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尽铅华悲何继》 第一章,突如其来的风波 chapter1:突如其来的风波沫琛取下窗边的撑杆,合上镂空的檀木窗,轻柔巧妙的把月光点点隔了些在室外。镂空的花纹里渗了几缕皎洁月色,投映在地上,斑驳月影形成华美的图案。夜色依旧,几颗明星稀落的坠在墨色天空,仿佛悲苦的苍穹为了遮掩巨大的空洞,而特意用几颗晶莹的泪珠点缀。 今天是沫琛母亲的祭日。 桌边坐着一个衣冠整齐,风度不凡的男子。他的白皙的皮肤在烛光下愈加迷人,浓眉直插双鬓,眼睛微闭,眼睫微微下耷,似乎有一层细细的水雾反射着盈盈昏散的光茫。鼻梁挺拔的恰到好处,唇角不起波澜,看起来,微微抿着。 沫琛合上檀木窗,又在窗边望着漆黑阴霾的如死亡洞穴一样的天空,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哀伤吞食掉了,一盏盏幽怨的明灯在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两旁微笑的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充满尸臭味道的地府。没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梦境,他们只会用力的张着布满血丝的眼珠,然后喑哑的告诉她,二夫人,死了。 一直坐在桌边的男子忽然睁开的了眼睛,一双琉璃炫目的眼睛,温柔而细腻。他轻轻的翘起小指拎起茶壶,斟了一杯茶。这茶他并没有喝,只是放在唇边,试了试水温,便端着茶,小心的走到沫琛的身后。 “沫琛,喝些水。”男子轻轻的劝告,生怕声音大了会震碎那颗遍体鳞伤的心。 沫琛收回被泪水涣散了的焦距,回身看了看安静陪在自己身后,身着靛青色衣带的男子。沫琛伸出手,为他撩去前额微乱的发丝。男子突然紧紧握住沫琛动作缓慢的纤纤玉指,放在唇前,轻柔的吻去指尖的冰凉。 “唐寻,我该怎么办。”沫琛湿润红肿的眼睛里,是那么的绝望,就像一根根尖细的小刺深深的埋入了心里,怎样都无法剥离。 “沫琛,你还有我。”唐寻缓缓的搂过沫琛,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好像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母亲年幼时曾经住在河边,熟识水性,怎么会滑入水中溺水而亡?”沫琛咳了一声,饮了口茶水。 唐寻如玉的脸庞沉浸在一片古怪的光泽之中,比月光要肃杀,比寒光要犀利。可是很快沫琛就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唐寻的脸上,仍旧是淡淡的微笑。 “兴许是落水时惊慌所致。你知道的,人在慌乱中,会发生很多意外。”外面起风了,一些芙蓉花香被风卷进镂空的窗子里,唐寻的眼神还是那么柔情似水。 “再过几月,就是‘七夕小汇’了,大夫人说,一切照旧。”沫琛无力的坐在床沿,秀色颓然。虽然光芒微弱,但是仍然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床秀了一只大凰的被褥,此时静静的躲在沫琛的背后。 唐寻忽然紧张起来,他拉着沫琛的手,不舍的问:“你难道不能嫁给我么?” 沫琛仰头,望着在她面前高大魁梧的身影,无尽的哀伤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堵塞了她的喉头。一些割舍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刺出腥甜的血液,不断的流向心脏。 “沫琛,我不要离开你。”唐寻贴近沫琛精致如白瓷的小脸,吻去残存的泪痕。有力的大手揽过她纤细的腰身,柔软的唇也轻轻的啄了上去。沫琛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她既然不能够和唐寻白头偕老,她宁愿将她自己献给她这一生,只可能爱的唯一。 唐寻修长的手指解开了沫琛腰间的束带,他灼热的舌灵活地滑进她馨香的口中,撷取她的香甜。 幔帐落下,烛光被一阵柔风卷灭。 沫琛枕在唐寻的胳膊上,目光里,不知道是什么鬼祟的东西,总是让她觉得不由自主的恐惧。她搂紧了唐寻。 唐寻侧过身,望着沫琛近在咫尺的小脸,充满诱惑栈香萦绕在他身边。那是一种怎样的香味呢。像是淡淡的药香混着清新的梨花味,平和温吞。他咬着沫琛轻轻的说:“我们私奔吧。” 沫琛扬起眼眸,把唐寻俊朗的轮廓,用火热的烙铁刻印在心底。 纤细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的唇:“不要这样说。你父亲和我父亲在朝堂上本就时常对立,我们私奔,留下两个老人家互相责怪,对他们不公平。” 一瞬间,唐寻像个得不到玩具的小孩子。把头埋进沫琛的颈窝里:“为什么呀” 忽然,窗外红光四溢。沫琛赶忙起身望去,一片绚烂的红色火舌将董府的前院重重包围,黑色的浓烟仿佛恶魔诡异的发丝,摇曳着刺鼻的味道,向整个董府宣战。 “唐寻,你快走,前院失火了,我得去看看!”沫琛随手披了一件斗篷,打开门,飞快的跑出去了。 黑暗中,一个男人悄悄的望着沫琛奔跑的背影,薄薄的唇角,落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第二章,失火 chapter2:失火“大夫人!大夫人!”瑾珺慌慌张张的敲开大夫人的房门,大夫人穿着翠色的真丝的睡衫,一双卸了妆的眼睛无精打采的半眯着:“瑾珺,出什么事也别忘了规矩!” 瑾珺进了大夫人房间,不由分说的抄起一件墨色的毛皮大氅,披在大夫人的肩上:“夫人快去前院看看吧,前院失火了,老爷还在前院书房里忙政务呢!”瑾珺赶忙系上大氅的带子,拉着大夫人就跑。 大夫人一出了庭院的拐角,踏上一条通向前院的小径。灿烂的火焰跳跃在前院周围,浓烟不断的从房间里涌出来,下人们忙着用木桶泼水灭火,但是效果并不明显。 “老爷!”大夫人挣扎着要去火海里救老爷,炽热的火舌时刻警惕着向书房接近的人。大夫人嘶哑的喊着“老爷!快救老爷!”瑾珺死死的拽住大夫人的胳膊,眼瞧着大夫人的力气不减,一步一步的靠近浓烟四起的书房,瑾珺赶忙又喊了几个丫头拦着大夫人的去路。 这时候,三夫人也从房里赶来了。在后院的小厅碰上沫琛,两人匆忙赶来。沫琛被眼前的红光吓到了,火苗像是从房间里长出来的怪物,它长长的红色毛发一瞬间就深深的扎入了每一件木质家具。 沫琛的泪水簌簌的落下,她望着被火光吞噬的书房,大声的质问上天:“我董府一直仁义布施,乐于助人,为什么还要遭遇这样的事端。你们夺取我母亲的性命,连我父亲也不放过么!”沫琛的嘴里,早就掉了好几颗泪珠子,咸的灼热的泪。 三夫人见沫琛大哭不已,一把夺过瑾夏手里正准备灭火的水桶。她撸起宽大的袖子,右手吃力的拎着桶把,左手扶着桶底的木圈子,把整桶水都浇在了沫琛的身上。 冰水顷刻而出,顺着沫琛的发丝从领口灌进衣服里,彻骨的寒气从内到外的刺痛了沫琛每一寸肌肤。 三夫人拉起木讷沫琛,愁云密布的说:“若是你的眼泪能熄灭这火,今儿我也不拦你。你母亲刚刚过世,家里又出这档子事,你哭也没用。还是想想怎么救你父亲吧!” 霂乔见沫琛的脸上净是水渍,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刚从井里挑上来的冰水,只得抽出手绢帮沫琛擦拭。 沫琛的双手在颤抖,这种亲人快要离开的窒息感像是从胃里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抓住了她的心脏用力的挤压。沫琛的发丝一绺一绺的粘在脸颊,湿润的眼眸里是复杂的神色。她起身,趁着霂乔回头取水灭火时,她跑着钻进了赤红的火海里。 三夫人命瑾夏去钱府里请人,这边刚想去安慰大夫人,就听见霂乔大喊着“三小姐!”。 沫琛瘦弱的身影很快就被火焰卷入,不见踪影。她刚进去就被一阵浓烟熏得眼睛直流泪,可她还是强忍着眼睛的刺痛干涩,在书房的书案上找到了趴在桌子上熟睡的父亲。她取下身上被浸润的斗篷披在父亲身上,转而架起父亲的胳膊艰难向门外走去。沫琛好不容易拉起父亲,书案就被房顶上落下的一条缠满火舌的木梁砸中,坍塌的书案顿时燃起大火。 平日里从书案到门口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变得危机重重,只觉得头痛欲裂,呼吸困难,沫琛还是架着父亲苦苦支撑,刚刚走入中堂,便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沉沉的倒在了地上。只是,似乎火光中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天空已经渐渐露了白,一夜的猩红还是把董府的前院几乎化为灰烬。几个小厮和丫头在收拾一些值钱的东西,那些半焦的梨花木家具,大夫人吩咐人搬走了。 沫琛阁内,董卓言和钱杭秉守在沫琛的床前。 霂乔从厨房携了几碟小菜和三碗米粥匆匆的回了沫琛阁。杭秉少爷坐在板凳上,目不转睛的望着面无血色的沫琛。身上那件白色苏布交领长衫,已经布满了昨夜冒险救沫琛时,被烟熏黑的污渍。 而卓言少爷在房间不停的走来走去,恰巧霂乔进来,便急躁的问:“昨儿我在宫里,家里怎么就被火烧了呢。父亲被困在书房,再怎么也轮不到沫琛姐姐去救吧,你们这些做奴才的,白吃这么多年的恩惠!” 董卓言,年方14,性子善良,偶尔自以为是。小时候在池塘边玩耍时,曾经掉进水里,被沫琛捞了上来。从那以后,对沫琛是百依百顺。 霂乔不敢怠慢,忙说:“言少爷别气了,三小姐是这几个小姐中最孝顺老爷的,大小姐自从嫁去了薛家,就没回来过几次,好像忘了咱们董府似的。二小姐又是体弱多病的,被养在城南靠近寺庙的净月轩,一时间也回不来。就剩咱们三小姐在府里,尽着这几个姐姐的孝道。” 霂乔放下手中的餐盘,把小菜还有米粥摆在桌上,招呼钱杭秉:“钱少爷,您一晚上没合眼,总要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钱杭秉摇了摇头,转而又望了眼来回晃悠的卓言,便说:“罢了,我去洗漱一下。” 门外的阳光明媚,一时间钱杭秉不得不眯着眼睛去了后院的井边。那是一口年代久远的老井,井口雕琢的很精细,但是仍然掩盖不住岁月的侵蚀。他舀了一瓢水,洗了脸,又洗了洗手。 随即放下木瓢,坐在井边。 昨夜的一幕幕像是梦魇一样,挥之不去的绛红色,铺天盖地。当他赶去董府时,只见一个丫鬟对着红光闪烁的书房大呼着“三小姐”,便知道沫琛在这深不见底的火海里。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入火海。没有想到的是,沫琛是为了救她父亲才冲入火海的。他躲过跳跃的火苗,见到沫琛时,她刚刚倒下。嘴里还支吾不清的说着:“付清”后来,他才知道,沫琛说的是“父亲”。他救起沫琛的父亲就跑了出去,等他折回头再次准备入火场救人时,门楣已经完全坍塌了,可是沫琛还在里面。他不能放弃沫琛啊,便想着绕道了书房后面,踹开后窗跳进去把沫琛救了出来。 钱杭秉抱着沫琛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试了试她的鼻息。微弱的气息吹在他的手指上,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一下子高兴的笑了起来。 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写满了疲累。但是一双黑玉般眼眸,硬是守在沫琛身边一夜未合。 第三章,疑点 chapter3:疑点钱杭秉洗漱之后,回了沫琛阁。沫琛已经醒了,他赶忙跑到沫琛床边,黑玉般莹润的眼眸里闪烁着无以言表的喜悦:“沫琛,你醒了?!” 沫琛笑了笑,没有说话。昨夜被烟雾熏着了嗓子,张的开口,却也说不出话。 “看你脸色好了些,我就放心了。”杭秉接过霂乔递来的米粥,欲要喂给沫琛。 沫琛摇了摇头,用唇形问钱杭秉,父亲怎么样? 钱杭秉把被子给沫琛掖好,便说:“董大人一切安好,太医正给看着呢。” 太医?难道北邝国的国主都已经知道了? “姐姐,怎么会呢,这才几个时辰。”董卓言接着说:“昨儿去宫里和霍玑公主玩了会,时候晚了就没回来。今一早就接到府里丫头报信,说府里失了火,我忙叫了太医随我一起来的。” 沫琛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便眯上眼一副累了的样子。众人见沫琛不愿吃食,便都离开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沫琛一个人。她缓缓的睁开眼眸,一闪而过的悲恸,藏在眼底不易查唐寻的深处。水晶似的瞳孔不断缩小,再次陷入了冥想。 前院为何会失火?偏偏火源是父亲忙政务的书房里。况且今儿是父亲一个月来,第一次晚上在书房留宿,怎么那么巧合? 也许三夫人说的对,一味的逃避并不能改变现实。她只有变得坚强才能解开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董崇的房间里,大夫人侍候在左右。太医诊断过后,说老爷没有大碍,便叫瑾珺随太医拿药方。三夫人也在,瑾夏在一旁侍候着。 大夫人给老爷擦过脸,叫瑾夏来换毛巾。瑾夏看了眼三夫人,便说:“这” 三夫人点了点头,瑾夏便过去接了毛巾,在水盆里淘洗。 大夫人见三夫人对老爷的事如此不上心,嘲讽道:“老爷昨夜受困,也没见你想法子救,真不明白老爷娶你作何。” 三夫人搁下右手的一把瓜子,漫不经心的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昨儿晚上失火时,你为什么要派人去钱府求救?章府离咱们董府更近些,俗话说远水解不了近火,不是么?”三夫人口齿伶俐,但是心眼不坏,是卓言少爷的生母,也是董府二小姐董月湄的母亲。平日里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对府里所有的人都好,除了老爷董崇和大夫人。 大夫人这么一听,心想着这老三还是猜错了她的用意,说:“妹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三夫人冷哼一声:“我真有那么肤浅?眼下府里就沫琛还未出定亲,你八成是想把沫琛嫁给钱府的庶出小儿子钱杭秉吧。” 大夫人心里一惊,这时候瑾珺捧着煎好的药敲门。瑾夏开了门,瑾珺小心的将药端给大夫人。大夫人接过药,坐在床沿,轻轻吹着:“妹妹要是没事,就走吧。多个人又不多分力。” 三夫人二话没说就带着瑾夏离开了。 瑾夏跟在三夫人身后,问:“夫人先去吃点东西吧。” 三夫人说:“不了,去沫琛阁。你先去厨房备点沫琛爱吃的点心,我去看看她。” 瑾夏在花园里的长廊处,和三夫人分开。三夫人去了沫琛阁,敲门,不见有人应,便径自推了门。 见沫琛病歪歪的躺在床上,不免心疼:“沫琛,身子可好些了。” 沫琛说:“不劳夫人挂念,我好些了。” 三夫人点了点头,又出了内堂把门关上,回来后坐在沫琛身边,神色凝重的问:“你知道昨晚上的火是怎么回事么?” 沫琛淡淡的说:“没有头绪。” 三夫人小声的说:“我命几个信任的心腹,在前院的残骸里收拾以前书房里的值钱的东西。你猜如何?” 沫琛不解,问道:“如何?” “一样都没丢。独独丢了一件,檀玉坠子。”三夫人眼神里是难以平复的恐惧。 沫琛蹙眉揣测,莫非是贼进了前院偷了东西又纵的火? “不仅是这样简单。”三夫人又说:“我让瑾夏去问太医老爷有没有什么特别病症,太医说,老爷体内有一种淡淡的迷香,如果不是经验老道的大夫,根本诊断不出来。” 沫琛这才想起冲进书房里就父亲时,父亲是伏在桌案上睡着的样子。手里似乎还握着一个摊开了的折子。 “没错。”三夫人又说:“书房里值钱的多了,为什么单单丢了那件老爷最爱的檀玉坠子,还在老爷的书房里事先放了迷香。” 沫琛陷入了沉思。这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的事情,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呢。 瑾夏端了几盘糕点,见三夫人和三小姐很有默契的安静无言,且相互颇有深意的望着对方,本不想叨扰的,可是有件事又不得不说。 “三夫人,沫琛小姐,有件事奴婢觉得你们知道总比我知道的好些。”瑾夏用绢子擦了擦手,说:“刚才从厨房回来时,听几个丫头说,薛姑爷来了。在正厅和大夫人寒暄几句,便抱怨大小姐淳萑嫁到薛家三年了,还未有个一男半女的。” 沫琛望了望三夫人,没有说话。 瑾夏接着说:“看薛姑爷的意思是想娶三小姐沫琛做妾室。” 三夫人笑了笑,正巧看见沫琛眼里闪动的不愿,便扶着沫琛躺下,说:“沫琛,当下最主要的是休息好。不要多想。” 沫琛见三夫人并未觉得担心,心里倒安稳了。三夫人对沫琛的好,就像月湄对沫琛好一样。年幼时,大夫人总是疼着淳萑,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淳萑先得,月湄和沫琛就只有眼巴巴看的份。 好在三夫人时常照顾开导她,心里很是感激。 只是空寂的房间里,蜡烛已经燃尽,却无人来换。她侧着身子,似乎看到唐寻安静的坐在桌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栈香味道一缕一缕的从他身上绽放开来。总是让人想起,一个英俊如白玉细琢的精致男子,坐在梨花树下,饮一青瓷碗的苦药,之后,淡淡的苦涩味从口腔蔓延到全身。薄风吹拂,晶莹雪白的梨花瓣飘然而落,细碎的洒在他肩头。而他就像一个来自神界的超脱之人,柔和的微笑面对世间的新旧更替,柳暗花明。 (唐寻,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做一棵梨书,陪伴在你身边。那时候,天空会永远湛蓝如水,金色的阳光透过缝隙落在你脸上,会有浅浅的氤氲萦绕在你身边。那个时候啊,就只剩下你和我。) 第四章,月湄 chapter4: 时光就在修养生息,和重建的日子里,悄无声息的溜掉。董崇的身子刚好些,便被国主召到宫里商讨政事,大夫人依然整日里抄经念佛,看起来是为了二夫人,也就是沫琛母亲去世而尽尽董府掌家夫人的职责。正巧利用这个机会,放权给三夫人,三夫人协调整个董府前院的重建工程,其实心里是不情愿的。 多半的时候,宁愿让瑾夏帮着监督,自己在房间里休息。 沫琛每日都和霂乔去净月轩看望董月湄。月湄是三夫人的第一个女儿,因为降生在十五的夜晚,月光皎洁似水,故以“月湄”为名,寓意为水岸边的月儿。只是月湄自打出生后,就没断过药。三夫人听闻南蔟国的巫术最为高明,便私自雇了几个人去南蔟国请人。不曾想的是,那巫师说月湄红颜薄命,须得静养在寺庙旁边,待嫁人后兴许会有好转。从那时候起,月湄就被老爷安置在净空寺附近的净月轩。 沫琛沿路走来,一路的红梅看的赏心悦目,不过,寒风倒是时刻惊醒着她冬季始终是冬季。 净月轩门外,细细的尘土覆在门匾上,多了一层朦胧之意,但却和“净月”二字背道而驰。 霂乔敲了门,是以前府里的一个粗使丫鬟来应门。霂乔是认得的,便问:“云奈姑娘,二小姐可在?” 云奈连忙敞开门,迎三小姐和霂乔进门:“二小姐去了净空寺祈福,这会子恐怕还在礼佛。三小姐快进屋里暖和暖和,外面风大,小心身子。” 待沫琛进了屋,霂乔又遣人去倒郗炭炉,给小姐暖手。沫琛望了眼月湄的卧房,瞧着床上那个秀鹂鸟的锦缎子制的枕头,看着眼生,遂问:“姐姐的枕头可曾换了,那个缝金丝的枕头呢?” 云奈端了杯茶给沫琛,“昨儿三夫人来过了,给二小姐捎来的枕头。说了府里失火的事情,这不二小姐去寺里诵经祈福呢。” “嗯。月湄姐姐身子孱弱,你们要小心伺候着。昨晚刮了一夜的疾风,门匾上积了一层灰,你去找几个小厮清理清理。这儿不用你照顾着。” 云奈领了命,便退出房间。 “霂乔,二小姐回来的时候,不要乱说话。”沫琛淡淡的说,眼光却移到桌上的一簇红梅。 霂乔点了点头,陪着沫琛在屋里等月湄。 许是这几日一直阴着天,傍晚时分天儿飘起了雪。细细的雪花还没落到地上便融化了。世界静的骇人,又是这股宁静,勾起了沫琛碎屑般的回忆。 漫天纷飞的小冰晶,舞出一席旖旎绰约的姿态。偶有几片儿顽皮的雪花,飘在那个冒着热气的青瓷碗上,倏的就化作水雾蒸发不见。木缨亭里的男子面如白玉,细嫩白皙,但骨子里是清新高雅的贵族气质。他掂起手中的雪球,唇齿间撇出一抹温柔的笑,然后小心的把雪球放进滚热的青瓷碗里,只一会儿,那热气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冰霜。 “咚”净空寺敲了暮钟,月湄也该回来了。 “沫琛妹妹!”一个声音,娇弱的呼喊沫琛。沫琛赶忙出门,之间一个披着白色狐裘大氅的女子,柳叶眉间是淡淡的忧郁。 “姐姐慢着些。”沫琛扶着月湄进了房里。“家中一切安好,你不用着急。” “这就好。我生怕又出了什么不遂人意的事儿。” “姐姐快坐着,我让霂乔去拿你爱吃的荸荠。”沫琛坐下之后,打发云奈,霂乔出去。 月湄握着沫琛的手,小声的说:“昨儿母亲来说,我的亲事定了?” “这些事,我也插不上嘴,全是大夫人三夫人的意思。” “那你可知,是谁家的少爷?” 沫琛当然知道。钱府的庶出二儿子,钱杭青就是大夫人给月湄物色的人选。三夫人虽然反对过,但是仔细琢磨许久,又同意了。 只是三夫人特意吩咐过,不到时候,万不可告诉月湄。 沫琛就这么支吾的搪塞过去了。两人在屋里聊了好一会子的家常话,月湄才又问:“沫琛,今年你也该出嫁了。可有心上人?” “哎呀,姐姐说笑了。我,我没有。”沫琛起身,在炭炉里加了块黑晶晶的炭。 月湄见沫琛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勉强。毕竟官宦人家的子女,就算有了心上佳人,若是门不当户不对也成不了眷属。无论沫琛有没有心爱的郎君,还是不去触碰的好。 沫琛加了块炭,那炉子里的火更旺了些。她还是呆呆的站在那儿,红盈盈的光映在她脸上,突然就想起了那日夜晚,漫天红光,照亮了大半边黑蓝色的天空,无助,恐惧,毛骨悚然。 第五章,争取 chapter5: 冬天的雪花飘得很悠长。但始终是春天了,有了生色的世界,就是让人眼前一亮。 董府里也照原先的样子收拾的妥当,几个丫鬟在遵从着沫琛的意思在后院里栽了一颗梨树。 都说梨花是代表女人的,淡淡的幽香,洁白如碎玉片的瓣儿,总会叫人情不自禁的想到一个貌若仙子的女子,在太阳落山之前,与晚霞共舞,与幽香缠绵。 这是她们眼里的梨花和梨花与人的故事。沫琛在梨树下摆了一张红漆的桌子,桌子上是北邝国最巧的工匠雕的一簇盛开的梨花。 她常常坐在开满梨花的树下,想着自从那日大火烧遍董府前院之日起,唐寻就像随着冬天的雪,融化的不剩一丁半点,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也曾重游木缨亭,但是人去楼空,荒芜的亭子里再没有一个素衣男子,饮着一碗苦涩至极的中药,云淡风轻的笑纹,也吹散在风雨里。 “小姐回去吧。时候不早了,大夫人也该等急了。”霂乔提醒沫琛,这时候一丝的声音都可以死死的钳住她的思绪。 “回房。”沫琛握着玉笛,淡淡的说。 霂乔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三小姐心里是有多么难过,家中的变故不说,就是唐公子一连着几个月都没遣人来捎个信,便是个愁心的事儿了。 今儿晚宴,薛府,钱府,章府,唐府的三位大夫人都来光临董府。三小姐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大夫人精心打好的算盘。她总不能让沫琛这个庶出的女儿,嫁的比她的心头宝贝要好。大夫人命瑾珺一定要照顾周到,自个倒陪着众位夫人们聊天消遣。 “大夫人”瑾珺笑盈盈的走向花厅。厅里朝东坐着薛夫人,薛耀,还有大小姐董淳萑。朝西坐着钱夫人,唐夫人,章夫人。 瑾珺讪讪的笑了笑,伏在大夫人耳边说:“三小姐回房去了,是否请进厅来?” 大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有些责备的说:“我当是什么事,三小姐回来了自然要快些请进厅里。沫琛还未曾拜见过章夫人,唐夫人。” 瑾珺微怔,便退下了。 沫琛阁。 “三小姐,奴婢代大夫人传话,请您务必到花厅一趟,拜见各位夫人。”瑾珺敲了敲门,并没有进屋。 她知道三小姐的脾性,二夫人过世,家里又逢着大火,老爷又落下了咳疾,这大夫人急着叫三小姐成亲,三小姐心里不愿意,想来,也得倔上一倔。 “小姐有何打算?”霂乔点燃熏香,用蒲扇催了催火焰:“大夫人明知以小姐的性子不会去,还遣瑾珺来通报,是何用意?” 沫琛恬静的笑了笑,眉眼里,是盘算好的计策。于是,默默地打开锦盒选了支淡绿色的和田玉步摇。这支淡绿色的步摇,清新淡雅,又不失高贵,是沫琛最爱的首饰,其玉质地温婉,胜过所有珠钗翠环。 “霂乔,梳妆打扮。她大夫人要我在众位夫人面前失敬,我偏不随她愿。” “小姐是想为自己争取?” “没错,今儿早上用膳时,父亲曾经跟我提过晚宴的事情。说是,唐夫人,章夫人都会到席。”沫琛捻一片红纸在唇前轻抿。 “如今,与其等大夫人将我嫁与别家的少爷,或是薛耀,不如我自己搏一搏。” “小姐此番是冒险!”霂乔停下手中的活儿,不解的说:“唐夫人并未有打算给唐少爷娶妻,若小姐此去未被唐夫人中意,可如何是好?” 沫琛回身,从枕下拿出一把钥匙,开了床头的梨花木柜门,捧出尘封已久的“迭梦琴”。这琴本是沫琛的母亲挚爱之物。母亲曾经在茶馆以琴技为生,随后与父亲相遇,相知。待到父亲迎娶母亲时,大夫人极力反对,“迭梦琴”便是这时候赠与母亲,以表父亲爱慕之情。 “小姐,这琴乃是二夫人生前最喜爱的琴,平日里是舍不得拿出来的。”霂乔赶忙取来一条手巾,想要帮三小姐擦拭琴身。 “万万不可!”,沫琛阻了霂乔的手臂,道:“这琴是上等杨木制成,用湿布擦拭便坏了琴身。我柜子里还有些锦缎,裁一些当作琴布。” “是。可小姐,这琴跟婚事有何关联?”霂乔用剪子裁了块方方正正的布料,又认真的修剪一圈。 “霂乔,它们并无关联,只是已到万不得已之时,无关联,也要做有关联。” 沫琛不能在等下去了,如果真的爱唐寻,就应该搏一搏,兴许不用拼的你死我活的下场,就可以相守一生。 第六章,空结缡 chapter6: 瑾珺侯在门外,跟门外的卓言讲道理。 “瑾珺!谁是你主子,我要进去,不得阻拦!”卓言指着瑾珺的鼻子,呵斥着,有几分小大人儿的样子。 “卓言少爷,不是奴婢拦您。三夫人和大夫人在接待客人,你这样冒然进去,会惹她不高兴的。”瑾珺好言劝慰,希望卓言还是乖乖听话,勿要坏了事情。 “那霍玑公主的翡翠墨盒不是本少爷弄坏的。她哭哭啼啼向母亲告状,害的我要抄写文章,真是可恶。竟诬赖本少爷的清誉。” “卓言少爷,请息怒。倘若三夫人查明缘由,定会给少爷一个交代。何须你现在大闹花厅,给夫人下不来台面,回头免不得又要抄写文章。” “你这人,我说的话也不听?!” 沫琛从侧面的拱门里走过,听见卓言在嚷些什么,便过来看一看究竟。 “言儿,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么。”沫琛拉过卓言的手,蹲下来,问道:“又是那个奴婢丫鬟得罪你了。” “不是。这次是霍玑公主。” “其一,霍玑公主是女孩子,又是公主,你要让着她,是合乎常理的事情。其二,三夫人和大夫人正在会客,这会子进去怕是要挨骂。其三,太傅布置的功课要好好温习,你做到了么?” “沫琛姐姐,我本不想和她争执的。只是有时候她的刁蛮的实在是不敢恭维。”卓言拤着胳膊,一副愤懑的样子。 “先回房看书,沫琛姐姐过会去找你。”沫琛送走了卓言,又回了花厅门口,见瑾珺仍在外看着,便说:“瑾珺你也辛苦了,不如去厨房喝口水歇歇脚,这儿霂乔看着就行。” 瑾珺忙说:“不了,谢谢三小姐一番美意。大夫人还等着小姐呢,望小姐速去。” 沫琛温婉的笑了笑,示意霂乔随她一同前去。 瑾珺关上门,却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性格倔强的三小姐,也会有听大夫人话的时候。真是怪哉。 “大夫人,我来了。”沫琛向大夫人三夫人行礼,转而又向各位大人行礼。 “姐姐和姐夫也回来了?”沫琛匆匆的的望了薛耀一眼,问候说:“姐姐近日来可好,听闻薛大人在朝廷上又升官加爵了,妹妹在这里恭喜姐姐姐夫了。” “妹妹,别光说话了,坐啊。想来也好久没有见过妹妹了,我可是心想的很。”淳萑亲热的拉着沫琛的手,看上去很是亲密。 但是霂乔知道,大小姐和三小姐的关系并不好的。只是不是此时大小姐这番友好,是否因为薛耀想要纳三小姐为妾室的原因。 “章夫人,唐夫人。这便是小女董沫琛。自小性子有些孤僻的,谁知越长大越知书达理懂得做人。”大夫人点明了沫琛性格脾气好,旁人是听不出什么的。但是沫琛知道,大夫人这话不只是讲给章夫人唐夫人听的,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钱夫人也。 她至亲至爱的宝贝女儿淳萑嫁给了薛耀,自然希望薛耀从始至终只有她女儿一室妻房。而钱夫人的庶出小儿子杭秉,婚事还未有着落,大夫人的如意算盘就在这儿。 三夫人平日里对沫琛尤其照顾怜爱,不论怎样沫琛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她书香世家的修养也不仅仅于此。 “大夫人说的没错。这丫头长得漂亮可爱,出水芙蓉一般。若我是她生母,定会欣慰的。”三夫人说着,召来随身丫鬟瑾夏。瑾夏心领神会,奉上一鎏金饰盒。 “我这个做夫人的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这黄金五彩鹊鸟头饰,便赠你吧。希望你早日觅得好婆家。” 沫琛刚想要说礼物贵重,却看到三夫人眼神里多出的一股坚定。便起身接下饰盒,打开来:“这五彩鹊鸟果然是珍品,女儿多谢夫人一番美意,便收下了。” “三夫人真是疼爱沫琛。”大夫人颇为复杂的看了三姨太一眼,那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这时候给沫琛如此贵重的礼物,不就是为了抬高她的身价么。这样一来,夫人们会以为董府三千金虽为庶出,但却深得大夫人,三夫人的喜爱。哪个夫人还敢为她们府里的庶出的儿子或是不得宠的儿子提这门亲事? 董府虽不是皇亲国戚,倒也是开国功臣。北邝国自开国以来,根基不甚牢固,朝中乱党作祟。新帝登基也未得人心,全靠董氏、章氏等族,除去乱党,维护国家安定。功不可没,想来新帝也是念在功绩上,给赐给董氏豪华府邸,聊表谢意。 三夫人帮了沫琛一把,沫琛亦有体会,以目谢恩。 “素闻唐夫人善于音律。此次前来,也想为各位夫人们献奏一曲,技艺不精,忘夫人们海涵。” “哦?想不到三小姐也爱弹琴,不妨一试。”唐夫人,笑容满面,一副赞许的样子。 “霂乔。”沫琛唤来霂乔,接过赭红色琴套包裹的“迭梦琴”。瑾夏又为沫琛搬来一对雕乌桕的桌椅,简单而不失大气。 玉臂柔荑轻轻拂过剔透的琴弦,点滴圆润干脆的音符划过耳畔。犹如泉水叮咚之色,自然纯美;佩环作响,不外乎高山流水;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凉月如眉挂柳湾,月中山色镜中看’。三小姐这曲果然美妙如天籁之音,我也是多年未曾听过如此好的琴声了。不知此曲何名?” “唐夫人见笑了。此曲是小女年前儿作的,名为‘空结缡’。” 唐夫人微微点头,笑容慈祥。沫琛起身,行了礼,坐回到淳萑身边。 章夫人同样一脸赞叹,说:“董三小姐果然才貌双全。只是觉得此曲名为‘空结缡’有些不妥。” 沫琛自然知道不妥,她是故意说给唐夫人听的。结缡本是女人出嫁时带的佩巾,空结缡,岂不是说尚未嫁,求夫婿。 “请章夫人赐教。”沫琛恭敬的说。 “我在府里闲来无事时,常常请来戏班子来唱戏。戏中有一曲为‘璧环颂’,是说一位姑娘与心爱之人定情一事,历尽千辛万苦,终成眷属。不如,三小姐将曲子更名为‘璧环颂’,名副后可其实也。”章夫人会错意,还自以为猜中沫琛的心意,故作暗示。 “章夫人所言亦有道理。小女以为,这琴曲声调有些哀怨婉转之味,意指未定情而心暗伤。” 沫琛是想说,唐寻虽然消失了一样,但是心里的哀伤之味仍然不能割舍。她自知双方父亲是不会容忍的。 扬起的沙迷离双眼,就像你离别时那么匆忙。 第七章,章夫人 chapter7: “小姐,小姐!”霂乔急匆匆的跑进沫琛阁,上气不接下气:“小姐,我刚从卓言少爷那边过来,少爷说,让小姐去救他!”霂乔着急的拉着沫琛就要出去。 “大晌午的,出了什么事?”沫琛还未书写好新词的最后一个字,就被霂乔叫了去。 “许是三夫人惩罚卓言少爷了,奴婢从厨房出来听见卓言少爷大声呼救,门外还有瑾夏守着。” “我这便去看看。”沫琛撑了把伞,走出院子又折了回去。 “小姐怎么又回去了?这都火上眉梢了。”霂乔怪嗔着。 “你这丫头,我回去拿个物件,才能救言儿。” 言斋。 一丈远就听见卓言的呼喊声了,血气方刚的少年,中气十足。 “沫琛姐姐快来救我!言儿没有错!” 沫琛快步走去,正巧见三夫人出了卓言的书斋,一挥手,瑾夏便拿出一把崭新的铜锁,“卡擦”锁上了卓言的房门。 “三夫人。”沫琛行礼:“卓言这孩子有时不懂事,还望三夫人宽恕了他。” “沫琛。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言儿不教训,就不知悔改。跟霍玑公主计较,也不惧她皇兄。” “夫人,女儿知道。卓言尚小,惩罚不宜过重。”沫琛小心的劝说道。 “我知道你关心言儿,待言儿不薄。可这管教的事,终究是要我这个做母亲的来。”三夫人顿了顿,瞧着沫琛如此恭敬的待她,又道:“你母亲才去了不久,眼下大夫人对你又心怀叵测,你心里是清楚的。” “夫人向来不与大夫人争风吃醋,沫琛是心眼儿里敬重您。” “嗯。”三夫人拉着沫琛的手,淡淡的说:“你的婚事,怕是已有定局。” “母亲!”三夫人打断沫琛的话,看了看沫琛有些惊慌的眸子:“事在人为。瑾夏!开锁,让三小姐进去好好教教卓言。” 三夫人深深的望了沫琛一眼,提起裙身转身离去。 暮春了,已经不会有那些刺人的冷风了,可是心里仍然忍不住的抽搐。唐寻,这是怎样的开端,在木缨亭里的你,笑着说,沫琛是这个聒噪浮夸的世界上,最清净的玉莲,不经污秽沾染。而现在,你去了哪儿,这朵玉莲身不由己被养殖在困禁自由的池塘。纵使天地间再翻云覆雨,上演悲欢离别,我心却已死,魂已散。 瑾夏开了门,请沫琛进去。沫琛摇了摇头,默不作声的递给瑾夏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盒。瑾夏会意,把这盒子递给卓言,并嘱咐他可以把这只白玉盒送给霍玑公主,作为礼物。 霂乔陪着沫琛走在幽静的小道上。 沫琛只觉得自己应该是江河湖泊里的一袭波纹,有一只残败的枯叶,载着晶莹的雪花漾起水中皱纹千重,雪已不见,波纹也应消散。 “唐公子这几个月都没来看小姐,怕是有事耽搁了。”霂乔漫不经心的说着,她也猜不透沫琛的心思,但眼瞧着沫琛的哀哀的神色,心里不是个滋味。 “小姐,我们不如去探探大夫人的口,说不定能知道些什么。”霂乔推开门,让沫琛先进。 “好,去大夫人那儿。”沫琛不动声色。 虽说是夏初,府里园子的花却已经绽的娇艳。赭的,绛的,湛蓝的,脆白的,香气扑鼻,沫琛倒不觉得有多舒畅,被这香味冷不丁的一熏,晕晕乎乎的。 “夫人好兴致,在园中赏花品茶。”沫琛提起绣着海棠花的紫色裙角,踩着凉亭的石阶。 “眼看着夏天就来了,也说不准儿哪日花就败了。”大夫人搁下手中的团扇,像是不经意似的,瞥了眼沫琛的紫色小裙。 “你自小就喜欢海棠,巧了,章夫人也嗜海棠。”大夫人抬起头,目光倒也不避讳,直楞楞的望着沫琛。 “夫人记挂这女儿喜爱海棠,还特地遣人给我送来这件紫色裙装,领子开口也正和我意。”沫琛展开右臂,使广袖自然垂落。 “合身就好。”大夫人面色稍差,也不知府里出了什么事。 “沫琛,你平日里最是个乖巧的丫头。老爷的几个女儿里,就属你最得心。”大夫人说话时,扬了扬头,面无表情。 “女儿自知还未尽全力。不及大姐姐绝色,活泼。也不及二姐姐温柔大方,女儿有时倔强,任性,给夫人父亲添了不少麻烦。” “知道就好。瑾珺,拿来。”大夫人抿了口浓郁的雨前龙井,淡淡然的呼了口气。 “夫人。”瑾珺端了个素色的绣花的盒子。这花样新鲜,想必是绣庄新描的款子吧。 “章夫人今儿一早,就遣人来通报,请你过几日到章府听戏去。我准备了点秀色天然的簪子,你瞧着合适就拿走。” “章夫人?”沫琛疑惑的望着大夫人为她准备的簪子,额前也因为故作镇定渗出些细茸的汗水。莫非三夫人提醒的婚事已定,指的便是章大人的儿子? “章夫人可算记住了你。”大夫人瞥了眼沫琛,说,“时候不早了,我回房小睡,你准备准备。” 瑾珺扶着大夫人起身,沫琛也忙起身目送。 大夫人的嘴角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究竟是沫琛道高一尺,还是大夫人魔高一丈? 第八章,图腾 chapter8:图腾chapter8:图腾天色渐晚。沫琛回房之后就一言不发,霂乔见她心事重重便早早的道了晚安,让沫琛独自静静。 初五的月儿,弯又细,好像一只锋利的铁钩子。记得小时候,母亲曾经说过,会钓鱼的人,都是会钓心的人。鱼儿不是为了吃食才宁愿上钩的,都是爱迷了心窍,葬送一生还浑然不觉。 如今对月思人,忽的就明白了那句话。即便葬送一生,明知未来渺茫,却怀着愿赴黄泉来相见的缱绻之情,有多么难得。 她忽然就想和唐寻厮守一生,抛弃所有。 “咚咚”突然响起叩门声,沫琛一边披了件衣服,一边说:“霂乔,你等下。” 她走至门前,刚开门,还没看得清什么就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压了过来。紧紧的搂着沫琛。一股熟悉的栈香味,钻进沫琛的鼻腔。 “唐寻。”沫琛的眸子里闪烁着欣喜,问:“是你么?”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粗重的喘息。沫琛似乎感觉不太对,便拉着黑影来到烛光下。果真是唐寻俊朗的脸庞,只是数月未见,脸上多了一圈青硬的胡渣。 “这些天,去哪里了。也不跟我说明白。”沫琛倒了杯淡茶水给唐寻,他没有接,只是握着沫琛的手神色很痛苦的样子。 “沫琛,我弟弟,死了”唐寻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可是烛光昏暗,仍然掩盖不了唐寻抽搐的面颊。 沫琛搂着唐寻的头,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原来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一切令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唐寻的弟弟不是唐尘么?在北邝国是有名的年轻才子,有多少貌美如花的少女对他倾慕已久。可是,他怎么会死。 “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沫琛柔声的问。她并不想看着唐寻,一个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憔悴的不成样子。 “沫琛,他们说我弟弟藏有南蔟国图腾,可唐尘他,他怎会有那种东西。”唐寻扬起那张被泪水浸湿了的脸庞,无辜的双眼,望着沫琛时,是伤心,是遗憾,还有许多形容不出来的酸楚。 “是他们杀了唐尘么?他们是谁?” “一群杀手。带头的名叫‘揣子’。” “那他们怎么会放了你,你答应了什么?!”沫琛突然紧紧的抓住唐寻的肩膀,一种即将失去唐寻的感觉,油然而生。 “帮助他们找到图腾。”唐寻忽然很平静的望着沫琛,泪水凝固,让一层薄薄的凝胶,遮盖了他最完美无暇的面孔。 沫琛不能理解,明明知道唐尘是被那些人杀了,为何还要助纣为虐,答应唐寻找宝物? “因为,我不答应的结局,就是,失去你。”不知道他是否刻意的把最后三个字说的很淡,很淡。淡的似乎听不到,似乎听不到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沫琛呆住了,她真的很难相信唐寻有那么的在乎她。木缨亭里的一面之缘,就埋下这样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情结。 既然自从降临在人世间,必然要接受诸如此类的精神摧残、蹂躏,为什么不自己争取一下呢。窗外的丝丝霡霂,不见星月濯耀苍穹,亦不见深不可测的岬角里,会有什么该死的宝物。 “我们走吧。天涯何处没有我们容身之地?”沫琛好容易鼓起勇气对唐寻说出这样的话。 唐寻半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我们真的可以逃于追杀,那么我的父亲母亲呢,你的家人呢?走不了了,沫琛” 上天造物弄人,几个月之前,唐寻提出私奔时,沫琛瞻前顾后,不想带给家人遗憾,却换来唐尘的死,唐寻的无奈。 只是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他们”口中的图腾。 “你来的时候,见到霂乔了么?”沫琛这么问,是怕被府里的人发现。自从那日府里失火,巡夜的丫鬟也换了好几拨。 “见过了,霂乔姑娘在门外守着。”唐寻平静的说着,沫琛这才注意到唐寻的手一直按在腹部。 沫琛拉过唐寻的手,黑色的衣服上,传来一阵浓烈的血腥味。还有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缓慢的蠕动。 “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沫琛匆忙的从书案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药盒,帮唐寻上些药,唐寻却拒绝了。 “沫琛,你再等我几年好么?我会尽快找到,他们要的东西,你再等等。” “好,我等”沫琛看到了那条微青的伤口翻卷着,汩汩的流着血液。突然软下心来,一定要等到唐寻找到东西。 “南蔟国,素来以用毒出名。我怕,我已经中了毒。”唐寻几乎依靠桌子才能够勉强直起身,豆大的汗水不断滚落。 “不,不会的。”沫琛没有冲动的抱着唐寻唐寻死觅活,哭天喊地,她知道胡闹或者所谓的殉情没有任何意义,这是她过人的聪慧之处。 “南蔟国用毒的毒理,不外乎‘蚕蔟’二字。他们善用带有毒性的蔟,让蚕在上面做茧。数日之后,化茧成蝶,用新下的蚕子混合苁蓉等物,研制而成。”沫琛解开唐寻的衣裳,那条伤口并没有完全黑紫,说明用毒的毒性和数量,是很少的。她从梳妆镜后面,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捏出一颗豆粒大小的红丸,说:“蚕蔟毒,看似攻不可破,其实,最惧的就是它。”沫琛把药丸放在他口中,用一碗温水送下。 “沫琛,这是什么?” “母亲生前配制的解药丸。” “二夫人会医术?”唐寻面色稍微缓和一些,气息似乎更平稳了。 “其实,我母亲曾经是南蔟国的御医。” 唐寻一脸诧异,但其实他早就猜到了。沫琛房里那只檀木镂空的窗子,就不是凡物。不懂药理的人,只会觉得檀木宜神安眠,熟悉药理的人,就会发现,这窗子里被人巧妙的融合了很多解毒的草药。一般的毒物,是奈何不了的。 第九章,大夫人阴谋。 chapter9:大夫人阴谋。 chapter9:大夫人阴谋。 天刚亮,大夫人便醒了。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原本想要把三小姐嫁给钱家庶出小儿子的,现在被章夫人打乱。夫人不气么?”瑾珺在房间给大夫人揉肩。 “那日看着沫琛和老三耍心机的样子,真真的生气。可是章夫人说话了,我们也不得不应啊。”大夫人淡淡的笑容浮在脸颊,虽然年过半百,却风韵犹存。 “方才我提到章夫人时,沫琛的脸色都变了,虽然她掩饰的极好,终归是有破绽的。” 瑾珺从外屋捧来一袋核桃,用夹子钳了几个,递给大夫人:“夫人突然提起章夫人,三小姐肯定会有些变化。她怕是已经知道自己被章夫人相中了吧。” “不仅如此,她还会担心她的情郎呢。”大夫人目光转变的极快,寒气逼人。 “夫人,奴婢也只是隐约见过一次背影”瑾珺颤颤的说,底气不足。 “今天晚上,带霂乔见我!”大夫人掷地有声,随手抓起两只核桃,在手里玩弄的游刃有余。 傍晚,董崇从礼部回来,心情甚好。特命府里厨房多准备些好酒好菜,晚上想同府里的人一起用晚膳。 沫琛早早的去了厨房,亲自制了几碗红豆冰沙羹。父亲在出门在外,给别人当官,再好、也是要看人脸色行事的。这几日未见父亲回府,在礼部尚书大人府邸呆了几日,身子必定很乏了。 “小姐。”霂乔进来厨房,拿了几个青瓷的鸳鸯碟:“大夫人催小姐入席呢,这里由我来做吧。” “也好。”沫琛笑意朦胧,许是太久没见父亲,心里有些欣喜吧。 “沫琛!快过来让我瞧瞧。”董崇坐在正东的位置上,朝刚刚跨过门槛的沫琛招手。 “父亲!女儿想您!”沫琛五步并作三步,笑嘻嘻的跑到董崇身边。 “好、好!今晚坐在我旁边用膳吧,让言儿与你换位子。”董崇是无心之说,只觉得想念女儿,便想和女儿一起。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大夫人乐滋滋的望了眼三夫人,三夫人素日里疼爱卓言,更胜于老爷。眼见着老爷对沫琛如此宠溺,心里免不了滋味复杂。可是三夫人只是淡淡的抿了一口茶,唤卓言坐在他身边。 “老爷近日都在礼部尚书大人那儿,不知商讨什么要紧事,一连着几日未回府,三妹妹和我都记挂着。”大夫人一改往日里冷酷的态度,悉心照顾董崇用膳。 沫琛想着,也罢。大夫人为人刻薄,但是对老爷好,也就是对自己的父亲好。 “不出今年,北邝国就要有喜了!”董崇有点激动,满饮了一杯酒。 “老爷这话从何说起?”大夫人给老爷夹了块鱼腹。 “北邝国开国以来,王一直不愿充纳后宫。前些天,谏官终于说服了王,决定选良辰吉日娶六位妃嫔,册封大典就在今年。” “原来父亲一直在忙这个啊。”沫琛明白,这国家后宫繁盛,皇嗣越多,也就越稳固。不过,北邝国国主霍沧弘一直不愿娶妃,倒也奇怪。 “王命我和礼部尚书筹备此事,以后有日子要忙活了。” “父亲!大典那时,言儿也想去凑热闹。”卓言这孩子就是爱玩,无奈这皇帝之喜事,董崇怎能同意卓言瞎凑热闹。 “言儿,我一进府就听闻你与霍玑公主发生了矛盾,可有此事?”董崇严肃的问。 “老爷,你才刚回府,这些琐碎的事情何须再提。”大夫人接下话茬,又说:“倒是章夫人要请咱们沫琛去她府里听戏,多好啊。” 董崇听出大夫人话中有话,便说:“章兄还未婚娶的儿子只有老三章思,其余的或多或少的有了妾侍正房。” 瑾珺和霂乔从厨房端来沫琛新作的几碗红豆冰沙羹,正巧听见老爷说道章府的儿子们,明白了大夫人并未真正动怒的原因。章大人最疼爱的便是三儿子章思,因此,章大人绝不会让沫琛嫁给三儿子的。相反的,五儿子生性贪婪,好色,喜欢美女。近些日子又吵着要再娶一妾,说不定,沫琛有朝一日会成为章府五儿子的九姨太呢。 “父亲,沫琛用新下来的红豆做的红豆冰沙羹,虽不及母亲做的好吃,但也略有相似。”沫琛接过霂乔手里的青瓷鸳鸯碟,放在了桌上。 “当年你母亲还年轻的时候,最爱做这个了”董崇不觉暗自伤神,他对二夫人的感情胜过对三夫人的。大夫人是董崇的父亲指腹为婚的,逃也逃不掉。