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撩老康那些年》 1、下夜 康熙十六年的初冬,格外的冷。 丑时刚过,h滢就起了身,微缩了缩膀子,适应了一下屋子里寒凉的温度,便轻手轻脚的穿衣收拾起来。 同屋的春和此时还赖在温暖的被窝里,听到响动,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在满室的黑暗中隐约见h滢身影晃动,不禁咕哝着。 “怎的今儿个又轮到你值下夜,这都连着第几天了?没这么欺负人的!” 这坤宁宫中值夜的差事向来是由二等宫女们轮换着两班倒,这其中下夜是大家最不爱值的。 只因着大冬天的下夜值起来冷不说,还要在睡的最香的时候爬起来,而等着替早班的大宫女来上值,少说也要卯时过了,连丁点休息时间都不能再有就要接着上值,最是累人的活计。 原本她们屋子里四个二等宫女当是隔一天一值夜的,可谁想这自打入了十一月以来,在掌事宫女纤云的安排下,h滢就一连值了九天的下夜,一天也没让休息过,这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这是故意给h滢小鞋穿呢。 h滢听得她这话,连忙看向睡在通铺另一侧的女孩子,见她呼吸平稳,不像是醒着的样子暗舒一口气,走到床边轻掐了一下春和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儿,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别胡说,小心祸从口出!” 看春和神色仍是略有不忿,索性也不在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 “仔细被晚晴听见,就有我们的苦头吃了!时辰还早,你快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儿,我听着昨夜似乎下了场不小的雪,今早上可有的忙了。” 见春和吐了吐舌头,催促她赶快去当值,她也不再多留,脚步匆匆的迈出了屋子。 十一月的冬夜,气温格外的低,h滢使劲儿的裹了裹身上不算厚实的袄子,企图抵御一点这寒夜冷风的侵袭。昨夜果然是下了场不小的雪,鞋子踩在厚厚的雪地里,咯吱咯吱的,传来刺骨的凉意。 走在大清朝皇宫的冰天雪地里,h滢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曾几何时,在这样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自己都是待在暖气房中吃着雪糕赏着雪景的,这个时辰也原本是应该窝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呼呼大睡的。 可谁知一年前,一场她自己都没当回事的发烧,竟然将她送到了三百多年前的清朝,成了一个紫禁城坤宁宫里的包衣宫女西林觉罗氏h滢。 思及此,h滢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这身份想要顺顺当当的活到出宫,还真是没那么容易。 据她所知,康熙这第二任皇后好像只在任半年就过世了,也就是说最迟到明年三月,她现在这位主子就要没了。 虽然这清朝不流行活人殉葬,但这过世皇后的奴才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安排,一般都会被发配去看守皇陵。 而皇陵那种地方,进去了,就别想再有出来的一天,基本上能顺顺当当老死在那就不错了。 一边在脑海里一遍遍思索有什么法子能改变自己即将到来的不利处境,一边脚下不停地进了坤宁宫正殿。 先到值房收拾妥当,去了身上的寒气,h滢这才脚步轻缓的进了内室。 守了上夜的盼晴此时已有些精神不济,见她过来交班,不禁也是神情微松,小声提醒道。 “皇上今夜留宿,与娘娘亥时才睡下。” h滢点点头,示意她已经知道了。盼晴这是告诉她今晚皇上和娘娘休息的晚,下夜当值要警醒着些伺候。 盼晴得了她回应,也知道她向来妥帖仔细,也不再多说,放心的回去休息了。 h滢刚在耳房榻上躺下,一边想着心事,就听见一个有些暗哑的男声传来。 “水。” h滢一惊,急忙快步进了内室,茶壶中的水是她刚刚换过的,温热的口感正好,此时手脚麻利的倒了一杯走到床榻边,蹲身呈了上去。 只见金黄色的床幔被掀开,年轻的帝王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他微眯着眼看着给他呈水的侍女,慢声道。 “怎么又是你?” 康熙帝的记性极好,因着最近这几日三藩战事告急,朝中又有震荡,他也没什么心思召幸妃嫔,索性与皇后简单议了些事就在坤宁宫歇下了, 谁知就这一连三天,每天晚上起来见到的值夜宫女都是这一个人,偏这小宫女伺候的也用心妥帖,他不禁就有些怀疑这宫女的用心。 此时这殿中昏暗,只有窗边一盏烛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这朦胧中更显出年轻女子面容清艳,身段便是有些青涩也别有一番美感来,所谓灯下看美人,说的便是这番场景了吧。 h滢听得皇帝这语气有些不对劲儿,似乎隐含了她最不愿去想的意味,不由得迅速改蹲为跪,双手伏地,身子深深伏在脚踏上,瑟瑟道。 “奴、奴才,前些日子疏忽了差事,便被掌事的纤云姐姐罚了半月的值夜,并非、并非是奴才刻意为之。” 她结结巴巴的话语中透出惶恐和愚钝,一句话的功夫小脸儿就涨得通红,看起来着实有些蠢笨粗鄙。 “哦,下去吧。” 皇帝又盯了她几瞬,忽的语气有些意兴阑珊,似是被她这般不上台面的作态搅了兴致,把茶杯扔到h滢怀里就又躺了回去。 h滢一直在榻边趴伏跪着,直到听到男子的轻鼾声响起,才敢缓缓起身,此时只觉背心一片冰凉,衣衫俱已被冷汗浸透打湿,她再不敢多停留,轻手轻脚出了内殿,直至坐在耳房里才长舒了一口气。 自去年穿越以来,h滢就一直在思考自己今后的出路。作为一个内务府包衣宫女,这个身份注定了h滢只能在这紫禁城里至少再装十年的孙子,才能熬到25岁出宫。 而在这十年里,h滢最怕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皇后死后自己有可能被发配至盛京皇陵等死,二就是被康熙看中成为他的低等妃嫔,终身不得再出紫禁城。 这可不是h滢杞人忧天,实在是康熙这个皇帝真的有着睡宫女的不良习惯。 众所周知,如今宫中颇受盛宠的常在乌雅氏就曾是佟佳贵妃宫中的奉茶侍女,而上月刚刚获宠的宫女子卫氏更是辛者库贱籍出身。 这二位主儿h滢也都有幸见过,均是美貌过人,气质脱俗,在这后宫中鲜有能与其媲美者。 而她这张脸,h滢又不禁苦笑了一声。还真当纤云连着让她值了九天的夜只是为了为难她? 起码不仅仅是为了难为她,若说这里面没有皇后的授意,打死她也不信。就在皇后眼皮子底下弄鬼,纤云还没这么大的胆子。 这张脸是不下于乌雅氏与卫氏的美貌,在原来的h滢那每天蔫头耷脑的鹌鹑样子身上可能还不显。 可近一年,随着穿越而来h滢自身气质的改变,加上身子抽条发育,这美貌是着实有些招人眼了,可偏偏气质这东西它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想隐藏就隐藏得了的,现在h滢也只能祈祷康熙被她刚刚那一番瑟缩姿态给败了兴致,再别想起她这么个人儿来。 h滢思绪纷乱,艰难的熬过了这漫长的下夜。 总算是盼到了卯时正,内侍大总管梁九功伴着坤宁宫大宫女纤云与弄巧就来交了班,伺候着帝后二人开始起床洗漱用早膳,她这才得了空儿,拖着惊惧疲惫的身体回到寝房,洗漱一番接着去当值了。 2、洞明 “h滢!看看你当的好差!” h滢正没精打采扫着院子里的雪,昨夜这雪下的着实是有些大了,几个小宫女忙了一早上也只是将将扫清了外院的雪,内殿廊下的就由着几个二等宫女顺手清扫了。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容貌娇俏,身段窈窕的年轻女子自内殿门口气势冲冲走来,脚下花盆底儿在刚清扫的青砖石板上,发出“砰砰”重响。手中正捧着一套华丽厚重的朝服,满面的怒色,那朝服上孔雀尾羽和金丝交缠织就的最华丽处,几个破洞好不显眼。 女子走到h滢面前,将朝服兜头丢到她怀中,高声冷斥道:“这怎么回事?娘娘的朝服不是向来都由你收拾整理的么,怎么会有虫儿嗑出来的洞?”” 旁边春和,晚晴几个宫女见那破洞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朝服是后宫妃嫔服饰中最重要的一件,一般是用于过年祭祀大殿、封禅大礼之类的场合穿着。 虽说内务府一般不会只送来一件,但这每一件也都是用料极为珍贵,需要十几位绣娘花费近一月时间才能宛城区,是需要细心保存的。朝服受损,这差事负责的人,可说是犯了大错了。 h滢听得这话微一愣,差点没乐出声来。 心道,且不说那套朝服明显是去年娘娘未受封皇后时用的朝服,都不知压库房箱底多久了。就说去年她还是个洒扫外院的小丫鬟,这种内殿事务怎会过她的手,分明就是借事找茬儿。 不过h滢却未想和纤云多做争辩,心念电转之间,她的膝盖就重重的跪在了冰凉的青砖上。 “虽说这朝服本不是奴婢收起来的,却是由奴婢负责保管清点,如今朝服有损,却是奴婢疏忽了差事,纤云姐姐责罚就是。” 站在一旁的春和听了,急得直向h滢使着眼色,示意她赶快辩解一二,这纤云想抓h滢的把柄错处已不是一天两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故意找茬,若就这样认了错,还不知要被她怎样磋磨呢。 而h滢却是不管,直挺挺的跪着,神色还是一脸不忿傲气,气得纤云恨不得上去把她那张美艳的脸狠狠抓花,看她还怎么顶着这张脸在娘娘面前讨欢喜,在皇上那献媚。 “好好好,损坏朝服可是大罪,既然你已认了错,似你这般粗心大意不重规矩之人,也不适合留在这坤宁宫了,一会儿便吩咐内务府来领人吧。” 纤云的语气里暗含了几分喜意和畅快,似是终于泄了心中愤恨。她早就看狐媚子不顺眼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总在皇后娘娘和皇上面前晃荡。 本来这皇后娘娘若要学着贵妃佟佳氏送身边宫女给皇上博宠,最有希望的人就是她了。 作为坤宁宫中的掌事大宫女,她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奉了七年之久,经历了娘娘从庶妃到封为皇后。 论忠心她是一直追随从无二心,论能力她掌一宫事务多年未有过失,论起容貌她双十年华玲珑娇俏,身段风情哪是那刚刚进宫两年的小丫头可比? 可也不知这丫头给娘娘下了什么药,竟哄得娘娘要给她这宫中人人倾羡的机会。皇上来的几日连着让她值夜不说,今日早上起来,话里话外竟是有意过几日就要安排这丫头侍寝。 纤云心中实在委屈不忿,这才想着借着朝服之事狠狠发作这丫头一番。她心知这丫头诡道得很,这般小计难以除掉她,本也就只是想借此让她吃点苦头罢了,谁知她竟然就这样轻易认了罪。 这下这样大的一个把柄落在她手里,定然是要除了这丫头出坤宁宫去,绝了后患的。 “既然是奴婢的错,奴婢领罚就是,这就去收拾东西,绝不敢多碍了姐姐的眼。” h滢语气略带骄横的扔下这一句,就在院中一干人的目瞪口呆中消失在了殿旁廊道拐角。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你们的活儿,也想像她一样被赶出坤宁宫去么?” 纤云呵斥了几句,就面带喜色的转身掀了厚门帘子,进内殿去禀告皇后娘娘了。 “你是说h滢认了是她的过失,下午就要被退回内务府了?” 钮祜禄氏皇后抿着弄巧刚送上的六安瓜片,口中虽是疑问的语气,但脸上并没有什么讶异之色,仿佛就真的只是在好奇,一个犯了错的小宫女居然也没有辩解,就干脆认罪了。 “正是,那小蹄子也真是可恨,当差不用心毁了娘娘的朝服不说,奴婢问她话时,她还一脸不忿之色,也不知是做给谁看。” “当然是做给本宫看的。” 皇后微笑了一下,她并不算是顶尖的美人,五官略显扁平,又常年带着几分病容,看着就有些寡淡了。 但她出身满族大姓,高门贵胄的自小教养,使得这个女人气势之盛甚至让人忽略了她那并不出色地容貌,只记住了这一身威仪。 纤云听了皇后的话,有些怔住,想了又想也没明白皇后的意思。 “你知道她为什么明知那朝服之事,是你给她下的套子,却还是要往里钻么?” 皇后的声音依旧平静,并不如何冷冽,但这话里的意味却让纤云忍不住白了脸,她没想到这整件事里她做的手脚,皇后都清楚的很。 “你们不知道,昨天晚上皇上起来叫水,看到她的时候就动了心思,那丫头是个聪明的,反应也快的很,竟是让她想法子避开了。今天又这般由着你磋弄,想来是打定主意不想遂本宫的愿了。\" 说完见纤云立在一旁,白着一张脸儿,一副又惊又怕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伸出纤细手指虚点了她一点,赤金嵌红宝的尖利护指闪烁着艳丽的光。 “你呀,让本宫怎么说你呢,但凡你那心思能有h滢那丫头一半的机敏,性子能有弄巧一半的沉稳,本宫也就能放心的让你将来帮衬宛若了。” 纤云被皇后这两句似训斥又似揶揄的话,弄得脸色青红交加,就连一直安静侍候在一旁的弄巧也不禁莞尔。 “你们莫要以为本宫想提拔那丫头是和那承乾宫的一个心思,本宫贵为后宫之主,不屑做那媚上邀宠之事,更不会搞借腹生子那一套。 只是本宫这身体也不知还能再撑多久,前些时候额娘还叫人递了话进来,说是等明年宛若满了十六,就送进来帮衬一二。说是这么说,还不是族里那帮子族叔族老看本宫这副病怏怏的身子骨儿就快指望不上了么。 我只想着,h滢那丫头是个灵性的,也正巧能入了皇上的眼,将来她若是能念得几分本宫的提携之恩,宛若在这宫里也能好过些。” “娘娘!” 此言一出,纤云和弄巧皆是惊呼一声。 皇后却没有理睬她们,顾自叹着。 “既然她不愿,那便算了,强逼着结了仇反倒也不美。只是在这禁宫之中的,能看得这般透彻的又能有几人呢? 而且也未必就是坏事了。” 坤宁宫的差事,内务府向来是不敢耽搁。午时刚过,会计司的管事刘岩刘公公便领着一干小太监到了坤宁宫提人了 也不知为何,出面招呼的人竟然不是坤宁宫掌事公公张德友,也不是她以为会落井下石一番的纤云。 而是皇后娘娘最倚重,也从不离皇后身边的弄巧。 h滢拿着自己的小包袱出来时,就见那刘公公一脸谄笑的正和弄巧说这话,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即使是在内务府的管事公公面前,也是极有体面的。 弄巧长着一张微圆脸儿,皮肤白皙,一双眸子黝黑明亮,嘴唇微丰,笑起来时温柔和善,不笑时是个持重端方。 若说美貌她是远比不上纤云的窈窕秀丽,不过却是极讨主子喜欢的面相,性子也比纤云稳重可靠许多。 这时刘管事和弄巧二人均已瞧见了她,刘管事一脸愤然神色,对她大声喝骂道:“好一个粗心大意的奴才,竟在皇后娘娘宫中犯下此等过错,合该将你打入辛者库中尝尝厉害。” h滢此时已经跪在地上,正值寒冬,坤宁宫地上的青石板渗着冰冷的凉意。 弄巧听着刘管事一番狠厉言辞,却是温和笑道:“公公不必如此,我们主子娘娘向来是个心软的,待下也向来宽和,这丫头虽说是犯了过错,但终究曾是近身服侍过娘娘的,好歹有些情分在。 娘娘说了,便不叫这丫头受那贱役之苦,只管替她寻处清净所在老实熬着放出宫罢。就她这粗手笨脚的样子,若是再做些精细活计,出了岔子,没得丢了一条性命。” 这话一出,h滢和那刘管事具是一惊,二人都没有料到皇后娘娘竟有这般宽和,非但不追究她的过失,还嘱咐替她寻个好去处,想来已是洞察了她的小心思了。 h滢心里轻叹了一口气,难怪没叫纤云来,皇后这一番细密心思端得是厉害,却又是真真的仁善。 她心里泛出几许酸涩来,这位皇后娘娘真的算是个好人了,难以想象在这清朝古代的森严后宫中,竟还这样一位心思灵巧剔透,却又手段温和的妇人。 “你和皇后娘娘主仆一场,也与我等姐妹一场,念着这几分情分,以后便老实当差,也望你能有平安放出宫的一日了。” 弄巧神情温和,眼神却意味不明,似乎是欣慰又似乎有不解,看着她缓声道着。 随后便不再多说,由着春和等人送她了。 春和肿着两只桃子般的眼睛,死死拽着h滢的衣角,满脸的不舍担忧。 她实在想不通,早上那一出儿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不对劲,h滢平素是个极好脾性的,从不会和宫里的管事大宫女顶嘴,都是叫做什么就做什么,半点怨言也无。 今日怎么像突然换了个人一般,竟两句话的功夫就要被赶出坤宁宫去了? 要知道,各宫犯了错事被退回内务府的宫人,重回内务府可都是要被扒掉一层皮的。 而且这样的宫人是再没可能再被分派到各宫主子那侍候了,一般都会被发送到庆丰司、奉宸苑之类的地方做些杂役,基本再无出头之日,只等年龄大了恩赏出宫。更有甚者会被发落到辛者库那等糟践人的地方,能平安熬得过十年的都寥寥无几。 所以这宫中的宫女太监哪怕是留在后宫主子院中,做些个洒扫粗活,也强过去那个没有主子清冷地方百倍。 看着这姑娘是真心的在替她担心难过,h滢心里泛起暖意。春和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为数不多的放在心上的人。 这个女孩子善良耿直,天生的一副热心肠,却又十分懂得把握与人相处的分寸,是个粗中有细的聪明人。即使是在冰冷深宫中,人人都只会明哲保身地方,依旧没坏了这样好的心性,怎能不值得珍惜。 微笑着帮春和擦了擦眼泪,又轻轻抱了抱她瘦弱的身子。 “放心,你还不知道我,在哪都能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以后千万要小心,在坤宁宫中要谨言慎行,眼下娘娘刚封后不久,阖宫上下都盯着坤宁宫呢。也千万不要与外宫的人多接触,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轻声叮嘱了两句,内务府的人就开始催促了。 h滢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心思格外复杂难言,脑海中涌出千般念头却又让她统统压了下去。她朝坤宁宫方向叩首,心里却头一次没有像平日那般吐槽这古代不把人当人看磕头规矩。 她心里清楚,从始至终皇后都没有露面,其实就是有放她一马之意。 此时心中对这个女人是敬佩感激的,就为这份仁善,即便看透了她所思所想,也没有逼迫与她。 当初她初初穿越过来时,这个身体也正是高热不退,本该被挪出去免得过了病气,没想也是却是在同屋春和的照顾下熬了过来。 后来春和和她解释道,那时还并未封后的钮祜禄氏是这阖宫里最厚道的主子了,换了别宫的主子娘娘,早叫挪出去自生自灭了,哪里还会让人帮着照看着呢。 那时她便心里暗叹过,这么位和善厚道的女人是怎么在这阴云诡谲的后宫中生存下来,并且还能斗争成功成为中宫皇后的呢? 如今看来,便是有着一颗玲珑心思却又兼之一副柔软肚肠了。一个如此品性的女人,可惜没有出生在现代,而是生在这封建礼教森严的古代。 想来即使是贵为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也必是有着种种无奈吧,不然又怎会想着给自己夫君的塌上送女人呢。若是生在现代,必定是个生活的潇洒自在,圆融练达的女子,真是可惜了。 3、前路 昨日的雪下得着实大,宫中冷僻一些的夹道上的积雪,即使是到了午时于还未除尽。 此时就在这寂静的宫道上正缓缓走着一列人影,打头的两个与后面的人拉开了好一段距离,以确保两人的小声谈话不会被后面跟着小太监听清楚。 这二人正是内务府会计司管事刘公公与h滢二人,出了坤宁宫一行人就往内务府会计司行去。 “还合计着你这回定是要挨板子了,忙不迭的带了着许多人来,想着或许可以让自己人来,你也少受些罪,却没想到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刘公公轻轻叹道,语气了透着幸慰。 h滢默默点头,她也是没想到,此次她这么叫皇后看出了心思,竟然也全须全尾的出了坤宁宫,半点皮肉之苦没吃,真是不可思议。 “下一步你打算如何走啊,可有成算,切不可再这般鲁莽了啊,没得累得我和你姐姐一天到晚的替你提着心。” 刘公公埋怨了两句,语气熟稔至极。 这位会计司的掌事公公刘岩其实早与h滢熟识了,且还不是一般关系,这么说吧,h滢的姨家表姐安佳氏毓文和这位刘岩刘公公是早就结了对食的。 这对食嘛,一般也就是深宫之中的宫女太监们,不甘寂寞,所以索性搭个伴互相做个慰藉。 而这毓文表姐和刘岩公公,还是这深宫中难得一见的情深意切的那种,毓文表姐大了h滢十岁,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了,家中姨母本来都为她相看好了合适的人家,就等着她到了恩赏外放的时候出宫嫁人了。 谁知这位毓文表姐竟是情种,为了这位刘公公,坚决不出宫了,说当初她这一条命就是刘岩拼着救下的,愿意留在这深宫中和刘岩做一辈子对食。 把姨夫姨母二人气的,在信中又是叱骂,又是哭求,毓文表姐却是横了一颗心,只说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生养之恩来世报还。 这把刘公公感动的呦,他对毓文表姐也是真心实意死心塌地的好,一个劲儿的劝她出宫,别为了他一个没根儿的太监耽误了一辈子,毓文表姐则是死命的不肯,两人僵持许久,刘公公终是拗不过她,只得同意了。 两人私下里悄悄的拜了天地,也算是一对情真意切的夫妻了,这样的情分在这及其缺少人情味儿深宫之中,也算是难得了。 而此次h滢之所以敢如此大胆的行事,也是仗着有这位刘管事撑腰,毕竟皇后是这后宫里出了名的和善主子,入宫这些年来也未曾伤过一条宫人性命,即使这回是真的惹恼她了,最重的惩罚也就是发配辛者库了。 而有这位刘管事在,不论怎样她这一条小命定是保得住,在这差事中也会有很大转圜的余地。 是以,她才走了这看似极凶险的一步棋。早在纤云让她接连值了几天下夜时,她就发觉到不对劲,寻了个机会和刘公公通了气。 想着顶多是受上一顿皮肉之苦,比起随着皇后薨逝被发配皇陵做一辈子苦役,或者被皇帝看上,一辈子困守紫禁城里和那帮子手狠心黑的娘子军勾心斗角,提心吊胆着这一条小命,一顿皮肉之苦又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幸运的是,这次她连皮肉之苦也没受,竟是全身而退了,阿弥陀佛,真是老天保佑。 至于这下一步怎么走,她心中已有定计,自然是让这位表姐夫帮着,寻一处“人烟稀少”清静自在的地方,好好熬过这还剩下的十年,待到25岁一到,就老老实实的出宫自在去。 她这具身体西林觉罗氏h滢虽然出身包衣,但她的父兄却皆是在朝中任着不大不小的官儿。 父亲西林觉罗达哈任职正六品户部主事,兄长鄂拜更是两榜进士出身,年纪轻轻就已是正七品翰林编修,可以说,西林觉罗氏一门,也算是书香门第,门风清贵了。 只可惜,即便如此,因着这内务府包衣的出身,她也不能逃避小选,入宫为奴为婢。她这个原本正经出身的官宦家族女眷,在这些后宫主子们的眼中,也不过是下贱的包衣奴才罢了。 不过只要到了年纪放出宫去,想来有家中父兄的权势人脉,财帛也算殷实富足,应该是委屈不到自己什么的。 只要熬过这十年,到时候在京中赁上一间小铺,做些胭脂水粉香料首饰之类的小生意,那日子真是好不快活。 幻想日后悠闲富足的小日子,h滢嘴角不禁挂上一抹笑意,冬日午后不甚热烈的阳光照在她稚气未脱的脸上,更显她肤色雪白细腻似上等的宣纸,点漆般的眸子又大又亮,眼底仿若有碎金跳跃,青涩中透出媚气的美艳来。 刘岩看着这张清艳美丽的面容,一时怔住,不禁暗想,幸好这妮子寻了这机会出了坤宁宫,又有自己看顾着,不然就这般容貌气质,依着当今的行事风格,上龙床那是早晚的事儿了。 他自小就在内宫中长大,从圣上登基至今,对皇帝也有几分了解,当今圣上正值青年力状,于政事上是相当勤勉,堪称励精图治了。对长辈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极是恭敬孝顺,当得孝子贤孙。 但于这宠幸后宫之事上么,咳咳,看着那乌雅氏和那辛者库出身的卫氏也就知道了。 这般想着,刘岩开口道:“不如去你姐姐那吧,左右你绣工也还不错,也用不着你出什么大风头,只在你姐姐护佑下,老实混过这几年便罢。” 表姐毓文进宫十多载,自小宫女时就在织造局绣坊处当差,这许多年过去,在刘岩的帮衬下,如今已是绣坊的管事姑姑了。 听得此言,h滢心下一凛,暗道不妙。 这身体的原主,绣活儿女红倒真的是不错。h滢曾见到,她自用的荷包上绣的缠枝牡丹,配色明艳,花型逼真,栩栩如生,端得是极好的绣工了。 可问题是那是原主的技能,她自穿来后,虽然也算是继承了一部分,但也就仅限于从原来的丝线穿不过针鼻儿,到如今能给自己缝个里衣补个袜子,顶多再做双鞋了。 像是刺绣这么高精尖技术难度的活儿,真不是她有点前身的高手记忆,就能蒙混过关的啊。 就她这两把刷子,要是到了毓文表姐眼皮子底下混饭吃,不出三天就得叫她瞧出破绽来。 略一沉吟,她索性开口道:“姐姐那里人多眼杂,又与后宫主子多有往来,这个当口我若是过去,怕多有不妥,姐姐也不好做,不如公公替我寻个清净少人的去处,让我把这几年安生过了,也好不多累你们替我担着心。” 刘岩听了也不禁一点头,笑道,“是了,是这么个理儿。只是若说清净少人,那便是庆丰司养牲处属第二,再无它处敢称第一了。那庆丰司中的仆役多是太监,少见有宫女的,更不用说你这小选进宫的了,不过有这在坤宁宫中犯了过错的说辞,也可去得。只是那地方冷僻的紧,活计也算不得轻松,不知你可能熬得住啊。” “庆丰司?养牲处?” h滢微一愣,转念一想便知这是什么地方了,那不就是大清皇家动物园吗。 内务府庆丰司,掌牛羊畜牧之事。而其中很大一部分,除了供给御膳房猪牛羊等肉食外,就是蓄养各种各样的珍稀宠物,以供后宫以及皇亲宗室娱乐。 说起来,那里倒也真是个好去处啊,完全符合了h滢的要求,清净少人,也不用成天和人勾心斗角。可不清净么,都和不会说话的动物打交道去了。 既然已经商定好了这样一个好去处,刘岩便抓紧时间着手办起这件事,以他会计司管事太监的身份,安排个把人,进个全算不上热灶儿衙门的养牲处,还是十分容易的。 果然,不出一天的功夫,h滢就到养牲处报道了,与一干愁眉苦脸的小太监们一起,顺利的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清皇家动物园饲养员。 4、养狗 h滢报道的第一天,是由刘公公领着去的。 刘公公的意思是,既然决定在这长期混饭吃,那一定得先把领导打点好了,免得受了欺负。 在h滢看来,刘公公的这种行为,与她前世上学前,老爸带着她,提着礼品烟酒上老师家串门无异。 不由得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没穿越前,她也是有着一个幸福的家庭,父亲是体制内的高层领导干部,母亲是三甲医院的妇科主任,哥哥继承了母亲的意志,也当了医生,不过,是兽医... 作为家里的千娇万宠的小女儿,h滢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人生中经历过最辛苦的事可能就是备战高考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要为人奴婢,甚至连自己的终身大事和身家性命,都难以掌控。 刚刚穿来的那两天,她就只躺在那个有些破旧的屋子里面,盯着木制的房顶,一边呆呆的想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哥哥好友,一边不住地流泪。 那个时候的她,已经完全丧失了求生的。 春和守在她身边,不挺劝慰她的那些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是一门心思的想着,死了吧,死了也许就能回去了,就能再见到那些疼爱她的人,她不想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憋屈的待上一辈子,她想回家。 最后,正在病中,又两天水米未进的她,终于昏厥过去。那种完全无法支配自己身体的无力感,那种无限逼近死亡的恐惧感,让她清醒过来。 在接近死亡的那一刻,她好像见到了家人在冲着她微笑,笑着叮嘱她,即使他们不在身边,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要活的开心幸福,他们才能放心。 当她满面泪水的从梦中醒来,接连几天不断的高热竟奇迹般地自动褪去。 她也从此下定决心,无论在哪里,一定要好好活着,珍惜生命,再不敢做这样犯傻的事。 从那一天起,她真正接受了成为西林觉罗氏h滢,开始努力的求生在这个压抑又陌生的康熙朝。 往事如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回过神时,只见眼前,笑的一脸和煦的刘公公,正在和一个有些上了年岁的老宦官说着话。 “唉,这不省事的丫头啊,原是坤宁宫里近身伺候的,犯了点小错,被赶出来。因着咱们主子娘娘仁善,免了去辛者库那地界儿受苦,但这主子身边却也去不得了。 幸好这丫头还算机灵老实,咱家想着老哥哥这不是还缺个使唤的,就忙着给您送来了,也盼着您日后能照拂一二。” 说着从袖口中,抖落出两个颇有些分量的银锞子,塞到了那老宦官手中。 这老宦官正是这养牲处的管事公公,名叫吴喜,与刘岩平时私交还算不错。也因着,刘岩是会计司主掌后宫太监宫女人事的,宫里大多的管事也都会给他三分情面。 “刘公公您太客气了,正巧我这还真缺一个养狗房喂食洒扫的,原来那小太监实是粗手笨脚,您这人儿啊,送的可真是时候。这丫头瞧着就聪明伶俐,这点子活计想必是做得好的。” 吴喜公公一边和刘岩寒暄着,一边动作隐晦的掂了一下银锞子的分量,脸上露出两分笑意,只是他长相实在太过严厉凶悍,看着着实没几分喜气。 来之前,刘公公已经给她普及了一下这位吴喜公公的生平和职场经历。 因着这张实在不讨喜的脸,吴喜公公一入宫就被分到了基本见不到主子面的养牲处,在这清水衙门里熬了四十年啊,总算熬死了上一个颇为长寿的管事公公,晋升成为养牲处新一任的管事也只有半年。 打点好了h滢的新一任领导,又把h滢叫到一边嘱咐了几句,在养牲处要谨慎行事,但也不用太过低调,受了委屈一定要找人去给他递话儿,别太委屈自个儿。 又絮絮叨叨了几句,毓文表姐对她的担心,这两天人都消瘦了云云,听得h滢是一脸黑线。 心里吐槽,一个太监,能把恩爱秀成这样,也真是服了。 慈父一般的叮嘱完,又秀过了恩爱,刘公公终于离开了养牲处,留下h滢跟着一脸严肃的吴喜公公去了自己的新住所。 养牲处的占地面积颇大,前面一排屋子建的很气派,多是给各地上供的珍奇异兽居住的。 走到最里面的的一小排房子,吴喜公公指着最左边的一间,告诉她,那就是她以后的住处了。 养牲处少有宫女,即便是偶尔出现两个,也是后宫主子们的侍女,过来替主子挑宠物的,所以她得以自己睡一间房了。 吴喜公公又给她讲了一些养牲处的规矩,什么要把这里的动物当成主子看啦,就是这里的一只老鼠也比你金贵啦,不得偷吃,更不能克扣动物主子们的饭食啦之类的。 得,她现在,都沦落到得偷吃小动物伙食的地步了,h滢腹诽着。 吴喜公公唠叨完了规矩,又给她分派了差事,主要负责养狗房里,名贵御犬们的吃喝拉撒睡,外加洗澡按摩等等。 看她一脸乖巧的点着头,这才放她去整理行装,收拾屋子,吩咐她明日起就要当差了。 h滢应了声,看着吴喜公公远去的佝偻身影,才迅速的推开房门,看着这间还泛着霉味,空荡荡的屋子,长舒了一口气。 直到此时,她才从前日在坤宁宫的惊惧中缓过神来,想起值夜那晚上,皇帝盯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离宫时弄巧意味深长的目光,叹了口,不由再次心中感叹,钮祜禄皇后真是个好人。 次日一早,收拾停当的h滢早早地便去了前面养狗处的院落。 这院落颇大,一大早的就有两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太监,在洒扫院子。可即便是这般勤快的做清理工作,院子里还是免不了一股子腥臊气味。 两个小太监看到她进来,都停了手中的活儿,一个机灵点儿的提着扫帚就跑了过来,嘴里极甜的叫着。 “这位姐姐好,可是昨儿刚来的h滢姐姐?” 这小太监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得倒是虎头虎脑,笑起来时,颊边还陷进去一对酒窝儿,很是讨喜可爱。 一大早见着这么喜庆的笑容,h滢心情也好了不少,笑着点点头。 “你们是这养狗房的洒扫太监吧,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张起麟,今年十二了,姐姐叫我小林子就成。” 张起麟?这名字倒是大气,半点不像太监的名字,倒是让h滢想起了一个叫张起灵的知名小说人物,再看向这小太监时,眼神就带了些忍俊不禁。 “小、小的叫罗、罗自横。” 站的略远的小太监,看起来有些木讷讷的,看见h滢朝他看过来。一时竟连手脚都不知放哪好了,只是楞在原地,嘴里结结巴巴的答着。 他看起来要比张起麟大些,也不过就十三四的样子,容长脸儿,白净清秀,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他说完话后,好像又觉得自己表现的有点丢人,懊丧的抿抿唇,那小朱砂痣也随着动了动,原本平凡的容貌陡生出几分艳色来。 “起麟?自横?俱都是好名字啊。” h滢细细咀嚼着两个名字,野渡无人舟自横,感觉有些凄凉之意啊,听这名字,这俩孩子应该都不是普通庄户人家出身,看来都是有些身世故事的。 但她却不想再细细深究,这年头谁还没点揪心的往事呢,她自己身上不也背着一段过往么。 和两个小太监互相认识了,又细细听他们讲了讲平日里的工作流程。 她主要负责这院子里的狗主子们,喂食,洗澡,驯养的工作。而一些清理粪便,打水之类的活计则是张起麟和罗自横的任务,每天定时还会有成年的粗使太监过来将清理的脏污拉走。 看这俩孩子还很瘦弱的小胳膊小腿,h滢再次感叹:这吃人的封建社会啊。 随着对养狗房的工作慢慢上手,h滢竟然也在其中找到了一些快乐。 她所在的养狗房,犬种很多,大概有二十多只狗,十多个品种。 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后世因慈禧太后而知名的京巴犬了,在这个年代也称狮子犬。 狮子犬有五六只之多,幼犬成犬都有。品貌皆是上乘,俱是短脸儿,翻鼻子,皮毛雪白顺长。 h滢刚见到这狗时差点走不动道,这纯种的京巴儿真是太可爱了。前世她经常在哥哥的宠物医院里闲逛,对狗狗的品种也算是略知一二,却是从没见过血统这么纯正的京巴,不愧是进献皇宫的御犬。 除了这京巴外,就属猎犬的数量比较多了。 有体型庞大凶悍的藏獒,姿态优雅的阿富汗猎犬,还有各种长得不怎么招人看,但战斗力的确凶猛的细犬。 据张起麟说,这都是各地方的进贡犬种,甚至还有番邦外族的朝贡礼。 开始,h滢还以为,这么些狗都要她一个人来照顾,着实吓了一跳。 后来才得知,那些性格凶猛的猛犬都有专门的养狗太监照顾。基本用不上她,她只需要检查一下,狗狗们的饭食是否符合用餐标准,养狗太监有无克扣,并且监督他们对狗进行有计划的训练。 毕竟,这些猎犬,是很可能会在皇上秋闱之类的场合中一显身手的,所以对它们进行系统性的训练很有必要。 h滢这陆续了解下来,心中便也有了计较,合着她这岗位就是个督查啊。 基本没什么体力活,猛犬饲养有专人,卫生保洁也有张、罗两个小太监,她也就剩下喂喂小京巴们,训练它们握个手,转个圈儿啥的,简直不要太轻松啊。 这果然是金钱的力量,想起那两锭沉甸甸的银锞子,h滢心中再次感念起刘公公这个姐夫的好来。 5、帝后 坤宁宫中,因着如火如荼的三藩战事,被大臣们一整天的唇枪舌战,吵得有些头疼的皇帝,正斜倚在坤宁宫内殿的炕桌旁,有一搭没一搭的与皇后聊着节俭后宫用度,以兹战事之类没营养的话。 下面一帮子的宫女太监们,正训练有序穿行于宫殿中,手中端着一道道精致菜肴,忙碌着布起了晚膳。 年轻的帝王眼神,徐徐在下面不断来回的人群中扫了两遍,并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心中一动,嘴里边却仍是不断夸赞着,皇后果然有长孙遗风,有你帮朕操持后宫,朕心甚慰。 待到大大小小的精致碗盘碟筷,摆满了整整一张桌子,帝后二人才落座,开始用起了晚膳。 清朝虽是入关不久,宫中大多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却因着当今皇帝喜好汉家儒学,后宫妃嫔投其所好,在伴驾用膳之时,也多是默不作声的。 不过皇后作为康熙的合法妻子,地位比较高,偶尔还是会和康熙在饭桌上闲聊几句家常。可今天却好似有些心事,一言不发的用着晚膳。 “皇后因何事不渝,也有日子没见你身边那笨嘴拙舌的宫女了,可是她犯了错儿,惹你不快了?若是如此,将她打发了便罢,不必因如此小事动了肝火,伤了身子。” 一直沉默的饭桌上,康熙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皇后听了这话倒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纤云正在布菜的手微微一抖,象牙箸上一块儿雪白晶莹的绣球乾贝,“啪嗒”一声落在皇后面前的薄胎镶珐琅彩边的透白瓷碗中,溅起两滴浓稠的乳白色酱汁。 皇后却仿佛没有察觉纤云的失态一般,仪态优雅的夹起乾贝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方才放下筷子开口。 “臣妾身边是有个不懂规矩的丫头,前儿个早上叫纤云发现了当差疏忽,损了臣妾贵重的物件,事发后还无半分悔过之心,出言顶撞,臣妾便叫内务府来人领了回去,好好教导规矩。” 皇后的容色算不得美貌,声音却轻柔悦耳。 此时将事情缓缓道来,语气不疾不徐,倒是缓解了不少此时室内僵硬的气氛,也让一旁的纤云镇定了下来。 毕竟是皇后,不好下了脸面,更何况他的那些心思本也不好太过显露人前,康熙也不在多说,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 当夜,皇帝按惯例留宿坤宁宫。 帝后二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三寸宽的距离,显得端庄却不够亲密。 因为钮祜禄氏这两年身体越发不好,即便是刚封了后位,但实际上二人已许久未行过夫妻之事了,不过夫妻感情还算不错。 以往这样的夜晚,两人都会在睡前闲聊上两句后宫妃嫔琐事,或是谈论下太皇太后的身体近况。 可是这个夜晚,两人都格外安静,竟是谁也没有先开口,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冷。 不知为何,今晚竟不是轮值的二等宫女值夜,而是弄巧亲自守在殿中。 不多时,见两位主子都没有开口吩咐的意思,她便也悄悄地退了出去。 温暖空旷的殿内,只余上好的银丝碳燃烧时的噼啪清响,和两人的呼吸声。 沉默良久,终是皇后先开了口。 “皇上可是中意上那丫头了,若如此,明日一早,臣妾便叫张德友去内务府将人领回来。” 她声音轻轻缓缓的,听着似有几分绵绵的幽怨之意。 康熙听得她这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皇后想多了,朕原以为,叫那丫头总在朕眼前晃悠,是你的意思,所以才多留意了些,看来是朕会错了皇后的意了。” 康熙此时的语气柔和,全然不复之前晚膳时的喜怒难测。 说完还略带安抚的拍了拍皇后的手背。 感受到身边丈夫的安抚的动作,皇后眼圈红了红,缓缓坐起了身子,跪坐在塌上,语声艰涩的开口。 “那丫头其实便是臣妾安排的,只是事到临头,臣妾着实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便叫人第二日遣了那丫头出去。 臣妾心怀嫉妒,实非、实非中宫主位该有的贤惠德行,还请皇上降罪。” 说完,她将身子深深伏了下去。轻薄的绸缎里衣,勾勒出她消瘦的脊背线条。 看她这般柔弱可怜的模样,康熙心中一动。 对于这个皇后,如果单就男女感情,他其实谈不上有多喜欢。毕竟以他挑选女人的眼光来看,长相普通的皇后无疑是不及格的。 但作为一个可以替他管理后宫,操持事务的妻子来讲,皇后无疑非常出色。 她性格沉稳聪慧,又平和大度,不骄不躁,遇事手腕圆滑,却也都能秉公处理。上至太皇太后、太后,下至妃嫔宫人,对她均是交口称赞。 因此,对皇后他还是满意的,也会给予她应有的尊重。 如今见她这般说辞情态,自是吃惊不小。 他连忙坐起,双手扶住她的肩头,感受到掌下肩膀的单薄瘦削,不禁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皇后不必如此,你放心,朕并非那等色令智昏之徒,怎会因此小事难为妻子。你身子不好,且放宽心,切勿再因这等小事忧心劳神了。” 却没想,他这番温言软语刚说完,对面皇后一直强忍的泪水,“唰”的一下,就从通红的眼眶中落了下来。 “皇上不知臣妾心里的龌龊,臣妾自知身子不争气,已无太多时日,可是自从阿玛去后,钮祜禄氏一族青黄不接,阿灵阿还那么小。如今这般境地,又有当年那件事在前头横着,若再无女子在后宫伴驾,家中族人定会心中惶惶,臣妾这也是迫于无奈的下下之策。 只是臣妾也清楚,皇上是最厌恶后宫算计的,况且也并无太多时日可以伴在皇上身边了,只想着能多与皇上处上一日,便是多得了一日了,怎能再使这般手段伎俩。 臣妾心中实在百般纠结,又惶恐不安,才会有此一事。 此事皆因臣妾自私之心所起,还请皇上责罚于臣妾。” 皇后此时已是抖动着瘦弱的身体,哭的泣不成声,将这一番话语哽咽着道出。 康熙此时是真的被皇后惊到了,毕竟是自己的妻子,自己亲自选定的皇后,思及她现今处境,遏必隆故去后,整个钮祜禄氏一族如今在朝中,竟无一成年男子可任要职近臣,一个氏族的兴衰重担竟都要压在这一个柔弱女子肩上,不由心中疼惜。 温柔的将她搂入怀中,轻声道:“宛容实不必有如此担忧,你嫁与朕这许多年,待朕一片赤诚真心,朕又岂会不知你性格品行。 至于你阿玛当年的事,也早已过去了,朕也说过不会再追究与其他族人。且不说你近来身体已大有好转,阿灵阿也会慢慢长大。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朕记得你家中仍有一位幼妹,且叫你族中众人也放下心吧。 你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好好将养身子,朕的身边,可还离不得你这样一位贤后呢。” 说完,还笨拙的用里衣袖口擦了擦皇后脸颊上的泪水。 皇后倚在康熙怀里,柔嫩的脸颊被下手不知轻重的男人擦出了几道红痕。 此时的她双颊绯红,眼中含泪,一副喜不自胜的感激和爱恋神色,略带病容的容貌竟也映出几分娇艳来。 “皇上...” 她语气又是哽咽,这次却是喜极而致,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来表达心中感激之意了。 康熙却只是轻抚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口中低语。 “你是朕亲选的皇后,和后宫里的那些女人都是不同的。无论何时,朕总会顾着你的脸面的。” 皇后不再说话,只把脸埋进了康熙怀里,任眼泪浸湿了男人胸前的明黄色衣料。 6、好戏 第二日一早,送走了康熙的皇后,静静坐在梳妆台前,瞧着黄铜镜中女人的样子。 苍白瘦削的脸颊,有些枯黄的发丝,瘦的能看到青筋的脖颈,镜中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是一个的病人。 她略带苦涩的一笑,虽然她从来就不美丽,但并不代表她能接受这个样子的自己。 她心中清楚地知道,因为她平凡的容貌,皇上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她只是他平衡朝堂和后宫势力的工具,赫舍里元后去世,又正值削藩战事,他必须要有一个人帮他稳定后宫。 可是他又实在不想要一个势大的外戚,佟佳氏的一族作为皇帝母族,已是荣宠极盛了,绝不能再出一个为后的女儿,放任其继续做大。 而她的阿玛遏必隆,因当年鳌拜事件站错了队,直到临死前都活得战战兢兢,而他死后,族中嫡支更是没有能扛起大梁的男丁。 因此,即便是钮祜禄氏的女儿做了皇后,钮祜禄氏一族也绝不敢张扬行事,只会更加的俯首帖耳的听命于于皇帝。 此番利弊权衡,才有了她如今的后位。 这些年,为了家族,为了一个好名声,她压抑着自己,活得如履薄冰,行事已是不能再小心谨慎。到得最后这不多的时日,却还是要为家族再做这一场算计。 “呵!” 嗤笑一声,只觉得来到这世上一遭,竟没有一日是为自己而活。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怨愤,无处可诉,最后也只能是化作这样一声冷笑。 又独自坐了良久,直到灿烂的朝阳透过窗棂照进殿内,她才缓缓平复了心绪,唤了弄巧等人进来为她更衣梳妆。 弄巧瞧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手上为她梳头上妆的动作不禁放的更轻柔了。 皇后察觉了,放柔了神色道,“你不用这般小心,事情已经成了,你一会儿叫人给额娘传话,叫她递牌子入宫吧,再把宛若也带上,我也好些时候没见她了。” “是,奴婢一会儿就去办。” 弄巧低声应着,看向皇后的目光中却是含着心疼。这些年来,她陪着这个女人一路走过来,深知她心里的苦涩和处境的艰难。 后宫中的阴谋算计,皇帝不冷不热的态度,族中时时来信中的软语逼迫,她眼睁睁的看着这个灵气逼人的女子,在这深宫中,一日日的枯萎凋零。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若娘娘不是生在钮祜禄氏族,又或者没有进宫侍奉而是嫁与门当户对的男子,甚至如果娘娘生的再貌美一些,凭借她的才华睿智,她的这辈子都会好过太多了。 只可惜,现实太过残忍,老天爷从未厚待过这个聪慧的女人。 “娘娘,惠嫔主子来给您请安了,正在外间候着呢。” 门口纤云打了帘子进来,声音脆亮的禀报着。 “她这么早来做什么,娘娘因着这几日身子不适,不是免了后宫的请安么?” 弄巧有些疑惑拧着细眉,问道。 “能让她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这么一大早的跑来本宫这,想来是出什么了事儿,替本宫更衣吧,咱们去会会她。” 坤宁宫正殿中隐隐浮动着清苦微凉的清香,这是皇后平素里燃惯的甘松香,可缓解食欲不振,心气刺痛等症状。 从内殿出来刚刚坐定的皇后,深吸了一口这提神醒脑的香料气味,再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看向了坐在下首右侧的座位上的惠嫔纳喇氏。 纳喇氏的容貌在后宫中算不得极美,身姿却是凹凸有致,极有成熟女子的风韵。 她今日穿了一件豆绿色织锦缎旗服宫装,裙角上压着百蝶穿花的精美绣纹,外罩一件玫瑰紫滚白狐狸毛边的坎肩,小两把儿发髻上簪着赤金喜鹊登梅簪并一朵密合色宫花。 这一身打扮端得是富贵艳丽,那坎肩腰肢处掐的极细,更衬出她体态风骚来。 此时她正神情犹疑不定,似是有话要说,话未出口却是欲言又止。 “惠嫔这一大早的过来给本宫请安,想来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本宫知晓吧。” 皇后看不得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先开口引了正题。 “回娘娘的话,嫔妾前些日子得知了一件有关承乾宫的要紧事儿,想着娘娘应该还不知道,这便来禀告娘娘。” “承乾宫?既然是本宫不知道的事,你且说说看吧。” 皇后接过弄巧上的茶盏,用盖碗轻刮了两下上面漂浮着的零星茶叶。 “是,嫔妾宫里有一个洒扫的小太监福子,他有个老乡,是承乾宫东配殿的粗使宫女,前两日听那宫女说,乌雅氏好似已有一个多月不曾换洗了,而且还有闻不得腥味的呕吐之症。” “哦?”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眼中神色飞快的一闪而过,却语气平淡的说道。 “这事啊,本宫现在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来佟佳贵妃会照顾好自己宫里的人,犯不着用本宫操心。” 惠嫔刚刚一直是微低着头,听了这话方才抬起偷偷的觑着了一眼,却发现皇后表情丝毫未变,仍旧一副温雅端庄的模样,不由有些失望。 见皇后不接她的话茬儿,她也没再说什么,闲聊了两句,就告退了。 等到惠嫔的身影消失不见,皇后才开口询问道:“你猜猜,惠嫔此番特意跑到本宫面前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奴婢愚笨,只觉得惠嫔主子应是有挑拨娘娘与承乾宫那位之意,可是她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弄巧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疑惑。 “呵!” 皇后冷笑一声。 “她这是想借本宫的手,弄掉乌雅氏肚子里的龙嗣,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她站起身来,扶住弄巧伸过来的手,缓缓朝窗前走去。示意弄巧打开窗子,一股子冷气顿时侵入温暖的殿内,令人头脑瞬间就被凉意惊醒。 窗外的天色阴霾,空中又开始细细飘落零星的雪花,皇后伸出纤薄的手掌去接,感受那雪花落入掌心的凉意。 “如今在这后宫中,立得住的只有三位皇子。太子生母元后已逝,暂且不论。三皇子胤祉的母妃荣嫔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也没什么威胁。作为皇长子的生母,惠嫔这两年可谓是风光了不少。” “可是如果乌雅氏肚子里的真是个皇子,那你觉得这个皇子会是由谁来养?” “自然是贵妃娘娘!”弄巧若口而出。 “是啊,佟佳氏一定会把这孩子记到自己名下,而最不愿看到这个局面的满后宫中,只有两人。” “您和惠嫔娘娘!” 弄巧这下彻底明白了,一旦乌雅氏诞下皇子,佟佳氏便有了最大依仗,而这无论是对于病弱无子的皇后,还是皇长子生母的惠嫔,都是极大的威胁。 “所以她今日过来把这个消息透漏给本宫,就是觉得本宫容不得佟佳氏膝下育有皇子,佟佳一族势大,一旦贵妃再有皇子撑腰,就会威胁后位了。” “只可惜,”皇后脸上神色讥嘲,“她不知道本宫这身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自保尚且力不从心,又怎会为他人作嫁衣裳。” “不过,虽然本宫已经表示不动手,惠嫔却也不会轻易放弃,惠嫔想来是特意关照了人打探那边,不然一个粗使丫头怎么可能知道这等密辛之事。 不过到现在承乾宫那边居然还没传出半点风声,倒有些奇怪了,想来以佟佳氏那张扬性子,应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这承乾宫里的事,惠嫔居然能先知道,看来这乌雅氏看来可不是个简单好掌控的,佟佳氏这步棋下得,可得小心被棋子反噬自身了。” “现在看来,乌雅氏有心隐瞒,惠嫔提前知晓,佟佳贵妃蒙在鼓里,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她收回冻得冰冷的手掌,轻轻叹着。 7、失落 一刚入了腊月,这紫禁城的天儿就越发的寒冷了。养狗处小院中,此时却是一片与天气不符的欢声笑语。 h滢此时正领着张起麟和罗自横两个小太监,训着两只长毛短腿的小京巴。 这两只小京巴是一对儿一奶同胞的兄弟,不过三个月大。皮毛雪白顺滑,小短脸儿,翻鼻头,水汪汪的圆眼睛,卖相极佳,可爱的让人把持不住想要撸上两把。 一只性格活泼好动的,h滢起名叫麻团儿,另一只温顺粘人的,叫汤圆。 两个小太监都对h滢起名的品味表示了无奈,这位漂亮的h滢姐姐,该是有多馋这些点心吃食啊。 此时,这两只雪白的小京巴端端正正的用小后腿坐在地上,两只前掌耷拉下来,两双黑亮滚圆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h滢,一副极乖巧的模样。 h滢手里端着一个瓷碗,里面放着她特意为两个小京巴口粮,用猪肉馅儿和淀粉加工制成的肉丸子,也可以说是古代版王中王火腿肠。 自从有了这一利器,h滢训起两个小家伙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几个肉丸子下肚,两只小京巴就开始对她直摇尾巴了。 h滢前世受哥哥的影响,很喜欢小动物,尤其是狗。以前家里也养过几只,跟着哥哥学了不少训练狗狗站卧坐立,作揖握手的知识。这回亲身实践了一把,觉得效果颇为不错。 两个小太监在旁边看的则是目瞪口呆,完全不能理解,她是怎么做到在短短十余天内就让这两只狮子犬,听的懂人话,会拱手作揖,甚至都能自己找地方出恭了,这样的聪明懂事,大大减轻了他们每日的工作量。 做完了今天的例行训练,h滢将碗里仅剩的几只肉丸子扔给了麻团和汤圆,又奖励式的轻轻拍了拍它们的小脑袋。 正想着回屋里换身衣裳,顺便练练自己那惨不忍睹的绣工,余光就瞧见院门口走进来了两个人影。 一个佝偻身影分外眼熟,正是管事吴喜公公。另外一个是个女子,身形纤细窈窕,穿着宫女制式的紫褐色冬装,乌油油的发鬓边簪着两朵宫花,插着一个小青玉发梳,典型的主子身边大宫女的装扮。 她连忙走过去,行了个福礼,两个小太监也赶忙在她身后,也躬身问安。 “吴总管今日怎么过来了,这大冷的天儿,有什么事就吩咐小的们一声儿,哪能劳您折腾一趟。” h滢扬起一张热情的笑脸,开口询问。 谁想那吴总管还未回答,一旁的那宫女倒是先开口了,可话却是朝着吴总管说的,态度颇有些骄横,浑似完全没听见,也没看见h滢这么个大活人站这儿说话来着。 “赶紧带我看看你们这院里的狗儿,要是再没有能入眼的,我可就要回禀了娘娘,看你们这些个懒散的,以后还敢这般不用心的当差!” 她语气呵斥,吴总管却浑似完全不在意,只在旁边谄笑着,一个挺大岁数的人朝着不到二十的小姑娘,连连又是躬身又是赔罪。 “还不快把你们这儿,适合后宫贵主做宠物的狗儿领出来,叫莞珠姑娘好好瞧瞧,这可是要进给贵妃娘娘的,真挑中了,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吴总管扯着尖细的嗓音冲着h滢几人喊道,几人迅速将院里所有的小型宠物狗从笼子里领了出来,排成一排,让莞珠挨个挑选。 h滢自听到吴总管的话,是要给贵妃挑宠物,心中立时就咯噔一下,麻团和汤圆品貌极好,不论哪个女孩子见到都会很喜欢。 h滢又特意进行训练过,比起其他的狗来,干净可爱不说,更有一番不一样的精神头儿,几乎是一定会被莞珠挑走的。 果然,在看了一圈儿后,莞珠将麻团和汤圆指了出来,又逗弄了一会儿,相中了更适合作为女子宠物,性格温顺粘人的汤圆。 留下了几锭银锞子做赏赐,莞珠再未多言,抱起汤圆就往外走去。 看着汤圆被莞珠抱走,雪白肉乎的小身子还在莞珠身上扭来扭去,小脑袋一直冲着她的方向扭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直不舍的望着她,嘴里还发出低沉“呜呜”声。 她的心中一阵酸疼难言,虽然只训练了半个月的时间,但她是真心喜欢这两只小京巴,也对它们产生了很深的感情,此时突然要分开,还被给了赏银,这让她有种自己孩子被人贩子抱走了的愤怒感。 麻团看见自己的兄弟被人带走,急的来回绕着h滢转圈,“汪汪”的直叫。 h滢无奈,只能蹲下身将它抱起,一只手轻柔的抚摸着它背上的长毛安慰,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那锭银锞子,纤细的骨节因用力泛起了青白颜色。 这就是她和它们的命运,是生活在这宫廷里最底层的悲哀。她从来无力改变什么,能做的只是用力忍耐,实在忍不了就避开。 汤圆走后,h滢低落了好一阵子,张起麟和罗自横也知道她因为汤圆的事情,心情不好,都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张起麟年纪尚小,性子又活泼讨喜,空闲的时候经常到其他院子晃悠,和人聊天讨论八卦,回来就学给h滢听。 “听说,最近贵妃娘娘要在御花园中举办赏梅宴,承乾宫最近几日可热闹了呢,还有汤圆在承乾宫据说很得贵妃的喜欢,整日里的抱着逗弄呢。” 不过他想来是年纪太小,还不太深谙人情世故,只以为要说些汤圆过的好的话来安慰她,却不想只是火上浇油,让h滢心里更是难过思念。 罗自横则比较有意思了,他天生性格内敛,却是个极稳重心细的,察觉到h滢的失落,也没什么训狗的兴致,这两天便抓紧的帮着训练起来。 他也是聪明心细,学东西快,很快便也叫他练出了成果。 这一日h滢刚进了养狗处的院门,就见着罗自横端着个装肉丸子的瓷碗,身前站着一排小京巴,大小不一,动作却整齐划一的作着揖。其中一只明显略显淘气,作揖时两条后腿跳的又快又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滚圆的大眼睛紧盯着罗自横手里的瓷碗,显然是馋坏了。 h滢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以来因汤圆的离去,徘徊于心头的坏情绪总算是烟消云散。 又隔了两日,一大清早的,张起麟便急匆匆的跑来h滢所住的排房处寻人。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火急火燎的?” h滢刚刚打理好自己,看他这般着急的跑来,有些惊讶的问道。 “h滢姐姐,快、快去前院吴公公那,贵妃娘娘遣人召你过去呢!” 8、嫉妒 一路小跑着穿过养牲处的夹道,赶到吴管事所在的院落。吴管事此时正站在院中央,和身边立着的一个年轻太监说话。 见她小跑赶过来,连忙喊道:“你快着些,都等你呢!” “哎,来了来了。” 气喘吁吁的来到两人面前,吴管事这才给她介绍起这小太监的身份。 “这位是承乾宫的朗公公,来替贵妃娘娘传话召你去承乾宫,贵妃娘娘要见你呢。” h滢来之前已经知道是承乾宫的佟佳贵妃要见她,但不知道为何要见她,结合近来的事,她和这位贵妃娘娘的交际可能也就只有汤圆了。 难道是汤圆出了什么事?她心中一紧。 “行了,既然人已经到了,就快跟咱家走吧,磨蹭了这么长时间,别耽误了见贵妃娘娘。” 那太监有些不耐,催促着往外走。 “哎,哎,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吴总管连忙笑着应了,催着h滢跟着这个朗公公出去。 养狗处位于西华门侧,武英殿附近,离着承乾宫着实不近,也不怪朗公公着急,两人脚步飞快,也用了近小半个时辰才走到。 这腊月的天儿,两人一路疾行下,额头竟也隐隐见了汗。好容易瞅见了承乾宫的大门,朗公公脚步才微微缓了下来,h滢也终于能到了一个能搭话的时机,几步凑到朗公公跟前。 “瞧着公公您这气派,应是贵妃娘娘身边有脸面的得用人儿吧,您可是知道娘娘为何要见我啊” 一边说着一边将袖中早已备好的银锞子塞了过去,这还是之前汤圆被抱走的时候,莞珠赏下的。 朗公公动作熟练的掂了掂分量,满意的收进袖袋中,一边用尖细的嗓音说道:“你也不用担心,算是件好事,说来你也是个有运道的,能□□出一个招主子喜欢的狗儿来,那雪团儿现如今在贵妃娘娘的跟前的脸面,等闲的近身宫人都是比不得的。” 雪团儿?h滢忍不住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佟佳贵妃给汤圆起的名字。 说来也对,汤圆麻团只是她自己对两只小京巴的称呼,以她的身份本也没资格给这些当主子照顾的动物取名字。 知道了不是汤圆给自己惹了什么麻烦事,要被贵妃责罚,h滢终于是放下了一直提着的一颗心,跟着朗公公走入了承乾宫正殿内。 佟佳贵妃此时正坐在炕桌旁,怀里抱着只乖巧可爱的小京巴逗弄着。 因着银丝炭盆火烧得极旺,殿内温暖如春。佟佳贵妃也仅是着了一件银朱色妆花缎旗装褂子,上面是大幅的镂金丝钮牡丹花纹,头上挽着一只莹润的白玉扁方,看着极是富贵大气却不落俗套。 两人行礼请了安,朗公公先上前一步,笑着道:“主子,这就是之前在养牲处,照顾雪团儿主子的小宫女了,主子您瞧着可还成?” 佟佳贵妃依旧逗弄着怀里的狗,只微侧头瞥了h滢一眼。 “雪团儿之前就是你训的?” 她语气慵懒,声音骄矜,尾音语气里的上扬处显出了她分外的高傲。 “回娘娘的话,不敢称训,只是照顾过雪团儿主子一段时日罢了。” h滢微垂着头,小心谨慎的应答着。 “哦?是么?本宫身边的莞珠可说了,那日在养牲处时,可见到你身前一排的狮子犬,都叫你训的服服帖帖的呢。” “不过是些拙劣的小把戏,主子若是想看,想来养牲处有不少手段高明的公公可为主子分忧。” “养牲处是给本宫送了经验老道的养狗太监,也使了不少的法子,可却也不能让雪团儿站起作揖,本宫倒想看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到这里,佟佳氏终于转头看向了h滢,一脸兴味。 她面盘莹润如满月,高挑细眉下是一双柔媚含情的丹凤眼,琼鼻小口,双颊带着自然地桃粉色,好一个艳丽张扬的美人儿。 吩咐了身边伺候的宫女将狗抱到地上,随后道:“来给本宫展示一下你那小把戏,让本宫也开开眼。” 汤圆似是见到她很高兴的样子,摇着丰满卷曲的大尾巴跑到她身边,毛茸茸的小身子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拱着。 事已至此,h滢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给贵妃表演起训狗来。 只见h滢先是躬身拍了拍汤圆的脑袋,然后面向它站起身,右手上举,向前平伸,手心向下,口中令道:“卧!” 汤圆看到h滢的手势,听到口令,条件反射的四腿一屈,仰着头趴卧在地上。 h滢再次躬身鼓励的拍了拍它,然后手势变换,右臂侧伸,小臂向上,拇指伸出,四指并拢,口中又令:“坐!” 汤圆又迅速起身,两只后腿弯曲,整个小身体直立的坐在地上,短短的两个前肢耷拉下来,萌感十足。 接下来,h滢又让汤圆分别表演了,站立、作揖、翻滚,几个动作,还让一个宫女将帕子递给汤圆,让她衔取回来。 佟佳贵妃看的异彩连连,最后h滢表演完整套后,她的态度已是与原先的冷淡高傲截然不同。 她让h滢抱着汤圆来到面前,伸手将狗接到自己怀了,疼爱的顺了顺汤圆的毛发,h滢注意到她手中并没有带护指,可能是怕护指尖利伤到狗。 能注意到这样的小细节,想来这位贵妃也是个真的爱狗之人,汤圆由她养着,h滢心中倒是也觉得好过了许多。 “你叫什么名儿,多大了?原来不是在养牲处当差的吧,看你这般样貌,应是小选入宫的。” 佟佳贵妃此时态度和善,笑着问道。 “回娘娘的话,我是康熙十三年入宫的,今年整十六了。原是在坤宁宫当差的,后来犯了错被赶了出来,才被内务府发送到了养牲处。” h滢仍旧是微低着头,恭声道。 “哦?是犯了错被从坤宁宫赶了出来,那本宫倒是不好留你在身边了,不过你这手艺本宫着实喜欢的紧,你这几天先留在承乾宫,把你会的这几招交给那养狗太监,教的好了,本宫有赏。” 听到h滢出自坤宁宫,她神色颇有些失望,随后又赶紧想出了这个主意,反正她要的只是个会训狗的奴才,至于是谁倒是无所谓。 还好只是教人,几天的功夫而已。h滢心中一松,要是再让她到承乾宫贵妃身边伺候,那她可真是哭的心都有。 接下来的几天,h滢就一直在面对那个,叫黄铳的养狗太监。 这太监大概是因为人到中年,竟被一个小丫头在专业领域比了下去,心中不忿,脸色一直阴沉着,态度也是倨傲不屑,给h滢的教学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困难。 因为学生不配合,验收成果的时候成绩自然是不及格的。 佟佳贵妃看着下面不听话的狗和一脸急躁之色的中年宦官,脸色阴沉下来。 “你是怎么回事,学了这么多天了,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竟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偷奸耍滑,好大的胆子!” 在她厉声呵斥下,一向在h滢面前态度倨傲的黄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口中连声道:“娘娘恕罪,奴才无法学成这训狗之法,实在是有苦衷的,还请娘娘听奴才一言。” “让你训只狗,能有什么苦衷,你若是说不出什么来,就发送慎刑司吧。” 佟佳贵妃语气冷淡道。 “禀娘娘,奴才并非是偷懒耍滑才学不会,而是这次中另有隐情。” 听到这句另有隐情,h滢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养牲处训狗之法历来是以想让狗熟记它的名字,再通过水磨工夫,让狗慢慢知晓训狗人口令对应的动作,可是现在这狮子犬根本不认其名,奴才无法与它相熟,是以实在无法驯服,还请娘娘明鉴啊。” 那黄铳太监跪在地上,语气委屈惶恐的尖利着嗓音道。 这刺耳的声音一想起,h滢心中直叫不好,她可算是知道,这太监为什么在这几天里什么都不学,却也不怕佟佳贵妃怪罪,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果然,佟佳贵妃凤眼微眯,俏脸寒霜,神色凌厉的问:“你说雪团儿不认其名,这是什么意思?” 黄铳连忙答道:“娘娘明鉴,这狗现在叫它雪团儿这个名字,根本就没有反应,反而是叫另一个名字他会认得。”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是的,据奴才所知这另一个名字叫汤圆,正是负责教导奴才的这位h滢姑娘所起。” 黄铳语气坚定的沉声答道,目光也转过来,和佟佳贵妃一起望向了h滢。 h滢身子僵硬立在当场,冷汗瞬间浸湿脊背。 9、危机 h滢只觉得这是一场无妄之灾从天而降,心思急转,想着应对之策。 “h滢,这汤圆的名字可是你给雪团儿起的?” 眼见佟佳贵妃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冷,h滢连忙跪下,面色却是镇定自若。 她挺直脊背,不卑不亢缓声说道:“回娘娘的话,汤圆这个名字并不是奴婢所起。” “不是你起的,那会是谁?难道是本宫起的不成?” 佟佳贵妃冷哼一声质问着。 “其实这名字却是娘娘所起。” h滢镇定答道。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当着娘娘的面颠倒黑白,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汤圆的名字明明就是你起的,怎么能是娘娘所起?” 黄铳跪在一旁,听她这么说,立即尖利着嗓子大声呵斥。 却没想到佟佳贵妃挥了挥手,制止了他再次发出聒噪声。一双美目仍是紧紧盯着h滢,流露出几分兴味好奇来。 “那你且说说,这名字怎么就成本宫起的了?” “娘娘有所不知,奴才在养狗处的时候,就觉得雪团儿是那一群狮子犬中最好看最特别的一只了,按说奴才这身份也没资格给雪团儿起名,但也不知道怎么的,奴才就是觉得雪团儿应该有一个名字的。” 说到这里,h滢微微停顿了一下,发现贵妃正听得聚精会神,她心头给自己鼓了鼓气,接着说出来的话语中,竟带出了一些轻松地笑意。 “后来有一天晚上,奴才做了一个梦,梦见雪团儿变成了一个浑身雪白的小公子笑着和奴才说话,小公子告诉了奴才他的名字,让奴才以后一定要喊他的名字,他才知道是在唤他。可是奴才实在愚笨,一觉醒来,竟然记不清那名字是什么了。” 佟佳贵妃听得正入神,此时忍不住开口埋怨道:“哎呀,你怎么能给忘了呢!” h滢略表情有些窘迫,接着道:“奴才也是觉得自己很是不争气,第二天早上去看雪团儿时,只隐约记得那名字的意思,好像是又白又圆的东西,奴才粗笨的很,只能想起汤圆这样的吃食名字,遂就一直这么称呼着了。” 看到贵妃露出恍然的表情,她连忙扬起脸,双眼直视贵妃,眼神充满了欣喜崇拜,语气欢喜的接着说。 “后来莞珠姑娘把雪团儿抱来承乾宫,贵妃娘娘给赐了这雪团儿的名字,奴才才终于想起,那梦里的小公子说的名字就是这雪团儿,原来娘娘起的这名字合该就是雪团儿的名儿,倒是奴才这蠢笨不堪的,只晓得满肚子吃食,这些日子一直汤圆汤圆的叫着,想来雪团儿心里定是老大的不乐意的呢!” “幸好,有娘娘慧眼又有见识,一看雪团儿便能想到它的名字,雪团儿能跟在娘娘这样,又高贵又聪慧的贵人身边,可真真是好大的福气了!” 她漂亮的小脸此时笑出了一团孩子气,看着讨人喜欢。 听完她的这番话,佟佳贵妃也跟着声如银铃般的笑了起来。 她倒也不是没怀疑h滢这番话的真假,可这雪团儿和汤圆虽然不一样,但真论起来,倒也是极相似的。若是实在想不到雪团儿这样好听的名儿,以这奴才的愚笨样子,想出个汤圆这样的吃食名字,也是正常。 况且这奴才的一番话,说的她心里实在舒坦,正挠在她心中痒处,不由开怀。 “你这傻孩子,想不起来便算了,竟还给起了这么个蠢名字,真是一根筋。罢了,既然如此,也算不得什么大错,起来吧。” 她笑着叫了起,话音一转又道。 “既然雪团儿本来就叫这个名字,那为何它却不认呢?” 原本被h滢一番胡说八道说的面色发青的黄铳,听到贵妃的话,立刻便又来了精神,一双细细的小眼睛努力大睁着,死死地叮嘱h滢,想着她这回总算没法拿什么乱七八糟的说辞狡辩了吧。 却不料h滢颇为淡定,转头向着一旁一直乖乖蹲坐的狮子犬一招手,口中令道:“雪团儿,过来!” 小狮子犬迈着四只有力的小短腿,很是欢实的跑到h滢身边,摇着大尾巴就黏了上去。 “娘娘您看,雪团儿并非不认得自己的名字啊。” “你、你!你是它极为熟悉之人,这怎能作数!即使你不叫它的名字,它也一样会过来的。怎么不见我训的时候,它对这名字有反应呢?” 黄铳明显有些气急败坏,尖细嗓音嚎到一半,竟然卡了壳。 “那就是公公你的问题了,奴才怎么会知道。雪团儿明明是认得自己的名字的,你不信我,那贵妃娘娘你总得相信吧。” h滢先是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又转头对贵妃娘娘说道:“娘娘尽可以试一试,看奴才说的是否有一句虚言。” 她语气笃定,表情诚恳,配上她那张稚气未脱的清美小脸,居然很是可信。 佟佳贵妃将信将疑,她养了雪团儿之后,虽说起了名字,但也只是做称呼用,还真没怎么特意叫过,也不知道这狗到底认不认雪团儿这个名字。 “雪团儿,来。” 想了想,她还是伸手向着小狮子犬招了招。 小狮子犬听了这声招呼,居然很人性化的歪了歪头,又用尾巴扫了扫h滢的脚踝,才慢悠悠的踱步道佟佳贵妃身边。 佟佳贵妃也没因为它这差别待遇而生气,很是蹲下身兴奋的将它抱起,又亲昵的叫了好几声,“雪团儿,雪团儿!” 高兴地好像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说起来她比康熙还小了一岁,经年也不过将将二十出头的年纪,若放到现代,可能大学都还没毕业呢。 佟佳氏还沉浸在这种宠物能听懂自己话的新奇中,一旁的黄铳黄公公却已是脸色灰败。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找好了这般巧妙的罪名,h滢竟然用几句连他都能听出来,是瞎编乱造的胡话,就把这事儿糊弄了过去,而最让他不能理解的事,那狗怎么就突然认了雪团儿这名儿了! h滢心中暗暗撇嘴,自从她到贵妃宫里有机会在其接触汤圆开始,就一直在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法子,让汤圆逐渐适应雪团儿这个名字了。 现在,雪团儿这个名字除了黄铳叫它不认以外,换任何一个人叫它都做出反应了。 还真等着被你抓把柄啊,当姐姐我在纤云那红眼病手底下的一年多,是白混的啊。h滢暗暗腹诽着。 h滢确实有提前想到,可能有人会在他给主子的狗起名这件事情上做文章,因此提前训练汤圆做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突然抖落出来。 即使是事先有所准备,在编那段故事的时候,她还是浸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佟佳贵妃有些小女孩的单纯性子,喜欢被人捧着,喜欢听故事,不然今天这关可真是不好过了。 这般想着,心里便更是恼怒起来。 这黄铳兼职是不可理喻,她又没有得罪过他,更不会留在承乾宫抢他的位置,难道就仅仅是出于嫉妒,便要使出这样的手段来置人于死地? 这心里得是多阴暗啊!这回她若是就此忍下去了,这黄铳本就是养牲处出来的,此事必然会传回养牲处,那她岂不是会成了人人都能捏一把,踩两脚的软包子。 不行,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也要让众人知道,她也并不是那么好招惹的,以后使坏之前多少想想被她报复的后果。 “娘娘,看来雪团儿真是既乖巧可爱,怪不得能得了娘娘的喜欢呢。只是……” 她欲言又止,看佟佳贵妃眼神疑惑的望过来,才接着道:“只是雪团儿可能并不适应黄铳公公这样的严苛训练方式,有时候受不住打罚,因此才不听话了些。” “你说什么?黄铳竟然敢打罚本宫的雪团儿!” h滢走上前去,将小京巴的身体反过来,露出粉嫩的肚皮上,赫然有一个浅浅的淤痕。 “奴才也是前两日给雪团儿洗澡时才发现的,而这段时间除了娘娘近身伺候的宫女和奴才,也就只有黄铳公公才接触过雪团儿了。” “还有一日,因雪团儿不听话做不出要求的动作,黄铳公公就停了雪团儿一天的饭食,饿的雪团儿呜呜的叫。幸好娘娘没看到那场面,不然还不知道要怎样心疼呢。” 说起这个来,h滢是真的动了气,动物不听话就非打即罚,动辄就不给饭吃,让饿着肚子训练,做到训练员满意为止,这种行径简直就是后世马戏班的套路,实在可恨。 一定不能再让这人回到养牲处去虐待那群小动物了。 看着黄铳青灰的脸色和恐惧的神情,佟佳贵妃丝毫不怀疑h滢话里的真实性,不由怒道:“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欺上瞒下,偷奸耍滑不说,竟还敢对本宫的雪团儿动手责打,真真可恨。” 黄铳见她这幅怒极的神情,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额头重重的撞击在青石板上,不一会儿就洇处了殷红的血色。 “来人,将这目中无人的奴才压下去,先打五十板子,再发配慎刑司。” 佟佳贵妃却并不在意下面那个愚蠢的人是不是磕坏了头,可是冷淡的吩咐着。 想了一想,她又加了一句。 “算了,板子还是拉去慎刑司打吧,万一打死了,没得脏了本宫的院子。” 轻描淡写又略带嫌恶的神情,那是她对一条人命的轻贱漠视。 10、宴会 那天之后,h滢再也没有见过黄铳这个人。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从慎刑司中活着走出来,她甚至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理智与情感在脑海中不断撕扯着对方,嚎叫着想要将对方打倒在地。 情感小人指着理智小人的鼻子骂道:“你还是那个接受过社会主义道德教育,信仰平等自由的人权主义者么,那么多年的学简直念到狗肚子里了,居然和古人一样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 理智小人则是丝毫不惧,理智气壮,“我今天若是不狠狠的立一次威,那养牲处的人不得以为我是泥捏的,人人都来踩两脚啊。” “况且,”她神色轻佻,眉目间皆是娇气冷傲,“他若是火了,那我们的好日子才真是到头了,如此小人之心,定会睚眦必报的。” h滢忽而一凛,在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脑海中做了这样的分析,原来她潜意识里就有了斩草除根之心。 苦笑一声,自己终于还是逃脱不了,被时代被环境所影响。 此时,她正蹲在养狗处的小院中,给可爱的小京巴们排练节目。 自那天后,佟佳贵妃就吩咐她不用留在承乾宫了,只是要她在三天后的腊月十六,佟佳贵妃举办的赏梅宴上,出一个训狗的节目,也算是给宴会增加些新鲜景儿,还让她将雪团儿抱了回来,因着贵妃这两日忙着宴会的事情,也没时间逗弄,索性放她这儿一块练节目,等赏梅宴过后再接回去。 h滢哪里敢不应,只能扬着一张稚气讨喜的笑脸接过。 因此,她现在正绞尽脑汁的在这编排节目,想着怎么能既新颖有趣又不过分抢了赏梅宴的风头。 在这后宫里,凡事都讲究个度,贵妃举办的赏梅宴,若是叫她一个奴才拔了头筹,估计贵妃的心里也不会特别是滋味。 张起麟和罗自横两个小的,都围在h滢身前,帮她跑前跑后的忙活着。 一会儿抬桌子,一会儿提食盒,一会儿又帮着把不听话的小京巴重新归回到队伍里。 小京巴们按照大小个头整齐的排成了一排,h滢给它们都按照现代狗狗们的待遇做了清宫样式衣裳鞋子,有的还扎了宫花状的头饰,或者带着瓜皮小帽,将狗狗区分出了性别,看着颇具喜感。 衣着各异的小京巴们,憨态可掬,只是因为要一起进行训练,所以总是有那么几只不听话的,偶尔会破坏队形,造成不和谐的影响。 例如,我们的麻团小可爱。 在h滢看来,麻团简直就像是上学时候,班上让老师又爱又恨的那个淘气包尖子生。一群狗狗里属它聪明机灵通人性,偏偏又是它,最爱调皮捣蛋给h滢惹麻烦,这回可能是因为它的兄弟又回到身边,显得更兴奋了。 这不,本来好好的队形,就因为麻团小朋友兴奋的一个高抬腿大跳,完美优雅的体操动作,落地时惊起一片,没有鸡飞只有狗跳。 h滢气急,上前一把薅住麻团后脖领子上那一层皮,将它整个提起来。 麻团顿时失了兴奋劲儿,垂着两者前爪,两只大眼睛无辜的盯着她,h滢顿时尤其无处可发。 旁边张、罗两个小太监见了,也连忙过来,又是口头劝慰h滢,又是上手托着麻团,h滢拿它实在无法,只能悻悻然的松了手,任由罗自横小心的将麻团抱进怀里。 不过,好在被她这么一吓,麻团也蔫了下来,不在活蹦乱跳的骚扰其他狗狗,h滢得以重新开始整队排练。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赏梅宴前一晚还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腊月十六一早,便是蓝天万里晴朗无云的好天气。 佟佳贵妃的赏梅宴设在了御花园西北处的澄瑞亭,方形的亭子下有水池,与宫内西路的金水河相通,原本系活水,只是腊月里紫禁城的天气着实冷,也都上了冻。 亭子四周是佟佳贵妃早就命人布置好的梅花景儿,大大小小的盆栽梅花足有数十种之多,共计三百余盆,均是由内务府倾情提供。 颜色繁多的梅花错落有致的摆放在亭子四周,倒也算是颇有匠心独运之美了。 亭子各个角落里都摆放着数个烧的旺旺的银丝炭盆,因此即使身在室外,也并不觉得如何寒冷,何况各位主子娘娘们都裹着厚厚的毛皮大氅,手持着小巧精美的暖手炉。 此时宴会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先是宴会的发起人佟佳贵妃,向着邀请来的各位后宫主位娘娘们举杯祝酒,主位娘娘们也举杯还礼,并送上两句吉利话。 接着是一大群位份不高的后宫小透明们的表现时间,大家一个接一个的想贵妃娘娘举杯祝酒,嘴里奉承的吉利话不要钱的往外冒,把佟佳贵妃哄得眉眼带笑,再加上多吃了两杯酒水,更是俏脸微醺出桃粉颜色。 就在这时,澄瑞亭相连的游廊处一声尖细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众后宫女子皆是先惊后喜,忙让身边侍女看自己妆容是否有不妥之处。佟佳贵妃更是一脸欣喜的站起身来,领着后宫众女在亭中盈盈福身下拜,给康熙请安。 她在这御花园中设宴款待后宫众人,因着不是由皇后主办的,所以自然就算不得家宴而是私宴。 皇上竟然会到场她举办的私人小宴,无疑是在后宫众人面前极大地长了她的脸面,她自然是欣喜不已。 “贵妃快些起身吧,这亭中寒凉,可别冻坏了身子。” 康熙走上前去顺手搀起了佟佳贵妃,两人一道落座在了亭中主位。 “朕今日下朝便听说,贵妃在御花园中设了赏梅宴邀请众人参加,可唯独朕没收到贵妃的请柬,这般不请自来,爱妃可别嫌朕搅了你们的兴致才好啊,哈哈。” 康熙朗声笑道。 佟佳贵妃双颊粉红,一双美目痴痴望着康熙,嘴里附和着笑道:“皇上这是哪里话,皇上肯赏脸来,姐妹们都是再高兴不过的了,你说对吧,宜嫔妹妹?” 宜嫔平素最是嘴巧机灵,这话茬子到了她这儿,便定不会叫掉到地上去。 “可不是么,这皇上没来的时候,嫔妾们也就看看花赏赏景,这皇上来了,咱们才真是得了兴致呢,皇上您快快赏些彩头,让姐妹们行个酒令出个节目可好?” 宜嫔郭络罗氏相貌娇美明艳,脾性直爽大方,很得康熙喜欢。兼之其父也得康熙信任,掌着盛京内务府关防印,在这后宫中算是出身地位较高,腰杆子硬气的了。 因此,在这场合下,她说起话来也不拘谨小气,场面一下被她带的热络起来。 “你这皮猴儿,整日的惦记着朕的这点东西,罢了,今儿朕看在贵妃的面子上就依了你罢。” 说着,招呼身边的梁九功道:“去把朕的那个九龙玉杯取来。” 又转身对着众人笑道:“今天朕可是下了重注的,这表演自然也得是朕说谁演的最好,才能得了朕这宝贝啊。” “皇上说的极是,说到这出节目啊,贵妃娘娘地位尊贵,又是这赏梅宴的主人,可得先给姐妹们开个好头才是呢!” 安嫔李氏用丝帕掩着嘴,娇声笑道。 她如今受封为众嫔之首,其父是宣府总兵刚阿岱,祖父是抚西额驸李永芳,整个李氏家族更是辽东铁岭的将门望族。 可以说,目前在后宫中除了皇后和贵妃,便属安嫔的地位尊贵,家世雄厚了。 她生就一副小家碧玉的清秀相貌,因是出身汉军旗,即便一家子都是武将,但汉家小姐该受的教养倒也不缺,待入了宫后,竟成了这后宫中为数不多的会讲上两句诗词,读上几篇经史的妃嫔,比之有些汉字都不识一个的满蒙妃嫔,可强出太多了。 也因此,她虽相貌不出众,却也颇得圣宠,尚未生育就位列众嫔之首。 她这一番话隐含针对之意,在座的女人们无不是玲珑心思之人,当即都听出了话音。 “安嫔姐姐说的是啊,既是贵妃娘娘的赏梅宴,我等也不好夺了主人风头,娘娘还是先露一手,给我等这眼皮子浅的长长见识。” 坐在安嫔身旁的敬嫔王佳氏开口帮腔,她向来和安嫔焦不离孟,两人都是一宫主位,如此倒也形成一股佟佳贵妃也不敢小觑的后宫势力。 看见康熙望过来的打趣眼神,佟佳贵妃略有些急躁,她本就不是能言善道之人,被这两人一挤兑,更是心浮气躁,却又不能再皇帝面前呵斥二人。 正急的不行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曾叫养牲处一宫女准备了训狗的节目,这当口,正好可以拿来应急。 她微舒一口气,恢复了镇定,轻声笑着朝康熙道:“既然安嫔和敬嫔两位妹妹都如此说了,那臣妾再多推脱倒也不美了,正巧这几日正琢磨着命人出了个好节目呢,今儿就先给大家瞧一瞧了。” 她说完,便命身边莞珠到后面抱厦,去叫早已准备妥当的h滢出来。 h滢在抱厦已等了不短的时辰了,这抱厦里没有主子,炭火生的自然也少,冻得人脚趾都僵住,见到莞珠进来,心里想着总算能不在这挨冻了。 谁想,莞珠一把扯住她,神情严厉的喝道:“皇上如今在外面呢,你一会表演的时候可得小心着些,要是出了什么乱子,仔细着你的皮!” “啊?” h滢一惊,她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真有点走背字了,这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啊! 11、惊变 澄瑞亭前是早已被吩咐过清理好用于表演的空地,虽没有像正式的大宴那样搭了专用的台子,却也在青石板上铺了地毯。 h滢提着一颗心领着一众小京巴走到亭前时,康熙和一众嫔妃正在亭中嬉闹的行着酒令。 佟佳贵妃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因着之前的事,她对h滢的表演还是很有信心的。 一见她过来,忙将话题引到h滢和一众小狗身上来。 “皇上,臣妾想着在宫里这么些年,什么好看的歌舞戏班也都瞧过,听过了,总得给大家看点新鲜玩意儿啊。才特意在这赏梅宴备下了节目,这打头的小宫女,还是臣妾问内务府养牲处借来的呢,您一会也帮着品评品评,瞧瞧这节目可入得了圣上的法眼!” 她娇声笑着说道,招招手示意h滢上前一步行大礼面圣。 h滢稳稳地走上前去,却一直是半垂着头,尽量不将整张脸都暴露在众人视线中,好在大家也都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这新奇的演出方式,不怎么关注她一个养狗的丫头。 只有康熙眼神奇异的盯了她一息,随后又将眼神错开,挥挥手示意可以开始了。 h滢赶紧从地上起身,退到空地一侧,双手拍了两下、 随着两声清脆的“啪、啪”声,一队六只排列整齐的小京巴小跑出来,只见这几只京巴犬,皮毛雪白顺滑,品相极好。 更让人新奇的是,这几只小狗身上都似模似样的穿着衣裳,颜色鲜艳各异,头上戴着区分出性别的宫花头纱和瓜皮小帽。 小小的四只爪子上,甚至还套着软缎做的小鞋子,这样一番小人儿似的打扮,当真看着可爱有趣极了。 h滢将早就做好的竹哨子放进口中,用力吹了一下,双手配合的做出了一个手势,几只小京巴就齐齐的停住不动,弯曲后腿,蹲坐下来。 又是两下哨声想起,h滢接着变换手势,几只小京巴就齐齐抬起两只短小的前肢,仅靠后腿支撑的站立起来,因为保持不好平衡,两只小后腿还不断的跳着。 哨声接连响起,小京巴们随着h滢的指示不断的变换着队形和动作,看的康熙和一种后宫嫔妃皆是目不转睛,都觉得实在是新颖有趣。 就连事先有所了解的佟佳氏也小吃了一惊,心中却更是欣喜,只觉得h滢给她争了面子。 表演已经进入尾声,h滢领着小京巴们上前一步,让小京巴们一起向众人作揖,自己则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口中大声道:“奴才与养狗处六只狮子犬,恭祝吾皇万事顺意,大清国运永昌!” “哈哈哈,好,演的好,梁九功,赏!” 康熙朗声大笑,心情颇好的转头对着佟佳贵妃道:“贵妃这次准备的这个节目实是用心了,听说贵妃最近也养了一只狮子犬,甚是宠爱,可在这几只里面啊?” 佟佳贵妃脸上带着笑意,让h滢将雪团儿抱上来,她将狗接到了怀里,抚摸着笑道:“皇上,这就是臣妾的雪团儿,可乖巧了呢。” 雪团儿乖巧的趴在佟佳贵妃怀里,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可萌坏了众人。 这些后宫女子,年龄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四五,正还是年轻好玩的年纪,看到这般可爱的小宠物,自是都想摸摸抱抱,像是宜嫔、安嫔、惠嫔几个,仗着有些体面,更是抱来自己怀里喜欢了一会儿。 “贵妃娘娘,这小狗真是可爱乖巧,婢妾瞧着它好似通了人性儿一般呢。” 一直存在感不高的答应乌雅氏此时正立在佟佳贵妃身侧,凑趣儿的说道。 她乃是包衣出身,地位地下,又是承乾宫中的人,是以这种场合并没有一席之地,只能侍立在贵妃身边,此时见众人气氛热闹,才敢跟着凑上两句。 但她容貌气质着实出众,穿着一袭并不华丽的月白色旗装,外罩了一件青莲蓉灰鼠披风,腰间系着个精巧别致的秋香色香囊,小两把头上只插了两只挖耳银簪。 如此简单的打扮,却更显出她在一众花团锦簇中的秀丽素雅来。 见康熙看了乌雅氏好几眼,佟佳贵妃心中添了些不快,不过乌雅氏毕竟是她的人,她也不好多计较,只能强笑着道:“妹妹也来逗逗它吧。” 伸手抱着刚刚回到自己怀里的雪团儿,朝乌雅氏送去。 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只见原本乖巧窝在佟佳贵妃怀中的雪团儿,突然暴跳而起,在佟佳贵妃的惊呼中,朝还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的乌雅氏扑了过去。 倒是乌雅氏身旁的一个宫女反应灵敏,一把挡在乌雅氏身前,主仆二人却还是被这雪团儿的全力一扑,撞得跌倒在地。 事情只发生在顷刻之间,乌雅氏便已经摔在了地上。 “小主,小主您没事吧!” 那宫女倒是个忠心护主的,也不顾自己摔成什么样,先去扶自家主子。 却只见乌雅氏已躺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双手捧住腹部,口中疼的只能发出细微的喃喃之声。 “我、我的肚子,好痛。” 她秀美的面庞微微扭曲,痛苦的大口喘息着,腊月里的天儿,额头的汗珠却几乎是瞬间就冒了出来。 众人一时都因这突如此来的变故,惊的呆愣了片刻。 康熙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毕竟身为一国之君,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危局风波,此时迅速吩咐道:“快去请太医。” 其他后宫嫔妃,此时也都陆陆续续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看着乌雅常在这样子,不会是有身孕了还不自知吧。 佟佳贵妃脸色阴沉如水,她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乌雅氏就已经躺在地上了,而且,这贱人怀孕了她竟然还不知道! 好好地一场赏梅宴因着这场变故戛然而止,众人却没有散去,而是随着皇帝贵妃一行人回了承乾宫。 这随行之人,自然也少不了雪团儿这只犯了错儿的当事狗,和它名义上的驯养人。 承乾宫中,康熙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凝,佟佳贵妃坐在左侧下首第一的位置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几个嫔位都小心翼翼不敢出声的陪坐下首。 h滢则是跪在殿中冰凉的地砖上,一旁是被绳子牢牢绑住四肢的雪团儿。 大殿中的气氛渐渐僵硬沉凝下来、 直至太医院院正宋祁走进来,向康熙禀告乌雅氏的情况。 “启禀圣上,乌雅小主确已怀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今日这一番折腾,腹中龙胎虽无大碍,但也动了些胎气,这段时间还需静养调理为佳。” “好!” 康熙一直阴沉的脸色终于有些好转,他这两年连续夭折了不少孩子,子嗣颇有艰难之意,是以这两年后宫嫔妃的孕事,由不得他不紧张少。 “朕命你尽全力保乌雅氏腹中皇子康健直至生产,如有所失,定会拿你问罪。” “臣遵旨。” “行了,你先下去吧。” 康熙挥挥手令宋祁跪安,这才接着把目光移到佟佳贵妃身上。 “贵妃说说吧,今天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脸色不像刚刚那般阴沉吓人,已恢复了平静,只是声音略带冷意。 佟佳贵妃站起身,和康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脸色,极其难看。 “皇上,此事臣妾尚不知情,也不清楚雪团儿怎的就突然发了疯,伤了乌雅氏,不过皇上放心,乌雅氏既是臣妾宫里的人,臣妾定会彻查此事,给乌雅氏一个交代。” 她最后几句说的尤其坚定,这是在向康熙明确表态,她与此事无关。 “呵,贵妃娘娘这说辞嫔妾可就不理解,说到底,这乌雅氏也就是一个答应,还是娘娘您身边出来的,哪里还敢要您什么交代啊!而且这狗是在您怀里跳出的,您不知道原因,还有谁能知道啊?” 安嫔咯咯娇笑两声,柔媚的声音却是夹杂着恶意,明显是意有所指。 “你,本宫在和皇上说话,还没你一个嫔位插嘴的份儿!” 佟佳贵妃气的面上泛起红晕,一双本就凌厉的凤目瞪过去,更添了三分煞气。 安嫔却是怡然不惧,仍是巧笑着答道:“贵妃娘娘这别是恼羞成怒了吧,臣妾也没说什么啊,贵妃娘娘放心,毕竟这狗是您心爱的宠物,就算乌雅氏今天真有个什么,谁也不敢让贵妃娘娘的爱宠赔命啊。” “安嫔,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上面前信口雌黄,信不信本宫——” “行了,吵什么吵,都是一宫主位,成什么体统,在朕面前你们就敢这样吵,朕若不在,你们是不是就成那市井泼妇一般撕扯起来了?” 康熙这一番呵斥不可谓不严厉,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不过这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训斥,却是佟佳氏吃亏更甚,那安嫔作为低位嫔妃敢如此嚣张,自然还是靠着盛宠在身,加之今天这事康熙对佟佳氏也的确不满。 “贵妃,既然是你宫中之事,你先说说想怎么办,怎么查吧!” 康熙最后还是给佟佳氏留了面子,暂且由着她处理,自己先不插手。 “臣妾想,既然是这狗害了乌雅氏,那便该由这狗偿命了。还有这养牲处的宫女,狗是不懂事的,既是训狗人却没能将狗彻底驯服,反而伤及主子,实在罪不可恕,也一并到慎刑司听候发落吧。” 佟佳贵妃深吸一口气,望向雪团儿和h滢的眼神中是冰雪般的冷意,她缓缓道。 12、自证(上) h滢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在来到承乾宫之前,她的心里早有预期会是这样,但总还是存了那么一丝希望。 毕竟,能看得出来,佟佳贵妃是真心喜欢雪团儿的,性子里多少也带了些赤子之心。 但是,h滢毫不避讳的仰头和佟佳氏对视着,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带着一丝失望和探究。 可能是那眼神太过清明,佟佳氏竟然有些狼狈的避开了和她的对视,强撑镇定的接着道。 “臣妾也会自查宫中上下一干人等,看此事到底是否还有他人暗中弄鬼。” 康熙定定的看着她,良久方道:“也好,就按贵妃说的办吧!” “可是,皇上——” 安嫔站起身来,还待想说些什么,就已经被康熙挥手制止。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说罢,便吩咐仁贪诩莼厍骞阪慑捕计鹕碜急腹褪ゼ荨 正在这时,忽听一个清亮的嗓音响起。 “皇上,奴才知道乌雅答应是因何会突然被狗扑倒,还请皇上和众位娘娘听奴才一言,给奴才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若是奴才此言不实,再降罪奴才也不迟。” 康熙的脚步微微停住,看向跪在殿中的那个宫女。 早在赏梅宴上,他就已经认出这个宫女正是前段时间从皇后身边消失,被自己称作笨嘴拙舌的那个丫头。 原本这丫头值夜的那天晚上,他已经对她起了性子,偏这丫头当时的反应实在蠢笨,坏了兴致。 等他在想起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从皇后身边消失了。 当时他还疑惑这丫头明明应该是皇后安排的,怎么会是个这么蠢钝的榆木性子。 不过因着后来和皇后闹了那一出,他也就再没心思合计这事了。 今日再见认出这丫头时,还很是吃了一惊。 一个小选出身的秀女,怎么居然会出现在养牲处这种腌h地方。已经放下的那点心思又被这点好奇给勾了回来。 只是这乌雅氏受伤一事,横生枝节,将这丫头卷了进去,不论怎么说,她作为长期驯养这,都是责任最大的人,他就算是想保她,贵妃也不会同意的。 这件事,只要雪团儿和这丫头死了,贵妃在自查一遍宫中做做样子,基本就算了解。 原本合计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丫头虽说没了有点可惜,但也还不至于到心疼的程度,换得少一件烦心事也就罢了。 不过,康熙露出饶有兴趣神色,望着殿中那个瘦弱稚嫩的身影,这孩子既然主动开口了,便也给她一次机会。 朕倒要看看,你这笨嘴拙舌的这次能说出什么花来? “你想自证清白,说明自己无罪?” h滢听出了康熙语气里的兴味之色,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若是今天让皇帝走了,怕自己这条小命也留不到明天了。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至于控制不住声音中的颤抖。 “是,奴才能证明自己并没有失责之罪,乌雅答应摔倒之事也是另有蹊跷。” “好,那朕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让你说说这事到底有何蹊跷之处。” 康熙转身返回主位,重新坐下来,准备看h滢如何自证。 “皇上,这不合规矩,一个奴才,哪有资格当着阖宫主子的面自证什么清白,主子说她有罪,她还敢狡辩不成?” 佟佳贵妃长眉微拧,面上带了些许怒色,不过只因面对的是皇帝,无法发作。 谁知康熙还未开口,刚刚一直没能插上嘴的安嫔,终于找到了可以嘲讽她的机会。 “哟,贵妃娘娘,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安嫔脸上又挂着那种佟佳氏最讨厌的笑意,那种斯文秀气又能让人明显感觉到讥嘲的笑。 “这宫女再怎么说也是小选进来的包衣出身,虽说在宫里是皇家的奴才,但出去了也是正经旗人家的丫头。 这好好的一条人命,若是不查清缘由就这么打杀了,贵妃姐姐也总免不了要被人背后说上两句刻薄下人的。” 佟佳贵妃听了这话,更是双眼冒火,怒气上涌,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一双满含煞气的凤目直直瞪向安嫔。 “况且,姐姐这般急着要处置这丫头和这狗,不会是怕有什么把柄证据之类的事后会被查出来吧。” 安嫔仍是笑吟吟的,好似全然不惧,一双眼睛毫不退让的和佟佳贵妃对视着,接着说。 “姐姐不妨就让这丫头说一说,若真是揪出了这幕后弄鬼之人,不也省了姐姐你费事儿的再自查宫中了么,姐姐你说,妹妹说的可有道理。” 她最后两句,话语中的暗示讥讽几乎已是扑面泼在了佟佳氏的脸上。 佟佳氏气的双肩颤抖,双眼充血,表情已是控制不住的有些狰狞,几欲想要上前撕碎了安嫔这贱人的那张利嘴。 偏偏皇帝在场,且是她却有理亏之处。 她又天生就是个嘴笨的,也知道这些后宫女人都在背后嘲笑她,仗着家世和皇上的表亲情分,就在后宫中像蛮牛一般横冲直撞,手段粗鲁狠辣,半点不似出身尊贵的闺秀。 可又有几个知道,她这些年在宫中是吃了多少苦头暗亏,才慢慢练就这一身泼辣性子的盔甲。 她不会那些女人弯弯绕的心思,也只能狠下心来,学着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来保护自己很亲近的人。 这次乌雅氏的事情,她也心中怀疑事有蹊跷,可这事偏就发生在她办的赏梅宴上,是她的狗伤了她宫里的人。 所以这件事情,无论怎么查,查出什么,反正都不会和她脱了关系,而且多半是有人陷害于她。 与其这么青天白日的把事情扯开,让这帮子没安好心的看戏,倒不如早些收场,回去自己慢慢查。 捋顺了将弄鬼的人抓出了,悄没声的解决了,才是对她最有利的。 只是h滢弄了这么一出,正巧让安嫔抓了个机会,几乎是可着劲儿的往她身上泼脏水了。 事到如今,她若还执意阻拦,怕是不光皇上会心生怀疑,就连后宫的悠悠众口也是堵不住了 佟佳氏即便怒极,却也心中思量,她性子虽张扬蛮横,却并不愚蠢,是个粗中有细的。 既然知道无法阻拦,索性也就闭了嘴,阴沉着一张脸,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安嫔则是面带矜持的笑着,不再乘胜追击。 康熙看战火终于平息,才开口道:“行了,先听这奴才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再吵不迟。” “你叫什么名字?” 康熙沉声问道,虽然之前就对这小宫女有几分兴趣,却还真不知道她叫什么。 “回皇上,奴才西林觉罗氏h滢,父亲是户部主事西林觉罗达哈,长兄是翰林院编修西林觉罗鄂拜。” h滢将自家父兄的官位和名字都报了一遍,到了这样的生死关头,自己小命都要不保了,还有什么可藏着掖着。 当然是将一切有可能引起皇帝重视的人和事都拎出来说一遍了。 “哦?你是鄂拜的妹妹?” 康熙微挑起一边硬朗的眉,疑惑问道。 他对于西林觉罗鄂拜还是很有印象的,毕竟那是上一次殿试他钦点的探花郎。 当时还觉着那是个不可多得的年轻才俊,这才将人放到了翰林院培养,主司诰敕起草,品级虽不高,但也算是天子近臣了。 没想到,这宫女竟然是鄂拜的妹妹。 “鄂拜正是奴才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奴才生母早逝,自小便多赖父兄爱护,这一手驯兽之技也为家兄所授。” 这她倒也没撒谎,记忆里这兄长和她前世的哥哥性格爱好都有几分相似,都是严肃勤奋又有天分的学霸型人才,也都喜欢小动物,这个鄂拜兄长在家里也养了几只狗。 “既然你父兄也在朝中任职,那你更应该知道,如果你胆敢欺君,所言不实,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康熙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身为君王的威严,没有人会怀疑他说的后果的可怕。 “正是因为奴才知道,所以奴才更要说出自己知道的真相,不能带着这样的罪名令父兄丢脸,给家族蒙羞。” h滢俯下身磕了一个头,诚恳道。 “既然如此,你且说说看,这当中到底有什么蹊跷,若你所言属实,朕便饶了你这一条小命。” “是,奴才遵旨。” h滢松了口气,接着看向佟佳氏道。 “请问贵妃娘娘是否还记得,乌雅答应遇袭时,你们之间的距离和所站的位置。” 佟佳氏此时已是见到她便心烦的很,着实不想回答,却又碍于皇上和安嫔,只能语气嫌恶的回答。 “乌雅氏自然是离本宫不远,不然雪团儿又怎会一下扑到她身上去。” “那娘娘可还记得,雪团儿是向乌雅答应身上哪个位置扑过去的?是胸部还是腹部?” h滢不理会她恶劣的语气,只是接着认真问道。 “应该是腹部的位置吧,我记得雪团儿是从本宫怀里往下跳着扑了过去的。” 佟佳氏这次略微思索了一下,语气不太肯定的答道。 “如果贵妃娘娘的回忆没有错的话,奴婢应该就有证据可以证明,雪团儿去扑倒乌雅答应,应该不会是雪团儿无缘无故的凶性大发所致,而是有人想借雪团儿之手,害了乌雅答应腹中的龙嗣。” 13、自证(下) “皇上,奴才的这样证据就在乌雅答应身上,还请皇上命人将这样东西取来。”h滢恭敬道。 “是什么东西?朕派人去取。” 康熙不甚在意的挥挥手,示意她快说。 “是乌雅答应今日在赏梅宴上所系的香囊,另外这样证据还需太医在场帮忙验看,才可证实奴婢此言真假。” “梁九功,带人去传吧。”康熙淡淡的吩咐着。 “是。”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引着乌雅氏身边那个忠心护主的宫女和宋太医进了殿中。 小太监手中还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正放着一个精巧别致的秋香色香囊。 那香囊料子是上等的潞绸,香囊上绣着意头极好的石榴佛手绣样,h滢站的近,已经能隐隐闻到香囊中的奇异的香味。 在经过康熙准许后,她上前将香囊拿在手中,用剪子将其剪开,把里面装着的香料倒在了托盘上,自己先捻起了一点放入口中尝了尝。 然后她转身看向宋太医,指着托盘上的香料道:“宋老太医精通医理,见多识广,想来应是能分辨出这些香料的成分吧,能否识得出其中有一味特殊的香料?” 宋祁上前一步,将托盘中香料细细捻起,仔细嗅了嗅,又放了一点在口中品尝。 “这乃是以逼虫香的配方为底,调制而成,应是以茅香、细辛、山柰、川椒等几位香料为原型,至于这位姑娘所说的那特殊的香料,恕老臣并未识出啊。” “太医再仔细辩一辩,里面可有香薷这一原料。” “香薷?” 宋太医疑惑的看了h滢一眼,又在口中尝了一点香料,这次他品尝的很仔细,表情有些犹豫,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 良久,方道。 “确实是有香薷,不过含量不多,而且与川椒混合,味道难以分辨。” “这就是了,启禀皇上,这香囊香料中含有的香薷,就是导致乌雅答应被雪团儿袭击的元凶。” “哦?这香薷到底有何功效,如何引得这狗攻击人呢?” 康熙对香料药材知之甚少,这香薷更是不曾听过,因此也很是好奇。 “回皇上,这香薷其实并非常做香料用,其只是一味药材,主治祛风发汗、疮痈肿痛、毒蛇咬伤等症。只是这香薷味道偏淡,又有些辛辣,因此少做香料之用。” “不过,这香薷还有另一个鲜有人知的功效,那便是它的味道特殊,极易引起猫犬类动物狂躁,很多猫犬类动物闻到后就会很难控制的狂躁兴奋起来。” 这香薷其实就是现代常说的猫薄荷,这东西对大多数的猫狗都有很明显效果,猫狗的嗅觉发达,照人类要敏感很多,香薷的味道会令他们立刻变得兴奋不安,这个状态下是很容易主动攻击人类的。 h滢前世在自己哥哥的宠物医院里,就见到过被猫薄荷味道刺激到的猫狗,主动攻击人的案例。 今天在赏梅宴上,别人可能没看清,她却清楚的看到,雪团儿就是奔着乌雅氏腰间那香囊去的,她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这东西,果然所料不差。 “而这香料里更是混合了川椒等辛辣味重的香料,被对气味敏感的雪团儿闻到,更是会激发动物凶性。由此一来,我们便知为何乌雅答应一靠近雪团儿便会被攻击了。 其实,这一切皆是乌雅答应所佩戴的这个香囊引起的。” h滢说完,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真实性,还特意将还剩一点香料的香囊,递到了脚边一直被帮着四肢的雪团儿鼻端。 雪团儿闻到这味道后,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疯狂的开始挣扎四肢,想将身体更靠近这枚香囊。 h滢赶紧将香囊拿开,过了好一会儿,雪团儿才又恢复了平静。 她转身看向众人,道:“这香囊便是乌雅答应此次被袭的真正原因,若是各位主子还有疑虑,尽可以找养牲处里任意的狗去试,还请皇上、贵妃娘娘明鉴。” 说着就又跪了下来,将额头重重扣在地上,身子深深伏了下去。 一旁候着的小太监赶紧将那香囊送了上去,由梁九功呈给康熙细看。 康熙一边把玩着那个香囊,一边向着乌雅氏的那个贴身宫女道:“这香囊可是乌雅氏自己做的?” 那宫女跪在地上连忙摇头,口中连声道:“回皇上,这香囊并不是小主自己做的,而是内务府送来的,都有记档的。答应见着这香囊样式别致好看,绣样寓意又好,就留下带着了。” “内务府?” 康熙冷哼一声,将那香囊重重的丢在托盘里。 “着人去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打着内务府的旗号谋害皇嗣,这手伸的可真是越来越长了。” 一旁的梁九功躬身应了是,脸色也不好看。他是乾清宫总管太监,同时兼着协理内务府的差事,这事一出,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另外,贵妃也需对你宫中的事务多加整顿了,少做些逗猫遛狗的玩乐之事吧。这样的事情,朕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康熙这句话的语气有些重,佟佳氏听得脸色一白,银牙紧咬,挤出了一句话。 “臣妾知错了,以后定当更加谨言慎行。” 安嫔见着佟佳氏吃瘪,心里简直要乐开花,嘴上却道:“姐姐以后可定要小心些了,毕竟您这宫里多了一个双身子的,还得多赖姐姐照顾呢,姐姐日后还需稳重些才是。” 佟佳氏则根本不想理她,只做没听见。 康熙也好像没感觉到两人针尖对麦芒的火气,只是看着h滢淡淡道:“虽然你证实了今日之事并非是因你失责而起,但毕竟是你驯养的狗冲撞了主子,险些伤了龙嗣,死罪可免,这连带的罪过却还是要罚的。” “去慎刑司领十个板子吧,至于这狗,不论处于何种原因,毕竟是伤了主子的,赐死吧。” 说完,便不在停留,摆驾离开了承乾宫。 剩下殿中的一众嫔妃,望着佟佳氏阴沉至极的脸色,也知道没什么好戏可看了,留下来还有可能被贵妃的怒火波及,也都连忙告辞了。 只有安嫔临走前还不忘刺了两句。 “贵妃姐姐,这丫头可是皇上吩咐免了死罪的,姐姐可别一时冲动,违逆了圣意啊!” h滢从刚才起就一直伏着身子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在承乾宫冰凉的青石地砖上。 她闭着眼睛,努力控制着不让泪水从眼中流出。 她救不了它,真的救不了。 能让自己在这样的一场波云诡谲的宫廷斗争中保存性命,已是她最大的幸运了,她真的无力再去做什么,她甚至不是它名义上的主人。 她在心里不停地劝着自己,你已经尽力了,做得很好了,很冷静的想到法子救了自己,这就是你能做的极限了,没必要为做不到的事情内疚。 但她的心里还是那么难过,疼痛酸涩,像是有一片新生的柔软伤口被反复的狠狠擦拭着。 她知道她在痛恨软弱无力的自己,她甚至没有勇气为这个无辜的生命发一次声。 就像此时,她没有勇气去看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睛。 她真的,也仅仅是普通人而已。 只是一个被父母兄长惯着,被老师同学捧着,被异性赞美同性羡慕着长大的小姑娘。 她没经历过多少挫折风浪,更没经历过生死劫难。 但此时,仅有的生存意识告诉她,她绝不能冲动,她能做的只有忍耐,即便心痛内疚到几欲呼喊怒吼,也只能,忍耐、沉默。 她听见身旁有杂乱的脚步声匆匆而过,接着是一阵狗吠声,声音惶急,仿佛在恐惧不舍。 之后这声音就消失了,只剩下低沉的呜呜声,随后这一点呜呜声也随着那脚步声远去消失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从h滢的脸上滑下,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哽咽之声。 很快就有人来拽住她的两条胳膊,将她架起来,像拖死狗一般将她拖离了承乾宫正殿。 泪眼模糊中,她只看到依稀看见,锦绣富丽的承乾宫正殿中,佟佳贵妃仍是呆呆的坐在那里没有动。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14、来意 慎刑司的板子没那么好受,即便是刘岩公公及时打点了,h滢这次还是吃了不小的苦头。 她这身子骨自从穿越来时那一场大病后,便一直算不上好。 这次虽是受的皮外伤,可积压许久的病痛还是来势汹汹,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表姐毓文这次实在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这么熬着,在养牲处这样的荒僻地方,身边也没个人照应,索性就过来照顾她几日。 “你说说你这孩子,进宫刚几年啊,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呢,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 毓文坐在h滢身边,一边给她被打的红肿透亮的屁股上药,一边嘴里念叨着。 “你额娘去的早,你那阿玛和兄长疼你疼的跟眼珠子似的,你说说,你要是在宫里出点啥事,对的起谁?” 她嘴上骂的痛快,下手却是极轻。 药是刘岩公公特意托人从御药房求来的,上好的金疮药,冰凉凉的药膏涂上,h滢顿时觉得屁股上火辣辣的刺痛感消减了不少。 她也不说话,只是闷着头发呆。 毓文见她这样子,知道这次的事情对她打击不小,着实是被这后宫里的种种阴毒手段吓到了,不禁放柔声音安慰。 “你也别想太多,这后宫里啊,就没谁的日子是真正舒服的。便是那些个主子,瞧着高高在上的,内里也都装着一肚子的苦处,更不用说我们这等做奴才的了。” 她用手温柔的替h滢通着头发,按摩头皮,接着道。 “所以啊,咱们做奴才的,在这宫中要想好好的活下去,就得什么都不听,不看,不想,什么都别往心里去,只有这样自个儿心里头才能好过,知道么?” h滢仍是闷着头,不想让她瞧见自己又一次丢人的掉了金豆子。 毓文也不在意,知道她心里难受,只是一边为她通头发,一边像哄孩子似的哼起了小调。 h滢让她哄得好像真的回到了十五岁,一时间控制不住,穿越以来的种种委屈惊恐在此时都化作了泪水,不知怎的,竟是哭着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毓文表姐已经离去,空荡荡的屋子里尽是清苦的药香。 房门“嘎吱——”一声被人推了开,露出一个熟悉的小脑袋来。 “春和!” h滢望过去认出了来人,惊喜的唤道。 “h滢,我来看你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好点,还疼不疼啊?” 春和一进屋,就飞快的溜到炕边,看着h滢一脸担忧,嘴里更是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行了,你可消停些吧,h滢身子还弱着,你别吵了她心烦。” 春和身后跟着进来的人,却是令h滢吃了一惊,竟然是皇后身边的弄巧。 春和与她在坤宁宫时就感情颇深,又性子直率为人纯善,来看她自是正常。 但,这弄巧原先和她话都没说过两句,怎么平白无故的也来探病了? 事出反常即为妖,弄巧此行定是有其来意。 果然,在春和慰问了好几遍她还疼不疼,又絮絮叨叨的叫她日后千万小心,不能再让人这么提心吊胆了后,一直没做声的弄巧开了口。 “春和,h滢正病着,不能着凉,你去内管领处找管事庆喜公公,以坤宁宫的名义领两斤银丝碳来。” 将嘴一直没闲着的春和支了出去,弄巧这才看向h滢。 “怎么样,这出了坤宁宫的日子可觉得好过了?” 弄巧笑着问道,话中却并不含讥讽之意,只是闲聊打趣一般。 h滢苦笑着摇头,道:“弄巧姐姐可莫要取笑了,如今这副惨样子,可都是我自找的。” “那你可想好今后该如何自处了,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弄巧也不再笑她,正色问道。 “姐姐这是何意?我一个小小的杂役宫女,有何需要操心如何自处,日子自然是和从前一般过了。” h滢让她问得一愣,有些没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你这么机灵的人儿,难道是真被吓傻了不成,竟连这点都想不到?” 弄巧细眉轻蹙,丰唇微抿,声音却低下来,只听她轻声道。 “你这次这么下了贵妃娘娘的面子,莫不是以为她会就这样轻轻放过了?” h滢此时刚睡醒,才退了烧的脑袋,仍是一片浆糊,饶是弄巧话已经说的很是直白,也还缓了好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 “贵妃娘娘,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即便皇上已经金口玉言,免了我的死罪,她还是会等风波过去,找机会下手的。” h滢捋了捋有些乱的思绪,一字一顿的说道,又有些疑惑的看向弄巧。 “可是我不明白,她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不过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包衣奴才罢了,为何她非要我的命不可?” 弄巧目光赞赏的望着这个狼狈的趴在炕上的年轻女孩,皇后娘娘看中的人,果然非同一般。 “那是你不了解佟佳贵妃,她出身皇上母族,是皇上的亲表妹,因此性子很是张扬傲气,入宫这许多年,起码在明面上,这是皇上第一次给她没脸。”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了,你若不是大着胆子在皇上面前自证了清白,估计现在尸首都凉了半截了。” h滢听得心头发涩,默声不语,只听弄巧接着道。 “可那却是佟佳贵妃最希望的结局,你和那只狗把罪名一背,乌雅氏现在还是她的宫里人,也不敢多说半句,即使阖宫主子都知道这事有蹊跷,可没证据,等过了这阵子事儿自然就过去了。” “可因着你一出自证清白,抖搂出了这么大的后宫阴私,她这一宫主位治宫不严的罪名是推不掉了,背地里传她谋害乌雅氏的流言蜚语更是数不胜数。 她这面子现在丢的整个紫禁城都知道了,你叫她如何不恨上你,不想要了你的命。” h滢凄然一笑,到如今才发现,自己居然幻想,在卷入这样的后宫斗争后,还能平安无事的过安生日子,果然还是太过天真。 “姐姐今日过来探望,应该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吧,想来是娘娘宅心仁厚,不忍见我就这么把这条小命丢了,特地派姐姐来点醒我的。” 她不再去看弄巧的神色,只是将脸枕在枕头上,嘴里不咸不淡的说着,她着实是有些厌倦了这些后宫女人无处不在的细密心思。 “你也用不着这副口气,皇后娘娘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只是你须知道,在这后宫中向来是落井下石易,雪中送碳难的。” 弄巧看她一副听天由命的姿态,叹了口气。 “你这是得了娘娘的看中,才能有这么个活命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要看你自己了。” 说完也不顾刚取了炭盆回来的春和的呼喊声,起身离开了。 弄巧走后的几天里,h滢一直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接皇后递来的这根救命的橄榄枝。 以目前情势来看,如果她不答应,那么非常有可能在几个月后,众人都遗忘了这件事的时候,被佟佳贵妃安排一场“意外”,悄无声息的消失。 可是如果她就这么答应了,那她这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顺带还挨了顿板子,得罪了人,到底是图的什么啊。 思前想后,h滢失眠了好几个晚上。好在烧都已经退了,接下来就是养着皮外伤,好的倒也快、 眼看着临近年根底儿,宫里这过年的气氛也是越来越浓。 腊月二十六,皇上封笔,内务府也早就筹备好了过年所需的一应事物。 后宫的主子们自是张罗着除夕宴上自己的衣裳首饰,尽是挑那喜庆艳丽又显眼的才好。 宫人们呢,也都在自己的头上身上弄上了点喜庆的头绳花样子,沾沾喜气。 h滢在经过几天的利弊权衡、思想斗争之后,终于还是认清了现实。 她决定去找仁善的皇后娘娘磕个头,认个错,抱个大腿,毕竟还是活命要紧。 在春和的又一次到访中,她将自己的意思让春和转达给弄巧,当天下午,弄巧便来了。 “这马上要到除夕了,娘娘可忙得很。只叮嘱我过来帮你收拾下东西,你之前的睡的屋子也都帮你整理过了,内务府那头也都打好了招呼,你快些收拾好了,我们赶紧回坤宁宫,娘娘身边离不了人。” h滢默默的收拾好了东西,拎着自己的小包袱跟这弄巧走出了这住了还不到一个月的小排房。 穿过养狗处的时候,正巧见着张起麟和罗自横两个小太监,匆匆打了个招呼,道了声别,就在弄巧的连声催促中出了养牲处。 再次回到坤宁宫,h滢恍若隔世。仿佛自己那天使计离开已是许久前的事了,可事实上将将过了一个月而已。 回想这一个月来发生的种种,h滢觉得自己蠢透了,自作聪明的在皇后这等人物眼前玩心眼儿,扮清高,可到最后,不仅要承人家的情,连半点谈条件的筹码都没了,还等着人家救命呢。 可笑这场斗争中,不知到底是哪路大神算计了一圈,没想到没有一个得了好果子,却是让皇后享了个渔翁之利。 既打击了佟佳贵妃的嚣张气焰,又顺手牵回了自己这颗不听话的小棋子,若说皇后半分内情都不知道,那才是个笑话吧。 可是,当h滢真的跪在坤宁宫的正殿中,瞧见那个仅仅月余未见的女人,心里却是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15、真相 钮祜禄氏皇后病容憔悴,即使上了厚厚的脂粉也是难以掩盖,连向来雍容端正的仪态也不复往昔。 可能是受了病痛折磨,平素挺直的脊背也略有佝偻,曾经温和睿智的眼中写满了疲惫倦怠。 h滢好歹是与她近身相处过不短的时日,对这位皇后也向来钦佩赞赏,见她这副弱不胜衣的憔悴模样,怎能不心头感叹。 她心里软了下来,满腔郁愤也淡下去。 跪下请了安,钮祜禄皇后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说话。 她默默走上前去,在皇后身边站定。 “你这些日子受了不少的苦吧,看着气色差了些,人也瘦了。” 皇后亲切拉过她的手,好像姐姐一般温和的关切着。 “多谢娘娘关心,奴才前些日子心思想左了,辜负了娘娘的一番美意,承蒙娘娘不弃,还愿在这个时候拉奴才一把,奴才已是感激不尽。” h滢微垂着头,低声答着。 “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本宫清楚你的心思。” 皇后听见她这番略有嘲讽的话语,也不生气,仍是温和笑着。 “虽是折腾了一番,最终只如了本宫一人的意,可这局却不是本宫设的,你在这局中连颗棋子都算不上,就别总合计着是本宫算计你了。” h滢略微有些吃惊的抬起头,明亮清澈的眸子中里透出了不解之色。 她自认还算是个有脑子的,穿越以来也一直都是谨言慎行。这次的事情简直就是无妄之灾,而且事先没有半点征兆,可看这手法又定是有人幕后弄鬼。 分析了一番后宫局势,个人得失,h滢觉得很可能是皇后动的手。 不过听皇后这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另有作祟之人,所以压根儿就没她啥事,敢情儿她就是一倒霉的炮灰啊。 那这么蠢的事儿到底是谁干的啊。 皇后知她此时一肚子疑问,却也不给她解惑,只提点道。 “赏梅宴前惠嫔来了一趟,告诉本宫承乾宫的乌雅氏有孕了。但是这后宫里知道这消息的,应该不包括贵妃。” h滢飞快思索着皇后这两句话里包含的丰富信息量,她此刻真心觉得在这后宫生存实在太累了,有话咱就不能挑明了好好说,非要人猜来猜去的。 她思量片刻,综合这次事件中的一些线索,得出以下几点结论: 第一,惠嫔知道乌雅氏有孕,还特意来告诉皇后。 第二,乌雅氏有孕,却要瞒着扶持她上位的主位佟佳贵妃。 第三,皇后说她什么都知道,但没插手,只看了场戏。 那么这件事就只有可能是惠嫔或者是乌雅氏自己下的手了,但是这事要真是惠嫔的做的,那这手段未免过于拙劣了。 惠嫔好歹也是出身纳喇氏一族,背后又有纳兰明珠这等深受皇上器重的朝中重臣撑腰,使出这等拙劣却不致命的手段,可不应该啊。 “可若是乌雅氏自己做的,那她岂不是得罪了她在宫中最大的靠山贵妃娘娘,而且也没得半分好处啊,反而引得众人忌惮她心思深沉。” 皇后目光赞赏的望着h滢,此时已近黄昏,夕阳下女孩儿稚嫩清艳的面容透着勃勃生机,她心中羡慕,一阵怅然。 “你这些日子闭门养病,应是不知,皇上已查出内务府那香囊的经手之人,责令杖毙了。并将惠嫔禁足钟粹宫,三月不得出。” h滢闻言略惊,皇后接着道。 “而且皇上还下旨将乌雅氏升了贵人位份,并令她移居永和宫,交由敬嫔好生照料。” “啊?” h滢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贵人啊,听着好像也不怎么起眼,就是个下等妃嫔。 但要知道,在大清朝的后宫编制中,嫔位就可做一宫主位了,还大多都是像惠嫔,安嫔,宜嫔这样出身大家氏族,或者似荣嫔那般生育有功者。 而这嫔位之下就是贵人了,以乌雅氏的出身和资历是远远够不上的,没见孝诚仁皇后的亲妹小赫舍里氏也还在贵人位份上熬着么。 “这么说来,此事是乌雅氏构陷于惠嫔了?” h滢眉头轻蹙,仍是有些不解。 “说是构陷也不尽然,惠嫔也并非毫无干系。只是那香囊中原本装的会是更加致命之物罢了。” 皇后轻笑着说。 “这便是乌雅氏的厉害之处了,这事做的聪明极了,令惠嫔吃了个哑巴亏不说,而且是她在当下最好的选择。” 皇后声音低缓,语气中却带了几分郑重意味。 “她应该是深知这后宫众人的脾气秉性,并多少猜到了这些人会在她有身孕的情况下,做什么样的事。” “惠嫔不必多说,她那点子心思,好猜的紧,被乌雅氏利用也是正常。而佟佳氏手段向来粗暴直接,扶她上位,为了什么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事一出就立马移宫,想来是怕被去母留子的。” “而她最厉害之处还不在于能猜中这二人的心思,而是对皇上的了解。她深知皇上对佟佳氏一族的忌惮,这孩子若是个皇子,那她就决不能和佟佳氏一条心,这样即使有那么一天,佟佳氏真的做了皇后,那这孩子有这么个与养母敌对的生母在——” 皇后声音微微拖长,将未尽的话留给了h滢。 “有这样的身世,无论佟佳一族给予怎样的支持,都随时可能会被扣上不孝的罪名,那就对太子毫无威胁了,也就最大程度获得皇上的信任。” h滢心中的寒意随着皇后的话,渐渐漫上全身。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乌雅氏。 这女人心思之缜密,性情之阴毒,手腕之高明,简直是h滢活了两世遇见的第一人。 她这一出之所以能取得这种战略性的成就,达成移宫升职的目的,主要就是靠算计佟佳氏和她自己肚子里才三个月的孩子。 这孩子一出生便注定了会成为乌雅氏夺得康熙信任宠爱的筹码,再无法得到生母的疼爱。 原来这就是后世人们猜测的雍正母子不和的真相吗? “可是,乌雅氏是怎么知道惠嫔送给她的香囊有问题的呢?” h滢还有最后一点想不明白,乌雅氏不过一个答应,哪来的人手和消息渠道呢? “乌雅氏祖父额参曾任内务府膳房总管,累擢至正一品内大臣。这些年来,乌雅一族在内务府的势力也不算小了。” 皇后淡淡道。 “惠嫔得知的消息也是乌雅氏有意透露的!” h滢恍然大悟,整件事情的真相此时已完整浮现出来。 事情始于乌雅氏得知自己怀孕,在瞒住佟佳氏的同时,将消息透露给了惠嫔,将惠嫔通过内务府送来的香囊里的,或是致命或是容易造成流产的香料,换成了容易致使动物狂躁的猫薄荷。 并在赏梅宴当日佩戴着靠近佟佳氏抱着的汤圆,借着被汤圆袭击一事演了一场苦肉计,即达成移宫目的,升了位份,顺了圣意,又打了佟佳氏的脸,顺带着还打击了一门心思对付她的惠嫔。 这一出自导自演的大戏简直一举数得。 h滢还在惊叹不已乌雅氏的算计之周全,却听皇后讥嘲道。 “倒真是可怜了她那未出世的孩儿了。” “若是对上这乌雅氏,你心中可有几分把握?” 皇后忽的将目光转向h滢,语意不明的问。 h滢心中一动,她心中很清楚,皇后的意思。 皇后此番肯伸出援手,说到底也不是真缺个使唤丫头,还不是为着皇上对她的那点子心思。 而她如今会站在皇后的面前,认真去分析这件事情中众人的心思算计,也是做好了马上就要投身于此的准备的。 只不过,听了这件事的真相,她却又踌躇恐惧起来。 妈妈呀,后宫里这些女人段位都这么高,她、她好像刚不过啊! h滢想到此处,有些尴尬的低了低头。 “奴才也不知道,只能说是见招拆招,尽力而为吧。” 钮祜禄氏皇后见她这样,反而绷不住脸,轻笑出声。 “本宫知道你今天来见本宫,并非是出自本心,不过是形势所迫罢了。但你也要相信本宫识人的眼光,也要看清你自己身上的优势。” 她拉住h滢的手紧了紧,语气诚恳地说。 “我们女人这一辈子,有那么多的不得已。但这日子既然已经是不得已的过了,就一定要过得好,这样才不辜负那些你最亲近的人,不是吗?” 皇后的手很瘦很凉,握着自己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温暖的力道,但h滢莫名的就觉得很这句话很有触动自己的力量。 可能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残酷,总会被迫的进入一种你根本不喜欢,不想选择的生活。 前世的她活得那么恣意任性,有着出身良好的家世,令人倾羡的容貌,世界名校的硕士学位,她甚至在不到25岁的年龄就走遍了半个世界,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已经成为了西林觉罗氏h滢,成了这个不得不小心翼翼,夹缝生存的卑微宫女,她努力了,斗争了,她想跳出别人的掌控,活出自由的人生。 但是现实让她低了头,她只有认命,才能活命。 可既然生活都已经这样了,除了把它经营好,经营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外,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难道非要自怨自艾,将生活搞得一团糟,令亲者痛仇者快吗? 从穿越到这个时代,她就一直在被逼着向前走,纵使不情愿,纵使委屈,不也一路过来了,如今不过就是又一个被逼着做的选择罢了,面对而已,没那么困难的。 她轻轻的抽出了被皇后握着的手,跪在了皇后面前,仰头看着这个让她又敬又怕,又恨又怜的女人,一字一句道。 “娘娘放心,这条路是奴才自己选的,奴才惜命,定会竭尽全力,走到最后。” 16、除夕 自从那日和皇后摊了牌,二人达成了共识后,h滢就开始了在坤宁宫最舒心的一段日子。 皇后也曾私下里问过她,可要在最近就挑个日子侍奉皇上。 h滢只摇摇头道,还不是时候。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走这条路,那么怎么才能在这美女如云的后宫中脱颖而出,获得康熙的宠爱,就成了关键。 她这张脸长得确实是极美的,康熙也曾另眼瞧过几次,但这并不代表着她靠着这张脸,就真的能让康熙倾心以待。 起码在h滢自己看来,康熙对她也不过就是一时的兴趣,如果就这样进了康熙的后宫,对于康熙来说,自己也不过就是成为了这芸芸后宫中最为普通的一个美人罢了。 所以在皇后又一次有些焦急的询问她的时候,她终于和皇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娘娘您想,皇上现在对奴才,顶多也就是当个有趣儿的玩意儿罢了,这情势下,让奴才拿什么去和乌雅氏那等风头正盛、深得圣心的争啊?这事情急不来的。” h滢有些无奈的说了自己的看法,不是她不着急,关键是这事情着急也没用啊,乌雅氏现在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连政治立场都选的正确无比,她现在一头扎进去,简直就是去送人头的啊。 “你年纪还轻,风华正茂,还有大把时间可以等机会,自是不急,但本宫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皇后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因为焦虑少眠,她这两天看上去又憔悴枯槁了许多。 她气息不稳,语气有些不耐,看得出她内心的急迫焦躁。 h滢一怔,她没想到向来显得从容淡定的皇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了风度,不禁叹了口气。 “本宫若是能一直坐在这后宫之主的位置上,等上个一年半载又何妨,但是——” 她的声音低缓下去,透着一丝悲凉。 “听太医的意思,本宫怕是熬不过下一个冬天了。若是不趁着现在,本宫还在的时候扶你一把,那等本宫走了,你一个小小宫人,还不是任人揉捏,又能有什么法子啊。” “本宫的亲妹宛若,年龄正好,将来也定是要进宫的,以本宫和钮祜禄一族在皇上面前的一点体面,本宫又没能留下子嗣,一个妃位想来皇上还是舍得的。可前两日额娘带宛若进宫请安,那孩子——” 她说到这里,又轻叹一声,面上现出失望之色。 “那孩子瞧着性子软的很,半点没有自己的主意,阿玛离世这些年,额娘一人教养她,竟养成这般胆小瑟缩的小家子气,浑不似出生钮祜禄氏这等豪门望族的大家嫡女,这样的性子在后宫如何能立得住脚。” 她突然目光灼烈的望着h滢,语调上扬的有些尖锐起来。 “倒是若你能在皇上面前得几分宠爱和脸面,再联合宛若的高位家世,你们在这后宫之中才能有一争之力。” h滢这下终于能体会到皇后的心情了,理解她为何强撑病体替自己谋划。 皇后自己时日无多,还要为马上要进宫补位,但实力差劲的妹妹找好帮手、铺好路,怪不得如此心急,以致失了些分寸风度。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和这位可怜的皇后娘娘透个底,免得把这位本来就活不了太久的皇后急得再少活俩月。 她走上前去,俯身凑到皇后耳边,咬起了耳朵来。 热闹的除夕一眨眼就到了,后宫里的主子们各个都盛装打扮的出席了出席宴会。 皇后娘娘作为六宫之主,即使身子不适,也得强撑着到场参加。 一场宴会下来已经累的话都说不出来,脚步虚软的被弄巧纤云搀着回了坤宁宫。 h滢现在作为皇后娘娘非常看重的人,自然是得近身的伺候着。 好不容易忙活着给皇后娘娘沐浴更衣,换了常服靠在内殿软塌上休息。h滢还奇怪,这皇后都累成这样了,咋还不赶紧上床休息啊。 就听外间传来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了室内安静的气氛。 “皇上驾到——” 主仆几人都忙站起身来,准备接驾,就见康熙顶着一身腊月里的寒气进了温暖的殿内。 h滢赶紧跪下请安行礼,就听康熙语气温和的道。 “皇后快起身吧,朕刚刚在席上就见你脸色不好,可是身上旧疾又犯了不舒服,还是令太医过来瞧一瞧吧。”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哪里就那样娇贵了,不过是席间久坐累着了,歇歇就好不碍事,这大除夕的,可别再因着臣妾搅的六宫都不安生,万一再惊扰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两位长辈,可就是臣妾不孝了。” 皇后疲惫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温和谦恭的笑,话说的婉转漂亮。 康熙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坚持,帝后二人携手走进里间说话。 一旁的弄巧朝h滢使了个眼色,h滢赶紧跟上帝后二人进里间伺候,这时她方才想起,今日是除夕,按祖宗规定的,皇帝这一天是一定要留宿皇后的坤宁宫的。 帝后二人坐在一处,闲聊了一阵子,康熙这才注意到一直立于一旁的h滢,遂看向皇后开口笑道。 “这个没礼数笨丫头是哪里入了你的眼,竟然又人把领回来了?” 皇后也用掩唇而笑,打趣h滢道:“你瞧瞧你,就连皇上都看出来你不是个机灵的了,这差事叫你当的,还不快些给皇上请罪。” h滢有些尴尬的低垂着头,上前两步在康熙面前跪下来,口中声音嗫嚅道:“皇上恕罪,奴才自知愚钝不堪,还请皇上饶了奴才吧。” “朕看你那天胆子不是大得很,口齿也伶俐的紧啊,怎么现在倒是一副小心恭敬的样子了。” 康熙看着这个美的有些青涩的女子,心头涌起一丝热意。 想起那天她跪在承乾宫众人面前,明明怕的声音发颤却又倔强的强撑着为自己辩驳的样子,他忽然又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丫头了。 一个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都能保持头脑冷静的人,怎么会在值夜的那天晚上表现的那般蠢笨粗俗不上台面。 感受到康熙凝视着自己的目光,h滢感到自己的双颊渐渐发烫。淡淡的红晕从她粉润的颊边蔓延至白玉般的耳际,将她本就清艳的容貌衬出几分娇媚颜色。 一旁的钮祜禄氏皇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里千般滋味,复杂难言,不过最多的还是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下,看来皇上对这孩子仍是有几分心思的。 “皇上也别难为她了,臣妾也是看这孩子怪可怜的,挨了板子受了罚,在养牲处那地方也没个人照应着,想着她当初也没犯什么大错,就将人领回来了。” 皇后的话打破了康熙和h滢之间诡异的气氛,也缓解了h滢的尴尬。 h滢松了一口气,作为一个皇帝,康熙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很强。 “皇上忙了这一整日想来也是累了,臣妾早已叫人备好了热水,皇上快去沐浴解解乏吧。” 还没等她起身,就听皇后接着又说了一句。 “h滢你和弄巧还不赶紧的,跟着梁公公一块儿去浴间伺候着。” h滢呆了一下,连忙应是。 浴间里。 几个粗使太监提着水桶,来来回回的将浴桶中的水注满,就退了出去。 h滢则是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求助的看了一眼弄巧,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连皇后也没用她伺候过洗澡啊。 梁九功作为康熙身边的近身大太监,向来是最会揣摩圣意的,当下便招呼弄巧,随他一起去准备皇上要换的常服,也一并退了出去。 不大的浴间里,此时就只剩下康熙和h滢二人。 康熙看她一眼,冲她招了招手。 “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替朕更衣。” h滢连忙走上前去,伸手去解康熙龙袍上最顶端的盘扣。 她个子不算高,又没有穿花盆底儿,只是着了一双软底布鞋,所以这动作就显得有几分吃力,只得仰着脸,抬起胳膊。 康熙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她的脸上,明亮的烛光下,女孩的脸莹润光洁,宛如上好的温润白玉。 黛眉秀长,鸦青色的长睫盖住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樱粉色的唇瓣此时微微抿着,一脸认真的模样。 他不再压抑自己心中的那一丝悸动,伸手抓住了胸前女子忙活不停的手。 掌中女子的小手柔软纤细,仿若无骨,触感极佳,他不禁将这只柔嫩的小手又捏了捏。 h滢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想将手抽出来,不料康熙握得很紧,这一下竟然没有抽动。 “你在拒绝朕?” 康熙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神情中流露出几丝危险的味道。 他本就气势极盛,此刻又明显有些不悦,给人的压迫感便更强了。 h滢连连摇头,口中道着:“奴才不敢。” 康熙将h滢的手放开,冷眼看着她。 “你不过皇后身边的一个奴才,谁给你的胆子敢拒绝朕。” h滢连忙在他脚边跪下,目光却直直的望向康熙,没有一丝闪避。 “皇上您误会了,奴才怎敢拒绝皇上,只是奴才确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皇上先听奴才一言。” 17、交锋 “苦衷?” 康熙冷哼一声。 “朕瞧着你别的地方没什么长进,但这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啊,居然敢三番两次跟朕面前耍花腔。” h滢也不说话,只是微抿起唇神色坚定的望着他。 “说说吧,你到底有什么苦衷。” “皇上,一年前,奴才身染重疾,全赖皇后娘娘仁慈宽和,怜惜奴才一条性命,奴才才能安生的活到今日。此番遭逢无妄之灾,也是只有娘娘不计前嫌,不顾后宫流言,愿意在这个时候庇佑奴才,给奴才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娘娘大恩大德,奴才无以为报,只能是在娘娘身边更加尽心伺候着。可若是奴才在这样刚刚回到坤宁宫的时候,作为娘娘身边近身的宫女跟了皇上,奴才不知道后宫里的流言会传成什么样子。娘娘一生品行端正光明磊落,奴才怎能让她因奴才坏了名声。且娘娘如今更是病体沉疴,如何经受的了这般风言风语。” 她眼圈微红,带着些祈求的神色,语气却透着倔强。 康熙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原本胸中的怒意渐渐淡了下去,随之涌上的是欣赏怜惜之情。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天跪在承乾宫冰冷的大殿中,挣扎着求生的卑微,那么恐惧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寻求一丝生机的聪慧女子。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声音含着威严冷意。 “好一个忠心为主的忠仆,你这般为皇后考虑,难道不曾想过你自己,胆敢拒绝于朕,你就不怕真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h滢心里一紧,她深知康熙这句问话极难回答,若是说不怕,就是折损了帝王的颜面,彻底失去了成为后宫妃嫔的机会,哪怕康熙对她再有兴趣,也不会要一个伤他自尊的女人。 可若是说怕,那之前树立起来的忠肝义胆,舍身想报的形象就全毁了。 人设倒塌可比失去宠信还要严重,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的,会要命的。 “回皇上,奴才知道能得皇上一丝青睐,都是奴才几世难得修来的福分,这后宫中的女子哪个不敬仰倾慕于万岁爷?奴才也只是个,一亲近圣颜便慌得连举止都会失措的普通女子罢了。” 她说着,因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清丽面容上也染上一丝红晕。 “只是在奴才再如何倾慕皇上,也记着自己的身份,得想先尽了自己的本分。在这坤宁宫中,我先是皇后娘娘的奴才,之后才能是爱慕皇上的女子。” 微染红云的清丽面容上,女子神色决然真诚,她仿佛在用尽自己平生的勇气诉说,说出的话语却是声若蚊呐。 “奴才只想多伴皇后娘娘一些时日,避过宫中众人的流言蜚语,等过了这阵子,若、若皇上不弃,奴才、奴才——” 她羞窘的满脸通红,身为女子的矜持,让她无法继续之后的话,“奴才”了半天,最后仍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真若是不弃,你准备如何啊?” h滢被他这一句打趣的更是不知该怎么接了,只是顶着张大红脸,低着头不敢看他。 康熙却不是很在意她不答话,他此时正欣赏美人羞窘的娇态。 不知为何,上次看她这样就觉得甚是粗鄙不堪入目,可此时却觉得这丫头心思干净淳厚,不似他人矫揉造作,倒也可爱的紧。 “行了,起来吧,知道你是个忠心的,怪不得这般笨嘴拙舌的,皇后也还愿意让你伺候。” h滢被他打趣的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红着脸低头站起来。 “还不赶紧过来替朕宽衣,磨磨蹭蹭的,一会水都凉了,这点儿活都干不好,真不知皇后留你在身边何用。” h滢乖巧的上前,接着和那龙袍上的盘扣作斗争,也不敢再顶嘴气他了。 等替康熙脱了明黄色的绸缎里衣时,h滢开始感觉脸上刚刚消退的热气再次上涌,但是康熙不发话,她又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脱。 男人裸露出的上半身因常年习武不辍显得精悍利落,小麦色的肌肤光洁紧致,薄而有力的肌肉覆在宽厚的筋骨上显出极有张力,散发着一种独属于男性的刚硬魅力。 h滢甚至能感觉到年轻男子身上扑面而来的热气,本就通红的面颊此时更像要着火般滚烫。 双手颤抖着停在了康熙腰部,迟迟不敢下手去将眼前那条汗巾子解开,一时间只觉得煎熬无比。 “行了,你出去吧,叫梁九功进来伺候。” 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暗哑,h滢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连忙行个礼便逃也般的退了出去。 康熙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心中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本来只是想逗逗这丫头,吓她一下,没想到却是自己先把持不住,最后倒成了考验自己的定力了。 这到嘴的鸭子偏偏就这么飞了,这位万岁爷心里很是不爽,想着日后定要将这笔账讨回来,让那丫头知道厉害,一时间竟又觉得心头痒痒的。 沐浴过后神清气爽的康熙爷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的这笔账,h滢当然不会知道。 此时的她正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心里思量着此次面对这位阅尽美色的帝王的战果。 嗯,很顺利的迈出了她钓皇帝胃口的第一步,让皇帝看得见却吃不着。 那么接下来她就不能马上再往皇帝跟前凑了,免得引起怀疑,破坏人设。 前些天,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已经决定要在这后宫里讨生活,那她要拿什么和这群人精儿斗下去? 思考的结果是,一定要先想办法获得康熙的宠爱。 这个宠爱指的可不仅仅是侍寝的时候,在床上去讨好他。 当然,也不是说这样的方法不行,而是说它不长久而且见效浅显,且不适合毫无根基的自己。 俗话说,“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作为一个坐拥江山的君王来说,身边永远都不会缺少美人,而且是一代新颜换旧颜,只以色侍人的下场,无非是色衰而爱驰。 经过仔细的观察,h滢发现目前康熙后宫中的妃嫔,主要分为三大类。 第一类,是以贵妃佟佳氏、惠嫔纳喇氏为代表,靠家族势力在后宫立足的,对于她们,康熙的态度是,会给她们留有体面尊贵但也不会给予过多宠爱。 第二类,是以荣嫔马佳氏,贵人乌雅氏为代表,出身平平,但各有依仗,要么是连连生子,为皇室繁育子嗣有功,要么是手腕极高,政治立场明确。 第三类,就是以宜嫔郭络罗氏和安嫔李氏为代表的,即拥有相对较好的出身,且自身的脾气秉性与康熙相投,这也是最为受宠的一类。 至于其他的,在后宫里就比较透明化了,基本是处于一年也见不到康熙两面的边缘人物。 纵观康熙的后宫,h滢觉得生存压力还是有点大,这个时候,思考出一条适合自己的后宫人设就显得尤为重要。 h滢给自己的定位比较偏向第二类,毕竟她的出身是硬伤。 但如果只是要她用不停地生孩子和玩手段来博宠,她又觉得有点难。 首先生孩子这事不是自己说了算的,纯靠老天爷赏饭吃。那耍手段就更不适合她了,她可没有乌雅氏那般狠辣的手段,能设计出那么精密的谋划。 所以h滢决定剑走偏锋,给这古代直男展示一下咱们现代女性高超的撩汉技能。 作为颜好腿长的现代姑娘,h滢估计自己谈过的恋爱次数,都得比这些古代女人见过的陌生同龄男性的次数要高出许多。 而且她因为在国外那几年的猎艳经验比较丰富,所以撩汉这一技能的技能点也早就点满了。 那面对这样一个阅美无数的封建君王,到底该采用什么样的撩汉才能博得几分真心呢? h滢觉得,新鲜感很重要。 那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俗话,深刻的讲出了从古至今所有男性的通病,也是人性。 对于康熙来说,他应该从来没有遇见过那种想要而不得的女人,毕竟整个后宫的女人都属于他,也没有人能拒绝他,用不着多花什么心思。 但是这一次,h滢借着皇后这个挡箭牌,不仅在康熙眼中树立起一个忠心淳厚的形象,还成功营造了一个让康熙想吃又吃不到嘴的新鲜感。 这一招在男女之间的情感博弈中,有个经典的名字,欲擒故纵。 虽然有点老套,但这种针对人性心里弱点的手段,绝对百试百灵。 h滢在和皇后说起自己的这个想法时,皇后很有些顾虑。 皇后:“这能行么,万一惹怒了皇上,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h滢:“娘娘您想一下,其实在这件事情上,皇帝并没有生气的理由,而且皇上也不会生气,因为奴才会给足皇上面子的。” 皇后:“本宫还是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你老老实实的按本宫的安排走不好吗?” h滢看着皇后,耐心道:“正如娘娘您所说,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如果在宛若格格进宫的时候,奴才还只是这后宫中一个可有可无的答应,常在,那奴才又哪有能力帮衬呢?” 皇后看着h滢认真的神情,思量再三,还是咬了咬牙道:“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从这第一次和康熙的交锋开始,h滢的撩汉大计,正式拉开了序幕。 18、病危 康熙十七年,二月十八,正是乍暖还寒时候. 原本平静祥和的坤宁宫中,因皇后卧床重病多日,宫女太监们都有意在做事时放轻了手脚,显得沉闷阴郁。 皇后钮祜禄氏此时正于病榻之上,她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双唇发青紧闭,无论叫谁来看,都只能得出病入膏肓的结论。 太医院院正宋轶眉头紧锁,苍老面容上露出难色。 他放下正为皇后诊脉的手,回身朝正站在床边一脸关切的康熙行了个礼。 “娘娘身子亏损日久,现下已至油尽灯枯之时,微臣实在回天乏术,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闻言,也是面露惊色,忍不住又问道:“依你看,皇后还有多少时日?” “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宋轶此时已是双膝跪地,皇后乃后宫之主,在皇帝心中自是分量极重。此时自己说出这样的话,难保不会被帝王迁怒,是以心中十分忐忑。 “唉,也怪不得你,也是朕一直对皇后的有所疏忽,竟没发现皇后病情竟已如此严重,罢了,你下去吧。” 康熙叹了口气,只觉心中哀伤不忍,走上前去,坐在皇后的床边,轻握住皇后已经枯槁瘦弱的吓人的手,又替她理了理略有散乱的鬓发。 到底是多年夫妻,虽然他对钮祜禄氏并没有与如元后赫舍里一般的深情厚谊,可钮祜禄氏为他操持后宫,孝敬长辈的辛劳也不能否认,两人仍有着相伴许久的情分在。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元后,苍天真的如此残忍,要再一次夺走他的妻子么。 康熙看着钮祜禄氏皇后的病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他父母早逝,少年登基经历坎坷,青年元配妻子因难产而亡,如今继后也要因病离世,难不成他真如坊间传言一般,是那刑克六亲之人? 一旁侍立的h滢见他神色阴晴不定,也只他此时心情不好,遂也不敢多言。 正巧弄巧此时端了皇后要进的汤药进来,h滢找到了机会连忙道:“皇上,皇后娘娘到了进药的时辰了。” 康熙这才回过神来,整理好心情,站起身淡淡道:“那你们仔细快服侍皇后进药吧,朕明日再来。” “奴才等定会尽心侍候主子,不敢有半分懈怠,还请皇上放心。” h滢和弄巧连忙都半蹲行礼,准备恭送圣驾。 谁知康熙走到h滢身边,瞥了她一眼。 女孩原本圆润清丽的脸颊,消瘦了不少,眼圈青黑,神色暗淡,连腰身看着都纤细了许多,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康熙看着h滢有些萎靡的样子,也有些心疼,忍不住又开口说道:“你们自己也要注意身子,别到时候主子没伺候好,倒先把自己累垮了。” h滢二人听了这话,心里都是一阵无语,这是当主子的说的话么,就没听说有主子怕奴才因为伺候主子给累着了的。 不过h滢多少也知道,这是皇帝看自己这模样有些心疼了,心里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既庆幸于康熙对自己上了心,又感慨于康熙的凉薄无情。 这男人刚刚还在感伤妻子被病痛折磨即将离世,转眼间就可以在病重的妻子床前关心另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情绪如此无缝切换,怕不是个精分?这要是放在现代那就是渣到不能再渣的大猪蹄子啊。 h滢在心中警告自己,对待康熙,一定要在感情上留有余地,在生活中准备后手,这绝对是个会让女人伤透心的男人。 其实这两个月,康熙没少往坤宁宫跑,照比以往的频率那是高多了,后宫中人,也都只当是最近皇后身子不好,皇上因心中挂念,所以会常来探望。 但只有皇后身边知悉内情之人心知肚明,康熙这般行径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后来弄得钮祜禄皇后都有些不自在了,毕竟是出身高门的世家嫡女,可自己丈夫来坤宁宫,却偏偏就是为着看一眼自己身边的宫女。 这种在她看来是买椟还珠的行为,简直就是对她的一种羞辱。 不过心里再不是滋味,她到底知道这代表着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起码h滢的思路是正确的,皇上确实被她这招欲擒故纵吊足了胃口。 毕竟对于已经时日无多的皇后而言,h滢能获得宠爱,最好还能让皇上动真情,才是她最符合她实际利益的,其他一切皆虚,都已不重要了。 不过也不是康熙每次来h滢都会出现,她现在的人设是应该躲着点皇上的,所以有时候知道康熙要来,她甚至会提前避开,当然也是为了适当拉开距离。 毕竟,距离产生美嘛。 康熙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h滢是皇后的贴身宫女,他来坤宁宫三次竟然有两次完全看不到h滢的人影,只能是在故意躲着他。 于是,这位康熙爷就学会了很无耻的偷袭,这一招一直沿用了很久,以至于后来坑惨了无数后宫妃嫔。 在偷袭了几次后,果然能经常见到h滢了,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他发觉这一招简直不能再好用,从此突然造访妃嫔寝殿居然成了他的一项乐趣。 而不得不说,康熙能够想出这种办法,就为了见到h滢一面,也算是有心了。 可见了面因为皇后在场,俩人也不能干什么,话都说不了几句。 但我们的康熙皇帝还是乐此不疲的,沉浸在这种给他带来极大新鲜感的小情趣中。 再加上今天这句很不合时宜的关心,更是印证了h滢这番套路的有效性。 h滢听了康熙的这句关心,虽然心中百感交集,但表面还是要给足皇帝面子,摆出一副忐忑不安又难掩感激爱慕的神情。 康熙眼中柔情更甚,但也知道这种场合不好再多说什么,也就不再多言,摆驾离去。 送走了康熙,h滢开始配合着弄巧给皇后灌药。 真的是只能用灌字来形容,皇后如今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近些日子已经成日昏睡在床上,不论水米汤药,都需要两人配合着硬往嘴里灌才能服下些许。 如此情况下,自然那便溺之事,也是已经无法自理的、 这就苦了近身伺候的几个宫女,每日轮番倒的服侍汤药,伺候便溺净身。 可怜h滢前世娇生惯养,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大小姐。 即使穿越来的这一年多,最多也就做做扫地洗衣之类的活计,哪里干过这种护理病人的活。 纵然她心志坚定,也不免抑郁感伤,半夜无人时还委屈的悄悄抹过两把眼泪,心中再次痛骂这次该死的穿越来。 身体上的劳累,心理上的重压,加上她这副身体底子本就不好,确实看起来羸弱许多。 好不容易给皇后喂药擦身的折腾完,h滢自己也是冒了一头的虚汗,觉得身上发冷,眼前一阵青黑。 一旁弄巧见她脸色惨白,满头的冷汗,登时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快先坐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h滢让她扶着坐到了床边的脚榻上,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那股眩晕感消退下去。 她知道这是自己近期透支体力,又心情抑郁导致身体向自己发出了警告。 见弄巧一脸担忧焦急之色,她强撑着扯了个笑脸。 “姐姐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最近没怎么休息好,有些累着了,我一会儿换班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弄巧听她语气虚弱,脸色仍是煞白,忍不住劝道。 “皇上的话我虽听了心里不舒服,但也在理的,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现在你就是娘娘最大的指望,万不可轻忽了自己啊。” h滢听了这话一阵沉默,连弄巧这个皇后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这样说,看来钮祜禄氏皇后自己也是这样想的,思及此处,她竟有些同情这个缠绵病榻地位尊贵的女人。 都到了这份上,还这么一心为家族利益这些东西考虑,想想都觉的悲凉。 她不愿再想这些烦心事,撑着身子缓慢的站起,对弄巧示意自己先回去歇着了。 可还没等她走出暖阁,外门处的小太监,从门外小跑着进来,语气有些惶急。 “弄巧姐姐,h滢姐姐,贵妃娘娘带着几位嫔主子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什么?皇后娘娘如今重病昏迷,根本见不了人,是早就免了请安的,怎么你们还不知道该怎么做,还要进来问?难不成是皇后娘娘昏迷不能理事,皮子都紧了不成?” 弄巧皱起眉头,一向挂着亲和笑意的圆脸满是寒霜之色,对着那小太监厉声喝问道。 h滢拍了拍她的肩膀,温言道:“你先别急,这时候你呵斥他有何用,皇后娘娘现在病的这么重,坤宁宫哪还有以往的威势。贵妃娘娘贵为主子,想要进来给皇后探病他一个小太监哪里拦得住,我们还是出去看看这位贵主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吧。” 弄巧勉强压住心中怒气,示意那小太监出去将人领到正屋,先伺候着茶水点心,这才转头对h滢商量起对策。 弄巧:“你瞧着,这贵妃是来干什么的?” h滢:“以我对贵妃的了解,她八成就是来看看皇后的病,是不是像外头传闻的那么严重,然后对我们幸灾乐祸一番,再回去做做她的皇后梦罢了。” 弄巧:“就这么简单?那我们到底让不让她见到皇后娘娘啊?” h滢:“拦得住吗?你又不是不了解贵妃,她那就是个棒槌性子,咳,我是说贵妃性格鲁直,她要是来硬的,我们做奴才的,怎么可能拦得住。” 弄巧:“那她难道不怕我们去向皇上告状?这么硬闯坤宁宫,怎么说都是她没理啊。” h滢:“告状有什么用?到时候人家宫也闯了,皇后的情况也看见了,都走出坤宁宫大门了,皇上还能因这事特意去申斥贵妃一通?想也知道不可能,再说了,人家就说是忧心皇后身体,前来探望的,我们做奴才的能说什么,怀疑主子别有居心?” 弄巧听了h滢这一长串的假设,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就这么让她进来了,我们坤宁宫颜面何存,怎么向皇后娘娘交代啊。” h滢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吐槽着,人都要没了,还在乎什么颜面,交代给谁听啊。 但她嘴上仍是道:“所以虽然知道拦不住,还是得拦上一拦的,好歹不能让人跟进自家宫门似的随便,最好闹出些事情来,也叫人看一看皇后重病之后,坤宁宫是怎么被人欺负到头上的。” 说完,二人深吸口气,互相对了个鼓励的眼神,马上就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19、发难 坤宁宫正殿堂屋中,贵妃佟佳氏和后宫几位嫔位主子分列两侧而坐。 除了还没出禁足的惠嫔和和一向安分守己不理后宫争斗的敬嫔没有出现,其他后宫的主位妃嫔都到了。 h滢和弄巧走进堂屋中,先给各位贵主子蹲身行了请安礼,却迟迟没听见叫起声。 佟佳氏端着一盏上好的信阳毛尖,用盖碗缓缓荡着漂浮的茶叶,姿态优雅好不惬意,仿佛完全没看见下面正行礼的二人。 贵妃不叫起,二人也只能一直保持着半蹲行礼的姿势,幸好这规矩两人都是练过的,这蹲上一时半刻倒也挺得住。 只是h滢身体本就虚弱,这蹲的时间有些长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只能狠咬自己舌根,不一会便是满嘴的腥甜味。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慢了许多,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她才隐约听见了佟佳氏的声音。 “行了,都起来吧。依本宫看啊,皇后娘娘一病不起,你们坤宁宫里没了正经主子,这规矩也都散漫的不行,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她语气倨傲轻慢,像是丝毫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h滢强撑着站起身,此时只觉得佟佳氏的声音一时飘飘忽忽,一时又刺耳无比,就听站在自己前方的弄巧的声音响起。 “坤宁宫的奴才就不劳贵妃娘娘费心了,皇后娘娘治宫向来严谨,这坤宁宫的奴才即使再不规矩,想来也要比别的地方强出一些的。” “呵!” 佟佳氏冷哼一声,却也知道弄巧是皇后身边第一体面的人,思及自己今日来的目的,也不再兜圈子。 她冷声道:“皇后娘娘到底病情如何了,我们姐妹们可都是关心的很,今天来就是探望娘娘的病情,按理说娘娘病了,我等都需在旁侍疾,以尽妃嫔职责。” 弄巧不卑不亢的回道:“还请贵妃娘娘放心,太医刚刚来过,开了方子,相信娘娘不日便会好转,奴才们也会尽心伺候,就不劳烦主子们了。” 佟佳氏一脸讥讽的看着弄巧道:“本宫今天还偏就想给皇后侍疾了,看看哪个敢拦着。” 说完她就站起身,准备向皇后所在的暖阁走去。 h滢见状,连忙侧身一步,行礼道:“贵妃娘娘且慢,皇后娘娘仁慈宽厚,因怕各宫主子担忧,之前已有明旨下给主子们,这段时间无需请安探望,更不用主子们侍疾。” 她低垂着头,态度无比恭敬。 “况且太医在皇上临走前也有嘱咐,皇后娘娘这病一定要安心静养才行,未免皇后娘娘受到惊扰病情加重,主子们还是不要进去了,主子们的这份心意奴才一定会转达给皇后娘娘的。” 佟佳氏见拦住自己的人是h滢,忍不住愣了一愣。 之前h滢进来时是站在弄巧身后的,又一直垂着头,佟佳氏便没有注意到她,此时方才认出。 离赏梅宴那日不过两月有余,她还不至于就忘了h滢的长相,自然是认得出来这就是她这两月一直在寻的人。 那日之后,佟佳氏最想心中怒火越盛,不仅在后宫中失了面子,还叫乌雅氏那个小贱人得逞了。 那贱人不仅踩着她晋了位份,还搬出了她所掌控的承乾宫,将她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 即使后来查出是惠嫔在其中动的手脚,佟佳氏仍是恨上了乌雅氏,不过最令她愤怒的却是眼前这个小宫女。 若不是这个小宫女偏要自证什么清白,将那香囊之事捅破,那这件事就完全会被当成一个意外,她不会丢这么大的人,乌雅氏也未必能从中渔利。 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个可恨的奴才。 可事后她派人寻这奴才,想让其从紫禁城中永远消失,却一直没有寻到人。 养牲处的只说是让内务府调到别处去了,到内务府查档又找不到人的去向,这才作罢。 没想到啊,竟是到了皇后身边。 佟佳氏目光冰冷的凝视h滢,半晌露出一个冷笑。 “原来是你这个狗奴才,竟然躲到了皇后这来还敢站出来跟本宫作对,本宫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h滢抬起头,目光镇定的直视着她,轻声道:“贵妃娘娘,这里是坤宁宫,不是承乾宫,奴才也不敢跟您作对,只是想尽了做奴才的本分罢了。” “好,好,好一个忠心耿耿的狗奴才。” 佟佳氏被h滢的这句话激的怒火中烧,但也知道在坤宁宫中确实不能拿这奴才怎么样,只觉胸中气血翻涌,怒气无处可泄。 忽的瞥见在桌上的那碗滚烫的信阳毛尖,怒从心起的佟佳氏端起茶碗就摔向h滢。 刹那间,清亮滚烫的茶水就要泼到h滢的脸上。 h滢这时的反应速度极快,她猛地退后一步,侧过脸抬起右手挡住倾泻而下的热茶。 顿时,一股强烈的灼痛感从手腕上传来,h滢知道,自己定是被茶水烫伤了。 弄巧见状连忙凑过来,将h滢拉到自己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佟佳氏。 佟佳氏却不以为意,上前一步推开两人,就大步朝皇后所在的暖阁方向走去。 弄巧和h滢没有再上前阻止她,她们已经做了一个奴才该做的事,表明了态度,已经足够了。 眼见佟佳氏已经进了暖阁,安嫔首先坐不住了,看了看毫无反应的h滢二人,就也跟着佟佳氏走了进去。 剩下的宜嫔、端嫔、僖嫔相互对视了一眼,也都跟着走了进去。 h滢看着这些,一个个都活在你来我往的算计里的女人,想到自己马上会成为她们中的一员,忍不住心塞。 弄巧却只关心她手腕上的伤势,撸起她的袖子一看,从手掌根部一直延伸道手腕内侧好大的一片通红痕迹,在白皙娇嫩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弄巧细眉锁紧,轻轻替她吹了两下伤处,忍不住责备道:“你怎么这样莽撞,这水万一真泼在脸上,可怎么得了。” h滢也觉得这回有些被吓着了,还好她反应快,这才没毁容。 她是真没想到佟佳氏这么虎,没法在坤宁宫里按规矩惩治她,就当着这么多人面自己撸袖子上了? 要知道在这清宫中,即使主子罚奴才,可以罚跪打板子,但是绝不能往脸上招呼的,这是规矩。 更何况还是在坤宁宫中打皇后身边的近身宫人,这真是佟佳一族教养出来的闺秀么,不会是叫她气疯了吧,干出这种事得被多少人背后笑话啊。 不过经此一事,她也算涨了教训,这位佟佳贵妃决不能用常理揣度,以后面对这位一定要小心。 弄巧还在一旁碎碎念着,以后怕是要留疤了可怎么好之类的话,她一概没往心里去,只盯着暖阁的门帘子,想着这群女人看见病榻上进气少出气多的皇后,都是什么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佟佳贵妃先撩起帘子走了出来,她面色是掩不住的喜悦神色,一双丹凤眼顾盼神飞,显然心情极好。 她看着h滢,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恶意,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染指凤仙花汁的指甲闪着艳丽的光泽。 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你给本宫等着,很快本宫就会来收拾你这狗奴才了。” h滢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的向她行了一礼:“奴才恭送贵妃娘娘。” 佟佳氏又眼神冷厉的盯了她一瞬,才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个打了帘子出来的,是一贯秀气文雅的安嫔。 只是她此刻面色难看,瞧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看也没看h滢二人,径直带着身边侍女走了出去。 接着就是后进去的宜嫔几人,这几人倒是都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喜怒,只是宜嫔走在最后,神色有些不落忍的看了h滢一眼。 h滢也没什么表示,只是恭敬行礼将人一一送出坤宁宫。 殿中终于再次安静下来,两人赶紧走进暖阁看了一眼,皇后仍在昏睡,并没有对外界是非做出任何回应。 弄巧叹了口气,又忙着叫人打了冷水要给h滢敷伤处,免得起了水泡,却被h滢制止了。 “姐姐,别忙了,就这么着吧。” 弄巧皱眉:“那怎么行,这万一起了水泡化了脓,你可就要遭罪了,还是别省这点事,拿冷水冲冲这泡就起不来了。” h滢却摇了摇头,冲她狡黠一笑。 “不起泡可不行,不过这泡不能白起,咱俩这委屈也不能白受,总是要叫人知道知道她佟佳氏到底是干了什么好事的。” “啊?” 弄巧一愣,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忍不住用手指轻点她光洁的额头。 “什么事情都能叫你算计了去,怪不得娘娘总是夸你灵性。得了我去给你找点药膏和纱布,一会给你缠上,也能显眼些。” h滢也不辩驳,嘻嘻一笑道了谢。 到了第二日,h滢的手腕果然红肿起来,零星的还起了几个不小的水泡,弄巧用早就备好的烫伤膏给她抹上,又缠上了纱布。 h滢把袖子放下,又抬起手臂,见还能露出一小节纱布来,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康熙再次驾临坤宁宫,探望病重的皇后。 20、怒火 康熙一迈进坤宁宫,就觉得有一丝异样的气氛。 今日的坤宁宫格外的安静,宫女太监皆是一副瑟缩模样,康熙眼神所到之处,所有人都是神情躲闪。 他心中略带疑惑,也不叫人通报一声,径直走进了暖阁中。 此时的暖阁中,h滢正和弄巧正准备给皇后清洁身体,按摩肌肉。 h滢手上有伤,本不方便做这些,之前春和还主动提出要和她换班,却被她委婉回绝了。 今天可是考验她演技的时候,不在场怎么行。 康熙走进来时,正看见h滢费力的翻着皇后昏睡沉重的身体,气喘吁吁,不胜娇弱。 他快步走过去,一只手便轻松地抬起皇后的身体,将人翻过身来。 h滢见他突然出现,显然惊了一下,连忙想要蹲身给他行礼。 康熙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柔声道:“行了,别多礼了。你现在这身子骨,哪里干得了这样的体力活儿,怎不多叫几个人过来帮忙。” 弄巧正站在一旁的水盆架边,投湿帕子,准备给皇后擦身子,见屋里这情势,她端起水盆,无声的退了出去。 h滢被他捏着手腕,轻声“嘶”了一下,秀眉微蹙,眸子里闪着水光,一张小脸又苍白了几分,当真是我见犹怜。 康熙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的疼,忙道:“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还不赶快去休息,别硬撑着了。” h滢扯出一个笑容,轻声道:“奴才没事,娘娘身边离了人奴才不放心,就在这多盯一会。” 康熙却没听进她的话,他是极敏锐的人,一眼扫过去便能瞧出h滢强忍的痛楚之色。 又忽觉手中的触感不对,此时也不再顾及着场合,便撩起h滢的袖子。 只见h滢原本细瘦的皓腕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离得近了,还传出浓重刺鼻的药味。 康熙眉头皱起,语气关切:“这是受了什么伤了,怎么弄得?” “就是给娘娘擦身的时候,不小心叫热水烫了下,没大事。” h滢神情有些不自在的说着,语调故作轻松。 只是她的演技着实不很过关,康熙何等眼力,只一眼便可识破,心知她定是有所隐瞒,心中涌起怒气。 他年少便已继位九五之尊,为君多年来的磨砺下,心性坚韧,城府深沉,早已学会控制情绪,轻易喜怒不形于色。 可不知为何,面前这个美的还有些青涩女子,总是能轻易地撩拨起他的情绪,为她或喜或忧或怒,这种感觉他从未在其他人身上体会过。 他此时虽也控制着不想发火,但声音还是冷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有话就说,难不成还想犯欺君之罪?” h滢似被他冷厉的语气,吓了一跳,神色顿时不安起来,却还是有些倔强的抿着嘴,低着头不说话。 康熙见她这样,也知道应该是出了什么事,让她不方便跟自己说,便避开她伤了的手腕,拽着她另一只胳膊,将人带出了暖阁。 “人都哪去了,不在主子身边伺候,要你们的脑袋有何用?” 出了皇后所在的东暖阁,他便高声冷喝着。 门外的梁九功听了皇帝这语气,就知他此时心情不好,他和弄巧都正守在门外,此时听了皇帝的呵斥,连忙进来请罪。 康熙示意弄巧赶紧去伺候皇后,又吩咐梁九功去请太医,就拽着h滢进了东次间。 东次间里,h滢被康熙扯着按在炕上坐下,他自己坐在h滢身旁,拉起h滢的手腕就要去解她的纱布。 h滢连忙开口道:“皇上别这样,这不合规矩。” 康熙此时心思都在那细白皓腕上,只皱眉回她一句。 “什么合不合规矩,朕就是规矩。” h滢有些急了,连声道:“皇上这大晚上的叫太医,若是叫人知道了——” 康熙没好气的打断她:“那是给皇后叫的,你跟着瞎操心什么!” h滢叫他怼的不知说什么,只能讪讪的闭了嘴,瞧着他笨拙的解着手腕上的纱布。 有些泛黄的纱布被一层层揭开,露出下面覆着黄褐色药膏的红肿肌肤,上面原本透明的水泡,此时有些溃烂的瘪下去。 映衬着h滢旁边雪白细腻的肌肤,却只显得更加可怖。 康熙明显没料到这伤势如此严重,瞧着那红肿的一片,闻着那刺鼻的药膏味道,他几乎是勃然大怒,语气冷嘲。 “西林觉罗氏h滢,你给朕说清楚,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给皇后倒个擦身的水能烫成这样?你是猪脑子吗,还是你把朕当成傻子糊弄?” h滢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愣住,几乎泫然欲泣,却又倔强的不愿意就这么让眼泪留下。 红着眼圈,苍白着一张小脸,就想要跪下请罪。 康熙瞧她这样子,就知道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来。 一把拽住她,按着坐回了炕上,高声朝外冷喝:“梁九功,太医请哪去了?” 外面传来惶急的脚步声,梁九功很快出现在门口。 “回皇上,已经派人去请了,马上就到。” “你去找几个机灵的宫女,去皇后那边把弄巧换过来,朕有话要问。” 梁九功乃是康熙身边近身燃啵钍橇私馑钠2奔戳tk牵桓业8榈娜グ炝恕 康熙这才有看着h滢,冷声道:“朕倒要看看,你能挺着不说,别人有没有这个胆子。” 又看了看她的手腕,语气还是温和下来,“你这上的什么药膏,闻着就不是什么好用的,到时候留了疤有你哭的。” 谁是他这句话一出口,h滢原本一直强忍着含在眼圈中的泪水,一下子就滑了下来。 察觉自己哭出来了,她似乎觉得窘迫,举起手腕就想擦拭脸上泪水。 康熙吓了一跳,连忙抓住她那只受了伤的腕子,有些无奈的用手抹了抹她的脸,算是替她拭了泪,又顺手在她挺翘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 他无奈叹道:“你哭什么,朕还说错你了不成,哭的花猫似的,还真是个孩子。” h滢让他这么语气温和的一哄,小脸一红,也哭不出了,只是有些哽咽的小声说:“皇上没说错奴才,是奴才,奴才愧对皇上对奴才的好。” “什么愧对不愧对的,朕愿意对你好,是喜欢你,知道么?” 康熙轻声调笑了一句,满意的看着对面小姑娘的脸儿越来越红,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他知道h滢的性子,在这方面是极单纯害羞的,原也没指望她能回应什么。 却不想,小姑娘支支吾吾的憋了半天,终于红着脸在嘴里小声咕哝出了一句:“奴才、奴才也喜欢皇上的。” 康熙心里一乐,宛若三伏天用了一盏冰碗般,浑身透着舒爽。 他有心想逗她,佯装不悦道:“咕咕哝哝的说什么呢,朕没听见,大点声!” h滢面色羞窘的看了看他,见他似有神情不悦,以为自己说的他真没听见,不由又羞又急,一句“奴才刚才说”的小声重复了半天,最后闭起眼睛,如壮士断腕般英勇的大声喊了出来。 “奴才也喜欢皇上!” 这次的声音不可谓不大,顿时响彻了整个东次间。 康熙也是被她这一嗓子弄得一愣,半晌才回过味来,忍不住大笑出声。 站在门口的梁九功和太医宋轶此时相对无言,只能等着皇上的笑声平歇,梁九功才轻声传道:“皇上,宋太医到了。” “进来吧。” 康熙话语中还带着愉悦的笑意,梁九功松了口气,引着宋轶进了屋。 h滢见他二人进来,心知刚刚自己那一嗓子肯定是被他们听见了,不禁脸上更加挂不住,小脸通红着,连眼圈儿也委屈的又红起来。 康熙也知道这回让她丢了大人,连忙打着圆场。 “快来给她瞧瞧,这腕子上的伤怎么样,严不严重?” 宋轶连忙上前,心里虽惊讶皇上这么晚急召自己来坤宁宫,原以为是皇后病情又恶化了,没想到居然是为了个小宫女。 不过他在紫禁城任太医多年,早已修炼的眼明心亮,不该说的不该问的不该看的,他一概不去理会,只专心替人瞧病。 “禀皇上,这位姑娘的伤应是高温的热水所致的烫伤,并不严重,只是处理的粗糙了些,微臣着人取些上好的烫伤膏敷上即可,这段时间注意保养,不要沾水,应该不会留下疤痕。” h滢的烫伤确实不算严重,只是因为处理的粗糙,瞧着吓人了些。 康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吩咐着赶紧叫人去御药房取上好的烫伤药膏。 转头又嘱咐了h滢一句:“听到太医说的了,这两天小心着些,能别沾水就别沾了,这坤宁宫里满屋子的奴才,不缺你这一个伺候的。” h滢这会儿还觉得臊得慌呢,垂着小脑袋点了点。 康熙又朝着梁九功道:“一会儿回去上朕的私库里取一瓶生机玉露膏来给她,免得这不省心的到时候留了疤又不争气的哭鼻子。” 梁九功嘴上应着是,心里却暗自盘算着,看来这位h滢姑娘往后可得掂量着态度对待了,瞧万岁爷上心的样子,只需时机一到,估计将来必不会在那乌雅氏之下。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弄巧的声音。 “禀皇上,奴才弄巧求见。” 21、急症 弄巧进来先是给康熙蹲身行了个万福礼,然后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候问话。 “朕问你,h滢这腕子是怎么伤的,你若敢有半分隐瞒,明日起就不必在这坤宁宫伺候了。” 康熙语气平淡威严,却听得弄巧心中一阵发凉,她连忙跪在地上。 不过弄巧对这一刻也早有准备,定了定神,便将前一日贵妃佟佳氏在坤宁宫中的行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奴才所言字字皆是实情,绝不敢有所隐瞒,还请皇上明察。” 她说完,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康熙听完了弄巧的陈情,却并没有马上言语。 屋子里的气氛凝滞下来。 良久,他方才开口。 “朕已知晓此事,你先下去照顾皇后吧。” 弄巧应了声是,站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h滢偷偷觑着康熙的脸色,见他神情颇有些阴沉。 她手腕上的伤处已经被太医重新包扎过,知道康熙此时心情不会太好,自己不宜跟着开口告状,免得破坏小白花人设,连忙也站起身。 “皇上,太医刚也说了奴才这伤得不重,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人虽多,得力贴心却没几个,奴才还是有些不放心,想先回去看看。” 康熙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但清楚她性子倔强的很,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再驳斥她,只得又嘱咐了几句。 “有事情就招呼人去干,别自己强撑着,真把自己折腾病了,朕还得多操一份心。” 语气虽谈不上多温和,但这关切之意却是实实在在。 h滢粉红着小脸,低声道了声是。 康熙又对着一直尴尬地站在那里听八卦的宋轶道:“宋太医也一并过去瞧瞧吧,看看皇后病情如何了。” 宋轶也跟着应是,二人行了礼便出去了。 康熙望着h滢远去的娇小背影,面色逐渐阴沉冷肃。 他冷冷道:“你去查查这事,看弄巧说的是否属实。” “奴才遵旨。” 梁九功躬身应着,心想,这贵妃娘娘这么些年来,本事怎么就没一点长进呢。 h滢回到东暖阁,瞧着弄巧正给皇后擦脸,便过去搭了把手。 宋太医候在暖阁门外,等着两人给皇后收拾完,再进去诊脉。 不料暖阁内忽然传出女子的惊呼。 “娘娘!” “太医!” 宋太医一惊,连忙冲进暖阁。 只见躺在塌上的皇后,此时正浑身抽搐,额角青筋迸起,嘴唇剧烈颤动,渐有白沫溢出。 宋太医瞧这情况,心叫坏了,皇后娘娘这是病重伴随发作的急症,只怕是要不好了。 “快!快找东西塞到娘娘口中,免得娘娘咬了舌头!” h滢和弄巧一听太医这话,顿时急了,连忙四顾寻着物件。 只是二人从没做过这方面的准备,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干净的绢帕之物。 总不能直接将水盆里刚擦完脸的巾子塞皇后嘴里吧,脏且不说,万一将人呛到了呢。 眼见着皇后嘴唇青紫抖的越来越厉害,两人都是急得一头汗。 “快啊!” 宋轶瞧着二人语气惶急的连声催促着。 h滢在脑中瞬间做了判断,心中一横,就将自己完好的那只手的手掌伸到了皇后嘴里。 钻心的痛楚从手掌处传来,这可比那天被佟佳氏拿热茶烫的时候疼多了,h滢苦中作乐的想着。 若不是心中清楚,自己所受的这一切的苦都是有目的的,她还真是要挺不住了。 连着两天受皮肉之苦,还都是自找的,她又不是自虐狂,当然心中郁闷。 饶是如此,她也没忍住的痛呼出声。 康熙听见这边动静便赶了过来,一进屋便是见到h滢的手被皇后死死咬在口中,鲜血溢出顺着皇后的嘴角淌下来,画面甚是可怖。 他连忙快步过去,用手箍住皇后的下巴,微一使力,皇后的嘴便被迫的张开,无法再闭合,h滢连忙就势将手抽搐。 手掌内侧处是深深地齿印,血肉模糊。 看旁边的宋太医和弄巧都愣在那里,她连忙喊道:“别愣着,快去找干净的巾子来!” 弄巧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出去找了干净的帕子垫在皇后舌根上,康熙这才松了手。 这事情只发生在瞬息之间,一屋子人此时都后怕的出了一身冷汗。 若不是刚刚h滢反应快,行事果断,只怕皇后真会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到那时,这一屋子伺候的人,连宋太医也得算上,都是死罪难逃。 众人哗啦一下的跪了一地,却没人敢出声请罪。 康熙一脸不耐指着宋太医道:“你赶紧过来瞧瞧皇后是怎么回事,这人都抽的停不下来了。” 宋太医连忙跪着凑近细细观察皇后面相,又伸手去切皇后的脉。 “启禀皇上,皇后这乃是数症并发之象,且脉象虚浮无力,只怕——” 宋太医面色难看,话说了一半。 “只怕什么?快说!” “皇上恕罪,微臣只怕娘娘大行之日将近了。” 宋太医语气艰难,不掩沉痛的说道。 康熙神情僵硬,怔怔的看着躺在塌上的皇后,女人的脸已经呈现一种淡淡的青灰色,瘦的几乎脱了相。 她的身体还在小幅度的抽搐着,有种怪异的恐怖感。 宋轶从随身的医药箱子中,取出一副银针,手法利落的将近三寸长的银针,刺入皇后头部和手部的几个穴位中。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的身体才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不在急促,身体也不再颤抖。 h滢小心翼翼的将巾帕从皇后口中取出,又顺手擦了擦皇后嘴角的鲜血。 康熙被h滢手上的伤口处的鲜血刺的回了神。 “这点事也非得你来做,皇后身边没别人了?” 他语气僵硬实在算不上好,戾气重得很。 h滢手一抖,连忙将帕子交给一旁的弄巧,让她去伺候。 自己躲在一边,不敢再触康熙的霉头。 因着今晚皇后的急症突发,原本换班休息的春和盼晴几人也都急着赶了过来,见了康熙急忙请安行礼。 康熙有些疲惫的摆摆手让她们赶紧去伺候,知道宋太医说皇后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今晚应是平安无虞,他才面色稍霁的点点头。 见这一屋子的忙乱,康熙心中憋闷,不愿再待下去,站起身来,对着h滢道:“你跟朕出来。” 二人出了暖阁,一路穿过堂屋来到殿外。 夜凉如水,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半步走在安静的院子里。 虽是已到了初春季节,可这紫禁城的夜里仍是凉的很。 一阵寒风袭来,h滢身体弱,不抗冻,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康熙侧眼瞧见了,忍不住一起讥讽道:“就你这破身子骨,还总想逞强?” 转头吩咐坠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梁九功去给h滢取了斗篷来。 康熙把斗篷接过来,亲自给h滢披上,又抓住她冰凉的手在自己手中。 一边替她暖着,一边细瞧她被皇后咬出的齿痕。 “你啊,叫朕怎么说你呢,犟的跟头牛似的偏还这么能逞强,这性子哪里像个姑娘家。” “你瞧瞧你这双手,没有一只是好模样的了。” 康熙捧着她的小手,叹了口气。 “当时情况紧急,宋太医说怕娘娘咬了舌头,奴才也是愚笨的很,没想到别的法子。” h滢轻声辩解着。 “你这一颗为了皇后的拳拳之心,确实忠勇可嘉,朕是该谢谢你的。” h滢连忙摇头。 康熙就这么握着她的手,怔怔望着乾清宫正殿的方向出了神。 22、交心 “朕还记得瑾萱刚走的那段时间,朕时常会在坤宁宫中不合眼的坐上一整夜。” “那时朕因为力主撤藩一事与太皇太后僵持不下,满朝文武也都一力反对,只有瑾萱大着肚子,那么辛苦还坚持陪在朕的身边。” “承祜去的时候,我们俩抱在一起痛哭,保成出世的时候朕甚至觉得这是老天开眼,把朕的承祜赐还与朕了。 “后来瑾萱走了,朕又立了宛容为后,朕对不住她啊,因为当年鳌拜倒台之事,让她担惊受怕这许多年。” 康熙出神了好一会儿,才絮絮的说了起来。 话语也没什么逻辑,好似在回忆着这些年来的过往片段,语气低沉伤感。 h滢站在他身边,只是静静的听着。 她知道今天皇后突发急症的场景应该是触到了康熙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此时的他只是想要找个人倾诉罢了,那她就做个合格的听众。 “如今,连宛容也要走了。” “皇阿玛,额娘,瑾萱,宛容,还有朕夭折的那么多孩子,朕身边亲近的人,一个个的都离朕而去。” “就连对朕寄予厚望的皇祖母,也与朕生了嫌隙。” “外面有人传言朕刑克六亲,乃是天煞孤星的命数,难道朕最后真的会成为孤家寡人么?” 他的情绪很低落,此时正值三藩战事最艰难的时刻,朝中人心浮动,他每天上朝都要面临大臣们激烈的唇枪舌战。 可偏偏此时最能帮助他稳定后宫,分担情绪波动的皇后倒下了,康熙顿时感觉压力倍增,焦虑情绪不断在侵蚀他的意志。 可作为一个皇帝,他要给所有人一个威严可靠的君主形象,要把所有的不安和焦虑压抑在心底。 原本除了皇后外,太皇太后作为一手将康熙带大的祖母,是帮助康熙排解情绪最合适的人选。 可惜由于祖孙两人在撤藩问题上的意见相左,闹得很僵,康熙在此时实在拉不下来脸到祖母那里寻求安慰。 内忧外患之下,在这个凄冷的寒夜,面对着这个倔强忠勇的小宫女,他竟然不知不觉的把憋在心里这么久的话说了出来。 h滢看着这个处于情绪低谷的男人,他相貌算不得多英俊,只是为君多年的强大气场令人几乎不会仔细注意他的长相。 飞扬的剑眉,狭长的眼型,象征着刻薄寡恩的薄唇,眉心浅浅的川字印在年轻的脸上。 她想,这应该是康熙一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日子了。 今年是康熙十七年,那他是二十五岁,所以他今年是本命年么?难怪这么背。 思路不知不觉拐到了有些奇怪的地方,h滢连忙把思绪拉回来。 她掌心合十,把康熙拉着自己的大手包裹起来。 “皇上,不论别人怎么说,您要相信,总会有奴才这样,虽然渺小卑微,却依旧仰慕您的人。” “奴才不懂什么朝堂纷争,更不了解什么天下大事,奴才只知道皇上登基以来,这天下的老百姓啊,过得都比以前好了,都盼着您能长长久久的做他们的皇上。他们和奴才一样都是您的子民,您又怎么会是孤家寡人呢?” 康熙转头看着她,女孩清亮的眸中坚定真诚的光芒。 “对奴才来说,皇上您是天下最厉害的人了,所以无论有什么样的流言蜚语,都抵不过您对大清百姓们实实在在的好。” “如果皇上不嫌弃奴才蠢笨,奴才愿意一直陪在您身边,皇上觉得孤独了,就爱看看奴才这么傻的人都能活得这么开心,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h滢说完还特意傻呵呵的嘿嘿一笑。 康熙看着她故意作出来傻里傻气的模样,却显出了不同以往的活泼娇俏,也忍不住一乐。 一直以来紧紧压在心头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和安慰。 后宫里有着各种性格各种样貌的女子,可是她们在面对他时,却总是小心翼翼的藏着那些小心思。 他每天在朝堂上面对着那些,为了自身利益满腹心思算计的大臣,回到后宫只想休息,可这些女人带给他的感觉,却只是一群身份不同却有着同样算计心思的人。 其实他真的只是有些寂寞,心里憋了很多话想找个人说一说。 这个女孩子,若论容貌她不急卫氏天人之貌,若论聪明不及皇后洞察人心,若论家世,后宫出众者更是比比皆是。 可唯独是她,就这么轻易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可能是她身上那股子质朴的真诚和勇敢,那种面临危机时对生命强烈的渴求,那受到压迫时怯懦的倔强,和她此时看着自己目光中纯粹的敬仰。 这么鲜活纯真的生命,让他觉得在这紫禁城中如此难得。 不知怎的,这些不应示于人的脆弱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展示在这个小姑娘面前。 竟然被一个小宫女安慰了,而且自己还被这些有些傻傻的话哄得很开心。 康熙失笑一声,将刚刚那些情绪彻底抛诸于脑后。 他看着h滢冻得有些发青的小脸道:“行了,知道你是个傻丫头,冷了也不知道吱一声,就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还想一直陪在朕身边呢?” h滢却只是嘿嘿笑了一声,也不辩解。 “走吧,回去看看,再让太医把你手上这伤好好处理一下,朕看着都替你疼的慌。” 说完他又忽然顿住脚步,定定看着h滢。 h滢让他吓了一跳,只听他语气有些怪异的道:“你对朕若是有对皇后的这份心,朕便知足了。” h滢心中一澹嫔先词锹韵越啃叩牡拖峦贰 两人回到东暖阁,见皇后又陷入沉沉的昏睡中,这一番折腾下来,所有人都是筋疲力尽。 康熙见皇后病情暂时稳定,嘱咐弄巧几个好好看顾有什么事情及时报给他,就摆驾回了乾清宫。 h滢想过皇后应该是要不行了,但没想到过会这么快。 二月二十四日,一直昏睡的皇后娘娘,竟然奇迹般的清醒过来,而且挣扎着能起了身。 弄巧几人开心雀跃的不行,以为这是皇后病情好转的征兆。 但h滢心中清楚,这是皇后大限将至的回光返照。 按照皇后的要求,几个丫头为她细细的擦了一遍身子,换上了她最喜欢的一件红底绿缠枝宝相花纹闪缎旗服宫装。 弄巧将她的两把头梳得整整齐齐,戴了点翠嵌珠宝五凤钿,又替她细细的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皇后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仔细瞧了瞧,满意的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转过身,向h滢招了招手,示意她将自己扶起来。 h滢搀着她出了暖阁,来到堂屋,坐到堂屋正中的主位上。 皇后看着下面空荡荡的两排椅子,笑着道:“以前赫舍里元后还在的时候,我来给她请安。” “那时候,我常想,坐在这主位上会是什么感觉,我就这么熬了一年又一年,终于我也能做在这位置上了。” 她没有再自称本宫,神情怅然若失。 “可是我当做了皇后,却发现一切也没什么不同,我还是活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我好像得到了权利,又好像没有。” “这半年来,我唯一变化的,就是这副越来越破败的身子。” “临到了了,也终于想明白了,在这后宫中哪有什么真正权利,不过是那人想给你或是不想给你罢了。” 她注视着h滢,浑浊的眼中亮起了火光。 “我这一辈子,看过太多女人,但你和她们都不一样,你在这后宫里没有所求,你会在这后宫中过很好。” “但你要向我保证,你会一直站在宛若一边,你要帮宛若保护她的孩子,保钮祜禄一族平安。” “我要你向我发誓!” 23、薨逝 她的声音嘶哑阴沉,听得人脊背发凉。 h滢迟疑着,她不想发这样的誓言,未来的事情谁也不能保证,况且她尚不知晓钮祜禄氏宛若的个性,若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或者是个压根不听指挥的,她只能避开啊。 皇后一直盯着她,见她面有犹豫,冷笑一声。 “你若不想发誓也无妨,我走后,弄巧手中留有我这些年在宫中所有的经营,我会给你和宛若一人一部分,然后,弄巧会留在宛若身边。” h滢心中一寒,弄巧是最清楚整件事来龙去脉的人,若是她不能留在自己身边,那就有些危险了,皇后这话明显是在威胁她。 皇后想必也是怕自己将来过河拆桥,所以定是留了后手的。 她眸色一沉,看着皇后道:“就算奴才发了誓,娘娘怎知奴才就不会反悔?” “你发了誓,我会把弄巧和这些年经营所得都留给你,但我会把纤云留给宛若。” h滢咬了咬牙,皇后玩的好一手制衡之术。 把弄巧放在她身边,又给她留下大笔的资源算是稳了她的心。 但是纤云作为从一开始就对她怀有恶意的人,在钮祜禄氏宛若身边一定又会帮宛若提防自己。 而且虽说纤云不及弄巧知悉内情,但她也不是傻子,h滢是怎么出的坤宁宫又是怎么回来的,她岂能半点不起疑心。 一旦h滢有意想要撕毁与皇后的约定,就一定会先对弄巧下手,如此一来纤云自然会知晓,以她对h滢的厌恶程度,估计钮祜禄氏宛若马上就会去皇帝那告状揭发她了。 这就保证了,h滢想要在这后宫里平平安安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就必须要一直站在钮祜禄氏一族这边。 这种被人时刻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真是不好受,但她却无可奈何,眼下形势比人强。 “我可以立誓保钮祜禄一族,但前提条件是在我自身和未来孩子的身家性命不被侵害的前提下,不然我宁死也不会做钮祜禄氏一族一辈子的牺牲品。” 她说的是真心话,若是被皇后这样绑架上一辈子,那她还不如就死了算了,被人利用的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不过眼下也只能先暂时妥协,日后看那钮祜禄氏宛若的心性,再寻转机。 皇后目光灼灼的盯了她良久,终于缓缓道:“可以,你现在便起誓。” h滢跪在皇后面前,举起右手。 “我西林觉罗氏h滢在此立誓,在不影响自己和将来孩子性命的前提下,会尽我所能,保护钮祜禄氏宛若及其子女,和钮祜禄氏一族平安。如违此誓,必遭天谴。” 不过倘若有天对方先叛变了,那就别怪我也翻脸无情了。 h滢在心底默默补上了一句。 虽然她不太信誓言这种唯心主义反科学的东西,但毕竟穿越这种同样反科学的事情都发生了,她还是得防着点。 盯着h滢发了誓,皇后神情陡然松懈下来,好像是泄出了最后一口强撑着的气。 她幽幽道:“我倒希望这誓言没有应验的那天,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也不是心狠手辣的性子。” “今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本宫就只能陪你们到这了。” 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皇后钮祜禄氏崩于坤宁宫,举国皆丧。 h滢和弄巧已经忙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两人木着脸的替皇后收拾好最后行头,看着皇后被抬进了内务府早已备下的楠木梓宫。 乾清门处传来消息,说太皇太后悲痛皇后去世,竟亲驾至乾清门外欲入宫哭临,康熙再三劝说安慰,太皇太后才回去。 康熙又点了惠嫔、宜嫔几人协理,帮着贵妃佟佳氏主持皇后丧仪。 前朝圣旨也已经颁下,令诸王、贝子、公等,内大臣、大学士、学士、侍卫具入乾清门丹樨内,满汉文武各官,俱集乾清门外举哀。公主、郡主等,诸王、贝勒妃及八旗二品以上命妇,俱入坤宁宫举哀。 h滢等宫人也不得歇的要准备众人来坤宁宫举哀的一应事宜。 佟佳氏在这种事情上向来是指望不上的,康熙心里也清楚的很,因此主要办事的还是几个嫔位主子。 惠嫔指挥众人将内务府送来的治丧的一样事物,清点理好,开始布置坤宁宫的灵堂。 宜嫔则是拿着令h滢看的眼花缭乱的名册,按照命妇们的身份尊贵之分,安排就要来坤宁宫举哀众人的一应位次。 原本因皇后病重而沉寂了许久的坤宁宫,竟然又因这一场丧事而忙碌喧闹起来。 命妇们队伍整齐的跪在皇后灵前,全都哭得声泪俱下,嘶声力竭,甚至有几位年纪大的老王妃、贝勒妃哭得当场气厥晕了过去。 h滢跪在坤宁宫正殿外的青石板上,作为宫人,她是没有资格进到殿内去哭灵的,瑟瑟的冷风吹过,仅着单薄孝服的她狠狠打了个冷战。 一连五日,康熙辍朝不理,哀恸于皇后的离去。 这场浩大的丧事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月,直到次月二十五日,康熙送皇后梓宫亲自送往巩华城安置,并册谥大行皇后曰孝昭皇后。 这些天来,坤宁宫中人都有些惶惶,毕竟皇后过世了,他们这些伺候过前皇后的近身宫人大抵是不会再被内务府分配到各宫主子那里去,定是要有一部分人要去守皇陵的。 弄巧和纤云两个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皇后过世前是早已又安排的,自是不必担心,但剩下的二等宫女们就比较担忧自己的未来了。 一些在宫中有些门路的,近几日也都活动开了,想为自己谋条后路。 h滢这两天都有些蔫蔫的,给皇后哭了这么多天的灵,几乎是耗干了她最后的一点精气神。 弄巧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劝道:“如今开春了,外面天儿也好的很,反正皇上最近在行宫为大行皇后治丧,内务府的调令迟迟也没有下来,坤宁宫且有段安生过,你不如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也好过天天闷在屋里。” h滢懒懒的摇了摇头,她现在那也不想去,浑身虚的没力气,每天只想长在床上发霉。 “h滢姐姐,内务府的管事公公来了,说是当时大行皇后要你过来坤宁宫时,与内务府那边交接的不清楚,他们没留你的档,这会儿核查坤宁宫人员对不上了,让你去一趟。” 一个年龄尚小的小宫女进来传话,弄巧疑惑道:“是内务府的哪位管事公公,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是管事钱成钱公公,说是这事情当时是弄巧姐姐亲自去内务府办的,内务府那边催着呢,他得过来和弄巧姐姐打声招呼说明了才好。” 弄巧恍然,倒是有这么个事儿。 当时因皇后急着叫h滢回来,所以她亲自去了内务府一趟,和这钱公公打了声招呼,便把h滢领了回来,想来是简化了手续,就没有记档。 h滢拧着眉头,有些烦躁的站起身,她身上实在不舒服的很,可是人来了又不能不去,只能对弄巧道:“晚些帮我再煮点姜汤,我回来喝,这两天身上总觉得冷的慌。” 弄巧笑着应了,h滢这才出门。 钱公公是个眉目喜庆的中年胖子,圆圆的脸像是块白面馒头。 他见了h滢连忙笑着道:“劳烦姑娘跑这一趟了,实在是最近内务府总管梁公公管得严,奴才们也是不得不按规矩做事。” h滢也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二人便出了坤宁宫,一路行在狭长的宫道,没有再交谈。 只是走到了武英殿附近,h滢慢慢发觉有些不对。 她前段时间也是来过内务府一次的,隐约记得内务府是武英殿往东的方向,可这钱公公怎么带着自己向西去了。 这时天色正是傍晚昏暗的时候,h滢心中寒意直冒,她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她看的清楚,正前方,是在昏暗天色下显得静谧无声的金水河道。 