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平乾坤》 第一章 回京路遇怪老道 汉历三百二十五年十一月,镇北将军李进忠北抗匈奴得胜回朝。 大雪漫天,周围的一切都是一片雪白,地上的积雪已经可以没过脚踝。 夹道边的山腰上,一只孤狼半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凶狠的眼睛环顾着周围。在它的头顶,一只雪鹰盘旋着,准备在狼放松的一瞬间给它致命一击。 若在平时,雪鹰是不会选狼这种凶兽作为目标,可在这种天气,不冒一次险可能就挨不过这个冬天了。孤狼甩了甩头,紧绷的前肢微微踩了两下,长长的打了个哈欠,雪鹰抓住机会振翅而下,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孤狼。 “桀!” 俯冲而下的雪鹰发出一声怪叫,振翅要往上飞,可已经来不及了。孤狼在雪鹰攻击之前就已经发现了它,并故意放松姿态引诱雪鹰上钩,在雪鹰快要接近它的时候,孤狼突然跃起挥爪,雪鹰收势不住被一爪抓在了腿上。 雪鹰吃痛翅膀急扇终是收住下冲的势头冲天而上,但是大腿上还是被生生撕下去一大片带血的羽毛。 受伤的雪鹰重新回到空中盘旋两圈,又看了眼伏在地上随时准备进攻的孤狼,长鸣一声,终是不甘心的离开了。 胜利的孤狼直到雪鹰飞走一段时间之后,才逐渐放松警惕,继续等待着其他猎物上钩。 “嘎吱,嘎吱,嘎吱” 正在进食的孤狼双耳动了动,远处的山道中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孤狼叼起肉一转身退到山石后面,一双狼眼紧盯着山道,身子紧绷皮毛炸起。 一支队伍从远处走来,除了走在雪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响声。 头前帅旗黑底金边,正面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李”字,反面绣着一只花斑猛虎。帅旗之下千名骑兵开路,后面跟着几千步兵。运放粮草辎重的车被守卫在队伍的中部。 这是一支久经沙场的军队,虽然在行军,但是每一个军士都绷着神经,只要有敌人进攻,他们就能迅速摆开阵势迎敌。 孤狼看着这阵势,一点一点向后退去,直退到自认为看不到它的地方后猛然加速往山的深处跑去。 李进忠吩咐身边的人,“克敌,派个斥候去前方探探路。” 李克敌放慢马速,吩咐斥候前去侦查,斥候领命,打马往前方急去。 李克敌催了催马,走到李进忠身边复命道:“将军,斥候已经遣出。” “克敌啊,你这次生擒赫旱单于之子匈奴大将乌歇,我已经上书圣上,回去肯定要随我一同面圣,可有几身体面的衣裳?”李进忠问道。 李克敌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克敌侥幸而已,全靠将军用兵如神才打败匈奴军,才给克敌生擒乌歇的机会。这些年随将军戎守边关,除了军甲,好像还真没做过什么衣裳。” “哈哈!不妨事,回头你随我回家去,叫绣娘给你新做两身。你义母之前有身孕回京养胎,算算日子也快要生了,也不知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李进忠说完竟是笑痴了。 李克敌转过脸去偷偷的笑了,将军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用兵如神,可只要一提到夫人,就像个孩子一样有点害羞。 之前夫人一直随将军驻守边关,经常是李进忠上阵杀敌,夫人击鼓助威,夫妇二人同心同德,将士们也受鼓舞奋勇争先,两人夫唱妇随,在茫茫北疆引为一段佳话。 过了一刻钟左右,斥候打马而回:“报!前方五里为天水驿,以现在行军速度大概还有五日便回都城。” 李进忠看了看日头,已近午时,“传令,急行军到天水驿外埋锅造饭。” 传令兵接过红色令旗往后奔去传令,少顷又回来交了令旗。 大军急行军约莫走了三里路,前方官道上走来一位道人。 此道人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身上穿的道袍却看不出本来是什么颜色,上上下下全是补丁。这大雪封山的季节居然穿着一双草履。头上也无道冠只用一根木簪箍住头发,手里一把快秃了毛的浮尘被倒提着,施施然走在官道正中。 李进忠挥了挥手,传令兵立刻打旗,队伍分走左右给老道让路。 谁知那道人走到李进忠马前一把按住马头,马儿受惊,仰头抬蹄准备给这个伤害它的人一脚。 可谁想这老道气力极大,生生把马按下,马受力不住跟着前膝着地,竟半跪下去。 李进忠跃起而下刚一站稳,他身后的李克敌已经一剑刺向老道。 “不可!”李进忠话音刚起可也晚了。 李克敌一剑直刺道人面门,那道人也无多余的动作,随手用拂尘扫开李克敌的剑,左手一探便捏住他的咽喉。 周围骑兵立刻将老道包围住,步兵补上空位弯弓搭箭,箭簇指向老道。 “放人。”李进忠冷着脸看着道人。 老道一看这阵势嘿嘿一笑,松开扣住李克敌咽喉的手,喧一句无量天尊:“将军莫怪,莫怪,贫道自号无为道人,今日特来与将军相见是要救你儿子一命。” “你刚才擒下的便是我义子,现在又说要救他,到底是何居心?莫不是来拿我消遣的,今日要是道长不给个说法,怕是不能善了了。”李进忠拔出佩剑,剑尖直指着老道。 道人看着四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只道自己有通天之能也无济于事,只好解释:“将军恕罪。贫道真是来解救令公子的,却不是方才擒下的义子,此子虽然日后也是当世豪杰,却也还不值得我出手。将军此次回朝会有杀身之祸,贫道乃修道之人当顺应天命,不好与将军道破天机,但将军那快要出世的孩子仍有一线生机,且与我有师徒之缘,特来与将军道明。” 李克敌及周围众将一听这话更是剑拔弩张,只等李进忠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个道人乱箭射死。 “哈哈哈哈哈!我有杀身之祸?我堂堂镇北将军,北方军兵马总帅,何人敢杀我?你这妖道满口胡言,伤我战马在前,辱我前锋在后,现在还说我有杀身之祸。当我真不敢杀你吗?”