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宰相儿子》 第1章 盛夏的雷雨 张子文看着窗外出神。 眼前是古代房屋布局,昨日在这里醒来时周围还有群古人,像是在围观熊猫。 当时有些茫然,仅仅随口问那个老头一句“你是谁”就出事了。一群人又慌又乱,非但找来道士做法,被说成是邪魔上身。还请来了郎中,被诊断为脑疾。 跑是跑不掉的,也没人听张子文辩解。就那样被人按在床上进行驱魔,看着那个手有点抖的老郎中手里长长的银针实在吓人,张子文就急晕了。 现在下意识摸摸头皮,像是还能感触到针眼存在。除此外头发变的老长,是用纶巾抱住扎起来的,感觉很不方便。 拿起铜镜照照,只看到个约莫十六岁的俊俏小生,除了眼神似曾相识,所有迹象都表明是穿越了。 看布局这里是个大户人家,不知道路,不知道家丁护院数量,加之这身体明显也不是运动型的,于是张子文对逃跑这事没多少信心。若被捉住又扎更多的银针,岂不是废了? 这就是两日来的认知,太过诡异,到现在为止张子文仍旧感觉有些懵,需要更多的时间消化…… 下雨了,穿过窗户看,整个院子笼罩在雨雾中。 这样的雨只会出现在盛夏,稀里哗啦打在植物上,花草绿油油的多了些水色。 有只肥猫蹲在树枝上看着窗里的张子文,像是它也怀疑这里来了个穿越者? 现在不是怨天尤人“为啥要穿越”的时候,总之张子文努力找过了,房屋里没有传送门……既然回不去,还是得继续生活下去。 少顷隐约传来女人说话声,别院入口处出现两把梅花底画的油伞。是两个丫鬟撑着伞,护着年约四十六七的美妇人朝这边走来。 张子文有点紧张,不确定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去门口迎接? 她们走来甩甩油伞,推门进来。 “幺儿是否感觉好些,昨日雷雨时你摔了后脑勺,跟着就行为失常了,险些急死为娘。” 美妇很忧愁的神色,走来近处。 难怪醒来时感觉头又疼又晕,像是头被人打过,刚刚摸都还有个包。 “子文你倒是说句话啊,说了好让娘安心?”美妇人着急的模样仔细打量着。 这个变小了的瘦弱身体居然也叫子文? 不过张子文现在仍旧怀有些谨慎,上次说错话就出事了。现在就算知道了她是亲妈,也不确定这身体该以什么态度回应。 尽量不要瞎猜也不要装,其实人的性格行为言语等来自环境和阅历,就算有提示,要装出这身体的细节也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一千的智商,又有足够长的时间观察,否则弄的不伦不类更像传说中的邪魔上身。 张子文干脆就不说话,继续看着窗外树枝上的那只肥猫出神。 肥猫像是不喜欢穿越者目光,以猫科动物惯有的凶悍姿态低哼了两声,配合着雨,还真有些传说中虎豹雷音的节奏。 最终肥猫受不了张子文的目光,往旁边树枝跳跃。又似乎因身体太肥影响敏捷,噗的一下从高处砸在地上。 喔,倒是真的很少见猫的这种姿态,看起来摔的蛮惨。 一晃眼半时辰过去,美妇人也不离开,怀着焦急的神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儿子不说话可急死人,莫不是被昨日那银针扎傻了? “娘,现在什么时辰了?” 看着窗外的张子文忽然问了一句。 哪怕儿子这样显得非常怪,但沉默这么久忽然听他说话简直叫人喜极而泣,美妇急忙道:“下雨无法看日光,但若换平时,现在该是日头偏西了。” 张子文点点,继续看着窗外。 美妇试着走过来,轻轻摸摸他的头,“幺儿……在想什么?” “娘,我不想扎针了。”张子文说道。 “好好好,子文没病,不扎就不扎。” 美妇哪里还能思维,现在听他说话就高兴。便继续引导着说话,“还有什么,都可以和娘说说。” “驱魔的道士看起来阴阴的,我不要驱魔。”张子文道。 这次美妇迟疑着,“那可是京城名声最大的半仙,张怀素张真人,面子小的人还请不动呢。” 张怀素…… 这名字隐约让张子文感觉不怎么好,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具体的。 美妇从侧面端详着儿子,其实十几年来,儿子一言一行早就烂熟于心,一看就知道他变得完全不同了,只是感觉很奇怪,像是更喜欢这个状态的儿子? 便伸手捏捏他耳朵,再捏捏……又捏捏,有趣,难得有这小子这么乖、这么像儿子。 “娘,我想来想去还是不喜欢那道士,我不要驱魔。”张子文又道。 “好好好,不喜欢就不喜欢。”美妇赶紧道,“还有呢,幺儿还有什么说的?” “暂时没了,另外就是有点饿了。”张子文道…… 老实说,现在张子文也很害怕去面对这身体的爹。但儿子终究要见爹的,既如此,巴不得赶紧去他面前该露馅露馅,该咋整咋整。 好歹还有个慈爱向的“亲妈”护着。 思索间穿过庭院,进入厅堂,大饭桌上只坐着一个五十许的老头,他皱着眉头有些担心神色。 这个老头见过,睁开眼最先看到他,结果问了一句“你是谁”,就被四根半尺长的针扎进脑袋。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坐过来……爹有话问你。”老头语气不太友好。 “老头子你声音小点,会吓到他的。”美妇伸手打他一下。 老头子便不怀好意的看着她,“奇了怪,这败家子要是能被老夫吓到,不早就教乖了?” 张子文管他们说什么,过去挨着老头坐下,犹如在后世家里吃饭一样,拿起碗筷开吃。 “嘿,老夫这都没说完,没举筷,你倒先吃上了?”老头皱着眉头。 张子文只得放下筷子。 老头想了想道,“你醒来时连爹都不认,到底是何缘故?” 张子文道,“这事说不好……我也不知道为啥。总之也不想瞎扯骗您。” 美妇人非常心疼的模样帮腔,“老头子你莫要再吓他。我就说嘛,幺儿才刚醒来看到那么多人,一时眼花,认错了有什么打紧。” 老头不禁有些气急,“你这婆娘一派胡言,把爹认错了居然没什么打紧?休要什么事都护他,这小子打小时候就不太正常,日前雷雨他摔了后脑勺,失心疯是你亲眼所见,这分明旧疾加新残,你却阻止着不让治疗是何道理?” 原来张母已经阻止了治疗,难怪今日没被他们涌进来扎针? 第2章 练练武功再蹦跶 张母大声道:“脑为人之中枢,怎能随意乱动。那长长的银针看着就心寒,如何能扎进脑壳,你欺妇道人家不懂道理啊。有那么一阵子,我也觉得你这老头子脑壳不正常,你咋不自己去扎几针试试?” 老头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息,“溺爱不是这么溺爱的,这小子平日里我行我素便不说,雷雨时候失心疯犹如换了个人,连爹都能不认,张真人说邪魔上身也不无道理,现在是不是你儿子,都是疑问。” 虽然他说的有些道理,但张母担心刺激到正在恢复中的儿子,便怒道,“老张头你可以啊,幺儿是我肚子掉出来的肉,我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儿子啊!” 老张头……这身体除了叫子文,竟是也姓张? 看起来是天意。张子文记得去开封旅游时被雷劈了一下,当时没事,看着天空还没等发牢骚,便又是一道更大更猛的闪电劈了下来,结果人就在这里了。 只劈一下可能是弄错了,劈两下就表示它们认真的…… 思考间,她们两个继续上房揭瓦的吵架。不过这是个好的开始,现在争执的话题已经从“是不是儿子”,转变到有病是否要治的节点。 “慈母多败儿,把这小子养成败家子,和你有绝对关系。” 老头不耐烦的道,“话放这里,不听老夫之言有你们后悔的时候。摔了头,淤血压迫脑内若不疏导,那要失常。” 正因为这样,张母才被忽悠了允许施针驱魔一次。但现在一想到儿子又乖又宁静的说“娘,我不想扎针”,心理就高兴,也尤其愧疚。 于是张母硬着头皮强撑,“幺儿的确变了,但‘失常’成这样不也挺好?你说我把儿子养败了,这不又变回来了?靠你这老夫子摇头晃脑的,啥时候有效过。这不还得靠爱心感化?” “你……” 老张头一肚子学问竟是说不过她,这么多年来拗不过她们也是事实,就此砸了筷子起身离开,“行行行,你们说了算,后悔时别来找老夫。” “吃饭呢,老头你去哪?”张母道。 “没胃口,别逼老夫在这里骂你们。”老头一甩手袖离开了。 反正也饿不死老头子,张母又高兴了起来,一个劲给张子文夹菜。 吃饱喝足后,张子文不知道该干什么,干脆不掩饰的道,“娘,我想回房自己静静。” “好好好,子文最乖了,那便回房去多休息。”张母笑道。 张子文走出两步又回身道,“娘,我还想自己走走看看,不想被人盯着跟着?” “可以可以。” 张母猛点头:“但文儿毕竟还在病中,记得莫出府就行。” …… 天黑后看不清湿漉漉的绿色了,但景观园林的感觉很好,像是整个人都沉在了负离子当中。 先是四处走走熟悉一下这个府邸布局。 回自己别院时听到“喵喵”声,那只肥猫还在附近,像是缺了一只腿还是怎么的,走路一颠一颠的。 “武艺不行你就不要跳,吃亏了不是?” 张子文蹲下来看看,猫的腿真是瘸了。 另外就是这只猫真的太肥了,从来也没想过,猫科中会出现这种胖子。 闲着也是闲着,张子文去柴房找了几段干枝,又去房间撕了布条,给猫一个小棍子咬着,意思是一会儿你别叫。 并不指望它能理解,但猫却真的咬住了小棍子。 张子文又在它断腿上摸索了一下,猛的一下就帮它正了位。 “喵!” 猫嘴里的棍子掉在地上。 “如果过几天你又能走路了,记得练练武功再蹦跶,这么肥你还爬那么高干嘛。” 自语间给它捆扎好了小夹板。 张子文不想带它回房,但看看到处湿漉漉的,便再次去柴房找了些干草垫底,干枝做骨架,又撕了些布搭建了一个窝。 现在像是有些成就感了,便也不管这胖子是否领情,拍拍手进入房间…… 次日一早推开窗户,晨光中弥漫着湿气。 看了下,肥猫比较机智的躺在窗户下的窝中打着哈欠。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不想赶走你。你从此便驻防在这,若我房间进了老鼠就算你渎职。” 和它聊了两句,张子文出来散步。这具身体有点让人缺乏信心和安全感,但练武是不可能练武的,从散步开始锻炼算了。 路过池塘时停下看看,水里有假山还有金鱼。 张子文不怎么喜欢金鱼,有点想钓个金鱼去喂猫,不过想想它那么胖,像是不需要别人操心它的伙食。 池塘对面有个侧院,进去看看,发现了貌似书房的地方。这不需要鬼鬼祟祟,张子文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三面墙壁的藏书堆放到了屋顶,随手抽出两本翻阅,都是些之乎者也。 或许真该学习下,但作为一个被困在古代的现代人,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爹叫什么名字也不晓得,所以暂时也静不下心来阅读。 书桌上有许多册子和凌乱记录,目测是老张头的工作碎片或心情日记。一般来说这些东西比较能携带信息,左右也没事,张子文便坐下来开始看。 字写的优美也比较潦草,张子文有些书法功底但毕竟有限,加之古人不用标点,语法用词也有很大区别,所以辨认起来比较有难度。 持续了没多久,就从津津有味过度到烦躁。但张子文不想放弃,想想得出结论:静不下心来,是因为这把椅子坐着不舒服。 这有点打牌输了怪灯不亮,但坐姿真能影响脊椎状态,也就能影响脑供血,进而影响脑活跃度。 于是搬了个类似躺椅的东东过来,垫了些布。 现在应该能让人很放松了,另外院子里空气中含氧量更足,张子文把躺椅布置在院子里,又把老张头那些碎片笔记带出来阅读…… “原来幺儿在这,让娘好找。” 差不多张母的声音传来。 张子文不慌不忙的放下册子道,“娘早。” 她马上从担心变成合不拢嘴的样子,笑道:“看到子文这样真让人高兴,娘要去大相国寺还愿,幺儿既已好转,也跟娘去敬香吧?” “娘,我不想去敬香。” 张子文又抬起老张头的笔记观看。 “好好好……幺儿乖,不去便不去,那你多休息,还有不要乱动老头子东西,否则他又骂你。”张母道。 张子文道,“我没坏心,他把书放在这里又不锁,儿子在爹的书房看点东西,若有意见那该是他的问题了,不是我的。” 张母楞了楞,随即惊喜的点头,“是是是,幺儿真的开窍了,那老东西整天骂天骂地、高人一等的姿态习惯了,若这都有问题的确是他该扎针,子文想学习转变,是天大的好事。” “嗯嗯,外面湿滑,娘去寺里要小心些。” 张子文又开始阅读。 祥瑞啊! 就此一来张母感觉非常好,老天爷扯了这十几年犊子,今个总算做了点有意义的事…… 第3章 关于身世 少顷,在这些笔迹中不止一次检索到:崇宁三年。 没记错的话这是北宋末期年号,著名昏君徽宗皇帝刚亲政不久,奸贼蔡京也刚拜相不久。 这么说来穿到了北宋末期? 童贯……刘仲武……高永年…… 继续阅读,当不同的手迹中反复看到这些熟悉的名字后,又加上多番对比,张子文确认了,现在真是崇宁三年夏天,正处于大宋三路大军西征青塘的当口,战局暂时有些扑朔迷离。 有趣的是从老张头字里行间,表露出了他对高永年大将军的“疼爱”,又充满了对童贯的鄙视,还有许多指点江山、骂天骂地骂空气的情绪。 “难道他是张康国?” 张子文暂时只能想到他,只有大宋枢密使(军务宰相),才能对这些人和事有这样的情绪姿态,蔡京都不行。 历史上张康国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拜的枢密使。而这年景蔡京领袖气候基本已成,加之张康国最初又是蔡京提拔起来的,所以蔡京执政时期老张一直很低调。 蔡京保举他提举两浙常平事(两浙战略储备局,副省级),赈灾期间老张有执行力,官声还颇好。后因功进京,从中书舍人(中书省秘书长),到尚书左丞(助理宰相),又到枢密使,这些过程老张只用了一年多时间。 与蔡京貌合神离,后期被皇帝暗中受意节制蔡京,稳坐相位直到去世,这其实在北宋政治中相对少见。宋朝宰相随便就有两百多,能居相位五年以上的很少,尤其中途没挪动的更少。 从这些看张康国真有些能力,说这家伙老奸巨猾又低调,有才而无担当,能取信于各方算是客观评价。 差不多阳光照过来了,张子文放下册子开始晒太阳。 间或发现肥猫咬着一个包子路过,倒也不是恨它去厨房偷吃,但就觉得这个胖子该减肥了。 “你老跟着我干嘛?” 感觉上,这拥有虎豹雷音的肥猫总喜欢在张子文附近转悠。 肥猫咬着包子过来蹭张子文两下,又把包子放在张子文脚边。 呵呵,这胖子倒也算讲义气。 “叫你少吹牛逼多练武,都这样了还敢去厨房偷东西,不摔死也被人拖走打死。” 张子文自语道,“你是张家的猫,给你取个名字叫张宝仔如何?” 它当然不会回答。 张子文想想又摇头,“不好不好,你毛色白,头部有灰记,叫灰头小宝好了。” 肥猫打个哈欠,去屋檐下张着嘴巴,喝了些屋檐滑落下来的水。 “你这样我就当是答应了,就叫灰头小宝。” 张子文做出了决定。 “混账东西,你在这里做啥?” 也不知道老张怎么会这时忽然回来开骂。 就此导致肥猫有意见了,便注视着老张开始低哼。 “快滚……喵~” 老张直接一脚把猫踢飞,落在草丛中发出了尖叫,它再也不敢出来了。 “你小子果是不正常。” 老张头说道,“那是个野猫,你摔到头的时候跑来的。你不但和它说话,还用咱们的馒头喂猫,脑子有病啊?” “我看它有趣而已。” 张子文顶下了偷包子的黑锅,否则胖子难说会被家丁打死,它那么胖肯定跑不掉。 喂野猫倒也不是重点,于是老张又道:“行行行,老夫没心思管你的事。只说你在这里干啥?还搬个躺椅来,还把老夫的笔记拿出来?” 张子文道:“回禀老爹,搬椅子来是为了好坐,好坐为了专注,专注为了看您的笔迹。在这里看是因为这些东西属于书房,该在书房圈子附近看,以免惹毛您。” 老张不禁楞了楞,又哼了一声,“说的你能看懂似的?” “我正在学,您在我这年纪应该也没那么懂吧?”张子文有些尴尬。 老张倒是容色稍缓,这小子变化的确挺大。反正不会更坏了,他愿意学点这些也不是坏事。 想这么想,但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老张仍旧呵斥:“败家子……算你说出了些道理。且进来,老夫就看看你学到了什么。” 张子文没迟疑,跟着进了书房。 老张坐下后问道:“说啊,你看懂了什么?” “现在是崇宁三年。” 张子文这既是回答,也是用于确认的问句。 “咳@#简直废话!” 老张头气的咳了起来,赶紧抬起昨夜的冷茶猛喝两口。 无奈这犊子有娘护着,总是拿他没办法。就此老张只得摆手:“哎呀行行行,你算是废了,就没指望你成材,不添乱就好,老夫事多着呢,你自便。” “好吧。” 张子文便又背着手在书房里走动。 这些书籍之前就观察过了,现在是故意试探一下他对某败家子的容忍极限。 最终发现他只是翻白眼,一副“你小子也能看书”的表情。 感觉还可以。 “爹,您还没说我往后能来这里学习吗?”张子文又道。 老张一副你有理你牛逼的模样:“来来来,赶紧来,说的老夫能阻止得了你似的。” “喔,这样就好,那儿子现在先去玩了,老爹忙。” 鉴于不好意思问“爸,你叫什么名字”,张子文这便离开了书房。 总体上现在对家里的状态还算满意,虽然老被骂,但也找到了些归属感。感觉这个新家正在接受古怪儿子,而张子文也正在逐步接受不开窍的古代父母…… 肥猫真的该练武了,在草丛后面找到它,它也没被康国老爸踢伤,就是懒得动,像个肉墩似的躺着。 西边别院有一簇竹子,张子文去拔了些笋来喂给灰头小宝。 “多吃点,这东西减肥,不想被康国老爹打死的话,你最好少去吃羊肉包子。” 把笋塞在它嘴巴里,好在这胖子见东西就吃,也没表示抗议或挑嘴。 随即发现草丛里有个大蜘蛛在爬行,吓得张子文跑开了。 “呜——” 猫却是不怕蜘蛛,又发出了虎豹雷音加以警告。 找死! 当大蜘蛛不知进退的继续爬时,就被小宝一巴掌拍死了。 这猫算个好孩子。张子文决定等它腿伤痊愈后,绑个沙包在它身上负重练习,加快它练武和减肥的步伐。 张子文暂时也想不离开,靠在书房外的躺椅上继续晒太阳。 间或来了个仆人,长的高大魁梧,面相憨厚木讷。他观察了一下肥猫道:“少爷,这是个野猫。” “我知道这事了。”张子文道:“你是谁?” 他真有些木讷,挠头想想:“少爷摔到就不记事了吗,我是张四九,是从小和您一起长大的仆人。” 张子文点点头,“四九,关于我想不起东西这事你不要纠结了,我老爹也纠结不清,你没他聪明,更纠结不清了。” 四九一想觉得有道理了,便急忙点头。 一会,张康国又出来了。 张子文摇着摇椅,征求许可的语气道:“老爹,我还是感觉府里有点闷,兴许会自己出去外面走走?” 张康国仍旧是惯性语气,“奇了怪,老夫什么时候能管住你?” 走出两步,老张又折返回来指着张子文的鼻子,“出去玩可以,但别指望给你钱,老夫已经没钱给你败了。” …… 第4章 两个傻子 虽然遇到了被严控零花钱这事,但很奇怪,在这里悠闲躺着晒太阳,也并没有多少寄人篱下的情绪,还是觉得很轻松。 午后时分张母从大相国寺回来了,看她荣光焕发的模样,像是受到了某种点化? 趁她像是心情好,张子文便道,“娘,不知您有没有十贯钱?” 张母吓一跳,“娘哪来这么多钱,你爹所有官俸补贴加起来也不会太多,有那么大一个家要开支,哪能随便拿走十贯钱。” 大宋官员以前工资超高的,但被王安石砍了不少。不过老蔡快要开始加薪了,这是为了笼络人心,看着还像仁政。 最终他把京城打更的公务员薪资都短期翻倍了,各路官员和禁军更是加薪加到丧心病狂。所以这时期蔡京又能维稳名声又好。花钱谁不会啊,愿意花钱也总会有好人缘的。 然而没记错的话,很快大宋就会因财政枯竭而逐步扑街。 “子文难得这么乖,娘还是要给你些钱的,但你别告诉老头子,否则他怕是又要骂人。” 最终,张子文接了她递来的不足一两碎银子,上面还有些体温。应该是她攥在手里却没舍得全部捐功德,现在给了儿子。 “娘,我出去了。” 张子文带着木讷的四九便要离开。 “走走可以,但别整天瞎转悠,无聊的话去找你老头,让他多介绍些千金闺女给你练练胆子,将来才好儿孙满堂。” 张母说着还追过来给儿子拉拉衣服。 喔,理智上看她把这身体养废了毫无悬念。但纯从感情出发,有个这样的娘其实挺好…… 雨过天晴的街市上着实热闹。 卖艺的人占据了些街道正在敲锣打鼓。卖糖人的也占据了些路,哄了一群小孩子眼巴巴的围着。 巷子口有教人斗蟋蟀的摊位。挑着担子的小贩逢人就会叫嚷“买不买炊饼”。 拱桥脚的那颗大树下,一个和尚孤零零站着双手合十闭目,不知道是入定还是什么?因他年轻英俊,一些摇着扇子的贵妇路过时不免要多看几眼。 桥的那边,有两个清明上河图中的那种棚子,两个富家小姐抱着猫走进去,把猫交给人打理。这看起来竟是宠物美容的。 还有个脸色脏兮兮的约莫九岁的小姑娘在棚子外兜售猫粮,说是她自己抓的小鱼制作。 有人把小姑娘叫进去,试验了一下发现小猫爱吃,便和小姑娘讨价还价。如此如此,她们达成了一笔关于猫粮的交易。 街市上都是这样的情景,是这个时代挥之不去的烙印。 卖猫粮的小姑娘赚到了钱,高兴的唱了几句听不懂的歌,却又遇到个坐着喝茶的差人嫌吵,便给小姑娘后脑勺一掌。 眉目慈祥的老头急忙从棚内出来给公差赔罪,又放水似的呵斥小姑娘“快些离开,莫再惹怒差爷”。 以外来人旁观者的姿态走走看看,这只在历史文献中出现的情景,现在真实展现在眼前,一时很难说清心中的感受。 这就是大宋最后的宁静,再有个二十年的样子,女真人的铁骑会踏碎汴京城墙。 这些养猫的靓妞一匹马就能换五个,会被野猪皮带去北方糟蹋。至于卖猫粮的小姑娘不能无忧无虑的抓鱼了,会在哭喊中被战马碾压为尘土。 现在就是有宋一生的巅峰,经济猛增,人口过亿,国库盈余五千万贯为封建时代之冠。 弱宋光环下今年阉人童贯西征,名将刘仲武会在不久后破西宁州,为地少人多的大宋版图再添一地。 帅臣陶节夫持续在东线筑城、以箭塔堡垒式防守反击战术一步步逼近银州。老陶还是很厉害的,西线不出幺蛾子的话,银州战役迟早没悬念。 总之形势大好。但这样一个有潜力成为日不落帝国的盘子,于去年夏天交在蔡京手里后,却成了大宋的落日余晖。 甩甩头,旁边摊子上有个艺术品级的陈记手工鸟笼,叫价五百文。 张子文不玩鸟,不过很喜欢它的形状和工艺。反正留着这一两银子也富不了,便买下鸟笼交给四九提着。 走了一段,又遇到那卖猫粮的小姑娘,她拦住张子文,说她的猫粮还可以喂鸟。 这丫头简直胡说八道……不过也算个推销人才,介于家里那个胖子老吃羊肉包子不健康,凑近闻闻,这猫粮真是货真价实的小鱼干制作,便买了十文钱的量,交给四九拿着。 “谢谢公子,时间不早了,俺还要再抓一波鱼,然后去城外捡二十斤柴,今日才算完。”小姑娘说着跑远了。 张子文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出神了少顷,继续闲逛…… 在固子门附近看到人山人海。 汴京是这个年景地球上最繁华最大的城市,世界文化贸易中心。现在又是大宋巅峰,所以车水马龙拥堵的厉害。哪怕十六个城门出口也不够用。 杭州苏州或许能看到有画舫在小雨中巡游,如果船头上站着几个类似许仙白娘子的人,那会更有时代情调。 但是汴京没有这些,大商号进出全走水路,只见两个水门河道上船只扎堆,装载着货物。犹如后世高峰期塞车一样密密麻麻,船老大们赛龙舟,见缝插针,但凡见一点空就加塞进去。 如此导致四处叫骂。看来路怒症不止现代才有,汴京提前有了。 听四九说走水路的一般是帮派或大商队,比较凶险,随时能因加塞发生摩擦,然后就是群体斗殴。 陆路多是散客小商,进出要排队检查。这是由税收方式决定的,带着商品货物就需要上税。这也不稀奇,后世许多国家也有类似的消费税,只是收取模式不同。 论及风雅的气息这附近真没有。四九说,可能相国寺附近会有,那边经常会出现摇头晃脑的秀才吟诗,烘托着姑娘们的步履。他们中间有的会成为街头巷尾的佳话,但有的会被当做登徒子暴打…… 闲逛着总感觉看不够。 一转眼夜色笼罩下来,还又下起了小雨。但大都市的气氛却更加浓厚,并不是什么节庆诗会,汴京城里却也到处亮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在东京读书人云集的文峰楼下仰着头看,建筑很有特色,再过些年这地方应该会被某理学大师题字改名为状元楼。 考虑到来都来了,于是带在着四九进去瞻仰一下。 在全是读书人的茶舍中找地方坐下,四九看看周围便觉有些尴尬,“衙内,别人的笼里有鸟,咱们的没有。他们都以轻视的目光看着咱们。” “玩鸟的最高境界是无鸟胜有鸟。你可以自己想象出一只完美的鸟,甚至是想象你自己变成鸟在笼里,那时你就是智商最高的鸟,自此后天下无鸟,你看其他鸟都觉得一文不值了。” 张子文不是灌水,真是培养他的想象力。其实智力也是一种能力,但凡能力就可以通过训练提高。 四九最听话了,闭着眼开始脑补,少顷惊喜的道:“真的耶,其他鸟不会说话但我会说,我这辈子就聪明了这一回,其他鸟都惊奇的看着我,还有的鸟在骂我。” “自信和想象力是你人生中最需要训练的,继续听我引导,排除杂念,深呼吸……” 张子文道,“你感觉,其他的怪异目光和嘲笑已经不能影响你,因为你优秀,其他鸟才嫉妒你。” 正在这时,旁边桌子那老头大皱眉看过来,哼了一声,“两个傻子,一个比一个傻。” 还引起了不少低声嘲笑扩散开去。 张子文看着老头眨了眨眼,又注意倾听了一下旁边议论声,这相当儒雅的老头似乎就是大名鼎鼎的周邦彦? 他最早以前在太学做博士,后来失意了一阵子,现在居于今上胸无大志但文艺兴趣浓厚的事实,又启用周邦彦回京提举大晟府(皇家音艺院院长)。 第5章 风波 周邦彦这样的人哪怕老了也算偶像级,譬如现在,台上那气质惊人的大腕名姬一边唱,也总是略暧昧的偷看周邦彦两眼。 周邦彦笑看那名姬一眼,又好为人师的模样对张子文道:“你似是官宦人家?” 张子文微微点头,“还真是。” “听过老夫名头吗?读过老夫的词几许?”周邦彦高高在上的神态。 “读过些,但没感觉有啥值得关注的。”张子文微微摇头。 周邦彦当即就不高兴,眯起眼睛盯着张子文。 周围窃窃私笑声更多了,惊叹于这带着空鸟笼的家伙,连大博士周邦彦的词都记不住还有脸在这混?难道不知上面那位惊艳美人专唱周邦彦吗? 名姬一曲唱毕后也注意着这边,见这年轻人和周邦彦争吵顿时有些气不过,想看看周邦彦会怎么教训这家伙。 周邦彦又有些鄙夷神态,“既是官宦人家应知书达理,也不知你家父亲怎么调教你的?不但没礼貌还心思多,年轻人不要整天幻想不切实际的东西,把自己想做一只鸟来获得优越感,亏你想得出来!” “以你的智慧……我很难和你解释这事的。”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 周邦彦觉得这应该是个才进京的外地土包子。虽是官宦人家,但顶了天也就某些边远贫困地区的土豪小官宦家族。他身上看不到任何京城惯有的言行举止和素养。 这时代的东京人,把东京外的看做乡下土包子,京官,自然也把外面的土豪看做乡下乡保长。 台上那名姬感觉很惊讶,这小子明知周先生是谁还敢这德行?像是狂妄到没边了。 周邦彦又不高兴的道,“你父母养育你怎是容易?也不知道你启蒙老师怎么教的,让你心性如此浮躁?如此重要的京城之行,阅历启蒙,你拿着父母盘缠如此草率行事,甚至白日做梦觉得自己是鸟,老夫要是你爷爷得气死,真让人大失所望。” “你……脑子有些问题吧。” 张子文道,“我是给了你什么希望,你才能大失所望?周老师一肚子学问却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知。你得有多寂寞无聊,才会对陌生小年轻报以希望?” 周邦彦无比恼怒了,却一时又觉语塞。 台上那名姬想讨好周邦彦,却也有些愣住,一时不知从何帮腔,感觉这小子说话很会抓重点。干脆岔开道,“你这小子好没有礼貌,竟是这般和长者说话,还不快给周先生道歉?” 张子文当做没听到。 纯从人情世故上讲,人越老脾气越大,越玻璃心,这和修养阅历没多少关系。周邦彦这样的人在宫里有些关系,初来乍到,许多情况都还没弄清楚,似乎也没必要为小事和这类人闹太僵。 见他小子这般坐派,更让周邦彦有些下不来台,但无奈的是这里是公众场合,人太多太杂,恰好就是周邦彦这种爱面子的公众人物兼官员身份,不太方便发作。 由此始终冷着脸,时而朝张子文瞅过去一眼。 原则上这样的场合暂时变为了是非之地,张子文有点想走了,却忽听旁边的八卦众们议论起了西北事务: “一月前我宋三路大路大军西征。童贯自熙州出。” “大将高永年自兰州出,沿京玉关一线逼近西宁州。” “刘仲武大将军自宁川堡一线逼近湟水,却引而不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啊,如火如荼的西北兵事展开有些时候了,但迟迟没有进入决战部署,只怕不是纯军事问题,应该是朝廷内部几大相公的利益谈不拢啊,尤其康国相爷的动向,于此时候最是举足轻重,他的思路,几乎就决定了咱们大宋西北国门的命运!” 他们议论的许多话题,基本能和老爹书房里的那些凌乱手记对上号。到此也有了些兴趣,打算留着再听听。 周邦彦略显得意的介入道:“行了行了,这些事务岂是你等可以张口就来的。事关康国相爷以及蔡相公,以及几大军系的平衡问题,纵使是老夫每日皇城行走,也未必知晓其中奥妙。” 又瞅了张子文一眼,“你喜欢白日做梦,最是不该听这些。赶紧回去踏踏实实从蒙学读物念起吧,另外多学点礼仪,要是有机会,老夫真相当面问问你父亲,是怎么行的教育之道。” “你应该不会想当面和他说这事的。”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 “油嘴滑舌之辈,既不喜欢老夫的词就赶紧离开,莫要惊扰大家鉴赏。今日整晚,弹唱的都是老夫的辞你不知道吗?” 周邦彦极端不耐烦的模样摆手。 张子文迟疑了一下起身道,“四九我们走吧。” 台上那名姬注视着张子文单薄的背影,还是觉得这人胆子太大了些,敢在这里公然得罪周邦彦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往后恐怕有他受的…… 回家的时候专门看了一下,老爹的书房亮着微弱的灯光。 张子文便故意推门进去了。目的是故意听他几句牢骚和叫骂,其实被骂是好事,能尽快的适应了把“父子关系正常化”。 晚间能遇到这家伙来请安,倒也让老张头满意,便也懒得多骂了,只随意唠叨了两句便摆手道:“好啦好啦,此番算你小子机灵,老夫便少骂你两句。” 嗯,果然是个不错的开始。 正在这时,外面有管家的声音:“老爷,唐恪大人求见?” 张子文便躬身道:“爹爹既有事,儿子先告退。” 老张却哼了一声,“反正你又没事,那便留下。你恪叔多智多谋,从江东转运判官任上刚进京,述职完毕又要离京,你既有学习心思,便多找他请教,对你终身有益。” 说话间,进来个三十多的儒雅文士,见礼道:“拜见恩相。” 绝对没跑了,老张头真的就是大宋枢密使,位极人臣的张康国。 关于唐恪,历史上这人是个多智多才也相对正派的人,靖康后做到了宰臣。但官小时能出众,不代表就能做好宰相。就像刘邦说的,有些人带兵越多越好,而有些人摊子大到一定时就凌乱。所以唐恪最终没什么大作为。 却是真没想到,他是康国老爸的门生? “见过恪叔。” “衙内客气了。” 唐恪微笑着,但反应一般,像是应付一个不看好的败家子。 这也无所谓,他毕竟不是一般的白身幕僚,乃是正统的哲宗朝进士。现在从江南东路转运司判官任上回京述职,再放出去的时候就近乎封疆大吏了。 这应该就是他抱张康国大腿的缘故,蔡京系太复杂,吃相太难看,类似他这种洁身自好的人看不上。又必须朝中有人才好做官。 江东转运司是“副省级”机构,宋代判官一般是某部门做主的人,所以他是转运司里的部门领导(副厅级)。再放出去一般转运副使起步,正使也有得谈。 就看他对张康国有多重要。要拿到正使位置不会简单,因为对蔡京没好处他凭什么松手?必然需要张康国在军政上也为蔡京开后门,这叫博弈和妥协。 如果只想拿到副职则只需脸皮厚些就行,张康国带着他去蔡京府上吃顿饭就能搞定了,副使分量低些,蔡京现在又反对者众多,所以老蔡八成不会为这点小事剥了张枢密面子。 他们又怎知道,某败家子这一瞬间已经把两人的心思、前世今生,甚至是将来想了个明明白白。 第6章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眼下西北兵事如火如荼,恩相该是操心大了。” 唐恪开门见山提及了这事。 张康国叹息了一声:“确是如此,你一向多智,就等着你回京问问你意见,西北这一摊子事如何可解?” 唐恪却比较迟疑的样子,像是在揣测张相爷的真实想法。 这时张子文却忽然嘀咕了句:“西北问题明显在高永年。” 唐恪眼内闪过一丝惊讶之色,猛然转身,开始重新打量衙内。 张康国则没多想,惯性思维道,“你小子懂啥,大人说话小屁孩别插嘴,听就是了。” 唐恪想想却道:“不怕恩相见笑,学生还真想听听公子的看法。” “这小子能有什么看法?” 张康国说这么说,却也看向张子文泄气的道:“哎呀我说你小子别转悠了,过来说两句话,让恪叔指点你。” 张子文便走过来指着墙上的大地图,“我宋三路大路大军西征。童贯自熙州出。” 又指着北上方,“大将高永年沿京玉关一线,理论上可最快逼近西宁州,但难点在于大通河阻隔,强渡容易被对手骑兵抓住漏洞。倘若外交形势有变,西夏一但决定出兵援助青塘,那时高永年部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因湟水阻隔,童贯和刘仲武部无法及时北上驰援,高永年就很容易被人包饺子。” 这些话他嘴里说出来,有些词虽怪,但足以让唐恪和张康国懵圈了,不禁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张子文接着道:“刘仲武部最低调,逼近湟水却引而不发。但这不代表刘仲武将军没能力过湟水打通潢。而是他知道此战大局在哪。” 唐恪忍不住道:“大局何在?” 张子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西北事务不是军事问题,而是童贯和高永年的督帅之争。童贯建议高永年不过大通河、陈兵京玉关一线转为防守,以做到切断西夏对青塘的援助。” “奈何童贯只是名誉总管,战区没有宣抚使,则陕西西路都统制高永年可根据自身情况用兵。而高永年认为:阉人童贯这么部署是为了独享功劳,由此,便出现了这节骨眼上的督帅之争。” 听到这里,张康国冷哼道,“高永年的弹劾没错,童贯那阉人分明就是想出风头,想抢首功!”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谁都喜欢功劳,换我去,换恪叔去,甚至换您去,有功劳为啥不要?” “你……” 张康国一时语塞。 张子文又道:“嫉妒心童贯真有,但不代表他的建议错误。此乃军国重事,不能因高永年是老爹心腹之将,就对军事上的安全边际视而不见。” 张康国很疑惑,“你小子又怎知高永年是老夫心腹?” 张子文微笑道,“童贯是蔡京的人,又是皇帝亲信,还是此战名誉总管。高永年若朝中没人,他有几个脑袋敢不听童贯的,答案还用猜?” 张康国又捻着胡须少顷:“难道反倒要老夫抬举童贯?阉货领兵已为我朝之耻,可惜官家任性谁也扭不过。童贯在那战场上不闯祸就是功劳,怎能再让他露脸立功?” 张子文道,“身为宰臣,这节骨眼上不能奖励人处罚人,只能奖励行为处罚行为。如果您真的关心大宋,便果断发文怒斥高永年,命其陈兵京玉关一线不可冒进。高永年部只要不冒进,哪怕军力不足,不能真的切断西夏对青塘援助,不过有陶节夫部在东线虎视眈眈的当下,西夏就多半不敢伸手了。这和差人在街上巡逻,窃贼哪怕有能力偷窃,也会低调些一样的道理。” “否则真引出西夏骑兵,高永年不论是谁的心腹都没用,您是枢密使,青塘会战若失利一定是您的脸最黑。压住高永年是帮理不帮亲的公正形象。童贯若真定鼎了青塘,其实也是大宋枢密使于国、于民、于皇的交代……我以为你们知道这事的。” 听到这里,唐恪被震的傻傻的。 张康国无比懵逼,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祥瑞开窍?或者一朝悟道? 张子文再道,“不能优柔寡断,选择童贯之策没毛病。与此同时,不能完全让蔡京和童贯占尽便宜。” “此话又怎讲?”张康国楞了楞。 张子文道,“目测恪叔述职后的去留问题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吧。童贯是蔡京的人,还是蔡京将来笼络官家的一步棋。所以老蔡现在需要让童贯获得最大功劳来凸显名声。这正好,老爹直接去老蔡府故意谈不拢的样子说‘堂堂文人,为啥要让阉人出风头’。蔡京很大可能就暗示说‘唐恪出任河东转运使,换取童贯能全面指挥西北,你张枢密觉得成不’?” “说到这步就成交,关于阉人嘚瑟的事以后再说。总之河东转运使承担了一半陶节夫部后勤,若让恪叔这样有勇有谋之士坐镇河东转运司,则国朝北方形势会更安全这毫无疑问,那么银州迟早划入我大宋版图。这其中有得有失,但身为枢密使,为大宋定鼎了青塘和银州,扭转了西北战略形势,还要考虑啥。” “……” 唐恪和张康国也不知道他怎会有如此多的精辟歪理。 “暂时就知道这么多了。你们大人聊吧,我去看看那个猫怎么了。” 张子文适可而止的溜走了…… 此番书房隆中对还是有点小成就感的,他们听还是不听管不了那么了,根据历史以及全部认知,张子文已经对国朝宰相做出了最有利于国的建言。 有国才有家,这群人哪怕是群棒槌,张子文也希望他们打赢这场对大宋至关重要的战争。这同样是安全感的一环,因为张子文正式移民宋了。 想着这些,打个哈欠进入了梦乡…… 第7章 我的错咯 次日没下雨,早早便有城市的喧嚣声隐约传入府内。 由于昨日买了个鸟笼,从感观上讲四九更想里面有个鸟,便跑来建议今日出城抓鸟。兴许四九对昨日晚间因没鸟而被嘲讽的事印象深刻吧。 也好,掏鸟窝这种事在现代几乎绝迹了,对此张子文也好奇,便打算和四九出游。 来到了固子门附近,可惜出城仍旧要排队。眼看终于排到,后面来了一群咋咋呼呼的九纹龙: “闪开闪开,别拦着!” 所谓九纹龙就是宋代的刺青文化,出来混的人多以刺青为美,又在皮肤上抹油。譬如梁山九纹龙史进就是最美的纹身,其行为模式也是黑帮混混们的偶像。 当先一个华服年轻人摇着折扇,大摇大摆的走来。而那群帮闲护在旁边,但见拦路的百姓都叫骂或伸手推搡。 这边几个军士顾不上查验行客的货物,暂时“闭关”,全都过去列队见礼:“参见衙内!” “不错,赏他们些铜钱买茶喝。” 贵公子言罢,一个属下撒了把铜钱在地上,就此扬长而去。 走得几步,那衙内忽然回身看着队列前排的张子文,正巧张子文也正看着他。 “看什么看?” 他没把张子文放在眼里,只呵斥了一句就不关注了,一行人扬长而去。 好不容易再次“开关”查验。 但又没能顺利,后面来了个身材曼妙的女人,带着丫鬟和两个护卫。一副大腕明星范,戴着一块轻纱遮掩着脸,有种若隐若现的朦胧感,不过很直观就能看出,她是昨日那个台唱的名姬。 这种气质的大角出现,引起了现场一些骚动,人们纷纷打量又指指点点。 “吆,是思怡姑娘,这是要出城?” 几个军士又不查验四九的包裹了,一脸舔相的过去迎接。 思怡姑娘轻声道:“几位兵哥客气了,这是出城去成天观上香火。”又对随从道,“给几位兵哥茶钱,莫要怠慢。” 便又是一串铜钱落在了那小军官手里。 离开前,思怡姑娘不经意的侧头看一眼,发现竟是昨日在茶舍惹事的张子文,皱着眉头才带着随从离去。 张子文看着她的背影,又听闻军士高声叫道:“你两小子过来啊,快把包裹打开让本军爷查看,若不违禁便放你等出去。若敢隐瞒贵重物资不申报便算走私,少不得把你们弄进号子里去尝尝滋味。” …… “四九,你会不会觉得跟着我寒碜?” 出城后张子文好奇的问了这句。 四九想想道,“少爷从小就寒碜,但四九习惯了。您还很小的那阵子,四九把你背在背上带您去掏鸟窝呢。” 张子文微微点头:“那你知道什么地方鸟多?” 四九说道,“成天观附近是传说的风水宝地,有很多金丝雀,可好看了。” 就此走向成天观的路。 随着逐渐远离城池,古代大自然的美感也开始浓厚起来。远途能看到些天晴出游的文士三五成群,所讨论的内容大抵会和夏日郊外景色有关。也有些富家小姐在讨论最近某名人的名词名句。 不久后,还遇到了思怡姑娘一行人在前面。 “自初识伊来……” 思怡姑娘走的很慢,正在轻声念叨,“便惜妖娆艳质,美眄柔情。” “这个嘛……小姐的格律掌握真是炉火纯青呀。”丫鬟道。 “贫嘴,现在走在路上换气不顺畅,我都已经慢了一个调。”思怡姑娘迟疑着。 “哪怕就是慢了,以小姐的气场和唱腔,辞又是如此优美,那也不叫错误叫风格。大家都会喜欢的。”丫鬟说道。 “倒也是。” 思怡姑娘点点头,又找了点情绪,接着唱道,“桃溪换世……桃溪换世……” 她像是在排练剧本,却老对这节拍过度不满意,便反复念叨。 听还是很好听的,正在路过的张子文想了一下是周邦彦的辞,又想到昨晚老周那碉堡的性格,便也没兴趣参与讨论,加速走。 思怡侧头一看发现是他,便道:“怎么又是你……你干嘛追着本姑娘一路?” 张子文不是文绉绉的讼棍,没说“路是皇帝的”这种弱鸡才说的话,只翻翻白眼了事。 思怡想了想也拿他不太有办法,索性显得大度些,不理会,又开始轻声排练:“自初识伊来……便惜妖娆艳质,美眄柔情。” 无论如何,古代唱法相对现代是有些单调落后的,又听她来来回回唱这么两句,更是别扭。 难免张子文的强迫症就有点小发作,换现代唱法接上道:“游丝荡絮,任轻狂、相逐那啥……啦啦啦,流水长东,难负深盟。” 原想和她开个玩笑,但接上她这首周邦彦的辞时有两句真给忘了,只能用“那啥和啦啦啦”代替,这就导致有些尴尬,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吟诗撩妹的。张子文觉得自己就非常不适合。 思怡姑娘听后却是楞了楞,下意识觉得他这唱法韵律实在有些意思。 回念了两句,感觉很好,可惜每个时代都有固定潮流,走颠覆路线风险很大。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想冒头,或许可以用这种出奇制胜法,但已经有了固定风格和人气大角,便只能把这当做一种欣赏和阅历了。 咦……思怡姑娘忽然惊到了,这才发现他接唱的也是长相思,这首辞是大博士周邦彦没上市的新作。理应没有第三人知道才对? 若非凭借着无可比拟的人气唱腔,又花费许多时间讨好周先生,怎能随便获得。现在竟是能被他张口接上了? “等等!” 她便脸色凝重的叫住了张子文,“你这首辞从何而来,快些交代清楚,否则……” “喔,然后呢?”张子文感觉被她当做贼对待了。 “否则姑娘便去官府告状!” 她大为焦急的样子,还有些眼睛发红,“我花费许多财物,才独家买断的周先生新词,这都还在理解意境排练剧本,你怎能这样毫无廉耻和良心,把别人心血占为己有?” 张子文大抵知道她意思了,却寻思穿越原本就是实力之一,不服气找老天咯,总不能把我脑子格式化了啊。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新词的?”思怡继续着急的追问。 “这个嘛……几句说不清楚。” 张子文一副你不懂的样子便想离开了。 “站住!” 思怡不禁急的呵斥,“我知你不怕事,昨日周先生修养好不和你计较,但你真以为开封府大堂是好说话的地方?周先生也是京官,官府必然相信周先生人品不会自己泄露。到了那时,你百口模辩!” “……” 张子文觉得这小娘子考虑的变量太少了些。 “你休想耍赖,我王思怡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应对过。虽然来京不久,但也有许多人脉渠道,这事你若不给说法,必叫你没好果子吃。”王思怡又道。 张子文想想,“那你说咋办吧,总不能强制我忘记啊?” 王思怡一时也没好办法,说道,“总之你也别想跑,我自是也不会仗势欺你,你便和我一路,待成天观事了后,和我一道去官府说清楚就行。” “看在你这要求似乎也不过分……好吧这次我答应你。” 张子文便暂缓了掏鸟窝进程,选择留在她身边观察一下。 第8章 高衙内 间或王思怡忽然又道,“我觉得去官府也很麻烦,昨日看你巧舌如簧,万一你是个讼棍,满口胡言导致官府信了你鬼话,那时便定了调,姑娘我再无余地了。”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张子文也难免有些脸黑了。 王思怡说道,“要不你开个价,多少钱才不泄露这首辞,五日后我在樊楼有个专场,打算以此艳惊四座。你只需保守秘密五日便可。” “?” 正缺钱的时候竟是有人来送了……但为了不落人口实,张子文也不马上接话。 王思怡伸出了一根优美白皙的手指道,“十贯?” 四九顿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张子文却稳住了阵脚,踩了四九一下。 “十五贯!” 王思怡又开出了这价格。 张子文知道她往后不会加太多了,既然没出现那种“从十贯跳跃三十贯”的纨绔行为,说明她是个对钱有认知的人。 那丫鬟也大声道,“小姐莫要和此无赖废话了,一贯也不给,衙门相见。您不是和城东唐秀才相识吗?他不但是才华横溢的大状师,听说还是江东转运判官唐恪大人的亲戚,唐大状师出面,官府必然给面子,到了那时,断不容这小子巧舌如簧。” 说完,丫鬟双手叉腰瞪着张子文,“小子你怕不怕,有本事别怂,咱们官府大堂去试试看。” “真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好吧我怕了你们啦,先说好这是自愿交易,你们给我钱,而我从此放弃吟这首辞的自由,保证不说给别人听。” 这算价钱谈拢了。 王思怡又鄙夷的看张子文两眼,寻思又不是吓唬你,姑娘和我那唐大状师的确熟,开口他必然接这官司的,只是说那类人也算轻佻,若非万不得已,要尽量不要走的过近。 “拿走,你个无耻小徒!” 丫鬟给了十五两银子。随又感觉像是给多了点,于是丫鬟再抢回其中一块凑在嘴巴上咬,被她给咬下了一部分来。 张子文惊悚的看着她,之前最多也就十五两二而已,竟是被她一嘴咬了只剩十四两九? “看什么看,你不是说我牙尖嘴利吗。”大丫鬟非常得意。 “姑娘你厉害了。” 张子文就此低调起来,否则被她一铁齿铜牙会很伤,怕是骨头都能咬断呢。 走了一段,见到前方路边一群人在休息,一个帽子上有花的纨绔子弟坐在临时架设的阳伞下喝着冰镇酸梅汤。 就此一来王思怡脸色不太好,一瞬间变得低调起来。 那伙人也正看着这边,一群的流氓态。而身边丫鬟有些不服气,又比较泼辣的样子叉腰想要呵斥他们。 久经风尘的王思怡却赶紧拉丫鬟一下,低声道:“不可造次。此人不好惹,乃是东京城相当有名的花花太岁高衙内。知他爹是谁吗?” “谁啊?”丫鬟有点尴尬。 王思怡面色凝重的道:“乃是刘仲武大将军麾下爱将高俅,官拜天武军右厢副都指挥使(大抵等于副军长)。刘仲武大将军风头正劲,西北兵事如火如荼,这一时期哪怕朝廷相公们都对这些人寄予厚望,若是闹将了起来,去官府也必然咱们吃亏。” 这下,丫鬟以及护卫都变得相当低调了。 额,还真是高俅家那儿子啊? 张子文微微一愣,关于高俅这人历史上的记录太少,都是戏说的成分大。 不过算了一下轨迹也基本合理,这个时间高俅距离“太尉”还早,的确应该在刘仲武麾下当差。 高俅能崛起有些侥幸成分,但也有原因。 在潜邸时候就认识了赵佶,赵佶喜欢踢球,而高俅有这天赋。然后高俅在边境立过战功。刘仲武部定鼎了最重要的西宁州后,赵佶龙颜大悦,专门接见刘仲武进行犒赏。作为麾下高级军官之一,高俅自然跟随刘仲武一起面圣。 嘿,一看乃是旧识。会踢球,写得一手好字,情商奇高,能打胜仗,又显得忠勇的高俅,便在一群不怎么受待见的武夫中显得骨骼清奇。 所以成功有运气成分,却不全是偶然。历史上那场犒赏大宴,实际成了高俅的露脸大会。高俅依托高情商,依托往日际遇,又夹宋朝少见的胜利军功,成功向大老板推销了自己,自此发迹。 历史上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赵佶喜欢他,故意送去刘仲武军中镀金,以积累升迁资本。 这可能有,但张子文觉得可能性太低。赵佶那时是个任性又短视的年轻人。以赵佶的性格想封赏高俅,直接就封了,一般不会走这么多铺垫。 若赵佶真那么守规矩又高瞻远瞩,不会这么快就败了大宋的底子。 “发呆的那小子,本衙内和你说话呢!” 张子文联想之际,听到了高衙内的叫声。 又见高衙内往旁边一伸手,顿时有一九纹龙递给他一把名牌扇子。很潇洒的一甩,便展开折扇走了过来,打量着张子文。 王思怡下意识有点担心,便赶紧示意张子文别乱说话,然后有礼有节的一福,“文峰楼思怡,见过衙内爷。” 故意抛出文峰楼名头就表示是有根的人,而不是孤魂野鬼,好歹幕后的人有能耐,说起来这圈子其实也就这么大,相互应该都是认识的。 果然,高衙内身边那个流氓头子脸色不太好,低声道:“衙内,文峰楼是岳老三他们罩的。” “岳老三算什么东西,何须在我面前提。”高衙内冷冷道。 流氓头子有些尴尬。 另外一个叫陆谦的小军官接口道,“岳老三到不是个东西,往前那阵子他在东九巷那边领着一群人,主要以盗窃勒索为生,卑职还和他冲突过几次。有次他和海沙帮的人干了起来,卑职还出面劝解了。后来他却是张公子的人。” “哪个张公子?”高衙内皱着眉头问。 流氓头子道:“就是……步军司张步帅的长子,张小国。” “原来是他……” 高衙内像是也有些忌讳,皱了下眉头,又对王思怡拱手道:“早有耳闻思怡姑娘惊才绝艳,但还没真的见识过。主要我不怎么玩文峰楼,不过既然此番认识了,改日有机会就会去捧场。” “?” 想不到花花太岁也会这样说话,王思怡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跟着,高衙内又不怀好意的模样看着张子文。 那个流氓头子知道意思,便道:“小子,你这种外来土包子爷爷见的多了。除了长的俊俏些,你哪来的勇气敢和思怡姑娘站一起?难道不知东京规矩?红颜有时候是祸水!” 这家伙公然用言语警告张子文离开,像是为了让高衙内和美人独处。于是王思怡有些尴尬,却也不方便说什么。 高衙内又伸个指头在流氓头子胸口上戳,继续戳继续戳,“富安,说什么!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思怡姑娘怎有你想的那么肤浅,你这分明说思怡姑娘以貌取人。路是皇帝家的路个个都可以走,这小子不过是恰好同路而已!” 摆足了威风,把不可一世的流氓头子富安调教得像小猫后,高衙内又看着张子文道:“我说的对吗,你只是恰好同路?” 张子文微微点头,“还真是同路,我去成天观附近捉鸟。” 高衙内当即凑近富安道:“成天观附近有鸟吗?” “的确有很多金丝雀。”富安点头道。 高衙内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又对王思怡笑道:“姑娘渴了吧,我这边有些冰镇酸梅汤。” 王思怡的护卫很担心,低声提醒“若不吃就是不给面子”。 就此王思怡只得大方的一笑:“那便谢谢衙内,周先生原本答应今日共饮酸梅汤,却又忽然有事去了宫里见娘娘。如此也好,尝尝衙内的也是一样。” 高衙内顿时脸如锅底,当然知道她说的周先生是谁……那就是个老王八蛋。同时高衙内也知道她现在提及周先生的用意。 就此他们一群的去阳伞下喝酸梅汤。至于张子文也没离开,和四九一起食用了些自己携带的干粮和清水。 差不多时候,高衙内把碗当做一次性用具一扔起身:“走吧,左右无事,既然遇到了就同路,我也去那成天观看看。” 富安皱了一下眉头,想说别去,却最终也没说出来…… 第9章 出事了哈 走在路上。 王思怡故意落后半个身位,极低的声音警告张子文:“你莫想歪了,刚刚姑娘不是关心你,是怕你不知天高地厚闯祸。周先生是君子但此君可不是,你最好安分些,否则吃了亏也是你自己苦。”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张子文,走前和高衙内相互聊起来。王思怡认为既然无法避开这纨绔,控制好了也算人脉,可以对这东京城更了解,往后的抗风险能力也更强。 “听说衙内的父亲正在边地为国效力,前阵子宁川堡安川堡大捷,刘仲武大将军便开始对安陇一线虎视眈眈了?” 王思怡见过各种人,自是也能如同说书一样说个一二三出来。 高衙内还真对她有些惊喜,笑道,“想不到姑娘也关心这些?不错,若依正常,家父恐怕早就追随刘仲武大将军顺绥远关而上,直指西宁州了,只可惜……” “莫不是失利了?”王思怡也吓一跳。 “倒也不是。” 高衙内一言难尽的模样开始哄她,“童帅和高帅在战法上有分歧,而上面的相公们博弈也有些复杂。如此局面下,纵使刘仲武大将军都不敢妄动,又何况我父亲。” 又压低声音道:“最新小道消息,高永年大将军已经引起相爷不满,怒斥他的公文已经发出。此番怕是要栽,算好家父在刘仲武大将军麾下,否则难说也被牵连、后续没有立功的机会呢。” 又见张子文也竖着耳朵听,王思怡和高衙内纷纷白他一眼,神态闪过一丝鄙夷。寻思他小子听得懂这么高端的问题吗? 王思怡始终感觉他这头是被人打过的,总是很没谱。 现在王思怡真有点烦张子文了,皱眉道,“前面就是成天观了,你不是要去掏鸟窝吗?” 高衙内想想却道:“不忙,其实我挺喜欢这小子的,便让他一起跟着伺候,若机灵,到得晚间本少会赐你一桌酒食。” 高衙内觉得有这人在身边时优越感会油然而生,反正身边酒囊饭袋很多,也不多个吃饭的人,便留下来好了。 “少爷咱们去捉鸟吧,别去成天观……那里的人很可恶。” 木讷的四九担心的道。 “一派胡言!” 高衙内呵斥道,“这话说的相当欢乐,和本衙内一起,怎能有人可恶你?” 张子文想了想,也算和王思怡有缘,拿了她的钱。始终担心王思怡会被这无赖子弟和谐。 总归戏说中的高衙内实在太碉堡,没看清之前,张子文或多或少有些不放心。 “四九,咱们也去成天观看看吧。顺便晚上去吃了高衙内的酒席。” 张子文不动声色的做出了这个决定。 王思怡白他一眼,觉得这小子的脸皮真厚、这就打算跟着花花太岁混迹了啊…… 接近下午时,成天观人流络绎。 员外小姐们的车马集中在山前平台上杂乱无章,这让人想起后世黄金周景点的停车场。 前方人头涌涌,一般人挤入盘山路要花费不少时间,好在跟着这群会吆喝的流氓比较轻松些,他们会开路。 坏处是不论古今二世祖都是讨人厌的存在,高衙内虽然不至于做出带着狗腿子围观某小姑娘的劣迹,却是因和他一起而被众人围观,这也有些尴尬。 跟随人头攒动的大流往上,远远已经看到了道观。文物似的古朴建筑坐落高处,笼罩在一团腾升的香火烟雾中。 同行在山道上,旁边一个面相和四九一般憨厚的小伙子带着娘子,比较虔诚的念念有词说“听人说这里很灵验,希望能求来一子,让娘子早点怀上”。 也有摇头晃脑的书生说希望烧香后,县学的考试能够顺利。 最主要的是人们需要一种精神上的寄托,所以这样的形势在一千年后其实也比比皆是。 求神拜佛的路数并不复杂,也不需要真的灵验,让大家觉得灵验就行。譬如旁边这对原本就能怀上的夫妇,在那之前来一趟,往后他较大概率逢人就会说这里灵验,他将来的儿子也较大概率和他一样想,这就是天然的倍增,和传销大抵一个模式。 上山过程还有类似导游的人,解说着成天观近百年的历史,各种各样美妙的姻缘故事,很是应景,听得周围的人们眉飞色舞,看似一大半都觉得来对了地方,万一真灵验呢? 王思怡她始终嘴皮微动,很敬业的还在排练唱词,下意识还是觉得张子文那个调很有新鲜感和冲击力,便在不觉中又试唱两句。 高衙内笑的相当开心,凑近道:“姑娘这唱法绝了,词好曲更好。自你口中而出简直天籁,一定能大红大紫的。” 见惯世面的王思怡知他说的主要是奉承话,但也难免回头在人流间、又看了张子文一眼。 就拿现在这心态说,她觉得被张子文敲诈十五贯似乎也算是值了,买断周邦彦的长相思,所花费的精力和代价可比这大太多了。 “姑娘想什么?” 高衙内问的时候,王思怡又不看张子文了…… 就连烧香捐钱都要排队。 维持秩序的几个道士不像道士,明显像是打手模样,眼睛滴溜溜的在王思怡身上打转。 作为一个流氓,富安感觉很不好,却还是不方便多说什么,只凑近低声道:“衙内咱们走吧,这里人这么多,没啥好凑的热闹,比这有趣的不是地方多了去?” 高衙内其实也不想在这里,可惜王思怡慕名而来,那就只有继续陪着她了。 “请跟贫道来。” 一个道士看出这行人是大客户,便专门过来引导着前行。 跟着高衙内像是受到了贵宾待遇,王思怡便心情大好的跟着上前。 至于张子文对这些没兴趣,便和四九在周围观赏景致和布局。如果不是因为人太多,这的确是古韵悠然的园林,山石摆放布局也很有意思。 在一颗大树下仰头看,真有不少金丝雀。不过四九表示不敢在这里掏鸟窝。而张子文自己尝试了两下,并没有本领爬上去。 “啊——” 差不多时候听到前面吵闹了起来,是那个高衙内夸张的惨叫声。 说真的,以小高的尿性又和大美人一起,他会和人发生冲突张子文是毫不意外的。 却是围观的人太多,暂时很难挤到前面去。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人群中又出现惊呼,许多妇女小孩开始慌乱的后退。 “哇!见血了,这都什么人啊!” “这是花花太岁,东京城里名头很大呢,像个天王老子一样。” “他不会把这道观砸了吧?” “他也配,高衙内这次遇到硬茬了,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盘!” 宋人超爱八卦,危险是危险,却就是始终有人在围观。 张子文干脆坐在四九那宽厚的肩膀上高瞻远瞩,看到内部战圈还真激烈啊,高衙内的二十多个无赖和一群道士混战,打的帽子滚滚。 那个王思怡像是扭了一下脚,脸上还有条深红的掌印,哭哭啼啼的坐在地上,高衙内正护着她。 第10章 趁火打劫 看着看着,感觉真的有些不对了。 帮闲们一边打一边报出高衙内名头,对方却根本不在乎,赶来助拳的道士越来越多。 眼看越来越乱,富安退了回来道:“小的在这里顶一阵子,衙内赶紧走。这次遇到硬茬了!” 高衙内是开场就被人劈面一拳打的满口是血,现在也有些怕了,赶紧拉着王思怡起身:“思怡姑娘咱们走,让他们这一局,待我去叫了天武军的兄弟来砸了这场子。” 这是常例,以往的确被高衙内这样操作,砸了几个娱乐场所。 但这次富安猛摇头,“不能,此番若叫天武军兄弟来就闯祸了,他们会掉脑袋,矛盾也会升级。卑职顶在这里,您去开封府求助,拿了府尊的书信再来救我等。” “我不服!” 高衙内又伸个指头戳富安,“我高衙内什么场面没见过,为啥要这样怂了?” “衙内快走啊!乘现在围观者众多他们不敢过激,一会人慢慢散了真要出事。在东京混久了的人都不会喜欢这成天观,进来时卑职见到个以前认识的人,叫燕九,以前在西水门一代专吃血饭的狠人,前阵子这人被判了死刑的,却真没想到现在他又穿着一身道袍,堂而皇之的在这里护观?” 富安一副护主苦谏的模样,“这是张真人地盘,燕九明显已经跟着张真人了。” 高衙内真就懵逼了,因为张怀素就真牛逼了,至少和朝中权贵皇亲国戚的三分之一熟悉。有个绰号“清道夫”,听说有一阵子专门给权贵处理不方便曝光的那些事。这些都是高俅老爹离京前专门交代过的。 “可张真人不是在清风观吗,这是成天观啊?” 高衙内也是真的急了。 富安道:“其实……东京大多数道观都是被他们承包的。前阵子那个香火不错的红叶观背景也不差,就是被唐老六他们强行抢了下来的。抢红叶观时死了两人,但开封县黄都头带队过去却没找到尸体。最终,唐老六他们还拿出了礼部‘民宗司道士房’文书,证明唐老六就是红叶观掌事,道籍如假包换。” “这些若不是手眼通天的人决计办不到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唐老六是个亡命徒,最早在屠夫帮混,因手脚不干净又勾引二嫂,险些被挑了手筋,但因他曾经给张真人做过事,张真人去了个帖子,屠夫帮几个当家动都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唐老六这祸害大摇大摆离开。” “自那之后巨鲸帮,海沙帮,包括东门码头船帮,谁都不敢用他。还以为他唐老六去外地混了,却又怎能想到忽然成了红叶观掌教。而红叶观的原掌教戚老头则不知去向了。” 到这里眼看围观人群逐渐少,赶来的道士却越来越多,富安无法说的更多了,硬把高衙内推出去:“衙内快走,记住找谁都没用,找开封府出面。其他能摆平的人不会见你的。去的时候就说你是高俅的儿子,高俅将军正追随刘仲武大将军为国出阵,青塘决战在即,康国相爷眼下非常关注这些问题,所以开封府一定重视你的。” 哎吆我去! 富安这才说完,被正好腾挪过来的燕九一棍子砸在后脑,当即倒在了地上。 高衙内推都被推出去了,却又折返回来,想拉着王思怡一起走。这下就被捉住了,被燕九一勾拳打在胃部,高衙内躬着身体喷出一口血来! 又一个膝顶,高衙内连话都不会说,满脸是血仰面栽倒! 王思怡更是吓得尖叫不止,一跳一跳的拖着伤脚想跑,却被燕九扯着她头发抓回,两巴掌打倒在地,一脚踩着脸:“臭娘们!都是你弄出来的事!” 王思怡又惊又哭,仓惶挣扎着尖叫:“大哥饶命,大哥饶命……小女子有钱,小女子陪您钱!” “钱?” 燕九又一脚踩在她小肚上,“臭娘们你赔得起?扭了脚就扭了脚呗,你在道观惊慌失措的喊个什么,事后还敢责怪说我道观布置不合理,进而引出这姓高的傻子殴打道士,最后闹得这么大,影响了多少香火你赔得起吗!” 眼见香火真的是鸡飞蛋打了,过度到了现在,香客几乎走了一个不剩,对此燕九越想越恼怒,也因为没人而有恃无恐了。 “我……我有钱……” 王思怡嗓子都要哭哑了,“请大哥高抬贵手,别把事闹大,开个价格?” “五千贯!” 燕九冷冷道。 “行!我,我给钱,我给你五千贯!” 王思怡心提到了嗓子口,暂时连心疼都顾不上了。 燕九倒是楞了楞,和周围鼻青脸肿的道士们相视了一番后,又看着王思怡道:“你真有五千贯?” “有,我有的,但是需要回去拿,啊……” 说不完又被燕九一脚踢在臀上,“你当老子傻,叫别人回去拿了再来赎你!” 不过现在就连丫鬟都已经被打了倒在地上了,王思怡仓惶间偶然回头,却见还有两人没跑,正是张子文带着四九,在近处围观着。 王思怡急忙指着张子文:“我,我认识这位小哥,请他回去拿钱就行。他应该会帮忙的。” 燕九便冷冷看着张子文道:“你,滚过来!” “你在……和我说话?”张子文指着自己的鼻子。 “就是你,看热闹有趣吗?现在都还留着,你想在这里生什么事!” 就此一群假道士便把张子文和四九围了起来。 燕九面无表情的大步走过来,一耳光抽在张子文脸上,“你不但认识他们,还和他们一路的,你只说,回不回去拿钱?” 张子文没答应,眯起眼睛看他。 啪—— 燕九又是反手给张子文一耳光:“问你呢,哑巴了,去不去拿钱?” 富安暂时还没死,醒转过来后一模后脑全是血,急忙对张子文使眼色,意思是快走,好歹把消息送出去。 王思怡哭的很伤心,近乎哀求的道:“小兄弟帮帮忙,我必有答谢,去文峰楼找陈管事拿五千贯,我写信给你为凭,他们会给你钱的。” 张子文却仿佛没听见,漠然看着燕九少顷道:“给你个机会,想明白你该说什么,我保证你下次开口第一句话,决定你和你跟班的命运!” “你到底去不去拿钱!”燕九瞪着眼。 张子文微微点头,“你果然是够玩命的……”又看向王思怡道:“你愿意出五千贯摆平这事?” 王思怡早哭成了泪人,什么也不会想,只是猛点头,“愿意的,但请小哥帮忙跑这趟腿,事后我给你五十贯跑路费?” 张子文却道,“别给他。给我三千贯,我摆平这事,不晓得你会觉得我业界良心呢还是无耻之徒?” “!” 没死的高衙内和富安彻底懵逼了,感觉这小子也太不知道死活了。 王思怡倒是觉得,抛开他玩世不恭此点,这虽然像是趁火打劫,但和丧心病狂的燕九相比,他当然也算业界良心了。 不过现在形势有些诡异,燕九等一群亡命徒虎视眈眈着,王思怡如何敢答应张子文,只是低着头。 第11章 各自心怀鬼胎 燕九等人也有些懵逼,因为事出反常,也就暂时先观察一下。 张子文又道,“我不逼思怡不娘,三千贯和五千贯你自己选择。给钱就等于契约,有契约就等于合作,你愿意与这燕九合作,还是与我合作,想清楚后选择。如果你决定给燕九也行,但我要一百贯跑路费,且后续若有麻烦我不会再管你。” 王思怡还是不敢答应,却利用角度偷偷对张子文点了一下头,算是答应了三千贯。 “那,我就当做咱们契约成了。” 张子文说这么说,其实这妞过后若赖账,似乎……也拿她没啥办法。 张子文这才看向燕九道:“把张怀素叫来。” “好大的胆子,敢直呼师公之名。”一个年轻道士怒斥。 燕九毕竟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越来越觉得不对,知道张怀素的人多,但知道这道观是张怀素的就很少,就此惊疑不定的看着张子文。 “谁找贫道!” 正在这时,正门进入了一群人,来人正是这一时期在东京城呼风唤雨的半仙张怀素,也是那个去家里给张子文驱魔的“张真人”。 张怀素眼高于顶的看着天空,大摇大摆走进来。 像是教父登场,包括燕九在内的近百个道士纷纷退开站在侧位,低着头把呼吸放得很慢。 话说这年景里一般的事张怀素也不想管,这次主要是听闻和某军头家的儿子牵连上,这才带人来看看。 走到近处看了看着满意狼藉,张怀素铁青着脸先看向了燕九。 燕九大气不敢喘,把头低一些,再低一些,又低一些。 忽见张子文在侧面道,“看着我,你看他干什么?我找你,不是他。” 张怀素怀着凶狠神色扭头,却难免惊了一下,竟是张康国那失心疯的儿子在这个地方? 一个属下凑过来低语少顷,张怀素了解到燕九的作为后,心中怒火升腾,燕九无非就是打了几个人,说错几句话而已? 在张怀素看来,这张子文虽然不算阿猫阿狗,却就是个小屁孩,他家里人都当他是个傻子,否则还要本座去他府上驱魔?大可不必把他当回事,以免在属下面前丢了面子。 想定,张怀素淡淡的道:“张公子,这只是小事,贫道虽是方外之人,但这京城里里外外的人和事都很熟悉,公卿贵胄多半都会给贫道个面子。要不这事……就过去了吧?” 张子文险些怀疑听错了,想了想道:“道长觉得这是小事?” 满场也有些哗然趋势,逐渐躁动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谁,但见素来一言九鼎的张怀素被人这么顶撞对待,所有手下愤怒了起来,纷纷握紧了拳头,就等着那一句话出现。 富安这种从小在市井长大的人,太知道张怀素的黑料和能耐了,眼见这事闹的有点大,富安吓得呼吸都很谨慎,知道这次麻烦真的大了。 高衙内也有些欲哭无泪,当心被人误会为一伙的,而受到牵连。高衙内平素无法无天,但这人是高俅老爹离京前真真实实交代过不能惹的首列。 张怀素虽然清楚惹张康国的儿子不好,但又觉着这是个失心疯的傻子,他家里人也未必信他。 当着这么多手下一味退让会导致威望不存……考虑到这些,张怀素道,“为这一点小事,公子真的不给贫道这个面子?” 张子文想都不想,起手又幻影似的一巴掌甩张怀素脸上。 这下更是惊得富安等众人心惊肉跳,因为更具富安的经验这接近失控的边缘了。 张子文这才淡淡的道:“如果道长觉得这是小事,那我仅仅抽你耳光,算不算更小的事?” “你……” 张怀素暴怒,险些就想动手把这小杂种给一刀两断了! 但他就算是个冲动的小屁孩傻子,毕竟是张康国的儿子,就此铁青着脸,不言不语,只是冷漠的看着张子文。 咦? 富安王思怡等人感觉背脊都是湿的,却又很意外,自己们竟是还没被这些狠人给剁成肉酱? 如此对持了少顷,张怀素脸颊微微抽搐。此番真是丢脸丢的太严重了,此子竟是为了区区小事和阿猫阿狗似的吓人,当众严重挑衅。 可惜基于他是张康国的儿子这一事实,哪怕怒极了,也不能一句简单的“剁了他”报复回去,要回应要报仇看来只能另找机会了。 心思周密的张怀素下意识认为,既然现在不能把他怎么样,那么耽搁下去只会更丢面子,更在属下面前失去威严。 就此,心中哪怕极端不愿意妥协,也只得冷着脸看向了燕九。 燕九也不敢跑,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张怀素指指地上一把用来练功的石锁,淡漠的道:“咬紧。” 燕九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实上他也经常这么对待别人,但现在只能无奈的咬住了石锁手柄。 张怀素微微点头后,一个膀大腰圆的人走过来,从后面狠狠一脚踩在燕九脖子上。 既然咬紧了岩石,这一重击导致燕九牙齿几乎全飞,满口是血,当即成了现场最凄惨的人! 这……这尼玛是怎么回事? 富安觉得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也不知道这小子是谁?但竟然能让一向眼睛揉不得沙子的张怀素妥协,为了这小子,不惜重处手下悍将燕九? 富安虽然不知道全部内幕,但被判了死刑的燕九,被张怀素找门路给捞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这足以证明燕九对张怀素很重要,相互捆绑很深! “这个之前被鄙视的小子,竟是弄出了这么大的场面!” 富安高衙内等人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不信又不行,因为就是真实发生了。 就连张怀素的属下们也都心惊肉跳,想不到张老大竟是真的对这个场面妥协了,把麾下燕九整得这么惨? 实际张怀素已经到了爆发边缘,却仍旧面沉如水的抱拳道,“请公子给个面子,如您所愿,首恶也罚了。” 听他语气真的像是处于失控的边缘了,对这人张子文另有打算,没兴趣现在继续试探他的底线。 于是对富安等人一甩头,“这事到此为止,跟我走。” 就这样,张怀素神色难明的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了成天观…… 第12章 公子威武 时辰已不早,天边暗暗的,映射出了些深玫瑰色。 富安以及麾下一群无赖、还包括高衙内,现在全部围着张子文。 “公子威武……厉害了……” 这些人鼻青脸肿的狼狈样,正非常友好的拍着马屁。他们内心里也非常好奇张子文的来头,进行着各种各样的猜测。 高衙内最是机智,公子长公子短的一个劲称谢,实则担心张子文记挂着早先的事,好在……早先虽然有过蛋疼举措,但仔细想想应该也不算大过节。 更庆幸的是观察来观察去,张子文的确不像要计较的模样。 关于“公子威武”这句口号富安喊的最是响亮,不过富安也是现场最想溜走的人。 实在因张怀素的能耐太大,最不能惹。其实这个事起初并不复杂,也就一起冲突,不算什么深仇大恨。 怂一点,赔偿一些钱也就结束了。 现在却出现了这么大一个变数,更具富安的经验,张怀素是真的怒急了,到此事件的性质完全变得不同。往后能出现很多隐患。 这个张公子实在太强势太能惹事了,和他在一起也未必是抱大腿,更像是容易因这些神仙打架而摊上大事。 就这么的想来想去,富安不断使眼色过去,想领着高衙内找个理由告退。 无奈,总像是被张子文不经意隔在两人间。在老江湖富安来理解,这有点不让走的意思。 王思怡正独自在另一边一瘸一拐的走着,现在虽是安全了,但这也是她最尴尬的时候。 仍旧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感觉他实在太果断了。那种温文尔雅的造型,云淡风轻的无耻尿性,譬如要价三千贯的事。 却冷不丁侧面一巴掌把不可一世的张半仙直接打蒙,完全是“惊艳一枪”,太犀利了。不过在当时,也真把王思怡吓一大跳,害怕在现场被他们那些亡命徒剁成肉酱。 思怡在风尘漂泊多年,眼光是有的,谁是亡命徒很少看错,当时成天观里全是。 另外就是,还和他像是有些小误会,让王思怡不知道该怎么转圜? 倒也不是说王思怡吸引力不够没人搀扶她,而是现在没人敢碰她了,在富安这些老手看来,早前张子文专门和王思怡一起是有原因的。 “公子神武啊……震得那不可一世的张怀素不敢动弹!” 富安等人继续围着拍马屁,故意显得脸皮非常厚。 “别扯犊子,走快些,否则时间晚了恐有变数。” 张子文过去搀扶着王思怡加快了脚步。 “小女子谢公子搭救……” 王思怡有些难以启齿,偷偷看他一眼。 “不客气,你欠我三千贯,只要付钱也就不用谢了。” 张子文是这么回答的。 “……” 王思怡现在不敢把他想成无耻之徒了,却真有些郁闷。 “富安。你似乎知道张怀素他们的许多猫腻?” 张子文边走边问,因为事前富安对高衙内的诉说,张子文的确听到了一部分。 富安听闻后猛然色变,低着头不说话了。寻思燕九被判了死刑的人,堂而皇之换个名字又在东京呼风唤雨,这些事到底牵连了多少人,哪怕富安是个老江湖也不知具体内幕,如何敢去随便捅? 高衙内却想找机会结交,便对张子文抱拳道:“老大!真有可能把那张怀素他们连根拔起吗,他们可是真的嚣张,无法无天的样子不是一年两年了?” 考虑到那燕九可以判三四次死刑了,无奈唯一只判了一次还没得到执行,被人捞出来了。红叶观唐老六也差不多的情况。总之张怀素麾下这类人并不少。 对此富安觉得牵连实在太大,急忙对高衙内使去眼色让别多事。 高衙内虽然急于想攀附这位公子爷,现在却也真的知道富安的机智了,便只得不再说,先观察一下算了。 陆谦心机深,看这小年轻敢这么硬刚张怀素,张怀素又叫他张公子,基本已经猜到眼前这年轻人是谁了。 这样的大腿不抱更等何时? 于是陆谦走近张子文,低声道:“公子,小人陆谦,天武军右厢,第七军阵小十将。以后公子若要用人,但有吩咐,陆谦愿效犬马之劳。” “好,我记住你说的了。”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知这家伙是个相当钻营的人,但反过来,这类人做事是很积极的,兴许还真有用到他的时候。 富安不是蠢人,见陆谦这家伙抱上了大腿,便有点羡慕。 富安现在对张子文真是又爱又怕。真的已经谈不上想攀附了,但考虑张怀素这个人……今日张怀素的反弹情绪已经是非常严重。 又很明显,最后张子文那句“我们走”,像是一种捆绑。绝对会被张怀素认为是一伙的。他公子爷牛逼,其他人可不牛逼! 想到此处,又根据陆谦的得色来看,这公子爷像是比较好说话的人,于是富安也不顾脸皮厚了,离开高衙内过来道:“公子……不知,府上差少吓人吗?卑职的娘和小妹闲于家中想找事做,也算是勤快之人。” 张子文知道他的意思,这家伙害怕今天的事后遗症大,累及他娘和妹子。 张子文也没多考虑,微微一笑道,“你愿意,那就送来厨房吧。先说好我不会对她们好,但不会亏待。工钱就依照东京的市价结算。想来你虽然不是财主但也不是穷人,应该不在意工钱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富安小心思被揭破,不禁有些尴尬。 又偷偷的看去一眼,发现张子文真是不以为意的神态,倒也觉得这位公子爷像是真的脾气好值得跟…… 第13章 公子的风采 回到城后没和高衙内他们一道去吃酒。 临别之际,陆谦专门看了张子文一眼,张子文则微微点头。 陆谦这家伙有心机善于钻营,所以很明显,他现在表面是高衙内的人,实际是对张子文表忠心。 王思怡有护卫和丫鬟,但张子文仍旧主动送她,她自是也不拒绝。 行走间,王思怡不止一次偷看张子文,时而哼哼唧唧两声“妾身的脚好痛”。 送到文峰楼外,张子文想想道:“咱们说好了的三千贯。” 王思怡好不容易有了点感觉,好想看这位俊俏小生一副白马王子的形象说“搭救小娘子小生义不容辞”什么的。哪知最终等来了这句“三千贯”。 但是想归想,王思怡也不敢多言,温柔的一福,“小相公大恩大德思怡没齿难忘,三千贯会差人送去的。” 张子文微微点头,“既然答应给钱,就没啥大恩大德了,不用没齿难忘。” 王思怡哭笑不得,虽然还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刚刚在一边密谋什么,但这明显是某个宰臣的子嗣,这样的人距离太过遥远了。 于是王思怡再次一福,“钱会给,但不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公子的神勇。” 张子文注视她少顷,其实她这种在风尘挣扎的人也不容易,三千贯的损失兴许还是太大了。 便又迟疑着道,“倘若你真要没齿难忘,那理论上你不给钱,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王思怡当即变脸,“公子哪怕尊贵也切莫误会,思怡怎是这样为了三千贯贱卖自己的人,风尘女子,又怎敢污了公子贵体!” 她像是想歪了导致误会? 张子文虽然有些脸黑,但也懒得辩解,“随便你,你真要给我就真会收,就这样吧。” 王思怡又深深的打量他一眼,再次一福,“就此别过,倘若有缘,思怡很期待能再见公子风采。” 说完转身走进去,没听到他出声叫住。王思怡又像是有点小失落…… 晚间的道观凉亭中,张怀素看着星空紧缩着眉头。 今日所遇到的场面很怪,原本并不算大的事,却就因鬼使神差的遇到了张子文介入,不但让张怀素大失颜面,还有些非常不妙的感觉。 不妙在哪里暂时又说不清楚? 张怀素对张子文不熟悉,因张康国在京时间不长,且在京期间关于他那傻儿的消息不多。 身边一个心腹忍不住道,“尊师,咱们是不是遇到白眼狼了?” “兴许吧……但本座又隐约觉得没那么简单,那小杂种不仅仅是狼。”张怀素神色变的很古怪。 另一个当家模样的人道,“对了,唐老六他们收入不错,上月总计有七千多贯进项。” 另一个当家皮笑肉不笑的道:“还敢提唐老六?他做事很不讲究,强制、吓唬、引导人们多花钱治病的确是咱们手段,但他一月内发生了两起:骗人治病,最终把人家腿都切了,又没能力自圆其说,人家告到了开封县。惹出不小的乱子,若非尊师压了下去,他还想有业绩?怕是杀头!” 张怀素不是很在意有人腿被切了,不在意这些徒子徒孙搞了多少无法怀孕来求子的妇女,只淡淡的道:“钱不是唯一,本座有些感觉,现在的东京城像是暗藏风雨,这时期都要适当小心些。” “蔡相公已经掌权,以尊师的人脉和手段,谁能动咱们?”一个当家的很疑惑。 张怀素迟疑很久,冷漠的道,“表面上你说的对。但出现了一个白眼狼后,还和咱们结下了梁子,变数就大了。” …… 清早推开窗户感受清新空气。 园林似的环境优美又宁静,也不知道小宝搞什么飞机,如同个肉墩似的呼呼大睡,有两个老鼠从它身边多次路过,它却依然睡得着? 这么下去胖子怕是废了,小老鼠也有大能耐的,物种血统和立场注定了猫和老鼠不可调和,这只是个给孩子看的童话。 “你居然睡得着,给你疗伤又给你编制,让你驻防在我门口,就这么办事啊?” 张子文和睡梦中的猫聊了两句,小宝对张子文的声音自来比较敏感,当即就醒来了。 “呜——” 见老鼠没走远,但这猫体力太差懒得追,便用虎豹雷音随便警告了一下,老鼠躲起来了。 “好吧这也行……像是你有身猫皮还镇得住,但你信不信,在这样下去猫科的公信力被你持续降低,有天老鼠真会反攻倒算的,你会被他们捉走。” 张子文也不能指望这猫做的更多了,张家的猫和人多少带点康国老爹的尿性,估摸着,老张相爷对驻守国门的禁军的心态也应该差不多。 小宝总是有点皮,不理会说什么,用舌头舔舔爪子,又用爪子在脸上抹几把,过去一团植物下面张口嘴巴,喝了些绿色植物上滴下来的露珠。 又扭头看看张子文,便屁颠屁颠的走了。张子文虽派这猫驻防窗口,倒是给了个军营,却暂时没提供军粮。于是它又去厨房自谋出路去了。 “喵~” 没过了多久小宝狂叫着,一瘸一拐的逃了回来,院子外面还有个姑娘叫骂“再敢来厨房捣乱就打断狗腿”。 至于她怎么打断猫的狗腿这事也说不清楚,富安的妹妹就是这么没文化的。 不用去问也知道,这姑娘就是今早来报道的富安的妹妹。 “知道厉害了不是,叫你少吹牛逼多练武。其他老面孔像是懒惰官僚不想管你,所以我调了新军驻防厨房,新差上任不止有三把火,还满腔热血试图报效少爷……小宝啊,天下会变的,你该减肥了,贪污太多脂肪在身上迟早要出事。” 张子文自言自语着。 “呜——” 小宝一副即将造反的样子对张子文表达着不满。 待在自己别院和小宝聊天总是感觉很宁静,张子文喜欢这份感觉,不过很快有人来打破了宁静。 木讷的四九走来道:“少爷,老爷吩咐您过去,还说不去就打断……” 四九舍不得说完,果然是一起长大的人。 张子文也不躲,起身道,“走吧,正巧我也想见见老爹,以便再验证一下他的忍耐极限。” …… 第14章 老张险些气死 进入书房里张子文低着头不说话。 张康国也没来揪耳朵什么的,低头写着,一会写完后放下笔,喝了一口茶才道,“你个败家子……” 张子文道:“我知道这事了,您不用一直强调。” 老张很想抽他两下却又泄气,这很容易引来败家娘们,只得不耐烦的道:“行行行,你摔了脑壳后的确机灵了些,但记得不要在老夫面前卖弄你的小聪明。” “是。”张子文表现的还算老实。 老张又哼了一声,“奇了怪,你现在倒是乖的反常,那为何昨日不乖?又想扎针了啊?” “老爹容禀,我脑子没病,不需要扎针。”张子文认真的摇头。 张康国想了想道,“问题是……任由你这么胡搞瞎搞下去老夫岂不是废了?” “我可不可以说实话?”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 张康国捻着胡须道,“废话,对你父亲当然可以说实话。” “老爹已经废了,并不需要我胡搞瞎搞的逻辑来支持这事。”张子文道。 “妈的混账东西!” 张相爷气得喷出一口茶水,猛的走下来揪着他的耳朵,抬着手迟疑了一下最终又恨恨的放下手,“你就一句结论,所以论据在哪?气死老夫了,妈的你个蠢东西!” 张子文道:“我知道,您叫我来的原因是我惹了张怀素对吧,他已经开始以人脉影响力活动了。您不是不知道汴京什么样,只是说您拿‘败家子’没办法,也就拿他们没办法?” 张康国不禁又被这家伙给惊到了,迟疑少顷倒也没骂了,哼了一声,“也算你说出了些道理,那么这问题为父就不说你了。总之你安分些,不要再得罪道士。老夫有些耳目听到些消息,说郑居中正在为此和人窃窃私语。” 喔,这位国舅爷业务还真广啊。 郑居中现在是礼部员外郎(局级),恰好就是民宗司道士房“局长”。北宋道士嚣张是自来的规矩,但在徽宗时期走到巅峰,皇帝赵佶最终都被洗脑自封教主道君皇帝,固然有其他原因,但肯定也和郑居中这位国舅难逃干系。 当时富安提及:唐老六那些亡命徒抢了戚道长的红叶观后,开封县的人去查时,人家的道籍显示无问题。这个档案肯定是郑局长修改的无疑。 这些人果然能耐大齐天,就此张子文又多了个心眼。 “大道理就不讲了,因为老夫发现你有一通歪理邪说,竟是有些讲不过你。但你总体要学会体量老夫。” 张康国有些泄气的道。 张子文道,“老爹容禀,我这乃是道者反之动……” 张康国顿时无比头大,摆手道:“哎呀行了行了,道德经都能说错了,总之不指望你出息了,别闯祸就行,去吧。” “好吧,儿子不打扰老爹工作了。” 张子文退了出去。 老张就这德行,张子文不怪他,能接受他的。但说起来张子文也这德行,希望老张他也别怪儿子,接受儿子。这才叫相互体谅的亲情有没有…… 今日还是闲逛为主,带着四九继续在城内走。 “少爷像是病愈了,所以真的不去太学念书啊,老爷经常为这事气的心疾发作呢。” 这已经是四九第三次提醒。 关于这身体是太学生,倒是个有意思的消息。 太学不是谁都能进,这时代太学生地位远高于后世清华北大,当然相对于宰相儿子来说,这学籍的重要性就降低了些。 唯一好处是不用考殿试也能做官,是踏上仕途的近路。 倘若有本领当然考殿试最硬派。但如果不能,太学就是最好的路。 王安石的三舍法是以教育代替科举的摸索,这就是在大宋上太学能做官的律法依据。 当然依据仅仅是依据,如果爹的腿不够粗,吏部晾着也没办法。 现在蔡京已然复相,新党的天下,三舍法必然也复辟。按照历史轨迹,这会是今后几年蔡京主推的一个政策。 所谓三舍即外舍,内舍,上舍。可以简单粗暴的理解为仙侠门派中的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 第三级学生就是上舍,毕业考成绩优等的和进士待遇接近,直接授官不用排队。至于成绩末等的,回去参加礼部省试走程序。 过了“教育部”省试后也可做官,但属于第三梯队,安排完第一二梯队后有空缺就上,没空缺就排队。那当然多数人都在等。 有个著名奸贼叫李邦彦,宋史李邦彦列传记录他政治成分时有“登上舍第”这么几个字,意思是太学上舍优等毕业,大抵等于同进士出身,后来他也到了宰臣位置。这证明太学文凭质量很高…… 第15章 入手两笔钱 汴京是个让人百看不烦的地方,可惜口袋里没多少钱,在这物欲横流的城市里就显得有些无聊。 张子文心不坏,所以真不好意思去催促王思怡的三千贯。而又听四九说,这身体每日定额零花钱只有十五文。为此张子文闷闷不乐。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四九说道,“若您实在想要钱,四九倒是十贯积蓄可以借给你,但你必须答应去念书。念书能做官,做了官才有还钱能力,四九才敢把给母亲留着养命的钱借给你。” 喔,这家伙大智若愚啊。 张子文便道,“果断把钱交给我就行,我每月给你利息,本金也一并认账。你娘若需抓药看病我会负责到底。” 也不能说这条件没吸引力,不过让四九迟疑的是,这是多年来的积蓄,而少爷自来败家,又像是还处于脑疾未愈状态。 “我娘年纪渐老,到了随时需要吃药看病阶段,万一到时候衙内没钱还,我就完了。还有,请少爷不要因此解雇四九,在其他地方我找不到饭吃,没钱养老娘和小妹。” 四九唯唯诺诺拒绝了。 这场景让张子文有所感触,然而继续说服,“你我一起长大,我怎会指条黑路给你?你母亲若病了,我带她去开封县安济坊看病吃药。” “一般人根本没有安济坊名额,就是真的免费看了也不给药。”四九是这么认定的。 张子文笑道,“闭上眼睛,想象出一个侠之大者的衙内形象,再想:此少爷在安济坊怒斥贪官污吏、为穷苦老人鸣不平的场景。反复想,持续五个深呼吸。” 四九最听话了,闭上眼深呼吸,喜欢听评书的他果然脑补出了这场景,便犹如看yy小说似的想入非非,时而觉得大快人心,也很感动。 “你是不是睡着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张子文开始摇晃他。 四九只得放弃了“追更”,睁开了眼睛。 张子文眨了眨眼,“现在是不是发现我变得不一样了?” 这算初级催眠范畴,或者也叫图形记忆法。 大抵就是有场景又生动的东西,比干巴巴的文字容易记忆,且印象更深。张子文引导着他想象出所喜欢的虚拟场景,反正肯定比干巴巴的说服要深刻的多。 这次四九眼睛发亮,便道:“四九的钱来之不易,请少爷保证真的给利息。若是这样,本金你不认账四九也认了。” 张子文道,“若本金能黑,说的利息不能黑似的。小承诺都做不到的人,你还信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大承诺时,你就是韭菜。为了表达我是个成大事的人,把整个天下骗到手前,我不会承认是骗子的。” 这下,大熊携带着些许孩子似的微笑,从怀里拿出一张宋代某奸商开据的类似存单的东西交给张子文。 至于怎么支付利息?又去说服四九的熟人来存钱,用下一个的钱给四九支付利息和营运费用,这叫银行非完全体。等炼成完全体时就不缺钱花了。 “咦……” 主仆二人离开后,巷口角落传出一个惊讶的女声:“这勒索仆人的小棒槌,理论和语言却都相当新奇。” …… 走了一段,只见前方街市上的百姓纷纷都避开。 一个像是流氓头子的人带着约莫七八个打手,横着站在街中。他们也没呵斥,但摆明了试图拦住那个拿着篮子低头行走的美少妇。 少妇不论从什么方向走,都被那群人换个位置拦着,像是无声的对持,就此少妇把头放的更低,也不说话。 四九当心的道:“少爷,咱们要不要报官啊?” “再看看。” 张子文早发现另一边原本有几个差人巡逻,但发现这边的事后他们掉头走了,既然这样还报什么官。 过了少顷后,这伙人持续不让路,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少妇。 就此张子文知道,这伙人以要挟为主,没蠢到光天化日出手闹事的地步。就此也不想等了,带着四九径直朝他们走去。 那些流氓觉得很奇怪,其他人都避开走了,这两小子却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想呵斥张子文,却被那个脸上有条刀疤的头子拉了回去。 看张子文细皮嫩肉穿的不错,明显读书人模样,刀疤脸便也不想生事,瞪了少妇一眼低声道,“走着瞧。” 就此一群人离开。 少妇迟疑少顷,走过来低声道:“谢过公子。” 张子文微微摇头,“我只是路过而已。” 少妇轻叹了一声道:“妾身又不是孩子,从小生活在这街市,谁的行为像什么当然能感觉到,总之再次谢过……” 张子文便打断道,“你硬要觉得我是帮忙也行,那便给点钱,口头感谢没用。” “你……” 少妇难免有些气急,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此君? 张子文又道,“不想给也行,告辞了。” 少妇觉得这人太怪异了,这年景的读书人都比较牛,尤其京城的更牛。 既然这样,少妇觉得认识个有帮忙心思的读书人也不是坏事,便又道,“公子请留步。” 张子文转身道,“小娘子还有何事?” 少妇整理了一下自身,过来福了一福,“得公子帮忙,拿些钱财酬谢也是应该。刚刚妾身没反应过来,请原谅。” 她也没带太多钱在身上,只掏出一把铜钱约莫二十文递给张子文。 见她想走了,张子文又叫住,“刚刚什么情况,为了何事被人骚扰?” 少妇叹息一声道,“公子莫问……一言难尽,一般人无法解决这些问题。妾身家里还有事,这便别过。” 目送着她远去后,四九担心的道:“少爷不要总是这么皮,又说话怪异,这位小娘子都怕你啦。” 张子文微微摇头,“她哪是怕我,她是怕这个没规矩的社会。我也怕,所以她和我有一样的目标,我们还会见面的你信不信。” 又把她给的钱在手里颠了两下,哈哈笑道,“四九咱们走,去文峰楼吃杯茶爽爽,钱赚来就是要花的。” 四九觉得少爷一派胡言,赚到钱分明要存起来。 “这家伙真是个混蛋,勒索仆人又勒索少妇。但他似乎总有歪理邪说。” 两人离开后,又从某处漂浮出了说话声…… 第16章 荒唐俊 有点遗憾,文峰楼今天虽然有王思怡的专场,但她是晚场而不是午场。 张子文专门过来是有些小心思的,不好意思直接催促王思怡“打钱”,却想着来里露个面,万一她想起来就马上付钱了,可就不算逼债了。 现在就只能喝着很贵的茶听听曲。 间或进来了几个流氓姿态的人,正是之前在街市上要挟少妇的那些。 张子文便漫不经心的看着那个印象深刻的刀疤脸,而刀疤见张子文坐在这里时皱了一下眉头,最终却也没说什么的走开了。 正好有小厮过来添水,张子文道:“脸上有刀疤那人是谁?” “那是岳三爷,怎么公子遇到麻烦要找他?”小厮没多想。 “你为何会觉得我有麻烦要找他?”张子文眨了眨眼睛。 小厮道:“听公子口音外地人吧,这个大东京城复杂着呢,又是不夜城,没有宵禁一说。到了晚间,这整一条酒楼街各路牛鬼蛇神混杂,差人也不巡逻,官府也不办事,最容易出乱子。岳三爷很有名气,正是咱们文峰楼看场,里里外外的人都认识,只要是我们的客人,遇到麻烦都可以找他出面。” “好,没事了。” 张子文打赏了一个铜钱给他。 小厮一脸鄙视,寻思这家伙真小气,就连点茶水都挑最便宜的,乡下土包子…… 差不多时候午场结束,依照惯例,身价不够高歌姬都会在结束后来各桌巡游一番,大抵是感谢捧场顺便讨点打赏的用意。 “妾身献丑了,公子可还听的高兴?” 漂亮歌姬很成熟的年华,到了这边徐徐一福,一福魅人的笑容等候着。 “唱的还可以。” 张子文便打开荷包,寻找了五个铜钱给她。 竟是给的这么少?还敢说本娘子唱的只是“还可以”? 这歌姬顿时一脸黑线,不过发作是不可能发作的,环境不允许,此外读书人喜欢文绉绉的引经据典挑人毛病,都相对比较麻烦。 就此歌姬白了他一眼,徐徐走开了。 “来这里,我倒是觉得你唱的很好。” 旁边桌子是个二十多年纪颇为英俊的文士,他瞅了张子文一眼后对歌姬招手。 这次歌姬过去后倒是不脸黑,但脸红,因为这位文士打赏一两银子的同时,顺手在歌姬大臀上偷袭了两下还是三下,反正张子文也没好意思盯着去数。 最终歌姬脸色数变,也不敢掩面逃走,有点无奈的敬礼,“谢公子打赏。” 现在她相反觉得张子文不算恶劣了,不禁又瞧来一眼。长的倒是很帅啦,可惜就是年纪有点小,人还比较小气,估计是家里牛不多田也不多,房子不大的那种。 见歌姬看着张子文若有所思,那文士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便主动开声问张子文,“哪里人士?” 问的时候他还展开名贵的折扇,显得风度翩翩。 “扬州。” 这乃康国老爸的籍贯,张子文也得跟着认。 “也……算个好地方吧。” 文士讽刺意味笑笑,言下之意和东京相比就是乡下。 “两位聊吧,妾身还要排练,告退了。” 歌姬携带着略慌张神色离开,更具阅历她觉得这里马上就要闹矛盾,所以走远后又和一个小厮凑着嘀咕了两句。 见妹子竟是跑了,年轻文士眼里闪过一丝阴晦,盯着张子文,这小子不但小气还无知,不折不扣的搅屎棍。 气不过便拍桌子道,“你个傻不愣登的扬州蛮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在这里这么跳,你爹知道吗?” “他还真的知道。” 张子文的神色古怪了起来。 真杠起来后,全部人的目光顿时注视着这边。 还道是要大发神威展开相扑呢,却是这时,那个脸上有条刀疤的岳老三过来了。 岳老三是这里的看场,专门处理这些问题,刚刚歌姬叫小厮来说这边兴许会打架,于是只得赶来看看。 一看,岳老三吓了一跳,急忙恭敬抱拳道:“见过唐公子,没想到是唐大状师大驾光临?” 唐公子哼了一声,也不说话,冷冷看着张子文。 岳老三便转身呵斥张子文,“小子你还真爱惹事。街市上的事就不想说你,现在连唐大状师你都惹?你知不知道,开封县上上下下都是他熟人,他学富五车精于诉讼,只要你有哪怕一点毛病,就能告的你生活不能自理。” 封建时代中,宋代法制最全,风气和思想相对开放,所以的确讼棍很多。专门帮土豪大户打官司的报酬会非常恐怖,另外也能由此组织起强大的人际关系网。 简单说权贵用不到状师,比较能用到张怀素那种“清道夫”,但黑帮和各类大商号经常为了利益和弱者起纠纷,就比较能用上这种人了。 “还不给唐公子道歉,你知道他除了是大状师,还是新任河东转运使唐恪相公的侄子吗?唐俊红是也。”岳老三继续怒斥。 唐俊红得意非凡,继续冷笑看着张子文。 “人比人能气死人啊,我也是读书人,却混的没有‘荒唐俊’好。” “人家脑袋好使,家里有钱有势,还是新贵唐恪的侄子,你洗洗睡吧。” 周围羡慕的人群就此纷纷议论起来。 听说这人就是绰号“荒唐俊”的大状师唐俊红,贵人啊,于是先前那个歌姬又急忙从远处过来,慌张又崇拜的道,“小女子不懂事,刚刚怠慢唐公子了。” “无妨。” 鉴于人多,唐俊红表现出了风度翩翩的模样。 美貌歌姬想讨好荒唐俊,便也一副气不过的样子看着张子文。 张子文想想,欺负这些傻子也没什么卵用,没多少优越感,最终道,“四九,咱们走吧。” 就此带着四九起身离开。 “你给本公子小心些,不要让我找到纰漏。” 唐俊红看着张子文的背影扔了句场面话。 美貌歌姬也帮腔道,“装什么硬气,错了都不会给唐公子道歉,真是的。” 岳老三也冷哼一声:“你小子总这么惹事,这里不欢迎你,要来捧场可以,但你最好先弄清楚,这里谁是东家!” 张子文迟疑少顷回身,分别看了他们每人一眼,微微点头道:“感谢提醒,我会去弄清楚这里是谁的产业,业务是什么。” …… 离开文峰楼,张子文脑袋中出现一副人际关系逻辑图,把尽量多的东西联系在了一起。 上香时候富安说岳老三是张小国的人,这里就应该是张小国产业,未必是名誉掌柜,但幕后老板肯定是张小国。 岳老三现在是有根的人了,一定程度已经算上了台面,不至于一言不合就当街耍流氓。那个少妇根本没多少钱,也没漂亮到让岳老三这种身在花丛的人忍不住的地步? 到此张子文肯定:岳老三勒索少妇不是为小事,应该是替张小国出面。 王思怡是个机灵又实际的人,当时她说要去樊楼演一场,这可以看做跳槽前的试场。她在文峰楼是台柱子,愿意放弃凤头身份去那边做凤尾,兴许是她看出这个地方是非多? 嗯,把这些联系起来后,感觉有些东西正在浮出水面。 第17章 你说你叫什么 闲逛到临近傍晚,比较巧的是,又遇到了午间那个少妇,就是被岳老三他们拦截的那个。她正赶在街市收摊前大肆采办酒肉。 张子文观察了少顷道,“她这是要宴请贵客的模样,四九,我们跟去瞧瞧。” “这不大好吧,她一看就是有妇之夫,随意尾行会生事的。”四九对此不是太看好。 “然而我不太在乎这些。” 张子文果断开始跟着,四九当然也只有跟着。 行走了一段少妇发现有人跟随,皱眉回头看的同时呵斥:“宵小之徒,家夫乃是禁军军官,武艺彪悍,还不赶紧退开,否则叫他打断你们狗腿。” “既是武艺精湛的军官,何故你会被几个混混勒索?” 因天色暗了,张子文走近后,她才发现是白日见过的那个俊俏读书人。 虽说给过钱就不欠他了,但人在无助时,还是需要这种有正义感的人支持的,何况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在这年景有特别意义。 “原来是公子,妾身失礼了。”少妇急忙见礼。 张子文微微点头:“你没失礼。但你不是说你男人是禁军军官吗,这不应该怕流氓才对。我只对这事好奇?” “哎,一言难尽。”她又是有所顾忌的样子。 张子文也就不直接问了,岔开道:“你买这么多东西,看似要宴请,既如此,我来你家吃点酒肉你不反对吧?” “!” 少妇一听也算很高兴,“求之不得,只是不知公子为何一定要沾这浑水?” “浑水才好模鱼。”张子文道。 好吧……这也算个回答,少妇并不反对有这么个读书人介入。不指望他能帮什么忙,但有个读书人作为见证,极端起来闹去官府时,希望也会大些。 行走间,少妇又问道:“对了,小先生是府学的学子吗?” 府学就是开封府的官学,在大宋算是中学。 张子文摇头道,“不是。” 少妇皱了一下眉头,又有些失望。 “但我是太学生。”张子文又道。 少妇当即又高兴了,不免又多看了张子文几眼,这样的话更好。这小先生会更有地位,他的证词更容易被人采纳…… 少妇家的条件还不错,在东九巷这边有个并不算小的宅院,有一个佣人兼管家。 “娘子也算回来了。” 一个身高六尺的神勇大汉站在堂屋前,却疑惑的看着张子文,“这位是?” 