 其实前院还是那幅春光盎然的景象,但林若愚却如获新生。 第二十四章 婚书 看到林若愚走了过来,两人眸子相对,都是冰冷冷,柳若松脸上闪子上一抹疑惑,不过稍转即逝,继续和身边的人攀谈,他转变的虽快,却还是被一直注意他的林若愚看到了,果然是他干的,林若愚心中不由得大恨。 “若愚,你刚才去哪里了?怎么半天不见你人影?”杜杏廉来到林若愚身旁问道。 “这郭府风光太好,一时间看入了迷,让老师担心了。”林若愚作了揖说道,脑中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闪过之前看到的风光。 “没事就好。”杜杏廉点头说道。 这时郭府的人通知观礼开始,赞礼者唱着主人和宾客入席 这时郭府的一角,好几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走过,紧跟着的还有随侍的老妈子侍女。 “筱婷妹妹,你今天可真漂亮。”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这群如花似玉的少女中传来。 林若愚看到中间的少女,眼神略带闪躲,很快就开始行礼了,然后就由赞者给少女梳发髻。 成年女子的发髻梳理完毕,再用一根金灿灿的发簪装饰和固定,妆容算是完成了。 再由一位妇人为少女加冠笄,少女正坐于席,妇人接过下人递来的冠笄,祝道:“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少女对妇人行过拜礼,再去还过礼服褙子,出来时由赞者行过祝酒礼,这及笄礼算是完成了。 当然最后还由郭老爷作为父母一方说了场面上的感谢话,少女也没仔细听,眼睛扫过全场,突然在一角落发现一个身影,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林若愚本来心里正犯怵,看到目光扫来,立马低头,伸出袖子遮住了脸。 少女撇了撇小嘴,暗道:“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想到之前的画面,少女噗嗤一笑,俏脸蛋微微布了一层红晕,纤纤玉手连忙执着手帕半遮朱唇。 观礼结束,众人陆续离开,林若愚心中有鬼,正准备告别离开,却不料被郭老爷一把叫住。 林若愚强装镇定的说道:“郭老爷,还有何事?” 郭老爷拉着林若愚往边上走,笑眯眯的说道:“早在茶楼我便看出林公子一表人才,有惊天伟略之才,果不其然,在府试中林公子便一举夺魁,就是林公子看小女如何?” “令千金天生丽质,聪慧可人。”林若愚老实的说道。 “很好,那我就做主将小女许配给你,如何?”郭老爷说道。 林若愚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在下才疏学浅,如何能配令千金?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下如何能做主?” “你觉得满意即可,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昨日个亲家母就差遣媒人向我家提亲了,对于你我是很欣赏的,当场便同意了你们的婚事。”郭老爷说着,从身上摸出一张异常精致的婚约递给了林若愚。 林若愚一时间还未从郭老爷的话中回过神来,大脑一片空白,条件反射的接过郭老爷递过来的婚书。 只见婚书制作的异常精密,自己和一个叫郭筱婷的名字在正中间,然后还有媒人的名字,担保人的名字,还有自己和郭老爷以及他夫人的名字。 在婚书正文上,自己的生辰八字还有聘礼等等都写得异常清楚。甚至上面还把自己的长相都写的很清楚,让冒名顶替都没有一丝的可能。 这,尼玛,怎么回事? 之前误打误撞看见的少女就是自己的媳妇? 这时林若愚也想明白了之前自己的气运从何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若愚冷静地问道。 “这点你可以回去问亲家母,算算时间,也快到府城了。”郭老爷淡定的说道。 林若愚听后眯起了双眼,微扬的嘴角,将隐晦不明的情绪展露些许,凝视半晌之后,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你最好安抚好我的母亲。” 看着林若愚离去的背影,郭老爷笑了笑,笑得如同狐狸一般狡谲。 这时郭筱婷嘟了嘟樱桃小嘴,不满的说道:“爹,是不是太仓促了?若是让林郎误会了,怎么办?” 郭老爷叹了一口气,道:“由不得我不着急,今年不比往年,是科举的大年,从今年的县试、府试再到六月份的院试,八月份的秋闱以及明年三月份的春闱,也就是说他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一路考上进士,到时候你再想成这门亲事就难了。” 郭筱婷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郭老爷的良苦用心。 “再说了,他也没吃亏,爹最了解男人了,他不会拒绝的。”郭老爷说道。 郭筱婷盈盈一笑,眸子里冷光一闪而逝,道:“爹爹,咱们家出现内贼了。” 她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算计她郭筱婷夫君。 等林若愚回到院子的时候,便听到一阵说话的声音,进入正堂,便看见林母和林月儿还有李显等人都在,林若愚苦笑的掏出那张精致的婚书:“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还不是你在外面胡来,勾搭人家的女儿!” 这时林母也察觉到有些不对,但也不愿承认自己被骗,拿出那首诗扔向林若愚。 林若愚看到那首诗,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得苦笑起来,暗道:“大意了!” 林若愚牢牢记下了这个教训,不能随便将墨宝给别人,在前世很多朝代都有文字狱的记录,这次只是被骗婚,下次指不定要掉脑袋的。 “若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显问道。 宋恒和钱守业也是一脸八卦的样子。 林若愚将那首诗递了过去,李显看后顿时明白了,便跟林母讲起了这首诗的来由。 林母听后脸都白了,哆嗦的说道:“那,那这婚可以退吗?” 林若愚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 退婚自然是不可能退婚的,那么一大波气运也舍不得,而且自己退婚的话,一准被人认为功成名就抛弃家乡糟糠未婚妻,想一想,自己这前脚定了婚,后脚去考乡试、会试、殿试,若是中了进士状元之类的,再退婚,到时候便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尤其是自己还要踏足仕途,这种行为被人抓住就是把柄。 “为什么要退婚?难道那郭家女子长的跟无盐女一样?”钱守业问道。 林若愚瞪了他一眼,道:“别胡说,那郭家小姐天生丽质,长的很漂亮。” “那不就成了,郭老爷是府城首富,家里金山银山,而且我听说他只有一个女儿,多少大户人家想娶她,都没这个机会,若愚你赚大了!”钱守业拍案叫道。 这也是林若愚不退婚的原因,毕竟自己并不吃亏。 林若愚暗道:“被那个老狐狸算计的死死的。” 林母听后顿时脸色好看不少。 第二十五章 搬进郭府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骗婚啦!”林母不满地说道。 “算了,我想他会给我们个解释的。”林若愚笑着安慰道。 并不用林若愚烦恼太久,不一会儿郭府的下人就过来了。 “我家老爷想请老夫人过府中一叙。” 本来林若愚想跟着去的,但却被林母阻止了。 “我犯的误,我自己解决,我倒要跟他说道说道,为什么来咱们家骗婚?” 就这样,林母一个人气势汹汹的去了。 林若愚不由得苦笑的摇了摇头,以林母的战斗力,怎么可能斗得过那个老狐狸? 