24、遇险 h滢不知道这位钱公公是什么来头,不过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见到这片金水河道,应该不会是什么好预兆。 果然那钱公公察觉她脚步停住,便回头瞧她。 h滢神情依旧不变,只是笑着说道:“钱公公,坤宁宫中弄巧姐姐还在等着我呢,咱们要去办事还是得快着些。” 钱公公白白胖胖的脸上仍是那副殷切的笑脸,只是语气中流露出出阴狠不屑。 “姑娘不必拿话点我,某今日既然敢做下这事,自然身后是有贵人兜着的,怪只怪你得罪错了人。” 说着他神色陡然狰狞,双臂一展,猛地向h滢扑来。 h滢从意识到事情不对起便一直都在提防着他,见此情景,连忙转身一边跑一边想大声呼喊。 可两人之间距离顶多不到一丈,那钱公公毕竟是个成年男性,无论体力还是速度都远远强过h滢,几番挣扎之下,h滢很快便被他制住。 这处水道的位置又有些偏僻,距离各处宫殿都有段距离,附近也没有巡逻的侍卫,h滢那短短的几声叫喊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钱公公一只手臂大力困住她的两只胳膊,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两人就这样扭缠着越来越靠近了金水河。 眼见离河边越来越近,h滢挣扎的更加剧烈,可她本来年纪就小,身体又虚,哪里能挣得脱。 随着钱公公的一个使力将她抱起丢下,h滢就这样落入了寒冷的金水河中。 这一刻,她脑中一晃而过的,是那天在坤宁宫正殿佟佳氏那双带闪着恶意的眼睛。 钱公公站在河道边瞧着h滢挣扎两下便沉了下去,再也没浮起来,他又在旁边等了一会,确定她没能上岸,这才放心离开。 h滢泡在冰冷的河水里,躲在一块死角的桥洞壁处大口喘着气。 前世她在留学期间经常参加学校泳队的竞赛,也获得过奖项,算是善于此道,这次才能侥幸生还。 在被推下水的一瞬间,她努力吸了一大口气,做做样子的挣扎了一下,便沉到河底不敢冒头,直到游到这出桥洞处。 也幸好天色昏暗,那姓钱的太监估计也看不清她在水下的样子,而且京城的旗人大多不悉水性,估计谁也不会想到,她能靠着潜泳活下来。 由于害怕那钱公公会在岸上守着,h滢又在冰凉的河水里泡了好一会儿,估计着那太监离开了,她才小心翼翼的借着桥洞旁排水处的一块石头爬上了岸。 此时的她已经精疲力竭,脚步虚浮,整个人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 但此时情况危急,绝不是可以松懈的时候,h滢强自打起精神,顺着僻静小道加快脚步一路踉跄的赶回坤宁宫。 “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弄巧被勉强扒着门边站着,面色惨白,浑身湿漉漉还滴着水的h滢吓了一跳。 说完也知道此时来不及听她解释来龙去脉,连忙上前将她扶近屋里,替她换上干爽的衣裳,又把她整个裹进被子里。 幸好之前就备好了姜汤,一口气给h滢灌了两碗驱寒。 可即便如此,h滢还是惨白着一张脸,裹着被子在床上瑟瑟发抖,她觉着那河水寒意仿佛渗进骨子里,冷的她牙齿打颤。 弄巧见她这样,急得团团只转,连声道:“这可怎么是好,半夜怕不是要发起热了!” h滢却强忍着齿间的冷意,哑声道:“姐姐先听我说,我这落水并非意外,乃是有人故意暗害,当务之急是要防着这事再度发生。” “什么?是谁?难道是那钱公公?” 弄巧面色一变,语气惊疑不定。 “就是他,而且是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他为什么——等等,是贵妃!” h滢目光赞赏的看了弄巧一眼,虽说弄巧算是皇后安插在她身边的一枚钉子,可也是皇后留给她最好的帮手。 作为皇后的多年心腹,弄巧无论是见识还是反应,在宫人来说都算极出色的,且她品性可靠,为人圆滑有分寸,极懂得为人奴婢的生存之道。 h滢相信只要她真心待弄巧,时间长了,弄巧自然就会慢慢成为她的臂膀而不是帮着钮祜禄一族来辖制自己。 “我想也应该是,现在这后宫中除了贵妃外,想要我命的应该也没有谁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啊,以贵妃的性子,一次不成她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定会有其他手段。” 弄巧细眉锁紧,神色担忧。 “那就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得手了吧。” h滢神色悠然,看着弄巧惊讶的目光解释道。 “那个钱公公离开的时候应该是以为我已经死了,我回来的时候也是特意挑的避开人的僻静小道,正巧这会天色晚,坤宁共没有主子大家就都猫在屋里,现在除了看门的小福子,应该是再没人见过我了。” “姐姐你一会儿去打点一下小福子,封住他的口叫他不要把见过我的事漏出去,我这两天就只待在这屋子,就让大家都以为我去了内务府没回来,应该是有别的安排好了。” 弄巧担忧道:“这能行么,我们这屋子来来回回进出的饭食都能看见,瞒不了几天啊。” h滢摇摇头:“不需要瞒几天,算起来皇上去行宫也有几天了,估计很快就能回来了。” 果然不出h滢所料,康熙在第三天回到了紫禁城。 连续一个多月的丧礼,即使是身为皇帝也着实被折腾的有些筋疲力竭,回到乾清宫皇帝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至于召幸嫔妃,尚在皇后孝期,哪里有心情。 就在他正准备好好沐浴睡上一觉时,梁九功面有难色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有话就说。” 梁九功连忙躬身答道:“是坤宁宫那边的弄巧姑娘刚刚过来,求奴才帮个忙。” “哦?这大晚上的,叫你帮什么忙啊?” 康熙听到是坤宁宫眼神微闪,有些漫不经心的问着。 “说是想让奴才帮着请个医士,说是宫里有人病得重没法子了,她们宫里现在又没个主子,这才求到了奴才这儿。” 康熙闻言神色一滞,随后没好气的道:“还有人病重?除了那个不省心的,还有谁能让你大晚上的敢进来扰朕休息。” 梁九功讪讪一笑:“皇上果然料事如神,确是h滢姑娘病的厉害了,弄巧这才过来求的。” “这个不省心的,不过几眼照看不到的功夫,就又病了,真是前辈子的冤家,这以后朕还不得为她操碎了心?” 康熙语气虽不好,却还是吩咐着:“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派人去太医院请人!” 梁九功赶忙应着,就要出去,却被康熙再次叫住。 “给朕换身衣服,朕去看看,也别备驾了,声张出去倒不好。” 梁九功心中微惊,心中暗道:看来自己想的果然没错,皇上对那位主儿比自己想到还要上心几分呢。 这还是个宫女时就这般挂着了,那日后入了后宫岂不是要一步登天了? 25、贵人 “给皇上请安!” 弄巧一脸惊讶的看着只跟着梁九功和两个打灯的小太监,轻车简从走进门来的康熙,连忙蹲身请了个安。 康熙随意挥了挥手叫起,边往里走问道:“她怎么样了,怎么又病了。” 玥滢现在住的地方是弄巧的房间,作为坤宁宫掌事大宫女,弄巧还是拥有单独的一间屋子的。 不过屋子确实也不大,设施也略显简陋陈旧,康熙几步就走到了床边。 玥滢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娇嫩的脸上浮出一丝病态的红晕。 她双眼紧闭,纤长浓黑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一头乌黑的青丝散落在白皙的脸颊边,脆弱的惹人怜爱。 可能是身体的不舒服,让她睡的极不安稳,女孩秀眉微蹙,呼吸间气息灼热。 康熙坐到床边,瞧见她这副病弱的可怜模样,不由脸色沉凝。 他伸手摸向玥滢的额头,细嫩皮肤下灼热滚烫的温度,更是让他眉心的川字纹路显得深刻起来。 “太医怎么还没到,派人去催催。” 他又摸了摸玥滢手腕上的缠着纱布的伤口,头也不转的吩咐着,梁九功应了赶紧吩咐身边小太监去催。 “这是怎么弄得,几天没瞧见就病成这幅样子。” 弄巧听他问了,一声不吭的跪在地上先是磕了个响头。 后才声音颤抖的开口道:“还请皇上看在大行皇后的面子上救救玥滢,这次若不是她命大,恐怕现在就是那金水河里的一条冤魂了。” 康熙眼锋一厉,扫过弄巧脸上的神色,问道:“朕只想听实情,你把话说清楚了。” “是,几天前下午内务府来了一位管事钱公公,说是玥滢在内务府的档案有问题,现在坤宁宫要核查宫人数量,让玥滢跟着走一趟。奴才见确实是见过的人,就没多想。” 弄巧并不慌乱的冷静叙述着,语气中却有一丝后怕。 “谁知玥滢去了许久,回来的时候,浑身湿的透透的,打着哆嗦,竟是那钱公公将她引到了武英殿附近的金水河道边,将她丢下了金水河里,幸好玥滢懂得一点泅水之术,不然,奴婢怕是连她的尸首都找不见在哪了。” 弄巧说道最后,语气略有激动,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玥滢是悄悄回来的,因害怕叫那想要害她性命的人知道她还活着,这两天一直不敢出门,发了热也只能在屋里硬熬着,可到了今日她就一直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奴才实在担心她出事,没法子了才去求了梁公公,希望能看在玥滢往日对大行皇后的忠心耿耿,能救救她的性命。” 康熙听着弄巧的陈述,脸色愈发阴沉下来,“咣”的一声踹在倒了旁边矮几。 “查,给朕好好的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后宫中做出这般龌龊之事,真是胆大包天,越发不将朕放在眼里!” 见皇帝大发雷霆,身边梁九功和小太监也都赶紧跪下来。 梁九功面色发苦,又是内务府,那帮孙子就不能消停些么,在皇后刚去世的时候非要触皇上的霉头。 正在这时,外面小太监领着太医到了,今夜值守的太医不是院正宋轶而是一位中年的胡姓太医。 胡太医一开始见小太监将自己领到这处有些偏僻的宫人住处,还有些奇怪,等一见到皇帝居然在,就更是吃惊的连忙叩拜问安。 康熙不耐的叫了起,让他赶紧过来看看玥滢的情况。 胡太医上前观察了一番玥滢的面色,切了脉,有奖弄巧叫来询问了一下这两日玥滢的一些病症。 随后恭敬的对着康熙道:“启禀皇上,这位姑娘因为落水导致身体寒邪外束,又因长期积劳成疾,身体底子本就不好,是以才会高热不退,实在有些凶险。” 康熙眼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胡太医却被皇帝的神色吓得一抖,连忙接着道:“不过高热虽然凶险,但只要退了便也好得快,微臣这就去开方子,再辅以外力降温,天亮之前这热退下来便也无大碍。” 康熙点点头,挥手示意他赶紧去开方抓药,胡太医这才白着脸退出去,出了门外狠抹了一把额间冷汗。 康熙一直在这陈旧的小梢间坐到玥滢的药被煎好端来,又盯着弄巧给玥滢服了下去,这才起驾回了乾清宫。 临走前,他又瞧了一眼病榻上面色苍白可怜的姑娘,感觉心间涩涩的,那是不同于以往看到皇后或者其他后宫女子病弱时的感受。 当年赫舍里元后难产离世时,他是哀痛惋惜,钮祜禄氏病重时,他是愧疚惆怅,而后宫其他女人若是病了,他可能会慰问会怜爱。 可是现在看着这个姑娘那可怜的样子,康熙觉得自己仿佛吃了什么酸苦的东西,在胃里翻搅,又像被什么东西揪住自己的内腑,闷闷的不舒服。 他有些烦躁的出了坤宁宫,却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有些偏僻处的灯火的亮光。 “常青,你留下看着点,夜里若是出了什么状况,紧急来报。” 一旁相貌清秀,身材瘦弱的小太监,应了声是没再跟着。 康熙这才放下心来,回了乾清宫。 此时子时已过,折腾了这半宿,才躺到东暖阁塌上的康熙仍是毫无睡意。 梁九功正要给他熄了屋里的烛火,被康熙叫住了。 “给朕研磨。” 康熙披着衣裳走到案几前,梁九功连忙伺候着笔墨。 不过片刻,一张圣旨便已拟好,康熙放下笔满意的审视了一番,对着梁九功道:“你明儿叫个人去宣旨,省的扎眼,那不省心的回头又埋怨朕。” 梁九功定睛在那道圣旨上一瞧,赫然是封西林觉罗氏为贵人的旨意,还是有封号的贵人。 他心中咂舌,还尚未侍寝便册封贵人,这位主儿可算是一步登天了。 就连现在颇受宠爱,又怀有身孕的乌雅氏也才刚封了贵人而已,且还是没有封号的。 这位还没侍寝呢,便因着封号已经压乌雅氏一头了。 明天旨意一宣,这后宫怕不是要炸开锅了。 第二日一早,玥滢身上的热度总算是降了下来,守了一夜没合眼的弄巧和御前太监常青都松了一口气。 退了烧的玥滢很快醒了过来,睁开眼看见弄巧,有些委屈的扁扁嘴:“弄巧,我饿了。” 弄巧见她想吃东西,开心的不行,连忙出门去提膳食。 玥滢自从发热起就少有进食,这一退烧免不了胃口大开,清粥小菜也吃的开心。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太监,进门先是行了个问安礼。 弄巧讶异,连忙看向一旁的常青,这来的小太监也是经常出入御前的柴玉。 常青也是疑惑,不知这柴玉此举何意。 柴玉站起身见到常青也是有些惊讶,不过他接着就满面笑容的对桌前正喝粥逇玥滢道:“皇上有旨意到,还请姑娘接旨。” 玥滢看了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看着他手里明黄的圣旨,又见他进门的做派,大概猜到了里面的内容。 她连忙起身来,跪下准备接旨,这时弄巧也反应过来,跟着跪在一旁。 小太监柴玉声音脆亮,大概还是少年时期,变声器没完全过,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还不明显。 圣旨的大意是说,她西林觉罗氏,品性忠贞,在大行皇后病重期间,服侍用心,又有舍身救主的功劳,且因太过悲伤皇后离世重病不起。 皇帝因此感念大行皇后以德服人的品行和玥滢的忠贞纯良,特封西林觉罗氏为贵人,封号淳,赐居永寿宫。 柴玉念完了圣旨,喜气的道:“恭喜淳贵人了,皇上特意嘱咐了,贵人身子不好,搬去永寿宫的事情不急,什么时候好无碍了再搬即可。” 看了一眼简陋的内室,他又补了一句:“这两天内务府便会送了人手过来使唤,贵人有什么需要的到时候吩咐一声便是了。” 玥滢上前接过那道有些分量的圣旨,笑着道了谢,便让弄巧将人送出去。 常青和柴玉一道出了坤宁宫,出了大门,柴玉才有些困惑的道:“这淳贵人不过就皇后娘娘身边的一个宫女,皇上这赏的重了些吧,还有你怎么淳贵人那啊,早上见你我还吃了一惊。” 常青悠哉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昨夜淳贵人急病,皇上亲自前去探望,临走前还有些不放心就把我留在了贵人那看着,若有不好及时报上去。” 柴玉面色惊讶,随即才恍然道:“原来这淳贵人是早就得了圣心的,难怪这一下子就封了贵人,看来皇上对这位淳贵人上心的很。” “可不是,”常青一脸赞同的点头,“咱们今后可得注意着些永寿宫,估计这位贵人往后可就真要成了贵人喽。” 因着此次册封贵人的动静不大,直到几天后消息才传到后宫各处主子耳朵里。 这消息一传开,各宫果然炸开了锅。 其中最不能接受这个消息的,当属贵妃佟佳氏了。 承乾宫。 “啪——”的一声,上好的官窑粉彩花鸟盖碗被佟佳氏狠狠掼到地上,碎瓷片溅落一地。 “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说已经亲眼见着人沉河底了么,那现在这个淳贵人是哪冒出来的?” 她狠狠盯着跪在身前的人,声色俱厉呵斥道。 跪在下方的女子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一丝媚气,身着一件杨妃色宫装,绛紫色翠绸边掐牙背心,身段玲珑曼妙。 梳着整齐的小两把头上插戴着金累丝翡翠嵌珠扁方,耳边红宝石坠子映着她白皙的肤色,更显美艳动人。 她神色略显局促,额角渗出汗意,声音干涩的答道:“贵妃娘娘,那钱成是内务府的人,按理说做着事情是不会出纰漏的,他也肯定人是确实沉到底了,不可能有生还的啊!” 佟佳氏冷笑一声:“僖嫔,你甭在本宫面前打马虎眼,从前你就是个墙头草,更那边吹,你往哪边倒,如今眼见钮祜禄氏没了,你无奈之下才来投本宫,你当本宫心里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僖嫔神色顿时慌乱起来,俏脸儿煞白着颤声道:“贵妃娘娘明鉴,嫔妾这事办的确实有所疏漏,但嫔妾对娘娘之心是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啊。” “哼,这么一点子事情都办不好,到时候叫查了出来,再牵累了本宫,你这忠心本宫可是受不起。” 佟佳氏阴阳怪气的说着。 僖嫔银牙微咬,声音肃然:“娘娘放心,钱成那奴才已经着人封了口,此事绝不会牵扯到娘娘身上。” 佟佳氏这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脸上阴霾渐去,语气懒散略带嘲讽。 “行了,起来吧,好歹也是一宫主位,老这么跪着旁人还当是我怎么着你了。” 僖嫔这才站起身,神色小心的道:“谢娘娘。” “你说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莫名其妙又封了个下贱的包衣奴才做贵人。” 佟佳氏声音里带着寒气,僖嫔知她此时定然心情不好,连忙顺着她说:“娘娘您身份在后宫中最是尊贵,又是皇上的亲表妹,哪里需要和那等卑贱的一般见识,想来皇上也就是看在大行皇后的面子上,又念着当初那奴才救主有功,这才给了个位份罢了,娘娘只需放宽心便是。” “说来也是,不过是个还没侍寝的奴才秧子,能有什么手段,一个小小贵人,本宫有的是法子治她。” 这么一想,佟佳氏终于心绪平了些,一旁的僖嫔也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僖嫔这几年在后宫中也算盛宠优渥,还未诞育子嗣就已是一宫主位,照理来说是不需要在佟佳氏面前如此卑躬屈膝的讨好。 可是因着钮祜禄氏皇后的离世,如今的后宫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皇后在的时候,贵妃佟佳氏因出身地位都不弱于皇后,和皇后算是势不两立。 可她虽出身好,但是情商不过关,经常得罪人,因此是个光杆司令,手下只有答应常在小猫三两只,好容易出了一个乌雅氏,还被坑了一把转投她处。 皇后性情端方,并不会刻意的拉拢下面的妃嫔,但像是荣嫔、敬嫔这样身家不显,但还有些宠爱在身的,大都会选择在皇后的羽翼下生存。 而像是宜嫔、惠嫔这样家世显贵的,就是绝对的中立党,不惹事也不怕事,只管自己宫里的人。 再如安嫔、端嫔,因为同属汉军旗出身,天然的便是一个小联盟,许多汉军旗的低位妃嫔也都会依附于她们,形成一股也不算弱的势力。 但是还有另一拨人,就是以僖嫔为典型代表了,有宠爱有位份,但没有子嗣身家又不显,不论依附哪一方都有些不甘,但若是自己单独立出来又因家世地位没有底气,是以只能做个墙头草,谁也不得罪,谁也都溜着些。 可是皇后一走,后宫中很显然有机会掌握宫务的只有佟佳贵妃一人有这个资格。 因此近日来,后宫风向大变,无论是中立党,还是汉军盟,行事都收敛了许多,没瞧见连安嫔那般嘴贱的近日都不再招惹佟佳氏了。 而前皇后党虽然也战战兢兢,但好歹荣嫔有三皇子傍身,敬嫔宫里也多了乌雅氏这道护身符,暂时安全。 最可怜的当属这个僖嫔,墙头草再也做不了,只能跑来佟佳氏这里投诚,结果佟佳氏交代下来的第一件事就给办砸了,真是闹了个灰头土脸。 乾清宫中,梁九功正向康熙汇报着调查出的情况。 “奴才带人到内务府的时候,那个钱管事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查到了前些日子有长春宫的小太监和钱管事接触过,但是那小太监据说是在御花园不小心落水溺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康熙斜倚在东暖阁的炕桌旁,一手翻着那些乏味至极的请安折子,一边听着梁九功的奏报。 听闻长春宫,他沉黑的眸子暗了暗,他自认对自己后宫的女人还是有几分了解。 僖嫔就是个草包美人,性格窝囊谄媚,断不可能下这么狠的手,这行事作风,倒像是自己表妹佟佳氏的手笔,再联系皇后去世前在坤宁宫中贵妃的行径,康熙都不用再找第二个人来怀疑。 有些头痛的捏了捏眉心,康熙其实心中早就有数这事情是谁干的,但他对自己这个表妹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佟佳氏与他算是青梅竹马,小时他也曾多赖承恩公府庇佑和舅母悉心照料,他才得以躲过天花大劫,捡回一条性命。 记忆中的表妹是个白白嫩嫩娇软可爱的小姑娘,因此对这个表妹他心中自是多有怜惜,也想多给她些体面。 可是这孩子被舅舅一家娇宠的有些过了,性情太过骄横,尤其入宫之后,手段更加粗鄙狠辣,他却碍于舅舅舅母与已过世的母后面子也不好太过苛责与她。 且现在皇后刚刚去世,作为后宫中位份最高的佟佳氏,他既没有实质的证据,就不能下旨去申斥她。 康熙轻叹一声,道:“你去库里把那幅《班姬辞辇图》取来,再将前几日朕叫你打的那只簪子也带上,一并送去承乾宫吧,就说是朕的赏赐,希望她能明白朕的一片心意。” 梁九功心想,佟佳贵妃要是真能明白您的心意可就好了。 承乾宫中,佟佳氏看着小太监端着的两样东西,一张旧旧的画轴和一只赤金打造的凤凰簪子。 她有些不解的道:“这不年不节的,皇上怎么突然就赏赐本宫东西了。” 梁九功满面堆笑:“贵妃娘娘,皇上说这是他的一番心意,还望娘娘能明白。” 佟佳氏听了这话,双颊顿时绯红,喜不自胜的道:“皇上的心意本宫哪里会不明白,那就多谢皇上赏赐了。” 又让贴身宫女莞珠递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送梁九功出去。 梁九功出了承乾宫,想着贵妃那娇羞的神情,不禁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第二日,后宫里有头有脸的主子就都知道了皇上赏赐了贵妃两件宝贝,且前去请安的嫔妃还会被贵妃给拉着好好鉴赏一番。 佟佳氏是个肚子里没几两墨水的,自是不清楚班姬是谁,也不清楚这《班姬辞辇图》的典故,更是没注意她喜滋滋戴在头上炫耀的凤凰簪,那高高翘起形制古怪的凤尾。 不过这后宫中的女人出了她,大抵还是有读过些女四书的,尤其像是安嫔更是以才女自居。 此时的永寿宫中,安嫔正不顾形象的笑个不停,端嫔董氏坐在一边也是不住的掩嘴直乐。 安嫔勉强止住笑意,抹了一把眼角笑出的眼泪,对着端嫔笑声道:“我的好姐姐,你瞧见没有,今天贵妃还满脸美滋滋的在那展示那幅《班姬辞辇图》,还把那凤头鸡尾的金簪给戴在了头上,哈哈,这世间怎会有这般蠢笨的人?” “可不是么,大家都知道咱们这位贵妃娘娘是个什么德行,可也没想到能蠢成这样,而且承乾宫满宫的主子奴才,竟然没人提醒她一句,就任由她这么满后宫的丢人。” 端嫔虽也是笑得不行,可还是有几分不解的道。 “哼,就她那泼妇一般的做派,哪个敢上赶着告诉她,皇上赏她那根簪子是凤头鸡尾,说她华而不实毫无内在,赐这副《班姬辞辇图》是盼着她能戒骄戒躁遵规守矩。这要是谁真敢当着贵妃的面说出来,还不得被这泼妇活剥了!” 安嫔冷哼一声,语气嘲讽的说着。 “皇上这一招也够刁钻的了,想来是因贵妃之前硬闯坤宁宫的事被皇上知道了,又不好直接下旨申斥,这才用了这个法子,望贵妃能够自省。” 端嫔叹声道。 “还自省?” 安嫔讥嘲一句,“她若知道怕是要恼羞成怒了。” 安嫔所料不差,几日后满后宫的风言风语终于瞒不住佟佳氏的耳朵。 承乾宫中,碎瓷满地,屋内凡是瓷质的物件无一幸免的被摔了个稀烂。 佟佳氏双眼通红充血,脸色发青,连嘴唇都气的直打颤。 “一帮贱人!贱人!本宫竟是被这一群贱人看了笑话。” 满屋子的奴才都跪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生怕触了霉头,贵妃一个看不顺眼就将他们叉出去杖毙泄愤。 可事实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佟佳氏指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宫女,恨声道:“如兰,本宫往日最看中你是个识文断字的,也不曾亏待了你,可你却眼睁睁瞧着本宫叫满宫的人笑话,都不提醒本宫一句,如此心肠歹毒的奴才,本宫哪里还敢留。” 那宫女吓得浑身哆嗦着不断磕头,颤声哭着请罪:“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奴才只是识得几个字罢了,真的不清楚这两样东西是这个意思啊!” 佟佳氏目光阴冷的盯着她,厉声道:“来人,将这狼心狗肺的奴才拖出去,杖责五十。” 那宫女边哭便不断的重重磕着头,不一会儿便在地上留下洇洇血迹。 佟佳氏却只是冷着脸,看着她被太监拖向殿外。 正在这时,殿中忽的响起一个柔和的女声。 “贵妃娘娘息怒,此时并不是惩罚这奴才最佳的时机,还请娘娘三思。” 听到有人敢求情,佟佳氏心火更胜,转头去寻,见一个身着半旧不新月白色宫装的女子正跪在地上,姿态恭敬。 女子相貌并不如何出众,只一双弯弯的杏眼让人心生好感。 “你想给她求情?” 佟佳氏冷眼看着那女子。 “奴婢不敢,奴婢并非想要求情,奴婢只是在为娘娘着想。” 那女子态度恭谨又柔和的说着,声音莫名的让人心绪平和。 “哦?为本宫着想?” “正是为娘娘着想,娘娘您想想看,圣上给您送这两样东西,其本意是希望您能更加恭谨有礼,如今后宫中流言传的已是很广,若娘娘此时再在宫中责打宫女,万一闹出人命,岂非要惹圣上更加不悦,令亲者痛仇者快啊。” 她的话一针见血,听起来很是不客气,却胜在语调柔婉平和,佟佳氏竟也听了进去。 “娘娘,万琉哈氏说的也有道理,您还是——” 僖嫔在一旁小心的插了一句。 佟佳氏脸色依旧阴沉着,却也让人将那宫女放开,挥手叫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她斜睨了一眼万琉哈氏,语气冷嘲道:“你看得倒明白,怎也不知提前提醒本宫,难不成也想看本宫的笑话?” 万琉哈氏却不见惊慌,仍是有条不紊的柔声道:“娘娘误会奴婢了,奴婢是娘娘一手提拔的,只有娘娘好了,奴婢才能好,又怎么会有这样想法。” “奴婢不过是才疏学浅,对汉学也不甚精通,据说这之前这后宫中人也多是不知这班姬辞辇的典故,多是从永寿宫中传出来的。” “安嫔!” 佟佳氏银牙紧咬,直气的又想砸东西,却发现屋里已经没什么可以砸的了,只好忿忿用手掌敲着桌子。 “不过奴婢觉着,娘娘大可不必如此动气,反而着了安嫔等人的道儿。” 她接着说道:“皇上赐下这两样东西,其实根本是在气娘娘那天在坤宁宫的行为。虽说此举伤及了娘娘的面子,但实质上却是没有对娘娘做出任何惩罚,甚至都没有明旨申斥。” “这代表了皇上心中还是器重娘娘的,尤其是这幅班姬辞辇图,皇上此举想必是想让娘娘以班姬为榜样,能贤良恭顺,毕竟娘娘是目前执掌凤印的最好的人选了。” 佟佳氏听了这最后一句话,面色稍霁。 “你说的真的?” “奴婢小小一个答应,怎敢欺瞒娘娘呢,因此娘娘现在更应谨言慎行,向圣上展示您的宽和仁厚,这样才能让圣上对娘娘更加放心。” 万琉哈氏温和一笑,给佟佳氏吃了一颗定心丸。 佟佳氏想想也觉得有道理,这才略消了气。 她又上下审视一番万琉哈氏,忽然觉得这个小答应也不似自己之前认为的一无是处。 万琉哈氏和乌雅氏一样,都是内务府包衣出身,被佟佳氏选中放在身边帮自己固宠生子。 只是乌雅氏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情都照万琉哈氏出挑的多,因此这万琉哈氏直到如今也不过就侍寝了一两次,佟佳氏一直很是看不上她,觉得她无用至极。 不过今日看来,这小答应起码脑子还算好用。 这边佟佳氏终于是止住了火气,可宫里的流言却不是短时间就能散去的,自然也传到了玥滢和弄巧的耳中。 弄巧虽早就知道皇上大抵是不会拿佟佳氏怎么样,可听到这消息好笑之余还有些气闷。 玥滢却是大病初愈,精神颇好,还有心思调侃她。 “这不挺好,好歹咱们也算是让贵妃娘娘又丢了一回大人。” 弄巧有些不甘:“可是她对先皇后大不敬,又差点让你丢了命,皇上竟然也这样轻轻揭过了?” 玥滢神色悠然不疾不徐的道:“那你还想怎样,让皇上下旨申斥还是降贵妃的位份?哪个都不可能吧,先皇后已经去了,皇上还指着贵妃能出息些,用佟佳一族的威势稳定后宫呢。” “而且不管怎么说,贵妃毕竟是皇上的亲表妹,我不过是一介小小包衣宫女,皇上更不会为了我太过下自己母族的面子,如此小惩一番已经算是待我不薄了。更何况,这不是还给了我位份和封号做补偿。” 她在这个问题上,可比弄巧看得开。而且如今自己也算是经历了人生的大喜事,升官发财换房子。 在宣旨册封第二天,玥滢不仅接到了康熙一溜的赏赐,还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姐夫,内务府刘岩公公带着一批小宫女小太监过来了。 玥滢按照自己的位份挑了几个,又和刘岩公公说要带走几个原本坤宁宫的人,刘岩公公当然没有不应的。 首先弄巧和春和她是一定要带在身边的,坤宁宫中的晚晴、盼晴好歹也是和她一个屋睡了一年多的情分,自然见不得她们去皇陵枯耗青春,也是要带走的,这就站了她大半的宫女份额。 随后她又在刘岩公公带来的人中,选了几个看着老实听话的小宫女,便算完事。 至于小太监,她随手点了两个看着忠厚的,就对刘岩公公道:“公公,我还有一事想求你。” 刘岩笑眯眯的看着她:“您如今是主子,哪还能用求这个字儿,以后可莫要受这样的话了,有什么事要吩咐底下的人。” 玥滢嘿嘿一乐,有些撒娇的笑道:“我这不是没拿公公当外人么,公公莫要训我,我就是想把原先养牲处的两个小太监调过来,那俩孩子都挺机灵的,我也喜欢。” “这还不是小事一桩,明儿我就把人给你送过来。” 刘公公也笑着应了,随后又嘱咐了她有事就着人去内务府给他递话儿,好歹在宫中经营这些年,总不会在一些外物上亏了玥滢。 这边将刘公公送了走,玥滢看着两个的小宫女,小太监道:“你们先说说自己都叫什么名字。” 几个小的跪下拜见了,一个胆子略大点的小宫女道:“奴才们的名字都是之前的嬷嬷给起的,主子若是不嫌弃,还望给奴才们赐个名儿。” 玥滢楞了一下,这她倒是没想到。 毕竟她自己的名字就是进宫之前父亲取得,但转念一想像是弄巧和纤云等的名字,应该也都是皇后起的。 毕竟虽同是小选入宫,但像自己这样家境良好的女孩子还是少许,很多包衣籍女孩子家庭都有些窘迫,进宫前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大多是大丫,二妞这样的称呼,自然就会希望主子给赐个名字。 玥滢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 她强忍着笑意道指着那个看起来略显活泼的小宫女道:“你就叫桃宝吧。” 又指着另一个稳重些的道:“你叫薇信。” 又给两个小太监分别取了华威和平果的名字。 看着几个年龄都不过才十三四的孩子喜笑颜开的模样,她竟有些戏谑怅然。 忍不住开始怀念起那个有苹果华为,淘宝微信的时代,和那个时代里生活的那么幸福自在的自己。 伤感过后,自然还是要回到现实生活中来。 玥滢带着自己这一大批的人马,浩浩荡荡的开始了搬家大业。 永寿宫的主位安嫔在得知玥滢今天要搬来,很是体贴的让自己的贴身大宫女翠鸳前来帮着玥滢安置。 翠鸳见了玥滢先是含笑一礼,显得十分周到矜持。 她先是带着玥滢来到了永寿宫的西配殿早就替她收拾好的住处,又细细讲解了玥滢的几位邻居。 这永寿宫的西配殿除了玥滢,还住了一位常在戴佳氏,入宫年头也不短了,但却没多少圣宠,一年到头见到康熙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 另一边的东配殿住的是是几位更加不起眼的答应和庶妃,玥滢大概听了一耳朵,却也没记住谁是谁。 等翠鸳走后,玥滢就带着一众小伙伴开始收拾自己的新家,并且将指挥权全权交给了这方面的专家弄巧。 弄巧作为最得皇后重用的大宫女,无论是在管理方面还是亲自动手的能力都是首屈一指,玥滢自觉身边有了这一员大将,仿佛是在这场宫斗比赛中拥有了一位发挥稳定的辅助。 嗯,而且这位辅助还自带资源。 玥滢一边琢磨着要怎么和弄巧开口,问问皇后到底都给她留了啥好东西时,弄巧就很知情识趣的主动开口了。 等着几人将屋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弄巧服侍着玥滢沐浴,又换了件家常的衣裳,玥滢这才摒退了众人,坐下和弄巧好好聊聊。 “小主,皇后娘娘这些年在宫中经营了不少暗线,原本是想留给宛若格格的,但是娘娘见了格格后,觉得格格的性子在这后宫实在是立不住,是以便嘱咐奴才将这些东西都交给小主。” 弄巧神色郑重的说着,玥滢也一脸认真的仔细听。 “不过如今娘娘离世,这些暗线有些是不是还能用奴才也不是很清楚,还需小主自己定夺。” 接着弄巧就像她介绍了,钮祜禄氏生前的经营主要分布在承乾宫、延禧宫、永和宫、翊坤宫这些一宫主位相对较有势力的地方。 再有就是御膳房、太医院、包括御前也不乏皇后之前安插的人。 这些人的名单也都牢牢记在了弄巧的脑子里。 玥滢听了简直是心花怒放,对于一个宫斗新人来说,皇后留的这些遗产无异于一个新人大礼包,经验和金钱一并砸到了她头上,直接将她从1级怼到10级。 说到遗产,弄巧又从一个不起眼的箱笼中取出一个小檀木盒子,双手捧着交给了玥滢。 玥滢打开一看,顿时又惊又喜,里面赫然是一摞银票,数了数大概有五千两左右。 “娘娘说小主在宫中身无长物必定是寸步难行,因此特别为小主备下了这笔银子,还望小主能明白娘娘的一片苦心。” 弄巧说着最后这句话时神色有些异样,似是不太自在。 玥滢只做没看见,她清楚弄巧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她现在实力确实还太弱,和钮祜禄氏一族联盟,确实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因此也没有必要现在就逼着弄巧站队,来日方长。 第二日一早,玥滢早早就起了身,准备前去给永寿宫的主位娘娘安嫔请安。 作者有话要说:入v第一天,心情有些激动,这一章到凌晨一点多才码完,希望小天使们能喜欢。 我也会一如既往的努力为大家创造更精彩的故事。 ps,感谢容么么、柚紫、侧帽饮水、金银馅几位小天使的地雷啦 再次感谢所有小天使的支持,没有你们我也不会一直坚持入v,所以为了你们这一本我一定会用心写好的,放心吧?(?>? 26、破局 永寿宫正殿堂屋中,安嫔正斜着眼睛打量着新晋的这位淳贵人。 一袭素净的浅藕色绉缎顾绣梅花宫装,乌油油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扁方,踩着高高的花盆底,更显身姿纤细婀娜。 一张玉白的小脸儿上,秀波盈盈,清丽又稚嫩的有些可爱。 看着年纪不过十五六,还是个嫩瓜秧子,当不得什么事。 不过她可还记得,去年梅花宴上,这丫头可是险死还生,硬生生给自己挣了条命回来,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见那淳贵人盈盈福身请了安,安嫔面带笑意客气的赐了座,又叫宫女给上茶。 玥滢有些拘谨的坐在椅子上,只敢将将坐上三分之一的屁股,腰背挺得笔直,头微垂着以示恭敬。 安嫔瞧她一副紧张的样子,笑着道:“淳贵人不必拘谨,你我以后同住永寿宫,都是要常来常往的走动的,大家都是伺候皇上的,你与我姐妹相称便是。” 见玥滢似乎是被自己温和的态度稳了心神,白嫩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意。 安嫔又关心的连着问了几句,屋子是否住的惯,可还要添置些什么东西,下人可听使唤之类的。 玥滢都一一答了,态度始终谦和有礼。 待茶已经喝过一盏,能聊的没营养的话,也都已经聊完,安嫔终于不再与玥滢兜圈子。 “淳妹妹还未侍寝便受封贵人,还被御赐了封号,这可是难得的殊荣,想来皇上应该是极得意妹妹的。” 安嫔斯文的笑着道,话里却打着机锋。 玥滢面色不变,抿嘴做内向羞涩的模样,细声细气的答道:“娘娘过誉了,我不过是一介包衣出身,先皇后在世时,也算侍奉的用心得当,又侥幸立了一回救主的功劳,这才在皇上面前有了两分脸面。” “前些日子先皇后的丧仪过后,我因着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正巧叫皇上知道了,说是感念先皇后对我多有照拂,怕我此后孤苦无依,这才赏了位份下来,哪里敢称得上是叫皇上得意呢。” 安嫔眼中微闪,接着道:“我也算是见过妹妹的,之前在赏梅宴上时,还隐约记得妹妹那时尚在养牲处当差,怎么几月没见,就到了皇后身边了?” “娘娘怕是不知,我原就是先皇后身边侍候的,只是犯了点过错,被赶了出去,赏梅宴过后,先皇后宽仁,见我可怜便把我又接了回去,我心中是极感激的。” 玥滢说着,似乎是想起钮祜禄皇后的恩情,有些感动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安嫔心中一阵讥讽,果然也是个会做戏,捂得严严实实,半点口风不露,信你才怪。 不过面上她也只得柔声安慰起玥滢来。 回到东配殿,玥滢终于卸下一身伪装,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一旁弄巧服侍她换了常服,又帮她细细的按摩额头,嘴里念着:“安嫔娘娘今儿这态度,奴婢瞧着有些怪呢。” 玥滢闭目享受着力道适中的按摩,懒洋洋的道:“当然怪了,不仅她怪,现在全后宫的女人对我的态度都会很怪。” “是因为小主的位份和封号么?” “嗯,”玥滢有些舒服的哼哼着,“我一个没侍寝的包衣出身,竟然一来就压了后宫许多人一头,就连同为包衣出身的乌雅氏,虽有嗣育之功,却还是以为没有封号差我半截。” “这阖宫的女人们啊,都憋着一股劲儿呢,就像看看我这个贵人到底是金子做的,还是泥巴塑的。” “小主的意思是,后宫里的主子包括安嫔,都在等您侍寝,之后再判断对您的态度?” “没错,只是你觉得以皇上对名声的在乎,现在先皇后孝期不过三个月,他可能大肆招幸新人么?” 弄巧眉头拧起,思索着道:“皇上近来还会时不时的去巩华城待上半日,祭奠先后,以皇上的性格,怕是一时半刻不会太宠爱小主的。” “这就是了,”玥滢嘴角翘起,露出一个有些讥讽的笑容,“这也是我原本不愿这么早就入后宫的原因。” “原本按照我的想法,先皇后刚去,依皇上的行事,平日里定少不了会常去坤宁宫坐坐,表示一下对先皇后的哀思,那样我不用刻意制造机会,也能时常与皇上相处。” “可是如今,我一入了这永寿宫,皇上有碍于名声,一时半会的不会让我侍寝,这总见不到人,时间长了,皇上若是忘了我,事情才真有些麻烦了。” 弄巧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有些着急:“那该怎么办,现在正是满宫的人都盯着您的时候,您要是总没有圣宠,怕是我们——” “怕是我们轻易就会叫贵妃抓了把柄,翻不了身吧。” 玥滢帮弄巧接下了这后半句话。 “不光如此,瞧安嫔今日那态度,若是总无宠,怕是会被安嫔送去贵妃那里做马前卒了。” 玥滢睁开眼,眼中有寒芒闪过。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当务之急是要让皇上时时刻刻能想起我才行。” “那要不,小主你再生一次病,让皇上再来看您一次,也叫那些人看看皇上是在意您的。” 玥滢摇摇头,“没那么简单,我现在若是生了病,要先报给主位安嫔,安嫔就把消息截住了,哪里会让皇上知道。” 弄巧自己意向,也只自己刚刚是急中出错,竟忘了这一茬。 “让我想一想,这个局该怎么破。” 玥滢靠在美人榻上,思索着喃喃道。 第二日一早,玥滢从安嫔那请安回来,就见春和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神情很是迫不及待。 玥滢瞧她那副小松鼠般的模样,忍不住一乐。 “你这是打听到什么惊人的消息了,瞧你那憋不住话的样子!” 春和天性活泼开朗,很是自来熟,在宫女太监的圈子里混得很是不错,是以,要是宫里有最新的八卦,她一定是最新知道的那个。 春和瘪瘪嘴,侧眼瞅了弄巧一眼,见弄巧也是忍俊不禁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她才开口。 “不算是我打听到的,应该是弄巧姐姐打听到的。” “哦?” 玥滢微一惊讶,看向弄巧,弄巧点点头,笑着道:“安嫔身边的二等宫女知音是先皇后娘娘留下来的旧人,我想问问安嫔的消息,又怕自己亲自去太显眼,便让春和与知音在御膳房见了一面,倒也知道了些消息。” “好春和,那你快说说吧,都得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了。” 玥滢笑着调侃道。 “知音说,安嫔娘娘因为通晓汉学,颇得皇上喜欢,因此安嫔娘娘经常会给皇上送一些诗词,就是那种诗词。” 春和说到这,难得的有些红了脸。 玥滢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安嫔也是蛮有手段的,在这个年代就知道送情诗了,意识很超前嘛。 春和压了压羞涩,接着道:“就最近几日安嫔娘娘还送过两次呢,我问知音最近是孝期,皇上没训斥么。知音说安嫔都是私下打点乾清宫御前的小太监偷偷送到御案上的,没让外人瞧见过。” 玥滢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康熙那性子她已经摸到了几分,虽然要让外人看到,他是多么的怀念先皇后,甚至都不愿在皇后孝期多宠幸妃嫔。 但私下里,咳咳,在皇后病床前刚哀叹一番,下一秒就能和自己拉拉扯扯,卿卿我我的也是他啊。 玥滢琢磨了一下,这么说来,这段时间表面吃素的老康,私底下还是没少和自己后宫的小美人们眉来眼去嘛。 但是自己的人设是忠于皇后的羞涩倔强小宫女,要是学安嫔这么传情书,好像有点崩啊。 玥滢坐在屋里,一个人苦思冥想了一阵子,突然灵机一动,赶紧换弄巧过来。 “帮我准备笔墨,我找到破局的法子了。” “啊?”弄巧愣了一瞬,随即赶快去收拾桌案纸笔,为玥滢研磨。 只见玥滢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地藏经》,放在桌案前照着抄写起来。 弄巧见她抄的认真,也不敢打扰她,只能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侍候在一旁。 玥滢的毛笔字写的很漂亮,这得益于自己爷爷良好的习惯培养。 玥滢的爷爷是个真正的老知识分子,一手颜体写的漂亮极了,玥滢从小长在爷爷身边,被带着练了许多年大字,后来养成了习惯,就连在国外留学那几年也没断过。 欣赏着自己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玥滢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还没退步嘛。 她的原身字写的也不错,不过可能出于性格的不同,记忆中原身的自己字体总是显得过于柔和,笔力不显。 而玥滢的字,即使是簪花体也显得秀丽疏朗,柔中带刚。 一直抄到日落西山,玥滢将将抄完了两卷,揉着酸疼的手腕,站起身来,让弄巧小心的整理好。 弄巧看着那两卷字迹娟秀整齐的佛经,忍不住问道:“小主这是要干什么?” 玥滢却只是神秘一笑,“你过两天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玥滢除了去给安嫔请安,就是足不出户的抄经书,直到安嫔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敷衍,玥滢终于将那厚厚的十三卷《地藏经》抄完。 进了四月份,紫禁城的天气终于摆脱了最后一丝寒意,大地回春,植物的绿意让紫禁城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可坤宁宫中如今却是有别于以往的萧瑟,钮祜禄皇后的去世仿佛也带走了这座宫殿的生机。 康熙站在坤宁宫门前,望着这座有些凄凉的宫殿,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微缓的踏了进去。 坤宁宫的奴才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余下一些洒扫的粗使宫人,康熙一路穿过庭院,向着供奉钮祜禄皇后灵位的暖阁行去。 只是刚走到门口,康熙便隐隐听见暖阁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有些好奇,伸手制止了梁九功将要出口的话,放轻脚步向里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素白宫装的纤细身影,跪在灵位前的蒲团上,将手里的一卷经书放进身前燃着的火盆中。 这女子的身影有些眼熟,康熙却一时没有想起到底是谁。 正在这时,那女子突然出声:“还请娘娘在天之灵能够保佑大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保佑三藩战事顺利,能让皇上不为战事所忧,奴才一生铭记娘娘恩德,愿意手抄经书一千零八十卷,为娘娘超度祈福。” 女子的声音明净柔和,语气真挚诚恳,随着那经书在火盆中缓缓燃烧,升起袅袅青烟。 康熙一时有些怔住,这声音耳熟的很,竟然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小天使留言要加快剧情,emmm,蠢作者还以为剧情已经很快了... 至于侍寝这个事情嘛,我的女主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让大猪蹄子吃到嘴,当然是要有一个不一样的侍寝情节啦。 27、情诗 正午的阳光透过有些陈旧的窗棂撒进东暖阁里,照耀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灵堂前正燃烧着的佛经腾起了袅袅青烟,更显得一身素白的女子背影圣洁出尘。 这画面静谧美好的令人不忍打搅。 康熙怔怔的看着玥滢跪着的背影出神,冷不丁背后传来一个女子惊讶的声音。 “皇上!奴才给皇上请安!” 康熙猛一回神,回身一看,就见是弄巧正端着糕点贡品跪在地上。 他略显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 这时正在屋内跪着祈福的玥滢也听到了动静,站起身向外走来,瞧见康熙正站在暖阁门口,也连忙下拜行礼。 康熙快步走过去托住她的胳膊动作,亲昵的将她扶起来,伸手将她手上的那卷经书拿了过去。 翻开来看,是《地藏经——阎浮众生业感品》一卷。 经书通篇是由工整的簪花小楷抄写,字迹秀丽柔韧,颇有外圆内方之感。 “好字。” 康熙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许久未曾见有女子可以写的这样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且下笔有力,暗藏锋锐,不似出自女子之手。 “没想到你在书法上还有如此造诣,看这样子应有十数年之功了。” 康熙看了一眼玥滢,多日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些,一张小脸儿瘦成了巴掌大,在阳光下白玉般生辉,一双眼眸中仿佛盛着跳跃的碎金,清澈又惑人。 “当不得皇上如此夸赞,不过是嫔妾在闺阁做女儿时,为数不多能打发时间的兴趣罢了。” 玥滢浅笑着答道,粉嫩的唇瓣弯起,颊边陷进一个极浅的酒窝。 美色近在眼前,康熙自问不是圣人,自然心头痒痒。 只是此地乃先皇后灵前,实在不是可以轻浮谈笑之地。 康熙定了定心神,和玥滢一起来到皇后灵前,一边烧着佛经一边有些感慨的回忆与先皇后之事。 玥滢也只是在旁边静静的听着。 只是烧到最后两卷时,突然一张纸笺从康熙手上的那卷佛经中掉落。 玥滢一眼瞟到,神色大变,连忙伸手想将那纸笺抢先捡起。 却哪想康熙动作更快,几乎是纸笺还未落地,便被他捞在手中。 康熙先是侧眼看了一眼玥滢慌张不安的神色,又看向那张纸笺。 上面用漂亮的行楷写了一行诗。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康熙初见这首诗时,先是为这极富□□的董书行楷所慑,短短一行诗,其中□□如清风飘拂,微云卷舒,颇得天然之趣。 配上这温婉大气的《鹊桥仙》,经让康熙有了一种在鉴赏书法佳作般的愉悦之感。 待讶异之情过去,康熙才琢磨出这首诗中的味道,忍不住又侧首去看他新封的淳贵人。 玥滢此时面色有些苍白,眼神闪烁着不敢与康熙对视,两只纤细白嫩的手紧紧扭在一起,露出上面带着齿印的疤痕。 康熙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柔软又酸涩起来,他将那张纸笺细细的对折收起,对玥滢轻声道:“淳贵人想要朝朝暮暮与朕在一起,不宣之于口,朕怎会知道。” 玥滢有些不安的看了康熙一眼,低下头去,嗫喏着道:“安嫔娘娘教导过嫔妾后宫的规矩,为后宫者应谨守本分,谨言慎行,不能给皇上添麻烦的。” 她小声说着,白玉般的俏脸染上一丝红晕,“嫔妾也不过是在屋子里闷了写着玩,谁知竟不小心夹到这经书里来了,皇上切莫当真。” 康熙俊眉微调,声音故意冷沉下来,道:“淳贵人的意思是并没有与朕两情相悦,也不盼着能与朕朝朝暮暮了?” 玥滢似被他这口气吓了一跳,连忙摇着头,有些急着想解释又好像笨拙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熙见她这模样,却是绷不住冷脸,笑出声来。 牵过她的小手,将她从蒲团上拉起,往暖阁外走去。 两人来到院中,四月份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即便是没有主子显得有些萧瑟的坤宁宫,也不会少了打理花草植物的宫人。 正值花期的杨树洒落着漫天的飞絮,飘飘摇摇的在空中好似冬日雪景。 康熙牵着玥滢的手,只觉掌中小手细腻柔软,忍不住捏了又捏。 梁九功极有眼色,眼见此情此景,连忙悄无声息的摒退了院中一众宫人。 康熙看着玥滢羞红的侧脸,再没有压抑心中的念头,低头吻上了那枚白玉可爱的耳朵,将小巧的耳垂含在口中,用牙齿轻轻碾磨了两下。 “呀!” 在玥滢小小的惊呼声中,他在她耳边低声调笑着:“下回若是想朕了,便叫人送信到乾清宫来,别憋在屋子里自己写情诗,怪可怜的。” 玥滢的从脸颊到耳根瞬间通红,看起来又羞又窘,心中腹诽,康熙一个古代封建君主怎么这么会撩。 “嫔妾真的可以给皇上送信么?” 玥滢忍着羞涩,睁着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看着康熙小声问道。 康熙被她这么一看,更是心痒难耐,可碍于先皇后孝期,只能看着这么新鲜可口的肉到了嘴边,却吃不到,不免遗憾。 只能是低头又吻了吻那双美丽的眼睛,一路向下衔住小姑娘鲜嫩的唇瓣。 一边品尝,声音从唇齿间含糊地传出:“当然,不过朕只收董书写的情诗。” 坤宁宫那日后,玥滢也开始了给康熙隔三差五送情书的生涯。 只是和安嫔不同,玥滢不会收买小太监偷偷摸摸的放在御案上等着康熙发现,而是由梁公公亲手交给康熙览阅。 而且往往还能得到康熙的回复。 不过这次数多了,玥滢也觉得有些头疼,她不想总写那些小儿女心思腻腻歪歪的诗,可是又被限定了只能写情诗。 坐在桌案前琢磨了半天,突然想到前世一度在网络上流行的一首改编版情诗,兴起之下,连忙在纸笺上写了下来。 乾清宫。 康熙心情颇好,翻着一本用词繁复冗长的折子竟也没有感到不耐,御笔朱批了一个“朕躬甚安”。 刚刚前线来报,已在衡州称帝的吴三桂忧愤成疾,怕是要不行了。 只要吴三桂这杆大旗一倒,耿精忠和尚可喜有都已归降,三藩之战可以说到此,胜利已毫无悬念。 爱新觉罗家存之数十年的心头大患,终于快要得以解决,康熙实在不能不为之开怀。 梁九功眼见此时的皇帝心情颇好,便将刚刚从永寿宫处送来的纸笺呈了上去,盼着能再搏皇上一乐,好锦上添花一番。 康熙放下折子,接过那张纸笺。 上面仍是用令人惊艳的董体行书,写着一首诗。 夜阑卧听风吹雨 铁马是你 冰河也是你 康熙初瞧了眉头一皱,这首陆游的《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无论如何也与情诗搭不上边,不过细丝其中改变的一句,便也琢磨出些味道来。 原诗是:夜阑卧听风吹雨 铁马冰河入梦来 这是指康熙入了玥滢的梦了。 他不由笑骂道:“这不学无术的,改的这叫什么?” 好好地一首豪情悲壮,气势磅礴的爱国诗,被生生改出一丝婉转缠绵之意。 还别说,这么一改完,康熙都忍不住去想这诗句中的旖旎之意。 越想越觉得这改编的诗句虽说有些不敬先贤之意,却也占了一个巧字,很有些新意。 照比安嫔往日送来的那些卿卿我我腻腻歪歪的闺阁女儿诗,玥滢的情诗总是或大气或婉约,这回倒好,情诗都可使人开怀一乐了。 康熙忍俊不禁的摇摇头,收起这张纸笺后,才提笔写下回复。 自来鼻上无绳索 天地无栏嚼牡丹 过了一会儿,仿佛觉得自己刚才这句回复戏谑的有些过分,怕是要伤了姑娘家的心,想要追回来,梁九功却道已经送到永寿宫了。 康熙想了一下,有提笔写了一句叫人送去。 玥滢拿到康熙的回复后,却很是郁闷了一阵。 好不容易想和这古代男人玩点新鲜的小情趣,谁知道人家倒好,直接给她来了一首李白的《咏石牛》,讽刺她牛嚼牡丹,玥滢气结。 没成想,过了一会儿,又送来了一封回信,上书: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响贪欢 玥滢看着这句情诗,即便康熙不在她也不需要演戏,但还是忍不住脸上发烫。 我的妈妈呀,这康熙皇帝咋比现代男人还浪漫会撩啊。 这句回复的意思是说,朕化作冰河铁马入了你的梦,并且自己也乐在其中。 语意浪漫不说,且一响贪欢这四个字出了文艺,还有种色气的感觉,真真的正中玥滢这半个文艺女青年的痒处。 把这回复折起收好,玥滢喝了一杯桌上的冷茶压了压脸上的热气,心里泛起了嘀咕。 以目前的形势看来,等到钮祜禄皇后的孝期过去,康熙召她侍寝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大可不必在担忧。 可是这乾清宫与永寿宫的信来来往往的,送了也快有一个月了,安嫔也不是心盲眼瞎的,不可能看不见。 但这最近去给安嫔请安的时候,这女人半点异样神色也没露,半个字也没往这上面提,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玥滢正心下暗自思忖时,弄巧自外面走了进来。 “小主,安嫔娘娘派人来唤您过去,说是今儿天气好,御花园的牡丹快过了花期,邀主子一块去赏花呢。” 玥滢秀眉轻蹙起来,有些疑惑,没头没脑的找她一起赏什么花啊。 不过安嫔是她的顶头上司,这事情她推拒不得,只得叫弄巧去回了来人,说她换身衣裳很快就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坑《当大佬穿成炮灰女配(穿书)》求收藏 叱咤政商两界的大佬一觉醒来 成为了小说中的会被男主造反篡权王朝的炮灰女配长公主 看着尚未崛起的男主,大佬表示 “抱紧未来皇帝的大腿? 不不不,我只会趁他还弱小的时候干掉他。” 这是一个炮灰女配的强国之路。 剧场: 一夜旖旎 叶观澜斜倚在云缎锦被中,神色慵懒,满目春光。 “坊间传言本宫为了稳定朝局 不得不受辱委身于丞相,你怎么看?” 一代权臣闻璟轻笑一声,俯首为她穿上鞋袜。 “愿为公主门下走狗,甘之如饴。” 美艳强悍长公主x口蜜腹剑大奸臣 基友坑《穿成村霸的白月光》求收藏 ----- 本章中关于康熙给女主回复的诗句的梗,出自知乎--如何优雅地接“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是你,冰河也是你”中的高赞答案,特此标明 28、算计 进了五月的紫禁城,开始有了一丝燥热的气息。 玥滢和安嫔出门的时候,正赶上晌午,日头毒得很,烤的人脖颈子发疼。 安嫔作为嫔位主子,在宫中享有乘坐步撵的资格的,而玥滢因为位份低了一阶,便也只能在撵边步行。 玥滢觉得自己比周围伺候的宫人还要苦逼,穿着一双又高又沉的花盆底鞋,顶着厚重的发簪头饰,还要在大太阳底下亦步亦趋的跟在安嫔的步撵旁边陪着说话,简直折磨。 安嫔却是坐在轿撵之上,笑意盈盈,仿佛丝毫没有看见玥滢额头冒出的细密汗珠。 好容易从永寿宫一直走到御花园,玥滢里衣都已被汗水浸湿,安嫔这才下了步撵和玥滢一起走进园子里。 两人顺着御花园的石板小径一路向前,这个时节,御花园中景色着实不错,正赶上数种名贵珍惜的牡丹最后的花期,这些花中之王仿佛在燃尽生命般用力绽放的绚烂至极。 两人一边慢慢欣赏交谈着,一边向前走,小径的尽头是一道道向上延伸的石阶,是御花园的景山,上面是观景位置极佳的万春亭。 “淳妹妹想必是走的累了,瞧着一脸的汗,我们上亭子里坐坐,歇歇脚。” 玥滢忘了一眼半山处的亭子,再结合这段时间安嫔对自己的态度,隐隐有些猜到安嫔此行的意图。不过既来之则安之,随机应变便好。 顺着蜿蜒的石阶,到了万春亭,玥滢一眼便见到正在亭子中如众星捧月坐着的贵妃佟佳氏。 果然,她心道,安嫔这家伙今天就是来拿她作筏子,来坑佟佳氏的。 佟佳氏坐在亭中,远远的一眼便望见了顺着山路行来了二个人,随口问旁边的僖嫔:“你瞧着那是不是安嫔和——” 她话没说完,又盯了另一个逐渐走进的人半晌,眯起凤眸:“是那个死奴才!” 僖嫔和站着时候在一旁的答应万琉哈氏一道望了过去,见那二人的确是安嫔和不久前刚刚从包衣变成主子的淳贵人。 安嫔自是早就知道佟佳氏在这的,面上却装出极惊讶的神色,给佟佳氏请了安。 “贵妃娘娘今日好雅兴,竟也来这御花园赏景了?” 佟佳氏连眼角都没扫安嫔这个笑面虎一下,只是脸色阴沉的直直盯着玥滢。 玥滢刚跟着安嫔一起请了安,却不敢向安嫔一样不等叫起就起身,毕竟安嫔是一宫主位,这地位差得远了。 贵妃迟迟没有叫起,就听一边的僖嫔阴阳怪气的道:“呦,这不是靠着给主子当狗才能上位的淳贵人么,果然是奴才秧子出身,请个安都恨不得跪在地上了!” 玥滢充耳不闻,只稳稳的蹲跪在地上。 佟佳氏站起身来,走到玥滢身边,用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冰冷尖利的护指不轻不重的划过玥滢的面颊。 “还真是长了一张狐媚脸儿,怪不得能勾得皇上尚未侍寝就赐了你位份,本宫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番能耐。” 玥滢抬起双眼与佟佳氏对视着,那双凤眸中写满了厌恶与恶意,可玥滢仿佛透过这厌恶看到了下面的狼狈不堪。 她曾在落水后仔细分析过,佟佳氏一心想要她命的原因。 在她看来绝不止是简单的失了面子蓄意报复这么简单,对与佟佳氏来说,玥滢是见过她那么珍爱汤圆的一面的,同时也见到了她阴狠自私舍弃了自己宠物的一面。 在玥滢面前,她是狼狈的,愧疚的,这样的感情加剧了她对玥滢的厌恶和不愿面对的心情。 佟佳氏的本质就好像一个自私又单纯的孩子,小心翼翼的用残忍的方法保护自己的伤口不被触碰流血。 因此,无论玥滢怎么做,跪地求饶也好,投诚求和也好,都无法改变佟佳氏对她的厌恶和除掉她的决心。 这一点,从那汤圆死的那一天就注定了。 不过如今,玥滢也算是有了位份护身,佟佳氏再傻也不至于当着大家的面做出什么太过激的行径。 玥滢沉默着垂下长长的眼睫,不再与佟佳氏对视,尽量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 佟佳氏见她不出声,才有些没趣儿的冷哼一声,“起来吧,免得别人还以为本宫欺负了咱们新来的姐妹。” 安嫔见此场景,眸光一闪,她没想到佟佳氏竟然能压得住火气,看来上次皇后给的教训还是让她有了些长进。 几人围着坐下,开始闲聊着打起机锋,不过今日安嫔显然是没什么斗志,自从先皇后去世,安嫔收敛许多,眼看佟佳氏在后宫如日中天,其他嫔妃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玥滢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沉默,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遭来无妄之灾。 几人一直坐到午膳时间将近,这才起身准备各自回宫用膳。 景山的这条石阶小径并不宽敞,只余两人并行通过。 玥滢原本想走在最后面,却不妨安嫔一把将她扯过去,被迫的就与安嫔和僖嫔两人挨得近了些。 僖嫔眼中恶意微闪,身子忽的就向后倾去。 石阶陡峭,玥滢本就在时刻注意前方动静,见她这般动作连忙敏捷的向后一躲,僖嫔身后没了依靠,立刻“哎呦”一身,摔在了石阶旁。 玥滢站在一边见她疼的脸都有些青了,有些无辜的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 “呀!僖嫔娘娘怎么摔倒了,是不是石阶太滑了,您可得小心着些啊,没伤着吧。” 僖嫔狼狈的坐在地上,一时疼的站不起身,听得玥滢这语气诚恳的关心,又疼又气的说不出话来。 佟佳氏走在最前面,听到动静回头来看,忍不住皱眉暗道:僖嫔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玥滢让了个身位给僖嫔的宫女,让她把狼狈不堪的僖嫔扶了起来。 一堆人好不容易走下曲折陡峭的石阶,佟佳氏瞧着路都走不利索的僖嫔,又看了眼事不关己的安嫔,一副无辜样的玥滢。 她实在忍不住火气厉声斥道:“淳贵人你还不给本宫跪下,僖嫔好歹是位份高于你,年龄大于你,于情于理你都当护她一把,怎能如此置身事外,真是不将一宫主位嫔妃放在眼里。” 玥滢跪在地上垂着头听训,心道,这就来了。 “淳贵人不敬后宫主位,自当罚跪自省,你就在这跪到太阳下山好好反省吧。” 说完就带着一大批的宫女太监离开了,僖嫔转身有些得意的瞪了玥滢一眼,才一瘸一拐的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去。 安嫔在旁边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扯了一个有些假惺惺的笑容:“哎呀,淳妹妹你也真是的,当初豁出命救先皇后的劲哪去了,怎么也不知道在僖嫔身上使使?” 玥滢却没接她这句话茬,反而挑起眉梢,腰背挺得笔直,即便跪在地上也丝毫不显颓气。 “安嫔姐姐别急,今日的事情我会铭记在心,我身上的劲儿可多了,你待我慢慢使给你看的。” 玥滢笑着说道,这一会的罚没白挨,好歹是弄清了安嫔的态度,既然她不想和睦共处,那她也不介意把永寿宫搅得乌烟瘴气就是了。 安嫔被她突然变化的态度弄得一僵,又仔细打量了她的面色一会,露出有些自负笑意,语气讥讽道:“妹妹莫以为你学了我些手段便能博得圣宠,不过是东施效颦,徒增笑料罢了,我倒要瞧瞧你这满身的劲儿要怎么用!” 说完便也不再看她,径直转身离去。 弄巧自玥滢跪下,就陪着跪在一旁,此时见人都走远,四下空旷寂静,忍不住小声道:“小主,安嫔娘娘这么摆您一道到底是图什么啊?” “图什么?现在整个后宫里,安嫔是唯一知道皇上对我有几分宠爱的人,自是要好好利用一番。她一是想用我激一激贵妃,贵妃如今风头正盛,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引得贵妃对我下手,皇上动怒申斥,那就再好不过了。” “二来”,玥滢轻哼一声,“女人的嫉妒而已,我们同住永寿宫,她又是位分高有圣宠主位嫔妃,眼见着我和皇上在她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岂能痛快,借贵妃的手泄愤而已。” “不过这女人聪明的地方就在于,利用贵妃对我的厌恶,让我们鹬蚌相争,她一旁看戏开心的很。” “唉,这和安嫔娘娘撕破了脸,咱们在永寿宫这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玥滢却笑着安慰:“别急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在御花园一直跪到如落西山,玥滢才在弄巧搀扶下起身,这幅身子是真的孱弱的不行,只觉膝盖肿胀麻木,一个下午在阳光下暴晒又水米未尽,她现在全凭一股毅力撑着没倒下。 天色昏暗,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步在狭长的宫道上挪着,背影显得有些凄凉。 例行去坤宁宫悼念结束回往乾清宫路上的康熙,看见前面不远处脚步踉跄的背影,觉得十分眼熟,怎么好像是玥滢?便吩咐身边梁九功过去看看。 梁九功走到两人旁边一瞧,可不是淳贵人和弄巧俩人么,瞧着淳贵人这小脸儿白的呦,真是可怜的紧。 康熙一听果然是玥滢,叫停了轿撵,快步了走过去。 只见玥滢面色苍白的靠在弄巧身上,显然是意识有些不清楚了。 “这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不在屋里歇着,又跑出来做什么?” 康熙语气严厉,他是有点动了真怒,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偏还到处瞎折腾,不是活该找罪受! 弄巧语气委屈的有些哽咽:“回皇上的话,小主是被贵妃娘娘在御花园罚跪,从中午一直跪到了现在,一天下来,连口水都没喝呢!” 康熙一愣,随即更有怒意,此时却也都顾不上了,将玥滢打横抱起,就上了轿撵。 “回乾清宫。”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坑《当大佬穿成炮灰女配(穿书)》求收藏 叱咤政商两界的大佬一觉醒来 成为了小说中的会被男主造反篡权王朝的炮灰女配长公主 看着尚未崛起的男主,大佬表示 “抱紧未来皇帝的大腿? 不不不,我只会趁他还弱小的时候干掉他。” 这是一个炮灰女配的强国之路。 剧场: 一夜旖旎 叶观澜斜倚在云缎锦被中,神色慵懒,满目春光。 “坊间传言本宫为了稳定朝局 不得不受辱委身于丞相,你怎么看?” 一代权臣闻璟轻笑一声,俯首为她穿上鞋袜。 “愿为公主门下走狗,甘之如饴。” 美艳强悍长公主x口蜜腹剑大奸臣 基友坑《穿成村霸的白月光》求收藏 ------- 撒娇卖萌打着滚儿,看在人家勤奋日更的份儿上~求个作收呗 很简单的,动动你们的小手,点开作者专栏,点一下收藏此作者就好啦(づ ̄3 ̄)づ╭?~ 29、侍寝 乾清宫,东暖阁。 玥滢靠在软垫上,意识还算清醒。 太医的诊断是,她只是因长时间未进水米,有些虚脱,并无大碍。 又开了些药油,嘱咐弄巧今晚一定给玥滢把膝盖处的淤青揉开,才能让她睡觉。 康熙在确定玥滢没有大碍后,便去了旁边南书房处理政务。 梁九功在一旁犹豫了半晌,才开口请示道:“皇上,这淳贵人奴才一会儿用叫人送回永寿宫去吗?” 康熙翻阅奏折的手微顿了一下,淡淡道:“不用了,今天就淳贵人侍寝吧。” 梁九功心中讶异,点头称是,还未转身出去就听康熙又道。 “也别叫她准备那些规矩了,本来身子就不好,来回折腾在受了凉,就这么着吧。” 东暖阁中,弄巧正蹲身给玥滢,揉着膝盖。 在御花园的石板路上跪了整整一个下午,玥滢此时的膝盖高高肿起,泛着可怖红肿淤青。 弄巧心疼的看着她,手上抹了药油不断的在那淤青处揉捏着。 玥滢额头见汗,咬牙忍耐,康熙也不在这,叫了也没人听。 正在这时,外间进来了一个小太监,对着玥滢恭敬道:“给淳贵人请安,皇上刚吩咐了,今晚宣您侍寝。” “啊?”玥滢惊讶。 她转过头看着弄巧,弄巧也是一脸讶异。 “那可需要我们小主沐浴更衣准备着么?” 弄巧好歹是熟悉后宫里这一套流程的,很快就理出头绪,问道。 小太监笑着道:“皇上特地吩咐了,小主不必按着侍寝的规矩准备了,小主身子不好,歇着便是。” 待小太监出去了,弄巧这才一脸喜色的看向玥滢。 “小主这可是大喜事,您今天侍寝了,往后那起子人可就不敢在这么作践您了。” 玥滢也笑了一下,心情好了许多,这步棋走的如此顺利,令她也没想到。 从御花园回永寿宫的路有两条,她是特意选的离坤宁宫近的这条路。 为的就是想赌一把,看能不能遇到康熙。 还有几日先皇后的孝期就满百日了,以她对康熙的了解,这几日他应该是都回去坤宁宫悼念一番的。 她从御花园回来的那个时辰就很有可能撞上,再加上她膝盖受伤走的慢些,这个几率就更大了。 果然,她这运道还算不错,真叫她给遇上了。 玥滢满意的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南书房中,刚刚处理完了繁重政务的康熙,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心,望向一旁的鎏金落地自鸣钟。 见着时针指向9的位置,竟已经是亥时了。 他站起身,“走吧,回东暖阁看看那丫头。” 东暖阁中,玥滢有些坐立不安。 按照清朝下等妃嫔侍寝的规矩,她应该被一群宫女太监伺候着洗白白,然后被卷着被子送到西暖阁的塌上,等待皇帝像拆一件礼物一样,将她剥开享用。 可是既然康熙吩咐不用照规矩来,那也就没人会来伺候她沐浴了,弄巧在为她更衣卸妆之后,也早早就被梁九功叫了出去。 空荡荡的室内,只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油味。 玥滢心中苦笑,她大概会是康熙经历的第一个,不洗澡还满身味道就上了龙床嫔妃吧。 外间传来稳健的脚步声,玥滢连忙姿态端正的坐在床榻边。 康熙一走进来,就瞧见昏暗的灯光下,玥滢穿着一身月白色里衣,肌肤光洁如玉,鸦青色的乌发懒懒披散在肩头,偶尔一两缕青丝垂落胸前,青涩中带着风情。 只是她正襟危坐的姿势和如临大敌一般的神态着实有些好笑。 “淳贵人这是在等着侍寝啊,还是准备拿起棍棒把朕轰出去啊?” 康熙嘴里一边调笑着,一边走到玥滢身边坐下,为她将一缕散落在颊边的青丝别在耳后,顺带着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小姑娘娇嫩的耳肉。 玥滢只觉得耳际一阵酥麻,白玉般的脸颊瞬时染上红晕。 她这已经不是演戏,这会她是真的有点紧张了。 “嫔妾哪里敢将皇上赶出去呢,皇上莫要取笑嫔妾了。” 小姑娘此时的声音软糯清甜,又带着一丝娇羞,勾人的很。 康熙轻笑了一声,将薄唇靠在她耳边,声音有些暗哑的道:“这不挺聪明的,还知道朕在取笑你呢,下回在别的地方也学机灵点,别一天见你总是一身伤。” 玥滢的耳朵实在敏感,被他口中呵出的热气弄得痒痒的不行,一边歪头躲着,一边大着胆子娇声道:“嫔妾知道啦,皇上别弄了,痒痒的很。” “好呀,胆子学大了,敢指使起朕来了啊。” 康熙让她娇气的样子勾的不行,将鞋子一蹬,拦身抱住玥滢就上了塌。 玥滢娇呼一声,“皇上,鞋子,鞋!” 康熙随手将玥滢脚上的绣鞋一扯,扔了出去,又顺手将她脚上的袜子一并扯了下来。 玉足白皙粉嫩,一颗颗圆润的小脚趾肉嘟嘟的排列在上,看着可爱得紧。 康熙看得喉咙发紧,忍不住伸手抓住玥滢的玉足在手中把玩,哑着嗓子道:“凤鞋抛合缝,罗袜卸轻霜;谁将换白玉,雕出软钩香。” 玥滢强忍着羞意,心中腹诽:这个色坯,这古代男人色起来可是比现代男人会玩多了。 男人用那双带有硬茧骨节分明的大手,慢慢摩挲着玥滢精致纤细的脚踝,顺着玉白圆润的小腿一路向上,玥滢还未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将宽松的丝质里裤撩了起来。 一片红肿淤青的伤痕出现在玥滢的膝盖上,在白皙小腿的衬托下狰狞的吓人。 康熙的神色骤然僵住,原本几欲噬人的眸光冷了下来。 玥滢意识到不好,连忙拽着裤腿想要拉下去,盖住这狰狞的伤痕,实在是太破坏气氛了。 康熙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另一只手轻轻在她膝盖上揉着。 “还疼不疼?”他声音很温和带着安抚。 玥滢被他这么温柔的一哄劝,好似顿时委屈起来。 “疼。”她声音细细的,似抱怨又似在着撒娇。 “该,让你不长记性。” 康熙给她揉着膝盖的手突然一使力。 玥滢痛呼一声,康熙力气可比弄巧大多了,这一下子疼的她一口气没缓过来,顿时眼泪汪汪,控诉的看着康熙。 康熙瞧都不瞧她一眼,只自顾自的给她揉着膝盖。 “在朕面前就知道哭了,怎么别的时候那么能逞强?明知道安嫔打的什么主意还硬往上凑,发你跪一下午你就真跪那么久,你可真是实诚。” 他语气里带了点嘲讽,玥滢忍不住瘪瘪嘴道:“嫔妾就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如何敢违逆一宫主位,更何况贵妃娘娘既然罚了定会有人在旁边盯着的,不好好跪到天黑,还会惹出事端,得不偿失。” “哎呦,”康熙抬头看她,眼里闪着笑意。 “你还挺聪明,知道贵妃会找人看着,就不知道遣人来给朕带个话?平时情诗没少送,到关键时刻连句话都不知道递。” 玥滢和他对视,有些不服气的想说话,却叫他一眼瞪了回来。 “朕还不知道你?给你把刀子都不会捅人的,明明是个聪明机灵的,偏偏性子这般老实。” 说着又用力揉了玥滢一下膝盖上的患处,看着玥滢龇牙咧嘴的表情才舒了气,“累得朕替你这个不省事的操心。” “嫔妾错了,嫔妾以后一定谨记皇上的教导,皇上您别气了。” 她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捉住康熙的衣袖摇了摇,娇声道。 康熙顿时被她摇得心头酥麻,顿时没了脾气,手指轻刮了她挺巧的鼻尖。 “你知道朕为什么急着给你封号位份么?” 玥滢乖巧点头,“知道,皇上是怕我没有位份护身,再出现上次落水的事。” “知道就好,还以为你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康熙念叨着,“以后定要收回点利息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她的裤腿撂了下来,抱着她往里推了推。 “行了,歇了吧,朕明儿还得早朝。” “啊?” 玥滢微张着粉嫩的小嘴,一脸懵的看着康熙。 这都到这时候了,要睡觉?要搁现代那就是,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康熙看着她粉嫩的唇瓣眸光微暗,动作却很是不客气的把她按倒躺在塌上,自己也在旁边躺了下来。 “怎么,你以为朕对着你这个满身药油子味,澡都没洗的女人还能有什么兴致,赶紧歇了吧。” 玥滢让他这句有些嫌弃的话说的面红耳赤,刚刚气氛太好,粉红旖旎,她倒真是忘了自己连澡都没洗,更是满身药味,康熙口味这么挑剔的人,自然不会就这么和她亲热了。 带着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她也闭上了眼睛,却是在这氛围下怎么也睡不着。 和皇帝盖着棉被纯聊天,想来是没几个女人有这种经历吧,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好事。 心情一时半刻不能平静下来,玥滢说什么也睡不着,只能煎熬的闭目养神。 这是只觉得一只有力的手臂横在腰间,将她搂进一个温热宽阔的怀中。 “别瞎想,快睡。” 玥滢在这温暖的怀中迷迷糊糊的想着,康熙今天晚上怎么感觉出了渣之外,还有了一点人情味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撒了一把糖,嘿嘿 30、宛若 第三十章 第二日,玥滢在乾清宫侍寝的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一般,飞快传遍了整个后宫。 后宫中大部分的主位嫔妃都表示对这个消息吃惊不已。 像是以宜嫔,惠嫔为代表的中立派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使吃惊皇上竟然会为这个淳贵人转了性子,在先皇后孝期就让她侍了寝,不禁都暗暗将这位淳贵人在心里的危机等级提高了两级。 但对于当事人之一的安嫔,则是表面淡定心里有鬼,半夜在被窝里不安又嫉妒的扎小人诅咒。 而另外几位当事人么,呃,对于佟佳氏而言,她只是在自己屋里大发了一顿脾气,承乾宫又新换了一批瓷器而已。 以上这些人的行为和心思都不算难理解,唯一令玥滢感到比较吃惊的是僖嫔。 “你说这是僖嫔送来的?” 玥滢看着弄巧呈上的檀木盒子中静静躺着的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 她随手拿起镯子,对着窗户照了照,阳光下显出极通透的绿意。 将镯子放回去,她不禁有些疑惑道:“僖嫔派来的人是怎么说的?” 春和在一旁咯咯笑了两下,脆生生的道:“小主您没看见,僖嫔是派了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太监来的,瞧着也就是个在院子里做洒扫粗使的,张起麟见了他鬼鬼祟祟的过来,还以为是要来咱们宫里探听消息的,没想到扣下一问,竟然是说要给娘娘送礼,那场面可真是好笑极了。” 玥滢略一思索,便也笑了起来,不过她笑的却是僖嫔这个人真是有意思,也无怪乎先皇后在的时候就不太愿意搭理她,说这是个墙头草。 现在看来果然是墙头草馅儿的包子美人,简称草包美人啊。 “这僖嫔做的事也太——”,弄巧说到一半又想了一想,才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太鸡肋了。” 玥滢看着弄巧拍掌而笑,“说的真好,这僖嫔啊不仅自己做的事情鸡肋,对于贵妃来说更是个鸡肋,真是食之无用弃之可惜。” “不过我也没必要非驳了她的面子,左右她这么个性子也翻不出大浪来,东西先收库房吧。” “是。” 弄巧恭敬的应着,她现在越来越适应在玥滢身边的日子,和在先皇后身边不同,玥滢的处事风格有种随遇而安的乐观,不执拗,不顾影自怜,让人总觉得遇到什么事都能轻松化解。 而事实也总是会证明她是对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情况发展。 因此在玥滢身边近身伺候的宫人们,无论是弄巧春和,还是张起麟罗自横,都会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总是有盼头。 而弄巧自己也越来越觉得就这样一直跟在玥滢身边也挺好的,她家中条件并不算好,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大哥和嫂嫂。 她若到年纪出了宫,也不过就是嫁个条件好些的庄头汉子,或是一穷二白的读书人,也未必就是良配。 更何况她手中握有许多的信息,无论是玥滢还是钮祜禄家都不会轻易放她出宫嫁人,那不如就留在玥滢身边,看看她到底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之后的几天,玥滢便清闲下来,安嫔不再三五不时的找她赏花喝茶,连请安时也是应付了事。 昨天甚至跟她说最近都不必来请安了,那脸上笑意假的玥滢都替她累得慌,不愿意看见她,她还不想早起呢, 本来宫里也没规定说低位嫔妃必须每日给自己的主位嫔妃请安,这不过是新封嫔妃的要做的潜规则而已,瞧隔壁的戴佳氏,除了搬来那日见了一面,再就没见过人影了。 而康熙这两天则是不在宫里,先皇后的百日忌辰到了,他这几日都在巩华城行宫悼念前人。 等先皇后的百日忌辰一过,宫里仿佛重新焕发生机,正值初夏时节,宫人们都换上了面料轻薄,颜色鲜亮的夏装,嫔妃们则更是暗搓搓的准备着各式新颖精巧的衣服首饰,准备等康熙回来的时候第一个引起注意。 可没想到康熙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回了一个令后宫的主子们都感到棘手女人,孝昭皇后亲妹小钮祜禄氏。 果然如孝昭皇后生前所言,钮祜禄家迫不及待的就将另一个嫡女送进了宫,而康熙也确实没有吝啬,小钮祜禄氏初进宫,便是后宫中第一个妃位主子,地位仅在贵妃佟佳氏之下,做了咸福宫主位。 小钮祜禄氏这一进宫,立刻转移了众人原本在玥滢身上的注意力,现在咸福宫成了后宫中目光聚焦的地方,众人都在打量着这位先皇后的亲妹到底有几分能耐。 而玥滢自小钮祜禄氏进宫便一直有些纠结,她不知道是该现在就去拜访摊牌,还是等上一段时日,看看这位的人品性情到底如何。 可她没想到,还没等她纠结出个结果,一个老熟人便来了。 纤云在小太监的引领下笑盈盈的走进永寿宫东配殿,“哎呦,弄巧姐姐,这许多日不见可是把我想坏了,我们姐妹这些年来可从未分开过这般久呢!” 她声音明亮富有穿透力,一时引得屋里众人都望向她。 弄巧不引人察觉的微皱了皱眉,也是挂着一脸惯常的温和笑意。 “可真巧了,这边正念叨你呢,你就来了,快进屋吧,小主正等着你呢。” 纤云脚步轻快的往暖阁里走着,神采飞扬。 她自孝昭皇后去后,便被内务府暂调去做了一段时间的管事姑姑,负责调教新入宫的小宫女。 比起在孝昭皇后身边的风光日子,着实是灰头土脸了一段时间。 不过小钮祜禄氏一进宫,第一件事便是把她从内务府调到了自己身边,她这才算是又重新神气起来。 尤其是对着弄巧这个曾经比她更得皇后信任的人,见她如今只是跟在一个包衣出身的贵人身边,再想到自己作为先皇后亲妹身边的得力大宫女,不禁更是心中快意,脸上不自觉也流露了三分。 进了屋就见玥滢正倚在塌上,她请了安后便站起身脆声道:“淳贵人,我们主子想见您一面,邀您明天到咸福宫喝碗茶。” 玥滢从她到咸福宫就知道她的来意,心里犯嘀咕,面上却是客气的笑着回道:“娘娘请我过去自然是不敢推脱的,还请纤云姑娘帮着带个话,就说嫔妾明日定当过去请安。” “淳贵人客气了,奴才定会把贵人的话带到,哦,还有我们娘娘素来起的早,还望贵人明日不要去的太迟了。” 纤云笑盈盈的看着玥滢道,神色间半点不见恭敬之色。 玥滢只是笑着应了,便叫弄巧送了她出去。 弄巧回来便见到玥滢看向窗外发着呆,忍不住过去轻声道:“主子,您看明日咱们几时过去?” 玥滢也不看她,仍是望着窗外开得正盛合欢花,神色平静的淡淡道:“辰时末再过去。” 弄巧略迟疑,道:“可纤云的意思是叫我们早些的,这样会不会坏了那位主子对您的印象。” “呵,我为什么要怕她对我印象不好?且不说纤云是否是在故意编瞎话为难于我,就算那位真的起的早,又如何?” 她神情突然便得有些冷淡,清丽的眉眼间仿佛染上些许冰霜寒气。 “我便是要让她们知道,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我西林觉罗氏玥滢永远也不会成为她钮祜禄氏一族的一条狗,若是真敢拿些什么来威胁我?” 她忽然转头看向弄巧,黑黝黝的眸子里带着冰冷,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弄巧仿佛被她瞬间看穿一般的慌乱。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你是知道我的,玉石俱焚才是应有的结果。” 第二天一早,玥滢果然是在屋子磨蹭了许久,挑选衣服,搭配首饰,又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用她自己的话来讲,这是一场极其严肃正式的战略伙伴合作会谈,自然是要郑重准备,严肃对待。 咸福宫中,小钮祜禄氏正有些紧张的坐在主位的椅子上,两手来回揉搓手中的帕子。 “她怎么还没到,你不是说她今天回来的早吗?” 纤云脸色也不好看,虽然她也是有意那么说,想让玥滢早早来等着,杀杀她的锐气,但她没想到玥滢那家伙竟然敢这么不给小钮祜禄氏面子,难道以后不要靠着钮祜禄氏在宫中立足么? “主子,永寿宫淳贵人到了。”小太监进来禀报。 “快请进来!” 小钮祜禄氏掩饰不住面上喜色,连忙吩咐。 玥滢一走进咸福宫,便有些讶异。这院里的宫人们井井有条各司其职,丝毫不减刚刚换了主子的无所适从。 她心中暗道,若是小钮祜禄氏真如皇后所说一般的性子软弱,那皇后把纤云留给她也算是绝好的主意了,起码在管束调理宫人上,纤云绝对是一把好手。 正殿堂屋内,钮祜禄宛若便是正襟坐在主位上,玥滢走上前请了安,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她。 相貌勉强算是清秀,与孝昭皇后有几分相像,但神态略显局促,想必皇后的大气端庄来差的太远。 看茶赐了座,玥滢见小钮祜禄氏迟迟未说话,便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在这里也不似在其他主位宫妃面前遮掩,行事显得放纵了许多。 “娘娘甫一入宫,便急着见我,不知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我商量么?” 宛若看着坐在侧位上的女子,容貌清丽,身姿袅娜,穿着一袭丁香色素锦旗装,上面绣着精致的兰花连枝纹,两把头上简单插戴一只品相上好的白玉扁方,打扮的雅致素净又不显寒酸。 她的神态镇定自若,语气从容,仿佛在这里她不是一个位卑的贵人,而自己也不是一个一宫之主的妃子,只是两个地位平等的人在交谈一般。 宛若心生羡慕,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姐姐时,姐姐对这位淳贵人的夸赞和对自己的忠告,她努力定了定神,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被动。 “因着姐姐过世前特别和本宫夸过你,所以尤为好奇,进宫也有几日了,便想着叫你来瞧瞧,今日一见,果然是个伶俐人,难怪姐姐信任你。” 玥滢挑了挑眉,没有接话,城府不够还学人家兜圈子,谁给你的勇气?这大清也没有梁静茹啊! 宛若见她不接话,尴尬的咽了咽口水,玥滢的目光淡淡的,却瞧得她有些发憷,忍不住就又补了一句。 “其实是姐姐去世前特意来过一封信,信上交代了,你是我在这后宫中最可信之人,叫我进宫务必先见你一面,听听你的意见。” 玥滢听了宛若这句话,才慢慢放下心来,这姑娘果然如先皇后说的那般,是个没主意的实心眼,事情比她想象的走向都要好得多。 从进殿的第一刻起,她就无时无刻不在给小钮祜禄氏制造着压力,先看看她会如何应对,她的态度将决定以后两人的合作形式和关系深浅。 既然小钮祜禄氏已经让出了在这个联盟中的主导地位,那她也无需客气了,只要她会一直乖巧下去,自己并不真的介意还孝昭皇后一个人情,毕竟钮祜禄氏再没落,和自己比起来也还是一艘大船啊。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好多人说要举报我开假车,表示有些委屈 我明明也开了车的啊,别拿肉渣不当荤啊 不过想看开车的朋友们不要急,我写的车一般都是那个调调,有限范围内会尽可能香艳一点啦 所以别急哦,车就要到站啦,准备排队喽─━_─━ 31、抱恙 从咸福宫出来,玥滢心情很是不错。 和钮祜禄氏宛若的这场谈话,进行的比她想象的要顺利的多。 谈话初步确定了接下来两个人在宫中行事的几项原则和指导方针。 玥滢和钮祜禄氏会互相扶持,不扯对方后腿,尽量资源共享,结成利益同盟。 弄巧在一旁有些担心的道:“小主,钮祜禄氏主子这个性子,纤云在她身边时间长了,会不会——” 玥滢神色一暗,苦笑了一声,“你当我不想让纤云离开么,只是先皇后为什么会安排纤云在她身边,用意也不过就是知道她妹子的德行,怕被我掌控在手里,失去了话语权,有纤云在她身边,钮祜禄氏会提防着我些。” 弄巧也是神色黯然,心中有些不好受。 她和玥滢相处日久,又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对玥滢的人品性情早已了解,知道她不是会做出那种过河拆桥事情的人。 可是被先皇后生前这些安排,摆了一道,等于是让人戴着镣铐跳舞,憋屈的不行,即便她服侍先皇后多年忠心耿耿,但此时她是站在的身边,从她的立场角度考虑,心里的不舒服也是一下涌上来。 “行了,别想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眼下的局面对我来说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好了,至于纤云——” 玥滢语气停顿了下,带了几分冷意,“暂时动不了她,不过早晚是个祸害,只能先加以小心,日后再慢慢筹谋。” 两人回到永寿宫,玥滢换了常服,卸了沉重的金玉首饰这才觉得松快了些,懒洋洋的倚在炕上看着弄巧做着针线。 忽的她脑中想起一事,对弄巧道:“你一会儿派人去趟敬事房那边,叫他们把我的牌子撤下来,就说我这两日身子不爽利,不便伺候。” “啊?” 弄巧不解的看着她,“您这是又要玩哪出儿啊,出了百日孝,皇上定是会召您侍寝的,您这时候撤牌子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玥滢神色轻松道:“就是因为皇上近几日甚至今晚可能就会召我侍寝,我才更要防患未然。” 说完就伸手拿过弄巧手里正做着的荷包,瞧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夸赞道:“你这绣活儿真不错,都快赶上我表姐了,一会儿找我说的样子做个物件儿。” 弄巧有些气的将荷包抢回来,道;“小主你先说说到底是想干嘛,弄得奴才这心里突突的,一点底儿没有。” “唉,你这么聪明,怎么这次就被眼前这点子蝇头之利迷了眼?” 玥滢笑着看着她,解释道:“小钮祜禄氏刚刚进宫,又被封妃位,我若是在这时候侍寝,岂不是打了她的脸,即便她本人不介意,但这阖宫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自然会将我们当做一党,在这关头决不能让外人瞧了笑话,有机会离间。” “是以我定是要避一避锋芒的,你放心我主动撤了牌子,咸福宫只会念我的好,而且对我来说也不是坏事。” 见弄巧还一脸怀疑的看着她,她也不再多说,这吊男人胃口从来不能是刻意为之,而是借力打力,一举两得的事。 “好啦,快派人去敬事房,回来咱俩挑两块儿料子,一起做针线,我还有事情要你帮忙呢。” 夜幕降临,乾清宫南书房依旧烛火通明。 康熙放下笔,觉得久坐之下脊背有些酸疼,梁九功赶忙上前给他揉捏舒缓。 敬事房的小太监进了来,举着一个檀木托盘跪在康熙面前。 康熙正闭目养神,也没看那托盘一眼,便懒懒道:“今晚叫淳贵人侍寝。” 小太监一脸惶恐犹豫之色,不由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梁九功。 梁九功也是在心里直骂娘,心道这淳贵人又作妖,可要怎么和皇上解释这事。 康熙半天没听着应声,睁眼问道:“怎么了?” 梁九功有些尴尬的低声道:“皇上,淳贵人今日报了身体有恙,敬事房就撤了她的绿头牌。” “有恙?”康熙眉头一挑,“朕记得昨日特意叫太医给她请过平安脉,不过是身体底子虚了些,怎么就还得撤牌子了?” 梁九功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也很想知道好不好! 康熙见他面色讪讪不说话,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得了,正巧无事,朕去瞧瞧她到底怎么有恙了。” 康熙自从当初在坤宁宫为了堵玥滢,悟出了一招偷袭技巧后,便屡试不爽,这次忍不住又“技痒”的用了出来。 入了永寿宫,他也没先去主位安嫔那里坐一会儿,就直奔着玥滢的东配殿去了,一路请安的奴才都被梁九功给示意着闭了嘴。 直走到暖阁外,康熙听到里面传来的女子谈话声,忍不住驻了足。 只听一个女声道:“小主你这针下得不对,奴才看您还是算了吧,就是把手指头扎漏了今晚也未必能把这荷包赶出来。” “春和,别瞎说,小主用心着呢。” “春和你别总打击我,我这手着实是生了些,不过弄巧说得对,就算是做的慢,我慢慢做呗,贵在用心。” 最后一句是玥滢的声音,语气温和,康熙狭长的眼睛忍不住眯起,这丫头可半点不似身体有恙的样子啊。 “不是奴才打击您,您费着心思不值当,您这绣活儿太糙了,皇上身上的物件哪样不是做工精湛的,您做出来了皇上也带不出去啊。” 玥滢仿佛是被这话噎住了,半晌才有些失落道:“我晓得的,就是想做了试试嘛,试试看总是好的,万一皇上就能瞧见我的用心呢。” 康熙听见这话心里一动,神情愉悦,更靠近暖阁的窗户,认真听着壁角。 一旁梁九功见状心里吐槽,一个皇帝在小贵人门外听壁脚听的开心,说出去谁会相信啊。 “好啦,春和,小主心情本就不好,你别再说话气她了。” “小主自己非要抱病撤牌子,这会又在屋里自己难过,也不知道图什么。” “行了,春和,越来越没大没小,仗着小主宠着什么话都敢说,还不出去瞧瞧水烧好了没,准备给小主沐浴了。” 听见里间传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康熙赶紧从暖阁窗户旁离开,看了梁九功一眼。 梁九功会意,连忙高声唱到:“皇上驾到!” 暖阁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动,随后很快穿着浅藕色常服的玥滢就带着两个宫女出来给康熙请安。 康熙走上前去扶她起身,只觉握在掌中的小手柔软冰凉,忍不住皱眉道:“这都什么时节了,怎么手还这么凉。” 玥滢神色有些不安,轻声道:“不过是那次落水后落下的老毛病了,入了夜便手脚发凉,不是什么大事。” 康熙牵着她就往屋里走,见弄巧春和还要跟进去,梁九功连忙拦住这俩不会看眼色的笨瓜。 康熙坐下后,玥滢见没人跟进来,只能自己拎着茶壶给康熙倒茶,一边小心问道:“皇上怎么突然过来了?” 康熙面上看不出喜怒,把玩着桌上那只绣工粗糙的荷包,淡淡道:“朕今日本是要宣你,却听说你身子不适,就过来瞧瞧,现在看起来朕来的有些多余了。” 这话有些重了,玥滢顿时坐立难安,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样子。 康熙这次却不替她解围,也不看她,只是仔细打量那荷包的绣工针脚。 室内一时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僵住。 “是嫔妾的不是,谎报称病,让敬事房撤了牌子,还请皇上责罚。” 玥滢脸色发白,声音微颤,跪到地上请罪。 “说说为什么这么干,朕想听实话。” 康熙硬起心来,也不看玥滢那倔强红着的眼圈,语气冷淡。 “嫔妾、嫔妾——” 玥滢许久没在康熙面前犯过的磕巴地毛病,又上来了。 康熙也是耐心,并不催促她,只是等她调整好情绪。 玥滢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嫔妾只是想着先皇后的妹妹刚刚入宫,若是皇上此时先召我侍寝,会折了她的面子,让她难堪,才出此下策。” “呵!你倒是挺会为别人着想啊,你怎么就没想过这是欺君之罪,是在仗着朕对你有几分怜惜在耍朕!” 康熙冷笑一声,心里动了点真怒,有种被愚弄的愤怒,可有因为玥滢的诚实和这个缘由有些五味杂陈。 玥滢白着脸颤声道:“是嫔妾自以为是了,嫔妾更不敢戏耍皇上,嫔妾只是、只是——” 她越说越急,眼泪一下子唰唰的掉下来,仿佛是害怕康熙看见,她又连忙用袖子蹭着脸上的泪水,带着刺绣的袖口将她的白嫩的小脸磨得通红。 她声音抑制不住的哽咽委屈,“嫔妾只是怕对不起先皇后,先皇后对奴才那般好,奴才怕让她的妹妹因奴才受了委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才、才这么做的。” 最后这几句慌的连奴才的自称都蹦了出来。 她一边说着,眼泪还是不住的往下掉,一双大大的眼睛被泪水洗过后更加清澈,眼圈微红,显得可怜极了。 “是我太笨了,没想到这一层,皇上您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最后她索性就抽泣着边哭边说,脸上一块儿红一块儿白的满是眼泪,哭的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康熙心头一软,叹息一声,把她从地上拽进自己怀里,用手给她抹了抹眼泪。 “动不动就掉金豆子,你是瞅准了朕舍不得罚你是不是?” 玥滢连忙摇着头,又哭得打了个嗝。 康熙瞧她这样子,哭笑不得的拍了拍她的背,道:“真是个孩子,行了,朕不罚你,别哭了。” 玥滢得了这句话,终于放下心来,忍不住轻轻拽着康熙衣袖,抽着小鼻涕小声道:“那皇上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康熙叫她这样子气乐了,狠狠的用手指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 “你呀,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大家血书要干掉纤云,我只能表示现在把她干掉了,你们让我以后写啥. 觉得看这家伙闹心的小天使也不要气哦,不要跟反派生气,虽然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生气 嘿嘿,不过咱不气,不理她,咱们发糖糖吃好不好oo 32、温柔 “你说说你这性子,本就是个通透灵性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傻。” 康熙说着犹自不解气,又想去弹玥滢额头,看着玥滢害怕的一缩小脑袋,又看了看额头上红红的一块儿,伸手给她揉了揉,嘴里一边训斥。 “你明知朕是爱你的赤子之心,可你说说你这两回的事情做的,明明给朕送个信就能解决的事情,藏着掖着瞒着,你这是和谁耍心眼子呢,你还有脸不让朕生气?” 想着又是来气,手掌合起,屈起手指敲了一下,小姑娘顿时又是娇气一声痛呼。 玥滢委屈的撅起嘴,两只小手把康熙在自己头顶作恶的大手拉下来,紧紧包住。 小声撒着娇道:“皇上,您别生气了,嫔妾知道您是为了嫔妾好,嫔妾知道错了。” 康熙看她这副爱娇的样子,叹了口气,轻声低缓道:“朕知道你这两年在宫里日子不安稳,总是在风口浪尖上,且你性子敏感多思,小心谨慎也是正常。是以朕才给了你权利让你能随时给朕递信,可你这样行事可知是凉了朕的心?” 玥滢没想到康熙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瞬间知道自己这两回的行事,多少漏了些行迹在康熙眼里,可是他居然就这样挑破来说了,不由心里不是滋味。 细细想来,站在现代人选择配偶的角度考虑,康熙确实不是个合格的伴侣。 他不会在她被佟佳氏,安嫔欺负了之后把她们打入冷宫,甚至都不会呵斥她们。他也不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从此解散后宫只守着她过日子。 但想处了这些时日,她多少能看到他对她是用了心的,他会尽可能的护着她不受到伤害,会关心她,呵护她,他甚至比她相处过的大多数男人细心温柔会撩。 而且在这种时候,他已经看穿她的用意,却还是用这样温柔的态度来提点她,这样的睿智体贴,让玥滢突然心中感动。 不是感动于他们之间还算是有了情分,而是感动于他此时如长者般宽和的态度,明明心里年纪他们一样大的,偏偏就觉得自己好像小了他一辈似的,难不成真是生理年龄会影响心理年龄? 她忽然扭过头将脸埋进康熙的怀里,康熙能感觉到胸前的衣衫渐渐濡湿,他也不再说话,只是像哄孩子一般的把玥滢搂在了怀里,轻拍着她单薄的背。 好容易等玥滢的情绪平复下来,康熙又开始拉着她问那个完全不在清宫平均绣工水准的荷包。 “这是给朕绣的?” 他这话就是明知故问,明明那上面是一条五爪金龙,除了他别人用都是逾制。 玥滢大方的点点头,她也不羞涩了,俩人关系都到这儿了,总害羞也怪没劲的。 “就是给皇上绣的,想着我私下撤了牌子,怕皇上生气,就想做个荷包给皇上。” 康熙看着那荷包意味深长的道,“你这绣工想给朕做东西还是得再练两年。” 玥滢气结,剧本不是这样的啊,你原来不是这样的康熙啊,刚刚还那么温柔体贴给面子的呢。 康熙见她眼冒凶光又不敢出声的样子,被愉悦的不行,乐了半天,才道:“朕倒没看出来你字写得那么漂亮,偏这女红之道这么不善长。” 伸手拉过她细白的小手,看着上面的针眼道:“想做就做吧,只是别心急,没事的时候慢慢做就是了,这么丑的荷包,朕也不急着带。” 说完又是笑了起来。 俩人在屋里腻歪了一会儿,眼见着月上中天,已近亥时了。 康熙才从东配殿走出来,玥滢送到了门口,梁九功就见康熙温柔的握着淳贵人的手说着“夜凉,快些进去歇着。” 