少妇急忙介绍,“好教夫君知晓,这小先生便是日间热心帮忙,吓走岳老三他们的人。” 大汉略有些皱眉,白日那根本不是热心,而是个要钱的市侩小子。 不过想想,拿钱办事倒也无可厚非,好歹他还有点契约精神,又是读书人身份。 这个大汉便也见礼道:“原来是小先生,感谢白日帮扶我家夫人。” 少妇又道:“小先生为人热心肠,妾身琢磨着反正酒肉也足,便答应请他来家里坐坐。” 大汉有些皱眉,酒肉招待帮过忙的人当然不是问题,只是正巧多事,他在这里这似乎也没多少用处? 不过暂时也想不出更大的坏处,既然是夫人的意思,大汉只得拱手感谢:“小先生是读书人,通情达理会说话,在这也好,否则徐宁粗野不会说话,恐将误事。” “你说你叫什么?”张子文有些愕然。 大汉说道,“在下金枪班都巡徐宁。” 好吧……有点意思了。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 戏说中有梁山一百零八将,不过正史里只是三十六人,其中一个就是徐宁。想不到现在他真在殿前班值当差? 至于林冲则没有,急于找贴身护卫的张子文私下问过陆谦他们了,都说不认识这么一个人物。于是张子文也就没多管了。却想不到遇到了徐宁,不如林冲些,但差不多的性格,也算高手。 不循规蹈矩又武艺强悍的人,不可能选为殿前班值。 简单点说,殿前班值就是大内高手。属于禁军编制,却不归禁军三个司令部率领,相当于三衙挑选骨干组成的“皇城警卫处”,算独立部队,防区就是皇城,乃是枢密院京畿房直管。 皇城司不属于禁军,属皇家内卫,都管一般任用太监,算皇城内卫处。和殿前班值相互监督节制,不相同属,但同样也是枢密院京畿房代管。 当然也不绝对,譬如仁宗皇帝麾下的皇城司枢密院就管不了,是皇帝自己管。但正因为这样,仁宗皇帝被那一时期的宰相们弄的头大,宰相们一言不合就说皇城司不像话,砍编制,一砍再砍,治权和编制越来越小。 最终到了赵佶这个没心没肺的皇帝手里,除了皇家联赛他什么都不关心,皇城司就等于是枢密院的部门了。 皇城分别由驻地警卫,贴身警卫,以及流动警卫三部分组成。三种警卫来自不同的部门,但都叫大内高手。 驻地警卫的使命是和驻地共存亡,譬如崇政殿警卫不跟人,岗位在崇政殿,谁在崇政殿他们就保护谁。贴身警卫反过来,贵人们去哪他们就去哪,没有驻地,理论上他们阵亡前不允许保护对象出事。 这两部分是皇城司的两大分部,内外勾当局。 流动警卫不跟人也不驻地,职责是机动巡逻,哪里有事支援哪里。或者不同的殿堂举行不同的大型会议时,他们也去增援执勤。这部分叫殿前班值。徐宁就是其中的一个小队长,都巡是巡逻都头的意思,相当于后世连长。而整个殿前班值编制是一个军(相当于团)。 考虑着,张子文知道这算个比较好的贴身保镖,但也没有马上表现出求贤若渴的模样,而是等着观察他的方方面面,因为张子文选人是有标准的。 “徐都巡到底为了何事为难?”张子文试着问。 徐宁像他夫人一样唉声叹息,“一言难尽啊,这事说起来复杂,小先生恐怕也理解不了。暂时便不说了,小兄弟热心肠却不知世事凶险。其实你不知道内幕也好,只需以读书人身份于此留作旁证,徐家便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到底等于多少钱?老听闻这词,却没谁给我量化一下。”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 徐家夫妇大皱眉头,这货的面目终于露出来了。 但无法多说,这时外面来了一群人。当先一个身着高端华丽的制式盔甲,看得出来军职不低,禁军中一般只有统制(团长)以上武官才配发这样的盔甲。 第18章 杨大帅 “卑职徐宁,参见杨殿帅。” 徐宁赶紧带着夫人对那个高级军官见礼。 高级军官先把目光在徐家夫人身上扫了扫,才微微点头:“徐都巡莫要乱说话。本将距离殿帅还早,暂位居殿前司都虞侯,仅仅因上司空缺,暂时代理殿帅而已。” 殿前司就是禁军三大司令部之一,掌握大宋规格最高的捧日和天武两军。都虞侯大抵相当于殿前司“参谋长”,在殿前司都指挥使和副都指挥使空缺时,暂代殿前司事宜。 徐宁忙又道,“大帅乃杨门忠烈之后,有家族资历,又足够勇武,殿帅一职迟早是囊中之物。” “好吧……承你贵言。” 到此杨将军也爽朗的笑了起来,又在徐家夫人身上扫描了几眼,才又道:“都是禁军一脉,你家夫人四处托人找关系,最终找到了本帅这里送礼,一定是遇到难题了吧,行,既是本帅今日答应来吃你们的酒,你便说来听听。” 徐宁还是显得有些为难,寻思着从何开口。 杨将军又道,“是不是觉得都巡差事苦,想要挪动升迁?若是这事恐怕有些为难,除非你调离殿前班值,否则关于这块业务没人敢去乱碰,这是枢密院亲自抓的要务,出了任何问题谁都担待不起。” 徐宁急忙抱拳道:“倒也不是这事,卑职有多少才干自己清楚,担不起高职,只求不辱没家门,拿份军俸平平安安过日子就行。” 杨将军容色稍缓,“既如此,这汴京之内就无难事,说来吧。” 这次是徐家夫人道,“家夫不善于说话,由妾身代劳。此番寻找大帅求助,是听闻大帅急公好义,人脉广阔。” “哈哈哈——” 杨将军得意非凡,不停的发笑发起。 徐家夫人又接着道,“只因家夫有一套视如性命的家传之宝甲,却不知怎的消息走漏,就此被人盯上。起初有人来家里偷盗,还发生了打斗。那次打退贼人后,家夫还抓获了其中一人,但限于一些原因没能把他送官查办。自那之后他们得寸进尺,采用威逼勒索手段持续骚扰,这眼看着就要明抢了。” 杨将军先楞了楞,才问:“既已抓获贼人,却没送官查办,难道是因为不想把家传宝甲的消息泄露出去?” 徐宁为难的样子点头,“大帅明鉴,这原因固然有,但最主要的,那人自小就是咱们东九巷这边的泼皮无赖岳老三,十分难缠。卑职知道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顶多打一顿杀威棒警告了事,那相反会把仇怨结深。于是只得放了,谁知道他们却越来越肆无忌惮……” 到此徐宁停住了不说。 街市上的地痞混混什么样杨将军当然清楚。进来偷盗被打退,被徐宁捉住,只是盗窃未遂,以开封府现在的吏治风格不会认真,甚至就不会打杀威棒。 不过这有个前提是:针对普通人。但徐宁可不是普通人? 杨将军也觉得不简单了,摸着下巴问:“你乃殿前班值,也就是说你身上发生了状况,这事可大可小。若非涉及大能耐者,那岳老三也是老江湖,他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对你出手?” 至此徐宁红着眼睛跪在地上道,“请大帅看在是禁军一脉的份上救我全家,只因……只因那岳老三是张小国的人,张小国是武痴,专爱收藏兵器盔甲,看中了我徐家的传家命根子。” “张小国……” 杨将军也不禁眉头大皱,迟疑着问道,“是张步帅那个长子?” “正是他。” 徐家夫人愤愤不平的样子猛点头。 “……” 旁边的张子文觉得圈子真小,这汴京城里什么七七八八的事,像是最终都能转到这么几人身上去? 眼见杨将军脸色阴晴不定,徐家夫人又赶紧道,“都是禁军一脉,还请杨守威大帅务必搭救家夫才好?” “本将和张步帅,和张小国都不熟,虽然认识却谈不上交情。” 杨守威道,“这种情况本将出面做个和事佬,应该可以的,这面子张家理应会给。但你们也说了都是禁军一脉老兄弟,我一但拦下了这事,就算剥了张步帅家的面子,所以也需要打点。” 又摸着下巴迟疑少顷,杨守威伸出两个手指,“本将需要两千贯才能摆平这事。” “这……” 徐宁为难到了极限。 徐夫人红着眼睛道,“请大帅体谅体谅,家夫职俸不高,平素在皇城当差也不敢越线,基本没油水,实在难以拿出这么多钱。” 杨守威一听就不高兴了,“就这态度还想解决问题,还想保住盔甲?你徐家不是还有祖宅,有祖田吗?” 徐夫人急忙摇手道,“这些万万不能动。” 杨守威嗤之以鼻的模样,“没有什么是不能动的,仅仅一个岳老三不就把你们逼得没路走了?随便你们,不愿意的话我杨守威当然不勉强。” 话说到这里有些僵化,杨守威扭头看着一边的张子文哼了一声,“毛头小子你来说说看,本帅说的有没有道理?” “我?” 张子文有些愕然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就是问你,你站于此处听了这么久,不会是聋了哑了吧?”杨守威不高兴的样子。 “你……” 张子文就算脾气好也难免有些脸黑了。 徐家夫人赶紧介入打圆场,“大帅容禀,这是读书人,午间妾身被岳老三等人要挟,乃是此小先生急公好义出面解围,于是请来家里吃顿酒肉表一下谢意。” 杨守威不禁眉头大皱,尼玛开始以为这小子是徐家子侄便不在意,却想不到是个外人,还仍由他听了这些事? 无奈京城的读书人一般也不怎么好惹,倘若闹大了,国朝一向护读书人,真会被开封府过问的。 于是杨守威又暂时耐着性子,也不看张子文,问徐宁道,“你一言可决,想不想办了这事?本帅和你家原本也没什么交情,你若不想,其实本帅也不想惹这些腥气。” 言罢傲然一笑,抬起茶碗喝了一口。随即却又把茶水喷在了旁边地上,嘴巴没说却皱着眉头,一副“这也叫茶”的样子。 再看看桌子上这些粗茶淡饭,没什么胃口,又见张子文犹如个愣头青似的独自在吃喝,杨守威更是反感,把筷子砸在桌子上,“不吃了。” 杨大帅一给脸色便吓得徐宁夫妇背脊都发凉,却是以她们温吞的心性又不好意思说张子文。 最终徐宁舍不得放弃事业,也舍不得放弃祖宅,更舍不得放弃盔甲,咬牙道,“大帅,不若咱们这样。祖宅和祖田卑职决计没脸卖的,否则将来无缘见祖宗。手里略有些家财但也不多,有八百贯积累,先把这些交给大帅,徐宁承诺以三年为限,再给大帅八百贯?” 杨守威一副掌握人生死的判官模样,摸着下巴迟疑。 第19章 如雷贯耳的张小国 最终也不想逼死徐家,知道在殿前班值没什么油水,还不如一个城门小巡检,便勉强哼了一声,“行吧这就说定了,一千六百贯就一千六百贯,其中一半分期支付,都是禁军一脉兄弟,本帅也不想再算你利息了。” “谢大帅赏脸。”徐家夫妇急忙感恩戴德。 “你们……真打算接受这事?” 张子文神色古怪的看着这两夫妇。 她们当然不想接受但又能如何,便也不敢说话,只是相视一眼各自苦笑。 “干脆我只收一千贯,帮搞定这场另类官司你们觉得成不?”张子文道。 杨守威终于大怒,一掌拍在桌上上,结实的实木桌面上便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掌印。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屁孩,给老子滚一边去。看在你细皮嫩肉又是读书人份上不想打你,但你最好管好嘴巴。别瞎几把满口跑马。” 杨守威冷冷道,“听懂了吗?” 徐宁急忙又抬起酒一个劲的请大帅消消气。而徐夫人则近乎哀求的看着张子文,用眼神示意别在说话了。 “哼!” 杨守威也真不想节外生枝,便不理会张子文了,起身道,“这便走吧,带本帅去张小国处走一遭,本帅若不去露这个面你们基本就完了,你们自己绝对摆不平这事。他是什么本帅还是挺过些的。” 徐宁当即千恩万谢,跟着出门。徐夫人则留守在家里。 出来走了几步,杨守威回头又发现张子文鬼鬼祟祟的跟着,不禁一阵恼怒,寻思这傻逼书生还真尼玛书生意气呢? 但也不想说,既然不是亲戚他总不能犊子留在徐家,出来后也总不能限制他走哪条路。 就此杨守威怀着鄙夷的神色冷哼一声,却也不管他了。 徐宁也基本是杨守威这心思,同时还多了一层让张子文见证的心思,所以见他跟着不但不反感,还比较感激…… 进入文峰,这时间正是热闹的时候。 恰好也是王思怡专场,她一边唱一边眉目传情注视四方,发现张子文进来她有些意外神色,由此唱的节奏也不经意的发生了一点偏移。 张子文暗暗觉得好笑,以这妞的素养居然会出现节奏偏差,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纠结是否付钱? 就此干脆找个空位坐下来,想等着看她会不会“想起来”之后便主动付钱。 而徐宁杨守威他们则朝三楼的一个包间去。 三千贯不多不少的,算后世购买力的话是几百万吧。多少当然是相对的,对她这级别的人气明星大腕,遇到事扔个几百万摆平,其实也并不算太多。 喝了一杯茶,正值王思怡一曲唱完,她像是想过来交代点什么事。 不过这时却从三楼某包间传来了争吵声,听着还比较激烈。 “四九,咱们上去看看。”张子文便起身了。 王思怡听闻声音当然知道是谁争吵,为此有些担心,却是没能说上话,只能目送他那单薄又弱鸡的背影慢慢消失于楼梯间,轻叹一声…… 三楼包间门口是岳老三带着几个流氓站着守卫。 岳老三见这家伙又来,就有些头疼。 不过这家伙现在像是跟随杨守威一起来的,这么一弱鸡也不怕他进去翻天,便也没多管,让张子文进去了。 房间人很多,杨守威坐在一边。另一边是个三十不到的魁梧年轻人,正漫不经心拿着一把小尖刀切割羊肉,又用刀尖刺住送入嘴巴吃。 他相对于这时代的打扮显得很奇特前卫,穿着花布褂子,露着两条肌肉铁扎的手臂,手臂上全是栩栩如生的刺青。听他们语气这人就是张小国。 在这之前听八面玲珑的富安说过他的事,大抵就是:汴京的白天开封府说了算,晚间这人说了算。 事实上当然不是如此,但许多人都这样传,也就代表了他的高调。 “小国贤侄就这么难说话,都是禁军一脉兄弟,有必要闹的这么僵?” 杨守威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沉声道。 张小国像是没听到,吃饱喝足后,用尖刀漫不经心的剔牙少顷,抬起茶碗喝了一口,稀里哗啦的漱口后,有个肌肉男小心的抬来痰盂伺候着。 噗—— 一口水喷进痰盂后,张小国又半闭着眼睛扭动了一下宽厚的脖子。 这样一来导致大堂屋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更没人说话了。 杨守威有些恼怒还尴尬,却真没料到他这么不给面子。虽然他爹乃是侍卫步军司老大(禁军三大司令部之一),职级比杨守威高两级。但步军司不是殿前司的领导,实际上殿前司血统更高更得宠些。并且他张家不是将门勋贵,资历名声无法和杨家相比。 在这之前虽然和这人不熟悉,但杨守威觉得自己出面的话,哪怕就是和张都指挥使直接谈,也应该要给个面子才对的。却真没想到,张小国爱谈不谈的这德行? “贤侄,本帅和你父亲也算同殿为臣,怎么一点小事都不愿意给面子吗?”杨守威皱着眉头道。 张小国沉声道,“明知道我对这东西志在必得,而你和徐宁非亲非故谈不上交情,你却也敢来对我开口?杨都虞侯,到底是我不给你面子,还是你来挡我张小国的路?” “你……” 杨守威顺着他的思路一想,还真有些尴尬了起来。 但又害怕别人误会为怕了他步军司,杨守威只得强撑道,“贤侄说的话……自是有些道理的,不过我杨某人既然来了,以商量的语气对你开了口,你却一点脸色不给,真的不把我殿前司、不把我杨家放在眼里吗?” 张小国先凑在一个属下耳边低声几句,待属下离开后,这才看着杨守威冷冷道,“你这就迫不及待的代表殿前司了?说的你杨家有多了不起,将门不过三代,自杨文广后你到是说说看,你杨家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和地位吗?” 杨守威勃然色变,猛的把手按在桌子上起身盯着他。 张小国也把浑身肌肉绷紧了,但仍旧不紧不慢的道,“杨帅这是要合手?” 第20章 不怕事大吗 杨守威是真的怒了,实在也丢不起这样脸,还真尼玛想合手(比试切磋)。 却是低调站在从厅堂边角处的张子文觉得隐约有些问题,这形势杨守威有点像是套路了,这个所谓的张小国像是在有意激怒。 于是张子文不经意的说了句:“不看不出来他摆明要坑你杨家?” 这声音一出,厅里的众多人面面相视了起来。 张小国微微色变,猛的回头喝道,“谁在说话!” 鉴于这房间人很多,有地痞流氓,有步军司亲军,又有殿前司亲军,就此纷纷握住刀柄相互看,却也不知是谁在说话。 徐宁险些吓死! 当然听出是张子文说话。他愿意以太学生身份来见证很让人感激,但徐宁也实在头疼这家伙的闯祸能力。 这眼看着堂屋里全是武人炸药桶,徐宁害怕乱了起来出事,于是靠近张子文,打算有事的时候保护他不被人家一回合就打杀了。 徐宁又极低的声音道:“小先生切莫在乱说话。” 杨守威听出是张子文说话,来不及恼火,相反多了个心眼。这小子像是说的有些门道,仔细一想,现在禁军内部各大佬,还真有很多人在窥视着殿前司空缺的职位。 对军伍人士而言,殿前司就是最好的部门,拥有最多的资源和最尊贵的血统,做了殿前司都指挥使,对军人也就等于“登入青云”升到顶峰了。 但偏偏通行规则里,殿前司职位最优先考虑的、还是殿前司系职级差不多的人,也就是说,提升杨守威为副都指挥使、代理殿前司工作,其后找个机会补上军功,等资历更老一些的时候转正,这样的可能性最高。 就此杨守威脸上阴晴不定,越深入想,觉得越有可能是张小国他们在设局,万一在这用兵如火如荼的国战时期,被扣个勋贵勒索步帅儿子的帽,虽然依照规矩很难坐实,但给相公们留下惹是生非的印象后,不降职就好了还想升职? 想明白后,杨守威顾不上掉面子的事了,铁青着脸一句话不说的就想离开。 徐宁也头皮发麻。 “这么容易就要走吗?” 张小国又阴阴的道。 杨守威不禁大怒,转身道,“那你还待怎样!” 张小国道:“杨帅好大的威风,占据是殿前司贵系,进来酒楼打压我这区区草民,又是勒索又是威胁,胡乱过问殿前班值人员的事宜。你真以为这东京没王法,由你为所欲为不成?” 这样的帽子扣下来简直让杨守威头皮发麻,恨不得把这小子给一刀两断了,可惜还是不敢。 这时进来个四十多的中年文士,阴阳怪气的道:“这里怎么了,听人说禁军高官家属被人勒索?这还了得,有没人对本房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了,为何于这国战时期让人这么不省心?现在这特殊时期发生了‘家里横’的事,若朝廷怪罪了下来,本房就要问问你们谁挡得起?” 杨守威一见这人更是背脊发凉,仅仅听他这说辞,隐约觉得这次怕是废了。这像是故意护着张小国来拉偏架的。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猫腻? 急忙军礼跪在地上,“卑职杨守威,参见明府!” “参见明府……” “参见承旨大人。” “草民张小国,参见宋相公!” 自此厅内众人纷纷跪了一地,全都低着头。 张小国阵阵冷笑的看着杨守威,寻思这次你还不死?却又发现,张子文自持读书人身份像个愣头青似的站着,不拜见? 宋朝规矩文人是大人,武人是小人。说是说不含贬义,只区分身份。但谁都知道前宰臣欧阳修说这话时是为了打压武臣,的确就是贬义。 在这种“明规则”下文人见任何人是可以不跪的。但武人不行,要行跪礼还要自称小人才算是全礼。就是这原因,当时狄青身为枢密副使却没人听他的,见个七品文官都主动给人家让道,最后得抑郁症就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过度到了现在这个年景要好些,但立国的宪章就这基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现在这泾渭分明的规矩仍然存在。当年控制力奇高的仁宗皇帝没能把这祖宗体制扭过来,后面的人也就难有作为。宋代的皇帝总体没那么大脑壳,这群文人不是奴才而是股东。 再怎么说,张子文独自站这就显得有点光头上的虫子。 这位承旨大人一看心里便非常不高兴,以非常强势的目光看着张子文。 张小国也有些懵逼,害怕是自己麾下混吃食的门客得罪了宋乔年相公,于是低声问身边属下,“这小子又是谁?” 然而谁也不知道,谁也说不出来为啥这货会混入了这里? 张子文的行为实在让杨守威有些腿脚发软,寻思这次恐怕真被这孙子给害死了。可惜宋相公不问,又都不好意思主动说“咱们不认识他”。 宋乔年也实在不把这个站着的傻书生放在眼里,便先看向杨守威冷哼一声道:“你是不是活腻了?” “明府这是何意……” 杨守威结结巴巴却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到此也实在弄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是个陷阱?一时间心乱如麻,冷汗出现在额头。 把殿前司重将被吓唬成这样,宋乔年一阵得意,又继续摆谱的看向张小国道:“你来说,本官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杨守威更是小腿发抖,若让张小国说话,那基本上是完蛋了。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搜了搜脑袋,也知道这家伙是谁了,还真是个朝廷大员。恰好就是枢密院管京畿地区军务的重臣。 于是正当杨守威不知所措的时候,张子文介入道:“请大人……” 正想抹黑杨守威的张小国被忽然打断,不禁冷冷看着张子文道:“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都暂时不想追究你在这里干嘛,你还敢冲撞宋相公,还敢岔口?” 宋乔年对张子文也是真恼火,阴测测的道:“你是什么东西?还真是文绉绉的傻书生意气,竟是过问起本官的事来了?” 之前人人拜见,这小子就占据读书人身份来个“标新立异”,就已经让被人尊敬习惯了的宋乔年很不高兴,现在他竟然开始过问起不该他管的事来了? 场面再次有些躁动了起来。 几乎人人都想在宋相公面前表现,起来抽这小子。可惜宋乔年像是一幅猫戏老鼠的样子还没玩够,大人不发话的话,别人就不方便参与。 并且也都非常恼火,因为这些家伙自己跪在地上,而他小子却站着,就像是有点尴尬的意思了。 这尼玛…… 其实面对这形势最尴尬的是杨守威和徐宁,预感到恐有可能会被这小子牵连。 因为就算事后能解释清楚“咱们不认识这小子”,但宋乔年一但暴走在气头上,又像是专门护着张小国,要找人出气,那后遗症就会很严重了。 尽管枢密院还有张康国相爷做主,但一是县官不如现管,二一个,一般人想见张康国都难。就算真的见到了张康国相爷,以他一贯低调和稀泥的尿性,又不是亲戚,他张康国相爷也未必会为了无人权的武将,去剥了文臣大员的面子。 就此,杨守威越想越觉得药丸,腿脚发软,目测应该是距离完蛋不远了。 相互以目光对持了一下,见张子文还是没有避让的意思,宋乔年怒急后反而是笑了,“年轻人,你是真不怕事大吗?你真的不知道本官是谁吗?” “我知道你是谁。”张子文微微点头。 宋乔年更是恼火,也实在没耐心和这傻子墨迹了,摆手怒喝道:“来啊,把这小子给本官拖出去……乱棍伺候!顺便再查查这是谁家的小杂种,管不好还出来丢人现眼,事后不妨对他爹娘关照关照!” 徐宁有些心惊肉跳,但也实在因为人微言轻说不了话。徐宁只是清楚,这小先生的小身板,若真被乱棍伺候很容易会打死人。 第21章 清奇之处 就此不由分说,早就按捺不住的张小国猛的起身过来,捏着张子文的脖子就临空提着往外走,导致张子文话都说不出来。 四九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又因木讷不怎么会说话,只会扑过来撕扯着张小国的手臂喊道:“放开我家少爷,放开我家少爷……” “滚!” 却是被武艺高强的张小国一重拳打在胸口,力量奇大,哪怕四九如同熊一般的身体也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受了不轻的伤,暂时竟是起不来。 不过四九还是一直叫喊道:“放开我家少爷,你快放开我家少爷。” 宋乔年冷冷道:“你家少爷惹事时候你咋不拉着呢?来啊,把这刁奴也拖出去乱棍伺候。” 却是张小国才把张子文拖到门口,帘子掀开,竟是红牌王思怡进来了。 她暂时来说是张小国手里的摇钱树,人气非常好,于是张小国耐着性子道:“你来有事吗?这里正乱呢?” 王思怡一看这形势险些被吓得跳了起来,急忙凑在张小国耳边道:“爷请息怒,他是……张子文。” 张小国一听不禁微微色变,急忙松开了手,快步走过去宋乔年身边耳语了几句。 宋乔年听后不禁大皱眉头,却是意外的也没有想象的那般慌张,不想就此表现得掉格。 迟疑少顷,自是不可能再教训他了,不论如何也要交代一声,于是宋乔年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走到张子文处,注视了他脖子上被捏出来的红印少许才道:“想不到又是你张子文在这惹事?”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感觉他这“又”字用的好奇妙哦,会用这个字……难道他和张怀素捆绑很深,是站在张半仙的立场上用的“又”字? 又迟疑了少顷,宋乔年道:“既是公子在此,算是个误会吧,其实都是自己人……”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谁和你是自己人?” 张子文说的同时,反手一耳光就抽在宋乔年脸上。 “你!你敢打我!” 就算他真是张康国的儿子,但宋乔年何曾吃过这样待遇?勃然大怒,盯着张子文的目光像是要喷火! 张子文道:“你真个病的不轻,国战时期,身为枢密院重臣你把京畿军政管的一团糟,还拉偏架打压杨家将,感情你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帮倒忙还是怎么的?” 听这无良子弟张口就扣这样的帽子,宋乔年惊得跳了起来:“你莫要血口喷人!也不要以为本官真怕你们张家,否则拉了你一起,去找蔡相公和你父亲当面理论,啊……” 又被一耳光抽脸上。 张子文道:“理论你大爷,我就抽你了,要怎么样。” “你,本官只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你有点误会而已,你竟敢殴打朝廷大员……” 宋乔年险些气昏厥过去,觉得这是个不可理喻的傻逼败家子,他脑壳一定是被牛踩过的,根本无法和他讲道理。 抽这几个耳光差不多了。 理论上这些人和事也不是那么简单,张子文毕竟是白身,看得出来张小国真是狠人,如果这些亡命徒从震惊中醒悟过来,又有宋乔年狗急跳墙下的命令,难说这里就要失控。 毕竟他宋乔年是朝廷大员,而张子文是民。 想定后张子文不再动手,又看向张小国淡淡的道:“小国是吧,传说中白天开封府说了算,夜间你说了算的那个张小国?” 这是陆谦和富安爆料的。 张小国低着头道:“这是朋友们乱传的……公子切莫当真。” 张子文不想留下节外生枝了,又道:“多的就不想说了,徐宁的盔甲若你还想要,来相府找我拿。” “不敢。” 张小国声音越来越低。 “杨守威。” “末将在。” 杨守威很机智的赶紧跑来张子文身边站着。 “还有徐宁,我们走。” 宋乔年铁青着脸,看着他们离开…… 离开文峰楼后天黑了,杨守威和徐宁亦步亦趋跟在张子文后面,心思各有不同。 统一的一点是震撼,不可一世的重臣宋乔年,蔡京相爷的人,竟是被这家伙几个耳刮子抽得凌乱了? 要说往前会有这种事杨守威和徐宁绝对不信,但是无奈今晚却亲眼目睹了。 徐宁较为单纯,高兴于此大衙内最后那句霸气凌然的“想要徐宁的盔甲来相府拿”。 杨守威则是思维更复杂,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这纨绔子弟太惹事了,他其实不用抽宋乔年,和和气气叫声叔伯,那什么事都能摆平,自此你好我好大家伙,变成了一伙朋友,多了许多渠道人脉。 但这个脑子有坑的少年选择了在众目睽睽下、用耳光把宋乔年打蒙了。 看得出来,这不良子弟这么做不是冲动,而是故意的。并且这么做了后,他最后那句“杨守威咱们走”,等于被动上了贼船,像是隐约成为了宋乔年的对头。 妈的现在越想越心惊肉跳,宋乔年那级别的人遇到了这样的事,结仇真的结深了。老宋或许咬不动张子文,但我杨守威那不得死在他手里? “……” 杨守威还无比懵逼。起初也就想装个逼弄笔钱,谁曾想稀里糊涂就摊上了这么严重的事? “那宋乔年可不是小喽啰,是蔡相公的人,是大员,还是长辈,公子您这样对他真的好吗?”杨守威还是无比担心。 “这样当然不好。”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但只要弄明白了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就是干。张小国敢这么肆无忌惮一定有原因,从老宋进入酒楼拉偏架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属性。他和张小国这样的人卷在一起,又身在高位和要职,会导致许多事都不简单。现在还不到你们害怕的时候,我有预感,这京城会出现更大的风雨!” 张子文没再提这些问题,已经在心理把杨守威这老狐狸定位,他未必是朋友,但应该也不是敌人,否则宋乔年张小国他们没理由设局坑老杨的。 “不谈这些了,说说其他事。” 张子文又看着徐宁道:“禁军里真的没有林冲这人吗?” 徐宁一脸茫然,思考顷刻抱拳道:“回公子,卑职愚钝,的确不认识这号人。” “那就算了,你顶上也行。”张子文说道,“从今往后你来我府当差,不知愿意吗?” 徐宁不禁又惊又喜,急忙军礼跪地,“卑职愿效犬马之劳。” “瞎说,我不缺马也不缺狗,买这两东西不花多少钱。但我缺少忠于职守的军人,我以为你是这种人的,你却装作一匹马到底几个意思?”张子文道。 “……” 徐宁发现了此大衙内的清奇之处。 张子文又看向杨守威道,“徐都巡转掉相府的事虽然不归你杨将军管,但你应该可以做到的吧?” 杨守威有些尴尬,“当然……这只是小事,公子只管放心。” 这事杨守威的确可以办到。甚至不用撤销徐宁的殿前班值职务。先不谈大宋规矩,以康国老爸的规格,不论在哪朝哪代都享有大内高手保护待遇,这是国家配给他的合法资源。 而派遣皇城司内卫于说法有些不通,所以一般是派遣禁军编制的高手。就平时所见,张子文一共在家里看到过两个大内高手,一个驻地一个贴身跟着张康国。 现在正值国战关键期,给大宋枢密使家里多派一个大内高手完全没毛病,连挤占资源都不能算。 第22章 小张银号的初形 迟疑了少顷,徐宁掏出了两张某商号的交子递给张子文,“早前公子提及帮解决这事要一千贯,卑职手里暂时只有八百,其余的希望宽限些许时候,卑职会尽快补齐。” 张子文想了想道,“在这之前我是想交易,但现在你在我家里当差,便不能再拿你钱。拿了就有许多地方都说不通顺,我这人很注重逻辑。” 徐宁忙道,“何来不通顺之说……” 张子文抬手打住,“一千贯的确是笔大钱。不过收了后遗症太大,做大事的人若经受不住小诱惑如何能行?” 徐宁惊为天人,觉得跟了一个公平公正善良客观又和谐的清奇少年。这可是十多年来的全部积蓄啊,能省下当然更好。 然而,张子文最终还是把徐宁的这两张“存单”收在了怀里。 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样吧,既然你信我,就当做你把这八百贯存给我,我会开个条子,给你每年百分之四的利息,随时用随时来找我支取。” “?” 徐宁又懵了,暂时也弄不懂这是换个名誉收钱,还是真打算给利息? “就这么着吧,反正你原本就打算送我。往后看我怎么做就行,若你反悔,随时可以来找我拿走本金。” 张子文懒得解释更多,又看着杨守威道:“以杨将军如此飘逸的敛财手段,你钱非常多吧?” 扑腾—— 老杨一副即将被和谐的样子,腿一软就跪在地上,苦着脸,“卑职,卑职吃相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看,家财有些,但多数是祖宗留下来的,不是收来的,请公子……” 张子文道,“你不要脑补。我只是觉得钱太多的话,要不你就得自己建库房,花费大成本维护,或者你就需要投资,要不就交给某商号置换为商交子让他们给你保管对吧?” 杨守威楞了楞,“自是这样的。” 张子文点头,“这么和你说吧,都是存钱,我这里有利息先不谈。汴京风暴将至,依据大宋律会有非常多的人抄家杀头。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存放的商号和张小国这样的人纠葛深,这就叫系统性风险,很可能你的‘存单’就出事了。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良禽择木,存钱多找几个可靠的地方分开,这是身为土豪的最基本的金融安全边际,我以为杨老板懂这些的?” “!”杨守威还真的懂得张子文的意思,这不是索贿,像是一笔生意? 大宋军队实际上约等于商队,往前时候甚至用军资去放高利贷。这还是有威望奇高的韩琦压制他们的情况下发生的。 杨文广打仗很勉强,但生意做的不错,所以打仗不是杨家将传统,做生意才是。现在看张子文和张小国他们一系人冲突的可能性越来越高。另外就是和宋乔年之间走到了这一步,没人保护也实在不行。 张子文固然还没有经商的经验和实体产业,是个黄毛小子。但观其行为,又听他这些老奸巨猾的理论,加上身份,现在杨守威评估下来,他“小张银号”在这时期的抗风险能力应该不差。 不说全部信任张子文,从其他商号不动声色撤离个两成财富转移在张子文处,不图赚钱,这的确是所谓的安全边际,能保证就算出事、杨家子孙也不至于加入丐帮的对冲性操作。 “衙内真给条子?” 想明白后杨守威硬着头皮确认一下。 “给条子的。” 张子文也不指望一开始就拿到很大份额,事实上如果太高调,被其他人去户部“银监司”一捅就会麻烦。 这种业务需要户部核发的“金融牌照”,卡的比较严。至少对非蔡京系的人卡的比较严。 到了这年景,各种各样的钱引交子名声烂的一塌糊涂,基本没人信了。也就不多的一些持续挣钱的商号私交子信誉还在。但大宋经济爆发到了这一步,又真的需要这些金融工具,这就是还有交子的原因。 在蔡京当政前,这些商号有盈利能力,户部也严卡牌照审核。不过现在已经是最后的安全期,蔡京已经拜相,不出五年,在纵容门生乱搞的蔡京手里,金融防线崩溃起来也和金人南下差不多。 于是在这之前需要组织起金融系统里的“岳家军”,又依托蔡党咬不动的张家政治护甲,这就是未来大宋金融的第一道防线。 上车后找机会补票,想办法从户部或者皇家搞个营业执照,就可以正式开银行爽爽了。 张子文又问道,“所以杨将军首期打算存多少给我?” 杨守威豁出去的样子,伸出一个指头。 张子文暗暗好笑,一万贯就此入手,实体产业的起步资金也像是勉强够了。 哪知杨守威道:“首期只能十万贯,希望衙内不要嫌弃少,主要都是老熟人,从其他地方撤资,若操作太急面子上过不去,另外衙内的经营风险还有待进一步考察。在商言商,希望不要误会。” 张子文一个没走稳摔倒在地,还是前面落地,犹如个太字的正面扑街。 “公子!” 两人一阵惊慌,忙着来搀扶,但徐宁拍马屁的技术不行,果断被杨守威给挤到后面去了。 总体上钱多当然不咬手,问题张康国不是银行家,家里没那么大库房,暂时不具备管理这么大现金资产的经验,管理也是一门技术的,这么多钱真是因管理方面出了纰漏,依靠康国老爸的工资赔钱几乎不可能。 慎重权衡后,张子文道:“这是要支付利息,由你送这么多钱进来我岂不是栽了,所以首期只有五万认购份额,你想多存也不行。现在算试运行,你老杨选择商号,我张子文也照样要考察客户。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是我客户,有些钱我不收,有些客户我不接待。因为特殊类客户维护起来麻烦事太多,需要太多的管理成本。得不偿失。” “够专业,公子果然厉害。” 杨守威又放心了些,竖起大拇指道,“这样一来,能看得出来您真不是来虚的,乃是绝对的优质大商号。有需要的时候说一声,我老杨在将门人脉还是有些的,都号召他们来衙内这边吃利息,钱的规模自是不会小。” 又约好让徐宁明日来张家报道,就此散伙了…… 第23章 便官服务中心 清早出门来,看到了徐宁穿着殿前班值的制式盔甲,手握着腰刀,在院子里连走路都会咔嚓咔嚓的产生铠甲联动声响。 “公子。” 见张子文后徐宁急忙过来见礼。 不等张子文出去玩,老妈徐徐走了来。 她首先没收了张子文的空鸟笼,说道:“小文别就知道玩,去雇几个牛车,把你老头的钱从户部拉回来。” 张子文道:“娘,这些事老爹自会办理的吧。” “他那么忙哪有时间,现在小文开窍懂事了,也要学着当家,快去吧。” 她又摸摸张子文的头,“账房等着钱呢,张屠夫往家里送的肉,顾小娘子晚家里送的鸡蛋,还有陈掌柜往家里送的胭脂水粉等等,昨日就该结算,拖到今日已经不好意思,再拖下去他们往后就不送了。” “好吧,娘别担心,儿子这就去把老爹的工资拉回来。” 张子文不想去的,但做人要孝顺,不能一直拒绝张母的要求。 大户人家一般就是这样操作,每日定点定时,有供货商把果蔬肉蛋等各种东西送来,次月结算。 这种生意省心又简单,不过价格会高的多。因为这已经和政府采购差不多了,在街市三文钱的东西,类似张康国这样的客户他们就会报价在六至七文。家里的管事也是要吃一笔回扣。 这几乎不能杜绝,家业越大问题越严重。不过相对来说张家结构非常迷你,康国老爹也没心思管这些,工资虽然高,却是花起来也像是流水。 去了户部设在外城的派出机构——便官服务中心。 前日就是发薪日了,所以今日这里几乎没人,几个吏员和一个绿袍小官,正守着天大一堆物资驱赶苍蝇,时而喝一口酸梅汤。 “小子来此干啥?玩耍去别处!” 军士和吏员们不耐烦的摆手轰人。 张子文过去,直接把康国老爹的“身份证”甩在桌子上道,“我乃是张相爷家的嫡子,来拿钱的。” 这几个家伙顿时有些被吓怂的节奏,还有些脸黑。 脸黑是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自报家门的人,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脑残子弟来拿钱,往常都是等结束后派人主动送去张家。 但也不容迟疑,全部人都纷纷忙碌起来,衙内长公子短,还有人抬来了冰镇酸梅汤。 另外一边,军士和吏员们照着户部花名册开始清点物资,然后搬运出去装车。 “已经办好了,请公子清点。” 那个户部口的绿袍小官走过来赔笑着。 张子文开玩笑道,“你们像是不怎么聪明,仅仅一张身份文书,就又伺候又装车,万一我是假冒的咋办?” 这些家伙脸更黑了。寻思这种事虽然也有,但也不是很多钱,很容易就捉住贼人砍了挂在城墙上,有必要这么一惊一乍啊? 张子文也就不逗他们了,此番来主要是测试一下康国老爸在户部的影响力,顺便找些户部的小辫子捏在手里。 “大人贵姓?”张子文起身的时候道。 那绿袍小官抱拳道:“在下赵全。” “麻烦赵大人。” 这让他们小小的受宠若惊了下…… 张康国工资每月是“四百千”,也就是四十万铜钱。算购买力等同于后世月薪60万,不算寒碜,但比苹果e还是不能比。 王安石大刀砍下来前更高,一个头衔一份钱,每个职衔都有对应的钱。也就是说张康国的开府仪同三司衔以及资政殿委员身份,加起来又能入手四百千左右。 元丰改制后虽然理论工资没减,但不能重复拿钱了,王安石说了,不论有多少职务只能拿一份钱,就依照最高的那一项拿。 这个制度延续到了现在,很多年都没加了。 不过现在财政盈余那么多,老蔡为了拉拢人心已经在研究加工资的方案。目测三年翻一倍应该没问题。 枢密使工资比蔡京还多,四百千。依大宋律两省宰相只是三百千。 除了钱还有盐,酒,茶,娟,绫,棉等等,不过这些是半年领一次,所以真的太多了,需要雇佣三台牛车。 徐宁的官职是进武校尉,工资每月三贯,且没有盐酒茶三项供奉,史料记载为“并料钱三贯”。 料的意思是盐酒茶三项,钱的意思是工资,并的意思是综合。也就是说三贯包括了全部,给了钱让徐宁自己去买。 临时工么没补贴也正常,一千年后也照样不会有。 不过有布,徐宁这职务枢密院会给春冬娟各三匹,算是劳保用品。领下来也就穿在徐夫人身上了。 康国老爸的春冬娟是各三十匹,另外还有锦,绫,都是高端面料,也都是二三十匹,反正张子文懒得细点了。 在牛车里找了一下,还有马饲料。这可以类比后世公务员的“车补”。大宋缺马,没那么多“公车”拨给官员使用,于是鼓励大家自己养马,但马的伙食费由朝廷承担一部分,大抵就这意思。 一边走,张子文指着马饲料对徐宁道:“这些你拿回去,另外锦也带上两匹。” 徐宁吓了一跳,急忙摇手:“使不得,马料卑职可以拿些,我也养了一匹马。但这可是上好的特供蜀锦,街市上想买都难买到,卑职如何敢收。” “拿去吧,当做我送给嫂子制作几身新衣,别太寒碜。”张子文道。 “既如此……卑职代贱内谢过。” 徐宁非常高兴,收到礼物还是次要,主要是感觉跟了个不错的人。 先把东西送去徐宁家,否则一但入府,想拿出来基本就难了。 “真好……” 徐家夫人真高兴,觉得男人出息了,正拿着两匹蜀锦心爱的摸,口里一个劲道谢。 徐宁则在用高档马料尝试喂马。 张子文也凑过去观察一下,抓一把马料闻闻,又自己尝了一些。主料是常见的脱水马草,混合一些豆子,但草的质量很一般。 味道只能说马虎,是那股原生的粮食味道,夹着些草腥味,这代表脱水工艺太差。同时配方太差劲粗糙,他们当然不知道马到底需要什么,也弄不懂怎么搭配吸收率更高、成本更低。 徐宁见他这么尊贵的人居然吃马料,吓得惊呼,“公子快吐了,不能吃。” 张子文放下马料,“其实也不难吃,质量不算太差,由此我知道户部的这笔生意不是张小国他们做的。” 徐宁有些尴尬,“您不会想介入这生意吧?” “为什么不。我真要开个饲料厂和他们竞争。老杨的钱送来后必须运作起来,否则我岂不是变资金盘了。另外户部花同样的钱,买到质量更好的马料有什么不好?” 张子文道。 徐宁有些尴尬又担心,“这样一来,您等于动了许多人饭碗,这可不是小事。” 张子文道,“商场就是战场,在战场上你不能指责敌人持有管制兵器想行凶,他们应该知道这事才对。” …… 第24章 把猫吊起来 回到家里把东西缴入账房。 杨管事极其不信任的样子在猛清点,少顷过来道:“这数量不对唉?” 张子文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老头却是一副有张康国撑腰、不怕任何人的造型道:“总之数量就是不对。” 好吧,看他这样就是个抠门管家,应该没在采购上吃回扣才敢这么硬气的。 于是张子文道,“杨叔你不是这么认真的吧?” 老杨还真是亲戚,长辈的身份一把逮住张子文,“该认真还是要认真的。” “怕了你。” 张子文只得道:“差少的东西被我‘败’了。” 败家子啊! 就此老杨真的没办法,这的确是他的尿性,好在这次也就少了五斤青盐,一百斤马料,三十斤酒,五斤大红袍,两匹特供蜀锦。相比以前温柔太多了。 这家伙被叫败家子是有原因的,以前一不留神就被他偷走十几匹蜀锦拿去卖,然后买成一些蟋蟀回来,最终又把蟋蟀养死。 早几年倒是会被吊起来打,但是后面几年老爷显然已经认命,不怎么管他了。 “少爷承认就好,那便写个条子,写明被你败了的东西。” 杨管事的要求下,张子文只得实事求是的签了这个字,应该是不会被捶的。就算以前也不会,何况这次张子文乃是坦白从宽,有自首情节…… “喵。” 小宝喜欢在张子文的附近,回到别院的现在它从草丛里出来了。 这个曾经被康国老爸一脚轰杀成渣的猫看着真滑稽,越来越肥头大耳。 “小宝你又长胖了,羊肉包子在哪,你一定藏了很多。” 张子文开始全面检查院子里的每一处。 最终分别在三个地方搜出了一块腊肉,七个鸡蛋,以及一罐牛油。 “人赃并获,先把它吊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当下和四九一起找来麻线制作一个网兜,当做处罚它的监狱。 “小宝进来……哎呀你别动来动去。” 不过网兜显得太小,很难把这胖子塞进去。 “呜——” 胖子像是也烦了,又开始低哼唬人。 “别吵,快去拿些线来。” 张子文给猫后脑勺一掌。 小宝作为一个梁上君子很知道张家的东西在哪,于是屁颠屁颠离开少顷,回来的时候咬着一团麻线,乖乖的放在了张子文手里。 再次修改网兜中…… 这次就足够大了,把胖子关在里面,四九爬上树一绕,猫就被吊在了空中。 又把和小宝有关的赃物纷纷摆开,指着道:“总要给你改过自新机会的,这次判处你有期徒刑五个时辰,往后会逐步加重。此外还有减刑机会,如果表现好,服刑两个时辰就可以转厢军营监外执行,戴罪立功。” 又在猫窝插上了代表厢军的旗帜,把他窝里的布撤了。这代表从安乐窝变为了牢城营。 小宝这里看看哪里看看,也不知道它弄懂是怎么回事了不。 下午的时候张康国召见。 这一般没好事,但张子文从来都不会躲事,喜欢遇到问题就解决。于是表现的相对老实,来书房里鞠躬:“爹今日回来的要早些?” 张康国想惯性思维的呵斥时,又发现他最近其实还算老实,便耐着性子微微点头,“平时老夫不想管你,但明日你要去太学。会有礼部相关人员去考察师生。若你只是挂个名字人却不在,不成体统,明白不?” 其实不论去不去,他们当然怎么的也会让张康国的儿子毕业,这毫无疑问。 不过老爹既然刻意交代,上次也提及过那个什么礼部郑局长在窃窃私语啥的,礼部又不归老爸管,所以张子文点头,“儿子会去的,但先说好……只应付检查,儿子不会经常去报道?” 张康国不耐烦的样子摆手,“行行行你拉倒吧,真是你天天去了反而非奸即盗,老夫就该怀疑你要搞乱学府了,那才是大问题,宁愿你待家里做废材。” “老爹这话说的相当有见地。”张子文点头。 “还愣着干什么,老夫这里有事呢。” 张康国抬起茶碗喝了一口。 张子文迟疑着,“我……当众打了宋乔年几个耳光。” 张康国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猛的起身道:“你,你这脑壳被牛踩了吧?上次张怀素,这次宋乔年,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子文道:“老爹息怒,这人心术相当不正,还是蔡京的人,又处于枢密院要职。迟早是老爹的心腹之患,当你和蔡京利益进一步冲突时,会有人弹劾你,弹劾你的人必须在你身边、又了解京畿和枢密院事务,所以会是谁呢?” 张康国不禁动容……这小子竟然知道宋乔年是蔡京的人,且知道老宋和老夫不对付? 到此张康国也真不敢小觑,捻着胡须少顷:“子文的意思是关心你爹,所以见不惯,就打了他?” “那当然,您是我爹,和您作对就是和我作对。”张子文道。 呵呵。 张康国听来也觉得高兴,抽了他宋乔年的耳光虽然不好,不过依照常理这算小屁孩不懂事,也不至于天塌下来。 便又笑道,“再说说看,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张子文道:“要主动出击,请老爹立即找宋乔年的毛病,弹劾他。” “什么!”张康国险些傻眼。 但略一想,收拾不听话的人,集中一些权利威望,这事张康国很兴趣,于是又迟疑着道:“你知道这事对老夫的影响吗?” 张子文道:“对您就算影响也是正面的。这就要说到西北战区事务上,谁都知道重将高永年是您的心腹,却因战法不客观被您反手怒斥,让其退居战区二线。这是您第一次竖立帮理不帮亲的形象。只需西北战局继续顺利,包括皇帝都会认为是您忍痛灭亲的功劳。” “于是搞宋乔年时,蔡党外的人会惯性思维,觉得您是公正的。只要您找出来的理由是事实,大家就会更相信您,政治身望其实没有秘诀,就是这样来的。道者反之动,您觉得越不能做的事越要做,肯定有好处。” 张康国考虑了许久,开玩笑道:“所以老夫舍不得抽你,也要反着来,使劲抽才是对的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我是败家子这已经形成了事实,您也不能老惦记着吧?”张子文难免有些尴尬。 张康国有些哭笑不得,又笑骂道:“说回来,你怎知道宋乔年有毛病?” “谁都有毛病,认真不认真的问题。尤其您的治下,您越和稀泥,他毛病就越多。整怂了他是敲山震虎,您管理枢密院会更高效,别把这看做阴谋,这是政治建设。管好枢密院,是大宋赋予您的责任和义务,不可推卸之。”张子文说道。 “行,你小子的歪理邪说还真有些门道,老夫会……考虑一下再做定夺。” 张康国总体不以为然,却因这小子胡说八道的像是也有些理,便多了个心眼,又摆手道,“自己去玩吧,现在为父有事。” “爹爹注意身体,别经常动气,您得活久一些,否则闯祸闯多了,没人保护我就麻烦了。” 张子文溜走了…… 第25章 大酷吏 在康国老爹处进了谗言后就没事了,又开始上街溜达。 “公子。” 行走间却听闻有人叫唤,回身看是唐恪和个中年文士走在一起。 两人的年纪相仿,都是一副文人范,但气质上差别很大,唐恪温文尔雅,那人则完全相反,有一股像是桀骜不驯的戾气。 “见过公子。”唐恪过来见礼。 张子文回礼道:“小侄见过恪叔。” “岂敢岂敢,公子太客气。” 唐恪又对那人道:“还不快些见过公子?” 那家伙只随意拱手,就像当初唐恪随意应付败家子的态势。 唐恪自是有些尴尬,岔开道,“正巧有些事想听公子解说,若有空,恪叔请你小酌一杯?” 当下跟着他们就近找了一酒家坐下。张子文不大喝酒,不过古代的低度酒可以随意喝点。 听唐恪介绍旁边这人就是将来的抗金名臣、八百城管破宋江的张叔夜时,张子文多看了他几眼。 国字脸的张叔夜现在还显得年轻,不大爱说话,却也戾气不轻,大抵一副“你看什么看”的态势。 张子文对此不是很在意,说道,“看起来恪叔不是平白无故找小侄,还是说正题吧。” 唐恪道,“都是自己人,那恪叔先介绍一下叔夜兄简历……” 张子文打断,“我心理有数。叔夜大人是前枢相张耆之孙,自幼好武,以荫补入仕兰州参军没错吧?” 唐恪张叔夜不禁面面相视起来。 说起张叔夜,他是个嫉恶如仇的性格。最早以前在兰州,凭借家世以荫补做官,起步是录事参军(相当于兰州市纪1委长官)。 没经历殿试的人起步这么高,一是因为家世好,他的爷爷和外公都是前宰臣。二是战乱时期,愿意在边境效力的通常都会升格。 以张叔夜的性格又身居这职务,捅出篓子是必然的,几乎和整体西北官僚对立了起来。一般没进士血统的人摊上这局面会很惨,不过老张真算皇亲国戚又是两个前宰相的孙子,家族影响力摆着,便只是把他调离兰州。 后来知过襄城,现在则回京知陈留县。 州录事参军级别和知县差不多,现在过度到陈留县则算升格,因为陈留是京畿大县,而开封府建制也很高,也算京官。 没经过殿试,年少轻狂时因头铁捅了篓子,被冷藏多年后,上面不但把他调回京还职级升格。这些是发生于他家族影响力日渐淡化的前提下。由此能看出,他是真有能力的那种人。 也的确,历史上他在几年后又能以酷吏身份混入中枢(中1央副秘书长),并联合他弟弟张克公出手,还真就把老蔡的相位都干掉了。 当然为此也和蔡党势同水火结下了大仇。 无奈当时蔡京是一面旗帜,领袖气候已成,就算罢相仍可掌握方方面面,所以老张又被蔡京门生找茬,赶去陕西去做地方官。 不过没几年,他又再次蹦跶回京出任出任中枢要职(中1央秘书长)。那当然就继续和老蔡打架。 大宋宪章不支持整死张叔夜这种人的,就此没办法,相公们异口同声的说“您去地方上养着吧,别在来添乱”。便又把老张弄去知海州。且他们知道张叔夜爱闯祸,仅仅是知海州事,而不是知海州军州事(两个职务有区别,后者有兵权)。 就此时值在山东一带作乱的流寇宋江们哭瞎了,数万官军都出工不出力,拿这些流寇没办法。但没兵权的张叔夜绕开军事口,组织八百特种城管就破了宋江。 后又知济南掌兵权,张叔夜开始了上天捉鸟下海拿鳖的躁动人生,剿得整个山东地界的土匪黑帮鸡飞狗跳。 金兵南下时犹如无人之境,几乎没抵抗。张叔夜带着两个儿子从邓州起兵,帅两万精锐多番血战后突破封锁后进京勤王,后组织起了第一次京畿保卫战。但因南方诸路勤王兵马没赶到(或不敢来),最终京畿沦陷被俘。 跟随二帝前往北方时桀骜不驯冥顽不灵,绝食抗议,后又看着满目疮斑的北部山河来了个“抬望眼仰天长啸”,第二天去世。自杀还是身心油尽不知,享年六十三岁。直至十年后宋金议和,骨灰才得以回到故土。 这就是面前这个酷吏的前世今生和命运。 张子文隐约有感觉的,以他张叔夜的脾气不来则算,一但入京,一定看不惯京城的这些人和事,这绝对就是唐恪带他找来的目的。 “叔夜大人,莫不是陈留县遇到了事你解决不了?”想明白后的张子文直接问。 始终不说话的张叔夜有些动容,眼里闪过一丝惊诧。 唐恪笑起来,“没匡你吧,公子只是顶着败家子名头,其实精明着呢。” 张叔夜这才道,“最近帮派搏杀日趋严重,陈留县深受其害,已经有两个风月场所和一个道观被打砸,为此死了两人。本官将其列为重大刑案督办,却追查不下去。被他们解释为农户斗殴,随便找几个农民来顶下了命案。但本官当然知道,这些事透着很多玄机。” 又压低声音接着道,“本官虽在京时间不长,但知道这和汴京几个敏感势力相关,便至祥符县开封县沟通,试图调取诸事档案,查询相关人和事的过往。两县却很诡异的不配合,还斥责本官多管闲事,相反于开封府告我一状,说我陈留县祸乱京畿体制。” 张子文道:“于是林摅林知府就把你叫去怒斥了一顿?” 张叔夜尴尬了起来,可惜林摅这人真不简单,软硬不吃。 也正因为张子文像是不怕事还尤其精明,唐恪便带好友张叔夜来,试图通过张子文那离经叛道的思路,看是不是能让张叔夜参询开封县档案。 这是关于陈留县命案最快的行政方式,否则走其他程序譬如弄到刑部司局,那牵动太大,还有和知府相公打对台的意味,更容易被从开封府层面把这些案子抹掉。 把如上想法说了一下,唐恪最后道,“衙内,京畿稳定和安全刻不容缓。是否有可能你出面去开封府影响一下?老张相爷的性格您也知道,又日理万机,这类事他不会介入的。” 张叔夜也急忙道,“只需公子跟着本官去开封府一次,无需说话,以林摅的脾气必然会授权,那本官就把这些事办为铁案。” “你办不了任何案子。”张子文直接摇头。 第26章 脑洞 张叔夜颇有些不满,看着唐恪,一副“我早说这黄口小孩靠不住”的样子。 唐恪也有些尴尬,却不方便多说。 张子文又道,“你们方式不对。林摅这人根本不是没主见,而是太有主见。他心里和明镜似的,一但他不准你查,事实上你找任何理由去说服,都适得其反。” 唐恪和张叔夜楞了楞。 张子文再道:“退一步说,就算他真授权了,现在的环境指望他能管得住麾下官僚?叔夜大人没还动,人家对面就知道你要干什么?人家都有了准备,你还去捅,真的能办得成事吗?” 张叔夜不屑的道,“本官会怕他们?” 张子文道,“你倒是不怕,他们哪怕手眼通天也的确不能把你怎么样,最多把你调离出京。但我要问,为了应对你的不恰当作为,对面就要掩盖许多东西,这过程会发生多少命案,有多少人受累你计算过?还有,唯一敢作为的你被他们整走了,这些问题又指望谁来处理?” 最后张子文微微一笑,“暂时我不知道具体内幕,但我敢肯定现在的事像是牵连了很多人,其中有不少手眼通天的。你们要看到一个现象,林知府不但不授权,还把叔夜大人叫去喷一顿。这背后一定是有原因的。” 张叔夜道,“那依衙内的意思怎么办好?总之这些事若不办,这京城宁愿不待,眼不见心不烦!每日清早睁开眼睛,一想到那已经根深蒂固的混乱吏治,滋生出一群耀武扬威草菅人命的吸血鬼,那些人每一刻都在腐蚀国朝,吸附在养着他们的弱势群体身上无止境索取!陈留县好多人的田被拿走不敢报官,不敢作证,许多个家庭病没看好,腿脚被人切了去,还被威胁尽快付清‘切腿费’。为了这些事,本官无论怎么查,都没有受害人敢站出来说话。一想到这些我就……” 他没说下去了,神情显得非常激动。 张子文道,“办这事不能指望朝廷形成东风,只要看现在谁掌政,他门生是些什么人,又依据开封经济圈占据了大宋半壁钱财江山,有钱的地方一定有蛀虫和坏人。就知道这局面必然会出现。知府相公不会主动作为,但我知道他的心没全黑。你要他在这个政治环境下摆平开封县他不会,但反过来,只要叔夜大人敢出手,其他人去他面前咬你的时候,他会如此对待其他人,这就是他林摅的特点。此点要善于利用。” 顿了顿又道,“到此就是混乱之治,叔夜大人,要想打赢这战就要跳出规则。否则在他们的主场,他们制定规则,裁判也是他们,你怎么打这比赛?” 张叔夜不禁看向了唐恪。 唐恪迟疑少顷微微点头,意思是想做事总要冒些风险。 张叔夜道,“那便请衙内说说对策?” 张子文道:“贼性是难除的,所以要杀。要杀贼就需要兵,不做好流血的准备就不要去办这些事。” 张叔夜皱眉道,“本官有治权,只要开封府层面不拉偏架就问题不大。奈何手里无兵,陈留县差人甚至就是他们一伙的,完全没法用。就算少数能用,也实在太少,寒碜。” “老夫想过组织百姓队伍,但这只是对付流寇和土匪有用。因为流寇土匪大家都在防备,连城都进不了,大家知道他们是坏的。但这些帮派和假道士们却像有权贵保护的合法组织,就处于大家身边。在这里土生土长、有家有室的百姓、差人,必然无法参与这些事。” 说到这里,张叔夜无比愤怒的一掌拍在桌上,“家贼难防说的就是这事。” 张子文想了想道,“这事恪叔能搞定。要在京畿绞贼,京畿的人就不能用,这是定理。恪叔现在已然是河东转运使,就是陶节夫相公的‘后花园’,最大程度担负了陶节夫后勤。” 到此张子文神色诡异了起来,“若我是老陶,我想定鼎银州,想建立名留青史的功业,就一定不能被自己人拖后腿,于是陶节夫这样的文人士大夫现在谁的账都敢不卖,却唯独要给恪叔几分薄面。那么不用客气,尽管对陶节夫开口,索要一队百战精锐,他会给你们的。” “这……” 哪怕张叔夜唐恪胆子都大,听闻竟是要从永兴军路调遣边军进京,也感觉问题不小了! “想做事总要冒些风险。陶节夫是陕西都转运使兼京兆府知府,负责东线战场的第一帅臣,和京城有军资往来。只要以陕西转运司名誉,不超过百人的军士调动不需要知会任何人。如此一来恪叔对他开口,陶节夫会派九十个精锐进京待命。” 张子文道,“这些人进京后只是没有治权。但叔夜大人有治权,所以只要叔夜大人敢用,这群西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士,在这里没有任何裙带,他们就敢跟着叔夜大人冲锋陷阵。” 张叔夜和唐恪面面相觑了起来,真有些蠢蠢欲动跃跃欲试了,这的确不违背大宋律,算是比较好的解决方案。 张叔夜相当喜欢这纨绔子弟的脑洞,于是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边军进京等待转运物资期间,必须有枢密院公文命他们‘驻防’陈留县,才能为本官治权所用。这何以做到,老张相爷管不到这些事。虽然可以管,但以他性格脾气不会插手的。” 张子文喃喃道,“老爹的确不会管,事实上这些事若被他知道,他最大可能是先把我们三个挂在汴京城墙上。” 唐恪难免尴尬了起来,张康国还真就这德行,唯有这个离经叛道又胆子大的败家子有心思来谋这些事了。 张子文又道:“要有人,才能谈其他。先做到第一步,只要边军的人进京,且经过我确认是堪用战士,我就一定有办法拿到他们驻防陈留的授权。放心,就他们算来了没法用,也不损失什么。一个百人队往返京城的耗费我大宋出得起,仅仅一个小主簿做事失当损耗都比这大,对不对。” “也是。” 张叔夜和唐恪算是基本同意了他的歪理邪说…… 第27章 去上太学 永兴军路的人过来后,依大宋规矩武将从来都是副职,正职是文臣兼任。 一只军伍不论是什么目的,驻扎一个地方后除非朝廷另有说明,否则地方知县自动兼任这只队伍主将。这不是知县一定要管军伍,而确立一把手,乃是大宋文人将兵的规矩。 一只队伍怎么部署是枢密院负责,一但出具文书说明这个百人队“驻防”陈留而不是路过,依据大宋律就等于给了张叔夜指挥权。 当然,张康国真管不到这些事,细分下来后,这事是枢密院“京畿房”负责。 枢密院建制比中书门下低半级,京畿房建制就是副部级。这个部门负责三衙、殿前班值,也包括皇城司的部署、轮换、监察等事宜。 枢密院和中书一样也有自己的许多部委,不过他们的编叫“房”。房的领导不叫尚书叫“承旨”。所以枢密院有大约十个房(不同时期会有增减),也就有十个枢密承旨。 有时会增设一个枢密都承旨,宋朝有“都”字的职务一般又有两种解释,一是总管的意思,还有一个只是资格老些,名誉好听的意思。 不过在枢密院又不一样,都承旨不是承旨们的领导,是监督承旨们思想工作、有点平级的“质量检察组”意味。真正统帅承旨们的当然是枢密使。 另外还有个“签书枢密院事”,大抵是枢密院秘书长的意思。 枢密院还有自己的户部叫“户房”,管理钱粮转发。有兵房,以前是管理厢军的,但这时期厢军列为中书门下系列而不是枢密院系列,所以兵房建制还在,但业务基本都移交给门下省兵部,只在部分兵器转移时签个字,握有少量审批权限。 还有吏房,管理官员考核升迁替补等事宜。但只能管到武臣,文臣不受枢密院管理。譬如出问题后,关于武将枢密院可以开除可以治罪或砍了,但如果是文臣,根据太祖皇帝写在宗庙里的宪章,尤其那些进士出生,只能打包送回吏部。 枢密院西北事务房是管理西北军政的。同设的还有东北事宜房,两广事宜房,东南事宜房等等。不过这些一般管理常务,譬如现在西北发生国战时,西北事务房就从西北局属性、自动变为西北秘书处,乃是张康国和皇帝直管。 但赵佶忙于踢球、举办皇家联赛事宜,又信任老张,所以就是康国老爸直管西北。 此番边军部署的麻烦就在于“京畿房”。 无巧不巧,京畿房承旨就是宋乔年。这是一条蔡党潜伏在枢密院的狗,咬人不出声,将后来的历史中,张康国拦了蔡京的路,就是这个宋乔年去找赵佶弹劾张康国的。 说起来碉堡,宋乔年弹劾张康国时,皇帝的表现和张子文的老妈似的,大喊“我不听我不听,我信个鬼”,如此就把说宠臣坏话的宋乔年赶走了。 很遗憾赵佶就这德行,就这么护宠臣。 不过宋乔年弹劾张康国后,张康国跟着就去世了,死因成秘,宋史记录为:疑似中毒。 想着这些,离开酒肆时张子文喃喃自语,“得像办法打掉这些人和事,有他们在,我和老爹都睡不着。” …… 次日一早,徐警卫员送相爷的儿子去念书。 “公子!今个总算见到您了!” 在太学门口看到个一脸舔相的英俊年轻人跑了过来。 “咦陈老师,你也来大宋了?” 张子文发现这家伙长的很像年轻版的陈冠希。 这人顿时尴尬了,传言这个大衙内摔了脑袋,看来是真的了? 想归想,这人又笑道,“衙内风采照人,依旧那么幽默,卑职李邦彦拜服。” 这人竟是将来那个奸贼李邦彦? 打他一拳……是不可能的。 这人有用处。实际上他是个市井斯文无赖,家里有钱,也是娱乐圈的戏子名人,各种唱腔和话本表演信手拈来。消息灵通,人脉广大。 “哦……是小彦彦啊。”张子文点点头。 李邦彦一阵恶寒,感觉有些不对。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比以往拉近了些关系? 人脉关系就是李邦彦最看重的资源。以文立国的大宋一样有这模式,李邦彦有钱,好爽大方,只结交读书人,但凡要进京赶考的穷书生,他是一律赞助路费的,还帮忙打点远途和京城的帮派,保证这些人能安静的考。 依照大数法则,总会有一群受了他“助学金”的学子考起,并慢慢散开掌权。 都是些老奸巨猾之辈,太大的事未必帮得了,但是帮李邦彦弄个太学学籍还是能做到的,这应该就是他和张子文是同学的原因…… 第28章 你知道的太多啦 太学占地广阔,其实张子文也没弄懂自己是哪个系的。 哪怕是落后的封建时期,但宋代关于这些也有划分的,尤其徽宗皇帝是个胸无大志没戾气、专爱折腾这些的儒雅人士。于是去年蔡京上台后除了三舍法规复辟外,还在原有基础上还增设了书画,音艺,以及花草三个系目。 若用现代眼光把这当做个历史事件看,又在北宋事实上药丸的背景下,的确是吃饱撑了之举。但基于古人认知,现在他们不知道会丢江山,在财政一派大好前提下,又是北宋环境,所以客的观看,这些氛围几乎是必然出现的。 现在不妙的苗头已经开始浮出水面。见识过周邦彦那种玻璃心砖家后,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老周之所以忽然进京提举大晟府,是蔡京知道赵佶喜欢这些,便把周邦彦弄进来,当做玩具一样的送给皇帝,有玩具和糖果的“孩子”就不来烦大人了,把烦心政务全交出来就行。 周邦彦明显也有自己的心思,并不仅仅是陪着皇帝玩。他一心想把音艺歌赋事业发扬光大,又有群见识短的深宫怨妇做粉,影响力不小。皇帝耳根子软,那么目测下年周邦彦就要怂恿修大晟乐典项目。 这显然会是个过度耗费资源的大型奇技淫巧,瞌睡遇到枕头,由此而始,徽宗朝各种大兴土木、娱乐纨绔举动就正式开启。周邦彦不坏,但也不是好人,他们狼遇到狈而已。雪崩时候哪来的无辜雪花? 甩甩头,张子问,“我属于哪系?” “您和我一起就行。” 李邦彦急忙伺候着…… 太学资源总归有限,只能容纳两千多学生。外舍两千人,内舍四百人,上舍八十人。 这个皇帝的“真传弟子院”实际也就一个班,处于一座鸟语花香的院落,和其他加以区分开。 张子文和李邦彦都在上舍,进来大堂已经坐了一半人。 许多学子神色古怪了起来,也不知道张子文这傻子为毛今天会来了,这可以算是个新闻。 开除是不可能开除他的,大家心里也清楚,有些个判了死刑的人,都还在外面街市上换个名字继续张牙舞爪,接受了此点,张子文有个宰相爹,也仅仅只是逃课,那就容易想通了。 就此开始,他们窃窃私语起来。 往后面走,坐着一个英俊的家伙,听李邦彦说是赵明诚。他爹乃是现任吏部尚书赵挺之。 张子文想找他打招呼,却被白了一眼,赵明诚明显不想理会张子文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差不多人员到齐,直讲老师也到了。 见竟是周邦彦走了进来,张子文有些尴尬。 说起来在上舍中,什么特长的学生都有,会涉及所有学科。当然毕竟是宋代,经义还是相当于主科,其他只算副科。 李邦彦这种市井出生又消息灵通的人,当然听说了败家子在文峰楼和周邦彦冲突的事。于是凑近道:“公子无需担心,他不敢怎么样。另外他提举的是大晟府,只临时过来普讲一堂音艺,如此而已。” 周邦彦面容冷峻的看看,想不到竟是上次骂过的那个黄口小儿坐在后面? 就此,全部老老少少的学子,纷纷扭头朝后面看来…… 清真居士周邦彦在这时期影响力很大,自是有他的一套,也算得上一派宗师,粉丝众多。他的辞赋理论也非常迎合当下流行,又是偶像级别,风度翩翩的老帅男,几乎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难得露脸主讲,导致气氛相当热烈,整个课堂都比较崇拜的注视着他讲。 不论古今,有些东西叫座,而有些东西叫好。 周邦彦的东西就非常叫座,譬如后世一些时期的年轻人比较崇尚跳舞跳的好、唱歌唱的好这类才艺,无他,容易露脸撩妹,学习成绩好则未必是马上能叫座显露。 周邦彦的思路也是大抵如此,不太注重内容,而注重制式。出奇制胜的制。 这些正是今天他主讲的东西。 老周还真是个商业化人才,能有这么大的市场,能进宫提举大晟府是有原因的。简单说,老周大抵意思是“不要创新,不要乱发挥想象,你只管全部依照斗破苍穹黄金三章退婚节凑,写出来一定不难看”。 汗! 张子文暗自总结了一下,周邦彦大抵就在讲这东西。于是凑近李邦彦低声道,“你觉得老周说的有道理吗?” 李邦彦忍住笑,“相当有道理。老周很懂格律,在这浮躁的时代,我出生市井比谁都知道,真没几个人注重意境了。节律对了,自然就很能带动情绪,就能叫座。” 张子文低笑道:“如果你仅仅这样想就弱爆了。老周不是教你格律,是让人接受他的标准。他想一统大宋音艺江山和标准规范,这就是大晟乐典的方向。一流商号做的不是商品而是标准。一流制作人制作的不是内容,是价值观潮流。老周厉害了。” 李邦彦微微色变,衙内虽然说了很多怪异词组,但隐约还是能理解大抵意思。前阵子斗的血流成河的新党旧党,无非就是他口里的“标准”之争,不外乎他们玩的是政治,周邦彦玩的是娱乐圈。 忽然,周邦彦猛的把教案砸在桌子上,看着张子文怒斥,“后面那个谁?” 张子文有些尴尬的起身,“学生……张子文。” 周邦彦听到他的名字倒是有些意外,皱了一下眉头。 最终略微客气了些,“张子文你于后面窃窃私语,不尊重老夫课堂是何道理?” 张子文想了想道:“没什么道理,就是违反了课堂规定。” 周邦彦不禁语塞了一下,“放肆,明知道是违规你还做?” 张子文道,“这种人不少吧。若定下规矩就没人违反,世界不早变天国了?我又没狡辩说我有理,所以先生无需问‘是何道理’,依照规矩处罚就行。” “你……” 周邦彦有些乱了阵脚,这已经第二次吃这小子的亏。且每次都是当众、处于居高临下教训他的时候。 越想周邦彦越生气,“不喜欢老夫!不想听老夫的课堂可以走,留着你也听不懂,何必呢!” “先生明鉴,我听了。我只是违规了而已。”张子文神色古怪的道。 哈哈哈! 堂内顿时哄笑起来。 赵明诚扭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太学不是小屁孩,尤其这上舍,所以没有打手心的规矩,所谓的处罚也就说两句而已。 最终周邦彦只得冷哼一声道,“还敢说你听了?那你说说,老夫刚刚在讲什么?” 张子文道:“先生说出奇制胜,大抵意思是:有过苏轼这逆天后,内容已经被他挖掘到极致,很难再突破,于是另辟蹊径从格律入手,制式样板,进行辞赋量产。既能有别于苏轼,也能响应蔡相公之政治号召。但这实在……太左脑了唉,苏轼那样的人,通过右脑训练还会有出现很多的。” 额,全部人半张着嘴巴。 这尼玛…… 周邦彦也有些背脊发凉,自己全部心思被这小子三言两句剥离了出来?另外就是,周邦彦也不知道什么是右脑训练,更不好意思开口问。 不过周邦彦很确定,这堂课到现在为止只有张子文听懂了。问题是……他除了听懂外还知道的太多了,该说不该说的也都说了,最是让人尴尬。 场面寂静了少顷,周邦彦岔开道:“你行为实在出格又混账,扯了很多无关课堂的东西。不清真、就是我清真居士对你此节课的评语。现在坐下。” 好吧,算好这次投胎还可以,于是张子文也不是很在乎学分评语的事…… 第29章 青龙逃走 很快,张子文在大宋的第一次学府经历结束,本节课不及格,学分减1。理由是“你知道的太多了”。 还是不能走,听说下午要点名,于是统一进食堂吃大名鼎鼎的太学馒头(包子)。 算是非常好吃。到此张子文知道康国老爸送败家子来太学的原因了,目测是家里不宽裕扛不住了,送来用国家资源养儿子。 大宋的太学除了不收学杂费,还免费提供吃住。伙食标准和住宿环境很好,这体现了大宋文人的优越性。 到了下午,礼部那边来了几胖子,四处走走看看就了事。 说是说要点名啥的,但那只是校方认为,具体怎么巡查得看那几个胖子的心情。 巡视的人中就有国舅郑居中,他专门神色古怪的看了张子文一眼。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意思…… 午后阳光下,亭苑里凉风徐徐。 宋乔年闭着眼睛安坐,美貌侍女正在给他轻捏肩。 样貌英俊且仙风道骨的道士站在他身后,抱拳道:“相公,贫道总觉得最近京城像是变得有些不一样,有很多迹象都显得奇怪。” 宋乔年睁开眼睛微微摆手,侍女急忙退走。 又抬起茶碗轻喝一口,宋乔年才道,“张怀素你什么意思?” 张怀素隐忍着一切表情道,“贫道夜观天象,此局谷雨刚过,看似四处阳光折射万物滋绿,实则阳气未复,青龙未归,乃宵小之辈最易作梗之节,贫道打算收缩业务,以避其锋芒。” “是吗,你的意思无非是给本堂的钱没了着落?” 宋乔年漫不经心的样子。 张怀素迟疑着,“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出去才作数,当风暴来临时钱是藏不住的,会被吹得漫天都是,人力无法去收拢,自然又变成大家的,从他们身上来又被风吹回他们身上去,分久必合,合久而裂,此乃道之循环,相公以为如何?” “给道长看茶。” 宋乔年说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寻思你整日在外面妖言惑众便算了,真以为本堂会信这套装神弄鬼? “既然你能预知这些事,你还需要本堂吗。你赚取整个天下不是易如反掌?”宋乔年对此很好奇。 “贫道不敢。” 张怀素底下头,虽感觉老宋反弹情绪太重,却还是道,“可是……” 宋乔年微微摆手打停,语气已经很不客气,“莫要再拿这些来糊弄本堂,事实上你有什么业务本堂懒得过问,你是否会被送上刑场这也不重要。只有一点,这汴京城内没有本堂摆不平的事。” 张怀素注视着他:“听说日前您被那张子文当众抽了耳光?” 宋乔年当即满脸的恨意,但迟疑了顷刻道,“本台听说他也抽了你耳光,这无需在意,那是个有名的傻子败家子,轻狂小杂种之举,越这样越显得他无知,限于一些原因咱们不予计较。就以他这种没脑子的举动到处乱来,你还怕没人收拾他?你还怕他爹相位稳固?” 最后又道:“狗咬了你,难道你去咬狗。恶人自有恶人磨,本堂断言于此,他张康国一世名节必将断送在这小蠢猪手里。” 理论上宋乔年说的正确。 要说这京城内的权贵,各家纨绔子弟的心性,其实张怀素比宋乔年知道的更多,但是就没有像张子文一样的人,他像个疯子到处乱捅,无差别得罪人,有点像是故意行为,又有点说不清楚。 见张怀素脸上阴晴不定,宋乔年也害怕他闯祸,警告道:“我知道你心思,我也不喜欢那小杂种。但他是个众所周知的败家子,从心理上,这种人只要不杀人放火,做的过分些也没人想和他计较。你一但和他冲突就真可能引发雷霆级别的风暴。他爹是大宋宰臣!他娘是前名相张方平的嫡孙女。不要真以为他张康国是寒门相公好欺负,他老张和稀泥不爱惹事,但娘家可是又牛、脾气又大的大族。” 张怀素岔开道:“只想叫相公知晓,类似燕九遇到的事只要再出几次,也就没人听贫道的了,人心一但散了队伍自然就难带。当初劳烦相公把他捞出来不是贫道爱护他,他也真不是贫道亲戚。无非就是要竖立队伍里无所畏惧的凝聚力,反过来说,于这局中一但出了燕九的事,就等于‘无所畏惧’领域被破,将根据其他要件,缓步形成青龙逃走局,这就是士气下降的开始。魔王或将出世!”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那些亡命徒和本堂没关系,去吧,以后别随意进出本堂这里,也别老说这些你自己都不信的鬼话给本堂听,什么青龙逃走魔王出世,说的跟真的似的。” 宋乔年高高在上的姿态摆手…… 应付了礼部检查后张子文逃学出来。 原想带着李邦彦,他其实也很想和张子文一起,口袋里钱也非常多,带着他不论去哪都会有他买单。 但无奈课时没结束他不敢逃课。现在大家都还年轻,暂时也看不出什么属性,所以李邦彦在太学中真的是那种又帅又机灵,又有钱的好学生。区别是这里没什么班花校花美女老师让他去吸引。 “警卫员”徐宁等候在外面,但是四九不在。有人来叫他回去帮工了。 这也没办法,张家人员不多,基本一人身兼多职。至于徐宁是公职,所以没人指派他干什么。 “四九真悲催。” 这次张子文带着徐宁,又选择去了文峰楼。 不知道王思怡为毛还没把钱送来。又不好意思找她开口,就只有多去文峰楼现一下,希望见几次面后万一她不好意思,手一滑就把钱付了。 “那是说好的交易,买定离手的。” 张子文在心里这么想着,但实际上如果她真的赖账,也总不能逼她吧…… 第30章 宋押司 到了文峰楼,没见到王思怡。 是上次见过、还有过语言冲突的那个周芸姑娘的午场。来也来了,便只得坐坐,点了两杯最便宜的茶。 小厮对这个小气的张子文是印象深刻的,又是一脸鄙视的神情。 不久后周芸唱完,又如常的下来感谢大家捧场。 来到这边桌时,见是张子文这说话不靠谱又小气的人,她便携带着不高兴的神色,“又是你?” 张子文如常的给了她五个铜钱,微微点头,“是我。” 她看看手里的五个铜钱,很是反感,哼了一声道,“岳老三今日有事外出,难怪你又敢来了。” 张子文觉得很奇怪,“你咋会这么想呢?” 周芸有些语塞。自恃漂亮又有很多人追捧,人脉广阔,现在却被这么一小气鬼言语顶撞,便非常想不通了。 不过这楼也不是她的,也没谁说禁止张子文进入,她也只能瞪了一眼打算走开。 “小子又是你!周小娘子都被你脸气白了,你就是不放过她,要戏弄她是吧!” 周围曝起一个愤怒的声音,看去,又是上次那个唐俊红过来站在了周芸身边,好整以暇的看着。 “喔……是荒唐俊啊。”张子文和他打了个招呼。 唐俊红脸上闪过一阵怒色。 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外面的人之所以叫他荒唐俊,传言就因为他有许多颠倒黑白的诉讼行为,不过鉴于人脉广阔,近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是从来没人当面这么叫他的。 关于这些是太学百晓生李邦彦说的。 周芸现在感觉很有面子,白了张子文一眼,又笑吟吟的看着荒唐俊一福,“谢过唐大状师为小女子出头,但这人也就是嘴巴讨嫌些,具体说来也没干什么,别为这种人扫了兴致,算了吧。” “哼!算你小子运气好!” 唐俊红冷冷一摆手袖,“否则你不论要打官司,要打架,要讲道理。本状师随时弄得你生活不能自理,就没见过你这么讨厌的人,还不给我滚!” 徐宁眉毛微微一扬,却见衙内没什么表情,又只得闷声喝茶。 张子文注视着唐俊红少顷道,“你还真是荒唐。” “你说什么!” 都被周芸给拉过去了,唐俊红又甩开周芸过来瞪着,“小子你给我等着,我不整的你跪地求饶我不是大状师,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荒唐的。” 他一边大声喊叫,却被几个小厮拉着走开了。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也不多说什么。 眼看是没戏看了,最终没冲突起来,周围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小子是谁啊,这么不自量力惹怒了荒唐俊?” “管他是谁,惹了唐俊红迟早要吃亏的,如果那么容易算他还能叫荒唐俊?” “就是,因为现在人多口杂,他不想落人口实,但这事不会这么算了。” “这小子不长眼睛乱惹事,吃点亏也是应该的。哎,外乡人就这样,根本对力量一无所知,就知道横冲直撞。” …… 又喝了好几开茶水,还是没见到王思怡,随后是个不认识的歌姬登场。 张子文就此没了兴趣,跟着拍了几下手,算是欢迎美人,便带着徐宁打算离开。 “这就想走了吗?” 哪知身后又响起了唐俊红的声音,张子文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否则你还想怎么样?” 唐俊红笑而不语的样子,走到远一些的桌子处,站在那三十出头的文士身边,得意非凡的道:“小子你不是嚣张么,过来,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这位乃是开封县刑房宋押司。” 像朝廷有六部一样,县衙也有六个房分别掌管不同的事务,领头人就是押司。这在宋代不是官而是吏,但也很牛了,县官不如现管的来源就是这样的。论治权,这位宋押司已经接近后世县公安局长监狱局长的综合治权。 宋押司不想剥了唐俊红的面子,便只得很有派头的模样,上下打量了张子文几眼。 抬起茶喝了一口,吃了一颗炒香的豆子,漫不经心的听了两句唱词后,这才又扭头看着张子文道:“外乡人?” 张子文点点头,又摇摇头。 “怎么你连自己算哪里人都不知道吗?” 宋押司便不高兴了,但犹豫了一下也不想立时发作。却还是很想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勉强显摆一下。 正巧这时前方桌子有个五大三粗的流氓在大声给歌姬呐喊,宋押司就漫不经心的拿起一颗豆子,打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妈的谁打老子!” 那个家伙转身大叫。 宋押司淡淡的道:“声音小点,不要影响大家听曲。” “原来是宋押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个大汉急忙赔笑了两句,就此低调坐着不出声了。 “宋押司就是牛。” “恩,一句话就唬得屠夫帮少当家不敢啃声。” 许多人又窃窃私语了起来。 宋押司听着议论感觉很满意,便又皱眉头的看着张子文指指座位,“坐,别站着。” “可我已经坐够了,我娘等我回家吃饭呢。”张子文道。 “哈哈……” 周围又有些哄笑声出现。 宋押司也无奈的笑笑,又道,“让你坐你就坐,我给你讲讲这里的规矩,否则你咋咋呼呼的一个外乡人,怎么闯祸怎么吃亏都不知道。” 唐俊红怒视着道,“还不坐下?押司愿意教你做人已经是帮你,不识抬举的话,我现在就写封诉状给押司,玩死你。” 张子文翻翻白眼。 见这小子这个态度,宋押司更不高兴的道:“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要不知好歹。看在你年纪小又像个读书人,本司不会和你计较,还不坐下来给唐大状师道个歉,低调些也就过去了。否则他写诉状,本司职责所在是会接的,那时就不好看了。” 说完,拿起个豆子朝张子文的脸扔过来,“坐啊,还愣着干什么?” 张子文微微一偏避开了豆子,又转身离开了,“我等着……你们的诉状,就这么吧。” “不识抬举。” 宋押司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却也不在说什么了…… 第31章 四大才子 又下雨了。 最近总是湿漉漉的,分明梅雨天都算是过了。 小宝像一块大肉似的扑着吃包子,随即听到些声音,它便把包子弄到猫窝下藏起来,装作在站岗的样子。 果然是张子文回来了。 进进出出的折腾了一下,把康国老爹的茶具弄来,然后在院子里摆了个摊,开始煮姜茶,用于驱寒湿。 小宝在旁边愣愣的看着。 “好吧你想要就吃点。” 张子文就把剩余的一个姜块递给它。 这猫基本见东西就吃,咬在嘴巴里嚼了两下。 “喵~” 觉得又辣又难吃就给吐出来了。 然后又仰着头,见张子文抬着这种东西煮的茶喝了一口,悠然自得的样子,小宝以及是自己没学会吃,又把吐出的姜块吃进去嚼了一下。 “喵~” 还是不会吃吗,又吐出来了。 现在小宝就显得有些生气了,仰头看着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发出了虎豹雷音开始唬鸟。 少顷后,鸟儿全部飞走了。 “小宝你坏啊,把鸟都吓走了……” 张子文看着旁边一株花喃喃道,“这样一来,这花和你一样算是废了。食物讲求色香味意形,花也一样。它除了需要阳光、遮阴、施肥、除虫、雨水外,还有偏于意的东西就是歌声。每一朵花都不一样,像是人的脸一样,细微的差别就能表现为不同的花貌和喜怒哀乐。种花人的情绪如果充满哀怨,它是能感受到的,长久处于这样气场下,那它的特点样貌也会变成花朵里的‘怨妇’。所以环境能决定人的性格,也就能决定花的品质。” 张子文最后道,“音律歌声能调节人脑频率和情绪,一样能调节花的情操,于是就有了一个逻辑:鸟语才会花香。那些鸟在唱歌好吧,我以为你知道这些事的?” 小宝没心没肺的扑着,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幺儿居然懂花?” 正在这时老妈走进了别院,真的惊到了,颇为意外的打量了儿子几眼。 前几日去大相国寺还愿和老和尚说禅,因大相国寺即将有个花卉展,便又说起了花。哪想到刚刚偶然听儿子说的,竟是和大禅师说的差不多。无非大禅师说的隐晦的多,儿子却说的深入浅出又简单明了。 “幺儿厉害了。”张母就此非常高兴,伸手过来摸着儿子的脑壳。 张子文有些担心,估摸着她下句要说:娘有颗花,你帮打理一下。 “娘正巧有颗牡丹,原本精心照顾是打算这次送到大相国寺参展,却总是觉得差少了什么,这便送来让幺儿照顾一下,然后由你带着去大相国寺,给娘拿个头奖回来。” 张母非常慈爱模样,果然这么说了。 麻烦是有点麻烦的……但张子文也没郁闷到哪去,闲着也没事,帮老妈一个忙并没什么吃亏的,便点点头。 “你以前闭塞,只喜欢和蟋蟀完,这可不成。此番去参加花卉展,记得多和美貌娘子接触,看中姑娘便与之攀谈,多练练胆子,以后才好儿算满堂。娘作为坚强的后盾支持幺儿。” 说完她也不等张子文答应,便带着丫鬟离开了。 从老妈进来之后,胖子始终躲在草丛里,现在她走了,小宝便又伸个头出来看看。 张子文想了想,猫喜欢躲藏的地方一般都有猫腻,于是进去草丛里,在他刚刚躲藏的地方挖掘了一下,找出了两只鸡腿。 另外又在“厢军营”下面找到半个羊肉包子。 其实小宝胆子很小,也没敢咬着鸡腿就跑,只是很无辜的看着张子文。 “去吧网兜拿来。” 张子文下达命令后,小宝就屁颠屁颠的离开,一会回来时真咬着个网兜。 张子文接过来,开始把小宝关进去,“哎呀你不要乱动,快进去。” 最终小宝又被吊起来了。 “以威胁勒索形势抢夺鸟儿地盘,盗窃鸡腿和包子,抗拒调查。数罪并罚,判处监禁六个时辰,且不予减刑。” 这是张子文这次的决定…… 老妈的牡丹花总体养的一般,对于她那种有时间有闲心又有素养的贵妇而言,施肥水份阳光除虫等环节毫无问题,是情绪差了些。导致这花像是绣花枕头,没有花魁的神韵在其中。 她能养出个败家子来,其实也大概就能知道她养的花什么样了。 花会明日就开始了,张子文只有一天时间,那便正巧练练好久没练的歌喉。 就像人的神韵和性格需要从小培养,不过临阵磨枪不亮也光。花也是可以装逼的,它能感受到张子文正在教它装逼。 鉴于这花本身也不算太差,就像登台前被礼仪大师指点表情、化妆、着装等等一样,暂时来说看着还可以…… 大相国寺人流络绎,这年景的东京花会早超越了前朝洛阳花会。各路鲜衣怒马的公子小姐纷纷出场。 “也不知道今年的花魁是谁。” “应该是她吧?” “可是,已有两年没见她了。不过仍旧对两年前的花会印象深刻,她压轴登场,借‘一树梨花压海棠’典故意境,以一支近枯萎的老花艺压全场,获得今上好评。女神啊!” “无奈啊,寂寞花魁,如今芳踪难寻。” 相国寺门口,绰号西九巷四大才子的几个年轻人正在摇头晃脑的讨论。 忽见来了两个文士模样的人,“四大才子”忙赔笑着上前,“吆,唐大状师,宋押司,这边有礼了。” 两大人物也不说什么,唐俊红空着手,而宋押司带着一株花进去了。 “荒唐俊么,养花是不可能养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养。他特点是‘摧花’,这种场合是必来巡猎的。” “花解语老宋倒是真些门道,技艺精深以至一流高手之境,你道他一落魄秀才怎么在开封县做押司的?还不是因为宫里采办花卉时,他贡献上去的几株花很有特点,郑贵妃相当喜欢。郑居中国舅爷也喜欢,便打了个招呼,老宋就进开封县做押司了,并得号:花解语。” “喔,原来老宋是这样崛起的,竟是郑相公的人?难怪他风头这么足,谁都给面子。也不知道花解语老宋,比之她如何?” “你在讲笑话啊!不论典故意境技术以及其余,她都已至化境巅峰,返璞归真,寂寞花魁你以为是吹的?” 四大才子继续八卦着,随即看到一个美人登场,他们顿时又一起抱拳见礼,“吆,是周芸姑娘,您也来参加花会?” “嗯。” 文峰楼的周芸比较大牌的样子,轻纱遮面,微微点头后带着丫鬟进去了。 四大才子便继续从后面看着周芸的尤物身材: “我轰天大锤雷震,可一锤震的她魂上九天。” “我飞天大刀云长,已近百人斩,若能斩她便至大圆满。” “我万人迷祝飞鸿很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可惜荒唐俊正在盯着她,让我不好施展。” “我小旋风王曦风,来无影去无踪,路过了她这团云,却来不及怜惜她。” 四大才子也没带花,继续滞留在寺庙的门口观花讨论。 间或走来一个十五岁女子,牵着八岁的弟弟。 “阿姐,养花真的能挣钱吗?” “可以的,只要养的好就能在东京挣大钱。这些东西要从小培养,小弟你一会要多看看,多听听。“ “阿姐,我能达到寂寞花魁的境界吗?” “不可能,咱们虽是花的世家,但爷爷奶奶爹娘都说了,她是寂寞高手,就像文宗苏轼是一个巅峰,哪怕才华如周邦彦者都要避其锋芒,改变辞赋路数从格律入手,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嗯阿姐说的对,弟弟我要努力学习,成为仅次于她的花尖子。” 行走间,小孩又指着道:“阿姐快看,那是四大才子。” “什么四大才子,那是四个傻子。” 女子拖着小弟进入了寺庙…… 第32章 芳踪再现 雨后初晴,让四九抬着老妈的花,张子文跟着一起走向大相国寺。 反正老妈的这颗花被养成了胖子,锦衣玉食有其表,但总体上干货不足。 张子文也只能临阵磨枪,至于结果还是不报希望的。 到了大相国寺门口。 四大才子指着四九抱着的花笑了起来,“哥几个快看,这花就是胖子。” 四九也不在意,又低头看看花,还用脸蹭爱心爱意的蹭了一下花。 张子文倒是被惊了一下,又回头看看他们四个,觉得不可小觑,他们竟是以直觉弥补智商之不足,简单直接的看到了花的气质和肥瘦?看破了张子文临时施加在花身上的伪装? …… 进至相国寺的前大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这里颇具匠心以青石雕建了无数花站台,看着蛮有意思。 凑近看看,这些青石有青苔,已是有些年岁,足以证明东京花会延续了很多年。想想倒也不奇怪,宋人当然会爱这些的。 走过去,和负责花会的妙灵禅师见礼,四九乖乖的抱着花跟在身边。 妙灵禅师看看花皱了一下眉头,随后摆手道:“请两位标记号数,旁边进行登记,然后将花送至展台以供人观看,等待评选。期间本寺有香茶可免费取之,施主亦可四处走走,和此道中才俊交流,一起把我寺的传统花会光大。” 就此放下花,带着四九去施茶的棚子下坐着。说起来张子文没多少兴趣去和他们交流、啥子把花卉发扬光大。哪怕研究养猪都会比这有意思。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为了维持自己是快朱玉,张子文只是来帮老妈力所能及的做点事而已,至于老妈为啥爱折腾这些,汗,她不弄这些还能干什么?总比去烦康国老爸好些。 她还真是大族世家的贵妇,前宰相张方平的孙女。至于康国老爸这个寒门子弟虽不算入赘,目测却也是受够张母的“大家闺秀”气场了。 人越来越多,才子才女们走马观花,巡游在庞大的展区中,或赏花或交流、评头论足。除了没相机的闪光灯外,其实也真有些后世园艺博览会的节奏。 “又是你,你小子果然是哪里人多往哪里钻,就你这样也敢来这里玩花卉?” 一个冷言冷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只见唐俊红和宋押司朝这边棚子走来像是要喝茶。 张子文翻翻白眼。 “敢对我翻白眼!前两次就放过了你,你是不是真的要和我唐俊红装?” 唐俊红打算把一碗茶水泼他身上,不过宋押司拉住了,四处看看道:“人多,要生事也不是现在。” “算你走运!”唐俊红又哼了一声。 “你算说对了,我运气是肯定比你好的。不信你我继续走着瞧。”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 正当唐俊红一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模样时,远处骚动了起来,传来阵阵的惊呼声: “来了来了,她真的来了。” “吴清璇芳踪再现……” “真想不到,寂寞才女隐去两年,居然又在今年的东京花会再次出现了?” 就此一来顾不上吵架,唐俊红和宋押司急忙回身看去。 尤其绰号花解语的宋押司,目光炙热又崇拜,甚至是发直,愣愣看着入口处徐徐走进来的一个男装女子。 五官精致犹如刀刻并不是吴清璇的全部,她最大的特点是气质特别,真有些花的感觉却又比较朦胧。张子文也无法说清楚她像什么花,又或者她不像花,是花相她? 吴清璇登场后,就此吸引了几乎全部人的注意力。宋押司和唐俊红也揍着人群过去了。 吴清璇很奇怪的模样,没带花,像是不参加花卉评选,也不和别人交流,不在意被人围观的形势,只穿着一袭青衫漫走走又停停,观看这届花会上的每一株展品。 各种各样的花都有,群芳百态。吴清璇却也是不怎么感冒的神色,只是漫不经心的走马观花。 “咦……” 某个时候,吴清璇在其中一株花的面前停下了脚步。这是她到场观花以来,第一次停下了三个呼吸时间。 随即,她又凑近了些,从各个方位观察了一下这颗花。 宋押司简直心花怒放,急忙拨开众人,走前彬彬有礼的鞠躬:“见过吴小娘子,您所看的这株正是在下展品。今日今时再见芳踪,在下有许多花卉知识想和姑娘请教?” “你就是花解语宋子铭?”吴清璇好奇的道。 宋押司更是受宠若惊:“姑娘竟是知道在下,折煞了。” 吴清璇指指花,“看得出来你花了很多心思,花真能解语,看到这花我就知道是你了。” 宋押司道:“那便请姑娘把在下的花解一番,指点指点?” 吴清璇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又转身漫不经心的看其他花去了。 纵使这样,她那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微笑,足以让宋押司永生难忘。不但和她有过好几句台词,精心培育的花竟是真被她关注了? 吴清璇不仅仅是这里的寂寞高手,也是极其少见的美人。更重要的,她爹爹乃是尚书右丞(助理宰相)吴居厚。 多重光环集中于一身,神秘又较少露面,无疑就成为了这里的女神级人物,吸引了几乎所有的眼球。 “我只一锤,震的她魂上九天。” “我只一刀,斩的她欲拒还来。” “飞鸿一笑,迷的她神魂颠倒。” “风神一吹,花儿七零八落,他们看都没得看,哇哈哈哈哈。” 四大才子一来导致许多人一脸黑线,要不是美人在场,宋押司真想当即把这四个傻子关号子里去冷静冷静。 唐俊红则是回身,不怀好意的看着四大才子。 他们四个当即脖子一缩,总算低调的朝一边走开了。 看着这四个家伙离开,周芸捂嘴偷笑,又偷偷看唐俊红一眼,觉得他真帅真牛,一个眼神就把四个活宝吓退了,这才是大腕范。 在远处棚子下坐着喝茶的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看着四大才子。 四九挠头少顷道:“少爷摸气,其实他们也不坏的。四九以前就认识他们了。” 张子文微微摇头,“没气他们,其实我觉得这几个活宝挺有意思。” …… 第33章 群芳之首是… “胖子,哥几个快看,这株胖子原来躲在这角落里?” 四大才子在另外一边遇到了张子文带来的花后,又指着喧哗了起来。 其中一个看了一下摇头,“其实它虽然胖,但也高,如此就不算胖子了,算是高壮魁梧。” 另一个道,“三弟说的有理。虽然不胖了却很傻,像个没脑子的熊。” 又有一个道:“老四没说对,它虽然高壮又比较傻,却没恶态和戾气,于是不算熊花,只能说是忠厚沉稳。” “咱们四个真是太有才了,哇哈哈哈!” 他们围着花自语间,又纷纷大笑了起来。 如此导致周围的小姐们掩面而走。真是的,他们竟是能对花草用上了诸如“胖熊傻”之类的形容词,如此导致了附近的人纷纷离开,真的没兴趣看这株花了。 远些的地方,唐俊红和宋押司大皱着眉头看着这边,觉得这四个祸害真的太低俗了,很是想找机会教训他们。 转眼却见原本都打算离开的吴清璇好奇的神态,便朝着四大才子那边走了过去。 于是,荒唐俊和宋押司也急忙跟了过去。 “咦……” 吴清璇从几个方位看看这株牡丹后,有些楞了。 停留的时间竟是比宋子铭的花还长,此外她脸上也首次出现了比较古怪的表情。 如此又导致那些被四大才子吓走的人们围笼了过来,一些人好奇的看着吴清璇,一些人又好奇的看着花。 “似熊非熊,似胖非胖。” 吴清璇自语着少顷,侧眼看看他们四个,“四大才子果然是……名不虚传,有点意思。” 四大才子不禁有些懵逼的模样,面面相觑了起来? 宋押司嫉妒的要死,却也不方便发作。只是眼睛像是要喷火的看着这四个,寻思你们给老子等着,要不是你们四个傻子哪来这么多的事?如果今年花魁易主,不弄死你们就跟你们姓。 “不过……你们说的也不完全。” 吴清璇歪着脑袋想想又道:“这颗花的确是这里最有意思的,但不能说好,因为……” 她迟疑了一下道,“这个‘胖子’的胖并不是缺点,不过其神韵是伪装出来的。是有花道中的绝顶高人临阵磨枪加以塑造,可惜了,最终……只是有其形而无其神。” 宋押司道:“吴小娘子评语精辟,一语中的,的确是有其形而无其神,长城不是一天造成的,花卉一道就像学问,需要从小熏陶积累,否则只是惹人笑话。” 吴清璇微微一笑,又不说话,换个方向走开,看似她打算离开这相国寺了。 宋押司有些不甘心,整理了一下衣服,更加儒雅风度的样子抱拳躬身道,“请教吴小娘子最后一句评语,在下的解语花和这株伪装憨厚的花,哪个更好?” “当然你的更好。” 吴清璇轻声说着,没回头就走远了。 宋押司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既然有她这句评语,而妙灵禅师也多少要看开封县一些脸色,于是这届花魁应该不至于旁落了。 花魁的名誉对宋子铭至关重要。 因为周邦彦以及宫里的一些娘娘们都喜欢这些东西,而她们多半只会关注每次的花魁。是否能飞黄腾达不说,但皇家以及有钱文青的生意最好做,花魁的噱头能挣不少钱毫无疑问。 想着,宋押司面露一些得色。 时间逐渐接近下午,大相国寺方面、以及民间权威人士所组成的“评委会”,经过了整个早晨的评选和观赏,又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后,总算是开始公布本届的结果。 妙灵禅师站在高处,得道高僧的样子清了一下嗓子道,“本届花魁是……” 大家顿时停止了呼吸。 妙灵禅师又看了一圈,整理了一下衣服,再道:“崇宁三年,应今上选花的氛围所举行的花会,本届花魁即将产生……” 大家又一次停止了呼吸。 “本届,即将出现在大家面前、万众瞩目的群芳之首是……” 妙灵禅师说到此处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次导致不少人想用泥巴石块把老和尚打死。。 “我雷震锤,锤的他屁滚尿流。” “我云长刀,斩的他不敢耽搁。” “我飞鸿笑,笑的他结结巴巴。” “我王曦风吹的花儿七零八落,让他选都没得选,还敢吊胃口,哇哈哈哈哈。” 四大才子又开口时,妙灵禅师的脸也黑了下来,想去后面菜园把那个能倒拔垂杨柳的酒肉和尚喊来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相国寺的厉害。 