三夫人自然是因为大夫人生了个淳萑,二夫人当时还未怀孕,只有小姐未有男丁,才纳了她。幸而她诞下月湄,又诞下了卓言。 “沫琛,晚膳用完后,陪我去园子里坐坐吧。”董崇是被那碗红豆羹勾起了往日的思绪,那时的恩爱伴侣,如今先赴黄泉,免不了要难过一阵子。 “你母亲她心性纯良,都是我不好,没能医好她的病,才失足落水。” 第十章,阴谋二 chapter10:阴谋二“霂乔!”霂乔听见有人叫她,便放下手中的茶盏还有糕点说:“瑾珺姑姑,是在喊我么。” “糕点什么的由我来送去园子,大夫人听说你按摩的功夫不错,打发我来请你去她房里坐坐,也好传授些技巧。” “霂乔何德何能,还是回禀大夫人,奴婢并不擅长。”霂乔急于拒绝,怕得就是大夫人仪态万方的面目下,有不可告人的勾当。况且今晚老爷和三小姐要在园子里相聚,整个董府都是大夫人的人,难免心中存疑。 “大夫人的话你也不听?咱们都是当奴婢的,得罪了主子可不好交代!”瑾珺轻描淡写的说上几句,霂乔便没了言词,随瑾珺去了大夫人房间。 “夫人,霂乔带到。”瑾珺把霂乔送进大夫人的房间,便离开了。 “霂乔”大夫人斜躺在贵妃椅上,金丝锦被搭在腿上,慵懒的叫她。 “最近几日,我房里潮湿的很。腿痛的病又发作了。你过来给我瞧瞧。” 霂乔在大夫人房里,难免有些拘谨,便到:“夫人的腿痛,奴婢可以帮大夫人找最好的大夫,开些补气的方子。” “什么时候你这么懂事了?过来。” 霂乔垂着头,颤颤的来到大夫人内屋的珠帘前,轻轻的撩起金色珠帘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啪”霂乔还在猜测是什么味道如此芳香,就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针刺的一般。 大夫人这一巴掌抽在霂乔的左脸上,白皙的脸庞立刻隆起殷红的五指印子。 “夫人!夫人!”霂乔连忙退了两步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方才席间,你端去红豆冰沙羹时,我明明看到你这蹄子竟然用眼神魅惑老爷。你这等货色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是我大夫人掌家,你不服气么!”大夫人一挥手,帘子后面突然多出了几个丫鬟。 “夫人,霂乔没有,霂乔不敢!”霂乔吓坏了,嗓子也不觉喑哑,悲凄。 “绑。”大夫人的口中只蹦出了一个字,却回了几个音阶,就如戏子唱戏似的,拉长了声调。 几个丫鬟的面孔都生疏的很,绝对不是府里的人。 其中一个梳着低髻的绿衣的丫鬟揪住了霂乔的头发,另外两个丫鬟把霂乔的手结结实实的捆了在身后。 “揣子,你出来罢”大夫人口中的揣子,从珠帘后面缓缓的走出。一个若妖孽般的男子踱着步子,缓缓走出。他狭长的凤眼静悄悄的落在霂乔脸上,轻蔑的笑在他饱满的唇边绽放。 “这蹄子你不如赏给你,如何?”大夫人冷冰的脸上,竟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多谢夫人,虽说这女子长的不算标致,也不枉我替夫人除了‘绊脚石’的功劳。” 霂乔心里一惊,莫非那‘绊脚石’指的就是二夫人?二夫人果然是被人杀害的,看来三小姐的猜测没有错。 揣子勾起霂乔的下巴,虽然恶狠狠,一副风流胚子的下作样儿,但不得不说他的确很美:“做爷的女人,我会让你欲仙、欲死。” “大夫人饶命,求大夫人开恩!”霂乔挣扎无望,手腕也被粗重的麻绳勒出了血色。身后的丫鬟死死的揪住她的头发,她动弹不得,只能哀求。 “开恩也可以。告诉我三小姐沫琛的情郎是谁?” 原来一切的矛头都是指向三小姐的。大夫人这样做,定是因为三小姐的婚事。 不能说!不能! 霂乔的脑子里只想了这几个字,便咬紧牙关。相信在董府里,大夫人也不敢做出什么苟且之事。 “不说?揣子你来。”大夫人瞧着霂乔倔强的样子,心里厌恶起来。二夫人就是那张倔强不服输的脸,她想着就心烦。 “对待女人,我会很温柔。”霂乔吓出的冷汗沿着发髻滑落在两颊。揣子轻柔的解开霂乔的束带,灵活的手指,轻轻一挑,衣领就被他扯开,露出白嫩光滑的酥肩。忽然,霂乔肩膀上的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刺痛了他的眼睛。揣子突然顿住,眼神柔和了许多。 霂乔紧闭着眼睛,但泪水仍然簌簌的落下。对不起了三小姐,霂乔好怕。 “不要碰我,滚开,我说!”霂乔瘫坐在地上,面色憔悴。揣子起身,回到大夫人身边。他只是一个杀手,却再一次为了一个长得很像她的女人失神。 “三小姐,她、她钟情于唐家长子,唐寻。”霂乔说完,忽然松了口气,又像是预见未来那样,眼神空洞无力。 大夫人忽然笑了起来,尖锐刺耳的笑声从她半张开的唇齿间挤出来。 “我只想知道,”霂乔淡淡的说:“二夫人和她出生不过一个月的卓裕少爷,是否为你所害。” “我的金牌杀手你都见过了,你以为你还可以活着出去告诉沫琛么?”大夫人满意的笑了笑,阴森而奸诈:“不妨告诉你。” “迭梦本就该死。我命人支开老爷南下,然后在老爷赏她的红豆里加了点毒性慢的药物,像是身子缠病,抽薪而灭。再轻轻的推她如水”大夫人明亮的眸子里像是有一只欲望的火苗,越烧越浓烈,烟雾弥漫。 这怎么可能。二夫人曾经是南蔟国的御医,虽然这件事只有三小姐和霂乔知道,但是南蔟国的医者,总可不能察觉不到食物里有问题。 “那卓裕少爷”霂乔低声问。 “霂乔,你只是个小丫鬟。不知道是在哪个穷乡僻壤里混不下去,又投靠董府的。我不需要告诉你太多不符合你身份的秘密,揣子,带她走吧。”大夫人坐在楸树椅上,侧目,挥了挥手。 那些丫鬟们径自出去了,霂乔被揣子从董府的后门带出去。起初,霂乔还在挣扎,跃跃欲试。揣子突然拧了霂乔的胳膊,脱了臼,霂乔痛的流下了泪。 “乖乖听话,也许我会留个全尸给你。”揣子淡淡的说。 霂乔安静下来,不可思议的望着揣子一个被大夫人看重的顶级杀手。 “你不要侮辱我!要杀要剐随你。”霂乔的发髻被那些个丫鬟扯的胡乱散下,随意的披在肩头,风一吹,全都和着泪水粘在了脸上。 “哼,不用跟我讨价还价。”揣子虽然是单眼皮,但要说勾魂摄魄,也不在话下:“要不是因为你像她” “谁?”霂乔被扔上了马车,车上还有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 “她是我第一个暗杀的对象。我接近她,取得她的信赖,可我没想过我会无可救药的爱上她。但是,师父却在某个下雨的晚上提着她的人头告诉我,杀手是没有感情的。” 马车上的另一个女人一直没有说话。霂乔在董府做了这么些年的丫鬟,察言观色早已学的精湛。那个蒙着面的女人,似乎见到揣子伤心,同样的心痛。 霂乔没有说话,只是蜷缩在马车的角落,在心里暗暗的祷告 第十一章,失踪 chapter11:霂乔失踪“大夫人!”沫琛一大早便去敲大夫人的房门,好在大夫人已经醒了,瑾珺开了门,请沫琛进去。 “着急忙慌的做什么,不懂礼数。”大夫人还在梳妆,珠帘的半边还是放下的。 “母亲,霂乔失踪了。”沫琛尽量平静的说,“我找遍了府上,不见踪迹。” “这丫头昨天找过我了。”大夫人选了一支古铜色的琅玕戴在头上,又扶了扶左边的翠钏:“她说找到她母亲了,要我放她走。” 霂乔虽然有时情绪不得控,但不至于找到母亲不告诉她一声,直接越了她找大夫人。 沫琛是这样想,没有这样,她一边行礼一边说:“母亲体恤下人,女儿觉得没有不妥。只是今儿我去章府赴宴,身边总得有个侍候的丫头。” “我让瑾珺遣人去了。瑾珺。”大夫人叫了瑾珺,她从门外端了餐盘来,只有小粥和一碟素菜。 “夫人,照顾三小姐的丫鬟我派去了,是从前大小姐的丫鬟,名叫阙然。” “沫琛,带着阙然去章府吧。”瑾珺搀着大夫人出了卧房,坐在桌前。 “女儿退下了。”沫琛转身便离开了。阙然原是淳萑姐姐的陪嫁丫鬟,只是临近婚期突然感了风寒。大夫人怕她晦气,又遣了姝姝做她的陪嫁丫鬟。阙然曾经是大夫人一首培养的心腹,有些事情还是要防着为好。只是霂乔不在了,心里总是不踏实,但愿她真的找到了母亲。 沫琛走后,瑾珺伺候大夫人用膳。 “夫人,今儿怎么只想吃些素的。” “霂乔只怕已经殁了,毕竟是个女孩子,难免不忍。” “大夫人这样惦记着,想必霂乔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章府。 “沫琛小姐,请稍等片刻,夫人这就来。”一个丫头模样的侍女,领着沫琛去了后花园,阙然也在一旁跟着。 阙然这丫头也算称心,什么事情都想得周到,只是因为大夫人派来的人,不得不防。 沫琛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赏了赏花。 “章府的花虽不及府里盛开的多,色彩少了不少,幸而海棠还在。”沫琛婉约的笑容,就连阙然也有些看的着迷。 不远处的小径,走过几个丫鬟,手里捧着尺子,纸笔,还有几桄金线,朝南去了。 “阙然,你知道章府南面住的谁么。” “听说是章大人的三公子的住处。” 既然是三公子,那就是章思了。章思的品行如何,是否真的如传闻所言倒不重要了。那些个丫鬟捧着尺子,去章思的住处,莫不是准备量身做衣服。一般的衣服何须准备这么多样子的金线,只怕为了挑选合适的颜色用来做婚服吧。 看来章夫人的意思明确了,章思才是最终的目的。 “是沫琛么。”眼见着一位衣着简单却华丽的夫人从小径走来,袖口也绣了那么几株海棠。正巧大夫人给沫琛准备的衣服也是海棠做底,不免有些像似。 “夫人恕罪,小女无心穿着不曾想与夫人相似。”沫琛忽然明白了大夫人好心给她做衣裳的用意,与长辈穿着相似实属不敬。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章夫人扶起行礼的沫琛,叫她坐下。 沫琛尴尬的笑了笑,便坐在章夫人的旁边。 “你若喜欢海棠,大可喜欢,不必拘礼。”章夫人不是那种美艳的女子,眉眼中有那么点佛性。诵经礼佛之人,素来爱不计较。 “董府三小姐才貌双全,今日难的一聚。”章夫人笑了笑,眼角的尾文也漾了出来,仿佛很满意。 “夫人过奖了,沫琛也就是平日里喜欢幽静,所以常以弹琴奏乐为乐。” “是吗?思儿也爱听琴,倒是般配。”章夫人喜笑颜开,倒是看上沫琛了。 “时候差不多了,随我去听戏吧,叫上思儿。”章夫人随身的一个丫鬟领了意,往南去了。 “沫琛,你们这些孩子喜欢热闹,我特意请了各府的少爷小姐来此一聚。” “多谢章夫人美意。” 这戏是在章府的小厅里设的。 章夫人素爱听戏,这小厅里的台子也是仿着戏院搭的。时兴的缎子,行头,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料子。 “这戏班子是我特地聘来的。你点几个喜欢听的吧。”章夫人把戏班的曲目折子递给沫琛,沫琛自知长幼分寸,便说:“尊卑有序,夫人先来。” “嗯,也好。”章夫人连连点头,微笑的望着沫琛,大家闺秀怕也不及此吧。 “前儿你弹得曲子甚好,我想着兴许你也喜爱‘璧环颂’,不如就这个吧。” “好。”沫琛应是应了,心思却不在戏上。眼瞅这周遭的少爷小姐,除了几个眼熟的,都不认得。 不过章夫人今儿请的,倒是北邝国的五位重臣之子。 董,薛,章,钱,还有、唐。 唐寻坐在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但是沫琛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他总是这样,性子温吞,默默的注视她。才过了两日,他的气色就好了很多,幸而有药丸医治,不然,怕是要永远的天人相隔了。 第十二章,五大家族 chapter12:五大家族听完了戏,章夫人嘱咐下人带少爷小姐们后花园一聚,自己累了,要先回房休息。 后花园的小亭,有两个丫鬟轮流侍候。桌上有新下的龙井,各种口味的糕点。 “今儿章夫人把我们聚来,倒不如认识认识。平日里,也只是听闻大名而已。”说话的女子眉目清秀,目光清澈有神,是薛府的小姐,名薛晴。 薛晴是北邝国才女之一,秉性倒和唐尘相似,不在乎门风家第,尤喜诗词歌赋。不过,唐尘已经不在了,唐家也把这个消息隐藏了下去。 “妹妹说的对。咱们相聚一场,不如玩儿些什么,以此相识。”薛耀生性好玩,有时候太过自负。淳萑嫁给他后,也没少操心,沾花惹草的事也少不了他。 “好啊。不如,每人作句诗,把自己的名字藏在里面,我们一起猜。怎么样?”这个浅儿,古灵精怪,和他哥哥唐寻弟弟唐尘没有一丁点想象的。甚至唐夫人有时都会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唐浅儿眼巴巴的望着他哥哥唐寻,希望得到同意。 唐寻搁下手中的茶盏,眼眸子满是千丝万缕的白雾,并且答非所问:“茶叶清香,实为上品,不过章公子怎么一言不发。”唐寻是看着章三公子,章思问的话。 章思没有回答,依然淡淡的喝着茶,仿佛与世相隔。 要说唐寻是天神中英姿飒爽的那一个,那么章思就是天神中,忧郁王子的典型。 “诶,唐公子不要见怪。我三哥一直都是这样,沉默寡言的。谁也奈何不了他,不如我们就照,浅儿姑娘说的办吧。”说话的是章著,他眉毛轻佻,直盯着唐浅儿看,丢了魂似的。他就是章府的五公子,那个传闻中,贪婪好色,娶了八房姨太太,还吵着要再娶的花花少爷。 “既然章著公子也同意,那就从章著公子开始吧。还望章著公子不要总是望着浅儿姑娘,失了礼。”钱杭青虽是钱府二公子,相貌平平,却有风度,是为正人君子。只是性格过于耿直,有话直说,怕是得罪过不少人。他就是月湄姐姐未来的丈夫,虽说是庶出的公子,单就凭着着一股正气,月湄就不能吃了亏。 “钱公子,你是说我失礼?”章著反问,显然有些恼火。 沫琛赶忙接过话茬,“许是,好些年没作过诗了,心里倒是新奇的很。不如我先来。”沫琛起身,正巧一个丫鬟前来续茶。 “秋日浓,彩蝶采花寻珍,偶遇枫叶。”沫琛说完,便坐下了。 唐寻深沉的看了眼白瓷杯子里回旋的茶叶,回道:“秋日少蝴蝶,蝴蝶迭次采花,不曾想寻觅的只是空梦,水沫一场。沫,琛。” “原来你就是董三小姐沫琛啊,听母亲在三哥面前提起过。”章著说。 沫琛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种背叛了唐寻的感觉,油然而生,可这局面也不能解释的清楚。唐寻说完话,便坐在沫琛对面。他还是那么浅浅的笑,只是没有丝毫温度。 其他人对了些什么诗句是记不得了,只记得唐寻那么深的望了她一眼,便不在目光停留。 换作是沫琛,也许根本比不得唐寻现在还能淡定的思考她作的一句诗。眼瞧着心爱的人被别家的夫人中了意,要留下来“嫁鸡随鸡”的做他们家媳妇儿,心里五味混淆,能一同坐着喝茶,便不错了。 时间在章府真是流逝的飞快。 这是其他尽兴的人,感谢的辞藻。沫琛觉得整个下午眼皮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抬不起来。她不敢去看唐寻的眼神,也不想知道他究竟揣测到什么。 只是,她很久没有见过唐寻这么漠然的面孔,兴许这会是最后一次,不免心里万般纠结,就怕抓不住希望唐寻的背影。 告别时,沫琛送诸位小姐少爷们出门。章夫人留了沫琛用晚膳,所以还不能离开。 薛耀带着妹妹薛晴回去了,临走时,薛晴却偷偷的拉着沫琛的手说:“沫琛姐姐,我真希望你才是我嫂子。” 沫琛只是淡淡的微笑予以回敬:“晴儿姑娘向来是知书达礼的,这番话可不要让别人听了去。淳萑姐姐是我董府的长女,难免脾气娇纵了些,还望晴儿姑娘多多担待。” 薛晴听了沫琛的话,想要回辩,但却因薛耀叫她回府,便匆匆辞行。 章著送唐浅儿出门,临别时不忘叮嘱路上小心之类的。跟往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少爷样子,大大不同。 钱杭青等着车夫赶马车来时,和沫琛又多聊了会:“沫琛姑娘,我与月湄的婚事将近,从此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二姐夫说的是,一家人就不用客气什么了。” “是啊,以后有空常来钱府转转,我怕月湄她想你。” “知道了二姐夫。马车来了,你慢走。” 钱杭青上了马车拂尘而去,现在章府门前就剩下章著,章思,沫琛还有唐寻。 “唐公子。”沫琛叫住他,因为这些话还没有说出口,还没有解释。 “沫琛姑娘,时候不早,唐某告辞。” 唐寻带着妹妹唐浅儿上了马车,头也没回,背影决绝。 沫琛一度以为唐寻变了许多,不再包容,不再流连,不再坚持。 “三日前,宫里的藏书阁有本书是我最爱看的!”马车已经走了,唐寻没头脑的从窗子里抛出这句话,是想说,那本他们共同爱过的书么?三日后,藏书阁之约,她究竟要不要赴? 沫琛的眼眶里,湿润了许多。 她没有想到唐寻还愿意见她,还愿意听她解释些什么破绽百出的理由。 “沫琛姑娘,回去吧,人都走远了。”章著换回沫琛思绪悠远,沫琛点了点,回了章府。 就在章府大门关闭的那一霎那,她似乎听见了些细微的碎在风雨里的坚硬的壳。她不再善于倔强的坚持,唐寻也放弃了某些飘摇在风雨里的未知的奇迹。 只是,此时。沫琛把世间一千万次的错过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那个不善说话,或者在旁人看来有些自闭的章思,他的眼睛纹丝不动的望着沫琛。 第十三章,章思的伤疤 chapter13:章思的伤疤。 晚膳过后,章夫人让沫琛陪陪章思。 章思沉着脸,闪烁的眼眸藏着淡淡的忧郁,就连眉毛也是淡淡的。沉默了很久,沫琛总觉得气氛过于尴尬,便想说些什么。 “章夫人,好像很疼你?”沫琛说完便后悔了,章思能不能回答还是个谜题,贸然的问这样的问题,唐突且无聊。 果然,章思一言不发。他右手轻轻的搭在石桌上,左手放在膝上手里握着把看起来挺旧的折扇。 “今儿我看你一天都没有说话,心情不好么?”沫琛试探的问。 章思忧郁的眼神再次弥漫忧伤,他抬起朦胧的眼眸,似乎很伤感的望着沫琛。这反而让沫琛乱了手脚。难道,外界传闻章府三公子因病失语,是真的? 沫琛也不再问话。她似乎能在章思的眼神中,感知到他曾经的伤惘,失落,以及追悔莫及的感觉。 就像自己面对唐寻时,也渐渐的,出现了那种追悔莫及的感觉。 章思忽然从袖口里抽出一只短笛,径自的吹了起来。 低声幽咽,低沉。沫琛仔细的听着,她觉得章思并不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只是有些令人心痛的东西,紧紧的黏住了心扉,只有笛声,才是唯一舒缓的办法。 果然,一曲笛音结束。章思回过神来,冲沫琛微微的笑了笑,淡淡的阳光在他永远阴郁的眼眸里化开。 他说:“沫琛。” 沫琛心里一慌,赶忙答应了一声,又止不住好奇,问“你会说话?” 章思挥了手,叫身边的丫鬟退下。那两个小丫鬟目光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她们辞了章思便快步向章夫人的房间走去。 “她们是怎么了?”沫琛不解,那丫鬟怎会这样高兴。 “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开口。” 五年,第一次? 沫琛的手不听使唤的抖了一下,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突然觉得很怕。是因为一个五年未曾开口的人,在她面前叫出了她的名字么? “为何五年不说话,你可知你母亲心里有多焦急?” “因为,她遣走了小荷。” 岁月葱茏,总是喜欢和我们开着若有似无的玩笑。把离别变得轻而易举,触手可及,把重逢,却藏在玄妙的背后。 章思便是世间千千万万个悲剧之一。 他的父亲张述在朝堂是颇有威望的文官。因其家世极好,章夫人便不想把儿子的婚事草率了结。可偏偏章思同他的贴身丫鬟小荷相处时间久了,衍生出爱慕的关系。章夫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宝贝儿子和一个丫鬟相亲相爱,这绝对是任何一个名门望族所忌讳的。 章府本就是个有权有钱的家族,并不能总是做那些所谓的救助收容的善事,她不想儿子和她闹翻,便偷偷的在外面雇了几个苦力,装作送柴的农夫,趁着她取钱时,把她装在麻袋里带去外乡。 原本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那几个劳力也在她的麻袋里放了盘缠和行李,只是戏剧的人生,还不够悲剧。 小荷发现自己已经彻底的远离了章府,远离了章思,没有多抱幻想。她用盘缠在村落里开了间布店。 眼瞧着生意刚刚有些起色,却碰上了一帮外地来的混混儿。他们砸了布店,抢了钱财,最后还想要贪图小荷的美色。是的,小荷被一帮无赖地痞玷污了。她已经准备好了白绫,决定不再苟活人世。 恰巧的是,钱府的小儿子钱杭秉路过此地,算是救了小荷一命。钱杭秉带着小荷去看大夫,大夫说,身体上并无大碍,开了一张调理的药方。钱杭秉接过药方,忽然,皱紧了眉头。 大夫说,小荷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钱杭秉和章思是故友,又觉得小荷面熟,便多问了两句,果然,小荷是章思身边的贴身丫鬟,那腹中的孩儿就是章思的。 钱杭秉安顿好小荷,马不停蹄的去找章思。那个时候章思整日酗酒宿醉,章夫人心里倒是心疼不已。钱杭秉讲明事情的原委后,章思二话没说,淬了一个金贵的烫花的瓷瓶,和钱杭秉赶去了那个小村落。 村子小,医术落后。当章思推开小荷的房门时,迎面扑来的是一股腐烂的味道。小荷还是那么安静的姑娘,她静静的躺在床上,脸上已经浮现了几块黑褐色的尸斑。她的眼睛还是微微闭上的,那么安详,那么温柔,那么懂事,却那么孤独,那么悲伤,又是那么的,绝望。 章思欲哭无泪,他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也许是因为小荷衣裙上凝固的孩子的鲜血,也许是因为小荷手里紧紧攥着章思送她的玉佩,也许是因为房间里腐烂的尸臭味,也许是因为从小荷的脖颈里爬出来的幼蛆。它们蠕动着,想要扎入章思的眼睛里。 总之这一幕,狠狠的伤透了章思,还有他的心脏,也被这层诡异而忧伤的黏液紧紧裹住。 沫琛不再说话。她可以想象得到眼看着心爱的人惨死,内心的痛苦绝不是可以用语言表达出来的。 她想到了唐寻,那个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男子。在梨树下掘了一个小坑,然后目光璀璨的望着远处,之后,安静的喝掉青瓷碗里深褐色的液体,揩去嘴角溢出的苦药,再悄悄的蹲下,把瓷碗深深的埋入土里,让它化作梨树的一部分,滋润余下的岁月。 第十四章,回忆 chapter14:回忆“阙然,你去回禀大夫人,就说我今日要去宫里的藏书阁。马上出发。”沫琛清早起来,简单的吃了些东西。 “小姐怎么不提前给奴婢说声。”阙然急忙的拦住沫琛的去路,又说:“大夫人吩咐过,要阙然好好照顾小姐!” “既然你忠心大夫人,比忠心于我还要多。那我要你作何?”沫琛只是淡淡的道出这几句话,她早就提防阙然了,苦于一直没有理由打发她离开,今儿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阙然也是个精明的小丫头,她一面伺候着三小姐,一面还要顾忌着大夫人。两边跑,着实辛苦。 “请小姐不要擅自离开,二小姐的婚期快到了,三小姐也不帮忙准备着?” 阙然知道三小姐和二小姐关心最好,所以便出了这一招。 沫琛根本没有听到阙然在说什么,回了房间,不一会儿又出来了。 “月湄姐姐的事儿有三夫人把关,你操什么心。”沫琛潇洒的甩开阙然的手“仔细着,我打发你去做粗使丫鬟。” “可是,小姐带上奴婢不行么。奴婢可在一旁伺候。”阙然还在做最后挣扎,大夫人交代过,不让三小姐单独行动。 “不带。以前霂乔在的时候,我也没那么惯着她。”沫琛走了几步,又回了头,笑眯眯的对阙然说:“想要监视我,也不用这么明显吧。” 阙然一脸愕然,呆呆的站在院子门口,目送沫琛。 这前宫里是新帝朝政的地方,守卫森严。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有一批巡逻的侍卫。 新帝霍沧弘,对北邝国的五大家族待遇甚好,这些大人们的子女可以自由出入宫里的藏书阁、后花园等等。 沫琛和唐寻第一次的偷偷见面,就在藏书阁。 还是那样的宏伟,四方的顶,角上刻着飞龙。大理石地砖,总是被宫里的奴婢打扫的干净亮堂。 走到最里层的那架书柜,她停下,却不忍再回忆下去。 深知记忆才是一团浑噩不堪的沼泽,它裹着些珠贝,也裹着些肮脏腐朽的尸骸。风吹过,是一阵阵咸涩的孤独。回忆被时间冲淡,时间打捞起仅存的珠贝,却永远不能再次撬开紧闭的贝壳,一睹当年相遇的画面。 “就是在这里。”沫琛喃喃念道。她信手拿下那本《北邝诗词选集》,翻到印有“唐寻”两个字的那一页。 泪水却涌上心头,泛滥不堪、肆虐。 那一年,他们在木缨亭相识。初春的阳光柔柔的倾洒在他的肩头,他坐在梨花树下,头顶是被花瓣压弯了的梨枝,雪白的花瓣紧紧的团抱在一起。似乎因为看到了沫琛,他淡淡的笑意愈加灿烂。明亮的眼眸,还是宝石般浸透了雍荣华贵。沫琛走进亭子里,不仅仅有梨花的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这才发现里梨树下的桌子上,搁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他说,这不是药是一种食物。 沫琛浅浅的笑了笑,只觉得这个貌若潘安的男子绝非人间凡物。不然,怎么会以药为食? 他们交换了姓名,他说他姓唐,只是个想做山野村夫的人。 她哧哧的笑了,说,小女董沫琛。 再次相遇便是宫里面的藏经阁,她捧着这本《北邝诗词选集》,深深的扎入梦境一般微妙的字眼中。可巧的是,他也在。他问沫琛,最爱哪首诗。沫琛说,北邝有个叫唐寻和唐尘的两兄弟,他们的诗词是我最喜爱的。 他孩子般的笑容,再次浮上脸颊,他说,我就是唐寻。 沫琛的笑容却僵在脸上,她曾无数次的幻想过这个叫做唐寻的诗人,是怎样的人。也许他留着繁冗的络腮胡子,才符合不拘泥小节粗狂豪放的言辞;又或者,他是朝堂之上的官人,有着被人敬佩的清廉作风,所以写出那些读起来,让人觉得清新畅快的诗篇。 她似乎有些接受不了。她觉得唐寻不在是她心目中那个人到中年,成熟稳重的形象。想不到唐寻竟然会是一个正值青春年华,风度翩翩的少年。又惊又喜。 唐寻却突然仰天大笑,他的笑窝里是温柔清新的味道。 在藏书阁的时间,让沫琛渐渐的爱上了这个以唐寻为名的男子。 第十五章,偶遇 chapter15:偶遇沫琛还在回忆里企图打捞回一切失去的东西。 却没有发现身边早就多了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的穿着一件上等秀料的襕,腰间是一块黑色的玉带。 他轻轻的喝着气,在沫琛的耳边说:“你在干吗呢?” 沫琛下意识的用手上的书砸了过去,“谁!” 沫琛这才发现身后一直站着一个人。他穿着得体贵气,却不知道从哪儿逸出一些不可侵犯的威严感。 沫琛赶忙后退两步,想必这男子来头不小。这人眉宇间透着一丝灼灼逼人的气息,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男子望着沫琛,久久没有说话。沫琛一直垂着头,不愿直视。 “你是谁?” “我先问的话,理应你先答。”沫琛对眼前这个人的印象彻底毁了,她最讨厌站在别人身后,然后莫名其妙的搭讪。 “我可是连那个霍沧弘都要怕三分的人呢。” 沫琛这才抬起头看见男子的面孔。他个子很高,几乎遮住了藏书阁外面射进来的光芒。只是微微颔首,便给人一种足够的压迫感。可是,他太清秀了。眼眸里有一丝看不清楚的戏谑,直挺的鼻梁像是立起的刀刃,勾刻出骨子里的刚毅。 他俯下身,微薄的红唇轻轻的扬起一抹勾魂摄魄的笑容。 沫琛注意到他身边的侍卫是带着刀的,可她似乎从未听过北邝新帝宫中有这么一个目中无人的权贵。 但毕竟他敢说出口,没有不应的道理。 “董沫琛。”沫琛恭敬的行了礼,转身欲要离开。 那男子急忙上前一步,眼睛里是唯恐她离去的样子,他突然叫住沫琛:“你哭了?” 沫琛果然停住了脚,她回过头来,望着那个男子黑亮却有些琢磨不透的眸子,以及那种活泼过头的性格。她说:“风大,迷了眼睛。我去门外等人。” 说完,沫琛便去了藏书阁门外等着。她要等的或许真的不是唐寻,也许只是一个“结束吧”的答案,如果从前,彼此少给对方一些希望,现在就不会平添这些失望了吧。 天空阴沉低垂,铅灰色的世界顷刻间被大雨包围。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的砸落在地上,溅起一簇簇晶莹的小水花。低洼的地界,很快就积满了水。沫琛虽然躲在屋檐下,耳畔仍然被“劈啪”的雨声震的有些麻木。 偌大的雨雾,很快把整个王宫淹没。站在高处,整个烟雨朦胧的宫殿流光溢彩,仿佛一座精致的仙殿沉睡在雾气弥漫的神界仙境。 沫琛收回了手指,大雨突如其来,不知道唐寻还会不会赴约。 南蔟国后宫。 静妃剥了一颗葡萄,轻轻的塞进金丝雀的鸟笼里。 南蔟国和北邝国气候差异很大,南边总是要暖一些。 静鸢殿门外,候着两个穿着黑衣的人。一个飘渺如尘中仙子,一个玉树悠闲,顶尖儿的金牌杀手。 “主子,揣子和栅子回来了。”玉佳进来通报,又问“是否请进来。” 静妃不紧不慢的回到正堂,然后说,“请进来吧” 揣子和栅子从殿外进来,卸下了手中的所有武器以及具有杀伤力的暗器。 “叩见主子。”揣子和栅子向静妃行礼,静妃没有说话,仍然摆弄着金丝雀。 又过了许久,问道:“董府的事情做好了么。” 揣子仍然扣着头,“做好了。二夫人已死,现在大夫人掌家。” 静妃淡淡的说,“剩下的,就交给洛儿吧。” 北邝国藏书阁。 沫琛被硕大的雨幕浇灭了所有的希望。天已经完全黑了,宫里的丫头说宫外有个自称阙然的人在候着。 沫琛叹了一口气,回到藏书阁,找个一个常驻的侍卫,说:“若是见到唐寻少爷,请将这个交给他。” 沫琛从淡黄色的流纱袖里,掏出一封信,信口封的结结实实。 “你没等到那个人?”忽然一阵令人发指的声音飘过,那个刚愎的男子,重又出现。 沫琛本来愈合的失落,又被人生生揭开,免不得不想说话。 那男子见沫琛未曾说话,又自顾自的说:“我们总会再见面的。” 第十六章,血腥婚礼。 chapter16:血腥婚礼。 chapter16:血腥婚礼。 沫琛自从回了董府,就辞了阙然。没有告诉大夫人任何理由,便去厨房里挑了杞禾做她的贴身丫鬟。 杞禾原是和霂乔一起进的府。也受过沫琛不少的恩惠。家中父亲去世,也是沫琛替她说的情,给她银两,叫她回去好好安葬父亲。 杞禾也算是个聪明的丫头。平日里能躲着瑾珺,就尽量躲着。瑾珺是大夫人的心腹,自然是怕大夫人再对她使什么绊。 那日老爷和三小姐在园中相聚。大夫人是如何对待霂乔的,全都被她听了去。她本想问大夫人要不要厨房里新做的莲子羹,滋阴补气的。可是在门外头就听见大夫人叫那个什么“揣子”的对霂乔,用强。她吓得离开了,后面的便不知道了。 眼瞧儿着月湄的婚期将近。沫琛呆在房间里闲来无趣,便连着几日画了几张玉钗的图纸。叫来杞禾,送去珠宝店里加紧赶制。 杞禾接了图纸,正好瞅见一张白荷的图纸,含苞待放的花瓣娇羞的裹在一起,脆白的叶儿用淡淡的绿色勾芡,恰到好处。 杞禾不禁赞道:“这白荷可真美,三小姐的手可真巧。” 沫琛捏了块栗子糕小心的嚼着,说:“栗子糕没有你做的好吃。你送了图样去厨房重做一份,我便送你一支玉钗,如何?” 杞禾大呼“小姐万岁”,便兴致勃勃的离开了。 月湄是新娘,却不能从娘家出嫁。只得从净月轩里接出来,直接送到钱府。 董府的众人早早的就在钱府预备好了。薛府,章府,唐府,也都来庆贺。 门外边儿锣鼓声、鞭炮声不绝于耳,钱杭青微笑的面对每一个来宾,只是他的心里也很忐忑。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新娘来了!” 大家都涌出正堂,在院子里候着。 钱杭青在钱二夫人的催促下,连忙跑出去。喜娘在旁边催促着杭青:“快去领你的娘子!”钱杭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开脱道:“我不是没经验嘛。”这话逗得大家笑声不断。 钱杭青撩起华丽的轿帘,搀着月湄下地。 月湄的心里也是噗噗的跳个不停。钱杭青温暖的大手紧紧的握着她潮湿的小手,一步一步走进钱府。 众人叫好,只有沫琛默默的端坐在一旁。 “你姐姐出嫁,心里着急了?”这声音是莫不是藏书阁里的那个男子? 沫琛回头望去,刀削般俊逸的脸庞紧紧的挨着她,凝黑的眸子里说不出的戏谑和威严。 又是这那副跋扈自傲的面孔。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姐姐的婚礼上?”沫琛只觉得大家欢聚于此,碰着了这个固执的男子,真是扫兴。 那男子直起腰身,竟比沫琛要高出好多,如鹰般犀利的眼睛扫过周围。 “我是霍沧弘的义兄,听雨。你不向我行礼么?”他今日里穿了一身银白色缎子的交领长袍,领边袖口都绣着好看的花纹。 沫琛瞥了眼,完全不想在意他满口胡诌的鬼话。她从未听说过新帝有这么个劳什子的义兄。 “我姐姐出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沫琛回了听雨的话,却没有正眼看他。“我猜想,你应该是哪个达官贵人的公子吧,何必硬称做新帝的义兄。” 听雨没有说话,笑意正浓的望着沫琛。 钱杭青牵着月湄的手缓缓的步入正堂。大红绸缎早就将这里布置的焕然一新,宾客们已经安静下来,准备等着他们拜天地。 这一刻,沫琛突然觉得异常诡异阴森。可四处看了看又没有什么不妥。兴许是北面的窗子没有关好,刮了一阵冷风吧。 她这么自我安慰着,可还是心里不踏实。 突然,又一阵大风从北面的那个半开的窗子吹进来,“呼”的就掀开了沫琛的红盖头,众人惊呼,钱二夫人也变了脸,立刻教人去捡那只秀鸯鸟的盖头。 就在这时,月湄又惊叫一声,小脸苍白,毫无生气。她的浓密的睫毛不断的颤动着,大家的注意力又转移到月湄的身上,她倏地松开了钱杭青的手,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钱杭青仍然纹丝不动的站着,大红色的婚服,交领处暗暗的橙色丝线,紧凑的秀出淡雅的花纹。可是此刻,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扎眼,令人觉得恐惧。 整个大厅一阵窸窣的躁动,今儿出席婚礼的都是北邝国贵族,礼数自然是懂得些,但难免有长舌的人要议论纷纷。 “不好!”沫琛突然发现杭靑的眼珠出现淡淡的红色,这再熟悉不过了,中毒的表现么。母亲曾经告诉过她,有种剧毒,是可以让人从外表看起来好发无损,但其实已经中毒如骨。 沫琛下意识的从宾客的席位上冲到堂中央,还未走过去,就见钱杭青伟岸的身躯直愣愣的倒下。 众宾客乱作一团,三夫人连忙从正席上下来。步履匆忙,她搀着月湄,询问她是否有事。钱二夫人直接晕了过去,钱大人一惊,快步走向倒下的杭青,却被沫琛一把拦住。 “大人,小心有毒。” 沫琛小心的蹲在杭青身边,发现他的脸色已经黑紫,张着的眼珠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点,身体停止抽搐,嘴角流出的暗红色血浆已经浸湿了他的白皙的脸颊,在地上晕出一小片深色的血泊。 短短的一刻钟,钱杭青已经离开了人世。 大厅的客人,已经被杭靑的弟弟杭秉疏散,派人好生送回。 钱府里的下人,请来的大夫,也无力回天,只是惊讶的望了望躺在地上目光呆滞的杭靑,叮嘱要安葬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杭青身中奇毒,感染力极强。 于是,原本热闹喧哗的大厅,变的很空寂,只剩下听雨钱二夫人在房间醒来,哭喊着:“青儿!我的青儿!”钱大人斥责她不要总是哭,杭青没了,还有杭秉。钱二夫人依然不依不饶,丧子之痛岂能代替。 钱大夫人好生送走宾客,并吩咐下人叫人去庙里请高僧做法驱晦气。看来,月湄是逃不开干系了。 第十七章,听雨 chapter17: 听雨送沫琛回了董府。沫琛命杞禾好生伺候着,自个想去安慰月湄姐姐。听雨喝了口茶,便随沫琛去了月湄的房间。 三夫人见沫琛来了,又看看月湄,自己抹了眼泪出去了。沫琛坐在床沿,小声的安慰着:“姐姐别哭了。再哭,怕是官府的人要来了。” 月湄哭声渐止,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然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沫琛,我好怕。” 沫琛用帕子拭去月湄眼角的泪水,然后轻轻的说:“不怕,妹妹在呢。” 月湄的双眼已经被泪水腌的红肿,她还在抽泣着。 “姐姐,姐夫拉着你的手时,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月湄断断续续的说:“只觉得他的手很热,很温暖。可是就在我的盖头被风吹开的那一刻,突然觉得他的手好冰冷,就像结了一层细细的冰渣。” 听雨坐在外间,隔着屏风,他说:“剧毒可以一瞬间致命,当月湄姑娘头巾掉落,有人趁乱下毒。” 沫琛微微点头,可她却想不明白,杀人的动机是什么。虽然钱杭青有时说话直了一些,但对人是极好的,也不至于被人仇杀。之前一切都是安排妥当的,钱杭青出门接新娘,然后进入正厅拜堂成亲。再后来风吹落月湄的头巾,钱二夫人叫人去捡 对,就是这里。 “是谁帮你捡的头巾?”沫琛忙问。 “是我,和钱府的几个丫鬟。”杞禾从外面端盆清水进来,“那时候三夫人见小姐头巾掉了,便叫我赶忙和钱府的丫鬟一起去捡。” 听雨摇了摇头,用手撑着下巴说:“不可能。当时没有任何丫鬟接近月湄。所以说,这一定是个顶级的暗杀高手。” 杞禾手中的盆重重的落在木架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难道是大夫人,大夫人手中有一个顶级的杀手,叫什么“揣子” 沫琛责了几句:“怎么回事,平日里那股子细心劲儿哪去了,水都溅到地上了。” 杞禾赶忙出去拿了块抹布,认真的擦着地板。 听雨见月湄已经安顿好了,用了晚餐便离开了。 他的随从从钱府赶回来,向他禀告:“钱杭青的毒还没有摸清,但是孙太医说,能制此毒者,必定心思缜密,多种药物混合,每种药都需要按照极其精确的数量调制。” 听雨眉头微微皱了皱,他的眼睛里是无尽的黑暗。也许这一切都不过是诱饵,饵料后面藏着的,才是真正的毒药。 自打月湄从净月轩里出来,董崇就很少回府里看望。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有些晦气,从小便寄养在净月轩,所以才安然无恙了好些年。待她出嫁时,没想到又把霉运带到了夫家,害的他未见面的夫君惨死在大庭广众之下。 三夫人倒也是伤心的很,生了场重病。 大夫人倒像没事人似的,整日吃好喝好,心安理得的样子。她心里也曾觉得应该去月湄那儿伤感一下,惋惜一下,但是沫琛把月湄照顾的太周到了,她一去,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假慈悲。 日子就在指尖缓缓的流淌。钱府的丫头小厮们已经披麻戴孝的,准备送钱杭青离开了,月湄的身子刚好些,便即刻去了钱府。 她的夫君,终究是要她来送。 钱二夫人,见月湄面无血色,憔悴不堪,本来到嘴边的埋怨话又咽到肚子里去。毕竟是他们家的媳妇了,总要尽一尽为人妻的责任。 沫琛在月湄的身边陪着,钱府的牌匾也被苍白的麻布笼上,都说,红白喜事。这会子,掺在一起了。 她又莫名其妙的想到了唐寻,有些日子没看到他了。月湄姐姐的婚礼上,只见看他的妹妹唐浅儿。不知道,是不是有那么一个仿佛人间仙境的地方,永远盛开着大朵的梨花,而唐寻就是那小仙境的主人。在当他悲伤,快乐,总会出现在那里,就着阳光,雨露还有数不尽剔透的梨花,在竹案前饮着一碗温热的苦药。 然后,他转身却牵起另一个女子的手,一步一步,隐没在云端。 第十八章,婚期!? chapter18:婚期沫琛没有猜错。唐寻这一去,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在见面。他现在不再如从前行动自由,他是被南蔟国的杀手盯住的,如果找不到那个什么图腾,殉葬的怕不只他一个人。 七月初七,月儿还是那么细弱,它微弱的光在深蓝色的天空里渐渐的晕开。 去年的这个时候,月湄姐姐的婚事被大夫人的一句话说定了。本来今年这个时候,还要在举行一个家族晚宴“七夕小汇”,然后隆重的把沫琛推出,许配给一个正值风华的少爷或者谁家的公子哥,只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恐怕也没有人记得这些事情了。 “小姐,你在想什么?”小姐洗完澡后就开始发呆,杞禾不得不多关心一下。 “杞禾,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婚事?”沫琛从椅子上移到了桌边,靠着杞禾。 “小姐,我哪会想那么多。倒是小姐,想嫁给谁?” “你这丫头。”沫琛娇嗔一声,便坐回床边,看着窗外的星空,淡淡的说:“我希望,有个男子能真心真意的爱我一辈子。” “这是肯定的。前儿章夫人来给小姐提亲,大夫人说是要征求小姐的意见,便推辞了几日,小姐怎么看?” 沫琛重重的叹了口气:“章思也是个苦命的人,可我并不想嫁给他。再说她大夫人能如此好心,为我着想?” 杞禾想了想,又说:“昨儿钱夫人也来提亲了,是为杭秉少爷来的。大夫人倒是没怎么拒绝,只是奴婢也看不出大夫人是什么态度。” “你太天真了,大夫人其实是想把我嫁给钱杭秉的。杭青少爷刚去,钱府的人不过是想借此冲喜,而大夫人的如意算盘就是让我嫁个不失身份,但却不如淳萑姐姐的门第。” 杞禾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瞧着夜色已深,便提醒沫琛早些休息,吹了蜡烛,离开了。 沫琛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对于这世间的一切,她开始失去信心。 清早起来,大夫人打发人请沫琛去前厅用早膳。杞禾给沫琛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戴了几支素色的簪子。 “给夫人请安了。”沫琛行了礼便入了席,不一会,三夫人和卓言也入了前厅,沫琛起身,行礼,待三夫人入席后才坐下。 “父亲呢”沫琛没有看到父亲,便问大夫人。 丫鬟盛了碗红枣莲子羹,放在大夫人面前,大夫人仍然淡淡的夹着小菜,说:“老爷天没亮被召去宫里了。这会子快回来了吧。” 三夫人没有说话,恐怕这辈子,她和大夫人的恩怨都解不开了吧。 卓言吃了几个糕点,就说饱了,要去宫里和霍玑公主去学习。三夫人嘱咐了几句,一个丫鬟就随着卓言离开了。 忽然,门外一阵鞭炮声。 沫琛等人,连忙走出前厅。看门的小厮忙去开门,一个侍卫跳下马,昂首阔步的进了董府,后面跟着从马车上下来的董崇。 侍卫走在前端,站在众人之前,宣读圣旨:“北邝国主有谕,册封董府三小姐董沫琛为妃,赐封号,玙琛妃。十日后,于鸾合殿与众妃子一同行册封礼。” 侍卫宣完圣旨,众人起身,沫琛不可置信的愣在那里。杞禾叫了她好几声“小姐”她才反应过来,上前接旨。 董崇送走了侍卫,回了前厅。 大夫人,三夫人,沫琛,杞禾各自心怀鬼胎,望着一桌子的餐点,谁都没有食欲。 大夫人这下子吃了哑巴亏,本来想把沫琛嫁给钱府庶出子,谁知道章夫人突然中意的沫琛,要娶沫琛做章思的夫人。大夫人不能明着拒绝,只是道了句“看沫琛的意思”便送了客。好容易等到钱府的大夫人记起了这茬,刚准备佯装推辞几句,过几天就应了这门亲事,谁知道北邝的帝王又看中了沫琛。这下子,偷鸡不成蚀把米。 三夫人目光里深邃而又复杂。她不知道是否应该恭喜沫琛,成为王妃是为董府光宗耀祖的事儿,可是沫琛却不一定喜欢。再者说,自己的女儿不久才嫁人就成了寡妇,心里难免有些嫉妒的,就算沫琛和卓言、月湄关系好的很,理应代替二夫人好好照顾她的,但是心里面是说不上来的失落感,就像有一个渺小的疙瘩,偏偏硌在痛处。 沫琛是彻底的无望了。她不认得什么北邝帝王霍沧弘,难道就要嫁与他,还要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他的爱?那么,唐寻呢。至今他都没有给她一个答复,甚至生死未知。然而,她就要背着他嫁出去了,违背誓约不是比生离死别还要痛苦么。 杞禾站在一旁,默默的想着。小姐就要嫁给当今北邝国的王了,我应不应该告诉小姐那晚上关于霂乔姐姐的事情。还是等到小姐成婚之后,有了权力再告诉她呢。霂乔姐姐怕是凶多吉少,而大夫人的嘴脸也该公之于众了。 董崇倒是个心粗的人,他乐呵呵的坐在心思沉重的家眷面前。还遣了几个丫鬟去厨房多准备些好菜,他只是觉得,女儿嫁给一个英明的主子,也算是对得起二夫人了。 第十九章,妃嫔 chapter19:妃嫔沫琛心情不佳,自然连日未出门。大夫人路过沫琛的小院时,总是叽咕两句,什么“装作淑女”,“魅惑国主”之类的言辞,沫琛根本没工夫搭理。 月湄姐姐被官府的人抓了去,虽然不知道找到了什么新的证据,之过了几日便被放出来,回了钱府。 三夫人因为心疼女儿,不想得了心绞痛,大夫说,这病需要仔细饮食和作息习惯。沫琛想着,瑾夏也跟了三夫人这么些年,得心应手也不在话下,有她伺候着应该没有问题。 话又说回来了,大婚的日子就快到了。沫琛还不知道北邝国的那个王,是怎样的人。父亲曾经说,唐寻的父亲唐大人,曾经多次在朝堂上进言,往往是肯请新帝严苛的对待臣民,赋税年年增长,即便遭遇天灾的区域,也不得减税。 看起来似乎不尽人意,父亲也多次反对。但是唐大人总是以新帝登基时间不久,如果不严苛些,等到国库空虚,南蔟国再犯边疆,定是回天乏术。 新帝也许还有顾及,赋税虽未增,却也未减。 父亲还说,新帝一直没有充纳后宫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母妃。他的母妃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却因为被其他不得宠的妃子暗算,才香消玉殒。兴许,是他不愿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如此来看,新帝算是有些主见但却重情的人。 不过,世间男子又有几个像唐寻那样,脱俗极致,让人欲罢不能呢? 凡人终究是凡物。 无论如何,她的心里却始终装着那个飘忽于仙尘之间的男子。唐寻。 夜深了,沫琛照常打发杞禾出去,放下檀木窗子,转身支好屏风。这屏风原是一品绣庄大厅里设的,那日,她和杞禾在绣庄里和掌柜商量董府家眷们新制的夏装,一回头便望到了这架屏风。素色的底子,略微苍白的底蕴却衬上了一抹殷红的落日。弱光荧荧,仿佛真的撷取了天边的最后一缕光芒,活生生的印在了屏风上。教人心疼,又爱惜。 她花了重金,买下这个屏风。摆在内堂于正厅接口。这样,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之时,就不会在望着空空如也的桌椅,冥想面前坐着唐寻,托着腮,一脸温柔的打量着她。也不会时常的幻觉,一缕缕浅而淡的栈香,悄悄的掠过鼻尖,惊醒身上的每一块肌肤,麻酥酥的,让人沉醉。 许是近日来,要学的礼仪太多。王宫里派来的女官,大多是处事机灵的。不仅教你如何在一定的时间里学会宫中的礼仪、规范,并且不出差错,其余的,例如怎样和后宫的女人相处,她们聊的更是热火朝天。沫琛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是借此听闻了北邝国国主此次纳妃的人选。 