李进忠大笑三声后便冷下脸来直视老道。 老道并没有被李进忠气势所迫,走到前来与之对视言道:“贫道是否胡言将军日后便知,若贫道之前不露一手本事,怕是早被将军轻看了。将军可敢于贫道对赌一局?若将军三个月内有杀身之祸,便将孩儿送至军营之内由贫道接走,若将军安安稳稳度过三个月,贫道自当登门领罪。” 李进忠见他并没有被自己的气势震住也暗自称奇,料想定不是平凡之人,再想到刚才这老道单手按住战马,一招制服李克敌,竟有些相信他说的话。所谓伴君如伴虎,最是难测帝王心。谁知道这次回朝到底是什么情况,更何况这次圣上亲下诏书让他带五千精锐而回,说是要犒劳慰问三军,以此五千精锐为表,二来押送匈奴大汗之子乌歇不得有丝毫差池,虽说这合乎情理,但守边大将带重兵回朝却是绝无仅有。 想到此处,李进忠终是收起气势,缓和脸色道:“想来道长也不是凡人,我便与你赌上一赌。道长是得道之人,当也不会言而无信,你我二人这便互留信物,待来日也好互为凭据。” 说完,李进忠从身上取下一块圆形玉佩,上面有一飞虎浮雕,经由李克敌接过交与道人。 道人接过玉佩,只觉得入手温润细腻,整块玉晶莹剔透,他将玉佩放入贴身衣物里,顺手取出一把黑色玄铁锻打的匕首交给李克敌。 这匕首通体黝黑,手握之处却又一颗红色宝石镶嵌,在阳光下竟有七彩之色,道人道:“此匕首取天外陨铁,由铸剑师徐继祖先生铸造而成,削铁如泥,这番赌约既已定下,便不再多叨扰了。”老道说完便扬长而去,不久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之内。 李进忠翻身上马,重新整合队伍继续上路。老道的出现耽搁了一阵,过了午时众人才赶到天水驿,埋锅做饭暂且不提。 第二章 李府喜得贵子 将军府内堂 李进忠的夫人霍秀娥正拿着蚕丝手帕绣着什么,一不小心戳到指头,发出“嘶”的一声。 侍婢小荷听见动静赶紧来看:“夫人你怎么了?” 霍秀娥把手中针线一扔:“不绣了!上阵杀敌长枪短剑的,也没这小小的绣花针难使!” 小荷便知道霍秀娥是扎了手了,忙拿了药膏要给她上药。 霍秀娥摆了摆手,推开小荷,“不就被针扎了下吗,不碍事,不用上药了。” “在夫人看来,什么都没有上阵杀敌容易。”小荷嘻笑着收了桌上的针线。 “臭丫头讨打!”霍秀娥说着,作势要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觉得腹中疼痛难耐:“小荷,我好像要生了。快,去请稳婆来!” 小荷听了霍秀娥的话,忙冲外面喊道:“来人啊!夫人要生了快去叫稳婆!”说着一个箭步扶住霍秀娥把她搀到床上。 闻讯赶来的李老夫人在门口踱着步:“李福!稳婆怎么还没到!” 一个管家打扮的老翁连声应道:“快了快了,昨儿个大夫把脉说是就这几日了,今儿一早老奴就打发人去接稳婆,该是快到了。” 话音刚落,霍秀娥身边另一个侍俾小竹便领着一位妇人来到门口,小竹和妇人看到李老夫人刚要见礼。 李老夫人挥了挥手,“免了免了,快进去些进去看看我儿媳。” 小竹忙引着稳婆进去。 霍秀娥仰卧在床上,双手攥着被褥牙关紧咬,面色涨红,已经疼的浑身颤抖却是一声不吭。 稳婆心道,李夫人果然是个奇女子,出身名门却能随夫镇守塞外,还上阵杀敌立下赫赫战功。 “快些端来热水来,还有剪刀棉布。”稳婆说着,快步走到床前对秀娥道:“夫人放松些。” “啊!”霍秀娥终是忍不住,从舌尖溢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李老夫人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这可是李家的血脉!李进忠快到不惑之年才有了这么一个骨肉,千万要母子平安啊! 稳婆伸手探了探,宫口已开,“夫人,您听我说,按我说的来做,放松,孩子已经快露头了,来,先放松,我让您使劲您就使劲。” 霍秀娥的身体素质很好,产程进展很快,过了大半个时辰,孩子便呱呱落地。 稳婆将孩子擦洗干净,包好包被,放在霍秀娥身边,笑着说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是个小公子!” 李老夫人听见动静,连忙跑进内屋,看着襁褓里的婴儿,眼睛就红了。 李家世代将门,男儿必从军,战功赫赫却全是用命堆砌起来的。一直以来,李家都人丁不旺,霍秀娥喜添贵子对李家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喜事了。 李老夫人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小荷,让李福派人快马给将军报喜,让他快些回来看看他儿子!” 李老夫人看着孩子,拍了拍霍秀娥的手:“秀娥,辛苦你了。” “娘,不辛苦,这是儿媳应该的。”霍秀娥一边说一边不错眼的看着身边的婴儿,全然不顾身体的疼痛。 李老夫人见霍秀娥脸色苍白,便道:“好儿媳你快些休息吧,孩子让奶娘抱去喂奶,等你醒来再给你抱过来。” 霍秀娥实在撑不住了,便点点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老夫人则唤来早就准备好的奶娘给小婴儿喂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李进忠从天水驿启程又走了三日,前面忽有快马奔来,来者大喊:“将军!将军!喜报!喜报!夫人生了!” “夫人可好?是男是女?”李进忠连声问道。 家丁下了马,还未行礼就被李进忠托住,连忙回道:“恭喜将军,夫人生了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李进忠仰天大笑三声:“陈石虎何在?” “末将在!”镇北军副将军陈石虎下马领命。 “我与克敌先行回都,你带众将士随后加速行军至都城外五里扎营。随后你去兵部报道,切不可惊扰都城守军和当地百姓。” 李进忠安排好之后便和李克敌打马而去。 原本剩下两天的路程,二人当夜便赶到城下,城门已关,二人便在城外驿站住了一晚。 边关守将回京要先面见圣上才可回家探亲,李进忠再心急,也不能行僭越之事。 第二日清晨,鸡叫头一遍时,二人就已在城门外等候,城门一开便亮出军牌,径直入城直奔内城皇宫而去。 