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帝王》 第一章 读书救不了大宋 昏昏沉沉中,赵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新恢复了知觉。隐约中,耳畔有着木炭燃烧的声音。 旋即,浓郁的药味,从鼻端沁入心扉,一个似乎是勺子的物体,撬开了他的嘴巴,将那难闻苦涩之药汤,灌入喉咙里。 “咳咳……” 于是,他的身体本能的咳嗦起来。 “朕……还活着?”赵昕心里想着。 可是…… 活着又如何呢? 年已几近五十,登基临朝三十年,终究不过是一事无成。 想要改变的,从来没有改变! 士绅!文官!祖宗制度! 就像三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想做的改革,最终变成了害人害己的恶政,欲做的事情,终究难逃下面大臣的阳奉阴违! 到得四十五岁后,身体与意志,终于难以支撑。 与他的父祖一般,缠绵于病榻之上。 由之,曾经勉强做出的成绩,曾经日以继夜为之奋斗的事业,一夜回到解放前。 宰臣与执政们联起手,将他这个官家,关在了皇城的三寸之地。 政令不出寝殿,威权止于三步之内。 于是,他终于明白了一个真理:读书人救不了大宋! 文官士大夫更不能! 依靠文官,妄图与士绅、官员妥协,从而进行自上而下的改革,乃是自讨苦吃! 甚至可以说是与虎谋皮而已。 无论是王安石、吕惠卿,还是欧阳修、司马光。 他们其实就是一伙的! 本质就是同路人! 只要改革触及他们的利益,立刻就会反弹! 于是,病榻上的他,终于明白了曾经领袖的教导:革、名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不能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 可惜,醒悟之时,已然晚了。 恨,只能恨自己。 太小资产阶级! 怨,只能怨自己,太贪慕虚荣,太追求形象,太在乎世人看法! 以至于,完全丢弃了自己的优势,完全将自己的屁股放在了文官,放在士绅们身上。 却忘记了,鲁迅说过的话——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歪歪扭扭的每页上都写着‘仁义道德’四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吃人! 士绅要吃人,文官要吃人,勋贵外戚也要吃人! 而他,居然天真烂漫的以为,可以替这些家伙找一块新的肉,让他们不要去吃原来的肉。 真是愚蠢! 真是幼稚! 谁会嫌自己吃的少? 那个会以为自己吃的就够了? 人心,本就欲壑难填! 人性,本就得陇望蜀! 所以,才有升米恩,斗米仇的典故,于是才有得寸进尺之语! 想着这些,赵昕就越发悔恨起来。 他不恨别人,只恨自己。 恨自己的幼稚与愚蠢,恨自己的软弱与轻视。 此刻他想起了一句话,他父亲临终之时,给他的遗训: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朕躬有罪,无以万方!吾儿,当为尧舜! 当时,年少气盛的他,正是满脑子的天真想法,满脑子的幼稚思维。 于是,将这遗训完全理解错误。 以为,这是老父亲,勉励他发扬民猪之语。 兼之,当时他深受曾经看过的小说与电视剧的荼毒,想着只要收集名臣名将,然后王霸之气一发作,天下人就会自动团结到他麾下。 但,在现在,经过了三十多年被社会与现实毒打后。 他回过头,再次揣摩老父亲的遗训。 他才明白老父亲的遗言,根本不是让他发扬什么民猪! 更不是让他与士绅文官文人做朋友,搞联谊! 那句话,真正的打开方式是: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故朕乾坤独断!朕躬有罪,无以万方——所有的罪与善,皆朕一人为之,与卿等何干? 老父亲的遗言,总结起来就是两个:毒菜! 将权力,牢牢的把握在自己手里,将枪杆子死死的抓住! 大臣只是贯彻自身意志与政策的工具、棋子。 听话就给糖吃,不听话,就去岭南待着! 可惜,醒悟之时,已经晚了。 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他只是一个在病榻上,连大小便都需要人伺候的废人。 朝政,已经是那些文官士大夫们,围在一起决定的事情了。 而他,这个官家,成为了泥塑的雕塑,一个盖章的机器。 便是儿子,也轻易见不到。 “若是可以重新再来……”赵昕在脑子里想着,旋即就又自嘲起来:“这怎么可能呢?” 