不禁心中佩服这位淳贵人,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内情的,这淳贵人上次说是侍寝,实际上就是在乾清宫睡了一觉,皇上心心念念的想让人侍寝,居然又被那这种一戳就破的理由挡了回来。 这下可倒好,皇上进去一趟不仅没生气,瞧这模样还更腻呼了,这淳贵人也不知是给皇上惯了什么汤了,可真是厉害。 谁知皇上一出了永寿宫,就一脸愉悦的笑意,吩咐道:“派个人去趟咸福宫,叫钮祜禄氏准备着,朕一会过去。” 梁九功惊讶的神情差点就很没专业素养的显现在脸上,连忙招呼着小太监去跑腿了。 咸福宫。 小钮祜禄氏正坐立不安的在殿内来回踱步,纤云看着她忍不住道:“主子,奴才看咱们就歇了吧,皇上去了永寿宫,哪里还想得起您啊,您在这等也是白等啊。” 小钮祜禄氏有些失落的又看了看殿外的方向,心想自己这回可真是要丢人了。 却没想到殿外小跑着来了一个小太监,瞧那打扮应是御前伺候的。 小钮祜禄氏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果然那小太监是来通报一声,皇上今晚会歇在咸福宫,叫娘娘准备一下。 小钮祜禄氏喜出望外,连忙叫宫女打赏。 将人送走后,她望着纤云道:“你还总说淳贵人要与我钮祜禄氏离心,这不皇上一会儿就要来了,你以后万不可再乱嚼淳贵人的不是了,姐姐曾特地忠告我,万要与淳贵人站在一边不可互相猜忌的。” 纤云咬了咬牙不再说话,她也知道宛若虽说有些软弱胆小,但也不是傻子,这般事实摆在眼前,任她说破嘴皮也没用,只能闭嘴不言。 小钮祜禄氏一脸欣喜的准备着,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康熙便到了。 小钮祜禄氏是第一次侍寝,因位份较高,是一宫主位,可以不必受那磨人的侍寝规矩。 室内二人折腾了一会,叫了水后,小钮祜禄氏便伺候着康熙准备入睡。 两人躺在塌上,小钮祜禄氏因第一次和皇上同塌而眠,紧张的有些睡不着,身体又酸痛不适,平躺着显得有些僵硬。 “睡不着?” 康熙的声音里带着□□过后的暗哑,在这浓黑的夜色中暧昧的让小钮祜禄氏又红了脸。 “臣妾有些紧张,不太习惯。” “快睡吧,明早别忘了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 小钮祜禄氏乖巧的应了,闭上眼睛努力进入梦乡。 接下来的三天,康熙都是歇在了咸福宫,后宫众人也从皇上的举动中意识到了,后宫局势又将有新的变动。 咸福宫的这位主子很明显是会成为后宫中的又一大新势力的首领者,而也有许多人注意到,淳贵人作为先皇后的心腹,自然天然的就是咸福宫这一派的,如果淳贵人也得了宠,那就更不可小觑了。 承乾宫。 佟佳氏坐在上首,脸色难看,下面坐着僖嫔赫舍里氏和答应万琉哈氏。 “皇上已经在咸福宫连宿三天了,钮祜禄氏前日又去了寿康宫拜见了太皇太后,据说也深得太皇太后喜爱,这满后宫的人如今都说,作为先皇后的亲妹,她才是接下来执掌凤印的人选!” 佟佳氏“咣”的一声,将精致的青瓷盖碗重重掼在了桌子上,指着两人道:“你们俩是锯了嘴的葫芦么,一个个的就只会坐那低头喝茶!” 僖嫔尴尬的把手中茶杯放下,抬头道:“嫔妾觉得娘娘着实多虑了,咸福宫不过一时风光而已,哪里能及得上您的身份尊贵呢?” 佟佳氏平日里最爱听这种拍马屁的话,今日却显得有些烦躁,不欲理会僖嫔。 一旁的答应万琉哈氏倒是神色淡定,温和的开口道:“娘娘不必急躁,奴才倒是觉得皇上不会让那位担着执掌凤印的大任。” 佟佳氏纤细凌厉的眉头一蹙,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万琉哈氏笑了笑,道:“娘娘想想看咸福宫那位是先皇后亲妹,钮祜禄氏嫡女,皇上是不会让钮祜禄氏出第二个皇后的,此时不过是因她刚入宫,皇上要给钮祜禄家做脸而已,所以娘娘您大可放心。” 佟佳氏听了这番话,神色终于略有舒缓,又问道:“那你说本宫现在该如何?” “娘娘如今该想的是,乌雅贵人临近生产之期了。”万琉哈氏缓缓道。 佟佳氏恍然,是啊,乌雅氏已经怀胎七月了,没有多久,孩子就要降世了,而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极为关键。 这段时间她被小钮祜禄氏和淳贵人的事气的昏了头,而乌雅氏最近老实的仿佛在后宫中消失了一般,令她差点忘记了自己的重点是要放在乌雅氏的肚子上。 如今乌雅氏待在敬嫔宫中,自己想要去母留子是不可能的了,但是这个孩子如果是个皇子,自己是一定要抱到身边来养的。 佟佳氏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到,如何能顺利的把乌雅氏的孩子抱来自己身边抚养的问题上,不再去纠结咸福宫中和玥滢的事情了。 而玥滢,在经历了几次三番的波折后,她终于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准备侍寝了。 她之前便借着撒娇和康熙提过,不想走那羞人的侍寝规矩。 让太监把光溜溜的自己用被子包起来,扛着到龙床上等待被皇帝像拆物件一般临幸这种事,玥滢心里一万个不能接受。 即使她已经努力的在融入这个时代,这个规矩森严压迫的人喘不上气来的紫禁城,但她心底依旧是那个娇气的向往自由的现代姑娘,这样被侮辱性对待的方式,她实在是无法接受。 康熙很大方的表示,不喜欢就不用按规矩来了,反正那规矩一般是给第一次侍寝的低位妃子准备的,玥滢之前也算有过一次侍寝的记档了,不按归来也无妨。 就这样,玥滢在黄昏时接到了御前的旨意,说是皇上掀了她的绿头牌,让她准备着今夜到乾清宫侍寝。 玥滢多少还是有点小紧张,上次去乾清宫是和康熙盖着棉被纯聊天的睡了一觉,但这一次肯定躲不过去,要真刀真枪的实战了。 她吩咐着弄巧把自己之前让她帮自己绣的那件东西拿过来,贴身穿好,便等着夜晚到来。 待到戌时,御前便来了撵轿接她去乾清宫,依照玥滢的位份是只有在侍寝时才能享受一回在紫禁城里做撵轿的待遇的。 上次来乾清宫时,因为意识不算清醒,基本没有注意这里的大小结构。 此时才发现乾清宫却是很大,虽然前世也来故宫参观过,但和现在这种感觉截然不同。 夜幕下的乾清宫显得肃穆庄重,玥滢被轿撵一路抬到殿门口,玥滢才下了轿撵,在小太监的指引下,向暖阁走去。 还未走出几步,便见一老熟人向她走来,是太监总管梁九功。 “奴才给淳小主请安了。” 梁九功笑着给她躬身行礼,她连忙回应:“不敢当梁公公大礼,不知梁公公叫我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正是,皇上还有些政事要忙,怕小主等的急了,便叫奴才过来知会一声,小主不必拘着,若是累了便可先休息一会。” 玥滢感激笑道:“那多谢皇上体恤了。” 说着梁九功把玥滢送进了东暖阁,又叫了小宫女伺候着,便也出去了。 玥滢在沐浴更衣过后,仍是不见康熙回来,忍不住有些困意,她现在被大清朝毫无夜晚娱乐可言的生活,彻底打败了以前爱熬夜的作息习惯,每日睡的极早,一般这个点,她都已经开始做梦了。 想着康熙之前派梁九功传的话,又觉着这样坐着干等实在是又无聊又没情趣。 想了想,她索性只穿着里衣躺到了床上,盖上被子决定先小小的咪上一会儿,储备些体力,好过自己在这坐着干等。 却没想到自己完全没抵抗住周公的魅力竟然真一觉就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来来回回修改了许久,原因是基友说我原先那一版把老康写的实在太渣,会引来读者们寄刀片,为了生命安全着想,我还是妥协了,所以有了这个版本 原版的老康会对小纽氏更温柔一些,想来体现老康对后宫女人的一碗水端平,方便后期□□他时候好好虐这个大猪蹄子,不过改版后的会更温和一点,总之希望大家喜欢吧,有意见评论区讨论,但不要涉及人身攻击就好。 爱你们,明天继续撒糖 33、燕好 康熙忙到很晚才回到暖阁,一进屋便发现自己一心惦记的美人,竟然真的睡了过去,不禁又笑又气,想了半天便还是不甘心今夜也只是单纯的睡一觉。 他也换了衣服上床,伸手过去捏了捏玥滢睡的红扑扑的脸蛋儿,只觉得手感极佳,玥滢仿佛在睡梦中不堪其扰,忍不住摇头躲着。 康熙见她这样有趣,忍不住又双手凑上去捏了捏,玥滢这会躲不开了,小声哼唧几句。 这声音软绵绵的小猫一般勾人,康熙只觉一股热流上涌,低下头便衔住了小姑娘柔软嫣红的唇瓣,一边品尝一边解着玥滢里衣扣子。 只觉得身下的姑娘又甜又软,让人爱不释手。 玥滢被吻的有些喘不上气,挣扎着睁开眼睛,康熙放开她,两人近在咫尺的对视着。 玥滢眨了眨睡的迷蒙的大眼,眼里蒙蒙的水雾,看得康熙眸色暗沉,更是心头火气,还未待玥滢一句“皇上,您怎么——”说完,便又被堵住了嘴,柔软的唇瓣被康熙肆意的品尝索取着。 里衣的盘口被康熙灵活的手指一一解开,露出大片洁白如玉的肌肤,康熙却忍不住“咦”了一声。 男人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巡视着,玥滢忍不住伸处手臂想要扯住大好风光,却被男人霸道的将手按住。 “这穿的是什么?” 康熙的声音低沉暗哑,尾音微微上扬。 玥滢自问不是个声控,但此时康熙这声音真是让人听了就合不拢腿的性感。 “是嫔妾的小衣。” 玥滢的声音细弱发颤,让人更想要占有征服。 “那你这小衣怎如此与众不同?甚是好看。” 康熙低声说着,眼神炙热的扫过玥滢穿的那件小衣。 那是一件玄青色镶茜红边的肚兜,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只是同一般肚兜不相同的是这件肚兜的款式。 不同于一般肚兜的绕脖式,玥滢的这一件是由两根细细的茜红色丝带绕在了肩膀上,艳丽的红和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视觉冲击。 下面胸前的位置开的有些大,不同于一般肚兜的宽松,玄青色的布料紧紧包裹出浑圆的线条,原本不算丰满型的玥滢,竟也被这件小衣衬托出了极佳的诱惑力。 小衣只是正常肚兜一半的长度,露出了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肢。 康熙瞧的血脉贲张,只觉口舌发干,他自十三岁起便已识得这男女之事,这么多年来见过各种各样的鲜妍女子,其中也不乏善于帐中术者,却头一次感受到这种女子身体带来的视觉上的致命吸引力。 “是今天特意穿给朕看的么,嗯?” 康熙抚上玥滢羞红的脸颊,又俯身在她的唇上轻轻厮磨着。 玥滢含糊的答着:“开始只是觉得这小衣穿着舒服,后来是弄巧姐姐说,嫔妾这样穿皇上会喜欢,我想让皇上喜欢。” “真是实诚的可爱。” 康熙的吻流连到她嫩白如玉的耳际,含住那枚肉嘟嘟的可爱耳珠,玥滢的耳朵极敏感,男人火热的气息近在耳旁,她身子不禁轻颤了一下。 “朕甚欢喜。” 夜幕深沉,昏暗的室内,渐渐传来男子粗重的喘息和低沉温柔的哄劝声,夹杂着女子娇柔的轻吟和低泣。 两人折腾了许久,碍于玥滢是初次侍寝,又哭着求了半天,康熙才哑着嗓子喊人叫了水。 好不容易将身上收拾妥当,玥滢正准备要穿上衣裳,按照规矩,来乾清宫侍寝的地位妃嫔,是没有资格留宿的。 康熙按住了她要穿衣服的手,“别回去了,都这么晚了,夜里再着了凉,又要朕跟着操心。” 玥滢心下一暖,顺从的被康熙牵着又躺回了塌上。 康熙把她搂在怀里,用手揉着她纤细的腰肢,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轻轻蹙起的秀眉,和刚刚燕好时的被咬得嫣红微肿的唇瓣。 “身上难受?” 他的语气温柔,动作更是贴心,玥滢被那传来热力的大手熨帖着酸疼的腰,舒服的想叹气。 心中感慨,作为床伴,康熙还真不是一般的合格。 前戏做的细致,过程霸道中透着温柔,事后还这么体贴,作为一个位高权重的君王真是极难得了。 “不疼的。” 玥滢努力忽视身上的异样酸痛,正色认真道。 康熙被她那硬装出来的,我不难受,我勇敢着呢的样子,逗得一乐。 忍不住轻轻拍了拍她,“行了,快睡觉。” 这一觉玥滢仿佛睡在了暖炉边,自落水后就体质寒凉的她感觉睡的舒服极了。 直到刺眼的晨光穿过雕花的木制窗棂,玥滢才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 两个瞧着年龄偏大的姑姑正站在床边,见她醒了便笑着开口道:“呦,小主您可醒了,快起来梳洗用早膳吧。” 玥滢看看天色,此时估摸着已有辰时了,可能是累着了,她这一觉睡得格外实诚,康熙起身了自己竟然毫无知觉。 清朝为了避免皇帝贪好女色,是以皇帝身边从来不会配有正值妙龄的年轻宫女,大多是太监和上了年纪的姑姑在伺候。 两个姑姑瞧着都有近四十岁的样子,收拾的很是整齐体面,乌油油的两把头上素净的很。 玥滢试着和她们攀谈了两句,得知她们都是伺候康熙多年的老人儿了,瞧着笑容满面极和善的叫芳华,另一个沉稳木讷些的叫芳欣。 玥滢在乾清宫中吃了早膳,才回了永寿宫。 永寿宫中,一脸担忧之色的弄巧见了玥滢好端端的回来,才放下提了一夜的心。 她原本就有些担心玥滢这次侍寝能不能成,毕竟那件小衣是她亲手做的,见玥滢这许久没有回来,还一直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直到见了人方才心安。 玥滢进了暖阁,叫张起麟去膳房给自己点了一例当归红枣排骨汤,补补气血。 折腾了这么一夜,她感觉自己严重体力不支,肾亏的厉害,急需食补一下。 弄巧在躺在塌上的玥滢正揉着腰,那边院里忽然嘈杂起来,小太监平果进了来报,皇上赐了赏赐来,叫小主赶快收拾起来领赏。 玥滢连忙一骨碌爬起来,走到堂屋准备领赏。 来的人是还算熟识的御前太监常青,因着之前落水时也算认识了,常青的笑意中便少了许多客气,多了几分真诚。 他笑着道:“恭喜淳贵人,皇上念着淳贵人身子虚,特意赏赐了许多名贵的药材给贵人补身子,还有这几匹上好的江南进宫的云锦,皇上让奴才带话,万望贵人好生做两件合身的衣裳。” 玥滢瞧着那几匹和自己小衣质地一致的云锦,脸顿时有些发烧,索性她在旁人面前还是稳得住,没有露了怯。 谢了皇上的御赐,又叫弄巧封了赏银,屋子里这才又消停下来。 弄巧瞧着桌上摊开的一盒盒珍稀的药材,和颜色少见均匀艳丽的云锦,不禁满脸喜色。 她笑着道:“小主这下可终于算是落下一颗心了,皇上瞧着是对小主极上心呢。” 又拿起桌上的檀木盒子,指着里面两指宽粗细,重约一两的人参道:“瞧着这参的品貌极好,五形六体俱全,每天切一点沏参茶,用来给小主补身子再好不过了。” 玥滢却没注意那些药材,眼睛只盯在那几匹云锦上面。 心想,康熙这古代老封建没想到这么有情趣啊,还专门派人找了一样的料子,瞧瞧这颜色,茜红、葱绿、杨妃、水红,这要是做成小衣穿在身上,啧啧,康熙看起来很好这口啊。 自己莫不是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样看来自己是不是以后还可以再给他解锁些新的玩法。 “小主,小主?” 弄巧瞧她愣神了半天,忍不住叫了两句,玥滢这才回过神来。 “哦,那你快去把这些东西收到库房里吧,料子裁一些留着做衣服用。” 看着弄巧向外走去的身影,她又忍不住道:“上次那个做到一般的荷包帮我找出来,趁着这会儿无事正好一气儿做完了。” 弄巧应了出去,屋子里顿时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 她素来不喜屋子里杵着一大堆的人,总觉得不清净,所以平日里出了弄巧和春和两人常出没在暖阁里,剩下新来的小宫女除了必要的时候,都不会常在屋里伺候。 五月的阳光正好,空气里带着初夏的燥热,玥滢推开了一扇窗户,满眼的绿意令她心情舒畅,驱散了心底些微的不安。 对于和康熙一步步的情感经营,她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尤其在两人发生了这样的关系后,即使她在冷静理智,毕竟身为女子,哪里能毫不在意。 而且,无法否认,这个男人优秀的让人心动,位高权重,博学睿智,温柔体贴,更重要的他还有着高超的床上技巧和实现这些技巧的充沛体力。 玥滢在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很难克制着不去心动,而且她也不想克制。 在与康熙几次三番的深入接触和了解中,她逐渐意识到了这个男人非同寻常的敏锐,原来两人的关系还只停留在你来我往的互撩环节,玥滢还可以直走套路不走心。 可是自从那天晚上,康熙有意的点了她之后,她便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以这个男人的敏锐和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冷酷无情,她不可能再只以套路便可战胜后宫那一群妖魔鬼怪。 更何况如今自己这边还多了一个很有可能会拖后腿的钮祜禄宛若,是时候转变策略了。 动心是一定要有的,而且对康熙这样的优质男人动心很简单,每次玥滢面对他都会纲手那种来自荷尔蒙的吸引。 但是爱,玥滢有些忧虑的叹口气。 说句实在话,玥滢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康熙对自己这么温柔体贴,不可能对着别人女人就一脸冷漠无情了。 真要爱他只能说是自己找罪受,但是不爱,日子久了,年纪大了,而且康熙还是个历史上在位时间极长的君王,可以说玥滢这后半辈子都得指着他提高生活质量。 这么敏锐犀利的男人,不用真心去和他相处,总是靠着演戏,时间长了,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出来,唯有以真心换真心,可这对于自己真是一种极大的摧残。 玥滢坐在窗边怔怔的出神想了许久,直到弄巧捧着那个做了一半的荷包回来。 她瞧着那个做工粗糙的荷包,针脚歪扭,那条金龙瞧着就好似长了五只脚的金蛇,痛苦的扭曲着。 她想到了那天康熙笑着说,“慢慢做吧,这么丑的荷包也不急着带。” 忽然就笑了,心里一阵敞亮,是啊,急什么呢,这么渣的男人也不急着爱,且行且看吧。 她拿起针线,姿势笨拙的细细替那荷包锁着边。 其实,她只要在他面前再真诚一点便是,以后的路还长,谁知道会如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许再给我差评开假车啦!我是冒着生命危险码下的这一章知道么…… 34、暗潮 永寿宫的淳贵人一连侍寝五天,后宫众人皆是吃惊不已。 玥滢自己也觉得这样有些树大招风,终于在第五天的晚上,两人一番过后,眼见康熙一脸餍足的愉悦神情,她才委婉小心的和康熙大大表达了一下,自己暂时还不想做箭靶子的心情。 刚结束了一次欢愉的男人,此时心情颇好。瞧她那副小心谄媚的样子,只觉令人又爱又怜,伸手拧了一把娇嫩脸颊上的软肉。 “就你一天想的多,行了,都依你。” 边说着,瞟见玥滢雪嫩的肩头和纤长脖颈上,暧昧的青紫痕迹,不由眸色一暗,喉头滚动,一双大手又要袭上玥滢丰满玲珑之处。 玥滢这几天常与他厮混于床榻之上,对他这样神态之后马上会出现的行为一清二楚,连忙拽起一旁的明黄丝被,挡在自己胸前,一脸警惕的看着康熙。 康熙叫她这样子逗得一乐,好笑的刮了刮她挺巧的鼻子,笑骂道:“你长能耐了啊,胆子肥得敢拒绝朕了啊?” 心里也清楚,这丫头年纪尚小,身子骨儿也虚得很,自己在这事儿上的需求又旺盛,她感觉吃不消也正常。 本来他也想体谅着来,毕竟人都是自己的了,来日方长。 可偏偏这丫头搞了这么件新鲜的小衣,挑起了自己的兴致不说。 两人欢好时,小姑娘清纯中略带媚气,想矜持却又掩饰不住自己情态的样子,实在迷人。 那种最纯真自然的反应,总是让康熙一次又一次的控制不住,想要再狠狠的欺负她,想让她用柔软的声音低泣着向自己求饶,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不过一连这么多天,瞧小丫头这脸儿白的,估计是有点吓着了,就算她不从被人嫉恨的角度委婉的提,光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康熙也不准备再接着叫她这么频繁的侍寝了。 总要先养些肉出来的,大手摸着玥滢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康熙暗想。 忍下再次涌起的□□,康熙把小姑娘手里的被子拽出来,盖在两人身上,又把人搂进怀里,准备睡觉。 玥滢被男人搂在怀里,忍不住轻舒了一口气。 她这两天也确实有些受不了了,毕竟这个身体年纪还小,偏又体质弱的不行,应付康熙这样正值体力值巅峰,需求极其旺盛的青年男性,真的是无比吃力。 而且这人也不知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每次都非要她哭出来不可,几天晚上下来,嗓子里仿佛有火在烧,每天白天都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也亏得现在和康熙之间的相处自然了许多,她才敢借着因由提出来不想继续侍寝的心思。 玥滢的这点苦恼,后宫嫉妒的眼睛都红了的其他女人们自然是不会知道。 知道了也只会骂上她一句:贱人就是矫情。 永寿宫,正殿。 安嫔脸色阴沉的坐在炕桌旁,对面是一脸忧虑的瞧着她的端嫔。 “你也别气了,为了个不上台面的包衣奴才不值当,还是当心你自己个儿的身子要紧。” 端嫔柔声劝着,自从淳贵人蒙获圣宠已一月有余,这一个月中,淳贵人自己有占了能有一半。 剩下的日子,除了后宫里位分高的佟佳氏和钮祜禄氏还能略多些,其他几位嫔位主子,也就只有宜嫔还能勉强见到康熙几面。 如安嫔、端嫔、僖嫔之流,已是月余不曾得见天颜了,这在以往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安嫔素来心高气傲,自诩在后宫中有才女之名。 当今皇上爱好汉学,后宫中也唯有她能和皇上谈谈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从未想过居然会有被冷落的一天。 最为可恨的是,“那贱人竟然还敢学我给皇上送情诗?就她?一个包衣奴才,那肚子里的墨水怕还没狗多呢!” 安嫔气的都有些不顾形象的口不择言起来,她万万没想到,在这以满蒙贵女为主的大清后宫中,居然会冒出一个和她撞了人设才艺的淳贵人来。 而且这个淳贵人眼瞅着已经超越了她,变得越来越受宠,安嫔心里的怒火和妒火也是越烧越旺,逐渐抑制不住,就要爆发。 端嫔叹了口气,也不知要怎么劝她才好,她自己性子比起安嫔来软和许多,也没有那样的争胜好强,虽说同样因为被分薄了宠爱有些失落,却也看得开。 后宫中永远会有比自己更年轻貌美的女子,一批一批,前赴后继,若是从现在就开始眼红的睡不着觉,以后漫长的人生可要怎么熬啊。 好歹她们现在都已经是一宫主位,只要将来有幸诞下皇子,那后半辈子也算有了依靠了。 “董姐姐你不知道,我都被那小贱人欺负成什么样子了。” 她说起这话来就不禁眼圈发红,神情愤怒又失落。 “皇上这个月一共来了永寿宫三趟,都是来瞧她的,唯有那么一次,进了我殿里来,还就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走了,出门就拐到东配殿去了,你说我这心里——” 她说着,晶莹的泪珠就从眼圈中滚落下来,端嫔与她姐妹多年,见她这样也是心疼,赶紧用帕子去拭她眼角的泪。 “好妹妹,可别哭了,这种事说来也不过就是皇上贪些小姑娘的新鲜罢了,你可是永寿宫的主位,哪能这么计较。” 安嫔却是止不住的一肚子委屈愤懑,她傲气惯了,往日先皇后在的时候,仗着圣宠,连贵妃佟佳氏都是敢当面呛声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姐姐,我绝不甘心就这样让那贱人压下去,她也不过就是仗着年纪轻些,又长了一张假清高的狐媚脸,若是没了那张脸,我就不信皇上还能理会她!” 端嫔凝眉望着她,只觉她与自己说此话有其用意。 果然,就见安嫔一脸哀求的望着自己,“好姐姐,我知你有族中堂兄在御药房任职,只需在淳贵人常用的安神补气汤的方子中加上一些——” “不行!” 端嫔断然回绝。 “这法子太危险了,万一被淳贵人察觉,留下了药渣就是铁证,御药房如此敏感,到时一个不好,就是要赔上董氏一族的性命。” 安嫔心知她定不会同意自己的提议,只是想借此试探,好以退为进一番。 接着露出一脸落寞的神情道:“是妹妹天真了,给姐姐添麻烦了。” 端嫔见她这副样子,又有些不忍心,却也知道在这样的事情上自己决不能掺和太多,只能劝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你这法子太过危险,但凡是不牵涉家族安危,你我姐妹多年,我怎会看着你不管。” 安嫔抬起一双泪眼望着她,柔弱的哽咽道:“有姐姐这句话,妹妹便是死了也值了。” 说完就扑在端嫔怀里抽泣起来,端嫔不忍的轻抚着她的肩头,无奈的叹着气。 安嫔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对着端嫔轻声道:“姐姐应是不知,妹妹心中如此焦急愤怒,不仅是对那淳贵人的嫉妒,更是对你我姐妹如今在宫中处境的不安。” 端嫔不解的望着她,“妹妹此话何意?” “姐姐你细想想,如今这后宫中,自先皇后去后,便是贵妃一家独大,可我们姐妹互相依仗,又有皇上怜惜,好歹还有容身之处。” “可如今先皇后的亲妹子入了宫,与贵妃势必水火不容,那淳贵人作为先皇后的心腹又如此得宠,这后宫被这两派一瓜分,眼见连宜嫔那般得脸的都要捞不着汤喝,更何况我们?” 她一边哀哀的诉说着,一边微偏过头,小心观察着端嫔的神色,见她只是露出思虑之色,咬了咬牙,决定祭出大杀器。 “姐姐,我们还年轻,若就这般在后宫里成了透明人,哪还有可能诞下皇儿,就算万幸能偶得一子,怕是也难保住啊!” 她最后一句声调尖锐的扬起,语气中极尽哀凄之情。 端嫔听在耳中,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只觉心痛如刀绞,她在这一瞬间,脑子里竟是自己那不满三岁便夭折的可怜女儿。 她猛低下头去,不想将这突如其来的悲伤示人。 可眼前仿佛就出现了女儿那软糯可爱的小脸儿,小丫头特别爱笑,临走的时候已经会叫额娘了。 不敢再去想女儿那由热变冷的小身体,也不愿再去回想她抱着冰冷的孩子枯坐了一夜的绝望。 飞快的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湿润,端嫔抬头直视安嫔,肃容道:“妹妹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安嫔见状觉得有门,连忙道:“妹妹也知道姐姐不愿因着后宫之事牵连族人,不过是简单配上一剂药,想来是无甚妨碍的,而且此事妹妹保证不会连累到姐姐,姐姐大可放心。” 端嫔皱着眉头,眼神闪烁不定,仿佛在仔细思索此事是否可行。 “你让我再想想,明日我派人来回复于你。” 安嫔见她那样子,心中已有了八分把握,连忙应好。 她也是出于无奈,自己虽然出身较董氏好上许多,可自己父亲任宣府总兵,常年不在京城,自己根本借不上家族的力。 平日里还好,可一旦遇上这种需要从宫外往里送个这样的东西的时候,就显得极为力不从心。 不得已,她只得借董氏的渠道一用了,不过董氏十之会同意,此事她已经可以开始着手谋划了。 安嫔独自坐在正殿里,望着东边院子,嘴角弯出了惯常的斯文微笑。 这边厢,玥滢对此当然毫无察觉,她只是觉得最近自己圣宠之盛,定会招来许多眼红之人的嫉妒。 未免有人在自己身边动手脚,她特意与弄巧春和二人商量了,要对院子里这些人大肆整顿一番。 玥滢采取的办法就是连坐制,一个盯一个,但凡有哪个人出了事,而同屋或者同时当差的没有提前禀告,就一并论罪同处。 又命弄巧挨个提点了一番,不可在外张扬,不可与其他屋里的奴才过多接触,如果发现有吃里扒外的,一律发送慎刑司不留半点情面。 也幸好这些奴才,都是当初刘岩公公亲自挑选了送过来的,暗地都是查过了背景清白的才被挑中的,是以也都听话的很,没几个敢在暗地里嚼舌根的。 只是,玥滢没想到,自己这布置刚刚做下,还真就叫她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玥滢瞧着跪在下方瑟瑟发抖的小宫女,给了弄巧个眼神,弄巧会意的点头。 “你不是说有事情要禀告小主么,快说吧,这里没有别人,只要你说的是实情,小主都不会怪罪你的。” 那小宫女抬起一张平凡无奇的脸,脸色被吓的发白,偏滴溜溜转的眼睛里又透着点跃跃欲试。 “小主仁慈,那奴才就说了。” 这小宫女叫桃杏,是个不算起眼的三等宫女,平日里就负责些烧水看火的粗使活计,连名字也都是玥滢顺着桃宝的名,给随意起的。 “奴才是负责灶房烧水看柴的活计的,平日里活不多的时候会偷会懒,在灶房后面的小柴堆里眯上一小会儿。” 她说着,似乎害怕被怪罪偷懒,连忙又看向玥滢神色,见她并无怒气,这才放心的接着道。 “昨天,奴才照例在中午小憩了一会儿,就听见灶房里一阵的响动,奴才醒了也懒得动,就趴在柴堆里扒着缝往外瞧,就瞧见了薇信姐姐正在鼓捣一个药罐子,奴才仔细一瞧,就是小主常用来煎药的药罐子。” 此话一出,弄巧脸色瞬间就变了,玥滢也眼神冷了一下,不过两人都没有出声,任由那桃杏接着说。 “奴才见到薇信姐姐,将那药罐子里的药渣倒了一点出来,包起来揣在了怀里就出去了。奴才只觉得十分奇怪,薇信姐姐若只是想要倒掉那药渣,随意找地方埋起来就是,为何要揣起来呢,思及事关小主安危,奴才这才特来禀报。” 玥滢和弄巧对视一眼,两人面色皆是一片凝重。 薇信是她宫里算是很得脸面的二等宫女了,玥滢初时瞧着她性子比桃宝要稳重些,就让她平日里主要管着外院的小宫女们当差。 至于这煎药倒药渣的活计,向来是由春和亲自做的,这样重要的差事,玥滢是不会假手他人的。 那这薇信此举,就定是有不简单了。 弄巧赏了小宫女桃杏几两银子,又叮嘱她暂时先不要说出去,得到了小丫头乖巧的保证后,就让她回去了。 “小主,奴才看薇信那丫头怕是真存了别的心思的。” 弄巧看着玥滢,脸上神情严肃,语气带了点恼意。 玥滢有些疲惫的按了按额角,她小日子刚来,此时难受的紧,桃杏说那药渣,应该就是她近一个月来一直在喝的安神补气汤。 是太医院院正宋轶特意给她开的补气血的方子,用的也都是上好的名贵药材。 “我现在只想知道,她拿了那药渣去做什么用,以及她背后那人是谁?” 弄巧抿起唇,想了片刻后道:“这几日咱们院子里看得严,昨天又是薇信和春和一起值的夜,想来她应该是没机会将药渣递出去的,奴才想着这两天放松着些,应该是能抓到她的马脚的。” 玥滢想了想,道:“嗯,做个局给她往里钻吧,罗自横那孩子向来是个极沉稳的,叫他看这些,务必找出背后之人是谁。” 说着,她深深叹了口气,“唉,来的还真是快啊。” 弄巧也是跟着苦笑,两人早就料想到,如今的局势下会有人冲着她来,毕竟自己最近有些过于惹眼,有明显和钮祜禄氏结盟,真是个明晃晃的大靶子。 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的速度会这么快。 果然这后宫之中,步步陷阱,处处算计,事事都需小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总说我短小,伦家就粗长一回给你们看看ㄟㄏ 35、设局 接下来的几天里,玥滢表面上不动声色的放松了对小院里的严密盯控,而私下里却是安排了罗自横和春和两人仔细的盯好了薇信。 果然,很快便有了动静。 罗自横低垂着头,躬身站在玥滢面前,声音平静不疾不徐的汇报着薇信这两日私下里的动作。 “昨儿个夜里,薇信偷着从房里溜了出去,因着小主之前吩咐过,是以这两天院子里安排的宽松些,她也没察觉。” “我远远跟着她,瞧见了她应是提前和那人约好了见面,将那包药渣递过去,我仔细瞧了瞧,是个脸儿生的小太监。” 玥滢蹙起眉,问道:“可能看出是哪一宫里的小太监?” 罗自横秀气腼腆的笑了下道:“奴才是个不常在外走动的,并不识得那小太监,还好奴才记性尚可,想着今天现在永寿宫里走动一圈儿看看能不能撞上。” 见玥滢几人一脸认真的望着他,他有些害羞又带着点骄傲的道:“也是巧了,竟然在永寿宫后殿碰见了,叫奴才一眼就认了出来。” “永寿宫后殿?” 玥滢挑了挑眉,“那是安嫔的地盘儿啊,你怎么混进去找人的。” 小罗又是抿嘴腼腆一下,眼角下小小的红痣又动了动,平凡面容顿生一股艳色。 “奴才刚来永寿宫的时候,想着应多认识些安嫔主子那边的人,以备不测,正巧后殿小厨房有个灶上的嬷嬷,想收个干儿子,瞧上了我,常让我去跟她叙叙话。” 玥滢一脸讶异的看着他,她倒真没想到这孩子还有这样的远见和能耐,不禁点头夸赞起来。 “你此番做的很不错,多亏了是你,不然就算知道有人暗害也不知后面主子到底是谁。” 她转头望向弄巧,道:“看来这事就是安嫔所为了,不过你说她拿我这喝剩的药渣去做什么呢?” 她虽然有几分小聪明,可说到底道行浅,对这等后宫阴私之事,实在是不甚了解。 弄巧神色并不好看,对着玥滢道:“依奴才看,安嫔多半是想知道主子这方子具体的药性,想对症下药了。” 玥滢歪头想了一会儿道:“你是说她想在我现在吃的药里掺点别的药材,坏了药性,想要我的命?” 弄巧摇摇头:“安嫔应该不至于傻到添些致命的药材进去,那样简直就是在留铁证,应该是些让小主吃了身子虚弱无法侍寝,或是更恶些的——” 她语气一顿,缓了缓才接着道:“前朝后宫中,有出现过受宠的妃子忽然起了满脸满身疹子,却查不出是何因由。有些相克的药性,人吃了坏了肝经,想要毁了一张脸容易的很。” 玥滢听了忍不住浑身一寒,她前世的母亲是从事医学工作的,长期耳濡目染的熏陶之下,她也略懂了一些医理。 知道肝脏是人体最重要的排毒器官,现代很多小姑娘经常出现的皮肤过敏,大面子红肿发炎长痘,在中医理论上讲,大多是由于肝脏淤堵严重,无法良好的代谢毒素导致的。 而且一旦肝脏功能出现问题,想要在进行治疗都是很困难的事情了。 若是再在中药里加上些刺激的易过敏类的药物,真是不敢想象这脸得被毁成什么样啊。 古往今来的女子都爱美,更何况在后宫这种靠脸吃饭的地方,毁人颜值如同砸人饭碗一般严重! “小主,如今我们既然已经先一步知晓了,是不是应当把薇信扣压,待明日发送慎刑司,好震慑安嫔一番,叫她不敢轻举妄动。” 弄巧虽有些气愤,但仍是还算理智的提出了建议。 玥滢思索着摇了摇头,“没必要,发送慎刑司有什么用,我们一没受伤,二没证据,顶多是把薇信打死了事,能起什么作用。” 春和在一旁有些不忿,她性子原就直率火爆些,此时更是觉得怒气上涌,好生气愤又有些不解。 “小主何不将此事告诉给皇上,皇上如今这么宠爱小主,定然会替小主出头啊!” 玥滢听了却只是有些好笑的隔空点了点她,还是弄巧出声解惑:“你这丫头想事情怎么这般不会拐弯,小主如今刚刚受宠,就被人盯上了,想来以后这样的事情定不会少,而且像这种没证据的事,如果次次都向皇上告状,皇上只会觉得小主心思狭窄没有容人之量,恃宠生娇,长此以往只会疏远了小主。” 春和有些郁闷的瘪了瘪嘴,道:“那现在怎么办啊,又不能告状,也不能送人去慎刑司,难道就这么哑巴吃黄连了?” 弄巧也是觉得有些难办,转头用征询的眼神看向玥滢。 玥滢想了想后,道:“这事情其实倒也不算全是,若是她不主动招惹我,又怎么能给我机会抓住她的尾巴呢?” “先不要打草惊蛇,咱们就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没有证据跟谁告状都没用,关键是要拿到证据才行。” 她看向弄巧问道:“她拿了我的药方,定会找人去研究药性,再加相克的药材进去,问题在于,她这药材是从哪来的?” 弄巧眸子一亮,经玥滢这么一说,她才猛然想到这一点。 安嫔若是想要用这种方法害玥滢,就一定要有人在宫外配合着往宫里送这些药材才行,可是,“就算是我们抓到她往宫里送药材的人,也没用啊,如果只是这种相克的药材,表面看来根本不足以作为她害人的证据。” 玥滢却是笑眯眯的招手,让她附耳过来,小声的和她说着自己的计划,她越说弄巧的眼睛越亮,神色逐渐舒展。 “小主此计当真妙极,若真成了,事情也牵连不到我们身上。” 玥滢笑着点头,在其他几人的一头雾水中,示意弄巧快去叫人准备布局。 接下来的日子,春和照旧雷打不动的每天替春和熬着那安神补气汤,玥滢也照旧身子虚弱病恹恹的样子。 康熙最近倒是忙的很,听说衡州那边吴三桂眼看就要不行了,正是趁着人心惶惶发起大面积总攻的好时期。 是以,最近也少有召幸后宫侍寝,倒是偶尔会来永寿宫东配殿坐坐,两人聊聊天叙叙话,或康熙偶有兴致,会召玥滢去乾清宫一起鉴赏一番新得的大家墨宝。 康熙酷爱书法,尤爱明代大家董其昌的字,常会亲临手摹董书,列于座右,晨夕观赏。 因此玥滢这一手漂亮的董书,也是极为得康熙喜欢,并将她引为同好知己,与她一同品鉴书画。 这一日,正巧下面新贡上了一幅董其昌的《倪宽赞》法帖,康熙见了爱不释手,便叫人去请玥滢来与自己同赏。 此时二人正对着这副书法佳作,激烈讨论着这幅作品到底算不算是董其昌的巅峰成就,谁也说服不了谁,竟引得争执起来。 自从和康熙关系越加亲密,相处日久,她的心态如逐渐调整,开始在一些不那么严肃的时刻,慢慢的显露一些自己的真性情。 关系亲密度上升,也不用再在康熙面前做出那副羞涩拘谨的样子,她嘴皮子越发利落起来,有时强词夺理竟也能将康熙说的噎住。 这时也是,康熙被她一句话顶的半天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气的瞪着她喝道:“你竟敢跟朕强词夺理?” 玥滢却怡然不惧,眨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睛道:“不是皇上让我来陪您赏书法的么?我来了您又不让说实话,难不成我还得为了哄您高兴犯了欺君之罪。” “你!” 康熙又被她噎了一下,只能找茬道:“谁准你跟朕说话,我我我个不停的,还懂不懂规矩?” “哦。” 玥滢懒懒应了一声,不大正经的随意福了福身,“嫔妾知错了,嫔妾知道皇上不是在理亏迁怒嫔妾,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看她这样子,真是又气又爱,原先还没发现这丫头怎么就这么皮呢。 忍不住上前揽住了小姑娘纤细的腰肢,用手狠狠捏了一把,听着那一声娇嫩的呼痛声,心里才舒服些。 又将人按在自己腿上坐下,掂着怀里人儿轻飘飘的身子,皱眉道:“怎么养了一个多月了,还是一点肉都不长。” 玥滢撅噘嘴,道:“嫔妾已经努力在多吃饭了,太医开的汤药也都有在按时喝的,可有时候喝完那汤药反而没了胃口吃饭。” 康熙斜了她一眼,训道:“别跟朕耍花腔,那药还得按时喝着,别嫌苦就趁不注意倒了,上回叫朕发现了还想狡辩?” 玥滢一阵无语,上次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背,康熙突袭过来看她,正巧瞧见她把那碗被薇信加了料的药倒进了花盆里,连带着弄巧都被好一顿训斥。 好在他还算顾忌她这做主子颜面,控制着音量没叫传出去,不然还怕是要打草惊蛇了。 不过此后他就总爱拿这事来教训她,活像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嫔妾知道啦,皇上放心嫔妾都有按时喝药的。” 她这话说的有点心虚,毕竟那药都是被加了料的她哪敢喝,不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应该也快结束了。 康熙看着她娇气的样子,心火上涌,将薄唇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可要把身子养好了,朕还指望你赶紧给朕生个阿哥出来呢。” 玥滢脸儿一红,眼神躲闪着,康熙看的更是心头一热,就想凑上去品尝那清甜娇嫩的唇瓣。 偏巧这时殿外传来梁九功尖细的声音,将这暧昧的气氛顿时打破。 康熙脸色微黑,却也知道应该是有什么要事,不然以梁九功的性子不可能在这时候打扰他。 玥滢红着脸连忙起身立在一边,康熙喊了声“进来。” 梁九功低着头走进来,不敢看康熙的脸色。 “启禀皇上,贵妃娘娘和敬嫔娘娘求见,说是有要事,已等在殿外了。” 康熙一拢俊眉,这两人怎么凑到一处了? 自从乌雅氏迁居到了敬嫔宫里,可算是佟佳氏的一块儿心病,今日不会是上他这打擂台来了吧。 宣了二人进殿,玥滢随即低眉顺眼的远远避到房间角落里。 不过女人的直觉总是很神奇,佟佳氏一进殿内便觉不对,凤眼一扫就看了努力想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玥滢。 她冷笑一声,刚想开口嘲讽两句,就被康熙堵了话茬。 “贵妃今日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朕商议?” 康熙赶紧堵住这炮仗的嘴,转移她的注意力。 佟佳氏这才想起今日前来是有要事,她斜睨了身旁的敬嫔一眼,开口道:“臣妾今日却是有事要禀告皇上,且此时关乎皇嗣安危,臣妾作为如今后宫中的众妃之首,理当是要出头管上一管的。” 康熙挑眉望向佟佳氏,“关乎皇嗣安危?贵妃且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想宫斗情节想到头秃,完全不理解自己智商永远跟不上笔下人物为啥还要来写这种烧脑剧情,我明明更适合沙雕文的...... 跪求小天使们不要太探究我的宫斗逻辑,因为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36、事发 “臣妾今儿早上就听内务府的掌事太监过来禀报,说是宣武门那边的内廷侍卫截到了一个小太监私自夹带进宫的物件。” 佟佳贵妃边说着,便让身边跟着的宫女将一个托盘呈了上来,托盘上盛放着的是一包摊开的药材。 康熙一瞧便皱了眉。 清朝后宫里的规矩极严,一些宫里的太监可以在外面走动办事,但是绝对禁止夹带私物进宫的,尤其以药材这种东西最为敏感。 “臣妾一见夹带之物是药材,便知此事严重,连忙叫人去查那小太监的身份,又叫了太医来验看这药材的药性。” 她边说着,眼睛又扫了一下旁边稳稳地站着,表情沉静的敬嫔。 “一番调查才发现那小太监原来是永寿宫中的采买太监,而这些药材经太医院太医判断竟是一副药性强烈的落胎药。” 佟佳氏最后的声音语调上扬,在场几人一时对于这个结果都颇为吃惊,殿内顿时沉默下来。 角落里的玥滢心头一颤,一颗心渐渐提起,她的谋划成败与否马上便能知晓了。 “那太监人呢?” 康熙脸色沉下来,冷声问道。 “臣妾已经叫人压着,在殿外跪着了。想着此时事关重大,又念及宫中此时只有敬嫔妹妹宫中有待产的宫妃,便一道拽着敬嫔妹妹来了。” “把那太监带上来,再着人去永寿宫宣安嫔过来。” 梁九功赶紧应着,安排下去。 那小太监很快被宣上殿,他显然不是什么性情忠烈的奴才,此时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涕泪横流,很快便交代了这药材是安嫔叫他在城中一个药铺里取来的,他也不知道里面的药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只是按吩咐夹带进来交给安嫔。 小太监交代的有头有尾,令人不能不信,此时人证物证俱在,只待安嫔来了当面对质。 安嫔一早上起来便觉得有些心慌,想了半天却也没想到哪里有可能出岔子,只能按下心来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 可是直到日上三竿,早就应该回来的负责传递药材的小太监,迟迟没有出现,她才真的有些坐不住。 正当她要命人前去查探一番的时候,乾清宫的御前太监便到了,宣她去乾清宫觐见。 安嫔预料到可能大事不妙,心里慌的不行,一路上都在思考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私自传进宫的药材,如果不是和淳贵人的汤药方子合在一起,单个看来根本看不出问题,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落个不守宫规的罪名而已。 这么想着她勉强稳住了心神,可是当进了乾清宫,看见了一脸阴沉的康熙,和明显带着幸灾乐祸的佟佳氏,一张斯文秀气的脸仍是白上了几分。 安嫔白着脸给几人行了礼,心神不宁的她完全没有发现殿中还立着一个玥滢,一门心思都在那个小太监身上。 “安嫔,你看看这小太监可是你宫里的奴才?” 康熙声音冷沉,问得安嫔心中一紧。 “回皇上的话,却是嫔妾宫中后殿灶上的小太监。” “那这药材可是你命这奴才私自夹带进宫的?” 安嫔强自镇定神色,辩解道:“这倒是嫔妾的不是,因着一直以来承蒙皇上宠爱,却一直没能为皇家诞育龙嗣,嫔妾心中十分不安,这才像托了这奴才去民间寻些方子,看能不能治治嫔妾这心病。” 她一边说着,一边神色委屈起来,眼圈迅速红了。 “嫔妾这些年来一直无子,这才心急了些,犯下这等不守宫规的事,但嫔妾实在是无法,还请皇上看在嫔妾求子心切的份儿上,宽恕嫔妾这次无心之过。” 她双膝跪地,神色哽咽的说着,一张白皙秀气的小脸梨花带雨,看起来可怜极了。 玥滢倒是佩服得很,只觉得这安嫔要是托生在现代,就凭这长相,这演技,这心机,没准都能在娱乐圈里混个影后当当。 康熙却毫不为之所动,神色有些怪异的看着她。 一旁的佟佳氏先忍不住了,冷笑着开口道:“哎呦,我说安嫔妹妹啊,你这求子心切也犯不着特地去买落胎药吃啊,难道是想以毒攻毒不成?” 安嫔听了这话一愣,“什么落胎药?” 佟佳氏讥讽的看着她:“本宫已经找太医看过了,这些药材明明就是烈性的落胎药,此时人证物证俱在,都到了这份儿上,你还想抵赖不成。” “不可能,我从没让人带什么落胎药进宫。” 安嫔猛摇着头,心里更是慌乱,这药材怎么会变成落胎药,这要是真被坐实了,以佟佳氏对她的厌恶,自己今天必定没有好果子可吃。 “嫔妾没有啊皇上,嫔妾是冤枉的,嫔妾为何要让人带落胎药进宫啊?” 她跪着膝行至康熙身前,拽着康熙龙袍下摆,柔声的哭诉着。 佟佳氏却仍是紧咬着不放:“为何?难道不是因你多年无子,却见敬嫔宫中的乌雅氏有了身孕,心声嫉妒,想要下药暗害吗?” “宫中如今只有乌雅氏有孕,除了想害她,你也找不出第二个人选了。” 佟佳氏话音刚落,安嫔就语气激烈的哭着反驳道:“嫔妾怎会做如此下作的事情,嫔妾真的不知道那药材怎会变成落胎药的,请皇上明察啊!”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敬嫔此时却是开口了,她的声音沉静,说的内容却是一语中的。 “安嫔妹妹既然说是想求子,却不找宫中太医看,偏偏是去民间求什么生子秘方岂不可笑?况且——” 她话音停顿了一下,看向那个吓得直哆嗦的小太监,“那奴才说,你是直接叫他去一个铺子里取的这副药,不知那铺子里可是有什么民间神医能令妹妹如此信服。” 安嫔一下子神色僵住,敬嫔这句话可谓直接打在她的七寸之处。 那铺子里的联系人是董家的人,她此时若是狡辩太过,极易将祸水引到董家那边。 到时查到董家为她配药之人,端嫔董氏为了自己族人的身家性命,必不会为她遮掩,到时事实查出她已给淳贵人下药多日,罪名也不小不说,还将端嫔和董氏一族搭在里面,自己想再复起都失去了依仗。 佟佳氏见状连忙盖棺定论道:“皇上瞧见了,人证物证俱在,事实如此,安嫔以是无从辩解,她这般心思狠毒,险些害了乌雅贵人腹中龙嗣,皇上可以秉公处置,以正宫规啊。” 安嫔嘶声哭诉着:“皇上嫔妾真的是被冤枉的啊,皇上您要相信嫔妾啊!” 可即便哭的这般凄惨,却不再敢狡辩那药材的事了。 康熙盯着安嫔哭泣的模样,神色莫名,半晌才沉声道:“安嫔李氏,不守宫规,意图谋害皇嗣,德行有亏实不配为一宫主位,着褫夺封号,降为贵人,迁居重华宫,禁足半年不得出。” 安嫔顿时神色委顿的瘫软在地,重华宫地处偏僻,自己又被降了位份禁足半年,等再能出来时,皇上还会记得她吗。 思及此不由哀哀低泣,却以无力再为自己辩解。 玥滢此时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她微一抬头,却与一双沉静通透的眸子对上,微微一愣,是敬嫔。 今日这一出戏,可以说是由玥滢幕后策划,安嫔和佟佳贵妃主演,康熙担任配角,而敬嫔自始至终存在感都很弱,却在关键时刻来了个点睛之笔,一句怼的安嫔再说不出狡辩言辞,不可谓不厉害了。 只是看她今日能与佟佳氏一同前来,作为永和宫主位,这是在皇上面前体现她对乌雅氏的上心呢。 乌雅氏这块儿烫手山芋,看来她接的也不是很情愿啊。 安嫔,哦不,此时应该称李贵人,很快被人扶了下去,康熙挥挥手也示意佟佳氏和敬嫔两人也回去。 佟佳氏心有不甘的看着玥滢还想说什么,却碍于康熙明显不悦的眼神,只能恨恨瞟了一眼,转身离去。 敬嫔也是含笑微一福身,别有深意的看了玥滢一眼,也跟着离去了。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康熙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到案前坐下,闭着眼伸手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倦意。 玥滢脚步轻缓的走过去,伸手替他在额头两侧的太阳穴和眼眶处,拿捏着力道的按压着。 康熙也就这样闭着眼睛,任由她为自己按摩舒缓。 过了好一会儿,玥滢只觉得指节有些酸胀,开始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已经睡了过去。 康熙这才伸手将她的小手拿下来,包在自己手里,用力将她带到自己身前。 “这事你怎么看?” 玥滢嘿嘿笑了下,心里有些发虚,面上却是不显。 只道:“嫔妾年纪尚小,哪里知道什么,只是瞧着安嫔后来的样子,应是已经辩解不出什么了,算是认了罪吧。” 康熙随意的把玩着她玉白的手指,道:“她不过是不得不认罪罢了,想也知道她父兄皆不在京中,那外面能接应的人也不会是她族中之人,她不过是给自己以后留条退路而已。” 随即又冷哼一声道:“不过此事也定不算冤枉了她,后宫阴私之事甚多,朕也就懒得刨根究底的查下去了,就此了结也算给了她一个教训了。” 玥滢乖巧应了,最后的些微担忧也放了下来,看来皇上是不会在就这件事情查下去了,她也不必在担心自己从中做的手脚会被看出来了。 “你以后也记得多长点心,这后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朕难免也有思虑不周的时候,你多留个心眼儿,关键时刻也多一份机会。” 玥滢听了心中一暖,点点头。 “这次安嫔的事对你来说倒也是个好事,不用再受她掣肘,你这日子可要舒坦多了。” 康熙看着她露出笑意,玥滢也笑着倚在他怀里,两人接着赏起那副《倪宽赞》来。 作者有话要说:深刻怀疑自己写崩了,今天一天收益收藏一起夭折,欲哭无泪。 只能加更挽救一下小天使们的心,想要你们安慰,亲亲抱抱举高高╭╮ 37、发动 永寿宫。 玥滢站在廊下,看着正殿那边来来回回奔忙的宫人,一个个脸上神情如丧家之犬般惶惶。 安嫔被降为李贵人的消息,很快传遍后宫,毕竟有佟佳氏这个大嘴巴,自然是连着被降罪的因由一并传的满宫皆知。 最后一拨宫人搬完了东西,原来的安嫔,现在的李贵人,在大宫女翠鸳的服侍下走了出来。 她脸色发黄,眼睛红肿,瞧着定是哭了许久。不过两日,原本秀气斯文的美人便显出了些沧桑憔悴来。 瞧见玥滢站在廊下,一派悠闲自在的模样,娇嫩雪白的脸蛋在阳光下更显光洁透明。 对比自己如今的狼狈憔悴,她心中戾气陡生。 “淳贵人这是来看我的笑话么?” 她走了过去,一双布满血丝的红肿眼睛狠厉的瞪着玥滢,声音有些哑,应是哭得多了坏了嗓子。 玥滢带着些怜意的望着她,微微摇了摇头:“你不必如此,人做错了事情,自然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这是必然,也是道理,如今不过是应验在了你身上而已。” 李氏冷笑出声,带着不甘:“这宫里谁人不是如此,我今日是狼狈了些,可也轮不到你一个奴才出身的笑话,不过就是仗着皇上新鲜,宠了两天,你瞧着吧,日后有你哭的时候!” 玥滢却是浑不在意,只是笑了笑,道:“李姐姐这话妹妹可不敢苟同,起码我就不会收买别人的宫女,在别人的药里加相克之物,你如今的下场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李氏愕然一瞬,眼中“噌”的冒出火光,嘶哑着嗓子道:“是你!竟然是你在背后害我!” 玥滢轻轻摇头:“我可没有害你,那药材是你自己派人夹带进宫的,你也确有害人之心,怎么能说是我害你?” 眼见着李氏目眦欲裂的想要扑上来,身边的宫女翠鸳死命的抱住她拦着。 “李贵人,往后去了重华宫可就离得远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人在做天在看,还望你能好自为之。” 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给李氏一个袅娜的背影。 回到自己的东配殿,玥滢长舒一口气,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中不甚清晰的人影出神。 弄巧放轻脚步走过来,给她卸了头上钗环,用牛角梳子轻轻给她篦着头发。 玥滢轻声开口问道:“侍卫处那边都交代清楚了?” 弄巧稳稳的应着:“小主放心,都交代清了,不会出岔子的。” “嗯,”玥滢语气有些疏懒,“咸福宫那边可会知晓此事?” 弄巧手中动作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接着道:“那天当班轮值的侍卫是皇后娘娘多年前就布置的老人了,负责运药材过去的小太监也是咱们自己人,咸福宫那边应该是不会收到消息的。” “那就好,”玥滢转头看向弄巧,目光带着温和的诚恳,“我并非想要刻意隐瞒,只是此事实在不能叫纤云那等小人知晓了,你明白吗?” “小主放心,奴才现在是小主的奴才,自然也会为小主考虑。” 其实这整件事,说来也并不算复杂。 自从那日玥滢知晓了薇信的行径后,就料到安嫔若是想要达成此事,就需要让人往宫中传递药材。 后宫每个主位妃嫔都有资格令自己宫中太监出宫采买些必要的物事,只是太监们回宫时都需经过那一道宣武门。 玥滢只需利用手中先皇后留下的一些暗子,一个御膳房的采买太监负责将这副落胎药运送到侍卫处。 而侍卫处中负责盘查的侍卫也是在玥滢摸清安嫔派人出宫的规律后早就安排好的,直接将那药材掉包后,再顺势揭发便可了。 玥滢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在自己没受到任何伤害的时候,去揭发安嫔的做法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那么就只能借着宫中唯一有身孕的乌雅氏发挥一下了。 上次乌雅氏在赏梅宴上借力使计差点没把她害死,自己这回也算是借了一次她的东风了。 安嫔被贬为贵人的事在后宫中只掀起了一阵不大的波澜,就很快平息下去,因为宫中出现了更值得关注的事。 敬嫔宫中的乌雅贵人要生产了。 乌雅氏自从迁入永和宫中便是一直安分守己,静心养胎,极少再露面了。 算起来上次见到乌雅氏还是前段时间的中秋家宴上,乌雅氏挺着硕大的肚子,一脸温柔慈爱的神情,即便怀着身孕很是辛苦,却半分没有减损她的美貌。 康熙如今已经二十有五的年纪了,这些年来后宫人数渐多,孩子也生了不少,可膝下立得住的皇子却只有三个。 因此乌雅氏这一胎会不会是一个皇子,已是如今众人最关注的问题了。 而佟佳氏想要养乌雅氏的这个孩子的心,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那皇上到底会不会就此如了佟佳氏的意呢? 时近初冬,玥滢手里捂着铜制的小手炉,慢悠悠的往乾清宫行去。 刚入了乾清宫宫门,便见到大太监梁九功站在殿外,一瞧见她,连忙一脸堆笑道:“淳贵人您可来了,皇上正等着您呢。” 玥滢含笑应道:“今儿天有些冷了,特地备了个手炉才出门,让皇上久等了。”说着便进了殿中。 弄巧跟在后面进了去,待到玥滢身上热乎了些,才将她的手炉拿过来,卸下了夹棉的妆花缎洒金斗篷。 康熙正在屋里练着字,见她进了来,便笑着招手道:“来瞧瞧,朕这幅《兰亭序》临得如何?” 玥滢脚步轻快的走过去,往康熙那案桌上伸头一瞧,便道:“皇上这幅字写得极好呢,颇有几分书圣的风骨。” 康熙看着她,问:“今儿怎么说话这么好听,莫不是有什么事有求朕?” 玥滢顺手就抱住康熙的臂膀,摇了摇道:“皇上可还记得嫔妾之前在养牲处待过一阵子?” 康熙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玥滢仰着一张清丽的小脸儿,嘻嘻笑着道:“嫔妾之前在那训过一条狮子犬,很是温顺通人性,最近天也冷了,整日在屋子里有些憋闷,就想起来了,想和皇上讨个恩典。” 康熙瞧她那副谄媚的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一乐,捏住她颊边最近新长出的软肉,笑道:“不过这么点子小事,准了你就是,难怪今日嘴巴这么甜。” 玥滢连忙笑着福身行礼,又指着康熙桌上那幅字好一通夸,用词之浮夸,可把康熙逗得好一通乐。 待到了晚膳时分,玥滢自然也是跟着康熙蹭了一顿高规格的御膳。 一般按照玥滢的份例,一顿饭的标准大概是两荤两素两热两凉,主食就是梗米或者各式的面食,像是一些取材珍稀的肉类,海鲜河鲜,玥滢的餐桌上基本是看不见的。 所以她若是嘴馋了想吃点好的,只能让人拿着银子到膳房单做。 而她现阶段作为一个小贵人,一年的例银只有可怜的一百两,基本是吃几顿好的就没了,更不用说还要冬天想多要碳,夏天想多用冰了。 像玥滢这样比较受宠的还算过得好的,起码内务府不敢在用度上苛待,一般还会捡着好的先送过来。 对比一下邻居常在戴佳氏过的清汤寡水的日子,玥滢表示自己在康熙老大的照顾下生活的已经相当不错了。 更不用说她手上还有孝昭皇后留下的银子和自己便宜老爹老哥送进宫的银票了。 自从她封贵人后不久,便收到了原主他爹托人送进宫的家书,大意是家里没指望她能帮上啥忙,也不用邀宠为家里请官封爵,只要她保重自身就是最好了,若是在遇到点啥困难,就给家里送信,他爹他哥肯定会想办法周旋一二。 玥滢看着家书的时候,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她想起自己前世的父母兄长,也是这样不求回报的疼爱自己,看来原主的父兄当真是如毓文表姐所说,疼她如珠如宝,若是叫他们知道了原来的玥滢已经是紫禁城中一缕冤魂,也不知道多伤心。 “想什么,还不好好吃饭?” 康熙一筷子敲在她面前的瓷碗上,“叮”的一声脆响令她回过神来。 眼前大大小小的杯碗盘碟里盛放着丰盛的佳肴,已摆满了一张大大的黄花梨木圆桌。 “都不用你伺候用膳,怎么光吃还能发起神来?” 康熙好笑的看着她,小姑娘刚刚神色伤感的望着饭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这个做皇帝的不给她饭吃饿的。 玥滢神色一窘,连忙端起碗,一旁服侍的弄巧,捡着桌上她平日里爱吃的菜,往她碗里添。 桌上不少平日里玥滢没吃过的菜,像是一道白扒鱼唇,用料皆是取自上好的鲨鱼唇,颜色乳白,奶香扑鼻,汁浓菜烂,清鲜利口。 再配上一道味浓而不腻的凤尾烧麦,玥滢吃的唇齿留香,极为过瘾。 不愧为宫廷御膳,这味道比之后世的米其林星级餐厅也不差了,甚至因为原料更加鲜美天然,滋味犹有过之。 玥滢前世活得恣意潇洒,在吃的这方面从来不会亏了自己的嘴,不过因着要控制身材,多少还是会节制一些。 可是现在自己这副小身板子,瘦弱不堪又正在发育期,其实不吃更待何时啊? 康熙瞧着玥滢一口烧麦,一口鱼汤吃得那叫一个欢实,忍不住再看看自己碗里有些清淡籽冬笋和芸豆卷,瞥了一眼旁边侍膳的梁九功。 梁九功憋着笑,连忙挟了一个凤尾烧麦到康熙碗里,康熙一个眼风扫过,他就又挟了一个。 给皇上的御膳样式虽然多,但是数量确精得很,因为清宫规定皇上用御膳,同一道菜不能挟超过三次。 因此这道凤尾烧麦做的也颇为精致,小小的一屉笼里只放了四个烧麦。 玥滢正吃得开心,眼神示意弄巧再挟一个给自己时,却见烧麦笼里已是空空如也,还泛着油光的小嘴撅了起来。 康熙看她这样子却是舒心不少,挟起一个烧麦放到嘴里,嗯,果然汁香味美,不错。 接下来,可忙坏了一旁伺候的弄巧和梁九功。 但凡玥滢多吃了哪道菜一口,康熙必定会眼神示意梁九功也挟那道,一时之间,沉默的餐桌上仿佛成了不见刀光的战场。 直到玥滢摸着鼓鼓的小肚子放下了碗,康熙也才感觉到今儿自己好像吃的比往常多了不少。 撤了膳,上了香茗,两人坐在炕桌前先聊着叙话。 康熙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对了,朕记得你之前给朕做过一个荷包,怎么到现在还没做好吗?” 玥滢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懒洋洋的道:“皇上不是说那么丑的荷包,不着急带么。” 康熙被她气的笑骂道:“好啊,真看你那只狮子犬也不急着要了,真明日叫人送去惠嫔那吧,正巧给胤禔解闷。” “哎哎,皇上别啊,嫔妾错了。” 玥滢很没骨气的低头认错,从自己袖口里慢吞吞的扯出一个玄青色的荷包,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康熙随手接过来翻看着,评价道:“做工针脚粗糙的很,这绣得是龙吗,朕瞧着倒像条长了脚的蛇,这几个月了你的女红怎么还半点长进没有。” 玥滢气结,伸手就想抢回去,却被康熙动作灵活的避开。 “嫔妾绣得不好看,皇上您这么看不上,不如还给嫔妾算了。” “你这丫头,脾气越发大了,一句说都听不得了!” 康熙笑着就将那荷包揣进自己怀里,“带朕是带不出去了,不过贴身放着总还行,好歹是淳贵人的一片心意,朕不能辜负啊。” 两人这么闹腾着,屋里一片欢声笑语。 “启禀皇上,永和宫敬嫔娘娘传信过来,说是乌雅贵人发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更新终于到啦,稍晚一点,跟小天使们说声抱歉啦 38、降世 永和宫。 康熙沉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下首依次坐着贵妃佟佳氏和敬嫔王佳氏,玥滢作为地位最低的小透明,自然坐在最末。 殿里气氛沉滞,众人都是有些紧张,听着里屋的动静。 宫女嬷嬷们流水一般的忙碌进出着,不时传来一两声乌雅氏嘶哑的痛呼。 敬嫔看着室内也没人说话,沉寂的吓人,不由对着康熙开口道:“皇上和贵妃娘娘不如先回去等着,乌雅贵人瞧这样子一时半刻的也生不下来,有嫔妾在这看着便是。” 佟佳氏却丝毫不领情的冷硬回道:“本宫身为贵妃,当为后宫表率,这等妃嫔生产的关键之时,怎能不在场坐镇,还是不劳敬嫔费心了。” 康熙却是没理会佟佳氏的话,只对敬嫔道:“太医刚刚不是说乌雅氏这一胎胎位很正,应该会顺利生产么,朕就再坐着等等看吧。” 敬嫔见这二位明显是都有些紧张,不想离开的模样,便也知趣的不再说话,只叫宫女上了上好的清茶,给众人提提神。 玥滢觉得乌雅氏真不是一般的战士,她应该是知道康熙在外面等着,生产全程居然没有那种歇斯底里的嚎叫和哭泣,而是沉默安静偶尔会传出隐忍的□□,却只叫人更加心疼。 玥滢现在就明显看到了在乌雅氏的又一声嘶哑的□□后,康熙脸上出现的一丝不忍和怜惜。 从戌时坐到子时,玥滢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木制的椅子做得她腰背酸疼。 一盆盆鲜红的血水就这样从自己面前被端出去,空气中隐隐传来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康熙的脸色越加阴沉起来,佟佳氏脸上也仿佛挂上了一层寒霜,唯有敬嫔依旧稳如泰山,神色不变,玥滢则是强打精神,忍着头疼作陪。 终于,“哇”的一声孩童的啼哭声传了出来,声音洪亮有力,让人一下子便如心头巨石落地。 报喜的嬷嬷连忙从产房中出来,跪下来满脸喜色的对着主子们道:“启禀各位主子,奴才给主子们道喜了,乌雅贵人生了一位极健壮的小阿哥呢!” “太好了!” 康熙终于露出一脸宽慰的笑意,一旁的佟佳氏也是连上道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过了一会儿,负责接生的嬷嬷将小阿哥清洗一番,包在明黄色的襁褓里抱了出来,给众人看。 佟佳氏第一个抢先将孩子抱在怀里,还特意让嬷嬷指导了一下抱孩子的正确姿势,一脸疼爱的看着怀里的小婴儿。 玥滢也跟着凑了过去,好奇的瞧着刚出生的小婴儿。 红通通的小脸儿,紧闭的眼睛,略有些稀疏的柔软胎发搭在圆圆的额头上,看着并不如何漂亮,却也有几分稚气的可爱。 这就是未来被后人传的英明神武的四爷啊,这么看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小婴儿么。 “嫔妾瞧着小阿哥这天庭饱满,鼻梁挺拔,轮廓像极了皇上呢,将来也定是个极英武的男子!” 玥滢连声说着喜庆的吉祥话,身边敬嫔也跟着附和着。 一旁的康熙显然心情极好,他这两年子嗣单薄,心里也是焦急,好不容易得来一个皇子,又是瞧着健康的很,哪能不喜欢。 只是清朝的规矩向来是,抱孙不抱子,是以他也只是站在一旁满脸笑意的看着。 又嘱咐了敬嫔要好好照料乌雅氏母子,问了几句奶嬷嬷可都准备好了之类的,敬嫔都恭敬的一一答了,这才放下心来。 瞥见一旁的佟佳氏依旧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抱着小阿哥,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看了她一眼。 佟佳氏也知道自己表现太过,依依不舍的将小阿哥送回嬷嬷怀里,又跟着细细问了一遍刚刚康熙问过的话。 好在敬嫔是个好性儿的,仍是耐心的答了,佟佳氏这才作罢,几人这才一同出了永和宫。 玥滢自然是跟着康熙一路往乾清宫的方向走,佟佳氏显然是心情极好,见此也没多说什么,嘴角带笑的就往承乾宫的方向去了。 康熙也没让人起轿,就这么牵着玥滢一路慢慢的往回走。 初冬的夜色有些沁人的寒意,康熙将玥滢的手包裹起来,两人这么在紫禁城深夜的宫道中慢慢行着,倒也颇有几分意趣。 “今日见了四阿哥,朕便想问问你,准备何时给朕也生一个阿哥出来,朕可是急得很。” 康熙低声在她耳边戏谑笑着着,暧昧湿热的气息扑在玥滢冰凉的耳廓,泛起些微的痒意,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皇上才刚得了一个儿子,马上就想要下一个了?真是贪心不足。” 康熙笑着伸手拧了拧她冻得冰凉的鼻尖,道:“朕就是贪心,就是想让你这个嘴上不饶人的小丫头给朕生一个调皮的小阿哥出来,倒时候朕拎着你们娘俩一起教训。” 玥滢俏脸微红了,娇声反驳道:“那这个事情也不是嫔妾能说了算的啊,皇上跟着和嫔妾说有什么用。” “说得有理,朕看这事儿光说是没用,还是得靠做的。” 此时两人已进了乾清宫,离着正殿还隔着一个院子。 康熙说话间便将玥滢拦腰扛了起来,在她的惊呼中,扛着她往殿内走,笑道:“朕今天还就要让你赶紧给朕生个儿子出来!” 后面跟着的一众宫人俱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只梁九功将暖阁的门轻轻合了上。 又是一番红烛帐暖,巫山过后,玥滢猫儿一样慵懒的趴在康熙的怀中,青丝散落在雪白圆润的肩头。 她的体力还是照康熙差上许多,往往在这种时刻,她都已经筋疲力竭,这位主子还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也让她很是没有成就感。 康熙一边揉捏着她柔软细嫩的肌肤,一边道:“贵妃今日待四阿哥倒是难得的积极。” 玥滢将头枕在他精壮的胸膛上,懒懒的道:“瞧的出来,贵妃娘娘也是真心喜爱小阿哥的,抱着小阿哥的动作处处都带着小心。” “贵妃的心思连你都能看出来了,你说朕要不要就如了她的意?” 玥滢微扬起脸,看了一眼康熙此时的神色,发现他竟然是一脸认真的望着自己,仿佛她的答案很具有参考价值。 玥滢小心的措辞了一番,才开口答道:“贵妃娘娘侍奉皇上多年,又是皇上您的亲表妹,情谊自然不一般,贵妃娘娘为无子之事困扰多年,皇上若是想让娘娘有个孩子承欢膝下,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后宫中如今中宫空缺,一直让皇额娘代掌宫务不是长久之计,早晚是要让贵妃接手的,真也是怕她一时手忙脚乱,身体吃不消。” 康熙一脸替表妹身体状况担心的忧虑之色。 玥滢微微垂下眼睫,心中腹诽,你个大猪蹄子明明就是反悔不舍得把儿子给贵妃养,怕被贵妃养歪了,偏还要找理由说是替人家考虑。 却还是声音软糯的道:“皇上考虑的极是,贵妃娘娘执掌宫务,再养四阿哥便有些忙不开了,只是乌雅贵人位份不够自己养不了,皇上属意宫中哪位姐姐呢?” 康熙思索了片刻道:“你说敬嫔怎么样?朕瞧着她照顾得乌雅氏很是尽心,行事又大方得体,与乌雅氏同居一宫,也不至使得母子分离。” 玥滢刚略一吃惊,就听康熙又道:“不过贵妃对此事执念极深,朕还需再细细思量一番,还是再等等看吧。” 四阿哥的出世,将自孝昭皇后去世一年多来,紫禁城中沉郁的气氛一扫而空。 连太皇太后听了这消息都极为欣喜,因着小阿哥刚出生不宜见风,不能抱去给她老人家看,还特地派人送了一幅赤金打造镶宝石的长命锁送去了永和宫。 不过这欣喜祥和的气氛下面却涌动这暗潮,后宫中人都心知肚明,佟佳氏欲抱养一个皇子的心思已是由来已久,而乌雅氏最初就是由她推举上去受了宠的,却没料到半途出了岔子,让人跑去了永和宫。 如今这皇子也生下来了,看过了孩子的佟佳氏自然是心急的很。 可康熙那边却迟迟没有明旨下来说让佟佳氏抚养四阿哥,而是给了另一道旨意。 承乾宫。 佟佳氏命宫女送走了宣旨太监,神色复杂的看着那道圣旨,拧了细眉。 “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突然间这协理六宫的权利给了本宫?” 这本是她日想夜想的事情,但这么没来由的突然将这惊喜砸到她头上,令她一时竟是有些蒙住了,不解其意。 立在一旁的答应万琉哈氏也跟着皱了皱眉,想了想道:“皇上这是有意在向您示好,联系最近四阿哥出世,宫里都在传您一心想要抚养四阿哥,皇上这恐怕是在用协理六宫之权换您在这件事上松口呢。” “什么?” 佟佳氏语调高起,瞪着手中明黄的丝卷,仿佛在看烫手山芋一般。 她是很想要这执掌宫务的权利,想了很久,可是和想要儿子比起来,当然还是差了一些的,若是要她拿儿子换,那她宁可不要。 “皇上明明是知道的,我想要个阿哥想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就是不能遂了我的心意!” 她情绪来的极快,突然间爆发将桌上瓷器盖碗通通扫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声音有些嘶哑的吼道。 “娘娘息怒,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咱们得从长计议,切不可在这当口与皇上拗着性子来。” 万琉哈氏福身蹲在她身边,温和着声音劝道。 佟佳氏此时已经是红了眼眶,面色惶惑问道:“真的么,我还能把孩子要回来么?” “能的,娘娘您想,皇上不将四阿哥交给您抚养,乌雅氏身份又不够,总还会要有主位的宫嫔接手的,咱们且先瞧着看看,再做打算。” “对对,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和本宫作对!” 就在阖宫众人都在猜测,贵妃到底什么时候会去求皇上的旨意的时候,一道贵妃代掌宫务,协理六宫的旨意将众人砸的晕头转向,越发看不懂其中套路。 而大家以为会有所动作的佟佳贵妃却出乎意料的安静,而在众人的观望中,永和宫最先传出了消息。 据说,永和宫中刚刚出了月子的贵人乌雅氏抱着小阿哥,声泪俱下哭诉了一番母子连心的话,希望敬嫔能看在她舐犊之情能抚养四阿哥,不致她们母子分离,伤了母子天和。 玥滢听到这消息时正坐在永寿宫中,和常在戴佳氏品茶下棋。 自从安嫔被贬为了贵人,搬离了永寿宫,原本足不出户的常在戴佳氏也渐渐和玥滢熟悉起来。 深宫寂寞,本来可做的事情就少,戴佳氏更是个常年无宠的,自然是也愿意与玥滢常来常往,闲时一起做个伴聊聊天,下下棋。 玥滢在围棋一道上只能说是学了点皮毛,并不精通,没料戴佳氏倒是个此中高手,很快就被围追堵截,弃子投降。 “戴佳姐姐,你可饶了我吧,我实在不善这个,每次一下棋就是你单方面的娱乐,多没意思。” 戴佳氏打扮的很是素净,乌油油的小两把头上只插着一只藏蓝色的绒花,并两只银点翠簪子,身着一件半旧的湖蓝色镶白兔毛边的夹袄,里面是靛青色旗袍。 瞧她只静静坐在那里,便见良好的教养仪态,一派大家闺秀的稳重端庄。 听玥滢这般抵赖,也只是温婉浅笑,道:“刚才明明是你缠着我说无聊要手谈一局的,这会儿又赖上我了?” “哎呀,不说这个,我瞧着刚刚春和一脸兴奋劲儿的进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新鲜消息了,快说来听听。” 戴佳氏也不与她较真,只是默默将棋子挑着捡回藤编棋篓里。 春和等了这好半天,终于是找到机会能一展自己的八卦才能,连忙开口道:“小主,奴才刚刚出去的时候,外面都传遍了,说是乌雅贵人和敬嫔娘娘哭着说不想母子分离,想让敬嫔娘娘抚养四阿哥呢。” 玥滢听闻这话,眼神微动,心道:“这乌雅氏还真心思厉害的紧,怎么每一次都能正正好的搔在康熙的痒处,政治立场这般正确,难怪是后世康熙妃嫔中最大的赢家,这脑子真不是白给的。” 春和接着道:“现在外面都在猜,皇上到底会让谁养四阿哥,还有贵妃会不会就此闹起来呢。” 玥滢转头看向戴佳氏,试探问道:“姐姐如何看待此事?” 戴佳氏瞧了一眼玥滢,仍旧是一脸温婉沉静的笑意,道:“妹妹何需问我,贵妃娘娘的性子和心思人尽皆知,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玥滢只是嘿嘿一乐道:“姐姐这般聪慧灵秀的女子,皇上竟然会不宠爱于你,真是太没眼光。” 戴佳氏一下被她调侃的红了脸,一双盈盈水眸瞪向她,玥滢赶忙不敢再去调戏佳人,只是又嘿嘿一笑道:“看来咱们这是又有好戏可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四爷终于出来了,真不容易,可怜的娃就要陷入养母生母争夺战了 39、冲突 永和宫。 “主子,贵妃娘娘派人过来了,说是多日未见小阿哥,心里想的紧,想过来永和宫看看。” 正值晌午,冬日里的阳光暖洋洋的照进梢间里,敬嫔正坐在炕桌旁,咬断手中丝线,端详着手里一件婴孩的小衣。 听着宫女的传话,她面色沉了些,思索片刻道:“你去回了贵妃娘娘,就说小阿哥刚出了月子,晌午这会正是贪睡的时候,让娘娘未时左右过来。” “碧云,去隔间叫奶嬷嬷将小阿哥抱过来吧。” 敬嫔将摸了摸手里那件小衣,确定没有哪里的针脚线头,会硌到小孩子柔软娇嫩的肌肤,这才放下心来。 小阿哥刚刚睡醒,躺在奶嬷嬷的怀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望着敬嫔。 出了月子的婴孩,肌肤白净,胎发也浓密许多,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瞧着竟是大了不少。 敬嫔看得心都要化了,连忙伸出手将小阿哥抱在自己怀里,轻轻摇着,那孩子与她也是亲近,还咯咯笑了两声。 敬嫔看着这样可爱的孩子,心中心思百转千回,五味杂陈。 她原本并不想搅近这一摊浑水之中,入宫这许多年,她实在太过明白像自己这般的在后宫中要独善其身的道理。 她家中并非是世家大族,树大根深背景雄厚,自己也并没有受到康熙过多的恩宠,能得一个嫔位已是康熙看在她性子稳重和气,孝昭皇后又欣赏她行事也算聪明懂事的份上侥幸挂在众嫔之末。 孝昭皇后一去,自己于这深宫中已是苦苦煎熬,又何必再惹一身腥呢。 可如今形式下,皇上将这烫手山芋偏偏踢皮球一般踢到了自己怀中,乌雅氏更是一副慈母做派的将她生生架了起来,这是要她不接也得接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小阿哥也是个苦命的,刚出生便被生母这般利用,无论是自己养还是佟佳氏抚养,以乌雅氏的性子,不在这孩子身上榨出骨髓油来,怎能罢休,真是狠心的娘啊。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您不能进去!” 门口传来宫女阵阵的呼喊声,接着便是厚厚的门帘子被掀了开,贵妃佟佳氏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大步进了来。 一见敬嫔怀里抱着的小阿哥,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的盯着这边看,便冷笑出声:“呦,敬嫔这是做什么呢?不是和本宫说小阿哥在午睡么,怎么着,本宫来看就是午睡,在你敬嫔怀里就乐得欢呢是吧?” 敬嫔楞了一下,虽然知道佟佳氏行事一向莽撞,可这般招呼不打一声直接跑到自己宫里来,还是令她有些惊到。 她连忙示意身边的奶嬷嬷将孩子接了过去,这才起身给佟佳氏福身一礼,镇定道:“娘娘误会了,小阿哥也是刚睡醒,想着娘娘要来看,嫔妾这才让奶嬷嬷抱了来。” “你倒真是长了一张巧嘴啊,黑的都能让你说成白的,你怎么不说这小阿哥是你儿子所以才和你亲啊!” 敬嫔瞧佟佳氏越说越不像话,根本就是上门来找茬掐架的,赶紧给旁边的大宫女碧云使了个眼色。 碧云会意,连忙叫奶嬷嬷赶快带小阿哥先下去。 佟佳氏却更是瞧不过眼,只觉得像是在故意让小阿哥避着她不给见,心火上涌,一个健步上去便想将孩子抢下来。 那奶嬷嬷见贵妃气势汹汹的过来,顿时吓得愣住动弹不得。 敬嫔瞧着架势也是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拦,身边的大宫女碧云也跟着伸手去拦,几人登时撞在一起。 佟佳氏向来是个火爆的棒槌性子,见这场景哪里肯就此罢休,伸手便是胡乱扭打抓挠一气,敬嫔猝不及防下忽觉脸上一阵刺痛,忍不住伸手想将佟佳氏推开。 却没料到,佟佳氏借势后仰,一下子摔倒在地,屋中众人立时愣住,场面就像一场荒诞的喜剧在时分被喊了声“卡——”。 敬嫔瞧着佟佳氏摔在地上时不小心磕到的额角,此时已是飞快的红肿起来。 她顾不得自己脸上的刺痛凉意,只觉得心下一阵寒凉。 “坏了!”她心道。 果然,佟佳氏仿若不可置信的摸了摸额头,敬嫔却清楚的瞧见了她眼睛里闪烁的恶毒又得意的光。 接下来的一幕,令屋中所有人都感到吃惊,就在众人都在怔愣不已的时候,只见佟佳氏身手极为灵敏的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都没等宫女莞珠上前搀扶。 佟佳氏双速在炕桌上一扫,劈手拿起那把针线笸箩里的金剪子,冲着敬嫔就冲了过去。 众人哪有防备她会这么快冲上来,想要制止已是来不及,只见佟佳氏狠命的薅住敬嫔的头发,敬嫔头上精美的钗环首饰叮叮当当的掉了一地。 碧云这时想上前阻拦,却被早有防备的莞珠牢牢挡住,一屋子主子奴才顿时又战做一团,只剩那个抱着小阿哥的奶嬷嬷在一旁浑身颤抖的仿佛一片秋天要落下的厚重大叶子。 而小阿哥则是全场最为镇定的一个了,丝毫没有半分惧怕不说,还好似看到了难得新鲜有趣的场面一般,咯咯笑出了声。 若是要拼武力值,佟佳氏绝对是要高出敬嫔不止一个段位,作为佟佳唯一的嫡女,皇帝的亲表妹,佟佳氏不仅没有被培养成皇后标准的大家闺秀,反而好似一个京中斗鸡遛鸟的纨绔子弟。 闺阁之中最爱的事不是吟诗作画,刺绣女红,而是跟着哥哥们到庄子上跑马打猎,只是后来进了宫,才日渐收敛。 而此时战斗技能点满的她,完全是在将敬嫔压着打,一把金剪刀挥舞的好像战刀一般,飞快的将敬嫔一头乌黑的青丝剪得乱七八糟。 敬嫔脸色青白的被佟佳氏压在身下,脸颊下一道伤口还渗着血珠,混合着她脸上的泪水,瞧着狼狈的吓人。 这时屋外的奴才仿佛终于听到了动静,冲了进来,各自上前拉开了自家主子,主要是佟佳氏被自家的奴才从敬嫔身上拉开了。 佟佳氏也觉得打的差不多了,随手将那把剪刀丢在地上,理了理散落的鬓发,瞧着瘫软在地上的敬嫔道:“敬嫔,以下犯上,藐视尊卑,竟敢公然出手将本宫推倒在地,如今本宫也不过是小小惩戒一番,若再敢如此,定当不轻饶。” 说完,她得意的笑着走向一旁已吓得浑身颤抖的奶嬷嬷,也不理会奶嬷嬷惊恐的表情,只逗了逗她怀里的小阿哥,瞧着小阿哥咯咯笑着的样子,也忍不住开怀跟着笑了两声。 “快抱着阿哥回去吧,瞧这乱糟糟的一片,没得扰了阿哥午睡。” 奶嬷嬷哆嗦着应了声,僵着身子躬身行了一礼,就连忙抱着孩子出去了。 佟佳氏这才转身有些嫌弃的看了形容狼狈的莞珠一眼,仿佛在不满她的战斗力。 莞珠赶紧拿起身后小太监手上的三蓝绣牡丹狐披风给她系上。 “走吧,回承乾宫。” 碧云瞧着佟佳氏得意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棉布门帘背后,这才扑倒在敬嫔身前,颤抖着手去抚敬嫔的头发。 原本柔滑的如上好锦缎般的一头乌发,此时长短不齐的披散在敬嫔肩上,最短处甚至还不到敬嫔的颊边,断落的青丝一缕缕的散在敬嫔秋香色的旗袍下摆和地上。 “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 碧云抱着她干哑着嗓子嚎哭出声。 敬嫔却好似没有感觉一般,呆呆的坐在原地,凌乱的头发散在脸颊边,脸上的血迹和泪水混合后被晕开,眼神空洞吓人。 永和宫中贵妃与敬嫔打起来了一事很快便传到了康熙的耳中,康熙勃然震怒。 只听说有高位嫔妃变着法子找茬惩戒低位嫔妃,还没听说有妃嫔自己上手撕打的,就算打的是个奴才,也是万万的不应该,简直是不将皇家的体面放在眼里。 事到如今,康熙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所有人严禁在后宫谈及此事。 之后,便是夺了贵妃佟佳氏的协理六宫之权,并将她和敬嫔王佳氏一并禁足在自己宫中。 只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即使上面下了禁言令,却还是阻止不了后宫妃嫔们私下里传的飞快的消息。 玥滢躺在一张内务府新送来的摇椅上昏昏欲睡,听到这个爆炸性新闻,顿时所有的睡意都被八卦赶跑,一脸兴奋的坐了起来。 弄巧连忙帮她按住摇椅的靠背,防止她不小心再摔倒。 “这时真的假的啊,听着也太玄乎了?” 玥滢啧啧叹着,还是觉得颇为不可思议。 两个主位嫔妃,其中一个还是刚刚掌了协理六宫之权的贵妃,当然这个贵妃是佟佳氏的话,好像也没那么不可理解了。 “这事现在知道的人还真不多,顶多就是几位消息灵通的主位娘娘知晓了,毕竟皇上下了禁言令,承乾宫和永和宫这两天更是连得脸点的奴才都不能进出,私下里没几个人敢议论这事,毕竟也算是皇家的丑闻了。” 玥滢一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道:“你说这事是之前就策划好的,还是贵妃真的就被敬嫔气到什么都不顾,临场发挥了这么一出?” 弄巧摇了摇头道:“不好说,贵妃娘娘的性子大家都是知道的,若说这事情是她一时气急做出来的,也不是不可能。” 玥滢却是嘴角弯起,一双大又圆的杏眼微眯,笑道:“可我怎么觉得这是有点不对劲儿呢?” “主子怎么说?” “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奇怪,总有哪不大对,不过这各种细节我们也不清楚,所以没法说,还是等着看皇上的处置吧。” 寿康宫。 康熙脸色阴沉的坐在炕桌边,太皇太后坐在他的对面,言辞带着宽慰的开解着孙儿。 自从八月吴三桂的死讯传来,三藩战事战果已定,祖孙俩人也终于破冰,重修于好,其乐融融。 是以事情一出,康熙心中怒火抑制不住,却又碍于皇家颜面不能将生气的原因显露人前,只好到祖母处诉苦,在求个解决的法子。 “孙儿这会决不能轻饶了佟佳氏,昨儿个朕去瞧了敬嫔,那头发叫她剪得——” 康熙一想到敬嫔那神情呆滞,目光空洞的样子便觉得揪心,毕竟是自己多年的枕边人,会变成这幅样子也有自己的原因在,若不是他属意敬嫔抚养刚出生的四阿哥,也不会招致佟佳氏如此嫉恨。 “那你想如何处置佟佳氏?降她的位份,还是令她永远禁足不出?” 太皇太后有些苍老的声音稳重平静,像一杯温水渐渐浇灭康熙心头的火气。 “朕——” 康熙皱紧了眉头,却还是犹豫了半天没有说出口。 太皇太后没有看他,只是半阖着眼慢慢转着手中的一串古朴光润的紫檀佛珠。 “你舅舅昨儿个进宫了吧?” 康熙默不作声。 “你舅母今儿在我这从早上一直哭到了晌午,跟我请罪,说是把女儿养得太过娇惯放纵,本想着大了找一门老实可靠的亲事,有她姑母和皇帝表哥撑腰,哪里会受什么委屈,却没想到最后还是嫁进了咱们爱新觉罗家,她悔啊!” 康熙捏紧了手中的拳头,神情变幻不定,却还是没吭声。 “唉,若不是你母后去的早,她也不会进宫来,你母后一辈子都埋怨着深宫冷寂,争斗太过,她本是个活泛性子,后来生生拘的郁结难解,这么一个嫡亲的侄女儿,是万万不愿她嫁到皇家的。” “可偏偏造化弄人,那阵子为了安抚鳌拜,不得不抬了钮祜禄氏进宫,又怕赫舍里氏一人压不住,这才没了法子,将你表妹也一并接进宫来。” “你舅母来宫里和我哭了多少次,说他们家有你母后便已经是满门光耀,不敢再奢求女儿能如何提携家族,更不用说,你舅舅舅母心中明白的很,佟家不可能出两个皇后,可再不愿,你不也把人接进来了?” 康熙有些烦躁的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道:“那这些也不是她能在后宫为所欲为的理由。” “接人家进宫来说不会嫌弃表妹娇气任性,转头又觉得她在后宫为所欲为了?更何况这事本就是你的不对,原本就定好那四阿哥是要给佟佳氏养的,怎临到头又反悔了,为君者怎可出尔反尔。” 康熙一脸无奈,这可倒好,没求到安慰,反倒出了一顿祖母的排头。 “孙儿也是瞧着她这两年越发不像话,这才想着把阿哥交给她岂不是要将孩子养废了。” “我看你是疑心病又犯了吧!” 太皇太后丝毫不给康熙面子,对于这个孙儿她表现的一向是以严厉为主,就像撤藩之时,她也是一力主张不能撤藩,才将两人关系闹僵。 “皇祖母——” 康熙只能无奈的这样叫上了一声,这才引得太皇太后睁眼看了他一眼。 “哼,我看啊,佟佳氏这次倒未必真是犯了糊涂,蒙了头才做下这事的,她心里明净似的,你不给她孩子,她还不得想尽了办法折腾你,把孩子要回来?” 康熙也叹了口气,话说到这份儿上,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也就是在这发发牢骚,平平心中郁气。 佟佳氏毕竟是自己亲表妹,不同于后宫任何一个女子,就不论两人之间的夫妻情分,单是看在自己母后的面子和舅舅舅母小时关心爱护之情,他也不可能下狠心重罚,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罢了。 只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憋屈,作为一个皇帝,竟然让自己的妃子用这种手段给逼着就范了,实在是不舒服的很。 康熙摸了摸鼻子,试探着道:“您看前一阵子皇额娘不是还说有些孤单么,要不——” 太皇太后耷拉的眼皮下射出犀利戏谑的光,“你可别指着我们这群老东西给你收拾烂摊子,老骨头一大把了,可经不起折腾,自己惹的祸自己去解决。” 康熙尴尬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的撕逼情节码的我一阵兴奋,深刻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社会主义和决心价值观是不是还不够坚定。 然后要感谢王者的萌点小天使,最近几章都在偷雷,只是app上看你的留言根本看不出你有投雷,今天上网页版看了才发现在此也感谢一下所有投雷的小天使不用这么破费啦,能支持订阅已经很开心了,么么哒 40、清醒 乾清宫。 康熙看着立在下面相貌魁梧的中年男子,敬嫔的父亲副护军参领华善,正以没有教导好女儿之由向他请罪,一时心中滋味难言。 “朕知道此事令敬嫔受了委屈,你放心,朕之后定会好好补偿与她。” 华善深鞠一躬,道:“皇上言重了,敬嫔娘娘确有其过失,刚才贱内已去看过娘娘了,奴才在这想替娘娘向皇上求个恩典。” “你但说无妨,但凡朕能给的,都答应你。” “娘娘这些年一直潜心礼佛,此次犯下大错不敢再奢求皇上宠爱,只想剃度修行,还望皇上成全。” 康熙神色变幻,半晌才道:“这是敬嫔自己的意思?” 华善抬头与康熙对视一眼,点点头:“是娘娘与贱内亲口所说。” 康熙长叹一声道:“也罢,这事是朕对不住你们一家,你在府里建个家庙,就让敬嫔日后在那安心礼佛,一应用度都由内务府支应。” 华善跪下,行叩拜大礼:“奴才叩谢皇恩。” “梁九功。” “奴才在。” “拟旨,正四品副护军参领王佳氏华善,宿卫忠正,宣德明恩,深得朕心,特此擢升正三品护军参领,赐一等轻车都尉兼一云骑尉世袭罔替,赏黄金五百两。” “奴才王佳氏华善领旨,叩谢吾皇圣恩。” 华善谢了恩便退了下去,康熙又摆了摆手示意身边宫人都下去。 梁九功会意的招呼着屋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消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刚到殿门口,梁九功便看到永寿宫的淳贵人走了过来,他微一愣,赶紧迎了上去。 “给淳贵人请安,贵人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玥滢微微一笑:“这入了冬,天气燥得很,我前天瞧着皇上的嘴上生了不少燎泡,想是上火了,合计叫膳房炖了盅清热降火的川贝银耳雪梨羹,想给皇上送来。” “这——” 梁九功为难的皱了眉,这淳贵人一向是皇上宠着的,但今儿皇上明显心情不好,要不要替皇上回绝了。 正犹豫着,就听殿里传来康熙的声音。 “叫她进来吧。” 梁九功马上换上笑脸,侧身伸手替玥滢引着路。 玥滢见这架势,便让弄巧留在殿外,自己拿着托盘进去。 因着是冬天,殿里门窗都关得紧紧的,显得有些昏暗。 康熙靠做在椅背上,神色幽暗不定。 玥滢走了过去,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放下木制的托盘,将那碗雪梨羹拿了出来,便默默的站到一旁。 良久,康熙才道:“怎么来了也不说话。” “皇上心情不好,嫔妾怕那句话说错了再惹您不高兴。” 康熙轻哼一声:“就这么怕朕生气?” 玥滢轻声道:“皇上就是嫔妾的天,天生气了自然是要怕的。” “可惜啊,这宫里并不是人人都把朕当成天,怕朕生气!” 玥滢闭嘴不言,她知道康熙这是在喻指佟佳氏,但这种时刻多说多错,只能怪自己没挑对来献殷勤的时候。 康熙见她没了声,又冷哼了一声:“战战兢兢的活像个鹌鹑,这胆子小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 玥滢心头一阵无语,自己这条被怒火殃及的小池鱼可真心冤枉。 不过确实不能这么下去了,在这样今天怕是要被赶出乾清宫了。 她连忙端起那碗雪梨羹,凑到康熙面前,谄笑着道:“皇上您别气了,嫔妾就算真是个鹌鹑也不值当您生气一回不是,再说嫔妾瞧着您生气也跟着心疼啊。” 她舀起一勺羹汤凑到康熙嘴边:“皇上您尝尝,嫔妾特意叫膳房细细炖了半个时辰呢,最是清火降燥,可是嫔妾一番心意呢。” 谁知康熙看着那勺羹,忽而淡淡道:“怎么旁的妃嫔都自己亲手给朕煲汤,就你还叫膳房做,这也能叫心意?” 玥滢动作一顿,心里憋气,好你个康熙,怼老娘怼上瘾了是吧,老娘还不伺候了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表面却不能真给皇帝撂脸子。 只见她眼圈迅速一红,嘴上且仍自强笑道:“是嫔妾想的不周到了,皇上教训的是。” 边说着她边将手中的碗收回来,“不敢打扰皇上忙政务了,嫔妾就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却不妨被一双手臂猛地搂在腰间,她一时不查,手中羹碗摔落在地,发出一声瓷器特有的清脆响声。 殿外的梁九功和弄月听见这一声脆响,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玥滢被康熙拦腰抱到了怀里,男人灼热的气息喷到她敏感的耳廓。 “胆子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啊!” 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就是随口说了你两句,就敢给朕脸色看了?” 玥滢顺势就靠近他宽厚的胸膛上,龙袍的金线刺绣刺的她脸颊有微微的麻意。 她嘟起嘴道:“嫔妾哪里敢给您脸色看,后宫里的女人像嫔妾这等身份的,还不都是受了委屈往肚子咽。” 康熙狠狠在她雪白的后颈上咬了一口,恨声道:“真是叫朕宠的,什么话都敢说了。” 玥滢“哎呦”一声,疼的龇牙咧嘴,这人什么毛病啊,一天不是咬就是掐的,自己身上让他弄的就没块儿好地方。 不过她倒是真不敢还嘴了,只得扭着身子挣扎着想从康熙怀中站起来。 却又被两只手臂桎梏住,康熙将下巴靠在她肩窝里,沉声道:“好了,别闹了,让朕抱一会儿。” 玥滢不敢再动,僵硬的被康熙抱着。 过了好一会,才听他道:“你帮朕做一件事情。” 玥滢有些疑惑的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神色有些奇怪。 “你代朕去送送敬嫔吧。” “敬嫔娘娘?她要去哪啊?” “朕已准了他父亲华善的请求,许华善在府中建家庙让敬嫔在那剃度修行。” 玥滢吃惊的望着他,康熙却避开目光,看向了远处。 “朕会对外宣称敬嫔已经过世,此事不便再有外人知晓了。” “朕——,也不便去送她,你就待朕送一送吧。” 玥滢默然,心中忽觉一阵凉意。 她见敬嫔的次数不多,但也看得出她并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这次的事完全是康熙,乌雅氏和佟佳氏三人一手造成的,可最后却是由敬嫔承担了后果。 站在乾清宫殿外,冬日的阳光洒在脸上,她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在这深深宫墙中,又有多少女人像敬嫔一样,甚至更悲惨的,成为了这座紫禁城,这无上权力的牺牲品。 都说后宫中永恒争斗不休,其实哪有人天生就愿意斗呢,不过都是这浑浊权力浪潮中,自顾不暇,随波逐流的一片小舟罢了。 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不能停下来,要向上,再向上,不仅要赢得康熙的宠爱,她还要他的心,还要钮祜禄一族的支持,还要自己的父兄家族强大起来,要有自己的孩子,要有力量与未来随时可能到来的厄运抗争。 她不要做敬嫔,李氏,甚至靠着儿子换前程的乌雅氏,她不要像她们那样无力,她只想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小主,皇上训斥您了?” 弄巧见她神色晦暗凝重,小心着语气问道。 玥滢摇摇头,道:“走吧,去永和宫。” 弄巧讶异,但看她脸色不好,也没多加追问,只是给她披上了深藕色折枝梅花的绉绸银鼠披风,搀着她往永和宫的方向走。 前两天刚下了一场大雪,宫道上三三两两的小太监见了她,连忙行礼避让。 玥滢踩着一双厚重的花盆底,披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披风,思绪有些纷乱。 一时想起刚穿越时懵懂恐惧的一心求死的样子,一时又想起去年冬天还做小宫女时被纤云罚跪在墙角雪地里,还想起了那天值夜时康熙的露骨的眼神。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路,就听弄巧有些担忧的声音想起:“小主,永和宫到了。” 玥滢抬起头一瞧,确实已经到了永和宫门口。 永和宫已不见了前阵子小阿哥刚出生时的喜庆热闹,院子里零星两个洒扫的宫人,有些廊下的积雪都还未除净,更显冷寂。 正殿门窗紧闭,弄巧上前扣了扣门,半晌才有人来开。 一张有些苍白神色暗淡的脸出现在门后,是敬嫔的大宫女碧云。 弄巧赶紧道:“这位姐姐,我家小主淳贵人,特来看望敬嫔娘娘。” 碧云眼神冷淡的扫了一眼玥滢,没答话,便要把门关上。 “我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送送敬嫔娘娘的,还请让我进去见娘娘一面。” 碧云手下动作一僵,随后才缓缓把门打开,却没有和玥滢搭话,只是默默转身进了里屋。 玥滢跟了进去,只见之前看起来还装饰的清雅大气的正殿已经到处都积了些灰尘,看起来至少有十来天不曾有人打扫过了。 进了里屋,就见一个纤瘦的身影坐在床边,一身灰扑扑的衣袍,原本的一头乌发此时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顶灰色的僧帽,做工有些糙,像是赶着缝制出来的。 敬嫔手里握着一串佛珠,神色平静的看着玥滢。 玥滢心里猛地一酸,想起那日安嫔遭贬时,在乾清宫那个一语中的,沉稳灵慧的女子,竟是遭了这样一番无妄之灾,落得这般凄凉、 “姐姐何必如此自苦,本也不是你的错,若是你愿意,皇上日后必然会厚待于你啊。” 敬嫔淡淡一笑,伸手示意玥滢坐下,又叫碧云给上了杯热水。 “我这里已不备茶了,你将就些。” 玥滢望着那茶盏中腾起热气的白水,没有言语。 “你不必难过,也不必物伤其类,你不是我,也不会有我这一天的。” 她语气平和,说出的话却犀利的刺的玥滢,面上一讪。 “我虽不笨,却着实少了争斗之心和防人之识,才有此一劫,不过如今这般,倒也不错。” “我本也不是那喜好争权夺利之人,先皇后去后更是只想一心过安生日子,今日皇上允了我回府里家庙修行,我也算是求仁得仁,你也不必替我难过。” 玥滢看着她平静温和的面容,知道她并不是在硬撑,而是发自真心的觉得这样还不错。 想来也是,在深宫中蹉跎了这许多美好年华的女人,最后能回到父母亲人身边,享受余生,应该也算是另一种好的归宿了。 她捧起手中微烫的水,喝了一小口,感觉一股暖流顺着以及寒彻的肺腑流淌。 “皇上派我来看看姐姐可还有什么需要的,还有什么想交代的么?” 敬嫔摇摇头,“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再晚些阿玛便会到西华门等着接我了,我只想早点离开这里,并无他求。” “那可还有什么话要对皇上说么?” 敬嫔顿了顿,忽而面露几分讽刺的笑意。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宣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了玥滢。 “这样便是最好了。” 她有些讥讽的笑着说。 玥滢低头看去,清新秀丽的小楷上是一行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神色复杂的看向了笑着的敬嫔,这样一句只会增加康熙歉疚和怀念的诗,应该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只是为了家族和自己日后安稳的一个手段而已吧。 敬嫔笑着向她眨了眨眼睛,原本有些死沉的人儿仿佛忽然就鲜活起来。 “淳妹妹,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的,但在这宫中也要秉着十二分的小心,你与我不同,你是个有心的人,会过得更好的。” 她忽然走到她身前,凑到她耳边:“只是圣眷恩宠总是云烟,要时刻记着把握本心。” 玥滢转头看向她,一张如花的美丽面容,眼神却盛满了沧桑和宁静。 敬嫔离开了紫禁城,康熙对外确实宣称她似的了急症而去,永和宫原先伺候敬嫔的人也都不见了踪影,想来不是发配了辛者库就是去看守皇陵了。 一场风波就这样宣告结束,宫里再起恢复了平静。 只是众人在等着,康熙那一道将四阿哥交由贵妃抚养的圣旨。 进了腊月,宫里陆陆续续的都忙了起来,佟佳氏却还是在禁足期,眼看要过年了,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宜便落到了咸福宫小钮祜禄氏头上。 小钮祜禄氏这一阵子可谓忙的是焦头烂额,她初初进宫,便身居高位,偏生性子还有些绵软,遇上这样那样的事,总是拿不定主意。 玥滢最近就没少为了这事往咸福宫跑,不过最近去的时候倒是很少见到纤云了。 “最近怎么不见纤云在身边服侍你?” 玥滢现在和她说话一般不会太藏着掖着,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宛若正看着内务府新送来的贡品册子,计算着发给各宫的年礼,听玥滢问起,头也不抬的道:“她一天到晚的在我耳边乱嚼舌根子,我有些嫌烦,索性让她帮我去内务府那边盯着些,正巧她也适合干这个。” 