待到入宫,自有小内侍先去传话,皇上身边的大常侍王淮将二人引至无极殿外,“李将军,您在这稍等片刻。” 过了快半柱香的时间,无极殿门由内打开,王淮出来请李进忠二人入内拜见圣上。 李进忠入得殿内,看见皇上,连忙跪下见礼:“臣李进忠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臣李克敌叩见陛下,陛下圣安!”李克敌也有样学样的跟着跪下,却禁不住好奇,偷偷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帝国最尊崇,最至高无上的人。 龙座之上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八九岁,剑眉入鬓,目若灿星,与其对视竟让人不自觉地低下头去,这大概是长久以来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所蕴养出来的气质。 刘兆连忙起身,走过来要扶李进忠,“师父,快请起。” 李进忠哪里敢让皇帝动手,连忙谢恩起身,“谢陛下。陛下,臣早已不是您的武学师父,再叫臣师父不合适。” 刘兆不以为忤:“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永远是朕的师父。王淮,给师父看座。” 立刻有内侍搬来坐垫,请李进忠就坐。 在李克敌悄悄地打量皇帝的同时,刘兆也看向他,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总能在北关捷报上看到他的名字:“你便是擒下赫旱单于之子乌歇的李克敌?起来说话。” 刘兆看着这个少年,身姿挺拔俊秀,面上不乏久经沙场的狠厉,却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稚气。 李克敌拱手行礼:“回陛下,末将正是李克敌。末将不敢冒功,擒拿乌歇全靠将军大人运筹帷幄。” 刘兆点点头,暗自心想,这年轻人能擒下乌歇便是本事极强,却又不居功自持很是谦逊,是个不错的少年。又见其长相颇为俊秀,便开口道:“古人诚不欺朕,英雄出少年啊!你既擒下乌歇又不居功自傲,就是帝国的好儿郎。” 刘兆说着,看着李克敌身上皱皱巴巴的战袍,皱了皱眉,转头对身旁的内侍命道:“去百巧阁,将朕的亮银金丝花纹甲还有那件百花锦绣袍取来,赠与克敌。” 内侍应喏。 刘兆又问李克敌:“克敌擅使什么兵器?” 李克敌听着皇帝要送自己宝甲战袍已是受宠若惊,心中窃喜,这时听闻皇帝问自己擅使兵器,赶紧答道:“末将从军之后,蒙将军提点,传授一套追风奔雷枪法,所以末将最常用长枪” 刘兆听着这个小将使得是长枪,略微思索了一下:“去藏兵阁把朕收藏的龙胆亮银枪取来,让克敌试试顺不顺手。” 待不多时内,内侍取来宝甲长枪。 李克敌接过之后立刻跪下谢恩:“多谢陛下赐末将宝甲神兵。” 刘兆走过来扶起李克敌,让他立时脱去旧衣,为他披上新袍。 李克敌感动不已,陛下亲自为自己披上战袍这是多高的荣耀啊,日后便是为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 看着这个白袍银甲挺拔俊秀的少年,刘兆忽的来了兴致:“师父陪朕一起去见识见识克敌的枪法如何?” 李进忠见连忙起身:“陛下,不妥,皇宫内院携带兵器已是大不敬,怎能舞刀弄枪呢。” 刘兆撇了他一眼:“你怎么也和那些文官一样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了?当初朕还是皇子,你还带朕去偷先皇的藏酒呢。” 刘兆不等李进忠说话,又看向李克敌问道:“可敢给朕展示一下你的枪法?” 李克敌身穿宝甲手握神兵早已心痒难耐,现在皇上亲口让他试上一试,哪还顾得上规矩不规矩的:“有何不敢,末将定不会叫陛下失望。”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心性啊,自己未登基之前不也一样年少轻狂过吗。刘兆想着便,带头走到殿外。 李进忠无法,只好和李克敌一起跟了出来。 刘兆刚一出门,正碰上过来请安的姜皇后,刘兆有些不快,说道:“皇后过来作甚?” 姜皇后行了礼,喏喏道,“陛下,臣妾无事……” 刘兆看不得她这幅小家子气的样子,不耐烦的说道:“别说了,既来了,就陪朕看看克敌的枪法吧。” 李克敌走到殿外空荡之处,一挽袖袍伸展身子便提枪舞了起来,一杆长枪在李克敌手中如臂指使,忽左忽右上下翻飞,如蛟龙出海,如蟒蛇出洞。 第三章 李克敌初见常阳 李克敌舞的正急,只见一少女手持长剑近身袭来。 李克敌大惊,往后退了两步想要收回枪,少女却不依不饶,欺身而上,一剑直冲李克敌面门而去。李克敌无法,只得举枪迎上。 李进忠却认识使剑的少女,是皇帝的同胞妹妹常阳公主刘雪颜,刘雪颜不喜女红,却对刀枪棍棒很是喜爱。以前同陛下一起跟李进忠习武半年,后因李进忠被调到边关才罢。 方才刘雪颜听小宫女说李将军进宫,特地前来给师父见礼。 待到无极殿外,见一白袍银甲的少年正在舞枪,只见这少年眉眼俊秀神情刚毅。 刘雪颜未曾见过李克敌,却是少女怀春一见倾心。暗自生出主意,欲先与其比试一番,有个相识的由头,便有了方才一幕。 刘雪颜毕竟是女子,常年在宫里,学的架势功夫也无人与之对练,哪是李克敌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人技的对手。 长枪荡开直取面门的剑势,顺势倒转枪头用枪杆横扫而来。刘雪颜下腰躲过却不想李克敌硬生生的收住枪势,再次转枪用枪尖直指刘雪颜的咽喉之处。 “快住手!”姜皇后在看见刘雪颜切入场中时已经胆战心惊,此时更是花容失色。 李克敌止住长枪,这才看清来人的样子,柳眉杏目,肤白胜雪,没想到竟是个美貌若仙的姑娘,一时间竟呆了。 “克敌,还不快把枪收了!小心伤到公主。”李进忠赶忙呵斥。 李克敌回过神来立时收了枪,冲刘雪颜拱手行礼:“末将不识公主,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公主恕罪。” 刘雪颜收了长剑,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嘻嘻道:“没事没事,大家切磋武艺嘛。” 