果不其然,晚上等郭府的人送林母回来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是笑容满面,还对林若愚说道:“筱婷是个好姑娘,生得好看极了,而且身段好,将来一定能为你生个大胖小子,这般天仙似的人儿,以后要好好待人家,可不许做对不起人家的事。” 林若愚只能点头应是。 “明日还要起早,亲家让我们在他府上住下。” 得嘞,这门亲事算是认得下来,古代就是这点好,哪像现代二三十岁打光棍的都大有人在,而他现在十六岁便已经订婚了。 林若愚先安排林母和林月儿住在他的房间,而他则去宋恒的房间,和他对付一晚上。 翌日清晨,郭府拉了两辆马车过来,一辆坐人,一辆拉行李。 来到郭府门前,郭老爷亲自迎接,将林母扶下车,抱怨的说道:“亲家母,昨日便让你在府上住下,你偏要回去,你说你都来府城了,还让你住外面,来回奔波,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林母不好意思的说道:“哪能第一回来上你府上便住下?让人知道了,还说我不懂礼数了,对若愚的影响也不好。” “这就见外了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既然一家人,住在一起怎么了?我看谁敢说三道四?”郭老爷说道。 一路上说说走走,看得出郭老爷把林母哄得很好。 不多时便见一个少女款款走来,明眸皓齿,白貂红裙,起身屈膝,双手交叠放在柳腰右侧盈盈施了一礼。 “娘,官人!” 郭筱婷桃腮泛红,樱唇粉嫩,看上去小模样害羞极了。 林若愚的神情确是有些尴尬。 林母连忙上前扶起郭筱婷,说道:“真乖,快起来吧!” “谢谢娘!” 林母满意的点了点头。 郭筱婷嘴角含着浅浅的微笑,主动挽起林月儿的手,说道:“这便是月儿妹妹吧?长的可真漂亮。” 林月儿一脸羞红,不好意思的说道:“姐姐才漂亮了,比画上的仙子都漂亮。” 郭筱婷闻言,嘴角挂着一抹娇笑。 郭府除了大,里面生活也是奢华异常。雕梁画栋,两侧穿山游廊厢房,养着鸟雀花草,游着各色锦鲤,仆役、老妈子,小丫鬟往来不绝,怕是得有上百人之多。 进了郭府走了有好久才到了客房所在地,这是郭府给林若愚安排的地方,这里仍然属于前院,林若愚安排的客房,是一个小型的独立院落。 郭老爷和林母攀谈。 “亲家母,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成亲呢?”郭老爷问道。 林母有些为难的说道:“若愚的父亲去世没多久,按理说他要守孝三年。” 郭老爷点了点头,道:“这我是知道的,不过据我所知先夫去世,好像已经有一年零十一个月了吧?” 林母点了点头,道:“再有三天,正好一年零十一个月。” “如此正好,明年七月份筱婷,正好十六岁,我们六月份并安排他们成亲如何?”郭老爷问道。 林母听了也点了点头道:“就依亲家所言。” 郭筱婷听了满脸羞红,在一旁指挥着随行的丫鬟,将提前给林若愚备好的生活用品以及笔墨纸砚等安置在了客房内。在大乾朝是比较讲究的,没有成亲,未婚夫也只能作为客人对待,住在前院,万万不能随意踏足后院。 郭筱婷看着丫鬟将林若愚的客房布置妥当后才起身离开,林若愚将郭老爷和郭筱婷送到了门口,止住了脚,拱手目送他们离开,才返回自己的院子。 林月儿兴奋的在院子里面转来转去,拉着林若愚的手说道:“哥,这里可真大真华丽,我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你想住,一直住下都可以。”林若愚笑道。 林母拍了一下林月儿的手,说道:“别胡说,这是你哥哥和嫂子住的地方,你将来是要嫁人的。” 林月儿沮丧的低下了头。 林若愚笑了笑,道:“将来你嫁人,我送你一套这样的宅子。” 对于将来能否办起这样的一套宅子,林若愚从不怀疑。 “真的吗?”林月儿问道。 “真的。”林若愚肯定的回答道。 林母听了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郭老爷又来派人来请。 林若愚来到前厅,上百号仆人都在那里。 整个郭府上下,见了他都是姑爷姑爷的叫着,曲意奉承,倒也颇为舒坦。 “贤婿啊!昨日听筱婷说你被人算计,我很生气,今日便看看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做出这种事。”郭老爷义愤填膺的说道。 林若愚点了点头,观察起来,不一会儿,便见他摇头说道:“不在这里。” 郭老爷眉头一皱,对旁边的管家说道:“所有的人都在这里吗?” 管家看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说道:“似乎赵婉儿不在!” 郭老爷的脸一下子便冷了下来,目光扫过仆人,问道:“有人看到她去哪里了吗?” 半响,这时一个柔弱的女声才说道:“刚才管家召集人的时候,婉儿姐说她要去方便一下,向后门走着去,后来便没看见人了。” 林若愚看去,便见一个绑着双鬟发髻的包子脸丫鬟手指搅弄着衣角,弱弱的看着郭老爷。 郭老爷眉头一皱,向管家说道:“让人查一下,她去哪了?” “是。”管家匆匆离去。 “那丫头最近可有什么异常?”郭老爷向那丫鬟问道。 “没,没什么异常,只不过近来婉儿姐似乎心情不错,而且时不时找借口外出办事。”丫鬟怯生生的说道。 郭老爷点了点头,安慰道:“贤婿,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林若愚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里却知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丫鬟,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外面肯定有人。 第二十六章 草原讯息 此时赵婉儿神情慌张地急走在大街之上,步伐凌乱,却一点也不慢,不多时便来到了城西,在一座深宅大院前,用力的敲了敲门环。 不多时有一个青衫小厮打开院门,疑惑的望着赵婉儿问道:“姑娘,有什么事?” “我有事找你们少爷,请让我进去。”赵婉儿急切地说道。 “你跟我们家少爷有什么关系?”小厮上下打量着赵婉儿问道。 赵婉儿慌张的望了望后面,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道:“这玉佩,你该认得吧?” 小厮接过玉佩看了看,疑惑的点了点头,然后放赵婉儿进入院门。 赵婉儿来到一间布置得十分清雅的小厅,窗上糊着名贵的蝉翼纱,一入眼,便看见厅内坐着一个锦衣青年,容貌清秀,颇有姿颜,不过脸色带着一丝苍白,表情有些严肃,近乎面瘫。 “你是说林若愚已经住进了郭府。”青年问道。 “对,我还听管家说他已经和小姐订婚了。”赵婉儿说道。 咔嚓一声。 青年手中的茶杯被捏的破碎。 “二郎,我怕是回不去了。”赵婉儿脸色苍白,惊惧的说道。 青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站起来,轻轻地抚摸着赵婉儿的秀发,轻声说道:“没事,你就在这住下,他们不敢来我府上查的。” 听了青年的话,赵婉儿的情绪平复了一些,靠在青年的胸膛说道:“现在我只能依靠二郎你呢!” 青年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来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我有很小心的避开人。”赵婉儿说道。 青年白哲的手慢慢向下滑去,轻轻的抚摸赵婉儿的脖子,低头看着赵婉儿,眼中冷光一闪而逝,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在青年的力道下,推着她快退后了两步,身后的书架,紧紧抵挡着她的脊背。 赵婉儿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青年。 “为……什……么?”十分难受的赵婉儿,拼命地想要推开青年,可是青年却纹丝不动。 