斓妃,沈妃,柔妃,琪妃,箬妃,当然还有沫琛,玙琛妃。 所有准备册封的妃子,都是名门望族。斓妃其实就是薛耀的妹妹薛晴,先前在章府是见过一面的。眉目清新,恬静可人。是北邝国数一数二的旷世奇女,她曾经和唐尘在“诗赛”上齐名,一女子,侠骨柔肠,诗纵江海。 虽然不清楚她的感情,但是,兴许她不会和自己一样,心有所属了吧。 沈妃。是六位妃子中,唯一一个没有赐封号的妃子。她的父亲是西辽国的国主,所以,她真正的身份是沈曼公主。西辽国曾大举侵犯北邝国西边边境,最终因实力不如,死伤过半,归顺了北邝国。而霍沧弘也要求西辽国送给北邝一名皇室贵族,做为质子。而沈曼公主就是作为质子来到了北邝。 琪妃。她是唐府的二千金,唐浅儿。在章府做客时,见过了她古灵精怪的性格。好玩,同他哥哥截然相反。相貌却和唐寻如出一辙,柔美若白玉,翩若惊鸿,眼神炯炯,水盈盈的似水中皎月。 箬妃。听女官们休息时,常常聊到她。小思姑姑说,负责箬妃的女官是她一奶同胞的妹妹,这个妹妹在箬妃那里吃尽了苦头。不能说箬妃心狠手辣,但她的冷酷却真真的教人心里打怵。 柔妃。应该是所有妃子中,最神秘的一位了。女官们甚至不知道哪位姑姑领着她学习的。但是从封号上来看,晋柔妃,是妃位上最高的。 虽然不知道今后如何,能否逃脱王宫另当别论,但是了解身边的人,对自己总会有好处的。 第二十章,进宫 chapter20:进宫一大清早,杞禾就在门外敲门。小心的问着:“三小姐,可下榻了?” 沫琛揉了揉眼睛,起身,撩起幔帐,便唤杞禾进来。 杞禾端了一盆撒着花瓣的清水,身后还跟了几个丫鬟,捧着婚服,珠钗首饰,还有一双绣了海棠花儿的大红色绣鞋。 沫琛目光一扫,那款鞋子却印在了她的眼里。她随手捏了一支桃木簪子,绾上发髻便叫那丫头把鞋子递来。她轻轻的接过,仔细的瞧着,海棠花被绘制的栩栩如生,不由的问:“这鞋子也是同婚服一起从宫里拿来的?” 杞禾亦不清楚,便问身边的女官,女官说:“鞋子是王专门送给小姐的,和其他小姐的都不同。” 沫琛情不自禁的皱了一下眉头,随即遣人出去,只留了杞禾还有一个府里的丫头帮忙梳洗。 杞禾从红碟里取出梨花木梳子,一边替沫琛梳头,一边说:“小姐,按照您的吩咐,我特意买来的梨花木梳。” 沫琛淡淡的点了点头。她希望梨木,代表唐寻的存在,送她出嫁,然后理解她为了董府,为了父亲,也是为了月湄姐姐作出的牺牲。 如果她真的成为了王的妃子,那么,兴许父亲在那场火灾中烙下的咳疾可以有更好的治疗,二姐夫杭青的死因也许可以查清,那么月湄姐姐就不用在钱府受尽委屈了。然而,身边的所有人都有了好的结局,唯有自己和唐寻,永远被分隔在宫墙内与宫墙外。“天”图腾一日找不到,唐寻的生命就多一丝危险。可沫琛也不明白,仿佛一根细如牛毛的线索藏在她的身体里,她甚至隐约感觉到那个所谓的“天”图腾,其实就在王宫里! 梳洗,打扮之后。沫琛坐在镜前,望了望镜中被包裹的美丽娇艳的新娘,心里却是万般滋味。身边的老妇人,轻轻的握住沫琛的右手,老妇的手僵硬而粗糙。她很念了一长串复杂的陈词,但似乎中心句只有一个“你要成为王的妃子了,要洁身自爱”。这是王宫里的规矩,即将入宫的妃子都要被北邝国的“老妇人”洗礼,她们往往是王的奶母,代替王的母亲教导妃子。 陈词结束后。沫琛被红色头巾,轻轻遮住了眼睛,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镜子前,一只带着穗子的玉珏,是唐寻受伤那日,留下来的玉珏。 沫琛眼睛湿润了,这块玉珏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连着唐寻的回忆,永远的被幽禁在“玙琛妃”的封号里。再也无法沐浴春光,随声附和,你作诗,我吟唱。 由于妃子在未行册封礼之前,脚是不能落地的。所以喜轿从正门进入,又辗转到沫琛阁门外,候了许久,沫琛才出门,一时间鞭炮声此起彼伏,奏乐声也随之响起。 董崇连忙叫大夫人出来送行,瑾珺搀着大夫人缓缓的从房内出来。三夫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见大夫人没好气的样子,并没有说什么。 “起轿!”领头的女官高喝一声,众轿夫抬起轿子,踏着节拍出了董府的大门。杞禾跟在轿边,出门时,不忘瞥了一眼大夫人。大夫人冷不丁的觉得身后一寒,一抬眼就对上杞禾那双深情复杂的眼眸,不觉的吞了一口唾液。 由于北邝国新主霍沧弘第一次册妃,不免隆重。况且一次册封六位妃子,也是史无前例的。也许是轿夫素质高,沫琛没觉得轿子晃悠的头痛,就已经到了王宫门外。 轿子停住了。杞禾怯怯的问了一声:“小姐,这儿好多人。” 沫琛掀起轿帘的一角,果然周遭站了好多礼部的人,新帝竟然如此大操大办。 “琪、唐氏到!”沫琛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又来了一顶新轿子。赭红色的轿身被淡淡的金丝穿插制成,颇为华丽,想来,自己坐的轿子也是如此吧。 沫琛合上帘子,又放下头巾重新遮住脸庞。只听见一女官说:“众位小姐已到齐,请至鸾合殿行册封礼。起轿!” 沫琛沉闷的叹了一口气,真的要嫁给国主了么。这要是一场梦,该多好 鸾合殿。 轿子刚落,沫琛立刻感觉到一股威严的气场。这感觉,异常熟悉,不可侵犯,不可触摸,不可亲近的 杞禾扶着沫琛从轿子上下来,缓缓的步入殿内。 “董沫琛,董府三千金,年十七册封,玙琛妃!”女官宣读。 “薛晴,薛府大千金,年十六册封,齐斓妃!” “唐浅儿,唐府二千金,年十七册封,扇琪妃!” “罗莲,罗城主之女,年十八册封,晋柔妃!” “凌若,驻西南将军之女,年十六册封,寒箬妃!” “沈曼公主,年十六册封,沈妃!” 宣读完毕。 接下来,就是北邝国国主揭开头巾的时刻。 沫琛屏住呼吸,眼眸低垂,刚好可以看到地面上光洁的石砖。忽然,一双紫黑的靴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是,是霍沧弘? 头巾,被缓缓的剥落。沫琛没有扬起头,她还在幻想着国主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兴许可以有机会放她出宫。 但是,幻想破灭了。 “你在干吗呢?”戏谑的语调,戏谑声音,一字一句,丝毫未变。 沫琛倏的抬起头,正好看见一双黑宝石般闪亮的眼珠,正满怀笑意的望着自己。 “听雨!”沫琛不禁叫出声来。 那男子立刻伸出食指覆在她柔软的唇上,轻声说:“不,沧弘。” 沫琛诧异的望着男子,身子因为恼羞而发抖。 而那个男子,不,应该说霍沧弘转身离开,继续按照次序,掀开头巾每一位妃子的头巾。 沫琛的脑袋嗡嗡作响,也许,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第二十一章,琪妃 chapter21:琪妃。 册封礼结束后,每位妃子都被安排到自己的寝宫中。她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宫里,沐浴焚香,并且等待着霍沧弘兴许会在这六个人中,随机挑中自己。 沫琛沉闷的坐在正厅里,仍然穿着那件赤红色的嫁衣,绣风鸟和紫色海棠的长裙,刚好遮住那双别致的花鞋。她若有所思的看着杞禾指挥下人来回的搬动家具。这屋子是比家里的大了许多,多了两个侧院的厢房,显得冷清空旷。再加上,王又赐了一块“沫琛阁”的牌匾,比府里的那块匾的字迹还要清秀,可沫琛觉得笔锋弱不禁风,不适合她。在深宫中,自保的唯一捷径就是要坚韧不挠。 杞禾抽出手绢擦了擦额间的汗珠,一切都按照沫琛的习惯添置好了。 沫琛扶着额头,神色颓然。手边儿的茶盏已经凉透,却未动一下。 “你们都下去,杞禾留下。”沫琛打发下人离开,独独留下杞禾。 “主子。”杞禾低低的叫了一声。 沫琛拉过她的手,领她坐在桌边:“没外人的时候,不要拘礼。” 杞禾点点头,往门外望了眼,又小声的说:“我也着实吓一跳,听雨少爷怎么会是当今北邝国主?” 沫琛淡淡的笑了,轻声说:“我也没有想到,一直觉得他非同常人,没想到竟然真的是王。” “主子,听雨少爷,不,王,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我在藏书阁,与听雨偶遇,又在月湄姐姐的婚礼上再次见到他。也许,根本不是巧合。” 杞禾蹙眉,摇了摇头,眼睛瞟着东南角的房顶说道:“王不像是那样的人,我倒觉得是缘分。” 沫琛盯着茶几上的果盘,渐渐的又出了神。 她早该想到的,藏书阁这种重地,怎么会随随便便出现一个带着侍卫的男子。除了王,还能有谁? 可是,那里不对呢?总觉得怪怪的,却又找不到原因。 “主子,主子?”杞禾连叫了几声,见沫琛回过神来,忙说:“琪妃的丫鬟小荷,有事禀报。” 小荷? 沫琛倏的抬起眼眸,她突然想到了章思。章思的忧郁,章思的心结,章思苦涩的微笑,章思的回忆,章思这辈子唯一的爱情。 眼前儿的这个女孩子也叫小荷,眉若烟柳,目若温吞的明月儿,鼻尖微翘,樱桃红唇。好一个美人胚子,也许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小荷也是那么的动人心弦,微风为她痴醉。只是,红颜薄了命,只剩叹息。 “琛主子,奴婢小荷。”小荷恭敬的行礼,声音温柔,听了甚至有些麻酥酥的电流穿过身躯。 沫琛让她起身,又问:“浅儿妹妹要你传什么话?” 小荷仍然低着头,双手扣在右边腰间“琪主子请您忙完之后去她那儿,府里捎来些东西要给琛主子。” 府里捎来东西,怎么会交给唐浅儿。董府与唐府向来很少连络,更何况府里有的,宫里都有,不需要捎带些什么。再说有谁会给沫琛带东西?父亲不会,政事忙的不可开交,哪里还顾忌府里的琐事。至于三夫人,出府那天沫琛就已经明白了,三夫人向来是直爽的人,但是再好的人也会有私心的,她没有祝福,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照顾好自己”罢了。 沫琛已经明白了唐浅儿的意思,点了点头,叫杞禾送她回去。 琪妃,夙宫。 唐浅儿站在正厅里,等着沫琛。 那边儿丫鬟刚刚通报,这边儿唐浅儿就连忙在门外迎着了。 “琛姐姐!”唐浅儿熟络的挽着沫琛的胳膊,请她进门。 “浅儿妹妹的夙宫可真是漂亮啊。”沫琛这话有九分的客气,剩下的一分仅仅是表示赞叹而已。 “瞧姐姐说的,我这宫殿再美,不过是个遮风挡雨的地罢了。不及姐姐宫里王赠的匾让人艳羡。” 沫琛咯咯的笑了笑,其实她心里悲哀无比,在别人眼里是莫大的恩惠,在自己的眼里竟然是比囚牢还要可怕的东西。 “是府里捎东西了么。”沫琛切入正题。唐浅儿,忽然收起了淘气的笑容,淡淡的说:“是哥哥。” 唐寻! 沫琛的心忽然被刺痛了,他,他还好么? 唐浅儿似乎看透了沫琛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关系。哥哥留了一封信给我,他被南蔟国的杀手控制了。我们必须找到‘图腾’才能救回哥哥。” 是真的,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事情是真的,唐寻被一个黑衣人紧紧的捆在了树上,被折磨的体无完肤。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各种严酷的刑罚一次次的伤害唐寻。 他的绝色白衫还在么,是沾满了血污还是被那些人残忍的丢弃,和死尸存放在一起?没有梨花悄然飘落在肩头,与他细语,他会寂寞么? 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欣长手指,还可以弹奏出如细碎的栈香潜入心房的触动么? 不可以,一定要救出唐寻。 “琛姐姐,图腾就在王宫里。那些人说,图腾在王的母妃那。” “王的母妃,不是已经仙去了么。”沫琛听新来的丫鬟遥悠说起过,王的母妃是先王最爱的妃子,但是很多年前已经被嫉妒心强的其他嫔妃害死了,因此先王还下令所有的妃子都必须陪葬。 “没错。她死了,她的遗物却还在。”唐浅儿向来古灵精怪,一边说一边笑咪咪的望着沫琛。 沫琛暂且将她笑容归结于知道图腾下落的欣喜。 “我能做什么?” “姐姐不用那么拘谨。不劳烦姐姐如何如何,留在妹妹这里用了晚膳在回去罢。”唐浅儿唤来守在门外的丫鬟,吩咐下去准备膳食。 沫琛身子乏了,只想回去好好休息,便要推辞了。 可浅儿不依“宫里不比在府里自由,我若不好生照顾你,待到哪天哥哥回来了,见你消瘦我可不担责。” 沫琛面色早就憔悴不堪,只是被那些贵重的妆底遮住而已,她顿了顿,又说:“我已经配不上他了。现如今,我是北邝的王妃,他是北邝的臣子。不会有机会重逢,或者,厮守终生了。” 浅儿古怪的笑了笑,回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何须多想?” 第二十二章,霍沧弘。 chapter22:霍沧弘。 沫琛被邀请留在琪妃的宫殿用膳。 餐点还未上齐,沫琛便觉得头晕难当。杞禾在一旁紧张的不的了,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擦汗,遂急着去找御医,却被琪妃拦住了。 浅儿看着沫琛昏昏欲睡的样子,心疼的说:“你主子是太累了,并无大碍,让她在我这里休息吧。” “可是,主子她”杞禾还是不放心,欲要搀起沫琛回宫。 “我难道会害了琛姐姐不成?”很显然,唐浅儿有些愠怒,她轻轻的试了试沫琛的额头,轻松的笑了笑,对杞禾说:“你看吧,琛姐姐只是累了而已。” 杞禾站在西厢房门外,一股冷风灌进她的袖口,她搓了搓手,紧紧上衣。沫琛留宿在这里,究竟是好是坏呢。 琪主子看起来和沫琛的交情是不错的,但是今晚是大婚之夜,若是王找不到主子可如何是好。 杞禾越想越不对,便提前告诉琪妃要先回去一趟拿件换洗的衣服。 “王,今儿晚上去那位妃子那儿?”女官被侍卫领进霍沧弘的书房,她是跪着的,双手撑地,粉色的裙裳耷拉在地上。 霍沧弘合上手中的蓝皮古书,示意身边候着的宫女收好,然后不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却用无比唐寻常的语气说:“玙琛妃。” 女官领命。退下后,率伺寝房的几个宫女去沫琛阁告知一声,并且要帮助沫琛准备好侍寝的事宜。 那女官出了沫琛阁的宫门,愤愤的说:“琛妃还真是的,大婚之夜不在自个宫里呆着,反倒去了琪妃那儿,害的我还得两边跑。”说着,便走到了岔路,身边的另一个小宫女主动请缨,说:“姑姑莫急,我替姑姑去琪妃宫里告知琛妃,您去回王的话,告诉王琛妃娘娘在夙宫。” 女官点了点头,嘴角一抹诡异的笑:“你可真有眼力见儿,去王那儿吃力不讨好的事推给我,去琛妃那儿领赏钱的事儿自个兜着,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小宫女连忙退下,瑟缩在一旁。 女官又对其他的宫女说:“你们几个也听着,咱们的王是天子,脾气那也是天的脾气。前儿死在牢里的舒儿,你们知道么?拉出去的时候,我可看见了,啧啧,黑漆漆的,别提多骇人了。” 小宫女,不禁打了个寒颤“姑姑,王这么狠心?” 女官做了个噤声了动作,小心的说:“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其实那个隔在墙的另一端的,就是杞禾。她又一次误打误撞的听了些不该听的内幕。 御书房。 霍沧弘悠闲的靠在椅子上,双手轻轻的垂在身体的两侧,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烨烨生辉。 “王,臣有事禀告。” 身穿铠甲的御前侍卫总管,跪在王的面前,神色凝重的说:“打听到消息了。” 霍沧弘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兴趣,随即坐直了身子,重新覆上那层威严的王者气息。“说来听听,朕好奇的很呢。” 御前总管压低了声音,紧张的说:“微臣派人前去南蔟国打听消息,原来沫琛的母亲曾经是南蔟国的御医。而且曾经和南蔟国的静妃相交甚好!” 霍沧弘的黑宝石似的瞳孔,逐渐紧缩。 这么说,沫琛和她的母亲迭梦,以及董府所有人都有可能是暗藏的乱党。不过,董崇身为上三品,为国家做的贡献确实无可厚非,那么,他又怎会娶南蔟国的御医为妻子? 霍沧弘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问:“沫琛的母亲是怎么和董崇认识的?” “微臣查到沫琛的母亲原名叫迭梦,是南蔟国三代御医世家。南蔟国国王驾崩后,一直没有拥立新帝,整个王宫政权是掌握在静妃手里的。可是,突然有一天,迭梦就像消失了似的,像躲避什么。她来到了北邝国,在一个茶馆里卖艺谋生,遇到了当时仕途正一片光明的董崇。” 霍沧弘起身,从身后的第四层书架上取出三本书,又从第六层书架上取出三本书。突然,整个书架轻微的摇晃,缓慢而匀速的向右边移动。书架后的墙上,出现了一个一平米左右的壁橱。里面堆了一小叠公文。 霍沧弘勾起薄薄的唇角,淡淡的说:“林总管,你的消息还不如我灵通呢。” 他转过身,示意林总管到他身边。 “沫琛和唐寻的关系你还不知道吧。”霍沧弘随手提起笔在案上的宣纸上挥起来:“唐寻给我卜了一卜,说上个月三日,我在藏经阁里观书,定能悟出情爱之理。我照做了,你也知道,我遇见了沫琛。” 林总管捧着一张从机密文件,瞪大了眼睛。 霍沧弘又接着说:“我亲爱的琛儿,已经不是洁白无瑕的姑娘了。可我必须要从她入手,理清关联。你知道的,唐寻是敌是友我们还不清楚。” 林总管机械的点了点头,霍沧弘无奈的笑了,他刀削的面孔透出一丝冷峻。他接过林总管递来的那张机密公文,漫不经心的触到烛火前,只一会儿,纸张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 (沫琛啊沫琛,谁让我是王呢。如果我不是,兴许我也会无可救药的爱上你直爽的性子,聪明的智慧。只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呢。) 第二十三章,临幸 chapter23:临幸。 琪妃,夙宫。 前方两纵女官开路,后面跟着一队御前侍卫。女官早就遣人去琪妃宫中通报过了,是说王今晚在夙宫留宿,但只是让琛妃侍寝。 “王,驾到!”女官高喝一声,夙宫众宫人迅速的从宫殿内鱼贯而出,随后唐浅儿也翩翩的出来迎接。 “参见王。”唐浅儿穿了一身桃红色妖娆的长裙,完美的显现了她的玲珑曲线。她娇笑着,嗔道:“王不会让臣妾一直行着礼吧,臣妾好累呢。” 霍沧弘冷笑一声,玩世不恭的笑容又浮上脸颊。 “朕的妃子,还真是妖艳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不顾众人,扶上她的纤腰,唇角轻柔的贴着她的额角,并且玩味的看着琪妃的脸颊逐渐升温。 “王,快放开臣妾!”琪妃的粉拳砸在霍沧弘的胸口上,霍沧弘很配合的突然松开手,琪妃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琛儿在哪?”霍沧弘淡淡的问着,好像刚刚暧昧的场面没有发生过一样。唐浅儿心里一颤,原来王情绪,可以转变的如此之快。 “她,她在西厢房。臣妾已经替妹妹收拾好了呢。”仅仅一瞬间的惊愕,唐浅儿又恢复了袅娜的样子。 霍沧弘微微侧头,望见西厢的窗子是黑暗的,便说道:“为何不点灯?” 唐浅儿连忙接话说:“王,你可不能埋怨臣妾。是琛妃自己要求的。” “哦?”霍沧弘剑眉一挑,露出戏谑的笑意。 唐浅儿心领神会,忙说身子疲乏,要先退下了。 霍沧弘那袭宝石蓝的长袍,在夜色下愈加深邃。浮动的发丝勾勒英俊刚毅的面孔,他薄唇微微抿着,推开了西厢的梅花门。 房间里是各种各样朱红色的绸缎,金线勾边,绣着雍容华贵的图案。 透过屋内采光不是很好,幽暗的光线下,霍沧弘转过珠帘,映入眼目的净是桌上盈盈闪烁的光茫。淡淡的绿色,未弱的白光,一点儿点儿的聚集,汇成明亮而柔和的光泽。 “萤火虫。琛儿,你可真聪明。” 霍沧弘走近床边,忽然觉得眼前的琛儿似乎那么的乖巧,与他相识的那个不太一样。 “琛儿,怎么不说话?”霍沧弘只手轻轻抚摸她光洁的脸庞。 “呵,睡着了呢。是因为等朕么?真是可惜了。” 霍沧弘自言自语,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明明是想利用沫琛探出唐寻的下落,可是,望着她娇小的面孔,不施粉黛,依然美丽动人,竟然勾起了他心里的怜爱。 淡淡的芙蓉香从他的鼻尖掠过。 “琛儿”霍沧弘伏在沫琛的耳边轻轻呵着气,一股热流在他心里蠢蠢欲动,欲罢不能。 沫琛的粉唇微张,似乎感受到了霍沧弘的原始情愫,低低的吟了一声:“王” 他只觉得全身燥热,神志不受控制。 之后,便记不得了。 翌日,早晨。 天刚亮,女官领了几个心思细腻的宫女在夙宫西厢门外候着。 女官站在众宫女之前,小声的安排着:“悠春,你伺候王洗漱。悠夏,你伺候王更衣,记着,最后要给王系上斓妃新制的香囊。” 悠夏点了头,却多问了一句:“斓妃才入宫两日,如何新制香囊送给王?” 女官眼神一冷,盯着悠夏说:“做奴婢的不要多嘴。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小心行事,既然斓妃要求了,我们就不得不这么做。况且,人家是薛府的大千金,日后飞黄腾达了,兴许会想到我这些小的。” 悠夏讪讪的闭了嘴,退回队伍中。 女官随即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董沫琛,虽然有几分姿色,颇得王的喜爱。不过,她始终是庶出的小姐,再怎么,也是扶不上后位的。” 忽然,西厢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霍沧弘俊朗的面孔上,多了一丝严肃:“谁说不能?!” “奴婢该死!”女官被吓了一跳,跪在地上不停的抽自己巴掌:“奴婢知错,奴婢该死,请王饶恕奴婢”其余的宫女,见状也连忙跪下,扣着头,说:“请王饶恕姑姑。” 霍沧弘伸了个懒腰,凝黑的眸子淡淡的转向屋内。沫琛还在榻上安慰的熟睡,她熟睡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呵,”他不自觉的笑了,就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但随即干咳两声:“算了吧,去刑房领20板子吧。” 女官连忙磕头,大呼“谢王隆恩”。其余的宫女,在得到霍沧弘的同意时,起身一同进了西厢,为王更衣梳洗。 悠夏取来一套深蓝色的锦袍,交错的花纹秀在边角,整个袍身淡雅而高贵。悠夏信手接过宫女递上来的香囊,系在王的腰间。 霍沧弘皱了下眉头,似乎这股淡淡的香味和昨晚的芙蓉香极其相似。 “什么味道?” 悠夏退了两步,回禀道:“斓妃特意为王制作的香囊,怕是香囊的味道吧。” “哦?”霍沧弘邪魅的露出一抹笑,便说:“罢了,去请张婆婆。” “是。”悠夏领了命,便出了夙宫请张婆婆。 张婆婆就是沫琛出嫁那日为她念祷词的婆婆。她是王的奶母,但同时也要对每位妃子负责。她不仅要大婚前嘱咐每位妃子谨守妇道,同时,也要检查新婚之夜是否贞洁。 沫琛起床后,张婆婆帮忙收拾被褥,随后便去了王的宫殿。 “回禀王,琛妃着实是贞洁的女子。王,请放心。” 霍沧弘微微颤了颤,但又平静的说:“你确定?” 张婆婆肯定的回答:“确定!” 霍沧弘轻轻的靠在椅背上,哪里出问题了呢?自己亲手培养的探子,得到的消息一定不会错,除非,昨晚上在西厢房的人,不是沫琛! 这个想法吓坏了霍沧弘,他喝了口茶,暗暗埋怨自己的这个想法。 如果真的是这样,想要算计他的人就不仅仅是朝堂之上,后宫中也藏有乱党。 第二十四章,祠堂 chapter24:祠堂今儿一清早,沫琛就被杞禾接回了沫琛阁。 “主子,今儿神色怎么那么不好?”杞禾关心轿子上的沫琛。 沫琛侧着头,瞳孔涣散的说:“王,怎么会去夙宫。” 杞禾提着昨夜里那盏灯笼,说:“昨晚王选择了侍寝,但是您在琪妃宫里留宿了。王自然辗转来到了夙宫,主子,这是一个好兆头啊,说明王对你比对其他妃子要好。” “倒宁愿王对我一视同仁。”她心里这么想着,却什么没有说。 愧疚已经充斥了她的全部。唐寻,你会不会怪我呢。我们现在这样,究竟是偶然还是无数个偶然凑成的必然?如果母亲没有去世,我就不会拒绝和你私奔的请求;如果前院没有失火,我不会担心父亲的咳疾治不好;如果杭青姐夫没有在婚礼上被谋杀,那么,兴许我会和命运搏一搏,去南蔟国寻找你。 但是,一切的偶然,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再也看不到唐寻亮白的笑容,孩子般清澈的眼眸,温润若玉,就像一盆盛开在寒冬里的君子兰,苍劲里交缠着淡淡的细腻。没错,细腻的他,却不能再回到木缨亭里,就着晶莹的梨花,饮那碗苦涩的药水。 “主子,今儿傍晚,所有的妃子都要去祠堂拜祖先,一定要盛装出席。” “祖先?这么说来,应该包括王的母亲吧。” “是啊。奴婢听说王的母亲,早就仙去了。” 沫琛应了一声。所有关于王母亲的地方,都有可能藏有“天”图腾,只要找到天图腾,就有可能救出唐寻。 当沫琛走进祠堂时,所有的妃子都已经到齐了。 琪妃今日只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裙。收起了平日里嬉笑的样子,目光里,是平淡无奇的趣味。斓妃,自然是延续了她薛府大小姐的识大体样子,着了件淡绿色,穿插流苏穗子的长裙。 而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高傲女子,应该就是箬妃吧。很少有女子爱穿黑色的衣服,可她偏偏把黑色穿出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高贵感。 站在斓妃身后那个娇小的身影,就是年龄最小的沈妃吧。她曾经是西辽国国主最珍爱的女儿,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只因败了兵,被霍沧弘要求把女儿送到北邝国做质子,心痛了数月。 而最后,沫琛的目光终于停留在王的身边。那个穿着淡粉色荷花裙的女子用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面颊。只看眼睛,就能让人联想到绝色容颜。想来,她就是罗城主的女儿罗莲吧。 沫琛幽幽的行了礼,随即退在人群的最后面。 霍沧弘威严的气场显然让沫琛有些打怵。每个妃子都穿的素雅可亲,唯有她穿了件赤红色的刺牡丹长袍。杞禾这丫头说是要盛装,可没说,要素雅些。 霍沧弘的眉间轻轻蹙起,低声到:“沫琛!” 沫琛走向前去,行礼:“臣妾在。” “祭祀祖先的场合,你穿着如此妖娆是要忤逆朕么?” “臣妾不知,视为无罪,何来忤逆?”沫琛不卑不亢。兴许换了别人她会软一些,但是霍沧弘总归是用听雨这个假名子欺骗过她。 “是么。”霍沧弘戏谑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冷酷,他转身侧过俊美的脸庞淡淡的说,“林总管,按照律法,琛妃如此无理,该当何罪?” 林总管从侧面走到王的前面,回道:“按律当,杖刑50监禁3日。” 霍沧弘像是炫耀一般,勾起淡淡的笑容,“琛儿,我给你个机会,收回你刚才的话,错了就是错了,不要跟朕狡辩。” 沫琛依然纹丝不动,一双倔强的眸子死死的盯着霍沧弘。 霍沧弘威严的神色渐渐浮上脸颊,那双飘逸的俊眼古怪的望着沫琛:“既然这样,那么,林总管!” 林总管上前行礼,“属下听命!” “琛妃出言不逊,且在祖先面前无礼,按律行刑。”他是叙述家常的语气,平静的神色中,看不出一丁点生气或者其他的情绪。 沈妃站在斓妃身后,不自觉的瑟缩。而斓妃则蹙起了眉头,上前想要替沫琛开脱。毕竟是亲嫂子的妹妹,再者说,一家人有何不帮的道理? 斓妃踏着小碎步,迎上霍沧弘凌厉的目光:“王,臣妾想琛妃是无心的,如此严惩是否苛刻了些?” 斓妃在薛府里就是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虽说精通诗书之事,但是看人接物,倒显得不那么成熟。 他霍沧弘是什么人? 一代君主。与南蔟国厮杀的时候,受过重伤,硬是活了下来治理江山。 而沫琛是什么人?一个有可能是乱党的女人,打不得,骂不得么? 霍沧弘闲适的走到斓妃身边,伟岸的身躯骤然卷来一股无形的压力:“晴晴要为琛妃求情,朕不反对。但是,你若坚持固执己见,朕也只能赐你和沫琛同罪了。”他黑亮的眸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丝得意,他是君王,他想怎样就怎样。 斓妃惋惜的望了眼沫琛,无奈又退回席位中。 眼下,只有唐浅儿的微笑徜徉与箬妃的沉默冷颜最为对比。 沫琛在殿外受刑,宫里侍卫下手没得轻重。只觉得臀间一阵又一阵的刺痛,鲜血慢慢浸湿了她赤红色的裙裳,干涸在表面的血渍凝成了红褐色的污渍。她紧咬着牙齿,倔强的眼眸湿润了许久,但始终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唐寻,这就算是我的报应吧。 第二十五章,中秋 chapter25:中秋祭祀结束后,霍沧弘在林总管耳边耳语一阵,便径直回了御书房。 沫琛伏在行刑的长凳上,昏厥不醒。斓妃叫了几个丫头,连同着杞禾在旁边帮衬着。不知道是那个侍卫看不过去那血肉模糊的场面,从后宫的内务房,取来一条软丝褥子,覆在沫琛的腰际。 杞禾忽闪的大眼睛簌簌的落着眼泪,一边感谢:“多谢斓妃相助,奴婢替琛主子感激您。” 斓妃一把扶起跪在地上的杞禾,淡淡的说:“快起来,我只是略尽薄力罢了。方才琪妃递给我一瓶金创药,说是时下从夙宫里取来的,留给琛妃用。” “琪妃?”杞禾忽然觉得最深不可测的女人就是她:“为何她不遣人送来,倒劳烦斓妃娘娘送来。” 斓妃淡淡的露出一抹笑意,“傻丫头,你琛主子惹怒了王,都急着避嫌呢。琪妃能想到这儿,也算是难为她了。” 斓妃说的在理,宫里面的事情,本来对错就是一句话的事。除了心性纯良的薛晴,还念着沾亲带故,对沫琛百般保护,还有谁愿意趟这浑水? 杞禾委屈的点了点头,虽说不是一路看着主子走过来的,但是主仆情深,沫琛对杞禾又是真心的好,杞禾真想代主受过。 沫琛阁已到,众人小心翼翼的把沫琛抬进房内。 孙太医在房内,给沫琛把脉。 “气息微弱,怕是伤了元气,一定要好好调息啊!”孙太医摇了摇头,起身对斓妃说:“斓妃娘娘,您的那瓶金创药只能治外伤,而真正的心结还需心药医啊。” 斓妃起身,从淡绿色广袖中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孙太医。 孙太医推辞道:“斓妃娘娘这是作何,可不要折煞了老夫。” 斓妃把钱袋推入孙太医怀中,随即说道:“太医不要推辞了,沫琛姐姐的伤势需要好生调养。太医院里的补品还望孙太医尽管去用,千万不要亏了琛姐姐。” “唉,就是娘娘不说,老夫也知道。只是,这,万万不可啊。” “莫要再提!你收了,我倒心安些。” 孙太医支吾一阵便作罢,开了方子拿去太医院抓药了。 杞禾在迭琛身边小心的伺候着,不一会儿,沫琛醒了,面如纸色,嘴唇发青。 “主子,您醒了!什么” 沫琛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声音自然也变得很细弱:“杞禾,斓妃她,没事吧。” “主子”杞禾呜咽的说:“斓妃娘娘安好。要不是斓主子带了几个丫头来帮我,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沫琛撇出一抹疲惫的笑容“那就好了。祭祀之后,王,如何说?” 杞禾从桌边端来一碗中药,轻轻的吹着气:“王只是说,中秋将至,各宫中要准备好相关事宜。像是故意不提起那监禁3日的刑罚似的。” 沫琛半眯着的眼睛渐渐聚神:“伴君如伴虎。不知何时,就触到了死亡的边缘。” “主子,这样的丧气话可不要再说了。前晚,您在夙宫用晚膳后,我便回来准备明天的衣裳,刚巧听见在御前侍奉的女官,她说王不久前处置了一个叫舒儿的宫女,最后惨死在牢里呢。” 沫琛干咳两声,低声说:“舒儿的事儿我听说了,打翻了一杯茶水,便惹怒了王。” 杞禾不再做声,深深的叹了口气,便继续给沫琛喂药:“药苦,琛主子忍着些。” 沫琛含了一口药,在口中慢慢的品味。这样的苦药,不是唐寻日日要饮的么。 前年中秋,唐寻趁着夜色带着沫琛溜出董府,骑着马一路向北。 沫琛既好奇都有些兴奋,心脏跳个不停。她问,“去哪啊?” 唐寻笑而不语,只说:“世外桃源” 管他是哪呢,只要和唐寻在一起,走到那里都是天堂一般的世界。 他们在马背上颠簸了好几个时辰,伴着满天星辰,沫琛靠在唐寻的背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河边上种着大片的紫色海棠花,一朵淡紫色“蝴蝶”绽放在千年栈香木上,柔风细腻,阳光细碎的洒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琛儿,到了呢。”唐寻那双永远荡漾着微笑的眸子深沉的望着沫琛。 沫琛翻身下马,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参天大树上开满了淡紫色的花朵,这香味,竟然是海棠! 沫琛激动的拥紧了唐寻,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寻垂下眼睑,清新的笑容仍然浮在嘴角边,他轻轻吻了吻沫琛的额头,然后一本正经的说:“琛儿,我真的厌倦我们这种关系了。” “什,什么?”沫琛突然被着莫名其妙的话震住,“什么意思呢,要,分开么?” 唐寻忽然哈哈大笑,浓眉飞入两鬓:“琛儿,我想娶你!要你做我的妻子!” 沫琛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没有什么比那一刻更开心了。一个你深爱的男子,心甘情愿的爱上了你。 “主子?傍晚了,是否用了膳在休息?”杞禾早已把食盘端进大厅。沫琛瞥了眼色泽鲜艳的菜品,淡淡的应了句:“好。” 养足精神,才能充实自己的权利。查出杭青姐夫的死因,替月湄姐姐洗脱谣言。再者说,父亲的咳疾也令人担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归隐多年的神医呢。 杞禾见沫琛肯吃东西了,打心底里舒了口气。 “主子,中秋的时节,宫里有放纸鸢的习俗。内务房派人来问,不知道主子想要什么样的纸鸢?” 即是纸鸢,不过是为了意境罢了。纸鸢寄托种种情怀,暗指各式各样的含蓄情愫,倒不如书信来的直接呢。自古有者,以书信传情,可不知道从何时起,北邝过兴起在中秋放纸鸢寄情的习俗。 “随意罢。” “主子怕是还不知宫里的规矩。各宫妃子要取不同的意象做纸鸢,在中秋那日放飞。这缘由,就是因为王的母妃。” “王的母妃?”沫琛来了兴趣,“莫不是她也爱纸鸢?” “不,王的母妃是在中秋节那天,在冷宫里去世的。据说,临死前,她曾将自己的冤屈写在纸鸢上放飞,但是这纸鸢挂在了树上无人问津,落得孤独的离开人世的结局。” 王的母妃,究竟受到什么样的冤屈,就连先王也放弃了对她的信任,将她打入冷宫? 第二十六章,箬妃 chapter26:箬妃。 沫琛有日子在宫里呆着了。深秋以至,天上漂了些细雨,种在后园里的树木,多半也已经枯黄了叶子,黄绿相间的挂在树梢。 就像生命的力量消耗殆尽,无力反抗只能痴痴的呆在树枝上,等待一场风,或者狂风呼啸,或者风雨交加,带走它们的挽留。 “雨落一场,空气清新。杞禾,陪我出去走走。”沫琛星眸闪烁,脸色红润,身上那件素色的白裙更衬托出沫琛的高挑身材。 “主子,孙太医说您还要小心身子,免得日后落下病根。”杞禾关照道。 “太医院的人,总是小心翼翼的。” “去后花园的长廊吧,那里淋不着雨,反而能静心修养。” “好,带着琴。” 后宫设计本就是有点“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思,各种各样的借景或者安插,恰到好处。 沫琛撑着淡紫色的油纸伞,在花园中的小径漫步。雨水打湿了裙角,可一点不显得狼狈,深紫色的裙边花纹渐淡成浅紫色的上摆裙,袅娜而优雅。 眼瞧着快到了长廊,沫琛放慢了脚步。杞禾跟在旁边,往远处望了望。 黑色的长裳,干净利落的高髻,暗红色的宝石簪,狭长而冷漠的眼睛。 是箬妃!驻西南将军之女,凌若。 沫琛自然的微笑,信步走进东西长廊的交汇处的小厅里。 凌若那席紧身黑衣,刚好裹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虽然年仅16岁,但是身上那股子冷漠的味道,完全像个经历沧桑的老大人。 “凌若妹子独自赏雨呢。”沫琛见箬妃不语,可不想尴尬着,免得日后多生事端。 “你是琛妃?”箬妃狭长的桃花眼凌空一瞥,满满的不屑,似乎表达“不过如此”,之类的话。 好一个冷漠孤傲的凌若。 “早听宫里的几个丫头议论过你了,原以为王会为了多么出众的美人移驾到夙宫临幸,不过一般嘛。怪不得只有丫鬟议论呢。”箬妃说这话时,神色里多出一丝嫉妒的味道,沫琛笑而不语,年龄小就是小,在装的成熟,也不过是涉世未深的孩子。 “凌若妹子怎可把丫鬟嚼舌根的话当真了呢,可不失了身份?” 沫琛哧哧的笑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小口,清香立刻溢满口腔。 箬妃神色一暗,又恢复了那张雷打不动的表情。 “凌若妹子可会习武?”沫琛问道:“瞧着妹子的装扮,倒是一个习武之人的样子呢。” 箬妃冷哼一声,仔细的望了眼沫琛:“我父亲乃驻西南将军,我自幼在兵营里长大,十八般武艺岂在话下。” “呵呵,我年长妹妹一岁,本想送个见面礼给妹妹的,可是,你瞧,这蚕丝质的绢子可真是拿不出手呢。” 凌若微微侧过脑袋,只一瞥便愣住了。多么上好的蚕丝啊,晶莹剔透,薄如蝉翼。这蚕丝的韧劲最好,若是能制成软鞭,必定叱咤无敌。 沫琛淡淡的望着箬妃有些惊异的眼神,便收起蚕丝手绢,说道:“妹子定是不喜欢这手绢,不如改日我教人定做一套蚕丝软鞭赠与你,如何?” 凌若的眸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丝疑惑,但是仍然安奈不住兴奋“当真?” “当真。”沫琛应了句。沫琛的母亲是南蔟国的人,当然知道如何挑选上好的蚕丝。只要找个养蚕人,告诉他饲养的方法,制软鞭的蚕丝还怕不够么。 雨渐渐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泥土腥味。 不远处渐渐出现一个娇小的身影,是个稚气未干的小丫头,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鲜艳花纹的民族服装的侍女。 这应该就是沈妃吧。沈曼公主本身就是个娇滴滴的公主,在西辽国那样的优渥的生活环境下,往往是温室花朵的摇篮。辽阔的大草原,数不尽的牛羊,还有奔腾不息的马群。都是沈曼公主童年的回忆。 回忆,是回不去的记忆。 沈曼公主在北邝国生活了数年,而她身边的侍女也守护了她数年。按理来说,质子是不能在他国受到他国法律的制约的,所以沈曼公主完全可以不必嫁给霍沧弘,除非,西辽国国王,同意自己心爱的女儿嫁给霍沧弘,并且签订了文书。 这样的话,西辽、北邝就成了联姻国,怕是再也打不起战争了。 “参见沈妃娘娘。”杞禾和箬妃身边的丫鬟向沈妃行礼。 沈妃忙说:“姑姑们不要多礼,快请起。”柔柔的声音,加上稚嫩的笑脸,沈妃还真是天真的小孩子。 “见过琛姐姐、若姐姐。”沈妃行至厅中才行了参见礼,倒是个规矩的人。 沫琛起身,说:“不必多礼,自家姐妹。” 沈妃悄悄的望了眼神情冷淡的箬妃,便讪讪的去了沫琛那边就坐。 沫琛假咳几声,瞧了眼箬妃孤傲的面孔,又看了看沈妃委屈巴拉的大眼睛。 “琛姐姐伤势好些了么?”沈妃忙不迭的关心沫琛,生怕扫了她的兴致。 “好多了”沫琛其实心里清楚的很,但很多话不能摆在明面上说。比如凌若的爹是驻西南将军,而沈曼公主的爹是西辽国国王。她们的爹本就不待见对方,自然影响到了她们之间的交往。只是,这样相处总免不得冷落一方。 “琛姐姐,这是我新画的几幅纸鸢图样,要是喜欢拿去好了。”沫琛接过丫鬟递来的图纸,暗暗的赞叹,沈妃的绘图功底果然深厚。 沈妃笑了笑,大眼睛弯成月牙一般。 “凌若妹子,你给曼儿指点指点吧,瞧她画的,确实有些不足的地方。”沫琛只是想制造这么一个台阶,众人都能安全的下来。 谁料到箬妃瞥都没瞥一眼,一转身,甩开黑衣的裙摆,淡淡的说:“不用了。” 沫琛眼眸里漾起微波,于是她深深的望了眼拂袖而去的凌若,至少有一点她是确定了,凌若和御前侍卫林总管大抵是一样的用途吧。 她的靴子是上等的官靴。脚跟处有特制的保护措施,就算跑上个一天一夜也不会伤了筋骨。还有腰间的那条细长的匕首,虽然只露出断断的柄把,但是把上精雕细琢的飞龙,一瞧便知道是御用的物件。再说,后宫妃嫔中,哪个敢明目张胆的佩戴武器?仅仅是御前侍卫而已。 如此说来,箬妃不过是驻西南将军安插在王身边,一颗用来保护的棋子罢了。 沫琛眯起双眸,扬起白皙的小脸,淡淡的说:“或者,这就是王的意思。” 第二十七章,又受刑 chapter27:又受刑。 御书房。 王怒吼着,一把将书案上的折子丢在地上:“该死的,朕的人也敢动?!” 林总管见王如此生气,不免一惊。王很少生气的,每次都是信心满满胜券在握。可是,这次究竟发生了什么? “‘暗鲨’总督杨千山被人谋害了,真是气死朕了!”霍沧弘指节握的咔咔响,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酝酿着杀气。 林总管连忙跪下:“请王息怒。‘暗鲨’一直是王亲手培养的精锐,这次杨总督被害说不定是有人发现了王的计划。” 霍沧弘剑眉轻蹙,撩起长袖执笔挥舞。 “这封密报一定要亲手送到驻西南将军手中,我怀疑是南蔟国的人做的。告诉他们,时刻准备着迎接战争!” “是!”林总管领命,退了出去。 清晨,天刚亮。 雾气朦胧,寒意骤增。杞禾紧紧的跟在沫琛后面,时不时的呵着气:“主子,为什么偏偏清早的去查。” 沫琛躲在树丛后面,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等到前面的宫女散去,才低声说:“现在正是守夜的宫女们休息的时候,守卫比较松散。” 杞禾在后面随着沫琛的步子快步跟上,又转了几个弯,绕过人多的地方。 “主子,这可是王的母妃的宫啊。”杞禾盯着巍峨的宫殿,语气中不禁带了一丝赞叹的味道。灰尘仍然埋葬不了宫殿昔日的辉煌,各种装饰、布置,全都是最顶级的。怕是现在的王宫里,再也找不出如此精致华丽的殿堂了。 “杞禾。我昨晚上,告诉你的事情都记住了么?”沫琛再一次嘱咐道。 “记着呢,主子。我们分头去找,凡是可疑的东西都要留意。” “好,我们进去吧。” 她们从侧门小心的溜进去,沿着碎石小路小心的前去。 侧门直通寝殿,红墙上的漆有的已经脱落,显出荒芜而苍凉的感觉。杞禾拉紧衣领,跟在沫琛后面四处张望着:“主子,我听说,这宫里闹鬼啊。” “杞禾,休要听信谣言。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沫琛拉起裙角跨入王母妃的寝殿。 鎏金屋顶上镶嵌了大大小小的宝石,堂中央的瓷桌上端放了一只金光闪闪的凰鸟,鸽血宝石做眼睛,六角蓝宝石做羽翼上的点缀,整个鸟身子便是那十足的黄金打造。但凡有一丁点光亮,整个凰鸟变回发出耀眼的金光,颇为壮观。 杞禾瞪大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前朝宠妃的宫殿里竟然有如此众多的宝物。沫琛也不敢相信,但说床头前那双玉如意。应当就是西辽国进贡的两对之一。这双雪冻玉石雕刻的如意共有四柄,一柄曾经赏给了父亲董崇,一柄赏给了霍玑公主,这另外的两柄竟然都在王母妃的宫中。 “主子,我怕。”杞禾拉了拉沫琛的衣角,声音颤抖:“奴婢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我们,会不会是雅妃(王的母妃)的魂魄” “不会。”沫琛挑起眼睛,扫过四周,淡淡的说:“雅妃娘娘是死在冷宫的,就算真的有魂魄,也是在冷宫。” “可是,奴婢刚刚看见有个人影从窗前一晃而过。”杞禾目光不停的闪烁,不敢望向窗口。沫琛自然是不怕这些的,她转过身,望了眼杞禾口中的窗户,什么都没有啊,只是窗户没管好罢了。 “杞禾。”沫琛有些责怪,“你也说了,只是有个人影而已,又不是鬼影。”等等,人影?! 一股强大的恐惧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这件寝殿的窗户,她们谁都没有碰过,又怎么会打开呢,或者,这根本就是别人打开的。 “糟了,杞禾,我们快走!”沫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如果被别人发现擅自闯入禁地,必死无疑了。 沫琛拉着杞禾的手腕就往外跑,但是已经没有用了,雅妃宫殿之外,全部都是王的御前侍卫。 王坐在华丽的龙撵上,墨蓝色的龙袍加身,只让人觉得威严无比。王靠在椅背上,右手轻轻的把玩着白玉扳指,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的望着沫琛。 “琛儿,你怎么会在这儿呢?嗯?”霍沧弘薄唇轻启,似乎有意无意的责怪着。 杞禾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呼“王,饶命啊。” 霍沧弘踏着宫女的背从龙撵上走下来,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瞧瞧吧,你的侍女都知道求饶,那么我可爱的琛妃,你应该做什么呢。” “王,臣妾知罪”沫琛淡淡的垂着头,似乎不想见到王那张俊朗的容颜。 “原来琛妃娘娘也有知罪的时候啊,啧啧,怎么,朕就这么饶了你么。擅闯宫中禁地,这罪名可是越来越大了呢。” “随你处置便罢,臣妾不求你饶恕!” “不错。那么,林总管!”霍沧弘叫来林总管,随即转过身去,惋惜的说道:“去吧,温柔一些。” 杞禾见几个御前侍卫冲上来抓住了沫琛,大惊不已,忙挡在沫琛的前面。沫琛推开杞禾,仿佛已经司空见惯一般,轻声说:“不会有事的。去吧,别告诉任何人。” 杞禾含着眼泪,使劲的点了点头。 沫琛被带到了马场。林总管亲自押着沫琛,叹了口气问:“琛妃娘娘这是何苦啊?王,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暴君,可娘娘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王的底线吧。” 沫琛闭上眼睛,咬了咬牙,说道:“我是无心的。只是听说雅妃娘娘宫中的铁树是开着花的,便觉得好奇,偷着去了。” “当真如此?”林总管确定了一下。 “嗯。不过,王怎么会知道我在哪?”沫琛是想问出所谓“人影”究竟是何人,但是林总管只是摇了摇头,无奈的说:“有些事儿,我也不知道。” 林总管为沫琛选了一匹白色的小马,他说“琛妃娘娘,您多忍着点。唉” 几个小侍卫把沫琛的双手捆在了一起,麻绳的另一端绑在了马鞍上。 林总管不忍的望了眼沫琛,一挥手说,“开始把。” 马背上的侍卫突然甩出长鞭抽在小马身上,这马一惊箭一般的冲了出去。而沫琛就被拖在地上,卷起大片的尘土。 “啊!”沫琛呼喊着,白色的衣裳已经在地上磨破,剧烈的痛感贯穿全身。白马似乎是第一次被用做,刑具,显然受了惊,骑马的侍卫也把持不住它飞蹄前进,林总管大惊,夺过身边跟班的弓箭,毫不犹豫的向白马射去。 