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法祖师》 第一章 障眼法 “好……” 大约三尺来高,两丈长宽红布铺垫的高台边,被男女老少各色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正值每月大集市的日子,街道上来往百姓颇多,到处一片片热热闹闹的景象,只这被围着的一角尤显热闹,不时传来叫好声,不断吸引过路人凑上前去,很快便里三层外三层再无处下脚。 最靠近高台边的围观着的人正瞪大眼睛,嘴巴张的老大,惊奇的看着高台上的表演。 台下靠右的角落里,两名身形壮硕的大汉肩并肩,注意力全在高台上,双拳紧握,不时吼上一嗓子。 两名大汉紧靠着的粗壮腰间,赫然夹着一颗从后面钻出来的少年的脑袋,少年面容俊俏,目光紧盯着高台之上,跟着众人喝彩,脸颊一片红润,却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脑袋被夹血液不通。 少年用力扭动身体,将手臂从脑袋两侧挤了过来,用力将两个大汉身体间的缝隙撑开了一些,气喘吁吁之下,呼吸也顺畅了不少,只是不管如何动作,他目光时刻紧盯着高台上,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感谢各位的捧场!” 高台上一个消瘦的汉子看见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脸上笑容越盛,对四周拱手感谢: “接下来,便是我们兄弟二人的拿手表演:摘蟠桃!” 消瘦汉子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十五六岁面貌普通的少年扛着一大捆麻绳从后台走了上来。 消瘦汉子接过麻绳,找出其中绳头,握在手中,颇为神秘的对周围观众一笑: “各位父老乡亲看仔细了!” 只见消瘦汉子将手中绳头用力向空中一扔,便见麻绳有如长蛇一般,自行向天上窜去,仿佛有人牵引一般。 随着绳头越窜越高,地上堆着的麻绳也在一圈圈的减少,到最后,便只剩麻绳的另一头垂在众人眼前。 长长的麻绳凭空悬挂在空中,有如一条登天绳径,向高高的天上延伸而去,看不到尽头,仿佛真的连接天地一般。 “喔……” “顺着爬能上天吗?” “不能吧,天上是神仙住的地方,怎会那般容易上去……” 高台周围的观众看到眼前近乎奇迹的一幕,纷纷开始探讨起来。 消瘦汉子满意的看着被调动起来的氛围,心头估摸着一会,等到周围此起彼伏的讨论声略低,随即大声道: “今日我兄弟俩初到贵地,承蒙各位父老乡亲厚爱,无以为报,只好让舍弟,顺着这登天绳,爬上天宫,为诸位摘几颗王母的蟠桃尝尝!” “嗬,不可能吧!” “肯定是假的!” …… 面对围观观众的质疑,消瘦汉子淡然一笑,转身对那面貌普通的少年点了点头,那少年随即双手抓住绳子,先是用力扯了扯,似乎在测试麻绳有没有栓牢。 待验证之后,少年沉默着向四周行了个礼,随后脱了鞋袜,手脚并用,顺着麻绳向天空爬去,竟如猴子一般灵活。 那少年攀爬速度颇快,不多时便只能看见一个黑点,然后慢慢消失在观众视线尽头。 围观群众皆手掌盖在眼帘上方,仰着脑袋向绳子尽头张望,试图看到那个爬上去的少年。 “嗬,还真上去了!” “不会真能到天宫吧……” 看到少年消失在麻绳尽头,观众们心头激动之余,心底又泛起阵阵疑问。 宋子瑜努力转动被两名大汉夹着的脑袋,也尽力伸头向上张望,看上去与其他人并无两样。 只是在众人都看不到的一幕下,宋子瑜紧盯着高台上的左眼中,正发散着蓝莹莹的光芒,一条蓝色光束从他左眼射出,落在眼前一幕上,并有如探射灯般来回扫动,似乎在扫描一般。 同时在宋子瑜的左眼中,一条简短的讯息正在不断变化。 目标法术正在扫描中,进度八7%……96%、97%……100% 目标法术扫描成功,已存入法术库 终于成功了! 宋子瑜心头激动不已,不枉自己花了三天时间追着这兄弟俩从城东到城西。 就这‘摘蟠桃’的表演,宋子瑜就看了三遍了。 扫描进度本就接近了八0%,终于在这最后一次补全最后的扫描进度。 宋子瑜欣喜之余,心神沉浸入左眼之中,便发现了一道新法术正静静躺在自己左眼当中。 障眼法(术) 境界:入门3% 法术介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原来是个障眼法,宋子瑜恍然大悟,抬头向高台上看过去,长长的麻绳依旧悬挂在天空之下,但如果是眼力好的人,便可以看见麻绳尽头,隐约出现了一个黑点,并在不断变大。 半盏茶的时间后,便大致可以看出来人形,正在不断顺着绳子向下攀爬。 “还真下来了,难道真去了天宫一趟?” “哪有那般容易就上了天宫……” 围观群众此起彼伏的惊讶声不绝于耳,待到原先爬上去那少年降落到台上,围观观众哄闹声更是达到了顶点。 少年赤着脚,将胀鼓鼓的衣襟下摆展开,只见衣襟包裹着几颗白嫩的桃子,上面还有细小的绒毛和水珠,如同刚摘下来一般。 在那消瘦汉子的示意下,少年将那几颗桃子,献给了台下几位穿着较好的看客,很轻易便换来了一把碎银子赏钱。 消瘦汉子又反着铜锣,弯腰问其他观众讨要些赏钱,即使这些观众大多都是十里八乡来赶集的普通百姓,但看过了一场精彩表演,大多都掏出了一个两个铜板。 待那消瘦汉子来到宋子瑜面前时,却见到眼前这个半大少年,很是豪爽的扔了一块碎银子。 消瘦汉子一愣,随即连连弯腰感谢。 表演到此也完了,高台边观众逐渐散去,那兄弟两人向此处出租高台之人交了些租金,也收拾了一下,背着两个大包裹离开。 兄弟俩沿着热闹的大街行走,随后便转入一条巷子,七拐八绕后,顿时不见了身影。 只是片刻后,两人又从巷子墙后跳下拦在一人面前,目光凶狠,一手伸入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东西。 “阁下跟着我们干……嗯?” 消瘦汉子原本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还以为是在闹市中自家兄弟俩得到的赏钱惹了某些人注意,跟上来要行凶呢,结果现在一看,却是之前给了块碎银子的半大少年。 “不知小哥跟着我们作甚,我还以为是打劫的强人呢!”消瘦汉子手从怀中抽出,提防之心放下,一脸疑惑问道。 跟在这兄弟俩后面的,正是之前台下混在观众中的宋子瑜。 “两位大哥抱歉,实在不好意思,”宋子瑜发挥年纪小的优势,呵呵笑道,“小子天生爱看这些戏法,只想跟着两位大哥,再蹭两场表演看看!” “之前在这城中的三场表演,你也都在!”消瘦汉子的弟弟,那个面貌普通的少年,忽然出口道。 “看一场不过瘾,于是多看了几场。”宋子瑜笑嘻嘻道,“不知大哥是否还有其它拿手表演,可以让小子开开眼界?” “原来如此,”消瘦汉子眉目舒展,不再戒备,碰上宋子瑜这样一个忠实“粉丝”,他心中也有些得意,“只是实不相瞒,这四场表演,便囊括了我们兄弟俩所有拿手的戏法了!” “唉,那可惜了!” 十二三岁的少年愁眉不展,显得很是失望,消瘦汉子笑看着这个比自己身边的弟弟年纪还小的少年,略微安慰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宋子瑜看着兄弟二人离去的身影,心头愤懑:“原本还以为这兄弟二人真有些本事,没想到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小小的障眼法应付着表演,只不过开发出来的花样倒是挺多!” 第二章 宋家学堂 宋子瑜心底失望,原本还以为有机会多剽窃几个法术,这时却有些失落。 他抬头望了望太阳的位置,估摸了一下时间,不再停留,钻进一条巷子,弯弯绕绕,偶尔还翻过一道围墙,显得对环境极为熟稔,一炷香后,便出现在一座宅子虚掩着的后门前。 宋子瑜轻轻推开后门,没有惊动正在打呼噜的老门房,随后又将门悄悄栓上。 待到离开老门房有段距离后,宋子瑜脚步轻快了起来,在这颇有些年头,面积却又不小的大宅子里绕了片刻,来到了一间通透高大的房屋门前。 只见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宋家学堂”四个大字,此刻正值下午时分,天气燥热,正是打瞌睡的好时候,学堂里的读书声也是有气无力,还不如学堂外桃树上单蝉鸣叫的声音来得大。 宋子瑜弓着身子,小步从垂首打着瞌睡的老夫子面前溜了过去,正当要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时,却听见了一声咳嗽,顿时心里大叫不妙。 “宋子瑜,你又逃学出去玩闹,”老夫子拄着拐杖气冲冲走到宋子瑜面前,气得吹胡子瞪眼,“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宋家怎会有你这样的学子……” 宋子瑜屏气凝神,不闻外物,专心研究着老夫子随着嘴皮子翻动颤动的花白胡须,待到一大通教训的话从老夫子口中说完了,宋子瑜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句话。 “滚去外面站着!” 宋子瑜闻言如同大赦,赶紧逃离老夫子身边,只是当他在学堂外站定后,便听见邻近的窗子边,一个胖胖的少年向他挤眉弄眼:“宋子瑜,戏法可好看?” 胖少年这话说出,顿时引起了周围几位宋家学子的哄笑。 在宋家自设的这个学堂中,接纳的学子都是宋家自家子弟,要不就是和宋家有关联的亲朋子弟,所以互相间都很熟识,都知道宋子瑜最爱看卖艺人的戏法,因此逃课无数次,也被老夫子打过掌心无数次,却还是不听管教。 “今天的戏法可不一般,竟有个人顺着绳子爬上了天宫摘了蟠桃下来……” 宋子瑜面色不变,慢悠悠说道,待到看见胖少年几人眼巴巴看着自己,毕竟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都爱热闹,要说他们不喜欢看戏法,宋子瑜是不会相信的。 只是宋子瑜忽又住嘴不言,嘴角带笑,吊着他们胃口。 胖少年听不到下文,心中气闷,骂道:“宋子瑜你这个没爹没娘没管教的野孩子,活该老夫子教训你!” 宋子瑜脸上笑容消失,目光盯着胖少年的眼睛,片刻后胖少年便心虚的撇开目光,只是嘴里还嘀咕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估计还是宋子瑜没爹没娘那几句话。 “唉,即使我是穿越来的,和这具身体的生养父母没半点感情,甚至没打过照面,但也不会原谅你这样骂我啊!” 少年背靠窗子,白皙脸蛋一脸惆怅,目光低垂,右手却悄悄绕到了背后,嘴唇微不可查的颤动几下,顿时便见他的手掌如同无形之物般穿过了身后墙壁。 食指与大拇指伸出,果断寻到胖少年腋下一处软肉,狠狠转了大半圈。 “啊……” 顿时一声杀猪般的痛呼响彻云霄,将正在打瞌睡的老夫子惊出了一声冷汗。 “宋青书你不读书鬼叫什么!”老夫子心脏砰砰直跳,感觉自己险些丧命,怒而喝问道。 “夫子,有人掐我!”胖少年宋青书带着哭音控诉道。 “是谁掐了宋青书?” “夫子不是我……” “也不是我……” 胖少年宋青书周围学子接连否认。 “好像是宋子瑜掐我……”宋青书弱弱回道。 老夫子看向窗边宋子瑜露出的大半个脑瓜勺,眼中露出怀疑之色。 学堂窗子开得颇高,以十二三岁的宋子瑜身高,顶多嘴巴位置与窗边齐平,看宋青书揉着的腋下位置,却是宋子瑜如何也掐不到的。 “过来,把手伸出来,胆子大了,竟敢冤枉同学欺骗夫子!” 片刻后,便看见宋青书回到自个书桌,捂着手掌心低着头轻轻啜泣。 舒坦了! 宋子瑜背靠窗子,懒洋洋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身后是小胖子的哭声,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那个世界的天空,似乎也是这么蓝吧?但好像自从长大后,就再也没这么悠闲的看过天空了。 在那个世界,高中三年埋头苦读,被各科老师的鸡汤灌得不要不要的。 考上了个野鸡大学,大学四年一经放松,便再也爬不起来了,终日沉迷游戏,大学毕业也是应付性找了个工作,结果又累工资又低,一气之下辞职,写起了。 然后,宋子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手掌瘦小而稚嫩,明显是半大孩子的手掌。 越扑街越熬夜,越熬夜越扑街,最终猝死在了电脑屏幕前,如果两个世界时间一致的话,七八年过去了,那个世界的自己也烂得差不多了吧! 宋子瑜叹了口气,放下手掌,另一只手却抚上了自己的左眼。 或是对自己猝死的补偿,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莫名其妙却得到了一个神奇的左眼,在看过一道法术几遍后,就能将其盗窃为己用。 说来这个世界也是很神奇,民俗风情酷似中国古代的明朝时期,但却有妖鬼仙神存在,在这个世界七八年间,不时能听到哪哪有鬼怪作祟,或是狐仙显灵的坊间传言。 别的不说,光是今日集市上那兄弟俩表演的戏法,便是一般卖艺人不具备的本领,只是普通百姓并不能分清楚。 不过即使宋子瑜有着左眼这样的作弊一般的神器,这七八年来,偷偷摸摸学着的法术也堪堪只有三道。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真正会法术之人实在太少,即使是前两年城中县衙请来赐福的听说有大神通的法师,施展的“法术”在宋子瑜连续盯着半个时辰眼眶酸痛的情况下,左眼还是没有半分反应。 到头来倒是那个脑满肠肥的县令被唬得乖乖巧巧,心悦诚服献上了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而宋子瑜和围观的城中百姓,也欣赏到了一场精彩的戏法表演,心满意足的各回各家。 到头来,宋子瑜发现,原来最有可能会些法术的,原来还是那些四处流浪的卖艺人。 他们会的法术或是祖上流传下来,或是经人传授,大都是些不怎么高深的小法术,也不知如何去修炼,只是根据这些法术,开发了各式各样的“表演”。 即使如此,这些会真正法术的卖艺人也是少到可怜,到现在为止也是只被宋子瑜碰到三位。 宋子瑜不是没想过离开宋家去找寻高人学些法术,但年纪太小,又没有真正厉害的法术傍身,在路途间山林盗匪扎堆的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危险了。 宋子瑜心神沉入左眼,有三道由千百个看不懂的符咒组成的符箓状的法术正静静漂浮在一片黑暗的空间里,散发着微弱的黄色光芒。 宋子瑜依次凝神看过去,符箓上方便会出现一道简短的讯息。 障眼法(术) 境界:入门3% 法术介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这道法术便是宋子瑜今日刚获得的新法术,还没来得及深入探究,暂且略过。 铜皮铁骨(术) 进度:小成13% 法术介绍:抗揍! 每次看到铜皮铁骨这道法术的介绍,宋子瑜都有些蛋疼的感觉。 这道法术源于三年前,原本宋子瑜看见卖艺之人表演的是胸口碎大石这般烂大街的节目,本想走开,但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却有了意外收获。 在反复看了几遍胸口碎大石表演之后,宋子瑜成功将这道法术纳入囊中。 只是那卖艺的汉子不懂吹嘘,明明是真本事,却无人旁观,而一直耐心站在旁边观看的十岁大的宋子瑜,却收获了卖艺汉子满满感激的目光,又付出了一块碎银子的代价,得到了那汉子一大箩筐的感谢。 事实证明,这道法术并没有什么卵用,入门级只是皮肤坚韧如老树皮,并不防刀剑。 等到宋子瑜反复练习,将其进度推到小成境界,终于可以防住自家的菜刀了,但这种状态只能坚持大概三分钟的时间,也就比五秒好上那么一点。 第三章 宋萱 宋子瑜注意力放到第三道法术上面,这道由符咒组成的法术明显比其它两道法术大上一圈,所含符咒数量也要多上不少。 穿墙术(术) 境界:大成1% 法术介绍:大成进度的穿墙术–你可以一次性穿不止一堵墙了! 继续无视法术介绍,这道法术,是宋子瑜最早获得的法术,也是从一个卖艺之人身上偷学而来的,同样是宋子瑜研究最为深入的法术。 “大成!” 宋子瑜注意力落在这两个字上,脑中思考着。 左眼的神妙功能从何而来,为什么选中穿越过来的自己,是那个世界的产物,还是现在所处世界的产物,以宋子瑜现在掌握的信息,都无法探究,但在这个世界的七八年间,宋子瑜还是摸清了左眼的一些功能。 窃法之眼! 这是宋子瑜给自己左眼起的名字! 首先,在视线范围内如果观测到有人施展法术,窃法之眼能根据宋子瑜的意愿选择是否启用,启用之后,窃法之眼便会自动窃取,或者说是扫描采集法术信息,等到采集的法术信息达到一定量时,便会在左眼中生出一道法术符箓。 刚出现的法术符箓是入门境界,再往上分别是小成、大成,至于再往上宋子瑜就不知道了,他现在境界最高的穿墙术,也就大成境界。 境界越高,法术更加玄妙威力也更大,例如铜皮铁骨在入门境界并不能防菜刀,到小成境界后就能防住菜刀了。 还有穿墙术在入门境界只能僵硬的整个人穿墙,还有失败的可能,可是到了大成境界后,完全可以让身体任一部位灵活的穿越障碍物。 法术的境界可以靠自己练习提升,例如铜皮铁骨就是宋子瑜练了一两年后提升到的小成境界。 另一个方法,就是通过窃法之眼持续性“偷窃”,或者说学习,便能以极快速度提升法术境界。 假如有人不断施展某个法术,窃法之眼便能不断“学习”,提升法术境界,当然,上限便是施展法术之人自身的境界上限。 会使穿墙术的那个卖艺人,便将宋子瑜穿墙术的境界一直提升到了小成境界,再由他自己不断练习提升到大成境界,而铜皮铁骨,即使多看了几遍,境界还是停留在入门境界不再挪动。 这说明那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汉子,对铜皮铁骨这道法术的理解,也只是堪堪入门。 至于“术”,宋子瑜猜测可能是法术的级别,毕竟穿墙术即使提升到大成境界,也就是多出了几种玄妙之处,完全比不上传说中的仙家神通。 所以宋子瑜猜测还有更加高深的法术,只是暂时来说,宋子瑜是没机会学到了。 “宋子瑜,你又逃课出去看戏法,说你多少遍了!” 宋子瑜正在深思,目光深邃,但这副样子出现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上,就有些故作老成了。 不知觉日头已经半下西山,学堂也到了放学时间,学子依次与老夫子道别各回各家。 一位样貌清秀,十七八岁的少女,在乖乖给老夫子行礼后,气冲冲走到了宋子瑜面前,看见宋子瑜一副故作老成的模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于是用白净的手指掐住宋子瑜脸蛋,并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扯向自己。 “萱姐,轻点,疼!” 宋子瑜回过神来,看见眼前少女秀丽的脸庞,心中一突装模作样叫了起来。 被宋子瑜称作萱姐的少女名唤宋萱,也是宋家子弟,同在学堂读书,年纪比宋子瑜他们要大上几岁。 宋萱是宋子瑜表姑的女儿,在宋子瑜父母过世后,便是他们一家子在照顾着宋子瑜日常生活,所以宋子瑜与宋萱关系很亲密。 宋萱听到宋子瑜喊疼,下意识松开手指,又发觉自己刚才根本没有用力,当下不再留情,使劲掐了宋子瑜脸蛋,扯着他向自己家走去。 “萱姐放手,这么多人呢,我还要面子的!”宋子瑜抱住宋萱手臂,苦着脸求饶。 宋萱气得笑了两声:“宋子瑜你才多大个人,还就知道要面子了,既然要面子,为何还要逃课,在夫子面前给我们宋家人丢脸!” 虽是这样说,宋萱还是松开了手,换作扯着宋子瑜袖子,毕竟宋子瑜现在年纪也不小了,男女之间总要注意些影响。 “哎,”宋萱叹了口气,“宋子瑜你还是小时候可爱,白白嫩嫩,冬天还能当暖炉抱着睡觉!” 女人思维是跳跃性的,宋子瑜总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根本不知宋萱是如何跳到这个话题的。 听到这话,宋子瑜也叹了口气,小时候还能仗着长得可爱,在宋家的表姐堂姐身上占些便宜,现在长大了,小时候的好日子也一去不返。 宋子瑜偷偷抽了抽自己被扯紧的袖子,发现抽不出来。 便又听宋萱告诫:“子瑜你现在长大了,过两年也该娶媳妇了,到时候让你表姑给你物色一个老实本分的姑娘,这两年收收心,争取考个秀才…… 另外可不敢学坏了,我听玲玲表姐他们说,学堂里有些堂兄弟,竟偷了父母的钱去逛窑子…… 再就是千万不要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便随便招惹外面的姑娘,男子汉得有责任心……” 宋子瑜仰头望天,一脸无语,宋萱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话痨,以前抱着儿时的宋子瑜睡觉时,也是要对着个四五岁孩童唠叨好久。 不过,穿越到这个世界,那对便宜父母除开给了一副不错的皮囊,其它属于家庭的温暖,便只来源于宋萱和她母亲。 待回到宋萱一家所住的院子后,宋萱这才停下唠叨。 院子大堂上,一个四十来岁温婉的妇人正守着几个菜等着,看到宋萱和宋子瑜身影出现,脸上露笑容。 宋子瑜见到这妇人,如蒙大赦,挣开宋萱,小跑上去,乖巧笑道:“表姑都做了什么好吃的,我来瞧瞧。” 这妇人正是宋子瑜表姑,名叫宋雨,早年丧夫,独自抚养宋萱,后来宋子瑜父母病逝,又接了宋子瑜过来一起照顾。 宋雨看着宋子瑜脸上乖巧的笑容,一脸慈爱的拉着他坐下,递了筷子,温柔道:“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莲藕肉饼,快坐下吃!” “娘,你不知道,宋子瑜今天又逃课出去看戏法了。” 宋萱绷着脸,也不看腮帮子鼓起吃得很香的宋子瑜,皱着眉头向宋雨告状。 “男孩子贪玩些很正常,”宋雨摆了摆手,又回头对宋子瑜关心道,“慢些吃,别噎着!” 宋萱无力的看着宋雨看着宋子瑜溺爱的眼神,叹了口气,随后脸色愤愤不平,也在饭桌旁坐下,狠狠地咬了口肉饼。 “对了,小萱,”宋雨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出门要小心点,听说城里最近有几个女孩子失踪了,家里人都到了官府报案,好多人说是城里来了一伙人贩子!” 第四章 法术玄妙 宋萱放下碗筷,想了想,道:“明天与学堂里几个同窗约好了去城北牛首山下的溪边游玩,应该不打紧吧? 牛首山下这时间来往避暑的人很多,也不算偏僻的地方,我们几人一起,遇上人贩子喊上一声,便能惊动来往路人!” 宋雨没有再多说,只是再细细叮嘱了一遍。 在宋雨看来,这些个失踪的女孩,应该大多都是独身在偏僻地方被歹徒下了手,宋萱几人一起,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吃过饭,宋子瑜便告别宋萱母女两人,回到了他父母去世前留下的院子。 原本宋子瑜是住在宋萱两人的院子里,但年纪大了些后,便提出搬回自家院子。 一是人言可畏,虽然这个世界民俗风情不算特别封建,但也比不了宋子瑜之前那个世界,这方面还是需要注意的。 二就是宋子瑜需要有个私密的地方来练习法术,即使在这个世界,各种鬼怪奇谈屡见不鲜,但真正会法术之人还是极少的,宋子瑜也一直很注意,周围并无人知晓他会法术。 宋子瑜父母生前居住的院子,与宋萱母女离得并不远,即使搬了出来,也不妨碍宋子瑜一日三餐蹭饭。 宋家作为关丘县数得上的大族,族人经过百多年的发展,早已枝繁叶茂,且大都选择在临近位置另起宅院安家,这都导致了这一大片土地,居住的几乎全是宋家人,都以小家为单位,各自有个小院。 而在二十年前,宋家族长筹集资金,在宋家人居住地的外围,建起了一道围墙,起了一座宅子,关丘县城百姓都称之为“宋宅”! 这道围墙不仅划分了宋家人的居住地,最重要的是极大激发了宋家族人的凝聚力,家族团结,倒是在这平丘县城说得上几句话。 所以宋子瑜即使是一个人居住,在周围都是自家族人的情况下,安全性也很有保证。 宋子瑜从宋萱母女那出来,不消片刻便到了一个小院子门前,在周围其他人家灯火包围下,这座黑漆漆的院子尤显特殊。 宋子瑜左右望了望,没有发现旁人,于是便大步向紧闭的院门撞去,如同无物般穿过了院门。 小院子不大,除开正堂,也就左右两间厢房和杂物间和厨房,宋子瑜平时也只使用一间厢房和正堂,至于其它地方,早已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院子内有一口不怎么深的井,但水源颇丰,宋子瑜利索的打了几桶水上来,脱光衣服,就在院子里开始冲澡。 洗完后,便披散着长发,只穿着一条里裤,进了房间。 这个世界,男子也须留长发,不能随意剪发,这也是让宋子瑜觉得不便的地方,他终于体会到了另一个世界,妹子洗头的困扰。 盘腿坐在床上,宋子瑜开始研究今天获得的那道法术:障眼法! 只见宋子瑜嘴里轻念几句咒语,凝神看向了自己左手。 便见宋子瑜左手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肥硕的猪蹄,厚厚的猪皮上毛发旺盛,只是那猪蹄蹄子处,赫然是人五指形状,显得极为不协调,让人一眼便知真假。 宋子瑜念头变化,调整了几次,五指变成了齐而短的猪蹄,一眼望去,便再也看不到破绽了。 举着左手变化成的猪蹄,宋子瑜来了兴趣,将自己左手不断变成各种物品,一时间玩得不亦乐乎。 玩过一阵后,宋子瑜静下心来,开始尝试更多变化。 又一次念咒之后指向了房中间的桌子,一道火光蹦现,好似着了火一般。 只是很快宋子瑜就发现了不对,火焰虽然逼真,但却如同静止一般,完全没有真正火焰那般跳动与光亮变化。 “障眼法……”宋子瑜嘀咕了两句,苦思冥想,“原来是这样,只是类似蒙上一层幕布,展现的只能是幕布上静止的图案……不对,那今日卖艺人摘蟠桃的戏法,可不是静止的!” 为何会这样? 宋子瑜抱着脑袋苦思冥想,他性子虽然跳脱,但真正沉浸思考某个问题时,却是废寝忘食,全身心投入进去。 夜渐渐深了,周围宋家人的院子里,都先后熄灭了灯火,夜幕下的平丘县城,除开灯红酒绿之地,都陷入了黑暗与沉眠。 苦思冥想许久的宋子瑜,终于拍了拍脑袋,眼前一亮,迫不及待的开始验证自己想法。 又一次咒语过后,眼前亮起了火焰,不料几息后,眼前火焰突兀变小了一点,接下来的短暂时间里,火焰从大到小,最后熄灭,就像一个个画面组成的僵硬的影画。 “原来如此!”宋子瑜终于明白了,摘蟠桃的戏法,其实是那个消瘦汉子用许多个障眼法组成的,只是在经年练习下,并不会像宋子瑜初学这般僵硬,其实仔细回忆,摘蟠桃的戏法中,也有那么几处细节不是那么和谐。 “所以,所谓的障眼法法术,其实就个蒙蔽观者双眼的幕布,没有声音,也不能触摸到,比起真正的幻术,还是太弱了!” 宋子瑜心底渐起明悟,对障眼法这个法术有了新的理解。 就在此时,便看见左眼空间中,属于障眼法的符箓,讯息有了变化。 障眼法(术) 境界:入门77% 法术介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只见障眼法的境界后面,从入门3%的进度,一下子跳到了入门77%的进度,离小成境界也不是很远了。 先前几年里,在对穿墙术的研究中,宋子瑜就发现了,日常勤习固然能提高法术境界,但偶尔的明悟与对法术的理解,却会有更大的收获。 宋子瑜心情颇为不错,放下了障眼法,又捡起了铜皮铁骨法术,念咒之后,立即感觉到周身皮肉一紧,充实的感觉萦绕在身周。 拿起一旁常备的菜刀,就乒乒乓乓对着手臂一阵乱砍,留下若干条白印子后,宋子瑜满意的解除了法术。 铜皮铁骨不像障眼法那般灵巧,作用只是使身体皮肉坚硬,不惧锐器与巨力击打,没什么变化,也没什么好方法练习,自学会后便没什么进展。 至于穿墙术,自从练习到大成境界后,便一直停滞不动了,更多的练习也没什么用,想来要等待一定的机缘和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明悟。 练习了一阵后,宋子瑜也困倦起来,吹灭了油灯,卷起薄被,未多时便陷入了沉睡。 …… “萱姐,好了没有,随便束起来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 宋萱母女的院子里,宋子瑜一脸不耐烦但乖乖的坐在凳子上,后面站着宋萱,正拿着木梳子帮他梳头。 原因是吃完早饭后,宋萱见宋子瑜自己束起的长发太乱,遂半强迫半威逼,重新帮他梳头。 换宋子瑜来说,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也浪费时间,但无奈宋萱就是不同意。 “急什么,毛毛躁躁的,坐好来!”宋萱在宋子瑜肩膀上拍了几下,嗔怒道。 “我倒不急,”宋子瑜话头一转,慢条斯理道,“只是萱姐,你不是和人约好了出门,不怕他们久等么?” 宋萱闻言,瞪了他一眼,手底下却加快了速度,完成了最后束发的步骤。 和母亲宋雨打过招呼后,便急匆匆出门了,毕竟被宋子瑜耽误了一会,时间已经不早了! 今日份学堂放假,这也是宋萱有时间和人相约出去游玩的原因。 宋萱本是想带着宋子瑜一起去,但被宋子瑜坚决拒绝了,一方面是刚开始同宋萱去了几次,感觉出了宋萱同伴对宋萱带着自己前来有些不满。 毕竟宋萱相貌清秀,性格也不错,同伴中几个男子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好说出口的企图。 宋子瑜在,他们与宋萱之间便多了一道阻隔,自然有些不满。 第二个原因则是宋子瑜自身原因,算上上一个世界的年龄,他加起来实际年龄也有三十多了,与宋萱母女之间关系亲密,装装嫩,偶尔卖个萌也没什么事,但在其他人面前,宋子瑜就没那个功夫应付他们了。 第五章 宋萱被掳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练练法术。 来到这个世界,宋子瑜对其他事物都没什么兴趣,唯独对这些奇妙的法术,始终抱着浓厚的好奇心,也愿意花更多时间,来研究其中的奥秘。 所以在宋家其他人看来,宋子瑜显得很孤僻,除开宋萱一家,并不怎么与人打交道。 宋子瑜自家的小院里,一张躺椅放置在屋檐下阴处,宋子瑜正躺在上面,晃晃悠悠,微眯着双眼。 但手臂却横在身前,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雀正停在他手臂上,蹦蹦跳跳,偶尔停下四周顾望。 这小雀尾羽细长,外观颇为美丽精致,只是活动嬉戏间动作略有僵硬,偶尔还会停滞片刻。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个不协调之处,越来越少,小雀眼神也变得灵动起来。 哐当! 院门忽然被用力推开,以一名胖少年为首,几名少年未经主人同意便自顾进来了。 而宋子瑜早就在听见脚步声时,便收起了法术,此刻懒洋洋的斜望这几名少年,问道:“宋青书,你来干甚?” 那胖少年一脸得意洋洋,道:“宋子瑜,你说的那道戏法,摘蟠桃,我今日上午看到了!” “哦,那又如何!” 想来是那兄弟俩还未离开平丘县城,又在它处开了一场。 只是这宋青书几人果然还是孩子脾气,昨日听宋子瑜说了,今日便兴致冲冲的去看了。 宋子瑜两世为人,知晓这个年纪的少年善恶观念未明,还是孩子脾气,至于昨日宋青书口出恶言,也犯不着与他计较,只是也懒得搭理他。 宋青书白胖的脸上一阵恼怒:“宋子瑜,昨日学堂里是不是你掐我?” “夫子说了不是,你若有意见,自去与夫子理论便是!”宋子瑜揶揄道。 “我就问你是与不是?” 宋子瑜看着宋青书涨红的胖脸,正想逗逗他,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一脸焦急之色从门外快速走过,看方向正是宋萱母女的住处。 “宋立,”宋子瑜隐约感觉有什么事发生,从躺椅上跳起,叫住了那青年,“萱姐呢,她不是和你们一起出去游玩了么,怎么没回来?” 这名叫作宋立的青年,正是今日和宋萱一起出去游玩的同伴之一,只是不知为何一个人回来了。 “宋萱她……”宋立停住脚步,支支吾吾,一脸羞愧道,“宋萱她被歹人掳走了!” 宋立说完,便急匆匆迈开了脚步,他还要抓紧时间去通知宋雨和宋家族中主持事务的长辈,要发动人手去寻找。 宋子瑜脸色一变,目光冰冷的向宋青书几人望了一眼。 宋青书被宋子瑜这么一瞄,顿时如同被针扎了一般,心头一跳,乖乖让出了院门口的位置。 宋子瑜几步走出院子门,心中略微思考了一会,没有追上宋立去问个究竟,直接向城北方向大步而去。 一路上遇到无人之处,宋子瑜便直接使出穿墙术,尽可能抄近路,很快便出了平丘县城北门,望眼便可见一座牛头模样的山峰矗立在不远之处。 大约半柱香后,宋子瑜来到了山脚下,在沿山而下的一条溪边,寻到了几名手足无措的青年男女。 两名年纪不大的女孩蹲在树下啜泣,三名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正一脸懊恼,望着溪水发呆。 宋子走到跟前,冷冷地望向几人,问道:“萱姐呢?” 溪边几人都是宋萱的好友,都认得宋子瑜,此刻听得宋子瑜质问,皆一脸羞愧。 “被歹人掳走了!”其中一名男子脸形方正,从同伴间站了出来,低声回道。 “你们几个还是男人,连个女孩子也看顾不住,整天除了会读两本破书,还有什么用?”宋子瑜心中气闷,一脸讥讽道。 “宋子瑜你说话注意些,这也不是我们的错,谁知就一转身的功夫,宋萱就被歹人掳走了!” 另一名男子本想站出来争辩,被先前站出来回话那名方脸男子拦住,安抚住同伴后,又回头诚恳对宋子瑜道歉: “子瑜,这确实是我们的错,我们也不会推卸责任,但当务之急还是要聚集些人手,去寻宋萱!” 这名脸型方正的男子唤作宋正业,是宋萱好友之一,也与宋子瑜比较熟悉。 宋子瑜闻言,强按耐下心中的担忧,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宋萱。 “萱姐是怎么被掳走的,前后有什么动静,可看到歹人的相貌,掳了人后往哪逃了?” 面对宋子瑜一连串的问题,宋正业捋了一下思绪,描述了事发时的情况。 据宋正业说,当时是临近了正午,几人出来游玩自带了炊具和食物,当下埋锅做饭,宋萱自告奋勇去了周围拾些干柴。 也没有走远,片刻后便听见宋萱一声惊呼,随后就没有声息了,宋正业几人察觉不对,待寻到宋萱惊呼的地方时,已经没有了宋萱的踪迹。 他们先是遣了宋立回去报信,剩下几人以宋萱被掳走的地方为中心,四周找出了好远,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宋子瑜让宋正业指出宋萱被掳走的地方,发现离他们营地也不过二十来步,周围没有太大破坏的痕迹,说明宋萱被掳走时并没有怎么抵抗。 结合宋正业几人描述,宋萱被掳走时,甚至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这说明掳走宋萱的歹人几乎是一击必中,没有留给宋萱反抗的余地。 “这是宋萱被掳走时,掉落的香包!”宋正业将一个绣着百合花的荷包递给宋子瑜。 宋子瑜看着手上的荷包,沉默了片刻,他对这个荷包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也有一个。 都是宋萱几年前学习女工时缝制的,宋子瑜那时本不想要,觉得太娘气,但当时的小胳膊拗不过宋萱,只好屈辱的接受了,至今还留着,只是不肯佩戴。 “萱姐,你可千万别有事!” 宋子瑜嘴唇抿紧,也不管宋正业几人,开始围绕着这一小块地方细心寻找,希望能发现到什么线索。 宋正业几人被宋子瑜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接连质问,本就有些不耐,此刻见宋子瑜又在周围寻找线索,忍不住说道:“周围我们都找遍了,根本没什么发现!” 宋子瑜只当他们不存在,仍低着头弯腰寻找,颇为仔细。 宋正业几人见宋子瑜丝毫不理会他们,有些气闷,心中想着,周围都被我们找遍了,难道你一个半大少年又能找出什么线索? 时间一分分过去,宋正业几人看着宋子瑜几乎是一寸寸检查着周围,细致程度令人发指。 当宋子瑜拨开一株松树下有着宽阔叶子的杂草时,却突兀停下动作,脸上神情也有了变化。 第六章 野猪精 宋正业几人凑上前来,发现这颗杂草宽大的叶子下,地面有一个低洼凹陷,可能是蓄了水的缘故,土质松软,上面印着一枚深深的蹄印。 先前宋正业几人搜索根本没有宋子瑜如此细致,自然也没有发现这枚藏着杂草叶子下的蹄印。 “可能是近期野兽路过留下的蹄印,跟宋萱失踪没什么干系!” 宋正业摇了摇头,虽然之前没有发现这道蹄印,但他并不认为对找到宋萱有什么作用。 “这蹄印不对!”宋子瑜忽然道。 “哪里不对?”宋正业又看了几遍,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子瑜显然并没有解答他疑问的心思,丢出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萱姐出事后,你们赶过来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动静?”宋正业几人想了想,道:“没有任何动静,除开宋萱那声惊呼!” 宋子瑜站起身来,向县城的方向望了望,心渐渐提了起来。 昨日宋雨在晚饭时说到城中有几名女孩失踪,又猜测是人贩子所为,这导致宋子瑜听闻宋萱被掳时,下意识也觉得是人贩子,但是,此刻寻到线索,跳出了这个范围,宋子瑜却逐渐有了不一样的猜测。 “你们在这守着,宋立和家族里的人应该快到了!” 宋子瑜说完,不待宋正业几人反应过来,便灵巧地钻进了密林中,很快就被林木遮掩住了身影,竟没给他们阻止的机会。 “怎么办?”几人中的一名女孩一脸担忧,“还没把宋萱找到,宋子瑜又丢了!” 在几人看来,宋子瑜年纪太小,并不能帮上什么忙,此刻独自去寻找宋萱,更是给他们添麻烦。 但他们却不能置之不理,别到时候宋萱找回来了,宋子瑜却出事了,该怎么和宋萱交代。 于是虽然气闷,但还是分出了两人向宋子瑜离开的方向去寻他,却再也没看到宋子瑜的人影,待到两人转回来后,宋家来寻宋萱的人手已经到了大半。 …… 宋子瑜穿行在密林中,不时拨开眼前横生的枝条,他也听到了身后宋正业几人的呼喊,但却没有理会,因为他已经隐约知道了掳走宋萱的是什么东西了! 那道蹄印……太深了!不像正常野物留下的蹄印,反而…… 宋子瑜脑海中想象出一只野物,人立而起,蹄子深深陷入地面…… 宋萱这是碰到妖物了啊! 宋子瑜并没有草率的如此认定,得出这个结论还有另一个佐证。 如果是人贩子掳了人,必定是要下山的,但下山路只有一条,路上时有人来往,挟持了宋萱的歹人,不可能不引起一丝动静就将人带下山。 而如果走林子里下山的话,单人在密林中行走尚且费劲,何况再扛着个八九十斤的人,那样必定走不快,而宋正业几人几乎是宋萱被掳后立刻对周围开始搜索,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这两个证据结合,宋子瑜觉得自己的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如果宋萱是被妖物掳走,那么即使宋家来再多人,也没有任何帮助。 所以宋子瑜才决定独自去寻找宋萱,而若想找到那掳了宋萱的妖物,往深山里走是不会错的。 只盼望那妖物掳了宋萱,却还来不及伤害她,不然…… 宋子瑜越想越担忧,却只能心中焦急,无能为力。 他现在只恨自己没有能多学几道法术,其它不说,若是能掌握一道寻人的法术,此刻也不会如此无力。 宋子瑜没有线索,只能不断向深山里寻找,这牛头山以牛首形状的山峰闻名,属于华莲山脉的一道分支山脉,宽广纵深不知多少里。 宋子瑜在山林间跋涉了一下午,只见周围林木越发高大茂密,天色渐渐昏暗,却无任何发现。 待到爬上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头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围林深树密,遮掩了大半星光,看不清脚下地面。 宋子瑜念了一道咒,身前亮起了一道火焰,虽然只是障眼法下虚幻的火焰,但此刻却能起到一些照明作用。 借着这道火焰,宋子瑜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在林间跋涉,在明月升上天空最高处时,又累又困的宋子瑜眼前出现了一道光亮。 宋子瑜脚步一顿,熄灭了身前的火焰,放轻脚步,待到走近些,才发现那道光亮竟是一堆篝火,那篝火边还有个黑漆漆的影子,只是从宋子瑜所处的角度,看得并不甚清楚。 宋子瑜保持着距离,绕了个圈子,终于将那篝火边的影子看清楚了。 那影子浑身黑毛如针般密密麻麻,四肢是黑粗壮硕的蹄子,大嘴裂到耳后,两只獠牙从嘴里露出,外翻的鼻孔又大又深,赫然是只身形巨大的野猪,如人般靠树而坐,同时在篝火上烤着什么。 宋子瑜考虑了片刻,心中有了计较,慢慢靠了上去,只见还没靠近,便见那野猪精鼻孔颤动,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 那野猪精起身,用两只后蹄站立,警惕的望向宋子瑜所在的方位:“活人的味道!” 宋子瑜看着野猪精人立而起有两米出头的高度,心中一突,却脚步不停,走出了遮掩自己身形的林子。 “活人,在哪?” 宋子瑜偷偷使了个障眼法,却见他脑袋变成了一只硕大的白色猪脑袋,同样两个又黑又大的鼻孔颤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你也是妖怪?看你修为也不如何高深的样子,怎的能幻化成人形?”野猪精显然没有看破宋子瑜的障眼法,一脸惊讶。 宋子瑜闻言,撤去了法术,又恢复了原来模样,并无俱意,反而大摇大摆的坐到篝火边,道:“我这不是幻化成人形,而是一道障眼法。” 那野猪精显然相信了宋子瑜的解释,更加惊奇:“好逼真的障眼法!不过,你既是妖怪,怎么身上没一丝妖气,反而全是活人的味道!” “大概是这些天吃的人太多了,”宋子瑜继续编着瞎话,“所以身上人的味道重了些!” “那得吃多少人呐!”野猪精一脸羡慕,道,“人肉的味道可嫩了,比其它肉都好吃!” 野猪精说完,将正在篝火上烤着的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大嘴里,只嚼了两下便囫囵吞下。 宋子瑜看了几眼,依稀可以看出是几只带毛的鸟儿,还未烤熟,未凝结的鲜血随着咀嚼,从野猪精嘴角淌下。 “呼!” 宋子瑜看清了篝火上是什么后,松了一口气,赶走了脑海中令人惊惧的联想,暂时将心放下了一些。 那野猪精见同是妖怪,也放下了警戒,又靠树坐下,两只后蹄朝向宋子瑜这边,宋子瑜偷瞄了几眼,估摸了一下蹄子大小,心中有了判断。 “不错,人肉的味道确实是最好的!”宋子瑜一脸感叹,还装作咽了咽口水,又道,“特别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儿,肉嫩骨脆,入口即化,还干净的很,不用洗就能吃!” “咕咚!” 宋子瑜余光看见野猪精喉头滚动,咽了一大口口水,显然是听了宋子瑜的描述,想象到了那种滋味。 “只是可惜,我到现在为止,也不过吃了二十几个!” 野猪精瞪大眼睛,看着宋子瑜摇头叹气,惊道:“你竟吃过那般多,我至今可都没尝过那种味道呢!本来今天抓了个小女孩,可是只来得及闻闻味儿!” 宋子瑜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阵激动,只是还是按捺住,装作四下张望:“那小女孩在哪呢?快拖出来,我知道有一种吃法特别鲜美,保准让你吃了还想吃!” 野猪精又吞了吞口水,却老实道:“那是大王让我下山抓的,可不能自己吃了,否则大王便会吃了我!” 大王? 宋子瑜皱眉,继续套话:“你这么大的个子,还怕那个什么大王?” “大王很厉害,”谈到这个所谓的大王,野猪精眼中露出明显的恐惧,“牛头山上不听话的妖精都被大王吃了!” 第七章 大王 “大王让我们抓了好多小女孩,却不吃,只是关在洞中,好生养着!” 宋子瑜心中一喜,虽然不知道这个大王抓那么多女孩干什么,但显然宋萱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了。 “小女孩得趁年纪小赶紧吃,养大了肉便老了,口感就不行了!”宋子瑜吧嗒吧嗒嘴,得到野猪精深以为然的点头认同。 “不知大王的洞穴在哪?”宋子瑜试探着问道,“小女孩的吃法我会好几种,我准备自荐帮大王烧制,说不得还能混上几口吃!” 野猪精闻言,看向宋子瑜的眼中明显有了几分审视,许久不说话,看得宋子瑜心中惶惶。 “你不是野猪!”野猪精忽然开口道,“看你先前的样子是家猪成精吧!” 宋子瑜松了口气,点头称是。 “家猪在活人中间待久了,就有心眼了,”野猪精觉得自己看破了宋子瑜的企图,“你不是想吃小女孩,而是图大王修为高深,是想投靠大王!” “对对对,”宋子瑜顺着它话头连连点头,道,“我单独一只妖怪,修为又低,在外界实在混不下去了,所以想投靠强大的妖怪!” “我就知道是如此!”野猪精一副你瞒不过我的样子。 “那现在可否告诉我大王的洞穴在哪里了!” “不行,”野猪精一口拒绝,却又话头一转,道,“除非……你告诉我你是如何能吃到那么多小女孩的!” 宋子瑜意外的看了它一眼,本来还以为这野猪精蠢笨,没想到还是有些小心思,竟会趁机要挟。 “这个么,”宋子瑜装作犹豫了一下,实则在找说辞,“告诉你也无妨!要抓这些个小女孩,一个劲用强是行不通的,得靠骗!你可知这些小女孩最喜欢什么?” 野猪精正襟危坐,见宋子瑜问它,想了想,随即使劲摇了摇那五六十斤的大猪头。 “笨呐,小女孩最喜欢什么?当然是那些长得漂亮的小男孩了!”宋子瑜使劲拍了一下大腿,苦口婆心的解释,唬得野猪精一愣一愣的。 “你只要变成漂亮俊俏的小男孩模样,只需勾勾手指,那些个小女孩便会乖乖的跟着你,待寻到偏僻处,便可直接打晕背走!” “漂亮俊俏的小男孩?”野猪精愣了愣,道,“漂亮俊俏的小男孩长什么样?” 宋子瑜靠野猪精坐近了些,拍了拍自己脸蛋,道:“就按这个来,保管那小女孩一个接一个心甘情愿的跟你走!” “是嘛?”野猪精一脸不相信的模样,似乎很是怀疑,但又不了解人类的审美观,只好信了宋子瑜的鬼话,但又沮丧道:“可是要幻化人形,必须先得修出内丹,那得等多久啊!” 野猪精又看了看宋子瑜,试探着问道:“你可否将你的障眼法术教给我?” “说好了的,你告诉我大王的洞穴所在,我告诉你怎么才能吃到小女孩的方法,你竟还想图谋我的法术!”宋子瑜装作一脸生气的模样。 “嘿嘿,”野猪精裂开大嘴,露出满嘴惨白的尖牙,“你须得教我这个法术,我才会告诉你大王的洞穴所在。” 宋子瑜脸上气愤之色越甚,但最后又迫于无奈,道:“教你也行,但你得用一个法术同我交换,不然我是绝不肯的!” “法术?”野猪精蹄子摸了摸大猪脑袋,问道,“力气大是法术吗?” 这野猪精只是几十年前偶然开了灵窍,懵懵懂懂吸收日月精华,才一步步修炼到现在,却是没有任何系统的修炼方法,也没有学过任何法术。 宋子瑜不甘心,接着问道:“不是力气大,牙齿锋利这些你自身就有的长处,而是那些可以加强你身躯,或者可以变化事物的!!” “那这样算不算?” 野猪精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只见身上黑毛旺盛的猪皮逐渐有了变化,身上的黑毛越发坚硬耸立,毛发间逐渐出现了厚厚的油脂,如同甲壳般覆盖全身。 铜皮铁骨受硬皮术触类旁通,境界:小成13%……19%……25% 宋子瑜一阵惊喜,铜皮铁骨这个防御性法术是最难修炼的,没想到竟在此刻被野猪精的硬皮术触类旁通,境界逐渐提升。 只是为何不是直接“偷窃”学习硬皮术这个法术呢? 宋子瑜思考片刻,却有了个不成熟的猜测,是不是因为两个法术之间重合度太大,所以不能并立成为两个法术? 而窃法之眼按照择优的原则,保留了铜皮铁骨,吸收了硬皮术,这是不是说明铜皮铁骨这个法术比硬皮术更高明? 宋子瑜心中思考,但嘴里却没喊停,让野猪精重复施展了好多次硬皮术,直到铜皮铁骨法术境界再无法提高,把野猪精累得够呛。 铜皮铁骨(术) 境界:大成27% 法术介绍:变得更加抗揍了! 不知大成境界的铜皮铁骨变得有多抗……不是,变得有多强大了?得找个机会实验一下! 野猪精见宋子瑜这边完事了,开始缠着他传授障眼法。 宋子瑜也并未欺骗,将障眼法的奥妙悉数告知,只是却知道,这野猪精要真正学会,没个二三十年是没可能的。 人乃众生之灵,最是聪慧,自己更是有窃法之眼这件作弊器,才能在短时间内学会。 而这野猪精即使开了窍,也依旧蠢笨,要学会这个法术需要很长时间! 不过宋子瑜也暗自下了决心,等自己今后有了实力,定要来斩杀这只野猪精,不让它有机会借着这道法术害人性命! 至于现在,宋子瑜笑眯眯的看向野猪精:“如今可能告诉我大王的洞穴在哪了?” “就在牛头山那牛首的左角处!” 野猪精兴致冲冲的实验着法术,也爽快地告诉了宋子瑜洞穴所在。 “那还需要你为我领路,把我引荐给大王!” “没问题,等天亮就领你去!”野猪精挥了挥手,继续专心研究法术。 宋子瑜闻言,心思略定,野猪精所说的大王,指使它们下山拣着十七八岁的女孩掳掠,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但只要不是作为食物,宋萱一段时间内的安全性就有保证,只是那大王不知是什么修为的妖怪,自己会的三道法术,除了有几分自保手段,其破坏性,甚至都伤不了眼前这只皮糙肉厚的野猪精。 而用来哄骗野猪精的话,估计也很难哄骗到那个大王,此时便只有待天亮后,野猪精带路,寻到了那个洞穴后,宋子瑜便会寻机脱身,至于如何救宋萱,他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现在为止,宋子瑜也没有一分放弃营救宋萱的念头,对他来说,这几年的相处,早已经让宋子瑜将宋萱母女当作真正的亲人,即便是有再大危险,只要还有丝毫希望,他便不会放弃! 第八章 老道士 茂密林间的空地上,一堆篝火边体型巨大的野猪如人般坐着,一个半大少年安静的待在一边,两者体型相差巨大,彼此间却秋毫不犯。 野猪精仍旧不死心,按着宋子瑜教他的法术诀窍,试着将自己的脑袋变为人类头颅,但就如宋子瑜预料那般,只能变化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模样,但却不能维持成正常人类模样。 野猪精垂头丧气,却仍不死心,正准备重头再试,却突然抬起猪头,望向宋子瑜之前来的方向。 “有活人的味道!” “什么?”正在思考解救宋萱办法的宋子瑜闻言,诧异的看向野猪精,随后道,“不是说过我这段时间吃人吃多了……” “不是你身上的活人味道,”野猪精耸动着猪鼻子道,“是有活人来了!” 又有人来了? 宋子瑜心中一突,不会是宋家来寻宋萱的人找到了这里吧? 看着野猪精猪目中出现的嗜血欲望,宋子瑜暗暗叫苦,就自己这三脚猫的法术,真和这头野猪干起来,自身都难保! 不过看着野猪精这幅模样,宋子瑜也果断使了个障眼法,幻化出一只白净猪头,一本正经的朝着野猪精看向的方向耸动着猪鼻子。 片刻后,宋子瑜听见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在一黑一白两只猪头面前,一个穿着破烂道衣,腰间挂着个大酒葫芦的老道士钻了出来。 看见不是宋家人,宋子瑜松了一口气,但他也不希望这个陌生的老道士惨死在野猪精口腹,只盼望这个老道士看见两只猪头,能赶快逃跑。 老道士头发花白,随意束了个发髻,身形清瘦,一双醉眼朦胧,走一步晃两步。 看到一白一黑两只猪头看着自己,不惊反喜,摇摇晃晃走到篝火边,挤在一人一猪中间坐下,拍了拍野猪精,道: “大个子,给老道腾点地儿!” 宋子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不怕死的老道士,明显野猪精也有些呆滞,这是第一个看见它没有转身就跑的人类,而且还凑上来。 被惊到了的一人一猪颇为默契的向边上腾了腾地儿,将一大块地方让给了老道士。 那老道士坐下后,先是拔开葫芦塞子灌了两口酒,随后捡起野猪精先前不知从哪打的鸟儿,手脚麻利的拔了毛,又从怀里掏出七七八八的调料加上,用树枝串着在篝火上烤制。 老道士目光明亮,却是紧盯着眼前的撒了调料的鸟儿,一边唱着不知名的小调,脚上崩了线的草鞋跟着打着拍子,对旁边两只猪头视若无睹。 宋子瑜只当是老道士喝得太多,但看着野猪精眼中越来越盛的凶光,心中却越来越急,就在此时,一股诱人的肉香从篝火上传来。 闻到肉香,宋子瑜吞了吞口水,忽觉肚子里饥饿难耐,毕竟他已经有大半天没有进食了,而且还在山林间奔波了这么久,只是心忧宋萱,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野猪精闻到肉香,也是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立即便觉得自己之前吃下肚的几只鸟儿索然无味。 宋子瑜靠近野猪精,低声道:“这老道士手艺不错,等他把鸟儿烤完再吃他!” 野猪精又吞了吞口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脑袋。 于是,宋子瑜为老道士争取了多活一顿饭的时间。 没多久,原本拔了毛白生生的鸟儿,逐渐转变成了诱人的红色,滴滴油脂渗出,滴落在篝火中。 林间空地,一白一黑两只猪头与一个破烂老道士,都紧紧盯着烤制中的鸟儿,场面极其极其荒诞但又真实存在。 “好了!” 老道士忽然出声,眉开眼笑的捋了一只烤好的鸟儿下来,宋子瑜和野猪精迅速分了剩下两只。 那老道士也不在意,就好像是将宋子瑜和野猪精当成普通旅人,分享着烤制好的食物! 宋子瑜扯下了一条热气蒸腾的鸟腿,吹着气小口撕咬着,眼中余光却看见野猪精一口便将烤好的鸟儿整个囫囵吞下,紧接着目光开始在老道士身上打量着,明显那只拳头大小的鸟儿根本不够它填饱肚子。 只是这野猪精已开了灵智,大约也有了几分人类心思,也是觉得老道士刚给自己烤了鸟儿,竟有些不好意思当下翻脸,反而耐心的等着老道士吃完最后一顿饭,反正他也跑不了! 吃完一只烤好的鸟儿后,宋子瑜饥饿感略微缓解,在野猪精和老道士之间看了两眼,当下有些发愁,该如何救这个不知死活的老道士呢? 老道士慢条斯理的从鸟儿身上扯着细肉条下来吃,一边喝着自己带来的酒,同样一只拳头大的烤鸟,吃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老道士吃完之后,又使劲灌了两口酒,胡乱抹了抹嘴,就地躺下,不一会竟打起了呼噜! 宋子瑜无语的看着,却见野猪精老早就按耐不住,此刻见老道士睡着,立即便站起身来,雪白獠牙露出,就要往老道士那边过去。 宋子瑜连忙拦下野猪精,道:“这老道士全是骨头,没什么好吃的!” “我就尝尝人肉味,好久没吃了,都快忘记是什么味道了!”野猪精不在意,但看见宋子瑜仍旧拦在面前,疑惑道:“怎么了,你也想吃两口?” 宋子瑜眼珠一转,呵呵笑道:“对,肉嫩的小女孩吃多了,偶尔也想换点有嚼劲的!” “那你先!” 宋子瑜笑容僵硬,转过身体,伏在老道士身上,脖颈上幻化的猪头更加庞大,遮住了老道士大半身体。 只见老道士呼噜声突然停止,腿脚一阵颤动,很快就没了动静,宋子瑜猪头下面,咀嚼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 待到宋子瑜起身时,满嘴的鲜血下面,老道士心房破开,心脏不见了踪影! 野猪精原本还有些疑惑,见此打消了些疑虑,换上了宋子瑜位置,身躯低伏,血盆大口张开,像老道士胸腹间咬去。 预料中的柔软并没有出现,反而一只酒葫芦凭空出现,塞在了野猪精獠牙之间,正好卡住。 “嗯嗯……?” 那野猪精看着身下老道士心房上血淋淋的伤口突兀消失,而其放在手边的酒葫芦也消失了,好像明白了什么! 野猪精目露凶光看向宋子瑜,猪鼻子喘起了粗气! 第九章 计杀野猪精 “哼哼……” 野猪精大嘴被老道士的酒葫芦卡住,只能哼哼无法言语,两只粗短的前蹄使劲往嘴边扒拉,却笨拙的触碰不到葫芦。 此时余光又看到少年的身影此刻正费力的拖拉着老道士,试图逃离。 “呼噜呼噜……” 野猪精想到自己之前被欺骗的种种,此刻他也终于明白了,至始至终宋子瑜其实只是个会些法术的普通少年。 当下也不再管卡在嘴里的酒葫芦,双蹄落下,四蹄着地,目中逐渐泛起起血色,当下蹄膀使力,体重超过七八百斤的身躯,逐渐加速,如同攻城锤般像宋子瑜撞去! 待到宋子瑜发现身后的动静时,已然来不及避让,只来得及推开老道士,并在极短时间内使出了一道法术! 隐约间可见宋子瑜周身泛起一道淡淡的金光,紧接着便被野猪精右侧臂膀直直撞中。 相差巨大的体型注定了碰撞的结果,只见宋子瑜瘦弱的身影如燕子般倒射出去,不知落在了何方。 而野猪精庞大的身躯速度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头扎进了密林中,接连撞断了几颗大树才止住身躯,惊起一片夜眠的鸟虫。 片刻后,野猪精寻到了之前宋子瑜被撞落地之处,只见原地只留下一小摊血迹,人已不见踪影。 “呼噜呼噜……” 野猪精眼中闪过一丝拟人的快意,又用猪鼻子嗅了嗅血迹,沿着血腥味找到了十来丈外草叶上一抹滴落的鲜血,就这样边走边嗅着,竟完全没想放过那个少年! 林间空地,篝火不远的一边,穿着破烂道衣的老道士,一身酒味,嘴巴被布条蒙住,睡得安静,此前一番激斗,完全没有惊醒他。 野猪精一路沿着血迹追寻,天色也渐渐亮了,前方朝阳已逐渐露了头,温暖的阳光弥漫这片山林,唤醒了沉睡一夜的花鸟虫兽。 嗅到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野猪精知道自己就快接近目标了,待到沿着血腥味到了一片山坳时,野猪精双目中出现了一道少年的身影。 少年步履蹒跚,嘴边鼻下有未凝结的血迹,显然伤得不轻,此刻看着前面及左右几丈高的岩壁,知晓自己走到了死胡同了。 正待返回,又看见自己后面被野猪精刚好堵住了,不由目露绝望。 “呼噜呼噜……” 野猪精嘴里卡着酒葫芦,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绝境的猎物,眼中有戏谑也有嗜血。 只见野猪精头颅伏下,锋利的獠牙对准少年的方位,两只粗壮的后蹄不耐的刨着地面,很快便刨出了一道小土坑。 似乎是欣赏够了宋子瑜的绝望,当下不再忍耐,巨大的身躯如箭般射出,以野猪精现在的速度,一旦被獠牙刺中,少年不再有幸存之理。 野猪精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宋子瑜身体如同破袋般悬挂在自己獠牙上的画面了! 只是当野猪精獠牙就要刺到少年身上时,便见宋子瑜忽然睁开双眼,眼神戏谑,完全没有一丝之前的绝望,嘴里一道咒语快速念出,少年的身体便与野猪精擦肩而过,沉入了他脚下的土地中。 野猪精还未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便直直撞上了岩壁,预想中剧烈的碰撞未发生,却好像撕裂了一道幕布,耀眼的阳光晃得野猪精眼花。 野猪精感觉蹄下一空,四肢乱划,却找不到任何着力点,随后巨大的身躯便直直往下坠落。 好一会儿才听见巨大的沉闷撞击声传了上来,在山间回响。 悬崖上,宋子瑜身体消失的地面上,悄悄钻出了个少年脑袋,正鬼头鬼脑东张西望打量着四周。 待没有发现危险后,宋子瑜这才将整个身体钻出。 这个暂时钻进地面的法术,便是宋子瑜穿墙术大成境界的妙用了,能短暂藏身在土木金石当中,作为一个逃生的手段颇为实用。 宋子瑜沿着悬崖边上较缓的陡坡,花了半炷香时间,这才顺利到了悬崖底部。 只见悬崖底部林木之间,出现了一个三丈方圆的巨坑,巨坑底部,一只体型庞大的野猪嘴鼻渗血,双目无神睁着,已然断了气。 看到野猪精没了气息,宋子瑜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先前时刻笼罩在来自野猪精的危险当中还不自知,此刻一旦放松,疼痛便从全身袭来,胸闷眼花,精神疲倦,只恨不得就地躺下休息。 先前在野猪精的撞击下,宋子瑜即使提前使用了铜皮铁骨法术,依旧伤着了胸腹,野猪精一路上觅着的血迹,就是从此而来! 看见野猪精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宋子瑜便放宽了心,转头正欲离开时,余光忽然督见了两道雪白的事物。 只见野猪精一对成人小臂长短的獠牙随着野猪精死亡,自动脱落下来,而被獠牙卡住的葫芦也松动掉在了宋子瑜面前。 宋子瑜好奇的捡起野猪精的獠牙,入手便感觉温润轻盈,并不如其外观看起来那般粗糙厚重,挥舞之下,竟颇为趁手。 沉思片刻后,宋子瑜挥着獠牙向一边大树上砍去,并未用上多少力气,却见“咔嚓”一声,树身与獠牙接触之处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宋子瑜慌忙避开倒落的树木,目瞪口呆的看着手上这对獠牙,心中后怕不已。 幸好之前在篝火边未被这对獠牙刺中,否则自己岂有幸存之理!不过自己现在正缺些攻击上的手段,这对獠牙来得倒正是时候。 将一对獠牙倒插在后腰,又捡起那个酒葫芦,寻着来时的路又爬上了悬崖,花了半个时辰回到了已经熄灭许久的篝火边。 老道士嘴被布条绑住,不能打呼噜,也无甚影响,日上三竿依旧睡得香甜。 宋子瑜看见这幅场景,想着自己打生打死,这老道士却一直在睡觉,一时间只觉胸腹闷疼。 但也不能任由老道士就在这躺着,此地山高林密,野兽颇多,老道士酒未醒可能会受到野兽侵害。 宋子瑜拉起老道士一条腿,忍着胸腹沉闷,吃力的将老道士拉到了一颗树下,又费了一番功夫,将老道士如破麻袋一般挂到了树干上。 一番动作下来,宋子瑜只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手边的葫芦,也不管里面装的是酒液,仰头灌了两大口,满嘴辛辣之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胸腹间的闷疼竟减轻了些许! 将酒葫芦同老道士挂在一根树干上,宋子瑜寻了一下方向,便拖着疲倦的身体向着牛首状的山峰而去。 第十章 黑虎洞 牛头山,牛首峰头。 在牛首状山峰的左角处,也是密林深处,却不同于其它各处草石杂乱,有一条人为清理出来的半丈宽的山路,铺就了山间开采出来的青石。 横生于路边的树木枝条也明显被修整过,阳光没有阻碍的撒落在青石路上,比起旁边林间的潮湿与昏暗,看起来颇为舒适! 青石路沿山势而上,尽头是一片山壁,山壁正中有一道丈许宽高的洞穴,洞口左右立着两块一人高的雕刻过的巨石,只是那手艺颇为粗糙,勉强可以认出是老虎的形状。 洞穴入口上端的山壁上,刻了三个大字:黑虎洞! 黑虎洞最深处,有四个左右对称开采出来的石室,大约几丈长宽,靠外一端是成人手臂粗细的木栅栏,此刻正被铁链锁着,只是里边昏暗,并不能让人看清关押着什么! 当天上太阳逐渐移动到天空正中时,石牢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由远至近,一盏提着的油灯也出现在石牢门口,将石牢内照亮。 只见不大的石牢内,竟关着二十来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此刻见油灯出现,原本坐在地上的她们,纷纷一脸惊恐双手撑地的向石牢角落退去。 单薄的女孩身子互相依靠着,蜷缩在一起,满脸泪痕,身躯颤颤发抖,惊惧的望着石牢外油灯下人立的巨大灰鼠。 “花豹,你长得太丑了,这些女孩子都怕你哩!”灰鼠磨了磨长牙,对旁边瘦高的花豹精道。 花豹精胡须动了动,低头看了一眼齐它腰间的肥胖灰鼠,不屑的撇撇嘴。 花豹精裂了咧嘴,利齿在油灯下颜色惨白,齿缝间还留着不知来源的肉屑,阴森森道:“猎物怕我是应当的!” 石牢内的女孩被掳到这里许久,不见天日,本就满心恐惧,此刻听这两个凶恶丑陋的妖怪这般言语,当即便有两个女孩情绪崩溃,呜呜的哭了起来! “花豹,你看你,都把这些个娇怯怯的小姑娘吓哭了!” 灰鼠精又转头假意安慰石牢内的女孩,只是其在油灯下绿油油的眼珠,并不能给这些女孩任何的安慰。 花豹精不耐烦,从随身带着的篮子里,掏出了些东西丢进石牢里,又依次给其它三间石牢也投了些,就转身而去。 “哎哎……”灰鼠精见花豹精离去,招呼了两句不见其停下,也追着花豹身后,只是离开前,又挤出笑容对石牢内道:“小乖乖们,可要乖一点哦!” 随着两只妖怪离去,石牢内的女孩惊惧稍减,哭声也渐渐低了,又等待了一会,确定两只妖怪走远后,才慢慢从角落出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寻到之前花豹丢下的食物。 之前在油灯下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些野果和一大块血淋淋的生肉,石牢内的女孩被囚禁许久,也只愿意吃些野果堪堪果腹,却不肯吃那看不出是出自何处的生肉。 先前石牢内的一个女孩,摸索着捡了两枚野果,回到角落处,将其中一枚递给另一个女孩:“小萱,吃些吧,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有多久呢!” “谢谢依兰姐!”女孩接过野果,低声道谢,咬了一小口,入口酸涩,女孩皱了一下眉头,却将野果全部吃完。 “你昨天刚被掳来,要想开些,有些姐妹已经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石牢内两个月了,虽然获救希望渺茫,但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唉,我失踪这么久,也不知我爹娘该伤心成什么样了?” 女孩说到这里,已然带上了几分哭腔,宋萱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安慰她。 此女名叫谢依兰,来自平丘县城临近的另一个县城,同样靠近牛头山,在一次外出中被妖怪掳来,已经有一个半月了! 谢依兰轻声啜泣了好久,才慢慢止住,有些不好意思对宋萱道:“本该我安慰你,自己却……虽是说只要坚持活下去就有希望,但也大都是安慰自己的话,在这深山老林中,会有谁来救我们呢?” “我弟弟会来救我!”宋萱低声道。 “什么?”谢依兰有些没听清。 “我弟弟一定会来救我,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便不会放弃!” 宋萱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目光亮了起来。 “就算你弟弟能寻到这里,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如何能斗得过这些妖怪,救得了我们?” “不!” 宋萱嘴角带上了一丝笑容,轻声道:“我弟弟可是会些法术的!” …… 花豹精与灰鼠精一前一后离开石牢,却听见花豹道:“我不知你怎会喜欢那些人类女孩的,在我眼里,她们只是食物!” “这你就不懂了,”灰鼠回道,“人类女孩,身娇肉嫩,把她们剥成白羊羔一般,看着她们在身下尖叫……” 灰鼠闭目,似乎在回味,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完事后,再将她们一块一块吃掉,那滋味……” 花豹冷冷看着灰鼠恶心的模样,提醒道:“那些人类女孩,可都是大王要的人,你还是醒醒吧!” 灰鼠脸上笑容瞬间呆滞,恼火道:“也不知这个妖怪从何而来,一来便坐山成了王,不听号令便直接吃了,偏偏修为那般高……” 转过一个转角,来到洞穴大厅内,灰鼠瞬间闭嘴,两者靠上前去,对着洞穴石阶上坐着的身影躬身道:“大王!” 那身影赫然是名身形高大的人类巨汉,赤着脚,身上裹着兽皮,肌肉虬结,光头无发,额头宽大,上面有几道歪歪扭扭的黑色印记,却是个“王”字! 这妖怪竟然修炼成了人身! “那只野猪精许久未回来了,你们派个人出去瞧瞧,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是!” 两妖领命,随后便先后出了洞穴大厅。 那巨汉双眼闭着,右手却抚上了挂在脖颈上的袖珍翠绿葫芦。 “好不容易才弄到了这个宝贝,这才能这般快修炼到破境,只是这番破境,必有天雷降下,我黑虎原身,一身至阳之气,必然无法抵抗! 那能让我否极泰来,阴阳并济,安然度过天雷的一丝阴元,便要落在这上百名童女身上了……只盼望别出什么岔子,让我安然度过这一劫!” 两妖出了大厅,来到旁边一个较小洞穴中,里面有十几个各异精怪,都是被黑虎这几年陆陆续续收伏的。 两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只灰扑扑的小兽身上。 “就是你,那只蠢得要死的野猪好久都没回来了,你沿着它出山的路,细细寻一下,瞧瞧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那小兽本欲向后退,却被黑豹抓起来,从洞穴口丢了出去。 “没找到线索,回来就准备下我肚子吧!” 那小兽闻言一惊,目光惊惧,慌忙向出山方向跑去,大大的眸子里委屈的泛起了泪光。 第十一章 小兽 天色渐暮,宋子瑜从一根宽大的树枝上醒来,半天的休息让他养足了精神。 而胸腹间此前受过的伤,此刻竟似乎好得差不多了,浑身暖洋洋,也不觉得饥渴。 宋子瑜虽暗暗称奇,但也无过多猜测,只是归咎到自己所学过的几道法术身上。 藏身在枝叶之中,望着眼前的青石路,宋子瑜却没有贸然的沿路接近妖怪洞穴。 据之前野猪精之言,它所说的大王修为应该不止高它一筹,否则也不会让它如此惊惧。 而那般修为的大妖,说不定就具有某种玄妙的法术神通,能发现贸然接近的自己,而且这大妖手下还不止野猪精一只妖怪,牛头山上的妖怪好像都被它收服了,妖多眼杂的情况下,也不宜轻举妄动!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寻找一个机会摸清洞**的情况! 而看到一只灰扑扑的小兽一步三回头的从青石路沿山而下,还满眼委屈的时候,宋子瑜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小兽不知是何物种,智慧颇高,牛头山上的妖怪被命令下山掳人,本就是极其危险之事,这危险不是来自凡人,而是来自那些守护凡人的正神! 若是这般掳掠被正神发现,势必要惹来围剿,即使是黑虎大王那般修为,也在劫难逃,是以野猪精它们下山掳人,都是悄无声息,反倒被人类误解是人贩子所为! 那野猪精修为不弱,已筑成仙之道基,筑基修为再加上其皮糙肉厚,极其抗揍,野猪精要是出事了,这只小兽去了十有八九也是送死。 是以这只小兽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但也不敢就此逃离,否则被黑虎大王抓住,还不够它一口吃的! 小兽脑中想着这些,大眼睛里委屈之色更甚。 “吱吱……” 小兽转头,狐疑的望向自己身后,空空的青石路上只有自己一只妖怪。 小兽又转身继续行走,三两步后突兀转头,看到的还是空无一物,只是那种有人跟着的感觉还是存在着。 小兽只好继续行走,又走了几步,转过头来时,双目中竟亮起了蓝色的光芒,只见它空无一物的身后,突兀出现了一个蹑手蹑脚的少年,后腰倒插着一对野猪獠牙,正在悄悄靠近它。 宋子瑜见眼前这只小兽眼中亮起蓝色的光芒,顿觉不对,立即一个飞扑上去,将小兽压在身下,又伸手下去摸索,一会儿之后,便一手提着小兽脖颈,另一只手正被其细齿咬着,只是宋子瑜手上淡淡金光浮现,竟不能丝毫咬动。 那小兽倒也识趣,见无法奈何宋子瑜,便讪讪的松开了嘴,眼中露出讨好的神色,极为生动。 “这是个什么东西?” 宋子瑜好奇看着这只如同大耗子般的小兽,竟一时没认出是什么品种,便拎着其后颈,翻来覆去的查看,甚至还把它后腿掰开,查看性别。 那小兽先是一愣,眼中露出羞恼的神色,呲着小小的两排细牙,作威胁状。 只是当宋子瑜查看完,冷冷地斜眼瞧它时,又迅速换了表情,委屈巴巴的瞧着宋子瑜。 宋子瑜左右望了望,迅速钻进了旁边的山林,直到离青石路有一段距离后,拎其小兽与其面目相对。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现在开始,我问问题,你点头或者摇头,不回答或者让我知道你在撒谎,我可正巧知道野味的数十种吃法!” “吱吱……”小兽使劲点头。 “首先,你是否是上面洞穴里的妖怪?” 小兽点头。 “上面的洞穴里是否关押着人类女孩?” 小兽犹豫了一会,但看见宋子瑜目光逐渐凶狠,忙不迭点了点头。 好! 终于摸到了萱姐被关押的地方了! “第三个问题,你们大王或者手下妖怪是否有探查手段,能发现别人接近?” 小兽摇头似拨浪鼓,心想唯一有探查手段的妖怪不正被你拎在手里么? “最后一个问题,你目中发出蓝光的法术,再施展一遍!” 宋子瑜目光闪动,却是看上了小兽那看破自己障眼法的法术手段。 “吱吱吱……”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昏暗,小兽施展完最后一道法术,目中蓝色光芒闪动,极其微弱,嘴边粉红舌头露出,喘着粗气,眼神委屈,眼中含着一泡热泪,泫然欲泣。 而宋子瑜则闭合双眼,感受到脑海中法术玄妙的余韵,注意力落在左眼中新出现的一道法术上。 破妄目(法) 境界:入门67% 法术描述:白玉狐族特有的一种天赋法术,能看破虚妄,辨得真实 这个破妄目法术竟是‘法’的级别! 眼前这道法术符箓,与之前法术不同,全部由红色的符咒组成,比其它法术大了一小半,在左眼的黑暗空间中小幅度浮沉,红色光芒吞吐,竟有如呼吸一般! 这可是自己‘学会’的第一道‘法’级别的法术,宋子瑜意识退出左眼,目露满意之色,只是看着被自己折腾的半死不活的小兽,不禁有些歉意。 同时还有一丝好奇,白玉狐族的法术,怎么就被眼前这只灰不溜秋的小兽得到了呢?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寻答案的时候,宋子瑜趁着夜色,并没有走上显眼青石路,而是费力的在旁边山林里穿行,一路走到了洞穴门前。 看见洞穴上方写着‘黑虎洞’三个大字,宋子瑜终于明白了野猪精口中的大王,究竟是何等妖物了,原来竟是一只黑虎! 宋子瑜拎着细嘴被布条绕了三圈绑得严实的小兽,在洞穴门口观察了一会,便沿着山壁绕了一小圈,很快便在小兽示意下寻到了一处石壁。 “这边就是离关押那些女子的牢狱最近的地方?” 小兽小脑袋点了点头。 宋子瑜思虑了片刻,将小兽绑在一旁树干上,又施了个障眼法,将小兽身形遮住。 “假如我回来之后发现你在说谎,就把你下锅炖了!” 宋子瑜瞧了瞧眼前石壁,却并不知晓这里距离关押宋萱之处有多长距离,若是超过穿墙术的极限,而自己又未及时退出的话,那法术失效之时,自己便会被山壁巨石压成肉酱。 只是既然到了这里,却是不能轻易后退了,怎么也要进去走上一遭! 宋子瑜不在犹豫,一个闪身,便如同无形之物般投入了眼前山壁。 第十二章 营救 山体石壁中,眼前一片灰雾蒙蒙。 宋子瑜身形缓慢,意念调控方向,如同水下穿行,周围时刻都有挤向身体的压力,不管往何方向而去,都存在着阻力。 毕竟不是真正的遁法,在石壁中穿行时,根本无法呼吸,就如不会游泳换气之人,能游多远全看能一口气憋多久。 现在,宋子瑜便感觉自己憋着的一口气,已然消耗了一半,却并没找到山体内的空洞之处。 看来那关押着宋萱的石牢,并不在自己穿行的这个方向上,宋子瑜无奈之下,正准备沿着原路回去,却突然隐约感觉到头顶两丈高的地方,似乎有一处山体空洞。 宋子瑜犹豫了一会,咬咬牙,便向上浮去。 片刻后,他脑袋钻出了地面,正准备打量一下周围环境,入眼却一片漆黑,脑袋上像是蒙着一层布匹。 宋子瑜正想揭去这层不知为何物的布匹,动作之间却好似触及到了一片温润之处。 “啊……有老鼠!” 一声女子的尖叫过后,宋子瑜头脸被狠狠踢了两脚,闷哼一声后头脑混沌,竟被踢回了地底。 “哪里有老鼠?” “快快……快赶走!” 昏暗的石牢内,先前女孩的惊叫,引起了一片呼应。 “刚才好像有只大老鼠钻到了我裙子底下,现在又不见了!” 一群女孩正在议论着,眼前却突兀亮起了一道灯火,如静止一般,并不明亮,只能照亮石牢的一个角落。 手托着这道光源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样貌俊俏,只是此时头发散乱,还淌着两道鼻血,甚是狼狈。 “啊……” 待看清这少年样貌后,女孩中冲出了一人,将受到重击,脑子还有些迷糊的宋子瑜紧紧抱住。 “宋子瑜你这个小混蛋,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你姐我,还算你有点良心……” 宋萱说到后面,已然带上了哭腔,她在同龄女孩中并不算脆弱,但遇到这般境遇,先前还能抑制住情绪,见到宋子瑜后,却是如何也忍不住了。 “怎么回事,不想早点死就都给我安静一点!” 石牢外面,随着这声斥责,一盏油灯出现,大概是守卫听到了这边的声响,过来查看。 石牢内的女孩默契相互看了一眼,从宋萱的言语中她们大致猜到了宋子瑜是来救人的,此刻不约而同围成一个圈子,将宋子瑜藏在身后。 宋子瑜也配合着,熄灭了手中光源,躺倒在女孩们身后的地面。 片刻后,花豹出现在石牢门口,提着油灯审视着石牢内的女孩。 “这里面有老鼠!”一个女孩怯生生的开口道。 花豹闻言,仔细的看了一遍牢内,没发现什么不妥,便冷冷地道:“别想着给我耍什么花样,有老鼠也给我闭上嘴!” 女孩们低着脑袋,不去看花豹,待到油灯的光芒在转角消失,宋萱便从身后把少年揪了出来,对着其他女孩道:“这个是我弟弟,是来救我们的!” 众女闻言,皆是一脸喜色,她们困在此地许久,看不到一丝希望,此刻终于有人来营救,虽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但也都心情振奋。 “原来是来救人的,怎的一来便钻到了我裙子底下?” 与宋萱熟悉的谢依兰脸带红晕,见有人来营救,也是很高兴,但之前被钻了裙底,却还是有些羞恼。 宋子瑜讪讪的笑了笑:“法术掌握的不怎么精妙,姐姐莫怪!” “依兰姐,子瑜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代他向你道歉!”宋萱带着歉意为宋子瑜解释,又见宋子瑜鼻子淌血,又有些心疼的为他擦去血迹。 “你若能把我们救出去,我便原谅你!”谢依兰背着手,眼中带着笑意,一本正经道。 “对,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救人,,你这钻地的法术能否带人出去?”宋萱想到当前困境,开始想着办法。 “并不可以!”宋子瑜摇了摇头,这钻地的法术,只是穿墙术大成境界后的灵活用法,弊端颇多,比不上真正的遁法,也不能带着别人。 “那该如何是好?”女孩们开始想着办法。 “没别的办法,只能挖条地洞了!” 宋子瑜从那只不知为何物的小兽口中问出了宋萱等人关押之处后,就思考过该如何救出宋萱,最后也只想出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般坚硬的岩层,又不知有多厚,怎么挖?”宋萱愁眉苦脸。 宋子瑜闻言笑了笑,从后腰抽出一对野猪獠牙,轻易便刺进了身后岩壁,手上略一用力,便掘出了一个小坑洞。 岩壁虽然坚硬,但在这对野猪獠牙前,却并不够看。 女孩们看到了希望,纷纷一脸惊喜,与其它三个石牢内关押的其他女孩互相传递着消息,原本洞**沉重的气氛,此刻重燃起了希望。 不过她们也知道分寸,只敢小声低语,生怕惊动了守卫。 既然要挖地洞,便只能从外面开始挖,从里面开始挖掘,泥土无处堆积,便很容易被守卫发现不对。 宋子瑜恐迟则生变,便要钻地出去,临行前忽然想到了什么,拽着宋萱低声道:“萱姐,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救你,而且你怎么好像对我会法术一点都不奇怪?” “你以为你会法术能瞒住我?”宋萱想起几年前某天,偶然瞧见一个稚嫩孩童,鬼头鬼脑地观察四周后,便一头钻进了墙壁之中,恰好被转过墙角的宋萱发现。 宋萱虽然惊奇,也好奇宋子瑜是从何处学来的法术,但却并没有声张,此刻被宋子瑜问到,一脸促狭道:“我看着你穿着开裆裤长大的,这点小事还想瞒过我?” 最后,宋子瑜是带着一脸郁闷离开石牢的,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做的保密工作不错,怎料早早便被宋萱发觉了! 回到山壁外面,被绑着树干上灰扑扑的小兽一脸无辜,却见宋子瑜没有丝毫给它解绑的打算。反而冲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抄起那对野猪獠牙,当下便做起了旷工,对着山壁挖洞。 洞**,大厅上,那肌肉虬结的巨汉,唤来了花豹与灰鼠,询问道:“去寻那只野猪踪迹的小妖回来没有?” “启禀大王,还未曾回来!” “不能等了,迟则生变!”巨汉似乎下定了决心,对两妖道:“你们带着人,去将那些女孩提过来!” 第十三章 黑虎破境 宋子瑜从后半夜开始挖起,直到天色慢慢变亮,大约三个时辰的时间,掘出了大约三四丈深,期间有小妖路过巡视,也被宋子瑜障眼法瞒过。 这对野猪獠牙虽然好使,但三个时辰不断地挖掘,也让宋子瑜精疲力尽。 树干上绑着的那只灰扑扑的小兽,此刻也茸拉着小脑袋,在打着瞌睡。 宋子瑜歇了一会,便准备钻进石牢,向宋萱等人汇报一下进度,但待他堪堪将脑袋钻出地面后,却发现了不对,立即便止住了身形。 只见石牢中间的过道中,花豹和灰鼠正带着十几只形态各异的小妖,打开石牢的木栅栏门,催促着女孩一个个走出来,跟在一只妖怪身后,排成长长的队伍不知要去向何方。 宋子瑜脑袋钻出的地方,正巧在宋萱身前,这座石牢内的女孩们在看守妖怪催促恐吓下,正依次步出石牢,宋萱排在靠后的位置,因此还来得及与宋子瑜说上几句话。 “子瑜,千万别出来!” 宋萱叮嘱道,她知道宋子瑜只是会些法术,但正面和这些妖怪对上,却万万不是这些爪牙锋利的妖怪对手。 “你赶紧回去报信,不要再想着救我们了!”宋萱勉强笑了笑,她虽然不知道这些妖怪驱赶她们去哪里,但也知道这一走,原本还有些获救的希望此刻也变得渺茫了。 “萱姐,不要放弃,我一定会救出你们的!”宋子瑜虽然心中焦急,却还是温言安慰。 “你硬要救我,大概率是我们都死在这里,你是要你表姑从今之后一个人孤苦无依孤独终老吗?”宋萱紧紧咬着下唇,红着眼睛低声喝问。 “听你姐的话,回去吧!”谢依兰低声道,“总该留个人回去报信,让我们父母家人知晓,别让我们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后面的跟上!” 石牢外妖怪催促着,宋萱与谢依兰不得不跟上,只是临走前,宋萱还红着眼,死死的盯着宋子瑜,希望他能听从自己的劝告。 宋子瑜脑袋隐藏在石牢昏暗的角落处,看着宋萱等人被妖怪押走,牙根紧咬,油然生出一股无力感,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幕发生,却没有任何能力阻止。 待到宋萱身影从眼中消失,宋子瑜似乎也做出了决定,身形沉入地底,消失在了石牢中。 而宋萱等人在看守妖怪的押送下,穿过长长的石质甬道,最终来到了一个颇为宽广的大厅中。 大厅以一个宽大洞穴为基础开凿,头顶是高高的半圆形穹顶,上面镶嵌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明珠,散发着耀耀光华,将大厅照得有如白昼。 大厅一端,修了一处高台,阶梯之上,有一把厚重石椅,此时石椅上正坐着一名巨汉。 这名巨汉,虽是人类模样,但在这妖物聚集的洞穴中,女孩们显然不可能将其当作正常人类。 百来名女孩被聚集到大厅一角,通通被法术束缚住了手脚,歪歪扭扭的躺倒在地上。 “百名童女的数量应该够了!” 巨汉默默数了一遍,心中有了底,环顾一周,发现自己这些年在牛头山周围收服的妖怪大都来齐了,遂命令道:“你们在洞穴周围分开警戒,在我突破期间,务必不能使人靠近。” 顿了顿,巨汉觉得不太稳妥,又承诺道:“待我突破至元神境界,便把我修炼的法门传授给你们,修成人身,甚至突破到元神境界,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众妖闻言,皆大喜,他们本是些无跟脚的山野妖怪,只是在熬过了漫长岁月,或是误食了些异果后,才侥幸开了灵智,并不会任何修炼法门。 大多只是懵懵懂懂之间领悟到一些吞吐的窍门,又因原身与人类不同,修炼不了人类法门,所以一个个修炼极为艰难,漫长岁月里竟没有一个能修成人身。 适合妖怪修炼的法门极为少见,这巨汉是黑虎成精,修炼到内丹境界方能为人身,它所会的修炼法门,必然十分珍贵! 众妖得了承诺,一个个喜滋滋的离开,环绕在洞穴外围,认真警戒着。 而洞**只剩下了花豹与灰鼠两妖,这两妖与之前那只野猪精是牛头山众妖里修为最高的,已习惯了人立行走,距突破至内丹境界,修炼出人身已经不远了,但没有修炼法门,也只能在原地踏步! 花豹与灰鼠听了巨汉的承诺,也是喜不胜收,被留在了大厅内贴身守护,勤勤恳恳,只恨不得将大厅角角落落都翻个遍。 巨汉见此场景,心中略有些底,当下也不在犹豫,身形一转,周身升腾出一团黑雾,待到黑雾消失,一只身高丈许,犹如小山一般的巨大黑虎从黑雾中浮现。 这黑虎目光锐利,眼如铜铃,一身毛发竟似泛着黑色光芒,踱步间皮毛下巨大的肌肉如巨蛇一般游走,利爪深深陷入岩石地面,如巨鞭一般的虎尾挥动间击得山壁崩裂,石子飞溅。 黑虎环顾一周,那花豹与灰鼠不敢与之目光相对,低头臣服。 那些女孩只是普通人,在巨大黑虎犹如实质的气息压迫下,纷纷颤栗,竟有几人受不住压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黑虎止步,头颅扬起,冲着石质大厅穹顶嘶吼,一股实质可见的金铁之气从虎口中冲出,一路席卷将穹顶掀开,直直冲上了十几丈高的高空。 虎啸声扩散开来,惊得周围十数里密林中的飞鸟走兽不问方向,抱头鼠窜,万兽之王的威严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警戒在洞穴周围的众妖,在这声虎啸中也是心生恐惧,但很快这种惊惧便蔓延至全身,颤栗至无法站立,四肢无力,伏倒在地。 如果说对黑虎的恐惧是铭刻在骨子里,对上位猎食者的恐惧,那紧接着而来的,便是铭刻在灵魂上,转世也不可能忘记的大恐怖! 只见黑虎咆哮处,掀破的大厅穹顶上空,短短数息间便聚集了几里方圆的乌云,漆黑如墨,其间电光闪烁,如利剑交织,却是在酝酿着什么! 洞穴周围的小妖,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正是来自于这一团劫云。 黑虎止住长啸,看了一眼洞**缩成一团的花豹与灰鼠,又仰头看向劫云,有些感慨,心中默道: “此番能否突破元神大关,便看今日了!” 第十四章 渡劫失败 劫云越来越浓,其间电光闪烁愈加狂暴,酝酿了许久,这团劫云,终于向下方的黑色巨虎,降下了第一道雷霆。 只见足有丈许粗细的银色闪电,从劫云紊绕的电光里分出来,如长蛇般在空中扭曲,利箭般正中黑虎的身体。 巨大的黑虎被雷电击中,身躯一个趔趄,嘶吼中带着明显的痛苦,一股皮毛烧焦的味道弥散开来。 但这仅仅只是第一道雷电,在妖修从内丹境界突破至元神境界时,需要经历五五二十五道雷电的天劫,完整度过了才算功成。 天劫的强度因妖而异,但也有规律可寻,凡是平时喜造杀孽,凶恶残忍的妖修,天劫强度都会大过普通妖修。 这冥冥中存在的法则,很是束缚了一部分妖修,使它们不敢轻易背负杀孽,反而在有机会的情况下,会做下善事,以图减轻日后的天劫强度。 但黑虎大王来到牛头山之前,本跟随着另一大妖,肆意妄为,害了不少人的性命,此时的天劫强度也就格外强烈。 黑虎清楚这冥冥中的法则,也知道凭借自己的修为,很难扛过二十五道劫雷,它本未奢望能度过元神雷劫,但机缘巧合下,得了一翠绿葫芦宝贝! 这翠绿葫芦,内含万般玄妙,以黑虎的眼界虽然认不出这葫芦的来历,但却惊喜发现,这葫芦能聚集一方天地灵气,不仅能加快修炼速度,竟还能吸收些许雷劫,减弱雷劫强度。 在辅以其它手段,黑虎已然有了几分度过元神雷劫的信心。 如果此时有凡人从外界观察,便可见牛首峰头,有一片浓重似墨的黑云,十来里方圆大小,与周围晴空万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黑云中心处,有雷电肆虐,几乎每隔十息时间,便有一道雷电落下,均匀如同有人操作一般。 劫云笼罩的一方天地下,牛首峰头上端开了个如天窗般的口子,口子里,一只巨大黑虎紧咬着獠牙,承受着连续不断地劫雷轰击,而每一道劫雷落在黑虎身上之前,便会分出一支落入其胸口的翠绿葫芦中,端的是奇妙无比。 然而就算是有翠绿葫芦分担,在扛到第十八道雷劫时,黑虎也到达了极限,双目巡视间,落在了那百名女孩身上。 巨虎身上雷电环绕,浑身浴血,但奇异的是这些雷电尽管充斥着整个大厅,但却丝毫没有伤害到这些人类女孩,反倒是灰鼠与花豹两妖,在雷劫的残威中,苦苦挣扎,不比黑虎要好上多少! 黑虎记得自己以前追随过的大妖对它提起过,黑虎之身,至刚至阳,于争斗厮杀中极为有利,但在度元神雷劫时,过刚易折,反而比其它妖怪要难! 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修炼到刚柔并济、阴阳平衡的境界,但黑虎缺少此类功法,那大妖也没有,所以大妖提出了一个代替的法子。 那就是吸取童女身上一丝至阴之气,短暂达到阴阳并济的境界,便可安然度过元神雷劫。 这黑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到牛头山,在这穷山僻壤之地,才能无声无息的掳掠足够数量的童女! 黑虎脑海中短短时间闪过这些,血腥巨口向女孩的方向张开,用力一吸,便见每名女孩头上升腾起一丝无形黑线,在空中汇聚成拇指粗细,涌入黑虎口中。 随着这些黑气涌入,黑虎身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忽然开始快速愈合,与此同时,黑虎惊喜的发现,自身法力也在极速回复。 只是随着至阴之气从女孩身上抽出,她们的脸色开始发白,一开始大多数还清醒着,尤不甘心的挣扎着想逃离,但随着身体力量的抽空,开始一个个陷入昏迷当中。 宋萱本是苦苦坚持,只是脸色越加惨白后,终于熬不过,一头晕倒在地。 黑虎得至阴之气相助,有惊无险的度过了第十九、二十道劫雷,正志得意满,仰望穹顶,对着劫云嘶吼,虎啸声在耳边不断回响。 只是虎啸声未断,黑虎还未抒发尽心中喜意,便见穹顶破开的那道口子上空,本该是第二十一道劫雷落下,却诡异的分出了五道劫雷,呼啸着向下落下。 黑虎虎啸硬生生止住,一时间心绪大乱,竟如何也预料不到这种情况发生。 就在黑虎失神的一瞬间,它脚下地面中突兀窜出了一道泛着微弱金光的身影,穿过黑虎周身环绕的护身金铁之气,操着一根雪白獠牙,狠狠地刺入黑虎胸口,并借着身形落下之势,划出了一道大口子。 黑虎吃痛下,一爪子拍向那道身影,却被其灵巧躲过,并几个纵身,向后退出了黑虎的攻击范围。 而在此刻,穹顶破开的口子上,一道劫雷冲破了一道幕布,狠狠轰击在黑虎毫无准备的身躯之上。 只见一声“轰隆”的声响中,黑虎站立之处,升腾起一片烟尘,与女孩连接着的那一道至阴之气,也就此中断了。 那道从地底窜出的身影,落在那百名女孩身前的,正是藏匿在黑虎脚下地底等待机会的宋子瑜。 只是尽管宋子瑜早有心里准备,先施加了铜皮铁骨的防御法术,但从黑虎周身护身的金铁之气中一来一回,身上也多了数十道长短不一的口子,血液渗出,几乎是瞬间染红了衣衫。 宋子瑜单膝跪地,却并没有在意身上的伤,只是盯着眼前灰土烟雾笼罩的地方,不敢放松警惕。 尘土逐渐散去,宋子瑜看着眼前景象,心中一沉,只见黑虎前腿半跪在地,口鼻淌血,身上除开胸口那道大口子,还裂开了十余道伤口,虎目中灵性犹存,并未就此死在劫雷之下。 “好……好个人类,毁了我几十年的苦修,也毁了我修炼前途!” 黑虎口中咳血,身形急剧缩小,化作一个身躯赤裸的巨汉,随着这般变化,天上的劫云似乎失去了某种感应,几息之间便化散开来,明亮的阳光重新占据这片天地。 巨汉瞧了瞧自己空无一物的胸口,目光看向宋子瑜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神情惨淡道:“抢了我的宝贝,又毁了我的修行,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 那巨汉走到宋子瑜身前,俯视着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忽然一踢出,少年身形如同炮弹一般撞在墙壁上,撞得山壁崩裂出了几道口子。 宋子瑜呕了两口血,想挣扎着爬起来,却无法做到,更别说施展法术了。 “看来这回是真要栽在这儿了!” 宋子瑜面露苦笑,之前抓住了黑虎精失神之际,从地底偷袭,不但伤了黑虎精,还趁机抢了它用以削弱雷劫的葫芦。 只是没想到黑虎精在误判雷劫的情形下,身躯硬生生受了一记劫雷却没死,更没想到黑虎精还能从渡劫中退出,虽然似乎是付出了极大代价,但也从剩下的劫雷中逃生! 归根到底,一方面是因为宋子瑜不了解一些修行常识,另一方面,还是宋子瑜太弱。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要来救这其中某个女孩的吧!” 宋子瑜心中一沉,便见那巨汉转向昏迷中的百名女孩,宋萱也正在其中。 “那就先杀了她们,再好好来炮制你吧!” 那巨汉胸膛鼓起,嘴巴裂到耳根,一团黄色的金铁之气从其口中冲出,向那些女孩席卷而去! “不!” 第十五章 老道士出现 那团金铁之气,离了巨汉口中便迅速膨胀,如一道风暴般席卷开来,风暴肆虐之处,竟出现了利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 金铁之气沿路席卷,一路破开地面的坚硬岩石,粉碎开来的石子四下乱溅,眼前就要刮到了那百名女孩所处之地。 这些金铁之气,连宋子瑜铜皮铁骨的法术也抵挡不住,更何况这些女孩都是肉体凡胎,在场之人似乎都能预料到下一刻的血腥场景了! 但是,本该出现血腥场面并未发生,宋子瑜脸上的悲愤还未消失,便见那团金铁之气席卷的路上,如凭空浮现般出现了一个老道士,须发花白、道衣破烂,腰间还挂着一个大酒葫芦! 那团金铁之气,还未触碰到老道士,便诡异的自我散去,如不是那一道路径般的痕迹,竟未曾出现过一般。 老道士未看向黑虎,反倒笑眯眯的看向宋子瑜,冲他挤眉弄眼。 这道士,竟然是之前野猪精篝火边遇到的那个喜酒的道士! 宋子瑜见状,哪还能不明白,这个老道士分明是个得道高人般的人物,之前被野猪精迫害,也大概是在一旁看着戏,却苦得宋子瑜与那野猪精斗智斗勇,落得一身伤。 而在黑虎洞中发生的一切,这老道士大概也一直在旁观看,却是不到最后一刻不出来。 宋子瑜见宋萱她们无事,也终于放下心来,知道这接下来的事自己也无能为力了,看这道士来意,也不像歹人。 只是一旦放松,便感觉全身火辣辣的疼,被黑虎化作的巨汉踢了一脚的地方,稍一动弹便钻心的疼,想来怎么也断了几根骨头,宋子瑜吸着凉气,不由的咒骂嘀咕道:“最特么讨厌这些所谓的得道高人了,就喜欢在一旁看戏,然后到了最后一刻才出现,表演个力挽狂然?” 那老道士耳朵动了动,明显是听到了宋子瑜的嘀咕,老脸一红,隐约被说中了心思,不好作答,只好装作没听到。 “不知阁下是何人?” 黑虎化作的巨汉目中惊疑,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摸不清深浅的老道士,拱手问道。 “我只是个四处游荡的破落道士,不用这么客气!”老道士背着手,不紧不慢道,“不过前几日刚受了一家姓谢之人的斋饭,无以为报,只好为他们寻找失踪的女儿,恰好就寻到了这里!” 老道士说完,似笑非笑的看向巨汉。 巨汉心中一沉,知晓来者不善,但心中没有把握对付这老道士,道:“那些被我掳来的女子都在这里,阁下可以认认,把人带回去,她们虽被吸取了些至阴之气,但性命无忧,只消休息些日子便和从前无两样!” 老道士摇了摇头,道:“若真的只是如此,未造下杀孽,只需略施惩戒,那饶过你一回也无事,只是……” 老道士凝神向巨汉看去,只见肉眼看不到的一幕,巨汉周身笼罩着一层血光,血光中有大量阴魂在挣扎嘶吼。 “只是你竟然造下过这么大的杀孽,那就饶你不得了!” 黑虎化作的巨汉脸色一变,直起了身躯,收起了恭敬模样,冷笑道:“老道士,给你脸不要,偏要找死!” 说完此言,巨汉就地一滚,现出了黑虎原形,张开血腥大口,身躯跃起,便向老道士咬去。 如小山般的巨大黑虎迎面扑来,老道士却是不紧不慢,手掌一翻,便向扑来的黑虎迎面压了下去,在外人看来轻轻巧巧的一掌,却让黑虎目露惊恐! 在黑虎眼中,那老道士随意拍过来的一掌,在瞬息间便变化作山脉那般大小,金光煌煌,遮天蔽日,有如天怒,瞬间便将它筋骨震散! “上仙饶命,小妖是定州城无天仙尊的手下,还望上仙看在无天仙尊面子上放了小妖!而且小妖并未来得及害这些女孩性命,还望上仙宽宏大量! 那黑虎自觉性命不保,口吐人言开始求饶,只是不知那无天天尊是哪个,能被黑虎搬出来当靠山,想必来头不小! “无天仙尊?没听过,能有你这样的手下,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道士手掌略顿,待黑虎说完,这才摇了摇头,手掌继续压下。 “老道士,无天仙尊是不会放过你的!” 黑虎临死前,凄厉嘶吼着,却是无法改变命运,它杀孽深重,早已想到会有这一天,但却不甘心就此丢掉性命。 “你放心,老道会去找你说的那个无天仙尊,假如他也造下了你这般多杀孽,我会送他去阴府见你!” 老道士说完后,手掌一招,黑虎尸体里飞出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金珠,依稀可以看见其中有一只迷你黑虎盘踞。 老道士将金珠收入袖口,正待转身救助宋子瑜,却见这个少年双目贼兮兮的看着自己,看得老道士浑身不自在。 翻天掌(仙法)……扫描进度1% 竟然是仙法,宋子瑜睁大眼睛,满脸的惊喜,只是这法术属于仙法,玄妙程度自然不是穿墙术这等小术可以比拟的,以扫描进度来看,须得这老道士施展个一百次,自己才能将这翻天掌入门学会。 老道士站在宋子瑜身前,狐疑的看着满脸喜不胜收的少年,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摆出了个高人模样,正欲开口。 便见脚下的少年,忽然用热烈的眼神看着他,就如同盗贼看见了金银珠宝一般。 少年身形向前一扑,抱住了老道士大腿,高声大喊:“师傅!” 老道士原本欲扮作高人模样,听了这一声喊,顿时身体一哆嗦,委顿了下来,目瞪口呆的望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少年。 老道士之前说的来牛头山的因由,并没有说谎,确实是受了谢家一饭之恩,来为他们寻找失踪的女儿谢依兰,施法确定了位置后,便上山寻找。 期间便遇到了宋子瑜与野猪精,以他的眼界,自然轻易就看出了宋子瑜的跟脚,只是这一幕颇让他感到奇异,便装作一个普通老道士,靠近看戏。 只是后来宋子瑜不惜暴露,也要救他这个此前从未相见过的老道士,让他颇为感慨,而宋子瑜年纪不过十二三,却聪明伶俐有勇有谋,让老道士看了心生爱才之心。 他游戏人间几百载,身下孤无一人,隐约便生起了几分收徒的意愿。 在这之后便一直观察着宋子瑜,也把控着场面,就算宋子瑜最后不跳出来,老道士也不会让那些女孩出事! 只是,即使老道士有几分收徒的意愿,宋子瑜这般没皮没脸的贴上来叫师傅,也实在是让他惊了一回! 不是说现在人间都流行含蓄么? 第十六章 玄阴地遁术 “莫要乱喊,谁是你师傅?” “您是我师傅啊!”宋子瑜装傻。 那黑虎性情凶厉,法力高强,却接不下老道士一招,而老道士随随便便施展的一招法术就是仙法,可想老道士的修为,应该比黑虎高了不是一个等级,此时不抱大腿再待何时。 “别乱喊!”老道士黑着脸,本欲将腿抽出,但瞧见宋子瑜一身的伤,又不忍心了。 老道士半蹲,手掌抚过宋子瑜伤处,只见手掌抚过之处,断骨处正骨,伤口处止血愈合,浑身暖洋洋,竟无一丝疼痛。 治好了宋子瑜身上的外伤后,老道士又给他吞服了一颗丹药。 片刻后,原本伤势垂危的宋子瑜,竟能勉强站起来了! 宋子瑜环顾一周,这个洞穴大厅之前经历了雷劫以及一系列斗法,早已经千疮百孔,而宋萱等人,正躺在这一片废墟当中,还在昏迷,但之前黑虎精说过她们没有性命危险,所以宋子瑜也不怎么担心了。 视线一转,却落在了花豹与灰鼠身上,这两妖之前在黑虎渡劫之时,就被雷劫余威给给伤的不轻,又见自家大王被眼前这个老道士一掌拍死,此刻带着一身伤痕蜷缩在洞穴角落,生怕老道士注意到他们,赏他们一人一掌! 此刻见宋子瑜看来,纷纷脸色一变,不再躲藏,苦着脸走了出来。 “师傅,这些小妖怎么处理?” 老道士黑着脸,倒也懒得追究宋子瑜的称呼,命那花豹将外面为黑虎警戒的小妖全部带进来。 片刻后,便有数十只种类各异的小妖,畏畏缩缩的跟在花豹身后进了洞穴。 它们听闻黑虎大王已死,本想就此一哄而散,反正黑虎大王没来之前他们也是离群索居,倒也不怎么留念。 只是听说那打杀了黑虎大王的老道士要见它们,就不敢就此逃跑了,连黑虎大王都接不下老道士一巴掌,它们能逃到哪去? 这些小妖老老实实的站了一堆,等候着老道士发落,那只灰扑扑的小兽也被从树干上解了下来,混在其中。 “飞鸟走兽,山石丛木,久而得灵,乃世间常事!”老道士身躯如松,环视一周,破破烂烂道袍包裹下,此刻竟流露出一股威严,如刚正不阿的谪仙。 “有灵而修行,超脱原身,求取仙家道果,才是天地正途!但总有些妖修或人类修士,为图捷径,造下杀孽,为天地所不容,老道见了,也绝不会饶过!” 老道士说完,目光如炬,在每一只小妖身上扫过,目光所到之处,众小妖都有一种自己从里到外被看得通透的感觉。 观察罢,老道手指一只黑色毒蛇,道:“你,无故毒害牛头山周围樵夫十七人,当死!” 那足有小臂粗细的黑色毒蛇,闻言惊惧,但在老道士一指之下,却是禁锢住了无法挣扎,随着老道士法力一震,全身筋骨松散就此死去。 “你……无故伤三人,削你二十年道行!” “你……” …… 老道士接连处置了十几个小妖,终于指向了花豹。 “你,在受到猎人追杀下,反杀三人,后寻他们家人报复,杀了一幼儿,造下杀孽,念有猎人先追杀的原因,削你五十年道行!” 花豹闻言惊愕,本以为自己杀了那些人,那老道士站在人类角度,必会诛灭自己,没想到却追究了缘由,留了它一条性命! 花豹沉默了一会,缓缓拜倒:“上仙公正,小妖愿受罚!” 打落花豹五十年道行后,老道士将目光落在了最后的灰鼠身上。 “你是其中杀孽最深的……” “上仙开玩笑了!”灰鼠闻言,赔笑道:“小妖从未亲手杀过一人!” “是,你至始至终未亲手杀过一人,但你先是玷污女子,在她们活着的时候撕咬她们血肉,再看她们活生生流血哀嚎至死,这等虐杀罪行,罪孽堪比几十条人命!” 灰鼠被揭穿了罪行,目中闪过一丝怨恨,身形突然化作一道黄色光芒,竟就此融入了地底逃窜。 “咦,这灰鼠竟会这类遁地秘法!” 老道士见状有些惊讶,但并不担心那灰鼠就此逃跑,只见他右脚轻轻踏了一下脚下地面,起初并不见有何异状,但渐渐便有轰隆声从地底响起,几息之后,地面炸裂了一道口子,一道黑影被炸了出来,正是那只嘴角流血的灰鼠。 灰鼠躺倒在地,目中露出绝望,这遁地秘法是它赖以生存的压箱底手段,曾成功帮助它逃过了几次杀身之祸,却在此刻被老道士破去。 老道士正要就此打杀了它,却见一道身影拦在了面前。 “你要干甚?” 老道士看见宋子瑜拦在了前面,面露不解,而且如果他没看错,宋子瑜似乎……很兴奋? 宋子瑜没回答,走到灰鼠面前,看着同样目露不解的灰鼠,眼中有掩不住的喜色,对那灰鼠道:“跑!” “啊?” 灰鼠呆呆的望着宋子瑜,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到宋子瑜狠狠一脚踢到它身上,吃痛下这才反应过来,又化作一道光芒,融入地底! 老道士冷眼旁观,却是在看宋子瑜准备做什么,那灰鼠遁入地底后,便见宋子瑜转头看向他:“师傅,把它抓回来!” 老道士百思不得其解,依言又将灰鼠炸了出来,不管如何,这灰鼠罪孽深重,他是不可能放走的! 灰鼠第二次被炸出地底,目光彻底呆滞,完全不明白宋子瑜师徒俩在玩什么,要杀就杀要放就放,放了又抓了它回来是什么意思? “跑!” 宋子瑜又冲它喊道,灰鼠下意识又化作一道黄色光芒,融入地底。 宋子瑜左眼闪烁,一道旁人看不到的蓝色光芒略息,又回头冲老道士道:“师傅……” 老道士本不想陪宋子瑜闹腾,但看宋子瑜一次又一次放走灰鼠,目的似乎不是那么单纯,一次次放跑…… 或者说……是在一次次观察灰鼠的遁地秘术? 老道士心中一动,好像明白了什么! 在宋子瑜恳求的目光中,又一次将灰鼠从地底炸了出来。 如此七八次,那灰鼠浑身伤痕,再不存一丝逃跑希望,目光黯淡,瘫在地上,不管宋子瑜如何催促,都不再动弹。 宋子瑜心道可惜,却利索的抽出了野猪獠牙,给了灰鼠一个痛快,而被獠牙刺中后,灰鼠眼中竟露出了强烈的解脱之色! 旁观的小妖,见到灰鼠这般遭遇,身体一颤,都不动声息的挪了两步,远离了那个稚嫩的少年。 原本以为那个老道士就有够恐怖的,没想到那个看似稚嫩的少年,手段却如此残忍! 那灰扑扑的小兽,看到这番景象,也是想起了自己之前被宋子瑜逼着一次次施展‘破妄目’,那般痛苦,不由脑袋一缩。 宋子瑜自然不会管这些小妖如何想法,只管满心欢喜的看着左眼内漂浮着的红色符咒! 玄阴地遁术(法) 境界:入门5% 法术介绍:极为少见的地遁秘法! 第十七章 小白 这道红色的符咒所处的位置,正是之前‘穿墙术’符咒的位置,那道穿墙术的符咒,已然消失在左眼之中。 感受着红色符咒内传来的种种玄妙,宋子瑜有些明悟,‘玄阴地遁术’法术,玄妙道理与作用已经完全囊括了‘穿墙术’,也正是在‘穿墙术’的基础上,他才能在七八次观摩扫描中,将这遁地的秘术掌握! 只是可惜,若不是那灰鼠不再配合,宋子瑜完全还能再将这门遁法提升些境界! 宋子瑜从法术玄妙中脱离,便看见老道士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他。 宋子瑜心中一突,心道莫不是被这老道士看出了什么,心神一转,便挤出了个少年羞涩的笑容,乖巧的看向他。 老道士收回目光,心道:“传说有广源道体,亲近天地大道,天地万法一看便会,是天生的修道苗子,这少年莫非就是?” 心中这么一想,原本还只是不确定的心思此刻却定了下来。 “只是这少年虽然聪明伶俐,也懂得良善怜悯,但性子却有些跳脱,需得磨一磨,却是不能轻易松口答应拜师!” 老道士同样心神一转,也露出个慈爱的笑容,这笑容里三分带着亲切,三分带着戏谑,剩下四分,却是师傅瞧徒弟! 这老少俩对视了一眼,将目光转向了最后一只小妖精。 只见一只大耗子般的灰扑扑小兽蹲坐在那,低着小脑袋,却又不老实的左右转动,偷偷看少年与老道士。 “这只小妖倒是干净,无一丝罪孽缠身!”老道士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欣慰,但多看了两眼后,却脸色一变,轻咦了一声。 不见老道士有何动作,瞬间便出现在小兽面前,拎起其后颈仔细看了两眼,轻笑道:“差点看走眼了,这只小妖却是少见的种类!” 宋子瑜走上前来,接过那只小兽,又是翻来覆去看了一通,却道:“不就是只灰色的大耗子么?” 老道士摇头,却是不肯明言,宋子瑜只好将小兽放下,此刻又有一个难题摆在面前了。 这横七竖八躺着的女孩们,该怎么把她们带出了牛头山?就是宋子瑜一个人,也花了大半天才从山下一路翻山越岭到黑虎洞,这些女孩体弱身娇,自然不能如他一样! 但老道士神通广大,为恶的黑虎精都给打杀了,自然不会被这善后的事难倒。 只见一道金光从老道士身上涌出,包裹住宋子瑜与全部女孩,眼前一黑后,宋子瑜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宋萱母女居住的院子里。 此时距宋萱失踪已有足足两天时间了,而且宋子瑜也在宋萱失踪后,为寻宋萱也消失在山林中。 宋家聚集了百来个精壮汉子,在山脚周围搜了两天,却没有发现两人的任何踪迹。 宋雨作为妇人,也参加不了搜寻,只好在家为两人诵经求佑,只盼望两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归来。 只是宋家进山搜寻的队伍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宋雨心忧之下,每日垂泪,眼睛通红。 只是在她又一次想到失踪的女儿宋萱与如儿子般养大的宋子瑜,落入人贩子手里会遭遇什么,心中一痛,不由得泪眼朦胧。 泪眼朦胧之下,却隐约看到眼前出现了三道人影,待到她眨干眼中泪水后,便看到一个少年搀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笑嘻嘻的出现在她面前。 宋雨‘阿’的一声,撞倒了一旁的椅子,冲上前去将两人抱住,泪水横流,原本想过多少斥责的话,到了嘴边,也只化作了几道哭咽。 宋萱也在此刻幽幽醒来,一转眼就回到了自家院子,虽摸不清发生了什么,但见母亲哭得如此伤心,想到自己之前在妖怪洞**的恐惧与害怕,也抱住母亲哭了起来。 宋子瑜悄悄退了两步,见宋萱母女宣泄着感情,也不再打扰,就此回了自家院子。 果不其然,早早消失了的老道士正背着手站在宋子瑜家院子里左右打量,一脸饶有兴趣的样子。 “师傅,其他人都送回去了?” 见老道士点头,宋子瑜虽知道老道士神通广大,但能一次性将百名女孩瞬间转移到百来个地方,但还是忍不住一惊。 只是可惜没来得及启用左眼,否则就能扫描一下老道士用的法术,就算不能偷学,怎么也能猜出两分端倪。 不过宋子瑜惊讶之色只是一晃而过,很快便黑着脸,从右腿后边拎出了一只灰扑扑的大耗子般的小兽。 那大耗子大大的眼睛骨碌骨碌转着,一脸讨好的神色,却是之前老道士转移前,扒上宋子瑜裤腿被随之一起出现在这里的小兽。 “这小妖与你有缘!”老道士打趣道。 “太丑了,还是不要这个缘好了!”宋子瑜嫌弃的将其丢到一旁。 那灰扑扑的小兽听到这句话,四处张望了一会,便跳进了院子角落的大缸内,很是扑通了好一会,才拖着湿漉漉的皮毛爬上缸边。 只是模样如同染了一层颜色,灰扑扑的小兽竟变成了一只白色皮毛的小狐狸。 小狐狸眼珠乌溜溜,皮毛顺滑,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一溜小跑到了宋子瑜脚下,仰首眼巴巴的瞧他。 宋子瑜正惊奇着,忽然想到来自小狐狸‘破妄目’的法术介绍,脱口而出道:“白玉狐族?” 这灰扑扑如大耗子一般的小妖,竟是白玉狐族? “你怎知道是白玉狐族?”老道士狐疑的看向宋子瑜,这种狐狸数量稀少,经年也遇不到一只,别说宋子瑜这种还未真正踏上修仙路的普通少年,就是一些得道高人,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宋子瑜含含糊糊糊弄了过去,就算老道士救了他们,在对他没有足够信任前,宋子瑜是不会将自己左眼的秘密告诉他的! “漂亮是够漂亮了,还是不行,太娘气了!” 雪白的小狐狸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胸脯挺了起来,又用两条后腿站立起来,昂首挺胸。 宋子瑜见其滑稽模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看过那般多的仙侠志异,灵宠似乎是标配,心里隐隐有心思浮动,却是不在为难小狐狸,认真问道:“你可是真心实意的愿跟随于我?” “吱吱!” 小狐狸一脸坚定的连连点头,却是想着老道士在黑虎洞内出手的威势……抱大腿要抓住机会,老道士看模样很难说话,能跟随着小的也不错! 宋子瑜沉思了一会,见小狐狸乖巧可爱,也是决定收下这个自愿跟随的小妖。 宋子瑜摸了摸小狐狸脑袋:“既然如此,那我便与你起个名字吧…… 你皮毛这般白,嘴巴这般白,脑袋也这般白,不如……叫你小白好了?” 小白脸色逐渐僵硬。 第十八章 木溪仙人 “这名字不错,形象又贴切!” 小狐狸可怜巴巴看向老道士,却得了个这回答,只好含泪收下了这个名字。 稍息,老道士正色对宋子瑜道:“你之前师傅师傅的唤老道,老道未曾理会你,现在老道认真问你一句,你可是真心想随我修行?” 宋子瑜闻言,毫不犹豫道:“自然是真心的!” “那好!”老道士点了点头,道,“我明日就该出发上路了,你且先做好准备!” “明日?” 宋子瑜楞了一会,瞧了瞧已经渐傍晚的天色,道:“明日是不是太早了,可否留我两天时间……” “既要如此留念这里的一切,何必随我修行?”老道士毫不留情打断宋子瑜,“修行本就是一场旅途,从来只是自己一个人行走,若要如此留恋,不如就此停下!” 宋子瑜沉默,他本想着最少能给两天时间,与宋萱母女好好交代一下,再尝尝表姑宋雨的手艺,才能不留遗憾的离开。 “修行之人,动辄百年,而百年对凡俗之人来说,已经是两辈子了,你不必忘却这份情,也可以留念挂念,但不能因此止住脚步。” 老道士背着手仰天,悠悠道:“修行,从不是忘情,也不是修成一个冷冰冰的铁疙瘩,道家所谓真我,便是在修行中明心见性,见证真我,人本就有七情六欲,这才是真,你可知晓?” “徒儿知晓了!”宋子瑜听了老道士劝导,似乎领悟了什么,伤感略减,拱手拜道。 “先别如此自称!”老道士摆了摆手道,“我这一门,并不只我一人,我有师傅与师兄弟若干,师门规矩森严,不能轻易收徒,我且先收你为记名弟子,待禀过你师祖,取得同意后,方能收你入门!” 本有些伤感的宋子瑜闻言,撇了撇嘴,低声嘀咕了两句:“闹半天说了这么多,原来就收我做记名弟子,还得转正呢?” 老道士神通广大,将他嘀咕听个一清二楚,冷笑道:“你可别看是记名弟子,就这记名弟子还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况且就是这记名弟子也没这么容易收下你。 刚才跟你费了这么多口水,随我修行就要拿出些决心来,否则这记名弟子也别想了!” “决心?” 宋子瑜苦思冥想! …… 是夜,三更已过。 宋家人得了宋子瑜姐弟两回来的消息,唤了人将那些去搜救的汉子都喊了回来,两天时间没怎么歇息,精疲力尽之下,回了家早早便歇下了。 但迷迷糊糊熟睡之际,却听见外面大吵大闹。 “走水了,快救火啊,走水了,快起来救火啊,走水了……” 喊声吵醒了许多宋家的汉子,出了房门便见一处火光冲天,也来不及思虑,提了自家水桶便赶上前救火。 但火势凶猛异常,很快便将那处小院全部笼罩在了烈焰当中,尽管宋家人已经尽力提水灭火,也丝毫遏制不了火势。 但还好这处小院子与四周房屋颇有些距离,火势无法蔓延。 “这处院子是宋子瑜那个小家伙的吧?” “烧成了这样人也该没了……” “说来也是个可怜孩子,自小没了爹娘,如今又……” 既救不了火,宋家人也只能无奈待在一旁,感叹着宋子瑜的一生,想着火灭后能帮着收敛一下尸体。 一旁,宋青书那个小胖子手里拽着水桶,坐在地上,面上几道灰迹,呆呆的望着火海,竟泪眼朦胧。 宋正业几人也在一旁,紧紧抿着嘴,搀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表姑宋雨,只能无奈的望着火海。 远处黑暗中,穿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与少年并肩而立,少年右肩上还蹲着一只小白狐狸。 望着火海与周边的宋家人,宋子瑜泪水横流,生活了八九年的地方,怎能无一丝牵挂。 宋家人对他不差,不提宋萱母女,其它宋家人平时也对他多加照顾,只是自家也需求生,并不能像表姑宋雨这般,接他共同生活。 就是那小胖子宋青书,除开平时有些嘴贱,也不曾如何欺负过他,自己反倒仗着法术,捉弄过他多次。 这场火,是宋子瑜自己放的,既是对这八九年人生的一个了结,又何不是对前世那二十多年人生的一个了结。 未还尽的父母情谊,未曾说过告别的那个女孩,也未曾喝过最后一场酒的兄弟,终于也是在这一场火中,通通放下! 从此,便是一个红尘旅客,无家也四处为家。 “师傅,走吧!”宋子瑜轻声道。 老道士点了点头,他也未曾想到宋子瑜会将父母留给他的院子一把火给烧了,毕竟在尘世中,家与田地,是凡人最舍弃不了的两种事物。 但这一方面也说明了,宋子瑜求道之心之固,只消自己好好培养,必能走得很远。 两人一狐转身,正当离去,便听见身后一声娇喝:“宋子瑜,你给我站住!” 宋子瑜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回头望去,便见宋萱背着远处的火光站立,看不清脸上神情。 “萱姐,你别劝我了,我要随我师傅去修行,来日你要好好保……哎哎轻点,疼……” 宋子瑜话没说完,便见宋萱走近前来,二话没说便扯住他耳朵转了两圈,道:“小混蛋,你现在胆肥了,还敢放火烧院子,且先不说这是你父母留下与你的,这起一个院子该多少钱,你一把火烧了,也不怕把旁人院子给烧了?也不想过会伤到旁人……” 宋萱说罢还不解气,又使劲转了一圈,宋子瑜吃痛下灵机一动,道:“是我师傅……萱姐放手,是我师傅让我烧的!” 站立在一旁的老道士原本面带笑容,正欢喜的看着戏呢,闻言脸色一僵,见一脸狐疑看过来的宋萱,忙解释道:“绝无此事,老道不是那种人!” “师傅你今日下午不是说要看我修道的决心吗,那意思不就是让我烧院子么?” “老道只是需要你立个誓作个保证云云,谁晓得你会去烧房子?” “师傅你……” “行了,宋子瑜你闭嘴!”宋萱放开手,狠狠瞪了宋子瑜一眼,几息之后又红了眼眶,将宋子瑜抱住。 原本只到她腰的宋子瑜,如今已与她一般高了,昔日粉粉嫩嫩的孩童,如今也长大成人了。 “子瑜,今日是你十四岁生辰……” 宋子瑜楞了一会,他穿越而来,起先对这个世界无甚感情,自然也不会费心去记这个世界自己的生辰,但宋萱总是记得很清楚。又听宋萱在耳旁道: “十四岁了,也是个男子汉了,男儿长大后,总该出去闯荡闯荡,我不会拦你,只盼望你能照顾好自己,要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宋子瑜沉默了一会,原本这个陌生的世界,现在也有牵挂了。 “萱姐,你放心,我会回来的!” 姐弟俩说了一会后,便见宋萱对老道士行了个礼,道:“道长,救命之恩未曾感谢,如今家弟以后也要托付给您,还望您以后多加教导,千万不能让家弟走入歧途!” 老道士听出来了宋萱话里话外的提醒,心中郁闷,只感叹自己一世英名,似乎在这个小姑娘面前毁于一旦了,而罪魁祸首正在一旁装着乖巧,看着实在可恨! 老道士虚扶了一把,道:“你放心,子瑜以后就是我弟子了,我会好好教导他的!” 听到老道士将“好好”加重的话语,宋子瑜心中一突,感到了些许不妙。 两方道别完,夜幕下师徒俩与小白狐狸踏上了路途,前路漫漫,身后有女孩目视送别。 …… 几日后,平丘县城那些被掳掠了女儿的家庭,逐渐传出了一个故事。 说是这些女孩被妖怪掳掠而去,幸得一少年相救。 那少年会法术,有遁地的本事,在众女昏迷之时,只身杀了黑虎大妖,救了百来名女孩。 又有人说,那少年是县中宋家人,名唤宋子瑜,一场大火烧了他住的院子,善后的人却未寻到任何尸体,皆大感奇异。 于是逐渐有传闻称,这个少年乃仙人转世,救了人后暴露了身份,遂飘然而去。 月许后,传闻越演越烈,甚至有人往宋子瑜被烧过后的院子废墟参拜,许愿求平安,竟有灵验者。 平丘县县令,在被掳掠了女儿的家庭推动捐钱下,起了一座道观,依着宋家人对宋子瑜面貌的描述,塑了一座陶塑金身,供人参拜。 自道观建起,来往之人络绎不绝,也确实有灵验者,口口相传下,几年之后已经成了附近几座县城中,香火最为鼎盛的道观。 建立道观时,招了众人相议,要取个名字,又不知宋子瑜乃哪位仙人转世,又说那仙人也不会在意,遂集思广益取了一个。 唤宋子瑜为木溪仙人,又给道观挂了个牌匾,名为木溪道观。 回到师徒俩离去的夜幕下。 肩上蹲着小狐狸的宋子瑜问道:“师傅,道家弟子,都该有个道号,那我的道号是什么?” 老道人轻笑:“我早与你想好了,就唤作木溪!” 第十九章 翠绿葫芦 几日后,黄土大路上,有几人骑着马匹路过,烈日下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尘土顺风飘到路边,将一老一少两个穿着破烂道袍的道士正对糊了一脸,呛得少年道士与其肩上的小狐狸一阵咳嗽。 这个少年道士,便是随老道士离家修行的宋子瑜,刚出了平丘县城,便被老道士催促着换上了一件破道袍,尺寸倒是正合适,就是除开屁股前后,其它位置至少都有一个破洞。 不过就以外观来看,换上了这件道袍,这老少俩在他人看起来就像一对师徒了。 老道士解释是说,修道之人不能着相于外表,金玉其外,只会败絮其内,要将更多心思放在修行上,对于这个理由宋子瑜很难反驳,只好就此换上。 宋子瑜‘呸呸’吐了几口尘土,看了看自己露出脚趾的草鞋,又瞧了一眼小白将要往自己刚遇到它时模样变的倾向,苦着脸问道:“师傅,咱这是要去哪?” “晋州城!”老道士走在前面,双手笼着袖,每一步像是丈量了般精准。 “咱不能飞去吗,就您带我们出牛头山的那个法术,直接就到了,为啥还要走路!” “那个法术啊!”老道士抬起脑袋作思考状,片刻后,道:“忘了!” 宋子瑜无语,抬头看了看,日近正午,便招呼了老道士,解下了身上背着的干粮包裹,寻了一处树荫,便开始啃干粮。 “师傅,那个小葫芦,您看完没有?”宋子瑜吃完干粮,左看右看,终于忍不住询问。 之前在牛头山黑虎洞中,黑虎精用来削弱雷劫的翠绿葫芦,被宋子瑜抢到手后,便带了回来,结果被老道士看到后,便要了去,说要好好看看。 老道士闻言,气道:“这一路上你都问过多少遍了,我是你师傅,难道还会贪你的东西?” “嘿嘿!”宋子瑜干笑了两声,道:“师傅自然不会贪徒弟的东西!”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伸手向后一掏,便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只翠绿小葫芦,郑重地递给了宋子瑜道:“好好收好,平时不要与外人看到!” 宋子瑜接过小葫芦,左右反复看了几眼,却隐约觉得不对,这小葫芦之前虽也是这番模样,但却灵光内蕴,一看就是个不凡的样子,而眼前这个小葫芦,却是再普通不过的葫芦。 宋子瑜悄悄递给了一旁小口啃着干粮的小白看,问道:“小白你看看,我怎么觉得和之前那个不太像!” 小白仔细看了两眼,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小脑袋:“吱吱!” 话音未落,宋子瑜与小白脑袋上,便被狠狠拍了一下。 “小王八蛋,之前那葫芦宝光外放,隔着几里路都能看见,你带着那般宝物是想早点死么?” 老道士自然听到了一人一狐嘀咕,给那俩一人一个脑瓜崩,只是也不好与他们计较,黑着脸道:“我帮你把灵气波动与宝光都封了,以后你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正常使用?” 宋子瑜闻言,闻言屁颠屁颠跑到老道士身前,乖巧问道:“师傅,这个葫芦该怎么用?” 他得到这个翠绿小葫芦后,也曾试探过,却没摸索出用法。 老道士斜眼看着宋子瑜脸上乖巧的笑容,心里一片苦涩,自己怎么就收了一个这样没皮没脸的徒弟呢? 但自己收的徒弟,含泪也要教下去,老道士接过葫芦,将葫芦口对准旁边一旁路边的青石,喝出一字:“收!” 只见原本有半人高的青石,迅速缩小为指甲面大小,从小小的葫芦口飞了进去。 宋子瑜大感惊异,从老道士手中接过葫芦,用眼从葫芦口往里瞧了瞧,却瞧不出个分明。 沉思片刻,目光落在另一边的一块石头上,也学老道士那般喝出一字:“收!” 宋子瑜与小白瞪大眼睛望着那块石头半晌,却没看到任何反应。 此时便听见老道士悠悠开口道:“要想学会用这葫芦,得先修出法力!” “那您教我啊!” 宋子瑜眼巴巴瞧着老道士,有些委屈,行程中几天,宋子瑜见过老道士的神通,也很眼馋,多次求老道士教他,老道士却言还未到时候! 果不其然,老道士又笑眯眯回了一句:“还不到时候!” 未等宋子瑜露出哀怨的神情,老道士又道:“这手掌大的葫芦能装那般多的东西,你想知道里面是怎样的吗?” 宋子瑜闻言,自然好奇点头,前世看过些各异小说,里面都有提到过一些储物的宝物,倒是不曾知道这类宝物里面都是个什么场景。一旁的小白也是跟着点小脑袋,显然也很好奇! 老道士将小葫芦放在地上,示意宋子瑜站到他身边,牵了宋子瑜手掌,便向前走。 老道士手掌宽厚温暖,掌心无汗,如果不是知晓其不是常人,还真有些老师傅带小徒弟的感觉! 宋子瑜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眼前景象吸引了,只老道士牵着他走了几步,恍惚间竟见周围环境变化,那树那草那石子都急剧变大。 不,是宋子瑜他们在变小! 很快,那小指宽的葫芦嘴,就变成了一道二人高的黑乎乎通道,老道士带着宋子瑜与小狐狸,如三只小小苍蝇,径直飞了进去。 待飞过一条长长黑乎乎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方看不见边际的天地,四周原野一览无余,绿油油的草地上,开满了各色各异的花儿,只是除开这些个植物,看不到任何虫兽! 宋子瑜和蹲在其肩上的小白,惊叹看着眼前一切,老道士脚步不停,牵着宋子瑜前行,又似越过了一层屏障。 眼前突然黄沙滚滚,两人一狐出现在一片无垠的沙漠中,烈日当空,远处沙丘起伏,晒得宋子瑜口干舌燥。 接着又到了一片密林中,枯叶满地,秋风萧瑟。最后是白雪莹莹的天地,银装素裹,甚是妖娆。 待看过这四方天地后,老道士带着宋子瑜冲天而起,超脱了这四方天地,脚下便出现了一个四方格,每一格便是一方天地。 “这葫芦是个了不得的宝贝,不知怎么落在那黑虎精手中的!” 老道士饶有兴致的看着脚下,又道:“只是这葫芦还未长全便被摘下,倒有些可惜了,本来这葫芦长大,便能将四方天地融为一界,到那时,便是个真正世界。 有季节更替,能生出活物,能让人生存其中,天地间奥妙,不过如此!” 宋子瑜听得瞠目结舌,这巴掌大的一个小葫芦,里面竟然差点衍生出一个世界? 只是听老道士说这小葫芦未长成熟,又觉得有些可惜。 老道士看了出来,督了他一眼道:“别觉得可惜,要是真正成熟了的葫芦,那是有大能者都眼馋的好东西,岂会落在你手里,不过天衍四九,有缺未必不好,这个葫芦上,或许就有你几分机缘着落……” 第二十章 国君 “有我什么机缘?”宋子瑜好奇问道。 “第一,这葫芦还未长成,所以会自发吸取天地灵气,你将它随身佩戴,会提高你的修炼速度;至于第二,这葫芦虽还未长成,但除了储物,却还有些对敌的手段,例如那黑虎渡劫吸纳的劫雷,再遇见敌人便可放出对敌;至于第三个机缘,现在说还太早了,说了你也不懂……” 一人一狐瞧完葫芦内的景色,便被老道士牵着出了葫芦,待到身形变成正常大小,宋子瑜捡起了地上的小葫芦,用了一根红线拴住葫芦中间,挂在了脖子上。 宋子瑜小心地将葫芦藏在外衣下,葫芦不大,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异常。 见过这葫芦里的玄妙,宋子瑜也有些担心别人觊觎,想了会,对老道士问道:“师傅,这葫芦可有什么滴血认主的法子……” 老道士听了这没来由的话,有些头疼,便随口丢了一句:“你可以试试!” 歇过一阵后,两人接着上路,老道士走在前,不必回头,便感应到了宋子瑜偷偷摸摸在后面干什么,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宋子瑜看着滴在葫芦上的鲜血顺着外壁滑落,有些不死心,又滴了两滴,不见成效,终于熄了这个心思。 宋子瑜吮着割破的食指,瞧了瞧手中白骨材质小臂长的弯刀,却是有些满意。 这两把白骨弯刀,乃是之前宋子瑜战胜野猪精得的两根獠牙战利品,老道士实在看不下去宋子瑜整天背着两根野猪獠牙,要了过去,削成两把白骨弯刀,又刻了些符文。 那般坚硬的獠牙,也不知老道士是怎么削得动的,不过经老道士这般处理后,宋子瑜偷偷试了试,威力竟大了不止一倍! 宋子瑜欣赏完后,又将两把白骨弯刀插到腰后,可惜那葫芦自己现在还不能用,否则收到葫芦里就很方便了! 两人一狐这一路行走,下午过半,天色却突然变了,乌云盖顶,一场瓢泼大雨说下便下了下来! 刚好路边有一颗枝叶茂盛的大树,能够躲雨,师徒俩急匆匆跑到树底下,拍打着湿衣衫,小白也在甩着皮毛上的水珠,溅到了宋子瑜身上,吃了个脑崩儿! 宋子瑜见雨势,似乎一时间停不了,加上赶路疲乏,此刻下了雨又天气清爽,就生出了几分睡意。 宋子瑜小心翼翼避开树根处一窝蚂蚁的路径,拿了包裹垫着脑袋,一会后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子瑜被老道士叫起,天色已经半昏暗了,雨也停了,路上有些泥泞,师徒俩在泥泞中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片灯火。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宏伟壮观的城池,从师徒俩从城门进去,此刻刚入夜,正是热闹的时候,酒家林立,摊贩云集,好一片富庶平和的景象。 只是宋子瑜有些奇怪,他虽不是这个世界本地人,但也没听说过平丘县城与晋州城间有这样的一个城池啊! 老道士一反常态的没有在酒家门口停留,而是向城正中心而去,很快便到了内城门口,有军士拦住去路,说是国王寝宫所在,闲杂人等不能随意进出! 老道士对那军士言语了两句,便见那军士入内禀告,片刻后,一阵锣鼓声响起,内城门打开,有一着明黄色礼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官员,出门迎接。 “道长,好久不见,几年前幸得您相救,没机会报答您,这次前来,还请给寡人一个机会好好招待一下您!” 老道士笑眯眯回道:“好说好说!” 当下便见那自称寡人的中年汉子走在前面,引着两人前行! 宋子瑜走近老道士,悄悄道:“师傅,您面子这么大,一国之君亲自相迎?” “那是!”老道士倒是毫不谦虚,道:“多年前曾救过这国君一命,今日也是正好路过他的城,来见上一见!” “只是为什么我没听说过晋州城边还有一个小国啊?” 宋子瑜有些怀疑,他虽对这个世界了解不多,但还是知道晋州城包括平丘县城都属于赵国,而赵国境内,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个小国? “宇宙万千,玄妙不可言,谁告诉你我们还在原来那个世界?” 听了老道士这句话,宋子瑜瞠目结舌,难道不知不觉间,自己竟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中年男子引着两人来到一大殿上,两旁坐席上早摆好了宴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数不胜数,这几日赶路,全吃的干粮,见到这些宴席,宋子瑜胃口大开,便开始大快朵颐。 给小白找了个小碗,便见小白也是埋着脑袋在碗里吃,吃完一样便有侍女重新补上,只有老道士还端着架子,细嚼慢咽! 那穿明黄色袍子的中年男子端坐在大殿上方中央,旁边陪着一位中年美妇人,想必是王妃之类的人物。 大殿两边,除开宋子瑜师徒俩,还有许多官员,正来往敬酒,交相呼应,一副热络模样。 那国君不停对下方官员劝酒,待到轮到宋子瑜这一桌时,瞧了宋子瑜两眼,笑道:“道长,这位少年可是您的弟子?果真一表人才!” 宋子瑜听到国君说到自己,从吃的中间抬起头来,又擦了擦嘴角,将小白脑袋从饭碗里揪了出来,正襟危坐,装出一副乖巧模样! 又听那国君夸他一表人才,宋子瑜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看,扯住道袍遮住破洞处露出的大腿肉,又缩了缩露出草鞋的脚趾。 “正是小徒!”老道士不卑不亢回道。 “道长神通广大,想必徒弟也有大本事!” “当不得陛下如此夸赞,他虽有些本事,但都上不得大雅之堂!” 那国君笑了笑,思虑了一会,又道:“道长,是这样的,我有一独女,自幼喜欢听奇人异事,最是敬仰那些身具道法神通的高人,也到了待嫁年纪,却无心仪之人,不知令徒是否婚配……” 小白蹲坐在宋子瑜旁边,望着满桌美食却不能吃,抓耳挠腮,闻言瞪大眼睛看向宋子瑜,只见宋子瑜也是一脸呆滞。 吃饭就好好吃饭,为何好好的就要开始定亲了?宋子瑜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 老道士不紧不慢咽了一口酒,道:“倒是未曾婚配,不过这姻缘方面,长辈不好妄自决断,还是要看小辈的意思!” “那是!”国君点头称是,唤了一旁侍女,吩咐了几句,那侍女从大殿偏门出去,半晌功夫便引了一女归来。 跟着侍女背后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湖绿色的衣裙,轻施粉黛,肤如凝脂,目若灿星,眉如远山,此刻小嘴抿着,脸颊微红,一副娇羞模样。 湖绿色的衣裙修身,特别是那不足一握的腰肢,如弱柳扶风,只叫人担心下一刻就会断去! 那少女被招到国君旁边,倚着国君另一旁坐下,与国君悄声说了几句后,目光便向宋子瑜这边打量过来,目光如小鹿般轻触便移,脸蛋更加羞红,又隐约点了点头,就脚步急匆匆的出了大殿,一会儿耳后都泛起了红晕! 那国君征得了女儿意见,便道:“寡人的小公主对令徒十分满意,却不知令徒是什么意见!” 宋子瑜脑海中还残留着那绿衣女子纤细的腰肢影像,那大殿上众人却都看向了他。 宋子瑜脸上露出僵硬笑容,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老道士,却听老道士慢悠悠道:“这要看你自己的意见,留下我也不会怪你,不留我也不会欣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修炼这么多年难道我还看不透?不必瞧我,自己做决定!” 老道士言外之意,接受亲事留下便是脱离了师徒关系,不过老道士也不会怪他,人各有选择! 那国君看宋子瑜犹豫,又道:“寡人只有一个独女,如若你娶了她,待寡人百岁之后,这个国家还是需要你们来治理的!” 听着国君意思,宋子瑜娶了公主之后,等国君死了,便是他们夫妻俩统御这个国家了,成为一国之君! 一旁小白小眼睛发亮,只恨不得代宋子瑜答应了,宋子瑜成了这个国家的主人,那它小白,就可以天天吃这些美食了! 老道士又道:“如果你留下来,师徒情分毕竟有些日子,我便赠与你一颗丹药,能让你长生不老,也不必受凡人生老病死之苦!” 老道士此言一出,便听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满朝官员乃至国君都是一脸羡慕的模样,凡夫俗子,即使是一国之君,都逃不过生老病死,这颗丹药,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所有人都呼吸急促的看向宋子瑜,目光夹杂着颇多意味,羡慕嫉妒不一而足,却都是在等待着宋子瑜的决定! 第二十一章 考验 长生不老? 宋子瑜心中一片火热,掌一国之权,又长生不老,能享百世繁华,他似乎能想象到那般光景! 号令之下,百官万民听令,又享一国供奉,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取用不尽,还有一个娇怯怯的美娇娘,这似乎是所有男儿的终极梦想了! 在大殿上众人眼中,宋子瑜一脸激动之色,双拳紧握,似乎想象那到了般场景,片刻后,少年深呼吸几次,平静了下来,睁开双眼,似乎做出了决定。 一片安静的大殿,目光聚焦之处,得到了少年的回答:“我不愿意!” 宋子瑜此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官交头接耳,他们神色与不时看向宋子瑜的目光中,多是讥讽与可笑,似乎在感叹这个蠢笨少年,白白放过了一个天大的富贵机缘! 老道士嘴角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容,似乎有些满意。小白则一脸可惜,若不是性别不对,她都有化作人身后代替宋子瑜的想法! “肃静!”大殿上方的国君喝了一句,待到安静下来后,对宋子瑜沉着脸问道:“为何不答应,小女虽不说倾国倾城,但也是娇俏可人,而且寡人百岁之后,虽说这个国家名义是交给你们夫妻俩,但妇道人家不懂政事,到时候这个国家大事还是得由你统治!” 这国君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死了之后,一国之君就是驸马,而不是作为妇道人家的公主! 宋子瑜站了起来,也不顾破洞露出几块大腿肉,向上方国君行了一礼:“多谢陛下厚爱,但小道心意已决,誓要随师傅修行,心向大道,却是要辜负陛下美意了!” 话说到这里,此事已没有成的可能了,那国君被拒,一脸怒意,丢下百官与宋子瑜师傅俩,就此离了宴席! 接下来,国君嫁女被拒,百官也不同这师徒俩打交道了,只是互相间敬酒,故意冷落这师徒俩,不过宋子瑜师徒俩也不在乎,自顾自的吃喝,没旁人打扰,倒也自得其乐。 至于这国君恼怒之下,是否会对他们不利,也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不提老道士法术神通不知深浅,就是宋子瑜,也能施展遁地之术轻松离去,任他千军万马,也拦不住! 宴席完后,这师徒俩与小狐狸,便被侍女引至一偏远屋殿住下,只是看那布满灰尘的床榻,那国君虽怒,也不必在这方面苛刻,想来是手下人的自作主张了! 师徒俩也不在意,这几日路上都是露宿荒郊野岭,能有个遮风挡雨之地已经很好了。 宋子瑜掸了掸灰尘,就此睡下,迷迷糊糊之际,便听见老道士喊:“醒醒,别睡了,该赶路了!” 喊了几句后,宋子瑜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却发现头顶一片翠绿荫盖,枝叶空隙间,雨后的天空湛蓝清澈,挂起了一道彩虹。 宋子瑜翻身而起,狐疑的转了几圈观察周围,发现这环境竟是之前他避雨睡觉的地方! 而那城池、国君及文武百官,竟好似一场梦一般,没留下一丝痕迹,只是这么逼真的梦宋子瑜倒真没经历过。 一旁,小白也有些狐疑的打量着周围,目露不解。 一人一狐对视了一眼,从双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疑惑,小狐狸‘吱吱’了两句,宋子瑜面色深沉,点了点头。 一人一狐默契的将视线转向整理着腰间酒葫芦的老道士,老道士不紧不慢,将酒葫芦栓好,斜了他们一眼道:“看什么,起来赶路,前面不远有一处小镇,今晚想吃口热乎饭就赶紧的!” 虽然怀疑那个梦是老道士做的手脚,但没证据也不好直说,只好收拾好东西,跟在了老道士屁股后面离开。 只是宋子瑜没有看到的是,他歇息避雨的树根下,那蚂蚁窝外,正有一只个头稍大的绿蚁,蚁腰纤细,爬上了高处,凝望着宋子瑜离去的背影! …… 路途中,宋子瑜想了又想,加快了几步,与老道士齐肩并行,将自己做的梦原原本本告诉了老道士。 “一个梦而已,等你修行有成,便不会为此困扰了!”老道士目视前方,步伐飘然,不以为意。 “师傅,我想说的是。”宋子瑜也学老道士双手背在身后,目视前方,“应承了那国君,即使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终究也不过是只圈养在皇宫中的猪,即使能长生不老,又怎么样?” “可是这样的生活,是部分修道之人和所有凡人的梦想!” “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老道士终于转头看向宋子瑜,似笑非笑道:“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若是师傅能让我神通无限,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徒儿自然不再奢望其它!”宋子瑜嬉笑道。 “无所不能的神通我还想要呢!”老道士瞪了宋子瑜一眼,“你师傅没这个本事,你不如另寻高明吧!” 宋子瑜听了这话,收起了脸上的嬉笑,郑重向老道士拱手道:“那便请师傅为徒儿指出这通向道法神通无限的路途,徒儿自当勉励前行!” 老道士凝望着拱手行礼的少年,脸上逐渐露出笑容,这笑容中饱含欣慰与满足。 老道士之前萌生收徒的念头,是因为看见宋子瑜品性与悟性不错,更似乎是传说中的广源道体,一时间让他心痒难耐,便将宋子瑜带了出来! 只是修行虽看品性与天赋,但更重要的是一往无前的决心,修行路上诱惑太多,若没有一颗向道之心,最终也不过是停在半途,一辈子碌碌无为。 这几天来,老道士没有传授宋子瑜任何东西,便是要寻机考验一下他。 而结果也没有让老道士失望,成为一国之君,踏上凡俗权力顶峰,并且长生不老,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梦,但宋子瑜却能抗拒诱惑拒绝,也有一丝出乎老道士的预料! 不过老道士并不知,宋子瑜两世为人,荣华富贵这些早已看开,真正的诱惑是那颗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 只是没有力量作支撑的长生不老,终究是无根浮萍,挡不住人心险恶,也挡不住贪欲。毕竟也无人知晓,长生之人的血肉,是否有什么不一般的功效…… “通向道法神通无限的路子,为师当然有,只是此刻还不能传给你!”老道士悠悠的望着落日。 宋子瑜满腔热情被浇了个冰凉,气冲冲道:“我都是你徒弟了,为什么还不能传给我?” “因为为师还未禀告师门,未正式收你为徒,所以还不能教你师门的神通功法,不过……”说到这里,老道士话头一转,“倒是可以先教你一门筑基的功法!” 第二十二章 修炼境界 宋子瑜使劲点着脑袋,太过高深的功法他现在也修行不了,筑基的功法听起来就是打基础的,正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首先,你可知何为筑基?”老道士脚步放缓,率先问道。 “筑基?”宋子瑜略思片刻,道:“顾名思义,应该就是打基础,如起万丈高楼,需要先打好坚实的根基!” “说得不错!”