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刘备》 关于张飞具体长相出身考 今天有读者纠结张飞的出身,在这里稍微说说我写张飞的架构。 首先,张飞绝不是儒将、书法家,更不是桃园画家,不仅正史没有记载,也经不起推敲。 关张二人是来自哪个阶层,史书没有记载,但很明显关张两个都是跟刘备从底层混起,从死人堆爬出来的。 当年刘备都有装死逃生的经历,经历了怎样的死斗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首先排除世族,甚至稍微富裕一些的寒门也可以排除,极大可能是李云龙式的武将。 有人说刘备为啥运气这么好,一出场就带着两个王炸, 但问题是,刘备开局有关张,袁绍开局还有曹操刘备,何进开局还有袁绍。 史海漫漫,只记录大人物,多少刺史太守只是一笔带过,随意被秒杀的杂鱼, 他们没文化吗?想来不是,但因为他们早早被秒,所以被史书无视。 而刘备他们坚持做出了一番事业,所以被人铭记。 扯远了,说回张飞的长相,东汉是个很看脸的时代,刘巴这样的人懒得跟张飞接触,说明张飞起码面相不是很儒雅。 赤壁时,张飞曾在周瑜手下出差, 周瑜说此人为熊虎之将,熊虎之将,以那个年代的标准肯定是雄壮过人,面带杀意让人一看就怂 不然他是怎么凭颜值吓跑曹兵。 张飞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我觉得老三国李靖飞老师饰演的张飞机就非常成功,没啥文化,但是粗中有细,善于从战斗中学习。 历史上的张飞好杀残暴,前期激起兵变,后期又被手下刺杀, 这样的人硬说他字写的不错倒是还看可以,但是在国画基础都还没的年代耐心练出绘画,我是不信的。 至于现在留下的所谓张飞墨宝……太经不起推敲,了解一下中国书法史的应该都能看出明显破绽。 哦,对了还有人说张飞长得帅是因为他女儿当了两任皇后, 这就不得不再感慨李靖飞老师演张飞演得好,有兴趣的可以百度一下老三国演员重聚,李靖飞老师被他女儿推着出来的场面, 李大小姐虽然不算绝色,但一声美女是绝对能当得。 第1章 天人留书 夏夜微风习习,漫天的星斗像一双双闪亮的眼睛,或好奇或慈悲地欣赏着这个世界, 涿县郊外的片片田亩沐浴在星光下,如往常一样平和且宁静,只是在一片虫鸣鸟叫中,草丛中突然钻出一个脑袋,惹得过路的飞禽走兽纷纷四散而逃,生怕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一口吃进肚子里。 “祖宗保佑,原来我还没死!” 一个身材高大的短褐少年如一只掉进土地里的游鱼,拼尽全力才好不容易从泥土里翻过身来,摸摸摔得昏昏沉沉的脑袋,用了许久才确定自己依然活着。 少年的名字叫刘备,就是涿县本地人,他在外出游多时,终于回乡,当真是归心似箭,片刻不愿停留, 可他脚下飞快,却在路过自家田亩时失足追进一个深坑之中,顿时把他摔得七荤八素,足足昏迷了半个时辰才有力气从坑中勉强爬出来。 乐极生悲,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刚才在土坑里苏醒的时候,刘备已经隐约感觉到这是一座墓室,可能因为夏日雨水多顶层坍塌,故此把自己摔成如此模样, 这年代盗人墓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刘备怕被人当做了盗墓贼,便一刻不敢停留匆匆上来, 这会沐浴在月光下,刘备只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 他摸摸后背,发现一直随身的布包已经不翼而飞,他下意识的伸头朝坑里看去,只见月光照在洞中,那只满载老师经义的布包果然静悄悄地躺在那里。 刘备暗骂自己昏头,只顾着爬出来,却几年来游学的经义文章抛在脑后,好在及时发现,否则真是要后悔终生。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跳进那个约有两人高的深坑,拿了包裹就准备再从洞中爬出, 这时月光已经把这深坑照的通明,刘备一眼就看到自己手边赫然绘了一个奇怪的图形, 他壮着胆子看去,只见上面绘的是个人形,而这坑中两侧居然人形众多,赫然组成一幅生动的壁画。 “十二人街霸?” 刘备手按墙壁,缓缓读出了壁画上的文字, 只见那壁画众人,或飘逸或凝重,或高或矮,有男有女,却各个身形强壮,斗气冲天,宛如从画中踏空而出,威武不凡, 刘备十五岁游学以来见过不少各种壁画,还从没见过有谁能画的如此生动凌厉,连人的衣袖斗法都画的极其生动,宛如活了一般。 只是,这上面众人衣着打扮,却大异于常人, 尤其是上面的一个女子短发短衣,总角以布包裹,全身却画的肌肉雄健,英气不凡, 刘备心中砰砰直跳,暗道这莫不是三代圣人之墓穴,若非如此,焉能有如此装扮。 虽然担心被人当成盗墓贼,但年轻的刘备心中好奇还是大占上风,他顺着大坑两侧摸索,将一堆虚土慢慢挖开,一个幽深的墓室赫然呈现在眼前, “祖宗在上,备往墓中只为一览先人风采,绝不贪图锱铢财物,他日当重修此穴,以安先人之灵。” 