青年冷脸上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加沉凝,冷冷的说道:“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那个林若愚,要怪就怪郭筱婷,要是她愿意嫁给我,我自然会纳你做小妾,甚至扶你当平妻,可惜只能怪你命不好,郭府的势力,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不能让他们发现你在我这里。” 赵婉儿痛苦着,双手不断挥打着青年,只是这力道却越来越轻,不管赵婉儿怎样拍打,青年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只是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直至赵婉儿再也拍不动,眼睛开始出现昏暗,耳朵开始轰鸣,她感觉死亡的气息,而她的灵魂真在开始脱离她的身体。这一刻,她悔悟了,这个男人从始至终根本没有爱过她,只是在利用她而已,赵婉儿眼角流出了悔恨的泪水。 待赵婉儿没有了丝毫气息之后,他才缓缓地松开手,任由赵婉儿的尸体瘫软在地上。 “来人啊!” 门外进来两个青衣小厮。 “把她拖出去,埋在后花园里。”青年冷冷的吩咐道。 “是。”两个小厮甚至不敢看青年的脸,连忙将尸体拖了出去。 青年沉静的半响,突然拿起旁边的花瓶砸了下去,低声的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待我如此不公?” 他帮柳若松算计林若愚,自然不是为了帮柳若松报仇,而是他从招婉儿口中得知,郭老爷想招林若愚为婿,这对于一直想要娶郭筱婷,自然是不可接受的,可惜他还是功亏一篑。 …… 林若愚陪着郭老爷喝茶,突然问道:“岳父,听说北方草原瓦刺部落快要统一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若愚对之前那两人说的话,还是有些在意的,而郭老爷生意涉及各行各业,当铺、酒店、珠宝、车马行,等等等等,但凡是赚钱的行业,郭老爷皆有参与,其家业即使在大乾所有的商人当中,也能稳入前十之列,想来消息是极为灵通的,即便是在南方,应该也多少知道一点北方草原的消息。 郭老爷微微一愣,笑道:“贤婿,我不知道你从什么地方听人说瓦刺部落要统一了,这事在我们南方,你若是问别人,还真没多少人知道,你问我,就恰恰问对人了。” 说到最后郭老爷脸上不免露出得意之时。 “请岳父大人跟我说说。” 郭老爷点了点头道:“话说在二十年前,那北方草原上虽说是蛮族称霸,但蛮族内部却也是部落林立,即使是那最强大的塔烈部落,也不过是名义上的蛮族宗主罢了,各个部落之间,经常会因为三头羊,两头牛等这般小事而大打出手。” 林若愚点了点头:“也因此这二十年来,我们的北方一直相安无事。” “对,直到那十五年前,有一个名叫瓦刺的部落兴起,通过接连的战争,不断的吞并其他部落,实力越来越大,渐渐的已经凌驾于塔烈部落之上,颇有一统草原之势,并在两年前,开始与那塔烈部落发生战争……” 听到郭老爷的话,林若愚神色渐渐的严肃了起来,顾不得礼貌,打断郭老爷的话,问道:“岳父,你是说,如今草原上的蛮族,马上就要统一了,是这样吗?” 郭老爷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那两个部落之间的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年时间,现在塔烈部落节节败退,我估摸着最多一年,瓦刺便能统一草原。” “对了,贤婿,你问这个做什么?” “岳父,战争的脚步已经接近了。”林若愚略带忧郁的说道。 “不至于吧?就算瓦刺部落统一草原,他不得休养生息几年吗?” 林若愚摇了摇头,说道:“岳父,你几时见过蛮族休养生息过,他们缺东西,只会去抢去夺,你若翻开历史书便知道,这历史,就是我们中原人与蛮族的战争史,彼此间实力的衰涨交替,这千年来的战争,数不胜数,每当蛮族强大统一之后,就代表着我们中原人无尽苦难的开始。” 这一点蛮族和前世的游牧民族非常像,所以林若愚在知道草原快统一之后,才会非常在意。 “应当不会这么快统一,而且我大乾如此强盛,光是北方九边就有百万雄兵,城墙高大,那些蛮族想必一时也攻不进来。”郭老爷神情略带不安,极力诉说者大乾的强大。 第二十七章 军中拳术 虽然林若愚只是一介平民,并不了解大乾朝真正实力几何,但以林若愚对大乾朝些许了解,得到的答案,却并不乐观。 林若愚对郭老爷说道:“我没有去过北方,不了解边境将士的实力,但根据我的观察,大乾看似兴盛百年,但与此同时,内部种种矛盾的积蓄、武备的松弛、整个社会的重文轻武状态,还有让项太祖为之得意的轮换驻防制度,不是说这个制度不好,恰恰相反,正是这个制度,让大乾朝有了这百年的太平盛世,但凡事有利也有弊,这个制度也让大乾朝军队,处于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心态不同,正如刚才岳父您所说的,草原上的那些蛮族,经常为争夺!几头羊,几头牛的归宿而战争不断时,大乾朝的人们却在拼豪斗富,却在争权夺势,在载歌载舞,在吟诗作对,这使得蛮族更加适应战争、也更具有战斗力不谈,最主要的是,一旦双方出现战争,蛮族是为了生存而战,而我们却仅仅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随着林若愚的诉说,郭老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岳父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多打探一些草原的消息。”林若愚说道。 “我会的,不过事情真的有这么严重吗?”郭老爷问道。 林若愚点了点头,道:“希望是我想太多了,但如果草原真的统一,只怕会更加严重。” 郭老爷想起这些年行商的所见所闻,认同的点了点头,心中的忧虑却愈加增加。 …… “老爷,有人看到那贱婢往城西去了。” 郭老爷恍惚与深思之间,听到管家的声音。 “有看到她进的哪一家吗?”郭老爷缓缓问道,但声音间多了些沙哑。 “没有,但估计只有那几家。”管家说道。 郭老爷点了点头,道:“密切关注,尽量找出她和她背后的人。” “通知下面的人,与草原上那些部落的买卖,都停下来。”郭老爷想了想,道:“先停下铁和粮食的交易,盐巴、布匹等物品的交易造旧,另外做的更加隐秘一些,同时让他们多打探打探草原部落的消息。” “是,老爷!” …… 吃过精致的午膳,林若愚悠悠然在院子里度步消食,来到一处小型练武场,便见炽烈阳光下一位身着护院服饰的彪形大汉正在打拳,身子一沉一起间拳脚飞舞,招式标准毫无疏漏,呼吸节奏富有韵律,起伏纵跃好似一头老虎呼啸山林,呼喝之音在小练武场来回传荡。 带这位护院打完之后,已是满头大汗。 林若愚鼓掌说道:“王教头,好拳法。” “姑爷说笑了,小人不过一身蛮力罢了。”王教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冒昧的问一句,王教头这拳法,是从哪里学来的?”林若愚问道。 “姑爷客气了,哪有什么冒昧不冒昧的,这拳法随便问一个小兵都知道,小人曾经在军中待过几年,这拳法便是军中所教授的军体拳。”王教头说道。 林若愚点了点头,道:“不知道我能否学习一二。” 王教头听后诧异的看了林若愚一眼,没有想到他这个文人公子居然想学习拳术,道:“姑爷想学自无不可,不过这拳法对身体的要求很高,姑爷若感觉身体不适,一定要停下来。” 林若愚点了点头。 王教头便开始指点林若愚这套拳法的要诀,耐心细致,一拳一掌地为林若愚讲解拳法,而也没有,因为这只是一套普通的军体拳而轻视,十分专心致志,没有丝毫分神地聆听。王教头又亲自演练了一番,就让林若愚打一套试试。 只见林若愚脱下外衣,赤裸着上半身,脖子上还挂着一颗赤红的珠子,打过一遍之后,林若愚发现自己不但没有丝毫疲劳,反而浑身的舒爽,再度打了一遍,越打越熟练。 