老道士点了点头,又道,“但是在修行中,用树木生长过程来比喻修行阶段更加贴切!” “修行的前四个境界,分别是凡俗、筑基、内丹、以及元神!” 老道士脚步一顿,放声吟道,“浑炼精气神,落化道基壤;内丹作道种,生发元神芽……” 老道士身躯干瘦,声音却是浑厚有力,吟唱中似乎带着奇特的韵律,虽是只有四句,但宋子瑜听之却如痴如醉,仿佛看到了大道显现。 一片金光煌煌,无上无下无左无右的天地中,黄白蓝三种颜色的气体纠缠,由虚转实,化作一方金色的土壤,土壤感知天地,孕育出一枚道种内丹,汲取土壤养分,由后破土而出,生出一颗嫩芽…… 随着老道士话音一落,宋子瑜眼前场景消失,恍惚了片刻,竟有万般不舍。 “师傅,后面是什么境界?”见老道士只说了四个境界阶段,但并没有接着往下介绍的意思,宋子瑜不由问道。 蹲在宋子瑜肩上的小白,也在认真的听着老道士教导宋子瑜的言语,她是一山野小妖,对修炼之事本就一知半解,此刻老道士教导宋子瑜,却没有让她避开,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努力的将老道士说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 老道士瞪了宋子瑜一眼,道:“后面的境界等你修炼到了元神境界再说,别好高骛远!” “那师傅您是什么境界?” 宋子瑜很好奇,之前那黑虎精是内丹,将要度过元神雷劫的境界,却在老道士手下没有丝毫反抗能力,想必老道士最起码也是个元神境界或者更高! “想探你师傅的根底?”老道士笑眯眯看着宋子瑜,“等你修炼到我这个境界后就知道了!” 老道士又接着道:“那首道歌中,浑炼精气神,说得正是凡俗阶段,将精气神凝练,待到三者合一,便化作承载你道树的道基土壤,这个阶段,又称为筑基。 道基土壤中,孕育之下,可生出一颗道种,此时也就是内丹境界,待到道种破土而出,生出一颗嫩芽,便是元神道树芽,也就是元神境界!” 先有土壤,再有种子,种子再破土而出,这不正是树木的生长过程么?这般看来,用树木来对比修炼阶段,倒是贴切! “那嫩芽长成大树,大树开花结果,里面也包含着几个境界吧?”宋子瑜猜测道。 “不错!”老道士心情似乎不错,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 “那便请师傅先教我筑基的法子!” 筑基是基础,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宋子瑜此前只是普通人,没有丝毫修行常识,老道士也怕宋子瑜筑基出了岔子,传了他筑基的心法,又详细向他解释了筑基需要注意的事项。 凡俗修炼,筑基需分三步! 第一步是炼精,何为‘精’?精乃人体之构成,是人体血肉之精气,是实质的存在。 身体强壮之人,精气便足,身体虚弱之人,精气便缺,凡俗武夫,精气强盛,是大量肉食与对肉体锻炼的结果。 修行之人炼精,方法略有差异,但原理相同,也需要外来精气补足自身,精气充足到一定界限,便能感知自身之‘气’,便进入到了筑基第二步。 筑基第二步养气,何为‘气’?通俗来说,便是人体之状态,泛分阴阳,但又不止阴阳这般简单。 身体健康之人,气足而稳,重病缠榻之人,气弱而虚,气是人体状态显化,凡人不能看见,但修行有成之人,便能瞧见,可以之判断凡人寿命,是否康健! 养气,便是养生,于内外之间寻求平衡,让身体保持在最健康的状态,养气便大成了! 第三步则是凝神,何为‘神’?相比于精气,神便有些虚无缥缈的感觉了,但如若说气是身体状态显化,那么神便是精神状态的显化。 凡俗间,若有精于一项技业者,例如画师、书法精湛之人,大都‘神’足,是以作品神韵十足,惹人惊叹。这是几十年如一日,全身心投入之中,方才得到的成果。 而修行中人凝神,大多采用观想的法子,观想之物神韵充足,方能反馈自身,凝神有成! 炼精、养气、凝神三个阶段,都有所成后,便需寻一契机,将三者凝练,化作法力,筑了道基,才算脱了肉体凡胎,成为修行之人! “精气神合一,便为法力?” 宋子瑜听了老道士详细的讲解,颇有所得,但此时又有了一个疑惑。 “法力是用来驱使法术,那我此前一直未有法力,又是如何能使用法术的?” “法力究其根本,却是精气神三者合一,凡人没有法力,精气神却是有的,所以有些凡人,侥幸学会些法术,也能使用,便是以消耗精气神为代价,不过……” 老道士话头一转,却道:“未修成法力,精气神就是无根之萍,只能随着时间慢慢恢复,一旦使用过度,便会对身体造成极大影响!” “原来如此!”宋子瑜明白了为何自己和那些杂耍卖艺人为何能使用术法了! “你也就会些简单的小术,如若以你现在炼精都未开始的状态,来释放高一等级的法术,不消片刻,便会被吸成人干!” 听到老道士这话,宋子瑜一阵后怕,老道士不知道的是,宋子瑜其实已经学会了两种法术,分别是破妄目与玄阴地遁术,只是没机会实践,否则真会出什么岔子。 特别是那遁地法术,要是精力不济断了法术,估计就是被活埋的下场了! “不过就算只是些小术,但你年岁不大,精气不如成年人那般足,对你身体还是有了影响!” 宋子瑜听了这话,心中一突,焦急问道:“对我身体有什么影响?” 老道士嘿嘿笑了两声,上下打量了宋子瑜两眼,不怀好意道:“少年精气不足,消耗过多,肾水不足,也无太大影响,顶多是个下半生不举!” 第二十三章 化物术 宋子瑜听了老道士这话,顿时吓得打了个哆嗦,但又瞧见老道士一副看笑话的样子,顿时反应了过来。 先不说此言真假,老道士神通广大,自然能轻易为自己将影响消除,再者筑基本就要炼精,应当也能把亏空补上,倒是不用担心,只是老道士想看自己笑话,不曾言语罢了! 宋子瑜不言,依着老道士教他的法子,默念着口诀,只消片刻,肚中便传来了饥饿感,与此同时,一股热气从小腹处蒸腾而出。弥漫到身体四肢,顿时只觉身体各处都似泡在热水中一般,无比舒适。 而且,宋子瑜隐约感受到,全身各处肌肉似乎得到了一次加强,略微酸胀的错觉,像是锻炼了许久一般。 按照老道士所说,凡俗武夫炼精,是以大量肉食配合着充足的锻炼,而老道士教自己的功法口诀,却可以迅速消化食物并省略掉锻炼的过程,等于将凡人炼精的法子精简,从而节省下了大量时间! 只消运行功法口诀,便可坐着不动达到锻炼效果,这是自己前世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理想! 不过宋子瑜不关心这个,他又不需要减肥,他此刻只感觉肚子饿得难受,像是几天没吃饭了一样! 就在他正想翻出干粮时,老道士递给了他一颗拇指大小发光的珠子。 这不是之前那黑虎精死后留下来的内丹么? “将其含在嘴里,再运行功法口诀,就可以从其中吸取精气,不必再从食物中获取,也可节省一部分时间!” 宋子瑜闻言,诧异的看了一眼老道士,这才知晓老道士早就想好,为自己留下了黑虎精的内丹! 宋子瑜沉默了一会,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这才跟上老道士脚步。 因为老道士路上传法,耽搁了一阵子,待到月挂枝头师徒俩才到了小镇。 但宋子瑜因为炼精,从黑虎内丹中吸取到了足够精气,肚子时刻都有饱腹感,没有一点食欲,倒是老道士点了几个菜,喝着酒吃得不亦说乎。 第二天一早,师徒一早出发。 但走出镇子外后,老道士却是折了几根芦苇杆,双手灵巧,很快就编了个袖珍小马的形状,往路边一丢,便化作一匹高头大马,皮毛发亮,精神十足! 宋子瑜心头一动,在老道士编第二匹小马时,却是悄悄将左眼开启,聚精会神的看着老道士双手。 老道士有所察觉,将动作放缓,似乎想让宋子瑜看得更清楚。 目标法术扫描中,进度3%……7%……13% 老道士将编好的第二匹马往地上一丢,道:“你半路才拜师,年岁有些大了,此时筑基应当抓紧时间,接下来几天便用这马匹代步,你在路上抓紧修炼!” 宋子瑜应了一声,打量了眼前两匹马,发现其身形健壮,竟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好良马,只是眼中无神,显得有些呆滞。 宋子瑜翻身上马,发现这马儿无比乖巧,无一点抗拒响动,即使他没学过骑马,也能轻易驱使着马匹前进。 马匹走得极稳,宋子瑜也就放心了,将黑虎精内丹含进口中,一心一意炼化其中精气。 大约每过两个时辰,胯下马匹便会失效,变作一团枯黄的麻杆,老道士便会重新摘几根芦苇杆,再编两匹马。 到了下午时分,两只马匹又失效了,当老道士慢吞吞编完一匹小马后,宋子瑜心神一动,只见其左眼中,又有了变化。 化物术(法) 境界:入门% 法术介绍:死物化形,玄妙不可言! 宋子瑜心情振奋,老道士这门法术,竟是一门‘法’级别的法术,拜了这个师傅好像赚大了! 这门法术既然入门了,宋子瑜自然想看看成果,于是像老道士那般折了几根芦苇杆,依着步骤编了个小马,也往地上一丢! 只是还未观察法术成果,宋子瑜便察觉到身体里这一天炼化的精气,竟大半都投进了芦苇杆编制的小马当中,顿时心中一惊。 还好自己之前得了两个法术,没有轻易实验,要不然,大概率会被吸成人干。 待再三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没出什么问题后,宋子瑜这才有心思看向自己法术下化成的马匹。 只见老道士的高头大马旁边,多出了一匹跛脚老马,身形干瘦,口斜鼻歪,看起来惨不忍睹。 宋子瑜脸色僵硬了一下,感受到小白看着自己怪异的目光,笑容掩饰尴尬。 老道士倒没有嘲笑,只是看着跛脚老马,目光闪动,却是不知道心中在想着什么。 宋子瑜一把捞过想躲的小白,强迫她与自己坐上了跛脚老马,上马后才发现,这老马外观惨不忍睹,但行走还算稳当,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坐在老马上,比坐着高头大马的老道士矮了不止一头,倒是有些不适应! 宋子瑜瞧着老道士不言语的身影,小心问道:“师傅,您不奇怪我为什么能施展这门法术么?” 片刻后,老道士似乎从沉思中醒过来,缓缓开口道:“在那妖怪洞穴,从你怪异行为中,我便察觉了,你之前会的那些术法,应当也是这般‘学来’的吧?” 顿了顿,老道士又道:“不必担心,人之差异,千奇百怪,天生有特殊天赋之人,并不在少数,只是修行中人,有派别之分,法术多不传外人,如果让人知晓你只需观看便能学会他人法术,倒是有些麻烦!” “那怎么办?” 宋子瑜有些担心,他在老道士面前暴露自己这‘特殊天赋’,也是想从老道士这里打探一下虚实。 毕竟他只是半路出家,对修行界并不了解,也不知晓自身这种情况在其他修行者眼中的看法。 “不要在他人眼前暴露你的能力就是了!” 宋子瑜想了想,犹豫道:“那我以后不再用这种能力了!” 老道士说得这般危险,宋子瑜有些心慌,别到时候偷学他人法术,被逮住了给打死了! “谁说让你不用了?” 老道士漫不经心道:“这般偷学,就如凡间做贼一般,只要不是当场抓到,即使事后发现,抵死不认就行了,没证据的事,谁敢诋毁你,咱们师门虽然名声不显,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宋子瑜听了老道士这般近乎无赖的言语,顿时瞠目结舌,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老道士又补充道:“天予不取,是为浪费,修行中人,虽讲究平心静气,但也有争斗,与天争,与人争,这般天赋不加以利用,你拿何去争?” 宋子瑜闻言,心有所动,对修行又有了新的理解,只是关注点还在老道士上一句话中。 “师傅,咱们师门是什么来头?” 老道士斜了他一眼:“别打听,等你有了足够修为后,自然会知晓!” 第二十四章 盗匪 宋子瑜碰了个钉子,自讨没趣,倒也没什么失望,知道了老道士的态度后,他也知晓以后该如何行事了。 有机会‘偷学’还是不能放弃机会,最多事后不承认,随便编个理由应付,但事后最好还是不要露出马脚,即使师门再怎么牛逼,还是会有麻烦的! 退一步讲,露出的马脚多了,待到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能力了,都不在他面前施展法术了,又该去哪‘偷学’呢? 而且假如师门没有老道士说的那般强大,兜不住,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心中放下一个担子后,宋子瑜便闭目全心全意炼化黑虎精内丹中的精气,却未看到一边老道士心事重重,拿在手中的酒葫芦也不再往嘴边凑了! 老道士起先以为宋子瑜是传说中的广源道体,方能只是观看几次法术,不用传授内里心法口诀,便能使出那法术! 但广源道体在记载中,观看几遍法术便能学会的,实际上只是形似,即是以其原本修为基础与法术神通为根本,自行创造类似一门新法术,大约只有三四分威力! 而宋子瑜之前从他这里学会的化物术,却不是如此,从其施展情况来看,内里玄妙竟一般无二。 就如同硬生生复制了一遍一般! 广源道体不怕他人嫉妒,毕竟只能学个形似,但宋子瑜这个天赋,却隐约犯了忌讳,谁能忍受自己独门法术被完完整整偷学了去? 唉,这倒是有些麻烦了!老道士叹气,只是这般逆天的天赋,弃之不用又太可惜了。 老道士再次目光打量宋子瑜,目中神光闪烁,将宋子瑜全身上下看了个通透,但不管怎么瞧,也就是个普通凡俗少年,也不知这天赋能力来自哪里? “看来只好提前联系师尊了,假如日后真出了什么大麻烦,也只能盼望师尊能保住我这徒儿!” 老道士心中做出了决定! …… 六七天后,荒野山林之间,通往晋州城的官道上,二十来个穿着破烂衣裳,操着各式千奇百怪的兵刃的盗匪,将一老一少两个道士围住。 只见一老一少两个道士皆着破烂道袍,老的干干瘦瘦,须发皆白,少的细皮嫩肉,面容俊俏,还有一只皮毛洁白无瑕的小狐狸,蹲坐在少年肩上。 当前的一个盗匪头目观察了两眼,道:“就两个破烂道士,肯定没什么钱,也就那只小狐狸卖相不错,可卖予晋州城中那些贵妇,定能卖个好价钱,你们动手可要小心着些,别伤着皮毛! 至于这两个道士,老的直接宰了,少的皮相不错,可卖予晋州城内好男色的老爷,也能值些钱!” 那盗贼头目大概是从业许久,经验颇为丰富,两三眼间,就将这两人一狐的价值分析了个清清楚楚。 只是这分析间却浑然没避着两个道士,只见那个少年道士,脸色越来越黑。 那盗匪头目话音一落,没等他们动手,少年竟直直向盗匪中间冲了过去。 那些盗匪惊愕了一下,举刀劈向那少年,却被少年周身淡淡金光阻挡,竟不得寸进。 那少年大约只有十四五岁,力气却大得惊人,举手间便能将一名盗匪掀翻,待夺过一根铁棍后,便专敲他们腿脚,半盏茶功夫后,一群盗匪便被全部打倒在地。 另一名老道士悠闲的在一旁,丝毫不担心少年的安危。 那少年环顾一周坐在地上抱着腿脚呻吟的盗匪,双眼亮起蓝色光芒,将这群盗匪身上的罪孽血光看了个一清二楚。 少年摇了摇头,道:“全都该死!” 少年从腰后拔出了一柄白骨弯刀,不顾盗匪的求饶,开始一个个处死他们,刀尖刺入心脏,没有太多挣扎,干净利索! 到最后便只剩下了盗匪头目! 那头目惊慌地看着四周尸体,之前还与他讨论着做完这单生意得了钱该去哪个窑子逛逛的鲜活生命,都变成了冰凉的尸体! 但最让他恐惧的不是尸体,而是少年杀了这么多人后,脸色竟没有一丝变化,如同杀鸡一般。 “饶了我……饶了我,求求您大人有大量,绕了小人,小人也是迫于无奈,日子过不下去才落草为寇,求您饶了小人一回,不要杀我,小人一定改邪归正!” 那头目瞧见少年向他走来,一边拖着断腿向后移动,一边苦苦求饶。 那少年忽然笑了笑,道:“好,答应你了,我不杀你!” 那头目一愣,顿时狂喜,不停向宋子瑜道谢。 只是下一刻,一声惨叫响彻周围,只见少年快速四刀,剁掉了那头目四肢,却没取他性命,而是转身回到了老道士身边。 这老少两个道士,正是宋子瑜师徒俩,他们一路上,遇到过不止一次盗匪,早先是老道士动手,后面便交给宋子瑜动手了! 老道士瞧了一眼那头目,只见其周身血光中,竟有几十条阴魂惨叫挣扎,其中不乏身躯赤裸的年轻女子! “砍得好!” 老道士嫉恶如仇,倒不觉得宋子瑜砍了那头目四肢使其等死之举残忍,对于这类人而言,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们了! 宋子瑜也不会觉得自己举动如何残忍,毕竟他前世也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早就有了自己的行事准则和善恶观,即使那头目惨叫声无比凄惨,也不会生出一丝同情。 此前被盗匪袭击中,宋子瑜还曾同情过他们,但在老道士法术回溯他们曾经犯下的恶行后,那次该处死的盗匪便都是宋子瑜动的手! 除开第一次杀人有些不习惯,之后便好了很多了! 从小白身上偷学的破妄目能看破虚妄,辩得真实,自然也能看清他们身上的罪孽血光,倒是不虞杀错! 师徒俩继续赶路,那头目凄惨的呻吟逐渐被抛到了身后,又过了半日,师徒俩面前出现了一座村庄,此时正是傍晚时分,袅袅炊烟在村庄上方升腾,又消散在空中。 正当师徒俩要进了村庄,寻一家借宿时,老道士心神一动,目光望向官道左边山脉深处,对宋子瑜道:“遇见一道友,我去见一见,你自个去前面村庄借宿,明早我来寻你!” 老道士说完,不等宋子瑜回答,便化作一道金光,投入了那山脉深处! 这山脉名为华莲山脉,横跨几州,占地范围极广,平丘县城旁的牛头山,便是华莲山脉的一个小分支。 该不是去见老相好了吧,宋子瑜暗自腹诽,走得这般快! 宋子瑜管不了老道士,只好带着小白进了村庄,寻了一户看起来面善的村民,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道:“大娘,小子去往晋州城,途经此地,能否借宿一宿?” 第二十五章 鳖精 这农家小院中,有对老夫妻俩,看起来像是花甲年纪,但靠耕作过活的,因着风吹日晒以及重体力活,大多都比实际年纪显老,倒是有些摸不准! 这处农舍前的小院中,老妇人正择着菜,那老汉则抽着旱烟,只是都不如何专心,两眼不时望着别处发呆,那老妇人眼角通红,似乎刚哭过。 两人出神间听见有人打招呼,转头看去,便见一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齐腰的竹子篱笆外,穿着破烂道袍,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 那老妇人连忙放下手中的菜,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边打开了篱笆围成的院门,一边道:“小道长请进,此去晋州城还有几十里路,借宿一宿不碍事,只是家中寒酸,你不嫌弃就行!” 宋子瑜先拱手谢过,道:“大娘能收留小子一晚,已经感激不尽了,怎敢嫌弃!” 那老汉撇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脸上是风吹日晒留下的沟壑,却没有理他,还是闷着头抽着旱烟。 那老妇人请宋子瑜坐下,提着刚择好的菜,入了房去,片刻后炊烟升起,宋子瑜坐在院子里有些不自在,跟那老汉搭话,那老汉也不怎理他。 又过了盏茶时间,那老妇人端着一碗米饭和一碟蔬菜出来,宋子瑜此刻已炼精大成,正逐步摸索着养气的诀窍,浑身精气充足,却是不怎么饿! 但不好辜负老妇人的心意,遂和小狐狸分食了。 吃完饭后,宋子瑜帮着老妇人收拾碗筷,却是有些奇怪:“大娘,你们不吃饭么?” 那老妇人一愣,勉强笑了笑,道:“村中等会有宴席,我夫妻俩等会再吃!” 老妇人说完,眼神望着一处,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宋子瑜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轻声安慰老妇人,询问着原因。 那老妇人抽泣着道:“我女儿要嫁了……” 宋子瑜无语,这不是好事么?哭个什么,莫非舍不得女儿? “……要嫁给妖怪了!” “什么?” 在宋子瑜追问下,老妇人哽咽着将事情因果慢慢说了出来。 此处村子名为南白村,村中约有三四十户人家,在山坳间错落而建,山户人家农风淳朴,虽穷困偏远,但靠着双手与田地,也能活下去,偶尔年候收成不错,还能有粮食存余。 这南白村中原本有一条小溪,乃山泉汇聚而成,村中田地灌溉,生活用水,都来自于这条小溪,小溪上游源头,却是有一处深潭,在林木之间,大约丈许长宽,深不见底。 今年以来,未曾下过几场雨,气候干燥,那小溪便逐渐断了流,不仅田地灌溉受到了影响,生活饮用也无法再从小溪中取得。 无奈之下,村民们只好每日跋涉数里山路,到那深潭中取水,供生活饮用。 老妇人的女儿,大约只有十六七岁,还未出嫁,很早便开始帮家里干活,长得眉清目秀,村子里好几户人家曾来提亲,只是老夫妻俩舍不得独女,没有轻易答应。 却说溪水断流几天后,老妇人的女儿也随同龄女伴去深潭里打水,但最后只有那女伴惊慌着跑了回来。 告诉村民,老妇人的女儿打水时,深潭里忽然窜出来一只桌板大小的老鳖,将老妇人的女儿拖进了深潭。 老夫妻俩闻言,差些就此昏厥了过去,连忙求了周围乡邻,聚了十几人去往深潭,却是抱着女儿还活着的想法去相救。 村民到了深潭边,便敲起了锣鼓,并望深潭中丢石头,希望可以吓到老鳖,将老妇人女儿放出来。 只是吵闹声并没有吓到老鳖,反而当场窜出,撕咬住了一人,其他人奋力攻击那老鳖,却发现那鳖壳无比坚硬,刀劈竟不见痕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惨叫着被老鳖拖进了深潭,随后深潭中冒出了红色血液。 那些村民心惊胆战下,急匆匆逃了下来,讨论着那老鳖躲在深潭,今后该如何取水时,那老妇人的女儿却突然自己跑了回来。 原来那老鳖早已成精,已有了人的思维,在水中观察村民取水时,见色起意,便将老妇人的女儿拖下了水,欲与之成就好事! 但中间被村民打扰了一次,咬死了一人,老妇人的女儿便告诉它说,嫁给它也行,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少,否则她宁死不屈! 于是老妇人的女儿便被老鳖精放了回来,待禀告了父母后,便要那些村民再抬着花轿送回来! 老夫妻俩自然不愿意女儿再入虎口,但那老鳖曾威胁过,如若女孩不回来,那它便守在深潭,见人取水便咬死! 这南白村周围除了那条小溪再无其它水源,地质也不适合掘井取水,可以说,那道深潭,便是所有村民懒以生存的唯一水源了! 关乎到所有村民的性命,老妇人的女儿毅然下了决定,要遵从那老鳖的话,今晚便回那深潭! “今晚村中的宴席,便是为我那女儿准备的!”老妇人抹了一把眼泪,道:“要不了多久,便有乡邻抬着轿子来接人了,我那可怜的女儿啊……” 宋子瑜听到这里,对事情因果有了了解,且不说老道士嫉恶如仇,这几日便时常如此教导他,就他本来性情,遇到此事也不会不管。 遂拍着胸膛,安慰着老妇人道:“大娘您别哭,小子乃修行中人,也会些法术神通,此事便交给我了!” 那老妇人止住哭泣,眼睛通红的对宋子瑜道:“小道长莫说胡话,那可是老鳖成精,你有什么办法!” 宋子瑜笑了笑,伸手一指旁边一脸无辜的小白,便见小狐狸迎风便长,竟化作了一个女孩模样,却是宋萱。 “待那些乡邻来了后,便可变作您女儿模样,让他们把假冒的接了去,就可以保全您女儿了!” 那老妇人瞧见这番奇妙法术,先是吓得后退两步,随后欣喜之下,又有些担心,道:“小道长你这法术如果不能长久,送了假冒的过去后,那鳖精分辨了真假,还是不会放人安全取水!” “我会随着轿子前去,伺机杀了那老鳖精,问题就都会解决了!” 那埋着头抽旱烟,不曾言语过的老汉,瞧见了宋子瑜法术起初也很高兴,但听了宋子瑜话后,却拦住了将要开口答应的老妇人,道: “小道长好意我们夫妻俩心领了,只是原本只是小女的事,已经害死了一个乡邻了,却不敢再害了你的性命!” 老妇人张口欲言,却还是住了嘴,淳朴老实的性格,让她说不出让初相识之人为自己女儿冒险的话来! 宋子瑜有些无奈,四下望了几眼,眼睛一亮,走了几步捡起了老夫妻俩砍柴用的磨得锋利的柴刀,在老夫妻俩惊呼下,狠狠向自己左手小臂劈了下去! “哐当!” 只听见一声金铁交击之音下,淡淡的金光挡住了柴刀,宋子瑜的手臂却丝毫无损。 老夫妻俩瞠目结舌,也知晓了宋子瑜有本事自保,松口之后,也是知道自己女儿有救了! 事不宜迟,宋子瑜让老夫妻俩将他们女儿请了出来,仔细瞧了其模样,果然长得眉清目秀,不似农家女孩,也难怪成了精的老鳖会看上她。 天色黯淡,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逐渐接近,只见几个乡民抬着一顶红色花轿,却是来接人了! 第二十六章 被擒 花轿在小院外停住,锣鼓声暂息,前面一位年长些的乡民,走近前,对在院子内的老夫妻俩道:“老罗两口子,小杏可准备好了?” 见这年长之人,老夫妻俩叹了口气,如若是其他人来,不说破口大骂,也定会甩些脸色,但这人,正是之前被老鳖精咬死那男子的父亲! 老夫妻俩哭了一天,眼睛通红,倒是不担心露出什么马脚,老妇人转身进了屋子,牵出了一个身穿红衣眉清目秀的女孩,头上蒙着红纱,依稀看得清面容。 那年长之人舒了一口气,他就怕这两口子想不开,不肯放女儿嫁予鳖精,失去了水源,即使全村人迁徙,没了田地,包括老夫妻俩,到头来还是死路一条! 女孩进了轿子,却见一穿着破烂道袍的少年跟在轿子旁边,见年长之人疑惑望过来,嬉笑着道:“小道途经村子,从没看过妖怪,也想瞧上一瞧!” 那年长之人见宋子瑜从老夫妻屋子出来,以为他们有些关系,也不好说出拒绝的话,只是道:“只要不误事就行!” 那年长之人拱手拜别了老夫妻俩,引着那轿子,重新开始敲锣打鼓,就往山上而去。 一路崎岖的山路,宋子瑜跟在轿子旁边,听见里面小白‘吱吱’叫了一声,靠近了悄声说道:“不要怂,我在这还怕甚么?那老鳖还未化形,还不到内丹境界,我俩偷袭之下,拿下那妖怪不是难事!” 小狐狸被逼着上了轿子,心中慌慌,听了宋子瑜解释,还是有些担心,顺着轿子窗子,观察着外面。 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可以看到那深潭的影子了。 宋子瑜脑袋一转,便见其双目亮起蓝色光芒,向那深潭瞧去。 只见那深潭周围,有着淡淡黑气浮现,正是有妖怪存在的气息! 村民战战兢兢将花轿抬到深潭边,立刻便退出了几十步外,只留花轿孤零零的在深潭旁,边上还站着宋子瑜。 片刻后,原本平静的深潭激起了波浪,一道黑乎乎的影子浮了上来,爬到了岸上,正是桌面那般大的老鳖,獠牙锋利,背壳坚硬。 在爬行中,老鳖身形扭曲,逐渐站了起来,化作一道人形,却是一驼背的黑瘦老头。 那老头看着花轿,嘴巴裂开露出笑容,瞧了宋子瑜一眼,不解道:“你是干甚的?” 宋子瑜笑容僵硬,心道不好,听老妇人所言,这老鳖从头至尾都没露出过人身,还以为这老鳖精还未到内丹境界,没想到却是猜错了。 宋子瑜苦着脸回道:“小人是陪嫁的小厮!” 老鳖精只是初通人性,不怎么了解俗世之事,婚嫁的规矩也只是偶然听说过,至于嫁妆,想来是有的,却没想过,这般穷困的人家,哪来的陪嫁小厮? 老鳖精化作的驼背老头,挥了挥手,法力将花轿与宋子瑜摄住,又将那潭水分开,如一条通道般,引着他们进去! 远处的村民见那老鳖精也将宋子瑜带了进去,顿时面面相觑,但也无法,只能回去告诉那老夫妻俩。 宋子瑜被法力摄住,目光与花轿窗帘下小白眼睛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意思是还是按原计划来,此时骑虎难下,也放弃不得了! 那老鳖精摄着他们,一路到了潭底,穿过一道屏障后,却进了一个无水的洞穴中。 进了洞穴,那老鳖精将他们放下,马上急不可耐的掀开了花轿门帘,望着里边红衣清秀的新娘,两眼色眯眯。 老鳖精将女孩抱了出来,揭去红色头纱,瞧见女孩唇红齿白,娇俏可人,不顾宋子瑜就在一边,便要亲下去。 就在此时,少年一声厉喝:“动手!” 原本娇俏可人的女孩,突然变化成一只白色小狐狸,露出尖锐的爪子,一把抓向老鳖精右目。 只听见老鳖精一声惨叫,那右目竟被硬生生抓了下来,宋子瑜趁机拔出白骨弯刀,上前一步,喝了一声,劈出一刀,便将那老鳖精一只手臂斩了下来。 那手臂脱了身体,便急速变化,待落到地上后,便化作一条巨大鳖足。 宋子瑜正想乘胜追击,却见那驼背老头就地一滚,化作一只巨大老鳖,脑袋与残存的三足缩进了鳖壳中,再也不出来。 宋子瑜敲了敲鳖壳,声音沉闷厚实,又用白骨弯刀试着劈了一刀,但除开留下一道白色痕迹,竟不能奈何它。 正当宋子瑜想着该如何炮制老鳖时,那鳖壳却突然转了起来,宋子瑜提高警惕,退后了两步。 只见那鳖壳越转越快,到最后,竟然甩出了一条光溜溜的影子,而那空着的鳖壳浮空,对准了宋子瑜的方向。 宋子瑜暗道不好,正待一把捞起小白,施展玄阴地遁术里离开时,却见那鳖壳上下壳一震,顿时实质可见的音波以鳖壳为中心,如水波涟漪般快速向周围扩散。 还没等宋子瑜反应过来,便被那音波击中了身体,顿时只觉得头昏脑涨,提不起一丝力气,刚捏好正待释放的地遁法术,也消散了去! 见击中了宋子瑜,那鳖壳缓缓停下了旋转,化作一道影子,将下方那光不溜秋的老鳖包裹。 老鳖精失去了右目,又失去了一条手臂,脸色阴沉,望着无力躺倒在地,没有反抗力的一人一狐,厉喝道:“你们是何人,胆敢闯进我洞府伤我!” 宋子瑜勉强支起了身体,看一眼旁边四肢贴地,如玩偶般软趴趴在地的小白狐狸,心中有些郁闷。 他曾听老道士讲过,一般普通的花鸟虫兽,偶然开了灵智,没有妖修功法,顶多筑基,却是很难修炼到内丹境界化成人身。 所以一般山野妖怪,大都如牛头山上的野猪精一般,虽有了人的大致形态,但外貌还是野兽模样,都是筑基境界,少有内丹境界。 但没想到踏入修行之后,预备除的第一个害人妖物,却竟然是内丹境界,否则凭借着遁地秘法,再厉害的筑基妖物,也留不住他! 那老鳖见宋子瑜不答,伸手从避水屏障外,引来了两条水流,化作两条水绳,将宋子瑜和小白绑在了洞府内两条石柱上! “说!你们是何身份,不说便吃了你们!” 老鳖目光凶狠,心中却有几分思量。 不似牛头山那些无知的小妖,它对修行界有些了解,知晓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它惹不起,若是这少年有深厚背景,鳖精是绝对不敢动他分毫的,即使被断了一臂,也要恭恭敬敬送他出去。 否则即使手尾处理的再干净,也有太多神通道法能推算出事情经过,到那时候鳖精自也难逃一死。 当然,若是这少年没有背景,就是一普通会些法术的少年,那老鳖自然也不会客气,如何解气便会如何炮制他! 听了老鳖的威胁,宋子瑜一脸决绝,道:“妖怪你别嚣张,我还有一式法术还没使出来呢!” 在鳖精疑惑的目光中,宋子瑜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道: “师傅救命!你徒弟要被妖怪杀死了……”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认怂了,宋子瑜现在也不是在牛头山时那般无跟脚的少年了,拜了个师傅,关键时刻便是用来救命的! 虽然宋子瑜并不知道以老道士的神通,能不能感应到,但这时候除了喊救命,也别无他法了! “师傅救命……你徒弟快死了……” 少年手脚被缚,接连喊了十几句,却没有丝毫回应,脸颊通红,停下喘了几口气,正准备接着求救。 却听一边也有人声响起:“道长救命,公子要被妖怪杀死了……小白也快死了……” 宋子瑜转过头,惊讶的看着小白狐狸嘴巴一张一合,竟喊出了人言,声音有如七八岁女童,清澈稚嫩! 宋子瑜听老道士说过,小白已有了筑基修为,因喉中横骨未完全炼化,所以还不能口吐人言。 而在刚才激斗中,小狐狸却不知不觉炼化了最后一点横骨,此刻情急之下,也口吐人言开始喊救命! 见小白能说话了,宋子瑜大受振奋,也接着喊起了救命,一时间鳖精洞府中,便充斥着少年与小狐狸的求救叫喊! 第二十七章 娘娘 鳖精听着这一人一狐的呼救声,提起了警惕,同时位置靠近了潭水屏障处,假如有高人应声而来,便立刻钻进潭水逃跑。 宋子瑜与小白这一喊,便是盏茶功夫,只是口干舌燥之下,却没有得到老道士任何回应。 小狐狸粉红色的小舌头垂在嘴角,细细的喘着粗气,宋子瑜则咽着口水,湿润已经干得快要冒烟的喉咙,一人一狐苦着脸对视了一眼,也知道这般喊下去应该是没用了! 那鳖精原本还有些心惊胆战,见到这番情况,放下了警惕,心里却是有了数,脸上露出狞笑,向他们靠近。 “我不好吃,别吃我!”小狐狸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还是浑身无力,急中生智道,“我看着小,其实已经几十岁了,肉老了,不好吃!先吃公子,公子才十四岁,正是肉嫩的年纪,先吃他!” 宋子瑜本不甘心,还想着脱身办法,却听见小白将他推出去,先是楞了一下,随后恼怒的瞪了小白一眼,果断对那老鳖道: “我几年没洗澡了,身上臭得很,不好吃,这小狐狸有筑基修为,补得很,先吃她!” 鳖精停住了脚步,疑惑的看向这一人一狐,如果他之前没看错,这少年和小狐狸,应该是一伙的吧,为何此刻又内讧了起来! 小白眼尖,见鳖精停了下来,又赶忙道:“我肉少,还不够塞牙缝,还是先吃公子吧,公子肉多,管饱!” “先吃小狐狸……” 那鳖精听了一会这一人一狐吵闹,只觉得头昏脑涨,当下恶狠狠吼了一句:“别吵了,反正你们俩今天都要进我的肚子!” 说罢,那鳖精脖子诡异的伸长,原本的人首化作巨大的鳖头,张开大口,便先向了那小狐狸咬去。 小白见那黑乎乎的巨口咬了过来,‘啊’了一声,小脑袋一歪,便闭目等死。 只是几息之后,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小白悄悄将左目睁开了一条小缝,隐隐约约看见那老鳖呆立在原地,不知为何却是不动了。 她接着半睁开左目,这次瞧的清楚些,那老鳖保持着张口咬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如时间凝滞了一般! 鳖精脸色僵硬,目中露出惊恐之色,方才就在它正要一口咬过去时,一股浩瀚的法力从虚空中涌了出来,将其镇压住,如身上压了一座万丈高山,丝毫不得寸动了! 与此同时,鳖精洞府半空中,原本空无一物之处,有两人现身出来,一人穿着破烂道袍,发须花白,正是老道士。 还有一人是位女子,看上去二十多岁年纪,气质端庄典雅,着一身广袖襦裙,但与一般襦裙绣着花草不同,这女子襦裙上绣着山川地势,于女子柔弱中,便显出了三分威严。 女子梳了个凌云髻,眉若远山,眼若星辰,一点朱唇绛红,姿容秀丽乃宋子瑜平生见过之最。 见到老道士出现,宋子瑜与小白皆露出惊喜,知晓这下是获救了,顿时放下心来。 宋子瑜则多看了那女子两眼,知晓白日里老道士说要去见的人应该就是这位了,只是那般急匆匆丢下了自己,莫非是老情人相会? 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叫师娘? 宋子瑜苦恼着称呼,却没注意老道士发黑的脸色,一脸不善的看着这一人一狐。 老道士神识能笼罩周围几十里,怎不知宋子瑜这边发生的事情,法眼远远便看出了老鳖的内丹境界,知晓宋子瑜要栽个跟头,但是还是有些担心这个弟子,便邀了道友前来,就近便于救下宋子瑜。 怎料这徒弟与灵宠,竟没一个有点骨气,打不过便喊他救命,当下迎着好友目光,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谁料没过一会,这一主一仆之间,竟闹起了内讧,你推我我推你,这下便让老道士没有了一点脸面,脸色阴沉的可怕。 当下心中却是在想着,这徒弟也只收了几日,还未养熟,不如就此送人?这白玉狐狸也可与人换些丹药…… 宋子瑜和小白被老道士目光这么一瞧,心中一惊,宋子瑜忙露出乖巧的笑容,小白也有样学样,龇着细细的小牙,显得乖巧可爱! 老道士大手一挥,宋子瑜与小白便察觉身体一松,从绑着的石柱上落了下来,原本无力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 宋子瑜一溜小跑,躲在了老道士身后,垂手而立,显得无比乖巧,但眼睛却不老实,时而瞄一眼那女子,还在纠结着称呼。 小白也小跑着过来,站在宋子瑜身后,乖巧蹲坐着,只是下一刻后颈便被掐住,提了起来,目光与宋子瑜平行相对,便瞧见了宋子瑜恶狠狠的眼神。 小白心中一突,龇起了细细的牙,显得乖巧可爱。 “小白,出卖你公子的感觉如何?”宋子瑜揪起小巧的狐耳,体验着宋萱揪自己耳朵的感觉,感觉却还不错,道,“这么一点危险面前,就把你公子出卖了,你还能再怂一点么?” 小白吃痛,装出一副可怜模样,求饶道:“公子我错了,饶了小白这一回吧!” “这般胆小,我看以后还是叫你白小怂好了……” 这一人一狐在事后算账,老道士与那襦裙女子,却将视线投到了那鳖精身上。 襦裙女子皱了一下眉头,挥了挥手,将那鳖精放开,那鳖精转头便向这女子跪下,道:“娘娘,小妖知错了,还望娘娘饶小妖一回!” “你这鳖精,原本在这深潭中,靠着吸取一丝华莲山脉灵气浑浑噩噩修炼,我怜你修行不易,遂点化于你,又传你妖修功法,令你为村民守护深潭水源。 但你不听教令,强抢民女,又害死一人性命,你觉得我应当如何处置你?” 那鳖精化作的老者连连磕头,目中含泪,露出悔恨之色,却不知是真是假! 襦裙女子又转向老道士,问道:“道兄觉得应当如何处置这鳖精!” 老道士摇了摇头,道:“这鳖精乃是你治下妖怪,你来处置最为公允!” “害人性命,罪大恶极!”襦裙女子摇了摇头,道,“便削你全部修为与灵智,回到那野物的状态!” “娘娘饶命!”鳖精听了处置,连连磕头,道,“削小妖全部修为,小妖没有怨言,还请留下小妖灵智,小妖不想重归浑噩!” “这岂容你讨价还价!” 襦裙女子广袖一扬,一道紫芒击中鳖精,顿时便见那鳖精从人形老者,化作了老鳖,一身修为尽失,眼神也由灵动重归浑噩。 襦裙女子法力一送,便将那鳖精送回了潭水当中。 妖怪灵智诞生,何其困难,若无高人点化,万中难有一,这老鳖想来是没有再开灵智的一天了,这般浑噩,与死也无异! 第二十八章 无天仙尊 那襦裙女子处置完鳖精,将目光转向宋子瑜,微笑着道:“这便是道兄的弟子?好个灵动的少年!” 老道士正待介绍这襦裙女子,却听见宋子瑜脱口而出,道:“师娘好!” 襦裙女子一愣,掩嘴轻笑,道:“我不是你师娘!我乃这华莲山脉土生土长的神灵,你可唤我华莲娘娘!” 解释完后,又转头对老道士道:“道兄,你这徒儿可真有趣!” 老道士瞪了宋子瑜一眼,见其脖子一缩,这才回道:“有趣谈不上,却是不让人省心,只想早些送人,估计也无人要他!” 华莲娘娘目光一转,却道:“我在这山间修行,清净有余,热闹却是不足,我倒是肯要,只是怕道兄不舍得吧!” 老道士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却是不接这话。 宋子瑜早就放开了小白,此刻两双眼睛看着老道士和华莲娘娘,也插不上话,只能听着。 却听那华莲娘娘又道:“道兄提及诛灭那无天仙尊之事,我可答应,不提其它,光是其所犯恶行,如有能力,我早已将其诛灭了。 只是那无天仙尊,听闻是一水中妖物修炼有成,修为虽差了你我一个档次,但其天生的水遁神通,却出神入化,晋州城边那瓢子湖,地下水系纵横广通,传说还连着八百里洞庭湖,一旦被其逃入水中,只怕很难再抓到它了! 而且不瞒道兄,晋州城虽为我名下庇护之城,但那无天仙尊善隐藏身份,从不露面,都是暗中指挥其它精怪作恶,几乎没有人知道其真实身份,所以,当下最重要之事,还是要先设法找出其隐藏身份!” 无天仙尊? 见老道士与华莲娘娘谈着无天仙尊这个名字,宋子瑜却是有些耳熟,挠了挠脑袋想了一会,终于记了起来。 这不是那黑虎精临死前喊着会为它报仇的那个名字么? 这无天仙尊带了‘仙尊’二字,听起来倒像个仙神的名号,只是前缀‘无天’,倒显得有些邪异了! 看来这无天仙尊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老道士带着他径直来到这晋州城,想必就是要除了这无天仙尊了。 不过老道士还需要找这华莲娘娘助力,看来这无天仙尊并不好对付,至少比那黑虎精要强! 老道士皱了皱眉头,道:“我之前也是诛杀一只黑虎妖精时,听其临死前喊过这个名字,遂掐指算了一算,才发现这无天仙尊身上竟沾染了如此多的血孽因果,但其颇善于隐藏,否则这等妖邪,早引来天兵围剿了! 道友说这妖邪精通水遁之术,倒是有些麻烦,不过将准备做充足,倒也不必担心。只是那妖邪隐瞒着身份,其修为只比我们差上一筹,就算不会预测祸福的法术神通,但我们在此商量对付他,其灵觉触动下,此时应有了察觉,只怕其会更加小心,只怕是我们难以抓住其马脚!” 该如何找出那无天仙尊的身份呢? 两人苦思冥想了一会,那华莲娘娘忽然抬起头,目光瞧向宋子瑜,道:“这找寻那妖邪身份的担子,估计还是要落在道兄弟子身上!” “道友的意思是……” “那无天仙尊在晋州城经营已久,根系颇深,若是发动城隍土地等小神去寻,便会轻易打草惊蛇,只会让其藏得更隐秘。 而若是你我施展神通去搜查,只怕那无天仙尊,受惊之下会直接遁入瓢子湖逃走,便再难抓到了! 所以破局之处便在道兄弟子身上,那妖邪有所察觉,便会更加小心,也会密切关注近日进入晋州城之人,道兄弟子修为还未筑基,对其构不成威胁,所以其警惕心不会太高,但这般一个修行中人这时候来到了晋州城,按那妖邪多疑小心的性子,也不会放之不理,必会派人试探,这便是一个机会……” 华莲娘娘顿了顿,道:“只是,道友弟子若做了这局中人,肯定会有危险……” 老道士思考了一会,也觉得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于是视线看向宋子瑜,有些踌躇,道:“子瑜,那无天仙尊作恶多端,以为师势必要将其诛杀,但这只是为师性格如此,你却不必像我这样行事,这番行动肯定会有危险,你……” 老道士停了一会,又连忙道:“你拒绝为师也不会怪你,这本就不是你的责任!” 宋子瑜早已听明白,这华莲娘娘想出来的法子,是一招引蛇出洞,而自己就充当着这引子,肯定会有危险,不过…… 宋子瑜洒脱的笑了笑,反而问道:“师傅觉得在平丘县城时,徒儿上那牛头山是否知晓会有危险?而今日,袭杀这鳖精,预先是否知道会有危险?” 不待老道士回答,宋子瑜斩钉截铁道:“大丈夫在世,当知有所为有所不为,再大的危险,也遮蔽不了心中道义,心中无这道义,又谈何修行?” “好!” 老道士喝了一声,顿感欣慰,在他心目中,再好的修行天赋也比不上宋子瑜这番话,就凭这番话,他就不后悔收了宋子瑜这个徒弟! 只是慷慨激昂的架势没坚持两秒,便见宋子瑜贱兮兮的搓着两根手指,道:“当然,师傅如若能事先赐予几件法宝给我保命,那也是极好的!” 老道士‘嘿嘿’笑了两声,却不接这话头。 华莲娘娘美目在这师徒俩人身上转了转,轻笑了两声,也是觉得这师徒俩有些有趣! …… 与此同时,五十余里外的晋州城内,在其百米深的地下,有一座金碧辉煌的洞府。 其中寝宫内,地面以莹润通透的玉石为基,几根装饰性的柱子,竟用的金丝楠木,个个都有成人双臂环抱那般粗大。 而两边摆放着的茶几与椅子,都是用得紫檀等名贵木材,茶具也是上好的紫砂与瓷器,墙上则挂满了字画,无一不是世间仅存的精品。 这寝宫中还有一张宽阔的床榻,垂帘放下,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景,此刻,寝宫里正有两名男子声音对话。 “……这几个月收拢一下手脚,小心些,通知手下那些妖鬼,这些日子安生些,自己找死没事,别牵连到本尊!” “是!” 发号施令的男子声音慵懒,又道:“这几日总感觉有什么事将要发生,灵觉触动,不容轻视……你这些日子多关注来晋州城的修行人……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小心些,应当也会向前几次那般,安然度过……你去吧,交代下去!” “是,属下告退!” 脚步声下去,寝宫又重回安静,只是床榻垂帘内,不时传来两声年轻女子的抽泣,又有轻轻的水流声音,这般深处,想必是临近的地下河水系。 那男子声音又响起,叹了口气:“不得安生啊,又有人来除魔卫道了!” 第二十九章 观想法 水潭洞府内。 老道士与华莲娘娘将对付无天仙尊的计划敲定,便听那华莲娘娘对老道士道:“道兄,无天仙尊之事我会尽力而为,那我本体迁移之事……” “华莲道友请放心!”老道士神色一正,道,“无论那无天仙尊之事是否能成,事后老道都会尽力帮你迁移本体!” “那华莲在此,便先谢过道兄了!” 宋子瑜在一旁眨巴着眼睛,却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迁移华莲娘娘本体? 莫非是要迁移华莲山脉? 那怎么可能? 华莲山脉横跨几州之地,绵延上千里,这般山脉,如何能迁移? 宋子瑜这边还在疑惑,便见老道士又笑着道:“老道这边还有个小忙还请道友帮助!” “道兄请说!” “老道这弟子,筑基三步,才炼精大成,刚开始养气,我听说华莲山脉核心处,天地初开便已出现,道韵天成,所以希望道友行个方便,让老道这弟子,在核心处观想几天,道基也能更加圆满些!” 华莲娘娘笑了笑,道:“这等小事,道友言重了!” 见华莲娘娘答应,老道士回头对宋子瑜交待了一番: “筑基三步,炼精养气都能速成,唯独凝神这一步,马虎不得,华莲山脉核心处,乃天地初开便形成,道韵天成,你按我教你的筑基功法,观想这道韵,便能在最短时间内凝神成功,而且日后筑成的道基也会更加稳固!” 老道士又留了一颗丹药给他,道:“这天济丹,能让你短时间内外调和,养气大成,之后便专心观想,努力早日凝神成功!” 交待完后,老道士对宋子瑜使了个眼色,嘴里又不动声色道:“本想让你打好根基,慢慢修炼,但有此机缘,你当珍惜此次机会,华莲山脉核心处,乃华莲娘娘证道之地,华莲娘娘的须弥芥子神通三界有名,若你有幸,应当还能一睹其风采!” 须弥芥子神通? 一睹风采? 宋子瑜脸色古怪,嘴角有些抽搐,这老道士使的眼色,不会是让他用自己‘天赋’,去偷学这神通吧? “道兄谬赞了!” 华莲娘娘没看到老道士的眼色,谦虚了一句,待老道士交待完成,便一股法力包裹住宋子瑜,携裹着他化成一道遁光,直接冲入了鳖精水府山体之中。 眼前一片漆黑中,宋子瑜感觉自己在法力包裹下,在山体中高速移动,周围华莲娘娘法力隔绝了土石,但还是能闻到地底的泥土气息,大约盏茶功夫后,宋子瑜感觉周身法力一松,似乎掉进了一个空洞当中。 “你就在此处观想,若是修炼完了,出声唤我便成!” 宋子瑜只听见华莲娘娘留下的一句话,并没有看见其身影,话音一落,便再无声息了! 宋子瑜耸耸肩,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华莲娘娘将他带到的是一个不大的溶洞,溶洞上下椭圆,长宽不过几丈,恰似一枚巨大的鸡蛋内部。 溶洞内壁光滑如镜,如玉石般又带点通透,从中散发出淡淡柔和的白光,将不大的溶洞照得清清楚楚。 溶洞底部有一处平坦之地,宋子瑜正站在这处,便望得溶洞中心处,有一块半人高的神石,如半截树干一般,上边截面上有着密密麻麻的年轮般的纹理,气息厚重古朴,似亘古时期便存在了! 宋子瑜好奇的走向前,想伸手触碰,却发现一道屏障出现挡住了他的手,便知晓了,这应该是华莲娘娘设下的保护这神石的结界了! 他又绕着这块神石走了几圈,发现这块神石与地面接触处,紧丝密合,倒像是一体生长出来的! 宋子瑜脑袋一侧,双眼泛起蓝色光芒,向那年轮般的纹理望去,这破妄目,虽是看破幻术眼瘴的法术,但也有几分加强目力的功效。 只见那纹理徒然一变,竟似在眼前放大了一般,一圈纹理放大了之后,里面又分出了千百道纹理,千百道纹理其中一道纹理扩大,里面又包含着千百道…… 宋子瑜一惊,散掉了破妄目,惊疑的看着这神石,如若这纹理一圈代表着一年,那这块神石的年岁,该有多久了? 但以他现今的修行知识也想不透,干脆置之不理,取出老道士给他的那颗丹药,吞进肚里,便盘腿坐在神石旁开始修炼。 那丹药一入口,便化作一道玉露,顺着喉咙进了肚里,清清凉凉,好不舒服! 之前靠着吸取黑虎内丹中的精气,宋子瑜只用了六七天便完成了炼精阶段。 如果说炼精大成,是身体机能达到了肉体的极限,那养气,便是寻求内外交融,于这极限,再进一步。 凡间有那横练功夫到了极致的武者,一身气力筋骨,几乎可以比拟妖兽,但到了极限,再无可进,便要寻求体内修炼,修心养气,内外平衡,再进一步。 这再进一步,便是养气大成,武者到了这一步,世俗可称之为宗师!但到了这个阶段的武者,皆已垂垂老矣,再无多少寿命,否则修一外物技艺,借之凝神,便可印证以武入道的传说! 凡俗最多不过百年寿命,除非极少天赋惊人之辈,大多数人,至死连养气的门槛都接触不到! 但这三个阶段,在修行人眼中,也只是基础,慢者两三年,快者十天半月便能可完这筑基三步。 半个时辰后,宋子瑜悠悠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悠长,竟绵延了百息时间。 “如果说这炼精是阳之极限,那养气大成,便就是阴阳调和了,之前身体充盈精气,那种鼓胀似的不适,现在也全部消除了!” 宋子瑜神清气爽,细细品味了一会,对筑基养气这阶段有了自己的理解! 接下来,便是凝神阶段了! 宋子瑜打起精神,回想着老道士教他的功法中,关于凝神这一部分的功法。 凝神,对于凡俗中人来说,是玄之又玄的境界,但并非触不可及,例如那些传世的书法大家,笔墨大家,大都触及到了这个境界。 精研一项技艺许久,谓之传神,便是凝神! 那些举世闻名的书画笔墨,其意境韵味,便是其作者凝神境界的体现! 但这种凝神法子,常人耗尽一世,也未必能成功! 修行中的凝神,叫作观想法!观想具有神韵的外物,借之凝神! 观想法凝神,比凡俗那般锤炼自身技艺的方法,原理大同小异,耗费时间却相差甚大! 既借了外物,不似炼精养气那般取于自身,这便有了高下之分! 而眼前这块神石,道韵天成,虽不知其是何种神物,但却是最上等的观想物! 借此物观想凝神,筑成的道基也将会更加圆满! 第三十章 须弥芥子 宋子瑜端坐在地,面对那神石,又仔细瞧了两眼,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观想,却并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平心静气,用心去描摹,去想象,在心中构建观想之物! 一笔,两笔…… 如画家勾勒画作,宋子瑜气息绵长,神石的轮廓慢慢在心中浮现。 突然,宋子瑜心思一动,一笔添错,本已构建完成的轮廓,便如积木般垮塌! 失败了……不过宋子瑜本来也没准备能一次将神石观想出来,默念了几句道决,待心思平定下来后,宋子瑜又开始观想勾勒! 溶洞上方,几百米山体之外的上空,老道士与华莲娘娘正凌空而立。 “好一块须弥仙石,传闻这仙石乃天地初开之时,道露于外,孕育而成,与其它由道直接孕育而成的神物,统称为道化神物!” 老道士目光似穿过了几百米山体,落在了宋子瑜眼前的神石之上:“听说这神石……” “道兄不必多猜了!”华莲娘娘面露微笑,轻声道,“这神石就是我的本体,我乃这须弥仙石亿万岁月中,诞生的灵性!” 这华莲娘娘于三千年前突然出现在三界当中,一手须弥芥子神通出神入化,但却无人知道她的跟脚,只是猜测其与须弥仙石有关系,但也没有证据论证! 老道士惊讶的看向华莲娘娘,竟是没想到其直接承认了,便道:“华莲道友请放心,这事老道绝不会与其他人提起!” “我既然在道兄面前说出,自然是相信道兄的!”华莲娘娘叹了一口气,道,“这三界当中,不知有多少人觊觎这须弥仙石,若只是身外之物,我早就将之交出去求平安了! 但此物乃我本体,却是万万不能交给他人。” “那道友更应该严守这秘密,以防仇敌借此对付于你,为何又告诉老道!”老道士有些疑惑。 “三界内,或将有一场大变!”华莲娘娘神情凝重,补充道,“须弥仙石乃天地初开时所化,与天道联系紧密,此乃天道隐约传出来的预警! 我这时将这秘密告诉道友,便是希望将到的三界大变中,有朝一日,我陷入劫难中时,道兄能伸手救我一把!” 听了华莲娘娘这话,老道士也神情凝重起来,道:“若真有这么一日,自然会尽我所能!” “那就在此先谢过道兄了!” 这番交谈之后,两人便陷入了一片平静,都在各自思虑着什么,只有老道士脚边,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眼巴巴瞧着下方山体,但却看不到两人说的那块神石! “如若华莲娘娘说的没错,三界将有一场大变,那么我在这时收了子瑜为徒,却不知是不是害了他了!”老道士心中想着,目光却是没离开过溶洞里的少年。 山中无日月,一晃便是半月过去了,其间老道士隔个两天便用法力给下方少年送服些清水,至于食物倒是不必,宋子瑜已炼精大成,一个月不进食也饿不死,只是身形肉眼可见越发瘦削了! 半个月对老道士和华莲娘娘这种修道有成之人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闭目冥思,时间过得飞快。 “我这须弥仙石本体,道韵天成,常人只需观想个三天,便可凝神大成,为何道兄这弟子,竟花了这般长的时间?莫不是修炼出了岔子?” 华莲娘娘疑惑的看着溶洞内,宋子瑜端坐了半个月未曾动弹过的躯体。 老道士眼珠子一转,干笑着道:“我这弟子愚笨,需要的时间可能比常人更长!” 其实,早在十天前,宋子瑜在心中观想出须弥仙石的大致轮廓后,便已凝神大成,但宋子瑜并不自知,以为是要将须弥仙石整个观想出来,这才算成功,是以才花了这么长时间。 此刻,宋子瑜脑海中,那与须弥仙石一般无二的形状在一笔笔勾勒后浮现,其截面,数不清的纹理清晰细致,只差最后中心处那一点! 宋子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神如墨,在纹理中心缓缓添上了一点。 刹那间,观想出来的完整的须弥仙石在宋子瑜脑海中大放光明,滴溜溜那么一转,便如漩涡那般,将他全部心神都牵引到了其中。 待到宋子瑜意识醒转时,便发现自己似乎被禁锢到一片黑暗之中,没有重力无上无下,无左无右,周围充斥着如同实质的黑暗,恍如万年寒冰那般冷寂。 仿佛只过了一刹那,又仿佛过了亿万年,一道霹雳般的斧光在黑暗中亮起,起初只是一点,而后便充斥了整个黑暗世界,将这片黑暗横劈成了两部分! 清气上扬,浊气下降,宋子瑜察觉身体一松,脱离了禁锢,隐约看见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倒下。 没有时间多想,宋子瑜感觉到心神被牵引着,来到了一处地方,天地还未分清,到处一片黑雾蒙蒙,便见有一道金光凭空凝现,化作一道半人高的仙石。 这仙石出现后,迎风便长,待长到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丈,遮天蔽日,便又开始缩小,直至肉眼不可见,才重新变化成初始那般半人高,便见其截面上,悄然添上了一圈纹理! 就这样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无尽岁月中,如一道天地奇景,只是无人欣赏。 宋子瑜心神旁观下,似乎也随之经历了亿万年岁月的时光,从第一次变化开始,便有一束蓝色光芒从他在溶洞中的躯壳左目中亮起,投入了身前虚空,又从他心神中投射而出,也在无尽岁月一遍遍扫描这仙石变化! 白云万载空悠悠,自开天辟地后,形成了山川草木,又诞生了飞禽走兽,人族也慢慢开化,懂得了羞耻礼仪,又过了千百年,一点灵性在仙石之中诞生,微弱如烛火,仙石也化作原本出现时半人大小,如同专心守护孕育! 这仙石因生出灵性停止了变化,宋子瑜心神一动,亿万年的岁月下,一次次观摩那仙石变化,此刻玄妙全部涌出,如大道之音,贯彻灵台! 溶洞中。 宋子瑜缓缓睁开双眼,轻叹了一口气,朝闻道,夕死可矣,直到此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修行者的心情。 其左目之中,黑暗的空间内,一道新出现的紫色符咒,悬浮在其它所有符咒上方,气韵盎然,大放光明! 须弥芥子(神通) 入门:3% 法术介绍:天地初开辟,生出百般道化神物,其一为须弥仙石,藏须弥芥子法,乃无上神通! 第三十一章 法术级别 神通? 宋子瑜已知的法术级别,按照威力从下到上依次是术、法和仙法,而这‘神通’,则不在他所知的行列。 不过按照窃法之眼的特性,级别越高威力越大的法术,扫描偷窃需要的时间越长,而这须弥芥子神通,却是他心神在亿万年岁月中,‘偷窃’而成,那这神通的威力,又该有多大?宋子瑜有些期待! 如此这般想着,眼前忽然有一道身影凭空浮现,华莲娘娘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道:“观想可完成了?随我出去吧!” 宋子瑜连忙想起身,却发现身体僵硬,动作滞涩,全身虚弱无力,竟一时站不起来,撑着地面的双手骨瘦如柴,如一个病痨鬼一般。 “你观想已用了一月有余,又未修炼到辟谷境界,所以身体一时会很虚弱,不过不会有大碍!” 华莲娘娘说完,顿了顿,广袖一挥,一道绿色光芒涌入了宋子瑜身体里,如甘露般滋润他干枯的身体,却是华莲娘娘在以自己法力帮他恢复。 片刻后,宋子瑜感觉到身体恢复到了正常,站起身来,向华莲娘娘拱手道谢。 待到宋子瑜被华莲娘娘带出山脉,到了山脉上空,便见到了老道士正抱着葫芦喝酒,小白则焉巴巴的趴在一旁。 华莲娘娘法力一送,便将宋子瑜送到了老道士身旁,随老道士凌空立在一起。 老道士见宋子瑜归来,没有询问什么,而是对华莲娘娘拱了拱手,道:“老道师徒俩已经在道友这里耽搁了许久,那无天仙尊之事还需尽早处理,这便向道友告别了,待老道寻到那妖邪的踪迹,再来邀道友一起诛灭那妖邪!” “道兄客气了,恕不远送!” 华莲娘娘回了一礼,但不知是不是宋子瑜的错觉,他总感觉华莲娘娘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的落在他身上! 老道士带着宋子瑜和小白飞出山脉,降落在了官道上,向着晋州城的方向而去。 “师傅,我……”宋子瑜正想把在溶洞中的遭遇告诉老道士,便听老道士头也不转,似乎专心赶路,口中却道: “别说话,脑袋别向我这转,向前走,别露出马脚,离华莲山脉远一点再说!” 宋子瑜心中一禀,目视前方,有些心虚,如做贼了一般! 身后,华莲山脉边缘处,华莲娘娘立于半空之后,正望着师徒俩离去的背景,目中还是有些疑惑: “那少年出关后,为何身上一瞬间竟有同我本体一般的道韵,难道是我看错了?” 只是看到师徒俩背影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才摇了摇头,消失在空中。 华莲娘娘身影离去后,老道士似乎也轻吐了一口气,转头却是用力敲了一下宋子瑜脑袋。 看着宋子瑜吃痛抱着脑袋委屈的眼神,这才叹了一口气:“晚节不保啊!要不是为了你……” 紧接着老道士便询问宋子瑜在溶洞中遇到了什么,宋子瑜将溶洞中发生的一切,除开左目的秘密,悉数告知! 老道士思虑了一会,道:“我起初也只是猜那须弥仙石在华莲山脉中心处,想到你的‘特殊天赋’这才对华莲道友提出观想的要求,本来也无太大希望,却是让你误打误撞学得了这须弥芥子神通!” 老道士顿了顿,似乎有些愧疚,道:“你观想出了完整的须弥仙石,这才心神被引动到了开天辟地之初,于无尽岁月中,学得了须弥芥子神通,这等机缘,可都是来自华莲道友,即使她并不自知,我却还是欠了她一个大人情!” 宋子瑜挠了挠脑袋,也有些愧疚,那华莲娘娘对他并不差,出关时还用法力帮其恢复身体,这欠下的人情,按理应该是他欠下的,只是宋子瑜现在法力低微,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报答了! “师傅,神通是什么法术?”宋子瑜很快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世间法术,大致分为五个级别,分别是术、法、仙法、神通、道法!你那障眼法,便为术,那地遁秘法,便是法。这神通,则已经触及到了道的层面!” 老道士说到这里,又转头对宋子瑜道:“你试试这须弥芥子神通,可能使用?” 宋子瑜闻言,刚好也想实验一下这道神通有何威力,便心神触及那道神通,对准了路边一株树木。 “咦?” 宋子瑜目中惊疑,这须弥芥子神通竟然释放不出来,可左目之中,这道神通分明已经形成了完整的符咒,这是左目窃得法术后,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老道士瞧见宋子瑜神情,便猜了个大概,道:“这神通,已经触及到了道,你学会的只是运用技巧,却还没领会到其中的道,想要灵活运用这神通,路还早着呢!” 宋子瑜有些丧气,这种明明左目内存着一道神通法术,却用不出来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 不过想到自己一个月观想时间,竟接连养气凝神成功,只差一步,便可筑成道基,到时候生出法力,不但能动用那宝贝葫芦,催动法术下,威力玄妙也会成倍的增长! 宋子瑜满心欢喜,又向老道士打听突破,筑成道基的法子,结果得到的竟还是个‘等’字! 据老道士说,筑基有三种法子,优劣不一。 第一种是强行糅合,即是法力高深的长辈,用法力强行将精气神凝结成一体,化作法力,这种方法需要的时间短,但这般凝结成的道基,根基不稳,会严重影响日后的修行。 第二种用丹药,丹药可作为一个引子,领引精气神融合为一体,生出法力,相比第一种方法,也有根基不稳的危险,只是比第一种方法好上许多! 第三种,则是顺其自然,等待精气神三者自然融合的契机,这般自然筑成的道基,稳固宽广,基础牢固! “反正左右都是要等!” 宋子瑜嘀咕了两句,郁郁寡欢,摘了几根芦苇杆,折出了一只瘸腿老马,翻身上去,心情低落。 随后便见老道士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跟了上来,道:“你如今筑基在即,教你一门法术你可想学?” “不是说还未征得师门同意,不能传授我法术么?”宋子瑜疑惑看向老道士。 “这门法术乃我自创而成,与师门没关系,也不用告知师门!” 宋子瑜精神一振,问道:“是您那天在牛头山施展的那门法术么?” 如果宋子瑜没记错,那门法术乃是仙法级别的翻天掌,威力之大,轻易便镇压了那黑虎精。 “当然……不是!”老道士瞪了他一眼,“别好高骛远,以你现在的修为基础,根本理解不了仙法其中玄奥,即使强行学会了,也没那个法力去运用!” “谁说我学不会!”宋子瑜不服气,悄声嘀咕了两句。 “嘿嘿……我且问你,那须弥芥子神通,若不是你恰巧被引入了须弥仙石亿万年岁月回溯,即使有你那特殊天赋,你觉得现实中学会需要多久?怕是寿元耗尽都无法成功! 这翻天掌,作为仙法,只比神通低了一个等级,即使我不断为你演练法术,至少也需个十几二十年时光,你这年纪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可肯用这二十年时间去学一门仙法? 法术到了仙法这个级别,内里玄奥,即使是修行有成之辈,也得传授法术心诀,再耗费大量时光去修习! 但当你到了这等修为,即使没有被传授心诀,光凭你那特殊天赋,学得此种法术,也比他人简单太多了!” 宋子瑜若有所思,这等仙法及以上法术,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没有机缘,即使有窃法之眼,也是难以学会! “所以,你可懂得?千万莫要好高骛远!” 宋子瑜沉默了一会,拱手称是,又问道:“那师傅您准备传授弟子什么法术?” “这法术,乃我几年前所创,也是一门仙法!”见宋子瑜疑惑,老道士摆摆手,又道,“今日要传授于你的乃是其弱化后的法术! 这门法术,便唤作紫霄神雷!” 第三十二章 紫霄神雷 老道士道出这法术名字,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深邃,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法术,是为师尚年少时,行走人间,见妖魔肆虐横行,少年心气,曾立下誓愿,要诛尽世间妖魔! 这妖魔不是单单指为恶的妖怪,还指那些为了自身私欲为非作歹的人族修行者! 然而三界广袤,同道者甚少,虽奋力诛杀妖魔,但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心中愤懑,便隐隐有了这个法术的引子! 直至修行有成,某次观雷劫诛杀大罪孽妖魔,心有所悟,便创出了这一式紫霄神雷法术!” 老道士说完,顿了顿,又道:“我创这紫霄神雷法术,取雷劫至阳至刚之意,又融心中一口不平之气,专为对付身缠罪孽的妖魔! 紫霄神雷对身怀罪孽的妖魔克制,并不比劫雷差,但有些妖魔擅遮蔽天机,借此躲避雷劫降临,但却躲不过紫霄神雷!” 说完这些,老道士对宋子瑜告诫道:“紫霄神雷,对妖邪有这般克制功效,全然是因为迎合了天地大道,作为对付雷劫下的漏网之鱼。 所以运用紫霄神雷,心中须得存一口正气,不得有任何杂念,不得因为自己私欲而动用这一式法术,否则难以发挥出这一道法术真正的威力!” 紫霄神雷可比拟雷劫威力? 宋子瑜心中一片火热,他可是亲眼看过那不可一世的黑虎精,在雷劫下凄惨的模样,若自己能学会这紫霄神雷,那自己岂不是可以吊打黑虎精那般修为的妖魔? 这可不像须弥芥子那般不顶用的神通,学会了立马便是自己所有法术中威力最大的一道法术! 事不宜迟,宋子瑜立马便向老道士请教这法术奥妙。 老道士虽然在宋子瑜之前请教法术时,因师门原因百般推脱,但真正教授法术起来,又绝不藏私。 宋子瑜此前学得的法术,都是通过窃法之眼而得,初学得时,大都类似于生搬硬套,并不了解其中玄妙,若是让宋子瑜传授他人这法术,他也说不出个三五一二来! 但例如穿墙术、障眼法、铜皮铁骨那般法术,使用久了,也慢慢总结出了一些其中玄妙,倒是勉强可以教一教别人! 这紫霄神雷,老道士并没有直接演示法术,让宋子瑜用那特殊天赋学得,反而从头开始,一字一句讲解心法口诀。 但宋子瑜此前并未接触过修行,对心法口诀中很多常识性的知识并不理解,老道士也不急,干脆放慢了速度,开始逐字逐句细心讲解,为宋子瑜补足这方面基础。 又解答了许多宋子瑜修行中碰到的问题,虽未再教其它法术,但也传授了一些在修行界算不上法术,但却很实用的修为实用技巧。 除开这些,老道士偶尔还会说些修行界中的一些事情,虽未太过深入,但还是在宋子瑜心中构建了修行界的大致框架! 本离晋州城最多还有一天的路程,师徒两人一狐,走走停停,竟硬生生走了五天。 这五天内,师授弟子学,好一副师慈徒孝的场面,只是晋州城还有一个无天仙尊待解决,之前因为宋子瑜观想原因,已经在华莲山脉耽搁了一个月,却是不好再耽搁了! 晋州城外,巨石建成,宽阔高耸的城墙上,间隔错落而建的堡垒上旗帜飘扬,偶尔有军士挎着战刀列队而过,好一派军中肃穆形象。 城墙下方,高约二丈有余的巨大城门,正大敞而开,商人、农夫、士子各式百姓川流而过,即使离晋州城还有些距离,但也隐约可听见其中喧闹! 晋州城五六里外,官道旁边荒凉的杂草中,一名少年穿着破烂道袍,正闭目席地而坐,肌肤白嫩,面色红润,气息如长龙,一呼一吸间吸进腹中的空气极多,却只见其胸膛微微鼓起,呼气如清风席卷,竟吹得面前草叶摇晃不止! 其身边,有一只皮毛白净,如澄澈白玉般的小狐狸,正百无聊赖的趴着,口中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像一个吊儿郎当的孩童! 老道士则躺在另一边,寻了一处草叶丰茂,身体压出了一个凹陷,如鸟禽做窝,有些自得其乐。 只是其此刻正将酒葫芦倾覆过来,使劲摇着葫芦,却未见半点酒液滑落,不免有些烦躁! 闭目盘坐的少年呼出一口长气,双目睁开,眼中似有神光一闪,但很快便隐藏了去,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 左目中,黑暗空间中某个空处红光闪耀,如火焰般膨胀摇曳,待到其渐息,便见一道红色符咒出现在火焰消失处。 紫霄神雷弱化版(法) 境界:入门57% 法术描述:灵霄道人感悟雷劫所创仙法(削弱版),至阳至刚,诛邪斩魔,乃第一等的雷法! 灵霄道人? 莫非这是老道士的道号? 宋子瑜道号名为木溪,但老道士从不叫他道号,他也时常忽略了自己还有个道号! 但老道士的道号,宋子瑜却发现自己竟从来没有问过,平时只师傅师傅的叫,也未曾想到去问! 道号之事宋子瑜并未在意,引起他注意的反倒是下面那法术介绍! 第一等的雷法? 这窃法之眼对神霄雷法的评价竟如此之高,可这法术即使不削弱也只是仙法,还只是法术五个等级中的第三等,却如何当得了这个评价? 宋子瑜并没有意识到‘只是仙法’这四个字,若是被别的修行者知晓了,该如何捶胸顿足,口喷鲜血! 要知晓,仙法之所以被称之为仙法,字面意思上来说,便是仙人所用的法术,似那黑虎精一般的小妖,甚至都不敢奢望! 也只有宋子瑜这等不知福之人,才能这般说,但想到他左目中已存了一道神通,似乎也能理解了! 至于紫霄神雷是否被窃法之眼高估,也不难知晓答案,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这紫霄神雷威力是大是小,试试便知。 宋子瑜心中决定,盘坐的身体,上身不动,双腿略一使劲,便稳稳当当站了起来,双手负身后,竟也有了几丝气度! 宋子瑜回想着老道士教的紫霄神雷心法口诀,字字珠玑,对此法术的理解根本不是窃法之眼‘窃得’的法术可比,一时间,他信心更甚。 “天地正法,诛邪斩魔……紫霄神雷!” 宋子瑜向前迈了一小步,单手指天,面色肃穆,逐渐有风卷起了其破烂的道袍衣角,小白匆匆爬起,小眼睛四处望了望,心有所感。 “雷来!” 宋子瑜舌灿如雷,此言一出,小白迅速抬起头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出现! 一息过了……万里无云 两息过了……万里无云 三息…… ……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天色依旧晴朗,阳光明亮,其间还有几只大雁从容飞过! 小白活动了一下抬着许久僵硬的脖子,偷偷瞧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宋子瑜,心中却暗想: “公子莫非修这神雷修坏了脑袋?” 第三十三章 晋州城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宋子瑜终于装不下去了,恼羞成怒,对那边一直躺着没动弹的老道士喊了一句:“师傅,你莫不是教了我一个假法术吧!” “真是脑袋被驴踢了那般蠢笨!”老道士翻身而起,喝骂道,“你何时见过天上那雷,无根无据就劈下来过,若无金石草木作为引子,怎的能引来雷电?” 宋子瑜恍然大悟,自己竟忘了最重要的一部分,紫霄神雷释放须得有个引子,但实验之心不死,宋子瑜目光兜兜转转,却落在了小白身上。 小狐狸瞧见宋子瑜不怀好意的目光,身躯一颤,立马躲到了老道士身后藏好,露出个小脑袋和委屈的小眼神。 老道士瞪了宋子瑜一眼,道:“别闹了,进城!” 说完便率先向城池方向走去,小狐狸则亦步亦趋跟在老道士身后,生怕宋子瑜拿她作紫霄神雷的引子。 晋州城,是赵国屈指可数的大城,其所处位置,连接南北,来往客商数不胜数,故而极其繁华。 宋子瑜师徒俩与小狐狸从城门进去,入眼便是一条四丈来宽的砖石大道,人流如织,车马来往,各式人等操着大江南北的口音。 城门口来往人流极多,道路两旁地段金贵,店铺大都属于资产富裕的商家,其在店铺装饰上不留余力,一个个金碧辉煌,完全是在平丘那般小县城看不到的景色。 宋子瑜自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待在平丘县城,也未曾见过这般繁华的城池,所以一路上左右观望,饶有兴致。 这与前世那些动辄几十层上百层的高楼大厦不同,前者雄伟壮阔,而这大道旁的店铺酒楼,最高也不过三层,但在细节上,雕栏画栋,却是精致无比。 小白此前没出过牛头山,此刻蹲坐在宋子瑜肩头,也是小眼睛到处乱瞄,眸子里满是兴奋! 这一老一少两个穿着破烂道袍的道士,带着一只漂亮精致的小狐狸,这种组合也引得来往行人不由多看两眼。 大道边的一处酒楼上。 二楼窗口,一个尖脸男子面前点了几样点心和茶水,正在漫不经心的瞭望楼下景色,待看到宋子瑜师徒俩后,目光一定,又凝神看了一会,匆匆结了账,从酒楼后门出了,消失在人群中。 大道上,老道士嘴角一动。 “华莲道友说得没错,那无天仙尊确实够小心,还派了人看着,那人看不清我的深浅,却能看出我那傻徒弟的修为! 看来我要抓紧离开,接下来便看我徒儿的了!” 老道士原先与华莲娘娘商量着,本是要让宋子瑜只身进城,引无天仙尊派人试探。 后来担心宋子瑜修为太低,引不起他们注意,遂让老道士先与宋子瑜进城,后再让老道士消失隐藏起来,无天仙尊手下人看不出老道士深浅,又找不见老道士,心生疑虑,则必会对宋子瑜试探! 如此这般,就看这试探之下,能否抓住一丝无天仙尊马脚! …… “这狐狸不卖!”宋子瑜又拒绝了一个凑上来想买小白的人。 初进城还未有盏茶时间,便接连有了四五人见小狐狸漂亮精致,想用银钱与宋子瑜换小白,都被宋子瑜拒绝了! “公子真好!”小白泪眼汪汪,凑到宋子瑜耳边轻声道。 几条小小触须碰上宋子瑜耳朵,有些痒痒的感觉。 宋子瑜转过头,对小白呵呵笑了笑,道:“他们出的银子不够……得加钱!” “……” 看着小白委屈的眼神,宋子瑜心中一阵舒爽,不知为何,他总有欺负小白的欲望! 就喜欢看这只又怂又漂亮的小狐狸,露出那种委屈巴巴的小眼神,若是泪眼朦胧泫然欲泣,观感就更舒爽了! “只可惜,怎地就没有碰到个仗势欺人,想要强买强卖之人!” 宋子瑜嘀咕了两句,若是碰到这类人,刚好可以试试自己新学的本事,将其作为紫霄神雷的引子…… 晴天霹雳,还劈死了一个恶霸,应该会很壮观吧? 宋子瑜心想着,转头望了一眼,却不见了老道士人影,再回头顺着来路寻回去,却见老道士蹲在一家酒楼面前,对着酒家摆在门外的大酒瓮流着口水! 那神情,活脱脱像一个馋嘴的孩子! 跟在老道士身边这么久了,宋子瑜也了解了一些老道士的性情,其它无所谓,但酒必定不可少,酒葫芦随时不离身! 那葫芦也颇为灵异,照老道士这一路上的喝法,就是十个那般大的葫芦装的酒,也早就喝完了! 看来老道士这酒葫芦,也有几分宋子瑜那翠绿葫芦的神妙。 老道士葫芦里的酒,只是寻常凡间酒家酿的酒,但在葫芦里过了一遍后,却带了几分灵气,宋子瑜之前在牛头山上,被野猪精伤了后,就是因为喝了老道士葫芦里的酒,只消一觉睡醒,便好得差不多了! 宋子瑜这般猜测着,却见老道士转头看向他,道:“师傅想喝酒了,乖徒弟快去想办法!” 宋子瑜翻了翻上下口袋,拢出了四枚铜钱,便见那守着酒瓮的小二,露出嫌弃之色,又对着大街叫卖:“本店新酿成一瓮杜康酒,入口醇香,回味悠长!一斤只需五十文钱,半斤起卖!” 不是猜测,宋子瑜敢肯定,这小二叫卖最后一句话,是针对他们师徒俩说的! 宋子瑜低头看了看手里五文钱,又抬头与老道士对视了一眼! “师傅走吧,咱买不起!” 老道士眼睛一瞪:“有事弟子服其劳,师傅想喝酒了,你快想想办法!” 宋子瑜无辜的看着他,有些无奈,你自己那般神通广大,弄些酒来喝还不是轻而易举。 只是老道士不愿醒那苟且之事,宋子瑜本无所谓,但又考虑到,自己现在差不多也算个仙人了,去偷酒,想想也有些丢人! “我没钱!”宋子瑜斩钉截铁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还未等老道士回话,那守在酒瓮边上的小二嗤笑了一声,道:“没钱?那简单,水运码头那里,每日都会招那搬运货物的苦力,你师徒俩有手有脚,莫非还要我东家施舍你们?” 宋子瑜瞪大眼睛。 我堂堂一个仙人,你竟要我去做苦力? “那也是个不错的法子,徒儿你快去,师傅在这等着你带钱回来!” 老道士对宋子瑜挤眉弄眼,一翻身,便坐在了酒家门口台阶上,一副你不给我买酒我就不走的模样。 “……” 宋子瑜拿老道士没办法,总不能拖着他走,况且如果老道士不愿意,他也是决计拖不动老道士的! 顺着那小二指点的方向,宋子瑜走了一会,便依稀可以看见河边的码头了。 只是走到这里,宋子瑜却突然醒悟过来。 “不行,我堂堂一位仙人,还有外挂,去做苦力赚钱也太丢人!想要赚钱,多的是办法……” 宋子瑜四下张望了两眼,很快便顺着人流来到了一处繁华地段,寻了一处角落,席地便那么一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来瞧一瞧看一看,保证都是你们没看过的戏法!” 宋子瑜张嘴便喊,那吆喝声,熟稔之极,真不愧是看过那般多戏法的男人! 第三十四章 戏法赚钱 少年这一声吆喝,很快便夹杂在来往路上人群喧闹中无影无踪。 宋子瑜不以为意,看过那么多场戏法,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吸引路人目光,还是要靠真本事。 少年一手搭在身边银白色的小狐狸身上,另一只手张开手心向上。 只见其手掌上突兀燃起了一道火焰,火焰摇曳,如真似幻,很快便从一道小火苗变成了一丛半人高的火焰,将少年面庞映得通红。 有路人注意到了这边情况,慢慢地便有人围了过来。 宋子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并未看这些围过来的观众,心神一动,手中火焰渐息,一只全身火红,拖着长长尾羽的鸟儿从火焰中出现在众人面前。 “嚯,这鸟儿真漂亮!” “是的啊,这戏法怎的这般逼真!” “……” 这鸟儿引颈啼叫,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但脖颈细长,身形优美,却让围观群众眼前一亮! “去!” 宋子瑜抬了抬手,那鸟儿应声而动,双翅展开,在宋子瑜头上盘旋,尾羽带着流光焰火,唯美不可方物! 周围观众越聚越多,此刻见这幅场面,不由得开始喝彩起来,不曾见过这般逼真的戏法! 全然不知,在他们中间坐着的少年,变得不是戏法,却是真正的法术! 宋子瑜望着这凤凰,眼中光芒越盛! 在其左目中,此刻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障眼法顿悟中,境界大成7%……51%……八3%……100% 障眼法(术) 境界:完美 法术介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这障眼法,自宋子瑜学得后,便一直运用未停,平时也会用来作弄一下小白,是以这个法术境界一直在不断提高。 在此之前,障眼法已经到了大成境界,此刻又一次顿悟,竟将这法术直接推到了完美境界! 障眼法到了完美境界,又生出了几分玄妙,若只论视觉方面来看,并不比真正的幻术差! 但真正的幻术,是由内而外,引动目标的思想与情绪,制造幻觉,不止能构造虚假的视觉,还有听觉、触觉、味觉等等。 而障眼法,却是在目标周围,塑造虚假的环境,借此迷惑目标。 道心坚固,心神清明,就很难被幻术迷惑,但要看破障眼之术,却是要靠双目的神妙! 是以幻术与障眼法,虽然都是是迷惑作用,但其实是两类法术! 此刻,宋子瑜障眼法提升到了完美境界,第一感觉便是法术运用更加顺畅了,而那障眼法幻化出来的凤凰,眼睛中也多出了一丝灵动。 “这障眼法已提升到完美境界,却是无法再进步了,就是不知这法术是否能进化为‘法’级别的法术?” 宋子瑜心中思量着,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之前左目中那穿墙术,便是在那牛头山上灰鼠精遁地秘法的触动下,进化为了‘玄阴地遁术’! 可知这障眼法,也能进化为‘法’级别的法术,就是不知何时才会碰到那等机缘了! “嚯,它飞过来了!” “让让……别挤!” 宋子瑜被喧闹声打断了思绪,便见他幻化出的那只凤凰,离开了他头顶,扑向了围观观众。 堪堪扑到最前面一人时,却又身躯一拉,斜掠过那人头顶,长长的尾羽划过那人脑袋。 那人见身上带着火焰的凤凰扑来,面色惊恐,但又看到自己被那带着火焰的尾羽扫过,毫发无损,松了一口气后,脸上尤带几分残留恐惧,立即喝起了彩! 那凤凰在围观人群头上环绕了几圈,尾羽垂下,雍容华贵,随后身躯一扬,直冲冲向上飞去,最后在半空中解体,化作残焰,消失在空中! “谢谢各位父老乡亲捧场!”宋子瑜对着周围作了几个稽,满面笑容。 脚下轻踢小狐狸,小狐狸苦着脸,嘴里叼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小盆子,走到了那些围观人群面前。 晋州城因其繁华缘故,普通百姓大多有一两个闲钱,见宋子瑜‘戏法’如此精彩,也都一文两文的丢进了小狐狸叼着的小盆子里。 随着盆子内铜钱越来越多,小白最后只能吃力的拖着盆子在地上移动,好不凄惨! 小狐狸正暗自委屈着,忽闻一阵香风扑来,却见一白裙温婉的女子,眉间略带忧愁,此刻却半蹲,轻笑着抚了下她小脑袋: “好漂亮的小狐狸,这个给你!” 说罢便从随行的男子手中,接过了一锭银子,放入了盆子中。 小白呆呆的望了女子一眼,顿时觉得这女子温柔和蔼,比自己那可恶的公子要好上千百倍! 小白脑袋蹭了蹭那女子小腿,恋恋不舍的拖着盆子回到了宋子瑜身边。 宋子瑜见那盆子里一锭五两的银子,眼睛一亮,周围观众还未散去,纷纷催促着他再来一场。 宋子瑜却之不恭,又使出障眼法,幻化出了十几般虫兽虎豹,各个惟妙惟肖,将那围观人群看了个心满意足,这才慢慢散去。 “小姐,此处戏法表演完了,咱们也早些回家吧,别让老爷等急了!” 那温婉女子驻足,观看宋子瑜的‘戏法’,一直到周围其它围观人群慢慢散去,这才在那随行的男子催促下,恋恋不舍的离开! “那位姐姐,请暂且留步!” 只是刚走几步,便听见后面有人喊住他们,回头看去,便见那变戏法的少年道士,抱着小狐狸赶了上来。 随行的男子身材壮硕,应该是负责保护那女子,充当保镖,此刻见宋子瑜上前,闪身便拦在了女子身前,一脸警惕。 宋子瑜保持着距离站住,对那男子笑了笑,道:“小道没别的意思,特来谢谢这位姐姐的赏钱!” 那温婉女子看了宋子瑜两眼,刚才隔远了些,现在才发现这变戏法的竟是个十四五岁的俊俏少年,只是那道袍实在破烂,破洞中大腿肉都可见,不免有些寒碜。 “不碍事!”女子温柔笑道,“小道长这般年纪就要出来讨生活,也着实不容易!” 宋子瑜听了这话有些感动,遂生出了与小白同样的心思。 这女子这般温柔,可真比那不靠谱的师傅,好上了千百倍! 宋子瑜仔细瞧了瞧那女子,又道:“这位姐姐是不是这几天睡眠不好?瞧着有些憔悴!” 这温婉女子楞了一会,展颜笑道:“这都看得出来了么,看来我脸色确实憔悴了!” 宋子瑜沉吟了一会,将背上包裹打开,席地而坐,取出了一张黄纸,下笔如龙,只消片刻,便画成了一道符箓。 “小道没别的本事,倒是能做几道安神符箓,也有几分效用,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那女子见宋子瑜将写好的符箓递过来,犹豫了一会,看着少年那真诚的眼神,暗叹了一口气,接了过来! “这少年道士一片好心,虽明知不会有用,还是不要辜负他一片好心罢!” 温婉女子心中暗想,随行男子见只是一道符箓,也没有阻止,但还是紧紧拦在两人中间。 温婉女子摸了摸蹲在宋子瑜肩头的小狐狸,冲这一人一狐笑了笑,便带着随行男子转身离去! 他们离开的地方,宋子瑜与小白还立在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小白担忧地道:“公子,你画的那道辟邪符箓有用么?你才学了三四天啊!” “我也不知道!”宋子瑜摊了摊手,“只是人家明显对我们有戒心,若是说要帮他们驱鬼,怕是会把我们当骗子抓衙门里去!” 这一人一狐亮起蓝色光芒的目中,那温婉女子身上赫然缠绕着浓郁的鬼气,分明是被鬼怪缠身的外相。 第三十五章 鬼王 宋子瑜赚足了老道士的酒钱,也不耽误,寻着来路就回了酒楼,便见老道士还坐在那酒楼门前,进进出出那么多客人,倒也不嫌丢人,反而怡然自得! 宋子瑜没招呼老道士,木着脸,将温婉女子给的那锭银子,丢到了守在门口的小二怀里。 “腾个座出来,再上点你们拿手酒菜!” 那小二一改先前那嫌弃神色,偷偷用指甲掐了掐银子,待验过真伪后,便笑容满面的将宋子瑜迎了进去。 老道士也没在乎徒弟生的闷气,笑眯眯的背着手,晃晃悠悠地便跟着宋子瑜进了酒楼。 待两人坐下,老道士也不客气,接连便点了十几道这酒楼的招牌菜,又点了几壶酒,很快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这师徒俩一路上餐风露宿,吃那炒米炒面之类的干粮许多日,此刻见一桌酒菜,纷纷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老道士道行深不可测,但却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对吃相这方面是丝毫不看重的,宋子瑜耳濡目染之下,也变得无所谓了,反正光看外表,也无人会猜到他们师徒俩竟是修行中人。 忽略了周围餐客鄙夷的眼神,师徒俩吃饱喝足,天已半黑,宋子瑜招呼小二给开了两个房间,便与老道士分而睡下。 这一路上,没有客栈的时候,也最多就寻块青石躺下,感受到身下柔软的被窝,宋子瑜舒服得呻吟了一声,便沉沉睡去,小狐狸蜷缩在枕头旁,也眯上了眼睛。 另一边,地下寝宫内。 超大床榻的垂帘内,声音低沉的男子听了下属汇报,问道:“一老一少两个道士?” “对,那少年道士修为还未筑基,那老道士修为则看不通,不知深浅!” “两个道士……不知是何方神仙,不过,既然到了我的地头,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夏龙,吩咐下去,派些干净的人去试探一番!” “是!”那名唤夏龙之人领命退下。 …… 晋州城东,有一片占地五十余亩的大宅子,大门口立着两对一丈高威猛的石狮子,雕刻精致传神,大门上方挂着一道鎏金牌匾,上书‘赵府’两个大字! 赵府乃是晋州城第一等的家族,祖上三代为官,最高官至二品,到了现在这代虽然没落了下来,但凭着先祖留下的财富与关系,倒也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时已至半夜,但赵府上下却不见熄灯,举府通明,府内有无数精壮的仆从,提着哨棒,来往巡查! 还有大量丫鬟,也在各处服侍着,整个赵府,竟无一人休息。 这些人虽然面色肃穆,但细看之下,装出来的平静面容下,却隐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赵府中心处,有一处精致的阁楼,临水而建,水上开满了荷花,阁楼只有三层,每一层楼栋都各有特色,那第三层,面积不大,只有一个房间,被轻纱围绕笼罩在中央! 这处阁楼楼下,正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上百个精壮仆役,挎着刀棍,面朝外圈,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 阁楼门口,一名身材富态,穿着绸缎衫子的中年男子,一脸焦虑,时不时看向阁楼第三层,目光又变得温柔。 “老爷别担心,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肥胖中年男子身旁,还立着一名年轻男子,眼神明亮,短打衣衫下肌肉虽不明显,但却极其匀称,显然应该是练了那俗世的武功,而且修为还不低! 如果宋子瑜在这里,大概就会认出来,这名男子,乃是今日下午,陪同在那温婉女子身旁的随从! 那富态中年男子听了这安慰话语,长叹了一口气,愁眉苦脸道:“这青面鬼王怎就看上了菲儿,我这一辈子就这么个女儿,怎的舍得让菲儿去服侍那等鬼物! 若是这威胁来自他人,管他武功有多高,银子砸下去,人命堆下去,任他有千般本事,也逃不出死路一条!” 富态中年男子说到这里,腰杆一挺,一时威势无双,但很快又佝偻了,道:“可偏偏就遇到了这等鬼物,无影无形,任其棍棒加身,也无甚用!这青面鬼王已经派了手下鬼物来了两次催促,放言今晚便要勾了菲儿魂魄,去侍奉那鬼王,这该怎么办才好!” 那富态中年男子声音哽咽,说到这里竟捂着脸哭了起来:“若让菲儿被勾了魂魄,他日我下了地府,该如何面对菲儿她娘?” 那年轻男子握紧拳头,目光看向阁楼三楼,眼中情意缠绵温柔,心中却是一阵阵无力,任他武功再高,碰上这等无形鬼物,也是无可奈何! “赵阳,我知你对菲儿的情意!”富态中年男子擦干脸上泪水,对那年轻男子道,“菲儿也心许于你,假如这次菲儿能平安无事,我便将菲儿嫁予你!” 名唤赵阳的年轻男子心头一热,脱口便道:“老爷放心,那鬼物若要勾了小姐魂魄,需先从我尸体上跨过!” 富态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欣慰。 就在此时,阁楼上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赵阳几乎是应声而动,像只敏捷的猎豹般,十几道台阶一步跃过,几息便上到了三楼。 富态中年男子反应明显慢了一拍,待反应过来,便唤那些围在阁楼周围的仆役上楼。 但很明显,面对这些不了解的鬼物,常人没有一个不害怕的,更何况之前两夜,这些人已经亲眼见过那些鬼物的恐怖了! 即使此刻富态中年男子催促,他们还是犹豫不前,对那些鬼物的恐惧,战胜了赵老爷平日里的威势! 赵老爷见唤不动这些人,也在意料之中,不再耽搁,转身便上了阁楼,待其上到阁楼三层时,首先看到的便是昏倒在门口的两个小丫鬟。 紧接着看向房间,门口两头鬼物的模样却让他心头一颤。 只见这两头鬼物都是相似模样,有丈许来高,青面獠牙,一双红目邪异,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却如同烟雾一般虚幻,持着一根哭丧棒,正与一名老道人在门口对峙。 那老道人须发皆白,着一身灰色道袍,脸庞红润,布衣道髻,好一派得道高人模样,此时正操着一柄桃木长剑,对两头鬼物喝道:“何方妖孽,我真灵子今日在此,岂容得你们撒野!” “嘿嘿……”左边那头鬼物低沉的笑了笑,道:“不过是有一把有些灵性的桃木剑,也想斩妖除魔?” 说罢这头鬼物漂浮着向前,那老道人见威慑不了鬼物,牙根一咬,心一狠,便操着桃木剑向鬼物身上劈了下去。 那鬼物利爪一抓,便将那桃木剑抓住,就如同木炭遇了雪般,桃木剑烫得那鬼物大手直冒青烟。 那鬼物血红双眼一瞪,紧紧抓住那桃木剑,另一爪子直接掐住了老道人脖子,稍一用力,便扭断了他的脖子。 那老道人脸上犹带几分难以置信,竟没想到自己就这般死了,早知晓,也就不会接下赵老爷那丰厚的赏银! 那老道人身后本还有一个中年和尚,见情况不妙,撒腿跑到了阁楼边缘,翻身便跳了下去,片刻后便听见了‘扑通’一声,竟是直接跳水逃跑了。 这一道一僧,便是赵老爷在这两天里,请来对付鬼物的‘得道高人’! 只是没想到两人这般不顶用,一死一逃,敞开的房门便暴露在了两头鬼物眼前,里边绫罗绸缎的床铺上,一个温婉清秀的女子正闭着眼休息。 只是其眼皮下不断滚动的眼珠,以及汗淋淋的脸蛋,代表了其梦并不如何美好! “鬼王召唤,乃是你家女儿的荣幸,莫要再如此推三阻四,否则将你们全家上下屠光!” 说完便走进房间,利爪向那床上女子捞去。 任那周阳在一旁如何攻击,竟都碰不到那鬼物一丝一毫,拳脚从鬼物身体中穿过,击在空处,造不成任何伤害! 那鬼物也当其为蝼蚁,并不在意。 赵老爷与周阳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鬼物爪子抓向温婉女子! 第三十六章 欠债 那鬼物利爪还未碰到那温婉女子身体,便见其枕边,本静静躺着的一枚符箓,突然大放光明,化作一道黄色光芒,击在那鬼物胸口。 那鬼物面容惊恐,颤抖着伸手想捂住胸口那贯通的伤口,只是还未曾碰到,便整个身躯化作黑色烟雾,消散在空中! “辟邪符!” 另一名鬼物一脸惊恐,怪叫一声,当即一扭身,消失在富态中年人以及周阳面前,竟就此逃之夭夭! 赵老爷挺着肚子,脸上的绝望还未化去,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不敢置信! 这般让人无可奈何的鬼物,就这样轻易死了? 望着床上女儿呼吸逐渐平稳,面容恬静,赵老爷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欣喜之色在他脸上浮现! 有救了! 自己的女儿有救! 但还未高兴太久了,赵老爷便脸色凝重,自言自语般呢喃道:“不行,青面鬼王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接着派人来的……那道符箓……” 赵老爷看向那被击散的鬼物,只见其先前站立之处,有一小堆灰烬,里边还有未烧完的符箓边角。 “只要再找到这些符箓……” 赵老爷正想询问下人,小姐床榻边上的这枚符箓从何而来,便注意到赵阳自见了符箓诛杀那鬼物后,便身体颤抖,整个人抑制不住的欣喜,如同沙漠中将死之人看到了一汪泉水,此刻与赵老爷对视,激动下有些结巴道: “那个少年道人……会戏法的少年道人,带着一只白色小狐狸……” 天刚一亮,赵府中便涌出了数百名仆役,连那些平日里的伺候丫鬟也被赶了出来,他们都被下了同一个命令。 要在晋州城中,找到一个身边有只白色小狐狸的少年道士! ……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老道士今天一早便走了?” 宋子瑜沉着脸,望着眼前尖嘴猴腮,看起来极为精明的酒楼老板,缓缓发问。 “对!”那酒楼老板笑眯眯答道。 “那老道士临走前,还灌了三千斤酒走?”宋子瑜脸色渐渐发木。 “对!”酒楼老板点了点头,顿了顿,道,“那老道士说去灌些酒,说他徒弟会帮他付账,待我店里小二点算,后院装酒的酒瓮都空了,那老道士也不见踪影,虽不知你师傅是如何灌走那般多酒的,但那个时间却是只有你师傅进过后院!” 不用多想,这酒肯定是老道士灌去的,毕竟老道士那酒葫芦的容量,宋子瑜再了解不过! 老道士进城前说过,会找个时机离去,接下来便要靠宋子瑜一人找出那无天仙尊马脚,只是没有想到,老道士竟是这时离开,还给宋子瑜留下了一笔巨债! “那老道士不是我师傅!” 宋子瑜斩钉截铁的与老道士撇开关系,他没这样喜欢坑徒弟的师傅! “嘿嘿,这关系怕不是那般容易撇去的!”酒家老板皮笑肉不笑。 老道士与宋子瑜同进同出,关系密切,这就已经撇不开了,况且有小二上菜时,亲耳听到过宋子瑜唤老道士师傅! “昨天一桌酒菜,算您二两银子,两间上房,也算您二两银子,三千斤酒,需卖150两银子,我帮您去个零头,您只需给150两就行!” 那酒楼老板从柜台下摸出个算盘,噼里啪啦扒拉了一通,给出了个天文数字,随即便伸出了一只手,道: “小道长,请结账吧!” 宋子瑜将昨日‘变戏法’赚的银子和一堆铜板丢到了柜台上,那酒楼老板点了一通,抬起头道:“还差135两银子!” “没钱了!”宋子瑜两手一摊,颇为光棍! “没钱简单!”酒楼老板颇有经验,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般情况。 “本店有三条路!第一条路,报官解决,欠下了这般多银子,怎的也是个刺字发配的下场! 第二条路,便是你留在酒楼做工,用工钱抵消欠债,不过……” 酒楼老板又拨了两下算盘,呵呵笑道:“小道长怕是做到死也还不清了!” “第三条路,小道长将这只小狐狸留下如何?” 酒楼老板捋了捋短须,贪婪的目光看向小白,道:“皮毛这般洁白无暇的狐狸可真是少见,虽然有些小,但勉强还是可做一对手套的! 只要小道长将这只小狐狸留下,我不止可免除小道长的债务,还可赠与小道长十两银子当作盘缠!” 宋子瑜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极为心动。 第一个条路,堂堂修行中人欠凡人银子不还,还闹到官府,那可就丢人丢大了,至于第二条路,也不在他宋子瑜考虑当中,他可没想一辈子待在这酒楼里! 想来想去,也就第三条路最合适,这酒楼老板,可是对小狐狸觊觎的人中,出价最高之人! 当然,宋子瑜若想赖掉这笔帐也是轻而易举,他若真想走,这酒楼老板又如何拦得住,只不过宋子瑜与老道士这般人,虽不拘小节不重外表,但其心中自有一套行事准则,仗着修行人手段,赖凡人的帐,宋子瑜是没脸去做的! 小白感受到宋子瑜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小小的身躯颤抖了一下,目露委屈之色! 这小狐狸也是怂到了一种境界,且不说宋子瑜会不会将其留下,就算将其留给酒楼老板,就凭小狐狸筑基妖怪的身份,虽没什么战斗力,但逃出一个凡人的手掌还是轻而易举的! “小道决定了!”宋子瑜将目光从小狐狸身上收回,挺胸抬头,缓缓吐出了几个字,“我选第二条路!” “哐当!” 房门被狠狠关上前,依稀还能看见那酒楼老板恼怒的神情。 宋子瑜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堆积如山的碗筷,暗想那些话本中,神仙都是自在逍遥,何时为钱财担忧过,偏偏自己是个例外,不止欠了那么多钱,而且还被扣下来打工还债! 想到这里,宋子瑜咬牙切齿,都是被那个不靠谱的师傅坑的,想当初在牛头山上,趁他喝醉时,就该把他从那悬崖上丢下去,与那野猪精作伴! “公子,这是道长留下的包裹!”小白叼着一个灰色包裹过来,弱弱的道。 这包裹好像是那酒楼老板离开前丢下来的,说是老道士临走时留予宋子瑜的东西。 宋子瑜虽气不过老道士,但也知晓里面大概有老道士的交待,也抑制住了想将其一把火烧了的冲动。 包裹打开,只见其内只有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牙,还有一封薄薄的书信。 宋子瑜先是将玉牙拿到手里,细细摩挲了一会,发现这玉牙看起来光滑,但摸上去却有些粗糙,重量不重,倒有些像是不知何物的牙齿制成! 再打开那书信,便只有寥寥几句,大致意思是这枚玉牙是留予宋子瑜的护身法宝,让其千万随身携带。 除此之外,老道士还在宋子瑜胸前翠绿小葫芦里留下了一式法术,情况危机时,请出翠绿小葫芦,喊出‘师傅救命’四字,释放老道士留下的法术,攻击敌人! “……” 师傅救命? 宋子瑜咬牙切齿,这老道士坑了徒弟还不够,这是嫌自己在那鳖精洞府丢了他面子,然后将激发法术的咒语设置成这四个字! 这老道士真记仇! 宋子瑜决定了,不到生死关头,决不动用那式术法! 第三十七章 小白的梦想 一个时辰后。 宋子瑜重重的坐倒在地,任凭他筑基只差一步的修为,洗了这么久这些碗筷,竟也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小白叼着一块换洗好的抹布,走到宋子瑜面前,歪着脑袋看着他! “若是有那种挥挥手,就可以把碗全都洗了的法术,那该有多好!” 宋子瑜砸吧砸吧嘴,开始放飞思想:“若是没有,能召唤出几十个鬼魂来洗碗也成啊!” “洗碗的法术没听说过!”小白想了想,又道,“不过驱使鬼魂的法术确实存在,比如那虎类成精,大多天生便会一样驱使伥鬼的法术,乃是死在它们手中之人所化!” 可惜宋子瑜不会,现在也没处去学,否则召唤出…… “召唤?” 宋子瑜重复了这两个字,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 盏茶时间过,小白脑袋在窗外出现,嘴里拖着一沓草纸,顺着窗沿跃下,来到宋子瑜面前。 宋子瑜接过草纸后,先是想了想,然后开始折纸,似乎是想折出什么形状,但很显然,他并没有那个做手工活的天赋。 看着折过多次有些稀烂的草纸,宋子瑜挠了挠脑袋,换了一张纸,不在试图折纸,而是慢慢撕着纸张,手下纸张逐渐出现形状。 不消多时,一个纸片人出现在宋子瑜面前,边缘粗糙,并不规整,模样拙劣。 宋子瑜并出两指,指向那纸片人,沉声吐出二字: “化物!” 宋子瑜感觉到有部分精气神顺着手指,涌入了那纸片人中,便看见那纸片人随着精气神涌入,迅速膨胀开来,如同吹开的气球。 只是还未等其化作人形,便‘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细小的碎纸屑飘飘扬扬落了一地。 宋子瑜并不泄气,又拿起一张草纸。 第二次总会比第一次有进步,从那撕成的纸片人就能看出,明显精细了不少,但第二次还是失败了! 如此一直尝试,直到第六次,那纸片人随着宋子瑜精气神涌入,迅速膨胀成人形,并就此固定形状,并没有炸开。 当然,这般粗陋制造的假人,宋子瑜也不会指望其如何好看,但当他看到那假人平整的五官以及臃肿如球的身体时,右手还是不自觉颤了一下。 沿着第六次成功的经验,宋子瑜接连折出了六个纸片人,施展化物法术,将其一一化作人身。 看着七个纸片化作的假人,各自分工,刷完洗筷,井然有序,宋子瑜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 心神沉浸入左目当中,便见化物术的境界,便由入门%,变化成了入门76%! 只差一小段距离,化物术境界便能进入小成境界! 这化物术,初看没什么大用,老道士唯一使用,也只是用芦苇杆编成马匹代步。 但这并不代表这个法术一无是处,相反,化物术本质上是一种变化之术,形态多端,并不拘泥于一种用法。 理论上,只要是这世间存在的东西,便都能用化物术变化而成,例如那马匹,还有现在宋子瑜眼前的假人。 同理,这化物术还可以用纸张之类的原材料,变化为兵刃,如果再由这些假人操控,便是一群不怕死的士兵。 这些手段或许对凡俗有用,但对修行中人来说,再多的普通士兵,也不过是蝼蚁。 除非是天兵天将那般的士兵! 宋子瑜想到这里,哑然失笑,若是这化物术能用纸张化成天兵天将,那这法术也就远远不止‘法’的级别了,最少也该是仙法,甚至神通! 这化物术,大概只能变化出凡俗之物,最多也就变出个虎豹之类的猛兽,存在着上限! 但在这上限之下,这化物术在某些方面还能深入挖掘研究! 就以眼前的假人为例,如果手段再精细些,是否可以让这些假人再与真人无异?如果能成,这便是个以假乱真的手段! 其次,这承载化物术的材料,可以是芦苇杆,也可以是纸张,那到了最后,是否可以以纸上的画作为承载之物? 宋子瑜想到这里,心中有些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实验,但有个问题摆在宋子瑜面前,他还未筑基,用精气神代替法力施展法术,不管是质还是量,都远远不如后者,这意味着,如果现在便开始研究化物术,那他大半时间,都会被花在恢复自身消耗的精气神上! 那么就以其投入时间与产出来说,是极其不成正比的! 看来,提升到筑基修为,还是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筑基……”宋子瑜呢喃了一句。 如果他没记错,小白也是筑基修为吧? 只是有时候宋子瑜总是会忽略这个事实存在,因为即使是筑基修为的小白,唯一的攻击手段,便是其还算锋利的爪子了! 老道士曾经告诉过宋子瑜,小白属于白玉狐族,这白玉狐族,在三界中血脉并不算顶尖,战斗力在同境界修士中都是垫底存在,但其天生的瞳术,却是三界有数的大神通。 但白玉狐族这大神通,却是需要通过修为提升与血脉进化,一步步提升这瞳术神通,才能成长为最后的大神通! 意思是,小白现今会的那门破妄目,便是那门大神通的雏形! 传闻那白玉狐族瞳术大神通,能辨别一切变化之术,能看破一切幻术,同时能看破生死轮回,知晓前世今生,不亚于佛门神通天眼! 然而,从白玉狐族出现到如今,能修成这门瞳术神通的,也不过三四人,足可见修成这门神通的困难! 至于小白…… 宋子瑜转头瞧了眼小白,便见其趴在地上,好奇的观察那七个假人洗着碗筷,目光灵动,如同孩童! “小白,你有梦想么?”宋子瑜突然出声,笑眯眯丢出了个问题。 “啊?”小狐狸听了这话,小脑袋转了过来,这才知晓宋子瑜在问自己,“嗯……活下去算不算梦想!” “呃……”宋子瑜语气一滞,竟没想到得到了一个这样的回答。 宋子瑜揉了揉自己的脸,满面笑容,以一种诱惑的语气道:“你就不梦想成为一个大妖,修为通天,无惧神佛?” 小狐狸明显脑容量不够,傻傻回道:“可是小白只想好好活下去就满足了!” “公子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 小白本还想原样回答,便见宋子瑜从身后掏出了一柄惨白的骨刃,正以指尖摩挲,似乎在实验其锋利与否! 小白一个机灵,连忙回道:“小白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大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说完还挺起了小胸脯,生怕宋子瑜不信! 第三十八章 赵阳寻来 宋子瑜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将野猪獠牙制成的骨刃收回,又摸了摸小狐狸脑袋,似乎很是欣慰! 就这般养着小狐狸,待其血脉成长修为提高,破妄目进化为一道神通级别法术,宋子瑜又可从小狐狸身上学得,这般一想,一道神通法术岂不是已经已经到手一小半了? 神通养成计划正式落项! 不过看到有些沮丧的小狐狸,宋子瑜拍了拍她小脑袋,安慰道:“做一个大妖的梦想和你原本梦想不冲突,首先得好好活下去,最后才能成为一个大妖!” 小白抬起了脑袋,想了一会,似乎是想明白了,这才高兴的点了点头。 “可怜的孩子,梦想竟然就是好好活下去,真是只又怂又傻的小狐狸!” 宋子瑜一边这般想着,手下没停,在小狐狸身上顺着毛抚着,小白小脑袋扬起,眯着双目,一脸舒服的表情。 原来……养狐狸与养猫,真的没什么不一样! 瞧着小白那乖巧模样,宋子瑜若有所思! “公子,其实小白很喜欢和公子在一起……”小白犹豫了一会,又弱弱地道,“虽然公子总是吓唬我欺负我!” “小白未诞生灵智时,也和山间走兽无异,凭着本能生存,也不会思考! 后来某一天,小白感觉身体里,在血脉深处,似乎有一道声音呼唤小白,像唱着一首歌,于是,小白便慢慢诞生了灵智,知道了冷暖,也有了喜怒哀乐! 偶尔在溪涧抓了一条大鱼,小白吃饱了,会很高兴,但有时候找不到吃的,饿肚子了,小白也会很伤心! 小白不知道自己父母在哪、是谁,每天夜里待在自己小窝里时,就会感到孤单寂寞,也很委屈! 那些野兽都没有神智,小白也不敢去找其它妖怪,那些妖怪为了修为提高,不止吃人,还会吃其它妖怪,我打不过它们! 小狐狸说到这里,小脑袋蹭了蹭宋子瑜手掌,又将趴了下来,将脑袋靠在宋子瑜手臂上。 “小白那时候还没有筑基修为,连山间的野狼都打不过,平日里只能抓鱼吃,没鱼就去吃野果,那些虎豹和成了精的妖怪都好可怕,见到小白都会追着想吃小白……” 宋子瑜默默听到这里,目光落在小白身上,小狐狸那时候诞生了灵智,又没什么战斗力,对那些妖物来说,不亚于一块大补的肥肉! 连那些虎豹猛兽,本能也会告诉它们,吃了小狐狸,便有很大几率诞生神智,这对每一只野兽来说,都是从灵魂深处都拒绝不了的诱惑! “小白那时候,经常被猛兽和妖物追捕,他们都想吃了小白! 小白不想死,小白也很怕死,有几次都差点被它们抓住,也受过很多伤,晚上躲在小窝里,全身都很疼,也很害怕……小白真的想好好活下去! 直到不知不觉便筑基了,有了一点自保的能力,黑虎大王又来了牛头山,把牛头山所有妖怪都收为了手下! 小白不敢跑,只好待在黑虎精手下,其它那些妖怪看小白的眼神,都很可怕,都是想吃了小白,小白很害怕,可是又不敢跑! 直到那天,黑虎大王让小白出去巡逻,结果遇到了公子……这段日子,小白跟着公子很开心,再也不用怕其它妖怪了!” 宋子瑜听了这番话,手下一顿,片刻后又开始帮小狐狸顺毛,轻笑了一声道:“公子保证,以后再也没有妖怪再敢欺负小白了……” “嗯!”小狐狸坚定的点了点脑袋。 “你公子我一会一步步修炼,先筑基,再凝内丹,修元神,然后……呃,再然后是什么境界?” 宋子瑜语气一滞,老道士也没告诉过他元神往后的境界。 “小白也不知道……”小狐狸努力的想了想,又道,“不过小白听其它妖怪谈论过,三界中最顶尖的大能,都会被称为祖师!” “祖师?那好,你公子我以后也会被别人称为祖师的!” “那公子叫什么祖师为好?” “嗯……”宋子瑜心中一动,“便叫窃法祖师吧!” “我知道,公子曾经将我破妄目窃了去!”小狐狸狡黠一笑,道,“不过公子你放心,小白不会告诉他人的!” 宋子瑜有些尴尬,正想解释解释,便见房门突然被“哐当”一声推开,却是酒楼老板出现在门外! 只见五道纸片从半空中飘落,宋子瑜则悄然收起了掐完决的右手,提前收了化物术。 那酒楼老板一脸慌乱模样,也没注意到纸片,待目光落在宋子瑜身上后,笑容浮现,恭敬道:“小道长,有人找您!” 宋子瑜正诧异着这酒楼老板态度怎么转变得这么快,待其在前面讨好引路出来后,却瞧见了一个熟人面孔! 只见一名精壮瘦削的男子立在酒楼门口,正来回踱步,似乎很是急切,等看到宋子瑜从酒楼内走出后,立即上前,热切的道:“小道长,可算是找到您了!” 这瘦削的男子,正是赵府小姐随身侍从赵阳! 宋子瑜看到赵阳,心思一转,大致明白了事情因果,自己那赠予温婉气质女子的辟邪符,应当是起了作用,但没有根治问题,否则赵阳也不会来找他! 宋子瑜歪歪头看了看,酒楼外了一大堆人,都穿着黑灰颜色统一服饰,正守在门外,像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仆役。 看来那温婉气质女子,身份不一般那! 宋子瑜眼珠一动,破烂道袍袖子一扬,轻轻道出一句:“你家小姐,昨夜还算平安否?” 赵阳一脸激动神色,回道:“多亏了小道长那道安神符,我家小姐躲过了一劫,只是鬼物并不会善罢甘休,今晚还会再来,还请小道长施以援手!” “嗯……”宋子瑜背着手点了点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前边带路吧!” 那赵阳闻言,喜不胜收,恭恭敬敬在前引路,只是其临走前,却冷冷对那酒楼老板丢下了一句:“刘老三,家族看重你,让你经营酒楼,你竟敢冒犯小道长,这件事我会与老爷禀告的!” 那酒楼老板闻言,啪叽一声坐倒在地,口中直喊冤枉:“小人不知晓小道长身份呐,否则再给小人几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小道长,还请赵先生高抬贵手……” 赵阳未再看那酒楼老板一眼,而是恭敬在宋子瑜前面引路,留给酒楼老板的,只有两人远去的背影。 这酒楼老板,想来并不是这酒楼拥有者,而是一个管理者的角色,这座酒楼,应当是属于那位赵府老爷的,也难怪会这么惧怕赵阳口中所说的老爷! 不过,即使知道这酒楼老板有些冤枉,宋子瑜还是没有出声为其求情! 哼! 我家小白这么可怜,这酒楼老板还想用她皮毛做手套,活该被处罚! 第三十九章 赵府 “对了,我还欠这酒楼135两银子呢!”宋子瑜拍了拍脑袋,想起了自己欠下的债款,对前面引路的赵阳道。 “区区百余两银子,不碍事,小道长不必在意!” “那可不成!”宋子瑜停住脚步,认真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赵阳见宋子瑜停住,略微思虑,微笑道:“我家老爷请小道长去驱鬼,还未谈好报酬,这百余两银子,便当作请小道长此行的定金如何!” “那也成!” 宋子瑜爽快的点了点头,老道士曾告诉他,修行中人,受人恩惠、钱财,便是沾染下一份因果,身上因果多了,便会妨碍修行! 这百两银子债款,也是一份因果,但算作酬金中后,宋子瑜再去救那赵家小姐,一来一往,便是了了因果! 因果的影响,在宋子瑜这半吊子修为时还不明显,但真到了那个境界,这些沾染下的因果,便会化作绳索,困缚着你修为不得寸进! 老道士说得那般严重,宋子瑜自然也非常重视,虽然还不甚明了,但平时也尽力去做到了却因果! 但若要说因果,与他牵扯最深的,除开老道士,便是宋萱母女俩了,七八年的养育照抚之恩,如同父母亲人的关系,这因果,一生也不能了却! 宋子瑜也不想了却!即便会影响修行! 唉! 离家也月半时间了,却不知萱姐与表姑可还好,要是还在前世就好了,只要人手一只手机…… 好吧,有手机也没用,没有卫星和基站,也只是个摆设! 不过这世界既然存在着神仙,那肯定存在可以让两个地方的人,长距离建立联系的宝物,以后可以多注意一下! 宋子瑜与小白离了酒楼,便被赵阳请上了一辆马车,赵阳亲自赶车,速度颇快,想来是他心中着急,倒是能够理解。 只不过,这份着急,想来应该不止是随从对自家小姐的担心,想必也掺杂着某些感情。 回想昨日两人看戏法时,行为似乎比寻常小姐家仆,也过于亲密了一些! 小白卧在宋子瑜旁边,莫名其妙的看着宋子瑜“嘿嘿”笑了起来,却不知为何!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瞧见一场主仆相爱的戏码,却不知那小姐,会不会有一个棒打鸳鸯的父亲呢? 大约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日头接近了正午,马车也在一座奢华宽广的宅院门前停了下来! 宋子瑜被赵阳请了下来,便见宅院正门大门口,有一锦衣绸缎的肥胖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几个美妇,还有大批丫鬟下人,正在侯着。 这些人老早便被自家老爷唤来,说是找到了可以救赵菲儿的高人了,一群人便在大门口,生生等了半个时辰,正要等到不耐烦了,才见赵阳赶着的马车到达。 这群人颇有些好奇,想瞧瞧是何等高人,竟能让自家老爷认定,能救菲儿小姐! 毕竟赵家小姐被青面鬼王看中,召其侍奉之事,早已传遍了晋州城,赵老爷悬赏了万两银子,欲请高人搭救,闻声而来者不计其数,但多是眼馋赏银的江湖骗子! 赵老爷一生混迹商场,自然不会轻易被骗,只消设下几个考验,便筛出了所有骗子,只留下两人还算有些本事! 这两人,便是昨夜那一道一僧,只是在青面鬼王手下两个听令的鬼物前,竟毫无抵抗之力,一死一逃,最后幸好有宋子瑜一道辟邪符,才免过昨夜之劫! 这些人没亲眼见证赵老爷看到过的一幕,自然不知道那道辟邪符的威力,也不理解赵老爷为何这般相信这马车上之人,能解赵府现今困境! 但这并不妨碍站在赵老爷身后这些人,对那马车上之人生出的好奇! 只见马车在宅院门口停下,赵阳翻身而下,掀起马车门帘,恭敬道:“小道长,我们到了!” 只见那马车里,钻出了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怀中抱着一只毛发洁白如玉,没有一丝瑕疵的小狐狸,身上道袍破烂,跃下马车时甚至可以瞧见几块雪白的大腿肉。 赵老爷身后那几名美妇,本还存着好奇,却见马车里钻出来个小道士,一身破烂堪比时常徘徊在赵府门口等待施舍的乞儿,不由心生嫌弃,眼中便有了轻视。 那赵老爷不愧是久经商城之人,虽然在初看见宋子瑜时,也楞了一会,却是在惊讶宋子瑜的年纪! 虽然之前听赵阳说过宋子瑜年纪不大,但也没想过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比他女儿年纪,还差了半截! 至于外表,赵老爷自然不会看重,在其人生几十年中,早已看多了那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人! “小道长,可算将您盼来了!” 赵老爷见宋子瑜下了马车,几步向前,一脸热切,紧紧握住宋子瑜的手,眼角竟渗出了几滴泪水! 这一番表现,倒也不是作假,起码有七八分真,他只有这一个独女,说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其身后几位美妇,见自家老爷如此热切,倒也不好就站在那里,也纷纷向前来,假意热络! 宋子瑜不喜欢与人往来,尤其是这些脸上挂着虚假笑容之人,听了一会之后,也不耐烦了,便抬头望天,不理她们! 赵老爷也随着抬头,往宋子瑜目光方向望了一会,却未发现什么,不解问道:“小道长在看什么?” “这天色晴朗,日头高悬……” 被自家老爷称作高人的小道长,朗朗而谈,说了两句便停住,众人连忙静了下来,注意力集中在宋子瑜身上,正要瞧他后面要说什么! 便见宋子瑜收回了望天的目光,看向众人,以认真的语气道:“确实是到了该吃中饭的时间了!” 众人惊愕! 也就赵老爷见多识广,最先反应了过来,笑着伸手请道:“是我等疏忽了,饭食早已备好,小道长请!” 片刻后,可供二十来人就座的檀木圆桌上,山珍海味,鸡鸭鱼肉不胜数,赵老爷等人围着圆桌,却都未动筷,只看着宋子瑜一人狼吞虎咽,饭菜飞溅! 赵阳不是寻常随从,也有上桌的资格,此刻碗筷端了又放下,还是没有动筷,只是瞧着宋子瑜吃饭的模样,心道: “小道长果然不是一般人物,吃饭竟也这般,不同常人的……豪迈!” 第四十章 三大妖魔 “小道长慢些吃,莫噎着!” 赵老爷神色不变,一脸微笑,同时又嘱咐在旁伺候的丫鬟,通知后厨上菜,替换掉被宋子瑜吃光的盘子。 想比于吃相继承老道士的宋子瑜,在一旁用小盘子进食的小狐狸,小口小口吞咽着,可就文雅太多了。 那陪在赵老爷身边的几名美妇,虽然对宋子瑜一脸轻视,但目光落在小白身上时,却又是一脸喜爱之色! 但这种喜爱之色,并不是对小动物的那种喜爱,那目光,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如同女人看漂亮饰品,可以装饰自身,作为相互攀比的工具! 眼看着宋子瑜已经差不多吃完了一桌子菜,终于一名嘴角带美人痣的美妇开口了,对宋子瑜笑道:“小道长可真是好胃口!” “夫人过奖了,小道胃口一直很好!”宋子瑜抹了抹嘴,笑眯眯道。 他早已过了炼精阶段,身体机能远超常人,就消化能力而言,这么一桌子菜根本不算什么,即使吃了这久,宋子瑜肚子也未鼓起分毫! 那美妇人得了回答,目光瞧向小白,话头一转,又道:“小道长这头小狐狸可真是漂亮,也不知是何品种,以前都未见过!” “呵呵,小道也不知,只是胡乱养着!” 这美妇人铺垫了两句,自觉差不多了,便说出自己的目的:“不知小道长这小狐狸是否愿意转让,价钱好商量!” 美妇人这话一出,周围立刻便安静了下来,赵老爷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什么! “这位夫人想必不是赵小姐的生母吧?” 宋子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反而抛出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美妇人楞了一会,才答道:“的确不是,小道长问这个干甚!” “我想,夫人若是小姐生母,此刻应当担忧小姐安危,怎么也没时间来问小道买小狐狸!” 宋子瑜此言一出,便见那美妇人眼皮一跳,偷偷瞄了一眼自家老爷渐渐沉下来的脸色,结结巴巴道:“小道长说笑了,我只是问问,当不得真!” 事实上,赵府小姐的生母,早在其幼时便因病去世,在座的几位美妇,都是赵老爷陆续讨进门的妾室! 因为赵老爷只有这么个独女,平时又多加宠爱,这些个夫人,都是妾的身份,行的是以色娱人,若说在赵老爷眼中的重要性,估计都比不上赵家小姐一根手指头! 她们都不蠢,知晓自身身份,自进了这个家门,便对那赵家小姐百般关心,嘘寒问暖,至于有几分真心,便无人知晓了! 赵老爷倒是一副好气度,顾及着自家面子,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那美妇,那美妇身子一颤,不敢看赵老爷目光,深深的低下了脑袋! 赵老爷转头面对宋子瑜时,又是一副笑脸:“小道长吃饱了吗,小女那边……” 既吃饱喝足,自然就是到了办正事的时候了,宋子瑜在赵老爷和赵阳带领下,来到了一处邻水楼谢,只有三层,却布置着许多青色纱幔,文雅而幽静! 宋子瑜在三楼见到了赵家小姐,想比于昨日相见,其神色更为憔悴,眼袋深重,只是看到宋子瑜之时,气质依旧温婉可人。 “多谢小道长昨日那道符箓,救了菲儿一命,今日又要多劳烦小道长了!” 见赵家小姐向自己行礼,宋子瑜连忙回了一礼,想比于赵家其他人,宋子瑜对这温婉善良的赵家小姐,颇有好感。 “赵小姐客气了,斩妖除魔,乃我辈修士之职责!” 那赵家小姐轻笑,目光却看向了小白,眼中止不住的温柔与喜爱,只见小白扭捏了一下,便跳下宋子瑜肩膀,窜进了赵家小姐怀里! 虽然宋子瑜一直觉得自家养着的小狐狸又蠢又怂,但看到小白这般屁颠颠跑进别人怀里,宋子瑜心中还是顿时一痛! 小狐狸没注意自家公子目光,在赵家小姐峰峦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眯了眯眼,似乎极为舒适! 那赵家小姐似乎也很喜欢小白,对宋子瑜歉意一笑,便抱着小白进了闺房! “小道长,昨夜那鬼物铩羽而归,以青面鬼王以往行事来看,其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晚必将再有鬼物到来,须得早做准备!” “做甚准备,来了便操刀子上便是!” 宋子瑜目光瞧见,小白随那赵家小姐进了闺房,竟未哪怕回头望上一眼,不由咬牙切齿道。 待其反应过来,回头便看见赵老爷与赵阳惊诧的神情,又补充道:“不用作什么准备,顶多画几张辟邪符……等等,贵府可有善于裁纸与临摹者?” 赵老爷虽不知宋子瑜何意,却立即吩咐了人去找! …… 下午过半,邻水楼谢二楼。 宋子瑜画好几道辟邪符,伸了个懒腰,便闻见一阵茶香,望眼过去便见等待着的赵阳身边,上了一壶茶水,宋子瑜也不客气,坐下便自顾倒了一杯。 “小道长准备的怎么样了?”赵阳脸上满是担忧,却硬生生挤出了个笑容。 “能做的准备小道都做了,至于结果如何,还是要看今晚!” 宋子瑜现今手段不多,能提前做的准备,除开多画几道辟邪符,也就是之前嘱咐了赵老爷的另一道后手了! 如今最重要的是,宋子瑜并不知道那青面鬼王修为几何,若只是筑基修为,那凭宋子瑜如今手段,加上小白从旁辅助,也能斗上一斗。 若是内丹境界及以上,那宋子瑜除开能试试那从未用过的紫霄神雷,也就是老道士封印于翠绿葫芦里的那道法术了! 只是还未发现任何无天仙尊的踪迹,便用掉老道士那道法术,未免也有点可惜,但说是放任这赵家小姐不管,被那青面鬼王勾去魂魄,宋子瑜也做不到! 无天仙尊隐藏了身份,即使刻意寻找,也无任何线索,倒也只能顺其自然。 “这青面鬼王到底是何来历?” 话说宋子瑜刚到晋州城还不到两天,对这晋州城状况并不如何了解,但这青面鬼王的存在,在晋州城似乎并不是秘密! 赵阳思虑了一会,似乎在整理思路,片刻后便缓缓道: “晋州城有三位百姓皆知的大妖魔,杀人无数,作恶多端,这青面鬼王,便是其中之一了!” 第四十一章 李知府 据赵阳所说,这青面鬼王,民间传闻其生前乃是晋州城外,狸子岭上一群强盗的头目,生性凶残,以杀人为乐! 只要是被其劫掠的旅人,没有一个能生还,通通被其残忍杀害,十来年间,死在他手下竟有上百人! 偏偏那狸子岭,林深树密,地形复杂,兼之那盗匪头目狡猾,官府几次派兵围剿,都被其逃脱! 直到十年前,现任李知府到晋州城上任,知晓那盗匪头目狡猾凶残,便设下引蛇出洞之策,以官兵乔装成过路商人,以财物引诱,终于将这伙盗贼一网打尽。 李知府抓到了那盗匪头目,上禀朝廷之后,便召集百姓,于南城集市前,当众将其斩首! 谁料这盗匪头目,可能是因为其生前手下人命太多,死后竟化作了厉鬼,修炼有成,自称青面鬼王,又收拢了一群鬼物,为非作歹! 每当这青面鬼王看中某位女子时,便会派其手下鬼物,将这些女子迷惑而去,或是半夜派鬼物来,勾了女子魂魄去侍奉! 这十年间,晋州城中有几百名妇人莫名失踪,更有上百名名女子在梦中被勾去了魂魄,清晨被家人发现死在床榻上! 这青面鬼王害了如此多女子性命,也曾有些高人想斩了这鬼王替天行道,但最终都没有成功,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就在三日前,那青面鬼王传信来,说是看上了我家小姐,让老爷送我家小姐去侍奉鬼王,我家老爷自然不愿意,那鬼王手下鬼物催了两夜后,昨夜便准备来勾了我家小姐魂魄去……” 赵阳说到这里,抬起头,苦笑道:“那鬼物没有形体,我等凡人没有丝毫抵抗能力,本来昨天我家老爷请了两个高人,结果在那鬼物面前,竟也是不堪一击……” 说到这里,赵阳犹豫了一会,对宋子瑜道:“小道长,今夜那鬼物来了,你如若没有把握……还是先保存自己性命吧!” 赵阳神色挣扎了一番,还是艰难的说出了后面这句话,但说出来后,又似乎松了一口气! 对其来讲,赵菲儿并不只是小姐的身份,还有另一份感情掺杂其中,但即使如此,赵阳也不忍心看到宋子瑜为了赵菲儿丢了性命! 毕竟宋子瑜看起来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此番来帮助赵府,也不是为了赏银而来,否则早该与赵老爷讲好报酬! 在赵阳看来,宋子瑜此行是为了心中道义,以赵阳为人原则,若不是实在没办法,岂会让这么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置于这般危险境地,即便他知道宋子瑜不是普通人! 这番话说出来,也是告诉宋子瑜,今夜假如到了实在危险的地步,就不必管赵菲儿了,保存自己性命为先! 宋子瑜诧异的看了赵阳一眼,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那赵家小姐对他来说,可不止是一个小姐的身份,顿时便对这赵阳,生出了几分欣赏! “不必担心,真到了那时候,小道自然会以自己性命为先!” 坦白讲,宋子瑜与这赵菲儿无亲无故,真到了威胁自身性命的时候,那便是直接一个玄阴地遁术跑路了,留了性命日后也有机会为赵菲儿报仇,犯不着拼上性命! “对了,你只说了青面鬼王,还有两个妖魔呢?” 既然有这个机会,宋子瑜自然想多了解一点晋州城妖魔的情况! “第二位妖魔,民间唤她食婴娘娘,无人知其来历……” 大概二十多年前,晋州城发生了多起婴儿失窃案件,报到官府,彻查之下,却未找到凶手,几日之后,便有人在荒郊野外发现失踪婴儿的衣物……以及残躯! 百姓哗然,官府震怒,几番探查下,终于有了一丝线索,有目击之人讲述,那偷窃婴儿之人,是一身穿白裙的女子,其来无影去无踪,官府虽然竭力抓捕,但那女子显然不是凡人,自然不会轻易被官兵抓到! “时至今日,每年晋州城中,那失踪的婴儿数量,都有四五十名,其衣物……大多都能在城郊找到!” 宋子瑜听到这里,双拳不由得握紧,气息也急促了起来,他原本以为家乡牛头山上的妖怪,偶尔下山吃个人便就算罪大恶极了,但没想到这晋州城,竟这般邪魔横行! 只是,听到了这里,宋子瑜也生出了几分疑惑,这青面鬼王与食婴娘娘,这般罪大恶极,身背大罪孽,别说其没有丝毫度过元神雷劫的可能,便只要稍微泄露些气息,就会立即引来天雷,诛灭他们! 但他们至今都还在作恶,莫不是都有遮掩自身气息的法决? 但这种法决据老道士而言,极为少见,又不是大白菜,怎的两个妖魔都会? 况且就算两个妖魔能遮掩自身气息,但在晋州城闹出了这般大动静,此地城隍为何没有作为? 城隍乃天庭封佑,职责就是保护一方百姓平安,即使修为不够,不能斩除这些妖魔,也该上禀天庭,派出天兵围剿! 妖魔,城隍,还有那隐藏着身份的无天仙尊,宋子瑜思绪有些乱,这晋州城像一口深潭,竟似看不到底! 赵阳说完那食婴娘娘,顿了顿,虽然早就知晓其犯下的恶行,但每回想至此,还是心中发紧。 只恨自己一介凡人,只会些拳脚功法,若有能力,定要斩除这些妖魔! 赵阳缓舒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接着道:“至于这第三个妖魔,便是南湖水王了!” 晋州城南有一片占地百多里的湖,因其形状酷似葫芦瓢子,因而得名。 这瓢子湖在晋州城南边,故又被晋州本地人称作南湖,南湖水汽丰盛,水量充足,故而其中诞生了许多水系妖物。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被人称作南湖水王的一个妖物,凭借自身控水神通法术,逼晋州城百姓供奉于他,若是不从,便会在瓢子湖上掀起波浪,越过堤坝,制造水灾! 偏偏这晋州城建在低洼地带,最低处比那瓢子湖水底还低上几分,一但那南湖水王掀起风浪,湖水顺势流下,便是个水淹晋州城的结果。 那南湖水王几次作恶下,死在水灾中的人数不胜数,危害性根本不是前面两个妖魔可比的! “晋州城百姓在南湖水王贪婪无度的索求供奉下,苦不堪言,更有甚至,竟要卖儿卖女,去抵消那供奉份额!终究还是老天开眼,十年前,送了李知府来到晋州城……” 赵阳说到这里,眼中有毫不掩饰的崇拜以及尊敬。 “李知府到了晋州城上任,了解到晋州受南湖水王苦矣,遂召集富商乡绅,捐出钱财,加高湖堤,同时在瓢子湖的“瓢子”位置,建下了一座巨大堤坝,雨季蓄水,旱季放水,供农户浇灌田地。 那南湖水王不甘心,又曾几次掀起风浪,但也只是堪堪到达湖堤高度,却是再也无法制造水灾了,便就此销声匿迹! 但凡晋州城百姓,无一不对这位李知府感恩戴德,为其建立生祠,全心全意为其祈福!” 见赵阳一副崇敬模样,想来也是很佩服尊敬这位李知府的! 如果宋子瑜没记错,那青面鬼王生前的一伙盗匪群体,也是那李知府巧设妙计,将其一网打尽! 这般看来,这李知府确是个清官能吏,如若有机会,宋子瑜还是很想见一见这李知府的! 第四十二章 鬼物出现 先前为今晚做了些准备,本就花了些时间,再与赵阳了解了一些晋州城妖魔的情况,天色便已经黑了下来。 宋子瑜要守着赵家小姐,一直待在这临水楼谢的二楼,楼上便是那赵家小姐,故而不便离开。 到了时间,就有几名仆役,提了几个饭盒,一部分送上楼给了赵家小姐,一部分却是给宋子瑜两人! 天色渐渐黑了,赵阳望着楼外,在赵老爷吩咐下,这水榭外围绕一周燃起了几十堆篝火,浇了火油的木材燃烧下,将水榭周围一片照得亮堂堂。 有了昨夜经验,凡人再多,也对那鬼物无用,故而今夜水榭外无一人看守,连那赵老爷,也自觉累赘,便待在自己住处,等待消息。 赵阳虽是凡人,却有一身好武艺,又受赵老爷信任,所以被派留在这里! 看着赵阳严守以待,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时不时便向三楼看去,想来是担心那赵家小姐! “赵大哥不必如此担心的,先前说那鬼物来去无踪,想来也只是会些隐匿法术,小道别的不敢说,但就算那青面鬼王亲自来了,也不可能在小道眼下,悄无声息的上到三楼!” 偷窃于小白身上的破妄目,其主要效果,便是侦破障眼与隐匿之类的法术,只要那青面鬼王不到元神境界,便断然无可能瞒过破妄目! 赵阳闻言,神情稍缓,苦笑一声,道:“让小道长见笑了,我心忧小姐,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理解理解!”宋子瑜忽然促狭一笑,道,“赵大哥与菲儿小姐郎才女貌,也确实般配!” 赵阳被宋子瑜揭破心事,老脸一红,却也洒脱:“我与菲儿确实情投意合,老爷也许诺过,若是小姐度过此劫,便将小姐许配与我!所以在下的姻缘幸福,可就要靠小道长了!” “定当尽力!”宋子瑜笑嘻嘻道。 宋子瑜这么一打岔,赵阳紧张心情倒是舒缓了许多! 而在他们头顶的三楼,赵菲儿坐于闺房床榻上,怀里抱着小狐狸,眉目间是化不开的忧愁! “赵姐姐不必太担忧,我家公子还算有些本事,除非那青面鬼王亲自前来,否则必可保赵姐姐周全!” 小白狐狸嘴中,突然传出了七八岁女童的声音,让那赵菲儿吓了一跳,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白,迟疑一下,便伸手抚摸小白的脑袋。 这几日都已见过了鬼物,现在小狐狸突然开口说话,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见小狐狸在抚摸下,舒服的眯上眼睛,赵菲儿略微放下心,道:“小道长虽然不是普通人,但年岁尚小,那些鬼物凶残强大,怎么不令人担心呐!” “没事,公子打不过还有道长,道长是公子的师傅,法力无边,就算是那青面鬼王在道长面前,也挡不住道长一指头!” 小白为安慰赵菲儿,将老道士搬了出来,那黑虎精内丹到顶的修为,也挡不住老道士一巴掌,这青面鬼王确实不算什么! 即使老道士不在这里,也肯定在某一处暗暗盯着宋子瑜,等待那无天仙尊暴露马脚的那一刻,是以宋子瑜即使今夜可能面对那青面鬼王,也丝毫不担心,老道士便是其最大的依仗! 赵菲儿听了小白这话,好奇问道:“那小道长的师傅去哪了,怎么未和小道长在一起!” “道长他另有事要处理,所以先和我们分开了!” “呵呵,能有什么事比自家徒弟还重要?” “道长他要守株……”小白说道这里,忽然警醒,不肯接着往下说了,怕赵菲儿无意中走露消息,那便坏了公子和道长的大事了。 见赵家小姐干净好奇的目光,小白含糊道:“反正道长有事,赵姐姐放心,公子会保你周全,再不济还有小白呢!” 小狐狸拍拍胸脯,模样可爱! 赵菲儿掩嘴轻笑,不再发问,目光转向他处,遥望窗外,似乎在发呆! 夜渐渐深了,赵菲儿逐渐生出睡意,尽管她知道睡下之后,便是那些鬼物到来的时间,但在一阵阵袭来莫名的睡意侵扰下,赵菲儿还是沉沉睡去了! 楼下,宋子瑜闭目稍息,此刻却突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沉声道:“来了!” 赵阳闻言,立刻站起身,右手伸入怀里,目露警惕,四下观望,却未看到任何踪迹。 一旁宋子瑜双目散发微微蓝光,四下巡视,待其看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处时,有五道身影从空处显现了出来,却是青面獠牙的鬼物,正悄兮兮准备上楼。 “破妄!” 宋子瑜喝了一声,双目飞出了一道蓝色光芒,打在那五道身影身上,顿时便破了它们的隐匿法术。 赵阳视野里,也突然出现了五道鬼物的身影。 那五个鬼物被破了隐匿法术,顿时一惊,接着便见那赵阳,喝了一声,身体敏捷,如虎豹般向它们扑来。 当先一个鬼物,正是昨夜仓皇而逃的那只鬼物,自然是认得赵阳,也知道他就是一个普通凡人,此刻见赵阳向自己扑来,面露轻视,道了句“不自量力”,伸出了一只爪子向其抓去! 眼看赵阳身体将撞到那锋利的鬼爪上,便见其身子一矮,避过了爪子,一直放在怀里的右手终于掏了出来,只见一柄白骨弯刀,赫然握在他手中! 那鬼物见赵阳避过,也不在意,顶多是个身手敏捷些的凡人,即使操着刀剑,也碰不到自己一丝一毫,目光落在那白骨弯刀上时,鬼物却心底一颤,生出几分不妙! 只见白骨弯刀上闪过一道黑色光芒,赵阳半蹲着在那鬼物身前,长臂一转,自那鬼物胯下,从下往上,如若宰猪般,竟就此将那鬼物分作两半! 不似凡间兵刃那样,只能从这些鬼物身体里穿过,空空落落,使用这白骨弯刀,赵阳却感觉自己如同切到了猪肉,不算坚韧,但却是砍到了东西! 那被开膛破肚的鬼物,似乎还未反应过来,看着将其劈成两半的伤口,惨叫了一声,一股白色火焰从刀口处席卷开来,几息后便燃烧殆尽,在原地留下了一小摊灰烬! “法器!!!” 剩下四只鬼物怪叫一声,纷纷散开,一脸警惕的望向赵阳。 此时,这个原本在他们眼中恍如无害的小绵羊般的凡人,外皮一掀,露出里边的恶狼! 即使赵阳还是凡人,但有了法器在手,就有了伤到他们乃至斩杀他们的可能! 宋子瑜则抽出了剩下的那柄白骨弯刀,脚下用力一踏,也向那剩余四只鬼物冲了过去! 没办法,宋子瑜还没到筑基,未生出法力,否则就可以用法力操控这白骨弯刀,隔空去攻击这些鬼物,也好过像现在这里,也需近身去拼杀! 第四十三章 鬼修 那四只鬼物分出一大部分注意力到了宋子瑜身上,他们可没忘记,自己最初隐匿身形的法术,就是被这个少年道士给破了的! 这少年道士绝不是凡人,而是修行中人! 不过让他们略微放心的是,少年道士修为并未筑基,既然还未筑基,便不能凌空操持法器,使用法术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这四只鬼物也不是寻常鬼魂,寻常鬼魂在死后,便会被阴差引入地府,而这些鬼物则是阴差阳错下,滞留在了阳间,但就其外观来看,却是修炼过的,不然形神不可能如此凝实,这些鬼物,或者称之为鬼修更加合适! 鬼修之路,也算是一种修炼途经,但却并不是正途,孤阴不长,孤阳不生,阴阳调和才是正道。 肉身为阳,而神魂为阴! 鬼修之路无肉身可修炼,便是只修炼神魂,孤阴之路,注定不能长久,修炼到元神境界便是终点。 这四只鬼物虽修炼过,并未到筑基境界,与宋子瑜相差不大。 但与宋子瑜这类正常修行人相比,鬼物却因其没有肉身,身躯可虚可实,寻常兵刃斩不到它们,但它们却能攻击,这便使它们在争斗中处在一个有利位置! 宋子瑜也是听赵阳说过,这才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自己那白骨弯刀取材自筑基修为的野猪精獠牙,又经老道士塑型烙印符文,想来也不是凡物,应当能攻击到这些无形鬼物! 遂将一柄白骨弯刀交予赵阳使用,赵阳本就有一身武艺,力气与速度都较普通人超出太多,只是苦于无法攻击到这些无形鬼物,如今有了这柄白骨弯刀,便有了威胁这些鬼物性命的能力! 先前那只不察之下,被赵阳硬生生劈成两半的鬼物,便是前车之鉴。 此时这四只鬼物见宋子瑜手握一柄白骨弯刀向它们扑过来,忌惮的看了一眼那白骨弯刀,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立即便有两只鬼物分了出来,一左一右迎向宋子瑜,剩余两只鬼物,则是向那赵阳杀去,想先杀了这个凡人,再集中人手对付宋子瑜! 宋子瑜毕竟是一个修行人,在他们眼中,威胁性可是比赵阳要更高! 赵阳这边被两只鬼物围住,立即便感觉到了压力,之前那只鬼物因其是凡人身躯,故而放松了警惕,才会被他得手。 围着赵阳的鬼物目睹了前车之鉴,此时围攻赵阳,便着重避开了那柄白骨弯刀,一击便走,加之它们是鬼物,身形如魅,一时间赵阳便只有招架的份了,若不是有白骨弯刀护身,只怕几息之下,便会丧命于鬼物之手! 宋子瑜这边自然看到了赵阳的困境,容不得他犹豫,冲到鬼物跟前,白骨弯刀便向右边鬼物劈去,只见那鬼物原本迎向前的身躯,如同没有重量一般,势头一转,便向后退去。 宋子瑜不会凡间武艺,自然也不知道力留三分的道理,见那鬼物退去,仓促收力,身体便抑制不住向前踉跄了两步。 此时,另一名鬼物如鬼魅般出现在宋子瑜身后,手爪闪烁金属般的光泽,闪电般向宋子瑜后心抓去。 “小心身后!” 赵阳于缠斗中只来得及瞄上一眼,便见宋子瑜陷入了危险,顿时失声喊道! 那鬼物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容,似乎已经看见了宋子瑜被自己爪子捅了个对穿的画面,只是一道金铁交加的声音,击破了它的幻想。 “铜皮铁骨!” 只见宋子瑜身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白光,将那鬼物爪子挡在了外面。 那鬼物心中一惊,正想后退,便见宋子瑜左手向后一捞,笼罩着淡淡白光的手掌,竟将那鬼物本是无形的手臂就此抓住了! “抓到你了!” 宋子瑜转头,脸上浮现笑容,但右手握着的白骨弯刀,却毫不留情向那鬼物斩了过去。 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眼前鬼物犹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头颅连同半个臂膀,悄然滑落,火焰卷起,原地留下了一摊灰烬。 原本这四只鬼物,想着分出两个,即使斗不过宋子瑜,也能将其缠住,却没想到只是一个照面,就折了一个同伴。 这番变故发生,被分来对付宋子瑜的另一只鬼物,心底顿时一寒,身形闪烁,竟是直接逃到了水榭二楼边缘处,作势欲逃,看向宋子瑜,一脸忌惮! 围攻着赵阳的鬼物看到宋子瑜一个照面便解决了它们一个同伴,吃惊之下,动作一缓,却给了赵阳机会! 只见赵阳手掌一翻,三枚折成三角形的符箓,化作三道黄色光芒,如利箭般向其中一只鬼物射去,却是宋子瑜下午时便准备好交与赵阳护身的辟邪符! 那鬼物见三道黄色光芒迎面射来,心中一惊,但似乎早便有了准备,身形向后退去,同时调整姿势,身躯一揉,便堪堪从三道光芒中间空隙中躲了过去! 鬼物轻舒了一口气,听说了昨夜同伴不察之下被辟邪符所杀,今夜便做好了面对辟邪符的准备了,还好躲了过去。 只是还未等它庆幸多久,便听见同伴一声厉喝:“当心!” 鬼物抬头,却见惨白色影子从面前一闪而过,没入了它的身体。 却是那叫作赵阳的凡人,竟事先预判了它躲避的方位,将那白骨弯刀,脱手射出! 鬼物身子颤颤巍巍,目露绝望,一股火焰席卷,将其吞没,留下一小摊灰烬。 从鬼物出现到现在,也不过片刻时间,原先四只鬼物便被灭了两只,剩下两只鬼物目露惊恐,靠在二楼边缘处,似乎下一刻就将逃跑! “抓个活口!” 宋子瑜向赵阳嘱咐了一句,这两只鬼物是青面鬼王手下,那必定知道青面鬼王的具体信息! 抓住活口问出那青面鬼王修为如何,巢穴在何处,即使不能立刻除了它,但在无天仙尊被揪出来后,老道士肯定也不介意顺手灭了这鬼王! 只是二人向着两只鬼物,脚步还未踏出,便听见头顶突然出现了打斗声,同时听见小白喊了一声:“公子!” 宋子瑜与赵阳眼神一凝,毫不犹豫的放下眼前两只鬼物,立即向三楼冲去! 待到两人冲到三楼,便见小白与一道身影对峙着,周围一片狼藉,想来是交过手了! 那道身影是一名红脸大汉,面对着小白,目光却看向了床榻上睡得香甜的赵家小姐! “奉鬼王命令,召赵府赵菲儿前去侍奉!” 宋子瑜看着红脸大汉凝实几乎与常人无异的身躯,轻吐了一口气,脸色凝重。 “筑基鬼修!” 第四十四章 法器之威 红脸大汉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官袍,脸色惨白,嘴唇紫红,如同舞台上浓妆的戏子,身上阴气腾腾,竟在脚下凝成了一片白色寒霜! “原来你们竟有法器,我道我四名手下怎会在短短时间内便死了一半!” 红袍大汉目光落在两柄白骨弯刀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目中却流露出贪婪之色。 小白一脸警惕的盯着红衣大汉,洁白无瑕的毛发下,锋利的爪子弹了出来,爪子上带着黄色光芒,拦在赵菲儿床榻前! 宋子瑜和赵阳也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这筑基鬼修修为不知深浅,但绝对不是之前那四只鬼物可比的! 倒是床榻上的赵家小姐,想来是被鬼修下了什么咒,此刻昏睡不醒,对外界情况一点也不知晓,倒是睡得香甜! 水榭三楼入口处,幸存的两只鬼物畏畏缩缩来到了红袍大汉身边,齐声拱手:“红将军!” “没用的废物!” 红袍大汉斜了它们一眼,又转头向宋子瑜这边道:“一只筑基狐妖,一个未筑基的小道士,还有一个凡人,这就是你们全部依仗了吗? 若是如此,我劝你们还是早些投降,把赵家小姐交出来,再留下那两柄法器,我饶你们不死!” 红袍大汉言语间,信心满满,浑然不将宋子瑜他们放在眼里,衣袍在阴气环绕下鼓起,声威赫赫。 