他口中慢慢祝祷完毕,便缓缓朝墓室中走去,这墓室也不甚大,只有当中放了一口硕大的棺椁, 刘备用火石点燃一些随着虚土坠落的枯柴,煞有兴致地朝墓室的墙壁上看去, 不出所料,这墓室两侧果然画满了大量的图画,上面人物各个模样非凡,相貌、服色、发饰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下面的注释有的写着双截龙,有的写着魂斗罗、超级玛丽,一应文字远远超过了刘备的常识范围,画上人物更是天马行空,服色、武器各异,远非平素可见之人。 他一边看一边啧啧赞叹,等看到尽头,只见上面图画不见,墙上龙飞凤舞般写着几个大字。 “别找了,爷不在这!” 刘备这才意识到,上面的字虽然字形奇怪,可自己还略略认得, 老师曾说,当年的秦篆已经极其难认,商周文字更是大异于本朝,只怕拿在自己面前也是一个不认识, 自己能无障碍阅读许久,说明这文字并非三代圣人流传,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气恼,又不甘心地继续顺着大字下面的注释读下去。 这一读,顿时吓得刘备头皮发麻,只见上面如疯癫般写道: “爷从二十一世纪来此地,见特么黄巾之乱还没开始,刘备、曹操、孙权更是一个见不着, 关羽张飞赵子龙也不知道在谁肚子里厮混,深感度日如年,爷游遍天下,四方之人各个愚不可及,文盲遍地, 爷又是文科生,造不出ifi,懒得继续在这东汉鬼混,干脆回家拉倒,故绘制平生所见之精华于此,待有志之士挖掘,还不把你们吓出心脏病来。” “爷当年为了来着准备了不少东西,不过周游天下,一路上也丢的差不多, 那棺中的东西乃是爷随身携带的部分天书,共三卷,发现这里的人要是喜欢,随你们拿去。 当然,我把最牛逼的屠龙术藏在了天涯海角,想要成为航海王的少年快去发掘吧!” 这一顿文字看的刘备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尤其是这墙上居然还写着自己的名字,更是让人阵阵冷汗,后背发凉,几乎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看着自己。 “天人,这一定是天人所书!” 刘备现在确定,此乃一个来自一个叫二十一世纪地方的仙人下凡,为点化世人故此留下种种,而他今天猛然跌入此处,必也是天人安排,缘分使然。 天人来此间便是来寻我,只是厌此间无ifi,便驾云而去,还留下了几本天书送于我! 是了,一定如此,否则这墙壁上为何会有我的名字! 看着漆黑的棺椁,刘备的一颗心砰砰直跳,他缓缓跪下轻轻磕了几个头,虔诚地道: “备当不负天人嘱托,中兴大汉,匡扶社稷,若有背今日之言,天人厌之,祖宗弃之!” 他重重磕了几个头,把颤抖地双手放在棺椁上。 手掌所及,他似乎感觉棺上刻着一颗星,似乎是天人的记号,他仔细看了许久没看出什么玄机,便用力去推棺椁,轻而易举就将棺椁打开, 他压着性子打开里面的棺材,果然见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三个朱漆木匣,他哆嗦着双手打开匣子,只见里面都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小册,竟都是纸张所成—— 要知道,这个年代纸虽然已经发明,但仍旧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东西,寻常士人用的都是竹简,富贵些的就用绢帛,那蔡侯纸、左伯纸在这天书用纸面前也黯然失色,全然不值一提。 他小心熄灭了火,把三个木匣从墓室小心搬出, 借着月光,他看清那彩色扉页上的书名,只见那三卷天书分别是军地两用人才之友、赤脚医生手册十万个为什么,每一本都斑斑驳驳,似乎历尽沧桑,虽然破旧,却俨然给人一股庄严神圣的味道。 看书名完全看不懂里面写着什么,但刘备相信,这必然是经世报国的奇术学问,便又冲三卷书拜了拜,这才小心翼翼收进布包,蹒跚着从坑中爬出。 第2章 时疫 夜已深,刘备担心惊扰了母亲的睡眠,选择露宿在村口, 因为担心装着天书的布包被人偷走,他一夜间睡得非常浅,稍有点风吹草动就睁开眼睛, 早晨第一缕阳光刚刚撕破漆黑的长空,刘备便触电般惊醒过来,他第一时间打开布包,见天书都好端端的躺在里面,这才松了口气。 眼看时间还早,他颤抖着伸手打开木匣,取出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捧在手心。 这本天书封皮橘黄,上面除了写着十万个为什么六个大字,还绘有男女三人,手打一面红旗,一起高举似乎是某种书本的小册子, 刘备颤抖这翻开书本,只觉得这纸张的触感说不出的温柔细滑,竟如缯帛一般美妙非常, 更奇妙的是,书本中的字各个排列整齐,数百字一页间隔大小适中,这些字虽然没什么棱角章法,却各个清晰整洁,扑面而来分明是一股严整爽洁之气,比自己手抄之经卷不知道要高明到哪里去了。 “这,好像不是用墨所书,果然是天人之物也!” 刘备暗暗称赞,赶紧借着晨光耐心去看, 只见第一页正面只写了十万个为什么几个小字,翻到背面,又看见下面书写到“河南商丘印刷厂”“1973年3月第一版”等一些让人看着云里雾里的字眼。 