马儿嘶吼一声,应声而落,沫琛却已经疼痛的昏厥。腰间和腹部的衣物已经和血肉混在一起,细碎的尘土覆在伤口上,煞是触目惊心。 “琛姐姐!”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好了,琛姐姐!” 是沈妃。 (陌陌最近可能无法按时更新,因为学校开学,加上下周考试,来不及。。。在这里留了个悬念,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沈妃这个西辽国的妃子大呼“不好!”呢?) 第二十八章,事端 chapter28:事端“不好了!琛姐姐!”沈妃不顾马场尘土飞扬,任由裙角拖在地上。 沫琛此时已经神志模糊了,但是听到沈妃如此急切的呼喊,还是忍着痛楚,吃力的问“怎、怎么了?” 沫琛已经被马场的几个宫女抬起来,送到了躺轿了。 沈妃瞧着沫琛伤势不轻,心疼的很:“琛姐姐,曼儿知道姐姐刚刚受完刑罚,但是” 沫琛清楚沈妃这个小孩子似的性格,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她绝不会那么吞吞吐吐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沫琛阁出事了?” “不,不是。晴晴姐姐,出、出事了。” 沈妃送沫琛回了沫琛阁。 一路上,沫琛眉头紧锁,而沈妃则在讲述刚刚发生的触目惊心的一幕。 “王在御书房批奏折,突然觉得口渴,便叫人送杯茶来。一个面生的小宫女就从外面奉了一杯浓茶。王本来没在那个宫女身上多心,只是王一贯不喝浓茶的,于是抬眼瞧了下奉茶的宫女,只见那丫头目光躲闪,不停的颤抖。王大喝一声,那宫女腿就软了。她跪在王面前,大呼‘不是她的错’。王搁下茶杯,觉得有问题,便唤人来审问她。这宫女胆子小,还没问几句就招了。说是,斓妃娘娘逼她在王的茶里下毒的。” “不可能!晴儿不会!”沫琛突然很激动。 “姐姐莫紧张,谁都知道晴儿姐姐心性善良,终日里饱读诗书伦理,是断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沈妃也觉得事情有古怪。 “晴儿现在在哪儿?”沫琛问。 “晴儿姐姐,她,她”沈妃清亮的眸子里,忽然萦绕大片的湿润。 沫琛侧目望了眼,沈妃伤悲的面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沈妃点了点头,她说:“王遣人去捉拿晴儿姐姐的时候,她,已经自尽了。” 沫琛突然大脑短路一般,空旷的双眸直视着湛蓝如水的苍穹,她们这一生究竟是为了接受摧残的,还是为了还清上辈子欠下的罪孽? 薛晴,还是个端庄清雅的姑娘。在家里时而辅佐她哥哥的生意,时而作诗吟对。闲适平淡的生活,从来没有乏味,也不会有别人对她施加罪名。 王宫,终究囚禁了所有人的自由,幸福。 “王,是个心狠手辣的王。”沫琛目光悠长,喃喃的念着。 若是唐寻知道,她在这王宫里受尽折磨,会不会为她难过呢。还是,像天边盘旋的燕鸟,在等待心爱的人归来重逢? 夜晚。 沫琛阁。 沈妃换了一袭黑色的长袍,而沫琛则穿上了御前侍卫的衣服。 “琛姐姐,我们要干什么呢?”沈妃呆在一旁,好奇的看着沫琛在脸上画着青色的胡渣。 “晴儿是被人陷害的。那么她怎么会自杀,我们要去找到答案。”沫琛转身,用毛笔蘸了些黑黛,描在沈妃的眉上。 “从现在起你就是林总管的大侄子,我就是林总管。”沫琛交代着。 “琛姐姐,你怎么弄来林总管的衣服?” “浣衣局的小丫头,是杞禾的同乡姐妹。找个借口不难。” “那,这个盒子。”沈妃指了指放在凳子上的木盒。 “这是秘密。”沫琛神秘的勾起一抹微笑。这盒子,是今晚行动的关键呢。 她们准备妥当,沿着后院的小路,出了沫琛阁,向北走去。 路上,遇见了几队巡逻的侍卫,刚开始,沫琛还有些紧张,但是夜色朦胧,他们都以为沫琛真的是林总管。反而毕恭毕敬的行礼。 很快他们到了“冷狱”。 这里是专门停放为在宫里死去的宫女或者因为其它原因死去的人。在每个月的十五,他们会分批送会故乡埋葬。 如果,找不到家乡的尸体。就会被停放在“冷狱”直到一年之后,在送出宫去,葬在宫外的坟地里。 “姐姐”沈妃不觉压低了声音:“这里好阴森。” 是的,的确很阴森。虽然这算是个皇宫禁地,但是很多侍卫都避讳这个地方,有时候,甚至连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都是些去世的人,还怕什么偷抢么。 “曼儿,这里有个房间,我们去看看。”沫琛搀着沈妃,慢慢的越过台阶,下到底层。 这是一扇破旧的大门,上面凿了一副钟馗图。凶神恶煞的面目,让沈妃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推开门,迎面扑来一阵冰冷的腥味。 沫琛抽出手绢,掩住鼻息。蹙着眉,环顾一周。只有三个去世的老宫女。她们安静的躺在房间的深处,发黄的脸庞上,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 沫琛赶忙合上门,大口的呼气:“没有。都是些老宫女。” “琛姐姐,不然我们回去吧。你的伤口,又出血了。”沈妃好心的提醒。 沫琛这才想起小腹的刺痛,暗红的血浆溢出伤口留在了侍卫制服上。 “没关系。找到晴儿最重要。”沫琛咬了咬牙,也许,这么做,只是为了良心安慰吧。 “前面还有一间,兴许晴儿就在那儿。”沫琛说着,似乎只是为了说给自己听的,在冰冷的地下停尸间呆了这么久,就算是个男人,也要害怕吧。 她们凭着最后一丝信念,推开了那扇门。 门很轻易的就被打开来,迎面吹来一阵寒气。 “晴儿!”沫琛终于找到了薛晴。此时的她褪去了王妃的服饰,只是简单的穿了件莹白的睡袍,面色青紫,脖间有两道清晰的勒痕。 沈妃“哇”的一声就要吐出来,沫琛连忙让她在门外等着,沈妃捂着嘴眼眸湿润的呆在门口。 沫琛理了理薛晴的发丝,然后,取出木盒。 “晴儿,你是不是冤死的要,告诉我啊!” 她从木盒里取出一根银针,扎在薛晴的天零穴,突然,薛晴那张惨白的脸上一阵抽搐,随即,一双空洞黑暗的眼眸倏的睁开。 沫琛检查了薛晴眼睑否有出血点,又确定了薛晴并不是被毒所杀,显然是单纯的窒息而死。 这么说来,薛晴的确是自杀身亡的。 “晴儿,为什么那么傻?”沫琛呆在薛晴身边,喃喃的问着。 忽然,她发现晴儿手里似乎紧紧的攥着什么。她试图去掰开晴儿的手指,但似乎尸体僵硬了很久,如何都掰不开。 “琛姐姐,快些!”沈妃在门外开始催促。 “晴儿,你究竟留下了什么,告诉姐姐,我会救你的!”沫琛话音刚落,薛晴的手指突然松动了,沫琛顺势取出了一条断了的宝石链子。 “琛姐姐,快,好像有人来了呢!”沈妃又催了一遍,沫琛应了声,便收拾好盒子,退出了房间。 第二十九章,宝石链 chapter29:宝石链沫琛阁。 沈妃实在是困倦,简单吃了些点心就躺在沫琛的床榻上睡着了。 沫琛换好药膏,见沈妃呼呼大睡,便叫杞禾进来给沈妃添床新棉被。 杞禾侍候好沈妃,给沫琛拿来一匹深蓝色的锦缎子。杞禾说:“也不知今儿吹的什么风,琪妃送来一匹布。不就是仗着她那张妖娆的脸,博得王的欢心么?有什么呀。” “浅儿的心思,我是越来越不懂了。她明知道我是不稀罕王的宠幸的,如此炫耀也无意思。” “主子,你的伤好些了么?”杞禾看到了沫琛换下的衣物上,蘸有血渍。 “敷了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倒是,这个,你看看,你认得是哪位主子的么?” 沫琛从袖口掏出一个丝质的绢子,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正是从薛晴手里取出的宝石链子。一颗红宝石镶在金质的底座上,又用雕琢了牡丹的金色链子穿起。看起来颇为富贵,虽然只有短短的一截。 “主子,你瞧这做工细致的,定是宫里的权贵才有的。”杞禾仔细的端详着,“不过,这可不是什么手链,主子,你看。”杞禾小心的拨开链子的前端,一个不起眼的小圈露了出来。 “这是头饰上的物件。宝石链是坠在头饰上的。” “为何这么肯定?”沫琛觉得很不可思议,看不出杞禾懂得那么多。 “月湄小姐出嫁之前,主子叫我去珠宝坊按照图纸定制头饰,我怕时间来不及,就多催了几次,正巧见一个女人带着簪子去修,珠宝师傅就是揪出这个小圈重新扣在发簪上的。”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早点休息吧。” “那,主子,沈妃娘娘”杞禾看了眼睡梦酣甜的沈妃,难为的说:“主子今晚睡哪?” “你去吧,我要休息自会去厢房的。”沫琛说着,走到床边拉下床上的幔帐。 杞禾也就退了下去。 沫琛点了灯,坐在桌前。 桌上平铺着那条丝质的帕子,帕子上面就是那条半截的宝石链子。 其实,除了杞禾说出的那个特点,她还发现了一个,就是镶嵌宝石的金色底座,有些蹊跷。 沫琛从梳妆台前取了一根绣花针,轻轻的拨弄着红宝石。果然,红宝石渐渐松动,露出一条细微的缝隙。沫琛把绣花针一横,沿着缝隙插入。只闻细微的“喀嚓”声,红宝石整个侧翻过去,像个小盒子,打开了盖。 沫琛神色严峻,宝石的底座藏了一些黑色的粉末,因为空间有限,那些黑色的粉末状物质,少得可怜。 沫琛起身从柜子里翻出木盒,取出一根银针。轻轻的触到黑色粉末,只一下,乌黑的颜色沿着针尖蔓延了整个银针。 沫琛蓦的丢下手中的银针。 “就差一点点”沫琛不可置信的看着宝石下,隐藏的致命毒药,心脏突突的跳着,还未平复。 难道薛晴就是被这个拥有剧毒的人害死的么,为什么她不用毒药? 还有,如此巧妙的把毒药藏在宝石之后,是为了什么,隐藏?还是,便于下手? 沫琛愣在椅子上,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些分量小却极其厉害的毒物。 “分量小,极其厉害”等等,月湄姐姐婚礼时,钱杭青姐夫不就是中毒而死么?同样是剧毒,同样是分量小,瞬间致人死地。 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感侵袭全身,莫非他们是同一伙人。 那么,只有南蔟国的杀手。 天亮了。 沈妃还在沫琛的床上熟睡。沫琛在院子里捧出“迭梦”琴。 “母亲,您以前教我的道理我都没忘。爱人,爱己,不屈服于邪恶。可是,女儿现在不知如何是好,看起来似乎很有关联,但是,女儿无能” 沫琛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想起了年幼时,母亲常带着她去后山采药。教她药理,母亲说:“琛儿,母亲是南蔟国的御医。但是,你要相信母亲不是坏人。” 沫琛点了点头,她扶着母亲背后的药筐,还不明白为什么南蔟国就是一定是坏人。 其实,各个国家都有好坏之分不是么。 母亲,不愿意同南蔟国的王室同流合污才会逃到北邝国,遇到父亲。 如果母亲安于现状,与南蔟奸人苟同,那么,母亲今天,仍然是活生生的健康的人。幸福真的如此重要?良心就能换来性命? 不!母亲,是被南蔟国的杀手屠杀的。杭青姐夫,薛晴,兴许都是被南蔟国的奸人所害。 沫琛不觉一阵怒意,随即撩起琴弦,曲声急促,铿锵有力。 “琛姐姐”沈妃倚在门边,睡眼惺忪的望着沫琛。 “曼儿。姐姐不是故意吵醒你的。”沫琛突然觉得有些抱歉,毕竟她疏忽了沈妃还在休息。 “没关系。姐姐,我先回去了。”沈妃笑盈盈的望了望,沫琛,便告辞了。 沫琛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很多事情就是没预兆的发生,只是后悔时,才会找寻那么多的借口,谎称一切都是命运的错。 如果,没有命运之说,我们又该推脱什么。 沫琛在房间里练字,那首词,是唐寻为她而写的。 “王,驾到” 女官在沫琛阁外通报,沫琛慌忙收起宣纸,却已经来不及了。 “琛儿,怎么这么慌张,是什么?”霍沧弘狭长的眸子里,充满诱惑的味道。一双大手却已经探到沫琛的后背,抽出了沫琛手中的宣纸。 “好清秀工整的词,是你作的?” “不是。”沫琛一边否定,一边飞快的夺过霍沧弘手中的宣纸。 “是唐寻写的!对吧,好一首情诗!”霍沧弘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他本想一直隐瞒下去的,但是,他做不到。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女人敢如此忤逆他,对于他的刑罚也不顾一屑,甚至求饶都不会。而且,她的心里竟然一直装着别的男人。 他不好么?天下多少女人踮着脚尖想要他多看一眼,而她董沫琛,何德何能,叫他神牵梦绕。 “唐寻不,不是,是,是斓妃。”沫琛听到霍沧弘一语道破,心中一急,便脱口而出,斓妃。 霍沧弘狭长戏谑的眸子,忽然变得异常冰凉。 “怎么,你是在怀念她?她指使宫女在朕茶里下毒,难道朕还要姑息!算她识趣,早就自尽了。” “你胡说!你又没喝那碗茶,你怎么知道有毒?毒死谁了?你不好好活着的么!”沫琛莫名其妙的冲动,她已经恨到了极点,凭什么如此心狠手辣。 霍沧弘被这么一问,无言以对了。是的,他没有喝那杯茶,完全是那个宫女的片面之词,但是太医已经检验过尸体,斓妃确实是自杀身亡的。 霍沧弘冷哼一声,“朕不是昏君,朕的眼睛看的清楚。” 沫琛也不甘示弱,回道:“若是王明察,就不会来臣妾的沫琛阁胡闹了。” “你!”霍沧弘回头,眼眸冷冷的望着沫琛。 随后,便叫上林总管,离开了。 沫琛望着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心里倒有些伤感。 “王,那这瓶凝疤露,还送不送?”林总管试探的问着,霍沧弘的脸色确实很难堪。 “送!当然送!只有养好了她,朕才能接着惩罚她!” 第三十章,白雪 chapter30:白雪中秋大典,各宫中都在积极准备着。 杞禾遣人去后院收拾落叶,毕竟是王生母的忌日,赶巧又是家人团聚的中秋节,出了差错,总是不好交代的。 “杞禾姑姑,你瞧,这儿有只猫。”小画兴致勃勃的丢下手中的扫把,小心的拨开草丛,一只白色的小猫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这猫病怏怏的,还是丢了罢。”杞禾只是随口编的理由,这只猫看起来,实在是不那么顺眼。橙黄色的猫眼眯成一条细缝,似乎正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的窥视。杞禾不由的皱起眉,又说:“不要让主子看到,丢到沫琛阁外便是。” “什么啊,我不能看。”沫琛是想问杞禾从内务房领回来的纸鸢放在哪里了,却怎么找不到她,几个小丫鬟说杞禾领着一群人打扫后院了,便过来瞧瞧。 “主子,没什么。”杞禾拉过小画,挡在草丛前面。小画讪讪的笑了笑,目光不由的望着杞禾那张干笑的面孔。 “哦。今儿给箬妃定做的蚕丝软鞭,送来了。我想着你不如带上你领来的纸鸢,一齐送去。沈妃和箬妃的关系,兴许能看在这条耐用顺手的软鞭上,得到缓解呢。” 杞禾想了想说,“过会儿奴婢帮主子准备,这里不干净,主子先去休息吧” 沫琛点了点头,望了眼黄绿相接的树叶,飘摇的坠在树梢,便提起裙边,笑容温婉的转身 “喵嗷” “嗯?”沫琛黛眉轻蹙,回头却看见杞禾正扒在小画的肩膀上,娇羞的叫着“喵喵,喵喵,小画你看我学的像不像?” 沫琛不禁嗤笑,这丫头。 “喵呜” 等等,不对,确实是只猫咪呢。 沫琛眯起眼睛,轻轻拉过杞禾。“好漂亮的猫咪。” 沫琛蹲在草丛边,也顾不得草地里的泥土灰尘,玉手钳过猫咪的前蹄子,抱在怀里,一边怜爱的抚摸它柔顺的毛发一边说道:“多可爱的咪咪啊,杞禾,你说它多像‘白雪’啊。” 杞禾暗自叹了口气,心想,主子还是董府三小姐的时候,曾经就养了一只猫咪,那只猫咪是全是雪白的,没有一丁点的杂质,绒毛柔软的就像春天里温柔的梨花花瓣,一片一片碾碎在心里。沫琛叫它“白雪” 似乎,每当她心里有委屈的时候,只有那只猫咪可以陪伴她。 那时候杞禾还只是厨房的粗使丫鬟,因而常常要帮霂乔准备白雪的食物。白雪嘴挑的很,只吃新鲜的鲫鱼,要去内脏,加上半勺清酒,然后小火慢蒸。 只是,那一天 沫琛的母亲,也就是二夫人溺水那日。白雪就突然消失了,刚开始谁都没有在意,都忙着二夫人的丧事。可事情结束之后,偌大的董府被沫琛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它一丝一毫的踪迹。就连它睡觉的窝,还有它最爱的蹴鞠,一并消失不见。 似乎白雪从未出现过。 沫琛伤心了好一阵子,也就罢了。但是白雪消失的蹊跷,却被杞禾暗暗记在心中,也许是直觉,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从那之后,在杞禾眼里,猫咪似乎就是不详的代名词。 沫琛揉了揉那只弃猫的脑袋,脸颊飞上两边发自内心笑容:“好吧,你就叫‘白雪’吧。” 杞禾皱了皱眉,示意小画带着婢女先离开。 小画识趣离开了。杞禾默默的看着可怜兮兮的猫咪,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它就是那个不详的白雪。 “杞禾,怎么了,你瞧,它的鼻子可爱,和白雪不一样呢。是粉色的。”杞禾把目光落在了猫咪的鼻尖上,的确和白雪不一样,是种淡淡的粉嫩。算了,不过是只猫,会有什么事,主子喜欢,就随她去吧。 沫琛抱着新的“白雪”去了后院,小画接了一盆清水,沫琛褪掉外面的淡紫霞披,卷起袖子仔细的为“白雪”清洗。 “白雪”似乎看得出沫琛对它的用心,安静的任由沫琛摆布。 水声哗啦,伴随着沫琛的笑声。 霍沧弘在背后看的仔细,多美的女子,娇俏的俊容沾了几点晶莹的水珠,活脱像仙子下凡戏水。 林总管偷偷的笑了笑,然后干咳一声:“王,不告诉琛妃您来了么?” 霍沧弘狭长的眸子里,不是戏谑,不是冰冷,而是深深的暖意。林总管淡淡的勾起笑容,原来,王真的对琛妃娘娘动心了呢。 王卷起袖子,轻声说:“你先回去吧,你在这儿会影响朕和琛儿的兴致的。” 林总管嗤笑一声,便转身离开了。总之,王,开始爱上温暖的笑容,这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琛儿,什么时候给朕收留了一只猫?”霍沧弘大步流星的走到沫琛身后,一把拦住她纤细的腰枝,薄唇覆在她耳边,眼眸若有似无的撇着猫咪,说道“好像我的琛儿” 沫琛不由的脸颊一热,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竟然急促的跳动。 她推开他,水花溅在了他的龙袍上。 “你怎么来了。”沫琛冷漠的语气一瞬间刺痛了霍沧弘的心。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种莫名其妙的疼痛感堆积在胸口,就因为她的一话? “朕想来便来,难道你不想朕?”霍沧弘并不想和沫琛吵嘴。南方边境蠢蠢欲动,随时会有战乱,这几日他忙的不可开交,刚抽出时间就来到沫琛阁,想看看沫琛。 “我和白雪过的自在,何须你来掺和?”沫琛蹲下身子,仍然继续帮猫咪清洗。白雪似乎真的很通人性,见到霍沧弘竟然有一丝惧怕的意味,不由的“喵呜”叫了一声。 “朕素日来,最爱的就是猫咪。”说着,霍沧弘也蹲下,卷起袖子,一副喜爱的不得了的样子,说着:“朕来。” “你?”沫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他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好看的眼睛,黑而透亮的瞳孔里,是少有的温和。 他轻柔的抱起白雪,用手撩起水轻轻的给它擦洗。那种细腻的程度,缓慢的动作,让沫琛有一瞬间的错觉,也许,他就是唐寻。 是啊,唐寻生死未卜,她怎么能如此安逸的和其他人亲亲我我? 沫琛收起笑容,侧目望着远处,淡淡的说:“王请离开吧,这里不是王呆的地方。” 霍沧弘僵硬的定住。 他是王,万人之上的王!是这世间千千万万女子想要投怀送抱的男人,为什么她就那么不在意,他不好么? 就算他曾经很残忍的对她用刑,可,可那是为了保护她啊! 霍沧弘再也忍不住了,他狭长儿妖孽的眸子里,开始酝酿一股一触即发的爆炸。 沫琛似乎看出了,垂下头,乖乖的帮白雪清洗。 徒留霍沧弘直愣愣的站在那,憋着气,但却不忍心发火。 对她,他开始不忍心了呢。 第三十一章,多管闲事 chaqpter31: 翌日,天气清冷了许多。杞禾清早给沫琛备了件细绒的长阑,沫琛梳洗过后,随意的绾了一个清爽的发髻。 院子里落了几只未归巢的鸟,白雪调皮的和它们嬉戏。沫琛从侧门路过,刚巧看到白雪的被小鸟扑棱翅膀的动作,吓的连连后退。 清澈的眼眸里渐渐晕开一簇簇明媚,她叫来在一旁看着白雪的小画,笑意正浓的说道:“它只是爱玩,就由着他去罢。看的太紧,它也不自在。” 小画循着沫琛的目光,瞥了眼白雪,又望了眼杞禾。杞禾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面无表情。 小画当然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一切都顺着琛主子,但是,琛主子离开之后,小画依然要认真的“监督”白雪玩耍。 “主子”小画嗤嗤的笑着,靠近沫琛,笑眯眯的说:“白雪玩的入神,奴婢看得也开心。倒比同其他丫头们聊天还高兴呢。” “那当然了。”沫琛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自豪,“白雪是最听话的了,它还会寻物呢。小鼻子比狗都灵。”白雪似乎看到了沫琛,“喵呜”的叫着,可怜兮兮的扑到沫琛的怀里。 而杞禾却从另外一个角度,突然觉察到白雪的眼神中,有一丝狐狸的狡黠。 “走吧,杞禾,去箬妃宫里。”沫琛恋恋不舍的放下白雪,小画随即接过白雪,目送沫琛走出沫琛阁。 空气依旧微凉,教人精神大振。 湛蓝色的天空中,浮起几片薄薄的云朵,仿佛妙龄少女轻舞的缦纱,平添了几分神秘的诱惑。此时,白雪那双橙黄色的眼眸缩成针尖大小,一瞬不瞬的凝视着空旷如海的湛蓝。 箬宫。 箬妃一袭墨紫色装束,在前厅前舞剑。 沫琛刚随着守门的宫女踏入半米高的门槛,就听见箬妃舞剑时带起来的风声。青色的长剑,在空中刻画一个又一个象征着危险的线条。只见她腰枝一斜,像是跌在地上似的,却突然剑峰一转,飞纵半空,脚尖轻点树梢,借着微弱的惯力,又安然的落在地上。 沫琛暗自赞叹,凌箬的功力确实不错,不过,剑法,绝对不是她最擅长的。 “主子,琛妃娘娘来了。”开门的那个宫女见箬妃一招结束,立刻上前通报。 箬妃面无表情的侧过脸,瞧了眼琛妃清爽简单的发髻,倒是干净利落的不同于其他女子呢。 “琛妃。”箬妃淡淡的从口中飘出这两个子,然后青剑入鞘,放回到剑盒中。 “我可不是闲来无趣,看你消遣的。你来瞧瞧这个,我答应你的。”沫琛轻轻撩起宽大的袖子,指尖拨开深褐色锦盒的金属扣。 一只晶莹剔透的蚕丝软鞭跃于眼前。箬妃眼前一亮,冰冷的面孔竟然因为激动而有些颤动。 这只软鞭来之不易呢。深蓝色的鞭子柄是西北地区特产的蓝田玉精心雕琢而成,共七七四十九个镂空的芙蓉花,簇在一团,颇有一番精巧细腻,刚中带柔的味道。 在看那蚕丝软鞭。一根蚕丝是发丝的十分之一的粗细,要制成三指粗的鞭身,要多少蚕丝一根一根的鞣质而成。在加上特殊的药物,使之见人不催,见刀毁刀,见剑碎剑。 鞭头是三寸长的ru白色细穗子,以缜密的结系在鞭身上。 总之,当第一眼望见这只鞭子的时候,箬妃失神了。也许,沫琛真的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与斓妃交好自然和斓妃一样魅惑君王。 “凌箬。你让人刻上了我的名字?”箬妃尽力的掩饰自己的兴奋。、“本来就是送给你的。”沫琛淡淡的说。既然凌箬对这个鞭子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兴趣,那么接下来,她总归要给她一些面子的。 “那个,沈妃,其实也很不容易。我想,也许你可以对她好些。”沫琛若无其事的带出话语,在一旁观察箬妃的神色。 凌箬眼神一暗,转而放下软鞭,径自坐在石凳上饮茶。 “对她好不好有什么意思。她已经不在了。”箬妃抿了口茶表情淡漠。 “不在了?”沫琛一阵心慌,薛晴的离去让她惧怕“不在了”这个词,就像是青面獠牙的摄魂者,带走她的安全感。 “她回西辽国了,哥哥病危,也许,这一去西辽国的王就不会再让沈曼公主回来了。” “为什么?她哥哥正值年壮,怎得了如此危险的疾病了?” 箬妃停顿了一下,看到她一副关心的样子,便说:“西辽国怀疑是我们北邝国谋杀的。也许,不久之后将会兵戎相见吧。” “怎,怎么会”沫琛像一下子被抽空似的,茫然不已。 “所以说,不要以为你是万能的。我和沈妃的关系,是注定的,你不用想方设法的改变。她都没在意,要你操什么心?”箬妃冷冰的甩出这样一句话。 是的,很多事情都是她超出能力的,可她还是要做啊。 不然,怎么救唐寻,怎么挽回幸福{阿陌太赶了,,周末一定好好补偿。} 第三十二章,他是叛贼 chapter32:他是叛贼? 出了箬宫,沫琛没有坐在轿子上。她提起裙摆,左右瞧了瞧自己的鞋子,又望了眼深长的宫中长廊,心里一阵感慨,也许就算把这双鞋走破也走不出去了吧。 沫琛阁。 霍沧弘怒吼着叫杞禾小画她们退下,林总管怎么劝也劝不住,干脆好生顺着他,叫沫琛阁的宫女先退下。 杞禾走出大厅,小心翼翼的合上实木房门,问道:“总管大人,王这是怎么了?” 林总管用手背揩去头上的汗水轻声说:“别说我跟了王这么多年,他发这么大的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唉,还不是朝堂间的那些事情,他是带着情绪来的。” “能让王生气的怕是边境不定吧。”杞禾猜测着,眼睛若有所思的眨着。 林总管连忙伸出食指竖在嘴唇前,忙说:“这话可别乱说,王要是知道宫中的下人都在议论朝事,你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我是猜对了?”杞禾捉狭的一笑,然后说:“放心吧大人,我不会说出去的。” 林总管愁云密布,只得点了点头,不做声了。 随着沫琛去箬宫的宫女回来了,禀告琛主子马上回宫,要提前准备着膳食还有床榻。杞禾一听,倒有些慌张了。王的态度她们做奴婢也见识过了,脾气上来时,弄不好又要惩罚主子呢。 杞禾急忙吩咐其他人,对主子将要回宫的事情不要声张。另外又打发守门的丫头去忙别的,自己在门外等着。 不一会,沫琛从东边的转角处走来,清新淡雅的装束在浅浅的光芒下,升腾出一片薄薄的,纤雾似的华美。 杞禾焦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她疾步走向沫琛,顾不得行礼忙说:“王来了,要见主子。” 沫琛明亮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诧异,却漠然如旧,说:“昨儿才来过,今儿怎么又来了。”很显然,沫琛是觉得王来沫琛阁的次数变多了,甚至有些不习惯。 “主子,王心情很差,怪吓人的。”杞禾低声回道。 沫琛仍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心情差就了不起么? “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去祺妃那儿,心情差的时候倒记得我了。”话音刚落,沫琛就有些后悔。刚刚听说王最近经常在祺妃宫里留宿,这会子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 杞禾在一旁偷偷的笑了两声,心想“主子吃醋了呢,还是第一次见到。” “咳咳,”沫琛干咳两声,随即鄙夷的望了眼杞禾,然后淡淡的问“王在哪?” 杞禾关好宫门,回道:“前厅里呢,气在正头,主子要小心说话。” 沫琛“嗯”了一声,便径自去了前厅,她倒要看看身为一国之主,能发多大的火。 轻轻的推开门,沫琛看到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霍沧弘,整个黑暗的房间被门外的阳光倏地驱散,他不习惯的眯起了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沫琛背对阳光的身影。 “你去哪了?要朕等这么久?!”霍沧弘看清是沫琛时,突然高声吼道。 沫琛面色泰然,泡了杯茶,说道:“箬妃那儿。怎么,你怕我跑了不成。”沫琛挑了下眉,精致的眼眸望向别处。 霍沧弘突然沉默了,他的英俊而魅惑的面孔笼上了一层淡淡的伤感,他说:“琛儿,朕不想和你吵,朕来就是问你一句话,你和唐寻是、是那种关系么?” “那种关系是哪种?”沫琛好笑的回了句。 霍沧弘第一次有种耻辱的挫败感,他咬了咬牙,说道:“就是,你和他” “我爱他。”沫琛脱口而出。 霍沧弘心中一颤,她这么快就说出来,难道她是真的对唐寻有感情。 “琛儿,你听我说,唐寻是叛贼。”霍沧弘淡淡的说着,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思忖了一晚上。 “不可能。”沫琛搁下茶盏,转身去了书案。 “是真的。他归顺了南簇国。”霍沧弘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看着沫琛的脸色。 沫琛提起笔,随意的书写着,全然没有把霍沧弘的话听进去。他是王,还从没有人如此无视他的存在。 “够了,沫琛!朕今天来只是通知你,朕会抓捕他,因为你的老情人他私通外敌。”他不忍了,为什么她那么执迷不悟? 沫琛没有回答。她突然停下手中的笔,突然揉碎刚刚写好的字,砸在王的身上“你也够了,为了拆散我们,这么做不是很无耻么?” “朕无耻?朕的探子在南簇国看到了他,不会有错的。”霍沧弘急于争辩,是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探子回报的那一刻,他生气的想要撕碎了唐寻,也许,是因为沫琛曾经爱过他吧。当然,霍沧弘以为是曾经。 沫琛一怔,南簇国?祺妃不是说唐寻被南簇国的杀手绑架了么?如果不尽快找出“天”图腾,唐寻就会有性命危险的。既然如此,王的探子又怎么会见到唐寻? “不,一定是认错人了。”沫琛克制情绪,压低声音说。 “琛儿。”霍沧弘看得出,沫琛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假如唐寻还记得她,或者爱她的话,为什么会消失那么久。北邝国纳妃之事,众邻国全都知晓,没道理他不知道啊。 霍沧弘冷静下来,他掸去砸在身上的纸屑,轻轻搂过木讷的沫琛。一边温柔的拍着她的肩,一边淡淡的说:“朕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沫琛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她晕晕沉沉的,也不晓得时辰或者光景是不等人的。就那么乖乖的靠在霍沧弘的胸口,泪水肆无忌惮的抹在他的衣襟上。 直到用晚膳前,杞禾见房里没有动静,不太放心,便敲门询问王是否在沫琛阁用膳。沫琛才慌忙的从霍沧弘身上弹开,拭去眼角的泪珠。 霍沧弘一言不发,目光从未离开过沫琛。 怎么了?为什么看到她的泪水似乎比比尖刀刺进心脏还要痛苦? 霍沧弘暗自叹了口气,转身欲要离开。 “等等!”沫琛声音喑哑。 霍沧弘回头,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想回府看看父亲。”过了许久,沫琛淡淡的道出。 霍沧弘合上刚刚打开的房门,嘴角却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容:“好啊,你可以去。但是,今晚要陪朕。” 沫琛微怔,刚要拒绝,霍沧弘又说:“昨儿上朝的时候,你父亲的咳疾好像又犯了,看起来病的不轻呢。” 沫琛白了眼霍沧弘,没有回答什么,也没有招呼霍沧弘,自个出了房门去用膳了。 霍沧弘不禁灿然一笑,皓齿亮白,黑眸深邃。 第三十三章,条件 chapter33:回府夜晚,沫琛阁。 沫琛坐在床边,不情愿的望了眼坐在对面的霍沧弘。 那个位置,曾经是唐寻的,在沫琛心里,桌边第一个位置永远都是唐寻的。 霍沧弘黑亮的发丝顺着额前的发际线轻落在脸上,有一种没落王子的颓然之感。他扬起眸子,面带坏笑的望着沫琛。 “不要用那副不情愿的表情望着朕”他转而盯着沫琛快要哭出来的脸庞,淡淡的说:“朕还没落魄到那个地步吧。” 沫琛一听这话,来了精神。他霍沧弘是不愿意让她以这样抗拒的态度陪他一晚上的,那么,他是要离开了么。 沫琛起身,顾不得整理好裙边,就拉着霍沧弘的胳膊往门外走去:“既然王不喜欢臣妾这般模样,那就请便吧。” 霍沧弘黑眸一缩,定定的站在原处。这女人怎么不识人心啊。 “怎么了王,您可以去祺妃或者箬妃那儿”沫琛还没意识到自己正紧紧的抓着霍沧弘是手,忽然发现他的脸上平添一抹古怪的笑意,她又说:“不然,去柔妃那儿?” 商榷的口气,就好像霍沧弘在她心里,从来就不是“夫君”似的。 霍沧弘低下头,好笑的瞧了眼沫琛紧紧抓着他的芊芊玉手。沫琛忽然脸上发烧似的,浮现两朵绯红色,她慌忙松开手向后退去,可是裙摆没有整理好,一下子踩在了脚下。 “啊。”沫琛险些摔倒,当然只是险些。因为此刻霍沧弘一手搂着她的纤腰,一手扶着她的酥肩。 沫琛急忙挣扎,可是脚踩在了丝质的裙摆上,细滑的质地根本让她使不上劲,更别谈站起来了。 “别动!”霍沧弘命令道。 沫琛才不会停他的话呢。她依然想要从霍沧弘有力的臂膊里钻出来。 霍沧弘眼眸一暗,左手一抄,连着沫琛那该死的裙摆一起横空抱起,他面若桃花,直立的鼻梁,樱桃红的小嘴。 “放开我啊!”沫琛在霍沧弘的怀里不停的扑棱,可他管不了这么多,径直走到床边,把她放下。 “别碰我。”沫琛忽然神色冰冷。霍沧弘心中一疼,是啊,怎么会不疼,自己如此在意的女人竟然连碰都不能碰。 “琛儿”霍沧弘忽然从背后搂住她,紧紧的,甚至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 “别离开我,我就抱你一会,只一会。”在沫琛面前,似乎他从来就不是王,他在天下人面前的尊严,都抵不过这个小女人的一句冷漠的话。 沫琛突然安静下来了,任由他使劲的抱着,好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似的。也许,是她感觉那些微妙的伤感情愫吧,是来自于霍沧弘内心深处的悲戚,它不轻易的外露,甚至不曾表现在任何一个面前。 “为什么骗我,你说,你叫听雨。”沫琛淡淡的问道。 霍沧弘眼眸里弥漫的雾气渐渐消散,他说:“你不记得了吗,那一天藏书阁飘着大雨。” 藏书阁?大雨。 是啊,磅礴大雨切碎了她最后一次和唐寻见面的机会,却意外的在藏书阁遇到了那个看起来玩世不恭,不羁世俗的王。 “因为我们在雨天相识,所以,朕告诉你,朕叫听雨。循着雨声,来到了你的身边。”霍沧弘把头深深的埋在她颈窝,沫琛似乎真的嗅到了一丝雨水的清新。 “你没听清楚么?那我在说一遍,你为什么要骗我。”在她心里,重要的是原因,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朕,朕那时以为你是乱党”霍沧弘的声音有一丝丝颤动。 “现在,我就不是了么?”沫琛相信清者自清,虽然那只是曾经的误会。 “不,乱党是唐寻,不是琛儿你。”霍沧弘的声音弱了下去。他不希望每次和沫琛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提到唐寻这个人,可这次,他不小心说出来,心中竟然一阵内疚。 “你是王,你说谁是乱臣贼子,谁就是。”沫琛用胳膊肘顶开霍沧弘,淡淡的说:“为什么唐浅儿,也就是你亲爱的祺妃不是?她哥哥是你口中所谓的通敌者,她就没有嫌疑?” “琛儿,你是在怪朕。” “沫琛不敢。” 沫琛恨了恨自己的嘴,为什么要连累上唐浅儿,但是很快,她就不再内疚了,因为霍沧弘说:“祺妃,朕了解。但是你,朕却怎么都不明白。” 霍沧弘走了,打开门,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离开了沫琛阁。 夜晚的月光尤其显得明亮,肃杀。它悄悄的投射在沫琛阁,投射在整个王宫,仿佛是以为看客,默默的欣赏这一台不知道结局的戏剧。 清早,杞禾时候沫琛梳洗。 “主子,王昨晚怎么没留宿就走了,听说去了夙宫”杞禾湿了湿手巾,递给沫琛。 “没什么,想走就走了。” “嗯,主子,王今天遣人给主子送了身便装,是恩准主子出宫了呢。” “真的?”沫琛心里一震,原以为昨儿那件事情挑破,霍沧弘不会在答应她的要求了呢,没想到,小画果然从屋外捧来一身普通家姑娘的衣服。 “主子你看,王虽说嘴上不关心娘娘,但是心里还是有娘娘的。”小画一边替沫琛更衣,一边说道:“王之道主子虽贵为王妃,但是主子一贯不看重权位,特地为主子准备的便衣,叫主子回了家不要拘谨呢。” 沫琛点了点头,心中却漾起一阵暖流。 董府。 大夫人,三夫人,董崇和众下人,早早接到了王的谕旨,说是今儿琛妃娘娘回府。 沫琛一下轿,三夫人亲热的不得了。 大夫人在一旁漠然无声,一副不屑的样子。而董崇和大夫人站在一起,想去看看女儿,却又怕离女儿太近乱了礼数,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王妃的地位,可是比他“董大人”要高出好多级呢。 “琛儿啊,王一早就派人告诉我们你要回来了,还说不要我们和你行礼,说是拘于礼数你会不舒服。看来王对你还真不错,这我就放心了。”三夫人拉着沫琛的手,着双小手,是三夫人从小拉着的,二夫人常受大夫人的欺负,也是三夫人帮忙的。 “让夫人操心了呢。”沫琛笑容规矩,再没有从前在府里那般自在了。 董崇招呼着让沫琛赶快回府歇息着,大夫人随在董崇身后一言不发。 “琛姐姐!卓言好想你啊。”卓言下了学,连忙从宫里赶回来。 “王哥哥特意叫人送我回来呢。姐姐,在宫里好玩么?”卓言搂着沫琛的胳膊笑嘻嘻的问道。 董崇见卓言不知大小的,忙说:“卓言!功课做了没,别扰你姐姐。” 大夫人趁机接茬说道:“什么样的母亲教出什么样的孩子。瞧卓言贪玩的性子,真是一丁点不随老爷。” 三夫人唤过卓言,嘴角却勾起一抹不卑不亢的笑容:“大夫人这话说差了,卓言不是你孩儿么。你逢人就说卓言是董府的大少爷,他再是庶出的,总也是唯一吧。” 大夫人不吭声了,遂说着,身体不适离开了。 董崇摇了摇头,淡淡的问:“琛儿啊,爹也不知道你在宫里过的到底如何,可这深宫之处,总要学会明哲保身啊。” 沫琛笑着回答说:“父亲多虑了。不知道父亲咳疾可好些了?” “唉,还是老样子,病根算落下了。”董崇叹了口气,又说,“我到不要紧,倒是月湄在钱府里过不怎么好呢。” “怎么了,钱二夫人对月湄不好?”沫琛忙问。月湄性子柔软,加上夫君离世再没人照顾她了呢。 三夫人一提起月湄,心里就难过的不得了,“琛儿,抽出时间去看看她吧。” 第三十四章,我是玙琛妃 chapter34:我是玙琛妃。 “杞禾,这钱府怎么没人啊?”沫琛后退了几步,抬起头望了眼“钱府”硕大的牌匾,问道。 “主子,会不会他们去游玩了?”杞禾猜测着。 “大概吧。”沫琛想了想,觉得并无不对的地方,在府里待久了,一家人出去游玩也不是没可能。 杞禾叫来一旁的女官,这女官身手不错,是王派来特地保护沫琛安全的。 “写封信留在这儿,也许姐姐他们回来就能看到了。”沫琛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轿子。 忽然,马蹄声渐进,沫琛停下了脚步,目光望着远处。 一顶素色的马车,走在前面,前后左右跟着几匹枣红色的马。 那马上,坐着的,是钱大人,钱杭秉还有钱府的随从。 沫琛似乎明白了什么,那马车里坐着的,应该就是过的并不如意的月湄吧。 钱大人还有钱杭秉翻身下马,连忙行跪拜礼。 “微臣参见琛妃娘娘,娘娘吉祥万福。”钱杭秉是垂着头的,沫琛没有察觉到他的不适。 “钱大人这是从那儿来的?”沫琛一边说着,一边徒步走到马车面前,瞥了一眼女官,那女官便上了马车掀开帘子。 果然是月湄姐姐,她困倦的倚着车厢睡着了,她脸色并不好,憔悴了很多。简单的着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装。沫琛心中一揪,这身衣裳连杞禾的都不如呢。 “钱大人,我想你应该给我解释一下吧。”沫琛沉着气,眼眸却咄咄逼人。 “回娘娘,方才,微臣和小儿亲自去‘净月轩’把月湄接回来。”钱大人丝毫不敢敷衍。 “你不会要说姐姐去‘净月轩’为你们钱家祈福吧!”沫琛冷哼一声。原因她已经猜出了一二,杭青姐夫离世,钱府的人不待见姐姐,所以把姐姐赶到了“净月轩”,不是么? “娘娘这,这真是月湄自己愿意去的。娘娘不要误会,我们钱府没有对不起月湄的地方。”钱大人跪在地上,义正严词。 “没有?既然没有为何姐姐身上穿的衣服就连杞禾的都不如?如果没有,一个正当年华的女子,为何连支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沫琛丝毫没有给他钱大人面子,竟然这么对月湄姐姐,那么,这面子他也要不起。 钱杭秉忽然抬起头,目光炯炯的望着沫琛,有些激动的说:“娘娘不要妄下断论,不妨叫出嫂子问上一问。” 沫琛弯下腰,仔细的瞧了眼钱杭秉。不管怎么说,府里失火那会儿,杭秉是冒着生命危险救她出来的。 她说:“马车颠簸,就是个耕地的,他也睡不着啊。你们瞧瞧,姐姐在马车里睡得多香甜,她多累啊。” 钱杭秉不说话了,他黑玉般透亮的眸子渐渐阴郁。 “你们几个去府里准备房间,我去请姐姐下来,要是怠慢了饶不得你们。”沫琛对钱府一众随从吩咐道。她小心的上了马车,轻轻晃醒月湄。 “姐姐,姐姐醒醒。会着凉的。”沫琛褪下身上的小披肩,盖在月湄的身上。 月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琛儿!”月湄吃惊的望着沫琛淡淡的笑容,高兴的说道:“琛儿你怎么来了?自从嫁到宫里去,姐姐以为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月湄说着,眼眶便红了。谁能懂得好姐妹分离的痛楚,甚至比男女之间的分离更要不舍。 “说来话长,姐姐莫担心。不过,姐姐怎么去了‘净月轩’?”沫琛切入正题,她希望姐姐可以说出委屈,她憔悴的样子让沫琛觉得极其内疚。 “琛儿,你千万不要怪我爹,还有杭秉少爷,都是我自愿去的。”月湄急忙帮钱大人还有杭秉开脱,沫琛越发的觉得有问题。 “姐姐你告诉,究竟怎么了?”沫琛好生劝慰。 “我很好的。只是,钱二夫人总是打发我做粗活,钱大人还有杭秉少爷就决定将我送去‘净月轩’。至少那样就不会在受钱二夫人的气了。” “我找她去!”沫琛掀开轿帘子,要去找钱二夫人。月湄忍得了这股子气,她可不能。 “琛儿别去。”月湄一把拉住沫琛,又说“二夫人她已经得了失心疯。” 沫琛蹙了蹙眉,她实在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月湄在钱府里受苦,倒不如回董府继续做她的二小姐,至少是无忧无虑的。 但是月湄不停的摇头,她的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溢满了晶莹。 “我已经是钱府的人了,在他们的祠堂里,早就为我准备了一个位置。” “可是,他们不待见你,这样下去吃苦的是你。” “所以,这是我的宿命。”月湄的眼角落下一颗滚烫的泪珠,砸在了沫琛的手背。 沫琛被这泪水灼然一烫,竟然有点理解月湄此刻的感受了。 她和唐寻同样如此,阴阳相隔还是异地相隔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一个毫无希望,一个还有些残喘的念想。 “其实,这也是我的宿命。”沫琛淡淡说着。 在钱府用晚膳的时,厅堂寂静到极点。北邝国都知道,北邝的王娶了一个脾气倔强不服输的妃子,就连霍沧弘都奈何不了了。 而现在,这个颇有能耐的王妃,脸色差的很。 钱夫人,钱大人食不知味,小心的注意着沫琛的反应。而杭秉更是一瞬不瞬的望着沫琛,似乎出了神。 沫琛咳了一声,抬起眼眸冷冰的望了眼杭秉,淡淡的说:“我吃好了,先带着月湄姐姐离开了。” “等等!”钱杭秉忽然站起来,叫住沫琛,他凝黑的眸子里露出一丝不悦:“琛妃娘娘不能带走嫂子。” “为什么不能?”沫琛转过身来,她倒要看看钱杭秉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嫂子是真心想要为哥守节的,若是强硬的把她带走,对嫂子名誉不好。” “为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男人守一辈子的寡,值得么?”沫琛反问。 “琛妃娘娘嫁给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王,就不后悔么?”杭秉目光泰然,却又掩藏不住深深的依恋。 是吧,琛儿,好歹杭秉也是你从小就熟识的,当初提亲时何必要拒绝呢。 “不后悔,我过得很好。”沫琛淡淡的说着违心的话,理所当然。 “琛儿,你变了好多。冷漠了好多,这不是你。” “这就是我,不然站在你面前的会是谁?”沫琛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眸子里是撇不清的交错情绪。 她转身离开了,钱大人,钱夫人连忙起身恭送。沫琛一只脚刚刚跨出门槛,忽然停住,她侧着脸,平静的说:“不要叫我琛儿,我是北邝国的玙琛妃。” 第三十五章,蛊琴 chapter35: 章府,南苑。 “少爷,听说琛妃娘娘回府了。”丫鬟一边研墨一边说道。 “琛儿”章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黯淡下去,再怎么说,她已经为人妃,还抱有什么幻想呢? “嗯。”章思淡淡的应了句,心里却像潮水一般翻腾不已。他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她,想她娇俏的面孔,眼眸中淡淡的伤感,还有,她对唐寻背影的恋恋不舍。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章府小聚时,沫琛的目光一直紧紧的跟着唐寻。唐寻低头饮茶时,她会的嘴角边会漾起笑容,唐寻不再望着她时,她会失落的盯着亭外的花枝发呆。 率真的性格,竟然勾起了他对小荷的思念,甚至帮他解开了这段长久的、近乎病态的思念。是啊,她比小荷更值得去爱,更值得得到别人的保护。 “少爷,您要去哪?”丫鬟见章思起身更衣去了,便问了句。 “出门。告诉父亲今晚我不回来了。”章思选了一只浅灰色的束带,扎在腰间。 “可是少爷,王交代的事情,您还没有办完呢。”丫鬟好心的提醒。 章思没有回答,只是苦笑一声,“我本来不想答应的,既然答应了,我就会做好,不用担心。” 章思从侧门出府,才发现,自己呆在府里闭门不出好久了。西街的包子铺已经换成了木匠店,常常蹲在路口的卖糖人的老妇人也已经不在了。 傍晚,夕阳坠在天边。摇曳着最后一丝余晖,努力的照亮章思的心房,是的,他的心,被一朵叫做海棠花的影子重新唤醒了。 董府。 众人已经用过晚膳,沫琛从原先的房间里找出从前的短笛在小院里径自吹了起来。一曲“凤求凰”余音未了,杞禾便来通报,说章思少爷来了。 沫琛搁下短笛,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章思不同于杭秉,虽然他们都曾经向董府提亲,但是章思,他心里有那么一个死结,如何叫她像断了杭秉的念想一样,断了他的念想? “琛,琛妃娘娘。”