不过其他受够了高僧营销手段的人倒是开始喜欢四个活宝了。 四大才子还真不是虚名,大抵上他们就是这样纵横东京的。老大名叫雷震,老二名叫云长,老三叫祝飞鸿,老四叫王曦风。的确是他们的本名。 宋押司正在紧张着,于是脸色更加难看,冷冷看着四大才子道:“你们几个打横的傻子给我等着,过后我让你们后悔做人。” 四大才子又有些懵逼了,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妙灵禅师又再次郑重宣布:“本届之花魁,属于四十九号。” 四十九号青石展台放着宋押司的花。到此他才松了一口气,携带着儒雅的笑容,朝四处拱手。 四九寻思我的名字叫四九,可四九号为什么是别人的? “少爷,咱们落选了,没博得花魁。”四九很失落的道。 张子文微微点头,“倒也算……实至名归吧,这些人还真有些水平。如果咱们的花真进了前三名,就代表欺世盗名,东京花会不过如此。” “真的算公正吗?”四九在迟疑。 “相对的,永远没有绝对。” 张子文不是很在意的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去带着花我们回吧。后面的名次已经不重要了。其实老妈不关心名次,她主要是让我出门走走,来找千金小妞练练胆子。” “可惜你胆子没炼出来,夫人会失望。”四九说道。 “乱讲,我的胆子还用练?” 张子文道…… 出相国寺大门的时,见几个公差冷着脸快步走来。 “闪开闪开别拦着。” 但他们不是冲张子文而来,粗暴的拨开张子文和四九后,朝相国寺里面去了。 这么看来是冲四大才子去的了? “四九,我们回去看看怎么回事。” 张子文又不急于走,携带着诡异的神色返回了相国寺内…… 第34章 快滚一起滚 额今天晚了些,抱歉 ~ 这次进来就看到宋押司和唐俊红冷着脸,而四大才子则已经被那几个差人打的满口是血,押了跪在地上。 这真是有些肆无忌惮的样子,导致现在还没有完全散的一些人纷纷逃走,或惊诧的看着这一幕。 “你们还真是胆子大,其实他们四个未必犯了众怒。” 张子文走来的时候道:“但我却是觉得,你们两个比他们四个讨厌的多。” “又是你!” 宋押司现在才发现四九抱着的花,是引得吴清璇驻留最长时间的花,更是一阵恨意,“都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你还真会自来找死?” 张子文道,“喔,这次变成找死了?不是说要给我诉状吗,又不给了?” “你也配接诉状,这次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押司和唐俊红有恃无恐的握着拳头走了过来。 “来晚了,这里却还这么热闹?” 这个时候只见有点坏坏感的李邦彦摇着一把折扇走了进来。 宋押司和唐俊红一看倒也不敢大意,走过去抱拳道:“原来是邦彦兄,怎的也有兴趣来此观花。” 李邦彦有钱有人脉,基本上黑白两道都结交许多,又是太学上舍学生,即将就要做官的人。所以宋押司两人不但顾忌也很给面子。 市井长大、阅历无数的李邦彦是人精,只一看现场这形势,基本就知道这里大抵发生了什么,又看张子文大衙内那诡异的表情,李邦彦大抵知道应该怎么做、知道在这里需要讨好谁了。 “邦彦兄……啊!” 宋押司走过来再次开口的时候,李邦彦一个夸张的飞腿就踹了过去。 “你……有话不能好好说……怎能乱打人?” 宋押司又是气急又是懵逼。 那知李邦彦不但不解释,再次出手,又一个拳头砸在老宋脸上。 宋押司捂着脸又惊又怒,却也没敢过激,慢慢退后道,“邦彦兄何故如此,莫不是失心疯了,为何欺人太甚?” 李邦彦冷冷道:“你何故对我朋友如此,我便何故对你如此。既然你敢乱来,摆明了说我就是打你了,你要怎么样?是抓我去县衙过堂,还是让某状师告的我倾家荡产?” 宋押司暂时没说话了,怀着仇恨的目光看看四大才子,又看看张子文,想不到……他们居然有李邦彦这么牛的朋友撑腰? 唐俊红也觉得很意外,这些小杂鱼竟是大名鼎鼎邦彦哥的朋友?就此也低调了起来,只默默的观察什么也不说了。 唐俊红很清楚一个法则,若君子不惹小人。诸如李邦彦这种八面玲珑,人脉极其广阔又有身份地位的斯文流氓,那是要尽量避免冲突的,否则真会有无止境的麻烦随即而来。 作为一个大状师,唐俊红只喜欢在规则内和人博弈,但这李邦彦一看就是大坏蛋,是随时会跳出规则不对称战斗的那种阴险小人。不值得为了小事和李邦彦这样的人对刚。 仍旧还在附近转悠的周芸觉得有些尴尬,真没想到唐俊红宋押司这样的人,被人欺负的时候却那么怂?想着,周芸又偷偷打量了一下李邦彦的风采,觉得他又酷又帅,还有点小坏坏的魅力。 娱乐圈和市井中李邦彦名气很大,可惜他似乎有意避开文峰楼不怎么出现。所以周芸平时很少见到这个人。 现场静得落针可闻。 李邦彦虽然觉得自己表现的像个疯子,但是为了讨好这个大衙内,老实说其实只要不杀人,是什么都敢做的。 就此小李一副欺人欺到底的模样,又一飞腿朝着宋押司踢过去,冷冷骂道:“还不滚?再敢随便惹是生非我便绕过县衙,直接向府尊递交诉状!” 又看向唐俊红道:“你真觉得只有你会打官司?我不会写诉状?” 唐俊红迟疑片刻,考虑到知府林摅的老奸巨猾,三叔唐恪也不是林摅一党的人,现在朝局又有些混乱,不想惹是生非。于是低头道:“不敢。” 周芸原本是很看好荒唐俊的,这下觉得有些失望,又略微携带着一些鄙视眼神。 好在唐俊红脸皮厚还撑得住,女人如衣服,何况这种风尘女要多少有多少。她以为我唐俊红会为个女人和李邦彦冲突,那是她傻而不是我荒唐俊傻。 就此各有心思,宋押司和唐俊红最终什么话也不说了,略一使眼色,便带着开封县的几个差人低调的离开了现场。 剩下周芸时候,她又偷看了李邦彦几眼,徐徐走过来想说点什么。 李邦彦变脸道:“快滚,你也滚!” “你……” 周芸又尴尬又惊,想不到自己这样的美人会被男人这样对待。 “还不走还等着领赏啊!”李邦彦总是那副坏坏的造型,瞪着眼的时候还真有些另类的气势。 周芸又惊又怒,只得什么也不敢说的离开了。 “我轰天大锤雷震,震的她魂上九天……” 这下鼻青脸肿的四大才又开始发表意见了。 “你们四个傻子还来啊?” 李邦彦过去又想教训他们四个的时候,张子文说了句,“行了,其实他们蛮有意思的。” “是。” 李邦彦急忙退在一边。 四大才子顿时惊为天人,当即想拜张子文为老大。 却是他们才走上来没来得及说话,张子文微微一笑,“四位先去医馆吧,你们的脸……有点肿。” “谢过公子好意,我们四兄弟自来也不靠脸吃饭,不过也该去看看大夫,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四大才子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鞠躬感谢,其后告辞了。 静下来后,李邦彦赶紧凑近抱拳道:“公子,不知小的此番应对还算机灵、您还满意吗?” 张子文微微点头,表示还可以,又问道:“你既是爱花之人,为何现在才来这里,花会都散了?” 李邦彦道:“卑职哪能和公子相比,太学念书之机会得来不易,卑职总是如履薄冰,需要下学后才能来看看,却还是晚了。也不知道此番花会,寂寞芳踪是否再现了?” “她来了,又走了。”张子文道。 李邦彦顿时坏笑道,“吴清璇那样的女人实在难得……男人不敢说,但卑职对女人颇有心得,可以出些主意,让公子引起她的关注,您意下如何?” 张子文道:“你的孝心我收下了,但不需要你在她的事上帮我,需要你做其他事。” 李邦彦赶紧道,“愿为公子效劳,只等一声召唤?” “嗯,会有考验你忠诚度时候的,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太学的晚课不久要开始,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才能为我所用。”张子文道。 李邦彦有点懵逼,总觉着这位公子说话太奇怪了…… 第35章 公子请留步 时间已经不早,四九跟着少爷漫不经心的走在街市上。 肚子正咕咕叫,该回家吃饭了,四九最喜欢的就是开饭时间,至于其他时间则不怎么喜欢。 “这是……你的花?” 忽然身边传来一个女声。 停下脚步侧身看去,正是那个男装打扮的吴清璇站在旁边一个摊子上,在观摩一把扇子上的文迹。 “是我的花,不……确切的说是我娘的花,她让我临时照顾一天,且送来参展。”张子文也好奇的看着她。 “果然是这样……” 吴清璇歪着脑壳想了想,把手里那把扇子递给张子文,“这扇子你觉得怎样?” 张子文多少有些茫然,翻来覆去的看看又还给她,“我不怎么懂这东西,没见解可发表。” 吴清璇倒也觉得他比较诚实,随手又把扇子还给卖扇的秀才:“打扰了。” 接着,她指着旁边的茶楼道,“若不忙,想请你喝杯茶?” “好啊。” 张子文就往茶楼走,四九只得郁闷的跟着…… 见贵人吴清璇进来,掌柜受宠若惊的过来招呼着朝楼上雅间而去。她像是这里的熟客。 边走边看,这里名气不算特别大,却像是专门斗茶的地方? 上楼时吴清璇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在好奇的四处看,而不是盯着自己后面,便微微一笑,却也不说话。 “两位请坐,请问此番喝点什么茶?” 在雅间坐下来后掌柜客气的问道。 吴清璇却不说话,故意看着张子文。 张子文真喝不惯宋人流行的那些茶,便道:“黄山毛峰。” “稍等。” 很快便有人的送来了壶,杯,水,茶。 吴清璇略有点考教的意味,始终注视着他摆弄。 某个时候,张子文一边泡茶一边道:“披着一裹银毫就是好毛峰,尤其像雀舌,似象牙状,汤色清澈明亮,这的确是一千年后见不到的极品,姑娘尝尝看。” 言罢把茶碗推过去。 吴清璇抬起来浅尝了一口,又放下茶碗道:“我还想喝点其他的。”又看向掌柜道,“换君山银针让这小兄弟摆弄。” 这次连水都换了,张子文继续折腾着道:“你选的这些银针像是浮标,牙尖竖立呈现笋状,静待于杯中,若能三升三落就是香味最浓厚时,又可更具个人之喜好不同,观测‘浮标’起落次数,品尝不同程度的滋味。譬如有些人化淡妆,又有些着浓香。只因风格不同,其实并无雅俗之分别。” 吴清璇把手放在宽大的袖子里抱着,明亮的双眼内首次闪过一抹亮色,微笑道,“说的有道理,既然不俗,那这次清璇便试试着浓香的感觉。再等等看。” “?” 少顷张子文也有些愕然,还真的三升三落了,这时代的茶得有多好啊。 这个时候吴清璇才抬起茶碗浅尝了一口,略微回味了一下轻声道,“果无雅俗之分,亦如你的花,肥瘦皆可美丑,有趣。” 随后她又看着掌柜道:“这次换庐山云雾。” 少顷,又送来了。 并且形势发生了少许变化,这位吴清璇姑娘从起初的考教意味,变为了隐约的较量意味了。 这次她主动把茶具全部接了过去,一边摆弄一边轻声道:“庐山环境特殊,王气蒸蔚而得名……” “难道不应该是云蒸霞蔚更好听?”张子文好奇的打断。 吴清璇闭着眼睛想了想庐山环境,再次睁开眼睛时候有少许动容的神态,说道:“一个描述环境更美,一个则写意更具势,确如你说浓淡间风格各异,并无雅俗之分。” 言罢,她把茶推了过来道:“王气蒸蔚就是天然的制茶环境,无需过度加工,汤色最为翠绿却又苦涩有限,滋味近乎于制茶的甘洁,你且尝尝再说。” 张子文抬起喝一口……再喝一口,嗯,拿到贼连夜审,又尼玛喝一口。 直至慢慢喝光后放下茶碗道:“果然一个写境一个写意。也不知是否因我后脑勺摔过的原因,以姑娘‘王气蒸蔚’的思路去理解,倒是也觉得这茶味就有了变化。” 吴清璇微微一笑,“花茶花茶,一些时候并无分家。西南地区之人最爱花茶自有其道理。你能把一颗原本并不好的纨绔胖牡丹,养出了忠厚大熊的神态,那你当然也就知道人的情绪不同,会影响到一切都变得不同。” 言罢,她好奇的看了一眼花,再看一眼没心没肺的四九。这才似有所悟的样子,隐约知道这颗很奇特的话是怎么出现的了。 张子文道:“姑娘缘何忽然想到请我喝茶?你当然看得出来我的花养的并不好。” 吴清璇神色略古怪了起来,“非因花。我并不是第一次认识你了。” “却想不起来见过姑娘?”张子文微微摇头。 吴清璇道:“我在街市上遇过你,你正持有新奇的歪理邪说诈骗家仆。起初有些想不通达,今次邀请属于试探之意。但见识了你对花茶的理解后,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明白人主动去做糊涂事,那的确有些乾坤藏在内里。” 言罢她不在耽搁,起身道,“天色已是不早,我要走了,你呢?” “我们也走了。” 张子文倒真有留着她多说一下话的下意识,但也真有点不好意思,诚如老妈所说,看来应该练练胆子了。 “喂,怎么就走了,所以这许多茶钱你们到底谁付?” 有个小厮追着出去了。 如此导致张子文和吴清璇面面相觑,难免都有些尴尬。似乎都默认了对方会主动付钱还是啥的,却出现了这比较诡异的局面…… 第36章 蟋蟀好玩? “幺儿回来了啊,跟娘说说,此番结识了几个姑娘?” 一回去就被张母纠缠着问这事。 结识倒是算结识了一个,却是最终还闹出了等着她付钱的笑话。 张子文干脆略过不提,岔开道:“娘,很遗憾儿子没取得花魁。” 老妈一副养败家子的模样,不在意的笑道:“那花随便养的,就没指望它成才。”又伸手来捏捏张子文的耳朵,又捏捏,“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倒是说说结识了几个姑娘?” “娘,关于这个问题我不太想说。”张子文道。 张母只得笑道:“好好好,那便不管你。但幺儿还是要把玩蟋蟀的心思转在妹子身上,多练练胆子,蟋蟀哪有妹子好耍哦。” “败家娘们你懂个屁,你咋不对老夫说妹子比蟋蟀好耍?” 刚巧遇到张康国回来就开喷了,“玩蟋蟀总不至于闯祸,胆子小不至于放肆,你这老婆娘简直头发长见识短,还想让他练胆子?天被捅个洞你去补啊?” “你个糟老头子可以啊,感情你一直都想练胆子找妹子,嫌弃我人老珠黄了?你在川中认识我的时候叫小甜甜,现在就叫老婆娘了?”张母怒道。 “你本来就人老珠黄了,都尼玛看习惯了还有啥好嫌弃的!分明老婆娘了,难道还叫小甜甜?老夫岂是这么没逻辑的人!”张康国也怒道。 卧槽又来了。 干脆在他们上房揭瓦前,张子文自己打包了一些吃食,回小院开小灶去,不想留在这里看吵架。虽然她们吵架有时也算有趣,但是听多了也烦…… 憨厚的四九正在帮助富安的妹子和娘适应工作,张子文说了,不给她们优待但也不要薄待,一切依照正常规矩来就可以。 但四九仍旧很照顾小姑娘,头大的一勺饭盖在大碗里,又盖上非常多的菜,递给小姑娘道:“小妹妹,你要多吃点,才能长的和我一样。“ 富安的妹子无比惊悚,姑娘家若长的和他一样,岂不是废了? 但她还是很高兴,甜甜的笑道:“谢谢四九哥,俺家兄长最担心俺和娘在这里被虐待,有四九哥照顾就放心了。” …… 在院子里摆开打包来的美食,开始慢悠悠的品尝。 猫在晚间的眼色显得异常明亮,一共在张子文面前转悠了三次,却只是最后一次的时候才被一袋猫粮打在脑壳上。 闻闻猫粮,它又仰头看看张子文在吃的东西,明显有米不吃糠的样子,只吃了两口猫粮,胖子就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了。 “就你机灵,你就是不肯减肥练武是吧?现在都稍微瘦了一圈,要坚持住啊。” 张子文边吃边道。 呜—— 它又低哼出了虎豹雷音。 张子文觉得它简直就是强盗,这就开始勒索威胁人了。 尽管不是被吓大的,张子文也只得给它半个鸡翅膀。 小宝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咬着鸡翅膀离开了一下又回来,然后开始吃它的猫粮了。 呵呵。 张子文也真不知道它把鸡翅膀藏在什么地方去了,一味收缴它的赃物也会有冤枉。目测它现在的东西大部分是“合法”所得,自从派富安的妹子驻防在厨房,小宝又二进宫被判了两次后,应该很少乱来了。 吃了一些后,它又把剩下的猫粮拖走去厢军营储备了起来,看似并没有吃饱。 张子文暗暗好笑,任你小宝狡猾不也被套路了? 先营造出了食物紧张、将要“变天”的气氛,小宝有灵性,于是就开始未雨绸缪,舍不得多吃,开始储备。 这样一来,它储备的很多熟食会变质发臭,也就无法吃了。另外它喜欢“存钱”,舍不得多吃,就算是开始被动减肥。 还有小宝不怎么会算术,也不会对猫粮称重。 其实从昨日开始起,张子文就派四九每日都偷走一些它的猫粮。 它的猫粮总体在增加,但增加的比较慢。这样会导致它更加舍不得吃,总想多存一些,却又总觉得不够快。 “喵~” 搞定一切后,小宝又跑过来仰头叫了一声。 “什么?你觉得你的猫粮少了些?” 张子文像是能感应到它是这个意思,想了想道,“实不相瞒……偷盗随处发生。人类世界也差不多,你个胖子不也贪污了一身脂肪?出来混要还的,吐点出来对你有好处。目测因为你不怎么练武,整天就知道吹牛,那些老鼠越来越不把你当做回事了,估计是老鼠拖走了你的猫粮。小宝你要端正态度,守好你的防区,伺机对老鼠进行报复打击,才是王道。” 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打了个哈欠,又去植物下面张着嘴巴喝了几滴露珠。 吃饱喝足后,张子文把它拖过来检查了一下夹板,又稳固了一下。 伤还没痊愈,那只有算了,过些时候再教他武功也不迟。 更晚一些的时候,四九送来了洗脸水道,“不早了,少爷洗洗睡吧。” 张子文自己洗了把脸,躺下闭着眼睛道:“四九,去西九巷找四大才子,让他们明日来府里见我。” 那四个家伙的确是奇葩,但张子文下意识相反觉得他们有意思。还有感觉这府里人太少了,虽然清静却像是安全感不足,于是哪怕暂时不富裕,也要多招揽些人…… 清早推开窗户,天色仍旧阴沉沉的,聚集了非常多的雨云却又没下下来。像是一块持续压低的铅块。 富安走进了别院,过来见礼,“拜见公子。” 张子文道,“你想通没有,要不要帮我收集消息?” 富安无比尴尬,其实此番主要是来看看小妹和老娘是否安稳。她们倒是好好的,那自然也要顺便来拜见一下。但这不表示富安敢就此介入这些事。 “轰天大锤雷震……云长大刀云长……万人迷祝飞鸿……快旋风王曦风……” 正巧这时四大才子也来了,一起见礼:“我等见过公子,昨日在相国寺见公子气宇轩昂,沉默寡言,龙行虎步。咱们对您敬仰的犹如滔滔江水……” 无奈的等着他们拍了好一下马屁,最后四大才子又同声道:“老大,您就是我等的老大,龙行虎步的老大!” 富安急忙岔开敏感话题,“妈的你们四个傻子吃饱撑了,这大清早的来此叽叽歪歪打扰公子?” 四大才子顿时被凶神恶煞的富安吓得退后了些,却也进行了一番“老子震的他魂上九天”之类的心理活动。 “富安别吓他们,他们其实蛮有意思的。”张子文道。 富安楞了楞,倒是想不到这位大衙内脾气那么好,的确富安也早就认识这几货了,他们只是有点神经兮兮,都念过几年书,有点家财,在这东京城倒也真不算讨嫌。 随即,张子文又把问题转回来,语出惊人:“富安,干脆你去找陆谦,让他带你去抢了红叶观,练练胆子,将来才好做大事。” 啊! 富安惊得跳了起来。 真的希望这个大纨绔在开玩笑,可惜等了一下张子文没有其他说辞,这就不像是戏言了。 第37章 倾盆大雨 “那个…这不太好吧?” 富安除了有些尴尬。还表现出了对唐老六比较忌讳的神情,由此看来这唐老六是个相当关键的人物。 但很奇怪的是,四大才子并没被吓到,而是隐约有些悲愤神色。尤其王曦风红着眼睛有些泪光,身形还有些微微颤抖。 张子文疑惑的看了他们少顷后,试着问道:“你们四个,想不想跟着富安去踢了唐老六的场子,顺便练练胆子?” 四大才子竟是很同心的样子,一起猛点头。 自此张子文的神色古怪了起来。 富安急忙抱拳道:“公子啊,切莫让卑职带着这四个傻子办事……他们真的成事不足。公子……其实看您也不需要那红叶观的,何故一定要抢他们?就算实在想抢个道观爽爽,不是有其他更好抢的地方?” “我就眼红红叶观!” 张子文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茶,“还是那句话,帮不帮我随便你。但我又要提醒你注意一些现象,你不去抢我自己也能抢到,那时候,他们仍旧会觉得你我是一伙的。” 富安迟疑了一下担心的道:“实在想要也行,但最好等高俅将军带队回朝。” “最好别等。” 张子文看着阴沉的天空喃喃道。 富安离开,扬言去策划了。 他什么时候动手、甚至会不会真的动手张子文也不知道。总体上富安就是个滑头,大忽悠。 张子文这么说倒也真不是想要红叶观,开玩笑、测试富安的成分居多。如果他就此真去红叶观和张怀素麾下的狠人打一架,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另外,王思怡仍旧没让人送钱来? 依道理说这笔钱哪怕让她心疼,张子文也不催她,但她应该不会、也不敢赖账才是。 “四大才子,咱们出去走走。” 决定要出门的现在,又下起了倾盆大雨,但也不影响出门计划,撑开油伞率先走出去。 出了府门走在雨中,雷震说道:“启禀老大,如今应该叫五大才子了,您是咱们的老大。” 老二云长道:“就是,老大您龙行虎步……不是,您是虎头豹尾雷厉风行,堪称虎豹双形,疾如风,侵略如火,动若雷霆。这样的老大一千年才出一个,别让咱们错过,必须齐称五大才子,您排行第一,该号虎文。” 张子文竟是也不拒绝并称五大才子,不拒绝这个绰号,只是道:“王曦风,之前我提及唐老六时你隐约在发抖,是为什么事?想清楚再说,记得不要匡我。” 王曦风激动了少顷,最终又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 是祝飞鸿接口道:“老四他妹妹叫王曦凤……生的水灵漂亮,去年给了大嫁妆嫁出去,却一直无子嗣。因顶不住公婆压力,情急下听说红叶观求子灵验,便去了。” 说到此处,他们情绪变得非常低落。 雷震接上道:“曦凤妹子在红叶观中了迷香,遭人轮了……回来后她不敢对人说,郁郁寡欢,除了四弟能接近她之外,像是疯了一样不让任何男人靠近。无巧不巧还有了身孕。今年初产子后,夫家不信任便要滴血认亲。其后……孩子被以孽种的理由,扔河里淹死了。” 王曦风红着眼睛,还是无法说话。 云长道,“刘员外家为了家丑不外传,对一切事都隐瞒下来,坚称王曦凤无子,又宣称曦凤妹子精神不正常,监禁在家里不许任何人见。四弟悲愤下一纸诉状将这些隐情告至开封县,却被宋押司驳回。其后,四弟拦下开封县尉官架,二诉之际却石沉大海。不久后,四弟家里遭遇了大状师唐俊红无止境的诉讼,理由五花八门千奇百怪,若依依落实,王家恐怕倾家荡产也赔不清。” “同一时期,四弟家里经常有死猫死狗扔进来,时而又有形迹可疑的流氓在家附近徘徊。更有甚者,有几次大清早起来,满大门满庭院都被泼了血,也不知是猪血还是狗血。王家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险些精神失常。四弟气不过,于某个夜间闯入刘家把曦凤妹子救出,带回了娘家。说服曦凤妹子亲手用血写了诉状。” “就此,我们四个冒死拦下了知府相公林摅的车马,递交血状进行三诉。林大人没接,他只叹息了一声让我等别诉,还让我等赶紧去看顾家里。我等无奈之下返回了王家,却发现老太爷老夫人已死,曦凤妹子被逼得投井自尽了。” 听到这里张子文眼里闪过一丝阴晦,问道:“谁在王家行凶?” 第38章 素心和侠心 “是……燕九!” 王曦风身形发抖的道,“我家也算人多,许多仆从丫鬟都亲眼所见。我们四兄弟也算有些武艺,虽然跑了几个帮凶,我们最终却合力拿下了燕九。因是三条人命的案子,此案终于引得知府相公雷霆震怒,林摅大人亲自督办,最终判处了燕九死刑。但其他细节和案情仍旧没人去过问,也没有说法。那时我们知道黑幕太深、斗不过他们,就此停止了闹腾,听林摅大人的劝,撤销了往前的诉状。” “参与轮王曦凤的人有哪些?”张子文暂时也没提及燕九没死的事。 “张小国,红叶观的唐老六。” 王曦风低声道,“起因在贵人张小国。我家小妹貌美还多才艺,张小国几次引诱,还想把小妹签进旗下做演艺事业。但我家不缺钱也不怕事,他便始终没得逞。直至小妹出嫁刘家,至红叶观却没见到戚道长,遇到了张小国和唐老六。中迷香后被张小国先后糟蹋四次,其后张小国离开让唐老六善后。又不幸遭遇了唐老六的糟蹋。其后唐老六离开让手下善后。于是连人都认不清了,被四五个人轮。” 张子文又问:“所以你们四个听了林知府的话,想低调了,还故意摆出了脑子进水的风格?” 四大才子有些尴尬,雷震接上道,“好教老大得知,想装傻是一层用意。二一个,我们四兄弟天生也……也有点这样的德行,遇到这件大事后便心灰意冷,干脆破罐子破摔,以此排遣心中的悲愤。” 张子文撑着伞走在雨中,自此之后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以现在的种种形势看来,他们的话可信度很高,要验证他们的话也不难。张子文打算把这事交给陆谦和富安去弄明白,于是凑近四九耳语两句,就此四九离开去见富安了。 到了文峰楼前,张子文眼神变得更加阴沉,停下脚步,在雨中看着这栋相对于古代豪华又辉煌的建筑。 到得晚间这里更是汴京不夜城的璀璨标杆,莺歌燕舞灯红酒绿,江湖传言戏称:晚上小国说了算,白天林摅说了算。 “算了先进这里去看看,喝点茶。” 张子文带着四大才子进去了。 坐下来后抖了抖湿了的长衫,张子文舒出一口气,喃喃道:“好你个林摅林相公,你还真会和稀泥,你这是……” 却是这才注意到,那个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吴清璇正好坐在旁边一桌。 吴清璇听到后微微一愣,思索少顷,这家伙有些狂妄,妄议林知府? 又侧头看看四大才子,她下意识略有些担心。 说起来关于他们四大才子的事,上层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是大抵都清楚的。尤其吴清璇更是号称有颗玲珑心,所观察到的京城黑幕只会比别人更多而不会更少。这下,便有些为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担心。 “见过姑娘。”张子文见礼。 吴清璇注视着他,像是能深入内心深处,迟疑了一下道,“交友需带三分素心,我以为你这般灵性之人,该是懂这道理的?” 张子文有些懵逼,居然被她说出了这句? 但是深入想了想,以她的风格言行还真是带有三分素心,于是她也这样出口成章给人建议了。 雷震道:“好个三友需带三分素心,那老雷对‘锤人需要一些勇气’。” 云长摇头晃脑的道:“我觉得该对‘斩人需要一点杀气’。” 王曦风还是没兴致,沉默。 祝飞鸿道:“分明应该是迷人需要一脸才气?” 张子文便摇头道:“不好不好,我觉得应该是‘做人要存一些侠气’。” 吴清璇楞了楞,像是也通过对话,看懂了一些他的习性风格。此人有些桀骜不驯,敢妄议林知府,现在的意思又是以侠心结交四大才子,所谓侠以武犯禁,看似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这般思考许久,吴清璇才又道,“世事动明皆学问。似小兄台这般大学问之人,理应能洞察各面,以素心处之,莫要侠气犯禁。” 张子文道:“人情练达即文章。素心为无欲无求,谦虚不傲。固是君子品质,但若不能因地制宜,洞察乱事后不拨乱反正,算不得人情练达。林知府那不叫练达叫随波逐流。于此时无所作为那不叫素心,叫高高挂起,非文非章。姑娘以为然否?” 迟疑了下,吴清璇道:“诚如小兄弟上次所言,淡雅和浓妆无雅俗之分,只因风格不同。我还是坚持一双冷眼看世人?” 四大才子真不蠢,隐约觉得这两高人像是一个想做事,而一个在极力的劝阻。 雷震便打横道:“好个一双冷眼看世人,我对:一把大锤震四方。” 云长道:“我觉得应该是:一柄大刀斩西天。” 王曦风继续沉默。 祝飞鸿道:“非也非也,一张俊脸迷八荒难道不是更妙?” 张子文也无法责怪这四个活宝,看着吴清璇似笑非笑的道:“我主张满腔热血酬知音更好。” “老大简直就是对王之王的对穿肠,五大才子之首,虎文就是这么风骚。竟能和吴才女对了个旗鼓相当,厉害了。” 四个活宝一起哄时,略让吴清璇有些头疼。 这下看来,这猖狂又才华横溢的小子和四大才子结交大有深意,他不接受素心交友、冷眼看世的建议。 “虎文……好字号。但汴京有过太多你这样虎头虎脑的人,最后都撞的头破血流了。有些黑幕一般人不能捅,你还年轻,万事该小心。” 吴清璇说着起身离开了,临没又回头深看了张子文一眼。 自此后暂时没人说话了,坦白说虎文老大和女神吴清璇之间唇枪舌剑的对答简直就像玄幻,让人云里雾里的,四大才也没弄懂这会带来什么结果?张子文还会不会过问老四王曦风的事? 于是雷震有些尴尬的低声道:“公子请莫要责怪我们胡乱打横。我们……我们只是……” “别多想,我没责怪。” 张子文微微一笑,“其实你们没给我丢脸。” 四大才子相视一番,都感觉心里都暖暖的。虽然这大衙内没承诺过要帮王曦风家找回公道,但实际上凭借感觉、凭借他对林知府的评语,现在像是已经表明了他不会放过这事。 虎文之名当之无愧,四大才子觉得他外面文雅却又绵里藏针…… 第39章 为啥不是绿肥红瘦 等了许久,换了两场台唱了,还是没见到王思怡。 正巧,今天岳老三在这里,他巡视着路过时,张子文想了想拿起个豆子扔他后脑勺,“过来回话。” 岳老三猛的回头瞪着眼,一看是张子文时却吃了一惊,脸色数变后,急忙走了过来低着头,又皱着眉头看了四大才子一眼。 “公子召唤何事?”岳老三低声道。 “王思怡呢?”张子文好奇的道,“好久没见过她了?” 岳老三迟疑了少顷摇头,“卑职也不知,公子为何要关心她的事?” “我关心谁的事要你过问?”张子文道。 岳老三又看了四大才子一眼。迟疑了很久才道:“都是自己人,小的便直说了,王思怡惹了很多事,请公子不要管她的事了。” 张子文道:“她惹了什么事?” “总之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是有理由的,请公子莫问。”岳老三道。 张子文便对他勾了勾指头,意思是靠近些说话。 岳老三躬着身子,凑过来一些。 啪—— 张子文犹如幻影似的一耳光甩在了他脸上,淡淡的问:“响了吗?” 岳老三有些懵逼,最终只赶紧点头,“响了。” “你不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吗,那为何我能拍响呢?”张子文十分好奇的道。 “公子若高兴听响,就请继续抽小的。” 岳老三一副肉盾的样子,继续维持着挨耳光的造型,已经不打算和他说话。 张子文迟疑少顷,他现在不说,那往后也不会说。继续抽他没意思了,便道,“我不会道歉的,抽你耳光一是为了摆事实讲道理,反驳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说法。二一个,是因为你当时骚扰了我的人。” 指的当然是徐家夫妇。 岳老三也没说什么,低声道:“是。” 张子文微微点点头,“好了没事了,你去忙吧。” 言罢起身放了些铜钱在桌子上,带着四大才子离开…… 晚间时候陆谦来了一趟,进入小院抱拳道:“卑职陆谦,见过公子。” 又语气中夹着兴奋的道,“谢公子栽培,今日殿帅府已经办理了小人的升迁手续,列为了都头。另外杨帅不方便直接来这里,托小的送来五万贯交子。” 张子文接过来看看,是东京一个著名商号开具的,需要用的时候直接去这个商号提现金就可以。但前提是先建设好自己的金库运作体系。所以暂时来说还是要存在商号中给他们一定的保管费,另外还要支付杨守威利息。 张子文收好了交子,把提前写好的收据拿出来,“这个交给杨守威就行。” 等陆谦收好收据后,张子文再道:“我让四九通知你们查的事怎么样?” 陆谦低声道,“禀公子,那是四个傻子,但王曦风家里遇到的事基本属实。只是说这种事过去那么久,闭口的闭口装瞎的装瞎,已经没了证据。” 张子文喃喃道:“当然不可能有证据,至少这个时代没有。但我已经知道了是什么事。事实上这个时代有人证就可以了。” 陆谦为难的道:“因害怕摊上事,王曦风家的人已经遣散,天南地北的不容易找。而当事人之一刘家,也把口逼得紧紧的,另外也就只有亲手做这些事的狠人了。” 言下之意人证也很难获得。 张子文却也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摆手道:“行,这事我心理有数,不用你管了。你有个重要任务:找到原观主戚道长。且告诉他我给他撑腰,要他在适当的时候出面,如此就行。” “卑职告退。” 陆谦离开了。 都已经洗洗睡了,但不久时候听到了雷音。不是肥猫的虎豹雷音,而是真正的天地雷音。 所谓“雷声大雨必小”,听闻今夜这么悲壮雄奇的雷音,张子文闭着眼睛寻思,今晚该是没雨了。 哗啦—— 却是思维都没听,又下起了倾盆暴雨。 张子文起身推开窗户看,院子里的花草被摧残的不轻,小宝也缩在屋檐下的角落瑟瑟发抖。 又是反常的天像。 张子文迟疑了一下,对着猫道,“小宝,今夜来我房里避避风雨。” “喵~” 胖子就进来了,乖乖的扑在床边…… 大雨下了半夜,清早时候推开窗户,院子里的花草有些狼藉。 张子文也懒得多管,先依照习惯把茶喝够,叫了一碗小米粥加些盐菜胡乱吃了点。 在家是待不住的,差不多就带着徐宁出门了。 今日徐宁还牵着一匹马。 他的马是匹好马,要类比的话,大抵相当于在后世开个宝马5系的那种感觉。到达樊楼后小厮点头哈腰的迎接,还大大的夸奖了宝马一番,徐宁面露得色。 倒也不是纨绔到上午就想来逛大宋娱化中心,主要来找个消息,记得王思怡说要在樊楼试场。 哪怕夜场过去不久的上午场,也到处是人,在拽文弄墨或者交头接耳。 张子文注意听了一下,听见两个秀才议论“传闻王思怡也是一绝,不是说要来樊楼的吗,却是至今不见动静”。 张子文皱了一下眉头,结合岳老三那暧昧的说辞,那小妞应该是出事了。 正当想带着徐宁离开,忽听不远处一清脆好听的女声道:“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借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张子文楞了楞,回头看去见是两个非常独特的男装女子走来,其中一个是吴清璇,另外一个……只听她的说辞当然是李清照了? 李清照念到此处的时候迟疑了下,而吴清璇则是一副仔细倾听的模样。 少顷,男装李清照在空桌坐下来的时候又道:“知否,知否……应是花落叶茂。” 张子文寻思她搞什么飞机哇,便忍不住停下脚步责问,“你确定不是绿肥红瘦?” 第40章 两个才女 吴清璇好奇的看来,这才发现张子文这家伙也在这里。 李清照楞了少顷后眼睛一亮,对张子文笑着点头道:“对的对的,该是绿肥红瘦。你……” 吴清璇略倾过身子,凑近道:“他就是那个桀骜不驯,喜好诈骗勒索,才华横溢,满肚子歪理邪说的人。” 李清照眼睛又闪过一道神采,一副闻名已久的样子看着,“你就是虎头文?” 张子文只得点头。 李清照看了吴清璇一眼,随即又好奇的道:“缘何想到绿肥红瘦?”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是帮你想的。我知道你受了吴小娘子影响,心疼你的花,所以你应该对昨夜那场风雨怨念奇大,你便用了些夸大手法,想强加风雨摧花的罪名,便用了花落。” “但今早我看了我的花,没你说的夸张。这点睛之句也不是你的风格,所以当然应是绿肥红瘦。” 听张子文说到这里,李清照和吴清璇面面相视,像是几许无奈又觉得惊艳的那种情绪。 “清璇觉得应是绿肥红瘦吗?”李清照好奇的问道。 吴清璇歪着脑壳想了想,点头道,“的确该是绿肥红瘦,足以说明此番你相当糊涂,被昨晚的风雨气坏了,便丢了灵气。” 李清照想了想喃喃道:“你果然是一双冷眼看世人……”又看着张子文好奇的道,“你真会满腔热血酬知音吗?” 不等回答,李清照又有些俏皮的神态笑道:“此句中,知音和知己哪个更好?我想和你针对此‘推敲推敲,到底是推还是敲’。” 言罢,她主动离开了吴清璇,坐了过来。 要是四大才子在就好了,到底是推还是敲他们任何一个都能轻易有答案,只有李清照这个灵气活现的文青拿不定主意。 “你说啊,知己和知音哪个适合?”李清照眨了眨眼睛催促。 张子文想想道,“除非你是李清照,否则不配和我讨论这问题。” 李清照却说道:“李清照死掉了。” 张子文道:“李清照这样的名气和人,你竟然直接说她死了。这话在这时代只有李清照本人能说。” 李清照忍住了浅浅的笑容,“好吧算你机灵,那我便做一次李清照,了解一下你那被吴清璇都绝口夸赞的歪理邪说手法。讲真的,昨日你和吴清璇的对答,真的惊到我了。” 张子文道:“昨日之勇不提也罢,关于,我对‘虽然和但是’这结构最是有研究,于是我建议:直接说结论。” 李清照难免傻眼:“为啥?” 张子文道:“因为你只要和足够多的人对过话后就能发现,在‘但是’这词出现前全尼玛是废话,一点也不影响结论。” “……” 李清照回头看了吴清璇一眼。 吴清璇微微点头道,“他像是……说的真有些道理。” 李清照却道,“你们两个真是一派胡言!” 如此导致张子文和吴清璇的脸都同时有些黑。 “愿闻其详?”张子文微微躬身。 李清照偏着脑壳想想说道,“修辞修辞,是让你稍微修饰一下,有点礼貌,‘虽然’虽然是废话,却属于修辞范畴。” 张子文眨了眨眼:“麻烦举个例子。” 李清照俏皮的一笑,“有一秀才,满脑袋龌蹉心思,但他害羞,怕被人看破,便把龌蹉想法隐藏在心底,终其一生不敢付诸行动。这像是伪君子,但你告诉我,他算好人还是坏人?” 张子文注视她少顷道,“单纯划定好人坏人这很幼稚,不过好吧……在你的逻辑下,没被大宋律划为坏人他当然就是好人。” 李清照微微思考了一下他对好人坏人的吐槽,又点头道:“所以现在你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了?打扮、含蓄所照应的羞耻之心是有意义的,那么修辞,是不是也要修一下?于是,虽然当然也有必要虽然一下的。” 张子文看着她许久,不愧是李清照,真的显得很不一样,她算是这时代最前卫最怪异的人。而吴清璇却就像这个时代的人,却走到了极致顶尖的那种。 “没话说了吗?服不服?”李清照又道。 张子文道,“我有一肚子歪理邪说的,但今日不想说了,留着以后慢慢说,我有预感,你我会是一生的朋友,不争这朝朝暮暮。” “所以今日这场切磋,你我谁输谁赢了?”李清照道。 “输赢很重要吗?有输赢时通常就没朋友了,那叫对手。”张子文道。 李清照和吴清璇一起楞了楞,寻思还道他不修辞呢,其实他比谁都修,不过他主要是反着来,关于这方面他真有一套歪理邪说…… 话多不甜,张子文一切都是反着来的,在李清照纠缠着“论道”时,就推脱有事离开了樊楼。 实际上当然没什么事,回家后除了吩咐四九去找富安,让富安暗下打听一下王思怡的问题就无所事事了。 整个下午都坐在庭院里,看着饱经风雨的“残花败柳”。这能让人想起一些事,想到吴清璇,当然也就能想到李清照的词。 同时张子文还会针线活,并不比这个时代的妇女差,一边在院子里思考一边做针线活,到了晚间时,一个小沙包就被缝制了出来。在肥猫身上比较了一下也算适合,便用泥巴填入布袋中。 “小宝过来,我教你凌波微步。” 把猫叫来后,如同马甲一样,把刚巧适合的沙包捆绑在小宝身上。 小宝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束缚,感觉还重,便不高兴了,一会在墙上蹭,一会试图用爪子取下沙包。 突—— 被张子文一袋猫粮扔脑壳上,“不要弄下来,带着一身肥肉上树蹦跶你都会,一个沙包又怎么了嘛。别怪我没提醒你,天像预示青龙已经回首,也就预示着附近的老鼠不但不怕你这只猫,还越来越恨你了。你若不在它们反扑前多练武功,就知道吹牛的话,会被它们拖走埋掉的?” “喵~” 小宝继续满地打滚,表示不喜欢这个沙袋,不过也没用爪子去破坏了。 就此张子文又有了些成就感,也不管胖子怎么想,拍拍手进屋去睡觉…… 第41章 真青龙回首 晚间。 四大才子跟着岳老三进了文峰楼,上至顶楼包间。 正值张小国和张怀素在喝酒交谈,四大才子进来后他们便停止了笑谈,扭头好奇的神色看着。 四大才子面面相视一番,不敢如同往日的玩世不恭了,低着头没敢说话。 张小国起身走过来的时候,雷震等四人显得有些当心,不觉的退后了两步。 “没事。” 张小国拍拍他们的肩膀,“坐下吧,喝点酒。叫你们来是有点事想问你们。”说完又对岳老三微微点头。 岳老三出去少顷,很快又拿了两大坛子酒进来放下。 张怀素则在一边沉着脸,什么也不说。 坐下来后四大才子还是很紧张,相互看来看去,像是在以眼神交流、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张小国已经用大腕倒好了酒,四人觉得,看样子不喝是不行了。 就此每人喝了一碗。 “来,再喝。” 张小国又亲自给他们倒上。 只得再喝。 一边让他们喝酒,张小国漫不经心的道:“你们是不是疯了……和张公子接触你们想干什么?” 四大才子更加担心,急忙放下碗。 “没事,喝吧。” 张小国一边劝酒,迟疑了一下又道:“你们四个家伙啊……还真能折腾?” 四大才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了岳老三一眼,张小国又漫不经心的试探:“岳老三也说不太清楚,但听来听去。给我的感觉,像是你们已经是张公子的人了?” 四大才子想了想的确是这样,就此胆气也壮了些,急忙点头。 张小国再次提起坛子给他们倒酒,“四位还真是风格独特,能否和我小国说说,你们缘何能抱上了张公子大腿?怎么他就那么另类,招手下都不挑的吗?” 这事说起来本来就玄乎,连四大才子自己都稀里糊涂的,现在又连喝几大碗,喝的有些高了,心态便放开了些,“衙内有所不知,那张公子说看中我等骨骼清奇,便要与我们结交,说来我们自己也受宠若惊呢。” 张小国回头看了张怀素一眼,却只见张真人只是沉着一张脸,还是什么也不说。 “来,喝酒。” 张小国又给他们满上了好酒,漫不经心的道:“都是明白人,那小国我也直接些。张公子他想干什么?或者说你们四个和他说了些什么?” 哪怕酒多了,但四大才子真不傻,当即呼噜呼噜的摇头,“衙内明见,张公子以往有败家子之称,就是特立独行些,与我等结交仅仅只是看中我等的风格。并不是要做什么。” 张小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此也不再说了。 更晚一些的时候,四大才子全都喝得头晕眼花,不能再喝了。于是雷震率先起身摇晃着道,“时,时辰已是不早,谢衙内的好酒款待,我等也,也该,嗝……告辞了。” “不客气。”张小国起身陪着道,“该走这边。” 言罢,把走向门边的四人带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一发力,就把四人全部扔出了窗口。 又伸头向下看看,四楼的高度,下面是青石地,四个烂醉的人横七竖八的躺在了街心,像是没了动静,张小国这才缩回头来关上了窗户。 陪在屋里的岳老三血液都险些凝固……要说刚认识不久,他们对张子文有多贴心倒是不可能。但毕竟是张子文的人啊,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何况是四个平时没有大恶,进来后谨小慎微、话都没说错一句的人。 对此岳老三在心理暗暗担心,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持续低着头。 张小国走过去和张怀素坐在一起时,又对岳老三道:“去开封县报案,就说四个疯子在文峰楼喝高了,自己从窗户里摔了出去,让宋押司来处理一下。” “是。” 岳老三离开了…… 宋押司,黄都头,还有其余许多人一起来勘察现场了。 酒气很浓厚,还有许多血迹,这么高摔下来的人看着很惨。 雷震死了,云长死了,祝飞鸿死了。几乎都是脑浆迸裂。 但最后出窗口的王曦风、他的头部落在了兄长身上,尽管浑身骨断,脑部却还有一丝意识,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着。但动不了,也说不出任何的话。 就此王曦风放弃了,于这弥留之际想到了童年,那时把两岁的小妹背在身上,然后调皮捣蛋的四兄弟去抓鱼,掏鸟窝,嘻嘻哈哈…… 王曦风感觉生命正在离开,越来越迷糊,但混混沌沌间又想起:有年被其他孩子欺负,用石头扔,一向懦弱又嘴炮的自己和祝飞鸿只敢保护着小妹王曦凤缩在后面。个子更高些的雷震和云长做肉盾,抱着脑壳用背脊在前面挡石头。 王曦风记得……自那之后为了唬人,四兄弟各自都取了威猛的外号。雷震用很轻的木头制作了一把天大的锤拿着,不过是空心的,装作是铁锤,用来唬人的。 自此,轰天大锤雷震的名声就有了。 王曦风开始七孔流血,想利用这个机会回忆更多的东西,可惜不行了,脑壳越来越昏沉。 现场,宋押司和黄都头仰头看着文峰楼的顶楼某窗口。 黄都头也没去接触尸体,只是喃喃道:“表面上看确是四个疯子。但其实有时候疯子说话更直观,我真希望他们有人能活下来,听听他们说点什么。疯子的话有时候会非常有趣。哎。” 黄都头的感慨,让宋押司大皱眉头。 尤其现在虽然黑暗,宋押司偶然发现王曦风胸口还略微有些起伏的时候,险些惊的跳起来,赶紧换个角度遮掩着,不让黄都头看。 黄都头走过来要查看时,宋押司拦着尴尬的道:“都死了,没什么好看的,你上楼去查问查问情况吧。” “都是些喝高了的人,其实也没啥好问的。” 黄都头说这么说,还是带人去了。 之后宋押司蹲下来捂着王曦风的口鼻,不让其透气,少顷,王曦风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再无气息…… 清早临时被康国老爹召见了,让小张今日去太学,说是又有某部委领导要巡视参观了。 进入太学“真传弟子院”后,却见怒气冲冲的赵明诚紧握着拳头朝这边走来,咬牙切齿的看着张子文。 李邦彦一看是表功的机会,急忙挡在前方:“赵明诚你有什么可冲我来,别找我家衙内!” “闪开,我找这小子聊聊人生,他竟敢背着我,和我夫人卖弄了不少歪门邪说,弄的清照睡梦中都在念叨,这分明是调戏了。” 赵明诚像个拳击手似的,一跳一跳的想过来。 却始终被忠心耿耿的李邦彦当在前方,就此这两书生如同斗鸡似的,挺着胸脯相互开始撞击,顶过来顶过去的。 某个时候赵明诚和李邦彦停了下来,看去,妈的张子文早就不在这里了,像是先进去了。于是两人同时一起郁闷了起来。 赵明诚不满的道:“都怪你。” 既然张子文不在,李邦彦又一派正直的模样鞠躬赔罪:“赵公子请原谅,主要您的方式并不能解决问题。您也知道张同学自来乖张,还摔了脑壳处于病中,就算有不妥也不能全怪他,须得讲道理,好好谈。” 赵明诚楞了楞,最终只得无奈的认可了李邦彦这正直的理论,泄气的点点头…… 第42章 捣蛋鬼 时间还早,学社的堂内几乎没人,差不多张子文又见一脸舔相的李邦彦跑来了。 “哦,是小彦彦啊。”张子文摸着下巴。 此君每次这样的时候,都导致李邦彦有些紧张,但也配合笑着道,“是是是,那赵明诚可恶,卑职护着公子撤退而顶在那,很是吃了他一些亏。” 张子文道:“真以为你的尿性我不知?他老爹是吏部尚书,你敬我不假,但你敢顶他我不信。以后再忽悠我,我看你这书就别念了,哪里来的回哪去?” 李邦彦不禁背脊有些发凉,急忙点头道,“是……卑职明白。” …… 差不多赵明诚进来了,张子文鞠着躬过去,“明诚兄,小弟来找你道歉。” 赵明诚不禁有些傻眼,这货看来脑子是真摔了?忽然变得这么怪异? 但小赵也或多或少的有点受宠若惊,点头道,“那你此番又待说什么?” 张子文凑近道:“小弟真没调戏李清照,仅仅是文友、君子之交……” “你又学问?你是君子?”赵明诚明显不信他的模样。 张子文也难免有些尴尬,“明诚兄果然明白人,所以你想啊,诸如我这种不学无术的人能威胁你么?说起来,你有个学问名气如此之大的妻子,她又文友遍天下,所以……你应该担心的人可不是我。” 说完,张子文携带些同仇敌忾的神色,故意注视着这里的所有人。 赵明诚便也开始有些心惊,觉得像是有些道理,便开始观察他们每一人,果然全尼玛是有钱有势、又长的比较帅的才高八斗之辈? “那些个又会唱又会写的万金油,尤其还是和我差不多一般好看的那种,尤其要重点关注。” 话多不甜,张子文说完便很低调的走到最后面,和李邦彦坐在一起。 赵明诚的脸不禁有点黑了,发现李邦彦在感光上和张子文一样帅,但可比张子文有文采多了。尤其李邦彦那套来自市井的实用技巧,还真是风月场所里面的王子,吹拉弹唱写样样行。 李邦彦感觉有些不对,那赵明诚的神色像是不怎么友好,便担心的道:“也不知小赵公子怎么了?” 张子文道:“管他怎么了……直讲老师来了。如果导致我学分被扣成负数,岂不是废了?” …… 难怪康国老爹要大清早召见,非得让来太学报道。 不曾想这次巡查竟是蔡相公亲临,除了点名外,全体师生还候列在广场等着。 看得出蔡京年轻时是个儒雅的大帅男,哪怕现在五十几头发已经花白,但也不发胖,满身书卷气以及高高在上的派头,这股气质还真不是随便可以比拟的。 没见到郑居中,倒是翰林学士叶梦得,枢密承旨宋乔年等人一群的走在蔡京身边,另外还有一些中书门下的酱油官员陪同参观。 他们一路走着指指点点,蔡京似有似无的看了张子文一眼,却没停留,继续往前。一派风雅文士范的叶梦得比较刻意的意味看了张子文一眼,也跟着走开了。 宋乔年则专门停下脚步,冷漠又仇恨的目光盯着学生队伍里的张子文少顷,最终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结束了上午巡视,回到府里后宋乔年召见了张怀素,劈面就问,“你们屁股擦的怎么样?” “回相公,相对稳妥。” 张怀素想多说两句时,宋乔年又摆手打断道,“行了,细节本部不想听。” “是。”张怀素便低着头。 宋乔年又皱眉道,“那四个傻子的事……你们这样做真的适合吗?” 张怀素也觉得关于这事张小国的确极端了,事前几乎都不商量一声。这除了是张小国的一贯德行外,昨日张怀素在场,他小国说都不说一声就这么做了,那就是一种很铁的捆绑,事情错综复杂的现在,一个捆绑一个,把很多人和事纠结在一起了。 好在扭在一起的事和人越多,抗风险能力也就越强。现在,暂时已经顾忌不上他们每个人什么心思了。 想来想去,张怀素只得道:“相公明见,这乃是张小国一贯的做事风格,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但他爹张步帅仍旧是您的心腹,那他小国也是您的人。” “你……” 宋乔年对他这说辞有些恼火,却也真的不好反驳,“本部是问你这事后遗症有多大?” 张怀素也只得本着客观的立场分析,“四大才子其实就是几个傻子,平时为人怪诞没什么朋友。最多也就是机缘巧合认识了张子文,且接触时间不长。张子文本身是个没心没肺的败家子。综上,贫道认为哪怕张子文知道了内幕,也不至于干什么。尤其他爹,更不可能为了这些幺蛾子出面。” “那就……先这样吧。” 宋乔年微微点头,听这妖道分析的倒也算是客观…… 第43章 相互挑战底线 应付了太学点名后回到家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小宝折腾。 胖子还是不适应身上的沙包,以小滑稽动作表达着不满。为此张子文笑不起来,不知道为何,总之从反常的大雨后就不怎么高兴了。 四九进来收拾小院时,张子文问了句:“四大才子今日没来吗?” 四九摇头,“今日没见到他们。” …… 午后时,四九急急忙忙来递上一份帖子。 竟是张小国的请柬? 大内高手徐宁一向对这个人很反感又很惧怕,便抱拳道:“衙内,还是不去的好。” 张子文考虑了顷刻却微微摇头,“去是要去的,我有些好奇他想说什么。” 徐宁抱拳道:“如此的话,卑职叫上一些金枪班不当值的高手随行?” 张子文难免好奇的道:“皇城编制高手中,你有多少心腹?” 徐宁有些尴尬,“回公子,心腹谈不上。但熟悉交好、武艺过硬能做事的人,卑职还是交往了两人。问题不大。” 张子文微微点头,“好,记得多结交联络这两人。但这次不需要他们,没什么问题。” 言罢起身离开了,徐宁只得跟着…… 这次赴宴就在文峰楼,也没有出现想象中盛大的酒会场面。张小国只邀请了张子文,是的单独见面会。 带着徐宁进入楼上包间时,张小国先是神色怪异的注视了徐宁少顷,这才笑着起身拱手:“见过公子,公子能大驾光临实在让人高兴。” 张子文微微点头,整理了一下长衫坐了下来。 “上酒。” 张小国吩咐后,房间里的漂亮侍女过来斟酒。 “再次感谢公子赏脸,小国先干为敬。” 张小国先抬起酒杯喝光了。 而张子文抬起酒杯喝一小口,酒倒是还不错,却不想多喝了,放下杯子道:“我们并不是朋友,既然忽然请我喝酒,你应该有事要说?” 张小国笑了笑。 陪在身边的岳老三走上来又给张子文倒酒的时候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次乃是……” 张子文看也不看的反手一耳光甩在他脸上,“我问你了吗?我们说话论得到你岔口?无规无矩!” 岳老三大惊失色的退后了三步,又出现了欲言又止的表情,却最终闭口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真是抽的把徐宁都吓一跳,还是觉得这个大纨绔太过锋芒了。 张小国什么也没说,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迟疑着什么。 就此场面静止了下来。 张子文顺着把他们的表情依次收入眼里后,又抬起酒杯泼在张小国脸上:“哑巴了,没听见我问你话?” 又指指窗外,“虽然传言晚上你说了算,但这不太阳还没落山吗?夜王,难道你不满足,想白天也说了算?” 张小国脸上怒意勃然闪现,缓慢的抬手抹去酒后,一字一顿的道:“公子误会了,所谓夜王……那是别人乱传的。其实这次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因为上次的事,和公子有些误会,便想着找个时间请公子过来喝酒,赔罪。” 到此张子文大皱眉头,百分百肯定这些家伙有什么事。 他张小国应该不是个会随意纠错的人,否则当年王曦风家的事不可能闹的这么大。就算要赔罪,他也应该是宋乔年被抽耳光后的第二天就摆酒赔罪。却都过了这么多天,更像是他们觉得一个败家子没什么可怕的,和宋乔年商议好对策了。 “其实你想多了,你没有得罪我,所以不存在赔罪。”张子文道。 张小国表情略生硬的笑道:“还要需要的。公子生于文人世家,相对而言缺少阅历。卑职生于将门从小舞枪弄棒,比较能知晓人的性格脾气上的爆裂,尤其当见惯血与火生与死后,就总会有种感觉,人和动物一样不过是个血肉皮囊。于是需要多沟通,不然很容易就会……发生冲突死伤。” 徐宁有些惊悚又有些皱眉,这已经像是威胁的意味了。 张子文想了想道,“多问一句,小国兄之前在哪个番号服役,为国参加了哪场战役?为何说见惯了血与火生与死?” 张小国尴尬的神色一闪,“公子见笑了,我那只是打个比方。”顿了顿又道:“感谢相爷的运筹帷幄,在咱们多军系的支持下,西北战事形势越来越好,让我国朝免受胡人的糟蹋。很高兴有公子的父亲在指挥国朝军人,保护国朝。” 张子文注视着他很久,这次张小国也没有让开目光,相互都沉默了很久。 要说火药味也谈不上,可惜,张子文和张小国正巧都是不会害羞的那种人,相互都有着心思。 对视了少顷,倒是张子文先挪开了目光,“我娘的爷爷张方平相公,在很多年前就指挥着队伍四处钻山打洞,剿匪扫黑。承你吉言,保护国朝,保护皇帝的子民,还真是我们家的传统,是骨子里携带的东西。只希望……我这个败家子能做的更好些,不要辱没了家风。” 张小国道:“公子这就开始摆资历讲家世了?看似公子暂时还是闲人,还没正式为国朝效劳呢?” 张子文微笑道:“快了,如果没被太学开除的话,后年我就会上舍及第。看在我们家门风还行,一连几代人都为祖国做过贡献的份上,应该也没多少人为难我,会给个实却让我做事。” 张小国抱拳笑道,“那就提前恭祝公子,若能前往山区或边疆效力,那时小国更会备上厚礼,感谢公子秉承家风守护国门。到时,相爷就算心疼儿子也没有更多选择,因为高处不胜寒,不能厚此薄彼。” “倒是发现,小国兄比想象的更加人情练达一些,不像是一味冲动勇武的那个类型。” 张子文神色古怪的说着起身,“谢过酒宴,时间不早,我赶着回去喂猫。” …… 第44章 熊孩子与奸臣的逻辑 离开文峰楼后缓步走在街上。 徐宁皱着眉头道,“公子之前在当心王思怡的去向,既然刚刚的场面像是有点破脸,为何不开口直接询问他?” 张子文道,“因为问了没用。倘若王思怡真出事了,注定要死的话,这么多日也该死透了。倘若没死,我问了,更有概率把她推向死亡。” 徐宁一想有道理,这才尴尬的道:“主要她是个女儿家,卑职当心她受辱……” 张子文微微摇头,“担心也没用,假设注定她要受辱,这么多天过去已经受够了。我问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顿了顿又道:“今天的会面,张小国比我想像的更加有恃无恐,那个勒索过你的岳老三表现极其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定是有什么事了。” 说到这里张子文不禁停下了脚步,迟疑少顷凑近道,“立即召见高衙内、陆谦,富安,四大才子,以及你在金枪班的两个哥们,这就去办。” 徐宁迟疑道,“既然像是不太平……卑职现在离开您身边不好吧?” 张子文仰头看看天空喃喃道,“你想多了,暂时还在控制内,这个天,它还塌不下来。” …… 急忙的回到府里去书房走了一圈,故意被康国老爹吼几句败家子。 然而这样一来老张便中计,被张子文略施小才,出口成章几句,除了把康国老爹虎的一愣一愣的,还满脸惊喜,捻着胡须看着张子文。 “哎……你这小子啊,总让人那么操心,如又总能惹人怜爱。”老张略泄气的感慨着。 张子文趁机开始装逼,“爹……我这次怕是完了。” 老张果断皱眉,“开口闭口就药丸了,你又怎么了嘛?” 张子文道:“今天蔡相公视察时,宋乔年随行,他们交头接耳像是有奸计,尤其,宋乔年看我的目光像是要喷火,怀着无比的仇恨。” 张康国大皱眉头,喃喃道:“宋乔年你好大的胆子……老夫还说今个一天你跑哪去了……” 张子文再道,“所以您弹劾宋乔年的事,到底进行的怎么样了?” 张康国这才有些为难的道:“哪怕上次你说的有些道理,但这真不是小事,为父还在权衡。怎能听你这纨绔子弟叽叽歪歪两句,就轻易决定的?此举又不是街市上买菜那么容易拍脑壳决定。” “可以当做买菜事件的,所以老爹不能再拖了。” 张子文道,“儿子顽皮,打了宋乔年的脸,我承认我行为不当。但错误已经铸成,仇恨已经接下,打蛇不死就必受反噬,更所谓先下手为强。那老宋一副睚眦必报的样子四处活动,等他们先出手就真的被动了。反正我虽然做了错事,但护短您是必须护短的,否则我找娘说理去。若这前提成立,便您也牵连进来了,以其防守挨打不如进攻,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您一进攻就是霸气和勇气,让他老宋没有机会出手,只能忙于应付。” “败家子……” 张康国又拍桌子道,“你你,你这套歪理邪说到底怎么想出来的?你行为不当打了长辈、朝廷大员宋乔年!然后来找你爹说,因为你错了,又害怕对方报复,所以就要继续整倒对方?你的逻辑老夫没理解错吧?” 张子文有些尴尬,“这么做是人类下意识行为好吧,又不止我,人家张小国张怀素都是这么操作的。” 听到这两个名字张康国皱了一下眉头,捻着胡须迟疑。 由此张子文知道,他们那些猫腻老张就算不知道,但也多少应该有些耳闻的,老爹他只是想和稀泥不愿意管而已,此外这些原则上不是他的治权。 张康国皱着眉头道,“你的意思是,宋乔年和这两人有非正常关系?” 张子文点头,“有的,此点儿子保证。” 张康国继续迟疑,“虽然整顿枢密院是老夫职责,但国战时期,倘若老夫主动弹劾枢密院自己的纰漏,主动提及下属失误,这给人的感觉像是老夫小心眼,不关注西北而整天盯着同僚整。你不也说了,大宋枢密使的第一责任是赢得战争,而不是纠察同僚的小辫子?” 张子文躬身道,“这个简单,找御史先弹劾他。然后您在出来大义灭亲、勇于承认枢密院的错误,以枢密院的名誉进行自我批评的同时,把宋乔年所有的纰漏全盘倒出来,最后再补充一句‘臣有过,因最近为西北战事劳心劳力以至忽略了枢密院自身的吏治问题’。” 张康国不禁有些眼睛发亮,却还是迟疑,“御史台大抵已沦为蔡京地盘,因为弹劾御史的权利就握在老蔡的手里,为父怎知道哪个御史可以信任?” 汗,大宋就这德行。 御史台是纠察官员的,但同时也有一个专门的机构是纠察御史台的,可以弹劾御史,而这个部门就列在中书门下,是蔡京管。基本上蔡京形成旗帜后,又没有可以与之对抗的另外一面旗帜,于是御史台就相当于被整体勒索后,全部闭口了。 到此张子文一字一顿的道:“副监察御史张克公,目测可与之谋事。儿子用脑壳担保,他绝不是蔡京的人,并且是脑壳很铁的性格。但凡和蔡京相关的人他一定有兴趣喷的。他只是因平时人微言轻,和同僚诸官的关系不好,又没人挺他而已。倘若有大宋枢密使愿意挺他,儿子保证,早就憋了几箩筐黑料的他,说起来会滔滔不绝。” 张康国楞了楞,一想那张克公还真是这样的人,便又问道:“你拿什么保证?” “他兄长张叔夜与儿子和恪叔都交好。以宋乔年的为官作风,以张叔夜那脾气是绝对见不惯的。儿子现在就可以面见张叔夜,达成这事。” 张子文一副奸计用都用不完的样子。 到此张康国也来了些兴趣,不禁舔舔嘴皮。如若这小子能信任,那么是的,收拾自来看不顺眼的宋乔年的时机还真就成熟了。不需要他宋乔年有罪,事实上大宋也没谁会真的给他定罪,皇帝首先就下不了手。 只需他宋乔年有过失就行,让他滚蛋,借此加强张康国在枢密院的权威就可以。否则他占据有蔡京撑腰,整天和枢密使阳奉阴违,把控着京畿事务让人难以插手,这不但有失枢密使官威,从职责上说对整个京畿也不安全。 想定,张康国又注视张子文少顷,有些泄气又无奈,这小子真的是……怎么说呢…… 但不论怎么说,最终张康国当然是护儿子也信儿子的,只得点头道,“罢了,谁叫他宋乔年本身也不是个东西,妈的小心眼,难怪他做不了大事。都知道你是个脑子有病的败家子,熊孩子行为不当,他却竟敢和我张康国的儿子记仇,那就也不要怪老夫不给面子了。” “……” 张子文觉得老爹这逻辑还可以,养出败家子来他当然有责任。他还敢整天甩锅给老妈呢? 第45章 只手遮天 说到这步张子文也就放心了。这应该就没有悬念,宋乔年真要滚蛋了。 没有宋乔年护着某些人,那么后面的事也就好办了。 走这一步不完全是张子文小心眼,不完全是为了安排即将部署的陶节夫派来的“反黑”部队。 实在是,许多千丝万缕的事,都隐约的把这些人和事连在一起,就连张子文都有些感觉心惊肉跳睡不着的感觉。 历史上张怀素这人是真的谋反了!但是记录非常稀少,内幕或者说涉及的事件只能依靠猜测。 一定程度上,历史的确只有结果而没有真相,不过当史书记录用上了谋反两字时,说明事件级别已经上升到顶级,涉及了非常多、能耐非常大的人,这根本不用猜测。 能惹出大事来,够得上用词谋反的历史事件。绝不是一个人,也不会只是一群道士。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如果只是这群草根,他们最多也就开几间黑店,收点保护费什么的,根本不够量级摊上“谋反”定性。 而现在,张子文亲身卷入局中,预感到禁军三大司令部之一的张步帅家、礼部某局郑居中、京畿房大员宋乔年、清道夫张怀素……这些人和事卷在一起的时候,绝逼没有什么好事。 不论出于何种原因出发,都必须要先把宋乔年打废了这毫无疑问,否则怕是谁都不安全…… 回到自己别院,徐宁高衙内早就等候着,齐齐见礼,“见过公子。” 张子文坐下来环视了一圈,皱眉道:“雷震他们呢?” 徐宁抱拳道:“没找到他们。雷震的家人说他们昨晚出门口后一直没回去。” 富安欲言又止。 张子文一时间变得感觉非常之坏,看着院子里经过那场风雨催促的凋零花朵,漠然无语。 见他这表情,徐宁也感觉有些不好,却还是安慰道:“公子勿要多想,那四个家伙素来怪诞,喝醉了跑什么地方游玩也正常。” 富安再次欲言又止。 张子文却微微摇头,“不是游玩,他们四个应该是出事了……他们并不怪诞,他们只是以往无事可做无话可说,遇到我后,他们有大事正要依靠我办,不会这时不声不响的玩消失。” 富安终于再也忍不住,开声道,“有小道消息说昨晚文峰楼有四人酒后失足,从四楼掉下来摔死了。” 张子文猛的一下握紧了手,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 富安又低声道:“小的早就说过了,有些人有些事不要碰,会带来很大的……” “闭嘴!” 张子文低声打断,“到了现在你还敢和我扯这套歪理?” 全部人赶紧低着头。 迟疑了少顷,张子文又道:“四大才子的事不能急,还需更多消息和确认。富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先把四大才子的事弄清楚,另外文峰楼头牌王思怡许久不露面,你顺便打听一下她的事。” “是。”富安急忙去了。 张子文看向高衙内的时候,他结结巴巴的猛摇手,“不不,老大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和他们这些所有人所有事都没关系的。虽然我也失足闯了不少祸,但都得罪不到公子。”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这我知道的……但现在你要写一封信给你爹高俅,告诉他:你是我的人,再告诉他,在明知道你是谁的时候,你在成天观被张怀素和张小国的人把牙齿都打掉了。” 接着又道:“顺便我会写封信给刘仲武大将军,让他找理由,派遣高俅将军带少量人提前返京。也就是说形势有变,我等不到西北战局有结果了,既然后院起火了,高俅必须尽快回京。” 高衙内寻思,吃亏后找高俅老爹告状倒是没问题,可是…… “可是这样一来,高俅老爹便无缘西宁州战役,少了军功,会影响仕途的。”高衙内担心的道。 张子文眨了眨眼,“这么说来,你觉得我张子文不高兴的时候,他能有军功?” “额这……” 高衙内又懵逼又冤枉,还觉得黑暗,这尼玛简直是只手遮天了。 张子文道:“我不会勉强你和你爹做事,写不写信是你的自由,他高俅回不回家我不逼迫。但我也是很固执,给刘仲武大将军的信我一定写。如果高俅此局中不想回京,刘仲武大将军会把他派驻到高永年部的后勤线上,西宁州会战不会有他的份,大家回京领功时,他会驻防在西北,十年二十年的持续下去。这么做我不会有任何压力,因为他是军人,他这是为国戎边,为皇帝和百姓驻守国门。你觉得我这逻辑违反了情理法的哪章?” 他,他他…… 高衙内觉得他简直就是个细皮嫩肉的强盗。但架不住他说的事又那么顺理成章。 卧槽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从他张大衙内的嘴巴里说出来,一个不小心,高俅老爹还真就会老死在西北了。 第46章 卖猫粮的小铃铛 “柿子找软的捏,你们就会欺负老实人,欺负我,欺负我爹……” 高衙内竟是这么的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导致富安和陆谦都有些尴尬。 张子文不禁也觉得有些好笑,但是想到现在的事,却笑不出来。 思考少顷道,“我承认我不完美,做事有时会略显过分些。姑且算我真的欺负了老实人,但现在有群比你们更老实,更没有抗风险能力的人生不如死,或者已死。王曦凤他们四个……” 说到这里时又感觉心口憋得慌,于是一向很会讲道理的张子文也懒得再讲了,一副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的态势。 “像是越搞越大,真的没转圜了吗?”现在的高衙内毕竟是个半大孩子,很是担心。 “没有转圜,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会保护我的人,王曦凤他们四个若真的不幸遇害我坚决反击,现在加入我,将来我会以同样的心态保护你和你爹。” 张子文道,“最重要的一点,和这些人的第一次摩擦算是你小高挑起来的。你该庆幸有我虎文这么讲义气、头这么铁的人持续顶在第一线替你拉仇恨。我不后悔这么做,我只希望你有点良心,去打听一下王曦风四人的童年,以及他们的经历过……他们的运气没你好,当年他们没遇到有我铁头的人在前面挡风挡雨。” 高衙内也沉默了,明显像是耳闻过王曦风他们的事,最终低声道:“那便跟了公子,我会写信给高俅老爹。” “笔墨伺候!你写的内容我要亲自过目。” 果断就把早准备好的文房四宝给他。 一切搞定,等高衙内离开之后,张子文把两封封好的信交给陆谦:“昼夜兼程赶往西北,一封交给刘仲武大将军,一封交给高俅。” 陆谦去后,张子文又把一封信交给徐宁:“立即送交陈留县张叔夜。” “遵命。” …… 这一觉睡的相当无聊,一夜辗转难眠没能睡着。 至黎明前起身推开窗户,吹着徐徐的冷微风倒是清醒了些。就这样手撑着腮看着窗外,直至日出,张子文还是懒懒的不想动。 富安的妹子除了对猫粗暴些,也还是很称职的,每日这时候她都会来打理院子。小宝最怕她了,因为但凡拦了她的路,她都是过踢的。每次她来,小宝都躲在草丛中不敢出来。 富安小妹离开后,四九会送来洗脸水。然后最多一盏茶时候,以前见过的那个小姑娘会送猫粮来。 张子文对她并不好,但小姑娘很高兴生意扩大了,听说她正在更积极的安排时间,想多抓一些鱼制作猫粮,用于出售。 少顷后整个院子都是鱼味,乃是那个名叫小铃铛的小姑娘、正在把即将出售的猫粮摆开,用日出后的阳光晒一下。 小铃铛还是很厚道的,因最近天气反常湿气重,她会把猫粮临时晒一次在称重出售。有没有用不知道,不过四九超喜欢这丫头。 这些事每日都在这窗口下发生,就像钟表机械配合的那样精准。 说来好笑。 把猫粮摆开晒着后,小铃铛在等候期间每次都会靠在廊柱上打一下瞌睡。小宝可恶了,趁这个机会它每次都会自从草中钻出来,吃几口正在晒的猫粮,又用爪子拨几下,装作没动过的样子。 于是小姑娘每次称重的时候,都等于被小宝收取了一点点税。 张子文从来没有阻止过这事,包括现在,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芸芸众生相。 依据达尔文的一些理论,有了钟表后,人类内体的“生物钟功能”会逐步退化,除非专门训练它。 所以在这个时代,人类身上的这项能力还算健全。于是差不多时,睡的正在滴下口水的小铃铛就自己醒来了,张子文观察过,她每次都差不多是这时段醒来,误差只在五分钟内。 “公子,这些猫粮晒过了,咱们可以称重了吧,不会让你吃亏的。”小铃铛弱弱的问道。 张子文点点头。 于是她就开始折腾…… “丫头吃过早饭了吗?” 每日完成交易后张子文都会这么问。 小姑娘每次都摇头表示没吃过。 张子文便指指桌子上剩余的小米粥和包子,说道,“来把这些吃了,扔了也是浪费。” “好勒。” 她每次都会这么应答,完成交易后会过来把东西吃的一点不剩。 吃饱喝足后她道,“俺要去抓鱼了,下午还要去捡柴火。” 张子文微微点头道:“你每天都睡不够,像是事情很多的样子?为的是什么?” 小铃铛想了想道:“为了吃饭。” 张子文道:“将来呢,将来你嫁人有了孩子,打算让孩子干什么?” 小铃铛又想了想道,“让她们像我一样的抓鱼,继续卖给您。最近俺已经把您列为了顶级大客户。” 张子文道,“家里没人了吗,这么小就干这么多活?” 小铃铛眼睛便有点红了,“以前是哥哥做这些事。后来哥哥的脚被蛇咬了,花费了许多钱看病却一直不见好,伤口日渐溃烂,最后腿被切了。现在他残废了找不到媳妇,娘让俺来做这些事……其实我听老刘头说,咬哥哥的那种蛇没毒,不用医治自己也会好。” 张子文看着窗外漠然的问:“谁给你哥哥治疗的?” 小铃铛微微色变,岔开道:“时候不早了,否则今日的事就做不完了,俺走啦。” 张子文只得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 一定程度上,四大才子的属性和她是相近的,她们都属于羊的范畴。这样的“羊”到底被黑吃掉了多少只谁也不知道。 朝廷也是狼,却是一只温和的狼,朝廷只想剪她们的羊毛。但有些毒狼可不这么想。 少顷,见四九拿着一份帖子快步走来,“少爷,这是蔡家送来的帖子,邀请东京的少年才俊过府参加诗文花会。” 张子文拿过帖子来看看,不禁傻眼:“蔡文姬?” 四九也不知道少爷这是什么节奏,便道:“少爷想不起来了啊,这是蔡攸大人的首女。” “原来是蔡京的孙女……” 张子文又指着自己的鼻子道,“难道我算才俊?她干嘛请我?” 四九难免有些尴尬,“少爷以前只和蟋蟀玩,不太接触人,所以你们相互不认识。不过她每年在相国寺花会后,都会在花庄举办一个小型花会,认识不认识的才子才女都会邀请。依照惯例,您是张家的嫡子,也每次都会送来一份请柬。” 第47章 又是你 张子文这都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凑热闹,却见老妈笑眯眯的进入了小院。 被捏捏耳朵,又捏捏,再捏捏。 张母笑道:“我儿别闷家里,趁人家蔡小姐邀请,多去接触一下这些千金小姐吧。” 张子文尴尬的道:“咱家没必要攀龙附凤的吧?” 张母摸摸他的脑壳,“是没必要,但这位小姐是位妙人,仅次于吴清璇的大美人,你见了会喜欢的。若她瞧不上你也没关系,缠着多聊聊,练练胆子。咱张家不出怂人,当然你老头自是例外,你要胆子大一些才行。” 张子文道:“老爹水平一般但其实也不算怂的吧,娘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好好好,幺儿说的总对,快去吧。” 张母采用强制的方式把张子文推出了小院,顺便又踢猫一脚“别拦着”。 “喵~” …… 这次花会的地点在城外某度假山庄,修建了自己的护城河那种,乃是蔡家的私家产业。 差不多日头偏了一些,张子文骑着一头驴来到。 主要是路有点远,张家没有养马,只养了几头干活用的驴。便从自家磨房把这家伙拖出来让四九给洗刷了一下,就骑着来了。 到的时候场面宏大,才俊云集。 在后世的这种场合会有各种保时捷玛莎拉蒂云集,其实古代也差不多,各种名马什么照夜玉狮子啊,以及一些只有徐宁叫得上名字的马,于是出现一头驴的时候,许多人的神色都古怪了起来。 “这小子谁啊?” “嗯,帅倒是帅,就是太特立独行了哈。” “什么特立独行,分明是个傻子。” 一些才子才女便针对此窃窃私笑了起来,还出现了几首打油诗啥的…… 庄园里张子文四处走走看看,说起来这个花会,规模也不比大相国寺的“园艺博览会”小多少,还真的看到了不少精品。 这也不奇怪,东京是权贵和有钱人云集的地方,有些人未必对相国寺的花会感兴趣,却一定会想在蔡京的孙女面前露脸。 “咦?又是你!” 顺着花台转过角落时遇到了唐俊红和宋押司在这里。 张子文现在的脸色没以前那么好,随意扫了宋押司一眼,又静静的注视唐俊红,想着他曾经对王曦凤一家的威逼和起诉。 一定程度上张子文不想随便记恨谁,这个荒唐俊也只是拿钱办事、甚至是不得不做,此外他是唐恪的亲侄。唐恪在这时期算是封疆大吏、自己人。 于是就总感觉这些事纠结做了一团,张子文的胸口又有些憋得慌了。 最终,张子文不喜欢给自己添堵,现在也不是时候,于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已经不止一次被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冲撞,现在见他不但混迹在这里,还以冷漠神态对视着,唐俊红和宋押司便很不高兴。 “你真以为认识个李邦彦真的了不起?”宋押司脸色冰冷的道。 “我似乎没这么说过?”张子文道。 唐俊红道:“还真以为我们怕了他李邦彦?当时只是不想在那种高雅场合胡乱冲突而已,说起来李邦彦本身不算什么,更是个滑头,你真以为,他会为了你的事出头和我们扭?”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这两个家伙的表现又反常了? 他们上次的表现才正常,所谓惹君子不惹小人,一定程度上李邦彦那样的人最难惹。上次他们就不敢,但现在一改口径通常只有一个理由,他们刚巧和更牛逼的一些人和事捆绑起来了,正在被贵人用得上。 “咦,宋子铭你在这啊,关于你那颗解语花,想和你聊聊。” 清脆的声音中,一个贵气女子走了过来,看看宋子铭,又看看唐俊红和张子文。 唐俊红和宋子铭又嘚瑟又受宠若惊的样子,急忙见礼,“见过蔡小娘子。” 蔡文姬又好奇的看看张子文,“你是哪位?” 宋子铭却率先接上道:“这是个俗人,喜欢留恋于各场合搞事,都不知道他怎么混进来的,姑娘千金尊贵,莫要被这等俗人惊扰。” 言罢冷冷瞪着张子文,意思是还不滚,你要是敢和蔡小姐扯花卉方面的事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唐俊红也有些看不惯宋子铭的钻营,占着有点花卉功底,现在又想一门心思博得蔡文姬关注。 只是……相比起来唐俊红更见不惯张子文,于是也冷冷道:“你还不走开?蔡姑娘的芳架也是你惊扰的?你要是在这里出格,那你认识十个李邦彦也没用,保证你后悔做人。” 听着的蔡文姬皱了一下眉头,她素来比较反感那个李邦彦,所以此番刻意没邀请。又扫了两眼张子文,眼里略有些鄙夷神色,“算了,不管你怎么进来的,来也来了,你便自己走走看看,但别来惊扰姑娘我。” 张子文注视着她,在观察她的样貌特征。 蔡文姬更不高兴,“会说话吗?没听到小姐我说什么啊?” “喔,知道了。” 张子文神色诡异的转身走开。 仔细看蔡文姬的时候漂亮自是不用说,但这不是重点。她的少许棱角竟是有点像宋乔年? 于是张子文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宋乔年的女儿嫁给了蔡攸,所以这个蔡文姬是宋乔年的外孙女。老蔡和老宋是亲家。 这尼玛要说凌乱是有点凌乱了,很多事都交织起来了。 “臭蛤蟆,还敢肆无忌惮的注视着蔡姑娘,他也配!” 宋子铭和唐俊红仍旧看着张子文走远的方向冷笑连连。 “他是谁啊?” 蔡文姬也看着那个方向多问了一句。 “就是个市井混迹的二流子,还自以为高雅。认识个李邦彦自以为了不起。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凑,前日居然带着一颗废材跑去大相国寺参加花展。”宋押司笑道,“算了不说他的事,以免污了小姐的耳朵。” 蔡文姬点了点头,也就不在意了。 宋子铭又投其所好的问,“请问蔡小娘子,何故在相国寺花会上未见您?原本在下以为可以一睹您的花艺?” 蔡文姬有些尴尬,没正面回答。 唐俊红暗暗觉得好笑,宋子铭这厮这下拍马屁拍在马腿上了。所谓一山不容两虎,蔡文姬这样的人去了必须是花魁,但当时许多人猜测,寂寞芳踪吴清璇今年有可能露面,蔡文姬当然就不会去了,去了被吴清璇夺了关注度还得不到花魁。 这对一般人可以承受,但蔡文姬可绝对丢不起这样的脸。 宋子铭又道:“请问蔡小娘子,今次邀请吴清璇了吗?” 蔡文姬神色古怪了起来,迟疑少顷轻声道:“请了,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唐俊红急忙赔笑道:“蔡小姐真大气。” 听到这句蔡文姬情绪好了些…… 第48章 又见佳人 现在主要是赏花,距离晚上的诗酒会还很早。 徐宁对这些没兴趣,自己走开去“停车场”,研究各种各样的名马去了。 张子文便自己走走停停,其中有些花草的确有些意思,可惜细看后总会有些或大或小的瑕疵,其实也就像人一样。 毛病都有,就看是什么了。有些缺点无伤大雅甚至算一种风格,但有些缺点就能让人很讨嫌。 心有所思,张子文对着一株牡丹花皱起了眉头。 旁边忽然走来一个丫鬟道,“你这小子好大的胆,这颗花惹你了还是怎么的,敢对它皱眉?” 张子文侧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对花皱眉需要胆子?” 丫鬟道:“这乃是蔡小姐亲自培养的新品种,你在别处见都见不到。有得看就乖乖看吧。” “哦,难怪。” 张子文翻翻白眼走开了…… 继续闲逛了一下,听说许多花都是蔡文姬培育的,也得承认她算这时代的能手了。有她自己的一套心得,可总是感觉太刻意,差少了一些比较关键的东西。 动着这个心思的时候,难免又想到了吴清璇…… “你还真是胆子大,不怕因得罪蔡家小姐被人打断腿吗?” 想什么来什么,想到吴清璇的时候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此番吴清璇仍旧着男装,负手而立有些宁静感,看着面前的这颗花。 张子文对她拱了一下手。 吴清璇想想道:“譬如这颗花,你欲作何评价?” “要不还是不说了,你都说我胆子大了。”张子文道。 吴清璇微微一笑,“没事,我想听。对我可以说,我会保护你。” 张子文便道,“由这花看得出,主人育种方面有些能耐。但花讲究自然,其实特点已经很显然是‘新种’,别处没有,已经让它独特。花主人却想同时营造它的病态美,压缩日照时间,控制了花肥用量,枝叶毫无虫子痕迹近乎完美,一切都太过刻意了。这些综合起来决定了它的病态美气质是装出来,像是人前强壮笑容,实则心中有怨气。” 吴清璇眼里闪过一抹亮色,多看了他一眼,惊诧于此番再次“雅人所见略同”了。 只是在吴清璇的角度上,哪怕是一派宗师,也不方便对已经在圈子里名声很大的蔡文姬指点,那有容不得人、说三道四的嫌疑。 迟疑少顷吴清璇道:“又说说看,何以见得它阳光不足?” 张子文道:“尽管花主人通过许多方式来掩盖阳光不足,让花显得色泽翻白,但就是差少些神韵,恰好又是白色最能映射出‘暗’的感觉。” 吴清璇道:“为何说它肥料不足?” 张子文道:“花主人以育种手段,弥补了花架子小,让它看起来像是肥料充足。虽然从花之饱满程度看差不多,不过注意一些边缘细节,能在最容易露底的白色上体现一些黄韵。肥料不足一定是会翻黄的,结合阳光不足的暗,就叫暗沉。人脸是能看出这些细节,花也一样有脸。” “为何毫无虫子痕迹,在你这里却成为了减分?” 吴清璇进行了第三问。 张子文道:“这只证明了花匠的投入程度,像是十二时辰有人观察,用镊子除虫而不用药水,花主人当心药水除虫加重这颗花的暗沉。但这恰好显得太刻意。有一种美叫做对称。也就是说毛病一定会有的,但毛病不是越少越好。有些毛病结合后,会出现负负得正的结果,这就叫对称。” 吴清璇有些动容,迟疑少顷道,“请再展开讲讲负负得正概念?” 张子文道:“纨绔是毛病。纨绔子弟大多养尊处优、细皮嫩肉又懒懒散散的气质深入了骨髓。非主流的仪态也是病,但若穿在纨绔子弟身上,在其他负面条件变量出现前是看得下去的,甚至会觉得一种病态的帅,因为对称了。反之,一本正经的庄稼汉子,既没那种慵懒气质也没那种细节素养,忽然有钱了后把自己洗干净,换上一身非主流的仪态,这就是不对称,一负一正结合得到的结果是全负,不伦不类。” 吴清璇觉得这家伙的负负得正论非常有意思,语法上何尝不是,两个“不”连用就正了过来。譬如“不可谓不好”就是好的意思。 “所以你的最终结论是?”吴清璇好奇的眨了眨眼。 张子文道,“真正的好匠人,在器械组合上不可能不误差,但玩的是累积误差。开头出现误差时,就要把误差计算在内,累计起来一路误差下去,组合起来后就是好器械。这还表现在书法上,你可以失误把第一横写歪了,但往后的所有笔路,便需要配合第一笔一起歪,那就对称成了王羲之。这叫一致性。” “若第一笔歪,后面强行全部扭正,对书法家而言就是丑字,对工匠而言就是不及格学徒。花匠也是匠人,这颗花已经出现了肥料不足,阳光不足征兆,那么我认为,再让它落下一些蛀虫痕迹就是对称。更能体现它的病态美感和沧桑痕迹。” 吴清璇楞楞的看着他。 张子文再道:“譬如一个蹲在树庄子上抽着烟杆、看着远方的老农,他一定需要黝黑略粗糙的皮肤,鞋边需要带些泥沙,这才是质朴沧桑的对称美感。倘若是姑娘此种造型蹲树庄子上又拿着烟杆,怕是……” 吴清璇总体是很冷静的人,但也难免觉得他这比喻虽然直白精辟,却是个混蛋。 已在旁边站了一会、听了这些负面评论的蔡文姬不禁脸黑了下来,冷声道:“你这小子好生没礼貌,姑娘我大气,容许你在这里看花,你却这抹黑我精心培育的花草!” 这的确也算是令人尴尬的事,张子文也神色古怪了起来,不想回嘴。却也不想溜走,那会显得胆子太小了,而老妈分明交代要找她们多练练胆子的。 蔡文姬打算再斥他时,随意往旁边扫一眼,又看着张子文:“你这小……” 咦? 蔡文姬又急忙看着吴清璇,这才认了出来,这真是那个大名鼎鼎见首不见尾的吴清璇。 “原来真是清璇姑娘着男装于此……小妹失礼,一时没认出来。” 蔡文姬有些尴尬,又有些崇拜的见礼。 “无妨,是我失礼才对。” 吴清璇的怪异在于对着除了张子文之外的人都有笑容。 蔡文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看到是吴清璇的那一刻起,内心里总是有些慌乱的,受惊的小鹿谈不上,但是又有些尴尬。真的很害怕……吴清璇这样的一派宗师说张子文的评价正确,那对任何人来说都会有挫败感,相当于心血毁了。 第49章 一团浆糊 想来想去,蔡文姬选择了瞪着像是好欺负的张子文道:“你还不离开,我和清璇姑娘有私密话交谈?” 吴清璇何尝不知道是什么事,微笑道,“蔡姑娘无需这样,我认识他,他也没骚扰我。” 蔡文姬有些惊讶,这小子竟是吴清璇的朋友……便又有些不甘的扫他两眼。 又担心的道:“请教清璇姑娘,我这颗花有特点吗?” “当然,这花在别处看不到,蔡姑娘在育种上有独到心得。”吴清璇赶紧点头。 蔡文姬也算感觉好了些,又道,“那请姑娘全面评价一下我这颗心爱的牡丹?” “我就……不评价了,因为我也养牡丹,我不够客观。”吴清璇微微摇头拒绝。 蔡文姬又有些担心,瞪了张子文一眼,又道:“那请问清璇姑娘,这小子刚刚说的那些有道理吗?” 吴清璇想也不想的道:“一派胡言!请蔡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哪怕知道吴清璇的保护用意,但张子文也难免脸有些黑了。 蔡文姬终于松了一口气,白张子文一眼,“你小子果是个狂徒,险些把姑娘的心血贬低的一文不值,如今寂寞花魁吴姑娘的评词,你还有何可讲?” “就是,你这狗屁不如的东西,什么都不懂也敢在这里嚣张闹事,在几位大家面前口出狂言!” 徘徊在近处的唐俊红和宋子铭起初因吴清璇的不敢过来生事,现在听吴清璇说他一派胡言,两人便当即抓住机会过来凑热闹了。 蔡文姬自己不方便用太过头的言语,所以觉得他们两人骂的爽快,心里高兴了起来。 “你还不滚!” 宋子铭眼里闪过一丝阴晦。 “你当真以为我唐俊红拿你没办法?”唐俊红也配合着宋子铭。 已经感觉有了点要动手的意味。这可不是好事,蔡文姬便烦躁的模样摆手,“你走吧,这里我是主人,不想你在这里了。” 不等张子文应答,蔡文姬忽然看着远处道,“外公您来了,快来,快来看我这株新培养的牡丹。” 正巧来办事的宋乔年一看是外孙女召唤,还有吴清璇在,便携带着笑脸急忙走过来。 不过吴清璇比较反感宋乔年这人,也不等着见礼,跟随张子文一起打算离开了。 宋乔年朝吴清璇的身边看去,一看是张子文,便眼睛瞪得老圆怒斥:“又是你这小畜生,你来这里干嘛!” 蔡文姬无比奇怪,弄不明白当朝大员为毛会和这小子有过节? 躬着身子的宋子铭和唐俊红乐嗨了,这小子竟是得罪过宋乔年宋相公,这次看他还不死? 张子文停下了脚步回身看着老宋:“你说什么?” 宋乔年怒不可泄的又吼道:“小畜生贼子,老夫问你跑来这里干嘛,找我外孙女想干什么!” 啪—— 张子文走回来,一个耳光把老宋的两条鼻血抽了出来。 “!” 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出,吴清璇和蔡文姬直接惊的跳了起来,如同看怪物似的看着张子文。 唐俊红和宋子铭也半张着嘴巴,惊悚的瞪着眼睛。 宋乔年的肺险些气炸了,真的是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人,“你你……你竟敢……老夫不和你这样的疯子计较,咱们走着瞧!” 这更让人大跌眼镜! 宋乔年被人这样抽了后,竟尼玛这番应答?而不是下令把这人拖去剁了喂狗? 蔡文姬由大失所望过度到了持续震惊,半张着嘴巴一直说不出话来。 唐俊红和宋子铭纷纷色变,终于知道出事了,只看这人抽了宋乔年的耳光,而宋相公竟是这么不痛不痒的回应?这已经足够让人头皮发麻,还是不知道这人是谁,但像是真的要出事。 宋乔年恨不得把这小子给一刀两断了,可惜这里人太多,而且……依照年纪等多方面因素考虑,也打不过这小杂种。 并且宋乔年知道,当众撕打对于这个败家子无所谓,大家不会觉得奇怪,若自己这样的儒雅老夫子出手厮打,哪怕打赢了也是丢大脸,何况大概率打不赢。 宋乔年真是越想越气,最终只得故作镇静的阴沉着脸,“这里不欢迎你,老夫暂时不和你这疯子计较,还不走!” 张子文微微点头,“主人已经下过逐客令,你不用重复。” 说完,又专门看了唐俊红和宋子铭一眼。 最后这一看让唐俊红和宋子铭背脊发凉,根本不敢目光接触,把头放的更低。 张子文不在停留,转身走开。 “公子留步……” 宋子铭和唐俊红两家伙上前,试图说点转圜的语言。 张子文头也不回的摆手,“不用解释。除非沾染其他事,否则就你们两还上升不到得罪我的地步,得罪我也要资格的。” 他越是这样,越发让宋子铭的心往下沉。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对应,真的好希望被他过来两耳光。既然老宋都栽了,那么被他抽也不算丢脸,而且一般情况下,被抽了代表他怨气宣泄,问题也就不怎么大了。 现在,两人只得求助的看着蔡文姬,希望这位尊贵的小姐是不是能做点什么。 蔡文姬这才从又惊又蒙的情绪中回神,跟着变为恼火,追着张子文的脚步怒道:“混蛋!你小子给本姑娘站住!好大的胆子,敢打我家外公!” “姑娘家的别来纠缠我,这不恰当,不公正,不优雅……这事你爹都不吭声,你掺和个什么?” 张子文不鸟她的走远了。 蔡文姬有些懵逼,停下看看,见外公宋乔年的确不吭声,只是神色阴沉的想着什么。更奇怪的是,蔡攸老爹在某个角落里漫不经心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来说什么的打算? 蔡文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甩甩头,再次看去时,老奸巨猾的爹爹已经不在那地方了,像是故意避开什么事? 最终,蔡文姬只能神色复杂的看着那小子扬长而去,这事玄幻的在于,吴清璇那样的人像是和那小子共进退,陪着他走远了,又像是保护…… 吴清璇陪在张子文身,边走边低声道,“你是不是疯了?”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张子文微微摇头。 吴清璇便不再说什么,以前只知道这家伙比较有趣,绰号“虎文”,但现在基本知道他是谁了。敢这么干又没被人现场拖走打死,名中带个文字。当然再也不会有谁了。 只是连吴清璇也万万没想到,结交的竟是那个以往号称蟋蟀王的家伙,人言可畏啊,真实见面的时候他是个完全“相反”的人…… 第50章 千叶牡丹酬知音 今日这花会办的真是……让蔡文姬除了郁闷还是郁闷。 不但最拿手的花被人批评,还让人根本无法反驳。那小子竟是吴清璇的朋友?眼睛没瞎就知道,吴清璇当时的说辞仅仅是当众给蔡文姬留了些面子。 外公来呵斥那小子的时候,还尼玛等着看好戏,打算把他吓唬得腿软时在去表现个大度,却是下一个呼吸,险些把蔡文姬自己都惊的跳了起来,外公宋乔年被他连续两个耳光无法吭声。 现在好了,老爹蔡攸也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想听人说点好话、找回些优越感,但最为钻营的宋子铭和唐俊红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来捧小姐来,只是在一边想着什么? “哼,不来就算。” 蔡文姬何等人物,倒也犯不上主动过去找这两软脚虾说话,就此没了兴致,撂挑子的态势离开了她自己举办的花会,什么也不管了。 宋子铭和唐俊红始终处于心惊肉跳的情绪中,后悔根本谈不上,一定程度上张子文说的没错,自己们这种人在常态下,真是连和他结仇的资格都没有。但正因为他不发作,最后那眼神实在让人后怕。 要是换个人那也可以谈。可惜张子文像是根本没有谈的打算,就是个纯粹到极限的疯子,谁尼玛能想到他抽宋乔年的耳光如同喝水似的。抽一次也许可以看做不知天高地厚的疯纨绔冲动,但是打人打脸,还是连续两次,且完全是有备而战非疯子的表情,那就…… 越想越害怕,唐俊红和宋乔年隐约觉得,大麻烦很快就会来…… 龙图阁学士、秘书郎蔡攸目睹了早先神奇又荒唐的一幕后,现在独自处于隐蔽的小楼中喝茶,思考着一些东西。 原本宋乔年就是来这里见蔡攸的,蔡攸也是专门来等宋乔年的,但是现在蔡攸专门避开了宋乔年,不打算见了。 最会揣摩人心的蔡攸,隐约间已经闻到了不大对头的气味。 那个以往被戏称为傻子的张子文会发疯,此点蔡攸毫不意外。事实上这样的人出格一些,在他爹是张康国、父亲蔡京急需倚重张康国的现在,根本就不会有人和一个十六岁的傻子去计较。 不过当时注意观察,蔡攸亲眼目睹了张子文的神态,那根本不是傻子的表情,更不是因年轻气盛在女子面前出风头的态势。蔡攸隐约有预感,他张子文做这事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是比所有人都更明白为什么而做。 联想到宋乔年的复杂属性,这京城自来也猫腻太多,他宋岳父像是卷入了很多事,又联想到张康国最近由低调逐渐变得有些高调了起来…… 张康国发文怒斥心腹大将高永年的举动,在当时真是把蔡攸和蔡京都一起惊到了,实在没想通张枢密会来这么一出?尤其后续,很猥琐的来蔡家直接索要唐恪河东转运使的委任,此行为更让人有些懵逼。 这些综合起来看,后面会发生什么蔡攸暂时也说不好,但经验阅历让蔡攸觉得,很快就会有事发生。 宋乔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蔡攸一直反对父亲蔡京过度重用宋乔年的,无奈老头子不听,当年,老头子更是逼着自己娶了老宋的女儿。为此父子关系一直有些不对付。 现在宋乔年这老狐狸早不来晚不来,他被张子文抽了后,这个节骨眼来拜访……又根据今日他和张子文那看似不可调和的矛盾? 想着这些,蔡攸多了许多个心眼。 “老爷,宋乔年相公来了已经有一阵子了。”一个心腹随催促道。 “不想见他……这老头该是摊上大事了。就说我公务繁忙没在这边。” 蔡攸喃喃自语:“我早告诉过父亲这人用不得,迟早会闯祸的。但父亲只信他那些歪瓜裂枣般的儿子,就是不信我这长子。走着瞧吧,老宋这次不扑街我跟他姓。张家那是好惹的?他和张子文这么苦大仇深,张康国或许是个好说话,但那张夫人就是一炸药桶,这事有得瞧了。” 心腹随从皱眉道,“若遇到事就缩头,会就此动摇老太爷的执政根基,长此以往就没人信老太爷了?” “那是老头子的问题,不是我的。” 蔡攸冷笑起来,“反正他从来不信我,不听我的。吏部尚书赵挺之作为他的心腹,也和我一样,早就不满老头子那一套了。老奸巨猾的吴居厚、以及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陶节夫,这两家伙更尼玛比狐狸还奸诈,始终骑墙看戏。老头子现在看似声势惊人,实际外强中干,不信就走这瞧吧。” “我把话放这里,一但出现有政治上的变故,骑墙派仍是骑墙派,但第一个跳起来咬他的,就是他的左手赵挺之。当时老头子出昏招把二叔蔡卞赶走?他不但不信任儿子,连上阵不离兄弟兵的道理都不知道,赵挺之若反他,二叔绝对会配合赵挺之咬他的。老东西怕是傻了啊……妈的老糊涂蛋!” …… 离开了花庄范围后日头偏西。 徐宁和吴清璇的保镖走在后面,讨论着一些武人间的话题。 夕阳中,张子文骑着一头驴,戴着一顶略滑稽的毡帽看着远方。吴清璇则是步行,边走边扭着头看着这头毛驴出神。 “你喜欢骑驴,是不是有典故?”吴清璇好奇的道。 “没典故,主要是没选择。”张子文果断摇头。 吴清璇笑笑,对这家伙首次出现了些隐藏在眼低深处的温情意味,话却是道,“既是没典故,你在那么高干嘛,我以为你会愿意和我并肩走走的?” 张子文也不回嘴,从驴背下来了,走在她身边,却是不太会处理这种场面,有点俗的在心里寻思着台词。 吴清璇却没打算和他聊太多的样子,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纸包给他,“这是我的心血,我独门的千叶牡丹,送给你了,兴许……只有你有资格种这花。” “?”张子文寻思我又不爱种花,却像是必须承担她这么珍重的托付了。 倒是也收下了。 吴清璇又轻声道:“原本我想自己种出来后再送给你的……但我就要离京了,我知道你会种却不爱种,同时我也知道你不高兴也会接受这份委托,会把我的心血种出最好的花来。明年你把花带去相国寺花会,算是帮我还愿。” 张子文微点了下头。 吴清璇又看着远方道:“作为报酬,这次我会说服家父吴居厚,弹劾宋乔年,希望你利用好这时机。” “又不冷眼看世人了?”张子文好奇的问。 吴清璇神色古怪的道,“真正冷眼看世人的其实是你,我才是义无反顾酬知音的那人。或许你现不信,但最终你会想明白的。两次抽宋乔年的耳光后,我确认了你不是纨绔,这该是你所谓的一致性,固执又有立场的人总是可爱的,真心祝你成功,你戾气重又有侠心并非好事,但天下需要你这样的人。” “?” 张子文楞了,看着她从另外一条路离开,背影逐渐模糊。 有点想厚着脸皮约个时间去送她离京,但又像是胆子有点小,不好意思开口。 