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熟悉的英国》 第一章 来到了伦....伦敦? “各位旅客早上好,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七点。现在为您播报…..”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眯着眼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看了一眼床下——下铺那个带着孩子的家庭现在睡得正香,即使是广播和火车轻轻的摇曳也没把他们晃醒。想来也是那个孩子可能是来到了陌生的环境折腾到一点多才睡着, 我叹了口气,算算时间现在火车应该已经出了山海关到了东北平原上了,温暖的车厢没有让我有任何到了东北的感觉,只有车窗上厚厚的一层白霜证明了这一事实——明明昨天晚上还没有的。 “北方啊…”看着车窗上的霜我笑了笑。当年自己在广州高考完之后因为母上一句“志愿填远一点近处看你心烦。”于是赌气般的填到了黑龙江,直到后来才知道母上指的远指的是东莞。 “呵呵呵”想到这我把脸埋进被子里轻笑了几声。 “有点饿了,去找点吃的吧。”这么想着,我又趴到床边观察了一下下铺,然后左手撑起来床帮,在床上小心翼翼的坐起来。越过床帮小心翼翼地踩着下铺的床脚跳下来。 来不及穿鞋,也没有去找吃的。下来之后的一件事就是跑到窗户边用指甲刮下一片雪霜放在手心等它融化后又看着窗户外。 “没有下雪诶…”虽然已经在东北几年了。但看到下雪还是有点新奇。 “啪”我的身后传来一声响动。 我以为是那一家人醒了,于是扭头想说句抱歉。但是回头发现那家人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几缕头发露在外边。不像是醒了的样子,于是我又回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报纸?”我会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我们车厢里的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份报纸,它碰到不知道是谁的饮料瓶。瓶子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声响。 我挠挠头,刚刚没有看见推着小车喊着啤酒香烟瓜子仁的售货员过去呀…….也没看见有谁从包厢里出来买报纸,再说现在谁还看报纸呀….都有手机的……。嗯…..这么看应该是我对铺过年回家的大叔掉下来的吧。 这么想着,我走进包厢从桌子上拿起了报纸,刚刚离得太远没仔细看。 但现在粗略的扫了一眼我便皱起了眉头。无他…..这份报纸居然是英文报,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像是爬在蚂蚱的尸体上分割食物的蚂蚁一样,别说看了光这份精神压力对于我这个勉强过四级的人来说就十分巨大。 而且这份报纸的质量很差,纸张发黄摸在手里甚至感觉有点扎手。 我打开报纸去看第二版,突然发现我刚刚接触报纸的手指被报纸上的字染黑了。 “铅字?这玩意该进博物馆了吧….”这么一说突然感觉这份报纸的油墨味也很大…… 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抬头看了一眼背对着我睡得正香的对铺大叔。 “大叔你是博物馆或者报社的工作人员吗?”我嘀咕一句,把报纸翻回头版,想去看看这份神奇的报纸是什么时候印刷的。但绝不会知道,这是我在公元2019年的最后一个念头。 我的眼前突然黑了。 “进隧道了吗?”但我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应急照明灯没有打开,我的眼前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但耳边传来火车在铁轨上运行的咔嚓咔嚓声让我确信我仍在火车上。 “进隧道又碰巧火车停电了?……….不对啊!东北大平原上哪来的隧道啊!” 我伸手往前探去,却没有摸到车门,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有一道光转瞬即逝,但也就是这一瞬间让我看清了我现在位置的大致轮框。而且好像还看到了窗户的位置。 我没有去想我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虽然感觉和我手上这份报纸有一定的关联但我现在迫切的想知道我到底在哪。于是我摸索着往窗户那边摸过去。 “ha are yu ing?sir?” “srry” 我好像在摸索的过程中撞倒了人,他问我在做什么我立马道了个歉,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在我感觉快摸到窗户的时候,我发现周围好像变亮了,我扭头看向右边。发现一道光从前边的第一个窗户照了进来,随着是第二扇窗户,第三扇,第四扇……直到我所在的这扇。得益于此我终于看清了我所在的地方。 但此刻的我,已经颤抖的说不出来话了。 随着光线提升,车厢里的一切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红漆被风雨剥蚀变得斑驳暗红,木制地板也不知迎来送往了多少旅客变得残破油亮。车厢里许多外国人的脸庞,穿着各式各样的大衣,带着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高礼帽,坐在狭小的座位里,屁股下的垫子已经蹭的发黑。他们或是在闭目养神,或是举着报纸偶尔翻上那么一两页。窗户边的帘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蕾丝也所剩无几。窗户玻璃上积着厚厚的一层黑色烟尘,只有中间部分比较干净。 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透过玻璃中间往窗外看去,发现我现在的确还在火车上,而且在一架比较高的桥上缓慢行驶。桥的两边是高耸的木屋,因为我在桥上所以判断不出具体的高度,只能说大概有六七米高,有的三层,有的四层。再远一点的地方由于有浓雾阻挡,再加上玻璃也不是很清亮所以有点看不清。 “我这是在哪啊…”我攥紧双拳,左手指甲陷进肉里的痛觉告诉我这不是梦。而左手?报纸?对!我还拿着那份报纸。 我急忙把报纸举到脸前,贪婪的吞噬者每一个字母渴望得到任何关于我想现在的情况迷题的答案。报纸依旧是拿份英文报纸,只不过有些地方被我左手手心出的汗晕开了一块块黑色的污渍。 但神奇的是我这次却看懂了这份报纸的内容。首先报纸标头大大的“泰晤士报”四个字让我稍微眩晕了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下内心继续往下看,头版内容是法国著名作家巴尔扎克逝世。我愣了一下然后翻开第二页。次版是驻外记者(名字被晕开了)在香港发回的东方时评。写了一些大清国皇帝道光逝世后以及咸丰帝继位这段时间里政治局势的不稳定,并且预测可能会爆发农民起义。再往后就是一些广告了,比如法尔街…….酒馆供应……。希尔姐妹万能灵药包治百病什么的…….我又翻回了第一版,在泰晤士报旁边发现了印刷时间。 “1八50年八月19日”我心里默念出日期,鼻子突然一酸感觉脸颊旁边有两股热流划过。 “呜——呜呜呜——呜!!”我好像听到了蒸汽机的鸣笛。火车也逐渐变慢。看来是快到站了。 “嘿?先生?你怎么了?”我把视线从报纸上挪开,发现我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带着那种只有在历史书上才能看见的鸭舌帽,穿着帆布的围裙上边满是油污。 “嗯?啊。我没事。” “没关系先生,不管什么事总会过去的,火车快到站了。” “哦,谢谢。” 我目送着那位应该是工人的大叔走远,慢慢的往车门走去,我该去哪?我应该干什么?我感到我的前方充满了迷雾。 “算了….不管怎么说先想办法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吧。”我这么想着。 “嘿!先生!”当这个声音出现第一次的时候我没有在意,出现第二第三次的时候我仍有些迷惑。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我刚刚站的地方旁边有一个空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黄色大衣带着高礼帽的绅士,姑且先这么叫吧。在向我挥手,看到我扭头后把手挥动的更厉害了。 “先生!你忘了东西!”他指了指旁边空座位下的一个手提箱。 “额…那个…..嗯,谢谢。”这么看来我之前是在那里坐着的,这个手提箱应该是属于之前的那个人的。 我走过去,弯腰伸手去提手提箱——好嘛…还挺沉。这里边应该有一些关于我现在这个人的信息吧,我这么想着,跟那个绅士道了声谢,随着人流出了车厢。 阳光照进车站。如果不是这些穿着礼服的绅士拄着礼杖走过月台,前边那几个黑色车厢上下来穿着浑身臃肿扛着包袱鼻头通红的工人,以及正在扶着小姐的手好让他的裙撑不被火车车厢卡住的管家正在我眼前在身边来来往往穿行,我真的会认为我眼前这巨大的红砖与钢架结构,四通八达的铜制管道,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穹顶照进来的阳光火车站来自于未来! “咳咳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鸡蛋味把我拉回了现实。 “你好先生,请您出示一下车票。”一个穿着蓝色制服带着圆柱形帽子的男人出现在了队伍最前面,把带着白手套的手伸向了最前面的一位绅士。 “车票?”我暗想完了,只希望原主任没有逃票。顺手把手提箱放在脚边,去摸口袋兜子。一把钥匙,一个皮质的钱包,我还打开看了看发现里边有一张面值一英镑的钞票和一堆硬币,看来暂时不用为吃喝发愁了。 但就是没有所谓的车票! 随着队伍越来越短,我也挪着手提箱越来越往前,脑门已经沁出一层细汗。紧张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刚刚隔栏那边有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哲学大汉发现了一个窝在货舱里逃票的工人,然后拽走不知道干什么了……从传来的惨叫声判断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 “早上好先生,请出示车票。”终于还是到我了。 “额….我…”我刚想问一下这位工作人员能不能补票的时候,突然感觉作为一个绅士自己好像缺了点什么…… “怀表!对!我怀表呢?”我仿佛即将溺亡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打开大衣领子去摸夹克兜,果然顺着链子摸到了一块银色的怀表——还有车票。 “哦?诺里奇来的。欢迎来到伦敦,先生。”检票小哥憋笑有点憋得辛苦,好像是看乡下人第一次进城一样。在他的手中我的车票迅速变成了飞舞的金色碎屑。 我抱以微笑,同时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弯下腰提起箱子伸手推开黑色泛着光的铁栅栏走出月台,四处寻找一个可以打开箱子的地方。 而小哥也致以微笑,转头继续检票。 “早上好先生,请出示一下车票” ………… 我来到火车站角落的一个座椅上,这里人比较少,而且靠近出口有不少带着船型尖顶钢盔的警官在巡逻,这箱子这么沉万一是什么贵重物品也应该不会被发现,我把箱子放在座椅上,把玩了一会刚刚发现的银色怀表,前主人应该很喜欢这块表,表的背面刻着一个盾的纹章,被把玩的发亮。我反过来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北京…不,伦敦时间早上六点五十。”我轻笑了一声,好像被自己的笑话逗笑了一样。 我把怀表收回衬衫兜里,蹲在身子摸到了手提箱的皮扣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没有人后缓慢的打开了手提箱。 “一台打字机?”我挠了挠头后发现打字机底下还压着几页纸。也是我小心翼翼的从打字机底下把这几张纸抽出来。 第一张纸是一张合同,大概意思是甲方埃文斯希亚先生从乙方英格兰银行租借一台打字机来完成违约的打字工作,担保人是约翰波登。担保金是五英镑。截止日期是八月19日早上八点前。 “不就是今天吗…..”我嘀咕一声把这一页放在最后打开第二页。 之后都是一些英格兰银行的客户信息,报表之类的,再往后几张有些残破并且用一个小夹子夹着,应该就是工作内容了。 “我叫埃文斯希亚。”我好像生活有了希望,于是我把文件放回手提箱里打量了一下打字机。小心地合上了手提箱,走进人群随着人流往站外走去。 “你好先生,请问英格兰银行怎么走?”我拍了拍前边人的肩膀问道。 “英格兰银行?哦。从这里出去在外边坐去皇家交易所的马车就行了。” “那大概多少时间能到?” “这个说不准,现在正好是通勤时间大约要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吧。”我向他道了声谢,从台子上的楼梯走下来到了出站口。这座火车站的轨道从市区穿过,因此轨道底部用红砖垒起,与城市的马路形成了联运系统。 “先生!去皇家交易所多少钱?”我冲着一辆正在顺着马车尾部的梯子往上爬的售票员喊了一声。 “两个便士!……不过先生,你这身穿着不像是要跟我们挤马车的人啊。”售票员在梯子上大喊了一声,到了马车二层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准备爬梯子的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我后问了一句。 “车坏了”我随便打发一句。我浑身使劲把手提箱举过头顶,售票员伸手接了过去,但又放了回来。 “不行先生,这东西太沉了。如果你坐在二层很容易被甩出车厢”售票员在二楼抱怨道。 “抱歉”我瘪瘪嘴,看来这次是没有机会坐在二楼欣赏街区的风景了,虽然现在灰蒙蒙的也看不出多远来。 从开放的街区走进马车,好像把海里的鱼装到瓶子里一样,空气沉闷,空间狭小。马车里的地板黝黑,座位上也没有垫子,座位也油腻腻的。我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那份泰晤士报垫在座位上,坐在了马车中间,把手提箱放在脚边。然后掏出钱包从里边拿出两个最小的硬币从后窗口递出去给售票员。 “非常感谢,但是先生,如你一开始就坐在中间的话后边上车的人可能会不好往后边移动,不如您坐在我这边或者司机旁边吧,视野也比较开阔。” “抱歉”我想这可能是我今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了…. 说完我起身拿起报纸准备坐到车后去,但就在这时,车身猛然剧烈晃动一下,突如其来的震动使我没有站稳,直接趴在了地板上。 “怎么啦!”头顶上传来售票员的叫声。 “没事!刚刚有一只老鼠跑过去吓到爱丽丝了!”车头前边应该是马夫回应着。还不时传来“没事”“好孩子”“爱丽丝乖的对话”。 “抱歉先生,这匹马比较胆小。”后车窗里探出售票员的脑袋。我摆摆手表示没事,撑起身子坐到车位后面。 大约过去了五分钟,从车站里出来的人陆陆续续的挤满了车厢,但可能是因为我的这身衣服原因,明明前边已经挤成沙丁鱼罐头了,我周围的空地甚至还可以躺下来休息,不过这样也好,显得安静。 