赵阳闻言,紧张的看向宋子瑜,他与赵菲儿非一般的主仆关系,其中有儿女私情,是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赵菲儿出事的! 但宋子瑜与赵菲儿却无任何交情,完全可以就此不顾,一走了之,没必要非要为赵菲儿冒此危险,毕竟,眼前这红袍大汉看起来就不好对付! 宋子瑜面露苦恼,想了一会,试探着对那红袍大汉道:“法器留予你,果真可以让我走?” “公子,咱们不能丢下赵小姐不管!” 还没等那红袍大汉回答,便听见小白先着急喊了出来。 没良心的小狐狸! 鳖精洞府中要把你公子我推出去先送死,现在竟这么护着这个刚见了两面的赵家小姐! 宋子瑜表面脸色不变,暗中咬牙切齿。 “只要你将法器放下,我便让你走!”红袍大汉笑着回道,心中却加上了一句,“先让小道士走,法器到手了便先杀了其余两个,再去追你!” “好,法器给你,接着!” 宋子瑜说着,竟真将手中的白骨弯刀丢给了红袍大汉。 红袍大汉目露喜色,下意识就伸手去接那白骨弯刀,只是将要接到手时,却突然脸色一变。 只见那白骨弯刀,突然变化成了一枚符箓,就此化作一道黄色光芒,向那红袍大汉击去。 辟邪符距离靠近之下,红袍大汉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见他脸色肃穆,站定了身体,身上阴气极短时间内沸腾了起来,化作一道骷髅头,向黄色光芒迎了过去。 噼里啪啦几声后,黄色光芒与骷髅头在空中相撞,互相抵消,留下几缕袅袅青烟。 红袍大汉眼神阴霾,看向宋子瑜,沉声道:“小道士,竟敢哄骗我,等下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子瑜耸了耸肩,暗道可惜,竟没阴到这红袍大汉,不过还好,他目的已经达到了。 趁着这时间,宋子瑜已经与小白聚到了一起,赵阳也跑了过来,脸上一阵惊吓与后怕,刚才他是真的以为宋子瑜要丢下赵菲儿不管了! “小白,接下来看你的了!”宋子瑜轻笑着道。 小白点了点头,兴奋下略显紧张,法力涌动,汇入了眼前的白骨弯刀中,便见这白骨弯刀,在小白法力操控下,摇摇晃晃,悬浮到了半空中。 白骨弯刀不同于平时惨白模样,在法力操控下,顺着其上复杂的符文纹路,渐渐笼罩上了一层黑色光芒,光芒吞吐,竟似在呼吸一般。 刀尖对准处的红袍大汉,瞳孔一缩,竟感受了几分危险。 法器,在凡人和未筑基的修行人手中,顶多是把锋利并有些神异的武器,就像赵阳用白骨弯刀能杀死寻常刀剑触碰不到的鬼物一样。 但到了真正筑基修行人手中,却展露出了其真正锋芒,即使操控它的只是一只筑基小狐妖,也容不得红袍大汉大意! 毕竟,连红袍大汉都未拥有过法器,所以起初才会如此觊觎! 宋子瑜羡慕的看着白骨弯刀,他可还记得,脖子上还挂着那个翠绿小葫芦,里头藏着一个世界,威能比白骨弯刀,只强不弱,只是他还未到筑基,不能动用。 红袍大汉深吸一口气,从身后阴气中,抽出了一根白色哭丧棒,棒身上隐约传来女子幽幽哭泣声,显然也不是凡物。 “去!” 小白轻喝一声,便见白骨弯刀化作一道黑芒,向红袍大汉斩去,速度竟比辟邪符还要快上几分。 那红袍大汉似乎楞了一下,慢一拍的将哭丧棒抬起,似乎要阻拦黑芒,只是差之分毫,黑芒便斩去他的头颅,削去了他半边脑袋。 “不对!” 还未等赵阳面露喜色,宋子瑜和小白却感觉到了不对,宋子瑜是觉得这红袍大汉这般简单就被消灭了,感觉不对,小白则是感觉,操控下的白骨弯刀竟似没斩到任何东西。 “破妄!” 小白和宋子瑜双目泛起蓝光,四周望去,却看见红袍大汉处,被削了半边脑袋的身影逐渐散去,而一道透明的影子,却摸到了赵家小姐床边。 “嘿嘿,抓到你了!” 那透明影子显露出来,竟是那红袍大汉使了个障眼法术,暗度陈仓,手臂一捞,就将床上熟睡的赵菲儿挟持在了身前! 红袍大汉有些忌惮的看着小白操控下的白骨弯刀,将身前的赵小姐搂紧了一些,呵呵笑道:“若不想这赵家小姐就此香消玉殒,便乖乖让出条道来,鬼王还等着我复命呢!” 只是看着红袍大汉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对面两人一狐,却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忽然……有些渗人! “小白,砍他!” 小狐狸嘻嘻笑了笑,法力操控那白骨弯刀,又化作一道黑芒,向红袍大汉射去,当先的目标,就是那红袍大汉身前的赵家小姐,竟就此不顾那赵家小姐的性命! 红袍大汉瞠目结舌,对这番威胁下的结果无法理解,手忙脚乱下,先将那赵家小姐推了出来,迎向黑芒。 只见黑芒一闪,将赵小姐拦腰斩断,却没有看见任何鲜血涌出,只见一张惟妙惟肖的人形纸片被斩成了两段,其上描绘着颜色线条,正是赵菲儿的模样。 赵阳轻舒了一口气,即使当时目睹了宋子瑜,将赵府请来的手艺人做出来的赵菲儿纸片人,化作赵菲儿,此时见其被斩,还是有些心惊! 毕竟这纸片化作的赵菲儿,看上去,与真人实在没有什么差别! 红袍大汉见到那纸片,瞪大眼睛,也明白了眼前三人为何不顾这赵家小姐性命,只是黑芒在即,容不得他多想! 当即身上阴气如鲸吞入海,全部涌进了哭丧棒中,顿时女子哭泣声大作,自行迎上了黑芒,白骨弯刀显现,被哭丧棒拦住。 只见红袍大汉蹬蹬后退了几步,身形略涣散,想来即使挡住了白骨弯刀,也不怎么好受! 第四十五章 又生变故 红袍大汉脚步虚浮,待其站定,便听见“咔嚓”一声,挡了白骨弯刀一击的哭丧棒,其上出现了一条裂缝,接着便从中而断。 哭丧棒这一断,红袍大汉身形又是一阵晃荡,两者似乎有某种联系,导致一损俱损的结果。 白骨弯刀被哭丧棒阻拦了一下,重新退到了半空之中,刀尖仍对准红袍大汉,在之前对撞下,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这法器材质一般,威能怎的这般大?难道是其上符文中有秘密?” 红袍大汉目光闪烁,心道:“今晚未能将那赵家小姐带回去,难以向鬼王复命,但若是报上这法器宝物消息,想来也能抵消一部分罪责!” 思虑一番后,红袍大汉阴狠的目光看向宋子瑜几人,恨恨道:“不过仗着法器之利,来日待有机会,再来讨教!” 红袍大汉说完,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烟雾,一分为五,分别向不同方向逃去! 尽管小白尽力操控着白骨弯刀去阻拦,也只是打散了四团黑色烟雾,剩下那团黑色烟雾,则是直直向南方逃了出去。 直到这时,宋子瑜与赵阳才松了一口气,小白则身躯一软,被宋子瑜眼疾手快一把捞到了怀里,黑芒散去,里面的白骨弯刀落了下来。 “公子,我法力耗尽了!” 听着小白虚弱的语气,宋子瑜摸了摸她小脑袋,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白骨弯刀被法力操控时,展现出来的威力,也是出乎了宋子瑜意料,其材质出自筑基期野猪精獠牙,虽不是普通材料,但也算不上天材地宝,有这么大的威能,想来还是因为老道士烙印在上面的符文的原因! 也正是因为其威力巨大,小白操控的短短时间内,便耗尽了一身法力,还好那红袍大汉急着逃跑,要不然真拼下去,还不知谁死谁活呢! 之前二楼打斗下残留的两只鬼物,早就见势不妙逃走了,这一夜,总算是安全渡过了! 只是那红袍大汉逃了,青面鬼王却还未出现,手下已经是筑基期的鬼修,那鬼王修为大概率是内丹境界。 筑基期鬼修,靠着小白驾驭白骨弯刀,勉强还能拼上一拼,但内丹境界的鬼修,就不是宋子瑜和小白能匹敌的。 宋子瑜拨了拨悬于腰间的玉牙,说是老道士留给他的护身宝物,但宋子瑜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之前打斗,这玉牙也无任何反应。 那不靠谱的师傅想来是指望不上了! 一旁,赵阳从渡过今晚险境的喜悦中醒来,快步走到宋子瑜与小白面前,深深行了一礼,道:“多谢两位,大恩没齿难忘!” “赵大哥言重了!” 宋子瑜扶起了赵阳,他帮助赵菲儿起因便是“变戏法”赚酒钱时的那锭赏银,也算了却一桩因果,却并不是为了得到赵府的感谢! 况且,赵菲儿还未脱离险境,毕竟那青面鬼王还不知其何时会出现! “那我家小姐……”赵阳踌躇,欲言又止。 “赵姐姐在后面!” 小白蜷缩在宋子瑜怀里,看到赵阳这番模样,遂出声提点。 赵阳闻言,便急匆匆的向后面寻去,赵菲儿房间靠里,有垂下来的帷幕遮着,正是赵菲儿平时梳妆打扮的地方。 将那用化物术化成的赵菲儿放置在床榻上,吸引鬼物注意,真正的赵菲儿便被藏在了后面。 只是宋子瑜还在担忧青面鬼王寻来后,该如何应对时,便听见帷幕内赵阳惊呼了一声。 待到宋子瑜拨开帷幕时,便见赵阳立在一旁,一张小榻上,被褥垂落,本该睡在上边的赵菲儿,却不见了踪影! 宋子瑜脸色一沉,赵菲儿被鬼物影响,现在本该是在熟睡,就算醒了,也不会不声不响的离开! 看赵阳一脸沉重,应当也是想到了,应当是有人趁外面打斗激烈,宋子瑜等人无法顾及这边时,悄无声息的将赵菲儿掳走了! 而能悄无声息将一个大活人掳走,又恰巧在这个时间段,除了青面鬼王手下,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赵阳目光呆滞,整个人萎靡了下来,似乎一下子耗尽了精气神。 那红袍大汉就那么难对付,赵菲儿直接被掳到了青面鬼王老窝里,将其救出来的几率该有多低! 况且赵阳还并不知道青面鬼王老窝在哪,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要求宋子瑜同去救赵菲儿,宋子瑜已经帮了赵府太多,去青面鬼王老窝接近于送死,又怎让他好意思开口呢! 但他孤身前去,救出赵菲儿的可能几乎为零,他一个凡人,若不是宋子瑜借了他白骨弯刀,他连鬼物的一个指头都碰不到! 一股无力感在赵阳心中升起,他想到了赵菲儿的巧笑嫣然,故作嗔怒时的面容…… “走吧!赵大哥你还在等什么?” 赵阳心中悲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宋子瑜,一脸茫然,随后慢慢反应了过来,一脸激动,又犹豫了一会: “小道长,此去十分危险,且不提那青面鬼王修为如何,光是其老巢中,定有无数鬼物……”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赵大哥也不必太担忧,小道还是留了几分手段的!” 宋子瑜暗叹了一口气,此去青面鬼王老巢救赵菲儿,即使有老道士封存的法术,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危险。 他们对青面鬼王老巢情况并不了解,变数太大,事发紧急之时,甚至不会给宋子瑜祭出翠绿葫芦,解封老道士法术的时间。 但要他眼看着赵菲儿陷于青面鬼王老巢,他也做不到。 既然踏入了这条修行路,拥有了常人没有的能力,那便要顺着自己心意而行,谈不上惩恶扬善,但遇见不平之事,好歹也要站出来吼上两嗓子。 若是只为了求长生,唯唯诺诺的修行,最后也不过是修成一条万年老王八! 既打定了注意,两人一狐也不再犹豫,来不及去将此间消息告诉赵老爷了,便由赵阳写了纸条,留了简略信息。 红袍大汉一分为五,幸存的一团黑雾却是向南而去,想必那青面鬼王老巢也是在南边,宋子瑜等也出了赵府宅院,一路向南而去。 第四十六章 问神术 宋子瑜几人刚出赵府宅院时,还是三更刚过,但等他们出了城后,天色便蒙蒙亮了。 清晨露气深重,薄雾冥冥,略有些清冷,但宋子瑜与小白修为在身,赵阳也是个血气浓厚的武人,倒也不惧这寒冷。 平丘县位于晋州城北边,是其下辖的县城,由北方去往南方,唯一的官道便是从晋州城而过。 晋州城地势也比较特殊,东西两边深山峻岭,人迹罕至,瘴气丛生,除开那些熟悉路线的老猎人,几乎没人能翻过两边山岭。 这就使得晋州城不止是连接南北的重要商路,还是极为关键的军事要塞。 另外还有一点很有趣,晋州城隐约还是雨水的分界点,在其北边,例如平丘县,下雨天极少,只有几条小溪流,水源贫瘠。 但在晋州城南边,降雨丰富,水系发达,有八百里洞庭以及数量众多的湖泊河流,以及与晋州城临近的瓢子湖,也被晋州城本地人称为南湖。 出城后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便感觉到空气变得湿润了起来,朝阳刚露了半张脸,朦胧中金红色的阳光散在宽阔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湖边山峰。 “这便是瓢子湖了!”赵阳停住脚步,向宋子瑜与小白介绍。 眼前湖泊占地大约有十来里,湖泊上方水雾蒙蒙,一片清冷景色,其形状恰似一个劈成两半的葫芦瓢子,壶口方向正对着晋州城。 壶口位置以前大概是瓢子湖湖水倾泻之处,长年冲刷下形成了一道百丈长宽的口子,这道口子若是破开,极短时间内便会将瓢子湖湖水倾泻而下。 宋子瑜回头望向晋州城,半个时辰路程后,此时晋州城在他眼中,倒似一座建在山峰隘口,地势低洼的玩具城池。 晋州城在地势上,比瓢子湖大概要低了几十丈,这就使得,这瓢子湖壶口一旦破开,短短时间内,千钧湖水,便会将晋州城,变作一片泽国。 那南湖大王,此前兴风作浪,想必也是利用了晋州城与瓢子湖的地势差,以及瓢子湖壶口的特殊。 不过在现在,那瓢子湖百丈长宽,几十丈深,如小型峡谷般的壶口位置,却矗立了一条巨大的堤坝,横跨壶口,拦住了湖水,其两边建了两条沟渠,引出湖水,灌溉晋州城外的农田。 “这李知府好大的手笔!”宋子瑜感叹道,“这堤坝一立,不仅防住了那南湖大王兴风作浪,治理了瓢子湖水灾,还能自由引水灌溉天地,此举真是利国利民!” “李知府清明,除开筑建壶口堤坝,这十年执政,更是清明廉洁,爱民如子!”赵阳一脸崇敬神色道。 宋子瑜打趣道:“这李知府立下如此功绩,死后也应当封神立碑的!” “那是当然!” 赵阳心忧赵菲儿,也不敢多耽搁,在瓢子湖壶口停留片刻,一行人便又匆匆,绕到了瓢子湖另一边。 他们循着红袍大汉逃离的方向,最后寻到了一片荒野当中,眼前高山林立,荒草丛生,还有几片残垣断瓦,想来此处以前也曾有人居住,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废弃了。 只是寻到了这里,宋子瑜几人就没有任何线索了,毕竟那红袍大汉虽往了这个方向逃来,但却不知其钻到了何处。 “小道长,接下来咱们该往何处?”赵阳担忧道,“前方已经没路了!” 宋子瑜低着脑袋,沉吟了一会,忽然灵光一闪,胸有成竹对赵阳道:“别担心,且看小道的手段!” 只见宋子瑜左手掐诀,右手托掌,撩起道袍下摆,左走了三圈,右又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 忽而站定,左手指着前方空无一物处,喝道:“请土地神出来一见!” 旁观的赵阳以及小白忽然感觉周围空气一凝,脚下土地一片范围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汇聚而来,在宋子瑜手指之处,化作一道半人高,白发白须的老者身影。 只见那老者刚一出现,还未抬头查看,便向宋子瑜方向纳头便拜:“小神拜见上仙!” 宋子瑜不敢受这大礼,慌忙跳到一边,又上前扶起了那老者,道:“土地爷可别行此大礼,小道不敢受!” 那老者听了声音是一个少年,这才有些好奇的抬头来看,却见是一位穿着破烂道袍的少年道士。 遂有些好奇的问道:“可是上仙召小神前来?” “是小道请土地爷来的,但上仙却不敢当!”宋子瑜老老实实回道。 这土地爷见宋子瑜修为还未筑基,轻“咦”了一声,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小道长可是天庭哪位上仙的亲眷?” 宋子瑜摇了摇头:“小道一个多月前还是个凡人!” “那小道长这问神术从何学来?” “我师傅教我的!” 土地爷闻言,轻舒了一口气,道:“那就没错了,尊师会这问神术,想必就是天庭某位上仙!” “可是……”宋子瑜一脸难以置信,不提老道士那破破烂烂的外貌,光凭他那懒散性子,说他是天庭上仙,宋子瑜是如何也不敢相信的。 这请土地爷出现的法术,确实唤作问神术,乃是老道士来晋州城途中教他的,但这问神术严格来说,却并不是法术,因为它并未在左目内形成法术符箓。 使用这问神术,便能将当地山神土地河神唤出来问话,这些地方神,对当地讯息情况极为了解,初到陌生之地时,找这些地方神了解当地情况,也就十分方便省力。 土地爷瞧着宋子瑜不敢相信的样子,摇摇头道:“小道长有所不知,我等土地山神,位阶虽是最低等,但也是天庭册封的正神,岂能随随便便就能被唤出来? 这问神术,虽然不算法术,但其中口诀却含了使用者仙位身份信息,不然小老儿怎么闻得召唤,便立马出来相见! 小道长这问神术来自尊师,这问神术中,便包含了尊师的仙位身份,小老儿虽然不能窥视,但也隐约感应到了,乃是天庭中的上仙!” 宋子瑜有些气闷,这老道士,起先还以为他只是个破落游方道士,稀里糊涂拜了师后,不止不教自己法术,而且还不知瞒了自己多少东西! 听这土地爷讲述,想来老道士身份还不一般! 只是现在却并不是细想追究的时候,宋子瑜定了定神,向那土地爷问道:“小道唤了土地爷上来,乃是有一事相问!” “小道长但讲无妨!” “土地爷可知,那青面鬼王老巢何在?”宋子瑜缓缓问道。 第四十七章 城隍隐秘 那土地爷听了宋子瑜这一问,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会,结结巴巴道:“小道长问那青面鬼王老巢干甚?” 宋子瑜还未答话,赵阳便急匆匆抢着答道:“我们有一朋友,被那青面鬼王掳掠了去,还请土地爷告诉我们那青面鬼王老巢在何处!” 土地爷闻言,似乎心有所虑,佝偻着半人高的身躯,原地踱步,待赵阳等不及了,又要开口时,才叹了一口气,手中老树根拐杖指向残垣断瓦的废墟深处,道: “此去三里路,有一口枯井,那青面鬼王老巢便在其中!” 听了土地爷回答,赵阳正要急不可耐往所指方向而去,却被一旁的宋子瑜拉住。 宋子瑜面带微笑,拱手向那土地爷道:“小道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向土地爷请教!” 土地爷深深看了宋子瑜一眼,道:“请教不敢当,小道长请问!” “第一个问题……”宋子瑜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换成了肃穆,道:“土地爷可知那青面鬼王所作所为?” “知!” 土地爷也不犹豫,痛痛快快便回答了。他作为土地,虽只是管理这周围方圆十里地区,甚至挨不到晋州城,但那青面鬼王老巢在其辖地。 对于那青面鬼王十年内掳掠了几百名无辜女子的罪孽,要说这土地不知,宋子瑜是不相信的! “小道长别怪小老儿!”土地苦笑道,“小老儿虽知那青面鬼王恶行,但却不敢管,肩子太弱,扛不住!” 宋子瑜点了点头,这类寻常的土地山神,大多是生前德高望重、品格高远之人死后所化,严格来讲,其原身是如同鬼物那般的神魂。 只是因为受过天庭册封,并没有一般鬼物身上的阴气,反倒有清气环绕,就此便与鬼物有了区别! 眼前这土地爷,神魂凝结与昨日那红袍大汉相差不大,但却是那土地神位在其中发挥了作用,这土地爷修为,其实也是未到筑基。 这般修为,若是强要他去管那青面鬼王,也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您力有不足,小道可以理解,但晋州城城隍,统管晋州城方圆五百里土地山神,有向天庭递交奏折的资格,就算其修为也不能诛灭那青面鬼王,为何却不见其向天庭递交折子,请天兵围剿?” 一阵长长的沉默过后,土地爷反问道:“小道长可知那晋州城隍是何人?” 晋州城隍是何人? 宋子瑜只知道一城城隍,乃是此城生前勇烈的将领,或者是清明廉政的官吏,或是有大德行之人,死后化作英魂、忠魂,才能受天庭册封而立。 如那晋州城李知府,只要接下来能一直保持清正廉明,其死后,因其生前功绩,大概率也是能成为一城城隍,护佑一城百姓! 但这晋州城城隍究竟是何人,宋子瑜初到此地怎会知晓,那土地爷问这个有何意义? “还请土地爷明言!” 那土地爷凝视着宋子瑜,笑容苦涩,下一句话却如石破天惊:“小道长此行而去,便能见到晋州城城隍!” 此去便能见到城隍? 宋子瑜没反应过来,疑惑道:“我等此去为了救人,是去寻那……” 话未说完,宋子瑜徒然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那青面鬼王便是城隍?这怎么可能!” 赵阳闻之也是身躯一颤,一脸不敢置信,晋州城那城隍庙,他也曾去过进香,那受万民跪拜的城隍,职责是护佑一城的城隍,怎会是那青面鬼王? 土地爷摇了摇头,似乎能体会到赵阳此刻心情,道:“十年前,前任城隍因意外陨落,便有册封下来,封了那青面鬼王为城隍!” “那也不可能!”宋子瑜质疑道,“每一任城隍册封前,天庭都会彻查其生前功绩,那青面鬼王生前为杀人无数的盗匪头目……天庭怎会昏庸至此?” “一地城隍,在我等土地小神眼中是大人物,但在天庭眼中,却是不算什么,既是小事,自然无需天庭大人物过问,自有手下……” 那土地爷说到此,忽然就此打住,苦笑着道:“小道长,妄议天庭是大罪,小老儿只能说到这里了,再说下去,小老儿恐也活不长久!” 妄议天庭确实是大罪,但这土地爷恐惧的,怕不是天庭吧! 说得太多,只怕会招惹到那青面鬼王,以及帮他遮掩罪行,背后支持他的天庭之人,引来杀身之祸! 不过,就此看来,那上任城隍之死,怕不是意外,只是一位城隍,受一城香火,加持之下,修为至少是内丹境界,又怎会那般容易出“意外”? “那青面鬼王是何修为?” 土地爷沉吟了一会,道:“那青面鬼王若无遮掩天机,在元神雷劫下隐藏自身罪孽的通天手段,想来如今最多是内丹圆满境界!” 内丹圆满境界,怎会那般容易便击杀了上任城隍,那青面鬼王背后天庭的人物,总不可能亲自下手,帮其杀那城隍吧! 所以,青面鬼王与那隐秘的天庭人物之间,还有其他存在? 宋子瑜想到这里,心头一动。 无天仙尊? 那华莲娘娘曾经说过,那无天仙尊善隐藏自身,在暗中指使其它妖物作怪,那青面鬼王与那天庭帮其遮掩之人中间,莫不就是那青面鬼王? 如若将范围放大,那与青面鬼王齐名的,食婴娘娘与南湖水王,其背后是否都由那无天仙尊操控? 三大妖物在前,无天仙尊隐在背后,再有某位天庭人物为其遮掩庇护…… 想到这里,这一切便通顺了,宋子瑜也隐约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方向。 难怪那无天仙尊作恶无数,却至今未引起天庭注意,想必就是那天庭的蛀虫,一直为其提供保护! 只是,又有一个疑问横在了宋子瑜心里,那不知名姓的天庭之人,却又是为何,为这些作恶多端的妖物提供庇护? “小道长、小道长……” 赵阳心忧那赵菲儿,见宋子瑜陷入沉思,遂轻声呼唤。 宋子瑜醒转过来,向那土地爷,轻声道:“小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土地爷可知……无天仙尊?” 那土地爷听了无天仙尊四字,身躯一颤,四下看了一眼,一脸恐惧的看向宋子瑜,哀怨道: “小道长怎敢提……那四个字,那人境界玄妙,早已有了冥冥中生出感应的能力,小道长这次可害苦了小老儿……” 说完,那土地爷也不管宋子瑜等人,身躯一散,化作一道黄光,就此遁入了脚下土地! 第四十八章 井中天地 宋子瑜只是说出了那无天仙尊名号,这土地爷就如此大的反应,只怕宋子瑜之前的猜测,应当是无误的! 那土地爷此前知道那无天仙尊存在,却未告知宋子瑜,想必也是畏惧那无天仙尊的报复! 这般惶恐的逃之夭夭,也侧面证明了那无天仙尊的淫威,证明了这无天仙尊才是这晋州城实际掌控者! 这城隍之位,偷梁换柱之下,都由那青面鬼王担任了,那这晋州城上下,就不知有多少无天仙尊的耳目了! 也难怪华莲娘娘不肯借助晋州城地方神,来寻那无天仙尊踪迹,而是设下计谋,以宋子瑜为饵,来引蛇出洞! 只是从宋子瑜进城至今,却没发现有任何无天仙尊的手下来对他试探,自己那便宜师傅也不知道现在在哪,自己探听到的消息,也无法传达给他了! 不过,那无天仙尊隐藏的再巧妙,也定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无天仙尊暗中控制下的晋州城,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宋子瑜此刻需要做的,便是将这一潭湖水搅浑,闹出动静来,越大越好! 若是能有机会,将那三大妖物全部诛灭,想必那无天仙尊到那时,也会坐不住,就将是其露出马脚的时候! 只是,光靠宋子瑜修为,大概是没可能了,唯一能作为凭仗的,就是老道士封印在翠绿葫芦中的那一式法术了! 至于那枚玉牙,宋子瑜琢磨不出其中奥妙,便被宋子瑜选择性忽略了! 所以,第一个目标,就是那青面鬼王了! “走吧,咱们且去会会那‘城隍’!” …… 一炷香后,宋子瑜与赵阳身影出现在一口枯井旁边。 小白则是绕着枯井走了两圈,好奇的观望着! 此处枯井在这村子废墟的中央位置,周围土地被压实平整,大概是为了方便打水! 这枯井直径约半丈,井口露出地面齐膝高,用石块垒成,只是随着村子成为废墟,人迹罕至,水源渐渐枯竭,井口石块间,也长满了杂草。 宋子瑜凑近向前,趴在井口向里瞧,只见其深不见底,即使此时太阳高悬,也只能照到井下两三米处,再往下便是一片浓郁的黑暗! 如同深渊张开的嘴巴,诡异而深邃神秘,吸引着井外之人跳跃进去,去享受无尽的安眠! 宋子瑜定了定神,便听小白在一旁开口道:“公子,我开启了破妄目,但却看不出这枯井有何特殊,就如平常之物,无任何鬼气妖气散发!” “这口枯井绝不寻常,想必应当就是那青面鬼王的老窝了!”宋子瑜想到刚才俯视枯井,从井中传来的诡异吸引,又道:“开启破妄目都看不出什么,那这青面鬼王老巢的危险程度,还在我们预估之上!” “小道长莫要说了!”赵阳刚毅的脸庞满是坚决,“我从前为江湖汉子,孑孓一人,只知晓快意恩仇,直到一次重伤下遇到了小姐……我的命是小姐捡回来的! 从那时起,我便发誓,一定要守护小姐安全,此去就算再大的危险,我也绝不后退!” 宋子瑜默默点了点头,目光瞧向小白,只见小白支支吾吾,道:“公子,既然这枯井下这般危险,要不小白还是不下去了,就不给公子添麻烦了!” 说罢小狐狸就转头想往后面逃,只是还未走出两步,后颈一紧,就被宋子瑜提了起来。 “那可不行!小白你可是此行主要战斗力!”宋子瑜嘿嘿笑道。 在不祭出老道士留下来的法术下,小白操控白骨弯刀,确实是他们之中的最高战力! 很快,便由宋子瑜在先,从井口钻入,四肢撑着井壁,慢慢向下移动,小白则蹲在他肩头,茸拉着小脑袋,显然对宋子瑜强拉她下来极不满意! 赵阳紧跟在宋子瑜身后,也扒着井壁,一步步向井下挪。 这口枯井里边黑暗无比,宋子瑜也不知晓到底有多深,只能试探着向下爬,不一会儿,便见明亮的井口慢慢远离,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这时候如果会个飞行法术该有多好! 不提什么腾云驾雾,就是会个悬浮术也不错! 省得要一步步小心翼翼试探着落脚位置,避免失足掉落,生生摔死,与那野猪精相同下场! “咦!” 又下了一段距离,宋子瑜抬头看向井口,却发现了不对! 下了这段距离后,井口外的那片天空,却不见缩小,反而…… 大了一圈? 与此同时,宋子瑜也感觉井口直径在慢慢变大,似乎这枯井越往下越宽? 又过了片刻,宋子瑜他们双臂展开已经不能撑着两边井壁了,只能抽出白骨弯刀,刺入一边井壁,慢慢向下移动,赵阳也掏出了两把匕首,有样学样! 大概又向下移动了十来丈距离,头顶井口外的天空,已经变得如同屋顶那般大了! 宋子瑜沉吟了一会,腾出一手,幻化出一道光源,只见他们攀附着的井壁,那原本是正常尺寸的青砖,此刻竟变得如同桌面大小! “原来如此!” 赵阳见宋子瑜若有所思,但没有明说,也没有追问,只是按耐下好奇,随着宋子瑜接着向下攀爬。 大约一个时辰后,两人一狐终于双脚踏上了平地,赵阳活动了长时间攀爬而酸痛的手脚,却见宋子瑜走上了旁边一处高地,向远处眺望,神情凝重。 赵阳上前几步,与宋子瑜站到一起,并肩而立,向宋子瑜所望方向看去。 “这是……” 赵阳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只见本应是狭窄黑暗的井底,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片楼阁,依着地势而建,高低不平,在黑暗中点满了灯火,恍如一座不夜之城! 赵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急忙抬头望去,只见原本只是半丈直径的井壁,此刻却如同千仞峭壁,有数百丈直径,高高的圆筒状峭壁最上缘,是一片明亮宽阔的蓝色天空! “不是这口枯井变大了,而是我们变小了……” 宋子瑜淡淡的话语从旁边传来,解答了赵阳此刻的疑惑。 这枯井的神妙,也出乎了宋子瑜预料,若不是老道士曾经带他变小进过那翠绿葫芦中游玩过一次,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反应过来。 不过以这枯井底部面积来看,最多也就千丈方圆,与翠绿葫芦中包含着一整个世界相比,倒也不算什么了! 第四十九章 新娘 “这是……一座鬼城?” 赵阳看着眼前一片灯火,结结巴巴问道。 对,一座鬼城! 不过就其大小而言,用寨子形容更加合适,藏在人迹罕至之地,一口枯井下的鬼寨! 待度过刚开始时的震撼,宋子瑜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只见他们所在之处是一座土丘,距离最近的建筑大约有个百来丈。 中间地势平坦,不时有几队鬼卒来往通过,想来应当是在巡逻。 宋子瑜开启破妄目,便见眼前一片鬼气冲天,如山火烈焰,上空鬼气浓郁之处,甚至可见空间扭曲。 莫非这便是这座枯井空间神妙的原因? 宋子瑜面色凝重,将开始时寻机诛杀那青面鬼王的想法掀翻,如此鬼气冲天之地,里面的鬼魂数量绝对有成千上万。 这般多数量的鬼魂,就算那青面鬼王不出手,一拥而上,也能将宋子瑜啃得连渣都不剩。 至于老道士封印的法术,宋子瑜也有些存疑,这么多的鬼物,想必老道士一式法术也不顶什么用! 诛杀那青面鬼王是没什么希望了,要救赵菲儿,也不可硬来,只能偷偷摸摸的进行。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摸进去看看!” 这鬼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要找到一个人,怎么着也得要一两个时辰,还是先混进去,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宋子瑜叮嘱赵阳与小白两人注意隐藏,而后身躯一虚,化作一道遁光钻进了脚下地面。 片刻后,鬼寨门口,一道鬼物影子从地底钻了出来,先是打量了一下眼前木质拱门,随后抬起手臂上下瞧了瞧自身,感觉比寻常鬼物阴魂略显瘦弱。 左右看了一眼无人后,身躯忽然拔高了一截,然后便大摇大摆,飘进了大门。 这座鬼寨建筑从低到高,沿山势而建,多为楼阁,建筑特色较外界颇为古老。 建筑阁楼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石路,一路向上,宋子瑜沿路行走,却未看见几只鬼物,正好奇着。 待走到半山腰处,便看见一片半圆形广场,上边摆着几十桌宴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数不胜数,正坐着满满当当的鬼物,觥筹交错,一片热闹景象! 宋子瑜也不惧,左右望了一眼,寻有空位的一桌坐下,正好满桌鬼物正举起酒杯,宋子瑜也举起了面前酒杯,作势与它们干了一杯。 “这一杯,敬鬼王大人又娶新妻!” 宋子瑜心中一动,但不动声色,掩手干杯,眼中却亮起蓝色光芒,再看面前酒杯中的酒液,却是一摊黑糊糊的液体,也不知是何物,而桌子上的鸡鸭鱼肉,则是些蚁虫蟑螂变化而成! “祝鬼王大人万寿平安,小弟先干了!” 宋子瑜趁同桌鬼物不注意,抖了抖手,将酒杯中的液体从肩后偷偷倒掉,又向他们亮了亮空了的酒杯,气氛顿时融洽了起来。 “这次鬼王娶妻,不知娶的是何人?”宋子瑜装作好奇问道。 “据说是城南赵府赵家小姐,祖上出过二品大官呐,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官家小姐!”一个年长的鬼物砸吧砸吧嘴,似乎有些羡慕! “官家小姐啊?”宋子瑜化作的鬼物一脸吃惊,随后感叹了一句,“小弟生前是个码头苦力,还未见过官家小姐呢,也不知等会有没有机会瞧瞧长的什么模样!” 这话一出,便引来一片讥笑声:“鬼王大人的新娘,岂是你一个小小鬼物可见的,若是你坐在鬼王殿的宴席上,说不得还能见上一面!” 鬼王殿的宴席? 宋子瑜环顾一周,只见这片半圆形广场上坐着的鬼物,大都身形涣散,别说比之那红将军,就连在临水楼榭,红将军之前出现的四只鬼物也不如。 想必眼前这些鬼物都是类似“平民”的身份,并没有被授予鬼修之法! “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宋子瑜一脸可惜,“也不知上面的宴席如今进行到哪了,那新娘现在何处,是否已拜堂了!” “礼炮还未响,宴席想必还未真正开始,那新娘,应该是是在后殿等着吧!” 宋子瑜一口“干了”一杯,嘴边露出一丝笑意,心道终于打探到了有用的消息。 接下来宋子瑜连连干杯,过了一会,又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与同桌众鬼告别。 临走前还听着他们在讨论:“听说红将军这次出门不知惹上了什么人,险些被打散了神魂,倒是被蓝将军捡得了便宜,将那赵家小姐掳了来……” 吵闹声逐渐变小,宋子瑜走出了一段距离,便又循着青石路向上,遇见那巡逻的鬼卒便地遁一段距离避过。 待来到山顶时,便见一座雄伟的大殿立在最前,大殿门口有四个身形凝实的鬼卒看守。 宋子瑜倚在大殿墙边,听着里面声响,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首先这座大殿中的鬼物,都是这座鬼寨中身份较为尊贵的,数量不多,宋子瑜随便幻化出一副相貌容易被他们认出来。 其次,这片宴席据说会见到青面鬼王,宋子瑜障眼法升到了圆满境界,却难保不会被那鬼王看破。 既然之前听那些鬼物说新娘在后殿,不如先往后殿一探,若是能找到赵菲儿,就偷偷摸摸把她带走。 将计划敲定,宋子瑜便从大殿旁绕了过去,但绕到大殿后,宋子瑜又傻眼了,眼前零零散散坐落着十数个宫殿,曲径通幽,却不知赵菲儿在哪座宫殿之中。 没办法,只得一个个寻找了! …… 某一处宫殿房间中,喜庆红艳的床榻边,正坐着一位穿着喜服,蒙着盖头的女子,一双纤手放于膝上,前边丰满后边圆润,身子娇弱如弱柳扶风,惹人怜爱。 这新娘就这般静静坐着,房门突然被粗暴的推开,一个身长丈许的大汉,头上生着漆黑双角,青面红目,獠牙凸于嘴外,笑着对那新娘唤了一句:“娘子!” 如果宋子瑜在此开启破妄目对这大汉细瞧,便可发现这大汉身躯四周,弥漫着极其浓郁的鬼气,比那红将军,胜了何止一筹! 听了这一声“娘子”,盖头下新娘似乎轻笑了一声,回了一句:“相公?” 语气并不轻佻,却带着几分腊八严寒。 那鬼物大汉面皮一抖,却是不敢接话,岔开话题,道:“可曾打探到什么消息?” “那小道士名唤宋子瑜,与那看不清修为深浅,消失了的老道士是师徒关系!” 那新娘说到这里,半掀起红盖头,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俏丽脸蛋。 “相公对这消息可还满意?” 那盖头下,分明便是那赵菲儿! 第五十章 青色酒液 “我满不满意无所谓,可是就打探到这么一点消息,只怕是仙尊不会满意!” 那新娘将盖头放下,淡淡的声音从盖头下面传出来:“鬼王可是在威胁我?” “不敢!” 被称作鬼王的大汉呵呵笑了两句:“只是不理解仙尊为何要这般小心的打探,何不直接将那小道士抓来,严刑拷打…… 本王这里牢狱中刑罚,借鉴了几分地狱刑罚手段,颇有几分特色,还未见有人能熬过去呢!” “你若是想早点找死,便去动那小道士!”新娘隔着红盖头冷冷的督了他一眼,道:“仙尊月许前感应到的生死危机,有可能便来源自那小道士的师傅。 连仙尊那般神通,在不确定情况下,甚至都不敢与那老道士打个照面,你若不怕死,正好可以动动那个小道士,用小命帮仙尊探探那老道士的底!” “那我们便只能这般畏畏缩缩陪着那小道士玩?” “等着吧,仙尊派我等入局,就是想通过小道士打探老道士的底细深浅,若是那老道士修为不高,仙尊自会处理他,若是那生死危机来源自那老道士,自然有多远躲多远!” “啧!”那大汉摇了摇头,一脸玩味道:“这可不公平,那小道士可以对本王下杀手,本王却不能杀他!” “人家是师徒身份,那老道士大不了放弃找寻无天仙尊,也不会坐视那小道士出事,但我们……只是仙尊手里一把刀,不值钱,说换就能换了!” “所以……咱们还是继续演下去吧!” …… 宋子瑜摇了摇头,从一座宫殿中出来,又用遁地秘法躲过一队巡逻的鬼卒,出现在了另一座宫殿前。 前边他已经找过了七八座宫殿,里面要不是空空荡荡,便是塞着些俗世财物,金银珠玉,却是没有赵菲儿的踪迹。 “咦!” 宋子瑜本以为眼前这座宫殿会与之前的一般,但走到跟前才发现,其门窗都被淡淡的白光笼罩住,如同一层屏障阻止外人进入。 这是宋子瑜到现在,唯一碰见的设置了阵法保护的宫殿,倒是引起了他几分好奇心。 宋子瑜寻到墙壁处,本想穿墙进去,却发现那层白光内镶在宫墙中间,竟使他穿墙术失效了。 “莫非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宋子瑜自言自语道,这更加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顿时念了个咒,身形一变,遁入了脚下土地。 宋子瑜循着那禁制的白光,一直遁入地下十来丈的深度,才从其下方绕过,又接着操控遁术上浮。 半晌,宫殿内青砖地面,突然冒出了个少年头颅,左右望了望,见没人后便整个身子钻了出来。 还没等宋子瑜好好打量这座大殿,便闻得一阵浓郁的异香传来。 “这是……酒的香味?” 宋子瑜嗅了嗅,有些疑惑,这传来的酒香并不像他之前见过的酒,其酒香浓郁程度让宋子瑜仅仅是闻着都有些晕乎乎的感觉。 待他循着酒香绕到大殿后面部分,便看见地面挖出一方池子,大概有一丈长宽,半丈许深,里面装满了一池青色的液体。 那宋子瑜闻了便有些晕乎乎的酒香,便是从其中传来的! 这池青色液体不知是何物,清澈晶莹,即使无外物扰动,也自发泛起阵阵涟漪。 宋子瑜犹豫了一下,半蹲在池子边,指尖蘸了一点那青色液体,放入嘴中尝了尝。 谁料这青色液体刚一入口,便化作一股寒意,从舌尖弥漫开来,刹那间如全身置于寒冬之中,从指尖到灵魂深处,都有些微醺的感觉! 一阵寒冬腊月的清凉席卷过宋子瑜全身,仿佛扫清了他所有疲惫,不只是身体上,还有神魂上的疲惫。 片刻后,宋子瑜睁开眼,看着这池青色酒液眼睛发亮。 他现在修为还未筑基,体内也未衍生出法力,平常施放法术是以精气神为代价,这就使得宋子瑜一旦施法过度,就会伤及身体根本。 即使宋子瑜一直注意控制着施法消耗,保持在一定程度,但精气神被消耗之后,身体与精神上的疲惫还是免不了的! 但就在刚才宋子瑜喝了一点青色酒液后,竟然眨眼间就把之前精气神的消耗给补上了。 这让他意识到,眼前这池青色酒液绝不是凡物,光是从这座宫殿外边的防护禁制来看,这池青色酒液也应当是那青面鬼王极其重视之物。 只是…… 宋子瑜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胸前的翠绿葫芦,早知道便把小白带来了。 小狐狸是筑基期修为,体内生出了法力,以法力催动翠绿葫芦,便能将这池青色酒液收到葫芦里了! “大不了……找到赵菲儿,将其偷偷带出去后,便把小白带到这里,把这池青色酒液给收了!” 宋子瑜颇为眼馋的打量着眼前的青色酒液,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其收入囊中。 不过宋子瑜也没忘了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还是要寻到赵菲儿,当下也不再耽搁,又用来时的方法遁入地下,绕过禁制出了这座宫殿。 宫殿外,花木之间,宋子瑜悄悄探出脑袋,便见有几个丫鬟打扮的艳丽女鬼,正手捧几样婚宴之物,从他面前经过。 宋子瑜心中一动,便维持住遁地法术,一路跟在她们身后。 没过多久,在这几名鬼丫鬟的带领下,宋子瑜来到了一座精致面积较小的宫殿前面。 只见这间宫殿从门口处,铺开了一条红色地毯,向宋子瑜之前经过的举办鬼王宴的大殿延伸。 宫殿柱子门口都装饰着红花红带,颇为喜庆,宋子瑜感觉自己找到了正确地方。 那几名鬼丫鬟进了宫殿,宋子瑜便耐心在外面等着,一炷香后,待她们出来,宋子瑜便估摸了一下方向,一头扎进了地面。 红色喜庆的婚房当中,正有一身材窈窕的女子,披着红盖头,端端正正坐在床榻边。 宋子瑜摸了几个房间,最后在这个婚房停下,全身钻出地面后,宋子瑜瞧着这道有些熟悉的身影,试探着叫了一句:“赵小姐?” 那穿着婚服,披着红盖头的身影闻言身子一颤,左手轻轻掀开盖头,显然是哭泣过后红通通的眼睛看向眼前的少年。 惊道:“小道长?你怎么在这里!” 红盖头露出的女子脸庞,正是那赵家小姐赵菲儿! 第五十一章 鬼王殿的宴席 宋子瑜确认了盖头下的女子身份,终于松了一口气,对赵菲儿笑了笑,道: “赵小姐,小道是受赵老爷以及赵阳所托,来此救你的!” 赵菲儿脸上浮现惊喜之色,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喜色又渐渐平静下来:“不行,我不能跟小道长你走!” “为什么?”宋子瑜惊愕,难道这赵菲儿还在这待上瘾了? “敢问小道长,你可能诛杀了那青面鬼王?” “不能!” 宋子瑜摇了摇头,如果那青面鬼王是个孤家寡人,还能仗着老道士留下的封印法术欺负一下它。 但真到了老巢,才发现此地鬼物无数,即使能杀了那青面鬼王,也逃不出这鬼窝。 “那我逃回去又有何意义?”赵菲儿反问道,“那青面鬼王随时还能将我抓回来,更别提还有可能祸及家人!” “呃……” 宋子瑜语气一滞,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所以小道长还是请回吧,无论你是用何种方法潜进来,但总归不是那青面鬼王的对手,多留一时便多一分危险!” 望着赵菲儿一脸坚决的表情,宋子瑜顿时有些无奈,赵菲儿不愿意走,总不能将她绑走吧。 思索了一会,宋子瑜又劝道:“赵小姐请放心,只要逃出去,我保证那青面鬼王不敢再找来!” “小道长用何保证?”赵菲儿一脸不信。 “用小道师傅保证!” 宋子瑜信誓旦旦搬出老道士,虽说老道士品行存疑–坑徒弟的人品行好得到哪里去?但却对他修为很有信心! “小道长的师傅?” “小道师傅原本与小道一起来了这晋州城,只是中途有事与小道分开了,但总归还在晋州城的哪个角落! 待咱们回去,寻到小道师傅,便不用再怕这青面鬼王了!” “小道长不会是哄我回去诓骗我吧?”赵菲儿半信半疑。 “我之前听那青面鬼王说了修士的修行境界,那青面鬼王自称是内丹巅峰境界,那小道长师傅是什么境界?” “不知道!”宋子瑜老老实实摇了摇头,道:“但小道知道这青面鬼王也就是小道师傅一巴掌的事!” 赵菲儿愕然,艰难说道:“非我不相信小道长,但一巴掌此言……” 说罢停了一会,眼神闪动,又问道:“那小道长师傅名讳几何可能告知?” 老道士叫什么名字? 宋子瑜茫然,他还真没问过! “那小道长师傅道号几何?” “……” 宋子瑜茫然摇了摇头,他只晓得老道士给自己取的道号叫作木溪,至于老道士,宋子瑜现在才发现竟连他道号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在平丘县那时候,宋子瑜是怎么下定决心虽老道士出门修行的! “小道长果然是框我,徒弟怎会连师傅道号都不知的道理!” 望着神色黯然的赵菲儿,宋子瑜一阵无语,开始思考将其绑走的可能性! 就在此时,宋子瑜耳朵一动,便听见房外有脚步声渐渐临近。 “娘子,离去片刻可曾想了夫君!” 随着沙哑阴森的男子声音响起,一道丈许高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青面红目,獠牙半尺来长,正是那青面鬼王! 房中空荡,一片喜庆颜色中,只有一个女子孤零零坐在床榻边,面容藏着红盖头下,笑声勉强,却不敢触怒这鬼王。 那鬼王环视四周,先是巡视了一会,又对那赵菲儿道:“今日可真是赶巧,本王手下在寨子外抓到了一个男人和一只小白狐。 那男人正好补上了喜宴缺的人肉,至于那小白狐,皮毛很是漂亮,赶明儿剥下来,为娘子做双暖手手套!” 这鬼王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也不待赵菲儿回答,便从门外喊来了几名丫鬟:“吉时快到了,赶紧伺候夫人准备,莫要耽搁了好时辰!” 接着新房内便一阵人声走动,片刻后,似乎收拾了妥当,那几名鬼物丫鬟,搀起赵菲儿,便离开了新房。 半晌后,宋子瑜从之前青面鬼王脚底地底下钻了出来,眉头紧锁。 “赵阳和小白竟然失手被那青面鬼王抓了,这该怎么办!”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暴露在老巢众多鬼物面前后,即使当场用老道士留下的法术杀了那青面鬼王,也不可能走得脱了! 宋子瑜在原地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太好的办法救出赵阳和小白,只好身形一矮,又施展出了玄阴遁地术。 如今之际,只能见机行事,若是实在不行,也只好拼上一把了。 与此同时,鬼王殿中。 与半山腰处宴席不同,鬼王殿空空落落的大殿内,只零零散散摆了五六桌宴席,但能落座鬼王殿宴席的鬼物,大都身形凝实,修炼了鬼修之法,不再是一般鬼物了! 只见这五六桌宴席中,有一桌位置靠前,显得有些突出。 这桌边,只坐了七道影子,其中有一个红袍大汉,混坐在中间,与旁边鬼物想比,身形有些不稳,不时还有几缕黑气消散,显然是重伤未愈。 “红,我要是你,今天就没脸来吃酒,这次鬼王娶亲中,你也没出半分力,还被个未筑基的小道士伤成这样,怎的还有脸来?” 说话的是一个蓝脸鬼物,身躯凝实,却是个消瘦汉子模样,此刻正出言讽刺那红袍大汉。 红袍大汉冷冷看了他一眼,道:“若无我在前吸引他们注意,你怎么能将那赵家小姐偷出来,若是你正面与他们对上,想必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哦?”蓝脸鬼物眼神闪动,一丝危险的光芒闪动,“要不宴席之后,咱们试试身手?” 红袍大汉闻言,面色阴沉,却是不敢再开口接话,他现今伤重未愈,绝对不是那蓝脸鬼物的对手。 那蓝脸鬼物见红袍大汉不回答,正想进一步讥讽挑衅,看到那青面鬼王身影从殿后出来,顿时住口。 青面鬼物身后,几名鬼物丫鬟簇拥着一道人类女子身影出现,红盖头下面容不甚清晰,正是那赵菲儿。 与此同时,大殿门口,几队鬼卒出现,却是架着一名人类男子与一只白色小狐狸。 正是被擒的赵阳与小白。 在一人一狐被绑好后,一口大锅架在了他们面前,锅底大火烘烤下,锅中清水逐渐沸腾。 小白一脸委屈,眼神躲闪不敢看那大锅,心道:“公子你在哪?快来救救小白!” 第五十二章 师傅救命 瓢子湖上空云层中。 一位老道士席云朵而坐,恍如坐于实地上,周围高空罡风呼啸,却不能扰动他衣角分毫。 他面前不远处,有一名云髻美貌女子,气质圣洁清冷,目中神光闪动,向下方瓢子湖中探查。 “道兄,我探查许久,这湖中虽有几个小妖,但都是刚开神智,修为还未筑基,却并无那南湖大王的踪迹!” 这女子正是华莲娘娘,向湖中望了良久,回首对老道士这般道。 “老道早已猜到,那无天仙尊水系神通了得,大半是个水系妖物,而那南湖大王就是在瓢子湖中成精,两者必有干连。 那无天仙尊躲藏了起来,自然不会将那南湖大王还丢在瓢子湖中,当个活靶子!” 老道士闭目打坐,对华莲娘娘探查结果早有预料,并不失望。 “这些妖物隐藏的这般深,要找到它们的踪迹,看来还是要看令徒那边成果了,只不过……” 华莲娘娘目光一动,话头一转:“道兄这般安心,难道不担心令徒安危么?” “早死早安生,他就是个祸害,总是喜欢到处惹麻烦!”谈到宋子瑜,老道士终于睁开双目,没好气道。 华莲娘娘掩嘴轻笑:“我观道兄可是口是心非呢!” “唉……之前在牛头山,老道巧合遇见这个祸害,便见他用障眼法术戏弄一头野猪精,之后更是莽莽撞撞去招惹一只内丹境界的黑虎。 虽说是为了救人,但自己几斤几两心里也没点数,若不是老道出手,他坟头草此刻也该有寸许长了!” 一谈到宋子瑜,老道士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接着道:“月许前,在晋州城外村子里,这祸害也是莽莽撞撞,听了村民诉苦,便要去除那鳖精,最后也是栽了个跟头……早死了也好,省得以后还要老道为他操心!” “路见不平,斩妖除魔,令徒这性子,正是与道兄十分相像!” “老道虽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见妖魔作乱出手也不会犹豫,但也不曾像他一般,会做以卵击石之事!” “可能令徒正是因为知道道兄就在旁边,所以才敢如此。” “老道护得了他一时,但护不了他一辈子!”老道士抬头望向云层深处,目光深邃,“老道这辈子行事,自觉问心无愧,但总免不了得罪了许多人,惹下了许多麻烦,到时候,总有些是要落在他身上的!” 说到这里,华莲娘娘忍不住问道:“令徒此番作诱饵引子,又因那无天仙尊灵觉敏锐,不能近身保护,道兄难道未给他留下几分护身手段?” “留了是留了,只是……” 老道士目光深远,脸色却是有些无奈。 “留给他的手段自保可以,但老道怀疑,他会主动去寻那些妖物麻烦……” …… 鬼王殿内,宴席气氛正浓。 青面鬼王与丫鬟服伺着的赵菲儿自殿后出来,便听到赴宴的鬼物延绵不绝的祝贺。 “嘿嘿……今夜本王新婚,兄弟们都吃好喝好,本王就不与你们多热闹了,先敬你们一杯酒,春宵一刻值千金,得早些和娘子入洞房!” 青面鬼王笑呵呵说完,便拉着盖着红绸盖头的赵菲儿,依次在每桌与来宴的鬼物喝了一杯酒,转了一圈后,却是来到了被绑住的一人一狐前。 赵阳与小白面前,足有可装下三四人的大锅中,清水已经滚烫冒泡。 赵阳见青面鬼王过来,目光却未瞧他,而是盯着他身边那红绸盖头的女子,虽然看不到容貌,但几年朝夕相处,他怎会认不出赵菲儿身份。 “小姐,是你么?” 赵阳挣扎着,却挣不脱紧绑着的绳子,一边却用安慰的语气对赵菲儿道:“小姐别怕,我会救你出去的!” 红绸盖头下的身影一颤,却没有回话。 那青面鬼王听了,眼神在赵阳与赵菲儿之间打量了一下,大声笑道:“本王说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今日怎混进来了个人类,原来是本王这新娘从前的姘头,能追到这儿来,倒也算深情!” 青面鬼王说到这里,对宴席上的鬼物问道:“你们说本王该如何处置这个男子?” “杀了这人类男子,喝人血!” “将他千刀万剐,就着滚水烫人肉吃!” 青面鬼物话语一落,并听见一阵喧哗声响起,宴席上的鬼物们,全部呼喝着要杀了赵阳喝血吃肉。 “那好,那咱们就……” 青面鬼王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下来,似乎卡了壳。 “你竟然要保这男子,莫非真对他动了真情?” 青面鬼王的声音在赵菲儿耳边响起,却是没有丝毫外泄,刚才正想下命令杀煮了赵阳的他,正是被赵菲儿叫停了。 “不必你管,反正这男子你不能杀!” “嘿嘿,你莫不是忘了自己身份,若是你做过的事暴露出来,你猜这个男子还会不会这般对你?” 红绸盖头下,一股杀意闪过但又很快隐藏了起来:“不管如何,你若是敢动一下这男子,我拼着违背仙尊命令,也要与你斗过一场!” 青面鬼王呵呵笑了笑,却没有再接话,因为他相信身边这个女子真会如此做。 在宴席上众人眼中,自家大王只是卡壳了一会,便接着说道:“那咱们就……先煮了这小狐狸吧,好歹也是只筑基妖怪,虽没有多少肉,但勉强可以每人分一口肉。 又对旁边鬼卒道:“杀的时候记得找好位置,这般上好狐狸皮毛最好能完整保存下来,给你们夫人做双漂亮手套!” 小白闻言,原本便是颤抖着的两条细腿,幅度扩大,夸张的抖着,双目瞬间朦胧,哇的一声便大哭了起来。 “公子你在哪?快来救小白,小白快要被杀了!” 旁边鬼卒可不管小狐狸这般哭闹,亮起刀刃便要开始执行青面鬼王命令。 就在此时,大殿门口处,地底忽然凭空钻出了一道人影,举着一只翠绿葫芦,壶口对准青面鬼物,大喊道:“师傅救……” 只是还未等他将最后一个字喊出来,便见原本背对着他的青面鬼王眨眼间便转过身来,一股浑厚的法力隔空袭来,禁锢住他的身体,并阻止了他喊出那句话! 翠绿葫芦被祭起,闪动了两下光芒后,很快便随着宋子瑜被打断话语,恢复了之前其貌不扬的模样! 第五十三章 鬼王殿中 青面鬼王不顾法力下挣扎不脱的少年道士,大手一招,便将那翠绿葫芦隔空摄到了手中。 之前这翠绿葫芦被宋子瑜引动时,被葫口对准的青面鬼王瞬间便感到了一股生死危机,恍若一只蝼蚁,面对着天地将倾的大恐怖! 青面鬼王擦了一下额头冷汗,直觉告诉他,若是被那少年道士将葫芦中封印的法术释放出来,即使他已经是内丹圆满的境界,也逃不过尸骨无存的下场! 青面鬼王后怕的打量着手中这只小巧的翠绿葫芦,只见其一副寻常模样,却是瞧不出任何神异。 他又试着将法力灌注进其中,却没得到半点反馈,有如灌注入枯木残枝一般。 但越是如此,青面鬼王一颗心就越沉重! 这少年身份他是清楚的,正是无天仙尊想打探情况的老道士的徒弟。 “这葫芦若是个我都看不出丝毫神异的宝贝,那将这宝贝赐予修为这般低的弟子,那老道士修为境界必定不弱于仙尊! 但若这葫芦就是个普通葫芦,那能将那般恐怖的法术灌注其中,使之化腐朽为神奇的老道士,修为境界已经到了我理解不了的地步了! 不管是其上哪种可能,今日我都不能伤了这小道士性命,否则即使仙尊力保我,也难逃那老道士报复!但也要顾及仙尊的命令……” 青面鬼王思量了一会,颇为忌惮的看了一眼这葫芦,大手一翻,便将葫芦收了起来,抬头瞧向那少年道士。 “尔是何人,竟敢闯入本王城池!” 那少年道士被青面鬼王法力镇压下身体几处崩裂,破烂的道袍染红,模样有些凄惨,眼神却坚定清明,丝毫不慌。 只是所有人都没注意,少年道士腰上的玉牙沾染了他的血迹,闪过了一道黑芒后又消失无迹。 青面鬼王见少年血淋淋样子,面上不动声色,手底下却悄悄减少了镇压宋子瑜的法力。 “青面鬼王,你死期到了!” 宋子瑜几乎没有思考,张嘴就来了句威胁。 青面鬼王眉头一跳,被抓住了还这么猖狂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本王怎么就死期到了?”青面鬼王阴测测问道。 宴席上,那红将军在宋子瑜出现那一刻,便已经认出了宋子瑜身份,恨意立即涌上了心头。 这少年伙同那小狐狸重伤了它,使它实力下降,又让它被同为青面鬼王手下的蓝将军羞辱,此仇不共戴天。 此刻听到宋子瑜开口便是威胁青面鬼王,以它对青面鬼王性情的了解,这小道士下一秒就会变成肉酱! 事实上,鬼王殿内来赴宴的鬼物,都是如此这般想的,都是期待下一秒血腥的场景出现。 但出乎他们意料,青面鬼王对那小道士的威胁,只是回以反问,仿佛……有些底气不足一般。 青面鬼王眼睛余光注意到了鬼王殿内众鬼物脸上的表情,不禁暗骂了一声。 “咳咳……”宋子瑜在青面鬼王放松法力后,轻咳了两声,之前那法力镇压下,已经造成了内伤。 “我师傅神通广大,法眼通天,现在当瞧见了我遇见危险,正在往这处赶来,你若不想死,就把我们三个放了,嗯,还有你旁边那赵家小姐!” 没办法,那翠绿葫芦是宋子瑜最后的底牌,本想最后博一把,试试能否将青面鬼王击杀。 谁料那青面鬼王似乎早就知道他躲在了地下,在宋子瑜刚钻出地面,便用法力镇压住了他,甚至没给他喊出一句话的时间。 实际上,宋子瑜等人是活物,在这遍地阴魂的鬼城中,就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根本隐藏不住。 宋子瑜是因为用障眼法遮住了自身气息,但赵阳和小白却没有这个能力,所以被抓住毫不奇怪。 但即使宋子瑜使用了障眼法,隐藏在地表,还是逃不出内丹境界青面鬼王的感应,在他隐藏之初便已发现,否则法力镇压也不会那般快速。 如今全部受制于人,求饶是没用的,倒不如反其道而行。 “呵呵……”青面鬼王似乎被气笑了,说道,“小道士未免太天真了,只是搬出个不知是不是存在的师傅,便想吓得本王放你们走?” “我师傅乃天庭大名鼎鼎的仙人,名唤紫雷上仙,善使雷电法术,最喜欢劈你们这些魑魅魍魉了!”宋子瑜满口胡诌。 紫雷上仙? 青面鬼王楞了一下,他只是个普通的内丹期鬼修,怎会知道作为三界中枢的天庭中有哪些仙人,却是无法验证宋子瑜所说真假! “继续问!” 耳边传来了一声细弱蚊蝇的提示,青面鬼王余光看了一眼未有任何动静的红绸盖头新娘。 沉吟了一会,问道:“那你师傅是何修为,法场在何处?” 宋子瑜努力的在脑中为数不多的修行界知识中搜刮,装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道:“我师傅乃是大罗金仙的修为,法场自然在天界!” “小道士在说谎,若那老道士真是大罗金仙的修为,便可追溯因果,早就将仙尊找出来了!” 听了耳边女声提示的青面鬼王,对宋子瑜狞笑道:“你在说谎,竟敢欺骗本王,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宋子瑜眨了眨眼,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仍梗着脖子强硬道:“是你孤陋寡闻,你敢动我一指头,我师傅上穷碧落下黄泉,必定将你找出来打得魂飞魄散!” 青面鬼王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对宋子瑜如何,那老道士就算不是那什么紫雷上仙,也是一指头就能摁死他的角色。 “鬼王,莫要忘了仙尊命令,那老道士虽然恐怖,但仙尊手段,你却是知道的!” 听完那女声传话,青面鬼王犹豫了一会,对宋子瑜道:“你真不肯说实话,那就要让你见识一下本王手段了!” 宋子瑜只能沉默以对,他倒是想揭露老道士情况,但他连老道士姓甚名谁,道号几何都不知晓,该如何“说实话”? 小道士不能动,那个普通人类男子也不能动,那么…… 青面鬼王目光转向小狐狸,恶狠狠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便先取了你这小狐狸的性命……” 宋子瑜愣住了。 赵阳愣住了。 众鬼物愣住了。 躺枪的小白:“……” 第五十四章 玉牙显迹 “为什么?”小白带着哭腔问道,“是公子不配合你,为什么要杀小白,小白这么可怜……” “咳咳……” 青面鬼王隐约感觉到周遭手下奇异的目光,理了理嗓子,恶狠狠道: “你家公子既然敢不配合本王审问,那本王便先拿你开刀,都落到了本王手里,莫非真以为本王是吃素的?” 青面鬼王僵硬的圆了一下自己说法,阴气在其身前凝聚,变化出了一柄刀刃,刀身凝实,恍若真物,浮于空中。 “小道士不能杀,那杀他身边的小狐狸,总不会引得那老道士现身吧?总要给仙尊一个交代……” 青面鬼王心中忐忑,面上却神色不变,意念控制着刀尖慢慢向小狐狸胸膛刺去,但眼睛余光却一直注视着宋子瑜那边。 “慢着!” 青面鬼王心中一喜,转头看向宋子瑜:“你可是愿意说实话了?” 若是这小道士愿说出老道士的身份信息,那青面鬼王对无天仙尊也有了个交代,同时也有了个不杀宋子瑜主仆俩的台阶。 小白也泪眼朦胧看过去,眼神中带着希冀。 宋子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是真不知道,这是实话,就算你杀了小白我也不知道!” “你是在耍本王?你连你师傅是谁叫什么都不知道,你拜的劳什子师傅?” 青面鬼王一脸羞恼,控制着阴气凝成的刀刃向前递出了一大截,刀尖堪堪抵住了小白身体,“不见棺材不落泪,今日便剖出这小狐狸心脏给你看看!” 小白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苦着道:“小白不想死,小白想活下去,小白还想跟在公子身边呢!” 宋子瑜并不清楚青面鬼王心里的弯弯绕绕,自他被青面鬼王识破踪迹并法力镇压后,夺走了翠绿葫芦,便没有了反抗能力。 小白怂是怂了点,而且实力还弱,贪吃,懒……但本性还是不坏的。 在酒楼后厨长谈后,宋子瑜便将小白当作了一个朋友,虽然种族不同。而且小白来这井底鬼城,也是他强迫的,若要宋子瑜这般眼睁睁看着小白死在面前,他也做不到。 “住手!” 宋子瑜无奈笑了笑,用商量的语气问道:“要不……先杀我?” 反正落在了这青面鬼王手里,若老道士不来救,宋子瑜估摸着他与小白都逃不过一死,那谁先死也无所谓。 “公子……” 小狐狸停住哭声,呆呆望向宋子瑜,没反应过来。 “在酒楼后厨我答应过你,以后便护着你,现在没办法保护你了,那就先一步死呗!” 宋子瑜耸耸肩,极为洒脱,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死了! “住口!你们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们性命都掌握在本王手里,本王要谁死谁就要死!” 青面鬼王一脸怒容,心中嘀咕道:“你想先死,我也不敢让你死啊!” 说罢悬浮着的阴气刀刃高高升起,就要向小白刺下去。 “住手!”宋子瑜咬咬牙,挣扎了一下,却挣不脱青面鬼王法力束缚。 这般无力的感觉,两月前面对那黑虎精便出现过,本以为自己踏上了修行路,也算是个修行人了,结果还是这般弱小。 宋子瑜心中逐渐燃起了愤怒,似平原烟起,借助风势越燃越旺。 而就在此时,一股若凶兽般的意念从他腰间生出,并与他精神连接。 宋子怡楞了一下,低头看向腰间沾染了血迹的那枚玉牙,曾试过好多方法都没有任何反应的玉牙,此刻却笼罩了一层浓郁的黑色光芒。 宋子瑜心中似有些明悟,默默低声呼唤:“出来吧!” 那边,青面鬼王控制住阴气刀刃,犹豫了一会,又想起了无天仙尊的恐怖手段,正要下定决心刺下去,却隐约听见了一道虎啸声响起。 初听似乎来自极为遥远之地,但回响之下,虎啸声越来越大,到最后,便如同在耳边震荡,响彻整座城寨。 “咔嚓!” 青面鬼王意念控制着的阴气刀刃,表面浮现起裂痕,发出一声如瓷器碎裂声后,便化作阴气消散。 宴席上的红将军,表情惊恐,重伤后本就身形涣散,在这虎啸声中,竟有下一刻就要魂飞魄散的感觉。 在他视线中,被青面鬼王法力束缚住的小道士腰间,忽然飞出一道黑光,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虎身形,挡在了小道士身前,仰天咆哮,如王临山岳。 这黑虎身高丈许,恍如一座小山,全身漆黑如墨,虽是神魂凝结,但气息深厚,竟是头内丹境界的黑虎神魂! “这是……”宋子瑜有些不敢置信,“牛头山那只黑虎精的神魂?” 老道士留给他的玉牙中,竟封印了那只黑虎的神魂! “有救了!” 宋子瑜心情振奋,目光看向那青面鬼王,心底顺着那建立起的联系,吩咐道:“去杀了那青面鬼王!” 黑虎神魂听了宋子瑜命令,眼中光芒闪过,身形微蹲,后爪在地上蹬出了两道大坑,一跃便跨过了几十丈距离,如猛虎扑食,对着那青面鬼王,尺许长尖锐的利爪笼罩着黑光,便要抓下去。 青面鬼王见黑虎一出现,便震碎了他凝结出来的阴气刀刃,心中一惊,却道是那老道士留给徒弟的后手。 此刻见那黑虎如同小山的身影扑了过来,还未及身便感觉一股压力与凶厉气息迎面扑来。 青面鬼王眼神一凝,大手一招,只见大量阴气如同乌云汇聚,在他意念下化作一道半圆形屏障,挡在身前。 屏障堪堪凝成,便迎来来了黑虎的扑杀,尺许长的虎爪轻松的刺入了屏障,如加热的刀切黄油那般,摧枯拉朽便破了青面鬼王用阴气凝成的屏障。 青面鬼王身形模糊了一下,向后退了几十丈,望着眼前与他对峙的黑虎,心中暗骂了一声。 虎类妖兽肉身强大,血气浑厚,本就是至阳的代表,这黑虎更是虎类妖兽中特殊的存在,生前一身法力至阳至刚。 青面鬼王虽看不出这黑虎神魂来历,但却看出来其生前是内丹圆满境界,即使现在只剩神魂,但这黑虎一身至阳至刚的气息,却是极为克制它这一类阴魂。 “不过,若是活着的内丹圆满黑虎精,本王自然敌不过,但若只是一道神魂,却由不得你张狂!” 青面鬼王双手张开,双目逐渐变红,一道道阴气从他周围虚空浮现,如溪汇江海般向他身体里涌入。 青面鬼王本只是丈许高大,但随着阴气涌入,身形逐渐膨胀,利爪越加锋利,很快便变化成了一只可以与黑虎比拟的巨大夜叉。 他手向旁边凭空一握,掌心便由阴气凝出了一柄巨大的双齿精铁叉。 第五十五章 斗 三丈高的夜叉活动了一下身体,双目血红,身上阴气如云绕山峰般翻腾,手中巨大的双齿叉重重着地。 “好一头凶性十足的黑虎神魂,本王今日便要收了你作本王坐骑!” 黑虎神魂乃是炼制之后的产物,只保留了战斗本能与最基础的思维能力,自然不会在言语上与青面鬼王争论,而是遵守宋子瑜命令,低吼一声向青面鬼王冲了上去。 在黑虎神魂对青面鬼王发起攻击后,青面鬼王不能兼顾,就已经收回了束缚宋子瑜的法力。 于是趁着黑虎神魂与青面鬼王缠斗,宋子瑜一路避过两者战斗余波,跑到了赵阳与小白身边,解开了束缚他们的绳索。 “公子……” 小白泪眼朦胧,待绳索解开,便一头扎进了宋子瑜怀中,模样委屈。 宋子瑜摸了摸小白脑袋,雪白的毛发极为柔软,手感绝佳:“别怕,没事了!” 赵阳被解救下来,立即便冲到了喜服女子身边,将其盖头揭开,露出的面容正是那赵菲儿。 “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赵阳一脸激动,将赵菲儿紧紧搂入怀中,原本两人间还存在的一丝顾虑与身份差别,在此刻完全消融。 赵菲儿陷入赵阳宽厚温暖的怀中,脸色微红,有些惊喜于他此刻流露的真情,也缓缓伸手,抱住赵阳。 “赵阳,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赵菲儿幽幽说完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喜是嗔,却是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黑虎神魂至阳至刚,虽是神魂存在,没有肉身承载,但其利爪与尖牙,却如同加热至通红的烙铁,即使只是稍稍擦过那鬼王身躯,也能带下一大块血肉,化作黑色阴气消散。 这黑虎毕竟是异种存在,在同境界中实力少有敌手,只不过老道士修为实力实在深不可测,这才那般容易便将其打杀! 此时以神魂存在与青面鬼王争斗,便展现出了其应有的实力,只凭着神魂近战,便可压着那青面鬼王打! 黑虎神魂又一次扑击,巨口咬住那鬼王手臂,硬生生将手臂扯了下来。 青面鬼王身形一顿,转身瞧着黑虎神魂落地,嘴里叼着条巨大手臂,那手臂离了青面鬼王身体,便化作阴气消散。 鬼王在争斗中陷入劣势,自然也有手下鬼物试图参加战斗,但自从有一只筑基境界的鬼物试图上前,被黑虎神魂轻轻一抓便魂飞魄散后,其它鬼物便再不敢尝试插手了。 青面鬼王缺了一只手臂,模样凄惨,环视一周在他们打斗中成了一片废墟的鬼王殿,本是白玉石铺就的漂亮地面,此刻如同经历了地龙翻身一般,惨不忍睹,他手下鬼物则蜷缩在角落,尽力避开他们战斗中心。 “好,好,好!”青面鬼王连道三个好字,怒极而笑,眼神如刀子般看向黑虎神魂,“你还是本王生涯中,第一次让本王这般狼狈之人!” 说罢,便将那双齿精铁叉重重顿入地面,仰起夜叉头颅,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随着青面鬼王嘶吼,声音传遍鬼城每个角落,片刻之后,整座鬼城各处上空,逐渐升起了丝丝阴气,在空中汇聚后,便如龙般飞掠至鬼王殿中,融入了青面鬼王身躯。 随着这些阴气融入,青面鬼王原本断裂的手臂,从肩部快速长出,胸膛上深可见骨的抓痕,在这些阴气填充下,几乎是瞬间恢复。 与此同时,本就是三丈高夜叉模样的青面鬼王,身体又进一次变化,却没有继续变大。 只见其手掌慢慢变长变细,化作了五根刀刃般的爪子,嘴边獠牙生长,背部也慢慢拱了起来,浑身肌肉逐渐厚实,一股不亚于黑虎神魂的凶性,慢慢从它体内散发出来。 一部分未融入青面鬼王身体里的阴气,在它身体表面盘旋融合,最后化作一副黑色铠甲,贴合身体。 身体复原的青面鬼王,冷冷看向黑虎神魂,本就是内丹圆满境界的他,此刻修为又有了一步拔高,气势甚至压迫在旁的宋子瑜有些心惊胆战。 青面鬼王前肢落地,舍弃了双齿精铁叉的兵器,亮起了獠牙,如同一头巨型猩猩。 仆一交手,黑虎神魂便发现了青面鬼王的变化,在这种形态下,青面鬼王速度大增,且铠甲着身,竟能抵挡住黑虎神魂利爪,虽是舍弃了兵器,但实力却不止上升了一筹。 青面鬼王一个闪身,躲过黑虎神魂一击,落在了它身后,随即鼓起黑乎乎的胸膛,一股绿光在其体内浮现,待其蓄力完毕,那股绿色光芒便化作一道流光,从青面鬼王嘴里喷出。 绿光出口便化作一条阴绿色的火线,直直向黑虎神魂而去,黑虎避之不及,沾染到了一丝绿火,只见那丝绿火如同附骨之蛆,完全不能扑灭,直到消融了黑虎肩上一大块神魂血肉,才慢慢变小熄灭。 而边上有一只倒霉的鬼物,猝不及防也沾染了一丝绿火,一声惨叫下,整个身体就此融化。 这绿火诡异,似乎对没有肉体承载的神魂阴魂有极大伤害。 黑虎神魂虽然没有神智,但本能尤在,也从面前青面鬼王身上感觉到了危险,脚掌在地面用力一踏。 便见一股金银双色光芒从黑虎神魂体表浮现,笼罩了黑虎神魂周身,两色光芒中有丝线般的精光游走,如同兵戈利刃,气息炽烈。 黑虎护身金气与周围空气中散乱阴气接触下,竟发出了哧哧般雪炭接触的声音,如同水火相遇,不能共存。 青面鬼王占了便宜,嘿嘿笑了两声,身体一个模糊,就闪到了黑虎神魂身前,五柄刀刃般的利爪向黑虎神魂劈头抓下。 黑虎动作迅捷,躲过了青面鬼王一击,便毫不犹豫举起巨大虎掌反手回击,虎掌在笼罩了那层金银双色光芒后,锐不可当,险些便划破了青面鬼王身上的铠甲。 青面鬼王一惊,便提起了两分小心,不过那诡异绿火威胁下,黑虎神魂也格外谨慎,两人互相忌惮下,一击便退,只不过因为速度极快,瞬间便交手数十下。 两人这阶段战斗,一股尤胜先前几倍的战斗余波,如飓风般向四周刮去,战斗中心不时崩射的石子瓦砾,更是在空中划出呼啸声。 宋子瑜与赵阳等四人,躲在鬼王殿角落观看着它们战斗,借助一根石柱掩藏了大半身体的宋子瑜,身体表面泛起金光,为他身后的小白赵阳赵菲儿挡住漏网的碎石瓦砾。 不时便能听见飞射的石子砰砰的撞在宋子瑜身周的金光上,光芒明暗交错,恍若下一刻就会散去。 另一边,小半鬼物早就逃出了鬼王殿,剩余鬼物也同样躲在其余石柱后面。 它们倒不怕飞射的石子,却怕大殿内溅射的绿火,与黑虎神魂周身激荡下,迸射的金气。 前者诡异绿火对魂魄伤害巨大,后者至阳至刚的黑虎金气也丝毫不差,只消被碰着一下,即使是筑基期鬼物,也是干脆利落的魂魄溃散。 在石柱后躲藏着的阴魂,还有宋子瑜颇为熟悉的那个红袍大汉,好像是被称为红将军,此刻身形涣散,却硬生生在之前战斗余波中生存了下来。 阴魂无形,那几根石柱后躲藏着几十只阴魂,身体交叠,你中有无我中有你,奇妙的躲下了数量不少的阴魂。 宋子瑜躲避余波的同时,不忘了观察它们,只是两拨此前敌对的人,此刻却只能大眼瞪小眼,都不敢从柱子后面出来。 宋子瑜望着阴魂躲着连成一条线的石柱,灵光一闪,嘿嘿笑了两声,通过腰间玉牙,意念向黑虎传达了一个命令。 小白从宋子瑜怀里小心翼翼钻出小脑袋,好奇的看着宋子瑜笑容,心中想着:“公子想到了什么?怎的笑的这般阴险!” 又想起之前青面鬼王要杀她时,宋子瑜说的那句“先杀我”,小狐狸呆愣愣,心中不知为何,一股暖流涌了出来,甜甜涩涩,如七月牛头山间刚挂上的果子。 小狐狸又偷偷瞧了一眼宋子瑜,从下往上,少年嘴唇紧抿,脸蛋白净,紧紧盯着场间战斗情况,长长睫毛微微颤动。 如此看了一会,小狐狸低声吃吃笑了一会,白色皮毛上染了一层粉红色,害羞的将小脑袋缩进了宋子瑜怀里。 而大殿中央战斗中,黑虎神魂逐渐移动,不知不觉下,便将青面鬼王带到了与那些鬼物躲藏石柱在一条直线上的位置。 第五十六章 玉如意 黑虎神魂纵跃避开夜叉状态下的青面鬼王一击,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那青面鬼王身处鬼城,城中阴魂无数,它作为此城之王,能借助此地阴气作战,此刻第二次变化的夜叉状态,正是鬼城阴气加持的结果。 在之前近身战斗中,青面鬼王与黑虎神魂互相厮杀,身上都带了伤势,虽能神魂状态,能消耗自身阴气恢复伤势,但这般战斗之后,两者身形都略微有些涣散。 只不过随着周身阴气涌入,青面鬼王身形逐渐恢复到完好凝实状态,黑虎神魂没有任何补充,却是落了劣势。 “你们没机会的,此地是本王主场,只要鬼城不灭,阴气不散,本王就能随时吸取阴气补充自身,此消彼长,你们没有任何胜算!” 青面鬼王虽是面对黑虎神魂,但目光却不时飘到宋子瑜藏身之处,显然这番话是对宋子瑜说的。 “那可不一定!” 宋子瑜似呢喃了一句,闭上双目,意念沉浸入腰间玉牙内,与黑虎神魂意念相连: “来吧,到了放大招的时候了!” 青面鬼王身前,身形已有些涣散的黑虎神魂,忽然身体一定,本是浮于周身之外的金银两色光芒,随着黑虎长长一口吸气钻入了他口鼻之中。 下一刻,青面鬼王脸色一变,望着胸腹鼓起的黑虎神魂,正向靠旁避开,便见黑虎神魂张开血盆巨口,吐出了一道金银两色的光波。 光波如长河江水波澜起伏,携千钧之力奔涌而下,又像千军万马操着兵戈利器,向敌人冲锋。 这道金银两色光波,从黑虎神魂口中喷出,速度奇快,那青面鬼王瞳孔放大,目露惊惧,根本来不及躲避。 金银两色将青面鬼王淹没,炽烈如浩阳般的气息将其包围,与他周身阴气交织消融,哧哧作响。 光波并未被青面鬼王阻隔,而是如同水流淹没礁石,顺着路线接着席卷。 藏在第一根石柱后的阴魂,满脸绝望的看着光波下碎裂的石柱,在炽烈气息包裹下,发出凄厉的惨叫,竟硬生生直接蒸发了。 接着便是第二根、第三根石柱,随后光波破开鬼王殿墙壁,向远处而去。 光波席卷下,除开那青面鬼王生死不知,其余藏在石柱后面的阴魂全灭,没有一个幸存。 那被称作红将军的红袍大汉,便藏在第二根石柱后,也消散在光柱中。 嘿嘿!一发入魂! 宋子瑜重重拍了下手掌,极为兴奋,这一式法术,是那黑虎神魂生前便十分擅长的一道法术,宋子瑜也曾目睹过,威力十分不俗。 宋子瑜也是突然想起,果不其然黑虎神魂中,还铭刻着这道法术记忆,宋子瑜便让黑虎神魂将青面鬼王引诱到与阴魂藏身石柱形成一条直线。 紧接着便是一发入魂的爽快! “咔嚓!” 只是很快一声断裂的脆响,让宋子瑜脸上笑容逐渐消失,并慢慢僵硬。 只见鬼王殿顶端以及四周墙壁,几十条巨大的裂缝快速蔓延,如同瓷器碎裂,本就在战斗中摇摇欲坠的鬼王殿,在黑虎神魂最后一击中,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这座宫殿。 随着殿顶第一块石头落下,宋子瑜转头向赵阳与赵菲儿吼出两字:“快跑!” 赵阳江湖混迹许久,早就注意到了危险,闻言脸皮一抖,深吸一口气,将赵菲儿横抱起来,没有任何迟疑的向大殿外跑去。 宋子瑜则将小白抱在怀里,遮挡的严严实实,向外冲去,他掌握了玄阴遁地术,倒是不惧这大殿垮塌,反正躲入地下就会十分安全。 但是小白却不同,作为筑基期妖兽之耻,小白除开天赋法术破妄目,也就爪子利些,肉身却扛不住大殿垮塌压下。 宋子瑜虽能自己遁入地下躲避危险,但却无法带人遁地,一旦将小白放下,估计小白很难逃出坍塌的大殿! 赵阳怀里抱着赵菲儿,虽负着重物,但动作却不受影响,运起凡间腾挪步法,不时避开头顶掉落的碎石,还能以极快速度向殿外移动。 相比之下,宋子瑜则莽了许多,凭借着炼精大成比赵阳略胜一筹的肉身,催动铜皮铁骨的法术,也不躲避头顶落下的碎石,将小白塞入衣服中,顺着直线向外跑。 宋子瑜先逃出大殿,紧接着横抱着赵菲儿的赵阳也冲了出来。 就在此刻,布满了裂缝的鬼王殿,也轰然一声,整个坍塌了,一片浓烈的灰尘在原地缓缓扬起,遮天蔽日。 赵阳将赵菲儿放下,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假如不是他跑得快,他与赵菲儿今日便要葬身其中了。 待扬尘散去了一些,宋子瑜目光在鬼王殿废墟上打量,如果他没记错,那青面鬼王虽被黑虎神魂那一道法术击中,但却不知他是否被击杀。 几息后,鬼王殿废墟一处角落,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一块大石头掀开,黑虎从下面露出脑袋,钻了出来。 本来与青面鬼王战斗了一场后,黑虎神魂便有些涣散,又耗费大量法力施展出了它生前法术,此刻身形散乱,竟隐约有些不稳。 宋子瑜未放松警惕,又四处张望了一会,没发现动静,便轻舒了一口气:“那青面鬼王应该死了……” 话未说完,便见鬼王殿一处角落废墟直接炸裂开来,里头慢慢浮出一道白色身影。 却是那青面鬼王,周身被淡淡白色光幕包裹,身形却丝毫无损,那道薄薄的光幕竟帮它挡住了黑虎神魂那道猛烈的攻击! 青面鬼王头颅上空两寸之处,一柄玉白色的如意缓缓浮空旋转,白色的光幕从其中洒下,化作青面鬼王周身防护。 只是这道光幕虽防御力出众,但极其单薄,似乎……青面鬼王还不能完全操控这柄玉如意。 “没想到吧!嘿嘿……”青面鬼王狞笑了一声,笑声刺耳,“本王还没死!” 宋子瑜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有些头疼,只好命令黑虎神魂接着向前与青面鬼王缠斗,只是此刻黑虎神魂伤重,而青面鬼王吸取了周围阴气,弥补身体伤势,又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黑虎神魂处于极其劣势状态,在青面鬼王连续攻击下不停后退,竟没有一丝反击的机会。 那青面鬼王一边战斗,还能分心,向大殿外上山路口喊道:“抓住那抱着小狐狸的少年,要活的!” 之前战斗时,青面鬼王或许还有打服黑虎神魂的打算,让宋子瑜知晓没任何希望后,或许会乖乖吐出仙尊需要的信息。 但之前黑虎神魂那一击,却是打消了他这个念头,再斗下去,他也不知道可能还会在出什么意外——是的,他有些怕了。 为非作歹十年间,在无天仙尊庇护下,青面鬼王第一次感觉到恐惧! 鬼王殿被折腾的都坍塌了,山下其它鬼物怎会注意不到这边动静,早就三三两两向山顶而来,只不过没有命令不敢涉足青面鬼王居住的山顶,躲在一边。 “第一个抓住小道士的人,本王会传其鬼修之法,并将其提为将军!” 青面鬼王这般动作,却是想早些结束战斗,只消把宋子瑜擒下,那黑虎神魂没人操控,便没有了威胁。 而那些鬼物得了青面鬼王许诺,一个个眼珠发红,嗷嗷的便向宋子瑜扑了上来! 第五十七章 引雷 这些山下的鬼物,在鬼城中,大多是身份卑微类似平民的存在,也未修过鬼修之法,极为弱小,此刻扑向宋子瑜等人,也只是凭着阴魂自带的阴气侵袭攻击。 小白是筑基妖修,不惧这些稀薄的阴气,爪子也能攻击到这些阴魂,此刻跃入阴魂之中,左右挥爪,竟没有一合之敌。 宋子瑜和赵阳则各自挥舞着白骨弯刀,斩杀那些迫近的阴魂,将身为普通人的赵菲儿护在身后。 宋子瑜现在掌握的法术,小术级别的有穿墙术、铜皮铁骨与障眼法,还有法术级别的玄阴地遁术、破妄目、化物术,最强的则是须弥芥子神通。 只可惜这道神通宋子瑜到现在也不能动用,也不知其是何威力。 而这些法术,或偏于逃生,或偏于辅助,却没有一道是攻击性法术,所以宋子瑜身为修行人,修炼到现在,也只能与赵阳一般,使用白骨弯刀战斗! 不对,他其实还掌握有一道攻击性法术! 宋子瑜向黑虎神魂那边望去,只见青面鬼王在有那柄不知什么来头的玉如意护体后,黑魂神魂几乎不能破开这道防御,只能单方面的挨揍,眼看其形体涣散,想必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旦黑虎神魂溃散,青面鬼王腾出手来,镇压宋子瑜几人简直是轻而易举,到那时就真的再无生路了! 宋子瑜一刀劈散一只鬼物,心中下定了决心。 “赵阳,小白,帮我挡住这些鬼物,别让他们影响到我!” 说罢,宋子瑜便将手中白骨弯刀丢给小白,让她法力操控,帮自己阻隔那些鬼物侵扰。 不再去看周围鬼物,宋子瑜选择了相信赵阳和小白,闭上双目,屏气凝神,将杂念排空。 赵阳与小白见他如此,丝毫不再考虑自身安危,将后背交给他们,这般信任之下,赵阳眼神坚定,位置逐渐向宋子瑜靠拢,与聚过来的小白,一左一右护着他周身。 待宋子瑜彻底静下心神,外界扰乱摒于耳外,心神便落在了左目中的一道法术符箓上。 紫霄神雷弱化版(法) 境界:入门61% 法术描述:灵霄道人感悟雷劫所创仙法(削弱版),至阳至刚,诛邪斩魔,乃第一等的雷法! 对了,老道士道号好像是唤作灵霄道人,宋子瑜看到紫霄神雷法术描述时突然想起来。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宋子瑜并未在意,细细回想了一遍老道士教导他的紫霄神雷法术,便缓缓睁开了双目。 身形如笔直松木的宋子瑜,神情凝重,气息如渊,忽而向左前一步踏出,便如同大堤开闸,万钧江水倾泻,竟给旁人一种势不可挡的感觉。 在宋子瑜踏出这一步后,周围空气微微一凝,压着黑虎神魂攻击的青面鬼王突然回头,看向此刻气势非同寻常的宋子瑜,目光惊疑不定。 “这是……?” 第一步踏出后,宋子瑜深吸了一口气,接连踏出了六步,步伐如稳如山岳,又动如雷霆,只是在踏出这六步后,宋子瑜却闷哼了一声,嘴角缓缓淌下一道血液。 “雷属天罚,紫霄神雷,以自身代天道行罚,虽有无上攻伐之力,但天道唯一,必有反伤,未到筑基修为,千万不能释放这紫霄神雷!” 老道士告诫的话语依稀还在在宋子瑜耳边回响,只是此时,他却回不了头了! 宋子瑜七步踏出,如潜龙出海,气势逐渐锋芒毕露。 头顶巨大井口外万里无云的天空,在宋子瑜七步踏出后,竟暗了几分。 青面鬼王一脸难以置信,一股从灵魂深处生出的恐惧,逐渐蔓延至他全身,这股危机感,完全不懈于之前那翠绿葫芦给他的感觉,甚至更甚几分。 这种恐怖,是让他修为停留在内丹圆满,而不敢更进一步的原因,只要敢踏出那一步,渡不过劫,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此刻,这种恐怖却从眼前这个还未筑基的小道士身上传来! “你……”青面鬼王声音甚至带了几分颤栗,“你竟会引雷之法!” 青面鬼王之所以停留在内丹境界,便是不敢渡那元神雷劫,身上比黑虎精生前还要重的罪孽,上百名女子的性命在身,足以让元神雷劫劈死数百个他也足足有余。 想到这里,青面鬼王眼神一狠,看向宋子瑜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意,整个三界中引雷之法凤毛麟角,但无一不是无上的攻伐手段。 若让宋子瑜将雷引下来,他绝无幸存之理。 青面鬼王此刻也顾不得宋子瑜那个没露过面的师傅将来的报复,只想将宋子瑜击杀,不让他引雷成功。 遂不再管那黑虎神魂,想直接对付宋子瑜,却不料上一刻还是被动挨打的黑虎神魂,此刻却如同疯了一般,不再防御而是不顾性命缠住青面鬼王。 这自然是宋子瑜下的命令,但也知道这样状态的黑虎神魂,缠不住青面鬼王多久! 心中一狠,不顾巨大压力下身体各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一步接着一步,在短时间内走完了七七四十九步。 这四十九道步伐,便是老道士教他,辅助引雷的罡步,为引雷积势。 走完这四十九步,宋子瑜眼耳鼻都淌出血迹,精气神消耗下,身体虚弱无力,脑袋也如刀刺般疼痛,恶心作呕。 果然,还未筑基便用这紫霄神雷还是太勉强了! 宋子瑜心底苦笑,但脸上却扯出了个笑容! 仰望井外乌云汇聚,天空昏暗压抑,空气中似有微弱电流,激得赵阳与小白毛发都立起来。 而原本围着三人的那些阴魂,在宋子瑜踏完罡步后,竟似腿软了一般,在乌云汇聚之下,如同鸟兽般散去,躲在鬼城建筑内,抱着头瑟瑟发抖。 “天地正法,诛邪斩魔;身代天道,既往不灭……紫霄神雷!” 宋子瑜勉强举起手臂,双指并起,向那青面鬼王指出。 “雷来!” 此言一落,原本还有些散乱的黑云,立即便汇聚到了一处,如墨般深重,其中电光闪耀,发出轰隆的声音。 一股绝望在青面鬼王心中翻腾,没拦住小道士引雷……不过他也不会就此伏诛。 电光酝酿了几秒,落下了第一道雷电,电光从井口进入,劈在了鬼城上空阴气汇聚扭曲之处,整座鬼城似乎颤了一下,便见那雷电就此湮灭。 青面鬼王绝望之中,忽然生出了几分希望,莫非这鬼城阴气汇聚之下,竟能帮自己挡住雷劫? 但很快,青面鬼王便瞪大了眼睛,心中生出了更大绝望。 只见那鬼城上空阴气汇聚扭曲之处,被雷电劈中,震荡之下,一股浓烈至极的阴气泄露。 井外天空那处雷云,感应到这股阴气后,似乎停顿了一会,紧接着一个呼吸之间,面积直接扩大了十倍有余,其中酝酿的雷光愈加恐怖! “哈哈!” 宋子瑜在赵阳搀扶下,吐了两口血,咧嘴大笑。 本来他还觉得自己引的雷不够烈,还有些担心劈不死这青面鬼王,此刻却放下心来了。 这井下鬼城,本就是人间不允许存在的事物,此刻暴露在天雷下,只会引来更加暴烈的雷电! 第五十八章 鬼城消散 瓢子湖上空,在宋子瑜踏完四十九道罡步后,原本闭目养神的老道士,倏然张目向南边看去,只见十里开外,乌云汇聚。 还未等他开口,一边便有女子声音传来:“这法术感觉颇为熟悉,好像是道兄那紫霄雷法吧?” “不错!”老道士站起身来,皱起眉头望向那处,“应该是我那弟子引来的天雷! 只是老道告诫过他,未到筑基千万别尝试这紫霄雷法,雷法刚烈,不是他未筑基的肉体凡胎能承受的,此时引雷必伤根基!” 华莲娘娘闻言,目露些许担忧,道:“那咱们还是快赶过去,能让道兄弟子不顾根基受损也要使出这紫霄雷法,想必其已到了十分危险的境地! 况且道兄弟子使出这紫霄神雷,但凡那无天仙尊有些见识,就会由这道雷法联想到道兄身份,只怕会龟缩下去,不敢出现,道兄弟子这作饵之计,也会无效了!”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他一直在担忧宋子瑜安危,此刻听华莲娘娘如此分析,也想明白了,正想与华莲娘娘向那乌云汇聚之处赶去,但却突然转头望向北方! “这道气息……”老道士与华莲娘娘相视一眼,目露惊疑,“地仙修为的气息,又在晋州城中,大半可能是那无天仙尊!” 老道士回首望转瞬间增大至数倍的雷云,又下意识感应北边出现的地仙修为气息,目露挣扎。 但没有过多犹豫,老道士便对着那华莲娘娘,艰难说道:“老道弟子还有一式封印法术作后手,应当无碍。 但那无天仙尊此时展露气息,必是想为他手下引走我们,却是揪出他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华莲娘娘沉默了一会,饱含深意道了一句:“希望道兄别有追悔莫及之时!” 老道士却没有回答,与华莲娘娘化作一道流光向北方气息泄露之处飞去。 “子瑜,这次算师傅对不住你,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 枯井下,随着雷云扩大十数倍,鬼城内四下躲藏的鬼物身体颤抖幅度愈加夸张,也有一部分鬼物竟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雷云之下,青面鬼王面色凝重,将自身恢复到巅峰状态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天雷,甚至不敢分心去看一眼远处虚弱无比的宋子瑜。 随着雷云扩大,乌云深处酝酿着的电光愈加恐怖,在这股气息之下,赵菲儿目露惊惧,双手不自觉攀上赵阳手臂,腿脚发软。 原本搀扶着宋子瑜的赵阳忽然放手,转而将赵菲儿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猝不及防下,宋子瑜差点摔倒,嘀咕了一句重色轻友后,就此盘坐在地,雷云扩大到这地步,已然不再由他控制了! 一道白色的影子闪电般钻进宋子瑜怀中,头朝内,屁股朝外,尾巴夹在双股间瑟瑟发抖,宋子瑜有些好笑,将手臂放松了些,让小白钻得更深一点! 赵菲儿脸颊酡红,仰头望着赵阳近在咫尺的脸庞,有些支支吾吾:“我没事,就是这雷,声势太大,有些吓人!” “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怕打雷的啊!”赵阳轻轻拍着找赵菲儿背部,轻笑道:“小道长引来的这雷专剿妖魔,不必害怕!” 赵菲儿闻言,目中闪动着难言意味,却是将脸深深埋入赵阳胸膛! 扩大后的雷云,并没有等待许久,轰隆一声,一道细小的雷电分出,向枯井内落下。 这道细小雷电电光中隐约带着金色丝线,虽只是之前那雷电五分之一般粗细,但落下的一瞬间,却让青面鬼王感受到了莫大压力,呼吸紊乱。 同样,这道带着金丝的雷电在鬼城上空被阻拦,但相比于前一道雷电,只见这道雷电摧枯拉朽,直到将那阴气汇聚扭曲之处摧毁大半,才消散。 与此同时,第二道雷电也落了下来,彻底将那阴气汇聚扭曲之处摧毁,只见整座鬼城一个震荡,原本被锁住的滔天阴气从枯井井口溃散出去,鬼气冲天! 就在此刻,第三道雷电也在雷云中凝聚成型,其中赫然带有两根金色丝线,如长蛇般扭曲,目标赫然换成了暴露在雷云下的青面鬼王。 青面鬼王感受到了生死间的恐怖,低吼了一声,溃散中的阴气顿时有一部分被他引了过去,环绕周身又形成了一层厚甲。 又咬破舌尖,本是神魂存在,却吐出了一口黑色浓墨般的精血,竟似实物般存在,附在他头顶白玉如意上,转眼被吸收。 那白玉如意吸了那精血,似乎不情不愿般,加快了几分自转速度,护住青面鬼王周身的白色光幕便厚重了些! 做完这些准备,内含两道金丝的雷电堪堪落在青面鬼王头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一股刺目光芒在青面鬼王身处位置爆发,掩盖住了青面鬼王身躯。 落下这三道雷电后,雷云似乎完成了任务,几息间便在原地消散,露出澄净蔚蓝的天空。 待眼前白光消失,原本青面鬼王所处位置,出现了一道巨大坑洞。 宋子瑜几人小心靠近,凑在那坑洞外向里望去,只见两丈深的坑洞下,身形缩小成丈许大汉的青面鬼王,有一半身躯直接融化,双角折断,气息微弱,竟然还没死! “本王是晋州城城隍!你们不能杀我!” 青面鬼王半残身躯化作一道阴气,重新汇聚成一名正常人类身高的男子,残留的阴气已经不够他恢复原来状态了。 看着此刻青面鬼王目露惊恐,即使宋子瑜浑身剧痛,也不免心生几分痛快! “既然小道都杀到这里了,鬼王还觉得小道会在乎这城隍身份么?” “本城隍乃天庭下封,若你敢袭杀本城隍,定躲不过天庭追责!”青面鬼王语气猖狂,却有几分色厉内茬。 宋子瑜轻笑一声:“若手脚干净,天庭也不知晓,从何追查?” 不顾那青面鬼王面色惨淡,接着道:“前任城隍不也是如此,才遭了你们毒手么?” “那……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本王?”青面鬼王沉默了片刻,面带苦涩。 原本在他眼中如蝼蚁一般的宋子瑜,只不过有个神通广大的师傅,但在天雷之后,这般虚弱下,他的生死却是要看这只蝼蚁的眼色。 “告诉我那无天仙尊的信息,叫什么名字,什么修为,隐藏在何处?” “不可能!”青面鬼王瞧见宋子瑜脸色变得难看,连忙接着道:“不是本王不想告诉你,而是那无天仙尊在我等身上都下了禁制,一旦我等试图暴露其行踪信息,立即便会神魂消散而死!” 宋子瑜皱了皱眉头,对青面鬼王这话,却是信了七八分,那无天仙尊狡诈,用这手段控制着青面鬼王也无可厚非! 就在此时,随着鬼城内阴气外泄溃散,鬼城边缘靠近枯井井壁处,如同玻璃一般,凭空裂开了几道缝隙,碎片则缓缓变得透明,然后消失! 竟是这鬼城,在慢慢从边缘处开始消散! 第五十九章 鬼灵酿 鬼城从边缘处向内,逐渐开始消散,只不过速度不快,要波及宋子瑜等人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 见鬼城开始消散,宋子瑜却是一拍脑袋,将玉牙中之前在天雷下收起的黑虎神魂唤出。 还好这黑虎神魂除开虚弱些,并无其它大问题,养些时日想必就会恢复。 宋子瑜示意黑虎神魂将青面鬼王叼起,又四下望了一眼,找到背对着他蹲在一边的小白。 走近将小白提起来,只见她转过头,嘴里衔着一件事物,目露无辜。 宋子瑜看了两眼,发现这东西正是之前青面鬼王的护身宝贝白玉如意,在那天雷之下,竟不见丝毫损毁! 宋子瑜伸手想将那白玉如意抽出来,用力,再用力…… 宋子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就瞧瞧,不抢你的!” 听到宋子瑜这话,小白才乖乖松口。 这白玉如意大概尺许长,两头翘起,外表洁白通透,材质如同人间白玉模样,但流光莹莹,显然不凡。 将白玉如意翻过来,便见其背面竖着刻着两行小字。 “天降祥瑞,玉兔如意!” 宋子瑜缓缓念出这句话,不得其解,小白则一直在旁边眼巴巴望着,生怕宋子瑜抢了她的。 黑着脸把白玉如意归还给小白,看着小白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宋子瑜一时胸闷。 招呼了一声众人,宋子瑜翻身上了黑虎精背上,引着他们绕过已成一片废墟的鬼王殿,到了一处笼罩着淡淡白光的宫殿前。 只不过相比于宋子瑜上次见到,这宫殿外的白光禁制,随着作为能源的鬼城内阴气溃散,出现了许多个孔洞,可以让人钻进去。 几人依次钻进了孔洞进了宫殿,刚一进去,一股浓烈的酒香便迎面扑来,仿佛带着严冬的酷寒。 青面鬼王脸皮抖了抖,似乎想到了什么! 到了那池青色酒液旁边,酒香也就更加浓郁了,小白咕咚吞了口口水,向前一步,似乎有一头扎进去的冲动! “这酒劲头大,现在不能喝!”宋子瑜一把拉住小白,将青面鬼王身上拿回来的翠绿葫芦递给她。 “先把这些酒液用葫芦装起来!” 待那池青色酒液化作一道水线,源源不断进入小白法力催动的翠绿葫芦里时,宋子瑜便注意到青面鬼王面露肉疼之色。 “这酒叫什么名字!” “鬼灵酿!”青面鬼王受制于人,自然不敢隐瞒。 “这枯井乃天生的奇地,自然生成的阵法将阴气束缚聚集,几百年间积累之下,因阴气过浓,便扭曲了此地空间。 这鬼灵酿便是利用此地极浓的阴气,用珍奇异果酿造而成,饮用后有镇定心神的作用,可以加快修炼速度! 本王十年间,也就酿了这么一池,此地那处束缚聚集阴气的天然阵法被天雷击破,阴气外泄,今后便不能在借此地酿造鬼灵酿了!” “鬼灵酿?好名字!” 宋子瑜弯腰捧了池中酒液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管划过,并在此过程中逐渐散发,化作一道热流盘旋在胸口与小腹中间。 先前强行踏出罡步使出紫霄神雷,反噬之下,宋子瑜此刻内伤颇重,再加上那紫霄神雷消耗过大,本有些眼前发黑的宋子瑜,喝下鬼灵酿后,便感觉到精气神三者都有些恢复。 虽然对内伤没用,但就算能恢复精气神与加快修炼速度而言,这鬼灵酿便算一样不可多得的宝物了! 待小白将全部鬼灵酿收取完毕,宋子瑜让她在其它宫殿收了些金银类的凡俗财物,避免以后再出现付不起老道士酒钱被酒楼扣人的情况。 见宋子瑜几人将能收的全部搜刮完毕,青面鬼王小心翼翼打探问道:“小道长,你东西都收了,现在能放本王离开么!” “这点东西可不够!”宋子瑜摇了摇头。 “那小道长怎么才能放过本王!” “这样吧!”宋子瑜对青面鬼王笑了笑,眼神中闪动着不明意味,“我从小就喜欢看戏法,特别是喷火的戏法,鬼王为小道表演一场如何呢??” 青面鬼王以为宋子瑜是在侮辱自己,心中屈辱,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少年千刀万剐,但还是得陪出一副笑脸:“那自然可以!” 说罢,瞧了一旁虎视眈眈的黑虎神魂,讪笑了两声,深吸一口气,鼓起胸膛,吐出一道细小绿色火线,与之前战斗中想比,大小程度天差地别。 不过宋子瑜也不在乎这个,自那青面鬼王开始施法,便悄悄开启了左目,蓝色光芒笼罩在青面鬼王身上,在旁人看不到的一幕中,蓝色光芒如同扫描般上下左右变幻着位置。 幽冥鬼啖扫描中1%、5%…… 刚扫描一会,便见青面鬼王停下了施法,回过头来看向宋子瑜。 “没看够,继续!”宋子瑜催促道。 青面鬼王见宋子瑜十分认真模样,眼神一动,试探问道:“小道长可是想学本王这门幽冥鬼啖法术?” “是又如何?”宋子瑜似笑非笑看他。 “那小道长不必再费功夫!”青面鬼王胸有成竹,信誓旦旦道:“本王这一式法术,来自地府幽冥,乃是青面鬼族天生法术,没有口诀心法,他人是绝对学不会的!” “学不会我便当戏法看!”宋子瑜语气转冷。 青面鬼王咬咬牙,继续调动身上十不存一的法力,又喷出了一道绿色火线。 一炷香后,青面鬼王张了张嘴,几缕青烟从他嘴里冒出,法力耗尽了,却是如何也使不出幽冥鬼啖这门法术了! 另一边,宋子瑜心神沉浸入左目中,一道红色符箓缓缓在左目里形成! 幽冥鬼啖(法) 境界:入门17% 法术描述:地府青面鬼族特有的一种火焰法术,能灼烧灵魂,对鬼物神魂伤害巨大! 又一道“法”级别法术得手! 看着眼巴巴望着他的青面鬼王,宋子瑜说道:“你既然不能告诉我关于无天仙尊的身份信息,那便把食婴娘娘以及南湖大王隐藏的身份告诉我,放你一马!” 青面鬼王面皮一抖,苦笑道:“小道长有所不知,那无天仙尊为我设下禁制时,也同样包含了不得泄露那两位的信息……” 青面鬼王这般说着,眼神隐晦的向靠着赵阳站立的赵菲儿瞟了一眼。 宋子瑜脸色一变,道:“那我留你何用?” “小道长不是答应过本王的……而且还收了鬼灵酿!” “鬼灵酿是我凭本事收的,与你何干!” 用天雷干残青面鬼王,在趁其没有反抗能力,收了鬼灵酿,不就是宋子瑜凭本事收的么? 宋子瑜感觉没毛病! 瞧着小道士一脸理所当然,青面鬼王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满脸笑容道:“那小道长可是保证过会留本王性命!” “有么?”宋子瑜想了想。 “可是我没有说过啊!” 第六十章 轮回 “你……”青面鬼王一脸愤懑。 “我且问你,在赵家小姐之前,那被你掳掠的上百名凡人女子如何了?”宋子瑜冷冷问道。 “玩够了便被本王吃了!” “但那只是一些凡人女子,三界亿万人族,只消片刻便能繁衍万人,何必在乎这些蝼蚁性命!”青面鬼王不甘心,“你我都是修行中人,寿命超于凡人几倍,追求的应当是长生的机会!” 宋子瑜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也是人族!” “是么?”青面鬼王冷笑道,“那天庭中,大多数也是从凡俗之身修炼成仙,你见他们有几人在乎多如蝼蚁的凡人? 天灾,是对凡人不敬神的惩罚,是对凡人的磨练,只有当凡人真真正正甘心拜在他们脚下,他们才会满意,然后看心情施舍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妖祸,除非波及甚广,影响到了天庭统治,碍了他们的眼,扰了他们清净,否则他们瞧都懒得瞧上一眼!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那些无关紧要的凡人,便连这些鸡犬都不如!” 宋子瑜默然,作为修炼得道的天庭神仙,他们神通广大,但天旱时不见神仙布雨,水灾时不见神仙治水,饥荒时不见神仙救施,修得一身神通法力,只为自己一人长生! 青面鬼王见宋子瑜不答话,趁热打铁道:“这晋州城十年来,无天仙尊手下如我一般的妖物肆虐,小道长可见天庭出手管过,连天庭中人都如此行事,小道长何必自找麻烦,与我等做对呢?” “你说得很对!但是……” 小白与赵阳赵菲儿三人听了青面鬼王如此之言,情绪都有些低落,他们内心或者没有动摇,但都想不到该用什么语言来反驳青面鬼王,听到宋子瑜似乎要说什么,连忙竖耳静听。 “天庭如何行事我管不着,但我既然踏上这条修行路,就不能当一个瞎子、聋子!否则修行再久,也不过是只千年老王八,把脑袋一缩,便可视而不见! 既然不愿装作看不见,那见了不平,就要去铲!至于你说的我与你作对,也不是为了什么救济苍生的大愿,只是因为……” 宋子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轻声道出一句: “老子看你不顺眼!” 青面鬼王一脸惊愕,浑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正待再加劝说,宋子瑜却不想再跟他磨蹭了! 只见宋子瑜深吸一口气,一股阴冷的气息在胸间酝酿,宋子瑜目露精光,忽而张口,向青面鬼王吐出一道绿色火线。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学会本王的幽冥鬼啖!!” 这股子火线如跗骨之蛆,青面鬼王震惊下未能躲开,便全落在他身上,蔓延至全身将其包裹,身形在绿火灼烧下肉眼可见的缩小! “有点恶心……”宋子瑜砸吧砸吧嘴,嫌弃道,“怎么有点吐口水的感觉?” 听着青面鬼王在绿色火焰中惨叫不绝,宋子瑜一脸平静。 “死在你自己法术之下,也该安息了!” 青面鬼王惨叫声慢慢平息,身躯在绿火灼烧下,冒出阵阵黑色烟雾。 但就在其快要全部被绿火烧完时,火焰中突然飞出一道黄色光点,带着诡异的气息,速度极快的向宋子瑜扑来。 “不肯放过我?那就就和本王同归于尽吧!轮回大法!” 青面鬼王疯狂嘶吼声从光点里传出来,瞬息间便钻入了宋子瑜脑海。 “公子!” 未料到如此变故,宋子瑜完全来不及避开,当那光点进入脑海下一刻,便觉得脑袋昏沉,眼前一暗,最后看见的便是一道白色影子向他奔来。 …… “呃,头好疼!” 宋子瑜挣扎着坐起,发现眼前电脑荧幕光芒未息,上面还有写到一半的稿子。 摸索着将眼镜带上,眼前世界瞬间清晰,电脑右下角显示着凌晨三点。 “又熬夜了啊!” 宋子瑜嘟囔了一句,又惨叫一声,脑袋……好疼! 就在此时,一道温暖柔软的身体从后面拥住他,柔夷攀上他肩头,落在眉额处,轻轻揉捏。 “呃……嗯……”宋子瑜舒服得叹了口气,身体放松向后靠,“你还没睡啊,都这么晚了!” “睡着了,起夜发现你这电脑还亮着!”女子轻轻解释道,“少熬夜,对身体不好!” “没办法啊!稿子没写完!” 女子双手停顿了一会,又接着揉捏:“不辞职不行么?**国企待遇也不错,朝九晚五,也不用现在这么辛苦!” “你知道么?”宋子瑜闭上双目,享受着女子按摩,轻声说道,“大概是在高三的时候,离现在也有六七年了,有一次在走道倚着护栏看天边红色晚霞,我忽然意识道一件事!” “什么事?”女子配合问道。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若无变故,我的人生将会是高中毕业上大学,大学毕业找工作,然后找个女朋友,买房背房贷,买车背车贷,然后用光父母积蓄,或者还要借些钱,付一份彩礼,把女朋友娶回家! 还贷,生孩子,接着还贷,养孩子,继续还贷,守着孩子长大。然后等着六十岁退休,年纪大了,什么也干不了了,牙也掉光了,什么也吃不了了! 我在那时,便一眼可以望到日后的人生轨迹!” “这有什么不对么?别人都是这样的!”女子疑问道。 “不,这不对!” 宋子瑜反驳道:“大多数人的人生就像平原上一条笔直的铁轨,坐在火车上的人踮踮脚,便可看见铁轨终点的死亡悬崖,但还是不可抑制向前行驶!” “人都是会死的,没有人例外!” “对,每个人都逃不过死亡!” 宋子瑜先是赞同,但随即轻声道:“但我希望我人生的这条铁轨,不该是在平原上笔直向前! 我希望它可以驶入山岭,钻入隧道,隧道出来是一片花海,蜜蜂追逐着我,花海后是沙漠,热浪滚滚,我口干舌燥时,火车又驶上大海海面,海鸥飞翔银鱼跃空,风浪可以很大…… 最后的最后,火车驶过小巷转角,突然掉入死亡的深渊! 于我而言,这般到来的死亡,也会是一种惊喜!” 第六十一章 遮天大法 女子听完,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我妈催我们买房了!” “……再给我点时间好么?” “我们在一起已经五年了,人这辈子,能等几个五年?”女子收回帮宋子瑜揉额头的手,顿了顿,又道:“我明天搬走!” 宋子瑜没有睁开眼睛,听着背后女子脚步声远去,搭在扶手上的双手渐渐握紧,最后还是无力松开。 …… 画面一转,夜晚九点,某大学校园内主干道上,狂风呼啸,细雪飘扬,阴冷空气中,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女孩大呼小叫。 “小宋子,下雪了!我来这里三年,还是第一次见n市下雪呢!” 女孩裹着白色大棉袄,围巾裹住大半脸蛋,露出一双乌溜溜灵动的眼睛,眼里满是兴奋。 “坐稳点,别晃悠!”少年用力蹬着踏板,不满的向女孩喊道,“再晃悠咱们俩就要一起摔到臭水沟里了!” “哈哈……” 女孩攀着少年肩膀,踩着自行车后座,扑在少年背上,伸出双手捂着少年双眼。 “那咱们就一起摔进臭水沟里吧!” “别闹,卧槽卧槽卧槽……真的要摔了……啊……” 一个哐当声中混着两声惊叫,飘雪的黑夜逐渐消失。 …… 八月末还是稍显炎热的夕阳下,几个七八岁短袖短裤的孩童光着脚,互相追逐,嬉戏笑骂,露在外面的皮肤在过去的一个夏天里晒得黝黑光亮。 几个孩童在一坨新鲜的牛粑粑前停下脚步,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鞭炮。 “这回轮到我来点了!” 宋子瑜兴奋地推开另一个孩童,掏出鞭炮,在牛粑粑上摆出个七星拱月的阵型。 “咔擦!” 打火机冒出一道小火苗,便将七个鞭炮全都点着。 “快快,快后退!” 宋子瑜点完之后,就连忙催促着小伙伴们向后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才小心探出脑袋来看。 一秒、两秒……五秒……三十秒…… “这是坏了吧,还同时坏了七个?” “宋子瑜你运气可真好!” “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浪费了七个鞭炮,宋子瑜郁闷嘟囔了两句,捡了跟棍子走向前,想去把那七根鞭炮扒拉出来。 结果才刚刚靠近,便听“砰砰砰”七声,本以为是哑炮的鞭炮竟在此刻炸开,一时间“泥点”乱飞。 傍晚,夕阳刚刚全部落下,还余有一丝光亮,月儿就已高挂天空。 两层砖瓦房前面,一条两米宽的小溪流过,溪边有一名三十来岁的妇人在洗着衣裳,不时回头对坐在一边石头上的宋子瑜怒骂。 宋子瑜在溪中洗头洗澡,完了坐在一旁,双手撑着脑袋,看着母亲在洗着沾满了“泥点”的衣服,头顶繁星渐渐露出踪迹。 母亲这时头发黝黑如墨,未染花白,嗯……骂自己的时候中气也很足。 宋子瑜看着、看着,眼中忽然涌出热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溪边涤衣的妇人身影慢慢虚化消失,眼前出现了一望无际的黑暗,脚下是如同水面般的镜子,从宋子瑜身处之处泛起圈圈涟漪。 一道熟悉的身躯从后面拥住他,温柔的为他拭去眼角的泪水。 “记忆都被串改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好一个轮回大法!”宋子瑜眼神飘忽,略有些迷茫,而后又恢复清明! “这是根据我记忆还原出的场景吧,对我而言最是真实,这法术扭曲了我的记忆,按理说我应该迷失在其中,但是……” 宋子瑜伸手摸了摸左目,淡淡道:“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 “留下来吧,这就是你的世界!”女孩把脑袋埋在宋子瑜脖颈处,温热的呼吸鲜动真实,“只要是你想的,这里都能实现。 你可以长生不老,可以家财万贯,你的父母亲人都在这里,只需你一念,他们就能摆脱疾病与时间困扰!” 女孩顿了顿,语气重又多了几丝温柔与缠绵:“还有我,现实中阻碍我们一起的困难,在这个世界里都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你无所不能! 留下来吧,小宋子!” 听到这个熟悉又略带陌生的称呼,宋子瑜身体颤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眼前女孩二八年华,正是女孩最美好的年纪,她并不算非常漂亮,但乌溜溜的大眼睛与尖俏的下巴,透出一股子灵动劲! 宋子瑜伸手,贴着女孩脸蛋缓缓摩挲,双目有些失神。 “那个夏天,你拖着个齐你胸高的大行李箱,从林荫道走出来,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你便是这幅模样!” 女孩伸出手掌,贴在宋子瑜手背,歪头在他宽大手掌上蹭了蹭:“你留在这个世界,就可以无数次重现那一刻,也可以……” “对不起!” “嗯?”女孩抬头看着宋子瑜,不知他为何道歉。 “那天夜里,我该挽留你的!”宋子瑜深情凝望着女孩脸庞,“我忘了跟你说,我期待的人生驶入山岭,钻进沙漠的火车旅途中,我希望是与你同行!” 女孩一愣,泪水缓缓划过小巧的脸蛋:“你可以留下来!” “不!” 宋子瑜摇了摇头,“在外面世界,有一对待我极好的母女,有一个不靠谱但真心实意对我的师傅,还养了一只又怂又弱的小狐狸!” 说到这里,宋子瑜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么,其实养狐狸跟养猫没什么两样!” “那我呢,你是不要我了么?”女孩双目无神,低声呢喃。 “你只存在我记忆里!但是现在我要出去了,也许有一天,我能真正回去,面对面,跟你道歉!” 女孩摇了摇头,转身绕到宋子瑜身后,双手捂住他眼睛。 “你只需要闭上双眼,这个世界就是真的,像那天晚上一样,跟我一起掉沟里不好么?这个世界就是那天晚上那道水沟……” 宋子瑜习惯性向后靠,陷入一个女孩温暖的怀里。 “你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存在我记忆里,但我还需要向前走,我的铁轨,才刚刚驶入山岭!” 宋子瑜轻声道:“再见,我的女孩!” 待他再睁开眼时,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里,是井外的夜空,繁星点点,这片夜空,却只有桌面大小。 “公子,你没事吧,你怎么哭了?” 小白趴在宋子瑜身上,伸出小舌头帮他舔干泪水,一旁赵阳见宋子瑜醒了,连忙扶他坐起来。 “小白,你说天有多大?”宋子瑜凝望着井外天空,忽然问道。 “大概有好大好大吧!”小白不知道宋子瑜什么意思,只好如实答道,“反正小白看不到边界!” “不对,你看,天只有井口大小!”宋子瑜双手对着井口比划了一下,给小白他们看。 “好吧,天只有井口大!”小白顺着宋子瑜话头。 “不对!”宋子瑜眼睛越来越亮,“天,其实只有双目那般大小!” “什么?” 小白惊愕了一会,随即担心的看着宋子瑜,心想公子不会在那青面鬼王临死反扑中,被搞坏了脑袋吧。 “你看!”宋子瑜双手轻轻覆盖了小白双目,轻声道:“这样,便遮住了天,所以天,只有双目那般大小!” 一股明悟在宋子瑜脑海中生出,反馈在左目中,一道悬浮在黑暗空间的黄色符箓逐渐扭曲变化,颜色由黄转红,内含符号更加复杂繁奥。 这道法术符箓,名字也从障眼法,换作了四个大字“遮天大法!” 遮天大法(法) 境界:小成99% 描述:此法乃木溪道人由前世轮回中破出,望井外天空,以障眼法为基础,顿悟而成! “我目中有天地,天地再大,也大不过双目,障目,便可障天地,于是唤作遮天大法!” 第六十二章 看到了什么 红色符箓轻轻波动,细小的符文如小蝌蚪般穿梭钩织,勾勒出无数一闪而逝的符号,奥妙无比。 宋子瑜心中满足感油然而生,这“遮天大法”乃是他感悟而创,如那法术描述中都带上了他的道号。 将来若是这“遮天大法”流传三界,他人谈到这法术时,便会说此法乃木溪道人所创。 就像老道士创下紫霄雷法一般,灵霄道人与紫霄雷法便有了分不开的关联。 宋子瑜美滋滋的退出左目空间,最后一眼看那“遮天大法”的符箓,恍惚间似乎看到几道金色符文一闪而逝。 金色符文? 宋子瑜楞了一会,他现今只掌握了“小术”、“法”以及“神通”级别的法术,在左目中分别以黄、红、紫三种颜色的符箓存在。 还有“仙法”与“道法”两个级别的法术宋子瑜未曾掌握学会过,自然也不知它们在窃法之眼中是以何颜色符箓存在的。 金色符箓宋子瑜未曾见过,那红色符箓中有金色符文…… 宋子瑜摇了摇头,心想可能是看错了,从沉思中醒转,便见小白黑溜溜的眼珠在瞧着自己,眼中拟人化的担忧。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恰好领悟了一道法术!” 宋子瑜使劲揉了揉小白脑袋,又对一旁的赵阳笑了笑。 “没事就好!”赵阳松了一口气,此次赵菲儿被掳,他本已心生绝望,抱着与赵菲儿一同赴死的决心也要来寻这青面鬼王。 多亏了宋子瑜仗义相助,即使知道这枯井鬼巢中危机四伏,也毫无犹豫和他一起来救赵菲儿,也正是因为宋子瑜法术了得,他们最后才能将赵菲儿安全救出,这般恩情,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刚才宋子瑜中了青面鬼王临死反扑的手段,昏迷了几个时辰,赵阳的心也吊了起来,若是宋子瑜出了什么事,他将会自责一生,若不是因为他的原因,宋子瑜大可不管这与己无关之事。 这会宋子瑜醒了过来,赵阳也着实松了口气,却又思量着该如何报答宋子瑜。 金银财物? 小道长应该不在乎这个,况且之前在青面鬼王宫殿里,小狐狸拿着那葫芦也收了许多金银。 那该如何报答? 赵阳有些头疼,他能依仗的便是一身好武艺,但在宋子瑜法术面前也不够看,宋子瑜对付不了的敌人,一指头就能摁死他。 宋子瑜可不知道赵阳一时间想到了这么多,他此刻浑身都是伤,只消动了动,便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现在模样看起来有些凄惨,身上的破烂道袍被血染的通红,想必是不能再穿了。 这外伤是在之前青面鬼王法力压迫下,浑身迸裂的出现的伤口,虽然数量多,但实际伤口并不深,只是血流的多看起来凄惨。 炼精养气凝神筑基三步完成后,虽还未筑基脱离凡胎,但身体素质已经超越了常人太多。 体现在实处就是,宋子瑜全身上下十几道迸裂的伤口,此刻小半已经愈合了起来,剩下大半伤口也停止了流血。 外伤只消花时间,便不会有大碍,真正有影响的,却是强行释放紫霄神雷,从而对身体造成的内伤。 宋子瑜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体,不由苦笑了一声,或许从外表看不出来,但他此刻身体内部,部分内脏或多或少都有细微破裂出血,有好几条肋骨也有了裂痕,如同被暴风摧残过后的花草。 这般重的伤势,虽对不会有性命之危,但会对他修行的“根基”造成影响。 这“根基”并不是玄乎空虚的概念,而是切实的存在,在宋子瑜面临筑基的关卡,他的“根基”便是精气神。 修行中人本就擅长养生延寿,筑基是日后修行之路能走多远的基础,所有修行人对此更是慎之又慎,在筑基前,都会寻些天材地宝,尽量提升根基,才能筑成更坚实的基础。 莫说这般伤势,筑基前师门长辈都会告诫门下弟子静养,限制出门,未筑基就还是肉体凡胎,一旦出现意外,便是追悔莫及。 身体代表“精”,宋子瑜这般伤势,便是损坏了他筑基的根基。即使把伤养好,也会留下隐患,便会在筑基时体现出来。 筑成的基础弱上一分,将来便可能会因此缘故,堵在某个境界不得寸进。 “那不靠谱的师傅应该有办法弥补我根基亏损吧?” 宋子瑜也没有太过担忧,伤了也就伤了,他到了这个世界后,便不再为做过的事后悔了。 “我这也算是工伤了吧?如果那不靠谱的师傅没办法,就让他去偷去抢,怎么也要给他徒弟弄点天材地宝来弥补根基!” 宋子瑜想象出夜黑风高的夜里,老道士蹑手蹑脚在他人法场里偷东西的场景,莫名有些想笑。 “小道长,天色不早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你这伤势也需要处理一下!” 眼看宋子瑜又不知想什么走了神,井外已经是繁星点点,距离他们从赵府追出来,已过了整整一天了! “好,咱们先从这出去吧!” 宋子瑜摆手拒绝了赵阳搀扶,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他们身处在一口枯井当中。 他若有所悟,这枯井想必就是那鬼巢扭曲空间前原本的模样了,随着那天然阵法被天雷击破,此地阴气散尽,那些阴魂四处逃窜,终于恢复到了原来模样。 这枯井内部如窄口瓷瓶,底部颇为宽敞,三人一狐立在井底,也不拥挤。 之前鬼巢千丈方圆,阁楼小山,比之一座小城也不遑多让,此刻却以烟消云散,只留下…… 宋子瑜定睛看去,只见枯井底部靠边缘处,有成堆的人骨,骨架小巧,里面混杂着烂成丝条或红或绿的布条。 他沉默了一会,想到多少正值妙龄的少女,在此香消玉殒,有些可惜就那般简单将青面鬼王杀了。 若他有那能力,会毫不犹豫将青面鬼王投入十八层地狱,让他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为这些少女默哀了一会,宋子瑜几人便由赵阳先爬出枯井,再寻来绳索,助受了伤的宋子瑜和赵菲儿爬出来。 夜色星空下,赵阳将赵菲儿小手牵得紧紧的,走在前面,低声说着什么,经历了这青面鬼王事件,两人之前因为身份问题存在的隔阂与间隙,消然无踪影。 宋子瑜则走在后面,享受着激烈争斗后的宁静,伤势虽未好,但正常行走却没有问题了。 小白忽前忽后,在他身边乱转,时而追逐着鸣叫的夜虫,时而在一朵小花面前,耸动着湿润的小鼻子闻着花香。 “对了,公子你之前在井下,领悟了什么法术?” “我领悟的这道法术可了不得!”宋子瑜哼哼了两句,想向小白炫耀自己自行领悟的新法术。“这道法术叫作‘遮天大法’!” “这法术有何神异之处?”小白露出好奇的目光。 “你瞧着啊,遮天大法!” 宋子瑜手指小白双眼,双目中光芒流转,只见一道黑色光幕在小白头顶形成,大约丈许长宽,如同月光下小巧的黑色天幕,将挥洒下的银色月光隔绝在外,遮住了仗许方圆天空。 这片小小的黑色天幕颇为奇异,常物即使通体漆黑,但在外来光源照射下,也或多或少会反射些微光,展现轮廓,但这道黑色天幕,却是最深沉的黑暗,恍如深渊黑洞,将一切光芒吸收! “哼,公子吹牛了吧!”小白睁大眼睛,那黑色光幕虽未触及她,但小白双目却似乎找不到焦点,如同被遮住了双目,“不就是把小白双眼遮起来了么,小白自己也能做到!” 说着小白便举起前爪,遮住自己双眼。 “你公子这道法术可不是遮眼,而是遮天!” “那公子便把天遮起来给小白看看!” “啊哈哈哈,”宋子瑜讪笑道,“会有那一天的,小白你且等着,你家公子会有一天,将天全部遮起来给你看看!” “那现在这道法术还是没什么用!”小白丝毫不给宋子瑜留面子。 “不是……对了!” 宋子瑜似乎想到了什么,兴冲冲对小白道:“你公子这道法术,逆过来还可以当做一道破障瞳术使用,你且来试试!” 说罢宋子瑜转身来到小白身后,双手搭在小白眼上,运使着法术,双手化作两团黑暗,缓缓从小白双眼上,向两旁移开。 小白缓缓睁开眼,正想吐槽宋子瑜法术如何不好用,但目光落在前面两人的女子身上,却呆呆定住。 “怎么样,你家公子这道法术如何?” 小白未理宋子瑜自卖自夸的话语,身形颤抖,显得极为恐惧。 “公公公……子,小白……看看……看到了……” 第六十三章 神秘人 “你看到了什么?”宋子瑜奇怪问道。 “公子……”小白转过头,闪电般窜到了宋子瑜身后,带着哭腔道,“你看看那赵家小姐……小白害怕!” 宋子瑜脸上笑容逐渐消失,看了看远处前方相依行走的男女。 微皱眉头,看着小白不似作假的恐惧之色,宋子瑜伸手盖住自己双眼,轻声道: “遮天大法–破障!” 只见他双目中黑色流转,遮盖住了眼白,全黑的双眼浓重如漩涡般引人坠落。 待他双目看向赵菲儿时,即使他早已有了心里准备,但看到真实画面时,身体还是忍不住一颤。 正常视线中,赵阳与赵菲儿相依前行,互相依靠,恍若热恋中的男女。 但在宋子瑜此刻特殊的视野中,原本属于赵菲儿的位置,却是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老妪。 这老妪手如鸡爪,骨瘦如柴,宽大衣衫下显露出骨架的形状,背脊高高耸起,如恶狼狼背。 裸露的头皮像剥下来的鸡皮皱巴巴的贴在脑袋上,残留着几根花白头发。 偶尔转头与赵阳说话时,便可见其侧脸,眼窝深陷,目中满是白障,一张一合的嘴里,竟流淌着浓稠的血液。 最重要的是,这老妪身周,弥漫着冲天罪孽之气,竟比那青面鬼王,还要浓烈上几倍,隐约有无数婴儿哭泣的声音从她身上传出! 散去眼中黑芒,宋子瑜双目恢复正常状态,此时看去,赵菲儿身如弱柳,娇怯可爱,却是一个正当妙龄的秀丽女子。 “赵兄!” 赵阳闻声回头,见宋子瑜在后面几十丈外停住了脚步,喊了他一声。 见宋子瑜没有上前的意思,又不知他叫自己为了何事,遂对赵菲儿歉意一笑:“我去看看小道长为何事唤我!” 说罢便离开赵菲儿,向宋子瑜那边走去。 “赵兄此次不顾危险,救得赵小姐回来,从赵小姐表现来看,看来小道很快便能喝到两位的喜酒了!” 听到宋子瑜这样说,赵阳先是面露欣喜,接着又抱拳道:“这次还是多亏了小道长,要不然就赵某一人前去,定是救不出小姐的!” “对了,之前看赵兄与赵小姐相处,赵兄似乎是赵小姐护卫!”宋子瑜笑了笑,似乎不经意问道:“不知赵兄与赵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那便要追溯到三年前了,赵某还是个江湖浪荡子,一次与人相争受伤,便是小姐救了我……” 赵阳陷入回忆,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那时赵某第一眼看到小姐,便决定要跟随小姐一辈子了!” “那此番倒是有情人修成正果了!” 宋子瑜随口敷衍了一句,心中却在思虑着赵菲儿真实身份,从之前真实画面来看,赵菲儿应该便是晋州城三大妖物之一的食婴娘娘了! 但却不知这赵菲儿是真实身份本就是那食婴娘娘,还是中途被狸猫换太子,被食婴娘娘鸠占鹊巢,霸占了身份。 但不管如何说,这次赵菲儿被青面鬼王掳走,就不是那般简单了,必有更深层的目的。 回忆起赵菲儿与青面鬼王,都曾经旁敲侧击问过老道士的信息,宋子瑜眼睛一亮。 “这赵菲儿与青面鬼王,想必就是得了无天仙尊命令,想从我身上,打探出师傅的信息!” 先是在新房中,赵菲儿故显柔弱,追问老道士消息,接着便是青面鬼王以生命威胁,逼问老道士信息。 “呼”宋子瑜松了口气,幸好他对老道士了解甚少,要不然在这般被作局下,再多信息,也要被他们骗出来。 既然确定了赵菲儿真实身份,那之前很多事便能说得通了,例如青面鬼王为何第三天才派人来掳走赵菲儿,还有赵菲儿那时身处困境,为何还有心思出来玩,还正巧遇见了“变戏法”赚钱的宋子瑜。 只是,现在该怎么处理呢? 现在宋子瑜的身体状况,已经没有办法再一次用紫霄雷法引雷了! 前面赵菲儿停步等待,似乎在望着这边,等着赵阳回去。 宋子瑜拉住想往回走赵阳的手臂,想了想,另一只手从脖子上取下了那只翠绿葫芦。 就在此时,宋子瑜心神一动,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不知何时飞来了一朵乌云,低空浮着,颇为诡异。 乌云浮在他们头顶,遮蔽月光,赵菲儿看见这乌云,面露惊恐,竟有些手足无措。 乌云散去大半,便见一道人影站立于乌云之上,背着月光,看不清样貌。 这道人影一出现,宋子瑜心头便蒙上了一层雾霾,这神秘人虽然未露出气势,但这种蓄势待发的感觉,却给了宋子瑜极大压迫。 “这般压力,比那青面鬼王高了不止一筹,难道……这是元神修士?” “两个废物!” 那神秘身影蒲一开口,便有一股巨大压力袭来,赵阳凡胎肉躯,第一时间便扛不住跪倒在地,小白感受到这股气息,也颤抖着趴在了地上。 宋子瑜浑身淡淡白光笼罩,勉强着控制着身体,不让自己跪下去。 “两个内丹圆满妖物,竟然还对付不了区区一个未筑基的小道士,仙尊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光了!” “大人息怒!” 赵菲儿扑通一声跪下,第一时间不是想在神秘人面前如何解释脱罪,而是下意识向赵阳望去,迎上了他难以置信的目光。 “那青面蠢鬼丢了性命,也就算了,你既然还活着,便要想好怎么对仙尊交待!若不是仙尊之前为你们引开了那老道士,你们此刻早就被擒下搜寻记忆,暴露仙尊信息! 至于你们所犯罪孽,落在那老道士手里,那老道士素来以嫉恶如仇闻名,魂飞魄散都算痛快的死法!” 那神秘人,先是训斥了赵菲儿一番,又接着道:“之前引开那老道士,仙尊与他交了手,便猜到了老道士身份。我此来,是奉仙尊之命,来将这小道士擒回去的!” 神秘人说到这里,下意识转头看向宋子瑜,在他不断增加的压力下,宋子瑜却是很难保持站立,但也不肯跪下,于是和小白一般趴在那里,四肢贴地!” 只是原本应该老实趴在地面上的宋子瑜,手中一个翠绿色的小葫芦慢慢浮起,葫口对准低空处的神秘人,光芒流转,竟是丝毫不受神秘人压迫所影响! “师傅……救命!” 脸贴地的宋子瑜含糊着,道出了引动翠绿葫芦中封印法术的咒语。 随着宋子瑜含糊道出这句话,翠绿葫芦一时间光芒大盛,化作黑洞漩涡,瞬间吸空周围空气中的灵力,一股尤胜神秘人的压迫感从葫芦中生出。 赵菲儿瞳孔瞬间扩大:“大人小心!” 第六十四章 食婴娘娘 那神秘人目光移到翠绿葫芦上,瞳孔如针扎般一缩,心中警铃大作,在这外表如凡物一般的小葫芦中,他竟感受到了超过他修为境界的压迫。 就在这时,翠绿葫芦光芒大盛,一道金光如利箭般瞬间向神秘人射出,途中不断膨胀扩大,待临到神秘人头顶时,便化作一道滔天金色手掌。 “翻天掌!” 老道士淡然的声音随之在众人耳边响起,与平时洒脱懒散的腔调不同,此时这声音中,带着摄人的威势,恍若九天神祇。 千丈大小的金色手掌在空中凝滞片刻,便如同万钧山峰倾倒一般,带着无可比拟的气势,向神秘人拍了下来,如同巨人手掌拍向一只苍蝇。 那神秘人心惊胆战,感受到了金色巨掌下空气中传来的压迫,厉喝了一声,便见其原本如同正常人类的身影,在月光下瞬息间膨胀开来,现出百丈高的原形! 只见其六条粗大节肢如参天大树,支撑着月光下巨大身躯,黑色的甲壳如最坚固的盔甲覆盖其身,长须冲天,举着巨大的鳌钳对着金色巨掌挥舞。 宋子瑜刚在神秘人放开气息压制后爬起来,瞧见金色巨掌下那只巨大妖物,不由脱口而道:“好大的龙虾!” 小白与赵阳进见到这一幕也是目瞪口呆,这巨大金色手掌与小山般大的龙虾争斗场面,绝对不是之前宋子瑜与青面鬼王之间的小打小闹能比拟的。 那金色巨掌毫不留情的拍下,那巨大龙虾妖物则挥舞着大鳌迎上,但在两者刚一接触的瞬间,便见那龙虾妖物大鳌在金色巨掌下瞬间溃败,从中间折断。 “小心!” 随着惨叫声从龙虾妖物口中传出,两者碰撞激发出来的风暴,也从交手中心处席卷而来。 宋子瑜神情一凝,望见冲击波几乎是一路掀开土地草石,向他们袭来。 在宋子瑜稍稍犹豫思考的片刻,一道娇弱的女子身影闪到了他们面前,只是轻轻抬起了柔夷,便见风波在其面前停息。 那龙虾惨叫过后,便身躯向内缩其,卷成一道圆圈,用背上青色坚硬甲壳,护住整个身体。 那金色巨掌在压断了龙虾妖物大鳌后,威势不减,重重击在龙虾妖物背部甲壳上,只听见一阵“咔擦”声响起,那龙虾妖物背壳几乎是瞬间便崩裂。 大片的青色甲壳从金色巨掌击中处掉落,与此同时,龙虾妖物再也维持不住浮空的身体,巨大身体化作小山般,重重坠落在地,又被随着而来的金色巨掌狠狠一击,硬生生被拍入地里。 龙虾妖物坠落激发的风暴,几乎是之前的几倍,挡在前面的赵菲儿,神情逐渐凝重,双手伸出,滔天的血光在其身上浮现,化作半圆屏障,挡在众人前方。 风暴在血光屏障处分开,从两边席卷而过,金色巨掌与龙虾妖物争斗的中心处方圆几千丈,便只留下了宋子瑜等人身处的一片完好之地。 风暴渐渐平息,赵菲儿收起血光,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冷冷的目光看向宋子瑜。 赵菲儿未完成无天仙尊命令,还险些害得仙尊暴露身份,这份罪责逃不掉,但如果能将功补过,应该能熄灭仙尊的一些怒火。 所以赵菲儿在风暴停歇后,第一时间不是确定那位“大人”的生死,而是想率先擒住宋子瑜。 “小道长若是想使用那土遁之术就逃跑,那小女子发誓,绝对不会放过小道长身边那只小狐狸!” 宋子瑜楞了一下,低头与小白目光迎上,一个满眼无奈,只好打消了土遁逃跑的念头。 小白则是在呆滞片刻后,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为什么,之前那么好看那么温柔的赵家姐姐会是个妖魔! 为什么,你们要针对公子,要拿小白开刀,先前那个青面鬼王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小白眼泪巴巴,可怜兮兮喊道:“小白想回牛头山!” 宋子瑜怒搓了一顿小白狐头,算是给她了一点安慰,抬首对赵菲儿说道:“赵小姐,或者小道更应该称你为‘食婴娘娘’!” “虽然小女子并不知道,小道长是如何看破我连天机都可遮掩的法子的,但此时说这个,并不能保小道长性命!” 赵菲儿脚步不停,一步步向宋子瑜靠近,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前后左右将宋子瑜围住,似乎是要防止他逃跑。 就在这时,赵菲儿靠近宋子瑜的路线上,赵阳的身影拦在了赵菲儿面前。 “你到底是谁?”赵阳一脸痛苦,“你究竟是菲儿,还是小道长所说的食婴娘娘!” “让开!”赵菲儿面容如死水一波不变,“否则我立刻杀了你!” 赵阳毫不畏惧,挚爱伴侣变成久闻的妖魔,此刻的打击,已经让他直接忽略了“赵菲儿”的威胁。 “赵兄,让开,她是冲我来的!”宋子瑜沉着道。 尽管他隐约猜测,之前“赵菲儿”之所以帮他们挡下战斗余波,应该是为了保护赵阳安全,但也不能排除“赵菲儿”是想将他完整抓住,献给无天仙尊减轻罪责! 赵阳拔出随身单刀,紧抿着嘴唇,刀削般有棱角的脸庞严肃镇定,江湖男儿重义轻死,他欠宋子瑜太多,即使知道不敌,此时他能做的,只是挡在宋子瑜面前。 当然,除开这个原因,哀莫大于心死的也是一个原因,不管是赵菲儿是被食婴娘娘所害,霸占了身份,还是赵菲儿至始至终都是食婴娘娘,赵阳都要寻求一个答案。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菲儿”面无表情,举手隔空向赵阳扇去,顿时一道血光从她身上分出,击中赵阳胸膛,将其拍出三丈之外。 谁料赵阳才摔落在地,扭头吐出一口鲜血,便挣扎着爬起,又重新拦在“赵菲儿”面前。 宋子瑜瞧见这一幕,心中怪异,看这“赵菲儿”气息,修为实力绝对不亚于青面鬼王,即使只是随手一击,都不是赵阳这样的凡人武者能承受的了的! 但赵阳受了“赵菲儿”一击,却只受了轻伤,显然是这赵菲儿并不想对他下死手! 莫非…… 赵阳面容惨淡,双手持刀,厉喝了一声,施展身法几步迈出,高高跃起向“赵菲儿”斩下,却被她两根嫩白纤指轻轻夹住,便不得寸进。 “你到底是谁!” 赵阳喷出一口血沫,面容扭曲,面对面向“赵菲儿”吼道。 第六十五章 葫芦中的天雷 “赵菲儿”看着赵阳扭曲的面容,脸上突然浮现出苦涩之意,伸手轻轻拂去赵阳嘴边血迹。“我到底是谁重要么,只要你肯,我就可以是赵菲儿,从前现在未来,我都是赵菲儿!” “不……”赵阳紧咬钢牙,一字一句道:“我的菲儿,不会是那个臭名昭著,残害无辜婴儿的妖魔!” “赵菲儿”听到赵阳此言,身躯一颤,紧咬下唇,久久不言。 “不管你是何人,听命于谁,今日若要杀小道长,便先从我身体上跨过去!” 赵阳一脸坚决之色,心中哀伤迷茫,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接受,晋州城中那个残害无数婴儿的妖魔,就是那个他曾深爱过的女子。 赵阳宁愿相信……赵菲儿早已遭遇不测,死在食婴娘娘手上,被偷梁换柱霸占了身份。 “唉……” 赵菲儿幽幽一声叹息,贴在赵阳脸上的柔夷散发出一道迷蒙的光芒,随后便见赵阳在此光芒下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身体一软,陷入昏迷。 “睡吧……安心睡吧,等你醒来,在你记忆中,我便还是你的菲儿!” 瞧见“赵菲儿”如此温柔对待赵阳,宋子瑜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可是见过“赵菲儿”,也就是食婴娘娘真实面目的。 那般画面,别说可止婴儿啼哭,就是大人见了,也不敢多喘一口气,却是不知道赵阳见了其面容后,会作何反应。 “你是真正的赵菲儿对么?”宋子瑜猜测道,“至少在遇见赵兄之前,你便是赵菲儿的身份!”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食婴娘娘将赵阳轻轻放倒平躺在地,语气冰冷。 “只怕赵兄见到你原来面貌,不知会有何反应?” 食婴娘娘动作停顿了一下,道:“只要将你杀了,就无人会告诉他真相,待将你解决后,我自会把这段记忆从他脑中消除!” 无天仙尊最新的命令中,是让现在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龙虾妖物,将宋子瑜完整擒回去,想来是要挟持宋子瑜,作为威胁老道士的手段,原本作为无天仙尊手下,食婴娘娘应该遵循仙尊命令。 但在宋子瑜看破她真实面目后,食婴娘娘却对他生出了杀心,浑然不顾违反无天仙尊命令将有什么后果,同样忽略宋子瑜若是被她杀后,老道士的雷霆之怒是否是她能承受的! 果然,爱情中的女人是盲目的,妖魔也一样! “所以,你打算欺瞒赵兄一辈子么?” 宋子瑜忽然想到之前在青面鬼王轮回法术中,那个根据他记忆构造的虚假世界,只要宋子瑜肯欺骗自己,他也能在那个世界得到他曾失去的一切! “能掩盖一辈子时间的谎言,便是真实!” 食婴娘娘说完,接着道: “别想着拖延时间了,你那个师傅已经被仙尊引走了,就别指望他还能来救你。 那黑虎神魂经历了之前大战,也是虚弱不堪,即使我为了遮掩气息,不能发挥出全部修为,它也不是我的对手。 至于你那雷法,倒是专克我等,但以你现在状态,也没有能力再行引雷了吧!” 宋子瑜耸了耸肩,说道:“你说的不错,但之前在鬼城中引雷时候,我突然想起,其实我还是忘了些手段的!” 说完便向旁边移开,露出身后抱着翠绿葫芦,神情严肃的小白。 食婴娘娘楞了一下,身体微动,故作平静道:“那金色巨掌威力可以匹敌地仙境界修士全力一击,你那葫芦中封印不了第二招的!” 说是如此,但她还是做好了一见不妙便逃跑的准备,毕竟以仙尊都忌惮的老道士其修为境界,不是她可以揣摩的,即使这葫芦中封印着第二、第三道像之前那般惊天动地的法术,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若是如此,别说今日能擒下宋子瑜,她能留下一条性命都几率渺茫,毕竟不远处那道巨型坑洞中,正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元神境界妖物例子在其中! 小白法力灌入翠绿葫芦中,在翠绿葫芦的深处,有一团雷光纠缠紊绕,隐隐发出轰隆声。 这团雷光,正是之前在牛头山中,被黑虎精携带着渡劫,吸收了一部分黑虎精雷劫的天雷,一直储存在翠绿葫芦里,被宋子瑜遗忘了,也不曾动用过。 这团雷光被小白法力引动,瞬间狂暴起来,由葫口奔出,化作一道细长雷电,直直劈向那食婴娘娘。 这道雷光细小微弱,食婴娘娘面色惊疑,隐约感到不安。 她正想全力躲闪,但余光看见某个躺在地上的身影后,却硬生生止住身躯,挡在那道身影前面。 雷电瞬息即至,在食婴娘娘犹豫的一瞬间,便从正面完完全全击在了她身上,甚至容不得她有时间防备。 这道雷电只是黑虎精渡劫时天雷余留,威力甚至比不上之前在鬼城中宋子瑜引下的第一道雷电,但在此时,这道雷电击在食婴娘娘身上,却发挥了超乎预料的作用。 只见食婴娘娘被雷电击中的瞬间,身形似乎扭曲了一下,如同被击碎了一层幕布,原本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一股邪恶罪孽的气息,顿时从她身上散出。 “不可能,你那葫芦中怎会存有天雷!” 食婴娘娘一脸不敢置信,宋子瑜的紫霄雷法是削减版,只能引来雷电,至于能不能引来天雷,便只能看目标是否符合条件。 那鬼城本是不该存于世间的阴秽之地,在束缚阴气的天然阵法失效后,便符合了引来天雷清剿的资格,还有那青面鬼王残害几百名无辜女子,罪孽深重,也符合引来天雷的资格。 宋子瑜削减的紫霄雷法本身,能引来雷电,对妖魔有克制作用,但至于能不能引来真正的天雷,还是需要根据目标来定。 食婴娘娘通过观察,也逐渐发现了这一点,此时才会对宋子瑜翠绿葫芦中能放出一道天雷而惊惧。 天雷不同于寻常雷电,内含天地规则,雷掌刑罚,天雷存在便是为了维护大道规则,对那些规则之外的产物,例如存在人间的鬼城,又如杀孽过多,触动天地规则的妖魔,大道规则感应到气息,便会生出天雷,诛邪正道! 天雷便代表着天道尊严,宋子瑜竟存在着收存天雷的手段,而这在之前,以食婴娘娘的修为境界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此刻葫芦中放出的那道天雷,也发挥了非同寻常的作用,即使威力不大,但却格外克制食婴娘娘这类妖魔。 那食婴娘娘眼见这道细小天雷击破了自身遮掩罪孽气息的法术,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这道小小天雷并不能对她造成多大伤势,但却是对她的致命一击。 食婴娘娘身上罪孽气息刚刚泄露一丝,便见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迅速集结了一大片墨般深重的雷云,来势汹汹,片刻竟长大到三十里方圆,比之之前在鬼城中的雷云,大了十倍有余。 宋子瑜轻轻安抚着雷云下不安的小白,淡淡瞧着“赵菲儿”整个暴露在雷云之下,心中不知为何,却没有之下那般爽快,可能是…… 宋子瑜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着,躺在食婴娘娘身后的赵阳,之前那食婴娘娘的犹豫被他看在眼中,此刻心中竟有些失神。 三十里方圆的雷云来势汹汹,几乎未曾如何酝酿,第一道天雷落下,其中便带了两丝金光。 而带有两丝金光的第一道天雷,却是之前鬼城中,雷云落下的最后一道。 第六十六章 食婴娘娘身死 食婴娘娘在这带有两丝金光的天雷下,悲鸣了一声,咬咬牙,身上浮现黑色光芒。 黑色光芒中,传来了嘈杂的婴儿哭声,随即便见有无数白白胖胖的婴儿,争先恐后的从食婴娘娘体内爬出来,神色痛苦扭曲,眼珠通红,表情暴虐。 这些婴儿瞬息间便爬出,重重叠叠垒在食婴娘娘身上,化作一道屏障,阻挡天雷。 只是那带有两丝金光的天雷,威力完全不是食婴娘娘能想象的,那重重叠叠的鬼婴,在这道天雷下,几乎是瞬间消散。 临消失前,便见这些鬼婴在天雷金光净化后,眼睛中的红色慢慢消散,重新回顾正常婴儿模样,似有所悟,纷纷举起稚嫩的胳膊,对宋子瑜行了一礼。 这些婴儿行礼之后纷纷消失,被牵引入了幽冥,重归轮回。 这些婴儿应该就是曾被食婴娘娘残害,魂魄被她困住不得轮回,此时在天雷之下,一切重归秩序。 那些鬼婴被净化消散后,露出在其下的食婴娘娘,此时她早已不是赵菲儿模样,而是露出了本来恐怖老妪的样貌。 出乎宋子瑜意料,食婴娘娘竟然能度过这道带有两丝金光的天雷,而且看起来毫发无损。 要知道之前那青面鬼王,即使有那神秘的白玉如意护体,也被那道带有两丝金光的天雷劈了个半死。 就这般来看,这食婴娘娘修为实力应该超过了青面鬼王不止一筹,宋子瑜有些后怕,若不是有葫芦中这道天雷后手,在食婴娘娘面前他没有任何胜算。 在第一道天雷被食婴娘娘挡住后,雷云翻涌,转瞬间,便有第二道天雷浮现,这道天雷中,赫然带有三道金光。 食婴娘娘似乎早有预料,脸上不再见恐惧,反而有解脱之色,不在施展手段防御,而是走到躺在地上的赵阳面前跪下。 天雷对目标之外的凡人,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而食婴娘娘在之前防御中,不管多么暴虐,始终护着赵阳身处的一小块空间,是以赵阳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食婴娘娘皮包骨如黑色鸡爪的手轻轻抚过赵阳脸庞,满是白障的眼中淌出热泪。 “赵大哥你说宁愿菲儿死了,也不愿菲儿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食婴娘娘! 但你知道么,在三年前第一次遇见你,我便开始痛恨后悔,为何我是妖魔的身份,后悔曾经做过的一切! 我是藏身在光明下的肮脏,小心翼翼隐藏自己身份,只愿能多陪伴你一段时间,即使是一刻一个时辰,也是对我的恩赐……” 食婴娘娘喃喃自语,那带着三道金光的天雷,也悄然落下,正中那道老妪的身躯。 食婴娘娘惨叫了一声,待雷光散了之后,便见一道透明的女子身影跪在赵阳身前,年轻俏丽,却是那赵菲儿模样。 宋子瑜带着小白走向前,停在他们前面,赵菲儿抬首望了一眼宋子瑜,满脸平静,不复之前的暴虐。 “有什么需要我转告给赵兄的话么?” 赵菲儿淡淡笑着,望向赵阳的目光包含不舍: “小道长如果方便,在赵大哥醒后,若是他心里放下了菲儿,便不必再提;若是他还牵挂着菲儿,便告诉他去赵家老家那个小村,在那里他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说完要转告赵阳的话,赵菲儿又紧接着对宋子瑜道:“其实我十年间祸害的婴儿,大部分婴儿精血都是供奉了无天仙尊,包括青面鬼王掳掠的年轻女子,大部分也是供无天仙尊玩乐。 小道长若是想对付那无天仙尊,还请万般小心!” 此话说完,赵菲儿透明的魂魄从心脏处,蔓延出无数细小裂痕,化作魂魄碎片,消失在原处。 只是在魂魄消散之前,赵菲儿仍然呆呆盯着赵阳熟睡的脸庞,魂飞魄散前的那一刹那,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天气明媚的下午。 山间官道上,胸腹处受了伤的赵阳,被她邀请上了她的马车。 马车上,年轻俊俏的男子,微红着脸道:“在下赵阳,多谢小姐相助!” 女子嘴角噙笑,似乎被男子身上如炽烈阳光般气息感染,白净的脸庞,慢慢爬上了满脸红晕…… 宋子瑜见证了赵菲儿魂飞魄散的过程,心中不知是何感受。 赵菲儿既是残害无数婴儿的妖魔,同时又对赵阳一往情深,这般纠结体现在实处,便是之前在翠绿葫芦中喷出那道雷光前,那犹豫的一刹那。 宋子瑜也并未向赵菲儿追问那无天仙尊真实身份,据青面鬼王而言,他们这些受控于无天仙尊的妖魔,都被下了禁制,不能透露出无天仙尊身份信息,一旦心中有这种想法,开口前便会魂飞魄散! 