但,在下一瞬,一个声音,在赵昕耳畔响起:“寿国公,吃药了吗?” “回禀许翰林,奴婢刚刚服侍国公服下汤药……”一个稚嫩的女声答道。 “哦……”叫许翰林的男人叹了口气:“已经差不多半个月了,也不知国公能不能撑过来……” “前日曹皇后去了大相国寺,在佛祖面前,亲以身祷,愿折寿一半,以换国公安然度过此劫……” “可是,钦天监却报:昨夜见月掩心前星……” “官家闻之,自晨至今,水米未进……” 说着,他就叹息起来。 月掩心前星,从来不是什么吉兆! 在正规的道家解释中,此种星相基本上只有一个解释:此主太子薨崩,国无储君! 反正,自有观测以来,这个星相出现一次,就要死一个储君! 于是,这位翰林再次叹息起来,为国家,为社稷,为天下,忧心忡忡。 然而,他却根本不知,此刻,在他前方不过两步的床上,那帷幕与屏风之后躺着的人,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波澜与何等的巨浪! “许希!” “许希!!!!!” 赵昕听到那翰林的声音,立刻就辨认出来了! 实在是这个声音让他太难以忘怀了! 记忆中,从两岁半直到二十五岁,他但凡有点伤寒、感冒,都是这位许翰林亲自诊治。 但问题是…… 许希不是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吗? 赵昕记得,许希去世后,他还亲自下诏慰勉家属,追授邓州刺史,更令人在太医局中为许希画像纪念。 人死还能复生不成? 旋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赵昕脑海中浮现。 他拼命的挣扎起来,努力的想要睁开自己的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 终于,他成功了! 双眸睁开,烛光在眼中摇曳,一道珠帘从床前垂下,将世界分为两个。 赵昕的眼睛,微微向前看去。 他见到了自己的手,小小的,肉呼呼的,白白嫩嫩的。 他又看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锦被,是针绣,而非机织。 他还看到了床沿边上,那已经掉漆的木槛。 “这是……”赵昕心中掀起无边巨浪,暴风骤雨,不断的拍打着他的三观。 “想不到,想不到……” “除穿越,朕竟还能重生!” 眼前的一切以及方才所闻的事情,已经确凿无误的告诉了他。 他回到了一切的原点,故事的开端,自身悲剧的起点。 如今,是宋庆暦元年二月,此地是汴京皇城,而他是皇宋官家次子,寿国公、忠正军节度使——一个生下来就有着如此头衔的皇子,也是当今官家,那后世称为宋仁宗的帝王迄今为止唯一存活的儿子!一个本该在历史上早夭,却奇迹般的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鸠占鹊巢的可怜人。 前世回眸,恍如梦幻。 而今再来…… “曾经犯过的错误,朕绝不会再犯!” “此生,朕当为尧舜!” 尧时,有十日横空,有六凶肆虐,而尧帝尽戮之,而后绝地天通,将鬼神逐出人间,让俗世的归俗世,神明的归神明! 舜时,洪水滔天,欲要灭世! 舜帝,不求苍天,不求鬼神,率领百姓,直面大洪水。 先命鲧治水,九年不能,杀之,复以禹治水,终于疏导江河,将那可怕的大洪水,导入大海,神州于是得以安宁。 于是,后人颂曰:尧之封,舜之壤… 第二章 天降圣王(1) 激动过后,赵昕就冷静了下来。这是三十多年帝王生涯养成的习惯。 特别是晚年,困于病榻的生活,令他习惯了在心中思考问题,一个个步骤的分析。 于是,他首先得出了一个确凿无疑的结论:“此生,决不能如前世一般,想着什么猥琐发育……” 犹记得,前世穿越之初,也是如今这个时候。 而彼时,刚刚穿越,被困于一个不过两岁的婴孩身躯中的他,既不通语言,也不懂局势,满心都是惶恐,于是小心谨慎,努力模仿着正常婴孩的起居,生怕被人察觉他的异常,从而被人视作妖怪。 但,事实证明,那是一个巨大的失误。 令他错过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造势与树立权威的机会,更是他成年后统治生涯之所以悲剧的缘故之一。 因为…… 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寻常人家,庸碌无为,也是罪!会被人轻视,会成为宗族叔伯眼里的边缘人,进而悄无声息的湮灭于茫茫人海,连个浪花都翻不起! 何况是帝王之子,未来天下的主宰呢? 异常? “这天下人最盼望的恐怕就是朕有异常了!”赵昕在心里笑着。 位居至尊三十年后,赵昕已经差不多清楚的把握到了这皇宋士大夫与宰臣们的心理。 