只得先把她给的种子收好,朝家走的时候喃喃道:“老妈竟是知道我需要练练胆子,也是奇怪?” …… 第51章 一起坑爹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暗,张子文故意去书房观察了一下,亮着灯。 想了想,推门进去道,“老爹,今日我又抽了宋乔年耳光,地点在蔡攸的花庄。” “咳咳@#” 张康国猛咳了起来,“败……你个败家子,你是不是又脑疾发作了?” 张子文微微摇头,却没说话。 “既然不是脑疾发作,为何老这么不省心?当众打人成何体统!” 张康国剧烈喘息着,反正是已经不太骂得动他了。 “娘说我胆子小,要练练胆子。”张子文道。 “咳咳…” 老张又猛咳了起来。 张子文道:“儿子觉得要做大事,胆子就不能小。此番除了是儿子练胆子,也带着爹爹一起练,否则儿子当心您还是和稀泥而不弹劾宋乔年,若是您一缩,张叔夜,张克公,我,唐恪,吴居厚等等真得哭瞎。” “所以儿子略施小计,这是一种捆绑。要想做领袖,想成为一面旗帜,遇到事的时候老大是绝对不能退的。这乃是儿子的背水一战战术,彻底断掉你和稀泥的念想。” “……” 反正已经懒得骂这小子了,说起来这事张康国仍在迟疑。因为一定程度上和宋乔年开干,已经等于打蔡家的脸。不想,居然被这熊小子看穿了,他这还真是强行捆绑的背水一战战术。 思考顷刻,张康国捻着胡须问重点,“为父根本不心疼宋乔年这家伙被人怎么抽,好吧,道理你是有些的,且掌握的很好,你这家伙做这些事,的确最容易取得谅解。不过奇了怪,你为何说吴居厚会参与?那就是个老奸巨猾的王八蛋!” 张子文道:“以蔡京现在的声势风格,骑墙派日子一定不好过,于是我敢说作为天天一起办公的助理宰相,吴居厚已经对老蔡累积了不少怨气,只是不敢随意发作,因为没有一个铁头顶在前面他就没安全感,这其实就是旗帜和统帅的作用。再有,儿子和吴清璇是好友。她信了我,决定帮我。所以就像我能说服您一样,吴清璇也能说服吴居厚的,她坑爹的时候一定拥有玲珑心,肯定能成功。” 张康国觉得这龟儿子的语言相当刺耳,便脸有些黑了,随即却愕然道:“吴清璇那种有玲珑心的才女,为何会是你的好友?” “反正她就是。”张子文道。 张康国不禁大为高兴了起来,这还真是最近以来的大惊喜……这小子的交友质量可以嘛。 张子文很理解康国老爹的表情,做父母的么,当然希望儿子和好学生结交,忒喜欢说那个谁谁谁是流氓混混,不要和他玩。 “老爹忙,儿子不打扰了。总之定了战术就不要迟疑。儿子夜观天象,西北不久就会大捷。必须赶在这事之前,一鼓作气形成您敢作为,敢担当,不怕权贵,大刀阔斧改革的噱头。那么这两件事就会效果叠加,正式形成您的政治威望。于军于民于国,都是正面影响。” 张子文又侃侃而谈,“宋乔年已经被我打得满怒气值,不可调和。若等他想通后先出手就被动了,哪怕皇帝宠您,也会落下不佳印象。这样一来出现西北军功时,效果会大幅削弱,您往前怒斥高永年的作为就白瞎了,还等于让高永年离心,会有非常多的人觉得您不敢做事,于是,您现有的门生都会出现思想上的动摇。这些就是气和势的运用,我以为老爹知道这些的。” 说完便溜走。 留下张康国半张着嘴……儿子居然变成了一个妖孽,他每次胡说八道都好有道理哦,每次动作都和一般逻辑相反…… 回到别院,不等查小宝的水表,四九急急忙忙的走来又递给一份请帖,“少爷,蔡文姬小姐的帖子又来了,这次不是花庄,是请您去小蔡府赏月。” “赏月?” 就连张子文也有些懵逼了,果断拿过帖子看看,却心里微微一动。 徐宁尴尬的道:“还是不去了吧,今日公子大闹花庄,这位小姐脾气那么大,明显是哄您过去,找机会羞辱吵架的。好男不和女斗是要点。” 张子文迟疑片刻却微微摇头,“不,这虽然是她写的帖子,但真正请我的人是她父亲。去瞧瞧,万一有搞头呢。” …… 到小蔡府邸时有管家在门口迎接,“公子,请随老仆来。” 果然不是蔡姑娘邀请,跟着去了后院,又闷又热的现在,凉亭中坐着两个三十多的儒雅文士,却不见蔡小娘子。 两人一起起身,蔡攸笑道,“贤侄莫要觉得突兀,蔡文姬稍后就来,本官却想先和你说说话。” “学生张子文,见过蔡龙图。”张子文表现得很老实的模样见礼。 这样的表现让蔡攸楞了少顷,也不及多想,又介绍身边的那个年轻文士,“这位是叶梦得,叶大人。” “见过叶大人。”张子文又道。 叶梦得微微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像是感觉此子人设不对的模样,便又看向蔡攸,蔡攸一副“我也不知怎么回事”的模样。 入席坐下,张子文扫叶梦得两眼,正巧叶梦得也看了过来。 张子文是从来不会害羞的人,没理由把目光偏开,如此便对视了一下。 说起来这人现在是翰林学士兼户部郎中(司长),也算是大儒,的一极。 真是蔡京的第一心腹,参与、甚至策划了和元祐党的龙争虎斗。不过同时,他为官的地方也颇有些官声,总体上而言这是个和唐恪属性接近的人。不同之处在于,唐恪是张康国的门生,这家伙是蔡京的铁杆。 好人坏人是说不清楚的,到了一定程度、进入了某圈子的人其实没有什么好坏之分,只存在输赢和立场。 然后人以群分,从这货流传在后世的辞文风格看,他的确和元祐党是两类人。于是毫不意外,物以类聚,他叶梦得应该是本着自己的政治理念,加入了蔡京阵营,成为战将冲锋陷阵的。 就这方面的属性来说他比唐恪还强。聚集在蔡京旗下的人不等于和蔡京一样。因为各自目的不同。这更像是他在借蔡京的势,以达成他叶梦得的政治诉求。 现在各自心有所思,导致这次酒局的气氛很怪。 张子文和叶梦得始终对视,一步也不让的态势,倒也没有火药味,像是好奇的成分更多些。 而蔡攸则神色比较暧昧,时而自己喝口酒,时而又分别看看两人。 老这么下去也不行,差不多时候蔡攸最先开声道:“今次找贤侄来,主要是因小女顽皮,今日花会和你有些误会,而她自身又不好意思赔罪,放不下面子。那便只有我这做长辈的代她赔礼了。” “蔡大人想多了。学生和蔡小娘子这事不叫误会,算是小孩间的斗嘴。”张子文赶紧道。 蔡攸不禁大为满意的样子。 叶梦得似笑非笑,略有搞事意味的道:“张公子作风怪诞,你把蔡小姐的心血牡丹花说的一文不值,这不叫误会啊?” “我没说过一文不值。”张子文摇头。 第52章 赵佶的糖果和玩具 叶梦得虽然还带有笑容,却很反感这小子诡辩,便懒得答话了,感觉这人虽然不能说傻子了,却也很一般,蔡攸对他真是言过其实了。 作为新贵、蔡京集团中举足轻重的智囊,又自诩学富五车阅历丰富,叶梦得此来主要是基于蔡攸邀请,又嗅到宋乔年那奸贼要倒霉的气味,便来凑个热闹。 至于这种嘴上无毛的小屁孩,好吧,他或许不是单纯的纨绔败家子,但也实在入不了法眼。 自此一来叶梦得兴趣大减,很少说话了,最多也就需要的时候勉强举杯。要不是因为他爹是张康国,不宜太薄面子,真该离开。 这就导致蔡攸也尴尬,弄明白这小子哪来的心思和底气抽宋乔年前,蔡攸可真不想得罪这“败家子”。便急忙岔开,“关于贤侄对小女的新品牡丹花评价,本官也听闻了些。对不对先不说,倒算是比较新奇的视角和思路。” 又微笑道,“真没想到,你和小女算同道中人,也对花卉有心得研究?” “雕虫小技而已,蔡学士过奖。”张子文道。 叶梦得一听就不高兴,小子还真是狂的可以,贬低蔡小姐就算了,敢把我叶某人擅长花艺形容成雕虫小技? 蔡攸看叶梦得一眼,又故意道:“不瞒贤侄说,今上爱花草,正有整理花卉经集之打算。本官奉命主持编修,正打算征集有志之士参与,贤侄于小女花会时理论精辟,打动了本官。就此本官会酌情考虑采纳贤侄建议,甚至招录为集贤苑临时编辑,参与为官家修集,你意下如何?” “!” 张子文也感觉比较意外,这还真算是一种机会。 实际上,诸如宋子铭那类人削尖脑壳的使劲钻营,梦寐以求的正是这样的机会啊。也唯有在徽宗这文青皇帝治下,这样的机会才多。 当然客观的说,作为张康国的儿子,太学真传院的学渣,这事对于张子文只算是锦上添花,论珍贵也珍贵不到天上去。 蔡攸是龙图阁学士,官拜秘书郎,大抵算是替赵佶掌管编修各类经史典籍的贴身大秘。而赵佶就爱这些,这个职务就显得最能投其所好。 秘书郎论官职不算多高,秘书省本身只是副部级建制,而秘书郎则相当于秘书省里的一个部门领导(副厅)。 但蔡攸的牛逼之处在于是皇帝的好友,是蔡京的长子,更是龙图阁学士,由此可以看出其分量。 各种学士在宋代不是具体职务,却是“出身”。观察史料,同属文臣时也分为有出身或没出身。所谓的出身,指的就是带有馆阁职务,也就是学士。 同时也就代表进士,因为进士出身的人,一定会带个馆阁头衔。 这个出身在宋代,大抵等同后世的各种委员啥的。大学士可以类似委员长,一般不会专门设置,会是宰臣兼任。学士其实就是常1委,直学士是委员。 侍读或制侍之类的大抵算是后补委员概念。 一定程度上,看官员牛不牛差遣职务是其次,就看有没有“出身”,有的话就代表属于政治第一梯队,是皇帝最信任、话语权最大的一群人。也属于怎么作死都不会死的群体。有事的时候,皇帝一定找这些人问计。 这一整个群体在大宋叫“学士院”,妥妥的前三排。把学士院类比做一个“大会”的话,里面的各种什么龙图阁,资政殿,翰林馆啥啥的,就可以看做不同的委员会。 于是决定大宋命运的,就是这群人。极端时候能开除皇帝的,也是这群人。 蔡攸是龙图阁常1委,当然也就自动列为学士院局委了。叶梦得和他一样,不过属于翰林而不是龙图,算是不同的委员会。 这些不同的委员会有时也会相互撕逼。没办法,大凡是个委员就想获得投票权,表示被重视。于是哪怕不属于自己馆阁的范畴,也经常沽名钓誉的套上些关系后,想把同一个提案撸过来这边再审核一次。 现在很明显,叶梦得和蔡攸间有心病了,应该是这次为赵佶编修花卉经集的问题上,翰林和龙图们掐起来了。 当下来看,叶梦得看不起张子文的花卉知识,蔡龙图却说“关于这事的管辖权是老子们龙图的”,于是打算把真传弟子张子文召进集贤苑作为临时编辑。这直接就等于是打叶梦得的脸了。 这些东西思考起来很快,因为是一副四通八达的逻辑图出现在小张的脑壳里。 “贤侄意下如何,这是为官家效力,为国朝效力,怎的不回话?”蔡攸道。 张子文没说话,打算再等等看。 叶梦得却儒雅的模样展开折扇道,“蔡兄为官家之事尽心尽力是好事,花卉能陶冶情操,能凸显安泰盛世也不假。却是否操之过急了?” 又不经意的看了张子文一眼睛,再道,“花卉之境界,公认吴清璇为第一人,还有那只闻其声而不见其物的泰斗千叶牡丹,一定为官家之最爱。” 叶梦得说的比较含蓄。不过言下之意是,有真正的一派宗师吴清璇不去请,却来抬举一个名声不好的黄毛小儿是何道理? 蔡攸不找吴清璇的原因在于,她爹吴居厚是条咬人不出声的老狐狸。 但很无奈,时已为泰斗的吴清璇,不是轻易可以否定的。 于是蔡攸不评价吴清璇,只摸着下巴笑道:“叶兄之言有理,但因那吴清璇为女儿身,没有功名,出入集贤苑于礼制上弊大于利。” 叶梦得微微一笑:“说的好说的好,蔡兄果然有礼有节,本着礼节放弃吴清璇,挑选了这么一个著名的七尺男儿,上舍大才子!” 哪怕蔡攸脸皮厚也有些老脸微红,明眼人都知道张子文的功名是混来的,哪怕现在是上舍贡生,也基本不去念书的。 还别说,倘若执意启用张子文,叶梦得不痛不痒的带着一群翰林,说点关于这纨绔子弟往日的简历。那还真是个可大可小的局面。 就此蔡攸有些不高兴,但也陷入思考,暂时不追问张子文是否愿意做临时编辑了。 其实如果有机会,张子文还是想去的。这谈不上溜须拍马掉格什么的,这叫一致性,决定了走哪条路后,就要在大环境和大规矩下尽力走好每一步。 只可惜……因叶梦得的尖锐讽刺,蔡攸也陷入了迟疑。 到了这时张子文还真的相信,蔡攸此番宴请的目的,这才是主要的,缓和张子文和蔡文姬的冲突反倒是其次。 小蔡这奸贼看似真的认可了张子文当时的那些理论,想在这争宠日渐激烈的当下,拿出“花卉成果”来,一举把皇帝的心思拉过来。 是的就是争宠。 弄臣间的战争和博弈也展开了。无奈赵佶兴趣实在很广泛,踢球,书画,花卉,道学,音艺,他全都喜欢。 于是不可避免,周邦彦主持的大晟乐典项目马上要启动。高俅的皇家超级联赛项目还在无限搁置,因为他正在西北做丘八。郑居中这祸害的修真项目推进的很快。蔡京叶梦得的传统书画目前占据上风、却有江河日下之趋势,因为赵佶的新嗜好正在抬头。 由此,蔡攸这个蔡家反骨仔力推的花卉项目,急需最快拿出成果。 嗯,他们的心思张子文完全懂,这些家伙们代表了无数个小娱乐集团,在相互博弈中,期间他们会不止一次的合纵连横大乱斗,但从人性说,他们无一例外的希望皇帝把其他项目全部打入冷宫,唯独玩自己所主持的项目就可以。 赵佶真幸福,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儒雅人士、为他准备了如此多的糖果和玩具。 第53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张子文沉默思考期间,叶梦得始终看着张子文。因蔡攸提及的花卉经集问题,便想要羞辱张子文一番。 想定叶梦得笑笑,抬起酒杯很狂放的样子喝了一口,说道,“闻说公子有才,于花卉有心得,那叶某人便以日前的风雨和花为题,附辞一半,请公子品评。” 也不等张子文同意,他便摇头晃脑的道:“落花已作风前舞,又送黄昏雨。晓来庭院半残红,惟有游丝千丈,罥晴空……公子,该你了?” 哪怕叶梦得这算是欺负后生,蔡攸也兴致勃勃的看着张子文,打算听听他的深浅。 张子文一脸黑线,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像是都盯着那反常的风雨表达情怀。李清照如此他也如此? 李清照便也罢了,她本身年轻,这时代的富家女人也只能像她一样的折腾这些,做不了其他。至于这个身在要职、日理万机的叶梦得那就…… 叶梦得脸色微微一沉,“怎么,公子是胸无墨水,还是看不上叶某人这三脚猫的积累?” 张子文摆手道,“三脚猫倒是不至于,但你这也就小儿玩意,上不得什么台面。” 这番应答让蔡攸都险些喷出酒来。 叶梦得被气的脸黑了不少,这小子大言不惭,本堂都不嫌你是黄口小儿愿意指教。当下冷笑道,“不愧上舍才子,张公子果然思路清奇,能把我叶某人说成‘小儿之见’?” 叶梦得被气坏这事让蔡攸觉得暗暗好笑,少顷却也摸着下巴微笑,“贤侄过头啦,你年纪小积累相对有限,顽皮些是可以的,却是怎么的也不能说叶大人这是小儿玩意。” 有过故意打横缓冲,张子文已经在心中组织好了语言,便道,“潇潇雨歇抬望眼,更尽匈奴血。士人莫要闲白头,殷勤笑酒阑时,空悲切?” 蔡攸更是被刺激的一口酒喷出来,这尼玛是那个没心没肺的纨绔子弟? 叶梦得不禁楞了楞,有些尴尬,迟疑少顷却皱眉道,“可你这是对不是接?” “当然就是怼,就大人那缠缠绵绵绕天涯的小儿情怀,我不想与之论道。” 张子文神色诡异的起身,一副不打算和文青小屁孩玩的样子,要走了。 叶梦得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想一酒壶把这龟儿子脑壳打爆。这小疯子真是太没礼貌? 不过……又联想这疯子遇到宋乔年那是直接用耳光怼而不是话语,叶梦得也不禁苦笑没辙。只得看向蔡攸,意思是这就是你打算召进集贤苑的人?这分明就是个戾气深重的狂生,和花卉有个毛的关系啊? 蔡攸也有些尴尬的,不论在花卉角度还是儒雅的弄臣角度衡量,也是不太接受把这“虎头”弄去给皇帝修花经的。 “好好好,实在是好!” 正当他们两位大人各怀心思间,院子里黑暗处响起了掌声。 走到了近处一看竟是着男装的李清照,她摇头晃脑的道:“怒发冲冠对缠缠绵绵,虎头文,你这算是连清照的绿肥红瘦也一起怼了?” “原来是易安来了。” 叶梦得不禁更有些尴尬,感觉很没面子,过来帮腔的女子既然是名满天下的李清照,也就不方便继续斗嘴了。 叶梦得自诩才华不输李清照,问题到了这个级别的文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各自都有心目中的美丑雅俗。格调低些的更是相互抹黑挑毛病,那简直没完没了。李清照的公公是赵挺之,她自身又是集万千人气的大美女,学问或许差不多,但信徒粉丝多的让其余文人恐惧。 就此叶梦得真是有些不敢、也没兴趣和李清照在辞文上理论对错。 感觉今日这脸……丢的惨啊。 越想心里越难受,叶梦得又故作镇静的笑笑,“公子还真是……算了,你果然适合进集贤苑修花经。” 蔡攸皱了一下眉头,知叶梦得这是讽刺,同时也是警告蔡攸说:他张子文绝对不能用。 “我却认为他很适合。” 李清照像是一个不会害羞的人,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那清照久求而不得千叶牡丹种子,清璇给了虎文兄,真是连清照都气死了。” “啊!这……” 是叶梦得失声:“传说中的千叶牡丹……她竟是给了这小子,可这是为什么?” 李清照偏着脑壳想了想道,“她说虎文会种花,只有他才配种千叶牡丹。不服也没用。吴清璇就这德行,大人见她何曾给过谁面子?” 蔡攸不禁觉得暗爽了起来,当即换了一副奇货可居的笑容:“我就说了嘛,本官看人是不会错的,小张公子之理论清奇此点上,我和吴清璇算是意见一致。” 叶梦得脸色黑的都像是有点发紫了,今个太难受了,被这疯子猛怼了一番,辞文方面被李清照这种不检点的臭女人故意拉偏架,而花卉观点上,又被吴清璇给盖棺定论了,还为此被蔡攸讽刺! 越想越尴尬,叶梦得赶紧岔开道:“清照身为有夫家的娘子,何故晚间来此?” 李清照不在意的拱手道:“这便要走,不是有意打扰。原本是来见蔡家小姐,一起品茶谈花,不想离开之际被几位雅人的辞文引起了兴致,这才过来凑热闹的,大人们见谅见谅才是。” “在下也告辞了。” 张子文也要走了,不想留着继续让他找茬。感觉他叶梦得也不比周邦彦脾气小。 叶梦得却是不高兴的道:“小张衙内为何急着走?你来此,难道不是为了宋乔年的事,你知道本官会在这事上作何选择吗?” 蔡攸有些尴尬,没想到叶梦得竟是对着一个后生、用这种事当面威胁讲条件? 张子文迟疑了顷刻微微摇头:“道不同不相为某,叶大人今个失了方寸,晚生不想待见。” 就此,叶梦得铁青着脸色看着他的背影,原本也嫌宋乔年问题太多,但无奈平时蔡京护着老宋。此番正想借助张子文和宋乔年的冲突矛盾,进而借助张康国的手,趁机推波助澜把宋乔年赶出党群,以净化队伍的,但是现在,根据这疯子的礼貌和态度,叶梦得觉得要重新考虑…… 在小蔡府的门前,张子文和李清照两人神色都有些奇怪,相互心里像是有很多的东西想和对方聊聊。 不过考虑到……这妞是有夫之妇,现在已是晚间,她来找蔡文姬的,若有长辈或蔡文姬在场那倒是还可以聊聊,否则就不太好。 赵明诚那小子整个一醋坛子,上次只是嘴一滑吟了两句诗而已,小赵就在太学如同拳击手似的一跳一跳的跳个不停。算好有斯文流氓李邦彦从中缓冲,否则真会尴尬的,张子文不确定是否打得过赵明诚。万一真被他把嘴巴打歪了,那可找不到告状的地方。 所以张子文干脆什么也不说了,对她微微点头后换了条路离开。 李清照两次欲言又止,却最终没出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随后想了想,李清照又哑然失笑,还有几条黑线在脸上,她也想不通,自己竟是也会有没话说的时候…… 第54章 开始练武 这趟进小蔡府有点遗憾。 尽管急于整倒宋乔年这厮,但有选择的情况下张子文拒绝了和叶梦得做朋友,拒绝了他叶梦得参与对宋乔年捅黑刀。 因为这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理论上有他没他都行。 见识过叶梦得为人后,张子文真不想待见这样的人。他若是个蔡攸之流的弄臣那就没问题,可以交往。 但他是蔡京的重将,名声作风还好,多才又有主见,心眼小。这种人怎么说呢,除非你立场思路利益和他完全一致,否则放在身边会有更多麻烦,他不会真的成为谁的朋友。 就是这样原因,将来蔡京在一些重大问题上也会被他叶梦得怼。 从政治上考虑呢,摆明车马的把他叶梦得放在反对方,其实对大家都好。有个问题是,怼蔡京的门生宋乔年,说服吴居厚帮忙就没问题的,那本来就是个老狐狸,什么事有好处他就干什么事,老吴不是蔡京的朋友。 所以蔡京在感情上容易接受。 但叶梦得是蔡京麾下的真正心腹,年轻才俊,重点培养对象。倘若张子文来见了叶梦得一次,他叶梦得便出手整自己一系的人,那很容易伤害蔡京的感情,老蔡会觉得是背叛。 感情越深就仇恨越大,哪怕是叶梦得自带饭盒干的,蔡京也会理解为张康国挑战政治底线。 虽说兵不厌诈,但就拿后世文明社会类比,某公司台柱子忽然性被对手公司挖走,哪怕合理合法也要让人火冒三丈,立即展开公司间战争,相互无底线的乱搞,各种找理由托关系跨省抓人啥的,真的太常见了。 至于蔡攸,他本来就和蔡京不对付,是著名的蔡家反骨仔。所以他小蔡怎么干蔡京都会觉得合理。 这些实际上就是这时期的政治底线,几系人都默认的交战规则。 他叶梦得还真以为自己是根葱,想在两个阵营的谈判桌上自爆来个地图伤害啊? 居于这些思考,这次事件中张子文故意怼叶梦得,以另类方式拒绝了这个队友,划清了界限和规则。 队友并不是越多越好,在张子文看来,猪队友其实无所谓,猪他能做啥,能影响谁? 所谓不添乱就是功劳,猪队友其实没什么伤害或伤害不大,怕的就是那些你以为他是条龙,实际是条会闯祸的虫,带着这种队友去打龙争虎斗级别的战争时,一定是会致命的…… 除了人的世界凶险外,动物的世界也一样。 回到别院时见猫奄奄一息的躺在窝里,身上经过了许多包扎,还有些血迹。 四九说今日有两只坐塘鱼大老鼠出动,一群小老鼠帮衬着,来抢小宝藏在窝里的猫粮。 小宝没有殊死搏斗的气质,打是打不过的,还因太胖了跑不掉,要不是四九来的及时吓退了老鼠,兴许小宝就真被它们拖走埋了。 张子文和四九讲话时,小宝懒洋洋的扑着,竖着些耳朵像是再听,时而又好奇的看看张子文,然后继续扑着,精神状态显得很差。 这是难免的,身为一只猫被老鼠反攻倒算,抢走了猫粮,还险些被老鼠拖去埋了,换谁都没有斗志。 张子文蹲下来重新查看了一下它的伤口,重新找盐水来清理伤口,又重新包扎好。 “喵~” 它像是在说你能不能轻点。 张子文也懒得理会它,继续粗暴的帮它疗伤,“早就告诉过你要多练武功,你就是不信我,猫的公信力持续降低后,会引来老鼠的反攻倒算,就像官府和暴徒间的关系一样。” 反正小宝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没谁知道它是否能听懂。被抢走的猫粮自己也不会回来,小宝打个哈欠,又去仰着头喝了几滴露珠解渴,然后开始靠着树休息。 “喵~” 某个时候树上有松鼠活动迹象,小宝吓得急忙跑来张子文这里。 “……” 张子文道:“松鼠而已。” “喵~”小宝又叫了一声。 张子文自语道,“什么你讨厌松鼠?你讨厌你去捉它啊。叫你多练武功少吹牛,你就是不听。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猫鼠间的战争只是刚刚开始,你们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并不是你主动缴纳一些猫粮它们就会放过你的。老鼠岂是池中物,一遇怂猫便像龙。你觉得我文采如何?” 小宝一阵郁闷。 张子文又仰头看着天空,通过小宝的遭遇联想着东京城的那些事…… 次日开始不去溜达了,张子文也开始练武。 抬着一架神臂弩在院子里乱射,见什么射什么,有目标就行。这乃一箭三雕,一层用意是在这里保护猫。二层用意是打发无聊的时间。三层用意顺便练练箭法。 练弓是不可能练弓的,这辈子都练不成,不过弩相对容易些。 现在张家有两个组织上派来的大内高手,神臂弩乃是他们的标配,不过一般情况下用不到,于是就所锁在张家库房。张子文借一架来玩。 威力太强了,一般人很难控制。好在张子文玩这些东西虽然没有天赋,不过有超级大脑加持,适应起来特别快。 某个时候徐宁半张着嘴巴,眼见今个早晨少爷仅仅一百多发的射击量,就已经找到了感觉,在大约三十步的距离,射杀了只一斤多重的大老鼠? 神奇啊! “小宝,去看看是不是抢劫你的那只?” 张子文放下神臂弩道。 猫果断过去对那个大老鼠鞭尸,回来的时候明显情绪就好了些,算是找回了些信心…… 下午时候富安急急忙忙的进来,凑着张子文耳语了几句,自此后张子文放下神臂弩不练了,沉默了很久。 王曦风雷震他们真的遇害了! 富安多番打听后,对比来自各方的小道消息,也包括逼问四大才子家人,那个晚间是张小国的人去“请”四大才子。也真有人看到了岳老三在那时间领着四大才子进文峰楼。 至此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肯定,所谓的四个醉鬼摔死就是四大才子。 这消息让人感觉很坏。 原本张子文故意带着四大才子去文峰楼露脸,就是虎豹雷音战术的一环,意在唬人,表达他们四个是有根的人了。却想不到,相反像是加速了他们遇害的。 “公子和四大才子只是刚认识不久,谈不上交情,他们也没能给您提供利益,要不……” 富安有些迟疑的提醒着张子文。 张子文想了想道:“我本来想骂你的,但想了想你这何尝不是一种大众心态。” 又看着花草发呆少顷,张子文语气显得很怪,“这种思想有好处也有坏处,有时候啊,我也希望他们那群人和你一般心思,怀有敬畏,知道进退和分寸。” 富安急忙低着头。 张子文又岔开道:“他们死的时候谁去处理的现场?” “黄班头,秦仵作,宋子铭押司也到场了。”富安低声道,“另外唐俊红大状师出面,在事后去过雷震等人的家里,以卑职的经验看,应该是分别给了一笔钱,但是雷震他们的家人却不肯透露,或不敢透露内情。” 张子文微微点头表示这事我知道了,又道,“王思怡的消息找到了吗?” 第55章 树冒烟 富安神色古怪了起来,有点唯唯诺诺,“公子要冷静,她怕是……被糟蹋了。” 张子文好奇的问,“她被糟蹋和我是否冷静有啥逻辑关系?” 富安无比尴尬,“小的以为您在打她的主意。” 张子文想笑,却又因为这许多事笑不出来,摆手道,“行了,你这想法是个误会,她没死就行,说明她欠我的钱没烂账。说说看,她怎么了?” 富安压低声音道:“因张小国捧她花费了不少资源,她又想跳槽,现在被扣了,秘密押在陈留县红楼中。卑职过来时候还关注到,刚巧张小国一行人出城,去向应该是就是陈留县?公子若要救她恐怕得立即行动,且要做好打硬战的准备。但卑职并不看好,实在牵连的人和事太复杂了,至少等到高俅将军回京再说。” 张子文仰头看看天空,起身道:“不用等,天暂时塌不下来,跟我去陈留县走一趟。” “那卑职去多叫一些人?”富安担心的道。 “不用。” 张子文摆手,只叫来了文房四宝,写了一封信交给四九道,“立即去太学见李邦彦,把我这封信亲手交给他。” “走吧,去陈留县见张叔夜。” 张子文带着徐宁和富安轻装上路,到达陈留县时日头偏西。 穿便装的张叔夜从内走到县衙门口时,张子文躬身道:“见过县尊,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张叔夜微微点头,看看徐宁,看向富安时皱了一下眉头。老张对这些满身纹身的肌肉男自来没什么好感。 但也没有纠结,“进来吧。” …… 到县衙后堂坐定,张子文开门见山,“不知县尊对当时的四大才子事件有否耳闻?” “还真有些耳闻,只可惜……”张叔夜没说下去。 清茶抬了上来,张子文抬起喝了一口又放下,“大人知道就行了。他们遇害了。” 张叔夜大皱眉头,“难道就是开封县那四个醉鬼摔死的案子?” 张子文点头,“我没证据,但我知道就是张小国张怀素他们干的。” 这种事真的见过不少,加之张叔夜也不认识他们几个,所以也没太大反应。 老张追求的只是一种拨乱反正的过程,以及杀贼祭旗的使命感,迟疑了少顷后道:“让本官猜猜看……那张小国现在就在陈留?” 张子文道,“在,他有很多产业在陈留。那些让县尊头疼的无数陈留县案子,也自是与他,与张怀素有关。” 张叔夜捻着短胡须道,“陶节夫的精锐尚未部署,那你想本官怎么做?我不怕事,但我陈留的差人用不了,这事已经告诉过你。” 张子文看看窗外的天色道:“无所谓,只需县尊跟我去红楼做个见证就行,有戏看。” 张叔夜眯起眼睛看着他,“好吧,现在本官不问你卖的什么关子,但是你若敢忽悠我,浪费我时间,我就让你没好果子吃。”又看向富安,“尤其是你,长相就让本官非常不喜欢。” 富安尴尬的低着头,觉得这些狗官也真的是够了…… “衙内,衙内慢点,关于这些问题您得想开一些。” 李邦彦一边走着一边劝说赵明诚。 赵明诚一副肺都气炸了的样子,骑着马,带着两个家丁护院朝陈留县狂奔。 出现这情况,是因为李邦彦受了张子文指示后,去对赵明诚说了句“有人见到李清照去陈留县红楼,会见她的诗友张子文”。 这尼玛让赵明诚心口薄凉薄凉的,清照整天香车宝马诗友遍天下不假,问题在于张子文那小子口碑如此之外,长的又那么帅……都不需要多想,赵明诚就果然逃学,带着两家仆赶来了。 李邦彦暗暗好笑,这赵明诚是个大棒槌啊,他被张子文略施小计就忽悠瘸了。 当然了,现在夹在了两个大衙内间搞事,也让李邦彦心有些担心。但根据阅历和经验,只有选择跟着张子文,而得罪赵明诚。 所谓惹君子不惹小人。得罪了赵明诚在李邦彦看来问题不大,顶多也就是被小赵公子围堵在食堂海扁一顿,但张子文的种种表现看,有些让李邦彦不敢去想得罪了他会遇到什么。 至于张子文到底在搞什么事,李邦彦也不得而知,没办法,只得随机应变…… 到达红楼时连马都顾不上,直接跳下马来,赵明诚提着棍子往里面闯。 “走开走开!此乃赵挺之大人三公子,你等不想混了啊。” 几个看场子的流氓过来时,李邦彦一句话就把他们全部吓得不敢动弹。 赵挺之是当今吏部天官,蔡相公的左膀右臂。如此一来犹入无人之境,没有任何阻拦,就在李邦彦的刻意引导下进入了幽静的后院。 在一小型人工池塘边,有座非常格调的小楼,于这黄昏时候非常有感觉。但赵诚根本没有诗意,脑子都险些炸了。都还没有走近,就隐约的听到女人那种略痛苦的哼声,还像是嘴被捂着,以鼻子发音的那种感觉。 赵明诚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果断推开小楼的门就往上冲。 两家丁和李邦彦不紧随其后,觉着如果上面真是李清照和张子文在搞事,那可真得拉住小赵这棒槌,否则出了什么大事,但凡在场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来到楼上后,那种让人尴尬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赵明诚的脑壳便直接成了浆糊,也来不及分辨这不是李清照的声音,看到轻纱帐后面有人在运动,小赵火冒三丈,冲了过去扯开纱帐,拿棍子就朝那男人头部猛敲了十几下 打打打打打打打! 小赵武艺不行,但配合肾上腺素爆发,手犹如螺旋桨一般,又快又恨,导致张小国稀里糊涂的就头破血流了。 好事被打扰,又自来没吃过这种亏的张小国如何能忍,怒从心起,看也不看的直接翻身一脚,踢在赵明诚胸口上。 张小国是武人,力量奇大,便把赵明诚踢飞出六七步外。摔落在地上时小赵感觉喉咙一咸,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也不知道胸骨是否碎了! 其后张小国衣服都不穿,抬手捂着流血的脑壳,从轻纱后面走了出来,“狗杂种敢来我这里惹事,老子做了你!” 李邦彦也险些吓得跳起来,卧槽这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不小心会出人命的。小李便也相对忠勇的样子,急忙拖着赵明诚受伤的身体后退。 而两家丁急忙顶了上去。 “滚!” 张小国同时两拳出击,两个家丁顿时重伤倒地。 与此同时有女子的哭泣声传出来:“救我……请几位大爷救救小女子……” 第56章 一万贯 赵明诚虽然受伤了,却心里一阵高兴,这次他听出来了,纱帐后面不是李清照,面前这凶人也不是张子文? 李邦彦却猛然色变,以他在市井混迹的经验,隐约知道是什么事了,应该是被张子文算计了。又看清楚这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人是张小国时候,李邦彦感觉浑身血液凝固了。 不过李邦彦也反应非常快,事到如今恐怕和张小国没有任何转圜了,只有利用赵明诚的身份进行捆绑了,于是李邦彦大叫大喊起来,“救命啊!发生大案了!绑架侮辱女子,前来营救的赵明诚公子被凶人打伤还意图灭口!” 听到这句后张小国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脑袋清晰了些。担心的同时,脸色也慢慢冷了下来,在心里权衡一些东西,也需要想明白,这是不是有人设局坑人? “原来是赵公子,请见谅……在下以为是贼人闯入劫财,反击时下手重了些,您没大碍吧?” 最终张小国不敢放肆,走前欲要查看赵明诚的伤势。 但赵明诚毕竟是个书生,比较害怕这种凶神恶煞的人,何况他连衣服都没穿。于是赵明诚惊悚的后退道:“恶,恶贼,你不要过来,我……我……救命啊!” 张小国又急又怒,却也不敢急于走近了,铁青着脸色,顺手拿了披风裹着道:“这是误会,请赵公子听在下解释……” “还解释什么,你就是个恶贼……” 赵明诚非常胆小的样子靠着墙壁,嘴巴却不饶人,“你分明就是在强抢良家妇女进行糟蹋……本公子这并不是故意伤害,而是听到消息来破案救人的。” 张小国知道和这傻子说不清楚,猛的扭头看着李邦彦,眼睛像是要喷火。 这更尼玛让李邦彦觉得没转圜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于是也继续大叫:“救命啊,张小国要要杀人了,吏部天官的儿子快遇害了!” 如此气得张小国真有把李邦彦一刀两断的冲动!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张子文的声音:“怎么要死要活喊打喊杀的,这不还是陈留县吗,不还有王法吗?” 听到张子文的声音,李邦彦算是松了一口气。而张小国隐隐约约的头皮发麻,脸色更加阴沉,知道这一出闹的是什么了。 张叔夜和张子文走进来时,徐宁也跟了进来。 富安则留在小楼门口,凭借他丰富的江湖经验和一大群围过来的狠人缓冲着。 屋里暂时没人说话了,很静。 徐宁一边听着下面传来富安和他们呵斥的声音,走近对张子文耳语道:“形势不太妙。要如何做,公子需早做决断?” “别急,我心里有数。” 张子文迟疑少顷,又凑近徐宁耳语道:“中堂有消息吗?宋乔年的事怎么样了?” 徐宁低声道,“还没有消息,今日乃是大朝见,我在金枪班的熟人刚刚带来的消息是:已经锁堂,整个皇城戒严,没人进也没人出。” 所谓锁堂不仅仅是宋代的规矩,其实许多朝代都是这样的。中堂就是行政中枢,类似后世遇到比较重大的议题时候封闭式开会、收缴手机一样的道理。 鉴于宋代的老夫子们比较爱折腾,有时候一个简单的问题能相互吵上三五年,于是仁宗皇帝定下了锁堂的规矩,遇到有重大议题时把所有老夫子叫去,然后封闭学士院,不允许他们过久考虑和变卦,不允许他们继续和外界的人和事接触,提供食水,让他们有了结果在出来,否则就继续吵架。 如果发生学士间的群殴,也不许侍卫们干涉他们。反正每次锁堂开会时太医局都进入三级戒备状态,万一宰相们互殴时被打伤了就果断就地治疗,治好后又送进去参政。 包拯当年威风八面,朝见时喷了仁宗皇帝一脸唾沫,皇帝拿他没办法不想计较。但自有一群喜欢勤王的老夫子记恨在心。于是在学士院封闭开会时老包应该是栽了,被几个宰相围攻后他是没地方起诉的。虽然他是汴京大法官。 这样的规矩自然也就延续到了现在。 现场变得很静,只能听到自床上传来的女子哭泣声。以及富安在楼下和那些狠人扯皮的声音。 事实上不论是张小国还是张子文都有些头皮发麻,也正在神色古怪的相互对视着。 最终张子文有了决定,漠然看着张小国,话却是对里间说,“里面是思怡姑娘吗?” “是……是妾身,请公子救妾身。” 的确传来到了王思怡伤心欲绝的声音。 张小国却有恃无恐,对里间冷冷道:“死八婆我警告你,不要栽赃陷害,我是有钱男人,你是风尘戏子,你我两情相悦,何来救你之说?” 自此后王思怡就没说话了。 张叔夜想要开口,却见张子文微微摇头。只得又铁青着脸不言不语。 “既是自愿行为,那就好……思怡姑娘穿衣服起身,你欠我钱却躲着不见面,让我很不高兴,现在跟我回去说清楚。” 张子文说了这句少顷之后,浑身伤痛全是泪痕的王思怡出来了,唯唯诺诺的站在了张子文身边。 张小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威胁意味浓厚。王思怡急忙低下头,什么话也不敢再说了。 听张子文也亲口确认了“是自愿行为”,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于是张小国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携带有三分得色看着张子文。 “你在心理嘲笑我吗?”张子文看着他。 “不敢。” 张小国躬身抱拳,“卑职只是觉得……公子虽然喜欢管太多闲事,但也这算是急公好义。这表示有分寸明事理,是值得结交的人。咱们原本也就是一家人,公子能识大局就好。” 啪—— 张子文准快狠的一耳光抽在他脸上,“谁特么跟你是一家人,被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小国勃然大怒,最终却只是抬手捂着脸,什么话也没说。 对张怀素可以抽两下,但是对这人只抽一下就行,不能再多了。这是张子文的直觉。 张子文又以略缓和的语气,抬手指指王思怡,“这位姑娘牺牲很大,伤的不轻。夜王,你打算给人家多少医药费?” 张小国阴沉着脸迟疑少顷,心理相反有些高兴。认为今日这件事之所以发生,是这纨绔子弟因四大才子的事放不下面子、做出的回应,现在虽然是勒索。但反过来说能给钱的时候,事情也就不算太坏。 想定,张小国看着王思怡道:“一万贯,姑娘满意吗?” 王思怡一直再哭泣,始终没敢说话。 徐宁始终很害怕张小国这人,是真的害怕场面失控,于是急忙凑近张子文耳语,“公子,人能捞回来真的不错了,这也真是天价赔偿了。” 天价其实倒也不谈上。 一万贯则算购买力大是后世千多万的样子,对张小国这样的人又摊上了这个事,扔个千把万出来摆平并不算太多,当然也不能说少。若不是因为这次有陈留知县张叔夜和以及赵挺之的儿子在场见证,张子文又切中了契机抽了他一耳光,是不可能拿到一万贯的。 “行,就这样。现在起思怡姑娘到我府上做客。我们走。” 到此张子文不再耽搁了,走得两步,见赵明诚还楞楞的靠在墙上发呆,便又道,“李邦彦,搀扶着赵同学走。” “额这……” 理论上张小国感觉不好,想留着赵明诚缓和一下。李邦彦也同样的心思,想留着,借用赵明诚的面子和张小国转圜一下。 可惜张子文非常粗暴又强势,没给这个机会。 至于赵明诚稀里糊涂的一书生,自是没兴趣面对张小国这样的人,被提醒后也急忙捂着胸口,拖着受伤的身体跟着走。 自此李邦彦那敢迟疑,陪护着赵明诚走了。 张小国脸颊微微抽动,只能看着他们离开,隐约的知道赵明诚就是个傻子,接下来也不知道要被张子文夹在中间搬弄什么是非? 对此哪怕张小国怒到极限也暂时没办法,张子文这杂种是太学生又是宰相儿子,只要愿意下烂,他就有资源和门路搞这些小动作…… 第57章 铁三角理论 离开红楼,张叔夜铁青着脸,对今日的事很不满。 只是说老张也不是糊涂人,现在东京的事牵连的黑幕像是越来越大,理论上今次结果已经不算很坏。纵使这样,也是张子文这纨绔子弟冒着失控的风险,一耳光打出来的些许立锥之地。 唐恪没说错,这小子顶着败家子傻子的名头,真是能做事的人。 “就这样吧。” 张叔夜叹息一声,有点无脸面对别人的感觉,只对张子文微微点头之后,朝县衙的方向离开。 张子文一行人也快速回汴京。 “李邦彦!咳咳……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本公子说清楚。” 赵明诚胸口很难受的责问。 李邦彦头皮发麻,看了张子文一眼,见这货完全没有出来扛下的意思,呜呜,那没办法,当然只有我邦彦哥做大脑了,于是尴尬道:“小赵公子息怒……这……这……” “这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赵明诚还是稀里糊涂的样子。 李邦彦道:“小的无意冒犯戏弄公子,今次实在是个误会……恐怕是小人的线报出了问题,把人看错了?” “你……咳咳……” 赵明诚气得很难受,却是也没办法。当然是不能把他李邦彦怎么样的。 就此李邦彦暗自得意,觉得“惹君子不惹小人”战术太尼玛正确了。不过想到张小国当时要吃人的眼神,又有些高兴不起来。有点担心接下来的后遗症。 想通此点后李邦彦自带饭盒的道:“小赵公子息怒,毕竟咱们错打错着,识破了张小国丧心病狂的举动,您神勇无敌,对那不平之事出手,打得他张小国头破血流。总归是救出了思怡姑娘。” 这倒也是,虽然当时的心态让赵明诚自己都有些脸红,但事实的确是这样,又看看现在都在担惊受怕发抖的王思怡很可怜,小赵觉得还可以,很是有些成就感。 赵明诚便也不好意思继续以“受害者”的模样丢脸了,对王思怡暧昧的笑道:“救援来迟,小生惭愧,让姑娘受苦了。” “谢公子急公好义。”王思怡泣不成声。 “但是!” 既已得罪了张小国那便无毒不丈夫,李邦彦接着一字一顿的道:“公子的义勇行为,却遭遇了那人渣丧心病狂的反扑,实在已经无法无天,把您都给打得吐血?此事恐怕得请老赵相公做主,问一问这汴京还有没有王法?” 赵明诚胆子小,难免也有些紧张,便道,“这是自然的……但你李邦彦作为见证要跟我一起,去面见家父,由你去对答,否则家父未必信我。” “这是一定的,抱在小人身上。” 李邦彦很自负,需要用到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的时候,问题也就不大了。 到时候把张小国一家那些有的没有的,但凡东京城的黑料都往他们家头上套,首先,必须让吏部天官对张小国一家是什么人有个“良好并深刻”的印象。 想着,李邦彦很小心的朝张子文看去一眼,像是再问这样操作行不行? 见张子文点头后,李邦彦倒是松了一口气。 这尼玛……这群人里,竟是李邦彦成为了最急于整死张小国的存在…… 回到府里也没和王思怡说话,事实上现在张子文没心思做她的心理医生。 遇到这种事,她最需要的是有个安全小屋,独自静静的舔伤口。也不用担心她会悬梁自尽什么的,大家闺秀或许会,但她是经历过各种风雨的风尘女子,那一般就没问题。 给她安排了房间,让富安的小妹贴身照顾她后,张子文回到了自己别院,靠在躺椅上看着星空出神。 今次动作风险并不小,好在因赵明诚这个变量没有失控。 现在处于心理战阶段,双方都在不停的试探。任何一方的信心崩溃或是暴怒而起,都比较容易把情况引导至失控。 所以不能引发暴怒是关键。且信心和气势也不能丢,否则也容易引起变数。 既然站在了对立面,若公信力持续降低,让对手有感觉可以吃掉你的时候,哪怕你不想惹事也容易失控。譬如小宝就险些被大老鼠拖去埋了,这就是现象背后的本质。 原则上张子文不太关心王思怡,更不关心那三千贯是否成为烂账。但在四大才子事件后,要把这当做标志性事件进行回应。 今日那一耳光必须要抽,否则睡不着。为了避免这耳光导致的失控,张子文安排了赵明诚这程咬金出现。 说穿了,最大的变量在宋乔年。 倒不是说他真有齐天权利可以一手遮天,他还不配! 问题在于“酒壮怂人胆”概念,三人成虎说的就是这事。 宋乔年毕竟是位高权重的大员,他一天不倒,会让和他捆绑很深的张小国觉得什么事都摆得平,张小国认为大宋没人可以动他。 谨慎的人,他看什么都是以谨慎的视角。同理,无法无天的人,他看什么也都是嚣张视角。 宋乔年本生的胆子和权利并不太重要,重要的在于老宋只要还是前宰相宋痒的血脉,还是京畿房承旨,还是蔡京的门生和亲家,就是个大门神,就有官僚自动避让给面子,就能给张小国这种张狂份子闯祸的信心。 而张小国闯的祸,进一步加深了和宋乔年的捆绑,欲罢不能,相互越陷越深。 再加上名望近乎半仙,和京城三分之一权贵有染的张怀素,那么三人成虎的概念就正式确立了。他们已经形成了稳定的铁三角,一个坑一个,一个给一个信心和鸡血,大家一起越走越远,处于基本没有回头路的层面。 关键在于要拿掉他们一个立足点,自然就不再是稳定的铁三角。选点的时候,张子文选择了宋乔年。所以几次在康国老爹跟前搬弄是非是战术,还真不是张子文心眼小而搞事。 只要宋乔年倒下,哪怕宋乔年在这个邪恶铁三角中不发挥多少作用,但信心士气的打击至少是立竿见影的,此点毫无疑问。 今次陈留县的事没多大,真不是死罪,所以是否执法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让吏部天官的儿子、太学生李邦彦、陈留知县张叔夜等人亲眼见证,他张小国是个什么人,大抵有个认知和人设摸底。并且通过他们的口去渲染,进行传销似的倍增。这就是舆论基础。 那么等宋乔年这龟儿子倒台后,事情就会好办一些了…… 第58章 两个铁头 又一个清早来临。 推开窗户看看小宝没在窝里,张子文还算满意。这是因为从今日早晨开始,富安的小妹用绳子拖着猫跑步去了。 现在的形势主要靠等消息,张子文也不想出门晃荡,继续无所事事的射箭娱乐。昨日射击都有些感觉了,成绩还行,但今日像是退步了些,未能找到全部感觉。 许多事其实都是这样,一项技术是否成熟看的就是稳定性,而不是看你能射中什么东西。 日头升起高了的时候四九进来道:“少爷,张小国求见?” 对此徐宁不禁有些大皱眉头,不过张子文考虑了顷刻微微点头,“没事,让他进来见我。” 少顷后,张小国带着岳老三进来了。 见礼后,张小国背着手在院子里走走看看,而岳老三则始终比较紧张的低着头。 少顷张小国这才笑道:“公子莫要误会,此番过来除了是送上王思怡的一万贯赔偿,另外……有些事和公子聊。” 言罢,从怀中掏出两张商交子递上来。 张子文也老实不客气,拿过来凑在阳光下,如同辨认假钞的辨认了一下,这才收在了怀里。 张小国有些不高兴,像是老子会拿假的骗你似的,区区一万贯而已。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老是碍手碍脚四处搞事,处处作对,昨日还敢公然设局坑人,勒索了一万,走着瞧吧。 想着,张小国表面又笑道:“怎么,公子不请我坐着喝杯茶?” 张子文也不拒绝,看向四九微微点头,“上好茶。” 等到四九把茶抬来,喝了两口,张小国这才漫不经心的道:“有句话一直是我想不通的,想请教请教公子。” “说吧。”张子文平静的看着他。 张小国道:“从开始到现在,我想破了脑袋,也没发现到底哪里得罪过你了?总感觉……公子就是在处处针对我?不知是这样吗?” “还真有点。”张子文微微点头。 张小国想了想指着徐宁,“难道就因为他?因家父想要他徐宁的盔甲,但这事仅仅是未遂。我就一直想不通,张公子和徐宁非亲非故,这事也已经过去。却总像是不给我路走?” 张子文想了想道:“这种问题,几句话很难说清楚。你我在很多问题上,价值观念不统一。” 这样的回答让张小国恼怒了起来,寻思傻不愣登的书生意气,老子在这里做夜王时,你一家还在穷山恶水做丘八呢。要不是看在张康国份上,就你这种疯子,早就被人拖去埋了。 想着,张小国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表情。 从始至终都觉得这就是个傻子,他爹也是和稀泥的人,根本不够资格来玩这些事。退几步说,面前这傻子真以为他那没当担的爹、为会了败家子惹出来的小事认真?又不是什么生死存亡或深仇大恨。 就此一来,各怀心思的想了许久。 某个时候,张小国又慢条斯理的道:“我无意冒犯公子,但还是想奉劝一句,你我之间既然没有利益冲突,没有深仇大恨,哪怕你看不起我这样的人,不想结交也行。我觉得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比较好。这样一来大家都安全,京城也会多一份宁静,公子以为呢?”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其实还真相信他这话有点诚意。 不论他是谁,没事肯定不会想和宰相的儿子冲突。且在他的角度觉得死几个人是正常事,他张小国觉得,那些人和败家子非亲非故,只是见过几面。 他张小国也始终认为张康国没担当,不会在非重大问题上帮败家子乱来。又加上铁三角的存在获得信心,好吧……他的确是很聪明又机智的人,还真看到了一些关键问题。 一般情况下而言,的确不会有谁想和他认真,因为收拾他这类人怎么说呢,风险太大,收益较低。 “公子明鉴,就算你和我小国过不去是因为眼红也可以。” 一边说,张小国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推了过来,“你看不起我这样的人就算,我们此番不算结交,但会依照见者有份的规矩,每年都准备这样一份厚礼相送?” 张子文低眼看看,盒子里是八颗又大又整齐的北珠,着实算得上名贵,这么整齐的品相,送宫里也算极佳的贡品。 “公子!” 见张子文始终不说话,张小国显得越来越不耐烦,“请不要一味的乱来,多想想关键处:是否有必要为了一些小事开战。昨日那种情况,你竟是引来了陈留知县,设局坑人,不知轻重。这已经是我小国容忍的最后极限,昨日那种事不能在出!” 张子文注视着他少顷道,“这我知道,抽你耳光时我有感觉,像是极限了。” 张小国不禁脸颊微微抽搐起来,又想到了昨日的场景,迟疑少顷冷冷道,“给句话,你到底知道我今日来意吗,是否听懂了我要表达的中心?还是你真的以为我张小国这么容易欺负,以为我下破了胆,忙着来送一万贯?” 张子文微微点头,“有那么一瞬间,我还真以为你吓破胆了来转圜的。可惜你最终不是有分寸的人,否则我们之间走不到这一步。” 张小国实在是不耐烦了,猛的起身道:“你就不会干脆给一句话?你真觉得和张真人、蔡相公相比你算个东西?你忘记了宋乔年是谁的亲家,你真以为谁的脾气都和宋相公一样好,被你抽了耳光不敢还手?” 张子文却是没发作,也暗自觉得庆幸:之前没低估这些人,他们的胆识和反弹情绪真的非常重。 “先不要激动,坐下说。”张子文又指指座位。 张小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颇不耐烦的样子,最终却只得又坐了下来。看他张子文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傻子,觉得他应该是被吓住了。就此心情又平顺了些,鄙夷的扫张子文一眼道,“看似你终于懂现在的局面了,行,看在老张相爷的面子上,那便再聊聊。” 始终没有关于宋乔年的消息,张子文还是决定暂时与他缓和一下,便又道,“我有很多茶,各种茶,都是招待贵客的,现在依依泡给你喝。” 张小国不禁面露一些得色。 这次气氛也算是第一次得到缓和,徐宁和岳老三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间或徐宁那个金枪班的朋友进来了一趟,凑着张子文耳语:“启禀公子,都堂有结果了。宋乔年一共被弹劾十七条罪状,附和着众多,在老张相爷建议下,宋乔年现已被割除京畿房差遣,退还吏部等候安排。” 这算是关键的一环,听到后张子文心里又落定了些,便对他耳语道:“既然宋乔年凉了,你立即去高府见富安,让他立即秘密抓捕宋子铭和唐俊红,送到我这里来。记住这事由富安做,但你监督他做。他要是敢耍滑头就把他腿打折。” “是。”金枪班侍卫就此离开。 “公子在安排什么小动作?”张小国明显对他们交头接耳很是不满。 张子文微微摇头道,“这不关你事。” 第59章 伤心小箭 张小国大皱眉头,寻思这纨绔还真把自己当做个东西?根本是个不依照章法来的蠢货,无奈他又命好,是个宰相儿子。否则这种性格有九条命也会轻易玩死! 张小国又沉声道:“公子这边与我结交着,那边却又鬼鬼祟祟私语,这不符合圈子规则?” 张子文道:“那是你的规则,不是我的。我没和你达成过这方面的规则,难道我记错了?” “你!” 张小国眼里闪过轻蔑之色,不想再和这个油盐不进的疯子扯了,起身漫不经心的道:“公子高兴就好吧,既是喝了你的茶,你也拿了珠子,我们便相安无事,坦白说,也真没谁愿意和你这种人结交的。如果识相会做人,年年都有这样一份。” 张子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了,便也没了耐心,懒洋洋的道,“走好不送,我算和你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妥协,如果往后你们真能吃相不那么难看,诚如你说,这个汴京城的风雨就真会少些,我也会觉得安全些。” 张小国更不高兴,感觉就不该和他达成默契,离开的时候冷哼一句,“真正没分寸的人是你,其实四大才子原本可以不死的,就因为你喜欢到处乱捅,就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你再说一遍!” 张子文听这人亲口提及四大才子时,难免心口又有些堵的慌。 张小国背着手转身,轻蔑的笑笑,“我说那四个傻子原本可以不死的,就因为你没分寸……啊!” 结果话没说完,张子文冷不丁抬起手边的神臂弩,爆裂一箭直接就把张小国的胸脯给射穿了,血花溅射得到处都是。 最终,张小国的尸体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徐宁和岳老三被惊的跳了起来,险些肝胆欲裂! 他……就这么一下把张步帅的儿子,在这府内给射杀了! 四九倒也没惊讶到天际,挠头想了想,不是太明白少爷为毛这么干? 实在是场面过于惊悚,谁都不知道大少爷冷不丁就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于是,暂时只能全部人一起背脊发凉的沉默。 院子里变得异常的安静,尤其岳老三知道此番玩出火来了,更知道这时候自己哪怕一个不恰当的动作,甚至一句不恰当的话,就会招来杀身之祸,连家人都要累及! 于是岳老三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匍匐到地,却一句话不说。 张子文不是一个会惊慌的人,现在思考着。忽然发现自己修养全无,脾气变得很坏。 要说与四大才子交情不深,感情更是谈不上,却不知道为何,每次想起他们的事就觉得心口堵的慌。深思了一下觉得,兴许他们的死真和自己有直接关系? 又加之作为一个文明时代过来的人,是第一次直面这类事。 哪怕性格导致了表面淡定,但实际内心早已成为一座即将激活的火山,听到张小国的最后一句后就爆发了。 考虑到冲冠一怒射杀张小国这事不在计划内,而是妙手偶得之,于是不该就此凌乱。 要把这看做写字,一个不小心把“横”写歪了,书法家会把其余所有笔画组合都配合歪横来写,就是一致性,也叫艺术。 射杀张小国就是写歪了的横,所以接下来的笔画张子文已经有了大致的脉络,迟疑了顷刻道:“笔墨伺候。” 还是没人说话,全部人无比担心的看着张子文写字。 写了后封好,递给那个金枪班的高手道:“立即进皇城,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大宋枢密使。” “公子……” 这个名叫李季的大内高手在迟疑,实在此间的事太让人头皮发麻。张步帅的儿子一言不合在这地方被射杀,谁知道后面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张子文道:“不要迟疑,天塌下来有我扛,现在姑且都跟着我做事吧。有一点必须要明确,虽然有我保护你们。但此间的事实在重大,倘若处理过程出现任何一点纰漏,都有可能导致京城动弹,许多人都要遭殃。” 李季不禁头皮发麻的看着了徐宁。 事到如今徐宁也只有点头道,“老李照公子的意思办吧,公子所作所为都有理由。不论如何张小国死在这里,在场的人都不可能独善其身了。” 李季没办法只得豁出去了,一跺脚后接过信,匆匆忙忙的去了。 之后,张子文漫不经心的看向岳老三。 目光一接,岳老三更吓得脸色惨白的低下头去。 “知道你的脑袋为何还在?”张子文忽然道。 这句后,徐宁不经意的把手握在腰刀上,轻轻出鞘了一寸。 岳老三大气不敢喘,冷汗不听的渗出来。 张子文道:“当时我五弟王曦风亲口对我诉说王曦凤事件时,轮她的名单中,我没听到你的名字。” 顿了顿又道,“王思怡到我这里后,昨晚我也听她说,关于她被张小国监禁的事上,你有过劝说。” “卑职惭愧……” 岳老三整个背脊汗湿,身子颤抖的像一碗抬不稳的水。 “人要会惭愧就好,说明你还有救,那便等我想想……怎么处理你。” 张子文在躺椅上靠下来发呆。 徐宁和四九面面相觑,又看看地上的尸体,非常担心。可惜这个事实在太大,大衙内不发话,也没人敢动这烫手的尸体。 过了顷刻,张子文看着岳老三道:“简单说,今日这事件不论你有无过错,基本死路一条了你知道吗?” “小的……知道,小的不想死,请公子爷给条活路。” 岳老三眼睛红了起来。 “行。” 张子文点头,“既然你干脆,既然你求我,就给你条活路。但机会只有一次,仔细听我说,且认真照我的吩咐做你就能活,你家人也能活。否则你是老江湖,你当然知道就算我不动你,你在场的时候张小国死了,张步帅不会放过你全家。” 岳老三急忙点头,“卑职明白。” 张子文道:“一,你带着徐宁的宝甲去张步帅府上,把盔甲放入张步帅库房。二,去开封府找林知府自首,就说你受到张步帅指使,通过威胁勒索,抢夺了徐宁的传家宝甲。” “这……” 徐宁和岳老三面面相觑了起来。 张子文道:“不要迟疑。简单点说既然张小国死了,就代表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爹。否则我睡不着,许多人包括你也都睡不着。” 顿了顿接着道,“更多的大道理现在没时间说,只是简单的总结,到了这步不是你死就死我亡。你也不用担心仅仅盔甲的理由是否整得死他,我说整得死他,就一定整得死他。” “是!” 岳老三磕头到地,倒是也相当理解,既然干掉了儿子,规矩上当然不能留下一个位高权重掌兵的大将,这种问题无关对错,只存在输赢,成王败寇。 第60章 狗咬狗 张子文再道,“去吧,徐宁会跟着你直至办妥了事,然后看着你进开封府大牢。” 岳老三还是担心,“卑职……担心会不明不白的死在牢里?” 张子文摇头,“我会保护你,帮你打点。对他们反攻倒算时,我还需要你揭发他们父子的许多罪行。最终只要你不涉及真正十恶不赦的罪行,那你就不用担心,有自首情节,有戴罪立功帮助破案情节,还有我张子文出面帮你说情,也就是刺配充军,把态度放端正改造个几年,一样算条汉子。” 岳老三还在迟疑。 张子文冷冷道:“别想讲条件,这是我给出的最宽容的后路,且只有一次机会。没你也行,我一样整死他张步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都把张小国杀了,你觉得我在乎多杀你一人?” 岳老三再次吓得磕头到地,竟是哽咽了起来,“请,请公子一定保证小人家眷安全?” “这点我保证。”张子文温声道。 徐宁当初险些被张家两父子逼得没路走,现在反攻倒算起来很有激情,不耐烦的一巴掌抽岳老三后脑勺,“还楞着干嘛,还不快点跟老子去完成任务。难道你活腻了?你以为张老贼是公子那么仁慈,他死慢一个时辰你全家就多一分危险!” 就这样,他被徐宁强压着去了。 这样一来能把这案子办的更加体面些。岳老三去自首,若在平时,林摅那个不想惹事的老狐狸会毫不犹豫的派人把岳老三乱棍赶走。 但现在既然宋乔年凉了,以林摅的尿性就算不立即立案,也会把这个关键的污点证人扣在手里观察下。若真等到朝廷层面的东风,反攻倒算就会开始了,林摅当然会利用这些来捞取民意,捞取政治声望。 毫无疑问东京人苦这伙贼人久了。只要真有朝廷层面的东风,办这案子就能捞取最大民意。此点林摅这老狐狸比谁都知道。 大宋枢密使张康国带头弹劾京畿房大员宋乔年,只要宋乔年倒下就是东风吹。且在同一时间,张步帅家的心腹流氓头子自首转做污点证人,就是战鼓擂。 有这两要件出现,那么不论内幕是什么,一定代表要对这一系人开刀了,绝不是请客吃饭。 心有所思间,院子外面有了些脚步声。 乃是富安带着几个打手,把宋子铭和唐俊红给捉来了。 富安和几个手下还有说有笑的样子,在别院门口几脚把宋子铭和唐俊红踢了进来。 然后富安他们也快速涌进来道:“启禀公子……卧槽!” 话说不完,发现这里有具尸体,并且是大名鼎鼎的张小国,富安和两个手下惊得跳起来! 唐俊红和宋子铭一看勃然色变,浑身发冷,脚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这次他们总算知道摊上大事了,既然张小国能一言不合就被干掉,自己们又算哪颗葱! 和先前一样没人敢说话,全部低着头大气不敢喘,静得只有呼吸声。 唬人是有讲究的,尤其吓唬他们这些老奸巨猾的滚刀肉,更是需要条件契合。要有掌人生死的态势,要有地位,还需要有一往无前的铁头态。 托张小国尸体的福,这些现在都有了。歪打有歪理,全部都歪就叫对称,是负负得正。 张子文也不急于说话,做比较冷漠的姿态,拿快抹布漫不经心的擦神臂弩。 这种无声的威胁最要命,加之现场的条件促使了气氛比任何时候都炸裂,唐俊红和宋子铭越来越头皮发麻,整个背脊都汗湿了。 唐俊红最先受不住,也最机灵,近乎哭诉的道:“公子……小的以前有眼无珠……” 张子文道:“不要说废话,说就说正题。” 唐俊红是真哭了起来,裤裆也都有些轻微尿湿,“公子请饶了小人。说起来小人三叔是唐恪,是您家的人,咱们是自己人。” “这事我知道,关于你说的这点我也会考虑进去。” 张子文淡淡的道,“不过戴罪立功者、不论于法于理于请,都能减轻处罚,我以为你们知道这事的?” 听这么说,宋子铭脸色沉了下来,觉得张子文这套无非就是所谓的分化“敌人内部”。但尼玛这是能捅的事? 哪怕现场如此,宋子铭也不觉得张子文这黄毛小儿比那些人更具威慑力。于是不言不语。 唐俊红却是真被吓破了胆,张子文这明显是破釜沉舟战法,都已经把张小国杀了……唐俊红觉得自己真够不上死罪,范不着陪着那些人硬来。 想定,唐俊红磕头哭喊,“公子饶命,小人罪不至死,愿意检举揭。当初所有的事,是受到他们威逼利诱导致失足,越错越深。但逼死王曦凤的事真和小人无关。” 唐俊红看宋子铭一眼再道,“四大才子死亡的事也和小人无关。我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是张小国做的。后来宋子铭来找我,夸下海口说也就死了四个,没有后遗症,还让我去拿钱堵住四大才子家人的嘴……哦,还有,当时四大才子从楼上摔下来时王曦风没死,但宋子铭伸手压住了他的口鼻,把他闷死了。这是事后宋子铭亲口对我说的。” “一派胡言!这话我没说过!” 宋子铭当即否认,“无凭无据的,公子切莫误听谣言。此唐俊红素来是个讼棍,只会瞎说,一句真话都没有!” 张子文忽然又觉得胸口憋得慌,眼睛略微有点红的问,“王曦风……当时没死?” 宋子铭无比惊慌的道,“公子息怒,这是无凭无据的诬陷。酒后失足从四楼落下,下面是青石地,怎能不死?” 唐俊红急忙道:“公子,我说的都是真的,这的确是宋子铭事后亲口对我提及的。” 张子文漠然的看了唐俊红,“你是状师,所以你最好有些凭据和逻辑才能说服我?” 唐俊红还真有些状师的素养,就此开始滔滔不绝,一点都不结巴了,“他亲口承认此点虽无旁证。不过依大宋律,勘察死人现场是有程序要求的,在移动现场前,需有县衙书吏画出‘案场图’,还有许多要素要标注。案发地点楼虽高,但根据开封县所画案场图,雷震三人是直接落地,死亡毫无悬念。王曦风是头部却是靠在云长腹部软处的,这就是证明当时王曦风有可能活的第一逻辑!” 宋子铭额头见汗,想不到把这一节都给遗漏了。竟是被这毫无骨气的烂讼棍关注到了这个细节! 张子文微微点头,“这不是证据,但有点感觉了,你接着说。” 唐俊红略整理了一下思路又道:“他们找我出面安抚雷震的家人,于是我需要全面了解过程。我注意到,陈仵作出具的文书中,未记录王曦风头部和胸部有伤,他是经验丰富的老仵作,此点断不会遗漏。当时我看到这细节便觉得奇怪,因为我专门从事这些,担心有瑕疵的细节会引来死者家人怀疑,从而又闹出诉讼。于是我便去找陈仵作了解内幕,但他语焉不详,只私下说了句‘王曦风不像摔死’。” “仵作这么说的时候我就心中有数,知道有内幕,否则他们不会花重金找我出面摆平。但因职业素养我还是不放心,有道是要堵漏洞,我就必须先知道全部漏洞所在,这是我的职责。我便又去找当夜出勤的差人对口供。其中三人提及:处理案子现场时,宋押司蹲下接触过王曦风。” 说到了这里,唐俊红哭的稀里哗啦,“公子明见,宋子铭接触尸体,这就是最大的疑点和逻辑冲突。他是经验丰富的老押司,他当然知道死人现场不能触碰的重要性。那时哪怕仵作也不能碰,这明显也不是宋子铭的业务,他却冒着失职的大风险,在重特大案发现场违规触碰尸体。要以我唐俊红的经验和阅历来说,这不是蠢就是坏。但公子大可去问问认识宋子铭的所有人,绝对没人会说他蠢。” 宋子铭颤抖着声音怒斥,“你你,你这狗杂种竟敢忽悠公子,恶意中伤官府公人……” 第61章 再来一发 张子文微微抬手,打住宋子铭说下去,正在思考中。 唐俊红还真算是逻辑清晰,且点出了四个以上证人。这就意味着这讼棍说的真实性越来越高。 但张子文不打算去找这些证人核实,首先张子文不是法官,其次,宋子铭这样的老押司已经具有了有一定的坐塘鱼威慑力,乍然去了解情况,未必有人说真话。 在整个气候环境都烂了,黑恶势力只手遮天的时候,事关领导,一般的小公务员根本不会站出来说话的。除非真的等到东风起战鼓擂,在最高决策层定调,形成反攻倒算气候时。 思考着,张子文脸色阴晴不定。既然如此,现在不能放宋子铭回去擦屁股,否则他一回去,唐俊红口里的那些证人就不是证人了。会把整个事件变得更加复杂。 现在宋乔年被下了,东风已经开始吹。至于战鼓是否雷鸣,要看康国老爸接到那封信的态度。 就在这个考虑的当口,还没决定怎么处理宋子铭和唐俊红,外面忽然有女人说话声。像是老妈带着贴身丫鬟朝这边来了。 张子文可不想这场面吓到张母,赶紧对四九道:“去门口拦住我娘,不能让她进来。你就说我收集了京城最厉害的二十四个蟋蟀,在举行联赛,不关事的人进来会惊扰蟋蟀发挥。” “噢。” 四九挠着头去了。 也就在这时,宋子铭抓住机会大叫,“杀人啦,官府公人被权贵子弟迫害……啊!” 富安等人都来不及去捂他的嘴,却是宋子铭惨叫一声,又被张子文一弩给爆了胸口,血淋淋的倒在张小国的旁边。 这尼玛…… 如此真个惊的富安和唐俊红等人头皮炸裂,抬手捂着嘴巴,惊恐的看着现场。 他们知道的,面对张子文这么杀伐决断的人,真是这场面被国夫人进来看到,做娘的又护子心切,那么在场除张子文外的人,无疑会用来背锅。这就是事世的规矩。 场面静止了下来,只隐隐约约听到四九在外面和张母的对话声。 把握还是很大的,她老人家那么和稀泥疼儿子的性格,就算好奇也不会强行进来。所以张子文不是太担心,只是看着忽然多出来的一具尸体,神色有些古怪。 惊慌是不会惊慌的,这辈子应该都不会了。 对这张子文有点遗憾。原本没有现在杀宋子铭的必要,交给开封府把他于闹市腰斩,会对这场龙争虎斗提供更加正面的意义。 张子文不太了解四大才的童年是什么样的,但所谓人情练达,一向很有想象力的张子文,能清晰想到王曦风弥留之际的心态。 干脆的死去是一种幸福,王曦风破家血案得不到解决,还又被人推下了楼……清晰的意识让他承受了全部的疼痛、人情的冷暖和世态炎凉,感受几位兄长的尸体,却彷徨无助说不出话。求生的欲望下等到了人来,但伸过来的手不是郎中的医手,而是宋押司的黑手。 联想这些时,张子文脸也憋红了,胸口是真堵。 某个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了老妈的说话声,四九也没进来。看似老妈离开了,而四九则继续守着门。 “这事可如何是好,两具尸体得快速处理掉?”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于是富安果断建议毁尸灭迹。 “不,尸体要留在这里,还有用处。” 张子文微微摇头,“反攻倒算开始的时候,人们需要看到他们最为惧怕的人变成尸体挂在高处,他们的信心才会回来,才打得赢这一战。所以要等最后的信号,我们就把这两人的尸体挂在闹市区。不过你们先用石灰处理一下,否则会发臭影响我的心情,还会有疫病。” “!”富安觉得太离经叛道了…… 接到张子文亲笔信的时候,张康国险些心脏病发作。 在信中,这败家子坦诚的说“手一滑杀掉了张小国,请宰相爹爹摆平后事”。 看错了啊! 以往把他看错了,他不是败家子,是个上天捉鸟下海捉龟的强盗,专门来张家索命的。败家娘们还整天说她儿子胆小需要练?练你大爷啊,再练练胆子,那不得把天给捅破了? 张康国怀着悲壮的心情觉着:自己这条老命,不用多久就会被他小子给害了。 不过现在问题真的大了,张康国也知道不是长吁短叹心如小鹿的时候,那不叫宰相,叫怨妇娘们!老张好歹是凭借自己能力做到了宰相的人,就算再喜欢和稀泥,也是知道轻重的人。 这事哪怕不对也不容多考虑了,败家子还算人情练达,他在信中写了“既杀了儿子不可往回,则千万不能留下手握重兵的爹,否则不是道之原理”。 对此张康国深以为然! 过后是否启动家法把那小子给吊死,这个再议,不过当务之急真不能留下张步帅就是“道理”。 “这个层面上没有对错,只有输赢。爹爹需要深悟这个道理。” 铁青着脸把败家子最后这句反复品读几遍,张康国很无奈的觉得:只能这么做了。 不急,收拾这龟儿子真的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过对张步帅吃相这么难看的狠人,可不能有迟疑和搁置。 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前后左右把问题想了一遍后,张康国不再耽搁,只有依计行事,依照张子文的计划,对心腹低语了许久…… 第62章 我会剑术 小铃铛正想尽了办法挣钱,可惜感觉还是赚的不是很快。 哥哥残废了,她不得已承担起了赚钱任务。倒是让她折腾出了一些抓鱼的心得,制作猫粮后还算有些附加值且销路还行。 另外她每日都要捡超大一捆柴火换钱,如果能直接在街市上卖钱会更多些,可惜没门路,入城的柴火就只能低价交给柴帮。如果强行自己卖,听人说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 烧成木炭再卖能多挣一笔,可惜小铃铛没这技术。小铃铛觉得技术真的很重要,总听别人说天干三年饿不死手艺人。 其实前阵子猫粮销路扩大了,日子过的还可以。不过最近娘又病了,请郎中的诊金很贵。为此小铃铛想出了个绝妙的对应办法,找了个和娘差不多病状的人,埋伏在人家窗口,郎中念念有词开药方的时候偷偷记录下来。 结果被捉住后险些遭打一顿,那个大夫说“很多病状都会咳嗽,要是不想你娘早死就老老实实花诊金”。 那之后,小铃铛再也不敢盲干了。 小铃铛跑的很快,背着一袋猫粮到了张子文院外,不过四九说今日不能进去,放下就行。 “谢谢四九哥哥。” 小铃铛接过了十个铜钱捏在手心里,想了想,又从脏兮兮的头上拿下一个簪子,“这铜簪子是俺娘给的,我人小用不上,城东当铺的老陈头说值得十文钱,俺也不懂,四九哥哥帮看看值得多少钱?” 四九不禁挠头,“我也不懂。听人说老陈头也是奸商,所以他开十文的话,应该值得二十文。小铃铛你就二十文卖给我吧。” 嗯,也好。 比较让小铃铛记挂的一事也算是解决了,于是以二十文的价格成交。 四九也很高兴,打算把这簪子送给富安的妹子,也不知道那个大妞看不看得上…… 快速跑进药铺,小心翼翼的把三十个有汗渍的铜钱交给掌柜的,其后小铃铛眼巴巴的看着伙计抓药称重,害怕少了一丁点。 最终小小的一个药包被小铃铛收入了怀里,这只是一日的量。 离开药铺又开始快跑,最近小铃铛还在大户人家找了一个工作,必须要遵守时间。总体还可以,花费的时间比捡柴火少,钱也比捡柴火稍微多些。 一路跑到张步帅府邸,进入别院,那个十岁的年轻小子已经穿好了劲装准备好。 “衙内可以开始了。”小铃铛说着拿起了木剑。 她就这德行。当时见张子文拿着一个鸟笼,都还没有鸟,她就说她的猫粮可以喂鸟。所以这里打算给二少爷招聘个年纪出入不大,杀伤力不大的陪练时,小铃铛就跑进来说“我会剑术”。 反正二公子无非是找个玩伴,管家也就同意了。最重要的,府里其他玩伴丫鬟都跑了,没人和二少爷玩。 “练剑之前要先喝酒,但凡好汉动武前都要喝酒的。” 张二公子先抬起了酒杯。 小铃铛有点紧张的摇头,“俺娘不许铃铛喝酒。” “你是我的人,必须会喝酒,并且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张二公子哈哈笑着,把酒杯递了过去。 小铃铛也有些好奇,最终只得喝了一点。 “开始练剑,让本少看看你有多少能力,尽管出招。” 这下张二公子拿起了木剑劈砍了过去。 小铃铛慌忙举木剑格挡。 杀杀杀! 一直劈一直劈。 小铃铛不会武艺,不过身子灵巧人也聪明,逐步发现二少爷很笨,就只会一个动作持续往前。 发现规律后,小铃铛灵巧的闪过侧面,用木剑在张二公子的手腕上打了一下。 “吆~” 吃痛后,张二公子的木剑掉落在地上。 周围值守的两个军士都比较惊奇,此番竟是找了个不错的陪练? 居然被小姑娘打掉了剑,二公子左右看看还有别人在场,不禁有些脸红,果断捡起剑又道,“再来。” 小铃铛说道:“衙内,刚刚这情况是因为俺发现了规律,您不能持续性一个动作重复十几次,若老这样,您速度又不够快,很容易被找到破招。” “知道了知道了。” 张二公子有些尴尬,“我速度快着呢!” 砍砍砍—— 他却是又开始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前进,导致周围几个军士神色古怪了起来。汗,二少爷练剑自来就是这样的,所以需要不停的招人陪练。 小铃铛一边格挡一边道:“您不能总是这样,还是要尝试变招。” “不用你教我,有本领你就使出来,看还能不能打中本少。” 某个时候,小铃铛又往旁边一闪,又用木剑打中了二公子手腕。 木剑居然又被打掉了,张二公子大为恼火,冷冷道:“你耍我呢!我都已经准备好对付你了,上次你分明闪往左边,这次却是右边?” 小铃铛有点担心了,想了想主动把木剑仍在地上,表示这是平手。 张二公子却冷冷道,“捡起来!” “对不起公子,您还是休息一下吧。”小铃铛有点紧张。 “我让你捡起来!” 张二公子提高了声音。 小铃铛开始有点不知所措,唯唯诺诺的样子。 一个禁军的军士走了过来,把木剑捡起来强行塞在小铃铛的手里,却不经意的低语了句“故意让他砍几下就没事了”。 “再来,本公子就不信你比我厉害!” 张二公子又猛砍了冲了过来。 小铃铛一边格挡,还听着军士的吩咐故意被打中了几次,疼的险些哭起来。 “哈哈……知道小爷厉害不是!” 这下张二公子得意了起来。 腾挪过程中,小铃铛忽然发现药包从怀里掉了出来,下意识当心被踩坏,便不顾练剑了,急忙去捡。 哪知导致张二公子扑过去的时候,脸正巧撞击在木剑的剑柄上,他顿时把木剑扔了,捂着嘴巴杀猪似的叫了起来。 这次小铃铛吓坏了,收好了药包后急忙过去,“衙内对不起……铃铛该死……” 张二公子捂着嘴巴叫喊了一下,待疼痛缓了过来后怒从心起,起身冲过去,把军士身上的真刀抽了出来就追着小铃铛猛砍,“贱人……臭货,老子杀了你……砍死你!” “喂喂公子冷静,莫要闹出人命!” 几个禁军侍卫大急,却也不敢马上过去,因为更具经验,过去会被他无差别乱砍。 小铃铛吓得想哭,躲闪两次后,什么也不顾的往院外逃跑。 却是不巧,一下撞在寻声而来的一个中年人身上,此人肌肉铁扎身形魁梧,直接把小铃铛撞了反弹回去,倒在地上。 眼见二公子追了过来,又一刀砍下去的时候,张步帅准确的伸手,手腕微一用力就把刀从儿子手上缴了,随手扔在了一边。 第63章 太不讲究了 “大将军息怒!” 小铃铛松了口气的同时,跪在上大哭了起来。 张步帅注视着不成器的儿子嘴上的血迹少顷,又看着小铃铛冷冷道:“你就是这么教少爷练剑的?” 小铃铛毕竟年纪还小,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对应。 眼见小儿子几次又去拿刀想冲过来砍人,又被禁军侍卫拉住了。护子心切的张步帅没办法,只得缓缓抽出了腰间寒气逼人的宝刀。 就此小铃铛吓得大气不敢喘。 张步帅的手很稳定,慢慢把刀尖移动,最终轻轻触碰在了小铃铛脏兮兮的脸上。 真的是吹毛则断的宝刀,仅仅接触后,小铃铛脸颊上当即有几颗血珠出现,手腕轻微移动,如此便在小铃铛的脸上留下了一寸长的口子,血流出来的时候,张二公子的气才平了。 几个禁军军事有点不忍心看,故意转身背着。只能在心里叹息,他们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刚刚开始。 正在这时,老管家急急忙忙的进来:“老爷,枢密院来人,说是老张相爷召见。”言罢,管家老头又凑着张步帅耳语了几句。 张步帅顿时笑了起来,干净利落的一收刀,不管她们的事了,转身快步离开。 众所周知张步帅喜欢收集宝刀宝甲,最近喜获一把宝刀,正发愁没机会在人前露脸嘚瑟,现忽然听闻相爷召见要看刀,不禁又惊又喜。 这除了可以展示这把宝刀的优越性,还可趁此机会送刀,抱上康国相爷的大腿。否则往日没有机会啊,正发愁新上任不久的张相爷不收财礼,暂时让人摸不到喜好,却是想不到他也喜欢这类东西。 心有所思间,跟着引路人来到枢密院,进入了一个厅堂,却是张康国相爷不在。 “稍等,相爷处理完最后一笔公务便来。” 张步帅受宠若惊,赶紧客气的躬身。 还有人抬来了好茶,就此张步帅便闲坐着等候,受宠若惊又高兴,好事快来了,越是这样的形势,越有可能是相爷有不方便的事求助,就此可以成为大宋枢密使的心腹。 哪知某个时候外面的风一吹,哗啦—— 那片遮掩着上方牌匾的布落下时,只见一只醒目的白玉狮子坐落在牌匾上! 哐啷—— 纵使是张步帅也一个手不稳,茶碗落在地上打碎了! 不等头皮发麻的张步帅做出任何纠错举动,大面积的脚步声出现在外面,紧跟着,四面八方赶来的大内高手把这地方包围了起来。 带刀擅闯“白虎堂”,死罪…… 戏说中的白虎堂,实际是白玉狮子堂。白玉狮子旗就是大宋枢密使的象征,所谓的白虎堂就是张康国管理的最高军机重地。 戏说中的高太尉是没资格主持白虎堂的,他自身进白虎堂都是死罪。 虎符,军机也。 这就是皇帝的军机处,张康国代为管理。现时值如火如荼的国战时期,没人承认是请张步帅来的,而张步帅又拿不出皇帝或者枢密使的召见文书,现已经被下了天牢,暂时封锁消息。 当时蔡京没能挡住宋乔年落马,现在紧跟着就张步帅出事了。 张子文的预估中,蔡京应该暂时看不清楚局面,不至于出面帮张步帅说话,因为一但如宋乔年事件一样在政治阵地上失守,那么时值国战时期敌国奸细活动频繁,若被他们强行给张步帅套上叛国罪,无疑,帮助张步帅说话的蔡京也就无比尴尬了。 这就是目前为止的形势。 张子文考虑到了这些,但暂时还无法松气。 虎豹雷音战术是否真的能唬住了蔡京,这不确定,仅仅是张子文的预估。这事仓促之下做粗糙不讲究,只能唬人,是心理战,也是张子文最擅长的战法。 只要蔡京不第一时间跳出来撕逼,就说明蔡京和张步帅纠葛不深,不想沾染腥味。那么这战赢面就大了…… 更晚一些的时候,殿前司参谋长、杨守威在别院中和张子文对坐喝茶。 纯以交情来说,老杨和这大纨绔真的谈不上。但诚如流氓头子富安所言,这是一头阴险狡诈又表面斯文的白虎,他非常善于把别人捆绑拖上贼船! 上次老杨算来算去,觉着把钱存给他风险不大,利息也比较可观,于是送来了五万贯投资。 结果买定离手上了船后,现在听张子文亲口承认把张小国给杀了,这尼玛导致杨守威当即把茶水喷了出来! 毋庸置疑的是现在的事件大了,大到一个不小心真有天塌下来的几率。 杨守威这时候大张旗鼓的进张府商谈,那么在这风云变幻的节点上,必然被人看做是张康国家的心腹了。否认没用,这类事自来很残酷。 且五万贯真金白银是已经交给了张子文,如今看来他小子出事,不但真金白银鸡飞蛋打,还要面临着另外一系人的反攻倒算。那肯定不是请客吃饭的,尤其张步帅是个什么人,涉及儿子时他有多危险,此点杨守威知道的。 考虑来考虑去,杨守威只得怀着相当悲壮的心情道,“公子可真是个虎头……谁不好咬,偏偏咬了他儿子?” 张子文道:“只要方式对称那就谁都能咬。别担心,张步帅因带刀擅闯白虎堂,已经被打入天牢。” 听张步帅被抓了,杨守威倒是明显松了一口气,还行,不但少了个殿帅职位的竞争对手,也相当于大家都安全了。 喝了一口茶后,杨守威又皱眉道,“带刀擅闯白虎堂的确是重罪,但这需要许许多多的前因后果,诸如张步帅这样的重将,很突兀的忽然遇到这事,是不是有点……” 张子文道:“你想说太粗糙太不讲究了是吧?” 又点头道,“额,的确有点。所以这事往下办的时候当然不会是铁案。但这些不是重点,这只是有个理由拿下张步帅,进而顺理成章抓捕一批他的心腹军官。重要的是从这里是一个信号,是动他们这些坐塘鱼的冲锋号。” “护着他的宋乔年被下了,张步帅又被压入天牢,大批张步帅的心腹军官即将被抓捕。这就意味着青龙被困,于是有屠龙思维的那群人会活跃起来,正式开始反攻倒算时,会把张步帅一家往前的所有幺蛾子都倾倒出来。太阳底下就这点事,擅闯白虎堂只是个误会,为了表示我爹公正,这案子一定会撤销,但其他问题,就是他的断头铡刀!” 这大抵就是张子文的计划。且这个问题上皇帝怎么想并不重要,甚至皇帝就什么也不会想。 赵佶其实就是个人情不怎么练达的书呆子、普通人。别说他,后世咨询爆发民智开启的文明时代里,被各种假新闻、有毒的微信朋友圈误导,轻易上当受骗的人比比皆是,基本上听风就是雨。 将心比己,即便是现代人,只需听他信任的朋友说“那张三人品不行,会偷东西还吸毒”啥啥的一说,一般在不熟悉不认识张三的时候,几乎必然在心理默认了这么一个标签,从此故意防着躲着。 人类就这德行,所以赵佶当然也这样。他生活在皇城里,就认识这么有限的几个人,圈子就那么大,基本毫无其他方面的阅历和认知。而张康国和蔡京就是他信任的“朋友”。只要张蔡二人意见不冲突时,基本就形成“说你行,不行也行”的释义。 正因为这样,蔡京系放弃了抵抗,赵佶又和宋乔年不熟,仅仅只在大朝会见过几次面而已,这种情况下好友张康国说宋乔年不行,那就行也不行了——宋乔年必凉! 第64章 祖国的花朵 杨守威沉默着狂喝茶。 从行为上看张子文太狠了,虎文之名当之无愧。妈的一言不合就要把禁军重将、张步帅一家灭门的节奏? 毫无疑问,这种人会让人发自内心的惧怕。杨守威现在就很担心这家伙。 不过从之前的接触,以及他的其他作为来看,他小子又总是很有说服力,在许多地方能让人信任,是个有胆识,又有几分侠心的人。 都是明白人,此番对话到此张子文的意图不要太明显,带点威胁勒索的意味,要求站队表态了。 杨守威觉着吧,这尼玛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都已经承认杀掉了张小国,这样一来依照经验判断,就没有所谓的折中了,获知了这些消息的人只会有两种属性,朋友和敌人…… 杨守威想来想去,也怪他们那系人吃相太难看。另外从奸商的层面来衡量的话,既然老张相爷一改和稀泥的常态介入了,赢面还是很大的。 “请公子直接说,需要末将做些什么?” 前后想明白后,老杨也就豁出去了。 张子文一招手,“笔墨伺候。” 其后把笔递给杨守威,“将熊熊一窝。张步帅被压入天牢后,为进一步确保京畿稳定,那些身在要职、又是张步帅心腹的将领不能留下。至于这群人到底是谁,我不能靠猜测,当然只有你来告诉我。既然你信我,那么我也信你。诚如我们两所做的金融生意,那全靠信心相互支撑。” “……” 杨守威略一迟疑,“点出花名册没问题。主要是会涉及过广,难道全抓了?末将不是步军司的人,也无法了解全部内幕,万一出现误会疏漏,冤枉了好人怎么办?” 张子文微微摇头:“这时期不存在好人。隔一个砍一个绝对一大群漏网!只要查,问题绝对有。关键看标的是什么?以大宋律为锚,贪腐一百贯皆是斩刑,记住,这是针对有出身的文官。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要以一百贯标准来办这事,不是说一抓到就斩,当然会关押,会审查。” “如果的确属于张步帅核心圈子的人,必然被列为威胁国家和百姓安全的存在,这种情况下若他们的其他罪行够上了大宋律死刑,那就别哭别觉得冤枉,当做他们投错了胎,站错了队。出来混始终是要还的。” “额这……” 杨守威不禁脸如锅底,又担心了起来。 “这什么这。” 张子文道:“这才叫道。王曦风和王曦凤,她们这辈子唯一的错误就是投错了胎,我以为你知道这事的。” 杨守威脸颊微微抽搐,现在总算知道为啥这家伙冲冠一怒了。 王曦凤当年的事弄的沸沸扬扬,关于最近四大才子的事,杨守威当然也听过一些。就此看来,真的也不好意思讲什么公平了,既然都在食肉的圈子里,一群豺狼遇到了一头饥饿的孽虎,这只能归类物竞天择。 “行吧,我写。” 就此杨守威不能迟疑也不想迟疑了,开始提笔勾画花名册…… 杨守威将军携带着花名册进枢密院找康国老爹报道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就是汴京城的不眠之夜,抓捕张步帅嫡系军官的行动会马上展开,明日日出前结束。 行动将由枢密使授权,殿前司负责执行。不相同属徐宁作为张子文的个人特使,会全程监督杨守威将军执法。富安也带着一群流氓进驻杨守威家里,“保护”着老杨的夫人和儿子们。 说是说保护,但老杨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汴京之战已经正式开启,没有和稀泥的空间…… 张子文也睡不着,静静的坐在小院中拿来花盆松土,然后播下了吴清璇给的种子。 这株千叶牡丹会从头到尾见证汴京的翻天覆地。 种花需要良好的土壤,需要歌声情绪,需要阳光水份和肥料,还需要除虫。 汴京城是当今地球上独一无二的“千叶牡丹”,花中之魁。可惜它的土壤变质了,上空也被青龙盘踞带来的阴云遮掩,从根到叶,还被无数害虫蛀咬。吴清璇想看的千叶牡丹兴许是汴京城,她下次回京的时候兴许能看到。 小宝像是又瘦了一圈,越来越有点猫科动物的感觉了,刚刚还被富安小妹捉去用石灰水洗澡,除去了身上的跳蚤什么的。 猫窝旁边,一袋袋的猫粮堆放的已经有点高。兴许在小宝看来那像是整齐的金转,一但积攒下来就舍不得挥霍。 “喵~” 一看到富安的小妹进来,小宝尖叫着就上了树。仔细观察了一下,见富安小妹没带着石灰,看似不需要去洗澡,它便在树上又得意了起来。 富安的小妹给张子文换过茶叶、以及煮茶的炭火后又出去了。小宝在树枝上打个哈欠,开始东张西望。 “看起来你武功越来越高了,身上绑着沙袋还能爬那么高,嗯,明日咱们换上更重的沙袋。” 张子文说道,“小宝啊,这是为了你好,教给你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手段。等第二阶段负重训练结束后,你出城外杀几只黄鼠狼练练胆子。将来如果我不在了,你就离开城市进入山林过属于你的生活,用我教给你的技能和胆识活下去。” 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反正小宝只又打了个哈欠,跳下树,去屋檐下喝了几口水。 “喵~”小宝忽然叫了一声。 张子文的脑回路是偏于清奇的,总能渲染出小宝的意思来,说道:“什么?你问你的猫粮还不送来?人家小铃铛是三更天才去抓鱼,还要在她自制的风箱里打转脱水,还有许多工艺,还不到送来的时候。” 小铃铛是个相当有想法的孩子。原本张子文也打算介入饲料行业的,差不多就想把小姑娘招来麾下。 这个时代的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手艺,不过一般都是各家的秘方,有些有用,有些又无用,但不管有用无用,一般都不会外传。 小铃铛相当会抓鱼,还通过她的心得制作了手工脱水风箱。这些兴许只是小孩子玩意,但事实已经证明了有用,张子文打算有时间去观摩后,改良一下工艺,扩大一下规模,在招聘一些人培训,自然而然就会流水线的初形。 否则让张子文亲自从无到有的去操刀这些事,那得耗费太多太多的精力了。发展这些并不需要穿越者,有钱有环境就行。 张子文的责任是打掉张小国们,并且把他们的钱释放在市场上,然后一点一滴剥掉蔡京的政治影响力,这就是环境土壤。 土壤改良了,阴云驱散了,虫子杀灭了,诸如小铃铛这样的“祖国的花朵”自然能够长好。这才是最高层面的种田,比任何产业都重要。 事实上现在大宋一亿贯的财政收入,只是不多的一些小铃铛创造出来的,如果能通过大环境的改变,激活出更多的小铃铛,并且于吏治层面减少这个过程的损耗,根本不需要有穿越科技去种田,翻五倍的财政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 第65章 传说中的炸药桶 书楼二层还亮着灯。 房中五十多岁的老人面相儒雅,三缕长须,正在紧锁着眉头。他便是当今门下侍郎(宰相)蔡京。 “自三年前张怀素入京,自号落魄野人,自诩道术通神。又因我朝自来尊道,迷信那些鬼神之说,自此而始,那张怀素游走于公卿达人间,名声越来越大。老夫却是不怎么信这些。” 蔡京捻着胡须像是在喃喃自语,“可惜我蔡家子嗣众多,旁系更是复杂。自也难免赶流行,其中有不少人和张怀素有染。他张怀素实在机灵,竭尽所能的钻营、揣摩心思,总能想我家族子弟之所想,还承担了大部分他们不方便出面的事务。和我蔡家都能结交,自此而后这汴京城内,他何人不可交?” 身边的心腹叶梦得想了想,皱眉道,“恩相忽然提及这人……看张康国这老贼日前主持弹劾宋乔年,今夜又大肆抓捕步军司系军官,难道是冲恩相来的?” 蔡京须思考少顷微微摇头,“冲老夫来不至于,他张康国没那么大的胆子和能耐,但冲张怀素去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从张康国一点不讲究的用粗糙理由拿了张步帅开始起……老夫还真被老张头这次的胆识作为给惊到了,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叶梦得想了想道:“就算不是冲恩相而来,但也不能让他们狗咬狗。张怀素这人是必须要保的!” 蔡京不置可否,少顷又眯起眼睛道,“张怀素平素如此钻营聪明的人,在东京如鱼得水狐假虎威这些年,羽毛已丰。他结交过了太多的公卿,帮这些人处理过太多事。你提议保张怀素,想必是你怀疑,他会把公卿达人的那些私密事整理成册,作为保命或传世的大宋百官见闻录?” 叶梦得正是这个意思。 以张怀素的心思手段、其阅人阅事之多远非一般人能比。只要他敢,那么这部隐藏中的百官见闻录就是大可能会存在的炸药桶。 只是说这种东西不论哪朝哪代,基本谁碰谁死。所以很难出现。 在宋代的话,就算皇帝做这事也会扑街。譬如仁宗皇帝早期麾下的皇城司(间谍机构)就因编制太大权利太广,理由是“皇帝你知道的太多了”,于是就有一大群老夫子和皇帝开战了,最终仁宗皇帝认怂投降,大幅缩减皇城司治权和编制。 裁减皇城司编制还发生在了宫里出现过刺客的背景下,所以这很大宋,老夫子们的头就有这么铁。 分析下来,一般有能力做百官见闻录这种事的人都不会碰。而敢玩命的凶徒,又永远无法到达触碰这种东西的层面。 唯有张怀素是个异类,像是两个条件他都符合了:一个阴差阳错,混到了这个阶层的亡命徒! “恩相一语中的,若真存在这东西,一但这篓子捅出来,必然影响到我朝的稳定和根基,恩相需要持重抉择,学生不建议任由张康国、尤其是张子文那种傻子乱搞乱捅!”叶梦得满头冷汗的建议着。 蔡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叹一声,“老夫何尝不知,但抉择谈何容易。因政治需要,许多人被老夫惯坏了,除宋乔年外,尚不知有多少麾下门生卷入这事中,更不知蔡家子弟陷入其中的深浅?若张怀素被逼急了,恐牵连广大。但若继续放纵张怀素这样的毒蜘蛛在天子脚下结网,又会导致整个东京城持续的慢性中毒。两难!” 顿了顿再道:“难就难在,张康国不合时宜的忽然发难,若没他老张头添乱,待老夫稳固了政治根基,没了拖后腿的存在。自是可以慢慢收拾张怀素这样的毒蜘蛛,哪怕他真有传说中的百官见闻录。只要没人在庙堂上给老夫添乱,也压得住。” 叶梦得对此深以为然。 现在看,关键就在张康国身上。蔡相公是真有能力摆平张怀素以及百官见闻录的。问题在于张康国也得宠,也是相爷,若他忽然性的被政治利益熏心,作为反对方,要把百官见闻录的事捅出来,甚至是故意往蔡相公头上套,那么他势力虽然没有蔡相公大,但也就真的乱套了。 “现箭在弦上,为避免事件扩大化极端化,恩相需要立即阻止张康国对步军司的动作。”叶梦得抱拳进言。 蔡京还是感觉为难,“那是他枢密院的军务,中书门下贸然插手,又处于国战期间,闹将了起来,被他们扣些帽子,惹一身骚几乎就是必然的。若西北战事自此出现变故,更要被他们甩锅,咱们背锅。又有,张怀素这人太阴太狠,和步军司系私交最多。老夫是说假设,假设这事注定不可调和,留下步军司系的这些人,而张怀素这样的毒蜘蛛又被逼急了、又握有步军司系这些军官的猫腻,那时,这个京城就没谁是安全的,包括老夫和皇帝!” 顿了顿,蔡京淡淡的道:“每个时代里,不论发生何种变故总要有一群人倒霉。这次,老夫倾向于中书门下不干涉张康国对步军司动刀,坐看就行。至于张怀素……还要想想。” 叶梦得内心里有些不满。寻思这些祸国殃民的人的确该动,但应该你蔡相公稳固政局后来动,假手他人算什么事?不想担负风险,自然也就不会有整个集团的超额政治利益。 随即,蔡京又低声道,“立即召见知开封府事林摅过来,老夫有话对他说。” 叶梦得更是皱眉,寻思这更是个老狐狸,你专门委他事务,还不如任其发展呢…… 第66章 你再说一遍 清早来的很快,这一整夜张子文都没有睡,静静的坐着出神。 天边露出鱼肚白时,小宝咬着一块炭过来,蹭了张子文的脚两下,然后把炭放下。 说起来张子文知道它的意思的,最近阴雨绵绵,虽然是夏季却是早晚气温也低了,这猫有灵性,它在别处见过这个东西能发热,于是它认为主人需要这东西,就去带了一块过来。 张子文弯下腰,给猫擦擦黑漆漆的嘴巴,说道,“调皮了不是。话说虽然你很乖了,但这个世界上总会发生一些误会,你会由此吃亏的。” “喵~”它像是不服气。 却是声音都没落,麻烦真的来了。 富安的小妹拿着一只棍子冲了进来,叫嚷着,“出来,死肥猫,打断你的狗腿。” 小宝吓到了,慢慢的被富安小妹逼向了墙角。猫自来都很怕这个十五岁粗脚大手的姑娘,眼泪汪汪的缩在猫窝里,像是在求饶。 猫有这反应张子文也不奇怪,这源于它对自己没信心,下意识还以为它是以前那个会从树上摔下来的胖子,其实它现在武功已经不算低了,打不过这个粗脚大手的丫头,不过逃跑一定没问题。 富安小妹举起棍子呵斥,“死猫,还敢不敢去厨房抬东西?炭你都要,你简直是个垃圾猫!” 见小宝一副逆来顺受准备受死的样子,张子文只得拉偏架道:“算了算了,多大点事,这胖子是教不出来了,由它去吧。” 哪知连张子文也被喷一顿,此大妞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呵斥,“不行!它整天自由散漫偷东西,不杀鸡儆猴厨房就没法管……喔,不好意思原来是少爷,奴婢的意思是……这只猫不打不成才。”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行,说的非常有道理,少爷我竟是无言以对,那就随便你了,只要你有本事捉到它就行。”又扭头看着肥猫道,“你还楞着干什么,还不跑?” “喵~” 富安小妹棍子挥舞的时候,小宝人品爆发,武功超高的样子,腾挪两下就跑开了,随便一串就上了树。 富安的小妹只能在下面干瞪眼,最终悻悻而去。 这大丫头就这德行,除了初生牛犊之外还有点富安的脾性,是个流氓丫头。其实她就连张子文都不怎么怕,听四九说被她娘抽过几次,警告她不要惹少爷。但她照样我行我素,譬如进来别院来扫地的时候,明显张子文坐在某处喝茶时,就不该过来扫了。 但她会故意过来用扫把捅,算好这里灰尘不多。如果张子文让开让的慢,脚也会被她用扫把捅几下。 四九比较护这个大丫头,除了态度有少许不端正外工作也还行,所以总体上张子文拿她没办法。小宝更是怕她怕的要死。 “喵~” 坐在树枝上的小宝又得意了起来。 “什么?你建议把她赶走?” 张子文又像是理解它的意思了,“她只是禁止你偷东西而已,你这肥猫脾气还蛮大的。” 小宝一阵郁闷,就此懒洋洋的扑在树枝上。然后怀有些期待的目光看着别院的入口处。 张子文知道它在等小铃铛,每次快到小铃铛来的时间,肥猫会这样期待着。因为小铃铛会带来它的军粮。 说是说小宝废了,其实这年头良心有它好的真不算多了,上次,它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去弄了个包子来给张子文,这次明知有大丫头驻防在厨房,它还是去抬了一块炭过来,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也不见康国老爹回来。这说明张相爷在加班加点的搞大新闻,形势进展顺利。 四九进来时小宝猛的抬头看,见不是小铃铛,它像是又有些失望,继续懒洋洋的扑着。 已经过了小铃铛来的时间,在张子文的认知里她的生物钟神准,也总是很准时,往日的话,在一刻钟前她就应该带着初步脱水的猫粮来这个院子铺开,必须要晒一下才会卖给张子文,如果不出太阳,则她会主动便宜一些。 嗮猫粮的过程她会靠在柱子上打三刻钟左右的瞌睡,肥猫其实也不算很懒,往日小铃铛打瞌睡时它会在旁边驻防着,诸如有那种鹌鹑蛋大的马蜂想过去碰瓷小铃铛的时候,就会被“虎豹雷音”吓走。 “铃铛提前说过今日不来吗?” 等四九换过茶后,张子文一边喝一边问。 四九挠头道:“没说,她一定会来的,她总是很勤快,很努力。” 张子文却微微摇头,“不,她不会迟到……现在不来今日就不会来了,怕是遇到了什么事。” 