商丘刘备倒是听过,当年秦灭六国,商丘属砀郡,现在改名为梁国,属豫州, 但是1973年3月又是什么意思…… 刘备完全看不懂那几个古怪的符号,心道天书果然奥妙无穷,绝非等闲人一眼就可看清, 想到这,他更是集中了十二分精力,继续往后翻。 “人们为着要在自然界里得到自由,就要用自然科学来了解自然,克服自然和改造自然,从自然里得到自由。” “我们有志气,有能力,一定要在不远的将来,赶上和超过世界先进水平。” “备战、备荒、为人民!” 这第二页倒是没有复杂的符号,这怪异的名词虽然闻所未闻,可读起来却真切让人感觉到一股磅礴之气油然而生,让人情不自禁提高几分声音, 想来写书之人必为天上人间之豪杰,否则哪里能说得出如此澎湃激昂之语。 他正要继续往后看,忽然听见背后有人惊喜地道: “阿兄,阿兄,是你吗?” 刘备打了个寒颤,慌忙把天书塞回背包,他一转身,只见身后一个高大纤瘦的黝黑少年正满脸欢喜地盯着他, 见他转身,那少年更是一蹦三尺高,雀跃道: “真的是阿兄,阿兄,我是阿招,您还记得我吗?” “你是阿招?你……你竟长大了许多,阿兄竟不认得你了!” 这少年是刘备的同乡牵招,从小就跟在刘备的身后厮混打闹,对刘备素来敬仰有加, 刘备十五离开家乡游学时,牵招还只是个拖着鼻涕的稚子,这四年不见,当年的稚子已经长成了一个高大英俊的少年,比刘备也只是稍矮了几寸。 牵招一把抱住刘备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刘备也用力捏住他的肩头,见少年肩膀挺拔有力,赞道: “好个阿招,这些年可没少打熬力气!” 牵招面色一暗,勉笑道: “苦力气而已,哪比得上阿兄—— 是了,阿兄刚才诵读的,必是圣人之学问,阿招只听了一句,便已热血澎湃,不能自已。” 这小子站直身子,肃穆地吟道:“备战、备荒、为人民!阿兄,你说我念得可对?” 刘备一脸尴尬,赶紧岔开话题道: “吾今日初归家中,当先拜母亲,若是阿招无事,不妨和我同去,夜里抵足而眠,聊些世事如何?” 牵招先是一阵喜,随即脸色又是一暗,苦笑道: “阿兄今日方回,许是不知道村中时疫之事……” 刘备心中咯噔一声,脸色大变, 牵招忙道:“兄且安心,令堂虽染时疫,但已颇愈, 现村中男女老少皆要奉养大贤良师以求太平,故不能和阿兄多多叙旧。” 刘备这才松了口气,他也听过“大贤良师”的名号,知道这是一个广施符水,据说有些道行的仙师,不禁叹息道: “但愿仙师能平定此祸。” 他虽听说母亲已经好的差不多,却仍是担心,当下便不跟牵招久叙,匆匆飞奔回家。 刘备门口有一棵高达五丈的桑树,树冠巨大如盖,不似寻常之物, 刘备小时候跟同伴嬉闹时,常说将来便要乘此羽葆盖车出游,当时众人或是嘲笑其无知,或是警惕其多言,只有母亲李进颇为欣赏他的年少壮志。 这个坚强的女人没有因为丈夫早逝家道中落而自怨自艾,而是坚强的抚养幼子,操持家务,她不想让刘备变成一个喜欢音乐犬马的纨绔,浪荡不羁的匹夫, 于是在刘备十五岁便想尽办法将其送去游学, 这一别便是四年,刘备对母亲的思念应该与母亲对儿子的思念一般无二, 他匆匆跑到门前,轻轻叩门,却发现柴门只是虚掩,显然一早便已经有客上门。 他轻轻摸了摸怀中的布包,缓缓走入院中,远远地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老媪沙哑的声音。 “李夫人,这大贤良师便施符水,周济黎民,又不收半钱,村中众人纷纷请求投效而不得, 前日大医招信男信女,家家户户都出人出丁,为何汝家便无动静。” 那老媪的声音虽然平静,却隐隐能听出几分斥责,刘备在门口竖起耳朵,良久,才听见母亲有些疲惫的叹息声: “贱妾守寡在家,是非本多,焉能再效大贤良师?” 那老媪急切地叹了一声,道: “大医说了,这救治时疫,须得众人诚心,若一人不诚,则顽疾难治。 李夫人,若是因汝之故让这时疫难消,岂非汝之大罪?” 李进思虑片刻,道:“那,容我三思……” 老媪渐渐有些着急,道: “某听闻令公子刘备学成将归,不如以其为信男,先投大医门下, 汝颇通文墨,何不为令公子写信寄在大医门下,也算是一桩大幸事。” 这老媪的办法已经是折中之法,写信让刘备给大医做个挂名弟子,以后大医来村中时便执弟子礼迎接,以展现全村的诚意,也算说得过去, 不料这次李进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道: “师者,如人之父母,焉可随意参拜?吴婆需不必再说了!” 那老媪顿时勃然大怒,道: “李夫人,汝家破落至此,能拜在大医门下,乃天大之幸事, 汝推三阻四,若累得全村时疫难消,汝便为乱世之妖魔,到时候便想在村中久居,只怕亦是不可!” 第3章 张飞 东汉时医巫不分,大医者,实乃大巫也。 刘备游学回家这一路上也听过太平道大贤良师几位大巫施法治病的故事,他们画一些符纸,在上面倾注神力,烧成灰和在水中让人服下,据说可以治病。 若是不成,便是那人不够虔诚。 时疫起时,大巫便率领门徒走访村寨与人治病,若有一人不心诚则全村疾病难消,所以这老媪才如此紧张兮兮,非要让李进就范。 