玥滢看着她,心中熨帖了些,笑着帮她一起计算起来。 算完了给各宫的年礼,又要拟给宗亲和封爵之家的年节赏赐,还要筹备除夕宴,玥滢和宛若两人忙的脚打后脑勺,幸亏宜嫔也过来帮着忙了两天,不然就那圈圈套圈圈的宗室关系,就够她俩忙晕的了。 又是一年除夕宴,这次,玥滢作为康熙后宫的一员,参与这个隆重的宴会。 玥滢坐在离康熙极远的位置,穿着厚重的朝服,吃着冷冰冰的菜肴,玥滢觉得胃里好像进了一块大冰坨子般,冰冷的抽搐着,难受的不行。 正在她努力的忍耐着想上茅房的冲动时,上面梁九功开始宣读起了圣旨。 玥滢大概听了一耳朵,领会了其中比较重要的三点信息: 第一,乌雅氏的孩子四阿哥交由贵妃佟佳氏抚养。 第二,咸福宫钮祜禄氏执掌宫务,有协理六宫之权,惠嫔,宜嫔从旁辅助。 第三,贵人乌雅氏生育有功晋封德嫔,为永和宫主位。 听完了这几条,玥滢心中毫无波澜,在敬嫔出宫的那一刻,不,是在敬嫔被剪了头发的那一刻,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佟佳氏用宫权和皇上的恩宠换了这个孩子。 皇上也用这个孩子安抚了佟佳氏一族的心。 乌雅氏用这个孩子和敬嫔的离去,得到了上位的机会。 小钮祜禄氏渔翁得利,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最难到手的宫权。 而敬嫔看似凄惨,但在玥滢见过她之后,也明白她也不算是下场凄凉,而是逃出囹圄。 这么看来,这一场博弈还真是大家都得了好处啊,怪不得此时一片歌舞升平,其乐融融。 玥滢应和着的举起酒杯用饮酒的动作挡住唇边的冷笑,最可怜的可能只有那个四阿哥,被亲生父母利用,将来也依旧会陷入两难的处境,稚子何其无辜,要成为权利的牺牲品。 夜色深沉,紫禁城依旧热闹喧嚣,灯火通明。 作者有话要说:用尽力气日五了 41、侍疾 出了正月,紫禁城的天儿就有些阴晴不定,本应一场春雨一场暖,最近偏就是雨后寒凉的很。 今儿又是绵绵不断的春雨下了起来,天色昏暗,玥滢用过了午膳就倚在床边的贵妃榻前,昏昏欲睡。 康熙进来时便是瞧见了这样一幅美人春睡图,示意众人噤声不必请安,放轻脚步走到玥滢身边,伸出手指轻弹了一下她饱满光洁的额头。 玥滢一下皱起小脸,眼睛都还没全睁开,就伸出手拽住了康熙的袖子,道:“皇上又在欺负人了。” 康熙顺势另一只手伸上来,又敲了她一下,笑道:“怎么在这睡上了,这两天寒得很,你身子一向畏冷,还是该多注意些。” 便说便将她拉起,走到了另一边的炕上坐下。 玥滢最近总和戴佳氏玩在一起,在围棋上多少有些长进,便想着和康熙显摆显摆。 两人刚摆上棋桌,就见梁九功进了来。 “禀皇上,寿康宫刚来人传话,说是太皇太后今儿早上起来就觉得身子不适,正请了太医过去诊治。” 康熙眉头一皱。放下正准备执棋子的手,将那黑玉棋子扔回棋篓里,道:“那朕过去寿康宫瞧瞧。” 起身时忽又回头看了正准备行礼恭送他的玥滢,道:“你跟朕一起去吧。” 玥滢有些吃惊的指了指自己,康熙点点头。 其实按理说,作为后宫妃嫔,理应按时去给太后请安。 可是在康熙朝,因为如今的皇太后不是康熙亲娘,而且上面还有一个太皇太后,是以这位太后的地位就有些尴尬。 也因此,她在后宫的存在感极低,连居所也是跟着太皇太后住在寿康宫。 康熙因为顾虑到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精力难免不济,因此后宫中主位以下的妃嫔就省了给两位太后请安的规矩,只有年节宫里大宴的时候会见上一次。 玥滢还从未近距离的接触过这位传说中对康熙影响极大的伟大女性,后世经常会将她传奇的一生改编成电视剧,谥号孝庄文皇后。 进了寿康宫,她就有些紧张,颇有种丑媳妇儿见公婆的感觉,紧紧跟在康熙后面,眼睛都不敢乱扫。 不过她显然是想多了,太皇太后这会正倚靠在病榻上,脸色有些发黄,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略显虚弱的样子,不过精神倒是还好。 康熙走到她床前,语气关切的道:“皇祖母感觉怎么样?” 太皇太后只是摇摇头:“不过是最近天气冷,受了些风寒,不碍事的,皇帝不必担忧。” 康熙又看向一旁的太医,这位太医玥滢瞧着有些眼生,并不是曾经见过的院判宋轶,想来宋太医今日应是不当值的。 “胡太医,太皇太后身体到底如何,你据实说来。” 胡太医收回诊脉的手,跪在地上恭敬答道:“启禀皇上,据太皇太后的病症和脉象上看,应是邪风入体所致的风寒之症,并无大碍,微臣开几副治风寒的方子给太皇太后按时服用即可。” 康熙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对着太皇太后道:“那您一定要注意好好将养着身子。” 说着,伸手将一边站着的玥滢来过来,道:“这是淳贵人,曾是孝昭身边得力的宫女,孙子瞧她伺候汤药是个心细灵巧的,便想着叫她过来给您侍疾。” 玥滢连忙蹲身请安行礼。 太皇太后笑着点头:“皇上是个孝顺的哀家知道,这孩子必定也是个伶俐人儿,就辛苦她了。” 玥滢连忙道:“嫔妾不敢称辛苦,嫔妾位卑,能侍候太皇太后是嫔妾的福分才是。” “你也是个知礼的,快起来吧。” 康熙只关切道:“皇祖母可别这么说,您生病了这妃嫔们侍疾自是应该应分的,只是最近宫里事情多,贵妃刚得了四阿哥抽不开身,钮祜禄氏执掌宫务也是忙得不行,宜嫔又刚有了身孕不便过来,孙儿合计着这丫头也算机灵,就叫她先来伺候着。” “本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三两天的功夫就好了的事,没得折腾那么多人做什么,我看着丫头就挺好的,行了,皇帝快回去吧,别总绕着我这老太婆转悠,再过了病气。” 康熙见她看着却是不像病的很重的样子,也就安心了,临走时又好生嘱咐了玥滢几句,在太皇太后身边要机灵勤快,不可行事莽撞,坏了规矩。 玥滢乖巧点头,心里也清楚康熙这是一片好意,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又没什么依仗,这才希望自己能在太皇太后这尊大佛面前多露露脸,刷刷太皇太后好感度和后宫声望值。 因是康熙临时起意,玥滢也没什么准备,只好找了个寿康宫的小太监回永寿宫和弄巧说一声,叫她收拾些自己常用的东西,一起带到寿康宫来。 这要是侍疾,少说也要在这住上三五天的。 寿康宫是住着太皇太后和康熙的嫡母皇太后的。 不过一会儿,这位太后就来了,她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却穿了一身松绿底儿梅鹊纹库缎旗服,两把头上用头油梳得极光洁,插戴着金累丝点翠嵌宝石凤钿,打扮的有些不合年纪的老气。 看得出来,这位太后保养的极好,皮肤光洁细腻,只是相貌平凡,勉强称得上端庄二字。 她见了太皇太后的病容,显得神色焦急,一出口的话语皆是玥滢一句也听不懂的蒙语。 她出身蒙古,早年嫁给顺治后才又学了些满语,而汉语,除了简单的行礼问安起身外,也基本说不了两句。 玥滢见她来了,自觉退出了寝殿,跟着苏麻姑姑到外间给太后端药。 其实说是侍疾,也并不需要玥滢做什么,毕竟一屋子的奴才也不是摆设,更何况还有苏麻喇姑这个太后身边的亲近人在。 不过玥滢这两天倒是因为经常和太皇太后,太后两人用满语交谈,自觉满语进步了不少。 她性子活泼讨喜,又有些小女儿的娇气,经常在太皇太后精神些的时候讲些俏皮逗乐的段子,再配上些生动的肢体动作,经常逗得两人喜笑颜开。 太皇太后也开始与她亲近了不少,叫起了她的名字。 这一日清早,玥滢正准备洗漱了过去太皇太后那,便听弄巧从外面进来道:“小主,惠嫔娘娘和德嫔娘娘来了。” 玥滢楞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两人应是听说太后病了,想着过来献殷勤挣表现来了。 如今后宫主位里,就属惠嫔,荣嫔,德嫔和僖嫔还算清闲,荣嫔向来存在感比较低,不会主动找事,僖嫔扒着佟佳氏不放,估计也没那心思,仅剩的两位就都来了。 待进了东暖阁,便见惠嫔和德嫔二人正坐着陪太皇太后叙话,太皇太后今儿精神还不错,笑容满面。 见着玥滢进来,就招呼她:“起来了,是不是这两日伺候哀家累着了,该多睡会的。” 玥滢给几人请了安,笑着道:“您说哪里话,您性子这么好,对嫔妾像孙女似的,伺候您可一点儿不累。” “你们瞧瞧这丫头的嘴呦,甜的跟抹了蜜似的,一天到晚的哄着哀家。” 惠嫔和德嫔两人都笑了笑,看向玥滢,惠嫔表情明显要疏冷些,德嫔却是笑的一脸温和亲切。 这是玥滢自乌雅氏封嫔后第一次见到她,刚生育不久的她身材纤细,显然恢复的极好。 肌肤莹白,眉目秀雅,气质更是娴静中又多了一份做了母亲后才会有的温柔。 玥滢心里嘲讽的笑了一声,光看这女人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会是那么阴狠自私的人。 “淳贵人这两天侍候太皇太后的确辛苦了,我和惠嫔姐姐心中都有些过意不去,这便也想着过来,替妹妹分担一二。” 德嫔笑的极亲切,好似和玥滢是上辈子失散的亲姐妹一般。 太皇太后没有回绝两人,玥滢又哪里有资格说不字呢,只能是笑着点头称赞二人孝顺。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两人运气不好,当天下午太皇太后就又发起高热来。 这一次比上次看起来严重许多,太皇太后一边叫着冷,一边体温不断上升。 胡太医看了太皇太后的病情,也是急了,赶紧调整了方子。 苏麻喇姑将煎好的汤药给太皇太后服下,可过了近一个时辰仍是不见好,几人这才都有些急了,赶紧叫人通知了康熙。 康熙来得很快,进了殿内就一脸焦急之色,“怎么样了?” 胡太医连忙跪在地上答:“禀皇上,太皇太后风寒之症复发,发热不退,臣已经另开了方子,给太皇太后服下。” “那怎么还没退热?”康熙眉头皱起。 胡太医恭敬答道:“应是太皇太后年岁较长,身体虚弱,不耐药性,是以效果慢了些。” 玥滢上前试了试老人的体温,却不经意发现老人鼻唇间起了几颗极小的不起眼的疱疹。 她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对着康熙道:“皇上,嫔妾瞧着太皇太后这症状怕不是寻常的风寒,倒有些像是寒热症。” 一旁惠嫔和德嫔都一脸茫然,唯有一旁的胡太医瞪着眼睛道:“这位小主不懂医理,切不可胡说,太后如今体寒畏冷,高热发汗,明明就是风寒之症,只是病情严重热才退的慢些。” 康熙面色一沉问道:“寒热症?” 玥滢看也不看那胡太医一眼,只道:“是不是寒热症,嫔妾也不敢确定,可这几服药下去了都不管用,也不能这么拖着啊,还是请皇上再请几位太医来看看吧。” 康熙也觉得不能这么下去,太皇太后毕竟不年轻了,这么在烧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出事,赶紧叫人去太医院。 太医院的几位太医来的很快,其中便有玥滢眼熟的院判宋轶。 在康熙的示意下,宋轶赶紧过去给太皇太后看诊,先是仔细观察了老人的面色,又切了脉,半天才收回手道:“启禀皇上,太皇太后此症状与普通的风寒极为相似,却并非是风寒之症,而是寒热症,也就是疟疾。” 康熙脸色一沉,目光瞬间扫向一旁面如死灰的胡太医。 误诊这种事,在皇家可不是像后世那样通报批评赔钱就能了事的。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收拾人的时候,只是给了梁九功一个眼色,将人拖了下去。 一听真的是寒热症,康熙有些焦急。 在清朝这个年代,寒热症,也就是疟疾,还是一种致死率极高的病症,中医上对于疟疾的治疗效果十分有限。 一旁站着的德嫔和惠嫔,听到是疟疾,也忍不住白了脸,这可是能死人的传染病啊,怎么能不怕。 玥滢因为母亲是医生,所以对这些比较典型的传染病都有几分了解,看到太皇太后反复的发热和那几个小的疱疹才怀疑是疟疾。 其实疟疾主要传播渠道是蚊虫叮咬,但在这个医学系统还不完善的清朝,人们并不清楚她的传染方式,只以为也是接触性的传染病。 康熙沉着一张脸道:“宋轶,太皇太后如今情况如何?” “太皇太后病发有一阵子了,但因为没有及时对症下药,是以现在情况是不很乐观。” 他这话说的有些保守了,其实是相当不乐观,已经过了最佳的治疗期。 “你这段时间就在寿康宫盯着太皇太后的情况,以便及时医治,一定要保证太皇太后的安危。” “臣遵旨。” 康熙的眼神又在玥滢几人脸上扫过,玥滢倒是坦然的很,反正心里知道这病又不会接触感染,只要注意防着点蚊虫就行。 惠嫔则是神色微妙的避开了和康熙对视,德嫔倒是一脸关心的看着太皇太后,只是她神色苍白的很,看着好像随时会晕倒的病弱模样。 “玥滢这段时间就留下来侍疾,你们两个都回去吧,都是有孩子的人。” 玥滢明显听见了身边轻轻的呼气声。 接着康熙又点了几个平日里太后身边得用的人,剩下的一律避到殿外去,为防止传染,只好将整个寿康宫隔离。 临走前,玥滢将康熙送到殿外,便要转身回去。 康熙一把拉住她,抚了抚她的脸道:“这次多亏了你,不然还不知会怎样耽误皇祖母的病情,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玥滢摇摇头:“那是皇上的皇祖母,就也是嫔妾的皇祖母,嫔妾只是尽了孝心而已。” “难为你了,朕倒没想到你竟有这份勇气,敢在这个时候留下来,可知道这疟疾有多危险,也不害怕?” 康熙看着她语气温和又有些担忧的问道,眉眼间却流露出赞赏欣慰之色。 玥滢笑的有些俏皮:“怕有什么用啊,嫔妾都在这寿康宫待了好几天了,要染也早就染上了,现在溜走也没用啊。”况且这么好的刷好感度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康熙让她逗得莞尔,只伸手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尖,语气宠溺道:“你啊,也多注意自己的身子,朕就将皇祖母交给你了。” 玥滢拍拍胸脯,语气夸张道:“皇上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就伸手推着康熙出了殿外。 回到殿内,人已经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宋太医和苏麻喇姑以及几个亲近的宫女太监。 玥滢先是和宋太医讨论了一下太皇太后的病情,宋轶觉得她所说的外力给发热的太皇太后降温的法子可以一试,又讨论了一下太皇太后的食谱,玥滢就指挥着众人动了起来。 支了两人去小厨房给太皇太后煎药熬粥,让苏麻喇姑和另一个姑姑给太皇太后用温水混合着高度酒擦拭身体。 剩下的人,玥滢叫他们把门窗打开,点燃艾叶熏熏屋子。 毕竟是蚊虫传播,杀虫工作还是要做好。 几人虽不理解她的做法,但毕竟是主子,还是只能听命。 玥滢瞧着病的意识不清的太皇太后,只是叹气,这个年代虽然没发现奎宁,但应该有金鸡纳树了吧,要怎么跟康熙提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十二,有趣的评论会有随机红包掉落哦oo 42、药方 疟疾这种病,在这个时代的中医眼中基本就是无解,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 而玥滢所知道的治疗疟疾的方式有两种,一种就是这时欧洲产出的奎宁,也叫金鸡纳霜。 另外一种就是后世由屠呦呦教授发现的青蒿素,两相对比之下青蒿素的副作用会更小一些。 但是青蒿素是从黄花蒿中提取出来的,对于非医学专业的玥滢来说,她所知道的那一点医学知识,只能说是常识,青蒿素具体是怎么提炼出来的,她完全不清楚。 三天时间过去了,宋太医已经换了两种方子,太皇太后的病情依旧不见有太大的起色。 玥滢这几天也是备受煎熬,洋人手里有金鸡纳霜这件事她是知道的,但是怎么告诉康熙? 西林觉罗玥滢作为一个从小养在深闺,大点就小选进了后宫的包衣女子,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接触到洋人的机会。 而现在还是清初期,所谓的一些欧洲的传教士来到这里,因为大清对于他们并不重视,因此只有康熙偶尔会见见他们,了解一些欧洲的文化和一些新鲜的西洋物件。 也因此,他们在此时的清朝并没有获得很高的地位,自然也不会有像清后期慈禧统治时期那样盖教堂传教的资格。 此时的洋人,大都只能在宫中或是理藩院等地活动,许多京中的老百姓更是无法理解,甚至惧怕这些黄毛绿眼睛的怪人。 这就导致了她想编个看了某本介绍洋人的书,或者是以前看过有谁被洋人治好了的瞎话都不现实。 康熙多敏锐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她用这种全是漏洞的瞎话骗过。 苦思良久,她还是决定不能冒这个险,救人立功事小,万一康熙因为这件事情对自己起了疑心,就麻烦了,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小命的。 看着躺在病榻上的太皇太后,老人脸色发白,嘴唇青紫,眼睛肿的老高,即使盖着厚厚的棉被,浑身也正轻微的颤抖着,只剩下微弱的意识。 “滢丫头啊。”太皇太后声音极虚弱的低低唤了一声。 “嗳,丫头在呢。” 玥滢跪趴在老人塌边,用手攥住老人滚烫的手。 “你是个好孩子,”她一边说还一边有些费力的喘息着,“是老婆子连累你了。” 玥滢用力摇着头,眼眶有些湿润,哑声道:“您别这么说,是我自己愿意来伺候您的,您信我的,您很快就会好的,丫头以后还指望着有您护着呢。” 老人只是用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说话。 她心里止不住的酸楚难过,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玥滢能感受到这个老人的睿智和宽和,明明有能救她的方法,却要看她遭受这样的病痛折磨,自己于心何忍?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无论如何,一定要想个法子出来。 太医宋轶这两天也是愁得很,有记载的治疟疾的药方换了几个,却都是不见效,眼看着太皇太后病情一天天恶化,他的嘴上也跟着急的起了几个火泡。 玥滢从后殿出来,就见到宋轶坐在桌案前,满面愁容的翻着医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宋太医。” 宋轶一抬头见是她,连忙起身行礼,被玥滢虚虚拦住。 “太医不必多礼,我是有事想和太医商量。” 宋轶连道不敢,“小主有什么事情吩咐便是。” 玥滢示意宋轶坐下说,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其实我是想问问您,关于太皇太后的病情,您到底是怎么想的,有几分把握治好。” 宋轶面色一苦,为难的道:“和小主说句实在话,微臣现在一点把握没有。” 玥滢只是神情平静的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这疟疾一症自古有之,传下来的对症方子也有许多,可真正能说准确对症,药到病除的基本没有,此疾可以说是无解啊。” 宋轶一边说一边用苍老干枯的手抚着手中的书卷:“微臣行医多年,真正见过的得了疟疾后能痊愈的少之又少,还多以青壮年为主,像是太皇太后这个年纪的,患上此疾——” 他没接着说那等不吉利的话,只是长叹了一声,多有疲惫无力之感。 “这一次后,微臣怕是要告老还乡喽。” 玥滢抿抿唇,开口道:“我理解宋太医您的心情,只是太皇太后此刻正危在旦夕,我们实在不应该如此气馁,如果现在就放弃了,那等于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宋轶只是摇摇头,表情很明显是再说努力也没用。 玥滢也不指责他,只是接着道:“我有一个想法,只是还需要太医配合。” 宋轶看着她道:“小主尽管吩咐就是。” “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古籍中有众多可以治疗疟疾的方子,必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定是曾有前人用它治好过的,才可能被记录下来,我们先将所有治疗疟疾的方子找出来,进行比对,看有没有可能发现其中规律。” 宋轶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这么做的可能性。 玥滢看着他目光灼灼道:“既然现在大家都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不如我们就拼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宋轶好像是被她这句话有些打动了,看着手中那卷医书道:“那便依小主所言,微臣尽力一试吧” 接下来,玥滢让宋轶先停止给太皇太后换各种方子,而是开一些温和补身的药,尽量保证太皇太后不会因长期的发热和腹泻导致虚脱休克,又叮嘱苏麻喇姑一定在这段时间帮太皇太后做好物理降温的工作。 接着便和宋轶找了一个梢间,两人开始了彻夜不休的对比估计药方。 宋轶作为太医院的院判,自然对古籍医书如数家珍,先是将所有脑中的方子列了出来,玥滢又派人到御书房去取了许多宋轶记不住具体方子的医书来。 两人汇集了所有能收集到的治疗疟疾的药方,由几名识字的小太监一同誊抄出来,几乎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玥滢就已经拿到了两百多个誊抄的方子。 “小主,小主?” 玥滢激灵一下的清醒过来,原来是自己撑着脸颊在桌上睡了过去。 宋太医眼眶发青,他也是已过花甲之年的人了,精神更是不济,亏的是平日里保养的好,才能熬到现在。 “这是目前微臣能找到的所有古籍上治疗疟疾的方子,一共二百一十三份,都在这里了,不知小主要如何比对?” 玥滢用纤细的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一跳一跳的疼,胸口也闷得很。 这身体真是不顶用,不过通一次宵就难受成这样。 “辛苦宋太医了,您老快去歇歇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宋轶眼神不信任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休息了。 玥滢喝了口冷茶,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看向那厚厚的两摞药方子。 随手拿出那张自己早就备好的写着《肘后备急方》的宣纸,扬了扬对着几个小太监道:“现在一人分一摞药方,先给我找所有记载了青蒿,臭蒿的方子,快!” 心想,让我这个非医学生解题可能是有些困难,但是照着答案推过程难道还不会么? 又是一天一夜的通宵奋战,玥滢几乎是虚脱的从梢间里挪出来,后面跟着那几个眼下青黑,双腿发软的小太监。 宋轶经过了一天的休息,已经好了许多,见玥滢这样连忙过来关切道:“怎么样,可有对比出什么结果?” 玥滢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只是将自己手里那张纸递给了宋轶。 宋轶低下头一看,上面只草草写了两行字。 青蒿,三十六处。 宋轶皱了皱眉头,看向玥滢问道:“小主能否解释一下这是何意?” 玥滢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瓣,沙哑着嗓子道:“这是我最终对比出的,这些方子中重复率最高的一样药材,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 宋轶有些失望的摇摇头道:“青蒿没用的,微臣之前已经试过了,太皇太后的病情没有明显好转的迹象。” 玥滢没说话,只是又取出一张宣纸递到宋轶手中。 宋轶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几个词。 青蒿、臭蒿 “我翻了许多典籍,发现这种臭蒿外形与青蒿极相似,也有地区直接就采用青蒿的叫法。《梦溪笔谈》中有记载: 【青蒿一类,自有两种,有黄色者,有青色者,本草谓之青蒿,亦恐有别也。】 是以我想青蒿并一定指的就是我们最常见的那一种,也有可能是这个。” 玥滢纤白的手指点了点臭蒿两个字,“《本草纲目》中也有记载这种臭蒿,主治风寒惊热,我想我们可以一试。” 宋轶眉头皱的死紧,盯着这两张纸半天没说话。 玥滢只得再给他加了一次码:“宋太医,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宋轶死死捏着手中那两张薄薄的纸张,枯瘦的手背青筋隆起。 他狠狠的一咬牙道:“好,反正也没有其他法子,那就试试。” 玥滢见他终于答应下来,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强撑着回到太皇太后的寝殿,苏麻喇姑脸色瞧着也不好看,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总这么熬着身子都吃不消。 看见玥滢进来,苏麻喇姑连忙站起,焦急问道:“怎么样,可想出什么法子。” 玥滢嗓子干涩的不行,却还是只能先安慰道:“姑姑别急,我已与宋太医商量了一个靠谱的方子,准备给太皇太后一试,已经派人去煎药了,有没有效果很快就知晓了。” 苏麻这才注意到她脸色极为难看,原本白嫩光洁的小脸儿透出青灰色,一双大而明亮的眼中布满血丝,赶紧扶着她到一旁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茶。 “这么说,这次的方子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身体,已经拖不起了。” 苏麻说道最后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哽咽。 玥滢侧首去瞧,尽管照顾的周到,参汤也是一直供着,太皇太后的状态看着还是照两天前差了许多。 老人脸色已经接近灰败,面部都已浮肿起来,偏偏总是反复发热,身上汗出的几个时辰就得换上一次衣服被褥。 听苏麻说,老人这两日清醒的时辰越来越少,大多时候都是昏睡着的。 她起身走了过去,坐到老人病榻前,握着那只因卧床有些浮肿的手,感受着手上传来的不正常的热度。 也不知实在安慰自己还是说给老人听,只是轻声道:“会好的,一切马上都会好的。” 药很快煎好了,因为玥滢实在是不清楚,青蒿素的提取比例和用量,只能是和宋太医商量了一下,用了在如今太皇太后身体能承受下的最大剂量。 一碗苦涩浓稠的汤药,被玥滢配合着苏麻喇姑喂给了太皇太后,之后便是紧张又漫长的等待。 玥滢和宋轶坐在相邻的椅子上,俱都是僵硬着身子,精神高度紧张的关注着太皇太后的病情变化。 玥滢心里多少有些底,还尚算冷静些。 宋轶就比较夸张了,一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汗水,一双浑浊的眼睛充了血,眨也不敢眨的死死盯着床榻上的太皇太后。 这样煎熬的时光不知过了多久,玥滢觉得思绪都有些漂浮,恍惚间听到苏麻喇姑的声音传来:“退了,太皇太后的热退了!” 玥滢一下缓过神来,一直僵硬着的脊背猛然一松,重重向后靠在椅背上。 太好了,真的有效,太皇太后有救了。 而边上的宋轶此时已经有些呆滞的看了看苏麻喇姑,突然奔到太皇太后塌边,身手利落的给老人切起了脉,又看了看老人的眼白和舌苔。 他神色变幻不定,最终转为狂喜,站起身来到玥滢面前,躬身深深一揖,声音颤抖。 “小主真乃神人也,此番不仅是救了太皇太后,立了大功。更是造福了千万黎民,有了这臭蒿治疗疟疾之法,每年大清将会有多少百姓能免去疟疾之扰,救活不知多少性命,实乃功在千秋啊!” 玥滢被他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伸手将老太医扶起来。 “宋太医您可别这么说,太皇太后这身体还没好,具体的效果我们还要再观察一阵,而且这治疟疾之法最大的功臣还是您老人家,我不过是帮着整理了方子一下而已。” 宋轶摇着头,看着她神色认真的道:“小主可别说这话臊老朽了,这功劳臣可不敢领,太皇太后的病情臣已看过,服药半个时辰便推了热,面色也有好转迹象,这药肯定是有大功劳的,小主不必推脱。” 玥滢也没力气和他在争辩下去,瞧着太皇太后情况好转,让宋轶再接着观察一阵子情况,她和苏麻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自己的暖阁休息。 连着熬了几天,就是身体再好的人也受不了,何况是她这么个病秧子。 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也没有人来打扰她,直睡到第二日的午时,她才被胃里一阵的绞痛惊醒。 前两天熬着找药方对药方,她几乎没怎么正经吃过番,都是随便吃些糕点冷茶对付一口,这一觉又睡了十多个小时,胃不难受才怪。 起来叫人送了点清粥小菜,玥滢吃饱睡足,总算感觉身上舒服了些,又连忙往太皇太后寝殿跑。 一进寝殿,便瞧见太皇太后竟然已经醒了过来,虽然瞧着还是极虚弱的样子,面色也是苍白,但意识确实几天里难得的清醒。 苏麻喇姑也是一脸振奋,正端着一碗熬得细细的粥,动作细致的喂给太皇太后。 老人吃的有些吃力,但看得出来,仍是努力的吞咽着。 瞧见玥滢进来,便向苏麻摇摇头,示意不再吃了。 转头眼神温和的望着玥滢。 玥滢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跪坐在床前脚榻上。 “您感觉怎么样,可有好些了?” 老人神色和蔼,望着她声音微弱的道:“已好多了。” 玥滢笑容灿烂的甜声道:“太好了,嫔妾一直和菩萨祈祷,盼着您赶紧好起来呢,这下可终于叫嫔妾如愿了,等下就得赶紧去佛堂给菩萨贡点儿上好的素斋还愿呢。” 太皇太后嘴角向上弯了一下,显然是叫玥滢逗得乐了。 “你这孩子啊,瘦了。” 老人费力的想抬起手,玥滢赶紧把她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脸上。 “滢丫头,累着了吧?” 玥滢鼻子一酸,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委屈涌上来。 这段时间的提心吊胆,费尽心思,绞尽脑汁,耗尽心力,还有众人的期盼,病床上重病的长者,那些无形的压力,仿佛在这一句话中得到了释放。 她觉得自己有些不争气,明明都下过决心要坚强冷静,怎么每每到这样的时候就又软弱起来。 她摇摇头,忍着没让泪水落下。 老人仿佛看穿了她的那点子小女儿的柔软,轻轻抚了她的脸颊。 “你是个好孩子,玄烨这次还真没看走眼。” 玥滢让老人这话逗得一乐,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总不能一起吐槽她孙子看人的眼光吧。 “皇祖母,又打趣孙儿——” 玥滢愣了一下,竟是康熙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宋轶说您这身子刚有点起色,还虚得很,要多静养,您有什么要训孙儿的话,都攒着,等您身子养好了,孙儿就天天给您训。” 玥滢一回头,就见康熙一走到自己身边,一脸关切又带着笑意的对太皇太后道。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有专业的同学请不要考据这章的重要之事,我真的已经尽力查青蒿素的资料了... 还有催更的宝贝们,我虽然真的没能力加更,但是看在我日五了,又提前发这一章的份上,轻点催更啊,么么哒 43、攻心 两人又陪着太皇太后说了两句话,就不再打扰老人休息,退出了太皇太后的寝殿。 许是因着太皇太后的身体有了起色,玥滢心情好的缘故,来到寿康宫的游廊下,竟觉着春光明媚,是难得的好天气。 康熙一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身子掰过来面对自己,伸手抬起她精巧的下颌。 巴掌大的脸上,在阳光下苍白得透明,仿佛能透过薄薄的皮肤看见女孩青紫色的血脉。 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色,透着疲惫。 “瘦了这么多。” 刚刚手掌下的肩头瘦得隔着不算薄的衣服,都能摸得到骨头。 “累坏了吧,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跟朕说实话,那时候知道是疟疾,怕不怕?” 康熙语气中带着疼惜,拇指轻抚着她眼下的青黑。 “其实是有些怕的。” “那怎么还敢自告奋勇的留下,还能顶着压力让宋轶帮你试对症的要方子,你可有想过万一你的想法有误的后果?” “我想过的,”玥滢垂下眼睫轻声答着,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衬着阳光下白的透明的肌肤,勾的人心中痒痒。 “可是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无论如何,就算是拼着惹了皇上厌弃,也不愿那么用那些根本不管用的药将太皇太后的病情敷衍过去。” 玥滢双眸直视着康熙,眸中似有水色,柔软又真诚。 “虽然只是和太皇太后相伴了几日,但太皇太后却对我像晚辈一般疼爱,做错些事情也从不苛责。看见她老人家躺在病榻上饱受折磨,我心里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儿。” “更何况,”她忽的眸光闪了闪,似乎有些羞涩。 “太皇太后是皇上的祖母,也是皇上最重要的人,自先皇后故去,一直是皇上在保护我,所以这一次,即便再害怕,我也会尽全力保护皇上的最重要的人。” 她眸中水光盈盈,带着淡淡的羞意,却依旧坚定的与康熙对视着。 康熙有一瞬间感到呼吸一滞,女孩儿这样的勇敢和真诚像是一颗小刺,轻轻的刺了他一下,让冷硬的心忽的柔软了一小块儿。 康熙缓了下神,才轻抚着她的鬓发,眼中有着不同以往的温柔之色。 “淳这个封号选的极好,至于道者,精微淳粹,以后朕就唤你淳儿吧。” 玥滢轻轻应了一声“好”。 “淳儿真是个好姑娘,难怪皇祖母要夸朕这次的眼光好,看来朕还真是捡了块宝呢。”玥滢只浅笑着听着他的夸赞。 “朕都听宋轶说了,此次能发现对症的药方都多亏了你,你这次不仅救了皇祖母,更是为这天下黎民百姓立了大功了,待皇祖母身体痊愈了,朕定要好好赏你。” “皇上言重了,嫔妾只不过是尽了些绵薄之力罢了,也是太皇太后宅心仁厚命格贵重,既有菩萨的庇佑,又有皇上的天子真龙之气护佑着,才能让嫔妾这个外行撞对了法子。” 说着,她突然调皮的笑起来,“说来还真是辛苦了宋太医,他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倒还叫我着小丫头指使的累得够呛,昨天瞧见他好像这几天皱纹又多了好些条呢,真是罪过。” 她边说便似模似样的做起双手合十状,小尼姑般念了两声“罪过罪过”。 康熙叫她逗得朗声而笑,忍不住就捏住她的鼻尖,拧了拧。 “这一张伶俐的巧嘴,怪不得没几天就哄得皇祖母这般喜欢你。” 玥滢嘿嘿笑着,顺势抱住他的一条手臂撒起娇来。 “皇上,您看嫔妾是不是还是很乖巧很懂事的啊?” 康熙低头看着她那副娇气的样子,心里喜欢的不行,面上却是要端着的,淡淡的道:“又是要提什么要求了?先说出来真听听。” “嫔妾这段时间在寿康宫住着,太皇太后又一直病重,嫔妾都好久没有,没有——” 她眼神向上有些不好意思瞄了康熙一眼,小声说道:“嫔妾都好久没吃过荤腥了。” 她这话倒不是在故意诉苦,实际上,她是真想和康熙申请一下能不能给她在寿康宫的待遇提高一下。 这段时间寿康宫因为太皇太后的疟疾病症,几乎是整宫封锁禁严,皇太后也暂时移出寿康宫,就连饭食也是运送些食材进来,在寿康宫的小厨房单做。 而这寿康宫中就只有太皇太后和玥滢两个主子,太皇太后正重病,哪里吃得了什么鱼肉荤腥一类的东西,下人们的吃食更是简便,再加上玥滢这阵子忙于掏弄药方,就没人留意到她的饭菜可不可口。 可怜玥滢每天心力交瘁的进行脑力和体力工作,还要面对无比寡淡的饭食,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可是太皇太后重病在床,她又哪里好意思去和小厨房的人提? 难道要说:虽然太皇太后病了,但贵人我还是再长身体的时候啊,顿顿要有鱼肉蛋奶,富含丰富蛋白质才能长该长得地方。 想想都好丢人的。 康熙瞧她那欲语还休,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满心以为玥滢是要说与他分别许多天,想要好好诉上一番思念之情。 他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安慰小姑娘,再享受一番耳鬓厮磨的儿女情趣,却没想到,他不禁脸色微黑。 “就这么点事情,还值当你当件正经事儿来和朕求?” 康熙没好气的说道,心中却有些酸涩柔软。 想着小姑娘竟然都开始馋肉了,这段时间照顾太皇太后,一定是吃了不少的苦。 看玥滢在自己的训斥下瘪了瘪嘴,有些委屈的低下头,又道:“行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晚点朕叫人送个御膳房专做荤食的厨子过来,好好喂喂你这个馋嘴的小丫头,可满意了?” 玥滢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连忙笑容谄媚,一脸欣喜的点点头。 满口夸赞着:“皇上对嫔妾真好,皇上您真不愧是一代名君,能如此体察民意,体谅民情——哎呦!” 康熙实在忍不住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哭笑不得道:“乱用什么词,你是哪门子的民啊,可怜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连自己的女人都养不起了。” 玥滢被敲得一缩脑袋,伸手揉了揉脑门,撅起嘴不说话了。 “你呀,明明极聪明懂事的,怎么在朕面前还像个孩子似的。” 康熙无奈的伸手替她揉了两下额头,又看着那光洁白嫩的皮肤微微泛红,心中喜爱,低头轻轻吻了一下。 玥滢一下红了脸,连忙后退了一步,结巴了一句:“皇上,这,这是寿康宫呢!” 康熙笑了一下,不再逗她,牵着她的手低声嘱咐:“有你在皇祖母身边,朕甚是放心,只是你也要注意自个儿的身体,看你瘦的。” 手指虚虚握住小姑娘伶仃的手腕,“你身体一直都不好,更要知道保养,毕竟比年纪还小,朕还指望你把身体养好了给朕生个小阿哥呢。” 玥滢红着脸“嗯”了一声,清澈的眸子里染上了柔柔的水意。 “皇上放心,嫔妾一定会把太皇太后当成自己的亲祖母” 康熙看得心头一热,却碍于场合不便在多做什么,只能是让小姑娘送到了宫门口。 “好了,快回去吧,也没披件厚衣裳,小心受了寒。” 康熙上了撵轿,温声对着玥滢道。 玥滢微微福了身应着,目送康熙起驾离去,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她能明显感觉到,这次康熙对她与之前的不同。 如果说之前康熙对她只是简单的宠,那这次就带上了更多的怜和疼。 他认可了她所做出的努力,并因为她的努力而心中有所感动,她似乎是触到了一丝丝他心中柔软的边界。 对于康熙这样一个英明睿智的封建君主,他对嫔妃的态度,是可以因为利益关系,权力交换,或者是单纯的容貌美艳,性格讨喜而宠一段时间,但他不会爱她们。 一个合格的帝王,不会让情爱来扰乱自己,影响他清醒的做出判断。 而玥滢,她想做的,很难,她要攻心。 她不仅要他的宠爱,她还要他知道她的真心,她要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看。 对玥滢来说,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想让康熙这样的人相信自己的真心,就要真的用心。 她刚才那一番话可以说几乎是有九成真,最后那一成也并非说谎,只不过还有所保留罢了。 她几乎是在说服自己去爱上康熙,就算不能深爱,至少她也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 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催眠自己,忘掉现代的自己,忘掉那个获得自由恣意的女人,忘掉现代女人对男性的种种标准和对爱情美好的向往,去捕捉康熙身上的魅力,去想他为她做过的事情。 而悲哀在于,这样长时间的催眠之下,她几乎真的爱上他了。 所以她能在他面前那么自然,毫无破绽的说出那句,“即便再害怕,我也会尽全力保护皇上的最重要的人。” 也唯有这样的真情,才有希望能够打得动康熙那样城府极深,又拥有众多后宫佳丽的人。 毕竟他的女人虽多,但如她这般能够将自己毫无保留的展现给他的又能有谁呢? 在后宫中出身高的忙着替家族巩固地位,出身低的忙着到处抱大腿站稳脚跟,地位高的忙着争权夺子,地位低的忙着争宠上位。 而她想要脱颖而出,自然要做一朵清新自然的奇葩。 无助的她,本质上选择了和乌雅氏相同的方式,都是紧紧攀附在康熙身上,只是两人选择的手段不同罢了。 乌雅氏是不断迎合康熙的心思和需要,而自己,玥滢心中冷笑,自己不过是在出卖自己的情感,让康熙觉得她对他是毫无保留的痴心一片而已。 春寒料峭,即便阳光照在身上,依旧有从骨子里渗出的冷意。 玥滢站在寿康宫的院子里,四下寂静无人,也没人看到她脸上有些冷漠的神情,和眼角冰凉的水色。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有些压抑,所以有点瘦,先发出来吧,白天会试着再码点,看看能不能加更一章 44、有孕 随着天气逐渐转暖,太皇太后的病情也一日强过一日。 眼看着这疟疾并没有造成大范围的传播,宫中上上下下的主子奴才们这才都放下了一颗心。 后宫的妃嫔们这两日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一个接一个的跑到寿康宫来请安,还都要声泪俱下的演上那么一出戏。 此时就见惠嫔正坐在太皇太后床前垂泪,贵妃佟佳氏坐在她斜对角的位置,脸上是毫不掩饰嘲讽鄙夷。 不过惠嫔在后宫混的年头长了,对佟佳氏早就有了免疫力,完全不去看她,只顾自的哽咽出声。 “嫔妾这段日子心中焦虑愧疚极了,恨不得飞身寿康宫在您身边伺候,可是胤禔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一个劲儿的生病,嫔妾这做娘的,心里实在是——” 她仿佛是说到极痛心处,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丝帕不断的掩唇低泣。 太皇太后则是看破不说破,满眼笑着的温和道:“哀家知道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不必过于自苛。” 宜嫔在太皇太后和太后身前一向算是得脸的,这时连忙道:“太皇太后仁厚宽和,有上天保佑,定能早日凤体痊愈的,嫔妾等多谢太皇太后体谅了。” 一众嫔妃此时也都站了起来,福身行礼齐齐娇声道:“祝太皇太后凤体早日痊愈。” 众人又围着说笑了一阵,但见太皇太后有些精神不济,就都有眼色的起身告退了。 佟佳氏带着一众奴才,急匆匆的走在最前,看这方向,是赶着要回承乾宫了。 玥滢听说,自从佟佳氏将四阿哥接进了自己宫中,每天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孩子身上,几乎是事必亲躬,承乾宫但凡有敢在背后轻忽小阿哥,或是嚼阿哥舌根子的奴才,一律先打上一顿,再发送慎刑司。 这消息传到寿康宫,连病中的太皇太后都是赞叹了一句。 “真是没想到,贵妃娘娘对待小阿哥竟然这般的上心,也是一片慈母心肠呢。” 玥滢坐在太皇太后塌前,给老人家削着一颗苹果。 宋太医叮嘱着最近要减少太皇太后的药量,开始以膳食温补为主,玥滢中医理论懂得少,但这吃点水果补补维生素,总是没错。 太皇太后却是意味深长的笑着道:“这后宫里的女人啊,大多都只看见了佟佳氏的恶,却是没几个人能看出她的痴啊。” 玥滢嘴角带笑,将手中削好的苹果,一块块儿的切下来放进瓷碗里,插上一个小银叉,喂给老人。 “其实贵妃娘娘能对小阿哥好,最高兴的就是皇上和德嫔娘娘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太皇太后嘴里慢慢咀嚼着那块儿苹果,直到全部咽下,才摇摇头道:“你啊,还是太年轻,心思单纯。” 老人吃了两块苹果,就按住了她的手,玥滢会意的将那碗苹果放到旁边,又起身想替老人整理一下床褥。 谁知这样猛地一起身,竟是眼前一黑,没撑住的倒了下去,带的身后的椅子也一起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哐当”响声。 太皇太后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大声叫着人去传太医,一边想起身下床去扶摔在地上的玥滢。 原本在外间准备端药的苏麻喇姑,也被这声音惊得急奔进来,见到玥滢狼狈的躺在地上,太皇太后挣扎着要下床的样子连忙上前。 “主子您别着急,奴才扶淳小主起来,您千万别着急啊。” 苏麻喇姑一边连声安抚着急得变了脸色的太皇太后,一边伸手用力将玥滢半抱着在怀里。 这会陆陆续续听到声响的其他姑姑也奔进了暖阁,手忙脚乱的将玥滢抬到了旁边的炕上。 正巧宋轶这两日为了随时查看太皇太后的病情,一直待在寿康宫中,这会忙着被人从偏殿叫了出来。 “宋太医,这淳贵人是怎么了,刚刚这突然晕倒,可是把太皇太后吓坏了。” 苏麻喇姑见太皇太后一脸焦急之色,赶紧开口问道。 宋轶摸着玥滢的脉,神色奇怪,似忧似喜。 半晌,他起身对着太皇太后行礼答道:“启禀太皇太后,淳贵人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是典型的喜脉。” 太皇太后却是没露喜色反而皱起眉,知道宋轶神色凝重定是还有下一句跟着。 “可是淳贵人这脉象在滑脉之中却透着些虚浮无力,再加上有孕之人多是体热阳盛,贵人却四肢发寒,身体畏冷,怕是——” 太皇太后见不得他这犹犹豫豫的样子,连声喝道:“怕是什么!” “唉,”宋轶叹了声,“怕贵人这一胎有些凶险啊。” 苏麻喇姑一听这话,心中一紧,连忙看向太皇太后,却见老人面色沉凝。 太皇太后这一生不知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越是到危急时刻越是稳得住,知道了消息反而没想众人担心的那样心急如焚。 “那你看她这一胎可还有机会能保得住?” 太皇太后沉声问道。 宋轶拧着眉,道:“臣尽力之下,大概可说五五之数吧。” 太皇太后沉默一会儿,才对着一旁的苏麻喇姑道:“你去把皇上请来吧。” 玥滢感觉自己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沉醉在黑甜梦香里不愿醒来,直到感觉指尖刺痛,她才皱紧眉头不情愿的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的担忧的康熙。 “小主,您可醒了!” 是春和的声音,玥滢有些恍惚,模糊的瞧着头顶的帐子,熟悉的老气花色,应该还是在寿康宫自己住的暖阁,那怎么春和也在? 玥滢挣扎着想要做起来,康熙连忙塞了一个垫子在她身后,好让她能舒服些。 “皇上,您怎么来了?” 她视线扫过床前,疑惑道:“还有弄巧,春和怎么都过来了?” 康熙一脸疼惜的握住她细瘦冰凉的手,温声道:“身上感觉怎么样,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赶快和朕说。” 玥滢茫然的摇摇头,她没什么感觉啊,这破身体一直是这样,经常头晕无力,手脚寒凉,也没舒服过啊。 “嫔妾没什么感觉啊,就是浑身提不起劲儿,头有些晕晕的。” 康熙看她一脸纯稚的样子,觉得心中有些酸涩的疼。 “你这个不省心的,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道,可是把皇祖母吓坏了。” “啊?” 玥滢惊讶,她最近一直忙着照顾太皇太后,也没太注意自己的身体变化,而且她自从落水后,月事就一直不准,时间久了,她也就懒得记了。 可是看着康熙神色却不是全然欣喜,倒像是有些忧虑的样子,玥滢心中咯噔一下。 “皇上,可是嫔妾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她小心翼翼的问出声。 康熙原也没打算要瞒着她,“宋轶给你看了诊,说你这身体底子不好,气虚体寒,这一胎的怀象不是很好。” “宋轶的意思是,就算是能孕期保住孩子,到生产时怕也是危险的很,而且你的寒症极易带到孩子身上。” 玥滢的心慢慢的沉下去,这是她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 她在现代的身体极好,从不曾因为健康方面的事情操过心。 而自从用了这个身体,她也只是总觉得自己不过是体质差一些,容易生病罢了,从没想过,竟然会对生育这件事情有这样大的影响。 康熙的目光疼惜,温热的大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的,像是在安慰她。 “皇祖母的意思是,想不想要这个孩子,你自己来决定。” 玥滢忽的抬头看向他,她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代表着在太皇太后的心中,她这个人的命已经要比为皇家延育子嗣更重要了。 她心中有些感动于太皇太后对自己的关怀,不过太皇太后的意思不是最重要的。 她看着康熙轻声问道:“那皇上的意思呢?” 康熙握着她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秀丽的眉眼。 “咱们还年轻,错过这一个孩子,咱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朕想让你给朕生很多个小阿哥小格格,然后好好的宠着他们。所以,咱们来日方长。” 玥滢看得出来,康熙的语气很真诚,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对于一个素来冷漠无情的帝王,能对她说出这番为了她的安全舍弃子嗣的话,已是极难得了。 玥滢面色有些发白,微垂下眼睫,褪了血色的唇轻颤着:“皇上让嫔妾想想行吗?” 康熙见她这样子,知道她心里难受的紧,可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只能是让她自己想通。 “也好,你仔细考虑一下,可也不能思虑太过伤了神,无论如何,身子总是最要紧的。” 等到康熙离开了暖阁,弄巧和春和才围了上来,神色俱都是忧虑带着心疼的望着她。 玥滢却是镇定下心神,对着弄巧道:“去帮我把宋太医请来,我有话也要问他。”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二更终于来啦 45、抉择 “宋太医,你和我说句实在话,我这一胎到底能不能留?” 玥滢面色苍白的坐在暖炕上,看着为自己诊脉的宋轶,轻声问道。 宋轶面露为难之色,他已被太皇太后和皇上嘱咐过,千万不能告知淳贵人真实的身体情况。 可是毕竟两人之前有过同甘共苦的一段经历,又因着在她的指引下发现了治疗疟疾的方法,自己有可能会被载入医学史册,两人之间的情分实在非同一般。 若是淳贵人因为不清楚实情,而做出了令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他心中又如何过意的去? 玥滢看他神色纠结,便知自己的情况定不想康熙说的那样简单,她挥了挥手,示意弄巧和春和两人先出去,替她守着门口,防止有人知晓他们的谈话。 随后她一脸恳求之色的看向宋轶,言语中的无助听得宋轶心头一酸。 “宋太医,您就跟我说说吧,这么长时间来我一直把您当成自己爷爷看得,这个孩子对我真的很重要,求求您告诉我,好不好?” 玥滢说着,眼眶也红了。 她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各种幻想的场景在脑中盘旋,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宋轶已经不知道是近几日来第多少次叹气了,作为这个时代顶级的医者,他突然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小主,你的身体现在就想一个不断往外漏水的水囊,因为本身有破漏的洞,所以无论怎么进补,都很难将真正的修补好根基。” “老臣之前也并没想到,以你这样的气虚体寒之质竟然能怀上龙嗣,实在是侥天之幸了。” 玥滢抿了抿苍白的唇,其实这些她都知道,她的身体情况她一直很清楚,也是因此她才对自己竟然能有孕这件事颇为吃惊。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根本就不能承受孕育一个孩子的消耗,如果你坚持要这个孩子,很有可能在会在临产时气血两亏,气力不济啊。” 宋轶没有将话说的太难听,但玥滢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没有力气生孩子的孕妇,岂不是要活生生的将孩子憋死在自己的肚子里? 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一尸两命。 她忍着泪意,艰难的蠕动了嘴唇,声音破碎的可怜。 “那我、我若是不要这个孩子呢?我以后还会不会、会不会有孩子了?” 宋轶撇过头去,不忍不去看她盈满泪水的眸子,低声道:“你若是落了这一胎,以你身体的体质和恢复能力,很难说还会不会在有受孕的机会。” “啪——” 玥滢手中的绿地粉彩花鸟纹盖碗掉在了地上,一地碎瓷片。 宋轶向她瞧去,只见她坐在那,双眼直直的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出了神。 室内沉默良久,宋轶才听她开口道:“我若是执意要保这个孩子,你有几成把握。” 面对这样的她,宋轶没办法像在太皇太后和皇上面前那样,说话留一半,他艰难出声:“至多三成。” 玥滢颓然闭上双眼,以手掩面,轻声道:“我知道了,您回去吧,您放心我不会和皇上说的。” “小主你千万不可伤心太过,你现在孕期中过多的情绪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更坏的影响,要保重身子啊。” 只是嘱咐了这么一句,伴着又一声叹息,宋轶放轻脚步的离开了。 弄巧和春和来开了帘子想要进屋,却被一道尖利的呵斥吓住。 “都出去!” 两人当即不敢再往屋里闯,只能撂下帘子,守在门外。 直到片刻后,屋子里才传出压抑的哭声,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浓浓的担忧。 玥滢趴在炕桌上,止不住的留着眼泪抽泣着。 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愤怒,凄凉,无助,委屈,这些词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凄惶。 也许永远不会有人和她有一样的感受了,因为她是个本就不该活下来的占据别人身体的孤魂野鬼。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正因如此,她不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可是她太想要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了,在这个陌生又恐怖的年代,能有一个真正的亲人,能让她有一个牵挂,不至于在夜深人静之时,一颗心孤寂的发冷,无处安放。 即使是在现代,她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会向爸爸撒娇要零花钱,会和妈妈噘嘴逃避洗完,会捉弄哥哥开玩笑。 可自从来到这里,她都经历什么? 被利用,被陷害,被用刑,甚至被谋杀。 而她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她欺骗,利用,陷害,甚至上演苦肉计,出卖自己的情感。 直到现在,面临这样令人无法抉择的抉择。 她不过是一个被父母宠着,被兄长让着长大的小姑娘罢了,何德何能,能够面对如此千疮百孔,荆棘密布的人生,面对如此困难的选择。 如果她不要这个孩子,那么她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一个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亲人。 而如果她留下这个孩子,那么她更可能会连自己这条捡来的小命都保不住。 到底,该怎么办? 玥滢心底一片凄冷恍然。 弄巧和春和一直候在屋外,里面的哭声已经歇了许久,却一直没再有别的动静。 春和性子急躁,几次想进去看看,却都被弄巧拦住。 她比春和更了解玥滢,头次见她如此情绪失控,甚至上回差点落水丢了性命也没想现在这般。 知道她一定是实在难受的很了,还是先让她独自缓上一段时间吧。 直到戌时正,各殿都已开始掌灯,玥滢嘶哑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春和,去给我弄些吃的。” “弄巧,你近来把这地上收拾了。” 两人赶紧应着,弄巧掀帘子进了屋,春和则是拔腿往小厨房跑,这会早过了用膳的点,得赶紧到小厨房找师傅给单独做点儿吃食。 弄巧进了屋,就见到了一地的碎瓷片。 玥滢坐在炕边,苍白的脸上,眼睛红肿的不成样子,神色却是极平静的。 她连忙收拾了地上的碎瓷,又去打了盆温水,浸湿了帕子给玥滢擦脸。 “你一会儿去请皇上来,就说我有事求皇上。” 弄巧有些担心的望着她,迟疑道:“可是皇上不是中午才走吗,现在天色也晚了,小主有什么事不如明天——” 玥滢摇摇头,“就今天,你现在就去乾清宫,不要耽搁了。” 弄巧无奈的应了,她感觉玥滢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是那种说不出的改变。 硬要找一个词,大概是更加强势冷淡了。 春和回来的倒是快,大概是小厨房那个专门派来给玥滢做荤食的师傅,见今日一直没人过去点膳,就特意炖了一锅黄芪鲫鱼汤,见春和过去,就连忙配着些清淡的小菜和粳米饭叫端了来。 浓香的鱼汤端上桌,色泽奶白醇厚,鲫鱼熟烂却形不散,配着洒在上面翠绿鲜嫩的葱花,不用说味道,光是这色香两样便足以让人垂涎三尺,唇齿生香。 可玥滢闻着这鱼汤的味道,便是有些不舒服。 强忍着不适□□和盛了一碗,刚喝了一口,便觉一股腥味直冲味蕾,往日吃起来的鲜香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呕——” 她连忙放下碗,捂住嘴唇,想压下那股强烈的反胃感,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春和在一边急得都带了哭腔,捧过一个水盆在旁边,道:“小主您难受就吐出来,别忍着啊。” 玥滢刚挥挥手想说话,就又是一股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 “呕——” 她这次没再忍着,吐在了春和手中的水盆里。 不过她这一天折腾的够呛,基本也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些胃里的酸水。 喉咙中一阵的灼烧不适,几乎又要将她的眼泪逼出来,忽的感觉一只大手轻轻的拍在自己的背脊上,余光出瞥见一双玄色厚底龙纹的靴子。 她就着那只手饮水漱口,之后才抬头看向来人。 康熙神色心疼的看着她,将水杯放下才道:“怎么突然就反应这么厉害了?” 玥滢虚弱的笑了笑:“可能是碰巧喝了鱼汤的缘故,总觉得这鱼汤味道冲的很。” “还不赶紧把这鱼汤端下去,叫小厨房的人再做些清淡的饮食送过来。” 康熙不悦的对着屋里的宫人冷喝道。 “你也是,怎么才用晚膳,中午才说了要你好好注意,怎么就不肯听。” 康熙嘴里训斥着,手却冷不防被一双冰凉柔软的小手握住。 “皇上。” 玥滢握着康熙的手,仰头望着他,清丽的面容在此时有种脆弱的令人不忍触碰的美感。 “这是怎么了?” 康熙挨近了她坐下,将她整个人搂在怀中,双手裹住她冰凉的小手,低声问着。 “嫔妾想了一下午,还是想留下这个孩子。” 她侧首看着康熙,红肿着的眼睛,明显被泪水洗过,却更显得清澈无比。 “嫔妾不希望自己后悔,也不希望皇上后悔。” 康熙看着她眼中那一抹坚定,轻叹一声,“你想好了?” 玥滢郑重的点点头。 “那便依你吧,你胎象太过凶险,又离不得宋太医看顾,那便先在寿康宫再住一阵子,等到太皇太后痊愈了再搬回永寿宫可好?” 玥滢笑着点点头,又将头靠在康熙的怀里,听着男人规律有力的心跳,竟然觉得有一丝安稳。 康熙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温声道:“既然选了,就要有承担的勇气,你再不可像今天这般不按时用膳了,要好好将养身体,平平安安的给朕生出一个康健的阿哥。” 玥滢湿着眼睛,头埋在康熙胸前,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后妈,怎么把我女儿折腾这么惨┭┮﹏┭┮ 46、助力 第二天一早,玥滢起身后正收拾了自己准备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还未出门,便听到自院门口处传来了太监特有的尖利嗓音。 “圣旨到,贵人西林觉罗氏接旨!”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玥滢连忙招呼着众人一起到院中跪下听旨。 玥滢倒不是很惊讶,她心中大概能猜到圣旨的内容。 事实上她这两天也在猜测这道旨意会在什么时候下来,只是自己突然查出怀有身孕,情况又特殊了些,这才一时忘了这一茬。 来宣旨的太监依旧是御前相熟的柴玉,只是这次相比起上回册封贵人时,宣旨的场面要正式了许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治本齐家、茂衍六宫之庆。咨尔贵人西林觉罗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于太皇太后身前诚孝侍奉,又有育嗣之功。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印、进封尔为淳妃。钦哉” 玥滢没想到竟然是封了自己为淳妃,不禁讶异的晃了一下神,柴玉见状满面笑容上前道:“恭喜淳妃娘娘,还请接旨吧。” 玥滢这才缓过神来,双手接过那道明黄色的丝卷。 “皇上特意嘱咐了,因着娘娘现在身子不便,册封礼会延后举行,不过一应用度仪仗皆是按照位份规格来了。” 柴玉态度恭敬的微躬着腰,双手呈上一道薄薄的册子,对玥滢解释道。 “还有一应赏赐,奴才想着娘娘暂居寿康宫不便全送过来,便让人将东西暂时放在内务府,这是礼单,等娘娘什么时候要回永寿宫了,到时再一并给娘娘送去。” 玥滢点点头,柴玉这事情办的也算周到,这一升职,她也就是永寿宫的主位了,等回去的时候定还是要搬一次寝殿的,不如把新添的物件到时直接送到正殿去,也省得折腾了。 “柴玉公公办事向来是极妥帖的,本宫放心的很,弄巧还不快给公公包个红封。”玥滢笑着吩咐着一旁的弄巧。 柴玉连忙笑着回道:“奴才谢淳妃娘娘赏。” 待到将柴玉送走,玥滢才拿着圣旨,与弄巧和春和回到房间里。 “皇上竟然封了主子为淳妃,这下可好了,咱们在这后宫也不用再看人脸色了。”春和一脸兴奋的道。 弄巧也是满面喜色,不过她到底还是性子稳重些,只道:“主子现如今封了妃位,又有太皇太后和皇上宠爱,以后日子会好过许多了。” 玥滢也是没想到康熙这次竟然这么大方,直接给了自己一个妃位。 原本自己估计,这次太皇太后病愈,自己晋嫔位应该是没问题,不过想来是自己被查出有了身孕,又怀相凶险,皇上多少也想用位份安安她的心,这才破例越级晋了妃位。 不管怎么说,升职加薪,还是跳级的,也算是这几天愁云惨雾中的一件喜事了。 这么一耽搁,玥滢直到辰时末,才出门往太皇太后处去。 太皇太后最近身体恢复的很快,精神头也一日强过一日。 见玥滢来了,便招呼她坐在自己床前,老人家握住她的手,满眼慈爱疼惜的看着她。 “唉,哀家就知道你一定会想保住这个孩子,你也是个倔脾气的。” 太皇太后看着她有些苍白消瘦的小脸,语气带着点长辈口吻的教导。 “为母则强,你既然决定了,就要好好听太医的话,养好身体,不能怕吃苦,啊?” 玥滢感动的点点头,太皇太后又生怕她住在寿康宫里,行事多有不便,拨了个原本身边伺候的多喜姑姑给她。 多喜姑姑是个面相有些严肃的老嬷嬷,看着年纪有五十多了。 自从她来到玥滢身边,一下子解决了不少的事。 不论是弄巧春和还是玥滢自己,都没有女子孕事的经验,初次经历各种孕期反应,难免要手足无措的慌乱一番。 多喜嬷嬷虽然面相不甚爱笑,料理各项事务却是一把好手,没两天玥滢这个刚刚升级的小孕妇就被经验丰富的多喜嬷嬷伺候的妥妥帖帖。 因着一连几日的害喜,玥滢现在胃口全无,见了什么都不想吃。 可是宋轶特意嘱咐过她,她自己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更要在怀孕前期多进补,为之后的生产打下基础。 而一旦孕期过了六个月,就要控制饮食了,防止胎儿过大,生产艰难。 这时便显出多喜嬷嬷的好处来了,她亲自下小厨房给玥滢做起了膳食,不一会儿,一道炝拌笋丝,一道香葱煎豆腐,配上熬得糯糯的梗米粥就端了上来。 笋丝色泽碧绿,炝拌的味道又酸又辣,极是清利爽口。 嫩嫩的豆腐被切成不到手指肚厚的小方块,两面煎得色泽金黄,却不见油腥味,翠绿的葱花洒在上面,更是添了几分食欲。 玥滢这一顿终于是吃下了些东西,没全吐出来,伺候的几人也算是安下心来。 在寿康宫的日子,玥滢过得很平静。 早上起来先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回来让宋轶请个平安脉,然后进行吃了吐吐了吃的环节。 一直到进了七月,天气燥热起来,玥滢害喜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太皇太后的身体终于被宋太医宣告彻底康复,玥滢也可以搬回永寿宫居住了。 临走前太皇太后特意叮嘱了她,之后就不必每天到寿康宫请安了,毕竟是双身子的人,胎相又不是很稳,还是已静养为主。 又让多喜嬷嬷跟着她回永寿宫,算是将人给她了。 玥滢心中感动于老人家对自己的一片慈爱之心,连声道着自己一定会好好保重身子,不让她再替自己忧心。 时隔两个多月,终于又回到了永寿宫。 弄巧早两日便回来安排换寝殿的一应事宜,以后玥滢便是永寿宫的主位,自然是要搬到正殿居住的。 永寿宫正殿原是安嫔李氏的寝殿,自从李氏降为贵人搬出去后,就一直空着了,也有半年多了。 玥滢进了正殿仔细端详了下,虽没有坤宁宫的正殿大,但也是左右两个暖阁梢间,相对之前的东配殿要宽敞明亮许多。 最令玥滢感到欣喜的,还是后殿的小厨房。 之前在侧殿居住的时候,是没资格使用小厨房的,饭食都是自御膳房取来,夏天时还好,到了冬天基本上就要吃半凉的饭菜了。 有了小厨房,就大大方便了孕期嘴巴挑剔的玥滢同学,值得一提的是,那位之前被康熙派来做荤食的师傅也被她带回永寿宫了。 害喜情况好转以后,这位师傅在被冷落了一个多月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开始积极的在玥滢面前表现起来。 再加上康熙顾忌玥滢孕期饮食问题,特地给她开了个后门,很多不在她份例的食材也直接进了永寿宫的后殿,大大的丰富了玥滢的餐桌。 搬回永寿宫的第二日一大早,弄巧便来报,永寿宫其他的几位常在答应来给她请安了。 玥滢早有准备,吩咐了先给几人上茶点,自己随后就过去。 永寿宫中,只有常在戴佳氏还算与她相熟,其他的几位,她也就只在以前给安嫔请安的时候,打过几回照面,连几人的姓氏都没记全。 玥滢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座下的几人。 左侧第一位做的就是戴佳氏,玥滢与她关系还算不错,是以此时戴佳氏的表情也是几人中最自然的一个。 接下来的就是常在路氏,她是个典型的汉人女子,做派瞧着和曾经的安嫔李氏有些相像,都是一副斯文秀气的模样。 后面就是几个答应了,玥滢一眼扫过去,只有一个妙答应舒穆禄氏还算是比较出挑。 妙答应年岁应和自己差不多,同时包衣宫女出身。 生的杏眼桃腮,眉眼妩媚,身段风流,穿着桃粉色的薄绸夏装,小两把头上插着一支做工精巧的银镀金嵌珠宝蝴蝶簪,那蝴蝶做的极精致,翅膀轻薄微微颤动,竟似要展翅欲飞一般。 旗装大都宽松,可这妙答应的身段穿上却仍瞧得出那鼓囊囊的胸脯,这是真有料啊。 玥滢微低头看了一眼,心中安慰自己,等生了孩子后,也一样有本钱。 原先永寿宫中,除了安嫔和玥滢,也就这妙答应还算是有宠的,因此姿态也与其他人不大一样。 在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玥滢看到了勃勃的野心。 不过玥滢也懒得过多理会,她现在是个孕妇,重点当然要放在吃吃喝喝上面,争着着和康熙滚床单这件事,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了。 和一群各怀心思的女人聊了一会儿,玥滢就借口身体不适,让她们散了,并说明日后没有要事也不要来打扰自己养胎了。 众女皆起身告退,唯有戴佳氏被玥滢留了下来。 “姐姐最近可好?” 玥滢拉着戴佳氏进了东暖阁,才开口叙起话来。 戴佳氏连忙道:“娘娘可是折煞嫔妾了,嫔妾不过一个小小常在哪里当的起娘娘一声姐姐。” 玥滢抓起她的手调皮一笑道:“瞧你说的,不过一个称呼罢了,那里就那么多讲究,我就是觉得叫姐姐舒服,怎么就不行了,你也还得叫我妹妹,不然我可不依啊!” 戴佳氏看她一如既往的孩子气,终是放下心来。 “还未恭喜妹妹有孕又晋封了淳妃,可真是件大喜事。” 她笑容温和真诚,玥滢看在眼里,知道她这句道贺是发自真心,并非嫉妒之言,更是笃定心中想法。 “姐姐见我有了身孕心中可是羡慕,不若也赶快生一个出来吧?” 戴佳氏脸皮薄,叫她这么一打趣顿时面上羞红,连忙道:“妹妹快别说了,这种事怎是说说就能有的。” 玥滢一乐,道:“光说肯定是没有的,只是若姐姐真有此心,妹妹定然要助上一臂之力的。” 戴佳氏一愣,细细打量玥滢神情,见她不似作假,便犹豫了一下。 “妹妹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想借机攀附之心——” 玥滢连忙打断她,道:“姐姐想岔了,我的意思是,姐姐不论品貌才华皆是不差,却一直没能受宠,我心里也是替姐姐可惜。” 她语气诚恳,戴佳氏听得神色有些怅然。 “姐姐若是有这份心,妹妹如今的情况姐姐也看在眼里,这永寿宫中不乏那等心思不正的,我身子不便,也不想费心弹压那起子人,这才想找了姐姐来商量一番。” 戴佳氏细细思量这玥滢的话,知道她这是想让自己做她的助力。 她入宫年头也不算短了,眼见再翻年就二十五了,青春易逝,她娘家又指望不上,最好的出路自然是有个孩子,玥滢这一根橄榄枝可谓是极有诱惑力的。 只是她心性平和,一直与世无争,若是贸贸然踏入争宠的行列,心中总是有些胆怯的。 玥滢也不急,只是捡着桌上的酸枣糕配着上好的云雾茶,吃了起来。 戴佳氏心中盘算了一番利弊得失,又想着与玥滢交往这些时日,她的人品心性也算是宫中难得的爽利通透,终是定下心来。 “妹妹此番待我,我无以为报。只是想妹妹知道,我戴佳徽音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若是将来真能得了一个孩子,妹妹大恩必不敢忘。” 说着她站起身来向玥滢深深福了一礼,玥滢这次没有拦她,任她行了礼才扶她起身。 “姐姐是个明白人,我自是放心的,而且以姐姐这般过人的才貌,必然会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码完困死了,女儿升职加薪了,我这当妈的也跟着开心啊 47、涩意 承乾宫。 贵妃佟佳氏正用一个精巧的布偶老虎逗弄着刚会爬的四阿哥,看着小孩子笨拙的动作,满脸温柔的笑意。 一边的僖嫔也跟着逗了一会儿孩子,便试探的道:“娘娘,永寿宫那个包衣前日被皇上晋了淳妃了。” 佟佳氏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站在边上的答应万琉哈氏不动声色的看了僖嫔一眼。 僖嫔接着又道:“那小贱人真能钻营,竟然能讨得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欢心,这下又晋了妃位还有了身孕,若是等她生下了孩子,咱们再想找机会就难了,娘娘您看可有什么打算?” 佟佳氏斜了僖嫔一眼,冷笑一声:“是不是李贵人那个小蹄子又撺掇你了,这才跑本宫面前给淳妃上眼药。” 僖嫔面上一僵,她没想到佟佳氏现在竟然这么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她。 “你也不用在白费力气了,那等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本宫是不会再做了。” 她说着,把炕上刚刚爬到她面前的四阿哥抱起来在怀里哄着,看着那张稚嫩可爱小脸上的笑容,她温柔的用丝帕擦了擦孩子嘴边的口水。 “本宫现在就想好好把四阿哥养大,养的健健康康,英武聪慧,为了本宫的四阿哥,本宫也不会再做令皇上讨厌,给自己树敌的事了,所以你就省省吧。” 僖嫔看着佟佳氏抱着四阿哥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心中酸水一阵阵涌上。 佟佳氏已经有了儿子,淳妃肚子里刚揣了一个,宜嫔也眼瞅着要生了,就连乌雅氏那个不要脸的竟然也又有了身孕。 眼见后宫的主位娘娘们一个个都有了娃,自己更显得形单影只的可怜,而且最近皇上迷上了惠妃宫里卫答应,几乎是三天两头的叫那狐媚子侍寝。 许久未曾见过圣颜,她怀疑皇上都快忘了自己了。 别的人她也就忍了,可那淳妃凭什么,僖嫔想到玥滢自入后宫来的种种,心中便是一阵不平。 乌雅氏还能说句是有心计手腕的,这淳妃简直就是靠着运气一路走到现在,怎能让人不心生嫉妒。 僖嫔从承乾宫中出来,心中郁愤更是难以抑制,她站在宫门口对着高高的艳阳眯起眼略一思量,对着宫女道:“走,去重华宫。” 八月的紫禁城好像一个大大的蒸炉一般,仿佛要蒸干人身上所有的水分。 玥滢躺在窗前的美人榻上,一脸渴望的看着弄巧。 “我真的一点儿冰碗都不能用吗?我就吃一碗,不,半碗就行。” 弄巧瞧她热的额上的汗顺着往脖子里躺,也是心疼的很,一边给她打着扇,一边为难的看了一眼坐在小杌子坐着针线的多喜嬷嬷。 多喜嬷嬷神色不变的看了一眼玥滢那狼狈相,淡淡道:“宋太医特意嘱咐过,您身体虚寒,这生冷之物是半点不能碰的,主子您还是忍着些吧。” 又招呼门外的小丫头桃杏:“去小厨房把熬好的绿豆汤端来,给主子消消暑。” 桃杏机灵的脆生应了,颠颠的往后殿跑去。 自从薇信出了那事后,便让弄巧寻了个由头给赶了出去,鉴于小丫头桃杏之前的表现立下了功劳,就将她提了上来,做了二等宫女。 玥滢叹着气,接着毫无形象的趴回了美人榻上,唉声叹气。 她倒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宜碰冰的食物,可她真的是太热了。 前几年的时候,她在先皇后宫里,起码还能蹭一蹭冰釜用,可今年连在屋里摆个冰盆儿都不行。 紫禁城的夏天是出了名的干热干热的,玥滢体感至少有三十三、四度了,在这个没有空调的年代,再不让吃点冷饮,可真是太难熬了。 弄巧看她着实难受的不行,只能劝道:“主子您要不还是找点事情做吧,这大热的天儿,越是干呆着越燥的慌。” 玥滢把头埋在做工精致的凉席里,要说康熙对她真算不错了,知道她孕期怕热,又不敢用冰,特意赏了着御贡的凉席。 竹编的凉席不大,不过将够单人用,呈现一种通透的幽紫色,纹理极细,睡上去能感觉到一股沁人的凉意,且无论睡多久都不会变温,很是神奇。 据说这席子是由蜀中的能工巧匠,取自深山中珍稀的紫竹,将竹子劈成如发丝般纤细的竹丝,再有数个匠人日夜赶工,历时几个月也才仅仅完成了两张。 一张送给了太皇太后,另一张就在她这了,康熙自己都没留一个。 玥滢把脸贴在席子上,稍微降一下脸颊的温度,贴完左脸,又转头将右脸贴了上去,对着弄巧撅起嘴。 “你也说了这大热的天儿,干坐着都够热了,还能做什么?” 弄巧让她说的只得无奈的闭了嘴,知道她是热的烦躁,只能默默的扇着扇子。 “这是又发什么脾气呢?” 男人清朗的声音响起,玥滢一扭头看见康熙自门口进来,便准备爬起身行礼。 康熙连忙伸手示意她别动,“行了,身子不方便就别拘礼了。” 看见她那不雅观的姿势又忍不住皱眉道:“你这是什么姿势,压倒肚子可怎么好?” 玥滢撇撇嘴,道:“臣妾这姿势没事,有多喜嬷嬷看着呢。” 康熙看她这样就来气,伸手戳了她脑门一下:“一天到晚跟朕狡辩,就不能给朕省点心?” 玥滢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摇了摇:“好了好了,臣妾错了,臣妾不该多嘴,皇上您辛苦了,这么大热的天儿过来看臣妾。” 她把康熙拉到炕前坐下,细细的给他擦了额上的汗,又亲自倒了茶。 转身拿茶壶的时候,她冲弄巧使了个眼色,弄巧会意的微一点头,消消退了出去。 “好了,别忙了,过来坐吧。” 康熙拉住玥滢的手,将她按坐在自己身边。 玥滢不自在的往后挪了挪,康熙挑眉道:“你这是还嫌弃上朕了?” 玥滢嘿嘿笑了一下,拉长声音嗲嗲的道:“皇上——,臣妾这屋子里连个冰盆儿都没有,实在热得很。” 康熙好笑的斜了她一眼,不过早就知道她什么德行,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只是强硬的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又拉了一把,看她一脸不情愿的表情,顿时也不觉得热了,舒坦的很。 他伸手摸了摸玥滢微微鼓起的肚皮,“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可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玥滢用小手握住康熙的大手,在自己的肚皮上一片转着圈抚摸着,一边仿佛在自言自语的道:“宝宝啊,你皇阿玛来看你咯,你感受到没?” 康熙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在和未出世的孩子对话的样子,乐了一下,随即心情甚好的配合她道:“嗯,皇儿你瞧瞧你这额娘,太不懂事,又娇气又任性,你将来可不能像她一般的气你皇阿玛。” 玥滢立马不乐意的嘟起嘴道:“皇上说什么呢,怎么能跟孩子说臣妾的坏话呢,多破坏臣妾这做额娘的形象。” “朕也不过就事论事而已,你若是怕对孩子影响不好,就要改改你这性子,都要当额娘的人了,还不稳当些。” 两人正你来我往的拌着嘴,就听外间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淳妹妹,我来了,你这次若是耍赖,我便再不陪你了。” 女子声音温凉如玉脆相击,在这盛夏的时节听着叫人心头仿若清泉划过,平添一丝凉意。 随后梢间的珠帘被掀了开,进来一气质娴静的女子。 康熙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微凝。 女子穿着一袭水蓝色绣暗纹的薄绸旗装,小两把头上只简单插了几只白玉簪子,肤色白净,眉目秀丽,瞧着有几分眼熟。 康熙想了想,才在脑中找出这么一号人来,应该是早年那批选秀进来的,好像是戴佳氏的姑娘。 戴佳氏一进屋见到康熙坐在炕上,连忙蹲身行礼。 “嫔妾不知皇上在此,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回头看向玥滢,玥滢笑着道:“是臣妾之前请了戴佳姐姐过来下棋,不知道皇上这会儿会过来,忘了只会姐姐一声了。” 康熙“嗯”了一声,叫了起。 玥滢连忙招呼戴佳氏坐下,一边对着康熙道:“皇上不是一直嫌弃臣妾是个丑棋篓子么,正巧戴佳姐姐棋艺精湛的很,臣妾便央着她隔三差五的过来指点一下。” 康熙端起桌上盖碗啜了一口清茶,才对玥滢道:“就你那手烂棋,还是别浪费功夫了。” 玥滢被康熙着一句话噎住,不知怎么接,在戴佳氏面前又不好和康熙撒娇耍赖,只好讪讪一笑,另起话头。 “皇上既然这么嫌弃臣妾的棋艺,不如就与戴佳姐姐手谈一局,也好叫臣妾长长见识,晓得这高手对弈是什么模样。” 戴佳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却让玥滢硬拉着坐到棋桌前,康熙也没驳她面子,一并坐了下来。 两人确实都是善于此道的高手,康熙本来还有些意兴阑珊,却满满的也被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勾起了兴致。 两人这一盘棋下了足足能有近一个时辰,玥滢一个孕妇自然是耗不起的,坐着瞧了一会儿,便又倚在美人榻上眯了起来。 这一觉直睡到快用晚膳的时候,才被弄巧叫醒。 康熙已经离开了,见她睡得沉也没叫醒她,只说过两日再来看她,又叫御膳房晚膳多给她添了两道菜。 玥滢倒没在意这个,只追问了一句戴佳氏如何。 弄巧皱着眉头道:“奴才也没太瞧出来,戴佳常在和皇上下完了棋,好像是输了一个子,皇上看主子睡着就先走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玥滢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复杂的很。 弄巧一脸不解的道:“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咱们帮戴佳常在有什么好处啊,搞得您自己也难受的很。” 玥滢让她戳了痛处,连忙一正神色道:“我早就存了想扶持一个帮手的心思,戴佳姐姐是我在宫里寻摸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遇见的最合适的人。” 见弄巧还是有些不解,她只得叹了声气,弄巧做事细心稳重,是不可多得的帮手,但是在大局观和长远眼光上未免就弱了些。 “你想,我现在虽然是受封为妃位,但在后宫可以说还是毫无根基,而且你没有发现,自从我晋封以来,咸福宫那位除了送了贺礼,便再没出过面了么?” 弄巧神色一滞,这是她不是没注意到,只是一直没挑破罢了。 “若是这孩子生出来,是个阿哥,怕钮祜禄家对我的看法就要有些微妙了,倒时候我若还是独身一人在这后宫中,必定独木难支。” 她说着,话语里带了两分苦涩意味,她伸手捉住弄巧的手道:“我也不愿这般算计着过日子,可现在不这么做不行了,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着想,这后宫里夭折的孩子还少吗?” “不这么做,我若真是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连个在皇上身边替我说话的人都没有,尽是落井下石之人,到那时就是悔之晚矣。” 弄巧听得心中发涩,“奴才明白娘娘的苦衷,奴才也明白娘娘今天说这些的意思,娘娘放心,奴才既已承诺了娘娘,便不会失言,只要娘娘不做危及钮祜禄氏族的事,奴才不会绊着娘娘的。” 玥滢握着她的手用了些力气,轻声道:“弄巧,谢谢你。” 当晚,康熙召了永寿宫常在戴佳氏侍寝。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yep,amanda的投雷支持,还有王者的萌点童鞋的章章投雷,真的不用破费啦,支持订阅就已经很满足了 忘记说会有加更的,么么哒 48、别扭 第二日一早,戴佳氏就来给玥滢请安。 玥滢赶紧将她请进屋来,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见她容色果然比往日娇艳许多,面上还透着红晕,心中滋味难言,面上却仍是笑着招呼。 “姐姐快来坐,妹妹瞧着你这气色是比往日滋润了许多呢。” 戴佳氏脸一红,随即郑重给玥滢施了一礼。 “淳妃娘娘提携大恩,嫔妾感激不尽,娘娘放心,将来若有用到嫔妾之时,定不负娘娘此番恩德。” 玥滢心中一松,知道戴佳氏此番已算是被自己绑在了船上,赶紧将她扶起坐下。 “姐姐能重新获得皇上青眼,我只会替姐姐高兴,还望姐姐莫要与我外道了才是。” 戴佳氏打量玥滢神色,见她神色真诚不似作伪,这才也送了一口气,两人闲聊叙起话来。 晚间,玥滢正拿着多喜嬷嬷缝制好的婴儿小衣对着烛光打量着,瞧这细密的针脚,走线的地方都被藏了起来,手指摸上去平滑的很。 就听外面呼啦的一阵的请安声,玥滢到门口看见康熙正走过来,连忙行了一礼。 康熙伸手扶了她起来,牵着她往暖阁里走。 “做什么呢?” 瞧见玥滢手中拿着的小衣,康熙随口问道。 “这不是多喜嬷嬷给孩子缝了件衣裳么,臣妾想着琢磨一下针法,好歹当人额娘的,怎么也要做点针线尽尽心意。” 康熙“嗯”了一声,再没说话,玥滢有些奇怪,往日他早就打趣她了,今日怎么有些心不在焉的。 两人在炕桌前坐下,因康熙是刚用过晚膳过来,自己这不能用冰又热得很,玥滢招呼着弄巧弄个冰碗端上来给康熙用了。 康熙出声制止道:“不必了,朕吃着你看着还难受,就陪你一起热着吧。” 玥滢看他脖颈处的衣料都被汗水洇湿了一块儿,连忙道。 “那您把这衣裳换了吧,换件轻薄干爽的,也舒坦些。” 康熙这回应了,由着玥滢张罗着给他换了衣裳,这才清净的坐下来。 康熙拉过玥滢,将手放在她微鼓的小腹上,神情有些莫测。 玥滢更觉出他今天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到底因为前朝的事情,还是自己的原因。 忍不住就试探道:“看皇上的样子,可是因前朝政务烦心?” 康熙没抬头看她,依旧在研究她的肚子,“没什么,不过是天热儿燥的很。” 看他不想多说,玥滢也不便多言,两人又不疼不痒的聊了些话,这么气氛诡异的熬到月上中天,玥滢却见康熙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皇上,这时辰有些晚了,您明儿要早朝,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康熙看了看天色,道:“是不早了,收拾一下,朕今儿歇在你这了。” “啊?” 玥滢吃惊的看着他,忍不住就道:“皇上,臣妾有孕在身不能侍寝啊。” 康熙终于露了今晚第一个笑容,道:“想什么呢,不需你侍寝,朕乏得很,不愿再折腾回乾清宫了。” 玥滢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今天康熙从一进来就透着一股诡异。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自己作为嫔妃总不能将皇上赶出去。 两人各自沐浴过后,玥滢站在塌前对着那心爱的凉席犯起愁来,就这么小一块,就够一个人使的,她是全留给自己呢,还是分康熙一半呢? 康熙走过来瞧她对着床榻发呆,便知道她脑子里那点小算盘,好笑的将那席子往里一推,道:“你当朕与你一般贪凉,快上去睡觉。” 玥滢这才讪讪的笑着爬上床榻,睡在了里面的席子上。 待康熙也躺下,玥滢这才觉出不适来。 自她怀孕后两人就再没同塌而眠过,这才觉得大夏天的睡在一起真是遭罪。 尤其康熙身体强健,正是火力最旺的年纪,这清宫的床榻又不似后世的两米大床,睡在一起难免要挨着些,就仿佛是睡在一个火炉边上,真是热得不行。 玥滢实在热的难受,又不敢说出来,只好转过身子背对着康熙,稍稍缓解一下,却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半晌,只听身后男人低声道:“热的睡不着了?” 玥滢闭着眼,有些尴尬的小声道:“臣妾是有身孕的人,自是更怕热了些。” “那叫人进来打会儿扇子吧。” 玥滢连忙道:“不用了,臣妾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有旁人在边上。” 其实如果是平常夜里,实在热的睡不着了,她也会让宫女给她扇一会儿,但是今儿和康熙睡在一块儿,她哪里还好意思叫别人进来观摩啊。 康熙好像是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是男人下地的声音,玥滢这才回过身,就见康熙拿着把丝扇回来了。 他躺回塌上,侧着身子轻轻扇着扇子,“还不快睡。” 玥滢已经被他这幅举动惊到不知说什么好,他一个皇帝给自己扇扇子,这事情怎么感觉这么玄幻呢。 她半天才缓过神来,连忙想把康熙手中扇子抢下来。 “臣妾怎能让皇上打扇子,皇上快别折煞臣妾了。” 康熙手一抬高,避开了她的动作。 “不过是扇个扇子,你瞧你那鹌鹑样儿,旁的事情上胆子怎么那么大?” 玥滢一怔,康熙这语气听着怎么不太对,不像是戏谑之言。 朝康熙面上看去,只见他神色如常,并不见喜怒之色。 她也不敢再去抢他手里的扇子,只是侧身坐了起来,咬着下唇有些不安的样子。 康熙看着她扑闪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细腻的眼下肌肤上投射出一小扇阴影,粉嫩的唇瓣正被贝齿□□出艳丽的色泽。 玥滢觑着他的脸色小心道:“臣妾可是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皇上明示。” 视线又滑落到她微凸起的小腹,康熙淡淡道:“朕昨日幸了戴佳氏,是不是也算如了你的意?” 玥滢听得他这话,脸儿有些发白,不敢抬头看他,心中总算知道他今天阴阳怪气的怎么回事了。 看她被吓的脸色都变了,康熙更是心中有气。 “你当你这点小心思朕真看不出?”他语气冷下来。 “朕昨日不过是不想拂了你的面子,但你可知你这番行径与贵妃何异?” 康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种事情先皇后,贵妃,惠嫔甚至宜嫔,这些后宫女人都做过。 他从来没像这次一样动过气,反而都会欣然接受。 一方面是他心中大概清楚这些女子在后宫生存不易,多少会体谅她们的心情,另一方面那些被推举来的女子也确实能给他带来新鲜欢愉的享受,他也就顺水推舟了。 可这次却不一样,当他一眼看出玥滢的想法时,他心中竟是一种怪异的不舒服。 即便他知道她是孕中难免多思多虑,也顺了她的意,召了戴佳氏侍寝,却还是觉得心中堵得很。 念及她是双身子,他本不想冲她发火,可看她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不由更是来气,终是没忍住。 玥滢背上的汗瞬间就湿透了薄薄的里衣,她没想到康熙竟然会说这么重的话,更想到康熙竟然因为这件事这么生气,难不成是戴佳氏伺候的不好? 她跪坐起来,低声怯懦的道:“臣妾不该仗着怀有身孕,自作聪明,惹了皇上不快,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看她那完全没在点儿上的请罪,更是心头火起。 他“啪”的一声将那丝扇摔在床沿上,起身就招呼外面的宫人。 “梁九功,给朕滚进来,伺候朕更衣!” 玥滢完全没明白他哪来这么大的火气,不过再傻也知道今天要是让他这么走了,自己又有身孕不能侍寝,再想修复两人的关系就麻烦了。 她连忙直起身子去够康熙的衣袍,却不想这一下子拽到了康熙的裤腰上,那明黄色的丝质里裤竟被玥滢这一使力扽下一截。 梁九功听到康熙的声音,便觉不好,皇上今儿一天心情都不对,这会这动静听着像是动了真火了。 赶紧从门外往里奔,却不想撩开暖阁的翠玉珠帘,就瞧见这一幕,顿时愣在那不知是进是退。 康熙也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场景,恼羞成怒的对着愣在门口的梁九功道:“还不滚出去!” 梁九功得了指示,连忙如蒙大赦的又退了出去,心中还暗自思忖:这淳妃娘娘怪不得这么讨圣上喜欢,这招式还真是不一般啊。 玥滢也没想到竟然那么巧就把皇帝的裤子拽了下来,连忙松了手,脸上也是一阵烧的慌,尴尬的不行。 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康熙沉着一张脸,将裤腰提了上来系好,被她这么一闹,刚刚那股直冲脑门的怒火也不那么盛了,反而是冷静下来。 玥滢再次怯怯的伸出手,这次很精准的拽上了康熙的衣袖,小声道:“皇上,都这么晚了,您就别走了,臣妾有什么错,您教训就是了,别再气坏了。” 康熙斜眼看了她一眼,女子神情小心翼翼,脸色微微发白,水盈盈的一双大眼睛里带着点害怕的讨好。 他冷声道,“这会知道害怕了,之前算计朕的时候怎么胆子那么大?” 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因为什么生气,最后只能将这情绪归结于是被女子算计了的不满。 玥滢手指松开了康熙的衣袖,随即猛地扑进他怀中,双手环住他的腰身。 康熙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一手托住她的胳膊,一手护在她凸起的小腹处,怕她不小心再摔到地上。 低头看去,玥滢将头埋在自己怀里,只留了一个乌油油的脑瓜顶。 只听怀里的女孩闷声道:“自臣妾有身孕后,就总想着万一要是临产时臣妾没挺过来,独留那孩子一个人在这世上——” 康熙听她这话皱起眉头,伸手在她背上拍了一下。 不悦道:“都瞎想些什么不吉利的,有朕在你们母子定会平安无事!” 玥滢抬起头看他,眼中已是盈满了雾气,想忍着没落下泪,“臣妾真的是怕了,这才想着戴佳姐姐性子温和,人品贵重,若是有那一日,也能托付她照看一二。” 康熙心中一软,到底怜惜她身子弱,又孕事艰难,神色稍霁,“朕知道你不好受,只是你这样算计,置朕于何地,叫朕怎么想?” 玥滢低垂下眼帘,声音轻颤着道:“臣妾这么做时,心中也是惶恐不安,难受得紧,却又强忍着,想为着肚子里的孩子留一条后路。” 听她这么说,康熙心里顺畅许多,“你这般想法当早与朕说了,有朕在岂会让你胡思乱想。” 他说着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颌,手指摩擦着她被牙齿□□的可怜的唇瓣。 “朕早与你说过,最爱你的赤子心性,这事情若你直接与朕开口了,朕还会不顺了你的意?偏要自作聪明,岂不是将朕当成那般见色起意之人?” 玥滢心中撇嘴,面上却不会反驳,只是轻声哽咽道:“是臣妾这些日子胡思乱想的多了,这才惹了皇上不快,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也不忍再苛责她,只是伸手拍拍她的背:“好了,朕知道你的苦处了,别难过了,你现在身子可不是以往了,切不可忧思过重伤了身。” 说完轻按着她身子躺下,自己也上了塌将她搂在怀里。 玥滢这回也不敢嫌弃热了,老老实实的趴在他怀里,又轻声道:“皇上可还生我的气?” 康熙拾起那把床沿上的丝扇轻轻的扇着,低声道:“你若是日后能多涨些记性就好,不过戴佳氏朕瞧着确实不错,聪慧稳重,心性也还好,在你身边朕也放心。” 她这才在心中长舒一口气,知道此次危机大概是过去了。 “行了,快睡吧,别瞎想了,伤神。” 康熙用丝扇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低声哄道。 玥滢觉得今晚的康熙有些奇怪,却也不敢在此刻多想,也就闭上了眼,可能是刚刚那一通闹得着实是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康熙低头看着玥滢趴在怀中熟睡的样子,眸色暗了下来,似乎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啦,感谢啊雾的蔷薇的地雷,手榴弹,和火箭炮,一下投了这么多,真是让蠢作者好生荣幸。 再次感谢王者的萌点小天使按章投雷,确认过是真爱没错了。 感谢子小棉小天使的地雷,么么哒,爱你 49、胎动 随着天气渐渐转凉,玥滢的肚子像吹气一样鼓起,到了紫禁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大肚婆了。 自从上次康熙莫名其妙的冲她发了一次火后,玥滢觉得他越来越奇怪了。 先是突然赏了自己一堆东西,从衣裳料子,金银首饰到珍稀药材食材。 再然后就是比以前来的更勤了,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是隔天就要来一趟,偶尔还会在玥滢这留宿。 要不是看他还照样如往常般宠幸六宫嫔妃,最近还尤其偏爱延禧宫的卫答应,玥滢差点就以为康熙是不是真的爱上自己了。 康熙顶着一身的雪进了永寿宫的大门,玥滢正闲闲的靠在暖炕上开着窗户赏雪,她怀着身孕,又明显得康熙看中,一应用度自然不会少了,是以角落里放着烧得旺旺的炭盆,屋子里暖烘烘的。 隔着扇窗子正巧和刚进院子里的康熙对视了一眼,玥滢连忙叫弄巧关上窗户,扶着自己笨拙的挪动着身子想要下地。 还没等她挪到地上,康熙已经进了来,虎着一张脸,张嘴就训道:“这都什么时节了,还开着窗户,怎么这么说不听?” 玥滢撇撇嘴,康熙最近对她总是过分爱护,一点小事就能让他逮住训上半天。 因此她对他这种不动真格的训斥,基本已经免疫,完全不怕他。 康熙也就是嘴上唠叨两句,心中觉得自己真是操心的命,看她在炕沿上要下不下的样子悬的很,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忍不住就又念了一句:“都这个月份了还讲那么多规矩做什么,挺着个大肚子再摔着。” 玥滢只是撒娇的笑着,康熙拿她没办法,只能扶着她坐得稳当些。 玥滢伸手拉过康熙的手,放在自己高高鼓起的肚皮上,笑着道:“皇上快试试,这两天小阿哥总是踢臣妾呢。” 她最近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宝宝的胎动,这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之前宋轶和她说过,她的身体可能会影响到孩子,她就一直害怕会胎死腹中,而这两天玥滢只要把手放到肚皮上,就能感受到明显胎动,起码证明这个孩子是活着的。 康熙的大手在隔着一层不算厚的衣料,在玥滢的肚皮上轻轻抚摸着,没过多久就感受到一股不大力道踢在了自己的手心上。 他猛地一下收回手,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 在康熙的记忆里,对于孩子,他接触最多的就是太子胤扔。 这个元后赫舍里拼了命替他生下来的孩子,他教他学文习武,为他找最好的老师,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将来能接替自己成为一代名君。 可即便是这样看中的孩子,他也没在赫舍里怀孕的时候太过关注她,更没感受过婴儿在母体中的胎动,这感觉很奇妙。 让他忍不住就去想象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是什么样子。 康熙顿了一下,再次将手放在了玥滢的肚皮上,感受着那又一次袭来的力道,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柔和。 玥滢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应该也是很享受这样温情的时刻的。 “皇上要不要听听小阿哥的心跳,隔着肚皮的话应该能听得见的。” 康熙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玥滢却是用期待鼓励的看着他。 他半信半疑的将头靠了过去,将耳朵贴在了刚刚手放的位置上,只听耳边传来一阵阵规律的心跳声。 “咚,咚,咚——” 康熙感觉身上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热了起来,这心跳声仿佛开始渐渐的和自己的心跳同步起来。 在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前人所言的血脉相连的含义。 自从这一天之后,康熙开始喜欢上了和玥滢肚子里的宝宝互动起来。 他发现每次他将手放在玥滢肚子上的哪个位置,宝宝的脚就会踢到哪里,他对这个胎动的兴趣仿佛是在玩一个无聊的游戏,却是乐此不疲。 玥滢当然是乐于见到这种情况的,康熙现在就能与还在肚子里的孩子培养出感情,当然谁最好的,无论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只有得到康熙的宠爱,才能更好的在这个清宫里活下去。 就玥滢私信来讲,她更希望自己肚子里的是个男孩。 这倒不是她更喜欢男孩,而是在这个年代,女孩子活得实在是太辛苦了。 在一般人的眼里,生于皇家的女儿自然天生便是金尊玉贵的,命也不是一般的好,汉唐时期的公主们,可谓是骄纵放浪,甚至有许多公主豢养面首,为情人求官等等。 但是清朝的公主们,可就没那么好命了,大部分的公主都没能逃过抚蒙这一劫,只有极少数受宠的能留在紫禁城。 玥滢不想去赌那极小的概率,只能期盼肚子里的是个阿哥,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孩子几乎一出生就要背负着枷锁,太过沉重了。 戴佳氏最近过得也很是滋润,自从上次玥滢帮了她一把后,她也算是在康熙面前混了个脸熟,偶尔也能捞着一两回侍寝,因此待玥滢就更是亲热。 不仅给玥滢的孩子缝制了许多衣裳,还经常亲自下厨给玥滢弄些糕点。 她手艺极好,做的点心也和玥滢的口味,是以就常借着玥滢的小厨房弄了带过来。 今日她又是下厨做了两道点心,一道香酥苹果,一道核桃酥。 进门就见玥滢蔫蔫的躺在塌上,她示意身后的宫女把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两碟刚出锅的点心端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看着你精神不大好。” 戴佳氏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询问道。 玥滢晃了晃肿胀的小腿道:“这两天脚有些肿,肚子也明显变沉了,怎么躺着都不舒服,半夜还总是起夜,休息的不大好。” 她说着在弄巧的帮助下坐起身来,拿了一块儿核桃酥在手上,却还没等吃先闻到一阵甜腻。 玥滢只觉得这味道心头发堵,就又放下了,随手捡起另一个碟子里的香酥苹果放到口中。 戴佳氏瞧她神色,自己捡了一块儿核桃酥尝了尝,道:“可能是我糖放的多了些,我是喜吃甜食的,手里有时候就没个数了,这碟子核桃酥你就别吃了。” 玥滢也不与她假客气,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咽下口中的酸甜的苹果肉,开口问道:“你昨儿瞧见那西配殿的妙答应那出了么?” 戴佳氏一听这话头就乐了,笑着道:“怎么瞧不见,她那声音大得很,我远远就听见了,还叫凝香出去仔细问了。” 之前玥滢就看出这个妙答应是整个永寿宫中,为数不多的有心思想争个宠攀个高的,最近康熙频繁的来永寿宫探望玥滢,可算是给了她展示自己的机会了。 昨天她应该是掐着康熙平常过来的时辰,突然跑到院子里满脸带泪的磕头来,声音泣血般哀求着道:“还请淳妃娘娘开开恩,救救徐姐姐一命吧!” 玥滢当时正在屋里睡觉,被她这一嗓子吓得登时就清醒过来,连忙叫身边人去询问怎么回事。 春和到她跟前问了半天,她却除了梨花带雨的哭之外,没说一句有用的,全程哭哭啼啼支支吾吾。 春和向来脾气直,再加上知道玥滢是被她扰得没睡好午觉,当时就上了几分火气,语气也难免就冲了些。 谁曾想这时正好康熙进了来,瞧见的就是妙答应被跪在地上,似乎在被春和一个丫头训斥。 妙答应余光瞥到似乎是康熙进来了,连忙哭的更加哀戚,口齿却顿时清楚了许多。 “嫔妾就是想给徐姐姐求个太医,并不敢对娘娘有半点不敬,更不敢搅了休息,还望这位姐姐通融一二吧,要打要罚嫔妾都认,只求淳妃娘娘能开开恩。” 春和被她这陡然一转的语气吓了一跳,更是气急败坏道:“你胡说些什么,谁要打你罚你了?” 就听康熙不悦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在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春和回头一见是皇上,连忙跪下行礼。 却不想旁边妙答应开口就是令她瞠目结舌的话:“还请皇上开恩救救徐答应,徐答应已经病了两天了,再不治人怕是就要不行了。” 一边哭求着,一边在地上叩着头,叩首时顿时显出她细瘦的腰肢和圆润饱满的臀,配上一张哭的梨花带雨脸,真是令人心中怜惜。 康熙皱眉,虽然他不记得徐答应是哪个,但到底是一条人命:“人都病了这么久,怎么还没请太医来看看?” 妙答应听了这话,仿佛是畏惧什么一般,微微侧首瞧了春和一眼,虽是没说话,可那表情简直是代替了一切语言。 春和怒火顿时涌上,但在皇上面前,她到底只是个奴才,若是没等主子问话就插嘴狡辩,那可是大大的坏了规矩。 因此即使再气也只能强忍,只是心中担心皇上会因此迁怒于淳妃。 却不想康熙面色看不出喜怒,只盯着妙答应看了两眼,从她那梳理整齐带着绒花的小两把头,到那妆容精致的还带着泪痕的俏脸,再到那掐出腰肢的桃粉色夹袄。 他挑着眉头对着跪在旁边的春和道:“没听见那屋里躺了个病人么,还不快去请太医,难不成这点小事儿还要你主子来操心?” 说完,他瞥了妙答应一眼,淡淡道:“以后要哭也小声点,若是再这样不分轻重的惊扰了主位娘娘,就挪到偏远些的地方去,到时就能哭得再大点声了。” 妙答应圆睁着一双杏眼,不可置信的望着康熙往正殿里去的背影,脸色青白,也不知是在雪地里没穿外衣冻得,还是被康熙这态度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被啊雾的蔷薇小天使的深水鱼雷砸到,又紧张又荣幸,本来想偷懒的,又赶紧爬起来码了一章,为了表示感谢明天会再放一章的,づ 还要感谢侧帽饮水和yep小天使的地雷,谢谢你们的支持啦 50、疑云 戴佳氏性子平和,想来不喜多说人是非,是以两人也只是略说了几句,就很快略过了这个话题。 “前几日宜嫔宫中给小阿哥办的洗三礼你是去了的,倒是我这身子沉没能过去,小阿哥如何,身子可康健?” 月初的时候,只比玥滢早两个月有孕的宜嫔卸货了,而且是个足斤两的小阿哥,这可把康熙乐坏了。 宫中妃嫔接连有孕,又都顺利产下皇子,朝中三藩战事已平,近来再无其他大的动荡,康熙这两年日子过得也是相当顺心了。 听玥滢起了这话头,戴佳氏笑着道:“你这是也是马上要做额娘的人了,才格外关心这些事吧?” 玥滢白她一眼,这话说的倒是不假,这段时间玥滢开始无比期待起自己肚子里这个娃来,因此没能去上五阿哥的洗三礼,她还颇有些遗憾呢。 “说起来,五阿哥瞧着确实壮实得很,洗三礼的时候那哭声响的,可把太后乐坏了。” 五阿哥的洗三礼,太皇太后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参加,倒是叫太后去坐镇观礼了,后宫众人对于太皇太后此举心中也都是有所猜测的。 玥滢抚着自己的高高隆起的肚皮,幽幽道:“五阿哥若真是能有太后抚养,对宜嫔也算是件好事。” 戴佳氏看她的神情,也知道她有些物伤其类,只能安慰道:“是啊,总比被送到大臣家中抚养,一年半载的也见不到面强上许多,你也别想太多,以皇上和太皇太后对你的看中,不会让你受那母子分离之苦的。” 康熙朝前期因为在宫中夭折的皇子太多,因此除了皇太子胤礽是被康熙养在身边,又当爹又当妈之外。 像是大阿哥胤褆是被送到内大臣噶礼家抚养,今年刚接回宫。三阿哥胤祉是被送到内大臣绰尔济家,到现在还没回宫呢。 因为这事,荣嫔这两年一直郁郁,连带着争宠的心也没有,生怕孩子一个不好,最后这根独苗也要夭折,每天都持斋念佛的祈福。 说来她算是后宫里最能生的女人了,一连生了五个皇子,前面四个竟然都夭折了。 玥滢上次见她还是在去年的除夕宴上,她容色瞧着越发灰败了,算起来荣嫔应该也有三十了。 早些年她是极受宠的,可连着生了这么多孩子,对身体的损伤也是大得很,加上她现在有没了争宠的心思,这两年康熙对她宠爱早已大不如前。 四阿哥就更不用说了,这场养母之争闹得,佟佳氏到现在都还不怎么受康熙待见呢。 两人聊到这里,忍不住唏嘘起来,外人只能瞧见她们这些高位受宠的妃子光鲜亮丽的一面,可表象下的这些心酸,真是只有自己知道了。 戴佳氏离去后,玥滢就有些伤感起来。 可能是受到怀孕后的激素分泌的影响,玥滢最近格外的多愁善感,尤其是一想到孩子出生后,就极有可能会不在自己身边,更是难过的不行。 弄巧看她神色郁郁,担心她焦虑过甚伤了身体,连忙转移起话题来。 “主子今儿晚膳想用些什么,御膳房那边送来了一条顶新鲜的鲥鱼,说是皇上特意嘱咐送到咱们宫里来的,小厨房刘师傅刚还过来问了,主子想怎么吃?” 弄巧果然还是老道,这个话题一下就想玥滢从伤感的情绪里扯了出来。 野生鲥鱼啊!玥滢心里已经开始默默地流着口水。 这真不能怪玥滢没出息嘴馋,实在是这野生鲥鱼的味道在现代简直就是被吹爆了,偏偏还有钱都没地方吃。 鲥鱼素被誉为江南的水中珍品,与河豚、刀鱼齐名,有“长江三鲜”。 当然更重要的是,野生鲥鱼在八十年代后就已经基本绝迹,被列为了国家一级野生保护,市面上能买到的都是养殖的。 这玩意儿即便是在这个年代,也是上贡之物,只有皇家有资格享用的。 玥滢眨巴这一双大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深深的渴望看得弄巧直憋着笑。 “清蒸,一定要清蒸,告诉刘师傅只需加点提鲜去腥的作料就行,这么好的食材,一定要用清蒸才能将它的原滋原味完美的呈现出来,要注意火候。” 弄巧忍着笑答应着,转身就往小厨房去了。 果然晚膳上时,一道散发着诱人的鲜香气息的清蒸鲥鱼被端上了玥滢的饭桌。 做法也是按照玥滢的要求,极其简单。 只是将辅以火腿,春笋,和葱丝扑在鱼身下,一同蒸熟,鱼身银白,春笋嫩绿,葱丝青白,火腿粉嫩,搭配在一起,那卖相,那香气,很难不让人食指大动。 随着这道鱼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拌着葱丝的香醋碟,玥滢小心翼翼的夹了一小块纯白的鱼肉沾了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鱼肉一入口,玥滢瞬间就被这细腻嫩滑的口感所征服。肉质软嫩,几乎入口极化,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直冲味蕾的鲜味。 带着一点点醋香和姜丝的微辣,与这极鲜的口感形成了绝妙的搭配。 玥滢满足的将这一口鱼肉咽下去,闭着眼睛回味着美食带给自己的愉悦享受。 可以说,自从来到清朝,这是她觉得最幸福的瞬间了。 “主子,戴佳常在屋里的凝香求见!” 玥滢正陶醉在这鲜美的味道中,正准备拿起筷子再挟起一口,接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春和的声音。 玥滢现在哪还管得了什么凝想不凝香的,她满脑子里只有鱼香,头也不抬的道:“让她进来说。” 凝香被春和带着从外面进了来,一见到玥滢,她就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神色凄惶的哀声道:“求淳妃娘娘救救小主吧,小主她,她见了红了!” 玥滢刚开始一门心思放在那盘鱼上,还没注意听,只是随口问道:“她怎么了,见红——见红?” 她嘴里念着“见红”两个字,这才反应过来,银筷上挟着嫩白的鱼肉,“啪”的一声掉回道醋碟子里,浅褐色的醋汁顿时溅了出来。 “你说什么,戴佳姐姐见了红?到底怎么回事,快点说清楚。” 凝香哽咽着道:“禀娘娘,我家小主下午回到东配殿之后,就觉得肚子疼,但因着不很严重,怕惊扰了娘娘,小主就想着忍忍也就过去了,谁曾想晚膳的时候,小主竟然疼的昏了过去,奴才给她换衣裳时才发现,小主见了红。” 玥滢拧着秀眉,严声厉道:“你家小主有了身孕,怎么不早点叫太医来看,居然还一直瞒着?” 凝香说起这事更是委屈,“小主月事这个月的月事,算日子前几天就该来了,可一直没个动静,奴才是有想过小主可能是有孕了,可小主说日子还短,也不确定,怕到时不是,不仅空欢喜一场,还要累得娘娘跟着操心,就想再等等看,谁知,谁知——” 她说道这,已是泣不成声。 玥滢也顾不得她,连忙吩咐春和去太医院请宋太医过来,一边又让弄巧赶紧替自己更衣。 玥滢毕竟月份大了,行动不便,因怕她着急,雪天地滑的再不小心摔了,弄巧特意给她穿了一双平底的小羊皮靴子,还披了厚厚的狐狸毛披风。 待到了戴佳氏屋子里,玥滢已是折腾的一头一身的汗了。 戴佳氏已经陷入了昏迷,躺在塌上,双目紧闭,面如纸色。 宋轶摸着戴佳氏的脉,眉头紧皱,脸色也不甚好看。 玥滢焦急的道:“宋大人,她这情况到底怎么样啊,这孩子还能保住吗?” 宋轶收回手,看着玥滢面色凝重道:“她这是有小产之兆了,臣也只能是先开些安胎的方子给常在吃着,但孩子能不能保得住,要看常在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挺得过去了。” 看玥滢脸色不好看,他又补了一句:“不过戴佳常在这体质还算不错,只是就算这孩子保住了,但这怀孕初期就见了红,也怕会有不足之症啊。” “那她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啊,身体既然还不错,怎么突然就见了红呢?” “依常在的脉相来看,应是误食了孕妇忌讳的有活血功效的药物或是食材,才导致出现了小产之兆。” 一旁凝香听见了这话,一口回绝道:“这不可能,小主自从侍寝之后,一直都特别注意饮食,一些寒凉之物碰都不敢碰,而自前些日子怀疑有了身孕,更是半点忌讳之物都不碰的,怎么可能是在吃的上面除了问题。” 宋轶一脸为难的看向玥滢:“臣也只是依据脉象判断的,具体的缘由实在是无法确认了。” 玥滢也理解他,安抚道:“凝香,你先别急,本宫相信宋太医的医术,你在仔细回忆一下,今天你家小主都有吃些什么东西,有没有可能是哪样没留意的?” 凝香仔细思索了一下后,苦笑着摇摇头:“禀淳妃娘娘,自从娘娘许了小主可以用后殿的小厨房后,小主的吃食大多简单的很,也都是奴才盯着的,今日小主早膳只用了碗红豆粥,午膳简单用了些清炒鲜蔬配粳米饭,晚膳更是还没来得及用呢。” 玥滢皱着眉问道:“那茶果点心呢?可有检查过。” 凝香回忆道:“茶水都是往日用惯了的,没可能会出问题。点心也就是今日送去给娘娘那两份,小主自己留了些用了,但都是小主自己做的啊,怎么会有问题呢?” 玥滢也是无从下手了,如果不是自己没注意误食了不利孕妇的东西,那这事就更奇怪了。 按理说戴佳氏在后宫中并不出众,这有可能怀孕的消息也只有主仆二人知道,没道理会有人要害她啊。 不对! 玥滢脑子里闪电般划过了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就饿了,赶紧拿出冰箱里的鱼缓上,今晚就吃它了。 这是送给啊雾的蔷薇小天使的加更,感谢你的催更版深水鱼雷哈哈哈。 51、迷雾 如果不是想要害戴佳氏呢,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想借戴佳氏的手来害自己。 玥滢顺着这个思路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现在后宫中大多数人都是知道戴佳氏与她关系亲密的,对于戴佳氏亲手做的东西自己根本就不会去防备。 如果是有人利用这一点去钻空子的话,几乎是可以一击即中。但是为什么会是戴佳氏中了招,而自己没事呢? 玥滢想起今天下午那盘自己闻了有些发腻就一口没动的核桃酥。 她转头对着弄巧道:“你去将下午戴佳常在送来的那碟核桃酥取来,我记得应该还放在炕桌上没动过。” 弄巧应着,出去不久就将那碟核桃酥拿了过来。 碟子里面还剩三块儿核桃酥,玥滢记得总共应该是五块儿,因为戴佳氏是习惯性会把点心摆成四块儿在下,一块儿在上的形状的。 自己一口没动,那应该戴佳氏自己吃了两块儿了。 她将那碟核桃酥向宋轶递了过去,问道:“宋太医您瞧瞧这核桃可有什么问题没有?” 宋轶取了一块儿掰下一点儿放在口中尝了尝后,对玥滢道:“启禀娘娘,这核桃酥中的主料应该不止有核桃一样,还放了许多桃仁。” 玥滢一听就明白了,她自从怀孕后,对这些孕妇忌服的东西了解颇多,其中杏仁和桃仁这两样都是被多喜嬷嬷耳提面命过决不能碰的。 因为这两样东西属于相对较容易在饮食中出现,杏仁还好说,毕竟味道独特,容易分辨。但桃仁相对来说就比较容易中招了。 桃仁是苦寒之物,功效主活血化瘀,是出了名的“破血药”,孕妇是绝对禁用的。 她拧着眉看向了一脸不可置信的凝香。 “这核桃酥里怎么会有桃仁呢?” 凝香吓得抖着身子磕头:“淳妃娘娘明鉴啊,绝不可能是小主有意将桃仁放进核桃酥里的,娘娘要相信小主啊!” 玥滢不耐烦的道:“本宫当然知道不是你家小主做的,否则她怎么会自己吃出了问题来,本宫是想让你回忆一下,你家小主做这核桃酥的过程,可有可疑之处?” 凝香一听玥滢并没有怪罪之意,这才镇定下来,细细回想起来。 “这核桃酥做起来费劲的很,要先将核桃一个个扒开后,将核桃肉上面的那层薄衣去掉,再用小杵碾成碎末。因此这道工序,小主向来是交由奴才们来做的,今天中午的时候应该是银杏领了这差事。” 玥滢凝神细问,“你是说着核桃碎是有一个叫银杏的宫女处理了之后交给你家小主的?” 凝香想了想后肯定的点点头。 “没错,就是银杏,以往这活儿都是奴才做的,但是今天是内务府放例银的日子,奴才怕底下小宫女去内务府再镇不住那群狗眼看人低的,合计这自己亲自去取,就让银杏接了这剥核桃的活计。” 玥滢听完这番话,心中大概对整件事情有了数,她神色淡淡的吩咐道:“去把那银杏带过来。” 又转头对着神色尴尬的宋轶道:“真是让宋太医瞧了笑话了,您也辛苦了,一会儿开了方子就回去休息吧,我自派人去御药房取药。” 宋轶冲她点点头,到了声告辞,就跟着宫女到旁边偏殿去开方子了。 他在太医院任职多年,这后宫阴私之时自是见过不少,不过他向来是秉承着三不原则:不闻、不问、不想。 若不是看在与玥滢交情甚笃,他是不会将有些话点的那么明的。 不过也就仅止于此,后面的事情就不是他这个太医该知道的了。 戴佳氏的屋子和她原先还是贵人时住的差不多,只有一个暖阁和一个小的梢间,连个多余的堂屋都没有。 她现在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原先没条件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住惯了永寿宫宽敞的正殿,就觉得这小小的梢间实在憋气的很。 瞧着戴佳氏情况大致稳定下来,玥滢嘱咐了凝香要好好的照顾她,若是人醒过来了就赶紧通知她。 回到了永寿宫的正殿,玥滢小心翼翼的扶着自己的大肚子坐下,弄巧瞧她脸色难看,忍不住担忧的带:“主子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还是让宋太医过来也给您瞧瞧。” 玥滢摆摆手:“没事,看也没用,我这是叫刚刚那事给惊着了,歇一会儿就好,对了,这事你派人去知会皇上了吗?” 弄巧摇摇头,“奴才不敢私自做主,还请主子示下。” 玥滢犹豫了一下,想到前段时间康熙那次莫名其妙的火气,还是决定让他过来处理,本来自己就是个大肚婆,能少操点心是点吧。 “派人去趟乾清宫吧,那银杏也先压着,等皇上来了一块儿审。” 康熙来得很快,一路上也已经得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进屋的时候面色阴沉,周身气压很低。 见到玥滢脸色不好,先是快步走到她身边,抚了抚她苍白的脸颊,关心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玥滢勉强弯起嘴角,笑了下:“臣妾没事,就是有些吓着了,这才赶紧叫人去通知了皇上。” “做的对,你现在身子要紧,这些事情放着朕来处理就是。” 说完,他向外面冷喝道:“把那奴才带上来。” 很快一个样貌清秀的小宫女就被两个小太监拖死狗一般的拖了进来。 那小宫女瞧着不过就十三四岁的模样,身量还未张开,面色惨白,一双眼里满是惊恐之色。 一旁的梁九功恭敬的道:“皇上,这就是那个只做核桃碎给戴佳常在的宫女银杏。” 康熙冷冷的盯着她,问道:“是你往核桃碎里加了桃仁?” 银杏身子一个劲儿的颤着,抖若筛糠,嘴唇剧烈抖动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九功给了站在银杏边上小太监一个眼色,小太监收到之后用脚狠狠的踩在了银杏纤细脆弱的脚踝上,狠狠碾了一下。 银杏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却让早有准备的小太监伸手捂住了嘴,那凄惨的叫声最后也只化作沉沉的一声闷哼。 玥滢的心跟着一抽,她原就不是个冷硬心肠的,自从穿越来见到这样的场面心里总是不舒服得很。 最近有了身孕后,好像心也跟着柔软了,更是见不得了。 康熙余光留意她的神情,皱眉道:“要不然你先进屋去歇着吧,这场面不好看。” 玥滢摇了摇头,她虽然难受的紧,心里却知道这小宫女定不是全然无辜,心里更是焦急想知道真相。 康熙见她坚持,也不再劝,见银杏已经额上冷汗哗哗的落,又再次开口问道:“朕问你,到底是不是那桃仁是不是你下的,你若还是不肯开口,不光是你,连你们一族都以后不必再开口了。” 那银杏听了这话,顿时僵住,连忙磕头道:“皇上饶命,那桃仁确实是奴才掺进去的,但奴才真的是被逼的啊,奴才不想的,还请皇上饶命啊。” 康熙眸光一冷,淡淡道:“你说被逼的,那是谁逼你做的?” 银杏神色一滞,眼神慌张闪烁。 “是、是贵妃娘娘!” 玥滢被这一声惊得诧异的望向了康熙,只见他双眉紧皱,眼神仍是冷冷的看向银杏。 “启禀皇上,奴才是去年刚进宫的,年初才从内务府出来被分到了戴佳常在这,奴才在内务府时有个相好的小姐妹,被分到了承乾宫贵妃娘娘宫中,叫翠珠。” “两个月前,翠珠突然找上奴才,说是贵妃娘娘有件大事要交给奴才,若是做的好了便是大功一件,有天大的赏赐,可若是不答应,奴才在外面的父母兄长全要受到牵连。” 她一边说着,一边哭了起来:“奴才实在是怕极了,没办法才答应了她,她就说这件事很简单,只要往戴佳常在给淳妃娘娘做的吃食里掺点桃仁进去就行。可奴才一直没敢做,前天翠珠又找到奴才,说是再不动手,贵妃娘娘就要将奴才的哥哥打折了腿,奴才没法子,这才在今天午间找了机会,将那桃仁掺进了核桃碎里。” “奴才实在是被逼无奈,真的没有害人之心,还请皇上饶命啊!” 康熙皱着眉头,半晌才道:“梁九功,你亲自去一趟承乾宫,将这个翠珠提过来,贵妃问起也不要多言。” 梁九功应了,转头去了承乾宫。 没多久,他面色难看的回来了,身后并没有跟着面生的宫女。 “启禀皇上,承乾宫的宫女翠珠今天午后就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找见踪影。” 康熙面色更加阴沉了,他沉默半晌方道:“将这小宫女压下去接着审,真要确认从她嘴里说出的句句都是真话。” 梁九功恭谨的应着是,命人将银杏捂着嘴拖了出去,玥滢只能隐约听见她闷闷的求饶声。 康熙转头对着玥滢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朕会命梁九功和慎刑司的人严查到底,定会揪出背后之人,你这两天且放宽心,不要忧思过重。” 玥滢神色复杂的点点头,这件事查到这里只是让她觉得更加破朔迷离,摸不着头脑。 康熙瞧她神色就知道她今晚定是睡不好了,无奈的缓下语气安慰道:“宋轶不是也说了戴佳氏没事么,你在这担心也没用,朕晓得这事是冲你来的,你也别觉得内疚。” 他语气温和,神色有些漠然,“她身边出了这样的奴才,还险些害了你,这事情大多的责任还是在她自己身上,不将身边的人管教好,才会出了这样的祸端。” 玥滢听了这话心头发冷,只觉再一次体会到了康熙对后宫女人的冷漠无情,一个为他怀着孩子的女人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竟然用这样的语气来形容这件事。 她此时也只能庆幸自己如今在康熙心里应该还算有了一席之地,才不会被这般如物件一般,说用就用,说弃就弃。 康熙离开后,玥滢只觉身心俱疲。 更衣洗漱后,她笨拙的被弄巧扶着,侧躺在塌上。 因着现在肚子大了,她的睡姿也只能是侧躺着,即使这样,半夜也总会因为肚子上的压迫感惊醒。 弄巧坐在床头脚榻上给她轻轻按摩着头皮,玥滢静静的闭目养神。 过一会儿,她突然出声道:“你说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 弄巧声音里也透着深深的疑惑:“奴才也想不通,现在看来这事最有可能的就是贵妃娘娘了,毕竟有银杏的证词在,而且翠珠竟然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 玥滢幽幽叹了一口气,这后宫的日子啊,还真是处处都是坑,一不小心就要被陷进去了,跌的头破血流。 戴佳氏这一次,也算是无辜替她挡了一劫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应是白玉堂,王者的萌点投雷 这几章宫斗居然码出了推理剧的感觉,光线索就写了一篇纸,哈哈 52、动心 第二天一早,玥滢就得了消息。 在景阳宫后殿的井里,发现了翠珠溺死的尸首。 景阳宫废弃已久,并没有嫔妃居住,但位置上距离承乾宫很近,若说是蓄意谋害,选在这个位置也有可能。 但是翠珠一死,等于说整件事情的线索全断。 派人去查了翠珠的家人,她只有一个兄长在世,且与她关系并不和睦,也刨除了会是家人被胁迫这一条。 弄巧一边给玥滢按摩着小腿,一边神色忧虑道:“听说皇上今儿在南书房发了大火,责令慎刑司的人必须在三日之内将此事查清楚。” “慎刑司的人去御药房调了桃仁的出库记录,发现贵妃娘娘一直在服用桃仁四物汤,现在看来最有可能做这事情的就是贵妃了。” 玥滢抱着一罐子酸梅蜜饯吃了正欢,闻言摇头道:“应该不是贵妃。” “主子怎么这么说,贵妃娘娘想害您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玥滢则笑着道:“可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小宫女了,即使是刚封了贵人那会儿,她能做的也不过就是拿我出出气罢了。她是出身高贵地位尊崇的贵妃,若不是事关重大利益,她怎么会拿我这瓦片去碰自己的玉甁?” “况且,你想想咱们这位贵妃娘娘的性格,连抢个孩子都要弄得这么明刀明枪的,若真是她想害我,才不会想出从戴佳氏这里下手这样迂回又阴毒的法子呢。” 她说着顿了顿,细细的回味了一下自己这句话。 “若说是与我有过节,又有如此心思的,倒是李贵人有些可能啊。” 弄巧一愣,随即想了想也点头道:“确实是有些相似,上回薇信那出,能想出那样在原有的药里加相克的药材这种法子,那细密心思与这次的手段却是有些像啊。” 玥滢吐出一个酸梅子的果核道碟子里,无奈的道:“可惜我们这都是猜测之言,现在线索全断了,没有证据,根本没法判断这事到底是谁做的。” “可皇上不是已经发了明旨,给慎刑司三天的时间一定要将式清查清楚么,总会有些收获的吧。” 玥滢的五官皱起,好像是被嘴里的梅子酸倒了,嘴里的话却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 “你当皇上下这道明旨是给慎刑司吗?那是给你主子我安心用的,现在这事情的线索断在这里,可一切现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贵妃,不说这事情我们都觉得有蹊跷,就算真是贵妃做的,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办?” 弄巧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的这句话,低下头不出声了,只是默默给她揉捏着有些浮肿的小腿。 佟佳贵妃连把敬妃头发绞了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却还能相安无事的在后宫中抚养皇子,可见皇上对她或者说对整个佟佳一族的爱护之心。 康熙却是不想让佟佳一族再出一个皇后,但他也绝不会让佟佳氏一族没落蒙羞,毕竟是皇帝母族,不看僧面看佛面,该给的荣光还是要给的。 这也就是佟佳氏这种棒槌性子,若是换了乌雅氏那种心思的上去了,这后宫局势真就说不准是怎么回事了。 这么一想,别说现在还没确定是佟佳氏下的手,就算是铁证如山摆在眼前了,玥滢不也是没受到实质伤害么,只是戴佳氏被牵连无辜中枪。 以戴佳氏在康熙心目中的低位,想让康熙为她出头狠狠惩治佟佳氏?想的不要太美哦! 想想上次玥滢被推下水差点送了命,结局也不过就是不疼不痒的送两样物件嘲讽一番,聊胜于无罢了。 “所以啊,这事情若是找不到一个新的突破口,怕也就会是这样不了了之。” 玥滢语气嘲讽,淡淡的叹道。 弄巧亦是觉得心中憋闷,可在宫中服侍先皇后多年,这样的事情看的也不少,也知道都是无可奈何罢了,只能安慰着。 “娘娘放宽心吧,左右这事情一出,皇上也表了态,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嗯,那翠珠一死,想来多少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弄巧有些感慨的道:“是啊,做宫人的若是在宫中不小心谨慎些,能得好下场的真不多,那天去内务府查坤宁宫的名册,发现和奴才一批进宫的小姐妹现在还能跟在主子身边得用的,也没几个了?” 玥滢听了弄巧这话却是一愣,她神情捉摸不定,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重要关节。 弄巧以为自己事那句话说的不当了,有些忐忑的轻声道:“主子?” 玥滢神色越来越奇怪,忽然她转头问道:“你说你在内务府见过和你同一批的宫女名册?” 弄巧有些不知所以,只能茫然答道:“是啊,只是那名册一般是封库保存,若不是像先皇后逝世那样需要清点整宫人数的大事,轻易是看不得的。” “那若是我想看呢?” 弄巧更奇怪了,不知她到底要问什么:“若是主子想看的话,也是需要到内务府借阅的。” “那会留下借阅记录之类的吗?” “一定会有记录的,因为像这样的名册一般是会在宫女放出宫是作为重要的依据,如果弄丢了责任可大了,所以看管名册的人会把每个借阅过得人都做上记录。” 玥滢听了弄巧的回答,神色忽然明亮,竟然弯起嘴角笑出声来。 “娘娘,这是想到什么了?”弄巧有些疑惑。 玥滢看着她笑道:“你还记得那天皇上审问银杏之时,银杏是怎么形容她和翠珠的关系吗?” 弄巧歪着头回忆着:“似乎是内务府相识的好姐妹。” “没错,其实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想要害我的人不是贵妃,而是另有其人想要栽赃给贵妃的话,那她一定是先找到一个戴佳氏身边的突破点,那就是银杏,但她是怎么知道翠珠和银杏的关系,从而找上翠珠的呢?” 弄巧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道:“内务府名册!银杏和翠珠都是一批出来的宫女。” “恩,我也是刚刚想到的,去年内务府分了一批宫女下来,几乎是每个宫都新进了些小宫女,若是银杏被人瞄上了,那人又想将这事嫁祸给贵妃的话,只需到内务府借阅永寿宫和承乾宫两宫的名册,便一下就能找到一个承乾宫与银杏同一批认识的宫女来做这件事。” 玥滢眼里闪着笑意,“不过这都只是猜测,是真是假还尚需验证,你去内务府将刘岩公公请来,我有话要问他。” 刘岩来的很快,玥滢已是好久未曾见他了,这冷不丁一见,倍感亲切。 “给淳妃娘娘请安。”刘岩笑着给玥滢打了个千。 “公公快请起,我今儿请公公来,是有事相托。” “娘娘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便是。” 玥滢便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刘岩在宫中能从最底层的小太监混到如今的内务府管事,自是眼明心亮之人,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玥滢的意思。 “娘娘放心,这事儿正对庆丰司的口,奴才这就叫人去查,一个时辰便能有信儿。” 玥滢笑着道:“那就多谢公公了。” 果然,一个时辰还没到,刘岩拿着一张誊抄的密密麻麻的宣纸回来了,玥滢拿过来一瞧,正是最近两个月时间内务府名册的借阅记录。 玥滢细细看了一会儿,用手中朱砂笔圈出了两处,都是一个名字。 重华宫,翠鸳 就两个月前,也就是八月初九那天的记录上,重华宫的翠鸳分别借阅了永寿宫和承乾宫的宫人名册。 “因这借阅记录是不能随便拿出内务府的,因此奴才也能是派人誊抄了一边。” “已经很好了,那原本一定要看好了,这可是重要的物证呢。” 玥滢看着那两个朱红色的圈,意味深长的道。 居然真的是她啊,这个被她从永寿宫主位拉下来的李贵人。 其实之前玥滢隐隐约约的有些猜测是她,但又觉得这件事情仅靠李贵人这个现如今已经失宠的嫔妃,有点难以完成。 毕竟翠珠的失踪实在是恰到好处,而且如果不是对佟佳氏有较深的了解,怎么会想到用佟佳氏常服的桃仁来来嫁祸暗害? 这件事绝不止是李氏一人做下的,至少还要有一个及了解佟佳氏的人一起完成,这个人是谁她还没搞清楚。 但不得不佩服的是,李氏这整件事筹划的几乎是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让玥滢巧合之下抓住了这个极小的漏洞,那整件事就很难被联系到李氏身上。 一旦玥滢真的中招流产,那她第一个怀疑的一定是戴佳氏如果银杏没抗住审问,那后面怀疑的就是佟佳氏。 而且用翠珠和桃仁两样最为障眼法,几乎是将一切矛头都指向了佟佳氏,再将翠珠灭口,将一切线索断掉,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这李贵人失宠了一年多,段数却不止涨了一级啊。 当晚,康熙再次驾临永寿宫。 “朕今天命慎刑司的人严查了此事,刚得了消息,慎刑司捉到了将翠珠投井的人。” 康熙一进来,开口就是这句话。 玥滢有些吃惊,这和她想象的剧本不大一样啊。 他以为康熙会对她好生安抚一顿,但不会就此事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让康熙捉到了谋害翠珠的人,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玥滢急切的开口问道:“是谁?” “长春宫的首领太监,僖嫔的人,已经招认了就是他一直负责联系翠珠,包括桃仁也是他提供的,最后奉僖嫔的命将人灭口。” 原来是僖嫔,玥滢心中了然,这便对上了,如果是僖嫔与李贵人联手设下了这样一个局,那还真是叫人防不胜防。 玥滢有些犹豫,“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此事?” “明儿个传僖嫔过来,与那首领当面对质一番,僖嫔做出这等谋害皇嗣之事,罪不可赦,朕绝不会轻饶。” 说完,见玥滢面色游移不定,问道:“你怎么了,可是有话要对朕说?” 玥滢想了一下,还是将那张誊抄的借阅记录啦给了康熙,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康熙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后,有抬起头注视着玥滢,神色奇怪,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玥滢让他看得不自在,好在康熙也只是看了两眼,随后就道:“淳儿果然聪敏,这样小的细节都能让你注意到。” 他说着就招呼了梁九功进来,让慎刑司的人去取这借阅记录的原本,再去重华宫连夜提审翠鸳。 “明儿就将贵妃,僖嫔和李贵人一道请来吧,当堂会审,把这事情查个清清楚楚水落石出,好宽了淳儿的心。” 玥滢叫他这最后一句说的脸儿一红。 紫禁城的冬天向来冷的很,康熙裹着紫貂大氅坐在回乾清宫轿撵上,回望过去,永寿宫已熄了灯火。 他有些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 后宫之中这种争斗向来不少,他年少时尚不明白,也因此夭折了不少孩子,因此这两年,在皇嗣的问题上,他也重视了起来。 但除了太子,他从来没有对哪个皇子像对淳妃肚子里的孩子这样上心爱护过。 因此,当得知有人想要谋害这个孩子,他第一反应便是无法抑制的后怕和喷薄而出的怒火。 也是因此,他才会给慎刑司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出这下手之人。 可当玥滢拿出那张借阅记录时,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欣赏她的聪慧细心,而是些微的怒意。 他生气她这样的行为几乎是在摆明了不信任他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才会自己暗自去查。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上一次与玥滢因为戴佳氏的事情冲突过后,他就一直思考自己那天的情绪从何而来。 直到刚刚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只是因为,自己开始在乎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评论里好多人喊是害女主的是乌雅氏,真是好奇你们为啥那么讨厌她啊哈哈 我好像已经好多章没有详细写她了啊,就这样还每天有人要让我蝴蝶掉她,看来她真的很拉仇恨值啊ヽノ 53、凶险 “皇上,贵妃娘娘,钮祜禄娘娘,还有僖嫔等人都到了,都在堂屋候着呢。” 梁九功站在暖阁外躬身向着里面禀报着。 康熙点点头,伸手扶着玥滢,慢悠悠的往堂屋走去。 今天康熙一下朝,便吩咐梁九功通知各宫主位到永寿宫来。 两人到了堂屋,屋里已坐了后宫大半的主位妃嫔。 玥滢与康熙分开了,坐到了钮祜禄氏的下首,钮祜禄氏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难辨。 康熙坐到了主位上,看着众人开口道:“朕今儿将你们都叫来,是因着这永寿宫里出了一件事,有人在淳妃的饮食了动了手脚,险些致使常在戴佳氏小产。” 他神色肃然,环顾了一圈屋里众人的神色,大多都是面露惊疑,只有贵妃佟佳氏脸上带着一丝讽刺的笑容。 而僖嫔则是脸色煞白,身子僵硬。李贵人则坐在最末,微垂着头,瞧不见她的神情。 “朕乃一国之君,本不应多管这等后宫内闱之事,但此事涉及皇嗣,事关重大,当需严加查处,肃清宫闱。” “梁九功,带人上来。” 随着康熙一声吩咐,外面几个小太监拖进来三个人。 两个宫女,一个太监。 分别是宫女银杏,翠鸳和长春宫首领太监马成。 僖嫔一见马成脸色灰败,如同一滩烂肉般被拖了上来,顿时也瘫软在了椅子上,心中只道一声:完了! “你们三人先说说自己是哪一宫的,都犯了些什么事?” 梁九功色内厉荏的利声道。 银杏这两日被慎刑司的人折磨的够呛,再加上她年纪小早已被吓破了胆子,自然不敢有任何隐瞒。 顿时将自己所知一切事情说了出来,基本也与那天被康熙和玥滢在寿康宫问话时出入不大。 “事情就是这样,奴才都是被逼的啊,都是翠珠,是翠珠说奴才若不照做,贵妃娘娘就会拿奴才的家人出气,奴才真的是被逼的,还请皇上开恩啊!” 佟佳氏一听这话,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她狠狠的斜了一眼跪在中央的银杏,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臣妾从未做过此事,更不清楚那翠珠是哪个,说臣妾要害淳妃简直就是荒谬,还请皇上明察。” 她态度冷硬,语气里是满满的嘲讽和不屑。 自从上次争抢四阿哥的事情过后,她对康熙的态度就一直是这般,完全不像是有想要和好的意思。 康熙向来是被人上赶着讨好的,看她这样自然也不会主动求和,两人已经算是冷战了许久。 康熙看她这副态度也是头疼的很,摆摆手道:“事情尚未有定论,贵妃不必如此急着辩驳,还是先听下去。继续吧。” 梁九功接着询问起了太监马成。 马成瞧那样子就是受了酷刑的,一张圆胖的脸上,两腮剧烈颤动着。 “奴才是长春宫首领太监马成,两个月前奉僖嫔娘娘之命,用钱财买通了承乾宫小宫女翠珠,将桃仁交给了她,并在事发后又奉命将翠珠骗出来,打晕扔进了景阳宫后殿的井中。” 嘶哑尖利的声音陈述着令人心惊的事实,听得人后背发凉。 僖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原本娇艳如花的一张俏脸煞白,神情慌乱。 她结结巴巴的尖声道:“皇上,皇上莫要信这狗奴才的话,这定是有人买通这奴才要陷害嫔妾啊!” 她慌乱的环顾四周,突然视线一顿,伸出带着尖锐护甲的手指向了贵妃佟佳氏。 “是贵妃,一定是贵妃陷害嫔妾的,皇上,皇上要替嫔妾做主啊!” 佟佳氏让她这句毫无头脑的指控,气的站起身就想与她大声争辩。 却还没等出声,就听跪在地上的马成漠然道:“僖嫔主子不必再抵赖了,奴才跟了您十年,您身边还有什么事是奴才不知道的,无论要什么证据奴才都拿得出的。” 僖嫔被他这句话一下钉在原地,仿佛瞬间被人掐住了脖子,再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刚刚本也只是垂死挣扎罢了,却没想到一直忠心耿耿竟能说出这等威胁之言,她已是无从辩驳。 僖嫔逐渐面露绝望之色,她环顾众人,瞥见坐在末尾的李贵人,突然像捉住救命稻草一般指着她对康熙道。 “皇上,嫔妾也是受了人蛊惑才会犯下如此大错,这都是李贵人谋划的,主意都是她出的,嫔妾是被她给利用了啊皇上!” 一直低着头的李贵人终于抬起脸来,众人清楚地看到她脸上那一抹嘲讽又诡异的笑。 她稳稳的站起身,姿态优雅的走到殿中央,向康熙福身一礼。 “不必翠鸳说了,此事就是嫔妾策划的,是嫔妾想要淳妃一尸两命,才联合了僖嫔,嫁祸给了贵妃娘娘,嫔妾认罪。” 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着十分镇定,预期更是云带风情,可说出的话却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康熙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他心中一向知道后宫不乏倾轧争斗,这些女子也不会都是心思单纯之辈。 可面对这个曾经宠爱过的女子裸的恶意,再回忆起记忆中那文雅柔情的佳人,康熙只觉得一种强烈的烦闷情绪萦绕心头。 僖嫔也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坦然干脆的认罪了,张着嘴一脸呆滞的望着她。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是觉得李贵人的态度有些奇怪。 只听康熙道:“僖嫔赫舍里氏,贵人李氏,谋害皇嗣,栽赃陷害贵妃,手段之残忍阴毒,罪不可赦,枉为后宫妃嫔,即今日起废除所有位份封号贬为庶人,幽闭北三所,终生不得出。” 僖嫔不敢置信的望着康熙,连滚带爬的膝行至康熙面前,拽着他龙袍的下摆,声嘶力竭的哭求着:“皇上,皇上您饶了嫔妾吧,嫔妾再也不敢了,皇上——” 康熙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梁九功连忙叫人上前将僖嫔拖着两条胳膊拉了开。 李贵人却仍是仿佛没听见这道将她贬为庶人的圣旨一般,她轻巧的转过身,看向玥滢,脸上露出奇怪的笑。 “淳妃娘娘好生厉害,竟然能从内务府的借阅记录中找到蛛丝马迹,看来我输得不冤啊。” 玥滢淡淡道:“你这件事做的几乎是天衣无缝,只差了那么一个关节,若不是巧合本宫也不会发现。” 李氏又向前走了两步,身子纤细袅娜,两把头上一只鎏金嵌翠坠珠宝簪上的珍珠坠子微微晃动,闪着点点光晕。 “淳妃娘娘,高高在上的被圣上捧在手心里宠爱,自是不知我这等被冷落之人的苦楚,可是——” 她文雅秀气的脸上浮现狰狞之色,“你也不过就是个包衣奴才罢了,凭什么,凭什么,如果不是你,我怎会落得如今这般——” 她嗓音尖利的仿佛能刺破空气,动作却更加骇人的将头上把只宝簪拔下就像玥滢冲去。 玥滢被她这突如此来的行径吓得几乎僵住,反射性的站起身想躲,可两人实在距离太近,她又有近八个月的身孕,身形笨重哪里躲得了。 屋中的众人也被李氏的行为惊到,时间太短,距离太近。 就连像弄巧这样的宫人这样的场合也都退在主子身后的角落,根本来不及赶过来。 玥滢几乎是看着那道闪着寒光的宝簪逼近自己,耳边康熙的厉声呼喝了什么根本无法分辨。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身影拦在了玥滢面前。 玥滢只瞧见了那背影丁香色锦缎上片片精致暗纹,就听一声女子的痛呼。 挡在玥滢面前的竟然是钮祜禄氏宛若。 此时她已是被李氏的宝簪刺破了手臂,正捂着那道流着血的伤口,紧皱着眉,脸色苍白。 被她这么一挡,李氏已经没有机会再刺第二下了,几个小太监已经上前将她牢牢制住。 康熙几步走过来,扶住惊魂未定的玥滢,声音里透着焦急:“你怎么样,可有伤着?” 玥滢伸手紧紧抓住康熙的手臂,好不容易才从刚刚那股惊恐的情绪中走出来,对着康熙勉强的笑了下。 “臣妾没事,皇上快去看看钮祜禄姐姐怎么样了。” 康熙连忙将她扶到椅子上做好,这才去看捂着手臂疼的脸色发白的钮祜禄氏。 “快去请太医来!” 康熙看了一眼钮祜禄氏手臂上的伤口,并不深,只是划破了表层的皮肤,流了点血。 李氏毕竟是个久养于深宫的女子,力气不大,那宝簪也不是什么锋利的武器,所以并未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不过也幸好有她挡在玥滢前面,不然玥滢听着大肚子若真是被这么扎上一下,就真是吉凶难料了。 康熙庆幸的想着,忍不住对钮祜禄氏好感大增,又是柔声安慰了两句。 钮祜禄氏则是白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臣妾见她冲着淳妃妹妹来了,只想着淳妃妹妹身怀皇嗣,是万不能受着惊吓的,这才有拦了一下。” 康熙赞赏道:“你能如此想,不愧是孝昭的妹妹,朕将这协理六宫之权交于你果然是没错。” 将钮祜禄氏好生安抚一番,这才沉下一张脸,看向被小太监死死按住,跪在地上笑得一脸疯魔状的李氏。 “拖下去,赐鸩酒白绫!” 李氏被小太监拽着两只胳膊生生的在地上往外拖行着,她嘴里仍是如疯了一般笑着,笑声凄厉尖锐的回荡在空荡荡的殿中,直到被捂住了嘴,再发不出声音。 僖嫔和那几个犯了错的奴才也被梁九功派人拉了出去,殿里下一众嫔妃回想着李氏凄厉的笑声和僖嫔嘶哑的苦嚎,只觉得心头泛起凉意。 “今日之事当为尔等前车之鉴,朕再说一次,皇嗣一事事关皇家根基,绝不容许有任何人在这件事上动手脚,否则就不要怪朕翻脸无情。” 这话说的所有人浑身一凛,都明白了这是康熙在表明自己在后宫斗争中的底线。 “行了,都退下吧。” 康熙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告退。众妃嫔连忙都起身行礼,便退了出去。 钮祜禄氏是直到太医来了为她上药包扎好后,才起身告辞,康熙又出声安抚了她两句,便让她先回去了。 屋中一时只剩下了康熙和玥滢两个主子。 两人回到了暖阁,康熙皱着眉看着玥滢那高高隆起的肚子道:“真没事?可别硬撑。” 玥滢摇头道:“刚刚太医不是也看了么,真没事,就是有点吓着了,一会喝点安神汤睡一觉就好了。” 康熙瞧了瞧天色道:“快用午膳了,朕陪你用了午膳再走,你好好歇歇,晚上把宋轶招过来再请个平安脉。” 玥滢有些疲惫的点头应了,心中仍是在想着刚刚那一幕。 钮祜禄氏宛若今天的举动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她完全没想到在那样的危急时刻,那个一向软弱的女人竟然会挡在她前面。 她可不认为是自己有什么人格魅力,一下子吸引的她能为了自己舍身相救。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她是想修复自有孕以来与自己之间冷淡的关系了。 玥滢有些头疼,钮祜禄一族忽远忽近的态度一直让她觉得很棘手,只是她有了身孕后,一直没有精力去解决。 现在看来,起码从今天的事情上,能看出宛若的态度,仍是愿意与自己保持这样的同盟关系。 自己也确实还要多谢她,若不是她今天挡在前面,那自己会怎么样可真就不一定了。 一觉起来,玥滢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弄巧,你去库里将之前皇上赐的祛疤的药膏取出来,再去两样上好的养身补气血的药材,一并送到咸福宫去,就说是我的谢礼,过段时间我生产,还要依仗她照拂一二呢。”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这段写完了,下章可爱的小包子就要和大家见面啦 54、生产 桃仁一事过去后,玥滢曾特意找了戴佳氏致了歉意、 毕竟她是因自己的缘故,才受了这无妄之灾。 戴佳氏这两日按照太医的叮嘱一直都在卧床修养,没停歇的喝着保胎的汤药。 如今半靠在床榻上,精神头照比往日是差了许多。 但她笑容仍是恬淡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平和。 “你不必因此对我有愧疚之心,若是没有你,我又哪里能有这样的福气得了个孩子,无论如何,我都是受了你大恩的。” 她一双平静如秋水的眸子望向了玥滢,眼神温柔而真诚。 “而且如果不是我自己的疏忽,怎么会让那桃仁混进了核桃酥里,幸好你没吃,若你因我的疏忽伤了身体损了龙胎,那我才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玥滢没想到戴佳氏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如此宽和理智透彻,没有丝毫怨怼不满的心思。 她不由得为为自己之前的小人之心羞惭了一番。 “姐姐果然品性贵重,是妹妹之前想的左了,姐姐尽管放心,咱们两个定能都平安诞下麟儿的。” 之后又让弄巧送去了好些适合给孕妇补气血调养身体的药材,这才安下了心。 随着盛大热闹的除夕夜宴一过,紫禁城的人们迎来了康熙十九年。 玥滢今年的除夕宴参加的可谓辛苦,不过看着宴会上另一位同样挺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肚子的德嫔乌雅氏,她也是嫉妒了好一会儿。 同样都是八个月大肚子的孕妇,人家乌雅氏面如新雪,眼若秋波,丰腴的脸颊更是显露出女子孕期特有的母性的柔和。 反观自己,自从有孕后明明也没少吃,忍着辛苦喝了多少汤药,忍着嘴馋忌了多少喜爱的吃食,却偏偏一日丑过一日。 尤其是近一个月,她居然发现自己一头乌黑润泽的秀发都有些干枯的失去了光泽,脸色也发黄发暗,还好没长什么难看的斑点,不然真是再不敢照镜子了。 因着对自己如今外貌的不满意,玥滢便很不愿康熙三天两头的来看她。 开始还是拐弯抹角的劝慰康熙,天寒路远的,就不要来回折腾了。 后来见康熙完全没当回事,忍不住就直言说了出来。 “你这小脑袋瓜子里一天天的都想什么呢?” 康熙听完哭笑不得的屈指轻弹了一下她光洁的脑门,看着她那大大的肚子和其完全不成比例的瘦弱四肢。 怜惜的说道:“你为朕怀育皇嗣,这般辛苦,朕怎么会因你一点容颜有损便心中嫌弃呢?别再胡思乱想了。” 玥滢却不这么认为,哪个男人不是视觉动物啊,万一康熙真的对着这张脸厌烦了,等她生完孩子可真就没处哭去了。 是以,她态度极其坚决的表示,皇上您真的别来了,她会有心理负担的,对孩子也不好。 康熙有些无奈,可除了嘲讽她两句太过肤浅之外,也只能作罢,不再频繁的出入永寿宫,直到她临产前的几天。 宋轶放下给她诊脉的手,恭敬的躬身道。 “娘娘的产期怕就是在这几天了,这几天里娘娘可以适当的散散步,注意多观察身体的情况,少量的见红也属正常现象,不必太过担忧。” 说着,他看了一眼面色僵硬,有些紧张的玥滢,安抚道:“当然,最重要的是娘娘您要保持放松愉悦的心情,以臣多年行医的经验来看,娘娘这一胎应该会顺利生产的,还请娘娘放宽心。” 玥滢听了宋轶的话,多少有些缓解了紧张的心情,对着宋轶道了谢,就让弄巧送了出去。 玥滢活了两世,这还是第一次生孩子,自然有些紧张害怕。 虽然前世也看过许多产妇生子的视频,再加上自己母亲就是专业的妇产科医生,对于生孩子的流程和一些常识她也算熟悉。 但这可是大清朝啊,没有b超,没有麻醉药,没有催产针,更没办法剖腹产的年代。 生孩子全靠产妇自己努力,至于生不生得出来就只能是听天由命,而且死亡几率也很高,具体事例可见康熙元后赫舍里氏。 弄巧回来后,见她仍魂不守舍的坐在椅子上,连忙安慰道:“娘娘,宋太医的医术您还信不过么,他都是您没事,您就别自己瞎担心了。” 接着又聊起了生产时的稳婆和孩子的奶娘这些事宜,终于是转移了玥滢的注意力。 稳婆和奶娘是早就备好的了,都是刘岩公公帮着在内务府精挑细选了之后,才送过来的,俱都是挑的家世清白,人品敦厚老实的。 玥滢一一见过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现在就是万事俱备,只差娃出来了。 这一日早上起来,玥滢就觉得小腹有些坠坠的感觉。 待用过早膳之后,她就明显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阵肌肉的收缩痉挛,伴有不算强烈的疼痛,应该是来是宫缩了。 奇怪的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反而没有再如往常一般的害怕慌乱,而是快速的镇定下来。 “弄巧,扶我到院子走走。” 记忆中母亲曾提到过一些产前的注意事项,其中有一点便是,再开始宫缩后,最好进行一些运动来帮助催产,会让生产过程更容易些。 因为她面色如常,弄巧也没在意,只如往常般搀着她在院子里开始一圈圈的散起步来。 玥滢在心中暗自掐算着自己每次宫缩的时间和相隔的时常,直到感觉小腹疼痛的越加剧烈,时间也越来越长,她心中估摸着是差不多了。 弄巧看她脸色雪白,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玥滢感受着腿间瞬间的濡湿,镇定的点点头。 “应该是羊水破了,你先扶我进产房,然后叫人去厨房给我煮碗鸡蛋面,再把产婆叫过来,剩下的事情交给她们安排便好。” 弄巧有些慌乱的点点头,她虽贴身伺候孝昭皇后多年,但毕竟从未经历过这等女子生产之事,多少还是缺乏经验。 产房设在了后殿的西暖阁,里面早已准备妥当,生产所需的物事一应俱全。 玥滢没有急着躺下,而是先把弄巧端上来的鸡蛋面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这才按照稳婆的指示躺了下来。 稳婆也是难得在宫中见到这么镇定的孕妇,毕竟这宫里面的女子多要娇贵一些,尤其是生头胎,羊水一破一般都已经晃得不行。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玥滢才感觉到一阵阵的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感袭来。 那仿佛要将人撕裂的疼痛将她折磨的有些意识不清,迷迷糊糊的想起自己好像忘了叫人通知康熙了。 玥滢忘了底下的人可不会忘,自玥滢进了产房,康熙很快得了消息赶了过来。 一同赶过来的还有钮祜禄氏,她现在担着协理六宫之责,这种后妃生产之事自然是需要到场坐镇的。 两人坐在永寿宫正殿的堂屋中,康熙神色阴晴不定,看得出有些烦躁。 钮祜禄氏小心翼翼陪坐在一旁,刚刚的柔声安慰被康熙一言怼了回来,她很是尴尬,索性也不再多说一句。 戴佳氏挺着已经有些凸起小腹,安静的坐在下首,干净秀气的脸上也是面露焦急。 里屋已经传来玥滢的阵阵痛呼声,伴随着稳婆嘶声的叫喊,伴奏成一首令人惊心动魄的曲目。 堂屋中气氛更加凝固了。 正在这时,梁九功自外面进了来,小心觑了一眼康熙的脸色,低声道:“禀皇上,永和宫来了消息,德嫔娘娘也要生了。” 康熙眉头顿时皱起,两人竟然赶在了同一天生产。 他想了一下,才转头看向了钮祜禄氏。 “朕在淳妃这守着,德嫔那你就去一趟吧,好生看顾着,有什么事即使让人来传。” 钮祜禄氏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赶到一块儿生产了,连忙起身应了,才急匆匆的带了人往永和宫赶。 午时刚过,永寿宫来了一个让康熙感到有些意外的人。 “苏麻姑姑,您怎么过来了?” 苏麻喇姑给康熙行了一礼,随后道:“太皇太后听闻淳妃娘娘要生了,让奴才过来看看,淳妃娘娘毕竟头胎没经验,怕底下人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看见苏麻喇姑,康熙一直焦虑的心情微缓,他知道祖母身边的这个大姑姑一向是个有手腕的,后宫这么些年,看妃嫔生孩子的经验可不少。 苏麻喇姑毕竟是来瞧玥滢的,和康熙简单打了声招呼就进了产房。 “姑姑,您怎么来了?” 玥滢已经被一阵阵的阵痛折腾的满头大汗,看见苏麻喇姑进来,很是惊讶的问道。 “娘娘这头回生产,太皇太后不放心你,派奴才来照应着,娘娘您放心生,有奴才在您身边一定让您顺顺利利的把小阿哥生出来。” 玥滢心头一阵感动,握着苏麻喇姑的手,用力点点头。 康熙在永寿宫从午时坐到了戌时,连晚膳都没心情吃。 戴佳氏毕竟是孕妇,不能总陪着熬着,早就请了辞回去歇着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勉强压下心中的烦闷和慌乱。 里面玥滢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无力,但依旧没能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宋轶,淳妃到底如何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生出来?” 他终是没忍住将梢间里的太医宋轶喊了出来,询问里面的详情。 宋轶苦着一张脸道:“禀皇上,老臣之前就说过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主要还是在于娘娘体弱,力量不足,是以生产时就会艰难些,刚刚稳婆已看过了,娘娘的胎位很正,现在就是差着一股劲儿了。” “臣已要命人熬了催产汤,等会儿给娘娘服下,再用老参吊着精气神,至于什么时候能生出来,就要看娘娘自己了。” 康熙听了这话得烦躁的很,挥挥手就让他赶紧去准备汤药了。 他实在坐不住,站起身在殿中一圈一圈的踱起步子,是不是的将视线投向产房的方向。 玥滢觉得自己此时,正经历着有生以来最大的考验。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不停使力,她几乎已经虚脱,下半身疼的麻木,意识也逐渐飘忽起来。 耳边是那稳婆嘶哑的鼓劲儿声,“娘娘,用力啊,再用点力,小阿哥就快要出来了。”,然而她这句话已经说了几个小时了。 弄巧趴在她床边,端着一碗汤药,一边往她嘴里灌,一边颤着声音说:“主子,快把这催产汤喝了,再加把劲儿。” 苏麻喇姑则是握住她的手,沉声道:“娘娘快振作起来,这时辰已经长了,若是再生不下来,羊水就要不够了,怕是要把小阿哥活活憋死了!” 这样不吉利犯忌讳的话,满屋估计也只有苏麻喇姑敢说了,可这话也真是管用的很。 玥滢迷迷糊糊的吞咽着嘴里苦涩的舌根都发麻的药,听了苏麻喇姑这话,居然意识猛地一清。 弄巧见她眼神恢复了些清明,连忙将早就备好的老参片让她含着。 玥滢满嘴苦涩的中药味混着浓重的老参味道,冲的她整个味蕾带着脑子都发木。 她努力嘬了嘬嘴里的参片,感觉自己好像恢复了些力气,刚刚服下的催产药也逐渐开始发挥效力。 她随着稳婆的指令开始再一次的用尽浑身力气。 这个孩子将会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大的牵绊,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把他生下来。 “出来了,出来了,看到孩子头了,娘娘在加把劲儿。” 玥滢在恍惚中,只知道一次次的用力,拳头紧紧攥起,嘴里的参片已被她嚼的稀烂。 “出来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生了个小阿哥呢!” “哇——”的一声,不算响亮的啼哭,让玥滢在疲惫至极的情况下还是努力的睁开眼睛看了看。 稳婆已经绞了脐带,又用温水洗去了婴儿身上的污渍,此时一个红通通的瘦弱的好像个小猴子一般的婴儿,裹在了明黄色的襁褓里。 苏麻喇姑接过孩子,抱到了玥滢面前。 “娘娘瞧瞧,小阿哥生得多俊啊,像极了皇上呢!” 她侧过脸去看,那小婴儿小脸儿通红,胎发稀疏,眼睛紧紧的闭着,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也看不出哪里就像康熙了,却是很有些可怜的模样。 可她看见这婴孩的一瞬间,心就仿佛被融化成了一滩水般,酸酸软软的发着涩,她满足叹息了一声,不再抵抗那汹涌而来的疲惫,昏睡过去。 堂屋中的康熙自打听见那声婴孩的啼哭,便已经坐不住了。 这些日子他曾数次幻想过,这个会隔着肚皮和自己打招呼的小家伙会是什么样子。 他甚至头一次想着,即便这不是个阿哥,只是个公主,他也会捧在手心里好好疼爱。 当苏麻喇姑走出来,向他道贺他又得了一个小阿哥时,他更是瞬间的狂喜,连忙朝那怀抱中的襁褓里看去。 刚刚出生的婴儿还看不出眉眼相貌,康熙却觉得这孩子眉眼有些与自己相似极了,倒是那有些秀气的鼻梁有些像玥滢。 只一见着这孩子,他仿佛就想起那隔着玥滢肚皮的小生命,就这么神奇的出现在在了眼前,只觉欢喜占满了心房。 只是,他忍不住又打量了下他刚出生的儿子,瞧着有些瘦弱了些,不似五阿哥那般健壮,甚至连四阿哥刚出生时都比不上,连哭时的声音都像小奶猫似的无力。 宋轶看了看小阿哥的情况,对着有些忧虑的康熙道:“启禀皇上,因着淳妃娘娘母体有损,小阿哥体质照一般的孩子有些弱,但已比微臣当初预料的要好上许多,只是日后需要精心调养着,切不可疏忽大意,待到成人之后应该就会与常人一般了。” 康熙听了最后那句,才算是稍微放下一些心来。 只要是还能养活就好,这些年他夭折了太多儿子,实在是不想再接受这样的打击。 吩咐了奶娘赶紧把孩子抱下去好生照看,康熙又紧接着向苏麻喇姑问起了玥滢的状况。 得知玥滢只是生产过于疲惫,所以昏睡过去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永和宫那边,钮祜禄氏也命人传来了消息,德嫔刚刚诞下了一位小公主,母女均安。 又得了一个好消息,康熙心情大好,朗声笑了出来。 苏麻喇姑笑着向康熙道贺,随后便告辞要去给太皇太后报喜了。 这一夜的紫禁城,不知又有多少人难以安枕入睡了。 55、名字 玥滢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想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弄巧早就备好了清淡的吃食,一见她醒了连忙将炕桌摆到了床上。 桌上是一碗熬的金黄稀烂的小米粥,陪着几碟清淡小菜。 玥滢简单吃了点东西,又让婆子们将身上简单擦了一遍,就赶紧让人将孩子抱过来。 清朝皇子的待遇极好,一出生就配有八个乳母,待皇子慢慢长大,迁到阿哥所居住后,会逐渐淘汰至只剩一个,因此奶娘们之间的竞争也是很激烈。 抱着小阿哥进来的是一个姓周的奶嬷嬷,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细腻白净,笑容温善,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玥滢从她怀里接过小小的襁褓,低头看着那婴孩儿熟睡的面容,心中涌上数不清的情绪。 看着孩子有些瘦弱的样子,她担忧的问:“小阿哥身体怎么样,可有让太医瞧过?” “宋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娘胎里带的体质弱了些,但是没有大碍,只要精心调养着,长大后也与常人无异的。” 玥滢听了这话稍稍安下心来,这已比她之前想的要好许多,起码她们母子俩都平平安安的,这便是最大的福气了。 她将小阿哥抱在怀里,将自己的脸轻轻贴到孩子的脸上,动作轻柔的有些小心翼翼。 “说来也是巧了,咱们小阿哥出生时,正巧永和宫的德嫔娘娘生了,诞下一位小公主,皇上一下子得了一儿一女龙颜大悦呢。” 玥滢听了弄巧这话,微愣了一下。 “你说德嫔生了一个公主?” “是呀,就比咱们小阿哥早出生了一刻呢,也不知怎就这么巧。” 玥滢没留意她那后半句话,所有心思都在德嫔生了个女儿这个消息上。 不对啊,自从她来到清朝后,发现虽然历史因为自己有了些偏转,但是大的方向,例如前面几位皇子的出生顺序和他们的母妃都是对的上。 因此她一直以为,自己作为一个意外的蝴蝶,生的孩子应该也不会在原有的皇子序齿里,这个孩子的命运也不会是与历史人物一般。 可是这次乌雅氏竟然能生了女儿,而不是历史上的六阿哥! 也就是说原本应该由德妃生出来的六阿哥被自己蝴蝶掉了。 那如果按照序齿来算,自己的这个小阿哥就是六阿哥,难道这个孩子的命运也要和历史上的六阿哥一样吗? 她想到这,忍不住心中一阵慌乱,脸色也变了。 弄巧见她突然脸色难看,有些不知所以。 玥滢却只能是勉强笑了笑,又将手上的小阿哥抱得紧了些。 不会的,自己的儿子一定不会和历史上那个六阿哥有相同的命运,她看着怀里小小的婴孩。 温柔的低声道:“宝宝,额娘给你起了个小名,就叫安儿,这辈子额娘不求你有多大出息,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康熙是晚间的时候过来的,脸上满是舒畅的喜悦之色。 玥滢正抱着儿子稀罕的没完,见康熙过来,笑着对他道:“皇上来了,要不要抱抱六阿哥?这孩子可乖了呢。” 康熙听了这话却板起脸道:“君子抱孙不抱子,朕乃一国之君,自然要守君子之德。” 玥滢坐在床上抱着孩子白了他一眼,“君子不能做的事情多了,但是当父亲的抱孩子却只能有孩子还在襁褓这一段时间才有机会,皇上真的就不想和儿子亲近亲近?” 她看着怀中小小的婴孩,语气有些哀怨的叹道:“额娘的安儿哦,真是可怜,是额娘对不起你,让你一出生便没有康健的身体,现在连想让阿玛抱一抱也不成——” 康熙瞧她那做作的样子就知道她在做戏,可一想到小阿哥确实不像其他儿子身体健壮,就是将来精心调养怕也不一定能正常的学习皇子的功课。 这样一想,多宠这个儿子一些也没什么,左右也不指望这孩子多出息,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他有些无奈的挥退了屋子里的奴才,走过去坐在床边,由玥滢指点着将孩子抱在怀里。 小婴儿那么小那么软,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会受伤。 他双手托着孩子,姿势僵硬无比。 玥滢瞧着想笑,连忙帮忙调整着让孩子舒服的姿势,还好小阿哥也比较配合,不舒服也只是哼哼两声,没又要哭的迹象。 康熙注视着怀里这个软软的小东西,感觉奇妙极了。 这是他抱过第一个孩子,即便是最宠爱的太子,他会尽最大的心里去教导,却不敢过于亲近慈爱,怕宠坏了孩子。 可一将这个孩子抱在怀里,那种奇妙的血缘联结的感觉再次强烈起来,他的表情也跟着柔和下来,小心的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朕刚刚听你叫这孩子安儿?” “嗯,这是臣妾给小阿哥起的小名,皇上觉着怎么样?” 康熙品了品这个‘安’字,赞同的点头道:“很好,这孩子天生体弱,朕也是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就好。” “不过这‘安’字着实是平了些,既然做了小名,那就要选个大气些的名字了。” 玥滢心里‘咯噔’一下,出声试探道:“皇上想给安儿起个什么名字?” 康熙笑着道:“今儿钦天监送了几个之前选好的字来,但朕瞧着都不甚合意,安儿既是朕与你的第一个孩子,这名字自然要慎重一些,待朕再想想。” 玥滢看他抱得姿势僵硬的很,伸手将孩子接到自己怀里。 康熙想了想,道:“朕刚刚倒是想到了一个字,说与你参谋参谋。” “祚,这个字,取福祚之意,你觉得如何?” 玥滢抱着孩子的手无意识的一紧,怀中的安儿仿佛是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开口哼唧了两声。 玥滢强自镇定的道:“皇上,这个祚字有些太大了,安儿身体本就不好,臣妾怕这名字他压不住。” 康熙却不这么认为,“有何压不住,他是朕的儿子,是大清的皇子,本就命格贵重,这祚字意为天赐之福,正和了安儿的命格,盼他福顺安康嘛。” “可是,皇上——” 玥滢双眼直视康熙,语气里带了一丝哀求意味。 “祚字,还有国祚之意啊。皇上已经立了太子,怎能再给安儿这样的名字!” 康熙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个祚字另有的含义,不过刚刚抱起这孩子的一瞬间,胤祚这个名字,忽的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罢了,本也是说出来与你商量,你不喜欢便罢了,朕再想想。” 玥滢心里舒了一口气,起码,不是那个名字的话,安儿的命运是不是就不会像历史上那个可怜的六阿哥一样。 次日,康熙的圣旨到了。 六阿哥,淳妃之子,赐名胤祤。 祤,是为古之祥鸟,意为天降之福。 坐月子,是个在玥滢看来极为磨人的事。 尤其是在这个极其封建古板,缺少科学知识普及的大清朝,坐月子的规矩可比后世严多了。 一个月不能洗澡,不能洗头,就连吃的东西都是少油少盐,就下个床都费劲。 还好此时还未开春,天气尚且冷的很,不然若是赶上夏天这么天天不洗澡的窝在床上,整个人非得馊了不可。 清宫里的规矩,后妃是不被允许亲自给孩子哺乳的。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而且玥滢也不是那等位份低的还要看奶嬷嬷脸色的低位宫嫔。 这几个奶嬷嬷都是由刘岩公公亲自挑选的,人品性格都是忠厚老实,见她执意要给孩子哺乳,也不敢多说什么。 那个姓周的奶嬷嬷甚至主动帮玥滢按摩通乳,也让玥滢对她更加有好感。 看着趴在自己胸前,吸允的很是用力的儿子,玥滢心中有了一种很踏实的幸福感。 康熙进来的时候,刚巧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玥滢专注于自己正吃着口粮的儿子,完全没主要到危险已经来到身边。 “你胆子真是不小啊,竟然敢自己给安儿哺乳?” 玥滢被这突如此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心中暗骂,这男人现在越来越诡了,每次来都搞偷袭。 她一抬头,就看见康熙站在床头,神色淡淡的,一双眼睛却来回扫在自己赤着的圆润上。 被婴儿吸裹着的那处,饱满莹白,照比她怀孕之前至少丰满了两个罩杯,随着孩子小嘴的用力吮吸,那莹白的丰润还随着微微颤动着。 自从怀孕之后,俩人再就没做过那事,这冷不丁的刺激之下,气氛顿时暧昧了起来。 “咳咳——” 趴在母亲胸口的小安儿发出了两声娇嫩的轻咳。 玥滢也顾不得康熙在看着,连忙将孩子竖着抱起,用掌心轻叩了两下孩子的背部。 小安儿这才缓了过来,嘴一咧就要哭。 玥滢赶紧有把他抱回胸前,让他含住,这才有精神搭理康熙。 “臣妾也是听人说,母亲刚刚生产完一个月的奶水对孩子最是有好处的,可以强健孩子的筋骨,日后不易生病。” “想着安儿身子本来就不好,乳娘又都是早就出了月子的,这才擅自做了主张。” 她声音娇软的哀求着:“皇上看在臣妾一片慈爱之心的份儿上,就别怪罪臣妾了。” 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还带着点媚气,就这样软软的看着自己,康熙哪里还板得起脸。 只能凑过去坐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传来那淡淡奶香味儿,低声道:“既然犯了错,就得罚,待你出了月子,朕再好好罚一罚你。” 玥滢生产后略微丰腴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脱去了少女的青涩,显露出了一种女人的娇艳来。 虽然两人连孩子都生了,但听到这样情话,玥滢还是会有如少女一般的娇羞之态,这令康熙分外着迷。 目光再次扫过那圆润丰盈之处,那处饱满了更显得腰肢细的不盈一握,身姿窈窕妩媚的令人心头火起。 只不过心里再怎么痒痒,他也只能过过眼瘾,嘴上调笑两句罢了。 将可爱的小安儿喂得饱饱的,玥滢才叫周嬷嬷将孩子饱了下去。 “安儿的满月酒,朕打算着好好办一办,今儿去给皇祖母请安,她老人家也说想好好热闹热闹。” 安儿的洗三礼在玥滢的要求下办的很简单,这满月酒自然就不能再继续将就了。 “全按皇上的意思来就是了,只是臣妾这身子不方便,多少还要麻烦钮祜禄姐姐了。” 康熙点点头,“这段时间确实是辛苦她了,刚忙完年关的事儿,你和德嫔就接连生产,真是一刻没得消停。不过她年纪虽轻,但身兼协理六宫之责,处理这些事情现在也顺当了许多。” 玥滢笑着道:“那可是钮祜禄家的女儿啊,哪里有差的道理。” 康熙也笑着捏了一把她略显圆润的脸颊,两人又是笑闹了一阵。 三月初,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玥滢也终于结束了这漫长痛苦的月子期,得以刑满释放了。 作者有话要说:困┭┮﹏┭┮ 56、满月 第五十六章满月 永和宫。 德嫔正坐在妆台前,让宫女秀心给她梳着发髻。 即便是刚出了月子,可铜镜中那个女人仍是极美的,秀丽的眉眼,气质婉约,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些冷淡。 “娘娘,您看皇上赏的这只白玉碧玺花簪多称您啊,可见皇上还是疼您的,连小公主的奶嬷嬷都是特意嘱咐内务府挑的人呢,您就别难受了,太医说了,您生产时伤了身子,者月子里千万不能忧思过虑的。” 德嫔看着秀心手中那只精致的白玉花簪,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她声音很是柔和动听,可语气中的嘲讽却是掩盖不住。 “你去看看淳妃那的赏赐和六阿哥的乳娘,再瞧瞧本宫这里?” “明明吃的药方还是之前那个,怎么这回竟然是个公主?” 德嫔一只纤纤玉手狠狠的握住了掌中的犀角梳子,在娇嫩的掌心留下深深的梳齿痕迹。 “枉费本宫拼着伤了身子也要喝下催产汤药,就是为了和淳妃一天生产,想着借她的宠爱,能留下这个皇子在身边养,可怎会是个公主?” “啪——”的一声,那犀角梳子被她狠狠拍在了妆台上。 乌雅氏随是包衣,但在内务府中也算是有几辈人的经营,不说实力雄厚也算树大根深。 自她成功入了佟佳贵妃的眼,家里便递了一个民间的生子秘方进来,让她吃着,果然她一胎便生下了四皇子。 她本以为,这一胎也会是个皇子,也正巧和淳妃孕期相当,想着以淳妃在太皇太后那的地位和皇上的宠爱,若是生了皇子,定会有很大可能留在身边养。 正是为了借淳妃这股东风,她才服下催产汤药,想着和淳妃一天生产,两个皇子一同出生,母妃又出身相当,皇上和太皇太后也不好太过厚此薄彼,这样她便也能借着这股力,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 可谁能想到,竟然是个公主。 算计到头,竟是一场空,着实令她心有不甘。 这也是她自入后宫以来,第一次算计落了空,如今还要去参加淳妃儿子的满月宴,再想想自己那不受重视的女儿,心头难免火大。 秀心拿着那根白玉花簪为难的看着她,不知该怎么劝慰。 她虽然是德嫔的大宫女,一路从乌雅氏做答应时就跟着她,忠心耿耿,但有时也总是不知道自家主子在想什么。 明明已经做了一宫主位,又有了孩子,主子也还年轻,不正是前景光明吗? 德嫔对镜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表情顿时柔和了许多。 “就插这只簪子吧,胭脂就别用了,口脂也换那个颜色淡的。” 秀心疑惑的问道:“不擦胭脂,口脂用的颜色也淡,看着您起色会不会不太好啊?” 德嫔温柔的笑了一下:“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是淳妃,又不是本宫,要那么光鲜亮丽做什么?” “对了,你一会叫乳娘将小公主抱上,一块儿过去永寿宫。” “啊?”秀心惊讶的看向德嫔,却在那冷淡的不容置疑的目光中闭上了嘴。 “别忘了吩咐一声,把孩子裹厚实了,别再着了凉。” 她温温柔柔的说着,全然一副慈母模样。 永寿宫。 玥滢今天起了大早,开始拾掇起自己。 做了一个月的月子,她也不是真的就躺在床上啥都没干。 产后第十天,她就戴上了在孕期就让弄巧做好的收腹带,配合着做了一些自己能回忆出的瑜伽动作,效果还算不错。 她怀孕期间本就没胖多少,如今生完孩子,胸臀处眼见着比之前丰腴许多,更显的腰肢纤细,身材看着比以前还要好上不少。 再加上月子期间心情还算不错,营养也都跟得上,秀发重回黝黑润泽,略带圆润的小脸儿皮肤白嫩,她整个人瞧着竟是娇媚动人更胜从前。 换了一件蔷薇色的妆花莲枝纹旗装,配着一套祖母绿的翡翠头面,装扮显得明艳大气。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有些陌生的美人,狐疑道:“我这身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弄巧掩嘴笑道:“哎呦,主子,您今天你可是正儿八经的主角呢,只要不逾了制,那都是不过的。” 玥滢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头上的翡翠扁方,心中大汗。 这可是上等的玻璃种祖母绿的翡翠啊,放到现代那是能上苏富比拍卖行的镇场之宝啊,就这么戴在自己头上,都生怕这宝贝一不小心摔下来,那可真叫罪过了。 这套翡翠首饰,是连带着手镯,耳饰,头饰的一整套,全部是由上好的翡翠料制成的,即使是皇家贡品中,也是不多见。 这套首饰算是她生完安儿后,康熙的赏赐里最贵重的一份了。 “娘娘,钮祜禄娘娘在堂屋等您呢,说是各宫的主子都到了。” 春和走进来,笑盈盈的传话。 “嗯,是不早了,咱们出去吧。” 堂屋里,钮祜禄氏坐在椅子上与宫人对着一会满月宴的流程,见了玥滢过来,脸上绽出笑意。 “淳妹妹来了,快来坐,看看我替你选的这份贺礼可合你的心意?” 钮祜禄氏今日打扮的颇为端庄,玥滢有些日子没见她,觉得她变了许多,人也较之前多了开朗大气。 她顺着钮祜禄氏的目光望了过去,桌上摆着一整套小婴儿的服饰,从虎头帽到绣着老虎纹路的小衣裳,还有一双精巧可爱的虎头鞋。 那针法技巧瞧着就是极好的,绣工也精湛。 玥滢伸手摸了摸,那绣着的纹路只在外面能瞧的出来,里面却还缝了一层软软的棉布衬子,半点没觉得扎手。 这份礼物可说是准备的颇为精心了。 “这衣裳鞋子的做工可真是精巧,还有这帽子,瞧着虎头虎脑的,可爱得紧,一会儿便叫乳母给六阿哥穿上,姐姐当真是费心了,我甚是喜欢。”玥滢笑着看着钮祜禄氏说道。 自上回钮祜禄氏替她挡了李氏那一下后,她就明白了钮祜禄氏求和的心,也乐于配合,毕竟二人有之前联盟的基础。 说到底,钮祜禄氏也不过是看她崛起的速度太快,心里眼红却又不愿放弃她这个盟友,才会显出这样左右摇摆的心态。 既然能够再次联手,对玥滢来说只有好处。 两人姐姐妹妹的腻歪了两句,就相携着来到了永寿宫的正殿。 殿里已经摆好了陪宴高桌,一些位份较低的妃嫔已经先到了。 玥滢和钮祜禄氏坐到左边下首的两个位置,将上面的佟佳贵妃的位置留了出来。 玥滢正对面的位置是惠嫔,她对着玥滢礼貌的笑了一下,不显得过分攀附,也不会太过不屑。 玥滢倒是能理解她的心境,一年前还是自己瞧不上的包衣出身的小贵人,转眼间竟成了后宫唯二的妃位,像惠嫔和宜嫔这样出身又好,也孕有皇子的人,心中自是不平。 斜对面坐着的就是德嫔乌雅氏,她瞧着起色好像不大好的样子,打扮素净雅致,头上一直白玉花簪衬得她宛如清水芙蓉,楚楚可怜。 钮祜禄氏看了乌雅氏一眼,微拧了眉,侧头对着玥滢低声道:“也不知这德嫔怎么想的,竟然把七公主也带来了,如今正让乳母在后殿梢间哄着呢。” 玥滢眉头一挑,心中思忖半刻,这乌雅氏不会是又要拿孩子作筏子吧? 还真是一招鲜,百试不爽啊。 这时外面的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想起:“皇上驾到,太皇太后驾到,皇太后驾到!” 众人连忙都起身,齐齐行礼。 玥滢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然会出席,心中惊喜又感动。 康熙将太皇太后扶到座位上坐好,这才自己坐到主位上。 余光瞟到下首第一位空着的位子,眉心微耸。 “贵妃呢?怎么还没到?” 梁九功连忙上前道:“贵妃娘娘出来时正赶上四阿哥哭闹不休,是以娘娘派人来说了声要晚些。” 果然没过一会儿,便又传来太监的唱喏声。 贵妃佟佳氏匆匆赶到,随口向主位上的皇帝几人赔了句不是,就坐了下来。 主位的大咖都来齐了,宴会自然也就开席了。 当然今天大家聚到一块儿的重头戏不是吃饭,而是要给可爱的六阿哥庆贺满月。 很快,穿着一身可爱的虎头装的小婴儿就被抱了出来。 刚满月的孩子已经褪去了皮肤上的红色,显出独属于婴儿的白皙娇嫩来,因着月子里养得好,照刚出生时胖了不止一圈儿。 虽说看着还是不比宜嫔的五阿哥那般结实,可也是个喜人的胖小子了。 太皇太后见六阿哥被乳娘抱在怀里的样子喜欢的不行,连忙把人叫了过去。 从乳娘手中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太皇太后朝着坐在边上的皇太后笑道:“你瞧这小六儿,看着虽没有小五那么结实,倒也是个讨喜的。” 皇太后也笑着附和着,五阿哥前些日子刚被送到了她宫中抚养,是以最近她格外喜欢孩子。 “来,给哀家的曾孙孙带上。” 太皇太后将一个做工精致嵌着宝石的赤金长命锁,放到了六阿哥的襁褓里。 玥滢瞧见了,连忙起身行礼,“臣妾替六阿哥谢太皇太后赏赐。” “唉,快起来,你替哀家和皇上生了这样招人爱的阿哥,当的是有功之人,哀家还没说赏你呢。” 玥滢连忙道:“太皇太后过誉了。” “淳妃快坐下吧,不必多礼了。”康熙出言将话题终结。 感受着周围一群女人各种包含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玥滢也只能行了礼后坐回座位。 满月酒会有替婴儿剃胎发的习俗,先由六阿哥的乳娘动作轻柔的将六阿哥的胎发剃下来。 接下来是由在座最为德高望重的太皇太后用涂红的鸡蛋,在六阿哥的头顶滚上一滚,取意红顶,喻指将来仕途平顺。 然后将蛋黄取出与葱汁混合,在孩子头上做涂抹状,取意聪慧。 最后将孩子的胎发和石头包好,交于太监扔到了永寿宫正殿的屋顶上,这一番满月酒的流程便算完了。 六阿哥在经受完这一番折腾后也没哭闹,只是哼唧了两声。 这位主角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交于乳母抱了回去。 接着便是康熙和两位长辈与下面的一种嫔妃叙家常的时间,问问这个大皇子最近学业如何,再关心一下正怀着身孕的戴佳氏身体怎样。 正是酒宴上气氛极佳之时,殿外突然溜进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嬷嬷。 那嬷嬷一溜烟小跑至德嫔身后,在她耳边附耳说了两句什么。 德嫔脸色一变,就要站起身,不小心竟将身前的酒盏带落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引得宴上众人都瞧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又有人要搞事喽 57、交锋 康熙被这声脆响吸引过去,就见德嫔乌雅氏有些无措的站在那,脸色微白,颇有楚楚之色。 康熙问了句,“德嫔,这是怎么了?” 乌雅氏笑容里带着勉强,轻声说道:“是七公主后殿哭闹起来了,乳母哄不住过来叫嫔妾去看看。” 康熙眉头微皱,还未说话,倒是一旁的太皇太后先开了口。 “你是怎么做额娘的,七公主才多大一点儿,你就敢把孩子带出来,还有没有点为人母的慈爱之心?” 这话说的极重,乌雅氏几乎是登时神色就变了,连忙跪了下来。 她今天的打扮本就素气雅致,脸上妆容也淡,跪在那里显得更是柔弱无助。 “太皇太后责怪的是,是嫔妾疏忽了,只因七公主素来离不得嫔妾,嫔妾担心来参加六阿哥的满月酒,时辰不短,七公主若是在永和宫哭闹起来,乳母没法子,怕是要哭出病来,是以才——,都是嫔妾思虑不周了,来请皇上和太皇太后责罚。” 她声色温软,这一番话说下来,人们很难在认为她带孩子过来是有不慈之心。 康熙听她这番话,脸色好了许多,只是太皇太后仍是面带不满。 这时只听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道:“德嫔真是好一副慈母心肠啊,既然七公主离不得你,你便与皇上告假不来便是,何苦带着这么小的娃娃折腾,本宫如今也做了额娘,实在看不得这么小的孩子受苦?” 正是贵妃佟佳氏,她还是一贯富贵艳丽的装扮,头上赤金打造的点翠坠珠扁方,东珠硕大明亮,更衬得她气势极盛。 乌雅氏神色一僵,随后流露出一种受伤又屈辱的神色来。 玥滢心头暗骂佟佳氏不长脑子,这种话怎么能在这种场合下当着皇上和太皇太后的面说。 皇上本就因之前她对敬嫔的行为不满了,她居然还敢当着大家的面耀武扬威? 这乌雅氏要不趁着这个机会装装可怜卖卖惨,都白瞎了佟佳氏递过来的这么合适的台阶。 果然,只见乌雅氏挺直了脊背,朝着康熙和太皇太后神色有些倔强忧伤的道:“七公主虽不是嫔妾第一个孩子,可也是头一个在嫔妾身边养着的,今儿本也是她满月的日子,嫔妾就是想着也能抱着她来参加六阿哥的满月宴沾沾喜气。” 她此言一出,佟佳氏被软刀子怼的再说不出话,就连一直表现的有些不满的太皇太后都柔和了神色。 康熙想到之前四阿哥的事情,再联想到明明是一天出生的孩子,七公主却只能待在后殿啼哭不已,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这事倒是朕有些疏忽了,七公主同样是今日满月,自然也是要一同庆贺的。” 说着,便吩咐乳母将七公主抱出来,为她做上一番满月礼。 乌雅氏这才低垂着脸,声音哽咽的感激道:“多谢皇上体恤,嫔妾替七公主谢恩了。” 康熙不在意的挥挥手,又颇有些怜惜的看了乌雅氏一眼。 “都是朕的的儿女,不必如此,德嫔看着精神不大好,可是七公主时常哭闹所致,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啊。” 乌雅氏温婉的笑了一下,一双水眸柔柔的看向康熙,道了声是。 又转头向玥滢福了一福:“扰了六阿哥的满月宴,是嫔妾思虑不周,还望淳妃娘娘不要怪罪。” 玥滢心里被她恶心的不行,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大度宽和的模样。 笑着道:“德嫔不必心有芥蒂,毕竟六阿哥是七公主的弟弟,又是男孩儿,理应让着些的。” 乌雅氏被玥滢的话刺了一下,神情微滞,干笑了一声没接话。 玥滢却不想就这么算了,乌雅氏想踩着自己儿子来给她女儿争荣宠,她怎么能就轻易的让她如意。 她转头对着康熙和太皇太后笑着道:“说起来,臣妾倒是有些心疼公主们,明明都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孩子,却不能和皇子们一样热闹的过满月过周岁,说起来——” 玥滢笑着用眼神瞟了一眼坐在宜妃下首的贵人郭络罗氏。 “郭贵人的五公主也快满周岁了,满月宴好像也是没赶上,可怜见的,何不一起抱过来庆贺一下?” 宜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递了个眼色给自己堂妹。 郭贵人虽是宜嫔的堂妹,可宠爱照宜嫔相比可还差着太多,在宜嫔的照应下好不容易得了个公主,一听这话也忍不住为自己女儿委屈的红了眼眶。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最是看不得这些事,叹了口气道:“淳妃这话说的有礼,明明都是我爱新觉罗家的金枝玉叶,怎么着就得受这份委屈了,不如趁着今儿喜庆,把公主们都叫来一并热闹热闹。” 康熙点头赞同道:“皇祖母说的极是,孙儿也是好久没见荣宪和端静,那就叫她们都过来,也让皇祖母见一见。” “说来哀家也许久未见太子了,不若叫太子也来让哀家瞧瞧。” 佟佳氏一听这话茬,终于开了一回窍连忙道:“太皇太后还未见过四阿哥呢吧,四阿哥如今都会走了,臣妾叫乳母也抱过来给太皇太后瞧瞧吧。” 太皇太后笑呵呵的道:“好好,都瞧都瞧,那就把这些个孩子都叫来,咱们今儿个吃个团圆饭!” 这下所有宫中有孩子的妃嫔都站了起来,谢过了太皇太后和皇上的恩典。 原本一场六阿哥的满月酒,最后竟变成后宫皇子公主们的团圆宴。 钮祜禄氏忍不住余光看向玥滢,却见她神色如常,并不见如何难过不忿,眼神只是盯着斜对面的乌雅氏。 乌雅氏仍是面上挂着温婉的笑容,仿佛这场面对她没有半分的影响。 可坐在玥滢这个角度,却刚好能看见乌雅氏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骨节青白。 玥滢心头顿时舒畅,连着最后那点子郁愤也不见了踪影。 她侧首看见傍边钮祜禄氏目光,无视她的一脸惊异之色,举起酒杯对她开怀笑着,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 酉时末,宴会结束,众人散去。 乌雅氏带着七公主回到了永和宫。 “七公主怎么还在哭,你是怎么照顾的?” 乌雅氏看着哭闹个不休的女儿,忍不住就出声斥道。 那乳母一脸难色,道“回娘娘的话,七公主毕竟是刚出了月子的孩子,这折腾了一下午不让她睡觉,这会儿才哭闹不停的。” 乌雅氏脸色一变,冷声道:“你在胡咧咧些什么,七公主是金枝玉叶,谁敢不让她睡觉,不过是冷不丁换了地方不适应罢了,你若是说话再这么不小心,公主身边可留不得你。” 那乳母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孩子跪下来请罪。 乌雅氏这会儿心情烦躁的很,不耐烦的说了一声。 “行了,抱着孩子赶紧下去吧,别再让她哭了,吵得本宫脑仁儿疼。” 乳母如蒙大赦,连忙抱着七公主退下了。 一旁的秀心走上前,帮她拆了沉重的发饰,力道适中的按摩着她的头皮,一边小心道。 “娘娘不必心情不好,奴才瞧着今天那淳妃也不见得就多得宠了,这六阿哥的满月宴,最后不也这样虎头蛇尾的就结束了么。” 乌雅氏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闭着双眼道:“你知道什么,淳妃就是故意的,若不是她把那群皇子公主都弄了来,今天本宫的七公主就是头一个能和阿哥一样,刚出月子就能在满宫人面前尤其是太皇太后面前露脸的公主,这可是公主里的头一份,让那淳妃这么一搅和——” 她压抑着胸中的郁愤,轻轻呼了一口气。 “这个淳妃,早晚都会是本宫的绊脚石。我二人同是包衣出身,可她如今却是要处处压本宫一头,长此以往可不行啊。” 秀心轻柔的揉着她的太阳穴,轻声道:“那娘娘想怎么做啊,她现在毕竟已经是妃位了,又有儿子。” “妃位?依本宫看皇上对她的宠爱,这妃位可挡不住她。不过,日子且长着呢,这宫里的女人,有哪个能保证自己能圣宠不衰的,又有哪个能保证自己的孩子能平安长大的?” 乌雅氏的语气平静下来,淡淡道:“本宫还年轻,耗得起。” 永寿宫。 玥滢看着自己穿着带着虎头帽,穿着小虎头鞋的儿子,痴痴的发着笑,觉得自己儿子简直萌翻了。 嗯,没错了,她儿子就是宇宙第一萌娃,哈哈。 康熙进来时,瞧见的就是她这副发痴的怪模样,忍不住发笑。 “你这是做什么呢,难不成是安儿脸上长了朵花?” 玥滢听见康熙的声音,连忙坐起身,理直气壮的道:“安儿这眉眼长得像极了皇上,将来一定也是个美男子。” 康熙笑着随手捏了一下她长了软肉的脸颊,道:“你个小马屁精!行了,赶紧叫乳母把安儿抱回去吧。” 玥滢一愣,康熙不是来看孩子的,怎么还叫把孩子抱走? 康熙瞧她这懵懵懂懂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都是当了额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解风情。 他伸手揽过了玥滢的纤腰,大手在她柔软的腰间暧昧的揉搓着。 薄唇凑到她白嫩的耳珠旁,轻呵着气。 “这么久没与淳儿亲近,朕想的紧,淳儿难道就不想朕?” 玥滢叫他揉的浑身酥软,脸颊发烫,心中暗道,这大猪蹄子的手上功夫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伸手捉住康熙要解自己衣襟的大手,软着声音道:“皇上别,安儿还在呢。” 康熙闻着她颈边发香与奶香混合的香气,只觉得诱得他想将眼前这娇嫩的人儿一口吞掉。 这般想着薄唇便已经印了上去,用牙齿轻轻磨着那处的软肉,声音含糊嘶哑:“那就赶紧叫乳母来把他抱下去,或者就留他在这儿也无妨。” 玥滢心中暗骂这色坯没有半点下限,一边忍着那身体传来的快感。 “皇上,别,您先听臣妾一句。” 康熙被她那努力掩盖,却还是透出喘息的娇媚声音勾得完全不想听她说了些什么,手上一用力就将人推到在塌上,大手顺着那峰峦起伏的惊心动魄的曲线滑了下去。 看着玥滢一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他干脆将自己的嘴堵了上去,免得这丫头又给他来句大煞风景的话。 “呜——” 玥滢被康熙压在身下,感受着男人强健刚硬的体魄和散发着清淡酒气的吻,还想挣扎一下。 只是她碍于这是皇帝,也不好挣扎太过伤了康熙的面子,可又着实不能让他得逞,正是为难之际。 “哇——”的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顿时解了玥滢的围。 康熙脸色微黑的放开了玥滢,让她起身去抱孩子。 “还是赶紧叫乳母把安儿抱下去,总放在你屋子里像什么话,不合规矩!” 玥滢有些好笑有无奈的看着康熙道:“皇上,臣妾正要和您说呢,宋太医前两天过来诊平安脉,说臣妾这身子暂时不方便侍寝的。” 康熙浓密的剑眉拢起,眼神狐疑的看向玥滢。 玥滢怀里抱着正小声抽噎着的小安儿,眼神无辜的望着他。 其实这倒不是宋太医说的,宋轶只说了房事要节制一些。 在这个没有妇科卫生常识的古代,一般认为女人只要出了月子就可以行房了。 但玥滢在现代了解的妇科常识告诉她,即使是顺产,也要最少两个月的时间才可以行房事,不然很容易导致子宫发炎,患上一些妇科疾病,甚至有恶变癌变的风险。 尤其,康熙还是一根那么多人共用的黄瓜,她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还是要防着些。 “那宋轶可有说要到什么时候?” 玥滢缩着头低声道:“至少还要一个月。” 康熙脸更黑了,明显是有些不悦,可看着玥滢那有些委屈的眼神和怀里看上去更委屈的婴儿,也只能硬生生的将自己满腔的火气憋了回去。 “皇上,宫中姐妹众多,可都在翘首以盼皇上您的雨露恩泽呢,您要不就看看哪位姐妹合您的心意?臣妾看着钮祜禄姐姐今日的气色就不错。” 玥滢笑得谄媚,语气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打趣。 康熙瞥了她一眼,恨声道:“这种事朕还用得着你教?。” 说完还觉不解气,伸手在她脸颊上狠狠拧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淡红的指印。 玥滢“嗷”的叫了一声,吓得怀里的安儿哭声又大了起来,玥滢又赶紧低头去哄他。 康熙看着这又哭又叫的母子只觉得头痛,拍拍袍子起身吩咐梁九功备驾。 玥滢连忙道了一声:“臣妾恭送皇上。” 康熙连个眼风都没分给她,就径直出了暖阁。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小天使们,圣诞快乐,爱你们づ 58、反省 第五十八章 初春的紫禁城,夜晚的风还是带着瑟瑟寒意。 康熙裹着紫貂大氅坐在撵轿上,面如沉水。 梁九功知道主子心情不好,也不敢像往常问上两句皇上要去哪,只能示意着抬轿的太监往乾清宫的方向去。 心中暗忖,这淳妃娘娘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连皇上都敢往外赶。 康熙看着轿撵行进的方向,皱眉冷斥一声。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回乾清宫了?” 梁九功连忙叫了停,谄媚躬身道:“都是奴才的不是,皇上恕罪,皇上看咱们去哪啊?” 康熙冷着一张脸,想了一会儿,才有些烦躁的来了一句。 “去永和宫。” 梁九功愣了一下,这才赶紧对着抬轿太监喊了一句。 “摆驾,永和宫!” 永和宫。 德嫔乌雅氏已经沐浴完准备睡觉了,忽听门外穿来的请安声。 她有些惊喜,连忙起身往外走,正迎上一身寒意的康熙。 “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臣妾都没来得及准备呢?” 她笑盈盈的迎了上去,帮康熙卸下身上沉重的披风。 康熙提起这茬就烦躁的很,只沉着脸没答话。 乌雅氏知情识趣,自然不会再多问。 康熙在暖隔里扫了一眼,随口问道。 “七公主呢?” 乌雅氏略带讶异的看着他:“七公主在偏殿乳母照顾着呢,臣妾刚去看过,睡得很是香甜。” 康熙面上未动声色的“嗯”了一声,心中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不喜。 乌雅氏身姿如柳,即便是刚生了孩子也依旧不失纤细婀娜之态,一身水绿色寝衣,隐隐绰绰能瞧见那玲珑体态。 她柔媚的将身体靠过去,揽住康熙的一条手臂在自己胸前。 康熙感受着那柔软的女体在自己身侧,任由自己占有掠夺。 他伸手掐过乌雅氏的纤腰,就往榻上带去。 心想: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帐暖,鱼水之欢。 两人折腾一阵,康熙有些疲惫的叫了水。 乌雅氏一脸羞涩红晕,乖巧的趴在他胸前,只觉今晚的康熙索求的格外猛烈,刚想就着这欢悦余韵的气氛说点什么。 却不料康熙根本没有和她聊天的心情,直觉得胸中的烦躁感依然萦绕着,并没有随着激烈的□□发泄出去。 他起身沐浴,随后冷声招呼梁九功进来更衣。 乌雅氏有些茫然的看着康熙,眼神哀怨,拈着语气道:“都这个时辰么,皇上还要去哪啊?” 作为一宫主位的嫔妃,是不需要循着那侍寝规矩来的。 一般皇帝都会到她们的寝殿去,事后就留宿了。 这大半夜的侍寝完还要往回走,是有些不给乌雅氏脸面了。 康熙今晚却是懒得顾及这些的,他直觉的心中烦躁难解,此时更是难以再与乌雅氏躺在一处入睡。 梁九功手上麻利的给他穿好了衣裳,康熙头也不回的径直就出去了,连乌雅氏那句问话也没回答。 只留下暖阁里的女人有些狼狈的坐在榻上,银牙紧咬,神色难堪。 康熙快步出了永和宫的大门,初春里凛冽的寒风吹进还带着些水渍的颈子里,顿时化作冰凉的寒气,让他清醒了些。 梁九功一溜小跑的追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件厚重的紫貂披风。 好容易前面康熙放慢了脚步,他这才赶上将披风搭在皇帝身上。 “哎呦,这夜里凉的很,皇上可要保重龙体啊。” 康熙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啰嗦了。 