四九又想了想说道,“哦对了少爷,小铃铛最近多打了一份工,在张大将军家里做陪练。” 噗—— 张子文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沾染上那家人的事,感觉不是太好。 正巧这时候富安带着三个流氓走了进来,张子文放下茶碗起身道,“富安跟我走,去张步帅府上看看。” 富安一脸黑线,感觉跟着这头虎真是很危险的节奏,卧槽有些要赶尽杀绝的意味。 张步帅都被打入天牢了,张小国也被他干了,现在那大宅子里除了有群妇孺外还剩下什么? “还楞着干什么。” 也容不得他撂挑子扯犊子,张子文对待这几个市井无赖时基本是威胁勒索,而每次张子文这个态势时,武艺高强又极其反感流氓的徐宁也总会握着刀柄。 于是跟着走在街市上的时候,富安想死的心都有了,话说出来混就怕跟错了人。这就是富安和其团伙能活到现在的缘故,他们真的很会选人,跟了高衙内这么一活宝。 结果阴差阳错的上了虎文的贼船,这尼玛是个比张小国还能惹事的人。 大内高手徐宁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态,很庆幸跟了张子文,这个年景里,军人跟着这样的小白虎才能有勇武之地。嗯,他还真是小白虎,他爹是大宋白虎,白虎堂的掌柜。只是说老张相爷的尿性就有些…… 各怀心思间,张步帅的大宅在望。 禁军三衙之一的步军司统帅被压入天牢,此点暂时是大宋的最高机要。知道的人倒是很多,但敢说出来的基本没有。 因为处于新皇亲政不久,又时值西北如火如荼的国战,昨夜更犹如搞运动一样,步军司统制以上军官七成以上被请喝茶。 这种环境下、这个级别的泄密一但坐实,基本都是叛国罪论处。大宋氛围又是以怂著称,尤其前三排更是又奸猾又怂。所以只要脑子稍微有点正常的人,在这个事件水落石出前,就算知道也不会去议论。 张府门前站着几个亲军值守,威风八面得意洋洋,这很明显,张府的人不知道他们老爷已经被打入天牢。 那几个禁军见张子文带着一群流氓走来时,倒也不敢大意。这形势让他们想到了往日少主张小国的坐派。但凡东京人都知道,这里是张步帅府邸,敢这样阵仗过来的人肯定是公卿权贵。 于是那小军头急忙走前见礼:“几位是哪路,来找我家大少爷的话,很不巧,他日前出门至今未归。” 张子文问的也直接,“小铃铛在这里吗?” “哪个小铃铛?” 小军头有些愕然,又扭头看着三个属下。 就此几个禁军展开了议论:“不会是新来陪二少爷练剑的那丫头吧……应该是他……” 议论到此,小军头像是反应过来了,眼睛一瞪示意他们闭嘴,然后对张子文抱拳:“抱歉公子,咱们府里没有你说的小铃铛?” “你再说一遍。” 张子文感觉有些被他们当做白痴忽悠。 第67章 你搞什么飞机 能在这里当差是属于很机灵的人,小军头也不敢大意,恭敬的弯腰,却是不敢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张子文微微点头:“好在你还有点敬畏之心,没继续把握当做白痴忽悠。” 几个禁军一起赔笑着,呼噜呼噜的点头。 张子文又道,“很好,通过你们的表现,我确定小铃铛就在这里了。” 几个禁军正不知如何应对之际,府内走出了一个贵妇仪态的中年女人,带着两个丫鬟和四个家丁。看她们行头和所携带的东西,应该是要去寺庙或者道观上香。 “夫人。” 几个禁军急忙见礼,很害怕这女人的态势。 “这大清早的什么事?” 见府门前围了一群人,贵妇停下脚步皱着眉头问。 那小军头过去耳语了两句后,贵妇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的冷笑意味,看着张子文微微摇头:“赶紧离开这里,这府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夫人确定?”张子文眨了眨眼。 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贵妇猛然回身,不太友好的眼神看着张子文寻思,这小屁孩也敢来这里张牙舞爪的问这问那,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 张夫人出现这幅神态的时候,让几个禁军以及包括富安在内的几个帮闲非常担心,全部低着头。 张夫人也不说话,维持冷漠的造型看着张子文。 “问你呢,你确定你府里没有小铃铛这人?”张子文又问。 贵妇不屑的神色一闪道:“说没有就没有,你还上脸了?哪来的野小子,也敢来本夫人面前质问野丫头的去向。” 张子文眯起眼睛道,“我从没说过小铃铛是丫头,你怎么知道她是‘野丫头’的?” 贵妇脸上出现一丝尴尬神色,说不下去,干脆摆手怒斥道:“快滚!看在你是个读书人的份上,不想乱棍伺候,但本夫人没那么多功夫陪你玩文字游戏!” 却是张子文也不离开,再道,“现在这么多人听到你说不认识小铃铛,你府里也没有小铃铛。如果,我是说如果,开封府来人把小铃铛找出来,那恐怕就涉及了很多问题,夫人觉得呢?” 张夫人再也压制不住,脸如寒冰的冷冷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在这个地方威胁我!” 这眼看火药味越来越浓厚,那小军头故意背着身子对张子文猛使眼色,大抵意思应该是赶紧走,否则要生事了。 张夫人又不急着离开的样子了,死盯着张子文缓步走了过来。 注视了少顷,她阴冷的语气道,“看来你不是蠢,你是真敢在这府前找茬?” 张子文迟疑了顷刻,温声道:“有些事我不想违规,有些事我也不想做绝。府邸是你的,但我所站的路是皇帝家的。过了时间不见那丫头我心里急。我知道她在这里,别问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知道。既然着急我就要来问问,既然有所怀疑,我当然可以找开封府问事。” 顿了顿,张子文语气开始急转直下,偏冷的道:“你觉得这是找茬也仅仅是你觉得。我是蠢还是坏这不是重点,如果丫头在你府里,交给我就行,这事就到此为止。她那样无根无底的下人,在这种富贵人家受了委屈其实也正常,没人会为此追究你们,我不会问你陪医药费,简单点说,这个事件到目前为止很好处理,只要她没死没残废,交给我就行?” 张夫人又丝毫不让的注视了张子文少顷,阴测测的道:“你在威胁张家?” 张子文微微摇头,“我只是提醒你现在的状况,若持续下去,就不好处理了。” 张夫人一副看待白痴的样子道:“你是不是脑壳被们夹了……啊!” 说不完她惨叫一声,两条鼻血从鼻子流了下来。 她被抽了一耳光后,禁军以及家丁并没有愤怒,相反很紧张,在心里惊疑不定。 现在不论怎么看,面前这贵公子不是蠢,而是又坏又狠,他敢来张府找茬,又敢当面抽张夫人的耳光绝对是有原因的。要不这人就来头大的害怕,要不他就是有清晰的思路,且已经做好了刺刀见红的打算。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是家丁和禁军们不愿意面对的。于是当做没看见主母被抽,纷纷低着头,呼吸都变得很谨慎。 这就好。 事实上张子文也不是很爱抽人耳光,抽她这一下就是要先声夺人,以避免较大型的冲突,避免引发更大的问题。 否则遇到了这种有猫腻又爱搞事、还不怕事的婆娘,不在她失去理智命令火拼之前唬住现场,就很可能失控。这就是虎文的虎豹雷音战术。 张夫人捂着脸,咬牙切齿气得发抖,“小杂种你真敢……啊!” 又抽了她一耳光后,张子文道,“你怎么老是,老是,老是学不乖呢?都尼玛说了我要求简单,小铃铛在不在你府里,你交是不交出来?” 张夫人终于失去理智,又哭又喊的大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抽刀上啊,把这狗杂种给老娘剁成肉酱……啊!” 第三次被猛抽了一耳光。 禁军和家丁还是没敢动,在张子文的控场下,尤其她下令火拼时徐宁也握住刀柄出鞘了一寸。 所以那些已经被唬住的人动都不敢妄动一下,只是拿份薪水混日子而已。谁也没吃饱了想和张子文这种明显狮子搏兔的人动粗,且那小铃铛真被关在府里,这事原本就不对,真是闹出大事来,开封府一过问,就真难处理了。 “你们是不是死了!还不快把这狗杂种剁了!” 张夫人这辈子就没遇过这种事,疯了一样的嘶吼。 这次张子文觉得差不多便没有再抽她,唬住了她家的下人就行。 就此张子文也不迟疑,恶棍似的一挥手:“进去给我搜。” 嘿嘿,见虎头文并没有下达赶尽杀绝的命令,富安感觉也还行。 事实上没人比富安更懂做流氓的技巧了,取得了这先声夺人的气场后,这满身刺青的坏蛋肌肉男走过去,眯起眼,顺着把禁军以及家丁们看了一遍,这才往里走。 富安比谁都知道,必须这样操作一遍加强气场,才能把搜人的后遗症减到最小。否则……如果真的在里面冲突了起来,虽然未必会被围在里面打死,但弄到那个场面,就容易出人命。 却是没等真的进入,才走到门口,里面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冲了出来大喊,“杀了你……敢欺来我家闹事!” “喂,小子……有话好说,你搞什么飞机……” 遇到这种熊孩子纵使张子文也很头疼,又急忙退了回来。 第68章 大侠不能失言 抱拳今天晚了些,稍后还有一章~ 那小子提着刀冲了过来就乱砍,好在张子文退后的时候,徐宁在他手腕上弹了一指。那少年整个手腕吃痛,刀掉落在了地上。 鉴于他是个孩子徐宁下手并不重。少年竟是又果断捡起了刀,继续追着张子文乱砍,“狗杂种老子砍死你!” “你来真的啊,最后一次警告,卧槽……” 事实上警告不完,不会金刚不坏神功的张子文就跑到富安身后躲起来了。 啊—— 富安主要是肌肉多些,论武艺比徐宁差太远,又基于要保护张子文、不能避开的需求,便真被张二公子一刀砍在腿上,顿时血流如注。 好在,张二公子第二刀朝富安腹部捅来时徐宁再次赶到,一把夺走了张二公子的刀。 这下富安也恼火了,揪住张二公子的耳朵:“lgb!你个兔崽子怎么比我以前还狠!” “救命啊杀人啦!” 被揪住耳朵的张二公子大哭大喊了起来。 张夫人怀着仇恨的神色冲了过来,抱着富安的手臂开始咬。 啊—— 富安第二次嚎叫了起来,整个手臂血淋淋的,真被她咬下了一块肉。但是没有命令又不能把她们怎么样。 眼见那几个禁军和家丁像是有点蠢蠢欲动,场面逐步接近失控的状态,张子文皱着眉头低喝道:“打服她们再说。” 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戾气深重的富安开始带着手下,狠狠对她们报以老拳。 “救命啊!权贵流氓残害忠良!要被破家灭门了!” 张夫人狂叫着朝街面上跑像是想去叫人。可惜似乎因张家长久以来的作风,这里人很少,哪怕路过人家都会故意走的远远的,根本没人理会这边。 “叫什么叫!” 她也没能跑掉,被张子文扯着头发拖了回来,想给她一下,却是还没打她就哭着倒在地上打滚。 “叫啊,你声音尽管再大些啊,老子就是法,任你们喊破了喉咙也没人管!” 张子文开始一脸黑线的吓唬她们,意外的是也真的唬住了。 之所以一脸黑线主要是感觉有些别扭,这些台词高衙内来喊就像是没问题,那就叫对称美,问题这不是张子文的风格。 徐宁转个身子抬手捂着脸,感觉这些行为太尼玛丢脸了,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和大纨绔外加一群老流氓,于这当街的地方,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母子! 更诡异的是,流氓头子居然连个小孩都打不过,被人家一刀砍了大腿飙血? 并不需要大内高手助拳,很快,就被富安等四个肌肉男加上张子文,把她们打得鼻青脸肿,纷纷押了跪在地上。 这样场面真看得那几个禁军以及家丁头发险些竖起来,真不知道汴京是不是变天了,居然能在这里发生这样的局面? 但正因为这些人看着像是一伙亡命徒,张小国和张步帅都不在,于是这些禁军和家丁更不敢吭声了。都已经这样了,若是再起冲突导致二少爷和夫人出了什么事,大少爷和老爷回来的时候,依照惯例是会死人的。 场面略微的沉默了一下,张子文背着手走到正面,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夫人道:“我最后问你一句,铃铛在不在你府上?” 之所以这么问而不是直接闯进去搜人,是张子文感觉有些不对,远处有一些人老不走。 他们像是装作路人,但其实张子文的大脑自带拍照功能,来的时候就有映像,西北面巷口那群人没变换过,持续逗留在哪里。 害怕谈不上,但这里已经处于失控边缘,闹的动静又很大。张子文自身没什么执法权,暂时不想闹出“强闯”的把柄。万一闯进去找不到人,还导致场面失控捅的篓子更大,处于和几方开战的节骨眼上,那不是好事。 张夫人则只是咬牙切齿的仇恨样看着张子文。 张子文正在失去耐心,加重了语气,“最后问一遍夫人,我要求不高,她若在你现在交出来,这事就算完了?” “狗杂种!” 张夫人却是忽然前冲,抱住张子文的腿就要咬。 富安大惊,急忙从后面勒着张夫人的脖子。 张夫人不放弃的猛挣扎,还是想上前咬。富安只得从腰间抽出了短棍子,狠狠两下捅在张夫人腰部。 张夫人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这局面更是看得众人心惊肉跳! 意外的是,这次张二公子没有拼命的态势了,以为要开始杀人。在他记忆中,大哥张小国面对这种局面的时候就会开始处决人。 张二公子顿时一副尿裤子的样子哭了起来,“大哥们饶命,大哥们饶命!” 张子文走到他面前,维持着冷面的造型,“接着说,我听着。” 张二公子颤抖的像是一碗抬不稳的水,“她,她在的,在府里正被吊着!大侠息怒……这不关我事,我都打算原谅她了,但我娘不允许她离开,说她打伤了我的手腕,必须家法重罚,我我我,请大侠饶命!” 言罢,他肝胆俱裂的样子猛磕头。 徐宁和富安有些眼晕,这小子竟是把他娘给卖了? 张子文没有节外生枝,看向那几个家丁冷冷道:“愣着干嘛,把小铃铛带出来。” 既然二少爷都这样承认了,几个家丁如何敢迟疑,逃命似的跑了进去。不久之后带着小铃铛出来了。 小铃铛遍体鳞伤,看身上衣服破裂的模样以及伤口程度,她被鞭子抽的时候,鞭子是用足了力,还沾过盐水。 另外破相了,脸上有条约莫一寸多长的伤口。 另外小铃铛的手也抬不起来了,这是因为被吊的过久,手臂已经处于脱断的边缘。 以前经常在府里进出,徐宁富安都认识这丫头,感觉到有些心酸。但也不敢开口,生怕这时候加重张子文的戾气就会失控。 张子文铁青着脸,许久不说话。 “衙内……捞出人来就行,咱们走吧?”富安过来低声劝解。 张二公子持续跪在地上磕头,哭着道,“大侠行行好,你亲口说过你就这个目的,你不能食言!” 食言还是可以食言的。 只是说现在发飙没多少用,迟疑了三个呼吸,张子文取下身上的披风裹在小铃铛身上,“我们走,以后这地方不来了。你想找工作的话应该告诉我。这事上我有点装逼小心思,我觉得既然是你想要的东西,想等你亲口告诉我。看起来,我再聪明也有糊涂的时候。” 小铃铛处于半梦半醒间,也不会说话,迷迷糊糊的。 “走丫头,去看郎中。” 富安把小铃铛抱了起来。这家伙有个好处是心疼小姑娘,譬如他那个膀大腰圆并不需要心疼的妹子他也很护。 但这次并没能走掉。 早前西北巷子口那群有点诡异的人围了过来。 穿的是普通服饰,不过二十几人的腰间纷纷挂着长刀。老江湖富安顿时凑近张子文低声道:“那是公差制式兵器,这么整齐又不受管制,肯定是开封县差人。” 原来是来钓鱼执法? 张子文暗叫庆幸,好在刚刚的控场始终处于边缘,没有失控。没有真的“闯入”。 略奇怪的是,他们现在为何又要开始管这些事? 第69章 被请喝茶了 “都站住!” 张子文一行人被二十几个差人散开后团团围了起来。 富安基本也是认识这些家伙,平时他们连高衙内的事都不想管的。 所以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机智的富安当即吩咐属下和徐宁:“不要硬来也不要说话,这次免不了要去过堂了,说不定还会挨杀威棒。” 张子文倒是犹如发现新大陆似的,多打量了富安几眼,汗,这流氓还真是比想象中的聪明呢。 张子文也不多说,点点头,表示认可了富安的见解。 紧跟着,感觉被人从某处盯着,张子文抬起目光到处看,结果见那个见过一次的儒雅书生叶梦得在附近酒楼的二楼上,好整以暇的看着。 张子文明白此番是怎么回事了,于是看着窗口里的叶梦得道:“叶大人,怎么您不跟去开封府作证吗?” 叶梦得相当反感这个纨绔子弟,迟疑顷刻哼了一声道,“既是公子盛情邀请,叶某当然要去的。这次算你运气好。” 他像是有些失望,言下之意是没等到张子文闯大祸。 不顷刻,叶梦得从酒楼出来,径直走了过来和张子文对视着少顷道:“之前叶某人就再想,怎么老张相爷像是换了个人?忽然把这京城的事闹的这么大。果然没猜错,是你这位大公子在后面搞事。” 张子文道:“那请教叶大人,搞事好呢还是不搞事好?” 叶梦得哼了一声道:“本官不想和你谈这些,走吧,开封府大堂上,林摅林相公会和你们说的。” 张子文道:“所以叶大人等在这里的目的,应该是觉得我张家吃相太难看。通过昨夜的事,你们说服了林摅,脑补为我会对张步帅一家赶尽杀绝是吗?于是你们就故意等在这里?” 叶梦得微笑道:“你本来就是,还用以为?今日本官亲眼所见,你险些就赶尽杀绝了,影响很坏。” 张子文道,“所以叶大人只选择性的看见我赶尽杀绝,又选择性忽略了他们的作为?” 叶梦得一甩手袖,“本官不想和你辩驳这些无意义的东西。” 张子文眨了眨眼睛道,“对了叶大人,您和张步帅家的关系是什么?怎么感觉你好像很在心这家人的事?” 叶梦得微微色变道,“你张家已经吃相如此难看、如此不讲究的以莫须有理由搞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想在我头上套什么?你以为我叶某人好欺负?” 张子文微微摇头,“我没觉得你好欺负,也不是那个意思。似乎是你觉得我张子文好欺负不是吗?” 叶梦得懒得多说的样子,回身对公差摆手,“带走吧,记住送开封府不是送开封县,让林大人亲自问案。我随后就至大堂作证。” 既然这样就只有跟着走了,张子文也暗暗皱眉,这叶梦得软硬不吃,此番进开封府恐怕真没什么好事。当然这是针对富安徐宁他们而言,不论情况如何,只要升堂,他们这类人一定吃亏。至于张子文倒是无所谓。 倒不是因为张子文是相爷的儿子,现在很显然,既然会出现这一出,他们摆明了就是针对相爷的儿子。 但是但是但是,张子文有功名在身,现在是太学真传院的“高材生”。 这身份上公堂不用跪,也不会被用刑,又没有杀人放火。 当街打人当然不对,就算他们断章取义也是很无所谓的事,顶了天也就赔偿点医药费。 如果换唐俊红来打这场官司,难说倒让张步帅家赔天文数字的钱给张子文。只是说张子文本身不是讼棍现在这节骨眼上也不宜把精力放在这些问题上…… 被一锅端捉入开封府后,相互隔离开。 富安徐宁他们不知道被带到哪去了,包括小铃铛也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被他们带走隔离了。离开时张子文拿了两个银块给差人,但差人不敢收,只说了句“不会为难小姑娘”。 平时来说,这年景应该没有不收钱的差人,看起来现在知府大人和叶梦得基本站在同一阵线专门盯这个案子?于是事关这个案子的过程差人不敢收钱。如果真是这样,这算是个不利信号。 应该是蔡相爷专门约谈过林摅老狐狸。 他们想谈的内容也不难猜测,张子文基本都知道。 蔡家子弟,和张怀素来往应该是密切的。至于蔡京本身则不好说,蔡京这种爱抓权的章鱼怪,一定有需要用到张怀素的地方这毫无疑问。至于捆绑的深浅则不好说,但要张子文分析应该不至于太深。 张怀素那种人是有天花板的,到了一定的层面就只能捞钱为主。越放纵胆子越大,吃相就逐渐难看。但蔡京已经是宰相,手里握有大宋国库,要捞钱的话绝逼不可能以张怀素那种方式合作。 从昨日枢密院对步军司系大动手术、而蔡京没出面反对来看,他和张步帅那些人没有交情也没有捆绑,就算不可避免的有一些,应该也是通过亲家兼门生宋乔年完成的。 这些综合起来看是一个案子,一条利益链。但蔡京在步军司的问题上不说话,却又忽然召见林摅知府谈话,这在“肢体语言”和战术动作上,绝对是偏于保张怀素的。 由此张子文断定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张怀素老谋深算,在某些重大问题上和蔡家子弟捆绑较深。第二更恐怖,以张怀素的尿性手段,在京这么多年做公卿的“清道夫”,那很大可能他握有一部大宋核按钮:百官见闻录。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张怀素的事就难办了,真会成为一块钢板很难打穿。因为护着他的权贵就会多到不敢想象。 世事有时候就这么蛋疼,收拾张步帅比张怀素会简单太多。第一是因为康国老爹拥有军务治权,第二不论哪朝哪代军人都有严厉的军法管束又算公职人员。第三是大宋总体环境下军人无人权、而张步帅又身在要职,能一定程度影响京畿稳定。 但张怀素不同,在国家层面他是“民”,还是受到保护的特殊宗教群体,更是在宋代拥有特殊地位的道士。 基本上可以这样说:有礼部和开封府拉偏架的话,就没人可以动张怀素。现阶段的张康国影响力总归不够,比蔡京还是差一大截,加之这些事务上张相爷根本没有治权。 身为枢密使敢干涉中枢业务,并且见什么骂什么乱开炮、摄政太后都被刚的不要不要的人大宋只有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韩琦韩大炮,那也是头虎。论治权他和康国老爸是一样的。但声望就强了太多。 玩政治的人都知道,声望是比治权更重要得多的东西。有身望的人基本一呼百应,就是这样原因,历史上蔡京罢相期间也能遥控朝局。大脑壳王安石就更是个隐相,哪怕不在职,皇帝和各大员也什么事都去问他。 反之,过些日子赵明诚他爹拜相后,说什么话都没人听,他说一句,全国官僚和他顶十句,什么事都办不成,把政治统一性搞的一团乱麻。这叫高处不胜寒,其实赵挺之如果仅是吏部尚书、不作为一面旗帜存在时,相反给他面子的人超多,几乎很少有人和他对着干…… 第70章 潜规则 现在看来,应该是林摅响应的蔡京的精神维稳,暂时不对盘踞东京那些坏蛋出手。但却又是很诡异的、近乎钓鱼执法的介入了张步帅的家事? 这个问题张子文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关键人物在叶梦得,根由在于他和张子文有过节,不认可张子文的行为作风。 叶梦得的作为肯定不是蔡京的精神这毫无疑问,关键就在于蔡京的层面不可能什么事都出面,不可能什么事都细管,当然就给了叶梦得很大的可操作空间。 太阳底下就这回事,都是一个忽悠一个的,其实蔡京和张康国也基本是这样忽悠皇帝的。 寻思间门被推开,几个差人进来,态度算是客气,不过话语内容是:该请您去过堂了…… 天子脚下,开封府的大堂在大宋是非常有威严的,因为曾经有过个包黑炭,许多公卿国戚都跪在了这地方,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再往前推,太宗皇帝赵光义知开封府时,也是个狠人,狠办了一批人。他家哥哥老赵是个又欢乐又和蔼的人,但小赵戾气就重了,整得那些纨绔子弟和皇亲国戚死去活来的。 于是纵使张子文也对这地方怀有些敬畏,显得非常老实。 随即又发现,去向不是开封府大堂,而是偏堂。这种地方一般是召集麾下开会和协调的地方。 还好,这证明老奸巨猾的林知府看似没被叶梦得完全忽悠,虽然迫于蔡京派来的叶特使压力,但既然不是在正堂公审,就有很大转圜,证明康国老爹连续几次作为出手后,具有了些威望,林摅并没有和张康国冲突的打算。 进入堂中,林摅坐在主位上,叶梦得以旁听姿态坐在客座。除此外也的确是开堂问案的标配,各种书吏随员推官都在场。 富安几人,以及徐宁,包括小铃铛在内都跪在地上,除此外,那个早先被棍子捅伤的张夫人以及张二公子也跪在地上。 “学生张子文,参见明府!” 张子文走到正中对林摅见礼。 林摅不置可否的样子,微微点头。 叶梦得道,“张子文,这不是召见叙话,而是公堂审案,你站正中干嘛,身为太学贡生,难道不知道公堂规矩和大宋律?” 张子文注意观察,见林摅皱了一下眉头像是比较头疼。 喔,张子文觉得老林应该是对叶梦得头疼……这就好,如此一来这场官司不会太难打。 否则许多事都不讲道理,如果林知府真偏向叶梦得一方,徐宁或许不会太惨,但富安几人是一定会跪的。战还没打完,自己阵营的队员就被对方给摁倒猛锤,就算不死士气也就没了。后面队伍就难带了。 所以张子文当然知道规矩,故意走到中间这么一番“碰瓷”,是想试探一下这几人的立场什么的。如果形势不对,当然就必须闹场,把这次审判搅和了,造成审不下去的局面。不被轻易定案就好,后面就有可操作余地。 要闹场也很简单,故意引导着他们说错话又犯点小错,节奏带起来后一头撞击在桌子上,以张子文“真传弟子”的身份受伤了,案子当然也就审不下去了,会无限期搁置。 不过现在看来,没必要这样去碰瓷。形势并不坏的时候乱碰瓷,等于把中性的林摅逼成对手盘,那就许多人都懵逼了,而叶梦得就笑了。 想到这里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下意识甚至觉得叶梦得很阴险,他恐怕不指望开封府定什么罪。应该是通过张子文以前的“败家子”属性,又基于当众几次抽宋乔年的纨绔作风,想引导张子文在这开封府公堂做出出格行为? 越想越有道理,张子文就是这么觉得的,只是没有证据。 鉴于张子文脑回路比较清奇,就像经常训练的运动员比常人敏捷得多那样。上述心思说起来慢,但只一瞬间,就像图一样呈现在了脑壳里。 在叶梦得找茬后,张子文没迟疑,微微躬身走到了“被告”位置。 也不理会公堂上其他人员,轻摸着小铃铛的脑袋低声道:“还好吗?” 小铃铛毕竟是个孩子,被这公堂的气氛给吓坏了,加上身上的伤痛,她始终在哭泣,“对不起,对不起公子,小铃铛是不是闯祸连累了你……” 张子文又道:“进来的时候他们虐待你了吗?” “没有……铃铛手疼,手臂抬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废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做事。”她继续哭泣。 “张子文你有完没完?”叶梦得皱眉道,“这是公堂不是菜市口,怎容你节外生枝婆婆妈妈?” 张子文微微躬身,什么也不回答。眼里不经意的闪过一丝笑意。 林摅却略有些反感的偏头道,“叶大人也闭嘴吧,不要骚扰本府之断案。” 这出又是张子文故意设给叶梦得的套子,没想到他还真踩? 叶梦得当然是对的,规矩就是规矩。只是人类对自己宽容对比人严厉的特性导致、叶梦得忘记了他自己也违反了规矩。加之没有利害关系的时候,人类天然的同情心,和小铃铛的互动就是为了博得林摅的同情。 只要林摅有了这心思后,这时以对手盘姿态强调规矩的叶梦得,必然在情绪上遭至林摅反感。 看知府大人的表情,张子文就已经知道叶梦得这次要扑街。双方都有错,张子文不会辩输的情况下,林摅的情绪就是定案的关键。 林摅捻着胡须注视张子文少顷,倒也发现这小子有点门道,礼貌和分寸还是很得当的,和传言中的那人并不相同。基于在这之前叶梦得的说辞,更让林摅有些不高兴,感觉像是自己被叶梦得忽悠了的节奏? 不过林摅城府较深,哪怕不高兴也不提及,又道:“张子文,这里是本府公堂,规矩的确存在。本府不想吓你也不是偏颇……但叶大人之言也并无毛病。” “是。”张子文微微躬身。 林摅容色稍缓,又念着胡须道,“既有案子又进入程序,那就要审。不要持有反弹情绪,本府也不想为难谁,只想就事论事早点结束,你明白本府意思吗?” “学生明白。”张子文道。 林摅又颇有些威严的样子道:“主要案情陈述已结束,本府大抵了然于胸,这是笔录,容你看一炷香,若没有补充你就签署,而后本府依律定案。” 分开拘押那么久,当然就是由推官采集各人口供加以汇集。现在这份案情,由书记官送到了张子文手里。 快速看了一遍大抵倒是差不多,细节上略有偏颇,但总体不影响大方向,既然如此张子文不是讼棍,“打架斗殴”的责任轻重些,也倒不是太在意了。 明显看得出来,针对这些案情细节,已经是林摅不太偏颇的结果。从林摅的用词,他的确不想沾染这腥气,想早点结束这案子。 于是这次蛋疼的在于,张子文可以朝对自己方有利的方向辩驳,肯定能做到,问题在于又等于得罪了林摅。 签还是不签是个问题,暂时还真让张子文有些两难。 签了肯定要吃些亏,但林摅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在不得罪他不给他添乱,他略微偏于同情小铃铛的情况下,后果不重。 但若不签,相当于把林摅也列为对手盘进行强辩,赢是会赢的,没这点把握也不可能打到他们张家去。问题在于让林摅这中性人物反感后,往后张怀素案的关键问题上,可能会陷入大麻烦。 张子文思考权衡的时候,林摅眯起眼睛打量着张子文,也不说话。 叶梦得有些不耐烦,岔口道:“张子文,白纸黑字你看不懂吗?认可就认可,不认可就不认可,迟疑什么?” 林摅虽然也不想等,却皱眉道:“叶大人,本府说给他一炷香时间,现在香只烧了一半,你没关注到此点吗?” 叶梦得有些尴尬,又沉默了。 第71章 明断如神 张子文再次抬起卷宗看了一下开头,低声道,“铃铛,这份案情中说‘你违反主家规矩,恶意用木剑打伤张二公子手腕,险些至张二公子残废是真的吗?” 小铃铛脸色比较惨白又惊慌,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低着头哭泣。 跪在另一边的张夫人和张二公子,仇恨的看了张子文一眼后,大声哭诉,“请青天大老爷做主,事实就是这样的,野丫头不知死活,无尊卑上下,我府里进行家法管教天经地义,却无辜遭遇了这群流氓迫害。” 张子文脸有点黑,暂时也不清楚到底是小铃铛在不清醒情况下被诱供,还是她吓破胆后,只敢承认张夫人强制她承认的事? 她会放错张子文信的,但要说她敢无尊卑的恶意弄残张二公子的手,打死也不信。 眼看香快烧完了,张子文打算再问小铃铛几句,叶梦得不高兴的打断,“我说张子文啊,你还真把这公堂当做是你家开的,搞清楚一个问题,在这里你是被告,论不到你去询问别人口供,认可你就签,不认可就辩。为什么你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林摅虽然不高兴张子文这样越线,但同时也反感叶梦得针对性这么强的岔口,弄的这是他的公堂一样,弄的我林摅是他的傀儡? 于是林摅如数奉还,看着张夫人冷冷道:“张夫人,你是不是被流氓迫害由本府定性。你家法管教是否天经地义也由本府说了算。尚未定案前不要乱言带节奏,否则会有后果。公堂之上,本府不问你切记不可岔口,这是扰乱案情。这次看在你是妇女不熟悉规矩,你儿子仅仅是孩童,本府权且宽容一次口头警告,下不为例。” 张夫人急切的道:“老爷听妾身说,这事是……” 林摅顿时头大如斗,发现这婆娘根本就是强势习惯了基本听不见别人说什么,于是毫无耐心的一拍惊堂木:“掌嘴!” 啪啪啪—— 当即被差人用牌子在嘴上抽了三下,倒是打的不重,主要是做样子,不过她也真的闭嘴了。 场面再次静了下来。 张子文看了一眼小铃铛,小姑娘早就吓坏了的样子,什么也不会说。加之林摅给面子已经给到了这地步,差人执法看似也有余地可操作。 于是张子文不在迟疑,拿起笔签字,认可了这份有瑕疵有偏颇的案情。 书记官接过后看了一下,对林摅微微点头。 叶梦得有些失望,这个场面没达到他之所想。 林摅倒是容色稍缓,环视众人一圈开声道:“案情已经了然,现本府有判决如下:” “整个案件属于小铃铛自身错误进而产生的误会衍生,但念其年纪尚幼,其家境值得同情,又已经被家法处置,本府特许她免于开封府之体罚。” “太学生张子文,前往张府问事,先动手引发冲突,承当本案主要罪责。但其属于事出有因,理不属于寻衅滋事,又念其有功名在身,并未造成恶劣后果,张夫人和其儿子自身存在过错,本府判罚张子文赔偿张家银钱五贯。又因其太学生身份熟知人情世故懂得律法,却处事冲动,知法犯法,本府特判加倍处罚,罚其银钱十贯。” “张夫人人情生疏,处事不练达,情绪语言皆存在严重过错,但念其是妇女又是本案受害方,免于责任。” “张二公子非法持有管制兵器,于是街市处挥舞属于严重行为失当,且事实上造成砍伤富安腿部之后果,影响偏恶劣。念其年纪尚幼,其主观意识可归类护母心切,张子文富安一方存在过错,判罚张二公子二十鞭,赔偿富安银钱二十贯。” “徐宁于本案之影响忽略不计,关于其身处军职,擅离职守离之责任开封府避嫌,将由枢密院相关处追究。” “富安等四人,于本案中无明显过错。但念其无业游民,前科累累,又无功名在身,身为经验丰富的仆从未尽到劝说张子文之义务,连带之责不可免,每人处治安罚金两贯,且加罚五个杀威棒。” 说到这里,林摅已是没耐心不想待了,说的有谁喜欢做这些大人物的枪手似的,便起身要离开。 叶梦得神色古怪了起来,“林知府还真是明断如神,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其余人皆有处罚,但被您定为本案始因的小铃铛轻松揭过不予处罚,叶某算是学习了。” 就林摅所知,叶梦得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所以他这么说时候并不是真要揪着小铃铛不放,而是冲张子文去的。林摅还知道叶梦得是相当主见又干脆火爆的人,这样的人假设他一但和张子文有过节,就会相对极端。 这次判罚原则上有些问题,此点林摅自己清楚。倒也不是林摅因为同情就要把自身放在槽点明显的层面上,而是既然宋乔年和张步帅倒了,那么不给张步帅家的人面子就是政治正确。老蔡可没有当面交代这事。 何况张子文的表现很符合林摅的脾气,算是给了林摅很大的余地和面子,那么回馈他张子文一下才是林摅的目的。至于这种小案子上被叶梦得之流诟病有失公正,相反不是重点了。 想定,林摅阴阳怪气的笑笑,指指小铃铛,“倘若你叶大人想看本府把这小姑娘吊在这堂里打一顿,好吧,你说我偏颇也无所谓,总之本府决定已下。我是皇帝任命的开封府知府,不是叶家的走狗。就这样。” 林摅甩袖而去。 到此一来,张子文也在心里确定了叶梦得此番的目的。案子不是主要的,张步帅也不是他的朋友。他这么操作完完全全是政治目的。 叶梦得想通过小铃铛来触怒张子文,进而出现出格行为。叶梦得最想看到的应该是张子文犹如对待宋乔年一样的对待林摅。 真这样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在律法上张子文要摊上大事,在政治上张康国也要摊上大事。 可惜的比狐狸还奸的林摅不上当。而张子文的表现更是完全出乎了叶梦得算计外。 所以现在这堂里,脸色最最难看的是叶梦得,正冷漠的注视着张子文。 现在这戏唱不下去了,叶梦得也不想留了,叹息了一声,看也不看张夫人和张二公子就离开了。 第72章 你又打我 “大人……” 想不到叶梦得这重量级的靠山就这么甩袖走了,张夫人不禁头皮发麻。 原本来说,这样的案子当然难不到张家,看似还有热心的户部郎中叶大人撑腰,所以张夫人之前又怒又嘚瑟的心态,却是想不到最终变成了这样? 张步帅久久不路面也透着玄乎,张子文这小杂种除了是有功名的太学生外,现在看似乎来头很大,不是那么简单。 就在张夫人患得患失的纠结间,外面又传来了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这是因为林知府判处的皮鞭开始执行。如此导致张夫人更加心乱如麻,彷徨不知如何自处。 富安等人也在惨叫,声音也不比张二公子小。但张子文知道其实没那么夸张,这些差人原本就是和稀泥的,加之此番林摅息事宁人的态度非常明显,所以不用送钱也不会打太重。包括张二公子的处罚也不会重。 心乱下张夫人实在不知道怎么办,越听儿子的鞭打声越心烦,下意识便朝张子文走了过来,隐约携带着些仇恨的神色。 啪—— 却是她还没有开口,又被张子文反手一耳光抽在脸上。 “你!你又打我?” 张夫人又怒又惊的样子捂着脸,看向了还留在堂里的书记官和推官,不过那两个酱油当做没看见,连东西都不敢收,低着头快速离开。 又看着几个差人。 几个差人一脸黑线,然而主导这事的叶梦得大人都过河拆桥走了,府尊摆明了也拉偏架又能怎么办呢?于是几个差人虽然无法离开岗位,却转了个身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看着我,你看着他们是几个意思。” 张子文又老实不客气的再甩一耳光在她脸上。 “畜生你等着!” 在公堂上竟是都被这种黑恶势力迫害,张夫人愤怒到了极限,恨不得把这小贼一刀两断。 但她也猛然惊醒过来,现在面对这人已经完全没有反抗之力,暂时是他案板上的肉,仅仅只看现在这里的潜规则形势,张夫人有预感,如果再有不恰当的行为和语言,其实鞭子也能抽死人的,兴许儿子会在那已经判罚的三十鞭内被合理打死? 想着这些,张夫人知道不是发作的时候,努力的平复下惊骇情绪,言不由衷的道:“妾身错了……请公子原谅我家对小铃铛的不恰当行为?” 张子文漠然的看她少顷:“仅仅不恰当吗?” 张夫人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恨,怎么的也无法说出“妾身该死”这样的话来,万一说出来就真死了呢?于是不言不语。 张子文想了想倒也戾气轻了些。 基于把她老公莫须有黑打了,又把她大儿子给干了。虽然事出有因,但在面对她这个“母亲”时天然会有些愧疚感。 这种感觉拒绝不了,无法控制,乃是基于人性自然而然就会出现的。虽然张子文有预感这是错觉,这女人远比想象的复杂又恶毒,但感觉仍旧出现了。 又迟疑了少顷,张子文道:“叶梦得说我想赶尽杀绝,其实他没错,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还真想。但今日这事……到此为止吧。府尊是公正又有水平的人。” 张夫人不以为然的寻思,林摅这奸贼也叫公正? 张子文又盯着她道,“张夫人,你不要以为他在拉偏架。其实他已经为你们留了后路。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到,他处罚你儿子这三十鞭,远比你们对小铃铛做的要轻的多。府尊不处罚小铃铛不是给我面子,而是给你儿子留条活路。他这么精明的人,你以为他看不出来你们对小铃铛做了什么?若继续对她加以体罚,一但落下不可逆转的残疾甚至死亡。那么张夫人,你觉得你儿子会有活路?你觉得我虎文会放手!” 张子文接着道:“府尊罚你儿子三十鞭,并不是因社会影响恶劣。而是有意平息我的怨气,他想让你儿子看起来和小铃铛差不多的待遇,若再加上你吃敬酒,那么问题兴许就不大了。现在,你知道林相公这次升堂的意义在什么地方了吗?” 张夫人心里不以为然,觉得这就是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流氓,表面却道:“妾身……明白了。” 张子文微微点头,“人贵有自知之明,基于一些我无法描述的愧疚感,加之林大人的面子必须给,我这次暂时收起赶尽杀绝的心思,但夫人你记住耐心是有限的,尽管我耐心比一般人好,但仍旧有限。” 张夫人总感觉像是被他当做蝼蚁一般的看待了?不待这么欺负人的,张家何尝遇到过这样的事,你等着,等我家男人和儿子回家时! 张子文最后道:“林大人判处你赔偿富安的钱急速付清,一文不能少!再有,明日你去开封县解除你家和小铃铛的主仆合约,以后遇到她避开走。做到这几条,你我之间就没事。违反任何一条,你我之间直接开战,就这样。” 张子文转身走开,而张夫人阴狠的看着他的背影。 富安等人的处罚也结束了,缴纳了开封府的治安罚金后就可以走。 现在就连搀扶小姑娘都很困难,她的肩膀和手臂完全不能碰,只轻微的把手贴在上面,小铃铛也不会喊“疼”,但额头不停的冒冷汗,身子发抖,那是疼的表现。只是她不说而已,就像刚刚在公堂上她不敢说被张家迫害。 进宫看御医显然不适合。事实上御医虽然都是精英,但从医学理论上讲,他们处理类似伤情的医例并不多,也就代表经验不足。 富安说认识一个江湖郎中,对这些有心得。 张子文比较信任的,类似这种从小就在市井惹是生非的流氓,他们所介绍又信赖的跌打扭伤科郎中应该有点货,于是赶紧把小铃铛送去“住院”。 汗,这时代不流行住院,不过既然是熟人介绍的,为了方便追踪治疗,就安排小铃铛暂时住在郎中家里。 包括富安这厮也伤痕累累,腿上被砍了一刀,手臂被咬掉了一块肉。臀部还被五个杀威棒打的全是淤血,连坐都困难。所以也一起住院了。 对张子文来说,食言是可以食言的,那张夫人态度暧昧不像学乖了的样子。如果小铃铛此番真落下不可逆转的残疾,那就压下那可怜的愧疚感,直接对“孤儿寡母”开战,打到魂飞魄散又再说…… (汗,73章、也就是下一章被和谐了。小宝把经过修改的内容合并过来) 第73章~ 富安的小妹除了彪悍这毛病外,其他方面倒是好。 她把持下的厨房开始有些“工匠精神”了,许多做饭做菜的传统,以及处理菜品的工艺她把控的极其严格,甚至管束到了芋头的泥要怎么洗,皮要怎么处理。 两个厨房的“正式工”说这样意义不大,是糟蹋时间,富安小妹却不在意,反正强势规定:姐定的工艺一道都不能少。 并没有就此出现奇迹,但张家的伙食最近真的在改善,不论色香味意都还不错。所以两个长工找杨管家告状时并没有什么用,就此,新的规矩和工艺流程诞生了。 这属于富安小妹的改革! 这些事张子文都知道,只是没那么多精力去过问,鉴于此大妞性格彪悍,暂时不把她转正。不过闲暇的时候也会想:要是富安是他小妹就好了,两人的性格真该颠倒一下才对。 不过不颠倒也行,勉强也能用。 四九正在数钱,对于这木讷憨厚的家伙,今日是他最近这阵子最高兴的时候,因为公子爷没失言。 上次四九把血汗钱存给了张子文,今日领到了第一笔利息,钱不多,三十多个铜钱,但四九反复的数来数去。顺便也纠结着,用这笔利息给富安小妹买个礼物呢,还是继续存起来利滚利? 最终四九也没能把这事想明白,就去问富安小妹,四九觉得这个女流之辈是最有主见的人。 “四九哥,不用买东西给我,存在起来利滚利吧,顺便,把我的钱也送去给公子存起来。” 这就给公子多拉拢了一个存户。虽然也不敢讲公子在坑人,但四九想来想去,也不确定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这就是“倍增”的魅力所在,不仅仅四九,包括杨守威大将军也影响到了他的那个圈子,听说,正在有一笔更大的资金要通过杨守威的手寻找“出路”。 无奈的在于小张最近忙着害人,甚至没规划怎么花钱。 信誉是不能丢的,这些资金一但进来就有成本,分别是保管维护成本,以及利息成本。 同时大宋虽然宽松,但对于这些真有相关条例,不妙的是这一口叶梦得管,他就是户部相关司局的老大。 居于这些多方面原因,张子文再次拒绝了杨守威方面的大笔资金,不过,四九影响过来的散户倒是不拒绝,他们各种人的三亲六戚,三贯五贯的,来者不拒,都让他们送去账房拿收据。 已找杨管家沟通过,他会增加一个会计岗位,专门设立张子文的小金库。这类银钱进出就用张子文的名誉。 因为张康国放话了:决计不和败家子牵连上。否则老张当心自己的俸禄都给倒贴了进去。 杨管家是很传统的人,对此比较担心,觉得这像是分家的节奏。于是去找张母反应情况,这能说个啥啊,张母就会说“幺儿开窍了,永远是对的,老张头的脑壳有问题”。 好吧这也难为她了。以前败家子整天去账房偷东西,买成一些没用的蟋蟀回来她也不管,何况现在是源源不断的收钱进来…… 老张相爷一口气把步军司快抓空了,围绕这个中心有无尽的事要善后处理,无数官僚间的幺蛾子要协调。 也真的捅出了骇人听闻的大问题! 来自枢密院的消息:步军司名册上近一千匹军马,一百多口神臂弩不知去向,对不上号! 如果仅仅是经费和马料被偷梁换柱那就算了。但极度缺马的大宋,现在有一千军马不知道去向,已经非常严重! 尤其大杀器神臂弩有一百多口无法对上号,听说现在连蔡京都被吓得心惊肉跳了!之前还有点责怪张康国做事太粗糙,但现在蔡京在中书门下怒掀桌子,扬言但凡沾染这事的人一个不能放过。 事情不那么严重的时候是可以通知皇帝的,甚至可以找机会说点张康国的坏话。 但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层面,东西两府宰相相互通气后一致决定,暂不汇报,以免吓到皇帝。经验不足又年轻气盛的皇帝一但被吓到,很容易在这个节骨眼一意孤行的惹出更大的乱子。 这是两府宰相的共识! 因被步军司大新闻吓到,导致即将外放知海州的宋乔年、调转公文临时被吏部尚书赵挺之扣下。 有分歧的地方在于是否抓捕宋乔年?又以什么名誉抓捕,眼下仍旧没有说法。 听说为了这事,赵挺之在中堂和蔡京吵的上房揭瓦,虽然没过度到打架,但原本就有些心病的两人,因这事而关系变得更加紧张。 无奈赵挺之没权利抓捕宋乔年,最多只能在皇帝介入前、死扛住吏部调度公文不松手,暂时把宋乔年困在京城走不了。 刑部是靠不住的,宋乔年有出身,刑部对这类人没有治权。事实上大宋的最高司法和检查机构不是大理寺和刑部,而是御史台。 但宋乔年是蔡京的亲家,谁也不知道他老宋的猫腻有多深,和蔡家捆绑有多深? 现在没有更多的消息和证据,弹劾宋乔年的纰漏,拿掉他的中枢职务倒是没毛病。因为说白了国朝不欠谁一个官位,拿掉不就拿掉了。宰相都可以罢免,极端情况皇帝都可以开除,又有谁个官僚能上不能下? 问题在于,步军司的大新闻出来后,事已经敏感到天际。宋乔年执掌京畿房正好也是管这一口子的,眼下若再启弹劾程序,宋乔年就不是罢免那么小的后果。 既然后果太大,暂时又没有实锤,万一他老宋和蔡京真的捆绑过深,对御史台来说就打在钢板上了。 御史台并不特殊,他们和中书门下是相互制衡的。因为谏司在蔡京手里,这机构存在的意义就是专门弹劾御史台的,也就实际成为了控制御史台的工具。 总之现在的朝廷各方弄的有点骑虎难下,相互投鼠忌器。 有的人骂蔡京,说他做事不果断,坏了体制。 有的骂张康国,说老张头瞎几把没原则乱搞,结果搞出个烫手的芋头来后又接不住。 御史台更是哭瞎,现在骂他们的人最多。 就因副监察御史张克公嘴皮一翻攻击宋乔年,才惹出的这么多乱子。 御史台的中丞大人现在鼻子大了压着嘴,启动弹劾宋乔年程序根本不是御史台的决定好吧。是张康国那祸害怂恿出来的,而在御史同僚们看来,张克公又是个带有喷子属性的二百五,弹劾宋乔年这样级别的人,他竟是张口就来,都不经过御史台的研究和决定? 但中丞大人不想承认控制不了下属,也不想和风头强劲的张康国作对。更不想在走到这步时来否定张克公,因为若这样操作,本已经存在感不足的御史台往后必定更加酱油。 现在张康国摆明了要搞死这一系人,赢面不能说没有。一但老张头赢了,既然是张克公这喷子起的头,也就等于御史台总体立功,面对压力不折腰。 基于这些思考,御史台面对非议时表示:拒绝发表评论,拒不收回副监察御史张克公的弹劾。 大抵意思就是:老子们弹劾宋乔年是有原因的,不是喷子行为,是客观,理性,中立,经过全体御史深思熟虑后作出的集体决定,代表了御史台整体意志。 就这样,三机构三宰相一起被不明觉厉的文人、尤其太学生们黑出翔来了…… 第74章 捉到一只小妞 张康国百忙中抽空回家一趟,在大门口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小妞徘徊,漂亮得像是要滴水的妞、她还带着一个丫鬟一个家丁。 张康国走近,原想呵斥两句,却是一看愕然,此小妞竟是蔡家千金,蔡攸那奸贼的女儿——蔡文姬。 原本蔡文姬正在迟疑到底是进去还是离开,这下见到老张头,便只得打消了撤退的念头,强撑着见礼道:“见过老张相公……我是来找张子文的。” 张康国哪敢迟疑,张口就说儿子坏话,“大侄女啊,听老夫一句,你若还想得到善终,切记离那小子远点……他不仅仅是个败家子那么简单,他是头孽虎,野性难除,会克死人的。” 蔡文姬一副信你才怪的模样道,“哪有您这样的父亲,这般说儿子……他年纪还小,调教得当是可以教乖的,怎有您说的这么不堪?” 老张气急的道,“哎,忠言逆耳,唯女子小人难搞事,你们就是不信老夫之言。观蔡家小娘子这般说话,足见是个单纯的姑娘,如此,你更加要多听老夫的忠告,知子莫若父,你真的真的要离他远些,他会吃人的。” 蔡文姬神色古怪了起来。 张康国还打算再说什么时候,只见张母站在府门前斥道,“老张头你莫不是脑子忘在书桌上没带来?幺儿又怎么了嘛,人家蔡姑娘识得朱玉,说话有理有据。反倒你这老东西背后说儿子闲话,你不觉得有违伦常啊?” 蔡文姬频频点头,觉得张母说的非常有道理。并不止张夫人这般说,爹爹和爷爷也都说过:老张相爷的脑子是有些问题的。 “你儿子是朱玉?” 张康国惊悚的看着张母,“罢了罢了,老夫难得回来一趟没心思和你扯犊子,你要是知道他做了些什么,吓死你这老婆娘。” 有些话没法说出来,所以张康国在这个场合便只有结论。 最终老张头发现都没人相信自己,蔡文姬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张母则一副卯足了力要吵架的态势。 张康国只得一甩手袖离开,“罢了,老夫忙着呢,也仅仅只是抽空回家看看。既然是你们好好的,又有主见,又通情达理,就抱着你们的朱玉去做傻子好了。” 蔡文姬也不知老张为何这么大脾气,他,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哇? 张母则是笑眯眯的样子过来拉着蔡文姬的手道,“别理会老头子,想不到蔡家小姐结识了子文,愿意来府上走走是好事,快进来,听说你也养花是吧。我家儿也会养花,你们真应该多交流一下。” 说罢,张母竟是凑着人家的身段看来看去。 蔡文姬有些尴尬,感觉张母这像是在选儿媳妇的模样……才不要嫁给那小鬼头呢。虽然爹爹似乎有点这想法,但是蔡文姬觉得他桀骜不驯,又不是没有其他年轻帅气的才俊可选。 寒暄了几句,蔡文姬道:“张家伯母若有事便自己去忙吧,不用管我,我自己溜达一下就可以了。” “好好,他就在别院,这孩子受伤后内向自闭,不喜欢话说,也不喜欢见人。如若他得罪了你,也不要随意生气,来和伯母说,伯母揍他给你出气。” 张母笑着就消失了…… 蔡文姬进入别院的时候正巧有阳光,张子文正在摆弄一个空的花盆,悠然自得的模样。 蔡文姬羡慕嫉妒恨! 实在是想不通,那传说中的花之魁首——千叶牡丹,吴清璇的独门绝技,竟是在离京时唯独给了这小子? 张子文漫不经心的侧头看她一眼道:“李清照让你来的?还是你爹爹让你来的?” “咦,你咋知道?” 蔡文姬无比好奇。 张子文摇头道:“猜的,你开口后我就知道了。” 这事张子文也觉得有些诡异,李清照一生都属于那种烂漫洒脱的人,诗文酒友遍天下。她就是在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到人老珠黄时也是身边香车宝马相伴。 这种人喜欢交友是一定的。加之似乎有吴清璇的关系,她尤其关注张子文一些。 可惜因一些不可描述原因,现在赵明诚整个一打翻了醋坛子,像盯贼一样的盯着她和张子文,说来也简单,就因张子文一句“绿肥红瘦”太让清照欢喜了,于是小赵就不干了。 以李清照的性格一定耐不住性子,鉴于蔡文姬和清照是好友。蔡文姬她爹又是个著名奸贼,所以这妞妥妥的被人当做枪使的料啊。 随意说了两句话,张子文便又开始摆弄花盆。 “小子你好没有礼貌,就这样待客啊?” 差不多蔡文姬就有意见了。 还道是张子文要脾气很坏的发作,蔡文姬已经做好了吵架的准备,吵不赢就去找张母。 哪知张子文像是脾气还可以,放下手里的活计又道,“蔡小姐想怎么样嘛,要怎么办才是待客之道?” 蔡文姬不免多看了他几眼,觉得他脾气还行……像是比上次要顺眼了些。 “听说你和吴清璇有一套相近的茶道,你还专门请她喝茶,我想尝尝?”蔡文姬说道。 喝茶么当然不是什么问题。张子文便对四九微微点头:“把我的茶都拿来。” 蔡文姬便怀着强烈的好奇,苦苦等着。 最终这个院子里的桌上全部变成了茶摊。听着他说,看着他摆弄,的确有不少感觉。 不过蔡文姬终究不是吴清璇,喝在口里的时候除了不习惯之外,也没太多感受。 “今天你为啥不和我吵架?脾气那么好?”蔡文姬好奇的道。 “我又没吃饱撑了,你问的才是奇怪。”张子文道。 蔡文姬道:“对了,最近你有没有新辞?” 张子文摇头道,“并没有新辞。” 蔡文姬道:“不是说你有才吗,为什么没新词?” “谁告诉你我有才的?”张子文道。 “李清照,还有我爹爹都这么说。”蔡文姬道。 “那你找她们要新辞去。”张子文道,“没钱我一般不折腾这些。没无聊到为了撩妹而出句。” “你……”蔡文姬难免也开始有些脸黑了。 张子文又比较认真的样子,“我认真的。你爹爹以及李清照的辞比我强,哪怕周邦彦也比我强。但如果有人为此付钱……他们就都不够看了。” 蔡文姬楞了楞道:“你家伙这么俗气,那为何吴清璇还对你另眼相看,独门的千叶牡丹唯独给了你,我爹爹和李清照也嫉妒得要死呢。” 张子文仰头想了想,“这话是你爹爹想问吧?扯啥李清照?” 蔡文姬脸一红,说道,“好吧被你小子看出来了,的确是我爹爹想给你机会,把你招人集贤苑做临时编辑,加以栽培。你却一直没回应。嘚瑟,难道还委屈你了?” 张子文说道,“不委屈,行,我答应了。花种出来会通过你的手送给你爹。主要是这阵子京城局势比较乱,我私事又比较多,所以暂时没心情去集贤苑和老夫子们研究花经。” 蔡文姬迟疑着道,“你真的答应了啊?” 张子文点头,“答应了,告诉你父亲放宽心,这株千叶牡丹真算他的,至于他要送给皇帝还是娘娘,那是他的事。不过需要忙过这阵子。” 第75章 阴阳两仪 蔡文姬又惊又喜,相反有些不好意思,“你为啥这么好心?这是吴清璇给你的,你怎么对她交代?” 张子文歪着脑壳想想道,“她给了我,怎么处理就是我的事,不存在交代,如果她在意她就不会给我。另外,她真正想看的不是千叶牡丹,否则,她自己早就种出来参加今年的相国寺花会了不是吗?” 像是有些道理。 就此蔡文姬对他的印象超好,觉得张康国是个无良老骗子,评价是相当偏颇的。 真没想到他不掺杂其他情绪,比较客观理性的看待这事。还把老爹最关注又不好意思开口索要的千叶牡丹转送了? 其实对待这事张子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平常心,真有些利益考虑。 进入集贤苑去做临时编辑,真是不小的机会。 比方说后世的一些特殊时候,大学还包分配的年景,这情况就约等于:在即将毕业前,从京城顶级学府提前进入中枢某部实习。 这种情况基本毫无悬念,毕业后一定留在实习单位。不需经过吏部筛选刁难啥的,老夫子们会直接去太学把档案转龙图阁,最后,发函给吏部相关口备案,那时候张子文就是大宋的正式官员。 这不是什么好实缺,却是获得“出身”最快最有效的途径。 这种机会不是谁都有,除非是真正的进士出身能强制加馆阁职务,否则有些人几遍做到了知州,混一辈子也没个啥委员身份。 因为中枢没人啊,谁认识他。 但进士又有多少个呢? 大宋每三年开一科,也就那么些人。何况现在三舍法复辟,科考是暂停的。也就是说一定时期内若无特殊情况,大宋政权已经不批“进士指标”,被老蔡封死了这个口子。 这种情况下馆阁职衔会显得更稀缺。 这年景要混入文臣队伍不难,在边远县份上捞个主簿县尉之类的职务跟对人就行,有钱也行。或者在当地是有名望影响力的大族也行。 但这没什么意义,当官的同时也就到了天花板。这类人除非能进太学,天花板又会拔高些。然而大宋有一亿人,太学生只有两千多名额,其难度和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李邦彦家是通过规划钻营多年,近乎散尽家财才进去的。 就算到了太学层面,哪怕是不足百人的“真传院”,能在毕业做官后的五年内拿到出身的人,也不会超过两成。 所以张子文当然有私心,想抓住蔡攸给的这个机会。 “喂,你怎么忽然发呆了?” 蔡文姬伸手来一晃。 接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了,不过蔡文姬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现在总体来说,她对张子文这传说中的败家子充满了好奇。 少顷四九进来道:“少爷,思怡姑娘求见?” 张子文点头后,少顷王思怡徐徐走了进来。 她住在张家已经有些时候,心存感激的同时,起初还怀有一些想入非非的念想。 念想总归只是念想,事实上这段时间张子文从未拜访过她。作为风尘女子她也相当清楚,原本就和这样的公子存在巨大鸿沟,现在还算是残花败柳之身,当然也就更无资格去想什么了。 “思怡姑娘,找我何事?” 张子文在少许时候情商也不是很高,问出口后才发现这话似乎有点伤人。 王思怡眼睛显得浮肿,像是这些日子一直以泪洗面,勉力的打起精神一福,“在府上打扰多日,给公子添加了不少麻烦。如今……思怡该告辞了?” 蔡文姬沉不住气的提高声音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嘛……她为何会住你府上多日的,你对她做什么了,她像是被伤透了心?” 张子文懒得管蔡文姬,示意王思怡坐下,又道,“行,住我这里当然不是长久之法,既然你做出了决定,我就不多管了。不过尽可喝些茶再走。” “谢公子大度。” 王思怡便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 蔡文姬也不知道她们有什么八卦,不过……感觉上也不像是强抢名女之类的勾当。 然而纵使这么想,近距离领略了一下王思怡的样貌气质,以及那楚楚可怜的病态美感后,蔡文姬又在心里暗骂“骚狐狸,都要走了也不干脆些,茶有什么好喝嘛”。 静静的看着张子文倒茶,抬起轻喝一口后,王思怡轻声道,“谢过公子两次热心搭救,这些恩德思怡会永感于心,只是……也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机会报答。” 张子文迟疑少顷什么也没说,倘然承受了她的感谢。 主要以她现在的状态而言,张子文已经不大好意思提及她欠的钱。那么既然决定了不给她雪上,也的确为她的事操过心,承受感谢也就没什么不妥。 成就感和荣耀感虽然没有真金白银好使,但有了好过没有,既然她要赖账么……张子文还能说什么?于是岔开道:“听语气,加上你所遇到的事,你应该是要离京了吧?” 王思怡轻轻点头,“思怡如今身在却心死,这京城看似花花世界,却和思怡无关了。离家多年,漂泊近半生,如今想回老家去置些田地,低调过日子。” “别啊……你好不容易在京城打拼出这样的名气,不要这样放弃。” 蔡文姬不明觉厉,也难免为她有点可惜。 换做以往,王思怡一定会受宠若惊的捧蔡文姬。但如今心灰意冷,近乎两世为人,相反使得她把许多事看淡了,更具有了一些出尘的气质。仅仅只对蔡文姬微微摇头,却一句话不说。 张子文点头道,“你这样的人,多金又样貌好,时代如此,除非你是有根的大族,否则想低调过日子反而有难度。不过既然是你的决定,那我祝你一路走好。” 王思怡最后时刻从怀里掏出了一万贯商交子,附带一盒名贵的北珠,从桌子上推了过来:“几次得公子急公好义相助,其中意义其实远非金钱能衡量,人心难测,金钱唯一买不到的是人心。但还是请公子收下这些,算是思怡略尽感激之意。” 其实现在她已经身无分文,这盒北珠以及交子,正是张小国死前送来的那些。一万贯是赔偿王思怡的,那盒北珠则是送给张子文的。 不过既然都把他杀了,和张小国的恩怨也就算了去,断无再受张小国礼金的说法,于是包括北珠和交子都让四九送去给王思怡,权当是张小国给她的赔偿。 现在,张子文注视着交子和北珠少顷,岔开道:“你存在文峰楼的钱,条子还在吗?” “条子倒是在……” 王思怡道,“只是事到如今怕是也不能去拿了,大约有六千多贯。” 张子文便把这些钱和珠子推过去,“如果你一定要给我钱才安心,那我会收的。干脆这样,你把文峰楼的条子给我,再写分委托我帮你收账的文书,你我就算两清了。至于这些你收回去,回老家后我相信你会有许多花钱的地方。世道不太平,你这样的人唯一能依靠的像是只有钱了。” “公子怎能如此之好……” 感觉反差太大,王思怡又有些激动,双肩微微颤抖想哭。 “有句俗语叫‘远看青山绿水,近看鼻子口水’。” 张子文道,“你觉得我好,是因为你没见识过我坏的一面,其实每个人都有这一面,只是大部分人懦弱,终其一生都不敢付诸行动。但我和张小国都敢,他是豺狼,我是虎豹。” 王思怡若有所思。蔡文姬则继续不明觉厉。 张子文最后道:“好了,多的就不再说,思怡姑娘,一路走好。” 王思怡略微不舍,却仍旧只能起身一福,伤感的道,“自此后,思怡会以素心对人,唯古卷青灯相伴,有生之年会在远方为公子祈福。惟愿公子这样的人一身平安!” 张子文看着她林黛玉似的背影慢慢离开别院。临末有些喊回她的冲动,但是想想喊了也没卵用,解决不了她的问题。 大宋有一亿人,比她更无助更惨的人还要多的多。所以依照叔夜公的理论:杀贼即是当权者良心,其他的真没过多的圣母心可以挥霍。 圣母心过重的人会自己把自己忽悠瘸了。没了那份血气斗志还杀个蛋的贼,这类人走入极端后相当容易标新立异,譬如收集一堆毒蛇在人多的地方放生,或者是制定出罪犯保护条例,获得保护的罪犯有恃无恐后,又会把保护他们的圣母捉去无人的地方轮了。 历史像是总这样重复,听说人类从历史唯一学到的东西是:什么也学不到。 但张子文认为这尼玛属于胡扯,本质在于大多数人都不读史书,或者读到了假历史。 不存在学不会的东西,这其实叫“损有余而不足,人道则不然”。骑青牛的老子并不清晰的阐述了不是蠢就是坏的释义。 关于天道的定义他和张子文所见略同,就是虎豹咬财狼,食物链法则就是天道原理。 关于人道阐述上,老夫子基于一贯的阴阳二气理论说:人道是相反的,坏的那些会强者恒强,身为已经很聪明的坏蛋,但他们会继续拿走蠢人的智商,强化自身的智商,逐步接近于造化。于是就会出现真正的超级精英,以及真正的超级废青,泾渭分明,这就是阴阳两仪,天地分离的本相。 骑牛的人他赢了,他提出这理论时,像是还考虑到了后世网络发达资讯爆发且民智开启的时代。有许多地方竟是和他说的一模一样,甚至比古代更写真…… 第76章 军心 王思怡走后,蔡文姬这才无比好奇的道,“思怡大家为何说你两次帮她,还给你这么多钱,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啊?” “我说我是侠之大者你信不信?”张子文道。 蔡文姬摇头道:“我只是相信你没想的那么坏而已,但绝对说不上好人。”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张子文便有些不想鸟她了。 蔡文姬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道:“你当时为啥如此可恶,打我外公耳光?” “这个几句话解释不清楚,否则你爹爹不早和你说清楚了吗。”张子文道。 蔡文姬又低声道:“外公他真的是坏人吗?现在就连爷爷,也经常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书房大骂他。” 张子文道,“这些既然你不知道,别人说了你也不会信的。等将来,将来你也许会懂,也许你这辈子都不会懂。当然这些不是重点,成王败寇,至少你外公输了,是个失败的人。” “我爹爹以及李清照都看好你的将来。” 蔡文姬有些迷糊又活宝的气质,好奇的问,“将来你会赢吗?” “这还要问,当然会。” “小子你就会大言不惭,就会吹牛,等吹牛收税的时候你咋办,有想过这事吗?” “不要叫我小子。” “我从小就是才女,还比你年长一岁,叫你小子怎么了。” 富安等人进来时发现他们正在小吵小闹,难免惊为天人。 但凡下属都希望老大越牛越好,现在看,大衙内把蔡家小姐也忽悠瘸了的节奏。此大衙内真是无比神奇的。现在看,越来越如虎添翼。他已经是头小白虎,还像是即将多一对翅膀? 想着这些时候,富安徐宁等人的“军心”又提振了一些。 不过,张子文把王思怡的条子递过去,让富安去文峰楼收账时,富安再也笑不出来了,如同死了爹一样的表情。 张小国虽然死了,却是秘密。默认上他们那系人旗帜还在,还没散伙。潜规则来说,存着的钱要全部取走,已经是一种挑衅行为,哪怕是良心商号都会故意找各种借口推脱。何况是张小国他们? 再加上不是本人取,而是另外一系流氓去收账,这在江湖上意味着挑衅,属于抢食挖墙脚的行为! “真的要现在去取啊?万一发生冲突咋办?” 富安当心的道:“岳老三这龟儿子虽然进去了,张小国也挂了,但其他人可还在,卑职相当熟悉那些人,都不是好说话的主。要不多招点人,由卑职训练他们几日,再去收账才稳妥?” 张子文道:“让你去收账,又没让你去砸场子。不用多带人,带唐俊红去就行。” 又不怀好意的看向唐俊红道:“你能摆平这事吗?” 唐俊红当即受宠若惊的邀功:“公子放心,绝对没问题,我有熟人有路子,无需发生冲突。他们若不给,我能让开封县查封文峰楼。只要有条子,又是您的事,这官司他们绝对输。” 张子文又看向富安道:“弄懂怎么办事了吗,整天就持有打架思路?” 富安觉得冤枉,寻思哥分明不喜欢打架,整天都在避免好吧…… 最近东京城对道士的流言蜚语颇多,加之上次事件后,成天观香火少了许多,已经不复往日光彩,也不知道恢复到以往的盛况需要多少年景。 越想这些就越恼火,燕九正在大骂张子文,属下们都知道这已经成为了他最近的常态。可惜无奈人家是宰相儿子,哪怕燕九有复仇心思,但都是老狐狸,助威几句可以的,却不会有谁真的前去生事。 “尊上。” 忽然见张怀素阴沉着脸走入了后院,同行的还有许多个当家。 今次的内部会议就在成天观举行。 坐定了后,各路当家纷纷倒苦水,几乎都说最近钱开始有点难赚了。 燕九比他们谁都要心疼,脸颊微微抽搐。要说到香火捐赠,求签算卦,风水看宅,治病炼药,求子求女方面的收入,现在成天观只有红火时候的一半,每月进项直接就少了几千贯。 为了在集团中不显得落后,急于求成,于是燕九对手下逼迫越紧,却欲速则不达。 若在以往,这些事其实不会发生的,可惜上次被某纨绔子弟一招就按在地上,还一点脾气没,导致燕九在属下的面前凝聚力大减,威望不复当年,所以属下做事的时候不卖力了,没信心。像是进入了死循环。 “行了都闭嘴。” 张怀素今日就不是来听收入回报的,显然有着更重要的事。 自此后场面寂静了下来,担心的看着这位号称有雷法神通的道长。 又迟疑了少顷,张怀素叹息一声,“局势的确有些不对了,张小国竟是消失了这许多日,面都见不到。” 一个当家试着道:“现在,和咱们关系最密切的步军司被清理,高级别军官被抓的七零八落,张步帅也不露面,难道小国是提前跑路了?” 张怀素果断摇头,“这不像他的风格,遇到这样的事,以他的性格更大可能是孤注一掷,反戈一击,而不是夹头跑路。” 顿了顿,张怀素脸色更加阴沉了,“加之在这之前忽然传出宋乔年落马的消息,这些事连续起来看不太像偶然发生,像是有一系黑手,正在有计划、有步骤的慢慢推进,要对咱们宣战!” “要不咱们暂时退出京城?” “这可怎么办才好?” 就此纷纷乱了起来,有两个当家甚至说了认怂的话语。 燕九不怀好意的看着这两人,大有一言不合就将其处决的态势。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力不从心,以他的脾气恐怕已经出手。 张怀素不经意看了燕九一眼,还算满意。这其实就是几次保燕九,上次也留下他性命的原因。没有他这样的人在,集团很容易就会因压力出现异端言论,以及退让的心思。 狠人燕九的造型把他们看得不方便说话后。张怀素这才介入道,“咱们不是任人宰割之辈,都需要存有一些信心。退让是不可能退让的,不要自己骗自己,这个层面的事务没有对错,只有输赢。就以咱们往日作为,都不要怀有侥幸心理,既然对方有了开战和发难的心思,是不会容许我们这样的人安生的。本座认为,不论退到哪里,不论是天涯海角,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唐老六深以为然,微微点头表示支持张老大说法。 一个当家想了想抱拳道:“那请问尊上,欲要开战的人既然能让张步帅和宋乔年落马,能让张小国消失,咱们的底气在哪呢?” 张怀素眯起眼睛淡淡的道:“这是本座操心的问题。你们只需要知道,在京辛苦经营这么多年,对这个局面本座其实早有准备,咱们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想动我张怀素,那要问问这京城里的一大群人答不答应!本座手里不是没货,只是需要留到最后才出。” 又一个当家也满怀着信心的道:“尊上什么样的风雨没见过。之前有传言说今上欲要在上清宫召见,听您宣讲道学,不知道这事推进的怎么样了。如果这时候今上召见并且赐号,那么其他人也得掂量掂量。” 说起这事张怀素却大皱眉头,这原本是郑居中答应过的事。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宋乔年落马之后,见他郑居中有点难了,那老狐狸能推就推,实在避不开的时候就算见了面,也是满口胡话,说什么皆因今上兴趣爱好太广,最近对音律和花卉兴趣最浓厚,道学方面的问题需要等时机。 这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利信号,不过尚未确认郑居中的心思,又不想影响到麾下军心,张怀素也不方便不说出来。 接下来,随便讨论了几个日常问题,便散了会议。 大多数人离开,唯独燕九和唐老六留下。 张怀素起身走得两步,看着唐老六道:“那批神臂弓……” 第77章 目测种花有前途 唐老六点头道:“一直在保养封存,等待备用。只是最近张小国一直不露面,钱他是收了,说好的三百架神臂弓,尾数却一直没拿不到手,现在总数只有不足一百五。” 张怀素思索少顷道,“张小国的事暂时别想了,有多少就算多少了。你挑选一些靠得住的人,开始尝试训练神臂弓,要保证必要的时候拿得出手,杀得死人。” “属下明白!”唐老六抱拳道。 这样的部署燕九感觉很兴奋,却是没有牙齿,干脆不说话。 张怀素又看看燕九,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道:“阿九,你有没有怪我,当时把你弄成这样,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燕九口齿不清的道:“自是不会责怪尊上。燕九心里明白,做这事的人是张子文。尊上只是迫于压力,迫于保护整个集团利益的心思,做出了无奈的让步。当年我被判了死罪,命都是您给的,好歹我现在还有您给的地位和富贵。” 张怀素语重心长的道:“你明白就好……的确,为人在世一味的退让是不行的,会让人觉得咱们好欺负。所以对张子文退让这事上本座也放了错误,他不会感恩的,是条白眼狼,退让了,他反倒觉得包括我张怀素在内的所有人都欠他。阿九你要记住,有朝一日若你富贵和地位不在了,也是因为张子文。他不是狐狸,是头血盆大口狼!” “是!” 燕九眼里闪过仇恨的光芒…… 大雨滂沱! 携带着陕西转运司文碟,九十五人一百三十骑,正在烂泥路上飞驰。 过太华山后路越来越难走,雨越来越大,军士在风雨中大喊:“小刘将军,昼夜兼程至此已跑死了十三匹马,雨实在太大,停下歇了吧。” 那领队的年轻人哈哈笑道,“歇个蛋!今日内必须过潼关,马跑死了就算,还怕到京城没人赔偿你战马?进京这么美的肥差,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此番不是普通的押运军械。你见过这么一点物资,陶节夫相公亲点人马接应的吗?此番实际上是相爷家的贵人召见,肯定是要事,耽搁不得。走通了这条路还怕没有前途吗?” “攀上贵人当然是好事,但就怕事情不好办呐。”几个军士吐槽道。 领队的年轻人道:“妈的说你们是土包子你们还真是,能危险过在西北杀党项蛮子?再说了富贵险中求,越危险说明利益越大。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它个鸟。出来混谁不是狠人,就怕没门路没人赏识,懂了不你们这些蠢货。” 这说的超有道理,这些丘八们士气高涨,不停的挥舞鞭子催促战马飞奔,恨不得下一刻就飞入京城,闯出一个未来…… 张子文自得其乐的在照顾吴清璇给的花,培养人才要从娃娃时候抓起,花也一样。 花在自然食物链中的作用先不谈,张子文的层面,花唯一的用途就是观赏。于是必须好看。 赵佶以及皇家的人是最最在乎感观的一群人。尤其赵佶本人是个昏君没跑,但在艺术上是个达者,不那么好糊弄,所以这株千叶牡丹要想取悦皇帝,真不能乱养,必须从“娃娃”时候抓起。 这就是答应了,却没有马上转送蔡攸的原因。 同样是美的东西其实是可胖可瘦,并无明显的雅俗之分。不过赵佶到底喜欢哪种风格是有迹可循的,看他的字体就行,他的字叫瘦金体,端的是一派宗师,一大超级流派。不仅仅是现在,哪怕放到后世也是最吸眼球的一种美感。 瘦金体的灵魂在“金”,大抵的意义是:一种棱角分明的硬朗感。 于是才必须瘦,因为瘦能最能凸显棱角分明,惹被一堆肉包裹着,怎么的也谈不上硬朗感光。 所以这方面赵佶是很碉堡的人,他的审美观哪怕在一千年后也是主流,不论是大众女性,健身房里的帅男,时尚界,或是流行前沿的服饰设计思路,大多数还真是这样的一个审美观。 于是这阶段来说,这颗花还真只有张子文能养。包括吴清璇自己也不行。 其他人都大概率会把这株独苗给过度溺爱,养成花中败家子,养成胖子。 于是肥料必须有,却不能过当,只能在平衡点上略减而不能略加。另外肥料的选择也有讲究,张子文可以通过肥料的种类来控制土壤的ph值的倾向,花卉就相对容易瘦一些有“硬朗感”,对的,就是赵老大瘦金体的那种感觉。 花庄看过蔡文姬的花后,她也有些靠近赵佶的审美观,想让花瘦,不过方法不得当。具体讲,蔡文姬突出瘦感的方式类似于女性“裹小脚”,是通过束缚的方式来限制。 但问题是小不等于瘦,未必有棱角分明的感觉,想凸显硬朗的东西一定是不能小的。 蔡文姬的这一套应该来自于蔡攸的家学,兴许蔡攸发现这问题和弊端后,吴清璇又不鸟他,他急于用花草争宠。这就是小蔡那弄臣来找张子文的原因。 关于这些,就暂时是张子文的计划。 虽说从穿越者的情感上来讲,不种田感觉有些诡异,但其实磨刀不误砍柴工,种田当然是必须种田的,但种田第一先决条件不是资金也不是技术。是生存环境。 其中又细分为政治、民情、宗教迷信等等错综复杂的东西。 其余穿越者一言不合就种出一大片“良田”怎么讲呢,多少有点太想当然。他们怕是没见识过“抵制工业、用爱发电”。也没见过因抗拒修路的“八小时绝食”运动。这些东西反智已经到了极限,就发生在民智开启的文明时代。 用爱发电容易理解,那什么是八小时绝食呢?大抵就是那些废青三班倒,用绝食进行抗议时又怕饿死,于是如同上班或上学一样,制定出“每班绝食八小时”的锦囊妙计,进行三班轮换。 期间又担心哪怕八小时也会营养不良损伤身体,于是不绝饮料,狂喝各种高糖高热量的功能性饮料,一到下班就开始暴饮暴食,所以是的,这些绝食的废青过后十个有八个相反胖一圈! 厉害吧,是不是有些印度阿三的节奏? 文明时代尚且如此,于是再参考一下乾隆老仙的子孙子民“拆除电杆,捣毁铁路,治国需以农为本”的伟大运动。 由此可以想见:种田的第一先决条件是环境和思想,而不是资金和技术。 现在地球近一半的钱在大宋,文化科技的巅峰,这方水土环境也天然会开发汉娃的脑力和勤劳指数,一言不合就出神童,各种发明和秘方冒头。譬如吴清璇,她就懂得植物的授粉和杂交技术,旁通一下,将来她能改良水稻也毫不奇怪。 所以大宋本就不缺少资金和技术。 不过却被各种落后愚昧的乡贤文化和封建迷信把控着,信张怀素的人比信张子文的人多的多,这怎么种田?绝逼出现比用爱发电更猛的形势可以想见。 重点是:要种田就先种花,种花像是能取悦皇帝,能对儒雅士大夫们证明自己。 这就是话语权和政治护甲,有了这东西后种田就百无禁忌。否则遇到那群人一上街,不用其他奸贼出手,肯定先被康国老爸和蔡京联手捉回来挂在汴京城墙上。 人要抱团才会感觉到温暖,哪怕不是亲爹,但张子文也希望康国老爹长命百岁。无奈凡人皆有一死,且张康国在历史上是早死的人。 康国老爹能护着儿子走多远此点张子文不关心,任何情况下自力更生才是重点。必须在康国老爹落潮或去世前,淬炼出自己的白虎战甲。 所以经过了这一通联想又回到原点:当下种花才有前途。 张子文会倾尽所学,给这颗独门的千叶牡丹打下基础,博取喝彩之声,至于将来蔡攸转送给皇帝后是否养成胖子,那个就管不了了。 王朝都能更替,世界上又有什么东西是永恒不变的?能量的确永恒的但它会转移会变啊,王安石不就险些上了奸臣录? 所谓一代人做一代事,管好自己所处的节点,这除了是洒脱之外,事实上也仅仅只能做这么多,又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第78章 小光头 清早时候推开窗户。 小宝猫窝里正在打哈欠,它每次都是这样的,张子文推开窗户的时候它就醒来,打完哈欠就去屋檐下仰着头要喝水。但遇到不下雨的时候,就只能喝几口空气而已,于是又会去携带露珠的植物叶子上获取些水份。 好想看到一只像猎豹一样有骨感和硬朗态的小宝,可惜它现在虽然减肥了约莫三成脂肪,还是没骨感,仍旧是滚圆的感觉。 实在是才见到它的时候太胖了。要用人类类比的话,至少是一米六身高配一百三十公斤体重的那种,并且还是体脂率百分四十以上的那种。不仅仅是废了的感觉,该危急生命了。 “如果将来你活的比我还长,不用感谢我。兴许你还会觉得我是一头霸道魔王,会骂我限制你的行动自由,限制你的脂肪,让你吃苦,让你自力更生。这些都不是重点,有一天你会拥有猫王的实力,可以硬刚一个黄鼠狼军团。那时不论你是否领情我都成功了,一代人做一代事,在我的节点上,我做了全部所能做的事,这就算是荣耀。” 张子文如常的模样,不管它是否能听懂,总之每日清晨都会和它聊几句。 “喵~” 小宝的意思是猫粮呢,被你藏哪去了? 张子文又道:“你毕竟是个废猫,没听懂就算了,总之咱们在思想上求同存异。但你的身体我说了算,只要你还在这里一天,我就调教你。如果你想离开,我有点舍不得,但也不会为难。思怡姑娘肯定比你好玩,还比你好看,我不也放她走了?” 小宝害怕被赶走,哪怕拖着沉重的沙袋,也开始一跳一跳的表示“我开始练武了”。 “喔,原来你真听得懂啊。”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又见老妈走了进来。 她这么早过来,通常都是叫张子文去上香的,这已经是小张总结出来的规律。 前两次她叫都没去。但今个反正也没什么事,所以还是需要随一次她的愿望。 “娘,如果是要去相国寺,好吧此番儿子陪着您去。但您得等儿子一下,肚子饿,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张子文赶在她之前先开口。 “幺儿真是太乖巧了,其实你若不想去娘当然不会勉强。”张母笑道…… 相国寺的人气香火并不算少。 既然是老张头的夫人过来,妙灵大师自然要专门接待。 老和尚看着张子文有些尴尬。是的他就是上次主持花卉的那个妙灵。 过节谈不上,既然是跟着老妈来的,张子文还是表现的相对老实,躬身道:“晚生见过禅师。” 妙灵禅师稍微有点脸黑,急忙还礼道。“小施主聪慧机灵,让人印象深刻。老衲有礼了。” 张母非常开心,儿子得到高僧夸奖在她看来是最荣耀的一件事。 妙灵身边陪同着一个比较有灵气的小沙弥,年纪和张子文出入不大,又像是略小一些。张母没见过小和尚,便好奇的问了一下。 小光头便躬身道:“小僧法号妙喜,受成都昭觉寺圆悟大师派遣,来京云游学习,顺便带来佛理。” 唇红齿白,和儿子一般年纪的小光头,又来自成都,还是大德高僧圆悟的徒弟,张母便非常喜欢,一个劲的问询,反倒把妙灵老禅师撂在了一边。 让老和尚好不尴尬。 看得出来,在大相国寺中,妙灵是八面玲珑的“公关部长”,善于应对俗务,是个有点商人属性的和尚。否则就不会让他主持东京花会。 “汗,张母和小沙弥的善缘就是这般结下的啊?” 张子文这么寻思着神色也古怪了起来。 说起来小和尚妙喜是个名人,就是将来在如雷贯耳的大慧宗杲。和张浚,张九成,岳飞,韩世忠,张康国夫人均有密切来往的高僧。 人以群分,看名字就很显然,妙喜结交往来的无疑不是将来的主战派、中兴名将名臣。所以这唇红齿白的小和尚将来充满了波折,就因交友成分问题,会被权相秦桧打压的近乎生活不能自理。 于是就连张子文也比较喜欢小光头,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握握他的手。 妙喜毕竟年纪还小,比张子文还小一岁,不禁被弄的有些尴尬又脸红。 张母轻打儿子一下道,“不许调皮,你看你把小高僧都弄尬了。” 原来还有“小高僧”这种称谓的说,对此张子文也没什么好说的。 到此一来寒暄场面算是完了。 张母自是要和高僧论禅,于是她们入殿去品茶了。剩下妙喜和张子文留在原地。 小和尚像是有些迷糊,挠了挠小光头也不太知道该怎么和张子文互动,如果什么也不说就走,似乎又太失礼。 张子文也理解这年纪迷糊也正常,有那么些人,就是大器晚成大智若愚的。 “小师傅,我对这里不熟,不若你带我走走?”张子文道。 “不了,小僧自己走走就行。出门时师傅交代说红尘就是个大染缸,让小僧莫乱结识人。” 基于这是个著名败家子,小和尚有点慌张的转身走了,又似乎是走错了方向,于是再转个身又继续走。 张子文也就不理会他了,朝西面打算好好逛一下。 哪知妙喜看到他去向是后院,又迟疑了一下道:“小施主,那边是后园,最好莫要去……有个花和尚特凶,很吓人的。” “哦,不吓人的地方我还不想去。” 张子文也不改方向,就带着徐宁去了后园。 他所指的那人莫不是鲁智深?这家伙倒是戏说和历史都存在的…… 第79章 鲁大师1.0版 在后园走了许久看到了一片菜地,四处充斥着粪便味道。 远处有说话声,只见两米高浓眉大眼的大和尚,和几个东京城的泼皮无赖在一起,那几个无赖师傅长师傅短的,还带来了酒肉。 那些家伙显然是忽悠的套路? 于是张子文好奇的等着看,然而等了一下,也没出现水浒传的情况,便有些小失望。 还道是这几个泼皮无赖会佯作恭敬,却忽然发难试图放倒花和尚呢。 就此感觉有些无趣,张子文转身打算离开了。 “这菜园子重地,闲杂人等莫入小子你不知道吗?过来洒家问你。” 这时传来犹如炸雷的声音。 几个泼皮也目光闪烁不定的帮腔道:“大师召见还不滚过来,想跑啊?” 张子文就径直走过去打量着大和尚,这货真谈得上是高大魁梧,比好莱坞演员强森的那种感觉还要强烈些。 “问你,菜园重地进来干什么?”大和尚大声问道。 张子文微微摇头:“我不觉得菜园是重地,身为大相国寺香客,我来走走看看风景。” 大和尚想反驳却又觉得没理由,菜园的确不算什么重地,香客来走走又没破坏菜地,自也不能多说。 想来想去无法应答,大和尚就不高兴了,有些暴躁的怒意。 “好吧,既然你这菜园子总管不高兴,那不看也罢。” 张子文兴趣不大了,带着徐宁转身就走。 “你站住……” 大和尚脸色沉了下来,想伸手拉住他们。 徐宁却切中了契机,同一时间把手达在刀柄上。 倒是那几泼皮比较机智,会看人下菜,眼见徐宁携带着管制兵器。这东西虽然管理也不算严格,但能在公众场合这样携带的至少是有门路的人。通常需要家族多金,又和官府比较熟悉,才能给护院办理到这样的带刀资格。 “算了吧大师,他年纪小不懂事,莫要和他计较。倒是那唐老六越来越嚣张,咱哥几个只是路过红叶观时,想顺便拉几个香客,这都还没进他们的大门,就被一群流氓冲出来,妈的险些屎都被他们打出来了。师傅啊,您可要为咱们出头。” 几个泼皮无赖只关心这事,拉住了大和尚猛进谗言。 鲁大师便不管张子文了,脸色沉了下来,“你们几个……真的没进红叶观大门,就被他们打成猪头了?” 几个泼皮猛摇头,“绝对没有,连他红叶观的台阶都没碰到,乃是站在皇帝家的街道上。” “不长进的东西,草包,让你们平时少吹牛多练武,现在知道厉害了吗!” 鲁大师也着实恼怒了起来。 依照规矩,把那些香客拉来后,不论他们是否在大相国寺捐赠香油钱,但是有每人十文钱的人头费保底,若他们在寺里买香或者捐赠公德,还更具消费金额有三成抽头。 虽说在人家门口拉客像是有点挑衅,然而红叶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之又没有违反律法。 鲁大师越想越怒,操起一根木棍扛着道,“走着,带洒家去悄悄他红叶观唐老六,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他那样的恶霸洒家又不是没有打死过!想当年……” 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看看张子文的背影又不方便说下去。 几个泼皮高兴了起来,纷纷拍马屁,“鲁大师出马,一定能教训那些坏蛋。您连柳树都可以拔起,他唐老六算什么东西。” 走在前面,隐约间听着他们的议论,张子文不禁停下脚步回身看一眼。 “看什么看,你小子小心些,洒家火气正大呢。” 鲁大师又瞪着张子文吼了一句。 正巧遇到妙灵禅师来到这后园,见他竟然对张子文不礼貌,顿时跳了起来、用敲木鱼的那种锤子一下敲打鲁大师的光头上,“你不想混了啊,竟敢得罪香客。” 鲁大师被敲的眼冒金星,却是也不方便得罪妙灵,否则被开除了没寺院保护,又身背案子,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事。 “哎!” 鲁大师最终狠狠一脚脚,不理会妙灵的走了。 “你这怒气冲冲的扛着棍子要去干嘛?”妙灵又果断追问。 “去打几个不长眼睛的狗东西!到手的香客被他们给破坏了,长此以往,我寺还要不要存在下去!” 鲁大师头也不回的说着。 “!” 妙灵和方丈不同,方丈不爱惹事,但妙灵的奸商属性自是喜欢财路多些。当初把这酒肉和尚留在寺里,就是看中他这把身段和冲劲,能镇得住,能给寺院搞定很多事。 譬如老鲁身边这几泼皮,原本是不安定的存在,每逢重大节日,赶在相国寺人流络绎时就会来人群中偷钱,长此以往影响了香客,影响了相国寺口碑。 还拿他们没办法。曾经护院武僧和他们打过两次架,后续却遭遇报复,被这几泼皮设计了陷阱,把那几个武僧弄进了菜园子的粪池里,好不狼狈。 真正改观就是鲁大师携带着远方僧友的推荐信到来开始,妙灵力排众议把这秃驴留下来,两次就把这几个泼皮打服了,后来还转化了给相国寺做事,不算僧籍,挂个俗家记名弟子的临时工头衔,在东京街市做导游,职责是推销相国寺“旅游产品”,把人带进来上香。 但这样一来又和那些道士存在冲突。其中,又和红叶观冲突最明显。 原来戚道长主持红叶观的时候,妙灵和他也算是朋友,心病有些但冲突谈不上,许多事都是可以谈的,但后来戚道长不知去哪了,红叶观换了一群人,妙灵也没弄明白到底是些什么人。 想了想,由鲁达去把这事解决也好。唯一不好的是,这些俗事当着张子文的面说出来有些尴尬。 于是妙灵禅师赶紧躬身道:“鲁大师佛法不够精深……冲撞了公子,让公子见笑了。” 张子文也没弄明白是否冲撞与佛法是否精深有什么关系,但也不在意,微微一笑,“禅师客气了,不知家母现在何处?” 妙灵合十道:“令堂参佛完毕后在前园赏花,公子去找她吧,老衲这边还有事不奉陪了。” 张子文便果断去花苑找老妈告辞,说要自己去走走。张母当然只会说“好好好”了。 就此,张子文带着徐宁前往红叶观,打算去围观一下热闹,让鲁大师测试一下唐老六他们的硬件指数其实也蛮有趣的,富安始终和稀泥不敢惹唐老六应该是有原因的…… 第80章 小胡子 出了相国寺后快步走,少顷追上了鲁大师等人的脚步。 基于武人天然的直觉感应,鲁大师下意识回头看一眼,见张子文和徐宁又跟着,干脆停下了脚步冷冷道:“专门跟着洒家有何解释?” 张子文也没有狡辩此番的尾行,只摇头道,“没有解释。” “你……” 鲁大师眉头大皱,迟疑少顷却狠狠一跺脚又带着人走了。 “他竟是会讲点道理的样子?” 张子文有些意外。其实就这情况来说是真真实实的挑衅了,理论上以他的脾气和不怕事的身手而言,就算换在文明社会里,动手概率也是非常大的。 开保时捷的那些婆娘,一言不合都是直接抽人耳光的。德行倒是和张子文差不多,但张子文是在“我爸是宰相”的时候才敢,人家只要有个做班头的丈夫就敢出手,这说明人性是冲动的。 “有点意思了……” 张子文现在对鲁大师真有些兴趣了。但没等加快脚步跟上去,因这时段人多,在街市上和人碰了一下。 打算走走,却却听一个女声道:“好啊又是你个登徒子,成天跟着小姐干嘛!” 张子文回身看顿时有些头疼,又是那个见过几次的文峰楼的歌姬周芸? 听说短短时间她忽然名声大了。应该是台柱子王思怡的忽然“隐退”,总得临时有一个撑门面的人,自然而然就开始大力推广这个周芸。文峰楼又像是和周邦彦有不少关系,娱乐教父周邦彦专门指点了周芸一些格律进行深造,还给了几首独家新词。 这个行业不论古今都这样,只要有人推有人捧,自身实力又不是太差,是起得来的。诸如启用名不见经传的三线艺人,出部票房完全可期的大制作电影,进而一炮而红的情况后世也有太多例子。 周芸几日之内就火了起来,像是脾气也大了起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大腕范? “周姑娘的熟人吗?” 周芸身边还陪着个有两片小胡子的儒雅文士,衣着华丽,正神色古怪的看着张子文。 周芸对小胡子非常恭敬又崇拜的模样,先对他微微一笑,又白了张子文一眼道,“谁是他熟人,只是文峰楼一个常客而已。自以为认识两个太学生便目空一切了。” 文士闻言后眼里闪过一丝鄙夷,表面微微一笑,拱手对张子文道:“我也认识不少太学生,原来都是熟人啊,小兄台和他们谁是朋友?” 张子文不想和他们应酬,随意拱手后转身走了。 又听周芸在后面道:“他能认识什么大人物啊,不就是和那个李邦彦熟悉吗。” 小胡子文士寻思,原来是那个丘八无赖出身的家伙?便携带些讥讽的语态道,“李邦彦为难周姑娘了吗?” “倒是……也没有。”周芸有些尴尬。 “还好。” 小胡子又笑笑,提高声音故意让张子文听到,“真有也没事,李邦彦么,我叫他跪着的时候他就不敢站着,改天见到他,我让他给姑娘亲自道歉。” 周芸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相当喜欢这种呼风唤雨的感觉,又神态略暧昧的看小胡子几眼。 听着他们议论,张子文有些好奇的回头看一眼,这第二次看,感觉小胡子的面相棱角隐约有些熟悉? 小胡子又看着张子文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想说的。”张子文微微摇头。 就此像是开始同行了。 周芸和小胡子走一起,因新结识了牛人,就尤其想在看不顺眼的人面前嘚瑟一下。当下周芸便故意挽着小胡子的手臂加快脚步,专门和张子文徐宁走在了一起。 张子文侧头看看道,“不会……你们也去红叶观吧?” 周芸轻哼了一声,“说的你能去别人不能去似的。” 张子文就此不在说话了,懒得为此斗嘴。 前面,鲁达身边的几个泼皮不经意回头看一眼,见张子文和周芸以及小胡子男人走一起,倒是吓一跳。 急忙回头缩着脖子,有些庆幸的低声议论道:“算好刚刚没和那小子冲突。他身边小胡子叫宋昪,开封县县尉,父亲乃是当朝大员宋乔年。年轻一辈中,他是被蔡相爷重点关注的潜力人物。其本身也是新贵红人蔡攸蔡龙图的小舅子。可以这样说,在这京城中,他宋昪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权在握的人物,黑白两道都要对他退避三舍。” 另外几个泼皮听的头皮发麻,难怪方丈大师整天说“做人要厚道”才有福报。那小子和宋昪这么牛的人物走在一起,要是之前真的冲突了,那还不得一言不合被捉进去黑打致死啊? 鲁大师颇不服气的嘀咕了一句:“不是传言说宋乔年凉了吗,都被撤了京畿房差遣了?” 一个泼皮急忙道:“师傅啊,我朝文人哪会有真凉的?宋乔年就算不在京任职了,往外一放不还是封疆大吏?品级和出身不还在?不还是前宰相宋痒的血脉。就算宋乔年真的凉了也不关宋昪的事,他还是京官,还是蔡京重点关注的人物,还是蔡龙图的小舅子。” 鲁大师天生不太喜欢这些人和事,这么想着,带着泼皮加快脚步远离了些…… “卧槽打起来了,跑啊,到处是血!” 来到红叶观还未进入,只见处涌出许多仓惶逃走的人群。 都在相互挤压推搡,还有些妇女和小孩子被推倒在地,整个一片兵荒马乱的混乱情景,夹杂着妇孺哭喊声。 鲁大师还真是爆脾气,这么半盏茶功夫他还真是一来就刚啊? 寻思着,张子文带着徐宁拨开迎面涌来的人群,往里面挤。 这情况让小胡子宋昪有些意外,但也没离开,他只是和周芸退远一些围观着。 宋昪自身对道观没什么兴趣,只因不通世事的周芸想来走走。宋昪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于是为了避免误会发生便主动陪同前来护花。 另外眼见刚刚那讨厌的小子一副凑热闹的态势往里面挤,像是不知死活,宋昪也想等着看看好戏。 “想不到好好的心情遇到了这事,要不大人,咱们去别处吧?”周芸皱着眉头道。 “不急,我倒是想跟进去看看。” 眼见张子文他们已经进了这是非之地,宋昪心里有些没来由的快意。 周芸担心的道:“都有传言说东京城道士不能惹,这眼看出事,咱们留着不会被牵连啊?” 宋昪微微一笑道,“这地方的确不能惹。不过和我宋昪一起就百无禁忌。东京城的道士本官基本都认识,面子他们要给我。就拿这红叶观来说,住持唐老六的确是很有来头人,但他见到我,也得客客气气的叫声大人。” 这样一来周芸觉得真的很有范,和他一起相当有安全感,便又眼神炙热的偷看他一眼。 宋昪又道:“你不是气不过刚刚那小子吗?这正好,既然他是读书人还认识太学生,在本官还真不方便下场为难他,那于名声口碑不太好。不过你都说了他爱惹事,在这地方他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 第81章 大杂烩 红叶观前院一片狼藉,参与人虽然少,但斗殴程度更比当时的成天观要激烈的多。 二十几个假道士正拿着棍棒,死命的围攻鲁大师等人。 那几个泼皮混混不说吓破胆,也实在成负担,看似没能提供任何战力加成,相反需要鲁大师分心去保护。 “秃驴你真是活腻了!顶着个光头还敢来我红叶观!此番定叫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是唐老六,于侧面阴阴的指挥着属下用棍棒攻击,眼见香客基本散尽他也不气,扔了棍子从道袍下抽出匕首,动了真怒想要伺机杀人。 几个假道士伺机要冲进防御圈时,鲁大师一条沉重的乌木棍横扫。 以他的力量配合这近乎铁木的何等声势,唐老六也色变猛退,不过两个退的慢的道士哪怕已经用棍子格挡,也直接兵器断裂被打飞,听声势像是大片骨骼碎裂,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其后,鲁大师把棍子朝地上一杵喝道,“妈的兔崽子,洒家过来只是问问几个徒弟被你们殴打的事,你却是一见面就动手,明显要拼命的态势,是何道理?” 唐老六阴测测的道,“你这秃驴根本不知道惹了什么人,经常来抢夺我观香火,且在附近鬼鬼祟祟的这早就是事实,现在既然锚上了,你们就别想离开。” 鲁大师大皱眉头,因这些人的强悍和无理程度大幅超越了认知。 一开始打的时候还有些留手,不过实在预料不到唐老六竟然有玩命趋势,看似真要杀人,于是刚刚不得已出了重手,仅仅棍子接触就能感应筋骨碎裂的感觉,那两人躺在地上也不知生死? 如果真的是人死了,那问题也就严重了。 怕是谈不上怕他们的,但是麻烦。鲁大师之前在西北就因冲动打死了人背负官司,隐姓埋名跑路。但鲁大师自身不怕,却不代表这几个泼皮徒弟不怕,此番看来,几个徒弟和他们的家小,怕是也要摊上事。 又无法过去确定那两人到底是不是死了? 还被围死了暂时走不掉,强行突围的话以这些人的凶悍劲,不继续死几个,以鲁大师丰富的战阵经验来感觉,应该是走不出去的。 如此一来陷入了僵持,导致鲁大师光头上布满了汗珠。 “唐爷,这和尚刁钻凶猛又力大无穷,不宜力敌,他们像是来意不善,不能放走他们。要不……” 说到此处,这个名叫关七的狠人对唐老六比了个抹脖子手势,“要不拿神臂弩来把他们全干了?” 唐老六的确有这打算,无奈现在是大白天,还是害怕暴露,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干,张怀素也一定是雷霆震怒。 但又不想让鲁大师等人跑了,不动用大杀器的话,很可能人死光也拿不下这个大和尚来。就此一来唐老六也感觉为难。 正在这时见张子文和徐宁优哉游哉的走了进来。 一看,场面严重程度大幅超过了张子文估计,躺着两人像是死了? 唐老六一行人不知这两人是谁,阴测测的盯着。 鲁大师真觉得他蠢,却真不想他冤死在这里,便大声怒骂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乱闯个什么,香客都跑了你还不跑,快滚,滚的远远的!” 徐宁也大皱眉头的凑近道,“那两人应该真是死了,这和尚惹的麻烦大了,很难处理,要不咱们走吧?” 尚未等张子文有所决定,唐老六却对属下使个眼色,当即有四个人从侧面绕过来,不让张子文走的意思。 唐老六道:“地狱无门你小子要闯进来,既然都看到了这些还想走?” 徐宁下意识把手放在刀柄之上,就此陷入了三方对持的场面。 “……” 迟疑了少顷,张子文看着唐老六道:“你真的饿不让我离开?” 唐老六从未被人以这样挑衅的眼神看过,心里怒火腾升,“是你自己作死,没人强求你进来。别人都跑你不跑,这证明了你惹事的性格和心思。这和尚提醒你逃跑,足以证明你们就是一伙的。” 张子文想了想道,“你居然不笨?