见那老媪就要和母亲翻脸,刘备赶紧推门而入,大声道:“孩儿学成归来,叩见母亲了。” 多年不见,刘备早就不是当年的纨绔少年,在大儒卢植门下求学及之后游学天下的岁月让他身高猛涨,气度也是非凡,竟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 “孩儿,真的是你吗?” 李进欢喜地迎上去,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容熟悉的男子就是当年喜欢犬马不学无术的纨绔少年, 她快步上去,紧紧抓住刘备的手看了又看,激动地含泪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曾用过早饭,娘亲去给你做来!” 跟离家时相比,母亲这些年已经明显沧桑了许多,皱纹爬上了她的眼角,两鬓也已经略有霜色,一双原本明亮的眼睛也变得有点浑浊, 刘备鼻子一酸,道: “孩儿追随恩师,蒙恩师赐字‘玄德’, 师尊入朝后,又遵照母亲嘱托,游览四方,此番要在家许久,当好生陪伴母亲……” 听了刘备的表字,李进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惊奇,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又用力握住刘备的手,道:“快进来,好生歇息一番。” 母慈子孝,这画面很是温馨,那老媪脸皮再厚也不至于在这时候拖着人家母子去信什么大医, 她只能叹了口气,颓然道: “令母子多年不见,老婆子也不好打扰,便改日再来吧!” 她神色颇有几分苦痛,眼角泪花滚滚,竟是有几分显而易见的绝望之色。 刘备虽然不认得这个老媪,却不忍心见她如此面色愁苦的模样, 他拱手行礼道:“不知欲求大医何事,若备能助,当不遗余力。” 那老媪摇头叹道:“我家孙儿身染时疫,遍求名医而不能治, 现在也只能求大医慈悲,救我孙儿。 只是……” 她有点怨恨地看了一眼李进,道: “李夫人,老婆子求你慈悲,为救我孙儿,就信这大医吧!” 李进仍是坚定地道: “自来患病,当求治医者,焉能信符水之道? 妾便入大医门下,仍是不信,只怕不能救令孙了。” 刘备心念一动,道: “若是求医而不得,不妨改日让某一试,某也颇得天人所授,也许能有神效?” “此言当真?”老媪将信将疑地道,“玄德也颇得天人之法?” 刘备自信满满地点点头,道:“时疫一道,我应有几分把握。” · “孩儿,你去游学,怎还学了医术?” 送走老媪,李进拉着刘备的手问道。 这年代医学是末道,虽然疾病四起的时候大家都期盼神医降临,但世家子弟儿郎要是放着好好的经学不去学而去搞什么医学,就会受人鄙视, 李进生怕刘备坠入邪道,忙拉着她问东问西。 刘备摇摇头,道:“恩师讲的都是圣人的道理,孩儿游学以来,大有裨益,却不通医道, 只是这回家路人,蒙天人所授,得一天书,曰赤脚医生手册,孩儿以为天人之医道,当可愈万病!” 一般人听说天书应该会有几分好奇或者怀疑,可刘备分明从母亲脸上看到了惊恐和诧异, 李进半天才反应过来,道:“哪有此事,快取天书与我一睹。” 刘备哪敢欺瞒母亲,赶紧打开布包,将经卷和盛放天书的木匣一一取出来放在母亲面前。 李进颤抖着手,托起那个装着赤脚医生手册的木匣,熟练的打开匣子,从里面取出那本册子,喃喃地道:“真是天书,真的是天书。” 十万个为什么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虽然都是号称一卷,但一个匣子里分了好几本, 十万个为什么足有十二本之多,而赤脚医生手册只有那厚重的一本,封面非纸非绢,摸上去有一种类似肌肤的奇妙触感,让刘备颇为好奇。 李进定定神,道: “此物乃‘俗料’,为天界所有之物,耐水耐脏,只是不耐火,或是遇火,当化为脓水……” 刘备见李进居然说的头头是道,又想到那个天人的穴塚是在自家田地,不禁惊道: “母亲,这……” 李进挥手打断刘备的疑问,她快步起身走到门口,仔细检查院外无人,才把门插好, 翻开书本,抚着那不知道如何写成的方块字,缓缓读道:“把医疗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刘备点点头,刚要再问,却见李进闪电般的将最前面的三页纸从书上飞速扯了下来! “母亲,您这是?” 李进把三页纸拿到烛台前,点燃烛火,顷刻将三页纸烧成一堆飞灰, 看着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刘备,她展颜一笑,道: “真乃天人赠天书于吾儿, 孩儿,此书更胜那经文百倍,你需格外精研,方不负天人厚意——你可知晓?” 刘备见母亲红光满面的样子,虽然心事重重,却不好多说,心道母亲定然知道些天书的来历,等以后好好问问便是。 他长长拜道:“孩儿谨遵母亲教诲。” 李进用力摇摇头,振奋地捏紧拳头,道: “不是遵从吾之教诲,乃遵从天意—— 从今往后,这天书之事只可你知我知,切不可让外人知晓。 便是阿招和你刎颈之交,也断不可说与他听,否则便有灭顶之灾,你可知晓?” 