刘兆背着手,黑着脸说道:“皇后无事时还是多教教皇妹礼仪吧!今日朕还有要事与李将军商议,皇后先回去吧。 姜皇后低头苦笑,应了一声。 刘兆看着刘雪颜,后者笑嘻嘻的,甚至冲他吐了吐舌头。 刘兆再生气,对着自己的同胞妹妹也发不出火来,只好不轻不重的训斥一句,“胡闹!刀枪无眼,万一伤到人怎么办?回你的常阳宫思过去。” 刘雪颜不情不愿的福了福身,“是,皇兄。” 刘兆与李进忠李克敌回到养心殿,命王淮守在门口,“不管谁来,都不许进。” “是,陛下。” 李进忠见刘兆如此慎重,不由得紧张起来,“陛下,何事需如此慎重。” “说来话长,自高祖建立汉朝至今,历经三百余年,由于战乱不断,导致百姓流离失所,而士族门阀则巧取豪夺,不断吞并土地,朕年初时得报,好多地方已经到了农民无地可种的地步。再加上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朕欲推行新政,将土地分配给农民,可是满朝文武竟全然反对。尤其姜丞相,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及朝野,向来不怎么把朕放在眼里。师父,朕让你带五千精兵还朝,便是想威慑朝臣,让他们交出土地,有你帮我震慑朝臣,朕说话的分量他们自然也要掂量掂量”刘兆说着,狠狠的握住了拳头。 李进忠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却还是朗声应下,“陛下放心,臣一切听从陛下的安排。” “听说前几日师娘给师父生了个儿子,师父快回去看看吧,等孩子满月,朕给孩子赐名。” “臣遵旨。” 李老夫人早早的就在正堂等着李进忠回来。自从李老将军旧伤复发,病逝在边关,李进忠接替父职,戎守边关之后,母子两人就一直聚少离多,近几年匈奴日益强盛缕犯边关,战事吃紧李进忠更是两年未曾回家。 等了大半晌,李福来报,“将军已快到巷口了。” “快,快!扶我出去!我要去门口接我儿。”李老夫人激动不已,坚持要去大门口等人。 巷口转出两骑快马,来人正是李进忠和李克敌。 二人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老夫人看到自己的儿子满面风霜,鬓角有些斑白,心疼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李进忠连忙下马给母亲叩头请安:“孩儿不孝,不能常在您老身边侍奉。” “快起来,快起来,娘自幼教你保家卫国,你做到了便是对娘最大的孝顺。” 李克敌在一边也跪下叩头:“克敌见过老夫人,老夫人康健吉祥。” “娘,这就是我在边关认下的义子,李克敌。” 李老夫人看着李克敌俊朗不凡甚是喜欢,这么大的孙儿,还能征善战,就该是李家儿郎。 “好孩子,你义母经常和我说起你。叫什么老夫人,叫祖母。快过来让奶奶看看。”老夫人笑吟吟的看着李克敌。 李克敌起身,叫了声“祖母。” 李克敌身上还穿着皇上赐的白袍银甲,当真是仪表堂堂,俊秀非凡,老夫人是越看越喜欢,李家多出两个孙儿,这个如此优秀,另一个自然长大以后也是一员猛将。 “老夫人,将军回来了,一时半会不会走。还是先进府,让将军和大公子好梳洗一番吧。”李福刚才一直没插上话,这时候才得空提醒老夫人。 经李福提醒,老夫人恍然,“对对,瞧我这一高兴,忘了这茬。进忠和克敌一大早就进宫了,怕是都还没用早膳呢。李福,叫厨房准备早膳。哎,你还是先领克敌去客房梳洗,再去厨房。” 老夫人吩咐完李福,又对李克敌说:“乖孙儿,你先将就一下,等会让人给你收拾个院子出来你再搬进去。” “祖母,不用麻烦,我等会回大营住就行。”李克敌眼睛有些湿润,没想到李老夫人真的把他当成自家孩子对待。 “回什么大营,这便是你家了,既然到了家里,就安心住着。”李老夫人佯怒道。 李进忠见老夫人如此喜欢李克敌,他也很高兴,又思及自己的亲生儿子,忙说,“娘,我先去看看秀娥和孩子。” 李老夫人不在意的挥挥手,“快去吧,秀娥一直等着你呢。” 李进忠惦记妻儿一路,终于可以见到了。 “秀娥,我回来了。”李进忠人还在屋外,就高声喊了起来。 等李进忠进了屋内,霍秀娥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小点声,孩子刚睡着,小心把他吵醒了。” 李进忠哈哈大笑:“哈哈哈,我李进忠的儿子,胆子不可能这么小。” 说是这么说,李进忠还是放低了声音。 “管你是谁,孩子醒了要哭闹,你哄呀!哄完他,你还得哄我。” 李进忠一听,霍秀娥这是跟他使小性子呢,连忙道歉:“夫人我错了。这不是几个月未见,想你想的紧吗。” “行了,你小点声,看看你儿子。是像你多点还是像我多点?” 李进忠随意看了两眼,“那自然是要像夫人,像夫人才能长得英武俊秀。若长得像我,怕是没我这么好命能娶到夫人。” 霍秀娥娇嗔一声,“哼,算你会说话!对了,夫君想好给孩子起什么名字没有?” “今日进宫,陛下说要给孩子赐名。” 霍秀娥听得这话,心里有些不愿意,却也知道赐名这事,一般人家求都求不来。 “既然如此,夫君给孩子取个小名吧。” 李进忠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说道,“我李家男儿,大多数都是埋骨边关,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例外,只希望他能平安顺遂,就叫平顺吧。” 霍秀娥听了这话,心情有些低落,把孩子往怀里揽了揽,说道:“孩子看过了,你快去陪娘说说话,你在边关的时候,娘整日里担心。” 李进忠替霍秀娥掖了掖被角,“你先歇着,晚点我再回来陪你。” 李进忠回到正堂,李老夫人正拉着李克敌的手在那抹眼泪,李进忠忙叫了个守在门口的丫鬟询问原因。 “回老爷的话,老夫人一直拉着大公子说话,说到大公子的身世,老夫人心疼的不得了。” 李进忠走上前去,对李老夫人说道,“娘,克敌现在是咱家的孩子,您是他亲祖母,往后您多疼爱他就是了。快别哭了。” “对,好孩子,以后我就是你亲祖母,谁敢欺负你,奶奶帮你出气。就是你义父,奶奶也能揍他。” “哈哈。”