但想到之前赵菲儿的人类魂魄,宋子瑜一时有些疑惑,按照赵菲儿身份,她应该是由人类修行某种邪恶法门,成为“魔”一般的存在。 这般存在极少,而赵菲儿临死前所言让赵阳去某个小村内寻找答案,莫不是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宋子瑜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念头,现在当务之急,是应该带着小白与赵阳,和老道士汇合。 据之前那个龙虾妖物所言,那无天仙尊似乎在与老道士交手时,猜出了老道士真实身份,自不必再向之前那般再对宋子瑜试探。 对那龙虾妖物下的命令,也是要其将宋子瑜擒下,作为威胁老道士的手段。 既然已经不必继续之前那作诱饵的计划,那宋子瑜现在就需要早些与老道士汇合,千万不能被无天仙尊手下擒住,拖老道士后腿。 更何况,宋子瑜这里也探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或许对揪出无天仙尊有帮助。 比如前任晋州城隍意外身亡,以及那无天仙尊背后有天庭之人为其庇护…… “公子,公子……”小白窜上宋子瑜肩头,轻声在他耳边呼唤,神情焦急,轻声道:“公子快看后面!” 宋子瑜从沉思中惊醒,下意识回头看去,便见之前龙虾妖物坠落形成的那道巨型坑洞中,隐约有一道人影出现…… 宋子瑜心头一突,暗暗叫苦,翠绿葫芦中收存的那道天雷,便是他的最后手段。 此时那龙虾妖物未死,即使受了重伤,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公子你用遁地秘法先跑!”想比于宋子瑜此刻的犹豫,小白却显得很果断,“去找道长,带着道长来救小白和赵阳! 现在能跑一个是一个,不能都陷在这里!” 宋子瑜神色不定,他不确定自己逃后,这龙虾妖物,是否会迁怒于小白与赵阳。 人影逐渐靠近,赫然是之前立于云端的黑袍神秘人,兜帽将大半脸遮住,看不清其真实相貌。 这黑袍人全身笼罩于黑袍之下,宋子瑜也无法判断其在老道士一招翻天掌下,究竟受创多重! “我说怪不得竟能收取天雷,原来是那黑虎逃离仙尊时,从仙尊身边偷盗的那个玄天宝葫芦!” 黑袍人恍然大悟,随即目中露出贪婪之色! 第六十七章 鳄龙 玄天宝葫芦? 宋子瑜楞了一下,低头瞧了一眼小白递还的翠绿葫芦,心里恍然明悟。 自己这从黑虎精手中得来的翠绿葫芦,原来是这黑虎精从那无天仙尊身边窃去的,真名叫玄天宝葫芦。 难怪它一个内丹境界妖修,会躲在牛头那等偏僻之地,想必就是为了躲避无天仙尊追责。 之前青面鬼王以及食婴娘娘都见过黑虎神魂,却未认出,想必是不认识生前的黑虎精。 而这神秘人,原形为龙虾妖物,却一口道出玄天宝葫芦乃黑虎精盗取,想来之前对那黑虎精颇为熟悉。 至于那黑虎精其临死前所说无天仙尊会为其报仇,想必只是诓宋子瑜师徒俩,被黑虎精窃了如此神妙的宝贝,那无天仙尊打杀它还来不及呢,怎会为它报仇! 为这翠绿葫芦……不,应该叫玄天宝葫芦报仇才对! “这玄天宝葫芦落在你这还未筑基的小道士手上,真是可惜了!”这神秘人带着惋惜的语气,眼中贪婪之色越甚,“你根本不晓得,这玄天宝葫芦在合适的人手中,会有多么惊天动地的神通威力!” “我当然知道这玄天宝葫芦有多么珍贵!”宋子瑜没有接话,只是心中暗自吐槽,毕竟它是自己身上算是第二珍贵的宝物。 至于第一珍贵的宝物,自然是左目窃法之眼了! “公子,别犹豫了,快些逃了去喊救兵来吧!” 宋子瑜深深看了一眼焦急的小白,手中握紧了玄天宝葫芦,似乎做出了决定。 “等等!” “啊?”宋子瑜凝神屏气,却被小白突如其来叫住打断,接着便见小白可怜巴巴望着自己。 “公子,你会回来救小白吧,小白现在还不想死,小白还想活好久……” 顿了顿,小狐狸似乎下了某个决心:“若是,若是……若是实在危险,公子就别回来送死了,就让小白一个人…… 当然,只要是还有一丁点希望,公子就千万不要放弃小白啊!” “你们在嘀嘀咕咕什么?”神秘人语气讥讽,“若不是以为在我面前还有机会逃跑?” 宋子瑜深吸一口气,将犹豫不决的小狐狸拎起放在脚边地上,忽然对那神秘人面露微笑: “阁下可是想要小道手上这个葫芦?但又惧怕私下吞藏之后被小道告诉仙尊,可是无天仙尊命阁下将我活擒回去,阁下又不敢轻易将我灭口……” 瞧着那神秘人露在外的眼中神色变化,宋子瑜又装作感叹了一声:“这倒是个难题,不过……” 宋子瑜转身直视那神秘人双眼:“这小狐狸对小道很重要,若是阁下能保住她性命,小道可承诺有机会可用这葫芦换回她……” 宋子瑜心中又默默加了一句:“若是小白有意外,无论你躲在哪里,有什么背景,我宋子瑜将上穷碧落下黄泉,都要让你尝尝这三界中最可怖的手段!” 神秘人楞了一下,先是未想到宋子瑜会将这般宝贵的葫芦,来换一只筑基期普通小狐狸的性命。 只是想通了关节后,他嗤笑道:“你这小道士自身都难保,竟还想着换这小狐狸!” “是吗?” 在神秘人视线中,忽然见那小道士诡异一笑,紧接着身形化作一道黄色遁光,竟就此钻进脚下地面。 “遁地秘法!”神秘人一惊,脱口而道。 要知道,在所有法术神通中,遁法最为少见,大多数都是一些天赋异禀的妖兽,天生便和大地、河流、雷电等天地自然亲近,才能机缘巧合下领悟土遁、水遁、雷遁等遁术。 这些遁术中,遁地之术算不上最诡异神妙的,但在修为较低的修行人中,却是每个修行人都希望拥有的。 水遁等遁术或许要依靠河流等特殊地带,但就遁地之术来讲,只要脚踏大地,便能施展,乃是最为实用的遁术。 遁地秘法虽然少见,但神秘人不可能就此眼睁睁见着宋子瑜在他手下溜走,否则对无天仙尊那边无法交待。 只见神秘人直接飞上半空,法力涌入双目,对着脚下大地巡视。 “找到你了!”神秘人目露精光,单手带出汹涌法力,在空中形成一只由法力组成的巨大鳌钳,对着感应到的位置狠狠砸下。 一声轰隆炸裂声后,鳌钳砸中的地面出现了一条深邃的裂缝,在神秘人感应中,那遁行于地下的身形,在这一击下停顿了一会,接着便向更深地下遁去,很快便消失于他感应之中! 神秘人凝望着宋子瑜遁去的方向,先前在那金色巨掌下他受创并不轻,甚至损耗了他一身祭炼了百年的甲壳,此刻全力动手,牵动了伤势,口腔中便涌出了一股血腥。 这伤也是拜宋子瑜所赐,但是就这般被宋子瑜逃了,神秘人却似乎并无太大愤怒,沉思片刻后,似乎作出什么决定。 随后转身回到原处,大袖一挥,便用法力将小白携裹着带走。 遗留在原地的,除开斗法造成的地形巨大变化,便只有一个男子身影,静静躺在一处完好地面,昏迷不醒。 …… 北边晋州城外一片荒野上空,老道士与华莲娘娘立在云层之中。 老道士手里握着一块裂开的鳞片,怒笑道:“好一个替身之宝,这般能用于地仙逃生的替身之宝,没有个三百年的祭炼根本成不了,这无天仙尊只为了引来我们,倒是舍得!” “小妹久居深山,消息闭塞!”华莲娘娘对老道士问道,“道兄之前与无天仙尊交了手,可认出了那无天仙尊跟脚?” “若是老道没看错,这无天仙尊,应当是当年那条鳄龙!” “那条鳄龙……”华莲娘娘先是一愣,紧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突变,便见老道士脸色冰冷,轻轻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即使得了老道士肯定,华莲娘娘还是难以置信:“当年那条鳄龙仗着自身水系神通,擅自篡改了入海河道,引起海水倒灌,死伤万人…… 天庭震怒,派出天兵天将前去围剿,后将鳄龙斩杀于海中…… 莫非那鳄龙没死,不过怎么可能,天庭可是宣告了其死讯的!” “你说得不错!”老道士点点头,“但显然是有人放了其一马,却不知是为了何目的!” “这……” 华莲娘娘刚吐出一个字,便明智的闭上了嘴,往小了说,她只算是一地山神,虽然有些特殊,但也只是修为高些,她可不像老道士那般,身后有强大的师门撑腰! 天庭中情况复杂,她可不敢掺和其中,否则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不管放了这鳄龙一马之人是为了何种目的,但现如今只要杀了那鳄龙,便一了百了,任他有再多再深的谋划,没了鳄龙这把刀,也是妄想!只是……” 老道士深深皱眉:“这鳄龙在三界混迹数百年,又有那不知身份的天庭之人作消息来源,想必通过之前交手也能猜出我身份,今后必定躲得更加隐秘,再想抓住其尾巴可就难了!” “对了!”华莲娘娘似乎想到了什么,“那无天仙尊既然知道了道兄身份,那令徒诱饵计划便宣告告破了,既然没了再试探的必要,若那无天仙尊抓住了令徒……” 老道士双目圆睁,大喊了一声:“糟糕!” 第六十八章 老巢 时间回到宋子瑜遁入地下,那神秘人运使法力将大地击出一条深邃的裂缝,力量顺着裂缝延伸,与宋子瑜化作的黄色遁光擦肩而过。 黄色遁光顿了顿,在原处留下一小摊鲜血后,便改变方向,向更深处地下遁去! 待钻入了百来丈地下,宋子瑜这才操控着遁光停下,凭着感应向北边遁出两三里后,这才寻了一处地下水流空洞处散去遁光。 “咳咳……” 宋子瑜浮出地下河流水面后,便忍不住剧烈咳嗽了一阵,直到满嘴都是血腥味这才勉强停下,就着水流漱了漱口。 若是此时有光源存在,便可见到此刻的宋子瑜脸色苍白至极。 在那神秘人冲着地面一击中,威力波及之下,若不是宋子瑜当时处于遁光状态,削减了几分伤害,大概率不死也要丧失最后的抵抗能力! 但即使勉强逃生,此刻宋子瑜身体状况也极其糟糕,在他感应中,自己胸腔肋骨应该断了个七七八八,还有两根插进了肺部。 又一阵激烈的咳嗽后,他鼻腔中缓缓淌出深红色的血液,今夜先是紫霄雷法引雷,又使用了玄阴地遁术,精神接连透支,伤势已经不下于肉体伤势了! 宋子瑜苦笑了一声,低声自语:“若是之前的根基损伤,我还相信师傅能帮我弥补,那现在这个状态,我自己都没有一丝信心了!” 休息了一会后,宋子瑜取出玄天宝葫芦,就着葫口灌了一大口鬼灵酿。 这口鬼灵酿通过喉咙后,一路发散消化,宋子瑜脸上水迹先是化作寒霜冰晶,嘴唇青紫,而后又脸颊通红,头顶热气腾腾。 待炼化了这一口鬼灵酿后,宋子瑜感觉身体精力恢复了不少,精神也逐渐充实,虽然脑袋里还时不时传来如刀刺般的疼痛,但释放法术已经无碍了。 即使知道此刻应该好好休息,宋子瑜心中焦急之下,还是决定尽早寻到老道士。 早一刻寻到老道士,便能早一刻将小白救出来! 宋子瑜估摸了一下方向,又化作一道遁光,向北方移动,虽然他不知道老道士现在在何处,但大概率是在晋州城周围,先往晋州城方向去总不会有错! 因为担心那神秘人会追上来,宋子瑜也不敢钻出地面,只能驾驭遁光,在地下赶路,精力不济便寻地下空洞处炼化鬼灵酿。 如此小半个时辰后,百丈深的地下,一道黄色遁光停住。 宋子瑜估摸了一下路程,发现自己大约已经到了晋州城地下范围了,只是不知确切方位。 思考了一会,宋子瑜便准备找一处合适之地钻出地面,但正当他驾驭着遁光在四周徘徊时,遁光却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咦?” 黄色遁光中,宋子瑜伸出手掌,向身前探去,只见原本应该是泥土岩石之处,却诡异的摸到了一层阻碍。 宋子瑜收回手掌,看着眼前正常的泥土岩石,沉思片刻后又探出手掌上下左右摸索,半晌之后,他心中便大概有了个数。 “啧……这看着是泥石的地方,摸起来竟像个隐形的罩子,手感还很光滑!” 宋子瑜啧啧称奇,又驾驭着遁光顺着这隐形罩子绕了一圈,发现这看不见的隐形罩子竟是个封闭的球形,将地下百丈深处一片空间包裹了进去,直径大概有个五十来丈。 虽然知晓小白在等着自己去救她,但宋子瑜未曾就此离去,不单是因为好奇心,还因为他隐约感觉到,这处他进不去的球形罩子,里面或许跟那无天仙尊有关。 毕竟这般奇妙的地界,与无天仙尊同存在晋州城,若说两者没有一点关系,宋子瑜是不信的! 但在周围绕了几圈后,宋子瑜又有些泄气,因为他发现,不管用什么方法,他竟然都进不去这个罩子! 白骨弯刀砍在上面没有一丝反应,幽冥鬼啖喷在上面也只是激起一小阵涟漪,浮现带着白光的透明罩子,片刻后又隐匿下去。 宋子瑜急迫之下,一时间心中躁动,口鼻又有血腥味溢出,他正想找一处暂歇,目光四下乱转,最后却直愣愣落在了一处不大的地下水流上。 这地遁之术施展中,宋子瑜在严严实实的地下,能获得相当于他在地面上的视野。 于是,在他的视线中,便看到了那处细小地下河流,河道临近隐形罩子,竟就此进入了其中。 宋子瑜眼睛越来越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寻来一块石头,靠近那隐形罩子后,便握着石头向身前探去。 果不其然,这石头毫无阻拦便进入了这隐形罩子中,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隐形罩子应该是某种禁制,防活物却不防死物!”宋子瑜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既然知道了这原理,宋子瑜虽然没有能力打破这道禁制,但却恰好有取巧的手段能混进去。 “遮天大法!” 只听见宋子瑜低喝了一声,身形不见变化,气息却慢慢变化,逐渐从活物的气息,变作石头那般死物的气息。 这便是遮天大法的一种妙用了,原来那障眼法只能迷乱视觉,但进化成遮天大法后,却连气息都能隐藏幻化! 待气息转化完成,宋子瑜缓缓向身前缓缓伸出手掌,脸上浮现出笑容。 这次手掌探出没有碰到任何阻碍! 既然如此,宋子瑜也不再犹豫,身体整个钻进了这隐形禁制中。 待又遁过了两三丈泥石后,宋子瑜突然感觉到身上一空,原本遁行于地下时刻可以感受到的淡淡压力消失,同时眼前一亮。 宋子瑜使劲眨了眨眼睛,待适应了眼前光亮后,他发现自己此时竟身处在了一条石质走廊中,白玉铺地,华贵异常! …… 另一边,在老道士意识到不妙之后,便火速向之前宋子瑜引雷的方向赶。 像老道士如此修为之人,飞行速度极快,只消片刻,便从晋州城北赶到了晋州城南。 只是还未等到那口枯井上空,老道士便望见了一处方圆千丈破碎的大地,连忙便带着华莲娘娘降了下来。 只见这片方圆千丈的地面,中心处有一道巨型坑洞,坑洞四周还有风暴席卷过后翻开破碎的土地,另一处还有一道深邃漆黑的裂缝! 老道士心头一紧,在这上空空无一物之处,他感受到了自己法力的气息。 “老道那留给徒儿护身的一式法术,前不久在此处被其用了出来!” “道兄,我略微感应了一下,此地残留着五道气息,其中两道是令徒与其身边那只小狐狸的,第三道是属于一个普通人类,另外两道……” 老道士见华莲娘娘有些犹豫,便接着她话说:“另外两道,一道属于人身修炼邪法的‘魔’,一道属于一只元神妖物!” 老道士身形闪烁,落在赵阳之前昏迷躺着的地方,语气不复之前的淡然。 “道兄别太担心,令徒机警,想必定会逢凶化吉!”华莲娘娘忍不住安慰道。 老道士未接她话,思虑片刻,郑重道:“老道没记错的话,道友似乎颇懂一些占卜之术,可否帮老道占卜一下子瑜下落?” 华莲娘娘犹豫了一会,轻叹了一口气:“那好吧,道兄请稍等!” 说罢便翻手取出一块精致小巧,满目是古朴气息的龟壳,又放入了几枚铜钱。 纤指一扬,那古朴龟壳便自行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起来,半晌后停下,却诡异的没有铜钱落下。 华莲娘娘楞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又重复了几次,结果都是没有铜钱落下。 “道友不用再算了!”老道士背对着她,背影忽然有些萧索,“老道虽不会占卜之术,但也略知一二,这般结果,应当是算不出小徒下落……一般便代表人已经……” “道兄暂且不要那么担心!”华莲娘娘忍不住道,“这占卜之术向来变数颇多,或许是令徒进了某处禁制,因此算不出下落也是有可能的!” 老道士遥望远方,对其摆了摆手,轻声叹息:“老道我孤独一生,除开师门兄弟,便再无一亲近之人,这是老道收下的第一个徒弟,谁料…… 老道因身世缘故,痛恨妖魔,也曾发誓要斩尽天下妖魔,这本是老道一人之事,却千不该万不该让子瑜去冒险…… 我对不住子瑜啊!” 老道士仰天长叹,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浑浊老泪。 “道兄……”华莲娘娘心头暗叹了一声,却不知如何安慰老道士。 只是华莲娘娘还是念头杂乱之时,老道士早已拭去眼角泪水,面容沉静,但在华莲娘娘眼中,却有某股气息在慢慢酝酿。 犹如万丈高的火山,看似平静,其内心炽热,岩浆翻涌膨胀,却是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 在华莲娘娘感应中,老道士便如同一座火山,缓缓沸腾,逐渐到了要爆发的临界点时,忽然便见老道士身形模糊了一下。 华莲娘娘面露惊愕,只见老道士身体中,诡异的走出了另一道头戴高冠,面容棱角分明,眼神刚毅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着一身星白色道袍,脚踏七星靴,袖袍宽大,手握一柄金色道剑,气息高贵如九天神祇,却又带着肃杀气息,比之七尺严寒更甚! 见其面容,与老道士酷似,犹如老道士中年时期一般。 那中年男子对华莲娘娘略一点头,转身飞上了晋州城上空,端坐在云上,道剑横置于膝上,闭目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这是……”华莲娘娘一脸难以置信,“这莫非就是道兄师门秘传功法三清决?听说乃是道兄师尊从原始天尊一气化三清道法中感悟而来!” 老道士轻笑了一声,面容中满是疲倦:“老道才疏学浅,这三清决只能练出一道身外身,及不上师尊! 从今日起,老道这身外身便驻守在这晋州城上空,除非那无天仙尊能躲一辈子,要不然只要其出现,定要斩了他为老道徒儿报仇!” 说到这里,老道士语气铿锵,一字一句间,满是杀气! 第六十九章 洞府主人 白玉铺地的华贵石质走廊中,每隔丈许距离便悬挂了一盏琉璃油灯,灯中油料不知是何物,燃烧中散发出幽幽异香,沁人心脾。 宋子瑜好奇的四处张望了几眼,选了个方向,沿着这石质走廊前行。 这条廊道曲径幽折,石壁虽然粗糙,但其上间或装点着各种奇异宝石,多是宋子瑜未曾见过的,这一路走来,可谓是让宋子瑜大开眼界。 那晋州城赵家府邸,也算是这城中首富人家,但宋子瑜观其家中布置,光与这石质走廊比起来,便都有些寒酸。 只是,这建在地下百丈深处,又有禁制隐藏保护的华贵洞府,到所属何人呢? 宋子瑜隐约有个猜测,警惕之心便提到了最高。 弯弯绕绕走过这条石质走廊后,宋子瑜来到了一处由溶洞改制的大厅中。 这大厅大约有十丈长宽,里面布置有如凡间人家中的大堂,正对门口主位摆放着一把太师椅,两边还摆放着客椅。 只是让宋子瑜有些苦笑不得的是,这大厅中所有椅子,全部都是金光闪闪,竟是全用金子铸造而成,亮瞎人眼球。 正当宋子瑜想在这大厅中四处搜寻一下,看是否能找到有关这地下洞府主人信息时,却突然听见有脚步与话语声从大厅入口传来。 宋子瑜心中一紧,身形如飞燕般窜出,躲到了大厅靠内的华丽屏风后面,同时屏住了呼吸,心跳慢慢变缓。 “遮天大法!” 只见宋子瑜躲在屏风后面的身体,立即虚化,随后便消失在屏风后面,连那气息,也化作空无一物的虚无。 “……只是个还未筑基的小道士,竟让那青面鬼与食婴双双折戟,你也眼睁睁看着他从眼皮子地下逃了?” 这声音沙哑,听着似乎是一个中年男人,男人语气中隐约带着怒气,两人走入大厅,未等另一人回答,便率先坐到主位之上。 “仙尊息怒……” 躲在屏风后面的宋子瑜听到神秘人的声音喊出“仙尊”两字,心中一跳,差点忍不住叫了出来,气息瞬间也有些紊乱,但很快便调整过来了! 先前那出声男人,被那神秘人称为仙尊,联系到这座隐藏在百丈深的隐秘洞府,宋子瑜几乎可以断定,这男人便是那隐藏颇深的无天仙尊,掌控着晋州城大小妖怪,也是那青面鬼王,食婴娘娘与南湖大王三大妖魔真正的幕后主使。 “等等……” 只是,还未等宋子瑜为寻到无天仙尊踪迹而高兴,便听那无天仙尊出声打断了神秘人的辩解。 随后便听见无天仙尊站了起来,脚步走动间,一股气势缓缓升腾,恐怖的气息逐渐充满整座大厅。 “仙尊,怎么了?” “本尊刚才有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有外人气息存在!”无天仙尊沉着开口道。 “仙尊多虑了!”神秘人小心翼翼道,“此地身处地下百丈,又有那颠倒五行大阵笼罩,不止可完美遮掩气息,还可隔断占卜之术,不可能会有外人发现这洞府!” 无天仙尊闻言并未放下警惕,他五百年前从天庭围剿中侥幸留得一条性命,在凡间隐藏数百年而未被天庭发现,与他生性多疑的性子分不开! 即使相信这洞府外笼罩的颠倒五行大阵的厉害,无天仙尊也不敢掉以轻心,而是法力涌入双目,从大厅内每一寸地面扫去,直到目光落在那华丽屏风上。 宋子瑜强忍着遍布大厅中的恐怖气息,几乎是拼尽全力控制着自己心跳气息,直到背后被犹如远古凶兽存在般的目光注视。 无天仙尊注视着屏风许久,忽然袖子一挥,便见那华丽屏风便如同风化的沙子一般,瞬间被销蚀,化作灰尘飘扬。 消失的屏风后面,赫然是空无一物的地面。 随后宋子瑜便感受到遍布大厅的恐怖气息被收回,那股如远古凶兽般摄人的目光也落在他处。 无天仙尊回到主位落座,对那神秘人道:“接着说,本尊倒是要看看你要如何为自己开脱!” 神秘人语气一滞,硬着头皮接着道:“属下接到仙尊命令后,便直接前往城南,还未到达那青面鬼王藏身的枯井鬼城,便在途中遇见了那小道士与食婴。 属下本欲立即擒下那小道士,谁料那小道士手中竟有那黑虎从仙尊身边盗取的那玄天宝葫芦……” “打住!”无天仙尊语气一变,声调提高了几分,“你是说那被黑虎盗取的玄天宝葫芦在那小道士手中?” “没错!” “那葫芦……”无天仙尊先是欣喜,随后便叹息了一声:“那葫芦也是本尊偶然所得,听闻是某处仙山下禀天地而生的仙藤上孕育而成。 本尊原先以为其除开储物,以及收取释放些神通法术外,便再无其它作用了,所以也不如何重视,才会让那黑虎那般轻易便盗了去。 谁料询问过天庭那人后,回馈的消息中,竟言那葫芦竟隐藏着一个大机缘……” 神秘人听着无天仙尊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后悔,虽然很想知道那玄天宝葫芦中存在着何种机缘,但也不敢出声发问。 “那葫芦既然没有从那小道士手上得到,待那小道士与灵霄老魔汇合后,我等便再无机会了!” 无天仙尊感慨了一番后,便让神秘人接着讲述当时情况。 “那老道士……灵霄老魔在那玄天宝葫芦中竟封印了一式法术,乃一只金色巨掌,威力可比拟地仙境界全力一击,属下在这一式法术下不但损毁了祭炼百年的背壳,还受了重伤。 要不然,即使那小道士掌握遁地法术,也不可能从属下手中轻易逃脱!” 无天仙尊似乎检查了一下神秘人身体,随后语气便松动了几分:“你这伤势,确实是那灵霄老魔的仙法翻天掌造成的,还好只是封印法术,威力削弱了一个大境界,不然你早已没命,后面让那小道士逃脱,也怪不得你!” “仙尊圣明!属下虽未擒下那小道士,但其临走前也受属下一击威力波及,即使那小道士顺利逃跑,其根基损伤,也会让那老道士头疼不已!” “只是可惜未能抓到那小道士!”无天仙尊惋惜道,“否则可用来威胁那灵霄老魔,且不说能立即从当前危机中脱身而出,或许还能得到些意外惊喜,比如……换取那凌霄老魔仙法翻天掌法术心诀! 这翻天掌即使在仙法中,其玄妙威力,也是极其少见的!” “仙尊……”神秘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仙尊之前引走那灵霄老魔之后,也轻易便脱身了,那老魔实力不曾像仙尊说得那么恐怖吧?” “你知道个什么?”无天仙尊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那灵霄老魔自喻正道人士,对于我等,向来手下不留情,他这灵霄老魔的称号,也是斩尽无数妖魔后,令三界妖魔胆寒后与他取的! 本尊今日也是用了祭炼了三百年之久的替身之宝,才能从其手下逃出。 若是正面对上,本尊或许连其一招都接不下!” 第七十章 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嘶……” 神秘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恐道:“仙尊修为,在地仙境界中也是同阶中甚少有敌手,难不成那灵霄老魔竟是天仙修为?” “想来应该不会错了!本尊五百年前为修成一道秘法,篡改入海河道后,海水倒灌淹死了万余凡人,天庭派出天兵围剿本尊时,那灵霄老魔当时便在旁边,那时本尊还是元神境界,那老魔也未到天仙境界! 谁料五百年后,本以为本尊算是修炼迅速了,晋入了地仙境界,那灵霄老魔却成了天仙!” 无天仙尊语气惆怅,放声吟道:“混炼精气神,落化道基土;内丹作道种,生发元神芽。” 无天仙尊吟到这里,顿了顿,又接着吟道:“道树孕大道,花绽天仙出;煌煌道果挂,长耀于三界。” “修行的七个境界,分别是凡俗、筑基、内丹、元神、地仙、天仙以及不灭金仙。 虽说筑了基便算是脱离了凡胎,但实际上,若不到天仙境界,便还是会被寿元所扰! 筑基寿二百载,内丹寿五百载,元神寿千载,地仙寿五千载,五千载虽说不短,但在悠悠天地演变中,便如同瞬息! 地仙地仙,何为地仙,意思是便是陆地神仙,与山川同寿,其实还属于凡胎。 只有度过天仙劫,道树开花,从此与天地齐寿,这才算真正的长生!” 无天仙尊这番话中充满了希冀与向往,他五百年前为何篡改入海河道,还不是为了修炼秘术,求得长生。 而后在天庭围剿中,被那人偷梁换柱留下了一条性命,从此成为那人手中一把刀,还不是为了那人许给他的长生希望? 在人间躲藏五百年来,每到一地,便通过身后天庭那人的庇护,将当地城隍之类的地方神,纷纷换作自己属下妖魔,掐断了上报天庭的通道,这才是无天仙尊肆无忌惮造下杀孽的依仗。 前面几座城也是这般,在无天仙尊暗中掌握中,并未出现差错,何料到了这晋州城,便引来了灵霄道人这般人物! 那神秘人沉默了一会,被无天仙尊话语吸引,眼中也充满了狂热之色,他原形为瓢子湖中一只龙虾久年成精,原本只满足于掀起风浪威逼百姓供奉猪羊家禽。 直到十年前无天仙尊来到这里将他收服,并带给他从内丹境界突破至元神境界的契机,从那时开始神秘人便死心塌地的跟随无天仙尊。 青面鬼王则不同,他生前乃山林盗匪,桀骜不驯,死后被无天仙尊施以莫大手段,短时间内便将其培养成内丹境界鬼修,尝到了超凡入神力量的滋味后,便逐渐有脱离无天仙尊的心思了,从其寻到枯井鬼城,并自封为王便可见其野心。 只是神秘人知道,那是无天仙尊不想与他计较,只要青面鬼王还愿遵循他的命令,不影响仙尊计划,仙尊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青面鬼王敢作出扰乱仙尊计划的举动,无天仙尊灭了他便如同摁死蝼蚁一般简单。 “那青面鬼死了也无事,区区一个内丹境界鬼修,投入些资源,便可培养出来!”无天仙尊悠悠说道,“只是那食婴娘娘,其体质难得,乃是天生的至阴之体,若是能得到好好培养,将来前途无量。 可惜了本尊一步步的设计,将其逼上了这条修魔之路……先前在她身上花的功夫,便是白费了!” 宋子瑜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动,脑海中忽然闪过赵菲儿娇怯的面容,又联想其她死前,曾让自己转告赵阳,可以去其家乡那个小村寻找答案! 如此说来,那赵菲儿成魔,背后必有极大隐情! 神秘人听得心痒难耐,他本体作为一只异种龙虾,虽然比之普通野兽显得不凡,但其修行天赋,未必及得上那原先为普通凡人的食婴娘娘。 原本内丹境界便是他的修行终点,但无天仙尊十年前到来后,以莫大法力,帮助他突破。 这十年间,神秘人借助在晋州城搜刮到的资源,与取之不尽的凡人精血,成功修炼到了元神境界圆满,但也至此不得寸进。 无天仙尊曾言他资质限制,自己也无法再帮助他再进一步,但无天仙尊背后那天庭之人曾言,若他能助无天仙尊收集到万婴精血,便肯以大代价,助他逆天改命,于不可能中再进一步。 原本他们能在晋州城收集到最后千名婴儿精血,但现在灵霄道人出现,便成为他们完成目标的最后一道阻碍。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来制那灵霄老魔么?”神秘人语气急迫,有向长生更进一步的可能,此刻他便显得有些心急难耐了。 “天庭那位大人位高权重,虽然不能亲自出面,但其运作之下,给灵霄老魔随便套个罪名,便可借助天庭力量来对付他!” “呵呵!”无天仙尊淡淡督了他一眼,“这万婴精血对天庭那位大人极其重要,此刻他心中急迫不在我等之下,若是这般可行,他早动手了! 只是你不知道,对付这灵霄老魔,若要借助天庭力量,必须要有实打实的证据,否则只要哪里对不上,从那灵霄老魔师门反弹回来的压力,天庭中除了玉帝王母,谁也承受不住!” 神秘人语气惊恐,下意识问道:“那灵霄老魔师门究竟是何,竟如此恐怖?” “你可听过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宋子瑜心头一动,斜月三星洞?这在西游记中不是那菩提祖师的法场么? “没听说过!” 神秘人老实摇头。他修炼至今数百年,从未出过晋州城地界,对那天庭以及外界修行信息,要不就是道听途说,要不就是来源自无天仙尊,所知甚少! “你只要知晓,那灵霄老魔师尊菩提祖师神通广大,修为直追原始天尊,而灵霄老魔师兄弟中,更是有几位修为已达不灭金仙境界!” 神秘人沉默着,实际上已经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菩提祖师生性淡泊,世人闻之甚少,但金仙境界他是知晓的,乃是寻常修行人所知的修行境界终点了,连无天仙尊知晓的修行境界,也是到不灭金仙为止! 隐藏着的宋子瑜惊讶不亚于神秘人,但神秘人心中惊吓是伴随着恐惧,而宋子瑜心中则是窃喜了。 若老道士是菩提祖师门下,那齐天大圣岂不是自己师叔了? 以后在世间修行,报出这个师叔名字,谁还敢欺他。这条大腿,可谓是粗得不能再粗了! 虽然并未听闻这个世界是否有西游记中那师徒四人存在,但菩提祖师都有了,齐天大圣存在也不算稀奇了! “那如今灵霄老魔挡在外面,打也打不过,还不能借助天庭那位大人动他,这该如何是好!” “如今之际,能做的便是等了!”无天仙尊叹息了一声,“等到那灵霄老魔耐心耗尽,或是以为我等偷偷逃了,才是我等重新冒头的时机” 说完后,无天仙尊吩咐道:“你回去之后,记得隐藏行踪,并告诫你手下那些崽子,这段时间不要惹事,静待本尊消息!” “是!”神秘人语气有些心不在焉,“那属下便先回去了!” “等等!” 无天仙尊叫住神秘人,似乎有些不经意问道:“你今夜去擒那灵霄老魔弟子,被他逃了,但可曾抓到与他相关的人,若是时机恰当,或许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神秘人脚步停住,身体似乎僵直了那么一瞬间,随后放松,回道:“那小道士身边还有只筑基期的小狐狸,但修为不顶用,在我留下小道士的最后一击中,失手打死了!” “那倒是可惜了!”无天仙尊语气惋惜,但似乎带着一丝其它意味,“你去吧!” 待到神秘人脚步声慢慢远去,无天仙尊自言自语叹息了一句。 “妖心难测啊!” 第七十一章 万婴精血 宋子瑜隐藏在角落,偷听到这里时,已经从无天仙尊这里获取了极多的信息,如今最让他心痒难耐的是,他并不知道这无天仙尊长什么样! 之前宋子瑜只是气息紊乱稍微外泄了一丝,便被那无天仙尊发觉了,足可见其灵觉灵敏之极,如果宋子瑜贸然用目光去瞧他,必会被其发觉。 到那时候,即使无天仙尊看不出宋子瑜踪迹,大概率也会将这大厅里里外外翻上一遍,到那时宋子瑜便怎么也逃不过了! 事实上,别说宋子瑜不敢用目光去瞧这无天仙尊,就连他此刻隐藏中,也是屏住呼吸,身体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弹分毫,整个人如同石头一般,心跳也被压到了最低。 如今宋子瑜已经放弃了探究那无天仙尊身份的想法,只想等他快些离开后,迅速找来老道士,指明这里方向,到时候直接将无天仙尊老窝给端了! “你这属下已存在异心了,趁早清除了吧!” 正当宋子瑜觉得这大厅中谈话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又有一道年轻男子声音响起,语气寒漠,回音缥缈淡然,犹如九天神祇,低头俯视蝼蚁凡人。 无天仙尊对这年轻男子的提议不置可否,随口反问道:“这能在天界与人界传话的破界香这般珍贵,你今日怎这般大方主动来寻我!” “鳄龙,记住你的身份!”年轻男子一字一句冷然道,“若不是五百年前我冒险留下你一条小命,今日你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那确实得多感谢大人!”无天仙尊语气似乎一软,转而接着说道,“本尊这五百年辗转人界十余座大城,过着老鼠一般的生活,也是得多感谢大人!” 听着无天仙尊几乎是明着嘲讽的话语,这年轻男子语气中的冷漠淡然终于消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恼怒: “五百年前,因你的缘故,万余凡人被倒灌的海水淹死,间接受灾的凡人不下三十万,能保下你一命便已不容易,你还想在外界正常行走,打天庭的脸? 或者是你如今翅膀硬了,想摆脱我了,以为隔着天人边界,我便不能拿你如何了?” “本尊岂敢!”无天仙尊毫不示弱,“大人既然这么有能耐,倒不如先把外界那个守着的老道士给解决了!” 这破界香只能传递声音,却是再无其它作用,无天仙尊自然不怕他。 至于这破界香中的天庭之人,当初偷偷将无天仙尊放了的时候用秘法遮掩了容貌气息,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未露出真实面目,虽然无天仙尊并不知晓其真实身份,但五百年间相处,即使这年轻男子身份掩盖的再严密,也隐约让无天仙尊猜到了一些其身份信息。 以这些信息来看,这年轻男子在天庭中,应当是个手握实权的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自然不敢无理由的轻易下凡。 即使下凡,也不敢搞出大动作,这般威胁自然无力,这天庭之人唯一能威胁无天仙尊的手段,便是暴露出他活着的信息。 但这只是最后逼不得已的手段,若真到那时,无天仙尊自信凭借着他手中掌握的此人身份信息,即使不能鱼死网破,也要让他元气大伤。 私自释放天庭围剿目标的罪名或许不能将他如何,但加上残害万名凡人婴儿,提取精血,即使此人在天庭中权势再大,也逃不过斩仙台走上一遭! 年轻男子语气一滞,接下来的话便有了些辩解的意思:“那灵霄道人师门太强大,我在天庭这边,明的暗的手段都不好对他使用!” “那你我计划也要就此搁浅了,万婴精血就剩最后百名婴儿左右的缺口,暂时不能动手,否则被那灵霄老魔发现,最后不只本尊性命不保,先前那么多心血也白费了!” “不行!”那年轻男子声音连忙否决,“我修行现在处于关键时刻,那万婴精血于我有大用!” 说罢,年轻男子又接着补充道:“你之前是驱使那食婴那女子与你手下妖物去盗取婴儿,动静太大,现在有那灵霄道人在行不通,你且让你手下小妖用钱财法术怂恿下凡人去偷盗婴儿,即使被那灵霄道人发现也不会联想到你!” 无天仙尊沉默了片刻,自知把柄在这人手中,不可逼他太甚,又推敲了几遍,觉得这方法可行,就是可能需要更久的时间,遂出口答应了下来。 见无天仙尊答应,那年轻男子似乎松了一口气,似笑非笑道:“你这些年来帮我收集万婴精血,自己也没白忙活,每到一地便李代桃僵……现在你应该收集了不少功德善念了吧?” “万婴精血全是你的,就别惦记着本尊这些功德善念了!” “嘿嘿!你我道路相同,你是为求天仙长生之道,我是为了求金仙不灭之道,几百年的心血努力,希望不要在最后功亏一篑!” 那天庭男子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没了声息。 “哼!” 无天仙尊与那天庭男子断去联系后,意味不明“哼”了一声,对天庭男子最后一番话不置可否。 接着,宋子瑜便听见无天仙尊脚步声远去,又过去了半刻,宋子瑜才放心解除了遮天大法! 法术一解除,宋子瑜便无力瘫倒在地上,汗水几乎瞬间如泉涌出,将他道袍打湿,沾染到还未愈合的伤口上,又痛又痒。 但他此时也顾不上这些,只顾着大口呼吸换气,即使他体质已超越凡人良多,此刻屏气这么久,也让他面颊青紫,若是就这样憋死笑话可就大了。 着实休息了好一会,宋子瑜这才缓过神来,才有时间去思考之前偷听到的谈话。 在此之前,宋子瑜也未想过他自己领悟出的法术遮天大法,竟然能让他在地仙境界眼皮底下隐藏身形。 想到之前在左目中遮天大法符箓中闪过的几道金色符文,宋子瑜若有所悟,这遮天大法似乎颇有神妙,待以后若有时间,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 那无天仙尊既然走了,短时间内自然不会再回来,宋子瑜也打消了立即出了这隐秘洞府去寻老道士的计划,而是想趁此机会在这洞府中搜寻一下,看能否寻到有关无天仙尊身份的信息。 只要能锁定无天仙尊隐藏的身份,就能事先做好准备,以防这无天仙尊手上还有类似他之前从老道士手上逃生的替身之宝同等效用的宝物。 第七十二章 蓝色星砂 宋子瑜出了这大厅,顺着与他来时方向相反的另一条石质走廊,向这洞府其它地方搜寻。 从之前大厅中偷听到的谈话来看,首先小白应该是暂时无事,那神秘人,也就是龙虾精,应该是对宋子瑜用玄天宝葫芦换小白的提议动心了,不曾告诉那无天仙尊小白还活着,只是不知小白如今被关在了何处。 再就是无天仙尊似乎已对神秘人起了疑心,两人再如何内斗宋子瑜也不会关心,只是担心小白处境可能会变得危险。 其次一个最大发现,便是那天庭之人了。 这人听声音是年轻男子声音,但修行人声音外貌等向来做不得数,也不知其究竟是何身份,但估计是天庭中位高权重之人,否则不可能有能力将无天仙尊放出,并制造其虚假的死讯。 而且在此之前那土地神所说,晋州城原先城隍意外身亡,就是无天仙尊做的手脚,而那天庭之人也能将城隍之死糊弄过去,这便又是他在天庭位高权重的一个佐证了。 从无天仙尊与天庭之人的谈话中可以知道,那天庭之人偷偷将无天仙尊释放,便是为了让无天仙尊为他收集万婴精血。 万婴精血从其名字便可理解,乃一万名婴儿的精血,若是一个大妖魔犯下如此杀孽,宋子瑜倒不稀奇。 但最让他心寒的是,这万婴精血却是一位天庭神仙的修炼需求之物,并且为了得到万婴精血,这天庭之人还私下释放了罪孽深重的无天仙尊,并在背后为其庇护。 而这位天庭神仙,可能在接受着无数凡人香火供奉的同时,另一边却在背后指使着无天仙尊残害凡人婴儿,宋子瑜心中便不可抑制的泛起怒火。 至于这无天仙尊,虽说是在那天庭之人指使下残害了那么多婴儿,但也不是无辜的! 听天庭之人所言,无天仙尊五百年前因篡改入海河道,海水倒灌,夺取了万人性命,即使没有今日他在晋州城犯下的罪行,也是死有余辜! 至于谈话中提及到的元神以上地仙、天仙以及金仙三个修行境界,宋子瑜此刻修为还相差甚远,自然也再多想。 倒是他师傅师门竟是那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倒是真让他大吃一惊,若是西游记中那些人物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中,那日后修行可就会有更多乐趣了! 宋子瑜这般想着,眼前石质走廊两边,便开始出现紧闭着的石门。 他来到第一道石门前,用力推动,出乎意料,这石门并未有禁制保护,而是被他轻易便推开了。 宋子瑜想了想,觉得大概那无天仙尊还是对洞府外那道颠倒五行大阵有一定的信任,觉得不可能有外人进来,所以才不给这些石门布下禁制。 第一道石门推开后,里边杂乱堆放着不同模样种类的甲牙骨壳,全部都泛着淡淡光晕,与宋子瑜白骨弯刀材料,那野猪獠牙极其相像,想必是那无天仙尊这些年收集下来的妖兽材料。 这些甲牙骨壳大都较为笨重巨大,宋子瑜虽然有些眼热,但也知道自己带不走这些,只有他到了筑基境界,方才可以驱使玄天宝葫芦将这些妖兽材料一股脑收走! 宋子瑜摇头暗道一声可惜之后,回到石质走廊上,推开了第二扇石门。 第二道石门刚被推开,宋子瑜便闻得一股药香扑鼻,放眼看去,只见这石室内除开入口,其它三面石壁上都摆着木架子,上面满满当当塞着各种奇珍异草,最上面那层,则是许多小巧的玉瓶。 任意打开一个玉瓶,便看见其内存储着丹药,都是宋子瑜不认识的。 即使知道其中或许有丹药能缓解他现在身上伤势,但无奈宋子瑜丹药方面知识极度匮乏,一种丹药也认不出来,也不好胡乱吃,药性不合只会加重他身上伤势,也只好作罢。 接下来几座石室,预料之中都未作防护,任宋子瑜一一进入,其中都是无天仙尊这些年积攒下的身家,大多是些天材异宝,但无奈宋子瑜都带不走,只能干看着眼红。 其中有两座石室有些特殊,一座石室中堆积着百余枚气息古朴厚重的鳞片,这鳞片上的气息给宋子瑜的感觉与无天仙尊几乎如出一辙。 宋子瑜猜测,这可能是无天仙尊本体鳄龙,这些年来身上掉落下的鳞片,以其地仙修为,这些鳞片在价值上,较寻常妖兽材料珍贵了十倍不止,自然值得单独用一间石室储存。 另外一间石室,宋子瑜走进其中,便只见到有一堆星蓝色的细砂,堆积大约有个半人来高,颜色深邃,恍如夜半星河,闪耀着星芒,颇为漂亮! 宋子瑜试着捞了一把,想带走一些,到时候给老道士瞧瞧,说不定有些用处。 谁料他刚握住了一小把蓝色星砂,就如同握住了万斤巨石,怎么也提不上来。 宋子瑜将手掌中蓝色星砂数量一减再减,直到只剩下十余粒,这才面红耳赤,喘着粗气,将手臂收回。 要知道宋子瑜如今体质,虽未筑基,但也超越了常人四五倍有余,气力充足,五六百斤的青石也能随意举起。 但现在仅仅这手掌中十余粒的蓝色星砂,便让他感到极其吃力,岂不是说这些蓝色星砂,每一粒都有个五六十斤重? 宋子瑜瞠目结舌,脑袋凑近,仔细观察着这些蓝色星砂。 只见细微视角下,这些蓝色星砂每一粒都是极为标准的多面体,棱角极为漂亮规整,里面晕染着星蓝色,并有点点银光闪动,如同划过夜幕的流星。 宋子瑜砸吧砸吧嘴看着眼前堆积齐腰高的蓝色星砂,心里头估摸着每一粒都有五六十斤重的话,那这全部加起来得有多重? 但很显然,即使明知道这些蓝色星砂不是凡物,他也没有能力带走。 宋子瑜暗道可惜,正想将手上那十余粒蓝色星砂揣进兜里带走,却看见这些极重无比的星砂,悄无声息就刺破口袋掉到地上。 “……” 宋子瑜一阵无语,忍着心痛不再去看这些蓝色星砂,走出石室,心中暗道: “等出去了,定要将那不靠谱的师傅带过来,将这里天材地宝全部给洗劫一空!” 走廊两边石室都被宋子瑜摸了个遍,最后便只剩下石质走廊尽头那最后一间特殊石室了。 宋子瑜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石室面前,用力推了一下,石门丝毫未动,一道金光浮现,将宋子瑜拒之门外! 看着这道金光,宋子瑜心头微动。 “其它石室都无禁制,偏偏给这间石室单独布下了禁制,想必其中定有特殊之物!” 第七十三章 宋子瑜的道 宋子瑜低头想了一会,既然是那无天仙尊以地仙修为布下的禁制,肯定不是他一个还未筑基的小修士能强行突破的,看来只能走取巧的方法。 “遮天大法!” 他身形微动,身上气息缓缓消失,此时若有人在旁边,不往宋子瑜位置那边看,潜意识大概会以为那是块石头死物。 待身上气息完全消失,他尝试着推动石门,但那门上金光又浮出,阻止着宋子瑜进入。 “变换成石头死物也不成,那这间石室禁制该如何通过呢?” 宋子瑜手掌捏了捏下巴,眉头紧皱,片刻后,一点灵光在他脑中浮现。 紧接着,他身上气息又开始变化,先是略带些暴虐,接着些许苍莽气息,然后是淡淡水汽腥味…… 一番调整之后,宋子瑜身上气息,赫然变得与那无天仙尊一模一样! 如此这般变化后,宋子瑜再去推动那石门,只听见石门嗡嗡声动,却是轻而易举地推开了这道石门。 进入这间石室后,宋子瑜先是粗略打量了两眼,第一感觉便是较之前石室显得空荡荡得多,面积也要大上许多。 紧接着,宋子瑜目光便被石室入口正对着的高台上面的东西吸引住了。 他沿着高台阶梯,走上高台,停在了这高台上一张黑色贡桌前,只见这张贡桌上,从左到右分别摆着三样东西。 最左边是一个玲珑剔透的白玉净瓶,其色泽柔和,些许金色纹路若隐若现,看上去便极为不凡。 最右边则是一小块残缺的金色剑刃,观其尺寸大小,宋子瑜估摸着它完整时,整柄剑长度应该也只有尺许来长,精致小巧! 这手掌长度的碎刃,缺少了剑柄以及靠近剑柄处的剑身,留下的应该只是剑尖处一小块剑刃。 这残缺剑刃看上并不显眼,金色有些黯淡,似乎经历了无数岁月,气息苍莽古朴。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宋子瑜错觉,自从他顿悟出了那遮天大法后,灵觉就灵敏了许多,而此刻感应这碎裂剑刃气息,竟有面对滔天凶兽一般,寻机择人而噬。 盯着这碎裂剑刃许久,他双目竟都生出几分刺痛感,连忙收回目光,然后看向贡桌中间那团事物。 只见在那白玉净瓶与碎裂剑刃中间的,并不是什么实物,而是一团氤氲清气,透过这团清气隐约还能看到后面石壁。 宋子瑜好奇的打量着这团清气,只见这清气里面雾霭蒙蒙,恍惚间似乎有万种景象浮现,待细看时,便又消失归于虚无。 而且在看着这团清气时,宋子瑜耳边似乎还能听见杂乱的呢喃声,饱含着种种情感愿望。 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不时还有些点点白色朦胧光芒,从这团清气旁于虚无中浮现,融入这团清气中! “这三件东西存放在这唯一布下了禁制的石室中,应该是那无天仙尊最为看重的,想必也是这些石室中最为珍贵的物品,要是能带走就尽量不给那无天仙尊留下!” 既然打定了注意,宋子瑜便开始行动,先是从身上扯下一块碎布,将那金色碎裂剑刃包裹好,妥善放入怀中。 接着便端起那白色净瓶,正想同样收好,却在移动这白色净瓶时,听到了沉闷浓稠的水声晃悠。 宋子瑜顿住,低头向那白色净瓶中瞧去,待看到这净瓶中景象时,他身体一僵,接着身躯有些颤抖。 从这白色净瓶瓶口向里看,只见瓶内空间颇大,恍如一片小湖泊,但这湖泊中却并不是水,而是深红色的精血,数不清数量的白胖婴儿虚幻的魂魄在湖泊里浮沉哭泣。 片刻后,宋子瑜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握着白玉净瓶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极为忍耐。 “那无天仙尊,该死! 其背后的天庭之人,更加该死!” 若是在前世地球,别说一万名婴儿,就是一名婴儿被杀害,也是f部门,社会各界都不能容忍的,这罪行任凶手背景再大,也逃不过一死。 而在这个世界,有修行人存在,也有长生的希望存在,太多人为了追求力量与长生,修炼速成邪法,将凡人当作牲畜般肆意虐杀,当作修炼邪法的资源。 例如最开始时的牛头山上,那黑虎精为了寻求突破至元神境界的一点契机,掳掠了百名少女只为吸取一丝至阴之气,浑然不顾这百名少女性命。 然后便是那青面鬼王为了享乐,曾掳掠了数百名少女,最后都未保住性命,化作了枯井底部堆积的白骨。 又如那食婴娘娘,用初生婴儿来修炼邪法,即使知道了她偷盗的婴儿绝大多数都上贡给了无天仙尊,而且她修魔也是被那无天仙尊一步步诱导,但却并不能因这些原因忽略她的罪行。 那无天仙尊五百年前也曾为了修炼秘法,篡改入海河道,导致海水倒灌,淹死上万凡人。 这些妖魔因为掌握了凡人无法想象的法术神通,自觉脱离了“人”的概念,已经将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神”,将凡人如牲畜那般肆意杀害。 或许在这个世界中的人来看,这些景象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以宋子瑜角度来看,即使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七八年,他也无法习惯这种“见怪不怪”! 他前世在电脑前猝死,重生来到这个世界后,心底便下定了决心这一世要活得洒脱,要见识更多的精彩,这也是当初在平丘县城,他会义无反顾的随老道士出来修行,就是因为他想见识一下更为广阔的世界与体验上辈子不存在的法术玄妙。 宋子瑜这一世生活目标是活得洒脱,但却不是冷血无情,不是对这世间悲惨不平冷眼旁观,这不叫洒脱! 他理解的洒脱,是重情而不困于情,所以即使他与亲人般的宋萱母女感情深厚,也不会因此而放弃追求更多世间精彩。 他理解的洒脱,是见这世间悲惨不平时,会奋不顾身站出来,既然眼里看不得这些悲惨不平,便由他来纠正这些不平,或是将那些给世人带来悲惨的妖魔,通通人道毁灭。 宋子瑜与灵霄道人不同,灵霄道人是因为其身世缘故,痛恨作恶的妖魔,所以平时便以斩杀这些妖魔为己任,但灵霄道人并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而是会公正对待那些不作恶的妖怪。 而宋子瑜会毫不犹豫的对付这些作恶妖魔,完全是因为在他前世二十多年生活养成的观念中,人人都是平等的,在他看来,天庭的神仙与凡人本质上并无不同,只不过是掌握的力量悬殊很大。 而那些将凡人当作牲畜的妖魔,肆意杀害凡人性命,在宋子瑜看来,他们便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在他理解中,这些杀人犯都是需要人道毁灭的。 而管理三界的天庭大多数神仙都是尸餐素位,自顾自享受长生,甚至其中还有那般站在无天仙尊身后的天庭神仙,为了修炼残害近万名婴儿,更是让宋子瑜对天庭失望至极。 不同于天庭神仙可以冷眼旁观,宋子瑜在看到这些妖魔犯下的恶行后,心中只会燃起一把不平愤怒之火,要不释放出去要不烧死自己! 而宋子瑜重生后这辈子追求的洒脱,便是求个爽快,心有不平,便要将怒火倾泻,哪怕烧它个赤地千里,神哭鬼嚎,也绝不罢休! 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那宋子瑜的道便是追求活着的洒脱! 三杯壶中刚烈酒,愤浇怒火烹不平! 醉眼朦胧三尺剑,笑斩妖魔焚千里! 这便是宋子瑜这一世的道! 第七十四章 晋州知府之印 想明白了自己追求的道后,宋子瑜忽觉拨开一阵迷雾,脑海中一片清明,似乎再无困惑。 同时心中如同春雨连绵三月,忽停的那一刻,云开见日,干净如同被春雨清洗过的阳光撒下,残留的雨露金光闪耀,一片剔透通明,温暖干净,再无一丝尘埃! 宋子瑜若有所悟,之前只是听老道士谈起过道心,与修行人因果一般,曾经也是宋子瑜琢磨不透的空泛概念。 但在此刻,宋子瑜却切实感觉到了道心这个东西,假如修行是条道路,那道心便是指南针,在迷雾中指明正确方向。 看了看手中白玉净瓶,宋子瑜思虑了片刻,也将其妥善细致放入怀中。 这万婴精血既然能为那天庭神仙修炼所用,自然不是凡物,宋子瑜也没有把握当场能将它销毁,如有残留,还能被无天仙尊所用。 所以最好还是将其带出这洞府,寻到老道士,力求将这罪孽之物彻底销毁,不让无天仙尊之类妖魔再有利用的机会。 想好万婴精血该如何处理后,宋子瑜将目光投向了黑色贡桌中间那团清气上。 这团清气没有形态,看上去有些诡异,但观其气息,却并不邪恶,反倒有种如夏日烈阳般纯净温暖之感。 宋子瑜踌躇了一会,虽然有些摸不准这是什么东西,但抱着一丝一毫也不想给那无天仙尊留下的决心,还是将手慢慢探向这团清气。 谁料,就在他指尖刚刚触及这团清气后,便见这团清气忽然如同有了生命,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般,纷纷向他体内窜去。 只是一两个呼吸后,这团清气就融入了宋子瑜身体,瞬间弥漫至他身体每个角落。 宋子瑜未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根本来不及反应,在眼睁睁看着这团清气融入他身体后,立刻便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盈胀感充斥着他全身。 紧接着,便有千百万道低语在宋子瑜脑海中浮现,嘈杂散乱,仿佛要将他头颅挤爆。 宋子瑜脑海在这么大信息量挤入下,思维短暂空白,双目圆睁,瞬间通红! “啊……” 宋子瑜抱着脑袋,无意识的在地上挣扎,低声嘶吼着,恨不得将脑袋砸开,释放其中仿佛要将头颅胀裂开的压力。 一下、两下…… 宋子瑜双手握拳,使劲锤着自己脑袋,面容扭曲,嘴唇被咬得稀烂,满嘴是血。 渐渐的,他双眼也因为头颅中的压力渗出两道血迹。 片刻之后,宋子瑜慢慢适应了一点这种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展目望去,眼前一片血红,仿佛世界被渲染了一层鲜血。 宋子瑜一手撑墙,腾出一手抚去蒙在双眼上的血液,辨认了一下方向后,便强忍着疼痛,摇摇晃晃走出了石室。 “不能在此停留,那无天仙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头颅中的疼痛让他接近晕厥,但还好宋子瑜在这剧烈疼痛下,仍记得此处是何地。 宋子瑜身影摇摇晃晃走出石室,却未注意到,之前那团清气钻入他身体后,一枚小巧的印玺从清气中悄然掉落了下来。 他一路扶着石壁,回到石质走廊中,弯着腰喘息了一会,积蓄了一些气力,口中断断续续念了决。 接着便见宋子瑜身上笼罩了一层黄色遁光,遁入石壁当中。 在地下百丈深处,宋子瑜遁光忽明忽暗,遁光内的身影面容覆盖着一层鲜血。 “来不及浮出地面了……我支撑不了那么远的距离!” 宋子瑜心中焦急,这可是百丈深处,若是他支持不住散去了遁光,百丈泥石的压力,会将他骨头都压碎。 正在此时,宋子瑜似乎听见了若隐若现的水流声,转身望去,已经出现重影的视野中,一条地下河流静静流淌。 宋子瑜眼前一亮,驾驭着黯淡到似乎将要熄灭的遁光,一头便扎进了这条地下水流中。 本就接近昏厥的宋子瑜,在地下河水冰冷刺激下,直接便失去了意识。 他身体在水流中浮浮沉沉,在水流带动下,向地下河水流动方向渐渐飘远。 …… 地面上,某处府邸中。 一位中年男子穿着锦衣,脚踏官靴,一头黑发束起,面皮白净英俊,嘴角含笑听着两旁人员话语,看上去便像是位保养得当的中年书生。 只是在之前宋子瑜触及那团清气时,这位中年男子却突然脸色一变。 “李大人,怎么了?”一位白发苍苍,身着锦缎的老者见他脸色变化,关切问道。 “若非大人对咱们拟出来的修渠的计划有意见?” 那中年男子勉强笑了笑,解释道:“本府只是昨日未休息好,今日精力有些不济,瓢子湖下原先的那道饮水沟渠,随着晋州城今日开垦的农田增加,引来浇灌的湖水确实是不够了!” “是极!”那白发苍苍的老者点头称是,“所以我等希望知府大人能牵头,我等几家尚算富裕,便由我等来捐些钱财,也算是为晋州城民做些贡献了!” “啊……好好,便按此计划来吧!”中年男子似乎有些出神,回答老者便慢了一拍,接着便挤出一丝歉意道,“本府今日有些不适,来日咱们再细细商讨一番!” “好好!” 几名老者或大腹便便的士绅连忙站起,向中年男子行礼。 “知府大人千万保重身体,您可是晋州城民众最敬重的人,十年来您为晋州城做了那么多……” 中年男子心中焦急,却还是强忍着听老者慢条斯理将话说完,实在耽搁了一段时间,这才脱身。 待这些士绅离开,中年男子瞬间便变化了表情,脸色阴沉,向后宅走去。 只是“走”的速度超越了常人不知几许,竟幻化出了幻影。 待来到他日常居住的寝居后,中年男子推开房门,将床榻掀开,露出一条阶梯,顺延而下不知多远。 中年男子到了这里,不再隐藏,身形化作一道光直接向内飞去。 片刻后,中年男子来到了一间大门敞开的石室中,待看到那张黑色贡桌上三物全部不见了后,他心神瞬间失守。 “谁将本尊功德善念盗走了……” 中年男子嘶吼了一声,身上浮现出远古凶兽般的气息! “五百年啊,五百年啊……五百年的心血就此功亏一篑!” 中年男子头颅逐渐变化,化作一只鳄鱼般的细长脑袋,满嘴森白獠牙。 他走近黑色贡桌,将那枚小巧玺印拿起,翻转过来,其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 “晋州知府之印!” 第七十五章 晋州知府 晋州城到底算是南方还是北方,赵国上下都有争论,也未得出个统一意见。 但不可否认,晋州城除开两边山岭,地势平坦,视野颇为开阔,城北外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这就使得晋州城也具备北方那般广阔清冷的星空,夜景十分漂亮! 刚入夜时分,散居城外以及居于城边不富庶的人家,为节省灯油,已早早入睡。 但越往城中,便越多灯火,家中殷实的人家,大多不会那般早睡,或抱着娃儿话着家常。 虽说这十年来晋州城妖物肆虐,那食婴娘娘专偷盗初生婴儿,而那青面鬼王则喜欢掳掠少女,十年下来,已有数百名婴儿与少女失踪。 对于城中民众来说,那些有关联的人家自然是悲伤哀泣,未遭厄运的人家,也终日惶恐。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选择离开晋州城的人还是少数,故土难离在这个世界上,不只是情感上难以割舍。 在物质上,若要去往他处生活,那便代表着你需放弃工作、房屋、农田,以及所有的亲朋好友熟人。 然后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从无到有重新生活,即使有卖房、卖地存下的钱财,要想恢复之前那般生活,至少也需个十来年。 况且,他处就无妖魔了么? 是以虽然晋州城妖魔肆虐,但只要还在百姓忍受的范围内,他们就能咬着牙坚持下去。 这片土地天空下,多是这样的人! 从城边向城中心行走,越靠近中心处,灯火也便愈加明亮。 在晋州城内一些酒楼赌场等繁华之地,更是灯火终夜不熄,热闹之极。 但若论最繁华之处,应当是晋州城中名为折花街的青楼汇聚之所了! 晋州城连接南北,行商走客每日繁多,而这些商客,路途艰难遥远,大都未带家眷孤身一人,又兼之钱包丰盈,自然极大的催生了晋州城烟花行业。 这折花街,便是这些行商走客“折花”之地! 折花街上,两边青楼临街都站着老鸨以及衣着清凉的女子,晃动着圆扇与轻纱,招呼着街上行人。 这般热闹中,脂粉香气浓厚,直叫人心甘情愿昏昏沉沉陷落其中。 这些青楼并排齐整,前边自然是雕栏画栋,温香软玉,但其后院,因为是供青楼中杂役之类人居住,自然是矮小脏破,就有些不堪入目了! 这些青楼的后院门口,有一条城中河顺沿而下,穿城而过,主要供城中民众吃喝洗用。 虽说这条城中河是引自瓢子湖而来,但也有传言说这河还连着地下河水,只是不知真假! 静逸的星光下,这条城中河在轻轻夜风中泛起微微涟漪,波光粼粼般煞是好看。 而这安静的城中河边,有一家青楼后院,便有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孤独地伏在河边,洗衣杵上上下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锤了许久可能是累了,瘦小身影停住,舒缓了一下僵直的腰背,目光不经意间向河中望去。 忽然,目光一定,竟看见城中河面上,有一道身影浮着。 瘦小身影站起,星光下终于可以看清她的样貌。 只见这是一名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身子瘦弱,衣衫破旧,本属于最好年华的少女脸蛋上,赫然有一片暗红色的胎记,爬满了半张脸庞。 瘦弱少女焦急望着河中身影,略犹豫了片刻,脱下鞋袜,就此钻进水中,泅水向那身影游了过去。 片刻之后,少女便拖着那身影泅回了岸边,将那身影费力拖上岸后,又将他翻了过来。 只见在银色星光下,十四五岁的少年道士脸庞白净俊俏,只是嘴唇溃烂,紧闭双目昏迷不醒,时不时还闪过一丝痛苦表情。 少女探了探他鼻息,松了一口气,略微犹豫了一会,便将这少年道士拖进后院,进入一间柴房中。 柴房中除开一张小小单薄的床铺,再无其它余物。 少女脸颊微红,将少年外衣破烂得不成样子的道袍脱下,又将单薄的被子给他盖上。 “小桃子,小桃子……” 就在此时,柴房外呼唤声响起,少女应了一声,看了少年一眼后,便急匆匆出了柴房。 …… 地下洞府的大厅中,中年男子鳄鱼脑袋上,双目中满是寒光。 在其身前,有一柱银色如金属光泽的长香被点燃,银色烟雾袅袅升起,到一定高度后,却突兀消失在空中,极为奇异。在这银色长香旁,一枚小巧的玺印放置在一旁。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一道年轻男子声音凭空响起,语气清冷:“几个时辰前不是刚联系么,此刻又唤我作甚,这破界香我这存量也不多了,得省着点用!” 中年男子静静听这年轻男子说完,面无表情淡淡丢下一句话:“万婴精血被盗了!” “什么?”年轻男子声音顿时拔高了一个声调,随后质疑道:“你这洞府外那颠倒五行大阵乃是我赐予你的,大阵效用我很清楚,莫说是那天仙修为的灵霄道人,就是不灭金仙存在,若不仔细探查,也发觉不了大阵笼罩下的洞府! 外人是一定发现不了洞府的,自然谈不上偷盗了……鳄龙,若是你心生异心想要偷占万婴精血,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这年轻男子先是分析了一番,断定外人偷盗万婴精血的可能性接近于零,到最后,便直接怀疑到了无天仙尊头上。 “本尊收集了五百年的功德善念也被盗了!”无天仙尊说出这话时,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五百年啊! 地仙境界修行人的寿元才五千载,耗费了他十分之一寿元的心血,就此竹篮打水! 这功德善念,可是他日后晋级天仙境界的希望! 也是他求长生的希望! 那天庭之人听完沉默了一会,他知道无天仙尊不会拿功德善念来掩饰万婴精血被盗之事,除非无天仙尊日后不打算使用那功德善念,不然这谎言迟早会败露。 但这功德善念可是无天仙尊晋级天仙境界的希望,他怎会付出如此代价来偷占那对他用处并不大的万婴精血? 天庭之人声音沉寂了一会,忍不住猜测道:“是不是你那手下偷盗的!” 无天仙尊摇了摇头,“他没有此地进出的阵法令牌!” “这功德善念,乃是本尊每到一地,便李代桃僵化作当地官员身份,铺桥修路,施粥救济,费了极大心思,这才攒够了炼那可以在天仙雷劫遮掩罪孽的宝物需求的功德善念!” 无天仙尊站起,语气冰冷:“若不是需要凡人来贡献功德善念,这十年间晋州城早就化作地狱了,本尊又何必苦苦当这晋州城知府!” 第七十六章 天机 “鳄龙,你最好克制一下,那灵霄道人现在还在晋州城守着,就等你露出破绽!” 破界香中,年轻男子缓缓说道:“况且,无论是万婴精血还是功德善念,都不是凡物,可不是那般容易炼化或者毁坏,只要及时找到那偷入洞府之人,那事情便还可挽回! 那人偷偷进了洞府,就未留下丝毫痕迹?” “有痕迹留下,但是……” “有什么线索?”破戒香中,年轻男子追问道。 无天仙尊伸出手掌,看着指尖那一抹干涸的血迹:“那人吸收了本尊的功德善念,但修为太差不能承受,受了伤有血迹留了下来,但是……” 无天仙尊眼中有疑惑:“我观其血液中气息,这人虽不是凡人,但修为竟还未筑基……” “不可能!” 破界香中年轻男子打断了无天仙尊的话,之前他还说过若非金仙修为,都看不破这颠倒五行大阵,这却被一个未筑基的小修士给混了进来,盗取完东西后还安然无恙的逃了,顿时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但这血液中气息确实是未筑基修士的气息!”无天仙尊顿了顿,见破界香中没有声音传出,接着说道:“如果是未筑基的小修士,本尊倒是有个怀疑之人!” “谁有这个可能?”年轻男子忍不住问道。 “最有可能的人,便是那灵霄道人的弟子!据本尊手下之前禀告,那小道士掌握一门地遁法术,借此从他手下逃走,或许这个小道士在地下乱窜,侥幸撞到了洞府所在也不一定!” “侥幸撞见是有可能,但他区区以一个未筑基的小道士,是如何遮掩大阵识别,混进洞府?这颠倒五行大阵连天机都可混淆,那小道士若无可近乎遮掩天机的手段,是绝对混不进这大阵的! 可是,这等可遮掩天机的术法手段,据我所知,只有一些传说中的大神通才具备!” 破界香中年轻男子说完,两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天机说起来虚无缥缈,却像空气般无处不在,即使如他们这般修为,也未能触及这玄妙。 若往日有人告诉他们,有未筑基还是凡胎的修行人有手段能遮掩天机,他们是如何都不会信的。 毕竟天机玄妙,不到一定修行境界根本无法触及,那占卜之类高深的法术神通,也只敢说看破些许天机,不敢言能遮掩天机。 但今日发生的事实,却让他们找不出来理由来不信! 两人沉默了许久,各有心思,那无天仙尊忽然开口道:“若真是那灵霄道人的弟子摸进了洞府,事情倒是有挽回的机会!” “怎么说,那小道士出了这里,只要不蠢就知道会早些与灵霄道人汇合,我不能出手,你拿什么跟灵霄道人斗?” 面对破界香中年轻男子的质疑,无天仙尊轻笑道:“万婴精血且不说它,本尊收集的那功德善念,乃是以晋州城官印为依托,将百里内凡人对“晋州知府”的感恩以及善意聚集而来!” 无天仙尊看了一眼手边的玺印,接着道:“这般而来的功德善念便能作为外物存在,而不必依托于人身,到时候炼那遮掩罪孽的法宝也好取用! 功德善念是天道对弱小的凡人偏倚,凡事得凡人感恩崇拜的对象,便都能汇聚这功德善念! 正常状态下,功德善念汇聚于身,对凡人而言可屏退邪祟、气运浓厚,延年益寿! 对于修行人而言更是能巩固根基,加快修行速度,减弱劫数等等效用! 一般来说功德善念都会存在躯体中,这般作为外物存在的功德善念,虽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但一旦被吸收入人体,便很难被炼化吸收! 以那小道士的修为,是绝无可能炼化这功德善念的,来不及去寻那灵霄道人,势必会被撑爆。 即使他走出了这洞府,此时尸体说不定已经倒在某处了,待将万婴精血以及尸体带回来,本尊炼化他身体,还可回收大半功德善念!” “那事不宜迟!”破界香中,年轻男子斩钉截铁道,“你抓紧召唤在晋州城的手下,寻那些嗅觉灵敏的小妖,去找那小道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刻钟后,无天仙尊将龙虾妖物召唤至洞府内,待他感受了干涸血液气息,肯定是宋子瑜留下的血液后,无天仙尊便吩咐他抓紧召集手下小妖去寻宋子瑜踪迹。 末了,无天仙尊叮嘱道:“若是那小道士已死,一定要将他尸体完整带回来,倘若那小道士未死,更是要将他完完整整带回来,不得伤他性命!” 龙虾妖物虽不知无天仙尊为何如此嘱咐,但还是躬身领命。 看着龙虾妖物走出大厅,无天仙尊目露贪婪,呢喃道: “可遮掩天机的手段,若是能从那小道士手中拷问出这手段,用作天仙雷劫来遮掩罪孽,那功德善念便也无用了……呵呵,此刻本尊倒想那小道士福大命大,保住性命了!” …… 某座青楼后院柴房中,宋子瑜躺在破旧的床铺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但奇妙的是,他脸颊倒是越来越红润了,之前身上外伤以及痛苦下咬烂的嘴唇,竟都在短时间内愈合了! 若是此时有人能看到宋子瑜身体内部,便可发现原本充斥于他全身的那团清气,本会将他身体撑爆,此刻却汇聚在了他胸膛处,化作了一团金光。 金光虽与宋子瑜身体不相融,但却时刻有细微金丝逸散,被他身体吸收,将身体内外伤势全部治愈。 在宋子瑜腰间,翠绿葫芦微微亮着绿光,葫口隐约对准了宋子瑜体内那团金光,一股束缚力量作用,让金光不能扩散! “吱呀” 柴房木门被打开,一道瘦弱的身影鬼鬼祟祟钻了进来,立刻便背靠木门将门关上。 这个瘦弱的身影,正是那天将宋子瑜从河里救起的暗红色胎记少女! 这少女走到床铺前,伸手探进怀里,拿出了个油纸包! 油纸包解开后,里面是片好的卤肉,只是种类不一,不像买的,倒像是残羹剩饭。 少女望着这卤肉咽了咽口水,但最终还是未动,而是夹起一块卤肉,向宋子瑜嘴边递去。 只见宋子瑜虽还在昏迷中,但肉到嘴边,却下意识咀嚼咽下。 少女面露喜色,面色红润,脸上暗红色胎记颜色便深了两分,低头又夹起一块卤肉,正想接着喂食。 但抬头时,便见少年已醒,目中还有些茫然,看着少女问道: “我在何处?你是谁?” 第七十七章 小桃 少女见宋子瑜醒了,顿时面色紧张,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道:“这里是梨花馆,我昨夜见你在河面上飘着,所以把你救了上来!” “梨花馆?”宋子瑜隐约觉着这名字有些不对,但也没有多想,见少女气息是凡人,也放下了醒来时的警惕,又见少女有些紧张,遂挤出了个无害笑容: “原来是姑娘救了小道,小道感激不尽,不知姑娘芳名?” “公子不必如此客气,唤我小桃便是了!” 宋子瑜这以前在宋萱身上练出来的人畜无害的笑容还是起了些许作用,至少这少女看起来就没有之前那般紧张了。 只是从他醒来到现在,眼前这唤作小桃的少女,却一直微侧着身子,用左脸对着他,宋子瑜回忆刚醒过来时,小桃右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心中顿时了然。 “小道昨日被对头所害,受了伤,这才不慎跌落河水,被小桃姑娘所救,救命之恩,定当厚报!” 宋子瑜挣扎着坐起,双手抱拳郑重行礼,同时发觉自己身体全身乏力,精气神都如干涸的河水,别说释放法术了,估计连正常行走都有些困难。 之前在无天仙尊洞府内时,也不知那团清气是何物,竟险些丧命在那团清气手上。 宋子瑜此刻神魂衰弱,无法内视体内,也不知那钻进他身体内的那团清气,此刻是个什么情况,但就此时情况来看,应当是保住了小命了。 察觉到自己身体状况后,宋子瑜踌躇了一会,对小桃道:“小桃姑娘,救命之恩自当报答,只是此刻小道身虚体弱,还不曾恢复,可否借小桃姑娘之地再歇息一日?” 小桃环视了一眼他们身处的简陋柴房,抿了抿嘴道:“公子不嫌弃就好!” “小桃姑娘不必唤小道公子,小道俗名宋子瑜,小桃姑娘可唤小道名字!” “我观宋公子年岁不大,又是道家中人,那我便唤你小道长了!” 听见小桃唤自己小道长,熟悉的称呼让宋子瑜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了赵菲儿与赵阳的面容,那天夜里,也不知赵阳是否从龙虾妖物手下逃生了? 还有小白此刻情况又如何了? 宋子瑜暗叹了一口气,对小桃笑着道:“那我便唤你小桃姐姐了!” 小桃年岁大概有十五六岁,而宋子瑜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四,这般叫倒也合适! 前提是要忽略宋子瑜前世二十多年人生,但宋子瑜之前这般唤宋萱萱姐也习惯了,此刻倒也厚着脸皮装嫩! 小桃也未拒绝这个称呼,心中似乎有心事,迟疑了一会,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小道长可非普通人?” 宋子瑜楞了一下,反问道:“小桃姐姐何出此言?” 小桃指了指宋子瑜胸膛,道:“之前我将小道长救起时,因为你全身湿透,恐小道长染上风寒,所以帮着把衣物脱了!” 小桃说到这里,忽然满脸通红,心想这可是她第一次见男子裸露的身体,随后接着道: “那时我看见公子身上有许多伤痕裂口,但今日,公子身上的伤却全部愈合不留一丝疤痕了!” 宋子瑜闻言,下意识掀开单薄的被子向里看,发现自己除了一条白色里裤之外,全身都光着,即使他脸皮再厚,此时也有些脸红。 “那个……小道衣服呢?” “小道长是指的这个么?” 小桃从旁边拿起了一团破布,抖开给宋子瑜瞧,只见原本就破旧的道袍,经历过之前斗法后,此时已经惨不忍睹了。 别说是件道袍,说它是块布都是抬举它! “小道长不妨穿这件!”小桃从柴房一个破旧柜子中,拿出了一套白色衣衫,“这是以往客人丢失在馆中,也忘了来拿回的衣衫!” 宋子瑜在被子里默默穿上衣衫,心里奇怪,此处到底是做什么营生,客人还能把衣服丢这里? 待换好衣衫,宋子瑜便不好再躺在这床铺上,看见小桃穿着以及脸上的胎记,宋子瑜便大概知道,这名唤小桃的少女,当是这梨花馆的杂役侍女,这柴房也应当就是她住处了! 而这房间中唯一的一张床铺,之前也应当是小桃用的!宋子瑜鼻中似乎闻到了淡淡香味,验证了他的猜测! 宋子瑜穿好衣衫,此时看去,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又一身白衣,不像道士,倒像是某大户人家的小公子! “这衣衫很适合小道长呢!”小桃颇为开心,随即又道,“小道长还未回答小桃的话呢!” 宋子瑜点了点头,对于救了自己性命的小桃,他也不想骗她:“小道确实非是凡人,乃修行中人!” 小桃闻言,满脸惊喜,眼睛亮晶晶的问道:“原来小道长是神仙啊!那小道长会飞么?” “……小道不会!” “哦!”小桃得了回答也不失望,颇为照顾宋子瑜心情,转而问道:“那小道长会变东西么?” 说完后小桃下意识看了看宋子瑜身上白色衣衫,若不是她拿了这衣衫出来,想必宋子瑜还要光着身体,立刻便发觉自己问错了。 小桃支支吾吾,见宋子瑜尴尬,也不好再问其它。 “……”宋子瑜不知该说什么,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此刻便被打脸了,思索片刻后道:“小道会遁地!” “就是像老鼠那般打洞么?” 看着小桃脱口而出后无辜的眼神,宋子瑜脸抽了一下,含恨点头:“差不多吧!” 又一阵沉默后,小桃自知说错了话,牵出了个话题道: “小道长可知,前几日晋州城频出异相,先是有人说看见城南边某处废弃的村子上方,有一团乌云汇聚,雷电轰鸣,好不激烈,有老人说这是天雷,专剿妖魔! 然后当天夜里,又有人说看见了天空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在绞杀一只妖怪,随后又有一大团乌云汇聚,接着便又是电闪雷鸣,听说还是剿灭妖魔的天雷!” “那确实是剿灭妖魔的天雷!”宋子瑜轻咳了一声,接着说道,“先前死在天雷下的便是那青面鬼王,随后那食婴娘娘又死在了当天夜里的天雷下!” 小桃满脸惊讶问道:“那青面鬼王喜欢掳掠貌美女子,前几天那赵家小姐便被掳了去,听说至今还不下落不明,而那食婴娘娘更是可怖,好多人家新生的婴儿都被其偷盗走了,听说是被吃了!” 说完之后,小桃似乎觉得不对,疑惑道:“小道长怎会知道这些!” “因为小道那时就在现场!”宋子瑜不好意思说那俩妖是自己诛杀的,之前已经被打了脸,现在自揽功劳倒像是在吹牛! “小道后来受伤跌入河中,也是因这俩妖物同类所致!” “那南湖大王呢?”小桃追问道,“那妖怪是否死了!” “那妖怪修为高深,不曾被诛杀!” “可惜了!”小桃目中忽然闪过一丝恨意,“我父母便是在十二年前,死在那妖怪在瓢子湖中掀起的洪水中!” 宋子瑜沉默了一会,忽然笑道:“小桃姐姐放心,等小道修为足够,必杀那妖怪!” “小道长不必勉强……”小桃连连摆手,斟酌着道,“小道长还是等修为……嗯,及得上那南湖大王之后再去杀他,千万莫送了性命!” 小桃话里行间,分明是对宋子瑜修为的不信任! 宋子瑜:“……” 第七十八章 处境 “小道长之前说要报答救命之恩,可否帮我一个忙?”小桃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有挟恩求报的感觉。 “只要小道力所能及,小桃姐姐尽管说!”宋子瑜认真道。 救命之恩,即使不谈其牵扯到多大因果,宋子瑜也会尽力报答,不为了却因果,只为报答恩情! “小道长可认识那些神通广大的神仙?” 老道士应该算神通广大吧?毕竟好歹也是天仙修为,宋子瑜想了想,点了点头。 小桃见宋子瑜点头,连忙问道:“那些神仙可否能复活已死之人?” 宋子瑜楞了一会,想起小桃之前所说其父母死在了南湖大王掀起的洪水之中,她此言,应当是想求那些神通广大的神仙复活她父母吧? “据小道所知,凡是人死后,会被指引下到地府!”宋子瑜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更轻和一些,“像小桃姐姐你父母,十二年时间过去了,他们早就投入轮回,现在或许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小桃沉默了一会,忽然露出苦涩笑容:“我也知道不可能,但还是留有一丝希望! 也罢,幸好十年前李知府来此,修建堤坝治好了瓢子湖水灾,十二年前洪水下晋州城成为一片泽国的景象,想必是不会再出现了!” 小桃这话说完,宋子瑜正想安慰一下她,却听柴房外有人唤她名字。 “小桃、小桃……” 小桃匆匆应了一声,叮嘱宋子瑜不要出去,就此出了柴房。 见小桃出去,宋子瑜此时也有时间来思索一下自己处境了! 此刻他精气神全部消耗一空,但从他醒来到现在,却只恢复了可怜的极少部分,想必之前那团清气的影响还未散去。 其次,小白在那龙虾妖物手中,虽然那妖物有拿小白跟他换玄天宝葫芦的意愿,但也保不齐其中会出现什么意外。 不过,如今不管是消除那团清气影响,还是去救小白,只要找到老道士,这两件事情都能解决! 但是,问题来了! 从来都是老道士来找他,但老道士却未曾给宋子瑜联系自己的方法! 那么,有什么方法能让宋子瑜在偌大的晋州城中,找到一个人呢? 此时的宋子瑜自然不知道,因为误入无天仙尊洞府的缘故,华莲娘娘占卜算岔了,老道士便以为他已经被无天仙尊给害了! 此刻老道士身外身正坐镇晋州城上空,发誓要斩杀那无天仙尊为宋子瑜报仇呢!其实只要宋子瑜稍微弄出点动静,便能让老道士发现他的存在! 但宋子瑜可不知道,是以他着实想了好一会,也未想到办法! 就在此时,宋子瑜忽然听到门外有声音传来,似乎是小桃在与某个其他女子谈话。 “小桃,你今日胆子可真大,陶妈妈吩咐了你今日将她衣服给洗了,你竟敢耽搁了?” “金姐,我不是故意的,今日有事一时间忘记了……”小桃无力的解释道。 “什么给忘记了!”女子声音尖酸刻薄,“我看你个小妮子是听闻了彭老爷跟陶妈妈要了你,给他家马夫凑个对儿,心里怕不是思春了吧?” “什么?”小桃用难以置信的语气,急道,“可我不想嫁人,我要去跟陶妈妈说,让她千万别答应!” “省省力气吧,陶妈妈已经答应了彭老爷,只需十两银子,你择日便收拾一下去与那马夫过日子吧!” “不行,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甚用,要不被陶妈妈打死,要不乖乖自个儿过去,没有第三个选择!” 小桃没有接话,宋子瑜听到门外有轻轻啜泣声响起。 “馆里的姑娘脖子上吊的是玉坠,你倒好,脖子上吊个石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我金玉春虽是个卖的,但也不是你这丑八怪能比上的,至少,我不用嫁给个马夫!” 说完这些后,那金玉春讥笑了两声,脚步渐渐远去。 片刻后,小桃推门进来,虽花了时间在外擦干眼泪,但双眼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宋子瑜眼尖,瞧见小桃脖子上挂着一块扁平的青色鹅卵石,之前应当是放在衣服里边未看见。 只见这鹅卵石正面,被刻画了线条,有些像前世的简笔画,寥寥几笔便画出了个少女形象! 这少女脸部轮廓,包括右脸一片胎记,很明显看得出来上面的人就是小桃。 这鹅卵石上刻画的小桃形象生动,正嘴角上扬,双眼微眯,高兴的笑着。 “这石头很漂亮,很像你!”宋子瑜认真道。 “谢谢小道长!”小桃红着眼睛笑了笑,道:“这是一年前馆子前边来了个手艺人,只要三文钱,便给刻人像……这石头自然是比不上玉坠的!” 听了之前门外的对话,宋子瑜不傻也知道这梨花馆是何种地方了! 至于那金玉春,大概是因为自身职业缘故,心理有些扭曲,才会对身子清白的小桃这般敌视,若要说是小桃故意去挑拨她,宋子瑜是如何也不信的! “这石头很漂亮,比那些玉坠要漂亮要珍贵!”宋子瑜一字一句道,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被那彭老爷带走的,只要我修为恢复了一些,随时能把带你离开这里!” 小桃闻言,心中有些感动,展颜一笑,忽然调皮道:“好啊,那小桃便等着小道长带我离开!” …… 地下洞府内。 无天仙尊左右走动,质问躬身立在一旁的龙虾妖物:“还未有线索么?” “禀仙尊,先前派了可倔地的妖兽在洞府周围寻找了一番,发现那小道士气息消失在了不远处一条地下河水中,而河水掩盖了他身上气味,那些嗅觉灵敏的妖兽也很难再追寻下去了!” “那便沿着地下河水走向去沿途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仙尊,若那小道士死了也罢,沿着地下河,总能找到其尸体!”龙虾妖物顿了顿,又道:“怕就怕那小道士未死,或者说半死不活,躲进了城中某处,那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无天仙尊一阵沉默,显然是赞同了龙虾妖物的说法,思虑了一阵后,便道:“那便用府衙的名头,向全城张贴海捕文书,通缉那小道士! 若有人提供小道士行踪线索,赏银五百两,若有人隐瞒不报,便与之同罪!” “但是那灵霄老魔此刻就在晋州城盯着,府衙发布对他弟子的海捕文书,会不会让那灵霄老魔怀疑上我们?” “那便找个由头!”无天仙尊冷冷瞥了他一眼,道: “将那赵菲儿父亲迷惑来报官,就说小道士假借斩妖之名,趁机将赵菲儿掳走了,并个自愿人出资五百两作为对小道士的悬赏! 本府只是接受了下辖百姓报官,并按流程发布了海捕文书,如何怀疑到本府头上?” 第七十九章 投案自首 第二日一早,晋州城中便有捕快奔走全城,在闹市区或人流繁多的街道处,张贴了缉拿令。 那贴完告示的捕快一走,围观的百姓便呼啦啦的围了上来。 “嘿哟,这谁家俊俏的娃子,还是个小孩呢!” 一个胖胖的大娘刚看完画像,旁边便有个短衫汉子反驳道:“这可不是个娃子,这上面写着这是个妖道,看着小,但活了有上百岁!” “俺看着不像啊……这么小的娃子怎么会去掳那赵家小姐,不是说那赵家小姐是被青面鬼王掳去的么?” “你懂个甚,这缉拿令是府衙颁布,乃是经过知府大人首肯的……知府大人能冤枉个半大娃子么?” “那倒也是,李知府来到咱晋州城,抓强盗,筑堤坝,除开那些妖魔李知府也没法子,李知府可是咱们晋州城的活菩萨了!” “是啊,李知府颁发的缉拿令咱可不能怀疑,这几日多注意些身边情况,说不得还能拿到赏银呢……话说李知府昨日宣布了要再修一条水渠,为城外农田引水,这又为了咱晋州城做了一件好事啊!”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虽对缉拿令画像上少年的稚嫩有些惊讶,但基于这十年间晋州知府的作为,也未有怀疑。 人群中,一个瘦弱的少女看完缉拿令上少年画像后,神色紧张,匆忙挎着竹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向某个方向跑去,一抹暗红色一闪而过。 城南废弃村子,枯井旁。 “此地未被破坏前,应当是个天然的聚阴阵法!”老道士打量了一下周围山势走向方位,缓缓道: “周边山岭合围,开口处却对准了那瓢子湖,水属阴,这周山群围之地便如巨口,吸引聚集阴气,但并无保留阴气之能。 直到此处有了人烟,建了村子,又有人打了一口井,这口井便成了容器,容纳保留这群山之势吸引聚集而来的阴气!” 华莲娘娘点了点头,也看出了几分妙处:“此后因为此井聚集的阴气越来越盛,不禁吸引了周遭鬼物,还自生阴邪,想必这村子,也是因为不堪邪物侵扰,才逐渐废弃!” “之前我等被那无天仙尊引走前,子瑜引来的天雷,便发生在此处,也正是因为那天雷,此处天然聚阴阵法之势,才会被破!” 华莲娘娘见老道士提及宋子瑜时神情低落,面色沉重,便知宋子瑜之死,已成为他心中一道迈不过去的障碍。 只得暗叹一声:“道兄身世坎坷,除开师门兄弟,始终孤身一人,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却又折在了妖魔手中……” 正在华莲娘娘感慨之际,便见老道士神色有变。 “老道那坐镇晋州城的身外身,瞧见了晋州城中,有官府之人在张贴对老道徒弟的缉拿令!” “这是为何?”华莲娘娘惊讶道。 老道士侧耳似乎静听了会,片刻后道:“老道那身外身隐藏下去看了看,说是那晋州赵家,因为子瑜去解救被青面鬼王掳走的赵家小姐未回,遂怀疑是子瑜动手掳走的赵家小姐,向官府报了案。” “凡人无知而已!”华莲娘娘轻声道,“他们岂知,子瑜已为诛杀迫害他们许久的妖魔,失了性命!” 老道士轻叹了一声:“人已不测,也不在乎这点凡人中的名声了!” 两人在枯井边待了一会,便回到了前夜里龙虾妖物出现之地,试图找出更多线索来锁定那无天仙尊。 在未找到无天仙尊踪影前,老道士并未有离开晋州城的意思。 …… 柴房中,宋子瑜盘坐闭目养息,许久后终于苦笑着睁开眼睛。 经过一夜休息,他精气神终于恢复了一点,但也仅此而已,身体内似乎有什么在压迫着他,让他修为始终不能尽数恢复。 但比之昨日还是要好上太多了,至少此刻他日常活动都无碍,估摸了一下剩余修为,应当还有能再释放一个法术的存量。 而且,经过一夜思考,宋子瑜隐约有了一个寻找老道士的方法,只是还未有机会实验,不知是否可行。 就在此时,小桃匆匆推开房门,一脸焦急:“小道长,不知为何,外面竟贴了官府对你的缉拿令,说是你掳走了赵家小姐!” “莫急!”宋子瑜惊讶之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仔细说说!” 接着小桃便将通缉令上的文字通通说给了宋子瑜听,宋子瑜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道: “小道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之前小道请缨去解救为青面鬼王所扰的赵家小姐,后来在与鬼物斗法中,不慎让其它鬼物将赵家小姐偷偷掳去了。 后面就小道便去寻那青面鬼王老巢,本想解救赵家小姐,但无奈后面出了很多意外……那赵家老爷久未得消息,情急之下有此怀疑倒也正常!” 小桃闻言,急道:“那赵家小姐现今在何处?只消她站出来澄清,便可洗去小道长的嫌疑了!” “呃……”宋子瑜面色尴尬,他能告诉小桃赵家小姐本身就是个妖魔,而且还在他手段下被天雷轰死了? 只怕这般一说,连小桃都要怀疑他了,因为这般比话本故事还要惊奇的情节,没几人会相信! 除非赵阳为他作证! 只是如今赵阳生死未卜,大概率是遭了那龙虾妖物的毒手了! “莫不是那赵家小姐已然不测?” 宋子瑜默默点头,承认了小桃的猜测。 “那可如何是好,我听说官府所有捕快以及帮闲都被驱使起来,正从城这头搜到另一头呢,搜到梨花馆也只是时间问题!” “怎么如此大动干戈?”宋子瑜惊讶道,但一想到赵家背景深厚,官府受了压力声势大了点也算正常。 其实搜到了小桃这里也无妨,宋子瑜经过了一夜休息,现在修为勉强也能释放一个法术,到时候只消隐去自己身形,便可将搜查糊弄过去。 只是,此次官府大动干戈的搜查,却让宋子瑜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寻找无天仙尊的办法。 既然那李知府在晋州城百姓中威望那般浓厚,若是借助他的力量,全城搜捕那无天仙尊。 即使无天仙尊平时隐藏的再深,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总会有疏忽的地方,有心人注意之下,便有很大可能将其揪出来。 毕竟这无天仙尊能控制整座晋州城的地方神包括城隍,但绝对控制不了整座城几十万人! 但若要借助官府力量,那便先要洗清自己身上嫌疑,取得李知府信任。 宋子瑜理好了思路,便对小桃问道:“那李知府破案如何,可还算清明?” 小桃虽然不知宋子瑜此话何意,但还是答道:“知府大人爱民如子,除开修桥铺路等利民之事,还断案如神,十年间不仅无一冤判案件,还整理陈年冤案,为许多含冤入狱之人洗脱了罪名!” 宋子瑜听了,略微放心,他就怕这个李知府在赵家压力下,会不经审判便定了他的罪。 不给他洗清嫌疑的机会,又如何寻求那李知府的支持。 不过,即使事情已经明朗,宋子瑜隐约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遂对小桃道:“不管如何,若是今夜小道未回来……即使小道被关进了牢中,也有办法出来,如若今夜小道未归来,小桃姐姐便这般帮我个忙……” 对小桃一番交代之后,宋子瑜便出了梨花馆,一路上行走,兴许是他现在换了一身衣服,重伤不久面色苍白的缘故,竟无人认出他便是缉拿令上那小道士! 寻了有一会,宋子瑜便见到有捕快衣服之人,正拉着行人询问消息,于是他露出笑容,迎着走向前去“自首”! 那捕快等宋子瑜一番介绍外,似乎是第一次见有人主动投案,着实惊了一番,道: “你自来投案,自称无罪,但还是要经过知府审判之后才能定夺,这样,我先带你去见捕头。” 说完那捕快便带着宋子瑜向一处茶馆走去,因为他是主动投案,也没闹出什么动静,那捕快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也未给他带上镣铐。 茶馆中,几名捕快围坐在一张小方桌上,正暂息喝些茶水。 瞧见宋子瑜与一名捕快过来,其中一个三角脸的汉子瞳孔一缩,脸上几乎有掩不住的惊讶浮现。 宋子瑜见了有些疑惑,心道莫不是这个汉子见过自己? 随后那押自己前来的捕快指着那三角脸的汉子介绍道:“这便是我们捕头了,夏龙夏捕头!” 介绍完后,便又对那夏捕头说了宋子瑜是投案自首而来。 “即是投案自首,那便押至府衙由知府大人审问定夺吧!” 夏捕头缓缓说道,目光盯着宋子瑜,眼睛里闪烁着不知名的意味。 宋子瑜听着夏捕头嘶哑的声音,心中莫名一紧,却又不知为何。 夏捕头唤了两个捕快,随着他押着宋子瑜回府衙。 一路上,这夏捕头似乎忽略了宋子瑜“妖道”的身份,也未对他上枷,只是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宋子瑜则四处张望,大致估摸了一下方位,回忆前天晚上地遁时撞到那地下洞府的位置,发现自己这一行人,似乎正在往那个方向而去。 位置逐渐临近,宋子瑜呼吸也急促了些许,直到转过一道街口转角,一座宅子后门出现在宋子瑜面前,上面牌匾上写着两个大字:“李府!” 此处宅院,便是那地下洞府正对着的地上位置,大概率与那无天仙尊有关! 宋子瑜眯着双目瞧了会,装作不经意对旁边的夏捕头问了句:“夏捕头,这李府是谁家的宅子,看着颇为气派啊!” “呵呵!” 夏捕头轻笑了两声,靠近宋子瑜耳边,哑着嗓音道:“这便正是李知府的宅院啊!小道长!” 宋子瑜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几乎瞬间停了一拍,恢复后顿时遍体生寒,整个人如同掉入了六月冰窖! 同时那夏捕头手掌擒住宋子瑜肩膀,一股雄浑法力直接制住他,将宋子瑜提起的修为击溃。 “小道长前夜还与我约好换那小狐狸,怎的今日便忘了!” 宋子瑜如同被电流击中,瞬间明悟! 夏龙!夏龙! 龙虾!龙虾! 第八十章 上刑 府衙最深处的隐秘地牢内,宋子瑜被夏捕头法力封住,倚墙靠着。 牢门外,夏龙身边的两个捕快正冷眼看着这一切,眼眶中比普通人大上一倍的瞳孔闪烁着阴毒的光芒,显然他们也不是寻常人。 所以宋子瑜也绝了求救的希望,转而看向夏龙,颇有感慨:“小道一直未曾想到,这在晋州城民口中声望那般浓厚的知府府衙,竟就是无天仙尊的妖巢! 想必那李知府就是无天仙尊隐藏的身份吧,否则一个罪孽深重的妖物,怎能收集到功德善念!” 宋子瑜心中犹残留着几分震惊,老道士与他也曾多番猜测无天仙尊隐藏的身份,但也没有想过,从进城之初便听许多人谈过的,受晋州城所有百姓崇敬与感恩的李知府,竟就是那无天仙尊。 果然,对无天仙尊这等需要隐藏行踪的妖魔而言,摆在明面上的身份才是最好的隐藏! 那昨夜融入他体内的那团清气,应该就是无天仙尊这些年来通过“李知府”的身份,从晋州城百姓获得的功德善念了! 就是不知无天仙尊收集的这些功德善念,有什么用处? 夏龙没有回答宋子瑜的疑问,而是挥挥手遣开了身边两个伪装的妖魔,凝视宋子瑜许久,缓缓道:“玄天宝葫芦在何处?” 他可是搜过宋子瑜全身,却未发现任何东西。 “小道身边那只小狐狸呢?”宋子瑜反问道。 宋子瑜在“自首”前,虽未想到此番场景,但也预料到会有捕快搜查他全身,为避免东西丢失,早就将翠绿葫芦以及万婴精血等物埋藏在了某处。 夏龙正想说什么,在感应到某个气息靠近后,却住了嘴。 片刻后,脚步声逐渐响起,又过了一会,一位身穿红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牢门外,夏龙躬身对他行礼。 这个中年男子脸上白净无须,颇为英俊,此时脸上带笑看向宋子瑜:“本府还想着如何寻你呢,没想到你这小道士就这般送上门来了!” 这中年男子脸上虽然带笑,目中却无任何笑意,反而闪烁着寒光。 宋子瑜脸色微变,眼前中年男子声音与在地下洞府偷听到谈话的声音完全吻合。 中年男子轻轻向前迈出一步,如若无物的穿过牢门,站在了宋子瑜面前,同时宋子瑜被某中力量控制着,悬浮在了半空中。 “本尊行事,向来追求稳妥,但在这晋州城大事,却几乎坏在了你一介蝼蚁手中!”中年男子手掌轻轻贴靠在宋子瑜小腹处,随后一股阴冷的法力渗透进了他身体。 宋子瑜眼睛瞬间睁大,牙齿紧咬,面容几乎扭曲了起来,这股阴冷的法力如同洪水般,从他体内各处冲刷而过,原本修炼到大成的精、气、神,却被这股法力摧枯拉朽般摧毁。 待控制住宋子瑜的那股法力散去,便见他神色萎靡口鼻流血瘫倒在地上,如同大树被毁坏了根茎,宋子瑜知道,他苦修而来的修为,再也无法恢复了! “本尊思来想去,还是断了你的根基更为稳妥,没了修为看且看你还能如何蹦跶!” 无天仙尊轻描淡写便断了宋子瑜根基,但出乎他的意料,除了痛苦,他却未在宋子瑜脸上看出绝望之色。 宋子瑜吐出一口带血唾沫,嘿嘿嘲笑道:“你也只能在老子身上耍些威风,若有胆子,与我师傅斗去?” 无天仙尊瞳孔一缩,不怒反笑:“看来断了你根基还不算痛苦,还能放狠话? 夏龙,给这个蝼蚁上点手段,尽早逼问出他藏匿万婴精血之地!” 无天仙尊对夏龙吩咐后,又有一道声音传入了他耳中:“逼问出了万婴真血下落后,也别伤了他性命,到时候对付那灵霄道人,也能用这小道士来胁迫他!” 叮嘱完后,无天仙尊正了正官帽,换上了和煦的笑容,出现在了府衙客厅中,与等待着的商贾士绅问好。 “若是能从那小道士口中逼问出那可近乎可遮掩天机的手段最好,若是不成功,也只好将他当作材料,投入丹炉,好歹能收回个七八分!” 隐秘地牢中。 夏龙执着带着倒刺的皮鞭,皮鞭上闪着阴绿色的光芒,显然不是寻常刑具,冷冷问道:“你将那玄天宝葫芦藏在了何处?” 宋子瑜摇了摇头,满脸讥讽:“若我交出了玄天宝葫芦,你可能放我走?” “我不可能在仙尊眼皮子底下将你放走,不过若是你告诉我那玄天宝葫芦藏在何处,那小狐狸自然性命无忧!” “要不然这样,咱们打个商量!” 夏龙忽然见宋子瑜换了一副语气,疑惑道:“什么商量?” “你不敢放我无非是因为无天仙尊的存在!”宋子瑜缓缓道,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如这样,你将我和小白都放了,我将玄天宝葫芦给你,然后咱们一起去寻我师傅,我师傅自会保你,说不得还能给你一些好处呢!” 夏龙脸色一变,心中迅速思量了一番,他对无天仙尊可不是死忠,若是能如此,好像也不错…… 只是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且先不说宋子瑜许诺的这番能不能实现,光是灵霄道人嫉恶如仇的性子,夏龙都不相信他能饶过掀起风浪害了那般多百姓的自己。 况且,那神秘的天庭之人许诺给他进一步的可能,他根本无法放弃! 夏龙想明白后,脸色阴沉一步步走近宋子瑜:“既然你不说,那就先尝尝这地牢里为你准备的手段吧!” 说罢,便扬起手中泛着阴绿色光芒的皮鞭,呼啸着落下,带起宋子瑜身上一片血肉。 宋子瑜闷哼了一声,额头瞬间青筋暴起,这皮鞭落下,不止身上剧痛,连精神魂魄上,似乎也被鞭打。 与身上痛苦比起来,精神魂魄上的伤痛更加难以承受,宋子瑜埋着脑袋,身子蜷缩如同一只大虾,牙根紧咬下逐渐渗出血迹。 在夏龙注视下,却见缩成一团的宋子瑜却状若癫狂的笑了起来,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望着他,嘶哑笑道:“力气这般小,是没吃饭么?” 夏龙脸色微变,法力涌入鞭子当中,阴绿色光芒大作,呼啸着重新向宋子瑜身上落下。 第八十一章 寻人启示 深夜,府衙地牢中。 无天仙尊皱着眉头看着牢内趴在地上如同尸体般的宋子瑜,对夏龙问道:“他还未说出那些东西下落?” “是,这小道士嘴还挺硬,那魂鞭的滋味,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今夜先算了!”无天仙尊打量了一下宋子瑜状态,道,“明日先给他治疗一番再用刑,别失手把这小道士给弄死了!” “其次,小心召集些手下小妖,让他们出面去蛊惑些凡人中的泼皮无赖,日后所需婴儿精血,便由他们……” 随着两人离去,话语声逐渐变低。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地牢中那道血肉模糊的人影慢慢醒转过来。 “呃……!” 宋子瑜意识才一清醒,浑身上下便传来了火辣辣的剧痛,在那皮鞭倒刺下,他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好肉了。 同时那鞭子的诡异,也体现在魂魄上,若宋子瑜此时还能内视,大概便能看到其魂魄已经如同破布一般,千疮百孔了! 那诡异鞭子,对魂魄伤害比肉身还大,若是再持续鞭打下去,保不齐宋子瑜此时已经魂飞魄散了! 不过无天仙尊以及那龙虾精夏龙,应当是不想杀他的,否则夏龙不会在他受不住昏迷后,还帮他止血! 宋子瑜这般猜测着,同时忍着剧痛,将身体挪了一下位置,缺血发白的伤口在地牢地上摩擦,险些让宋子瑜痛晕过去。 挪了一点,再挪一点…… 大约一刻钟后,宋子瑜便由之前位置变作了面对地牢外。 地牢外的过道上,开得高高的小小窗子外,明月已高悬天空正中,清冷的月光由小小窗子照进来,将地牢栅栏影子映在宋子瑜脸上。 宋子瑜估摸了一下时辰,即使精神魂魄中还是持续传来撕裂的剧痛,他却缓缓扯起嘴角,呲着牙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多做准备还是有用的……师傅,这次可要靠谱些啊!” 宋子瑜齿缝间满是血垢,长发被血液汗水打湿纠结在额前,由小桃那得到的白衫,已成了彻彻底底的血衫! 在自语了一句后,宋子瑜还是耐不过魂魄肉身双重伤痛,脑袋一空,昏了过去! …… 梨花馆,后院柴房。 破旧的小床上,瘦弱的身影安静的躺着,只是其双眼睁着,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边缘,显然在等待什么。 “夜半三更,小心火烛!” 瘦弱身影听到外边传来的打更报时声,如同上了发条的闹钟般,身体下意识僵直的坐了起来。 “小道长到现在也未回来,明明说过就算被知府大人关到狱中,也有法子回来的……真要按小道长那般说的去做?” 小桃犹豫了一会,响起宋子瑜面带笑容对她说,会将她带出这里,心中莫名一暖,忽然生出无限勇气。 “不行,小桃一定要将小道长交待的事完成!” 既然下定了决心,小桃很快便穿好了衣物,从床铺褥子下摸出了厚厚的一沓东西,悄悄推开了房门。 虽是金秋时分,白日里暑气未消,夜半露起,却有些些许寒意。 小桃紧了紧衣衫,放轻脚步,走到后院门口,正想打开后门出去,却听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站住,什么人?” 小桃正欲拨开门后插销的手徒然僵硬,回头望去,看见一个大约二十余岁的女子正盯着她! “呵,我道是哪个小蟊贼来馆中行窃,原来是家贼啊!” 女子声音尖锐,还未问清缘由,便把小桃当作窃贼看待了。 “我没有偷东西!”小桃连忙辩解,“金姐你莫要冤枉我,我只是,只是……起夜!” 这名女子,正是在梨花馆中与小桃不对付的娼妓金玉春,偶然起夜见后院有人影走动便来查看,却将小桃给抓个正着! “起夜?”金玉春一脸讥讽,毫不留情拆穿了小桃情急下的借口,“院子里就有茅厕,难道你还想出门去大街上如厕?” 小桃闻言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却又被金玉春眼尖看见了她手上拿着的东西,随即尖声质问: “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可敢给我看看?” 小桃下意识将手上东西藏在身后:“不行,这是小道长交待的东西……不是偷的东西!” 金玉春显然不会信,她脸上浮现出快意的笑容,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小桃的把柄:“谁会相信?快把东西拿出来!” 说着,便一步步走近小桃,伸手便要去抢她身后藏着的东西,也不知小桃从何而来的勇气,用力将金玉春推倒在地。 “这是小道长交待的东西,不是我从馆里偷的!” 小桃大声对地上的金玉春喊了一句,便打开后门,小跑着出了后院。 身后,金玉春不敢相信那个平时唯唯诺诺,受了委屈也只敢偷偷流泪的少女,即使脸上有那么大一块丑陋胎记,眼睛却清澈不变让她心生厌恶的少女,此刻竟敢动手推她! 金玉春双目逐渐露出癫狂,用尽力气喊道:“快来人呐,快来人报官呐,丑八怪小桃不仅偷东西,还打人呐……” 女子声音尖利,划破寂静的夜空,梨花馆中,许多人从睡梦中惊醒,点亮了烛火…… 小桃紧紧抱着宋子瑜交代的东西,迎着夜风小跑着,略带凉意的夜风,拂过她满是泪痕的双颊。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便回不了梨花馆了! 即使那个地方并不温暖也无人真正爱护她,十来年间却给了她一片小小的栖居之地! 小桃很迷茫,不知道今夜的决定有没有做错,但想到宋子瑜请她帮忙时,叮嘱后却未做任何强调,似乎是坚信她一定能做到! 小桃心中便坚定了几分,脚下步伐加快,向着城中繁华街道跑去! 大约两刻钟后,小桃瘦弱的身影出现在空旷的大街上,夜已过半,即使是酒楼之类,现也已打了烊,两边铺子门外却还挂着整夜不熄的灯笼,照亮了各自门前道路。 小桃站在街这头,拿出怀中之物,只见那是一大沓黄纸。 她借着灯笼光亮辩明了正反,便刷上米浆,将黄纸贴在街头墙上。 借着微光,便可看见黄纸上顶端歪歪扭扭写了“寻人启事”四个大字,中间画了个花白须发的老道士人脸,只是线条扭曲,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了。 小桃脸有点红,这告示,除开宋子瑜画的第一张,其它都是她仿着画的,她也未识过字,线条字迹都是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不过,只要字看得清就行,宋子瑜是这样交待她的。 于是便见这黄纸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师傅快来救命,你宝贝徒弟快要死了!” 小桃将黄纸贴好,隔了一段距离,又贴了一张。 夜深露重,寒意渐盛,小桃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逐渐想起之前梨花馆中金玉春的叫喊,心中莫名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刚在一座酒楼前贴完了一张告示,便想起宋子瑜额外说的一句话,说是酒楼前可以额外多贴两张,更容易找到画上之人! 小桃含泪,正想贴上第二张,却见眼前金光浮现,几乎照亮了整条空旷的街道。 金光中,中年男子穿着星白色道袍,手中金剑闪耀,原本万古不变的杀气,此时眼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与热切! 第八十二章 浮出水面 小桃吓了一跳,连忙拭去眼中泪水,退后一步,小心问道:“你是谁?” 此人浑身笼罩着金光,显然不是凡人,只是在她贴这寻人启事时出现,却不知与小道长是何关系。 中年道人见眼前少女乃是一个普通凡人,遂收敛了周身金光,尽量使声音柔和一些:“我乃你这寻人启事上所寻之人!” “不可能!”小桃脱口而出,满脸怀疑,“这画上之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长,根本不是你!” 中年道人略有些无奈,正想解释,却见街道空无一人之处,凭空出现了个老道士与一个二十余岁端庄雍容的女子。 中年道人与老道士目光对了一眼,点了点头,便见中年道人向前走了两步,化作一道虚影,融入了老道士身体。 待中年道人融进他体内,老道士随即赶忙看向寻人启事,见告示下端那略显夸张的言语,立即便确认出自宋子瑜的手笔。 “好好好……老道就知道子瑜没这般容易死!” 即使身外身看过这寻人启事等同于他亲眼看了,老道士此刻还是抑制不住激动,将这寻人启事看了一遍又一遍。 “恭喜道兄,子瑜福缘深厚,必不可能这般容易身亡!” 一边,华莲娘娘微笑着,虽然宋子瑜未出事便代表着她占卜之术出了差错,但她却不在意,华莲娘娘乃须弥芥子神石中孕育出的生灵,性子恬淡仁和,虽不像老道士那般嫉恶如仇,但也不喜作恶的妖魔。 宋子瑜性子灵动,但其本性却似乎完全继承了老道士,即使之前的诱饵计划那般危险,也是毫不犹豫便答应,这般性情,也很得华莲娘娘喜爱。 现在知道宋子瑜还好好活着,华莲娘娘脸上虽还一如既往般淡然,但内心也很是高兴。 老道士看了几遍寻人启事,这才转头微笑着对小桃道:“小姑娘,你见我可与画像相似?” 小桃抿着嘴没有言语,但手中动作却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小道长让我若是找到了启事上的人,便将此书信交给他!” 老道士接过书信,没有迟疑撕开了信封,将里面信纸展开。 一边看着,老道士一边点头,信封中,宋子瑜先是将他自赵府与鬼物激斗,到夜空下从龙虾妖物手中逃生的经历一一道来,与老道士事后探查猜测大致相符。 只是从宋子瑜写到误入地下洞府处起,老道士脸色便慢慢凝重了起来。 半晌之后,老道士放下信纸,对小桃问道:“子瑜可是从昨日出去了还未回来?” “是的,”小桃使劲点了点头,“小道长叮嘱我若是昨夜他未归,便将这些寻人启事贴在晋州城最繁华的地方……特别是酒楼!” 老道士听到小桃后面特地补充的那句话,嘴角抽了抽,没有放在心上。 他捋着胡须,来回走动,口中缓缓道:“子瑜此行,即使是未跟官府洗清自己嫌疑,也只会被投入大牢中,使用地遁法术也能悄悄返回。 但时间到现在,他也未回来,说明子瑜那边确实是出事了!” 老道士站定,将信纸翻过一面,信纸后面画着个大致方位图,乃是宋子瑜在梨花馆中画的当日在地下逃窜时,遇见地下洞府的位置! 老道士眼神一定,笑着对华莲娘娘道:“华莲道友,子瑜已将那无天仙尊隐藏的洞府位置探清了,可愿与老道走一遭?” 华莲娘娘眼睛一亮,回以笑容:“自无不可!” 老道士得了华莲娘娘回复,又转头对小桃说道:“小姑娘你家在哪,老道先把你送回家。” “我……没有家!” 小桃想到之前梨花馆中发生的一切,心中一酸,眼睛泛红。 老道士虽不会占卜之术,但看凡人面相,一眼也能看出其身世福缘,此刻看出小桃父母亲人都已不在,便隐约明白了小桃难处。 “那你便先与老道一起吧!” 老道士挥了挥袖子,法力轻柔携裹着小桃,与华莲娘娘一起,消失在空旷的街道上。 盏茶后,一个打更人揉了揉眼睛,来到这街上,自言自语道:“之前瞧见这里那般金光闪耀,难道是我打瞌睡的幻觉?” …… 地下百丈,无天仙尊隐秘洞府外。 颠倒五行大阵外十丈处,土石未动,老道士与华莲娘娘身影出现,瘦弱少女夹在中间,惊奇的看着眼前泥石。 “道兄,你可有感受到什么不同?” 华莲娘娘皱着柳眉,她乃神石孕育而生的特殊神灵,根基宽广深厚,即使此时还是地仙境界,修为也不是寻常地仙可比的。 但此时他们距离宋子瑜图中所画位置已然接近,华莲娘娘却未感觉到任何异样。 “先前在百丈外老道还感觉此处是寻常地下岩石,但此刻接近了十丈距离,却隐约感觉到了些许不对!” 老道士神色浓重,这等微小异样,若不是他修有某种感应法术,根本无法察觉。 “果真不愧为颠倒五行阵,在隐匿踪迹,混淆天机上面,也只有几个上古大阵能与其媲美了!” 宋子瑜给他留下的书信中,将在洞府内偷听到的无天仙尊谈话一五一十写了出来,是以老道士此刻知道眼前无天仙尊洞府是被颠倒五行大阵笼罩着。 “此刻准备不充分,不宜打草惊蛇!”老道士作出了决定,仰头望着头顶百丈深厚的土石道,“咱们再去地面上看看!” 被神通法术遮掩的三人,至始至终未露出踪迹,连之前交谈的声音也被封锁,未泄露分毫。 三人沿着土石岩层一路上升,身形如同虚幻一般在地下穿行,直至破出地面,身影辗转间便到了云层之上! “果然……” 老道士看着脚下李府大宅,视野开阔下便可直接看到另一端与之相连的府衙大门,这种宅院布置,正是为府衙主官提供的! “老道先前就有猜测,子瑜昨日前往府衙,要不就是在路途中被无天仙尊发现抓住,要不……这因由便是出在这晋州府衙上!” 老道士轻叹,面色复杂:“任老道先前也未想到,这在晋州百姓中声望那般高的知府府衙,竟就是那无天仙尊老巢!” “这……”华莲娘娘一直淡然的神情,终于出现了剧烈变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这李知府府邸便建在那地下洞府上面…… 几年前我听闻晋州来了位知府执政清廉爱民如子,也曾在暗处看过他,竟没想到……” “子瑜在信上写着,他曾经在地下洞府里吸收了一团清气,差点将他撑爆,从描述上看,那团清气应当就是功德善念了! 这府衙中除开那李知府,其他人都不可能收集到如此多功德善念,那‘李知府’应该就是无天仙尊隐藏伪装的身份!” “果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明面上吸引了诸多目光的‘李知府’身份,也成了那无天仙尊最好的隐藏!” 华莲娘娘感叹道,随即又有些疑惑:“隐藏身份也就算了,这无天仙尊为何花费那般大力气,去收集这功德善念?” “无天仙尊地仙修为,自然是希望渡过天仙雷劫,求得长生了!” 老道士淡然道:“以他犯下的罪孽,天仙雷劫决无渡过的可能,据老道所知,这功德善念可炼成一件秘宝,可遮掩罪孽!” “原来如此!” 两人中间,小桃在老道士两人带着下,先是入地再是上天,此刻小脑袋已经有点晕乎乎的感觉了。 又听到老道士说“李知府”竟是一个大妖怪,脑中下意识浮现出一个念头: “那昨日小道长去官府自首,岂不是自投罗网?” 第八十三章 魂钉 “既然无天仙尊老巢已经找到,那子瑜不在府衙中,便应该就是在地下洞府内!”华莲娘娘猜测道。 “之前那缉拿令应该是在无天仙尊授意下颁发,他们这般费尽心思想要找到子瑜,应当是为了子瑜藏起的万婴精血,未得到此物下落,子瑜便没有性命之忧! 当前最要紧的,是想好该如何将子瑜安全救下,同时不能再让无天仙尊逃脱!” 老道士分析完后,凝望下方宅院片刻,出声道:“先离开吧,在未做好万全准备前,现在不宜出手!” 即使知道宋子瑜可能就被困在脚下宅院里,老道士也按捺住了心中焦急。 若是仓促出手,不说能否将宋子瑜安然救下,一旦让无天仙尊抓住机会挟持住他,老道士等人将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夜空高处,三道身影悄悄退去。 清晨,府衙隐秘地牢内。 昏迷中的宋子瑜感觉到全身又痛又痒,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血肉。 待他经受不住从昏迷中醒来,便见龙虾精夏龙正蹲在一旁为他治疗身上伤口,地牢外,无天仙尊身影挡住了透过走道小窗照射进来的阳光。 等到夏龙治疗完毕,那种浑身又痒又痛的感觉消失,宋子瑜松开紧咬的牙,轻轻呼出一口气。 身上伤口在夏龙治疗下愈合了一些,但魂魄依旧破破烂烂,一夜过去,精神魂魄传来的撕裂剧痛,在宋子瑜适应下,已不是再那般难以忍受了。 此刻些许朝阳晨光照射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久违的温暖让他感觉到片刻宁静。 随后,一道身影将阳光完全遮挡,却是那无天仙尊走近,低头瞧着他,眼神如同瞧着脚边的蝼蚁。 “怎么样,昨日那魂鞭的滋味可还好受,要知道这魂鞭,可不算地牢内最厉害的刑具!”无天仙尊先是威胁恐吓,接着便以诱惑的语气道,“你只要将藏起来的万婴精血,以及你那遮掩气息混进本尊洞府内的法术都告诉本尊,本尊发誓一定会放你离开,不伤你性命!” “嘿嘿……咳咳……” 宋子瑜刚笑了两声,便剧烈咳嗽了起来,直到嘴里充斥满血腥味才勉强停下:“我都发现你隐藏的身份了,你若放我走,不怕我下一刻就引来我师傅,将你们全灭了?” “若要放你走,本尊自会先做好离去的准备,自然不会还留在这里等凌霄道人来!” 无天仙尊面色温和,细声解释,看上去如同书卷气极浓的中年书生。 “那功德善念呢?在洞府石室中,它被放置在贡桌最中间位置,显然它的重要性是在万婴精血之上,至少对于你来说是这样!” 宋子瑜声音虚弱,但却如同最利的剑戳破无天仙尊的谎言:“你从最开始就未提及功德善念,并非你不重视,而是此时它在我体内,并不是寻常方法可以提取出来的! 我大着胆子猜了一下,提取功德善念势必是以我身死作为条件的,你是绝不可能放弃功德善念的,既是如此,又何必还在这里扯着自欺欺人的谎言!” 无天仙尊听着宋子瑜分析,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待到宋子瑜猜测完后,冷笑道:“果真聪慧,也难怪灵霄道人会收你为徒,只是即使你猜到了又如何,着地牢中有百种刑罚,都是为修行人准备的,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捱过多少种! 夏龙,不必再留手了,只要人不死不傻,便用最狠的手段!” “是,仙尊!” 随着无天仙尊身影离去,龙虾精夏龙从一边架子上取下十根细小但有两寸来长的钉子,一手握着一把铁锤。 阴阴笑道:“这钉子名唤魂钉,自指尖钉入,同时也是钉入魂魄,双重痛苦极少有修行人能承受,今日便看你能受住多少根魂钉!” 宋子瑜目光触及夏龙手中的魂钉,目光一缩,他在几个月前还是普通人,即使有前世经历,也不过比寻常少年心志要坚毅些,看到这些刑具,又怎会不怕。 之前能忍受魂鞭的痛苦,不过是凭借着一腔血勇,以及抱着老道士定会来救他的希望勉强支撑下去,此刻看着龙虾精夏龙手握着魂钉靠近,宋子瑜目光一缩,咬牙闭眼,心中道: “师傅你可要早些来,你徒弟可扛不住太久!” …… 知府府衙大堂上,“李知府”高坐在正中央,两边有衙役执杖肃立。 堂下有两人跪在地上,一人脑满肠肥衣着华贵,一人粗布麻衫,堂外还有诸多围观百姓。 “朱老三,你仗着家财丰厚,对你家佣户非打即骂,前几日瞧见佣户妻子美貌,更是意图不轨,在遭遇剧烈反抗后,失手将其掐死,之后更是毁尸灭迹…… 本府今日,便按照赵国律法,判你斩首之刑,上禀京城,待秋后问斩!” “李知府”判决下来后,便见脑满肠肥之人无力瘫倒在地上,面露绝望。 而那跪在旁边的佣户,听闻了判决,喜极而泣,对着“李知府”连连磕头。 聚在堂外的普通百姓,在听到判决后立即欢呼了起来,议论纷纷。 “知府大人果然没让我们失望,判决从来不偏袒那些有钱有势的地主!” “晋州城有李知府在,简直是我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啊是啊,就盼望着李知府能长命百岁,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当咱们晋州的父母官了!” 堂外凡人喧闹,“李知府”靠着椅背,心中却在思量着:“那小道士体内的功德善念,若是将他炼化提取,最多也就回收个七八分……这晋州知府身份暂时还不能舍弃,亏空了的功德善念,还是要靠晋州城这些凡人收集!” 堂下,脑满肠肥的男子被衙役押下,一边后退,一边哭喊:“知府大人饶命,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意识昏迷了一阵后,便看见他妻子的尸体出现在我手下……知府大人,冤枉啊!” “李知府”全程未看他一眼,心中却暗道:“你当然是冤枉的……是我手下鬼物附身,控制你身体来杀人的!” 若不是如此做局,在配上“公正严明”的判决,这十年间晋州城民怎会如此爱戴“李知府”,每日贡献的功德善念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多了! 第八十四章 知府真相 府衙上空云层之上,老道士背手而立,身边是一只穿着捕快衣饰的硕大黄鼠狼,正昏倒在一旁。 “根据这擒来的妖物所说,这府衙里一共有衙役捕快五十七名,此刻有五十六名全部在府衙内,还有一个名叫夏龙的捕头没有看见……” 老道士闭着双眼,隐秘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出,覆盖了整座府衙。 探查完毕后,老道士张开双目,皱着眉头自言道:“若要保证子瑜安全,须在一瞬间将府衙内所有妖物制住,否则一有动静,那无天仙尊便会反应过来先挟持子瑜,那捕头夏龙此刻就有可能在子瑜身边……” “此刻还需等待,不可贸然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从日上三竿,逐渐爬至天幕中央。 府衙隐秘地牢内,满是血污的躯体凭空悬于半空,歪着脑袋昏迷着,垂下的右手五指肿胀,依稀可看见指尖有五根钉子尾端露出。 夏龙拿起第六根魂钉,正想接着钉入宋子瑜左手手指,却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唤他。 “夏大人,夏大人……仙尊有事唤你!” 夏龙动作顿住,看着宋子瑜昏迷中犹在抽搐的身体,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 眼前这名蝼蚁意志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了,明明就是个普通十四岁人族少年,却在钉入五根魂钉后,还是咬着牙不开口。 明明他已经跟宋子瑜保证了,只要把玄天宝葫芦交给他,用刑便会留几分余地,少年却还是不答应。 “要不明天趁仙尊不在的时候,将那小狐狸带到这里威胁他,说不得能有些用处?” 夏龙思量着,地牢外呼唤声更急迫了几分。 “来了,别喊了!”他随口应了一声,就此出了地牢。 府衙内,无天仙尊化作的“李知府”,也审到了今日最后一个案件。 隐藏在云层之上的老道士心中焦急,这无天仙尊警惕心极重,每日固定三次对府衙上下排查。 自己身边这黄鼠狼妖物失踪,必会引起无天仙尊的怀疑,到时间别说是将无天仙尊擒住,说不定还会波及到被关押在府衙中的宋子瑜。 就在此刻,有一道三角脸汉子的身影突兀出现在府衙后院,出现在老道士探查中。 “咦,这便是那府衙中的捕头夏龙了,这般突兀出现在后院……看来他出现的地方,必有能阻拦我探查的阵法,子瑜极有可能被关在那里!” 老道士深深看了一眼那处地方,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目露精芒! 府衙中妖物都暴露在了他探查之中,到了动手的时候了! 无天仙尊扮成的李知府面目慈和,正在审理堂下一桩偷盗案件,心中却早已不耐烦,想着审完这桩案子,便可回地下洞府,在那几名凡人女子身上泄泄火。 下一刻,冥冥之间,他突然汗毛竖起! 灵觉忽然传来极大的危机感,如同针刺般笼罩无天仙尊周身,这种威胁程度,几乎不下于五百年他前被天兵围剿那次! 无天仙尊目光一凝,再也顾不得伪装,周身法力一转,就要逃开。 下一刻,一股莫大的法力从天而降,压迫在无天仙尊身上,只见其轰然倒地,将府衙大堂青砖压出一片破碎。 同时,这股法力还分出几十道,分别袭向府衙中的捕快衙役,伪装在其中,修为不足内丹境界的妖物,在这股法力下瞬间被压死。 其余内丹境界的妖物,虽未死,但也一个个现出了原形! 在大堂外乌泱泱围观审案的百姓眼中,只是突然感觉到周围空气一凝,接着府衙大堂上那些捕快衙役,一个个都变化作比寻常大上好几倍的飞禽走兽,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压迫着趴倒在地,将府衙大堂塞了个满满当当。 堂外百姓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突发的一幕,脑子里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接着,围观百姓便听见大堂中央,原本属于“李知府”的位置,响起了一声咆哮。 “灵霄道人!” 接着他们便看见原本一脸慈和爱民如子的“李知府”,似乎顶着无形压力站了起来,双眼通红。 咆哮声到最后,已经隐约不像人类声音了,紧接着“李知府”身体涨破了红色官服,现出一身黑色鳞甲。 “李知府”身躯不断变大、变大…… “快走,府衙要塌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之后便见乌泱泱围在堂前的百姓立即作鱼兽散。 高约两丈有余恢宏的知府府衙,在一道巨大影子挤压下,轰然坍塌,扬起一片冲天烟尘。 散开的百姓拉开了足够距离后,三三两两停住脚步,惊恐的回首望去。 便见冲天烟尘中,一道巨大的阴影逐渐浮现,这道阴影还在不断扩大,直至烟尘不能遮蔽。 于是,这些围观百姓便看见一条巨大的鳄龙踏空而立,粗壮的后肢支撑起前躯,鳄吻张开对云层之上怒吼,满嘴如树干大小的獠牙错落,獠牙之间是直达鳄龙腹部如无底深渊般的黑暗。 这鳄龙奇大无比,头颅在原先府衙位置,尾尖竟越过了府衙后院,身长接近里许,一身黑色鳞甲如同百炼金刚,散发着黝黑光芒。 其头颅上还有两个小小鼓包,酷似未长出来的角。 与此同时,府衙后院也出现一道接近百丈高的身影,只比鳄龙小上几分,看样子竟是一只巨大的龙虾。 围观群众看见这只巨大龙虾,不知是谁失声而道:“这不是瓢子湖那只妖怪南湖大王么,我三岁那年它兴风作浪逼迫百姓供奉,曾见过它的样子!” “对,我也见过,南湖大王下颚处有道疤痕,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因为我爹娘就是死在它掀起的风浪洪水中!” “南湖大王为何会出现在府衙当中?还有李知府为何会变成一条这么大的怪物?” …… 随着围观百姓越聚越多,他们之中议论声越来越盛,眼前场景让他们逐渐明悟,他们一直崇敬感恩的李知府,似乎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 围观百姓中,气氛逐渐凝重,不知有谁小声说了一句:“原来李知府是个妖怪!” “……不只李知府是妖怪,府衙中的捕快衙役,竟全部都是妖怪,整座晋州城府衙,就是一座彻彻底底的妖巢!” 围观百姓中,已有人大着胆子说出了显而易见的事实真相! 其实大多数百姓心中都已经相信了出言之人的说法,只是十年间,“李知府”爱民如子的形象太过于深入人心,让他们一时扭转不过来。 在围观百姓三观受到强烈扭曲时,云层之中,鳄龙对着咆哮的方向,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道斥喝:“孽畜,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送你超度之时!” 斥喝声刚落,便见鳄龙头顶天空,刹那间出现一道金色巨掌,巨掌手纹脉络清晰,如同大地沟壑。 这道巨掌长宽约有三里许,遮天蔽日,原本如山峰般大的鳄龙,在这道巨掌下便如同小巧的玩偶。 第八十五章 天雷滚滚 金色巨掌遮天蔽日,成型之后便如同山崩般挥舞而下,还未及身无天仙尊便已感觉到一股莫大压力,几乎要将他从空中镇压下去。 “吼……本尊不甘心呐,五百年呐,五百年来的心血就此毁于一旦!” 鳄龙双目愈加疯狂,如屋子般的巨大竖瞳望着云层深处:“灵霄道人,今日之事将来必有所报!” 放完狠话后,便见鳄龙毫不犹豫身躯扭曲化作一道虚影,竟就此在空中消失,在原处遗留下一块黑色鳞片。 金色巨掌失了目标自动散去,老道士身影从鳄龙消失处浮现,捡起那块黑色鳞片,冷哼了一声:“就知道你还有手段能逃,还好它处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府衙后院的小山般的龙虾妖物,原本还准备与无天仙尊一起硬抗一波翻天掌,但等他瞧见无天仙尊毫不犹豫便逃跑之后,立刻便丧失了斗志。 就在此时龙虾妖物心头一惊,忽见老道士凌空向它这个方向飞来,百丈距离一步跨过。 龙虾妖物心头发紧,两只大鳌一时间都不知该放在哪了,心中转得飞快,想着该如何向老道士求饶。 但出乎它的意料,老道士未正眼看它,反而从他身边越过,向地面落去。 对于龙虾妖物小山般的身躯而言,老道士在凡人中都算消瘦的身躯如同蚂蚁,但龙虾妖物却不敢丝毫小瞧。 因为在老道士消瘦的身躯里,有着能将它反复毁灭百遍的力量! 龙虾妖物见老道士落到地上后,先是暗自松了一口气,接着便见老道士向隐秘地牢处走去,他忽然一想到地牢中的少年此刻模样,心中瞬间打了个寒颤。 龙虾妖物不敢耽搁片刻,运起法力,巨大的身躯跃上空中,如同弹射的箭般向城外划去。 即使知道化作人形飞遁速度会更快几分,但变化过程还是需要些时间,但此时它连这点时间也不敢耽搁…… “孽畜,如此欺我弟子,老道今日要将你们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龙虾妖物才飞出城墙,便听见后面传来了老道士的怒吼! 府衙上空,老道士法力轻轻抱着一道满是血污的身躯,这道身影披头散发,全身皮肤血肉稀烂,无力垂着的右手五指肿胀,还有钉子尾部露在外! 身影一动不动,却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迷着! 老道士痛苦的看着眼前血色躯体,手掌微微颤抖,伸向前似乎想触碰这道躯体,但见其全身溃烂,竟不知该落在哪儿! “子瑜,是师傅对不起你啊!” “师傅不该让你来完成那计划,也不该那天在无天仙尊现出气息时,被他引去而不去寻你!” “师傅对不住你啊……” 在老道士感应中,宋子瑜虽还有气息存在,但已经微弱至极,而且不仅身体内外伤势严重,根基被废,就连魂魄也是破破烂烂,仿佛下一刻就将散去! 老道士眼眶通红,眼中仿佛倒映着滔天怒火,消瘦的身躯周围空间,在天仙浩大的法力影响下,隐隐约约竟出现了阵阵扭曲。 此刻龙虾妖物刚飞过晋州城城墙,回头小心张望刚好看见老道士向它这边看来,虽隔着十来里,老道士眼中冷芒还是让它心中一颤,飞行速度在极限上又加快了几分。 但等他扭回脑袋想专心逃命时,却突然见其头顶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金色巨掌,威势浓厚,虽比之前对付无天仙尊的小了一号,但给龙虾精的危机感,超出那天夜里封印在玄天宝葫芦的翻天掌不知凡几! 龙虾妖物打了个哆嗦,便见那金色巨掌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下,在他极力避让下,巨掌边缘还是结结实实拍在了他背部甲壳上。 在被翻天掌击中的瞬间,只见龙虾精背部甲壳直接凹陷,虾头窍穴瞬间激射出水桶般粗细的血液,躯体几乎要从凹陷处折断! 原本向外逃的巨大龙虾在此重击下,控制不住身体斜向下坠去,在城外荒原上擦出一道巨大沟壑,翻滚了十余里才停住势头,卧在那里生死不知。 府衙上空,老道士冷冷看着脚下失去了法力镇压四处逃散的几十名各种妖怪。 “天地正法,诛邪斩魔……紫霄神雷!” 老道士原地未动,舌灿春雷如大道真言,响彻整座晋州城。 随着雷决念出,方圆百里以老道士为中心,乌云滚滚而来,汇聚成一片几乎覆盖了整座晋州城的雷云。 “诛邪!” 老道士铿锵声中满是杀意,随着他号令,这片巨大的雷云犹如蓄势待发的大军,银色巨蛇般的电光闪耀,向地面投出扭曲的巨矛! 地面上,府衙里四处溃散而逃的妖物在雷云刚出现之际,便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大恐怖,纷纷悲鸣,随后便几乎都跪趴在地,瑟瑟发抖不能移动。 宋子瑜引来的天雷,与老道士此刻天雷相比,犹如萤火与皓月的差别。 在宋子瑜引来的天雷下,那青面鬼王还有反抗防御的能力,但在此时老道士引来的天雷下,即使内丹期的妖物,也在这浩荡声势的天雷下,生不起丝毫反抗心思。 天雷天雷,代天行罚,天穹之下,无人敢与之抗衡,这才是天雷该有的威势! 宋子瑜的紫霄神雷法术,还差了许多火候! 晋州城繁华的街道上,酒楼客栈中宾客来往,喧哗热闹。 忽然一只小象般巨大的獐子从酒楼侧面撞了进来,将桌碗瓢盆掀了一地。 它本是虽无天仙尊隐藏在府衙的妖物,修为已至内丹,在未被无天仙尊收服前,也算是晋州城范围内修为排前的妖怪。 在被无天仙尊收服后,化作衙役隐藏在凡人中间,立刻让它尝到了住在山林间偏僻洞府没有的好处。 在晋州城这般大的城池中,失踪个把人根本激不起一丝风浪,尤其是此地行商走客颇多,人员混杂,有时候失踪个十来人,只要不是有名有姓有身份之人,更是无人去管。 这獐子妖物与化作其它衙役的妖物,便借着机会经常在晋州城中觅食,以凡人为猎物。 无天仙尊修为深不可测,外加晋州城城隍等地方神也被安排替换,根本不用担心来自天庭的围剿,本来它以为这种舒服日子可以一直过去下。 直到小半个时辰前,它目睹了无天仙尊在那恐怖的老道士前毫无反手之力,之后更是狼狈逃走。 至于那元神修为的龙虾精,更是在那恐怖的老道士手下走不过一招! 这般神通广大之人,獐子妖物完全生不出一丝抵抗之心,于是趁老道士对付龙虾精时法力放松,立即便选了个方向埋头苦奔逃跑。 它现在完全没有再留在晋州城的想法了,即使这里可以吃到鲜美可口的人肉,但此时它更愿意龟缩在那个能给它安全感的狭小洞府。 “妖……妖怪!” 在它撞进的酒楼中,反应过来的酒楼小二指着它结结巴巴道。 酒楼中宾客反应过来后,纷纷哀嚎着四处奔走,跌跌撞撞人仰马翻。 “我等几十个精怪都向了不同方向逃跑,即使那老道士再神通广大,总不可能分出几十个吧!” 獐子精心中想着,目光忽然落在一旁与家人分散哭泣的女童身上,她领子外露出的脖颈白嫩,让獐子精想到了某次吞食一个女童的滋味。 那肉,可真是又香又嫩! 獐子精直勾勾盯着女童,情不自禁吞咽了一口口水:“反正此次逃走后,也不可能再回这晋州城了,还不如此时吃个痛快,日后在那深山野林中,可就没有那么容易再吃到人肉了!” 獐子精下定了决心,四蹄迈动,如小象般巨大的躯体来到了女童面前,垂下的巨口微微张开,浓稠的口诞不住流淌。 “琳儿……”旁边有一女子逆着逃跑的人群准备向女童处而去,忽见獐子精临近女童,顿时撕心裂肺般喊道: “琳儿,不要……谁来救救我女儿!救命啊!” 獐子精不为所动,目光完全被女童血肉吸引,旁边也有人目露不忍,但在妖物面前凡人就是孱弱的蝼蚁,根本不具备反抗能力,是以也无人敢上前搭救。 獐子精张开巨口,就要向女童吞噬而去,那女童母亲见到这画面,哀鸣一声绝望的跪倒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酒楼中还未逃散的客人忽然察觉周围一黑,仿佛时间从正午立刻来到了晚间。 随着黑暗降临,那獐子精神色一变,尚来不及吞噬女童就悲鸣一声,四蹄跪地,如小象般大的身躯趴在酒楼地上,瑟瑟发抖。 目睹这一场景的人们神色呆滞,根本不明白之前还是那般凶残的妖怪,此刻在惧怕什么? 还是那女童母亲最先反应过来,大着胆子向前,将女童拉了过来抱如怀中,远离那獐子精一段距离后,母女俩才在惊吓中抱头大哭。 “看城外天空,那里还有阳光!” 此时忽然有眼尖的人指着晋州城外的天空,那里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与此时他们身处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好大的一朵乌云啊!”有人感叹道。 就在獐子精抱头瑟瑟发抖后不久,晋州城百姓忽然听到“诛邪”两字响彻全城,铿锵有力如同最锐利的兵戈。 随着“诛邪”两字道出,人们惊奇的发现乌云中电闪雷鸣如同浓烈的雷池中,分出了几十道银色扭曲的巨矛,向城中数十个方位劈下。 而先前被獐子精闯进的酒楼,也是银色巨矛的目标之一。 酒楼中的部分客人尚来不及逼退,便见银色巨矛将酒楼楼顶击穿,落在了匍匐的獐子精身上。 獐子精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化作飞灰。 银色巨矛落下处电光狂舞,却奇异的没伤到一个普通人。 “这是天雷,传说中是专门斩妖除魔的……这天雷定是高人引来,来为咱晋州城消灭这些妖怪的!” 城中几十处天雷落下之地,围观人群中有见多识广的老者,满脸激动颤颤巍巍喊道! 第八十六章 叩问本心 且先不说晋州城中百姓今日突逢妖物以及天相变化,受到了多少惊吓。 府衙上空,老道士散去了遮蔽了整座晋州城天空的雷云,关切的目光望向昏迷中的宋子瑜。 他思虑了一下,翻手取出一枚蓝光茵茵的丹药,两指捏碎塞进宋子瑜嘴里。 破碎的蓝色丹药刚沾到宋子瑜唾沫,便化作一道暖流由他喉咙涌入,一路向全身发散,如同生机勃勃的春雨浇灌废墟大地。 老道士手掌搭在宋子瑜肩头,雄浑的法力轻柔的帮助丹药药力散开,弥补愈合他体内破裂的血管脏器,同时在药力影响下,他体外血肉模糊的无数伤口,也开始迅速愈合。 片刻之后,老道士感应了一下宋子瑜身体状况,皱着眉头道:“内外伤势都是小事,只要药力散开短时间内都能恢复,只是子瑜的修行根基被那孽畜给断了,要修补却很困难!” “要修补好子瑜修行根基,只有日后去寻那几样稀有的天材地宝才有希望,若实在寻不到,便带着子瑜去见师尊,师尊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 老道士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宋子瑜被废的根基恢复,只是此刻凭他能力,却束手无策! 接着,老道士目光落在了宋子瑜右手露出指尖的魂钉尾部,脸上露出怒容,但很快便抑制住了,运起法力将魂钉缓慢拔出。 这魂钉乃是专用于修行人刑罚折磨的刑具,在钉入人体时,不只能对躯体造成难以忍受的剧痛,同时还如同钉入了魂魄。 肉体魂魄双重剧痛下,低阶修行人中甚少有人能承受得了这种痛苦! 魂钉钉入时是一次折磨,拔出时则又是一次折磨,即使老道士动作再轻柔,魂钉拔出时与五指魂魄摩擦,还是给宋子瑜造成了莫大痛苦。 昏迷中的宋子瑜疼出一头冷汗,闷哼了一声,在魂钉拔出的痛苦中生生疼醒! 宋子瑜无力睁开双眼,露出血丝如蛛网的眼睛,视野中午间炽烈的阳光下,熟悉的面容一脸担忧愧疚的望着他。 “师傅您可真不靠谱,这时候才来!”宋子瑜扯起嘴角,露出齿缝间满是血垢的白牙。 “是师傅的错,我来晚了!” 听了老道士愧疚的道歉,宋子瑜摆了摆还算完好的左手:“还不算晚,至少你徒弟还没死!” 宋子瑜本意只是想开个玩笑,但见老道士脸上愧疚之色更深了几分,就知道说错话了! 宋子瑜岔开话题,看了看自己肿胀的右手,对老道士说道:“还是一次性将魂钉拔出来吧,慢慢拔也不见得痛苦少几分,倒是折磨的时间延长了!” 老道士担忧的看了一眼宋子瑜肿胀的五指,心中知道迅速拔出魂钉痛苦才最小,但之前担心则乱,此刻便道:“那子瑜你便忍一下!” 说完此话,老道士眼神一凝,法力缠绕在魂钉露出指尖的尾部,迅速向外拔出。 即使已有了准备,宋子瑜还是抑制不住惨叫出声,身躯下意识弹起如大虾般卷曲,身体僵硬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爽!” 宋子瑜紧咬的牙间渗出血液,这声“爽”倒不是故作豪爽,相比于魂钉钉入魂魄后时刻造成的痛苦而言,这一瞬间拔出虽然要疼上好几倍,但心理身体上确是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想起这两天的遭遇,宋子瑜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若不是身躯还有痛苦残留,宋子瑜更会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这两天的遭遇与折磨,更是让宋子瑜明白了修行并不如他之前想象的那般美好,而是充满了血与荆棘的道路。 当然,若是宋子瑜不惹事端,只修己身,当然会少很多麻烦,这这两天的遭遇也不会发生! 但宋子瑜却是不想那般只修己身,前世身为一凡人,能力财物人情束缚得他如同茧中的蚕,却无力破开。 正是因为前世凡躯束缚,也让他看到太多人生老病死的苦难而无能为力! 但在这一世,宋子瑜有了修行天分,有了上天赐予的窃法之眼,也有了老道士这般神通广大的师傅。 这就注定他能在修行这条路上走出很远,会拥有超越凡人无数倍的能力,所以这一世他想用这种能力,让这世间苦痛更少一些! 如果说当日在无天仙尊洞府是明悟自己心思道路,那此刻便是让他更一步坚定清晰了自己的道。 宋子瑜眯着眼,让金色炽热的阳光渗入眼帘,忽然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一股舒适的感觉,如同什么东西在蜕变一般。 “这是……” 老道士目光凝滞了片刻,以他的修为,宋子瑜此刻状态被他一眼便看得通透。 只见宋子瑜在之前折磨中破破烂烂的魂魄中央,忽然有一道白雾蒙蒙的影子出现。 影子模模糊糊,但细瞧之下却可见有手又脚,如同一名看不清面目外貌的婴儿。 “叩问本心,元神自生!”老道士露出笑容,满带欣喜。 这“叩问本心,元神自生”乃是一种境界,同时也是内丹修为晋升元神修为的一道关卡。 要晋升元神修为,必须先明白自己本心为何,只有明了了本心才能一往无前生出元神。 而宋子瑜此刻魂魄内的变化,却是那些心境较高的修行人,还未到内丹晋升元神的关卡,便自叩本心,明悟自己道路。 在所有修行人中,能做到如此之人千不存一,而宋子瑜此刻都还未筑基,就显得更难能可贵了! 提前生出元神便是如此,魂魄未凝入元神,还在元神之外,而元神也限于肉体与修为不够强大,还不能完全形成。 所以此刻元神便表现为魂魄内一道雾蒙蒙的影子! 提前生出元神,对日后修行好处多多,第一是日后内丹晋升元神减少“叩问本心”的关卡,成功率大上不少;第二便是本心已定,日后道路已经确定,倒是不虞再走错路;第三则是元神引领,修行速度会快上不少。 可以说,提前叩问本心生出元神乃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宋子瑜在此刻做到了,老道士自然非常高兴。 而恰巧在此刻,老道士心生感应向南方望去,只见城墙外十里处,有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升起,如倒扣的半圆,将某处地方覆盖! “师傅,那里怎么了?”宋子瑜见老道士露出微笑,好奇问道。 “果真不出我所料,那鳄龙真逃到了瓢子湖中!”老道士信心满满,笑着对宋子瑜道: “今日且看为师斩了那鳄龙为你报仇!” 第八十七章 大周天陷仙阵 时间回到无天仙尊在府衙从老道士手上逃跑,在原地遗留下一块黑色鳞片的同时,此时十余里外,一道中年男子身形凭空出现,目中疯狂凶狠。 “灵霄道人,来日必有所报!” 中年男子正是那无天仙尊,从老道士手上逃了后,他虽想不明白老道士是如何找到他的,但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他在晋州城所有布置心血,在此刻全部毁于一旦。 无天仙尊眼珠通红的望着身后晋州城方向,片刻后忽然病态的笑了起来:“只可惜本尊只是废了那小子修行根基,若不是顾及万婴精血的下落,即使不杀那小子也要将他折磨至精神崩溃变成傻子!” 如此疯狂了一阵,无天仙尊终于是冷静了下来,知道此时为安全起见,他最好还还是尽快离开晋州城,防止灵霄道人用特别的手段再找到他。 无天仙尊最后回望了一眼晋州城宽广的城墙,扭头直线向前飞,不再犹豫。 一小会而后,无天仙尊来到瓢子湖上空,望着脚下如同镜面般的湖水,沉思了一会。 华莲娘娘最初并没有猜错,无天仙尊原身为鳄龙,乃上古凶兽天鳄与龙族**而生,同时具有两者血脉。 上古天鳄与龙族都是水系神兽,天生便亲近水系法术,而无天仙尊聚集了两者血脉亲水特点,成年后便自然而然领悟了一道少见的水遁法术。 这水遁法术颇为奇异,只消遁入水中,便与水相融气息全消,还可借助水脉遁行,速度奇快。 这水遁法术在无天仙尊弱小时,曾帮助他多次逃脱生死危机,即使在五百年前被天兵围剿时,这神异的水遁法术,也让当时围剿天将费了一番功夫才困住他。 这瓢子湖地下与南方水系相通,无天仙尊可借助那神异的水遁法术,随时通过地下水系逃往千里之外! 即使修为差灵霄道人甚远,无天仙尊也敢在灵霄道人到来后还在晋州城逗留,除开身份隐秘之外,这神异的水遁法术也是他的依仗。 沉思了许久,无天仙尊终于暗暗下了决定: “接下来便去江南地区,江南地区人口繁多易于隐藏,而且水系发达适合我那水遁法术施展,若有意外也可迅速逃生! 只是江南不如这地广人稀的北方,向来是天庭最为注意之地,想来是不可能再像晋州城一般,将城隍地方神全部替换了,到时候行事更需小心谨慎! 而且之前晋州城中跟随我的手下,应当没几个能逃出灵霄老魔的屠杀,到了江南后还需收服些人手……” 无天仙尊临于瓢子湖上空,随时能遁入湖中逃跑,自然不在乎多耽搁些时间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只是意外总是会在人警惕心最低的时候出现! 待无天仙尊察觉到不对时,便心惊发现,有一道金色光幕突然从其头顶上空迅速延展,向下蔓延成半圆形状,试图将他困住。 “是谁在此处设下陷阱?明明那灵霄老魔还在晋州城!” 无天仙尊脑中闪过疑问,却来不及追究,身体迅速下坠,在接触到湖水的瞬间便融入了湖水中。 片刻之后,无天仙尊仓惶的现出身形钻出湖水,绝望的看着湖水之下也有半圆状的光幕延伸而出,刚才便是湖水之下的金色光幕阻拦了他用那水遁法术逃走! 这光幕的蔓延速度根本来不及让无天仙尊逃出这埋伏,只能眼睁睁看着光幕汇合,形成一个完整的巨大金色球形罩子,将他困在其中。 “多谢华莲道友相助,若无道友,仅凭老道一道身外身之力,无法撑开这大周天陷仙阵!” 湖水之下,一位穿着星白色道袍手持金剑的中年男子一步步凌空,对天空中光幕顶端处行礼道谢。 “道兄客气了!” 光幕顶点虚空中有女子淡然声音回复,接着便见华莲娘娘现出身形,莲足轻踩大周天陷仙阵顶端,看了一眼无天仙尊接着道: “不过这鳄龙那水系法术确实神异,若不是道兄借来这五百年前曾困住他一次的大周天陷仙阵,我等今日还真难阻止他逃走!” “确实!” 中年男子自然是老道士的身外身,事先埋伏在瓢子湖便是猜到了无天仙尊会借由此处水系逃生。 他与老道士本尊思维意识相通,本就是一个意识操控两个身体,自然也知晓了老道士那边宋子瑜受尽无天仙尊折磨后的惨状,此刻看向无天仙尊的目光中便带上了森然杀气: “不过既然此时被困住了,那么除非今日天塌了,否则老道也要取他性命!” 无天仙尊绝望的望着中年男子酷似老道士的面容,心中却是明悟了: “竟是那菩提祖师从一气化三清道法中悟出的三清决……” …… 府衙上空,老道士遥望城南外瓢子湖上空升起的金色光幕,便知道身外身与华莲娘娘一同设下的陷阱已然成功困住无天仙尊。 “今日师傅便剐了那鳄龙为你报两日折磨之仇!” 看了看老道士脸上畅快的笑容,有看了看远处接天般的金色罩子,宋子瑜隐约明白了,那无天仙尊应该是着了老道士后手! 老道士四周望了一圈,见府衙中溃散而逃的几十名妖物都已死在天雷之下,这才放心。 “走吧,咱们现在便动身去瓢子湖!” 老道士法力携裹宋子瑜,特意遮蔽了飞行时的迎面罡风,在飞临晋州城中某处普通民居上空时,老道士轻“咦”了一声,袖袍一卷,从那民居中卷来了个白色影子。 老道士天仙修为,飞行速度自然极快,只消片刻便临近了瓢子湖。 越发靠近瓢子湖,那金色罩子就越显得庞大,几乎将瓢子湖整个笼罩在了其中。 而且沿途路上,宋子瑜还看到了晋州城城门大开,乌泱泱的百姓携家带口,显然是见瓢子湖上空异相,都来看些热闹。 而且之前在府衙发生的一切,口口相传中早就传遍了全城,现在整个晋州城大半都知晓了他们“爱民如子”的“李知府”,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妖怪假扮。 这一消息不知让多少晋州城百姓目瞪口呆,转身回家便将各自家中为“李知府”设的香火台砸烂。 当然也有人存疑,只是在众多围观审案的百姓亲眼见证下,而且晋州城大多数人都见到府衙位置上空发生的一切,与之验证后大多数人也就此相信了这“残酷”的真相。 此时出城围观,不只是有看热闹的心思,更重要还是许多人还是想看看那假扮知府十年的妖怪究竟长什么样子! 同时亲眼旁观者声称,还见到南湖大王那龙虾精隐藏于府衙当中。 这就有很多百姓怀疑,这些年三大妖魔在晋州城肆虐,是否也与“李知府”有关? 那些家中有被晋州城三大妖魔残害了的亲人,都想来寻求一个真相! 第八十八章 湖边相逢 “你们且在这里待着,我要过去主持阵法!” 老道士将宋子瑜放在瓢子湖湖边,交待他们待在这里,便身形飞往了金色罩子上空。 宋子瑜正有些纳闷老道士为何说“你们”,却发现眼前有一道白色影子闪过,还未等他来得及反应,白色影子便就地一窜,撞在了宋子瑜胸膛。 “公子!” 宋子瑜低头,便见怀中小狐狸睁着乌溜溜泪光氤氲的眼睛与他对望,那眼里分明是满满的欣喜。 一主一仆自来到晋州城,在赵府并肩作战,在枯井鬼城内遭遇危机,在龙虾精夏龙的威胁下被迫分开。 此刻相聚,虽说才分开两天,宋子瑜也不禁有了久别重逢的感觉,毕竟身边少了这只又怂又弱的小狐狸,让他感觉到很不习惯。 在宋子瑜潜意识里,他已经将小白当作了一个小妹子看待,虽然她还是小狐狸的模样。 “公子,你这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小白此时才发现宋子瑜一身血污,近距离接触便可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不禁担心问道:“公子,你不会要死了吧?” “……我想,五十年内大概我都死不了吧!” 宋子瑜之前虽然受伤严重,但内外伤势都已被老道士用那蓝色丹药治愈,倒是不虞有性命之危。 只是他根基被废,若是没有修补的法子,大概这辈子都不能再修行了。 不过即使去过凡人的生活,宋子瑜觉得自己大概也能活到五六十岁,所以五十年内他大概都不会死吧! 宋子瑜揉了揉小白的脑袋,帮她顺背上的狐毛,忽然有种小白毛发比两天前还要顺滑的感觉,而且身形还隐约胖上了一圈,于是对小白关切问道: “你这两天被关押可曾受苦?那龙虾精可否折磨你了?” “没有啊!”小白不明所以,老老实实答道,“那龙虾精只是将小白关着,然后好吃好喝管着小白,也未曾折磨小白!” 小狐狸说到这里,偷偷望了宋子瑜一眼,支吾了一会说道:“那龙虾精还给小白吃了瓢子湖中上了年份的龙鱼,说要把小白养好去与公子换那葫芦! 那龙鱼可真好吃,小白在公子身边从没有吃过那般好吃的东西……嗯,当然若是要小白选择,小白还是喜欢和公子在一块!” “不过,若是公子也能喂小白吃那般好吃的龙鱼,那小白会更加欢喜的!” 宋子瑜注意到小白偷偷看他,慢慢便琢磨出了一点味道,不禁有些好笑。 小白也有小心思了呢! 但为什么就是没放在正道上,跟宋子瑜耍小心思就是为了吃的? “没问题!” 宋子瑜斩钉截铁道:“待把那无天仙尊抓住,就把瓢子湖里所有龙鱼都给抓了,存在那葫芦里慢慢吃!” “还可以把无天仙尊的鳄龙本体腌成肉干,也给你存着慢慢吃!” 自家的小狐狸,自然不能让她羡慕别人家里的生活! 望着小白几乎要冒出星星的眼睛,宋子瑜忽然生出一种养女儿的欣慰,只是片刻之后感觉到了些不对。 为何小白被关押是好吃好喝供着? 而自己被关押却是刀枪斧钺各种大刑伺候? “小道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小桃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宋子瑜怀疑人生的不解,他转头望去,便见小桃正立在一旁抿嘴微笑。 想来她之前便在这,只是宋子瑜只顾着与小白交谈,却忽略了小桃的存在。 “小桃姐姐,感谢之前相助!” 宋子瑜拱手郑重行礼,若不是小桃在宋子瑜“自首”未回后,还相信他去贴那“寻人启事”,想必老道士也得不到他信件,也未必猜得到无天仙尊的隐藏身份来救他。 加上之前把他从河中救上来,这些恩情已抵得了两次救命之恩了,不禁让宋子瑜有些犯难该如何报答小桃了。 消去小桃脸上胎记倒是可以算作报答,虽说宋子瑜没有这般能力,但可以去央求老道士。 其次或许可以赠与小桃些金银钱财,只是她一个孤苦少女,若守不住这笔钱财该如何是好? 而且光凭此也远远不够报答小桃对他的恩情! “小道长客气了!” 小桃连忙摆手拒绝了宋子瑜行礼,半晌之后见宋子瑜好像在发呆,不禁问道:“小道长在想些什么?” “小道在想,该如何报答小桃姐姐呢?”宋子瑜心不在焉回答,忽而抬头问道: “不知小桃姐姐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心愿?” “我有什么心愿?”小桃沉吟半晌,摇了摇头,“小桃孤苦一人,家人也都已不在,吃饱穿暖便够了,暂时想不到有什么心愿!” 宋子瑜试探着问道:“小桃姐姐可想消去脸上胎记?” 小桃闻言笑了笑,反问道:“小道长可会因小桃脸上胎记而看不起小桃?” “决然不会!”宋子瑜斩钉截铁道。 “那便可以了,似小道长一般的人都不会因此而看低小桃,小桃又何必因其他目光低浅之人而改变!” “小桃活了十六年,这道胎记便伴了我十六年,只要看开,消不消去有何区别?” “要是看不开,小道长能将它从小桃脸上消去,可否将它从小桃心上消去?” 宋子瑜愕然,看着小桃一脸淡然模样,脸上慢慢浮现微笑。 虽不知小桃为何突然这般看开了,但比之消去她脸上胎记,这更让宋子瑜为她感到高兴! 大周天陷仙阵上空,老道士与华莲娘娘并肩而立。 “这大周天陷仙阵虽说不具备防御力与攻击力,但其由周天形意而生,在困敌方面可谓是数一数二!” 华莲娘娘点头赞同老道士的话,接着说道:“周天形意,严丝密合,刚好能克制无天仙尊那诡异的水遁!” 陷仙阵中,无天仙尊先前化作鳄龙原形,正在阵中大肆攻击阵法,华莲娘娘与中年男子老道士因为要防备着无天仙尊用那水遁之术逃走,所以要守住阵法腾不出手去对付他。 此时见老道士到来,攻击陷仙阵许久不见丝毫成果的无天仙尊眼中一惊,立刻钻入水中,化为无形气息全消。 老道士神识细细扫过陷仙阵中的湖水,却丝毫未发现无天仙尊行踪端倪,仿佛他与水融为了一体! “好个精妙的水遁法术,也难怪当初天兵围剿他费了那般多功夫!” “不管如何,无天仙尊逃不出这阵法!”华莲娘娘知晓无天仙尊还在阵法中,便对老道士说道,“先前我与道兄身外身二人,只能维持这阵法不散,道兄若加进来,便可让大周天陷仙阵运行起来,阵法内的空间逐渐缩小,到时候那无天仙尊自然而然便会现形!” 老道士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来到这陷仙阵上空的原因,加入阵法之前,老道士犹豫了会道: “我等三人操持这阵法缩小,中途便不能停止,否则阵法一散,那无天仙尊瞬间便可逃脱我等手掌心!” “道兄多虑了,无天仙尊已被困住,他其它手下也被道兄紫霄神雷灭了七八十,不会再出意外了!” “好!” 老道士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立即便加入了大周天陷仙阵,片刻后大阵向内推进,大阵内空间缓缓减小! 第八十九章 又见赵阳 瓢子湖边,宋子瑜遥望金色大阵缓缓向内缩小,便知老道士等人在对无天仙尊动手。 湖堤旁,小白正趴在边上向下好奇张望:“公子,这瓢子湖堤坝可真高!” 宋子瑜闻言走过去,站在小白旁边向下看。 这瓢子湖在宋子瑜看来,其实颇像后世的巨大水库,瓢子湖的“把手”便是深几十丈的放水河道。 河道宽约百丈,正对着晋州城方向,这瓢子湖中的湖水若无阻拦,应当沿着这河道流入晋州城外的平原,随后将晋州城淹没。 但此时在宋子瑜几人眼中,有一条百丈宽阔厚重的堤坝有如巨龙,将河道封住,拦住了湖水顺着河道倾泻。 这堤坝犹如瓢子湖“把手”上的一道环,堵住了瓢子湖天然形成的缺口。 “这河道以前只有泥石堵住湖水,且与湖水齐平,那南湖大王善御水,每当晋州城民供奉不如意,便会掀起湖水漫过泥石,湖水流入平原,便会将晋州城部分低洼地区淹没!” 小桃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目中闪过一丝哀伤:“晋州城中低洼地区,住的都是穷苦人家,我父母家人,便是在十二年前被南湖大王掀起的水灾中丧生!” 宋子瑜想起之前被老道士凌空一掌拍得生死不知的龙虾精,安慰小桃:“小桃姐姐放心,那南湖大王之前被小道师傅拍得半死,若是它还敢再来,绝对经不住小道师傅一掌!” 小桃闻言笑了笑,有颇为感叹道:“多亏李知府的到来,修了这宏伟的堤坝,堵住瓢子湖湖水,给了晋州城民一个安稳的生活!” 小桃多个时辰前,便被老道士中年模样的身外身带来安置在湖边,所以还未知晓府衙中发生的一切,在她眼里李知府还是那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宋子瑜觉得这时候说出真相也不合时宜,所以没有反驳。 但此时一个疑问在宋子瑜脑海中浮现,那就是无天仙尊真这么好心为晋州城修这拦截湖水的堤坝? 宋子瑜几人走到堤坝边,只见十丈来宽的堤坝宽阔平稳,乃是用巨石混着黏土修建而成。湖面低了堤坝四五丈,这种情况即使那龙虾精再能御水,也不可能带着水流越过高过湖面四五丈的堤坝! 况且十年前龙虾精就已被隐藏成李知府身份的无天仙尊收服,若无无天仙尊命令,它也不敢擅自再制造水灾,这才是南湖大王十年前销声匿迹的主要原因。 “这堤坝雄伟,工程浩大,当初修这堤坝的时候,应当颇为劳民伤财吧?” 堤坝高约三十来丈,站在旁边向下看,河道有如深邃的峡谷,这就更显出这条堤坝的雄伟了! 听了宋子瑜的疑问,小桃回忆了一下,答道:“这个倒不是很清楚,不过钱财方面据说是李知府以及晋州士绅捐献,劳力方面也没有亏待工钱,是请的本地百姓做工!” “不过听有人传闻,这般高大的堤坝原本是绝无可能成功的,但李知府爱民如子之心感动了上苍,所以出现了奇迹!” “奇迹?” 宋子瑜并不相信会有奇迹,依着前世见识,他也知道这般巨大的工程用如今世界中的工艺以及材料,是绝无可能成功的! 唯一可能便是无天仙尊用了神通法术助堤坝修成! 但那无天仙尊为何肯费这般大力气,就为了收集功德善念? 宋子瑜疑惑不解,但此时无天仙尊被老道士等人困住了,也不担心他再有什么阴谋! 即使有意外,老道士还在这里,以他天仙修为完全可以镇压任何祸患阴谋! 此时,宋子瑜几人忽然听见有喧闹声自晋州城而来。 遥望而去,有千百名晋州城百姓三三两两向瓢子湖这边而来,想来是瞧见此处异相,来看热闹的! 略过密密麻麻如同蚂蚁的人群,向晋州城看去,只见远眺下的晋州城夹在山脉中间,地处低洼,如同一个精致小巧的沙盘模型。 不知为何,宋子瑜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若是这堤坝此时崩溃,那瓢子湖湖水全部倾泻而下,想必会将整个晋州城都淹没吧? 这般后果远不是之前龙虾精掀起湖水造成的水灾可比,整个晋州城都会变成一片泽国。 几十万晋州城百姓,在这灾害下,不知能否幸存一成? 不过很快宋子瑜便将这念头逐出脑海,下意识便觉得此事不可能发生! 瓢子湖上,老道士与华莲娘娘及中年身外身三人,主持着大周天陷仙阵,将阵法范围逐渐缩小。 阵法中湖水荡漾,却丝毫不见无天仙尊踪迹。 但老道士知道,陷仙阵下有如天罗地网,无天仙尊绝没有可能悄无声息的逃出去。 无天仙尊势必还隐藏在湖水中,只不过因其水遁法术的特殊,与水相融气息全无,只能这般一步步缩小阵法范围来找出他。 瓢子湖与晋州城中间平原上。 人群之中,一位神色憔悴的男子向白发苍苍的老者询问道:“老人家,您之前在府衙外围观时,可曾看见一个小道士逃了出来?” “未曾注意!”老者摇了摇头,接着道:“当时李知府现出原形,被那天空之上的老道士镇压,老朽只顾着瞧他们之间打斗,却是不曾注意别的!” 憔悴男子又问了其他几个曾在府衙亲眼见证之人,却未得到一点他想了解的消息。 “小道长,希望你平安无事!” 憔悴男子目露担心,遥望瓢子湖上空金色大阵,心中暗暗想着。 这憔悴男子看其面容,却正是龙虾精初出现的那天夜里,与宋子瑜分散了的赵阳! 赵阳那天苏醒后,便发现周围千丈一片废墟,犹如被犁过了一遍一般,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他孤身一人。 想着赵菲儿在他昏迷前暴露的真实身份竟是那食婴娘娘,赵阳内心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夹杂在对赵菲儿的感情和对妖魔的痛恨中,赵阳满心迷茫无限悲痛,在离开后便一直流浪在晋州城街头,也不回赵府,天天在酒楼借酒消愁。 也就两天时间,赵阳乌发中便生出许多白发,脸色惨白眼眶发黑,足可见赵菲儿之事对他的打击之大,竟让之前那个敢于妖魔搏命意气风发的男子,竟憔悴至此。 要不是昨日赵阳在街头看见府衙对宋子瑜的缉拿令,挣扎许久后总算鼓起了勇气面对之前发生的一切,想帮宋子瑜作证撤销缉拿令,说不定此刻赵阳还在某处醉醺醺的喝酒呢。 虽说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宋子瑜到来后才发生的,但赵阳完全没有恨宋子瑜的想法。 即使没有宋子瑜,赵菲儿是食婴娘娘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赵阳在进入赵府前,行走江湖许久,最重公义事理,这般迁怒之事他不会做。 反而宋子瑜帮他许多次,还与他冒着生命危险陪他进入枯井鬼城去救赵菲儿!若今日不站出来帮宋子瑜澄清事实,赵阳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 但就在赵阳正准备去往府衙作证时,却又突然发现整座府衙都已变成废墟,待从别人口中听出结果,他才慢慢明白晋州城发生了什么! 问过一圈后得不到宋子瑜消息后,赵阳只能暗自祈祷小道长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了! 第九十章 决堤 瓢子湖堤坝中部留有一道可自由开关的出水口,出水口下边便是一条丈许宽的沟渠。 这沟渠引了湖水,用于浇灌田地以及城中百姓用水。 此时,在宋子瑜等人都未注意下,有一只手掌大小的龙虾,逆着沟渠水流悄悄的游到堤坝底部,并爬进了底部缝隙。 这龙虾顺着狭小的缝隙爬了大概三四丈距离,眼前豁然开朗,只见这堤坝内部竟有一个长宽一丈左右的空洞。 空洞方方正正,犹如精心打造的密室,三面墙壁光滑,唯有面对瓢子湖那边的墙壁,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全部符文如同八卦形状,正中间却贴着一张轻飘飘的符纸。 这些符文忽明忽暗,有如在呼吸一般,将空洞密室渲染成氤氲紫色,极为妖异。 那龙虾由缝隙处爬进空洞密室,在黑色烟雾中化作一个三角脸的汉子,其面容正是府衙夏捕头夏龙,同时也就是那南湖大王龙虾精。 夏龙口鼻处都有浅浅血迹,背部凹陷几乎可看见白森森的脊椎,气息萎靡。 他现在想起之前灵霄道人那一掌犹心有余悸,若不是它肉身在元神修为的妖怪中也算拔尖,只怕当时就已魂归地府。 “天仙修为,果真不是我等可以抗衡的!” 夏龙目中露出疯狂的向往神色,在月许之前,无天仙尊地仙修为在他认知中便已是足以镇压一切的存在。 但这几天来,亲眼见证了无天仙尊在老道士到来后,东奔西走四处躲藏,犹如怕见光的老鼠。 之前在府衙时,无天仙尊甚至不敢接老道士一招,便急忙施展秘术逃跑,更是让夏龙感觉自己之前那般认知有多么可笑! 夏龙进入这堤坝内空洞密室之前,更是看到了无天仙尊被老道士等人困住,若无意外,只怕一时三刻后便会没了性命。 只不过…… 夏龙目光落在紫光氤氲的符文壁上,那轻飘飘的符纸落在正中,如同镇压着什么东西一般。 无天仙尊生性多疑,早有碰到类似今日陷入生死危机的准备,备着的后手可不止是由瓢子湖地下水脉逃走这一条路。 其更是在十年前修建这瓢子湖堤坝时,便早已动了手脚。 瓢子湖堤坝高约二十来丈,长越百丈,宽约十丈,通体使用巨石修砌,这般浩大的工程,若是让晋州城百姓自行修建,只怕修成那一日便是瓢子湖彻底决堤之日。 但十年来这堤坝始终屹立着,却正是靠着空洞密室内,这处紫色符文壁阵法以天地之力,将堤坝镇压固化。 若无此处阵法,这堤坝是决计拦不住瓢子湖中万钧湖水! 无天仙尊当年为了这处阵法,着实费了不少力气,其目的自然不只是为了赢取晋州城百姓感激从而收集功德善念那般简单。 他一直在防备着某一天,类似五百年前天兵围剿一般的危险中,只消把此处阵法摧毁,这堤坝就会瞬间崩溃。 万钧湖水倾泻而下,若无人阻止,整个晋州城将会变成一片泽国,几十万城民将十不存一。 到那时,几十万条凡人性命悬于一线,为救这些凡人,必定会分散对付他的力量,无天仙尊便大概率获得逃生之机。 而今日,却到了该用这个后手的时候了! 夏龙目中逐渐露出一抹赤红,无天仙尊与那神秘天庭之人那里,有着他修为再进一步的唯一希望! 即使夏龙并不死忠于无天仙尊,也要冒着风险来到这里为无天仙尊争一份生机! 长生!长生! 若我能得长生,别说几十万凡人性命,即使天地覆灭又干我何事? 夏龙呼吸急迫,几步走近那符文墙壁,伸出两指捏住中心那轻飘飘的符纸! 只见夏龙只是稍稍用些力气,那符纸便被揭下,被他随手一丢飘落在地。 而在符纸被揭下的一刹那,符文壁上光芒瞬间一盛,接着便彻底熄灭。 黑暗中,夏龙忽然感觉到有一股如天地崩塌般的压力迎面扑来…… 瓢子湖边,宋子瑜几人正观察着湖上情况,金色大阵已缩小至百丈直径,却还是未发现无天仙尊踪迹。 倏忽间,宋子瑜忽然感觉到灵觉中传达来了一股颤栗。 还未等他来得及思索,便感觉脚下土地一颤,一阵连绵的“咔擦”声从耳边传来,声音沉闷如同大地崩裂。 “公子,堤坝……” 小白呆呆的望向宋子瑜身后,目中惊惧,一副惶然无措的样子。 宋子瑜急忙回首望去,只见之前还那般雄伟的堤坝,此刻却是由中心处,分散裂出了十余条裂纹,而且裂纹还在不停扩散。 只消片刻,裂纹便已布满了整座堤坝,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滞了一瞬,接着便见堤坝顺着裂纹一块块崩塌。 湖水先是顺着裂纹渗出,随后崩塌中的堤坝承受不住万钧湖水的压力,几乎瞬间被湖水冲垮,筑堤的大石落在奔涌的湖水中,随着湖水呼啸而下! 瓢子湖,决堤了! 宋子瑜刹那间脸色苍白,顺着湖水奔腾方向看去,原本在他印象中无比繁华宏伟的城池,在这万钧湖水之下,犹如脆弱的玩具岌岌可危! “哈哈哈,灵霄老魔,这便是本尊早已给你们准备好的礼物,可还曾欢喜?” 百丈阵法空间内,原本不露踪迹的无天仙尊此刻却肆意大笑,声音从清澈透明的湖水中传来! 老道士脸色铁青,瓢子湖堤坝刚有崩溃的迹象出现时,他便已经发现。 他不用多想,便知此乃是无天仙尊准备的手段。 在刚来到晋州城时,便以晋州城民几十万条性命,为自己硬生生开拓出的一条求生之路! “道兄,现在该如何是好?” 华莲娘娘也早已发现了瓢子湖决堤,原本淡然的她也露出了焦急之色。 这可是几十万条凡人性命,按理说晋州城临近华莲山脉,乃是华莲娘娘下辖城池,所以华莲娘娘便有保护这几十万城民的职责。 “我等操持这大周天陷仙阵,却是不能停歇离去片刻,否则阵法立散,便再无法阻拦那无天仙尊用那诡异的水遁之法逃走了!” 老道士恨恨的看了眼阵法内空间,却知若是要将阵法内空间缩小到逼出无天仙尊,至少还需三刻钟。 但晋州城,在万钧湖水倾泻下,却是如何也等不了这三刻钟了! 此刻,两个选择摆在了老道士面前! 救晋州城百姓,无天仙尊便会逃走! 擒下无天仙尊,那晋州城城民在这汹涌的湖水中,只怕十难存一! 第九十一章 芥子深处藏须弥 “瓢子湖决堤啦……” 赶往瓢子湖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偶然抬头看了一眼,便见原本坚实如同雄关的瓢子湖堤坝,瞬间被湖水冲破的画面。 “瓢子湖决堤啦!” 那人喊出第一声时,还未有人反应过来,到喊第二声时声音便带上了哭腔,此时便有人发现了不对。 人群抬头向瓢子湖望去,只见由湖水组成的水龙,已冲过不过百丈来长的河道,落在了两边山岭夹着的城外平原上。 这平原荒芜无人烟,第一波泻入平原的湖水,渗入了平原地面下,但随着后续湖水不停倾泻,平原地面逐渐饱和。 此刻若从空中看,便可见湖水缓缓蔓延至荒原左右,与两边山岭接壤,化作一条宽广的水线,向晋州城推进。 荒原两边山坡上,赶来看热闹的人群慌忙爬到高处躲避水灾,难以置信的望着荒原逐渐被湖水弥漫,成为一片浑浊不知深度的水域。 “天呐!”有一位四十来岁的汉子忽然跪倒捂脸大哭,泪水由指缝溢出,“我那婆娘与四岁的儿子还在城内呢!” “我父亲便是死在十二年前的水灾中,难不成今日我妻儿也要赴我父亲之路!” “大灾啊,大灾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老泪纵横:“那南湖大王十年前祸害晋州时,多少人在水灾中丧生,今日瓢子湖彻底决堤,晋州城全完了!” “几十万条性命啊,苍天为何要这般对我等?” 老者身躯颤抖,泪眼朦胧的看着远处的晋州城,几乎要晕厥过去。 在山坡上避难的人们,听了老者的话后,接三连四一个个忍不住嚎啕大哭。 晋州城中,有他们的亲人、房屋、田地,有着他们生活的一切,失去了这些,他们还有什么好活的呢? 瓢子湖倾泻的洪水,要不了片刻便会将晋州城全部淹没,他们此前拥有的一切,都将消失在这洪水之中! 人群中,赵阳握紧拳头,双目圆睁望着眼前水灾,双目倒映着怒火。 城中,虽没有他的亲人,但有与他相处许久的兄弟朋友,还有那些路遇会与他谈笑的朴实民众,还有……与她曾度过的所有一切,也将在这洪水中被全部淹没! 只是他铁拳捏得再紧,片刻后也只能无力松开。 即使那青面鬼王再如何恐怖,赵阳也敢上去一拼,即使身为凡人,也有可能伤到他一丝一毫,总归有点希望。 但在眼前天地间浩荡的水灾,赵阳终究是无能为力,有如蝼蚁,无法撼动分毫。 铁打一般的汉子,最后也只能无力淌下热泪,家园将倾,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 瓢子湖边,宋子瑜惊愕看着瓢子湖决堤,堤坝崩溃间,万钧湖水咆哮着倾泻而下,水浪溅射,让他不禁后退了两步! “决堤了?” 宋子瑜恍惚间有些难以置信,之前已想到的可能真实发生在他面前,倒让他失神了片刻。 回过神后,宋子瑜便听见身后一声悲泣,转身便见小桃瘫倒在地,双目失神留下两行泪水。 “爹,娘……好大的洪水……别离开小桃……” 小桃胡言乱语说着,瞳孔发散没有焦点,显然受到了什么刺激。 宋子瑜连忙搀起她,又向后退了几步到了安全距离外,依然能感受到决堤湖水倾泻下腾起的细细水雾。 “小桃姐姐……” 宋子瑜固定住小桃试图挣扎的双手,试探性叫了她几句,却未见她应答。 小白将爪子搭上小桃肩膀,运使法力在小桃体内转了一圈,便见小桃双目逐渐恢复清明。 清醒过来的小桃一把抓住宋子瑜衣袖,急迫哀求道:“小道长,求求你救救晋州城吧!” 宋子瑜下意识看向金色大阵四周,老道士、华莲娘娘以及身外身三道身影巍然不动,还在运转阵法将阵法缩小。 老道士绝对发觉了这边瓢子湖决堤,但为何未来阻止? 宋子瑜皱起眉头,先是对小桃温言安慰道:“小桃姐姐不用担心,有小道师傅在此,晋州城决不会有事!” 待小桃略微平静,宋子瑜抬眼向晋州城看去,刚才只是稍稍耽搁了一些时间,便见瓢子湖湖水已溢满了城外平原。 浑浊的水面与晋州城城墙接触,大致已有一人来深了。 晋州城中,早有城墙上的士兵望见洪水来袭,敲响了城楼上的大钟。 这大钟乃是十年前专为南湖大王而设,每当南湖大王掀起水灾时,城上士兵便会撞响此钟向全城预警。 而这大钟,已有十年未曾响过了! 但凡是十年间出生的孩童都未听过这钟声,连他们父辈,在听到预警钟声时都有些恍惚。 紧接着他们便目露恐惧,随着这钟声响起,他们记忆中水灾过后满地尸体的人间惨象也逐渐浮上心头。 知道这钟声意味的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牵起孩子唤上家人,连家中财物也不肯浪费时间收拾,用最快的速度赶向最近的高处。 钟声响起,城中一片混乱! 街道上到处都是四处奔走的民众,混乱拥挤着,争先恐后的赶回家寻找家人或者前往避难处。 这般混乱中,有无数亲人失散在街道上,紧紧牵在一起的手掌在混乱中被硬生生挤散。 在那些人群过后的空旷街道上,每隔几丈便可见有孩童茫然望着四周,哭着呼唤爹娘! 洪水之下,人皆为蝼蚁! 宋子瑜依稀可看见城中混乱,耳边湖水依旧倾泻着,有如黄河隘口般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他心中有些迷茫,一股无力感如冰水灌满他的身体,让他全身冰凉。 像在牛头山时,眼看黑虎精在天雷下逃生,对宋萱等百名女子欲施毒手之时。 又像在枯井鬼城中,青面鬼王抓住他们,想杀了小白来逼迫宋子瑜时。 为何,总是这般无力? 为何,次次需要师傅来救? 为何,我守护不了想守护之人? 宋子瑜一遍遍在心里询问自己,如同陷入了梦障! “因为……我没有力量!” “因为……我还是个凡人,甚至还未筑基!” “所以……我想要力量!” 宋子瑜这辈子没有任何时候像他现在这般,无比渴望力量。 倏忽间,宋子瑜精神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像轻飘飘的气球般不断升空。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直至升至云层之上,在他的“视野”中,此时脚下所有场景都清清楚楚的浮现在他眼前。 洪水的每一朵水花……以及与爹娘失散孩童脸上的晶莹泪珠。 这场景在宋子瑜眼中,有如静止的画面。 浩荡奔涌的洪水,以及在洪水威胁下的凡人,二者对比如同蝼蚁与巨象。 突然有一种明悟涌上宋子瑜心头。 洪水浩荡,凡躯微弱,洪水可轻易吞噬凡人! 但人心情感,任何洪水再怎般浩荡,也不过淹没心中一角! 心之所小,不过只拳而;心之所大,却可容下天地! 芥子深处藏须弥,须弥方外为芥子! 这便是须弥芥子神通! 这一刻,宋子瑜闭着双目的脸庞露出由心的笑容! 第九十二章 神通断流 水流轰鸣声中,小桃与小白正紧张兮兮的看着忽然间闭目如何都叫不醒的宋子瑜。 过了许久,正当她们担心之下,想试图强行叫醒宋子瑜时,却见宋子瑜闭目嘴角牵起,露出了个由心的笑容。 随后,便见宋子瑜睁开双目,目中神色温润,隐约间有紫光闪过。 “公子,你怎么了?”小白小心翼翼问道,“刚才你突然就闭上眼睛,无论如何叫你你也不应!” 宋子瑜轻笑答道:“你公子我方才领悟了一道法术!” “什么法术?” 宋子瑜不言,转身看了眼崩溃的堤坝处汹涌的湖水,拱手对小桃道:“小桃姐姐可否将胸前悬挂的那枚吊坠借小道一用!” 小桃诧异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伸手将那石头坠子从外衣下取出,交给宋子瑜。 这坠子乃是用鹅卵石雕刻而成,扁平圆润,只消十来笔,便将小桃样貌映于其上,十分相像。 宋子瑜手握这石坠,颇有些神秘的对小桃道:“小道曾说过这石坠在小道眼中非常珍贵,此刻便到了该实现它价值的时候了!” 他冲还有些犹豫思考的小桃笑了笑,双指夹住石坠,就直接向着瓢子湖堤坝崩溃前的位置抛下。 小桃硬生生抑制住了自己的惊呼声,见陪伴自己两年的石坠就此落入奔涌的湖水中,不免有些可惜心痛。 却听见随后宋子瑜手指石坠落下的方位,一道紫芒由指尖射出。 “芥子化须弥!” …… 金色大阵上空,眼见洪水就将冲破城门,肆虐晋州城。 老道士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眼见眼前这大周天陷仙阵已缩小至五十丈直径,却还是未逼出无天仙尊! 但晋州城水灾,却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正当老道士决定散去大阵时,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目露惊疑向瓢子湖边望去。 便见在宋子瑜紫芒之下,一枚二指宽的石坠迎风呼啦啦飞速长大,只是两三息时间,竟化作一道百丈宽的巨型石碑。 巨型石碑从半空中重重落下,深深陷入地底,犹如一条完整浑然一体的堤坝,将水流巨龙从中间截断。 这巨型石碑恍若沉稳不动的巨峰,将河道封了个严严实实,堵住了瓢子湖决堤缺口。 河道下游被断了水源,很快洪水便流尽了,露出地下柔软污浊的淤泥。 城外平原两边的山坡上。 众人大多泪流满面,跪地凝望着家乡晋州城,也有愤怒疯狂者,指天而骂。 他们心里清楚,在这般水灾中晋州城绝无幸免之理,在此等天灾之下,人皆蝼蚁。 但正当众人眼睁睁遥望着晋州城城门即将被洪水冲破时,却忽然有人瞧见瓢子湖缺口的河道上,忽有一物急剧变大。 “快看……那是什么?” 一个汉子泪还未擦去,泪眼朦胧瞧着那巨型石碑,张大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众人闻言看过去,便见巨型石碑在空中变化成型,重重落下陷入河道底部,将水流截断。 他们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却明显发现,瓢子湖缺口被堵上之后,城外平原上水面忽而停住,没有再继续升高。 白发苍苍的老者瞧见这一幕,双膝一软向着巨型石碑跪倒在地,身躯颤抖,忽而对天大喝:“神仙显灵啊……多谢上天眷顾我晋州百姓!” 其人未反应过来的人,到此刻得了老者提醒,怎还会看不清状况,一个个带着欣喜的热泪,向巨型石碑拜倒。 “上天眷顾我晋州百姓啊……” 人群中,晋州城将倾,赵阳原本双拳紧握手臂青筋爆起,但在看到巨型石碑出现的一幕后,身躯徒然一松,无力瘫倒在地,热泪满面。 金色大阵周边,老道士望着宋子瑜神来之笔,竟能将二指宽的普通小石坠,化作巨型石碑堵出瓢子湖缺口,顿时眉飞色舞,正要叫一声好。 却听见旁边华莲娘娘惊讶道:“须弥芥子神通?” 老道士下意识望过去,便见华莲娘娘用惊疑的目光瞧过来。 老道士心头一紧,颇有些人赃俱获的感觉,打了个哈哈,避重就轻道:“我等这下不用再担心晋州城之危,接下来便是要逼出无天仙尊了!” 华莲娘娘目光流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奇怪的未追究,点了点头对老道士说:“那便先找出无天仙尊踪迹!” 瓢子湖缺口河道旁,泥穴深处正有只巴掌大小的龙虾正探头向外望去,但很快便目瞪口呆发现了之前巨型石碑出现的奇迹! 怎么……会这样? 夏龙心里愤怒狂喝,分明这么大的水祸,就是为了逼灵霄道人去救晋州城百姓,从而给无天仙尊一份逃生之机。 但这巨型石碑是如何出现的? 夏龙来不及多想,视野中看到那金色大阵又开始向内收缩,便知老道士再无顾忌,一心一意开始对付大阵内的无天仙尊。 “仙尊……你自己保重吧!” 夏龙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瓢子湖边三道隐隐绰绰身影,心知不可再犹豫,灵霄道人对付完无天仙尊后,势必要拿他开刀。 当下便向地底打洞,向外逃去。 金色大阵中,阵内范围已收缩到了十丈直径,老道士以及华莲娘娘三人,正严阵以待。 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将被瓮中抓鳖的危险,无天仙尊终于按捺不住,虽未显露身形,但却有声音从十丈清澈湖水中传出来。 “灵霄老魔,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老道士不言,手下法力又增强了好几分,加快大阵收缩。 “好,好……” 无天仙尊心中绝望,知晓老道士没有一点想放过他的意思,擒他之心坚决。 “大人,救我!” “大人,救我!” …… 无天仙尊一声声求救,却丝毫未得到天庭之人的回复,他停顿了一会,凶厉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若不救本尊,别怪本尊将你的身份信息抖出去!” 老道士听到这里,眉头一挑,想到宋子瑜之前书信中提到的某个神秘天庭之人,也就是这百来年庇护无天仙尊之人,他不由得提起了几分警惕。 片刻之后,无天仙尊未得到回复,便见他声音低沉,缓缓说道:“想必你是以为本尊猜不到你身份吧?几百年相处,你当真会以为本尊是个蠢货?帝子……” 无天仙尊刚说完帝子二字,老道士心中一动,抬头望去,便见一道金芒从天而降,如霹雳惊雷一般,在老道士来不及阻止下,正中大周天陷仙阵。 这道金芒击中了大阵后,光芒散去,便见其中是一道金色的镯子,将大阵击出了一道小小缺口后,便化作光芒散去。 “哈哈哈……” 无天仙尊狂笑着,便见某处湖水似乎扭曲了一下,一枚黑色鳞片自湖水中出现,缓缓落在了大阵底部。 而无天仙尊,却再无声迹! 第九十三章 道引之基 老道士在那不知名金色镯子宝物从天上掷下时来不及阻止,在金色镯子将大阵击出一个缺口后,便立即闪身来到缺口前,法力运转下瞬息便将缺口封住。 只是在看到大阵中黑色鳞片出现时,老道士便知自己晚了一步。 他伸手一招,将黑色鳞片隔空招至掌中,皱着眉对凑上来的华莲娘娘道:“替身之宝炼化动辄几十年,长则数百年,而且一次只能炼化一件,而算上此次,那鳄龙却是用过了三次!” 无天仙尊第一次使用替身之宝是在宋子瑜引雷的那天,第二次是今日之前在府衙时,而刚才则是第三次! “除非这鳄龙将时间全用来炼制替身之宝,否则绝无这般多的替身之宝!” 说完之后,老道士又缓缓道:“既然不是替身之宝,想必应该是这鳄龙掌握的某种神通秘术,为了隐藏所以每次使用后留下一枚自身鳞片,伪装成替身之宝! 只是……效果可比拟替身之宝的神通秘术,老道却未听说过!” 替身之宝乃是用于自身相关的物品制作成的宝物,可在性命攸关时替换本身,代本尊受灾。 或者像无天仙尊一般,消耗替身之宝,借用替身之宝的力量瞬息远遁,远离危险。 有了以上两种用处,这替身之宝便相当于修行人的第二条性命了,若有神通秘术能代替发挥替身之宝的效用,而又可以重复使用,用逆天形容并不过分! 华莲娘娘思虑了一会,同样摇头:“我也未曾听说过,这般神通秘术效果可比拟替身之宝,实属逆天,如果有前人掌握,我等不该未曾听过啊!” “莫不是那鳄龙自行修炼创造?” 老道士想不出答案,无天仙尊已逃远且不知借用替身之宝力量逃忘了哪边,已是无法再去追了! 两人凭空而立,华莲娘娘美目一转,清澈的眸子落在了老道士身上:“现在,道兄是否可与我解释一下,为何子瑜能使用须弥芥子神通? 这须弥芥子神通生于须弥仙石,我乃须弥仙石自生之灵,故掌握了须弥芥子神通,三界之中却是独家一份!” 老道士老脸一红,正想着如何混过去,目光游离到宋子瑜等人那边时,脸色忽得一变。 瓢子湖边,宋子瑜在用须弥芥子神通将瓢子湖决堤处堵住后,却是不知为何,直接在原地盘腿坐了下来。 老道士身影凭空一步出现在宋子瑜身边,神色凝重。 华莲娘娘随之到来,瞧了一眼宋子瑜后,目露惊愕之色,同样凝重起来。 小白与小桃陪在宋子瑜旁边,本以为宋子瑜是一时顿悟正在修炼,但见到老道士凝重的脸色后,却感觉到了不对! 而此时,闭目盘坐的宋子瑜脸色忽然灰败,鼻下淌出了两道暗红色血迹。 “道长,公子怎么了?”小白见宋子瑜这幅模样,顿时着急起来了。 “子瑜正在筑基!”老道士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公子在筑基?”小白闻言有些迷糊,“那不是好事么?” 筑基是好事啊,为何公子脸色这么差,而道长与华莲娘娘脸色如此沉重? “是好事!”老道士吁了口气。 “可是好事在时机不对时,也能变成坏事!” 华莲娘娘又看了宋子瑜一眼,这才开口道:“如若我未看错,子瑜此时筑基,应当是“道引之基”吧?” “不错!”老道士点头,不等小白发出疑问,便解释起来。 “筑基,乃是修行路上第一道关卡,需要将此前炼出的精气神三者合一,修出法力! 但精气神却不是那般好融合的,需要灵光与契机,有人贪图速度,便请修为高深些的长辈用法力强行将之融合修出法力,或求些丹药,借丹药之力修出法力!” “这般筑基之人,根基较为薄弱,其修为大半会停在内丹境界再也无法进一步!” “其二筑基之法,便是耐心等候,等待自然而然到来的契机,抓住筑基契机,便可一气呵成!” “这种筑基方式颇为普遍,绝大部分人都是如此筑基,至于筑成的根基薄弱便看之前各自积累了!” “第三种筑基方法,便是需要筑基之前掌握领悟一道神通级别的法术,法术到了神通级别,便含了些许天地大道!” “掌握了神通级别的法术,便等于掌握了部分天地大道,以道引之,自成筑基,唤作‘道引之基’!” “‘道引之基’甚为困难少见,以寻常地仙修为都极难领悟出一道神通,刚何况是还未筑基之时!据我所知,如今三界中能以‘道引之基’筑基者不过十指之数!” “也有人将‘道引之基’称之为金仙根基,凡是以此种方式筑基者,都有冲刺不灭金仙的希望!” 小白更加糊涂了:“那不是更好的事么?” “好事来错了时候,就会变成坏事!”老道士叹了口气。 “筑基如同平地起楼,你之前的积累便是泥石木板等材料,积累越多楼便可盖得越高!” “三种筑基方法说到底只是盖楼方式不同,但同样需要用到材料,但若是没有材料呢?” 老道士担忧看了宋子瑜一眼,接着道:“子瑜这两天被无天仙尊擒住,已被废了根基,等于盖楼没了材料……” “那会如何?”小白渐渐理解了意思。 “一片废墟之上,又无材料,如何能盖起高楼?道引之基的方法筑基,不能中途停止,只能一往无前走下去!” “盖楼没了材料,便只能原地挖掘泥石,将房基掘得一塌糊涂,泥石建起的高楼到了一定高度便会垮塌!” “子瑜此刻筑基,便是用消耗寿命的方式在筑基,此时便是看楼先塌下来,还是子瑜先坚持不住了!” “楼塌了,子瑜还能捡回一条性命!” “但如若筑基一直持续,子瑜将会耗尽寿命而死!” “那该如何是好!”小白顿时急了,“道长你不能救公子么?” 老道士凝视着宋子瑜惨白的脸色,道:“道引之基不能中断,我也无法!” 第九十四章 一啄一饮 晋州城内,湖水混着泥沙从城门处涌入,第一时间便席卷靠近城门的民居建筑。 浑浊的水流自房屋门窗漫入,冲刷着里面所有事物。 城中百姓避灾来不及带走的食物和财物,尽皆被污浊的洪水浸泡。 每一次瓢子湖水灾,除开那些直接丧生于洪水中的人,还有许多人因为田地粮食被浸泡,房屋在洪水倒塌,失去了此前赖以生存的一切。 但能保住性命就已不错了,他们已经来不及也不敢去考虑以后的生活。 晋州城靠近西边,有一座城内地势较高的小山,山顶处被人为开辟出了一座平台,此刻之平台之上满是乌泱泱的人头。 这处高台不算非常大,也就能容纳万许百姓,许久以前乃是一座小山峰。 在南湖大王还未出现时,瓢子湖遇到连绵暴雨时也会决堤,于是连着几任知府具遣人将这座小山峰顶部挖平,供水灾时百姓避难使用。 但受限于小山峰大小,此处避难只能供万余百姓使用,其它百姓离城门近的都出城爬上山坡避难,其余的大多寻一些较高的建筑屋顶避难。 这处避难高台视野颇好,避难的人群可以清晰的看见洪水自晋州城南门涌入,如同黄色的巨蟒狰狞嘶吼。 洪水入了城门,便向四面八方散去,如同黄色的幕布,将城内较低的建筑遮掩吞没。 高台上百姓悲戚的望着眼前一切,先是如同死寂般的安静,随后不知是谁先抽泣了一声,人群中慢慢响起了低沉的哭泣。 家,没了! 许久之后,哭泣声渐渐停了,他们木着脸,看着浑浊的洪水淹没城中大部分建筑,其中包括他们的家。 但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不对。 “怎么洪水还在涨高,这不对啊,已经漫过此前最高的水位建筑了!” 听了这话,人群中一阵骚动,却是有很多人都发现了洪水还在上涨,却是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不会要把高台这里也淹没吧?” 此话一出,人群中就更加骚乱了,有守城的兵士也在其中,扯破嗓子的嘶吼声下,总算镇定了一些。 只是洪水不断上涨下,距离他们立身之处也只剩丈许高度了,在以往记载中,从未有某次瓢子湖水灾会淹到这个高度。 “看那边屋顶上!” 高台上有人眼尖,指着某处露出水面的屋顶,只见那屋顶高度较低,正立着十余人。 洪水不断上涨,将他们逼作一团,紧紧围在最高处,眼见着水面就将漫过他们脚面。 屋顶十余人中,有一个二十余岁的布衣妇人,正高高举着手中半大婴儿,被关照着站在中间。 婴儿被母亲举起,低头望着妇人满是泪水的双颊,尚未懂事的婴儿甜甜对妇人一笑,还以为妇人在和她玩呢! 妇人心中一酸,目中又涌出泪水,将婴儿紧紧抱在怀里。 高台之上,人们遥望着即将被淹没的屋顶,虽有心相救,但此时洪水弥漫也无船舶,只能眼睁睁看着即将发生在眼前的惨剧。 那抱着婴儿的妇人虽站在中间,也无法在洪水中幸免。 高台之上,已有人捂住双眼不敢再看,更多人心中却是生出了相同的悲切。 就在此时,城南一阵紫芒冲天,将高台上百姓的视线吸引了过去,他们隔得甚远看不到宋子瑜几人身影。 但在他们眼中,却看到了凭空越来越大的石碑,如同铡刀狠狠坠下,将河道截断。 瓢子湖决堤处被巨大石碑封住,城中高台上人们随后便肉眼可见脚下洪水停止了上涨。 高台上百姓呆滞的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神仙显灵啊!” 高台上,忽然有人面朝瓢子湖重重跪下,带着哭腔大喊。 慢慢的,高台上百姓一个接一个对着瓢子湖方向跪了下来,如同潮水蔓延。 到最后,高台上所有人都面向着瓢子湖跪下,之前满脸的麻木终于换作了生的希冀。 屋顶上,妇人抱着婴儿紧紧闭着双目,静静等待着洪水将自己与孩子淹没。 但等了好一会,没有感觉到洪水淹没自己,反而听到了身边一阵喧嚣。 妇人睁开眼,忽然发现瓢子湖河道中,有一块巨大的石碑露出半截,如同屹立万年的山峰,牢牢将湖水拦截。 脚下洪水已经停止上涨,妇人好似明白了什么,还未来得及擦干脸上泪痕,便抱着婴儿向着瓢子湖重重弯腰! …… “公子!” 小白目露担忧,凑到宋子瑜身前,看着他脸色愈加惨淡。 “道兄,难道真没有办法打断子瑜此次筑基?”华莲娘娘淡然的俏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道引之基’,关乎天地大道,除非能将天地隔绝,否则如何都不能打断!”老道士语气平静,但他手掌在身后紧握微颤,足可见其担心。 小桃在一边虽听不懂,但见气氛凝重便知晓宋子瑜情况不如何好,担心之下却安静的站在一边,不敢打扰他们。 “好黑啊!” 宋子瑜此刻精神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这片黑暗孤寂寒冷,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笼罩。 此前他使用了须弥芥子神通后,便顿生种种感悟,不自觉便被引着开始筑基。 如果刚开始时陷入感悟之中,如同身处花香四溢暖阳高挂的世界,那片刻之后,宋子瑜便坠入了这片黑暗世界,而且如何都醒不来。 最让宋子瑜感到恐惧的是,他虽不能清醒过来,但却能明确感受到身体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时间流逝。 唉,这辈子我还没活够呢! 宋子瑜脑海中转过宋萱母女的样子,转过老道士的样子,最后是小白的样子,忽然有些不舍。 他虽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状况,但隐约知道自己处在一个极危险的处境。 也不知道那个不靠谱的师傅能不能救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子瑜意识渐渐模糊,他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冷,越来越黑,整个人似乎要陷入永久的沉眠。 就在此时,宋子瑜忽然听到耳边有万千道呢喃声响起。 如同那天在无天仙尊地下洞府中误吸收了那团功德善念一般。 但此时耳边响起的呢喃,却不显嘈杂,也无一丝那天那般痛苦,反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在他体内蔓延。 这温暖将宋子瑜逐渐模糊的意识拉了回来,并将冰冷的黑暗隔绝在外。 忽然,宋子瑜眼前一点金光出现,金色光点缓缓变大,化作一条金色道路的入口。 宋子瑜犹豫了一会,转头看了一眼黑暗,抬脚踏上了这条金色道路。 瓢子湖边,眼见着宋子瑜脸色越来越惨淡,老道士心几乎揪了起来,但却无能为力。 小白可怜兮兮的卧在宋子瑜膝头,脑袋枕在他掌中,却是感觉到身边少年生命在一分一分消逝。 就在此时,老道士与华莲娘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头向晋州城那边望去。 只见城内聚集在高台及地势高处的屋顶上的百姓,尽皆向这边跪下。 随着他们祷念感谢,有丝丝看不见的清气在宋子瑜身边汇聚,进入他身体,融入到他胸口处那团清气之中。 那团清气原本是宋子瑜无法炼化的功德善念,但在此刻,这团清气融入了外界汇聚而来的清气,忽然膨胀开来,如同水滴化云瞬间充满宋子瑜整个身体,随后便完完全全融入他身体血肉。 “这是?”老道士先是楞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激动了起来,“老道竟忘了这个,功德善念正是可弥补滋养根基,却是正适合子瑜现在情况!” 华莲娘娘也是愕然,随即一笑:“子瑜体内这功德善念属于外物,本无法炼化,但这功德善念正是属于晋州百姓,此刻有了他们认同,却是能完美融入子瑜身体,为他所用了!” “果真,一啄一饮,自有因果!” “子瑜若不救晋州百姓,便不会有现在性命垂危的情况,但正是救了晋州百姓,此时有了他们认同,炼化了功德善念,才有了此刻柳暗花明!” 第九十五章 三清决 宋子瑜此时体内情况,自然瞒不过老道士与华莲娘娘眼睛。 只见在那团功德善念全部融入宋子瑜身体后,原本被废了的根基,如同受到了春雨浇灌的竹笋,顿显生机勃勃。 宋子瑜原先身体上的伤势虽已被老道士治好,但仍有暗伤存在,而此时在功德善念融入中,如同深入最细微的角落,将其一一弥补治愈。 然后便是魂魄,此前被魂钉撕裂开的伤口,在功德善念的清气中也愈合完全。 这团功德善念将宋子瑜肉身灵魂上的伤势全部治愈后,仍还剩有大约五分之四。 紧接着剩余的功德善念便一化作二,分别彻底融入了宋子瑜肉身与灵魂。 在老道士与华莲娘娘感应中,宋子瑜肉身与灵魂在功德善念融入下,肉身与灵魂强度坚定不移的开始增长。 “这功德善念果真是堪称造化之物!” 华莲娘娘眼见着宋子瑜不但被毁的根基弥补,而且在剩余功德善念融入下,根基还越益稳固丰厚,露出惊叹的神色。 老道士悠悠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族乃万物长灵,有亿万之数,天地大道偏爱人族,人族有亿万之数,除开我等修行中人,其他都是孱弱的凡人。 但正是这些亿万凡人,才是天地大道的基础,天道保护凡人,凡是屠戮凡人的妖魔,都会引来天雷诛杀,而凡是对凡人有功德者,便会凝聚功德善念环身!” “天雷乃罚,此功德善念便为赏,赏罚分明便是天道。” “我等修行人,一步一叩追求大道,于是这功德善念对于子瑜这等未筑基的修行人便是丰厚根基,可以在大道上走得更远!” 宋子瑜已脱离了危险,还因祸得福意外撞到了一场更大的造化,老道士喜不胜收,接着脸上笑呵呵道: “不过也是要多亏了那无天仙尊辛苦收集的如此多功德善念,为子瑜筑基作了嫁衣,老道我斩妖除魔这些年,凝聚的功德善念竟还及不上这一半!” 华莲娘娘瞧见老道士脸上喜色,慢悠悠说道:“是极,这般大量的功德善念丰厚根基,再加上‘道引之基’的筑基之法,想必子瑜日后修行会有个极丰厚的基础!” 老道士听到“道引之基”四字,老脸一红,对华莲娘娘拱手致歉:“还望道友赎罪,此前让子瑜去观想凝神之时,也未曾想过他竟有如此机缘能从须弥仙石上领悟到须弥芥子神通!” “此事乃老道师徒之过,道友尽可提出需求,老道尽量弥补道友!” “这倒不必,一啄一饮自有因果!”华莲娘娘摆手,轻笑道,“如此一来,道兄师徒俩可都欠了我一份人情,说不得将来真遭了什么弥天大难,可就需要道兄施以援手了!” 老道士拱手:“到时自当尽力!” 两人这就将宋子瑜偷学须弥芥子神通之事揭过,这般交谈的时间过去,在两人感应中宋子瑜气息已停止增长,功德善念似乎已经耗尽。 宋子瑜虽一直陷在不可名状的奇妙状态,却能清晰感应到自己身体与魂魄的变化。 在功德善念耗尽后,宋子瑜忽然感觉到身体与魂魄忽然传来了一股温润圆满,就在此时他的意念由金色道路上,进入了一个广阔无垠的瑰丽世界。 这世界无上无下,没有明月星辰也无脚下大地,但却并不黑暗,因为有黄白蓝三色气体如同云雾,正充斥着这世界每个角落,散发着三色荧光。 宋子瑜见到这幅场景恍然明悟,他此前在老道士讲道中隐约看到过这世界,这黄白蓝三色气体正是代表着筑基前三个阶段的精、气、神。 那接下来,便是要将精气神凝聚,化作道基土壤了! 宋子瑜心念一动,无形大手取了黄白蓝三色气体各一份,想象着使劲捏了一下。 只见三色气体异常顺畅,直接凝聚一起化作了一捧金色实体土壤。 这金色土壤落在宋子瑜脚下,接着便引得宋子瑜身处的整个世界中的三色气体,纷纷融合落化作金色土壤。 金色的大地从宋子瑜脚下蔓延,最终化作了一座金色小岛。 这金色小岛悬浮在无上无下的世界中,散发着夺目金光。 混炼精气神,落化道基土!竟是此等玄妙,宋子瑜啧啧称奇。 外界,老道士略微感应了一下,便知宋子瑜已经凝练了道基土壤,他心念一动,便有一道神念飞出,径直融入了宋子瑜体内。 无上无下的世界中,宋子瑜打量欣赏了一番四周风景,低头看着金色岛屿,接下来应当就是种灵胎精气了。 这灵胎精气乃是一份引子,在日后修行中会不断壮大凝实,直到内丹境界化作道种,之后便是发芽生长成日后的参天道树,而这灵胎精气便是第一步。 宋子瑜正想按老道士所教方法种下灵胎精气,耳边却突兀传来了老道士的声音: “子瑜,我此前曾禀告师尊将你收入师门,只是不知师尊是否还在闭关或是有要事缠身,还不曾回复我,但你此时筑基正是为修炼师门功法打下第一步基础的好时机,却是不能耽误了,事急从权,你切细细听我道来这功法。” “这功法名为三清决,乃你师祖从一气化三清道法中领悟而来,玄妙无比……” 宋子瑜细细听过之后,满脸震惊,一气化三清乃是三界有名的道法,其中玄妙完全不是他这等修为可以理解修行的,但这三清决却另辟了一条蹊径! 宋子瑜沉吟了片刻,直到真正理解了三清决中在筑基阶段的妙处,这才意念盘腿坐下。 只见宋子瑜闭目盘腿坐在了金色岛屿中央,没过多久便有一枚白色光点自远处飞来,径直钻入了道基土壤中。 紧接着便是源源不断的光点自他深处的世界各处飞来,钻入到了金色土壤中,与最先那白色光点融合。 待最后一枚白色光点融入,此时道基土壤中便有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光团。 这些便是灵胎精气,筑基之前便隐藏在这世界各处,数量的多寡便代表着根基的深厚。 根基越深厚灵胎精气便越多,日后凝实而成的道种便越大,其发芽生出的道树自然就更加庞大茂盛。 寻常人此时收集凝在一处的灵胎精气大多只有鹌鹑蛋大小,而宋子瑜此刻凝在一处的灵胎精气却有拳头大小,足可见他根基有多么深厚。 宋子瑜闭气凝神,接下来便是修炼那三清决最为紧要的环节了! 第九十六章 分割灵胎精气 寻常修炼之法,此时便是直接将这灵胎精气真正种下,便算作筑基结束了。 但若要修炼老道士刚刚传给宋子瑜的三清决功法,却还有个最为紧要的关节。 宋子瑜瞧着那拳头大的白色光团,默念着三清决中的口诀。 只见眼前浑然一体的灵胎精气,如同揉捏好的面团,突兀分出了一团,化作一份独立的灵胎精气落在旁边。 此时在宋子瑜意念中便可看到,有两份一大一小的光团并肩而立,那小的一份正是从大的中分离出来的。 一气化三清乃元始天尊道法,玄妙难以言喻,而这三清决却另辟蹊径,自种下灵胎精气时便将灵胎精气分出,各自化作道种。 寻常修行人道种发芽,生长成参天道树的过程按三清决修炼也都有,只不过寻常修行人都只有一颗道种一株道树,但修炼了三清决,却不止一颗。 按老道士传来的三清决功法中所说,能分出几团灵胎精气取决于灵胎精气总量,需得比寻常修行人深厚了三倍的根基才可额外分出一团灵胎精气,比寻常修行人深厚了七倍的根基才可额外分出两团灵胎精气。 宋子瑜虽不知为何是三倍与七倍的根基,但达到寻常修行人两倍的修行根基已可称作难得了,更何况是三倍与七倍。 故而这三清决自入门第一步便分出了优劣,根基达不到要求的分不出额外灵胎精气,修炼这三清决自然便算失败了! 修炼成功便还有分出一团与两团的区别,老道士在神念中告诫宋子瑜,以他根基额外分出一团是不成问题的,但能否再分出一团便看他造化了。 宋子瑜回忆过老道士传来的神念之后,又看了一眼两份灵胎精气,若说寻常人根基凝聚的灵胎精气是鹌鹑蛋那般大小,那之前未分化出的灵胎精气总量,却是绝对有七个鹌鹑蛋那般大的! 宋子瑜琢磨了一会,既已分出了一团灵胎精气,这就赶上了不靠谱的师傅,自然要试试能否额外分出第二团灵胎精气。 他按着三清决的诀窍,意念落下白色光团上,片刻之后便见其似乎受到了什么东西拉扯,变化了几番形状后,又分出了额外一团。 这第二次分出的灵胎精气跟第一次分出的大小相同,至于留下的第三团灵胎精气却是比它们都大上了一圈。 宋子瑜有些咂舌,这岂不是说明他的灵胎精气数量多到分出了两团额外的灵胎精气还有多余? 他在此筑基状态不能感应外界,但却能感应到自己被无天仙尊毁了的根基不知为何恢复了。 灵胎精气的数量代表着根基深厚,就算恢复了被毁了的根基,宋子瑜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灵胎精气会这般多! 但在此状态,宋子瑜也无法找寻答案,既然是好事也就不在琢磨,待他重新看向眼前三团灵胎精气时,却是被那留下大上了一圈的灵胎精气吸引了注意力。 突兀的,宋子瑜心中浮现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稍大的一团灵胎精气,是否还能再分? 这念头一出来,便让宋子瑜有些心动,但转念想到筑基乃需再三慎重的事,可不能胡来。 宋子瑜否决了心中大胆的念头,接下来便准备种下这三团灵胎精气了,只是犹豫片刻后他还是心痒难耐。 “试试应该没有什么事吧?再怎样应该也死不吧?” 既然下定了决心,那便说做就做。 三清决中,分出第一团灵胎精气与第二团灵胎精气的诀窍其实都是一样的,想来如若要分出第三团灵胎精气,应当也无什么不同。 这三清决最巧妙之处,便是想他人不敢想,在其他修行人思维中,灵胎精气自汇聚后便是一体的,从来也没有人想过它还可以分。 其次便是如何将灵胎精气分割,以及使分割出来的灵胎精气保持独立存在,这三清决中窍门便主要是这两部分。 在这个无上无下的世界中宋子瑜虽只是意识存在,但真下手去分出第三团额外的灵胎精气时,紧张之下他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团大上一圈的灵胎精气在宋子瑜意念小心拉扯下,逐渐有一小团被牵引出来,待他意念一动便将两者之间最后那丝联系斩断。 接着便见有一小团灵胎精气落在旁边,比其它三团灵胎精气都要小上一圈。 宋子瑜心中一喜,却突然见这稍小的一团灵胎精气缓缓松散,不能凝聚成型,竟是要化作白色光点重新汇入之前那团灵胎精气。 三清决上说,三团灵胎精气便是极限,乃是天道限制,即使有根基再为雄厚的修行人,受此限制也只能存在三团灵胎精气。 费了这般功夫,竟还是作了无用功?宋子瑜有些沮丧。 但就在那团小上一圈的灵胎精气正要消散回归此前那团灵胎精气时,又有了宋子瑜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只见宋子瑜感觉左目徒然一热,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自躯体左目分出,奇异的钻进这世界,落到了那小上一圈的灵胎精气之上。 接着便见本将化作白色光点回归的灵胎精气,白色光点向内收缩,重新化作第四团小些的灵胎精气。 这团灵胎精气较其它三团灵胎精气小上一圈,在重新凝聚后颜色渐渐浅淡,最后竟化作了一片透明。 若不是宋子瑜还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几乎以为它凭空消失了! 左目奇异的凝聚了第四团本该消散的灵胎精气,让宋子瑜有些预料不及。 但本着三团灵胎精气比两团好,那四团自然比三团好的原则,宋子瑜也懒得费心思去琢磨了。 接下来,便是将这四团灵胎精气真正种入到金色道基土壤中的环节了。 到时候别人是一颗道种一颗道树,而宋子瑜便是四颗道种四颗道树了,还刚好能凑一桌麻将? 宋子瑜受了第四团灵胎精气鼓舞,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 三界某空间深处,有一座高山悬浮于虚无破灭的空间缝隙中,高山四周与颇多世界接壤。 这高山顶上,被一座庞大的道观占据,道观大门上挂着块牌匾,上书:“斜月三星洞。” 此时道观最靠内,有一间庞大古朴的丹房,两个俊俏不似凡人的童子守在门口。 只听见“吱呀”一声,许久都未曾开过的丹房忽然打开了房门。 “弟子恭迎师祖出关!”两名童子向丹房内行礼。 丹房内,除开房间中心那座巨大的丹炉,与一张卧榻再无其余闲物。 此时卧榻上正盘腿坐着位花白头发的道人,这道人样貌看上去乃是个如同老农般的老人,但双目却清澈莹润如同婴儿。 如若不看其它,这幅场景看上去与凡间寻常道观无甚两样。 这如老农般的道人对丹房外招了招手,便见有几枚符箓自门外飞进来,其上都附着了神念。 他一一听过之后,捡起了最后一枚符箓,释放其中神念讯息。 “师尊安好,灵霄外出游历巧合撞见了一位少年……” 第九十七章 道纹 老农般的道人听完其中神念传讯,低头掐指几许,接着目光向前遥望,似乎穿透了层层世界,落在了一座无上无下的世界中。 这世界中央有一座金色岛屿,岛屿有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正闭目盘腿坐着,身前有三团灵胎精气! 老农般的道人看见这场景后,皱眉道:“灵霄还未得我准许,竟就将三清决教授给这少年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不悦正想收回目光,但最后瞥了一眼那三团灵胎精气后,目中却有惊疑出现。 “三团……不,竟是四团灵胎精气?” 老农般的道人目光紧紧盯着三团白色的灵胎精气间,竟有一团小上一圈的透明隐形的灵胎精气存在。 “有趣!”他沉吟半晌,失笑道,“这少年有些隐秘连我都未能看透,观其魂魄与身躯虽合,但却有些格格不入之感……难道这少年日后还能修成一气化四清?” 老农般的道人最后仔细看了一眼闭目盘坐的少年,悄然收回了目光,而宋子瑜至始至终对此一无所知。 “师祖,可有事吩咐弟子?”丹房门外童子见老农般的道人听完传讯后沉吟许久,大着胆子问道。 “没事!”道人笑着摇了摇头,颇含意味说道,“不过是你们灵霄师叔,给你们收了个小师弟!” 老农般的道人说完后,凭空抓出一道符箓,低声言语几句后,将其随手一掷,便见符箓没入虚空不见了踪影。 …… 金色岛屿上,宋子瑜睁眼坐起,眼见脚下金色土壤中,有三团灵胎精气分三角,正中却是那团透明隐形的灵胎精气,比之其它三团灵胎精气要小上一圈。 此时四团灵胎精气都已被种下,似乎有无形的触角从它们之中伸出,延伸至金色岛屿的每一个角落,像是树木依靠根系从土壤中汲取营养。 宋子瑜看着与金色土壤如同浑然一体的灵胎精气,心有所感,意识忽然不断升高,直至被排斥出了这个世界。 瓢子湖边,老道士与华莲娘娘驻足立在一旁,小白则蹲在宋子瑜身前紧紧盯着宋子瑜脸庞。 片刻后,宋子瑜缓缓睁开双目,目中紫芒浓郁,在酝酿许久后汇聚至他眉心处,化作了一道巍峨的紫色山影。 “公子,你额间是什么?”小白前爪举起,指着那道紫色山影呆呆问道。 这山影印在宋子瑜眉心,虽只有指面大小,却诡异的给小白一种铺面而来的压力! 宋子瑜一愣,下意识伸手向着几丈外的湖中一捞,接着便见一捧湖水凭空送到了他面前。 这便是法力? 宋子瑜感受体内轻盈运行的力量,啧啧称奇。 这股力量乃是由精气神融合质变而来,其质量上相比较与精气神自然高了不止一筹,而且还有许多细致的妙用。 例如这隔空取物,在凡人眼中或许惊奇,但实际上就是法力延伸出体外抓取,而凡人是看不到法力存在的! 宋子瑜低头看向那一捧湖水,只见湖水倒影中,有一抹紫色山影在自己眉心处闪烁。 “这是道纹!” 老道士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出声解释道:“修行人若对一项神通浸淫许久,对其中蕴含的大道有一定理解,便有天地规则显现道纹!” “而你对须弥芥子神通理解虽达不到那种程度,但因是依靠须弥芥子神通筑成‘道引之基’,所以也有规则赐予的道纹!” 宋子瑜左右转了转脑袋,瞧着湖水中倒映的道纹,沉吟片刻道:“却是有些太显眼了,而且没啥用!” 老道士此时脾气颇好,耐心解释道:“道纹乃是天地大道承认,铭刻了这道纹后,便对道纹对应的大道更密切了几分,今后使用对应的神通威力更增几分!” “而且道纹受你自己控制,待你熟悉片刻后,便可将眉心道纹隐匿起来!” 宋子瑜听了,尝试了几番后,便见那紫色山影慢慢变淡,最后隐藏入了眉心。 折腾完后,宋子瑜此刻才有时间来体会自身在筑基前后的变化。 首先便是身体五官上,目力与听力较筑基前有了明显的提高,连魂魄上宋子瑜也察觉到了些许变化,冥冥中似乎能感应到什么东西,只是如同淡淡的梦境,看不清晰。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原本空荡荡的体内,此刻已被雄浑的法力占据,法力每时每刻不断蕴养着宋子瑜肉身,让他躯体与凡人躯体相差愈来愈远! 难怪说筑基后便是脱离凡胎,有了法力蕴养,肉身强度与寿命都会大大增加,至此才算与凡人有了差别。 宋子瑜体会一番后,正要兴冲冲去与老道士说出自己体会,却见老道士与华莲娘娘正遥望晋州城中的一片水泽。 “……老道先将避难的百姓救下来,恐他们体力耗尽不慎跌入水中……只是城中洪水还需尽早排去!” 华莲娘娘微笑道:“这便交与我了!” 两人商讨完毕,便要带着宋子瑜与小白去往晋州城,却见宋子瑜转身来到了一位在旁许久的少女面前。 “再次多谢小桃姐姐救命之恩!”宋子瑜拱手感谢,又温和笑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此时或已到了该分别的时刻了!” 小桃听了,忽然脸色有些发白:“小道长,你们要去哪?” “小道与师傅行走天下,居无定所,将晋州城之事处理妥善后,也不知将往哪去!” 宋子瑜摇了摇头,又笑着对小桃道:“先前曾说要报答小桃姐姐救命之恩,之前所想皆不如何妥善,今日之后,倒给小桃姐姐寻了个妥善的安置!” 宋子瑜并没有细说,而是看了堵住瓢子湖决堤后的巨大石碑一眼,意味不明。 小桃自听了宋子瑜告别之言后,便有些魂不守舍,并没有细听之后的话语,想着之前梨花馆中发生的一切,又看着眼前少年亲切温和的笑脸,突然有了想舍弃这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追随少年而去的心思。 只是片刻后,这份心思又悄然隐下,小桃不知在想些什么,呢喃着道:“那小桃今日之后,便再也见不到小道长了?” 宋子瑜瞧着小桃脸上明显的难过之色,忽然有些不忍心,想了想后,拔下了自己束起道髻的木簪子。 这木簪子乃是此前宋子瑜随手而制,却是陪他有许久时间了,算是宋子瑜身上联系比较密切的事物。 宋子瑜将木簪子递给小桃:“如若小桃姐姐今后有事寻小道,可将这木簪子掰断,小道自能感应!” 自筑基后,宋子瑜便发现了魂魄隐约有了些感应能力,据他估计,掰断这与他联系较密切的木簪子,在一州之地内,他都能感应到。 小桃双手紧紧将木簪子攥在身前,凝视宋子瑜许久,忽然笑道:“那小桃今日便与小道长在此别过,希望小道长鹏程万里,早日得取大道!” 瓢子湖边,少女声音清脆,映在几人耳中。 宋子瑜不知觉,只是满口答应感谢。 小白歪着小脑袋,只觉得两人废话太多。 华莲娘娘轻叹了一声,眼中似乎露出了追忆之色。 老道士则是悠悠吟道:“少年不知愁滋味,今宵别离,凉煞几人心?” 第九十八章 洪水过后 晋州城上空,老道士与华莲娘娘带着宋子瑜与小白凌空而立。 脚下水泽如海,露出头的屋顶与避难地如同海中礁石,上面挤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蚂蚁的人群。 老道士信手一扬,便不知从何处摄来了几十片宽大的树叶,又将宽大树叶掷向脚下水泽,口中轻吐两字:“化物!” 只见这几十片树叶分散落至各处临近难民的水泽之上,触及水面后光芒大盛,化作了几十条白帆扬起的绿色大船。 宋子瑜眯起了眼睛,带着几分疑惑道:“这是……化物术?”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说道:“万物流转,皆是化物,运用化物术,不能拘泥于外观形态,而要变化存于一心!” 宋子瑜仔细思索了一会,略有所得点了点头。 脚下避难的民众站立许久,早已精疲力尽,此刻见泽上凭空多出了几十条绿色大船,先是踌躇了片刻,待试过这绿色大船无碍后,便唤着旁人一起登上了大船。 每当这绿色大船装满民众,便会自动行驶至城外山坡上,待民众从大船上全部撤出后,便化作一片树叶飘落水中。 华莲娘娘见老道士出手后,便落在晋州城一边山岭之上,红唇轻启,莲足微微一踏,便见脚下水泽地底有闷声出现。 接着便见那些堪堪露出水面的屋顶,逐渐变大,淹没了晋州城的洪水此时竟在慢慢消退。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洪水全部消退,露出晋州城内街道地面,正有几十道深邃的裂缝分布于全城各处。 待洪水从地面裂缝中泄尽,便见华莲娘娘又轻轻踏足,便见那些深邃狰狞的地面裂缝又轰隆隆的愈合完好,如同关上了口袋一般紧思密合。 趁着华莲娘娘将洪水导入地下离开,老道士低声询问:“子瑜,你此前筑基灵胎精气分了几团?” 宋子瑜踌躇了一下,试探性道:“四团!” 老道士斜了他一眼:“莫要诓骗我,三清决你师父我也修炼了!” “好吧,三团!” 宋子瑜有些无奈,他可是说了实话,但老道士偏偏不信。 “三团?”老道士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不出我所料,那般多功德善念弥补根基,再加上‘道引之基’,灵胎精气应当能分出三团!” “那要是分出了四团会怎么样?” “天尊道法为何是一气化三清而不是化四清五清,正是因为天道限制!” 老道士神情有些严肃:“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以这三道身外身便是限制,如若你分出了四团灵胎精气,便是打破了这限制。” “破坏了天道规则,天道便会降下惩罚,少不了给你来个五雷轰顶!” 宋子瑜闻言一惊,抬头看了看天气晴朗的天空,并未有雷云聚集的景象,这才放心! 只是他分明分出了第四团灵胎精气,为何天道却没有惩罚? 难道……是那第四团灵胎精气是透明隐形的原因? 宋子瑜感受与平常无两样的左目,这窃法之眼能在关键时刻将第四团灵胎精气隐藏起来,看来还有许多隐秘未曾发掘出来。 …… 三百里之外,某处水系河流中。 一个中年男子从河水中升起,法力运转,瞬间将身上水迹全部蒸发。 中年男子恨恨的朝身后方向看了一眼,估摸了一下自己方位,飞行至一处山坳间落下。 他大袖一挥,削平了一方青石,青石之上很快点燃了一柱长香。 香烟缕缕,上升至一定高度便诡异的没入虚空,片刻之后,便听见有年轻男子声音从虚空中传出:“蠢货,不抓紧时间逃命,与我联系做甚么?” “本尊这法术气息与水系相融,灵霄道人决计追不上来,帝子勿忧……” “我不是帝子,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 无天仙尊话未说完,便被年轻男子冷冽的威胁打断。 “是是是!”无天仙尊也不恼,从善如流笑道,“接下来本尊打算往江南而去,江南人口繁杂也易于隐藏,你我交易若还作数,那万婴精血本尊会在江南地区重新为你收集!” 沉默了一阵后,便听年轻男子声音传来:“你自下江南,天庭这边我自会尽力为你遮掩隐瞒!” “还有,你那自灵霄道人手下逃生的神通……” 无天仙尊脸色微变,笑着打断了年轻男子的声音:“你看错了,那是替身之宝!” “不承认也无妨,这神通诡异奇妙,我倒是很有兴趣,如若你哪一天想通了,可以用这神通来与我交换,自不会亏待你!” 那年轻男子留下这句话后,便再无声迹,青石上的长香也同时熄灭。 破界香熄灭后,无天仙尊面色难看:“看来这神通还是暴露了,却是不知灵霄道人有没有发现,若也被发觉了,那下次碰到那灵霄道人却是要小心针对本尊这神通的手段!” 无天仙尊收起未用完的破界香,升到半空,向着晋州城方向遥遥望了一眼,目中满是冷意。 “可惜了本尊收集那么久的功德善念……若有一日本尊能求得长生得天仙之位,必有所报!” 又想到了那地下隐秘洞府之中还藏着他数百年来的积蓄,却也来不及带走了,只得便宜了那对师徒! 无天心尊顿时心如刀割,咬牙切齿便遁入水中,向江南方向而去。 晋州城中,洪水此时已泄尽。 但洪水肆虐后的城池,却有小半房屋都已倒塌,遍地狼藉。 此前被树叶化作的大船载往城外的百姓,见洪水已退便拖家带口回到城中。 之前被洪水危及性命时还未多想,此时回到各自家门前,对着倒塌的房屋不禁泪流满面愁上心头。 存粮被淹,居身之所也已倒塌,现在摆在大多数百姓面前的难题,是洪水过后该如何带着妻儿活下去! 梨花馆不远处一株粗壮榕树下,宋子瑜等人在洪水泄尽后却来到了这里。 只见宋子瑜运使着还不如何熟悉的法力,掘开树根处泥土,大约半丈地底,便见有一个包裹出现。 这个包裹,正是宋子瑜前往府衙前将随身之物打包藏于此处。 他打开包裹,将里面一个白玉净瓶递给了老道士。 老道士先是不知所然,待感应到瓶中之物后,脸色铁青起来,眼中却有悲哀之色。 “弟子此前在无天仙尊洞府中偷得了这万婴精血,却没有能力将其彻底毁去,恐被无天仙尊再加利用!” “你考虑的很周到!” 老道士点了点头,眼中忽有厉色闪过,握着白玉净瓶的手中升腾起一股白色火焰,将那白玉净瓶以及里面的万婴精血生生烧成虚无。 宋子瑜收起包裹内的其余东西,对着老道士笑吟吟道:“另外,弟子此前在府衙地底百丈发现了无天仙尊的隐秘洞府,里面颇有些宝贝,还请师尊与弟子走一趟!” 华莲娘娘见此,笑着道:“那我便留在地面看是否还有百姓需要救治,就不和你们师徒凑这个热闹了!” 于是老道士带着宋子瑜和小白,直接遁入了府衙地底百丈处。 触碰着眼前看不见的阵法,老道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真是那颠倒五行大阵!” 第九十九章 洞府收刮 “这阵法擅遮掩天机隐藏行踪,防护能力却不如何,你且在这等会!” 老道士告诫了一番后,身形在地下绕着洞府所在转了几圈,片刻之后便见颠倒五行大阵光芒闪烁了几下后熄灭,露出隐藏在其中的洞府。 老道士回来后,手中已多出一块金色阵盘与二十五柄五色的小巧阵旗。 “这颠倒五行大阵妙处无穷,你且收好,过后我再教你如何使用!” 宋子瑜好奇望着手上阵盘与五色阵旗,法力输入胸前的玄天宝葫芦将它们收入葫芦中。 既已筑基修出法力,就能使用这玄天宝葫芦了,今后不管有什么东西都可以收入葫芦中,倒是非常方便。 破开洞府外的阵法后,老道士带着宋子瑜遁入洞府内的石质走廊,正当宋子瑜想引着老道士去往当日他见过的藏宝石室时,却见凭空忽然出现一道符箓,径直停在了老道士面前。 老道士见此符箓,先是一喜,忙摘下符箓,歪着脑袋似乎在听着什么。 不多时,便见老道士手中符箓灵光熄灭,自行消散。 接着便见老道士抬头看向宋子瑜,眼中闪过几丝忧虑,随后对着他笑道:“刚才师尊传递了讯息予我,说是准了你入门的请求,还有……” 老道士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硬生生止住:“……从今后你便是我方寸山一脉正式的弟子了!” 宋子瑜虽看出老道士欲言又止,但却未深究,因为老道士最后一句话面露喜色,试探着道:“那今后我师祖便是菩提祖师了?” 老道士略一挑眉:“为师记得未曾告诉你有关的师门信息!” “我在洞府大厅中偷听无天仙尊交谈,曾听他们说过师傅您的师门!” 宋子瑜匆匆解释,接着急不可耐问道:“那我师叔中便有一位唤作孙悟空了?” “不是!” 老道士笑吟吟否决,又解释道:“师尊生性淡泊,门户观念不重,向来有教无类,若要将教导过弟子的都归作方寸山门下,那如今方寸山一派早已过万人了!” “事实上,像斗战胜佛这种,只是接受过师尊一部分时间教导之人,都不算方寸山真正的弟子!” “但为师乃方寸山正式弟子,如今得了师傅准许,你从今往后便也是方寸山正式弟子了!” “但其他在方寸山修行过,类似斗战胜佛之人,总归还有一份香火情存在,你今后如若遇见,喊几句师伯师叔总归少不了你一份好处!” 宋子瑜听了便有些惊叹,毕竟菩提祖师有教无类是出了名的,那般多受过他教导的神仙妖魔,可都会念着这份香火情呢! 也难怪老道士曾跟他说,今后使用窃法之眼窃取法术,只要不是当场抓到尽可不承认,师门会是他的后盾。 那是宋子瑜便在猜测老道士师门背景是什么,现在看来,即使宋子瑜窃法之眼暴露,只怕也无几人敢动他。 这般想过之后,宋子瑜心里便有些踏实了,只是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有些踌躇道:“师傅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孙师叔存在的么?” 要知道,西游记这本书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老道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求取西经的故事凡间早已流传有几个版本,你知道也并不稀奇啊!” 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类似于西游记的书籍,宋子瑜恍然大悟,这七八年来他竟是毫未注意! 老道士接着道:“天庭与凡间隔了界壁,凡人根本不可能探听天庭情况,但在如今凡间,几乎所有天庭神仙都有人供奉,你可知为何?” “正是因为天庭特意梦中指示写书人,将天庭神仙管辖与职责流传出去,才引得许多凡人供奉!” “这取西经的故事倒是不知是何人流传入凡间的,里面倒是有我方寸山一脉出现,故事与现实取西经虽有些出入,但大体还算符合事实!” 宋子瑜了然,师徒两边走边聊,这会儿便到了宋子瑜当日见到的第一间石室了。 第一间石室中是一大堆泛着各色灵光的甲牙骨壳,应该是无天仙尊积累的妖兽肉身材料,可作炼器之用。 老道瞥了一眼,便看出了个大概:“除开有两根元神境界妖兽腿骨还算不错,其余最高也就内丹修为的妖兽材料,也就数量还算充足!” “你既踏上修行这条路,日后也需炼些法宝,这些给你入门练手却是刚好合适!” 宋子瑜有些咋舌,他此前用的那对白骨弯刀也就来自筑基修为的野猪精,这里竟有元神修为的妖兽材料,那岂不是和那龙虾精是相同修为? 老道士让宋子瑜将这满石室的甲牙骨壳收入葫芦,接着便来到了下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中立着几个木架,木架上摆着各种奇珍异草与小巧的装着丹药的瓷瓶。 老道士皱了皱眉道:“这一屋子丹药和药草材料,价值也就及得上当日为师喂你的蓝色丹药两三颗左右,也不算珍贵!” 老道士颇有些看不起无天仙尊积蓄的样子,宋子瑜有些忍不住了,斜了他一眼,不满道:“师傅你既有那般珍贵的丹药和法宝,也不见得当日我去作诱饵时给几件予我保命?” “呃……人生第一次收徒弟,却是未想得那么周到!” 老道士满脸尴尬,确实宋子瑜差点小命不保,若提前给了几颗当日那蓝色丹药,或许会好上很多。 不过老道士旋即想到什么,瞪了宋子瑜一眼:“为师给了你那炼入了黑虎魂魄的玉佩,又封印了一式法术留你,保命本来是无碍的!” “谁料你这般喜欢作死,偏偏往那鬼巢中闯!” 师徒俩大眼瞪小眼,一个喊着不靠谱的师傅,一个喊着作死的徒弟,留着小白在中间,无辜的小眼睛睁得大大的! 接下来的几间石室大都是些天材地宝之类的,不过老道士通通看不上,尽皆让宋子瑜用葫芦收了起来。 随后便到了那间堆着百余枚鳞甲的事实。 老道士眼睛一亮,笑道:“这乃那无天仙尊鳄龙本体褪下的鳞甲,足有百余枚,倒是算珍贵了!” “毕竟鳄龙乃上古血脉,又是地仙境界,这鳞甲若炼作防护法衣,足可供你用到天仙境界了!” 老道士大袖一扬,却是自己收了起来,这鳄龙鳞甲宋子瑜根本无法处理,还需等他有时间来为宋子瑜炼件护体法衣。 将鳄龙鳞甲收刮干净,接下来便是最后一件石室了。 打开石室大门,入眼便是一堆星蓝色的细砂。 老道士“啧”了一声,颇有些感叹:“这合该是你的机缘,这无天仙尊对你可真不错,连这‘天河星砂’都为你攒了这么多,日后最适合你的攻击法宝主材料便也到手了!” 第一百章 搬运粮食 “天河星砂?攻击法宝?”宋子瑜有些不解。 于是老道士解释道:“天河乃流经天庭外的一条河流,宽九千九百九十九里浩瀚无边,其河水威能惊人,但凡修为不足者沾染了天河之水肉身便会腐朽!” “天上若有陨落星辰坠入天河之中,便会在天河河水冲刷下化作砂砾,这便是天河星砂!” “这天河星砂乃星核所化,质地坚不可摧,且重量极其惊人,十来粒天河星砂便有上千斤重,乃是不可多得的炼制法宝的材料!” “只是天河中天河星砂虽多,却无人敢下河收集,这鳄龙为何会有这么多的天河星砂?” 老道士想了一会,恍然道:“那鳄龙定是去过一回天界,它那水遁法术与水相融,倒是不怕天河河水腐朽肉身,可尽情收集天河星砂!” “那攻击法宝呢?” “为师且问你,你如今威力最大的法术是什么?” 面对着老道士提问,宋子瑜没有犹豫,直接道:“若论法术威力,当然是须弥芥子神通为最,但若论杀敌能力,须弥芥子神通应当还不如我掌握的其它‘法’级别的法术!” 须弥芥子神通能将小小一块鹅卵石化作巨碑堵塞河道,威力自然是惊天动地,但要是拿去对敌镇压敌人,变化与落下的时间过去,只怕敌人早已逃出十里开外了。 老道士抚须笑道:“这便是了,如今你最需要,也是最适合你的,便能将须弥芥子神通威力完美发挥的法宝,而这件法宝,用这天河星砂作主材料,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宋子瑜还想再问,老道士却卖起了关子。 两人将无天仙尊洞府内所有石室收刮干净,除开些天材地宝,也有许多凡间金银。 之前在青面鬼王老巢中,宋子瑜就收刮了许多凡间金银财物,让小白收进了玄天宝葫芦中,此时又有了大量金银入账,至少老道士以后的酒钱是不用愁了。 看着这大量的金银财物,宋子瑜心念一动,问老道士道:“我记着师傅那日带我与百来位女孩从牛头山上下来时,似乎转瞬间便到了,不知师傅带着别的东西是否也能如此?” 老道士先是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回道:“自无不可……” …… 晋州城中,瓢子湖决堤是在正午时分,待到宋子瑜封堵河道,华莲娘娘将洪水导入地下,城中百姓回道各自家门前时,已是近了黄昏时分。 这次瓢子湖决堤,洪水迅猛乃前所未有,晋州城被淹没的房屋,除开那些大户人家青砖绿瓦较为牢固的宅子,穷苦百姓的房屋,大多在洪水中倒塌。 城西一处倒塌的房屋前,有一位妇人眼眶通红,正在自家房屋废墟中捡着杂物,尽量挑出些还能使用的家当。 只是翻到装着粮食的缸子时,眼见里面谷子与淤泥混合在一起,在洪水中已被泡烂了。 这妇人再也掩不住悲切,失声痛哭:“她爹,家没了!” 废墟中,有个汉子紧紧搂着两个不到十岁的女童,叹了口气:“没了就没了吧,你和两个娃儿没事就行……俺之前在城外山坡上,眼见洪水淹了城,当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还好有神仙显灵……” 汉子絮絮叨叨说安慰妇人的话,眼见天色已经黑了,这一天经历了太多苦难,已使他们筋疲力尽。 干脆就在自家房屋废墟中收拾出了一块干净地方,一家四口依偎在一起取暖歇息。 “爹,俺饿了!”年纪稍小的女童委屈的喊了一句。 汉子顿时心如刀绞,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哄着:“先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明日起来爹给你找吃的回来!” 只是如此安慰了女儿后,汉子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历来洪水之后便是饥荒,他是清楚的,今日整个晋州城都遭了难,大量粮食被洪水浸泡,别说他没钱,就是有钱明日也买不到粮食! 唉,希望明天是个好天吧,把缸子里的谷子挑出来晒晒,兴许还能吃! 汉子这般想着,搂着妻儿,慢慢便陷入了梦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汉子还未醒来,便听有人拍着他喊他起来。 “她爹,她爹,快醒醒……” 汉子迷迷糊糊被喊醒,揉了揉眼睛,便见自己妻子一脸兴奋的望着他。 “她爹,你快看看这是什么?” 汉子被妇人拉着来到了自家屋子废墟的一角,只见两堵残墙中间夹角处,正有三个满满的麻布袋子靠在那里。 “你看!” 妇人拉着他走近,拉开其中一个麻布袋口,只见麻布袋中竟装满了白生生诱人的大米。 汉子一个激灵,刚睡醒之后本还有些迷糊,立刻变得无比清醒。 他解开其它两个麻布袋,只见两个麻布袋中竟装了满满的面粉。 汉子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三个麻布袋,对妇人问道:“这些粮食哪来的?” “不知道!俺清早起来就有了!” “会不会是别人落下的?”汉子犹豫道,“这么多的粮食,都够咱家吃三个月了!” “还有这个呢!”妇人左右瞧了瞧,偷偷摸摸从衣襟下掏出了锭银子,粗一看上去,竟有个十两。 “这银子和三袋粮食一起出现的,银子就放在粮食上面!” “这……”汉子语气一滞,这粮食如同从天而降一般,让他还有身处梦中的感觉。 与此同时,汉子听到了周围领居倒塌房屋的废墟上,纷纷传来了惊叫声。 汉子对妇人使了个眼色,便见妇人向着邻居家的废墟而去。 不多时,便见妇人急匆匆回来道:“他们家也有突然出现的粮食和银子……似乎每家都有!” 汉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每家每户都有这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粮食和银子? 这般说来,这次洪水过后,不会再有人会饿死了? 汉子满脸激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拉着妇人向堵住河道的巨碑跪下:“多谢神仙……” 同时,与晋州城相距千里的某座大城中,城中粮商暂存粮食的仓库,迎来了清晨第一缕阳光。 守仓库的伙计,打开粮仓后正想点一下粮食数量,但瞧见仓库中空空如也后,他第一反应便是使劲揉了揉自己眼睛。 待发现眼前景象未变,伙计顿时便觉得空荡荡的仓库中忽生鬼魅,哭爹喊娘的便开始叫人了。 只是伙计并未看到,粮食丢失之处,却是留下了一小堆金银财物。 与此同时,这座大城中其他粮商存着粮食的粮仓,也出现了相同的情景! 第一百零一章 石碑上的女孩 晋州城外,某处炊烟升起之地。 宋子瑜正举着一只肥硕的山鸡在火堆上翻转,不时洒上些调料。 这些调料都是老道士身上翻出来的,种类丰富而且存量还极多。 宋子瑜还清楚记得,他与老道士第一次见面时,便是老道士自己动手烤了几只鸟儿。 此时老道士正斜靠在一旁树干上,隐约有些疲倦,昨夜从千里之外搬运了大量粮食,分发给了晋州城各户人家,他虽修为深厚但也有些疲惫。 老道士歇息的同时,不时还对着随身携带的大葫芦饮上一口。 “这鬼灵酿,可真是滋味无穷!”老道士砸吧砸吧嘴,又饮了一口,“即使与天庭仙酿相比,风味也不逊几分!” 宋子瑜有些无奈的看着老道士,自己的鬼灵酿可是被他毫不留情的分去了一半。 这鬼灵酿因其酿造环境,内含大量阴气,适量饮用有助于修炼,过量则会阴气侵袭肉身,反倒有些坏处。 以宋子瑜筑基后的修为,一日也只能饮上一口而已,而老道士接连灌上几口却丝毫无碍。 火堆边,宋子瑜目光转向小白,只见小狐狸脸颊酡红眼色迷离,规规矩矩的蹲坐着,前爪乖巧的放在身前。 见宋子瑜瞧她,便吃吃对他笑,一脸痴傻模样:“公子,小白还想喝一口!” “……” 见小白目光定定看着自己挂在胸前的玄天宝葫芦,宋子瑜摇了摇头:“又是一个酒鬼!” 被火苗灼炙着的肥硕山鸡渐渐渗出油脂,颜色也愈加诱人,老道士目光不时往这边看来,显然是闻到了香味。 似宋子瑜小白这类筑基修为的修行人,还不能完全辟谷,还是要时常摄入些食物和清水。 但到了老道士的境界修为,已经可以完全辟谷了,平时吃东西便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就在此时,一道遁光划过天边,便见华莲娘娘也落了下来,莲步轻移来到了他们身边。 华莲娘娘乃须弥仙石自生之灵,性子恬淡,在宋子瑜心目中是做师娘极适合的人选,奈何老道士似乎没这方面的意思。 “道兄神通广大,能从千里之外搬运来这般多的粮食,看来晋州城这次洪水之后,应当不会再有饿死之人了!” “华莲道友缪赞了!” 华莲娘娘笑意盈盈,话头一转道:“我在晋州城周边巡视了一圈,却有了一个意外惊喜!” 只见华莲娘娘摊开嫩白的手掌,掌心上悬浮着一个鸡蛋大小的透明光罩,光罩里面是一只拇指大小的龙虾,背壳破碎。 这是……那龙虾精?怎变成这般迷你了? 小白凑向前好奇的看着龙虾精被困在透明光罩里扑腾,咽了咽口水:“娘娘,咱们来烤龙虾吃吧!” 华莲娘娘点了点她脑袋,嗔道:“这个可不能吃!” “这龙虾精便是十年前兴风作浪的南湖大王,在无天仙尊来到晋州城后被降服,昨日那堤坝破碎,也是它做的手脚!” “作恶多端,自然死不足惜!”老道士先是下了个定论,随后又道,“不过如果华莲道友不介意,可以将这龙虾精换予老道否,子瑜的防护法宝还缺些材料!” 华莲娘娘摇摇头:“不必换,给道兄便是!” 老道士接过了那透明光罩,翻手收起,也不知那龙虾精被收到了哪里。 这龙虾精能挡住老道士几里外的随手一击,足可见它背壳之坚硬,拿它作防护法宝材料再合适不过了! “道兄,晋州城之事已了结,我求助道兄那事?”华莲娘娘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 “若道友做好了准备,那便今夜如何?” …… 晋州城北门,忽有一列人马自远处而来。 前边有十几个差役提着铜锣开道,后边则有人举着牌子,上书“巡抚出行,闲人避退”! 晋州城属于平州管辖,而这平州巡抚昨日听闻了晋州城决堤之事后,便急匆匆来到了晋州城准备主持救灾事宜。 眼见城墙上洪水肆虐过的痕迹,平州巡抚心中一跳,预见进了城后会看到怎样的人间惨状。 但出乎他的意料,进了城后除开倒塌的房屋以及淤泥,竟是未见到一具尸体。 有的只是寻常百姓收拾着残垣断瓦,而有些百姓已开始从新搭建自己的房屋了。 巡抚一脸惊讶,这与他预料的状况可不太一样! 他差人去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事情原委。 晋州城府衙内竟沦为了妖物巢穴,而决堤后更是有神仙显灵堵住了瓢子湖缺口救治洪水。 平州巡抚向南边遥遥望去,隐约可以见到有一块巨型石碑如同山峰重重落下瓢子湖缺口处。 有闲的汉子自告奋勇引着巡抚一行人向瓢子湖那边而去,昨日未亲眼见到神仙显灵的百姓也凑热闹在后边跟着。 出了南门,便是深一脚浅一脚被洪水泡过的淤泥,平洲巡抚一行人艰难的来到瓢子湖边时,竟已耗了一个多时辰。 待到一行人爬上湖堤,靠近那决堤口边时,身上已满是污泥! “这是……” 平州巡抚惊讶的看着眼前的巨大“石碑”,其椭圆形状浑然一体,不似个天然石头倒似有后期打磨的痕迹。 但最让在场众人惊叹的是,这石碑靠近晋州城方向的一面,上边竟雕刻着一个女孩头像。 女孩杏眼樱唇还算清秀,只是右脸上有一块覆盖了半张脸的胎记。 巨型石碑上,女孩轻抿着唇嘴角上扬,双眼微眯,正高兴的笑着。 “这神仙显灵的巨型石碑上,怎会雕刻女子的样貌……” 平州巡抚大感惊奇,对着周围随行而来的百姓问道:“你们可知这石碑上的女孩是谁?” 问过一周,百姓纷纷摇头,却有个身材有些肥胖的中年男子,犹豫着站了出来:“这女孩小人应该见过几面,因其脸上胎记显眼故而有些印象,乃是城中梨花馆中的一个丫鬟下人!” “梨花馆是何地?”平州巡抚楞了一下。 中年男子面带难色,支支吾吾不敢说出来。 此时人群之中,不知有谁小声答了一句:“梨花馆乃是间妓院……” “……” 平州巡抚有些尴尬,思虑片刻后,深深的看了一眼巨型石碑上的女孩,吩咐道:“去往梨花馆!” 这雕刻在巨型石碑上的女孩与那救下晋州城几十万百姓的神仙有何关系? 其样貌为何会被刻在这石碑之上? 这问题不止横在平州巡抚心中,同时也浮现在来到这里的晋州城百姓心中。 第一百零二章 小桃的选择 时间回到瓢子湖决堤的那一天。 小桃在宋子瑜等人走后,便有些失魂落魄,茫然间淌过了城外荒原上的重重淤泥,回到了晋州城。 此时洪水在华莲娘娘法术下已导入地底,城外避灾的百姓也三三两两拖家带口回到了这座洪水肆虐后的城池。 天渐渐暗了,小桃在遍布淤泥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行走,周遭是晋州城百姓失去居所满脸悲切,浑然不知明日将会如何。 小桃也是如此,她家人在十余年前全部丧生于洪水之中,只留了她一人在世上孤苦无依,若不是如此,寻常人家子女怎会去梨花馆那等地方栖身。 岂不知人言可畏,即使只是梨花馆中打杂的丫鬟,也注定了日后不会有个好归宿。 但即使是梨花馆这种地方,在小桃孤苦无依一人时,也曾被她视同如家一般,虽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和刁难,但至少能在寒夜里给她一个栖身之所。 但在昨夜,那般匆忙跑出梨花馆后,小桃便知她很难再回去了! 只是恍然间,不知不觉她又来到这熟悉的地方。 梨花馆曾经夜间灯火通明,豪客行商来往不绝,但今日洪水肆虐后,门脸高楼已倒塌,只剩下后院往日寒酸的几间平房还坚强立着。 此刻里面亮着灯火,想必是馆内的姑娘和老鸨等人回到了这里。 小桃回头望了一眼往日灯火璀璨的晋州城,今夜只有零星的灯火,犹豫了一会,便敲响了房门。 房门打开之时,小桃便见里面是乌泱泱的人头,往日轻纱罗裙打扮细致的姑娘,今日洪水之后都有些狼狈。 “好啊小桃,你昨夜偷了馆中东西今日还敢回来?”小桃还未说话,就听见有女人尖厉的声音喊了出来。 小桃看过去,只见向往喜欢刁难她的金玉春正一脸怒容的看向她,眼神凶狠似乎恨不得吃了她。 小桃往日被她欺负惯了,此时被她如此一喝,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镇定道:“金姐你不要冤枉我,我昨夜没有偷东西!” “没有偷东西为何昨夜要偷偷跑出去?”金玉春厉声质问,又接着道:“被我发现拉住后,你将我推倒在地,怀里抱着个大包裹跑了出去!” “我没有偷东西!”小桃有些解释不清,但犹自坚定道。 “够了!” 两人争辩不停,房子中心众人簇拥间,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喝停了两人。 金玉春见了这女子发话,连忙对她恭敬道:“陶妈妈,这可不是春儿信口雌黄,昨夜可是不止春儿一人见小桃跑了出去!” 这三十来岁的女子正是馆中主事人,馆中姑娘与下人都唤她陶妈妈。 听闻陶妈妈十年前曾是晋州城最当红的姑娘,如今虽年岁大了,主持了梨花馆,但从其徐娘半老的样子,依稀还可见其十年前的风采! 陶妈妈听了金玉春的话,脸上表情未有变化,转头对着小桃问道:“小桃你既说昨夜未偷东西,那昨夜你为何跑出去!” “有个小道长托小桃去大街上贴些寻人启事,事情紧急,所以小桃昨夜才会不顾金姐阻拦跑了出去,那大包裹里正是些纸张!” 小桃当初正是陶妈妈允许后进了梨花馆的,否则当日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所以她在陶妈妈面前不敢撒谎,只好将当夜实情说出。 “那好,我且不问你是如何结识你说的那个小道长的!” 陶妈妈听了小桃解释,点了点头,接着道:“我就问你,这件事情如何证明?” 小桃脸色惨白,她如何能证明?小道长与他神仙般的师傅都已飘然而去,就算要证明,如何去寻他们来为自己证明。 陶妈妈见小桃脸色发白,摇了摇头,又接着问道:“你若能寻来那小道长为你作证,陶妈妈便信你一回!” 小桃艰难解释道:“小道长不是凡人……瓢子湖决堤口就是他用法术封堵起来的,堵完决堤口他便与他师傅走了!” “可笑!”金玉春听了小桃这话,立即出声嗤笑,“堵了瓢子湖决堤口的神仙,可是救了晋州城几十万百姓,那等神仙人物神通广大,有何事竟需你这么个小丫头帮忙!” 小桃目中擒起了泪水,她就知道这个解释说出来无人会相信。 连她自己回想起来,也有些难以置信,那个年岁比她还要小些的小道长,今日竟力挽狂澜救了晋州城几十万百姓。 陶妈妈听了小桃这个解释,皱起了眉头冷冷道:“你将救了晋州城几十万百姓的神仙拿来当借口,是认为我好欺骗么?” “没有,我……”小桃匆匆解释,又忽然想到了什么,“陶妈妈你可以清点馆中上下财物,可有失窃?” 众人听了尽皆摇头,金玉春一脸讥讽:“今日洪水冲刷,馆中楼房都倒塌了,财物大多被洪水冲走,如何清点?你莫不是认准了这一点咬死了不承认吧!” 小桃愕然,她急于证明自己,却是失言了。 陶妈妈摇了摇头不在询问,似乎已经认定了某个事实,转而用冰冷的语气说道:“小桃,十来年前,我记得当日是我将你招进梨花馆的,而今……陶妈妈给你两个选择,前几日彭老爷想用十两银子将你买去许配给他家马夫,你若同意明日便将你送去!” “第二个选择,馆里自有自己的规矩,但凡出了家贼,不必通报官府,都是打死了事,看你选择!” 一股凉意升起,小桃心沉了下去,含泪道:“陶妈妈,我……” “先不急着决定,你还有一夜可以考虑!” 金玉春听了陶妈妈给的两个选择,心中大感快意,昂着脑袋看向小桃,只恨不得大笑出来。 似小桃般卑贱之人,昨夜竟敢推了她,明日见她去与马夫凑对,似乎也不错。 是夜。 黑暗中小桃蜷着身子,双手握在身前,紧紧攥着一根普通的木簪子。 泪水无声的从她眼角滑落,梨花馆这个她居住了十来年的地方,虽在此期间也曾给她些许温暖,但终究不是她的家。 之前就不该敲响房门,此刻外面已经有人守着预防她逃跑,后悔也于事无补。 但不回梨花馆她又能去哪儿,天地之大也没有她一份容身之所! 至于此前小道长曾说已给她准备好了一个好归所之言,早就被小桃忘在了脑后。 紧攥着木簪子许久,小桃还是无力松开,虽然知道掰断了木簪子小道长应当就会感应到来到此处。 但她心中还是怀着一份希冀,自小以来因脸上胎记而养成的自卑已深深融入她的灵魂。 她不想小道长见到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罢了,就这样吧,反正小桃在世上已无一个家人了……” 第二日,临近正午。 梨花馆中众人聚在一起,到了决定小桃命运的时刻了,陶妈妈叫来小桃问道:“你可有了决定!” “多谢陶妈妈当年救下小桃,给了小桃一个容身之所!” 小桃缓缓跪倒,接着道:“只是小桃那夜确实没偷盗馆中财物,若要小桃作出选择……那便请陶妈妈打死小桃!” 女孩说完这话,就闭上了双眼,浑然不顾她的选择引起的众人一片惊呼议论,手指摩挲着木簪子,想起那个少年的音容相貌,此刻竟分外平静! 第一百零三章 义女 小桃跪下闭着眼睛,面容平静。 金玉春先是愕然,她可没想到小桃宁愿死,也不愿被卖给彭老爷,但随即她脸上浮现笑容。 若是能看到这小贱人活生生被打死,那就更解气了。 自进了梨花馆,此生就注定不会是个干净人,金玉春自打十四岁进来,就有了这个觉悟。 小桃在梨花馆中,因为脸上胎记即使再急不可耐的客人也会对她敬而远之,但也有醉酒的客人因为某种猎奇心理也有语言挑逗,但小桃总是会低下头匆匆离开。 这般经历几次后,金玉春莫名就对小桃生出了厌恶感,既进了梨花馆,何必再装个贞洁烈女模样。 自此以后,金玉春便对小桃生出了厌恶,她是馆中接客的姑娘,身份自然高于打杂的小桃,平日里对小桃多有刁难,动辄怒骂。 那夜小桃将她推倒在地,让金玉春本就有些扭曲的心理更是难以接受,此时见小桃选择赴死,她心中浮现出一种报仇的快意。 陶妈妈凝视小桃闭着眼睛的脸庞:“你可确定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即使我给你的归宿不算好,但好歹有个衣食去处!” “陶妈妈,小桃确定了!” 小桃坚定了自己的选择,但面临死亡语气总免不了几丝颤抖。 “好,来人,去取东西!” 得了陶妈妈命令,便有人匆匆出门,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两根三尺长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的棒子。 棒子陈旧,上边还有洗不去的陈年血迹。 梨花馆是个风月场所,易生纠纷,自然也有保镖护院存在,此刻便有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各执一根棒子,蓄势待发只等陶妈妈一声令下了。 在场的人中有胆小的姑娘已经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也有与小桃相熟的丫鬟下人,暗自流泪。 “梨花馆自有规矩,小桃你下了地府,可不要怪陶妈妈狠心!” 陶妈妈眼中浮现厉色,对着两个执着棍棒的汉子喝了一声:“动手!” 就在两个汉子吐了口唾沫于手,堪堪要动手之际,众人忽然听到馆外传来一阵喧闹。 梨花馆正楼已在洪水中坍塌,众人围聚在原先的后院当中,废墟遮掩了众人视线,待喧闹声停在外面后,便有个红衣差役寻了进来。 “谁是梨花馆主事,巡抚大人驾到,速速出来迎接!” 陶妈妈脸色一变,再没有之前生杀予夺的气势,而是小心翼翼询问:“不知巡抚大人为何来到妾身小小馆中?” “废什么话,主事人速速出来!” 那红衣差役没有好脸色,陶妈妈只得赔着笑,小跑跟着差役绕过了正楼废墟。 此时馆外仍旧遍布淤泥污垢的街道上,正有一群百姓和几十个差役立着,正中央是一位穿着大红官袍的四十余岁男子,气质凛然。 陶妈妈多少年锻炼出来的眼色立即起了作用,她小跑着到了大红官袍的男子身前,跪下拜倒: “小人梨花馆主事,拜见巡抚大人!” 陶妈妈伏着身体,脑袋触地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她在梨花馆中自然是地位最高之人,那是因为小桃这类俱是签了卖身契约进来的,严格来说便算是私奴,私奴即使是打死了也不会有官府过问。 但出了梨花馆,即使只是一个府衙小吏,陶妈妈也不敢得罪,更何况今日乃一州巡抚到来,更是让她惶恐。 “本府问你,你馆中可有一位右脸带着胎记的女孩?” “啊?”陶妈妈楞了一会,右脸带着胎记的女孩,那不是小桃么? “巡抚问话,还不赶紧如实道来!”就在陶妈妈失神的一会儿,旁边就有差役厉声喝了一句。 “有,有……这女孩名叫小桃!”陶妈妈打了个激灵,连忙回答,接着又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巡抚大人寻她何事,可是她犯了什么大罪?” 陶妈妈悄悄抬头偷看了一眼巡抚,只见巡抚听了这话,脸上竟露出了笑容。 “带本府去见这位小桃姑娘!” “是!”陶妈妈应了一声,起身时忽然想到此时后院场景,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有些不安。 巡抚大人与差役跟在陶妈妈身后,而后又有乌泱泱的百姓俱都听说了那封堵了决堤口的巨碑上竟刻了女孩样貌的奇事,好奇之下便都跟了上来。 众人转过废墟来到后院,只见一伙姑娘围着的中间,小桃跪下闭着双目身子有些颤抖,旁边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执着棍棒有些不知所措。 巡抚看了这一场面,便有了几分了然,大户人家与这类风月场所向来喜欢蓄养私奴,而对私奴动刑这类事件,官府是向来不管的。 只是看着跪着的女孩,右脸明显带着一块胎记,这位巡抚脸色微变,却是有些不悦。 陶妈妈眼角余光一直观察着巡抚脸色,此时见他脸色有变化,心中顿时一颤,忙对着小桃招呼了一句:“小桃,快来见过巡抚大人!” 小桃闭目等着棍棒落下,只是奇怪为何过了这么久还未动手,此刻听了陶妈妈招呼,睁眼便见有一位穿着大红官袍的中年男子和蔼的看着她。 小桃茫然起身,走至巡抚身前拜倒:“小桃拜见巡抚大人!” “无事,快起来!”巡抚弯腰扶起她,语气柔和却是不复对陶妈妈时的严肃。 “本府昨日听了快马奏报,才知晋州城决堤……而后去往瓢子湖,竟见那封堵了决堤口的巨碑上竟刻画了你的画像,可否为本府解惑?” 那巨碑?不是小道长用小桃随身的石刻化成的么? 小桃虽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答到:“小桃那夜洗衣,忽见……” 见小桃开始述说,在场乌泱泱的百姓俱都安静下来,只有小桃一人声音在场中回响,巡抚一边听着,抚着长须不住点头。 “……而后小道长借了小桃随身的石刻,掷入了洪水之中化作那巨大石碑,封堵了决堤口!” 巡抚听罢,不住点头:“原来如此,竟是小桃姑娘救助了落难仙人,才让仙人在晋州城危难之际出手,保住了晋州城几十万百姓性命啊!” “啊?”小桃有些惊愕,是这样的么?还能这般理解? “对啊,多亏了小桃姑娘!” “是啊,要不是小桃姑娘,昨日晋州城怕是要尸横遍野了!” “多谢小桃姑娘……” 巡抚断言在前,在场晋州城百姓也意识到了小桃在其中起的作用,纷纷喊着感谢。 巡抚大人抚须轻笑,思索片刻,出言道:“小桃姑娘自幼丧失亲人,但却善良坚韧,救助了仙人间接救了晋州城几十万百姓,实乃大功!” “本府添为平州巡抚,身下有三子却无一女,今愿收小桃姑娘为义女,不知小桃姑娘意下如何?” 第一百零四章 水镜术 城外林间,宋子瑜几人席地而坐。 几人面前,正有一面水镜悬浮在空中,水镜之中,赫然倒映着此时小桃的脸庞。 宋子瑜原本见那两个护院将要对小桃动手,虽知老道士必能救下小桃,但还是提起了心,直到那巡抚到来才把心放下来。 “巡抚义女?” 老道士砸吧嘴,唇舌间犹残留着烤山鸡的香味:“这倒是个好归置,老道瞧这巡抚面相为人还算正派,收了小桃做义女也不会亏待了她!” 宋子瑜看着水镜内小桃此时有些无措的样子,道:“小桃姐姐救我不止一次,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老道士听了,饶有趣味问道:“你昨日借小桃那石刻来封堵决堤口,可否是预料到了今日一幕?” “不知道!” 宋子瑜摇摇头,有些疑惑道:“那日将须弥芥子神通融汇贯通掌握,只是冥冥中感觉到这般做法会给小桃姐姐带来很大好处,再细致的却也感觉不到,至少巡抚收为义女这事没有预料到。” “这便是灵觉了!”老道士一锤定音。 “灵觉?” “凡人尚有六感,修行人已脱离了凡胎,便生出了灵觉,隐约可感应祸福和与自身相关的事物,所谓占卜,正是利用自身灵觉来预知的法子!” 原来如此,宋子瑜有些理解了。 假如某一天自己将有生命危险,灵觉便很大可能感应到,所谓修行人能预知祸福便是如此。 不过,与自己相关密切……假如某一天宋萱母女遇到危险,想必灵觉也有很大可能感应到吧。 宋子瑜琢磨了一阵,重新将目光落在了水镜之上。 梨花馆后院中。 小桃面对着笑吟吟询问她意见的巡抚,却是惊呆了。 官宦人家之女,这可是常人几辈子都企望不到的投胎好去处,虽说只是义女,不过看这巡抚样子,却是很认真。 小桃此时,已隐约可感觉到身后那些梨花馆的姑娘纷纷用嫉妒羡慕的目光望向她,其中一道目光尤为阴冷。 小桃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金玉春恶狠狠的看着她,目光凶狠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小桃身子一颤,被她目光吓到,这才定了定心神,望着眼前巡抚柔和的面容,眼眶一红。 官宦千金,常人几世修不来的福份,小道长,这就是你为小桃寻到的好归置么? 小桃盈盈下拜,红着眼眶答道:“小桃拜见义父!” “好好好!”巡抚连忙将小桃扶起,“为父还需在晋州城逗留几天主持灾后重建,待此间事完,你便随我回家拜见你义母与兄长!” “全凭义父安排!” 这边认了义女,百姓之中响起了一片叫好声,这种好人有好报的场景自是普通百姓喜闻乐见的,况且还是真正对他们有恩的小桃。 巡抚安抚好义女小桃,面对陶妈妈时就换了一副表情,冷冷道:“刚才本府进来所见,你应该准备对本府义女动用私刑吧?” 陶妈妈见巡抚认了小桃为义女,心中本就惴惴不安,此刻听了巡抚喝问,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小人乃是听了别人诬陷,才糊涂至此,请大人饶命!” 巡抚目光一转,瞥了一眼金玉春,先前金玉春望着小桃那凶狠的目光他早已看到:“何人诬陷本府义女?” “就是这金玉春!” 陶妈妈毫不犹豫指向了她,辩解道:“那夜小桃姑娘受仙人嘱托出去,却被这金玉春诬陷说偷了馆中财物,小人轻信了这贱人……” 金玉春见陶妈妈果断将黑锅丢向她,先前目光中的凶狠化作了惊慌,下意识便想后退,只是被身后人挡住,不得后退。 “噢,那便是诬陷之罪了!”巡抚轻描淡写,便给出了个结论,又对陶妈妈道,“不过这终究是你馆中之事,这金玉春便交由你处置了,须给本府义女一个交待!” “是,是……定会给小桃姑娘一个交待!”陶妈妈一边唯唯诺诺一边恶狠狠看了金玉春一眼。 金玉春面容惨淡,一股绝望升上心头,她乃馆中老人,可是非常清楚陶妈妈手段如何,若是下定决定要给巡抚一个交待,那自己…… 水镜前面,老道士瞧见这一幕,忽然笑道:“这小桃救了老道徒儿一命,老道也该承她一份情!” 说罢手指向水镜中一点,一股青色光芒融入水镜中。 梨花馆后院,那巡抚正想带着小桃离开这里,忽见天边飘来一片小巧的乌云,移至他们头顶,奇异的下起了连绵小雨。 这小雨只及丈许面积,将小桃笼罩在雨幕之中,就在众人为这突如其来的小雨惊讶时。 忽然有人注意到了此时的小桃:“快看,小桃姑娘脸上的胎记!” 众人顺着那人目光看向小桃,只见小雨及身淋至小桃脸上,右脸那块暗红色丑陋的胎记,在雨水冲刷下竟如同附着的颜料一般褪了下来。 不消片刻,小桃右脸那块暗红色胎记全部褪尽,露出了其下白嫩的脸颊,而头顶那块乌云也似完成了任务一般就此散去。 小桃感受到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伸手抚上右脸,似乎明白了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一位少年清秀的脸庞和笑容,眼中忍不住簌簌落下了眼泪。 城外林间,老道士挥手撤下水镜,忽然笑眯眯问向宋子瑜:“乖徒儿,你可知小桃姑娘落泪时可在想着什么?” 宋子瑜有些茫然:“我怎会晓得,又不会读心术……要不师傅教我个读心法术?” 老道士忽然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转身离开,华莲娘娘掩嘴轻笑,瞧了一眼宋子瑜,也随在老道士身后离开。 剩下宋子瑜与小白对视,两人都是有些摸不清头脑。 小白率先出口道:“老道长有些莫名其妙,公子又不会读心法术!” “对,莫名其妙!”宋子瑜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不过此事转眼就被宋子瑜忘至脑后,他心神落至左目之中,之见一道全新符箓悬浮于左目空间之中。 水镜术(法) 境界:入门 法术描述:侦查类法术,能于千里之外幻化水镜观察,实乃出门在外游荡江湖不二之选! 法术境界之后那百分比的显示怎么不见了? 宋子瑜有些纳闷,这个好像是在自己筑基之后就消失了,难道窃法之目还能随着自己修为进境变化? 第一百零五章 移山填海 琢磨了一阵后宋子瑜还是没有头绪,这窃法之目又没有参考的例子,实在琢磨不透。 没有了境界后的百分比也没有太大影响,宋子瑜也无法影响窃法之目的变化,只好放置不管。 转身便向着老道士离开的方向跑去:“师傅等等我!” 夜晚,宋子瑜一行人站在华莲山脉主峰山前。 华莲山脉横跨几州之地,连绵上千里,宋子瑜家乡平丘县城外的牛头山,也属于华莲山脉。 华莲山脉主峰位于平州境内,高四百余丈,气势宏伟,此时虽是深夜,但从月光下也能看出其雄伟之势。 此地离晋州城尚有百里距离,老道士一路带着他们御空而行来到这里,又干等了几个时辰到夜色深重,却丝毫未言此行为何。 宋子瑜有些无聊的撑着脑袋在旁边石头上闲坐,身边小狐狸蜷在他脚边呼呼大睡。 大约到了亥时,老道士轻咳了一声,看向华莲娘娘:“就此时如何,百姓大多睡下了,应该也不会有太多凡人看见!” 华莲娘娘点了点头:“那便劳烦道兄了!” “华莲道友客气了,晋州城之行道友助老道甚多,此乃应当之举!” 老道士摆摆手,身形化作一道遁光飞向了主峰脚下。 华莲娘娘眼神一动,身形同样飞出,却是遁入了主峰之中。 但华莲娘娘临走前,却在原地留下了一道虚幻的影子,面容清晰浑身散发着微光。 这道影子是法力化身,到了一定境界便可掌握,只是与三清决修出的身外身不同,法力化身并无任何威能。 宋子瑜看到老道士与华莲娘娘本尊离开,心中好奇如同抓心挠肝一般,不晓得他们将要干什么! “娘娘,咱们此行是来干嘛的?” 宋子瑜忍不住,对着华莲娘娘法力化身问道,这法力化身除开无任何威能,等于本尊另一份耳目,自然是能正常交谈的。 华莲娘娘法力化身目视着主峰,淡淡一笑:“咱们此行……是来移山的!” “什么?”宋子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移山? 莫非是要移眼前华莲山脉主峰,这般四百多丈的山峰如何移动?又为何要移动? 似乎是感觉到了宋子瑜的疑惑,华莲娘娘接着道:“你既知那须弥仙石乃我本体,又可知这华莲山脉与我有何关系?” 华莲山脉,华莲娘娘…… “华莲山脉不是娘娘封神之地么?”宋子瑜有些疑惑。 “上古年间,须弥仙石自混沌初开而形成,几番流落之下,落在了此时华莲山脉之处!” 华莲娘娘目光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须弥仙石乃道化神物,落在此处后便引动土木精华汇聚……围绕着须弥仙石,逐渐形成了高山,然后蔓延成为了山脉,这就是华莲山脉的由来!” “万万年的积附,形成了华莲山脉,在此过程中华莲山脉早已与须弥仙石密不可分,你或可认为这华莲山脉就是从须弥仙石中生长出来的!” 华莲娘娘说完看向宋子瑜:“现在你可知华莲山脉与我是何关系了?” 宋子瑜了然,想了会道:“用人来比喻,假使须弥仙石是心脏,那华莲山脉便是娘娘的躯壳了!” “不错,我虽是须弥仙石之灵,但与华莲山脉也有分不开的联系!” 可是这样,宋子瑜又有了疑惑:“即使如此,那为何要搬运华莲山脉主峰?” “晋州城是南北分隔之地你自然知晓,那南北之分本质是什么?” “自然是气候与地理的不同了!” 华莲娘娘点了点头,又道:“南方水汽丰盛,湖泊众多,北方气候干燥降雨甚少,华莲山脉位于南北之间,主峰高大却是阻隔了一部分水汽流动!” “天道自有规则,华莲山脉主峰阻隔了一分部水汽流动,对于北方干旱而言影响甚小,但终究是扰了一方百姓!” 华莲娘娘感叹道:“天道偏爱凡人,到了地仙境界你便可知晓,再想要有进境,除开自身积累还与冥冥中的天道影响有关。” “正是因为扰了凡人百姓,天道不喜,我这么多年未修得天仙之位,就有一部分是因为此原因!” 宋子瑜恍然大悟,对天道理解也更深了几分。 不过看向华莲山脉高耸如云,放眼看去几乎触及圆月的主峰,宋子瑜有些怀疑,这般高大雄伟的山峰真能搬运? “不是徒弟怀疑师傅的能力,只是这华莲山脉主峰高几百丈,重不知愈几何,真是人力所能搬运?” 华莲娘娘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师父还真什么都未对你讲……你师父神通广大,闻名三界的法术,除开那紫霄神雷法,便是一项移山填海神通!” “正是因为这移山填海神通,我才求到道兄身上,否则以华莲山脉主峰体量,即使是金仙大能搬运起来也甚为困难!” “不过等下搬运时,我本体也会尽力操控主峰,助道兄一臂之力!” 移山填海? 宋子瑜忽然有些激动,这可是传说中的大神通,没想到老道士竟然会,他可是非常期待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他自筑基后,目力又有增长,此时紧盯着主峰处,果真看到了有变化生成。 “道友,老道已做好准备,你那边是否已妥当?” 山岭间,老道士悠长的声音回旋,接着便听华莲娘娘回复:“山间生灵俱已驱散,不必担心误伤!” “那便开始吧!” 此话一出,便见主峰深处有一道清光钻出,绕着整个主峰形成了一个光罩,恰好将整个主峰笼罩其中。 “移山填海!” 只听老道士一声大喝,主峰脚下,有一道身影逐渐升高变大,如同巨人变化一般,不断升高……直至头顶及至主峰一半高度才停止变化。 这巨人面容映照在月光下,正是老道士的脸庞,只是此刻他面容严肃,没有了往日懒洋洋的笑容。 巨人老道士身上道袍半脱,系至腰间,露出上身钢铁山脉般的肌肉,月光下映出古铜色光泽。 一边熟睡的小白被响动惊醒,望着这一幕,嘴巴微张竟看呆了! 巨人老道士脚下,参天大树也如同毛发般,仿佛其伸手便可将星辰日月摘下,端是赫赫好似古之夸父! “三清决,身外身!”巨人老道士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响起,只见他身体之中,又走出了一道稍年轻些的巨人身影,正是老道士的身外身! 这冷酷的中年男子也同样星白色道袍半褪,露出一身如山脉连绵的肌肉,脚步移动间大地震颤。 老道士本尊与身外身分别走至主峰两头,弯腰手掌插入主峰与大地的衔接处。 随后便见两个巨人双目圆睁,钢牙咬合声若雷鸣,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绷紧贲起,如巨龙盘身。 “起!!!” 两个巨人怒喝一声,声音响彻千里,光芒笼罩的华莲山脉主峰,竟硬生生被拔了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离去 只听“咔擦”一声恍如天崩地裂一般! 两个巨人一前一后,将华莲山脉高数百丈的主峰硬生生从大地上拔起,无数岩石从主峰底部落下,被环绕主峰的光罩阻挡。 小白被这巨大声响一吓,顿时毛发炸立,只见白色影子一闪,就跃入了宋子瑜怀里,小脑袋靠里深深埋下,露出个狐狸尾巴颤颤发抖。 宋子瑜无语,伸手将尾巴给小白塞到了她身下,于是看起来宋子瑜怀里像是抱着个白色毛团。 老道士以及他身外身化作的巨人双臂肌肉虬结,嘿的一声将主峰抬至头顶高度,接着就松开手掌,任由主峰落至两个巨人宽阔的臂膀之上。 两个巨人低伏着身躯,一前一后背负着宏伟的主峰,脚掌陷入地面,一步一步缓慢前行。 宋子瑜此刻看着眼前壮观的一幕,呼吸急促激动不能自已。 他自平丘县城随老道士离开修行,其一原因就是为了见证修行与法术的玄妙精彩,而此时眼前一幕也深深震撼了他。 望着眼前一幕,宋子瑜情不自禁想到,若他学了这移山填海神通……再用三清决化出身外身,那便是四个巨人了! 四个巨人抬着山峰……呃,为什么想象到的这幅场景感觉有点怪呢? 就在此时,华莲娘娘留在此的法力化身突然道:“子瑜,之前在晋州城中,你师父为追突然现出行踪的无天仙尊,而未顾你的安危,你可恨他?” 宋子瑜摇了摇头:“本就是我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作为诱饵,自然是有危险的!” 华莲娘娘法力化身叹息了一声,道:“你师父未拜菩提祖师为师前,身世颇为坎坷……这些我倒不好对你言,若日后有机会你自然会知晓,你师父这般痛恨作恶的妖魔是有原因的!” 老道士的身世? 宋子瑜若有所思,日后有机会可以旁敲侧击打听一下,只是很快他又想到了别的地方,偷偷看了一眼华莲娘娘法力化身。 华莲娘娘留法力化身在此,目的就是为了开导自己? 这般对自己那不靠谱的师傅上心,莫非这华莲娘娘对师傅有那么一点意思? 这样一分析,宋子瑜眼里冒出一道精光,老道士是不指望了,看来这个师娘还是得自个儿帮忙找啊! 宋子瑜目光追随着老道士背负着主峰前行,大约搬运了三十里左右距离,便听见老道士喘起了粗气,如天地间巨大的风箱拉响,呼吸间狂风大作,吹得山岭间树木折断。 “道兄,就是此处了,还请将主峰放下!” 老道士喘着粗气没有回答,在华莲娘娘指示的地方,与身外身化作的巨人将肩上主峰卸下。 主峰虽雄伟,但也只是由草木岩石组成,老道士恐其坍塌自然是尽力轻轻放下,只是再小心,这巨大的山峰落地时还是一阵地动山摇。 宋子瑜这才明白老道士与华莲娘娘为何要选择深夜搬运,这么大的动静若是在白日里进行,只怕大半个州的百姓都能亲眼目睹。 深夜百姓都已入睡,即使动静这么大,惊醒的也只有临近山岭外的百姓,倒是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只是若想瞒过凡间百姓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光是主峰移动了十里,与这路上如同小湖泊般的脚印凹陷,就会引得人们浮想联翩! 主峰落定,便见中年男子老道士化作虚影融入老道士身体,而老道士身形也从山峰一半那样高大逐渐缩小至宋子瑜此处遥望不可见。 片刻之后,就看见老道士凌空飞至,脸上满是疲惫,对着华莲娘娘留于此的法力化身拱手:“幸不辱命!” 华莲娘娘法力化身款款行礼,深深瞧了一眼老道士,道:“多谢道兄!” “主峰移动,本尊此时需抓紧重新续接山岭脉络,不能亲自出来道谢,还望道兄赎罪!” “无妨,老道消耗过大,此刻也需歇息!” 华莲娘娘法力化身随后消散,老道士似乎也是疲惫至极,竟也未看宋子瑜一眼便就地盘腿开始打坐。 宋子瑜眼馋移山填海神通,本想问问情况也未有机会,只得耐心等在一旁待老道士醒来。 洪水过后第五天,天气甚好。 晋州城还残留着洪水肆虐后的痕迹,只是因为有老道士从千里之外搬运粮食分发至各户人家,所以此次洪水之后,竟无一人饿死。 秋日里并不算炽烈的阳光下,晋州城随处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相熟的邻里互相帮助,开始重建房屋。 在这个时候,一架马车在数十个差役环绕中,顺着晋州城主干道缓缓将要驶出城门,马车上车帘卷起,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探出头来向身后张望,脸蛋小巧白净。 若梨花馆中有人在此,定要好一会才能认出,这个女孩竟是此前馆中那个脸带胎记的丑陋丫鬟小桃。 只是当胎记褪去,又置换了一身衣衫后,此时的小桃比之从前犹如换了一个人。 这般从马车帘后探出小脸,就有了几分官宦人家千金的模样。 小桃回首,望着熟悉的街道酒楼逐渐后退,接着又出了城门……直到整座晋州城消失在她视线之中。 一个个模样在她眼前晃过,忠厚的父亲,慈和温柔的母亲,做工回来会买糖给她的大哥……原来十来年间,她一直未忘记他们的模样。 “爹,娘,大哥……小桃要离开晋州城了,日后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小道长说你们此刻早就投胎转世了,希望新的人生你们要安好保重!” 小桃在心中默默对父母家人告别,泪水不知觉打湿了胸前衣襟,眼前朦胧之中,浮现出了一位清秀少年的笑容,伸手摩挲着头顶发髻间的木簪子,竟是就此痴了。 就在这架马车出城后不久,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十四五岁抱着只小白狐狸的少年也随之出了城! 老道士板着脸,不顾宋子瑜幽怨的眼神:“不是为师不将这移山填海神通传于你,只是你要知道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先将你会的法术理解掌握,再谈其它!” “可是……” 宋子瑜正想辩解,却忽见城门之外,有一道熟悉的男子身影等在城外! 这男子,正是自那夜龙虾精袭来后就未见过的赵阳! 第一百零七章 老道士要离开? “小道长,许久未见!”赵阳笑容间带着沧桑。 “赵兄,许久未见!” 宋子瑜有些感叹,初进晋州城那天便与赵阳相识,随后一同战鬼物闯鬼巢,可谓是历经生死,随后在龙虾精的威胁下分开。 随后几天中宋子瑜被无天仙尊动刑,那般痛苦深入骨髓灵魂,他甚至不愿再多想起。 虽只有一天有余,但对那时的宋子瑜来说自然是度日如年。 而赵阳深爱着赵菲儿,龙虾精那夜赵阳却得知,赵菲儿竟就是晋州城臭名昭著的食婴娘娘! 自己深爱的人是作恶多端人皆厌恶的妖魔,某种程度上,这种痛苦更甚于爱人死亡。 赵阳眼睛浮肿,脸上胡茬杂乱,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想必这几日他也是度日如年。 “赵某听说了从梨花馆中传出的消息,便知他们口耳相传的神仙就是小道长,又预料小道长要一路南下,这两日一直在城门处等着!” 赵阳踌躇了一会,眼中有几分希冀又带着几分纠结痛苦,沉默了一会开口道:“那夜我昏迷了过去,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 宋子瑜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正视赵阳答道:“赵……食婴娘娘后来死在了天雷当中!” 赵阳闻言,瞳孔如针刺般一缩,呆立半晌,眼角渗出一滴热泪,随即很快抹去,有些艰难地道:“她害了那么多婴儿性命,死在天雷之下,或许是个最好的结果!” “赵小姐临走前,让小道转告给赵兄一句话!” 宋子瑜斟酌了会,食婴娘娘临死前恢复良知,这话确是赵菲儿留下! “赵小姐说,若是你想找知真相,且去她家乡那个小村中寻找答案!” “多谢小道长!” 赵阳抑制住悲痛,挤出了个笑容:“赵某此前乃是江湖汉子,江湖相逢自是缘分,但总免不了别离,此去一别山高路远,愿小道长前途似锦!” 宋子瑜郑重拱手:“自当互相勉励!” 城门处,宋子瑜驻足见赵阳一路而去,身影渐渐在眼中消失。 老道士悠悠道:“倒也是个痴情人!” 感叹了一句后,老道士便开始催促着宋子瑜上路了。 宋子瑜苦着脸问道:“师父咱们接下来是要往哪去?” “自是南下!” “南下为何?” “原本是为了追踪无天仙尊,据为师猜测这妖魔应当也是南下了,不过……” 老道士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开口:“师父有一事需与你说!” 感受到老道士语气中的认真,宋子瑜自是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为师可能需要离开了!” “什么?”宋子瑜瞪大了眼睛,还未等他发问,便听怀里小白率先开口问道:“道长要去哪里?” “你可还记得那日刚入无天仙尊洞府,为师接到一份符箓,那符箓上附着神念,正是你师祖传来!” 老道士接着道:“你师祖需我去做一件大事,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且不能带上你!” “那弟子怎么办?”宋子瑜有些茫然,他此前可没想过竟要和老道士分开。 “倒是有一个妥善的去处,那便是为师将你带回方寸山,你在那随师祖修行!” 去方寸山修行? 宋子瑜有些激动,师祖菩提祖师可是教出了数量众多的妖魔神仙大能,若能跟着师祖修行日后自然前途无量。 可是当他注意到老道士瞥了一眼小白后,立即反应了过来:“那小白能随我一起去方寸山么?” 老道士摇了摇头:“方寸山乃门派道场,任何人上山都需师尊同意,你是方寸山亲传一脉自然无妨,但小白却是不能去!” 小狐狸闻言泪眼朦胧,捡了宋子瑜衣襟咬在口中,强忍着委屈道:“公子不必管小白,回方寸山学本事才是最重要的!” 宋子瑜瞪了小狐狸一眼,自是知道她这幅模样十分便有八分是装出来的,只是思虑片刻后,还是摇摇头答道:“既然小白不能去,那弟子也不去罢!” 宋子瑜刚说完,便见老道士转身便走:“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决定!” 小白听了宋子瑜拒绝后,窝在他怀中吃吃窃笑,宋子瑜又瞪了她一眼,转身赶上老道士:“师父,那咱们现在去哪?” “南下!” “为何还是南下?” “距为师离开还有些时候,抓紧为你将法宝什么的都炼出来,防止你下次作死时为师不在身边,白发人送黑发人!” “喔,那炼法宝为何要南下?” “还有些材料未集齐,得找个水下的道友换一换……” 阳光下,两人一狐渐行渐远,交谈的声音也逐渐低至不可闻。 晋州城县志记载。 赵国历八十九年,晋州城历十年后突逢洪水,百姓危难之际忽有仙人显灵,掷石刻而堵决堤,救几十万百姓! 洪水之日当夜,仙人自千里外搬运粮食分发城中数万户人家,消弭洪水后饥荒之患。 有女唤小桃,曾救仙人于危难之际,据其所述留有仙人画像。 有远方行商,谓之平丘县城有一道观,中有仙人塑像唤之木溪道人,其像与画像一般无二。 新任知府到任后,召集士绅商议,捐银千两在瓢子湖石刻边,盖一道观,为木溪道人供奉。 道观才起,便有百姓络绎不绝,往来士绅无数,盖之此前洪水中获救人等。 洪水后第二日深夜,有百姓夜中惊醒,忽见有擎天巨人肩抗一座山峰而行。 第二日查看,华莲山脉主峰诡异平移三十里,三十里距离内,有巨人脚印数百道,雨后皆成湖。 百姓大感惊异,唤之移山湖,自此旅人无数,也有许多脍炙人口的诗句流传下来…… 晋州城分别半月后。 赵阳一路风尘仆仆,自村口老旧枣树路过进了村子。 这处村庄乃是赵家祖地所在,据说赵家百来年前便居住于此,尚且贫困,而后迁出了村子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先是三子中一人中举,后来官至二品,自此便为后人挣出了一份富贵,这官至二品之人,正是赵菲儿赵老爷一脉的祖先。 而赵家就是因这位祖先,才富贵了三代,现虽有些没落,但仍旧是晋州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这位官至二品的祖先,临死前还念着祖地,叮嘱后人不可忘了根在哪里! 是而赵老爷每隔两三年总要回这村子一趟,祭祀祖先。 赵阳正是赵菲儿在某次回乡时,意外救下这才认识! 第一章 修炼 过了晋州城后,就来到了南方地界了。 北方地广人稀,南方水草丰盛气候宜居,城池村落密集,一路行来明显可见大道上路人多了起来。 有来往的行商小贩,也有宋子瑜最熟悉的杂耍艺人,还有大户人家来往呼啦啦带着的奴仆成群。 自出了晋州城已过三日,宋子瑜师徒虽只是徒步行走,但脚程自然不是凡人可比的,三日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已到了江南繁华之地。 南方多山,山岭之间某个不知名的小湖泊旁边,宋子瑜席地而坐,正闭目修炼。 无天无地的世界中央,金色小岛土壤之中,四团灵胎精气悄然荡漾,有轻灵之气从这世界壁垒外渗透进来,被灵胎精气吸收。 与刚被种下之时想比,灵胎精气颜色深邃了两分,正在逐步朝着凝实转变。 待灵胎精气凝实生成道种,就是宋子瑜由筑基修为踏入内丹修为的时候了。 宋子瑜心神感应体外,便察觉胸前玄天宝葫芦微热,如同漩涡中心般吸取着天地间的灵气,而宋子瑜处于漩涡中心处,自然分了一杯羹。 老道士很久前说过,这玄天宝葫芦乃是个珍贵的宝物,只是在其未成熟就不知被谁摘下了。 这般宝物灵性十足,会自行吸取天地灵气补全自身,宋子瑜将它随身携带,时刻处在灵气密度浓厚的漩涡之中,修炼速度会快上许多。 直到宋子瑜筑基之后体内生成法力,这才体会到这一好处。 筑基之前,乃是通过炼精、养气、凝神三步达到凡俗之躯的巅峰状态,最后否极泰来将三者融合为一生出法力。 这最初生成的法力,便是源头,运转功法源源不断的吸取外界灵气孕化灵胎精气,而灵胎精气之后的变化,便是一一对应着修行境界。 故也有修行人认为,灵胎精气、道种、元神芽、道树、道花以及道果才是修行根本。 而宋子瑜此时,正处在第一阶段灵胎精气,也就是筑基境界。 三清决在宋子瑜左目空间中并未出现,因为它最终目的虽是修炼一气化三清道法,但其实质还是一门修炼功法。 只不过菩提祖师创造这门功法的本意,是想另辟蹊径重现原始天尊一气化三清道法的玄妙。 但很显然,宋子瑜可以说是炼岔了一点,嗯……他是朝着一气化四清的目的修行。 三清决初创虽不是专门的修炼功法,但以菩提祖师的眼界,这门功法虽比不上三界那些传说中的修炼功法,但也十分珍贵。 若算上三清决有修炼出一气化三清道法的可能,那这门功法便不在三界任何一门功法之下了。 老道士也是修炼的这三清决,虽最初未分化出三团灵胎精气,但此时也拥有一个同等修为的身外身,若是斗法便是二打一的优势。 待宋子瑜将来炼出身外身,若是斗法,那便是四打一的优势,况且一气化三清道法玄妙尚不止如此。 可以说只要修炼了三清决,即使刚踏入一个境界,战力也是所在境界中拔尖的! 即使宋子瑜此时未到可修出身外身的境界修为,但他法力雄浑也相当于四个筑基境界修行人,还是那些积累深厚的同境界修行人。 法力雄浑,在斗法中就可占据极大的优势,施展法术需要法力,相同法术若他人只可施展十次,那宋子瑜便可施展四十次,而且有些威力强大的法术只有法力达到一定程度才能施展。 理论上,宋子瑜只需根据三清决修炼,就可一步步修炼到金仙境界。 但只是理论上而已,大部分修行人终生都卡在某个境界前不得寸进,修行不止关乎外物积累,还与心性机缘有关。 宋子瑜停下运转三清决,缓缓睁开双目,首先将胸前挂着的葫芦收入外衣内。 这葫芦据老道士和无天仙尊所说,还藏着另一个机缘,只是他问过老道士后,老道士却说这个机缘未到一定境界对他无用,而且还不知好坏,到时候还需他自己抉择。 既然老道士不肯说,宋子瑜也没有接着问下去,抬头望去,老道士在一旁呼呼睡大觉,小白却不知所踪了。 小白在跟宋子瑜出来前,没离开过牛头山一步,那等北方山林与南方相比,不说优劣,景色倒是大异。 是以一旦宋子瑜开始修炼,小白就在周围山林间乱跑,一副没心没肺欢乐的样子,但胆子小,也从来不敢跑远。 宋子瑜想了想,自胸前葫芦中取出了几张草纸,既然有了这葫芦可以储物,到了集镇时,这等日常需要的物品他倒采买了许多存着。 接着就见宋子瑜将草纸一揉撕成碎屑,又将这数不清的碎屑往空中一扬。 “化物!” 那些飘扬在空中的纸屑忽的一凝,光芒闪过后奇异的化作一窝“嗡嗡”喧闹的野蜂。 “去寻小白回来!” 宋子瑜一声令下,这窝野蜂就立即四散开来,向四面八方飞去。 这是化物术的一种妙用,这些野蜂只能接受最简单的指令,一定范围内宋子瑜也能通过这些野蜂感应周围环境。 当然,像老道士一般用树叶化作大舟,以宋子瑜此刻修为和对化物术的理解,是远远做不到的。 “不错,这手化物术你倒是有些火候了,不过化物术偏重辅助,对敌倒无甚用处!” 老道士不知何时已醒来,看着宋子瑜眼里有几分满意之色。 “若师傅将移山填海神通教我,那就有对敌手段了!” 老道士颇为头疼的看着宋子瑜嬉笑着,这一路上宋子瑜已磨了老道士几日了。 “贪多嚼不烂,移山填海神通虽然威能颇为不俗,但待为师将那配合须弥芥子神通的法宝炼出来,能发挥的威能只在移山填海神通之上!” “为师还有几日就要离开了,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将你现在掌握的法术都理一理!” “世间有万般法术,即使你有那可偷学法术的神奇天赋,也是学不尽的!” “将一道法术推演至极致,胜过万种掌握稀疏的法术!” 老道士苦口婆心的劝了会,才打消了宋子瑜的企图。 “现在,将你那遮天大法施展出来看看!”老道士眼中饶有兴趣。 “你还未筑基就可用此法术在无天仙尊面前隐藏住身形,为师倒想看看这法术有何神妙之处!” 第二章 遮天大法的玄妙 宋子瑜依言,左右看了一眼,想找个目标施展遮天大法。 “就对着为师施展那法术!” 宋子瑜听了,瞧了老道士一眼:“那师傅便小心了!” “遮天大法!” 只见宋子瑜手指之处,老道士头顶忽然出现了片三丈大小的黑暗,深邃如墨,竟似连阳光也给吞噬了。 “有趣!” 那片深邃黑暗下,老道士双目似乎失去了焦点,但脸上却浮现了几分惊喜之色:“为师之前还以为这法术只能变换气息隐藏身形,没想到竟然还有对敌的手段!” “好一个五感剥夺的凌厉手段,若对敌时突兀使出,便是个杀手锏,咦……” 老道士忽然脸色一变,又细细感受了片刻后,这才周身法力运转,瞬间就将头顶那片深邃的黑暗冲散。 沉吟了一会,老道士道:“以你如今筑基修为,使用这遮天大法,筑基境界敌人可剥夺五感三息时间,内丹敌人可剥夺五感一息时间,元神境界若是不备,可被你影响一刹那!” “时间这么短?”宋子瑜撇撇嘴,有些不满足。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只有到了他这个境界,才知道斗法中能影响敌人哪怕一刹那有多么珍贵,大概率可使局势出现转机,转败为胜也不无可能。 更别说这遮天大法还有进步空间,随着宋子瑜修为提高,这法术真正可怖之处也会慢慢展开。 “你这法术形成的遮住一方天空的深邃黑暗,可能受你操控而移动?” 宋子瑜摇了摇头:“不能移动,但相比我未筑基之前,幻化出来的那片黑暗面积却大了许多!” 最开始时是丈许直径,现在则有了三丈! “不能移动的话,效果倒是有些影响,敌人若飞出黑暗之下,就可摆脱这法术,不过若是日后能遮蔽的面积增加,或许还是个群攻手段!” 宋子瑜见老道士如此看好遮天大法,便有些得意:“日后说不得还能把天给遮了呢!” “胡言乱语什么!”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踏上了这条修行路,就该时刻存有敬畏之心……倒不是叫你畏首畏尾,只是关键时刻不至于因狂妄失了性命!” “还有!”老道士神情忽然严肃了起来,“你这法术若不到关键时刻,不要在人前施展出来!” 宋子瑜有些奇怪,追问道:“为什么!” “你可知为师之前在那片遮盖了头顶天空的黑暗之下,感受到了什么?” 老道士语气意味深长:“那被遮盖的一方天地中,感受不到任何天机!” 宋子瑜问道:“就如同在颠倒五行大阵中一样?” 老道士点了点头:“这般能遮掩天机的法术,历来都是些神通道法……你这法术若让别人知晓,只怕很多人都会生出觊觎之心!” “我知道了!”宋子瑜分得清轻重,事关自己小命,还是小心点好! 接下来,在老道士要求下,宋子瑜又用遮天大法隐藏改变自身气息,看得老道士啧啧称奇。 “若不是感受这法术未引动天地大道,为师几乎要将这法术当成神通道法那个级别了!” “你若用这遮天大法隐藏自身,天仙境界之下,除开极特殊的存在,没有人能看出你的踪迹!” 老道士断言后,就听见宋子瑜状若犹豫了一会,接着道:“这遮天大法还有第三种用途呢!” 接着宋子瑜便将当日运用遮天大法看出赵菲儿食婴娘娘的身份之事,细细说给了老道士听。 老道士语气一噎,几乎差点没吐出血来,斜眼瞧他:“你确定这法术是你自己参悟出来的,为师倒宁愿相信是原始天尊突兀出现,传了你这道法术!” 不过玩笑归玩笑,老道士待瞧过遮天大法后,开始为宋子瑜指出其中不足。 遮天大法如今有三方面神妙。 第一是扰敌手段,通过形成诡异黑暗剥夺敌人五官,最高可影响元神境界一刹那时间。 第二是隐藏身形,以宋子瑜如今筑基修为,天仙境界之下除开特殊存在,皆不能看穿踪迹。 第三则是类似开眼般,能看穿某些用诡异方式隐藏的存在。 第一个手段在斗法中,乃是极有用的杀手锏,第二个以及第三个手段,则是偏重于探查逃生。 “不过你这遮天大法还存在着短处!第二道手段有些单一,可能是因为从障眼法中感悟而来,遮掩能力倒是十足,但外形幻化上就弱了几分。” “最好是寻一幻术参悟,逐步融入其中,到那时外形气息皆能幻化,随便幻化作林间花草树木,都可从强敌手下逃生,为师也能放心几分!” 老道士乃天仙修为,眼界极高,虽不知遮天大法诀窍,还是一阵见血指出了其中缺陷。 宋子瑜点头称是,遮天大法从障眼法中继承而来的幻化能力,也就勉强骗骗牛头山上那只野猪精,真要拿出去可不顶用。 “如果你能再将第一道手段中遮掩天机,化用至遮掩自身天机,功参造化,那这遮天大法比之神通道术,也不遑多让了!” 宋子瑜听完,心中也有些许激动,毕竟他也未想到过老道士竟对遮天大法评价如此之高! 趁着还有时间,老道士又针对宋子瑜其它法术,逐一讲解其特点与缺陷。 高屋建瓴之下,老道士信手拈来,让宋子瑜对他掌握的所有法术都有了更深的理解。 例如那由青面鬼王处学来的幽冥鬼啖,乃青面鬼族擅长的法术。 对于死物而言没有任何作用,但若是活物沾染了这幽冥鬼啖,就会忽略躯体的阻隔直接灼烧灵魂,算是一道颇为阴险邪恶的火焰法术。 只不过老道士说法术使用存乎一心,若用来作恶即使是佛门法术神通便也是邪法,若用来惩恶扬善,即使是如幽冥鬼啖般阴毒的法术,也可活人无数。 之后在老道士指点下,宋子瑜才发现这幽冥鬼啖并一定需要从口中吐出,完全可以在体外生成。 只是好笑的是宋子瑜当初还学那青面鬼王一样从口中吐出,倒是让他有几分脸红。 这般指点直到日暮,才见小白晃晃悠悠的从山林间钻了出来,原本漂亮的白色皮毛上沾满了枯叶黑泥。 第三章 腾云术 小白一脸傻呵呵的笑容,也不知去哪打滚来,应当是看见了宋子瑜用化物术驱使的野蜂这才想到回来。 看到小白宋子瑜忽然想到一件事,笑着对小白道:“那日从青面鬼王手上得来的那白玉如意可还在你身上?” 小白闻言,脸上立马生出了几分警惕之色:“干嘛?” 宋子瑜磨了磨牙,恨不得将她吊起来抽上几十鞭子,这幅警惕样子搞得好像他是在觊觎那白玉如意一样。 “那白玉如意来历神秘,让师傅帮你看看!” “喔!” 小白听了,这才不情不愿的张开嘴巴,吐出了一柄纯净无暇的白玉如意。 “天降祥瑞,玉兔如意!” 老道士执着白玉如意缓缓念出其上刻着的八个大字。 “这是那玉兔的白玉如意,怎会流落到那青面鬼王手上?”老道士有些诧异。 宋子瑜连忙发问:“月宫上那只玉兔?” “不错!”老道士抚须,瞧了一眼小白,道:“为师虽不知那玉兔具体修为,但至少也是地仙境界,这白玉如意被玉兔蕴养了数千年,就是凡物也早已变得不凡了!况且为师观这白玉如意还是件用材珍贵的法宝!” 老道士将白玉如意还给了小白,叮嘱道:“白玉如意威能不凡,你好好炼化熟悉,这也算是你一份机缘!” 宋子瑜想到当日青面鬼王用这白玉如意护身,竟能从天雷下保住了一条性命,由此也可看出这白玉如意不凡之处。 不过宋子瑜旋即担心道:“这白玉如意是天宫玉兔的,它不会有一日上门讨要吧?” 老道士淡淡瞧了他一眼:“到时候把如意上那八个大字抹去,死不承认,小白跟着你好歹也算是半个方寸山的人,那玉兔还敢强抢不成?” 宋子瑜:“……” “修行人机缘到手都不去争,注定这辈子碌碌无为!” 老道士又对宋子瑜叮嘱道:“日后为师不在的时候,若看到不凡的法术,尽可用你那神奇的天赋去‘学’来,这却是属于你的机缘!” “知道了!”宋子瑜乖巧答道。 夜已渐暗,师徒俩找了个干净地方歇息了一夜,第二日继续赶路。 又过了一日,宋子瑜等人行在大道上,虽还在丘陵之间,但隐约已可感觉到空气渐渐潮湿,水汽愈来愈盛。 待转过山脚,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无边无际的水波荡漾,湖面上水汽升腾弥漫至岸边,倒让人有种处于仙境中之感。 这湖泊深处,以宋子瑜现在目力,还依稀可望见有许多船影来往,想必是居于湖边的渔民。 老道士遥望湖面,赞叹了一句:“八百里洞庭,果真浩瀚!” 这就是洞庭湖了? 宋子瑜颇有些好奇的望着这片如海般浩瀚的湖泊,如此澄澈的水质在自己前世可是极为少见。 到了洞庭湖边,见此美景师徒俩倒不想再走了,干脆在湖边寻了一处空地歇脚。 小白自告奋勇去抓鱼,白色的影子在湖面上钻进钻出,好不欢乐! 