还有呢,你接着说,我继续听?” 唐老六脸色逐步阴沉下来道,“这样的江湖伎俩我唐老六才是祖宗,你们想在我面前玩这套简直班门弄斧。你们是一伙,无非占据是你读书人身份,先让这秃驴进来惹事碰瓷,然后在来个能说会道的你做见证,最后进行敲诈勒索!我唐老六十年前玩落伍的套路你还来?眼睛瞎了说的就是你这号,没看到现在这里死了人?还想走出去?” 张子文注视他少顷道,“你果然是有些脑子和逻辑的人,许多人怕你是有原因的。” 唐老六眼里闪过轻蔑表情,“你们在搞事前得打听打听我唐老六是谁,背后又是谁,还要问问自己敢玩多大。真以为在别处作威作福就可以在这里横?你们真的觉得死几个人是大事吗?” 徐宁早已经安奈不住的样子了,紧握着刀柄,但张子文还在迟疑,微微抬手打住了徐宁的动作。 主要是现场不稳定因素比较多。和鲁大师不熟,没达成默契。更不知道鲁达这几个泼皮弟子的属性? 另外最不稳定的因素是外面的宋昪和周芸。他们明显也是来红叶观的,现在没见人,到底是走了还是没走谁也不知道。 周芸是个蠢女人但那宋昪是官!总不能当着她们的面,直接把这群人干了吧? 以徐宁和鲁大师的武艺成色来说,只要是事先有过计划一起配合,那么正如一言不合就干了宋押司张小国一样,此番一锅端了他们其实也不算什么事。 问题是打蛇一定要在没有后遗症的情况下直接打死,但现在设计的人太多,且和鲁大师之间的状况也很模糊,一个操作不好跑的跑死的死,做证人的做证人,那就变成大杂烩了。 最终张子文道:“算了,读书是为了人情练达,我不想和你这种人计较。我不信这东京无法无天。咱们没必要开口闭口就打打杀杀的,我觉得问题都是可以谈……” “谈个几把啊!” 唐老六把一条短棍朝着张子文飞砸过来,“到了这地步还谈?谈判有用的话人们把刀子握在手里干嘛呢!傻逼书生,通常说的怎么死都不知道的人就是你这号!” 短棍飞到近处的时候被徐宁一摆手弹飞了。 徐宁想了想,凑近张子文低声道:“从这飞棍看得出来,此人只是狠,武艺上并无真才实学,实在要打的话,也不是不行。” 张子文微微摇头,“不要冲动,不稳定因素实太多。他们的狠劲你见识到了,和这类人动手,只想打伤而不出人命是很难控制的。现场像是已经死了人,出手必有责任。随意动手会把鲁达的事变成大杂烩。万一那个始终不露面的宋大人没走,专门在外面等着这一幕呢?” 徐宁微微色变,这才知道是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了。 正在这时,入口处传来声音,“哇,这里这么热闹?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舞枪弄棒的,是否不把王法和本官放在眼里?” 第82章 道之原理2.0 看似像是压轴登场,宋昪风度翩翩闪亮登场的感觉,带着大腕周芸走了进来,面带笑容,这里看看又哪里看看。 不过看到现场真的像是死了两人时,宋昪不禁大皱眉头,恼怒的样子瞪了唐老六一眼。 之前被泼皮徒弟们警告过这家伙是谁,如今这里又惹出了这么大的事,等于见官了。鲁达也不禁头皮发麻的低着头,心里仓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鲁大师倒是可以跑,但跑了和尚那庙怎么办?这会连累一大群收留自己的恩人,此外这几个徒弟怎么办,他们家小又怎么办? 这样想着,脑袋自来不算好使、只冲动的鲁达不禁背脊发凉,满头大汗。 不可一世的唐老六见进来的是宋昪,也飞快的收起了刀子,又急忙对属下使去眼色,意思让把棍子赶紧收起来。 其后,唐老六携带着笑容,恭敬的抱拳道:“草民见过宋大人。” 宋昪寻场似的这里走走,哪里看看,依次顺着把这群僧,道,儒,分别看过去后,又才看着唐老六道:“不要闹事,尤其不要在本官眼皮底下闹出大事来,否则……谁都不好收场。” “大人教训的是。” 唐老六心里感觉别扭还有点急,不做掉这几个来碰瓷的鸟人有些不甘心。但实在不方便顶撞宋昪,张怀素老大都是很给他面子的,如果闹的过分,捅到了张怀素老大哪里,又在这特殊时期也不是好事。 宋昪一露面就把这场面唬的比小猫还乖,原本最是让周芸嘚瑟,可惜现场真的像是躺着两尸体。于是周芸无比紧张,唯唯诺诺的低着头,害怕卷入什么。 她简直觉得自己“遇人不淑”啊,现在看起来这宋昪宋大人也实在复杂,再也不如之前那么美好了。 宋昪又漠然看着鲁大师问道:“作为出家人,像你这么不检点的秃驴倒是极其少见,看还真像是野性难除,穿了僧袍却也不安分。通常以本官的经验看,你这种人在别处一定会闯祸的,最有可能是别处的通缉犯,是这样吗?” 鲁达无比惊慌,连宋昪故意拉偏架的语气也没注意到。几个泼皮徒弟更是心惊胆寒的跪了下来,低着头无法抬起来。 唐老六真的很聪明,略一思考就明白了关键,顺着宋昪的话道:“大人明见!此秃驴……非东京人士,卑职从小在市井长大没听过这号人。其人张牙舞爪,来东京相国寺时间不长,打伤过很多人,惹过很多事,还真有可能是通缉犯。他们破坏规矩,截留我观香客都算了,今次更是主动带着泼皮流氓上门闹事。还闹出了人命!” 言罢,又指着地上那两尸体,悲愤的表情道:“大人身为父母官请一定为我观做主。此番断不容许这些丧心病狂的匪徒离开,只等大人一声令下,我红叶观一定遵从官府指示,协助拿贼!” 宋昪何等经验,一听就知道是妙灵那老狐狸招纳进相国寺的打手。 是否通缉犯啥的宋昪关心个蛋。无非是唐老六他们一群人吃相太难看,快要断人家生计了,这才惹出来的事。 这时期和尚虽然总体势力不大,礼部也不太照顾,但毕竟也是特殊群体。此外妙灵那老狐狸人脉还可以,欺负一下吓唬一下是可以的,但原则上妙灵老狐狸还真不算任人揉捏的存在。 若是早前,只要条件给的适合,吃掉妙灵这一系秃驴也就吃掉了,不见得会冒什么泡泡。 但最大的问题是,现在京城局势忽然变得怪异,老爹宋乔年大权在握要风得风的人都忽然被弹劾下台,尽管有政治旗手蔡相公护着,看似安稳,但至少是三至五年之内无法在京畿任职。 于在这种情况下,宋昪还真不想由着唐老六的性子来了,只佯作在思考的态势,却不予回应。 唐老六欲要再说的时候,宋昪故意打岔,看向张子文道:“你还真是……比较奔放?”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大人想说什么?” 宋昪好整以暇的道,“嗯,看起来你认识两个太学生真的……非常了不起,别人是唯恐惹事,躲都躲不及,你是反着来,这难道不是奔放?” 张子文道,“我还真是反者来的人,这是关于一致性的验证。” 宋昪眼内闪过一丝鄙夷,觉得这是个假读书人,竟是尼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又冷冷道:“年轻人啊,你像是真的初生牛犊,无缘无故跑来这地方,这不就摊上事了吗?” 张子文愕然指着自己的鼻子:“所以难道我不是受害者?原来这就摊上事了啊?” 宋昪一副不和傻子计较的样子笑笑,寻思傻子真是年年有,和尚是特殊群体又有老奸巨猾的妙灵护着,正发愁死了人不能没有背锅的,算好啊,有你这么个外乡假读书人在场,就一切都好办了。我治不了特殊群体,还治不了你个外乡佬么! 唐老六又马上理解了宋昪的意思,顺着话道:“大人明鉴!最坏的就是这小杂种,他自诩读过两年书头脑灵光,这次就是他出的主意,他怂恿的狂和尚一起联手来这惹事碰瓷的。卑职还奇怪,大和尚这种脑壳有包的憨货,怎能想出这计谋。所以,一切都是出于这小贼的算计,他才是应该对人命负责的人。” 唐老六已经感应到宋昪这奸贼想大事化小,不想惹相国寺的心态,那就只有找旁人在官府层面背锅了,所幸此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也非常讨厌,便果断套了上去。 真的比较合胃口,宋昪便又看着张子文道:“果然啊,最坏的就是你。” 周芸姑娘真的吓坏了,现在终于知道这群是坏人了,感觉自己这只美羊羊怕是入了狼窝的节奏。要说张子文比较讨嫌爱惹事倒是无问题,但周芸倒打死也不信他是与人合谋来这里碰、又瓷惹出了人命官司的人。 宋昪就是专门管这业务的官员,但一个官员在这里公然说出了这有违常理的话,所以这才是最令人恐惧和反感的,周芸现在怕的要死,想哭,却也只能心口扑腾扑腾的低着头,如何敢提及离开呢?那指不定得被他们怎么摆弄。 鲁大师也感觉为难,这小子稀里糊涂的,但这根本是诬陷。不过出声否认又感为难,死了人的案子又见了官,那毫无疑问是一定要有人扛的。 让这稀里糊涂的小子扛太冤枉了,但否认的话又会牵连妙灵大师、以及几个徒弟和家小。且否认是否有用谁也不知道。就此鲁大师胸口堵的慌,左右为难。 “外乡人,你真的惹上了事,现在有这么多人指控你,还有何话说?” 宋昪冷漠的样子看着张子文。 张子文脸开始有点黑了下来,“这尼玛果然才是‘道之原理’,从来都不曾改变过。” “你说什么!” 听他用及侮辱词汇,宋昪的脸色冷了下来。 第83章 造反了啊 “大人……” 使人意外的是周芸姑娘小小的说了声,“请大人饶了他这次吧。他为人是有些讨厌,但怎么也不该无缘白故摊上这事的。您看他年纪还小,主要是不懂事。” 宋昪不禁大皱眉头,若换其他女人,想也不想就该一耳光抽她脸上。为难的是这不是普通姑娘,是文峰楼的新任台柱子,也就是张小国的赚钱工具。 还是超人气大腕,尚未搞到手,宋昪也不想表现的太过失礼,于是只摆手道,“这些事女儿家不懂,说错了本官也不怪你。但这里已经等于公堂,你不要再开口,过后,本官再给你慢慢解释这类事的来龙去脉。” 张子文神色古怪的看周芸一眼,倒是颇有些意外。 周芸之后,像是开了口子,鲁大师也认输的样子跪在地上道,“大人……这次是小僧一人惹事,不关其余人的事。请大人高抬贵手把事件化小,倘若这事能用钱搞定,小僧也有些积蓄,若然不够……小僧会想办法弄到?” 宋昪斜眼看着他冷笑,“就凭你?你还以为本官什么人的钱都收?就你这熊样别装什么财主,不要在这里谈钱。哪怕是你这辈子所见过的最大一笔钱,你不妨把他看做零花钱就行。你这秃驴还真把本官的好心当做驴肝肺?拿着买糖吃的零钱就想来贿赂官员!再敢多说一句,本官就要和你有关的一系人吃不了兜着……啊!” 说不完宋昪惨叫一声,两条鼻血流了下来。 这是因为张子文老毛病犯了,从侧面一耳光抽在他脸上。 张子文这才道:“看着我,你不是正在和我谈刑案吗,节什么外,生什么枝。” 全部人惊了,大张着嘴巴! 宋昪怒不可泄,可惜他本身是个书生战力不行,下意识只能捂着脸,惊呼道:“狂徒你敢殴打本官,必叫你……啊!” 又被一耳光,这次脸算是彻底肿了,也简直是把所有人都打蒙了。 张子文这才又道:“你作为堂官,都指控我命案了,对着我这‘主犯’不审,老用背脊对着我去和无关人等扯什么犊子。我以为你知道律法规矩和官府流程的,结果你拿着俸禄就这么当官的?” “你你……小杂种你怕是疯了,敢于刑案公堂之地殴打朝廷命官!造反了啊!” 宋昪怒极反笑,一副看待死人的样子,“行,死刑犯上刑场前还要喝断头酒呢!你如此德行,彰显了恶棍亡命徒本质,性质已同造反。就把这次最后的猖狂,当做你的断头酒!” 唐老六现在算是缓过神来了,知道这小子已经是个死人,必定为这个现场背锅了。不过也没立即上前拿下这小子,下意识想让这狂生再让宋昪丢些脸,然后多拉些仇恨。 周芸和鲁大师则双眼发黑,这下当然也认为没有转圜了! 宋昪又戏谑的道,“说话啊,继续倒行逆施啊!你继续道者反之动啊,你都要死的人了,那就在看着你跳!啊啊啊……” 他宋昪既然这样子,更让不会脸红的张子文欺负他一点压力都没有。这次耳光了,一脚踢在胯下,他弯腰后又是一膝顶,仰面之后又补了一拳。 但这身体总归有些弱鸡,这套素质三连竟是也没把宋昪放倒。 原则上动官员的确是大忌,可是偏偏来说,张子文打宋昪是没有后遗症的,上几次不就把他爹给打了,又弹劾下台了,今次还有了理由,当然没有放过儿子的路数了。且著名败家子做这些事、又在早前把他爹打了都没人计较的情况下,是没人会和败家子熊孩子认真的。 之前用耳光是试探,柿子捏软的,试探了两耳光,既然狠人唐老六没立即出手勤王。以张子文的尿性和脑力,当然就全盘掌握了他们间的微妙关系,所以就不需要留手,把他们的阴影先打出来又说。 “你你……真的造反了啊!” 宋昪又是眼泪又是鼻血的狼狈样,却不等他喊出“剿灭叛乱”的话语来,又有人进来了。 乃是一个小妞的声音:“咦,好乱啊……哇,舅舅你怎么了,怎么被打了流鼻血还哭了起来?” 竟是蔡文姬小姐来这道观上香,不巧遇到了这一幕。 这就不是一般人了,正在戏谑围观宋昪受辱的唐老六一行人顿时大气不敢喘的低着头,异口同声的恭敬道:“见过蔡家小娘子。” 蔡文姬不理会他们,却是一脸黑线,一跳一跳跑过来,指着张子文呵斥,“好啊又是你,你就是这么桀骜不驯又可恶,纨绔子弟!欺负了我外公,现在又欺负我舅舅!” 有蔡家的小姐来责备敌人当然算好事,问题这尼玛根本就不是这回事,蔡文姬倒像是来给张子文抬轿的。 这样一来所有人色变,更是都低着头,一直低一直低,低的不能更低了! 这样一来也就说得通了,看来前阵子殴打宋乔年相公耳光的那个狠人就是这货。这就正常了,爹的耳光都能抽,且抽了之后没什么后遗症,相反是宋乔年那个受害者被弹劾下台,即将滚蛋了。 既然爹都抽了,那么再打儿子几个耳光,还真的是很合理的逻辑。 现在,包括宋昪也背脊汗湿的低着头不说话,没再纠结被抽肿的脸,当然也知道这人是谁了。 就是那个欺人太甚,只手遮天的败家子,祸国殃民的政治小流氓。这龟儿子最近有个绰号叫虎头文。 关于这个虎头的传言现在真是五花八门,譬如他打了宋乔年,宋乔年就被搞下去了。还有传言他打了张小国,尼玛张小国也消失了,不知道是遇害了还是跑路,但爹可跑不掉,张步帅已经被拿下,受到牵连的还有步军司上百高级军官。 不止如此,户部判官叶梦得在非公开场合放过话,说这小子心黑手狠,张小国消失张步帅落马还不够,他还带着一群流氓打上门去意图对孤儿寡母赶尽杀绝。 等等等,这大抵就是宋昪唐老六们对虎文的认知。 至于其他人,则处于不明觉厉的状态。 蔡文姬虽怪他脾气坏,但考虑到他长的帅,还有才,便坚持认为他只是家教不好而已,但限于年纪还小,多调教一下是有救的。 又加上,蔡文姬下意识接受了外公被他打的事实,在心里锚定了虎文是这属性后,嗯,现在关系一般的舅舅被打也就不纠结了,因为蔡文姬也知道舅舅口碑不好,又遇到了虎文这大纨绔,当然就会脸肿了。 第84章 非我即敌 蔡文姬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其他人根本无从开口,已经沉默了有半盏茶时间,只纷纷低着头各自心有所思。 周芸目光有些炙热,仍旧不知道这小子是谁,却觉得他太拉风了。嗯,好在刚刚为他说了话,那还好啦。 除了殴打宋昪外,张子文也不急于说话做决定,走过去蹲下查看那两人伤情,还好,还有心跳和呼吸,人没有死。 这样一来略微松了一口气。若真是人死了,大庭广众那么多人证,鲁达当然也就废了。捞是能捞得出来,但张子文没理由也不会这么做。那么也就等于将来失去了一个能用的战将。 就此张子文起身道:“人还有气,没死。还不赶紧让你的人抬去找郎中?” 唐老六有些迟疑,不确定张子文这是什么意思? 张子文道:“之前你说这事是我主使我碰瓷,难道现在你真打算等人死了,把命案套我张子文头上?” 让人意外的是唐老六并没有想象中的慌张,略一迟疑低声道,“不敢。”又对属下道:“快带去找郎中。” 当即就把人抬着去了。 宋昪脸色数变后走近,想说点什么。 张子文却提前摆手道,“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了。” 宋昪怒急,却相反一句话不说的沉默了。 张子文转身出去的时候道:“鲁大师一行人跟我走。”又道,“诚如你宋昪所说,这事我是主谋,如果你要抓捕寻衅滋事打架斗殴的人就来找我,或者去枢密院找张康国也行。” 现在当然没谁吃饱撑了还想追究这案子。宋昪和唐老六阴沉着脸,不言不语。 蔡文姬一阵郁闷,寻思小姐我又不是母老虎,你有必要这样躲着啊。不过她多少还是懂点人情世故的,反正又不能把这纨绔子弟怎么样,强行留他下来会更让宋家、让舅舅的脸没地方放。所以只有由着他去了。 最多回去禀报爹爹细数他的劣迹,让爹爹在集贤苑和太学给他小鞋穿,哼,等他没路可走又吃亏的时候必然来求小姐我,那便在“英雄救美”帮他一把。 这么想着蔡文姬又暗自有些得意。 鲁大师等人跟着离开的时候很感激,尤其几个泼皮弟子很机灵的觉着真抱上大腿了。面子虽然没有全部找回来,但这次的形势来说,没摊上大事已经算是万幸。且张子文的话已经摆明了要主动扛下这事。 否则哪怕人没死,遇到了宋昪唐老六这种官匪勾结的瘟神,恐怕也得赔钱赔到倾家荡产…… 蔡文姬也离开了,之后红叶观之内一片寂静,暂时没人说话。 周芸后悔的要死,心惊胆寒,真应该在张子文走的时候厚着脸皮跟着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现在想想不是周芸厚不下脸来,也不是担心张子文难说话。是基于见过这一幕后,内心深处对宋昪的恐惧,当心跟着张子文离开等于得罪宋昪。 宋昪始终漠然无语,被张子文攻击并不算有多伤,但实在狼狈,脸丢光了。现在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鼻青脸肿。这让一向注重面子和样貌的宋昪心口堵的慌。 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反击回应,想到此点时候宋昪无地自容,心口滴血。 唐老六迟疑了一下走过来,想和宋昪说两句场面话。 正在无地自容的宋昪冷冷道,“你打算笑话本官吗?” “岂敢。” 唐老六急忙抱拳,“其实……被他无礼殴打不算丢脸,许多人都吃过他的亏。这只证明了大人的涵养,以及他的无法无天。” 宋昪心里也算是好受了些,还觉得唐老六很会说话。 唐老六又道,“面对他的丧心病狂,您不发作应该是考虑到了蔡相公和老张相公间微妙的心态,这是忍辱负重不添乱的智慧行为,不能算无理妥协。但凡成大事的,很多都经受过你这样的局面,而他们都选择了隐忍,最后崛起。所以大人您的行为最终将被蔡相公看重,您也迟早有天能离开开封县,进入中枢任职,谋划大宋的核心要务。” 好话谁都爱听,哪怕明知道在拍马屁,宋昪也情绪好多了。的确,蔡相公他还真就喜欢这类“识大体”的人。 就此宋昪又情绪活跃了起来,就着唐老六的话道,“非得就要这般让着他吗……简直欺人太甚。” “当面必须让着。” 唐老六阴测测的道,“但大人也可以选择在心理不喜欢他,只需不给他出手机会,人前陪着笑脸就行,有机会甚至可以做他朋友,这样您就能知道关于他的更多事,他的心思。做到知己知彼,待时机成熟时,您想做什么可以尽管去做,反正依照种种迹象看来,他一但怼起谁来,是不死不休没有转圜的。” 宋昪颇为意外的看唐老六两眼,觉得有必要重新了解这个人……总之唐老六说的非常有道理,这张子文还真是个疯子,他和人结仇甚至不需要什么理由,就会疯狂开干。 到现在为止父亲宋乔年还被赵挺之追着咬,扣下了调任地方的文书。宋昪也觉得恐怕和张子文有关。 这么想着,宋昪心口又感觉堵了起来,冷冷道:“脾气都是惯出来的,总感觉蔡相公太过隐忍,以至跳梁小丑越来越多,以至让他张康国误以为可以和蔡相公平起平坐,以至他张家败家子嚣张跋扈到没边。” 唐老六适时的道:“一定程度上大人物都是这心态,以卑职经验看,蔡相公精力有限又总览大局,其实他不可能在一个具体问题上吩咐怎么做。不过真正的党群就是抱团取暖,到了一定时都可以自谋主张,又倒逼上方大人物的支持。这关键就得看……大人怎么想,怎么做。” 宋昪寻思的确有些道理。一味退让隐忍不是事,父亲就退让至了现在这个被动局面。 但还是有些不看好的道,“本官怎么确定蔡相公会纵容下面惹事后,还出来抗住局面呢?” 唐老六低声道:“权利之争夺,非我即敌。从张康国高调开始起,注定了会是蔡相公的敌人,他老人家一定会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或者他一时想不明白,但是门生能帮他想明白,否则要门生谋士何用?” 宋昪楞了楞,有道是,当蔡相公的威望都不能震慑住他们、他们频频高调作为,那证明他们不是蠢就是坏了,一味退让指望他们温和懂道理,恐怕会把自己一方越陷越深,越来越被动。 像是有句俗话是跪的太久腰就慢慢直不起来了。从生理上说,挺直腰板的机能会慢慢退化,进而固化,形成天然驼背。 “这么说来蔡相公最大的问题是,现在还没正式把张家列为敌人?”宋昪问道。 唐老六躬身抱拳:“恐怕是这样的。他老人家精力有限又日理万机,关注不到一些现象很正常。但其余人……则需要帮他老人家兼听到,并且弄明白。” “本官这便去见叶梦得大人。”宋昪转身就走。 唐老六神色难明的看着宋昪的背影,托那丧心病狂的张狂子弟福,看似对宋昪的套路效果还不错…… 第85章 论道是不可能论道的 走在街上,鲁大师那几个泼皮弟子谄笑的态势围着张子文,对刚刚的事觉得不可思议。 鲁大师却是始终没说话,总体上感觉还是坏。他虽然不算很会考虑问题,却是个有直觉的人。 经历今日场面后,从直觉上讲,唐老六这样的人有点让人心里发冷,并不是个单纯的狠人那么简单,却又不能很直接的想明白不对在什么地方? 鲁达有感觉,唐老六并不如传统狠人的那么干脆,于是今日这事,关于徒弟以及家小的后遗症恐怕还是存在的。 越这么想感觉越坏,也不顾几个徒弟谄笑着要请张正文喝茶,想尽快安排他们带家小跑路的事宜,便停下脚步道:“今日得公子仗义相助,鲁达会永记心间。现在身有要事,不能陪同公子了,后会有期吧。” 几个泼皮弟子一脸黑线,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张子文想了想道:“听你这语气,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要跑路了?” “额这……” 鲁达不禁有些尴尬,还惊悚,竟是被他猜到了? 张子文到也直接,“多的也不说了,只问一句,你信任我吗?” 关于这问题鲁达挠了挠光头后,摊手道:“信倒是信任公子的,然后呢?” 张子文微微点头,“信就行。你听我一句,遇事时跑路是人之常情,却不是长法。你能跑,于你有恩的相国寺怎么办,和尚跑了庙怎么办?你倒是独身又艺高人胆大,你的徒弟怎么办?徒弟的家小怎么办?” 见他面露难色,张子文继续道:“我这只是打个比方。但不会勉强你,事实上如果你不在乎这些东西,说明你这人很一般,我便也没什么兴趣结交,不会拦着你。之前帮了你们不用感谢,因为我自己有我的考虑,大家就此好自为之,后会怕是无期。” 听他们说的玄乎,几个泼皮弟子开始预感到摊上事了。 事实上真没几人爱一言不合就亡命天涯,又尤其想抱眼前这条大腿,于是四个泼皮弟子看着鲁达跺脚:“师傅!” 鲁达又被逼得左右为难的样子,也没什么好主意,只能狂拍自己的大光头。终对徒弟们叹息道:“你们不知道那唐老六是什么人,洒家也不知道,但总感觉这事没那么容易算。” “你们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来告诉你。” 张子文道:“传统狠人容易对付,是因为相对没有脑子,单纯直接。但从唐老六当时的表现看,他明显不是蠢人。我观察到一个细节,我对宋昪出手时,他什么下意识动作也没有,只是冷眼旁观。他这样的流氓一但这样作为时,所有常理都会颠倒。他就不仅仅是个毒虫,鸟类也不总会是虫子克星,因为你或许没见过,但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虫子叫:捕鸟蜘蛛!” 鲁达不禁楞了楞,自己想不明白这些问题,在当时只是凭借直觉感觉有些不对。 张子文道:“汴京的捕鸟蜘蛛不止一头,是一群,他们也正在张网,势力很大,和相关官员千丝万缕。从这些问题源头进行分析,又看唐老六在红叶观时,和你们直接动刀子,起杀心。要我看这不是出于冲动,而是他处心积虑。” 鲁大师一想还真是这样。进入红叶观连三句话都没有,他们就开始搏命了,以至于才开始就险些打死了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没猜错的话,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很大可能他红叶观内藏有比较大的猫腻,担心泄露,所以反应过激!”张子文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会有什么猫腻鲁大师不知,但一想这倒是有些道理。 自己一行人早就和他们红叶观不对付。进入的时候,兴许唐老六当心事情败露,所以直接就是要灭口的态势。 张子文最后道,“简单说,你们这时候隐姓埋名跑路,更会让处心积虑要杀你们的唐老六如刺在肉。以他们的势力,只要想找你们,道士,帮派,官府三方面应该都会发出天下追杀令和通缉令,那时,你们又带着老弱病残和家小。鲁达,你确定这么做不是在坑徒弟们?” 听到这里,鲁达几人神色聚变。明知道张子文有些夸张的吓唬成分,但还是有些被吓到的节奏。 “请……还请公子救救我等,您一定有办法。”鲁达等人顿时变得六神无主。 不等小张套路他们,这时一行人朝这边急急忙忙而来,当先一人是前呼后拥的张怀素。 很奇怪,张怀素急切又行色匆忙的模样,朝这边快走很像是冲红叶观去,难道……红叶观真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的教父着急的事? 张怀素也看到了张子文,皱眉的同时又见张子文和某个和尚站一起。 到此张怀素眼里更是闪过一丝冷意,觉得红叶观的事又是这纨绔子弟搞出来的,他还真是不死不休欺人太甚? “公子好手段,看起来京城的人对公子误解颇多,您看似是个铁腕又硬朗的枭雄,而不是什么传说中的败家子。” 到近处,张怀素停下脚步,态度已经完全不隐忍了,讽刺和责问意味很浓。 张子文歪着脑壳思索少顷道,“感谢张真人法力齐天,不但罩着汴京风调雨顺,还亲自去了我府里驱魔,让我回归了正常,我不论变成什么,都要感谢是拜道长所赐。” 张怀素阴阴的道,“贫道不敢居功。这汴京之地小人和阴魂尤其多,被河环绕易发大水,阴湿之气过重。不知有多少公卿权贵受到影响,受此困扰。贫道功劳真谈不上,倒是苦劳有些。通常是公卿权贵拉屎,贫道只爱给他们清理粪桶,擦屁股。” 张子文微微一愣,这种话一般不该明着渲染。感觉他真有些气急败坏了,也词不达意。大抵是急于明着告诉张子文“老子有王牌在手”的意思。 这是个有趣的现象,而现象的背后一定会折射出本质。 思考顷刻张子文道:“道长好直接,小子竟是无言以对。我没证据,但我怀疑你这像是气急败坏后仓促威胁我?” 张怀素沉着脸道:“公子说是就是吧。其实出来做事,就讲究个分寸。早前不少和贫道有冲突的人,后来结为朋友也不奇怪,贫道有这样的胸襟。另外,出道以来始终有人向贫道挥舞刀子,出黑手,但贫道至今好好的在这里,难伤我分毫,对手早已不知再哪。公子知道贫道的意思和胸襟吗?” 张子文微微点头,“知晓的,看来张真人挺能掌握气势的运用,挺能威胁人的?” “贫道一向精于此道,公子难道不知:成功不是偶然?”张怀素的眼神显得很伶俐。 张子文怀有两分好奇意味和他对视着。 这样的形势,导致两边的打手各自都略微紧张,纷纷都有些躁动。 张怀素又道:“作为过来人,我知道公子的心情现在一定很难受。你很勇敢,又很爱搞事,的确有些手段。但你忽然发现身为宰相儿子也不是一帆风顺,忽然就有那么些人不给你面子了对吧?忽然就有人不对你退让了对吧?老张相爷恐怕也逐渐发现有自己的难题,恐怕不愿陪着纨绔败家子胡闹对吧?其实,等你混的久了就会想通,杀人不过头点地,死人有时候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公子应该注意到了这些问题,否则当然属于玩火。” 张子文眨了眨眼睛道:“道长的意思难道是万法自然,尽量只能漠视、围观这种事?” 张怀素冷冷道:“东京圈子有几百万人在漠视围观,有人发声有人作为吗?没有人发声。所以这一定是有原因的,在这个问题上你真觉得你能更特殊?有时候保持平衡,避免引发混乱,避免更多的人去死也叫伸张正义,也是慈悲心怀。”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道长总是这么自己忽悠自己,觉得你是正义使者的?” 张怀素微笑道,“不止贫道。依靠贫道吃饭的一大圈子人也是这样的思路。丛林现象而已,不若把角色替换为你父亲,他老人家指挥军队在青塘‘行道’,同样有很多人死去,死的比汴京城更容易。在道家立场看,这其实是同一件事。不知这样解释,公子会否更容易接受?” 张子文想了想道,“道长学究天人,信仰和理论果真到了大成地步,子文拜服。能走到这步你当然是主见的人,不是会轻易被说服,轻易纠错的人。” 又对徐宁鲁达等人道,“咱们走吧,话不投机就半句多。这是少爷我最后一次和半仙论道,其实论道是不可能论道的,比的是神通斗法而不是理论。” 张怀素以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略有点看不懂的是,这小杂种像是比以往能沉得住气,竟是没被激怒主动出手打人耳光。这折射出一个本质:兴许他在搞更大的阴谋,已不屑于抽人耳光了…… 第86章 鲁大师被唬住了 转过街口,鲁达等人这下也算真的知道张子文是谁了。 不过感觉也很不可思议,正因为知道了他是谁,所以非常想不通刚刚和张怀素的对话是怎么回事,那道士竟是能这样和张子文说话? 张子文皱着眉头道,“张怀素这次如此沉不住气,表现如此反常。一般只有两个解释:一是他手握王牌有恃无恐。二,他即将狗急跳墙。我倾向于后者,又或两者有之。” “红叶观隐藏着重大猫腻原本只是猜测,但刚刚看到连张怀素都已经气急败坏,已经足够坐实我的判断。倘若仅仅唐老六要动你们,那还有周旋余地。但今日这一幕后,你们已经被气急败坏的张怀素默认为我的人,误会为你们怀有其他目的。这基本就是你死我亡的形势。” 鲁达和几个徒弟全都色变了。 感觉这个大衙内不全是吓唬。最关键的就在于:张子文作为一个宰相儿子,刚刚竟是被张怀素唇枪舌剑的威胁,这的确做事张子文所说的“张怀素是即将狗急跳墙、气急败坏的捕鸟蜘蛛”。 张子文要走的样子,“话就说到此处了,诸位何去何从自己选择。” 又指着鲁达的鼻子,“最重要几位听我一句,若要跑路我不怪你们。但切记不要和这位大师一起,分开各自逃命吧,他是在西北背负了命案隐姓埋名的人,是名将种师道点名要捉的人。” “鲁大师既然背负命案,属暴力犯罪,又有著名铁军中的资历。这就意味着通缉抓捕他鲁达时不会有‘留活口’的指导。他自身或许不怕,但你们若拖家带口的和他一起一定没有善终,会冤死的。和他这种身带大规模杀伤能力又犯了命案的人在一起,你们和其家小的脑袋不是冤枉,是官僚的功劳。” 张子文快速说到此,“各安天命好自为之吧,话就说到此处了。” “公子留步……请给小的等人一条生路啊。” 四个泼皮脚一软就跪在地上哀求。各种什么上有老下有小的倒苦水说辞,额,大抵就是水浒中求饶的那一套。 他们也不是要把鲁大师卖了,而是真被吓到了。从交往来说,鲁大师算是比较仗义的“好人”,但是对于这些阅历丰富的混混而言,如果老鲁真的身带命案,那么和他交往是会被坑了的。 鲁大师的光头上出现了豆大的汗珠,心里百感交集,却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光头没有立即跳反的表现比较符合张子文胃口的,到此又道,“大师不要奇怪,我不会解释为啥知道你是通缉犯、总之我说的对不对你心里有数。从感情上讲我不反感你这人,你也算是几次三番对我证明了你的质地。从职责上说如果我是官员我一定抓你,但我不是。又加之我自身违法乱纪的事也一堆,便也不想管你这何去何从了。” “谢……公子。” 鲁大师竟是略有点哽咽的语气。 张子文微微摇头:“别谢我,我不是帮你,本质在于我现在有群比你坏一千倍的对手。龙争虎斗的战争快要掀开,我的第一要务是判断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顿了顿又道:“不过一但战争结束会有清算。但凡不是我的友军,我不会留情。鲁达,我会把威胁你、威胁你徒弟的捕鸟蜘蛛们一网打尽,但不代表你就能安稳。咱们约定于此,你尽管跑路,将来不论天涯海角我一定把你抓回来明正典刑。你军人出生你懂的,命案永不抹除。人不死债不休!” 这尼玛导致鲁达一脸黑线,还真是骂他也不是,立即跑路也不是。实感左右为难! 看了几个徒弟一眼,依据这几家伙尿性是不会跟自己了,而会跟着这位公子爷混。此点谈不上叛离师门,乃是正常人的正常选择,没毛病。 不过纯从感情出发,哪怕他们不跟自己了,鲁大师也不太放得下他们。知他们武艺不行又拖家带口,不具备什么防护力。倘若自己甩袖跑路,徒弟们很可能参与这场“战争”而出事。 另外从经验上说,鲁达知道这些官宦子弟大多不靠谱,只是说的好听。倘若没有自己留下来保护徒弟们,也不知道要出些什么事。 想到此处,鲁达低声问了一句:“请教公子,倘若洒家愿意帮您打这场所谓的战争。有没可能换取您的谅解?譬如事了后洒家去云游,而您别整天惦记着捉我这?” “云游是不可能让你云游的,你就不是做和尚的料。” 张子文点头道,“不过帮我打仗就是友军。跟我在这事上冲锋陷阵就是为国效力。打赢这场战争就是重大立功表现,在我个人感情比较喜欢你的情况下,虽然我未必是官府意志。但我一定申报你功劳,且帮你在官府层面说情。不敢讲把命案一笔勾销,但大幅减轻处罚是板上钉钉的事。” 事实上做和尚又要剃光头又不能喝酒吃肉,就连说话声音大点都算是犯了嗔戒。鲁达总归还是比较怀念以往的军旅生活。 一般情况下想立功也要人家认可,要有门路。但张子文自是可以做到这些事,而且也真的合情合理又合法,只要减免了死罪,那么实际上对于鲁达而言处罚多重也就不那么重要了,最坏也就是所谓的刺配,实际上还是再次穿上军服前往边疆。 “罪将鲁达参见小相公,自此性命卖予相公了。” 前后想明白后鲁达倒也干脆,单腿跪地以军礼相见。 张子文又仰头看看天色道,“繁文缛节过后再说,现在立即跟我走,否则你命悬一线,就快没时间了。” 几个人不禁吓了一跳,跟着走的同时紧张兮兮的四处观看。 鲁达又大着胆子问,“请教小相公,为何洒家命悬一线?” 张子文边走边道:“我能知道你的来历,张怀素唐老六们也能。何况是你这个屡屡坏他们香火的人,不出所料的话你自哪来,干过什么,他们早就查的清清楚楚,只是想不想说出来的区别。” “现在他们认为你是我的人,根据红叶观内我那样对待宋昪,又根据唐老六的表现。想断掉你这条手臂的话,该是宋昪以官府名誉出现的时候了。真到了这步连我都要惹一身骚。” 听到这里,鲁达疑惑的道:“那公子如何破之?” 张子文继续加快脚步,“当然是你跟我去自首,必须在宋昪进入程序前,亲自找林知府,确认你的自首情节。否则你算我的人,背负命案又惹了张怀素的人以及宋昪,一定是死路。” 鲁大师惊的跳起来:“自,自首……” 张子文打断,“跟人不疑,疑人不跟。若不信我,你就自己去亡命天涯,没你也行。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关心你的徒弟和其家人,这个环节就绕不开。你在西北的案子虽事出有因,但事发后逃走,隐姓埋名逃跑这么多年还混入僧籍,隐藏在京师重地。这可以是很严重的事,若没有自首情节,不论谁判,你都是死罪。” 鲁大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默不语。 “有自首情节就一定有减轻。并且以林摅老奸巨猾的尿性,你自首,又是我带你去找他。换包拯你还是完蛋,但林摅麾下你就会活。” 说到此,张子文抬手轻轻敲敲他那显耀的光头,“既然死不了,就你而言,其他情况对你也就不算重罚了,我以为你知道这事的?” “公子说的有道理。”鲁大师挠头,“只是罪将当心,我若被暂时关了起来就没人帮公子打仗,没人保护我几个徒弟了?” 张子文道,“这些已经在我考虑之内,你现在唯一要做的是,装也装出一些悔过之心。” “进去后我不会说话,全由你说,你的事也只有你自己知道。千万记住两要点,自首情节的认定中,不论哪朝哪代都离不开两大要件:一,悔过之心。二,选择性说实话。一但偏离这两要件,无法确认自首情节,你死刑就一定没跑!” “所谓悔过之心的表达,关键在于让知府相公感受到,此点和他个人情绪有关,没有具体标准。但相信我,他不是白痴,你是不是真有悔过之心他真能感受到。简单说,既然选择了正面处理,你就必须携带些正能量。” “什么是正能量呢?譬如陈述时千万不能去想被你打死之人的可恶之处,只能去想他死了后,他老母亲和娃面临的难处。相由心生,这样一来老林一定会感受到。此为一。” “二一个说说选择性说实话。说实话为第一大前提,但不能全部说。譬如过去那么多年,有很多事已经无法落实就一定不能说出来,以记不清一句带过。这是关键。这些不是林知府负责,是推官负责取证和核实,在你已经到案、并承认了的前提下,你说的越多,他们工作量和工作难度越大。” “尤其那些只能心证的东西,你一但提及被记录在案,但他们落实不了,面临大量猜测和选择题,他们就一定对你有怨气,并会怀疑你的真是目的。这种情况下说的越多,万一嘴一滑说错了,或者你自己也记不清编造了细节,最后被他们落实出来并非如此,那就算误导、抗拒调查。那么你的其他话,悔过之心的真实性就会存疑,自首逻辑存在瑕疵时,自首情节就无法被认定。” “最后一点,不能提及你和道士的矛盾,不能提及所面临的处境。简单讲就是:不能让推官认为你是走投无路下才去投案的。这不叫自首,叫穷途末路。这会被推官会认为:你到案是基于人类趋避厉害特性,选择了最不惨的一条路。这叫奸商选择最大利润,而不是悔过逻辑。自首的核心只能是悔过,和这逻辑相冲突,换我是法官我就一定不会确认你的自首情节,一狗头铡就铡了你。” “时间有限我无法展开讲,但几大要件就这么回事,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进去听天由命。总之办任何事都需要些运气。丑话说在前,一但你装逼说错话,自首情节鸡飞蛋打就是死刑。那时,我是不会介入去捞死刑犯,我脑壳或许有这么大但我不会!” 言罢,张子文又凑近他那个名叫刘全的弟子低声道:“去东门坊把唐俊红叫来开封府,就说我找他。若规定时间他来不到就让他别来了,往后不要让我见到他。” “是那个唐大状师?”刘全道。 张子文点点头…… 第87章 正大光明 恢弘严肃的大堂上悬着仁宗皇帝赵祯的手书赐匾:正大光明。 副匾是王安石题字:清正廉明。 还有三匾,四匾,五匾…… 这种地方会有许多人的手书和牌匾,文人的风雅事么,但凡来视察的领导都能题字赐匾什么的,不过一个正堂的地方就这么大,也就左中右三个地方,一般就选择各领导中名气最大的三个的手书挂出来,其他的当然只能收藏在库房中吃灰。 东西两路差人手持杀威棒立成了阵势,自古以来,这大宋第一首府的威严自是不缺,静的算是出奇。 知府林摅高坐堂上,看着跪在堂中的鲁达,时而又看看站在侧面作为见证的张子文,无比头大。 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明显神仙打架。各路人马频繁出手,这眼看着开封府变成了多事之秋。如果有选择,林摅很想犯个不痛不痒的小错误,请旨自贬出京。 否则林摅认为自己最终被他们挂在城墙上。这是因为自古以来,大的风暴过去后,赢得一方反攻倒算总会误伤、会迁怒一些人。在政治层面上,也总是需要一些有分量的人出来背锅。 开封府的问题林摅其实很清楚。自张怀素入京之后行为夸张放纵,道士与和尚矛盾日趋激烈,这个酒肉和尚和某些道观冲突尤其大,此点上,作为和妙灵禅师有交往的林摅更知道。 国舅爷、礼部员外郎郑居中正在力挺道士,这已经明显了不能再明显。前阵子开封县的黄都头私下反应说:传言说红叶观发生抢夺出了两条人命,但老黄带队去的时候什么也找不到,且流氓唐老六摇身一变为道士,真真实实拿出了礼部文书。 自此林摅就知道,摊上这些事的人谁也不会得到善终。眼下张家系的人上蹿下跳,但实际上林摅又观察到,蔡相公自始至终没在事关张怀素的问题上有过任何一句指导。 从政治默契上说,这种关键时候没有指导就是照旧的意思。 于是林摅并不看好,对张怀素那样的人,在他护甲基本完好的时候怎能轻易出手? 前一盏茶时候开封府天鼓响起,虎文带着这秃驴来自首说“身带命案”,哪怕不知道细节,林摅却可以肯定,一定和他们与道士斗法的内幕有关。 作为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大法官,天地良心,林摅很少见过主动自首的狠人,一但出现这情况明显是有人撑腰,要来走司法程序洗白后,堪大用的人。 这鲁达一看明显就是死士的造型,张子文这种大纨绔身边明显不会缺人,却带这么一个人来,这表明这鲁达有过人之处,即将就要充当重将的身份,给张子文冲锋陷阵了。 作为聪明人的苦恼就在这里,这些个神仙一翘起屁股,林摅就知道他们打算干嘛。 若顺着张子文的意思把这狂僧给洗白了。暂时来说就等于有了立场,等于站在了张怀素以及蔡京叶梦得的对立面。蔡京还好说,至少再和老张相爷结下善缘的情况下问题不大,又在一个体制之内,都是要脸的读书人。 但对于张怀素这样的人,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若现在表明了是张子文的朋友立场,把这大和尚放了出去,他们打了蛇,而蛇又没死,那就真的不好看了。 初生牛犊啊! 林摅把上述心思反复想了几遍,仍感心情有些悲壮,这些龟儿子都尼玛是杀气凌然不服就干的人。这个东京城里,就本官这种心怀仁慈的人好欺负,谁都来忽悠,谁都来要门路! 气氛越来越尴尬,鲁达也越来越担心时,林摅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书记官记录的文件问:“鲁达告诉本府,你杀过几条人命?” 这样一来,始终悬着心,手捏一把冷汗的张子文也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不会有如此审案的法官,至少林摅不会,所以一但他这么问的时候代表鲁达活了。 在这之前张子文说的好听,其实当然冒有一定风险。 鲁达急忙摇手:“天地良心,俺这辈子一个好人没杀过。原先在老种帅麾下当差,在战场上杀胡人战士。关于误杀郑屠夫的事刚才已经交代过,除此外俺自始至终都在跑路,也就只有些打架行为,还违反了些佛家清规戒律。就再也没有做过其他亏心事了。” 谁关心大和尚是否真是这么一个人啊,有了决定后,林摅的用意只是让书记官记录这份口述。然后林摅“微微点头”,便算是默认了。 等书记官记录完之后,林摅故意一副“意外”的样子多说了一句:“原来是西军为国戎边的人?” 又自说自话的道,“倘若此条属实,虽说我大宋律不支持往前军功免除后事刑责,不过本府以为居于他们所处的环境,所接受的训练,下意识反击出手过重,自也不能生搬硬套的用常理衡量。” 言下之意,已经表达出了对这事的定性和大方向指导。让其余官僚在处理这事时多少有个依据:让此人活命。 有自首的情节,林府尊又特意突出了“为国戎边,不用常人衡量”等大量偏向性的用词,基本上只要查实他确系西军上过战场的人,又没有其他丧心病狂的证据浮出水面的话,这家伙怎么的也不会死了。 待书记官把这些话记录,在场的几位官僚似有所悟的点着头时,林摅不在迟疑,起身离开了大堂。 之所以专门到堂是为了给张子文一个面子,与此同时大鼓被敲响时必须林摅亲自到场一次,所以也就是走个过程。 至于具体走程序的事,当然是下面的人依据此番升堂的指导办理,又不是什么“狸猫换太子”案件,不可能林摅这个级别的法官跟踪办理。并且更具做官准则,老大参与的细节越少就越安全些。 张子文也该走了。同样不会来过问细节的,也就露个面不需要说话,等确认了大方向的时候,剩下的当然交给唐俊红。 这是荒唐俊的专业,他才更知道怎么和现管们周旋的套路,会更周全些,麻烦事也会更少。 临走前,张子文故意看了几个官僚和差人一眼后,对鲁达道:“拘押期间除了你徒弟和唐俊红送来的食水,别吃任何东西,明白我的意思吗?” 鲁达当然明白,急忙点头。 就此张子文头也不回的走了,只需这大和尚明白了此点后,对他而言其他的倒也不算什么事。 这句话就是张子文进开封府后唯一说的话,故意让那些官僚和差人听到,也算是一种警告,让他们知道现在局势下可能会出现什么…… 第88章 不作为就是犯罪 出了开封府之后,正巧在门口遇到了唐俊红。 凑在一起交流了许久,唐俊红并不需要知道具体案情,事实上只要确认了自首情节,其他的完全有太多方式往有利的方向套,那个太简单,懂得规则漏洞,又熟悉那些各官僚的性格脾气就行。倘若再愿意花点钱,用唐俊红的话说,这个光头很快就能“出来”。 大抵了解了些细节后,唐俊红躬着身子低声问:“这人的情况活命毫无疑问。在下问公子一句目的何在,想他刺配何处?若想调教此人,则把他刺配回原军籍种师道麾下,这可以做到。若是其他……” 说到此处,荒唐俊很聪明的停下不说完。 “暴风骤雨将至,我要这人留在京城听用。”张子文道。 唐俊红略一思考道:“小的明白了。那就不妨让开封府把他判的严重些,刺配往河东路边境看管粮场如何?” 这在大宋律还真算严重的处罚,水浒中的林冲是发配往沧州看粮场。至于边境粮场,当然更混乱更危险,更容易背锅。 张子文听后微微点头,“接着说?” 唐俊红略带猥琐像的又道,“三叔唐恪乃河东转运使。关于押送贼配军程序上,为了节约官府资源我朝有不少先列:将押送就地交给即将前往发配地的官方队伍。那便可以简化程序,在判决后把鲁达直接交给三叔唐恪的亲卫。而根据大宋律鲁达是自首认罪,所以不存在审了,走简化程序,若林知府不是有意为难的话,最多最多两日,鲁达的判罚程序就能走完,如卑职介入催促还能更快些。” “日前拜望三叔听他提及,河东转运司和陕西转运司间,有批军资要交接,但陕西的人尚未到京,而二叔赴任在即不能耽搁,需留人在京城做交接事宜。这样一来,河东转运司的留京人选中,操作一下可以有鲁达名册。” “公子放宽心,小的会尽快把这些包圆。”唐俊红最后道。 “就这样,我当做你这番话是对我立下军令状。” 张子文带着徐宁离开了。 唐俊红微微头皮发麻,但没办法,现在像是卷入了一些正在进行的大黑幕中,没有退路只能顶着干了,基本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那种。 好在,专门请教唐恪的时候他像是也一定程度卷入了,且算是为张子文这大衙内的计谋和人格做了保。 唐俊红知道暴风骤雨真在酝酿,虎文当时一言不合就把张小国和宋子铭挂了,而现在公然操作鲁达这种冲锋队长留京的事,仅仅是想,都能让人背部发凉…… 空花盆放在桌子上。 里面埋藏着希望,埋藏着吴清璇寄予厚望的千叶牡丹种子,但还没有发芽。 张怀素系给人的感觉越来越坏。 普通人别说杀人,哪怕杀猪杀羊都需要些胆量。但有两种人例外,一种是受到狂热宗教诱导的蠢人。另外一种是手上沾过太多血麻木了,那么他看待事物的眼光也就自然而然变得冷酷无情。 能力一定可以通过训练获得,无情感能杀人的确是一种超常规能力。张怀素系的人,显然这两大因素都占据了。尤其需要慎重对应。 张子文其实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最近已经经常睡不着,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这证明下意识始终记挂着这些人和事,哪怕睡眠了右脑也在工作。 要想恢复汴京城的秩序总体上艰难。用常规手段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他们有非常厚的政治护甲,羽毛已丰。 上层贵人总是在高高挂起,诸如小铃铛这样的底层总在逆来顺受,想表现得与世无争却只是镜花水月。事实上在这循环中没人可以超脱在外,不论是否受到直接迫害,底层总在严重失血。不论是否同流合污,上层也总不可避免的享受着带血的富贵和荣耀。 并不需要参与,总之在一些问题上不作为,就是真真实实对国家和百姓的严重犯罪! 不是过失,是犯罪! 就是因为不参与不吭声,小铃铛兄长的腿才这么容易被人切下来,还要赔偿切腿费。四大才子在遭遇了屈辱后,怀着阿q精神仍旧被人丧心病狂的杀害! 总之走到这步后哪怕破了案子,明正了刑典,诸如小铃铛诸四大才子的家人,她们这辈子再也不会原谅官府。人心就是这样逐步丢失的,以至于二十年后金人兵临城下,披肝沥胆的张叔夜们尽了全部努力,也没组织出像样的京畿保卫战来。 这是因为金人南下时,京畿的中坚力量就是长大了的小铃铛们,是长大了的王曦凤的儿子们。 环境经历决定人性格和作为,这不是说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认为金人未必比张怀素们可恶多少,他们也从始至终没原谅过官府,于是他们有足够逻辑的选择不信张叔夜的说辞。 这就是古代药丸党的逐步形成,这尼玛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公信力三字说明一切,也决定国运和国格! 居于这三字,张怀素他们必须死,把这些人做掉后小铃铛们也不会原谅官府,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了,但好歹可以证明有群人不妥协,可以证明作死的一定会死。 大宋可爱的在于总有这样一群人在努力。譬如二十年后,张叔夜带两万精锐从登州起兵时当然知道守不住的,甚至不确定能否突围进京。但他选择了转战十数阵后浴血突围,带着两个儿子进京组织东京保卫战,最终失败了。 居于张叔夜这性格,现在时机还没完成成熟,但已经不能再拖。张子文知道:可以去忽悠张叔夜扛事了。 将要做的事换任何人都不敢。但老张敢,这家伙是个类似陆秀夫的极端份子。 居于今日所观察到的细节,现象的背后有本质,红叶观之内有大猫腻! 张子文认为:步军司消失了的那批超级管制兵器神臂弓,大概率就在红叶观! 有了这批战略杀器,以张怀素们的心性、资源、胆识、渠道和护甲,难怪他们有恃无恐。因为操作得好,他们真能确立谋反的心态和作为。 但水能载舟也能毁灭,怀璧其罪! 有这批东西在手里,只要真被张子文踩中,这个案子就是杀上万把人也是理由足够的铁案。 隐忍到了现在,总算到了撒鹰时,他们的死穴正在逐步浮现。 当然也有猜错的可能,所以需要假张叔夜的手来做这事。说穿了老张有这魄力和胆识,毕竟是官,毕竟是皇亲国戚和宰相世家。 假设张子文不幸猜错,由老张叔夜攻打进去造成杀戮,问题大不到哪,反正他早就被看做官场二流子了。张怀素他们吃相难看是确定的,于是张叔夜最多也就降一级滚出京做丘八。 但张子文是“民”,身在相位的爹不能被太大的事件影响。如果是张子文出手又猜错了,没找到那批神臂弓,还造成了杀戮,就药丸了。 虎性不代表无脑,在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未开战前张子文已经做好了让张叔夜背锅的准备。 “陶节夫部的边军到了吗?” 对这个问题张子文显得忧心忡忡。 “还没到,不过应该快了。”徐宁摇头道,“以卑职经验看,算日子和路程,约三日后能到。” 张子文微微点头。 京城是个大染缸,就算早前事情没这么严重时,京畿的人也不能用,何况现在。 京畿系是养猪的圈子,且张怀素在京经营这么多年,拥有太多人脉渠道,握有太多权贵小辫子。稍有不谨慎,导致消息走漏,或踩空找不到那批神臂弩,或是张怀素等人提前发难,要死太多人。 唯一庆幸的是,随着宋乔年倒台,他们的铁三角圈子已经被张子文破了。盘踞东京上空的这头“青龙”,其龙域大幅弱化。 待陶节夫部战士进京时,就是白虎杀青龙局…… 第89章 陈留小迷糊 神权和政权是一定程度上的跷跷板,政权公信力弱化时,官府就很难掌握世俗,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们靠近宗教思想受其引导。 张叔夜恨死这样的形势,在田间视察的现在,感觉信道的人正越来越多。人们慢慢淡忘了国家民族以及宗室皇帝概念。但问题的根源并不在愚昧又善良的民众身上,所以喜欢用鞭子抽人的张叔夜现在也只能干瞪眼。 在田埂上蹲下来,看着在田间劳作的妇女,还有两个小孩子在田埂上跑跑跳跳的嬉闹。 张叔夜记得这婆娘以往有头牛,现在却不见。问她“你的牛呢”。婆娘说去道观求事是需要祭贡,为给弟弟求姻缘把牛牵去道观了。 老张被这该死的蠢婆娘脸都气绿了。 “这根本就属于扯淡,你登记在县衙的牛怎能说没就没!在我朝私自处置耕牛是重罪,你这婆娘难道不知?” 张叔夜在这田埂上就大骂了起来,把旁边两个小孩子吓到了,男孩唯唯诺诺的不说话,而女孩则眼泪汪汪的模样。 张子文现在就站在张叔夜的身边,饶有兴致的看着。 老张觉得这婆娘也真的是够了,理论上她因为蠢、亲口对官员承认这事,已经可以刺配五百里。但正因为她蠢,根由不在她。追着怼她,显然属于吃饱撑了的怂蛋,不是张叔夜风格。 最终指着婆娘吩咐:“把这婆娘拖出来抽三鞭!” 身边差人果断行动,把婆娘从田里拖出来抽得大喊大叫。 张子文也被雷到了,老张还真会人性化执法。 抽了鞭子后也就不计较了,张叔夜铁青着脸走开,去别处视察。 张子文看看两个娃,又看看妇女。 有一点是肯定的,牛已经要不回来了,被他们杀了。说是说用于求神祭天,其实是那些人摆放一个处理过的牛头骨出来反复用。至于牛肉已经被他们卖了。 在这资金扎堆的京城里,牛肉基本是天价,连皇帝都不会经常吃。 张子文离开的时候道:“其实直接把牛牵去你看中的姑娘家,应该还是能说到亲的。这也违规,但只要牛在陈留县,张大人就不会那么火大。” “我知道这些的,但只因之前去道观多过嘴,不还愿不好。在村口老王头建议下只得把牛送去了。” 那个童言无忌的小男孩说道。 妇女当即瞪眼,示意熊孩子不许乱说。 他们说的张子文当然明白。黑恶势力勒索人未必真的需要“坐实”,有眼神和名声就足够了。事实上对普通人来说,他们只会怕恶棍而不怕张叔夜。惹君子不惹小人是千古哲理。 难怪陈留县的这些事严重到了让老张实在忍不下去的地步,才会和好友唐恪卷在一起,试图搞一些事…… 老张是个接地气的人,这乡那村的,这些人他还真的多数都认识。 坐在县衙里总有被人当傻子的感觉,所以老张喜欢没事就走动。是倒是了解民情也没什么卵用,但好歹会记在心里,等着有用的那天。 以老张的性格,入京看到这些乱象时,就算做梦都在发誓,将来要把这群牛鬼蛇神亲手埋在这片充满了血泪的土地上,算回馈,曾经他们索取了太多,于是需要把他们的尸体也埋在这里做肥料。张叔夜不懂能量守恒,但觉得这就是道之原理。 既有这打算,最关键的一环就在冲锋队。老张作为一个名正言顺的法官,只要打得过早把他们办了。问题是要有人,好在经过唐恪介绍,和这个脑洞奇大的纨绔子弟接上头,他还真的组建了一只冲锋队。 陶节夫部队进京后最大拦路虎是“京畿房”。事关京畿兵事自来无小事,极其敏感,于是张康国都不能或不方便直接过问。 事实上宋乔年管就是宋乔年管,张康国只能在老宋有错的时候抽他一顿,而尽量要避免指手画脚要求宋乔年具体怎么办,真如此的话容易乱套。 为了这事也是拼了,张叔夜果断把从弟张克公拖下水,又在老张相爷支持下,强势把宋乔年弹劾滚蛋。 没有了宋乔年,京畿房暂时就是张康国直管,冲锋队进京后部署陈留县悬念不大。 “很快,就可以开战了。” 想到这里,张叔夜就比较兴奋。却丝毫也不知道,张子文暂时还没说出来的大新闻主战场、不在这陈留,而在更敏感的汴京城内。 老张只发现张子文这家伙几次欲言又止。 老张担心这小屁孩又临时反水变卦什么的。这完全有可能,因为现在像是牵连到了蔡京,兴许遇到什么压力后导致张康国有新的想法也难说。 于是便道,“小子你此番来的蹊跷,且神色古怪,看起来非奸即盗,倒是是什么事?” “大人真是……断案如神。”张子文道,“仅仅看神色就知非奸即盗。” 以张叔夜的脾性很想骂他,问题是素知他外柔内刚,现在也真不能得罪他老爹,一定程度上来说,国朝处于这关键时期,能有他爹居于庙堂之上,也算是大宋的一种另类福气吧。 这么想着,张叔夜有些烦躁,却也不方便再催促他了,继续往前走。 张子文也跟着走,继续在权衡:即将提出的脑洞会不会吓到张叔夜。 就此两个姓张的,各自怀着担忧的心思。 京畿附近全是大农庄垄断的,很少有没开发的荒地了。想找到成片的草甸子很难。 附近村民要走很远,耗费很多周折才能弄到足够的草料。 行走间看到个背着箩的小姑娘,把脏兮兮的指头咬的津津有味,看着树上发呆。 张叔夜走了过去看看她的背箩是空的,便揪着她耳朵:“死丫头你又偷懒了,你娘让你去割猪草,你看着树上的鸟窝是几个意思,养猪就要好好的养。” 老张真的很熟悉治下的人和事,譬如这绰号小迷糊的姑娘,老张就抽空教过她识字,还经常一言不合就揪着耳朵调教。 小姑娘最怕老张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老张不放手,继续揪着耳朵道:“哭个啥,笨丫头你今天的猪喂了吗?” 小迷糊说道:“俺们家的猪不喜欢吃草,俺是很敬业的,每日都用两倍的草喂猪,但猪儿吃了拉稀,相反变瘦了。” “一派胡言!” 老张吹胡子瞪眼,“你且告诉本官,一箩猪草的两倍是多少?” 小迷糊板着指头算了算,又开始咬着指头了,最终也没算出来一箩的两倍是多少。 张叔夜脸黑了下来,恨铁不成钢的手把手教她,“这是一根手指对吧?” 小迷糊点头。 张叔夜又拿出了另外一个手指,“这也是一根手指对吧?” 小迷糊继续点头。 “那么合在一起就叫双倍,是几个手指?”张叔夜问道。 “两根手指。”小迷糊抢答。 “那么,一箩筐猪草的两倍是多少?”张叔夜又问。 小迷糊却继续咬着指头,懵逼的表情。 接着,她的脑壳啪啪啪的响了起来,又被打哭了。 老张不来气的道:“连这都不知道,还敢忽悠我你喂了双倍猪草,本官这辈子最恨被人忽悠了,你个不成器的死丫头,陈留治下若都是你这种迷糊,那本官颜面何在?” 这尼玛就是刑讯逼供。 最终到底是小孩子胆子小,于是小迷糊招供了:“相公息怒,我因贪玩没能割到足够多的猪草,猪便饿瘦了。不是拉稀导致的。” 也算她只被抽了三两下就招供了,张叔夜容色稍缓,指着她鼻子道,“若你家有牛,本官会以虐待耕牛罪名办了你个小迷糊,是猪那便算了。但你娘那么辛苦,你却把你娘的猪饿瘦了,所以你挨这两下冤枉吗?” 小迷糊呼噜呼噜的摇头,随即又呼噜呼噜的点头。 实在也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张叔夜只得装作是她受教了。 就此小迷糊没心没肺的去割草了,走几步又回头,走几步又回头,慢慢远去。 第90章 定了 小迷糊背影消失后,张叔夜叹息一声:“作为父母官我无能,现在猪草的确难割,她这么小原本不该承担这些,原本是她兄长做这些事,自从兄长被人打残废后,只能这样了。” 张子文看着远方道,“然后呢?” 张叔夜道:“本官让她们来报案,以便抓人帮她们索要赔偿,但她们拒绝了。说是大郎自己摔伤的,对此你能咋整?” 张子文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张叔夜趁机语重心长的道:“小子啊,你要是还有点良心,要真如唐恪说的有点担当,关于这事你就不能在关键时刻退缩。不能高高挂起,不能把这群汴京城墙外的人给遗忘。” 感情老张装逼了整个上午,就是用这些苦肉计加强说服力。他像是相反担心纨绔子弟打退堂鼓? 这正好,张子文也迟疑着会不会脑洞过大把老张吓缩。现在看,他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那么以他的霹雳性格就不会再有任何迟疑。 到此,张子文看了身边的差人一眼,他们便很识趣的走远,给两人留出了谈话空间。 “我知道大人的心思了。” 张子文这才道,“但计划有变,如果您信我,那此番行动主战场不在陈留,恰好就在您所说的那汴京高墙内。您也说了所谓家贼难防,汴京城墙如此华丽,却挡不住来自内部的毒瘤,那道失败的城墙耗费了无数前人心血,却没给任何人有安全感。” 接触了这阵子,又有唐恪作保,张叔夜当然是信他的。 老实说主战场在什么地方老张很无所谓。不过听他这么郑重的语气提及汴京……动用边军的人,在没有治权的情况下要于汴京城墙内行动。 仅仅这事也真让张叔夜心口薄凉薄凉的。 迟疑了顷刻,张叔夜试着道:“把话说完,理论上没有本官不敢的事,只要你有足够说服力?” “步军司一百多口神臂弓对不上号,关于这事大人听说了吗?”张子文开门见山。 张叔夜吓的神色大变,失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事兴许和咱们要动的人有关?” 对于他张叔夜这是个司法问题,所以他用词是“兴许”。 但对于虎文,龙争虎斗迫在眉睫,这是一场战争而不是什么几把司法问题。身为战士知道要打谁就行,并不需要理由和依据,只需要战术和士气! 所以哪怕是忽悠、吹牛,张子文也必须表现的很有信心,“不是兴许。日前我查探红叶观,亲眼见到了神臂弓!” 张叔夜并没有问“当真如此”这种废话,跺脚怒道,“丧心病狂!那不是刑案了,是谋逆,十恶不赦之罪!” “动真格的时候到了,剿灭了红叶观后,大人治下这群子民就会好过起来,他们赖以生存的这片土壤会改变,到了那时候不用去手把手的教,不用费精力过问他们的事。老百姓自身容错率是惊人的,只要没人去伤害他们,就会好起来。” 张子文最后道:“边军到达之际,京畿房的文件一定能拿到。但我是民不是官,于是这场汴京之战必须出师有名。一定是大人,不会再有别人了。您若不敢出手我不怪您,但诚如您所说,作为父母官您都高高挂起了,刚刚所见的这些人,就再也无法被救赎。” 张叔夜除了惊悚外也有些兴奋,正在来来回回踱步思考。 既然涉及到张怀素,他在京经营这么多年,人脉圈子以及背后势力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所以这种事哪怕知道他们谋逆在即,却无法在更高层面部署。 太多人屁股里有屎,太多人牵连到利害关系。到不是说那些秀才真敢参与这场假想中的谋逆,而是因为那些人是些傻子,自身并不觉得问题严重性。于是从上层进行部署,虽能解决合法性问题,却大可能扑空。 这边还没行动,对方已经收到消息。这种情况下轻点是扑空。严重些要死很多人,因为他们这些亡命徒就会狗急跳墙。 这些人可不是考虑三年都不会造反的书生,而是一言不合就容易提刀干的狠人! 考虑到此,张叔夜越来越趋向于快刀斩乱麻! 因为理由真有了,相当于:这问题上张子文以证人立场,正式对官府进行了实名举报。这么重量级的证人别说查个红叶观,理论上蔡京都家里都可以去查。 规矩是:匿名举报一般当做中伤或废话冷处理。但实名举报必须要走程序查。 想定,张叔夜一字一顿的道:“本官不缩头,不过办理这级别的事必须名正言顺。我陈留县进城墙办案的依据在哪?若没有这个临时管辖权,死的人一多,恐怕你我会摊上事?” 张子文道:“这个简单。还是那句话,这种事最快的办法是走开封府的行政授权。”言罢,不怀好意的看向富安。 富安一阵郁闷,但事到如今也只能道:“小人富安,对县尊实名举报,之前陈留县几起命案的凶手,实际是关七,他乃是唐老六的结拜兄弟,现在就藏于红叶观中。” 张叔夜冷冷道:“可敢把此事成文按手印?” 富安头皮发麻的看张子文一眼,最终只得点头,“敢!” “爽快!” 张叔夜不禁大为欢喜的一拍大腿,开始猛舔嘴皮。 张子文也乘机出黑手,“富安你想做公务员吗?” “想啊!” 富安不禁嘴巴都笑歪了,还真是富贵险中求的节奏。 张子文便道,“可以的。既有报国之心,你现在起留在张大人身边,他该不会吝啬给你个陈留县差人职位,若有后续功劳,相信他会委任你为班头。” 卧槽跟对人果然重要!富安又惊又喜,做了这十几年流氓,可以改行去欺负流氓貌似是好营生啊。 张叔夜却最是反感这刺青肌肉男了,不禁眉头大皱的看着张子文。 张子文凑近老张低声道:“他基层经验丰富,暂时也没有大恶,若用的好是能做事的。处于一场战争中,要弄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我当时答应了要给他个出身,不能失言。且参与这场战争就是为国出阵,若真有立功表现,当然应该嘉奖。若做事不利甚至渎职,过后咱们过河拆桥,追责滚蛋,我不会护短,请大人不要此时迂腐。” 这听起来倒也通顺,张叔夜只得勉强点点头。 他点头当然没有任何悬念,富安现在就是陈留县干警了。工资虽然贼低但是社会地位高啊。 张子文再道:“走吧,大人随我去开封府,申请‘陈留县跨区捉拿命案悬案的牌票’,我不会说话的,只站在您身边,陈留县自己和上司提要求。通过往前几次事件我大致看清了林摅尿性,只捉拿区区一个命案嫌犯。我在场,林摅大概率会批的。至于为什么陈留县自己拿人,而不委托开封县拿人?这中间的说辞和可操作性太多,其实也就是叔夜大人一张嘴说了算。” “一但林摅签字,则此番‘杀青龙’行动名正言顺。又根据京畿房对边军的委任,则此战中,您将具备带边军突击红叶观的完整管辖权!” “徐宁因为身份问题不能参与,且特殊时期他要保护我和我家。” 张子文最后道:“但我已为大人选择了一位战阵经验丰富的冲锋队长。他出身于铁军种师道麾下,由我张子文担保,他可堪重任。到时叔夜大人委任,由他带领陶节夫部边军突击,则红叶观一战可定!” “不不不。” 老张不愧是将来能和辽国游牧将军比箭的狠人,果断摇手拒绝:“如此重任怎能委给别人,这事本官谁也不信,将会亲自披甲上阵,带队突击。” “好吧这也行,反正要带上那个鲁达,顺便。” 张子文又不怀好意的看着富安,“若张大人在你之前阵亡,我就把你小妹和母亲送去西北,让她们给种师道打工。” 富安一阵郁闷,“既是陈留县差人,在其位谋其实,富安死前绝不叫大人有事。公子不要老威胁小人,其实不威胁我也会尽责的,我以为您知道这事的?” 嗯,老张现在开始有点喜欢这流氓了,觉得富安还有救…… 第91章 冲锋队成立 张叔夜理由也是算冠冕堂皇,进开封府陈署的理由是:要抓的人比较复杂,而开封县和那些人过于熟络,容易产生裙带。事关命案的嫌疑人容易生事,不宜委托开封县行动。 通常古代的狠人们是非常难抓的,差人兵器装备和气势都不占据优势。很容易导致这些狠人二次伤害后跑路,若真的出现这种幺蛾子,而张子文作为见证,林摅又没批,那就容易成为背锅的人。 于是只要说得出逻辑来,这种授权容易拿到…… 诸事办妥后,回到别院是晚间了。 四九很有耐心的拿一罐蜂蜜喂小宝吃。 事实上这是张子文吩咐的,这是减肥的东西。小宝很喜欢这东西,一边吃一边就显得很烦躁,但凡谁接近它都喷两句虎豹雷音。它认为这罐蜂蜜是它的东西,别人是来抢食的。 张子文过来老实不客气的挖了些蜜吃了,小宝就扑在地上闷闷不乐了。 管它高兴还是不高兴呢,张子文在躺椅上坐下来,一摇一摇的道:“我这是在对你教育,不要忘记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当有能力时,很容易就伸手拿走别人的东西。于是你要少吹牛逼多练武,倘若将来我不能照顾你的时候才能生存下去。身为一只猫,你军粮都能被老鼠抢了,你还觉得世界安稳啊?” 也不知道这猫听懂了没有。不过它的确爱动了,譬如现在,它郁闷归郁闷,却追逐一只蝴蝶,老想抓住,却老抓不到,追来追去,它竟然已经相对敏捷的去到了树尖上了。 并且是身负大约它一半体重的沙包。 “那颗乃是老爷心爱的古树,还不赶紧下来,你那么胖,若把树尖弄断了便打断狗腿扔出去。” 富安小妹的声音又传来了。 小宝觉得她简直是个强盗,作为猫,在家里爬一下树也能被人威胁打断猫的狗腿…… “末将刘光世,参见公子!” 比预计的更早了两日,次日晚间一个体格健壮、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进来别院以军礼跪在了地上。 张子文倒真没想到,此番陶节夫派来的敢死队乃是这人带队? 刘光世又道:“卑职父亲乃是保安军都统制刘延庆。” 张子文微微点头:“我知道你父亲是谁,不用刻意介绍这些。” 说起来这家伙和他父亲一样,总体是个滑头,比较有钻营的心思。 不过能力真有些。到这个年景,刘延庆基本算是半废状态了,不过这小子比张子文也大不了几岁,处于思维单纯初生牛犊、容易热血的年纪段,也算是实实在在战场出生的将门子弟,又携带家学似的钻营心思,这种情况下只要出师有名再是贵人提携,这类人办起事来应该是敢冲敢打的。 一般要到过了而立之年心思才比较多,且随着地位提高,得失和功利心越来越重,才容易出现他将来在抗金战役中那些滑头幺蛾子。 钻营心思并非在所有时候都是副作用,处于年轻热血阶段、地位又不高时,这种人相对最有执行力。 至于将来怎么驾驭这类人就真是一门比较大的政治学问了。棒槌李自成因这类人而战力爆表,也因不会驾驭这些膨胀的人而扑街。关于驾驭这类人,李二最是王道,朱八八最是霸气。 岳韩张刘等中兴四大将中,刘光世这混混理应是排不进去的,能和岳飞等人放在一起并称的是刘仲武大将军那小儿子刘琦。可惜刘琦现在是个小屁孩,刚脱离开裆裤状态的那种。 “终于来了,快快请起。” 张子文颇为高兴。比徐宁预计的提前两日到达,这就是他的执行力和钻营心思导致的。 否则这类事没有定数,若换富安的尿性,他会晚两日到达。 张子文比较温雅的格调让刘光世有些受宠若惊。 坐下来,富安小妹也抬来了茶。 刘光世不怕烫,渴不可耐的一口喝光了,一抹嘴巴道:“军伍粗人习惯了,公子莫要笑话。只不知此番召见入京要办理何等差事?” “打仗。”张子文道。 “额这!” 刘光世有些懵逼,在京城打仗这尼玛是不是有点……但他也知道张子文敢这么说,必然有原因的。 “关于张怀素和张小国这些人的事,你知道多少?”张子文又道。 刘光世有些迟疑,“只是略有耳闻,不知具体内幕。家父倒是提及过说是步军司问题复杂,诸如张小国这些人迟早要出事。所以末将以及父亲基本不和这些人来往,也常年在西北戎边,和这京城的事没有沾染,此点请公子放心。” 张子文道:“那就好,你是战士,战士的责任是为国朝,为皇帝冲锋陷阵,于是你不需要知道的太具体。战士者,知道要打谁就行。” 刘光世很聪明的不说话,只离开座位又军礼半跪。 张子文再道,“前不久张步帅已被打入大牢,受到牵连后,步军司高级将领被抓一大半,几乎至瘫痪状态。另外,有一百多口步军司名下的神臂弓不知去向。” 刘光世不禁色变,神臂弓这样的战略武器在京师重地消失一百多,如果不是政治层面的诬陷捏造,这就真的是天级的事务了。 “难怪这事处于机密,而公子需要从没裙带的永兴军路召见我等进京。这……竟是把末将这种从死人坑爬出来的人都吓到了!” 到此事件的棱角基本出来了。刘光世觉得这是挑战也是就机会,只要出师有名,破获这种级别的案子,功劳无比巨大。 另外就是,既然张步帅一系人已被抓的七零八落,那么这事的风险就总体处于可控状态,不至于出太大幺蛾子,一般也就局限于民间一些团伙堂口上,打几场至关重要的攻坚战。 总体上刘光世看得出来,既然张步帅系落马,就代表此番张康国相爷做事的决心,战术也恰当,那就一定可以跟。 否则诚如父亲刘延庆说的,敢做事的忠臣哪朝哪代都不少,但他们总吃亏的原因在于不够果断,方法也不得当。倘若大老虎打不动,还去在老虎眼皮底下伤害虎仔,那自然要遭遇反咬的。 敢冲锋陷阵的队伍同样,哪朝哪代都不缺,关键要看跟着谁。除了属下需要拿投名状,其实上司一样需要对下属给投名状,要表现出正确的战术以及做事的决心后,那就一定有冲锋队敢跟。 这些要见现在都具备了。 宋乔年被弹劾下台,张步帅一系人落马,这就是张康国相爷和其儿子给冲锋队的投名状。封锁消息避开京城系,以官声非常好的唐恪、陶节夫、张叔夜等人参与周旋,从永兴军路调遣没裙带的精锐进京,这就是战术得当。 考虑到富贵险中求,刘光世现在有些兴奋,舔舔嘴皮道:“卑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装备以及执法权问题如何解决?” 张子文道:“新的京畿房承旨上任前,我老爹直管京畿房,你部驻防陈留县的委任会由大宋枢密使张康国签发。张叔夜大人跨区侦办命案事宜,已获开封府授权。又根据有效线报,命案嫌疑人关七,涉嫌多宗丧心病狂的谋杀,抢夺,勒索,伤害,此人系极其危险、对社会危害极其大的暴恐怖份子,就藏身于红叶观之内。” 又道:“装备的问题,神臂弓和盔甲已被河东转运司的名誉领出。河东转运使唐恪大人留了人专门和你等交接,于是你可以持有陶节夫的关防,随时和他们交接。” 第92章 捆绑 “末将誓死为相公们冲锋陷阵!” 听了全盘计划后,刘光世大为惊喜,现在基本就连情理法的问题都解决了。 运气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刘家风水好,或许又靠友军们承托,竟是这种出师有名的大差遣,轻松容易的就轮到了我小刘。 越想越是高兴,刘光世重重的道:“末将立下军令状,办砸了提头来见。” 张子文喃喃道,“办砸了不止你,许多人要出事。包括你父亲与家眷。” 接下来刘光世急急忙忙的离开安排。 所谓兵贵神速,既然刘光世提前进京,突击红叶观的战役张子文认为越快越好。 但也不是说现在就能行动,他们昼夜兼程的赶路,现在需要修整,与此同时对突击行动推演出几种可能,并制定几套相应的战术计划。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些步骤不能省,快些恐怕需要两日。 然后张子文也没闲着,先要进枢密院说服康国老爹,拿到刘光世部驻防陈留的委任。 时至今日,并且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以张子文坑爹的能力而言,拿到京畿房的牌票毫无悬念,这里就不细表,最多也就是事后被他叫御医来扎几针而已,没事,脑壳大是扛得住的…… “唐爷!” 夜色看不到星光,关七迟疑着:“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老六道:“不要吞吞吐吐,既然你这语气,明显就是要说出来的。” 关七便抱拳道,“感觉局势越来越不对,从步军司弄出来的神臂弓就藏在咱们手里。而关于前阵子陈留县的命案,知县张叔夜始终盯着不放,几次试图跨区抓人,虽说被开封县的宋昪给顶了回去,但终究不是长久之法。” “再加上有消息说张子文和张叔夜接触过几次,他们像是有什么猫腻。神臂弓是张小国弄出来的,但他现在消失了,万一张小国没死、而是落在他们手里,卑职担心这里的事迟早会泄露。又加上相国寺那狂僧是张子文的人,并几次来过红叶观像是查探。” 关七深深吸了一口气,“具体的说不上来,但是这些综合起来像是要出事的节奏。” “你说的何尝没有道理……” 唐老六道,“要是换我做主,真到了逼急跳墙时候。问题就在于尊上于京城经营这么多年的基业,不到最后时刻他不想极端,因为极端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冒险。” 张怀素的观点有些道理。 神臂弓这事包括张步帅都蒙在鼓里,是胆大包天的张小国私下一手包办,基于张小国的性格,唐老六相信就算张小国落在对方的手里也不会轻易招供。因为事务一但到了这个地步,怎么都是死的,他张小国不会蠢到把全家妇孺的命都达进去的地步。 张叔夜不放手也仅仅是烦人而已,他的时代已经过去,区区一个陈留县,连治权都没有,也只能干瞪眼。 于是张怀素的立足理论在于:这事不要自乱阵脚,关键支撑在于蔡相公层面。 而张怀素握有权贵公卿的见闻,蔡相公迫于压力要投鼠忌器。这就是平衡点之所在。 然而上述这些仅仅是张怀素的思路。 影响士气的在于,老被张子文这种张狂之辈一而在,再而三的上门欺负抽耳光,反击也不是不反击更不是,忍的也是够了。 属下这些狠人来理解,以现在的人脉和渠道,又有太多官僚军伍和稀泥不作为,操作得当的话,一百多口神臂弓已经够突击皇城改朝换代,何须如此憋屈? 不过,这类思维也仅仅以燕九为首的这类人持有。 至于唐老六的认知和张怀素接近,契机适合、操作得当打进皇城真不难,但改朝换代基本不可能。 这就是宋代特点,赵家于读书人和老百姓心目中的吉祥物形象不是简单能抹去的。哪怕就是真的控制了京城,也就仅仅是一座孤城。 那些猥琐文人的尿性,他们很快就能在其他地方达成统一和妥协,新立一个赵家人做皇帝,然后进入天下一起勤王绞贼的模式。自此,也就等于把道家列为了整个天下的对立面,自毁长城。 张怀素认为:若不轻易犯浑,道家会一直是皇帝的吉祥物。不倒神仙。 若非基于张怀素这些想法,实际上唐老六不是仁慈的人,有些事早就可以做了,何必持续低头依附别人? 至于神臂弓和百官见闻,是两手准备,张怀素说这是两条腿走路,不是用于谋事的,是确保在关键时刻多一条路而已。 现在的场面寂静无声,全体狠人跃跃欲试,想听到唐爷掀桌子喊一句“动手”! 可惜唐老六虽然聪明、在内部威望甚至可以部分架空张怀素,但毕竟张怀素才是真正的“真人”,像是门神一样的头面人物,一直都是张怀素出门和公卿贵圈接触,百官见闻录这样的政治敲门砖,也掌握在他的手里。内部的几个当家都不知道在哪。 唐老六未必完全认同张怀素的理论,但若没有张怀素这门神,这系人的生存能力会变得非常薄弱。尤其在张小国消失后就更薄弱,薄弱到只能乖乖依靠张怀素的地步! 这些是一整个循环,是集团内部的政治捆绑。 “唐爷,形势真的不对。” 关七继续建言,“要不就要先下手为强?莫要想太多,否则就变成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了。至少,咱们就算不掀桌子,也不能在立于危墙之下,趁早离京自谋出路?” 唐老六平静的想了少顷摇头:“你太想当然。真以为我们这点人,这点装备能成大事?没有尊上的政治护甲,你真以为天下狠人少?你错了,离开这经营多年的京城,不会让我们更安全。除非愿意彻底放弃,天南地北的散开低调做人,否则有些路是不归路,不会有地方比京城还安全。” 就此属下们充满沮丧情绪,从威风八面的富贵日子返贫当然无法接受。 “形势暂时应该没坏到底,那便再看看,让他张子文再跳些时候。关键还要看尊上的周璇和决定。” 唐老六眼内闪过一丝阴冷之意。 他这神态时很有杀气很唬人,这些狠人也就都没了说话的打算。说是说掀桌子动手最爽快,但若张怀素真能摆平高层,把一些事件压下去,恢复到以往逍遥的富贵日子,那也很不错…… 第93章 不许走 就在这个晚间,张子文从枢密院正式拿到了张康国授权刘光世部驻防陈留的文书。出皇城时遇到两人迎面走来,竟是张怀素和叶梦得一起。 双方都怀有些诧异的神色,停下脚步看着对方。 张怀素阴沉着脸不说话,叶梦得想了想道:“公子于这晚间不睡觉,跑皇城来干什么呢?” 张子文只微笑道:“叶大人好,道长好。” 叶梦得觉得不可思议,这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是头笑面虎,他这样的时候一定有什么问题。 张怀素有恃无恐又略不耐烦的样子,“难得公子有这么客气的时候。”看了叶梦得一眼,再道:“叶大人私下曾说,张公子的性格是冲动型的,思维是幼稚型的,行为是无脑纨绔型的,贫道深以为然。忽然听闻张步帅被以莫须有罪名下狱,同一时间张小国消失,公子还去了张家欺负妇孺。徐宁的盔甲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张步帅家里,实在非常巧合。难免让人感觉这是真正的赶尽杀绝,公子以为呢?” 张怀素说的同时死盯着张子文注意观察。 这有两个用意。一是提醒叶梦得关于张步帅家里盔甲的疑点。不知内幕的叶梦得原本就怀疑张子文的行为像是赶尽杀绝,于是这样的话语就是叶梦得现在最想听的。 叶梦得官位一般但分量很不轻,对蔡相公的影响力举足轻重。这时候叶梦得越反感张子文,张怀素觉得自己一系人越安全。 第二个,故意提及张步帅是试探张子文反应。现在最敏感的事是步军司消失的一百多口神臂弓,倘若被张子文把这些神臂弓联想一起,那就麻烦了,就必须采取“措施”。 可惜,张怀素没从张子文神色上探知什么。这小子表面总是表现的非常平静。 原本就反感张子文的叶梦得听到盔甲的事,又看看徐宁,不屑的冷笑:“公子这手玩的漂亮,好一个无中生有无法无天。也不知道他们张家到底怎么得罪了你?所谓的带刀擅闯白虎堂之罪就很不讲究了,实在有辱我朝廷之公信力。现在叶某难免要怀疑,所谓的步军司战马和神臂弓事件,会不会也是子虚乌有?” 叶梦得提及神臂弓几字时,张怀素继续眼盯着张子文。可惜他仍旧很平静,什么表情也没有。还像是对叶梦得的“指控”毫不在乎。 越来越觉得这小子是个灾祸,叶梦得更不耐烦的道:“你这时间进皇城到底为了何事?本官问话,你为何不答?” 张子文微微摇头,“我不想回答。” 这险些弄的张怀素和叶梦得想抓墙! 这离经叛道不走寻常路的人必须对他时刻小心,他处处都显得不对。但到底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之前叶梦得获知那狂僧除了是逃兵,还是西北命案通缉犯,又和张子文卷在了一起。居于想往风头正强劲做事又不讲究的张康国脸上抽一下,便去了开封府见林摅,要求林摅把这事公开捅出来,那时自然会有蔡相公出来和张康国对话。 谁知道,林摅神色古怪的带着叶梦得去了大牢,指着号子里一两米高的光头“叶大人指的通缉犯是此人吗,说来巧合,他经过张家公子劝说后迷途知返,来自首的,无需你去后知后觉缉拿”。 这当然是好事。可纯从人情上说,当时让叶梦得有些做小人的无地自容感。尤其是感觉这纨绔子弟是蠢猪,却隐约像是处处被他算计,这种感觉最坏。 越这么想,叶梦得越觉得胸口堵,看张子文的目光越发不耐烦。 张怀素暗暗好笑,这不正需要他叶梦得这种自诩正义的相公,出头硬刚这种名声坏的纨绔子弟吗? 越乱才能浑水摸鱼,关于这事张怀素小时候就知道了。 张子文看看叶梦得,又扫了张怀素一眼道:“叶大人是条好枪,好用又好使,用您这样的正义老枪甚至不需要花钱。算了你高兴就好吧,时间不早了,晚生告退。” “你说什么!” 叶梦得干脆换了个方位,直接拦住了张子文的去向。 张怀素心里笑开花,有主见又刚愎自用的人有个特点是脾气都大,叶梦得同样处于年轻有为敢做事时段,最好像是张子文的德行一样,在这里相互扇耳朵斗殴,那就有得看了。 恰好叶梦得这样的人,正是纨绔子弟的克星,闹的越大越好,最好闹到蔡京和张康国掐起来才有意思。 “咦,时辰已晚,几位却有雅兴于此交谈,不知是在讨论什么呢?” 正在这时传来女声,一架比较华丽的马车路过,在几人的身边停了下来。 这让人比较尴尬,女声是那个名满京华的李清照的声音,但这车架却明显是蔡家的。出现这种情况,李清照这种女酒鬼这么晚不归家,只可能是和蔡文姬在一起。 帘子掀开,果然是李清照和蔡文姬坐在其中,她们像是去谋雅人才俊府上参加聚会刚结束,现在还能闻到酒气。 “小姐……” 叶梦得也顾不上围堵张子文了,抱拳见礼。 李清照看了张子文一眼后,故意道,“以往完全没想到,叶大人盛名下却是这样的脾气行为。把一个年轻学子堵在这里为难,为了什么呢?” 叶梦得有种被冤枉被误会的感觉,急忙道,“易安误会了,你不知道这小子是个什么人……” 李清照却打断,“叶大人才是误会了,我真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自来就是个行为乖张的纨绔子弟。但清照真没想到叶大人是这样的。” 这语气拉偏架的意味已经相当明显,叶梦得便有些恼火。却又心有顾忌,发作不得。 叶梦得真不怕张子文这种张狂子弟。但李清照是女人,还是名满天下的大文人,和这种人怼起来影响可就大了。 另外她公公是吏部尚书赵挺之。叶梦得真不怕张康国这种对头,但自己内部阵营、眼下蔡京都很倚重的赵挺之的确不好惹,尤其赵挺之和蔡相公心病也越来越大的现在,更是要小心。 否则把老赵直接逼到张家阵营里,不但对许多事务的影响非常大,还可能被人把赵挺之“叛变”的锅扣在身上。 就此一来,顾忌太多的叶梦得被李清照弄的涨红了脸,做不得声。 张怀素现在低调得多,低着头不说任何一句话。内心里的确是有些被惊到了,在这之前就连张怀素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数,李清照蔡文姬这样的千金小姐,竟会站在张子文一边。 脑子没坏就知道,这两小姐虽然年轻,话语权却也不算轻的,若真被她们分别影响到了她们的公公爷爷,基本上就要凉。 蔡文姬不想弄的太过头,便道:“时辰不早,小妹送清照回府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又瞪了张子文一眼,“姓张的,你要不要送送咱们?其他人想有这机会都遇不到呢。” 言罢她放下帘子,马车开始离开。 现在有要事处理,不是和叶梦得撕逼的时候,于是张子文厚着脸皮尾行在她们的马车旁边,离开了。 张怀素和叶梦得只得铁青着脸,看着她们一行人慢慢远去。没有挑衅机会…… 马车行走了一段,蔡文姬有些得意的掀开帘子伸出,想和那小子聊两句,却一脸黑线,他简直过河拆桥,周围空空如也,原来是早就溜走了。 “好没礼貌的小子,白眼狼,过河拆桥。”蔡文姬比较生气。 李清照却神色古怪了起来,喃喃道,“好有趣的小子,你没发现他这样的人东京已经很少了?” “倒也是。” 蔡文姬说这么说,却继续黑着脸…… 第94章 变数 清早时候阴沉沉的,像是还要下雨。 经过初步治疗,手臂又能动了的小铃铛又赶着去抓鱼了。 天色蒙蒙亮,汴京城早市早已经开始,到处都显得拥挤。 小铃铛在人群中穿梭着,遇到认识的老王头一车南瓜洒了,小铃铛便停下帮老头捡起来。 最后,铃铛指着一个非常巨大的南瓜说道:“这个瓜我预订了,您给留着,等我弄到钱,中午就来把它买走。” 老王头经常都会给她优惠的,笑道:“没事给你留着,你用两倍重量的柴火来换就可以。” “说定了。” 小铃铛又开始跑,转过一个口,却是撞击在两肌肉男的身上弹了回来。 小铃铛也隐约认识他们,大抵就是哥哥的腿被切了残废之后,来索要切腿费的那伙人。小铃铛到底年纪还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楞在当地。 “跟我们去一趟吧。”两个大汉走了过来。 小铃铛唯唯诺诺的道:“可是……欠你们的钱还清了,俺都把起早贪黑挣来的钱交给你们了。” 两个大汉笑了起来,“别当心,这次是好事。咱们当家仔细核算后,有退还,这便跟我们去拿。” 如果可以的话……那些血汗钱能拿回来部分当然最好。 小铃铛这么想着,两个大汉已经过来,夹着小铃铛去了…… 推开窗户就看到了阴沉沉的晨光。 有灵性的小宝不在窝里,爬上了高高的树木。 这猫不怎么喜欢雨,有雨或者将要下雨的时候它就会上树去。这是它的一个习惯,表示没有安全感。 比如富安小妹来的时候它也会在树上。 “爬树是一项不错的运动,但下雨不要躲在树边,我以为你知道这事的?” 小宝是否能听懂不重要,反正张子文早习惯了清早不论风雨还是阳光,都和它聊几句。 甚至就连猫都习惯了这个节奏,偶尔张子文有事懒得说话时,猫也会主动“喵喵”两声,它也在和张子文聊天。 小宝平时喜欢抓蝴蝶,明知抓不到,总会对着飞舞的蝴蝶把爪子一伸一伸的,是个蠢猫,有次就这样被蝴蝶给引了池塘里去,这是四九汇报的。 不过现在暴雨将至,蝴蝶都各自需要有地方栖息躲藏,毕竟,蝴蝶被雨点砸中,相当于张子文被一保龄球。 于是小宝现在卧着的那地方周围有许多蝴蝶栖息,翅膀还在瑟瑟发抖。 小宝不喜欢趁人之危,这时不抓蝴蝶了,还像是在保护它们一样。兴许同在一屋檐下,小宝已经习惯了这群会飞的烦人家伙,既然习惯了,烦人也就不存在了。 富安来了一趟。 是代表张叔夜来的,亲手交了一封信,又说“大场村有牛摔伤了要调查”,便又急忙离开了。 张子文先检查了蜡封,其后打开看了张叔夜的信后沉默无语。 “是不是遇到了不好的消息?”四九非常了解张子文。 张子文微微点头。 对面那些人或多或少察觉到了些东西,开始有动作了。此番张叔夜来信:盔甲都开始试穿了,却是原本获得的跨区拿人权限,今日一早又被开封府收回,并不是推官判官作梗,而是林知府签字。 临近短兵相接的现在,竟是出了这事…… 这应该要说到昨晚,无巧不巧叶梦得带着张怀素要进皇城。那当然不是去见皇帝,他叶梦得自身也没资格见皇帝。肯定是去见蔡京的。 现在多事之秋,老蔡和张康国一样都在加班。 张怀素自身有筹码,又基于蔡京偏于优柔寡断,还基于叶梦得对蔡京的影响力不容小觑。于是张子文不需要知道内幕,但很确定:经过他们说服,蔡京预感到要出什么事,于是连夜召见了林摅。 这就是张叔夜的执法权被临时否了的原因。 理论上讲,一个能耐有限的知县是不该被轻易关注。无奈张叔夜之前不放手,几次去开封县捅过事,肯定会被屁股里有屎的人加倍关注。 加之他是张叔夜,天然就是能闯祸的酷吏。还有个喷子似的从弟张克公在御史台混迹,对这样的人,蔡京天然就敏感。于是蔡京并不需要知道细节,不用去想张叔夜要干什么,事关爱闯祸的酷吏,直接否定就对了。 上述,应该就是蔡京的心态。 至于张怀素的心思则不重要。此贼不论是否猜测到张子文的部署,并不会影响事件结果。 只要步军司消失的神臂弩真在他手里,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谋逆! 想毁掉不可能,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捏一张狗急跳墙的底牌在手,断不会有“自废武功”的举动。 转移出城更不可能,这节骨眼上他当心乱动更是暴露目标。另外,这也是自废武功,若需要用的时候东西却在城外,进都进不来,这等于冒了杀头之罪弄来的战略武器没用。 在城外要想形成威慑力,至少得有一万架神臂弩,可惜他们不配拥有这么多,西夏倾国都有不起。 不论如何,张叔夜因这幺蛾子肺都气炸了。大抵是“纸巾都准备好了你给我看这”的态势。 不过,张子文却没有太过纠结,有授权更好,没有也不是不行! 事有轻重缓急,这种时候最忌讳自乱阵脚。张子文铁了心要把这系人连根拔除,哪怕因手续不全,给自己和张叔夜摊上一些事,甚至连累到张康国政治生命,也顾不了了。 顶了天也就被太学开除,张康国罢相去边远地方知州。 但若人心在,还可以慢慢走低调种田路线,最终又蹦跶回来。 “不要把一时得失看的太重,出来混谁没个挨刀时,谁没个贫贱富贵、起落姿态?叔夜大人明鉴,怂是不能怂的,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在丧心病狂的恶势力面前直起腰来。龙争虎斗已经开始,不能退。照旧,这条青龙必须杀!另外局势恶化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不论刘光世部是否修整好,大人立即放下陈留县一切,带刘光世部立即进汴京待命!” 这段就是写给张叔夜的回信,不容有失,于是让高手徐宁亲自送去…… 中午时候来了一个卖瓜的老头。 “找我何事?”张子文比较好奇。 老王头担心的道,“小老儿知道您和小铃铛有善缘。那丫头让人心疼,今日让小老儿给她留个瓜,但过了时间没来拿,去她常在的地方找不到人,担心出什么事,公子人脉广,想请公子托人找一下。” 四九道:“会不会是有其他事耽搁,小孩子玩性大些也正常。” 老王头摇头,“不正常,小铃铛从不迟到的,不会放下该做的事开小差。” 四九便点头道,“好吧莫要担心,我会去寻她。” 目送老王头离开后,四九道,“可怜的小家伙,少爷你说铃铛会不会真的遇到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以其瞎猜,不如出去找。” 张子文起身,带着鲁达的几个弟子出门了。 至于去哪里找,老实说张子文也茫无头绪,暂时只有先去张步帅家问问情况…… 第95章 碰瓷党的宿命 张步帅家门前仍旧门庭若市,许多菜农及肉蛋贩子正等候着和管家交接。 正巧张夫人有事要出门,却又停下脚步伸手指这里戳戳,哪里弄弄,最后吩咐管家:“贵了,再减一成。” 忽然又见煞星张子文带着一群流氓大步走来。 张夫人慌张的神色一闪,最后不动声色的行礼道:“公子又来做什?” 张子文先看看周围,又注视着她道:“夫人,借一步说话。” 张夫人摇头拒绝:“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言下之意就要在人多的地方。 张子文耐着性子又道:“小铃铛呢?” 张夫人摇头道:“妾身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我没证据,但我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你一定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张子文是这么说的。 张夫人的神色冷漠了下来道:“不知道公子说的什么,你自己都说你无凭无据,都已经把我家害成这样了,难道权贵子弟真的要家破人,啊!你别乱来……咳,救命!权贵子弟当街杀人了……” 这节骨眼上张子文没耐心和妇女在街市上扯犊子,于是不等她说完便捏着脖子把她顶在墙壁上了。 张夫人实在想不到他会公然这么干,不禁惊悚又慌张。 这碉堡的形势看得那些菜农半张着嘴巴,卧槽实在想不到素来可恶又彪悍的张夫人竟会有天被这样对待? “你到底说不说?”张子文又略微把手松了一下。 “就不知道你这小杂种在说什么!来啊!有种你杀了我,让东京城的父老乡亲都看看你权贵子弟什么作为!” 张夫人又怒斥起来。 “把他儿子拖出来打死!”张子文开始吓唬她。 这样的命令换富安那种老滑头会犹豫,但鲁大师这几泼皮弟子不会,拉着手袖就往里面闯。 张夫人脸色数变后总算有些松口的态势,“且慢!”又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她被唐老六请走了。” 张子文漠然注视着她少顷,“唐老六他们不会平白无故捉一个小姑娘,所以这事是你在搬弄是非,让他把我顾忌的人扣在手里投鼠忌器!” 张夫人吓惨了,这根本毫无迹象的事,竟是被这人给一语道破! 实在因上次的事气不过,眼下又像是有大事要发生,与儿子张小国来往密切的唐老六需要筹码扣在手里,却又不能直接大忌。譬如总不能直接扣张康国家的人。 而小铃铛的户籍和聘用合约还捏在张夫人手里,“派驻”去唐老六那边至少在明面上合理合法,又像是捏住了张子文的疼处。 这就是她和唐老六的约定。唐老六当时信誓旦旦的拍胸口说:不怕他张子文为此闹,就不怕他不闹,只需有蔡相公系支持,他敢闹多大我唐老六就敢反击多严重。 场面有些僵化。 没等决定要怎么处理这婆娘,后方传来声音:“张公子这一身流氓习气不知和谁学的,若非亲眼所见本官还不怎么信,你这是要成为公害吗?” 这声音印象深刻,是宋乔年的儿子宋昪的声音。 张子文没及时回身,在心里权衡了少顷后,从她脖子上慢慢的松开了手。 张夫人白皙的脖子上清晰留下了一道“爪”印,心有余悸的同时寻思,惟愿这小杂种赶紧死全家! 张子文也不在意张夫人那仇恨深刻的目光。眼下她怎么想并不是重点,怎么处理这婆娘可以过后慢慢说。 就此张子文平静的转身。 来人不少,有十几个开封县差人。另外,狠人唐老六竟是站在宋昪身边? 这个阵容肯定不是巡逻,也不是走访民情,而是针对性办案的阵容。所以也可以说是宋昪受了唐老六“忽悠”,专门给张子文下套的。 这宋昪只能说是个二百五,他什么时候真的把自己玩死,张子文是不会觉得奇怪的。 第一次弹劾,拿他爹宋乔年开刀时,他家主子蔡相公没能在政治上顶住。 既然宋昪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幻想着他是心腹新宠,蔡京会护着他,那就是真蠢。 他不明白在政治上没什么不能放弃,如果有,只是压力和恐惧没到阈值。压力和恐惧到了,把江山国土割让出去的都比比皆是,何况属下一个小弟? 正因为人们妥协时都有一个压力值,所以诸如张怀素张小国等人才能屡屡成功。 就此对持了少顷,宋昪冷冷道:“怎么张子文,关于这场面你打算怎么解……” “闭嘴!” 张子文都不看他,反手一巴掌抽宋昪嘴上,又好奇的看着唐老六。 为此,开封县的差人们觉得有些惊悚,慢慢的底下头去。 像是镇住了这些人,张子文也略松了一口气。 若不快速果断抽这一巴掌先声夺人,由他们在碰瓷执法的思路上自己忽悠自己,持续下去张子文知道,就真要被请进去喝茶了,没多大事,但这节骨眼若进去了,那才是大问题。 这虽然会彻底点燃宋昪的愤怒,但也能镇住这群差人。这就行,宋昪的意志要得到执行也得这群差人敢配合。 这群差人以宋昪马首是瞻,那么,当着他们的面抽宋昪一耳光,基本就到达了这群没信仰的差人的压力恐惧阈值。 也是张小国唐老六等人屡屡成功的原因。不过这套“工艺”张子文掌握的也不差,所以现在就连唐老六也有点乱了阵脚、思路出现了断档。 宋昪是真的暴跳如雷:“小畜生你简直无法无天了,竟敢当众对抗执法,殴打本县尉……” 张子文平静的打断道:“大人,既然你说到了这层面,你就必须打得过我。否则反被我一锅端了,我去府尊的面前说成是你们无法无天,意图在张康国身上泼脏水迫害,成功可能也是有的。成王败寇,结果由胜利的一方来书写,我以为你知道这事的?” 言罢看了鲁达的几个弟子、以及富安麾下的几个流氓一眼。 呼啦—— 这些家伙也算不掉链子。 统帅作为和气质,一定程度决定队伍属性是有道理的。他们还真是虎头虎脑的样子就顶了上去,和宋昪那些差人对持了起来。 对这些差人而言,哪怕常态下也不想这样和成群结队的流氓认真。 结果根本没有悬念,黄班头赶紧换了个笑脸示意属下克制,又凑近宋昪道:“大人咱们撤吧,这原本没有多大事的,范不着闹大。府尊性格您清楚的?” 宋昪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对着这场面真有几分害怕。