李进忠尴尬的笑了两声,又说,“娘,您这孙儿现在可没人敢欺负他,欺负他的人,都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李克敌也说,“祖母,您放心,我跟着义父学了一身好武艺,没人能随随便便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李老夫人拉着李克敌的手不放,“来,祖母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准备了各种口味的吃食糕点,快看看,喜欢吃什么,多吃点。” “谢谢祖母,我不挑食,吃什么都好。” 李进忠一脸无奈,总觉得自己这次回来失宠了,老夫人的关心都被这李克敌给抢去了。 第四章 校场比武1 陈石虎带领五千精兵在一日后也到了京城,在城外五里安营扎寨后便携带名册军旗来到兵部府报备。 一切安顿好后除了轮班警戒的士兵外,其他人都开始各自安排。缝补衣物的,打磨刀剑的,还有聚在一起闲聊的。 “佰长,再给我们讲讲李前锋的事迹呗。” 说话的是王二蛋,入伍没多久,和李克敌差不多年纪,一直以李克敌为自己的榜样。 佰长用匕首刻着一个木雕,像是个小姑娘的样子:“天天问,天天问,我都说烦了你还没听烦。”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佰长还是轻轻将木雕收进怀里,“你们想听,我就再说一遍。李前锋本名不叫李克敌,刚参军时候的字叫李幺,原是边城外一个小村子的农户的小儿子。几年前匈奴进犯抢夺粮食,去的就是他们村子。满村被屠,只有他被他的父兄藏在草垛之中没被发现,等到将军派兵去拦截匈奴兵时,发现了他并将他带了回来。那时他才十一二岁,梗着脖子非要参军,别的伍长什长都不肯要他。我瞧他是个有血性的,就让他跟在我身边,嘿嘿,没想到捡到宝了。李前锋不像别的新兵蛋子拿着刀就发怵,看到血就发抖。他是只要看到匈奴兵就冲上去,哪怕自己被砍了五六刀也要把匈奴兵砍死。我都记不清多少次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了。李前锋的战功越来越多,之后便被李将军赏识,收为义子取名李克敌。你们猜李前锋第一次上阵带回多少人头?” 佰长说着,卖了个关子端起碗喝了口水。 这时边上已经围了不少年轻的士兵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小兵立马给佰长续上水,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麻布包捏出一撮茶叶放进水里:“您快说说吧,李前锋第一次杀了多少敌人啊?” 佰长满意的点点头,还有这么个有眼力见的:“说出来怕吓着你们,第一次上阵,我带着李前锋在右路结阵,匈奴骑兵首先冲击的就是我们的方阵。匈奴骑兵过来,李前锋用长戈撑起一跳,从那个骑兵身后将他踹了下去,夺了战马,抽出马鞍上挂着的弯刀,一刀砍掉了之前被他踹下去的匈奴骑兵的头。李前锋骑着匈奴的战马在战场上来回冲杀,等到鸣金收兵的时候,他回来到我这里报到,好家伙,马上挂着一圈人头。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不多也不少十七个人头。” 周围一圈人看着佰长又停住了,赶忙附声应和:“这么厉害您倒是继续往下说啊。” “真太厉害了!” 佰长嘬了一口茶骂道:“你个二彪子,下回茶叶别贴身放,一股汗馊味。” 佰长嘴里嫌弃,却又喝了一口继续说:“嘿!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李前锋多少还有点小孩子心性,打扫战场时,他抢来的马被前锋营给收去,他差点和前锋营长官打起来。还是我给拦下来的。那时候李前锋就发狠迟早他也要当骑兵,要当前锋官专管他们。嘿,真还就给他当上了。” 佰长说的高兴,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这时,人群外头走过来一个人,沉着脸说道:“王全你就别拿李前锋锋的事迹往你脸上贴金了,统共在你那里不到三年,军功就在你之上了。连带着你都升到了佰长。你还是带着这些小崽子们准备准备,不日圣上要亲自犒赏三军,听说还要和皇城卫军比武大较。” 来人却是李克敌手下副将吴虎。 王全立刻起立行礼,应道:“是,吴副将,我现在就操练操练他们。” 待吴虎走远,王全悄声说道:“吴副将就是原来抢李前锋战马之人。” 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过了几日,到了皇帝亲巡的日子,镇北军早早的整好装容排好列队。步兵骑兵分开左右,一眼看去泾渭分明整齐有序,再没有平日里那些嘈杂之声,连战马都稳站不动。 刘兆一早起来出了寝宫便上了车辇,护卫,内侍,宫娥近千人,一群人出了皇宫,宫门外还有一众文武大臣相候。 去往镇北军驻地的道路早已肃清,一路上空无一人。 刘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军营。众将士齐呼万岁,声震山林。 刘兆登台而上,看着台下整齐有致的军队,士兵们神情肃穆,兵刃泛着冷光。一时间豪迈之情从心而起,恨不能带领这支军队驰骋北疆茫茫大漠之上。 内侍念完陈情表,李进忠随即站了出来:“列队!展军威。” 骑兵拨转马头退到后方,步兵迅速散开方阵。四千人同时呼喝出声,动作整齐划一。手中长戈一同刺出,一同撤回。不管从队伍哪个方位看都仿佛是一个人在展示。 不要说武将,就是文臣看到这场面,也生出和他们一同驰骋疆场的激荡之情,恨不得跟着士兵们大声呼喊以舒心中豪迈。 刘兆看到自己的将士如此优秀,不由得龙颜大悦:“不愧是我帝国的军人,大汉最精锐的战士。什么匈奴,鲜卑在我大汉雄师面前不堪一击。” 步兵操练展示完,在校场周围列队结阵,一队士兵扛着标靶四处放置,并在场中安置百十个稻草人,千名骑兵分成五队绕校场狂奔。不时挥刀砍在稻草人的要害之上,而后又抽出箭羽弯弓搭箭射向标靶。 骑兵收马回队之后,一个士兵扛起一个标靶跑来交与内侍,由内侍呈与刘兆观看。只见标靶中心稳稳的插着十余支箭羽。 “果然是好箭法!难怪镇北军能与以骑射著称的匈奴人抗衡。”刘兆感叹道。 “姜卫尉,可敢让你手下的皇城卫军和镇北军比试比试?”刘兆叫过皇城卫军指挥使问道。 