章思终于再次见到沫琛了,绝美容颜似乎比以前更加成熟妩媚了,但是,同样相较于从前,距离远了。 “见过琛妃娘娘。”章思恭敬的行礼,沫琛叫他不要多礼,随意就好。 章思坐在沫琛的面前,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沫琛瞧见章思的装束不像从前那样随意了,倒有些官场上正式的装束,便问:“你在做官了?” 章思微怔,有些腼腆的回道:“嗯,是王让我做军师的。” 他的目光温柔的落在沫琛的唇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不妥,然后面色潮红的眨了眨眼望向远处。 暮秋的树叶,是枯黄的,带着对树的眷恋归于大地的。 但是章思不知道,那棵树就是沫琛亲手种下的梨树。 “军师大人,你来找我有事么?”沫琛收起放在桌上的短笛,她想章思应该不会莫名其妙的来找她吧。 “王告诉我,你母亲曾经是南蔟国的御医。所以我想,你应该多少懂些医术的。”霍沧弘把她母亲曾经是御医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怪不得呢。 沫琛不由的冷笑一声,当然不是针对章思的,但是章思却误以为沫琛不愿意。 “若娘娘忙,那,那我就不问了。”章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似乎很尴尬。 沫琛忙说:“没关系,我有空的。有什么问题?” 章思从袖间抽出一只短箭,箭头有些暗红色的血迹,还有些黑色的粉末状的碎屑。 “这是什么?”沫琛拿出手绢,小心的捏着箭尾观察着。 “这是暗杀军中总督杨千山的凶器。很显然,上面有毒,凶手很残忍。”章思一边叙述一边接过沫琛手中的短箭,他怕毒素会伤害到沫琛。 沫琛黛眉紧蹙,这种毒药,她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杭青姐夫临死前,嘴角就有一丝黑色粉末状的东西,还有晴儿死后手里攥着的宝石链,打开后也是黑色的粉末状剧毒物质。 章思看不懂沫琛深思的样子,难道她真的知道什么。 “琛妃娘娘,你知道,这是什么毒药么?” “这种剧毒,不只一次出现了。抓到凶手了么?”沫琛连忙问。 章思点了点头,说:“本来已经抓到了,但是凶手却在牢里自杀了。王怀疑是南蔟国派来的奸细下的手,所以命我尽快的研究作战方案。” 霍沧弘既然如此高瞻远瞩,那么,他就真的不怕战争引起的生灵涂炭么。 “凶手身上可有什么疑点?”沫琛又问,也许可以从凶手身上找出线索。 “因为这件事非比寻常,又是发生在军营里的,所以仵作记录的非常清楚。那男子的右臂曾经骨折过,背后有条严重的刀伤,左手和右手都有老茧,还有” “等等!左手和右手都有茧子?说清楚。”沫琛打断章思的话,也许,这是一条很有利的线索。 “是啊。右手的茧子像是练剑的时候磨成的,茧子长在虎口还有手心里,而左手的茧子却是长在指尖的。也许他喜爱弹琴把,练得久了指尖上就长出了茧子。” 原因绝不这样简单呢,如果单纯的练琴,那么茧子应该长在左右手的之间。 “南蔟国有种毒,就是在刚刚做茧的蚕茧旁边不停的弹奏南蔟国的‘蛊琴’,直到蚕茧破茧成蝶,下出蚕子。”沫琛分析道:“‘蛊琴’的弹奏方法很奇特,只需要左手。” 章思不可思议的望着沫琛,没想到她一个弱女子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这些事情都是小时候沫琛的母亲告诉她的,关于南蔟国的所有毒物,药理她几乎都略知一二。 “那你的意思是说,凶手不仅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还是,一名巫师?”章思顺着沫琛的思路分析下去。 “对。那么,他一定是南蔟国派来的人。”沫琛淡淡的说道。 “也许,他只是一个傀儡。真正的幕后者,在暗处。” 沫琛原本只是普通的一个女孩,就算她成为了王妃,也应当是一个普通的王妃。 但事实上,她并不知道和自己的命运早就和其他的东西绑在了一起,比如,国家;比如,爱情。所以,她注定会受到牵绊。 第三十六章,帝裔 chapter36:帝裔夜愈加深迷,愈加让人浮想联翩。 沫琛在房间里点了几盏灯,昏黄的灯光,跳跃的火苗。温暖了黑夜,却怎么都驱不走寂寞。 她想着,唐寻啊,是你不要琛儿了么。琛儿背负着玙琛妃的名号,真的好累。 霍沧弘那家伙总是说关于你的坏话,你知道么,他说你是叛贼,琛儿死都不信。整个唐府都被查封了,所有唐氏宗亲全部入狱。除了浅儿,她还安好如初。 也许,琛儿不该怪罪任何人,如果当时紧紧抓住,现在的生活是不是就不那么潦草了? 月儿圆满又消弱,皓月若心底清波,荡起的,却是望不到尽头的思念,一滴一滴的落进遥远的枯海,那深坑里黄涩的尘土,会是你心里的遗憾么。 大概只是往日里,把时间缩成心口的朱砂痣,镌刻回忆吧。 沫琛倚在窗口,微凉的风穿过廊道调皮的钻进她的衣襟里。 “枯树前头,也有万木春。”沫琛暗想,兴许转机就是山穷水尽之时,柳暗花明。 清早,月湄在园中扫落叶,沫琛刚刚下榻,便瞧见月湄一人拖着沉重的扫帚扫地。 “姐姐!你这是做何,家中没下人使唤了?”沫琛快步走去,夺下月湄手中的扫帚。月湄身子孱弱,清早的风又极其冷清,万一得了伤寒可坏了。 “琛儿,你别一惊一乍的。在‘净月轩’时,我就常常清早的时候收拾院子。”月湄柔柔的笑了,那笑靥里是包容,是学会习惯后的淡淡成熟。 “云奈呢,还有那些个小厮?”沫琛追问道,她不明白,为何月湄姐姐身边没有人照顾着,关心着。 “云奈家中变故,唯一的哥哥被争走当兵了,只剩下老母亲一个,云奈实在不忍心,我便放她回去了。”月湄嘴角一撇,又说“那些小厮啊,没有云奈管着做事都不认真,我就给辞了去,叫他们离开了。” “姐姐可真是的,好歹身边也要有人照应着啊。”沫琛搀着月湄,走去前厅,厅里杞禾还有厨房的丫鬟已经在一旁候着了。 “月湄已经不是董府的二小姐了,月湄只是钱府的庶出二儿媳。”月湄的眼中忽然无端生出许多的愁绪,沫琛看见了,倒也不再问什么了。 沫琛和月湄刚到前厅,大夫人和董崇,三夫人和卓言正巧从侧门进来,便入席。 杞禾一边督促几个丫鬟赶快上菜,一边帮沫琛盛好温热的银耳燕窝粥。 沫琛见杞禾把盛好粥的碗放在了她面前,便说:“先替父亲和夫人们盛吧。” 杞禾嘟了嘟嘴,从身后丫鬟的餐盘中又取了几只新碗,一一盛好端至桌上。 “卓言,你瞧你姐姐多知道礼数,先尊后卑呢。”大夫人怪嗔着,又拿卓言说事。 卓言没吱声,随手夹了一块芙蓉糕送进嘴里,慢慢的嚼着,三夫人笑了笑,摸着卓言的脑袋说:“大夫人可是问话呢,告诉她,你懂礼数么?” 卓言艰难的咽下最后一口食物,饮了口茶,望着大夫人说:“卓言当然懂啦。昨儿和霍玑公主下学时,在御花园里捉蚯蚓玩,卓言每次都让着她,捉到的有长又大的蚯蚓,我都送给她了。”卓言一脸自豪,沫琛却受不了了,刚刚入口的粥一下子又吐了出来。 “主子,怎么了?”杞禾连忙上前,轻轻的拍着沫琛的后背,董崇也忙不迭的询问着:“女儿,怎么了,胃口不好?” 沫琛摇了摇手,接过三夫人递来的手绢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淡淡的说:“我没事,兴许昨晚着凉了,休息下就好了。” 大夫人搁下筷子,冷言道:“贵为王妃就这么娇弱,啧啧。” 三夫人白了她一眼,便叫杞禾送沫琛回房休息去,董崇看着女儿脸色差,心疼不已,便责了大夫人几句“少说话,不行么?” 大夫人扁扁嘴,继续吃着早膳。 沫琛躺在床上,额间渗出了些冷汗。杞禾用温水替沫琛擦汗,又从柜子里取出毯子盖在沫琛身上“这天儿越来越凉,主子也不小心些,让我们当奴婢的操心。” 沫琛淡淡的微笑挂在嘴边,“傻丫头,我没事,就是身子乏了。” 杞禾把手背轻轻的放在沫琛的额头,试试体温:“身子不热,怎么总是出虚汗呢?” “算了杞禾,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沫琛觉得身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是昨晚没有睡好,着了凉罢了。 “我看不行,还是去找太医看看吧。”杞禾不放心,毕竟主子的安危她要照看着。 “呵呵,杞禾,太医可都在太医院守着呢,这个妃子疼了,那个妃子病了,他们忙的不可开交呢。”沫琛嗤笑着,这宫里的女人啊,就属琪妃最易“生病”了。 “主子快别说了,我去叫门外女官吧。王,叫她保护主子的安全,那么她应该会些医术吧。”杞禾推测着,出了门。 沫琛侧躺在床上,心想着,自己不就会医术么,呵,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会有事的。 不一会,那女官从屋外进来了。 她恭敬的向沫琛行礼:“参见琛妃娘娘。”女官着了件深蓝色的男装,头发被深蓝色的束带扎的紧紧的,颇有英姿飒爽的味道。 “起来吧,我身子疲惫倦怠,你来瞧瞧。”沫琛的嘴角仍然挂着亲和的微笑。 女官起身,上前一步,跪在沫琛的床边为她诊脉。 女官眉间渐渐拧成一团,杞禾在一旁看着有些着急,便问:“到底如何,你快说啊。” “琛妃娘娘,近日来可是胃口不好?”女官询问着,右手还按在沫琛的腕间。 “是有些。”沫琛想了想确实如此,自从回了董府,便有些不适应了。 “娘娘可来月信了?”女官又问。 沫琛侧目望了眼杞禾,思忖一阵,缓缓的说,“近月未来,可不会是?” 沫琛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月信未至,食欲不振,身子倦怠,难不成? “娘娘想的不错,是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女官起身,笑盈盈的说着:“恭贺娘娘,娘娘吉祥,怀有帝裔,不胜荣耀。” 杞禾在一旁也高兴坏了,连忙跪下,一同恭贺。 唯有沫琛,呆呆的躺在床上,她在想,这孩子真的是霍沧弘的么? 【陌陌想说,其实陌陌很想成长,但是成长需要改进。so,对该文有建议或意见的亲们,不妨提出来。花费你一分钟的时间评论,可能会是陌陌人生中一次重要转折谢谢一直以来的亲们。。】 第三十七章,朕的孩儿 chapter37:朕的孩儿“主子”杞禾在一旁忸怩着,欲言又止。 “说吧,杞禾。”沫琛侧着身子小心的从床上做起来,现在,她已经不只是她自己了。 “奴婢不知道该怎么问”杞禾踌躇着,主子怀孕本应该替她开心,可是,心里却有些疑惑,不吐不快。 “主子,奴婢记得王曾在大婚之夜移架夙宫临宠您,按时日来说,应该是两个月的身孕才对。”杞禾双手扣在胸前,有些慌乱的揪着前襟上的一朵饰花。 “杞禾。那孩子,不是王的。”沫琛悠然一笑,似乎有些得意,甚至有些淡淡的幸福的滋味。 “啊?那,那是?”杞禾惊讶的弹起来,随即又小声的问:“主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沫琛翻身,从枕下取出一副绣图。 白底的绢子上绣了两朵淡雅清丽的梨花。一朵是盛开着的,毫不遮掩的绽放,绣工自然缜密,没有一丝纰漏,纯然天成;另一朵娇羞含苞,悄悄的依偎在它身边,用了少量的银沙混在绣线里,仿佛晶莹的梨花仙子跃然于世。 杞禾看的用心,她明白,这之中,一定有一个撼动人心的故事。 沫琛淡淡的吸了一口气开始叙述。 一个飘着细雨的春日,木缨亭里,素衣男子萧然吟诗。 微风乍起,衣袂飘然于梨花瓣下,若仙神,而非尘俗,霎那间云淡风轻,雨匿黄昏,与之相识,继而,钟情。 木缨亭,梨花木,一双人,一生爱。 杞禾听的入神,她几乎就以为自己就是那个乖巧伶俐的女子,而那个神一般优雅高贵的男子,就在眼前灿然微笑。 “他就是唐寻。”沫琛说完之后,忽然觉得如释重负。很多锁在心里的记忆,再一次涌向眼前,它们翻滚着,毫不怜惜的裹挟了全世界的梨花,绞成汁浆遮住视线。 “主子,我一直以为你嫁给王,也许时间久了就会习惯了。”杞禾呆在沫琛身边,目光伤感的望着她。主子心里常住着唐寻,怕是习惯,也难了。 “如果爱一个人,需要背负更多的责任,我愿意。”沫琛的双手轻轻环在腹部,心满意足的笑了笑。 “主子,接驾的人在门外候着了,咱们该回宫了。”杞禾提醒她,是时候收起情绪安心的做她的王妃了。 沫琛折好绣图,塞进腰间的束带里,眼眸不舍的回顾整个闺房。这是她前半生最美好的回忆,是这儿,让她有幸成为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时刻。 王宫,沫琛阁。 “主子有喜了!”小画惊诧的望着沫琛,声音里掩饰不住欣喜“太好了,我去回禀王。”小画说着就要出门,被杞禾拦住。 “你这丫头,王政事繁忙何必去惊扰。再者说,这宫里的太医不会回禀王么?”杞禾白了小画一眼,小画讪讪的笑了笑,去厨房帮着准备膳食。 “主子,若是让王知道您有身孕,且孩子不是他的,怎么办?”杞禾先替沫琛想着以后的事儿,免得到时候吃亏受伤的还是沫琛。 “不会让他知道的。”沫琛的唇边勾起一抹倔强,这是她和唐寻最美好的回忆,她一定会保护好孩子的。 “但愿如此。主子,孙太医来了,在门外候着,要为主子请平安脉呢。” “叫他进来。”沫琛说道。杞禾领会,便放下幔帐,去请孙太医。 “微臣参见琛妃娘娘,娘娘金安。”孙太医背着药箱,跪在地上。 “免礼了。”沫琛叫孙太医起来,他便起身,放下药箱,取出脉枕,递给杞禾,杞禾便撩开幔帐,将沫琛的手腕平房在上面,又取出一只帕子遮好。 “恕微臣无礼。”孙太医开始为沫琛诊脉。 沫琛向杞禾使了个眼色,杞禾微微点头,便到门口,四处张望一番,将门关好。 “恭贺娘娘,果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呢。”孙太医慈爱的笑了笑,毕竟他是北邝国多年的太医,看到王终于有了子嗣心中高兴不已。 “怎么会是三个月?三月前,本宫还未册封呢。”沫琛淡淡的问着。 “这不会的,微臣不会诊错的。”孙太医坚定的回道。 杞禾从书厅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医术,递给孙太医:“这是主子赏你的,你瞧,全都是你这辈子学不到的东西呢。” 孙太医接过医术,只翻开了两页便激动的说,“娘娘想让微臣做什么,微臣都愿意啊。” 沫琛轻轻的笑了,每个人都有软肋,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轻轻施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成功。 “太医莫要担心,琛主子不过是想让这孩子晚那么一个月出现,你觉得可以么?”杞禾试探的问着太医,不过似乎已经胜券在握了。 “好,好。那这书真的可以借给微臣看么?”孙太医捧着书,爱不释手。 “送你了。”沫琛淡淡的回道。不过一本医术,她早就研究透彻了。 “多谢娘娘恩赐,臣不胜感激。”孙太医跪谢沫琛,便退下了。 傍晚,霍沧弘和章思刚从御书房里出来,两人面色都很差,在门外一直等着的孙太医连忙行礼“王,琛妃娘娘有喜了!” 霍沧弘黑宝石般闪烁的眼眸忽的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他扶着孙太医的肩膀,兴奋的问:“你说什么?朕,朕的琛儿怀孕了?” “是啊,王,已经两个月了。”孙太医果然篡改了时间,霍沧弘没有起疑,快步走向沫琛阁。 被晾在一旁的章思,干净俊逸的面孔又渐渐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忧郁。就像当初心里对小荷的那般依恋,让他觉得惋惜,又很不甘心。 沫琛阁。 “琛儿呢?”霍沧弘飞似的跑到沫琛阁,身后的护驾队伍忙不迭的跟着,他推开宫门,见人就问“琛儿呢,朕的琛儿在哪?” 杞禾也被吓了一跳,伸手一指,霍沧弘便顺着方向去了小厨房。 沫琛果然在厨房里,似乎正在亲自做点心。跟在王身后的队伍才刚刚到沫琛阁门外,女官忙高呼一声“王驾到”沫琛听闻,抬起眼眸却正好对上霍沧弘那柔柔爱意的目光。 “琛儿,孙太医告诉我,你有身孕了。”霍沧弘笑眯眯的走向沫琛,“厨房多脏啊,想吃什么告诉下人,她们去做就好了嘛。”霍沧弘已经绕到了沫琛的身后,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枝。 沫琛微怔,却没有挣扎。为了保护孩子,她必须要把霍沧弘当作孩子的“父亲”。 “臣妾想吃家里常作的甜酱,宫里的人不会。”沫琛口气淡然,没有一丝喜悦之感。 霍沧弘似乎察觉到了,忙说,“琛儿不要再生朕的气了,以前都是朕不好,朕总是伤害你。” 沫琛漠然一笑,乖巧的说:“我不怪。” 霍沧弘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幸福,他忽然横抱起沫琛,走出厨房。众下人还有女官都齐刷刷的望着霍沧弘,他忽然定住,转而露出一抹极其自豪的笑容,他说:“琛儿怀了朕的孩儿,那孩儿是朕的!” “哈哈。”霍沧弘爽朗的笑着,浑然不觉的把一头冷汗的沫琛抱回了房间。 第三十八章,真心 chapter38:真心翌日,御书房。 “章思,朕昨天太激动,忽略了你呢。”霍沧弘见章思如期而至,便说道。 “没关系,琛妃娘娘有喜,也不枉王对她爱惜。”章思一边说着,一边递上奏折。 “这是臣昨晚连夜作出的方案。‘暗鲨’现任总督杨路,是杨千山之子。其子骁勇善战,倒不如就用他先刺探南蔟国的动静,若是情势对我们有力不妨打他个措手不及。” 霍沧弘翻开奏折,果然是极其完善的作战方案。 “朕没看错你,一介军事奇才。”霍沧弘狭长的眸子里,露出一抹赞赏。 章思以淡淡的笑容做为回敬。 “南蔟国多次遣人刺探我方军情,还刺杀了朕的得力干将杨千山,这仇非报不可。” “不错,不过我们担心的是南蔟国用毒,无人可解,只怕到时候军中伤亡惨重啊。”章思瞧见霍沧弘也有些愁绪,没错,兵不厌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微臣到有一想法,琛妃娘娘生母原为南蔟国御医,琛妃娘娘又深得其真传,何不让娘娘试一试。” “哦?你怎么知道琛儿深得真传?”霍沧弘剑眉一挑,抬起眼睛仔细的望着章思。 章思不禁一颤,总不能说出那天晚上去找沫琛研究凶器的事情吧。 “臣只是听王提起过,推测罢了。”章思回道。 霍沧弘目光一转,从书柜上取下一本古书“这是南蔟国历代与我方作战的记录,你拿去看吧。” 章思接过,轻轻的应了句。 他知道,霍沧弘也许是真的爱上了沫琛,他不忍心沫琛深入军营,为他的士兵医治。更何况,现在沫琛怀有了帝裔,霍沧弘的心肠还没有那么坚硬。 琪妃,夙宫。 “少主,听说董沫琛怀孕了?”一丫鬟在房间里调制花茶,琪妃靠在案边休息。 “琛姐姐可真比我想像中的厉害多了。”琪妃翘起兰花指信手捏起桌上的一根白色羽毛。 “那少主,有何打算?”丫鬟用药匙按分量研磨,仔细谨慎。 “她董沫琛有能力争宠,就让她争好了,让她飞到巅峰,再突然坠落谷底,呵。”琪妃妖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欲望之火,她还真是庆幸,她哥哥唐寻竟然“爱”上了她。 沫琛阁,初冬了。 沫琛自从有了身孕便有些多愁善感了。如果孩子降生,势必会引发身世问题,宫中眼尖的人,爱嚼舌头的人不在少数,那么,孩子的安全如何保证。 除非,她离开王宫。 “琛儿!”霍沧弘突然出现在门外,沫琛心想,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呢。 “是朕叫他们不要通报的,免得你还要下榻行礼。”霍沧弘很贴心的站在琛儿的床边,一脸温暖慈爱。 “就是你通报了,我也不会行礼的。”沫琛淡淡的说着。 霍沧弘知道,沫琛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无比冷漠,他必须要学会忍耐,谁让她怀了自己的孩子呢。 “琛儿,朕知道你爱吃家里的甜酱,朕特地把瑾夏带到宫里来了,专门做你爱吃的。”霍沧弘像个孩子似的,眼巴巴的望着沫琛,希望得到表扬。 “胡闹!”沫琛忽然气鼓鼓的冒出一句话:“因为月湄姐姐丧夫这件事,三夫人早就得了心绞痛,饮食居住都需要有人仔细照料着,瑾夏跟了三夫人这么多年,最了解三夫人,你冒然将瑾夏带回宫中,那三夫人的身体怎么办?” 霍沧弘凝黑的眼眸里,渐渐凝结成冰霜,这女人,永远不识好人心。 “够了,朕好心好意的关心你,你就这样对朕!”霍沧弘又恢复了那副放荡不羁的鬼魅模样,他生气,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教训他。 “那么”沫琛安静的坐在床榻上,眼神幽然了许多,她说“放我离开吧。” 霍沧弘脑袋嗡嗡作响,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对他,是为了还清他前半生桀骜不驯的代价么。 “朕不会让你离开的。”霍沧弘转过身,声音冰凉如雪。 “如果我非要离开呢。”沫琛发誓一定要离开这座深宫,就算为了自由,为了孩子。 “那么,朕只有把软禁在朕的身边了。你要知道,你怀的是朕唯一的王子。”霍沧弘淡淡的说,他没有那么多功夫和沫琛辩论她究竟该不该出去,他要他的王子,他的帝裔,也要他的琛儿,他的王妃。 “你栓的住我的人,栓的住我的心么?”沫琛舒了一口气,她终于说出了她一直以来最想说的话了。“我不爱你,就是永远不爱。” 沫琛余光瞥到了霍沧弘宽阔结实的后背在微微颤抖,他忽然转过身,龙袍的袖口滑落在手肘处,他修长的右指紧紧的扼住沫琛的下巴,妖孽般俊美的面口近在咫尺。 “朕,一定会得到你!”霍沧弘说道。薄薄的双唇撇出一抹冰渣似的冷笑。 沫琛心里不由一惊,她忽然觉得霍沧弘此刻就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他要改变她的命运,狠狠的割断她对外界的一切想法。 沫琛想要挣脱开他的钳制,双手不停的拍打他强有力的胳膊。 终于,他松手,神色冷峻。 “嘶” 沫琛怔了怔,才发现他白皙的胳膊上有一片红色的小点点,就是因为碰到这些小点儿霍沧弘才因疼痛松开手。 “怎么回事。”沫琛翻身坐好,看到霍沧弘手臂上红色的小点已经被挠的血肉模糊。 “朕不用你管。”霍沧弘执拗的起身,沫琛也就没在拦他。他转过身,却发现沫琛没有继续劝他,不由的冷哼一声,真是悲哀,她心里竟没有一丝丝在意他。 霍沧弘背影苍凉,杞禾随后进来。 “主子,你叫奴婢?”杞禾端了一盆炭火,毕竟初冬了,天气微凉。 “王的胳膊怎么回事?”沫琛问道,从她的医者的角度来开,应该是过敏。但是宫中每件物品应该都是内务房小心筛选的,不会出差错吧。 杞禾瞧主子好奇的样子,又想到王警告她不要多嘴,心里矛盾纠结。 “杞禾?”沫琛似乎看出杞禾难为的样子,她一定知道什么。 “告诉我,我一定保密!”沫琛做发誓状。 “那,那好吧”杞禾心想,毕竟沫琛是她的主子,再者说,这件事也没什么丢人的。 “咱们离宫回府的那段日子,王每天都来照顾白雪,但是,王对猫过敏的。所以,在白雪出现之前,宫里一直都没有猫咪的。”杞禾说完,便发现沫琛的眼中有一圈淡淡的红晕。 霍沧弘,琛儿不值得你去在意,你是帝王,应该去爱配的上你的王妃。 琛儿已经有了唐寻,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如此,也只是徒劳啊。 第三十九章,立后 chapter39:立后。 箬妃和沫琛坐在院子里休息,沫琛盯着手里的书信发呆。 白雪乖乖的伏在桌上假寐,正午的太阳一点也不刺眼,温和而舒缓,轻轻打落在沫琛身上。 “我父亲让我交给你的。”箬妃淡淡的说:“沈曼公主的哥哥过世了,西辽国和北邝国的文书也毁掉了,她不再是沈妃。” 沫琛木讷的点着头,却仍然无法释怀。 沈曼公主是秉性最为天真的那个,初见她的时候,是在祠堂。身影娇小的她站在唐浅儿身边,而斓妃几乎就要把她遮的严实了。 晴儿过世,沫琛带着她在半夜深入“冷狱”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是个刚烈的女子,重情义的女子。 曼儿本就是个娇滴滴的公主,在西辽国那样的优渥的生活环境下,辽阔的大草原,数不尽的牛羊,还有奔腾不息的马群,能有这般沉淀的性格,也算难为她了。 可是,怎么说呢,一种来自于感情深处的悲恸,激荡在胸口,也许再也看不到那双纯洁无瑕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她,然后甜甜的叫她“琛姐姐”了。 箬妃依然没有说话,她凝望着深蓝色的天空,不明白明媚如光人生,选择自由自在的飞翔,会有那么艰难。 箬妃离开了,眉角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 沫琛在她临走时,背对着她,轻轻的说了句:“相逢何必曾相识。” 箬妃自然是知道沫琛的意思,她和沈妃始终敌对,沫琛在中间做了很多磨合的工作。现在,沈妃走了,箬妃倒觉得沈妃也是个听话可人的姑娘。 她父王叫她离开国家抵给敌国做质子,她就心甘情愿的来到敌国。她父王叫她嫁给霍沧弘,从此西辽、北邝不再犯,她仍然一声不吭的默默接受。霍沧弘纳她为妃,没有给她册封封号,只取了姓氏,做沈妃,她还是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对霍沧弘真心真意。 凌箬啊,凌箬。 你是知道沈妃的脾性的,她才是你这个皇家“棋子”要保护的人,那个什么唐浅儿,如果不是王要求,你才不会搭理她,对么? 庭院深处,凌箬停下了脚步。她伸开双臂,左右瞧了瞧自个的黑色衣裳,倒有些伤感了。她是女孩子,姑娘家的,怎么能不爱裙裳,只可惜使命在此啊。 “主子,主子!”杞合着急忙慌的从宫门外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主子,奴婢瞧见王和礼部的大人们,还有一批史官朝咱们宫里来了!” “慢些说。”沫琛黛眉轻轻的揪在一起,一手抱着白雪,一手捏了一块松子糕喂给白雪吃。 杞合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她捋捋胸前的衣襟,说道:“那阵势,不比当初纳妃的差啊。” 王亲自带着史官,礼部的人还有一群陪同者,又要对她做什么? 霍沧弘是知道她的心意的,如此兴师动众,一定有原因吧。 “琛妃娘娘接旨”沫琛还在阁内,便听着屋外脚步声杂乱,她不慌不忙的放下白雪,玉指轻轻打开门扉。 院子里早就站满了人,王的龙辇在众人的包围之下,形成了三个圈层。第一层是王的近身侍卫,他们时刻绷紧神经保证王的安全,腰间那一把把官用佩刀便是王对他们信任的最好解释。第二个圈层是都是女官,她们是王仪仗队伍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北邝国的王宫里,除了王身边的侍卫,是没有男人,这点儿也是沫琛一直疑惑的地方。 第三层,也就是最外面的一层是几个史官,抱着纸笔在匆忙的记录什么。右侧,是司制房的宫女们,她们卑微的捧着华丽的饰物还有,一件红的滴血的长裙。 “琛妃娘娘接旨,北邝国主有谕,即刻起,册封玙琛妃为王后”女官还是那般慢条斯理的念着,到“王后”两字时,沫琛忽然觉得一股强大的冰冷气流贯穿全身。 王后?如果她是王后,那么她的“不忠贞”岂不是要被天下人唾弃? 呵,霍沧弘这是要拴住她,死死的拴住她。 霍沧弘妖孽般阴柔的眼睛,轻轻掠过沫琛,随后手指一点,一辆装饰华丽的凤辇从龙辇背后,缓缓的驶出来。 “朕的王后,走吧”霍沧弘托着下巴,目光竟然有些得意的笑意,“想跑是么,朕会叫天下人一起,替朕看住朕的王后!” 沫琛脸色苍白,她还能说什么呢,霍沧弘就像一个命运的指挥者,他挥动手中的镰刀,一把一把的收割她的自由。 霍沧弘狭长的桃花眼里,充满了玩世不恭的网状情绪,他要用他的情绪左右她的未来。 沫琛紧紧的咬着下唇,纤手却不由自主的扶上腹部。那微微隆起的线条,是她和唐寻爱的见证。 “主子,换上吧。”杞合轻轻的触了触沫琛的胳膊,杞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轻轻的触碰,主子看起来真的太脆弱了。 沫琛退回门槛内,捧着册封礼服和饰物的宫女们,随着杞合一起进了房间。 暗褐色的房门,“吱呀”了一声,像是在做垂死的哀号,便沉溺在一片深深的冷漠与悲恸之中,不断的沉入,积淀,酝酿。 门外一阵窸窣的躁动,忽然听见霍沧弘大吼一声:“闭嘴!这些败类,朕要好好收拾他们!” 第四十章,一触即发 chapter40:一触即发沫琛在房间内正准备换上霍沧弘为她选好的头饰,闪亮的凤鸟金冠,坠了一颗硕大的宝石,凤仪优雅,高傲而孤独。 忽然,驻南军营来了一名士兵。他刚一进沫琛阁,周遭的人就闻到一股怪味。那士兵来不及忸怩的不好意思,只想赶快把消息告诉王:“禀王,驻南军营三日前来了一批女人,说是王送来的军妓。大家就,就,结果那些人全部都是南蔟国的杀手,现在军队损失惨重,还有不少士兵都中了一种奇怪的毒。” 众人听到“中毒”二字,不免一阵躁动,有的甚至捂着鼻子似乎毒物就在他们面前。那士兵环顾一下四周,又提起衣领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忙解释道:“这味是因为路途遥远连日来未曾换洗才生出的,可不是毒啊。军营的毒让大家苦不堪言,浑身瘙痒难耐,虽然没有一人伤亡,但战斗力明显下降。如果此时南蔟国从边界进攻,怕是失守城池。” 霍沧弘神色凝重,俊逸的面孔像是被胶水凝住了一样。周围的官员们还在窃窃私语,霍沧弘眼眸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烦躁,忽然,他吼道:“闭嘴!”狭长的眼眸里掩饰不了愤怒的火苗,“这些败类,朕要好好收拾他们!” “林总管,去找孙太医,他医术高明,叫他去前线瞧瞧。”霍沧弘双手紧握,重重的砸在龙撵上,众人不再议论,他们知道霍沧弘生气的后果是什么。 “王,刘太医是随军太医,他与孙太医本是师出同门,又是孙太医的师兄,可他都束手无策。”那士兵连忙回禀。 霍沧弘勾起一抹冷薄的笑容,他瞥了眼士兵,缓慢的问道:“这么说,北邝国连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都没有么?” 士兵沉默的低下头,林总管沉默的低下头,御前侍卫沉默的低下头,就连侍奉的宫女也沉默的垂下脑袋,蔫蔫的,不作声。 “如果王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一试。”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霍沧弘闭着眼都知道她是谁,如果她能一直用这么平和的语气和他说话,跟他相处,那么,也许他也会感受到那些久违了的幸福。 霍沧弘抬起眸子,循声望去,房门半开,沫琛就站在门口,刚刚换好了册封礼服,发丝却还没来得及整理,松散的披落在肩头。 霍沧弘竟然有一瞬间的心动。朱红色的长裙松紧有致的裹在她曼妙的身上,领口半开,连贯而大气的花纹勉在边口。腰间是条素色的缎子锦带,是一颗颗圆润晶莹的珍珠串成,又被细心的缝在束带上。裙脚是他特地为沫琛选择的褶皱裙摆,还绣了她最爱的海棠。虽然花已不在,零落成泥,但在他心中,沫琛永远是一朵凌然率真的海棠,怒放在四季。 沫琛白皙的脸庞上,是期待,是暗暗的祷告。娇小的面孔,很容易的就勾起了男子内心深处的保护欲望。 “琛儿”霍沧弘喃喃的念着,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了,发现周围的侍卫还有几个官员正望着沫琛吞着口水,霍沧弘清了清嗓子,回道:“朕不同意。” 沫琛早就料到霍沧弘会那么说的,但是,她还是要试一试。 林总管跪在王的面前,恳请道:“王,您是知道的,前方驻扎军营不容乐观,是琛妃娘娘重要,还是天下百姓免受战火纷飞重要?” “不要忘了,琛妃怀了朕的孩子!如果她有什么意外,你是要告诉我北邝国绝后了么?!”霍沧弘犀利的一番话语,叫林总管说不出话来。 “王,北邝不会绝后。您的妃子不只琛妃娘娘一人,但是天下百姓,江山社稷可只有一个,望王三思。”林总管撩起长袍,深深的扣着头。 “你平日里最听朕的话,可是现在你也要忤逆朕?”霍沧弘剑眉渐渐拧在一起,眸子愈加深邃。 “臣不敢,望王三思。”林总管依然苦口婆心的劝着,他跟随王好多年了,王的倔脾气一犯,他只有顺从的分,但是今儿怕是不能了。先帝离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霍沧弘,担心他会意气用事,毁了江山。 众大臣见林总管都豁出去了,提着脑袋向霍沧弘进谏,他们兴许可以感觉到一些危机感,所以,不约而同的行君臣礼,恳求霍沧弘让琛妃去军营里替士兵医治。 “王,眼下琛妃娘娘是唯一的希望,唯一啊。”某官颤巍巍的说。 “是啊,若南城失守,北邝离覆灭就不远了。”另一官员望着某官员,语重心长的说。 “王若是担心琛妃娘娘的安全,大可让钱大人的小儿子钱杭秉单独保护。”林总管看透了王的心思,王是爱他的士兵,爱他的子民的,但是,他最大的顾虑就是琛妃的安全。 “哦?钱杭秉?”霍沧弘黑眸里闪过一丝光亮。 “钱杭秉自幼习武,功力不差。不过他钱大人一直教导儿子要学习文章,并没有发掘钱杭秉在武学方面的潜力。” 霍沧弘没有回答,场面再一次陷入沉默阶段。 沫琛伏在门框的手轻轻滑落,她跨过门槛,走出来。 “军营要去,士兵要救,天下要守!”沫琛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凤冠。 多霸气啊,她是以未来“王后”的身份说出这番话,霍沧弘以及众人似乎也被这句话震住了,她只是一个女子,一个女子都能这般替国家的安危着想,更何况她还怀着孩子。 众位随声附和着,“天下要守,誓死抵抗!” 霍沧弘不再阻止在场所有人的热情,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摩擦下颚,若有所思的望着沫琛。 这女人越来越让她琢磨不透了,似乎她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亲和的力量,或者说,是号召力。霍沧弘的臣子是吃素的么,但是沫琛就能轻而易举的勾起他们的爱国热情。很奇妙呵。 【陌陌:深秋了,白昼越来越短,即便是正午,阳光也没有夏日的顽固霸道了,似乎,更像是潺潺的溪流,温柔的流过全身。所以,亲们要注意添衣服,照顾好自己就ok。下一章,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面帮”就闪亮登场啦!】 第四十一章,鬼面帮 chapter41:鬼面帮钱府,大厅。 钱二夫人和钱杭秉默不作声的望着彼此。 “北邝国有谕,赐钱杭秉为‘南关副将军’,保证琛妃娘娘安全的同时,也要辅佐南关将军萧刑,死守边关。” 这是一刻钟之前,一名御前侍卫奉旨的说词。钱二夫人抹着眼泪,轻轻啜泣。 钱杭秉黑玉眸子,深情的望着他的母亲,“不要担心孩儿,孩儿自会保重。” 钱二夫人没有说话,只是不住的点头。 她好不容易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大儿子钱杭青,在大婚当天中毒惨死,小儿子这又要远行边关,这一去,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的见面呢。 钱二夫人哭声渐弱,因为她瞥见儿子的眼角也溢出了泪花。 “杭秉也舍不得母亲啊。但国家危机,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钱二夫人摇了摇头:“若真有危机也罢,可是,王给你封的什么官职啊。” 钱杭秉神色黯然,淡淡的说:“名义上是‘南关副将军’,但事实上,是琛妃娘娘的贴身保镖。” “是啊,儿,咱不去。咱不稀罕那个什么副将军,依我看啊,那个沫琛和她姐姐月湄一样,不是什么好人。” “好了,母亲,您该吃药了。”杭秉端起早就放在桌前的药碗,喂给钱二夫人。 “这么说来,王不会在封主子为王后了?”杞禾一边收拾细软,一边问道。 沫琛取下头上的饰物,逐个排在梳妆台上,“嗯,他答应我了。立后那件事就当从没发生过,不然,我就会带着孩子一起死。” 杞禾微怔,主子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跟王谈条件,越来越娴熟。 “可主子此去是凶多吉少。”杞禾收拾好几件换洗的衣服,又从柜子里取出沫琛的小药盒塞进包袱里。 “我会小心的,杞禾,我倒是担心你。”沫琛理了理头发,转过身来,望着杞禾。 杞禾停下手中的活,撅着嘴:“主子口是心非,要是真放心不下杞禾,为何不带杞禾一块走?” “凶多吉少不是么,况且白雪也需要人照顾。”沫琛淡淡的说,眼眸不由的落在白雪身上。 白雪喵嗷一声,靠在沫琛的脚边,不停的摩擦她的小腿。 “主子不会,不会不要我了吧。”杞禾神色颓然,双手绞着抹布,似乎很失落的样子。 沫琛携过她的手,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傻丫头,我要离开,一定会带着你的。” 杞禾瞧了眼沫琛柔美的微笑,心里安稳了些,便说:“东西收拾好了。门外的侍卫都在候着,还有还有杭秉少爷” 沫琛视线一颤,唇角微微抿着,便出了门。 钱杭秉站在门口,仰望“沫琛阁”这三个字的牌匾,忽然心中一阵悲悯,没错,是悲悯来的。 沫琛着一件黑色的常装,卸去华丽的发饰,沫琛更有一种出淤泥而清涟的美感。简单而干脆,执着而率真,如今的琛儿依然是那么纯然。 沫琛没有明明望见了杭秉,却当做没有看见一样,径自坐进了马车。马车颠簸的使出王宫,沫琛透过窗子,终于再次看到王宫外的世界。一片繁华喧嚷,小贩或者商人,农民或者普通百姓,他们眼里是纯洁且清澈的。生活,不正是新的一天,旧的轨迹,周而复始的么。 沫琛开始羡慕他们了。 她放下帘子,倚在车内,不自觉的想起了唐寻。笙声入耳,融化在lang漫空静的天空,雪花飘然,却不知是梨花落尽心扉,故人不再,还是漫天愁绪,化作雪灵,滋润黝黑而坚硬的土地。 混混沌沌,马车渐行渐远,使出王城,使出被禁锢的世界。 “轰砰咔嗖”沫琛惊醒,马车似乎停住了,外面一阵厮杀的声音。 沫琛连忙翻开车帘,一股强大的灰尘卷着血腥味呛的沫琛不住的咳嗽。 “杭秉!咳咳”沫琛掩着口鼻,欲要下车,她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琛妃,嗯哈哈。”一阵刺耳的声音传入耳畔。沫琛已经被受惊的马甩出了车外,飞扬的尘土,迷离视线。 “你就是琛妃?”沫琛睁开眼睛,眼前赫然出现一个身材娇弱的小男孩。他头戴金丝扣,身穿青色长衫,看起来风度翩翩,若是个大人,必定迷惑千万少女啊。 沫琛环顾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一群古怪的人。 说是古怪,不如说是诡异。一个个手拿上古铁器,面色奸煞,一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样子。甚至有的人竟然舌头半伸着,眼角滴着血泪。 沫琛一阵干呕,不由的护住了腹部。 “琛妃!”杭秉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把沫琛护在身后。 “他们是‘鬼面帮’。传闻中,由一个不死小孩带领的杀手队伍。他们专门刺杀各国王室,没有国籍。” 沫琛干咳了几声,“有那么厉害。” “嗯。”杭秉无奈的说着:“看见长舌头的那个男子了么,那只舌头还有半张脸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所以,人称鬼面帮。” 沫琛心里一阵瑟缩,但头脑很清醒,冷静,一定要冷静。 那个小男孩嘟着鲜红的嘴唇,笑眯眯的说道:“我就是鸠山,鸠山的不死鸟。” 杭秉侧目,低声对沫琛说:“我一会引开他们的视线,你快跑。” “那你呢!”沫琛不同意,若是一命抵一命,还不如一起离开。 “我自有办法。”杭秉眼神坚决,他的手紧紧的握住沫琛:“琛儿,倘若还有下辈子,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成为王妃,离我远去的。” 沫琛愣在一旁,而杭秉的手一松,便嘶吼着,冲向鬼面帮。 刀光剑影,一瞬间闪花了沫琛的眼睛。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起来,飞快的跑出去的,也不记得杭秉在她身后的那片战场,有多么撕心裂肺的痛,他竭尽全力挡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但是,很遗憾,沫琛还是被那只“不死鸟”堵在了路上。 沫琛气喘吁吁,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人。 “交出图腾,饶你不死!”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却拼凑出这样的话语,叫沫琛不寒而栗。 “我没有图腾!”沫琛连连后退,仿佛她面对的是个来自黑暗的幽灵鬼魅。 “不,小琛琛。”不死鸟再一次逼近沫琛,他看起来真的只是个孩子。 “交出图腾,我兴许会大发慈悲,收你为徒,教你‘不死之术’呢。”小男孩俏皮的伸出小舌头,对着沫琛勾了勾手指。 “‘不死之术’!你,你竟然会‘不死之术’!”沫琛怎么也不会相信,江湖中传闻的不死之术,竟然真的存在。 那么,他一定是 “不好意思,你现在才知道,晚了呢。” 小男孩撇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微风吹起他的发丝,额头上赫然印了一个血红的“一”字符号。 第四十二章,鸠山不死鸟 chapter42:鸠山不死鸟。 沫琛还沉浸在一片震惊之中,钱杭秉已经消失在一群黑压压的“鬼魅”之中,天色渐渐阴沉,已至黄昏,秋风萧瑟。 男孩用手指轻轻挑下搭在肩头的紫色束发,英俊的面孔慢慢的浮上一层浅浅的笑意,他侧目,眼眸撇过沫琛,笑意更深。 沫琛坐在他身后的马上,马儿走的很慢,一步一步,节奏缓而有致。 “鸠山不死鸟,究竟是何许人也?”沫琛傲然的眸子毫不客气的望向男孩。 男孩粉嘟嘟的小脸两侧,显出两片可爱的笑靥,他说:“不死鸟,不死魂。” “传闻中,鬼面帮是无国籍的帮派,看来,是我错了呢。”沫琛冷哼一声,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装什么深沉老练。 “哦?”男孩忽然勒紧缰绳,他的马停下,等待沫琛骑的那匹马缓慢的跟上来。 “你知道什么。”男孩暗色瞳仁忽然紧缩,一股强势的杀气蔓延四周。 “我认识沈曼公主,我们关系很好。”男孩的反映已经验证了沫琛的想法,男孩,其实就是西辽国的王室,那么,他就一定认识沈曼公主。 男孩目光里的杀气,收敛了很多。他转过身,望向西边欲落的太阳:“鬼面帮,也不过是一颗棋子。” “为了寻找图腾?”沫琛试探的问。 男孩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背影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沫琛想,如果他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曼儿曾经和我提起过你。”男孩说道,他的侧脸依旧是帅气逼人的。 “你叫沈曼公主,曼,曼儿?”沫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从外形上看,他不过是6、7岁的小孩子,这么说,他的实际年龄要比沈曼年长?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男孩鄙夷的望了眼沫琛,他淡淡的说:“我34岁,是沈曼的叔父。也就是西辽国国主的亲弟弟。” 西辽国国主的亲弟弟,加入鬼面帮,练就不死神功,四处寻找图腾,那么,西辽国,北邝国,南蔟国,都加入了这场无计时,无输赢的游戏。 夜幕初临,沫琛随着鸠山不死鸟回了他的“巢穴”。 一个巨大无比的山洞,藏在悬崖峭壁之中,沫琛被鸠山轻而易举的抱起,送进了峡谷半腰的山洞里。 沫琛循着洞口的光亮摸索着,约摸走了半个时辰,倏然眼前一亮,洞口的出处竟然别有洞天。 一座宏伟华丽的庄园映入眼帘,风景如画,山水错落有致,葱绿的树木一点不像世外萧然的秋季,枯叶满地纷飞。四座木质高楼,整齐的排列在旷野之上,实木栅栏圈起房屋,圈起鬼面帮的老巢。 “鸠山的家。”鸠山粲然一笑,转身回了房间。 沫琛以及昏厥的杭秉被安排在了不远处的厢房。 她倚在桌边休息,奔波了一整天,滴水未进。她不由的tian了tian干涩的唇,双手轻轻抚摸腹部。 “宝贝,都是妈妈不好,你受累了。” 杭秉在床上逐渐清醒,鬼面帮下手阴狠,杭秉早就遍体鳞伤,幸而沫琛备了写草药,果然用上了呢。 “琛妃娘娘。”杭秉皱着眉,痛苦的支撑着身体,翻身下榻。 “鸠山把我们带到了鬼面帮,我们要想办法逃出去。”沫琛沉着的说道。 杭秉“嗯”了一声,便乖乖的呆着不动了。沫琛聪明机智,总会有办法的。 “王怎么会让你来?”沫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杭秉温玉般柔和的目光,落在沫琛身上,沫琛没有回应。 “可是,我没有做到。”他垂下眼帘,像个做错事儿的孩子,羞愧的低着头。 “时辰若到,我们没有赶去军营,王就会知道的。更何况,也许,鸠山早就等不及了,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了呢。” “他们为什么要绑你?”杭秉问道。他一直处在朝堂之外,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为了图腾吧。”沫琛叹了口气,“西辽国的沈修明就是鸠山,他是沈曼的叔父。也就是说,图腾似乎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得到他就能天下无敌。” 杭秉视线掠过窗外,见一素衣丫鬟徐徐走来,便立刻躺在床上,假装还未清醒。 也许,鸠山会对沫琛不利,那么,他一定要拼尽全力守护她。 丫鬟敲门,脚步轻盈的走进来,“琛妃,帮主请您去后院小聚,咯咯。”不知道那丫头看到了什么,咯咯的笑了起来,临走时,还不忘深深地望一眼沫琛。 沫琛胃里一阵翻腾,这眼神,很暧昧。 【快期中考试了,字数可能不够,但是周末一定会补上的,见谅啊亲们。。】 第四十三章,救赎 chapter43:救赎。 小丫鬟回眸,那嫣然一笑,让沫琛干呕不止。杭秉连忙起身,搀住俯身呕吐的沫琛,心疼的问:“鸠山请你去后院,你去不去。” 沫琛直起身,推开杭秉搀扶的胳膊,淡淡的说:“当然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杭秉没再多言,沫琛明明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怎么到了他哪就那么拘礼呢。 沫琛敞开厢房的门扉,夜幕初上,但是整个府邸灯火阑珊,沉浸在朦胧月色之中,沫琛轻轻的叹了口气,便去了后院。 