在一旁的王教头确是一脸震惊,他没想到林若愚这个文弱书生,居然还是个练武奇才,不但一教就会,而且还能练到这种程度,可只林若愚有大好前途,不可能跟在他一心练武,他知道林若愚学他的拳法,不过是想锻炼一下身体而已,这让他感觉有点可惜。 午后的阳光照在林若愚的身躯之上映衬出了一层层淡淡的金色轮廓。他身上那密密麻麻地汗水,更是闪耀起了璀璨的晶莹之色。 “小姐,快看,姑爷在那里!” 郭筱婷遥遥的站在练武场外,在阳光的照射下,皮肤细润如玉,樱桃小嘴不点而赤,有些俏皮的微微上扬,纤纤玉手中持着一卷书册,旁边跟着四个丫鬟,几个小丫头看着林若愚小声的叽叽喳喳了起来,什么姑爷好帅啊,什么姑爷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什么姑爷好威武像将军一样啊,什么姑爷的皮肤好好啊! 郭筱婷杏眼如波的上下扫了林若愚一眼,晶莹如玉的俏脸上浮现一抹嫣红,带着娇羞。 林若愚看着郭筱婷,勾了勾唇角,动了动嘴唇。 郭筱婷见了,俏脸蛋更红了,她明白林若愚说的什么。 “扯平了!” 郭筱婷拿起手中的书册,拍了拍一旁丫鬟的脑袋,娇声喝斥道:“你们几个花痴叽叽喳喳的,看什么看?还不快走,也不怕长针眼。” 那丫鬟抱着脑袋,委屈的看了郭筱婷一眼,嘟起嘴,小声的念叨:“哪有这样就长针眼的,小姐,分明就是在吃醋。” 不等郭筱婷再度打过来,连忙向一旁跑去。 郭筱婷不甘的追了过去,又在那丫鬟的脑袋上拍了拍,就这样消失在林若愚的视野里。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丫鬟端着一个木盘来到林若愚身边,上面放着热茶与毛巾。 “姑爷,这是小姐让我拿来的!”那丫鬟偷偷的打量了一下林若愚的身躯,便如触电一般,鸵鸟似的低着头说道。 林若愚笑着点了点头,擦了擦汗,喝了一口热茶后,才将衣裳穿上。 林若愚摸了摸胸前的玉珠,玉珠丝丝清凉渗透着体内,自从带上这个玉珠之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一天好过一天,通过今天的练武,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第二十八章 院试1 院试每三年举行两次,由皇帝任命的学政到各地主考,院试下来,都是由府衙操办的,中间没提学道衙门什么事。 这也是规矩,学政到各府进行院试时,由知府充任提调,并承办学政一应供给,如膳食、油烛、文具等。各府还须依例送给学政及其他考官若干银两贴补规费,称为棚规。 六月一日 本届院试的主考官邓谦抵达江州府城,随即考期公布,考试定在八天之后的六月八日。 林若愚与李显他们一并府衙里,领了府试的考引,也是院试的准考证。 领考引队伍排得老长的,前面的书吏一一比对抄录。而排队之间,林若愚他们都是风华正茂,没有累次赴考,蹉跎岁月的经历,看着四周不少三四十岁,甚至五十多岁的老童生,不免有几分优越。 钱守业凑到林若愚身边,说道:“若愚,你看看这些人,一大把年纪了,还参加考试,如果我三十岁没有考上秀才,这一生我都不打算再考了。” 林若愚笑着摇了摇头,只能说在这种科举取士的模式下获得功名的收益太高,以至于无数学子挤破了头也要获得一纸功名。 好容易排到了林若愚,因为这段时间他经常来请教杜杏廉,府衙里不少书吏,都是认识林若愚,对他也很恭敬,说笑间,就给他办好了。 办好考引后,与李显他们一同去酒楼吃过饭,林若愚才回去。 大乾院试的时长是一天一夜,大概有五六百的考生,录取的名额却只有三十名,录取的概率是二十分之一。 院试的考试流程,基本与县试和府试无区别,只是县试和府试属于预备考试,而院试则是大乾四级科举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中处于第一级的正式考试。 所以即使那些在府试中考的很好的人,也知道院试录取标准与以往考试截然不同,没任何人敢掉以轻心。 只剩下短短七天,林若愚也进入了备战状态中,一连几天都没有出过房门,连饭菜都是林月儿送来的。 待到院试那天,林若愚很早就被郭府的丫鬟给叫了起来,这两个丫鬟专门给林若愚看着时间,一宿都没睡,简单洗漱过后,林若愚很安逸的用过早餐才出发。 从郭府出来,昏暗的天空,还有数十颗星星在闪烁,坐上郭府的马车,到了外面的大街,随处可见前往考场的考生。 林若愚毕竟参加了县试和府试,对于入场规矩已经很熟悉了, 进入考场来到自己的位置后,林若愚发现这里的环境与府试并无不同,依然是宽长数尺的木板。 林若愚因为上届府试中拿到案的位置,按规矩需要提“堂号”,即座位更靠近主考官,林若愚的考号很特殊,甲字壹号,在这考场位于西北角,一抬头就能见到主考官的案桌,六百多名考生,由他来领衔。 林若愚环顾左右,都是在府试中拿到前十的人物,就算别的人不常交集,同届的府试前十最少都脸熟知道名字,凑巧的是,李显坐在他的正对面,只不过在考试中,他们可不敢打招呼,甚至连一点异样的眼神都不敢弄。 等考生差不多到齐,天正好蒙蒙亮。 与府试相比较,考题量多了一倍,而且院试的考试又多了一项赋律。 因为是一天一夜,所以每个人还特地发了五根蜡烛,与前世的考试动辄三天三夜不同,前面的几场考试都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慢慢的琢磨文章,这需要学子有一定急才。 要是一时卡住,不能才思泉涌,只能怪你倒霉,错过这次机会,所以大乾朝的科举考试并不是越老越吃香,相反越是年轻人,脑筋才转得越快,被录取的几率也大得多。 考生入场,只略等一会,就等来了派发纸张笔墨的衙役。 院试对考纪要求非常严格,在号舍前有相当数量的衙役和跨刀军士监督,如有换座位、换卷子、随便扔纸团、说话聊天、背书等情形全都按作弊论处,只要被发现就予以严惩。所以此时整个考场变的特别安静。 又过了一会,衙役用牌灯巡行场内,考题贴板巡回展示,这一点与之前一般无二。 前来参加院试的学子都经历过县试、府试,自然很快就进入状态。 前面的墨义、经义、算术,对他来说已经轻车熟路,考题到手,略作思索之后,林若愚便开始奋笔疾书。 倒是赋律的题目很有意思。 为何古之圣贤亦多磨难? 林若愚想到自己的望气之术以及自己前世很欣赏的一篇赋律,提笔写下了三个字破窑赋。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蜈蚣百足,行不及蛇;雄鸡两翼,飞不过鸦。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盖闻:人生在世,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文章盖世……” “嗟呼!人生在世,富贵不可尽用,贫贱不可自欺,听由天地循环,周而复始焉。” 林若愚将前世的这篇文章赋律稍作修改,结构微调,删去一些可有可无的句子,使文章道理朴实严密,更是纯粹。 写完赋律,最后只剩下贴诗,是以兰花为题,古人总喜欢以兰花、竹子、菊花、梅花作诗,以诗喻人,只是这人是不是真正的君子就不知道了,但作的多了,想作的出彩也就难了,当然,这个问题对林若愚来说自然是不存在的。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 林若愚提笔写就,众考生已经点起了蜡烛,在这微光下奋笔疾书。 林若愚没有吃考场提供的面饼,但也喝了些清水,觉得小腹有点便意,于是便起身示意自己要去如厕,巡考衙役往粪号方向确认了一下,此时尚未有人,便同意了林若愚的如厕请求,取了一个牌子给了林若愚。 林若愚将牌托于胸前才被允许从号间里出来如厕,林若愚小心翼翼的出来,唯恐碰翻了笔墨纸砚。 林若愚出来后,便有一个衙役一直跟着林若愚往号舍尽头走去,真是贴身跟随啊,寸步不离,林若愚也能理解,他们这么做也无非是为了避免考生趁机作弊。 