姜瑜年方二十有三岁,正是年轻气盛心比天高的时候,方才看到镇北军大出风头,便想到自己手下也有一支号称帝国最强武装的队伍,就想灭一灭镇北军的气焰,忙站出身:“回陛下,臣也早想和镇北军比试比试。” 姜瑜说完走下看台,召集皇城卫军准备准备比试。 太仆黄澄从人群中走出,“陛下,皇城卫军还需维护皇上的安全,不宜全部召集。臣建议,不若两只队伍各派出百人小队,由皇上出题考校。” “哦,是黄卿家啊。黄卿家怕是多虑了,有镇北军在此,朕的安全不足为虑。不过此间校场不大,确实容不下上万人排兵布阵,就按你说的,两方各派出一队百人小队参加比试好了。” 姜瑜自去挑选人手。 李进忠走上前来:“启禀陛下,镇北军就让李克敌带一队人马参与比试。” 刘兆一听是那个他赐予白袍银甲的少年,心想,前几天看他倒是武艺不凡,今日正好看看他带兵的能力:“好,就让李克敌出战。” 李克敌点出百名骑兵走出军阵来到台下立马站定,文武百官一看这少年小将一身白袍银甲威风凛凛,面容俊秀。在看对面姜瑜一身金甲金盔,端是华丽至极。 姜瑜走至台下抱拳:“请陛下出比试题目。” “既然是军中比试,第一场就比士兵近身作战,两方各出十人,互相配合。”刘兆授意内侍高声宣布。 李克敌和姜瑜齐声应“是。”,两边队伍各自后退,相向而对,中间留出大约三十丈距离。 李克敌随便点了十个兵士,姜瑜则把自己知道的,武艺高强的皇城卫军点了出来。 二十人分左右站在中间空地,只见皇城卫军个个气宇轩昂,衣甲鲜亮,手中的长戈也是锻打的十分精致。镇北军则是另一副风貌,精瘦彪悍,有些兵士脸上还有伤疤,看起来多少有些狰狞。身上的衣甲也是缝缝补补,因为洗的次数多了,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皇城卫军一惯骄纵跋扈,看到镇北军的衣着,更是不把镇北军放在眼里。 内侍摇旗发出指令,双方士兵很快冲到一起。 皇城卫军各个膀大腰圆准备靠着身型上的优势冲散镇北军,然后逐个击破。奈何计划是好的,实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在皇城卫冲击而来的时候镇北军已经略微拉开距离,闪过皇城卫军的冲击,然后每人盯住一个目标,欺身而上。 皇城卫军多是世家子弟,虽然平时训练也很刻苦,但是比不得镇北军的士兵都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出手便是制敌夺命的招数,又如泥鳅般滑不留手,刚开始皇城卫军还能稍作抵抗,可时间久了,连镇北军的身都近不了,大部分人竟是心急气躁自乱了阵脚。 镇北军趁此机会,将皇城卫军纷纷放倒。 内侍举旗示意比试结束。 第五章 校场比武2 第一场比试,镇北军胜。 坐在高台上的刘兆眉头微皱,随即便又舒展开了。镇北军为帝国守卫边疆自然战力极强,皇城卫从未打过实战,自然敌不过习惯克敌制胜的镇北军。 第二场比射箭,双方各派一名士兵,翻身上马开始沿规定路线策马,在马儿奔跑的过程中弯弓搭箭射向百步外的标靶。镇北军使用的弓箭尾羽为红色,皇城卫军使用的弓箭尾羽为白色。等到十只箭射完,有士兵跑去统计靶上的箭数。 “报!二十只弓箭全部正中红心。” “好好,镇北军和皇城卫军都是我大汉的好儿郎!”刘兆高兴的说道,“那这第二场就算平局了。” 这时,李克敌走上前来:“陛下,可否让末将与姜卫尉两人比试一下分出胜负?” 李进忠连忙出声制止:“胡闹,陛下都已经判了平局,不要……” 还没等李进忠说完,刘兆拦住了他:“李将军不必动怒,既然克敌想和姜瑜比一比,那就让他们试一试。这算他们二人之间的比试,这局还算平手就好了嘛。” 姜瑜因为之前大败一场本是极为不快,此时看到李克敌要与自己比试,那正好要扳回一局:“将箭靶再后移五十步。”说完不待李克敌回应便翻身上马。 李克敌掂量一下手中的弓:“姜卫尉且先请吧,等姜卫尉射完,再给我将箭靶继续后移五十步。” 这下姜瑜有些挂不住了,百步穿杨已经可以说是神射手了,一百五十步外正中红心更是难上加难,何况还是在奔跑的马背上。 姜瑜自知自己做不到二百步正中红心,只好恨恨的先策马搭弓射箭。 第一箭因为没有估算好力度射在箭靶前五步的位置上,之后几箭倒是射在靶上却未中红心,等到第八箭时弓弦因承受不住大力应声而断。姜瑜将断为两截的弓掷在地上。 姜瑜大喊,“来人,重新拿弓来!” 因为断弓的影响,姜瑜最后两箭只勉强的射中靶子。 内侍将箭靶又向后移了五十步,李克敌在马背上开弓射箭,弓如满月已经能听到弓弦处在极限的咔咔的声音了。 “嗉”一声破风之声箭已经射出稳稳的垛在靶心之上再开弓第二箭,第三箭一直到第九箭都稳稳的射中红心,开第十箭的时候砰的一声弓身被硬折两段。 有士兵给李克敌送来新弓,李克敌摆摆手,“不用了,最后一箭不射了。” 两人输赢一目了然,姜瑜是又输了一场。 若论输赢,第三场本是没有必要再比下去了,可刘兆仍兴致未消,只叫继续比下去。 第三场是马战冲锋,这不光考验士兵的自身能力,还要看军官指挥和统领能力。若是无法统领手下,冲锋时不能一冲而过,就很容易身陷其中,骑兵最怕的就是被包围起来无法发起冲锋。 李克敌列好战阵随时可以发起冲锋,这边姜瑜因连输两场已经不敢冒进将将士召集身边,摆出了防守的架势。李克敌见姜瑜居然用骑兵防守而不是冲锋,心中嗤笑,果然是个不会作战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 “冲击!”随着李克敌一声令下,百人队从左右两路冲击攻皇城卫列出的阵型。双方手中的枪头都换成了蜡头枪,不会伤到人。只见镇北军朝着皇城卫军两侧一冲而过,用枪捅下十几个人之后就掉转马头,调整队形准备第二次冲锋。 姜瑜见对方只从两侧而过,而不是直冲正面,猜到李克敌是想慢慢蚕食掉自己。不能随了李克敌的心意! 姜瑜让传令兵打旗,变换阵型,由他守一侧右翼,左翼加强防守,中路随时准备支援。 李克敌也改变战略,兵分三路,由他自己带一队人马直接冲击对方正中,其他两路骚扰侧翼。 皇城卫军本少了十几人,又被李克敌势如破竹般从正中一冲而过。待李克敌又一次退回,皇城卫军只有七零八落几个人还骑在马上。 反观镇北军,除了第二次骚扰皇城卫军右翼的士兵被姜瑜打下马五人,剩下的都安安稳稳的骑在马上。 皇城卫军相当于是连输三场,个个垂头丧气,再也没刚开始的不可一世。 