无奈自己带领出来的队伍就这德行,面对的人又无法无天,便只得阴沉着脸道:“行,你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迟早会让你知道开封县有规矩!” 张子文道:“谁的规矩,你宋昪家的规矩还是大宋律?这开封县是否有法有天你心理没点逼数?既然开封县基本处于无序状态,你觉得我比你们蠢呢,还是比你们怂?想不抽刀就让我虎文守你宋羊羊规矩,这尼玛难道不是白日幻想?你若真敢抽刀,这开封县会变这逼样?” “走着瞧吧!” 宋昪铁青着脸甩袖而去,竟是不理会唐老六了。道理讲不过,打也不敢打,约等于遇到不要脸不要命的权贵疯子,这让宋昪恼怒到了极限。 宋昪的执法队伍竟是被一耳光就全队打跑了,这让唐老六非常尴尬又意外。 不过唐老六还是稳住了阵脚道,“忽然想……和公子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聊聊,不知意下如何?”说完还阴狠的样子看了张夫人一眼,像是责怪她供出小铃铛的事。 “聊聊就聊聊。” 张子文都没考虑,点头后就近找了一间茶楼坐下来…… 第9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抱歉今天晚了些,稍后还有一章~ 在茶楼的雅间里。 唐老六的确和一般狠人草莽有着很大不同,身后站了两个彪形大汉,而他则稳重的样子在泡茶,不急于说话。 张子文对他这套不感冒,问道:“茶并不是重点,我们也从来都不是朋友,直接点说。” 唐老六像足了个智勇双全的大佬,继续摆弄着茶,淡淡的道:“请教公子,现在局势下你的视角看到了什么?” 张子文想了想道,“你绑架了小铃铛。” “怎能说这是绑架……” 唐老六叹息了一声,语气开始转冷的态势,“不过公子愿意这么去看也好,说穿了这是人性弱点。在一些时候人是很脆弱的,不论生前是谁,什么身份,最终都只是一堆尘土。公子觉得呢?” 张子文看着他,“你在威胁我吗?” “岂敢。” 唐老六说这么说,却一副傲然神态,“卑职只是……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公子。大人有张大脸,诸如卑职这样的小人,其实也有自己的尊严。忍耐是有一定限度的,一但过了那个点,许多事都会变了。我以为公子知道这道理的?” 张子文道,“诚如我不知小铃铛怎么得罪的你,所以你不用纠结你怎么得罪的我。这个世界精彩的地方在于对抗,你大抵理解为狼一定要吃肉就行。别把我看做好说话的好人,实际上将心比己是科学做法,你平时为人是什么,怎么对待的别人。然后把我虎文看做一个强化版的你,太阳底下说起来就这点事。” “明白了。” 唐老六不屑一顾的模样,“不过这样看来,公子有个明显的破绽和人性弱点。话里话外的,你似乎非常在乎小铃铛?” 张子文摇头道,“不要现在来问我。事实上我说什么不重要,你是主见的人,你当然不会信我现在的说辞,只信你的判断。” 唐老六面露得色,“公子这样想就好。卑职觉得,其实所有的事都是可以谈的?”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寻思,上一个诸如他这么觉得可以谈、大摇大摆走来要谈事的人是张小国,结果他现在尸体正被石灰腌制着,藏在张子文的床下。 这不会导致睡眠不好,事实上那条厉鬼被虎文的气场镇在床下,另外一些人就安稳了。譬如四大才子的冤魂也安稳了,否则从玄论讲,他们四个就算变成鬼后,还是斗不过张小国这厉鬼的。 思考着,张子文道,“谈判需要守规矩,要有信誉。然而这两点你没有,你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你,所以谈也白搭。” 唐老六微微色变,随又像有着强大的自信,冷冷道,“公子刚愎自用,这是把要把人往绝路上赶?我唐老六无意冒犯,但你这区区纨绔子弟,真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张子文了解在和什么人过招吗?哪怕你父亲是张康国,但你这么惹事他真知道吗?他会铁了心陪你这败家子乱来,从而搞乱朝局吗?这些所有的事,你觉得你看到了核心。其实说起来,这只是你个黄口小屁孩的一厢情愿罢。” 说到这里,唐老六眯起眼睛,“你还联合张叔夜,妄想从开封府搞到执法权生事,结果呢?难道都遇到了这些还执迷不悟?还不知道在和什么人过招?难道你们真的不知死活,仅仅凭借你们这两书生,不是我狂妄,我唐老六就想问你们又能做什么?难道不是惹出更大的乱子来后坑了其他人。所以这真的不是书生意气吗?书生百无一用!” 说完后他又表现得很平静,继续泡茶,一副掌控了所有局势,看穿了张子文全部筹码且不在意的样子。 至此张子文首次皱起了眉头,感觉不太好,是真有些怕他了。 在张子文评估里,他是又阴又狠又聪明的捕鸟蜘蛛,但却故意说了许多嘲讽脸才说的话,像是在故意激怒,故意让人低估他?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假设他真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内,有恃无恐,那他还把小铃铛扣在手里就是“反操作”。还邀约来这里坐下说什么“世界上没什么事不可以谈”,这和张子文给他所评估的人设、在逻辑上是冲突的。 张子文不完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狗急跳墙了,但以这家伙的人设而言,这种时候他会看穿很多东西,所以他恐怕连张怀素都不信任了,会有些和张怀素相反的操作也难说。 “那就成全他。” 这么想着,原本张子文还有迟疑,打算再等等。但现在计划没有变化快,必须行动了。 就是现在,就是这个青天白日,就是唐老六有恃无恐在这里装逼的时候,展开突击他“家”红叶观的行动! 心里有所决定后,张子文微微甩头,四九便凑了过来,“少爷?” 张子文凑在四九耳边,极低的声音道:“你立即回去,我房间里床下,除了有张小国他们的尸体,还有一个锦囊。里面有两封我提前写好的信,接下来将要做的事,里面都写明白了,你打开第一封,照做就行。至于我,继续留在这里和他‘对话’。” 四九自来最听话,也不敢少爷是否安稳,便匆匆忙忙的离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唐老六有些疑惑,但木讷的四九自来不引人注目,也仅仅只是三两句耳语,能携带的信息量有限,于是唐老六也不在意。把泡好的茶抬起喝了一口,又冷漠的看着张子文。 张子文携带诡异的神色,也抬起茶喝了一口,实在难喝,但也得强迫着自己咽下去。 人生不如意十之有九。哪怕现在急着部署突击行动,会把小铃铛至于生死难料的危险中,也顾不上了。 唐老六扣押小铃铛若真是这个目的,那理论上就一定要朝他相反的方向做。 处于一场战争中,所有决策要件,必须为战术和突击队服务。 不能对这样的暴恐份子进行任何妥协是战术立场。否则妥协成为习惯后,会有更多的小铃铛们遭殃,因为这等于鼓励这些凶徒、让他们有事就挟持一堆小铃铛在手里。 打仗总会发生牺牲,但只要打得赢,代价重些也能接受。 基于上述多重因素考虑,作为这场战争的策划人张子文面临压大小,在这个青天白日时间段,对人流络绎香火旺盛的红叶观“授权”了清缴行动。 不是口语,是真正的“书面授权”。 这是为了进一步提高士气,打消刘光世等人的后顾之忧,让他们更加专心的执行战术。 开封府层面的跨区执法授权一但被收回,就是非法行动。又处于红叶观内无辜百姓聚集时段,会发生多大的损伤张子文也无法有效判断。 也就是说一但损失较重,又没有找出那批神臂弓,不止张子文、张康国也会凉。 但恰好就是这人多的青天白日时段、唐老六又不在,最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突击队的执行效力会达到最大值。 否则以现在唐老六那有恃无恐、有了准备的情况下,都是狠人,他若真坐拥一百多口神臂弓,只需战术上略有偏差,略微出现消息不对称,刘光世小队全军覆没就会出现。 一但行动了,又没打死,突击队还被他们歼了,那所谓的狗急跳墙就会真正展开,不在以蔡京张怀素层面的意志为转移。他张怀素不反,唐老六也肯定带人反,于是就会血流成河。 居于上诉这些全部的综合因素考虑,张子文于瞬间之内做出了立即突击的战术决定。 总之必须打赢! 哪怕判断失误,无法缴获神臂弩,也要先把唐老六部的人马定点清除! 因为现在能确认了,这唐老六才是汴京最危险的一头捕鸟蜘蛛。主将决定部队属性,相信红叶观的人都是捕鸟蜘蛛,比其他系的人要危险的多。 第97章 两个腹黑党的嘴炮 “公子,你仍旧要保持着那所剩不多的优越感?” 唐老六冷笑道,“既不愿意谈,你也不离开,就这样坐在这里对我沉默,是何用意?” “你怎么理解都可以。” 张子文漠然的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两个大汉道,“或者说你不是狠人吗,要现在和我动手也可以。徐宁恰好不在身边,我觉得这是你唯一的一个机会了?” 唐老六有恃无恐的道,“卑职哪敢如此不敬。只想又一次提醒公子,这汴京城是有规矩的地方。就算你是宰臣儿子也不能为所欲为。我家尊上,仍旧握有最终的底牌。” “蔡相公临时召见开封府,开封府收回了你们的跨区执法权,公子觉得这些没原因?” “就仅仅是我唐老六,也不是公子你能应付的。你总归年纪小,把一切都太想当然。其实若不是为了平衡、为了给张康国相公面子,为了照顾张真人的一些侥幸心理,十个你也接不住我唐老六!” 唐老六最后一字一顿的道,“公子还不明白吗,你年纪又小又不懂事,又没有治权,没有兵。最终还有蔡相公压制着。” 又看看鲁达和富安麾下的那几个弟子,笑笑道,“所以你除了能带着几个不入流的小流氓、耀武扬威一下,欺负一下妇孺,怀有些秘之优越感,除此之外你还能做啥?哪怕仅仅这样,也只是别人给你家面子,暂不和你计较而已。” “喔,你有这些想法也蛮正常的。辣么,咱们就继续花费点时间,坐在这里等着看看,局面会如何发展?” 张子文也不动气,再次抬起他泡的茶喝了一口。 唐老六被气得险些笑起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固执的傻子对话。 不想再耽搁了,想甩袖而走去,可惜在内心里,遇到了这样的人和事,唐老六又很想耐着性子坐在这里看着他犯傻,亲眼看他自以为是的样子、惹了大祸头破血流时的后悔哭诉样。 唐老六也知道眼下的局势的确有些不对的,张怀素出现误判的可能是有的。不过他张怀素怎么想已经不是很重要了,作为唐老六自己,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现在不能留下了。 “狂妄自大的小子,你怎么想由得你。我唐老六把话放这桌子上:咱们走着瞧。你以为你有滔天的权势可以肆意妄为,其实,我唐老六所遇过的谈不拢的人,比你想的多的多。言尽于此!” 就此,唐老六怀着冷笑起身,带着他的两个彪形大汉走了。 张子文迟疑了少顷没再说话,看着他离开。 不需要继续拖延时间了,四九已经离开了有一阵子,张子文计算这些一向很快,很直观。有这个时间差应该是够了。 也想过把这家伙在这里就干掉! 但无奈徐宁不在,去陈留送信给张叔夜了。 而身边这些泼皮看着雄壮,实际诚如唐老六说的,是不入流的乌合之众,动真格时候他们未必能发挥该有的作用,且张子文是门外汉,无法有效判断那两个大汉的身手。 基于这些,张子文也不发起没把握的战斗。相反对这些亡命徒怀有些谨慎,于是专门选在了这种公众场合“谈事”…… 离开茶楼,唐老六铁青着脸走的很快。 “唐爷,他都这样了,还是要忍吗?”狠人关七似有所指。 “这次再也不忍了!” 唐老六冷冷道,“这小贼怪异之处太多。张怀素抱有侥幸心理那已经是他的事了,但我唐老六绝不在这种时局下,生存于有这固执小人作梗的环境里。哪怕他真是个脑子有疾的熊孩子,也知道的太多,太能搞事了。今天谈话试探我就知道,和他之间一定是没转圜的。正因为他是宰臣儿子,在不能转圜时就一定不能留下。” 跨上马要走时,唐老六平静的样子做出了决定,“反不反在议,但张子文必须死。且和他之间的仇恨不能过夜,否则会夜长梦多,拖下去,万一老子们像张小国一样不明不白的消失了才不划算。关七,今夜你就带人突击张府!” 关七脸色一沉道,“张府的级别来说,有禁军金枪班驻防,突袭的动静很难小。” 唐老六枭雄态道:“顾不上了,这人不杀不行,否则会把所有人和事至于危险中。反正他仇家多,又有张怀素顶在最前面,做了这些事,暂时也怀疑不到咱们头上。干了他之后,咱们谨慎观察后遗症大小,再决定反还是不反。” “明白了!” 关七露出了森然表情,心理兴奋。隐约觉得这样一来放弃了后顾之忧,唐老大像是可以当皇帝?那自己至少也是大将军了。 却是不等关七和唐老六离开,远处一个属下急急忙忙的走来。 到了近处,他凑近唐老六低声道:“出事了。张小国和宋子铭的尸体被挂在了城东官市门口,引发了大动静,围的水泄不通,无数的人在围观指点。” “竟有此事……” 唐老六不禁色变,“宋子铭我不关心。张小国尸体上有什么痕迹?” 属下低声道:“唐爷恕罪!卑职因心理慌张又着急,现场人太多,担心挤进去会耽搁不少时间,所以未有观察到。” “马上带我去看,这很重要。” 唐老六急的跺脚,张小国这个曾经的盟友死于谁的手里不重要。但张小国握有重大秘密的人,神臂弓的事就那么有限的几个人知道,张小国是其中之一,他是禁军方面的经办人。 若张小国的尸体上有严刑拷问的痕迹,那就必须有准备,评估为“神臂弓事件存在泄露可能”,进而采取相应的措施。 就此,唐老六一行人快速赶向城东…… 张子文快速赶向城西。 红叶观在西边,和城东官市相反的方向。这些细节,在最早以前决定打这一战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 基于特殊情况下无法有效传达作战命令的担忧,张子文提前把行动步骤写在床下的锦囊中,是否用得上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必须有这“协议”存在,关键时候启动,别人照章执行就能获得及格分。 张子文告诉四九有两封信,第一封是给拿锦囊的人。内容很简单,就是张小国等人的尸体挂在作战地点完全相反的地方,扰乱视听,声东击西。 第二封信,是张子文给冲锋队的投名状,最大用意是张子文是宰相儿子,让他们有一份“书面授权”拿在手里就是投名状,是士气凝聚力的体现。表达:作为老大我是不会缩的。 不过现在,张子文既然能赶去现场,还是要去的。这份协议应对的情况,只是用于兼容极端情况张子文无法指挥,能去亲自指挥当然最好…… 第98章 徐如林 极端情况下拉扯起来的冲锋队,包括张叔夜鲁达在内共九十七人,处于距离不远的街市口。 没有武装,而是穿着各式各样的民服。 这是因为计划没有变化快,原已经获得的执法权被收回,刘光世小队连装备都带不进汴京城,只能散开以民的身份分批进入。就这也都很显眼,运气好的是今日值守的军士中,分别在两个城门有富安的熟人,花了点钱这才进来的。 并且冲锋队的兵器只有匕首,尽管这样也是富安发挥了作用,临时找了一伙往前认识的流氓,弄到的匕首。 最早所设想的突击场面是夜间,大抵就是不会误伤上香百姓的那种,但一切太仓促,忽然接到张子文的行动指令时处于青天白日,人实在太多,那么最早所考虑的那些战术就不适用了,现在张叔夜和刘光世临时决定,以香客身份混杂在百姓人群中,散播于红叶观内先观察。 这冒有一定风险,但客观的说,也有这战术自身的优势。 但也没有时间进行更成熟的战术推演了,又见张子文走来了。 就此一来,鲁达刘光世和其部下也兴奋了起来,原本略懒散的队伍也变得整齐。 他们是张叔夜的属下,但默认是张公子的人。能在这最关键时候看到老大驾临,是一种士气提振。 张叔夜看着走来的张子文微微点头,意思是“本官准备好了,如果嘴痒,你就来补充两句”。 “各位无需这样,放松就行。” 张子文走过来后表达了稍息的意思,看了他们每人一眼后道,“注意事项叔夜大人应该已经三令五申,我就不重复,从使命感上讲几句重点,以便让你们更加明确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该做什么。” 刘光世等人等候训导的模样。 张子文道,“长久以来,汴京被这群捕鸟蜘蛛盘踞,时间紧迫,他们沾染的血泪我没功夫细说。战时状态下我只说一个结论:他们对国朝,对汴京城,对民众的威胁,被我评估为顶级!” 刘光世等人面色凝重了起来,用词虽怪但不难理解,大概意思这伙人的作为已经临界于谋反! 张子文道:“综合多番因素,我认为再也没有有效的正常治疗手段。他们胆大妄为,手眼通天到了能从司法层面否定我等行动的地步。我们唯一能做的,是采用非常规手段刮骨疗毒,切除盘踞汴京的毒瘤。” “事实上,目前为止我仍旧没评估出这么做的后遗症。所以我不会告诉你们这次战斗打下去的结局是什么。但我承诺不论输赢,不论代价,我和叔夜大人都会保护大宋真正的战士。我们的责任在上面扛事,你们的使命是打赢这场战争!” “要强调的是,你们是即将开赴战场的战士,一但进入,面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环境。即将面对的形势和敌人,是一言不合就能让汴京血流成河的群体,他们是可以捕鸟的虫子!而你们是保护民众,保护朝廷,保护皇帝的第一防线,我认为也是汴京城现在唯一的一道有效防线!” 听到这里的时候,泥腿子们虽然有些云里雾里,但也有些热血,感觉牛逼又责任重大,不觉中便纷纷把腰挺得笔直了些。 张子文最后道,“我不会欺骗战士,现在我们这只队伍没有了开封府授权,已经不具备执法权。但居于谨慎保守的评估,我认为有些事不能说但可以做。事后虽然有我和叔夜大人顶在前面扛事,但你们作为现在唯一的一道有效防线,保护民众保护国朝的事迹,却未必能够得到明面上的宣传。受到你们保护的民众以及权贵,兴许不知道你们牺牲过什么。” 刘光世最是机灵,率先军礼跪地道,“卑职从军第一天就知道,大多数战士生于无名死于无名。好歹有公子和叔夜大人知道我们做过什么,如此足矣!” “如此足矣!” 其余人纷纷跟随小刘将军。 张叔夜有些吃惊,首次见过这样的誓师?这小子做事像是一切都是反着来的,但效果竟是也不差? 张叔夜是懂军的人,战士情绪是什么,什么战士和队伍能拉到前线,对这些是有真实感应的。这下就放心了,在这之前老张对刘光世等人的评估是:用是能用的,扛事也肯定能扛事,唯一就是感觉差少了些什么,又说不出来。 现在经过张子文那自带的天赋感染,张叔夜有感觉,这群丘八至少暂时携带了使命感。 所谓本性难移,任何一种情感的培养都需要长时间熏陶,但是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在相互鼓舞又相互监督的氛围下,临时誓师后立即开赴战场有效果。 如果是新兵蛋子,就能携带着这种情绪打顺风战,但遇到变故也还是会兵败如山倒。 不过刘光世这些家伙是精锐老兵,控场能力和战场容错率强得多,一块铁烧红后会有些余热散发,在这些余热有效时间内,配合他们是有战争技术的人,就能真正变成一只可以扛硬战的队伍。 这就是张子文这场临时誓师的真实目的。 “出阵!” 就此分别涌向红叶观…… 这个时间红叶观人流络绎。来自天南地北的外地游人,以及无数的汴京本地上香人士,一波又一波的进出,相互都是擦着肩的态势。 对于开赴战场的战士来说,红叶观门槛就是阴阳界,这样的道观在这时期是汴京的三不管地带。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等待着自己,兴许是混战,兴许是把他们一锅端,又兴许是被他们一锅端。 但走到这步对于谁都没有退路,张子文漠然站在远些的地方,看着刘光世的人分批、跟随人流群众进入红叶观。 张子文和张叔夜作为压轴存在会最后进入。 鲁达徐宁因为太过显眼,也会留到最后跟着张子文等人一起进入。 “差不多了,我们进去。” 最后时刻张子文带着徐宁和鲁达张叔夜,公开走入了红叶观。 到处是人,密度比张子文预估的更多,是个麻烦事。 “也不知道,这时期道观的香火怎能旺到这个地步。” 张子文边走边皱着眉头。 张叔夜在身边有些神色黯淡,“就以礼部某些人挺道学的尿性,加之京畿吏治如此,许多人哪是信,是被逼得除了用这些麻痹自己外没事做了。” 事到如今都已经谋划进来干他们了,所以这些已经不是重点,关注当下战术更重要。 “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充满了怨气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张子文停下脚步看去,是最早见过的狠人燕九,竟是也在这里。 “九哥最近好吗?” 张子文神色古怪的模样看着燕九。 燕九脸色阴沉了下来,“你来此到底欲作什么?” 第99章 侵略如火 因张子文和燕九对持,引起了红叶观内唐老六系的人关注,顿时附近的人直接围拢了过来,而远一些的人则注意观察着。 刘光世是个机灵的战场老油条,抓住了这张子文拉仇恨换来的契机,开始观察各处加以辨认:哪些人是唐老六麾下的人? 也算是第一时间默默的看了个大概,现在聚集在前院的人比预想的要多,这是出乎意料的地方。不过好在,目前为止看,战术推进到此仍在有心算无心的范畴。 唯一麻烦的地方在于:到底会误伤几许无辜百姓? 迟疑少顷,刘光世低声对副官下令:“采取盯人战术两人一组,盯住对方一人,等待本将的最终突击命令。但动手清除前,必须最后加以确认是有威胁、有杀伤能力的狠人!” “这恐怕会把我方军士至于危险境地?”副官低声耳语。 刘光世一副小枭雄态度,“你得看是跟着谁办差,此番为难也没办法。大道理现在就不说了,简单点概括:怕危险就别当兵,军士若战死杀场名誉好听,容易处理。但若牵连了无辜百姓,又是跟着张叔夜办差,是否摊上大事不好说,但绝对影响老子们整队人的前途和名声。把脑袋放在腰间办差,不就图个前途和名声。传令下去,谁砸我小刘的锅我就砸谁的碗。哪怕他从此番战斗中活了下来,我也让他全家后悔做人。” “明白。” 副手就此低调的游走在人群间,尽量传达此番的交战规则:必须确认是有杀伤能力的狠人才能清除。 这样的传达冒有风险的,好在有惊无险,有张子文在中央处和燕九对持,仇人见面份外眼红,由此吸引了红叶观方面很大的注意。方便刘光世方面进行最后的布控和评估。 “你此到要作什么!” 燕九盯着张子文,语气已经很不耐烦。 张子文微微摇头,“来上香。九哥连这也要管?” 燕九感觉不好,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但看看左右,张叔夜穿着官袍站在他身边,除了大内高手徐宁外,还有铁塔似的鲁达好整以暇的盯着。 加之大庭广众下人太多,有张叔夜在场的情况下闹起来,基本就等于直接宣布谋反。 这么想着,燕九的情绪又慢慢平复下去,淡淡的道:“上香自是可以,只能请公子好自为之,不要影响其余香客。” 言罢不等张子文应答,朝身边属下一使眼色,带着两个大汉离开。 走过一边,身边属下冷冷道:“九爷,这小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欺人,要我看不该忍了!” 燕九自是恨的咬牙切齿,却也不急:“急着做事肯定要吃亏的,现在也暂时没到公然造反的地步。这小子应该活不久了,且不管师尊怎么想,总之经过我长久怂恿,唐老六越来越认可他是不稳定因素。只等唐老六做最后的决定,就干了这小子。” 听这小子已经快死,两个属下又得意了起来,回头朝张子文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燕九也皱着眉头低估了一句,“问题在于唐老六这厮也昏招频出,节外生枝,竟是把卖猫粮的小姑娘扣到了这红叶观中,这有隐患,难说张子文这杂种就是因这事被招来的。形势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可惜唐老六偏偏不在,他的人则未必听我的话。不管了,跟我去后院,看是不是能让唐老六的人有所警惕。” 燕九这句不经意的低语,恰好被人群中的“便衣突击队员”听在了耳里…… 张子文在开始漫不经心的走动,于边角一些位置看到两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踢毽子,两人一般大小,乃是双胞胎姐妹模样,约莫六岁。 “娃娃,谁带你们来的?”张子文停下脚步道。 “娘带我们来的,她去烧香了。”两个小姑娘同声回答。 张子文皱着眉头四处看看,已经顾不上太多,便临时问张叔夜借了几个铜钱交给两小姑娘:“我想吃城西米粉,就是挂正宗锦州米粉的那家,去帮我买,剩下的钱算你们的,这笔生意使得否?” 两小姑娘一看,剩下的钱够买四个糖人,便一跳一跳的拍手笑道:“使得使得。” 这时代的小屁孩就这德行,也不会想娘找不到女儿是否会着急的问题,便一起跑着去了。 张叔夜等人也很无奈,也只能这样了,汴京城很大,城东到城西跑一趟要不少时间。这样一来能让他们避开最混乱的时刻。 “公子……” 这时候一个“便衣”紧急靠近低语,“刚刚不经意听到了一句话:唐老六昏招频出,把那卖猫粮的小姑娘扣在了红叶观。听语气,这像是对公子很重要的人,于是小刘将军也拿捏不定,让卑职问询最后的指示?” 张子文迟疑了最后一个呼吸,点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以我父亲张康国的名誉,叔夜大人作为见证,现正式授权刘光世将军执行突击行动。战术节奏以及时机把控,以小刘将军判断为准。战术进程不妥协,不受任何形势和人质要挟,最快、最大程度摧毁对方一切反击力量,原则上无需留活口。战术目的在于:若那批神臂弓在红叶观,绝不能给他们机会装备起来,否则我突击队存在全军覆没之可能。皇城也面临危险!” …… 刘光世接到无视一切条件的突击授权后很高兴。作为战士他深知,最怕的不是面对敌人,而是什么也不懂的官僚瞎指挥,那会越指挥越混乱,一但指令和战士的阅历素养存在冲突,又敢怒不敢言,那么导致士气低落、效率底下就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但凡已经确认的目标,一组两人同时出手,确保一击必杀。处于模棱两可无法确认的嫌疑目标,不急于出手,但仍旧盯住,谁盯的人谁负责。在乱起来的第一时间看他们下意识反应,这很容易辨认是否是凶人,然后再出手!” 刘光世下达了作战命令,“机动小队,现在立即跟老子向后院突击,务求让他们没时间动用那批疑似存在的杀器。我后院展开厮杀后,从第一声惨叫升起,吸引了前院亡命徒注意时,就是前院军士清除暴恐份子之时机。但凡击杀了目标、完成了任务的小组无需管别组目标,立即朝后院增援,不得有误!” 言罢,刘光世紧握着隐藏中的匕首,带十五人的机动小队快速朝燕九消失的后院去。 同一时间,鲁达和徐宁也快速朝后院去,和刘光世部“会师”。 他们会有和刘光世部协同作战的需要,但不相同属。徐宁和鲁达的任务是寻找潜在的暗点地道攻势,判断找寻神臂弓和小铃铛。 坦白讲,尽管张叔夜一个劲吹嘘武艺如何高强,但还是不放心他亲自参与突击。至于富安的尿性,让他防守能用,但让他主动参与突击行动真不是这块料,还是别为难他,也别为难真正的战士。 形势转变非常之快,乍看其乐融融、人流众多的环境,自后院两声惨叫开始起,前院第一时间到处死人,眨眼时间就是二十多人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都是提前被锁定为清除目标的人,直接被不同方位的两把匕首捅死! 事发的两至三个呼吸后,才到处乱了起来,到处是百姓哭喊的声音,到处是人乱窜,场面乱做一锅粥…… 第100章 难知如阴 开战时候张子文等人就退出了红叶观,这是冲锋队的要求,到此张子文等人已经不能提供正面意义,相反会让队员分心。 从外部看,红叶观已经一副兵荒马乱的情景,近乎于失火的状态,冒着滚滚浓烟。 不断的从内中传出厮杀声,不断有百姓哭喊着逃跑出来。 京城的人虽然没经过兵荒马乱情景,但毕竟是古代人,躲避危险是基本本能。就此还逐步导致附近街市上人越来越少,最终看不到人影了,只留下满街的凌乱货物、摊位,横七竖八的凌乱。 偶尔能见到有负伤的亡命徒姿态的人、从红叶观逃窜出来,迅速消失在街市上,也没人追赶他们,已经顾不上了,所谓穷寇不追,当务之急最核心的东西是那批神臂弓,其次是摧毁他们的主力! 张子文张叔夜富安三人,只站在在外部街道上,用耳朵感受着里面的混乱。 由此而来的后遗症也很多。 譬如现在,有几个胆子较大的小乞丐鬼鬼祟祟的样子靠近。 他们装作喝水的样子,在远处水井口徘徊了一下,喝了几口水,见没有过多的人和危险,便飞快的跑近顺手牵羊,拿了一些人们留在街市上的各种物资,然后又紧张的模样四处看看,转眼就跑不见了。 “龟儿子,现在没功夫追究,但过后你们别让本官逮到!” 张叔夜看着那几个小乞丐消失的方向怒骂,在他看来这等同于发国难财。 富安其他大事办不了,这事正好表功,抱拳狞笑:“县尊放心,这几龟孙卑职知道他们在哪,过后捉了来交予县尊定夺。” “不错,你真有点用,本官决定升你为陈留县巡逻班头,以后专职负责跨区捉人,把这些开封县不管的人拿去陈留县,我来对付他们。” 老张并没有因富安不会冲锋陷阵而责罚,相反表扬了一番。弄得富安笑的很灿烂,做出忠心耿耿的模样,手握腰刀护卫着张子文和张叔夜。 这弄的就像张叔夜是个昏官,不过就算在雷人,张子文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吐槽。 这念头都不停,像是前一伙小乞丐尝到了甜头后通报下去,现在又尼玛来了更大一群壮年乞丐,约莫十几人,又装作喝水的样子聚集在水井口了。 也喝了几口水,纷纷用脏兮兮的袖子一抹嘴巴,交头接耳了一番,便开始慢慢靠近。 张叔夜不禁有些尴尬,第一次没果断出击,自己这个大人的公信力就降低了,而对方的胆识开始膨胀,于是这伙人出现时,若他们把现在的形势评估为“东京暴乱”了,那么他们这次过来就真有明抢意味,已经不怎么害怕富安这个带刀差人。 倘若这次他们又成功了,下次再有人来,距离直接杀人放火也就不远了。 基于这些考虑,张叔夜从背后一鞭子把富安抽得跳起来,冷冷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滚过去砍翻两个练练胆子?” 富安一脸黑线,这公务员也真不好做啊。其他吃的肥头大耳作威作福,有事时候跑了躲起来,却是老子这么一个“新兵蛋子”去平乱? 想这么想,但是为了不再挨老张鞭子,富安也只得开始发挥做流氓时候学到的唬人技巧,抽出刀,就迎面朝着这群打算明抢的乞丐走了过去,气势表现很足。 “妈的上那几小贼的当了,还敢骗老子们说差人都躲起来了,这不还有个狠人!” 哗啦,那些成年乞丐一群的就跑了,犹如丧家犬。 富安也不敢追击,果断回来单腿跪地,“报县尊,我陈留县果断出击,已击退了试图添乱者,局势稳住了。” 要不是担心富安在这个节骨眼上叛变,老张真想现场就判他失职之罪,脸都气绿了。 但是转念一想,嗯,至少在这京畿之地来说,相比其他公务员,这厮已经算是勉强能用。 过度到了现在,红叶观里已经没有百姓跑出来,绝大多数人主要是被吓到,少数人因人挤推搡摔到。 自欺欺人的时候谁都有,张子文现在就是,下意识不想进红叶观去面对。害怕无辜死亡的百姓过多,也怕找不到那批神臂弓! 倘若找不到神臂弓,接下来张怀素系的人必然就要狗急跳墙,就面临和他们的正式决战,需要推演一个战术方案! 如果找到了神臂弓,那么剩下的张怀素系这些掉了牙齿的财狼,则不看在张子文的眼里了。丧心病狂只是一种性格却不是实力! 拉清单是真实存在的,出来混也是真是要还的…… 红叶观上空的烟雾冒腾了很久,持续到现在,里面逐渐的没有声响传出来了。 富安又吓退了两波试图在这里捡便宜的泼皮,眼看着这场暴乱像是趋于结束了。 所谓应急机制就算在后世也是个笑话,在古代么当然会效率更低一些。这一时期吏治来说,一但发生这种不可控事件时,不少差人都会请假回家去躲事。 也是趋于结束的这个时候,才见到开封县勉强组织起了迷你型的差人队伍,正在慢慢靠近这边,大约三十几人的样子,乃是穿着官袍且如履薄冰的宋昪宋县尉带队。 他们甚至比早先那些乞丐泼皮胆子还小,人家还敢走到水井位置装作喝水。宋昪部距离水井口还老远就停下,犹如鬼子进村似的观察了一下,眼见没有太多的动静,现场又站着穿官袍的人,他们这下才胆子大了起来,推进到了水井口位置。 仍旧是装作喝水的样子,打了一桶水上来各自喝了几口,最终确认站在现场的是张叔夜和张子文后,他们才纷纷用袖子一抹嘴,凑着宋昪耳语一番。 这下宋昪除了胆子大起来,也无比的恼火,质问的样子大步走着过来,“好啊张子文又是你,到底在搞什么事,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与这里的暴乱有何关联?” 富安尴尬的低着头。 张叔夜和张子文则只是看待傻子的样子,仅仅扫一眼又不关心了。 “以开封县名誉,回答本官,啊……” 宋昪又说不完,被张子文反手一巴掌抽嘴上。 “你竟敢……” 宋昪惊恐的捂着嘴巴退后了两步。可惜这样的场合形势,他的属下就是见到泼皮都要顾忌三分,何况是张子文。 就此又被打怂了,差人们纷纷低着头装死。 宋昪的心当即凉了半截,这完完全全证明了张子文和张叔夜在这里搞大事,现场一片狼藉,而里面烟雾这么大,这次不论是谁咬谁,明显都是滔天的大祸! 退是肯定不能退的,祸大到一定的时候真会死人,这么大的场面,有责任和治权开封县一退,除了事后要担负失职责任,很有可能被这些贼子把锅扔过来,那就真的凉了。 于是宋昪虽然无比紧张,却也硬着头皮道:“来啊,这是开封县大要案现场,给本官封锁,驱赶闲杂人等后退。” “是!” 他的属下倒是呵斥了一声,却一步也不挪动,一个看着一个。 就这样,张子文张叔夜一副不鸟宋昪的形势,连对持都谈不上。而开封县的人马只能尴尬的站在周围,彷徨不知该怎么处理。 第101章 变数 正在这时,身上带有很多血迹的刘光世急急忙忙的从红叶观走出来。 卧槽小刘也吓了一跳,见到现场有开封县的人,还是县尉大人亲自带队,也是头皮发麻。因为这是非法行动! 不过见到血人刘光世后,开封县的人更被吓到,又退得远了一些,暂时不敢过来。 刘光世过来低声道:“禀报公子,基本清除了对方亡命徒,现在我部正在进行第三轮清缴,务求把少数藏匿在暗处的人全部找出来。” 张子文没说话甚至没点头,这样的战果并不意外。 刘光世携带着兴奋情绪,把声音压的更低,“另外真找到了那批神臂弓!之所以花费这么久是因为十分隐蔽,后院水池的水面下有个暗口,需要闭气潜过一条三丈的水道,才能到达他们地下密室。密室易守难攻,有贼人驻守,末将麾下兄弟牺牲了四人也没能突击进去,此役伤亡就发生在这里。最后是罪将鲁达咬着匕首闭气强行突击进去,为此他受了伤,不过终于拿下了密室,那批神臂弩就陈列其中!” 始终手里捏了一把汗的张子文和张叔夜也算心口落下,这才发现背脊凉飕飕的,整个汗湿了。之前是注意力不在背脊,关注不到而已。 “小铃铛呢?”张子文甚至有些不敢问。 刘光世赶紧道:“公子宅心仁厚,但莫要挂心,徐宁已找到小姑娘,完好无损。” 张子文又轻松了些,再问:“百姓损伤几何?” 到此刘光世的脸色黑了下去,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吞吞吐吐,“有三……三……” “三十?”张子文张叔夜一起惊了跳起来,。 刘光世也惊了跳起来,连忙摇手,“误会误会,乃是三人,一老头,一妇女,一个十三岁男孩。卑职惭愧,已经尽力控制了,但场面太大,仍旧难以保证全部人周全。” 到此张子文和张叔夜相视一眼,脸色松了些。 不过只要死了百姓肯定不是好事,官僚主义也好,政治需要也好,自身情感也罢,绝对不能就此夸奖他。于是张子文维持着漠然不说话。 张叔夜则更“下作”些,唱黑脸的造型哼了一声:“该把你刘光世斩了祭旗。” 刘光世猛的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的道:“相公息怒,卑职发誓该做的,能做的,卑职和其属下已经竭尽所能。无辜者不是死在我冲锋队手里,是突击开始后,少数两个没第一时间认出来加以盯梢的亡命徒狗急跳墙后,发生的连带伤害。” 不论从感情上还是战术上说,张叔夜也觉着,此役他们做的大幅超越及格线了。换任何队伍来,都不会比他们更好了。 论战争技术,大宋有不少小队会超越他们,但有这样的结果不全是因为技术,更大层面,是因为张子文的战前誓师,那是一种不常见的意味,以张子文特有的风格把他们烧红了,纷纷携带着一些责任感。打铁趁热。 要做好一件事技术虽然也重要,但责任感比重会更大,可惜这么简单的一个东西偏偏大多数人没有,上至皇帝和公卿权贵,下至贩夫走卒,同情心大多数都有,若真看到了不公正和凄惨事件,皇帝也是真会难过的。 可惜也仅仅是这样,若没有责任感持续跟踪并支撑着,不仅仅皇帝,大多数人过了就过了,会慢慢把“难过”抛弃。采用毒鸡汤似的理论安慰自己:时间能治愈一切。 这些,大抵也是张子文一贯的做事准则,大多数人没有的东西如果你有了,就是反之动,就是技术,就是道者。 和大流一样不算错,但属于相对弱者。 就这样沉默了顷刻后,没人再责问刘光世了,张叔夜也表现出了容色稍缓的样子。 “进去吧。” 张子文率先走入了红叶观大门。 “请大人示下,我等该如何做?” 开封县的差人急忙请示宋昪。 宋昪急的犹如蚂蚁,走来走去的咒骂,尼玛这次怕是废了。 仅仅看刘光世身上血迹,又隐约听到他们对话时的一些关键字。虽然不知道具体,但一定死了很多人! 唐老六有没有死在里面,这像是都已经不重要。哪怕宋昪和唐老六一点牵连没有,这事发生在开封县治下也有人要遭殃。 最终,宋昪却也只得硬着头皮一挥手,“咱们也跟进去,这次不能退,否则脑袋都没了。” 有张叔夜在场的好处是:能让宋昪确定张子文不会造反。 这个时代确认造反的第一标志是杀官。 因为官员代表政府和皇帝,杀官就一定是对皇帝和社会不满。于是有这个要件后,在这时代一定构成造反罪,乃不赦之罪中的首位,皇帝也没权利赦免这个罪名。 张叔夜在场宋昪就敢跟进来。进来后被张子文这流氓吊起来是可以接受的,但不会被杀已经可以确定。 宋昪以及黄班头甚至很猥琐的寻思,进去后最好被他们吊起来,让他们捶,这算是好事。这代表开封县进入现场努力了,无奈只是打不过他们,被控制后失去了战力。这相对于眼下形势是最好的出路。 可惜进来后,张子文没下令把开封县的人缴械并吊起来,由此弄得形势不但紧张还诡异。所有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应付对方? 这是因为张子文也暂时没想出来怎么应付宋昪,这其中有许多的轻重需要衡量。 找到了神臂弓就是铁案,康国老爹的相位也就保住了。 但这不全是好事,既然有了后路就不能破罐子破摔,很多事就有了顾忌。譬如哪怕再手痒,也不能把开封县缴械,那是对他们有利,自己一方吃药丸。 宋昪是个昏官贪官,和这系人有瓜葛百分之百确定,但是不确定瓜葛到哪一步? 除非是牵连到这批神臂弓,否则办不了宋昪。 必须是他爹宋乔年没凉,才可以办宋昪。他爹宋乔年凉了的现在,只要不是谋反罪,那么大宋对这阶层是很良心的,必须“留后”,绝对不会纠察宋昪的小错误(官员收钱在大宋是小错误)。 譬如现在已经彻底凉了的风云人物吕惠卿,蔡相爷把他恨出屎来,但也就到吕惠卿本人而止。吕惠卿的儿子还仍旧还在京城做官,只要保持低调就可以永远安稳下去。这是大宋前三排的交战规则,也是张子文敢搞事的原因。 考虑着这些,张子文始终不言不语。 第102章 心照不宣 场面相当恐怖,哪怕张子文特点是冷静,且已经在心中提前推演过,但实际看到四处的鲜血后,还是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横七竖八的尸体,仅前院就死了三十多人,而根据刘光世的简报,此役共计清除敌方近七十人! 宋昪等人真被这场面惊呆了,近乎要尿裤子。事情大到令人头皮发麻,后悔为啥跟了进来! 刘光世是现场最不凌乱的人,凑近低声道,“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请示下,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这句也算提醒了张子文:战争没有结束! 狠人唐老六还活着。 自张步帅系被请喝茶后,张怀素系的可用之人虽然不会太多,但根深蒂固经营这么多年,也不会太少才是。 既然找到了神臂弓,张家就要避开破罐子路线。也就意味着这么大的案子处置,不能在司法上留下大瑕疵。 为此……张子文转身神色古怪的看着宋昪。 被这样看着时,哪怕明知道有张叔夜在他不会造反,也让宋昪心口薄凉,开始一步一步的后退。 张子文勾了勾手指:“过来,否则我保证你宋家自此而绝后。”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朝廷命官……” 宋昪被吓到后不敢跑,却也不敢过来。 张叔夜怒道:“瞧你那德行,有我张叔夜在这里你怕啥,让你过来你就过来。还是说,你和里面缴获的那批神臂弓有牵连、没路走了导致你宋昪要反?” 宋昪心理咯噔的一下,更是脸色一片惨白,真的脚软了,不由自主就跪在了地上。 步军司有一百多口神臂弓不知道去向,这样消息宋昪是知道。蔡相公在其他问题上和稀泥,但对于这个事是真的雷霆震怒,私下曾经说过涉案的人杀之不为过,不论是否有出身。 这就让宋昪心口凉到了顶点,自己和这系人卷在一起,和唐老六接触较多,收过他们的不少钱,摆平过他们在开封县的不少案子。 这在平时来说,对于有宋乔年做父亲的文官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眼看父亲要凉,连蔡京都保不住。这里发生了几十条人命,唐老六的堂口搜查出了那批神臂弓……宋昪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难怪张子文会用词“宋家绝后”。 对于这怂蛋的表现,张子文和张叔夜不禁面面相觑。这狗日的是个昏官贪官没跑,但可能和这批战略级武器的案子没有瓜葛。 做事总归是需要有些运气的,就此张子文走了过去,借助宋昪跪着不敢动的姿势,拿起亡命徒的刀把宋昪的官服割开些,又把刀上的血迹摸了一些在宋昪脸上。 “?” 除了宋昪被吓的什么思维也没有外,黄班头也有些懵逼。 “你们想死还是想活?”张子文神色古怪的问差人。 哗啦—— 既然宋县尉都跪了,他们一群的跪在地上哭诉,“我等家有八十岁老母,以及嗷嗷待哺的孩童,请公子给条活路……” “既然想活还愣着干嘛,跟着我做。” 张子文指着宋昪的鼻子,“这货是示范,宋大人发现了丧心病狂的谋反份子后,带开封县队伍和贼人激战,从而破获大案。死了这么多暴恐份子,你们怎么能洁白无瑕没上过战场的样,至少要有负伤,衣着凌乱,精神疲惫。” 关于这些幺蛾子层面的东西,宋昪心思要比他们更快,眼睛一亮,看来是这个案发现场太大,他们没有授权的时候杀这么多人,哪怕真有赃物神臂弓,在政治上也要捅出大篓子。 于是这相当于借壳,宋昪把执法权出租给他们,他们负责砍人。完了以后,把功劳统一上报,大家合伙分钱? “这……” 宋昪心思难免活跃了些,不过仍旧还是有些懵逼,“如此说来,你们大度,这算是我开封县的案子?” 张子文道:“如果有其他办法,我很想你这龟儿子死在这。但战争没有结束,谁都有妥协的时候。这次基于我们自身瑕疵,算是让你躲过去了,你我两方投鼠忌器心照不宣!敢必须干了张怀素他们,直接说配合还是不配合?” 这关乎生死的问题宋昪如何敢迟疑,小鸡吃米似的猛点头。 张子文道:“关于线报如何得来,你们如何介入的,不用我教你,对上面扯这种犊子你应该比我还厉害对吧?” 宋昪有些尴尬,点点头。 张子文道,“那么这次事件就这样,你开封县得到线报,欲要剿灭红叶观。但因案子太敏感不想打草惊蛇泄露消息,人手又不够,恰好遇到进城公干的张叔夜以及刘光世部。便临时相约友军联合办案,宋大人,这使得否?” “不存在,事实就是这样的,不存在使得与否。” 宋昪一边说,又拿了匪徒的刀子在自己手臂上自残了一道口子,看起来像是作战而留下的。 其余以老黄为首的差人纷纷有样学样,正在发明现场。 打仗是刘光世厉害些,但是论及发明现场、编造细节等等方面,自是开封县的这些轻车熟路。 操作一番后,宋昪临时想起些事,色变的一拍大腿:“问题府尊可不好忽悠,且他一向看不惯我。早前他就知道你们想搞事,于是所谓的你我两县联合办案忽悠不了他。若没有他支持,事情又这么大,一但到了朝廷层面,我们怕是还要摊上事?” “废话这还要你说,你们负责处理现场。我这便去开封府见林摅。” 又扭头道:“刘光世。处理现场由开封县负责,张叔夜大人监督,你们不要参与。你们的任务是防御封锁红叶观。兴许张怀素系的人会很快反扑,试图抢回神臂弓。” 刘光世重重的点头。又道:“公子,要不末将分出一小队人去保护您家。您对他们的仇恨很大,难说家里会有事?” 张子文迟疑少顷摇头,“没这必要,那边已经有两个金枪班卫士驻防,有应急保护机制,有易守难攻的密室,且不是主战场。我不会现在分散力量去做无意义的事,对方也没理由分散力量去做无意义的事。你留在这里,这里才是主战场。此战第一生命线是这批神臂弓,以及完整的罪案现场。这里不出事,我就有把握把这场战争深入化。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批神臂弓,且不能破坏现场,直至我带着新的控场力量出现!” “末将遵命!” …… 开封府连大门都关闭了起来,留有四个持刀的差人如履薄冰的样子藏在墙头上。 对于这个场景也没什么好吐槽的,他们太平日子过久了,又习惯了不作为,所以有事第一时间不是快速反应快速作为,而是防守观察。 之前红叶观附近的事,一定让很多人都误会为暴动了。这种情况下,开封府的人会跑了一些,剩下的就只会防守,默认为是开封府无能力处理的事。 等乱子大到一定时候,自然会走程序进入朝廷的议题,而后会是捧日军开入城内平乱。 乱子不到一定级别时候乱作为容易闯祸,容易背锅。且很难说服朝廷出大招,这些毛病不单指哪朝哪代,其实是所有政府都有的尿性。 “还滚下来开门!” 张子文对墙头上的差人们吼一声。他们就果断来开了门。 他们都认识张子文的,毕竟几次被请喝茶或将要请喝茶…… 第103章 吓到林摅了 开封府内堂书房的门紧闭,找不到人。 最终被张子文在桌子下面,找到了老奸巨猾的林摅。 在大宋,文人和日不落帝国那些腐朽绅士一样,非常要脸面又讲求荣耀。所以被张子文找到,林摅难免也有些老脸挂不住。 张子文不扯犊子了,也维持蹲在桌下抱拳道,“学生张子文,拜见府尊。” “免礼。” 林摅一脸正经的模样:“你莫要误会,本官这样是图个清静,仍在书房就不是擅离职守。而在持续谨慎观察中,派出去的人暂时还没把消息带回来。” “府尊……英明。”张子文道。 林摅眯起眼睛道:“你这个时候敢过来,那应该是你在搞事吧?”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府尊明见,张子文一介白身,没资格搞事……” “行了,把这些套话收起来。” 林摅不耐烦的打断,“说重点,否则本官就马上把你赶走,总之老子已经做好降职离京的打算,至于你们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等着承受后果吧。” “府尊果然是明白人,学生此来是打算和您做一笔交易。”张子文道。 林摅迟疑少顷道:“既然你这个时候还敢四处溜达,说明控制住了形势?有了些筹码?” “筹码有。” 张子文道,“不过您要先了解案情:现在死了七十人,并且战争只打了一半,学生无法评估结局时的伤亡人数。” 林摅的脸一下就变了,战没打完就死了七十人,卧槽这么大的黑锅谁敢玩。要不是现在差人基本跑光了,林摅当即就想把这小子弄号子里,在去捉张叔夜,让他们一起冷静冷静! 不过所谓富贵险中求,林摅又迟疑着道:“敢搞这么大的事,本官是不用看老张相公面子,就可以把你就地正法。你继续开口前,需要了解到这要点。” “这事已经在学生考虑之内。” 张子文也不墨迹,开口见主体:“府尊对步军司那批神臂弓案子有耳闻吗?” 林摅色变,猛的起身,却导致忘了状况,脑壳撞击在桌板上。 不过疼和晕都顾不上了,林摅声音略显颤抖:“莫不是当真找到了神臂弓?” 张子文道:“找到了,否则我不跑路还敢来见您,岂不是脑壳被门夹了。” 林摅开始猛舔嘴皮,事务规律决定了机会和风险总是并存的。 现在,林摅看到机会的同时,也第一时间想到了后遗症: 基于疑似存在的百官见闻录,又基于张怀素还没死。且张康国逐步和蔡京决裂,在林摅看来这事就算有神臂弓在手,也存在被翻盘的可能。 蔡京投鼠忌器,有可能为了大宋最后的遮羞布百官见闻录,维稳安抚张怀素,说成“张康国为迫害步军司系、亲手操作了以神臂弓栽赃”。 这种事在一般人看来匪夷所思,但以蔡京的政客尿性而言,这么做才正常。 早前蔡京为此震怒,只因他也被这批消失了的大杀器吓坏了而已,这批东西能威胁京城的安全,威胁他蔡家,威胁赵佶这个大宋吉祥物。 于是那种情况下蔡京表现出来的焦急不是装,是真真实实的担忧。所以蔡京没在步军司的事上为难张康国,甚至是配合。 但现在既然找到了这批神臂弓,蔡京的当心就消失了。那么蔡京的猥琐尿性,又基于有可能曝光的百官见闻录,蔡京就有反手保护张怀素的需求。 为此,蔡京真有可能借张康国处理张步帅事件不讲究,炒作成这批神臂弓“耐人寻味”。 这当然不会有证据。因为这本身不是司法事件而是政治斗狗,只需“舆论”就行。 假设真走到这步,那么早前已经被请喝茶的林摅,现在介入挺张子文就等于放弃了中立立场,和蔡京作对! 以林摅的心性而言有些心虚,那蔡相公怎是好说话的主,连小蔡相公(蔡卞)都被他一脚踢飞,小蔡相公可是他弟弟、上一任大宋枢密使啊! 踢飞蔡卞最大的帮凶就是宋乔年和张康国,结果呢,张康国上位不久,又尼玛把宋乔年按在地上锤死了,一副窝里反的样子和蔡京叫板。 这些事件历历在目,这就是大相公们的尿性,让林摅感觉心口薄凉薄凉的,这圈子里哪来的朋友,只有盟友,敌人、酱油三种属性。 “小子素知知府相公老成持重,但现在形势千钧一发,敌我双方没有退路,许多人身家性命系于一身,府尊得表现该有的立场了。” 张子文脸色平静,“你不去冲锋陷阵没问题。但在我们把脑壳提在腰间,已经杀出了个黎明的现在,需要政治和司法上的保护,要脑壳大的人来担当。若你还有点良心,多想想京城里这些年的这些事,想想小铃铛们那残废了还被收切腿费的兄长。” “倘若到了现在,你仍旧看不出我做事的决心,皇帝任命的权知开封府事,仍旧不愿意出来为京城子民做点什么,那我会离开,且不会第二次进来。但这场战争我会持续打到底,不计代价,不知道会死多少人。这是龙争虎斗,虎头未必赢但至死方休!” “我不害怕流血,因为汴京城一直以来都内出血,只是很多相公装作看不见而已,那不妨由我把病情推至内外大出血,这样一来大家一起承受流血,好歹大家都看到在出血了。” 最后张子文道:“这就是我的心思和逻辑。” 林摅也难免被说了有些热血沸腾。 同时也被这小子吓坏了,最早以前以为这是个傻子败家子,结果这犊子一而在再而三的挑战强人们的底线,但凡不能惹的那些炸药桶,他不但持续得罪人家,还毫无道理的追着咬,老宋就被咬死了,张步帅一家也险些被灭门了。 现在,他伙同另外一个傻逼纨绔子弟张叔夜,又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弄了群不知什么地方来的污糟猫刽子手,处决了近百人! 林摅同情心有点但是不多,主要是怕他了。到了这一步,再也没人敢小看他的胆子了,虎文之号当之无愧。若是在不出面,这熊孩子没有退路的时候,难说他就真的脑壳一热,造成更大的杀戮,那更不好收场。 最终,林摅惨笑道,“你这胆大包天的小贼,行,哪怕得罪蔡相公我老林也认了,本官虽然极端看不惯宋昪那龟儿子想整死他,但这便认可你们两县联合行动。至于为什么不是开封县和祥符县行动,而牵连了陈留县那些丘八,这个么……你等本官想想怎么扯这政治犊子,将来在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顶雷解释的可是我,不是你们。” 张子文道:“扯犊子您比我厉害,我就不教您了。但仅仅口头授权不行。” 林摅不耐烦的摆手:“小子寒碜,本府难道会匡你,行行行,你要的话书面授权也给。” “仍旧不行。” 张子文道,“开封府书面授权行动,只是林相公的职责。却不等于你给张家投名状。” 林摅怒道:“你是不是脑壳被驴踢了,还投名状呢,你到底要怎么样!” 第104章 变身:白虎形态 张子文道:“开封府除了有缉捕极端份子的天职,还是天子第一守臣。在那批神臂弓出现后,难道还能把这事当做普通刑案对待?” 林摅不禁微微一愣。 张子文近乎威逼的语出惊人:“绝对需要把这案子上升到‘谋反’定性。既然这样,获知了神臂弓事件后,作为开封府守臣,你有责任上书大宋枢密使、以开封府名誉,正式提请捧日军开入城池捕杀谋反余孽!” 林摅的脸黑了下去。这小子是真的狠,这还真算是要缴纳投名状了。 这除了代表要赶尽杀绝,他们张家和蔡京的龙争虎斗也展开了。 毫无疑问,找到了神臂弓,安全隐患解除后,蔡京肯定维稳保张怀素。 但是若在这之前,皇帝任命的权知开封府事,把事件定性上升到谋反,宣布开封府紧急状态,且正式上书枢密院提请捧日军进城,就是民意、舆论、以及政治上的破釜沉舟,让蔡京不敢保张怀素。 很显然,这事还真只有林摅能做,他才能确认汴京是否属于紧急状态,朝廷也可以,但那得人死光之后。 理论上,捧日军进城的动议只能出自林摅,而不能是张康国,真是张康国做这些,一个说不好那几乎就归类为谋反动作。 宰相只管人事和二次判定权,不能主动要求军伍做什么。 老张相爷只能审核林摅的动议是否合理,如意见一致一签字,捧日军就会正式开进京城,但也不是张康国指挥他们,而是林摅,或林摅委任的人。 天下只有一人能主动独立的吩咐军队做事,不论哪朝哪代,不论哪种社会体制其实都一样,这人是一哥,称谓可以不同,总理总统主席皇帝什么的,反正就是一把手天然兼任真正的大将军。 这才是张子文的真实目的,否则吃饱撑了、需要来求助林摅? 林摅怀着悲壮的心情迟疑了一下,和稀泥道:“算谋反怕是就过头了,既然已经缴获了神臂弩,涉及人数也不多,这些暴徒应该很快就会被你们虎头军打怂,实在没必要于政治上这样怼刚蔡相公的?”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涉及国朝安全的层面,这样的安全边际必须有。作为太学生,于紧急状态下,我可是已经基于国朝、皇帝、以及百姓的利益,对开封府守臣做出了建议,若不通过,而战局控制又出现意外,造成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开始在汴京屠城,您觉得谁背锅,事情大了,您真的还能换个地方照样做官吗?” 林摅感觉毛孔都有些竖了起来,以后再也不听这小鬼说话了,他总有一套歪理邪说,总感觉隐约要被套路。 张子文又温声道:“府尊也莫要太担心,您福大命大,也不会想在这开封府待一辈子吧?包拯被困在这里能落得好名声,至于您的风格,不适合这地方,所以连好名声都不会有。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捞取名誉机会了,这战是打得赢的。既然打得赢,事后总有那么几个人在光1腚的,于是中枢层面会空出一些适合您风格、能发挥您所长的职位。” 林摅再也不想听这鬼逼逼了,从桌下出来,展开文房四宝,简单又用词犀利,直接把张怀素的名字列于纸上,并以“谋反”二字定性。 正式宣布了汴京城进入紧急状态,并以天子第一守臣权知开封府之名誉,正式出具文书对枢密院提请:捧日军进城勤王! 盖印,签字。 然后把笔一扔道,“拿着滚,总之这次被你们姓张的坑惨了。妈的姓张的一个好东西都没有。” 张子文接过看了一边用词用字,这才满意的收好。 走了两步又被林摅叫了回去,被指着鼻子道:“紧急状态无人可用,本府权且委任:太学生张子文开封府副职(行动),官场二流子张叔夜开封府副职(监督),蠢猪宋昪开封府副职(行政),三方联席督办‘张怀素谋反案’。同时警告你,张怀素系这么多年丧心病狂,一定累积了相当巨额之财富。这些财富你要是敢拿走一文,本府必然叫你后悔做人,我的确杀不了你,但既然你让我出面把事件定性谋反,譬如徐宁,譬如张四九,譬如富安,譬如鲁达,譬如刘光世,譬如高衙内,包括这些蠢货的家人,本府能让他们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卧槽老林真的被逼到绝路后就暴走了。 张子文很确定他这不是开玩笑,而是怂了半辈子,一朝爆发就有些收不住的样子。 于是张子文表现的比较老实,“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学生缺钱,但不缺生财之道,这些钱是血泪,我看不上。既然我不要,基于人性天然的羡慕嫉妒恨原则,我也不允许其他人拿走。” 林摅容色稍缓,又道:“张子文,倘若绞杀叛逆过程中,真被你不小心找到了那百官见闻录……你应该知道,那东西基本是谁碰谁死的吧?” “这事学生知道轻重。”张子文躬身受教。 “去吧。” 林摅这才摆手让他离开。 张子文消失后,林摅又钻桌子下面看书。 反正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多想也没什么卵用。一但进入紧急状态也绝对不能离开开封府,那叫擅离职守。 接下来的时间会很危险,此点上张子文并非全是耸人听闻,一个控制不当,真有进入暴乱无秩序的可能。那就是张子文所指的屠城状态。 仅仅张怀素系是没这么大能耐的,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执政官,林摅清楚京城的矛盾相当严重,早就变炸药桶了。 如果长时间没有捧日军进城迹象,而张怀素等少量狠人又跳起来的话,那就是在释放官府无作为信号,那种情况下,但凡不安分的人都会有动作。 海沙帮,巨鲸帮,屠夫帮,丐帮,东船帮,马帮,柴帮,总之所有的活力团体都会进入一触即发状态,稍有状况就是大乱斗,进入有仇报仇无仇过瘾或抢钱的节奏。 此番并不全是政治妥协,而是基于这些安全上的理由,林摅客观同意了太学生张子文的建议…… “你真找到了那批神臂弓!” 枢密院,张康国脸色惨白的看着儿子。 哪怕就是真的缴出了那批至关重要的神臂弓,老张头也有把张子文张叔夜这些纨绔子弟捉去关起来的冲动。 可惜…… 再看了一眼开封府方面送来的公文,这已经不是收拾纨绔子弟与否的问题。 林摅这样的人一但走程序、出具文书宣布汴京进入紧急状态,且以开封府之名誉定性张怀素系谋反,白纸黑字,足以证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林摅一但介入,就是皇帝的京畿守臣正式对枢府请求平乱! 耽搁当下若真出事,那是铁定药丸的! 所以老张没功夫骂儿子,没心思计较这败家子到底和林摅有什么猫腻。 于是,在张子文亲口确认真缴获了神臂弓、且已在陶节夫部边军的控制下后,张康国正式于白虎堂,签字授权了捧日军进城。 亲手把皇帝的白虎符节交给了张子文,且郑重的道:“小心行事,张叔夜是个二流子,但带兵平贼之经验最是丰富,像他一样在西北摸爬滚打出来、不论党项人、无属性马贼、帮派,自己官僚都一起怼的人,还真只有他一个。当前混乱又复杂的时局下,但凡拿不准之事,一定以张叔夜之意见为定论。” 这其实是废话,老张头是想找人背锅而已。现在开封府已经是半血的东京留守司,专门由三方人员组成了平乱指挥处,三个副处长联席办案,最终当然是张子文这个负责行动的副处说了算。 “遵相公命。” 张子文拿过符节,正式变身“白虎”后连老爹也不鸟,一溜烟跑不见了。 张康国一脸黑线,这不都还有许多话没交代,不过一想,这龟儿子的确也是有些能耐的,都把战打赢一半了,又有张叔夜帮助兼背锅,想来问题应该不大的说…… 第105章 混乱的初期 殿前司。 预感大事将起之际,杨守威正打算以头疼为理由请假躲起来,却见张子文快速走了进来。 每次见这家伙就没好事,杨守威很无辜的看着张子文。其结果是:被一道虎符贴在脸上。 张子文宣布:“跟我走一趟。至捧日军右厢,挑选军伍进城勤王,汴京就要变天了!” “不不不!不论你们这些大人物在做什么,这根本不关我殿前司的事……” 杨守威果断摇手,感觉变天是不可能变天的,多半是他们神仙打架了,但这种事务中调军入城那一不小心就是掉全家脑袋的事。 “拿下!” 张子文下令后。徐宁以及鲁达顿时把刀架在了老杨的脖子上。 老杨薄凉薄凉的,虽然知道他大概率是吓唬人,但是……也难保不会真的手一滑被干掉,毕竟他是有这种劣迹的。 而且顺理成章,所谓人为财死,自己转移了五万贯投资在这家伙身上,并且为了不敏感消息是保密的,万一被干掉,那笔钱就等于被他吞了。所以真的存在“手一滑”的几率! 于是杨守威赶紧改口道:“公子莫要误会。卑职的意思是要确认一下手续,有虎符还不行,还得有开封府知府的委任。” 手续是全的,其实根本就不用通过杨守威这头老狐狸。 问题在于张子文不是军人,初来乍到。正因为老杨是人情练达的狐狸,这个节骨眼只有他知道捧日军那些人能用,那些人不能用。 倘若不是高俅因某些秘之原因拖延了,现在都没进京,那么既然有林摅的提请又有虎符,直接带高俅的精锐进来杀贼就行,根本不用再通过任何人,环节越多裙带就越多,牵连的利益方就几何式放大,也就越复杂。这道理张子文当然懂。 可惜高俅不在的时候,绕开根深蒂固的杨家将行事,风险也就太大许多。 最终,杨守威看过了张子文的全套手续,脸都吓白了,还真像是要烽火连营的形势。 “真的……没有转圜了吗?”杨守威非常迟疑。 张子文道:“放心不要你拉这奸商去仇恨。我知道京城系的队伍不好用,但现在是大军整体行动,也不害怕个别害群之马走漏消息。只要你于大方向指定能用的军伍,我就敢冲锋陷阵。至于你留在我身边,如果你指定的军伍有问题,我扑街之前先把你砍了,这才叫盟友,同进退共生死。” 杨守威道:“本将指定的军伍肯定是能用的。问题……这么一搞相当于我杨家挨了好几刀,失血会比较严重。” 他的意思是,万一他存钱的部分商号被牵连,导致他的存单鸡飞蛋打。毕竟不论古今,“公司”的责任都是有限的,一但摊上事商号倒了,所有投资者和债主的钱都是不买单的。 于是依照常规操作,这些家伙当然想在绞杀之前先把投资撤离回来。这也就是京城内的复杂裙带和捆绑。 可惜现在是打仗,哪有时间和稀泥。 最终张子文折中道:“老杨啊,等是不可能等了,出来混哪有不挨刀的,做生意哪有不损失的。我知道这次你可能会有损失,但我承诺,事后尽量帮你在开封府层面周旋,把涉事商号的资金在罚没前,看有没可能通过一些财务手段弄回到你家里。” 杨守威眼睛一亮。 张子文又接着道:“但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否则会失望越大。林摅不是好忽悠的人,常态下他不会为难你我,但这案子上升到这程度时他就不好说话了。当然你放心,以后跟着我,此番你损失了多少,我帮你双倍的赚回来,以三年为限。这是我的承诺。” 客观的说,老杨也知道张子文这么说话已经非常难得,对于能赚大钱这事杨守威不以为然,觉得听听就算了。 不过这种情况下,真的不能再和稀泥了,这小虎头除了讲义气外,极端起来手段也很牛逼。 便只得点点头道:“这便跟随公子前往军营,杨家虽然废了,但蒙大宋恩宠,享有富贵日子,总还要帮大宋守关的。” …… 当下的消息面非常混乱,导致人心惶惶。 随着消息慢慢传开,街市上都没人,老百姓们总是很机智,没选择的情况下多半会回到家中关闭门窗,照顾妻儿。 至于那些无家可回的外来人,一般会就近集中在各种各样的店铺中,躲在桌子下面时还会相互八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尼玛知道怎么回事,躲好就对了,相信我,现在但凡在外面蹦跶的都属于艺高人胆大的范畴,同时代表挨刀白挨。” 掌柜活计们一般都是这样劝导外乡人的。 也不会拒绝外乡人躲藏。这是因为只有抱团才能取暖,越是这种时候人越多才安全。否则有些不嫌事大的梁上君子或帮派,会在这种时候挑选人少好欺负的店铺下手…… 屠夫帮上街了,二当家亲自带队。 号称汴京城刀法最为精妙的刘源山是个满身横肉的汉子,其特点是刀法精准又眼睛天生歪斜,他就算是看天王老子也是斜着眼的不友好形态,相当有威慑力。 不过其实刘源山是非常机智的人,不喜欢和别人随便冲突。 起乱的时候刘源山第一时间跑回家,先把娃和夫人接了送去弟弟家里抱团。又回到堂口时,听说街市上的兄弟们仓促撤离,导致肉摊子没人管,进而被丐帮那些暴徒连肉连家具,竟是拖走了十九个肉摊,渣都没留下。 大当家震怒,果断派遣刀法第一的刘源山出马,扬言去端了丐帮老巢,卷走他们平时依靠绑架勒索兼乞讨积累下来的财富。 海沙帮也上街了。 二当家赵勇至带队,乃是冲城东荣升当铺而去。 究其原因,奸商老杨头有张小国张怀素他们撑腰,最早以前看中海沙帮名下的几块地。但那些地是海沙帮衣食饭碗,最能产出沙子的“矿区”,自是不会卖。 其后,京畿房大佬宋乔年把几个在建或即将上马的京畿攻势项目阑尾了,且开封和祥符两县莫名其妙的也不批任何民建项目,包括自家有地想建房也不行。 由此而来沙子价格大幅滑落,近乎无人购买,沙子全部挤压在手里。 海沙帮现金流近乎枯竭时,荣升银号以救世主的身份出面,年息五成的利息贷了一笔款子让海沙帮继续囤沙,告诉他们:停掉的项目迟早要重启,那时候需求会爆发式反弹,导致你们囤积在手里的沙子价格大起。 这尼玛说的很有道理,但凡经营者或多或少都会遇到这样的事。于是海沙帮贷了款,依照规矩自是以那几片地的权属抵押。 结果,沙子需求和价格持续滑落,丧心病狂的利息下,只维持了一年就临近破产。 又鬼使神差的,荣升银号的掌柜把那份海沙帮的贷款协议、卖给了大名鼎鼎的张小国,张小国成为了债权人。 其后那几片地以及囤积在地上的天量沙子,就被开封县进场清盘,根据大宋律划出了海沙帮,归属了张小国。 至此海沙帮几个大字不识的愣头青才知道中了计,却敢怒不敢言。仇恨累积到了现在,传言最坏的张小国和宋子铭尸体被人挂在官市口,不久前张步帅系也被抓了,不可一世的宋乔年也凉了。 现在像是乱了起来,差人都请假了。 “有仇不报非君子!必须去找荣升银号的人拉清单!” 海沙帮的人满脸愤怒的挥舞着棍子,不巧遇到了屠夫帮的人迎面走来。 就那么两伙人正面相遇,也没其余人分散注意力。起乱的时候导致人人紧张,都不知道是谁问了句“你瞅啥”,稀里哗啦—— 两伙人像是忘记了各自的目的,抽出棍子刀子就在街上对持了起来。 “卧槽捧日军进城了!跑啊!” 有眼尖的人喊了一句后场面暴乱,都想逃走,却导致许多人相互撞在一起。 “冷静!众兄弟冷静!” 但凡当家的都这么喊,却根本没用。 谁也不是傻子,这时代一但遇到起乱情况下的军伍进城,那和蝗虫差不多,或者更可怕。 别说携带棍棒刀子,只要人多一些又聚集在街上,很容易就会被当做暴徒给清场。 一盘散沙的混乱形势,附近街道又不利于撤退,导致了两帮派的人效率非常低下,没能跑掉几人,但全骑兵阵容的大队军伍却已经开到了面前。 基本上他们两伙人都以为必死了。 却很奇怪,这些军伍像是有些规矩,并没有射出手里的神臂弓,只是严阵以待,时而听闻到一些马鸣声。 当先一个瘦弱的年轻人当然就是张子文,骑在马上冷冷道:“你们这是吃饱撑了,嫌汴京城不够乱?” “?” 歪斜眼刘源山一听这话像是有转圜,便走了上来,试图从怀里掏出银票给张子文。 却见张子文微微一抬手,七八个骑兵上前,用枪杆子背端几下捅在刘源山脸上。老刘被吓坏了,满脸是血的样子急忙跪在地上,继续歪斜着眼睛看着张子文。 “妈的还敢对公子不敬,斩了。” 杨守威狐假虎威的一挥手。这次军士调转枪头,准备用尖利的一端捅下去。 张子文又抬手打住,有些好奇,“你是天生眼睛长的歪斜,还是对我这平乱主帅有意见?” 刘源山继续斜眼瞅着张子文,语气却无比冤枉:“公子明鉴,卑职这眼睛乃是天生的,真没吃饱撑了敢在这种形势下对您有意见。” 张子文微微点头,“说的有道理,起来吧。不过未经许可再也不要试图接近我,你需要知道我又怕死仇人又多,现在形势又比较敏感。” “谢公子大度!” 刘源山难免有些懵逼,两帮人也面面相视中,这牛人竟是会讲道理?看来这次应该不会死了。 第106章 我真的是白虎 “我等并不是有意非法聚集,请公子听我等解释。”刘源山又急忙道。 张子文却抬手打住,“现在我没时间听。这种事也没道理可讲,现在形势下但凡在街上的,会被我默认为极端份子。你们全体谁也跑不掉,都被我判定有罪。” 全部人惊悚了起来! 不过张子文接着又道:“然而我会接受戴罪立功,跟随我部一起参与维护汴京城秩序的,都算功劳,事后功过相抵免于追究。但凡为保护百姓出手打架,提供我部线索,检举揭发者,算超额立功表现,不但免除罪责还会给予适当奖励。但凡参与抓捕张怀素系谋反份子,又成功了的,算重大立功表现,除了大额金钱奖励之外,本公子会视情况保举出任公职。” “!” 全体一起懵逼了,有些是兴奋,有些是不明觉厉。 至于所谓的奖励金刘源山也没当做回事,觉得听听就算了,更具规矩或许会有点,但那基本连喝汤都不算,大头肯定落在显贵的公子爷手里,这种场面么,其实就是帮他去抢钱。 “也好,既是公子大度,我屠夫帮便尽一份力,帮助公子维持秩序。” 刘源山说这么说却多了个心思,又顺口抹黑丐帮道,“以卑职从小在这街市混迹的经验来看,这种时候最要防的是乞丐,否则会慢慢失控,必须用重法,让他们后悔做人……” “闭嘴!” 张子文摆手打断,“谁都不是好东西。再敢于这种时候把我当傻子忽悠,于这京畿起乱、侦办谋反要案的情况下,我算你个‘其心可诛’很容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刘源山又惊悚了起来,这家伙竟然不蠢,按理说,类似他这种人应该最恨乞丐才是? 张子文从马背上下来,背着手道,“现在汴京城处于一场战争中,打仗时候至关重要的一环在于:得弄清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你说乞丐不安份他们就真的不安份啊?那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们闹事,是不是也顺手干掉?真以为我不敢?” 刘源山等人无比尴尬的低着头。 张子文再道:“我不是不敢,我是有底线。且我知道在这千钧一发的形势下什么才是重点,什么不但不是重点还有副作用!” 磨刀不误砍柴工,张子文不急于推进,现在既是和这些帮派讲道理,也是和捧日军讲道理。 环视一圈又大声道:“身为战士、身为不想起乱的京城一份子,知道我们此行的重点和目的就行。此番是绞杀张怀素张小国一系余孽。除此之外禁止节外生枝,严禁胡乱树敌,严禁拉额外仇恨。” “需要清醒的认识到,我们在行动但对手也没闲着。此种情况下到处是炸药桶,一桶就出事。若你看不顺眼乞丐就能随便出手,那我要是张怀素,我就会笑出内伤。我要是乞丐,我会去挺张怀素,然后基于自保的理由闹事!” “但凡对手想出现的局面,就要避免出现。但凡对手不想看的动作,就要往死里做。道者反之动,简不简单!”张子文大声道。 也不指望这些棒槌全部听懂,但好歹传达了不能胡乱树敌,不能引起新矛盾新状况的指导。 又环视了一圈,张子文语气逐渐冰冷:“世事不会完美,但凡大型军事行动一定会有瑕疵,会有误伤。这事我知道的,也理解的。” “所以我会要求你们做事之前要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是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娃处于现在的局势下眼泪汪汪等待帮助,你们希望其余友军怎么对待他们?我觉得这答案是唯一的,那么大家以此作为行动准则,就算错了也错不到哪去。” “此番是军民联合行动,要取长补短,相互帮助,还要相互监督,相互批评。与此同时还要自我批评,这意味有错误不要怕,勇于纠错勇于承认,以换取宽松处理甚至是戴罪立功不处理。千万不要去掩盖,譬如不小心误伤了一个无辜者,因害怕担负责任进而将其灭口的,我知道这种事会有。没发现那就不说,一但发现全队人斩立决!” “要避免因这类事而连坐只有一个办法,即在我发现前检举揭发,否则视同同流合污,同罪连坐!” “诸位,我也不想。但现在是打仗,身为战士又处于战场,不要幻想有宽松的军法,不要抱有侥幸觉得我是请客吃饭。不要让你们的敌人笑死而你们哭死,不要让等待你们保护的弱者于瑟瑟发抖中失望太久。” 张子文提高声音:“未必你们所有人都能接受这套使命感理论!但这不重要,每人都能选择,当选择了成为什么样的人后,一定有代价,这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做错了不纠错,违背战略思想和战术目的者,或许是敌人给你们代价,又或许是我张子文代表朝廷和皇帝进行清算!不要以为我做不到,不要不信,张步帅,张小国,张怀素一系牛不牛?之所以他们现在面临咱们兵临城下、即将被赶尽杀绝,就因为他们不信,他们以为我在请客吃饭!” 尤其海沙帮几个当家红着眼睛,很是振奋! 长时间以来他们受够了张怀素张小国等人的打压,现在竟是等到了东风,可以反攻倒算,报仇的同时还算是为国服役,合法行动。 既然平乱主帅亲口用词谋反对这些人定性,张小国的尸体也挂在了官市口。全副武装的捧日军已然开入城内。谁尼玛有心思计较张小国怎么死的,反正这是来真的了,不会再给这系人任何的反扑和东山再起机会。 这番临阵磨枪的演讲后反响还算不错。一些人不明觉厉却跟着呐喊,少数人不怎么接受使命感理论,却随波逐流的选择跟大流。 另外还有较大的一个群体,像是暂时有了些使命感,以偏于鸡血肃穆又崇拜的神情看着张子文。 这不止是及格了,还好于张子文预期。于是哪怕对这些部队不熟悉,不是张子文亲手调教的队伍,但现在不相同属,有群帮派作为第三方监督,有了相互节制、又处于百姓耳目众多的城内行动。 这些要件组合后,于张子文的战术系统中,这些乌合之众已经初步具备了投入战场的指标。 就此张子文下达了命令:“行动由现在起正式展开,不支持斩立决原则。以抓捕、控制为主。但凡道士就抓捕,但凡道观就进行清缴。必须出现作死的实锤,才能处决。处决原则只包括暴力抗拒抓捕,持有管制兵器且拒不放下的,以及确实危机无辜者或军士生命的。” “执法主体为捧日军右厢第七阵,捧日军左厢第三阵,及陈留县节制的永兴军路特遣队。除这三军外,平乱期间一切军营紧急关闭,原则上不能有任何军系超过三人以上出现在街上,一但发现立即呵斥,不论他们执行任何任务或受任何人委派,除非皇帝亲临,都不得优先于枢密院授权的平乱行动。但凡拒不听欠的武装力量,列为叛军,纳入交战对象,且不受我定下的平民保护原则保护!” 很遗憾偌大个捧日军,现在只有勉强能用的两个军四千人(满编五千),其余的就连杨守威都不敢乱用,把他们的属性定为“复杂”。至于殿前司另外一个大集团军天武,能用的家底都凑出来给高俅带去青塘了。高俅老儿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能咋整呢? “执法过程以‘都’为行动单位。依据大宋律,临时征兆屠夫帮海沙帮为国服役。算我派遣于执法主体捧日军系的民商代表,每个都,需要有三个民商代表进驻,参与辅助和监督。” “屠夫帮和海沙帮将于此役中肩负举足轻重作用。你们于民情,街市情况,江湖阅历,小道消息,以及京城黑幕等方面,相对捧日军有不对称优势。在不违背我大方向指导的原则下,身为汴京子民,你们责任和义务检举出张怀素系人的隐藏据点,以及未在官府名册上的张怀素团伙骨干。你们和百姓沟通最为方便,要确保于安全前提下,鼓励百姓参与检举和揭发你们所不知道的那些人和事。” “要清晰准确的传达给深受其害的百姓知道,清缴这群盘踞京城的害虫,已获决策层认可,这次行动是来真的。” 被鼓舞的他们,现在越来越手舞足蹈摩拳擦掌了。 “出阵!” 自此后,杀青龙行动进入了最终的收关阶段。 策划红叶观突击行动时是背水一战,处于生死难料之中。 很不幸运气也是实力之一,找到那批神臂弓后就破了他们的龙域。其后剑走偏锋、临时统战宋昪和林摅这两狐狸,捧日军聚集在白虎战旗下入城后,这场龙争虎斗已经悬念不大,差别只是代价的多少。 “你张怀素们真的以为我是个说话没人听的黄口小儿?我真的是逮到机会就能杀青龙的白虎。” …… 第107章 老成持重 张怀素有自己的一套行事作风,基于王牌在手,又拥有来自蔡相公的政治护甲。既然是有稳的可能,不到最后关头,从感情上不想走极端。 可惜变故发生的太快,这根本是张怀素无法控制的。 唐老六是心思周密的毒虫,有点难以控制,但他也远远未到自立门户叛出的地步。 至于那小杂种张子文,凭借头铁,他像是从来不不屑于使用脑子,不论见到什么东西都想一头撞过去……张怀素不知道唐老六和张子文之间到底因为什么而激化,忽然就发生了这骇人听闻的事件。 面前跪着两个身受重伤的人,乃是红叶观事件爆发,眼见场面太乱事不可为,于是跑来老巢求救。张怀素事无巨细的正在追问这两个即将死去的人,然后分析着现在的局面。 “唐老六私自做主,捉了张子文的人扣下?” 听到这细节时张怀素冷着脸,继续追问,“所以张子文就因为这一点点事,于青天白日之下在我红叶观到处杀人?” “就是这样……已经不能迟疑,该如何决断还请尊上速决……” 这两人原本就受伤失血过多,基本说完了内情之后就变得迷迷糊糊起来。 张怀素又无比着急的追问,“醒来,告诉我那批神臂弓呢,怎么样了?会被他们找到吗?” 但这事就连这两“战场逃兵”也无法说清楚。 自此后张怀素脸色阴沉了下来,面临着命运的抉择。无法判断那批神臂弓会不会被张子文他们找到。更无法判断张子文他们突击红叶观,到底是收到神臂弓的消息,还是仅仅因为小姑娘的事冲冠一怒? 很无奈,在这紧急关头根本没有办法、也没机会把这些事想清楚。 “尊上!” 身边的人纷纷建言,“唐老六私下和张子文有什么冲突,现在已经不是计较时候。还请速决,是否立即驰援红叶观。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被他们找到了那批神臂弓,就是雷霆事件,会强行被他们定为谋反的!” “这不是小事,你们等我想想!” 张怀素却是无法立即有决定,杀伐果断只是听起来美好。但具体做的时候非常考验人的意志,正因为张怀素是扛把子,辛苦多年发展出了现在基业,生死一线,非常难以决定。 考虑了有一会,张怀素喃喃道:“他们既在红叶观公然杀这么多人,已经代表了其决战决心。这等情况下我等轻易介入面临几个结果,打输了,又被他们找到了神臂弓,必然坐实谋反不赦之罪!” “就算打赢了,他们如此决战心态下不可能不死人。若把张子文张叔夜杀了,一样是谋反罪没有退路。到了那时,本座手里王牌也不就在是王牌。你们要知道,以蔡相公的性格,他或许暂时不会为我们染指过神臂弓这事清算。但不论是谁的错,一但要了张子文和张叔夜的命,哪怕他们是蔡京的仇人敌人,在整个大宋意志中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件。” “那时蔡相公就是想保,也保不住谁。” 张怀素在这最后时刻竟是做出了息事宁人、默然承受的建议。 属下们纷纷都感觉不好,算是隐约明白,为啥唐老六不全听张怀素的了。 “尊上……若我等不做出应有的回应,会助涨张子文那杂种的嚣张,他会逐步威逼,也最终会让我等套上谋反罪名的。”有人担心的道。 张怀素却不以为然,“他也配!哪怕他真的找到了那批神臂弓,还要看蔡相公怎么说。只要蔡相公投鼠忌器站在我们一边,就没人可以动我。本座不是唐老六的爹,也不是师傅。红叶观主持是他不是我,他唐老六的道籍是郑居中批的。” “本座握有京城四分之一权贵的黑料,就是底牌。张康国整倒张步帅的动作无比粗糙,神臂弓不在我们名下,理论上只要蔡相公扛事,相反可以说成是张康国为了政治目的进行栽赃。” “加上他们未经授权就乱来,于百姓密集的情况下,青天白日杀了这么多人。标志性事件是,在这之前蔡相公预感到不对,亲自召见开封府知府,其后林摅收回了对张叔夜那条狗的授权。从这里看代表了蔡京的态度,以及林摅的立场。” 最后张怀素有恃无恐的总结,“结论是想杀人就让他杀,最好把唐老六那反骨仔一起做了,省得我们自己心烦。杀的越多,他们摊上的事越大。哪怕找到了神臂弓,也定不了谁的谋反罪!何况他张子文未必能找到神臂弓!” 大家都越觉得是这道理,情绪逐渐高昂起来,嘚瑟的认为老子们这些以往的草根,竟是有一天到了可以左右朝局的地步,尊上牛逼啊! “报——” 一个心腹弟子外出归来,无比紧张的道:“尊上,小的之前观察到,张子文离开了红叶观现场进入了开封府,不久之后又离开了。” 场面立即静止了下来,纷纷看着张怀素。 张怀素沉默片刻,却哈哈笑了起来,“代表这熊孩子闯了大祸,没办法了,想去开封府转圜!” 场面顿时又热烈了起来,纷纷以溜须拍马的姿态笑着,“尊上高明,看破了迷局不上他的当。确实,不正面和他冲突,有林摅和蔡相公护着,唐老六的事就牵连不到咱们。他张子文眼看走投无路了。” “经此一事后,看谁还敢和咱们作对,迟早做大做强,掌握天听!” 考虑到这集团以往在京城无往不利,倒也不能说现在是自我麻痹。大多数时候报个张怀素的名号就能把事摆平,许多头面公卿人物,都半仙半仙的喊,有事就请张怀素解决。 “尊上的确拥有神通,乃是不倒神仙。仅仅去施法一次,就把张子文那傻子变聪明了。” “是啊,尽管他是个白眼狼反骨仔,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尊上能造就他,自然也就能降服他。” 场面持续热闹中。 有士气和信心是好事,但也不能无脑,张怀素略一迟疑抬手打住了嬉闹。 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起身道:“处于交战中,总归还是要谨慎一些。你们做好防御准备,本座这就去见叶梦得,防止出纰漏。” …… 第108章 府院之争 蔡府。 书房外的花园,蔡京拿着水壶漫不经心的浇花。 从感情上说老蔡对花草没多少兴趣,问题在于今上对花草兴趣日趋浓厚,这是个信号。于是身为儒雅文士、当朝宰相,蔡京这才亲力亲为钻研一下。 蔡京是个爱钻研学问的人。 岁月不饶人,邻近六十的现在不但牙齿掉了几颗,且从掉牙开始起精力大不如前,除非有特别重大的事,下午时候蔡京都不在都堂,会回家来养着。 张子文年轻热血是个虎头,关于这事蔡京谈不上有太多想法。这样的人见过太多,包括年轻时候有那么几年,蔡京也是他那样的心态,只是手段没他那么极端而已。 不过在蔡京的眼睛里,绝大多数的人会变,差不多时候,他们就会觉得年少轻狂的举动非常可笑可悲。能从一而终拥有一致性的人,这一生,唯其只见过王安石相公一人,再也没有其他。 红叶观发生的事,到了现在蔡京当然听说了。 但也就那样,心腹来汇报的时候蔡京一边浇花,顺便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此无了下文。 这不表示老蔡智珠在握,而是死那么几十人而已,这种小事实在提不起老蔡的兴趣。 身为宰相,纸面上的死人见的太多,饿死的病死的被人害死的,天灾死去的,各地知府知州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汇报,都堂桌子上每天放满了类似文件。那是百姓,是大宋天下的基石,蔡京也仅仅只会看两三眼。 所谓一双冷眼看世人。老蔡看百姓都是刍狗,何况那些连刍狗都不算的杂草。 现在死了几十个吃相难看的杂草,老蔡还有些小高兴。因为和张子文有关,那就也代表可以和张康国有关,蔡京不介意握有些张家父子的小辫子在手里。 用不用得上另说,有些把柄总是好事。 “张康国啊,若非老夫你能有今天……” 蔡京念着胡须自语,“也好,现在你有个这样的儿子,能让老夫心理平顺些。老夫喜欢那些学乖了的失足青年,而不喜欢无瑕疵的人,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间或叶梦得进来了,是代表张怀素而来。 老蔡没兴趣也不允许和张怀素亲自谈,总要通过别人。所以不久前张怀素求见时就把他晾着,找叶梦得去对话。 “张怀素走了吗?”蔡京继续浇花。 “回恩相,他走了。”叶梦得皱着眉头。 蔡京看了叶梦得一眼,“你这神情,不会是事情玩大了吧,难道那批步军司消失的神臂弓真和张怀素系有关、且被张子文找到了吧?” 叶梦得抱拳恨声道,“恩相明见,两方都不是好东西,都丧心病狂了。到了现在,张怀素已经公然承认了和那批神臂弓有关,且很大可恨被张子文找到!” 蔡京脸色微微一冷,“他张怀素此番倒也机智……让老夫想想,他应该是对你说,那是红叶观和张小国的私下行为,他早期不知道这事对吧?” 叶梦得道:“学生认为张怀素这话真实性偏高,否则他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主动求见恩相。最大可能,是张子文张康国进行栽赃。只看张康国当时对待张步帅的作为如此不讲究,就存在这样的可能。” 蔡京微微一笑,“你还年轻。你不了解张康国,也不了解张怀素。所以你判断这些事是偏颇的,还根据你性格掺杂了个人情绪。” 叶梦得有些不以为然。 蔡京道:“一百多战略武器失踪,这事绝不可能是某一人作为,必须是一条黑幕。你想一想,到底要有多少人失职,才能发生这样的事。所以这必然是一大群人被惯坏宠坏了的背景下发生的。张康国入京不长,上任枢密院更是初来乍到,京畿事务上一定程度被老夫麾下的宋乔年架空。所以不是老夫贬低他,以他张康国的为人和能力,他就是想做这事也办不到。” “反之,大家都对张怀素放松警惕,以为他山野之人上不了台面?结果呢,总总迹象看他翅膀硬了,有疑似的百官见闻录捏在手里。这基本是谁碰谁死的东西但他就敢碰。老夫估摸着,胆识到了他张怀素的地步,既然已经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由此走上不归路,换老夫是他,会不会考虑到有朝一日需要自保,于是弄一批能在京城翻天的战略武器呢?” “这……“ 但叶梦得不想把张子文张康国放在清白的立场上去思考,岔开道:“恩相,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既然有这批神臂弓的消息,咱们必须出手了。不论这批神臂弓因何而消失,不论是他张康国还是张怀素的手笔,总之必须找到并控制在我们手里。否则不论政治上还京畿安全上,没有谁是安全的!” 蔡京神色古怪的注视了他顷刻,导致叶梦得有些尴尬的偏开了目光。 蔡京这才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在老夫层面上,不太关心这批神臂弓是谁的手笔,看需要看形势,它可以张康国栽赃,也可以是张怀素谋反。从感情上讲张康国是文人士大夫,老夫更愿意和他在规则内过招。而那张怀素是个不讲规则的亡命徒,张怀素必须死,迟早的,但要讲契机。” “于是现在的关键点要立足于找到、并控制这批神臂弓。控制了京畿就安全,那时老夫进可攻退可守,怎么说都有理。但若拿不到神臂弓,那就谁也不安全,包括皇帝和老夫在内。对此你有何看法?” 蔡京说完耐人寻味的表情看着他。 叶梦得考虑了一下道,“不能迟疑,需要立即调军入城。” 蔡京漫不经心的看看花草,又浇水一下,“你把细则说说看?” 叶梦得胸有成竹的道,“既然张子文那小贼敢丧心病狂的调边军进京搞事,咱们需要以兵部校阅、以我户部转运交接物资之名誉,立即调厢军入城,然后以看到暴乱为由进行干涉。不过,这需要相公亲笔授权!” 这一时期厢军被划归中书门下系列,而不是枢密系列。厢军自来也不敏感,通常多与民事挂钩,宽容性很大,调遣和部署厢军的指标卡的宽松。但禁军卡的很严。 叶梦得不嫌事大的提议,意味着大宋的“府院之争”即将开始,这场龙争虎斗会扩大化。 但蔡京只是略一考虑后便道,“就这么办,你叶梦得为门下特使,全权协调此番户部兵部事宜。” …… 第109章 没有驱动补丁、蓝屏 红叶观现场已经被控制,无法挪动那批神臂弓。 刘光世部接到的命令是防御,保护大案现场,防止有人反扑或有人破坏现场。 捆绑一起的宋昪和张叔夜也急的走来走去的,等候最终结果。 尤其对于宋昪这个官僚来说,下一步怎么做,要看张子文和开封府林摅的协商。 张叔夜急也没用,往后每一步必须有宋昪这开封县尉参与,否则一但违背程序,在京师重地搞了那么大杀戮,张叔夜自身或许有路走,但刘光世这些丘八是一个也别想跑。陶节夫和唐恪怕是也会受到名誉牵连。 大家都处于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中,好不容易等到了张子文方面的消息:开封府知府林摅,正式立案定性张怀素系谋反,并授权开封县陈留县张子文三方联席侦办红叶观现场。且张子文已经带捧日军入城。 这算是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 到此一切像是水到渠成,大家开始忙碌起来,正式进入侦办红叶观现场程序中。 但既然走司法程序就非常复杂和缓慢,这样级别的案子差少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行。这些问题上,张叔夜根本就扭不过老奸巨猾的官僚宋昪。 因为老奸巨猾的林摅的授权很暧昧,“绞杀谋反份子事宜捧日军和张子文负责,其他的以宋昪为主”,这意味着张子文负责军事行动,但红叶观被列为了司法现场由宋昪负责,张叔夜则不正面介入,而是监察两方。 兹事体大,他老林有这些心态和动作勉强也能理解。 时间正在流失,各自都有各自的阵地。张子文方面绞杀叛逆的战术进度有多大,没谁知道。 嘿嘿嘿嘿嘿! 某个时候,街市上出现大队厢军跑动,一边还发出相对整体的行军叫声。 这是因为蔡京承诺事后有一大笔奖金,所以乌合之众厢军看起来也有了些气势。 莫名其妙的出现大队军伍、距离红叶观越来越近,刘光世不敢大意,急忙的入内凑在张叔夜耳边低估。 张叔夜那个火大,火急火燎的出来便直接和叶梦得撞个满怀。两人的官帽都撞了掉在地上,相互捂着脑壳。 一看,这里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厢军包围。 叶梦得脑壳像是不够铁,倒在地下滚来滚去,完全丢失了惯有的儒雅风范。 张叔夜是认识叶梦得的,最早还在襄城时候还招待过这货,带着他游山玩水。虽然没有一起打过战,不过好歹一起逛过窑子。 老张便只是皱眉道,“叶大人,不知带人到此是什么缘故?” 说完又看看左右,很遗憾身边没人了,就连富安都耍滑头躲在了红叶观里面。诸如宋昪这些奸贼,更是不敢出来顶雷。 看到被军队包围,蔡京的第一谋士亲临。用屁股也能想到府院之争开始,龙争虎斗深化了! 满地打滚了少顷叶梦得也缓过来了,因当着这么多人丢了面子,心中恼怒,起身阴沉着脸看着张叔夜:“陈留县这是要造反?” 张叔夜开始有点脸黑,只是……毕竟不年轻了,好歹经历了这么多年磨砺。 张叔夜不动声色,压着火道:“我等受知府委任,权且侦办红叶观大要案现场。反倒是户部郎中带厢军至此,处处显得不合规矩?” 更重的话张叔夜忍了,不过言下之意如果这里有人造反,显然你叶梦得的行为更像。 “老张你这匹夫,别人怕你我姓叶的却不怕。你们胡乱制造杀戮,至汴京百万子民安危不顾。就为了掩盖你们自身那丧心病狂的黑幕,罪不容赦!” 叶梦得冷声道。 这句后,刘光世等全体被吓得跪在地上。 张叔夜自来不是诉棍,咬文嚼字不是其特点,左右看看后眯起眼睛道,“这么说来,叶大人看中了这里的利益,要搞事了?” 叶梦得不言不语,不会退让的态度显露无疑。 张叔夜朝开封府方向抱拳:“我等受府尊委任侦办谋逆案。没有府尊授权,叶大人带军队至此欲要阻拦是何道理?” 有恃无恐的叶梦得展开了一份文书,淡然道:“本官受都堂之委任,带队入城之际遇到京城起了暴乱,便来瞧瞧,有何不可?” “这……” 张叔夜不禁紧缩着眉头。 叶梦得继续道:“就算有林知府授权,但所谓谋反案只是你开封府‘认为’,尚未经过定论。我户部兵部并不知道此事,没理由避让你区区张叔夜。我等有蔡相公授权是事实,你们却封锁着不让我等进入,难道真有不可告人的猫腻?” 现在傻子也知道他们为了那批神臂弓来搞事。 观察到这点后,宋昪总算出来露面了,低着头也不敢看叶梦得,凑着张叔夜耳语:“退了吧,扭是扭不过的。本案关键不是谁谋反,而是找到了这批神臂弓大家就安全了。继续顶下去不会把京城变得更安全,剩下的是张家和蔡家矛盾,是他们的利益。我等犯不上头疼?” 也不能说宋昪没道理,谋反不谋反的,这概念本身很模糊,政治意味更浓。既然这样,蔡京就是很难绕开的一个门槛。没有老蔡的点头,仅仅开封府和枢密院很难翻起大浪来。 既然蔡京叶梦得插手。司法体系又是他们管,顶了天也就能定论到唐老六和其属下,不能更深入。从这个意义上说,唐老六已经是将死的光杆司令,其属下都被一锅端了。 不过鉴于张叔夜头比较铁的性格,万万做不出卖队友的事来。 张子文这家伙已经初步获得了张叔夜的认可,且组队一起上了战场。仅仅凭这一点就要顶住不能怂。否则那小子不得哭瞎? 若在以前,厢军属于枢密院系列时不会有这些幺蛾子。直至最近厢军划归中书系列才导致类似问题出现。 有种说法就是为了这事,蔡京和蔡卞才最终决裂,结果是枢密使蔡卞被一脚踢飞去了地方。其后张康国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宋乔年以安全为由,大力推动了这事。 时间还短,府院双方磨合期没结束,又没出过类似比较重大的事件。也就是说,关于两府两军的类似事务协调上,大宋暂时没有对应的“协议”。 协议就是规则,处理事务的框架。 譬如多个地州爆发了瘟疫,付出了代价,但在这物竞天择过程中,会积累出经验。 最终这些经验于户部汇总,分析什么动作是成功的,剔除那些无效的甚至是副作用的动作,统一编修成册,就叫“协议”,是应急机制。 往后若再有地区出现征兆,一但满足前期要件则无需通过谁,协议就会启动,然后依照框架流程处理就行,就能在不幸事件中拿到相对好的结果。 触发的次数越多,这也叫训练,协议的漏洞就越少。但事务的两面性又在于,补丁打的越多越臃肿,越低效。于是又折射出了“王朝周期”,王朝也会变老,会失去活力像个快要完蛋的老人。 此番府院之争表现为军事对持。理论上,中书门下优先于枢密院。 但事从紧急原则,枢密院办的是谋反案,中书是什么校阅事件。 冲突又在于,叶梦得说“谋反是你们认为,我中书门下不知道有这事,于是优先级别高于你们时候没理由避让,没理由你们说什么老子们就信”。 那么又没有对应的协议来兼容这个局面,就尼玛“蓝屏”了。 第110章 临时总结 张叔夜佯作是在权衡利弊,实际却成为了软对抗,拖时间。 叶梦得便再次走进一步,大义凛然的指指张叔夜刘光世等人厉声喝道,“你等真不知轻重?想螳臂当车对抗大宋最高权利机构,真不怕摊上谋反责任?” “大人请息怒!” 刘光世等人的眼睛瞬间就变得赤红了起来,情绪显得很激动,想要急于分辨的样子。 张叔夜却冷冷道:“闭嘴,你等一个字都别说,立即退入红叶观内关闭大门,不许再出来。” “谁敢! 叶梦得大吼一声。 却是刘光世等人已经依照张叔夜命令退入了红叶观内。 叶梦得带人涌上前时,大门口只有张叔夜一人拦着,一步不让的态势。 叶梦得险些肺都气炸了,指着张叔夜恨声道:“当真敢抗拒中书门下调查?” 张叔夜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把手一摊:“刘光世部系边军,归枢密院系列,无需对中书门下负责,我这里有公文,表明他们被枢密院委任驻防陈留,听我命令行事。不听你们的才算正常,听了才是不正常。你有问题和我沟通,无关他们。” 叶梦得铁青着脸道,“别人说你是个二流子本官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张叔夜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不回应。 这更让叶梦得有些抓狂,怒道:“你还不退开,莫不是脑子真有问题?到了这一步,你该知道蔡相公不会接受空手而回?他刘光世不受中书管辖,你呢?” 张叔夜道,“本官在大宋律框架下,受开封府委任办理要案,拒绝接受都堂的不合理建议……” 叶梦得打断:“好大的胆子…… 张叔夜也打断叶梦得:“你滚一边去凉快着。跟着宰相做事看把你嘚瑟的,老子是皇亲国戚,我祖父和外祖父做宰相时你叶家不知在哪个穷山恶水做丘八!妈的蠢书生,威胁我?我是吓大的?当年老子在西北带着几个吃不饱饭的泥腿子绞杀凶悍马贼时,你还在书院里提着一手臭字给青楼姑娘写情诗呢。” 就张叔夜个人感情来说倒也不喜欢用这些显摆。但是面对此关键时刻,是战术的一环。不是对叶梦得显摆,而是吓唬跟着叶梦得的这些厢军。 趋避厉害是人类天性。张叔夜这么一番狂言后,厢军中大大小小的将令多了个心眼,士气表现像是不如之前。 有手续,又给蔡京做事,依靠着人多欺负几个毛贼或者边军什么的他们当然敢。 问题现在显然出了变数,若朝廷形成整体意志,大军行动下阻拦,被顺手除掉那是死了白死。但这明显不是朝廷整体意志,而是两个宰相掐起来了。稀里糊涂的跟着爽是爽了,但若在这个过程中张叔夜不小心挂了,时候蔡京一缩头,那但凡参与之军官绝对是掉脑袋的结局。 就这样各怀心思间,暂时形成了对持而没过激。 