鸠山似乎刚刚练完内功心法,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鸠山是双腿盘在一起,坐在地上的,他看到沫琛,稚嫩的面颊上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 沫琛正思忖着如何应对时,身后鬼使神差的窜出三个人影,紧紧的束缚住她的胳膊还有颈椎。 他们推囊着,几乎是抓着沫琛,把她送上了刑架。 “别碰我,你们要做什么?”沫琛质问。她被绑在十字刑架上,这样一来,自己就完全没有保护孩子的能力了。 “别急啊,鸠山对待每一个人质都很温柔的。”鸠山仍然闲适的坐在地上,身后的男子忽然从袖口中抽出一直短小的匕首。 匕首很新,刀刃闪着寒光,反射进沫琛眼里。她知道鬼面帮都是些什么人杀人不见血。 “我没有你们要的东西,如果有,我一定不会在这等着你们来抓我。” 那男子垂着头,像个傀儡似的,僵硬的走到沫琛身边,抽出匕首,在沫琛的右臂上深深的划下一道。 血浆温热,带着甜涩的味道钻进鸠山的鼻腔。鸠山贪婪的吸了一口气,忽然眉头紧皱,他尖细的声音倏地爆发出来:“住手!” 沫琛的心脏还在扑腾扑腾的飞快跳动,她忍着手臂上火辣的疼痛,望向鸠山。 鸠山掩着鼻子,有些生气的问:“你怀孕了?” 沫琛使劲的点了点头。看样子,鸠山很讨厌这种味道。 “来人,把她伤口包扎好,本帮主从来不食孕妇的血。”鸠山再心里暗暗的咒骂几句,但随即又用他那张风靡万千少女的幼脸,贴近沫琛“别高兴的太早,我估计啊,霍沧弘已经到了洞口了呢,图腾不在你手上,那么,你的王总该有吧?咯咯” 沫琛的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霍沧弘的到来,不正是她希望的么。她从心底里希望霍沧弘救她出去,但是,眼前的沉修明,简直,就是最危险的凶器,她忽然不想让他冒险,不想让霍沧弘救出一个不爱他并且怀着别的男人孩子的女人。 “报。”侧门跑来一个黑影,那黑影忙说:“北邝王已经到了,我们怎么办?” “去把他请进来,记着,只有他。”鸠山俏皮的一笑,转身离开了。 沫琛却在心中暗自祷告,千万不要来,千万不要重圈套。 霍沧弘和章思站在悬崖边上,向下望去,一阵眩晕。 “王,不然此去由臣代替吧。”章思主动请缨,一是怕北邝王命受损,二是真心的担心沫琛,也许她正受着水深火热的煎熬,或者,孩子不,这些思绪光是转瞬即逝就够他心疼的了。 霍沧弘没有一丝犹豫:“他们要图腾,联就给他们,只要能救出琛儿。”霍沧弘信誓旦旦的说着,而章思却更加忧愁了。 “王,鬼面帮的人万一识破,怕是不利啊。”章思心里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联自有分寸。” 从洞中上来的男子,递给霍沧弘一块眼罩,示意霍沧弘戴上眼罩后,抓紧他的背:“请北邝王尽快入洞。” 霍沧弘白了眼那个男子,他是王,还从来没有一个男子与他有肌肤之亲呢。 那男子纵身一跃跳进悬崖,章思和悬崖边上的众人都捏了一把汗。 “到了。” 霍沧弘只觉得脚下踏实了,那种从天而降的感觉也忽然消失。 “琛妃呢?”霍沧弘粗暴的扯下眼罩,却正好看到沈修明那较小的童子身材,不免一惊:“你就是鸠山不死鸟?” 沈修明双手抱拳,很正式的说:“在下正是。” 霍沧弘没时间跟他废话,便问:“联带了你要的东西,喏,放了琛妃。” 霍沧弘右手坦然的一伸,手掌中心放了一块天然的玉石。 沉修明眸子里忽然迸出一道光芒,他反手抓过霍沧弘手心里的玉石,激动地说“就是图腾?是‘天’图腾?” 霍沧弘没有打理他,他似乎看到了被挂在刑架上昏厥了的沫琛。 他紧张的跑过去,想要帮沫琛解开勒在身上的麻绳。 可是“嗖嗖嗖”四周忽然闪出好多个强壮的身影,他们挡在霍沧弘面前,挡住沫琛虚弱的身躯。 “你是王,言而无信怎么能对得起你的臣民?这种玉石,也敢冒充图腾?”沉修明仰着小脑袋笑眯眯的望着霍沧弘。 “惩罚开始了!”沈修明古怪的笑着。 一男子拎起身边的一只老旧的铁桶,整个桶身锈迹斑驳。 “哗” 沫琛身上淋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的,充满腐朽味道的血液。 霍沧弘一阵干呕,可是他无能为力,两个强壮的男子束缚了他的臂膀,他动弹不得。 “你们这些变态,朕不会放过你们。”霍沧弘凝黑的眼眸里戾气骤升,该死的,他可是王! “是么?那么,王,你知道什么动物最喜爱鸡血么?”沉修明好笑的望着霍沧弘狰狞的面孔。 娇小的身躯愉快的跳跃,他说:“是蝎子啊。” 霍沧弘黑眸紧缩,无数只小蝎子循着血腥的味道,靠近沫琛,他们摆动着小爪子,飞快的爬上沫琛的身体,钻进她的领口,袖口。隔着衣物,仍然能看到那些“调皮”的小东西,在来回走动。 “不!”霍沧弘哇的一声,吐了一地,琛妃,朕的琛妃 霍沧弘终于懂得那种无能为力的痛楚,他总是以为独尊天下,他就能得到任何东西,但是,沫琛啊,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沫琛被一群小蝎子啃噬,却只能无奈的干呕。 “交出来,我就放了她,还有,你们的孩子。”沈修明低声说道。 “朕没有,朕真的没有,放过沫琛吧,换朕,朕替她。”霍沧弘几乎要崩溃了,那些尾端带着尖刺儿的小家伙,在霍沧弘心里将会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霍沧弘拼命想要挣脱束缚,额头青筋爆出,眼珠充血,嘴里还是不断的喊着:“琛儿!琛儿!” 沈修明不屑的望了眼霍沧弘,失落的叹口气,怪嗔道:“看来真没有呢,没意思。” “帮主,这女人,怎么处置?”黑暗中的男子低声问道。 “这女人也是你喊的?她可是北邝的王,心头宝呢。”沈修明头也没回,离开了。 徒留霍沧弘搂着沫琛的肩膀,和着腥色的血液,相依。 “鬼面帮,朕记住了!” 第四十四章,灭了它 chapter44:灭了它回到悬崖上,钱杭秉已经被鬼面帮的人打昏了送回。 霍沧弘忙不迭的叫太医给沫琛诊断,幸而带上了孙太医,不然,沫琛的性命难保。 “王,琛妃娘娘的已无大碍,身上被蝎子啃噬的地方不过是外伤,稍作调理便好,倒是娘娘腹中的胎儿,胎象不稳,老夫还不确定。” 霍沧弘刚刚松了口气,这会子心又提到了喉头:“说什么也要保住朕的孩儿,否则,让你同朕的孩儿一起陪葬!” 霍沧弘桀骜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凶光,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刺探他的底线,包括鬼面帮。 “章思!”霍沧弘低声叫道。 “臣在。”章思微怔,便行至霍沧弘身边。 “灭了鬼面帮,朕给你二百精兵。”霍沧弘狭长的桃花眼,不由的瞥了眼深渊,随后,唇角轻轻扬起一种志在必得的微笑。 章思冷汗连连,鬼面帮可是在悬崖下,深渊中,如何灭? “那地方易守难攻,我们的人还未下去,就该毙命了。”章思眉头深锁,他并不想继续向鬼面帮复仇,只要琛儿还好好的,那么,多生事端,不如照顾好沫琛。 “下不去就炸,朕要把他们炸的粉碎!”霍沧弘面色一冷,好歹是凌驾万人之上的王者,做了这么些年的王,就数这次最窝囊,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帮派威胁,他咽不下这口气。 章思退了一步,淡然的望了眼霍沧弘雄心勃勃的背影,转而看了眼沫琛被抬进马车的那一瞬间,一阵悲悯,霍沧弘是真心爱着沫琛么?如果是,那么,在他眼里,尊严面子会胜过她的一切么。 如果不,那么,他会把她抢回来。 军营。 军绿色的营帐大大小小,星罗棋布,排列整齐,北面是训练场,除去巡逻,岗哨,后勤以外的士兵,全部都在训练场上练习战术。 当然他们的总教,是精通兵法的章思。 霍沧弘陪着沫琛在营帐里休息,萧刑在一旁汇报军情:“南簇国的偷袭几乎损失了全部的兵力,‘暗鲨’探子来报,南簇国近期有行动,倘若到时士兵中毒未解,那么,我们只有束手就擒了。” 霍沧弘紧紧的抿着那双薄而性感的双唇,十指交叉架在桌上。 军情十万火急,,眼看研制解药迫在眉睫,可沫琛的身子能承受如此重任么。 “琛妃一醒,即刻带她去瞧中毒的士兵。另外,二十万精兵时刻打起精神,随时准备迎战南簇。”他一狠心,果断的选择的前者。天下百姓,王者权威,还有琛妃,他都要,一个都不能少。 萧刑领命退了出去,银白色的铠甲在帐帘拉开的那一刻,闪耀一层来自英雄的神圣光芒。霍沧弘平静的双眸逐渐模糊,思绪飘远。 从那一刻,他决定随着唐寻精心安排的那一刻,他就错了。唐寻希望他去藏书阁,他便顺水推舟,在藏书阁却意外的遇到了沫琛。虽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一切只是唐寻策划好的。 之后,他的探子告诉他,唐寻有可能是叛贼,而沫琛很有可能是帮凶,他便特意去了董月湄和钱杭青的婚礼,为的只是以“听雨”的身份了解董府,了解董府庶出三小姐董沫琛。 没想到的是,钱杭青还没来得及成亲拜堂,便中毒身亡,令他开始怀疑沫琛是否真的和唐寻串通好的,谋杀姐夫,伺机造成。 为了牵制住她,只能在册妃的时候,加上她的名字,让她永远的呆在王宫,呆在他的身边,盯住她。 沫琛,偏不是一个情愿屈服的人。她恨他剥夺了她幸福的权利,她恨他戳穿她对唐寻的真心,也恨他,用“听雨”的名字试探她。 听雨,多么好笑的一件事。 藏书阁外飘着大雨,雨水接连不断的砸进水窝,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那日,深冬的寒风刺进骨头里,他就站在她身后,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在雨幕下等待一个所谓的答案。寒气夹着薄薄的水雾在空气中缓慢升腾,他清楚的记得,她穿了一件淡黄色的流沙袖长裙,一件单薄的披肩遮住孤独的背影。 就是她仰望雨幕,惨淡的撇出的微笑,忽然触动了他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 欲罢不能,欲罢不能 可惜,沫琛似乎不喜欢做琛妃,她想方设法的挑战他的忍耐度。祭祖时穿赤红色长裙,晨袭雅妃寝宫,总是怀念想要刺杀他的斓妃,指责他惨无人道。他怎么能不动怒,难道要叫天下人耻笑,北邝的王,是个怕女人的王。 每次,在沫琛受刑之后,他都会特意叫来太医询问沫琛的伤情,所有的凝疤露,都是他让人去梧桐山,找梧桐道人求来的。 霍沧弘最怕的就是猫,他对猫毛过敏。但是,沫琛回府的那几日,一直是他精心的照顾白雪,手臂上,脊骨上,起满了一块一快的红斑,瘙痒难耐,一不小心就抓破了皮。 可是,她现在怀了他的孩子,他还要让她去救他的士兵,突然有一恍然的内疚,在心底里扎出血。 沫琛啊,朕不是一个好王,至少现在,朕真的无法权衡。 沫琛的唇角微微扯动,眼皮轻轻跳动,她睁开双眸,望见了坐在桌边,侧对着她的霍沧弘。 霍沧弘墨蓝色锦缎长袍,更加凸显出他的俊逸。剑眉轻皱,折出一条深沉而沧桑的纹路,狭长的眼眸,深邃无比,他在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沫琛没有打扰他的思绪,她静静的躺在床榻上,默默的想,也许,世界上没有唐寻,她会毫不犹豫的扑向他;也许,唐寻已经死了,所有的期待都是幻想;如果以上也许成立,那么,她希望腹中的胎儿,是霍沧弘的。 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流出,划过发际,落在耳边。 【陌今天要改一下大纲给编辑看。。杨编很忙,我要给她省心的说】 第四十五章,梧桐道人 chapter45梧桐道人天气愈加清冷,柔软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舒适。营帐里,章思捧着兵书研读,萧刑则研究南边一带地区的地势地貌特征。良久,萧刑伸了个懒腰,起身踱步。 章思抬起忧郁的眸子,望着来回走动的萧刑,淡淡的说;“南蔟来犯,你说我军胜算有多少?” 萧刑忽然停住,双手背在身后,回道:“几乎为零。” 章思吸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兵卷,又说:“看来你也知道鬼面帮加入这次纷争也不是一个好兆头,也许,西辽国已经虎视眈眈的望着我们这块肥肉了。” “谁说不是呢。”萧刑解开腰间的佩剑,轻轻拔出,锋利的刀刃露出一丝危险。 “王炸了鬼面帮的老巢,这就是一个祸端。”章思也曾劝过王,但是徒劳无功。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等琛妃醒了再作定论。”萧刑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报”一士兵来报,“琛妃娘娘不在房间里,这是留在房间里的纸条。”士兵递来一张纸条,章思蹭一下站起来,夺过士兵手里的纸条。 “士兵伤情已查明,寻药,勿念。” 萧刑好奇的瞧着章思刚刚那忧郁而颓废的双眸,忽然紧张的样子,便问:“军师好像,对琛妃她,有点” “没,没什么。”章思白净的脸上忽然火烧似的滚烫“将军说什么呢,我只是怕王担心琛妃娘娘的安危。” “哦。”萧刑没有多想,便出门去训练场监督训练的士兵了。 沫琛清早起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抚摸自己隆起的小腹,幸好,孩子没事。虽然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但是没有大碍,也没多想。遂去了后厨寻些吃的东西,刚巧遇上厨娘阿兰,阿兰和霂乔本是同乡,二人寒暄一阵,她便离开,去了伤员的营帐。 中毒的士兵都被安排在哪里,环境较为清幽。沫琛去的时候,士兵们还在休息,她也没有声张。这种毒使人全身奇痒,痒过之后,便嗜睡,可以整日整日的睡着,对于士兵来说,这简直和等死没有区别。 沫琛简单的查看了病情,和母亲手记上的记录略有吻合,毒物并不难解,只是缺少药品。这种药叫做夏子,是南蔟国特有的植物,但是北邝国就少的可怜了,没有多少人知道它长什么样,所以就算见到也不一定认识。 沫琛决定试一试,去深山里碰碰运气。 沫琛对军营附近的山脉不是很熟悉,走了大半天的路才走到最近的一座山。从山脚下往上仰视,林木还是郁郁苍苍的,和山下的颓然的秋色俨然不同。 沫琛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背着药框就沿着小路上山了。 小路走到半山腰,便忽然断了,可是草药还没有找到,半途而废多可惜啊。 沫琛一边往深处走,一边记着路边的标志。这山上大多种的是些长青的植物,四季葱翠,倒是一块风水宝地。沫琛细心的寻找,忽然,突兀的灰色岩石后面,伸出一小节夏子的叶,叶儿是半圆形锯齿状的,叶茎有茸刺,沫琛随即取出手帕,向石块走去。 蓦地,脚踝一阵酸痛。 沫琛低头一看,一条红色花蛇咬住了自己的脚腕,花蛇突出的黑色眼睛,凶狠的望着沫琛,似乎在保卫它领地。 沫琛没有迟缓,立刻从腰间掏出银针刺入花蛇的七寸,花蛇“嘶”的一声,松开血口,沫琛的脚踝处出现两个明显的齿痕。 “糟了,有毒。”沫琛扔下手中的小镰刀,还有背筐,迅速的解开长袜,用银针扎入穴道,瞬间,蛇毒混着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流出。 沫琛忍着痛,撕开衣裙,自己包扎。 “你是南蔟国的人?”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沫琛警惕的抓过镰刀指着那个人。 是个老翁,砍柴的。 “我没有恶意,只是姑娘放血的方法,倒叫老夫想起一位旧识。”老翁示好,况且他面容慈善,手无利器,沫琛也就放松了些。 “这手法确实是南蔟的,不过我是北邝人。”沫琛解释道。 “原来如此。不过姑娘黄昏至此,可容易迷路。”老翁好心提醒。 沫琛温柔的笑了笑,“寻药的,谁想时间过的那么快。” “天色渐晚,姑娘回去也不安全,不如随老夫回道观里住上一宿。”老翁建议道。 沫琛迟疑片刻,想也无妨,便随老翁回了道观。 青云道观。 老翁解下背上的柴,介绍道“老夫在青云观呆了不下20年了,在这里修道的弟子都因为环境差离开了,留下老夫一个啊。”老翁叹了口气。 沫琛瞧着四周种着的,大多是梧桐,便问“怎会有那么梧桐树?” “青云道观曾经有仙凤驾临,特修此梧桐供其休憩。”老翁说起来,苍老的声音里一阵自豪。 沫琛心想,这老道士是想成仙想疯了吧。凤凰本来就是神话中的神物,虚幻的,怎么会真的出现呢。 老翁捡起地上的枯柴,一根一根的码好,堆在墙角。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沫琛环顾四周,墙院上早就剥离了昔日崭新的墙皮,看起来破旧的有些古老。 “老夫年轻的时候,世人都称呼老夫为梧桐道长。”梧桐道长没回头,还是很较真的一根一根的码枯柴。 沫琛倏地回过头,清澈的双眸紧紧的定格在梧桐道长的身上。 很多年前,沫琛的母亲偶得一本医书手记,笔者系梧桐道长。医书上记载的是南簇经典药理,沫琛原以为梧桐道长是南簇人,没想到自己崇拜多年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沫琛似乎想到了什么:“道长,您认识迭梦?” 梧桐道长起身,掸了掸灰色长袍,他定晴望着沫琛,随后说:“入我门,即我徒。迭梦是老夫关门弟子。” 沫琛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南簇国久誉盛名的母亲,她的师傅竟然是北邝偏僻山间,守着荒废道观的老道长。 沫琛也不知如何形容此刻诧异的心情。 “道长。”沫琛忽然叫住欲要回房的梧桐道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双腿上跪过天,下跪过地,就连霍沧弘她都不屑一顾。 “道长,请道长收董沫琛为徒。沫琛是迭梦的女儿,沫琛想要救军营里中毒的士兵,但是沫琛真的没有办法,只为稳住军心,才告知军中,此毒有解。”沫琛的音色逐渐呜咽,她不是万能的,南簇毒她不甚了解,要救拯救军队的战斗力,她不一定可以做到。 梧桐道人,叹了口气,淡淡的说:“听说过北邝的琛妃,没想到你就是,而且”梧桐道长转过身,刚巧一片梧桐枯叶飘落在梧桐道人的脚边。 有时候,是机缘,是契机让人作出的选择。梧桐道人选择了沫琛,而沫琛选择暂时放下对霍沧弘的芥蒂,共同面对外敌。 第十六章,传道,授医术 明天奉上此章,交代梧桐道长的身世,以及他与沫琛的关系。。 【陌今天运动会跑1500,累到不累,就是跑完之后大脑缺氧,站不稳,鼻粘膜充血了,眼泪鼻涕一大把,亲们见谅陌实在是肺疼、、】chapter46:传道,受医术。 沫琛勉强在墙角透风的厢房住了一宿。梧桐道人赠给沫琛数瓶秘制的凝疤露,沫琛才知道,原来霍沧弘每次送给她的凝疤露都是从梧桐道长那儿求来的。 梧桐是个怪老头,他教给沫琛的各种解毒技巧看起来都是乱无章法的,但是,结果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徒儿,你已是为师的徒儿,那么,你就要传承为师的医术。”梧桐道长端坐在院中打坐,听闻沫琛的脚步声,便说。 “师傅,可我。”沫琛是想要推辞的,毕竟她现在怀着身孕,留在道观中毕竟不方便。 “解药配好了,你可以送回去,然后随为师闭关。你母亲曾得到为师的全部真传,但是她不幸遇难了。为师和你相逢本是机缘,为师再次收你为弟子,就是要你学会医术,救人,更要救人心。” 沫琛没在多说。梧桐道长苍老的面孔,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包含着对天下黎民的仁慈,沫琛在想,若是天下人能对她仁慈,也许,如今的她早已安然度日,守着孩子还有心爱的丈夫。 “王!大事不好!”萧刑从营外骑马归来,神色严肃的向霍沧弘禀告:“军机大臣从朝中赶来,现今朝中,臣怀疑是有人暗中煽动人心,放出谣言,霍乱朝中啊。” “放肆!”霍沧弘拍案而起,白皙的脸上逐渐阴沉:“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萧刑问道:“大敌当前,王是留在军中安抚人心,还是回朝处理正乱?” “攘外必先安内,朕要揪出那些个鬼祟,绳之以法,以祭军旗!” 霍沧弘随后,便叫林总管准备相关事宜,先行离开了。 章思伏在桌案上研究地形,南簇国无论从哪个地方攻击,地形都是不利于北邝国的,非常容易失守,除非对阵的时候阻断南簇国预先准备好的攻击方位,临阵转换,兴许胜算会大一些。 “军师。琛妃娘娘回来了。”士兵回报,章思那双被愁云遮蔽的眸子,终于拨开了一丝明媚的阳光,他推开堵在门口的士兵,径直朝沫琛的营帐跑去。 “琛,琛妃”章思原本喜悦的兴致一下子被浇熄了,沫琛坐在床榻上,正在收拾衣物,还有一些必需品。 “军师,我要随梧桐道长闭关修习医术,解药已经送给中毒的士兵了,过不久应该会痊愈的,迎敌之事,不成问题。” “那,那王还不知道此事,不然你先休息着,我派人快马加鞭,通知回朝路上的王。”章思想留下沫琛,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只得拖延时间。 “军师,不用了。”沫琛阻止道,倔强的小脸微微仰起,平静的说着:“我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 “凭什么!”忽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加入他们的对话,沫琛眯起眼睛,望向门外,紧身长衣,身材健美,不是杭秉还会是谁? “你是琛妃,是北邝国王的女人,你的安全难道不需要别人插手。你死了没关系,为什么要其他人和你一起陪葬?” 沫琛仔细的望着杭秉,性格还是和他哥哥相像的很呢,有什么话就说什么,只是,她不能瞻前顾后,顾虑太多,她发现自己除了是琛妃这个身份,还有更多的身份。比如月湄的姐姐,董崇的女儿,唐寻的爱人 她学会医术,远比当什么劳什子的“琛妃”有意义的多。 沫琛黛眉舒展开来,嘴角洋溢着淡淡的笑,她对杭秉以及一脸不情愿的章思说:“既然你们认为‘琛妃’这么重要,那你们就跟我一起去?”沫琛好笑的望着他们,他们手中的事,远比琛妃这条命重要。 章思犹豫不绝,纠结的脸上再一次氤氲朦胧,他是军师,掌握军队征战时的全部战术,怎么能离开军营? 沫琛已有感悟,点了点头,望向杭秉,“你呢?” 杭秉的脸刷一下红了,他侧过脸挡住粉色的脸颊,淡淡的说:“我去。” 沫琛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了。她也需要一个人保证她和孩子的安全,那么,杭秉最适合。 章思羡慕的望了眼杭秉微烫的脸颊,担心的说:“照顾好自己,有麻烦要及时告诉我。” “嗯。”沫琛淡然的答应,背好行囊,出了门,杭秉连忙接过沫琛肩上的包袱。沫琛没阻拦,两人双双离开,章思还在翘首望着。 梧桐道观。 杭秉在院子里帮忙收拾杂物,沫琛和梧桐道长在房间里学习各种药材的搭配使用,以寻的最好的方法。 “你比迭梦还要聪慧啊。”梧桐道长捋着胡子赞许的说:“这些东西我教了她三个月,教你只用了三天。” 沫琛淡淡的笑了笑,谦虚的回道:“师傅教的好。” “诶,别取笑为师了。去叫杭秉进来吧。”梧桐道长示意沫琛叫杭秉进来休息。 杭秉放下扫帚,见沫琛出来便笑着问:“今天学完了?” “嗯,道长叫你进去。”沫琛说完之后,转身去了侧厢房。 杭秉摸不着头脑,便去梧桐道长的房间:“道长。” 道长瞧了眼杭秉满脸汗渍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说:“坐吧,有话和你说。” 沫琛在房间里重复的回忆梧桐道长教给她的东西,但怎么都无法专心。脑海中翻腾着各种药材的组合,蓦的,飞跃出唐寻的影子,栈香和海水的腥咸,又或者是霍沧弘那张自以为是的面孔,扯着嗓子吼着:“朕是老大,你们都得听朕的!” 沫琛讶然一笑,怎么想到了他。 第四十七章,谣言 chapter47:谣言。 霍沧弘连夜赶回了王宫。 林总管贴心的关照霍沧弘的身体:“王,今晚去哪个妃子那儿休息?” 霍沧弘揉着太阳穴,疲惫的倚在龙椅上,说:“柔妃,朕想见柔妃。” 林总管退下,叫门外的女官去柔妃宫中准备着,王马上就去。 晋柔殿。 “主子,王马上就到了呢。”小丫鬟忙着替柔妃梳洗,柔妃仍然遮着半边脸,她问:“小慈,你说,我这样好看么。” 柔妃缓缓的摘下面纱,右颊上画了一只红色的蝴蝶,翩然若舞,惟妙惟肖。 “好看极了。”小慈帮忙撩起柔妃前额的发丝,轻轻说:“主子真是手巧,这样画上去,就看不出疤痕了呢。” 柔妃嫣然一笑,那笑容似春季里柔嫩的和风,吹散寒冷锥心的深冬。 脸颊上的疤痕,一直只有霍沧弘心疼他。因为这疤痕就是他给她的啊。 还是小孩子的时候,霍沧弘经常和雅妃一起去罗城做客,罗莲和霍沧弘是从那时认识的,他们常在在一起玩耍,可霍沧弘调皮的,弄伤了罗莲的脸颊,又害怕母妃怪罪,便央求罗莲不要告诉别人。 小罗莲先是不同意,哇哇大哭,霍沧弘急的一身冷汗,玩笑般的说着:“只要你不告诉母妃,我娶你还不行么。” 罗莲突然不哭了,眼泪挂在下巴颏,右颊上的伤口鲜红,触目惊心。 于是,从那一刻起幼小的心灵里,便总是以为霍沧弘就是她的夫君,未来是,以后也会是。 “王,驾到”女官高喝一声,柔妃慌忙起身,在门外候着。 “柔妃不必多礼。”霍沧弘甩着暗紫色长袍跨进门槛:“你们退下。” “王。”柔妃娇羞的关上房门,面对着霍沧弘灼灼目光,她有些不自在了。 “你今天好美。”霍沧弘就着昏暗的光亮,看到了柔妃右颊上的疤痕,取代为一只绚烂的蝴蝶翩翩起舞,她的面孔就像是美丽的仙子,出尘不染。 “臣妾好久不见王。”柔妃乖巧的坐在霍沧弘身边,笑容恰好,“琛妃安排好了么?” “嗯,朕想你了。”霍沧弘望着柔妃,大手一把握住她正在倒酒的小手:“不用忙了,朕不渴。” 柔妃目光娇羞,刻意的躲避开霍沧弘那双充满诱惑的双眸:“莲儿,朕和你,好久没有这么在一起了。” “王心里要装很多事,哪有空间分给臣妾。”柔妃被霍沧弘紧紧环住。 霍沧弘眼眸里的灼热暗下去,淡淡的说:“莲儿是责怪朕对琛妃太好么?” “不,臣妾没有。”柔妃连忙说着:“妾身是怕王政事缠身,不顾及身体。” 霍沧弘的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他说:“莲儿,朝中有人造谣,说朕是昏君,你说朕是么?” 霍沧弘声音刻意放的很低,很低,听起来沮丧极了。 “当然不是,王为何这么说。”柔妃眨着星眸,回道。 “可是朕就连是谁放出的谣言都查不出,朕好没用。”霍沧弘不禁抱紧的柔妃,生怕失去的样子。 “王”柔妃心疼的握住霍沧弘的手,淡淡的说:“别担心,臣妾明天便遣人叫父亲帮忙追查,想来,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莲儿,不要对朕太好。”霍沧弘是发自内心的说出这句话,他一直在利用罗莲和她的身份来得到自己想要的。 罗城主是北邝国唯一一个独立城的城主,他拥有的实力甚至可以和霍沧弘相媲美。就是因为这股难得的力量,霍沧弘在纳妃的时,选择了罗莲,他根本不记得小时候他曾经伤害过她,使她从那时候起不得已每天都要蒙着面纱。 可怜的罗莲,还以为霍沧弘是为了儿时的诺言才娶了她。 “王,请不要有负担,臣妾会尽最大的努力协助王的。”柔妃转过身来,颊上的蝴蝶更加鲜艳了,光芒越来越暗,最终被罗莲不求回报的感情浇熄,于是,太阳升起,晋柔殿中,一片春光。 “王,有消息了。”林总管从殿外急忙回报,霍沧弘还在自己宫中用午膳,心情大好。 “说来听听。”黝黑的眼眸桀骜而犀利的望着林总管。 “名单在这儿,总共18位参与官员,涉及各个部门,其中,其中还有琛妃的父亲,董崇。” 霍沧弘手中的汤匙忽然掉落,砸在碗里,瓷器相碰,发出悦耳的声响。 董崇也在名单之中,那么说明他们董家就有谋反的动机。 “任何危及到朕的位置的人,绝不容许!”霍沧弘凝重的面色说明了一切,他不可能在国家岌岌可危的时候,还思前想后的想着琛妃,或者他的儿子。孩子可以有,但国不可亡! “是,臣吩咐下去。”林总管退下,他需要联系暗煞总督,商议相关事宜。 霍沧弘没心情吃下去,放下碗筷叫悠夏过来收拾。 悠夏,悠春,悠秋,悠冬,都是跟了王好多年的御前丫头,平日里做事都是很有分寸的,王的脾气难伺候,尤其是他心情不好,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时刻准备着。 悠夏带着几个人收拾残羹,之后,箬妃求见。 箬妃还是那袭黑色紧身衣,帅气简单是发型,腰间别的是沫琛送她的蚕丝软鞭霍沧弘瞧着箬妃那身不折不扣的男人装束,不自觉的脱口而出:“有时候你真该学学琪妃。” 箬妃脸色微红,黛眉清簇,霍沧弘忙说:“没什么的,这样也挺好。” 霍沧弘会为自己说出的话做解释,确实是第一次。毕竟箬妃在后宫里为他收集情报,况且她自由长在军营,有什么理由让她学习浅儿身上的女人味呢。 “王,父亲想知道军营那边还需不需要人手,父亲在西南的军队可以随时增援。”箬妃只是来问话的,她不应该有太多的情感。 “传令至驻西南将军,朕要他做好后援准备,整装以待。”霍沧弘狭长的眸子望向箬妃。 凌若咬了咬下唇,淡淡的回道:“是。” 凌若走了,霍沧弘独自坐在空旷的宫殿里。 一股只属于王者的孤独感刺入胸膛,他太在乎了。 第四十八章,失去 chapter48:失去。 傍晚,夙宫。 秋风乍起,卷起满地枯叶,盘旋空中,风止,叶落,一片萧然。 “哥哥,王宫禁地你怎么敢来?”唐浅儿气鼓鼓的坐在一旁,望着唐寻俊美的侧脸,似乎在埋怨他冒然行动。 “浅儿,我要是再不出现,就来不及了。”唐寻微笑着执起手中的瓷杯,放在口前轻轻的吹着气。 “哥不相信我么?现在北邝的王已经离不开我了呢。”唐浅儿风情万种的撩起发丝,暧昧的望着他哥哥。 “不错,戏做的很足。”唐寻那双充满阳光的眸子依然如故,只是过了数月,再也没有那份伪装起来的温度了。 “王宫守卫森严,怎么进来的?”唐浅儿娇笑道。 “山人自有妙计。浅儿,你该加快速度了,大计在前。”唐寻干咳几声,面色有些苍白。 唐浅儿神色一变,冷漠的看着唐寻,淡淡的问:“你又在试药?!” “呵呵,哥没有。”唐寻右手捂着胸口,剑眉轻轻舒展,挤出一抹笑意。 唐浅儿提起裙角,一步一步走向唐寻,她俯下身,在唐寻的肩头轻轻一嗅。 “每次你试完药,会用很重的栈香遮掩,哥,别在这样了。”唐浅儿眼神中竟然有那么一丝厌恶,唐寻微怔,随后,又挂起那抹标志性的笑容。 “浅儿,这不算什么。你知道的,我要不死之身,就必须这样。” 唐浅儿不再说话,那双妖艳的眸子里明显的有些悲凉。 日落之后,王宫变得十分静谧。巨大的琉璃瓦片,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散发着整个王城里,最美丽的光芒。 沫琛就在这月光的照耀下,回了王宫。 杞禾听闻,有女官前来通报,连忙叫起沫琛阁所有入睡的丫鬟们起来迎接。 沫琛从轿上下来,杞禾连忙搀扶着她:“主子,主子你可回来了!” 杞禾高兴的叫着沫琛,那声音里饱含深深的挂念。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叫大家睡下吧,明天在请安。”沫琛吩咐着。 杞禾连忙吩咐下人回房睡觉,自己搀扶着沫琛进了沫琛阁。 杞禾点上灯,又慌忙的准备些点心端给沫琛:“主子你瞧,你爱吃的糕点,我每天都备着呢。” “我不饿。”沫琛星眸一眨,望向窗边。 杞禾忙说:“那怎么行,主子不饿,但是宝宝会饿的,你说是吧,宝宝。”杞禾小手轻轻触碰到沫琛的小腹,一瞬间,定在那,不能动弹。 “杞禾,宝宝没了。”沫琛侧着脸,但依然掩饰不住源于内心的悲伤,泪水断了线似的,顺着眼角滑落,滚烫的泪水砸在杞禾的手背,杞禾不由的缩回手,抱着沫琛,安慰的拍着她的背:“怎么会这样呢。” “鬼面帮对我用‘蝎刑’,那蝎子本身就是伤胎的啊。”沫琛泣不成声,怎么办才好,宝宝从她身体里滑落的时候,她是有多么心疼,但是梧桐道长说母子只能保其一,她要保孩子,可是杭秉要保她,梧桐道长也劝过她,可是,她就是舍不得孩子,孩子是她和唐寻的,只有唐寻才能定夺孩子的生死。 当她醒来时,腹部已经平坦,孩子也离开了。 “宝宝,都是妈妈不好,妈妈还没来的及让你看到这个世界,你怎么忍心离开呢。妈妈还没救出爸爸呢,宝宝,你能听到么,妈妈真的,真的好想你啊”沫琛虚汗连连,面色越来越差。 杞禾着急的安抚道:“主子,小王子一定可以听见的。” 沫琛也因为疲倦,渐渐意识模糊。 在一团朦胧的光亮里,她明明听到了小孩子叫妈妈的声音,她多想抓住啊,但是,怎么没有力气呢。沫琛焦躁的奔跑,可是越跑越慢,声音也越飘越远。 “宝宝、宝宝!”沫琛一颤,意识渐渐清晰,原来一切都是梦啊。 “琛儿,朕在呢!”沫琛缓缓转过头,却看到了霍沧弘那张担心的面孔,还有淡淡的青色胡渣。 于是,泪水再次决提。 为什么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唐寻呢,为什么他们的孩子夭折的那天,只有她一个人忍受撕心裂肺的煎熬。为什么她会在王宫里,被自己不爱的男子呵护着,那感觉,犹如心在滴血。 “琛儿,朕请太医看过了,你身子虚弱,千万不要情绪激动啊。”霍沧弘小心的嘱咐着,心里一阵愧疚,如果不是他固执的要她去救士兵,那么她就不会在路上被鬼面帮劫持,那么,孩子也就不会 “滚!”沫琛喑哑的声音忽然从喉间蹦出来:“霍沧弘,我恨你” 沫琛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所有的怒气撒在霍沧弘身上,也许在一开始时,他决定要娶他为妃时,就注定了今天,她会彻底的恨他。 霍沧弘桀骜不驯的双眸一瞬间泄了气,他根本就无法面对沫琛惨白的小脸,狰狞的望着他,对他吼着:“我恨你!” 他离开沫琛阁,漫无目的的在宫中游走。 身后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在他冰冷的目光下,很自觉地离开了。所以,霍沧弘就像一只孤傲的鹰,但是受了伤,失落于他自己亲手构建的天空。 董沫琛,朕,朕真的很在乎你。 他独自回了寝宫,林总管只留下了一对御前侍卫守候。 霍沧弘熄了灯,本来昏暗的空间更显压抑。 在别人看来,他身上尽是光芒璀璨的荣耀,他掌握千军万马,世人的生杀大全,还有什么所谓的荣华富贵,享不尽的舒适生活。 可是他多想,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做一个普通人。至少可以保护心爱的女人和孩子,在狭小的二人世界里,耳鬓厮磨,花前月下。 “沫琛,朕不可以重来,朕,至少这一世,不能。” 霍沧弘语闭,合上双眸,嘴角微微扯动,他在强忍痛楚。 第四十九章,你、没权力 chapter49:你,没权力“边关军事紧张,南蔟国跃跃欲试,战事怕是即将拉开帷幕。”林总管捧着一叠从边关送来的奏折。 “朕知道了,军中士气如何?”霍沧弘懒散的倚在桌边,这种情况他早料到了。 “谣言已经基本稳住,重要的是,朝中作祟的一干人等怎样处置?若是丝毫不留颜面,那不利于朝中大臣齐心抗南蔟国啊。”林总管帮着把桌上的奏折分类。 “必须要好好处置。”霍沧弘狭长的眸子流露出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场,这是他自从坐上王位以来,一直不曾改变过的威严。 他说:“你知道的,大臣勾结霍乱朝中,乃至威胁到整个江山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父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林总管微怔,霍沧弘很少提及他的父王的。也许是因为先王曾经冤枉雅妃的清白,害他年幼失去母亲的缘故吧。 整个王宫是没有男人的,除了王身边的几队轮流替换的贴身御前侍卫。 这话说起来,就很心酸。 “林总管,你想什么呢?”霍沧弘妖孽般的桃花眸子转而落在林总管身上,他说:“名单在你手上,朕就不过问了。”说罢,霍沧弘起身,撩起龙袍,威严无比的走下台阶,淡淡的说道:“摆架,夙宫。” 夙宫。 “哥,天亮了,你快走。”琪妃催促着唐寻,而唐寻还在满头大汗的挥舞这手中的笔墨。 “在等等,快好了。路线图,一定要画得仔细,浅儿你别着急。”唐寻又换了支细毫的软笔,用丹青色勾勒出重要位置。 “哥,我会小心的,你快些。”唐浅儿焦躁的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宫里的丫鬟都被她打发去后院清扫了,眼瞧儿着就快回来了。 “好了。”唐寻搁下手中的笔,轻轻捧起宣纸,红润的薄唇小心的吹干最后的墨迹。 “浅儿,一定要收好。”唐寻温润的眸子如繁星闪烁,他望了眼妹妹不耐烦的面孔,有些无奈,却又不得不撇出一丝笑意:“浅儿,哥先回去了。” 唐浅儿叹了口气,妖艳的妆容却很好的伪装了她眼底的情绪。 “王驾到” “糟了!霍沧弘要来了,哥你快躲起来!”唐浅儿责怪的瞥了眼唐寻,随即慌忙的拉着唐寻的胳膊朝寝室跑去。 唐寻黑亮的眸子一下子失去了光彩,他躲在那张桃红色妖娆的幔帐之后,心底一阵酸楚。 霍沧弘只觉得今天天气无比的晴好,秋高气爽。朝中那些长舌大臣也将会在这片湛蓝若水的天空下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浅儿。”霍沧弘撩起黑色长袍,跨过门槛,随即向内室走去。 “王,臣妾在这儿。”唐浅儿迅速的从内室里跑到门边,摇曳着纤细的腰枝,星眸闪烁,她深吸一口气,用平常的语气说着:“臣妾好想您呢,今晚,就留在臣妾这儿吧。”说罢,唐浅儿已经紧紧的贴在了霍沧弘的身上,一双不安分的小手在霍沧弘结实的胸膛上摸索。 霍沧弘戏谑的撇出一抹笑意,他单手搂住浅儿的腰枝,狭长的眸子里充满欲望。 “朕,也好想你呢。”霍沧弘妖孽般俊美的脸颊贴在浅儿的颈窝,他轻轻咬着浅儿的耳垂,声音不觉有些沙哑:“朕想要。” 唐浅儿也许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唐寻还在内室,这让她不自然起来。 “王,白天不好吧”浅儿娇羞的侧过脸,绕开霍沧弘滚烫的薄唇。 霍沧弘一只手就牵制住了唐浅儿有些推搡的粉拳,眼神更加迷离:“浅儿也会欲擒故纵了?” 唐浅儿不再说话,脸上的灼热感已经让她快要窒息了。 唐寻倚在墙后,绯色幔帐让整个视线变得模糊。此刻,心里翻江倒海,可他还要拼命抑制,霍沧弘,请,别碰我妹妹! 唐浅儿的娇喘声越来越大,唐寻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他褪去笑容的面孔,更加冷酷俊朗,说不出的美感。 突然,房门被一双虚弱的手狠狠的推开,虽然力气不大,但可以看出,她已经用尽全力。 “沫、沫琛?”霍沧弘倏地松开衣衫不整的浅儿,脸上挂着尴尬而抱歉的表情。 沫琛微怔,泪水“哗”一下涌了出来,她转过身,没命似的朝回跑去。 霍沧弘跟了出来,夙宫,就只剩下了一脸茫然的唐浅儿,和躲在幔帐后面心如锥刺的唐寻。 唐寻情不自禁的皱起眉,他双手是紧紧握着的,指甲深深的硌进手心里,乌紫一片。 他走出来,刚巧看到浅儿在整理衣裙。领口半敞,粉色的肚兜若隐若现,浅儿额头上还挂着细碎的汗渍,微红的双颊更加诱人。 唐寻触电似的又退了回去,直到浅儿叫他出来。 “哥,对不起。”唐浅儿已经穿好衣服,端坐在红木书案前,低垂着头,发丝松落,那样子,真是叫人心疼。 “我会带你离开的,浅儿,相信哥哥,哥哥会给你更好的生活。”唐寻忽然情绪激动,因为浅儿的粉颈上,有一枚属于霍沧弘的吻痕。 浅儿点了点头,她扬起无辜的小脸,看不见一丝魅人的妖娆,只有无限的悲戚:“哥,你还爱我么?” 唐寻挤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他说:“傻瓜,哥依然爱你。” “沫琛!听我解释!”霍沧弘追着沫琛连着跑过了三座侧殿,他就是想要和她解释清楚。 沫琛小产才过几天,身子孱弱,本来小脸煞白,加上剧烈的奔跑,竟然有些淡紫,她体力不支的倒在地上,霍沧弘连忙跟上去,抱起她,紧紧的抱着她。 “放开我!”沫琛喘息着,她从没有此刻这么恨过一个人,是因为他和衣衫不整的琪妃卿卿我我么,不是,是因为霍沧弘竟然发配她的父亲去遥洲。 “朕和浅儿还没”霍沧弘慌忙解释着,话音未断,沫琛便阻止道。 “谁稀罕你和琪妃有什么好事,我父亲,他忠心为国,你霍沧弘有什么权力质疑他?发配他去遥洲?”沫琛清秀的眸子里,是冰冷刺骨,淡漠黯然。 霍沧弘黑宝石般透亮的桃花眼,逐渐沉淀,凝聚。 “朕是为了江山。”良久,他吐出这么一句话。 “对,是啊,江山,社稷,它是你的全部,就连你的母妃也不在话下,对么?” “啪”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前廊格外嘹亮,鲜红的指印像挥之不去的梦魇,留在沫琛洁白如玉的右颊上。 霍沧弘,你。 沫琛不卑不亢的望着面目狰狞的霍沧弘,怎么,说错了么。 霍沧弘的眼珠上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朕的母妃,不许任何人,侮辱! 第五十章,污蔑 chapter50:污蔑霍沧弘的眼珠上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他怒睁的眼睛,充满杀气。 “董沫琛,你才是最自私的那一个。你说朕没权力,那么你更没资格!董崇他散布谣言,威胁朕的地位,这些你知道么,如果换作是你,你又会如何?” 沫琛捂着刺痛的脸颊,右耳被他那一巴掌震的有些轰鸣。 “父亲他身患咳疾,你明知如此,还发配他去西北遥洲,忍受寒苦。若是换作是我,我定不会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去那么远的地方,因为,我有实力,我怕什么。”沫琛颇有意味的瞪了霍沧弘一眼。 霍沧弘怒气中烧,这女人,是说朕连一个老人都怕么?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你这是妇人之仁!”霍沧弘怒气未减,他甩开黑色龙袍,两条金龙栩栩如生的盘附在前襟。 沫琛冷哼一声:“借口罢了。” 霍沧弘深邃的眸子忽然静若谭低,他在干什么?他霍沧弘什么时候需要和一个女人争执他做决定的原则了? 董沫琛,你颠覆了朕太多的原则。 “沫琛,朕知道你丧子心痛,不要胡搅蛮缠了,朕是不会改变的。”霍沧弘望了眼沫琛虚弱的样子,说几句话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沫琛紧抿着唇,愤懑的望着霍沧弘大步离开的背影,“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腥甜的血液,湿润了她干涸的喉头,她蹙着眉,渐渐倒在冰冷的地上。 沫琛阁。 杞禾忙着指挥下人端茶送水,孙太医还没到,可是沫琛已经烧了很久了。 小画湿好手巾,递给杞禾,“杞禾姑姑,今儿你见白雪了么?” 杞禾忙得不可开交,哪里顾的上什么白雪,便说:“没见到,兴许闷了,出去溜达了。” 小画点了点头,听见门外有人说话,一瞧,果然是孙太医来了。 “太医快瞧瞧,主子这是怎么了?”杞禾忙领着孙太医给沫琛诊断,孙太医照例有条不紊的取出脉枕,铺好手帕,才小心的把脉。 “这”孙太医支吾一阵,“琛妃娘娘是心有郁结,加上胎儿夭折,元气大伤,才引起的发热。” “那太医快些开方子吧。”杞禾催促着。 “琛妃娘娘的身体不能吃药性大的药物,还是要以补为主。”孙太医解释着。 杞禾叫小画送孙太医出去,顺便去太医院取药回来煎,自己守在沫琛的床边,小心的侍候着。 她的主子,命太苦。 清早,杞禾喂了沫琛三次药,沫琛的烧已经退了,脸上的绯红退却,剩下的竟是惨淡的枯白。 白雪乖乖的伏在板凳上,橙黄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望着目光茫然的沫琛。杞禾叹了口,心想,有些结还是要自己解开,便去厨房收拾药渣,白雪望了一眼,便随着杞禾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藏书阁。 霍沧弘擎着宝剑,想要劈碎唐寻的那本诗集,他顿了好久,终究还是放下来了。 “喵嗷” 霍沧弘皱眉,转身却看见了蹲坐在地上的白雪。他是对猫咪过敏的,所以,下意识的退了几步。 白雪幽幽的瞟了眼霍沧弘,忽然,它张开小嘴,一条金色的宝石链掉了出来。那条断链,有一颗红宝石镶在金质的底座上,又用雕琢了牡丹的金色链子穿起。 霍沧弘眼神一冷,这链子他再熟悉不过了。斓妃自杀后,他就派人仔细的查过,发现斓妃手中紧紧的捏着一段金链,便没有叫人声张。 他想,如果凶手知道链子不见,一定会溜到“冷狱”偷出链子的。 果不其然,宝石链出现了,那么凶手就是 白雪“喵嗷”的叫了一声,那样子竟然像是在微笑。 霍沧弘黑眸骤然紧缩,白雪是沫琛的猫咪,那这宝石链 原来,一直最会伪装的人,就是你,朕差点被你骗过了呢。 沫琛阁。 沫琛躺在床上休息,高贵大气的并蒂莲被褥紧紧裹在身上。 霍沧弘没有让任何人通报,大步流行的推开挡住他去沫琛阁的宫女们,“咚”的一声,踹开了沫琛的房门。 “你骗朕!”霍沧弘粗暴的扯开盖在沫琛身上的宽大被褥,拉起病怏怏的沫琛,他说:“朕竟然没有发现,你是一个演技如此高超的人。”霍沧弘冰冷的黑眸,盯着沫琛,似乎要把她看穿。 沫琛苍白的小脸,仍然是淡漠的神色,霍沧弘就是一个爱闹的人,他要找茬,谁能拦得住。 “说话啊!其实杀了斓妃的凶手,就是你,对吧!”霍沧弘揪起瘫坐在地上的沫琛,摇着她的双肩,怒视着。 沫琛用尽全力推开霍沧弘的双臂,她淡然的眸子里一瞬间生满了尖锐的铁刺:“我和斓妃交好,我怎会伤害他?你若想赶我出宫,大可不必找这么蹩脚的理由,我自会离开。” 霍沧弘双唇一抿,他强劲有力的手指,紧紧扼住沫琛的小脸,他说:“还想狡辩?你看看这个!”霍沧弘捏着一条断链放在沫琛面前。 “熟悉么,这就是你杀害斓妃遗留的证据,之后,你又偷偷的从她的尸体上拿回来的。”霍沧弘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怎么会有不,不是我,我没有!”沫琛喑哑的嗓音,刺痛了霍沧弘的耳膜,他厌恶的推开她,不屑的说:“董沫琛,从此刻起,你不在是朕的王妃!” “而是” 霍沧弘冰冷的面孔,居然破天荒的撇出一抹古怪的笑意,那笑容阴冷,让沫琛毛骨悚然。 “而是,奴隶!” 【北邝周折这一卷就快结束了。 下一卷是在南簇国发生的故事。南簇国无国主,后宫前朝,静妃一手掌握。静妃心狠毒辣,下手果断,沫琛将会阴差阳错的落入静妃手中,她会遇到贵人相助么?继续关注吧】 第五十一章,废妃 chapter51:废妃。 霍沧弘背影决绝,他觉得说出一些发自肺腑的话之后,一阵解脱的快感。 沫琛很快就被霍沧弘身边的女官带上了马车,诏书已下: 废北邝王妃董沫琛,发配军营为奴,特此昭告天下。 军营。 章思弄了一堆泥巴,他要亲自勘察地形,捏出作战时最精准的模型。 这边士兵来报,是霍沧弘亲手写的书信。他洗净双手,叫士兵退下,独自拆开信封,丹青色的墨迹,是霍沧弘的专属。 “董沫琛已废为奴,交由军营处置。” 章思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放下信件。 沫琛最终骑虎难下,被霍沧弘逐出王宫,这是注定的,他一开始就知道,那样一个倔脾气,碰上一个不容忤逆的王者,不会有好结果的。 