刘兆没想到,皇城卫军在镇北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心中暗想,回去之后要把姜瑜叫过来敲打敲打。 再看着李克敌,不过是李进忠在北疆认的义子,原本只是一个没有进过学堂读过书的孤儿,现在却智勇双全,战功赫赫。 刘兆看向李进忠的眼神变了变。 三场比试结束,便有文官提议刘兆今早回宫。 刘兆示意王淮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军驻边有功,所有将领官升一级,另场中所有士兵,每人赏银十两。” 镇北军顿时欢呼起来,很快就有人带头,一起叩谢陛下盛恩。 犒赏三军的酒肉分发下去,刚才参与比试的士兵另赏布料一匹,银十两。 当晚,刘兆在太和殿宴请李进忠和文武百官,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李进忠两年没有回过京城,同匈奴打了大大小小几十场仗,无一不胜。此次陛下命他押送乌歇还朝,朝中重臣都猜皇上是要给李进忠升官了。 今日在校场大出风头的李克敌又是李进忠的义子,看今天陛下对他的态度不用想也知道此子当是平步青云,前程锦绣了。 有那爱钻营的,端着酒樽来敬酒,李进忠好酒,索性来者不拒。 李克敌被一众人围在中间吹捧敬酒,有些不知所措,这些人不管是年龄还是官职都比他大的多。李克敌转身去看李进忠,没有得到一点暗示,只得勉强与众人对饮。 “啪!”忽听高堂之上一声响,就见刚进来传消息的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人都看不住!一群废物。”刘兆脸色铁青,将手中酒杯掷于地上。 姜瑜此刻也在殿内,他的手下也悄悄的把消息汇报给他。原来今日镇北军将乌歇移交给皇城卫军带进城中收押,因比试时被镇北军连挫三场,皇城卫军心中怨气难消,在路上便将乌歇从囚车中放出,准备出出气,结果没成想这乌歇竟然勇力过人。人一被放出竟直接将那几个押运的士兵放倒,用石头砸开手脚镣夺了兵刃和马匹而逃。 “臣该死!请陛下给臣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臣一定将人带回。”姜瑜快步走上殿前跪倒叩首认罪。 “你当然该死!你看看你手下的兵。上阵杀敌不如人,现在倒好,连人都看不住,戴罪立功?朕现在连砍了你的心都有!你马上交出印符,滚回家去。”刘兆当着满朝文武就开始训斥姜瑜。 姜瑜脸色难看极了,却不敢反驳,摘下腰间印符,低着头退出殿外。 “李克敌上前!”刘兆将李克敌叫到身前,问道:“你可能再擒这乌歇一次?” 李克敌从众人之中走出单膝跪地:“末将定能再将他擒回。” “好!你速速出城,点齐兵马,一定要将他擒回。”刘兆将出城令符交给李克敌。 李克敌回身看了眼李进忠,李进忠对他点了点头。 李克敌出了皇宫,叫了皇城卫军的人一起,快马扬鞭来到城门处,亮出令符,城门守军验过令符,快速打开城门。 李克敌直接来到镇北军营,点了二百轻骑兵往北追去。 月朗星稀,地上皑皑白雪,虽冬夜渐深,但是白雪映着月光,四下也能清晰分辨。 李克敌顺着皇城卫军追击的路线一路跟进,等到追上皇城卫军,才知道根本没有目标,鹅毛大雪已经掩盖了乌歇的踪迹。 “你们回去禀报陛下,我去边关设卡阻截,不日便归。”李克敌对皇城卫军说完便带着镇北军的二百轻骑一路前行。 “前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吴虎跟在李克敌身后问道。 李克敌头也没回:“我们一路往北不作停留,超过乌歇在前面各城设卡阻拦,叫他不得进城。而他想要回到大漠,除了雁门关,便只有雁门关西侧的茂林可以通过,我去茂林,你去雁门关。” 大雪漫天,乌歇一个人一匹马在雪地里飞驰,一刻都不敢松懈。后方已经看不到追兵了,大雪附上了他的头发胡须,被他的体温融化成水又结成冰渣。刀面上的血迹也被雪水冲刷的一干二净。 乌歇从心里庆幸这漫天大雪,不然循着雪地上的足迹也会被追上的。 然而,在乌歇不知道的地方,李克敌已经布下罗网,只等他一头撞进去。 今夜,便是他们这一生较量的开始。 第六章 小李鳞满月 镇北将军府最近是喜讯不断,李进忠中年得子自是喜不自胜,又凭战功得圣上恩典加封一品太子太傅,在大汉武将当中已是无人能及。 李进忠在儿子出生第四才回来,便没有给小平顺举办洗三礼。这好不容易满月了,李老夫人便想大办一番。 李进忠不想扫了老夫人的兴致,提前三日和刘兆报备了一声,就告假在家准备宴请之事。 到了小平顺满月那日,李福在门口迎客。不管见着谁都是一脸笑模样。 待到前院都开席了,巷口又行来一队人马,打头的是十几匹骏马骑士,左右衣甲鲜明的士兵护卫警戒,中间内侍护拥着一架步撵。 这队人还未行至将军府门前,李进忠已得到通报,忙到亲自到府门外迎接。 步辇停在了正门口处,着常服的刘兆从步撵上下来。 李进忠忙要下跪行礼。 刘兆连忙拦住,“师父免礼,今日朕来看看小公子,师父你陪我进去,悄悄的,不要惊动旁人。” 李进忠应诺,陪着刘兆从夹道进了第二进院子,将人安排在厅堂坐下,才吩咐在院中伺候的侍俾:“去请夫人把小公子抱过来。” 霍秀娥正陪着一众女眷说话,小荷附在她耳旁,悄声说道,“夫人,陛下来了,将军让您把小公子抱过去。” 霍秀娥听说陛下要看孩子,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对一众夫人小姐告了声罪,这才抱着孩子带着奶娘去了二院。 霍秀娥抱着孩子不方便,只跪下没有叩首,“陛下,请恕民妇不便行礼。” “师娘不用如此客气。”刘兆抬了抬手,“来,将孩子抱来给朕看看。” 刘兆看到平顺咿咿呀呀的眯着眼笑,甚是喜欢,从霍秀娥手里抱过平顺,一会儿捏捏脸蛋,一会儿刮刮鼻子,不住的逗弄着:“呦,这孩子看着真是可爱。” 没一会儿,小平顺突然哼哼唧唧起来,刘兆忙起身轻轻晃起来,谁知小平顺竟大声哭了起来。 刘兆尴尬的说道,“哎呀,这是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哭啦?” 霍秀娥听见孩子哭,也急了起来,凑到刘兆身边,不管孩子听不听得懂,着急的说道,“顺儿怎么啦,是不是饿啦?” 奶娘见此情形,紧张的说道,“小,小公子可能是尿了,平时里小公子就只有饿了尿了拉了才会哭,半个时辰前刚喂过奶。” 