折腾了一番,马车终于移动了。在这短短的半个小时车程里我有幸亲身体会了维多利亚时期的公交马车……. 首先,千万不要坐在第一排和最后边。因为前者人员上下车会把你的鞋踩来踩去。而后者会让司机听不到你在哪里下车——对没错,这个时代的公交马车是喊停的。好在自己是通往终点站的。 其次,畜生真的不可靠,这匹叫爱丽丝的马稍微搜受到一定点惊吓就会停下一屁股撞在车板上,给车里的人来一次摇摇晃晃的体验。这让我内心坚信了有钱一定要雇一堆科学家把内燃机发明出来的念头。 最后,一定要随时抓好扶手…..就在刚刚转弯的地方。二层一个人因为没有抓好扶手直接被甩出了车厢。好在马车并不高,车速也不是很快。以及被甩出去的人估计也不是第一次。骂骂咧咧的又爬上了车。 终于,在转了不是到多少条街之后,一束阳光突然照进了车厢,我把脑袋从车窗探出去,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了沿途随处可见的高耸的木屋,一片豁然开朗。 不远处一栋正正方方的巨大古典堡垒式的建筑树立在眼前,门口已经聚集着不少的人,还停着许多各种颜色的马车。许多孩子趁机在人群里兜售着啤酒和报纸。在堡垒的最顶端。一只金色的蚂蚱正迎着橘黄色的朝阳熠熠生辉。 “先生,皇家交易所到了,诺,前边的就是。” “那英格兰银行在哪?” 售票员指了指交易所旁边那栋类似于教堂的建筑说“那里就是英格兰银行,针线街的管家婆。” 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与皇家交易所一样门口聚集着不少的人,但不同的是大家都整齐的穿着衬衫和马甲,梳着油头。手里抱着各式各样的书本或是手提箱,等待着银行开门。 我的新生活可能要从这开始了。 第二章 英格兰银行 马车拐了一个弯进入了房子的阴影,停在了英格兰银行的大门,我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带着屁股底下已经皱皱巴巴的报纸一起下了车。 “嘿,希亚。你的文件写完了吗?”我刚下车,转身从车上提起手提箱,还没等转身就感觉有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额……你好,我写完了。嗯,这不都在这。”我提起手提箱把头扭过去,看到了一个梳着背头穿着黑色马甲的年轻人。于是我指了指手上的箱子。 “那就好那就好,打字机没弄坏吧。这次我为了给你担保可是把身家都押上了。哦你带报纸来了,正好,省得我去对面买了。”年轻人笑着点点头,从我胳膊底下接过报纸开始阅读,好像并不在意给我抵押的那五英镑一样。 但我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轮廓,这个人应该就是我的担保人波登。 “谢谢……额……一会我请你吃饭吧。” 波登抬起头叹了口气,把报纸叠好拍在了我胸前。 “你如果真的感谢我就别再偷带着酒来上班了,虽然我是你的校队,但你错的真的太离谱了,错到了我都没办法帮你改的地步,只能帮你申请把打字机带回去延时来完成。” “我……” 就在这个时候,银行的大门开了。聚集在门口的职员和办理业务的民众像沙漏一样从银行入口涌了进去。 波登摆了摆手说:“就这样吧,希亚。希望这不是咱们共事的最后一天。” 说完,波登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往银行门口走去,我赶紧跟在波登后边——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办公呀…… 英格兰银行的结构和后世的教堂很像,首先进门直入眼帘的是一个铺着墨丘利画像的瓷砖大厅,空间很大感觉有十来米高。 在大厅中间偏上的位置,一架黑色的铁栅栏把大厅一分为二,在大厅这边,许多办理业务的民众正不断看着四周墙壁上用粉笔写下的汇率。有的还拿着一根蘸水笔在纸上来来回回的计算….. 人群一进入大厅就分成了两拨,抱着书本的那波走进了左边的大门大约占人群的九成。而剩下不足一成的人则跟着波登,或是其他人走进了大厅的右门。 走进右门,眼前是紧贴着墙壁的一排排黑色书架,上边摆满了大大小小高低不齐的各种书本,中间则是像是在高中课堂一样整整齐齐地摆着数十张写字台,除了靠门的这张之外其他每台都配备这一盏煤油灯和一台打字机——那看来这张就是我的桌子了。 在进门的右手边有一个螺旋石梯通往二楼,那里也是一排排书架紧密地排列,然后是第三层….第四层,直到书架顶到了天花板上。每一层的支柱上,都有一盏还没有点亮的煤油灯,若是需要,希亚相信这里会如同白昼一样明亮。 “咳咳,先生们….”前方传来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回。 “话我就不多说了,因为万国博览会开幕在即,所以这几个月我们的业务量很大。新会员名单需要和老会员重新整理,所以所有需要整理的资料都在西十二区。那么先生们,开始吧。”站在二楼阳台的人说完后就转身走进了身后的一扇门。而我们也陆陆续续的找好座位,拿出账目开始复写。 我来到那张空桌子前,刚把打自己从手提箱拿出来放到桌面上就看见波登抱着一个文件夹冲我走过来。 “希亚,把你昨天的工作和合同给我。” 我从箱子底下取出那几张纸,双手递给波登。 波登把文件夹放到桌面上,接过我递过去的文件直接略过了第一张的合同,看着后边的几张纸,不时点点头。 “你看,你这不能完成嘛,东西我都拿走了,对了这是你今天的工作。”波登看完后把文件整理好在桌子上磕了几下,然后在他拿过来的文件袋上写了一个数字“6”并签上了名。 在波登走后,我打开了文件袋,发现里边是许多手写的会员信息名单,大约有二三十张,包括姓名…年龄….家庭住址,收入什么的。这么看来和后世没什么区别。 于是我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一张“威尔伯斯”先生的信息,学着旁边人的样子从桌子底下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卡到打字机上,然后是十指放到打字台上准备开始工作,但马上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按不下去啊….”起初我以为是机器有什么卡槽之类的保护装置,但环顾一圈机器后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按钮,于是我扭头看了看旁边正在打字的工作人员。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动作行云流水…很熟练。但打字动作并不是像后世一样十指打字,而是双手纂成拳头,之伸出两根食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这样吗?”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伸出两根指头在打字台上按了下去。 “啪”一个字母“e”出现在了纸上。 我怕也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这个时代键盘灵敏度的问题,键位按下去很涩。需要用一些力气才可以。 明白了原理之后,我又重新回到了工作。 “姓名….nae。啪啪啪啪,威尔伯斯…ilbers啪啪啪啪….可能是因为老天爷怕我这个傻孩子在这个时代饿死吧,穿越之前英语考了两次才过四级的我,在这里居然可以无障碍地阅读英语,每当我看到一个单词的时候脑子里都会下意识地出现意思和读法,很神奇。 而且说实话,对于一个文科生来说这份整理人员名册的工作我也很喜欢,这为我了解这个时代打开了一个窗口。 就这样沉浸在工作中的时间过得很快,在穿着灰色麻布制服的女佣给每个人的杯子添上第四次水后,主管在二楼阳台出现宣布了午休时间到。 “嗯~啊”我伸了个懒腰,听见了肩膀哪里的骨头咔吧咯吧的响了几声,这时周围的职员大多也都从手提箱里拿出午餐盒走出大门去院子里吃午餐去了。 “午餐?我没带呀?”这时我才想起来,不仅是午餐…好像早餐我也没吃…. “要不在周围找点东西吃吧…”我这么想着,一般在这种人员聚集的商业区餐馆应该挺多的吧。 “诺,希亚。这个给你。”正在我思考的时候,波登拿着一个篮子不知道从哪出现,把我打好的文件抓起来放到一边,然后一屁股坐在我桌子上打开篮子居高临下的递给我一份三明治。 “奥?谢谢,对了波登,一直都是你给我带午餐吗?”我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里边不知道加了什么,稍微有一点咸。不够看到波登这么轻车熟路所以我稍微有点疑问。 “如果是那我今后说不定可以省一顿饭钱……”我内心嘀咕着。 波登刚伸进篮子里的手停住了,然后抬起头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说:“想什么呢?下周可是该你带饭了。怎么?想赖掉吗?” “原来是这样……” 波登从篮子里也拿出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然后放下篮子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伸手拿起我打好的那几份文件,看了几张后摇了摇头,嘴里吃着三明治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对我说:“不行呀希亚。虽然文件没有出错的地方但你今天一上午就打了7份,这样肯定完不成任务呀。“ 把东西咽了再说话啊…. “抱歉,我下午会努力的。不过这个打字机键位有点….额,难按。可以调一下吗?“因为不清楚打字机的结构所以我抱着试一下的心情问了一下波登。 “你上次不是还说这个键位太轻按起来轻飘飘的没感觉吗?“波登继续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回答。 “今时不同往日嘛….“ “真难伺候“波登嘀咕了一句,把剩下的三明治全部塞到嘴里,鼓着腮帮子从桌子上跳下来蹲下从底部抽屉里拿出一个螺丝刀,在打字机的几个键位上转了几下然后扭头对希亚说:”行了,你再试试可以了吗。“ 我从波登收起来的文件堆里找出那张我还没打完的文件卡在打字机上,然后伸出手指在键位上按了下去,这次像是没有阻力一样指针轻轻的在纸上舞动出一个字母““ 然后我双手放到键盘上,十指跃动很快密密麻麻的小字铺满了四分之一张纸。 “对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我打了几个字母后扭头对波登说。 但波登这次没有立刻回我,而是把那张文件从打字机上取下来看了一眼对我说:“你这个打字方式有点意思….” “想学吗?我教你啊。”我笑着对波登说。 “切,等你晚上汇总出结果再说吧。”波登把文件重新卡回了我的打字机上。这是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从院子里回来了。于是波登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准备工作。 戴维斯 17份,记两先令十便士。波登把桌子上散乱的文件收拾整齐对旁边的书记员说了句话,然后把文件装到袋子里签上日期和姓名还给戴维斯,表示校队通过可以去归档领取报酬了。 “谢谢。” 波登点了点头,然后结果下一个人的文件在桌子上铺开进行核对,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后波登直起身子点了点头,把文件收拾起来装到袋子里然后抽出一张对旁边的书记员说:“汤普森有一份把会员的名字写错了,记16份,两先令八便士。” “一个字母而已…”汤普森嘀咕了一句。 但很显然这句话被波登听到了,于是波登在文件袋上签完名后微笑着对汤普森说:“上次克洛克把顾客名字写错了结果导致被同名的人冒领了20英镑,现在还在伦敦塔里写检讨呢。怎么你想去陪他说说话吗?“ 人群里传来嗡嗡的窃窃私语的声音,汤普森讪讪的笑了笑,接过文件袋低头走回了人群。 “好了,下一位。“ “咳咳,手下留情。“我把手中的一踏文件递给波登。 “成果不错嘛,埃文斯先生。“波登接过文件,微笑着在桌子上铺开进行校队。 “埃文斯先生,计数21件,加上昨天6件。计件27。合4先令6便士。“波登微笑着在文件袋上签上了名字。 人群中又爆发了一阵嗡嗡的声音。 “埃文斯!你又喝酒了吗?“ “埃文斯你喝了什么酒?在哪里有卖的?“ “怎么可能埃文斯,你今天上午才打了七份啊!“我接过文件袋刚走回人群就被大家团团围住,让我分享一下我的经验,但听得我却是一头黑线。我这个身体之前的人这么喜欢喝酒吗? 波登坐在人群后的座子上,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希亚笑了笑,然后对着眼前的人群大喊了一句:“好了!下一位!领完报酬都快点回家吧,再晚就赶不上公交车了!” 第三章 艾什的啤酒 地处温带海洋性气候的伦敦冬季湿冷多雨,强劲的西风吹黄了针线街梧桐树的一片绿叶,我哆哆嗦嗦的从大衣袖子里伸出通红的双手,来回搓了几下伸进大衣领子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把脖子缩进大衣领子里颤抖着。 “七点十分哟……” 街上的煤气灯已经燃起,给这个寒冷的黑衣带来了一丝不真实的温暖。我在等波恩下班,并不是因为白天的事我很感谢他….而是因为….. 我不知道我家在哪啊!! 来时的那张火车票已经在售票员的手里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粉屑了。那时的我还年轻……不知道那是我唯一走向家门的钥匙…… 我努力回想那张火车票上的种种细节,试图可以找到一点回家的信息。但想来想去……只记得碎屑在空中飘着的样子很好看…… “波登啊!你再不下班我就只能在银行门口打地铺了啊”我嘀咕了一句。 “然后第二天太阳报会报道行长霍布斯爵士滥用职权占用社会资源为私生子谋求驻地。晚上好希亚,你怎么还没回去?” 波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银行里出来的,一边哆哆嗦嗦的往身上披着大衣,一边回应着我的抱怨。 “太好了波登,你终于下班了。走我请你去喝一杯吧!”我仿佛看到了救星,心里盘算着怎么能在波登不察觉异样的情况下得到我的居住信息。 于是我不给波登拒绝的时间,一把上前搂住波登的脖子。指了指银行街对面市长府邸旁边聚集着一些醉醺醺人群的“好夫人”酒吧。 “好好好!赶紧放开我啦!你请?当然要你请!上帝呀,你的那个打字法效率居然这么高。四先令?那可是我一周的工资!” 波登比我低一头,在经过短暂的抵抗后发现被卡的死死的于是决定放弃了抵抗。被希亚搂着肩膀带过了马路。 “等等!我反悔了!你个嗜酒如命的家伙。你要是喝醉了我可没法把你抬回去。”刚走过马路来到酒吧门前,波登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抓住了我那只抓着他肩膀的手准备扳开手指趁机跑掉。 “额….放心我最多就喝一瓶……”其实我是不打算喝酒的,但为了不让波登起疑所以只好这么说。 总之……在希亚的好说歹说与波恩的满脸狐疑下,两人绕开醉醺醺的人群走进了酒吧。 后世的酒吧……我是去过的。或是震耳欲聋的音乐,让人不知所措的霓虹灯光。在感觉完全融入不进这群不知道在嗨什么的扭屁股人群的气氛里,一位小姐姐拿着账单甜甜的告诉你:“你好先生,现金?还是微信…..” 又或者是一炉篝火,三五老友围坐…酒入歌喉,木吉他伴奏。觥筹交错之间,一曲终了。 ……总之,感觉完全容不进去。 