叶梦得恨的牙痒,无奈这些军官不冲的话,张叔夜这流氓自来号称文臣中战力封顶的存在,叶梦得自己上前只是扑街的份…… 张子文杨守威等人征用了拱桥边一个棚子作为简陋的作战指挥部,正在听着征兆来的各路民间人士消息,临时手绘图纸,部署作战。 就有这么寒碜,作战地图需要临时自己绘制。开封县的图纸根本乱七八糟,也不全面。 汴京作为当今世界最大的王者之都,巅峰时候容纳两百万人群,其下水道管网系统复杂到令人发指。 地下的管网世界大多数时候是丐帮地盘,最能藏污纳垢的地方。不过即便就连丐帮人士也不能全盘吃透。真正的全盘管网图纸在工部,是机密范畴。 无奈枢密院和开封府都没有权限调取这机密。 派去工部调取图纸的人已碰壁而回,经办官员到底是官僚还是反对派人士无从判断,总之工部回应:没有中书门下授权不能放出图纸。此点从体制上也真没毛病,不能和他们硬来。 于是只能于抓瞎中摸着石头过河,一切依靠自力更生。 这各方消息汇总的当口,远处一个小军官快马跑来大喊:“公子,大事不好,五千以上厢军进城了!红叶观已经被反包围!” 卧槽造反了啊! 这是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 张子文也被吓了一跳,这代表蔡京系决定参与豪赌。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张子文当然知道。 杨守威最是慌张,先不管对方这是要干什么,能有这么多的厢军进城,那一定是蔡相公授权。 鉴于虎文在此之前下过命令:除指定的三个番号军阵外,这时期超过三人以上武装力量蹦跶的,一但劝阻无效就列为叛军纳入交战范畴! 神仙打架是小问题,谁尼玛管他们这些大脑壳谁死谁活啊。但对于军伍而言,除了交战时候的死亡,过后总有一方是输家,到达一定级别的军官一定面临清算。 于是杨守威都不去管张子文,密集下令:“但凡殿前司系军伍,一律不准靠近红叶观附近,决计不能和成建制的厢军正面相遇。” 身边的徐宁鲁达近乎崩溃,只等张子文一声令下就要斩了这“杨家逃将”,可惜张子文只是冷眼旁观着,而没有任何命令。 “公子,他们目的暧昧。冲红叶观去,像是想把我等冒死而缴获的神臂弓接管,功劳不功劳什么的不说了,兴许还面临被他们抹黑!我等提着脑壳办差,但是整个案件有被颠覆的可能性!” 徐宁急忙抱拳建言。 张子文迟疑顷刻铁青着道:“这我知道。” 又道,“杨守威的命令总体没毛病!厢军归属中书门下系列后,这属于新形势下的新问题,暂时没有协议对应这事件。双方对于交战规则的把控模拟两可,涉及人数如此众多,真不能简单粗暴的定论为不听劝阻就是叛军。否则一但控制不住就是雷霆事件,除了毫无意义的死伤众多外,真正的敌人会嘴巴笑歪,更让他们有机会浑水摸鱼。” 很意外,这就是张子文的临时总结。 包括杨守威在内的殿前司系军官们高兴了起来,很受鼓舞。的确士气高涨又受宠若惊,觉得跟着张子文办事是值得的。 眼见凑效,张子文趁热打铁力挺杨守威,“厢军是兄弟军,同属大宋军伍系列。关于他们的问题要客观对待,不能简单粗暴一刀切。在有近一步突破和筹码前,杨守威的建议没毛病,咱们要认清形势,尽量避免和厢军碰面。就算真因不可抗力遇到,也要保持克制与冷静,尽一切可能避免冲突。” 杨守威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有些尴尬。张子文用词“杨守威的建议”而没提命令,已经是较为缓和的点明殿前司不具备军令管辖权。言下之意,下次再有不通过指挥部就发布命令的事,就不太好处理。 人贵有自知之明,杨守威还算机智,于是故意低着头,默认受教。 老杨的表现张子文还算满意,再次提高声音,“新情况就需要新策略解决。从这事件证明我不是神,会有没想到的情况,会出现错误。遇到情况遇到错误是正常,我要再次强调,不要为了面子去掩盖自身错误而硬着头皮上,要认清形势及时纠错,着眼于解决那些当下能解决的问题,解决不了的暂时搁置。我是这样的心思,你们也这样想时就叫同心。我体恤理解你们,你们为我冲锋陷阵就是协力。将士同心协力,就能打赢战争。” “现在不要去管红叶观的人以及那批神臂弓的问题,张叔夜大人暂时能顶得住。处于一场战争中,事实上各自都有阵地,顶不住也要顶。做事一定要抓重点,可做可不做的事一定不做!当务之急,除绞杀张怀素系主要骨干外,重中之中是找到百官见闻录。那么我虎文保证这次就不会输。” 说到此处,虽然没看到这些大头兵的神气和杀气,没那振奋人心的整体立正场面,但反响还可以。且不管忽悠也好套路也罢,总之他们越来越信张子文了。 效率和士气明显提高了不少,军伍密集调动,人来人往四处找线索,钻地下管网,全都如同勤劳的小蚂蚁在奔忙。 等周围的传令兵纷纷离开后,杨守威才低声道,“公子,张怀素系专门隐藏的东西,区区一本册子要在东京城找到无疑大海捞针……” 张子文淡淡的道:“蠢!如果仅仅是一本册子,那叫地摊而不是百官见闻录。张怀素心思这么周密又胆大包天,经营这么多年,涉及如此多的权贵公卿黑料,绝不会仅仅一句话。一定是时间,地点,涉及人物的性格,职务,旁证,传说,前因后果等等前后呼应,形成逻辑严密。” “只有这样,就算不是直接铁证也会是有足够说服力,它才能成为威胁人的存在,哪怕是权倾天下的蔡相公也要对此投鼠忌器。要做到我说的这些,它怎么可能只是一本册子?恐怕一个官员就需要专门‘立传’一册、甚至多册。” 最后总结道,“要找的东西会是几大箱子。又基于书籍特殊性,保存书籍的环境有诸多要求,找到的可能是存在的。” …… 第111章 开门查水表 持续到了现在这时刻,传来战报中有两个地方交战激烈。 一处位于易守难攻的下水道,据说是唐老六伙同了一些残部被困在里面。 另外一处则是确认了张怀素存在、并有较多亡命徒聚集的黑庄。 目前已出现的伤亡数字让杨守威如履薄冰,小心谨慎的偷偷观察虎文脸色。老杨是真害怕这头小白虎一个不高兴就杀军官,毕竟大宋的文人有多猥琐是不用理论的,通常有战事不利时,文人的尿性就是会杀军官。 张子文的脸也非常黑! 来自捧日军系的奏报:战况激烈,将士用命,双方伤亡较大。 但张子文派驻在各战斗部的民商代表的奏报说:贼人没死几个,捧日军的伤亡非常大,现在聚集了八百多人、四个营的军力攻打张怀素据点,对方以弓箭飞刀顽抗据守,导致捧日军曾经一度处于崩溃状态! 仅仅这样,还是在张子文已经破了他们龙域的状态下。 否则若这伙贼人于这关键时候持有神臂弓,又有唐老六部的生力军,那战果实在不敢想象。一但捧日军自己崩溃了,既然是交战状态,这伙贼人一定会突击皇城,或直接屠城! 最要命的是这种情况下的官军一但溃散,实际就和无序状态下的土匪属性接近。反正是死罪,胆小的就破罐子破摔逃亡,胆大的则会在跑路前胡乱踩踏胡乱抢夺,以用于将来占山为王的资本。这年景的禁军就这样。 这就是张子文不敢用京畿系队伍打硬战的原因,哪怕经过了杨守威挑选,说是勉强能用的两个军,也仅仅只能在有朝廷政策东风的情况下打顺风战。 这就是现实。 好在所谓的余热还存在,张子文战前誓师、以及派驻的民商代表发挥了一些作用。目前为止禁军没崩溃,他们仅仅是不会打仗,但思想上的警戒线暂时还在。 但也仅仅是暂时。 到了打破平衡点的阈值还是会出事,就看能顶到什么时候。 关于张怀素据点的硬战明显需要刘光世部来打,无奈他们现在被叶梦得困死了! 这形势让人头皮发麻,但就算把杨守威斩了也没什么卵用。张子文紧锁着眉头,背着手在指挥部内走来走去。 巧妇没米也没法煮饭,最终为了避免捧日军的崩溃,张子文觉得不能给禁军过大压力,否则神经会崩断! 简单说他们好日子过惯了,玻璃心,耐受力很小。 “传我命令。” 张子文忽然停下了脚步道,“杨守威立即至张怀素据点督战!稳住军士情绪是重点,暂时不要给予他们过大压力,可让其暂缓强攻,转为防守围困,但一定不能放跑贼人。” “?”杨守威实在想不到这酷吏也会有这样人性的一面。 张子文叹息一声道,“我懂的,他们被惯坏了,已经不具备打硬战的技术,强压也没用,压的越紧反弹就越严重。” 顿了顿道,“你督战的重点不在于进攻,要做他们思想工作,打消他们的思想包裹和顾虑。中心思想是让他们知道,事不可为的时候,为保存士气和自身安全,战术性撤退是可以接受的。不会列为逃兵,不会用军法威胁他们,不会让他们背锅。唯其就是不能乱,不能无序,不能破罐子破摔。” “是!” 杨守威也开始有士气了。 张子文道:“不要用军法威胁,不要强逼他们去送死。但要让他们知道,一但退后,一但陷入无序崩溃后东京城会发生什么。越是这种时候,主将通情达理实事求是且身先士卒,让他们拥有责任和使命感,比任何强压和威胁都有效。” “相信我,假设你杨守威做到了我上述要求,站在他们前面,切实为战术以及他们的安全作为了,你不退的时候,大多数一定选择跟你,那么这战就不会输,京城就乱不了。” 这是张子文的最后总结。 杨守威只有硬着头皮上了。老杨比谁都知道虎文的猥琐,尼玛现在家小都处于他属下的流氓“保护状态”。对基层军官军士他或许会宽容比较大,但对高层可就未必了。被他害死的高层已经不少。 “赵勇至。” 急于找突破口的张子文想到些东西,便问海沙帮的二当家,“我记得,之前那会提及绞杀张怀素时,你和你属下们非常兴奋,是因为什么?” “皆因咱们几大矿产被他们坑了。” 赵勇至受宠若惊的样子,把荣升银号与张怀素等人的猫腻瓜葛大略讲了一下。 最后又道,“荣升银号有户部撑腰,还和张怀素张小国这些狠人千丝万缕,我等只能有苦自己咽。不过基于报仇心思,考虑到有朝一日或许能用上,卑职始终派人盯着荣升银号,有次,发现他们在晚间鬼鬼祟祟的,张怀素亲自护送一台马车,运了几个大箱子进入银号。” “大箱子?” 张子文心里一动。 赵勇至挠头:“奇怪是有点奇怪,基本上他们不做实货,只做银钱类无本买卖。平时运入的都是有大量人员护卫的银钱,能把沿街地方都戒严。唯独那次是几个箱子,铜钱不会那样放,也不是银两,看车的模样就知道不重。” 张子文眯起眼睛,那很大可能就是要找的东西。 这么重要的东西,张怀素不会放在自己的地盘,银号则有比较安全的库房,有保存大量账本和票据等纸类的环境。另外,通常情况下不论如何奸商,但能面对大户的银号,一定会有不错的信誉和安全措施…… 基于四处流言蜚语,荣升银号早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大门紧闭! 门前以及墙上到处是私家武装护院,人数在两百之间。 “此乃户部直属的银号重地,勿要走近,否则格杀勿论!” 未等张子文带队走近,他们纷纷出声呵止。 大部分人还真被唬住了,包括赵勇至麾下流氓,以及一个营的捧日军在内纷纷停下了脚步。 但凡是个人都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有个户部核发的牌照就是户部直属了?那老子们还是皇帝的子民呢,是不是可以张口闭口说“我爸是赵佶”? 张子文也懒得吐槽了,策马上前一些,高声道:“有管事的、会说人话的吗?” 不久时候,一个依着考究的老头出现在墙上,赵勇至果断流露出了恨意,并忠心耿耿的护卫在张子文身边“死谏”说,“公子快些退后,此刘老贼无比奸诈猥琐,您尊贵不可与虎谋皮……” “哎呀走开走开,我才是虎,他不是。” 张子文把赵勇至撵开,指着老刘头道,“开门查水表……不是,我的意思是立即开门接受开封府巡查。” 第112章 龙虎会面 见这些人虽然混杂着些流氓,不过大多数是真真实实的捧日军,老刘头也不敢大意,拱手道:“敢问公子是那家贵人?” 张子文道:“本公子受枢密院和开封府委任,侦办京城谋逆案,速速开放门禁,接受检查。” 老头脸黑了下来,根据阅历,这种时候的军伍基本和强盗无异,于是道,“公子误会了,这里只经办银钱事宜,和谋逆无关。” 张子文道,“谁和谋逆有关我说了算,老头,你最好分清轻重,和勤王的军队耍花枪的,一定有代价。” 老刘头也没多害怕,迟疑少顷道:“我银号乃户部地盘……” 张子文不耐烦的打断:“哎呀行了行了,甭给我扯犊子。你喜欢往脸上贴金,那我就果断往你脸上扔屎。我爹张康国,现在是侦办谋反案。今个话放在这里,就算你真是户部司局,惹毛了我也端了你银库,贴上封条五十年不结案!让你用不了这些钱,你看会不会有些老爷把你拿去挂城墙。” “公子息怒。” 老刘头脸越来越黑,“小老儿保证这里真的没有叛逆,这里涉及公卿的银钱以及账目,极其敏感,出了问题谁都没好果子吃。包括公子身边这些捧日军兄弟,他们老大杨守威也有不少账目于此。干脆请公子道明来意吧,该有的孝敬会有一份。” 张子文摸着下巴迟疑了起来。 林摅在事前专门交代“妄动一文银钱”就是大事,估计就是特指这个局面的。 既然如此,此番又不为了钱,张子文还真不方便把这里给顺手和谐。 倒也不是为了讲原则,而是买入逻辑,决定卖出时机。 如果仅仅是为了干掉张怀素系,就一定不能动这地方,不能节外生枝。否则这里的账簿就近乎于弱化版的百官见闻录,胡乱操作,就等于把整个大宋的高级官僚一起列为对手盘了。 那就打赢了张怀素也没用,康国老爹的脑壳再大也有限。大家都跳起来为了反而反的话,这次事件指不定谁才是谋反的一方? 太阳底下就这点事。 前后考虑清楚后,张子文语气放柔和了一些,“明人面前就不说暗话。挑明了,我此番行动不涉及其他,只针对张怀素一系。我知道张怀素有东西放在你这里。拿出来交给我则到此为止,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是……” 老刘头无比迟疑,“这里是银号,有很强的信誉需求。若公子没有当票在手,我这里不能开库提物。” 张子文道:“比信誉重要的东西是脑袋。你只看此番大军开入城池勤王,侦办谋逆案,有开封府和枢密院授权。走到了这一步你怎么想我不管,你的规矩是什么我更尼玛懒得管。所谓将心比己,你要站在我立场上想,拿不要重要证物和筹码,很可能我方这些国士相反变成谋逆!” “若你想明白了此点,那么为了避免这几千国士遭遇冤屈,你觉得我虎文敢杀多少人?” 张子文最后道,“能量守恒的道理是我教给你了,现在废话收起来。成王败寇,拿不到我要的东西我们死,于是,只要干得过你们我就赢了。刘掌柜,这笔账简不简单,掌管银号的你会算这笔账吗?” 老刘脸如锅底……虽说捧日军是养猪的猪圈,但毕竟是军队啊。 于是急忙改口:“公子勇气相当可嘉,此役过后一定高升,前途不可限量。也罢,为了正义,我银号自是要依律配合的。请公子稍等,这就去取张怀素寄存之物。” 捧日军方面大松一口气,否则现在几方面交战,若真和这么敏感的地方战了起来,药丸的怕是捧日军啊,短时间真的未必打得过他们。 可惜这场战争是三方面交织,各怀鬼胎,形势难明。 如果户部大佬叶梦得知道情况,提前带厢军保护这里,那显然这战蔡京系就赢了。张子文一系就真要被挂城墙了。 但是任何时候都要些运气,公子爷的虎豹雷音战术不是盖的,镇住了这里。 赵勇至则一阵郁闷,还道是可以有仇报仇无仇过瘾,哗啦一下冲杀进去殴打这些猥琐的金融暴徒,顺便抢走一些他们的金银。却是这老刘平时看着坏,实际如此之怂,三言两语就被公子爷套路了。 不久时候,银号方面一共搬出三口大箱子来,放在所谓的中立地区进行交割。 “公子请过目,小老儿不知里面是什么,但张怀素亲手手书的封条完好无损。” 张子文依照着事前准备工作中,收集的张怀素笔迹进行仔细对照,最终确认无误。 赵勇至也确认,他侦查到了几口箱子就是这些,特征非常明显,全是名贵的沉香木精工打造,包括银锁也是最独特的。 除此外,刘掌柜非常会做人的样子,命人开出了一盘黄金来,目测约莫两百两,价值两千贯。 “这是给几位办案兄弟的犒劳,一点茶钱,请笑纳。”老刘呵呵笑道。 老刘是真正的金融蝎子,其实这些钱的意思非常明显:他不想银号违反信誉的消息走漏,另外既然这样做等于得罪了张怀素系,这些钱也算卖命钱,请张子文把张怀素系全部杀了的意思,大抵就是能处决绝不活捉的用意。 随行的禁军指挥使以及赵勇至眼睛发亮,伸手想去拿的时候,却被张子文一脚把托盘踢飞,黄金散落四处。 “这里的钱一文不能拿,否则我保证你们有命拿钱无命花钱。现在抬着箱子跟我走,迟了要出事!” 说完张子文快速跨上战马,飞快向蔡京府邸飞奔,此役成败的关键,在此一举…… “老爷,煞星张子文来了,就在府外。” 老管家有些担心的来后苑汇报。 “莫要惊慌,就算带着军队,也不是来找老夫麻烦的,请他进来吧,老夫还真想亲眼看看这传说中的败家子。” 蔡京漫不经心的剪着花枝。 老管家却神色古怪的道:“他扬言不进来,想请相公去府外相见?” 蔡京微微色变! 这样一来的话,这小子不是来认错的,而是有了新的筹码,前来勒索讲条件的了! “也罢。” 蔡京是真来了些好奇心,哪怕这不合礼数,也摆驾府外…… 第113章 老蔡反水了 蔡府的门前。 看了一下蔡京还算满意,大约有一个营的捧日军退的远远的表示尊敬,只张子文孤身站在门口,身边摆放着三口大箱子。 张子文不是叶梦得说的一味张狂,很懂得控制,会做人做事。这是蔡京的第一感光,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学生见过相爷!”张子文急忙见礼。 蔡京微微一笑,“这就免了吧,贤侄此来该是为了张怀素一事,是否遇到了难题,老夫帮得上什么不妨直说?” 张子文道:“学生来请得相爷授权,把张怀素定为不赦之谋逆,给予清缴。” 蔡京注视了他少顷后道,“老夫也想要许多东西,问题想要的未必就能拿到,这是每个人都需要认识到了。老夫以为贤侄人情练达,知道这事的。” 又道,“也罢。张怀素实也成为了京畿的不稳定因素,但办案是需要理由,现在老夫就问你的筹码是什么,理由是什么?” 再道,“甭给老夫提那批神臂弓。你知道老夫也知道,那批神臂弓现在未必在你手里,且从红叶观缴获,红叶观未必能说成是张怀素的。是这样吗?” 张子文指着旁边的三口大箱子道:“张怀素藏匿的百官见闻录学生已找到,不知相爷以为这理由够吗?” 蔡京不禁微微色变! 的确有些老眼昏花了,起初还道是这纨绔子弟迷途知返,携带几箱珠宝来认错。蔡京本身又不缺钱也不爱财,还怀有些看破不说破的心态,想看着这小年轻出丑,结果他还真是语出惊人。 蔡京也不敢大意,走过去轻摸着三口木箱子,感受着气味、材质等等方面。 这沉香木的确是最为珍重的收藏书籍的环境。这样的箱子蔡京也有,用于收藏一些不多见的古籍孤本。 又看看锁,再看看封条,于书法相当有心得的蔡京很确定,这的确是张怀素笔迹。 迟疑踱步少顷,蔡京道:“既无开封,贤侄怎么确定这是老夫急于寻找的东西?” 张子文微微摇头,“我不确定。但这东西是张怀素秘密放入荣升银号的东西。在学生获取过程中,甚至发生了银号以户部名誉和王师对持的形势。总之,这些算不算得上郑重我说不好。我只赌:蔡相爷敢赌这不是百官见闻录吗,您敢放在我手里吗?” 蔡京第二次色变,略微惊讶的看了张子文一眼。 很遗憾世事就这样,现在张子文和老蔡也面临着“赌石”。 这块毛石开膛破肚后是否是翠,这个不确定。只能讲概率。 但就现有的种种迹象看,可能性还不算小的。而且这东西太过事关重大,是蔡京关注的第一要点,哪怕可能性小也要慎重权衡。 买入逻辑决定卖出时机。 现在蔡京基于百官见闻录的维稳需求保张怀素,也就是说,一但确定这“核按钮”不在张怀素手里了。蔡京就会果断卖了张怀素,这奸贼闯那么大的祸,理应是没人会在乎他张怀素死活的。 “贤侄还真是能折腾……这下被你把老夫都给难住了。” 蔡京看看箱子又看看张子文,还处于权衡中,又无法打开箱子查看真伪,这东西太需要心正,不仔细查阅无法判断。 但这不该出世的东西,哪怕蔡京也不能去看,看了以后哪怕没看懂,几乎就等于和许多公卿有了心病。人家都觉得被你老人家看懂了。甚至皇帝都会觉得,你身为权倾天下的宰相了,还要握有这么多要员的小辫子是打算干什么? 真的,现在老蔡恨死这个败家子了,扔这么大一个难题过来。无法确认只能赌,又不能不赌。 又迟疑了一下,蔡京尝试性的看向张子文:“再说说你的要求?” 张子文抱拳道:“一,请相爷立即下书撤防叶梦得部,以免造成摩擦。二,以中书门下名誉确认张怀素谋反。除这两点,再无要求。” 蔡京倒是容色稍缓。 撤防叶梦得,他是为了确定他们在红叶观杀人的合法性。 至于中书名誉定型张怀素案其实是顺带,既然敢碰神臂弓,敢碰百官见闻录,又输了,张怀素的确是谋反没毛病。 考虑到这不算不过分要求只是现在的“开价”,持续下去,万一张子文方面进展顺利,能确认这就是见闻录的话,价格当然又会水涨船高,这是商业常理。 “就这样吧。” 把前前后后想明白,蔡京点了一下头算是达成了协定。总归不论做什么都要些运气的。 又道,“贤侄打算怎么处理这三口箱子?” 老蔡言下之意不会留在自己手里装逼,也不会让张子文留在手里。 作为年轻气盛的一个虎头,有那么一瞬间张子文是有些猎奇心的,现在被提醒暗叫一声庆幸,便道,“学生知道轻重,不会碰这东西。这理论上属于本案的一部分,又事关重大,管辖权在开封府,理应送交开封府手里。他身为天子守臣,职责所在,让不开这事。” 以林摅的尿性敢碰这东西就见鬼了。所以大概率他会朝蔡京所想的方向来处理,到此一来蔡京微微点头,算是确认了老林这个大家都信任的第三方。哼哼,他老林和稀泥了半辈子,此番总算跑不掉背锅了,承担这个重型炸药的拆除工作、他责无旁贷! 蔡京和张子文都不关心林摅怎么办理,这东西不在张怀素手里,不在反对派手里就行。以林摅的尿性不会公开出来是肯定的。至于难题,是他的问题不是别人的,身为主政官员他还能说啥。有种让他放下官帽辞职滚蛋?自然有能处理的人上位。 既然谈妥了,蔡京也不至于耍赖,派了几个蔡家代表,汇同张子文方面的人,两方一起押运着三口箱子去开封府。 并以门下侍郎身份现场书写手谕:“关于当下京城之局面,原则上认可枢密院和开封府有管辖权,着叶梦得酌情配合,门下省各部、各军不论办任何事务,均不能优先于枢密院。” 这样一来,就等于最终定性了张怀素案,也是东西两府的临时协议。 叶梦得就必须撤防了,若他头铁就更好,违反两府协议就算谋逆,捧日军在怂、打不过张怀素、还打不过你厢军? 京城的禁军的确是养猪,但说的厢军不养猪似的。 “姓叶的,你给我等着,妈的你被人卖了你还不知道对吧?” 张子文喃喃自语着,拿着老蔡过河拆桥的手谕,猛的一挥手道:“传令,但凡没有任务、隶属于三个行动番号的禁军,快速朝红叶观集结。” …… 第114章 我不听我不听 红叶观场面泾渭分明,被围的水泄不通。足有几千的厢军聚集在外围。 暂时进不去,只能看到内中张叔夜一人在和“千军万马”对持,竟是没看到叶梦得身影。 赶到的张子文皱起眉头,既然无法和叶梦得直接对话,这就显得情况比较复杂。 外围的一军官看到张子文带禁军来到,人数虽少却也不敢大意,快速在人群中穿梭,至前面和主将汇报。 厢军指挥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现在是跟着权倾朝野的蔡相公办事,出师有名。自己方人多,战果非常显著,已把这群边军吓得如同孙子,龟缩在里面大气不敢出,只凭张叔夜在这里强撑着。 包括平时耀武扬威的禁军,小股路过了这边几次,却基本没照面、扭头就跑。 “现在还敢来添乱,就代表和朝廷作对,本将会会他们。” 指挥官自信的笑笑,拨开军士,骑着战马出来注视着张子文一群人。 就此,全体厢军转身,和张子文一行人对持了起来。情绪高涨,现在是他们少有的辉煌时刻。 眼见他们进入了一种自我催眠麻痹的鸡血状态,在张子文的认知里这情况不好,原本就是乌合之众,无信仰无纪律性的队伍,又处于这种自我鸡血的状态下,理论上只要有军官命令,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最是容易出现乱子。 就此张子文表现的比较克制,只是平静的看着厢军主将。除非能直接和叶梦得对话,或者禁军快速集结这边、人数多到能让这些乌合之众冷静下来。 “吆,这次不但人数少,还是个嘴上无毛的小年轻领队,连官都不是?” 前排小军官们纷纷起哄笑起来。 主将也得意的笑了笑,一抬手,后方的军官们声音又都落了下来。 他这才高高在上的样子道,“本将叶荣,这里乃大要案现场,我等受中书门下委任执行军务,无关人等需要避嫌,若不想落下谋逆之罪速速退开!” 张子文的脸有些黑了下来,又是个姓叶的…… 不过考虑到此役中主要坏分子也都是姓张的,于是也不好意思以姓氏来定论忠勇,继续选择沉默。 “哈哈哈,果然是个嘴上没毛的胆小鬼,将主就是牛,不愧是叶郎中堂兄!” 将主越牛,当兵的自是越鸡血,就此又纷纷起哄。 叶荣又注视着张子文道:“还不走?你这小儿一介白身,敢带着这点人来浑水摸鱼,对抗朝廷指令,不怕担负谋反罪名?” 身后的大头兵全然一副野路子,纷纷起哄:“将主无需和他说那么多,他们的行为已然坐实了于朝廷军事行动中浑水摸鱼,干脆扣押下来,事后算是我部功劳?” 叶荣虽然没这么做,却不由的显露出了得意的神态,又以凌厉的眼神直逼了过来,意味着:你到底走不走? 张子文也略有些急,必须立即调遣刘光世部去替换杨守威部攻坚,否则那些老爷兵战损到达一定程度崩溃了,汴京城必然进行无序状态。 无奈叶梦得很诡异的不在场,无法进行决策人间的对话。又被他们围的水泄不通,连和张叔夜沟通都做不到。 张子文注视了叶荣少顷后,伸手入怀去掏文书。 “干什么!停下停下……”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厢军弓手纷纷张弓,叶荣也抬起长枪指着张子文的咽喉部位,喝道:“你小子真不知死活,还要节外生枝吗?” 张子文只得停住了动作,语速平缓的道:“不要紧张,我这里有一份最高优先级指令,为避免造成兄弟军误会,想给叶将军过目。” “我不看,我也不听!” 叶荣提高声音呵斥,“休想混淆视听!本将接到的最高命令是:我等行动拥有大宋最高优先权,军事行动过程中,绝不能被人混淆视听,绝不能听取任何人的命令,不能过目任何机构部门的‘伪指令’。最后一次警告,立即撤离中书门下管辖的行动现场,否则杀无赦!” 张子文的脸色越来越黑,冷然道,“我这个主持平乱行动的宰相儿子,现在还真尼玛被你唬的心口薄凉薄凉的。” 到此叶荣也知道他是谁了。 叶荣当然也大抵知道现在的形势。既是已经占据了上风,出师有名跟着蔡相爷办事,眼看可以接管特大案现场,全体荣获军功。 最关键的,叶梦得强行闯入红叶观前,有过“拒绝接受任何机构和个人之命令”。 “公子既是熟知规矩的公卿世家,还请自重,弄清楚当前局势,弄清楚自己位置,否则你知道的,军事行动中刀可是不长眼的,射出的箭可不会分辨谁是权贵!” 哪怕知道了他是张康国的儿子,叶荣还是得意非凡。这是因为叶梦得苦张家久了,且说过只要接管了这个现场,此番张康国必凉。 眼见叶荣老大这么牛,把张康国的儿子刚的不要不要的,厢军队伍曝起了喝彩和嘲笑声。 人数实在不够看的禁军则大气不敢出,低着头做孙子。要不是张子文一步不让的还和厢军主将对持,现在的局势禁军就真要跑了。 “我怀中的命令对当前局势非常重要,叶将军真不看吗?想一条路走到黑?” 张子文神色古怪的问了一句。 叶荣冷笑:“你省省吧,你唬谁呢?我等已经接受了最高指令,处于军事行动状态下,断无再受他人影响的理由。也是现在叶梦得大人不在场,否则他那么恨你,若他有命令,你又没有官身,砍了不久砍了?” 厢军副都监是个光头,手握着腰刀嘿嘿笑道,“禁军系混不成了,堕落到需要个黄毛小儿领队的地步,此役过后,早有军务改组打算的蔡相爷施为下,还指不定谁是禁军谁是厢军呢,体制又不是不能变。” 一唱一和的形势,叶荣又慢条斯理的道:“行了刘骜,人家好歹是宰相公子,面子还是要些的。” 言罢又高声呵斥:“众位兄弟需要忠于职守。此役我等获得最高授权,处于这即将立功勤王,拨乱反正时,一切听从本将之指挥,除非皇帝亲临,否则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做事,但凡和朝廷意志对抗的,老子们管杀不管埋,对方算咎由自取。” “是!是!是!” 这些混蛋纷纷举着长枪响应。 对此张子文很无奈,这形势越发不能激化了。果然,打不过的时候,你是不可能有道理讲的。 这战打到这里算是尽力了,面临和兄弟军周璇,政治层面上的博弈,面临丧心病狂的真敌人。与此同时还肩负着自己一方乌合之众的思想工作。 这“四个大战役”一起压下来,能闯到这一步,没被人挂在汴京城墙上,已经是个奇迹。 第115章 脸肿了不是 “还不走!真等叶大人来,一但有命令就会死人!”叶然和刘骜又同声喝道。 张子文语气平缓的道:“两位将军别介意,我还真想等等叶大人,看他怎么说,要不两位去找他一下?” “你也配见叶大人。” 叶荣冷笑着。实际上是他无法进入红叶观找叶梦得,因为那伙已经“犯下大案”的边军缩在红叶观内冥顽不灵,拒绝投降。 强闯的话,不但可能误伤张叔夜,还有一触即发的可能性。总体上叶梦得暂时不支持强闯。叶梦得进去是为了孤立张子文张叔夜,做宋昪的工作。 叶梦得对当前形势的评估非常简单,张子文张叔夜以及宋昪是个三角形,破了其中一环就失去了稳定性。 一但宋昪反水撇清,此番张子文系的合法性就出现了极大瑕疵。若最终事不可为,需要强行攻打红叶观而发生了误伤,才方便蔡相公在政治上圆过去。 大抵形势就这样。 但是边军的头非常铁,叶梦得能自持“大人”身份强闯进去,不代表叶荣也能。强闯真有可能被边军干掉。若发生这种情况虽然是开战的借口,但叶荣可没有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胆识。 张子文始终强压着怒火,这尼玛不是相忍为国,而是现在真的打不过他们,否则就出手了。 身边那个和稀泥的禁军指挥使始终在低声缓冲:“公子明鉴,克制为主,开战是送死行为。他们至少五千人,而我等现在只有一个营,二百多人。就算是神臂弓营也顶不住,何况我等不是。” “你不要如此紧张,原则上我有分寸,不会强迫你们去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但也不要怂,天还塌不下来,我们等着,不能退!”张子文低声道。 禁军的军官们又略微松了一口气。 随着对持深入,接到命令后赶来汇合的小股禁军多了起来,现在已经达到千人之众。 哪怕人数依旧处于劣势,但厢军方面也出现了骚动,尤其叶荣的感觉变得不好起来。 禁军也是乌合之众,面临这种一触即发要和兄弟军交战的场面,士气非常低落。要不是作为一个文弱主将,张子文一点不怂的顶在前面和叶荣刘骜对持着,许多禁军是真想跑。 “张子文你当真不见棺材不掉泪?” 叶荣又把用于对持的长枪深入半尺,近乎顶在了张子文的喉咙上。 张子文哪怕怕死也只有硬着头皮顶了,漠然道:“作死一定会死的,叶荣将军,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纠错!” “本将何错之有?现在已过了你张家一手遮天的时节。这难道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叶荣道。 张子文道:“特殊时局下不做不错。但你功利心太重,小人得势的心态下一定会出事的。我身为枢密院和开封府委任的平乱主将,竟被长枪锁喉要挟,连宣读命令的机会都没有。假设我最终会赢,说你的行为不犯罪你自己信吗?” 叶荣顺着他的思路一想,还真有点被吓到了。 在这之前,更具叶梦得形容,张家人吃相太难看手段也太毒,张小国死的不明不白,张步帅位于武臣的顶峰,更是被莫须有就下狱,受牵连者是半个步军司的军官。 想到这些劣迹,叶荣有些担心此役过后万一没整死他而出现后遗症,便恶向胆边生,眼里隐约闪过一丝杀机,只需以“冥顽不灵”的借口,轻轻把手里的长枪一送…… 如此叶荣进入了心里交战,看这禁军源源不断集结的形势,现在像是杀张子文的最后机会了? 要是刚刚不要逼逼,直接干了就好了,那时候代价最小,禁军只有仅仅一个营,还不是神臂弓营。但只耽搁了这么一炷香时间,集结的禁军人数已接近五个营,还配合有大量的神臂弓。 “叶大人……叶大人出来了……” 在这个关键时刻,叶梦得从红叶观内出来了。 张子文背脊是真的汗湿了,也算松了一口气。 叶荣有些尴尬,只得收起了长枪。因为叶梦得一但在场就失去了“权益法则”,也可以事从紧急原则行动,但就必须叶梦得下令。 “得罪了,公子也不要怪我,本将只是职责所在。”叶荣换了一副笑脸看着张子文。 叶梦得看到张子文竟然带了大面积禁军过来,当即指着呵斥道:“姓张的小子你不要无法无天,不要欺负军士,有什么你冲我叶某人来。” 说完拨开众人,大步跑到了张子文面前道:“下来,在本官面前你在那么高干什么?” 张子文就翻身下马。 叶梦得又怒道:“张子文啊,你几次三番搞大动作,真是嫌你张家死的不够快?那便说说,你此番到底有何底气来此生事,本官明确告诉你,宋昪搞明白了局势,已经不会跟着你们胡闹。这现场不是你们的,已正式被中书门下接管。若还不识趣,恐怕会出现你张家承受不了的后果。” 张子文道:“你真打算派军队抓我这个太学生?” 叶梦得冷笑:“很不幸本官没你那么蠢,既然你不识趣,抓你的会是别人。” “让开让开,别拦着本官执法,这是开封县执法现场。” 一个张狂的声音,宣布反水的宋昪带着开封县的差人,拨开众多厢军走上前来。 宋昪环视一圈后,指着张子文的鼻子道:“最不安份,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姓张的坏分子。但凡姓张的已经逆天,张怀素,张小国,张叔夜,张克公,张子文,全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坏份子。考虑到他虽然是文人,但这敏感形势下,他这样的笔杆子太学生能带起的危害尤其大,算是别有用心的喉舌,立即已开封县的名誉抓捕,加以控制,待事后交有关部门慢慢审查,啊……” 宋昪说不完又是两条鼻血流了下来,被张子文看也不看的反手一耳光,打的耳鸣不止。 叶梦得色变道:“果然无法无天,于此敏感时局下对抗抓捕,来啊,啊……” 不等厢军响应,叶梦得也被张子文那份掏出的文折抽在脸上,没流鼻血,因为文书抽的没有手掌抽的那么重。 叶梦得肺都险些气炸了,“造反了……” 噗。 说不下去,被张子文把蔡京的手谕贴在了他脸上,“全都冷静,我只说一遍,这是当朝门下侍郎针对当前形势下达的最终命令。其方向和宗旨与枢密院开封府一致,现在三方意见一直,步调统一,正式形成了朝廷整体意志,但凡有违此意志者一定是叛乱,十恶不赦!” 急转直下的形势有些让人懵逼,厢军队伍出现了大面积骚动。 第116章 穷途末路 叶梦得将信将疑,暂时不急于发作,急忙打开那封文书观看,仅仅只看到排头的漂亮字体时便双眼发黑,这是不可能有假的,这是当朝第一书画大家蔡京的笔迹。 怀着药丸的心情看完手谕,叶梦得心口全凉,没有破绽,这的确是蔡相爷的命令! 蔡京因何而临时反水不得而知,但那不是很重要。诚如前一刻钟,对方阵营的宋昪也反水一样,只要路子对了,给予了人家想要的东西,这圈子里的事么,没什么是不可以谈的。 见叶梦得拿着文书迟疑,张子文尴尬的道:“你不会想把这命令吞肚子里去吧?” 叶梦得微微摇头,“有那么一瞬间,本官还真想这么干。不过考虑到我只是不喜欢你们这些姓张的、不同意你们的方式。我叶梦得没你想的那么下作,拿走吧!” 言罢他不耐烦的把蔡京的手谕递还张子文,“叶某听候指挥。” 算他识趣,如果他真敢把手谕吞肚子里,张子文就真敢开膛破肚,把手谕还原出来作为证据留存。 “公子,有何命令尽快下达?” 叶梦得有些恼火于他像是在思考什么而出神。 张子文指着刘骜和叶荣道:“你们两个跪下。” 两人头皮发麻,哪想到形势逆转这么快。见叶梦得叹息一声又微微点头,两个厢军主将只得如履薄冰的跪在了地上。 “杀!” 那知张子文非常果断的一挥手后,又基于现在来说虎文初步具备了些威望,禁军是对这位公子爷很感冒的。 并不是全部人出手,当即有近处的三十几架神臂弓射击。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叶荣和刘骜就变成了血淋淋的刺猬,被箭只定死在地上。 叶梦得怒意狂升,又近乎肝胆欲裂的跳了起来:“你竟敢莫须有临阵斩将!” “少特么逼逼,我治不了你叶梦得,还治不了几个站错队的军官?” 张子文一副你投诉我不受理的样子摆手,“这里没谁是真正无辜的,上了战场就是战士。危急情况下身为战士又站错了队伍,存在事实上延误战机之过失,窝里反、玩弄文字游戏、困死为国出阵战部,反正我就要有人为此祭旗。叶大人若不服气过后走程序打官司。现在是军事平乱,别来碍事!” 叶梦得只得又慢慢的暂时平息下心中的愤怒。考虑到大宋传统,这种情况的确需要斩将的,官司是没得打的,在蔡京的层面,他也是这样一个意思。 只是说具体到叶梦得这里,看着叶家的人就这么一个呼吸就变成了刺猬,心里堵的难受,他这分明就是借机小题大做,故意给叶家难堪! “你们这些姓张的,张康国,张子文,张叔夜,张克公,张怀素,张小国和他爹……果然是够狠够添乱的,走着瞧吧!” 叶梦得叹息了一声。 张子文也是有些尴尬的,“姓张的”这句听着尤其刺耳,但无奈,叶梦得细数出来的这些名字,还真是此局中最跳的人。除了张康国有点和稀泥之外,还真尼玛全是一根筋的猛人,不是忠勇就是暴恐…… “公子威武!” 红叶观内,见张子文带来了如此多的援军还轻松抽得他们厢军没脾气,受够了鸟气的刘光世部异常兴奋,真的觉得这头小白虎是有当担的人。 张子文自我感觉也非常良好,正在无形的潜移默化中,逐步树立自己于军中的威望。 诚如小张几次蛊惑老张相爷那样,统帅或者说老大的声望,就是这样逐步建立的,要有执行力,要恩威并施。最为主要的一点,遇事的时候老大一定不能缩,所谓主将气质决定部队的血统说的就是这事。 纵观历史中那些有特点的事件,人类是感性的,很容易就会被一些小情绪迷惑,进而逐步放大,然后慢慢汇集形成洪流。 不用太刻意,也并不需要一直胜利,只要基本抓住了这几个要点,就能持续进入人望上的倍增。李二凭借这些打穿了玄武门瓶颈,朱八八也凭借这些打穿了陈友谅这倒钛合金板,进入了格局无限大的巅峰层面。 不要以为李二和朱八八不猥琐,其实在到达颠覆前,他们扑街次数非常之多。只不过被历史适当的美颜了而已。 张子文又指点江山的造型道:“形势白热化,杨守威部久战后面临气势衰竭,张怀素据点之战斗进入交织状态,有哪部将士愿往剿之?” 哪怕是装逼,现在也有许多指挥使大喊着“我去我去”,一副谁抢就和谁急的样子。 刘光世拨开众人,出列军礼半跪,“为万全计,末将帅边军部请战,愿往破之!” “那就拜托小刘将军了。” …… 形势仍旧没有平稳,街市上还是没人。 临近黄昏的现在,十几个狠人身间带伤,正在快速移动。 紧跟着他们一股脑冲进张步帅大宅里,不久后里面传出惨叫哭喊之声,还像是火灾一样,整个宅子冒起了滚滚浓烟! 陈留知县张叔夜现在也是局部作战指挥官之一,带着一个都的禁军赶到张步帅家附近时晚了,冲天的火光,大门紧闭,一个跑出来的人都没有,也没了惨叫声。 毫无疑问,里面的人应该被杀光了。 “不要暴露,咱们于外部隐藏好,待贼人冲出之际一网打尽!” 张叔夜临时更换了作战方式…… 大宅内。 唐老六把带血的刀从张夫人身上抽出来后,又撕下了张二公子尸体上的衣服,一边擦拭刀上血迹一边道:“快速行动,尽量抢,照着值钱的,能拿多少拿多少。此番若能逃出升天,这些财物,就是我等占山为王的资本。” 就此,十几个带伤的属下到处搜括。 唐老六阴沉着脸喘息,此番可以说一败涂地,现在只能祈求拿点金银逃出生天。 也不是说非得来抢这里才有钱,而是当下抢其他地方风险太大,自己方人手不足了。 这宅子原本是有禁军值守,但张步帅出事后禁军也撤走了。这里甚至没有机会培养新的家丁护院,防护力量最弱,而钱最多。所以杀进这里来性价比最高。 一开始有属下建议突击张康国家,唐老六也想报仇,但考虑当下局势,那边应该有精锐防守,就算打得过,张康国家也太寒蝉,抢不到多少钱。 于是这种极端时刻只能选择最有效的策略,想报仇那也得留得性命,逃出生天后,才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大难不死,应该会有后福。” 唐老六也难免感叹。 原以为十拿九稳,哪想到张子文前一个呼吸在茶楼谈笑风生,却暗度陈仓,于青天白日有可能误伤的情况下,没有开封府授权、没有蔡相公认可、自己方握有人质小铃铛的情况下。他竟是做出了全线进攻,不计后果代价的决策,如此手段真魔王也。 侥幸之处在于,有张怀素他们在明处吸引火力,乱起来的第一时间,唐老六评估了形势后,临时纠集着残破的十几个手下,退入地下管网中避祸。 禁军实在太废,攻击下水道时死了仅仅不到十人,就再也不敢硬来,只敢有限的封死了几处地道出入口。 但建国百年来,这都城之地的地下管网,经过无数次工匠的修整和开发,出入口何其多,简直犹如蜘蛛网迷宫。于是给予了唐老六等人撤离机会。 最添乱的是丐帮那些奸贼! 每逢有事街市上就看不到乞丐,其实是他们躲在地下管网中。 唐老六残部身上的伤不是禁军给的,而是那些丐帮如同地穴恶魔一般躲在暗处,以为唐老六等人是官府人士,又或想抢丐帮宝藏,于是就攻击了。 拼着狠劲杀了丐帮七八人,又捉住了一个八袋长老刀架在脖子上,让长老导航,这才安稳的离开了地下管网,从张步帅家附近的一个水井口来到了安全地带。 地下道是再也回不去了,杀了丐帮这么多人,这些地穴恶魔一定已经发出了地下追杀令。 若在平时让丐帮跪着他们就不敢站着。可惜墙倒众人推,现在官府方面的宣传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到处传言只针对张怀素一系人,让其余不关事的任何帮派、商号、堂口低调。甚至给出了悬赏。 所以这些最爱捅黑刀的乞丐,兴许正在张网,等着捕杀领功呢! 穷途末路下柿子找软的捏,只有先杀进张步帅家里来抢点钱,喘息一下再做定夺。 第117章 血战长街 “唐爷,我等负伤,需要修整,暂时待在这吧?” 抢了鼓鼓囊囊后,关七建议道。 唐老六道,“不能待。妈的让你们小心些,不要弄出动静,不要放火。现在都烧起来了,火势一大迟早有官军过来。必须走了。” 关七不以为然的摊手道:“杀人哪能动静小?她们慌乱中碰倒了烛火,我等忙着追杀灭口,自然只能这样了。” 另外一个属下道:“唐爷,我等真能逃出生天吗?” 唐老六做了最坏的打算,“进退两难只有拼了。先离开这里,待天色完全黑了后,找机会杀个官军小队,换上禁军装备和衣服,或有可能伺机混出城!” 哪怕这也很危险,因为此番禁军行动单位是“都”,那是五十人。但除此之外也像是没有活路了…… 天色黑下来后,唐老六一行人贼贼的从张步帅家大宅出来,这才走得几步。 “啊……” 其中一个属下的脑壳被一箭射中,惨叫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紧跟着几十禁军于黑暗中,从不同的角度涌现出来,抬着长枪就一阵乱捅。 唐老六和关七猛的抓起一个属下在前面阻挡,然后,犹如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一样,其余没死的狠人纷纷躲在了唐老六和关七的身后。 就此,主持伏击的张叔夜脸都气绿了。 这些禁军的作战素质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五十人有心算无心,战术排布比较合理的情况下,第一轮攻击竟是只干掉了对方三人? 其中一人,还是张叔夜用普通弓箭进行的首杀! “上,生死在此一搏!” 唐老六扔开尸体后,带人开始突击。 “退后者斩,给本官杀!” 张叔夜把弓箭一扔,抽出腰刀,带着富安顶了上去。 哪怕如此,禁军实在不行,第一波就被唐老六等人杀了七人。 这一眨眼就死这么多,让剩余禁军肝胆欲裂,近乎崩溃。 主将能一定程度决定他们气质,但总归这种用命扛的短兵相接是需要技术的,不行就是不行,要不是老张和富安顶在最前面已经合力击杀了一人,且有样学样,用对方尸体阻挡着他们纷纷捅来的刀子。那么这队禁军早就溃散了。 “敌人凶猛……我等去叫人来干他们……” 禁军们开始仓惶后退,这简直让老张英雄气短。 好在第一波周璇过程中,被张叔夜和富安干掉的贼人怀里散落出了无数金银珠宝。 富安顿时**计喝道:“给老子干了这些狗娘养,只要打赢,贼人身上的金银属于参战部队,杀啊!” 张叔夜傻眼。 看似钱太多,普通军士当差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于是这些禁军竟是没跑了。 虽然没有强势顶上去杀,却也没退,并且有了点技巧,逐步形成合围阵型和贼人对持。唐老六等人想猛冲的时候,在经验丰富的富安的指令下,禁军纷纷把长枪乱捅,以保护自身。 一寸长一寸强,真有些道理。 如此对持了两轮后,相互没有损伤。 但是贼人冲劲显然逐步衰竭了,最后是屠夫帮二当家刘源山带着四个属下巡逻到这边。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唐老六最早就混迹屠夫帮,还勾引二嫂把刘源山绿了。身为一个刀法相当强劲的牛头人,刘源山始终都想报仇的,可惜以前真的动不了这些人。 “宰了这些狗娘养的!” 现在就真是机会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张叔夜已然以官员身份下令击杀,富安也说了有钱分,而老张英雄气短没否定。 就这样,刘源山带人打头阵,砍死了对方三人后,禁军也士气大增,逐步收缩包围圈。 最终抵死在大宅的外墙处,血肉横飞! 以又牺牲一人,刘源山和富安负伤的代价,全歼了唐老六一伙狠人! 刘源山狞笑着,一刀砍了唐老六的头提在手里宣布:“血战长街,击杀唐老六,屠夫帮居首功,分享此役大部分财富……” 结果没说完被张叔夜后脑勺一巴掌打了缩着脖子。 张叔夜还顺手没收了他的刀,并宣布:“只准依照规则拿三层,其余财富由陈留县查封!另,局势初步稳定,本官解除你等持刀权,进行兵器管制。” “额这……” 所有人当即脸如锅底,纷纷叫嚷:“县尊,分享全部钱是事前说好的,乃是富班头承诺的?” 张叔夜不耐烦的摆手道:“富安只说了金银,没说珠宝!老夫曾经答应过陈留县失去土地的农民,要给他们建个养猪场,让他们有工作。怎么,你等要和控制失业率的国策对抗?” 鉴于老张是真狠人,刚刚大多数人想跑,老张却是顶在前面杀,现在就很有威慑力,最终他们面面相视一番也没敢说话。 “啥也别说了,规矩是拿三成,本官特许你们拿三成半,若再有二话,本官算你们个临阵迟疑、延误战机之罪。” 就此锁定了战果,达成了分赃协议…… 张怀素据点的大火在晚间更是壮丽。 之前以围困防守为主,刘光世部到达后就全然逆转了。 并且最开始时候不能用猛火油助攻的战术,是基于有可能毁坏百官见闻录而设计的,现在既然张子文方面已经解决了这问题。就进入了全面火攻环节。 其后刘光世部弄湿全身,以湿布蒙住口鼻口,作为攻坚主力已经突击进去好一会儿。 杨守威大帅在外面如坐针毡,一边喝茶一边当心,当心刘光世部死光而落下罪责。 就算没有罪责面子也不好看,刘光世这熊孩子几乎就是杨守威看着长大的,他爹刘延庆原本就是杨守威麾下重将。 前往西北戎边时候刘光世还是个孩子,这一眨眼恍若隔世,熊孩子长大了。 除此外杨守威还担心:若刘光世赢了,里面的财富会被这些龟儿子抢光,到时候怕上面怪罪,又不好意责备这些提着脑袋办差的人。估计会两难。 这心思都没完全落下,浓烟滚滚的大宅门打开了。 刘光世的副官跑出来跪地道:“大帅,基本全歼谋逆贼人,现正在进行第二轮清理,由小刘将军亲自主持。大帅尊贵,为保安计,恐有阴险份子躲在暗处,建议大帅现在不要以身犯险!” 杨守威一口茶喷了出来。 这些个龟儿子真是又猛又贪,杨守威只随意扫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怀里已经塞的鼓鼓囊囊。 杨守威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却也不说破。 又基于自身安全,基于此时让大军进去兴许会控制不住搜刮,一但形成风气又止不住。以虎文的尿性和手段,会有人被拉清单的。 仅仅几十人的边军,搜括也有限,难说张子文和林知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殿前司禁军在此役中槽点太多了,若现在又大面积的进去拿钱,大头兵或许没问题。但高级军官还是会药丸的。 就此,杨守威哼了一声道:“此役乃是边军将士居功至伟,既然战局已定,禁军系暂不进入,由边军清理战场。否则有抢功嫌疑。虽然不相同属,但都是兄弟军,他们平时是喝西北风的人,不能薄待。你等知道本帅意思吗?” 言罢,杨守威不怀好意的样子看着周围的禁军军官。 全部人脸如锅底,却只有齐声道:“大帅英明!” …… 第118章 放开那些金子 基本上每个出来的边军身上都鼓鼓囊囊的样子。 最后出来的是刘光世,跪地道:“启禀大帅,黑庄一战,歼灭全部谋逆共一百三十五人,未留下活口。我边军部牺牲军士九人。” 言罢,还把一个血淋淋的脑壳仍在了杨守威身边。 杨守威不敢大意,拿起脑壳仔细观察,确认了是张怀素无疑后心中大定。 哐啷—— 没等杨守威开口,刘光世裤裆里掉出了个翠绿的玉杯,绝对的上等货。 杨守威好不尴尬,还是只能当做看不见,摆手道:“边军将士辛苦了,你们连番冲阵已是疲惫,去休息吧。接下来由我禁军接管。来啊,封锁黑庄,禁军部谁也不能进入,待张公子和林知府来。违令者斩,不是本将小气,而是案子太大,这样的现场,谁进谁有责任。” 军官们只能纷纷认可杨老大趋避厉害的能力。此番步军司栽的人多了,但殿前司没事,就是杨老大的分寸拿捏…… 刘光世部几乎人人带伤,或轻或重,连番出阵攻坚至此,真实战损已过一成。不过这些家伙仍旧情绪高涨,战士就是这样的宿命,死于无名,但活下来的人会有功劳也有实惠。 正当刘光世他们满心欢喜之际,不巧在街市上遇到了张叔夜。 基于狗过踢一脚的性格,一看不对,这些家伙身材鼓鼓囊囊的,于是张叔夜勾了勾手指:“过来,本官有话询问。” 刘光世等人顿时脸如锅底。 但其他人可以不鸟,张叔夜却直接等于边军的一把手,于是一个没能跑掉,全部一群的被捉了。 “把衣服脱光!” 张叔夜果断说道:“这不是建议,是侦办谋反案情况下的军令!” 如何敢迟疑,纷纷一群的脱光了,只见各种金银珠宝散落了遍地。 张叔夜也料不到竟是有这么多,摸着下巴迟疑少顷道:“见者分一半。你们固然是冲锋陷阵的立功者,但所用执法权属于我陈留县,租借权利是要钱的,你们懂这基本商业规则的对吧?” 嘿嘿,刘光世等人又高兴了起来,好歹可以谈,没被老张独吞。 副官想点头的时候,刘光世急忙踩他一脚,哭着脸抱拳道:“县尊,我等提着脑袋办差也实在不易,此役战损已过一成,额外抚恤兄弟们的家属花费不小。活下来的兄弟几乎全部带伤,请相公体恤。” “啥也别说了,陈留县分四成,这已经是最低价格。老夫答应了陈留县失去土地的百姓,要给他们建个养猪场……” 张叔夜把已经说过的话复制粘贴了一遍,“怎么,你等要和关于失业率的国策对抗?” 如此一来,达成了第二笔分赃协议,又抢了边军一票。 由此富安知道,张叔夜绝逼上军伍黑名单了,以后但凡军官都会躲着老张,不会再信他了…… 全是钱! 作为联席办案方,此案第一现场红叶观暂时被开封县宋昪接管,厢军配合开封县差人,从水道密室,正在源源不断把一箱一箱的沉重物体运出来。 十九口大箱子顺着打开,全部是整齐的金条(块,宋代不流行元宝)。 看得开封县的差人和厢军两眼冒光吞口水。 宋昪迟疑片刻,侧头看着仍旧滞留现场的户部郎中叶梦得。 叶梦得却一甩手袖就走了。作为他,看不上这些铜臭之物,叶梦得只是有自己的立场和政治主张而已,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不想影响你们发财的样子离开了。 对于叶梦得而言此役败的太惨了,叶家子弟被张子文丧心病狂的当场处决。 叶梦得也不理解蔡京,觉得老蔡是个软骨头,关键时刻一点点政治勒索,就让他妥协了? 既然叶梦得不在场了,要瓜分金银就要先找到唐老六等人的账本,必须毁去了账本,才能肆无忌惮的拿金子。 “大人,找到了!” 有差人把一个小箱送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账本,还有许多票据,数额相当巨大。 宋昪阴沉着一张脸,迟疑少顷后把账本和票据放入了怀中,又摆手道:“黄金诸位看着分,适当留下三成,作为案件的物证!” 全部属下们大喜,纳头就拜,纷纷说大人英明! 却是哄抢这才刚刚开始,宋昪还没来得及去藏匿账簿票据,只见林摅冷着脸走入红叶观内。 “府尊……府尊……” 就此纷纷懵逼了,不是说他躲在开封府桌下的吗? “府尊,这里兴许这里暗藏凶险,待卑职处理完现场后才稳妥,哎吆……” 宋昪谗言没说完,被老林一脚踹的跳了起来。于是就不敢吭声了,转而呵斥厢军和差人:“放开那些金子!那是开封府的重要证物,有本官在此你等还敢肆无忌惮,哎吆……” 又被林摅一脚踹的跳了起来! 都踹了他两脚,但见宋昪身上并没有刷出财宝来。林摅便没了耐心,指着宋昪的鼻子道:“把这家伙倒立过来抖抖,张子文实名向本官举报说宋昪在这里私分赃物,破坏案发现场。这必须走程序查,揉不得沙子!” 林摅的心腹当即上前,提着宋县尉的脚猛斗,稀里哗啦……一堆账本和票据掉了出来。 宋昪想死的心都有了! 张子文这狗1日的简直是白眼狼,丧心病狂窝里反,背后捅黑刀。他应该是暗度陈仓,怂恿林知府来这边的时候,张怀素据点的主财富怕是被他们分光了,背锅的却是我宋昪,被人捉了个人赃并获! “府尊请听我说……咱们全部都中计了,此役中姓张的一个好东西没有。您和我同属开封府系,咱们被小人离间窝里斗的时候,其他地方的财富,恐怕被张子文和张叔夜此二贼全拿走了!” 宋昪杀猪似的叫了起来。 林摅脸色平静的道:“张叔夜自来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官场二流子,他弟弟是专门咬人的副监察御史,且马上就会高升。张子文是宰相儿子,他爹张康国如日中天。本府治不了他们,还治不了你个没出身的掉毛鸡?于这么重要的现场私吞赃物,影响尤其恶劣,来啊,拿下!” 当即就按在地上绑了个结实! 卧槽宋县尉都被拿下了,厢军以及开封县差人全部色变,纷纷撇清的样子,急忙把口袋里的黄金拿出来放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林摅心里暗暗高兴。虽然治不了宋昪的罪,最终还是会被蔡京放出来的,不过宋昪也不能在汴京当差了,至少这里的场面也控制住了。 林摅是认真的,张叔夜张子文他们一定也存在猫腻,但伤害取轻的,也真的治不了他们。那就柿子找软的捏,用宋昪来震慑也不赖。 想定,林摅摆手道:“哪怕一只毛笔也给本府贴上开封府封条,处理完现场前,封条出现一丝残破,守卫人员人头落地。都记住,这个案子死人不需要请示,本府不介意再死一些。事有轻重缓急,都要放明白些,不要在特殊事务上栽了特殊跟斗,这是没有地方可以讲理的,不信邪的尽管试试。” 在这里的头都不铁,没人敢抱有“试试就试试”的心思…… 第119章 逗逼的大时代 张子文只做了仅仅三个时辰不到的平乱指挥官,一毛钱没见到就撤职滚蛋了。 伴随着几个攻坚战役大捷,张怀素,燕九,唐老六等一线黑名单全部就地正法,其余主要骨干也死的死抓的抓。 飞鸟尽,良弓藏。 因“虎头弓”威力太大,恐出新的幺蛾子,所以主要战役大捷后张康国亲自到场,没收了虎符,解除了儿子的指挥权。 接下来由戾气不重且经验丰富,具备政治司法资格的林摅全权处理汴京事务,并由府院方面的代表监督…… 张怀素谋反案震动朝野! 现在已经三日过去,仍旧留有捧日军第九阵一个军、张叔夜的边军突击队,在汴京城内巡逻兼搜捕余孽。 中书门下,枢密院,开封府三方面共同认定了案件性质:谋反罪! 这意味着没有赦免,没有任何从轻情节,但凡能落实系张怀素团伙的一律判处死刑,只等秋后问斩。 很不巧现在就是秋后。 如果不处于这个时间节点,就相当于天然死缓,要到明年秋后才能执行。这期间会有很大的挪动余地,以现在的吏治环境来说就许多人都死不。当初那个燕九不就这样出去的? 开封府门庭若市,全是清一色的大红袍官员等着见林知府,绿色都很少见。 这是因为虎头文带队冲锋陷阵后,缴获了一部百官见闻录,成为了烫手的芋头,哪怕蔡京也没那么大脑壳接手。 林摅就成了接盘侠,责无旁贷接手了百官见闻录,那就是个核按钮,于是但凡认识张怀素的大红袍们就上街了,把开封府给堵死。 平头百姓围堵开封府就是死罪,至于大红袍们怎么算,关于这事大宋也没有协议去兼容,于是又蓝屏了。 和气些的,官位小些的,都带着礼金和帖子说“求见林知府”。粗暴又老资格的那些、在职或退休的老干部们则纷纷朝开封府扔东西,大骂“林摅小儿,只说敢不敢见老子们一面”! 就此开封府成为风口浪尖,真比被反贼围困还要兵荒马乱。 差人全部躲起来了,捧日军第九阵就算还在执勤,却也避开这个区域。 起初张叔夜还敢带着刘光世们靠近这边,想看看有没机会浑水摸鱼,但仅接近一次,就被他们带着家丁用棍子打。 不论刘光世部如何勇猛,不论富班头如何忠心耿耿,总之再也不敢来了,都请假去窑子里待着。唯独张叔夜仍以光杆司令的态势,滞留在附近试图碰瓷。 张子文也混迹在这群大红袍中等着见林摅,然而如何能见到,开封府大门紧闭,连帖子都递不进去。 这里的流行语是“咦,你也在这啊”。言下之意都是老司机,像是都有些把柄在开封府的那几口箱子中沉睡着。 “咦,贤侄也在这?” 还是有不少认识张子文、张子文却不认识他们的人。 打过招呼后,老夫子们又会以看待异类的目光,纷纷窃窃私语:“都看清楚了,不论谁家有待嫁闺女,决计不能交给虎头文。” 张子文听到后一脸黑线,但也不方便犯众怒。 四九几乎每时每刻都像秘书一样带着文房四宝。于是吩咐四九把笔来,张子文现场拿着小册子一边看一问,把在场的这些大叔的名字记录下来。 记录完后交给四九拿着,“将来我娘去提亲走门子的时候,记得避开这册子上的人家,不要和他们的夫人打麻将,更不要和他们的闺女提亲!” 四九不明觉厉。那群老夫子全体懵逼,也不知道麻将是什么,难道是很好玩的事务? “这果然是个小傻子,该是没救药了。” “最坏的就是他了,就是他捅出来的事。让人想不通的是他亲手缴获了百官见闻录,却主动交给了开封府。这等于自爆。你看既然他在这里,肯定他也在黑名单上,甚至是他爹或他娘在名单上。” “板上钉钉,张康国绝对在黑名单上,有小道消息说,张家还鬼鬼祟祟召见过张怀素入府。” “嗯,看到有这么个傻子在这里陪着咱们,心理也就平衡了。” 他们持续窃窃私语。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通常来说有两种关系比较铁,一起打过仗或一起嫖过娼的。物以类聚,张子文出现在这里,相反容易和他们打成一片。 往前闯那么多祸,口碑那么坏,如果没出现在这里显得太完美,相反容易在这些家伙心理落下根子。 现在眼见那边有群龙图阁委员,小张便过去反装忠一下,抱拳道,“久仰久仰”。 龙图们果然比较接受张子文的样子,纷纷回礼“久仰久仰,早闻公子于花卉方面有独到心得,不可太顽劣,需早来集贤苑报道,参与花经编修”。 “晚生会尽快报道,定不叫那帮翰林嘚瑟,让他们知道龙图也是有中流砥柱的。”对这几人张子文表现的相对老实。 “诸位快看,那群龙图又尼玛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旁边一群人冷言讽刺后,龙图和翰林们掐起来了,犹如一群斗鸡似的聚集在中间,相互用胸脯顶过来顶过去。 至于连后补委员都不算的临时工张子文,引发了火线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少爷你不要老这么皮,会气到老爷的。”四九担心的拉着张子文,“要不咱们回去吧?”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除了需要在这里反装忠,降低他们在百官见闻录一事上对张家的仇恨值外,最重要的希望在关于宋昪、以及往前的燕九死刑案上沟通,让林摅顺藤摸瓜一查到底。这才是关键。 燕九的事就是典型的秋后问斩“死缓”后遗症。 错过了秋后时间点就有近一年缓冲。这个期间,有人帮燕九对兵部上缴了一个神臂弓改良技术。 确认有效后就是立功表现,死刑犯有立功表现当然就活了,后面就不重要了,既然死刑都可以改判,出来当然是迟早问题。并且为了低调,富安爆料说就有了“燕九”这名字,这是在开封县以合法途径改的名字。 就此,燕九堂而皇之的外面蹦跶,老百姓慢慢遗忘了那个曾经因丧心病狂而被判死刑的人。若不是他意外惹了大权贵子弟,经由一个风尘女子王思怡引发了血案,真不知道能蹦跶到什么时候。 最让人睡不着的是,这些不是黑恶手段,不是偷梁换柱找另外的替身。全部是通过合法途径捞出来的。 总体上是开封县的案子,要说和宋昪没有关系打死也不信! 现在和宋家已算是完全破脸,没必要圣母,张子文铁了心想搞死宋昪。就是这原因,聚集在这里等着公关。 张子文很清楚,若不想办法给林摅压力,那个已经被抓的宋昪就出来了。 当时权宜之计与他宋昪合作,哪怕就是真的联合一起破了案,事后张子文仍旧会把他卖了。 何况案子都办不完他就反水叛变了,险些坑了张叔夜以及刘光世部。这种立场不坚定的奸贼么,哪怕真是战友也要坚决清理出队伍,何况是同床异梦的仇人。 但很无奈,从这些老夫子上街开始张子文就来蹲点了,但张子文相比他们并不特殊,进都进不去。 还不能吐槽,一定程度上这也真是张子文捅出来的乱子…… 第120章 小子开门:收快递 蔡京正在观赏一把黄花梨木打造的浇花壶,这是叶梦得召集能工巧匠打造了送给蔡京的。 “看到这壶,老夫就想到蔡攸打算把张子文弄进集贤苑编修的事。张子文去了吗?” 蔡京漫不经心的道。 叶梦得道:“没去。现在那纨绔子弟滞留在开封府门前带头闹事。他忽悠了所有人,还到是他张家猫腻少呢,显然他也是去公关的。” 蔡京思考少顷道:“他不是在百官见闻录名单里,他是想要宋家绝后。” “这……” 叶梦得也不知道,老蔡这算不算为那败家子说话? 蔡京又微微一笑,“别想多了,他张家真不在名单中。见识了他的胆识和手段后,你仍旧觉得他是傻子,是会自爆的人?他在哪里只有两个目的,和那些人打成一片,减轻他所作所为的后遗症。最主要的要给林摅压力,整死宋昪!” 叶梦得迟疑少顷道:“恩相,宋昪真的该死吗?” 蔡京淡淡的道:“这不重要,但他不能死。除了开很坏的先列,最大后遗症是他宋昪死了,这代表老夫护不住门生,连门生的家人都护不住。这就代表老夫这面旗帜没用了,那时朝局或将大乱。” 叶梦得道:“得利者就是张家,张康国!” 蔡京道:“你又错了,张康国越来越表现出军务才华,且已经身为枢密使,没得升了。除非他进一步取得皇帝信任,我宋又和辽国打全面战争。他才能门下侍郎加任枢密使。否则在他把军务理顺,熟悉了枢密院人事、官情、门道,踢飞了绊脚石宋乔年的现在,从枢密院转任门下侍郎,对于他不叫升职,叫凉拌!” 叶梦得楞了楞,“恩相的意思是?” 蔡京叹息一声:“若真让宋昪出事,让老夫这面旗帜伤上加伤,则赵挺之必反,会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咬老夫的自己人。吴居厚这老狐狸必然推波助澜,这是因为他们倒宋乔年时候,吴居厚跳出来了,已然得罪了老夫,又因种种原因老夫没及时回应。公信力就是这般一点一滴丢失的,不服气也没用,这战他们打的实在漂亮。” 叶梦得道:“最坏的就是张子文,诚如恩相所言,对这种人不能退让,哪怕放过别个也一定要对他回应。” 蔡京道:“你怕是对蔡攸那不长进的东西、以及蔡文姬这不长进的丫头的能力有所误解,更对张康国的头铁程度评估不足?” 叶梦得不禁有些尴尬。 蔡京语重心长的道:“如今被他们办成了铁案谋反,获得了老夫认可,连皇城司梁师成都已经见风使舵,对皇帝确认张怀素系谋反。你却想把侦办谋反案的中流砥柱张子文定为异端打倒?老夫问你,你想给张怀素翻案啊?” 叶梦得不禁色变。 蔡京又淡淡的道:“虽然真相在大多数时候不重要,但你知道要在谋反案上反攻倒算,一但失败要死多少人?或者说,你这近乎等于指控张康国谋反,在他风头如此强劲的时候,你觉得他会用什么手段和你开战?” 叶梦得不敢再提,急忙低着头。 蔡京又爱心爱意的摆弄着浇花壶道:“该妥协要妥协的。你这便去国子监,让他们召回太学生张子文加以管教。责令其‘不许一言不合就上街’,写份五百字的检讨,这事到此为止了。” 叶梦得除了答应也实在做不了其他了,又问道,“关于宋昪呢?” 蔡京喃喃自语,“这是个混账东西,可惜他爹是老夫亲家,他爹凉了就一定要保他。去告诉林摅,办谋反案就办谋反案,不要节外生枝,不要捕风捉影,不能涉及过广。让他把宋昪放了,但找个理由交还给吏部,也到此为止。” “关于上街的那群老爷如何说?” 叶梦得有些尴尬,这就是张子文捅出来的地雷阵,却只是把那小子捉去太学去写检查,比罚酒三杯还轻。 这次蔡京迟疑了多一些的时间,才缓缓道:“由着他们闹腾一下吧,让那些人都有足够的时间去露脸。老夫虽然不方便看见闻录,却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为此上街。这也算是教林摅做人,再让他如履薄冰躲三日,老夫再去撵走那群添乱份子。” “恩相英明。” 叶梦得离开了…… 一大早起来。 张子文如常的和小宝聊一下天。 张母适时的走了进来,说今日她约了群贵妇郊游,还会有京城最热门的几个小姐姐同行,想让张子文一起去。 “娘,我不去郊游。吃够了早茶我要去开封府门口绝食,以便达成某种述求。”张子文道。 “去练练胆子也好,我张家不出怂人。以前你外主公也对皇帝干过类似的事。”张母给他拉拉衣服后就自己离开了。 今日乃案发的第五天。 从昨日开始这些老夫子扬言绝食,张子文吃饱撑了跟着他们做这没意义的事,所以四九就让带了许多东西,装备充足。 那知才走到外围,被国子监赶来的官僚捉住了。 “小张,跟咱们回去写检查,好的不学,你来这里凑啥热闹?” 鉴于李邦彦现在是好学生,有类似于学生会副主席地位,也在场的李邦彦驶来眼色,意思让张子文不要顶。 “几位大人误会了……我只是路过。” 张子文当即明白了李邦彦的意思。 中间那胖子姓蒋,是太学校长,指着张子文的鼻子道:“还敢诓骗本官,你看你这身材如此瘦弱,分明就是参与了绝食,妄图以不正当方式给朝廷施加压力。本官就问你,这学籍还想不想要?” 张子文果断拿来四九身上的包裹打开,有白水鸡蛋,腊肉,炊饼,还有五个凤梨,两壶蜂蜜水。品类非常多样化。 说道:“大人可不能说瞎话,您都说了他们是绝食党,我带着这么多食物,真的只是路过而已。您见过带着这么多吃食参与绝食的?我是打算去郊游,遇到封路了。” 李邦彦险些喷了,真没料到张子文是这尿性。 查水表的几个胖子无比尴尬,竟是现场就被他提出了反证? “行,写检查可免,但你身为学生,在开课期间郊游个啥呢?必须回去点名,这段时间太学半军事化管理,你必须住校。李邦彦负责你的考勤,出了问题开除李邦彦。并提请老张相公介入管教儿子。”蒋校长说道。 “我?”李邦彦很无辜的样子指着自己的鼻子。 “就是你。” 老蒋一副“我治不了张子文,还治不了你吗”的态度。 就此没办法,只得跟着回去点名。 “看吧,我就知道那小子靠不住的,是来反装忠!” “妈的软骨头,小怂蛋!” “小张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以后再也不信任他了。” “这就是你们龙图的花经编辑?” “什么也不说了,果断把姓张的拉黑名单。” 现场的老干部们纷纷炸锅,只有真实看到张子文带着什么来绝食,才知道这孙子用心有多险恶,险些就被他忽悠了…… 第121章 又被请喝茶了 这次是真的栽了。 像是关禁闭一样,在太学被捆了四日之久,每日吃羊肉包子。 鉴于张子文长久不住校不点名,各方面甚至忘记了这么一人,所以宿舍里的床位早就被人占用,临时也腾挪不出来。 为此校方想了个绝妙的办法,把位于池塘边的风水宝地,原本只用于观赏的小竹楼安排了给张子文住。又临时去酒楼请了两个女子充作丫鬟,贴身伺候张子文,同时肩负看守责任。 校方放话了,上街行动不结束就不能发张子文放出去。为了减轻看管后遗症就没有设置男仆,从青楼里找了两姑娘来。 经费从哪来张子文就不知道了…… 早晨起来推开小竹楼的窗户。小宝也醒了,一跳一跳的继续表达“我开始练武了”。 这猫就这德行,张子文在哪它就在哪。四九进不来看,从被软禁开始,这猫就自己跑来了。 念书是不可能念书的。 张子文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学问体系,具有强烈排他性,读不进去他们那些学问,于是每日都这般养猪,吃了睡,睡醒喝茶,到时间去食堂吃羊肉包子。 还会被学子起哄,因为张子文竟敢带着两女仆和一只猫在一群光棍面前路过,属于太学里面最独特的风景。 喝着茶,吹着清晨凉风的现在张叔夜来了。 在小竹楼上坐下来,四处看看,张叔夜道:“这样的处罚我也愿意啊。” 张子文邀请他坐下,倒茶给他喝个够。 放下茶碗后,张叔夜才道:“趋于平息了。林知府把未开封的百官见闻录,以及那些上街闹事的官僚写的信、投的拜帖,包括他们强行扔进开封府的礼金,全部集中其中,当众一把大火烧了。” 林摅就这德行,连皇帝都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东西,其实这样处理也好。 历史上正是林摅经办的张怀素案,他也的确以类似的方式处理。这才把京城风雨平息下去。没牵连出更多的人,事件没有后续追查。 既然张怀素系被定为谋反,这从根子上就不能牵连出更多的人。谁知道和张怀素接触的有多少宗室子弟污糟猫王爷啥的。 “一但牵连过广,于侦办谋反案中,若不幸牵连上宗室子弟,那根本没有退路。外人或许还能具体分辨是否真实谋反,但宗室成员一但涉及,不会管细节就是死路一条。这不符合皇帝心性,尤其刚刚亲政,就在宗室内造成血案,在预兆上就会否定新朝新气象,给今上之名节添加污点,不利于长治久安以及仁慈基调。更有可能陷入往前那些野蛮愚昧朝代的宗室血腥中,这不符合大宋宗旨。” 张叔夜漫不经心的又道:“上述就是林知府当众焚毁所有东西后,写给中书门下,枢密院,御史台的总结陈词。哦对了,怕你听不懂,老夫代为翻译成了口语。” 张子文微微点头,既然这样就已经决定了往后大宋的路线,仍旧以“适度宽松的吏治政策”为基调,以笼络士大夫、话语权人群,维持社稷稳定。 这是大宋政权的自体免疫力,就像张子学问体系自成就具有了强烈排他性。所以改革是不可能改革的,这很难。革命是拿刀砍别人,改革是拿刀砍自己。当然难了。 对于这些事多少有些无奈,暂时不想了,张子文又道:“大人呢,何去何从?” 张叔夜道:“不需要你担心我。此番就算不是功,也不可能有过。何去何从不好说,要等朝廷安排。但哪怕现在无过,我等也和蔡贼对立了起来,将来的日子怎么过很难说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侦办谋反案过程,我扣下了约五万贯在陈留县。得尽快花出去,以后是否留任陈留县这不重要,但这是上任陈留时我答应过他们的事,想尽快办成事实。” 张叔夜神色古怪了起来,“待林摅缓过神来,会让你好看的。” 张叔夜不以为然,“我连蔡京都不怕,他算什么。也正因为怕有变数,这才来找你商量,想个法子尽快把钱花掉。” 张子文道,“你像是想在离任前,本着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心思,把大片待开发土地审批给我?又把陈留县财政投资给我?” “没错就这样,我信任你。” 张叔夜一点不脸红的拍桌子:“听说你早前想搞饲料和养殖,为此还勒索了杨守威一大笔投资对不对。这不正好,我给你地,给你资金。你用杨守威的钱出资,咱们合办商号,经营陈留县农场?” 张子文舔舔嘴皮,“合资没问题,谁主导?” “陈留县主导。”张叔夜道。 “不不不。” 张子文摇手,“如果这样你自己干,聘请我做顾问可以,但我不介入。你不要认为杨守威好说话,没把他的钱坑了的情况下,他当然好说话。如果钱出事他一样跟我急。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你捅篓子是家常便饭,指不定什么时候离任陈留县,换个蔡京的人来就会很麻烦。” 张叔夜倒也干脆,又道:“行,你占据大头也行。汴京之战后总觉得欠了你什么。这事就当做我在陈留任上回馈你一次,从此不欠你了。” “这个倒是可以。”张子文点头。 老张还有最后一个条件:“便宜拿地建立在一个基础上:聘用一定数量的小迷糊那种类型,签署长工合约。” “这是自然的,调教她不是利润,却是社稷的责任。” 张子文答应了…… 既然上街行动结束了,禁足令就自动解除了。 “小宝咱们走,憋了许多天,可以去溜达了。” “喵~” 猫像是没搞清楚状况,一跳一跳的表示“我在练武”。 “快走,你烦不烦。” 张子文用吃剩下的太学馒头引导着走,那知才出学校门就被开封府的推官逮着了。 “知府相公有请,跟咱们走一趟。” …… 林摅怀着悲壮的心情看了张子文许久:“你老实交代,侦破张怀素案期间到底撸走了多少钱?” 张子文脸有点黑,“天地良心,我是一文钱没见到就被鸟尽弓藏了。相反屡建奇功的我,事后被太学请喝茶关了起来,都没人问。开封府连个奖状都没有?” “奖状?” 林摅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所以那是什么?本府也想要。本府一步一步被你们这些姓张的逼到性命攸关地步,以开封府名誉提请平乱。却是冒了风险后又被人忽悠了,我这边四处救火,你们四处乱跑,背着本府分赃。就是那张叔夜也借着你的名誉,扣了几万贯在陈留县不拿出来。” “借我的名誉?”张子文有些懵逼。 林摅道:“这些事都是你搞出来的,他们是帮你做事。这么重要的案子,张叔夜是第一经办人。朝廷方面一直在等候我开封府结案卷宗,但本府仅仅问了两句他陈留县查封的赃款。那二流子就阳奉阴违,迟迟不把案件相关细节呈交。这明显是有你撑腰,顶风作案,冥顽不灵,对主管机构之调查。” 张子文也预感到被坑了的节奏。感情他跑进太学去“探监”不是因感情,是要先捆绑起来? 推官埋伏在太学门口应该是盯梢张叔夜的,结果是张子文被请来喝茶。 “怎么,你想说这不关你事?”林摅捻着胡须问。 “这倒是……真和学生有些相关了。” 张子文只得暂时顶下了黑锅,若老张被他们整扑街农场就办不起来。 林摅道:“本府不想逼你,但这些不对规矩的事总得有个说法?” 张子文迟疑少顷道,“知府相公明见。叔夜大人既然以陈留县名誉扣押,那不叫犯法,只是财务流程违规。” 林摅道:“废话这要你说,否则本府能捉了宋昪,他张叔夜就捉不得?” 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所以现在宋昪在哪呢?” 林摅顿时有些尴尬,“他……放出去了,但已经离任开封县。” 又反过来让张子文尴尬了,言下之意张叔夜也可能因此“离任”,那土地审批手续找谁去? “哦对了。” 张子文道:“请教明府。我朝非官员举报脏黑案件,是否有三成涉案金额奖励?也不知道,我办案过程中举报了宋昪,他私吞了多少黑钱?” 第122章 一地鸡毛 林摅有些脸黑,迟疑少顷摆手道:“你们不要一有事就会找本府。的确,当时约莫十几万票据被宋昪放在怀中,被本府当场查获……计算案值又依据三成法则,倒是可以抵消被张叔夜扣下之部分。” “然鹅,必须破案后才有相应的奖励。” 到此林摅摊手道,“宋昪罪责并未落实,蔡相公交代时说了,宋昪只是急于破案,违反了收缴赃物流程,所以他的案子不了了之,你的奖励么……要不本府把你介绍给蔡相公,你去和他聊聊?” 张子文道,“案子办不成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作为负责任的线人,我尽责爆料让你去红叶观捉了宋昪,你自己没能力办他而已。” 林摅眯起眼睛道,“反正现在方方面面都在推锅,拗不过蔡相公的现在,会有人说是你张子文提供假线报,误导官府破案,诬陷官员宋昪?” 张子文道:“发生这事我毫不奇怪。问题在于我爹也不好欺负,知府相公这属于把你和蔡相公的矛盾转移到我爹身上。万一他来找你说‘我治不了蔡京还治不你么’,那可就很复杂了。蔡相公也会认为你不会做事,想再次挑拨府院之争?” 林摅惨笑道:“所以你这纨绔子弟,就是要逼本府于今生最重要的案子上厚此薄彼?” 张子文低声道:“相公,从宋昪堂而皇之出去开始,已经等于您厚此薄彼了,这的确不全怪您,但开封府知府不好当谁都知道,你没拒绝这个职位,那么遇到了就是遇到了,您责无旁贷推卸不了。” 林摅倒是楞了楞。 张子文又道:“您对宋昪偏颇了,也必须在这事上放张叔夜一马,这当然不算公平,却是对称。蔡相公已经要求你在宋昪问题上走偏,这个动作表明:接下来不会受谋反案影响,我朝将依旧维持适度宽松的吏治政策。所以你在张叔夜问题上放手,蔡相公也不会吹毛求疵的。” 最后总结道:“您没有包拯的能力和头铁,就别想交出包拯似的卷宗,这定理不容颠覆。想撸张叔夜的机会错过了,如果把宋昪那龟儿子一虎头铡干了,这就叫威望,我和张叔夜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耍花枪。问题既然您不敢,张叔夜必然抱有‘他宋昪摸得,我老张也摸得’心思。我以为知府相公知道这事的。” 林摅没耐心了,摆手道:“快滚。你和陈留县的事到此为止,不在追究。但本府有小道消息:刘光世部吃的太肥。道理不说了,见者有份,让那群混蛋再吐出两万贯来上交开封府,让本府对此役中受到影响的百姓和小商贩交代,我压力过去了,这事也就算了。三日内若看不到钱,刘光世就别想离京了,到时候全体被抓捕不糊稀奇,罪名轻重看涉案金额和认罪表现。” 张子文愕然道:“他们是勤王的功臣啊?” 林摅喝了一口茶,“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这些污糟猫鸟人是你弄进来的,他们只认你。本府治不了你们还治不了刘光世?或者你心疼的话,只有你自己少吃些,你自己掏钱填补这两万缺口?” 张子文直接懵逼,“可我是穷人,根本没这么多。办案时连一文钱都没见到就鸟尽弓藏了。” 林摅道:“你就继续用你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忽悠人好了,你是穷人?你麾下的流氓去文峰楼勒索了一次,就是六千贯。这仅仅是一个案子,谁知道你到底有多少猫腻?” “这叫勒索?”张子文道。 林摅道:“这至少叫嫌疑。但你想让本府细查吗?” 好吧这有点敏感,兴许有可能被这些讼棍提出疑问:张小国和宋子铭是怎么死的。 张子文倒也不是个玻璃心,迟疑顷刻道,“行,开封府的两万贯我扛不起,但我会把这事协调解决了。” 林摅容色稍缓,“张公子唯其这个优点,明事理那便好。真不是本府故意为难你,而是有些问题真要解决。这事的确是你挑起来的,办案过程中有不少小商贩和百姓有巨大损失。若官僚上街才结束又有百姓上街,本府岂不是废了?” “叫府尊为难了。” 张子文拱手后离开了开封府,火急火燎的奔赴陈留县刘光世营区。 这次麻烦不小,张子文自身只有六千多贯,哪怕愿意吐出来填补,也仅仅只是林摅索要的三分之一…… 陈留县许多乡民在欢呼,处于巨大的喜悦中。 这是因为震动朝野的张怀素案和她们息息相关! 泥腿子们其实不知道张怀素是谁,但持续了近九日的扫黑除恶狂风中,那些和张怀素有关的人——乡民眼睛里的恶棍村霸走狗什么的基本抓光,有一个算一个,新任陈留县班头富安判断谁是黑恶几乎不走眼。 没抓到的都跑路了,但凡抓到的,知县张叔夜亲自放话让大家安心:他们死刑跑不掉!就算刑部真把他们放了,本官也找其他理由把他们玩死! 这是最振奋人心的消息。 气候成熟后举报风潮正式启动,但凡以往有冤屈受害的,又不敢开口的,都挤进县衙陈述。 小迷糊是三更天就在县衙刑房外排队,等着报案。 好不容易到中午轮到她,但张叔夜以及相关押司又被气得想哭,她说话颠三倒四的,连他哥哥怎么被人打成残废也说不清楚。无奈他哥哥自身不想报案了。 结果就是酷吏张叔夜又把小迷糊的脑壳拍的啪啪响。 好在除了扫黑除恶外,还有另外和大家息息相关的消息,张叔夜宣布:陈留县要建大型农场,规模化搞农牧事业。 爆出的初步方案中,工钱对于没田没牛的普通人家有吸引力,还是长工。 于是,因说不清楚案情细节被老张撵走的小迷糊,又跑回去咬着指头道:“我会养猪割草的,算半个工,拿一办工钱老爷觉得成不?” 这问题上老张等同昏官,直接把小迷糊和她那残废的哥哥招了,一个残废一个小姑娘,合起来算一个工…… 乡民们傻傻的在穷高兴。 还有群发了大财的西北丘八——刘光世们在简陋的临时军营里数钱。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很多玉器珠宝连价值都无法判断,暂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变现。 刘光世这两日犹如盯贼一样盯死了属下们盘点财物,下达了命令:封闭营房,清理财物的军士必须光1腚。 这个命令要维持到风头过去,内部分配方案出炉。 也不能狂笑着二一添作五的一股脑分了,那当然爽快,但回去就是死路一套,铁定被陶节夫干掉。 有消息说细线进展虽慢,但是步步为营,陶节夫一但认为西线不会输的情况下,有可能会提前启动东线战役。 表面上没命令,但早在唐恪上任河东转运使,西线大将高永年退居二线后,陶节夫已经下达了永兴军路一切钱粮进行管制的指令,同时对唐恪有求必应。 毫无疑问,这意味着老陶已经开始为银州战役做准备,并需要大量的钱粮。 也不是说陶节夫是把刘光世部派出来搞外块捞绩效的。但老陶不是傻子,办了这么大的案子,回去如果一点绩效都不上缴是真会出事的。 于是设想中,至少缴一万贯给陶节夫,才能保证不会药丸。也仅仅是不会药丸,若想老陶高兴些就要翻倍。 这种到处等着用钱的情况下,当时在街市被张叔夜猛抢一票,刘光世正在为这事心情不好。 结果现在煞星又来了。张子文也是一副抢劫的样子栽入了军营,让刘光世们有些懵逼…… 第123章 绝地武士的原力:艰苦朴素 张子文戴着很土的斗笠遮阳,站在山坡高地上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少许牛羊。 刘光世站在身边,裹着纱布,身上七道伤口是清缴张怀素系时候留下的。 小刘的心情郁闷,这个大衙内是来过河拆桥的,刚刚亲口问刘光世索要两万贯! 但也不敢说他是个骗子,因为他似乎在之前没答应过什么。 迟疑少顷,刘光世变得多愁善感的看着远方道:“京兆府在备战,照形势看有可能在十月间就会朝银州挺进,于最冷的时候展开银州战役。” 张子文想想点头道,“有这可能。这方面陶节夫自有判断,连我爹的话他都未必听。” 刘光世开始给张子文讲故事,“小二狗在京兆府赊了不少账。当时陶节夫相公已经在为银州战役做准备,扩大募兵范围。来报名的第一次我问他:当兵为了什么?小二狗说:为了吃饭。” “我发给他边军军牌时,他并不知道兴许冬季就会跟随队伍挺进银州。他只是欢天喜地,还带着婆娘娃娃去了布庄,打算做身新衣留着过年穿。不比东京,这些物资在西北非常贵,但二狗连文书上的价格都看不懂就按了手印赊了账。掌柜来找我时,我说他会还钱的。” 听到这里张子文有些头疼,“然后呢?” 刘光世道,“就在前个月,为修建防御攻势,搬运石材时二狗意外受伤,没有好的医疗条件,死了。” 张子文迟疑了好一阵子才道,“你最好说的是真话,而不是讲心理鸡汤给我听。” 刘光世道:“卑职不敢说故事,这是真实发生的。他就在我麾下,依照咱们西北的政策和条件,支移都经常发生。所以抚恤军士是我负责。时值我部驻扎龙安以北修攻势,我不可能把抚恤送去他们家。二狗的婆娘带着娃,只有正常人食量七日的干粮,无法搭乘别人的牛车,一路风餐露宿每日只吃半顿干粮,从京兆府走到我营区用了二十多天,为了拿到那笔抚恤她们是吃草到达的。因为:若要正常吃饭,又花钱搭乘别人牛人,会白跑一趟,所领到的抚恤只够她们的路途花费!” 张子文的心口堵了起来。 刘光世再道:“他们母子拿了钱后,我刻意赠送了他们十五日口粮,就看着她们走了。在当时我甚至不确定她们母子能否安全走回京兆府,还是会被人劫财杀死在荒郊野外。战区就这样,许多人消失官府甚至都不知道。” “但是随着西宁州决战在即。一但青塘告急最坐不住的人是西夏,西夏人出兵支援青塘、再起宋夏争端几乎可以预见。于是导致了我直面西夏祥祐军司的东线地区陷入紧张,随时有开战可能。甚至在西夏反应之前,陶节夫相公就有可能率先发起银州战役,以减轻西线高永年部的压力。处于战争前夜,我不可能派军士护送二狗的婆娘回京兆府。” “二狗还有一兄长也在我麾下。原本他会负担起二狗在布庄的白条,但临时命令下,他随我进京,决战张怀素据点的时候死了。” 到这里故事讲完了,刘光世抱拳道:“不是末将卖乖,这情况很普遍。战士可以生于无名死于无名。但公子啊……若没点钱在手里,许多地方是抓打不开的,这个兵实在没有法带。” 到这里张子文的心情也提高不起来,迟疑少顷道:“这我却不同意,我不信古往今来的贤德将才都是靠这带兵的。我相信同苦容易,共富贵难。财富在很多时候会让人变质,离心。无数历史证明,向钱看的队伍一定没有战斗力。反之,你们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就来自艰苦朴素的作风和环境。” “光世啊,你现在是第一流的指挥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初心一但变了,迟早有天你会脱离现在的状态,变成一个心思多胆子小,大腹便便的官僚。那时你兴许会很有钱,不会上战场了,但也就背弃了为你死于无名的二狗们。” “你们现在的凝聚力来自于战士身份,战力来自于使命感,而不是这笔钱扣在手里的钱。你们能漂亮的打赢这场汴京之战,是因为你现在还在乎二狗的婆娘和娃娃们。进京清缴比党项人更坏的张怀素们,实际就是保护更多的孤儿寡母。这就是绝地武士的原力,而金钱一定不是。” 听到这里刘光世有些懵逼。 虽然是失言了,但想了想也不算说错话,张子文便又接着道:“英雄者未必以悲歌落幕,但一定有责任和使命感,大狗二狗都是英雄。目前为止,你仍旧还是英雄团队的一流指挥官。但你需要注意到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人生会有许多让你选择的十字路口,现在是其中之一。选择了就有相应的路线和代价,命运会随之转折。” 刘光世有些尴尬。 张子文也不提及林摅拿不到钱就要办他们,因为会冷他们的心,又道:“光世啊,我不会逼你要走什么路。你不吐出这笔钱我不怪你,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追缴你们这笔不光彩的所得,且会帮你们顶住这事的后遗症,算是报答你们为我冲锋陷阵。但就此你我缘分已尽,两清了。” 刘光世楞楞的,原想忽悠张子文的,却反被忽悠瘸了,联想到大衙内之前说“你前途无量”,现在又是拿了钱就各不相欠? 最终,刘光世急忙跪地:“公子醍醐灌顶,卑职惭愧。卑职会尽量缓冲军中,安抚他们情绪,两万贯这便让公子带去交差。” 却是火急火燎来抢劫的张子文也迟疑了起来,又想了想,最终跺脚道:“算了你就拿一万给我,其他的我自己想办法。” 刘光世相反很不好意思,唯唯诺诺的道,“这如何行。若不是真有等着的开支,还需要上缴陶节夫大人一些钱,理应全部交给公子,如何能让公子自己出钱扛?” “别逼逼,让你拿一万就一万。” 张子文头也不回的走了。 现场只留着一只肥猫,打了个哈欠。 刘光世把猫抱起来摸了摸道,“公子是个好人啊。” “喵~” 小宝的意思是你被虎头忽悠瘸了,被拿走一万还觉得是恩赐。 但刘光世如何能听懂,继续哈哈笑道:“你也同意公子是个英雄?” …… 走向陈留县衙时在心理盘算着,刘光世的一万拿来,自己掏五千补进去(近乎全部自有财产),又找老张要个五千,总是要把老林的两万送去。 老林有自己的压力和理由,不能硬顶。 为了装逼,林摅开封府层面缴获的东西上了卷宗,就要交户部。否则新仇旧恨一起算,户部郎中叶梦得不会放过林摅。蔡京都未必协调得了,何况蔡京就不会协调,只会看戏。 没及时抚恤交代,开封府百姓一上街老林就废了,解释是不可能解释清楚的。户部当然最终会拿钱出来,但要等时间走程序,兴许叶梦得会都故意等着林摅扑街后才签字放款。 官僚就这德行,从未改变过。 于是逼急了林摅真有可能拿刘光世们开刀。 这不叫穷鬼抓着恶鬼扯,事实上等着赔偿那些人才是穷苦。于是,林摅,张叔夜,张子文,刘光世等人相互进行勒索时没有压力,都尼玛理所当然。就看谁最怂。 临末张子文最先怂了,主动自掏五千贯填进去。 “我不是装逼,只求个心之所安。” 小张把上述所有思路讲出来后。张叔夜倒也没把他看做是来勒索的,问道:“你保证你这番话不是匡我?” 张子文点头道,“我保证,这次真正倒贴黄瓜二两办案的人只有我一个,末了还被太学请去喝茶。你们倒是谁都赚了,多少而已。” 张叔夜道:“行,你说了我就信。当下也只有我这里拿点出来了,毕竟没被正式计入卷宗的钱只有我这一笔,有刘光世那一笔。小刘又吐了一万出来,也算难得,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我很会说服人的,这是自带的天赋。”张子文道。 张叔夜一副啥也别说了的样子道,“就给你五千一百贯吧,五千贯你拿去开封府交差。一百贯算是陈留县感谢你为父老乡亲做的。最后你也别装可怜,你被捉去禁足不是因为你办案,是因为你去开封府添乱,你这种行为么,在当时来说被关根本就不冤。” 喔,想想老张也算是仗义了,林摅那边是连奖状都不给的…… 第124章 坏的死,闹的走 诸事搞定已是下午。 离开县衙没走多远,见上次见过的那小迷糊拿着一把小锄头,靠在墙边上打瞌睡。 张子文过去给她后脑勺一掌,“丫头你又偷懒了啊?” 小迷糊醒过来擦擦口水,然后捂着后脑勺,很不服气的样子。 张子文又指着她的鼻子道:“拿着锄头分明是有人安排你除草,你靠在墙上除啊?” 小迷糊道:“我除过了,除了双倍的草。” 不等张子文问他双倍是多少,只见一个头大脖子粗的凶悍婆娘从远处飞跑过来,导致张子文有点紧张,开始逐步后退。 随即傻眼,只见婆娘过来揪着小迷糊的耳朵一顿锤,一边骂:“死丫头你怕是吃多撑的,让你除草,你把老娘的稻子都挖出来不少!” 小迷糊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一边跑,一边被她娘追着捶。 张子文险些被雷倒。 这就是张叔夜的教育水平,谁让他教小迷糊双倍是多少的。这次不就栽在双倍上了…… 一会儿,张子文来到山坡上找猫。 正扑着晒太阳的小宝又起来一跳一跳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在练武了。” 转眼,又见小迷糊没心没肺的背着个箩,出现在了这边山坡上割草。还一边吆吆几句山歌,也听不懂她唱什么。 她是否会割双倍张子文不关心。 幸福永远是个相对概念,幸福感和钱有关但不是绝对关系。对小迷糊而言,能无忧无虑的割草,不被庄主们放狗咬就是幸福。 对张叔夜而言,让小迷糊不被恶狗咬就是满足。 很快就下起雨来。 都已经立秋,但也无法判断这是否今年的最后一场雨。 很多人都奔跑回家了,身边的徐宁也道:“公子,咱们回吧?” “再走走,总感觉看不够。兴许我就快离京了……去张叔夜批给的地里看看。” 张子文带着斗笠继续前行,小宝和徐宁只得跟着。 一大片荒着的地上,有个瘸子摆弄着各种工具,试图用散碎的木材把这片地用围栏圈起来。 走过去和他有句没句的聊了一下。 他是小迷糊的兄长,腿被人打瘸了。他和小迷糊加起来算一个工。 关于场子怎么建暂时还没规划,但他已经提前上岗,鉴于会做木活,张叔夜吩咐他先找碎料把场子围起来。 仔细看了一下他做木活手艺不错,主要是腿不方便看起来磨磨蹭蹭,但实际上有技术就是有技术,效率并不低。 “下雨了还做?张大人应该也不至于强迫你吧?”张子文道。 他嘿嘿笑道,“我家小妹迷糊,爱偷懒,我多做点算是弥补她的,小官人有所不知,我和她一起算一个工。” 张子文点了点头。 少顷他又道:“小官人听说最近发生的大事了吧,这么多年了,官府也算硬气了一回,办了件大事。否则从来就没消停过,没门路的人就没法正常做事,被勒索是常有。有地的人,地被拿走了,有牛的人,牛被牵走了。做小生意的人,本钱被拿走。我认识的好几个没牵挂的都离开了,也不知道在他乡怎么过活,不知道是生是死。” 人离乡贱,这哪怕在后世发展初期也是非常显著的问题,在古代会更显著。所以除非是八面玲珑又有钱的商人,或者是能倒拔垂杨柳的过江龙鲁智深,否则依照常理只会越过越糟,或客死他乡,或因没路走而放弃户籍,上山做草寇们的炮灰。 “抓的彻底吗?”张子文又问。 “彻底倒是彻底。” 瘸子说道,“听说只要敢实名举报,新上任的富班头一定会查,查实的,都借着这次风头重办。隔壁村那个小六子,以往好吃懒做爱勒索人,我小妹好几次捡了柴火,割来的猪草,就被小六子拿走了。有时他还会打小妹,初期小妹都不敢说,也有不少其他孩子被这样对待,当时县衙没人管,都不立案。但这次小六子进去了,听说已经判了,刺配陕西戎边五年。” 这是真的。 小迷糊三更天排队去举报,关于她哥哥被人打残废的事颠三倒四说不清楚,但东拉西扯下,关于她被抢走柴火和猪草又被打的事说清楚了,于是新队长上任三把火,基于张叔夜戾气重的精神,小六子就被富安抓了。 大家起初都不在意了,区区一点猪草而已,但小六子却真实被判戎边五年。这是因为富安判断:他不是偷盗,是抢劫。 既然抢劫那和金额无关,一但坐实就是重判。好在小六子只欺负娃娃,实施犯罪时不需带刀。 急于立功表现的富安查了许久,最终无法确认小六子抢东西时带着刀或亮过刀。这才从轻发落。就是这个原因,往前富安做流氓时不带刀,只带着一条短棍。 否则以现在的气候,张叔夜画出的底线是:坐实抢劫罪,又亮过刀的,不论是否伤人,一定死刑! 不过这个节骨眼去了陕西,已经接近死刑。 陕西是边境还是军事特区,特区嘛,当然要特殊一些。它容许出现一些建制派口头上不许的东西,容易在政治上开绿灯。 于是陕西没那么多资源设牢城营养猪。但凡罪犯都是层层转拨,监狱局领导是摆设。 罪犯实际都转拨到刘光世一级(指挥使单位)直接使用,修攻势最危险的地方他们上,或者一但开战也是他们先上,属于炮灰阶层。 如果家业厚,有钱送给小军头那当然另当别论。不过反过来说,一般有点门路家底的也不容易进去,就算进去也不会去陕西。类似张叔夜这么碉堡的官毕竟少。 “小官人,你说现在这好年景能维持多久,那些人会不会卷土重来?”小迷糊的哥又喃喃自语。 雨已经停了。 张子文取下斗笠甩甩,离开时道:“会卷土重来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像清扫屋子,需要随时进行。如果保持思想上的警戒,养成爱干净的习惯后,可以隔久些再清扫。总之要有批评,以及自我批评。” …… 回城后,没进府就遇到李邦彦急急忙忙来找。 小彦彦爆料说,从几个权贵子弟的口中获知,有几个分量不轻的老夫子正在秘密要把张子文撵出京去。 因为,他们发现张子文不是败家子,是个范仲淹似的洗脑狂魔,要把魔头扼杀在摇篮中,就像当年他们赶走范仲淹一样的,把小魔头赶走。 “我虎头文是那么容易撵走的?他们以为是我猫?”张子文神色古怪了起来。其实说这么说,已经预感到他们会这么操作了。 正因为不是猫而是虎,他们才害怕,才想撵走张子文。否则他们那么忙,谁有空和个宰相家的败家子计较? “因为公子真相了,才容易被撵走。你懂的,他们撵走贪官不给力,但撵走有能力又不安分的不遗余力。张叔夜大人估计也药丸。”李邦彦又解释了一下。 “吃相岂能这么难看,真不想让张康国的儿子毕业啊?” 张子文故意吐槽,“这些龟儿子……当时真应该多个心眼,看看百官见闻录中,关于他们的猫腻。” 李邦彦猛擦汗:“额,如果您真看了,肯定就不是赶走你这么简单。应该就是在你府门前游行,不出意外,现在你已经被他们拖走打死了。公子,或许你出京避避风头也未尝不可?” “赵明诚这小子在不在这些人行列中?”张子文道。 “在的。” 李邦彦尴尬的道,“清照吐露过,小赵公子始终疑神疑鬼,不敢放任你和清照在同一个城市,便也加入了想把你撵走的行列。主要是公子也太那啥了,九成时间都不在太学。这是他们手里的小辫子。平日里当然没事,但如果私下于这事上结党成风,不给老张相爷面子,和你认真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大了。” “这些家伙为何头忽然变铁了?”张子文道。 李邦彦道,“目测是你在办案时候险些把荣升银号和谐。银号中的那些账本,就算没有百官见闻录那么严重,也算弱化版了。他们原话是:容那不良少年在京城,迟早还会出事。” 张子文脸有些黑了。 李邦彦又道:“英雄者能屈能伸,可进可退。要卑职看,他们这才是放虎归山。在这京城里随便点事容易放大,但以公子的才华和手段,若在地方就是笑傲山野的存在。一个任期十万雪花银不难。” “你误会了。我自来是个亏本办案的人,京城里钱多,还有机会拆东墙补西墙。若去了贫瘠地区,上哪找那么多小贷撸,一个任期下来岂不是废了,怕是倒欠十万雪花银吧?”张子文道。 李邦彦有些懵逼,也不知此君说的是真是假?他不会真这么怂这么蠢吧?难道没在此案中捞个盆满钵满? 不过既然大衙内不承认,李邦彦也就不敢问,又道:“我李家颇有些家财,若公子用得上,可以贴补公子一些?” 张子文道:“这事等我想想,我不是谁的钱都借。” “卑职不要利息。”李邦彦道。 “仍旧要等我想想,随便拿钱会显得我气势不足。”张子文开始装逼了。 “好吧,晚课时间要到了,卑职得赶紧回去。被人看到和你一起,我邦彦哥就完了。” 李邦彦趁黑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