这些人,这些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文臣鸿儒们,早已经不是第一天在期盼‘天降圣王治世’了。 这是儒家的老毛病! 祈盼圣君明主,寄希望于贤臣名士。 基本上,所有儒生文臣,都有这样的心理。 只不过,现在的时局,让大宋文人士大夫们,尤其渴望天降圣王,尤其期盼再出一位如太祖、太宗一般的雄主而已。 没办法! 现在的大宋,正值风雨飘摇,内外交困之际。 内部,冗官、冗兵、冗费的弊端已然凸显,国家财力渐渐匮乏,国势江河日下,大有一副要和盛唐一样转入衰弱的趋势。 而在外部,辽国就不提了,大宋文官们根本不敢和辽人掰手腕,恐辽症患者不知凡几。 单单就是一个元昊叛军,如今就已经搞得大宋上下鸡飞狗跳,焦头烂额。 去年的三川口之败,更是将大宋朝廷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煌煌大宋,物华天宝之中央之国,竟连一个区区地方叛乱都难以收拾,甚至损兵折将,丧师辱国! 故而,在这个时候,大宋上下,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天降圣主明君’。 仿佛只要天上掉下一个‘圣主明君’,这天下立刻就要有救了一样。 而可惜的是,前世的赵昕不知道这些。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狗起来’,‘猥琐发育,别浪’。 于是,竟生生的错失了树立威权,建立威信的大好机会。 前世晚年,他未尝没有叹息再三,遗憾不已。 但现在,有了再一次重来的机会,赵昕自是绝不会再如前世一般谨慎、小心了。 想到这里,赵昕就已经有了计划! 只见他从病榻上坐起来,小小的身躯,很是勉力,但依旧奋力坐了起来。 然后,他咬着牙齿,用出全身力气,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的站立起来。 在其床榻之侧侍奉的宫女以及宦官、医官们听到声响,立刻全部惊动。 “国公!”宫女们惊呼着:“许翰林!许翰林!寿国公醒来了!寿国公醒来了!” 于是,一位穿着青色官服,戴着一顶璞头帽的中年官员,急匆匆的从屏风外快步跑进来,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位被自己诊断‘病入膏肓’的大宋寿国公,正站立于那病榻之上,小小的身子在珠帘后面站的笔直,莫名的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 “臣希拜见寿国公!”许希难掩心中的狂喜,声音都有些颤抖,意识更是因为激动而有些模糊,好在他素来比较沉稳,所以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立刻上前拜道:“国公,请容臣为国公把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许希看到了那珠帘后的病榻上,那小小的身影,忽地盘膝坐下,仿佛一个得道高僧,又似一位隐于山陵的有道之士。 下一瞬,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位大宋寿国公稚嫩的声音缓缓唱咏:“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 小小的人儿,小小的声音,稚嫩而青涩,但不知为何,所有人的心中都生出一种神圣的感觉。 仿佛,他们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不过两岁的稚童。 而是一位手持诗书,口含天宪的三代圣主,将要言出法随一般! 尧舜禹,三王的意志,在此刻仿佛正从远古的无尽时空长河中回眸。 太康、少康、汤武、太甲、盘庚、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宣王……一位位先王的身影,似乎萦绕于那帷幕之后的小小身影之上。 下一刻,所有人都只觉得耳膜轰鸣,精神震动,身体更是不由自主的全部跪了下来。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稚嫩的声音,传遍房中内外,带着一股威势,横扫一切,镇压人的心神与胆魄! “国公千秋!”宫女与宦官们,五体投地,大礼参拜,如同膜拜佛祖菩萨,恍如见到道祖金仙! 就连许希,也不得不跪地顿首,膜拜不已。 