章思转身,把信件烧掉,然后披了件黑色大氅,已经是初冬,冷瑟愈加明显。 沫琛被安排在了后勤处,身后跟着一个长相凶煞的老嬷嬷。一月前,她还在这里遇见了霂乔的同乡阿兰,两人寒暄热乎,那时的身份是王妃,而现在 “阿兰!”沫琛瞧着阿兰匆匆而过的身影,以为她是没有看到自己,便主动打招呼。 阿兰一怔,尴尬的回头,搓着手,苦笑道:“我还有事忙,这”看着阿兰为难的样子,沫琛作罢,便径自去了浣衣部。 浣衣部不大,是篱笆砌成的简易小院。院中有一古井,看起来年代挺久,井壁上长着滑腻的青苔,两间营帐,分别是6丫鬟人住的,她们每天要清洗奖金几百件士兵的脏衣服,还要分门别类的收拾整齐,送回主营。 沫琛一进去,刚巧几个丫鬟模样的女子,从营长里出来,天刚亮,她们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为首的一个青衣丫鬟,猛然瞥见老嬷嬷来了,连忙提醒周围姐妹,她们一改昏沉的样子,精神百倍“嬷嬷您怎么来了,这几天儿天亮的越来越晚,姐妹们才偷了会儿懒,就这一次!” 青衣丫鬟伸出食指,竖在嬷嬷的面前,众丫鬟一同附和着:“嬷嬷吃了么,我去厨房准备些吧。”“嬷嬷快进屋啊,外面冷着呢。” 嬷嬷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说:“我老了,也说不过你们这些小丫头们。得了,今儿赖床的事儿我就帮你们瞒着。” 青衣丫鬟挽着嬷嬷的胳膊,撒娇道:“嬷嬷真是最好的。” “咦,这人是谁?”终于有一个看起来年龄较小的丫头,看到了沫琛,那眼神里是疑惑,更多的是不屑,或者说,是一种敌意。 “原是王的琛妃,只是现今被废,罚到咱们这儿当奴役。”嬷嬷简单的说明了沫琛的来意,然后领着沫琛,进了北面第一间营帐。 “沫琛,以后你就住在这儿,和这些姐妹一起,帮着洗衣服就行了。”嬷嬷看着沫琛,指了指最边儿上的木板床,“你睡那儿。” 沫琛没有答话。她是董府小姐,怎么就忽的沦落这般田地呢。 嬷嬷已经离开,青衣丫鬟嫌弃的看了沫琛,漠然的说:“王也真是,不要的女人就往我们这儿仍。” 另一个年龄较小的丫鬟说:“叶姐姐别理她就是,我们去做活吧。” 青衣丫鬟,那双冷清的眼睛盯着沫琛说:“愣着干什么,去洗衣服啊。” “你让我去我就去?”她心想。沫琛面无表情的回到营帐里,自顾自的收拾东西。 “拽什么啊,一个王不要的女人罢了。”青衣丫鬟冷冷的甩出这一句话。 沫琛在营帐里铺被褥,耳边听着青衣丫鬟的讽刺。 不过是北邝的王,一个冷酷无情,不分是非的人。她在王宫里lang费了一年的青春,没有找到什么图腾,也没有找到那个用毒高手,好不容易机缘巧合认识了梧桐道长,学会更高深的医术,但是孩子却永远的离开了他。 她这么想着,心里一阵酸涩。 井边有一个青石磊成的浅池,那几个丫鬟在浅池边洗刷衣服。她们说说笑笑,见沫琛走过来,便突然缄默,目目相对,用眼神古怪的交流着。 沫琛挽起长袖,不就是洗衣服么,洗就洗啊。 她撩起前摆,卷在腰际,素色的花纹衬着她白皙的皮肤。青衣丫鬟艳羡的撇了一眼,别招呼其他人:“姐妹们,咱们休息去吧,剩下的交给她就行了。” 沫琛丢下手中刚刚拿起的长衣,站起来,直视她:“不许走,衣服没洗完谁都不许离开!” “哟,”青衣丫鬟戏谑的笑了笑,她说:“还当自己是琛妃呢。醒醒吧,现在你的生死掌握在我们手中,做的不好,我们就可以禀告嬷嬷,是死是活,可就不知道了。” 赤裸裸的威胁,沫琛竟然没有勇气和她继续争执。 她承认在王宫里,和霍沧弘对峙的时候,是仗着他对她不忍下手,可是,今非昔比。 她默默蹲下身,捡起衣服,使劲的揉搓,“总有出头之日的。”她想。 所有的脏衣洗好晾好,她便回了营帐,手掌已经通红发胀,被冷水刺到骨子里的疼痛,折磨了沫琛一宿。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霍沧弘擎着铁链,追逐她,目光凶恶,就像来自地狱的捉魂者,想要收服她,束缚她。 【今天期中考试。陌陌先写这么多,明天这章会略作修改,补字的。。。】 第五十二章,大战 chapter52:大战沫琛是第一次睡在僵硬又冰冷的床上,天还没亮,她就被一阵寒风吹醒了。她披了件衣服,睡眼惺忪的来到窗前,刚准备合上窗户,忽然看见一个俊逸的身影,徘徊在营帐外。 双眸聚焦,终于看清了,那人是章思。 沫琛换好衣服,佯装刚刚起床的样子,出了门。 “呵,今天天气不错啊。”沫琛伸了个懒腰,望着黑幕上的暗淡星光。 “军师也在?”沫琛故作惊讶,她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欢乐”,她说:“军师也是锻炼身体的?” 章思“嗯”了一声,不知所措起来。沫琛的笑靥,怎么看都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哀伤,他明亮的眸子,布满了惆怅。 沫琛撩起裙边,扎着马步,她说:“军师一起吧。” 章思拉起看似若无其事的沫琛,他凝眸细细的捕捉她细微的情绪:“琛儿,够了,不用在我面前逞强。” “我没有。”沫琛淡淡的说道。 “你的手红肿成这样,你还说要没什么?琛儿,怎么不再像以往那样的直率了”章思的语气里是淡淡的惋惜,他喜欢沫琛直率的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 沫琛抽回她的手,她说:“叶子和其他的丫鬟们都有冻伤,我的不算什么。” 章思叹了口气,他说:“南簇国粮草已经到了边关十里内,战时随时可能打响,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也许可以救你出去。” “救我?”沫琛一下子来了兴趣,她珊珊动人的小脸来了精神。 “若是战事失策,你就骑着马趁乱跑去北城,那里有一个北侠客栈,掌柜是我打点好的,你去便可。” 这是好事,绝对是天大的好事,但是,沫琛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你的意思是,北邝很有可能战败?”沫琛反问。无论霍沧弘如何,北邝终究是她的国家,不可不忧。 “琛儿。”章思有些吞吐,他侧身而坐,他说:“我不是很有把握。” “算了,这些事儿我也不清楚,不好插手。”其实,沫琛是看着章思难为的样子,不好意思在追问下去。 “琛儿,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了一整晚,希望你可以告诉我。”章思真诚的望着沫琛,那意思是不容拒绝的。 沫琛点了点头,她心里也在猜测,章思是要向她表白么? “那孩子是谁的?”章思轻轻的问。 沫琛目光倏的变的冰冷无比,章思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是他知道些什么么,还是,这件她苦心遮掩的事实早就公之于众了。 “总之不是你的。”沫琛巧妙的回答。 章思苦笑,但随即,他也变得很沉默。 霍沧弘已经从孙太医那知道了沫琛的孩子是别人的,不然霍沧弘会以“沫琛杀害斓妃”这样无凭无据,或者说证据脆弱的像纸一样的事情,而逐她出宫么?沫琛到底是不了解霍沧弘的,他的尊严是上天赐予的,谁都不能剥夺,包括沫琛。 也许,霍沧弘废妃对于沫琛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时至正午,沫琛去厨房做了些小菜端回营帐里,想要好好的享受一下。叶子自然是看不惯章思总是给她开小灶,便嘟囔的几句。 正说着,厨娘阿兰忽然跑进浣衣部,她嚷着:“南簇国进攻了,开战了!”沫琛蹭的站起来,她冲出门外,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兰惊魂未定的样子,颤巍巍的说:“一刻钟的事情,我去哨岗送餐才知道。” 那么,章思应该做好准备了吧。 前方军营,章思和萧刑还有钱杭秉在营帐里商量对策。 沫琛已经不是王妃,所以钱杭秉这个南关副将军的职责就不再是保护沫琛,而是名副其实的战场副手了。 钱杭秉翻着图纸,紧张的说:“南簇国首攻棉弱,我军虽稍稍抵抗便可。但我心里总是不安。” 萧刑愁云密布,他穿着那身厚重的铠甲不停的踱步:“我看南簇国是蓄意已久的,军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只守不攻会吃亏的。” “不可。”章思说:“南簇国战略看似棉弱无力,占下风,但事实上,这只是为了引蛇出洞,你们看。”章思指着主战场后面的河道,说:“这条河水流湍急,南簇国要想迎战这是必经之路,但是他们的船太小,若需后援,一定是赶不及的。” 萧刑点了点头:“不错,军师接着说。” “南簇国是想让我军出兵,大举进攻,然后横渡江河。这其中一定有猫腻。”章思仔细分析着。 钱杭秉又搬来了几摞记载文书,教给章思:“军师,你看这些对你有没有帮助。” 章思淡淡阴郁的眸子望着杭秉,他说:“战术是不可照搬的。” 杭秉有些气结,“好心帮你准备,你就这态度?”他心里暗想。 萧刑眼尖的很,他忙接过话茬问道:“军师可有什么好的战术?” 章思说:“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堵了他们运粮的独木桥,与敌军周旋,拖到他们粮草竭尽,士气全无。” “好吧,也许你是对的。”萧刑无奈的看了眼杭秉,想必他和杭秉的想法是一样的,对章思的想法持保留态度。 南簇国军营。 静妃那袭银光闪闪的铠甲,真是夺目极了。姣好的面孔,袅娜的身材,在铠甲的映衬下更多一份霸气,和尊贵。 她持着书卷,静静的看着,妖媚的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我静妃是南簇国的天者,十年前就掌握了兵政大权。而今,会怕你初生牛犊霍沧弘么?哈哈” 她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声音抚媚而阴险。 【急性胃肠炎,疼得要死,不能多更了。】 第五十三章,失算 chapter53:失算。 浣衣部的接收的衣物,大都是染上了鲜血的,洗起来很费力。沫琛一边清洗一边纠结着战事,其他的丫鬟也是一样的,所以此刻的浅池边,是死一般的沉寂。 萧刑收到了一封密信,是霍沧弘从王城下达的指令: “南簇软弱,速速结束战斗。” “这是胡闹!”章思第一次对霍沧弘说出这样带有心情的话,“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萧刑是不同意章思的想法,加上霍沧弘下达了迎上的指令,他便说:“王既然吩咐了,我们照做就是。” 章思说:“不可!万万不可,出兵强攻就是中计啊!” 萧刑一时间也劝不了章思,看来他是铁了心了,不过,他才是将军,一切调度要听他的不是么。 “后方来报”一士兵满脸炮灰的冲进来,他大呼:“不好了,敌军绕道军营后,袭击了我军后勤部,还有伤员营!” “什么!”这么说,沫琛收到危险了。章思紧张的问道:“浣衣部的人呢?!” 士兵回答:“士兵都被杀害了,女人全都带走了。” 萧刑焦躁的面孔再也安奈不住:“军师,我们的后方都被袭击了,是时候出击了。” 章思还在想,沫琛是否骑上了他预先准备的马,向北城跑去,还是,她已经被俘了。 萧刑见章思不答话,那样子似乎想什么想的出神了,便一甩手,下令去了。 南关。 南簇军队在南关门外不停的叫阵,萧刑身披铠甲手持长枪,高喊一声:“开城门!”南关的大门被缓缓的拉开,萧刑带着数万人马出关迎战。 南簇军队后方,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将军,萧刑看不出是谁,便问:“南簇带战将军是何人?”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传入萧刑的耳中,是南簇国的军队在笑。 萧刑方正的脸上,忽然沉了下来,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原来北邝国的大将军竟不知我们赫赫有名的‘静妃’啊。”队伍前头的先锋使,戏谑的笑着。 静妃?! 萧刑不禁捏了一把汗。静妃虽说是女子,但却是南簇国不可忽视的人物。自南簇先王驾崩,静妃非但没有拥立新王,反而不断的扩从自己的实力,从朝堂之上的政权,到国家军队兵权,她垂帘听政数载,可谓是南簇国名副其实的女王啊。 萧刑深吸了口气,这时候拼的是战术,而非什么地位权利。 他冷笑一声,战场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陌生的。 萧刑站在关楼上,指挥军队,章思也从营中赶来,一同应对。 “将军,不要用龙门阵。”章思淡淡的说道:“用龙门阵,很容易就把敌军赶到了江中。” “军师啊,你怎么不明白,击退他们就是我们的任务啊。”他是敬重章思是霍沧弘钦点的军师,否则,他才不会和他解释的那么多。 “若是他们退到江中,我们势必要紧追而上的,况且我们还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伏击。”章思愁眉未解,反而拧的更深了。 “你也说了,我们不知道有没有伏击或者危险,那为何不试一试呢。瞻前顾后,难成大事矣!”萧刑不愿和他多说,他想,军师说的那套,不过是纸上谈兵,哪里有他带兵的经验呢。 萧刑转身叫来身边的士兵,“传令下去,龙门阵,东西包抄,纵向攻击。本将军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数万骑兵驭马而行,尘土飞扬,马蹄声不绝于耳,厮杀声,抗敌声,痛苦或者兴奋,却是一个士兵体现他自身价值最好的舞台。 战场是属于他们的,硝烟是属于他们的,但最后用血花浇灌出的果实,一定是属于国家的,这是战争的残忍一面。 “报南簇已被我方强攻,退至河中,是否乘胜追击?”士兵来报。 萧刑仰天大笑,“哈哈,军师,你瞧瞧,这仗不是简单么?”萧刑信心满满,他挥起长刀,方正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继续攻击!” 章思不再参与,他坐在阁楼上,开始担心沫琛。 他想:“琛儿,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再阻止萧刑愚蠢的想法。他要攻便攻,我只想让你平安的趁乱逃出去。就算我不再了,你也要安心度日啊。” 是吧,这应该算是爱情了吧。 章思终于找到了超越对小荷的那种情愫,不是心里的怜悯而勾起保护欲,也不是为了要负什么责任而产生的强迫愿望,他就是单纯的想让沫琛过的好,满足他,让她安全,然后,永远幸福。即便这一切美好的畅想中,不曾有过他的存在。 “报不好了将军!”一步兵身负刀伤,艰难的爬上关楼。 “将军,我们的人都上了船,船驶到河中央时,河面突然结了冰,我们的船被困在了河中!” “什么?!”萧刑瞪大了眼睛:“好端端的河面怎么会结冰?” “鬼,鬼面帮”那步兵话未说完就咽气了,章思连忙派人下去查看,不一会,来人回禀:“鬼面帮的人也到了,河面结冰,我们的人在冰面上没有措施,跟本站不住脚,死伤大半。” “糟了。”章思淡淡的说,他早知鬼面帮会来报复,便料到了今日一战的结果,他也就不那么惊讶了。 怕是萧刑那张石化了的国字脸,一时半会儿的还愣着呢。 章思拍了拍萧刑的肩膀,目光随着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逐渐拉长,他说:“其实你也知道的,不是么。” 萧刑合上眼睛,嘴角抽搐,半响,他说:“北邝要完了么?” 章思没有确切的回答他,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派出去了,现在一个也回不来,不是一刀毙命,就是在半路上流血而死,结果是显而易见了。 初生的太阳,在阴郁的薄雾下朦胧而又令人遐想连连,章思此刻的心情忽然轻松很多,国盛国亡,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也许这只蝴蝶眨了下眼睛,一个国家忽然强盛起来,也许这只蝴蝶忽然忧伤起来,一个国家便覆灭了。 偶然中,包含着,必然,无法解释。 第五十四章,国灭 chapter54:国灭。 霍沧弘在王宫里收到了南关的军情书,他眉头紧皱,猛然撕碎了手中的纸张。众大臣连忙下跪,高呼“请王息怒,稍安勿躁!” “让朕息怒?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家伙,知道什么,敌军已经攻进来了!”霍沧弘愤怒的吼声,撼动整个朝野。 朝下一阵低语声,霍沧弘收紧黑眸,仔细的观察着匍匐在他脚下的臣子们,他们或脸色沉重,或一片担忧,除了,唐大人。 霍沧弘仰起眼眸,收起戾气,撇着笑容,淡淡的问:“唐爱卿有何高见啊。” 唐大人原本暗笑的面孔,忽然僵住,他紧绷双颊,跪曰:“回王,微臣,微臣有一计策。” “哦,朕没记错的话,这是唐大人第一次向朕献计吧?”霍沧弘抹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唐大人。 唐大人可以避开霍沧弘的目光,撇着登上龙椅的台阶,说道:“南簇已经攻打进来,想必用不了多日便会到达王城,为了确保王和公主的安全,微臣的意思是请王先行撤离。” 霍沧弘正襟危坐,肃杀的眼神似乎要贯穿唐大人的心思,他说:“朕此刻离开,就遂了你的愿了,朕‘衷心’的唐大人,你可真是为北邝国着想啊。” 唐大人没有听出霍沧弘的弦外之音,以为霍沧弘同意了他的想法,心中一阵窃喜。 “来人!”御前侍卫总管林大人上前,“拉出去,斩了。” 霍沧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随意的结束了唐大人的性命。 朝下唐大人撕心裂肺的喊着“臣冤枉啊,臣什么都没做!王!” 众人只是听着唐大人垂死前的嘶吼声,头也没回。他们很清楚,霍沧弘做事一定有原因的,他的脾气一上来,谁都拉不回来,多说话,就等于找死。 霍沧弘满意的点了点头,他问:“你们知道唐大人犯了什么错么?” 众大人不语,目目相对,扁扁嘴,摇着头。 “朕来告诉你们,他唐大人的儿子唐寻,失踪的事情,想必众爱卿是知晓的。” “可是,那唐寻,他真的姓唐么?”霍沧弘平静的脸上,淡淡的冰冷。 “他不姓唐,他姓南簇,他是南簇的走狗!”霍沧弘的声音忽的提高了,朝堂之上,一片沉寂。 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呢,他父亲难道会不知道唐寻就是叛贼,霍沧弘一直以来都在给唐大人机会,念在他一直没有做什么不轨举动,可是今天,他说出那番叫自己撤离的话时,霍沧弘才真正意识到,他小瞧了唐大人,也许谣言的始作俑者,就是唐大人。 “此等人不斩,更待何时。”霍沧弘不容置疑的声音,在朝堂中缭绕。 北邝王城。 一片烧杀掠夺的声音,南簇军队大举进攻王城。民不聊生,战火硝烟,终于弥漫到了霍沧弘的眼皮底下。 他输了。 他坐在龙椅上,眉间微皱,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输。 那张精雕细琢的俊脸,泛起一丝失落的表情。就像一个一直以为自己是万物主宰的神,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别人信仰的地方。 那种失落,对于王者来说,是种耻辱,也许永远也无法磨灭。 南簇后方军营。 静妃在营帐中沐浴,她缓缓的褪去淡紫色长纱裙,步入热气蒸腾的温水中。一瞬间,温水漫过脖颈,身体轻飘起来,果然解乏。 “静妃娘娘,栅子求见。”服侍静妃沐浴的丫鬟,捧着花瓣从外间进来,顺道带了话。 “叫她进来。”静妃眯着眼,妩媚的妆容在水气中淡淡晕开,却更加撩人。 “主子,栅子有事禀告。”栅子仍旧是一袭黑色紧身装,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面巾。 “北邝王城情况如何?”静妃撩起花瓣,轻柔的洒在水中。 “按计划,已经占领了王城,现在王宫内外全是我们的人。”栅子双手抱在胸前,半鞠躬。 “霍沧弘呢。”静妃慵懒的问道。 “已经被抓起来,在战俘牢里。”栅子说道。 “这就没什么了,今晚,把他带过。”静妃狐媚的眼眸,轻轻略过栅子,又问:“揣子呢,这些天没见他,还在北邝么?”静妃好奇的问着。 “啊?呃,他回南簇了。”栅子忽然紧张起来,她千万不能说错话,不然揣子就惨了。好在静妃还沉浸在胜仗的喜悦之中,没有多心,便叫她退下了。 栅子退了出来,舒了口气。 揣子一定是去霂乔姑娘那儿了。 “不知道揣子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栅子自言自语道,温顺的眼眸里是绵绵的思念。她转过幽幽的小径,不觉神伤起来。 栅子又想,初去北邝国,揣子以普通杀手的名义接了董府大夫人的生意,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完成静妃的任务。 谁知道后来劫了霂乔姑娘,本是要在半路上杀了她,弃尸山中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揣子竟然动了恻隐之心,揣子啊,你难道不知道栅子的心么? 就算你真的认不出我来,可我们以南簇御用杀手的名义,合作了五年,这五年里,我从来没有让你看过我的面孔,难道你就不好奇么? 我是栅子,但另一个身份,是你第一个暗杀对象。 南簇国的冬季是温暖的,但是边界处,仍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栅子伸出手,细小的雪花落在手心里,只一下便化了。栅子心口,隐隐作痛,“揣子,也许你师傅说的对,你爱的只是我的容貌。” 雪仍然悄无声息的飘落,不仅刺痛了栅子,还有被反捆双手的沫琛,她已经有一年没有见到雪花纷飞的样子了,就算是一年,也会让她记起唐寻仙逸的模样,木缨亭,梨花树,像雪一样柔美的白色花瓣,满天而落,飘进他的药匙上。 这里是南簇,唐寻,你在哪? 【第一卷,北邝周折结束。第二卷,南簇旧伤,将在明天奉上。】 第四十二章,审讯 chapter42:审讯平安镇。 沫琛刚把烧饼铺的大门打开,衙门的人就来传讯:“董掌柜,衙门传讯章记烧饼铺的所有人,到衙门去一趟。” 章著揉着没睡醒的黑眼圈,懊恼的说道:“真是的,耽误我们卖烧饼,怎么去西辽国啊!” “住嘴!”霍沧弘一把捂住章著的嘴巴,口无遮拦的,万一暴露的身份可如何是好。他们一日在南簇,一日就要小心行事,毕竟能从南簇王宫,静妃眼皮子底下逃出来的人,真不多。 捕快疑惑的看了眼章著,不知道想些什么呢,沫琛白了章著一眼,不帮忙还添乱。 “官爷,您带路,我们这就去。”沫琛微笑的问道,见捕快点了头,便接着说:“你瞧咱这店刚开不久,又出了命案生意不好,收入本来就寥寥无几,这下子我们生活都成问题了呢。” “是啊,是啊。”唐尘跟着附和,榛色的俊眸带着让人怜惜的感觉。 “那你们想怎样。”捕快狐疑的望了唐尘,这小小的烧饼铺,店小二还不少呢。 “留下他看店吧。”沫琛慌忙拉过章著,讪讪的朝捕快笑了笑。 留下章著,是最好的选择了,安全,可靠,在烧饼铺里没时间让他张嘴胡说。 “不行,他是第一个见到死者的人,必须要去!”捕快拒绝了:“快走吧,刘记米店的人我还得去找呢。” 沫琛微怔,没想到平安镇的县太爷动作这么快,顺藤摸瓜,找到了刘记。也许小玉的死就要真相大白了。 平安镇衙门。 明镜高悬。 四个鎏金大字,怕是整个公堂之上最值钱的了。 惊堂木上的红漆掉落了大半,桌案上的灰尘也积了薄薄的一层,是该说平安镇真挺“平安”的,还是该说平安镇县衙的月钱太少呢。 公堂不大,面积相当于烧饼铺大堂的三分之二,左右两旁各占五名衙役,手持刑仗。霍沧弘还好,面色平静,像这种小场面,他几乎不屑一顾。唐尘从没进过公堂,虽然是第一次,但总有句俗话,叫做“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瞧着新鲜,心里的那点儿担忧很快就烟消云散。 唯独章著,双眸不停的躲闪,好像真犯了什么罪,良心不安。 “我说,他们不会以为我是凶手吧!”章著小心的凑在霍沧弘的耳边,魂不守舍的问道。 “我不知道。”霍沧弘淡淡的回答,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的瞄向沫琛。 沫琛一边淡然的和唐尘解说公堂是做什么的,一边细心的讲解待会无论见到怎样的场面,都不要害怕,因为正义是不会战胜邪恶的。 “你不知道?那如果是你来断案,你怎么看?”章著怯怯的问道。 霍沧弘本来心情就不好,沫琛对唐尘无微不至,这让他心生妒意,黑亮的瞳仁忽然笼上一层薄薄的青纱,苍凉而幽怨。 “杀了你偿命,哼。”霍沧弘说罢,气哼哼的转到一边去了。 章著冷不丁的一吓,腿肚子竟然有些抽筋,瞳孔紧张的缩成一点,挪不动步子。 “啪”惊堂木一砸,官威立刻就上来了。 沫琛转过身,姚大人早已坐在堂中准备审讯了。俊朗的外形,和沫琛想象中的姚大人不太一样,难道是新官上任? “堂下何人?”姚大人又是一声喝令,卧蚕眉轻抖,一副疾恶如仇的愤恨模样。 “大人冤枉呐”章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沫琛等人满脸鄙视。 还没定罪,先呼冤枉,这算不算此地无银,多此一举呢。 果然姚大人一听,脸上露出一丝喜悦,看样子从这小子的嘴里能套出点儿线索呢。 “说说你们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姚大人身子前倾,伏在桌案上,侧耳细听。 “我没发生什么啊!”章著慌了,忙说:“小玉姑娘是六天前来到我们烧饼铺的,她说要住店,沫琛,啊,不。董掌柜就答应了,随后她还给董掌柜一百两的银票,我们掌柜没要,只拿了该收的房钱,剩下的在银号里兑成银子还回去了。” 姚大人精明的双眸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案发当晚,你们在哪?有人证明么?” “有,有的!他可以证明。”章著指了指唐尘,唐尘茫然的望了眼章著,章著一把拉过唐尘,紧挨着他,说道:“就是他,他可以证明。” 姚大人黑眸一转,瞧着唐尘问道:“他是谁,干什么的?” “他叫唐尘,是我的伙计。”沫琛回道。 姚大人点了点头,朝衙役使了个眼色,又问:“如果他们的不在场证明,那你呢,董掌柜?” 这么说来,自己是没有人可以证明的。 那天晚上,她早早的就回房睡了觉,章著说他房里的灯坏了,怕黑,非要和唐尘挤在一起,唐尘不愿,还被章著“教育”了一番。这期间,霍沧弘还在院子里练武,所以章著和唐尘同时也是霍沧弘的证人,除了她。 “本官问你话呢!”姚大人敲了一下惊堂木,拉回沫琛的思绪。 “我当晚和她在一起!”霍沧弘忽然站出来说话,狭长好看的凤眼里沉静的无可比拟。 “孤男寡女在一起做什么?”姚大人像是抓到了什么线索,紧紧的盯着霍沧弘。 “能做什么啊,不过是谈情说爱,花前月下咯。”霍沧弘冷哼一声,小小的姚大人能有多大能耐。 “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沫琛忽然接道:“清者自清,不需要你拙劣的掩饰。” 霍沧弘潭水一般沉寂的双眸忽然闪出一丝忧伤,霍沧弘也会忧伤? “看来你才是最有嫌疑的那一个。来啊,此人欲扰乱公堂公正,拉出去仗刑三十。”县官轻轻丢下令牌,几个衙役拖着霍沧弘便出去了。 唐尘惊异的望着不吭不响的霍沧弘,一种极其特别的感觉油然而生,让他望而生畏。 沫琛想要补救已经来不及了,姚大人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刑仗落在霍沧弘的身上,却像是砸在沫琛心里。 霍沧弘紧抿着薄唇,因疼痛而渗出的汗水挂在他完美的俊脸上,他蹙着眉头,却还是撇出一抹笑意。 沫琛,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第一章,南簇。 第二卷,南簇旧伤。 chapter1:南簇。 无论从历史悠久来说,还是文化底蕴上考究。南簇国始终凌驾于北邝国,西辽国之上。地理位置优渥,南疆之国风俗奇异。 南簇,取蚕蔟之意。南疆古国,素来爱用蚕蔟毒,炮制灵丹妙药,而蚕蔟毒中,最阴毒的便是蛊琴毒。传闻中,蛊琴毒是禁术,但到了这一世,静妃独掌大权,废了封印,蛊琴毒再次风靡一时,其毒性,不容小觑南簇王宫。 最鼎盛的时期,是第三十六世王在世时,他死后,由他的孙儿晨王子继承王位。晨王子贪婪成性,据史料记载,曾纳妃千者。千者红颜美人中,如今只剩下了静妃。 静妃,南簇晨王的第四十八个庶出王妃,虽说容貌姣好,妩媚动人,但一双水晶似的瞳仁下,暗流涌动,眨眼间,明亮的烛火便会灰飞烟灭,摸不到预兆。 晨王驾崩一年之内,静妃先后笼络后宫前朝的政权,次年,她以后宫首妃自称,赐余下千名王妃白绫三尺,王陵陪葬。 静妃无子嗣,先王在世时,曾与嫡出王妃诞下子嗣,系南簇国洛王子,和浅公主。静妃以种种借口说服万张唇舌,收他们为自己的孩儿。 洛王子,尚且年幼时,父王驾崩,生了一场重病。病重,静妃便将洛王子和浅公主送去了北邝国。这是一个阴谋,一个从很久以前就蓄谋的。 静妃靠在贵妃椅上,手里玩弄那只脚上套了细铁链的金丝雀,白玉似的柔荑拂过鸟儿的羽毛,那只雀鸟不由的尖叫一声。 “霍沧弘带来了,主子要见么?”丫鬟通报,但是带人来的却是揣子。 静妃侧过脸,瞟了眼衣装整洁的揣子,古怪的笑了笑,便说:“叫他进来。揣子留下,你,出去。”静妃玉指轻轻一戳,丫鬟便识趣的出去了。 霍沧弘那张邪魅的俊脸,此刻阴郁无比。他被揣子反捆双手,推进静妃的房间。房间装饰华丽,熏香很重,烟雾缭绕,到处弥漫着一种菲糜的味道,令他作呕。 霍沧弘的心里,始终认为,无论是王者,还是失败的王者,他都是作为一个尊贵的身份而存在的,所以在南簇国的女人面前,无论她是否是个厉害的女人,还是一个有手段的女人,低头,永远不可能。 静妃媚眼轻佻,她靠近霍沧弘细语甜声的说:“别在一副孤高自傲的样子了,这里没有人会臣服于你的。” 霍沧弘眸低深邃,很快,不折不扣的霍氏微笑又浮上脸颊,“但至少,很多女人都愿意臣服在我的脚下。” 静妃一阵冷笑,她绕过霍沧弘的背后,指尖勾勒着霍沧弘背部结实的线条,她说:“可是你的女人们呢?嗯?” “澜妃死了,琛妃被废,箬妃跟着她的将军老爹投了南簇,琪妃逃跑,剩下的只有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妃吧。难道你还指望着她臣服于你,当你是王么?” 霍沧弘自然是生气的,可他又总是顾及着作为王的面子,他说:“琪妃,不会逃跑的。”他总是自以为是的都些过头。 这次,静妃笑的更厉害了,她撑着腰,妖气十足:“霍沧弘啊霍沧弘,你可真是愚昧。琪妃,就是那个你整天抱着,满足你内心欲望的琪妃,她是我南簇公主!” 霍沧弘剑眉紧蹙,唐浅儿是南簇公主,这怎可能。他霍沧弘不是一个昏庸的王,他精心培养的得力探子,收集到的消息不会有错的! 霍沧弘坚定的神色,以及他对静妃的怀疑,似乎成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笑话。揣子眯着凤眼,痞子一般的斜睨霍沧弘:“不用您费心去查。浅公主和洛王子在年幼的时候就被遣送到了北邝国,他们在北邝国的身份是从幼儿时建立的,那时候你和他们差不多同岁呢。” 霍沧弘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斥力冲向自己,那是什么意思,是说,朕的身边,一直就被安插了眼线? 静妃点了点头,她说:“没错,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于事无补,在我的计划里,没有意外,只有成功。成功的吃掉北邝国这块肥肉,就是结果。” 霍沧弘眼眸一晃竟然有些站不稳,恐惧感沿着耳膜冲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朕傲视群雄,到最后,竟是被人惦记许久了。 既然琪妃,也就是唐浅儿是南簇公主,那么,他的哥哥,唐寻 “唐寻是谁。”霍沧弘低声问道。 揣子望着他眼眶里逐渐露出的猩红,不慌不忙的说道:“当然是洛王子。” 霍沧弘一瞬间被击溃,枕边人是奸细,臣子是奸细,怪不得朕这一仗输的如此干净利落。 半响,霍沧弘挤出一句话:“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揣子清了清喉,瞧了眼静妃,静妃“嗯”了一声,便示意揣子可以继续说下去。 “这很简单,金钱是可是收买一切的。就像你的权位同样可以。我们只是在北邝国找了一个‘匣子’,唐府,再把洛王子和浅公主放进去,就可以了。剩下的,只是略微少了些戏剧性,不过这很容易解决。众口铄金,你应该明白吧。” 树,长的高大,它就容易招风,不怕别人惦记,就怕别人算计。 霍沧弘终于懂得一个失败者,是有多么的失落,前半生荣耀满肩肆意挥霍,后半生沦为阶下囚,在敌国苟且偷生。 “或许,该切入正题了。”霍沧弘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很能沉得住气,尤其是经历国变之后,还有什么是看不开的呢。 静妃有些讶异,北邝国,霍沧弘,是出了名的坏脾气,怎么今儿倒冷静了? 静妃瞥了眼揣子,叫揣子解开霍沧弘手间的麻绳。 “有个交易,很划算。你做我的男奴,我就饶你不死。”静妃眯着眼睛凑近霍沧弘,小手伸进霍沧弘的交领处,暧昧的说:“我可以给你权利。” 霍沧弘没有推开她,反而右手紧紧箍住静妃的蜂腰:“出了权利还有什么好处?” 静妃脸色一冷,跳出霍沧弘的怀里,淡淡的问:“你还想要什么?” 霍沧弘薄而性感的唇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他说:“我当南簇国王,如何?” 静妃面如冰霜,她冷哼一声,足以表达她现在的情绪。 同霍沧弘那点儿对权利执着的心思相比,静妃简直犹如黄河之水天上来,绵绵不绝。 很显然,他们双方都拒绝了,霍沧弘再次被关进了牢房里。 昏暗的光线下,霍沧弘和柔妃紧紧依偎,不,确切的说是柔妃紧紧的依偎霍沧弘,而霍沧弘那双鹰似的黑眸,却紧紧的盯着对面铁牢里囚禁着的董沫琛。 第二章,地狱 chapter2:“地狱” 南簇监狱最大的特点就是它是建立在南簇王宫之下的,一座真正的地狱。处在地下深层,终年不得日光,但是由于南簇国独特的气候环境,地牢里四季如春的温度,却极适合,不干不燥,就算有些老旧,但也不至于生出些令人恶心的小动物。 也许,沫琛会想,南簇国的牢狱可比北邝的好多了,各种老鼠虫子之类的东西断断不会出现。每当这时侯,叶子总会蓦地接着沫琛的话调侃她,于是二人在光线昏暗的铁箍子里“自得其乐”的斗嘴。 “你多金贵啊,曾经的王妃,现在的废妃!”叶子抱着胳膊,刻意把“曾经”说的很重。 沫琛本就有些烦躁,加上叶子不停的添油加醋,她怎么忍。既然父亲董崇被霍沧弘那家伙发配遥洲,那么她就不在是董小姐,既然霍沧弘废了她的妃位,那么她也不用顶着那个劳什子的琛妃头衔,顾及所谓“大局”。 “你乐意当王妃,便去,这儿可没人拦着你。”沫琛回道。 “你说什么呢!北邝已灭,你让我去嫁给霍沧弘,什么意思!”叶子很显然是曲解了沫琛的意思。浣衣部的另一个丫鬟小红拉了拉叶子的衣角,小声的说:“叶姐姐别说了,叫南簇的人听见该笑话了。” “别拉我,”叶子甩小红的手,指着沫琛的鼻子说道:“我大声说话怎么了,姑奶奶的就爱这么说。董沫琛,你给我听着,要不是你把霉运带到我们浣衣部,我们也不会被抓来,都是你!”叶子盛气凌人的瞪着沫琛,沫琛从未见过如此盛怒的女人。 是沫琛的错么?她想。 南簇偷袭时,她还在洗衣服。紧接着便被人勒住了脖颈,往水里拖。她蹬翻了放在浅池边上的木盆,也许是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小红出来看了看,原来准备杀了沫琛就离开的南簇人,见营帐里还有女人,便折回头来,一个也没放过。 沫琛不想说话了,在她的教养中,连累别人,算是一种莫大的过错。 叶子见沫琛沉下眸子,那样子不过是内疚罢了,还没有达到她用语言泄恨的标准。于是,她凌厉的眼睛盯着沫琛,一字一句的说:“不要脸。” 沫琛冷笑一声,转而坐在矮榻上说:“我不要脸,还是您不要脸啊。军饷莫名其妙的少了,是不是你和那个人做的,你心里清楚。” 叶子一下子哑口了,沫琛,沫琛看见了么? 沫琛当然看见了,叶子和军营里的士兵发生的那些苟且之事暂且不谈,那士兵竟然为了讨好叶子偷了军饷给她。沫琛原想告诉嬷嬷的,但堵住这一个缺口,还会有千千万万个缺口,北邝疮痍,不可填也。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沫琛冷笑一声,目光放在不远处,关押着柔妃的牢房。 柔妃,罗莲。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叶子憋的脸色通红,沫琛并未有想要浣衣部的众姐妹鄙视她的目的,但是话一出,事情便发生了,小红往叶子旁边撤了撤,叶子自然不能罢休。 她咬着唇,一副受了委屈还要硬撑的样子。 “我再如何,那也是有人要的。霍沧弘不要你,唐寻更不要你!”叶子实在是词穷了,可她最后想做垂死反击的那句话,恰好击中沫琛心里的要害。 咔嚓,监狱的主门被打开了,一个修长的影子被押解进来。 沫琛还未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冰冷是双眸忽然粘在叶子的身上,响亮的耳光落在叶子的脸上,沫琛咬着牙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许说霍沧弘。” 话音刚落,她便有些后悔了。到了嘴边的“唐寻”,怎么忽然就变成了“霍沧弘”了呢。 也许是霍沧弘已经比唐寻更加容易脱口而出罢,总之,沫琛是不会爱上他的。 她放下扬起的手臂,转过身来,刚想休息,忽然望见了被送进对面囚牢的霍沧弘。 霍沧弘坐在干草铺成的地面上,白皙的双颊上,鹰眸紧紧的盯着她。 沫琛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安静而沉默。 霍沧弘听到了沫琛在唐寻和他之间,脱口而出,用语言保护的是他,那么,他应该庆幸他对沫琛的感情是值得的吧。 可是,沫琛,你真傻,唐寻是洛王子的身份,你还不知道吧。 “地狱”的布局是巧妙的,主门在一系列拐弯抹角的弯道之后,每一个牢房紧挨的距离有严格要求。迷宫一般的弯道,加上正中央的刑室,犯人用刑时发出的嚎叫声,可以穿透整个“地狱”的角落。 沉重的启门声,拉回沫琛的思绪。 一男子粉面皓齿,扭着腰走到沫琛的牢房门前,捏着嗓子说道:“静妃娘娘有旨,你们北邝国的丫鬟们,明天要启程去北邝城,参与重新修建北邝王宫的工程。” 这男人莫不是练了什么妖孽的邪功,长相如此高挑帅气,举止却那么像个姑娘。 不过,他说的话沫琛疑惑,女人力气小的很,总不至于去修宫殿吧。那么,会是做什么呢,静妃会大费周章的送她们去洗衣服么? “我们不去!”叶子忽然操着古怪的腔调,回答那男子的话。 男子翘起兰花指,细嫩的食指指着叶子,挤着眼睛说道:“由不得你做决定。” “哼”叶子不屑的冷哼一声,随即小声的嘀咕着:“姑娘兮兮的,真恶心。” 那男子听到了,忽然跳起来说道:“胡说!人家是男的,是男的!” 叶子摇了摇头,好笑的望着他说:“您这身段,凹凸有致的,还真看不出来。” 霍沧弘神色渐渐阴沉,靠在他肩膀的柔妃已经安然入睡。 曾经属于他的“北邝国”,如今在别人口中却成了“北邝城”,心中不免一阵羞愤。 有朝一日,北邝国他会夺回来,南簇国也要收为自己所有! 当然还有现在不知自己处境的沫琛,不了解自己心上人有多么的深的城府。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第三章,兽性 chapter3: 天还没亮。 沫琛可以肯定的说,她从不赖床,对于她,天亮时便是睡醒时。 “快走!”那个嗲声嗲气的,自称自己是“纯爷们”的男子,带来了几个壮丁。他们随着男子来到囚牢,蒙上每一个浣衣部丫鬟的眼睛,然后扛了出去。 这期间,男子不允许她们发出任何声音,否则,就要割了她们的舌头。 沫琛乖乖听话,反倒是叶子有些不安份。 沫琛看得清形势,刀俎上的鱼肉,越是折腾,越是会引起敌人的杀心。 “这是去哪?”叶子双腿乱蹬,手臂还不安分的猛锤壮丁的后背。许是那人被锤痛了,便吼了一声:“死女人,去修城!” “真要修城啊!不行,不行,我的手上有冻疮。天寒地冻的怎么干活啊。”叶子抱怨道。 “嘿嘿,放心,不会很累的!”那壮丁冷笑一声,随手拍了拍叶子的屁股。引得叶子又一阵破骂。 “臭丫头,识相点。”柔美的声音夹着一丝丝娇嗔,他又说:“这差事可是所有俘虏中,最好的。” 颠簸一天,傍晚到达北邝城。 暮色混沌,北邝王宫的被火烧焦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沫琛忽然明白了,霍沧弘为何会失败。她也曾经历过无情的火,那火苗肆无忌惮的吞噬,贪婪的张着血盆大口,险些夺走他父亲的性命,那种无助到极致的感觉,甚至说是绝望,瞬间盈满全身,像是要爆裂开似的。 那个貌似很女人的男子说话了,“我是谁不重要,你们可以叫我赵哥儿。以后的日子,你们要在这里度过。” 说到这,众姑娘们望向赵哥的身后,那是原来北邝国王宫外的小私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刚好够六个姑娘住的。 叶子不再埋怨,她的思维远比沫琛想象中的要简单。 “这儿可比牢房好多了,姐妹们,就是让我做粗活也不要再回牢房里了。”她跨进小宅子,心中的视野一下子就小了。以前,单就北邝的军营就要比这大出许多的。 小红没有说话,她是个乖巧的孩子。目光茫然的环顾一圈,然后捡了一间别人挑剩了的厢房。 沫琛和她一样,是茫然的。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妙。 果然,夜色初临,星光惨淡。 黑夜的温度,是低到骨髓里的。 沫琛呆在房间里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一种幽怨而粗暴的声音逐渐接近。 许久,一阵清晰的呕吐声传入沫琛的耳朵。她疑惑的把门开了一条细缝,只见赵哥吃力的搀扶一个壮汉,另外的几个人同样喝的醉醺醺的。呕吐的男子是赵哥拼尽全力想要扛起他胳膊的那位。 “美人,大爷心情不好。在陪我喝点儿吧!”壮汉搂着赵哥的腰,用那张吐完秽物的厚唇贴着赵哥的脸。 赵哥脸色忽然泛起红晕,他推开壮汉肥硕的大脸,说道:“臭男人,看清楚,我是赵哥。” 壮汉才不理他说些什么,横抱起赵哥就要往屋里跑,可是壮汉酒精过度,还没走两步就摔了赵哥。赵哥揉着腰,指着沫琛的房门说道:“你要的美人在那儿,瞧见没,就是那间没关紧的门。” 壮汉费力的抬起那只酒气冲天的头颅,冲着沫琛的房间诡异一笑。 沫琛暗自一惊,原来静妃叫赵哥押送北邝俘虏的女人到这儿,是为了满足那些修葺王宫的工匠! 糟了,这下 【陌陌下周去小学实习,今天开会,很晚了。先更这么多,明天补字。】壮汉揩了把嘴角残余的酒水,跌跌撞撞的推开那扇没有紧闭的房门。屋里的陈设如旧,黑褐色的木质家具,给人沉重的压迫感。 壮汉情不自禁的眯起眼睛,怎么会没人呢。 “赵哥儿!你说的美人呢!”他醉的像一滩烂泥,手臂倚着半开的门扉,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赵哥儿,你,你给我回来”壮汉瞧见赵哥又扶着其他的工匠进了房间。很快,女人的惊叫声,破骂声连绵起伏。 壮汉“嘿嘿”一笑,正想调侃赵哥儿,帮着运来这么些女人,自个却一个也没享受到,真是悲哀。 忽的,觉得脑后一热,一个硬物砸中了壮汉的后脑。沫琛松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花瓶,一脸惊愕。 怎、怎么没有击中要害? 壮汉一手捂着脑后的伤口,血液顺着指缝流出,在壮汉的手臂上画出一条又一条突兀而诡异的红色线条。 他的酒劲醒了许多,肥硕的脑袋上嵌着两颗小而猥琐的眼睛,他咬的牙齿咯咯作响:“你敢打老子?!” 沫琛退了一步,她没有想过壮汉在花瓶下,还可以完好无损的站起来和她对话。此刻,她仰着惨白的小脸,有些惊恐的望着比她高出半头来的壮汉。 那么,只能这样了。 沫琛随手从腰间取出一根银针,只要扎中穴道,这人必定不能动弹。 沫琛的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倏地,壮汉那双粗糙的手掌,突然紧紧箍住沫琛细弱的手腕,他骂道:“贱女人,竟然想暗算我。那本大爷就让你常常我的厉害。” 说罢,那张厚唇便封住的沫琛的樱桃小口,一股浓烈的酒气传入沫琛的口中。她瞪着星眸,双手虽然被紧紧禁锢,但是只要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她都不会放弃的。 “啊”壮汉忽的弹开,抱着双脚痛骂道:“你踩我!死女人,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壮汉猛地扑向沫琛。搂住她的纤腰,拼命的撕扯她的裙裳。 沫琛被这冷不丁的一压,忽然眼前昏花,一种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控制她的意志。 壮汉动作很麻利,眼看,就要被他得逞了。 沫琛凭借着最后一刻的清醒,抄起床上的枕头照着壮汉的脑袋就是一击。 于是,天地间忽然一片寂静。 她甚至听到了银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以及微风旋转的声音。 金光乍现,枕头忽然悬浮在半空中。 第四章,天图腾 chapter4:“天”图腾壮汉晕了过去,太阳穴处涌出了大股大股的鲜血。 一轮金色的光泽萦绕在那只枕头边,淡淡的白色雾光将使个枕头悬在半空中。窗外传来的各种声音,变的很遥远,很模糊。 沫琛知道自己意识越来越模糊,也许死亡正一步一步的逼近自己。 忽然,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四面八方涌入自己的身体。 她跌在床边,逐渐苏醒,一块淡黄色的水晶石落在自己手中。 那是一块几乎透明的水晶,棱角分明,各个层面上都刻有一些不规则线条,或粗或细,或者是弯曲或者是僵直的。总之它们错综复杂的重叠在一起,复杂的诡异。 沫琛接着床沿的支撑勉强撑起身体,她胡乱的穿好衣服,拾起水晶石欲要离开。 躺在血泊中的壮汉看起来和晕厥了一样,沫琛踢了一下他强壮的胳膊,他没有反应,沫琛便安心的离开了。 刚到宅门,忽然身后传来了赵哥儿的声音,他急促的叫着:“沫丫头,站住!” 沫琛头也没回,反而加快了往门外跑的速度。 赵哥儿在后面紧追不舍,虽然那样子有些滑稽:“门外有人守着,你跑不了的。” “就是死我也要跑出去,呆在这儿生不如死。”沫琛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前的赵哥。 “别冲动,你知道现在南簇国是天下的霸主,你逃不到哪去。你若乖乖在这做你应该做的事情,或许静妃娘娘会给你机会的。一切好商量嘛。”