也不乘轿撵,就这样步行往乾清宫的方向走。 刚过了景和门,便又不自觉的望向不远处永寿宫的方向。 此时已至子时了,永寿宫的灯火早已熄灭,大门紧闭。 康熙瞧这那黑压压的一片越发来气,也巧身后抬着空轿撵的小太监可不小心的很。 “咣当——”一声,那轿撵的一角磕在了地上。 声音惊了康熙一跳,顿时憋了一晚上的火气全被点着了。 梁九功刚要出声训斥那小太监,就见康熙回身大步过去。 “哐——”一声,将那轿撵踢了个翻。 梁九功吓得脸顿时就白了,一众的太监也都哆嗦着跪倒在地。 那个犯了错的小太监更是跪在地上,面色如土,抖若筛糠。 在梁九功的印象里,这些年的康熙随着执政时间变长,权力逐渐集中,表面看起来越发温和,城府却是更加深沉了。 自从那年三藩之乱,与太皇太后老人家大吵了一架之后,他再没见过皇上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 只是这次皇上的怒火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令他这贴身伺候多年的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康熙站在那被踹翻的轿撵面前喘着粗气,心中却清明了些许。 他也不清楚自己这股烦闷究竟是因为什么,只是在玥滢拒绝自己求欢时还没这么强烈。 可在永和宫中的一场欢愉,不,那甚至称不上是欢愉,更像是自己单方面的发泄。 明明乌雅氏已是极尽温柔小意的在抚慰自己,他也在她身上猛烈的索取,可终了的时候,却毫无满足感,只是空虚的难受。 仿佛他想要索取的乌雅氏的身体给不了他,他需要比她更加契合的人来抚慰自己。 “难道朕还就非那个没心没肺的不可了?” 康熙心中冷嘲,又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永寿宫。 “朕乃一国之君,坐拥万里江山,还要委屈自己去迁就一个女人?” 他想到这霎时心头火起,又是狠狠的踹了那上好的檀木轿撵一脚。 又是“哐——”的一声,那轿撵再次翻出老远。 可这次不知怎的,可能是出力的方向角度不对,他只感觉脚趾处传来一阵钻心刺痛。 “嘶——” 康熙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梁九功时刻关注着主子的动静,见这一幕,连忙连滚带爬的跪倒康熙脚边,双手托起龙足查看。 一边招呼着小太监,“还不快去请太医!” 康熙疼的脸色发青,伸腿就把梁九功踹到地上。 “请什么太医,还嫌朕不够丢人?” 他别扭的用脚跟点着地,气急败坏的呵斥道:“还不赶紧把这玩意儿扶起来,回乾清宫!” 梁九功被这一脚踹到了肩窝处,却也只能咬着牙忍痛爬了起来。 “嗻。”他佝偻着身子应着,连忙又挥着胳膊,“起驾,快起驾,回乾清宫。” 玥滢倒是不知道康熙从她这出去后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搂着儿子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清早,她才得知皇上前一天晚上离开后竟然是去了乌雅氏那,后来又半夜从永和宫回了乾清宫。 弄巧正沾着内务府新分的桂花油给玥滢梳着发髻,一边轻声道:“主子,您说这皇上会不会是生您的气了?” 玥滢也正合计着这个事呢,康熙昨天走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之后又是去了乌雅氏那里。 乌雅氏昨儿个刚被她阴了一把,那还不赶紧着这个机会在康熙面前给她上眼药儿? 皇上半夜从永和宫离开,说不准就是有这个原因。 她越想心里越觉得有些不安,对着正比划着簪子往她头上插的弄巧道:“就这只吧,再配上上次太皇太后赏赐的玛瑙璎珞耳坠子,我要去寿康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刚一进寿康宫的正殿,玥滢就见了皇太后和宜嫔正陪在太皇太后身边叙着话。 玥滢走过去恭恭敬敬的请安行万福礼。 “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一见她便笑了起来,向她招了招手。 “滢丫头来啦,快,快过来坐。” 一旁苏麻喇姑搬了个绣墩在太皇太后身边,玥滢坐过去坐下来。 宜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掩嘴笑着道:“太皇太后您瞧淳妹妹这小脸儿,这嫩的哟,白里透着红的,到底是年纪轻啊,生完孩子这恢复的多快!” 她捂着自己的脸,假作忧虑的道:“哪像嫔妾啊,生完五阿哥这都大半年了,看着还像个黄脸婆似的,怪不得没有淳妹妹能讨老祖宗喜欢呢!”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两人见她这副故意做出来的酸模样,都被逗得开怀而笑。 玥滢让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月子里吃得好睡得好,再加上安儿也是一日胜过一日的活泼健壮,她的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气色自然不会差了。 当然宜嫔也没有她自己贬低的那么夸张,她今天穿了一件桃红色妆花缎旗装,外面套着滚雪兔毛边的枣红色掐牙背心,显出她细细的腰肢。 一张略显丰腴的小圆脸儿,明眸皓齿,娇艳动人。 再加上她是个极风趣率真的性子,脸上常挂着爽朗的笑容,更添了几分魅力。 也难怪在后宫中她不算是最受宠的一个,但也一直有宠,在康熙和太皇太后面前也说的上话,如今又生了五皇子在皇太后膝下抚养,在后宫的地位很是稳固,从主子道奴才没人敢小觑与她。 “宜嫔姐姐这话说的,在姐姐这般的艳冠群芳的美人面前造次,哪有妹妹的容身之处啊,再这么说可真要把妹妹羞的钻到地缝里了呢。” 玥滢用帕子捂着脸,做出一副羞的不敢见人的模样。 宜嫔笑的不行,伸手指着她连连道:“听听她这张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怪道这么得太皇太后的爱呢,敢情儿是有着真本事的啊?哈哈。”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瞧着这两个活宝儿似的小辈,你来我往这一出出儿的,都笑得捧腹不止。 太皇太后擦了擦眼角因笑意沁出的泪花,指着两人道:“你们两个人精哦,快饶了哀家的脸上的皱纹吧,就这一会又不知要多笑出多少条来!” 几人又是相继一阵哈哈大笑。 这么聊天打趣了一会儿,宜嫔才随着皇太后告了退,去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了。 太皇太后平复了下刚刚的笑意,招招手示意玥滢坐得再近一些。 玥滢一瞧左右也没别人在,就将绣墩搬到了太皇太后膝旁的位置。 老人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掌里轻拍了拍道:“宜嫔那个嘴巴利索的说的倒真是没错,你这月子里养的是挺好,多喜你用着可顺手?” 老人语言平实的关心仿佛只是普通人家的长辈在关心孩子一般,玥滢听了心中感动,连忙道:“多喜姑姑照顾的我很是妥帖,还要多谢您将她派了过来,现下我的月子也做完了,要不就让她还是回来您身边伺候着吧。” 太皇太后笑着摆摆手道:“哎,哀家身边也不缺伺候的人,你身子不好,这刚生完孩子正是该好好调养的时候,这段时日养的好了,再要下一个就不会那么费劲了,就让多喜还是在你身边照顾着吧,哀家也放心。” 玥滢心中一暖,轻声道:“那丫头就多谢老祖宗挂念了。” 太皇太后笑呵呵的拍着她的手道:“瞧你今天进来的时候有些神思不属的,可是因着昨晚的事?” 玥滢神色一窘,低声道:“您老都知道啦?” 太皇太后印满皱纹的脸上笑意渐深,她声音平和的道:“到底在这后宫呆了一辈子,哪还能是个聋的瞎的不成?” “你倒是说说,皇帝昨晚为什么从你那出来了?” 说起这个问题,玥滢有些尴尬,但在太皇太后这样的老人精儿面前,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便一五一十的将两人昨晚发生的事将给老人听。 太皇太后静静地听着玥滢的叙述,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知道你自己这事错在哪了吗?” 玥滢低着头,闷声道:“我不该回绝皇上的,身为妃嫔自当要尽后宫的本分。”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你身子不好,不能侍寝皇上也只会怜惜于你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玥滢的头垂的更低了,“是我不好,娇气任性了些,说话也没个分寸,气着皇上了。” “唉,你这孩子,明明平日里最是机灵通透的,这是怎么了,竟然能昏了头说出那样的话,皇帝哪有不生气的道理,就是哀家听着都想上手给你两下。” 太皇太后说着,一边怒其不争的使劲儿拍了一下玥滢的胳膊,倒是真没留力气,打得玥滢“哎呦”痛呼一声。 “你呀,也是个不争气的。皇帝是哀家看着长大的,那是个外热内冷的性子,你瞧着他对后宫并不偏袒,雨露均沾,其实他心里门清儿着呢。” “他若不是对你上了心,又哪里会生你的气,还大半夜的几个宫来回的折腾?” 太皇太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玥滢。 “啊?” 玥滢微张着嘴,脸上写满了惊讶。 不会吧,康熙这是对她上心了的表现? 怎么可能啊,他对她动心就体现在她拒绝求欢之后,他转身就去找了乌雅氏来一发? 呃,难道是她对于上心这个词的理解有误? 太皇太后看她一脸不开窍的样子,有些无奈。 “罢了,你们小儿女的事情,哀家也不便掺合太多,但你今后还是多留意些,他毕竟是皇帝,你可不能这样由着自己性子来了。” 玥滢受教的点点头,一脸乖巧。 其实她今天早上起来回想前一天晚上发生 的事情就有些悔意,得知康熙从自己这离开后竟是去了永和宫就更是难受的不行。 也是她这段时间日子过得□□逸了,竟然放松了一直以来的警惕心。 入了后宫以来,她一直走的每一步都是小心谨慎的很,每次在面对康熙时心里都恨不得转上十八个弯弯绕,生怕那句话得罪了这个能执掌她生杀大权的人。 可自打怀孕后,尤其是生了安儿,她的心思就全放在了孩子身上,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的思考过她和康熙之间的关系了。 昨晚她竟能大意到脑子都不动一下,就依着自己的性子来,现在想来真是后怕的紧。 和太皇太后告了辞,玥滢就回了永寿宫。 进了偏殿去看了看安儿,小家伙这个时期嗜睡的很,早上起来醒了一小会儿,这会儿玥滢去瞧已经又睡了过去。 她在孩子的小床边看着安儿熟睡的面容,心中有些惆怅,自从安儿出生,康熙就没和她提过怎么安排抚养安儿的事。 康熙不提,她也就有意拖延的不去理会这件事,可现在孩子都已经满月了,再不能这样不清不楚的在自己身边住着了,多少要有个明白话才是。 再一想到昨晚自己做的蠢事,这个当口他不去讨好,反倒把人得罪了,她就恨不得狠狠拍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这么蠢呢! 玥滢正坐着有些沮丧的自醒着,外边儿春和气喘吁吁的进来。 刚想说话,就被弄巧狠狠的瞪了一眼。 她这才连忙收住就要出口的话,但神色还是有些不吐不快的焦急。 玥滢瞥见了,对着乳母嘱咐了两句,等孩子醒了就派人过来告诉她,便带着弄巧出了偏殿的暖阁。 “这是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看你那藏不住事情的样子,都多大了,就不能稳当些?” 弄巧凝眉训了春和两句。 玥滢忙圆场道:“出什么事了,快说来与我听听。” “主子,乾清宫那边传出来的信儿,皇上今儿早上下了早朝,就请了太医去看,说是受了风寒,如今发了高热呢。” 玥滢一愣,有些讶异,康熙常年习武,身子骨强健的很,怎么突然就患上了风寒了? 再一联想到昨夜的事,她忍不住心里暗自吐槽,莫非是与乌雅氏那什么的时候——咳咳,不能再往深里想了。 春和看着玥滢愣住后,表情颇有些神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急道:“主子,咱们是不是该过去看看,听说德嫔娘娘,惠嫔娘娘都已经到乾清宫了,就连贵妃娘娘也去了。” 玥滢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道:“对,是应该赶紧去,看看,走吧,咱们这就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天使投雷要求加更,emmm,这个真的有点困难啊,所以这章不算很肥的小肥章奉上,希望大家能看得开心啊,元旦会有加更的,づ 59、赌气 玥滢带着人来到乾清宫正殿外,就见贵妃佟佳氏正往外走。 “给贵妃娘娘请安。”玥滢侧身避让行礼。 佟佳氏打量了她一眼,敷衍的“嗯”了一声就离开了。 弄巧走到殿门前对着值守的太监常青笑道:“烦请公公通报一声,淳妃娘娘过来探望皇上了。” 常青对于淳妃这样得宠的妃嫔,自然是不敢怠慢的,进殿通报一声后,连忙请玥滢进去。 “娘娘请。” 他侧身躬着腰给玥滢引路,一边的弄巧上前动作隐蔽的往他手里塞了个荷包,他手一翻就将那荷包纳入袖子中。 他压低了声音道:“皇上龙体欠安,心情不大好,娘娘还需当心些。” 玥滢点了点头,随他进了殿内的东暖阁。 厚厚的绸缎面棉帘子被掀开,玥滢朝里面一望。 康熙身着明黄的寝衣,披着外袍斜倚在暖阁的炕桌前,翻弄着手中的折子。 康熙这场寒热来得急,但并不严重。 他毕竟是习武多年,身体强健的很,只是昨夜里沐浴后吹了冷风,又情绪不佳,休息的不好,这才发了急病。 喝了一副汤药,很快热就退了下去。 德嫔乌雅氏则是坐在炕桌另一边,姿态柔婉的给他沏着茶。 见了玥滢进来,她连忙站起,恭敬的福身行礼。 “嫔妾给淳妃娘娘请安。” 康熙则是仿佛没看见玥滢进来一样,仍是盯着手中的折子瞧。 “臣妾给皇上请安,听说皇上受了风寒,不知可好些了?” 玥滢行了请安礼,柔声问着。 康熙只“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冷。 东暖阁的布置除了床榻便是康熙和乌雅氏坐着的火炕了,也没设多余的桌椅,玥滢环顾一圈竟没个能坐的地方。 只能是好不尴尬的站在那。 索性屋子里还有个能看眼色的,梁九功默默差人搬了个檀木小凳道康熙边上的位置。 玥滢也就只能厚着脸皮的坐下了。 只是康熙刚刚没搭理她,当着乌雅氏的面,她也不好像之前只有两人时那般撒娇耍赖。 乌雅氏提起了茶壶,将刚刚被玥滢进来打断的没能续满的盖碗续满,双手呈着递给了康熙。 康熙却没伸手接,只就着她的手啜了一口,随后赞道:“好茶,你这泡茶的手艺是越来越精进了。” 乌雅氏温婉的笑了一下,轻声道:“嫔妾也是入了宫后才学起来的,还记得当时承乾宫教导奴婢的姑姑说,皇上最是爱这山泉水点的瓜片了。” 康熙点点头,意有所指的道:“还是你上心,这些都能记得。” 玥滢瞧着这俩人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的,心中颇为无语。 看来康熙不是一般的生气啊,竟然都当着乌雅氏的面,下自己的面子。 乌雅氏瞧了瞧玥滢坐在那里有些尴尬的样子,柔声的对着康熙道:“皇上,既然淳妃娘娘来了,那嫔妾就先退下了。” 康熙摆摆手道:“行了,都退下吧,朕也想清静清静。” 乌雅氏愣了一下,余光瞟了玥滢一眼,却见她神色间很是淡定,并不见难堪异样。 只听她语气淡淡道:“那臣妾就不扰皇上清净,先行告退了。” 说完,就欲起身,却不知怎的,高高的花盆底竟是踩到了衣服后摆上。 “哐啷——”一声沉重的檀木凳子被带倒在地上。 一旁的弄巧手疾一把将她扶住,玥滢面上慌乱,一双眼睛却是不着痕迹的用余光瞟向了康熙。 康熙听这声音,冲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被弄巧扶住,这才又把目光转回了手中的折子上。 只是玥滢眼尖的瞧见,他刚刚那只空着的手下意识的就往前伸了一下,却又立刻收了回去。 她心里顿时有了底。 就着弄巧的手站直身体,向康熙行了一礼。 “臣妾告退。” 康熙仍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玥滢与乌雅氏一道出了乾清宫正殿的门,本想直接转身回永寿宫。 却不想乌雅氏先开口道:“淳妃姐姐可是昨夜里惹怒了皇上,瞧着皇上对姐姐的态度,嫔妾都替姐姐难受呢。” 玥滢侧首看了看她,这乌雅氏今儿好大的火气啊,这话可不像平时的她会说出来的。 看着乌雅氏脸上挂着的温婉的笑意和渗入眼底的嘲讽,玥滢挑了挑细眉,笑着道:“皇上怎么突然就染了风寒了?” 她斜睨着乌雅氏,眼角眉梢都流露出笑意,“听说皇上昨夜都丑时了才从永和宫出来,别是德嫔你伺候不周,这才让皇上受了凉吧?” 乌雅氏面上一僵,随后笑道:“淳妃姐姐,您这话真是让嫔妾惶恐了,嫔妾位低人轻,不敢与姐姐想比,所以行事一向小心,伺候皇上不敢有丝毫怠慢,怎能说是伺候不周?” 玥滢听着她话里话外的讽刺,虽不知她是被什么刺激了,突然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不过也不屑与她多做这无谓的口舌之争。 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急着去办呢。 “既有德嫔这般的周到人儿在皇上身边侍奉,本宫也就不担心了,弄巧,咱们回吧。” “恭送淳妃娘娘。” 乌雅氏笑意不答眼底,福身行礼。 看着玥滢远去的背影,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眼底渗出丝丝阴毒的怨妒。 刚刚她看得清楚,那淳妃摔下去的时候,皇上明明就紧张的很,偏还要冷着她,分明就是在与她赌气罢了。 这么说来,昨晚皇上在床上那莫名其妙比往常更凶狠猛烈的索取,和事后的冷漠就说得通了。 她竟然被皇上当成了发泄怒气和刺激淳妃的对象? 这西林觉罗氏何德何能,竟能让皇上对她这么上心! 而她乌雅静宛又凭什么要被人这般踩在脚下,狠狠践踏。 她心中怨愤和嫉妒满溢,有些控制不住,这才会一反常态的用言语机锋去讽刺淳妃。 她站在乾清宫正殿门口,初春的风吹得凛冽,寒气慢慢浸透着她,凉到了骨子里。 “主子,咱们这是去哪啊,不是回永寿宫吗?” 弄巧瞧着玥滢过了月华门,还接着往前走,有些不解的问。 “不回永寿宫,咱们去寿康宫。” “可我们不是早上才给太皇太后请了安吗?” 玥滢侧首看她一眼,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你今天在乾清宫瞧见皇上对我的态度了吧?” 弄巧拧起细眉,有些担忧的道:“奴才瞧着皇上这是生了主子的气了,若长此以往,主子怕是会被冷落了。” “是啊,所以我得做点什么让他消消气才行。” 弄巧疑惑道:“那主子您刚才在乾清宫怎么没和皇上陪个不是,人个错儿啊?” 玥滢有些无奈道:“你也瞧见皇上那爱答不理的态度了,我就算认错了估计他也不会理,再说德嫔在边上瞧着呢,我有什么手段也没法当她的面施展啊。” 弄巧也有些急了:“那可怎么办是好啊,奴才瞧着皇上对德嫔的态度,别再让她吹了耳边风去,那主子您就更被动了。”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去寿康宫啊,这结得尽早解开,不然还真就麻烦了。” 玥滢今天见了康熙对自己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心头本来也有些忐忑,他若是真厌弃了自己,那就真不好办了。 不过幸好临走时她可以摔的那一跤还歹让她摸到了点康熙的脉,这男人还是有点紧张她的嘛。 再联想到太皇太后对自己说的话,玥滢也在心里暗自琢磨,没准康熙真的就是对她动心了呢。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打开两人之间的那个结,而且是越快越好。 乾清宫。 东暖阁里,自玥滢和乌雅氏走后,气压变得更低了。 康熙仍是在那看着折子,但梁九功却能感觉到皇上的心思压根不在那折子上。 “你说这淳妃说是来看朕,朕怎么感觉她半点诚意都没有,进来总共才说了几句话?” 梁九功心中腹诽,那还不是您给人家脸色看,说什么您也不搭理,最后还下了逐客令么。 康熙想着玥滢临走前,那副神色淡淡的样子,气的牙根痒痒。 朕不过是冷落了你几分,不说几句软话认错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给朕摆脸色看,当真是恃宠生娇,不知天高地厚了。 “这都写得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贵州连着三年匪患,滋扰乡民,范承勋这个云贵总督居然还有闲心给朕上请安折子,还写的这么又臭又长,朕看他是不想要头上的顶戴了。” 康熙猛地将手中那本折子摔倒了地上,语气十分愠怒的骂着。 梁九功见他竟然因为一道请安折子发作起来,心中也是苦不堪言,皇上这两天的心情不好,首先遭殃的就是他这近身伺候的太监。 他连忙跪下道:“皇上息怒。” 康熙显然是正在气头上,冷喝了一声:“滚出去。” 梁九功这才如蒙大赦,连忙缩着身子退出了殿外。 “师父,您说皇上这是怎么了?” 正殿门口,守门的常青见梁九功灰头土脸的出来,忍不住问道。 梁九功斜楞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常青缩了下脖子,不敢再触他的霉头。 梁九功缓了缓,这才道:“不过估计着,应该是和永寿宫那位主子有关。” 常青讶异的“啊”了一声,梁九功刚要呵斥他一句,就瞥见远处走来的人影,连忙小跑着迎上去。 “这不是苏麻大姑姑吗,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梁九功堆起满脸的笑意对着苏麻喇姑道。 苏麻喇姑笑笑道:“太皇太后得了消息知道皇上染了风寒,还发了热,特地叫小厨房熬了碗鲜梨贝母汤送来,还嘱咐皇上最是不耐烦这贝母味儿,要老奴盯着皇上喝。” 她指了指身后一个小宫女手上端着的托盘,那小宫女低着头,一副瑟缩的样子。 梁九功连忙谄笑道:“大姑姑且稍等,容咱家这就去通报一声。” “那就麻烦梁总管了。” 苏麻喇姑亲自来给康熙送药膳,自然不会被拦在门外,梁九功亲自将人领了进去。 康熙见到苏麻喇姑也是有些讶异,道:“苏麻姑姑,怎么亲自来了,这些小事叫底下人跑一趟便是。” 苏麻喇姑笑着道:“太皇太后不放心皇上,这才特地叫了老奴来盯着的。” 说着叫身边那小宫女将那碗鲜梨贝母汤呈上去。 康熙苦笑一声,“祖母这是还把朕当小孩子呢。” 他取过那碗汤,一饮而尽。随后将那白瓷汤碗放回去的时候,却被那端着托盘的双手吸引了目光。 那双手指若削葱,纤细柔白,他愣了一下,又从那双手移到那小宫女的身上。 这小宫女半蹲在他身前,头深深的低低垂着,只露这一个黝黑的脑瓜顶。 不过康熙狠狠盯着这个脑瓜顶,心中竟不知是什么滋味,复杂的很。 苏麻喇姑见状,只无声的笑了笑,消声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这一章从晚上6点码到凌晨1点。 昨天看到有小天使评论说对现在文章的走向失望,我挺难过的,没能呈现给大家更好的作品。 我设定的女主开始是去撩康熙的,但随着情节的深入,我发现很难将现代那种撩汉的方式完全套进清宫这种背景,会显得很奇怪,尤其是两个人有了孩子之后。 所以这个部分要向一些小天使致歉,可能是为了一些剧情逻辑,降低了故事阅读的爽感。 我也一直在思考怎样去调整,但发现在清宫这个背景下,无论是女主还是作者都好像是在戴着镣铐跳舞,很难完全将想要表达的展现出来。 当然主要是新人第一本,笔力实在有限,也确实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是还是感谢愿意一直订阅支持的读者小天使们,如果不是你们一直陪伴支持我,以我这样的懒癌晚期患者估计是坚持不了每天日更的,再次表达对你们的爱啦,么么哒。 最后要感谢尧羽小天使的手榴弹,加更这个看在我还没睡觉的份上,暂且饶过吧,元旦放假了我一定补上。还有王者的萌点小天使的每日一雷,这么坚持的投雷感动得我眼泪哗哗的,哈哈。 60、心结 “你倒真是好手段啊,仗着有皇祖母宠爱,都敢欺瞒到朕跟前了,你可知道这是欺君!” 暖阁外的梁九功听到里面动静不对,就想进去,被苏麻喇姑一把拉住,摇了摇头,拉着他出了殿门。 康熙猛的伸手提溜起眼前人细瘦的胳膊,硬是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将脸抬了起来。 “这宫女扮的挺像啊,朕看你这辈子是脱不了这出身了啊?” 女孩儿一张素净的不带半点铅华的脸被迫的仰了起来,她的脸在阳光下莹白的近乎透明,仿佛能瞧见那一层薄薄的肌肤下,淡青色的血脉。 纤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女孩儿那双眸子里的情绪,眼底的青色透出淡淡的疲惫,粉嫩的唇紧紧抿着,倔强又委屈、 康熙瞧着这张脸,积攒了一晚上的怒火却瞬间全部涌了上来,情绪的剧烈波动让他根本没注意到手上的力道和玥滢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之色。 他眸中带着寒意,薄薄的唇角讽刺的勾起,语气冷厉“你倒是说话啊,昨儿晚上你这小嘴不是巴巴儿的伶俐的很么,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了,啊?” 玥滢仍是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惹得康熙气的几乎急了,手上狠狠扯着搡了她一下。 “朕叫你说话呢,没听——” 玥滢猛地使力扑到他身上,康熙本事坐在炕边上,被她这一用力险些没栽愣过去。 康熙伸手想把她推开,却没想玥滢趴在他的双膝上,死死抱住他的腰,任由他怎么使力都不放手。 “你这是做什么?” 康熙声音冷硬的斥道。 玥滢紧紧抱住他,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不是扮的,就是想再做一次当初那个一心一意喜欢皇上的小宫女。” 康熙推在她肩膀的手顿住了,修长的手指微动了动,神情依旧冷硬着没说话。 “是我做错了事,皇上生气是应该的,皇上想怎么罚我都成,我都认的。” 她语气很轻,并不带哭腔,康熙却能听出她这话里的一丝凄楚之意。 康熙语调冰冷,甚至有些刻薄的道:“呵,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何错处?” 玥滢埋在他胸口的小脑袋动了动,声音细细的:“我太笨了,早该发现皇上对我的心意的。” 康熙愣住了,他本以为玥滢会说些,自己昨晚不应太过任性,刚刚不应该摆脸色之类的话。 却没想竟是听到了这样一句完全不似在反省自己的话。 这时玥滢终于从康熙怀中抬起头,眼睫低垂着轻声道。 “是我太傻了,自从入了后宫以来,我便时常会心中不安,我出身低微,是人人都瞧不起的包衣奴才,皇上坐拥后宫如此之多的美人,不论是宜嫔的伶俐直爽还是德嫔的温婉动人,我都自觉比之不上。” 她说着,又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唇,脸上露出了一种有些羞惭的卑微来。 “可皇上对我太好了,比她们这样出色的美人都好,我心中欢喜又惶恐,总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大梦一场,时时刻刻的提防着突然就醒过来。” 康熙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双柔嫩的小手轻轻搓揉着,漫起一点一点酸涩的疼。 这样真实的不安和脆弱,玥滢第一次撕掉自己伪装的外壳,清清楚楚展示给他。 “所以我变得开始学会了隐藏自己,总是不敢用尽全力的去争,不敢让皇上知道我那些自私又卑劣的心思,我总想着若是我能像孝昭皇后那样,识得大体,不嫉不妒,便能让皇上对我的好延长一些,让这场梦不要那么快就醒。” 她说的这里,突然顿住,小巧的鼻翼轻轻动了动,微微吸了两下。 “可是昨天皇上那么生气,我都没有明白皇上生气的缘故,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直到今日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被她老人家骂了一通才明白过来。” 她终于抬起眼眸,两人这时距离极近,他能从那双清澈的眸子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我错在不该压抑自己去学那虚假作伪的一套,更不该差点错失皇上对我的心意。” “我喜欢皇上,也想着让皇上能喜欢我,最喜欢我,比喜欢其他人都喜欢。” “我只想做回那个傻乎乎的喜欢着皇上的小宫女。”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明亮又坚定,好像在眼底燃烧着一丛火焰。 只听她一字一句的道。 “我最大的错,就是一直不敢说出来。” 明明是那样荒诞的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话,康熙听在耳中,却只觉得这一字一句都仿佛重重砸在了自己的心坎儿上。 “咚、咚、咚——” 这一刻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伴随着这句话盘旋在耳边。 从昨晚,甚至是从玥滢有了身孕起就一直萦绕在心中的阴云终于被这句话驱散。 露出下面自己最真实的情绪,那是从心底蔓延上来喜悦。 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对于自己来说与后宫中那许多的面目模糊的妃嫔是不同的。 自己会因为她这样的一句话而喜悦,也会因为她看起来的没心没肺而愤怒。 这种被人牵动着情绪的感觉,令他恐惧又有些新奇。 他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神情渐渐淡下来,轻叹了一口气。 “你呀。” 伸手抚上了娇软莹白的脸颊,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滑过她的眼角,沾染了一点湿意。 “哪里变了?分明还是那个傻兮兮的小宫女。” 玥滢侧脸蹭了蹭康熙的手,乖巧柔软的就像一只养熟了的猫咪。 他的指腹顺着那娇小精美的轮廓,抚上那小巧的下颌。 玉白的肌肤上,一个青紫的指痕。 粗糙的指腹揉了揉那碍眼的痕迹,他低声问道:“疼么?” 玥滢乖巧的摇摇头。 他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又盯着她看了半晌,眼中终于染上了笑意。 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挺巧的小鼻子,道:“傻丫头。” 玥滢看着他终于是冰雪消融的神情,眨了眨水盈盈的眸子,突然将脸凑了过去。 女孩儿柔嫩的唇瓣贴到了男人的薄唇上,有些笨拙的张嘴轻轻的舔咬着。 柔软的小舌不断的在康熙的唇上滑过,却傻傻的只在唇上盘桓着,不懂得深入。 康熙被引诱的按住玥滢吻了上去,凶狠的扫荡着这送上门的甜美滋味。 两人的气息渐渐的粗重,男人不再满足于仅仅的唇舌交锋,大手抚上娇软玲珑的身子,滑到那生育之后越发丰满的妙处抚弄着。 狠狠揉搓了两下,康熙松开被吻的眸中泛起迷蒙水雾,面上生晕的女孩儿。 抵着她的额头道:“你这身子不行,别招朕。” 玥滢略带羞涩的俏皮一笑:“我向嬷嬷讨教了些法子,只是怕被人说皇上是白日宣淫。” 康熙眸色更暗了,哑着的声音带着丝笑意。 “朕倒要看看哪个敢编排道朕头上。” 说完就将玥滢抱起,到床榻之上,将她压在身下。 手指灵活的调开了玥滢衣领处的盘扣,一路向下,将那玲珑诱人的身体展露在面前。 玥滢有些羞意的伸出手臂,交叉捂在胸前。 康熙看着她手臂上一大块狰狞的青紫痕迹,皱眉道:“朕刚刚竟没注意,使了这么大力道,可是疼了?” 玥滢点点头,任由康熙伸手给她揉着那淤青处。 揉着揉着,那大手就不老实的滑向别处,康熙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领口上,嗓音暗哑的命令道:“给朕解开。” 玥滢只能忍着羞的给他解着扣子,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羞的,手指轻轻颤着。 直到两人都坦诚相见,康熙才沉沉笑了一声:“你都学了些什么法子,给朕看看。” 玥滢羞红着一张小脸儿,凑到康熙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然后看着男人沉沉仿佛燃起火的眸子,调皮的一笑。 屋外的斜阳渐落,屋内满室春光。 两人折腾了许久,直到夜色降下,屋中一片昏暗。 康熙搂着怀中娇软的女孩儿,平复着自己的气息,只觉心中无比畅快。 “看来朕之前是错怪你了,这不是聪明的很,学的真快。” 他手上不老实的揉捏着那令人爱不释手的玲珑柔软,嘴里调笑着。 “皇上!”,玥滢又羞又气的嗔了一句:“我请教嬷嬷的时候都差点羞死了!” 正说着,就听一声“咕噜”清响,玥滢更是羞愤的涨红脸。 康熙实在憋不住朗声笑了一阵,这才招呼外面的宫人进来。 两人起身沐浴,收拾停当,梢间里的晚膳也已经摆上了。 玥滢除了早上出门前用了一点粥和点心,这一整天就再没吃过东西,肚子这才造了反,咕咕叫了起来。 康熙的御膳标准一向是很高的,即便玥滢在孕中生活水准也不低,但照比着还是差了不少。 而且从怀孕到产后坐月子,她不知道要忌口多少东西,好不容易出了月子,终于能想吃什么吃什么了,是以这一顿饭她吃得极是尽兴。 康熙则是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憋了一肚子火,早上又发了热,自然也是没用什么吃食。 这会儿被哄得身心都得到了满足,他身体本就强健,再加上心情也舒畅了,那一点风寒的症状也都消了下去,自然也是胃口大开。 用过了晚膳,两人吃着茶消食。 玥滢才笑着道:“安儿这会儿估计也要醒了,这小家伙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白天睡得可香了,偏这要到夜里了精神起来。” 康熙挑眉道:“这是开始折腾人了,待会儿朕同你一道回永寿宫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码的真艰难,因为晚上单位聚餐了,所以才写出来,给等更新的小天使道个歉啦 61、足疾 永寿宫。 小安儿果然已经醒了,正由乳母抱在怀里哄着。 玥滢回来便先去,康熙和她一块儿进来,看见玥滢熟练的将孩子抱在怀里哄着,不禁也有些心头痒痒。 他轻咳一声道:“把安儿抱来朕瞧瞧。” 玥滢笑着抱了孩子来到他身边,将孩子微微往前递了递。 康熙动作有些生涩的将孩子抱进怀里,一边学着玥滢的姿势摇晃,一边逗弄着。 玥滢瞧着这颇为一幕有些好笑,又怕康熙觉得失了面子只能强忍着,心中却是有些暖意。 不管康熙在现代的择偶标准看来有多渣,但起码在现下看来,作为一个皇帝,他对自己是真的不错了。 做人要想活得幸福,不就要学会知足么,现在的自己有血脉相连的儿子,有一个可以依傍的男人,日子还有什么过不下去的。 就这样吧,玥滢想,让这个男人成为除了安儿以外,自己的另一个重要的人,不再自欺欺人的去爱他,也不会再防备着他,只是像一个亲近的人那样信任和依靠,也就够了。 康熙哄孩子的技能虽然生疏,但好在他耐心和体力都极好,是以安儿被他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也终于是睡着了。 玥滢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接到自己怀里,放回到檀木制成的婴儿小床上。 看着安儿熟睡的小模样,只觉得满心的欢喜,可爱极了。 两人站在床边瞧了熟睡的孩子一会儿,玥滢才轻声道:“臣妾一直想问皇上对安儿是怎么安排的,但心里又害怕的很,一拖再拖的也不敢问出口。” 她抬头看向康熙,目光中带着一丝祈求之意。 “皇上,能不能就让安儿养在臣妾身边,这孩子天生便是体弱,注定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就让臣妾好好照料他,将他健健康康的抚养成人可好?” 康熙沉吟不语,之前这个问他也思考了许久,一直是迟疑不定,这才拖到了孩子满月还没有个定论。 如果按照祖宗规矩的话,妃嫔的第一个皇子都是不能够养在自己身边的,顶多是主位嫔妃将自己宫中地位嫔妃生的子女养在身边,能让母子常相见罢了。 本朝宫中历来如此,从未有过将皇子养在生母身边的先例,而且玥滢还是包衣籍出身,倘若真的破了例,只怕会给她招来前朝后宫的非议了。 可是看着玥滢那祈求的目光下的战战兢兢,和安儿熟睡中的稚嫩脸庞。 他缓缓道:“六阿哥先天体弱,恐常需人时时照看,不便离了生母,就先养在永寿宫,把孩子身体调养好了再行论断吧。” 玥滢顿时卸下心头重担,露出一个笑容来,眼中泛着盈盈的水光。 她走上前环住康熙的腰,靠在他怀中,柔声道:“多谢皇上体恤。” 康熙伸手抚了抚她乌黑的发髻,拍拍她的背,低声道:“朕只盼着你和安儿都能身体康健便好了。” 玥滢用力点着头:“皇上放心,我一定将自己和安儿都养得白白胖胖的,不让皇上替我们娘俩再操心了。” 康熙笑了一下,捏了她粉嫩的脸颊一把,便不再多言。 玥滢叮嘱了乳母一定好生将孩子看紧了,别让孩子受了凉,这才与康熙一道回了正殿。 “说起来,戴佳姐姐也有近七个月的身孕了,只是因着上次的事情,她怀相不大好,她到底是因我受累,我这心里总是有些过意不去。” 自上次戴佳氏被她牵连,吃了那桃仁做的核桃酥见了红后,就一直卧床静养着。 玥滢也常去看她,补品药材有时宁可自己贴银子,也要给她置办最好的,可宋轶诊脉后,还是得出了戴佳氏脉象虚弱,这一胎有些凶险的结论。 玥滢自打知道后便有些睡不好,她对清朝的历史了解不算深,只通过一些影视和文学作品大致知道一些历史人物的情况。 按照序齿来算,如果戴佳氏这个孩子是个皇子,那就应该是七阿哥了。 但是历史上记载的七阿哥就是一个天生有脚疾的皇子,难道戴佳氏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个天生有疾的七皇子吗? 康熙微微皱了皱眉道:“叫宋轶常盯着些吧,你也把心放宽些,朕听说你对她照顾的很是周到细致,那件事情本就不能怨怪于你,她若是这样想,可是左了心性。” 玥滢怕康熙误会戴佳氏,忙道:“戴佳姐姐并没有怪我,只是我生安儿的时候就不大好,再看她这样有些担心。” 康熙宽慰的拍了拍玥滢的手,道:“别太担心了,朕瞧着戴佳氏的身体可比你这不中用的强多了,定会母子平安的。” 玥滢也只能点点头,可这揪着的心也只有等戴佳氏的孩子落地才能放下了。 解开了和康熙之间的心结,玥滢的日子过得愈发的舒坦。 隔三差五的去给太皇太后请个安,随着天气越来越好,她偶尔还会将小安儿抱过去给太皇太后瞧瞧。 这小家伙如今越发的白嫩可爱,见人就笑,可见将来的性子定是不差的。 “哟哟哟,曾祖母的小六哦,快来给祖母笑一个。” 太皇太后手上拿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小波浪鼓,放在乳母怀里的安儿面前,不停摇晃着发出“咚咚”的响声。 “哈,哈哈。” 小安儿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随着拨浪鼓转来转去,不时嘴里发出哈哈的笑声,看着实在是招人喜欢。 太皇太后看着眼前的小曾孙,喜欢的心都化了,笑的眼角皱纹都散了开。 “这孩子真是个招人疼的,瞧着这般爱笑的,将来也定是个好性儿的。”苏麻喇姑在一旁笑着说道。 玥滢坐在太皇太后旁边的绣墩上,笑着答道:“也不求别的,只盼着他这辈子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就好。” 太皇太后回头看着玥滢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只要孩子身子康健,就比什么都强。” 老人有些感慨的道:“到了哀家这把年纪你就知道了,那些个逞能好胜啊,都是虚的,都不如能好好吃上一餐一饭来的实在。” 玥滢点点头道:“老祖宗说的是。” 这时,外面进来了一个小太监走到弄巧身边,轻声说了几句。 弄巧眉头一皱,快步走到玥滢身边,附耳道:“主子,宫里派人来信儿,戴佳小主要生了。” 玥滢心中一跳,忙站起身向太皇太后告辞。 “这是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太皇太后关切的问了一句。 “是臣妾宫里的常在戴佳氏要生了,臣妾年轻经验少,这才有些着急,想着赶紧回去看看。” “哦,那快去吧,遇事要冷静,别慌。” “嗯,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回到了永寿宫,玥滢让乳母先把孩子抱回去,过会院里进进出出的人多,别冲撞了,又赶紧打发人去通知皇上。 稳婆是一早就备好的,太医也派人去请了,玥滢好歹是自己生过一次,对这些事情也算是清楚,是以处理起来还算是有条不紊。 此时已近午时,产房里已经开始传出戴佳氏的阵阵嘶喊。 六月正午的太阳毒得很,玥滢这一路赶回来身上都有些汗意,但她这会实在没工夫去顾及这些,只是站在产房门口来回的踱步。 康熙那边派人传话过来,这会正在南书房和内阁的几位大臣商议要事,暂时不便过来,只交代叫淳妃娘娘总理生产事宜。 玥滢无奈,也只能自己提着一颗心守在戴佳氏的产房外。 不过可能是戴佳氏的身体底子确实不错,加上这怀胎也不过刚满九个月,孩子个头还不算大,所以到了下午的时候玥滢便听到“哇——”的一声婴儿啼哭声。 玥滢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小腿酸胀发麻,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就这么在门外站了一下午的时间。 只是,这稳婆怎么还没出来报喜? 玥滢隐隐觉得里面声音有些不对,也顾不上许多,叫弄巧开了门便进了屋子看看情况到底如何。 只见稳婆托着婴孩的襁褓,面露难色。 床上的戴佳氏一脸惨白,神色凄惶无助,眼神有些空洞的盯着床顶的帐子。 剩下一屋子的奴才也都安静的站在四周,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气氛压抑极了,玥滢皱眉冷声道:“这是怎么了,皇嗣出生是大喜事,怎么一个个的都丧着张脸,都是想挨板子了?” 那稳婆最先反应过来,抱着那襁褓就跪了下来,为难道:“淳妃娘娘,戴佳小主产下一个小阿哥,只是,只是——” 玥滢心里一紧,有些艰难的问道:“只是什么,你快说清楚。” 稳婆将那襁褓揭开,露出婴孩的一双小脚。 玥滢看着那孩子的脚,心中一片苦涩。 只见那一双通红柔嫩的小脚,不同于正常孩子的平直,而是脚掌相对向里内扣着,看着有些诡异和丑陋。 “唉,小阿哥这是天生的马蹄足,大多是孕期因在母体内受到损伤造成,基本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可能性,只能是大些了配合一些治疗让他不至于走不了路。” 宋轶看了小阿哥的双足半晌,才给出了这样的结论。 康熙阴沉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得来的皇子,竟然生了这一双畸形的双足,这样是传扬出去实在有损天家颜面。 玥滢担忧的看着小阿哥的双足,与宋轶道:“这真的完全没有可能治好么,孩子还这么小,才刚开始发育,还是试试按摩正骨什么的,说不定就有希望呢?” 宋轶摇了摇头,道:“娘娘有所不知,这天生的马蹄足在民间也并不少见,只是这么多年来也没见哪个长大后能恢复的,就算要开始按摩帮助恢复,也要等孩子大些的,这么小的孩子,筋骨还没长好,怎能用按摩的手法来治啊?” 玥滢听着这话愣了一下,这好像与现代的医学理论不太一致。 她之所以会提议用按摩正骨的方法,也是因为在现代时像这种马蹄足,学名先天性足内翻是完全可以通过治疗恢复正常的,只是玥滢不太清楚具体的治疗手段。 只记得好像是一定要在孩子刚出生的那段时间就开始进行治疗,如果超过了一周岁,那治疗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可是对于没有科学的医学理论的清朝,人们普遍认为小孩子的筋骨还没有张开,那么柔弱,根本不敢对其施加任何外力的治疗方式。 也正因此,历史上的七阿哥就被这样活生生的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落下来一辈子的残疾。 不过这个时候有康熙在场,玥滢也不好与宋轶细细讨论这里面的区别,怕露出马脚来被康熙疑心。 反正宋轶也算是自己人,待之后再与他细说此事。 康熙得了这样一个先天有损的儿子,心情实在算不上好,更没心思去关心戴佳氏,只嘱咐了玥滢一句别累着,就起驾回了乾清宫。 玥滢有些无奈,也只能是心中感叹了一句康熙对于不上心的女人的凉薄,自己进了屋里去瞧戴佳氏。 妇人生产是很消耗体力的一件事,按说这时候的戴佳氏应该累得昏睡过去才对。 可她却仍是清醒着,睁着眼睛呆呆的望着头顶,眼角一道微湿的痕迹。 玥滢心中有些酸楚和内疚,若不是因着自己的缘故,可能这个孩子也不会这样。 她握住戴佳氏有些凉的手,轻声安慰道:“姐姐别太难过,我刚刚问过太医了,总还是有法子的,这刚生产完最忌讳情绪大动,为了小阿哥,你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啊。” 戴佳氏眼神仍是毫无焦距,张了张干裂的唇,经过生产时长时间的嘶喊,她的声音沙哑的仿佛被砂纸拉过一般。 “都怪我,怪我,若是我当初能小心些,身边人再管束的严一些,都是额娘对不起你。” 玥滢听她着钻了牛角尖的话,有些急了,连忙扯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脸掰过来与她对视。 “姐姐这般说就是在怪我了,若不是我,也不会让姐姐和小阿哥受这般无妄之灾。” 戴佳氏被她这话刺了一下,清醒了些,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都是那起子黑心肠的家伙的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姐姐明白就好,现在小阿哥这般情况,还不知这后宫里有多少人在瞧咱们永寿宫的笑话呢,这个时候你一定得振作起来,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让宋轶找到能医好小阿哥足疾的方法,而且这个孩子,我也会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爱,他也会是安儿最好的兄弟。” 玥滢顿了顿,声音坚定有力。 “姐姐,你要信我。” 戴佳氏看着玥滢真诚的神色和有些红了的眼圈,干涸的唇瓣抖动了一下,却没说出一句话。 只呜咽的哭了出来,将头靠在玥滢的肩膀上。 玥滢这次没再劝阻她,只让她尽情的将肚子里的委屈和惶恐都发泄出来,毕竟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此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车我其实已经码出来了,后来看了一下尺度,害怕被锁又给删了,其实我也很遗憾不能放出来啊┭┮﹏┭┮ 62、医治 永和宫。 德嫔乌雅氏正与挑着内务府新送来的预备着做秋衣的料子,脸上挂着愉悦的笑意,显然心情颇好。 “主子,那戴佳常在好不容易生了个阿哥,竟然还是天生有足疾的,这下惹恼了皇上,听说自那孩子生出来,皇上拢共就只瞧了一眼,便再没去看过了,这下那淳妃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宫女秀心捧着她挑出来的几个满意的花色,笑着说道。 乌雅氏柔柔的笑了笑,“别这么说,淳妃娘娘可是这后宫里难得的纯善人儿,自然不会这么认为,听说她还一力主张要给那小阿哥治好这足疾,想来她是不会这么想的。” 秀心撇撇嘴道:“就没听说过还有人能把天生的残疾治好的,奴才看她不过就是想在皇上面前装善良大度,想挽回几分局面罢了,怎么可能会在一个瘸子皇子身上费那许多心思。” 德嫔纤细柔白的手指掠过一匹蓝地菊花纹漳绒料子,感受着指腹传来的滑腻触感。 “淳妃是个聪明人,做事情向来极有分寸,她当初拉拢戴佳氏那步棋走的是又狠又准,不得不赞一声。可这人啊,老天不可能总照顾她一个,看七阿哥这般就知道了,这就是命。” “不过这次她主张要治七阿哥的足疾,不管治不治的好,大家都会念两句她的好的。” 手指摸到菊花绣略粗糙的纹路,她轻声道:“这般反应迅速思虑周全,看来之前还是小看她了。” 永寿宫。 “宋太医,你觉得我说的这个法子怎么样,能实现吗?” 玥滢一脸希冀的望向太医宋轶,小心的问道。 宋轶皱着眉头思索着,有些为难的说道:“娘娘说得倒是有些道理,但这个方法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记载,这婴儿的筋骨是否能够承受如此的外力进行矫正谁也不曾试过,万一承受不住,这后果——” 一旦他按照淳妃说的法子治,出了岔子,那后果他承担不起啊。 玥滢捏紧了拳头,再次争取道:“虽然古籍医书上都没有过记载,但是既然我们都认为这个法子可能对七阿哥的足疾有效果,若不试试,难道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孩子长大了因着足疾受人耻笑吗?” 一旁半靠在塌上显得有些虚弱的戴佳氏肩膀微微一颤。 “可是这——”宋轶仍是为难的犹豫着。 “宋太医。” 却是戴佳氏开了口,她声音有些干涩,语气却有些卑微的祈求着:“宋太医就听淳妃娘娘的,试一试吧,我是七阿哥的生母,我替七阿哥求求您了。” 玥滢看了戴佳氏那有些凄苦的神情,眼中的那一点祈求和希望,她咬了咬牙道:“宋太医,你只要按着法子尽力医治便好,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责任全在本宫,皆有本宫一力承担便是。” 戴佳氏扭头看向玥滢,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请上天原谅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这一点自私,如果她的儿子真的能够恢复,那她这辈子都会不惜一切的回报淳妃。 “唉。”宋轶叹了口气,他之所以不愿意尝试,也是怕万一治不好,这累及皇子安危可是不小的罪过。 只是七阿哥的生母戴佳氏如此恳求,淳妃又与他确实交情不浅,现今连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这逼不得已,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只是这法子中还有一个问题。不知淳妃娘娘打算怎么解决?” 宋轶问道:“我们现在商量的这法子中,推骨正位好说,但这正位之后如何向娘娘所说的保持住正确的位置呢?” “石膏。”玥滢一脸肯定的道:“在给七阿哥的脚踝正骨后,用纱布缠住再用石膏固定上就可以。” 宋轶听了之后先是一愣,随即又神色惊喜的看向玥滢,有些不可置信的道:“石膏内服可做清热泻火之用,外敷可收敛创面,却从未有人想到用它来固定患处,娘娘是怎么会有如此绝妙的想法?” 玥滢只道:“大概是我并非术业出身,是以脑子里的想法便稀奇古怪了些,只要有效便好,看见那是石膏枕头便想到此处。我又哪里懂得什么外敷内服的效用。” “哈哈,娘娘此法甚妙,甚妙啊!” 宋轶抚着下颌的一缕胡须,心情畅快的开怀而笑。 “若是这石膏真能成功固定患处,娘娘这可就又是一功在千秋的妙法啊。” 玥滢也没心思听他在这捧自己,赶紧将话题拉回来。 “既然已经定了这法子,那您看我们是不是从明天就可以开始给七阿哥试试了?” 玥滢是真的急,这种天生性的畸形当然是越早进行矫正治疗效果越好,每晚一天孩子的骨骼就成熟一天,带给孩子的痛苦也就更加明显。 宋轶点点头道:“那就明天开始吧,不过这效果谁也不能保证,娘娘要有心里准备。” 玥滢对于这个治疗方案心中把握还是比较大的,因此也没有表现出来沮丧和忐忑,她不想影响了戴佳氏的心情。 第二天原本应是七阿哥的洗三礼,但因这孩子天生的足疾不受康熙待见,是以自从七阿哥出生那天起,康熙就没再来过永寿宫看这孩子。 玥滢对此也是无奈,她总不能扯着康熙说,你作为孩子爹,不应该这样不公平的对待自己儿子吧。 因此,在阖宫都清楚康熙态度的情况下,自然也没有人去提七阿哥洗三礼的事情。 玥滢这两天忙着和宋轶定七阿哥足疾的治疗方案,也是直到前一天晚上才想起这事。 最后也只能是这天早上,她领着院子里几个还算熟悉的低位嫔妃给七阿哥一起过了个洗三礼。 那场面比起五阿哥和六阿哥的洗三礼着实是凄凉,玥滢瞧着心酸的不行,更加坚定了一定不能让七阿哥一辈子都顶着足疾的名声被人耻笑。 “哇,哇——” 随着一阵婴儿的哭声,宋轶正满头大汗的示意一旁的助手用纱布将自己手中按着的婴儿脚踝包上,再用白泥状的石膏涂抹厚厚的一层用来固定。 小小的婴孩嘶声力竭的哭着,小脸儿憋得通红,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来。 戴佳氏听着旁边梢间里传来的婴儿啼哭声,心疼的连连掉泪。 玥滢怕她坐月子哭的多了,影响身体,是以不让她瞧见,可是到底母子连心,孩子哭成这样,她听着又哪里忍得住。 终于等到石膏凝固,孩子也哭得没了力气,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哽咽着,玥滢赶紧叫乳母抱着哄起来。 “宋太医,怎么样?”玥滢焦急的询问着。 宋轶结果助手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比微臣想的药好上一些,婴儿的筋骨柔软为长成,刚刚上手正骨的时候也没感到有大的损伤,现在就等三天后拆开看看到底情况如何了。” 玥滢轻舒了一口气,道了一声辛苦了,就将宋轶送了出去。 接下来的近一个月,这样令人揪心的治疗又进行了四五次,一次比一次的时间更长,而治疗的效果也逐渐的显现出来。 这天一大早,宋轶便来到了永寿宫。 玥滢和戴佳氏紧紧的盯着宋轶的拆石膏的手,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宋轶动作小心的将石膏拆开,随着绷带被剪刀剪开,婴儿的一双小脚露了出来。 “啊!” 戴佳氏伸手捂住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忍不住就惊呼出声。 只见婴儿原本弯曲严重的双脚此时已经恢复了许多,虽然看着还是与正常婴孩有所差异,但瞧着已不像之前那般畸形的骇人。 宋轶也是颇为欣慰的道:“没想到这方法如此有效,如果接着这样治疗下去,也许在七阿哥周岁之前,便能恢复到能正常走路的程度了。” 戴佳氏用帕子掩住唇,眼泪无声的留着,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玥滢拍拍她的肩膀,无声的安慰着,此时她自己的心头也终于落下一块大石。 只要七阿哥能够正常的走路,那就不会再被不知内情外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笑话了,这个孩子的命运也会变得不一样。 当晚,康熙驾临永寿宫。 自从戴佳氏生出了一个有足疾的皇子,康熙最近来永寿宫都从不往侧殿那边去,任玥滢劝了几次也无动于衷。 康熙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这会夏天天气热的人心烦。 玥滢叫人将藤编的躺椅放到院子里的合欢树下,悠闲的乘着凉。 旁边的黄花梨木小桌上还摆着一壶熬好放凉的绿豆汤和一些时鲜水果 康熙进来便瞧见她捧着一个瓷碗,正用个银叉子叉起一块儿白白的果肉往嘴里添着。 他向院子里的奴才示意不许出声,放轻脚步来到玥滢身后,趁她正叉起一块儿果肉还未放进嘴里时,一把将那叉子抢过来,放进自己嘴里。 “嗯,原来是今年无锡新贡的蜜桃,怪不得你吃的这般开心,确实是清甜爽口,不失为夏日的消暑佳品。” 玥滢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楞了一下,听到康熙带着笑意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她坐起身将手中那白瓷的小碗递了过去,嘻嘻笑着恭维道:“都是皇上厚爱赏赐下来的,皇上既然喜欢臣妾也不敢吃独食儿,还请皇上一块儿品尝。” 康熙笑着把那碗推了回去,道:“你当朕与你一般小孩子心性,怎还会贪你这点子零嘴儿。” 说完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道:“你今日瞧着精神头倒是好,可是有什么开心事,说与朕听听。” 玥滢歪头想了想道:“臣妾倒是想说,就是怕皇上不爱听啊。” 康熙轻轻敲了她一记道:“既是开心事,朕有什么不爱听的,别打马虎眼,快说。” 玥滢敛了脸上的笑,正色道:“今日宋太医来瞧了七阿哥的足疾,说是已经好了许多,应是不会影响今后走路,是以臣妾这才心中高兴。” 康熙听得这话怔了一下,随后才沉声问道:“当真如此?” 玥滢点点头,“而且就光是瞧着也不似之前那般骇人了,皇上不信大可去看看七阿哥。” 康熙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玥滢一眼,转身往东配殿走,玥滢赶紧起身跟上。 东配殿里梢间里,乳母正抱着七阿哥哄着,婴孩今天拆了那笨重的石膏,显然是轻快了许多,也不似往常那般闹人了。 见康熙进来,乳母连忙行礼,被康熙挥挥手制止了。 “把孩子抱过来朕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大家的要求,我会在元旦之后放微博号,然后小天使们就可以去看了。 之所以要元旦后,主要是我之前的微博名字太沙雕了,不好意思让小天使们看到,然而微博一年只让改一次名字,所以1月1日后我改了名字就可以和大家分享我的私藏了,嘿嘿嘿 63、转变 那乳母是个极老实的,见了康熙就有些紧张,连忙抱着孩子快步走了过去。 玥滢上前将孩子的襁褓打开,露出那一双嫩白的小脚来。 康熙定睛看去,只见那一双原本内扣的十分严重的双足,此时脚踝处到脚掌间的位置已变得平直许多,显然是恢复的极好。 康熙面上有些惊讶之色,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婴儿小小的脚踝骨,道:“朕记得宋轶当初不是说,婴儿的筋骨不宜做这样的治疗吗,怎么竟然会有这样好的效果。” 玥滢笑了笑,小心的把七阿哥的襁褓重新包起来,将孩子接过抱进自己的怀里。 看着婴儿白嫩可爱的小脸,柔声道:“这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我与宋轶商议这法子的时候,心里本是没底,忐忑的很,可这一试上效果竟出奇的好,这才坚持了大半个月下来。” 康熙沉吟一下问道:“这么说来待孩子长大是不会影响走路的了?” “嗯,宋轶说只要再坚持治上个小半年,七阿哥这脚几乎就与正常的孩子无异了,连外表上都看不太出来的。” 康熙看着那孩子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神色复杂的看了玥滢一眼,低声道:“你对这个孩子倒是真的上心,这样的病竟也让你和宋轶摸索着治好了。” 玥滢的笑容带着一股暖意,“臣妾自从有了安儿,就越发见不得孩子受苦了,这足疾若不治好了,是影响孩子一生的,臣妾不希望他带着这样的缺憾和不被人喜爱的自卑长大。” 康熙盯着看了玥滢许久,才道:“你这份纯善的心思确实难得,无论当初对皇祖母还是如今对七阿哥。” 他看着玥滢抱着孩子熟练模样和脸上柔和的笑意,接着道:“正好戴佳氏是你宫里的,七阿哥就记在你名下养吧,你对他这般用心,想来戴佳氏也是愿意的。” 玥滢愣了一下,这事她原本准备等康熙心情好的时候旁敲侧击的试探一下,戴佳氏身份不够定是没可能自己养七阿哥的,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养在她膝下,这样与养在戴佳氏自己身边也没什么区别,没想到这时康熙竟主动将这事提了出来。 “臣妾代戴佳姐姐多谢皇上体恤,这孩子眼见着就要满月了,臣妾还想向皇上求个恩典呢。” 康熙挑眉道:“你是想说满月酒的事吧,明儿叫钮祜禄氏张罗着,这孩子天生足疾朕也甚为怜惜,满月酒也好好操办一番吧。”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钦天监已经将这孩子的名字拟好了,朕明日挑选一番,就定下来。” 玥滢心中欢喜,连忙笑着道:“皇上一片慈父心肠,戴佳姐姐若是知道了定要高兴坏了。” 康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果然,第二日御前的人便来永寿宫宣了明旨,常在戴佳氏所出的七阿哥,皇上赐名胤佑,养于淳妃膝下。 七阿哥的满月酒办的也还算像样,玥滢心里总算是稍稍好过了一些。 后宫中大多数的妃嫔并不清楚七阿哥足疾的内情,见康熙忽然转了态度对七阿哥不再不理不睬也是好奇的打听内情。 得知竟是在淳妃一力主张下,七阿哥的天生足疾有所好转,也俱都是大为惊奇赞叹,一时之间淳妃在后宫中的仁善名声也传了开去。 寿康宫。 今儿是初一,按例宫中主位嫔妃都要到寿康宫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 大清早顶着十一月里的阵阵寒风,一众嫔妃都捧着手捂子赶到了寿康宫,等在正殿。 待太皇太后出来,众人请安后,才按照位份分别落座。 太皇太后关切的对坐在下首第一位的佟佳贵妃道:“听说最近几日四阿哥有些着凉发了热,怎么样可好些了?” 佟佳贵妃连忙答道:“多谢太皇太后惦念,太医已经瞧过了,开了驱寒的汤药,昨夜热就退了,现下已好了许多了。” 太皇太后点点头,“那就好,如今入了冬天气寒的很,孩子们年纪都小,是该多注意些。” 又转头对着另一边的惠嫔道:“你宫里那个卫答应,前儿个不是说也有了身孕了,怀相如何,可请太医瞧了?” 惠嫔笑着道:“她年纪轻身子也好,太医说了这胎相稳得很,只需日常盯着些忌口便是。” 太皇太后笑着道:“如今这两年宫中有孕有嗣的嫔妃也多了起来,当时我爱新觉罗家的福气啊。” 下面众嫔妃都笑着应是。 说笑一会儿,就听惠嫔忽然笑着对玥滢道:“说起来,还是淳妃最有福气,如今年纪轻轻,膝下就已育有两个阿哥了,真是令我们这些快要人老珠黄的人羡慕啊。” 玥滢只是有些尴尬笑了一下,这个话题她实在不好接,无论说什么都讨不了好,还不如闭嘴不言。 坐在惠嫔下首的宜嫔笑着接道:“淳妃娘娘心地良善,就连七阿哥那般天生足疾的,娘娘都想着法子医治,还愿意抱到自己膝下抚养,实在令人敬佩。” 三下两下便将话题圆了过来,惠嫔瞟了宜嫔一眼,也没再出言挤兑。 她作为大皇子的生母,娘家在朝中地位又稳固,向来认为自己在后宫中地位超然。 只是这淳妃横空出世,先是颇受皇上宠爱,接着又在给太皇太后侍疾时立了大功,还连着马上就有了身孕生了皇子,几乎是不停歇的连着升位分。 一个小小的包衣奴才一夜之间就爬到了后宫里这许多出身尊贵的资历也深的妃嫔头上,焉能不惹人嫉妒。 也幸好她膝下的两个皇子,众所周知的一个是天生体弱的病秧子,一个天生残疾,这才不致遭来过多的非议。 惠嫔也不过是心里不舒坦这才出言刺了两句,被宜嫔这么一接话,倒也没再穷追不舍。 玥滢心中叹了口气,宫中这些女人从来就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个个儿心中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如今后宫中最得宠的就是自己和宜嫔,其次就是乌雅氏和卫答应。 这之中自己位分高又有儿子还得皇上的宠爱自,然是众人的眼中钉,玥滢心中清楚,也只能是低调行事尽量不惹人眼。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尤其入了夏之后,精神越发不济,没一会就叫众人散了。 一众嫔妃起身行礼后,便三三两两的离去了。 玥滢与钮祜禄氏一道,又顺道去她宫里喝了会儿茶聊了一阵这才往回走。 回了永寿宫,就看见乳母抱着小安儿等在正殿的梢间里。 那乳母笑道:“娘娘可回来了,小阿哥早早的就行了,眼睛滴溜的转,总是想往外爬,奴才瞧着就是在找您呢。” 玥滢进屋换了身衣服去了身上的寒气,才笑着将孩子接过来:“额娘的小安儿啊,你现在怎么都这么沉了,额娘都快抱不动你了。” 安儿如今已经九个月了,虽说体质照寻常孩子弱些,但正因着玥滢调养的精心,也不曾生过病,现在分量沉得很,玥滢只抱了一会儿就觉得胳膊酸。 抱着孩子对着身边的弄巧道:“你去吩咐小厨房,今儿天儿冷,咱弄个羊肉锅子吃,暖和还补身。” “今儿心情不错啊,大中午的就惦记着要吃锅子?” 玥滢这熟悉的低沉声音一回头,就见康熙顶着一身的寒气进了来。 玥滢怀里的安儿一瞧见他,肉肉小身子就拧着要往康熙那边够着,双手张着要他抱。 康熙一见儿子这出就乐了,伸手就要去接孩子。 玥滢心头泛酸,这孩子也不知怎得和康熙特别亲,只要有康熙在场,自己这个当娘的都要往后站,就要他抱着。 康熙是自安儿出生就抱惯了的,如今更是找到了陪孩子的乐趣。 且他体力极好,抱着孩子半个时辰也不带累的,还在玥滢一两次无意识的指点下,学会了带儿子玩抛高高,每次都把安儿逗得哈哈乐。 每次父子俩玩得不亦乐乎,玥滢都会在一边吃干醋,心想着自己天天陪着安儿,又是担心身体,又是操心衣食,怎么康熙一来安儿就这么粘着他,简直就是在打劫自己的劳动成果。 果然无论古今,这当爹的都是一个德行。 她抱着孩子身子往后一让,嗔道:“皇上刚进来这一身的寒气,别再让孩子着了凉,还是先换身衣裳的。” 康熙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进暖阁换了身衣裳,这才出来接过了儿子,一边逗儿子,一边道:“吃锅子好,这天气冷得人胃都跟着凉,吃个羊肉锅子正好暖暖。” 玥滢让弄巧赶紧吩咐下去,这才对着康熙道:“臣妾叫人熬了姜茶备着,给皇上端一盏暖暖胃吧。” 康熙点头应了,由着玥滢忙活,看着小女人的身影,抱着怀里沉甸甸的儿子,任外面寒风凛冽,心中却是暖意融融。 陪着儿子玩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最爱的举高高,小家伙哈哈乐得让屋子里的人都跟着心情轻快起来。 到桌上已经摆上了黄铜的锅子,里面翻滚着冒出微膻的羊肉香气,安儿体力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打起了小哈欠。 玥滢叫乳母把孩子带下去午睡,自己和康熙坐下来用午膳。 宫里的羊肉锅子不同于普通人家平常吃的,单调的羊肉炖萝卜。 宫中的膳食讲究的事膳精而味美。 像今天这道羊肉锅子,光是汤底就是由厨房师傅用老母鸡,鸭架,牛大骨,羊棒子再辅以香菇,鲜笋等各种提鲜的材料,文火细细熬上三个时辰。 再将冷却下来的汤上凝固的浮油撇净,这才能做这羊肉锅子的汤底。 黄铜制的锅里泛着鲜香浓郁的香气,旁边薄薄青花瓷盘中整齐的码着切的薄薄的鲜羊肉,牛肉,鹿肉,还有乳白色半透明的鲜鱼片,另有一小筐子青笋茼蒿之类的新鲜蔬菜。 能在这大冬天里能见到点绿色的菜叶,当然还得感谢康熙的厚爱,京城边上的几个皇家庄子上盖有暖棚,耗费极大,就为了给宫中的贵人们能在在这寒冬腊月吃上两口新鲜的蔬菜,等闲人是享受不到的。 康熙瞧着这摆满了一桌子的食材,笑道:“果然是个馋猫托生的,没冤枉了你。” 玥滢也不反驳,她是叫康熙打趣惯了的,只嘻嘻笑着道:“臣妾别的优点也没有,就这膳食上还是没少下功夫,皇上不也跟着沾光不少嘛。” 康熙笑着点了点她,这才坐下与她一道用起这羊肉火锅来。 作者有话要说:答应的加更终于码出来了 64、补缺 一顿热腾腾的羊肉锅子吃完,两人都冒了一身的汗,在这数九寒冬的天气里,甚是舒坦。 玥滢叫人煮了消食的普洱山楂茶来,防止牛羊肉不好克化,积食伤胃。 康熙一边喝着酸甜的茶水,一边拾起炕桌上的一本书:“没想到你竟也对数理之术感兴趣,这《几何原本》的内容可不算浅显,可都能看得懂?” 玥滢笑着道:“原是家里兄长对这天文地理数术之学感兴趣的很,臣妾闺中时读书写字大都是兄长教得,这数理之术也被熏染的懂了几分。” 康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兄长鄂拜在翰林院也快三年了,为人稳重,做事也用心。前儿个朕还想着过了年要给他补个什么缺,听你这么一说他竟还有这方面的才能。” 玥滢没成想康熙居然是提起了这茬,心里知晓这是在与她透底,想要扶持她娘家一把。 她心中暗暗思量了一下,才开口道:“按理说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也不该妄言。但事涉兄长,臣妾还是忍不住想掺和两句。” 康熙随意的摆摆手道:“无妨,这里只你与朕二人,想说什么说了便是。” 玥滢这才大胆道:“臣妾这兄长是个性子憨厚稳重的,但于官场上的为人处世之道就稍差了一些,臣妾总觉得他闷得很,皇上若是有心提拔他,不若就让他做些能为老百姓谋福祉的差事,也好全了他的为国效力的心思。” 康熙听后略略想了一下,道:“去岁河道总督靳辅上疏如今河工体制的职掌纷淆、事权杂出,建议裁撤管河分司,所辖河务就近归并道员管理,这济宁空了一个主管河工的通判,朕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既然你兄长也通些这天文水利方面,不如就叫他外放济宁吧。” 玥滢略有些吃惊,在清朝,一府通判是为正六品官职,作为知府的副手分掌一府的各项事务,级别大概相当于现代的正厅级,绝对是个不小的实缺了。 且济宁本就是富庶之地,孔孟之乡,无论经济还和文化都十分发达,再加上是主管水利河工这样的差事,是不愁政绩的,康熙这真真是给了她哥哥指了一个好地方。 她连忙起身要行礼谢恩,康熙一手擎住她的胳膊止住她的动作。 “哎,行了,别动不动的就行礼,有话坐着说。” 玥滢感激道:“臣妾还是要替兄长多谢皇上恩典的。” 康熙笑着道:“也是你兄长今年的吏部考核评定等级是优,又正好有这么个适合他的空缺,年后吏部下了文书,就该赴济宁上任了。说起来,你也有许久未见过家里人了吧?” “自进宫来就未曾见过了,前些日子还收到了家里的书信,兄长新得了一子,这下可是儿女双全了,阿玛开心的不得了,心中与我好一顿夸这大孙子壮实的很。” 玥滢想起这事也是觉得挺开心的,虽然自从穿过来之后就没见过这个身体的家人,但是家里的书信却是隔三差五的递进来,从未断过。 尤其是自己有了位份之后,阿玛和兄长更是时常叮嘱她在后宫中要行事低调,不可恃宠生娇,更不要委屈了自己,若是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就给家里说。 这让她觉得很是温暖,记起原主记忆中的阿玛和兄长,对原主都是如掌上明珠一般爱护。 阿玛的性格很可爱,是个耿直的小老头,一生勤勤恳恳,不会钻营,直到知天命的年纪,依然只是个的户部郎中。 兄长鄂拜则是不同,在玥滢的记忆里,这个兄长相貌俊秀,性格稳重,但极有主见,待人处事也有分寸感。 加上他是正经的进士及第出身,自身也精通天文地理这类实务,在玥滢看来,绝对是个可堪一用的人才,只是缺少一个被赏识的机会。 这次康熙多少算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给了兄长这个一展所长的机会,他将来的仕途定会更加平顺些。 康熙略一沉吟,出声道:“既如此,那就赶着过年让你家里嫂子进宫一趟吧,你也见见家里人,这外放一任最少是三年见不到了。” 玥滢有些惊喜,连忙谄媚谢道:“多谢皇上恩典,皇上您最近对臣妾真是越来越体贴了,臣妾都不知道要怎样报答您了。” 康熙眼神暧昧的扫了一眼她的丰满之处,悠然道:“爱妃既然说了朕体贴你,那朕自然也想要爱妃好生体贴朕一番了。” 玥滢头一次听见他用爱妃这样的字眼儿形容自己,差点就憋不住乐,也知道他是在玩笑就顺着他的话,依偎上去。 “古有女子为报恩情以身相许,如今奴家已是公子的人了,公子待要如何处置,奴家都心甘情愿。” 玥滢靠在康熙肩膀上,一脸故作的娇柔神色,说出来的话就仿佛戏本子上的唱腔一般。 康熙见她这幅作态也绷不住笑,乐了起来,将她捞到自己怀里抱着,手上一边不老实的揉搓着,一边调笑。 “这位小娘子实在貌美的很,这便随了本公子家去吧,本公子定让你下半辈子吃香喝辣。” “哈哈。” 两人顿时笑闹成一团。 眼瞅着要进了腊月,外面天寒地冻的,让人只想待在温暖的屋子里。 玥滢叫了张起麟进来道:“你待会去趟养狗处,把麻团儿领回来。” 张起麟这两年随着玥滢在后宫的位份上升,自然也是跟着水涨船高的升了品级。 他这两年伙食也跟得上,个子蹭蹭的蹿,一身藏青色的湖缎衫子穿着,看起来倒也是似模似样的大太监模样了。 他脸上挂着讨喜的笑意,点头应了,打了个千才下去。 依玥滢现在在后宫中的地位,她要办的事情吧,自然不会有人敢为难。 不多时,张起麟就抱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小京巴回来了。 那小京巴躺在张起麟的怀里,一见到玥滢就跳到地上,跑到她脚边绕着圈子摇起尾巴来。 玥滢赶紧蹲下身将它抱到自己怀里,掂了掂道:“你可是沉了不少啊,看来这两年过得不错啊。” 张起麟在一旁凑着趣道:“咱们当年走的时候麻团儿还不到五个月,现在都三岁了,而且顶着娘娘您之前养过的名头,那养狗处的人哪里敢苛待它,还不当主子似的供着。” 玥滢想想也对,这两年她一直想将,麻团儿接回到自己身边养着,无奈上次刚和康熙提完这事,太皇太后就生了病。 紧接着就是自己有孕,一堆的糟心事,生了孩子之后也是不得消停,知道最近终于是轻省些了,才打定主意要赶紧把这小京巴抱回来。 正在暖阁炕上玩着老虎布偶的安儿,见了这新奇事物,咿咿呀呀的就往外爬。 他现在活泼的很,一个不留神就叫他爬到炕边这种危险的地方。 玥滢只得内务府的人打了个围栏,在儿子待在炕上的时候就将围栏装上。 于是这时的小安儿就扒着围栏可劲儿的往外瞧着,嘴里还呀呀的叫着吸引自己额娘的注意力。 玥滢看儿子的样子有趣的紧,将麻团儿抱在怀里凑了过去。 麻团儿也是好奇的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安儿,一孩一狗就这么对视了半天。 安儿看着窝在额娘怀里的麻团儿,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玥滢被逗得笑个不停,她之所以想着把麻团儿领回来也是为了安儿,小孩子在童年时期如果能有一个宠物犬陪伴长大,那对于孩子的成长经历有着相当大的好处。 可以很好的消除孩子的孤独感和不安感,也会让孩子更富有爱心和领导力。 玥滢将麻团儿交还给张起麟,嘱咐道:“去给麻团儿好好洗洗,在检查一下它身上有没有虱子,指甲什么的也都修剪一下,免得伤到安儿。” 张起麟抱着麻团儿应声退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玥滢过的可谓是舒心极了,有孩子,有狗,有美食,生活质量相当之高。 入了腊月,宫中各处也都忙了起来,预备着过年的事物。 钮祜禄氏这两年掌管着后宫的事物,如今已是越发得心应手,这过年的安排也是井井有条。 玥滢现在只过自己的小日子,也不掺和这些给自己找麻烦,年根儿底下的,看看内务府送来的新衣裳,新首饰和一应新鲜物件儿也是开心的很。 钮祜禄氏坐在炕桌边,她这两年身子抽条不少,慢慢也显出几分少妇的风韵来,再加上掌管宫务的历练,倒是照刚进宫时瞧着爽利明快了许多。 她轻啜了一口盖碗里的普洱茶,有些埋怨的道:“我这都忙的脚打后脑勺了,你倒是悠闲,也不晓得来帮衬我一把。” 玥滢赶紧笑着赔罪:“你可别饶了我吧,我如今屋里这两个孩子都是闹腾的时候,且忙不过来呢。” 钮祜禄氏瞧着炕上的六阿哥和七阿哥,微微叹了口气道:“有这俩孩子伴着,多热闹,也不像我,那咸福宫除了一帮子奴才进进出出的,在就没点活泛气。” 玥滢连忙安抚她:“你才多大,进宫刚两年,急什么,这事情急不得的,须得心情好,自然就来了。” 钮祜禄氏点点头,她也只是看着孩子有感而发,倒也不是真的多着急,毕竟她这时候若是马上有孕,手里的宫务就定要交出了,她也还有些舍不下。 玥滢看她脸色好些,这才道:“正月里我娘家嫂子可能要进宫见我,这与你知会一声。” 钮祜禄氏闻言笑道:“这有什么还得特意知会的,让你嫂子直接递了牌子就是,你也忒小心了些。” 她说着,语气微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听说你哥哥年后要外放了,还是去的济宁府?” 玥滢心中了然,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都是皇上的恩典,哥哥这才补了个济宁府通判的缺儿。” “那倒是个好事,你哥哥这次外放回来说不定就直接进了六部中枢的,他年纪这般轻就受了重用,前途大好,你将来也算是有了靠山。” 玥滢却笑着道:“你可别臊我了,我哥哥这才是六品的通判,如何就做的了靠山了,待到那个年头,你我怕也已是人老珠黄的年岁了。” 钮祜禄氏这才放下心来,笑道:“那可未必啊,指不定你哥哥就立了项能抬旗加封的大功劳,倒是你就跟着沾了光了。” 玥滢乐的不行,举起盖碗如同敬酒般闭了个姿势道:“好好好,就借你吉言了。” 又说笑了一阵,钮祜禄氏才离去。 玥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终于来了,么么哒 65、新年 弄巧给她点上一盏云雾茶,轻声问道:“主子,奴才怎么觉得这钮祜禄娘娘话里有话啊?” 玥滢伸手将又要骑到七阿哥身上的安儿拽了回来,好笑的将他抱在怀里,点了下不懂事的孩子的额头:“不许一天到晚的欺负你七弟。” 安儿一脸天真无邪的看着玥滢,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嘴角亮晶晶的。 玥滢拿帕子给他擦了擦下巴上的口水,将他放回去接着和七阿哥玩耍。 这才端起那盏茶,轻啜了一口,幽幽道:“她那点子心思,再明白不过了,还不是打量着我如今家族势弱,这才好拿捏些,若是哥哥真的有朝一日立了能令西林觉罗氏全族抬旗的大功劳,得了势,她怕是第一个要提防我的人。” 弄巧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这些年玥滢与钮祜禄氏的关系就好像一对情侣一般,热恋中怎么都好,若是稍有个隔阂了便是冷战一场。 偏偏玥滢如今又有宠爱与皇子傍身,而钮祜禄氏则除了并不稳当的宫权和日渐衰落的家族,就只有皇上那一点点念旧的情谊。 长此以往,此消彼长,关系必然是要有所转变的。 且现在看来康熙又有在前朝扶植西林觉罗氏一族的打算,钮祜禄氏很难不心生防备。 玥滢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弄巧连忙上前帮她按摩起来。 “算了,反正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出什么变故,就算皇上想扶持哥哥有哪里有那么快的。” 这时的她却还没想到,自己这位哥哥还真是一般的人物。 随着一场盛大的除夕宴会,紫禁城迎来了康熙二十年。 寿康宫。 正月初一,一大早康熙就领着后宫的妃嫔和皇子们就来给太皇太后拜年了。 康熙先是郑重的扣头行了跪拜大礼,接着是皇子们从大到小,按着顺序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拜年。 大阿哥胤禔过了年已经十岁了,小小少年因着擅长骑射武功,是以颇有一番少年的飒爽英姿。 太子胤礽刚满八岁,也已经入上书房读了两年书了,虽然看着还是一团孩子气,但是行为举止见亦能见其规矩气度。 三阿哥胤祉刚五岁,打小就一直被寄养在大臣家中,今年应该是会被接回宫中,准备着来年入上书房上学了。 四阿哥胤禛就还是个奶娃娃了,还不到三岁,给太皇太后磕头拜年时奶声奶气的道:“孙儿给曾祖母拜年了。” 下跪的时候还有些歪歪扭扭的跪不稳当,偏一张小脸严肃又认真,甚是惹人疼爱。 五阿哥是被皇太后养在膝下的,肉滚滚胖墩墩的,那坨比他四哥还要结实的多,真真应了那句大胖小子了。 而六阿哥和七阿哥,则是由玥滢指挥着两个乳母抱着给太皇太后作揖拜年。 两个还不知事的小家伙被各自的乳母抓着小手合十作揖,安儿是个极爱笑的,冲着太皇太后就是一个留着口水的无齿笑容,露出了粉粉嫩嫩的小牙床来。 七阿哥胤祐则是个有些木讷的性子,只一脸呆呆的望着这一屋子的人,傻傻的样子也是惹人喜欢。 太皇太后看着这两个小曾孙笑的合不拢嘴,忙叫苏麻喇姑把早就被好的装了金锞子的大红荷包拿过来。 那荷包还贴心的做了个挂绳,太皇太后亲自为两个小曾孙把这压岁的红包挂到了身上。 一旁在皇太后怀里的五阿哥看见了,也连忙把小胖手往前够着。 太皇太后看这小胖子着急的样子更是憋不住乐的道:“哎呦,小五这是贪心了,曾祖母刚刚不是给了你一个么,你瞧——” 老人点了点五阿哥怀中那个大红色做工精致的荷包,“这不是你的么?” 皇太后也忍俊不禁的将那荷包塞到五阿哥一直张开着的小胖手里,小胖子一把抓住,又瞟了一眼那边两个兄弟一眼,这才心满意足的老实了。 一屋子人看着这几个孩子都哈哈笑了起来。 太皇太后笑的眼角都沁出泪来,她用帕子压了压,这才看向贵妃佟佳氏道:“四阿哥也不过比他几个弟弟大了一岁,瞧着竟是要懂事许多。” 佟佳贵妃笑容里难掩自豪之色,眼神柔和的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四阿哥道:“这孩子是个懂事的,这才多大一点都不要乳母抱着了,偏要自己坐呢。” 太皇太后慈爱的笑笑,道:“孩子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也是你教导得好。” 康熙也笑着道:“贵妃确实辛苦了,能将四阿哥教养的这般好,实属难得。” 佟佳氏听了康熙这难得的夸赞,顿时晕生双颊。 因着当年为了四阿哥闹得那出,康熙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她那几次。 这时间长了,她心中也有些急了,再加上前段时间她额娘进宫和她说了一番话,让她多少也起了些心思。 虽然现在有了四阿哥她已是很满足,但是如果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与胤禛兄弟扶持不是更好? 因此见了康熙对她态度有所缓和,佟佳氏顿时心中一喜,面上也现出几分来。 一旁的惠嫔瞧见这一幕,眼睛一转,娇声出言道:“皇上,上书房前几日考较骑射功夫,教习的谙达说大阿哥现在已经能拉开一石的弓了呢。” 康熙听闻转头看向大阿哥,笑道:“胤禔最近在骑射上颇下了些功夫,才能有了这样好的成绩,还需再接再厉,在学问上也要多下些功夫才是。” 大阿哥听了皇阿玛的鼓励神情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抱拳道:“儿臣定当勤学苦练,不负皇阿玛的期望。”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又看向太子道:“前几日上书房的师傅同朕说,太子最近已经开始读《孟子》了?” 小太子一本正经的站起身,板着张白嫩的包子脸有些拘谨的答道:“儿臣刚刚读到《梁惠王》一篇。” “哦?那【王无罪岁,斯天下之民至焉。】是何义?” 小太子歪头想了一下道:“意思是,只要梁惠王不将灾祸归咎于年岁,天下之民会不招而至。” 康熙表情赞许,又出言问道:“那此句何解呢?” 小太子皱紧眉头想了一会儿,仍是没有答案,不由露出紧张羞惭的表情。 康熙挑了挑眉,还待再开口,却听一旁的太皇太后道:“这大过年的,孩子们是来拜年来的,怎么还考较上功课了,要考等出了哀家这寿康宫到上书房去考。” 康熙无奈的笑了一下,应了声:“是,孙儿都听皇祖母的,不考了便是。” 小太子这才偷偷的舒了一口气,坐了回去。 一屋子人又说说笑笑了好一阵子才各自散了去。 玥滢领着两个孩子回了永寿宫,昨儿个除夕下了一场大雪,外面天寒地冻的,她也怕冻着两个小的,一路上加快了脚步往回赶。 回到永寿宫,玥滢这边刚换了衣服,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茶水,暖了暖冰冰凉的胃肠,就见春和进了来。 “主子,您娘家嫂子来了,正候着呢。” 玥滢先是一愣,随后喜道:“还不快请她过来。” 不一会儿,春和就领着一个衣着并不算华丽的妇人进了梢间。 那妇人瞧着不过双十年华,面容白皙,圆脸杏眼,面相看着是个和善的,打扮的素净雅致,很有闺秀气质,正是玥滢的大嫂伊拉氏。 她怀里抱着一个男孩儿,瞧着与安儿差不多大,虎头虎脑的样子,瞧着很是机灵。 玥滢惊喜的道:“这就是我那小侄儿鄂尔泰?这大冷的天儿,嫂子怎么还把他带来了?” 她拽着伊拉氏坐下,让弄巧给她上了盏茶这才把小侄子接过来在自己怀里抱着喜欢起来。 伊拉氏抿了口茶水,笑着道:“这孩子身体结实的很,也不怎么畏寒,你哥哥年后马上就要外放济宁了,这一上任就是三年,我与孩子肯定是要跟去的,这才想着抱来给你这做姑姑的瞧上一眼。” 玥滢抱着沉甸甸的小侄子,在他白嫩胖呼的脸上香了一口,笑着道:“我记得鄂尔泰是正月里出生的吧?” 伊拉氏笑着点点头道:“正月初五的生辰,马上就到了。” “那正巧,弄巧把之前我备下的东西拿上来。” 弄巧回身去暖阁里取了个小檀木匣子出来,递给了伊拉氏。 “这是鄂尔泰出生时,父亲来信告知,我就备下了这份礼,却一直也没有机会送出去,今儿可算见到我这大侄子了,正好把这出生贺礼和周岁贺礼一同送了。” 伊拉氏将那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赤金打造的长命锁,难得的是上面还有着浮雕的精致的小蛇,正和了鄂尔泰的属相。 另有一方上好的寿山石制成的印章,上面刻着鄂尔泰的名字。 伊拉氏将金锁收起,笑着对玥滢道:“娘娘费心了。” “这有什么,不过是一点心意罢了。” 鄂尔泰趴在玥滢怀里,不老实的扭来扭去,瞧见了里边炕上正滚做一团的六阿哥和七阿哥兄弟俩,嘴里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肉呼呼小身子冲着那边使着力气。 玥滢见状搂着他对伊拉氏笑道:“这孩子虽说只比安儿大两个月,可比安儿实成多了,嫂子在家定是受累不少。” 伊拉氏像是终于找到了诉苦对象,忙道:“可不是,这小魔头一天的精力旺盛着呢,一个乳母根本就看不过来,我这一天光看着他就要费去不少功夫。” 玥滢勉强抱起乱动的胖小子,将他也放到炕上,和安儿哥俩一道玩起来。 这才一边看着几个小的,一边与伊拉氏叙起了话。 作者有话要说:2019年的第一章来啦,祝各位小天使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万事如意,爱你们呦。 庆祝新年,等我睡醒了会再码一章的。 ps,本章会有红包随机掉落哦 66、醋意 “嫂子刚刚说年后就要出发了,怎么这么赶?” 伊拉氏笑着道:“你哥哥说自从朝廷裁撤了管河分司后,济宁那边就没有专门分管河工水利的人了,看今年这雪下得这样大,你哥哥担心开春汛期会有险情,这才合计着早些上路。” 玥滢心中赞叹自己这哥哥果真是个能办实差的,不枉自己特意推了一把。 “当今皇上最是眼明心亮,只要哥哥好好办差,为民做些实事,相信皇上定然都会看在眼里的。” 伊拉氏点点头,也是一脸憧憬:“你哥哥也是这么说的,还叫我嘱咐你,这后宫荆棘丛生,你如今又有了安儿,切不可事事出头,须知韬光养晦,大智若愚才是。” 玥滢也十分感动,正要与伊拉氏再说些什么,就听那边炕上出来一阵响亮的哭声。 姑嫂两人望过去,就见两个肉滚滚的小团子叠在一起,上面那个正是安儿,被压在下面的却是有些壮实的鄂尔泰,正在放声大哭。 而七阿哥胤祐则是呆呆的看着滚做一团的表兄弟,微微张着嘴,亮晶晶的口水流了一下巴。 玥滢和伊拉氏连忙走过去将两个孩子抱开,安儿趴在玥滢怀里,身子还往鄂尔泰那边够着,玥滢无奈的拍了一把他肉呼呼的小屁股。 “你这孩子怎么像个霸王式的,逮着谁就欺负谁?” 对于安儿这有些霸道的性子,玥滢也有些无奈,这孩子明明身子照同岁的娃娃都要弱一些,却也不知怎的竟是个霸王性子,每每与胤祐凑到一块儿,就喜欢骑在他七弟身上。 偏胤祐又是个老实的,被安儿骑在身上也不出声哭喊,看护孩子的嬷嬷们因着安儿的身份和皇上的宠爱,只要胤祐不哭不闹,她们也不会管。 玥滢见着了两次,也狠说了她们一同,这才好了些。 小胖子鄂尔泰也不是个矫情的,伊拉氏抱在怀里哄了一会儿也就不哭了,被泪水洗过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仍向着玥滢怀里的安儿看去。 伊拉氏奇道:“真是怪了,我家这冤家平日里最是个掐尖争胜的,怎么和安儿在一起倒是弱了气势去?” 玥滢也是好奇,冲着弄巧问道:“你可瞧见了刚才是怎么回事?” 弄巧掩唇道:“主子您没瞧见,表少爷刚刚上了炕就要冲着七阿哥过去了,要往七阿哥身上骑,咱们六阿哥虽是平时总欺负七阿哥,可这关键时候却知道护着自己兄弟,一下子就把表少爷扑倒压在炕上了,那动作可灵敏的紧呢。” 玥滢听完也乐了,道:“原来是这样,安儿行啊,还知道护短了,你七弟没白让你欺负这许多回。” 伊拉氏也笑着点点鄂尔泰的大脑门道:“好啊你个小魔头,这下遇到对手了吧,可得教训教训你,让你吃几回亏才好。” 鄂尔泰浑然不觉,大眼睛仍是盯着安儿,安儿也笑呵呵的回望过去,炕上七阿哥呆呆的看着这俩哥,口水就落下老长。 屋子里的女人瞧见这一幕,俱都是笑得前仰后合,肚子生疼。 “什么事这么高兴,朕在外面就听见这笑声了。” 也没个人通报一声,康熙就这么自己打了帘子进来。 玥滢倒是习惯的很,只伊拉氏吓了一跳,有些不自在,连忙抱着孩子站起身要行礼。 康熙摆摆手道:“不必多礼,你是淳妃的娘家嫂子?” 伊拉氏仍是坚持着福了福身道:“臣妇伊拉氏,正是西林觉罗氏鄂拜的妻子。” 康熙点点头,看向她怀里的大胖小子对玥滢道:“这个就是你那大侄子?” 玥滢笑着道:“正是呢,嫂子想着我这个做姑姑的一直也不曾见过,就抱进宫来与我瞧瞧。” 康熙上前从玥滢怀里结果安儿,掂了掂才戏谑的道;“你瞧瞧你,再瞧瞧你表哥,人家怎么就那么壮实呢?” 伊拉氏瞧着康熙抱孩子时那熟稔的姿势,忍不住心中暗自吃惊,看来自己这小姑子和六阿哥比外面风传的还要受宠许多啊。 玥滢一听康熙这话就乐的不行,康熙好奇问道:“怎么了?” 她将刚刚发生的事给康熙讲了一遍,笑着道:“您瞧,虽然咱们安儿没有他表哥壮实,但是咱们有胆气还护短啊!” 康熙听完也是朗声笑了起来,狠狠的稀罕了儿子一下。 “不愧是朕的儿子,有骨气。” 伊拉氏也跟着笑了两声,但她毕竟是外臣妻子不好多待,又说了两句就告辞了。 玥滢将炕上呆呆的七阿哥抱了起来,用帕子擦了擦他的口水,把他的小脚露了出来。 “皇上您瞧,七阿哥的脚如今已看不出什么异样了呢。” 康熙凑过去细看了一会,才叹道:“能将小七的足疾治好,你也是废了不少心力吧,也着实难为你了。” 玥滢摇摇头浅笑道:“那里就难为了,按摩治疗的都是宋太医,他才是辛苦的呢,挺大年纪的人了,每次给小七治完都是心惊肉跳吓得一脑门的汗,臣妾瞧着都觉得不容易。” 康熙点点头道:“宋轶这两年是立下了不少功,前年皇祖母的病情也是多亏了有他,朕也会酌情封赏的。” 两人正聊着,忽听外面梁九功轻轻唤道:“皇上。” 康熙唤了他进来:“什么事?” 梁九功躬着身子,恭敬的答道:“永和宫那边派人来了信儿,德嫔娘娘刚刚诊出了喜脉,请皇上过去看看。” 康熙面上一喜,道:“德嫔又有身孕了?好!” 说着就要起身,却发现怀里沉甸甸的,小安儿还挂在他怀里呢。 转头一看怀抱着七阿哥,坐在炕沿上的玥滢,一脸的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康熙顿时面上有些讪讪,也说不上自己心里哪冒出来的尴尬愧疚。 “朕就是想着德嫔又有身孕,能为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繁衍子嗣是件喜事。” 玥滢嘴角挂着笑意细声细气的道:“臣妾也觉得是件喜事,左右今儿是初一,臣妾本也没资格霸着皇上的,皇上还是赶紧去瞧瞧德嫔吧。” 正巧这时康熙怀里的小安儿冲着他爹咧开嘴笑了一下,天真无邪的笑容却莫名让康熙更加不自在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的斥道:“说什么胡话呢,如今宫中没有皇后,朕愿意歇在哪还有谁能做主不成?” 他瞟了一眼玥滢,对梁九功道:“罢了罢了,你去同永和宫的人说,朕明日去瞧她。” 又对着玥滢道:“不然这大过年的就要打翻了某个醋坛子喽。” 玥滢扑哧乐了一声,道:“皇上怎么这么说臣妾,臣妾也没拦着皇上。” 康熙斜了她一眼道:“行了吧,朕还不知道你,朕要真去了,你又指不定怎么使小性儿呢。” “皇上这番话臣妾可担待不起,若是叫前朝的大臣们听到,该参臣妾犯了妒忌,失了本分了。” 玥滢掩嘴笑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道:“这时不过晌午,待皇上用了午膳就去德嫔那瞧瞧吧,好歹是有了身孕,皇上还是去看看。” 果然,午膳后,康熙表现出了一番不是很想去的模样,玥滢又表示我不生气比放心去吧的态度,康熙这才离去。 春和有些气,对着玥滢道:“皇上都说不想去看德嫔了,主子您怎么还把皇上往外赶啊?” 弄巧上前拍了她一下,斥道:“主子的事也是你能随意置喙的?这点子毛病怎么就改不了?” 春和鼓了鼓嘴,不说话了。 玥滢也不生气,只笑着道:“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往往是两回事,人都是你越拦着他不让他干,他却偏是想去干,你放手就让他这么干了,他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不是滋味了。” 春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弄巧却是给炕上正午睡的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角,轻声笑道:“主子心中自有成算,哪需你我跟着瞎操心。” 玥滢笑笑望着两个孩子纯真的睡颜不再说话。 永和宫。 康熙一进来就见乌雅氏半靠在塌上,一张俏脸微白,见了他就想起身行礼。 康熙伸手压了压,示意她不必多礼。 “太医怎么说的,身子可还好?” 乌雅氏微垂着头,羞涩的道:“太医说了胎相还好,就是嫔妾这几日身子有些虚,需得好好调理一番。” “那就好,冬日寒气重,还是得多注意。” 乌雅氏柔声答着:“嫔妾多谢皇上关心” 康熙说完这句话,看着乌雅氏那娇羞的面容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也不知要再说些什么。 乌雅氏等了半天也没见康熙再出言柔声关切,这才抬起头就见康熙望着她的小腹有些出了神。 她心中甜蜜,忍不住就唤道:“皇上,皇上?” “嗯。”康熙回过神来,心里想着自己怎么又想道午膳在永寿宫吃的那碗牛肉汤面上去了。 乌雅氏娇声问道:“皇上可是在想嫔妾这一胎是男是女?” 康熙“嗯”了一声,道:“还是生个阿哥吧。” “太医说瞧脉象雄厚有力,应该是个阿哥呢。” 康熙笑了下,刚想说什么,就见外面梁九功小步跑了进来。 “皇上,承乾宫贵妃娘娘派人来信,说是四阿哥着了风寒,自寿康宫回去就起了高热,这会儿烧得都有些迷糊了。” 康熙眉头皱起,看了乌雅氏一眼。 乌雅氏强自挂上一脸焦急之色道:“皇上快去瞧瞧四阿哥吧,臣妾,臣妾——” 她努力撑起了身子,姿态柔弱勉强:“臣妾换身衣裳,也过去看看。” 康熙站起身宽慰了一句:“朕知道你一片慈母之心,只是你如今有了身子也不方便,朕去瞧着便是了,你且放宽心,胤禛不会有事的。” 乌雅氏已是急得眼圈发红,点了点头,目送着康熙转身离去。 她的一双纤细的手紧紧揪起了丝绸的背面,贝齿紧咬着苍白的下唇,眼里是隐含的不甘和怨毒。 作者有话要说:2019□□很忙系列,哈哈哈。 之前答应你们的那个啥,指路微博:江河晚照。 嘘,不要张扬哦,づ 67、小产 四阿哥病得不轻,直到当天夜里才退了烧,康熙也就一直守在了承乾宫度过了大年初一的晚上。 玥滢听闻这事也只是莞尔一笑,乌雅氏心里想必是要膈应的狠了,竟然被自己亲生儿子搅了一回局。 康熙二十年一开年,就发生了一件震惊朝野的事情。 台湾延平王郑经中风去世,其子郑克塽年仅十二岁,继承了他父亲的延平王职位,整个明郑争权不稳,大权旁落。 福建总督姚启圣上奏请求攻打台湾,并向康熙推荐了一员猛将施琅。 “皇上今儿这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可是朝中有什么难事了,能否与臣妾说说?” 玥滢轻声问道,手上没停的给康熙揉捏着僵硬的肩颈,帮他放松一些。 “与你说说也无妨。”康熙随口道:“延平王去世了,现在台湾继位的是他十二岁的儿子,福建总督给朕上了个折子,想要趁此机会一举将台湾攻下来。” “这不是好事么,皇上怎么还犯愁?” 康熙捏了捏鼻梁,有些疲惫的道:“朕也知道此时是攻台最好的时机,可朝廷刚经历了三藩之战,此时国库空虚,今儿在朝中议事之时,众臣反对之声甚多,且朝中也缺少能领水师的猛将啊。” 玥滢疑惑问道:“既然连将领都没有,那这仗岂不是打不赢,那福建总督怎么还敢上折子,岂不是自讨没趣?” 康熙摇摇头道:“他倒是给朕推荐了一个可用之才,只是这人是个降将,朕还在犹豫。” 玥滢眸子转了转,轻声道了一句:“皇上说的这个人可是施琅将军?” 康熙惊讶的回头看向她,奇道:“你怎么知道?” 玥滢轻笑了一声:“皇上若说别人我定是不知道的,可若是说道这攻打台湾的人选,可着紫禁城数,我也就只知道他一个。” 康熙挑了挑眉,等着她给自己解惑。 “我阿玛与施琅将军是至交好友,说起来我小时也是见过他几面的,是叫了世伯的。阿玛说当年鳌拜掌权之时,施琅将军一力主张要攻台,遭了弹压,还被革了水师提督一职,是以这些年来在京中生活的很是清苦,连伯母都要做些女红贴补家用。” 康熙眉头轻轻蹙起,这些他倒是都不知道。 “施琅将军的父亲和兄弟都是被郑成功所杀,所以攻台之心一直坚定,这些年即便日子不好过,也时常与我阿玛聊起攻台策略,和训练水师的方针计划,十分关注台湾的动向。” 康熙笑着道:“你一个闺阁女儿,你阿玛竟连这些事情都说与你听?” “我额娘去的早,自小便是阿玛和哥哥教导我的,所以这知道的就多了些。” 其实倒也不是她阿玛特意说的,只是玥滢记忆中却是是对这个施琅将军印象深刻,她阿玛每每喝酒就要念叨一番好友的时运不济罢了。 玥滢笑着道:“臣妾本不该妄言朝政,只是在臣妾眼中,皇上若是想选攻台的人选,施琅将军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康熙没接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惠妃宫里的卫答应生了个阿哥,养在了惠妃膝下,算是近期除了乌雅氏怀孕以外,宫里不多的几件大事之一。 玥滢去参加八阿哥的满月酒时见到了小腹微凸的乌雅氏,只见她仍是一张嫩白的芙蓉面,没有半分憔悴之色,不禁暗暗咂舌。 “你说,那德嫔这都是连着生的第三胎了吧,怎么那脸儿看着还像小姑娘似的,连起色也半点不减,真是邪门了。” 钮祜禄氏坐在玥滢身边,瞟了斜对面的德嫔乌雅氏一眼,低声道。 玥滢也把头靠过去轻声回了一句:“可能是人家天生丽质吧,记得我怀安儿那会,见着同样月份的德嫔,惭愧的都想钻地缝儿了。” 钮祜禄氏撇撇嘴:“不定用了什么法子,说不准就是有个秘方子呢。” 