第二十九章 院试2 越是靠近粪号,那股熏人的气味便越是强烈,这种气味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靠近粪号的学子,与在茅厕内应试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们也是经验丰富,林若愚看到粪号附近的学子,都用考场发下来的面饼塞住自己的鼻子,尽量不让自己受影响,不过即使是这样,他们也不好受,个个都脸色苍白,紧皱着眉头的奋笔疾书,而且额头上已经渗满了汗水,时不时的还要注意汗水,不要滴在考卷上,林若愚不用望气也知道他们各个乌云罩顶。 在这种情况下,对他们的精神和毅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百无一用是书生,但这一刻,林若愚却终于对这些书生产生了一丝敬佩。 小解过后,返回自己的号舍,林若愚将出恭入的牌返还巡考衙役。 仔细的检查两遍,考卷之后,看时间还早,林若愚直接吹灯睡觉。 这样的行为直接把一旁的邓学政和周围的学子惊呆了,他们可不认为林若愚放弃考试,只能说他已经把考卷答完了,邓学政还好说他是知道具体的时间的,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觉诧异,因为考试的时间只过去三分之二,考场周围需要绝对的寂静,所以连打更的都停止了,周围的学子,只能凭感觉来判断时间,不少对时间模糊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邓学政虽然诧异,却不会觉得有多惊奇,知道这样的人大多都有急才,他在京城就见到过一个,比如那位十二岁的时候享誉洛阳,成为冠盖满京华的神童。 李显看了看林若愚漆黑的号间,笑了笑继续认真答题。 号舍在太窄了,他只能弯曲身子,他只能假寐一下,苦挨了几个小时,终于可以交卷了,虽然身子还有些酸痛,但精神多少恢复了些,待所有答卷皆是做完交给考官之后,林若愚便在衙役的带领下出了考场。 出了考场,回望大门,林若愚只觉得犹如飞鸟脱笼,顿觉浑身轻松舒服。 “姑爷,我们在这......” 还没等林若愚吸两口新鲜空气,便听的一声清脆绵软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若愚抬头望去,便见一个很漂亮的少女,挥舞着手绢向他大声喊道。 林若愚认出了这名少女郭筱婷的贴身丫鬟瑞珠,她的旁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周围还有四个仆人守着。 林若愚知道李显他们还要等一段时间才出来,便对一个仆人吩咐道:“你在这里等一下,等李兄他们出来,你跟他们说一声,我先回去了,明日再请他们吃饭。” “好的,姑爷。”那仆人恭敬的说道。 林若愚这才上了马车。 马车里面坐着郭筱婷和林月儿 “哥哥,考的如何,是不是又能夺首案。”林若愚一上马车,林月儿便急切地问道。 郭筱婷也投来了关切的眼神。 “考的还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好许多,至于能不能得首案,就要看运气了,毕竟每个主考官喜欢风格都不一样,我也不敢保证我写的文章,就对主考官的口味。” 面对两人的关切询问,林若愚知道此时不是谦虚的时候,于是笑着答道。 “官人,尽人事,听天命即可,这一天一夜的,官人想必也累了,躺下来休憩一会吧。”郭筱婷轻声说道。 林若愚点了点头,虽然在考场上眯了一会儿,但那窄小的号舍,又怎么可能休息的好,反倒弄得浑身酸痛,伸了伸懒腰,便躺在了郭筱婷的大腿上,嗅到郭筱婷身体的幽香,只让他觉得越发困乏,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郭筱婷却像触电一般僵直了身子,整张俏脸蛋都红的要滴血一样,好半天才放松下来。 当林若愚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时间已经是黄昏了。 从床上爬起身来,转头向周围环境看去,林若愚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郭府之中。 “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从没想过睡觉是如此享受的事情,真不知道前世那动辄三天三夜科举,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若愚伸了伸懒腰,同时,腹中雷鸣,不断提醒着林若愚它需要进食。 “哥,你醒了。”正在这时,林月儿推门进来 “正好郭老爷已经准备了,丰富的宴席,为你庆祝呢。” 林若愚笑了笑,揉了揉林月儿的头发,道:“那就走吧。” 同林母进来客厅内,其他人都已经就座了,只等他们了。 “岳父大人,让您久候了。”林若愚恭敬的说道。 郭老爷摆了摆手,连忙让林若愚就座,道:“贤婿辛苦了才是,这次考试可是饿坏了吧,快入席吧。” 等林若愚坐下,他大手一挥,吩咐开饭了。 饭菜依次上桌,排场奢华糜费,海参鲍鱼,鱼翅燕窝等等一应俱全,看的林若愚味口大开。 饭菜很多,林若愚也没有客气,狼吞虎咽了起来。 郭筱婷看着林若愚狼吞虎咽的吃相,本来没有胃口的她,看着眼前的饭菜,突然胃口大开,一个女人嫌弃你,无论你做什么,都没她不舒服,相反如果她中意你,哪怕你在狼吞虎咽,在她眼里也是赏心悦目。 吃完饭后,郭老爷说道:“贤婿你且将今日答卷,默写下来,我找个举人帮你问问,免得牵肠挂肚的。” 知道郭老爷也是一番好意,林若愚点了点头。 郭老爷吩咐下人拿来了笔、墨、纸、砚。 纸是上等的御贡宣纸,郭筱婷打开上等的砚台,取来了时下最流行的徽墨,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在烛火照耀下显得皮肤很是白皙细腻,纤纤玉手,轻盈地抓住了徽墨末端,往里加了一点点的水,便开始砚磨了起来。 这便是红袖添香吗?他还是第一次享受到,也让他雅兴大发。 笔是最好的湖笔,这一套文房四宝,便不下于数百两银子,但给人的感觉真的不一样,人多数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却是千难万难,就好像你住惯了数千万的豪宅,再让你住乡下的破瓦房子,你真的适应得过来吗? 林若愚取过了郭筱婷手中,已经舔饱了墨的湖笔,笔尖轻轻的落在了宣纸上,一转一勾勒,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写了起来。 第三十章 新字体 还未等到林若愚将文章写完。 郭筱婷已经迫不及待的看的起来。 “咦!” 郭筱婷神色突然变得颇为怪异,似惊似奇。 “婷儿,是文章有什么问题吗?”郭老爷急切地问道。 郭筱婷就这么愣愣的看着林若愚的文章,似乎颇为震惊,半响才反应过来说道:“不是文章,是官人的字体,我也算是学过百家书法,却从未见过这种字体。” 郭老爷看着郭筱婷神色间那隐隐的震惊与激动,心中充满了好奇。 “官人,这是你创造的一种新的字体吗?”郭筱婷极力的压下心中的激动说道。 林若愚头也没抬,继续书写今天考试的文章,道:“你没见过,就当是吧,不过也是有所借鉴的。” 听了林若愚的话,郭筱婷再难按下心中的激动,兴奋的小脸都有些红扑扑的,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痴迷的看着一脸专注的林若愚。 郭老爷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凑过来看的起来。 “嗯,贤婿的字写的真好看。”郭老爷一脸微笑,优雅的姿态品鉴道,可是郭老爷虽然识字,却也不过是粗通文墨,大体能看出字的好坏来,但对于书法不书法的,他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不出反正他还没见过比林若愚写的再好的字,这么夸准没错。 听了郭老爷的话,郭筱婷终于回过神来,似水双眸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满的蹙起了眉,娇嗔一声:“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这是一种字体,一种新的字体。” 