刘备无可奈何的点点头,李进逼他发誓,这才作罢, “母亲,你为何对天人之法知之甚详?” 刘备发了誓,仍是忍不住开口咨询, 李进微微露出几分惊恐,随即平静下来,道: “此事以后我便慢慢说给你听,这本书变化无穷,乃真天人之术,绝非太平道所谓装神弄鬼、霍乱苍生之法, 你若研习,必引得太平道警惕,当招揽些志士襄助,方能镇服妖邪,兴复汉室—— 是了,那吴氏的孙儿张飞乃涿县第一条好汉,若你能救他病困,定会对你忠心不二,可为你之左膀右臂!” 什么跟什么啊…… 刘备见母亲一直在自说自话,当真是哭笑不得。 他又不傻,已经看出母亲对天人一道甚是了解,她厌恶太平道,还对自己期许颇高,甚至隐隐有让自己做汉室中流砥柱的意思, 天知道她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种种念头…… “对了,母亲,您说吴氏之孙叫什么?” “张飞,今年不过十五,却人高马大,力大无穷,当真是一条好汉。” 张飞嘛…… 他想起墓穴墙壁上天人留下的文字中似乎有这个名字,不禁暗道侥幸。 这么巧,难道还真是天人助我? 第4章 黄巾 第二日清晨,李进早早给刘备烧了一碗粟米饭,还煮了些狗肉铺在饭粒上,香气扑鼻, 刘备一夜都在攻读天书,虽然文字有些晦涩难懂,但大概已经涉猎七七八八, 天书中所记载的疾病及预防克制之法简直匪夷所思,甚至还说这蚊虫、粪便、咳嗽、喷嚏都能传播病疫,让刘备看的如饥似渴,尽管一夜不眠,却依然神采奕奕。 他舍不得吃肉,便把狗肉都夹给母亲,一边扒饭一边振奋地道: “此书果然神妙,我今日便去张飞家中,先看看其病症,再对症下药,说不定可治其顽疾。” 李进点头道: “孩儿且去,但需不可让人发现这天书,否则定会有大祸。” 母亲一再叮嘱,刘备当然不敢怠慢, 他把天书装回木匣,将三个木匣仔细藏好,这才轻装上阵,踏步去张飞家。 张飞是两年前刚从别村迁入村中,所以刘备不曾认得, 跟村里人打听起那张飞,倒有不少哀声连连,只说这张飞的祖母吴氏凄惨,前些年时疫横行,其全家满门只剩这一老一少, 刚迁到此村,这一少又感染重疾,若是治不好,他家便要绝后。 “怪不得那日其如此悲愤,原来如此。”刘备心里暗暗道。 他昨天听母亲讲述,才知道这些年天气大异,时疫连连,有不少人都在时疫中故去,连许多走街串巷的名医都在时疫中遇难,别说这些日子苦哈哈的黔首百姓。 若是这本天书真的能救治病患,那真是大功德一件, 甚至,刘备心中还有了一个别样的念头。 那天人知道我的名字,难道冥冥中我真能成就一番大事,这太平道靠黄天符水都能积累如此众多的信徒,我刘备若能医治万病,定能积攒更多更大的名声, 到时候出任两千石大员,迎娶高门贵女,击退鲜卑入寇,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他一边幻想着,一边走到张飞家的院前,只见柴门虚掩,他便直接推门进去, 可一只脚才跨进去,顿时听见院中响起一阵阵猛烈的狂吠, 一只骨瘦如柴的脱毛黄狗猛地从院子里飞奔出来,留着口水呲着烂牙,嗷嗷狂叫着朝刘备的方向扑来。 刘备祖上是杀狗的好手,但这绝活有好几百年没有习练,着实是有点退步,见狗扑过来,刘备居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惨叫一声的时候,那只瘦狗已经张开血盆大口,恶狗扑食地冲了上来。 “我靠!”刘备大叫一声。 就在他以为自己一身正气要遭恶犬毒口时,却见那恶犬从他双腿下钻过,又飞速的绕了一圈,居然又咆哮着朝远方奔去, 他这才发现原来这恶犬是在追逐一直浑身散发着臭气的大老鼠,这才松了一口气。 在汉朝,猫的普及率远远不如狗, 这灾年不断,地主家都没有余粮,自然也很少有人养猫来捕捉老鼠,于是捕鼠的重任往往就落在了狗的身上。 若是以前,刘备见这场面只会莞尔一笑,或者感叹还好这老狗没有冲自己扑来,可自从读了那本天书,他对老鼠却有了几分新的感官。 天书明言,老鼠能传播鼠疫、稻热病、恙虫病等刘备听都没听过的疾病, 一同被天书记载的害虫还有苍蝇、蚊子、蟑螂、臭虫,可只有老鼠被特意标注危害极大, 想到自己在村中已经见到了不少老鼠出没,刘备隐约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时疫发作的根源。 他轻轻扣院门,见没有人应答,便直接走进院中, 还没等再去敲张飞家的柴门,昨天的老媪吴氏已经缓缓推开屋门, 见刘备进来,倒是满意的点点头,道: “刘……玄德,你来了。” 刘备见她红光满面,全然不似昨日一般愁苦难堪,不禁奇道:“吴夫人,难道令孙的病已然好了?” 吴氏咳嗽几声,兴奋地道: “虽然还没好,却也八九不离十了——便是老婆子我心诚,竟感动上苍, 昨日就有人给我传讯,说今日大医将亲自降临,与我孙儿看病! 大医道法无边,想来可药到病除,我孙儿有救矣!” 李进对太平道的手段嗤之以鼻,直接说他们是一群装神弄鬼的匪类,早晚要霍乱苍生,连带刘备对他们的印象也是不佳, 他沉声道:“吴夫人可有十足把握,信这大医能救张飞?” 