所以当希亚邀请波登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今天从同事和波登口中,我大概知道了希亚应该是一个酒精沙场的史诗级人物,但自己是喝不了多少酒的。 希亚一直记得自己上铺兄弟手机里那个所谓的“如果不会喝酒的人喝了就会怎样”的视频。当然….主角是自己。 因此希亚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酒吧的绿色木门,但立刻就被里边的景色震住了。 在穿越之前,希亚曾经看过一篇对维多利亚时期贫民的文娱生活的报告描写,其中就有酒吧,报告里说酒吧是工人阶级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在摆脱吵闹的机器,阴冷寒湿的隧道后,来到温暖的壁炉前,和朋友抱怨一下工作,点上一杯浓啤酒,快压短暂的忘掉需要养家的压力。 所以希亚认为酒吧这个时代的酒吧大概就是一个喧嚣不堪的地方,但推开绿色的木门之后,橘黄色的火光伴随着热浪直接把希亚身上的寒气隔绝在了大门之外。 “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酒吧不大,四周是摆着各种品牌空酒瓶的淡黄色墙壁。中间垂着一个黄铜色吊灯,上边插着数十根蜡烛。大厅里的桌子不多——只有三五张。上边铺着白色的亚麻餐布和一些酒瓶。由于座位不足所以大多数人都在站着,聚集在围炉旁的栏杆附近,把那里围得严严实实的,不时传来一声惊呼,不知道在做什么。 “老板娘,来客人了。”看到我和波登进来,一位正在倚靠在大门口墙壁上喝酒的客人冲着里边大喊了一声。 “哦?欢迎光临。啊,是希亚呀。” 听到声音,吧台后面一位正拄着脑袋趴在桌子上盘着海蒂式花环头的亚麻色少女直起身子准备招呼客人。但发现来的人是希亚后又重新趴到桌子上,津津有味的看着聚集在炉火那边的人群。 “想喝什么自己拿,一会把钱放到吧台上就行。别打扰我听故事。” “你到底在这喝了多少酒才跟老板娘混的这么熟的……”波登一脸无奈的看着我。 ‘我哪知道….我其实才第一次来….’我想着该怎么回答波登,所幸波登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你去挑酒吧,注意别太多了明天还得上班呢。我去看看那边人群在围着干什么。”波登对我说完后,扭头就冲着人群走过去。 我刚想说声好,波登就停住了,隔着围栏注视了一下趴在吧台哪里的俏影回头一脸猥琐回头对我说:“祝你好运。” “等一下…好像有哪里不对!”波登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干净利落的走向人群。我挠了挠头感觉的确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于是绕过吧台走到酒架前准备挑一瓶眼熟一点的酒。 “贝特娜维也纳啤酒……没听说过。埃尔公爵啤酒……听起来好像不错……阿瑟帝国黑啤酒……”种种神奇的命名把我试图找一瓶面熟的啤酒念头打消了。 而感觉不错的像是拉格啤酒和埃尔公爵啤酒最后我也没有选择——前者淡胆黄色的酒液让我心生疑惑,而后者打开瓶塞后一股烧焦的培根味让我怀疑这东西到底是用什么酿造的…… “算了……随便拿一瓶吧。”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角落的一瓶没有贴标签的墨绿色玻璃瓶,我疑惑的把它抽出来“咚”的一声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苦味飘了出来。 “额……这瓶是什么酒?”我本来想叫老板娘,但是不知道作为一个“熟客”来说这样会不会太生分了,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叫了,被认为失礼的话干脆说自己喝醉好了。 “欸?还有你不认识的酒吗?”老板娘的语气略带惊奇,脑袋从手上挪开,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瓶子后笑了笑说:“哦,这个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我闲着没事改了改配方的实验品。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用的是最好的麦芽汁最后还是酸了四桶酒只剩下这些,心疼死我了。“ 话虽这么说,但老板娘脸上一点心疼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带着一种酒居然变酸了好神奇的表情把头又转了回去。 我抽了抽鼻子,被似有似无的苦香味环绕弄得有点想打喷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时代目前还并不清楚微生物在生活中的作用,腐草为萤的故事在街头巷尾仍有庞大的故事人群,如果我可以首先发现微生物的作用的话说不定可以一举成名。我举着墨绿色的酒瓶思考着。 “不过真是气死我了,明明我酿出来的啤酒色泽杏黄,清冽无杂质,闻起来味道也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买不出去。是因为名声的缘故吗?喂,你在听吗?“ 见我不说话,老板娘扭过头来正好看到举着酒瓶发呆的我,噗嗤轻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伸了个腰,双手抱着胸说:“好啦,别舍不得了。这瓶算我请你的,我尝过味道还不错。而且……“ “艾什!你弟弟在酒窖里等你!“老板娘还想说点什么,但被酒柜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老板娘歪头莞尔一笑。 “不好意思了埃文斯先生。额……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喝完之后告诉我一下感受。方便我下一次改进。”艾什说完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酒吧后门。 我对着艾什的背影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手里墨绿色的瓶子不知为什么叹了口气。 “总之…先去找波登吧。”我踮起脚尖看向人群,试图找到波登的位置。 “希希希希希希希!!!!希亚!你猜我看到了谁!”我还没有找到波登,就看到波登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还拖着长长的尾音喊着我的名字。 “维多利亚?”波登的反应让我以为他看见了女王。 “不是女王,是查尔斯!” 我低头沉默了,我的反应让波登很满意,在他看来任何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应该有这种震惊地反映。 半晌,我抬起头面色凝重地问波登:“这个查尔斯……他……厉害吗?“ “噗“ 波登直接被我气笑了直接跳起来抓住了我的肩膀然后来回摇晃说:“你在装什么啊!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那可是查尔斯啊!就是那个写了小气财神和大卫科波菲尔创办了家常话的查尔斯啊!“ 查尔斯-狄更斯啊!你要不说大卫科波菲尔我还以为那个六十年的太子要提前回来继承王位跟******耗王位了…… 闹清楚事情原委后,我其实也挺激动的。因为狄更斯的双城记里边对于巴黎革命前的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环境气氛描写,一直都是穿越前我的模仿描写对象。 所以听到波登说狄更斯本人就在我面前,就在我面前这堆被人团团围住的人群里的时候,我有一种心跳加速的兴奋感。 于是我一手举着瓶子,一首直接抓住波登的手,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和早上八点在三号线挤地铁的功力,开始拼命地往人群里挤。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实在抱歉,有点急事不好意思。” “诶先生你的钱包掉了,啊?没有吗。不好意思我看错了……” 就这样,我拉着满脸通红的波登挤到了人群中间,已经隐隐约约在喧闹的人群里听到了一个略带沙哑但富有磁性的声音了。 “是的没错,大卫科波菲尔的一些故事情节的确是我幼年时期的真实写照,这本书写到了人性,描绘了善恶美丑。但我并没有像其他作品一样去引导感情,而是把一个有一个故事在你面前娓娓道来。平庸的思想,平静地感动。” 我感觉心跳又快了一点……于是深吸一口气打算继续往前挤一点。 “.....” “先生,虽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大家此时都一样。所以可以请您排队吗?”就在我快要对着前边的一位先生说“抱歉“的时候,没想到一双大手盖到了我的肩膀上。 “额…不好意思“我刚把头扭过去,就看到了轮框鲜明如刀刻的脸,身材魁梧身上肌肉分明,吓的希亚差点大叫出来。 “比利王???“ 第四章 狄更斯与金色酒瓶 比利王看到希亚扭过头之后呵呵一笑,然后对希亚说:“原来是希亚你呀,我记得你对不感兴趣啊,来来来我给你找个好地方。” 说完,比利王一把搂住希亚肩膀——弄的希亚瞬间头皮发麻。然后搂着希亚从身后人群中的一条缝隙走了出去,这么看来他刚刚就是从这里挤进来的。 “放手啊希亚,太紧了……”身后传来波登的声音,希亚这才想起来,由于太紧张自己还抓着波登的胳膊…… 比利王搂着希亚,希亚拉着波登。三人走出了人群。在比利王的带领下绕到人群侧面,一群穿着红衣服的人后边。 那群穿着红衣服的人看到比利王后纷纷让开了道,比利王微笑着冲着他们点了点头。这一幕看的希亚不仅头皮发麻……一股凉意也从脚底直冲头顶…… “目前来说我不打算再写新的长篇小说了,请别叹气各位。下一步的话我打算和老友一起创办一刊杂志,名字叫做家常话,目的是寻找一些有潜力的作家,还欢迎各位前来投稿。对于生活困难的作者,我也会按着你提供的故事大纲提供一些写作资金。” 走出人群希亚发现,自己不远处的桌子边站着一个身穿黑灰色呢绒大衣,发色灰白略有些秃顶的中老年人正用着沙哑的声音回应着面前人群的一些问题。 “啧啧啧……这个位置……ip中p啊……”如果有一天只会在照片里的人出现在了你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你会报以一种什么感觉。对于这个问题我想两个世界里没有人比希亚更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了。 “没把那个人弄伤吧,嗯?希亚。”正当希亚在想怎么找个机会跟狄更斯搭上话或者要个签名的时候,旁边突然想起一个慵懒的女声。 希亚转头去看,发现了艾什正披着一个小毛毯,窝在壁炉旁边烤火。——这么看来艾什那个位置不仅温暖而且视野更加开阔…… “哦,我明白了。海灵顿说的那个插队的客人是你呀,你不是对没有兴趣吗?” “这不是以前没见到狄更斯先生嘛。”我趁机拉着波登从海灵顿手底下逃出来,走到艾什的桌子旁边拉了两把椅子坐下来。同时扭头看了一眼海灵顿嘴角抽了抽。 “这货还真的是比利王啊……” “海灵顿。” “怎么了大姐?” “去拿两个杯子过来。”艾什招了招手,对波登说:“希亚的朋友吗?想喝点什么?“ “额……感谢老板娘,我和你们一样就可以了。“ 艾什点了点头,指了指我手里拿的墨绿色瓶子说:“那正好,我们来尝一尝……”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们身后传来了几声剧烈的咳嗦。于是我跟波登扭头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先生!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先生?需要水吗?” “先生?………” 狄更斯弯着腰面色通红,把手帕从嘴边拿开灰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然后直起身子向面前关心的群众摆了摆手说:“不必担心各位,我没事的。” 然后狄更斯回过头走到身边的桌子旁边拿起一个金黄色的玻璃瓶——希亚认得那个瓶子,是“女王殿下的宴请拉格啤酒”刚刚希亚在货架上看到过,摆在最上边。 “下了血本呀……”我把头扭回去看了一眼艾什。 “别看我,那是他自己买的。”艾什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为什么不送一瓶这个呢?名人效应啊……” “名人效应?那是什么?” “……”希亚扭回头,决定还是继续看狄更斯比较重要。 “别扭头啊,告诉我那个词到底是……” 狄更斯拿起金黄色啤酒瓶倾倒进杯中,发现倒出来的酒浆只铺满了杯底于是皱了皱眉头,把瓶子放到桌上看向不远处的酒保打算再来一瓶。 据艾什事后回忆,她第一次知道希亚可以抱着酒瓶从七十厘米高的座椅背后翻过去…… “你好狄更斯先生,我这里有一瓶老板娘珍藏的——额“时代”啤酒,还想请您来尝一尝。”我突然想到如果邀请别人喝酒的话,应该是要报上酒名的。于是我胡诌了一个名字 “时代?呵呵…我喝了这么多啤酒还这没听过这个名字。是老板娘酿的私酒吗?” 狄更斯看着我手里的墨绿色瓶子皱了皱眉头。 我看得出狄更斯对于私酒有些抗拒,围观的人群也有些窃窃私语。希亚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居然给狄更斯喝私人酿造的劣质酒之类的。 “希亚!”艾什有些恼怒,一把掀开了身上的毯子站了起来,波登刚想说点什么就被艾什一把毯子扔在脸上,于是立刻闭上了嘴。 “怎么搞得啊,本来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谁不知道狄更斯将要在伦敦各个酒馆开办狄式故事会啊……这时候能把狄更斯请来哪怕说几句话对于酒店名声都是一种极大的提升。更别说今天晚上狄更斯兴致好像还不错回答了几个问题。就这么一会酒店的营业额已经是平常的三倍了。要是狄更斯对酒不满意而不在故事会里写上这间酒吧……” 艾什轻咬了下嘴唇,营业额倒是其次。要是………计划受影响的话。 艾什坐下了,叹了口气,反正已经于事无补了。 “一会我要扒了希亚的皮扔进泰晤士河里喂鱼你别拦着我。” 刚刚把毛毯扒拉下来的的波登以为艾什在跟自己说话,于是点了点头,刚想回应点什么发现艾什已经闭上了眼睛,于是一脸担心的看向希亚。 希亚冲着狄更斯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对,时代。这是艾什对旧时代啤酒酿造法的反思,以及对新时代酿造的开创。正如我们这个烟煤与蒸汽的开拓进取精神一样。” 希亚说完顿了一下,举起墨绿色的玻璃瓶放到灯光下,然后仰角45°看向酒瓶,摆了一个自以为最帅的姿势然后说:“面对过去我们是最好的时代,背对未来我们又是最坏的时代。” 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艾什一脸看见鬼的表情看向波登:“他以前也是这样吗?” 波登同样一脸见到鬼的表情:“我不知道啊。” “你不是他朋友吗?” “所以我不知道啊!” 而狄更斯面色红润,轻轻摸了摸下巴的灰白色胡子说:“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有意思,我就跟尼科尔贝说过只有出身底层,才能写出有感染力的作品,这下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了。