宋子瑜打坐修炼了一阵后,却来心神沉浸入了左目之中。 与在平丘县城时左目内寥寥三个法术相比,此时左目内法术已有了八道法术符箓了。 分别是“铜皮铁骨”、“玄阴地遁术”、“破妄目”、“化物术”、“紫霄神雷弱化版”、“幽冥鬼啖”、“遮天大法”以及“须弥芥子神通”。 除开“铜皮铁骨”是术级别,“须弥芥子”是神通级别法术,其它都是“法”级别的法术。 当初在平丘县城宋子瑜掌握的三道法术,“障眼法”在他深陷轮回破出后顿悟化作了“遮天大法”。 而“穿墙术”则是在牛头山上受那鼠精遁地天赋启发,化作了“玄阴地遁术”! 唯有这“铜皮铁骨”未碰上机缘,至今仍停留在“术”级别,但宋子瑜筑基脱离了凡胎后,对法术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层,早已将这门“术”修炼到了完美境界。 不过“铜皮铁骨”即使到了完美境界,防护能力也就堪堪比宋子瑜直接用法力护身强上那么一点,用处就没以前那么大了。 其它几类法术,在老道士指点下则或多或少都有了进步。 宋子瑜停了修炼,睁眼看见的便是小白还是湖面上嬉戏,至于鱼倒是没见到一条。 老道士抱着酒葫芦遥望湖面,不知在想什么。 待感应到宋子瑜醒来后,老道士回头望他,目中带着笑意道:“为师突然想到,似乎还有一门法术需要教你!” 宋子瑜眼睛一亮有些振奋,疑惑道:“您不是说贪多嚼不烂么?” 老道士叹了口气:“可是为师将去,突然想到了那牛头山上被你坑死的野猪精,你向来喜欢作死,若是某一日也沦落到跳崖,该如何是好啊!” “……所以师父预备教我什么法术?” “此法名为‘腾云术’!” 日近正午,洞庭湖边小白守在火堆边,一边转动着碳火上烤着的大鱼,一边眼巴巴望着宋子瑜师徒俩。 已过了半日时分,宋子瑜筑基后学起法术比未筑基之前快上了许多,在老道士讲解下已大致掌握了“腾云术”的诀窍,此刻便在尝试着施展这腾云术。 只是几十次实验下来,虽可见有明显的云雾在他脚下凝聚,但当宋子瑜想用这云雾托起身体时,这云雾却是直接消散了。 “多尝试几次就好了!” 老道士抱着酒葫芦,笑眯眯道:“这腾云术按道理是要到了内丹境界才可学习施展,但你修炼三清决法力雄浑,虽只是筑基修为但也可尝试一番!” “待掌握了这腾云术,你便多了一重保命法子,对那些不会架云法术的敌人而言,至少也是立于不败之地!” 眼见宋子瑜脚下云雾又一次消散,老道士出言提醒道:“腾云术以你如今法力施展是没有问题的,但其中诀窍你却未曾掌握!” “云雾本是无形之物,又怎可托起重物,你身体在云雾之上,但与云雾却不可是分割开的两者!” 宋子瑜听了老道士的点拨,心神一动,再次凝聚云雾时放空了思绪,将自己与云雾融作一体。 渐渐地,宋子瑜躯体似乎也同云雾一般,轻飘飘的似乎能随风飘荡。 待宋子瑜再睁开眼时,已离地十丈! 脚下地面,老道士抚须微笑,小白则惊奇看着自家公子! 第四章 黑龙 腾云术(法) 境界:入门 法术描述:乘云雾而遨四海,行乐千山! 左目之中,一道法术符箓逐渐成型。 宋子瑜心神一动,脚下云雾便带着他向前飞去。 此时季节已入秋,陆地上还好些,洞庭湖上水雾清冷,于这高空之上倒是有些寒意。 久居陆地之人,对大海与天空总有些难以割舍的情怀,因大海与天空辽阔无边,真正遨游其中方能感知世界浩瀚。 不像陆地上,总会有山川丘陵高楼繁华遮挡视线,于是在心中也逐渐升起山川丘陵,围出一片没有出口的盆地。 宋子瑜感受着高空狂风,脚下是一望无垠的湖面,逐渐催动着脚下云雾提升到了最快速度。 只是宋子瑜法力不济,催动腾云术到极限也只相当于凡间的快马速度。 不过在空中没有阻碍,也不用翻过山岭沟壑,这腾云术若是用来赶路倒是不错。 以他现在速度若能一直保持,大概两三日就能飞回平丘县城,若是有机会不妨回去看看,出来已有小半年了,不知萱姐和表姑如何了! 望着眼前开阔的景色,宋子瑜转头将心中思念抛下,这可是他独自第一次架云,与老道士带着他架云的感觉完全不同,这般自由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要欢呼雀跃。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宋子瑜这才从初次独自腾云飞行的激动中平静下来,恍然间发现自己来到了洞庭湖中心,已看不到丝毫岸边的痕迹。 宋子瑜心中咯噔一下,这才想到他刚才因为第一次腾云太过激动,飞行方向随意变了好几次,根本无法原路返回了! 这般心中一急,不知觉对脚下云雾操控就松懈了刹那,宋子瑜突觉脚下一空。 接着就看到一道少年的身影自几十丈高空,尖叫着笔直坠下,硬生生摔入湖中水浪四溅。 未多时,只见坠入处湖水波动,宋子瑜披散着湿发从湖面探出头来,心中后怕不已。 还好摔下的地方是湖泊,他又在摔下来的途中施展了铜皮铁骨,再加上了一层法力护身,这才无大事。 不过转头望向四周无垠的湖面,宋子瑜苦着脸,现在该如何回去是好? 宋子瑜踩着水让自己身体浮在水面,认真的思考现在面临的难题。 刚才他尝试着施展腾云术,却发现在水中根本无法凝聚云雾,难道他要游回岸边? 或者就这样踩着水等老道士来寻自己? 就在宋子瑜埋头考虑时,却感应到了脚下突然有东西靠近,待他低头向水中看去。 只见湖水深处阳光难以照射到的地方,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渐渐浮现。 宋子瑜心中一紧,立刻提高了警惕,洞庭湖号称八百里广阔,连那远远不如的瓢子湖也有龙虾精,若说这洞庭湖中没有没有水系妖物宋子瑜是不相信的。 而这脚下突兀出现的黑影粗看上去倒是像蛇,只是长有四五丈,身躯也有两三个成年人那般粗细,说不得就是洞庭湖中一头厉害的大蛇妖! 宋子瑜掐好决,只等脚下那妖怪袭击自己时,便一股脑将法术丢它脑袋上。 只是待那道黑影逐渐接近水面,宋子瑜看清它外貌轮廓后,心中一惊,手中掐好的法术在震惊之下也不知觉散去。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宋子瑜呆滞着呢喃道:“竟是条龙……” 这道黑影从湖面深处浮现后,赫然是一条全身漆黑如墨的黑龙。 那黑龙两只如铜铃大的双目瞧了一眼宋子瑜,似是对宋子瑜这等惊讶表情见怪不怪了。 黑龙慢条斯理的从宋子瑜身下游过,身躯一拱就将宋子瑜身体拱到了背上,随后破浪前进,不知想将宋子瑜带到何处。 好一阵子宋子瑜才回过神来,即使他此前就知道这世界上必定有龙存在,只是当这条黑龙出现在他面前时仍是让他震惊不已。 宋子瑜跨骑于黑龙身躯中间,半个身体露出水面,黑龙则是埋头破浪前行丝毫没有搭理他。 宋子瑜小心翼翼将手放至身前的龙躯上,触手乃是光滑坚硬的龙鳞。 这黑龙全身无一丝杂色,一身龙鳞纯净透亮,如黑曜石一般漂亮。 龙角则是有如黑水晶筑成,表面似乎有无数个细小折面,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 黑龙破浪前行速度极快,没有多久宋子瑜便隐约看见前面有一抹白痕出现在湖面之上,待靠近一些宋子瑜才发现那是一只渔船。 黑龙没有靠近渔船,而是将宋子瑜丢在渔船上的人能够瞧见的位置后,悄然隐入水面。 这黑龙竟是把他当做落水之人给救助了? 就在此时渔船似乎也发现了这边动静,帆向一变就向宋子瑜这边驶来。 片刻后,驶近的渔船上丢下来一条绳索,宋子瑜借着绳索噔噔两下就爬上了渔船。 渔船上,一位短衣打扮络腮胡的汉子领头正瞧着他,宋子瑜露出笑容对那汉子拱手道:“小子不慎落水,多谢船老大相助!” 自在晋州城老道士给他的那身破道袍彻底报废后,宋子瑜到现在身上穿着的便是凡间这个年纪的少年常见的衣物。 一身白衫,十四五岁的年纪,再加上此时浑身湿透,倒真像一位落难湖中的公子哥! 船老大见宋子瑜仪表端正,谈吐不俗也不敢托大,连忙回了个礼:“小公子客气了!” 接着又奇怪问道:“此处离湖岸颇远,小公子怎会在此处落水?” 宋子瑜心思一转立马想出了个由头,说自己乘船出来观赏湖景只是太靠近船边不慎跌落湖中,而那船老大也未听见自己呼救才沦落在此。 眼前船老大听了,脸上露出怒色,谴责现在有些船老大只顾着挣钱,连客人也不看顾好,着实同宋子瑜一起骂了那并不存在的船老大好一会儿。 不过转头他就露出一脸崇敬之色道:“小公子也是好运气,若不是碰上黑龙大人,在这湖心之处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宋子瑜心神一动,方才黑龙将他放下,这渔船上的人应当也瞧见了黑龙,只是出乎宋子瑜意料他们却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莫非,他们不是第一次见这黑龙了? 第五章 岳州 宋子瑜惊讶问道:“莫非船老大不是第一次见这黑龙?” 船老大脸上带着笑意反问:“小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的确,小子祖居北地,今日才随长辈来到江南!” “难怪小公子乘船深入洞庭湖这么深,想必在北地未见过这般湖景吧?” 船老大引着宋子瑜至船仓内坐下,接着道:“若是本地人,今日见到黑龙大人便不会如此惊讶,因为黑龙大人这样救助落水之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果不其然,宋子瑜暗暗点头,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洞庭湖广,时有风浪,我等小船为打渔而设计,大多禁不起风浪,以往渔船一旦倾没,动辄就是整船人葬身湖底!” “但自从黑龙大人出现后,每当风浪中渔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便总能看到黑龙大人的身影,这洞庭湖上的渔船,其中有一小半俱都受过黑龙大人恩惠,就比如说我这船……” 船老大拍拍船仓仓壁:“前年风浪之中险些倾倒,辛亏黑龙大人出现稳住船身,才保了这一船人性命!” “另外便是像小公子这类失足落水之人,运气好时也能碰到黑龙大人救助!” 船老大说到这里时,颇有些感叹:“黑龙大人活人无数,我们这些洞庭湖上的渔民也无以为报,本想为黑龙大人建个庙宇供奉香火,可也被官府给驳回了!” 宋子瑜奇怪道:“为何驳回?” “官府说黑龙代表着不祥,会带来灾难与邪祟,所以不准我们为黑龙大人修建庙宇!” 船老大气呼呼拍桌子:“这些官老爷是不需要在洞庭湖上讨生活,自然不知我们这些苦哈哈过的日子,与风浪相伴本就危险。” “而黑龙大人不知救过我们多少人,如果黑龙大人会带来灾难,我倒希望这样的‘灾难’再多来一些!” 船老大显然对官府的说法极为不满,但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也只能发发牢骚! 待说完黑龙的事迹后,船老大便热心的开始为宋子瑜讲解洞庭湖的传说与周边景色。 与船老大一边闲聊一边欣赏着湖中景色,与腾云时自高空俯瞰的视角相比,倒有一番不一样的滋味。 待天空染了几分暮色,渔船不停航行下已到了岸边码头,船老大站在船头送别宋子瑜。 待宋子瑜对他行礼道别转身离开后,船老大竟感到了几分不舍。 似宋子瑜这般安静、配合又瞧着舒服的听众,船老大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招呼着船工将今日收获搬下渔船,转身回了船仓,抬眼看去便见一锭婴儿拳头大小的金子安静的被搁在桌上。 待船老大拿着金子急急出了船仓时,宋子瑜早已走得不见了踪影。 从喧闹繁忙的码头出来后,就是繁华的街区。 岳州就建在洞庭湖边,借水路交通之便利,货物来往交换频繁,自然也就塑造了此刻岳州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宋子瑜未走几步,就见老道士站在某处酒肆门前,与那小二交谈着什么。 小白抓耳挠腮,在此地人流繁杂之地也不敢过于显露自身奇异,颇有些憋闷。 待瞧见宋子瑜后,眼中一喜,小跑着就窜到了宋子瑜身上,找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蜷着。 待宋子瑜走近,老道士似乎与那小二谈好了价钱,拔开葫芦盖子正在舀酒。 只不过那小二面对着怎么也装不满的葫芦,不免就变了脸色满头大汗。 “先前打得赌不算便是,老道徒弟来了,有钱付你了!” 老道士笑眯眯说了一句,也没难为他,只是对宋子瑜偏了偏脑袋。 宋子瑜对他翻了个白眼,徒弟失踪这么久还有心情买酒喝? 不过还是伸手假装取钱,实则从葫芦中取钱出来,付了老道士酒账。 “走吧,为师饿了,咱找个地方吃饭!” 说完老道士便带头而去,宋子瑜则随后跟上,老道士肯定算好了宋子瑜会在此出现,要不然偌大一个岳州,师徒俩怎会刚巧碰上。 宋子瑜看着老道士往嘴里灌酒,不免问道:“师父您不是有鬼灵酿了么,为何还要喝这凡间的酒?” 老道士这葫芦颇有玄妙,装了两种酒也不会混合,想必是有两个不同空间。 玄天宝葫芦也是如此,收置的物品在一个空间里,鬼灵酿又在另一个空间里。 老道士对宋子瑜翻了个白眼:“鬼灵酿才多少,为师得省着喝!况且喝了凡间的酒,再喝鬼灵酿才可品出滋味,若一直喝鬼灵酿就有些浪费了!” 宋子瑜辩不过他,索性不言,这般行了半刻钟后,师徒俩来到了一座高楼前。 这高楼上下有五层,临近城内河流,高楼内灯火通明,推杯换盏的声音清晰可见。 旁边河流上画舫来往,设计往往别具一格,比之北地的粗犷大气,多了一丝江南婉约精致的风格。 高楼一楼大门之上,赫然题着四个大字:“神仙居!” 老道士转头对宋子瑜道:“咱师徒俩好歹算个神仙,来这神仙居正好合适,为师打听过了,这神仙居乃是岳州数一数二的酒楼!” 宋子瑜无语,这神仙居的名字乃是噱头老道士不可能不懂。 老道士说完,便当先向酒楼内走去,那小二眼尖,转身就拦在了老道士面前。 上下瞧了一眼老道士破烂的道袍,摇了摇头鄙夷道:“这位道爷,本店今日不行救济……哎呀您快里边请!” 小二话未说完,便被宋子瑜隔空递来的一大锭银子闪花了眼睛,慌忙改了语气。 “带我们去你这里最好的位置,另外招牌菜每个先来一份!” “得嘞!” 小二接过银子,面带笑容在身前引路,带着师徒俩直上了五楼,把他们安置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这位置地势高视野极广,几乎能将岳州大半景色尽揽眼中,若在此处品酒叙话,自有一番格调……啧啧有钱果然不一样! 打劫了青面鬼王老巢和无天仙尊洞府的宋子瑜,即使那夜从千里之外运粮花了一部分,剩下的也够普通人挥霍十来辈子的,他自然不用节省。 就在等着上菜的时候,楼下忽然有喧闹声传来,并且似乎还在不断接近。 “本公子来神仙居向来只坐五楼最好的靠窗位置,有人又如何,赶走便是!” 第一百零八章(本卷终) 这村子沿山势而建,坐落在山坳之间,中间有一条丈许宽的溪流分隔了两边居民,溪流之上架了一条小桥。 赵阳一路问了村民,行到村子中央,便见一座宽大的祠堂,上书“赵家祠堂”四字。 祠堂门口有一位老者躺在阴处的竹椅上,秋日里的日头虽不烈,但还残留着夏日里几分燥热。 “老人家,叨扰了,这里可是赵林杰赵老爷的祖祠?”赵林杰正是赵菲儿父亲赵老爷的名讳。 老者本闭目小憩,听闻有人声慌忙坐起,便见一个精壮汉子靠近在跟前。 “这里正是赵林杰老爷祖祠,你有什么事?” 这老者头发花白年纪大约五旬左右,精神还算抖擞,应该是赵家请来看守祖祠的本地村庄的人。 赵阳笑了笑,找了个理由道:“我是赵家下人,赵老爷今年有事在身来不了祖祠了,故让我走一趟瞧瞧祖祠是否还好!” 那老者一听连忙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道:“祠堂有老头子守着自然出不了什么问题,你瞧瞧那……” 老者指了指祖祠里的铺盖:“夏日里不冷的时节,老头子都是睡在祠堂里的,就怕有孩子捣乱惊扰了先人,前几日下雨祠堂屋顶还破了几片瓦,都是老头子给换了……” 赵阳耐心听完了老者叙述“功绩”,在这偏远的村子当中给赵家守祖祠乃一份清闲而丰厚的活计,明显老者很珍惜这份活儿。 “赵老爷自然是信任您的!”赵阳安慰了一下老者,语气一转又道,“赵小姐今年应该也来不了了!” “什么赵小姐?”老者楞了一下疑惑道。 赵阳心中一突,虽然小道长转述他赵菲儿遗言中说来此村庄找寻答案,但他并没有头绪,只是想来祖祠看看是否能找到线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收获。 “就是赵老爷的女儿赵菲儿小姐啊!” “赵老爷不是只有三个儿子,还早夭了,哪来的女儿?”老者眼中先是疑惑,而后又有了几分怀疑。 三个儿子?未曾有女儿?刹那间赵阳心生许多疑问,只是看老者眼中已出现了怀疑,镇定道:“菲儿小姐乃是三个公子夭折后出生的,老人家不知道也理所当然!” 还好村子里的人淳朴,在赵阳解释后便消去了怀疑。 “三个公子可真是可怜,还是那么小的婴儿就夭折了!”老者摇了摇头叹惜道,“不过这菲儿小姐名字,到与以前村里那个李菲儿一样!” “李菲儿?”赵阳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忽然悸动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这个名字很关键。 “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啊!” 老者絮絮叨叨,就开始说起了这个李菲儿的故事。 这李菲儿也是这村子里人,说起来还与这位老者同岁,如若活着现在应该也是个五旬的老妪了。 李菲儿年少青葱就是个美人胚子,自小在村中长大心性淳朴,活泼善良,待大了些后便渐渐出落,端是个花骨朵儿含苞欲放。 到了待嫁年纪,就有十里八村的青年催促着父母上门求亲,只是李菲儿父母疼惜女儿,不想让女儿那般早出嫁。 说到李菲儿貌美时,老者浑浊的眼中亮起一道光芒,想必那段岁月,倾心于李菲儿的青年中也有他吧。 “那时赵老爷在外边长大随老太爷回来祭祖时,也才二十余岁,听说在外边已有妻妾并有了三个小公子!” “赵老爷那时也是个风流性子……咳咳,嗯谁人年少不风流呢,见了那李菲儿貌美,也曾疯狂追求过,只不过李菲儿见他已有妻儿,并不待见他!” “未多时,惨剧就发生了,夜半有强人闯入了李菲儿家中,不但玷污了她,还杀害了她父母,连她尚在襁褓中的幼弟竟也未放过……” 老者说到这里时,语气中带着几分痛惜,神情有些激动。 “李菲儿父母幼弟皆遭了毒手,独留她一人失去了清白活在世间,没几日便听说人疯了,失足从山上跌下死了!” “李菲儿遭玷污的那一夜后,还是青年的赵老爷惊慌失措离开了村子……咳咳,是别人这么传,凶手自然不可能是赵老爷!” 老者神情激动自觉说错了话,小心看了一眼赵阳,有些忐忑自己的铁饭碗是否要丢了,却见赵阳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听说赵老爷回去后不久,三个小公子就夭折了……还好刚才听你说又有了小姐,倒是一份安慰……只是名字取得有些忌讳!” 赵阳听完沉默了许久,语气有几分颤抖问道:“李菲儿左耳后可是有一颗痣?” “咦!你怎会知晓?” 老者脸上有几分惊恐,毕竟李菲儿死的那时候以赵阳的年纪可能还未出世,赵老爷应当也不会和府中下人谈那李菲儿,何故这年轻人竟能一语道出李菲儿特征? 不顾老者惊恐,赵阳失神站起身来,渐渐向远处行去。 李菲儿,赵菲儿…… 幼弟身亡,赵老爷三个小公子也夭折了! 是报复么? 所以说,那夜闯入李菲儿家中的强人,竟是赵老爷么? 赵阳恍惚间想起,他自入赵府以来,从来没听别人谈起过三个夭折的小公子,倒是赵老爷最初几个妻妾好早就染病去世了,现在几个妾室都是进几年接进门的。 所以……赵阳想到了一个可能,心中一颤竟是有几分冷意弥漫。 李菲儿其实并没有失足跌死,而是假死……然后从无天仙尊那里学得了某种以婴儿为材料修炼的邪法,先是害了赵老爷三个小公子…… 接着又迷惑了全府所有人,化作了赵府小姐赵菲儿,接下来……就是赵老爷最初几个妻妾接连病逝,只留下孤家寡人的赵老爷和“赵小姐”! 然而赵老爷,在迷惑之下早已忘了夭折的三个小公子,而是将“赵小姐”当作独女宠着! 赵阳抬头沐浴阳光,这才驱散了心中几分冷意。 李菲儿应该是知道那夜闯入家中的是赵老爷吧,赵家那时有权有势李菲儿自觉无法报仇,仇恨驱使下踏入了魔道。 报复了赵老爷全家后,又在无天仙尊控制下成为一枚棋子,残害整座晋州城中的初生婴儿。 只是心中寒意驱散后,赵阳想到赵菲儿面容,又想到那夜之后父母幼弟被害,那个柔弱的女孩,究竟是何等绝望,不禁心中一痛! 赵阳问过村民后,沿着小道上山,最后停在一座没有墓碑的小土包前,听那村民说李菲儿跌落的那山崖地势凶险,未寻回尸体,这里面只葬着衣冠。 不过赵菲儿死于天雷之下灰飞烟灭,也是没有尸体留下来。 赵阳盘坐在墓前,虽还有许多细节未弄清,但已经大致知道赵菲儿身上发生了什么。 凝视着李菲儿的墓,赵阳回忆着与赵菲儿曾经所有画面,直到太阳西斜,金红色的阳光落在墓顶。 赵阳无言起身,抿着嘴转身离去,墓前,有一束野花斜靠着坟墓。 晋州城中,洪水过去一个月后,城中已渐渐恢复繁华喧闹,此时又有一个消息传了出来。 “听说赵府赵老爷竟是疯了!” 赵府之中,某个阴暗房间内,赵老爷披肩散发,状若疯狂。 “儿子,儿子……都死了,雅儿她们几个也病死了……” 痴痴呆呆呢喃了几句后,他脸上浮现出惊恐之色。 “李菲儿放过我吧,我那夜只是想与你相好……后面你父母发现我是想逃走的……但有人控制着我,我手脚都好像被人操控了……砍死了你爹娘,有砍死了你幼弟……” “放过我吧!” 赵老爷痛哭流涕,忽然神色又是一变,脸上露出阴切切的笑容,看向房间内一根柱子。 “我死了……你就害不着我了……呵呵呵哈哈……我死了……你就害不着我了!” 赵老爷口诞淌下,目露癫狂,忽然足下发力,朝着柱子撞了过去…… 晋州城洪水过去半月后,瓢子湖决堤处,人声鼎沸,正有一座道观初先雏形。 石刻化作的巨大石碑前,有一赤足女子凭空踏出,凝视着这巨大石碑。 “须弥芥子神通?灵霄道人?” 赤足女子年约二八,一身羽衣随风摇曳,腰间丝绦勾勒出盈盈细腰,长帔犹有灵性一般环绕周身,面貌风华绝代,不似凡间人。 赤足女子看过石碑,凭空踏出又来到了被宋子瑜师徒洗劫一空的无天仙尊洞府。 接着赤足女子又去了平丘县城牛头山,又去了宋家……将宋子瑜师徒俩去过的所有地方去过后,最后来到一株榕树下。 这株榕树宋子瑜师徒曾暂憩过,还残存着几分他们留下的气息。 “天庭察觉晋州城有城隍地方神无故被害,派本宫下来调查……意外倒是发现了灵霄道人在这平州留下了这么多痕迹。” 赤足女子摇了摇头,暗自思量:“方寸山一脉不可能牵扯入此事之中,不过待本宫回天界,也如实禀告即可!” 赤足女子在榕树下停留了片刻,便身形一动,遁光向空中而去,便是要回天界了。 罡风之中,赤足女子忽然心生感应停了下来,抬头向下身下看去,只见长帔尾端,不知何时竟有一只绿蚁攀附在了上面,此时正死死咬住长帔使自己不至于被甩脱。 赤足女子脸上浮现笑意,纤手伸至绿蚁面前,便见它乖巧的爬至掌上。 “好一只绿蚁,竟有如此灵性!” 赤足女子笑意盈盈:“你我有缘,可愿随本宫去天界修行?” 绿蚁在她掌心爬行转了两圈,似是而非的点了点脑袋。 “绿蚁,绿蚁……那今后便唤你绿衣了!” 第六章 酒楼 待喧闹声临近,就见四五个穿着锦衣的青年由四楼上来,当前一个青年神情倨傲,小二唯唯诺诺在他面前赔着笑脸。 这一行人上了五楼,便径直来到了宋子瑜师徒身前,也不见那青年言语,小二一脸尴尬看向宋子瑜师徒: “客官您瞧能否给换个位置,这顿小人做主给您打个折扣?” 老道士倚着窗台抱着葫芦喝酒,听见了响动也未回头,而是饶有兴致的欣赏窗外景色,这般表现明显是让宋子瑜自己来处理了! 宋子瑜摩拳擦掌,心中激动,自学了法术以来面对的都是些凶恶的妖物,至于这类撞上来找麻烦的凡人他倒第一次见。 学了法术,竟只捉弄过宋青书一人! 宋子瑜看了一眼那四处张望,神情倨傲不带正眼看他的青年,淡淡一笑:“你觉得小道……本公子缺那个钱么?” 那小二听宋子瑜这般言语,脸色一苦,凑近了些对宋子瑜轻声道:“这几位公子身份不一般,小公子千万别逞强!” 宋子瑜目露精光,欣喜莫名道:“莫不是还要动手?” 他丝毫没有身为仙人要端着点的自觉,看着领头的青年脸上傲色,此刻暗自思衬的是待会该如何动手。 不能用法术,那会出人命的!还是用拳脚就好,以他现在肉身,待会下手还得收着点力! 那小二听了宋子瑜的话,又看见他脸上眉飞色舞,几乎要哭了出来,若是让两拨客人打了起来,他就不用在这神仙居干了! 那青年诧异的看了一眼宋子瑜,随即怒冲冲道:“你可知本公子是谁?你岂敢……” 这青年话未说完,就被他身后一个俊秀的青年扯了一把打断:“景升算了,再哪吃都一样,今日小聚莫坏了兴致!” 领头倨傲青年神色缓了几分:“那今日便听士元的,不和他们计较!” 听了这话小二如同大赦,连忙毕恭毕敬将他们引到旁边桌上,端茶送水细心伺候。 见打不起来了宋子瑜心中有些失望,这四五个青年年龄大概二十上下,论实际年纪应当比宋子瑜还小一大截呢! 只是领头青年脸上倨傲之色,让宋子瑜拳头着实有些发痒,不过既然被人劝住了也只好作罢。 不一会儿,两桌饭菜俱已送上,那四五个青年倒了酒,开始互相推杯换盏。 听他们交谈,宋子瑜了解到那领头倨傲青年姓李字景升,而那拉住他的俊秀青年姓季字士元。 听了一阵发现他们谈的都是些无聊的话题,宋子瑜觉得无趣,便将注意力转到饭菜上。 江南饭菜比之北地,菜色更为秀丽,样式也偏向精巧,然而就是分量太少。 老道士与宋子瑜俱不是凡人,这些寻常食物吃下肚,只需片刻功夫就被消化,是以这一桌子菜估计还不够他俩敞开肚子吃的,更何况还有小白。 两人一狐如风云残卷很快将一桌子菜消灭,随后便招呼小二再上一份,那群青年明显也注意到了这边情况。 李景升鄙夷的看着宋子瑜师徒:“这番吃相,倒像极了哪里来的逃荒之人!” 季士元倒一副好脾气,制止道:“景升慎言,他们可能只是肚中饥饿!” “士元不是我说你,做人不可太过心善!” 李景升摇了摇头道:“还记得几年前你有一阵子喜欢救济街上乞儿,可还记得某一天家门打开时乌泱泱聚集而来的乞儿?” “救济当然可以,但需要有计划有节制,过于心善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季士元脸上发红,被李景升旧事重提,虽不是取笑但还是让他有些尴尬脸红。 宋子瑜倒是有些诧异,这季士元听起来还是个老好人? 待到第二桌饭菜上来后,宋子瑜起身笑吟吟拿着葫芦,将老道士面前酒杯倒满。 “公子公子,还有小白的!”小白仰着脸,小声朝着他喊道。 宋子瑜将她面前酒杯倒满,叮嘱道:“鬼灵酿不可喝多了,对肉身会有坏处!” 说着又将自己面前酒杯倒满,举起酒杯却是敬了老道士一杯:“师父,咱还从来没有一起好好喝过一杯酒呢!” 老道士笑眯眯也端起了酒杯:“算你小子还有点孝心!” 宋子瑜与老道士仰头将杯中酒饮尽,喝了一杯鬼灵酿老道士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反观宋子瑜倒是脸色忽然涨红,好一阵子才恢复。 宋子瑜这边桌上鬼灵酿倒入杯中,酒香立即便弥漫开了,整个五楼中的客人闻着这酒香竟都有些惊艳,纷纷双眼发亮朝着宋子瑜这桌看来。 鬼灵酿乃是青面鬼王,在井下鬼城那般天然阴气聚集之地才酿造出来的,连老道士都赞叹这酒风味不比天庭仙酿差,自然不是凡品。 酒香弥漫间如麝如蜜,但又丝毫不显腻,犹如置身于六月清凉之中! 那四五个青年之前还是推杯换盏好不痛快,闻着这酒香后,此刻便觉着杯中美酒变得寡淡无味了! “小二,过来!” 五楼候着的小二急匆匆跑到了李景升身边,便见李景升指着宋子瑜这边,道:“他们喝的那种酒给我来一壶!” 小二听了苦着脸道:“李公子,他们喝的那酒乃是自带的,酒楼中没有!” “没有?那你便与我去买!” 那小二没办法,来到宋子瑜一桌,哈着腰道:“公子,你们这酒可否出售?” 宋子瑜瞥了一眼在那等待回复的李景升,淡淡笑道:“可以卖,但只怕你们买不起!” 小二硬着头皮道:“还请公子出个价钱!” “千金!” 五楼其他客人被酒香吸引,也在观望着宋子瑜这边,待他把价钱喊出来便立即引起了一阵喧哗。 “一壶酒卖千金,怎么不去抢呢?” “皇宫里的御酿也卖不了这个价钱吧……” 宋子瑜笑眯眯环望了一眼,又吐出两字:“一杯!” 千金一杯! 众人语气一滞,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当宋子瑜烧坏了脑袋。 那李景升听了宋子瑜报价,忍不住走了过来厉声道:“你这酒莫不是天上的仙酿?竟敢卖这个价钱!” “与那天上仙酿也相差不远!” 宋子瑜饶有兴致回答,而后不等李景升再说话,语气一转又道:“价钱是没得谈,不过若是你有胆子,本公子请你喝一杯也无妨!” 宋子瑜对自己面前盛了鬼灵酿的酒杯点了点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区区一杯酒而已,如何不敢!” 李景升将酒杯端起,竟是直接一口饮下。 几息之后,在五楼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只见李景升直挺挺向后倒下,满脸冰霜! 第七章 季士元 “酒里有毒!”酒楼不知是哪个人尖着嗓子喊了一句。 李景升的同伴见他突然倒下,一个个急忙围了上来。 只见李景升身体僵直倒在地上,脸上如醉酒般一片通红,但又奇异的凝结了冰霜,一双眼睛咕噜噜转着,却说不出话来! 鬼灵酿诞生于阴气聚集之地,自然蕴涵了极其丰盛的阴气,李景升只是一介凡人,一杯鬼灵酿入口虽无性命危险,但总免不了吃点苦头。 “景升,你如何了?”季士元半蹲在李景升身边,关切询问,只可惜李景升只有眼珠还能转动,倒是不能回答他了。 老道士一口将杯中剩余酒饮尽,对宋子瑜道:“走吧,此地吵闹待着心烦!” “不成,你们不能走!”李景升另一个同伴拦在宋子瑜面前,“你们的酒有问题,差点害了景升性命,跟我们去官衙!” 宋子瑜失笑道:“这酒我们喝了也无事,哪来的问题?你这同伴酒量还需练练啊!” 那人见宋子瑜不听劝阻还要离开,下意识便伸手搭住他肩膀,只是下一刻却吃痛瞬间缩回。 这少年身上,竟似长满了隐形钢针一般扎手,让他目露惊惧不敢再拦。 宋子瑜结了账与老道士和小白离开,刚走出酒楼不远,却听见身后有人喊住自己。 回头一看是那季士元急匆匆跑上来,对宋子瑜作揖:“我知公子不是普通人,我同伴性子有些急冒犯了您,但他本性不坏,还望公子饶他一次!” 季士元面上虽然焦急,但言辞恳切,说完后就深深拜下不肯再起来。 “也罢!” 宋子瑜虽看李景升不惯,但这季士元还算不错,也不想为难他。 “酒确实没问题,但酒液有些阴寒,本来他缓一阵子就会无事……你寻一大木桶,装满热水丢他进去泡着,换过几次水待身子不再冰凉就可,也能少受点苦头!” “多谢公子!”季士元面露欣喜,再次感谢。 只是此事后,那季士元仍站着未走,踌躇再三道:“我瞧公子还有道长不是寻常人,小生近些日子遇到些异事,不知公子可有能力驱鬼降妖……” 季士元还未说完,便听老道士打断了他话,深深看了他一眼:“人妖殊途,季公子还是谨持心智,莫要自误!” 季士元听了老道士劝诫之言,脸上先是一红,随后变得惨白,待他正想解释,抬头却见眼前人已凭空消失。 一座客栈前,老道士带着宋子瑜和小白突兀出现在此,宋子瑜有些好奇问道:“师父为何不听他说完?” “有何好听的?” 老道士撇撇嘴:“分明是个眼浅之人偏看重色相,却不知红粉骷髅到头来注定是一场空!” 人妖恋? 宋子瑜目露好奇,他只见过赵阳赵菲儿这对人魔恋,还未见过真正的人妖恋呢! 老道士率先进了客栈,丢给宋子瑜一句话:“早些休息,明日随为师去见一位道友!” 神仙居内。 季士元被老道士一语道破后,便失魂落魄的回到酒楼五楼。 等看见李景升时才回过神,连忙招呼了酒楼小二,将他送回家,并交代了宋子瑜教他的救治方法,待他忙完一切已是深夜。 季家在岳州乃是诗书世家,季士元父亲、祖父皆有功名在身,就连季士元,在岳州年轻一辈读书人中也颇有名声,在旁人眼中,这季士元也只等三年一次京考就可一飞冲天! 因季士元此等表现,祖父父亲都很重视他的学业,平日里也时常过问,京考临近更是将他关在家中读书,直到今日才被放出来与李景升等好友小聚了一次。 季士元回到家,家人都已睡下,他独自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 祖父认为读书需要安静,所以给季士元单独开辟了一间小院,此时正值深夜更显幽静。 季士元点了灯在书房坐下,这么晚了不去休息,却好似在等着什么。 未多时,便见一道红色的影子敏捷的窜上窗台,进了书房。 季士元听见响动抬头看去,只见一只红色狐狸爬上窗台,注视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情意。 “秋娘!” 季士元忍不住唤了一声,便见那红色狐狸身形突兀拉长,化作了一名红裙秀丽女子,急切几步投入了季士元怀中。 “季生!” 这对年轻男女紧紧相拥许久,而后抬头对视,眼里充满了对彼此的爱意。 季士元忍不住先开了口:“秋娘,我今日遇见了一个年轻少年颇不寻常,只是求他出手相助却是被拒了!” 秋娘叹了一口气道:“季生,你遇的少年可能会些法术,但不到一定修为,根本奈何不了那老妖婆!” 不过见到季士元脸上露出的浓浓失望后,她又不忍心了,遂安慰他道:“别担心,我还能再瞒那老妖婆一段时间,说不得就能碰到个得道高人降妖除魔灭了那老妖婆了!” “希望如此!” 季士元喃喃道,不过待瞧见眼前佳人在灯火下秀丽的脸蛋后,忽而心猿意马,将灯火吹熄。 黑暗中只听女子一声惊呼,季士元声音传了出来:“天色已晚,秋娘咱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第二日一早,艳阳高挂。 宋子瑜随老道士退了房,却是被老道士带到了洞庭湖边。 正当他猜测老道士此次要带他去见何人时,却见老道士携着他,竟是直直跃入了湖水之中。 湖面之下,老道士用法力在周边撑起了一道屏障,将湖水隔绝在外。 小白好奇的触摸着这层屏障,清澈的双眼里倒映着湖中游鱼。 老道士则催动着这层屏障,带着三人向着洞庭湖深处前行。 “师父说的道友,莫非居住于这洞庭湖之中?” “不错!”老道士抚须,反问道,“你可以猜一猜这道友是什么人?” 宋子瑜想到昨日遇见的那条黑龙,遂道:“别是洞庭湖龙王吧?” 老道士挑眉有些惊讶,宋子瑜便将他昨日遇见黑龙之事完整讲了出来。 老道士听完,忍不住问道:“你说那黑龙全身没有一丝杂色,是条彻彻底底全身黑色的龙?” 宋子瑜回忆昨日那黑龙外貌,使劲点了点头。 “这就有意思了!” 老道士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 第八章 域外种族 “这黑龙既然在洞庭湖中出现,必定与那老龙王有关系!” 老道士抚须:“可为师与老龙王也认识许久了,也没听说过这老龙王有黑龙子嗣啊!” “黑龙又如何了?”宋子瑜有些不以为然,“难道师傅还信那些凡间谣言,信黑龙会带来灾难这等言语?” 老道士嘿嘿笑了两声,意味深长的看向自己徒弟:“谁说这就是谣言了?” 宋子瑜有些不相信:“难不成还是真的?” “还记得为师之前给你解释,例如取西经就是有人通过凡人之口传出去,才有今日流传甚广的故事!” 宋子瑜揣测道:“您是说,黑龙会带来灾难的传言,也是有修行人通过凡人之口传出去的,而这也不是谣言?” “不错!” 老道士点点头,看了一眼宋子瑜满脸好奇,便慢悠悠开始解释: “真龙一族始于天地初开之际,乃是比万族更为古老的种族,龙族乘天地气运,生来便开神智,懂修行,悠长的寿命更是近乎长生!” “真龙一族,根据其血脉差异可分为金龙、青龙、苍龙……以及黑龙不同龙族,其中以金龙与黑龙血脉更为优异,修行天赋更强!” “大约数万年前,有域外种族入侵……” 域外种族? 宋子瑜有些疑惑,但老道士谈到域外种族时,神情却凝重起来。 “若把三界当作一个整体,那三界外的种族,就是域外种族!” “域外种族游离于三界外冰冷寒寂的虚空,生存条件极为恶劣,三界内的舒适温暖对于它们来说就如同漫漫黑夜里亮目的火炬!” “三界犹如一个巨大坚固的蛋壳,守护着里面的所有生灵,原本应该将域外种族拒之在外!” “但是……”老道士目露追忆,摇了摇头,“天曾经破过一次,自此三界就有了薄弱之处!” 宋子瑜心中一动,老道士说的莫非是共工怒撞不周山,女娲补天的神话故事? “有大能将破了的天补好后,曾发出预警此处会成为域外种族入侵三界的突破口,天庭虽派天兵驻守,但仍是不够重视!” “于是有一日,黑龙一族诡异般集体入魔,围攻补天之处驻守的天兵,与域外种族里应外合,将域外种族放了进来!” 老道士目中闪过悲痛:“随即天庭发起神战,要将域外种族赶出三界,那一战……凡人被波及死了三成!” “黑龙会带来灾难并不是谣言,至少在那一场大战中,即使最后天庭成功将域外种族赶出三界,并将那处破口重新封印修补好,三界仍是损失惨重!” “大战后,天庭就开始对黑龙一族进行清算,同时也在探究此前为何一直正常的黑龙一族,却如同集体入了魔一般,将域外种族放进来,但百般寻找后仍未寻到缘由!” “于是天庭为了以绝后患,将当时所有黑龙一族成员全部屠杀殆尽,同时立下天条,三界不容黑龙一族存世!” “大战之后虽然时不时有黑龙被发现,但都迅速被天兵围杀,乃至近万年来三界都未听说过发现黑龙踪迹,为师本以为黑龙早就在三界灭绝了,没想到还能在洞庭湖见到!” “若是如此也说得通了,那黑龙定与洞庭湖这老龙王有什么关系,所以老龙王才百般帮这黑龙遮掩,为师才不曾听说……只是不知为何这黑龙近期露出了踪迹?” 宋子瑜心怀激动听完了老道士讲述天庭与域外种族大战的故事,但随后又有些疑惑,犹豫着问道:“师父,可弟子见这洞庭湖中那黑龙,却是无一丝残暴入魔的迹象,还时常救助湖上渔民!” “你要知道,天庭颁布绞杀黑龙的天条,并不是因为每条黑龙全都入魔作恶罪不可赦–至少在为师所知中,大战过后诞生的黑龙,与其它龙族无异,甚至没有一丝入魔迹象!” 老道士瞥了宋子瑜一眼:“天庭追杀围剿黑龙,为的是避免黑龙诡异入魔的可能,既然无法阻止黑龙入魔,那将黑龙一族通通杀尽便是个好办法!” 宋子瑜沉默了一会,想起那条黑龙救助自己时的画面,认真道:“这样不对!” “天庭这样做,就类似于凡人官府将有犯罪可能的百姓处决一般,即使这名百姓有前科,但也不能作为无罪处决他的理由!” 老道士未接话,面上表情也看不出他对这事是否赞同,宋子瑜反倒陷入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一狐驾驭着排开湖水的屏障,如风驰电掣一样向着湖底中心前行。 深入了湖水几丈深后阳光就不可见了,待到了湖底周围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幸两人一狐都不是平常人,即使在如此黑暗中视线也只是稍微受阻。 这般前行了小半个时辰后,宋子瑜等人眼前逐渐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待更近一些后,宋子瑜便惊奇的盯着眼前奇景,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只见眼前不远处,赫然坐落着一座金光闪闪的巨大宫殿! 宫殿坐落在湖底略有些凹陷的一块盆地,主殿副殿寝宫一系列建筑鳞次栉比,比之凡间宫殿更显宏大。 宫殿通体不知用什么材料搭建而成,竟自行散发着耀目金光,相隔好老远都能看见,周围有着高大的珊瑚与海底礁石,将宫殿围着衬托在中间。 漂亮的鱼儿在珊瑚间礁石间懒洋洋随意游动,身上各色条纹在宫殿金光照耀下闪烁着各色光芒。 整座宫殿周围有透明屏障隔离湖水,恰如建在水晶球中的漂亮城堡。 老道士带着宋子瑜穿过那透明屏障,落在宫殿门口。 宫殿隔离开了湖水,站立在宫殿门口倒与在陆地上没有太大不同,唯有此地因为是在湖底百丈深处,水汽异常丰润,呼吸间还可闻到淡淡的鱼腥味。 宋子瑜抬头向眼前宫殿望去,只见巨大的宫殿大门上,悬挂了一块金色牌匾,上边金光闪闪书了四字:洞庭龙宫! 而金色牌匾之上,挂着一溜堪比婴儿头颅大小的夜明珠,正散发着耀耀光辉。 宫殿门口,两排水底妖物并排而立,未完全化形下面目千奇百怪,几乎将湖内水族攘尽! 第九章 请求(稍后还有一章) 此刻宫殿大门处,两排虾兵蟹将中间,正有一名看上去儒雅随和的中年男子驻足而立,像在等着什么。 这男子看见老道士后,上前拱手笑道:“灵霄道兄,咱们有上百年未见了吧?” 老道士微笑着迎上,颇有些与旧友重聚的感慨,道:“上回见面应当还是在天界参加蟠桃会之时,一晃已过了百年了!” “是啊,那时道友还是地仙境界,今日却已晋升天仙,得享长生!” 这儒雅随和的中年男子,应当就是老道士此行要拜访的旧友,也就是这洞庭湖的龙王了! 与宫殿门口未化形完全的虾兵蟹将相比,这洞庭龙王身穿儒袍,相貌普通肤色白皙,浑身笼罩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倒像一个普通的凡间读书人。 中年男子一路将老道士与他们引至龙宫大殿内坐下,接着便有宫娥奉上香茶,从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妖气来看,应当也是这湖底水系妖怪。 通过洞庭龙王与老道士交谈,宋子瑜知道这龙王名唤敖璟,地仙修为,出自东海龙王一脉,三百年前被天庭封作洞庭龙王。 两人寒暄了一阵,敖璟视线转到宋子瑜身上笑道:“道兄多少年来好像都是孤身一人,不知这位少年是谁?” 老道士眼里闪过隐晦的自豪之色,介绍道:“此乃劣徒!” 宋子瑜也不畏惧,站起对敖璟行礼:“小子宋子瑜,道号木溪,拜见洞庭龙王!” 敖璟满脸惊讶道:“本王原先有本族优秀子弟想拜道兄为师,却是被拒了,道兄孤身一人这么多年,本王还以为道兄不喜收弟子呢!” 老道士含笑道:“本来老道也没有收弟子的心思,谁料游历时看对眼了,自然也就收下了!” “能得道兄青睐,定然十分优秀,你能拜在方寸山门下,也是一份机缘!” 敖璟顿了顿,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枚青色灵珠:“今日初见,本王作为长辈便赠你一枚龙珠,日后若入江海,好歹多一分便利!” 宋子瑜看了老道士一眼,得了他的示意后也不扭捏,爽快的收下致谢。 老道士曾跟他说,日后遇到在方寸山修行过的神仙妖魔时报出自己身份,或许还有些好处,却没想到只是随他访友,倒是得了一枚灵珠。 这灵珠内里通透,散发着淡淡青光,内部似有水汽云雾缓缓荡漾,煞是好看。 现在倒是不好实验龙珠效用威能,宋子瑜把玩过后将其小心收到了葫芦中。 敖璟笑道:“道兄游历人间,志在斩妖除魔,此行来本王这里,想必不是只为会本王这个旧友吧?” 老道士坦然道:“会旧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想为劣徒炼制几件法宝,有几样材料短缺想与龙王换些!” “都缺些什么材料,如若龙宫中有自然可换与道兄!” 敖璟倒是没有犹豫,很爽快就答应了。 “老道需重水万份、精金千斤、元神期妖兽筋骨一副……” 敖璟听完老道士所报材料,面上有掩饰不住的惊讶,瞧了一眼宋子瑜,叹道:“道兄为了自己弟子,可真舍得本钱!”爱书屋 老道士淡淡道:“老道只有这一个弟子,身上外物留着也是累赘,还不如给他炼制几件好一些的法宝!” 宋子瑜紧紧抿着嘴,心中感动,虽然他不知这些材料价值,但既然连洞庭龙王也这样说,这些材料价值必然不菲,要置换这些材料,老道自然也需付出许多。 老道士是要在自己离开前,真正为宋子瑜炼制几件上乘法宝,让他在孤身闯荡时能保障自身安全! 敖璟估摸了会,答道:“重水取江河湖海之精,收集炼制困难,万份重水龙宫中虽也有,但也差不多是本王所有库存了!” “不过既然道兄开口了,自然可以换给道兄,至于其它材料龙宫中也都有,道兄也不必再跑其它地方找人换了!” 老道士面露欣喜道:“那便多谢道友了!” “只是……”敖璟目中闪过不明意味,“本王不需道兄拿法宝材料换,只需道兄答应本王一个请求!” 老道士不置可否,却是道:“道友可先说来听听!” 敖璟挥手屏退外人,先是踌躇着走了两圈,神色莫名严肃,半晌之后才试探着道:“不知道兄对天庭如今关于黑龙的法条如何看待?” 老道士想到来时途中,宋子瑜告诉自己在洞庭湖中遇到黑龙的经历,却是猜到了什么。 “天庭管理三界,自有制定天条律法的权力,不是区区老道可议论的!” 听了老道意味不明的推脱之言,敖璟面上闪过一丝苦涩,下一刻却是直言道:“本王有一黑龙子嗣,已被天庭发现,还请道友救我孩儿!” 说完此话后,敖璟竟是径直深深拜下,对老道士行了大礼! “不可!” 老道士吓了一跳,他与敖璟是同辈,此前也是道友相称,也是没想到敖璟会直接行此大礼,连忙将其扶起,尴尬道: “老道从未听说道友还有子嗣,道友还是先将事情始终告诉老道,咱们才能寻求解决方法啊!” 敖璟被老道士扶起坐下,苦笑道:“本王有黑龙子嗣,自然是能瞒就瞒,不肯告诉外人!” “直到孩儿长大,却是不好再关着她了,只许她在洞庭湖范围内活动,却不料她心善见不得凡人落水遭难,频繁救助凡人,却是因此泄露了踪迹!” “就在前几日,有天庭道友偷偷通知本王,天庭已派出天兵天将要来捉拿本王孩儿,不日即将到达了!” 老道士不解道:“时至今日黑龙一族早已灭绝,道友你已故的道侣老道也见过,乃是青龙一族,却是为何有了黑龙子嗣?” “道兄有所不知,龙族血脉自亘古以来一直流传下来,龙族内部通婚许久,即使再正统的血脉中也夹杂着其它龙族血脉!” “这就使得龙族之中有个奇异现象,新生儿偶尔有异于父母的血统,例如青龙与苍龙生出了金龙!” “历史上苍龙曾灭绝过一次,但随后又重新兴盛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本王乃金龙一族,道侣也是青龙一族,却有黑龙子嗣正是因为此!” “其实龙族之中,黑龙一族早已被天庭剿尽,在那之后出现的黑龙也都是因此而来!” 第十章 护道者 “原来如此!” 老道士了然,接着又问道:“但对黑龙的剿令乃是天庭下发,老道也无法干预,该如何帮助道友?” 敖璟咬咬牙,面露希冀:“天庭法条,本王只是区区洞庭湖龙王,也无法违背,即使将我儿隐藏起来,也不可能藏一辈子!” “为今之际,只能有足够分量的势力能站出保下我儿,故想请求道兄能将我儿收为弟子,让她归入方寸山一脉,方可保下性命!” 老道士面露难色,道:“此事……老道爱莫能助!” “方寸山一脉收徒谨慎,历来只有师尊应允才可归入门墙,而师尊闲云野鹤,不可能因此事而站在天庭对立面!” 敖璟脸色一白,艰难道:“此事,真无商榷的余地?” 老道士摇摇头:“至少归入方寸山一脉之事,是没有可能了!” “黑龙一族作乱,罪在与域外种族大战前偷袭驻守天兵的入魔黑龙,在此之后诞生的黑龙神智清明,为何要承受先辈带来的苦难?” 敖璟眼中含泪:“至少我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心地善良绝不可能入魔作乱!” “敖道友莫急,只是说归入方寸山一脉没有了可能,却不是说没有其它办法了!” 敖璟闻言看向老道士淡定的脸色,急迫问道:“灵霄道兄可还有其它方法可保我儿性命?” 老道士抚须缓缓道:“有一法,但却不知敖道友是否舍得!” “道兄但说无妨!” 老道士忽然指着宋子瑜,对敖璟说道:“让敖道友子嗣,来当老道弟子的护道者!” 敖璟脸色一变,却是陷入了思索。 “什么是护道者?”宋子瑜有些迷糊,老道士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宋子瑜只好悻悻闭上嘴。 过了好一会,敖璟才面色难看道:“护道者形同仆从……而且道兄如何确定我儿成了你弟子护道者后,天庭不会再来寻麻烦?” “若道友子嗣成了劣徒护道者,自然需改头换面,天庭寻的是你洞庭龙王子嗣,若是要寻我方寸山一脉弟子的护道人麻烦,任谁都要掂量一下轻重!” 老道士颇有些自信的笑道:“天庭之中,有多少神仙受过师尊教导,总该有人多一份顾忌,念一份旧情!” “将黑龙收入方寸山一脉,便是堂堂正正与天庭作对,牵扯到的是整个方寸山一脉,此事绝无可能!但若是某个弟子‘胡作非为’收了黑龙作为护道者,师门不知晓,那便是那弟子一人之事!” 宋子瑜听懂了,大概是有一顶大黑锅将要盖到自己头上了! 不过介于对老道士的信任,宋子瑜还是按捺住没有开口。 就在此时,老道士一道神识传音传递到宋子瑜脑海之中,为宋子瑜解释这护道者意思。 护道者顾名思义乃是为护道存在,是颇有些底蕴的师门在其弟子弱小时安排修行人保护其安全,而在弟子生命受到威胁时护道人要义无反顾去保护。 护道者的性命是属于其保护之人的,与凡间奴仆几乎没有不同,但正是因为这种关系,护道者被视作是其保护之人的附属,两者有分不开的紧密联系! 敖璟犹豫便在于此,一旦答应,他的子嗣去做宋子瑜的护道者,等于这辈子就把命交给宋子瑜了! 敖璟犹豫再三,还是道:“若真只有这一个办法,也只好如此了!” 既然敖璟答应,老道士也未再说话,毕竟虽然他给出了个解决方法,但对于敖璟而言,却是要让他将自己子嗣送去做“仆从”! 而宋子瑜也占了便宜,龙族天赋强大,战力超群,即使敖璟那子嗣虽只是内丹圆满境界,但若论实际斗法却不亚于一般元神修行人! 老道士也是担心他走后宋子瑜的安全,才意外想出这个办法。 就在此时,宋子瑜等人忽然看到龙宫外黑影一闪,径直飞向龙宫后面。 敖璟见了,站起对老道士道:“我儿回来了,却是要细细与她解释一番!” 敖璟说完,却是匆匆奔向后面,只留下老道士师徒俩捧着茶盏等着。 小白在一旁欢快的吃着龙宫点心,倒是没心没肺般没有注意这边情况。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敖璟回到大殿中,只是面色憔悴,想来此行并不顺利。 敖璟勉强对老道士笑了笑:“今后我儿,就拜托道兄!” “道友放心,老道这弟子绝不会亏待道友子嗣的!” 老道士本欲来龙宫兑换些材料,却不料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说起来倒是他们师徒俩占了个便宜,不但白得这么多材料,还将顺走一个龙族护道者! 又过了一会,就有龙宫仆从上来,将一个小小的铭刻着金色纹路的袋子交于敖璟。 敖璟则将这小袋子转手给了老道士:“这乾坤袋中便是道兄之前所需材料,还请道兄收好!” 老道士郑重收下,正想说些什么,却忽见大殿后方飞入一条黑龙,对着敖璟吼了一声。 只见敖璟脸色一变:“为父是为了你好,若想保住性命,这是唯一办法!” 接着敖璟脸上露出果断之色,不待这黑龙再出声,掌间一道光芒飞出笼罩了黑龙,然后便见黑龙在此光芒中化作一匹神骏的黑马。 那黑马原地“唏律律”焦急转着圈,却发觉自己再也无法恢复原形。 敖璟眼眶通红,不去看那黑马,嘶哑着对老道士道:“以黑马之形掩饰,迟则生变,还请道兄立即带我儿离开!” 老道士默然,对敖璟拱手道:“道友保重,老道必尽所能保住其性命!” 说罢,老道士法力卷住宋子瑜小白与那黑马,出了龙宫大约小半盏茶后,回到了洞庭湖岸边。 那黑马目露哀戚,宋子瑜与小白围着黑马,满目好奇。 “公子,那她以后便是要与我们一起了?” “对!”宋子瑜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以后咱们便要加他一人了!” 宋子瑜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与“她”的区别,此时他在想着另一件事! “只是似乎还不知晓他的姓名!” 小白眼睛亮晶晶,惊喜道:“那咱们为她取一个,反正她日后也不好再用原来名字了!” 宋子瑜兴致勃勃,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便唤他小黑吧!” 第十一章 小真君 “好名字!”小白连连赞同,“刚好和小白名字呼应呢!” 老道士在旁嘴角连连抽搐,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呵责道:“别胡说,人家有自己名字!” 黑龙化作的黑马目露哀戚凝望着洞庭湖中心,丝毫未注意宋子瑜与小白两人的言语。 就在此时,天边有一片不一样的云朵引起了宋子瑜的注意,这片云朵颜色微微泛着金光,速度极快的向洞庭湖中心落去。 在云朵之上,隐约可见人影重重。 老道士眯着眼瞧了瞧,有些诧异道:“我道是谁来洞庭捉拿黑龙,来的竟是这小子!” 宋子瑜听老道士这么说,便知道那云朵之上应该就是敖璟说的天庭派来捉拿黑龙的人,只是他目力不如老道士,也看不清上边人影。 不由好奇问道:“师父,那上面是谁?” “说了你也不知道!”老道士瞥了他一眼,“赶快离开这里,留在洞庭湖边倒有可能被他们瞧见,平白生出事端!” 宋子瑜点了点头,看向那神骏黑马,突然心中生出了个念头,趁着它未注意,翻身便骑了上去。 那黑马反应过来,眼中分明闪过一丝羞怒,“唏律律”嘶鸣两声身躯一个急转直接将宋子瑜甩了下来。 宋子瑜一个翻身稳稳立在地上,看着黑马直接远去的身影,挠了挠脑袋:“骑一下也不行么?” 老道士看着他的眼神略有异色,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作罢:“快走,别再耽搁了!” 师徒俩前往龙宫时还是上午时分,待出来时已近正午,恰巧在岳州旁边的官道上。 原本材料到手老道士是要寻个地方将法宝炼出来,只是临近正午此处又离岳州颇近,他肚中馋虫作祟,却是要去岳州喝顿酒。 只是才过了盏茶功夫,宋子瑜心神一动转头向空中看去,只见一片淡金色云朵竟迅速朝他这边移动而来,看其形状颜色,正是之前落入洞庭湖的那朵。 淡金色云朵来势极快,还未等宋子瑜思索应变,便见其落于官道之上。 待烟尘以及光芒散去,赫然便见有几十名身披金甲的天兵出现在眼前。 宋子瑜这是第一次见到天兵,略有些好奇,稍微感应了一下发现这些天兵修为气息最低也在内丹境界,领头两个金甲式样繁复些的将领,气息更是不在那龙虾精之下,想必应是元神修为。 而在这些天兵天将前面,却是一个面冠如玉的少年神将。 这少年一身银白色盔甲,上面铭刻着复杂的符文,气息古朴浓重,手持一柄黑色三叉戟,戟尖毫光如毒蛇吐尖般散发出极致的威胁,看起来极为不凡。 最惹人瞩目的是,这少年神将额前,赫然生着一只神眼,此时神眼闭合,但仍给宋子瑜带来似乎全身被看了个通透之感。 这少年神将目光略过宋子瑜,落在黑龙化作的黑马身上,依稀见他第三只神目似乎微张了一刹那。 随后就见这少年神将道:“这黑马乃是那黑龙所化,抓住它回天庭复命!” “诺!” 天兵天将得令,身形散开围绕在黑马身周,手中有金色锁链如大蛇般飞出,欲要将黑龙擒下。 黑马目中闪过惊慌,身躯拉长化作黑龙原形,五六丈长的巨大身形四周,有黑色水流浮现,阻挠着锁链接近。 宋子瑜愕然,也没想到这些天兵天将这么果断就动手了,待他回头去找老道士时,却发现老道士不知去了哪里。 而宋子瑜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老道士的声音。 “这少年神将身份特殊,为师不便出面,子瑜你去将黑龙保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将方寸山搬出来!” 宋子瑜:“……” 他就不该相信老道士,不搬出方寸山怎么救这黑龙,这些天兵天将最少也是内丹修为,还有个不知深浅的少年神将,他才筑基修为能做什么? 黑龙四周,那些金色锁链如群蛇飞舞,但在黑色水流阻隔下却丝毫不能靠近。 宋子瑜精神一震,这黑龙应是内丹修为,但在同境界几十名天兵围攻下竟也能守住,虽说是这些天兵未出全力的原因,但也可由此看出这黑龙战力不凡。 见久攻不下,原本在一旁观看着的那两个领头元神修为天将眉头一皱,手中幻化出一段暗金色锁链,飞快延长也向黑龙缠去,竟也是加入了战局。 暗金色锁链有普通人身躯那般粗细,威力比金色锁链高上不止一筹,遇到那黑色水流阻隔也只是放缓速度,很快就将黑龙缠住。 那暗金色锁链似乎含了其它威能,黑龙被缠住的一刹那法力略有松散,身周黑色水流忽的停滞了片刻,便见那几十条金色锁链趁得此刻,纷纷穿过黑色水流,捆在黑龙身上。 那些天兵天将见黑龙被擒,神情略有些放松,但就在此时,突生惊变。 只见黑龙一声长吟,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挣扎起来,顿时便见那些金色锁链寸寸断裂化为乌有,握着暗金色锁链的两个元神修为天将也控制不住身形,被黑龙动作牵引着身躯忽上忽下。 “放肆!” 那少年神将一声厉喝,额上第三只神目忽然完全张开,神光从中射出笼罩黑龙,黑龙在这神光中似乎承受了莫大压力,身形从空中直直坠下,重新化作黑马之形。 那些天兵天将得了少年神将之助,重新用锁链将黑马团团锁住,再不敢掉以轻心。 两个元神修为的天将回到少年神将面前,恭敬道:“小真君神威,黑龙已被拿下!” 被称作小真君的少年神将眉头轻皱,道:“吾乃天庭册封西军部将,不是小真君!” 两个天将相视一眼,改口道:“诺,部将大人!” 小真君神色缓和,瞧了一眼被拿下的黑龙,道:“既已拿下,那便回天庭复命罢!” “诺!” 这些天界来人完成了任务,正准备离开,却听见了咳嗽声从旁传来。 “且慢!” 天兵天将及小真君皆转头看去,便见之前被他们忽略的那个少年挤出个笑脸,却是大胆阻止了他们离去! 第十二章 脱罪 两名元神修为天将其中一人喝道:“天庭办案,闲人避退!” 宋子瑜笑容不减,好声好气道:“天将大人,这黑马乃是小子的同伴,大人无缘无故将其抓走,总得讲个明白吧!” “天庭抓人,何时需给一介凡人解释?” 宋子瑜心头郁闷,好歹他现在也是筑基修为,不算凡人了! 不过看着那天将脸上傲慢神情,宋子瑜顿时理解了,可能在这些天将眼中,但凡不是天界之人都算是凡人罢! 宋子瑜“呵呵”笑了两声,话头一转便道:“那是,天庭抓人不必与我等凡人解释,既然如此天将大人就将他绑走罢,只能算他倒霉了!” 宋子瑜装模作样唉声叹气说完这一番话,果不其然,在他眼角余光中,那小真君神情似有变化。 “天庭法条缉拿世间黑龙,吾等是奉天庭之命来擒拿这条黑龙!” 小真君认真解释道:“天条规定,吾等奉命而行,绝不是什么无妄之灾!” 那天将冷冷看了宋子瑜一眼:“小真君何须与这凡人解释太多,若还是叽叽歪歪,不如将他连同黑龙一起擒回去!” 小真君听了这天将威胁之言,眼里闪过一丝怒意,沉声道:“吾等奉天庭之令下凡,代表的是天庭,不解释清楚只会有损天庭威严!” “再者,天规森严清明,办案严谨牵扯无辜人等,以前的部将就是教你这样办案的?” 小真君说到这里,语气里已经有了遮掩不住的寒意。 那天将目露岔意,正想推脱反驳,但一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神将真实身份后,顿时心中一冷,连忙道:“小真君教训的是,卑下错了!” 小真君神情缓和了几分,转头对宋子瑜问道:“既已回答了你,对吾等办案可还有疑问?” “还有个疑问!” 宋子瑜不顾那天将偷偷瞪着自己的目光,笑眯眯道:“这黑龙可是犯了什么大罪,竟惹得天庭派人下来擒拿?” 那小真君楞了一下,道:“天条规定世间黑龙必须擒拿回天庭处置……” “呀,那意思是这黑龙未犯下罪过?”宋子瑜装出一脸疑惑道,“未犯下罪过为何要受到惩罚?” 小真君有些咋舌,一时间竟有些难以回答,待理清思路后,便道: “世间黑龙因其血脉传承,都有入魔作恶的可能,故要将世间出现的黑龙全部擒回天庭处置!” 宋子瑜暗自点头,这小真君说得应该就是老道士跟他讲过的黑龙一族集体入魔叛乱一事,不过因为解释起来太复杂故才简单解释。 老道士叮嘱他不可暴露方寸山的背景,又要他救下黑龙,凭宋子瑜如今修为若谈动手劫人那是痴人说梦,那便只好靠忽悠了。 宋子瑜瞧了眼被绑的结结实实的黑龙,心想这次真是你运气好,碰上小真君这样的人,才肯听自己忽悠到现在,若是换作那天将,早就把自己连带黑龙都给绑走了,哪肯与他叽叽歪歪! 看那两个天将对待小真君恭敬谨慎的态度,想必这小真君可能不止明面上的部将身份,在此之外肯定还有深厚背景! 不过宋子瑜对天庭也不算太熟悉,也就不费力去猜了,听到小真君说完那句话后,嘴角带上了一丝察觉不到的笑意。 “所以天庭仅仅是因为这黑龙有作恶的可能,就要把他绑回天庭处置?” 小真君愕然,沉默了好一会才发现,事实真相就是如此,只不过他只是坚决执行天庭命令而未想到这一方面! 宋子瑜摇了摇头:“仅仅因为一人有作恶犯罪的可能,就将此人擒下处置,凡间最苛刻的刑法也无这样的!” 小真君继续沉默,反倒之前那天将开口强硬道:“天条如此,吾等只需奉命而行!” “喔!” 宋子瑜点了点头,却道:“那小子观天将大人将来也有作恶反叛的可能,是否现在就要将天将大人拿下!” 那天将见听见宋子瑜拿他作比较的言语,心中大怒,第一时间就想出手教训这个凡人小子,但看了一眼旁边小真君,还是忍耐了下来,讥讽道: “吾乃天庭四方大军西军将领,对天庭忠心耿耿怎会反叛?而这黑龙自有血脉影响,入魔作恶的可能倒是十有八九!” 宋子瑜没有反驳,反倒帮这天将补充道:“天将大人的意思是,这黑龙注定入魔作乱,此前未犯罪过只是隐瞒较深?” “不错!”那天将点头。 “那要是小子能证明这条黑龙是个好人……是条好龙,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这条黑龙入魔作恶的可能性就没有了?” 宋子瑜转头看向小真君,轻声道:“那样的话,你们是不是就能放这条黑龙一条生路了?” 宋子瑜凝视着小真君,转了这么多圈子该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他知道这个少年神将才是这群天界之人的主事人,所以关键还是要看他! 小真君摆摆手制止了那天将说话,深深看了宋子瑜一眼:“你兜了这么多圈子,也是想为这黑龙开脱吧?” 这些人都是不是傻子,宋子瑜说了这么多,也是想让这小真君了解天庭关于黑龙的法条有多么不合理,从而为黑龙争取一丝希望,却没有奢望过能忽悠到他们! “正是如此!”宋子瑜大大方方承认了。 “那便看你要如何证明了!” 小真君不置可否,也没说是否答应了宋子瑜的提议,不过即使是这样,也代表着他态度有了些松动。 “那便请小真君派人去请几位洞庭湖上的渔民来问话,相比我在这里空口白牙,真正当事人的供词更可信!” 小真君听了宋子瑜提议,便招了几人去“请”几位洞庭湖上渔民过来。 那两名天将脸上多了几分急色,对小真君道:“大人,这黑龙乃天庭指名道姓要捉拿之人,您千万不能听信这凡人小子言语将她放了!” “稍安勿躁,本将自有决断!”小真君脸上看不出息怒,只是静静等待着。 黑龙被捆绑结实,目中也有几分忐忑,这种情况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却有了几分希望。 不多时,便见一名天兵架着云雾携着一名凡人汉子回来。 那汉子本如同往日一般照常行船打渔,却不料突然被摄到云雾之上,带来这里! 一经落地他便神色惊恐缩在一边,抱着脑袋道:“神仙饶命,小人既没有谋财也没有害命过,最大罪过就是打落了另一渔船赵五一嘴的牙!” “喔喔,还有昨日小人还救了一个少年呢……神仙饶命啊!” 宋子瑜闻声看去,见那缩在一旁的汉子面貌,正是昨日搭了自己回岸边的那位船老大! 第十三章 杨胤 “船老大莫害怕,这些神仙招你来只是有些事想询问你!” 那船老大抱着脑袋,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去,就见宋子瑜微笑看着他。 “你是昨日那个小公子?” 船老大楞了一会,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只见有几十道身影披挂着与摄他来之人相同的金甲,威风凛凛不似凡人。 他好歹是常在外讨生活的人,脑筋并不迟钝,自被一名天兵摄上云雾后,就晓得应该是遇见神仙了。 “你是此地洞庭湖上渔民,可知道洞庭湖中有一条黑龙?”小真君看着这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缓缓问道。 船老大没回答,先看了宋子瑜一眼,见宋子瑜对他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这才略有些安心,答道: “洞庭湖中确有一条黑龙,湖上渔民大多见过它,我们都称呼它黑龙大人!” 小真君点了点头,又问道:“为何要叫它黑龙大人?” 船老大楞了一下,老实答道:“因为黑龙大人搭救过太多在湖上遇难的渔民,就如同我们渔民的保护神一般,所以我们都尊敬称其为黑龙大人!” 有天将此刻耐不住出口道:“黑龙乃是带来灾厄的生物你可知道?” “但黑龙大人从没有伤害过我们,还无数次救助渔民……若不是官府不准,我等还想给黑龙大人建庙供奉呢!” 旁边,黑龙化作的黑马听了这话,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原本存着的一些因救助渔民而暴露行踪的后悔,在此刻也荡然无存,目中神色变换几次后化作了清明坚定。 至于船老大,恍然不知一边被绑着的黑马,竟是他一直崇敬感谢的黑龙大人! 那天将听了船老大的建庙之言,恼怒道:“真是愚不可及,真正的神仙不见你们如何去供奉,倒想着去供奉那黑龙!” 船老大梗着脖子道:“真正的神仙?你说的莫不是那些泥塑雕像,他们未曾给我一粒米一口水,我为何要供奉他们,黑龙大人曾救过我一命,若要供奉,自然供奉黑龙大人好过那些泥塑雕像!” 船老大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周围是真正的神仙,连忙脑袋一缩,有些后悔刚才不假思索说出的话! 小真君听到泥塑雕像之言,身躯一震,竟有些恍惚。 那天将被船老大堵住,半天说不出话,若不是旁边小真君在,按照他往日行事此时就该给这个狂妄的凡人惩罚了。 “果真是愚蠢的凡人,天庭护佑三界乃是正统,偏偏你们被黑龙迷惑……” 这天将着恼说了半天,发现无人理会他,宋子瑜悠悠然在一旁看戏,小真君似乎在沉思想着什么,而船老大也低着脑袋不与他争辩。 半晌之后,小真君似有些感叹的开口道:“所以在这洞庭湖上,黑龙对这些渔民恩惠甚至比天庭神仙还大!” “不过若是黑龙无罪反而有功,那天条岂不是有错?” 小真君最后一句话,让那两名天将面色剧变,急切开口道:“小真君慎言!” 他们似乎看出了少年神将动摇的心思,忙不迭道:“这是小真君被封为西军部将后的第一次任务,本就是精挑细选下……” 天将说到这里,自觉失言,搪塞过去后接着说道:“黑龙身份不一般,乃是大罪孽妖物,擒获黑龙便是大功一件,小真君莫要浪费这次机会!” 天将情急之下没有收声,宋子瑜也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不由猜测起这小真君身份背景有多大? 不但直接被天庭封为西军部将,而且第一次便是擒获黑龙这种刷功劳且无危险的任务? 宋子瑜听老道士谈起过天庭结构,四方大军东军、西军、南军以及北军乃是天庭主力军队,而部将更是仅次于一军元帅以及将军之下的职位! 一军大约有十万天兵,元帅之下有十位将军,而每位将军之下有三位部将,每位部将旗下就约有数千天兵。 这小真君起点就是部将,将来妥妥至少也是一军元帅! 正当宋子瑜惊叹于这少年神将背景时,却听这少年神将制止了天将的话。 “吾已有决断!” 小真君语气不容置疑,目光落到了宋子瑜身上: “这黑龙乃洞庭龙王子嗣,天庭交于吾等任务时曾告知黑龙还居于洞庭湖中,但吾等去往龙宫却未寻见!” “而后动用神通搜索才找到黑龙行迹,如若吾未猜错,你是想带着黑龙逃避追捕吧?” 宋子瑜神色一紧,寻思着天庭天条中窝藏逃犯是什么罪? 老道士说这小真君身份特殊,待会他们若是要把自己也抓回天庭,那不靠谱的师傅会出面救自己吧?宋子瑜有些不能确认! 小真君见宋子瑜没回答,也不在意,接着道:“你想为这黑龙脱罪保下它,可知若是这黑龙入魔失控,会惹下多大事端?” 宋子瑜无辜的看着眼前少年神将,所以说光靠嘴皮子忽悠是不成的,这些人都不蠢,就算天庭法条不合理,他们只需按法条行事,就算有差错也追究不到他们身上! “不过,吾可以做决定放了这黑龙!” 小真君意外说出了这句话,又对想阻止他的天将道:“待回了天庭吾自会承担这个责任,不会牵连你们!” 宋子瑜惊讶的看着这个少年神将,没想到自己之前那番为黑龙脱罪的话还真起了作用。 “不过……”小真君话头一转,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张空白卷轴,以指为笔很快用法力写满,递给了宋子瑜。 “你若想保住这黑龙,先把这律书签了!” 宋子瑜接过卷轴,两目十行很快看完,脸色微微一变。 这上面写的竟然是如果黑龙入魔作乱,那宋子瑜须得为它犯下的一切罪行负责,下边还留着签名的空处! 小真君见宋子瑜有些犹豫,皱眉道:“怎么,吾都愿承担此次天庭任务失败的责任了,你要保下黑龙连这律书都不愿签?” 宋子瑜咬咬牙,心中狠狠骂了此时不知在何处的老道士几句,在卷轴空白处签下了自己名字。 少年神将收起卷轴,对天将吩咐道:“此事吾已决断,责任自会承担,牵扯不到你们身上!” 那两名天将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对这少年神将无可奈何! 一行人腾起云雾,准备踏上回程回天庭复命。 “吾名杨,你可记住吾的名字!”云雾之上,那少年神将对着宋子瑜认真道。 宋子瑜挠了挠脑袋,有些不知所然,但还是答道:“我叫宋子瑜,道号木溪!” “宋子瑜?吾记住了!” 那少年神将似乎认真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云雾就载着几十道金甲身影离去! 第十四章 天界 小真君……不,是杨等人离去后,小白不知从何处钻出来,拍着小胸脯道:“这些人气息可真恐怖,可算是走了!” 宋子瑜斜看了她一眼,道:“事到临头你和师父都不靠谱,白养你这么久了!” 小狐狸歪头蹭了蹭宋子瑜腿,讨好道:“小白留在这里也不管什么事,躲起来倒省得拖累公子!” 宋子瑜拿这怂狐狸没办法,目光转向另一头,只见黑龙化作的黑马呆立在原处,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就这么被放了。 宋子瑜心中一动,某个强烈的执念又冒了出来,他蹑手蹑脚接近黑马身边,身体敏捷的翻上了马背,紧紧的抱住了黑马脖子。 这次宋子瑜决定了,不管如何都不撒手! 黑马失神下突然感觉身上一重,先是一惊随后目中闪过恼怒。 先是身躯剧烈翻转,企图把宋子瑜甩下来,但无奈少年手臂紧紧抱住马脖子,死不撒手! 黑马“唏律律”扬起前蹄,光芒笼罩下身躯拉长化作黑龙原形,踏空便飞上了半空。 黑龙感应背上那个少年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咬咬牙身周开始有黑色水流浮现。 宋子瑜心中一惊,慌忙松手,之前天兵围捕下他亲眼目睹这黑色水流的威能,此刻可是不想身体接触。 宋子瑜自半空落下,脚下升起云雾缓冲,最后稳稳当当落在了地面。 “都救了你一命,连骑骑都不肯……”宋子瑜不满嘟囔了几句。 黑龙在半空盘旋了几圈之后,向地面落下,只见一片黑色波光笼罩下,它体型迅速变化缩小至一道人影。 黑色波光散去后,只见一位黑裙少女现出身形。 这少女约摸十六七岁,肤色如玉,琼鼻小巧樱唇饱满,一双细长眸子里满是恼怒。 黑色衣裙虽是颜色单调,但剪裁合身,衬托出少女二八年华如初抽柳条般的身材。 一袭青丝披至柔软后腰,发髻里隐约可见两枚黑水晶般的小巧龙角露出犄角尖。 此时黑裙少女满面寒霜,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宋子瑜:“无耻之徒!” “怎怎……”宋子瑜话语颤抖,一脸不敢相信,“怎的是只母龙!” 小狐狸靠近自己公子,一脸惊讶道:“公子你才知道么?” “小白你也知道,怎么不告诉你公子我?” 见宋子瑜瞪了她一眼,小狐狸一脸无辜:“这么明显,小白以为公子看得出来的!” “这如何看得出来?”宋子瑜咬牙切齿。 “鳞甲、龙角、身形……一看便知是个龙姐姐啊!” 老道士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笑眯眯看着眼前这一幕:“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老道这么收了你一个这么蠢的弟子!” 宋子瑜看着关键时候消失不见的老道士,此刻又冒出来说风凉话,不禁无语。 天界! 云雾光芒之上,有无数亭台楼阁宫殿仙园坐落连绵至天际,不知其数,仙气玉露蒸腾弥漫其间,隐了大半建筑,偶有身姿娇媚的女子踏云行于其中,顾盼生辉。 有仙乐不知从何处传出,惹得半空纯白仙鹤随之飞舞,阳光下羽翼间染上了几分金色。 连绵宫殿南边,有一座承天门户立于云雾之上,门户上若金龙盘旋般刻着金字:南天门! 杨领着几十名天兵从南天门进入,径直向一座宫殿而去。 半晌之后,杨从宫殿中出来,一名金甲天将一脸笑容跟在他身后,不住道: “小真君不必顾虑,嗨……不过就是一条黑龙掀不起什么风浪……此次任务也算不得失败,嗯便算搁置了如何?” “西军这般搁置的任务也有千八百,不会有处罚也不会有问题,小真君不必担心!” 杨脸色沉着,不喜不怒对那金甲天将拱手道:“属下乃林将军下属,不必唤小真君,至于此次任务责任我一力承担,请将军责罚!” 被唤作林将军的天将有些尴尬,却打了个哈哈,道:“这次任务有待商榷,却是不好就此说失败了,咱们容后再议!” 杨脸颊抽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对林将军道:“即使如此,那属下便告辞了!” 林将军笑眯眯道:“好好,小真君慢走!” 杨转身腾云离去,将那总是对他一副笑脸的上司撇在身后。 大约盏茶功夫后,杨来到了一座独立于其它建筑之外的宏伟宫殿前。 这座宫殿离那些密集的亭台楼阁甚远,似乎是主人爱好清净。 杨在这宫殿门口落下,两队当值的天兵半跪行礼:“小真君!” “起来吧!” 杨摆摆手,又问道:“父亲可在?” “真君此时应当在殿中!” 杨自高三四丈的宫殿大门进入,通过极为熟悉的路径来到了后殿,只见殿中央尽头长桌之后,有一约三十余岁的男子端坐于后。 这男子一身玄黑色长袍,身材高大剑眉星目,手中虽是提着笔,但气势锋利如同要挥剑横斩百万师! 玄黑色长袍男子额上,同样生着第三枚神目,此刻虽是合着,但神目周围清晰可见阵阵扭曲,似乎连空间也难承受哪怕其闭合时的威能! 杨走近,在玄黑色衣袍男子身前跪下,恭敬道:“父亲!” 玄黑色衣袍男子“嗯”了一声,也未抬头,淡淡问道:“听闻你下界去执行天庭任务,可还顺利?” “禀父亲,任务失败了!” 那男子动作顿了一下,将笔放置一旁,抬起头看向眼前低头跪着的少年。 “为何会失败?” 杨没有抬头,也没有丝毫犹豫:“因为孩儿觉得黑龙无过,不该将其擒拿!” 出乎意料,男子不置可否并未呵责杨,反问道:“天条就是如此,若下次再碰到类似任务,你当如何?” 杨咬咬牙道:“不对便是不对,黑龙无罪就不当斩,若再有类似任务,孩儿也会遵循本心……若不是孩儿错了,那便是天条错了!” “私自放走天庭重犯你可知是何罪?” 男子冷冷看着杨道:“若你不是我杨戬子嗣,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此刻斩仙台,当是你魂飞魄散之所!” 第十五章 父子 杨伏低身躯,语气坚定道:“孩儿初时一心执行任务,后得一凡间少年点拨,既然知晓了对错,就不该知错而行!” “孩儿知道仰仗父亲的缘故,即使放走了黑龙也不会受到天庭责罚,但这并不是孩儿所愿,自放了那黑龙后,孩儿便决定一力承担罪责,还望父亲责罚!” 自杨说完后,殿内气氛就此冷了下来,静谧之中依稀还可听到极远处仙乐声传来。 沉默了半晌之后,向来对他严厉的父亲,却出乎杨意料没有责罚他,反而徐徐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三千年前,为父被天庭封为东军元帅,为父拒不受封,你可知为何?” 杨不知父亲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但略思索后答道:“父亲已被天庭封了真君,地位不在一军元帅之下,所以拒了册封!” “不是这个原因!” 杨戬重新执笔,淡淡道:“真君固然尊贵,但只有名号却无实权,而东军元帅旗下天兵天将无数,论在天庭中的地位,比真君只高不低!” 杨楞住了,偷偷抬头看了杨戬一眼,发现父亲脸色平静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冷厉:“那孩儿就不知道原因了!” 杨戬定定看了眼前少年一眼:“东军掌管无数天兵自然权势无双,但这份权势到手的同时,也是套上了一副枷锁!” “四方大军乃是天庭手里最利的剑,而这柄剑只能交给听话的人,或者说,若想执掌这柄利剑就必须听话,否则便是杀身之祸!” “反倒作为有名无实的真君,只要不反叛天庭,即使闲云野鹤甚至不听调令,也无大碍!” “得失之间,永远是均衡的!” 杨诧异的望向自己父亲,杨戬平日里醉心修行沉默寡言,即使是与他这个儿子也甚少交谈,却不料今日杨戬破天荒说了这么多,字里行间也无对天庭的任何尊重! “怎么?为父在你眼里难道是一个食古不化愚忠之人?” 杨戬罕见的露出一丝笑容但又很快收回,接着道:“天庭结构臃肿天条固化的问题,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部将,只要你还是我杨戬儿子,寻常这些任务失利也无人敢动你,但若有一日你成了一军统帅,你觉得天条错了你又当如何?” 杨听了杨戬这一番言语,思考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父亲的意思是,孩儿终究还是不适合西军,此时是部将还无所谓,若想再往上,到时候就容不下今日这种错误了!” 杨戬点了点头,告诫道:“你要知晓,在这三界中实力才是根本,为父虽只有真君名号,但即使是一军元帅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西军部将只是你的一段历练,将来你若是得了金仙道果,只要不公开反对天条,类似今日释放黑龙都是无关紧要之事!” “日后若还遇见类似任务,只管按自己本心去做,为父虽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真君,但好歹还可护佑些你!” 杨目中绽出光彩,恭敬道:“孩儿知晓了,多谢父亲!” 杨戬摆摆手:“退下吧!” 杨离开大殿不久,便见一道黑色影子自后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条纯黑色的狗,四肢细长目光摄人,它轻轻巧巧走至杨戬脚下慵懒躺倒。 偶尔张开的利齿间,黑狗喉管之中黑暗如同深渊,化不去的幽芒似乎可吞噬一切光明,在这幽芒下连殿外金乌也要黯淡几分。 杨戬脚下黑狗声音如同阴厉老者,对杨戬道:“主人,儿现在还太小,若真让他按自己想法去做,难免会引起些祸端!” “哮天,其实我之前一直在担心!” 杨戬摇摇头道:“儿经历太少,过于相信天条权威了,若是这般下去,少不得最后落个死脑筋!” “但似乎他这次任务出了些变故,倒让他有些明悟了,先前在我压迫下还可坚守自己的观点,这是好事!” “至于是否会犯错……你从今日起多看着他点!” “是,主人!” 凡间,岳州城外山脚下。 先前老道士想赶在中午之时回岳州喝顿酒,只是在半路之上就被杨拦了下来,此刻日头偏西却是不好再回去了。 黑龙化作黑裙少女之时,那被天兵摄来的船老大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几乎当场呆住。 宋子瑜将他好生安慰一番后,便让老道士施展法术将他送了回去,只是看船老大明显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显然今日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还是太过惊吓。 待将船老大送走了,老道士便嚷嚷着肚饿,宋子瑜想着老道士即将离开,还是没忍心,在山林中抓了几只野鸡,就地生火开始烤制。 火堆边,老道士照例抱着葫芦喝酒,小狐狸追逐着野蜂昆虫好不欢喜。 沉默了许久之后,宋子瑜还是没忍住问道:“那杨到底是何身份,为何师父让我不要将方寸山搬出来?” 老道士灌了一口酒,卖了个关子:“你可知他父亲是谁?” 宋子瑜想了想,忽然回忆起杨那第三只神目,疑道:“莫非是二郎真君杨戬?” “不错,杨正是杨戬的儿子!” 宋子瑜满脸惊讶,先前他也有猜测,只是完全没有想到似杨戬这种人竟然也会娶妻生子,在民间流传关于杨戬的故事中,将那杨戬塑造的就像个该孤独终老的神仙! “那杨母亲是谁?”宋子瑜立马抓住了关键点,心中非常好奇。 “为师也不知道!”老道士砸吧砸吧嘴,似乎也是好奇,摇摇头道:“杨戬刻意隐藏了杨母亲身份,为师估计三界也没几人会知道!” 宋子瑜有些失望,旋即想到什么又接着问道:“即使杨是杨戬儿子,咱们方寸山也不怕他们吧,为何要躲着杨?” “自然不是怕杨那小子,只是……你不知道,杨戬其实也在方寸山上受师尊指导修行过一段时间!” “那不更好么?”宋子瑜诧异,“杨有这个缘故,怎么也要给方寸山几分面子!” “杨戬这人虽同为师有师兄弟的名分,但没有过多接触过,只知他性子孤僻冷酷,虽修行天赋惊艳早已得金仙道果,却是个死脑筋!” 宋子瑜愕然,杨戬是个死脑筋? “为师也只是听说,又听天庭有爱嚼舌根的神仙说过,这杨得他父遗传,也是个死脑筋,按名义上来说,为师还算是这杨的师伯呢!” 老道士看着宋子瑜眼睛认真道:“就怕这杨死脑筋不认我这师伯,不肯放这黑龙,那为师岂不很没面子?” 宋子瑜:“……” 第十六章 深入地底 原本民间流传的神话故事中,杨戬是没有妻儿的,但实际情况却大相径庭。 现在宋子瑜很好奇其他那些他耳熟能详的神话人物,各自实际情况又是如何? 宋子瑜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却突然闻到一股焦糊气味,回过神来连忙将野鸡撤下。 幸好只是烤焦了一处,切去焦糊处也还能吃。 “小白,过来吃烤鸡了!” 远处扑腾着的小狐狸耳尖瞬间立起,立马屁颠屁颠跑了回来。 小白撕了根鸡腿,蹲坐在火堆旁,一双前爪极为灵活的捧着鸡腿,吹着热气小口撕下鸡肉。 吃了两口,小狐狸似乎想到了什么,朝着一边远处坐在青石上的黑裙少女喊了一句:“小黑,快来吃烤鸡!” 宋子瑜一阵无语,不知小白是心大还是真的蠢,拿他一时玩笑话当了真,此刻还真用小黑来称呼那龙女。 果不其然,黑裙少女听到这个称呼后眉头一皱,身影一闪来到小白身边,抓着小白后颈提至与她视线平行,认真道:“我不叫小黑!” 小白被放下后,立刻窜到宋子瑜身后,探出脑袋道:“你不将名字告诉我们,那只能叫你小黑了!” “我本名敖洛宁!” 说完,敖洛宁就转身离去,一个人在他处独自待着。 老道士看了一眼,笑呵呵道:“小姑娘被迫离家,心情不好也是理所当然!” 宋子瑜想了想,道:“杨已经带着天兵返回天庭,按理说此事算了了,要不让她回洞庭湖去?”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杨是回去了,估计天庭那边也不会处罚他,但大概率会另派人来捉拿,且龙族高傲,许下的事就不会反悔,你若不信可以寻机问问,就算天庭不再追究敖洛宁也不会返回洞庭湖!” 宋子瑜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弟子总觉得之前让敖洛宁当护道者,有些……!” “觉得为师有些趁人之危?”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正色道:“那老龙王虽属龙族,但自出了黑龙族入魔叛乱一事后,龙族虽强大但在此事上却丝毫不敢插手,如果敖洛宁还留在洞庭湖,最终结果还是会被擒回天庭!” “那老龙王又不傻,敖洛宁当你护道者还有一条生路,若是真被拿回天庭,必无生还之理!” 说完这些后,老道士忽又嘿嘿笑道:“救了这敖洛宁,为师也有几分自己的考量,你总是喜欢作死招惹妖怪,这敖洛宁现在是内丹修为接近圆满,黑龙族天赋战力超群,待她晋入元神,即使是地仙修行人也能斗几个来回,到时候总能护着你点!” “况且,这敖洛宁是洞庭龙王独女,那老龙王修行这么多年还是有些好东西的,据为师估计临行前老龙王应该给她塞了不少……” 宋子瑜义正言辞道:“我不当小白脸!” 老道士敲了他脑袋,怒道:“为师意思是让你今后与她混熟了,到时候混一份好处……你若真想当小白脸为师还不同意呢,方寸山丢不起这人!” 宋子瑜摸摸脑袋,抱怨道:“师父你又不说清楚……” 待填饱肚子,老道士招呼了几人,携着他们径直遁入地下。 一路未停,望着老道士法力之外黑黝黝的地下,宋子瑜有些胆战心惊,此时已深入地下几十里,是他用玄阴地遁术也到不了的深处。 他修为不够,若到了这个深处只怕会被头上万钧泥石压得#粉碎。 “师父咱们这是要去哪?” “待会便知道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随着一行人深入,周围岩石中逐渐传来炙热的气息,老道士道了一句:“到地方了!” 说完几人便出了黑暗的地底,出现在了一处空洞的地下峡谷中。 这地下峡谷碎石嶙峋,极不规律,峡谷顶端是厚重的岩石,想必此处乃地下极深处天然形成的空洞。 原本应该是黑暗的地下峡谷,此刻却到处映着昏暗的红光,在峡谷底部赫然是一条浓稠的岩浆河流缓缓流淌。 宋子瑜几人落在岩浆河不远处的一个岩石平台上,炙热气息迎面扑来,未多时小白就毛发湿透,嚷着道:“太热了,道长咱们来这里干什么?” 身后,敖洛宁上前一步,厚重的黑色水流撑开一道屏障将宋子瑜与小白笼罩其中,顿时周围一片清凉。 宋子瑜暗自松了口气,他修为顶多比小白深厚几分,若靠自己在这地下峡谷中也撑不了多久。 “谢谢小黑……” 宋子瑜眼疾手快把小狐狸嘴巴捂了起来,对敖洛宁露出个灿烂笑容,还好敖洛宁没跟小狐狸计较。 老道士望着眼前岩浆河流:“你法宝材料都收集好了,自然要寻个好场所为你把法宝炼出来,此地热之处虽比不上专门炼宝之火,但勉勉强强还是能顶些用!” 老道士说完后,对他们叮嘱道:“你们就留在此地,不要走动!” 说完老道士身形一闪,竟径直钻入了岩浆河流之中,没了踪影! 宋子瑜有些咋舌,他本以为借助地热炼宝就是在岩浆河流上,谁料竟还要深入。 “岩浆河流表面温度虽高,但完全达不到炼制法宝的要求,只有深入地下寻到地热泄口,泄口处诞生的地火才有些用处!” 敖洛宁淡淡开口,似乎在为他们解释。 宋子瑜瞥了她一眼,看来这敖洛宁也不像看上去那么难相处,毕竟是在洞庭湖救助过那么多渔民之人,想来本心不坏只是被洞庭龙王关久了,性子有些孤僻。 地底寂静黑暗,唯有眼前这条岩浆河流散发着红色光芒,流淌间岩浆气泡炸裂的骨碌声,为这荒凉之地添了几分色彩。 小白是个多动性子,让她待在一处是不成的,所以很快她就摸索出了方法。 出了黑色水流圈子去岩浆河四处溜达,待到耐不住外界温度的时候,再钻回来歇息,很快就自个一人玩得不亦乐乎。 宋子瑜倒很安静,盘腿坐在敖洛宁撑开隔绝外界高温的黑色水流屏障中,近距离研究着黑色水流,目光闪烁。 敖洛宁奇怪的看着这个少年,她在龙宫时就已经认出宋子瑜是当日她救助的一个落水之人。 虽然她想不明白一个修行人怎么会差点被淹死,但这并不妨碍她想观察一下这个日后将要跟随许久的少年,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片刻后,便见宋子瑜叹了口水,似乎有些失望,嘴里念念叨叨不知在说什么。 敖洛宁睁大眼睛,她自出生之日起就未离开过洞庭湖,对外界的见闻要不来自龙宫要不就是悄悄躲在船底听着船上人的谈话。 据她理解,凡人中一般这样自言自语行为举动都不正常的人,外人都喊他们傻子! 莫非眼前这个少年是个傻子? 想到这少年非要骑她化作的黑马时的情景,敖洛宁更坚定了几分自己的决断。 第十七章 乌蛇岭 宋子瑜自然是不知道敖洛宁的想法,他唉声叹气的原因是因为发现,光是研究眼前这黑色水流是无法用窃法之眼学会这法术的。 这黑色水流似乎只是某种特殊奇异的水流,就如同他掌握的幽冥鬼啖一般,乃是特殊的火种,只有掌握制造与操控这黑色诀窍,才能学会这黑色水流法术。 既然如此,宋子瑜也不再执着,开始吐纳天地灵气,蕴养灵胎精气。 岳州毗邻洞庭湖,水汽丰盛山林浓密。 南方多山,而岳州城外正有一片山岭,唤作乌蛇岭,盖因山岭之中生存着一种乌蛇而得名。 游人柴夫皆只能进入外围,再往里去往往荆棘遍地,毒虫猛兽数不胜数。 在山岭深处,有一座无名山峰,此峰颇为奇异,自山脚开始便是荒凉一片,除开乱石黄土竟不见一株植物存活,在周围浓绿山林中颇为显眼。 而在这无名山峰峰顶,就有了不同的景象。 只见一片浓郁的榕树林扎根在上,遮蔽了整座峰顶,其中榕树棵棵粗壮,汇集成群,与山下荒凉对比,恍若整座山峰的生机都被这片榕树林吸取了去。 若进了乌蛇岭外围,没有其它山峰遮挡就可看见这座奇异的山峰,如同石峰上顶了个绿冠。 但凡有目睹之人见了这无名山峰,大都颇感奇异,只是距离太远加上山林间毒蛇猛兽,倒不曾有人真的近距离接触过这座无名山峰。 此时无名山峰半山腰上,正有一道火红色的影子敏捷地在山石间跃腾,待这火红色的影子在离峰顶下不远处的一处山洞前停住时,便看出这道火红色影子赫然是一只红色狐狸。 红色狐狸目光看向峰顶那片榕树群,目中罕见的露出拟人的忧虑。 红色狐狸没有耽搁,片刻后就钻进了眼前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并不宽敞,大约只有不到两尺的直径,成人无法进入。 这山洞虽小,但从外看去里面深邃黑暗,不知延伸向何处是否有尽头。 红色狐狸沿着山洞向内钻,过了大约一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山体内部有一个巨大的空穴,空穴顶部有无数条巨大的植物根茎钻出,在空穴中央互相缠绕纠结,诡异的形成一张脸的外形。 这张“脸”上,眼睛之处是根茎上生出的巨大瘤赘,此时看上去似乎闭着眼一般。 待红色狐狸到了之后,便寻了一处地方乖巧的蹲坐着,与此同时空穴之中,环绕着空穴中央的人脸根须,正有上百名各色妖物精怪安静的不知再等待什么,偶尔望向中央人脸根须时,眼中有化不去的恐惧与敬畏。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接连有精怪从空穴四周不同的洞穴中钻出,汇聚到群妖中间,如同从四方来赴一场规模宏大的宴会。 终于,空穴四周不再冒出精怪后,只听见呼啦啦一阵声响,空穴中央那团人脸根须开始了细微的抖动。 周围精怪心中一紧,不敢再抬头看它,片刻后响动消失再无动静,红色狐狸疑惑着偷偷抬眼向中央看去,只见人脸根须原本眼睛处的巨大瘤赘,不知何时竟像眼睛一般睁开了,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红色狐狸心中一惊,慌忙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供奉之日已到,你们把这一个月采集到的至阳之气交上来!” “是,娘娘!” 众妖齐声应道,接着便各自张开嘴,吐出星星点点的黄色光芒。 众妖身前的黄色光芒有大有小,大的有拇指般粗细,小的只有米粒那般大。 其中,唯有红色狐狸身前,什么都没有。 人脸根须眼睛下部,突兀裂开了一道裂缝,恰似一张嘴巴,用力吸了一口,便见所有黄色光芒汇聚投入了“嘴巴”中。 人脸根须吞了这么多至阳之气后,叹了一口气,“眼睛”微眯,似乎极为舒适。 半晌之后,人脸根须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了红色狐狸身上:“秋娘,你这个月的至阳之气呢?” 被称作秋娘的红色狐狸心中忐忑,硬着头皮回道:“回娘娘,那书生体弱,被秋娘吸了一次后现在还在调养,如再吸至阳之气,只怕那书生顶不住!” “嘿嘿,你先前两月也是如此说的,莫非那书生身体如此差,被你吸了一次竟要调养三个月?” 人脸根须缓缓道:“若不是那书生至阳之气分外纯净,味道极好,还是吸死了事!” “娘娘圣明,那书生想必下个月就恢复了,到时候就能接着吸取至阳之气了!”秋娘恭敬道。 “果真如此么?”人脸根须怪笑了两声,“本尊虽不能移动身躯,但却听说那书生似乎好端端的,竟还能出去喝酒!” 秋娘心头一震,心中惊惧连忙辩解道:“娘娘误会了,秋娘决不敢欺瞒娘娘,那季士元确是禁不住再吸取至阳之气了!” 人脸根须怒哼一声:“到现在还要狡辩么,玉乌……” 有成人手臂般粗的乌蛇应声而出,吐着蛇芯发出娇媚的女声:“禀娘娘,玉乌确实看见了那季士元丝毫无损,并不像秋娘所说元气大伤!” 说完这乌蛇还似挑衅般看了秋娘一眼,先前上交各自收集的至阳之气时,就以这乌蛇的至阳之气数量最多。 秋娘身躯一软,摊在地上,长久以来对人脸根须的恐惧让她此时脑袋一片空白。 终于还是隐瞒不住了! “秋娘吃里扒外,说不定已经告诉了那书生本尊的存在……”人脸根须未再看秋娘一眼,对乌蛇道,“玉乌,你去将那书生解决!” “不要!” 秋娘迷迷糊糊听见了人脸根须的决定,顿时尖厉喊道。 “娘娘,求您放过季生,他只是个普通书生,不会对您造成威胁的……您惩罚秋娘吧……” 逐渐有根须自周围延伸,如同蠕虫般将红色狐狸缠绕,并将其遮盖,声音便渐渐微弱了下来。 另一边,乌蛇贴地从某处洞穴游出,一路穿过山岭至岳州城外。 乌蛇喷出黑色烟雾笼罩自身,待黑色烟雾散去,一名浑身柔若无骨的黑衣妖艳女子出现在了原处。 这妖艳女子掩嘴轻笑了一声,目中竖瞳一阵变换,也化作了凡人黑瞳,腰肢轻摆便从城门进了城。 第十八章 乌蛇之毒 岳州城,神仙居酒楼。 当夜宋子瑜师徒两坐着的靠窗位置,此时正有两名青年对着饮酒。 窗外风景独好,清晰可见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内河上游船来往好不热闹。 “士元,今日为何如此闷闷不乐,可是酒菜不合口味?” 发声之人,正是当日喝了鬼灵酿后不省人事的李景升,那次回家后泡了整夜热水,这才恢复过来。 经历了那事后,李景升后来也明悟了宋子瑜师徒绝不是寻常人,心中有些庆幸当日没有太过得罪,否则就可能不是这个下场了。 在这个世界,神仙妖魔并不只是传说,时常便有凡人遇见隐藏身份流连人间的神仙妖魔,若是有得罪,脾气好些的大都一笑了之或是小惩。 若是遇上脾气不好的神仙妖魔,可能就会被折腾个半死甚至家破人亡。 说来那日也是李景升百般纠缠,宋子瑜才让他喝了那鬼灵酿,而且鬼灵酿不是凡物,李景升虽是受了点苦,但却得了几分裨益。 不说长命百岁,倒是借此祛除了几分身体隐疾,多出了几年寿命! 季士元神情恍惚望着窗外,听李景升说话才“啊”一声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没事,昨日未曾睡好!” “京考在即,士元要注意休息啊,可得为岳州学子争口气!” 听了好友安慰,季士元含笑点头,但眼里依旧有几分散不去的忧虑。 今日是秋娘回山复命的日子,也不知如何了,是否还可隐瞒过去,可千万莫要出事! 两人喝完酒,结了账出了酒楼便汇入行人当中,一路上季士元想着心事魂不守舍,也未注意周围环境,只觉肩膀一重似乎撞到了什么。 同一时间季士元感觉胸膛一痛,似乎被何物咬了一口,但很快那处被咬的地方就升起了酥麻感觉,与此同时一声娇喝从身边传来。 季士元来不及查看身体情况,连忙将那被自己撞倒了的黑衣女子扶了起来。 “对不住,小生走神了,姑娘无碍吧?” 那黑衣女子面容娇艳,一双杏花眼水汪汪的,对着季士元掩嘴轻笑:“无事,公子日后走路小心便是!” 季士元楞了一下,扶黑衣女子起来时,手中黑衣女子手臂柔软细腻竟似没有骨头一般,他心中没有旖旎反倒升起了几分冷意。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放开了黑衣女子,对她拱手歉意一笑,经过这么一打岔,季士元也忘了刚才胸膛处传来的异样感觉。 李景升拍了拍季士元肩头,挤眉弄眼对着黑衣女子背影示意:“这姑娘身段真不错,士元这可是个好机会!” 季士元有些无奈,李景升这人除开有些小毛病,其实为人不错,要不然两人也不会成为好友。 但是有些东西,季士元却不好告诉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生怕会给身边人带来祸端。 两人同行了一段路后告别,各自回家。 当夜,李景升才睡下不久,就听见有喧闹声音响起,在他迷迷糊糊之际,有人敲响他的房门。 “公子、公子……快醒醒,季家少爷快不行了!” 李景升被吵醒正想对门外的仆人发火,但待听清楚仆人喊的话后,却脸色突变,一个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季家,季士元房间。 李景升看着榻上昏睡不醒的季士元,脸色极为难看。 只见季士元昏睡之中,表情极为痛苦,手臂脸庞都染上了一层乌黑之色。 待李景升掀开季士元褂子,瞳孔瞬间一缩,只见季士元胸膛一处为中心,有十数条乌黑痕迹四下延伸,突出皮肤如同粗壮的血管。 只是十数条乌黑如同血管般的痕迹,如同小蛇在皮肤下扭曲钻行,竟是一直在动着。 季士元榻前,有一个四旬妇人哭得梨花带雨:“怎么会这样,士元今日出去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这样……” 有一个五旬老者也站在塌前,留着长髯书卷气极浓,面容与季士元有几分相像,此刻也是面色难看,正是季士元的父亲季东流。 不同于那四旬妇人,季东流此刻还能平静下来,虽然明眼人都可看出这平静下隐藏着多少焦虑。 “李公子,士元今日与你出去,可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世叔喊我景升就好!”李景升仔细思索了一番,不由苦笑道,“白日里我与士元就去了神仙居喝了顿酒,回来时就分别了,还真未遇上什么!” 望着季东流惨淡的脸色,李景升忍不住问道:“为何不请大夫来看看?” 季东流摆摆手,蹒跚在桌旁坐下,叹了一声才说道:“一发现士元情况不对时就寻了城东王大夫,那王大夫看过之后倒很快得出了结论,季元乃是中了乌蛇岭中乌蛇之毒,但此毒……王大夫解不了!” 李景升看了一眼季士元胸膛皮肤下不断蠕动的黑色小蛇,忽然有了个猜测:“士元中的乌蛇之毒甚为诡异,莫不是此毒不一般?” “不错!” 季东流沉声道:“王大夫此前也遇见过与士元相同症状的病人,乃是一位樵夫!” “据樵夫清醒时说过,他是在乌蛇岭中砍柴时,被一只巨大的乌蛇咬了,那乌蛇体型庞大超过寻常乌蛇不知几许,想来是活的久了已生出灵异!” “蛇妖?”李景升呢喃着,很快又问道:“那樵夫后来如何,可曾获救?” “蛇妖之毒,凡物已无法救治!”季东流闭上眼睛,悲怆道,“那樵夫坚持了三日,最终还是全身溃烂死去,据王大夫说,士元身体弱,只怕还有两天好活了!” 季东流此言一处,那四旬妇人哭声更甚,一口气下去竟是没缓过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 “快喊大夫……”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抬着妇人到了另一个房间歇息,还好那王大夫未曾走远,便遣了人去叫回来! 待李景升失魂落魄走出季府,天已蒙蒙亮,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凡物不能救,凡物不能救……” 李景升口中无意义重复着,想着从前好友相聚时的画面,不禁悲从心来! 日后阴阳相隔,只怕昨日在神仙居,就是两人最后一次喝酒了! 神仙居? 喝酒? 李景升一个激灵,忽然想起了那夜那对奇怪师徒。 对了,那对师徒都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有办法将士元救回来! 得抓紧时间,说不定那对师徒还未离开岳州呢! 李景升想明白后,急匆匆跑回了季府,片刻之后季府一阵鸡飞狗跳,除开照顾季士元与季妇人的人手,其余人都被轰了出来,按李景升的描述分散到岳州城各处寻人! 第十九章 黑色甲衣与法宝级别 地下峡谷。 宋子瑜盘坐在黑色水流屏障中,专心从胸前葫芦吸取灵气的漩涡中截流更多灵气。 四团灵胎精气有如嗷嗷待哺的婴儿,喂了那么多灵气进去也不见明显变化。 宋子瑜有玄天宝葫芦在身,吸取天地灵气的速度几乎是寻常修行人的两倍,但无奈别人家只需养一个孩子,他却要养四个! 唉,也不知何时能像师傅那般可以分化出身外身出来! 据三清决中说,从本体中分化身外身,首先需要达到一定修为,筑基修为灵胎精气还不稳定,不能开始分化,只有到了内丹修为才可开始分化身外身! 另外,分化身外身需要在天仙境界之下才可进行,因为其本质是一个移植的过程,是将在本体内蕴养成熟的道种、道芽或者道树移植到新的肉身载体上。 如若到了天仙境界道树开花,冥冥中就与本体内世界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到时候也就不能移植了! 这个过程中,分化这个环节倒简单,最重要的是要寻到一个上好的肉身载体。 普通凡人或者精怪合适的肉身载体倒好找,只是这般普通的肉身载体只会浪费来之不易的身外身。 方寸山上修炼了三清决的弟子,大多会游历三界精挑细选上好的肉身载体,往往几百上千年的功夫也难寻。 老道士那个身外身,肉身载体乃是用的极为罕见天外自然诞生的庚金之灵,与金之属性极为契合,运使飞剑法宝威力无穷。 但老道士只需寻一个身外身肉身载体,宋子瑜却要寻三个,若是没有机缘,想必到时将要花费悠长时间寻找! 就在此时,地下峡谷静静流淌的岩浆河流中,响起了嗡嗡震动声音。 宋子瑜从修炼状态退出,望着眼前岩浆中不停鼓出的气泡,偶尔炸裂开来还有丝丝岩浆水花向四周蹦射,只不过他们有敖洛宁黑水屏障挡着,倒不用在意。 老道士自入岩浆河流下已有四五天了,这般不寻常的动静这几天时有出现出现,想必是他在底下炼制法宝影响到了这岩浆河流。 只不过,宋子瑜很快就发现这次响动很不寻常,岩浆河流在震动影响下竟如水流般开始翻涌。 周围岩石也开始震颤,地下峡谷的顶端,逐渐有碎石落下,落在岩浆当中很快被吞噬一空。 远远便听在外嬉闹的小白怪叫一声,从远处夹着尾巴一个闪身就扎进了黑水屏障中。 头顶碎石落在黑水屏障上就被弹开,甚至不能激起一丝涟漪。 “公子,这地下峡谷不会塌吧?”小白心惊胆战问道。 敖洛宁皱起眉头,虽然她有内丹修为,但还真没把握在这峡谷塌陷时生存下来。 宋子瑜也有些担心,老道士专心炼宝,可能照顾不到他们这里,若是地下峡谷塌陷,也不知用玄阴地遁术能否带着身边两人逃生。 所幸这震动并未再扩大,持续了小半柱香后就停止了,也让宋子瑜三人松了口气。 震动停下不久,便见老道士从岩浆河流中浮上来,虚空踏着岩浆,一身破烂道袍诡异的未有丝毫损毁。 老道士满脸疲惫,但又嘴角噙笑,左手握着一件黑色甲衣,右手托着一枚小巧玺印,两件东西笼罩在宝光当中,显得极为不凡。 “这地火还是差点意思,不如方寸山专门的炼宝之火好用,但磕磕绊绊,好歹两件宝物还是炼制成功了!” 老道士将甲衣先递给了宋子瑜:“先试试这防护法宝如何!” 宋子瑜满心期待将黑色甲衣接了过来,入手轻盈冰凉,这让他有些诧异,看这甲衣外形他还以为很厚重呢。 黑色甲衣气息古朴,主要由三部分组成,分别是内衬的轻薄皮革、贴合内衬上的一枚枚鳞片以及鳞片间穿插引合的银色丝线。 在外面的鳞片和内衬皮革上,宋子瑜感觉到了两股熟悉的气息,分别是属于无天仙尊与龙虾精。 至于那穿插引合的银色丝线倒是有些陌生,不过宋子瑜略微回想了一下,应该是老道士从洞庭龙宫中得到了那副元神修为妖兽的经脉。 待端量几眼后,宋子瑜直接将黑色甲衣穿上身,这黑色甲衣拿在手上时只如婴儿衣物那样大,谁料刚穿上身就自动适应宋子瑜身材变化了一番,极为合身。 宋子瑜做了几个动作,这黑色甲衣柔软轻盈,丝毫不影响行动。 “公子,试试这甲衣防护如何!”小白在旁凑着热闹。 宋子瑜目光一动,随即从葫芦中取出了两柄白骨弯刀,那野猪精贡献獠牙制成的兵刃他一直使用到现在。 深吸一口气,宋子瑜将法力灌注到了白骨弯刀中,随后便见白骨弯刀上亮起惨白色光芒,狠狠斩在黑色甲衣上。 只是白骨弯刀还未及身,便见黑色甲衣自动升起一道黑色护罩,将白骨弯刀隔绝在外,巍然不动。 “地级护身法宝!”一旁敖洛宁轻声道。 宋子瑜不解,挠了挠脑袋:“法宝还分等级?” 敖洛宁有些诧异,她可不知道宋子瑜乃半路出家,到现在满打满算修炼时间也不到一年,虽然老道士也曾针对补课,但在一些常识上宋子瑜确是不如何清楚。 宋子瑜与小白一脸好奇,老道士则是含笑看着并未回答,敖洛宁想了想,解释道: “法宝大致分为三个等级,分别是凡级地级以及仙级,法宝千差万别种类多样,单纯用威力来衡量并不准确,所以三界用一些特质来区分法宝等级!” “如凡级法宝,虽然威力在凡人看来惊天动地,但说到底只是一件死物,只有在掌控下才可发挥威力!” “地级法宝相对于凡级,便多出了灵性,例如这黑色甲衣在你未用法力掌控下,还可自动防护,这便是地级法宝的灵性使然!” “凡间传说有些神兵利器可预知祸福,其本质就是法宝具备灵性,能感知危险,倒没有预知祸福那般夸张!” “那仙级法宝呢?”小白眼睛亮晶晶追问道。 “仙级法宝我也未见过,龙宫也没有仙级法宝!” 敖洛宁老实道:“据说仙级法宝可自生灵智,甚至可以有自己的意识,不需要操控就可自行战斗!” 宋子瑜突然出声问道:“那仙级法宝之上呢?是否还有更高级别的法宝!” “当然有!”老道士笑眯眯插嘴道,“不过到了那个级别的法宝,已经不算是法宝了,它们可被视为单独的个体,可以化为人形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还能修炼!” “仙级法宝之上的法宝,极为稀少,三界也就只有那么十来件,就不要奢望了!” 老道士瞥了自家徒弟一眼,看着宋子瑜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打消了其不切实际的妄想! “不提更高级别,仙级法宝都极为稀少,天庭有些底子弱些的天仙,也都只有件把两件地级法宝!” “至于在下界,凡级法宝都很少见,有些妖魔不懂炼制法宝,通常都是使用些不加炼制的原始材料当作兵器!” 宋子瑜点点头,看来这黑色甲衣也算非常珍贵,毕竟有些天仙也才只有地级法宝。 “家父曾言,灵霄前辈擅炼器三界有名!” 敖洛宁认真道:“这黑色甲衣气息威势,在龙宫几件地级法宝当中,也是排在前列!” “敖道友还是过奖了!”老道士抚须挥挥手谦虚道,“老道只是炼器方面花了些时间钻研了一番……子瑜,为师为你炼制的这件法宝可还满意?” 迎着老道士期待的目光,少年沉吟几息,老实道:长得有些丑了!” 第二十章 命魂法宝须弥印 这黑色甲衣法宝虽然轻巧灵便,但看上去却是黑黝黝的,若除去表面宝光不管,却是有些丑了! 老道士闻言脸上笑容呆滞,狠狠地瞪了宋子瑜一眼,痛心疾首道:“老道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敖洛宁在一边提醒道:“这类防护法宝大多可变换外形!” 宋子瑜听了,将法力注入到黑色甲衣当中,只见一阵光芒变幻,一袭灰色道袍出现在了他身上。 “变换成道袍就可以了,也不那么显眼!” 宋子瑜随后贼兮兮的看着老道士另一手上托着的小巧玺印,赔着笑道:“师父,这玺印可也是给弟子的?” 老道士板着脸,忽然露出个戏谑的笑容:“给你的,可要接好了!” 宋子瑜喜滋滋的接过玺印,完全没注意老道士带着别样意味的眼神,当玺印刚离开老道士手掌,宋子瑜脸色大变,身躯突兀向前一倾,差点摔倒在地。 片刻后,宋子瑜双手用力面色涨红,才勉强将眼前看着小巧的玺印托了起来。 “这是什么法宝,怎的这么重?”宋子瑜半晌后憋出句话,“法宝这般重怎么用,没等砸到对手头上就先把自个压死了!” “这可是为师辛苦炼制,最适合于你的法宝,在下面几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炼制这玺印法宝!” 老道士挑了挑眉,看着宋子瑜窘迫模样似乎很是出了口气,片刻后意味深长道:“傻小子,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滴血认主么,为何不给这玺印试试?” “不是说那是骗人的么,那玄天宝葫芦滴了就没用!”宋子瑜嘀咕了两句,不知老道士现在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依言咬破手指悬在玺印上空。 敖洛宁听到滴血认主四字,目光闪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当宋子瑜鲜血落下的那一刻,玺印瞬间光芒大作,驱散地下峡谷持续千百年的黑暗。 光芒笼罩中,小白感觉到一股莫大压力袭来,如同千钧巨峰压在身上,将她死死摁在地面,几乎要被摊成了一张狐狸饼。 敖洛宁修为比小白高了不止一筹,但在光芒传导的压力中,也是脸色微变,法力运转周身来与压力抵抗。 好在玺印散发出的光芒只是持续了几息,随后就黯淡了下去。 宋子瑜在光芒当中,却奇异未感受到任何压力,光芒收敛后,手中玺印随之生出了变化,原本重若千钧的玺印,竟变得轻若无物! “家父果然未曾说错,灵霄前辈炼宝之名名不虚传!” 敖洛宁性格孤僻安静,即使之前见那地级法宝黑色甲衣时神色也未有多大变化,但此刻见这玺印,却情不自禁惊叹: “如若晚辈没猜错,这应当是命魂法宝吧?” 宋子瑜一脸疑惑,之前法宝区分的三个等级中,有命魂法宝么? 老道士见自家徒弟一脸懵懂,又对比一下敖洛宁,莫名叹了口气,随后笑着对敖洛宁道:“敖道友教子有方啊,命魂法宝算是极为少见,没想到你也能一眼认出!” “命魂法宝稀少,不是因为其材料如何珍贵,而是这三界当中,懂得炼制命魂法宝之人屈指可数!” 敖洛宁神色认真,接着道:“晚辈猜测,这玺印法宝原先应当是可成为仙级法宝的,但前辈宁愿让其降了一阶,也要将其炼制成命魂法宝!” 不等宋子瑜开口询问,老道士开始为他解释:“命魂法宝,也有修行人称其为本命法宝,是与主人息息相关命魂相连的法宝,与普通法宝不同,命魂法宝一旦认主,其他人夺去了也无法使用!” “但最珍贵的是,命魂法宝是可以随着主人成长的,随着炼化时间越长,命魂法宝也会与主人更加契合,相同修为可发挥出比同级别法宝更大的威力!” 老道士正色对宋子瑜道:“这件玺印法宝,与你极为契合,你如今才筑基修为,法宝会随你修为增加而成长,仙级法宝只是对你有一时裨益,但这命魂法宝,才是你以后最大的依仗!” 宋子瑜自然听得出老道士语重心长中,这命魂法宝三界可炼制之人屈指可数,他也能想象老道士为了炼制这玺印费了多大心力。 宋子瑜神色郑重,拱手向老道士拜下:“子弟向来愚钝莽撞,爱闯祸端,让师父费心了!” 老道士抚须老怀安慰,轻笑道:“知道便好,试试这玺印法宝如何!” 宋子瑜这才将注意力放到了玺印本身上,这玺印只有他拳头大小,造型简单古朴,乃是一座小巧青色山峰模样。 这山峰虽小,但以宋子瑜目力能看到的最细微处仍是包含万千,如同是将一座真正山峰缩小炼化了一般。 山峰四周环绕着金色符文,宋子瑜虽看不懂含义,但却莫名感觉有些眼熟! 对了,此前在华莲山脉,华莲娘娘本体须弥仙石上,似乎就是铭刻了这些符文。 宋子瑜沉吟片刻,手掌一翻,就见这玺印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体内,他心念一动,又见玺印出现在掌心,如同身体一部分般运使如意! 他缓缓将法力注入到玺印当中,只是片刻之后皱起了眉头,这玺印如无底洞一般吞噬着他的法力却没有任何动静。 老道士含笑立在一边,没有出言提醒,宋子瑜目光落在围绕着玺印旋转的金色符文上,心中一动。 “须弥芥子!” 宋子瑜轻喝一声,法力疯狂涌入玺印当中,只见掌心玺印光芒一闪飞上半空,急剧变大化作房屋般大小。 玺印还未落下,底下厚重流淌的岩浆河流在隔空压迫下,就夸张的陷下了几尺! 宋子瑜仍嫌不满足,额上忽然现出一道紫色山痕,却是铸就道引之基当日,须弥芥子神通显化的道纹。 道纹出现,加持须弥芥子神通,而半空中玺印乃是由须弥芥子神通驱使,在道纹出现后,又凭空多出了几分厚重。 老道士原本淡然在一旁观看,见宋子瑜显化道纹,心中莫名一跳,急声喊道:“别注入那么多法力!”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道纹显化之后,宋子瑜满脸兴奋将所有法力注入了玺印当中,再无余力操控。 只见房屋般大小的玺印轰然落下,岩浆河流诡异的静止了一瞬,紧接着炸裂开来,顿时漫天岩浆。 威力传达至岩壁,一阵地动山摇,四周岩壁从下到上赫然出现了几十道深邃巨大的裂缝。 裂缝蔓延至地下峡谷顶部,只听如打雷般“轰隆”声响起,原本在老道士炼宝下影响就有些不稳的地下峡谷,开始向中间空洞处崩塌。 老道士来不及说什么,法力卷起他们,直接遁入了岩壁当中。 小半个时辰后,明媚阳光照射下的荒野上,一行四人有些狼狈的现出身形。 老道士吹胡子瞪眼:“那处地下峡谷在炼制法宝影响下本就有些不稳,让你少注入些法力为何不听!” “我只是想试试这玺印有多大威力而已……”宋子瑜讪讪道,“本以为师父你能将玺印威力挡下来的!” “为师倒是能将玺印威力硬挡下来,但你可知这般极大可能会对于玺印联系紧密的你造成反噬?” 老道士也有些没想到宋子瑜全力驱动玺印竟能有这么大的威力,顾忌伤到自家徒弟也有些束手束脚,才造成先前有些狼狈。 敖洛宁神色不动,施法除去身上尘土,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望向宋子瑜眉间额上,此时道纹早已散去。 她自出生之日起大半时间都待在龙宫当中,除开修炼极喜欢在龙宫藏书殿消磨时间,是以知晓许多修行密事。 道纹乃是天地大道显化,若是一人身具道纹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对某条道浸淫许久,到了几乎掌握道术的阶段,天地大道显化加持形成道纹,以宋子瑜的年纪修为绝无这种可能! 第二种则是道引之基,但凡以道引之基的方式筑基,皆是天地钟爱天资灵秀之辈,故有道纹加持显化。 在敖洛宁判断中,宋子瑜应当是第二种,而道引之基在她看过的那本仙籍记载中,却是有成就金仙可能的! 想到这里,敖洛宁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想必当日父亲同意让她当眼前少年的护道者,也未曾想到这个少年竟有金仙之资吧! 若是放出这个消息,只怕有的是修行人求着当眼前少年的护道者,更何况此人更是方寸山嫡传弟子! 宋子瑜注意到敖洛宁有些奇怪的目光,朝她尴尬一笑,以为她还在意之前地下峡谷在他莽撞之下塌陷一事。 随后他目光转到小白身上,只见小狐狸灰头土脸,眼眶通红,湿润的鼻子里还渗出了几丝血迹。 小白在之前玺印光芒的压迫下鼻子就狠狠撞在了地上,更别提后面地下峡谷塌陷更是被弄的灰头土脸,此时自家公子看过来几乎差点当场哭出来,宋子瑜连忙好一阵安慰! 老道士在一旁说道:“这玺印以后就是你的命魂法宝了,若是你以后在三界能闯出些名声,这法宝也同样会随你名传三界,你来为它取个名字吧!” 宋子瑜将手中玺印翻转,只见玺印底部一片空白,想必老道士是特意留着让他来为这件法宝取名! “既是以须弥芥子神通驱使,那就叫做‘须弥印’吧!” 他话语才落,便见玺印底部空白处,凭空出现“须弥印”三字! 第二十一章 终离别 “对了师父,我之前驱使的须弥印威力有多大?”宋子瑜满脸期待问道。 老道士自然知道宋子瑜是什么意思,估摸一下后答道:“在你之前那一击之下,筑基修为无幸存之理,大多数内丹修为者也挡不住!” 宋子瑜略有些兴奋:“那意思是晋州城那青面鬼王也挡不住我方才一击!” “确实挡不住!”老道士话头一转,“但人家可以跑开啊!” 看着宋子瑜愕然的表情,老道士摊摊手:“你还以为对手就那么蠢偏要在原地接你一击,你现今驱使须弥印也就覆盖一座房屋大小面积,别人挡不住不知道逃开么?” “房屋大小的地方一跃就逃开了!”宋子瑜有些泄气,“那这须弥印还有什么用!” 老道士摇摇头,解释道:“须弥印威力巨大,主要有两方面威能,一个是镇压一个是束缚,以你现在操控须弥印的程度,束缚之力筑基修为极难挣脱,故逃不开须弥印镇压一击!” “至于内丹修为,只要不是那种特别弱的存在,大多是可以挣脱须弥印束缚之力!” “那意思是我也是同阶无敌了?”宋子瑜眼神一亮。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道士沉声道,“三界辽阔法术万千,谁知是否就有诡异法术刚好克制须弥印,你若是一个不小心,将来败于低你修为的人手里也不无可能!” 这个道理宋子瑜自然知道,方才只是随口之话未经脑子,不过宋子瑜细想了一番后,也是大致能估摸一下自己修为实力。 他修炼三清决,法力总量几乎是其他同阶修行人四倍以上,驱使法宝能发挥出来的威力自然要倍于普通同阶修行人。 神通级别的法术已经触摸天地大道边缘,仅次于道术之下,须弥芥子神通在宋子瑜初始领悟时就可隔空断流,虽然那只是第一次领悟神通时身心清明,冥冥中受大道指引发挥出了超常威力,但即使以宋子瑜现在神通入门的境界,可发挥出来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再者就是须弥印乃老道士专门为宋子瑜炼制的命魂法宝,与他极为契合,即使在地级法宝中也是顶尖的那批。 这三者任一出现在筑基修行人身上都极为罕见,更别提全部出现在宋子瑜身上,用几倍于同阶修行人的法力与须弥芥子神通驱使命魂法宝,等于将三者威力相乘,即使是内丹修行人也不敢说能硬接下来。 不过这招虽然发挥出来的威力超乎想象,但同样也有着缺陷,一是束缚之力不足,内丹修行人大多可以挣脱,打不到人威力再强也没有用处。 至于第二个缺陷,宋子瑜感受了一下此刻体内空空荡荡有些泄气,这招若是使出来,一旦没有将对手砸死,那自己可就要任人宰割了。 所以日后还是要谨慎使用,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动用这一招。 老道士瞧着自家徒弟沉思,忽然笑道:“法宝也为你炼好了,至于里头更多玄妙你日后好好琢磨便是,为师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宋子瑜一愣,忽然心中万般滋味涌来不知是酸是辣,尽管他尽力不去想老道士将要离开之事,但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 宋子瑜挤出了个笑容:“走便走呗,又不是日后见不着了!” “你比刚出来时长高了一些啊!” 老道士不知为何突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他一生坎坷孤独除却师门再无牵挂,但前段时间阴差阳错收了宋子瑜这么一个徒弟,几个月的相处时间对于他数千年修炼只是一瞬,但已让他从心底将宋子瑜当成了最亲近的人。 “是啊!”宋子瑜故作轻松道,“我还小还能长,自然不是你这个老头子能比的!” “你已踏上修行路,当知凡间的沧海桑田也只是我等一生风景!”老道士轻声道,“今日咱们师徒分隔,说不得再见就是百年甚至千年之后了,你要好自珍重,切莫耽误了修行!” 百年甚至千年? 宋子瑜心头一重,眼眶酸涩连忙背过身去:“语气别这么沉重,弄得好像你快要死了一样!” “那倒不至于,你师父乃天仙修为,与天地同寿地府怎敢拿我!” 老道士笑呵呵说完,却是转身面向小白弯下腰,手掌一翻一圈金色迷你绳索出现,道:“小狐狸,咱们同行一路,这是老道用拿龙虾精长须炼制出来的一件锁敌法宝,唤作龙须索,只是堪堪入了地阶法宝门槛,今日便赠予你了!” “谢谢道长!”小白满脸兴奋接了下来。 老道士摸了摸埋头研究龙须索的小白脑袋,叮嘱道:“老道今日走了,你日后要好好照顾你家公子!” 小白拍了拍胸脯,满口应道:“道长放心,小白会好好照顾公子!” 浑然未注意她一番话有多么不可信,只是老道士也未在意。 “敖小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敖洛宁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师徒离别的场面,愣了一下后跟着老道士走到了一边。 “敖小友是否有些记恨我师徒俩趁人之危,让你做子瑜的护道人?”老道士沉吟了会,却是悠然问道。 “当初在龙宫时确实有些记恨!”敖洛宁倒也洒脱,未曾隐瞒,接着道:“不过后来也是想明白了,若当日未离开龙宫,想必如何也逃不过天庭追捕,如今能保下性命已是万幸,也不敢奢望太多!” 看着敖洛宁神情不似作假,老道士略微安心,他也有些担心敖洛宁心怀怨恨日后出了乱子,那样还不如不要这个护道人呢! “老道这次离开将会顺道去趟天庭!”老道士忽然说道,“老道虽没什么面子,消不去天庭对你的通缉,但杨失利后,将对天庭对你的后续追捕暂时搁置个几十年数百年,却还是有这个面子的!” 敖洛宁沉默许久,知晓老道士这是示好同时也是威胁,追捕既然能搁置自然也能重启:“道长放心,我会尽力!” “那今后便拜托你了!”老道士笑道,“那小子性子莽撞,总是喜欢惹出不少祸端……” “我已经见识过了!”敖洛宁幽幽道,“先前地下峡谷……” 老道士讪笑道:“知道便好,知道便好……” 这个话题有些尴尬,但好歹是驱散了之前有些沉重的气氛。 老道士回到宋子瑜身边,板着脸训诫道:“为师走后少惹祸端,凡事需要谨慎,修行也不可拉下……最后,把手伸出来!” 宋子瑜好不容易听完老道士的唠叨,最后依言伸出右手,老道士伸手盖住宋子瑜手掌,片刻后抬头对小白和敖洛宁一笑:“老道先走了,子瑜还要片刻才会醒来!” 说罢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两人回头看向宋子瑜,只见少年右手掌心复杂纹路一闪而过,而少年则是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了双目,似乎陷入了某种状态当中。 但是当老道士离去时,少年眼角,却不自觉悄然滑下一滴眼泪。 第二十二章 寻人 四人刚从地底出来时,才是正午时分,宋子瑜保持着伸出右掌的姿势,闭目沉浸在某种奇异状态当中,堪堪直到夕阳半落才轻叹了一声,缓缓醒来。 “公子,你没事吧?”小白百无聊赖的守着自家公子,第一时间就发现他醒了过来。 “我没事!”宋子瑜摆摆手,低头看向右掌手心,法力略一注入便见一道金色纹路一闪而过,之前心神沉浸正是为了承受这金色纹路的铭刻。 这道金色纹路是老道士临走前留下,乃是方寸山嫡传弟子专门的标记,用特殊方法才能铭刻下,两个标记接近到一定距离就可互相生出感应,倘若日后宋子瑜游历时遇见其他方寸山弟子,就可以凭此标记证明身份。 除开标记的作用,这金色纹路还可作为载体保存些东西,宋子瑜心神轻轻触碰金色纹路,便隐约见到一处小小空间中,一部光芒闪耀的书籍悬于正空,书籍上赫然是三个大字:翻天掌! 这翻天掌是宋子瑜初见老道士时,老道士施展过的仙法,曾经让他很是眼馋,求过老道士无数次也未得传授,但在老道士离开前,却将它化作神念保存在金色纹路中留给宋子瑜学习。 在书籍四周,还悬浮着三道事物,分别是一道紫色扭曲的雷电、一道金色掌印以及一柄金色小剑。 这是老道士最后留于他的三道保命手段,紫色雷电是紫霄神雷,金色掌印是翻天掌,至于那柄金色小剑他也眼熟,乃是老道士那个身外身随身携带的金色道剑。 与之前封印在玄天宝葫芦上的翻天掌,威力下降了一阶不同,这金色纹路是菩提祖师参悟的一道秘法,专门为了方寸山亲传子弟准备,奥妙无穷,老道士留在其中的三道手段威力没有任何损耗,是以这小小空间中围绕在书籍周围的三样事物,乃是真真正正不含任何水分的天仙手段。 毕竟老道士是着实了解宋子瑜的作死能力,即使有敖洛宁保护他也不放心,还是留了三道保命手段给他。 小白在一边见宋子瑜叹息,小心翼翼安慰道:“公子别太伤心了,总有再见道长的一天!” 宋子瑜深吸一口气,振奋精神意气风发道:“那老道士走了也好,从今往后就由你家公子当家了,咱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白喜滋滋道:“公子公子,不如咱们回牛头山占地为王吧,牛头山上那些妖怪现在都打不过公子了,以前那些欺负过小白的妖怪,小白都要报仇……” “所以,我也随你们回牛头山?”一道幽幽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宋子瑜笑容逐渐僵硬,回头望去,只见敖洛宁安静立在两人身后……竟是将这位姑奶奶忘了! 敖洛宁看着这主仆俩,忽然有些感觉头疼,她本以为宋子瑜就筑基修为应当闯不出什么麻烦,即使有麻烦凭她修为应该也能解决,只是此时冥冥中她有预感,似乎不会像她想的这般美好! “小白,我觉得在占山为王前,咱们应该先填饱肚子!”宋子瑜转头望向小狐狸,“你饿不饿?” “小白饿了!公子咱们去岳州城神仙居吃饭吧,那里的红烧肉特别好吃!” 少年与小狐狸身影迎着夕阳走向远方城池,黑裙少女落后几步跟在他们身后,老道士走了之后,又当是一条新的旅途。 神仙居五楼,临窗那个上佳的观景位置,正有两人相对而坐,还有一只纯色雪白的狐狸蹲坐在桌子上,正俯身低头饮着酒杯中的酒液,一股浓郁酒香顺着窗口飘荡弥漫整个五楼大厅。 整个五楼的客人时不时将目光投向着临窗一桌,不止因着这酒香,还奇怪于相对而坐的两人身份。 与小狐狸在一边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着一身灰色道袍身材欣长面貌俊秀,年纪虽小但自有一番风姿气度。 坐在他对面的是位十六七岁的黑裙少女,目光清冷,肌肤如羊脂白玉,年纪虽不大但隐约已是一副倾城容貌。 尽管坐在五楼的人中,有几名男客人看向黑裙少女的目光已蠢蠢欲动,但能来神仙居五楼消费都是有些身家眼力的,在未看清这对少年少女身份底子前,倒不会轻举妄动! 只是在他们看不到的一幕中,那个少年却是唉声叹气。 “这些人怎么胆子这么小,平时欺男霸女的勇气都去哪了?”宋子瑜啧啧感叹,他与敖洛宁都不是寻常人,自然感受到了那些自以为很隐秘的目光,与敖洛宁淡然处之不同,宋子瑜则是很想他们上来“调戏民女”,然后再狠狠揍他们一顿,正巧今日老道士走了他心情有些不好! “客官您慢用!”小二将菜上齐,陪着笑退下。 敖洛宁动作略顿,向退下的小二背影望了一眼,对宋子瑜道:“这小二目光不对!” “确实,刚刚他放着你没看,反倒一直在偷看我!”宋子瑜琢磨道,“这太不正常了!” 敖洛宁微微皱起眉头:“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他刚才走近我们时心跳太快了,这不正常……但是那小二就是个普通凡人,就算有其它心思也不用在意……来尝尝这鬼灵酿如何?” 宋子瑜也不在意,为敖洛宁倒了一杯鬼灵酿:“这酒有助修炼……不知道对你是否有用,即使没用这酒味道也不错!” “公子公子……”小狐狸悄悄扯着他衣角小声喊道,“小白还想要一杯!” 看着小狐狸眼神迷离满嘴酒气,宋子瑜将脸一板:“不许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神仙居后门,之前给宋子瑜一桌上菜的小二换了一身衣衫偷偷跑入了浓重夜幕,大约一柱香后,他来到一座气派的大宅子门前,犹豫了一会还是大胆敲响了朱红色的大门。 不一会儿,就有戴着小帽的下人打开大门,见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就挺着胸膛喝道:“什么人喧闹?不知道此地是同知大人府邸么?” “我是神仙居小二,李公子让寻的那个人我找到了!” 那下人神色一惊,他自然知道自家公子这两天心急火燎的寻找一个带着白色狐狸的小道士,既然有了线索他也不敢耽误,连忙对着小二挥挥手道:“与我去见我家公子!” 第二十三章 有人跳楼了 府邸深处,李景升在卧房内徘徊,此时距离季士元中乌蛇之毒已接近两日了,若是那城南王大夫所言不错,季士元应该是扛不过今夜了,而那对师徒仍是毫无踪迹! 回忆起好友往日音容,李景升竟是有些恐惧去见季士元最后一面! 半晌后,李景升咬咬牙,正要出门往季府去时,却险些与自家下人迎头撞上。 还未等李景升斥责,那戴着小帽的下人便先开口报喜:“公子,这人来府说有您寻找的那个小道士下落了!” 听到这话,李景升怒气瞬消,目光落在下人身后那有些畏畏缩缩的小二身上,激动上前几步,扯着小二衣领急问道:“你在何处看到那小道士了?” “回李公子,小人乃神仙居小二,那随身跟着白色小狐狸的小道士现在就在神仙居五楼用餐!” 那小二小心翼翼挣开了李景升青筋毕露的大手,见李景升未在意反倒满脸喜色呢喃着道:“有救了有救了……士元有救了!” “三儿……快去备马,公子我要去神仙居!” 那带小二来的下人应了一声就小跑着去备马,小二可没忘记自己来报信的驱动目的,在旁对李景升小声道:“李公子,小人见到了那小道士,就立刻赶过来禀告了,您看那许诺的赏金……” 李景升挥挥手招来一个仆役,吩咐道:“带这人去账房支取一百两银子……若你敢用假消息骗本公子,你知道后果!” “小人怎么有胆骗李公子,那小道士现在就在神仙居五楼,就是旁边没有看到告示上说的那老道士……”那小二陪着笑道,“谢谢公子赏赐!” 一百两银子,足够他娶个良家姑娘再自己开家馆子了! 他也算伶俐,这几年在神仙居做工,嘴甜勤快也着实学到了很多东西,自个开家小馆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李景升为了找到宋子瑜师徒,在全城上下差人贴了告示,宋子瑜师徒曾经出现过的神仙居自然也是贴了,这小二之前也听过这位李公子前几日在神仙居出过一次事,好像就因为一位小道士,那事情在神仙居上下传得沸沸扬扬。 所以当李景升张贴了寻那小道士的告示后,这小二就格外注意了一番,今夜轮到他在五楼当值,是以第一眼就认出了宋子瑜一行人,因为那只纯白色没有一丝杂色的小狐狸着实显眼。 这小二靠近宋子瑜一行人确认他身份后,脑袋嗡的一声想起告示上的赏金顿时心跳加速,他自然不知已被敖洛宁与宋子瑜看穿。 此时跟随李府仆役身后去领赏的小二心里,只有满脑袋拿到一百两银子后的幸福生活! 神仙居五楼,宋子瑜与敖洛宁相对而坐,小白磨了宋子瑜许久终于喝到了第二杯鬼灵酿,得偿所愿醉倒在一旁,雪白毛发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嘴角后扯拟人似得笑着,不知梦见了什么高兴场景。 两人安静相对坐着,气氛却有些尴尬,敖洛宁对这些凡间美食不如何感兴趣,只是尝了几口就不再动筷,鬼灵酿倒是多喝了两杯,脸颊泛起淡淡红晕,明亮的眸子好奇的望着窗外岳州的夜景。 说来两人之间此前发生的事倒是有些有趣,敖洛宁先是救助了洞庭湖里落水的宋子瑜,然后宋子瑜又忽悠了杨救下了她,说来两人倒是扯平了。 只是宋子瑜又想到自己当日签下的那张律书,脸色发苦,看了一眼眼前的黑裙少女,心想敖洛宁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入魔的样子,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宋子瑜瞧向窗外的目光一定,落在一道快马急停在楼下的身影上。 “怎么?你认识那凡人?”敖洛宁好奇问道。 宋子瑜想了想,认真道:“对,算是我仇人!” 在宋子瑜认知当中,李景升这种纨绔子弟当日被自己教训了一番,肯定心中会生出怨恨,两人结了仇自然就少仇人了。 只是他有些好奇,李景升单独一人前来,莫不是想和他单挑? 敖洛宁目光怪异看着宋子瑜,浑然想不通他好歹也是一个筑基修行人,早已脱了凡胎,怎会还有一个凡人仇人? 李景升推开热情招待的神仙居侍者,登登登直接上了五楼,看到宋子瑜后脸上一喜,直接便向他们这一桌而来。 “小道长,我寻了你许久……” “呀!”宋子瑜挑了挑眉,惊讶道:“原来你不是来寻仇的!” 李景升跟不上宋子瑜思维跳跃速度,但还是隐约摸到了一点头绪,解释道:“景升当日莽撞,得罪了小道长,还望小道长海涵!” “哦,你的道歉我收下了!”宋子瑜点点头。 李景升贵为岳州同知之子,自小娇生惯养脾气刁厉,见宋子瑜如此大大咧咧接受他的道歉,虽是知道有求于人但还是免不了心生微怒。 他顿了顿,接着道:“那日与景升同席的季士元小道长可还记得,他中了蛇妖之毒性命垂危,城中大夫都束手无策,还望小道长施救!” 季士元? 那个青年似乎是个好脾气,当夜追了他们出来为李景升道歉,不过老道士似乎说过季士元与妖苟合,贪恋红粉骷髅,现在出事了? 宋子瑜有些诧异,下意识就把他当作是因为贪恋美色惹出的祸端,啧啧,说不得还是个一人二妖的三角恋呢! 于是随口道:“季士元?不救!” 李景升本以为这次十拿九稳,闻言吃了一惊:“为何不救士元?” 宋子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季士元与我又没有什么关系,我为何要救他!” “小道长如果需要报酬,我乃是岳州同知之子,士元家中也略有家产,必不会亏待……” “凡俗钱财对我没有任何用处!”李景升还未说完就被宋子瑜打断。 李景升咬咬牙:“小道长莫不是还在怪罪景升当日得罪了你,所以不肯去救士元!” “对,就是如此!” 宋子瑜有些不耐烦了,那季士元落到这番田地在他觉得就是贪恋美色所致,与他又无缘无故,为何要去救他,索性承认了省的李景升纠缠。 敖洛宁在一旁安静好奇的看着,不明白事情缘故,小白睡梦中翻了个身,两人谈话似乎打扰了她的美梦! 李景升仍不放弃,执着问道:“那日之事我已经道歉,小道长还要我怎么样,才可原谅当日得罪,去救士元?” 宋子瑜随口指着窗口道:“那你从这跳下去,我就去救那季士元!” 说罢便不再看他,只是眼角余光立刻便瞄到一道身影从身边闪过,右手在窗台上撑了一下竟径直跃了下去! 宋子瑜呆立当场,丝毫没有想到那李景升听了他随口之语,竟然直接跳了下去!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就有杀猪的声音在五楼响起:“有人跳楼了……” 第二十四章 救人 宋子瑜随口之言他自己都未当真,谁料李景升竟这么硬气,不吭一声就从窗口跳下去了! 他从窗口探出头,预想中的血腥场面没有看见,李景升正悬空躺在一片黑色水流上,惊讶莫名。 宋子瑜环绕一眼,见整个五楼客人都离了座位喧闹一片,也有人认得李景升同知之子的身份,脸色发白急匆匆离开,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把他弄上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宋子瑜对敖洛宁招呼了一声,黑色水流便将李景升托到了窗口的高度,让他从窗口翻进来。 即使知道宋子瑜一行人不是常人,李景升经历了之前惊险场景犹心有余悸,还不等他询问,便见宋子瑜三人背影消失在五楼,连忙跟了上去。 原地只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从窗口翻下去的李景升是如何原路翻回来的! 神仙居外街头,李景升气喘吁吁追上了宋子瑜一行人,还未等他开口,就听宋子瑜有些恼怒道:“不说人快死了么,还不赶紧带路!” 李景升闻言急忙上了自个骑来的马,回头看着步行的少年少女,似乎想说什么! “你尽管在前面带路,我们跟得上!” 李景升心中定下来,开始催马急行! 李景升身后,宋子瑜与敖洛宁迈着步子,看似闲庭信步却紧紧跟上了疾驰的骏马。 “本以为是个纨绔子弟,谁料竟是个死脑筋!”宋子瑜有些郁闷道。 “不过这人可以为了好友毫不犹豫从窗口跳下,想来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敖洛宁看了宋子瑜一眼,“这也是你答应会去救那季士元的原因吧!” “也不单单是因为如此,听这李景升说他好友是中了蛇妖之毒,我还没见过蛇妖呢,有些好奇!” “……”敖洛宁望着一脸兴致勃勃的宋子瑜,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景升快马在前带路,宋子瑜一行人跟在后面,不消多时就跨过了大半城池,来到了一所古朴幽静的府邸前。 翻身下马,李景升快步向前,敲开了季府大门,季府门房似乎对他极为熟悉,李景升对他吩咐了几句后,急匆匆就请宋子瑜进去。 季府占地不大,但布局精巧,内里并无一般大户人家的奢华,反而清幽安静书卷气极浓,想必此府主人大概是个读书人! 李景升在前带路,转过了几间房屋来到了府邸深处的一处小院子前,此时院子外正围着许多人! 这些人大多是下人丫鬟,也有几个女眷在其中,李景升心中焦急连忙在外喊道:“世叔、世叔……我请人来救士元了!” 他这一喊,顿时打破了此地沉重安静的气氛,片刻后屋子中有一五旬老者红着眼睛带人出来,强忍着悲痛道:“李公子有心了,只是士元体弱还是没有扛过去……士元刚刚……已经走了!” 老者此言一出,院子外等着消息的女眷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开始哀泣,周围弥漫着低沉气息。 李景升一听顿时腿脚一软,瘫倒在地,泪流双颊:“士元,你怎么就这般去了……” “咳咳!”宋子瑜轻咳了两声,出声道:“不用救人了么?” 宋子瑜此言一出,在场女眷纷纷向他看来,目露哀色,人都已经走了还怎么救? 那五旬老者经丧子之痛,但经年养成的礼仪气度还是让他对宋子瑜拱手:“犬子已经故去,劳烦道长跑这一趟了!” 宋子瑜大大咧咧问道:“死透了没……” 死透了没? 那老者听了这句话,即使再好的气度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正想呵责下人将宋子瑜赶出去,却堪堪听到宋子瑜的后半句话! “……没死透就还能救!” “道长没开玩笑?”老者语气带着颤抖,眼神中满是希冀。 宋子瑜点点头:“只要身体还没凉就还有可能救回来!” 他心中暗暗道,只要阴差还没将季士元魂魄勾去,应当就能救回来,当然这话不好与这些寻常人说。 “快快……将这位道长请进来!” 宋子瑜与敖洛宁被簇拥着进了屋子,床榻前有一位四旬妇人正埋在季士元身上痛哭,她乃是季士元生母,一直在屋子内故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老者进来很快就叫丫鬟将她拉到一旁,解释了事情缘由。 于是这妇人很快也随老者一起凑到了宋子瑜身边,目中满是希冀。 走到床榻前,季士元正躺在榻上,已经没了气息但幸好魂魄还困在体内,未被阴差勾走。 “还好,还没死透!” 围着的季士元家人松了一口气,也不纠结“死透”“没死透”这类稍显不雅的言吐。 季士元刚死,魂魄还不适应这种状态,只是懵懵懂懂与肉躯重合躺着,迷茫的看着围在他身周之人! 若是寻常人,待到适应了这种状态知道自己死了,也就是阴差来勾去魂魄的时间了,所以若是想救人就必须在阴差来之前把人救活,否则贸然与阴差对上,不说一般修行人根本不是执掌勾魂的阴差对手。 就是修为不俗之人,也不敢与阴差作对,生死轮回乃是天道,阻挠阴差勾魂是违反天条的大罪,三界几人可承担天庭之怒? 宋子瑜听老道士说过,这般没死透之人也好救,只要将致死的病因治好,再给补足阳气固化魂魄,就能将人救回来! 若是阳寿尽了倒是有些麻烦,季士元这种倒是不难救! “首先要将毒素拔出来,再将被毒素损伤的肉身治好,其次再补足阳气……” 宋子瑜瞧着季士元被蛇毒浸透已是乌黑的躯体,第一步就遇到了问题,转头对敖洛宁问道:“该如何拔毒来着?” 敖洛宁见宋子瑜一脸正经问这个问题,毫不顾忌季士元家人脸色变化,作为宋子瑜同伴竟有些许尴尬,低声道:“用法力将毒素牵引出来!” 宋子瑜应了一声,两指凌空一划在季士元手腕处割出一道口子,缓缓流出乌黑血液,接着他将法力探入伤口,遍布季士元全身上下将所有毒素包裹。 在周围人眼中,只见少年道士指尖亮起微光,似一条细细明亮的丝线从季士元手腕割开的口子钻入,接着季士元身体内部似乎也泛起了微微光芒。 这光芒牵引着毒素缓缓汇聚,肉眼可见季士元四肢褪去乌黑,乌黑之色开始向他胸膛处汇聚。 待所有毒素汇聚到了季士元胸膛一处,便诡异的形成了一条小巧毒素黑蛇,在宋子瑜法力包围内横冲直撞,将围观的季士元家人惊的吸了一口凉气。 那毒素黑蛇凶厉,宋子瑜顾及季士元肉身须小心翼翼,但毒素黑蛇完全不用顾忌这个,竟一时间与他法力僵持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阴差勾魂 “我父亲赠予你的龙珠呢,拿出来给他含在嘴里,用龙威将这东西逼迫出来!” 宋子瑜听了敖洛宁提醒,立即从葫芦中取出龙珠,塞进季士元嘴里。 也不见那龙珠有什么动静,毒素小蛇就如同感觉到了致命威胁一般,挣扎着想远离头颅位置,宋子瑜抓准机会,一气呵成将毒素小蛇牵引了出来。 毒素小蛇离开了季士元身体,在宋子瑜法力包裹中仍是挣扎不休,竟想钻进离它最近的宋子瑜身体。 既然不必再顾忌季士元肉身,宋子瑜自然不会客气,指尖轻晃燃起一道阴绿色火焰,将毒素小蛇包裹。 隐约有一声尖厉喊声闪过,便见毒素小蛇落在地上,化作一摊污血。 幽冥鬼啖专门灼烧灵魂,毒素小蛇只是有些微灵性,在这火焰下甚至扛不住一息时间。 与此同时,岳州城另一端某座宅院当中,有一名黑衣女子面色阴沉伸出手腕,此刻她洁白如玉的手掌中正有一道火焰烧灼过的痕迹。 这痕迹传来的疼痛让她姣好的面容抽搐着,想比于肉身痛苦,灵魂上的痛苦更让人难以忍受! “我下的毒竟被人给解了,莫不是季家误打误撞请来了高人?” 黑衣女子有些后怕,她只是个山野妖怪,从未见过此等针对魂魄的手段,一时间心中惊惧不已! “季士元未死,我没完成那老妖婆交与的任务,以她往日作风,只怕性命难保……” 黑衣女子心中踌躇,一方面摸不准解了她蛇毒的“高人”修为如何,不敢再去冒险害那季士元,一方面又是恐惧“娘娘”手段,不敢就此回山。 “罢了,就去季府外远远瞧上一眼,若能打探些消息回山还可抵消些罪过,若是打探不到……” 黑衣女子摸了摸胸脯,想到老妖婆在她们身上埋下的手段,不由咬牙切齿。 低声咒骂了一番后,黑衣女子就地一滚化作乌蛇,倏忽远去。 她离去的宅院中,有一具健壮男子尸体躺倒在床榻上,白条条的身躯萎缩如同干尸,尸体目中犹残留着惊惧! 季府院子内,季家人见宋子瑜出手将季士元体内诡异的毒素小蛇消灭,皆精神一震,先前还有些怀疑这少年道士是个江湖骗子,如今疑虑尽消,目中顿时生出希望。 灭了那毒素小蛇后,宋子瑜振奋精神开始检查季士元肉身。 “肉身遭毒素侵害过久,损伤太大,而且体内血管大多破裂,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宋子瑜捏了捏下巴,这种伤势他可没有能力治愈,必须要借助外物! 小白经一路颠簸,来到季府后差不多就酒醒了,只不过周围气氛沉重,让她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见宋子瑜取下胸前葫芦,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不一会儿面前就被各种各样的小瓶摆满,季家人见宋子瑜凭空取出这么多东西,虽然感到神异但也不敢打搅。 “公子你在找什么?” 小白走近好奇问道,浑然没注意围在旁边的季家人见白狐口吐人言有多么惊讶。 “师父临走前给我留下了许多丹药,其中似乎就有治伤的,只是不知被我放哪去了……等等,找到了!” 宋子瑜举起一个青色小瓶兴奋道,接着就从小瓶中倒出一枚白色丹药,这丹药只有小拇指般大小,似雪般洁白无暇,上面还凝着微霜,颇为奇异。 “等等!” 他正想将这丹药给季士元服下,却被敖洛宁喊停:“这丹药可是白寒霜草丹?” “是啊,怎么了?”宋子瑜疑惑道,“我记着师父跟我说这丹药是治伤的,没拿错!” “这丹药是治伤的,但本应是给内丹及以上修行人治伤的,药性太足且偏寒!”虽然感觉不是时候,但敖洛宁还是耐心解释道,“若是给这凡人服下,只怕他扛不住药性,肉身会被冻坏!” “刮一些药粉下来就足够了!” 还好有敖洛宁在旁指点,否则以宋子瑜现在阅历,就算不困在第一步祛除毒素,只怕现在倒要把季士元给害了! 这也是老道士考虑周到,宋子瑜不但此时修为不足需要护道人,就是常识方面也需有人时刻在旁提点,至于敖洛宁因黑龙血脉缘故久居龙宫,通读龙宫收藏典籍知晓甚多,倒是老道士没有预料到的惊喜。 宋子瑜刮下些许白寒霜草丹药粉,差人倒了杯清水将药粉融在水中,给季士元送服下去。 然后面对季家人问询的目光,宋子瑜摊摊手:“接下来只有慢慢等了!” 未多时,季母眼尖,指着季士元脸庞惊喜喊道:“看,士元面色好转了!” 这药粉不愧是老道士留下的,见效甚快,只是片刻时间季士元被毒素损伤的肉身就恢复了大半,面上逐渐露出红润。 在季家人看不到的视角中,季士元原本与肉身差不多脱离的魂魄,也在慢慢与肉身融合,只等魂肉相融完毕就是季士元活过来之时。 宋子瑜等的有些无聊,随意对敖洛宁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丹药叫作白寒霜草丹?” “我在典籍中看到过这种丹药,乃是方寸山独有的丹药,地仙之下修行人只要不是肉身神魂彻底崩溃,都能救活过来!” 敖洛宁虽然不知道宋子瑜对自家门派为何一点都不了解,但还是细致解释:“听说白寒霜草丹主材料白寒霜草,只生长于依托方寸山的一方小世界中……” “小世界?”听到敖洛宁提到的这个词语,宋子瑜有些惊讶。 “你不会以为这个世界就是人界全部吧,灵霄前辈没跟你说过?”敖洛宁怪异的看着宋子瑜,“人界有三十三方大世界以及数不清的小世界……每时每刻都有小世界覆灭或者诞生,所以小世界的数量没人知道!” “三十三方大世界!”宋子瑜大感有趣,原本他以为这个世界就是人界全部,当时还有些失望,毕竟就他走过的地方判断,这世界面积顶多也就与前世地球相差无几,对凡人而言自然广阔无比,但对修行有成之辈而言就显得有些憋屈了。 毕竟在善于遁行之人眼中,宋子瑜身处的这个世界花费几刻钟就可逛上一圈,对比凡人也就是一个城镇大小。 “其它世界怎么……” 还未等他问完,就见敖洛宁面露警觉,转头看向房屋门口:“阴差来了!” 宋子瑜后知后觉跟着看过去,只见两道身影出现在夜幕中的门口,其一白衣黑面,另为黑衣白面,手持招魂幡身躯虚幻! 见宋子瑜两人目视他们,口中喝道:”阴差勾魂,闲人避退!“ 第二十六章 天道位职 宋子瑜下意识回头向季士元看去,只见他最后一丝魂魄刚好与肉身相融,这才放下心来。 黑白无常也在注意着床榻上的情况,见到季士元复活,不由的皱起眉头。 敖洛宁沉声道:“两位阴差,这人已经复活,不算阴魂范畴了!” 这黑白无常就气息来看修为比敖洛宁还弱上一线,但宋子瑜总感觉敖洛宁似乎颇为忌惮他们,却是不知为何! “凡人自有其生死祸福,修行人不该插手!”黑无常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即使是龙族也该守些规矩!” “这凡人阳寿未尽,乃是被妖物所害!”敖洛宁据理力争,“我等是应其家人所求前来救助!” “阴间人不管阳间事,阴间自有阴间的规矩……” 黑无常还未说完,宋子瑜突然出声打断道:“既然不管阳间事,那两位阴差可以请回了,此地已经没有了阴魂,自然也就没有该两位管的事了!” “放肆!”一旁未出声的白无常喝道,“区区筑基小修士,竟敢对阴差无礼,你师父未教过你规矩?” 宋子瑜轻笑两声:“我师傅教过我敬天,教过我敬地,可还真没有教过我敬阴差!至于规矩……若是有一天你敢当面这样问我师傅,我倒敬你俩是条汉子!” 说完宋子瑜还对着他俩挤眉弄眼,转而又道:“至于今日,你们要不就将这复活了的人魂魄勾了去,要不就别唧唧歪歪了!” 黑白无常勾魂乃顺应天道,循环轮回,但任他们再傲慢猖狂也不敢勾活人魂魄,否则乱了这规矩先不提天庭追究,阴间地府也饶不了他们。 黑无常目光冷冽,深深看了一眼宋子瑜,他们职责限制不能对活人出手,知晓今日是奈何不了这对他们不敬的小子了,再留下来也无用。 “小子,待你大限来临之日我会亲自来勾你魂魄……” 黑白无常身形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其中威胁之意十足。 敖洛宁轻叹一声:“如若你不插嘴,黑白无常只会口头警告一番就会离开,你这一来倒是结了仇家!” 宋子瑜摊了摊手:“这黑白无常轻视凡人性命,只管自己职责,满口规矩言语,在我看来比一些作恶妖怪还要可恶……我实在忍不住就插嘴了!” “黑白无常自阴间赶来勾走魂魄,我们让他们白跑了一趟,他们自然有怨言!” “现在说这个也无用,得罪都得罪了!”宋子瑜倒是一脸无所谓,“大不了真要到了我阳寿尽了之日,我就躲到方寸山上去,有本事他们就去方寸山勾我魂魄!” 敖洛宁罕见的翻了个白眼:“莫说黑白无常,就是十殿阎王胆子长在一起,也不敢去方寸山上勾方寸山亲传弟子魂魄!” 敖洛宁一刹那展露出来的风情,让宋子瑜恍惚失了会神,接着便若有所思道:“原来我师门这么威风?” 敖洛宁看着宋子瑜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道:“黑白无常只是迫于规矩不能对你出手,若是招惹到其他人,可不是所有人动手前都会问你师门!” 宋子瑜大胆的想法破灭,也没有失望,反倒看向四周。 之前阴黑白无常出现,围在四周的季家人就如同被迷了魂一般,对外界没有了丝毫感知能力,待他们走了之后才慢慢回过神来,先前一段记忆已是空白,自然也没有听到宋子瑜敖洛宁两人与黑白无常之间的对话。 据敖洛宁言,黑白无常这类阴差出现,就会自动扰乱凡人神智为了方便办差,也算是例行流程。 季家人回过神来根本不知道有一段时间消失在了他们记忆中,只是忧心季士元纷纷凑上前。 季士元魂魄归位要不了多久就会醒,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也用不着宋子瑜他们了。 敖洛宁受不了房屋里乱哄哄的季家人,率先走出了屋子,宋子瑜随后也跟着出了房间。 小白亦步亦趋跟在宋子瑜身后,先前阴差来临之时,小狐狸感应到阴差气息也是缩在他后面,不敢出声。 小狐狸一到关键时刻就会怂在后面,宋子瑜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敖洛宁静静站在院子里种的月季花前,侧脸在月光下显得皎洁俏丽,地下影子也被月光裁剪,修长秀美。 宋子瑜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之前为何感觉你有些忌惮黑白无常,龙族强盛,应当也不怕两个阴差吧?” “龙族虽是强盛,但地位却很尴尬!”敖洛宁轻声道,“三界人族为尊,龙族是人族附庸,但相比于其它附庸龙族又显得太强大了……天庭忌惮龙族,所以龙族平日行事更须小心!” 敖洛宁接着道:“况且,黑白无常也不是普通阴差……” 这个宋子瑜倒是知道,黑白无常乃是勾魂使者,本尊常居地府,在阳间行走勾魂的都是他们化身。 据说地府之中,黑白无常地位仅在十殿阎罗和判官之下,地位显赫,也难怪敖洛宁那么忌惮,毕竟化身也代表着本尊。 宋子瑜很快想到一个问题,好奇问道:“黑白无常专司勾人魂魄,化身亿万也不止,那他们实力如何?” 方才出现的黑白无常化身,实力也有大概内丹修为,那能分化出亿万内丹修为化身的黑白无常,本尊是什么实力? 敖洛宁想了想:“听说这一任的黑白无常,皆未到天仙境界……” “等等,这一任?”宋子瑜打断疑惑问道,莫非还有上一任下一任? “黑白无常是如同阎王一般的职位,自然有前任与继任!” 敖洛宁简单解释了一下接着说道:“黑白无常是勾魂使者,是维护天道循环必不可少的天道位职,这化身亿万的能力也是天道赐予!” “若是寻常地仙修行人,决计是分化不出这么多化身的!” 宋子瑜点了点头,与之前他从老道士那了解到的结合起来,大致也清楚了。 简单来说天道循环依托三界,同样需要基础和人手,这便衍生了数量众多的天道位职,阴间例如阎王、判官、阴差;天界则例如雷公电母司云掌雾。 甚至玉帝也算一个天道位职,只不过自天庭成立就未换过! 天界的天道位职叫做仙位,而阴间则没有明确叫法,但两者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维护天道循环衍生的天道位职! 黑白无常本尊是地仙修为,因为天道赐予而有了分化亿万化身的能力,但同时也受制于黑白无常的天道位职规则,不可勾活人魂魄也不能对活人出手,这便是对天道位职权力的限制。 其它的天道位职也各有赐予各有限制,充分体现了有得有失永恒不变的真理。 “道长,犬子醒了,请道长进去说话!” 季父满脸感激向宋子瑜拱手,打断了宋子瑜的沉思! 第二十七章 秋娘 待宋子瑜进了房屋,便见床榻上季士元已经醒转过来,先前以魂魄存在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自然知道是谁救了他。 “士元多谢道长相救,大恩实在无以为报!”季士元满脸感激道,“日后道长若有差遣,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宋子瑜摆摆手,他本来也不求季士元回报,只是单纯被李景升跳楼给逼过来的。 “道长可否且等一下!” 季士元叫住宋子瑜,又对季父恳切道:“父亲,孩儿已经没事了,只是有些话想单独跟道长说,这都三更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季父眼见儿子起死回生,心中郁闷早已烟消云散,抚须笑道:“嗯,是要多感谢道长相救,不过你刚醒……活过来,身子还不太好,也要早些歇息!” 季父叮嘱完后,又对宋子瑜拱手道:“道长救我儿一命,我等凡夫俗子无以为报,只希望道长能多逗留几日,让我等略备些酒水感谢!” 季父说完也没有多留,带着全部女眷和仆从就此离开,季士元卧房内就只留下了宋子瑜一行人和李景升。 季家人走后,季士元便急迫挣扎着从床榻上起来,李景升连忙扶起自身好友。 下了床榻,季士元径直跪倒在宋子瑜身前,哀求道:“求道长救我妻子秋娘!” 李景升还没从好友这番突然动作反应过来,就惊讶问道:“士元你何时有的妻子,我怎不知?” “他这‘妻子’不是寻常人,自然不敢告予他人知晓!” 宋子瑜意味深长说了一句,便见季士元泪流满面答道:“秋娘乃是一只狐妖……” 李景升目瞪口呆,原本他还以为对这好友很了解,却浑然不知晓还有这等隐秘之事! “你起来吧,先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宋子瑜大概也能猜到季士元这次劫难,大概就是因他“妻子”所起,原本不想管的,但左右望了一眼小白与敖洛宁,发现两者眼中好奇几乎要溢了出来,便知道至少也要将故事听完才能走了。 季士元被搀扶起来,坐定后略一思索便缓缓将故事道来:“那还要从今年清明时节说起……” 季家不是本地人,祖上是从极遥远之地迁徙而来,故而在城郊寻了块地建了祖祠供了先祖牌位以供祭祀,今年清明季家便是举家前往。 季家祖祠建在一座僻静的小山上,那小山毗邻乌蛇岭,最近的村镇在山脚下大概也有小半个钟头的路程。 清明时分草木丰盛,小山上有一片竹林绿意盎然,季士元在先祖之后就在周围欣赏景色,不知不觉就深入了竹林。 待到他想返回已经找不到来路,就当他心中焦急之刻,变故又生。 只见林中深处不知何时游出一条硕大乌蛇,寻常乌蛇毒性猛烈故体型不大,多是半丈长就到了顶,而这条突然出现的乌蛇,却有两丈来长身躯有成人手臂那般粗细。 季士元慌乱下逃跑,却发现那乌蛇速度极快,不管他往哪个方向逃走最后都能将他拦住,只是迟迟没有袭击他,蛇目中隐约有似人般的戏谑之色,仿佛在戏耍自己的猎物。 季士元心生绝望,正准备闭目等死,那硕大乌蛇似乎也玩腻了正要享受猎物美味,只是在他闭目前的一瞬间却仿佛看见了一道红色身影闪过。 接着只听一阵打斗声响起,待到没了动静,季士元才张眼望去,便见一名秀丽的红衣女子立在他面前。 红衣女子自称秋娘,是山脚下村镇里猎户的女儿,来山间捕猎偶然撞见了他,这才用随身驱蛇药粉赶跑了乌蛇。 季士元自幼大部分时间被关在家里读书,性子单纯自然相信了秋娘之言,也没想过猎户家的女儿怎会穿一身红裙上山捕猎。 秋娘容貌秀丽谈吐不俗,再加上对季士元有救命之恩,两人结伴走出竹林的短短路途中,季士元就已经深深迷恋上了这个姑娘。 待季家人自祖祠回来,季士元就开始思恋秋娘,某一日上街,恍惚间竟看到了秋娘身影,只不过再见之时秋娘却不似那么愉快。 季士元浑然没有注意,问过秋娘住在岳州城何处后,便总寻些有的没的理由去见他。 季士元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两人感情迅速升温,直到最后偷食禁果,季士元提出要去秋娘家中提亲时,秋娘才忍不住说出实情。 原来秋娘本体是一只狐妖,居住于乌蛇岭当中,乌蛇岭中有一个大妖乃是榕树成精法力无边,唤作木榕娘娘,为了修行精益,她用手段控住了很多乌蛇岭中的妖怪,再教她们幻化成人的法子,逼她们去引诱凡人男子吸取至阳之气,供自己修行。 而那日袭击季士元的乌蛇也是木榕娘娘手下,只不过生性凶厉喜食人,秋娘将她赶跑救下季士元后,那乌蛇却去跟了木榕娘娘告状,于是木榕娘娘就逼迫秋娘来引诱季士元。 木榕娘娘修为高深,且有手段控制秋娘,即使两人想迁徙逃脱控制也不可能,无奈只好一方面对木榕娘娘虚与委蛇,另一方面控制着吸取至阳之气的量来交差。 只不过季士元身体虚弱,只消吸取了两三个月的至阳之气后便大病了一场,秋娘如何也不肯再继续。 至于木榕娘娘那边,虽然找理由搪塞了两个月,但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前几天又到了秋娘回山之日,果真就出了事,不但秋娘没有回来,季士元也被蛇妖所害! “至阳之气,”宋子瑜若有所思,之前在牛头山上黑虎精将宋萱等人抓上去,就是为了吸取至阴之气。 黑虎属阳榕树属阴,想来都是为了弥补自身不足,借外物达到阴阳并济的境界。 宋子瑜忽然问道:“秋娘是否跟你说过木榕娘娘是什么修为?” “秋娘是山野修炼的狐妖,对修行境界并不是很了解,她只知道面对木榕娘娘时有非常强烈的威胁感,仿佛木榕娘娘一击就可将她格杀!” 敖洛宁接口问道:“那你可知秋娘是什么修行境界?” 知道了秋娘的修为,也能借此大概推断出木榕娘娘的修为了! 季士元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 宋子瑜敖洛宁面面相觑,光是山野妖怪也不足以解释秋娘竟连自个修行境界都不清楚,想来应当是那榕树精为了保证对她们的控制,故意限制她们与外界妖怪交流,而且也不将修行常识告诉她们。 秋娘这类妖怪在木榕娘娘控制下能修炼出神智乃至更进一步,应当都是靠着误打误撞闯过来的! 正当宋子瑜与敖洛宁都头痛时,小白忽然向季士元问道:“你说秋娘曾经与你亲近……那你可知道她的人身是幻化出来的,还是真正的人身?” 季士元眼睛一亮,欣喜道:“这个我知道,秋娘说过她人身是幻化出来的!” 此言一出,便见宋子瑜敖洛宁以及小白皆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当中。 “有什么问题么?” 看着季士元一脸疑惑,宋子瑜咽了咽口水,挤出个笑容:“没问题,我们大致知道了秋娘修为了!” 秋娘人身是幻化出来的而不是修炼出来的真正人身,说明秋娘修为应当是筑基修为,还不到可修出人身的内丹修为。 于是就有一个尴尬的事实浮现在宋子瑜一行人心中,那就是季士元与秋娘交合……人身只是幻术,真实却是秋娘本体…… 第二十八章 澹台玉清 宋子瑜轻咳一声,将脑海中不宜的画面抛去:“如此看来,那木榕娘娘要不就是内丹圆满修为,要不就应当是个元神大妖!” “木榕娘娘应该是个元神大妖!”敖洛宁语气坚定道,“根据先前所说它用来控制秋娘的手段,内丹修行人大多掌握不了,唯有对元神有了一定掌握,才能这么大范围控制数量众多的小妖!” 宋子瑜点了点头,敖洛宁对三界的了解和修行方面常识不是他能比的,他自然是相信敖洛宁的判断。 不过迎着季士元期待的目光,他又有些犹豫了,老道士临走前可是再三嘱咐,让他行事小心千万不要作死。 他区区一个筑基小修士,这次则是要去怼一个元神大妖,但凡放在其他人身上,都该被断定为修行把脑子修坏了,入了魔障。 小狐狸没有注意宋子瑜脸色,一脸兴奋道:“公子,咱们去剁了那榕树精,把秋娘救回来!” 宋子瑜一脸狐疑:“你今日怎么这么积极,不怂了?” “秋娘也是狐妖,是小白的同族啊!” 宋子瑜闻言认真道:“那好,如果要去对付那榕树精,你便为你同族打个头阵吧!” “小白蠢笨,只会给公子添乱!”小白缩了缩脑袋,“我还是在十里外帮公子掠阵吧!” 还未等宋子瑜揶揄,敖洛宁忽然出声道:“咱们明日就去救秋娘!” 她这个决定让宋子瑜有些猝不及防:“你确定,那可是一个元神大妖,我和小狐狸才筑基修为,而你才内丹修为!” “以你的神通法术以及随身法宝,自不可当作一个普通筑基修行人看待,也勉强算是一个内丹修为战力,小狐狸……就算了!”敖洛宁目光掠过小白,直接无视,“我乃黑龙一族,即使只是内丹修为,一般元神修行人也不一定是我对手,你在旁帮我掠阵,即使不敌那榕树精也可安然撤退!” 宋子瑜眼睛一亮,心中顿时有些砰砰跳了起来,这榕树精可是与晋州城龙虾精一样的修为,不知自己那命魂法宝须弥印砸在它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不过想起老道士临走前的嘱咐,他又有些担忧道:“若是那榕树精修为超过预料,你挡不住怎么办?” 敖洛宁低头略一思索,自信道:“我父就在洞庭湖中,若是挡不住有生命危险了,我便将我父唤来!” “洞庭湖离乌蛇岭还是有些距离的,到时候来得及么?” “应当……应当是来得及的……吧!” “呃……即使如此,咱们还是先商量一下明日计划吧!” 看着敖洛宁看向季士元眼中露出的感动光芒,宋子瑜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女子对一段凄美的人狐恋情会迸发出多大感触,并致使头脑发热……母龙也不例外! 若是老道士望见现在一幕,不知是否会后悔当初对敖洛宁“沉稳”的判断? 天庭,一处霞光弥漫的宫殿群坐落在彩云之上。 老道士身影闪过,落在门口,只见不知何材质的拱门立在宫殿群入口,左右两边各题着四个大字,分别是“尊天敬地,不违天意”,这句话乃是十大先行令条第一条,即是天条总纲第一条,而拱门之上则是这处地方的名字:督天宝殿! 这督天宝殿乃是天庭负责掌管天条,督查诸天,即三十三方大世界与无数小世界的场所! 老道士驻足看了这拱门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终于进去,在里面一群宫殿中七绕八拐终于到了一座宫殿前,这宫殿前石碑上刻着:灵官殿。 这灵官殿很是雄伟事实上天庭没有一处宫殿不是雄伟壮观的,老道士似乎对此处颇为熟悉,也不顾灵官殿中人来人往的仙官司吏,径直就向后殿而去。 灵官殿后殿,有一处宽敞幽静之所,乃是专为督天宝殿三位纠察灵官设立的办公之处,而督天宝殿日常事务,就是由这三位纠察灵官主持处理。 此时后殿中长条桌案之后,正有一个穿着黑色仙官服装的青年慵懒躺倒在宝座上,翘着二郎腿吃着不知名水果,嘴里哼着无意义的调子。 当老道士走进来的前一刻,青年似乎听到了动静,瞬息间正襟危坐一脸肃穆,俊逸的脸庞仿佛弥漫着邪不胜正的威严气息。 “小子,是我……不用装了!” 青年闻声望去,只见老道士一脸无奈的望着他,立刻就变了一副模样,脸上露出极其精确的谄媚笑容:“灵霄师叔……什么风把您吹到师侄这儿来了,您不是一直不愿意来天庭么?”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既然在天庭呆着这么无聊,何必还要在这纠察灵官的位置上逗留?” 显然老道士进门之前,就已经将青年那副姿态收入眼中。 “师叔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师侄不像您那么财大气粗,可还是要靠着这纠察灵官俸禄攒点修行丹药的,老君那丹药卖的忒贵……”青年唧唧歪歪说了一阵,最后嬉笑着拍了拍身上黑色官服,“还有就是这身皮子,有时候还是有些用处的!” “别胡言乱语了,师叔此次前来,是有事找你帮忙!” 青年立刻收了笑容,面色严肃:“师叔请讲,只要不是让师侄烧了这督天宝殿,什么都好说……烧其它殿也不行……” 眼看着青年越扯越远,老道士瞪了他一眼,缓缓将事情原由说来:“是关于师叔新收的那弟子,也就是你小师弟之事……那黑龙现在是你师弟护道人,天庭追捕还需你想个法子搁置下去!” “明白,此事难度不大,杨那小子先折了一波,西军那里看在二郎真君面子上会为其遮掩,我这里只需要想办法推一把就行!” 青年明显不像他看起来那般懒散,就此一番话来看反而对天庭上下极为了解,不过说完正事后青年很快又露出了贼兮兮的笑容: “洞庭龙王那女儿我也听说过,传闻姿容秀丽,师叔你让她当师弟护道人,莫非是提前内定了个徒弟媳妇?” 老道士有些无奈:“守诚师兄刚将你带回山中时,我记着你那时候很乖巧的,如今却变得这般跳脱!” 青年打了个哈哈,不敢争辩,老道士也不再多言,从怀中拿了个白玉葫芦塞到他手上:“这是师叔此前晋级天仙境界未用完的丹药你且拿去用……不必推脱,天庭居之不易……还有你师弟爱闯祸端,日后若是遇见,你少不得为他擦屁股!” “就这样吧,不必送了!”老道士摆摆手,转身离去。 青年恍惚许久,想到了儿时在方寸山上修行的时光,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容,转身便坐回长条桌案后的宝座之上,冲外面喝了一声:“来人!” 很快就有仙官前来听令:“灵官大人,有何吩咐?” “你去西军将洞庭龙王子嗣身怀黑龙血脉的案宗调过来,就说我澹台玉清要研究一段时日!” “是,大人!” 澹台玉清修长手指轻敲着桌案,沉思道:“然后私下里再与西军那边通下气,师弟那媳妇的案子,就算就此了了!” “只要将来不是天庭再有专门命令调查此事,即是有人知道这里面有名堂,也没人敢冒着得罪西军和我澹台玉清的风险去深究!” 第二十九章 入岭 宋子瑜自然不知道老道士此刻已将敖洛宁的事料理好,乌蛇岭外,一行人正准备进入。 “你们俩最好是在外边等着,到时候如果打斗起来,我们可顾不上照顾你们!” 临行前,宋子瑜看着季士元、李景升认真劝说,他们俩只是普通凡人,一个不小心被斗法余威波及就性命难保,最好的选择还是留在乌蛇岭外等候消息。 “道长莫再劝了!”季士元一脸坚毅拱手道,“你们本就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秋娘,我又怎可贪生留在安全之地,道长放心,我们就在远处旁观,决计不会让你们分心!” 宋子瑜转头看向李景升:“那你呢,季士元冒着危险与我们进乌蛇岭还情有可原,你为何要与我们进去?” “对,景升你不要进去,那木榕娘娘修为高深,此行太过危险!” 面对季士元的劝说,李景升摇了摇头坚定道:“我与你们一起进去,与士元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既然做出了决定,宋子瑜也就不再劝了:“既然如此,咱们便进去吧!” 一行人目光一凝,肃穆气氛中弥漫着淡淡的紧张气息,片刻后宋子瑜回头认真问道:“对了,那榕树精老巢在哪个方向来着?”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这才发现即使已经知道了木榕娘娘修为,但却只知道它老巢在乌蛇岭中,至于细致方位一概不知,乌蛇岭也有百里方圆,若是一处处搜寻,还不知要多长时间呢! “那就是都不知道咯!”宋子瑜摊摊手,“那就只有找人问了!” 季士元两人一脸疑惑,他们身处之地虽还未进乌蛇岭,但已经是人迹罕至了,去何处寻人来问? 只见宋子瑜抬起脚顿了顿,随即踏在地上:“请此处山神土地出来一见!”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韵律,迅速从他们身处之地向四周传去,也不见减弱。 话音刚落不久,便见眼前荒山空地间气息一凝,光芒一闪后一位驼背老妪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妪穿着身翠绿衣裳,衣裳上绣着山水草木,身子撑着一根粗壮拐杖,拐杖顶端奇异生出一根嫩芽。 “拜见上仙!”老妪仆一出现就拜倒在宋子瑜身前,“不知上仙召小神出来所为何事?” 宋子瑜不敢托大,连忙将老妪扶了起来,轻咳一声:“婆婆你可知道,乌蛇岭中那个榕树精老巢在何处?” 这上仙可真年轻,莫不是哪家大能子弟下凡游玩? 老妪抬头看了一眼宋子瑜,心中有些嘀咕,但之前问神术中金仙烙印不假,于是恭敬回道:“那榕树精老巢在此去正南偏西五十里处,有一座只在山顶长了片榕树林的荒山,那便是榕树精老巢!” 略微感应了宋子瑜一行人气息,老妪又添上一句:“那榕树精乃是榕树根系成精,现是元神修为,上仙千万小心!” “榕树根系成精?”宋子瑜诧异,“树木根系还可以抛开其它部分独自成精?” “寻常草木妖怪自然不可能,只不过那榕树的根系似乎有些特殊,才形成此等奇异景象!” 宋子瑜再想追问,这老妪却说不清了,想来她也不怎么了解。 不过请了这荒山山神出来询问后,一行人不但知道了木榕娘娘老巢何在,还有了个意外收获。 宋子瑜与敖洛宁本就是以弱对强去对付木榕娘娘,多小心也不为过,宋子瑜可是还记得晋州城时那龙虾精的赫赫威势,还好现在知道了那榕树精的跟脚,要不然若是待会打斗中预估失误,只怕是有性命之危。 既然那木榕娘娘是根系成精,那么攻击树干意义就不大了,若是它有弱点应当也是藏在根系当中。 “乌蛇岭猛兽毒蛇太多,还是走天上罢!” 宋子瑜修为不够,架云法术顶多再带上个小白,只能由敖洛宁带着他们越过乌蛇岭山林。 只见敖洛宁脚下有黑色云雾弥散开来,铺就在一行人脚下形成一片丈许大小的黑云。 黑云在季士元两人惊呼中托起众人,一路越过脚下密集山林,向老妪所指方向飞去。 黑云速度极快,大约是宋子瑜架云速度的两倍有余,他目光闪烁趁着这时间开始低头研究黑云。 只是片刻后他就放弃了,因为这黑云架云之法与老道士教他的大同小异,只不过敖洛宁修为较高才会有此差异。 云从龙,风从虎,这黑云似乎对敖洛宁极其亲和,运转如意中竟有一种完美感觉体现出来,想来是敖洛宁架云法术境界极高的缘故。 宋子瑜有些好奇,自己左目中的法术都有境界之分,代表着法术在这个世界中应当也有境界之分,只是估计不会像自己左目中分得这般清楚。 山窟石洞内,一大团根须上露出的人脸正直视着面前乌蛇,随着展露出来的气息压迫的乌蛇深深伏下身体。 “你就这么被一个不知道修为的敌手给逼回了山?甚至连那救了季士元的人是男是女是矮是胖都不知道?” “娘娘饶命!”乌蛇连声求饶,“那人用一种诡异力量除了属下的蛇毒,还隔空伤到了我魂魄,属下修为低微怕去季府打探后有去无回,不能回来给娘娘回禀消息……” 乌蛇昨日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不敢去季府查探,转而回了乌蛇岭,将消息禀告给木榕娘娘。 根须上的人脸沉默,她派乌蛇去害季士元正是不想留下麻烦祸端,毕竟若是关于她吸食至阳之气的消息传至外界,定会惹来许多麻烦,这世间从来不缺那些在她看来多管闲事的正道人士! “你去关押着秋娘的地牢……”木榕娘娘对乌蛇嘱托一番后,将她遣走。 即使她不认为救了季士元的那人会有足够的修为和胆子来乌蛇岭寻事,但出于谨慎她还是要做些准备! 小半个钟头之后,敖洛宁将季士元两人放在了几里外的山头上,带着小白来到了木榕娘娘老巢的诡异山峰前。 片刻后,小白战战兢兢向前几步,用细小的声音弱弱喊道: “呔,那……那榕树精,可敢出来与你小白奶奶一战?” 第三十章 明修栈道 “喊大声点,今早也没见你少吃饭!”敖洛宁皱了皱眉头。 小白苦着脸回头:“小黑,我怕!” “昨晚商量好的,我俩在此引敌,你家公子偷偷去救秋娘,而你负责叫阵!”敖洛宁淡淡道,“其次,再乱喊我名字,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小白脑袋一缩,她虽是白玉狐族,但对身上隐隐散发着黑龙气息的敖洛宁总有些惧怕,这是妖族在亿万年弱肉强食中养出的敏锐感知。 小狐狸回过身去,深吸口气壮了壮胆子:“呔,那榕树精,可敢……” 在小白刚开口的霎那,一道透明的水波泛着涟漪出现在她嘴边,她喊出的话语经过这道水波后音量顿时暴涨,在群山中激荡。 小白下了一跳,慌忙一个转身溜到了敖洛宁身后,探出脑袋查看自己那句话引起的反应,敖洛宁也散去了扩音法术,目光紧盯着眼前荒山。 山岭间的回音还未落下,便见眼前荒山上榕树林中亮起光芒,一根根粗大的树木根系从山石内破出,在空中生长缠绕,在这些根系最尖端纤细的位置,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道身影乃是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女子,身穿土黄色的布裙,面目上生着许多细小根须,犹如长虫从脸上探出身体的一部分,不停地扭动着想摆脱束缚,看上去十分可怖。 在这健壮女子身后,那些破出山石的巨大树根漫山遍野,细小的尖端深入女子背部,与她相连。 “我还以为是哪些闲的没事干的正道人士来斩妖除魔,不料来的却是同类!” 健壮女子,也就是木榕娘娘皱了皱眉头,接着道:“我等妖类本就生存困难,不躲着好好修炼为何要为了一个凡人出头!” 木榕娘娘看到敖洛宁与小白,便猜到了两人应该就是救了季士元的“高人”,只不过敖洛宁一直掩饰着黑龙气息故没有被她识出,只是隐约感觉到敖洛宁也是妖族。 “既然都是妖族,木榕娘娘不如行个方便放了秋娘,反正也就是个筑基修为的小妖!” 木榕娘娘露出的气息以及声势,不是一般元神修为可以做到的,敖洛宁也感觉有些棘手,若是她肯放了秋娘也可省得一番争斗。 “原来是为了那小狐妖而来!”木榕娘娘脸上根须摇摆轻笑,转而冷声喝道:“不过是两个筑基修为和内丹修为的小妖,娘娘我怜你们修行不易,竟敢口出狂言,给你们个机会立刻退走娘娘便饶过你们,否则……” 敖洛宁目光一冷,龙族乃是比人族更为历史久远的种族,在人族出现前就是三界内的霸主,虽后来人族内大能倍出被压了一头被迫依附,但亿万年的历史让他们面对任何妖类都有隐隐的傲气。 这种傲气乃是来自龙族的力量以及悠久历史,乃至亿万年血脉流传不息! 小白感受到某种气息从敖洛宁身上散发出来,惊惧地向后退去,只见滚滚晶莹厚重的黑色水波从她立身之地向外扩散,逐渐覆盖了方圆百丈之地,她目中黑瞳化作了金色竖瞳,犹如亿万年古老的掠食者盯着眼前猎物。 空中树木根须漫天,地上黑色厚重水波覆地,敖洛宁虽然只是内丹修为,但这一刻在气势上却不在元神修为的木榕娘娘之下! “龙族?”木榕娘娘瞳孔一缩,“等等,你是……” 木榕娘娘神色惊疑正想再问,敖洛宁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周身弥漫的黑色大泽平地卷起滔天波浪,带着千钧之力向空中身影拍去。 眼看滔天水浪迎面而来,木榕娘娘再多的话也给憋入了肚子里,操控着身后粗壮的树木根须飞速生长,缠绕着化作一道木盾拦在身前。 地底,宋子瑜竖耳静听地上动静,待听见打斗声音响起后,立刻施展玄阴地遁术向木榕娘娘老巢地下遁去。 在敖洛宁与小白现身之前宋子瑜就已经用遮天大法遮掩了自身气息藏在地下,他事先便问清了秋娘的面貌,同时身上还有季士元给的可证明身份的信物,就是想趁着敖洛宁在外吸引注意力的同时潜入木榕娘娘老巢,将秋娘偷偷救出。 若是成功,即使不敌木榕娘娘,暂时退去也无妨! 此时在遮天大法下,宋子瑜就如一只毫无声息的幽灵,迅速靠近着那座荒山地底。 几里外的山头上,季士元与李景升站在高处瞭望,只见木榕娘娘老巢那座诡异山峰前,无止尽生长的巨大树根与黑色波浪开始碰撞,山石迸射树木倾倒,仿佛是巨兽在搏斗。 季士元咂舌:“昨日那位敖姑娘竟有这么大的本事,可真是没有想到!” 他感叹了一句后,转头便发现李景升直直的盯着远处动静,神情似乎有些低落。 “士元,我现在才发觉自己当初是如何坐井观天,仗着自己是岳州同知之子胡作非为,狂傲无知!”李景升对着好友苦笑道,“似道长与敖姑娘这等有本事之人,世人看重的权财名利,对他们来说想必如同粪土一般,可怜我等还在追逐不休……” 季士元沉默了一会,他知道自己这好友本心不坏,论起来在岳州城中除了些酸臭文人,还真未欺负过寻常百姓。 之前更是为了他这好友,差点丢了性命,这个消息是那小狐狸悄悄告诉他的,虽然一只狐狸拉着他说悄悄话的场景,他到现在还未接受消化…… 李景升看见季士元欲言又止,摆了摆手:“安慰我之言就不用说了,我李景升又不算是作恶多端之辈,顶多也就是个不学无术狂傲无知,浪子回头还来得及!” 他转头指着敖洛宁与木榕娘娘交手之处,认真对好友说道:“若是有机会,我愿丢下权财名利,也去修道!” 两人斗法之处数百丈开外,小白缩头缩脑躲在山石之后,观察着情况,只见黑色水波落下,敖洛宁轻踏浪尖,黑色衣裙随风飘动,而对面木榕娘娘身周巨大树根在黑色水流侵袭下,上下被腐蚀出无数坑坑洼洼。 木榕娘娘身体舒展,身周巨大树根也随着摇摆,被腐蚀出的坑洞在一道绿色光芒覆盖下迅速恢复完好。 “即使你是龙族又如何,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界,你奈何不了我!” 敖洛宁目光沉静,并没有被木榕娘娘话语所扰,忽然扬起纤细手腕,腕上翠绿色的玉镯光芒一闪,便有两柄如月牙般的黑色圆刃出现在她左右。 黑色圆刃灵性十足,被召唤出来后绕着敖洛宁身周转圈,恍若两个顽孩。 “地阶法宝?” 木榕娘娘心中一动,目中顿时露出贪婪之色,似她这种没有跟脚的妖怪,又无缘学得炼宝之法,即使是凡阶法宝也是弥足珍贵,更何况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地阶法宝! 即使是龙族,若是在此悄无声息杀了她,再将远处躲着的小狐妖和两个凡人灭口,又有谁会知道? 一件地阶法宝,足以让她实力再添两成! 木榕娘娘老巢地底,宋子瑜停住身形,头疼的看着眼前泥石中密密麻麻的树木根须,想着如何越过却不会惊动木榕娘娘的办法! 第三十一章 缠斗 宋子瑜绕着密密麻麻的根须转了一圈,发现这些树木根系如同牢狱围栏一般,将木榕娘娘老巢地底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且还时不时扭动着置换位置,像无数忠心耿耿的守卫,宋子瑜毫无怀疑如果他此刻放开气息,绝对会被那木榕精察觉! “似乎不太对劲!”宋子瑜有些疑惑,“那木榕精现在被敖洛宁缠住,这些布置在这里的根须定会占用她一部分心神与法力,单单为了阻止有人来救秋娘根本不可能!” 且不说一个筑基修为的狐妖有没有那么重要,木榕娘娘不清楚宋子瑜一行人人数,也没理由会猜到会有宋子瑜这么一个懂得遮掩气息外加遁地秘法的人,冒着危险来救秋娘! 那么,这榕树精布置在地底的根须,就大有名堂来……大概率应该是为了守护老巢中某件重要东西。 值得榕树精在与敖洛宁斗法时还分心守护的东西,不是她致命的弱点,就是某件对她而言十分珍贵的宝物! 宋子瑜忽然来了兴趣,见眼前阵仗,看来此行似乎还会有其它收获。 他估摸了一下这些根须间的距离,木榕娘娘应当也想不到这世间竟有遮天大法这般诡异逆天的法术,而且还是被一个筑基小修士掌控,原本她布置这些根须只是为了感应气息设下警戒,导致根须之间的空隙足可让成人通过。 宋子瑜小心控制着身体,自根须间的土石中遁行,不去触碰周围密密麻麻的根须。 而这些根须,同样对近在咫尺的宋子瑜视而不见,如同瞎子一般! 地上,木榕娘娘贪婪的望着敖洛宁身边灵性十足的半月形圆刃,伸手向身后一招,只见一根上细下粗如同巨大犀牛角一样的法宝从她老巢中飞出,悬浮在她身边。 这法宝乃是木榕娘娘昔日冒着极大危险,杀了一头元神修为的犀牛大妖得到的独角。 这独角若是落在善于炼制法宝的修行人手中,作为主材料至少也可炼制一件地阶法宝,但是木榕娘娘不懂炼宝之法,只能靠着日复一日祭炼,才可将其驱使掌握。 这般祭炼出来的独角,甚至算不上法宝,只可算作一件兵器,只不过因其材质来源自元神修为的犀牛妖,故施展出来的威力也可勉强敌得上凡阶法宝。 敖洛宁知道宋子瑜此时正在潜入木榕娘娘老巢,所以必须时刻牵扯木榕娘娘,避免她过多注意老巢情况。 其实敖洛宁不清楚,就算是这木榕娘娘将心神全部沉浸在地下根须上,在遮天大法遮掩下,也丝毫不会察觉到宋子瑜气息。 能得到老道士都赞许不已的法术,岂会被木榕娘娘这等山野妖怪看穿? 半月形黑色圆刃在敖洛宁法力涌入下,呼啸着向木榕娘娘斩去,圆刃划过的轨迹上有黑色水流跟随,声势浩大,如同圆月牵引潮水的天地大势。 这半月形圆刃,乃是她父亲洞庭龙王专门请善于炼宝的天界好友专门为她所炼制,属性与她善于操控冥水的天赋契合,能发挥出巨大威力。 圆刃身后,冥水阵阵,木榕娘娘眼神一凝,属于元神修为的雄厚法力涌入犀牛妖独角,只见独角慢吞吞亮起土黄色光芒,向黑色圆刃迎了过去。 半空中,一道黑色圆刃与犀牛妖独角碰撞,发出一声震天的金属碰撞声,声音响彻几里,远处观望的季士元和李景升痛呼一声,皆捂着耳朵蹲了下来。 即使黑色圆刃乃是地阶法宝,但在犀牛妖独角坚硬材质和木榕娘娘雄浑的法力共同作用下,却稳稳将其挡了下来。 另一道黑色圆刃划过一条弧线向华莲娘娘本体斩去,却被无数巨大根须拦住,这些根须此时与之前相比,尽皆泛着金属光泽,比先前坚韧数倍,即使以黑色圆刃的锋锐,斩断几道根须后也后继无力,在乌泱泱的根须围上来之前被敖洛宁收了回去。 先前木榕娘娘顾忌敖洛宁龙族身份故没有发挥全力,此刻既然下定了杀人夺宝的决心,自然是全力以赴,在黑色圆刃退回去之后,泛着金属光泽的根须尾随向敖洛宁方向涌去。 敖洛宁面对着这些根须的围攻,双拳难敌四手,只得将冥水回撤,护住周身,如同当日面对天兵围攻。 根须入侵冥水当中,受到了极大阻碍且被冥水力量剧烈腐蚀,场面就此僵持住了。 但是木榕娘娘乃是元神修为的大妖,高了敖洛宁一个大境界,法力不是她可比的,如果僵持到最后,结局终将是敖洛宁法力耗尽落败。 此时,忽见小白从数百丈外山石后探出身子,义气凛然道:“小黑,我来助你!” 敖洛宁罕见的愣了一下,如何也没想到这只一直都很怂的小狐狸竟在此刻站了出来,还未等她来得及感动,便见小白抛出一枚玉佩,玉佩及地化作一只凶猛巨大的黑虎,抛出玉佩后小狐狸速度极快的缩回身体。 “小黑,我派黑虎大王来助你!” 敖洛宁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黑虎乃是老道士在晋州城给宋子瑜防身的手段,取之牛头山黑虎大王的精魄炼制入玉佩当中,可被召唤出来助战。 先前在晋州城与情面鬼王战斗消耗过大,沉睡到近些日子才苏醒,于是被宋子瑜给了小白,若是不敌木榕娘娘时也是一份助力,此时刚好派上了用场。 黑虎因其血脉特殊,在生前修为虽只是内丹圆满将要度元神劫,但就以实力而言在同境界当中算是拔尖的,此刻虽失去了肉身实力大减,但也可顶一个内丹修为战力。 风从虎,黑虎御风在木榕娘娘操控的根须间灵活跳跃,不时浑身迸发出金铁之气斩断一根根须。 这黑虎精魄被炼制后已经失去了神智,也不畏惧死亡,倒是给敖洛宁争得了一点喘息之机! 只不过敖洛宁即使被木榕娘娘根须包围,也是一脸镇定从容模样,似乎还有后手存在。 地底,宋子瑜有惊无险的穿过外围布置的根须,进入了一条山洞当中。 这山洞内部粗糙,似乎只是草率挖出来的,也没有休整过。 宋子瑜辨别了一下方位,向山洞隐约向上的方向潜去! 第三十二章 孕育 洞窟中,一只人立而起的獐子精守在转角位置。 木榕娘娘在外与人斗法,这些小妖去了也无用,故被勒令守在老巢当中。 獐子精身后阴影处,一道身影悄悄凑近,这獐子精茫然不觉,以往几十年山林里养成的敏锐知觉竟在此刻失去了作用,身影手中阴绿色火光亮起,闪电般拍在了獐子精后脑。 阴绿色火焰亮起时獐子精才感觉到不对,还未等它回头,阴绿色火焰便钻入脑袋,将其魂魄焚烧殆尽。 至死,这妖怪都不知道是谁杀了它! “这幽冥鬼啖这般还挺好用!” 宋子瑜望了一眼獐子精死后身上溃散的罪孽气息,心头却在琢磨着幽冥鬼啖日后用法,以其专门灼烧魂魄的特性,正面斗法倒是没有大用,在扰敌偷袭方面效果不错。 眼前已成尸体的獐子精乃虽只是刚入筑基的修为,在幽冥鬼啖偷袭中,竟来不及呼救一声,足可见这法术阴厉程度。 宋子瑜四下望了一眼,这洞窟中道路甚多,他在里面转了好几圈,才遇见獐子精这么一个妖怪,它把守的此处或许就是关押秋娘的地方。 此地已算是木榕娘娘老巢深处,尤可听见外面打斗的动静,想必战况必定十分激烈,宋子瑜不敢过多犹豫,顺着獐子精把守的通道向前潜去。 地牢入口,四只看守囚犯的小妖正聚在一处。 一只鹿妖担心道:“外面动静这么大,娘娘不会落败被诛杀吧?” “死了也好,这老妖婆控制我们许久,逼我们当牛做马伺候她,她死了我们就能重获自由!” “别想的太好!”一只獠牙狰狞的兔妖冷冷道,“那老妖婆埋入我们身体的手段不知有什么诡异,莫要她死了我们也跟着陪葬!” 这几只妖怪担忧着自个命运,却没有发现有一道影子悄悄自它们脚下地底经过,遁入了地牢深处。 地下的影子在每间地牢都停留些许时间,似乎在寻找什么! 深处某间地牢中,身穿红色衣裙的女子蜷曲着躺倒在地,身姿柔弱。 “终于找到了!” 宋子瑜散去法术,从地底钻出,红衣女子吓了一跳,慌忙后退。 “别怕,我是季士元请来救你的人!” 眼看秋娘目中警惕不减,宋子瑜翻手取出一张绣着兰花的帕子:“这是季士元交给我的信物,可证明我的身份!” “这是我绣的赠与季生的帕子!”秋娘眼中警惕化作欣喜与担忧,“季生还好吗,我听见木榕娘娘派了乌蛇去害他!” 宋子瑜笑着道:“既然能请人来救你,自然是无事了!” 秋娘轻呼了一口气,顿时放下心来,目光落在了宋子瑜身上,盈盈下拜道:“不知小道长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当在家中设下香案火烛,为小道长祈福!” 宋子瑜眼中蓝色光芒一闪而过,见秋娘身上无一丝罪孽之气,也放下了几分先前的担忧,若是秋娘在木榕娘娘手下也害过许多人,他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看秋娘行礼如仪,不像个山野妖怪,倒像个世家小姐。 “不必多礼!”宋子瑜正色道,“现在先离开此地,季士元还在外面等着你呢!” “士元也来了……”秋娘惊喜的抬起头,只是眼中喜色很快变作了惊惧,“小道长,小心身后!” 宋子瑜心中一沉,见秋娘惊惧的目光落在他身后时就已经反应过来,只是还未等他来得及应对,就有一条巨大乌蛇突然出现,将他周身缠绕了起来。 “嘶……” 乌蛇与宋子瑜头颅平齐,张开满是腥气的大口,尖利的毒牙向宋子瑜脖子咬了过来。 少年双手被乌蛇缠绕不能动弹,毫无反抗能力,乌蛇眼中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 只是不等乌蛇毒牙触及到宋子瑜身体,便见他穿着的灰色道袍涌出了一道黑色护罩,眼看着只有薄薄的一层,却稳稳将毒牙阻隔在外。 “什么东西……” 乌蛇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色护罩,惊得口吐人声,定了定心神后加大缠绕力量,妄图将这护罩挤破,黑色蛇鳞与护罩剧烈摩擦,声音尖锐刺耳。 宋子瑜冷汗直落,这乌蛇隐蔽偷袭竟让他毫不知觉,若不是黑色甲衣灵性自发护身,或许此刻他真要再见昨日的阴差了! 乌蛇“嘶嘶”吐着蛇信,身躯收紧压迫了黑色护罩,只是黑色甲衣迸发的护罩虽只有薄薄的一层,却始终未有一丝崩溃的迹象。 宋子瑜双手被缚,看起来没有丝毫防抗能力,脸上却未有任何慌张神色,嘴唇微动,眼中闪过精光。 几息后,一道阴绿色的火焰从他嘴中吐出,正中乌蛇头颅正脸。 这阴绿色火焰沾染到了乌蛇身上,顿时如同附骨之蛆甩不脱。 “嘶……啊!” 乌蛇在这灼烧魂魄的极致痛苦下,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身躯从宋子瑜身上滑落,在幽冥鬼啖中逐渐僵直。 “唉,虽说是学会了在体外施展幽冥鬼啖,但我也不曾忘记最初从青面鬼王身上学会的口吐之法!” 宋子瑜感叹了一番后,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秋娘:“咱们快些走,那些守着地牢的小妖赶来了!” 他一把抓住秋娘手臂,施展玄阴地遁术带着她遁入地底,待那些小妖赶来之后,看见的就只有身躯完好灵魂湮灭的乌蛇身体。 “小道长赎罪,秋娘一身法力都被木榕娘娘锁了,当时没有能力帮你!”待遁入了地底秋娘才反应过来解释道,“不过小道长本领高强似乎也不用秋娘助你!” “无事,那乌蛇还伤不到我……” 虽然当时冷汗都出来了,但也不妨碍宋子瑜这时嘴硬,还真是应了老道士那句话,就算宋子瑜须弥印在手同阶没有几个可胜过他,但世事无常,若是没有黑色甲衣护身,这时他早已栽在乌蛇手下。 “咦!” 宋子瑜目光从自己抓着的秋娘手臂上晃过,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秋娘你不是筑基修为么,现在怎么是人身?” 先前他用破妄目观察秋娘身上罪孽时,就看到秋娘人身乃是血肉构成,并不是幻术幻化成的,只是没有反应过来! “我被关押在地牢中,侥幸得了机缘修为精进了一阶,懵懂中就修出了人身!而且……” 秋娘素手轻抚自己腹部,满目温柔:“我已感觉到腹中已有了季生的孩子!” 这回换作宋子瑜目瞪口呆了,秋娘未修出人身前与季士元……不可能会受孕。 但待她晋级内丹修为后,体内残存的……却使她有了孕育的可能。 秋娘毕竟是内丹修为,即使只是最初之时,也可感知到体内开始孕育了一个生灵,即使这生灵还处于最初阶段! 第三十三章 须弥印 十钧之力 地面,无数触须围攻着冥水中的敖洛宁,黑虎魂魄毕竟实力有济,在被几根触须抽中之后,身形已然不稳。 眼看着敖洛宁孤立无援,木榕娘娘正要趁胜追击时,只见其面色一惊,转头望向老巢方向失声道:“是谁竟潜入了……” 她忽然住口,咬牙切齿对敖洛宁道:“你们为了那小狐妖可真是费尽了功夫,竟还有人偷偷潜入去救她!” 先前宋子瑜在地牢中与乌蛇的打斗不可避免惊动了木榕娘娘,元神修为修炼出了元神,感知范围极大,自然已发现关押着秋娘的地牢已经空了。 敖洛宁松了一口气,看见木榕娘娘这番反应她便猜到宋子瑜是成功了。 现在只待宋子瑜逃出来,为她掠阵,对付这榕树精。 敖洛宁目光一冷,先前被迫防守单方面“挨揍”,早让她很是不耐烦了! 地底,宋子瑜正带着秋娘在地下遁行远离木榕娘娘老巢,即使先前猜想她老巢中应有宝物,但此时敖洛宁在外面独自面对木榕娘娘,倒不好此刻去寻! 秋娘展颜一笑,忽然说道:“其实那乌蛇是木榕娘娘派来对我下毒的,先前我还不知此举是何意义,待见了小道长才知道是木榕娘娘准备的后手,就等着你们来了把我用作威胁的手段……” “乌蛇之毒?”宋子瑜皱了皱眉头,很快安慰她,“没事,我这里有解药!” “解药就不必了,我突破了修为虽然法力被封了,但这乌蛇毒也对我没有太大作用,只消恢复法力后将毒素逼出!” 秋娘这么解释一番后,宋子瑜倒是解了心中一个疑惑,那乌蛇应当不是专门隐藏在那里偷袭自己的,应该是对秋娘下毒后在暗处看守她。 “小道长,快看周围!” 秋娘惊呼声响起,只见周围地底泥石当中,有无数根须钻行于地下正向他们这边包围过来! 宋子瑜倒是不急不忙,身躯一晃,遮天大法顿时笼罩在两人身周! 那些根须突然失去了目标,顿时停住,接着就胡乱向四周试探。 宋子瑜携着秋娘,大摇大摆从根须旁边经过,让秋娘大感惊异。 地面,木榕娘娘面色一沉,元神探查范围中,已失去了两人气息。 待将秋娘送到季士元身边,也来不及见这对情人如何抱头痛哭,宋子瑜急切回到了交战之处。 此时敖洛宁困在冥水当中,曾经抵挡过天兵围攻的龙女此刻竟显得有些狼狈,黑虎魂魄受了重创,再一次回到了玉佩当中。 “人身不能发挥我全部实力,接下来我全力对付着榕树精,你寻机出手!” 敖洛宁声音传入宋子瑜耳中,接着便见她周身波动着的冥水一滞,紧接着徒然向外扩张,冥水中央黑龙抬起金色竖瞳,仰天龙吟。 扩张之后的冥水威力上涨,将无数根须阻隔在外不得寸进,紧接着敖洛宁带着周身弥漫的冥水以及如鱼儿游曳在冥水中的黑色圆刃,悍然向木榕娘娘袭去。 眼见两人势均力敌缠斗在一块,宋子瑜平伸出手掌,一道青色小印滴溜溜从他掌心浮出。 命魂法宝须弥印乃是他唯一能威胁元神修为的木榕娘娘的手段了。 在老道士走后,他花了些时间研究了一下这须弥印,虽说还未将它研究透彻,却是得了几分玄妙。 宋子瑜眼神一定,法力疯狂涌入须弥印当中,须弥印宝光大作,如同一道流光闪至木榕娘娘头顶。 木榕娘娘眼界不高,自然认不出命魂法宝,但也可感受到属于地阶法宝的气息,不由心中一惊,有些摸不清这一行人的来头,地阶法宝何时这般常见了? 虽然宋子瑜只是筑基修为,也让她提起了几分小心。 “须弥印,一钧之力!” 只见青色小印光芒流转间,化作一间房屋般大小的玺印,在其下面的木榕娘娘脸色一变,感受到自头顶须弥印中隔空传来了一股莫大压力,让她动作不由变缓,一时间被黑色圆刃斩断了几根根须。 呼,宋子瑜松了一口气,此时他并未用须弥芥子神通加持须弥印,全靠他自己法力支持,故让他也倍感压力。 一钧之力,乃是他此时靠自身能力可施展出须弥印最大的威力。 一钧,相当于凡俗间百万斤,一钧之力也就是百万斤重量,对于凡人而言自然是难以想象的数字,但对于修行人而言,凡间数千斤乃至万斤都不算什么,即使是筑基修为的宋子瑜,身体力量也有个数千斤。 但对于元神修为的木榕娘娘,百万斤也是不小的负担,故在这股压力下此消彼长,已逐渐不敌敖洛宁。 木榕娘娘眼见身周无数根须被黑色圆刃斩断,怒喝一声:“你们这是在找死!” 说罢一咬牙,收回了布置在老巢地底的根须,在敖洛宁与宋子瑜两人面前,她已经感受到了一丝生命威胁! 地面震动,无数根须自地底破出,犹如深海中密密麻麻的水草,将十里方圆覆盖。 宋子瑜提前感应,脚下生出云雾,飞至空中,躲避地面自动攻击的根须。 此时,木榕娘娘本体也有了变化,只见原本的健壮女子身躯包裹进了一大团根须当中,这团根须浮在半空,根根如巨大触手般的巨大树根在空中挥舞,此时的木榕娘娘,倒是有几分榕树根系成精的模样。 木榕娘娘抽出了守护老巢地底的力量,用全部实力来对付两人,敖洛宁终究只是内丹修为,即使龙族战力无双,但木榕娘娘也不是寻常元神妖怪。 “看来,重量还是不够!”一钧之力的须弥印,此时对她影响已经不大。 宋子瑜眼见敖洛宁陷入劣势,从葫芦中翻出了颗丹药扔进嘴里,这丹药是在晋州城时从无天仙尊洞府搜到了,老道士辨认后才知是临时增加法力的丹药,虽有些副作用,但倒是很适合现在。 丹药入口即溶,化作充沛的法力涌入宋子瑜身体,过于庞大的法力冲击肉身,对血肉造成了不可忽视的损伤,宋子瑜忍着疼痛,法力澎湃而出! “须弥芥子!加持须弥印,十钧之力!” 悬在木榕娘娘头顶的须弥印,忽然间光芒大放,化作一道亩许大小的玺印,随着这番变化重量也急剧提升,竟让猝不及防的木榕娘娘身躯一沉,巨大根须身躯直直坠落地面,造成的冲击在群山间震荡。 亩许大小的须弥印随着落下,待漫天尘土散去,便见木榕娘娘收敛了所有根须,如同巨大木柱,支撑着欲要压下来的须弥印。 第三十四章 小白立功 敖洛宁目光诧异,即使她已经预估到须弥印威力巨大,但也没想到木榕娘娘竟然瞬时间落了下风,在须弥印下苦苦支撑。 只是待看见宋子瑜面色惨白,鼻间淌血的样子,她便立刻明白了这道爆发手段不能持久。 敖洛宁抓准时机,趁着木榕娘娘无力抽手反抗,操控着黑色圆刃势如破竹,切断了她周身触须,向她本体而去。 眼见袭来的黑色圆刃,木榕娘娘浑身战栗,真正感受到死亡危机,目露疯狂:“你们不是要救那小狐妖么……逼我使出这道手段,就让你们看看小狐妖的下场!” 还不等宋子瑜两人做出应对,只见木榕娘娘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周围所有触须瞬间僵直了一下,随后化作灰烬落下,露出健壮女子的本体。 健壮女子环视一周,诡异一笑:“回归吧,种子们!” 远处山头,秋娘与季士元诉过衷肠后,目光便紧紧盯在了宋子瑜两人与木榕娘娘的战斗上。 眼见宋子瑜大展神威,用须弥印将木榕娘娘自空中镇压而下,秋娘惊叹道:“这位小道长只是筑基修为,但神通法术真是不知深浅,竟然可镇压元神修为的木榕娘娘!” 季士元虽是凡人,但也可看出此时宋子瑜等人占了优势,松了口气笑道:“那木榕娘娘肯定输定了,日后咱们再也不用惧怕这老妖婆了!” “是啊,日后就可过上安生日子了!” 秋娘满脸温柔,素手不禁抚上小腹,目中满是对日后生活的希冀,说来她还未将有身孕之事告诉季士元呢,待返回了安全之地,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待此间事了,秋娘你便随我回季家!”季士元牵过秋娘的手,“我要带你去见爹娘,催他们早日提亲,将你娶过门!” 听着情郎语气坚定的这番话,秋娘嫣然一笑:“那我便等……” “回归吧,种子们……” 就在此刻,惊变突生! 秋娘话未说完,只觉腹部一痛,待她低头看去,便见一条手臂粗细的根须诡异的从她腹部钻出。 “等我娶你过门……” 季士元未察觉,接着秋娘话头,只是忽然看到秋娘一把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似乎站立不住靠向他的方向。 待他看过去,便见秋娘目中满是绝望与不舍,嘴唇嚅嗫着似乎要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秋娘小腹处钻出的根须光芒闪烁,几个呼吸间就吸尽了她全部生机,接着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木榕娘娘。 季士元下意识托住秋娘身体,抱向她腹部的手触及到一片温热的液体,他抬起手来,满手都是触目惊心的猩红。 “秋娘!!!” 战场上,眼见木榕娘娘周身发生诡异变化,还未等敖洛宁与宋子瑜应变,就听见从木榕娘娘身后老巢中传来一片惨叫,接着就有无数流光如归巢鸟儿融入木榕娘娘身体。 与此同时,季士元绝望的喊声也传到了两人耳中,但是眼前突然发生的变化,让两人丝毫不敢分心回头查看! 木榕娘娘在这些流光融入中,气息飞速增长,原本被头顶须弥印压得弯下的身躯,也逐渐直了起来: “你们两个小家伙,逼娘娘用出这个禁术,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着对手气息暴涨,宋子瑜与敖洛宁对视一眼,目中全是凝重。 难不成,现在就要动用老道士留下来的手段了? 就在场间气氛越发沉重之时,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时绕到了木榕娘娘身后。 小白自口中吐出一枚白玉如意,目中露出得意之色:“关键时候,还是要小白出手!” 只见小狐狸眯着眼,瞄准了一下木榕娘娘后脑勺,轻喝一声将白玉如意掷出。 白玉如意脱手,笼罩着迷蒙白光,看似缓慢,实则以近乎瞬息千里的速度眨眼间就接近了木榕娘娘。 “……至于这个代价,就用你们的小命和法宝来还吧!” 木榕娘娘见宋子瑜两人脸色难看,得意之下不免心中大快,若是施展这禁术后换回两件地阶法宝,似乎也不错,虽然代价是手下全部被消耗了,身体亏空也需要百年时间来弥补,但这与两件地阶法宝比起来还是值得的! 只是在她眼睛余光中,很快便见宋子瑜两人脸色从难看变作惊讶,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身后。 “这点小伎俩骗不着娘娘……” 木榕娘娘脸上笑容还未落下,后脑勺处就受到了重重的一击,霎那间脑子魂魄似乎都变作浆糊一般。 只见她周身法力一松,就带着脸上僵直的笑容,直直从空中坠落,随后须弥印轰然落下! 宋子瑜敖洛宁再次相视一眼,脸上惊讶就化作了古怪之色。 他们眼睁睁见小白从木榕娘娘身后冒头,再用一枚白玉如意将木榕娘娘一击击落。 那白玉如意如同虚化般穿越了木榕娘娘周身时刻维持着的法力防护,悄无声息就击中了木榕娘娘脆弱的后脑勺! 两人从空中落下,才刚及地,宋子瑜消耗过大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化作了人身的敖洛宁手疾眼快的搀扶了一下,随后又极快的收回了手。 待他看去,黑裙少女却还是冰冷淡然的脸色,似乎刚才未发生过什么一般。 宋子瑜嘴角扯出了一个笑容,经历过这么一场战斗后,他对敖洛宁也算是有了些了解,这龙女虽然看上去生人勿近,但只是性子孤僻了些,若真是冷血心肠,昨日也不会建议来救秋娘了。 山岭间草木破碎,地面随处可见塌陷,方圆十里之内,竟已看不见一座高些的土丘了,原本崎岖的山地,在先前斗法中硬生生化作了平原! 这“平原”中间,亩许大小的须弥印压在地面,下面木榕娘娘生死不知。 宋子瑜对敖洛宁点头示意,随后便见她驱使着那黑色圆刃,在一旁严阵以待。 宋子瑜则对须弥印伸手一招,便见如小山一般的玺印剧烈缩小,重新变作手掌大小,融入他身体。 须弥印移开后,就见一道健壮女子身影躺在中间,面上七窍流血,已经没了气息。 小白此时也凑到了宋子瑜身边,虽是小狐狸的模样,但小短腿捣腾的欢快,任谁也可一眼看出她脸上的得意之色。 宋子瑜也不吝啬夸奖:“小白今日立功了,回头允你多喝几杯鬼灵酿!” 小狐狸顿时眉开眼笑,露出两排细细的牙齿:“那是,小白先前不出手,就是为了最后的雷霆一击!” “那白玉如意是何宝物,竟可视法力防护如同无物?”敖洛宁忍不住出口问道。 “那是小白自己的宝物!”小白向后一跳,双手捂住小肚子,一脸警惕,“别想着小白的白玉如意!” 宋子瑜抽了抽嘴角,这被小白藏在肚子里的白玉如意,是在晋州城时,从青面鬼王呢身上得到的战利品。 老道士曾说这白玉如意大有来历,前任主人乃是月宫上那只玉兔。 先前白玉如意诡异的攻击,想必就是小白得到之后的这些日子里,钻研出来的玄妙,倒是极为不凡! 小白为了不让两人还想着自己的白玉如意,支吾了一会后道:“你们先前有没有听到那姓季的凡人声音……” “对了,差点忘了……” 宋子瑜心中一惊,连忙向季士元两人躲藏着的山头赶去。 只是远远看见的一幕,却让他们脚步有些沉重。 只见季士元双目无神跪在地上,秋娘横躺在他身前,腹部一道伤口触目惊心! 第三十五章 怒杀阴差 眼看着半个时辰前还眉眼温柔的红裙女子,此刻却已变作冰冷的尸体。 “是木榕娘娘埋在她们体内控制的手段!”敖洛宁轻声道,“在关键时刻会化作她方才施展邪术的媒介,抽取包括秋娘在内的妖怪生机,短时间内提高修为法力!” 宋子瑜咬咬牙,大步走到季士元身边:“秋娘还有救,只要魂魄还没有被阴差勾去,就可以用救你的方法救回秋娘!” 季士元无神的双目逐渐升起希望,向宋子瑜跪下失声痛哭:“求道长救救秋娘……” 敖洛宁皱了皱眉头:“白寒霜草丹只是解毒灵药,秋娘除了腹部一道外伤,最严重的问题是生机全无……” “我还有其它丹药!” 宋子瑜打断敖洛宁,迎着季士元希冀的目光,不知何时掏出了一只玉瓶,打开瓶口轻轻将一枚丹药倒在掌心,而玉瓶中也只有这么一枚丹药。 这枚丹药颜色微红,看上去毫不起眼,但倒出玉瓶后便散发出一股淡香,凝而不散。 靠得最近的宋子瑜不小心吸上了一口,便感觉到一阵暖流流过全身,先前爆发手段造成的损伤竟恢复了大半。 “九转唤魂丹!” 敖洛宁先是惊呼一声,随后叹了口气道:“传说天仙修为之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可以救回来的丹药……你确定要用来救秋娘么?” 宋子瑜当然知道这丹药很珍贵,因为老道士交与他这丹药时甚是郑重,而这九转还魂丹他也只有一粒,乃是最后保命的手段! 季士元虽不识九虚圣阳丹,但从敖洛宁口中也可知道其珍贵,不禁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地。 宋子瑜不但不欠他们什么,反倒还救过他与秋娘不止一次,实在没理由再用如此珍贵的丹药来救秋娘,季士元也无脸开口求药。 看着秋娘腹部狰狞的伤口,宋子瑜摇了摇头,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到了众人耳中:“秋娘生前,已有身孕!” 季士元身躯一震,难以置信的看向宋子瑜,随后悲咽着向他深深拜下:“求道长救我妻儿!” 宋子瑜不再耽搁,将丹药送往秋娘嘴边,可就在他将丹药塞进秋娘嘴里之前,惊变突生。 只见一道虚化的黑色锁链一闪,在此之前勾出了秋娘魂魄。 不远处,黑白无常不知何时悄然到来。 “小子,咱们又见面了!”黑无常一副戏虐模样,“本来说要等你阳寿耗尽之日去勾你魂魄,不料倒是先勾了你欲救之人的魂魄!” 黑白无常身边,秋娘魂魄逐渐恢复清明,也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在未晋升元神修为前,内丹修行人魂魄与凡人并无本质区别,才死之时魂魄也是懵懵懂懂寄于肉身中,待与肉身分离便恢复了清明。 宋子瑜翻手将丹药收回,看着被黑色虚无锁链锁住的秋娘,忽然对黑无常陪笑道:“小子性子跳脱嘴无遮拦,上回是小子的不是,您大人有大量还望不要计较!” 白无常嘿嘿笑道:“大哥,这小子上回那般狂妄,今日倒是识趣!” “那是因为咱们勾了这狐妖的魂魄,若不是如此他岂会对我们如此恭敬!” 黑无常摇了摇头,看着宋子瑜陪笑脸,忽然说道:“小子,你不就是想救这个狐妖么,我给你个机会!” 宋子瑜嬉笑着拱手:“还望阴差大人指教!” “上回你不是挺狂妄么,说我等奈何不了你!”黑无常深沉目光中露出一丝趣味,“你现在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放了这狐妖魂魄如何?” 宋子瑜脸色微变,还不等他答话,敖洛宁神色郑重,先对黑无常行了个礼,说出的话却不如何客气: “大人身份虽然尊贵,但只怕还是受不住这少年如此大礼!” 黑无常看了敖洛宁一眼,哼了一声:“原来是个龙族的崽子,龙族何时管得这么宽了,莫非还想插手天道轮回?” 这话里隐含的严重性,让敖洛宁深深沉默,龙族地位尴尬,她如何也不敢让龙族担上这个名头! 宋子瑜直起身躯,脸上看不出喜乐:“若是我不跪呢,两位无常大人可否放了这狐妖魂魄,小子可付出另外代价!” 眼前少年直视黑无常,眼中没有任何畏惧,忽然让他心中生出了一股怒火,自他得了无常的位职,不知有多久没有人敢这么直视他了。 “大人我改主意了!”黑无常皮笑肉不笑,脸色阴冷,“若是你今日不跪,待我将这狐妖魂魄勾下地府,便多报她个袭击阴差的罪名,你猜猜,这狐妖魂魄会如何?” 秋娘魂魄神色一变,却是语气坚决道:“小道长不必再管,秋娘就不信地府没有个公道!” 宋子瑜救季士元与她不止一次了,又怎可让他为了救自己在黑无常面前毫无尊严? 黑无常收紧黑色虚无锁链,让秋娘不禁痛呼出声:“在地府,我就是公道!” “今日我就将上次那句话还你,现在,你又能拿我如何?” 眼见黑无常咄咄逼人,宋子瑜忽然轻笑一声:“你要我跪你?那好,你可要受住了!” “不可!” 敖洛宁与秋娘同时出声阻止,小白则在一旁伏低身体,罕见的对黑白无常露出了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宋子瑜摆摆手,向前几步到了黑无常面前,身躯正要倾伏而下。 黑无常脸上浮现出快意的笑容,正预备见这小道士跪在自己面前。 谁料宋子瑜刚低下头,手中突兀浮现出一枚须印,怒而向黑无常头颅砸去:“去你娘的公道,小爷今日就打杀了你这公道!” 猝不及防,黑无常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道士竟有袭击阴差的胆量,顿时额头被结结实实砸中。 那小小的玺印看着不大,竟出奇的沉重,黑无常本尊虽然是地仙,但分身也就是刚入内丹的修为,怎能承受住须弥印一击! 更何况这一击宋子瑜事先准备,须弥印虽未变大,但重量却变作了一钧之力,百万斤的砖头砸在脑袋上,即使是元神修为也要懵一阵子。 而黑无常这道化身,更是身形涣散透明,险些就此消散! “你竟敢袭击阴差,可知袭击阴差阻碍大道轮回是何大罪?” 面对着黑无常惊慌失措的喝问,宋子瑜挥手一招,幽冥鬼啖落在了黑无常涣散的化身上,将其烧成虚无! 对着阴绿色火焰中难以置信的脸庞,宋子瑜淡淡道:“小爷不但敢袭击你,还敢灭了你!” 将黑无常打杀了后,宋子瑜自然未忘记另外一个家伙,先是挥手召唤出两条由幽冥鬼啖组成的阴绿色蟒蛇,对着白无常缠绕上去。 随后丢出须弥印,将被幽冥鬼啖组成的蟒蛇纠缠着的白无常砸成碎片,消失在空气中。 “这幽冥鬼啖,似乎在对付阴差时也格外好用!”宋子瑜琢磨道,“想必因为这黑白无常化身也是魂体的缘故吧!” 浑然不觉,周围人已看呆了! 第三十六章 上禀天庭 黑白无常化身虽然只是初入内丹的修为,但就这么被宋子瑜三下五除二的打杀了,还是让在场人感觉到有些不真实!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宋子瑜真的将阴差杀了! “打杀阴差是触犯天条的大罪!”秋娘魂魄急切道,“小道长何必为了秋娘如此!” “杀了都杀了,后悔也没用!” 宋子瑜摊摊手:“你魂魄先回肉身,把你救活再说!” 待他将九转还魂丹给秋娘喂服下,便听敖洛宁问道:“你现在是否还能联系上灵霄前辈?” 宋子瑜摇摇头:“师父走之前曾跟我说过,他此行要去的是一个极遥远之地,普通联系法术根本不管用,更复杂玄奥的法术以我修为也用不了!” “那你可知如何回方寸山?” “方寸山在哪我都不知道呢?”宋子瑜翻了个白眼,“我对师门的了解可能还不如你呢!” “方寸山存在于大小世界之间的空间裂隙中,若无接引法子,金仙修为之下皆无法到达!” 敖洛宁秀眉微颦:“为今之计,只有在天庭派人来拿你时,自证方寸山弟子的身份,在这等大罪下,才有存活机会!” “只是,即使是方寸山弟子,打杀了阴差被告到天庭,也会很麻烦……” 一旁,服用了九转还魂丹的秋娘缓缓醒来,待感受一番自身状况后,不由楞了一下。 她此时肉身生机,竟是“死前”两倍有余,而更多的丹药药力全部聚在了腹部,被一个弱小如萤火的生灵慢慢消化吞吸。 秋娘心中有些沉重,方知宋子瑜用来救她的丹药何其珍贵,大半好处都将落在她体内刚刚孕育出的孩子身上! 正当敖洛宁为宋子瑜分析目前处境的时候,秋娘携着季士元来到两人身前,对着宋子瑜深深拜下。 “小道长是为救秋娘打杀了阴差,若有罪责,当由秋娘一人承担!” 季士元肉眼凡胎,之前看不见阴差,自然也就不知此前争斗,待秋娘解释后才知道宋子瑜为了救秋娘付出了多大代价。 “不,这罪责应当由我们一起承担!秋娘与我早就私定终身,夫妻之间福祸相依,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这种滔天大罪,哪是那般容易顶替的?” 原本还是情意绵绵一脸坚决的两人,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尴尬。 敖洛宁接着道:“寻常修行人犯了这般大罪自然有死无生,你们的小道长反而可能只会受些苦头!” “天庭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拿公子?”小白担心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黑白无常现在应当在向天庭上禀你家公子的罪过……” 幽幽暗暗,混混沌沌,阴曹地府的天空自能追溯的最久远的那时起,就是这么一成不变。 生死轮回,天道常理,自三界出现第一个生灵的那一刻,阴曹地府应天道而生成,接引亡者魂魄,送往生投胎。 严格来说,阴曹地府历史甚至比天庭还要久远,只不过天庭掌管三界,阴曹地府虽独占冥界,但还是归天庭管辖。 幽暗的天空下,亡者魂魄在阴差指引下,懵懵懂懂行于路上,或是喝下一碗碗浑浊汤药,了却前生,一切井井有条,毫无喧闹。 只是下一刻,就有一道磅礴气息从某座宫殿当中泻出,很快又被收了回去。 无数底层阴差诧异的看向那座宫殿,不知黑无常大人为何突然震怒。 宫殿中,黑无常端坐于宝殿之上,面色铁青:“黄口小儿,竟敢袭击阴差!” 他任黑无常位职已有三百年之久,虽只是地仙修为,但三界当中即使是天仙修行人,遇上他也会给个面子,好言好语。 这些天仙虽然已得长生,但大多也是从血肉之躯修炼而来,就会有亲人子孙,只要未到天仙修为,到头来还是需要黑无常勾魂接引。 若是稍有不敬,便摸不准他是否会在后面使绊子,是以都对他恭敬有礼! 这三百年来,黑无常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对他出手的修行人! “看那小子法宝修为,不像是个普通修行人……只不过就算你后台再大,无常大人今日也要让你去斩仙台上走一遭!” 就在此时,宫殿外忽然闪入一道白色身影,正是那接黑无常脚后跟被宋子瑜打死化身的白无常。 “大哥,那小道士实在狂妄,咱们本尊进入人界,去将他魂魄勾来,定要让小道士轮番尝尝十八层地狱的手段!” 黑无常抬头冷冷的瞥了一眼震怒的白无常:“我等阴曹地府所属不可擅入人界,这是地府的规矩……犯了规矩,十殿阎王可不会宽恕我等!” “那我俩就去求去阎王法令,这样就可本尊进入人界了!” “我等人界的法令需十殿阎王共同发布,且不说十殿阎王是否会准许,待到法令下来太耗费时间了!” 黑无常否决了这个提议,摆摆手示意白无常稍安勿躁:“阻碍阴差办公本就是触犯天条的大罪,更别说那小道士打杀了我俩的化身,此罪足以让其魂飞魄散,甚至没有轮回的机会!” “天庭掌管天条,旨在维护天道轮回,这事不用我等插手,只管上报天庭,自有天兵天将下来拿他!” “到时候我让那天将行个方便,留着小道士魂魄给我们,自然就可好好炮制他了!” 白无常目中一亮:“这也是个好方法,只是天庭小弟不熟,还要看大哥的了!” “放心吧!天庭督天宝殿督查三界,任何触犯天条之人都归他们纠察量罪……掌管督天宝殿的赤脚大仙不管日常事务,常年在外行走浪迹,是以督天宝殿实际事务,却是由三位纠察灵官掌管,而你大哥我刚好就认识其中一位!” “纠察灵官位高权重,在天庭地位举足轻重,大哥竟还与一位纠察灵官交好,真让小弟佩服!” 看见白无常眼中透出的敬佩之色,黑无常心中稍稍舒适了一些。 “我上次去天庭,巧合得了这位纠察灵官的传讯玉符,这时就联系他罢!” 当黑无常取出一枚莹莹玉符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白无常告诫道:“这位纠察灵官师门不一般,乃是菩提祖师徒孙,正宗的方寸山亲传弟子,身份尊贵,你等会勿要轻易开口,且让为兄与他交流!” 第三十七章 方寸山弟子不忌杀人 “方寸山弟子?”白无常失声喊道。 “莫要如此惊讶,不是每个方寸山弟子都像那妖猴一样……”黑无常责怪的看了他一眼,“至少就我上次接触这位澹台灵官来看,他待人接物极有分寸,让人颇有如沐春风之感!” “大哥勿怪,实在是方寸山名字实在是如雷震耳,小弟有些失礼了!” 白无常拱手认错:“那妖猴余威还在,若不是他已成了佛,恐怕当初我等也不敢来当这黑白无常!” “也是!”黑无常也有些感叹,随后正色道,“闲事先不提,先与澹台灵官通讯!” 白无常也端正了脸色,接着便见黑无常手中玉符渐渐散发出朦胧白光,隐约似见一根白色丝线钻入了虚空当中。 大概半盏茶后,玉佩忽然绽放出一阵光芒,在半空形成了一面模糊镜面。 镜面动荡了几息后终于稳定了下来,里面场景也清晰印在了黑白无常眼中。 只见长条桌案之后,一名面如冠玉的青年男子身穿黑色官袍,年纪虽轻,但面目严肃自有一番威严。 “我道是谁来寻我澹台玉清,原来是黑兄!”澹台玉清脸上严肃顿时化作如沐春风的笑容,“先前天庭一别,黑兄可还安好!” “承蒙澹台大人挂念,地府千年如一日,日子倒是安稳!”黑无常在澹台玉清面前不敢托大,忙露出笑容。 “如此便好,天庭事务繁忙,倒是不如地府自在逍遥!” 黑无常呵呵笑道:“澹台大人年少有为,自然要是在天庭有一番作为的,我们怎可与您相比!” “言重了!” 扯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后,澹台玉清笑眯眯道:“黑兄找澹台似乎有事,不妨直言!” 两人只是点头之交,若是没有事找他,黑无常吃饱着撑着来联系他? “确实有事来寻澹台大人!”黑无常神色郑重了几分,“今日我兄弟俩化身去勾一个狐妖魂魄,结果遭到一个小道士阻碍,不但对我等出言不逊,甚至还将我俩化身打散!” “什么?”澹台玉清也很吃惊,“竟有人敢打杀阴差?” “我等也难以置信,可偏偏就有人这般大胆!”黑无常一脸痛心模样,“我等化身修为法力低微,却也无力防抗阻止!” “此乃触犯天条的大罪!”澹台玉清神情严肃,“对了,那小道士是何修为?” “呃……乃是筑基修为!” 澹台玉清愣了一下,疑惑着再次问道:“黑兄,你等化身是……” 黑白无常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我等化身是内丹修为……实在是那小道士出手太过突然,法宝威力不俗……我等一时不察才落了后手!” “没事没事,老马还有失蹄之时呢!” 澹台玉清忍住笑意,一脸严肃给了两人一个台阶。 黑无常愤懑道:“此人藐视天庭触犯天条,本来我等应该前往督天宝殿禀告详细,奈何职责在身,不敢随意脱离而去,故请澹台大人主持公道,定要将这胆大妄为之人明正典刑!” “那是自然!”澹台玉清附和了一句,追问道:“黑兄可知那人具体信息?” 黑无常连忙道:“化身被打散后,我就根据那小道士气息,从生死簿上查了他的名姓信息!” “那小道士姓宋,名子瑜,乃赤明和阳天大世界赵国平丘县城人……” 赤明和阳天大世界,宋子瑜? 澹台玉清心中一跳,这不是灵霄师叔新近收下的那个小师弟么? “澹台大人,有何不对吗?”黑无常说完宋子瑜信息后,见澹台玉清愣住了,试探着问了一声。 “没事!”澹台玉清笑了笑,将手中准备记录信息的金笔放下,转而道:“这个叫宋子瑜的小道士,听黑兄说了身份信息后,澹台突然想起,似乎也是个认识的人!” 黑无常脸色微变,能被澹台玉清认识的人,怎么着也不可能简单,不过他占着理呢,于是强硬道:“澹台大人,打杀阴差乃是大罪,不可徇私枉法!” 澹台玉清笑呵呵摆摆手,道:“纠察灵官铁面无私,自然不会徇私枉法!只不过……” “只不过如何?” “只不过那小道士师门颇为难缠!”澹台玉清笑容有些神秘,“不如黑兄与我去那小道士师门陈述厉害,想必他师门自然能够理解,也不会记恨你我!” 黑无常狐疑道:“澹台大人也与我一起去?” “那是自然!” 听到澹台玉清的回答,黑无常松了一口气,如果小道士师门难缠,他一个人是不肯去的,不过有着澹台玉清陪着,代表着天庭态度,到时候就看小道士师门是否还敢保他! “那我便与澹台大人走一遭吧!”黑无常答应之后,随口又问了一句,“不知那小道士师门何处?” 澹台玉清面露玩味,薄唇轻吐出: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黑无常身躯一僵,连带着白无常也身体一颤。 “澹台大人莫开玩笑了!”黑无常脸色几乎在瞬间变化了好几遭,强挤出个笑容,“那小道士怎会是方寸山弟子!” “如果黑兄刚才身份信息没有报错,应当就是澹台那刚刚入门的小师弟了!” 澹台玉清点了点头,似乎又确认了一番,接着一脸真诚的对黑无常道:“黑兄莫怕,我方寸山是讲道理的地方,只要黑兄跟我上门,与祖师讲清楚,祖师定不会偏袒小师弟的!” 菩提祖师! 黑无常心中一颤,那可是教出一只捣翻天地的猴子的人物,同时修为也站在三界顶尖,座下金仙成群天仙无数,即使是玉帝在菩提祖师面前,也是毕恭毕敬不敢失礼。 那小道士,怎么就会是方寸山弟子呢? 黑无常阴沉着脸纠结半晌,推辞道:“菩提祖师乃三界大能,自然忙碌三界大事,怎有时间见小人,还是不去了!” “不去也行,那黑兄可要讲清楚,那打杀阴差之人是否是澹台那小师弟,是的话还是与澹台上方寸山讲清楚!” 澹台玉清认真道:“否则到时候祖师怪罪下来,澹台可承担不了这个罪责!” 黑无常咬着牙,心中几乎在滴血,但最终还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想必是在下看错了,方寸山弟子怎么会袭击阴差呢!” 白无常满脸惊恐,跟着道:“对,看错了看错了!” “哦,原来是看错了,我就说嘛,我方寸山弟子怎会干出打杀阴差之事!” 澹台玉清一副应是如此的样子,但接下来脸色却突然变了。 “看错了便看错了!”澹台玉清语气森寒,面无表情的看着黑白无常:“但是,若是日后让澹台听见你们在他处胡乱告状,诋毁我小师弟,或是对我小师弟弄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可别怪澹台无情!” “方寸山弟子,不忌讳杀人……敢杀阴差的,更不止一两人!” 第三十八章 界壁战场 澹台玉清摆明着意思是此事就此了了,如果黑白无常在此之后敢出去宣扬此事或报复宋子瑜,到时候方寸山自然会找到他们头上。 威胁之言如同巴掌,狠狠的扇在黑无常脸上,偏偏他还得硬生生受着,因为……他惹不起方寸山! “告辞了!”黑无常铁青着脸,散去通讯玉符上的法术,镜面中的澹台玉清顿时破碎。 “澹台玉清欺人太甚!” 莹白色的玉符轰然碎成粉末,从黑无常手中飘飘扬扬落下。 白无常看了眼震怒的黑无常,小心翼翼道:“大哥,方寸山势大,这事就算绕过澹台玉清告到玉帝跟前,到头来也只会给那小道士个不痛不痒的惩处,但却会彻底将方寸山得罪了……不如就此算了” 黑无常沉默半晌,冷冷道:“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惹不起方寸山,惹不起澹台玉清,甚至还惹不起那小道士,但我就不信了……那小道士就没有亲朋好友!” 白无常闻言脸色一变:“大哥,这要是被发现了,方寸山只怕不会不管!” “方寸山再强,也管不到地府具体事务!”黑无常目中闪烁,“我们兄弟俩在地府三百年,上下早就了如指掌,若是那小道士亲人突然‘阳寿尽了’,而上下也没一丝不合理之处,方寸山难道还会管这个?” “到时候魂魄勾来了地府,自然就有了拿捏那小道士的手段!” 白无常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这事还需好好计划一番,务必做的天衣无缝,而且近段时间不能着急动手!” “放心吧,不急这一时,若是现在那小道士亲人突然出事,只怕方寸山也会有怀疑!” 灵官殿,黑无常结束通讯前,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了水,澹台玉清也不以为意。 因为三界之中,还没几人能无视方寸山的威胁,至少黑白无常那种等级之人,远远不够! 他话已经说到,假如黑白无常再敢搞些小动作,那便是求死了! “不过,这小师弟还是真能惹祸,灵霄师叔才刚离开他身边,就打杀了黑白无常化身!”澹台玉清嘀咕了几句,“这回还真帮小师弟擦了回屁股!” “不过此事也不算小,需告知师门……还是先与凌霄师叔通个气吧!” 三界分为天界、人界、冥界,在空间位置上如同饼干一般,分为上中下三层。 人界有三十三方大世界,就像在饼干中间的三十三个玻璃球,而这些玻璃球之间的间隙以及周边,分布着无数细小“米粒”,这些米粒就是人界无数的小世界! 天界与冥界在空间上,自然不如无数世界加起来那般广阔,但却不似人界分为无数世界,而是只有一个广袤的空间。 两界形状扁平,就像包在外面的饼干,将人界无数世界夹在中心。 三界之外,便是冰冷孤寂的虚空。 此时,在大世界之外的空间裂隙中,有一座散发着煌煌金光的巨大山峰,如同空间乱流中的礁石,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 方寸山上临近空间间隙的位置,老道士抱着不离身的大酒葫芦,靠在青石之上直视阵法外的色彩斑澜的空间乱流,不知在想什么。 “道霁,可还在担心你那弟子?” 老道士匆忙起身,只见一位老农般的道人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他竟没有察觉一丝。 “拜见师尊!”老道士先是恭敬对那老农行了个礼,随后笑道:“子瑜既然选择了不抛下那小狐狸,自然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从此不论福祸他也要学会自己面对,待弟子去了界壁战场,想管也管不了!” 老农背着手,也望向阵法之外,悠悠道:“域外魔族是整个三界之敌,我方寸山也是三界生灵,自然要承担起自己那部分责任!” “大是大非,弟子晓得!” 老农回过头望向老道士,与相貌相符满是老茧的大手忽然一挥,便见老道士身前忽然出现一枚金色符箓。 金色符箓只有巴掌大小,但上面扭曲游动的符文,细看上去万般花草树木鱼虫鸟兽样样俱全,如同藏着一整个世界。 “这道符箓乃是为师专为你炼制,可替你挡下三次不高过金仙层次的力量攻击!” “师尊,这符箓太过贵重!” 可挡下三次金仙及以下攻击的符箓,对于金仙修行人而言也是极为珍贵的宝物,其价值甚至不下于十件仙阶法宝,菩提祖师为了炼制这符箓也需付出很大代价。 “拿着吧,不要推辞!” 菩提祖师轻轻叹了一口气:“此次你要去的太黄天界壁战场,在三界七个界壁战场中最为危险,你此行要千万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界壁战场已经不算三界范围内,如果你元神也死在那里,为师也没有办法救你!” 老道士将金色符箓收好,坚定道:“道霁还未好好侍奉师尊,定会从太黄天界壁战场回来的!” “如此便好!” 就在此时,老道士忽然感觉到自己传讯玉符一热,待心神感应后发现乃是来自澹台玉清,不免有些奇怪这个师侄这时候找自己何事。 毕竟澹台玉清也知道老道士将去界壁战场那等天仙陨落如家常便饭一般的危险地方,临走前若无大事也不会打扰他。 菩提祖师淡淡瞥了一眼:“是澹台那个小子吧,去了天庭有几百年了吧!除开重要日子回来一次,整天不见他身影!” 老道士有些尴尬,见自家师尊没有回避的意思,只好接通了澹台玉清那边的画面。 “师叔,有件大事……” 澹台玉清眉飞色舞,就要将宋子瑜之事告诉灵霄道人,待他眼角余光瞧见那老农似的人物后,顿时吓了一跳。 连忙端正神色,恭恭敬敬对那菩提祖师行礼:“澹台见过师祖!” “还记得我是你师祖?”菩提祖师眉头一挑,“上回我寿诞,似乎也没见你回来?” “咳咳咳……”澹台玉清顿时一阵咳嗽,他可没料到菩提祖师记得那么清楚,“上次师祖寿诞,刚好有一方小世界在妖盟蛊惑下叛乱……弟子实在抽不出身!” 菩提祖师摆摆手:“不用解释了,师祖只是教你要常回方寸山看看,你有事与你灵霄师叔说便快说吧!” 澹台玉清面色古怪的看了眼自家师祖,本来他还想先和灵霄道人就宋子瑜之事通个气,谁料菩提祖师却刚好在场! “师叔,是这样的!” 澹台玉清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将事情说的不那么严重:“木溪师弟,不小心……与黑白无常勾魂的化身起了些冲突!” 老道士心中一跳,撑着脸色不变:“什么冲突?说清楚!” “木溪师弟,将黑白无常化身……打死了!” 第三十九章 搜刮 澹台玉清这句话说完,两人顿时静默无言。 黑白无常勾魂乃是维护天道轮回,阻碍他们履行职责就已经是触犯天条的大罪了,更何况还是打杀了他们在人间行走勾魂的化身,更是滔天大罪。 若是对于寻常修行人,此时早已有天兵天将下去捉拿,明正典刑。 但对于方寸山弟子,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菩提祖师似笑非笑,对灵霄道人揶揄道:“看来你那弟子,好像不需要你太过担心!“ “师尊勿怪,子瑜他性情温和忠良厚道,此事必定事发有因!”老道士为宋子瑜辩解了一句,生怕宋子瑜给菩提祖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菩提祖师不置可否,对澹台玉清询问:“可知你那小师弟因何故打杀阴差?” “这倒不知,那黑白无常来找弟子告状,被弟子赶回去了!” 菩提祖师瞪了澹台玉清一眼:“不知青红皂白,你倒是知道维护你小师弟!” 澹台玉清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眼珠一转便委屈道:“弟子虽不知木溪师弟为人,但却深知灵霄师叔性情定不会收那等仗势欺人的狂妄之徒入方寸山,打杀阴差定然有原因的!” 菩提祖师没有理会他,只是闭目掐指算了两息,顿时一切了然。 他看了一眼急切看着自己的灵霄道人,淡淡道:“为救一位孕育的狐妖,这个缘由倒还站得住脚!” 老道士舒了口气:“子瑜心善,见不得别人遇难!” “我方寸山弟子可跪天地,可跪师门!其它尽皆不跪!那两只小鬼太过狂妄了,倒是该打杀!” 菩提祖师怒色一闪而过,也就是在他口中,堂堂地府黑白无常勾魂使者,只是两只小鬼! “不过……”菩提祖师瞧见自己弟子面露喜色,对澹台玉清道,“打杀阴差毕竟是大罪,我方寸山也不可视而不见包庇,澹台小子去赤阳和明天大世界走一遭,训诫你小师弟一番,也算是对天庭有个交待!” 寻常修行人犯了几乎是魂飞魄散下场的大罪,就这样被菩提祖师大事化小了! “多谢师尊!” 老道士一脸乐呵呵,若说澹台玉清挡下后宋子瑜此事还有隐患,但菩提祖师发话后,这件事就算盖棺定论了,即使天庭知晓了,也只会,或者说只能是这个判处。 “接师祖令……那弟子这就出发去赤阳和明天大世界!” 澹台玉清性子跳脱,在菩提祖师面前保持这种端正样子十分难受,连忙告退。 “去吧!” 澹台玉清那边断了通讯,画面也渐渐淡化消失。 “澹台小子刚上方寸山之时似乎还在昨日,那时你也还在方寸山上修行!” 菩提祖师罕见的感叹道:“转眼间你就到了天仙修为,澹台小子竟然去了天庭当了个仙官!” “薪火相传,正是方寸山繁华延续之理!” 乌蛇岭中,宋子瑜自觉逃不过天庭追捕,倒也一点不急,带着一行人回到木榕娘娘尸体前,却是想搜刮些战利品。 木榕娘娘那健壮女子外形,只是她的人身形态,等他们回来便见尸体化作了一段小山大小的树根,无数粗壮根须僵直。 元神修为的妖怪,但凡是植物成精,全身皆是不凡,就如这木榕娘娘尸体,任意一段根须简单削成木剑,都比凡间那些宝剑威力不知强上多少! 只不过这些普通根须对宋子瑜这等修行人没有用! 敖洛宁捡起木榕娘娘那件犀牛妖独角“法宝”,仔细查看一番后说道:“这枚妖兽独角,气息属于一位元神修为大妖,想必是木榕娘娘战利品,只不过她不会炼制法宝,倒是浪费了材料!” “那你就收着吧!”宋子瑜查看着木榕娘娘本体树根,摆摆手,“反正我也不会炼制法宝,要了没用!” 龙女坦然的将独角收下,她性子单纯不会推脱,先前对付木榕娘娘她是主力,收取战利品也是应当的。 “咦!” 宋子瑜查看许久,终于有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眼前这段小山般大小的树根上长着无数根须,其中有几十根根须较其它更为粗壮,显得很是特殊。 而在这几十根显眼的根须上,每隔着半丈来长的距离却诡异的凸起一个疙瘩,像是普通树木生长中遭受外力后的伤口,愈合后生成的丑陋瘤块。 但这些瘤块出现在木榕娘娘身上,就有些不正常了! 宋子瑜沉吟几息,手中出现一柄白骨弯刀,对着最近的瘤块开始解剖。 这较为粗壮的根须格外坚硬,而白骨弯刀又只是筑基期野猪精獠牙制成,若不是老道士炼制过一番,只怕还割不动根须外层的树皮。 费了很大一番功夫,他终于将瘤块剖开。 只见瘤块之中,有一处人头大小的空洞,空洞当中赫然是一小堆拇指大小的绿色圆珠。 这圆珠形状规整,表面温润光滑,丝丝木质纹理深刻在圆珠表层之下,颇为漂亮。 宋子瑜握着圆珠细细感受了一番后,抬头望天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接着便继续去解剖其它瘤块。 当他费力的剖开第二个瘤块,将里面圆珠收集出来,敖洛宁似乎注意到了他这番动作,默默的驱使着黑色圆刃轻易的剖开一个个瘤块。 眼见宋子瑜将所有木质圆珠收了起来,敖洛宁也拿起一枚木质圆珠,细细的感受了一番,不解道:“这木质圆珠虽说是从木榕娘娘身上取下来的,材质颇为不俗,只是你又不会炼制法宝,收集这么多干什么!” “这些木质圆珠确实不珍贵,但其真正玄妙,却在于每一枚其大小、重量、材质等等特性,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宋子瑜见敖洛宁还是有些不解,接着解释道:“我有一式法术,先前总觉得没什么大用,但配合了这些木质圆珠,倒是可能会有些惊喜!” 宋子瑜说的,正是化物术。 化物术变化万物,但却与所用的材料有很大关系,若是说用芦苇杆等凡物只可化出凡间马匹,如果用了这些材质不俗的木质圆珠,不说化出仙马,但化形之物总会有些灵异之处! 而且这些木质圆珠近乎一模一样,在施展化物术时也有便利,那就是会节省宋子瑜更多心力与法力。 挥挥手陈兵百万的梦想,似乎要走出第一步了! 第四十章 小白要化形? 当然,这些还只是宋子瑜的猜想,具体还需找时间实验一下。 “小白哪去了?” 宋子瑜将木质圆珠收好,转头就发现了不对劲,放眼看去众人都在,唯独缺了小白。 “公子,我在这里!” 小山般的树根另一头,小白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像是嘴里塞满了东西! 宋子瑜绕到后面,就见小狐狸屁股朝外,钻在树根下面,不知在干什么。 “公子,拉我一把,小白出不来!” 眼见小狐狸屁股朝外使劲扭动,却因为树根下太过狭窄,怎么也出不来。 “让你胡乱去钻!” 无奈之下,宋子瑜凑上前提起小狐狸后腿,硬生生将其拉了出来。 待到小狐狸整个身子出来后,便见她满脸灰尘,嘴里似乎在嚼着什么东西,从牙齿缝间隐约还透出一丝光亮。 “别乱吃东西!” 宋子瑜连忙将小狐狸嘴巴分开,便见那一团散发着光芒的陌生物物事被她匆匆囫囵吞进了肚子! 小白眨眨眼睛,无辜道:“方才在木榕娘娘树根里看到一个发着光的圆球,像是个宝贝……小白听说过,大多数宝贝都是吞进肚子里才有用的!” 宋子瑜狠狠瞪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你就敢乱吃下去,就不怕对身体有害?” 小狐狸拍了拍肚子,一脸自豪:“不是小白吹牛,以前在牛头山上,什么东西小白都吃过,顶多闹会肚子……” 这边喧闹将敖洛宁等人引了过来,宋子瑜想着敖洛宁可能会知道小白吃下的是什么,故将小白描述的那东西外貌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们。 说完后,宋子瑜猜想道:“会不会是那木榕娘娘的内丹?” “不会!” 敖洛宁摇了摇头:“内丹指的是内世界中,灵胎精气化作的道树种子,身陨道消,木榕娘娘死后内世界自然就崩溃了,哪还会有内丹留下来!” 不过她琢磨了一会,猜道:“三界广阔,类似我龙族生来体内就会孕育一枚本命龙珠,也许这木榕娘娘也是如此呢……虽然寻常榕树内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小白小心问道:“那如果是我吞了你的龙珠会怎么样?” “会炸!” 似乎觉得小白不信,敖洛宁跟着又认真道:“龙珠内灵气浑厚霸道,若是有人想送服炼化,气息相冲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肉身会炸!” 小狐狸哭丧着脸:“小白不想死!” “让你乱吃东西!”宋子瑜又狠狠瞪了她一眼,转头向敖洛宁问道,“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么?” “吞下去就已经开始自行炼化了,如何吐出来?”敖洛宁又想了想,“也许没有我说的那般糟糕,那吃下去的东西也有可能与龙珠不是一类东西!” 宋子瑜总结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祸福难料,看运气了!” “小白,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小狐狸扁扁嘴:“没有什么感觉啊……等会,现在有感觉了!” 一伙人凑上前,关切问道:“有什么感觉了?” “肚子涨涨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宋子瑜几人面面相觑,追问道:“具体点!” 小白颦眉,沉默半晌后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白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随即一脸认真对众人道:“小白应该是有了!” “咳咳咳……” 众人顿时被口水呛的一阵咳嗽,接着就用怪异的目光看向宋子瑜。 宋子瑜顿时一阵咬牙切齿:“把话说清楚!” “小白刚刚问秋娘怀孕是什么感觉,秋娘说就是肚子胀胀的,然后里面小孩子会动!” 秋娘腰腹平坦,尴尬道:“我只是与她说,凡人怀了孩子,到了一定时间是这种感觉……至于狐妖,我也是第一次……也不知会是什么感觉!” 几人闹哄哄中,敖洛宁弯腰将手贴在小白肚子上,细细感受了一番。 “小狐狸气息在上涨!” 宋子瑜先前没有关注,在敖洛宁提醒后才注意到,自刚刚小白说有感觉后,她身上气息就一直在稳稳增长。 在牛头山初遇小白时,她还只是初入筑基的修为,然后随着宋子瑜师徒一路南行途中,在老道士为宋子瑜讲解修行时也会在静静旁听,修为也慢慢到了筑基中段的样子。 然而就在方才一小段时间内,小狐狸气息竟慢慢涨到了筑基圆满方才停了下来。 在此之后,小狐狸身上气息虽然停了下来,但是随着时间过去,这种圆满的气息逐渐变得浑厚天然。 敖洛宁一脸惊讶:“这是要晋级内丹修为了!” 小白胡乱吃下的那东西也不知是何物,竟让她一路筑基中段修到了将要晋级内丹! “果真傻人有傻福!”宋子瑜感叹道,“若是寻常修行人,还真不敢将那不明之物吞下去!” 敖洛宁点头赞同道:“个人机缘,强求不得!” 对了,内丹修为应该就可以修炼出真正的人身了!宋子瑜眼睛一亮,也不知小白化为人形会是什么模样! “小白进入内丹境界大概还要多久!” “少则几天,多则两个月!她修为已经到了门槛,剩下的也就是等一个契机临门一脚了!” 小狐狸眼睛亮晶晶兴奋问道:“那我到了内丹修为,不就比公子要高了一阶了?” “待你到了内丹修为,也不是你家公子的对手!”敖洛宁打击道,“你这般提升上来的修为根基不稳,刚进入内丹境界修为也是垫底的!” 眼见小狐狸都将在自己之前晋入内丹境界,宋子瑜琢磨着他也应该抓紧一些了,毕竟一行三人,就将还剩他是筑基修为! 不过说来,他修炼速度也不慢,满打满算到现在也只是修行了半年时间,若放在他人身上,这进境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有玄天宝葫芦加快外界灵气摄取,宋子瑜在筑基境界,修行也会快过极大多数人! 待他们将木榕娘娘本体的巨大树根价值较高的材料收刮完后,宋子瑜干脆用葫芦将其整个收了进去。 玄天宝葫芦里面有近乎一个世界的空间,倒是不用担心塞不下! 第四十一章 师兄弟 就当宋子瑜这边在等待天庭来人时,有一位俊逸男子,也悄然出现在了岳州城上空。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赤阳和明天大世界呢!”澹台玉清一脸好奇,“这就是我那小师弟的家乡世界?” 此行是受菩提祖师之命,来“训诫”宋子瑜,澹台玉清甚至无需向天庭告假,毕竟赤脚大仙不在的情况下,他其实就是掌管督天宝殿地位最高的三人之一,也找不到人告假。 既然不是公务,澹台玉清自然也就不急了,一路边走边看些凡间景色,最终寻到了黑白无常说的那个地方,此时几人还在讨论着小白化形的事宜。 小白信心满满道:“内丹境界到了,元神也就不会远了……” 就在此时,一位穿着黑色官袍的男子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微笑看着他们。 敖洛宁第一时间察觉,后退了两步,隐隐将宋子瑜护在了身后。 这时众人也随后发现,纷纷后退几步一脸警惕的望着澹台玉清。 “天庭不派天兵天将,怎会只派一人前来?” 敖洛宁心中疑惑,随后越看男子身上穿着的黑色官袍越熟悉:“你是……督天宝殿的纠察灵官?” 小狐狸警惕之余,不忘提出问题:“纠察灵官是什么东西?” “小狐狸,纠察灵官不是东西,是神仙!” 澹台玉清笑呵呵的纠正小白语病,却没让众人放松一丝警惕。 季士元秋娘此刻忽然联袂而出,跪在澹台玉清身前:“灵官大人明察,小道长乃是为救我夫妇打杀了阴差,若有罪责便让我俩承担!” 即使敖洛宁说过这般揽罪是没有用的,但季士元夫妇受宋子瑜如此大恩,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不错,还知晓感恩!”澹台玉清点了点头,“也不枉小师弟救你们一场!” 小师弟? 正当众人满脸都是疑惑时,宋子瑜自后面钻了出来,先前他们反应太快,甚至来不及让他说话。 当澹台玉清出现的那一刻,他便发觉右手上老道士铭刻的那道方寸山弟子的独特标记微微发热起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而共鸣生出感应的另一端,赫然便在澹台玉清身上! 宋子瑜面对澹台玉清,拱手笑道:“不知是方寸山哪位师兄?” “你就是灵霄师叔新收入门的小师弟了,面相倒是不错!”澹台玉清笑眯眯打量了一番,“为兄乃是你守城师伯的弟子,与你同辈,大名澹台玉清!” “木溪见过澹台师兄!” 原本众人是预备有天兵天将下凡,将宋子瑜捉拿,考虑的都是如何证明宋子瑜方寸山弟子的身份,或是在天兵天将第一时间动手时该如何应对。 但却怎么也没想到,来的竟是同是方寸山弟子的澹台玉清。 “为何天兵天将没有来,却来了公子的师兄,莫非那黑白无常没有向天庭告状?” “黑白无常睚眦必报,自然不会罢休!”澹台玉清轻轻笑道,“只不过他们误打误撞,将此事告到了我这里!” 小白几人还有些疑惑,敖洛宁解释道:“纠察灵官乃天庭掌管天条的仙职,那黑白无常若要向天庭告状,怎么也绕不过他们!” “那公子还要被抓去天庭么?” 澹台玉清挥袖道:“不过就是打杀了黑白无常两个化身,我方寸山弟子就算是把他们本尊打杀了……呃,那是挺严重的!” “反正现在情况是此事已了,黑白无常那边我也警告过了,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的!” 此话一出,宋子瑜几人顿时松了口气,季士元夫妇也是面露欣喜。 等他们消化了这个结果之后,澹台玉清忽然勾上宋子瑜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小师弟,借一步说话!” 说罢就将宋子瑜拉到了一边,显然接下来两人交谈不好被其他人听见。 秋娘见澹台玉清这幅样子,忽然有些担心,小声询问:“小道长的师兄方才说的能作数么?” “那黑色官袍是纠察灵官的官服,这点无疑!黑白无常告状被澹台玉清截了下来,就等于方寸山知晓,而黑白无常知道了宋子瑜身份,大概率也没胆子再告状了!” 敖洛宁理清了思路,对两人道:“所以应当不假!” 另一边,澹台玉清勾着宋子瑜脖子,一副师兄弟亲密无间的模样,倒让宋子瑜有些不适应,毕竟两人才刚见面。 不过他也可隐约感觉到自己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师兄修为极为不俗,几乎不在那无天仙尊之下。 “我本来还以为灵霄师叔这辈子都不会收徒了,没想到最终还是给我们收了个小师弟!” 澹台玉清感叹了一番,忽然有些疑惑:“话说灵霄师叔有事需离开,小师弟为何不回方寸山,方寸山上有无数法术秘籍,无数洞天机缘,怎么也比凡间好!” 宋子瑜老实回答:“师父说去方寸山只可我一人去,但是……” 澹台玉清朝远处小白和敖洛宁看了一眼,失笑道:“小师弟倒是个性情中人!” “不去便不去吧,方寸山上虽好,但太过清净,呆久了也会厌烦,还是不如凡间热闹!” 说完后澹台玉清端正神情,正色道:“师兄此次前来,乃是奉师祖之命,来训诫师弟!” “师祖也知道了?” 宋子瑜吃惊,忽然有些担心祖师是否会因此事对他不喜,毕竟还是给方寸山惹了麻烦! 只是还没等他怎么担心,便见澹台玉清一脸严肃,清了清嗓子:“下不为例!” “好了,训诫好了!” 宋子瑜瞪大眼睛:“这就是训诫?” “师祖只叫我来训诫,又没有具体的话转告,怎么训诫自然由师兄决定了!” “师祖不会生气吧?” “我方寸山弟子只跪天地师门,其它一概不跪!”澹台玉清沉声说完上句话,又接着道,“师祖还说你打杀的好,怎会生气!” 宋子瑜这才放下心来,目光落在澹台玉清身上官服,好奇问道:“澹台师兄在天庭做官,天庭是什么样的啊?” “与人间没有什么不同,多几分仙气,少几分人气,有人痴迷有人厌倦!” 澹台玉清语有深意:“别相信人间对天庭的向往,若是这样小师弟定会失望的!” 第四十二章 拜师遭拒 宋子瑜点了点头,若有所悟。 天庭里的神仙也是凡人修炼来的,也有七情六欲,除开具有翻天覆地的力量,其实与凡间朝廷应该没有什么两样。 例如宋子瑜见过的黑白无常,分化万千分身乃三界勾魂使者,在凡人眼中神秘可怖,但依旧仗着天道位职的权势,狂傲自大。 天庭中权势争斗同样危险激烈,这也是澹台玉清让宋子瑜别抱太大期望的原因。 澹台玉清看向周围山野,颇为感叹道:“不明真相的修行人,总会以为天庭如何美好,岂知在天庭中呆久了的人,心都是冷的,这人间喧闹,反而却总有些时候会将心捂热!” “不说了!” 澹台玉清轻轻笑道:“此行下凡,第一是奉师祖之命,第二便是想来看看小师弟你,天庭公务繁忙,师兄就不多待了!” “黑白无常之事,多谢师兄相救!”宋子瑜诚恳道,“若不是师兄出手,恐怕师弟怎么也要吃一番苦头?”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澹台玉清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师弟可有通讯玉符,咱们留个联系!” 不过看着宋子瑜一脸疑惑的样子就马上明白了:“灵霄师叔去了界壁……嗯,通讯玉符确实也没有用!” 说罢,澹台玉清去取出了两枚玉符,在其中一枚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气息,又让宋子瑜在另一枚上留下他的气息,然后交换了一下。 “日后若有事找师兄,尽管用这玉符联系!” 澹台玉清一步踏入高空:“小师弟,天庭虽然不怎么好玩,但仙子可都是顶个的漂亮!” 说着还对地面的宋子瑜挑了挑眉,俊逸的脸庞浮现一股贼兮兮的笑容。 “若有一日来了天庭,师兄便带你去找些乐子……” 宋子瑜望着澹台玉清离去的地方脸色怪异,正在想着澹台师兄说的找乐子莫非真是自己想的那种? “公子,找乐子是什么,是去找吃的么?” 小白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把宋子瑜吓了一跳,支吾着道:“想来应当是吧!” “那小白也要去找乐子!” 季士元脸色也有些怪,靠近自家娘子问道:“天庭的神仙都是如此么?” 秋娘摇摇头,斟酌一会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天庭下来的神仙,想来应当……不都是如此,只是小道长师兄只是……比较洒脱?” 澹台玉清的到来,彻底将乌蛇岭一事全部了结,解了宋子瑜等人的后顾之忧。 “秋娘,你们日后有什么打算?” 季士元与自家妻子相视一眼,满目都是幸福:“出了岭,我便去见爹娘,求他们上门提亲!” “刚好秋娘之前在木榕娘娘命令下为接近我,虚造出了一个身份……至于秋娘是狐妖的事情,能瞒着最好一直瞒下去!” 说来也是,宋子瑜觉得就以季父季母那等书香世家,估计真是接受不了秋娘的真实身份! 反正秋娘内丹修为化形人身,将来生了孩子也外貌也会是人形,只是可能会有些神异之处,平时注意遮掩也看不出什么! “不管如何,诸位皆对秋娘夫妇有大恩,还望成亲那天一定到场!” 宋子瑜笑眯眯道:“若那时我等还在岳州,一定捧场!” “天色也不早了,我等先出岭吧!” 就在此时,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一切的李景升忽然对宋子瑜跪下。 “景升以前狂傲无知,今得见神通大道,方知以前愚昧无知,望小道长宽恕我之前得罪,收我为徒,我愿放弃世间钱财权色,一心向道!“ 李景升这番言语,除开季士元有些心里准备,其他人皆有些惊讶。 宋子瑜想也不想,立刻拒绝:“不收!” “为何不收?” “我为何要收你?” 这话一出,顿时堵的李景升哑口无言,他思索片刻后道:“景升一心向道……” “向道之人多了去!”宋子瑜翻了个白眼,“这世间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贫困百姓,每个人都想求得长生,我为何要收你?” 李景升咬咬牙:“景升心诚,自愿丢下凡间权利财富……” 季士元瞧着好友如此,有些不忍心,为他说好话:“景升性子是好的,那日在神仙居确实有不妥,小道长就原谅了他吧!” 季士元以为宋子瑜还在记怪着当日在神仙居得罪,却不明其中深意。 “好,我且问你,你在家中可是独子,可有妻儿?” 面对着宋子瑜突然丢出来的问题,李景升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道:“是独子,还未娶妻。” “那你随我修行,父母怎么办?” “景升追寻大道,凡间亲情自然要全部抛弃!” 宋子瑜冷笑道:“所以你便要追寻你的‘大道’,让你父母日后孤寡终老?” 李景升犹豫了一会,回道:“家父乃岳州同知,家底不薄,即使年老生活也是无忧的!” “所以你就让他们日后思子成忧,终日挂念?”宋子瑜不客气道,“你求的大道,是抛却亲情,修成一块冰冷的石头,从我这学不到,另请高明吧!” “但侍奉父母,追求大道,本就不能兼顾!” “但若你为了修行,置双亲于不顾,就是离你所追求的大道越远……你当真可知什么是道?” 宋子瑜声若洪钟:“于贫苦百姓而言,追求的是温饱,于普通百姓而言追求的是荣华富贵,对于达官贵人而言,追求的是长生,在你们眼中,道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某方面欲望渴求,若你今日不见我等神通法术,可还会生出求道的念头?” 李景升跪在地上的身躯一颤,竟说不出话来,若他今日没有见到宋子瑜等人神通法术,可还会想修行求道? 他求道,到底求的是长生,还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片刻后,李景升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目中说不出的迷茫! 敖洛宁驾云一路上将他们送出乌蛇岭,只是待把他们送到安全地方后,三人又回到了木榕娘娘老巢前。 “那木榕娘娘在地底设下那般防护,无时无刻不牵扯精力心神,决不可能只是防止有人来救秋娘,她老巢内绝对还有其它东西,值得她如此!” 敖洛宁两人听了宋子瑜一番话,也颇觉有道理,只是之前有季士元三人在旁,不方便探索! 此时圆月高挂,木榕娘娘老巢的荒山在清冷的月光下,倒是颇有些神秘的感觉! 第四十三章 寂灭的小世界 荒山半腰,宋子瑜三人顺着木榕娘娘根须轰出的大洞,一路向内走去。 路途中时不时就可见到几个妖怪尸体倒在通道内,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木榕娘娘临死前的禁术,倒是帮宋子瑜等人将她手下妖怪一网打尽,不用再多费手脚。 既然洞内没有危险,宋子瑜三人分头开始搜索,两个时辰过去后,他们俩手空空回到了原处。 “这洞窟内虽然有些材料,但没有一样值得木榕娘娘日夜耗费心力守护!”敖洛宁疑惑道,“莫非她只是为了老巢安全?” 宋子瑜沉思了一会,说道:“应当不会,这乌蛇岭中只有她一个元神修为妖怪,其它妖怪大多数被她收作麾下,而且还有手段控制他们,完全没必要那样警惕!” 忽然,一点灵光在他脑海中乍现:“你们还记得入岭前山神曾经说过,木榕娘娘乃是榕树根须有了特殊机遇而单独成精?” “地底!” 敖洛宁与他相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出了答案。 说罢宋子瑜便拖着昏昏沉沉想睡觉的小白,与敖洛宁直接来到了洞窟最底层。 眼前却是坚硬的岩石,并没有其它去路。 宋子瑜神色不变,法力笼罩敖洛宁两人,施展玄阴地遁术坚定不移的向地下遁去。 待将老巢荒山地底全部探索了一遍后,几人终于有了发现。 在某层坚硬岩石中,宋子瑜撤去法术,惊叹的望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在这处几丈方圆的空洞中,空中诡异的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当中色彩斑澜,但从背面看去,却又看不到这裂缝直接可见对面岩石。 “这是空间裂缝?”宋子瑜依着前世的见识,猜想道。 敖洛宁没有说话,捡起一枚石子附上一丝神念,将其丢入了裂缝中后感应了一番。 “准确来说,这应该是一条空间通道,对面不知通向何处,那木榕娘娘的际遇应该就是在对面获得的!” 宋子瑜心痒难耐:“要不要过去看看?” 敖洛宁沉默半晌:“这般不明了情况的空间通道,说不定对面就有危险!” “那木榕娘娘都可以进去,那就说明即使有危险也是有限的!” 宋子瑜分析了一番,跃跃欲试道:“我有黑色甲衣护身,可以走前面!” 敖洛宁忽然有些无奈,老道士当初让她当这个护道人时她便预料到了困难,只是没有预料到最大的困难不是来自于外界威胁,却是自己作死。 但凡头脑正常些的修行人,遇到这类东西,大多是百般试探才会有一部分人会下定决心探索。 但她不否认,宋子瑜的分析还是有道理的。 “那你便先进去吧,到了另一头如果安全就发个信号!” 宋子瑜闻言兴致勃勃,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当这个小白鼠了。 他估摸了一些裂缝宽度,选了中间位置一个助跑便一头栽了进去。 未过多久,敖洛宁两人就看见一枚石子从裂缝里飞了出来。 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小狐狸看到这条裂缝后就清醒过来了,此时见自家公子的信号,忙不迭也一头栽了进去。 敖洛宁摇了摇头,同样紧随其后。 开在半空中的裂缝就如同一扇极薄的门户,两人只是眼睛一花,身周就换了一片天地。 昏暗的天空下,先到的宋子瑜背着手,正仰天望着什么。 敖洛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一道残月挂在天空正中。 只是,寻常的残月大多是道月牙,而眼前天空中这道残月,却是极不规则,上面布满了裂缝,唯有边缘那一抹圆润弧线,方可证明它的身份。 敖洛宁深吸了一口气,向地平线望去。 只见眼前一片荒芜,地上满是黄土碎石,即使她目力惊人,但在视野之内却没有看待一丝绿色,偶尔的一个山丘,也如坟包一样死气沉沉。 他们出来的地方,也有一道裂缝挂在半空,里面斑斓的色彩像是这个世界唯一的颜色! 唯独让她有些惊讶的是,这世界灵气浓度,几乎是她们所来之处的十倍还多! “咱们分头看看,看有没有人烟!” 宋子瑜转头对敖洛宁说了一句,便脚下腾起云雾,向一个方向而去,小狐狸影子一闪,落到了宋子瑜脚下。 敖洛宁向四周望了一眼,寂静无声,不知为何她竟感觉到身上一冷。 黑色云雾在敖洛宁脚下升起,速度极快向远处掠去,只是未过多久她便停了下来。 因为……世界已到了尽头。 敖洛宁面前的路,赫然是一片虚无。 这片虚无不停的吞噬着这世界的边际,将泥土、碎石、空气卷入其中,一步步入侵着这个世界。 虚无之外,便是诡异凶险的空间乱流。 左右望去,这个世界就像是沉没在虚无中的孤岛,等待着灭亡。 待敖洛宁回到原处时,宋子瑜两人也堪堪刚好回来。 “我没见到人烟甚至一个活物!” 敖洛宁抬了抬下巴,示意宋子瑜看向天上“残月”:“如果我没猜错,这世界内已经没有生灵了!” 宋子瑜这才发现,他们在这个世界中已经有一点时间了,这道“残月”却没有一点位置变化。 这意味着残月不会落下,同样意味着太阳不会升起! 敖洛宁喃喃道:“星辰陨灭朝阳不升,没有日夜交替四季轮转……这个世界已经死了!” “死了?” “不错!”敖洛宁沉默了一会,解释道,“世界也是会死的!” “我曾经在一本仙籍中看过,世界看似广大实则也很脆弱,无数生灵在它体内栖息,但当平衡被打破后,世界也会走向灭亡!先是星辰陨落四季停滞,然后是太阳不再升起,世界陷入寂静寒冷,生灵开始消亡!” “开辟空间裂缝逃生需要天仙修为,但在大多数小世界中,能有出现一个地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宋子瑜轻声问道:“所以当世界开始崩溃,这个小世界中的人只能等死?” “并不是所有的小世界中都有生灵!有些小世界中只是空荡荡的一片!” 但敖洛宁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因为她驾云的路上,分明看到了一些痕迹,唯有有智慧的生灵才能留下。 宋子瑜忽然问道:“这个小世界是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也许是自然衰亡,也许是外力打破世界的平衡……” “让我们来找出答案吧!”宋子瑜坚定道,“不管如何,这世界上的生灵不会突然全部死去,定然会有线索留下来!” 广袤的天空下,一切都死气沉沉,宋子瑜几人开始分头寻找线索,而他们的身影,仿佛也为这个世界注入了一丝活力! 第四十四章 宗派废墟 “感觉,就像一个空荡荡的坟墓!” 小白缩了缩脑袋,贴近宋子瑜小腿,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那么冰冷寂寥,甚至蔓延至她心中,哀戚的苦涩在心底悄然散开。 她轻声问道:“公子,这一个世界的人都死了么?” “不知道!虽然发现了人族活动留下的痕迹,但有可能在世界毁灭前,他们就被天庭的大能救走了呢?” 宋子瑜架着云雾,探索着这片残破世界,心中保留着一丝希望。 “嘭!” 就在此时,远处有一束法力炸裂在高空中,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是宋子瑜和敖洛宁约定的信号,若是谁发现了什么重要东西,就以此来通知对方。 宋子瑜没有犹豫,驱着云雾朝信号之处飞去。 大概两柱香后,一座高耸的山峰遥遥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而信号源头,正是山顶之上。 这座山峰与别处无异,通体看不到一丝绿色,全身覆盖着惨白的岩石,不少部分都已风化,化作流沙。 这些流沙沿高处滚落,与山石孔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如同轻轻的悲泣。 山顶之上黑糊糊的一片,看不清细节,待宋子瑜架着云雾再走近些,才将其揽入眼底。 只见一片废墟般的建筑群落无声的伫立在山顶之上,与这个残破世界的其它地方相比,这片废墟似乎有着某种力量抵抗时间的侵袭,仍保持着大致的架构与布局。 废墟外,敖洛宁蹲在一处,似乎在翻着什么东西。 宋子瑜两人从空中落下,她也只是随意回头望了一眼。 “这是……山门?” 一条遍布裂痕的三丈来长的白玉阶梯,在宋子瑜脚下展开,阶梯终点是方才他在空中看到的废墟般的建筑群。 而在白玉阶梯起点两边,有两根石柱笔直而立,上面风化出许多缺口,似乎在记载着悠久历史。 两根石柱顶上,还有些腐朽的木茬子粘连,凹口与石柱贴合,原本应当是一体的木质部分抵不过岁月的力量,率先腐朽坍塌。 宋子瑜走近敖洛宁身边,便见木质部分朽坏的泥尘中,竟还有一块牌匾保留着大致原貌。 “朝……宗?” 牌匾中间一个字模糊不清,已经辨认不出来了,但凭着前后两字,很明显可以了解到这里原先是一个宗派。 这牌匾原先应该是挂在石柱上面中段,但因其材质不俗,在其它木质部分朽坏后,还可保持大体原貌,让宋子瑜几人辨认出来。 “这里应该是这个残破小世界中,原先存在的一个宗派!” 敖洛宁起身,遥望白玉阶梯终点:“这个小世界完整时不知道有面积多少,但现在平衡打破,被空间乱流侵蚀了成千上万年,却只有百里方圆了!” 她转头看向宋子瑜:“刚才一个多时辰我将这百里方圆探了一遍,这处宗派遗址,是这个残破世界留下唯一留下的痕迹,若有线索应当就在里面!” “那便去看看吧!” 几人沿着白玉阶梯一路向上,或许是因为山势较高,他们周围漂浮着聚在一起的黑色浮尘,如同外界云朵环绕着高山。 但在这里,只能为这个世界多添几分寂寥与死气。 宋子瑜一路默数着阶梯数量,待到他们踏上山顶,正好是九百九十九层。 山顶之上,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片青砖空地,四周甚至没有护栏,除开来时的路外,左右两边都是悬崖峭壁,颇有一览众山小之感。 越过大部分化成尘土的青砖广场,便是原先宗派的废墟了。 宋子瑜分析道:“这应当是个修行门派,不过与外界不同,外界修行人大多隐于深山或者秘境,但这个宗派的位置,甚至眼里好些的凡人都可以在山脚望见!” “山门那里离山脚也有数百丈峭壁,即使看见了也没有凡人可以爬上来!”敖洛宁补充道,“不过由此可见,这小世界未毁灭时,这个宗派应当与凡人联系很紧密!” 两人说着,便来到青砖广场后的大殿前,这大殿居于中央,虽大部分都已坍塌,但从其布局面积可猜出,它完整是必定是这个宗派核心的大殿。 大殿内被倾落的碎石填满,碎石间隙里是细细的粉尘,找不到丝毫线索。 就以现在为止的发现来看,这个残破世界从被打破平衡开始,大致已过去了上万年,就算有书卷玉简之类的不凡之物,在这么长时间内也该灵气消散,不可阅读了。 也就是说,几人此行很可能会没有一丝收获。 穿过大殿的废墟,昏暗的天地下一座座生前有不同功用的不同类型的宫殿废墟各处分布,足可见当初这宗派繁华,应当不亚于凡间大城。 与他们猜想没错,这些不同类型的宫殿与青砖广场前的大殿一样,都寻不到什么线索。 他们倒是捡到了几枚修行人储存信息用的玉简,但皆破旧灰暗再无灵光。 在宋子瑜与敖洛宁猜想中,这宗派中的修行人在小世界开始破灭时,应该会比凡人坚持更长时间,若是他们记载了小世界破灭的原因,极大可能就是会存在于这些玉简。 “不对!” 宋子瑜伸手至眼前空中,感受了一番:“这小世界当中灵气这般浓厚,为何玉简当中灵气会尽失?” 敖洛宁也发现了不对,接着道:“有关小世界破灭的仙籍中记载过,当小世界步入破灭时,最先流逝的应该就是世界中的灵气!” “而且据我猜测,那木榕娘娘的际遇,应当就是一株榕树在生长过程中,根须偶然越过了那空间通道,在此地及其浓厚灵气的条件下,且因为根须与榕树其它部分处与不同世界,才会让其根须独立诞生灵智!” “所以,这般浓厚的灵气为何会出现在一个破灭的小世界内?” 疑问在宋子瑜等人心中悄然生成,由此看来,这座破灭的小世界似乎还有其它秘密! 敖洛宁法力运转灌入双目,只见原先如秋剪清水般的黑瞳,眨眼间变作了龙族金色的竖瞳,似乎想看破眼前灵气的秘密,宋子瑜与小白眼中也分别亮起了蓝色光芒,只是片刻后三人尽皆放弃,他们瞳类法术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 “等等,我还有一个手段可以试试!” 宋子瑜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蹦出一个想法。 敖洛宁看着跃跃欲试的少年,不知他想干嘛,倒是小白马上想到了,眼中也露出期待之色。 “遮天大法:开眼!” 宋子瑜双指成剑,划过瞳孔。 瞬息间,从他双目恍如九渊深处,升起一道黑芒,从瞳孔处扩散开来,直至黑色将眼眶填满。 当宋子瑜妖异的黑瞳掠过敖洛宁身上时,即使她比前者高了一个大境界,但还是全身瞬间一冷,如同整个人都被他看穿了一般。 待宋子瑜朝她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后,敖洛宁便感到浑身阴冷散去,冷哼了一声不知是何意为。 宋子瑜也不在意,妖异黑瞳看向空中,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便瞧出了些不同。 在他视线中,这片破灭小世界当中的浓厚灵气,赫然都在某种力量牵引下,缓缓朝着某一方汇聚! 第四十五章 石刻 原先宋子瑜等人未看出这种趋势,是因为眼前灵气流动非常缓慢,像是正常的灵气流动一般,所以他们都没有特别注意。 但当宋子瑜使用了遮天大法后,却发现有几条明亮的光线勾勒出了灵气流动的方向趋势。 当他沿着这些明亮光线方向看过去,只见眼前灵气正缓缓灌入这片宗派废墟深处某个位置,而在那个位置上方,来自四面八方的明亮光线勾勒出一个几乎要塞满他视线的漩涡。 而这些灵气来源…… “公子,公子……你看到了什么?” 见宋子瑜久不说话,小白几乎要将脸凑到了他脸上,待宋子瑜撤去法术,连敖洛宁眼中也流露出深深的好奇之色。 宋子瑜那法术虽诡异,但敖洛宁不会擅自打探他人法术,她所好奇的是宋子瑜在那种状态下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座残破的小世界当中的所有灵气,其实都是往那个方向灌注而去!”宋子瑜指向眼前废墟深处。 敖洛宁顺着他手指望了一眼,忍不住问道:“那这些灵气是从何而来,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吧!” “还记得这个小世界边缘在被虚无无时无刻的吞噬么?” 宋子瑜看着隐有猜测的敖洛宁,点头认真道:“每一分大地被虚无吞噬,就有一份灵气从中分解出来,散入小世界当中!” “所以小世界这么浓厚的灵气,全部来源于此前消失的其它部分?” “准确来说,大部分世界分解后的灵气,都被那里吞噬了!”宋子瑜指了指废墟深处,“而且我对这些灵气散尽的玉简还有其它看法!” 没等两人露出不解,宋子瑜很快接着解释道:“在方才的状态下,我还看见了有丝丝灵气从大地中钻出,也汇聚到了灌注废墟深处的灵气漩涡中!” 敖洛宁眼睛一亮:“这说明玉简中的灵气也在某种力量下被剥离了出来!或者说……这个小世界当中万物都在被剥离灵气……被某个不知名的存在吸收!” 宋子瑜深吸了一口气:“所以,这个小世界中,可能存在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 “这般霸道的剥离万物灵气供自己吸收的手段,我还未曾听过!” 敖洛宁颦眉,苦思了一番摇摇头:“咱们最好还是尽早离开这里,能剥离整个世界灵气为自己所用的存在,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可是咱们还没有摸清这个小世界破灭的原因呢,就这样走了实在不甘心!” 宋子瑜犹豫了一会:“再说这个存在这样吸收整个世界的灵气,说不定是处在重伤未愈状态……或者说他就是这个小世界破灭的罪魁祸首呢?” 敖洛宁深深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好奇心就这么重么,或者说就是喜欢单纯作死?” “修行修行,就是为了见证世间瑰丽精彩,这就是我的道!” 宋子瑜严肃的语气还未将敖洛宁镇住多久,便又嬉皮笑脸道:“我确实很好奇,你放心我有师父留下的手段,我们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一旦发现不对咱们便立即撤退!” 于是,在宋子瑜的强烈建议下,一行人继续朝着废墟深处灵气漩涡的中心位置行走。 这个宗派遗留下来的废墟十分宏大,在绕过所有宫殿废墟后,宋子瑜几人来到了一片山壁前。 这座山壁应该是这宗派开辟宗址时,留下来的一部分,在所有宫殿后面。 而在山壁之中,却凿开了一条通道,不知通往何方。 宋子瑜当先一步踏入通道,只是在看向通道两边光滑的石壁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在石壁之上,不知何人雕刻了许多粗糙的石刻在上面,最先进入宋子瑜视线的,便是一片黑日。 不,不对…… 在黑日旁边,有明显的太阳雕刻在上面,这不是黑日……而是一个巨大的窟窿。 开在天上的巨大窟窿! 窟窿下面,惊慌失措的人们四处逃亡……这便是第一幅图像。 宋子瑜继续向前走,到了第二幅图像前。 窟窿出现之后,气候开始紊乱,大地上出现了可以将人吹起来的飓风,但相邻之处却下起了瓢泼大雨,水淹大地,也有地龙翻身,将房屋震塌……无数凡人百姓丧失在这些天灾当中。 世界失去了平衡,踏向破灭……这是第二幅图像。 天灾遍地吞噬无数生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凡人百姓跪在地上,祈求神灵的原谅与拯救,可是却没有任何用处。 凡人百姓开始盲目祈求救赎……这是第三幅图像。 接着……太阳开始坠落,明月开始碎裂,连漫天星辰也一个个消失,人们脸色逐渐麻木。 大地上纷争四起,在死亡的阴影下,人们开始疯狂,社会无序……这是第四幅图像。 这四幅石刻虽然线条粗糙,却仿佛凝入了雕刻者所有情绪,即使在宋子瑜这个上万年后的人眼中,也可感受到其中的失措、慌乱、悲哀以及愤怒! 宋子瑜没有止步,接着向前走去,待到第五幅图像时,灭世的景象却有改变。 只见昏暗的天空下,有无数修行人踏剑而行,搜索幸存的百姓,将他们聚集到一处山顶上。 这是…… 宋子瑜回头朝外望去,第五幅图像中的山顶应该就是这个宗派所处的山顶了,布局与那白玉阶梯都是一模一样! 图像再向前,便是这宗派中的修行人分发食物,救助伤者,最重要的是升起了一片天幕,将飓风暴雨抵挡在外。 在这幅图像中,宋子瑜感受到雕刻者隔着无尽时空传来了那股温情与感激。 只是接下来第六幅图像,宋子瑜就有些看不懂了,只见宗派山顶之上,雕刻出了无数墓碑,而这些墓碑隐隐将山顶围住,其它却是大片的空白。 敖洛宁紧跟宋子瑜脚步进来,同样看到了这些雕刻在石壁上的图像。 “这应该是凡人雕刻的,修行人对身体的控制程度极高,不可能出现上面同一根线条粗细不一的问题!” 宋子瑜对敖洛宁的判断表示赞同:“这应该是在小世界破灭初期存活下来的凡人雕刻的,而这些凡人正是被这个宗派的修行人救回来的!” “但是,他们终究还是没有活下来!” 将六幅图像连起来看,大致便清楚小世界破灭的原因了。 小世界天上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窟窿,世界开始失衡,先是四季气候紊乱,随后太阳星辰陨落,绝大部分的凡人都死在了天灾当中,只有极少部分得到了这个宗派的救助,然而到最后,却还是没有一人能够存活下来。 宋子瑜将目光投入通道尽头,那吞噬着整个世界的灵气所在的位置。 或许那里,会有一切的答案。 第四十六章 妖盟 待宋子瑜几人绕过山壁间的通道转角,一处山坳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山坳中间是一座小巧圆形的宫殿,大约也就凡间一个小院子那般大,殿基离地半丈,殿门前有一道小小石阶。 与外面宫殿不同,眼前这座小巧宫殿奇异的保持着完整,万年时光除了给其增添了几分古朴气息,再无其余影响。 在之前用遮天大法开眼后,宋子瑜看到的灵气漩涡中心正是这座小宫殿。 宋子瑜在宫殿前驻足,打量着眼前这座看起来普通但又无比神秘的宫殿。 奇怪的是,可能里面那个存在气息遮掩的十分隐秘,即使到了这么近的距离,他们也为感受到什么异常。 唯有那股从进入这个小世界中,就若有若无弥漫在天地中的哀意,在此时愈发明显。 眼前的宫殿如同一只蛰伏万年的巨兽,孤独而哀伤。 “从这座宫殿位置来看,应当是这个宗派在世界破灭之前较为隐秘之地,就是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宋子瑜合着手掌,掌心罕见的渗出了些冷汗,感受了右手方寸山标识中三道宏大的力量后,略微安了点心。 “来都来了,进去瞧瞧吧!” 敖洛宁上前两步,与他并肩踏上了小宫殿前的石阶。 小白畏畏缩缩挪了半步:“公子,小白在外面给你们望风!” “……”宋子瑜点了点头,“那你就在外面待着,你进去了也没用!” 老旧的红木殿门前,宋子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门推开。 “吱呀……” 似乎推开了一个尘封了万年的空间,宋子瑜却未感受到任何腐朽气息,甚至连灰尘都没有,如同有人每天打扫一般。 小宫殿中并无杂物,除开中央一个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光球,其余都是空荡荡的一片。 两人对视了一眼,小心靠近那暖黄色的光球。 半晌之后,即使他们与光球已到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却仍未感受到任何威胁气息。 宋子瑜瞧着眼前大约人高的光球,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敖洛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眼睁睁看着宋子瑜作死行为后,光球却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什么东西?” 宋子瑜又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触手便是一股软乎乎的感觉,只是待手指戳进去到一定距离,却又如何都不能前进半分。 就好像……一个弹性十足软乎乎的大球。 敖洛宁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理解,见在眼前光球上寻不到什么线索,开始查看宫殿内四周,希望能找到些文字或图像记载。 见眼前光球好玩,宋子瑜来了兴致,不停的戳着上面,看着手指被光球轻柔的力量推出。 只是他没有发现,挂在他脖子上外衣下的翠绿葫芦,在此刻悄然亮起了光芒。 光球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暖黄色的光芒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炽烈的白光,映出宋子瑜惊恐的脸庞,蔓延至察觉到不对瞬息转身查看的敖洛宁。 只见小宫殿内光芒一闪,便再无任何生息。 等到一只小狐狸小心翼翼探头探脑从宫殿门外查看时,宫殿内除开那个不知存在了多久的暖黄色光球,再无其余人身影。 方寸山,山脚接引台。 老道士身上除了一个大酒葫芦,再无其余物品。 他孤身一人,遥望着阵法外的空间乱流,先是转身对着方寸山顶某个位置遥遥跪下磕了个头。 “师尊,道霁不孝,若能从界壁战场归来,今后定要侍奉师尊跟前,再不离去!” 老道士红着眼眶,热泪中似乎又看到了当年,老农般的道人牵着一个幼童,自山脚上山。 然后画面一闪,又回到了那个月夜,密林中少年与野猪精相对而坐的画面…… 接引台灵光一闪,老道士身影消失于光芒当中。 七曜摩夷天大世界。 此处大世界中,有一望无边毫无生机的沙漠戈壁,有崇山峻岭毒蛇猛兽,有弥漫着毒性气息的深海,有燃着无尽火焰的山峰。 唯独没有一处适合普通人类居住的地方。 事实上,七曜摩夷天大世界中,没有人族存在,这里……是妖物的世界。 大世界某处高山耸立围绕的地方,有弥漫满满山间的巨大宫殿,杂乱无章却散发着莽荒的气息。 宫殿群落中随处可见巨兽骨骸,也有些宫殿直接由白色骸骨搭建而成,妖异无比。 在这处宫殿上面,常年被瘴气遮掩,连太阳的光芒也无法渗透这片区域。 而在宫殿群落深处,有层层把守的一处宫殿中,通道直直可到达群山脚下不知几千丈深处。 在这地下极深处,人为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洞窟,在洞窟中央,有一片血湖。 血湖大约有百丈直径,湖边轮廓乃是非常规整的弧形,证明了这血湖不是天然存在的。 此处深入地底,靠近地核温度极高,于是这血湖上空,也有蒸发的血雾弥漫。 这血雾凝而不散,似乎有灵一般,不断化作各种奇珍异兽,短短片刻其中便闪过了上千道不同的异兽身影。 血湖旁边,一位白裙女子临湖而立,望着血雾变化不知在想什么。 白裙女子简简单单一身长裙,白色绣鞋一尘不染,青丝及腰,只是被簪子草草挽了一道。 一根黑色系带自长裙中间,勾勒出腰间心动的曲线,即使只是简单的长裙,在这女子身上也同天界彩霞织成的羽衣一般炫目。 女子的脸庞被一层白雾笼罩,看不清面目。 但只是露在外面的身段,也可让万千男子为之倾倒。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白裙女子的安静沉思。 “妖师,又在守着万妖血湖了?” 一道壮硕的男子身影出现在洞窟入口处,庞大的气息被他收敛之身周,但即使是如此,隐隐泄露出的一丝气息仍然让人惊惧。 若是宋子瑜在此,大概就可从壮硕男子泄露的气息察觉到,此人修为竟是比老道士恐怖不知多少。 白裙女子不慌不忙屈身对壮硕男子行了一礼:“见过妖主!” “不必客气!”壮硕男子似乎想上前搀扶,却被白裙女子悄悄避过。 “万妖血湖乃是妖盟的希望,再小心也不为过!” 壮硕男子也不尴尬,接着白裙女子话道:“自然是如此,将来若与天庭正面对上,这便是咱们最后的杀手锏了!” “只是按照那密典上来看,血湖的力量还是不够!”白衣女子瞧着血雾变化,“若是就这样,那么到最后凝聚出来的万妖战体只怕威能也是有限!” 谈到正事,壮硕男子也端正了神色:“底下的人已经散出去了,三界各种奇珍异兽的血脉正在尽力收集,至于那些三界赫赫有名的大妖,其精血也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一部分可以用强,一部分可以交换,但有些实力不亚于我甚至高过我的,却是不好办了!” “尽力收集吧!”白裙女子轻叹一声,“此时血湖力量多上一点,到时候万妖战体便会强上一点……多上天庭也就多上一分希望!” “毕竟,妖盟对万妖战体的期待,可是要挡得住一位大罗修为……” 两人在血湖旁边商讨完毕,白裙女子也没有再在血湖边久待,待她从入口处宫殿出来,就有一妖在外恭敬等待。 “妖师,那鳄龙来了,您是否要见他一面?” “哦?那便见上一面吧!”白裙女子略有些兴趣,“这鳄龙能从天庭手下逃脱,又隐藏了这么久,头脑与本事都不差,能加入妖盟倒是一件好事!” 一座偏殿当中,眼神阴鹫的白净中年男子端坐在下,正出神想着什么东西。 这人正是当初在晋州城肆虐的大妖无天仙尊,他从老道士手下逃脱后便沿水系而下到了江南地区,本准备隐藏下来悄悄修炼并重新收集万婴精血。 谁料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与妖盟搭上了关系,此行来七曜摩夷大世界,正是准备加入妖盟寻一个靠山的。 在三界当中,天庭顺应天道掌管三界,乃是不可否认的最大势力。 但这并不意味天庭就没有敌人,除开域外,在三界当中天庭也不是一家独大,其中便有妖盟的一席之地。 天庭成立,人族占据三界绝对的主导地位后,修炼有成的妖怪因其本体大多有神异,在部分修行人眼中,妖怪几乎便等同于法宝材料或者丹药材料,对此而言,沦为奴隶坐骑反倒不值一提。 大量修炼了无数年的妖怪无缘无故被捕杀,仅因为它们身上某些部分乃是珍贵的法宝或者丹药材料。 除此之外,绝大多数修行人都将妖怪当作异族看待,是以三界之中妖怪地位低下。 大概在万年前,有部分妖怪不满天庭及部分修行人对异类的态度,揭竿而起成立妖盟,打着的旗号就是推翻天庭统治。 很显然,结果是妖盟惨败。 但那次反叛也不是没有结果,妖盟占据了一个大世界作为据点,并在接下来天庭的攻打中牢牢守住了这个大世界。 这七曜摩夷大世界,便是妖盟的大本营。 虽然妖盟与天庭之间力量差距悬殊,但对于无天仙尊而言,两者都是庞然大物。 妖盟既然有力量在万年时间内在七曜摩夷大世界与天庭形成割据的局面,这等力量若对付他便是如同碾死一只虫子。 同样,若是无天仙尊加入了妖盟,妖盟便是他最大的靠山。 至少,若是灵霄道人再次追杀他,妖盟说不定就能将他挡住。 就在此时,白裙女子的身影出现在偏殿门口,一个闪烁眨眼间就坐到了主座之上。 无天仙尊目光掠过白裙女子玲珑娇躯,不敢多看,连忙低头拜见:“小妖鳄龙,拜见妖盟妖师!” “起来吧!” 白裙女子声音清淡悦耳,若不是知晓其身份,无天仙尊大概会以为这是位天界女仙。 正是因为知道其身份,他才不敢放肆。 妖盟妖师,取意万妖之师,乃是与天庭天师称号对应,据说在妖盟权利仅次于妖主一人之下。 几乎没有人知道妖师本体是何,只知道其修为臻至天仙,擅长幻术与瞳术。 在妖盟当中,日常事务都是由妖师处理。 “小妖久闻妖盟大名,一直拜见无门,今日有了机会,还望仙师准许小妖加入妖盟,为推翻天庭出一份力!” “天庭无道,必将灭亡!”妖师缓缓说道,“待有一日妖盟入主三界,你当不会后悔今日决定!” 无天仙尊臭名昭著,被天庭追捕许久,只要证明了其真实身份,就不必担心是天庭派来潜伏的探子,是以其加入妖盟很简单就被准许了。 听到妖师的回答,无天仙尊自然露出一副欣喜之色,也没忘了一番表忠心之言,妖师随后也勉励了几句。 这些场面上的话两人都心知肚明,无天仙尊只是为了找一个靠山,而天庭势大,妖盟则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既然加入了妖盟,小妖身上却有些麻烦需要妖师知晓!” 寒暄了一番后,无天仙尊似乎犹豫了一会,坦然道:“属下身上除了担着天庭追捕,还有灵霄道人可能一直在寻找属下,意图将属下斩杀!” “你怎惹上了灵霄道人那个大麻烦?”妖师语气略高了一个调子,思虑片刻后又道,“不过也无事,只要你待在七曜摩夷大世界,那灵霄道人也进不来!” 无天仙尊心中略定,又试探着道:“那灵霄道人手段狠辣,一生不知斩了多少妖怪,其中或许还有妖盟成员,难道妖盟就没有尝试过将其斩杀?” 妖师冷冷的看了其一眼:“真是愚蠢,你信不信,妖盟今日将灵霄道人斩杀,明日七曜摩夷大世界就可能被攻破?” “不会吧,妖盟都与天庭割据了万年之久,天庭都拿妖盟没办法,难道方寸山还有实力攻破妖盟防守?”无天仙尊惊叹道。 “莫要把菩提祖师看轻,菩提祖师虽低调神秘声明不显,但不论实力与影响力,其都是三界最恐怖的人之一!” “若无其他事,你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妖师简单解释几句,就将无天仙尊赶了出去,闭目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残破小世界,宫殿中光芒一闪后,宋子瑜与敖洛宁便被卷入了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缓缓醒来,却发现他们只着里衣,却躺在同一张床榻之上。 敖洛宁目中闪过一丝羞意,娇躯一翻便要离开床榻取出储物法宝里的衣物。 却听见“嘭”一声,她脑袋重重磕在了地上。 但敖洛宁顾不上脑袋的疼痛,感受了一下体内,顿时心中一凉。 原本应该充盈体内的法力,不知何时已空空如也! 第四十七章 疯子 宋子瑜有了敖洛宁的前例,慢慢从床上坐起,感受到身体内法力空空如也。 这床榻乃是寻常凡间人家使用的式样,卧房不大,出来床榻外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宋子瑜走到梳妆台上的铜镜前面,发现自己外貌却没有变化。 “所以,这难道是带着身体穿越了么,为何又没了法力!” 待到他苦思不解准备回头与敖洛宁商议时,却见她已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件打着补丁的白裙,套在了身上。 白净的额上有肿起了一个大包,想来刚才应该摔的很惨。 “把衣服穿上!” 敖洛宁不知从哪寻到了几件男子衣物,丢给了他。 宋子瑜低头看向自己身体,身上乃是穿的白色里衣,也不暴露,但看着敖洛宁红着脸恼怒的样子,便乖乖穿上了衣裳。 片刻后,一条偏僻的街道上,两人打开房门,从一间普通民居中出来。 “这是幻景么?还是方才从那残破的小世界不知被什么力量丢到了这里?” 望着偏僻街道上偶尔来往的行人,宋子瑜一时半会竟有些摸不透。 “那宫殿中的光球有问题!”敖洛宁皱着眉头,“我现在不但没有了任何法力,连身体也是无比虚弱,如同……变作了一个凡人!” 宋子瑜点点头,表示赞同。 敖洛宁乃龙族血脉,生下来便不凡,但他可是从凡人之躯一步步修炼过来的。 现在身体传导给他的感觉,便似回到了刚穿越来这个世界之初一般。 所幸,窃法之眼还有用,宋子瑜摸了摸左目,略微安心了一些。 敖洛宁闭目半晌,摇摇头道:“重新修炼功法也炼不出法力,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压制法力!” 