吴氏把脸一板,不快地道: “大医行走幽州、冀州,连大漠南北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周济,实乃大贤良师之下第一人, 若是他不能成,难道吾要信汝不成?” 刘备这医术也是赶鸭子上架,连试都没有试过,吴氏怀疑他也是应该, 可听说那大医要来,刘备心中雄心斗起,道: “那备便在此恭迎大医,要看看他的仙法是何等手段。” 吴氏见刘备分明是不信,白了他一眼,嘀咕道: “肉眼凡胎,岂能识得仙人变幻?汝在此处,莫要惊扰了仙人妙法。” 正说着,院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公鸭般的声音:“大医到!” 这声音虽然尖利,却格外悠长深远, 随着他的喊声,院外传来一阵悠扬的胡笛声,只见十数个男子精赤着上身,光着脚板,列成两队缓缓向张飞家的院子走来, 这些男子各个头戴黄巾,目光坚毅虔诚,手上各自捧着熏香,任由灼热的香灰落在手面上却不丝毫变色, 队伍中间,几个男子抬着一张草榻,榻上正跪坐着一个一身素白长袍,头戴术士冠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面白长须,样貌虽然普通,但在熏香的阵阵烟气萦绕下竟别有几分飘飘欲仙的圣洁之气, 他双目微闭,右手竖起捏个道决,一脸坚韧强悍的模样。 不只是这十多人,听说太平道的大医到来,周围几个村不知道有多少男女相随而来, 他们中有不少已经是大医的挂名弟子,都头戴黄巾,见师父亲临,纷纷口称“黄天赐福,老君新生”, 这场面蔚为壮观,让刘备也不禁有几分心悸,他倒不是被这人多势众的场面吓到,毕竟自己跟随大儒卢植求学时,卢植的学生前呼后拥,绵延数里排场更大, 只是看这些人头戴黄巾的虔诚模样,他立刻就想起了当日天人所留之文字。 天人说黄巾之乱还没有开始,看这些愚昧之人人多势众,又各个虔诚,难道…… 难道黄巾之乱就是说的这些人? 第5章 戏法 “黄天赐福,老君新生……” 榻上的大医悠然长叹,微微睁开眼睛。 他见沿途两侧都有虔诚的信徒拜倒,心中微喜,又拖着长腔念了一堆不明觉厉的神神叨叨的东西,他这才一招手,让在身边服侍的信徒递来九节杖,道:“落!” 吴氏见大医缓缓落下,欢喜的跪行过去,欢喜地哭道: “信女吴氏,有幸见过大医尊颜!” 那大医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一扫,却又愣了一下。 因为他赫然见到一个瘦高个的儒袍男子竟在不远处傲然站立,丝毫没有低头跪拜的觉悟, 对上自己的眼睛,那男子居然还面露嘲讽之色,这让他错愕之余,微微感到几分不爽。 可他自重身份,当然不能和一个乡野人为难, 不用他吩咐,一个身边的黄巾弟子便匆匆过去,指着刘备的鼻子厉声骂道: “汝乃何人,见大医为何不拜?” 刘备轻轻拱手行礼,微笑道: “吾乃汉室宗亲刘备,中山靖王之后,又非尔太平道中人,为何要拜?” 那个弟子本来寻思不管刘备报什么身份都提起拳头暴打一顿再说, 可听见“汉室宗亲刘”几个字,他那本已经冲天而起的杀意像被当头浇了一壶冷水,气焰顿时少了一半,只能结结巴巴地道: “汝……汝有何凭证?” 刘备肃然道:“吾刘氏世代居住此地,四方乡里多有认得刘某,焉敢作伪?” 大汉已经矗立了四百年,虽然现在已经破败不堪,但在底层民众的心中,仍然是高高在上,不可轻辱的存在, 那个太平道弟子是个穷苦人,哪敢对汉室宗亲无礼, 见刘备虽然衣着朴素,但是器宇轩昂不怒自威,顿时慌了神,竟倒退两步,琢磨了许久才蹦出一句“是了”,便匆匆退回队伍中。 这下让大医大为光火,今日有大人物到来,他本想借给张飞治病立威,让那个对太平道多有好感的大人物彻底相信太平道的仙力,加入道中,为太平道日后的发展提供便利, 可没想到居然有个愣头愣脑的汉室宗亲居然当中挡路,实在是让他有些难堪。 他从榻上翩然而下,拄着九节杖缓缓走来,道:“原是中山靖王之后,大医张宝失礼了。” 张宝虽然彬彬有礼,可却着实没有把这个所谓的汉室宗亲放在眼里, 要知道大汉数百年,姓刘的多少都能和朝廷攀上一丢丢的亲戚, 何况中山靖王刘胜这货生前就是个种马,儿女加起来有一百多个,多年多来子又生子子又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尽,这后人的数量不敢说比狗多,比猫多应该是问题不大, 他一边作势给刘备行礼,一边双手张开,把九节杖横在双手之间, 可他竖起左掌,那把九节杖居然好端端的漂浮在两手中间,像长在虚空之中一般! 身后目睹如此神迹的信众各个血涌上升,纷纷大叫“黄天显灵”, 就跪在张宝身前不远处的吴氏更是感动的老泪横流,喃喃地道:“大医神妙,吾孙儿有救了。” 刘备一开始也被张宝玩的这一手吓到,可见张宝虽然左手竖掌行礼,右手却始终不肯离开九节杖,时间一长,他右手微抖,应该悬浮在空中的九节杖也很明显的抖动了一下。 嘿,果然是一群装神弄鬼的东西。 “吾为道中子弟解困,些许手艺,倒是让贵人见笑了。”张宝故作高深道。 太平道自十多年前张角创立以来,这些年走遍天下,也不是人人都对太平道的威势俯首帖耳,对于这样的人,张角兄弟往往不吝啬展露一番自己的仙术,好让人知难而退, 张宝本以为刘备这样的汉室宗亲破落贵族见到这样的手段定会以为天神降临,就算不毕恭毕敬的加入自己的队伍,也会露出惊骇之色,可没想到刘备脸上的轻蔑更甚, “大医果然仙术深湛,只是如此手段,备也德蒙仙人点拨,若是大医不嫌弃,备就献丑了。” 