刘兆这会儿也感觉到手下包被热乎乎湿哒哒的,“哎哟,还真是尿了。” 李进忠慌了,连忙拜了下去:“臣该死,幼子无意冒犯陛下,请陛下恕罪。” 霍秀娥也跟着叩首,“陛下恕罪,还是把孩子交给奶娘抱着吧。” “哎,师父师娘这是做什么,快请起!不是说童子尿可以治病辟邪嘛。对了,朕昨日梦见御花园的碧波池里突然多了一尾金鳞,阳光下金闪闪的煞是好看,朕突然就觉得‘鳞’字很好,小公子便叫李鳞吧。” 李进忠没有多想,和霍秀娥复又拜下谢恩,“多谢陛下赐名。” 刘兆把孩子递给奶娘,“朕听得前头热闹的很,突然想去前头喝杯喜酒。” 前院已经开席,刘兆突然现身,惊的一些人手中的酒樽都掉了,一时间只听见杯盘碗筷的磕碰声和参差不齐的“给陛下请安”。 “都平身吧,今日李将军麟儿满月,朕日前允诺,要亲自前来喝满月酒,众卿家且与我共饮一杯,同祝李将军。” 王淮倒了杯酒,亲自试过,才又换了杯子端给皇上。 众人起身,双手捧樽,一起将杯中美酒喝完。 刘兆继续说道:“李家世代忠良,守我帝国国土不失,保我大汉百姓安宁,众卿随朕敬李将军一杯。” 第二杯下肚,刘兆把酒樽递给王淮,“满上。” 王淮有些迟疑:“陛下,差不多了。” “满上!朕要单独敬李将军一杯。”刘兆一手端着酒樽,一手拉着李进忠:“朕单独敬你一杯。” “臣惶恐。陛下,这一杯臣敬您,陛下万福金安。” “哈哈哈!李将军,朕有些好奇,若是朕的卫军和镇北军交手,孰赢孰输?” 说到麾下将士,李进忠无比自豪:“陛下,臣手下的将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学的是杀人的本事。” 刘兆不由得攥紧酒樽,强笑道:“哈哈哈,是啊皇城卫军不如镇北军,日前还连输三场。李将军,朕给你一万皇城卫,你带去北关,一年以后还朕一万能匹敌镇北军的兵,如何?” “陛下,臣不敢保证能不能匹敌镇北军,但肯定会比现在的皇城卫军强上十倍百倍!” “好!朕就知道,李将军从来不会让朕失望!李家数代将军都没有让国家失望过!”刘兆意有所指的说道。 说完,刘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也喝了,朕先回宫了。王淮,走。” 刘兆离开后,众人看向李进忠的眼神复杂了。原本李进忠将近不惑之年才刚生了儿子,不少人面上笑呵呵的恭喜,背地里却说他未必能看到儿子娶媳妇,毕竟往上数几代,李家的老将军们都是战死沙场。 今日圣上亲临,有消息灵通的,知道李进忠这个儿子,是圣上给赐的名字,心里就不得劲了,那不受宠的皇子公主,都未必能得圣上亲自起名呢。 大司空谢伯贤来自冀州世家,谢伯贤的爷爷和李进忠的父亲相交莫逆,李进忠和谢伯贤年纪相仿,两人一文一武,从小比到大,交情确实越来越深。今日谢伯贤也是亲自上门贺喜。 刘兆走后,谢伯贤来到李进忠身边,说道:“进忠兄,咱们兄弟许久未见了,今日可要多喝几杯。” “哈哈伯贤兄弟,喝酒我可不怕你,今日咱们两个不醉不休!”李进忠大笑道,好久没这么畅快了,边关战事连连,时刻都要保持戒备,不能放开饮酒,可是把李进忠憋坏了。 谢伯贤喝了口酒,又道:“你弟妹又快生了,我估摸着八成又是闺女,这都第三个了!哎,我喝酒喝不过你,难不成生孩子也不如你?” 许是两人一向亲近,谢伯贤说起话来也不避讳。 “闺女好啊!我倒是想要个闺女,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养在家里。”李进忠连干了两杯酒,接着说道:“你想要儿子,我想要闺女,不如咱两兄弟做个儿女亲家!伯贤兄弟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你嫂子也是性情中人,再加上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把闺女嫁进我们李家,我们肯定把媳妇当亲闺女对待。” 谢伯贤听得这话,一扫刚才愁苦之色:“此话有理!说起来我们谢家也是冀州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我闺女和你儿子,那可是门当户对!” 李进忠端起酒樽:“那这么说定了,弟妹要是再生个闺女,就嫁给平顺,要是生个儿子,就和平顺结拜为兄弟。” “好,就这么定下了!”谢伯贤将酒一饮而尽,而后只听“咚”的一声,人竟是醉倒在桌上了。 李进忠楞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这么多年,伯贤的酒量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来人,把大司农扶去客房休息。” 一直到晚上,来贺喜的人才陆陆续续离开。 李进忠今日放开了喝酒,到这会儿走路都飘了,他也不要人扶,跌跌撞撞回到卧室。 霍秀娥见状,忙扶他躺下,拿了面巾给他擦脸:“怎么喝成这样?” 李进忠“嘿嘿”笑了两声,“夫人,为夫定了个亲事。” 霍秀娥一愣,定了个亲? 霍秀娥看向床上躺着的李进忠,一脚踹了过去:“起来,你给我说清楚,你要抬谁进门!” 李进忠吃痛,一个激灵坐起来:“怎么了夫人?” “你刚说你和谁结亲了?”霍秀娥质问道。 李进忠甩了甩头,回过神来:“错了错了,不是我结亲,是我给平顺订了个娃娃亲。” 霍秀娥听了更生气,一巴掌拍到李进忠背上,“平顺才多大你就给他定娃娃亲?万一以后儿子不喜欢,你自己娶了?” 这话李进忠就不爱听了,“夫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伯贤的夫人还没生呢,也不一定就是闺女,要是生个儿子,那就是结拜兄弟。” “那也不行,这事我不同意,平顺以后要娶自己喜欢的姑娘。” 李进忠见她面有愠色,心里也开始打鼓,而且霍秀娥说的没错,万一平顺以后不喜欢可怎么办。 “夫人,我错了,是为夫考虑不周,你看这事儿……” “这事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李进忠苦恼的抓了抓头,突然眼睛一亮,“哎,伯贤今日醉倒了,或许他酒醒之后就忘了这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