此刻,在这寝殿内外,所有人心中,都想起了一个传说:佛祖释迦摩尼出生之后,向四方各走七步,然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唱咏偈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如今,寿国公坐而唱诵之诗,与佛祖当年偈语,论意境,论气势,论胸襟胆魄,恐怕只在伯仲之间! 于是,殿堂内外,一片鸡飞狗跳。 所以,即使那位寿国公今年不过两岁,只是区区稚童。 于是,纵然只是听到这四句诗,但人们也无法不震怖,不得不膜拜。 第三章 天降圣王(2) 短暂的失神后,许希立刻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于是一边连忙赶紧派人去通知一直守在这殿外的内殿头王守规,一边爬起来,来到那床榻之前,恭身拜道:“国公,臣来为国公把脉了……”“可!”珠帘之后,那稚嫩的声音忽地响起:“有劳翰林!” 许希闻言,浑身一震,眼帘里的震撼与敬畏之色,更加浓郁。 于是,他蹑手蹑脚的迈步上前,根本不敢抬头,小心翼翼的掀开珠帘。 一只小手却在此刻轻轻伸到了他的眼皮子面前。 白嫩嫩的小手,热乎乎的,但在许希眼中却不啻撑天之掌! 饱读诗书的翰林医官,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史书上的种种文字描述。 “高辛生而神灵,自言其名。普施利物,不于其身。聪以知远,明以察微……”这是史记的记述。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这是诗经的描述。 自古以来,举凡圣王雄主,大抵都有着类似的记载、描述。 这亦是儒家虔信的信条之一:天人感应! 这可是真理! 不容置喙的真理! 于是,许希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他的心脏更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翰林不必拘谨!”赵昕看着这位前世熟悉无比的太医,心中感叹了一声,悠悠开口安慰着。 内心之中,他很清楚,自己选的这条道路是正确的。 虽是有些作弊。 但,欲要做大事,就必须作弊! 就必须用这些计谋来给自己造势、建威! 如此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赵昕的眼神就变得坚定起来,前世君临大宋数十年养成的气势也渐渐散发开来。 让在他面前的许希感觉仿佛自己面前的这位小小的稚童,威如大日,难以直视。 当然了,这其中大部分是心理作用。 他颤抖着将手轻轻放到眼前的小手脉搏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闭上眼睛,感知着脉搏,良久许希不可思议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恍如新生一般的寿国公,终是忍不住跪下来拜道:“国公……您……您……” 许希记得很清楚,今天傍晚时分,他才刚刚为这位因重病而不省人事的国公把脉。 彼时,国公的脉搏已是微不可查,呼吸微弱,已是残烛之光,油尽之状。 但现在…… 国公脉搏平稳,呼吸平缓,眼神炯炯有光,面色红润……根本不似病入膏肓之人,更不像一个卧床将近半个月,不省人事已数日之久的孩子。 恐怕便是正常的两岁孩子甚至三四岁的孩子,也未必比这位国公的身体更健康了! 这已经不能用奇迹来形容。 只能用神迹来表示! “怎样?”赵昕却是微笑着,故作神秘的问道。 “国公千秋!”许希战战兢兢的跪下来,此刻他胸膛虽有千言万语,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这四个字! 赵昕微笑着,看着身前的许希,眼中略显得意。 许希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因前世他醒转后就是如此。 原本的沉珂,一扫而净,不止如此,原本这具身躯的隐患,也消失不见。 这自是引起了一番轰动,成为了这汴京城的传说。 可惜,彼时的他,未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反倒是亲手将之葬送。 为了不引发关注,为了不漏出马脚,他拼命掩饰,拼命的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寻常孩童。 于是,喧嚣过后,一切回归平静,远离了聚焦的他,却还自也以为得计,以为能够猥琐发育。 