说着,他出手如电,飞速将张宝手中的九节杖夺了过来! 这陡然惊变,让周围的太平道信徒齐声惊呼, 几个张宝身边的弟子见张宝被刘备拖得一个趔趄,各个勃然大怒,这就要冲上去暴打刘备,而那些跪倒在周围的乡邻中有不少也认识刘备,纷纷大骂道: “刘备,你在此发什么癫,焉敢冲撞大医?” “大医仁德济世,岂能容汝随意作弄?” 也有人知道刘备素来纨绔,怒骂道: “刘备,我知汝自年幼时便不知礼, 没想到游学多年,居然还是一如往昔,难道就不怕祖宗泉下怪罪吗?” 刘备见众人都是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模样,也不吃惊, 他抢到九节杖的时候就感觉这支手杖极轻,似乎是中空,轻轻摸索,果然如料想中一般找到了一个小孔。 “各位!”他高声道,“天人下凡传递之妙法,备也颇知,天人令我救治黎民于水火,所以今日特意前来一睹大医尊颜—— 大医之法,如备一般无二,若是不信,我便与各位一睹!” 说着,他学着张宝的手法,横过九节杖,在慢慢竖起双手, 如张宝一般,把九节杖居然也凭空横在了空中,刘备得意地放开右手,以示周围并没有机关,也学着张宝的口吻道: “些许手段,倒是让大医见笑了。” 张宝如遭雷厄,顿时呆立不动, 他自然是没有什么仙术,这招障眼法也是他平素里用的惯的, 这九节杖上有一个特质的孔洞,他可以在竖起手掌的时候把大拇指插在里面,托住九节杖悬在空中, 众人对大医毕恭毕敬,都低头不敢直视,再加上信众香火缭绕,先入为主之中感觉大医手段莫测,自然不会发现他原来是在用这样的障眼法。 见自己的障眼法被刘备识破,张宝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若是没有众人围观,他一定号令自己的亲信弟子一拥而上斩了此辈, 可一来围观者不计其数,若是发狂有损太平道颜面; 二来刘备虽然破落,但勉强还算是个汉室宗亲,若是杀了他便是一桩烦事; 三来他今日来此,是为了展现一些手段好在一位贵人面前争取些好感,必须维持自己仙风道骨的形象。 他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心道若是长兄张角在此,定能让此獠看不出破绽,可惜他在外地传道,一时难以回归, 想到这,他也只能叹息一声,苦笑道: “看不出足下竟也有天人妙术,倒是张宝眼拙了。” 他也只能灰溜溜地承认刘备的“仙术”为真,若不如此,刘备定会当众揭穿他的戏法,这还如何下的来台? 可承认了刘备的仙术…… 果然,听见大医张宝亲自承认刘备也会仙术,众人齐刷刷的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这位同村的少年纨绔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第6章 气功 “刘郎果然好生厉害!不然怎能得天人所授,有如此妙法?” “吾早知刘君不凡,汉室宗亲果有天人所助!” 张宝一番努力全然为刘备做嫁衣,不过刘备也没有乘胜追击,揭穿他的把戏的念头, 见张宝承认自己的所谓道术,刘备微微颔首,道:“大医谬赞,备不胜惶恐——”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那还请大医先行,治疗顽症,若用得着某,尽管吩咐。” 说完,他便轻巧的把九节杖掷还给张宝,张宝手握九节杖,脸色格外难看。 刘备若是没有展现这一手,这会口出狂言肯定已经被人一人一口唾沫喷死, 可众人这会见乐他的神术,纷纷激动地道: “那姓张的小子不知道有什么造化,居然有两位仙师襄助。” “是啊,换做我都想得此时疫了!” 张飞的祖母吴氏更是老泪纵横,哽咽道: “老身愚钝,竟不知刘君之能,刘君以德报怨,真不知让人如何感谢才是。” 张宝心里已经把刘备全家满门骂了个遍, 他知道刘备已经看破了自己的手段,一会儿十有八九又要拆自己的台,心里不禁惴惴,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怂了,于是他勉强的笑了笑,道: “刘君客气,还请先行。” 针锋相对的二人表面上谦逊有礼,互相谦让,在吴氏的引导下一起走进屋中。 吴氏所嫁之张家时代以杀猪为生,倒是也薄有积蓄,可也正是如此,一旦时疫暴发,便差点全家满门丧命。 猪这种家畜非常适合定居民族养殖,西汉时的养猪技术已经开始得到了大幅的发展,许多人开始靠杀猪致富, 可这个年代的饲养环境极差,猪饲料不忍直视, 猪肉的寄生虫极多,许多养猪人的猪舍又在自家中,因为细菌污染而非常容易得病,所以这年代养猪算得上高危职业了。 张宝才一进屋,便被一股臭味熏得连连皱眉, 昏暗的屋中通风极差,汗味和呕吐物的味道混在一起,再加上一股发霉潮湿的味道,让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有点生疼, 见有人进来,十几只苍蝇大小的蚊子欢快的扑过来向客人打招呼,张宝和手下人赶紧挥起袖口,好半天才把蚊子一一驱散。 