郭老爷一脸讨好的笑道:“乖女儿,你也知道爹的字写的跟狗爬似的,哪懂什么字体书法的?不过我看女婿的字写的好看极了,肯定是天底下一等一的书法。” 郭筱婷哼了一声,指着宣纸上的字说道:“真是知音难求,你看这字横画收笔带钩,竖划收笔带点,撇如匕首,捺如切刀,竖钩细长,联笔字象游丝行空,已近行书。字迹整体微微向左偏斜些许,如风中柳絮,带着些许懒散的味道,结构看似有些松散,但细细看来,却自有其严紧之处,这字迹,有着些许狂草的痕迹,又有着几分柳体的神韵,但细细看来,却又截然相异,与现行的各种书法皆不相同,另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神韵。” 郭筱婷说的是口若悬河,郭老爷却听的一愣一愣,看着郭老爷呆若木鸡的样子,郭筱婷叹了一口气,撅着嘴巴道:“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嘛?真是对牛弹琴!” “嘿嘿,我虽然欣赏不来,不过我女儿欣赏的来,而这字体又是我女婿创造的,这不就相当于,我也是欣赏的来!以后我看还有谁敢说我郭大老爷没有文化!”郭老爷得意的说道。 看着洋洋得意,语出惊人的郭老爷,郭筱婷那双漂亮的眸不由翻了一个白眼。 真没出息! “不过算了,只要我夫君有出息就行了。”郭筱婷这样想着,眼神有些游离,俏脸蛋微微有些红晕。 在灯下把文章写完,交给郭老爷,林若愚便回去休息了。 此时郭筱婷房间的灯还亮着,手拿毛笔临摹着林若愚刚才写的试卷,一双大眼睛漆黑如墨,亮闪闪看着林若愚的墨宝,似乎一切事情,此时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 “小姐,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明天再临摹吧!”一旁的瑞珠劝说道。 郭筱婷的手没有丝毫停止,头也不抬的说道:“不行,这是官人创造的字体,我作为他的未婚妻,若是不会,还不给人笑掉大牙,今日一定要临摹一遍,再去休息,你要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瑞珠瘪了瘪嘴,作为小姐的都没休息,作为丫鬟的瑞珠,哪敢休息?若是让老爷知道了,还不把她给发卖出去,所以瑞珠只能在一旁慢慢等着。 第二天一大清早,林若愚刚爬起来,郭老爷便派人请他过去。 林若愚赶到大堂时,郭老爷正在和一个身穿绿色葵花圆领澜衫,头戴纱帽,脚穿皂靴的中年男子交谈。 看到林若愚,郭老爷连忙介绍道:“贤婿,这位是本府刘举人。” “后生晚辈见过刘举人,久仰刘举人大名,只是无缘,不等拜见。”林若愚拱手向前,落落大方。 “久闻林公子大名,不甚荣幸。”刘举人也一脸笑容拱手说道。 客套一番之后,郭老爷把昨天林若愚写的试卷交给刘举人。 刘举人低头看了起来,随后又猛地抬头看了林若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事,没有说话,又低头看的起来,过了好久才抬头说道:“林公子的试卷答得非常好,特别是赋律,更是千古奇文,不出意外的话,此次院试必然上榜,最后看考官喜欢风格,不过也只是名次的问题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郭老爷笑着说道。 “不过这个字体……”刘举人指着试卷欲言又止的说道。 “这字体是我女婿新创的一种字体。”郭老爷自豪的说道。 刘举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之色,看向林若愚的目光颇为复杂,他实在想不到一个不满十七岁的少年,竟然能发明一种新的字体,不过他还是记得今天的任务,又问道:“林公子考试的时候没有用这字体吧。” 林若愚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没有那么自大,考试的时候还是用楷书书写的。” 刘举人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一种新的书法想要得到世人的承认,其难度却要远远超之,毕竟之前的“颜体”、“柳体”等等经典字体早已深入人心。” “在此我先恭喜林公子考上秀才,而且不出十年,林公子必定是闻名大乾的一个代书法大家。”刘举人拱手恭喜道。 郭老爷大笑道:“刘举人过奖了,今天辛苦你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刘举人也没有推辞,正好他也要向林若愚请教一下这种书法,他能看出这种字体确实有独到之处,作为一个读书人,能够见识到一种新的字体出世,实在心痒难耐。 这一聊就是一天,林若愚本来还打算今天和李显他们一起聊昨天考试的事,没奈何,只能派郭府的下人通知他们,明天再去。 晚上刘举人拿着郭老爷给的五十两银子,心满意足的回家。 第三十一章 文采飞扬 院试已经结束两天,考院还是封锁,值守甲士轮流巡查,气度森森。 院里一片寂寂,只有沙沙宣纸摩擦声,偶有着一些轻语交流声。 院试的卷子收上来后,就由学政与知府衙门书吏一并,将试卷卷首的考生姓名糊起。 这六百多份卷子,不是由邓学政一人看,除了两名与他问来赴任两名礼部官员作为副考官,他手下请了好几个精通文墨,能看文章的幕宾,以及几名府里的文员,除此之外,还必须请一名方圆五百里最有名的大儒。 由两名副考官带领他的几个幕宾和文员先进行筛选,不检查文稿质量,先把有明显错误以及没有答完的考卷全部罢黜,院试作大乾四级科举第一级的正式考试,主要还是考验考生的知识量和资质,当时估量时,就按照三分之一以上的考卷都来不及答的程度来出题。 因此这些文吏和幕僚根本不需要眼光,只按制罢黜,有争议的再请教考官,同时那边大儒在旁边不时阅卷监督。 邓谦起床洗漱之后,幕宾就来禀告道:“东翁,这六百多份卷子,我等认认真真看了两天,选出这一百份文章,请东翁过目。” 邓谦的形象很符合这个时代之人心文人的形象,身材高岸,皮肤白润,一脸美须,风度翩翩,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邓谦喝了口茶问道:“卷子如何?” “江州府不愧是人杰地灵之处,学问见识都相当不错,其中有数人文章特别出色,连我等都觉得受益匪浅,我们要先恭喜东翁,要收得几名得意门生了。” 邓学政笑了笑道:“看了再说。” 当下邓学政拿了卷子来到公堂,亲自拜了孔子后,然后将一百张卷子取来。 他看了一白天后,最后筛了三十份卷子定为录卷。 三十份录卷中,又取了最好的三篇,定为前三。 邓学政将卷子一字排开,几案上摆着两支红烛,烛光照得卷面发亮,众人不由心想是谁那么好运气,卷子能入选其中。 “大宗师,先来看看吧!”邓学政对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作揖道。 这位大宗师名丁尚岳,已经快七十了,在这个人均只有五十岁的时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寿星翁,两榜进士出身,也曾当过几年官,却因看不惯官场黑暗,辞官挂印而去,隐居山林,一心做学,在士林的名声很是响亮。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先睹为快!”丁尚岳拈须说着,他虽然不喜官场,但对于后辈的学识还是很关注的,也喜欢看这些后辈的文章,其中不少见识,能给他耳目一新之感,所以每次院试邀请他,他都会前往,也时常提拔一些学子,这也让他在士林的名声越发响亮,不少朝中大佬都是他的学生。 很多院试的主考官也已请到这位大宗师为荣,周围几个府的院试都向他发出了邀请,而他之所以来江州府,确是因为林若愚,不是因为他的几首诗,而是他在望江楼的那几段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初闻这段话,便给他以震耳欲聋之感,让他多年平静的鲜血都沸腾起来,听到这个说这段话的人,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少年,有这般坦荡的胸襟和宏大的志向。 