赵哥这壶迷魂汤,效果不错,除了沫琛,其他浣衣部的丫鬟都没能躲过一劫,此刻,她要离开,岂不成了自私自利的小人了?不妨先留下,等待时机,把大家都救出去。 更何况,也许沫琛手中的那块水晶石,就是玄机。 沫琛警惕的望着赵哥儿,缓慢的向房间走去,赵哥儿陪着笑脸随她回房。 房间中央还躺着壮汉那臃肿的身躯,沫琛鼻子一皱,便叫赵哥儿赶紧把他抬出去。赵哥诧异的望着满身鲜血的壮汉,又不可思议的望向沫琛:“你做的?” 沫琛平静的“嗯”了一声。 赵哥没有说话,眼神却极为复杂的走向壮汉。 他伸出食指,在壮汉的鼻前轻轻拂过,没有呼吸了! 赵哥儿一脸冷汗,在烛火的跳跃下,赵哥儿的脸上被笼上一层淡淡的阴影。“沫丫头,你,你把他杀了。” 沫琛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向壮汉,他接过壮汉的手腕,可是冰冷的身躯已经没有温度了。 沫琛忽然觉得自己疯狂的简直不可理喻。 双眸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她只顾着自己,却没有顾忌他人的生命。她是一个医者,却不懂分寸,怎么担得起梧桐道长关门弟子的身份呢。 赵哥儿苍白的面孔同样写满了一丝惊恐。 翌日。 沫琛和赵哥儿呆了一宿,沫琛在哭,赵哥儿在安慰。 忽然,宅门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赵哥儿辞了沫琛去开门。 “洛,洛王子?”赵哥儿眨着眼睛,真的是他,他的动作可真快。 洛王子一把拉过赵哥儿,急切的问:“你说天图腾出现了,在哪,快告诉我!” 赵哥儿还从未与洛王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不由的心跳加速,双颊绯红。 “那个女人在里面,我,我是嗯?”赵哥儿的话还没说完,洛王子的身影就闪进了宅里。 当实木雕花的大门,被一个几乎要淡忘在记忆里的身影拉开时,沫琛抹去眼角的泪水,竟然不知所措。 “沫琛” “唐寻” 洛王子那张温润若白玉的脸颊,是无奈,是歉意。他觉得上天在作弄他,又或者给他一个转变的契机,因为,天图腾出现了。 “你知道么,我们的孩子死了。”沫琛没有像她脑海里千万次设想的对白一样,多么激动或者怨恨。她已经遍体鳞伤,情愫已不再。 唐寻忽然怔住,细碎的发丝随风不安分的飘动。 是说,他们的孩子,他的孩子? “沫琛,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我只是”唐寻窘迫极了,眼前哭得伤心的女子,所经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你不是唐寻,你却用唐寻之名骗尽我一生。”沫琛从轻轻啜泣,忽然嚎啕大哭。 洛王子捧起沫琛的脸颊,低声说:“我一切都告诉你,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他的出生是可悲的。 晨王驾崩之后,静妃便把他和浅儿送去了北邝国。南簇国的习惯要全部改掉,甚至连自己的喜好都要改变。直到他长大,忽然有一天,静妃派人告诉他,计划开始了。 那是初春,飘着细雨的初春。他被安排在木缨亭,等待一个董府的女人。那个女人就是沫琛,当细雨散去,微弱的阳光倾泻而出时,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行径。多好的姑娘,偏偏被静妃选中。 他很快就俘虏了她的芳心,接近她,照顾她,让他深深的爱上自己。 一切都是照计划进行的,虽然这个计划他最近才知道,沫琛是寻找图腾的唯一捷径。 可是,年轻的沫琛只知道芳心暗许就意味着要永远遵守诺言,却不曾清楚,她和霍沧弘的相遇,就是他一手设计的。 唐浅儿,便是他的妹妹浅公主。 在北邝王宫里所有的暗杀事件,都是她做的。包括那只浑身雪白的猫咪,还有所谓的绑架。 目的,其实只是为了霍沧弘把沫琛打入冷宫。 南簇国的占星师曾经测算过,图腾出现在了北邝王宫附近。 但是一切进行的太慢了,静妃的野心等不了了,她提前的击败了北邝,然后以大举兴建北邝城王宫为由,派人在这其中仔细寻找。 直到昨晚,赵哥儿遣人来回话,说是,金光乍现,天图腾出现了。 第五章,男奴 chapter5:“所以,沫琛,我是来找天图腾的。”洛王子淡淡的说道。 沫琛避开他看似诚恳的目光,瑟缩在墙角,“这么说,你也知道唐浅儿杀了斓妃的事情?” “是。”他薄唇微张,呵着淡淡薄荷的香气。 “我真恨我自己。”沫琛咬着牙齿,皱着眉头,小脸忽然变得无比复杂。 “为了图腾,你们伤害了多少人的性命。我不会给你,除非你能把他们的魂魄从死神手中夺回来!” “琛儿,不可能。”洛王子很认真的说道。那张风度不凡的俊脸,仍旧是一种专注,就像当初他捧着沫琛的脸颊,轻吻她的样子。 “那么,我也不可能。”沫琛充满波澜的眸子里,霎那间冻结。 傍晚,南簇王宫。 静妃躺在蚕丝锦被上,半透明的细纱裹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体上。嫣红的花色,淡粉色的袖口,她捏了一颗淡绿色的果子轻含在口中。 霍沧弘被带了进来。 “我第一眼见到你时,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心里就有些冲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共同分享天下。”静妃不知何时已经小步轻移到霍沧弘的身边,魅惑的双眼迷茫的望着霍沧弘,湿润的红唇微张。 在强势的女人,在她想要得到的男人面前,都会想方设法的留住她的心,静妃独掌后宫数年,床边的男人也就那么几个。 但是霍沧弘确实是第一个让静妃动情的人。 霍沧弘坐在案前,玩世不恭的把玩着桌上的茶杯。手工精细的不得了,烫花的鸳鸟鸯鸟池中沐浴图,静妃可真有情调。 “不管怎么说。我曾经有过的女人不比你勾引的男人少,静妃,你只能算作美人,但一定不是绝色美人。”霍沧弘凝黑的玉眸情不自禁的透露出一种毫无兴趣的讯息,这对静妃来说,自然是莫大的打击。 她鬼魅的撇出一抹无辜的笑容,挺着那傲然的身段,悄悄的靠近霍沧弘。 “你该不会是不举吧。”静妃捉狭的一笑。 霍沧弘冷哼一声,并未理会。 “我敢断定,接下来,你不会这么说。”静妃忽然仰起小手,飞快的朝霍沧弘的口中塞了一颗绿色的果实。 甘甜的味道一下子弥漫整个口腔。 霍沧弘一惊,想要吐出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 “一颗‘含笑果’而已,不会出人命的。”静妃娇笑着,声音尖细。 “毒药?”霍沧弘忽然紧张起来,南簇素来用毒于无形之中,弄不好现在已经中毒了。 “怎么会呢。沧弘,我可舍不得,我还要你当我一辈子的男奴呢。”静妃摘下绾住发丝的金簪,翩然长发悉数落在肩头。 “呃。”他脸颊发烫,燥热难耐。 霍沧弘忽然呼吸急促,静妃抚媚的眼神,勾神摄魄的笑容在挑逗他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嗯。不要!”霍沧弘在静妃的蹂躏下,竟然渐渐妥协,虽然嘴上是拒绝的。 “‘含笑果’不会是那种药吧。”霍沧弘的双手在静妃身上游移,本就单薄的裙裳轻易的就被撕碎。 “没错。这东西是情毒制成的,怕是,你戒不掉了呢。” 沫琛在傍晚的时候,已经被洛王子连捆带骗的领了回来。 安排在王子殿。 “我要走!放了我,宁愿自生自灭也不要你一个罪孽深重的骗子拯救。”沫琛的手脚仍然是捆住的,她躺在洛王子那张舒适的大床上,洛王子拿了一床薄被盖上她的身躯,又细心的替她掖好被角。 “琛儿,呆在我宫中会比较安全。” “安全?安全是你从我手中夺走图腾么?安全是你像现在这样绑着我么?安全是你利用我达到你的目的么?安全是以牺牲我的孩子为代价么” 沫琛声音幽咽,她又想起了那些伤心的回忆,仗刑,马刑,蝎刑,这一切不都你拜你所赐么?我在北邝王宫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时常记得你的栈香残留,你的余温萦绕,但是唐寻,不,洛王子,你却用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刺进我的胸膛,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牵挂化为灰烬。 怎么样才能让我忘掉悲伤,是否我褪尽浮华,洗尽铅华,就能超脱苦难,至少平静安稳,不再惘然? 【mm:明天考书法,要练习。字不够,明儿补。】 第六章,尘王子 chapter6: 华丽而雍容的朝堂,有着巨大的圆形天顶,绚丽的色彩泼散出一片繁荣富强的景象,画中百姓面带微笑,忙碌着各自的生活,和谐安逸。开阔的大厅,已打扫的一尘不染,褐色的实木地板干净的发亮,倒影出从门外投进的阳光。 一扇淡紫色屏风之后,一个袅娜的身影缓缓步入。 “传众爱卿觐见。”静妃带着慵懒说道。 “传众大臣觐见”身边儿的男官高声呼喊。于是在朝堂正门外候着的另一个男官接着又传了一遍话,使等在朝堂之外的官员们听的清楚。 众官员慌忙站好,排着队,按照官位大小依次觐见。 “众爱卿,今日可有事启奏?”静妃在屏风后修着指甲,指甲刀修剪的喀吱声尤显刺耳。她以为,北邝已得,目的几乎已经达到。 “回娘娘。”第一排李大人有话说:“娘娘,北邝虽攻,但天下尚未统一,西辽国跃跃欲试,他们不会罢休,想必会伺机与我国发生矛盾。” 静妃点着头,说道:“本宫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西辽实力薄弱一时半会的构不成威胁。” “这唉。”李大人无话可说,静妃自傲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无所畏惧,甚至觉得南簇就是所向披靡的永远的胜利者。 “娘娘,臣也有事启奏。”另一个声音传来。静妃身边的丫鬟传到:“是第三排的御史周大人。” 静妃目光一转,周大人又要发话了,看来今日又有些人入不了周大人的法眼,要批评批评了。 “娘娘,臣冒昧的问一句,攻打北邝一事目的为何?” 静妃放下手中的剪刀,端坐在龙椅前,她倒要好好听听,今儿个周大人要拿谁说事。 “众所周知,北邝有宝,本宫要得到它。”静妃语气中不由的露出一种坚定不移的野心。 “娘娘说的是。这宝原是说藏在北邝王宫,静妃娘娘便遣人日夜寻找,可有此事?” “有,如何?”静妃来了兴趣,难道说,周大人要职责我的过错么? “娘娘是为了尽快找到宝物,让遣出的人更好的完成任务,才送去了一批女人。但是,那批俘虏中的女人找到了宝物,却没有交还。娘娘可知情?” “什么?”这件事静妃竟然毫不知情,这女人拿了图腾没有交出来,那她在哪? “回娘娘,此人正是原霍沧弘方废妃琛妃,现在正在洛王子的宫殿中。” “洛儿收留了她。”静妃喃喃念着。多年前,叫洛儿想尽办法俘获沫琛的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利用沫琛特殊的身份找到图腾。洛儿收留她无可厚非啊。不过,为什么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静妃呢。 “琛儿,吃些东西吧。”洛王子好生劝说,沫琛怎么都不动筷子。她要绝食,以对抗洛王子。 “不吃。”沫琛淡淡说道。她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加上夜未睡,精神极差的。 洛王子放下碗筷,坐在餐桌前认真的望着沫琛。 “你该明白,有的事情发生之后是无法挽回的。”洛王子抱着胳膊伏在桌上,青底墨绿色细纹的长袍,使他变得很成熟。 “静妃抓了我爹,我只求你想办法送他去西辽国。”沫琛抗拒什么,她有选择的余地么?她只是想救出他爹,让她爹和三夫人他们逃去西辽国。 “琛儿。你的条件太多。交出图腾之前,你要我放了所有被俘的女人,还要放了你爹。简直是得寸进尺。” 沫琛望着洛王子,心里一阵刺痛。曾经的一切算做她一厢情愿么,在他心里仿佛和她一起不过是一场戏中的一个角色,一个掌控全局的角色。 好悲哀。 她又想到了霍沧弘。霍沧弘细心的帮白雪洗澡,水珠落在他的鼻尖,折射出五彩的光芒,而身上胳膊上却因为过敏,生出许多的红斑。 也许,她此刻内心的挣扎,不过是面对洛王子时的丧子之痛。老实说,她对唐寻的感情,似乎已经葬送在了做王妃之前。如今心里最惦念的,竟是霍沧弘,那张跋扈,自以为是,骄傲的妖孽面孔。 “琛儿,你可以不吃饭。但是你要做我宫里的丫鬟,不然,在我答应你的条件前,你有可能就被静妃杀了。” 沫琛思绪凌乱,胡乱的点了头作罢。 “大哥”一个好听,但略显呆滞的声音从洛王子殿外传来。 很快,一个身材偏瘦,高挑的男子着一身靛青色长衫跑了进来。 “大哥,尘儿来告诉你,赵哥儿把你带走什么姑娘的事情告诉了周大人。”尘王子在后花园捉小鸟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 尘王子其实是静妃的亲生儿子。但是对外宣称,尘王子只是义子,原因很简单,尘王子天生有些痴傻,虽然年有18但心性不过10岁,若别人知道他的真是身份,怕有居心叵测者对尘王子不利,倒不如来招偷梁换柱,叫别人把目光放在洛王子身上。 “尘儿说的当真?”洛王子请他坐下,并且为他倒茶。 “当然了。”尘王子大饮一口,又说:“只觉得他俩神神秘秘的,不像是好事。” 洛王子赞许的一笑,摸着尘儿的头,淡淡的说:“我王弟越来越聪明了。” “嘿嘿。”尘王子天真的笑了笑,他,才是个孩子。 果不其然,静妃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找上了洛王子的宫殿。 刚进殿,见尘儿和洛王子聊的开心,本来到嘴边的质问,忽然变成了问候。 “尘儿,洛儿,你们聊什么呢?”静妃虽然问及了洛王子,但温柔似水的目光始终是落在尘王子身上的。 “儿臣在和大哥聊新来的丫鬟呢。”尘王子笑嘻嘻的望着静妃,又说:“那丫鬟挺不知趣的,大哥叫她听话,她偏不听,大哥就叫人送她去刑房了。” 洛王子想要插嘴,静妃一抬手,不许他出声。比起洛王子的话,她更相信自己那个不懂事的儿子,不会撒谎。 “哦,那尘儿,你大哥叫她做什么呢?”静妃慢慢引导。 “嗯”尘王子想了一下,蹙着眉毛说道:“大哥让她交出图腾,给静妃娘娘,但是那丫鬟不愿意的。” 静妃的眼底有一丝不被察觉的欣慰,既然尘儿都这么说了,那么,洛儿也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她带上尘儿回宫用膳,洛王子目送他们离开。 静妃走后,他几乎要瘫软在椅子上了。 所有的独权者,唯一的通病就是疑心。他们会因为不信任宁可错杀忠臣,江山看似稳固,谁又懂鲜血积累的权位呢? 还好尘儿足够聪明,并且足够信任他这个做大哥的。 他想,静妃接下来,应该会去找沫琛吧。 第七章,喜欢她 chapter7:喜欢她“月下的你,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你的身旁,不会出现我的身影,你的浓情蜜意只是戏中戏,海誓山盟,也仅是静妃为你准备好的独白。唐寻,我要亲手把你埋葬,这辈子,当作你不曾来过。” 沫琛在洛王子的后院里,发现了一颗梨树。南簇国不适宜梨树的生存,所以洛王子殿里这颗梨树,也是南簇国唯一的梨树。 沫琛徒手挖出一个浅坑,折了两根树枝放进坑里,用捧起土将树枝细细的埋好。 尘王子留宿在洛王子宫中,夜晚睡不着,在园中散步时,刚巧遇上了这一幕。 他好奇的躲在门墙后面,沫琛就像个忧伤的仙子说着凡人听不懂的仙语,洁白的双手捧起泥土的那一刻,忽然让尘王子难以自拔的深陷其中。尘王子榛色的眼眸弥漫淡淡的懵懂的情愫,就像潺潺细流顺着瞳仁浸满全身。 那样的痴迷,没有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缓缓靠近沫琛。 “是谁?”沫琛忽然警惕的起身,后退两步。 “我,我是尘儿。”尘王子羞涩的垂下头,他好像吓到仙子了。 “尘儿。尘王子?”沫琛只觉得“尘”字,无比熟悉。莫非,唐寻口中的已故的弟弟唐尘就是眼前的尘王子。 尘王子点了点头,高挑的身段,英俊不凡。只是那双稚嫩的眼眸,清澈见底,叫人不忍亵渎。 沫琛脸色并不好,即使尘王子帅气逼人,天真可爱。 “也许你应该回去睡觉,你哥发现你不见了,一定会满院子找你的。”沫琛拍了拍手,想要转身离开。 “我哥是好人,你为什么要和他对着做。”尘王子忽闪着的榛色眼睛,像一只只小手抓住沫琛的视线。 “你听着,我没和你哥对着做任何事。他没权利干涉我,你也一样。”沫琛冷冰冰的说道。 “但是,要不是我哥你今天就会被静妃娘娘带走的。”尘王子望着沫琛孤独的背影忽然决定说出一些话。 “他以为他对我恩赐,我就会感谢他,然后乖乖的奉上图腾么。”沫琛回过头,淡漠的眼神,紧闭着樱唇。 尘王子突然不敢出声,他觉得眼前的沫琛,是个新做的瓷器娃娃,瓷白的脸,苍白而忧伤,黑亮的眸,幽暗而彷徨;好像一不小心,一切会像梦里的泡沫似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我不和你说了,总之哥不会错的。”尘王子嘟着嘴,说罢,并没有离开,而是恋恋不舍的望着沫琛大步流星的离去。 次日,正午。 太阳升至最高,阳光自然是一泻千里,王宫内外镀上一层华丽的金边,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静妃在洛王子宫殿中落座,退避身边的侍女,大厅中只剩下尘王子,洛王子,还有静妃。 “洛儿,那女人交出图腾了没?”静妃端起茶杯,轻轻撇着浮起的茶叶。 “回娘娘,还,还没。”洛王子匆匆望了眼静妃,便将目光挪到其他地方。 静妃早就料到,洛王子根本不会狠心的惩罚那丫头的。 “那丫头这么嘴硬?带来给我瞧瞧。”静妃放下茶盏,便叫人:“来人,去刑房带董沫琛。” 沫琛根本没有在刑房受罚,如果静妃派人去没有找到沫琛,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等等,沫琛她已经被儿臣接了回来。”洛王子硬着头皮往下编。 “什么时候的事情?”静妃是决心要刨根问底了。 “昨儿。”洛王子已经冷汗不止,这层窗户纸只要捅破,一切就完了。 “母妃,大哥说的没错,尘儿昨天和大哥一起去的。”尘王子忽然插进一句话,看似可以证明洛王子说的没错。 可静妃会信么。 “尘儿!你不要欺骗母妃!”静妃突然严肃起来,黑豹似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洛王子。 “尘儿,洛儿他的事母妃自有定论,用不着你解释。”静妃望了眼尘王子,目光显然柔和很多。 “母妃,儿臣说的都是真的。”尘王子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静妃,好像在表衷心。 静妃是爱子心切,便不再多说什么。反而颇有深意的盯了洛王子一眼,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真真叫人难以捉摸。 “尘儿,你来,母妃该给你选个妃子了。省的你成天往你大哥这儿跑,多不好啊。”静妃慈爱的抚摸着尘王子的脑袋,尘王子蹲在静妃身边,俊朗的面颊微微仰起,天真无邪的望着静妃。 “儿臣也许母妃说的有理。”尘王子笑起来,榛色的眼眸眯成月牙形,煞是可爱。 “呵呵,尘儿想妃子了呢。”静妃刮了下尘王子的鼻尖,宠溺的说道。 “是啊,尘儿看中了一个女子。长相清秀,眉眼温柔,家教甚好。虽然说身世有些但是尘儿不介意,尘儿以为,只要尘儿看着中意,其他的就不必多管。”尘王子纯真的笑容,当真是静妃心中的软肋。 “好好。瞧你把她夸的多优秀,母妃还没见过呢。”静妃回到。 “母妃已经见过了,她就是董沫琛。”尘王子孩童般的笑靥,定格在静妃的瞳仁中。静妃忽然面色阴冷,幽深的目光却射向洛王子。 那意思,是问,尘儿这话,是你教唆的么? 洛王子无辜的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尘儿,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喜欢她?”静妃拉起蹲在地上的尘王子,他揉了揉腿,说道:“没有为什么,儿臣就是喜欢。” 静妃脸色更阴暗了一些,她尽量调整着僵硬的面部表情,对尘王子说:“母妃会为你挑选适合的妃子,董沫琛可配不上我们尘儿,你说是吧洛儿。”静妃皮笑肉不笑,商榷的口气,但事实上,根本毋庸置疑。 “嗯?嗯”洛王子低声应道。他不禁有些脸红,沫琛曾经和他在一起过,并且还怀了他的孩子,如果按照伦理纲常,沫琛应该是尘儿曾经的嫂子的身份,确实不合适。 静妃想到不仅仅是这一层面。 沫琛曾经是霍沧弘的王妃。而霍沧弘现在是自己的床伴,那么,她的身份更加的不合伦理。尘儿要娶了她,岂不为天下人耻笑? 静妃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尘王子更是断断不同意。 在他只有十岁孩童的脑袋里,不知道这么多的伦理道德。他只知道,沫琛有那么一瞬间,让他觉得她是与众不同的,是真正的人,没有戴面具,没有假模假样的恭维他,讨好他,巴结他。 除了这些,尘王子也找不出别的什么了。 也许他已经长大了,虽然尘王子榛色的瞳仁里仍然是清澈无比的。 第八章,看戏 chapter8:看戏静妃遣人去洛王子宫中搜查沫琛的踪迹,并且把她带到了自己宫中。 “董沫琛,抬起头来。”静妃高高在上,她从不把其他女人放在眼里。 沫琛仍然低垂着头,你让我抬我就抬么? 静妃还没发话,身边的丫鬟眼头活儿,径直走到沫琛面前,扇了一个响亮的巴掌,随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沫琛冰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静妃。 “呵,有几分姿色嘛。说,是不是你勾引尘儿的!”静妃妖媚的眼神突然阴森无比,她那双独有的犀利眼眸,似乎要把沫琛看穿。 “没有。”沫琛干脆利落的回答。 静妃听说董沫琛作为琛妃时,极其傲慢,霍沧弘她都不放在眼里。如此看来,不妨抓住她的痛处,好好调教调教。 “本宫知道你手里攥着图腾,不愿意交出来,你若不交出来,本宫就让你嫁给尘王子,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这个女人不过是人尽可夫的贱人。” 沫琛心里一惊,她若此时求饶,就注定无回天之力了。 静妃真会这么好心,把尘王子这棵遮风挡雨的靠山白白送给我?谁都看得出,静妃对尘王子的好,比对她自己还要周到。让尘王子娶她做王妃,究竟是她丢了人,还是静妃丢了南簇的人呢。 沫琛冷笑道:“这主意不错,我选择不交图腾。嫁给尘王子!” 静妃突然喝到:“本宫不许!” “怎么不许了呢?我做了王妃,你就是静太妃,我们都是一家人,我的图腾,不就是你的图腾了么。”沫琛好笑的望着静妃失算的样子。 静妃满目狠色,卷翘的睫毛下,早又酝酿出一招。 “是么。这么说,本宫和你已经是一家人了呢。”静妃诡异的笑声在偌大的宫殿里晕散开来。 董沫琛,我还真想知道你会有什么反应,哦呵呵 夜色初上,万籁俱寂。树影轻曳,倒映半墙。 浅宫。 浅儿跌在地上,痛苦的打着滚儿。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本来单薄的纱裙被汗水浸湿之后,便紧紧的贴在身上,更加透明,诱人。 “浅儿”洛王子推开雕玉雪莲的大门,发现浅儿倒在地上疼的满头大汗,连忙褪下长袍,披在浅儿身上,抱着她朝内室走去。 “怎么又犯了?”洛王子把浅儿放在床上,替她裹好被子,心疼的望着她溢满泪水的眸子。 “哥,我不想活了,浅儿好累,浅儿不想”浅儿忽然哭了,在洛王子面前,她再也不想忍受了。以前发病的时间,不过是一年一次,后来逐渐频繁,现在竟然一天一次,心如刀绞,割肉般疼痛。 “浅儿,哥会治好你,不要放弃,哥求你了。”洛王子握着浅儿的手越来越紧,好像只有握紧她才能替她减轻痛苦。 “哥,浅儿不治了,浅儿不吃那些药,好恶心。”浅儿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砸在真丝枕头上,泪水晕开一片深色花纹。 “浅儿不可以任性,要听哥的。”洛王子亲吻去浅儿白皙的脸颊上残留的泪水,温柔的告诉她:“不用怕,无论发生什么,哥都陪着你。” 静妃寝宫。 粉色荷花灯罩,过滤本就昏暗的烛火,整个宫殿光线很弱。静妃清了清喉咙,便有丫鬟主动上来,替她更衣沐浴。 淡黄色的桦木桶,灌满了热气缭绕的清水。静妃褪去全身的衣物,赤果的迈入水中。“哗”静妃把自己埋入温水中,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忽然,门外有人敲门。 “谁啊?”静妃舀起温水,洒在手臂上,轻轻揉捏。 “娘娘,霍沧弘带来了。”门外丫鬟回禀。 静妃宝石蓝色的眼影渐渐晕开,她颇有意味的望了眼红松木衣柜。那只柜子做工无比的精细,柜门上两朵硕大的盛开牡丹贵气逼人。 “沧弘”静妃撩人的声音朝着门口处的身影招呼道:“来嘛。” 霍沧弘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含笑果的毒,如果静妃的需要他不能满足的话,自己也会七窍流血而死。 黑亮的眸子里是含着欲火的,没有办法,含笑果直接摧毁一切抵制的意志,根本无法抵抗。 “哦。”霍沧弘低吼一声。 “扑通”一声,连着那袭黑色淡纹长衫一同落入水中。 静妃嬉笑着:“别那么心急嘛哎呀,讨厌,呵呵呵”两人不断的在水中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霍沧弘虽然面色冰冷,但早已欲火焚烧,静妃娇笑不已,同样做足了准备。 这是一场单独演给沫琛的戏,所以,她特地在霍沧弘的食物里添了双份的含笑果。 霍沧弘灵活的撕去裹在身上湿透了衣服,和静妃在水中演绎无与伦比的春色 红松木衣柜里,有一双欲哭无声的眼睛,无声的流淌着咸涩的泪水,一股一股从眼眶中涌出,砸进伤痕累累的心田。 静妃娇声娇气的发出“嗯啊”的呻吟声,目光不时的望向松木衣柜,得意的撇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董沫琛,看到了没,你生命中第二个男人现在正在我的身下。他只是我的奴隶,你们都是卑贱的。 沫琛的嘴唇被牙齿咬破,眼泪滴到伤口上,疼痛更加清晰。 “不要啊”沫琛的被勒住了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哭喊。 霍沧弘是多么孤傲自赏的雄鹰,他是王者,他是天尊。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沫琛模糊的双眼,不忍心看着他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他卑微的向静妃乞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沫琛心中的天平渐渐偏向了霍沧弘呢。 霍沧弘和她一起给白雪洗澡,还是他横抱着她时,那种找到归属的感觉。为了治疗她的伤痕,他特意去梧桐道长那儿求凝疤露,还是因为他的用心他的骄傲总会在她面前被挑战,然后一无是处。 霍沧弘,你丢开我,让我去北邝军营做苦力,实际上是为了保护我,对吧。章思都跟我说了呢,傻瓜 傻瓜,快醒醒,醒醒啊,别让静妃那个恶毒女人得逞 第九章,白发女婴 chapter9:白发女婴清早,浅儿的丫鬟以为主子已经下榻了,便直接推了门进去,不想正看到洛王子在系朝服的束带,浅儿公主坐在梳妆镜前面带微笑的梳头发,还穿着亵衣亵裤。 丫鬟突然闯进来,浅儿倒是没怎么紧张,反倒洛王子眉头一皱,厉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丫鬟慌忙跪下,放下手中的水盆,忙道歉:“奴婢不知洛王子在,冒昧了殿下,求殿下宽恕。” 浅儿小脸消瘦的小脸漾起一丝不悦,眼窝有些深陷,她轻声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丫鬟没敢抬头,不住的发抖,结巴的回道:“奴婢,奴婢,什么都,都没看见。” “嗯,这就对了。”浅儿轻笑,手指遮住笑靥,洛王子看到她的指尖是发白的,没有血色,说明浅儿现在很虚弱。 “出去!”洛王子瞥了丫鬟一眼,声音僵硬。 丫鬟放下水盆,便匆匆离开了。 洛王子拉着浅儿的双臂,轻轻的抱住她,眉宇疏朗,双目透彻清新,带着静谧无言的安全朴实,圈住浅儿。 “我今天会去拜访梧桐道长,我想,只要我诚心恳求他,他就一定会帮我们的。”洛王子淡淡的呵着充满栈香的味道。 “哥,就算梧桐道长不帮我们,你也不要再试药了。不死之身,浅儿不要,浅儿不愿让你为了我吃苦。”浅儿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扣紧了洛王子的衣衫,指节因为用力,很快就变的无比苍白,洛王子摇着头,淡淡的说:“哥不怕苦。” “浅儿,我只想让你好起来,只要你好起来,哥做什么都行啊。” 青云观。 枯叶满院,灰尘卷着成堆的落叶在空中随风飘散。洛王子迷了眼睛,不觉流出一行清泪。 “道长,道长”洛王子四处找寻着道长的踪迹,可荒芜的青云观,压根没有道长的身影,而且看样子,道长似乎离开好久了。 “道长”洛王子忽然跪在地上,神色黯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没了力气,双腿发软。 “道长,你在哪?!浅儿快不行了,真的,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生命消失,却不能做什么”洛王子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枯叶被压出干裂的脆响。他想到浅儿那被病痛折磨的失望,深陷在眼窝里无神的目光,晶莹的泪水悄无声息的涌出来,像倾盆大雨落在洛王子的心田,砸出一个又一个血坑。 忽然云静风止,落魄的道观安静无声。 “轰”一阵巨响,洛王子下意识捂住双耳,顺着声响望去。 一扇厚重的大门砰然打开,暗红色香木大门的坑洼处,积满了尘土,突然开启,灰尘震落,眼前昏花,整个世界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纱。 淡纱之后,是胡子花白,面色红润的老者。 老者一身白色道士装,精气神相当不错。老者面带微笑,捋着胡须,挥去萦绕在面前的灰烬,朝洛王子一指,说道:“就是你大呼小叫的?” 洛王子瞪着眼睛,老者突然出现,显然他还没回过神来。 “呃。是,是我您是梧桐道长?”洛王子还跪在地上,目光极其虔诚。 “对啊,我这个糟老头就是。”梧桐道长闭目微暇,脸庞转向别处。 “梧桐道长啊!”洛王子忽然垂下头,硬生生的扣在地上,那声音着实叫人心里一震。 “请梧桐道长救救我妹妹!”洛王子只要一想到浅儿发病时欲死的样子,眼泪忽的就溢了出来,滑落在脸颊两端,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的掉落。 “老夫已经退出医界,这等事,老夫不管。”说罢,梧桐道长挥起长袖,示意洛王子投门无果,可以离开了。 洛王子不死心,他知道梧桐道长早已退出医界,他的徒孙可以说遍布天下,但却极其神秘,想要找寻,根本无从下手。 “道长,我妹妹她得病很诡异,除了道长您,别人束手无策啊。”洛王子仍然苦苦哀求。 梧桐道长却来了兴趣,“你说来听听。” “我,这不好说,总之,道长答应吧,我这就去把我妹妹带来,请道长诊治。” 梧桐道长确实心动了,他从医一辈子,就是对那些疑难杂症,尤其是罕见的恶疾,极为感兴趣,他觉得钻研病理,是一生中最满足的时刻。 所以,对于洛王子所说的罕见病症,他真的有些动心,可他发过誓,至收下关门弟子之后,他决心不闻世事。 “老夫发过誓,所以老夫不能违背誓言。但有个方法。”梧桐道长想了想,又说:“若真是什么特别的病症,老夫可以告诉你我的关门弟子身在何处。” “太好了,谢谢道长!”洛王子高兴极了,道长答应了,也许浅儿的病真的可以治好。 “先别高兴的太早,老夫得先知道你妹妹究竟为什么会得这种怪病。”梧桐道长心地善良,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很倔强,但是心软的人不会很倔到哪里去。 “道长。我妹妹她,自从一出生就是满头白发。父王说她是不详的妖孽,要命人在天坛杀了她以祭祀神灵。” “等等,你说父王?那么,你是谁?”梧桐道长忽然打断洛王子的话。 “南簇洛王子。我妹妹,是南簇公主,浅儿。”洛王子神色平静,坦然的望着道长。 道长眉头微微皱起,示意洛王子继续说下去。 “浅儿在临刑前,被一个御医从祭台上夺了下来。御医不顾身后父王的追杀,硬是带着浅儿逃过了追捕。”洛王子的眼神中,衍生出一种淡淡的感激。 “于是父王请来占星巫师。巫师说,御医是浅儿生命中的贵人,她会改变浅儿的人生,洗涤她污秽的灵魂。”洛王子目光虔诚而清澈,道长却不知道他是真心感谢巫师的占卜还是御医挽救了他妹妹的生命。 “之后,御医带着医好的浅儿回了王宫。父王再次看到浅儿的时候,浅儿身上没有一丁点毛发,父王很生气。他囚禁了御医,但是不久,浅儿逐渐长大,光洁的头皮上也发出了黑亮的发丝。” “父王赦免了御医,并且赏赐她许多珠宝。”洛王子满眼欣喜,忽然渐渐的转变为忧伤:“但是,浅儿生病了。她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发一次奇怪的病症。她说发病时心脏绞痛难耐,好像有人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狠狠的刺入她的心脏,不断的翻动抽插。” 梧桐道长深吸了一口气,他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情绪呢。可以说是巧合么? “你口中的那位御医,她叫迭梦,曾经是老夫的关门弟子。而那个满头白发的女婴,就是老夫和迭梦一起治疗的。” 第十章,储君 chapter10:储君。 梧桐道长像是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他说:“当时老夫和迭梦用药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最后会被病痛缠身的。满头的银色白发,着实吓到我了。你一定想不到,这孩子是被诅咒的吧。”梧桐道长意味深长的望了洛王子一眼。 洛王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梧桐道长确信不疑的眼神:“诅咒?这不可能。” “老夫从医多年,自然不信什么诅咒。可事实摆在面前,浅姑娘的确是被诅咒了。”梧桐道长没有过多的理会洛王子诧异的表情,继续说道:“浅姑娘出生之前,就已经被南簇巫师下咒。迭梦是巫师,她看得出,是蚕蛊。” “迭梦用药物除掉浅姑娘身上的蛊毒,但是咒语还在,所以浅姑娘注定会遭遇这一劫难。” 洛王子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指节作响:“究竟是谁这么狠心?!” “用蚕蛊,确实狠心。只要蛊母还在,浅姑娘一日不得安生。”梧桐道长点了点头。 “求道长想想办法,浅儿在这样下去真的吃不消!”洛王子担心的望着道长,他不容浅儿受到任何危险,他也不容许浅儿独自承担这么艰难的痛楚。 “没有办法。老夫刚刚闭关一月,接下来就要离开这儿了。”梧桐道长说道。 “道长若是离开,浅儿可如好是好?”洛王子神色焦急,修长的手指下意识的攥紧衣角。 “迭梦已死,老夫又另收一位关门弟子,深得真传,你若担心,便去找她。”梧桐道长起身,便要回房去。 “谢谢道长!”洛王子即刻起身,又多问一句:“不知道长的弟子姓甚名何?” “董沫琛。” 洛王子离开道观的时候,天色渐晚。凄美的黄昏仿佛刻意的躲在云层后面,天色昏暗,地平线的那端,望不到太阳渐渐消失的容颜。 “飘雪了。”洛王子伸出手掌,仰望灰白色的天空。 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随着小股的风卷携着洛王子松散的青丝。凄美神界王子,如玉般黑亮的眼眸里酝酿冗长而伤感的情愫,白皙完美的面孔,犹如一块浑然天成的白玉,不需雕琢亦自然。 他该懊恼么。 他像个欺骗感情的当铺傀儡掌柜。他一步一步的诱导沫琛当掉她的幸福,以为达到目的,就能向静妃赎回图腾,让他救浅儿。可是,当他得心应手的扮演唐寻时,却正在把未来的自己推向绝路。 不是么? 至少在图腾没有找齐之前,浅儿的病情只能不断的恶化,就算要维持现状,也需要沫琛的帮助啊。 “沫琛,你还会帮我么?”洛王子自言自语,随即苦笑,“我真是自作自受。” 雪花越飘越多,也越来越大。仿佛一团团毛茸茸的棉絮,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只有冰冷,还有刺眼的洁白。 沫琛刚刚被关进刑房,凶恶的老宫女正准备用刑,不知道尘王子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急忙赶来,不由分说的带她离开。 她坐在尘王子的宫殿的院子里,内心无比的沮丧。昨儿晚静妃寝宫里的一幕幕,一笔一划的深深的刻印在脑海里,霍沧弘贪婪的欲望,静妃花枝乱颤的娇笑,在她的脑海中不断交替出现。 头痛的要命。 天还在下雪。 “沫琛,下雪了呢,回屋吧。”尘王子在厅里写东西,忽然望见沫琛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发呆,雪花落在她简单大方的发髻上,有的化成了水珠摇摇欲坠,尘王子担心沫琛受寒,便撑了伞,去陪她。 “我只想一个人静静。”沫琛缓缓的呼着热气。一身素洁的她躲在银白色的世界里,不敢张望。她怕抬起头来,就会想到霍沧弘,想到那个曾经百般折磨她,后来却无比珍惜他男子。 尘王子默默的撑着淡绿色纸伞,站在沫琛身后,为她遮蔽彻骨寒风。清澈如水的双眸定定的望着沫琛坐在雪里,怀抱双臂的背影。也许,就是这个女子的傲然清骨,吸引了这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 “如果我替哥赎罪,你还会怪他么?”他不清楚洛王子究竟怎么得罪沫琛了,但他隐约察觉到这事儿不容小觑。洛王子对他十分好,无论如何,他也会报答的。 “你根本不明白,这是多重的伤。”沫琛忽然回过头,淡淡的说:“我若捅你一刀,之后照顾你下半生残障的躯壳,你愿意么?” 尘王子一顿没顿,张口回答:“愿意的!” 沫琛嗤笑起来,冻得通红的手指从袖间伸出,她起身,抖落积在身上的雪花,她说:“真觉得有些冷呢,回去吧。” 沫琛顺手接过尘王子手中的伞柄,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内殿走去。 尘王子微怔,沫琛忽然接过他手中的伞,竟让他觉得沫琛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奇珍异宝。也许,尘王子自幼缺少母爱,奶母见他有时痴傻,对他不是很好。总之,沫琛星眸潋滟,薄唇柔美,当真勾住了尘王子初生爱慕的心思。 “我说尘王子,你们南簇的国姓是什么?”沫琛回到屋里,收起伞,落座在离火炉最近的位置,问道。 “南簇自开国以来,国姓为唐。所以,尘儿又叫唐尘,哥又叫唐洛寻,姐姐叫唐浅儿。”尘王子从外屋揣来一个小巧的手炉递给沫琛,毛绒的布料将手炉细细包裹。 “你哥在北邝时,他用唐寻匿名了好久。到了南簇我才知道,他就是洛王子,为什么不叫唐寻呢,偏偏加上洛字?”沫琛好奇的问。 “沫琛不知,只有储君的名字中间才会加上一个字。这个字代表储君即位后的封号。” “这么说来,洛王子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位南簇国主?” “是这样。”尘王子的表情有些微妙的变化,沫琛并未察觉。 “也对,他是静妃亲生的吧。” “不是,尘儿才是母妃亲生的!”尘王子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沫琛诧异的望着他俊逸却孩子气十足的样子。 “呃,尘儿乖,你是你是。”沫琛哄着他:“尘王子这么帅气,一定是随了像静妃娘娘,生的一副漂亮的样子。” 尘王子气鼓鼓的小脸倏的笑开了花。 沫琛嫣然一笑,她终止了关于南簇的话题。每个母亲都是一样的,给唐寻成为储君的机会,不过是为了保护她的亲生儿子。 静妃,你压根就没打算把这个储君放在眼里吧。否则,何苦霸占权位,不相让? 第十一章,协议 chapter11: 夜间的微寒,为这个早晨点缀了一袭冰雪世界的晶莹。清晨,枯黄的草地上,结下了一层白花花的冰霜,白霜虽不匀称,却自然灵动,仿佛冬季之神,驾临此处,而后仙去留下的痕迹。 洛王子风尘仆仆的回到浅宫。 浅儿用过补品之后,面色红润了许多。他放下心,陪着浅儿闲谈了一会儿。 “哥,你有心事?”浅儿不解的望着洛王子,“我问你见没见到梧桐道长,你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啊?” “啊?哦,哥觉得南簇好久没下过雪了,这一场大雪还真是罕见呢。”洛王子温婉一笑,把话题转移到南簇遭遇百年未见的大雪上。 “哥你有事瞒着我。”浅儿神色黯然,本来就很憔悴的面孔,愈加惹人怜爱。 “呵呵,哥怎么会瞒你呢?”洛王子笑声干涩,他揉着浅儿顺滑的发丝,心疼的说:“哥舍不得。” 浅儿躲开洛王子想要亲昵的抚摸,眼眸里结下的冰凉若冬日寒冰。 “哥,其实你嫌弃浅儿了对么。浅儿在北邝国不知廉耻的勾引霍沧弘,你也看到了,所以厌恶浅儿了对么?” “我没有!”洛王子深情的望着浅儿,他知道那日在北邝王宫无意撞见霍沧弘和浅儿调情,浅儿有意埋了一口怨气。 他不怪她,从来不怪。 “浅儿,你听着,北邝国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戏。我们帮静妃夺到了北邝国,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履行诺言的。我们只是借图腾,她会答应的。” “可图腾根本没有任何线索。沫琛手里倒是有‘天’图腾,她肯交出来么?”浅儿眼巴巴的望着洛王子。 “她不肯,但是,我想,也许我有办法。” 静妃心里焦躁的程度,不比洛王子低。她策划了很多尘王子不在,然后捉住沫琛好好拷问的计划,但是每次都是无果而终。尘王子总是能在最紧急的那一刻,忽然出现,不由分说的带走沫琛。静妃拿他没办法,尘儿说,若是她再对沫琛有什么别的想法,他就永远不认静妃是他的母妃。 “尘儿,你想清楚,是母妃重要还是沫琛重要!”静妃喝住朝门外走去的尘王子,心里是抱着一丝希望的。 “尘儿以为,是母妃重要。”尘王子转过身,褐色的眼眸不经沾染,柔美的薄唇咧开一条缝,他说:“但是沫琛只有一个。” 静妃苦涩的撇出一抹笑,她说:“沫琛是在利用你,你看不出来,那是因为她正是利用你的天真,把你当作一个挡箭的盾牌。” 尘王子眉头稍皱,清秀的脸颊上晕出一抹委屈。 静妃知道尘王子是有些喜欢沫琛的,那么,借此机会,不如彻底打消尘儿对沫琛的美好印象,只有这样,尘儿以后才不会吵着嚷着要娶什么沫琛。 “沫琛和你哥之间的事情,尘儿知道了么?”静妃试探的问着。她走近尘王子,柔软温暖的双手轻轻搭在尘王子的肩上。这是一种赢得对方信任的姿势。 尘王子没有说话,榛色的眼眸里有一丝好奇。薄唇轻轻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咽了回去,并没开口。 “洛儿和沫琛,曾经相爱过。所以,沫琛应该是你曾经的‘嫂子’。尘儿可不要乱了辈分。” 尘王子星眸蓦的张大,榛色的瞳仁倒影出静妃一本正经的表情。 “是的,不要怀疑母妃。”静妃微笑,眼角琐碎的皱纹渐渐露出来,她说:“别伤心了孩子,母妃会照顾好你的。”说罢,静妃搂着尘王子宽阔的肩膀,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尘王子不习惯静妃忽然和他如此亲近,下意识的挣脱开静妃的怀抱。 “儿臣,儿臣知道了。”尘王子白皙的双颊浮现两朵绯红色,只是他的母妃,他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静妃心疼的望着尘王子可爱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尘儿小时候,因为后宫争斗不断,怠慢了他。尘儿本就和其他孩子不同,他天生有些呆笨,更需要母亲的关爱。可是,生下尘儿的静妃在做什么呢,她在忙着和一群女人绞尽脑汁的争夺一个男人的留恋。 呵,想想就有些可笑。 尘王子回到宫中,刚巧看到洛王子和沫琛在屋里说话。 尘王子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不高兴了,就真的不高兴了。一个人默默的绕开洛王子,离开了。 洛王子尴尬的笑了笑,对沫琛说:“不然我先回避一下。” “不用,我和尘王子又没什么。”沫琛漫不经心的回道,她现在来不及去想尘王子为什么突然心情很差,因为洛王子答应她,要送他父亲去西辽国,同时也会安顿好董府一切家眷,当然还有钱杭秉和章思。 “请一定帮我照顾好章思。”沫琛嘱咐道。章思是曾经经历过大悲之事的人,尽管如此,沫琛还是担心他的心里承受能力。 “我会的。”洛王子淡淡的回道。 “还有钱杭秉,要让他好好听章思的话。他这人性格和他哥一样,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思考的。”沫琛想了想,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钱杭秉。 “另外,还有月湄姐姐和三夫人。三夫人心绞痛时常发作,月湄姐姐身体不好,再加上照顾三夫人,只怕吃不消的。”忧愁又上心头,沫琛不由的扁了扁嘴。 “好,你说的,我都会照做。”洛王子目光深邃,淡漠的问道:“你是否忘记了一个人?” 沫琛迥然有神的眸子忽的黯然无光。她怎么会忘记他呢,她心里最惦记的便是他了。他的放荡不羁的怒吼,他玩世不恭的嬉笑,一切的一起竟然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沫琛面无表情的看向洛王子,俊朗的剑眉,仍旧笔直浓密,飞入鬓角。 “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 即便他们达成共识,沫琛尝试用天图腾救治浅儿。那么,她和洛王子之间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关系。有句俗话不是说:“吃一堑长一智”么,董沫琛可是吃过“堑”的,今后,无论对谁,她都会万分小心。 这世上,没有谁对谁错,谁相信了谁,谁骗了谁。只有听信谎言,执着的把它当作珍贵的誓言,捧在手心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