“说完狄更斯又陷入令人沉默。 希亚完全没想到这句话的影响会这么大,看着狄更斯沉默了半天后,再也忍不住了,于是用酸痛的胳膊举着墨绿色酒瓶在狄更斯的面前晃了晃:“所以先生,要尝尝这个吗?“ “哦?嗯。当然。“狄更斯从思考中被打断,但并没有生气,而是从桌子上拿起酒杯把里边的拉格啤酒倒在地上,然后把杯子伸了过来。 雪白的啤酒泡沫渐渐溢出杯口,空气中弥漫着蛇麻草淡淡的苦香。 “额…还不知道怎么称呼?“狄更斯看了一眼酒杯说道。 “时代呀“ “不…不是啤酒。“狄更斯抬起头看着希亚的眼镜说 “先生,请问怎么称呼您。“ “诶?我吗?我叫希亚,埃文斯希亚。“ 狄更斯举着酒杯点了点头:“埃文斯,很好埃文斯先生。额……我和几个朋友创办了一刊杂志,现在正缺一名编辑,周薪1八先令,如果有文字功底的话1英镑3先令你看如何?“狄更斯端着酒杯弯下腰,把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额…我想不用了。“ “为什么?嫌钱少吗?这个还可以商量“狄更斯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工资对于新人来说已经不低了。 “不,我觉得这个薪酬对于一个新人已经够高了,甚至可以说是恩惠了。“ 狄更斯的眉头舒展了一下,然后说:“那为什么……“ 希亚挠了挠头说:“实不相瞒狄更斯先生,我刚从一个遥远的地方来,对于伦敦还有些不大熟悉。所以我想要稳定下来后再考虑下一步计划。还请您见谅。“ “好吧“狄更斯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嘴角的胡子上沾了一点白色的泡沫。 “看得出你有一难言之隐,这样,这是我的名片和联系方式,如果你有回头的意思,可以来找我。狄更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签了名的纸片递给希亚,我连忙双手接住放进怀里的兜子还拍了拍。于是狄更斯满意的笑了笑然后放下酒杯,扭头冲着人群喊了一句:“谢谢!这家的啤酒不错。“ 我愣了一下,不远处的艾什和波登也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真是独特的宣传方式呢,狄更斯先生。“ 狄更斯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冲着希亚点了点头,然后披上大衣走向人群。 此时的狄更斯如同摩西出海一样,人群自动分成两边让开一个通道,目送着狄更斯走出了酒吧。 也就在狄更斯走出酒吧的那一刻,一位穿着深色呢绒大衣的黑色高礼帽拄着拐杖的绅士越过人群,走到了希亚旁边拿起了狄更斯用过的酒杯放到鼻子旁边闻了闻,然后冲着老板娘举了起来。 “给我来一瓶时代!“ 这一句话如同掉入干草垛的一粒火星,引爆了整个大厅,人们再也压制不住热情,争先恐后地从希亚身边越过,直接把正要找希亚算账的艾什挤到了人群中间。 “你好,请给我来一瓶时代“ “老板娘!一瓶时代!“ “你好老板娘!请给我来五瓶时代!要墨绿色瓶子的!“ “欸欸额欸???“艾什左脚轻踩座椅,直接跳到桌面上跃起抓住壁炉上二层栈道的凸起,然后向上一扒翻身跳进了二楼平台的护栏里。 “不好意思各位!那个…额…时代只有一桶……“艾什本以为这样可以压制一下人群的热情,谁知这句话如同一桶倒进烈火里的汽油,引发了燃爆的效果…… “别说了老板娘!直接给我吧我出一英镑可以吗?” “一英镑就别出来闹了!低于三英镑的都给我退场!“ “老板娘!五英镑十五先令!“ 艾什听着护栏下边不断飙升的数字脑门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哎呀呀,真火爆呀”作为罪魁祸首的希亚完全没有一点自觉。 希亚扭头准备在人群里找找波登的位置,但还没有回头就感到肩膀打上来了一张熟悉的大手。 “海灵顿..” “真有你的,这下,家姐那桶酒不仅都卖出去了还买了个好价钱。终于不用每天再被她叨叨了。” “欸?艾什不是对这个不是很在意吗?” 海灵顿回头看了眼二层围栏上的艾什说:“你不懂…这个女人啊…” 海灵顿摇了摇头。 “不说这个了,走吧希亚,我请你们喝酒。对了?你的朋友呢?”希亚这才发现海灵顿手里拿着一个金黄色的瓶子。 “但愿我能走着回家……”这是希亚最后的想法。 第五章 波登 哒哒哒” “嗯~”迷糊中希亚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响动再听的话就没有了,于是小声呻吟了一下,翻了个身抱紧了被子。 “哒哒哒”又是几声响动传来,这次希亚没有再有任何动作。 “哒哒哒哒哒哒哒……伙计!醒醒了!”希亚睁开惺松的睡眼,看到了面带微笑波登。 “知道了知道了,醒了醒了。”希亚晃了晃脑袋,脑仁好像要跟脑壳分离了一样剧痛,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波登然后打了个哈欠,轻轻地闭上了眼。 “啧”波登从床头拿起一个瓶子,闻了闻确定是水后,直接瓶朝低全都倒在了希亚脸上。 “喂!”这下希亚彻底醒了。 “快起来,虽然我家离公司很近但考虑到堵车等问题我们也应该走了。”波登这么说着打开了窗户,外边一根竹竿瞬间捅了进来。 “嘿!小心点”波登侧身躲过竹竿,然后趴到窗台边上摸出一便士扔了下去。 “很抱歉先生!”窗户底下传来了一声抱歉,然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又响起了竹竿敲击玻璃的声音。 “哈啊……”希亚打了个哈欠,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皱了下眉头,然后抓起波登的被子擦了擦脸。 “喂!” “我怎么在你家?”希亚只记得昨天晚上海灵顿举着一只不断减少的金色的玻璃瓶,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12镑的字样…… “嗬!你可别说了。我本来以为你很能喝来着,刚想想让你帮我挡一下酒结果你冒着汗,拿起一瓶威士忌一口闷了半瓶,看的那个….额海什么?反正两眼放光刚想搂过来。结果你直接一脑袋栽到菜盆里了,没办法我只能把你扶回来了。不是我说你希亚,就算是喜欢喝酒也不能一口气喝这么多呀。” “额…我下次注意……”希亚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接过海灵顿递过来的一小杯金色的拉格啤酒,抱着“都已经是魂穿了肯定可以继承一点原主人能力吧”的想法试探的尝了一小口。结果和前世一样感觉又苦又酸,抿抿嘴抱着最后的希望把剩下的半杯一口闷掉……啊…感觉好像有点晕…… 于是希亚彻底没办法了,只能学前世认识的一个喜欢逃酒的学长做法,找出一个感觉度数最高的酒然后一口闷掉…… 看着来效果还不错,就是脑壳有点疼像是被人扔到地上跺了几脚一样。 “希亚?你还好吗?不然我帮你去跟主管请个假吧。”波登看着希亚发红的眼睛有点担心地说。 “不……不用,我还好。”希亚撑着床踩着一块破布和亚麻编的杂色地毯上站起来,波登皱了下眉头然后扶了一下。 “谢谢……但是,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个问题希亚一直都想问了,波登对于希亚的态度在希亚看来有些过于热情了,昨天海灵顿的出现让希亚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 “来不及了,在路上说。”波登没有看希亚的眼睛,只是把希亚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带着希亚推开门冲出去。 波登的阁楼位于伦敦市橡果街街尾,距离伦敦大火纪念碑不远。从哪里拐弯不用多远就可以进入针线街,而英格兰银行就位于针线街中间。这么看来波登所说的不远也确有其事。 波登把希亚扶到公交马车的座位上,然后自己站到车厢尾部看着暗红色的天空和煤灰浸染透的灰黑色石板街道。街道两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为生计而奔波。 波登回头看了一样闭着眼睛躺在坚硬的木制座椅上紧绷着脸闭目养神的希亚,左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一本硬壳的账目本。 “这么说来,好像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吧。”波恩小声嘀咕了一句。思绪逐渐模糊。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主管,你叫我?”波登轻轻推开银行经理室的木制大门。看到主管坐在黑色的金属柜台后清点着证券财务。于是轻手轻脚的从推开的门缝中间侧身进来,反身关好了门站在经理室的大厅中间。 “约翰?你来的正好,快请坐吧。”哈特主管从证券堆里抬起头来,从衣领里抽出白色手帕擦了一下脑门上沁出的油汗,然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桌子对面的一把椅子,示意让波登坐下。 “谢谢,请问主管先生有什么事吗?”波登没有客气,推开椅子把双手放到膝盖上然后转身坐下。 “没什么约翰先生,这周的财务报表和你负责的核审报表我已经看过了。我和霍布斯爵士已经跟行长的总账对过了,精准无误。真让人不得不由衷的感叹一声啊,真不愧是剑桥毕业的学生一样。”哈特微笑着对波登说。 “谢谢” “但是”哈特低头皱了下眉头,话锋突然转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继续对波登微笑着说。 “但是,今天我这里收到了几封匿名的举报信,说你对下属过于苛刻,没法团结队伍,甚至……没有领导大众的潜质。”哈特主管说着,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拿出来几个白色信封。 “主管先生,我……” 哈特摆了摆手,然后把信封推到波登面前。 “当然,这些我是不相信的。你的能力和表现已经在这个月的报表里体现的非常完美了,现在我把这些信还给你。希望你继续为帝国做出卓越贡献。” 哈特站起来把手伸向波登,波登慌忙站起来跟哈特握了握手然后拿着信走出了办公室。 “.....” “这样好吗?” 波登刚走出办公室的大门,哈特主管背后摆满账本的书架后边就走出了一个人。 “这是事实不是吗。”哈特从桌子上拿起一根雪茄,掏出雪茄剪剪开头,然后塞到嘴里点上深深的呼吸里一口。 “不是,我是说信是假的真的好吗?” 哈特手里拿着雪茄看着大门沉默了一会说:“他是这一期里边最优秀的一个,也是年轻气盛很明显的一个,我有意思把他拉进我们的阵营,但……心还是太软呀,玩不过那帮老油条的” 说完哈特自己笑了笑,抽了一口雪茄,轻轻吐出烟雾后把雪茄头朝上轻轻放到烟灰缸旁任由雪茄慢慢熄灭。 “他还是需要打磨。” *** “嘎吱”波登轻轻关上了大门,然后看了一眼手里的信件苦笑道。 “这应该就是警告吧,教授说的一个新人初入职场的警告。”波登没有去打开信件,反正信件里的内容自己已经知道了,那就没必要再给自己添堵了。 “主事好” “你好。” “主事下午好” “你好。” 波登从经理室走出来,拿着信件路过西厅花园走廊,一路上不断有抱着文件和账目的职员给波登打招呼。 “不过既然主管提出来了,那我也应该有所回应才行。”走到西厅花园走廊门口处波登停下了。然后看着门外中庭三三两两正在休息的银行员工。 “要怎么才能融入员工之中呢……这我在学院里好像还没学过。受欢迎的…我记得学院里好像有个人自称白教堂区小王子来着……每天都有不少校外的女人来找他,那应该是受欢迎吧。”波登努力去想那个白教堂区小王子的事迹,但由于交往不多所以回忆不起来皱了皱眉头。 正想着,波登看见中庭边上有两个穿着白衬衫的职员走过来了,刚想问怎么了,没想到打头那个直接对着波登鞠了个躬。 “抱歉主事先生,我和我兄弟刚刚工作时间太长了一不留神在中庭里睡着了,错过了考勤的时间,求您可怜我们兄弟两个工作不易……不要扣我们工资好吗……”年轻人的声音已经带了一点哭腔了。 “不是……我……” “求您了!主事先生!我和我兄弟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年轻人把腰鞠的更低了。 波登莫名有些烦躁,于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那不还快点去工作啊!” “谢谢您!主事先生!”鞠躬的年轻人站起来对着波登笑了笑,然后拉着后边弯腰的年轻人的手在一声声道谢声中跑远了。 看着那张足以做自己叔叔辈的脸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的表情,波登悄悄在兜里把那几封信揉碎了。 我跟这帮人出身不同,何必去在意他们的感受?波登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刚刚想那么多确实是有病,就这么站中庭一会,原本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人群,现在一个个变得都跟伦敦聚会期的淑女大小姐一样。一个个坐的端庄无比瞪着一双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自己。 “波登呀,他们就从没有把你当作自己人呀。”嘀咕完一句,波登打算回去找哈特先生说明这几封信完全就是诬告,自己跟底下的职员好着呢,不信你去中庭拉几个人来问问。 “喂,约翰先生。”波登听到声音顺势往回看了一眼,发现是外聘打字部的职员埃文斯希亚。 “这个老酒鬼有什么事吗……”波登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第一天上班,就是这个希亚带着一群职员说要给自己办个欢迎会。结果开幕词没说两句这家伙就搬着一大桶苹果酒上来了…… 想到这波登就有点气的牙根痒痒,自己作为一个剑桥经济学的硕士,本来打算上班第一天给所有人留一个精干明历的管理者形象,结果第二天所有人都只记得一个刚上任的主事昨天晚上抱着银行外的路灯唱情歌,三四个人拽都拽不下来…… “怎么了?埃文斯先生?”波登调整了一下心态对着希亚说。 “没什么,诺这个给你。”希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红色硬壳小本给波登,看着上面英格兰银行的皇家王冠钢印,本子最后面还有一只羽毛形状的印章,波登知道这是一本个人的记账手册,用来存储资金。 波登接过存折,端详了一下,一般正常的记账册以麻纸和羊皮装订居多,外表一般都是黄色和灰色。像这样用硝化后的牛皮装订的本子可不多见。 “这是什么?” “存折啊,哦对了,密码是……” “你给我等一下啊,我当然知道这是存折啊,我问的是你给我这个干嘛?”波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希亚就有些火大。 希亚摆了摆手然后对波恩说:“约翰先生,像你这样愿意和员工坐在一起喝酒的年轻人即使是被各大证券公司来回聘用的见多识广打字员都不常见,所以作为一名伦敦的土著我们觉得应该给刚进入社会被每年五英镑房租困扰的嚎啕大哭的年轻人一点机会。” “那是谁说的啊!!我才没……”波登感到鼻子有点酸,但还是红着脸用略带哽咽的声音吼了回去。 “年轻人不能喝酒的话就少喝一点呀,对了,因为……额。反正因为一些原因我不想用里边的钱,所以以后还钱的话麻烦用现金支付呀。哈哈哈哈。”希亚说完留下一脸懵的波登,然后点了点头从波登身边侧身走出了中庭。 “这……搞什么啊……”波登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处理不过来了。