丁尚岳先是细细浏览了一番手中的三份答卷,期间,丁尚岳的目光,在中间的那份皆是以小楷书写的答卷上驻留的时间稍长了一些,本来,在大乾朝举办科举之初,曾规定过考生必须要用特定字体书写的,但后来,随着读书人的地位愈加高涨,很多有声望的文人皆是认为此举太过压抑读书人的成长与个性,让读书人用自己不习惯的字体答卷,也难以发挥读书人真正的成绩。再加上每个人的字迹各异,即使字体相同,有心人依然能很容易就分辨出字迹的主人,这条规定实际上并无用处,所以最终这条规定还是被废除了。 而随着许多高官大员,乃至于皇家贵族皆喜“颜体”,为了讨好考官,应试之时考生也多以颜体作答。而此刻,在其他两份皆是以“颜体”书写的答卷衬托下,这份以小楷书写的答卷确实很显眼。 其他两位副考官也看了答卷 “你们怎么看?”邓谦问道。 两位护考官对视了一眼,其中年龄稍长的那一位先说道:“这三份答卷在经义部分皆神韵完整,文理清通,都是举人的种子,成绩相差不大,不过我觉得这个以小楷作答的试卷最佳,特别是他的律赋文章,文采飞扬,字字珠矶,堪称千古名篇,给我的感触良多。” “这篇律赋,我也看过,确实文采飞扬,但是不是过于消极保守了?”年纪较轻的那位副考官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还年轻,还不明白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的道理,很多人想要人定胜天,但实际上大多数人是胜不了天,最终只能随波逐流,我想只有圣人才能掌握得了这种变化,不被这天地所左右,这大概就是圣人与我们的区别吧!”年长的那位副考官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丁尚岳也点了点头,以他这个年纪,对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其实感悟更多。 见丁尚岳也认同,邓谦略一沉吟之后便点头道:“此文确实文采飞扬,文理也通,那便定他为首案吧。” 主考官一锤定音,自然也就无人再有异议。 待邓谦和两名考官把这些考卷的名次排好后,邓谦缓缓撕掉那份排名第一的考卷上的糊名,只见上面写着“甲一号、临安县、林若愚”的字样。 这确实让丁尚岳心中一惊,按理来说以林若愚这样十六岁的少年,不应该有这样的,特别是他有那样宏大的志愿,林若愚的经历,丁尚岳也了解,虽然是寒门出身,但县试、府试皆是首案,可谓是顺风顺水,实不应该写出这样的文章,但排名已定,哪怕是以丁尚岳这样的大宗师,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打定主义,在之后好好的观察这名少年。 第三十二章 无名道人 六月的太阳在湛蓝天空中缓缓移动,烤着大地,一丝风没有,阵阵热浪迎面扑来,林若愚却浑然不觉。 只见林若愚眸光垂下,双臂微垂,掌心向下,拳法一起,气势自生。 一拳轰出,仿佛一架架轰炸机呼啸而过。 这套拳法,是以长矛演变而来,首在杀伐,其次才是养身安命。 军中拳法直来直去,但,这一套拳路,施展出来的,却近乎于诡谲重重。 大巧若拙,大拙中恰恰有着大巧。 凉亭内。 “小姐,你说姑爷一介书生,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的练拳呢?”小丫鬟瑞珠不解的问道。 “你懂什么?这叫文武双全。”郭筱婷将手里的团扇一挥,敲在了小丫鬟瑞珠的脑门上。 “痛。”小丫鬟捂着脑门,委屈的扁着小嘴。 “痛什么痛?没看见姑爷练完了吗?还不赶紧把茶和毛巾端过去。”郭筱婷瞪了她一眼说道。 瑞珠连忙端着木盘跑了过去。 “筱婷姐姐,你对我哥真好!”林月儿嘴里塞满了干果说道。 “我对你哥好,对你难道不好吗?”郭筱婷笑眯眯地问道。 “对我也好!”林月儿嘻嘻一笑说道。 练完拳术之后,林若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而去。 到了约定的地方,是一间酒馆。 作为江洲府上档次酒馆,二楼是雅间,一楼是便饭,林若愚直接往二楼雅间去,推开一个房门,未语先笑道:“诸位,久等了。” “林兄!你来了。” “若愚!” 林若愚点了点头,看到他们脸上似乎都不是很高兴,尤其是钱守业更是面带忧色,便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钱守业苦着一张脸,说道:“若愚,这次我怕是考砸了,我的考卷没有答完。” 林若愚听了一愣,考卷没答完,怕是连第一遍筛选都过不了。 “无妨,你还年轻,院试两年一次,乡试三年一次,你这两年好好用功,这次黜落,下次再中就是了。”林若愚安慰道。 “也只能如此了。”钱守业苦笑道。 “李兄、宋兄你们呢?”林若愚问道。 “我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李显自信说道。 “我倒是答完了,却没什么把握,出来的时候一阵头晕目眩,连答的什么都忘记了。”宋恒苦笑着摇头道。 林若愚点了点头,道: “不说这些了,反正明天就要揭榜了,一切自见分晓。” 钱守业见众人还面带忧色,笑了笑,举杯“咕”一声,一杯酒下肚,脸泛上血色,道:“这次能够考上府试,已经是托天之幸,但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院试本来也没指望着考上,这两年我回去好好用功,希望下次能够考上。” 林若愚笑着点了点头,道:“这才对嘛,前两次你都是吊着车尾上去的,这就说明你还要下功夫,把你的学识提升上去,这次正好有两年的时间,给你好好用功,对你来说,这未必不是好事,毕竟相较于那些白发苍苍的童生,你才十七岁啊!下次若是考中院试,也才十九岁。” 钱守业听了精神一振,道:“对呀,我才十七岁,想那么多干嘛?这次能考上府试,对我老爹也算有个交代,好了,不想这些了,来、来、来,我们先喝酒。” 林若愚笑着摇了摇头,暗道:“真是少年心性!” 却不知他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酒足饭饱之后,钱守业喝的伶仃大醉,宋恒也有些站立不稳,李显和林若愚一人扶着一个,向外面走去。 走在大街之上,林若愚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阵窥视的目光,回头望去,一个道士默默地盯着他,林若愚心中一格,凝神望去,却让他大吃一惊,这道人的气运,和他之前看过的肖先生,颇为相似,头顶气运时而白色,色红色,时而金色,变幻莫测,林若愚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心中却在暗自嘀咕,原来这是修道之人的气运。 这道人是谁?为什么盯着他? “此子的面相果有出奇之处。” 这个叫林若愚的人,眼如点漆,体态修长,举手投足意态自若,隐隐之中,一种雍容的气质浮现而出。 但是仔细一看,就会觉,这些虽谈不上是假,但却只在表层,内在却很是空虚,这外贵内虚之相,不过是小相,虽可能达,却不可持久,许多相士看到这里都会收手。 但他不会,他是来找东西的,一想到此,道士的脸上便不由得露出愤恨之色,他已经苦寻数月,种种迹象表示,最有可能得到那个东西的人只有他了。 林若愚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将钱守业和宋恒送回宅院之后,林若愚便告辞离去,一路向郭府走去,让注视的感觉却不曾消散,让他不由得心中一紧,他也不回头,只是越发的加快脚步,到了郭府,他才长舒一口气。 进入郭府之后,林若愚招来一个下人,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那下人点了点头,奉命离去。 