眼前日上三竿,阳光明媚下,偏僻街道上民居林立,到处一片生活气息,若是一幻境,宋子瑜不知道修为该有多高才可制造出这么一个近乎世界的幻境。 “既然找不到头绪,那就先探探这个世界吧!” 敖洛宁性子果断,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宋子瑜则记了一下周围地形,把他们出来的民居位置记住,说不准到时候有用呢! 偏僻街道走出去,连接着一条城中大道,大道上行人往来男女老少,倒真似个凡间城镇。 但两人都知道这个世界绝对有蹊跷,是以都抱着几分戒心。 只是一个时辰之后,两人却有些泄气了,站在人流如织的道路边大眼瞪小眼。 在方才的时间里,宋子瑜旁敲侧击从路边摊贩口中倒是打听出些基本信息,例如这座城池的名字叫作俞清城,还有语言风俗与赤明和阳天大世界没太大不同。 但这些几乎没有什么帮助,毕竟宋子瑜也不知道赤明和阳天大世界中所有城池信息,也不能据此判断自己是否在幻境当中。 “如果是幻境,那眼前这一切也太过逼真了吧!” 宋子瑜一屁股坐在墙角,变作凡人后便太容易感觉到疲累了,只是走了一个时辰便双腿酸疼。 敖洛宁也是脸颊红润,额头冒汗,但却倔强的站在宋子瑜前面,不肯随他坐在墙角。 “这个世界的真相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不知何人制造出来的神妙的幻境,第二则是真实的世界!” 敖洛宁分析道:“我在尝试修炼时,发现有一股力量限制着法力,这股力量要不就是制造出这个幻境之人添加的限制条件,要不就是这个真实世界中,法则与大世界有了差异……这个世界禁止修行!” 她粉润的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镇定道:“所以……” “所以,如果这个世界当中有修行人,那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环境,若是没有修行人,就难以判断了!” 宋子瑜抢过敖洛宁话头,将结论说出来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对敖洛宁道:“走,我知道咱们现在该去哪了!” 敖洛宁不解,但看见宋子瑜带头向某处走去,还是老实跟在了他身后。 片刻后,两人在一个小店坐下:“老板,来两碗大份的阳春面,再来一壶凉茶!” “好嘞,客官稍等!”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敖洛宁皱了皱眉头,“现在最要紧的是求证这个世界是否有修行人,而不是坐在这里!” 宋子瑜不说话,只是接过小儿手中的茶水,慢条斯理倒了一杯茶,推到了敖洛宁面前。 “磨刀不误砍柴功,现在我们只是凡躯,你以为还和以前一样可以几天几夜不需要休息?” 他接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大口喝完:“不喝水不吃饭以你现在的身体一天都扛不住!” 敖洛宁沉默了一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接着似乎觉得不解渴,很快也像宋子瑜一样大口喝完。 只是等她放下杯子,便见宋子瑜盯着她的脸似乎在发呆,她莫名想到了刚才与少年在同一张床榻上醒来的场景,一抹粉红逐渐从爬上了细腻的脖颈。 “疼么?” 敖洛宁愣了一下:“什么?” 宋子瑜指了指自己额头,笑着示意道:“方才似乎摔的不轻!” 敖洛宁伸手摸向自己额头位置,只是手指刚触及额上红肿,便吃痛下意识收回:“只是摔了一下,凡人身躯就是脆弱!” 见她嘴硬,宋子瑜也不点破,正好这时两大碗阳春面也送到,在外面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肚子早就在抗议了,便开始抱着一碗面埋头大吃。 敖洛宁犹豫片刻后,也不客气的大吃了起来,只不过比起宋子瑜,还是稍微注意了些形象。 “这世界要破灭了……末日要到了……” 两人埋头大吃之际,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待他们抬头好奇向外看去,便见大街中央,有一个披头散发的青年目露癫狂,正对着行人大吼大叫。 “世界要破灭了……大家快逃命吧……” “俞清城的父老乡亲……快些逃命吧!” 青年虽然一副癫狂模样,但却没有任何伤害人的举动,只是不停对大街上的行人吼叫着无意义的言语,翻来覆去就是世界要破灭之类的言语。 宋子瑜与敖洛宁不由放下筷子,相视一眼神情严肃。 他们刚从一个破灭的小世界中不知为何沦落到这里,偏偏就看见了这么一个宣扬着世界将要破灭的疯子,由不得他们多想。 宋子瑜招呼路过他们身边的小二,指着那青年用好奇的语句道:“那个人是谁?” “唉,是个疯子,也是个可怜人!” 小二环顾一周见店中此时客人不是太多,便驻足多解释了几句:“这人本是朝天宗弟子,因为疯了所以被赶了出来!” 第四十八章 就是今日 ”朝天宗?“ 宋子瑜心中一跳,想到了那宗派废墟前字迹不清的牌匾,那宗派就叫作朝什么宗的,莫非就是这朝天宗? 那小二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朝天宗乃是第一大修仙门派,小哥怎会不知?” 宋子瑜脸色不变:“我之前是山民,近期才出了深山,故对外界不太了解!” 那小二狐疑的看了一眼容貌极其不凡的敖洛宁,心中有些不信,不过朝天宗的信息世人皆知,倒也不必深究他们身份。 “这疯癫青年叫作林宇,自小父母双亡,是在好心的街坊邻居帮助下才活下来的,自小吃着俞清城里的百家饭!” “待他到了十六岁,在一次朝天宗筛选弟子的试炼中脱颖而出,其天赋惊艳到让朝天宗掌门都亲自下场收他为徒!” 小二说道这里,目露艳羡之色,当初他若是也通过了朝天宗的试炼,也不必有林宇那样的天赋,怎会现在只是一个跑腿小二啊! “等林宇进了朝天宗,修行天赋更是让他在所有弟子中鹤立鸡群,曾有朝天宗的神仙说过,林宇修行天赋几乎是朝天宗古今第一人!” “朝天宗乃是第一修行宗派,林宇在朝天宗内都算是古今第一人,那他在这个世界上不也是古今天赋最出色之人?” “可惜天妒英才,一年前林宇在一次修炼过后,突然就疯了,出关后就在朝天宗内喊着‘世界要破灭了’,朝天宗也曾尽力救治,但无奈却没有任何效果!” “但他这幅模样,也不好再待在朝天宗内,便被朝天宗里的神仙送了回来,并托了人照顾他!” “林宇自回来后,几乎每天都要出门,在大街上这么闹腾一番,众人见他可怜,也不会跟他较真儿!” 小二叹了一口气:“以前好好的一个人,现在变成了这样,也是命运弄人啊!” “小二,加壶茶!” “好嘞!” 别处有客人招呼,这小二应了一声,便匆匆而去。 “这人定有蹊跷!” 宋子瑜与敖洛宁两人心中生出同一个念头,迅速起身,向林宇离去的方向追去。 临走前,宋子瑜将他从身上衣服中搜刮出来的碎银子丢在了桌子上,也来不及等小二来结账。 半个时辰后,两人气喘吁吁停住脚步,却没见到林宇的身影。 宋子瑜思虑片刻后灵机一动,进了临街一间酒馆当中,林宇经历那么惊奇,那俞清城中应该大部分人都会认识他。 果不其然,宋子瑜在酒馆中很轻松就问到了林宇的住处。 待他与敖洛宁赶到西城一处院子前,便见林宇安静的坐在院子中,有一位五十来岁的婆婆站在他身后,正在为他整理散发的长发。 宋子瑜走近没关的院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框:“请问这是林宇的住处么?” 那婆婆诧异的看着眼前一对少年少女,问道:“你们是来找宇儿的?” “是的,我们找林宇有些事!” 婆婆目露警惕:“宇儿只是个疯……神智不清的人,你们找他有何事?” 宋子瑜有些尴尬,他总不能说他对林宇说的话有兴趣,并觉得那些话可能是真的。 要是他真的这么说,只怕这个婆婆马上会毫不犹豫叫来街坊邻居,把他们当作疯子绑起来。 “没事的,婆婆,让他们进来吧!” 林宇不知何时转过头来,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两个,双目中却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如同清澈的孩童眼睛。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着现在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的林宇,宋子瑜大感惊奇,咳嗽了一声:“我们对你之前说的话有些感兴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知道世界要破灭了?” 林宇苦笑道:“自从在朝天宗修炼走火入魔之后,我便时不时会犯病,总是会到处拉着人告诉他们世界要破灭了,让他们早点逃命,也就是类似此时会好些,但也有些记不清事!” “你的意思是,世界破灭是你走火入魔时的幻觉?” “确实如此,在那次修炼时我走火入魔,生出了世界将要破灭的幻觉!”林宇认真道,“也正是那次走火入魔的影响,我现在每天都会犯病,陷入到疯癫的状态,师父也没有办法将我治好,只好将我送下山,托婆婆照顾我!” 宋子瑜深深皱起了眉头,难道世界破灭之言,真的只是林宇走火入魔生出来的幻觉? 可是这样也太过巧合了吧? 就在这时,那先前照顾林宇的婆婆从屋内出来,端了一碗乌黑汤药,小心喂林宇喝下。 虽然这婆婆对身为外人的宋子瑜两人非常警惕,但看着林宇时,目中又有掩不住的慈爱。 待到婆婆端着空碗进屋,林宇见他们盯着婆婆的身影,温和笑道:“婆婆年轻时丈夫故去了,也没有孩子,就住在我家旁边,我幼时父母意外去世后,便是婆婆将我养大……一年前我从朝天宗下山,婆婆又坚决来照顾时常犯病的我!” “我欠婆婆的,只怕这辈子都换不清了,只希望我病情好些后,能好好孝顺婆婆!” “还有其它街坊邻居,对当时年幼的我也十分照顾,只是可惜我已经不是朝天宗弟子,曾经的修为也尽丧,不知该用什么回报大家的恩情!” 眼前的林宇絮絮叨叨,不像个年轻人,倒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敖洛宁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林宇问道:“朝天宗内,修为最高的是谁?” 林宇诧异的看了一眼之前一直不语的少女,解释道:“修为最高的乃是我师傅,也是朝天宗掌门,已臻至地仙修为,与山川同寿,不过你们不知道修行境界,大概也理解不了……” 敖洛宁贴近了些宋子瑜耳朵,轻声道:“若是真实世界法则限制,朝天宗应当也会受到那股力量压制,不可能会诞生地仙!” “所以,这是个幻境?” 宋子瑜皱着眉头,虽然从林宇口中断定了他们身处的世界是个幻境,但丝毫没能让他放松分毫。 毕竟这般逼真宏大的幻境,即使是老道士那般的天仙修为,也没有能力制造出来。 宋子瑜思考着两人处境,随口问道:“对了,你走火入魔时世界破灭的幻觉时什么样的?” 林宇目露迷茫,轻声道:“在世界破灭的幻觉中,我最先见到……天上太阳旁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窟窿……” 宋子瑜本是随口一问,但林宇说出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心中生寒。 那石壁通道中,第一幅石刻,便是一个巨大的黑窟窿…… “那你还记得,出现黑窟窿的时候,是哪一日么?” 宋子瑜思维有些混乱,浑然没察觉到他语气中甚至有几分颤抖! “好像……就是今日!” 第四十九章 世界末日 还没等宋子瑜对这话作出反应,便感觉到一旁的敖洛宁扯着他衣袖,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宋子瑜,看天上!” 他顺着敖洛宁目光仰头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的黑窟窿,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太阳旁边。 “黑窟窿、黑窟窿……” 林宇抱着脑袋,脸上满是痛苦,如同呓语:“世界要破灭了,人全都死了、全都死了……街坊邻居,俞清城的百姓……还有婆婆……全都死了!” “哈哈哈哈……”林宇目中全是血丝,“全都死了!” “终究还是这个结局……” 最后一句话轻若蚊吟,却没让宋子瑜两人听到。 天上那个巨大的黑窟窿出现后,即使宋子瑜两人已经失去了神通法力,但看着它后面无尽的黑暗深渊时,还是忍不住战栗。 这天……破了一个洞啊! 就像一个浸在水底的密闭圆球,破了一个洞后,结局便可以想象。 而世界之外,则是无比猛烈的空间乱流——连地仙也生存不了几息的空间乱流。 院子外面,已经明显听得到喧闹的声音了,人们惊慌失措,看着天上破开的巨大黑色窟窿。 大多数人下意识便往家里跑,希望平日里在寒风中获取温暖的家,能在此时给他们一些安慰。 但很可惜,这些由土木砖石构建的家,并不能在世界破灭时保护他们! “感受到了么?世界正在流失!”敖洛宁脸色严肃,看向宋子瑜,“你看过那石刻,应该记得后面发生的场景!” 宋子瑜沉默的看着,婆婆惊慌的看了一眼天上的黑窟窿,把正处于疯狂状态的林宇拉进房子里,轻声道:“我们救不了他们,救不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已经破灭了……已经破灭了上万年!”敖洛宁认真对他道,“这只是个历史回影幻境,你救不了他们!” “是啊,我知道!” 宋子瑜忽然拉起敖洛宁的手就往外面跑:“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历史回影的幻境中活下来!我可不想死在这里面,鬼知道死过一次后会对我们本体有什么影响!” 敖洛宁愣着被少年拉着跑了起来,但看着前面身影,终究没有挣脱他的手掌! 在之前看过的石刻中,黑窟窿出现后打破了世界的平衡,接下来应当就是出现各种天灾了。 天色愈发暗了,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但天空中却无半点阴云,烈日还在空中顽强的散发光芒,却始终无法照亮逐渐昏暗的世界。 “咔嚓!” 两人跑过的大街地面上,悄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咔嚓、咔嚓、卡擦……” 接二连三的裂缝出现在了街面上,大地逐渐开始了摇晃,恍如有一条巨大地龙,在地底剧烈翻身。 宋子瑜紧急在一条黑黝黝不见底的地缝前停下,四下望了一眼,于慌乱的人群中寻找出路。 地震中,还留在密集的建筑中就等于找死。 所以他此刻的目的地,便是城外的空地。 “向左,有一条小巷子可以绕过前面一段街道!“ 敖洛宁冷静的为宋子瑜指点路线,两人在之前闲逛的一个时辰内,曾经来过这里,所以对这段路很熟悉。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条小巷子前,此时半空中已经卷起了巨大的龙卷风,树木、碎石、瓦片……包括人,都被卷在了半空,在无休止的碰撞中变成碎片。 世界已经开始失衡,末日到了! 宋子瑜握紧了手中包裹的小手,对敖洛宁露出一个笑容,接着脚下发力,拉着她向小巷尽头飞奔而去。 只是还没等他们跑到中间位置,便脚下一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摇晃掀倒在地。 不待宋子瑜爬起来,便听见身下一声“咔嚓”响动,一条巨大地缝,悄然出现在他脚下。 宋子瑜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坠下。 关键时刻,两只一直牵在一起的手紧紧将他拉住,裂缝外,一张精致的小脸咬着牙,努力将他拉出来。 “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喊一句,放开我你自己快逃!”宋子瑜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是你的护道人!”敖洛宁目光坚定,“我答应过灵霄前辈……就算死……我也会死在你前面!” 见到眼前女孩喘着气,吃力的说出这番话,宋子瑜忽然沉默了下来,心中忽然有一丝温暖回荡。 在敖洛宁的努力下,宋子瑜半个身子探出了地缝外,正准备借力爬出去。 就在此时,一道比先前还要猛烈数倍的晃动袭来,地缝突然扩大,将敖洛宁也吞入其中。 “啊……” 两人一声惊呼,却无可奈何,一同坠向地底深渊。 残破世界的小宫殿中,小白将里里外外甚至每一条裂缝都寻遍了,却没有找到宋子瑜与敖洛宁。 “公子,你去哪儿了?” 小狐狸蜷缩在宫殿一角,忽然感到全身发冷,但这只是心理作用。 自牛头山起,已有半年的时间,她不曾与那个少年分开,早已熟悉了彼此的存在。 但此刻宋子瑜莫名不见了,她又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感觉重新归来,那是在牛头山上孤独修炼几十年的寒冷孤独。 “宋子瑜,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你去哪了?” 一股圆满的气息从小狐狸身上升起,强烈的困意向她袭来,她尽力睁开双眼,但终究敌不过这奇异的睡意,眼皮重重的阖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 从她身体中,生出一团白色光芒,逐渐将她起身包裹。 似一道茧,悄然孕育着什么。 黑暗,无休止的黑暗。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宋子瑜如同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无边的黑暗包裹着他。 好累,好困……他好想就这样睡过去! 那就睡吧,他心中有一个意念告诉他,好啊……那就睡吧! 眼见宋子瑜就当陷入无尽的黑暗当中,忽然……自他身体之内,有一道雾蒙蒙的影子浮现,如同当头一瓢冰水,将他泼醒。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宋子瑜意识到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咬着牙,却是在努力睁开眼睛。 如同浮出水面一般,他感觉到自己正在飞速脱离着黑暗,丝丝光明逐渐浮现。 待他睁开眼睛,便见敖洛宁正凑头过来,眉头深皱,眼中流露出担心之色! 第五十章 有人在哭 “你醒了?”敖洛宁明显可见神情放松,“这幻境太可怕了,你我险些迷失在其中!” 宋子瑜翻身坐起,却发现他们又回到了那间民居当中,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宋子瑜依旧还有些胆战心惊,“那片黑暗,我几乎迷失在其中!” “这便是纯粹幻境的力量,会让死在其中的人神魂迷失,于是他的本体也会因此而死亡!” 敖洛宁冷静道:“如果方才你迷失了,估计就回不来了!” 宋子瑜想起那道关键时刻浮现的白雾蒙蒙的影子,轻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在晋州城中叩问本心提前生出的元神,竟在此时救了自己一命。 “这幻境十分厉害,我估计下次死亡时,我们可能就扛不住迷失的力量,真就会死在这幻境当中了!” 宋子瑜目光一闪,沉声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将到来的世界破灭时的天灾中,活下去!” “在太阳落下,无尽黑暗来袭之初,会有朝天宗弟子出来搜救百姓,我们至少要坚持到那个时候!” 既然制定下了计划,两人便开始行动了。 首先,他们必须在限定的时间之内,到达城外空旷平地,那里相对城中而言,更容易抵御各种天灾。 其次,便是天灾后的生存问题了。 宋子瑜将他们身处的民居上下翻了一遍,所幸还是寻出了些钱财。 他们便用这些钱财,全部采购了干粮,悄悄埋在了城外某处荒地下,并用杂草碎石隐藏了起来。 若逃生计划进行顺利,这些干粮将是他们在天灾过后,生存下去的依仗。 待他们做完这一切,日头在天空中央,已向西偏了一点。 而俞清城中街道上,人群如织,依旧如往常日子一般,却浑然不觉,一个多时辰后,这世界将迎来末日。 敖洛宁见宋子瑜神情低落,忽然出声道:“你就算此时将真相大喊出来,也不会有人信你的,他们只会把你当作和林宇一样的疯子!” “宋子瑜,你要明白,眼前的一切都是上万年前的场景,事实上……这个世界已经毁灭了上万年了!” “我知道!”宋子瑜苦笑道,“我只是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构造出了这个幻境,又为何将我俩投入其中,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首先,肯定与咱们最后身处的小宫殿中那个光球有关!”敖洛宁想起他们进入这个幻境前从中央光球一闪而过的光芒,“说不定就是那光球的力量,无意识将我们送到了这个幻境当中!” “幻境、幻境……”宋子瑜重复了这个词语几遍,忽然似乎摸到了什么头绪,“既然这是个幻境,那林宇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宋子瑜目露思索:“说是走火入魔产生的幻觉,但林宇却将世界破灭的原因——那个巨大的黑窟窿准确预见了,且不追究那个黑窟窿是怎么形成的,林宇又是如何预见的世界破灭?” 他接着分析道:“三界中有占卜之术,但都是与天机有关玄妙异常,不到一定修为连门槛都摸不到,林宇肯定不是占卜到的世界破灭,而且世界破灭这等事也不是寻常占卜之术能预见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林宇的存在怎么都透露出一丝不合理性,这幻境为何会有他的存在,他这般预见世界破灭对这个幻境有何意义?” 敖洛宁若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宋子瑜目露光芒:“假如这个幻境是小世界破灭前的回影,那么林宇这人就是真实存在的,他这般存在幻境都不合理之人,若存在于真实世界,又意味着什么?” “我有预感,林宇此人身上定有大秘密,说不得就与这个幻境甚至世界破灭都有关系!” 宋子瑜看着敖洛宁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还要去见一次林宇!” “抓紧时间!”敖洛宁低头似乎在算什么,“距离世界破灭还有半个时辰左右,我们需要留出一定时间来逃出俞清城!” 西城小院子内,两人又一次见到了林宇。 不过相比于他们上一次见到他,时间上提前了大约小半个时辰。 与上一次没太大差异,他们成功与林宇搭上了话。 “我在修炼中走火入魔生出了世界破灭的幻觉……” 等林宇说到这里,宋子瑜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那是你第一次生出幻觉么?你还生出过什么幻觉?” 林宇目光迷茫,似乎在回忆什么:“不是,我从小就会时不时生出幻觉……总是会预见随后几天发生的事情!” 宋子瑜心中一喜,看来他还是猜对了,林宇此人绝对有特殊之处。 林宇接着道:“我预见过各种事情,有人摔跤、有地方发生火灾……包括我父母的死!” “但最远,也只是七天之后的发生的事情!” 七天? 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么? 还是说只是林宇这种特殊天赋的极限,但若是如此,林宇又为何能预见一年后的世界破灭? 宋子瑜心中一动:“你在生出世界破灭的幻觉前,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情么?” “特殊的事情?” 林宇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显然这个问题正好在他遗忘的记忆当中。 “时间快到了!”敖洛宁冷静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再等等!” 宋子瑜接着对埋头苦思的林宇问道:“仔细想想,什么特殊都可以告诉我们!” 林宇抱着脑袋,深深将头埋下,口中发出疼痛的呻吟,显然是这样回忆对他精神造成了严重影响。 眼见林宇沉默半晌无声,敖洛宁眼中也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宋子瑜暗叹了一口气,正要抬脚离开,却突然听见林宇的声音响起。 “那次闭关前,有特殊的事情发生!我听见了……有人哭!” 宋子瑜停住脚步:“谁在哭?” “一个孩子在哭……对了,是一个孩子在哭……它说它将要死了!” 孩子? 宋子瑜与敖洛宁突然抬头看向天空,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悲哀! 林宇骤然抬起头来,嘶哑着声音对宋子瑜道:“你一定要活下去,我记起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你一定要活到朝天宗弟子寻到你!一定!” 林宇双眼血红,如同沙漠中干渴了几天的旅人,等到了一眼泉水。 宋子瑜不明白林宇为何突然如此激动,更不知他想起了什么,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你们快走,寻一处安全的地方,一定要活下来!” 林宇忽然对他们露出了个笑容,轻声道:“放心,我死不了,我已经活了太长时间了……” 宋子瑜还当再问,却是被敖洛宁一把抓住,拉着向外跑去。 还未跑出多远,便见天空正中,烈日旁边,一个如深渊般的巨大黑窟窿,又出现了! 第五十一章 太阳坠落 俞清城外,两人堪堪在地震初期,险之又险的逃出了俞清城。 在两人回头的视线中,俞清城就像无边大海中遭遇风浪的小帆船,一个浪头,就将它击的粉碎。 无数飓风与大范围地震在这个世界各处发生,如灭世的屠刀向世界斩落。 “走,去先前计划好的地方!” 事实上,城外同样有飓风与地震,不过相比于城中,可以闪避的余地更大,至少不会被忽如其来的垮塌房屋压死,或是被飓风卷来的石块砸死。 一路上两人行进不易,要随时准备躲避地上震开的裂缝,有时候还不得不绕一个大圈绕过飓风范围。 待到他们终于到达藏着干粮的地方后,天色已经近乎入夜,但诡异的是太阳却还未落下,而是像一团大火球,抵御着黑暗对它的侵袭。 宋子瑜将干粮挖了出来,找了一处看起来颇为结实的地震中震裂的山缝,恰好可以让他与敖洛宁躲进去。 此时第一波地震已经停息,虽然宋子瑜不知道接下来是否还会有地震袭来,但只要他们保持警惕,有动静第一时间逃出去,就应该没事。 两人现在只是凡躯,一路逃亡耗费了太多精力,这处山缝虽有地震中坍塌的风险,但对于遍地飓风以及逐渐降临的寒冷来言,已经算是个不错的避难所了。 就在两人将自己塞进了山缝中后,一声几乎从灵魂中响起的尖利脆响,让他们心神一悸。 只见天空中,抵御着无尽黑暗的大火球,终于坚持不住了,从中心开始裂开,破裂的躯体坚持了片刻,随后就化作无数道流火,坠落天空。 陨落时霎那间大放的光芒,将天地照亮了一瞬,随后归于无尽黑暗。 太阳,坠落了! 黑暗,来临了! 当黑暗真正降临的一霎那,所有飓风瞬间停息,世界陷入一片孤寂。 无边的寒冷开始弥漫大地,山缝当中,宋子瑜几乎要以为自己又陷入了之前那片要让神魂迷失的黑暗当中了,好在与他身体紧挨着的另一道柔软的身躯,还有温暖传来。 黑暗孤寂的天地中,两人拥挤在狭小的山缝中,共同抵御着外界的寒冷。 这世界破灭前,大约是夏季的时间,故两人穿的衣物都很单薄,只有一件里衣和罩衫,他们肩并着肩,透过两层薄薄的衣物,宋子瑜几乎能感受到下面的细腻与柔软。 “……林宇走火入魔之前,说的听到有人在哭,那应该是世界的意志!” 长久的沉默后,敖洛宁终于开口,打破了狭小空间中略有略无的尴尬气息,只是声音放得很低,似乎在怕打破外界天地间如冰冻般的冷寂。 宋子瑜放下心中生出的一丝旖旎,端正心态道:“林宇应该是具有某种天赋,可以预见未来几天中发生的事情,类似占卜术一般,但提前一年预见世界的破灭,应该是这世界意志的影响!” “不错,世界有灵,它预见到自己将要破灭,故通过林宇之口说出,只可惜这世界修为最高也就是地仙境界,根本阻止不了世界破灭!” 敖落停顿了一会,接着道:“而且世界意志太过庞大,林宇之前修为不够,神智便受了影响,人人都以为他疯了,却不知他说的才是真相!” “那么,这世界回影为何会一遍遍重复,又为何将我们卷入其中?”宋子瑜有些想不透,“林宇说他一直在等我,若这个世界是回影,他应该早死了上万年了!” 身边柔软的娇躯动了动,即使在黑暗当中,宋子瑜也感受到了敖洛宁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一如往日般曜曜生辉。 “唯一的解释是,林宇一直没死,这世界回影也是他弄出来的,而他忍受了上万年的孤寂……只是为了等一个破局之人!” 宋子瑜隐隐有感:“我就是那破局之人?可是林宇究竟想做什么,我又对他有什么用处?” “你已经有了猜想,不是么?”敖洛宁轻声道,“或许他是想拯救这个世界呢!” 宋子瑜轻呼了一口气:“我心中是隐隐有这个猜测,但一直不敢置信,毕竟这个世界已经破灭了上万年……” “按林宇说的,活下来,等朝天宗的人来搜救!”敖洛宁坚定道,“那样我们便会知道答案!” 她话音落下,两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若是小白也在倒可热闹一些,但只有宋子瑜与敖洛宁两人,却有些尴尬了。 事实上自从到了这个世界,除开必要的交流分析,敖洛宁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而她孤僻的性子也让宋子瑜感觉到不好交流。 石缝外面一片冰冷孤寂,即使宋子瑜眼睛睁得再大,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一片孤寂的黑暗中,若不是还可以听到敖洛宁细细的呼吸声,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死了。 “聊聊吧!”宋子瑜忍不住了,紧接加了一句,“就随便聊聊!” 冷冷的声音从黑暗一端传来:“闲聊没有意义,只会浪费时间!” 宋子瑜翻了个谁也看不到的白眼:“现在这时间,除了浪费你还能干啥?” 即使看不到敖洛宁脸色,也知道她着实被撑了一句,片刻后:“聊些什么?” “聊些小时候的趣事或者什么的?” “这样么?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聊法术修炼之类的?” 宋子瑜奇道:“你怎会有这种想法!” 敖洛宁幽幽回道:“在我施展法术时,你每次都贼眉鼠眼的在一边偷看!” “哈哈!”宋子瑜尴尬笑了两声,掩饰道:“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还好敖洛宁也没有深究,如同随意般问道:“凡人孩童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呃,我么?”宋子瑜稍许沉默,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儿时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大院子里,里面住的都是同宗的人,自小就在院子里乱跑,撵猫撵狗撵蝴蝶之类,那时候还小,也不到上学的年纪,就整天跟着玩伴在外面疯!” “我父母早亡,同宗的表姑自小将我养大,还有一个姐姐,她们都对我很好……” 宋子瑜说着,目中逐渐露出温柔,思念如潮水在他心中蔓延。 第五十二章 幻相鱼妖 “听起来似乎不错!” 听着敖洛宁生硬的赞赏,宋子瑜笑了笑,反问道:“那你呢,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龙族一百岁以前,都算孩子……” “等等……”宋子瑜打住了她的话,“可否问一下贵庚?” “一百六十七!” “呃,好吧,你接着说!” 宋子瑜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即使将前世的年纪加上来,他也不及敖洛宁年纪的一个零头,甚至还不如小白年纪大。 原来自己这么嫩? 黑暗中敖洛宁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突然问年纪是什么意思。 “一百岁之前,我从来没有出过龙宫!” 敖洛宁清清淡淡的声音开始述说:“父亲说外面有坏人,我出来龙宫后就会被抓走,龙宫不大,自我十岁时就已经熟悉每一个角落了,龙宫里的虾兵蟹将也都是那些面孔,有些人专门陪着我玩,同时也在看着我,不让我出龙宫!” “我从未见过母亲,父亲说她生下我时就过世了,也只从法术中见过母亲的样子,到了十岁开始学字,之后便可以在龙宫藏书殿中阅读书籍,从书中我才知道无尽的湖水上面,竟然有一个广袤的天空,有无数的人生活在天空之下!” “虾兵说他们都是凡人,我是贵不可言的龙女,是神仙!” “可是我当时问道,为何凡人可以生活在自由的天空下,而我却只能被关在龙宫当中!” 宋子瑜想象着龙宫中,一个头上长角的小女孩倚在宫殿窗前,渴望的看向湖水之上的方向,孤独而悲伤。 黑暗中,敖洛宁似乎陷入了回忆:“你知道么,洞庭湖中有一种鱼妖,唤作幻相鱼,它们很弱小,却掌握一种很有趣的法术,可以将它们所见所听记录下来,然后以幻相的形式展现出来!” “被关在龙宫中时,我最喜欢的就是幻相鱼妖,它们是自由的,可以钻出湖面去到船边,将所见所听记录下来,再回来展现给我看!” “我第一次见到人类,就是在幻相鱼妖的幻相中见到的,那是一艘渔船,上面有许多凡人,声音嘈杂喧闹,比起龙宫内常年的安静却显得很温暖!” “在往后的日子中,除开修炼,我最喜欢的就是观看幻相鱼妖记录下来的渔船幻相,甚至有一次幻相鱼妖跑到了岳州码头近处,于是我第一次见到陆地,并见到比渔船上更多的凡人!” “可惜幻相鱼妖不能上岸,否则那时我就可以见到更多东西了!” “我就这样一边修炼,一边通过幻相鱼妖窥视湖面上的渔船,逐渐了解了外界的世界,直到有一天,一只幻相鱼妖带回来的幻相中,天空昏暗大雨瓢泼,湖面掀起大浪,一艘渔船在风浪中苦苦挣扎,却逐渐崩解!” “我忍不住偷偷溜出了龙宫,寻到那艘渔船,并救下了落水之人,把他们送到了湖岸上,临走前,我看见他们在向我磕头感谢!” 敖洛宁轻笑道:“其实我救下他们,只是不想他们死去,因为他们是我了解外界的一个窗口,后来陆续救了几艘渔船,便有人将我当成洞庭神灵开始祭拜,直到百岁后,父亲将黑龙血脉的隐秘告诉了我,然后允许我在整个洞庭湖的范围内活动,我便更频繁的救助遇难渔船,可惜最后还是泄露了踪迹!” 宋子瑜听完顿时了然,总算是知道了敖洛宁为何会宁愿泄露行踪,也要救助洞庭湖上的渔民,原来在其中,还有这样的隐秘。 “宋子瑜,谢谢你!”敖洛宁轻声道。 “啊……什么?” “在洞庭湖边,你从杨手下救我之事,谢谢!” 敖洛宁接着道:“你放心,若真有一日我血脉失控,你就杀了我,绝不会牵连你!” 宋子瑜苦笑:“这个先不提,还是先从眼前世界中活下去再说吧!” 就在此时,无尽黑暗的天地间,一道皎洁的月光悄悄打破这份黑暗。 遥远的天边,圆月如一件精美的瓷器裂开了数道纹路,却奇异的坚持升起。 此时这幅场景,若是在时光下侵袭万年,便正是回影外残破小世界的现在模样。 “先前天灾中,俞清城应该还有人幸存下来!” 还不待敖洛宁劝说,宋子瑜便对她笑了笑:“以我们现在状态,回俞清城也救不了人,放心,我不会回去的!” “只是,现在俞清城应当变作一片地狱了吧,当秩序失守,人性中的恶魔也将释放出来!”宋子瑜想着之前的第四幅石刻,眼中有阴霾浮出。 就在此时,残破的月光下,几道身影一前一后向他们奔来。 前面一大一小两个瘦弱身影牵着手,面上满是惊慌,不时回头看上一眼,却发现她们与后头追赶者的距离越拉越近。 终于,一个隐藏在枯草间的凹陷将她们绊倒,后面的三道身影迅速将她们围起。 妇人将年幼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带着哭腔道:“给你们,给你们……吃的给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们母女!” 说罢将手中紧紧攥着的油纸包裹的食物递给包围她们的三个男子,但却惊恐的发现他们并没有接过油纸包,而是红着眼睛打量着妇人周身上下,眼中满是赤裸裸的欲望。 “不要,你们就不怕官府么?” 其中一个男子发出嘶哑的笑声:“官府?呵呵,死了那么多人,官府哪管的过来?” “不要!”妇人抱紧受惊痛哭的幼女,哀求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这个鬼世界,都不知还能活多久,索性活个爽快!” 三个男子眸子赤红,一步步接近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其中一个男子感到脑袋一痛,接着就是一个石子落下脚下。 待他们回头看去,便见一对少年少女,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正站在一旁冷冷盯着他们。 三个男子先是一愣,接着赤红眸子便落在了敖洛宁身上,舔了舔嘴唇:“没想到这荒郊野外还有这样标致的小姑娘,别是哪一家官宦小姐吧!” “这辈子能上个官宦小姐,似乎也不亏了!” 看着临近的三个男子,敖洛宁握紧了身后尖锐的石头:“凡人应该如何打斗?” 宋子瑜眼神一狠:“对着脑袋敲,往死里打!” 第五十三章 御剑术 那三个男子靠近到一定距离,直接向他们扑了过来,其中两人扑向宋子瑜,另一人则是向敖洛宁而去。 宋子瑜眼神一凝,一矮身子敏捷的从两人中间穿过,屈身在地时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尖锐石块,狠狠向了一人膝盖砸去。 那人一声惨叫,膝盖处血肉模糊,依稀还可看见森森的白骨。 虽然宋子瑜现在还是凡人身躯,但灵魂本质没有变化,筑基修士的反应力还在,这也是他与敖洛宁不慌不忙的原因。 “小兔崽子,杀了他、杀了他……” 那个伤了膝盖的男子忍着疼痛嘶吼道,另一个男子伸手入怀里,却是掏出了把匕首。 明晃晃的匕首折射着月光,却没有在宋子瑜心中激起一丝涟漪,在两个男子目光中,眼前少年神色丝毫不变,眼神却有些像是在瞧小孩握着小木棍的感觉。 挥舞着匕首的男子迎上来,却被宋子瑜轻巧的躲过一次次挥击。 宋子瑜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却是在寻找机会,若是正面硬拼,他不过是少年的年纪,力气自然比不过成年男子。 不过眼前男子攻击毫无章法,虽然拿着匕首但只是在胡乱挥舞,在被宋子瑜寻到一次力竭之时,用石块砸在脑袋上,晕倒在地。 一边敖洛宁也轻松的解决了一人,倒不像宋子瑜这么费力,只是面色微红。 “有人来了!” 宋子瑜愣了一下,顺着敖洛宁目光向天边看去,只见有两人凌空御剑向他们而来。 那抱着幼女的妇人面露狂喜:“朝天宗来了,有救了!” 那两人乃是一男一女,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穿一身月白色道袍,颇有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只是在宋子瑜眼中,相比于外界修行者,却总感觉两人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那两人从妇人那里了解了情况后,转身到了宋子瑜两人面前:“我等弟子奉宗门之命,搜救天灾下幸存的百姓,两位可愿意与我们前往宗门避难?” “这便多谢两位了!” 青年回到那女孩身边,眼神多往宋子瑜这边瞧了两眼,显然是听了妇人诉说感觉他们有些不同寻常吧。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看,宋子瑜与敖洛宁都只是两个普通人,即使有些隐秘也没太大关系。 那青年回头对宋子瑜招招手,手中小剑光芒大作,化为脚下宽阔大剑,宋子瑜尝试着站上去,结果发现脚下大剑有一股奇异引力将他牢牢吸在剑上,就不用担心飞行途中会被甩下来了! “神仙,神仙……求求你们也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 那三名男子连滚带爬,痛哭流涕向着朝天宗弟子哀求。 两人中那名女孩冷冷道:“你们不配踏上朝天宗的土地!” 说罢两柄大剑迎风而起,飞向天际,将三名男子抛在黑暗的大地上! 大剑上,宋子瑜与敖洛宁同乘在青年男子身后,相视一眼,却是都有些疑惑。 原本他们以为朝天宗只是个寻常的修行门派,只不过更贴近凡人而已,否则也不会到俞清城去招收弟子。 但是当看到这两名朝天宗弟子后,两人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之处。 他们相比与大世界修行人……似乎缺了一点东西。 只不过两人现在修为全无,只能看个大概,更深却看不出来。 宋子瑜打量着他们御剑飞行的方式,脸上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 目标法术正在扫描中,进度1……32……八7……100 目标法术扫描成功,已存入法术库! 待宋子瑜心神沉入左眼,便见到一项新法术漂浮于左眼空间当中。 御剑术(术) 境界:入门 法术介绍:心与剑合,御剑遨于九天! 咦……原来只是一个术级别的法术! 正当宋子瑜有些失望时,一座高峰已映入眼中。 两个朝天宗弟子将他们放在山门前,嘱托道:“你们顺着石阶而上,会有人安置你们的!” 说罢他们又御剑飞上天空,继续搜救幸存的凡人。 石阶起始处,一道宏伟的山门立在他们面前:朝天宗! 果然! 宋子瑜之前经过的宗派废墟,正是眼前朝天宗在万年后的样子,而此时也正如石刻上一样,在太阳坠落后朝天宗弟子开始搜救幸存的凡人。 事实上,这个时间远比宋子瑜两人想象的早,原本他们还预备了干粮的! 一行人迎着石阶而上,那妇人慈爱的抱着幼女,向两人感谢道:“多谢公子、小姐方才出手相救,若不是正好遇到你们,我母女还不知是什么下场!” 宋子瑜看着女婴粘着灰尘熟睡的可爱脸蛋,忍不住问道:“你丈夫呢?” “地龙翻身时,被落下的大梁砸死了!”妇人脸上罕见的没有出现悲伤,“为了救我们母子!” 她抬头朝宋子瑜勉强笑了笑:“一天之间死了那么多人,能活下来便是幸运!” 就在此时,他们也迈上了最后一层石阶,入眼便见到青砖广场上,处处是拥挤的人头。 那些被朝天宗弟子救回来的幸存民众,将眼前广场塞了个满满当当。 “是新来的人吧,随我来!” 有一个朝天宗女弟子对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引着他们来到了一处稍有点空隙的地方。 一路上,眼中所见全是麻木的脸庞,尘土与泪水在他们脸上随意可见,也有受伤的人忍着疼痛,正在接受着朝天宗弟子的治疗。 即使知道这只是万年前的回影,但当真切处于当中时,心情就不免沉重了起来! 那妇人也被安置在与他们同一个地方,此时正在哄着睡醒的女婴。 那女婴清澈如黑珍珠的眼睛紧紧盯着宋子瑜,小小的手掌捏得紧紧的,似乎在打量着他。 忽然,女婴伸出小手,扭动着身体向他探来,宋子瑜伸出食指,被女婴小手抓住。 “格格格哈……” 女婴忽然笑了起来,接着就拉着宋子瑜的手指凑向自己小嘴,然后一口咬住。 妇人连忙将女婴小手扒开,红着脸道:“可能是饿了!” 说罢想要喂奶,但瞧着周围这么多人又有些为难。 就在此时,便见宋子瑜解下外衣递给了自己,连忙道了声谢,接着就在外衣遮掩下给女婴喂食。 “人类的婴孩可真脆弱!” 敖洛宁认真道:“但也真的很可爱!” 第五十四章 炼气士 宋子瑜愣了一下,笑道:“自然是比不得龙族的!” 敖洛宁望向女婴,眼中温情一闪而逝,接着又恢复到了那副冰冷的模样。 “之前见这些朝天宗弟子,你我都感觉到他们身上缺少了什么东西,随后上山的路上,我突然想到了在一本书上读到的某一类特殊的修行人!” “什么特殊的修行人?”宋子瑜好奇,莫非三界修行人还不止一种? “修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传说在上古年代,人族势弱于是尝试修行之法,想变成妖兽那般强大,于是他们在没有参考例子的情况下,开始探索修行的法门!” 敖洛宁对这类偏僻的知识了解颇深,此刻缓缓道来:“有些法门路子错了,修炼到筑基便会肉身爆炸,有些法门路子错了便停留在某个境界,不得寸进!” “在那个年代,人族几乎是用性命趟出了一条条修炼之路,其中有些被证明是错的被废弃,最终最完善的法门被留了下来,便是今日三界绝大部分人修炼的道树体系!” 宋子瑜好奇问道:“可还有其它修炼体系留了下来?” “自然是有的,你也见到过……鬼修便是一种特殊的修炼体系!” “这个我听说过,鬼修好像最高也只能修行到地仙境界!”宋子瑜接着追问,“还有其它修炼体系么?” 敖洛宁樱唇微吐:“玄功!” “你那位姓孙的师叔,便是玄功修行到的金仙修为!” 孙悟空?宋子瑜一阵惊鄂,老道士可没有跟他说过另一种修行体系。 “玄功修炼,乃是主修肉身,普通人修行,是修炼法术神通,而玄功修行人,却是将自己肉身当作神通去修行,肉身便是最好的法宝,待肉身不灭便是金仙境界!” 敖洛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普通修行人,可能还有不擅于战斗之人,但玄功修行人,却一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之辈!” “那这朝天宗弟子是怎么回事?” “朝天宗弟子修炼的也不是道树体系,他们在上古年代,统称为炼气士!”敖洛宁轻吐一口气,“这个体系原本以为在三界已经消失了,不料这个世界还有人修炼它!” 听着敖洛宁话中的惋惜,宋子瑜皱着眉头问道:“难道这个修行体系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要废弃?” 敖洛宁看了他一眼,道:“你可知我等凡俗之时修炼,筑基之前乃是先练精、气、神三者,再将三者合而为一修出法力,而炼气士体系中,却没有凝神一步,而是无休止的养气!” 宋子瑜惊鄂:“这怎么能行?” “自然也是可行的,只不过同鬼修一样,炼气士最高也只能修炼到地仙境界!” “鬼修是失去了肉身,那这炼气士应当也有缺陷吧?” “不错,炼气士寿命相对道树体系修行人,寿命极短,即使是地仙修为的炼气士,也只有二百岁的寿命!” 两百比五千,这差距真不是一般大! 道树体系的地仙,可是与山岳同寿,寿五千载的!即使是现在的宋子瑜,筑基后的寿命也有两百载了! “有得就有失,鬼修体系等于让人有重来一次修行的机会!”宋子瑜敏锐的抓住了一个要点,“那炼气士体系的优势在哪里?” “第一,炼气士入门相对比较容易,第二,炼气士修行注重心性及精神,若是一朝顿悟,从筑基跳到元神修为也不无可能!” 宋子瑜咋舌,三界果真宏大玄妙,竟还有此等奇妙的修炼体系。 朝天宗,正殿当中。 一位须发皆白,脸色却如婴儿般红润的老者坐在主座之上,闭目稍息。 只是相比于他这幅姿态,殿下却显得有些喧闹了,一群人挤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此时,有一名朝天宗弟子进了正殿,似乎想汇报什么。 “肃静!” 白发童颜的老者睁目轻轻喝了一句,便见声音在正殿中回荡,将殿下所有嘈杂声硬生生压下。 那朝天宗弟子得了示意,共收道:“掌门,林宇来了!” “带他来!” 这个名字一出,顿时引得殿下更是一片喧闹。 “就是一年前预见世界破灭的林宇?” “哈哈……今日还是真的应验了!” “也不知他当日是如何预言的,可惜今日知道也太晚了!” 当朝天宗弟子带着林宇进入正殿时,这些人却又骤然安静了下来,纷纷看着林宇一脸沉静的脸庞。 不似故作镇定,倒像千百次经历后的淡然,和稍稍的厌烦。 “不是说林宇疯了么?这个样子倒不像个疯子!” 林宇径直走到老者面前拜下:“劣徒林宇,拜见师尊!” “唉,起来吧!”白发童颜老者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是想起了自己这个弟子刚入朝天宗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世界破灭时,我率宗内长老弟子,先将宗址山峰稳固,事后便第一时间派了弟子去将你接来,你可知为何?” 林宇抬头用平静的目光看向白发童颜的老者,恭敬答道:“徒儿猜想,应当是要询问我关于一年前如何预见的世界破灭?” “你的回答是什么?” 林宇沉默半晌,终究苦笑道:“我只怕……说出来你们都不会相信!这是第多少次了……” 最后一句话,林宇声若蚊蝇,却是不想让在场的人听见。 “我自小就可以预见未来几天发生的事,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在一年前修炼之前,我听到了世界意志发出的哭声,并且通过幻觉告诉我它破灭的景象!” “但是世界意志实在太过庞大,只是稍稍用力便对弟子神智造成了极大影响,这也是弟子这一年来疯癫的原因!” “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救下世界!” 林宇简单几句,就将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有条理的说了出来,似乎排演过千万遍一般。 白发童颜的老人盯着林宇脸庞许久,轻轻笑道:“你还有什么没说出来吧,索性一起说了!” “您可知这个世界的真相?” “什么真相?” “我们所居的世界……已破灭万年!” 第五十五章 不问长生 “吱呀……” 青砖广场上,朝天宗正殿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里头有一位朝天宗弟子神色匆忙小跑出来,在人群中四处张望。 宋子瑜觉得是自己的错觉,这名弟子目光落在他们两人身上后,分明脸上一喜。 接着便见这名朝天宗弟子从幸存百姓间隙间,一路向两人这里而来。 事实上,因为突遇灭世的灾难,这些幸存的百姓即使被朝天宗弟子救援到此,但心中仍是揣揣不安,也知晓正殿是朝天宗高层商议之所,是以对这名从正殿出来的朝天宗弟子十分关注, 于是,在幸存百姓目光中,这名朝天宗弟子来到两人身前,恭敬拱手道:“两位,掌门有请!” 不过宋子瑜敖洛宁两人也预料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倒也不算太惊讶,反而有些期待。 因为根据林宇的话,到了朝天宗时,就应该是他们了解这个世界真相的时机了! 那名朝天宗弟子在前引路,两人随后跟上,宋子瑜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便见到与他们同来的妇人怀中的女婴,在进食之后,又睡熟了,小小的脸蛋宁静可爱。 朝天宗正殿中,自宋子瑜踏入,便见其中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皆目光注视在他身上。 一瞬间,他感到身上一沉。 因为炼气士修炼体系的缺陷,寿元相比与道树体系修行人极为短暂,是以有一定修为的练气士,差不多都是垂垂老矣的外貌。 事实上,这正殿当中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便是朝天宗最顶尖的战力了! 宋子瑜神色不变,迎着这些白发苍苍的老者,打量着大殿中的人。 他第一眼看的,便是坐在大殿中央较高处位置的老者,也由不得他不注意。 因为这老者在大殿众人中,气势便如同一柄冲天利剑,锋芒几乎要刺痛宋子瑜的眼睛。 很难想象这样的气势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身上! 接着就是在这老者身边,林宇神色中有抑制不住的激动,视线几乎要钉在了他身上! “在下宋子瑜,不知掌门召见何事?”出乎他们意料,在这种环境下迎着这么多朝天宗老怪物的目光,这个看似普通人的少年却率先开口了。 林宇忍不住道:“宋兄弟,你之前来找过我的!我知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你却是我一直在等待的,可以拯救这个世界的人!” “宇儿,别急!” 朝天宗掌门,那名鹤发童颜的老人轻轻制止了林宇,对宋子瑜温和道:“我乃是朝天宗掌门,道号玄化,是林宇曾经的师尊,宇儿这次回山,曾告诉了我们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 “其实……我朝天宗生存的这个世界,已经破灭万年之久了!” 玄化掌门此言一出,其余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虽面色没有太大变化,但心中还是残留着初听这个消息的震惊! 宋子瑜沉吟几息,反问道:“世界破灭万年,代表着现在我们身处的周围一切,俱是幻象……掌门就这般相信林宇之言?” 这一切都是幻象,代表着玄化掌门、朝天宗全体乃是整个世界实际上都不存在,在这种关乎自身存在的终极问题上,很难相信这大殿中之人,竟会这般容易相信林宇的话。 “宋小友,如果我没有猜错,在另一个世界中,你与我们修行的不是同一个修炼体系吧?” 玄化掌门未正面回答宋子瑜的问题,而是意味深长道:“小友不必担心我们将你视为异端,修炼道路各异,只是各自选择罢了!” 宋子瑜目露困惑,试探着问道:“玄化掌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玄化掌门站起,走到大殿窗前,指着外面天空道:“我们称呼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叫作三叶世界,源自这个世界中人们生存的大地乃是由形似三片叶子的陆地组成,而在三叶世界中,有十一个修行宗派,除开朝天宗,其余十个宗派,皆是修炼道树体系!” 宋子瑜知道玄化掌门此言,是想消除他俩的戒心。 三叶世界中都有其他修炼道树体系的修行人,朝天宗自然不会敌视来自异世界的他们两个。 不过问题又来了,宋子瑜忍不住问道:“玄化掌门可知练气士体系的缺陷……” 说到一半宋子瑜住了嘴,朝天宗有其余宗派作对比,漫长时间中自然看得出练气士体系的缺陷,那就是无法长生,寿元极短。 “练气士体系的缺陷朝天宗自然明白,可是小友你看!”玄化掌门手指窗外,“三叶世界有十一个修行宗派,但此时会救援凡人的,却只有朝天宗!” 是啊,道树体系寿元漫长,反而极为惜命,大难当前除开朝天宗,尽皆闭合宗派,却是为自己修建了一个坚固的乌龟壳。 宋子瑜听着玄化掌门铿锵有力的话,沉默一会后眉头一挑:“他们都不配称为修行人,千万年修行也不过是一群乌龟精!” “哈哈哈……说得好!”玄化掌门大笑,满脸的愉悦和欣赏,“活的再久也不过是一群乌龟王八!” 殿中十几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也都露出了笑容,显然宋子瑜这个比喻极为符合他们对其余宗派的印象。 “自人族崛起之初,那时道树修行体系已经出现,但绝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成为炼气士!”玄化掌门眼中如同闪耀着剑光,“因为炼气士体系修行快速,在那个妖魔横行的年代,不知多少少年为了守护人族,毅然选择了这个有着巨大缺陷的修行体系!” “虽然到了今日,人族在三界中占据了主导,炼气士也逐渐式微,但我朝天宗从来没有忘记,我们炼气士的责任是守护人族!” “小友之前问我,知道了现在的三叶世界是幻象后,为何没有怀疑自身存在,坦然接受!” 玄化掌门盯着宋子瑜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炼气士责任,便是守护人族,即使是在这个幻象中,自人族出现就延续的责任也不会被放弃!” “炼气士只争朝夕,不问长生!” “不问长生!!!” 玄化掌门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殿内所有人的响应,看着他们眼中的狂热与坚定,宋子瑜终于明白,他在朝天宗弟子身上,看出缺少的是修炼中的凝神,但这股精神,却在他们之外,贯绝云霄。 “而且,自宇儿所说,现在的三叶世界并不只是幻象这般简单!” 接着大殿中众人的视线又一次聚集到了宋子瑜身上:“三叶世界或许还有重生的机会,但却需要宋小友的帮助!” 玄化掌门带头,林宇及朝天宗长老之辈通通俯低身躯对宋子瑜拜下:“求小友救我三叶世界!救我无数人族!” 第五十六章 三叶阵 “若是在下不答应你们会如何?” 少年的声音在大殿中回旋,玄化掌门抬头,见宋子瑜脸色冷然,目中露出一丝悲哀,但却坚定道:“我会让宇儿,送两位脱离这个世界,回到原处!” “喔,那便救呗!” 看着玄化掌门及林宇脸上露出的惊喜之色,宋子瑜摊摊手:“我就问问……若是不救,只怕我师父到时候回来知道了,会打死我!” 宋子瑜不等他们说话,转身对林宇道:“现在,该让我知道这个幻象世界,或者说回影世界的真相了吧!” “宋兄弟,凝定心神!” 林宇对他一笑,随机一指摁在他的眉心。 恍惚间,宋子瑜神魂如同受到了一下重击,被推出体外,待他睁眼之时,却发现来到了一间小院子中。 这小院子,正是林宇回到俞清城后,在西城的居所。 院子中,那位婆婆细致的照顾着林宇,嘴里不住的说些家长里短,林宇则安安静静地听着。 只可惜祥和的时光没有持续多久,天空中烈日旁边,一个巨大的黑色窟窿突兀出现…… 照顾着林宇的婆婆只是个普通凡人,见到这幅场景,第一反应就是将林宇带回屋里。 只是没过多久,大地开始了震颤,宋子瑜眼见着眼前房屋开始摇晃,房屋内,待那位婆婆发现了不对,本可以自己跑出来。 可是她第一时间却是跑到了林宇位置,将在突入其来的变故下,又有些神智不清的林宇推出了门外,房屋恰好在此刻倒塌。 片刻后,一丝清明在林宇眼中出现,他在房屋废墟前跪下,开始疯狂挖掘。 直到双手鲜血淋漓,才将一具瘦弱的尸体挖了出来,逐渐昏暗的天空下,林宇抱着尸体流着泪嘶吼! 宋子瑜伸出的手掌在林宇肩膀中穿过,如同一个无形的幽魂。 原来……这里是林宇的记忆! 房屋的废墟前,林宇抱着尸体双目失神,眼见黑色飓风在他身旁刮过,又眼见太阳坠落,无尽黑暗过后,接着满是裂痕的月亮升起! 直到朝天宗弟子寻到他,将他带回朝天宗。 宋子瑜身处的场景也随之变化,到了之前身处的正殿中。 朝天宗在林宇走火入魔后,本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里,只以为只是疯言疯语。 但在灭世的灾难之后,却第一时间想起了这个弟子。 在听完林宇对之前灭世幻觉的解释后,玄化掌门沉默许久,抱着一丝希望问道:“此刻,你看到的未来是什么?” 林宇摇摇头:“弟子……只看到一片黑暗!” 正殿中,气氛沉重,良久之后玄化掌门沉稳的声音响起:“宗派弟子搜救不要停,扩大搜救范围,朝天宗所有宫殿开放,供幸存百姓暂住!” 有人忍不住道:“掌门,结局注定,搜救百姓还有意义么?” “只要存在,就有意义!”玄化掌门坚定道,“我朝天宗弟子,只求今日,不问长生!” 在朝天宗的坚持下,众多百姓被救回朝天宗所居的山峰,随后紧接而来的问题,便是食物的不足。 于是朝天宗弟子的任务,又变成了四处寻找地震飓风之后,还保存良好的食物。 但玄化掌门及众多长老都知道,自太阳坠落后,大地上便会很快荒芜,地里长不出食物,在灾难中幸存的动物也会逐渐灭绝。 食物只有消耗,但不会有增长! 与此同时,因为世界失衡的缘故,世界边界开始消散,虚无开始侵蚀三叶世界! 终于,大半年后,朝天宗弟子外出,已经寻不到可食用的食物了。 幸存的百姓里,在经历了大半年的暗无天日后,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逐渐有人疯狂! 尽管有朝天宗干预,但还是不断有人寻死,试图用死亡来结束一切。 正殿中,朝天宗高层又聚集在了一起。 相比于最初之时,此时众人眼中,即使有责任支撑,也满是疲倦与无望。 玄化掌门环顾了一眼,目中露出悲哀,但说话语气依旧镇定,带着一如既往的安稳人心。 “外面已经寻不到食物了,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我玄化以朝天宗第二十八代掌门的身份,提议布下三叶阵!” “我附议……” “我也附议……” 玄化掌门见殿内所有人皆附议,眼中不知是幸酸还是欣慰:“在朝天宗周围布下三叶阵,预计普通百姓可延续多活百年……吩咐下去,朝天宗弟子可自主选择,不加入到三叶阵中!” 三天过后,在大半年黑暗时光中疲倦不堪的百姓,忽然看到朝天宗弟子全部聚集到了青砖广场上。 玄化掌门在所有弟子之前,即使他再如何镇定,此时也眼眶泛红:朝天宗一千四百八十二个弟子,无一缺席! 尽管他们都知道,此去无回! “朝天宗弟子听令!”玄化掌门闭上双眼,“宗派最后一条命令……布三叶阵!” “遵掌门令!” 所有的朝天宗弟子在宗派长老的指挥下,围着朝天宗山峰四周按阵法位置站定,十几个长老飞至阵法关节位置,至于玄化掌门,则是主持整个阵法。 苟延残喘的幸存百姓,麻木的脸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即使不知道朝天宗在做什么,但肯定是与他们处境切实相关的大事! “起阵!” “起阵……” 玄化掌门一声厉喝,得到了所有弟子的呼应,以他们身体为节点,有无数光线穿越纵横,逐渐织出一张天幕,将山峰围绕其中。 朝天宗弟子身躯逐渐消融在天幕当中,化为阵法的一部分。 待青色的天幕形成,便见一轮炽烈的火球挂在天幕之上,如同这个用朝天宗弟子身躯神魂织成的小世界中的太阳! 而这太阳的位置,正是之前玄化掌门身处的位置! 三叶是这个世界的名字,三叶阵,便是一座世界大阵! 一座用身躯与神魂构成的大阵! 可杀大敌,也可救苍生! 朝天宗深处,林宇咬着牙无声流泪,原本他此时也应该身处阵法当中,但一年多前他就修为尽失,对大阵没有丝毫用途! 而今,宗派皆死,只留他一人! 第五十七章 回溯时光 三叶阵下,幸存的百姓获得了一次新生。 靠着三叶阵中的小太阳,他们在朝天宗范围内,重新种下作物,如山崖石缝中的松树,顽强的生存了下来。 有粗通些石匠手艺的百姓,在朝天宗后山的石壁上,刻下了六幅石刻。 在第六幅石刻时,这名石匠犹豫几许,在山峰四周,刻下无数墓碑。 代表着无数朝天宗弟子以死亡,保护了这片土地,以肉身神魂化作三叶阵的燃料,延续了百姓的生命。 林宇在三叶阵布下后,便久居山壁通道终点的小宫殿中,此处原先是朝天宗弟子受罚面壁思过的地方,清幽僻静。 日复一日,外头的百姓日渐苍老死去,但奇异的是,岁月在林宇身上却丝毫不留痕迹,维持着原先的肉身样貌没有变化。 直到百年之后,三叶阵能量耗尽,太阳失去了光芒,天幕破碎,幸存下来的百姓也一个个死去,直至只剩林宇一人。 他站在朝天宗山门前,凝视着眼前荒芜黑暗的大地,随后回到了小宫殿中,开始陷入了沉睡。 自他陷入沉睡的那一刻起,三叶世界突生惊变! 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升起了淡淡灵气,汇聚在空中,化为漩涡向他沉睡之地灌去。 沉睡状态的林宇身周,逐渐升起暖黄色的光芒,将他全身笼罩,化为一个光球。 无数画面从光球中席卷而出,宋子瑜眼前一晃,就见这些画面将天地填充…… 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小院子中! 轮回? 眼前记忆消散,宋子瑜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看着林宇问道:“所以……现在我们是在你的梦境中?” “不是梦境,但也不是真实,你可以认为处于两者之间!” “我有一个疑问!”宋子瑜沉吟几息,问道,“如若我没猜错,你在那小宫殿中应该是沉睡了上万年,直到我们找上门来,据我所知,即使是地仙也没有万年寿元,并且你又是如何构造出这个世界的?” “我之前说过,世界意志之所以会与我共鸣,传达出灭世的预言,是因为我具有某种天赋,可以预知几天后的未来!” 林宇顿了顿,接着道:“后来在那百年时光中,经过一些实验,我发现这是某种生来即有的天赋,而这天赋,与时间有关!” “百年后,三叶世界破灭后残留的意志与我融合,集世界之力放大我这特殊天赋的神异,在睡梦中构造出了破灭前的三叶世界,为的便是寻求那渺茫的契机!” 林宇微笑着道:“好在,我们似乎运气不错!” 宋子瑜闻言想到了老道士将自己窃法之眼的妙用误认为成广源道体,林宇这天赋倒与广源道体相似,只不过明显更为神异! 毕竟时间这等事物,就宋子瑜观察中,即使老道士天仙修为也未能触及到! “既然如此,我们该如何做才有可能救下三叶世界?” 大殿中朝天宗的长老们,以及玄化掌门,虽一直未加入他们交谈,但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他们身上呢,此时说到重要之处,不免都偏了偏脑袋,仔细倾听。 “此事若要成功,需落在宋兄弟一件随身宝物上面!”林宇目露激动之色,“我将用我那特殊天赋,借残存世界意志之力,将时光真正回溯到三叶世界破灭之前,然后将那时的三叶世界封存入宋兄弟随身宝物当中,带回万年后的世界!” 宋子瑜心神一动,能承载世界的随身宝物,除了那玄天宝葫芦还有什么? 玄天宝葫芦本就有孕育一个完整小世界的能力,若说承载三叶世界,似乎也有极大可能! 至于将时光真正回溯到三叶世界破灭之前,这等大手笔让宋子瑜也极为吃惊,不过想到这是要集合全部三叶世界残存之力与林宇那诡异时间天赋,倒也说得通了! 不过宋子瑜还是疑问道:“回溯时光至三叶世界破灭前,我相信你能做到,只是一个小世界是那么容易封存的么?” 宋子瑜发出疑问后,便感觉殿内气氛一凝,林宇目光转向他处,语气沉重:“将三叶世界封存,首先需要将三叶世界割离出来,再进行封存,但是……” 玄化掌门露出淡然的笑容,接过林宇的话:“但是三叶世界残存的力量,只够进行封存那一步,至于将三叶世界分割出来,便要靠我朝天宗出力了!” 割离三叶世界? 宋子瑜忽然想到林宇记忆中的三叶大阵,顿时明白了殿里沉重的气氛自何而来。 沉默许久后宋子瑜道:“您之前就知道了么?” “小友不必为我等感到悲伤!” 玄化掌门神色坦然,丝毫不以为意:“若牺牲我朝天宗可救三叶世界天下苍生,我等只会感到欣慰!” 宋子瑜向殿中白发苍苍的长老看去,只见他们脸上虽有些沉重,但却没有一个犹豫退后。 炼气士责任便是守护人族,更何况是一个小世界中的人族! 只争朝夕,不问长生么? 宋子瑜忽然有些理解了这种精神! “宋兄弟,有件事需要让你提前知晓!”林宇忽然正色对他道,“你若随我回溯到三叶世界破灭之前,一旦封存世界没有成功,你便会留在那个时间,也会经历世界破灭……” 宋子瑜轻轻笑道:“朝天宗诸位前辈都肯拼上性命一博,我岂能退却!不过……” 林宇忍不住问道:“不过什么?” “请林兄弟先将我同伴送出这个梦境!” 大殿中众人目光随宋子瑜转到了敖洛宁身上,便见敖洛宁脸色一变,冷然道:“我是你的护道人,此行若有危险你便不该丢下我!” “此行你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不用同我冒不必要的危险!”宋子瑜认真劝说,“至于护道人之言,只是当时为救你编造的身份,当不得真!” “你若是对这个我护道人的身份有什么意见,便让灵霄前辈发话取消这个身份!” 敖洛宁注视着宋子瑜眼睛,一字一句道:“在此之前,我都是你的护道人!” 宋子瑜没想到敖洛宁如此固执,沉默了一会,便对林宇拱手不言。 林宇会意,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道暖黄色光芒从敖洛宁脚下出现,将她全身包裹。 敖洛宁脸色一变,娇躯困在暖黄色光芒中不得动弹,在身形消失前一刻,咬牙道:“宋子瑜,你这个混蛋!” 感受到大殿众人望着自己那怪异的眼神,宋子瑜也摸摸鼻子,也懒得解释,对着众人道:“林兄弟,玄化掌门,咱们这便准备出发吧!” 玄化掌门呵呵笑道:“谁说我要与你们一起回溯回去了?” 第五十八章 万年等待 “宋小友设想,若是我等与你一起回溯至三叶世界破灭之前,在那时三叶世界中,不就有两个我了?” 玄化掌门解释道:“然而这是无法做到的,所以回溯时光的只有你一人,到了三叶世界破灭之前,你需先找到宇儿,唤醒他存在于此刻的记忆,然后再来朝天宗,将一切告知那时的我,并让我相信!” 宋子瑜忍不住问道:“为何可以唤醒林宇的记忆,却不能唤醒你们存在于此刻的记忆?” “一旦真正回溯到了世界破灭之前,那就是身处真实世界了!”林宇解释道,“我因为有那神异时间天赋的缘故,可重新拾起此刻记忆,但师尊及各位长老就没有这种能力了!” 宋子瑜考虑了一会:“那我应该如何取信于那时的玄化掌门?” “咳咳……”玄化掌门轻咳两声,对宋子瑜道,“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个隐秘,到时候宋小友可用这个隐秘取信于那时的我!” 殿中长老脸上纷纷露出好奇之色,玄化掌门一心向道,一生都未娶妻,能取信于他的隐秘,估计是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却不知是何隐秘? 连林宇也下意识身子向前倾了一下,希望听到师尊什么了不得的隐秘。 片刻后,玄化掌门停住言语,神色有些尴尬:“宋小友回到那时,便可用这个隐秘取信于我!” 宋子瑜脸色怪异,却乖乖连连点头! 待他与林宇靠近,便听林宇说道:“这次回溯,乃是将宋兄弟真正送到万年之前,所以宋兄弟随身宝物都会重新回来,修为也会恢复!” 宋子瑜点了点头,拳头紧握,修为终于要回来了! 玄化掌门率诸长老相视一眼,齐声贺道:“祝宋小友马到成功!” 他们话音刚落,宋子瑜便见眼前画面破碎,整个人如同陷入了一条长长的通道内,外界混沌扭曲,偶尔还会有各种画面一闪而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千百年,又也许是一瞬! 宋子瑜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坠下,待他冷静下来脚下腾起云雾,才发现自己被丢在了俞清城上空。 他寻到方向,便驱使着脚下云雾,向林宇居住的小院子而去。 高空中,罡风迎面而来,却吹不冷宋子瑜愈发炙烈的心脏。 回溯到万年前拯救一个小世界的挑战,以及重新拾回修为的体验,在他胸膛中交织碰撞。 宋子瑜目光越来越亮,脚下云雾速度也悄然加快了一个档次。 他对腾云术的掌握,不知不觉就提升了一个境界! 只是待宋子瑜赶到林宇居住的小院子里时,却发现此时本应该是神智不清的林宇,却不在家中。 宋子瑜皱眉,掏出几张草纸,用力揉搓几下,化作漫天飞舞的蜜蜂。 “去寻林宇!” 宋子瑜默默从心中发出了一个命令,自己也没闲着,也飞上了高空,凭借超越凡人的目力来寻找! 这个时间,应该是之前宋子瑜与敖洛宁刚刚出现在那民居床榻上的时间,所以他也不知林宇现在应该在哪! 但此时事情紧急,却是不容多耽搁! 很快,宋子瑜心神一动,接受到了一只纸屑化作的蜜蜂传来的简单信息,身形一转,便向南边方向飞去! 人群如流的大街上,林宇披头散发,正拉住了一个路人:“世界要破灭了……快逃吧!” 那路人自然是不信的,也不愿跟一个疯子计较,只是将手扯出来,快步走开了。 宋子瑜也不顾在场凡人,从空中直接落下,站在了林宇面前。 “世界要毁灭了……” 还不待林宇说完,宋子瑜便微笑道:“我相信了!” 随后喝了一声:“林宇,还不快快醒来!” 这声厉喝,如同当头棒喝,便见林宇双目中由一片混沌,慢慢转为清明。 林宇恢复记忆后,只是匆匆望了四周行人一眼,便对宋子瑜点头道:“宋兄弟,我们走吧!” 其实,林宇此刻恢复的不止是记忆,还有三叶世界破灭后残存意志的力量,只不过这份力量,要用在封存三叶世界的时候,不可随意浪费,故还是由宋子瑜驾云带他们去朝天宗。 宋子瑜也不耽搁,在当街凡人的惊呼中,驾起云雾,载着两人向朝天宗方向而去。 “其实,再见到这一切真的很高兴!”林宇看着脚下熙熙攘攘的大街,由衷道。 “你借助残存世界意志制造的奇异梦境中,不就有这些景象么?” “但那些都是假的!”林宇看了他一眼,“万年轮回,我也任由自己陷落其中,若不是如此,我早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中疯了!” 宋子瑜若有所悟:“这也是我进入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轮回见到你时,你却没有异样,因为需要时间来苏醒记忆!” “不错,虽然我早已在沉睡中感应到了你身上,有三叶世界复生的契机,但仍需要时间来苏醒记忆!” 宋子瑜有些感叹:“万年的坚持,很难吧?” “也不过是一个持续万年的梦而已!”林宇笑容灿烂,“只要能救下三叶世界,能救下俞清城的百姓,这都不算什么!” 看着林宇的笑容,宋子瑜忽然想起了他的身世,从小失去双亲,由街坊邻居时常接济以及一位婆婆照顾长大。 也难怪林宇可以忍受万年的孤寂,等待可以拯救三叶世界的契机。 因为他的亲人,都在这里啊! “万年的坚持会有结果的!”宋子瑜坚定道,“所以,让我们来拯救三叶世界!” 宋子瑜驾云速度大致与朝天宗弟子御剑速度相当,太阳还未到天空中央,两人便到了朝天宗山门! 作为一宗山门,自然有人把守:“停步,来者何人?” 林宇在山门前落下,深深的看了一眼山门“朝天宗”三个大字,对看守山门的弟子拱手道:“劣徒林宇,求见掌门师尊!” “是林宇师兄!” 两名把守山门的弟子看见林宇后面露疑惑,但后来林宇的话,却让他们确定了林宇的身份! 不是说林宇师兄疯了么?为何看起来还是好好的? 看守弟子不敢多问,抽出一人回去上禀。 剩下一人看着林宇满脸好奇,显然当时林宇在朝天宗地位不一般,也是他们这么容易就去通禀的原因! 这也是宋子瑜见到玄化掌门所必须的步骤,若没有林宇,那他要见玄化掌门的难度将要提高好几个台阶! 第五十九章 随我救世 不多时,那名回禀的弟子回来,拱手道:“掌门请两位去正殿!” 踏上青砖广场,此时正有着三三两两的朝天宗弟子,穿着月白色道袍,在捉对练剑。 清风拂过,广场三面可见翠绿苍山,轻薄云雾偶尔从广场上飘过,伸手便可触及。 相比于宋子瑜此前两次来到朝天宗所见,此时才符合朝天宗应有的景色气象。 那回禀弟子在前引路,待林宇一路走过,便见那些捉对练剑的朝天宗弟子,一个个停了下来,看着这一行人,突然有了一个朝天宗弟子喊道:“林宇师兄!” “林宇师兄!” “师兄……” 接着青砖广场上的弟子纷纷对着林宇喊师兄,一个个兴高采烈,似乎很高兴见到林宇。 “看来你在朝天宗很受欢迎啊!” “我自小父母双亡,待来到朝天宗,便是将朝天宗当成自己的家了!”林宇目露温柔,“这些师弟师妹,就像兄弟姐妹一般!” 两人走过广场,从敞开的正殿大门中,见到玄化掌门同十数位白发苍苍的长老正在大殿中,似乎他们刚巧赶上议事的时刻,人员倒是齐整。 “劣徒林宇拜见师尊!” 进了正殿,林宇对着玄化掌门深深拜下:“一年不在师尊身前,师尊可还安好?” 玄化掌门忍不住起身,急切问道:“宇儿,你走火入魔痊愈了?” “是的!” “好好好!”玄化掌门目露激动,“祖师保佑,痊愈了就好!” 那些白发苍苍的长老也一个个目露喜色,林宇这弟子本性纯良,兼之修行天赋绝顶,只是可惜一年前修行走火入魔,此时见林宇痊愈,身为朝天宗长老他们也一个个很欣慰! 玄化掌门抑制住激动之色,温和道:“为师与长老们正在商议事务,你先去休息一番,待此间事了为师再去寻你!” “等等!”林宇面色凝重,对玄化掌门认真道:“徒儿走火入魔痊愈,但也确认了,三叶世界将要破灭,消息却是真的!” 林宇此言一出,便见在场之人脸色一变,一个个摇头叹息。 “这走火入魔病症如此严重,当时全宗对此也无能为力,我还道好了,原来还是……唉!” “可惜了宇儿如此天赋……” “宇儿……”玄化掌门欲言又止,“你先出去,待会为师再与你……” “师尊!” 林宇重重的打断了玄化掌门的话,一脸决绝:“弟子所言皆为真,还请师尊明查!” 玄化掌门皱眉:“来人,将你们林宇师兄请下去!” “等等!” 众人看过去,这一声阻止却是林宇旁边那个陌生少年喊出来的。 “玄化掌门,有个故人托我带一个句话给您,说只要您听见这句话,就会相信接下来我说的话!” “你是白月宗,还是古华派之人?” 玄化掌门早就听闻弟子禀告,说有一个道树体系修行人随林宇一起上山,此时却误以为林宇受了宋子瑜蛊惑,语气也没有那么客气了。 “我弟子林宇虽走火入魔,但也还是朝天宗弟子,不容外人将他当作可随意戏弄之人!” 说完,玄化掌门示意,殿外便有弟子进来,意欲将两人拖出去。 宋子瑜有些傻眼,事情不按自己期望的发展啊! 眼见朝天宗弟子就要将他拖出大殿,宋子瑜忽然脸色古怪,喊道:“土根偷看了浅羽师姐洗澡!” 什么鬼东西? 林宇楞了一下,这就是之前玄化掌门告诉宋兄弟的隐秘么? 为何这隐秘他却听不懂! 宋子瑜此言一出,便眼见着玄化掌门脸色突变,原本一副鹤发童颜的得道高人形象,却罕见的露出了尴尬与恼怒! 此时有为长老回过神,琢磨道:“浅羽师姐,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呢……莫非是三十年前羽化的浅羽子师姐?” 另一名长老呼应:“应该是浅羽子师姐……那土根是何人,胆子如此大竟敢偷看浅羽子师姐沐浴!” “咳咳!”玄化掌门轻咳两声:“将他们放开!” 玄化掌门对着宋子瑜道:“给你半盏茶时间,将你来这的缘由说出来!” 林宇见玄化掌门这幅反应,也不再纠结宋子瑜之前那句话,定了定神将世界破灭以及一切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待到林宇说完,便见大殿中陷入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当中,这般离奇之事若是平常听到,任如何他们都是不信的。 只不过林宇说的有鼻子有眼,前前后后都能对应照顾到,却让他们有了些怀疑。 玄化掌门注视着林宇双眼,却见林宇没有移开视线,与他对视。 “我相信!” 玄化掌门大袖一甩:“击钟,号全宗弟子集合!” “掌门师兄,这般言语不可轻信啊!” 有长老劝解:“这少年不是我们炼气士一系,说不准就是其它门派别有用心,蛊惑林宇来迷惑我们,意图达到某种目的!” 玄化掌门深吸一口气:“这少年刚才说的那句话,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知晓,只有可能是未来的我告诉他的,别无可能!” “所以,我相信他们!” 那长老楞了一下,疑惑道:“土根偷看浅羽师姐洗澡,这是什么秘密为何只有掌门师兄知晓……” 这长老说着,忽然眼睛一瞪:“土根就是掌……” 他话没说完,但大殿中人大都反应了过来,看向玄化掌门的目光,就有些怪异了! “别纠结这些小事了!”玄化掌门装作一副淡然的样子,“速度召集全宗弟子!” “是!” 眼见着朝天宗长老一个个急匆匆出去,林宇还有些目瞪口呆:“宋兄弟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子瑜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任谁经历过青葱少年的岁月!” “当当当……” 厚重的钟声在朝天宗上空响起,语音绵绵蔓延至百里开外,仍可清晰听见。 “宗门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看书的、练剑的、冥想的……所有朝天宗弟子在钟声范围内,听到钟声后皆是一愣,立即结束手中事情,向宗门前的青砖广场而去。 只消半柱香的功夫,便见有无数弟子汇聚到青砖广场上,安静的等待宗门命令,偶尔还有一个个弟子御剑从山外赶来。 大殿中的玄化掌门忽然睁开双目,神光一闪而逝:“弟子已到了多少人?” “回禀掌门,朝天宗全宗一千四百八十二个弟子,都已聚齐!” “好!!” 朝天宗掌门倏然起身,化作一道流光飞出大殿,立在所有朝天宗弟子面前。 “就在方才,宗门确认了一个消息!” 玄化掌门环视面前弟子:“我宗弟子林宇,一年前走火入魔生出的幻觉,乃是世界意志的影响,三叶世界破灭……就在眼前!” “什么,林宇师兄那个不是幻觉?” “不可能吧,三叶世界好好的,怎么可能破灭?” 原本安静的朝天宗弟子,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玄化掌门也没有阻止,只是静等他们议论完毕。 “现在有个选择摆在你们面前,有个机会可以救下三叶世界,救下无数百姓,但却需要付出你们的性命!” 玄化掌门正色道:“现在,又不愿加入的弟子可以出列,宗门不会怪罪你们!” 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而后又回复安静。 “掌门,我等不畏死!” “炼气士责任就是守护人族,这等世界破灭的大事前。我等怎能退缩?” “只争朝夕,不问长生!” “好!!我朝天宗弟子不问长生!”玄化掌门目露神光,大笑道,“掌门以你们为荣!” 玄化掌门神色一定,化作严肃:“朝天宗所属弟子听令!” “遵掌门令!” “随我救世!” “是!” 时间紧迫,根据宋子瑜判断,离那个大窟窿出现的时间,顶多还有两个时辰。 玄化掌门略作分配后,便见所有弟子分作九队,其中八队分别随八位长老向八方离散御剑而去。 玄化掌门则需带着一组弟子去到陆地中心处,作为三叶大阵阵眼,构造三叶大阵! 眼见无数弟子义无反顾跟在八个长老身后离开,即使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死亡,也没有一个退缩。 宋子瑜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低声对林宇道:“不用全部……为朝天宗留下些种子吧!” 刚才的队伍当中,宋子瑜分明看见十数个脸嫩的弟子,可能还不足十五六,也是一脸坚毅混在队伍中! “宋兄弟,你不懂!”林宇目光尾随离去的八队弟子身影,“我朝天宗弟子,都是自百姓民众中而来,其它宗派的修行人,都自持身份,看不起凡人,但这些他们看不起的凡人,却是我派弟子的亲人父母!” “亲人弟子在身后,他们就该担起自己的责任!” 林宇认真道:“反而宋兄弟与三叶世界没有因果联系,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却毅然冒着危险来助我等,才是真正大义!” 此时随玄化掌门的一队弟子也已准备就绪,林宇不知从哪讨来了柄宝剑,笑着道:“宋兄弟会腾云驾雾,可想试试御剑的滋味!” 宋子瑜深深的看了一眼周围的朝天宗弟子,掐了个剑决,便见此剑化作门板般大小,将他载起。 “宋兄弟原来学过御剑的法术!” 看着林宇脸上露出的惊异,宋子瑜罕见没有扯谎:“是先前见朝天宗弟子御剑,看了学会的!” “御剑之术虽然基础,但也不是看上一眼就能学会的,宋兄弟御剑天赋如此之高,可惜不是我朝天宗弟子!” 看着林宇一脸惋惜,宋子瑜倒是觉得,若不是已拜入方寸山,进入如此宗门似乎也不错! 玄化掌门最前,无数弟子踏上宝剑,如同无数道流光汇聚在一处,划过天边。 路过凡人居住的地方,这般动静不可能悄无声息,于是便见无数百姓从家里出来。 “是朝天宗的神仙!” “不知这么多的神仙为何会一起出来……” “难不成哪里出现了强大的妖魔鬼怪?” 天上的流光当中,宋子瑜也是其中一份子,起初御剑还有些笨拙,但一段时间后便已能熟练掌握。 这御剑术只是术级别的法术,对于已经掌握了神通级别法术的宋子瑜来说,并没有太大难度。 有了周围朝天宗弟子的参照,宋子瑜悟性极高,几乎是眼见着御剑术的境界在左目中提高! 御剑术,大成! 宋子瑜因为修炼了三清决的缘故,虽还是筑基修为,法力几乎可以比得上内丹期修行人了。 故很快便见天上所有流光中,有一道流光不同寻常,竟缓慢超过周围流光,逐渐到了最前头一道流光身后。 玄化掌门身后,有两名长老惊奇的看着赶上来的宋子瑜,出发之时他们可是刻意观察过宋子瑜,发现其御剑术只是刚入门的境界,也并不熟练。 没想到此时再看,其御剑术掌握程度,已与入门两三年的普通朝天宗弟子没有差别了! 其中一个长老咕哝了一声:“怎么一个道树体系的小子,在御剑术上这般有天赋!” “道路千万条,却存乎一心,到了最后,一法通便万法通!”玄化掌门悠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宋小友,可对御剑之术感兴趣?” 宋子瑜连连点头,虽说腾云驾雾速度也不慢,但相比于御剑,却似乎少了几分意思。 打个比方,前者若是风轻云淡飘然出世的神仙,那么后者就这纵横江湖,快意恩仇的侠客。 神仙多律条,侠客无心碍! 玄化掌门道:“御剑术只是本门弟子基础御剑之术,既然宋小友感兴趣,那我便将本门玄神御剑术教给你!” “掌门不可!”之前那个咕哝的长老出声阻止,“玄神御剑术乃是我宗秘传,一般弟子且不可传授,怎可传授外人?” “自宋小友冒着危险,愿来救我三叶世界时,他就已经不是外人了!” 玄化掌门对那长老道:“玄鹄,你着相了!” 原来这人唤作玄鹄,应该是与玄化掌门同辈,脾气倒是有些暴躁,听了玄化掌门斥责,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接下来的途中,玄化掌门传音至宋子瑜耳中,将玄神御剑术诀窍一一说明! 第六十章 拦路 “本门所有神通法术,都是以剑为媒介施展,故御剑术是所有神通法术的基础,刚入门的弟子需要在御剑术上打熬个两三年,才可接触更精深的法术!” “玄神御剑术有别于普通御剑术,是以魂魄交感的方式,去唤醒剑的灵性,在此过程中逐渐韵律相合,两者融洽程度越高,发挥出来的力量也就越大!” 玄化掌门一通话,将御剑术在朝天宗传承的重要地位以及意义简单告诉了宋子瑜。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宋子瑜也明白了御剑术对于朝天宗的意义,那便是朝天宗传承的真正核心! 而在基础御剑术之上的玄神御剑术,重要意义可见一般! 然而玄化掌门并没有说这些,接下来将玄神御剑术内里诀窍及方法详细告知,并且还在一旁细心指点。 据林宇所言,玄化掌门修为乃是朝天宗第一人,到了炼气士修为的顶峰地仙境界。 在玄化掌门指点当中,宋子瑜也深切感受到了这一点,在玄神御剑术上,玄化掌门可谓是浸淫一生,许多指点高屋建瓴之下,都直指他薄弱之处,是以在短短时间内,在御剑术基础上,宋子瑜就将玄神御剑术融会贯通。 玄神御剑术(法) 境界:入门 法术介绍:以身御剑为下乘,以神御剑为上乘! 好一个以神御剑! 宋子瑜细想玄神御剑术的诀窍,借助脚下宝剑施展,顿时御剑速度又提升了一大截,几乎比腾云驾雾的速度快上了三五成! 而且脚下宝剑还是只是朝天宗普通弟子使用的制式宝剑,若是换一柄法宝剑器,只怕速度更为惊人。 不过眼下时玄化掌门带着弟子赶路,他与长老们都没有把速度提上去,否则宋子瑜肯定是赶不上他们的,故也放慢了速度,停留在队伍中心处! 宋子瑜原本还想再好好体验一番玄神御剑术的神妙,却不料最前面的玄化掌门却突然放慢了速度。 待他抬头看去,却见到玄化掌门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望着前方位置。 宋子瑜目中蓝光一闪,在破妄目加持目力下,顿时将远处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一行人前方十数里开往,却有着数百道黑点悬浮在天空之上,位置正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那些是什么人?” 宋子瑜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那玄鹄长老回头望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与你同根的修行人!” 待距离近了些,宋子瑜便见那数百道人影,通通立在云雾之上,一副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模样! “田俞凡,你们在此作甚?” 玄化掌门停下身形,身后跟着一众朝天宗弟子,皱着眉头看着带头之人。 那叫田俞凡之人,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白色道袍,微笑着回道:“不干什么,只是听闻朝天宗弟子清巢而动,于是带我古华派弟子,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的上忙的地方!” 田俞凡左右看了一眼:“至于白月宗、金溪门……等几位道友,想必也是如此!” 眼前数百道腾云驾雾于半空中的身影,隐约分作了十队人,每队人前面都立着一位修为不俗之人。 这是……除开朝天宗的十大宗派全部出动了? 只为了拦截朝天宗的行动? 宋子瑜有些不解,却忽然听到林宇的声音从旁响起:“十大宗派素来与我朝天宗不和!” 见宋子瑜朝自己望来,林宇更详细的解释道:“在对凡人的态度上,十大宗派自觉是高高在上的仙,视凡人为奴隶,在他们宗派周围的凡人城镇都需要供奉他们,稍不如意便动辄打骂处罚!那时我朝天宗还远没有今日兴盛,力量只够庇护朝天宗周围城镇,故也无可奈何!” “四十年前,师尊晋入地仙修为,成为朝天宗掌门,寻了一个契机将十大宗派一一击破,逼他们签下平等对待凡人百姓的契约,也就是在那时,朝天宗与十大宗派便结下了不可了结的仇怨!” 林宇说完,忽然问道:“外界同十大宗派一样的修行人,也是一样将凡人当作奴隶么?” “外界不同!”宋子瑜认真道,“大世界有天庭监管,没有人敢明面上违背天条!” “那就是暗地里还是有了?” 宋子瑜笑了笑:“不巧,我师父正喜欢杀这类人,而我也挺愿意继承这个师门爱好的!” 林宇若有所悟,笑道:“宋兄弟师门才可称为真正的神仙,若有机会,可真想见识一下!” “一定有机会的!” 林宇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黯然,强笑道:“对,有机会的!” “……这么说你们一定要拦我朝天宗的路了!” 面对着隐有怒气的玄化掌门,那田俞凡脸色不变,却下意识与其余各派掌门靠近了些:“朝天宗如此霸道,同是三叶世界修行人,若有三叶世界机缘,自然也有我等一份!” 玄化掌门怒道:“说了我等乃是为了救世的目的,哪来的机缘?” “玄化掌门莫非认为我等竟是三岁小儿,会相信你之前所言的灭世之言?”田俞凡面露讥笑,指了指头顶的烈日,“太阳还好好的挂在天上呢!” 这十宗之人自然是不信这宋子瑜带回来的灭世预言的,而且他们聚集在此,一是瞧朝天宗全宗出动断定他们是寻到了某个天大机缘,贪心作祟不肯放过机会;二则是四十年前的落败让他们脸面全无,但摄于玄化掌门修为,想试探一番!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玄化掌门知晓此时时间紧迫,面上一寒也顾不得和他们扯皮,大手一扬,一柄寸长金色小剑忽然出现在半空中,对着田俞凡的方向凌空斩下。 在斩下的过程中,金色小剑节节膨胀,到最后竟化作了通天巨剑,犹如要斩裂山峰! 那田俞凡自玄化掌门说话时就做好了准备,手中出现一把小伞法宝,此时见巨剑落下,连忙法力驱使小伞迎空抵挡巨剑。 只见稍一接触,那小伞法宝便败下阵来,明明那田俞凡也是地仙修为,但在玄化掌门面前却接不住一招! 就在此时,旁边那几派掌门,也一一展现神通,帮助田俞凡抵挡玄化掌门的攻势! “秦明钰、姜文星……你们何时晋升了地仙境界?”玄化掌门目光轮流落在了一个青年男子和一位老者身上,面色有些沉重! 就在刚才一招过后,玄化掌门赫然发现,对面其中其余九派掌门,已有两位不知何时晋升了地仙修为。 原本玄化掌门以为只要迅速斩下田俞凡这唯一一位地仙,十派联手之势就将破解。 但显然,眼前这群人是有备而来! 第六十一章 一剑 抬头看了看天色,宋子瑜皱起了眉头,距离那灭世的大窟窿出现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久了! 而要将三叶世界与外界割离,必须有朝天宗三叶大阵相助,否则整个过程下来,只怕林宇与从万年后带来的残存小世界的力量,根本无法坚持全程! 玄化掌门也是深知这一点,不敢再犹豫:“朝天宗弟子,随我冲阵,拦路者死!” 练气士因为体系特殊的缘故,同境界战力在道树体系修行人之上,这也是四十年前玄化掌门可凭着一宗之力击破其余十个宗派的缘故。 但此时对面有三个地仙修为,玄化掌门虽然可轻易击败其中任一一位,但三位联合起来,却可与他相持,现在时间紧急,容不得如此耽搁! 对面,田俞凡面上一喜,玄化掌门这幅反应,让他更坚信了自己的猜测,不管朝天宗此行有什么目的,但一定是对其很重要,只要拦住他们就不会错! 眼看着两波人剑拔弩张,就要撞在一起,突然有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等等!” 玄鹄长老正准备着强行冲阵,闻言向后看去,却见那名他一直不如何感冒的少年走出朝天宗阵营。 宋子瑜对田俞凡拱手:“田掌门,朝天宗此行关乎三叶世界的命运,还请田掌门让路!” “你是何人?”田俞凡显然看出了宋子瑜道树体系修行人的身份,狐疑道,“只要朝天宗道出此行的机缘,我等自然不会再拦路!” 宋子瑜耐心解释道:“确实是三叶世界破灭在即,没有什么机缘!” 田俞凡不耐烦,哂笑道:“你以为我等会信那骗小孩子的话?” “小子你跟他们废话什么!”玄鹄长老皱了皱眉头,不客气道,“这样只会浪费时间!” 宋子瑜没有回头,背对着他们摆摆手,示意玄鹄长老不要说话。 玄鹄长老面露怒色,正要说话,却被玄化掌门制止,目光看向宋子瑜的背影,玄化掌门没来由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成竹在胸的感觉,便示意玄鹄长老静待。 “这么说,即使是三叶世界破灭在即,田掌门也要拦在朝天宗前面,不顾整个世界的安危?” “是又如何?” 田俞凡之前还以为宋子瑜有些门道,但却见他只是和声细语,已经很不耐烦了,索性道: “今日就说开了,不管朝天宗今日有何目的,就算下一刻天地崩灭,我等也要拦住你们!” 闻言,宋子瑜脸上忽然出现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对着田俞凡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你死得其所!” 就在宋子瑜话音刚落,一柄细长的金色道剑忽然从他右掌钻出,灵性十足的浮在半空当中。 就在此时,金色道剑剑柄位置,一只大手随意握住。 金色道剑后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虚影,那面容与老道士极其相像。 这中年男子面色冷厉,但在看见宋子瑜时却出现了一丝违和的温情。 中年男子对宋子瑜点了点头,握住金色道剑的大手向田俞凡看似随意斩下! 相比于玄化长老先前一击,这一剑却似乎不沾染任何烟火气息,只是悄悄斩下声势全无。 但在这一剑下,当场却有两人面色突变,一个是玄化掌门,在剑上浸淫了一辈子足可让他看出这一剑真正的威势! 另一个就是田俞凡了,作为面对着这一剑的人,他心中震动完全不在玄化掌门之下,一股生死危机迎面扑来,几乎要将他心脏逼停。 金色道剑速度极快,田俞凡只来得及升起自己的铁伞法宝,与金色道剑略一接触,便见金色道剑骤然消失。 铁伞法宝停在半空中,田俞凡盯着金色道剑原本位置,似乎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竟就是个花花架子?” “我还以为那少年有什么隐秘后手呢……” 众人小声商讨着,但很快就发现了诡异之处,田俞凡在方才就一直沉默看着金色道剑消失的位置,此刻竟还在看着,身体也没有任何动弹! 隐约有人意识到了什么,田俞凡身后的古华派子弟,有一个大着胆子上来,推了一下田俞凡,试探喊道:“掌门?” 只见田俞凡在推动下,身躯骤然由头顶至跨下,显现出一条裂缝,轰然化作两半残尸! 而就在此时,田俞凡头顶那柄铁伞法宝,也从中裂开,化作两半。 一剑,杀一地仙! 还不等在场众人惊愕之色退却,宋子瑜一改之前对田俞凡和颜悦色的表情,冷着脸道:“再阻我者,形同此人!” 除开田俞凡外的两名地仙掌门,此时竟有些不敢再看宋子瑜眼神,脚步悄悄挪动,避开了他们前路。 而古华宗弟子,在田俞凡死后片刻,也让出了一道空路,不敢再阻分毫! 宋子瑜一马当先,踏着剑光从人群中穿过而去,在他后面跟着的,是朝天宗弟子,一个个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 越过十大宗派拦路之人后,玄化掌门悄然来到了宋子瑜身边,颇有些好奇问道:“刚才那一剑,是谁?” “我师父!” 玄化掌门惊愕,不过很快展颜笑道:“也是,宋小友如此不凡,小友师尊又如何会简单!” “看那一剑威势,宋小友师尊只怕已得了天仙之位,与天地同寿!” “不错!” 宋子瑜点了点头,忽然见到玄化掌门脸上露出黯然之色:“只可惜我炼气士体系,最高也只是地仙修为,寿命也只有可怜的两百年!” “若是道树体系那般悠长的寿命,前赴后继下来,只怕于地仙境界之上,开辟出炼气士的天仙境界也不无可能!” 炼气士的修行之路,最高只能地仙修为,这是整个修行体系缺陷导致的,若要开辟天仙之上的修行境界,需要对整个体系进行梳理。 而这样的梳理以及修正,只怕几千年时间也不一定够用! 然而,炼气士寿命却极为短暂! 宋子瑜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安慰玄化掌门道:“三叶世界只有朝天宗一家炼气士体系宗派,但外界肯定还有留存,说不定某个外界宗派,已经研究出来如何开辟天仙境界了!” “我一生心愿,除开壮大朝天宗!另一个心愿……就是追求大道!” “虽然炼气士体系有缺陷!”玄化掌门认真道,“但我只此一道,至死不悔!” 第六十二章 猜测 十大宗派阻路,眼看时间来不及了,宋子瑜只得引出老道士留给他护身的三道力量之一的金色道剑,瞬息诛杀了古华派掌门田俞凡。 田俞凡作为十大宗派中资历最老的地仙修士,此次行动便是由他主导,试探朝天宗全体弟子倾巢而动的目的及朝天宗的力量。 在宋子瑜一招诛杀了田俞凡后,本就不是一体的十大宗派,联合之势顿时瓦解。 那两个地仙修为的宗派掌门,也摸不准宋子瑜是否只有这么一道后手,连田俞凡都可轻易诛杀的手段,他们决计是挡不住的,所以没有胆子再拦在宋子瑜面前! 毕竟对于已到了地仙修为的两人来说,权力与修为都站在了三叶世界顶端,苟且偷生都好过落得田俞凡这样的下场! 至于今日过后,三叶世界中局势会有什么变动,宋子瑜也不关心,因为此行若是没有成功,三叶世界中所有人都必死无疑,关心这些有什么用? 冲破十大宗派的阻碍后,玄化掌门带着弟子又御剑飞行了一段距离后,终于来到了此行目的地! 三叶世界大地的中心! 玄化掌门将带着朝天宗弟子,在此地作为三叶大阵的核心,构建一座可以笼罩所有凡人陆地的大阵,并使用三叶大阵力量,在灭世的黑色窟窿出现之际,将陆地部分的世界割离,再借万年后带来的残存三叶世界的力量,封存入玄天宝葫芦中! “三叶世界空间非常稳固,即使我已臻至地仙修为,全力一击也只能开一道空间口子!” 玄化掌门感叹道:“完全没有想过竟还有割离三叶世界一部分的一天!” 林宇答道:“平常时候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借着那黑色窟窿出现之际,三叶世界失去平衡不稳定的时刻,却有可能做到!” 玄化掌门摇了摇头:“地仙修为尚只能在三叶世界击出一道小小裂缝,那稍后将三叶世界破出一道巨大窟窿的力量,又是何等伟力?” “又是何等存在要毁灭我们栖息的家园?” 玄化掌门最后一句话露出铿锵杀意,即使知道那等可以轻易毁灭一个世界的存在,不是区区地仙修为可以匹敌的! “或许那个存在不是针对三叶世界!”林宇忽然出口,似有疑惑道,“弟子与三叶世界意志有过接触,虽然世界意志并没有独立思维,是世界内生灵的共同体,但根据世界意志表达的意思……那个毁灭它的巨大黑窟窿,似乎只是受到了一场斗法余波所致!” “斗法余波?” 玄化掌门一惊,是何等存在斗法,连余波都可毁灭一个小世界? 宋子瑜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三叶世界破灭,到我出现的那个时间,过了多少年?” 林宇斟酌着道:“大约……已有五万五千余年!” 原来如此,五万年前,刚好与域外种族入侵的时间点对的上! 宋子瑜将域外种族入侵之事,简略给两人介绍了一番。 “那么说,即将出现的世界破口,那巨大的黑窟窿,极有可能是那域外种族大能与我三界大能战斗余波造成的?” “可是,听宇儿所说,世界破口出现世界破灭之际,为何不见我三界大能来拯救三叶世界居民?” 玄化掌门看向宋子瑜,认真问道:“我三叶世界数千万凡人百姓,真就这么不值一提?” 宋子瑜无言,竟不知该如何回复此话,可能对于天庭某些人来说,一个小世界确实算不了什么! 但宋子瑜相信,那三界大能定不会是方寸山前辈! “玄化掌门,外界就如同三叶世界中,有十大宗派那般高高在上之人,也有如朝天宗一般,守护百姓之人……” 宋子瑜还想再解释,却见玄化掌门摆摆手,道:“宋小友不需要辩解,只是我等同在三界天庭治下,却得不到天庭庇护!” “这般的天庭,还有供奉的必要么?” “何必供奉,求人不如求己!”宋子瑜斩钉截铁道,“我等现在,不就是在寻求自救么?” 玄化掌门楞了一下,大笑道:“好好好,求人不如求己,若我朝天宗今日能度过难关拯救三叶世界,便脱离天庭,反了他!” 朝天宗弟子布好阵势,此时也在竖耳细听谈话,在宋子瑜用老道士留存下来的力量一举格杀了田俞凡后,在这些朝天宗弟子眼中,他身上便多了一分神秘的色彩。 见玄化掌门说要反了天庭,纷纷怪叫呼应:“反了天庭、反了天庭……” 玄化掌门笑着看向热闹弟子们,大多数都是一张张稚嫩的脸庞。 炼气士短暂的寿元,使得朝天宗弟子中,大多是年轻人朝气蓬勃,与十大宗派死气沉沉墨守成规截然相反。 这也是朝天宗能凭借一宗之力与十大宗派对抗,并隐隐取得上风的原因。 即使在单打独斗中,修为高些的十大宗派弟子,也不是朝天宗弟子对手,原因就是前者寿元悠久,太过爱惜性命! 就在朝天宗弟子呼喝的时候,天地间气息却突然发生了变动,若说先前是平静的湖水,那此刻就是扰动海面的漩涡了。 玄化掌门修为精深,第一时间抬头向天上看去,只见一道如烈日一般大的黑色窟窿,悄然出现在天际。 宋子瑜则是第二个察觉之人,因为掌握了遮天大法的缘故,他对此类关乎天机的事件,有非常敏锐的知觉! 接着就是几位长老以及林宇,朝天宗弟子见几人皆抬头向天上看去,后知后觉也顺着他们目光看去。 除开已见证两次,这是第三次的宋子瑜,以及经历过无数次的林宇,其他人皆是震惊不已。 即使先前得到了林宇的预告,但任由谁在突然见到这番景象时,都免不了对那黑色窟窿中如渊般气息的震撼! 玄化掌门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张大嘴巴瞧着天上的朝天宗弟子喝道:“朝天宗弟子听令,布阵!” “是,掌门!” 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朝天宗弟子迅速摆好阵势。 玄化掌门以及几位长老也回归阵法节点,此时大地微颤,好像地龙苏醒前的预兆! “三叶大阵!起!” 如果此时从天上看去,便可见由三叶世界中陆地的八个角落处,同时升起了一片天幕,向四周蔓延,而陆地中心处,也同样有一个节点亮起,天幕缓缓向四面八方蔓延。 说是蔓延,但其实速度极快,只消几息时间,便见一片闪着微光的天幕,彻底遮掩了整片陆地。 在天幕合上了那一刻,原本肆虐发生在大地上的飓风暴雨雷电,瞬间开始消散! 第六十三章 赴死 但这平静只发生在天幕之中,天幕之外黑色飓风撞击在天幕之上,却被天幕阻挡! 只是不消多时,便见在无数天灾袭击下,天幕开始了晃动! 林宇一脸凝重道:“师尊,三叶大阵力量不够割离三叶世界!” 玄化掌门闻言,浑身金光外放,法术疯狂涌入三叶大阵中,但明显只能加强身周天幕的强度,并没有质的变化! 对于这道庇护了三叶世界所有凡人百姓的天幕来说,一位地仙的法术实在是杯水车薪! 就在此时,玄鹄长老身周光明大放,只见他身躯逐渐透明晶莹,慢慢消散在天幕中。 “我就说救世没有那般简单,古今但凡这样的大事,总是会有人牺牲的,那么就从我这个老不死的开始吧!” 玄鹄长老笑道:“只希望我等老不死的死绝后,能为我朝天宗留下些种子!” 说罢,整个人身形消散在三叶大阵中,天幕忽的一震,便多了几分厚重气息。 “玄鹄师弟!”玄化掌门眼睛瞬间红了,他与玄鹄乃是一起入门开始的情谊,但最后一人成了掌门,一人成了长老。 但玄化掌门永远记得,那刚入门的玄鹄,性子暴躁却嫉恶如仇,在欺负新人弟子的师兄面前,不肯低头时的倔强! “玄鹄长老!”林宇声音低落,喃喃自语。 宋子瑜也未想到,第一个牺牲在三叶大阵中的人,竟是那个对他态度一直不友好的玄鹄长老! “哈哈哈,玄鹄那老小子倒是争了个头名,我等怎可退后!” 几名长老对玄化掌门抱拳:“掌门,我等先行一步!” 接着几人身形逐渐晶莹,破碎融入了三叶大阵中! “长老们都先走一步了,现在便到了我这三代弟子首席了,师弟们,大师兄先走一步了!” 接着几位长老之后,有一个长发披肩看起来极其英俊的弟子,也随着身形破碎融入三叶大阵中! “章丘,我才是三代弟子首席,什么时候轮得上你这娘娘腔了!” 一位虎背熊腰的汉子,背着把门板大小的巨剑,笑骂了一声,随即身形破碎,紧跟着那长发青年融入阵法当中! “三代弟子洪山拜别掌门……” “三代弟子陈雨,拜别掌门……” “四代弟子张奇,拜别掌门……” 紧随其后,无数弟子皆拱手向玄化掌门拜别,接着身形破散融入三叶大阵中。 天幕之下,是他们父母亲人,是他们家乡,他们不是十大宗派,悠长寿元下亲人都已死尽凋零,他们……有血有肉! 玄化掌门体内法力疯狂涌动,却平息不了此刻心中的悲恨,悲朝天宗弟子的牺牲,恨自己修为还是不够,竟要让自家弟子一个个付出性命去拼! 但他却不能在此之前融入三叶大阵中,作为三叶大阵核心,他需要留下来操控阵法! 只能看着朝天宗弟子一个个赴死,最后留下他一人! 宋子瑜双拳紧握,目中通红,他已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幅场景了。 在林宇记忆里,世界破灭无尽的黑暗中,朝天宗全体弟子就曾展开三叶大阵,身形神魂消融,化作一片天地,为幸存的凡人百姓延续了百年生存! 但那只是在记忆当中,当时也有激动不忍,而在此刻天地崩灭之际,朝天宗长老弟子一个个赴死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宋子瑜心中。 宋子瑜曾经立志,来到这个世界中要活的肆意洒脱,但总有些发生在眼前的事情,让他心中如同磐石挡道,愤懑堵塞于心。 其实若是像其余修行人一样,摒弃七情六欲,只求长生,又何必在乎眼前一幕,反正与他又不相干! 但总有些悲喜,可以触动心灵,若看着眼前一个个消散的身影,心中也丝毫不动,那与石头又何异? 修行修行,修的是心,行的是道,而不是修着道,本心却越行越远! 黑虎洞穴,鳖精水府,瓢子湖边以及木榕娘娘巢穴,宋子瑜都未曾犹豫,只因为他怕只要退却一步,便与有些人再无异处了! 林宇低声嘶吼,跪在天幕之下,这般看着师门长辈以及师兄弟一个个死在眼前的景象,他却不只经历过一次了! 但他只能忍受,因为他有自己的责任,需要承担。 天幕上,随着朝天宗长老弟子一个个赴死,自四周角落八个节点,也有朝天宗弟子气息消散融入天幕当中。 在临行之初,这些朝天宗弟子就有了赴死的准备,此时也没有一个苟且。 天幕在一千余个肉身神魂融入下,逐渐变得厚重,外界飓风再也撼动不了丝毫。 与此同时,天幕下各个城镇中,凡人百姓尽皆望着突然出现的天幕,也看见了被天幕遮挡在外的黑色飓风与狰狞雷电,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是朝天宗的神仙,唯有朝天宗的神仙,才会如此拼着命来护佑我等!” 三叶世界中的凡人居民,虽不知为何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天灾,但一个个却都知道,朝天宗弟子在不顾性命拯救他们! 这些凡人百姓一个个走出家门,沉默着望着天幕,尽皆为朝天宗祈福! 而此时,在十大宗派之地,却有无数“神仙”躲在自家宗门阵法之内,瞧着这外界景象。 “这些个傻子,为了这些凡人值得吗?” “嘿嘿,从他们去做那短命的炼气士之时就可以看出来了,想必是脑子不清楚!” 十大宗派中的修行人,为掩饰心中的懦弱胆小,以及自身逃避行为,尽其所能嘲笑奚落朝天宗弟子的赴死壮举! 浑然不去想,他们也在朝天宗三叶大阵的庇护之下。 同样,在这些奚落嘲笑声中,也有部分人沉默的背起行装,毫不犹豫的下山,走出那安全的“乌龟壳”! 两相对比,让一部分十大宗派之人看清了一些东西,对于曾经追求长生的他们而言,此时长生……就是耻辱! 这些从十大宗派走出来的人,踏入凡人城镇,救助在初期的天灾中受伤的民众,开始自己的救赎! 融合了一千多名朝天宗长老弟子肉身神魂的天幕,气息厚重到一定程度,内外开始浮现黑芒,如同一层密封的罩子,将内外天地割离! 只要割离成功,下一步林宇就可借助从万年后带来的残存小世界的力量,将这片天地封存入玄天宝葫芦中,获得新生! 只是三叶大阵力量仍有不济,玄化掌门眼神愈发明亮,身形化作晶莹,开始逐渐消散。 他先对宋子瑜拱了拱手,意义不言而喻。 接着便转向林宇,叹息了一声:“数万年的轮回等待,苦了你了,可惜为师不能为你分担,只能先走一步了!” 林宇哽咽,对玄化掌门拜下磕头:“师尊走好!” 玄化掌门笑了笑,脸色安详身形消散融入阵中。 三叶大阵中,朝天宗尽皆赴死! 第六十四章 遮天 就在玄化掌门融身三叶大阵后,只听得似乎有一声脆响在天地间响起。 天幕之中,已与外界割离! 林宇站起,一把抹尽眼泪,对宋子瑜点头示意,身上骤然浮现如渊如宙的气息,这等气息一出现,便瞬间充满整个天地。 犹如清晨的太阳,温和但不炽烈,厚重如同大地! 照耀在无数凡人百姓心中,让他们心中升起了莫名的希望。 事实上,林宇身上的残破三叶世界的力量,也是这个现在三叶世界唯一的希望! 林宇长身如龙,一步踏出,诡异的穿过天幕到了外界。 但飓风雷电等,在靠近他身周一段距离时便自行消散,根本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三叶世界意志,祝我一臂之力! 林宇心中默念一句,伸出右手,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从他身上升起,如光芒般照射在天幕之上。 “咔嚓!” 宋子瑜忽然感觉脚下一震,大地有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倾斜角度。 就好像牢牢固定的一个整体,正有一部分在被蛮力掰下来。 “咔嚓、咔嚓……” 一连清脆声音响起,大地也开始了一连串震动,天幕之中的部分世界,正在脱离三叶世界。 三叶大阵构成的天幕,就如同一柄利刃,断开了天幕之中与外界的连接! 轰隆隆一声巨响,天幕中的世界开始与外界脱离,林宇此时脸色惨白,但还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只见三叶世界中,凭空生出了无数金色线条,它们从外界延伸,狠狠扎入天幕中的世界,好像针线一样,将两者串联,阻止林宇! “怎么会这样?” 林宇不肯相信,当即又催动着残存的三叶世界力量,但眼前一幕逐渐让他心冷了下来。 只见在这些金色线条作用下,本已与外界脱离的天幕中的世界,慢慢又开始靠拢,似乎要重新粘连合并! “为什么会这样?”林宇双目红的渗人,“难道我朝天宗这么多人就要白白牺牲了?” “不!” 林宇咬着牙,催动着身体里那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哪怕他周身已经皲裂,渐渐渗出血迹。 “不可以,三叶世界数千万的百姓……还有我朝天宗一千多条性命……不可以放弃!” 片刻后,林宇身躯一松,对着天空哀泣:“三界天道,为何要阻止我,三叶世界这么多的性命难道你就视若无睹么?” 但无论林宇如何哭诉,残存三叶世界的力量,还是抵不过三界天道! 三界的天道意志,没有自己的思维,但自有其规则,如林宇这般分裂三叶世界,乃是其不允许的。 其实这也是天道意志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毕竟任谁都可以随意分裂世界,那三界分崩离析也远了! 只是在现在情况下,这种规则就显得太过残酷,朝天宗全体赴死才换来了一个机会,却在此刻被无情击碎。 林宇双目淌下鲜血,呆呆的看着被分割下来的天幕世界,又慢慢但坚定不移的被拉回原处,心中有什么在渐渐冷寂。 “林宇,我有个办法可以尝试一下,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天幕之下,宋子瑜架着剑光,尽量靠近林宇。 “没希望了,三界天道意志不容违背!”林宇行尸走肉般,声音干硬道。 “谁说没希望了,未到最后一刻,就不能放弃!” “天道力量太过强大,三叶世界只是一个小世界,即使它也不想看到生活在它之内的生灵灭绝,但却无力抗衡!” 林宇近乎癫狂问道:“你告诉我,希望在哪?” 宋子瑜脸上浮现愤怒,即使在外界雷电飓风中,他的声音还是清楚传到了林宇耳中:“所以,你就要让朝天宗一千多人白白牺牲了么?” “万年等待,就是这么个结果,你甘心么?” “若是有一天你再见到玄化掌门,你有何脸面去见他们?” 宋子瑜尖锐的问题,如同利剑直插林宇心脏,他抬起头来呢喃着道:“但我没办法了……” “我有办法!”宋子瑜粗暴打断了林宇的话,“但需要借助残存三叶世界的力量,我本身法力太过薄弱!” “真的可以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 宋子瑜直直盯着林宇双目:“至少将来不会后悔!” “那么,接着这份力量吧!” 林宇伸出手掌,只见一串闪耀着微光的碎片,首尾相连化作从他身体中脱离出来,涌入宋子瑜身体中。 这就是三叶世界残存的力量! 自五万余年后带来的力量! 三叶世界残存的力量融入宋子瑜身体后,他便进入到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一方面肉身被这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力量撑得满满的,如同下一刻就要炸裂,却又维持在将要炸裂时的感觉。 就在这样的疼痛和难以言喻的压力下,另一方面宋子瑜思维又逐渐拔高,越过天幕越过高空……直到一个跳跃,来到了空间乱流当中。 此时在他的视角中,脚下正有一个如小岛般的世界,悬浮在空间乱流当中,世界壁垒上,正有一个黑色窟窿诡异的绽放。 这正是三叶世界! 在这种状态下,不管宋子瑜双目聚焦在脚下世界何处,都可以迅速将一切详细收之眼底。 如同掌握了一切的感觉,让人深深着迷。 宋子瑜神魂一个机灵,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不敢再沉迷这种感觉当中。 况且这份力量是外来的,不是自己修出的力量,终究是靠不住的。 宋子瑜先试着催动体内三叶世界的力量,发现其虽有些滞待,但有三叶世界残存意志的配合,还是可以很好的驱动。 深吸了一口气,宋子瑜心神沉入左目当中,便见一道偶尔金光闪过的红色符箓,正在黑暗当中散发着光芒! 遮天大法! 这就是宋子瑜的依仗,他想尝试心中某个疯狂念头,就像他曾经跟小白说过的那样! 宋子瑜意念触动那道红色符箓,心中默道:遮天大法! 汹涌磅礴的世界之力疯狂消耗,在这样调用法力下,宋子瑜甚至感觉到自己内脏都在压力下几乎要爆开来! 终于,一点黑芒从宋子瑜指尖飞出,扑向脚下世界。 当黑芒落在三叶世界壁垒上后,便如一点浓墨落在了清水当中,迅速渲染。 只是几息之间,便见整个三叶世界壁垒,都被染成了黑色。 这黑色深沉如渊,似乎能将光芒吞噬一般,同样也能吞噬天道的目光! 第六十五章 回归 天黑了! 三叶世界内,林宇以及无数凡人百姓呆呆的看着那初时的一点黑暗,迅速将整个天空遮盖。 到最后,整个三叶世界都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中。 这种黑暗不同于黑夜,似乎能吞噬人心,连五感都剥夺了一般,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在“天黑”后,凭空出现在三叶世界内,阻止林宇割裂世界的金色丝线,开始寸寸断裂,消失无影踪! 趁此机会,宋子瑜眼神一凝,在体内三叶世界残存意志引导下,伸手一握,像捡起一片羽毛般轻巧。 就见割裂的天幕世界迅速缩小,到最后化作玻璃珠大小,被他装进了胸口前的玄天宝葫芦中! 而就在他这番动作完成后,三叶世界外笼罩的黑幕也开始消散,天道重新降临这个世界。 到了此时,宋子瑜体内残存的三叶世界的力量也被耗尽。 他思维开始坠落,只来得及向三叶世界外看上一眼,眼前所见,满目疮痍。 被战斗余波波及的小世界,并不止三叶世界一个! 那场斗法,该是如何惊天动地? 宋子瑜眼中还残留着这幅景象,思维已经回到身体,林宇正站在他旁边,沉默的望着他身后位置,眼里分明是惊喜! 宋子瑜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原先的天幕世界位置,此刻如同被人挖去了一样,只剩下一片灰色的空洞。 重新降临的天道也视若无睹,就像看不到眼前一切似的! 陆地部分的世界,就这样被封存入了玄天宝葫芦中,三叶世界数千万凡人百姓,也就此获救。 林宇轻声道:“即使见到了眼前一切,可我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转头看向宋子瑜:“五万多年的等待,等到了一个渺茫的机会,也终于在三叶世界破灭的灾难中,救下了无数凡人百姓!” 宋子瑜认真道:“你应该高兴才对!” “是啊,我应该高兴才对!”林宇笑了笑,“只不过突然没有了目标,感觉整个人空了!” 笑着笑着,宋子瑜忽然发现了不对劲,林宇身体,正在消散! 看着宋子瑜突然变化的眼神,林宇笑道:“不必担心,我早已预料到了!” “为何会这样?”宋子瑜面色复杂。 “五万多年,即使有残存三叶世界意志加持,与我那诡异时间天赋,但也是个无比漫长的时间!” “毕竟地仙修为,也才五千寿元!” “我虽然肉身抗住了五万多年的时间,但魂魄本身比凡人也强大不了多少!” 林宇忽然笑了笑:“其实,早在三万年前,我魂魄就有了消散迹象,但心中总有个声音告诉我,坚持……三叶世界,凡人百姓,师尊长老以及师兄弟们,都等着你回去拯救呢!” “不过还好,终于还是完成了任务!”林宇下半身已经消散了,他转头对宋子瑜道,“谢谢宋兄弟,若不是你,只怕最后三叶世界还是要归于破灭!” “我在回溯到此前,曾经留下了一份力量,待会会将你带回五万年后,回到你被卷入的时间点!” 林宇全身笼罩在光芒当中,身体已经消散到了头颅:“师尊,长老们,还有各位师兄弟,等我……” 宋子瑜茫然看着林宇全身消散在空中,心中如同压着巨石般沉重。 五万年的时光,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志才能坚持不放弃,又是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持着林宇? 他不禁扪心自问,若换了自己,也能做到吗? 一股不易察觉的力量开始缠绕宋子瑜周身,是林宇留下送他回去的力量。 他最后望了一眼残破的三叶世界,在飓风地震暴雨中飘摇,整个世界除此之外,寂寥无声! 眼前画面一转,宋子瑜又来到了那个卷着无数画面的通道中,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宋子瑜感觉脚下一实,却是回到了最初小宫殿中,眼前还是那个暖黄色的光球! 这里面,沉睡的就是林宇吧! 还未等宋子瑜如何感慨,便见周围空中,开始浮现巨大的黑色裂缝。 “这个残破的小世界要彻底碎裂了,快出去!”敖洛宁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子瑜向她看去,只见其白净的脸庞上满是不善! 他忽然响起林宇将敖洛宁强制送离时,敖洛宁最后一句话似乎是说他是个混蛋? 呃,也容不得宋子瑜再多加深究,此时残破的三叶世界似乎再也坚持不住了,周遭巨大的黑色裂缝蔓延急快! 宋子瑜心中一沉,发现以他们速度,似乎赶不到在世界碎裂前,逃到他们来时的空间裂缝中了! 敖洛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过多犹豫,身周笼罩黑色光芒,化作了一条玲珑小巧的黑龙。 “快上来,我原身飞得比较快!” 生死当前,宋子瑜自然不会客气,手脚并用就爬上了黑龙背上。 “对了,小白呢!” 宋子瑜一拍脑袋,差点把小狐狸忘了! 就在此时,一道躯体从身后贴了过来,兴奋道:“我抓紧了,小黑快飞!” 接着宋子瑜就感觉身后伸出了两条手臂,紧紧搂在了他身上。 等等……手臂? 宋子瑜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转身向后看去,便见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一脸兴奋的样子,见他看来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与他对视! 片刻后宋子瑜回转身,嘴里念叨着:“我一定在做梦,我一定在做梦……” 敖洛宁化作黑龙,背着两人在遍布黑色裂缝的天空中急行,寻着裂缝间的间隙穿行,经常险之又险的与黑色裂缝擦肩而过。 这些黑色裂缝是世界碎裂时,出现的空间裂缝,但不同于他们来时经过的空间裂缝。 来时空间裂缝是两个世界相遇某处连接形成的,或者说叫做空间通道。 此时的黑色裂缝才是真正的空间裂缝,若是一个不小心挨了一下,只怕顺时间身体就会从中断裂。 敖洛宁在背着两人逃生中,就与一条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擦过,付出了两片龙鳞的代价。 布满了黑色裂缝的世界,就像一面遍布裂缝的玻璃,就差在某一刻轰然碎裂。 但幸运的是,三人在世界碎裂之前,总算是逃出了这个小世界! 木榕娘娘老巢地底,三人站在空间通道中,感受些许泄露出来的毁天灭地般的力量,松了一口气。 宋子瑜也总算有时间,探究一下小白身上的变化了! 第六十六章 小白化形 宋子瑜目光偷偷看向身边的小女孩,她乌溜溜的眼睛张得大大的,正惊讶的看着空间裂缝中的变化。 这小女孩看上去约摸十岁的年纪,身高刚到齐宋子瑜肋下,头上扎了个发髻,如道髻的样式,上面却蓬松开来,像个盛放的小丸子。 上半身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对襟小袄,洁白如雪,如同一件纯白色的皮草! 下半身则是一条白色百褶裙子,裙摆堪堪及地,将小靴子遮在其内,随着小女孩走动飘荡。 小女孩下巴尖俏,双颊上却有着两团婴儿肥,肉乎乎的煞是可爱。 她腰带上插着一柄小臂长短的白玉如意,正闪着莹莹光芒,即使是注意力全放在了空间裂缝中,她一只小手还是搭在白玉如意上,显然对其很是宝贝! 宋子瑜正偷偷瞧着化形后的小白,岂料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将脑袋转过来,乌溜溜的双眼顿时与他对望上。 接着宋子瑜就看见这双大眼睛中,先是露出欣喜,接着欣喜化作委屈,最后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宋子瑜暗道不妙,还未来得及躲开,就见小女孩如一只敏捷的小狐狸一样,瞬间向他扑来。 小白隔着袖子,狠狠咬在宋子瑜手臂上。 宋子瑜吃疼,忍着没有激发法力,想将手臂收回,却见小白如跗骨之蛆抱着他手臂不放,嘴巴也没有松开。 他无奈的看着悬空咬着他手臂的小白:“松嘴!” “喔布!” 小白眼神坚决,不过显然嘴里咬着宋子瑜手臂,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对不起!”宋子瑜眼神有着歉意,“抱歉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林宇构造类似梦境的幻境中待了多久,不过看见小白化形之后,大概也能估摸到,只怕大半个月是有的! 小白闻言楞了一下,大眼睛中迅速弥漫出水雾,她松了嘴,嘴角一撇,哽咽着道:“小白在一个人在那小宫殿了等了一个月!” “好了好了,辛苦你了!”宋子瑜摸摸她脑袋,以表安慰。 又趁着小白不注意的时间,迅速捏了两下她头上的小丸子,心满意足的收回手掌。 方才第一眼看见小白,他就想捏捏她头上的丸子了,只是刚见到小白化形后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欠我一句对不起!” 宋子瑜心中一惊,连忙转头,敖洛宁正幽幽的看着他,眼中似乎也流露出危险的光芒。 宋子瑜心中一惊,前车之鉴让他下意识将手臂背到身后。 他突然的动作让敖洛宁楞了一下,接着白嫩的脸蛋上就闪过一道晕红,啐了一口:“谁要咬你……” “宋子瑜,你听着!”敖洛宁正色道,“我是你的护道人,若再有下一刻你丢下我独自去冒险,你若是回不来还好,若是回来了……” 龙女双目闪过一丝寒芒,意义不言而喻。 “哈哈……”宋子瑜干笑两声,“不会有下次的!” “公子,快看里面!” 就在这时,小白忽然喊了一声,只见那空间裂缝形成的隧道中,正有一道暖黄色的光芒从对面穿梭而来。 这道暖黄色光芒穿过隧道,在地下洞穴半空盘旋了两圈,如飞燕归巢般投入了贴着宋子瑜胸口玄天宝葫芦中。 敖洛宁顿了顿,问道:“那里面,是林宇?” “对!”宋子瑜点了点头,那暖黄色光芒盘旋的时候,偶尔闪动露出里面的画面。 那画面中,正是林宇模样的人,静静躺在其中,但宋子瑜却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气息! “林宇魂魄消散了,这大概是他留在小宫殿中的遗体,只是不知为何会穿越空间裂缝,钻进玄天宝葫芦当中!” 见小白目露疑惑,宋子瑜索性从头到尾将三叶世界的故事详细说了一遍,正好敖洛宁所知也不齐全。 “万年的等待……小白才在外面等了一个月,就已经很难过了!” 与小白不同,敖洛宁沉默了一会,道:“所以,那五万余年前,斗法余波波及了那么多小世界的人,到底是谁?” “初步断定应该是某位域外种族大能与三界大能!”宋子瑜摊了摊手,“但就我等的修为,还及不上那么高的程度,猜也是白猜!” 敖洛宁也知道,目光一转,落在了放在几人中心的玄天宝葫芦上。 玄天宝葫芦在宋子瑜刚获得时,颜色翠绿如同玉石一般,即使后来自发吸收了一段时间的外界灵力,也只不过加深了几分翠绿之色。 老道士曾言,这玄天宝葫芦还未长成就被摘下了,没有成熟时刹那的天机变化,里面初步演化的世界,便永远不会化作真正的世界。 即使是这样,未成熟的玄天宝葫芦也有许多妙用,一是作为储物容器,内含一个初步演化的世界,容量之大可见一般。 第二则是可以收取许多看似无形神妙的事物,例如天雷。 要知道,天雷可是天道行罚的手段,也不是没有人曾经想过捕捉天雷来研究,企图洞悉一些其中奥秘。 只是很可惜,这些人试遍了三界常用保存力量以及雷电的手段,却没办法将天雷保存下来。 而玄天宝葫芦不但能保存天雷,还可以将其作为对敌手段重新释放,神妙无穷。 至于第三个,老道士说的玄天宝葫芦中隐藏的机缘,还不知是真是假,宋子瑜也懒得理会。 此时三人围着中心处的玄天宝葫芦,一个个好奇的看着它。 “三叶世界此时就装在葫芦里?”小白好奇问道。 不知是否是宋子瑜的错觉,此时的玄天宝葫芦在他眼中,凭空多出了几分沧桑沉重之感,外表翠绿色逐渐深沉,似乎在某个演化的路上踏出了一大步。 小白向前一步,下意识想将玄天宝葫芦拿起来细看,只是小手抓在葫芦上,却怎么也拎不起来。 即使她用上了双手,使出吃奶的力气,竟也不能撼动其分毫。 敖洛宁目中露出好奇,向前两步:“我来试试!” 小白走到一边,敖洛宁则占据了他的位置,身上气息一凝,双手抱着玄天宝葫芦,使劲…… 这一瞬间,宋子瑜几乎听到了敖洛宁身体里传来的骨节噼里啪啦的声音,足可证明她没有防水。 但片刻后,敖洛宁直起腰来,摇头道:“太重了,搬不起!” 第六十七章 天道仪 宋子瑜走到葫芦前,单手轻而易举就将它拎起来,转身对两人奇怪道:“不重啊!” “对你而言不重,但对其他人来说,这一个小葫芦,却是一个小世界!” “一个小世界的重量,何其可怖?” 听了敖洛宁的解释,宋子瑜理解了她的意思:“莫非是因为之前经历的缘故,让我与玄天宝葫芦中封存的三叶世界有了一丝莫名联系,因此不受其重量影响?” “我猜可能不止这一点!”敖洛宁思索道,“另一方面,你与玄天宝葫芦日夜相处贴身保存,它上面也沾染了你的气息,两相作用下才出现了这个现象!” “你静心感受一下,看是现在否有什么不同?” 宋子瑜依言闭上双眼,开始让感知发散,细心体会着与自己有联系的一切事物。 首先,在他感知中如太阳般耀耀发光的,是命魂法宝须弥印!其次是眉间上因道引之基筑基的道纹…… 到了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联系从玄天宝葫芦上散发出来,隐约连在宋子瑜身上。 果真有联系! 宋子瑜眼中闪过略兴奋的光芒,玄天宝葫芦乃是天生地长的宝物,未经过炼制,即使其层次不凡,也没有滴血认主的功能。 本来它将一直作为身外宝物存在,但在机缘巧合之下,却被宋子瑜误打误撞类似滴血认主般建立了联系! “既然能被我掌控,那这原本感觉除了储物没有太大用处的葫芦……”宋子瑜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似乎也有了用途了!” “现在以玄天宝葫芦一个小世界的重量,若压在一位修行人身上,要多高的修为,才可挣脱?” 天庭,督天宝殿! “这日子可真无聊!”澹台玉清斜躺在长桌后面,薄唇咬住一粒晶莹的黑葡萄,也不剥皮,直接囫囵吞下。 “还是小师弟那般日子过瘾,凡间游历,见到作怪的妖物上去就是一顿老拳,岂不痛快?” 澹台玉清整个人松垮垮瘫在宝座上,叹气道:“诶……若有事情做也好啊……” 他话音刚落,就如同预言了一般,只听外面督天宝殿上空,有宏大浑厚的灵钟响起。 澹台玉清心中一惊,身体猛的弹了起来,忍不住喊了出来:“竟是最高等级的督天令,难不成又有一只孙师叔出世了?” 督天宝殿监管三十三方大世界以及无数小世界,主要任务就是督察是否有人违背天条,或者有损天道之行! 自澹台玉清担当纠察灵官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最高等级的督天令。 至于最著名的一次,自然是本门孙师叔出世的那一刻了! 作为逆天而生的石猴,它的存在就是对天条最大的违背,是对天道最大的损伤! “祖师爷,小的只是说想找点事干,而不是最高等级的督天令啊!” 澹台玉清苦着脸,跟不存在的人打着商量:“收回去成不……这下要忙死了!” 脚步声突然在外面响起,身形则是一闪而逝来到了大殿中,进来的督天宝殿吏官只来得及看到澹台玉清严肃端坐在宝座之上! “澹台大人,天道仪侦查到下界波动,有人违背天条损伤天道,触发了最高级别的督天令……赵灵官正请您去商议!” “知道了!” 长桌后,澹台玉清处变不惊,低着头似乎在处理什么事务,轻声应了声。 待到那吏官走了之后,澹台玉清将手上的笔一丢,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这最高级别的督天令果然不一般,竟然惊动了其他两位灵官……那便索性去看看,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澹台玉清拿定主意,身躯化作一道流光,飞出后殿来到督天宝殿上空,随后瞄准一处最大的宫殿降落。 这宫殿乃是督天宝殿的正殿,是督天宝殿处理重要的事情的地方,空间颇大,可容所有督天宝殿吏官入内参事! 此时宝殿中央尽头,最上面的宝座空着,两边则摆放着三张位置较低较小的座位,此时其中两个座位都坐了人! 一个样貌看上去也是一个青年,穿着华丽的金袍,面貌英俊。 他看见澹台玉清走近大殿时,眼中隐秘的闪过一丝敌意,但很快就见他大笑道:“澹台兄,可就等你一个了!” “劳驾赵灵官多等了!”澹台玉清笑眯眯回答,随后向三个座位最后一人拱手行礼,“郑叔,别来无恙!” 那最后一人,看上去是位颤颤巍巍的老人,须发花白脸上甚至还有几枚老人斑,此时正眯着眼睛半睡不醒的打瞌睡! 见澹台玉清向他行礼,半晌似乎才反应过来,呵呵笑道:“我等都是纠察灵官,莫要多礼,莫要多礼!” 澹台玉清入了最后一个座位,也不发话,只是一副静静旁听的样子。 赵灵官看了心中一喜,要知道在督天宝殿赤脚大仙之下,有三个地位相同的纠察灵官,平日里赤脚大仙不在,整个督天宝殿的事物便由三人处理。 只是三人平级,也无法争出个高下,若真要成为实际上的第一灵官,便只有在话语权上下手。 那整日里昏厌厌的郑叔,修为也只有地仙,但似乎阳寿不久了,留在督天宝殿也只是养老,从来不管职责之外的闲事,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但澹台玉清作为方寸山弟子,年纪轻轻修为又到达了地仙境界,与他持平,可谓是自身能力足背景又深厚的存在。 若澹台玉清真要与他争,赵灵官自认是争不过澹台玉清的! 但从近几次事务来看,澹台玉清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例如此时最高级别的督天令,若是能主持这次事件,并将罪魁祸首抓获,便可在督天宝殿所有官吏前留下深刻印象。 如此类似事件多来几次,便可在督天宝殿里树立下权威,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即使三位灵官平级,官吏们也会隐隐将自己当作第一灵官! “来人,将看守天道仪之人带上来!”赵灵官尽力使自己声音更加威严。 待人带上来后,赵灵官对那人问道:“方才最高级别的督天令发出,乃是由天道仪侦查的信息引起,现在将你记录下来那时的天道仪信息说出来!” 那人跪在地上,老实道:“天道仪显示,乃是有人蒙蔽了天道目光割裂了一个小世界!” “一个小世界不算什么,最主要是那蒙蔽天道的手段,天道仪将其直接定义为了最危险级别,甚至可以影响三界平衡,毁灭无数世界!” “嘶……”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严重性,赵灵官连忙急着问道:“可知那人信息?” “不知!”殿下跪着的人犹豫了一会,又道:“天道仪显示,这次波动,竟是从五万余年前传来的!” 第六十八章 不知道该取啥名字 “五万余年前?” 赵灵官皱着眉头问道:“这意思是那割裂小世界之人,是五万余年前的人?” 跪着的人犹豫了一会,回道:“小人不知!” 赵灵官有些头疼了,他本想在这最高级别的督天令中,表现出自身能力,在督天宝殿中树立威严,但若那割裂小世界之人是五万余年前之人,该如何调查追捕? 地仙修为寿五千载,天仙可得长生,但也非是凡人理解意义上的长生。 长生不易,需受劫难。 相比于妖怪从内丹修为至元神修为需经历的雷劫,天仙修为之人所要面对的劫难则更为诡异恐怖。 天仙有五劫,唤作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针对天仙肉身、神魂不同方面,每一万年降临一次,熬过了继续享长生之乐,熬不过则身死道消。 只有度过了天人五衰,道花凋谢,结下道果,才可真正永享长生。 所以说天仙修为最高寿命,也只是五万年! 那割裂小世界之人,距今已有五万年,要不就是寿命耗尽早已死了,如果还活着,现在只可能已得金仙道果。 调查下去,若是前者还好,最多是个无疾而终,若是后者,赵灵官区区一个地仙,还不够金仙一个指头杀的。 至于上报天庭请求派下金仙修行人作为援兵? 三界明面上,金仙修行人都是站在修行界顶端的,哪位金仙修行人会配合督天宝殿进行一项可能无疾而终,还不知要耗废多少时间的调查? 更何况,天庭治下的金仙修行人,几乎都是听调不听宣的,连玉帝要调用哪位金仙修行人,都得事先私下里询问。 最高级别的督天令,对督天宝殿来说是惊天动地的消息,但对于那些金仙修行人可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特别是那些从数万年前域外战争中走过来的金仙修行人,更是很难对这些小事提起兴趣。 赵灵官斟酌再三:“要不……还是先上禀玉帝,遵照玉帝圣谕来处理?” 他这话说出,却是在询问澹台玉清两人意见。 “反正不管如何,最高级别的督天令出现,都是应该上禀玉帝的!” “稍等!”澹台玉清之前一直在沉思,此时忽然问道,“赵灵官可曾想过,为何发生在五万年前的事件,到了今日才被天道仪察觉到,发出督天令?” 赵灵官一愣,解释道:“嗯……想来是机缘巧合下被遮掩了动静,在今日才爆发出来!” 澹台玉清皱着眉头看向他,轻声问道:“赵灵官可知,遮掩天道仪侦查五万余年是何概念?” “连金仙修为都不一定可以做到,问题是那人若有金仙修为,别说割裂一个小世界了,就算毁灭了几个小世界,天道也不能拿他如何,那为何他还要遮遮掩掩?” “这这……”赵灵官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既然五万余年前的事件,今日爆发出来不是偶然,那必然是有着某种联系的!” 澹台玉清声音沉稳,缓缓的陈述推断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身上。 赵灵官明显感觉到了,之前被澹台玉清问倒的尴尬,顿时化作羞恼与嫉妒。 明明那个侃侃而谈之人,该是自己啊! 澹台玉清接着分析道:“问题回到最初,先前判断了那人是在五万年前,用一种天道不容许的手段,割裂了一个小世界,那么,那人就真的是活在五万余年前的人么?” “如果那人不是生活在五万余年前的人,他最有可能,是生活在哪个时间的人?” 澹台玉清说完,便见下面一个站着的吏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了,那在五万余年前割裂小世界的人,是从现在不知用何手段回到过去的,他其实是生活在现在的人,这就可以解释了为何天道仪今日才对五万余年前发生的事件发出督天令!” 澹台玉清点了点头:“不错!” 那吏官受了澹台玉清夸奖,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只是在看见赵灵官那张阴沉的脸后,忙不迭严肃起来,眼观鼻鼻观心。 澹台玉清自然也察觉到了赵灵官面色,却不以为意,转头对他道:“赵灵官,就如此上禀天庭,如何?” 赵灵官勉强挤出了个笑容:“自无不可!” 待到殿中人散去,赵灵官也黑着一张脸,化作一道流光迅速离开! 殿中的官吏都散了,那名被称作郑叔的灵官,靠在宽大的椅子上,眯着眼睛似乎在打瞌睡。 连那时澹台玉清与赵灵官隐隐的争对,他也是这幅样子,似乎对一切都不关心。 澹台玉清目视着最后一名督天宝殿的吏官出了大殿,却留在最后,似乎在等着那个郑叔睡醒。 小半个时辰后,郑叔终于睡饱了,颤巍巍醒来。 澹台玉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郑叔可曾睡好?” 被澹台玉清说破装睡,郑叔脸上也没有任何尴尬,轻笑道:“小赵被你抢了这么一回风头,只怕要恨死你了!” “没办法,我给过他机会了!”澹台玉清摊了摊手,“只不过他太蠢,这般简单的事情也看不透!” “看着这么一个蠢货在面前谈着些自认为聪明的推断,实在难以忍受!” 郑叔笑了笑:“他不蠢,是你太聪明了!” “郑叔过奖了,只是澹台也是初来乍到,比不过您有经验,还是有个不解向向您请教!” 澹台玉清态度很恭敬,眼前的郑叔,是一步步从督天宝殿吏官,升至纠察灵官职位,接着又在纠察灵官的位置上坐了几千年,可以说即使是这一任主事的赤脚大仙,也没有他资历深。 他可不像赵灵官那个蠢货一样,把郑叔当作个养老之人。 “方寸山尊徒也有请教我老头子的时候?”郑叔打趣了一句,“但说无妨!” 澹台玉清深吸了一口气:“天道仪显示的信息,那人割裂小世界并不是主要祸行,最让天道忌惮的,是他遮掩天道目光的手段,郑叔可知晓这手段是什么?” 郑叔皱眉摇了摇头:“你若要问具体是什么手段,老头子猜不出,可能是一件宝物,一道神通法术……尽皆有可能!” “但咱们不妨用具体例子来作对比!” 澹台玉清疑惑道:“如何对比!” “就拿你那孙师叔来做对比!” 郑叔饶有兴趣道:“你那位孙师叔,为天道不容的是生来就不染污垢不灭不衰的肉身,而那割裂小世界之人,所用的手段,就可比拟你孙师叔的肉身!” “可是孙师叔的肉身,可是玄功体系到达金仙修为后,才可修炼出来的!” 澹台玉清震惊摇头,“我不信竟会有一道神通法术,某种程度上竟可比拟玄功体系金仙修行人的肉身!” “三界有三十三方大世界,无数小世界,无奇不有!”郑叔用颇为神秘的语气道: “你可知今日还只是遮掩一个小世界范围天道目光的法术,将来是否可遮蔽三界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