看了一眼手里的存折叹了口气,自己刚从学院毕业,父亲虽然在一个贵族庄园里做执事但自己也不大好意思去要钱,自己确实需要一笔资金周转一下。 “外包打字员也不过是个打字员而已……大不了之后加上利息还给他好了。”波恩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存折 “嘶!!……”一声好似牙疼时吸入凉气的声音。 “埃文斯你给我回来!这账目上的一百英镑是怎么回事!我这哪能还得起?!”希亚身后的走廊传来了波登的声音。 *** “噗……咳咳”想到这,波登突然在马车上笑出了声。引得旁边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放下报纸轻轻咳嗦了一下示意波登安静。 “抱歉”波登对着男人道了个歉,然后站起来往前挪了一小步。旁边一个灰衣服的男人看准机会迅速坐到了波登的位置上。 波登笑了笑,双手插入人群从马车狭小的空间中艰难的穿行,向着希亚的方向挪动。 虽然这笔钱对自己很重要,但波登思考过后还是没有去用这笔钱。毕竟上边的鹰翎代表的意思有点复杂....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 “希亚。” “嗯?到了吗?”希亚眯着开布满血丝的双眼轻轻地哼了一声。 “这个给你。”迷糊间,希亚看到波登递给自己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希亚刚想问一下,就被波登拽着挤下了车。 “诶?等一下……” “早啊波登主管!哟~希亚也在一起吗?” “早啊”看到波登走下马车,聚集在银行门口等待大门开启的职员不断对着波恩打招呼。 “早上好约翰先生。吃过早餐了吗?没有的话我这里还有一点黑面包。”被波登拉着的希亚看见波登身边站着一个面带微笑的中年人,从怀里的纸袋里拿出一条黑面包递给波登。 “谢谢,丽娜大婶现在怎么样了?”波登没有客气,接过黑面包掰下来一大块塞到希亚手里,然后把黑面包放回那个中年人怀里的袋子里。 “人缘真好呀……”希亚拿着手里散发着阵阵酸味的黑面包感慨了一下。 就这样,新的一天从吵吵闹闹的英格兰银行大门口开始了。 第六章 海勒姆伯爵 希亚坐在红色杨木的写字台前十指轻扣在打字机的键盘上,想着今天早上波登递给自己的账目有些发呆。毫无疑问从波登的反应来看那个账本的确是自己的。但无论如何自己作为一个打字员是不可能攒齐一百英镑的。 但奇怪的是,对于自己能拿出一百英镑这件事情波登好像又不感奇怪……希亚感觉自己刚从生存的大漩涡里起身又转头掉进了更大的一个漩涡里。 “这钱到底是哪来的啊……别是非正规渠道来的吧……”转念间,希亚已经从这一百英镑联想到了走私,抢劫,贩卖违禁品等诸多方面上…… 希亚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赶走,右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个红色的硬壳本。 “不管怎么说,既然希亚敢给波登就说明这钱没什么太大问题……应该吧……”我这么想着。 “早上好啊希亚。” 希亚把胳膊放到椅子的靠背上回头看过去,眼眶瞬间被一个褐色的大篮子填满。 “这是大婶自己烤的黄油曲奇,里边加了一些葡萄干。听说你和波登今天早上都没有吃早餐。快拿去吃吧!” 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左手提着一个褐色的藤条篮子,右手提着紫色的裙撑。 “额,我……”希亚刚想拒绝,但是从篮子里飘散出的奶油和面粉混合的清香好像具化成一只手一样,在希亚鼻端轻轻摩擦。于是希亚的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谢谢”于是希亚也不客气了,伸手撩开篮子上的白色布料。拿起一块黄油曲奇塞到嘴里“咔滋咔滋”的大嚼起来。 端着篮子的大婶看到希亚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手上的速度不断加快于是笑了笑说:“别客气,要不是上次你帮大婶找到了几瓶好酒,那大婶我的脸就丢大咯。” 说完,她捂着嘴轻笑了几声然后把篮子放到希亚脚边的行李箱上边。 “曲奇还有很多,慢慢吃别噎着。我先去一趟经理办公室交点东西等我回来咱们再聊。” “唔…好”我嘴里塞满曲奇,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大婶笑了笑,起身准备往经理室走去。希亚发现大婶刚刚提着篮子的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其中最上边那个红色的小本怎么看怎么眼熟…… “等一下!大婶等一下!”希亚冒着被噎死的风险迅速吞下所有的曲奇屑。冲着大婶叫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附近几个工作台的工作,大家皱着眉头抬头看向希亚,或是哼一声低头继续打字。 “嗯,怎么了希亚?”大婶扭头疑惑地看着希亚。 “额……”希亚楞了一下,自己看到大婶手里那本和自己一样的红色账本有些激动,但是并没有想要怎么和大婶说明自己需要哪个账本。总不能说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百英镑吧…… 希亚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最终深呼一口气,从兜子里掏出那本红色的账目镇静的对着大婶说:“哦,我正好也在重新归档这份文档,马上就好了。不如你先给我我等会一起给经理送过去?”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大婶捂着嘴笑了笑,然后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希亚。 “我还以为怎么了,叫那么大声。记得要在下班之前交过去呀。” “哦,好的。”希亚接过文件然后压在打字机底下继续开始打字。大婶对于希亚的打字速度发出小小的惊呼后便转身离开了。希亚确认大婶走远之后离开从打字机底下抽出文件,开始和自己的进行对照。 同样的红色硝制牛皮硬壳本,同样的英格兰银行钢印,同样的鹰翎印章,唯一不同的是大婶这本上勾勾画画许多,而且也比较旧应该是使用很长时间了。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上用着一根签字笔工工整整的写着26八45.17£的字样。而自己这本就比较干净了不多不少一百英镑。 “贵族啊……”希亚嘀咕一声,抽出本子底下的几份文件开始寻找有用的信息。 第一份是一份委托合同,是诺里奇的海勒姆伯爵委托英格兰银行购置一块林场的委托书。第二份则是海勒姆伯爵近几年来的财务信息。在这里希亚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信息。在1八49年圣诞节和1八50年圣诞节这个账本分别有一次五十英镑的财务汇出。 其实注意到也不是因为什么,而是在这动辄几千几万英镑的浮动里这两个五十英镑太短太显眼了。而且也不像是日常开支,因为实在是太工整了。 想到这里希亚楞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一个想法。于是拿出自己的红皮本子打开第一页放到文件上,和文件上的编号对齐。 “1八470330八5……没错了……” 希亚咬了下嘴唇,这两次五十英镑的汇款对象正是自己的这本账目。事情好像有些明朗了。 但是自己跟这个海勒姆伯爵有什么关系?自己可是叫埃尔文来着…… “做得怎么样了希亚?”背后突然传来波登的声音。 我被波登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打算把这几份文件藏起来。但下一刻我及时的反应过来。的确……没这个必要。 “还可以。”我坐在椅子上,大大方方的把桌角的几份文件递给身后波登。 “嗯不错,效率很高呀。”波登接过文件,然后坐到桌角上把文件拿到手上翻了几页看了看。 “没事了吗?怎么来我这里了?要曲奇吗?”我一边问着,一遍把行李箱上的篮子提起来递到波登旁边。 “嗯,谢谢。活干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下午给你们校队了。”波登低着头说着,然后从篮子里拿出一块曲奇刚要放到嘴边,突然好想想起什么一样愣住了。 “额……这个哪来的?” “一个穿着紫色裙撑的大婶送的,怎么了吗?”我从篮子里拿起一块曲奇塞进嘴里。 “哦,就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儿子结婚结果贪便宜买了假葡萄酒的大婶吗?”波登举起曲奇在眼前端详了一下,然后塞进嘴里。 “算了,味道还不错。” “波登?” “嗯?” “你知道诺里奇吗?” “知道啊,伦敦东北边一城市,我在剑桥读书的时候去那边玩过。没有伦敦这么多烟筒所以空气也不错,尤其是那边的沼泽地是一块猎鸟的不错去处,自从泰晤士河边上工厂林立起来之后,伦敦周边也就只有那里还能看见天鹅了。”从波登喋喋不休的话语中可以看出来,波登对诺里奇的印象还不错。 “那从这里到诺里奇应该怎么走?” “唔,我想想啊。当年我从剑桥到诺里奇坐火车大概花了10便士。这里的话去坎宁街车站的话到诺里奇大约要16便士吧。怎么?你要去猎鸟吗?” 我并没有感到波恩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只是挠挠头说:“没什么,只是刚刚看到这个地名所以突然想问问。” “好吧”波登从桌角上跳下来抖了抖肩膀。 “不过话说回来,那里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度假地方。好了,我去找经理开会去了,晚上见。” 我点点头表示赞成,然后趁波恩扭头的时候拽住了波登的衣角。 “怎么了希亚?” “帮我把这个一起交过去吧……对了,我昨天晚上喝多了忘了回家的路了,你晚上能把我送回去吗?” “……” “噗”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波登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逐渐走远,正在我旁边写字台认真工作的一个亚麻色辫子的妹子突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吗?”我趴在写字台上侧身问她。 “不,没什么。”妹子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一下眼睛。 “只是完全没法把刚刚坐在座子上的人和之前正襟危坐的那个主事联系起来,尤其是刚刚他抱着文件走的时候的表情,太可爱了。”说完,妹子还莫名的微笑一看了一眼希亚。 “额……还好吧”希亚捂着脑袋把脸侧了过去。 第七章 死亡街区 夕阳西下,海岸的寒风沿着泰晤士河灌进针线街里。街道两旁被煤灰浸染透彻的玻璃窗口,只有中间一点点还算干净,居住在这一带的人士多是政府和银行的高级职员,还算富裕。所以从窗口里透出星星点点煤油灯的火光。 从房屋顶上的烟筒来看,屋子里必然是有壁炉的。但对于居住在城市里的人来说,适合燃烧的干柴火仍算是比较昂贵。所以各家虽有储备,但除非是来了贵客,不然壁炉是不会轻易点燃的。 希亚裹紧大衣,脖子缩在衣领里。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英格兰踢踏舞的舞步,哆哆嗦嗦的在英格兰银行门口来回度步。 街上的行人不多,三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点灯工正在举着长长的竹竿,挨个给街道两旁的煤油灯添上一丝灯火。不远处皇家证券交易所外停着几辆装潢的很精致的马车。马车夫无聊的坐在车斗里,不时指着街对面人声鼎沸的酒吧挥挥手比划几下。以及传来一阵“嘎达嘎达”的车轮碾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这就是日落后针线街的全部了。 “怎么这么慢啊……好冷啊……”希亚哆哆嗦嗦的嘀咕一句。 一阵狂风从针线街呼啸而过,点灯的工人半弯着腰紧紧抓住自己的帽子好不让它飞走,同时眯着眼抬头看着煤油灯,右手握着长杆死死扣住灯罩,好不让风把煤油灯熄灭。 希亚则直接把头埋进衣领里,弓着腰缩成一团等待风吹过。 当希亚再次抬起头看向街道时,发现针线街的灰褐色青石地板已经被皇家证券交易所的金色橡树叶铺满了。 “可惜没带相机啊……”希亚抬脚轻轻踩在旁边的一片金色落叶上,发出“咔嚓”一声。 希亚笑了笑,双手插兜抬脚又踩到下一片上,紧接着是第三片……第四片…… “想不到你还挺有童心的啊。” 听到声音,希亚回身看了一眼,发现一辆马车停在了自己旁边,艾什没像之前在酒馆一样穿着礼裙,而是穿着一身很像后世的运动装的衣服,坐在车厢里饶有兴趣的看着希亚踩着落叶。 希亚对于这个时代的服饰研究不是很深,但是常识告诉自己,穿这种衣服出来肯定不是去聚会的。 “额……是要去办事吗?”希亚说完突然想去撞墙…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吗。 “唔…我们……” “去进点货,托希亚先生您的福。店里的酒卖的很快。”海灵顿那张富有哲学气息的脸庞从车头哪里探了过来。用略带慵懒的语气回答了希亚的问题,希亚这才发现原来驾车的人是海灵顿。 “对,我们是去进点货。”艾什微笑着对希亚说,仿佛刚刚慌张的不是她。 希亚忍住了去问艾什一句为什么酒店的老板会在酒吧一天的高峰期亲自驾车去进货,但海灵顿这明摆着让希亚别问了的语气……. 索性,希亚直起腰哈哈一笑,对着海灵顿说:“那好呀,多选点好酒。上次醉的太快没喝出感觉。” 海灵顿耸了耸肩说:“那得看我姐了,上次你喝醉之后,我姐可是逮着我骂了一晚上。” “海灵顿!” “好了好了。”海灵顿握着缰绳,转身微笑着对车厢摆了摆手,然后对希亚说:“那再见了希亚先生,改天在酒馆见。” 说完,海灵顿转身扬起缰绳,马匹嘶鸣一声,缓缓地在青石斑上嘎达嘎达的走了起来。 “啊,好。”希亚对着逐渐消失在针线街尾的马车笑了笑。 “不好意思呀,今天的文档归类错了。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嗯?你刚刚在跟谁说话呢?” 希亚回头,刚好看到一群人从英格兰银行大门出来,为首的波登提着公文包一路小跑的从台阶上跳下来。 “艾什跟海灵顿,好像是去进货去了。”希亚回答波登。 “现在?算了,说起来你想到回家的路怎么走了吗?”波登说道。 希亚立马换上一副苦笑的表情,用略带不好意思的语气对波登说:“不好意思呀……” 波登脸一扭双手一摊叹了口气,一脸服气的表情伸出手对街对面皇家证券交易所门口的马车夫招了招手,然后对着希亚说:“车费你掏。” “.……” “晚上好先生,去哪里?”看到希亚跟波登走过马路对自己过来,马车夫殷勤的招呼着两人。 “去坎安街3八4号” “八便士,先生。”波登双手插兜回头看了一眼希亚。于是希亚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不久前刚刚从财务哪里接过来的一克郎银币,微笑着对希亚说 “没零钱。” “我有。”希亚只感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然后手中闪闪发光的银币就出现在了波登手中。 “喂” 波登从右兜里伸出拳头伸到希亚面前,于是希亚张开双手去接,只听稀里哗啦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希亚的手上多了五枚闪闪发光的一先令银币。 “……你提前算好了吧!”波登嘿嘿一笑,踩着踏板就上了马车。希亚摇摇头,然后递给车夫一枚一先令的银币。 马车碾过针线街的青石板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车厢里随着车轮碾压很有节奏的轻轻起伏,希亚和波登面对面的坐在车厢里。除了针线街之后,街道突然狭窄了不少,但路上的行人和马车也逐渐多了起来。下了夜班的工人和职员三三两两聚在煤油路灯下,涌进街道两旁灯火通明的酒馆和咖啡店。用为数不多的薪金去享受来之不易的温暖。也只有这段时间,家庭和生活的重担才不需要他们背负,时间才是属于自己的。 马车嘎达嘎达的穿行于这条街之中,玻璃窗外的景象对希亚来说很稀奇,但希亚害怕过多的表现会引起波登的疑心,所以半躺在马车的座椅上,偶尔瞟几眼窗外。 而波登自进入这条街后就有些显得安静,靠在车框上看着窗外发呆。 “知道吗,我在剑桥学习的时候有一门课程叫社会学。当时为了考察,我在萨尔区跟一群印刷工人一起生活了一个星期,你猜猜,他们平均寿命是多少。”波登突然问道。 “额……50?不对……现在生活要比以前好不少,55吧?”希亚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不是很多,但作为一个死文科生,希亚记得这是一个医药技术进步出生率大于死亡的年代,所以粗略的估计了一下。 “40岁,印刷工人平常和铅接触很多,而且也没有防护。但和油漆工人和棉纺工人来说他们还算是长寿的。” “不会吧……我怎么感觉咱们平常接触的都是一堆白发老头子啊……” 看波登表情,希亚的问题好像并没有出乎波登的意料,波登也不知道怎么跟希亚解释针线街属于伦敦区市中心,生活水平自然要比污水横流,烟筒林立的萨尔区好上不少,毕竟一方面帝国的贵族扬言要在海德公园用玻璃修建水晶宫进行万国博览让帝国光辉照耀世界,而另一方面帝国的平民则在城市各个角落艰难的对抗霍乱和饥饿的时代。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希亚猝不及防之下头撞到了马车顶上。 “怎么了!” “抱歉先生!刚刚有个不要命的冲到车前了。”马车夫漫不经心的回复,希亚摸了摸脑袋重新坐了下来。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嘎达嘎达”的声音回荡。 “额,对了波登……”希亚想找一个话题来活跃一下气氛,但是马车却突然停了。 “怎么了?”波登直起身子问了一句。 “哒哒哒……”希亚转头看,发现外边有个穿着蓝色制服带着船型头盔的中年人正用一根长棍子在敲着车厢玻璃。 希亚把车门打开,穿蓝色制服的人对希亚鞠了个躬说:“不好意思先生,我是苏格兰场的督察杜邦,我们在前边发现了一个恶棍,因此需要暂时封锁一下这条路,非常不好意思可以请您们绕开这里吗?” 希亚伸出头扫了一眼车外,发现街道两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行人了,只在路边停着四五辆黑金色的马车,黑色的马车车厢上用蓝金色漆涂上一个警徽的标志。每辆车车头都坐着两名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和面前这个年轻人不同的是,杜邦衣服肩膀上有两个金色的星星,而他们的肩章上则是一串英文。 “抱歉先生,为了早点回家我抄了一条近路,没想到这条路行不通。”车头传来了马车夫的歉意。 希亚把头伸回去对波登一摆手,刚准备关上门让车夫进行掉头就听到了不远处的街道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哨响。 “咻——咻!!!——咻!” “该死!”杜邦伸手扣紧了头顶的帽子,右手摸到身后掏出一把左轮枪对准街道的方向大喊。 “各部门注意!准备强行抓捕!狙击手就位!绊马索准备!” “快走!”波登慌张的拍了拍前窗玻璃,对着马车夫吼了一句。 话音未落,只见一辆双马的红色马车轰然一声巨响冲破街道旁的木栅栏冲进街道。木屑乱溅,马匹双蹄前扬,发出阵阵嘶鸣。警方这边马车的马匹也开始躁动不安。 “瞄准马匹!射击!”杜邦举起左轮枪然后冲着天空大喊一声,狭窄的街道回荡着杜邦的声音。 “啪!啪!啪!”街道屋顶上升起一团团白色的烟雾。昏暗的街道深处也突然闪烁起阵阵火光。红色马车的马匹吃痛,仰头发出一阵哀鸣,想要挣脱缰绳却被死死拉住。 “绊马索!!” 杜邦一声令下下,从街道角落站出来几个手持粗大麻绳的汉子,麻绳的一端是钢制的勾爪,汉子扬起勾爪,在空中旋转几圈发出破空的声音挥向红色马车。只要勾爪勾住了马车车厢,那凭借两匹受伤的马的马车绝对是再也跑不起来了。 “成了吗?”希亚嘀咕一句。 “啪!”希亚面前的玻璃突然被红色的液体溅满。希亚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到了车厢地板上。 “怎么了!”波登脸色发白,直觉和玻璃上的红色液体告诉波登绝对不是好事情。 马车突然冲了起来,凭感觉,希亚绝望的发现这个方向正好是苏格兰场对红色马车的抓捕方向。 发生了什么! 第八章 吗啡 几天前的伦敦。 杜克总觉得面前的这个穿着褐色风衣,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身上飘着一种淡淡的腐烂的气息,这种感觉杜克很熟悉,甚至感觉有些亲切。自己多年混迹伦敦大街小巷,逃脱警方追捕的时候,没少在泰晤士河畔跟这些拾荒的烂泥打交道。 虽然知道这次交易对象身份很高,但也因此杜克没想到交易对方如此轻视自己。 “钱呢?”这个中年人身上飘散着一种恶心的感觉,杜克忍着愤怒决定直奔主题,赶快结束这次交易。 “货呢?”中年人面对杜克一点也不着急眯着眼睛对杜克说。 “呵”杜克双手抱胸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桌子上的煤油灯光光在狭小的空间了颤抖了几下,不知什么时候杜克身后出现了两个穿着白衬衫的高大男子。 “先生,姑且先这么叫着。你只是个棋子,就算我现在把你揉碎扔进泰晤士河里喂鱼,你背后的买家也只能换个人继续跟我交易,所以我再问一次,钱呢?” 中年男子瘫在椅子上大口的喘着气,杜克笑了笑,感觉自己好像扳回来一局。 中年人突然抬起头,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呜咽的低吼出一句话。 “货呢……” 杜克摇摇头,对着旁边一个高大的男子摆手笑了笑,然后坐直身子弯腰从桌子下取出两个棕色的玻璃瓶,两个瓶子里都装着大半瓶粉末,瓶口用木头塞子塞得紧紧的。 “这些就是默克药厂新捣鼓出来的东西,有镇痛和助眠效果。” 杜克说完突然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几枚克朗扔到地板上,对着中年人摆摆手说:“拿了钱快滚吧,你的任务完成了,让门口的人进来吧。” 就在银币扔出的那一刻,中年人立刻扑在地上抓拾着银币,然后连滚带爬的突到门前准备离开。 门开了,中年人从咧开的门缝冲了出去。 “啧啧啧……”门外进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年轻人,金色卷发。微笑着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然后把手帕随手丢弃。 “不好意思,小儿们潜入的功夫不到家。不小心被发现了,所以只能让他们先休息一下了。”年轻人说着,走到桌子面前,厌恶的看了一眼刚刚中年人坐过的椅子。双手背后扭头看了一眼门外。 门外进来两个穿着灰色呢绒制服的男人,对着黑衣的年轻人鞠了个躬然后把椅子搬走。另一个迅速搬进来一张干净的木椅,放在了刚刚的位置上。 黑衣年轻人笑了笑,坐到椅子上然后伸手拿起一个棕色的瓶子抬头对站着的杜克说:“继续呀,我刚刚在门外有些东西没有听清,这是什么来着?” 杜克身后的一个高大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但被杜克伸手拦住了。 杜克对着黑衣年轻人笑了笑,也拿起了一个瓶子然后对年轻人说:“这个就是普鲁士默克药厂研究出来的新东西,拥有镇痛和安眠功能。就像古希腊里的梦神修普诺斯一样,所以普鲁士人给它命名吗啡。” “普鲁士人的浪漫。”黑衣年轻人看着棕色玻璃瓶笑了笑,然后示意杜克继续说下去。 “我们拿到样品实验后发现,这东西有成瘾性,而且比鸦片酊效力更强,往往只要前者的四分之一或者更少就可以达到前者的效果。” “有意思,那么杜克先生,你要怎么证明给我看?” 杜克沉默了,因为暂时没有明白这个年轻人的意思。 “这样吧,我给你个提案。”年轻人说完拍了拍手,身后的木门打开,两个穿着灰色呢绒制服的男人钳制住一个穿白衬衫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正是杜克刚刚身后的其中一位。 “大哥!他们跟踪我!”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杜克把瓶子放到桌子上双手撑桌,愤怒的质问着黑衣年轻人。 “稍安勿躁” 黑衣年轻人话音刚落,又有两个穿着灰色呢绒制服的男人拖着一个穿着褐色大衣的人走了进来,在屋里木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第五个灰色呢绒制服的男人拿着一个椅子走了进来,放下椅子后就地站在椅子后。拖着褐色大衣的男人的两个灰衣男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扔到椅子上。男人耷拉着脑袋喘着气,黑紫色的血从头顶划过脸颊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板上。 “你们……说好……话……”后边几个字杜克听不清了。 “我讨厌不守规矩的人,但我很欣赏他的勇气。所以给他来一点试试。”黑衣年轻人对杜克说。 “浪费了。”杜克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拿起一个棕色瓶子,小心翼翼的打开木头塞子。这时站在椅子后的男子掏出来一个银色小勺递给杜克。 “谢谢”杜克接过小勺,伸进瓶子点了一点,然后取出勺子屏住呼吸,把勺子伸到褐色大衣男子鼻子底下。 黑衣年轻人看着褐色大衣的男子呼吸慢慢平缓点了点头,刚想说点什么。结果一字上的男子剧烈的抽搐了一下,猝不及防之下黑衣年轻人瞬间抽出一把左轮枪对准了男子的脑袋。 可谁知男子看着空洞的黑色枪口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的神色,而是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和刚刚如同烂泥一样判若两人。 “不错”黑衣年轻人收回枪对杜克点了点头。杜克也笑了,显然对这个结果杜克也是没有预料到的。 “但是”黑衣年轻人突然举起枪对准了杜克。 “先!!” “砰!”杜克的手指已经勾住腰间手枪的手柄了,但黑衣年轻人的枪先响了…… ** “咳咳咳咳!!….咳咳”杜克惊恐的跳了起来,拼命地去摸自己的脑袋,发现那里并没有弹孔,也没有鲜血。身边也不是几天前交易的那个船舱。而是陌生的红砖房间,从四周隐隐约约传来蒸汽的呜呜声提示杜克自己可能在某个工厂。四周也没有黑衣男子和他的灰色呢绒制服的护卫。只有自己的兄弟库班坐在床边担心的看着自己。 “大哥!你终于醒了,自从前天你去泰晤士河交易回来之后就一直睡到了现在。发生了什么?”库班担心的对杜克说。 “这是哪……”杜克感觉现在自己身体很糟糕,可能是睡了一天的缘故。嗓子里干的想要冒火。 库班听到杜克沙哑的声音于是拿起床头一只陶罐递给杜克,杜克接过陶罐,干枯的嘴唇贴住瓶边,咕嘟咕嘟的贪婪地喝着水。 “按着大哥你去交易之前的吩咐,咱们拿到了钱。所以启用了我们之前在泰晤士港区买下的一个废弃酒厂,开始用现有的工人和设备,按照从默克药厂拿来的配方进行罂粟的提纯。”看到杜克开始喝水,库班笑了笑,开始对杜克汇报这两天的变化。 杜克放下陶罐擦了擦嘴,然后咳出一口浓痰。叹了口气对库班说:“情况有点出乎我们的意料,这次的交易对象应该不是我们已知的对吗啡感兴趣的药商或者二道贩子。而是……” 杜克说完指了指威斯特敏斯特的方向,英国的议会,政府,王宫。都在那里。 库班脸色瞬间白了,沉默了半晌然后问道:“就我们?……值得吗……” “呵呵”杜克一阵苦笑。 “现在想想,我们从默克药厂拿到这份配方的过程是不是太简单了点。这个吗啡里肯定我们兄弟不知道的东西。对了,他们给了多少钱?” “两千英镑,租赁这个厂房花了一千两百英镑。大哥我们还要继续吗?”库班咬咬牙问道。 “召集兄弟们吧,不管怎么说棋子是没有资格自己走下棋盘的。提纯出这一批吗啡之后我带着配方再和他们进行一次交易。看看能不能从士兵变成城堡。”杜克说着起身下了床。 “大哥,你去哪?”库班问道。 “去街上透透气,这里的空气太闷了。”杜克说着推开了屋门准备下楼。 “等等大哥,阿水!你跟着大哥一起去!”杜克下楼后,隐隐约约听到了背后库班的声音。 租赁的工厂原本是用来酿酒的,但自从泰晤士河污染日益加重后,沿岸酒厂的啤酒质量就不断在恶化,因此现在好一些的啤酒都搬到了苏格兰地区,伦敦城内的酒厂已经越来越少了。 杜克看着不停的往着巨大的钢铁蒸馏器底部添加燃料的工人笑了笑,生活总得继续才对。 当杜克到达第二层时,背后多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子。 “阿水,这是哪?” “泰晤士河区,苏打街。” 杜克停住脚步,眯着眼睛想了一下。 “苏打街?这么说这里距离伦敦区还挺近。走吧,去那边看看。”杜克说着继续往楼下走,一楼的人看到了杜克下楼于是纷纷让开一条道路,杜克满意的笑了笑。 “老大,出去呀?坐车吗?”工厂门口一个穿着红色衬衫的警卫看到杜克出来于是询问道。 “不用了,就在这附近走走。” 出了工厂大门,杜克凭着记忆拐进右边一条小巷继续往前走,果不其然。出了巷子后一条人来人往,灯火通明的繁华街道出现在了杜克面前。 “阿水,你和我们兄弟俩一起闯荡了几年了?”在街道上走了一会,杜克便拉着阿水找了一间咖啡馆坐下,杜克随便点了一些东西,在等待的时间里,读课文了阿水一个问题。 “记不清了,二十多年了吧。”阿水皱了皱眉从柜台老板娘那里收回视线,他感觉今天杜克有点不正常,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正常。 杜克笑了笑,然后身体后倾看着橱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发呆。 二十多年了啊,两个萨尔区平民窟救济院里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帮私酒贩子走私赚到第一桶金后,到现在成为拥有两间工厂,数百成员的萨尔区最大的中介商,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啊…… “阿水。”在侍者在桌上摆好咖啡和面包后,杜克端起咖啡杯叫了一声阿水。 “怎么了大哥。”阿水放下已经咬了一口的面包看着杜克。作为杜克的老伙计阿水知道相对于咖啡来说杜克更喜欢高度酒。但杜克也说过咖啡可以让自己冷静。阿水还记得十多年前杜克在与敌对帮派约定决战的前夜带领兄弟们冲击对手工厂时,也是在一个小小的咖啡馆里做的决策,不同的是那时候的人,足足围满了两三张这样的桌子…… “老兄弟了,我也就不瞒你了。议会那边和国外做了一笔交易,但双方都不好直接出面所以找到了我做一次中间商,但我吞掉了一部分。” 