不多时,那个下人又回来了,对林若愚说道:“姑爷,果然有一个道人在门外,要不要小人打发他走?” 林若愚面色一沉,挥手说道:“不用了,盯住他就好,切记不要惊动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林若愚问道。 那下人大喜过望的说道:“回禀姑爷,小人卖身于郭府,得老爷赐姓郭,单名一个和字” 林若愚点了点头,道:“我记住了,你先下去吧。” 带郭和走后,林若愚的脸色却越发沉重,摸了摸胸口的玉珠,暗道:“难道是因它而来?” 这几个月以来,他都有些忘却了,但想到那惊天的手笔,他心中却始终有个疙瘩。 却说那道人,越想林若愚的面相,越觉得不对,突然他猛地惊道:“难道是因为他得到那件宝物?才得如此大运。” 想到这他的目光立刻变得冷森森。 他回到一处客栈,进入一个房间,里面还有一道童,见到他立马恭敬的说道:“师傅!” 道人点了点头,道:“你先出去,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是。” 道童恭敬地退了出去。 道士盘膝坐在软榻之上,拿出一张道符,手指一伸,冒出一阵虚火,燃着了那道符,扔入空中,双手结印,口中令着:“敕!” 此时郭府外,倏尔一点白芒浮现,隐隐显出了一个人影,仔细一看,正是那道人,道人眉头一皱,望着天空密密麻麻的一张大网,暗道:“府城之中,这人道之气还是太强了。” 第三十三章 魇镇之术 “不过没关系。” 那道人冷冷一笑,左手中也多出了一支小旗,右手快速掐了印,法旗瞬间漂浮起来,冲天而去,不多时,法旗便飘出一道道黑雾,笼罩整个郭府。 林若愚这时仰天望着窗外满天星斗。 真是晴朗的夜空,一轮明月当空而挂,密密麻麻的繁星在一旁点缀。 “为什么会有些不安呢?” 林若愚眉头一皱,仔细检查了下,却顿时一惊,只见着自己的气运之上朦胧着一层灰黑色的气。 林若愚脸色一变,暗道:“不好!” 正在这时,突然一阵风吹过,林若愚感觉到一阵昏沉,院前的景象模糊了一下,一道身影似乎向他走来。 “谁?” 林若愚警惕的看了过去。 借着灯光,那道身影渐渐的清晰,让林若愚觉得有点眼熟,定睛一看,正是之前窥视他的道人。 “你是何人?为何闯入我府?”林若愚冷冷的问道。 道人冷冷一笑,语气冷冽:“不是你的东西,拿了是会招惹杀身之祸的,你若交出来,我便放你一马。” 林若愚心中一紧,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吗?” 道人嗤笑一声,手慢慢掐动法诀。 “小子,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只好亲手去拿。” 话音刚落,他对着林若愚一指,只听半空中“桀桀”一声,不知何时,一张张狰狞鬼脸,或怨恨,或咒骂,或绝望。 林若愚只感觉耳中传来一阵轰鸣,身上宛如有一座磐石压着,一种奇怪的压力,让他几乎气都喘不过来。 这是魇镇之术。 林若愚瞳孔一缩,心中蓦升起一股怒火,喝着:“妖道,你竟然用这种邪术,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若是取不回那个宝物,本尊的报应立马就来。”道人冷哼一声,继续向林若愚压去,那一张张狰狞鬼脸,融合成一张巨大的鬼脸向林若愚扑去。 那鬼脸之中充满着污秽、怨念、死气、杀气,这些气息时时在林若愚的周身围绕着,每时每刻都在尝试着深入躯体,林若愚胸口的玉珠,发出滚烫的热量,头顶的头上云气,浓郁成一团,中间的青色透着微亮正在激烈的翻滚着。 显是他的命数之力,在尽力加持于他,以脱出死境。 魇镇之术又称厌胜之术,意思为“以诅咒厌伏其人”。魇镇之术又称厌胜之术,意思为“以诅咒厌伏其人”。 要是被施展了这魇镇之术,轻则家宅不宁,时有损伤或惹上官非;重则患上恶疾,遇上灾劫,孩童夭折,甚至会家破人亡,是一种非常恶毒的诅咒。 更加简单的说,这就是类似于一种降头的诅咒。 并且这种邪术是直接无视气运、官气,因为一般的诅咒对于一些宫廷之中的人,还有大官都是没有用处的,所以才有法不加贵人的说法。 传闻这个邪术就是从宫廷之中流传出来的,也正是因为这邪术太过于特殊,所以是早就是被封禁了。 前朝戾太子,便是事涉魇镇之术,结果造成戾太子及其家属全部遇难,牵连数万人而死,因此,宫廷对这种邪术极其厌恶。 现在看来这种邪术,也不能完全无视气运,也是,若是这种邪术真的这么厉害,那么这个世界早就变成道法的世界。 不过即使如此,林若愚也感觉自己的气运之力,坚持不了多久。 “可恶!”林若愚咬牙坚持着,他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重,眼前越来越黑,但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昏睡过去,一旦昏睡,就再也醒不来了。 正在这时,天边突然一道白光向林若愚射去,瞬间就击溃了那巨大的鬼脸,融入到林若愚的气运当中,林若愚突然之间,感觉有一股气从上落下,这一刹那,不由一个恍惚,身子也一个摇摆。 不过转眼之间,就消失了,只觉得全身似乎通爽了些。 突然之间,轰”一声,一道闪电落下,一道明闪将院子照得一片惨白,院中的树木在电光中瑟瑟发抖。 “不好!” 原本面带狞笑,正在施法的道人,脸上却浮现出恐惧到极点的表情,大叫一声,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栈 一道闪电落下,将客栈照的惨白,那盘膝而坐的道人,全身一震,仰面就倒,一口鲜血喷出,霎时间,眼前世界就已变的血红。 客栈之外,道童抬头看,觉得很奇怪,嘴里嘀咕:“这下雨真的说来就来。” 突然,道童脸色一变,浑身激凌一颤,大叫一声:“不好!”立马向房间跑去。 道童推开房门,便见那道人已经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 “师傅,你怎么啦?你怎么啦……”道童摇着道人的身体叫道。 过了好久,道人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嘴里不时流淌出鲜血,眼珠子微微转动,只感到疼楚难忍,并且口渴,渴得满是焦火气。 “大意了,此番受人道之气反噬,连魂魄也受到重创,恐怕命不久矣!” “咳、咳、咳……” 道人猛地咳嗽了几声,脸上闪过一道潮红,双眼瞪着道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左手奋力的抓住道童的胳膊,抓的到道童深深作痛,嘴中喃呢着:“林、林、林……” 突然天空一声闷雷炸开,道人本人也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七窍流血,向后一倒,身上浮现出大片焦黑,仿佛被雷击过一般! 道童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退。 …… 晴朗的夜空乌云密布,雷声轰隆,林若愚挣扎的站起了身子。 虽然有些精疲力尽之感,林若愚还是第一时间,查看起了自己的气运,却有着惊喜,自己命格之气一片赤红,显经过此劫,得了不少好处,而且刚才的那道白光,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应该是自己考中了秀才,而且应该是首案。 一想到这,林若愚就觉得险之又险,若不是自己刚好录取首案,得到了一波气运,而这波气运,又携人道之气而来,联动府城的人道之气,正好破了那道人的魇镇之术,自己这一次怕是要生死道消,也是自己气运太弱,虽然本命已经是青色,但那是他现在的上限,根基还是太弱,毕竟没有功名再身,不然的话,哪怕只是七品的知县,那道人也绝对不敢用用此邪术,毕竟知县也是一县的父母官,泽及万民,只有人道之气护身。 林若愚想到这里,眯着眼里,放出寒光:“看来,速度要加快了。” ————————————— ps:新人求一波推荐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