但他当时哪知道这世界的残酷与无情? 这世上连贩夫走卒都知道,宁为鸡头,不为牛尾,何况是帝王之子,未来国家的君王呢? 作为皇子,身为君王,平庸就是最大的原罪! 平庸意味着无能,无能等于没有人崇拜和畏惧,没有人崇拜,没有人畏惧,就意味着失去了作为君王最大的一个优势! 于是待他成年即位,再也无力撼动那沉珂如山的大宋朝堂。 即使是费劲心机,用尽手段,终究也不过缝缝补补罢了,于大局于大势并无补益。 纵然是那些夹缝之中做出来的成绩,在他的晚年,也大多成为了一纸空文或反过来变成了害民残民的恶政,一如历史上的王安石变法。 如今,重头再来,赵昕自不会重蹈覆辙。 天授不取,必遭天谴! 此世,赵昕必要将这天下风云与四海焦点,统统聚焦到自己身上。 让自身变成一个火炬,一个灯塔。 将那万万千的希望,万万千的目光,统统变成他的力量与养分! 内心想着这些,赵昕表面却是异常平静。 他微微伸手,拉着许希的衣领,问道:“翰林,孤的身体如何?” “臣行医二十载,未尝见有比国公更稳健的脉象!”许希顿首答道:“臣惶恐,为天下而喜!” “自当如此!”赵昕平淡无比的道:“孤来此世,当为尧舜!欲作尧舜,焉能无一个好身体?” 许希听着,浑身战栗。 而在珠帘外的宫女、宦官们,则已经是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了。 而这正是赵昕想要的结果! 一个君王,当有的威慑与威仪! 至于会不会被人当成妖怪,送上火刑架? 且不谈,他乃是当朝官家的独子,这大宋的唯一国本。 便是单论国情、文化,也不必有这个担忧! 翻开历史书,就能够理解了。 殷契,母曰简狄,有娀氏之女,为帝喾次妃。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史记。殷本纪 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为帝喾元妃。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史记。周本纪 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於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史记。高祖本纪 便是本朝,也有类似的记载。 太祖之生‘赤光绕室,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日不变!’,而太宗之生‘后梦神人捧日以授,已而有娠,遂生帝于浚仪官舍。是夜,赤光上腾如火,闾巷闻有异香……’。 所以呢,根本不必担忧被人送上火刑架什么的。 恐怕,当朝宰辅与他的父亲,那位当朝官家,知道了赵昕的这些表现,只会高兴。 说不定还会弹冠相庆! 特别是那些文人士大夫们,更会泪流满面——自孔子迄今,他们盼了差不多一千五百年,终于天降圣王来拯救他们这些迷途羔羊了! 恐怕,接下来这汴京城里的烟花场所的生意要爆棚了! 唯一的可虑之处,大抵便在于赵昕的那位祖父了。 想起自己的祖父,即使赵昕已两世为人,更当了三十年的帝王,也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天下,只见过坑爹坑祖的败家子。 谁见过坑儿坑孙的人? 而赵昕的祖父,那位大宋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却是硬生生的将自己的子孙坑了个泪流满面! 历史上,就是这位真宗皇帝在位之时,挖了一个巨大的财政与经济、正治大坑,将当今官家以及之后的历代大宋天子坑的泪流满面。 北宋的问题,泰半源头都是这位先帝搞出来的。 如今,便是赵昕再来一世,想要建立威权,却也难免要面对自家祖父当年挖的另一个坑——天书! 因为如今这大宋朝堂上的宰辅们,大抵都是经历过当年的天书运动的打击幸存下来的。 对于神神道道的事情,在内心都会不由自主的有疑虑,有怀疑,甚至有抗拒。 想着这些,赵昕心中就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若他真的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或者如前世一般,刚刚穿越,可能还有可能被自家祖父坑个泪流满面。 但…… 如今,赵昕心中毫无波澜。 三十余年帝王生涯,不止让他成长了起来,也令他胸中满腹经纶,于这大宋内外诸事,更是烂熟于心。 在事实上,他已经开挂。 