刘备也情不自禁的皱了皱眉头,心道按照天书的说法,这种生活环境更加容易滋生一种叫做“细菌”的东西,而那细菌正是导致时疫的罪魁祸首。 吴氏打开窗户,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 “老身年迈,自孙儿病后,实在难以照料家务,让几位贵人见笑了。” 刘备微笑道:“无妨,先见过病人再说。” 里屋榻上静静躺着的就是吴氏的孙儿张飞, 他饱受病痛折磨,躺在床上似睡非睡, 听见有人声,下意识的微微睁开眼,顿时觉得口中焦渴难忍,低声呼唤道: “大母,大母,孩儿渴也,取些水来。” 吴氏慌忙道:“飞儿莫慌!” 她匆匆踱步出屋,用瓢从水缸中取来一瓢浑水,送到张飞嘴边,让张飞抓紧喝了下去, 张飞痛苦地把水喝完,这才皱着眉头缓缓躺下,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中。 “这孩子自发病以来,最是口渴喜饮,片刻苏醒,便要喝水,连床都下不得,老身实在无可奈何了。” 张飞十五,与牵招一般年纪,却生的五大三粗,一脸棱角分明的刚猛威严之像, 卧床许久,却依旧能看出他一身铁打的结实肌肉,果然是一条天生的好汉,受困的病虎。 刘备试了试张飞的鼻息,只觉得张飞的鼻息微弱且灼热,又拉起他的衣服,看到他腹部布满了淡红色的充血疹,模样甚是恐怖, 他正在苦苦思索赤脚医生手册上的对应内容,张宝已经凛然道: “果然是妖邪入体,来取我道符来。” 几个弟子见大医已经发现了妖邪所在,各个神色亢奋,赶紧捧来一个小木箱,让张宝亲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斑驳的符纸。 四周的弟子、信众见那黄灿灿的符纸上用朱砂画了一只下山虎,下面还绘有各种难以识别的文字,知道这是太平道压箱底的神符,赶紧纷纷拜倒,神色庄严地道: “黄天赐福,老君新生,大医只要出手,定能斩杀妖邪,挽救人命。” 张宝先叫吴氏再取一瓢水,又对着符纸轻轻念咒,他神色庄重的念了许久,吩咐人把符纸烧化,纸灰落在瓢中,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成了,此符水能镇魂驱邪,挽救生灵,乃当年家兄张角在山中得天人亲授, 只要心中虔诚纯洁,服下此水,便受用无穷!” 众人一起欢呼,又开始高声大念太平道的箴言, 张宝这才把符水递给吴氏,吴氏慌忙送到张飞嘴边,见和着纸灰的符水一点点进入张飞的口中,张宝神情也逐渐肃穆起来, 刘备自从识破了张宝的所谓仙术,就知道他们这太平道十有八九是在装神弄鬼,见这符水之法,更是不屑一顾, 他见张飞喝的痛苦,忍不住道: “此水放置已久,滋生细菌…… 呃,是滋生毒疫,不如先烧到滚开,再慢慢凉下来服用。” 张宝冷哼一声,道: “多此一举,世上焉有此法? 水乃至善之物,若无他人故意下毒,焉能滋生什么毒疫?” 刘备对天书上的学问深信不疑,正待反驳,忽然听见吴氏惊喜地道: “果然灵验,果然灵验了!” 只见张飞之前还痛苦地喃喃自语,可符水下肚,他居然已经开始慢慢睡去,脸色虽然依旧很难看,但总算是有了几分改观。 吴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感激地道: “多谢大医妙法,救我孙儿,老身愿结草衔环,以报大医之大恩大德。” 张宝得意洋洋地挺直腰杆拿捏住姿态,故作轻松地瞥了刘备一眼,道: “此乃天人所授之‘气功’,西夷人称‘以太体’,可夺天地之奥妙,最克诸天邪障。 适才小友身上之邪,皆被符水压制,不消一时三刻,就会慢慢化解,可保无忧也!” 气功?以太体?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听过这些奇怪的名词,连刘备这个看了一天一夜天书的人也听得一愣一愣, 张宝见场面已经被自己圆满控制住,刚才那副仙风道骨,得意洋洋的精神又重新恢复, 他手捏了个道决,慨然道: “气贯长虹,功大无边,此即气功也。 吾兄张角,和县令谈笑风生,赠县令‘靠山石’一座,能保县令官运如虹,大汉长……” 他的自吹自擂还没完,一直在观察张飞状态的刘备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张飞道: “你们看看,是不有有点不对劲。” 只见张飞已经从昏睡中苏醒过来, 他的呼吸更加急促,全身不停地打着寒颤,甚至开始不停的咳嗽干呕起来, 吴氏慌忙过去,扶住张飞的肩膀,焦急地道: “孩儿,你怎么样!” 张飞烦闷地一挥手,却因为身体虚弱发不出半分力气,只能艰难地道: “水……给我水……” “好好好,这就给你水!” 吴氏慌忙起身,刘备却一把拦住她,坚定地道: “听我的,去井中打净水,烧开,方可饮之!” “都到什么时候了,等不及了!” “必须等!”刘备毅然道,“天人说,只有此法方可救张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