阿水的脸瞬间僵住了,半晌抿了抿嘴,然后低头小声问道:“那现在还回去还来得及吗?” 杜克十指交叉放到胸前,然后仰头叹了口气说:“估计不行了,我刚刚才想到这一点。吞掉的部分我们已经消化掉了。现在只能赌他们会不会控制住我们让我们继续为他们制作这个了。” 阿水低头不语,手里的面包已经快被他搓成一堆面粉了。半晌阿水抬头问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杜克笑了,从怀里掏出四五个各种颜色的本子递给阿水。 “我和库班应该都已经上了黑名单了,这些是法兰西银行,索伦布银行,路易斯银行的存证信息,加起来大概有四千英镑,还有一份英格兰银行两千五百英镑每年四厘利息的年金……” 杜克看着阿水的眼睛继续说:“活下去,等着我们回来!” 阿水沾满面包屑的手扫过桌面,然后低着头冲出了咖啡馆。 杜克摸了摸兜,掏出来一个三便士的银币笑了,然后把手伸进脖子里,把脖子上那枚金币扯下来。 “这下应该够了。”杜克端起咖啡杯,打算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就回去。但低头的瞬间一辆黑金色的马车从杜克眼角闪过。 “糟了!” 站在不远处的侍者看到四号桌的客人匆匆忙忙的冲了出去,打算上去拦住他,但转眼看到了四号桌子上一枚金光闪闪的东西,于是停下了脚步把那枚金币收进自己的腰包里,然后掏出几枚便士扔在桌子上。 “四号桌客人结账,一共10便士。”侍者把钱放到盘子上端到柜台前。 第九章 社区守备 “不!这不可能!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看到一辆黑色的马车拐进巷子后,杜克停下脚步无力地靠在墙上,凭杜克多年跟警方打交道的结果来看,大伦敦市各区警察都拥有自己的指挥部,如果是跨区域行动的话需要先进行上层协调,像杜克这样的组织都会在警方内部安插几个棋子好通风报信。 但杜克不知道的事,今年年初,首相皮尔森爵士以万国博览会期间需要一个统一的机构来负责大伦敦市的安保行动为由,跳过了伦敦帮派支持的彼得议员。由女王签署直接在河岸街区的旧苏格兰王宫组建了伦敦皇家警察厅。所以这次行动负责方并不是萨尔区警察厅,而是大伦敦市。 “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杜克咬了咬牙,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这句曾经在泰晤士河港区做搬运工时一个东方的劳工教给自己的一句话。 “先和阿水汇合!”拿定主意后,杜克刚刚转身结果发现一辆马车径直冲自己冲了过来。 “哇哦!!”杜克拼命往墙上一贴,侧身闪过马车。 马车停下了,马车夫一脸歉意的从车厢前探出头,杜克交易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出门的时候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穿上。因此马车夫看到对方好像是一个工人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把头收回去继续驾车。 “怎么了?” “抱歉先生,刚刚有一个不要命的跑到车前了。”杜克隐隐约约听到车厢里传来一句对话。 “呵呵呵” 自己十多岁开始混迹于伦敦大街小巷,对于人生坡有一些见解,杜克把手伸到腰后抓住了那把用金线精美雕刻的左轮枪,但随即摇了摇头。 作为一名人生的长者,我觉得我有必要教给新人一些必要的知识。于是杜克抽出腰上的匕首笑了笑,走进了小巷子。 此时就连杜克自己也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这条巷子杜克很熟,这里背靠泰晤士河,如果不想绕大路的话从这里走,穿过巷子就是黑衣修士桥。当初自己相中这个酒厂的原因也是因为这里方便藏匿。 马车停了,被一个督察拦住了。 “啧……”杜克在等,等那辆马车回头自己好给那个马车夫一个教训。按伦敦的规矩来,一只手,至于后座的人嘛…… 杜克笑了笑,自己逃亡正好缺一点钱,一会自己对后座里的人的态度要取决于他们认为自己有多重要。 马车掉头了,杜克缩在巷子的阴暗处,紧贴墙壁打算给马车一个惊喜。但下一刻一声巨响从巷子那边传过来。 “轰!!!” “啪!啪!啪!” 杜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警方的狙击手击伤马匹停下的一幕,杜克目眦尽裂,那辆马车就是自己平常和库班出行的马车。曾经自己在萨尔区走私违禁品,被黑市商人嘲笑没车就出来混的小毛孩子。于是和库班攒了很久时间买了人生中第一辆马车。二十年了,这辆车早就不拉货了,车圈扩大过,内饰也换了一轮。虽然杜克手上有数十辆来自亲王街的载客马车,但库班喜欢的一直是这辆所以杜克也就一直没有换过车 而现在,那辆马车被绊马索搅拌在路中央,车身破碎,木屑横飞散落在街道各处。 “等等……也就是说!” 丢出绊马索的警察掏出配枪,三人一组一前两后呈三角形交替掩护包围了倾倒马车。为首的警察把枪对准了马车然后点了点头,身后的两名警察立刻跳到车上,从车厢里拽出来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丢在地上——正是库班。巷子周围的警察见状立即围了过来,掏出绳子准备吧库班绑起来。 “啪!”杜克二话不说,掏出手枪走出巷子,对准马车夫的脑袋就是一枪。然后不管车厢里的叫声,直接跳上马车掏出匕首一刀插在了马屁股上。 “咴!!萧萧!!”马匹吃痛,扬起前蹄冲着人堆直冲了过去。围住库班的警察迅速四散开来。 “稳住!稳住!给我举枪!举枪!!!” 杜克计算好了,库班现在在人群中心,马车现在偏移人堆一点,撞过去正好拉住库班。这条巷子直通黑衣修士桥,只要这匹马坚持过桥到了萨尔区,自己就能立刻和库班逃出伦敦。 “咴儿!驾!!” 杜克心里突然一惊,转头一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巷子里一辆警车启动了,警车好像计算好一样正好堵在了自己前进的路上。而车头那里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看起来很眼熟。 “伏特加!!”杜克气的差点把牙咬碎,怒吼一声举起左轮枪对准了车头的那个人。 一道黑影闪过,手枪从自己眼前飞过,而自己的手上现在正插着一把小刀…… “啊啊啊啊啊啊”杜克忍痛把刀子从手掌上拔掉,然后回头一看。发现一道俏影站在高速奔驰的车厢顶部,亚麻色的头发随风飘动,手里还拎着一个晕倒的人。恍惚间,车厢上的女子看准时机,把手上拎着的人扔到巷边的一团杂物堆里。 “玛丽!果然你们两个是叛徒!” 杜克拿着匕首站在车头,回身准备跳上车顶手刃这个叛徒。 艾什笑了笑,也有可能没笑。因为太黑了杜克没看清但下一刻杜克就十分清醒了。 因为艾什掏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枪对准了杜克。 杜克准备跳上车厢的腿愣在了半空中。 也正是这一楞的功夫,艾什跳下了马车。 “”什——?”杜克向右看去,发现伏特加正好站在艾什跳下来的位置,海灵顿跳起来接住了艾什,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卸去了力道然后两个人翻滚在了地上,整个过程看起来行云流水像一只绽放的蝴蝶。 马车的头马见前边有障碍物想要越过去,但发现太高无法越过时停下已经晚了,于是巨大的惯性引动车厢撞在了马的屁股上,马匹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就被车厢带着撞在了前边黑色的车厢上。 “轰!!!”撞击发出巨大的声音。黑白相间的木屑四处乱溅。海灵顿捂住了艾什的脑袋紧紧的把她护在身下。 “好了好了我没事。”艾什拍拍海灵顿的背示意他起来。然后站了起来看着前方烟雾缭绕的地方撇了撇嘴。然后突然那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冲着身后跑去。 “希亚!” 跑了两步,艾什停下了。因为她看到刚刚自己打开车门那个用刀捅向自己,然后拒绝帮助自己跳下马车的那个叫波登的男人,上衣挂了一个大口子,脸上有些许擦伤,正把希亚扛在肩膀上走过来。 “十分感谢,艾什小姐。” “不客气,他怎么样?” 波登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希亚说:“可能是被吓到了吧,这条巷子的人都以纺织为生,所以刚刚那堆都是很软的碎布,我刚刚看了他没受外伤,至于其他的需要等醒了才知道。” 艾什点了点头说:“你们要回家吗?” 波登看了眼肩膀上的希亚然后点了点头。 “那趁现在快走吧,等一会警察过来了你们就走不了了。” 波登看了眼不远处的烟雾和隐隐约约晃动的人影点了点头,扛起希亚转身往巷子另一边走去。 海灵顿那边,看到艾什冲着希亚跑过去后叹了口气,一个人握紧了手里的枪走进了烟雾。 “伏特加,我对你们怎么样?” 杜克被马车车厢压着下半身,鲜血从脸上汇集成一个小血泊,看到海灵顿走进烟雾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刀,但发现左手手指软软的用不上劲,随即放弃了抵抗用有气无力的声音问着海灵顿。 “我是海灵顿。”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杜克楞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像触碰到了伤口于是剧烈咳嗦起来。 “咳咳……白教堂……区的…咳咳咳…地下拳王…都说你被警察抓了……原来是投靠警察了……”杜克一边咳嗦一边断断续续说着话。 海灵顿笑了笑,蹲下来把手伸进车厢缝隙用力一顶,杜克感到自己的腿可以活动了,于是抽出腿一把抓住海灵顿的手。 “放我走!我们曾经一起在白教堂区的时候不都是为了钱吗?我给你三百英镑,放我走!” 海灵顿笑着扳开了杜克的手。 “五百!放我走好不好,萨尔区的工厂也归你!” 海灵顿从胸前抽出一张汇票放在杜克眼前,杜克瞬间睁大了眼睛,因为汇票顶头写着英格兰银行的字样,上边用花体英文工工整整的写着两千五百英镑,年金四厘…… “你是阿…咳咳咳….阿水??不这不可能。”杜克咆哮道。 海灵顿小心翼翼的把汇票对着叠好放到胸前拍了拍。然后站起来对着杜克指了指被撞的凹凸不平的警车说:“阿水就在里边。” 话音刚落,从马车一边瞬间冲进来四五个持枪警察,看到海灵顿后大叫一声就冲了过来。 “嘿!别激动!我是社区守备组的!”海灵顿害怕刺激到他们,于是侧身闪过迎面而来的警棍大喊道。 “都给我停下!!!”烟雾后传来一声怒吼,海灵顿旁边的警察听到后停下了动作,枪口对准海灵顿,相互交替掩护慢慢退出了烟雾。 海灵顿没有动作,只是双手举了起来,不一会烟雾散去,海灵顿面前多了数十名举着枪的蓝色制服警察。 “我是社区守备组的!”海灵顿从兜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徽章在空中挥舞着。 “把枪放下!”杜邦喊着,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海灵顿面前抬头看着他说 “你好,我是大伦敦市苏格兰场警察厅一级督察杜邦。” “我是伦敦市社区守备组银徽干员海灵顿。”说完海灵顿掏出几个小本子递给杜邦。 “这是杜克集团这数十年来的积蓄,大约有二十万多英镑。还有两个工厂的契约都在这里了。” “真让人惊讶……”杜邦接过本子,对后边喊了一声,于是一个警员拿着一个金属箱子走了过来。 “自从确定要举办万国博览会后,伦敦各区协调一体规划费用提升了不止一倍,我们的总指挥每天都在怎么从议院抠出更多的经费而发愁。啧啧啧……二十万多英镑。即使是一名候爵的积蓄也不过如此吧。” 看着警员提着箱子上车后,杜邦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很好海灵顿先生,你的作为我会如实上报的。” 海灵顿笑了笑然后指着像被抽调脊梁骨瘫在地上的杜克说:“这个就是杜克集团的首领,萨尔区走私实力领头者,托马斯杜克。” 第十一章 预期(军训结束啦) 希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自己现在躺在床上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想翻个身子但左边肩膀后撕裂般的疼痛让希亚咬了咬牙放弃了这个想法。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但是收拾的很干净。可以看出这里的主人是一个爱干净的人。屋子里家具不多。希亚躺着的床,不远处睡在沙发上的波登,靠近窗户的桌子上放着一台小型的打字机。门口处有一个衣帽架和一堆整整齐齐摆放的不透明的酒瓶,这就是这个房间的全部了。 昨晚的记忆慢慢在希亚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关于这个地方希亚也隐隐约约猜出是哪里了。 “这里是我家呀……” 沙发上的波登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结果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波登站起来挠挠头然后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趴到沙发上继续睡。 “噗…”希亚忍着痛起身,扶着椅子一步一步挪到沙发旁边拍了拍波登。 “醒醒,去床上睡吧。你的脸怎么了?”希亚拍了拍波登,突然发现波登脸上有些许擦伤。。 “嗯?嗯,希亚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波登眯着眼看见希亚后笑了笑,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我没事,只是左边肩膀有点酸,你去床上睡会吧。” “不了”波登从枕头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什么嘛,原来还早呀。”波登抓了抓散乱的头发,然后站起来。从沙发底下抽出一踏报纸然后在桌子上拿起一盒火柴。波登取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盒上一擦“嗤”的一声一团火苗升起。 接着波登点燃了报纸,把报纸塞进一个小炉子里后有扔了几根干柴进去,轻车熟路的从靠近窗户一椅子上拿起一个白铁炉子装满水放到炉子上,接着又去旁边的柜子里掏出几袋东西…… “我怎么感觉你比我在我家还熟……” “傻了吗?这堆东西都是我上次来收拾的。报纸放在炉子上,咖啡和面包扔在床上……可真有你的希亚……” 希亚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放心……下次我会自己收拾的……” 波登一脸信你个鬼的表情,然后从炉子上边的布口袋里取出一块巨大的黑面包放到桌子的盘子上,拿起餐刀切下来五六片,把剩下的放进袋子里然后继续挂到炉子上。然后从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一把茶叶扔到炉子上的壶里。回来后把打字机抬起来放到脚底下的一个箱子里,从大盘子里取出四片面包放到靠近希亚的盘子里。 “我们昨天是怎么回来的?”从刚刚波登开始切面包的时候希亚就闻到了那种面包特有的浓烈酸味,因此希亚不是很有胃口的走到桌子前拿起叉子叉起两片面包放到了波登的盘子里。 “你不是挺喜欢吃贝卡街的面包吗?” “刚睡醒没胃口,相对于这个昨天我晕倒后发生了什么?”希亚一会想起昨天晚上马车玻璃上的滴落的暗红色血浆就觉得有些恶心。 “昨天啊,咱们不小心走到苏格兰场的抓捕现场了。他们……” “咚咚咚”门突然响了。 “我去……” “我来吧。”希亚打断了波登的话,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早上好先生,这是今天的报纸。”门口站着一个不大的孩子,背着一个大口袋里边装满了报纸,正费力地踮起脚尖把报纸伸到希亚面前。 “谢谢”希亚接过报纸,从兜里掏出一个便士递给报童,报童接过钱后连忙说了几声谢谢后走了。 “报纸上说了什么?”波登坐在椅子后边,边嚼着面包边问着希亚。 “我看看”希亚打开报纸,标题的泰晤士报让希亚楞了一下,但希亚笑了笑继续往下看去。 “萨尔区最大的走私集团杜克集团于昨夜落网……嗯,就是我们遇到的那个吗?” 波登提起炉子上的壶,把桌子上的两个空杯子里倒满,然后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木头盒子后楞了一下,然后打开后撇撇嘴,从炉子旁边取出一袋方糖用夹子补满木盒。 “杜克集团吗?啊,就是那个靠着私酒起家,现在走私鸦片酊的走私集团呀。原来是他们,我前几天还在银行看到他们的账目了。” “鸦片?”隐隐约约希亚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汇,于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对呀,鸦片。我说错了吗?” 希亚挠挠头,对于中国人来说这个词绝对算不上陌生,但希亚原以为这个东西英国人只会出口到国外,没想到居然在伦敦也有。 希亚拿着报纸走到桌前坐下来,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随即皱了下眉头,放下报纸端起茶杯顾不得烫,猛地灌了一大口。在茶水的冲击下好半天嘴里那种黏酸黏酸的感觉才散去。 “这面包坏了吗?”希亚升起一个疑问,但看到对面的波登拿着面包吃的很香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叹了口气,在红茶的帮助下一点一点品尝着酸面包的魅力……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鸦片酊……他厉害吗?” 波登拿起报纸翻了一页,头也没抬的对希亚说:“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他就是那种让人很舒服,能安定心神的安慰剂。如果没有鸦片酊那伦敦大街小巷都不会有药商出现了。” “这么强吗?”在希亚的印象里鸦片只是一种毒品。 “对呀,尤其是治疗霍乱,口罩和鸦片酊在这方面很有用。”波登继续说。 “霍乱?”希亚越来越搞不懂了。在希亚的印象里霍乱是通过污水传播的,跟口罩和鸦片酊有什么关系。 “对呀,口罩可以隔绝你和空气的接触,让有毒的霍乱气体无法进入你的体内,而鸦片酊可以让你更舒服一点,两者搭配起来很有效呀。” 希亚明白了,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普遍相信瘴气理论,认为所有的疾病都是通过空气传播而不是物体自然产生,想到这里希亚突然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对了希亚,我昨天看了,这次英格兰银行的外包委托书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了,余下的工作大约再有两三个星期节能结束的样子。在这之后你打算去哪里?”波登嚼着面包问道。 “还没想好,不过我突然有个想法,这次工作完成之后我先不接其他委托了,如果这个想法没法实现的话再说。” 波登突然换了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问希亚:“是要回家吗?” “我也想呀,但我不知道我家在哪呀。。。” 希亚笑了笑对波登说:“不,去找艾什。她上次酿造的啤酒不是一直都说有点问题成品率不高吗,我想我可能有办法解决。” “说到艾什……”波登把茶杯放下看着希亚。 “艾什和海灵顿好像是伦敦市社区守备组的,他们昨天晚上在你晕过去后也出现了。” 波登想了想,还是没把艾什救了他们的事说出来。 “社区守备小组?” “简而言之就是警方找的地区热心群众来帮助行动的小组。” “居委会大妈吗……”希亚脱口而出。 “居委会?那是什么?” “没什么,我们那边一个类似于工会的组织。主要是负责维护街道的和平稳定的重要力量。” 波登放下报纸点点头道:“那他们和这个居委会的确有点像。那英格兰银行的委托结束之后你要去找艾什学酿酒吗?” 希亚盯着脚边的打字机看了一会,然后对着波登说:“一台显微镜要多少钱?” “多少倍?”波登一开口希亚就觉得自己问对了人。 “最高的多少倍,多少钱?” “我在剑桥大学见过一次要滴油的解刨显微镜,倍率好像是1200倍的,大概要20英镑吧,不过便宜的几百多倍的大概八-12英镑就可以了,这就是你的想法?” 希亚点点头“这就说我的想法,不过我想构思一本小说去找一下狄更斯先生。” “有志气”波登举起茶杯对希亚敬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不过呢,我们还是先顾眼前好了。”波登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走吧,去上班。” 十二章 红色记账本 “嗯~” 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过名后,波登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放下钢笔揉了揉眼角冲着隔壁桌子的书记员说:“几点了,今天中午吃什么?” “额……”书记员从档案堆里抬起头四处扫了一圈,然后看着波登用手指了指自己。 “对,现在几点了?”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你昨天和别人打架了吗?”书记员看着波恩的脸问道。 “昨天和希亚回去的时候太黑了不小心碰了一下。” “要小心呀。” “好无聊啊……” 波恩从手边拿起一本已经看过的档案掀开,现在正值深秋时节,西风强劲把伦敦的雾霾吹散了不少。因此从海德公园到白教堂的圣十字街到处都是休闲的工人。资本家和贵族也都陆陆续续从郊外回来准备参加一年一度的伦敦交际会了,因此不久之后就是伦敦城内各大资金流涌动的时节,所以说现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去看看希亚在干什么吧。”波登想着推了把桌子然后站了起来。 “我去一趟外务部,如果有人来找我的话请他稍等一下。”波登对书记员说。 书记员点了点头,于是波登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波登的办公室位于英格兰银行中庭西侧走廊,大约有二三十平米,虽然看起来很大波登当时来到后发现这里几乎被档案和木纸板堆满,于是花了数天时间把它们分类归纳。到现在不仅可以容下五六个书架进来还能容下两个成年人。——当然跟波登的上司哈特主管的办公室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波登感觉光是哈特办公室办公桌旁边的那个庞大的镀金地球仪就不是自己能企及的。 英格兰银行的外务部位于大厅西部,和中庭相差两个走廊,中间需要穿过银行的办事大厅,于是波登刚刚进入办事大厅就看到了有一群人提着手提箱从外务部出来。 波恩皱了下眉头掏出怀表看了一下。他认识那几个人,他们都是和希亚一样承接打字业务的外包打字员。但这个时间远远没有到下班时间,即使到了下午也还有活。 “怎么了,你们怎么出来了?”波登上前拦住一个打字员问。 “哦,波恩主事呀。”提着打字机的年轻人看到波恩后笑了笑。 “刚刚哈特主管让人过来通知我们,这次的委托任务已经提前完成了。让我们明天过来领取最后的佣金,所以我们准备先回去了。” “这样吗?那辛苦你们了。” “没关系,我们也不是经常能遇到像你这样比较和蔼的主管的。” 波恩目送着打字员们离开,心里一阵嘀咕。作为负责这次事务的主事自己居然没有接到任何通知。但转念一想波恩突然明白了,这次事务也是哈特帮自己安排的,即使是剑桥大学经济学毕业的学生,在实习期内也不可能负责一个专门业务,更不用说自己实习期还有工资…… “看来是没通过测试呀……”波恩笑了笑但心里有些发苦,即使是破格提拔那自己这些天的努力也应该对得起这份工作。 “算了……先去找希亚吧。”波恩转身又拦住了一个打字员。 “你好…额洛克大叔,你看到希亚了吗?” “希亚?早上好像被主管叫走了。” “哈特?什么时候?” “大概十点多钟的时候吧。” 波恩点了点头,往哈特主管的办公室走去。 “请坐希亚先生。” “谢谢。”希亚冲着侍女微微一欠身,然后正襟危坐在椅子三分之一处看着不远处的办公桌,桌子后边有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 看到希亚后,中年人对着旁边的书记员大笑说:“哈哈哈哈,他们都说希亚是一个不知礼仪为何物的酒鬼,我看都是一派胡言,埃文斯先生是一个多绅士的人呀。” “不敢当不敢当,请问哈特主管找我来有什么事吗?”希亚有些摸不到头脑,自己今天一来到这里刚准备开始工作就发现自己的桌子前没有放着任何文件,以为是自己走错桌子了,刚准备起身就发现面前站着一位侍女。 “您好埃文斯先生,哈特主管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于是希亚稀里糊涂就过来了,至于这个哈特,听波登和其他职员说过,他好像是波登的直属上司,负责英格兰银行的人事变动,是行长霍布斯爵士的亲属。 哈特笑了笑,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盒雪茄。哈特取出一根用雪茄钳剪开然后叼在嘴里,然后轻轻推了一下盒子。 “希亚先生要来一根吗?这是正宗的哈那瓦。” “额……谢谢,我不大会吸烟。” 穿越之前,有一次希亚半夜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朋友打来的,说他们在某地吃饭,问希亚来不来。 希亚当时正准备起身出门,但是被希亚的爸爸拦住了。 “你记住,如果他们真的是要你去吃饭的话,那从一开始就会给你打电话。而不是吃了一半才打。现在只不过是找个人平摊饭钱罢了。” 这件事情希亚铭记在心。这次的哈特也是如果他真的有心想要给哈特雪茄,那刚刚拿出盒子的时候就应该给希亚了。 哈特笑了笑,也没有再坚持。点燃了雪茄后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对希亚说:“埃文斯先生是哪里毕业的呀?” 希亚楞了一下,关于这个问题自己完全没有准备,思索了一下对哈特说:“很抱歉哈特先生,我没有上过学,只是跟着家里认了点字而已。” “呵呵”哈特抽了一口雪茄对旁边的人说。 “看到没有,我总说实践比那堆课本重要得多。就这么一个没上过学的人用的输入法。我们这么多经过训练的打字员就想不到调松开关,用双手打字。” 周围的人一阵大笑,虽然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但希亚也跟着笑了笑。但希亚这下明白哈特为什么叫自己过来了,于是也就放下了心。 “埃文斯先生知道我们英格兰银行每年外包打字业务需要花费多少资金吗?”哈特突然转移了话题。 希亚摇摇头,这个问题希亚没有想过。但从这几天和其他外包业务以及职员交流来看,因为工作不稳定,所以正经打字员很轻松但工资也很低,年薪大约只有30英镑左右。但由于打字机比较贵大约12英镑左右,所以几乎所有的打字员都会攒足钱买一台打字机承接外包服务。大批的熟练工流动,留下大批生手进行新一轮循环。 而外包服务一般都是按页数收费,伦敦现在的价格是每页两便士。希亚粗略估计一下,这次外包英格兰银行大约出资八0到120英镑。 “1400英镑。当然,这个和分行加起来的数字。每年信息更迭两次。如果遇到像这样的还需要额外进行外包。所以希亚先生觉得怎么样才能节约掉这笔开支?” “额,如果不能找到一种可靠的储存方法的话,那只能培养一批固定的打字工了。比如电脑……”希亚对哈特这么说着,最后也小声嘀咕了一句。 “啪—啪—啪”哈特鼓了鼓掌。 “说的很棒,埃文斯先生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我们以前就曾这么想过培育一批属于英格兰银行的打字员。但是——” 哈特顿了一下,然后抽了口雪茄然后继续说;“但是打字员的效率还算太低了。如果不能给打字员一个满意的工资那根本留不住他们,但如果给出让他们满意的工资,成本摊下来还不如选择外包服务。” 哈特说完对着希亚笑了笑:“所以,我们想聘用埃文斯先生成为我们英格兰银行的外聘教授,周薪暂定40先令,如果有成效的的话可以提到50到55先令你看怎么样。” 希亚沉默了,这让哈特有点意外。这个薪水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足够的高薪了。但选择了这个也就意味着希亚选择了比较安稳的生活,但不选择的话这个薪水足够让人心动。年薪130英镑已经算是入门的中产阶级了,而且这个活很轻松。要知道伦敦白银街里能在银匣子上微雕一节圣经的匠人。年薪也就150英镑左右。 希亚抿了抿嘴,自己原来的计划虽说不错但好像实施起来的确有些困难,如果在这里先当一阵教授攒攒人脉,然后攒够显微镜的钱再走好像也不错…… “我……” “当当当……” “请进。”门轻轻的被推开,波登悄悄地走了进来。 “约翰?怎么了吗?” “额……听说今天外包服务已经结束了,但我没有收到通知所以我想来看看……” 哈特一拍脑袋,对书记员说:“怎么回事,你们没有通知约翰先生吗?” 然后不等书记员回复就对波登说:“你看我,活太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真是不好意思约翰先生。” “唔……没关系。那我先回去了……” “哦,对了。” 波登刚准备开门离开的时候,哈特叫住了波登。 “这次任务做的很不错,从今往后你的办公区就改为2区吧。”哈特笑着说。 2区就是公务大厅,位于中庭正北。哈特主管的弦外之音就是波登要继续作为一个实习生去熟悉银行的运营业务。 “好的。” 此时希亚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2区是哪里希亚还是清楚的。于是希亚皱了皱眉头 “我还有一种交易方法不知道哈特主管有没有兴趣。” “哦,埃文斯先生请讲。” 希亚从兜里慢慢掏出那本红色的鹰翎记账本,故意在哈特面前摸着本子上的钢印说:“我帮主管先生培育一批跟我一样的专业打字员,主管先生一次性支付我200英镑如何?” 哈特主管笑了笑:“埃文斯先生,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是你应该知道,英格兰银行并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对象。” “我只拿走八0英镑,或者不管总数多少,我只拿走八0英镑,只求哈特主管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哈特夹着雪茄看着希亚手里的红色记账本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