于是,他自信可以凭借自己的表现来说服、威压住那大宋宰辅执政们。 毕竟,谁都不会想到,一个两岁的孩子的身体里居然藏着一个君临天下三十多年,又有着来自千年后的人生的老怪物! 自然,只能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唯一的问题只在,如今这朝堂上的宰臣、执政,赵昕都不是太熟。 只有些粗浅的印象。 这也是没办法,前世,他最初十余年都在埋头装傻,等他终于即位,现在朝堂上还在活跃的宰辅执政,不是致仕便是已然去世。 他所能知的,也不过是些名字以及记载的文字而已。 “这便需要好好谋划谋划了!”赵昕轻轻托起自己的腮帮子,小小的身体,宛如一个求道高人一般陷入了深思之中。 这让看到此情此景的许希与宫女宦官们,内心更加敬畏、震怖,于是连呼吸都不敢大气。 “如今的首相,当是申国公、昭文馆大学士吕夷简……”赵昕努力回忆着:“而次相与从相,应该都处于空缺状态……” “至于枢密院,则应是由章得象担任,为知枢密院……” “三司使当是晏殊!” 只是简单的回忆了一下,这三位的履历和文字描述,赵昕就感觉自己有些头疼了。 因为这三位都不是一般人。 任何一个单独捻出来,都足够赵昕喝上一壶的了。 “好在,三司使晏殊此时应该不在汴京!”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看过的一些国史后,赵昕终于长舒一口气。 三位宰辅里,他最头疼和自认为最麻烦的,就是这位三司使了。 但晏殊此刻,应该已经去了陕西,给去年大败的陕西经略安抚使夏守赟擦屁股。 这对赵昕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晏殊此人聪智灵敏,善于从细微处察知异常,能举一反三,而且不怕讲真话! 特别是不怕讲真话这一点,尤其让赵昕棘手! 确实,赵昕没有接触过晏殊,在他成年以前,这位名臣就已经病逝了。 但赵昕和晏殊的徒子徒孙们可没少打交道。 又臭又硬的王安石,脑子和花岗石一样不开窍的富弼,不是是晏殊的门生就是女婿! 此外,晏殊的儿子,晏几道也很好的告诉了赵昕什么叫:就算饿死,死外面,也绝不低头的性格。 只是…… “吕夷简、章得象也非善茬……”赵昕在心里说着:“朕得好好想想,如何慑服这两人!” 吕夷简、章得象,此二人虽然在赵昕看来,没有晏殊那么麻烦。 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而且,也仅仅是因为这两人比晏殊要圆滑一点。 不过也圆滑不到那里去! 吕夷简当年连章献明肃太后的面子也不给,直接硬怼了那位当时大权在握,如日中天的摄政皇太后。 而章得象则是在地方上摸爬打滚数十年,一步一个台阶,爬到如今位置上的。 且,正是章得象,开辟了一个时代! 在他之前,大宋有祖训:不得以南人为相! 在他之后,这个祖宗制度就被破除了。 从此福建人、广东人、江西人纷纷拜相。 大宋朝堂上,更出现了福建党,吕惠卿、蔡京就是这个团体的代表人物。 而北宋的祖宗制度,到底有多么难撼动,赵昕已经用一世来验证过了。 想着这些,赵昕内心就越发谨慎。 因他知道,这一世能不能有一个好开头,能不能真正的掌握权力,真正的成为至尊,就看他这接下来的表现了。 而他很清楚,他的父亲,那位大宋官家,在得知了他醒来和醒来后的表现,一定会带着吕夷简、章得象等宰臣来此。 不独是此事事关重大,便是那位官家不想带,以大宋宰辅们的性格,也会死缠烂打,一定来此。 更因为,赵昕实在很清楚,自己父亲的性格与为人——他天性耳根子软,不懂拒绝。 特别是不懂拒绝宰辅们的要求。 垂拱而治,就是其统治生涯的最大特征! 正是在其手中,大宋文官集团的权力与力量,才膨胀到未来的那个地步。 “朕只能如此了……”赵昕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借祖宗法度一用!” 他知道,那必然会给他未来造成麻烦——毕竟,前世他最头疼最棘手的就是‘祖宗家法’这四个字。 而他接下来的行为,则可能会给这曾让他头疼不已的四个字注入全新力量。 更可能成为未来他子孙的头号麻烦。 但…… “朕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赵昕嘴角冷笑着:“何况,若朕不能成功,大宋王朝注定灭亡!” 内心,他更有着一个疯狂的念头:反正,赵家坑儿坑孙是传统了。 真宗坑当今,当今坑他,他坑一坑子孙,又有何妨? 难道,贫僧摸得,贫道就摸不得了? 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