玥滢掩唇一笑,心想,这世上哪来的这样的方子啊,那可不得被女人们打破头抢了去。 满月宴上卫答应也现了身,一袭淡粉色的旗服,耳边是透明的水晶坠子,虽是才出了月子,可那风姿仍是盖过这满屋子里的女人。 钮祜禄又来与玥滢咬起了耳朵:“这卫答应的模样是真真的标致啊,怪不得皇上那么喜欢,要不是因为辛者库的出身压着,这生了皇子至少也是个贵人的位份吧。” 玥滢仔细打量了一番卫氏,不得不承认,这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大美人儿,自己这张脸已经够美的了,这卫氏竟是更要胜出一筹。 且她身上自有一种冷冷清清的气质,即便是位份低下见人便要行礼,却也不显的唯唯诺诺。 卫答应身份着实太低了,答应这种位份是连一些正式的宴会场合都不能参加的,是以之前玥滢也就见过她一两次,今次是第一回细细的打量,也算是了解了一下自己的竞争对手。 八阿哥因着生母的低位低下,是以这个孩子一出生也不是很得康熙待见,这不,八阿哥的满月宴的级别照比几个哥哥是差了许多,比之七阿哥还要差上一些。 因是一出生就抱到了惠嫔屋子里养的,因此这次满月宴的主角可以说是是惠嫔。 惠嫔满面的春风得意,瞧见了玥滢还特意与她话了两句家常,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瞧她养的这个阿哥,多健康多可爱。 玥滢皮笑肉不笑的和她扯了两句就想赶快离场,没想到还没等走出去就被听院子另一边传来喧闹声。 惠嫔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当然要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玥滢和钮祜禄氏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过去。 只见延禧宫的游廊处,德嫔乌雅氏正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瞧着已是晕了过去。 旁边贵妃佟佳氏则是一脸铁青的望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 “贵妃娘娘,您怎么能推我家主子呢?她还怀着身子哪,求您饶了我家主子吧,快给她请个太医吧。” 德嫔的大宫女秀心跪在地上膝行至佟佳氏脚边,拽着她的袍角嘶声恳求着。 佟佳氏狠狠把自己的衣裳拽了出来,厉声叱骂道:“你浑说些什么,本宫什么时候推她了?” 又冲着自己身边的宫女道:“还不将弄盆水将这贱人泼醒,装模作样到本宫跟前了,打量着谁好欺负呢?” 她身边的宫女确实一时没动作,手指颤抖着指着乌雅氏。 佟佳氏狠拍了她一下,怒道:“你没听见本宫的话吗?” “娘,娘娘,她,她流血了!” 那宫女吓得脸儿煞白,指着乌雅氏颤抖着声音道。 佟佳氏僵了一下,这才定睛朝乌雅氏看去,只见那月白色的绸缎下暗红的血迹慢慢铺散开来。 她一时也是愣住了,“这,这,这怎么会?” 这是宫女秀心就像疯了一般的在地上磕着头,嘴里大声道:“求贵妃娘娘放过我们主子吧,求您高抬贵手给主子请个太医吧,求您了!” 佟佳氏这时好像方才反应过来一般的摇着头道:“不是我,我没推她啊。” 钮祜禄氏这时挺不住了,她毕竟还挂着个执掌宫务的名头,这事就发生在眼皮子底下不好不管。 她指了随着来的小太监一个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一个去乾清宫请皇上,又与惠嫔商量着将德嫔先安置到延禧宫的偏殿等待太医过来诊治。 一个热热闹闹的满月宴因着出了这档子事弄得众人都没了心思吃席玩笑,遣散了些位份低来凑热闹的嫔妃,只留下一宫主位们在延禧宫等着康熙过来。 等了好一会儿,康熙才出现,他脸色阴沉沉的,眸子冷冷的在堂屋里扫了一圈儿。 “德嫔怎么样了?”他冲着太医冷声问道。 “启禀皇上,德嫔娘娘脉象虚弱无力,宫女检查后发现后腰臀处有淤青,据臣判断,应该是跌倒后导致动了胎气。” “朕就问你德嫔现在怎么样?” 那显然是被皇上的怒气和不耐烦吓到了,结巴了一下才道:“德嫔娘娘,怕,怕是有小产之兆。” “废物!” 康熙猛的将桌上的茶盏摔了出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太医连忙跪在地上叩头道:“皇上恕罪!” 钮祜禄氏也在一旁劝了句:“皇上还是先消消气,太医想必也是尽了力的,还是赶紧让他去给德嫔开方子吧。” 康熙冷喝一声:“还不滚!” 那太医连滚带爬的起身出了殿门。 室内一时之间静了下来,只听康熙仿佛结了冰的声音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人突然就小产了?” 钮祜禄氏为难的看了看贵妃佟佳氏,又看了眼惠嫔。 康熙斜了她一眼,道:“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钮祜禄氏无奈起身道:“臣妾不是很清楚,只是今天过来参加八阿哥的满月宴时,正与惠嫔说着话,就听见了游廊那边动静,过去看时,就只见德嫔已经昏倒在地上了,贵妃娘娘站在旁边,具体过程如何,臣妾也没瞧见。” “你浑说些什么,本宫——” 佟佳氏仰着脖子正要辩驳,被康熙冷冷的一个眼神过来,止住了声音。 康熙冷眸扫了一圈屋中众人,问道:“你们都瞧见了么?” 惠嫔见众人都摇头,起身答道:“皇上,当时臣妾等人都在宴席上,谁也没注意游廊那边发生了什么。怕是都不清楚呢。” 康熙眉头皱起成了一个川字,道:“当时都有谁在场?” 惠嫔想了想道:“除了贵妃娘娘和德嫔外,就只有她们的贴身宫女了。” 作者有话要说:emmm,乌雅氏暂时不会下线的,后面还有需要她的剧情啊,不过她的结局也会很惨的,小天使们别心急啦。 每天都是想睡的一天,困┭┮﹏┭┮ 68、论罪 “那就把德嫔的那个宫女带上来,当面对质,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康熙冷着脸道,梁九功领了旨,连忙吩咐人将德嫔的宫女秀心带上来。 这秀心之前一直守在德嫔身边,刚被带出来,见到康熙就跪倒在地。 “求皇上给德嫔娘娘出头啊,娘娘是被人害成这样的!” 佟佳氏猛的站起身就想过去与她理论,被康熙冷斥了一声。 “急什么?你若是没存不好的心思,何必这番做贼心虚的模样?” 佟佳氏一下子僵住,原就气得铁青的脸色渐渐发白,她仿佛是在大声发泄什么,声音尖锐刺耳。 “皇上这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定了臣妾的罪了?” 康熙被她尖锐的声音扰得心烦,不耐的喝道:“你别无理取闹,事实如何要等审过才知道。” 佟佳氏白着一张脸,不再说话,坐回了椅子上。 康熙也不再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秀心道:“你先说说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秀心红肿着一双眼睛,哽咽着道:“今儿是八阿哥的满月宴。但我们主子因着有了身子,这些日子就有些吃不香睡不好的。屋子里人多热闹,主子说有些憋闷,就让奴才陪着到游廊上逛逛。” “谁知,正好碰见了贵妃娘娘。” 秀心瑟缩着肩膀,神色惧怕的看了佟佳氏一眼,接着道:“我家主子想着前段时间四阿哥身子不好发了热,所以就想向贵妃娘娘询问一下四阿哥的病情,可怎知贵妃娘娘竟然口出恶言,辱骂我家主子是,是——” 她“是”半天,好不容易才话说全。 “是脱不了奴才秧子的下贱坯子,不过仗着有个能生的肚皮,可生的再多也还是个给人作嫁衣裳的奴才命。” 康熙听了这话脸色更是难看,冷冷的扫了佟佳贵妃一眼,佟佳贵妃却只是冲着秀心冷笑一声。 秀心抖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道:“我们主子是个好脾气的,即使是让贵妃娘娘这么糟践了也是不敢说什么的,只是央求贵妃娘娘能让她瞧一眼四阿哥,看看孩子平安了就好。” “可贵妃娘娘断然拒绝,主子念子心切没了章法,就想着给娘娘跪下求一求,让娘娘网开一面,全了母子情谊。” “可贵妃娘娘——”她侧首瞟了一眼佟佳氏,“贵妃娘娘竟然将我们主子推到在地上。” 她最后两句话说得极是大声,语气悲愤至极。 佟佳氏豁然站起身,疾言厉色道:“你胡说,本宫从没有推过她,是她自己故意跌倒的!” 秀心扯着嗓子声嘶力竭道:“贵妃娘娘此言可谓诛心,虎毒尚且不食子啊!我家主子身怀龙嗣,何苦要自己故意跌倒,明明是娘娘你见我家主子提及四阿哥,心中不满才将她推倒的!” “你这奴才满嘴胡言!” 佟佳氏被气得胸前不停起伏,戴着赤金护指的手指颤抖的指着秀心。 “砰——!”康熙的手重重砸在了桌上,“行了,你先消停歇,当时跟着贵妃的宫女是哪一个?” 一直站在佟佳氏身后的一个小宫女瑟瑟的站了出来,跪在了康熙面前。 她怯生生的道:“奴才玉珠,当时是奴才跟在娘娘身边的。” 康熙皱眉问:“当时就你一人跟着贵妃?” 那小宫女答:“因着娘娘今儿出来的有些急了,只带了奴才和莞珠姐姐跟着,娘娘觉得席间吵闹,又想着四阿哥那会儿午睡该醒了,就想着想回去,出来时就发现贺礼帖子忘了附在贺礼上,就让莞珠姐姐去送了,奴才陪着娘娘等在廊下时正巧碰到了德嫔娘娘。” “那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是否是贵妃推了德嫔你可看见?” 那小宫女刚要摇头,就听到皇上威严冷漠的声音响起:“要说实话,若是有半句不实之言,可是欺君之罪,连累满门的。” 小宫女玉珠一下子吓得僵住,单薄的身子抖的仿若空中飘零的树叶。 “奴才,奴才——” 康熙又补了一句:“你只管照实说,便没人能将你如何。” 玉珠偷偷觑了一眼佟佳氏,这才鼓足勇气道:“之前的事情都和这位姐姐说的一样,只是那时候德嫔娘娘哭着就要来拽贵妃娘娘的衣袖往下跪,奴才只瞧见娘娘想把衣袖扯回来,就这么来回撕扯了两下,奴才也没看清怎么回事,德嫔娘娘就跌倒了。” 康熙眸子冷冷扫过玉珠,又落到了佟佳氏的身上。 “贵妃,可还有何要辩驳的?” 佟佳氏青白着一张脸儿站在那,闻言只冷笑一声:“我佟佳氏一族的女子向来光明磊落,我说不曾推过她,就是没做过,皇上若是不信,臣妾也无可奈何。” 康熙冷眼看她那副油盐不进的讥嘲面容,心中怒火更盛,刚想开口说话,就见一个小宫女小跑着过来禀报。 “启禀皇上,德嫔娘娘醒了。” 康熙不再看佟佳氏,径直跟着小宫女去瞧了德嫔,只留下一屋子的女人面面相觑。 佟佳氏孤零零的站在原地,面上仍是倔强的神色,可眼圈却是红了。 梢间里,乌雅氏躺在塌上,一张秀气的小脸儿面色雪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见了康熙进来,她挣扎着就像坐起身,康熙上前两步扶住她。 “你身子正虚着,别逞强了,好好躺着吧。” 她神情还带着点希冀的望向了康熙,又看了一眼旁边跪着垂头丧气的太医。 康熙叹了口气安慰道:“你别伤心,孩子还会有的,养好身体要紧。” 乌雅氏听了这话,眼泪“唰”一下的就落了下来。 她声音轻轻的道:“皇上,那是嫔妾一直盼着的小阿哥啊。” 康熙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别哭了,你刚刚小产,再伤了身子。” 乌雅氏柔弱的靠在他怀里,哽咽的道:“都是嫔妾不好,竟没能保护好他。” 康熙声音带着冷意道:“若不是贵妃行事莽撞,度量狭小,也不至如此后果,怪不得你。” 却见乌雅氏抬起身子,攥着康熙的手,眼中又有泪珠闪动道:“皇上,不怪贵妃娘娘的,是嫔妾言语失当,这才遭了贵妃娘娘的厌弃,嫔妾一介包衣出身,本也没有资格在贵妃娘娘面前提及四阿哥,娘娘生气也是应当,都是嫔妾自作自受罢了。” 她说着低下头,泪珠就这样滴在康熙的手上,声音渐渐变得低低的:“贵妃娘娘出身高贵,定能将四阿哥养育的极好的,是嫔妾自己逾越了,有了不该有的奢望。” 康熙眉心微蹙,轻斥道:“你浑说些什么,你本也是四阿哥的生母,怎么就连关心一点都是奢望了?” 乌雅氏仍是低着头默默的流泪,不说话。 康熙有些疲惫的道:“你好好将养着身子吧,也莫要太过伤心了,朕总不会亏了你的。” 说着他安慰的拍了拍乌雅氏的手背,起身出了去。 回到堂屋,康熙看着仍是一脸毫无认错悔改意思的佟佳氏,冷漠的道:“现在也已经当面对质过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佟佳氏僵硬的嘲讽道:“既然皇上已经认定是臣妾推的德嫔,就算臣妾浑身长满了嘴也没用啊。” 康熙怒道:“朕之前便看在皇额娘和佟国公府的面子上,几次放过与你,不曾计较,谁知你度量竟如此狭窄,心思这般狠毒,竟然对皇嗣下手?” “臣妾说不曾就是不曾,皇上只听那贱人一面之词,还要臣妾如何做?” 佟佳氏忽的吼了出来,眼圈红着却也倔强的没掉下泪。 倒是康熙被她吼得一愣,看着她有些陌生的样子,倒是从未见过一向高傲自负的她有这般脆弱的模样。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屋子里其他的女人就仿佛背景板一般的悄咪咪的不敢出声。 玥滢犹豫再三,还是站起身来。 她先是行了一礼,接着才柔声道:“皇上息怒,依臣妾看这事情还是不要这么早下定论的好,俗话说,捉贼拿赃,何况如今这般人命关天的事,事关龙嗣也事关贵妃娘娘清誉,还请皇上三思。” 康熙皱眉看向玥滢,“你这话什么意思?” 玥滢镇定道:“皇上细想,这件事现在除了秀心和玉珠的一面之词,根本没有其他实质的证据来证明是贵妃娘娘有意将德嫔推倒的。” “而即使是秀心和玉珠之言也是身份混乱,只叙述了当时的场景,是两人撕扯后,德嫔摔倒在地。这其中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说是德嫔意外跌倒也有可能,似有意加害龙嗣这般严重的罪名怎能毫无真凭实据就定罪呢?” “臣妾倒觉得,若是贵妃娘娘有意想要加害德嫔腹中龙嗣,也不该选在八阿哥的满月宴,身边连个得力宫女都不再场的时候啊。” 玥滢这最后的一句话倒是说到了重点上,康熙想到上次佟佳氏气势汹汹闯到敬嫔宫中那一幕,倒觉得今天势单力薄的佟佳氏不很想要干些混账事的模样。 玥滢说完微微侧脸给了钮祜禄氏一个眼色,钮祜禄氏本想装做没看见,她不想趟这趟浑水。 谁料她不想发言,却被康熙点了名。 “钮祜禄氏,你如今执掌后宫事务,此事你怎么看?” 她见实在无法自躲了,这才站起身道:“臣妾觉得淳妃妹妹说的有礼,既然无凭无据的,也不好就这么定了罪,说不定就是场意外呢。” 宜妃见状也站起身道:“臣妾也觉得应该是场意外,贵妃娘娘虽说平日里行事直率了些,可对着孩子一直都是慈母仁心,连四阿哥碰伤了一点皮儿都要心疼半天的,怎么会做出这种上天害理的事呢。” 这意外的说辞一起,众人倒也不好赶着往回驳。 像是惠嫔倒是愿意看佟佳氏倒霉,但这时候她也不能跳出来说:不对,这不可能是以外,就是贵妃故意的吧。 毕竟佟佳一族树大根深,玥滢有句话说得对,这事情无凭无据即便皇上这么认定了,只要有佟国公府在佟佳氏还是伤不到筋骨,又何必逞一时之快得罪她呢。 剩下荣嫔和端嫔是如今后宫中存在感最弱的,自然也是跟着附和着给佟佳氏求情了。 康熙看着这场面,也就顺着台阶下了,只冷声道:“即便是并非故意出手害人,可也是贵妃出言不逊,行事莽撞才致使德嫔小产,不罚不足以正后宫规矩。” “即今日起,贵妃佟佳氏闭门思过,三月不得出,膝下皇子胤禛暂交由淳妃照看直至贵妃反思悔过为止。” 此言一出玥滢和佟佳氏都是一愣,玥滢心里是暗暗叫苦,没想到康熙竟还有这招把自己给坑进去了,佟佳氏则是没想到儿子会被人抱走,不可置信的望着康熙。 可康熙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下了这道圣旨后,转身就起驾离开了。 玥滢有些尴尬的立在当场,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佟佳氏,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道:“贵妃娘娘,四阿哥毕竟年纪小,皇上也是为了他着想,想着永寿宫里同龄的孩子多些,才这么安排的,你别多想。” 佟佳氏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别以为你今日替本宫求了情便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若是你敢薄待了四阿哥一点,本宫也绝不放过你。” 她说完,也带着人转身离去,背影里透着一丝凄然和仓惶。 只留玥滢哭笑不得的站在原地,接受众人神色不一的打量。 作者有话要说:小团子四爷要来啦哈哈哈 69、谋算 永和宫。 乌雅氏披散着秀发半靠在塌上,头上缠着茜色的绣缎抹额,更衬得脸儿煞白,楚楚可怜。 秀心端着碗味道呛鼻的汤药来,有些担忧的道:“主子,您这小月子还没出,就服这药能行么?” 乌雅氏淡淡瞥了她一眼,道:“本宫现下是什么处境你还看不出来,不赶紧把肚子调养过来,难不成这事情要再来一回?” 秀心凝眉有些犹豫:“可这药性烈的很,您身子本就已经不大好,万一再有个什么——”她顿了顿,“主子,咱们是不是心急了些?” 乌雅氏接过那碗汤药,运了运气,一口气灌了下去。 秀心连忙取了旁边的蜜饯碟子过来给她,叫她压一压嘴里免得苦味。 乌雅氏伸出细白的手指拈起一个梅子,却不急着放到嘴里。 “本宫为了能在这宫里立住脚,不为人欺侮,吃了多少苦,你都是见过的。” 她语气淡淡的:“当初你与我一同在贵妃宫里的时候,我怎么被她磋磨的你也是看在眼里。” 她看着那梅子,细细品尝着舌尖那苦涩的令人打颤的药味,“我就那么小心翼翼的逢迎着她,骂我忍着,打我忍着,甚至想要我替她生孩子还要我的命,我还是得忍着,终于我忍出了头,这才有了今天。” 细白的手指拈住那颗梅子放进了嘴里,她仔细感受梅子的酸甜和药味的苦涩在口中混杂,冲撞,最终那梅子的甜味渐渐压过苦涩,就好像她的未来注定不会再像过去一样痛苦晦暗。 “我再也不会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你看看曾经的僖嫔现如今的庶人赫舍里氏,在北三所那个腌臜地方都被磋磨成什么样了,听说瞧着如同老妪一般,每天吃食都是馊的,连屋子里想换个夜香桶都要舍出脸去求那些个没根儿的太监。” 乌雅氏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厌恶不屑,讥嘲冷笑道:“若是本宫到了那般田地,倒真就不如一杯鸩酒下肚的干净。” 秀心连忙道:“娘娘不可说这些个不吉利的话,如今皇上对娘娘有歉疚之心,正是咱们永和宫的好时候呢,只可惜四阿哥皇上竟没让主子养着,倒是便宜了淳妃那个狗拿耗子的,若不是她,皇上定会罚得贵妃更重一些。” 乌雅氏却是摇了摇头:“那是你不了解皇上,也不了解淳妃。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什么嫔妃争宠明争暗斗,只要不涉及皇子,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可这次的事情即便都这么明显了,但没有证据,皇上根本也不会真的把贵妃怎么样,毕竟那可是孝康章皇后的亲侄女,皇上的亲表妹,佟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女儿,亏待了她也是在打皇上自己的脸面,所以只要贵妃不把手伸到已经出生的皇子身上被抓了把柄,她的尊贵就是稳如泰山。” 秀心讶异,有些不解的急道:“那主子您还——,虽说这一胎王嬷嬷说是个女孩儿,太医又说怀相不好,恐有流产之兆,但万一这胎是个阿哥呢?或者当时一个不小心有个好歹,皇上既然不会重罚贵妃娘娘,您这么做也不值当啊。” 乌雅氏嗤笑一声:“那王嬷嬷是此道高手,摸脉看相断男女是一绝。只是她已在内务府荣养,平日里不过做些调理小宫女的闲差,这次若不是父亲亲自出面求了,焉能请到她来。我若是上次提前求她看了,也断不至于还未到日子就提前催产,弄得这一胎如此艰难,只能舍掉。” “况且,你以为我是为了让贵妃倒霉才这么做的?” 看着秀心那一脸‘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吗?’的神情。 她略带傲气的轻笑了一声:“我其实那等目光短浅之人,她倒霉了与我而言有何好处?我从来就没将她当成竞争对手,她的出身是我这辈子再努力也及不上的,又何必去与她比,不过无谓自苦。” 秀心更加疑惑了:“那主子冒这么大的险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乌雅氏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淡淡道:“自十六年后,皇上再没有大封过后宫了,如今上到贵妃,惠嫔,宜嫔下到底下这些个有孩子的贵人常在,可都等着再进一步呢。” “偏我当初因着生四阿哥那时候的事已经升过一会了,若是想再进一步,就凭我这出身,上一胎又是个女儿,怕是无望了。” 秀心有些恍然:“您是想利用这次的事情让皇上心里愧疚,从而在位份上补偿回来。” 乌雅氏的眸子里闪着光,脸上的神采完全不像身子虚弱的样子,她笑道:“你还记得敬嫔吗?” 秀心答:“皇上是按照病逝的妃子给她发了丧,可奴才私底下听人说,皇上是允了她回家庙修行的。” 乌雅氏点点头:“敬嫔是在贵妃那吃了大亏的,可贵妃依旧没伤筋动骨,还能顺利的养了四阿哥,我听阿玛说,敬嫔的娘家王佳氏一族如今在朝堂上,很是得皇上的赏识,就连敬嫔的几个弟弟也都得了爵位,你想想看这事情若不是贵妃娘娘做的,换成宫中任何一个其他的妃子,可还能是这样的后果?” 秀心使劲儿摇摇头:“必不会的,皇上定会将那人狠狠处罚了去——哦,奴才明白了。” “主子是觉得如果皇上认为这件事情有可能是贵妃娘娘做的,可又不能真的查个水落石出狠罚贵妃娘娘,才会对主子您更加愧疚,想办法加倍补偿,可主子一族都是包衣,那就只有晋位份了。” 乌雅氏温婉的笑着道:“所以,我不禁不会盼着她倒霉,我还盼着皇上多护着她一些才好。” “至于淳妃,”她眸色深了些,语气有些冷下来,“她倒真是个聪明人,晓得什么时候该给皇上递台阶,可就是太明白了些,注定会成为我最大的绊脚石。” 永寿宫。 玥滢看着坐在炕沿上有些气鼓鼓的小包子胤禛,又瞅了瞅炕上被乳母拦着,却仍然百折不挠想往他四哥身边爬的安儿,最后瞧了眼呆坐在炕上,傻乎乎看着他六哥挣扎的胤祐。 只觉得愁的脑仁儿疼,这可是三个正是最爱闹人的时期的男孩子啊。 而且这三个孩子还都各有各的性格,又都是皇家的阿哥,说不得打不得,难管的要命。 胤禛更是因为自己额娘被禁足,被康熙的人强迫着送到永寿宫,一直在生闷气闹情绪。 而且这孩子闹情绪的表现还比较特别,别的孩子顶多就是哭闹着要找妈妈,再作一些的,也就是闹着不吃饭,摔摔东西,打骂下人。 可胤禛的表现很奇怪,他既不哭也不闹,更是不会摔东西打人,就连一日三餐也都十分配合的吃。 但有一点,你别想和他多说半个字,更是不用想在他那张白白嫩嫩的包子脸上看见丁点笑容了。 胤禛小朋友今年不过刚三岁,但是显然皇子阿哥的教养都不会差到哪去,所以每天他和玥滢的对话就是这样的。 “胤禛给淳母妃请安。” “胤禛多谢淳母妃。” “胤禛明白。” “胤禛很好。” “胤禛告退。” 真的是除了必要的寒暄和敷衍的回答问题,多余的一句有实质意义的话他都不说。 整天板着一张明明就可爱的不行的包子脸,做出一副严肃正经别惹我的模样,真是令玥滢又是无奈又是想笑。 今儿也是,用了午膳后,胤禛就冷着小脸坐到炕上,玥滢与他说话他也只是用短句就答了,玥滢索性也就不再上赶着逗他说话。 只是一直在炕上爬来爬去的安儿仿佛是终于找到了新鲜的玩伴,趁着玥滢一个不注意,就猛地一下扑到了四阿哥的身上。 四阿哥也不过就比安儿大哥一岁多点,哪里禁的住他这样的袭击,一下子就被扑倒,被安儿重重压在身下。 胤禛的一张小脸儿瞬间涨的通红,那表情也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羞恼,总之是这两天来,玥滢见过他最有鲜活气儿的时候。 小包子胤禛用两只短短的手臂撑住安儿的身体,想努力的脱困出来,却不妨一边向来是有些呆呆的不愿多动的七阿哥胤祐竟然也围了上来。 懵懵的一双大眼睛瞅着胤禛的脸瞧了起来,冷不防晶亮亮的口水竟然就滴倒了胤禛的脖领子上。 一向十分爱干净的小胤禛当时就再也维持不住自己一直以来的寡言冷脸,只见他一边憋红了脸奋力在安儿身下挣扎着,一边用仍是奶味十足的声音叫喊起来:“你快起来,起来!” 玥滢瞧着这一幕,实在是憋不住乐,又怕胤禛看见,落了小孩子宝贵的面子,伤了孩子自尊心,只能转过身用帕子掩住嘴无声的笑了两句,这才嘱咐着一直看她脸色的乳母。 “还不快去把小阿哥们拉开,弄巧赶紧叫人把四阿哥的衣服拿出来一套,这孩子爱洁的很,快给他换了。” 乳母这才上前将安儿抱起来,小安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四哥是生气了,仍是露着刚长了点乳牙的粉红色牙床,一脸兴奋的冲着四阿哥挥着手。 玥滢无奈扶额,真是不知道自己儿子这副精力无限旺盛,充满探索欲,又盲目乐观的小霸王性子是随了谁,这也就是这孩子身体素质差点,若是向五阿哥一样壮实的不行,怕自己这屋子里的人每天光看孩子就得忙的人仰马翻。 小胤禛终于从屈辱中解脱出来,一张涨红的小脸上大大的眸子都有些水汪汪的,却还是努力的板起一张脸,做出一副不与尔等不懂事的小屁孩子计较的神情。 玥滢看他实在可爱,忍不住就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小胤禛不乐意的扭着身子想逃脱,却被玥滢一句话吓唬的不敢再动。 “你若是再不听话,我便不给你换里衣了。” 小胤禛被吓住了,瞬间觉得脖子上黏黏糊糊的,被口水洇湿的衣料紧紧贴在脖子上,恶心的不行。 玥滢看着他瞬间不再挣扎,有些委屈的强忍着瘪嘴,就有些喜爱的摸了摸他光溜溜的小脑瓜。 “你别乱动,淳额娘才能给你换里衣啊,好不好?” 小胤禛低着头,闷闷答了声:“好。” 玥滢这才给他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又用干净的帕子投湿了温水给他擦了擦脖子,才穿上新的衣裳。 给他收拾停当,这才将他放回到炕上,这次胤禛却再不敢坐到炕里面,只能挨着炕沿坐下。 看着被乳母拦住不让过来的安儿,他不大包子脸气的微微鼓起,可眼中却闪过一丝羞恼和好奇。 70、酱菜 之后的几天里,永寿宫又发生了数次类似的事件。 当小胤禛又一次被安儿扑到了身上的时候,他仿佛已经有些习惯了似的,只是晃了晃身子,没有再栽倒在炕上。 而是一只肉呼呼的小手抵住安儿的小身子,另一只手抵住要往它身上爬的七阿哥光溜溜的小脑袋。 板着的有些严肃的小脸上,隐约闪过一丝无奈。 在这几天里,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在永寿宫的生活。 他发现永寿宫与额娘的承乾宫不同,承乾宫总是有些冷清的,每天只有额娘和几个乳母陪着自己。 可在永寿宫总是热闹的,胤祤和胤祐两个每天都能闹出各种笑话来,淳额娘也从来不会像额娘一样对自己一样,拦着他们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 她总是很温柔的看着他们在炕上时而滚作一团,时而偷吃了炕桌上本就是为他们准备的好克化也不容易噎着呛着的小点心,吃的满嘴满身都是,也半点不会数落他们,永寿宫里每天都会充满了各种笑声。 天气好的时候,淳额娘还会带他们到院子里,说是要晒太阳,还说小孩子要多运动,总之她说的话都很奇怪,他从来没有再额娘那听到过。 淳额娘还让他领着小六,嗯,或者叫他安儿,这是淳额娘给小六起的小名,他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小名。 淳额娘说是因为小六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很容易生病,所以皇阿玛和淳额娘都盼着他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小胤禛看着旁边走路都走不稳当,歪歪扭扭一摇一摆的小六,有些嫌弃的想着:这么弱的小身板,以后不会叫人欺负了去吧。 哼,看来还是要看着些,我胤禛的弟弟才不能那么轻易就叫人欺负了呢。 除了这些之外,胤禛觉得在永寿宫最大的不同就是他能经常见到皇阿玛了。 即便还只是待了几天,胤禛就觉得皇阿玛应该很喜欢淳额娘和小六的。 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可能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额娘不受皇阿玛的喜欢,只是觉得额娘和自己一样都很少能见到皇阿玛。 皇阿玛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很开心的样子,会把小六抱在怀里举高高,父子俩对着一起哈哈的乐。 不过他才不会羡慕呢,额娘说过,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了,他才不会想要大人抱呢。 玥滢看着小胤禛坐在一边看着对面抱着安儿的康熙,眼里不自觉的流露出的倾慕艳羡,偏偏面上还要一本正经的严肃着,仿佛没事一样。 她瞧着实在有些心酸,自从有了安儿,做了母亲,她的一颗心就变得越来越柔软容易感怀。 她伸手就将胤禛拦进怀里,抱了起来,胤禛这两天经常会和玥滢有这样亲近的动作,也有些适应了,倒也不挣扎。 其实他也有些新奇,额娘虽然对他很好很好,会关心他的身体,饮食,身边人照看的是否仔细,但却很少与他有这样亲密举动。 玥滢将胤禛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到康熙身前,对着康熙笑道:“安儿这个不消停的,闹了一上午了,也到了困觉的点儿了,皇上给我抱着哄他睡一会吧。” 康熙怀里抱着安儿听了这话,微愣了一下,这么还要她亲自抱着孩子哄睡觉了? 却看见玥滢不着痕迹的往怀中的胤禛处使了个眼色,将手往他的方向递了递。 康熙何等聪敏之人,瞬间便了悟了玥滢的意思,只是有些犹豫。 胤禛与安儿毕竟不同,安儿他能这般宠着也是因着身子不好,不寄于厚望才能如此。 可是胤禛毕竟是个健康正常的皇子,怎能一样的对待? 可他也明白若是不能一视同仁,孩子毕竟还小,这般看着难免心中难过,再思及胤禛未能与生母亲近,又养在佟佳氏膝下,他还是一手将胤禛接到了怀中,另一手将乐呵呵的安儿递给了玥滢。 胤禛是第一次被皇阿玛抱在怀里,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一张白嫩的包子脸泛起了一片红云。 以前在承乾宫的时候,皇阿玛偶尔也回来看额娘和他,只是皇阿玛从来没有这样抱过他,甚至没有过什么亲近的举动。 大多都是皇阿玛关切的问上两句他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不好之类的,他也是按照额娘的吩咐恭恭敬敬的答了,皇阿玛就会夸他两句聪明懂事之类的。 能得到皇阿玛的夸赞他就已经很知足了,从未想过竟然还会有能够被皇阿玛抱在怀里的时候。 康熙低头看着怀里有些害羞和受宠若惊的儿子,心中也是滋味复杂。 他单手托住胤禛,笑着问道:“胤禛可也想像弟弟一样被举得高高的吗?” 胤禛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纠结着努力的想板起小脸儿摇摇头,可是眼中却还是透露出一丝期待来。 康熙自然能瞧出自家儿子的想法,只是笑着托住他,趁他不注意猛的将他往上一举,小胤禛没防备的发出“啊”的一声。 随后小脸儿也兴奋的涨红起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康熙。 康熙看着胤禛兴奋的小脸儿,笑着又与他玩了几回,直到小包子额上冒了点汗珠,这才停下来。 玥滢这时也让乳母将有些打了蔫的安儿和早就睡着了胤祐抱到隔壁梢间去睡午觉,这才吩咐着宫人们摆膳。 此时正值六月,天气热的很,但是屋子里孩子们毕竟还小,放多了冰盆儿也怕孩子着凉,玥滢索性就吩咐着小厨房中午将粳米饭过了水再盛上来,又叫做了几样这几日常吃的蘸酱菜来。 有水灵灵的萝卜缨,切成小竖条的黄瓜,切成小块的奶白色的豆腐,青翠欲滴的生菜和苦苣,零零总总的也摆满了桌子。 康熙有些新奇道:“你这是什么吃法,怎么都是生的?” 玥滢笑着道:“这天儿太热了。弄得人都没什么胃口,咱们大人还好,胤禛前两天刚来的时候就不怎么爱吃饭。臣妾就琢磨着些自己小时候在家时夏天喜欢的吃食。” “尤其这孩子不喜吃油大荤腥的,臣妾就想着弄点炸酱面,蘸酱菜,这个天气吃了倒也爽口开胃。” 康熙点了点头,好奇的瞧着上来一个空的青花瓷的薄胎海碗,另有两盘蒸好的茄子和切成小块的土豆,旁边还有一小碗肉酱和一小碗红油辣酱。 他从未见过如此吃法,不禁有些疑惑。 玥滢将那两碟茄子和土豆倒进海碗里,又倒了一小碗肉酱进去,再撒了些葱花,用力的拌了均匀。 康熙看着玥滢拌好的那一海碗吃食,皱眉道:“这又是什么吃法,看着可没什么食欲。” 宫中御膳讲究的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像玥滢拌的这一大碗,看着便不像能上得了御桌的。 小胤禛玥滢笑着用小碗接着,夹了一筷子喂给康熙。 康熙皱着眉吃进嘴里,细细品了品,这一筷子里既有口感软面的土豆,也有口感丝滑的茄子,裹着味道浓香的肉酱,竟然让他还想再来一口。 玥滢用另一个分了些出来,将那红油酱又掺了些进去,拌匀后再给康熙尝了一口,这次那浓香中带了一丝丝的香辣,比起刚刚来更对康熙的胃口。 弄巧在旁边伺候着,用竹笊篱将冷水中的粳米饭捞出来给没人盛了一小碗。 玥滢笑着道:“皇上尝尝配着这过了水的饭吃,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康熙就着一口茄子土豆,再吃一口米饭,只觉胃口大开,不禁道:“嗯,夏天吃着这口儿是不错,虽是上不得什么台面,可也有着难得的民间风味啊。” “这吃法很是开胃下饭,只是不好总吃,毕竟过了水的粳米饭有些伤胃,偶尔吃一次也还觉得稀罕的很。”玥滢笑着道。 这一顿饭吃的几人都是胃口大开,一小瓷盆的过水米饭,康熙一人就吃了一多半下去。 就连小胤禛也是吃了大半碗进去,小肚子撑得鼓鼓的,有些难受的皱起包子脸。 康熙也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多了,也觉得有些撑。 这入了夏之后,因着天热,御膳房上的菜色怎么看怎么没食欲,索性也就吃个不饿,倒是每次来玥滢这里,总有新鲜花样的吃食。 玥滢见这爷俩都有些撑着了,忙叫人上了消食解腻的山楂茶。 胤禛毕竟是年纪还小,虽不像两个小的那样贪睡,可这用了午膳,吃饱喝足后,也是有些打蔫。 玥滢也没叫乳母领他下去,只让他躺在炕上,自己坐在他身边一边轻拍着哄他睡,一边给他打着扇,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小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康熙喝着玥滢刚叫人给他上的解暑的酸梅汤,看着玥滢这副慈母的样子笑道:“你对老四瞧着倒是比安儿还要上心些。” 玥滢嗔了他一眼,轻声道:“这孩子刚出生就离了生母,养母现在又被禁了足,送到我这里来,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是那等憨傻不知事的,心里不定多害怕难受呢。” “那副故作坚强的小样儿我看着都心疼,哪能不多疼着他一些,安儿是我亲生的,又在我身边长大,皇上也疼着护着,怎么能和胤禛比。” 康熙也不与她多犟,只是附和道:“好好好,你自是有你的道理,看见你待老四这样亲近,朕自然也是高兴的。” 他呷了一口冰冰凉凉的酸梅汤,想了想道:“你兄长最近可有给你来信?” 玥滢不明所以的看着康熙,摇头道:“不曾啊,兄长只在二月的时候派人来过一封信,只说了平安抵达济宁,已顺利安顿下了,一切都好就再未来过信了。” 康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淡淡道:“济宁知府今日上了一道折子,让朕压下了。” 玥滢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的问着:“可是与哥哥有关,莫不是哥哥犯了什么过错叫人弹劾了?” 康熙摆摆手:“那倒不是,你哥哥初初上任,积极表现还来不及,哪里会犯什么值得脑到朕跟前来的过错。” 玥滢想了想又道:“那是不是哥哥与济宁知府提了什么建议,济宁知府有心采纳了,这才写折子请皇上定夺?” 康熙瞟了她一眼笑道:“你倒是聪明,还真是如此,你哥哥与济宁知府说,今岁入夏后大雨不断,黄河水位上涨,尤其是下游的东阿,平阴一带,恐有决堤之惑,你哥哥出了一个治河的方案,济南知府徐旭龄十分赞赏,递了折子上来与朕细说了你哥哥这方案。” 玥滢看着他疑惑道:“那皇上为何将这折子压下,莫不是哥哥的方案有不当之处?” 康熙摇头道:“你哥哥这方案写的极好,朕看了也深以为然,但这方案出的却不是时候。” 玥滢心里明白了些,只听康熙接着道:“朝中如今正因着是否要攻台之事每天都争得面红耳赤,还不是因着国库空虚,户部拿不出银子支撑这场战争的军费。你哥哥出的方案虽好,可耗资巨大,若是为了那一点会决堤的可能,耗费如此多的钱银去筑堤修缮,怕是朝中无人会赞同啊。” 玥滢皱起了眉头,这事可有些不好办了,哥哥说了这样一个可能性,又给出了一个防患于未然的方法,本是件好事。 可是这方法花钱太多了,又赶上朝廷备战的节骨眼儿,朝廷可能根本就拿不出这一大笔钱来。 但这可能既然提出来了,若是将来黄河真的决堤了呢,哥哥作为统管济南府水利河工之事的通判,也绝不会又什么好果子吃。 还真是一个两难之境啊,怪不得康熙要将这折子留中不发,而是先来问问她有没有与兄长通过气呢。 71、决口 “罢了,你兄长既然提出了这种可能,当时也是防患于未然,朕明天会将这折子拿到朝堂来议论,虽说定是不能通过,但多少也要将你兄长这方案拿出来过个明路。” 玥滢想了想,也觉得此事只能如此。 第二天早朝上,康熙果然将此事拿出来与众臣下商议。 近半个月来朝堂上一直在争执关于是否趁着台湾明郑政权动荡,趁机攻打。 朝堂中目前分为主战派和主和派。 主战派以索额图为代表,一力主张应在此时趁虚而入,攻打台湾,一举将台湾收付,好除掉这个入关以来的毒瘤。 而主和派则以纳兰明珠为首,认为三藩之战刚刚平定,朝廷正是内空外乏之时,国库空虚,军力欠缺,实不宜在此时马上对台湾大规模用兵,建议可以进行抚绥谈判,招降为主。 两方人马每天唇枪舌战,已吵了能有小半个月,今日却矛头一致的对准了康熙提出的治河方案。 “皇上,山东一地自本朝来从未有过决堤之时,这治河方案依臣看来,根本就是当地官员无实业政绩,这才意图以此种方式为他们脸上贴金。朝廷如今攻台之事迫在眉睫,似这等意图哗众取宠来博得皇上青睐的小人,皇上切不可轻信啊。” 索额图最先站了出来,他是康熙元后赫舍里氏的亲叔父,太子的亲叔爷,世袭罔替一等功爵位,是以出言便是很有分量。 以他并列站着的明珠这会竟也没站出来反对他,而是顺着他的话借到:“皇上,索相此言有理,目前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对台方针定下来,国库目前实在是难以支撑再一次的浩大军费了啊。” 明珠这话说着说着就又转到对待台湾的态度上,索额图一听他话锋不对,连忙也要再出言反驳,却不想另有一人站出将这话头接了下来。 此人正是河道总督靳辅,只听他道:“启禀皇上,臣身为河道总督,总管水利河工之事,这济宁知府上奏中所提出的因今年雨水多,黄河有可能会在济宁府内决口一事,臣认为有其道理,但是这毕竟只是猜测之言,若是贸贸然就因这一点猜测可能投费大量人力物力,消耗国库进行治理,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靳辅此人任职河道总督多年,对黄河治理还是颇有心得,也很得康熙赏识,他这话一说,满朝臣子更是一同附议,不可在这节骨眼儿上去斥巨资整治水利了。 康熙一早便料到有此结果,他心中也是明白在这个时候,济宁府这个请奏根本就不可能得到朝中认可,说出来也不过是将此事过个名路,让大家议过一番心中有数罢了。 玥滢此时也在给自家兄长写信,详细询问了他对于黄河决口的猜测和相应的解决方案到底是如何做想的。 将这封书信派人送了出去,玥滢这才回过身,就见到梢间里,胤禛,安儿和胤祐哥仨儿正围成一圈,盯着地上的麻团儿瞧。 胤禛一张小脸儿严肃的盯着麻团儿,麻团儿对于这个有些陌生的小娃娃倒是不抗拒。 自安儿会走能下地开始,玥滢便放任麻团儿常与安儿在一块儿玩,只是命人看着些。 倒不是担心麻团儿会咬伤安儿,而是安儿的霸王性子,总是要往麻团身上骑,这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他还会揪麻团的尾巴和身上的毛。 麻团是个极通人性的,又好与小孩子亲近,被安儿这么□□着也不会发凶性,只是委屈的呜咽几声,实在疼得很了也不过是扭扭身子,还不敢太过用力怕把身上的安儿甩下来。 玥滢几次见到安儿都把麻团雪白的毛发薅下来,还在那里乐得天真无邪,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自从当额娘以来,头一次给小安儿撂了脸子,将他抱起放到炕上,狠狠冷着脸训斥了一通。 安儿年纪太小,发育的照一般孩子还要慢些,至今还不会说话,只能偶尔咿呀上两声,自然也无法回应玥滢的怒斥。 不过这孩子还算是敏锐,能感觉到额娘生了气,如此两次后倒也知道额娘是不允许自己坐在麻团儿身上揪尾巴玩了,倒也很是乖巧,不再当着玥滢的面这么干了。 玥滢发现自己这儿子虽然到现在还不会说话,但是却已经是滑溜的很,学会和自己兜圈子了。 听乳母说只要自己不在,这小家伙就该怎么样还怎么样,霸王性子显露无疑,只有自己在才会收敛的乖巧起来,惹得玥滢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自从胤禛来了永寿宫,就再也不需要玥滢去看着安儿了。 玥滢发现,小胤禛虽然面上很严肃正经,但是内心里居然很是喜欢麻团儿。 他会趁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去抚摸麻团背上雪白的长毛,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留一点给它,最重要的是,他还会很严肃的制止安儿对于麻团的霸凌行为。 安儿的性子有一点犟劲儿的,但他又不是那种一定会和你顶着干得犟,而是你不让他做的事情,他表面会装的乖巧,但实际上总会想方设法的去做。 他倒不一定是非要骑在麻团身上玩,但胤禛的阻止却激起了他的心性,有些新奇的就想在胤禛的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件事。 于是永寿宫中一场在小娃娃们之间的没有硝烟的战争正是打响了。 战争双方分别是四阿哥胤禛和六阿哥胤祤,而七阿哥胤祐因为年纪小性子又憨厚,往往是呆呆的坐在一边看着两个哥哥互相斗。 玥滢看着这小哥仨觉得好笑,不过她也不会管太多,胤禛好不容易适应了永寿宫的环境,也要多亏了安儿和胤祐这小哥俩闹腾他,如今三个孩子也算是玩到一块去了,只要不磕着碰着了,她都不会出手干预的。 大概过了十天左右,玥滢终于收到了兄长的回信。 在信中他哥哥详细的说明了如今济南府境内黄河暴涨的水位比照半月前更为严重,虽是会有决口的危险,若此时朝廷再不先下手进行筑高堤坝,怕是济南府就要迎来黄河水患了。 因此虽然济南知府上奏的奏折没有得到朝廷的批示,但在兄长鄂拜的强烈建议下,济南府内还是开始大灾前的一些准备。 玥滢握着手里这薄薄的一张信纸,有些担忧。 一则是担忧若是黄河最后并没有决口,那兄长在济南府之后的日子怕就是不好过了。 二则若是当真决口了,以兄长从信中透露出的对如今黄河水势的评估,那怕就是一场大灾,又不知要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要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了。 玥滢看着在院子里你追我赶欢声笑语的娃娃和狗,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担忧。 康熙二十年七月二十五,山东济宁府,泰安府境内黄河决口,连淹齐河,长青,平阴,东阿等数个县,并十数村庄。 灾害范围之大,朝野皆惊。 济南府八百里加急派人将消息送抵京城,第二日就被康熙拿到了朝会上商议救灾方案。 而这个消息对于不到一个月前,还在怒斥济南府官员无实质政绩,只知哗众取宠的朝中重臣来说,无异于是狠狠的一个嘴巴子,这脸打得,嗯,真香。 康熙这个时候才不会照顾几位内阁大臣的脸面,此时最要紧的是赶紧定下救灾方案。 午后外头天有些阴,瞧着是要下雨了。 玥滢招呼着几个孩子的乳母将孩子们抱进屋子里,再将院子摆着的一干桌椅茶具也收起来。 果然没出半个时辰,一场大雨倾盆而至。 康熙顶着雨来到永寿宫,即便有人随身给打着伞,但是衣袍还是湿了些。 玥滢见他有些狼狈,赶紧上前讶异道:“这么大的雨,皇上怎么还过来了,这衣裳都湿了,小心在着了凉,弄巧,快去拿一套皇上的常服来。” 康熙脸色不太好看,由着玥滢给他换了干爽的衣服,这才坐下来沉声道:“济南府昨夜加急来报,黄河自齐河处决口,连淹数县,灾情已经扩散到泰安府,今早朝会就在商议此事。” 玥滢一惊,随后眉头皱起想了想,将自己兄长前几日送来的那封信拿出来,递给康熙。 康熙接过信,快速的扫了一眼,有些惊讶道:“你兄长竟然说服了济南知府徐旭龄,提前为水患灾情做了准备?” 玥滢点点头道:“兄长为人有些固执,认定的事情就是别人如何劝也不会放弃,这次应该也是如此,这才能劝动济南知府做出相应的对策。” 康熙抚掌赞道:“好,你兄长此举实在明智,朕已派人拨了一笔赈灾银过去,想来这几日济南那边就会有具体的灾情传来。” 果然,没出几日,济南府传来消息,因着之前济南府通判鄂拜的提前察觉可能会出现水患,济南府内相应做了许多应对措施。 此次灾情灾情一出,济南府应对极为有序,迅速安置好了流民,开仓放了提前就备好的粮食,还出钱派人于各大医馆征召了郎中问义诊,另有专门的人手将尸首集中处理,免得出现大灾后的疫情。 而相对下的泰安府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了,就连灾情上报的时间都延误了三日不止,统计出的伤亡数字更是吓人。 康熙见此状况,想到反正泰安府受灾地区紧邻济南府,就索性将赈灾银一并派发至济南府,由济南府来接管一并的赈灾事务。 事后统计,此次水患连淹数县,十余村,损毁良田数千顷,致使数万流民无家可归,幸而救灾工作还算及时有效,这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康熙看着济南府报上来的详情,将这折子狠狠扔到靳辅脚下,厉声道:“你身为河道总督,主管河工,朝廷每年要往治河一项上扔进多少银子去?既然济南府通判已提出黄河有决口的可能,你却狂妄自大,认为此乃无稽之谈,那此次灾情你又如何解释?” 靳辅连忙跪倒在地,心中不免懊悔,此前他只当济南府是在无病□□,无非是想讨点朝廷的治河款,哪里想到黄河上游今年竟然也会决口。 况且那济南府主管河工的通判鄂拜是后宫如今圣眷正隆的淳妃娘娘嫡亲兄长,靳辅作为河道总督既然也要查过此人的底。 这鄂拜既非是工部出身,也从未参与过河工一事,分明就是个门外汉,所言又哪里有什么值得人信服的。 却不想此人做事竟甚为缜密,他也是在灾情爆发后才有重新细看了当初济南府的折子,其中关于灾情的预测和相关的治河方案都十分详细,有理有据,明眼一看竟是极为老道之言。 靳辅心知此次是因自己的疏忽自大,过于轻视了鄂拜,心中认定此人是靠着后宫裙带关系上位的,这才会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是以至此,他也无需再为自己辩驳了,只能是跪下请罪。 康熙虽然是有些气他,但到底靳辅还是个能干实事的能臣,左不过训斥两句,罚俸半年罢了。 靳辅倒是在领了罚后,还道了两句:“皇上,臣倒是认为这济宁府通判鄂拜在治河之道上很是擅长,此次济宁府在救灾一事上反应如此及时,也多是赖他坚持己见,此乃一大功啊。如此人才,仅在济宁府做个主管一府河工的通判真是有些屈才了,不若将他调到总河衙门,协助负责治河一事。” 康熙闻言沉吟一下,道:“朕于此事自会考量,你先下去吧。” 靳辅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卡的我欲生欲死,放的晚了,小天使们久等了 72、冒话 此次山东黄河水患,由于济南府提前准备充足,应对得当,损失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朝野也是一片赞誉声,其中最初提出黄河水患危机的济南府通判鄂拜,自然也被众朝臣夸赞了一番。 康熙遂下旨,济南府通判鄂拜主管河工,能够提前察觉水患,并提出有效治河方案,实属治河之能臣,擢升为济南府同知。 永寿宫。 小安儿如今周岁也已经一岁多了,若是按照毛岁数算都是快三岁的孩子了,却还是没学会喊额娘,平日里也只会咿咿呀呀的。 安儿身边的乳母都有些惶恐,生怕玥滢责怪于她们没有教好六阿哥。 玥滢倒是没想那么多,安儿体质不好,语言功能发育的晚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自从小胤禛来了之后,这个十分有责任感小朋友非常认真的帮玥滢承担起了教导安儿说话的任务。 于是,永寿宫中就经常会出现安儿笑嘻嘻的往胤禛身上扑,胤禛则是一脸正经的将安儿按回到炕上,对着他奶声奶气的道:“叫四哥。” 安儿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他,咧着小嘴笑了一下,发出两声:“额,额。” 胤禛很耐心的道:“不是额,是哥,四哥。” “额,额。” 玥滢看着好笑,也起了逗弄之心,坐到胤禛的旁边对着安儿道:“叫额娘。” 安儿还是咧着嘴:“额,额。” 玥滢笑着道:“还成,多少也说对了一个音。” 额娘这个词不像现代的妈妈那样好发音,小孩子学起来多少要慢些。 左右孩子早晚都是能学会喊额娘的,她也不急。 倒是胤禛小朋友受了启发,开始重复:“叫哥哥。” “额,额。” 胤禛对安儿叫他哥哥这件事十分上心,极有耐性的一遍又一遍的教着:“哥哥。” 不过显然小安儿的学习能力有限,精神头也不够集中,只是耐心叫了一会儿“额,额”,注意力就又被炕上的小布偶吸走了。 康熙进来得时候正见到胤禛满炕上的追着安儿,让他喊“哥哥”,而玥滢这个当额娘的倒是坐在一边掩唇笑着看热闹。 “好啊,你让胤禛帮你教安儿说话,自己这个做额娘的倒是偷起懒来了?” 康熙笑着走到玥滢身边,伸手在她白皙滑嫩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玥滢则是点着孩子们的方向笑眯了眼睛:“皇上瞧瞧,这兄弟几个玩得多好啊,半点不用臣妾费心呢。” 康熙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可不用费心么,朕看胤禛这性子,来你这可是帮你来治治安儿这个小魔头的性子了。” 玥滢见他额头颈边的汗水,连忙用帕子帮他擦了擦道:“皇上可要换身衣裳,这天这么热,瞧着里衫都汗湿了。” 康熙挥挥手道:“不必了,朕就是来与你说会子话,你兄长此次救灾有功,朕已在今日朝议时下了明旨,擢升你兄长为正五品济南同知。” “啊。”玥滢有些讶异出声,随后赶紧起身行礼。 “臣妾代兄长多谢皇上恩典了。” 康熙伸手扶住她道:“本也是你兄长应得的,他也是个能做实事的可用之才,你兄长之前那套治河方案就连河道总督靳辅也是称赞了一番。” “这也要多谢济南知府徐大人的提拔与信任才是,哥哥同我说,徐大人也是冒着被皇上斥责的危险上奏的,也是多亏了徐大人,此次灾情应对才能如此及时,且徐大人人品贵重,竟然半点没有揽功之意,实在是难得的好上官。” 康熙点头道:“的确如此,朕也嘱咐吏部将此次记一大功计入年终的考评,徐旭龄能知人善用,用人不疑,确也是个可堪重用的。” 两人闲话了几句,康熙就回了乾清宫。 玥滢看着窗上玩成一团的几个孩子,两个小的多少打了蔫,正想吩咐乳母将孩子们抱回去午睡,就见门外春和进了来。 “主子,德嫔娘娘来了。” 玥滢微微一愣,随后看向炕上不知所觉的胤禛。 算起来乌雅氏也不过是才出小月子不久,今儿跑到自己这来除了是为了胤禛,应该也不能有别的事了。 想起这乌雅氏她就有些头疼,这女人心机深沉又有手腕,关键是还狠得下心,若说这后宫中她最忌惮的,也莫过于是这位德嫔了。 上次在八阿哥的满月宴上,她小产那件事明明就蹊跷的很,能拿自己的未出世的孩子作赌注,玥滢大概也能猜到一点她搏的是什么,可是真的值得么? “叫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春和便领着德嫔乌雅氏进了梢间。 乌雅氏今儿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装,头上簪着白玉珍珠簪子并一朵福寿三多绒花,大伏天的这打扮倒是清雅秀丽。 她进来先是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问了安。 “给淳妃娘娘请安。” 玥滢弯起了嘴角,矜声道:“德嫔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永寿宫了,还真是稀客啊。” 乌雅氏仿佛没察觉玥滢话里的嘲讽,柔声道:“嫔妾本也不愿叨扰淳妃娘娘,今日来也是有事相求。” 她将目光投向炕上的胤禛,道:“四阿哥不到要满月便被抱到贵妃娘娘膝下抚养,这几年除了大年节都不曾能与四阿哥见过面——” 她说着说着,眼眶有些红了,声音也发颤,引得炕上的胤禛朝这边看过来。 乌雅氏随着胤禛柔柔的笑了一下,从后面宫女手中托盘上拿过两套小衣裳,俱都是上好御贡的湖缎料子,一套鸭青色,一套宝蓝色。 她捧着两套小衣瞟到四阿哥在看向自己这面,这才声音有些恳切的对着玥滢道:“这两件衣服是嫔妾这几天加紧时间缝制的,想着能趁着四阿哥在这送过来,也是嫔妾这做母亲的一片心意。” 玥滢也不伸手接过,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乌雅氏也不计较,就将那两套小衣放到了炕沿上。 接着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又笑着道:“从前做了许多,也没个机会送出去,如今都小了穿不得了,嫔妾却还收在箱底里,叫娘娘见笑了。” 玥滢伸手将那小衣拿了过来,用手摸了摸,针脚细密,绸缎料子细软,触之生凉,确实很适合小孩子夏天穿。 “胤禛,来。” 胤禛与她相处一个多月,也已十分熟悉,听她招呼就来到炕沿边。 玥滢将那件小衣在他身上比了比,才对乌雅氏道:“德嫔可能是许久不曾见四阿哥这衣裳做的还是有些小了,阿哥穿了怕是紧了些,还是拿回去改改吧。” 说着将那件宝蓝色的小衣放了回去,乌雅氏神色微僵,就像说些什么,却见胤禛眼中带着好奇之色的望着她。 她也只能道:“也许是嫔妾疏忽了,那嫔妾就拿回去改改再送过来。” 她接着又望向四阿哥,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玥滢打断:“德嫔身子刚好就给四阿哥做衣衫实在令人感动,但四阿哥如今毕竟是贵妃娘娘儿子,虽说还未上玉蝶,但也是四阿哥的正经额娘,就连四阿哥在本宫这的换洗衣裳也都是贵妃娘娘特意着人送来的。” “德嫔这衣裳改好之后也还是送到去承乾宫吧,免得若是四阿哥穿的舒不舒坦了,贵妃娘娘问责于本宫。” 德嫔的脸色变了变,但她显然心理素质极好,很快就调整回来。 “那嫔妾就不叨扰淳妃娘娘了,嫔妾告退。” “春和,代本宫送送德嫔。” 玥滢望着乌雅氏纤细袅娜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炕沿上胤禛。 “胤禛可知道她是谁吗?” 小胤禛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之前在大宴上见过两次,她总说是胤禛的额娘,可胤禛有额娘了啊。” 玥滢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有些早慧的孩子,轻轻抚了抚他光溜溜的小脑袋瓜儿。 “胤禛是个乖孩子,你额娘就快来接你了。” 小胤禛眼睛一亮道:“真的吗?” 玥滢笑着点点头。 过了午时,孩子们都已经午睡了。 弄巧才走到玥滢身边给她续了盏茶,轻声道:“主子怎么能让德嫔进来了,四阿哥在这万一她再说些什么可怎么是好。” 玥滢举起盖碗轻轻吹了吹有些烫的茶水,才道:“德嫔哪有那么啥,再怎么样也不会当着我的面把话说的太明,就她点的那两句胤禛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哪里听得懂?” 弄巧有些疑惑:“那她今儿是来干什么的?” 玥滢拨弄着茶碗里碧绿的茶叶,“她不过是来试探一番我的态度罢了,我也很明确的表示了,既不想沾手四阿哥,也不想搅和这趟浑水,她此番目的也就达成了。” “德嫔娘娘莫不是想要要回四阿哥?” 玥滢摇摇头:“四阿哥既然已经给了贵妃养,以她现在的能耐不可能要的回去,不过她如今一直没能再生一个阿哥出来,多少也想与胤禛亲近备着后手罢了。” 弄巧讶异道:“那贵妃娘娘岂能容她这么做?” “等着瞧吧,这之后可有的热闹看了。” 玥滢呷了一口茶水,神色怜惜:“就是可怜那孩子了。” 几个孩子每天在眼前闹腾着,玥滢只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上了秋。 玥滢也终于在自己儿子嘴里听到了“额娘”这两个字。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安儿第一个会发的词并不是“额娘”,而是“哥哥”。 在小胤禛持续不断的努力教导下,安儿终于学会了叫哥哥,玥滢在发现自己儿子竟然会叫胤禛哥哥了,却还不会叫自己额娘,终于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偷懒了。 这才在之后的几天里,每天揪着小安儿练习叫“额娘”,几天后终于也如愿以偿的听到了自己儿子可爱的小奶音喊自己“额娘”了。 康熙知道后也有些笑话她道:“你看看你这额娘当的,还不如胤禛这个当哥哥的有耐心,这会倒好,儿子第一句话竟然是先学会叫了哥哥,你也不丢人。” 玥滢也有些理亏,却只强自分辨道:“那是证明胤禛与安儿兄弟俩感情深厚,臣妾自是要替他们高兴的。” 康熙笑笑也不与她争辩,玥滢却又得寸进尺的道:“皇上还说臣妾,安儿如今还不会叫皇阿玛呢。” 康熙被她这句话噎住,竟也觉得好像是落了玥滢和胤禛一截似的,接下来的几天来的就更勤了,每天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抓着小安儿教他喊皇阿玛。 好在安儿自从开始冒话了之后,学说话的速度就快了很多,很快就会叫了,这才没有打击了皇帝陛下的积极性。 一场秋雨过后,贵妃佟佳氏的禁足终于解了,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永寿宫接四阿哥。 看着面前竟然还长了点肉的儿子,佟佳氏神色复杂的看了玥滢一眼,道:“你这份情本宫记下了。” 玥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胤禛和安儿,胤祐告别。 胤祐还好些,倒是安儿好像知道他四哥要走了,直扒着胤禛的胳膊不肯松开,嘴里一边道:“哥哥,哥哥。” 胤禛也是有些舍不得离开,这几个月他在永寿宫里过的比之前在承乾宫有意思多了,能经常见到皇阿玛,皇阿玛还会抱他,陪他玩。 还有两个弟弟,虽然一个很闹腾,一个呆呆的,但他还是有点舍不得他们。 至于淳额娘,她是很好啦,有着香香软软的怀抱,还会给自己做很多很多自己喜欢的吃食。 可是,他抬头看了看佟佳氏,他还是最喜欢额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要推时间线了,我真的好像写包子们长大啊 73、大封 康熙二十年的年关已至了,宫中又开始忙碌起来。 玥滢张罗着给两个孩子换好衣裳,就带着一众人往乾清宫去。 小安儿也不许乳母抱着,就自己穿着一双小皮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玥滢也不愿太拘着他,只因他人小走得慢,这一行人也就都慢吞吞走着,正撞见一并往这边来的贵妃佟佳氏。 先是大人们互相问了安,接着小安儿便倒腾着小腿儿往他四哥身上扑。 “哥哥。” 这几个月安儿长高了,也胖了些,这一扑险些将胤禛扑倒在地上。 贵妃挑着眉角笑着道:“你们家小六倒是很有些威风呢。” 玥滢也笑了一下:“还不是四阿哥知礼懂事,小小年纪就懂得谦让着弟弟了,颇有君子之风呢。” 贵妃闻言顿时脸上添了些自豪神色,又有些慈爱的看了努力将弟弟从身上扯下来的胤禛一眼。 既然路上撞见了,两宫人也就正好一道来到了乾清宫。 玥滢的位置正好挨着佟佳贵妃下首的位置,她们来的算晚的,几人坐定后,康熙和太后,太皇太后也到了。 今年的除夕宴与往年相比起来更要热闹些,玥滢身边带了两个孩子,虽说是有乳母照看着,未免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小安儿如今在玥滢的强烈要求下,已经开始吃一些软和好克化的食物了。 本来按照清宫的习俗,皇子们一般要到快六岁才会断奶,这是古代人迷信人奶可以补养身子。 可玥滢一想到自己儿子都快上小学的年纪还要喝人乳,忍不住就一阵恶寒,因此早早的就开始让儿子吃粮食了、 且小安儿应是随了她,长了一张刁钻的馋嘴,见什么好吃的都想来两口,不过这除夕宴会向来没什么好吃的。 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的菜全是隔夜做的,且在这大冷的天气里从外膳房用挑盒送进来,早已凉透了。 玥滢怕孩子伤了肠胃,连忙拦着跃跃欲试的想要尝尝的安儿,叫弄巧拿出早就备好的糕点,一直放在暖手捂子上温着,给两个孩子垫垫肚子。 随着康熙和两位太后坐定,康熙开始了每年一次惯例的年终总结,玥滢只听了一耳朵,无非是些领导常说的回首过去,展望未来的话。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告诉所有的后宫女人,少惹是非多生娃。 领导在台上讲完话,又邀大家举杯共饮,好不容易将这例行公事的一整套流程走完,就听康熙对身边伺候着的梁九功道:“宣旨吧。” 梁九功上前一步,张开手中一幅明黄色的丝绢,大声唱喏了起来。 这一份圣旨很长,梁九功一字一句念了能有将近有小半个时辰。 圣旨具体的内容就是康熙给他后宫的女人们集体来了一次晋封。 贵妃佟佳氏升至皇贵妃,淳妃西林觉罗氏,钮祜禄氏升至贵妃,惠嫔,德嫔,宜嫔,荣嫔升至妃位,另有数位常在升了贵人。 好容易梁九功念完圣旨,众人俱都跪下领旨谢恩。 玥滢眼睛不留痕迹的扫了一眼,众人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喜悦之情。 这场宴会可谓是皆大欢喜,散了宴席后戴佳氏与她一道慢慢的往永寿宫走。 两人一人牵着一个小不点,戴佳氏开口有些感叹道:“皇上果然还是偏爱佟佳一族,她这几次三番的折腾,现在竟也做了皇贵妃,形同副后,能够代行皇后之职啊。” 玥滢也有些感叹之意:“德妃千般算计也不过是一个妃位就到了头,这便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吧。” 戴佳氏侧首笑看她道:“不过要我看皇上还是最偏爱你,满后宫的主位里,你是年纪最小的了,却又最得皇上宠爱,我看啊,你的福分还在后面呢。” 玥滢摇摇头轻笑着道:“什么福分不福分的,我只盼着安儿能平平安安的,这一辈子也就知足了。” 月上中天,康熙二十年就这样成为了过去。 二十一年的夏天来的格外早些,一场小雨过后,天气更加闷热。 最近几日蚊虫特别的多,安儿睡在偏殿里也不知怎的总会被蚊子叮出许多个包来。 玥滢看着儿子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好几个又红又肿的大包就有些心疼,这晚上索性就把安儿抱到自己屋里睡,乳母们自是不敢拦的。 天气闷热,她睡的也不很踏实,梦里隐隐约约觉得颈边有湿热气息,她睡意朦胧,皱着眉有些不情愿的哼唧了两声。 那人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动作却越发的侵略性十足,玥滢只觉脖颈间一阵湿热微痒,随即耳珠就被人含住,小巧的耳廓也被舔弄着。 迷迷糊糊就伸手推去,却被一只手抓住按下。 玥滢强忍着睡意睁开眼,就见康熙外衫还未完全褪下,一张脸上带着笑意,眼里是有些炽烈的火光。 她半眯着眼睛嘴里有些含糊的问:“皇上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了?” 康熙飞快的解着自己的衣衫,扔到了地上,劲瘦的上身还带着点汗意就压到了玥滢身上。 他一只手伸向玥滢的里衣,另一只手就去解着玥滢腰间的汗巾子,气息越发粗重起来,声音暗哑的笑道:“刚在南书房议完事,想你的很,这不就被你勾着过来了。” 最近康熙忙的厉害,朝廷已经定下了对台的政策,决定以施琅为福建水师提督,采用剿抚并用的措施进行攻台,康谢彻夜与施琅制定攻台方案,已许久不曾临幸后宫了。 玥滢也是有阵子未同他行那事了,也有些想,还未睡醒的脑子有些混浆浆的,遵循着本能就揽住康熙的脖子将柔软的身子贴了过去。 康熙低头吻住她娇嫩的唇,辗转厮磨着品尝,正是,箭在弦上之时。 “皇阿玛?你怎么在这啊?” 康熙被这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上一耸,险些就从床上滚下去。 侧首定睛一看,竟是小安儿正坐起身揉着眼睛一脸不解的问着。 玥滢也是被儿子还带着奶气的声音惊得一下子清醒过来,才想起为了怕儿子被蚊子咬,今晚特意抱到屋里和自己睡的。 她有些尴尬的看向康熙,室内光线昏暗,只有透过开着的窗子令一点皎洁的月色照了进来。 男人脸色发黑的瞪着小安儿,语气微怒的向玥滢低声喝道:“安儿怎么在你床上。” 玥滢合好自己的上衣,讪讪笑道:“安儿这两日在偏殿睡的都有些不踏实,他身子底子不好,我怕他半夜再着了凉,索性就抱过来和我睡了。” “这成何体统?朕看你是越发的没规矩了!”康熙声音带着火气的训斥道。 玥滢自然也是知道自己有些理亏,连忙伸出手来抱住康熙的手臂撒着娇道:“皇上,您别生气啦,都是我不好,我也是心疼儿子啊。” 小安儿看着自己皇阿玛沉着的一张脸,又瞟见自己额娘偷偷使过来的眼色,露出有些委屈的神情,小奶音有些怯怯的道:“皇阿玛,您怎么了,您别生额娘的气,都是儿子不好。” 康熙当然没办法和自己三岁的儿子解释,自己身为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此时到底有多么的窝火和无奈。 看着这母子二人用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水汪汪的眸子,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康熙也只能是叹了口气,有些憋屈的安抚着儿子:“安儿别怕,皇阿玛没生气” 接着又狠狠的瞪了玥滢一眼,这才将这娘俩往怀里一揽。 “睡觉!” 玥滢被他揽到怀里,自己怀里是小安儿,她轻轻偷笑着亲了亲儿子光溜溜的小脑门,小声道:“快睡吧,要不你皇阿玛又该生气了。” 小安儿一听赶紧闭上眼睛,一副我很乖,我已经睡了的样子。 她轻拍着儿子的背,小孩子本就入睡快,不一会就传来了小安儿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嘶!” 玥滢被康熙一口咬在后颈细嫩的皮肉上,疼的轻嘶一声。 身后传来男人刻意压低又咬牙切齿的声音:“好你个小磨人精,都当了额娘了,朕看你还没有个三岁的孩子懂事。” 她看着安儿睡得也熟了,这才轻轻转过身来,面对着康熙,看着男人憋得眼睛都有些红了,也觉得自己很有些过分。 她娇娇的笑了下,将柔软的身子向男人身上贴了过去,娇气的轻声道:“皇上您就饶了我这一遭吧。” 康熙猛地抽了一口气,低哑的声音里满是火气:“你还招朕!” 玥滢笑嘻嘻将脸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康熙的唇角,轻声在他耳边嗔道:“皇上小声些,别把安儿吵醒了。” 秋香色的贡品纱帐里渐渐传出男人压抑的粗重喘息和女人似有似无的低声调笑。 过了好一会帐子里才静了下来,康熙脸上也有些潮红,静静平复着呼吸。 玥滢轻手轻脚的坐起身,手中的黏腻感令她有些不适,就想下地寻个帕子擦擦。 康熙起身按住了她,自己下去寻了个干净的帕子去床边水盆里投湿了,给玥滢擦着手。 玥滢伸着细白的小手,被他用雪白的巾帕擦拭着,突然屈起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嘴角带着一丝调皮的笑容,有些谄媚的低声问着:“皇上可消气了?” 康熙淡淡扫了她一眼,伸出手指使劲儿点了她的脑门儿一下,有些无奈的轻声道:“你呀,安儿过两年也是要去上书房的,你再这样娇惯着他到时候更会吃苦头。” 玥滢抱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娇嗔着:“知道啦。。” 康熙搂着她躺下,又在她耳边暧昧的低声道:“明儿不许安儿再过来睡了,看朕不好好罚你一番。” 玥滢脸儿一红,赶紧也闭上眼睛一副我很乖,我也要睡了的样子。 康熙看着这和儿子如出一辙的表情,颇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揽着娇气的贵妃,又轻拍了拍熟睡的儿子,叹息着也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n遍了,没有脖子以下描写了,让我过了吧oo 74、阴霾 因着知道自己前一天晚上有些理亏了,第二日一早,卯时未至,玥滢就早早起了身,伺候起康熙梳洗穿衣。 康熙看着身前正忙活着给自己系腰带的小女人,轻笑了一声,晨起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性感。 “淳儿今天倒是勤快的很!” 玥滢好不容易弄好了康熙腰间的那枚翡翠扣,接着又给他理了理领子,这才有些撒娇的笑了一下。 清澈灵动眸子四下扫了一圈,见宫人们都在忙活着摆膳,她飞快的踮起脚凑到康熙跟前,亲了一下男人薄薄的唇角。 这是一个有些调皮的,有些亲近的吻。 康熙怔了一下,感觉心中仿佛被只小猫爪子挠过一般,有些痒痒的。 他倒是有些没想到玥滢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不同于塌上的那些男欢女爱的亲密,在这样一个场景下,这个甚至有些寡淡的吻竟然比那些激情香艳更能挑动他的心绪。 他伸手揽过那极细软的腰身,握住她小巧的下颌,在她额头上也轻轻亲了一下。 又捏了捏她脸颊边软软的肉,眸光温柔,低声叮嘱道:“朕今晚争取早些过来,你看着让小厨房张罗点新鲜吃食,朕这两天叫御膳房那腻呼呼的菜吃的堵心,还有不许让——” 玥滢嘻嘻笑着接茬道:“臣妾知道啦,今晚定让乳母带安儿去偏殿睡,皇上您就别操心啦!” 康熙屈指轻轻刮了一下她挺巧精致的鼻梁,无奈一笑,这才匆匆吃了口早膳就去上朝了。 小安儿作为小孩子自是睡的要长些,玥滢也不愿这么小就开始拘着他那些规矩,这时候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玥滢难得起的这样早,如此闲暇的清晨,细细品尝过一番小厨房精心烹制的早膳,她才坐到床边享受着盛夏里清晨的一丝丝凉意。 “主子,昨儿个承乾宫里传出了皇贵妃娘娘有了身子,您看咱们宫里送些什么贺礼过去道喜?” 弄巧蹑手蹑脚的走到玥滢身前,低下头轻声道。 玥滢歪头想了想道:“我记着库房里应该有一组五个上好的羊脂玉质雕刻的童子像,你去挑了出来算作贺礼吧,体面又不至引起什么误会来。” 送些金银玉器的死物件总要强过送些药材吃食,孩子的用具,万一叫人做了手脚利用了,可都没地儿哭去,还是小心为上。 弄巧点了点头,自取库房清点物件。 好容易等到安儿睡醒了,玥滢揪着还有些迷糊着的儿子,洗漱穿衣用过早膳,领着打扮的干净喜气的安儿就往承乾宫去了。 安儿知道了要去的是承乾宫很是兴奋,终于又能见到他最喜欢的四哥了。 到了承乾宫,带着安儿给佟佳氏见了礼,玥滢这才拿出那一组白玉童子像给佟佳氏道贺。 按理来说,佟佳氏如今贵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合该掌管凤印,代行皇后的一切权利,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协理六宫的宫务。 可也是巧了,自从去年除夕大封后没多久,贵妃佟佳氏就小病了一场,好不容易将养好了,四阿哥又受了风寒。 等着四阿哥病好了,佟佳氏还没找着机会和康熙提这事,就又查出了她有了身孕。 这下佟佳氏可是乐开了花,她入宫也有十多年了,都是快三十岁的年纪了,可一直未能有身孕,本也不做指望了,有了胤禛后更是觉得已经满足。 却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上苍垂怜的一天,多年夙愿终于达成,当务之急自是要好好养胎,什么宫权不宫权的,都要等她这一胎落地了再操心吧。 玥滢瞧着她那满面红光,喜色掩都掩不住的挂在眼角眉梢,就知她这一胎定然还算安稳。 也就笑着恭维道:“皇贵妃娘娘瞧着面色红晕光彩,想来肚子里的小阿哥定是个健康伶俐的,臣妾资历浅也没什么太贵重的物件儿,看着这一组小童子像还算是喜庆讨人爱,就给娘娘送了来,权作是讨个好意头,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佟佳氏打开了紫檀木质的漆盒,拿出里面一尊小小的童子像在手里把玩,那童子像雕工出众,活灵活现,胖乎乎的小童子正捧着一条大大的鱼,看着很是憨态可掬。 她笑了笑将那白玉像放回去,叮嘱身边的宫女妥帖的收起来,才对着玥滢道:“你有这一番心意便已很好了。” 因着之前德妃小产那件事,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再加上安儿对四阿哥总是特别亲近,佟佳氏现在偶尔也会邀请玥滢带着孩子来承乾宫坐坐。 玥滢也知道她的心思,胤禛这孩子年龄越大性子越显得有些严肃正经,看着就像个小老头,没有点孩童该有的调皮活泼。 安儿则是正相反,活泼的过了头,整天调皮捣蛋的惹事,偏还机灵的很,一见她动了火就就装乖扮委屈,有时候她狠下心想教训教训,这小混蛋居然还敢搬出康熙来压她。 他是打小就被康熙宠惯了的,虽然康熙嘴上总训斥玥滢不能太过娇纵,可真到了玥滢要教训的时候他还要护着些,只弄得玥滢哭笑不得,只能是心中腹诽康熙这当爹的真是说一套做一套。 佟佳氏也是打着能让安儿经常与胤禛在一块儿接触,中和中和兄弟俩的脾性吗。 说来也是奇怪的很,胤禛往日严肃的很,但对着安儿却颇有耐心,很有当哥哥的架势。 两个小娃娃在一处的时候,总会出现胤禛皱着小眉头训斥着弟弟这不能调皮,那不能捣蛋,而安儿小朋友往往就是表面上乖巧的应了,实际上眼睛咕溜溜的转着,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主意。 佟佳氏和玥滢两人有时就吃着茶看着小兄弟俩斗智斗勇也觉得十分有趣。 佟佳氏呷了一口清茶,看着不远处与安儿玩在一处的四阿哥,轻声道:“本宫听胤禛这孩子说,你宫里头养了只京巴?” 玥滢心中一动,“是啊,去岁四阿哥在永寿宫住的那段日子很是喜欢那小京巴狗呢。” 佟佳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和雪团儿那个一胎的那只么。” 玥滢没说话,她本不愿在佟佳氏面前提起这个,那只可爱粘人的小京巴是她心中一直以来的一个心结。 她也许是在刻意的逃避,不愿再去想起当年那年事,那个被呜咽着从身边拖走的小汤圆。 不愿忆起那个令她有些恐惧的表情冷漠的康熙,那个令她愤恨的佟佳氏,更不愿意忆起当年那个那般懦弱无能,天真的可笑的自己。 现实的世界告诉她,只有忘掉那一切她才能过得好,可直到如今佟佳氏再次提起,就仿佛将她假装愈合的伤口上扯开,鲜血淋漓的抽痛。 只听佟佳氏又道:“本宫后来去养狗房查过了,你就给两只狗起了名字,一个叫汤圆,一个叫麻团,本宫就知道你当年说了谎。” 玥滢仍是微垂着头,盯着自己手中那盏氤氲着雾气的茶沉默着。 “本宫午夜梦回的时候,也总会想起雪团儿,当年那事本宫做的却有不当之处,当年气盛,太要面子,总想着事事都要花团锦簇的才好,不愿有一点落了脸面。” 说着她竟也叹了口气出来:“这几年有了胤禛,看着他从那么一小点长大,又有了肚子里这个,本宫才逐渐感悟,人在这世上也都只走这么一遭罢了,顺着自己心意才是要紧的,再想起当年的雪团儿,唉,那时本宫也是痛心的。” 玥滢没想到她这样泼辣霸道的性子,一有了身孕要做了母亲,竟也生出这许多感慨来,倒是有些惊讶的忘了她一眼。 佟佳氏也不过就只这般蜻蜓点水了两句,她毕竟是个不愿忍让体谅的性子,能多说这几句软话已经很是不错,再多的像是道歉这样的话自是不可能从她嘴里听到了。 当然,玥滢也没指望能让这位棒槌性格的皇贵妃对当年的事怎么忏悔道歉,实际上就佟佳氏这一番话,她除了有些吃惊和一点感触外别的也没什么感觉。 当年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一个美丽的生灵就这样因为一场宫廷倾轧而被残忍的剥夺了生命。 无论多年以后的如今,他们再怎样忏悔和缅怀,都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不过是活着的人自我的安慰和救赎罢了。 而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那些在她心底留下的伤痕从来就无法被救赎,她会让他们都刻在自己的心里。 让她牢牢记得这个时代的残酷,不能沉溺于眼前的温暖美好。 她看向正一脸乖巧的望着胤禛,实际上一双小手悄悄伸向胤禛身后笔洗的安儿,心中恐惧又坚定。 午夜梦回,她总是梦见安儿紧闭着双眼,毫无生气的小脸儿,和那冰凉的小身子,所以她总是愿意晚上搂着安儿睡,这样噩梦惊醒时她才能感受着怀里热乎乎的儿子,心怀庆幸的再次安睡。 历史上康熙六阿哥的夭折是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即便给安儿改了名字,可是这几年来七阿哥的足疾,卫氏所出的八阿哥,和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身子的贵妃。 几乎都在向她诉说着历史的车轮是如此的顽固,那她到底能不能改变六阿哥的命运? 随着安儿一天一天长大,她也越来越焦虑,可她到底不那么熟悉这段历史,根本不清楚六阿哥到底是因何夭折。 因此也只能是尽可能的做着准备,不断在康熙心里给安儿刷好感,加砝码,一边纵着安儿的活泼调皮,好歹多动动孩子的身体也能好些。 一会儿安儿似乎有弄洒了笔洗里带着墨汁的水,溅到了胤禛的身上,惹得小胤禛涨红了脸皱着眉头想要大声训斥他,可看着弟弟一脸有些委屈的乖巧模样有有些气闷。 一张可爱的包子脸上,表情不停的变幻着,倒是相较平日多了些许孩子气。 旁边佟佳氏瞧着也是忍着笑叫宫女去给四阿哥取来干净的衣服换上,玥滢有些尴尬的讪讪道:“这皮猴儿是在是不消停的很,总是给他四哥惹麻烦,弄得臣妾在娘娘这都挂不住脸了。” 佟佳氏带着笑意道:“这倒是,不过也无妨,胤禛每回与他六弟一处儿玩了,多半是要换上一次衣裳的,这之前都备着了。” 玥滢闻言也只能是面带尴尬的笑笑,自己儿子成天琢磨着怎么把人家儿子一副弄脏,好看他四哥变脸,这欠抽的儿子真是自己亲生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七十三章车的部分我只是删掉了一些描写,但改动不大,原版会放到微博,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爬过去看看。 微博江河晚照 ------ 基友的连载文《婚礼唤醒师》 甜文守护者vs蛇精病娇男 有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看看 75、生病 随着一场秋雨过去,夏日的暑气渐渐淡了。 三伏过后的秋老虎厉害的紧,玥滢千叮咛万嘱咐的叫安儿身边的宫人定要看好他,半夜别让他踢被子着了凉。 可这孩子皮的很,许是中午在院子里玩得时候散了汗,受了凉,这两天都有些咳嗽。 他身底子弱,玥滢在这方面便格外上心些,按着安儿很是灌了两碗太医开得驱寒汤药,可到底没顶住,当天晚上大半夜便发起热来。 安儿不过才三岁大,发热烧得浑身滚烫,小脸儿蜡黄,迷糊着嘴里还念叨着“额娘,难受”。 玥滢心疼的差点就掉了泪,可这古代也没有布洛芬,阿司匹林一类效果明显的退烧药,孩子烧成这样,那些苦的要命的中药汤更是半点喝不进去。 好不容易捏着下巴灌了一点,也立马就被安儿呕着吐了出来。 玥滢看着儿子受罪,真是心如刀割一般的疼,真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只能是整宿的抱着安儿,给他用烈酒擦身进行物理降温,可也只顶一时之效。 这发热持续了一天一夜,即便退烧了一会儿也总是反复,按太医的话说,安儿的身体是娘胎里带的病弱,这平日里没病没灾瞧着倒也还好,但凡是摊上一点小病,那且有的折腾。 玥滢也明白,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孩子天生免疫力低,更容易生病,生病了也不爱好。 康熙是下了早朝才得了消息,朝服还未来得及换就过来了永寿宫。 玥滢此时正披散着头发跪坐在塌上,怀里抱着安儿,她熬了一整晚没睡,此时脸色有些发灰,眼睛也熬得通红布满血丝,这般毫无形象就是仙女也只能剩下三分颜色。 康熙看着却只觉得心疼,看着她怀里烧得迷糊着咳嗽的儿子,更是难受,忍不住就对着身边的太医冷斥道:“六阿哥都烧了一天一夜了,怎么还半点不见好!” 那太医正是玥滢的老熟人院判宋轶,他也跟着从昨晚熬到了现在,一把老骨头都要散了架,此时面色也是难看。 他这一晚上和玥滢也试了许多方法,灌过药,也施了针,可六阿哥还是反反复复发热,他也是没了法子。 此时面对康熙的怒气,他也只能闭嘴不言,这个时候说什么也只是火上浇油罢了。 “皇上莫要怪罪宋太医,他已在这守了一夜很是尽心了,怪不得他的。” 玥滢的声音很干涩,这一宿到现在已快午时,她连一滴水都没沾,上火得起了一嘴角的火泡。 这一说话,从嗓子疼到唇角,忍不住就蹙了眉。 康熙赶紧命人递了杯茶,自己亲自端过去抚着她的背喂了一口茶水。 玥滢双手抱着孩子,也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这才觉得嗓子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好了些,才道:“安儿受凉生病,我这做额娘的责任最大,都是怪我平日里太纵着了。” 康熙有些心疼的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脊背,低声劝慰:“你不必自责,这又哪里是能想到的。” 说着他伸手把安儿从玥滢怀里接了过来,“朕抱着他吧,你多少也歇会,你看看你那脸色,都累成什么样了。” 玥滢还没反应过来,安儿就已经被康熙从她怀里抱走了,只觉得双臂一松,随即涌上的是酸麻的感觉。 三岁的孩子也不轻了,这么抱了一宿,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康熙见她动作迟缓的放下手臂就知道她胳膊定是麻了,招呼了宫女过来给她揉捏。 玥滢忍着手臂上的酸麻,还有些不放心的看向康熙怀里的安儿,见孩子没哭没闹才算罢休。 说来也是怪了,安儿自发热后,便只要她抱着才能睡着,一放到塌上就开始哭闹,就连乳母抱着也不成,玥滢心疼儿子只能是自己抱着。 如今康熙抱着孩子竟也不哭,她倒是终于能替换着歇上一会儿。 康熙看着怀里烧得脸色蜡黄还透着病态红晕的儿子,也是有些焦急上火。 众多阿哥中,他除了太子外,他对安儿最是亲近疼爱。 一方面是出于对玥滢的爱屋及乌,另一方面也是总小抱到大的孩子,这孩子身子又弱,既知道将来不能有什么大指望,索性就多疼着些。 且和对太子不同,对太子他是寄予厚望的悉心教导,而对安儿几乎就是放纵的宠溺了。 玥滢腾出手来,就张罗着叫人去小厨房给安儿弄点吃食。 要是按照清宫的传统习俗,生病的时候最好是禁食的,相信饿着肚子才能让身体恢复的快。 玥滢当然不肯让自己儿子生病的时候还饿肚子,吩咐小厨房把南瓜瓤捣碎,配上小米熬了一碗金黄浓香的南瓜小米粥,再撒些蔗糖进去,味道甜香又好入口,这才哄着安儿吃了些,又强行灌了些药进去,这会好歹没全吐出来。 玥滢和康熙两人换着班的抱孩子哄着,又是折腾了一宿,直到第二日寅时,安儿终于发了大汗,身上不再滚烫,热终于退了下来。 两人都是长舒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大战般的筋疲力竭。 玥滢连着两宿没合眼,眼下青黑一片,憔悴的吓人,此时见儿子终于不烧了,心头一松,险些就直接昏睡过去。 康熙也是一宿没睡,下巴上青色的胡茬一夜之间也都冒了出来,但他精神还好,见玥滢实在累得不像样,赶紧把她按在塌上休息,这才换了身衣服去上朝。 玥滢这一觉睡到了中午,觉得胃里有些钝痛这才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瞧见怀中的安儿也已经醒了,正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 她连忙将手贴在儿子额头上,觉着并不烫,这才放了心。 安儿往她怀里拱了拱,奶声奶气的撒着娇:“额娘,安儿饿了。” 玥滢坐起身把他捞进自己怀里,吩咐着宫人快摆膳,心情自是也好了许多。 午膳刚摆上了桌,就见康熙从外间进了来,瞧见母子俩正要用膳,就知道儿子身子已经没有了大碍,顿时也是心情大好。 走过去把安儿抱到自己怀里,轻点着儿子的鼻尖道:“你这一病可把你额娘折腾坏了。” 小安儿撒娇的笑了一下,把小脑袋窝在康熙的颈窝里蹭了蹭,不肯抬头了。 玥滢睡了一觉恢复了些精神,对着康熙笑道:“皇上快别逗他了,这孩子刚醒正饿呢,赶紧让他吃点东西。” 康熙笑着将安儿交给乳母去喂吃的,这才坐到玥滢身边一起用膳。 玥滢这两天也没怎么正经吃过饭,大多是随意垫一口糕点米粥,是以看着一桌子的热乎饭菜,早就胃口大开的想饱餐一顿了。 不过,玥滢瞟了康熙一眼,这男人也是一宿没睡,可看起来倒也神清气爽不见狼狈。 她嘴角含笑着挟了一筷子玉兰片到康熙的碟子里,温声道:“皇上为着安儿也累了一宿,快用点清淡的,一会儿用过膳就在这儿歇一会吧。” 康熙握住她另一只手,道:“你还说朕,早上时候你那脸色可是吓人,一会儿叫宋轶来给你诊个平安脉,可别再熬坏了身子。” 两人相视笑了一下,眼底的疲惫都淡了些许。 用过午膳,康熙瞧过了小安儿和玥滢都还好,就回了乾清宫,最近朝廷正紧锣密鼓的筹备对台一事,他自是没多少空闲。 宋轶给小安儿诊了脉,又重新开了方子,看着玥滢的脸色劝道:“娘娘这几日忧心劳神,气血有亏,还是要注意将养身子,臣刚刚给娘娘开了个补气的方子,娘娘还要按时吃不可懈怠啊。” 玥滢点点头,她的身子自打生了安儿后照比之前还是好了不少,再加上这些年的调理也初见了成效,只是这两日确实是有些伤神了,吃些药补补也好。 刚叫人把宋太医送出门,小宫女桃杏就掀了帘子进来,笑盈盈的道:“主子,皇贵妃娘娘带着四阿哥来了,说是知道咱们六阿哥害了病,特来探望的。” 玥滢怀中的安儿眸子一亮,扭头看向额娘,玥滢笑着看了他一眼,这才对着桃杏道:“快请她们进来。” 不一会儿佟佳氏就牵着小胤禛进来了。 安儿在玥滢怀里扭了扭,玥滢有些无奈的拍了他一下道:“你别又去欺着你四哥,别再过了病气给他。” 没想到小胤禛竟然接了话,只见他板着一张白嫩的包子脸,用稚嫩的声音一本正经的道:“淳额娘不必担忧胤禛,安儿是我的弟弟,我作为兄长自当要照顾他,怎可因为害怕被过了病气就远离生了病的弟弟,实在不是为人兄长之道。” 玥滢顿时有点尴尬,自己竟然被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教训了。 安儿听了这话嘿嘿的笑了一下,拧着身子就从玥滢身上滑了下去,蹦跶到胤禛身边,扯着他四哥的袖子就是往外间走。 玥滢无奈,这孩子病才好,精神头倒是立马上来了,只得吩咐弄巧跟着乳母一并过去看着,嘱咐道:“外面这会日头正大,别叫两位阿哥出去了,就在梢间玩吧。” 弄巧应了带着乳母一块儿追着孩子们出去了。 佟佳氏这才坐下笑道:“你别在意,胤禛这孩子就是这么个脾性,本宫也不晓得怎么就将他养成了这副小学究的性子,这还去上书房呢,就满嘴的学问道理了。” 玥滢也只是笑笑,亲自给佟佳氏倒了杯茶,道:“四阿哥如此知事懂礼,又重情义,对着安儿都这样实心实意,想来待娘娘肚子的小阿哥定是更好的,娘娘日后的福气可大着呢。” 佟佳氏捂着微微凸起的小腹,眼含笑意道:“胤禛是个好孩子,本宫就指望着他们兄弟俩将来能互相有个依仗也就满足了。” 玥滢这正与佟佳氏相谈甚欢,屋外春和疾步进来,见了佟佳氏在赶忙行了个礼。 玥滢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春和眼睛微斜瞟了佟佳氏一眼,才低声道:“主子,刚传来的消息,永和宫德妃娘娘刚查出有了身孕。” 玥滢闻言,也不动声色的看了佟佳氏一眼,只见佟佳氏脸上浮现出冷笑,也不避讳玥滢,就恨声道:“这贱人倒是有个好肚子,居然左一胎右一胎的生。” 玥滢这时也不好说话,只能默默的又给她添了茶,就听她接着愤声道:“本宫这次倒要看看,她还能借着这肚子耍出什么花样来?” 玥滢心中暗自腹诽,她耍什么花样你也都看不出,斗不过,只能是惹一肚子气而已。 她想了想开口柔声劝慰道:“娘娘不必动气,您现在身子贵重,只要能平安诞下小阿哥,就是最美满不过的了,何必要与那不值当的一般见识。” 佟佳氏呼了口气抚了抚小腹,这才啜了口茶,轻哼一声:“本宫怎会同一个贱人置气,岂不抬举了她。” 玥滢心中憋笑,嘴上只道:“娘娘说的是。” 看着佟佳氏不大好看的脸色,她又补了一句:“其实只要四阿哥一直如现在般和娘娘一条心,娘娘就再不必理会德妃的。” 佟佳氏神色一动,心中琢磨着玥滢的话,觉得真是十分有道理,瞬间再想到德妃也不觉如鲠在喉,舒坦多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佟佳氏瞧着天色渐暗,就招呼了胤禛准备告辞回去。 安儿拽着胤禛的袖子,一脸的不舍,脚下雪白的麻团也是围着胤禛转悠,不停的摇着尾巴。 胤禛则是很认真的嘱咐了安儿,要多听淳额娘,不能挑食,不能不喝药,不能再到外面跑的满身是汗,又躬身不舍的摸了摸麻团儿的雪白柔软的长毛。 佟佳氏看着麻团神色复杂,玥滢瞧见这副团子和萌宠依依不舍的告别模样,也是觉得好笑,又觑着佟佳氏的脸色,才道:“看四阿哥这般喜欢,若是皇贵妃娘娘不嫌这狗儿闹腾,就抱到承乾宫陪四阿哥玩两天再送回来吧。” 小胤禛顿时眸子一亮,带着一点恳求的看向佟佳氏。 佟佳氏看了玥滢一眼,又看着难得露出这般神色的胤禛,才点点头。 胤禛努力压抑着欣喜,给玥滢躬身做了个揖,正色道:“胤禛多谢淳额娘割爱。” 玥滢有些哭笑不得的道:“你这孩子,什么割爱,不过是让它陪你玩几天,过几天还是要送回来的。” 小胤禛歪头想了想,依旧正色道:“那也要多谢淳额娘。” 玥滢忙道:“好好好,你快些带着麻团和你额娘回去吧,过一会儿天该黑了。” 小胤禛点点头,对玥滢行了个礼,就躬身想把麻团抱起来。 结果试了两三次也没抱动,顿时就有些沮丧,佟佳氏忙叫宫人把麻团抱着,这才牵着胤禛的小手告辞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wifi坏了,鼓捣半天才发出来,小天使们久等啦 76、心意 第七十六章 承乾宫。 佟佳氏看着胤禛一脸满足的抱着小京巴,神色有些古怪。 这时,一个小宫女进来禀告:“主子,万答应来给您请安了。” 佟佳氏挥挥手示意她将人引进来。 答应万琉哈氏穿着一袭半旧的密合色旗装,头上只别着两朵玉色绒花,面目清秀,神态柔和,恭敬的给佟佳氏行礼请安。 佟佳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皱眉道:“怎么打扮的这般寒酸,内务府新分下来好些料子,上个月本宫不是叫莞珠给你送去挑了?” 万琉哈氏温和一笑答道:“多谢娘娘关怀,那新衣尚在赶制,且这旧衣裳穿着也软和舒坦呢。” 佟佳氏看着她有些不赞同的摇了摇头,道:“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也算是有心了,本宫这会有了身子自会向皇上举荐你,可你自己也要把握好机会,生下个一男半女的也算是有个依仗。” 万琉哈氏恭顺的点头应是,想起梢间里见到的四阿哥,就岔开了话题问道:“刚瞧着四阿哥正抱着个狗儿,可是娘娘从养狗处要来给阿哥的?” 佟佳氏淡淡答道:“那是淳贵妃宫里养着的,瞧着胤禛喜欢,就让他领回来玩两天。” 万琉哈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佟佳氏瞧她脸色忍不住问道:“怎么,你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万琉哈氏回过神来轻笑一声道:“妾身只是想着,淳贵妃娘娘向来是个最小心谨慎的,记得娘娘初有身孕时,就连贺礼都是挑了最不易被人动手脚的玉器,怎么这会儿居然敢送了个活物儿到娘娘身边,有些奇怪。” 佟佳氏这般一想,也觉得好像是有些怪,但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万琉哈氏是她这些年的心腹了,也算信得过,索性就将与玥滢当年的事和昨日在永寿宫玥滢的话给万琉哈氏学了一遍。 万琉哈氏听完想了想,随后向着佟佳氏笑着恭贺一声,倒把佟佳氏弄得一头雾水。 只听万琉哈氏道:“娘娘当年与淳贵妃娘娘有过节,可如今淳贵妃能让四阿哥将这狗儿带回来,即便只是玩上两日,也算是有与娘娘化干戈为玉帛之意了,想来娘娘在这后宫里也能少个强敌了。” 佟佳氏这才恍然大悟,心思复杂,竟不知此时对玥滢到底是何种心情。 十月末,紫禁城迎来了康熙二十一年的初雪。 外面雪下得很大,屋子里四角放着暖烘烘的炭盆,燃着味道淳厚的上等沉香,玥滢坐在梢间烧得滚热的炕上,便觉得在这清朝的大冬天里,日子已是十分的惬意了。 小安儿窝在她身边,拽着她的袖子使劲儿摇着,嘴里不住的哀求:“额娘,我出去堆雪人儿,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捂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都不让自己冻着。” 玥滢不为所动的道:“你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结果呢,我和你皇阿玛被你折腾的好几天没睡好,你的保证已经不可信了。” 安儿憋着小嘴不出声了,只是一双大眼睛时不时的偷偷看向她,眼睛咕溜溜转着。 玥滢瞧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定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这孩子现在略大些,腿脚也利索了,再仗着人小机灵,身边乳母宫人一个不注意就能让他找机会溜了出去。 她有些无奈的戳了儿子的脑门一下,轻斥道:“你可别犯浑,你身边那几个乳母都被你皇阿玛罚上几多回了?老实待着。” 安儿被她训得垂了头,不敢再吭声。 玥滢见儿子这样子却只想乐,这孩子却是让她和康熙宠的皮了些,不过她倒也不是非要拘着他,只是最近想给他收收性子,即便是要答应的要求,也要先压一压才行。 瞧着安儿老实下来,蹲在窗边,看着屋外飘飘扬扬的雪花,一脸渴望的望了好一阵,玥滢才老神在在的慢悠悠道:“一会等雪停了,小罗他们在院子里扫雪的时候顺道堆两个雪人儿,也算应个景儿。” 安儿马上转过身来,一脸讨好的笑容,期盼的望着玥滢。 玥滢看着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笑道:“你只许玩半个时辰,还有不许脱了斗篷,不然就再没下回了。” 小安儿这两日养的略有些圆润了的脸儿上露出兴奋的笑容,使劲儿的点点头。 玩雪是这寒冬的紫禁城中为数不多的户外娱乐了,小安儿披着厚厚的暗青色缎面狐皮里子披风,戴着玥滢特意给他做的类似以前东北的雷锋帽的狐皮帽子,领着兴奋的只摇尾巴的麻团就冲进了院子里。 小小的个头穿的厚重,远远看着竟圆滚的似个团子般,可爱极了。 以小罗为首的几个小太监,陪着小主子堆起了雪人儿,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安儿快活的笑声。 玥滢瞧着心痒痒的,她自来了这大清朝就没好好玩耍过,难得遇到这样大的雪,难免也动了些玩心。 弄巧瞧她那心痒难耐的样子,打趣着递了个台阶道:“主子若是不放心六阿哥,不如也一道去院子里看着些吧。” 玥滢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咳,正色道:“也是,万一安儿又不老实的着了风可就麻烦了,快扶我更衣,我得去看着他。” 说着就下了炕,弄巧寻了件厚厚的杨妃色妆花缎袄子给她套上,又披了件杏黄色顾绣红梅的披风系上,玥滢这才有些笨重的出了屋子。 安儿一见自己额娘出来了,更是兴奋起来,连忙跑过来拉住玥滢的手道:“额娘,你快来,这雪人就快堆好了!” 玥滢摸着他冰凉的小手,嘱咐弄巧去把她之前织好的手套拿过来给安儿套上,这才抬头看向那个雪人儿。 她瞧着那个白白胖胖的雪人,忍不住就笑道:“安儿,你这个雪人可有些丑啊?” 安儿皱起小脸,有些苦恼道:“我只找到了两个小石子做他的眼睛,可鼻子和嘴儿子就不知道该用什么了。” 玥滢笑着对边上的罗自横道:“小罗你去厨房要个萝卜来,嗯,再要个粗瓷碗过来。” 不一会罗自横就拿着东西回来了,玥滢把白萝卜插到雪人鼻子的位置,再把瓷碗塞到雪人的嘴里。 接着对安儿笑道:“你瞧,现在是不是好看多了?” 安儿望着那个嘴里塞着一个灰褐色粗瓷大碗,显得有些狰狞的雪人,又看了看自己很是得意的额娘,稚嫩可爱的小脸上露出一种一言难尽的神情。 “你可别为难安儿了,你这雪人半夜里怕是都能把路过的小太监吓哭,还好看?” 男人带着调笑的嘲讽从身后传来,玥滢回头一看,只见康熙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她和安儿,神情戏谑。 玥滢眉毛一挑,很有些不乐意的样子,看向安儿带了一点威胁意味道:“安儿,你说!” 小安儿看了看自己额娘,又瞧了瞧另一边的皇阿玛,缩了缩脖子没有出声。 康熙踱步过来,慢悠悠道:“你这是不讲道理,以大欺小。” 玥滢假惺惺的笑了一笑:“皇上这是看不上臣妾宫里的雪人了,不如去看看永和宫里有没有堆一个漂亮的出来?” 康熙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尴不尬的道:“这好好的怎么还酸起来了,好了好了,朕不说了,你堆得雪人最好看行了吧。” 玥滢哼了一声,没再讽刺康熙。 德妃近几年不停的有孕,她心里说不膈应那是假的,有时候看着德妃那粉面桃腮,娴雅柔弱的模样,她真是有恶心又佩服。 瞧瞧人家那身子骨,连着几胎也没事,再看自己,生一个就险些去了半条命,这硬件配置也差太多了吧。 当然这也少不了眼前这个大猪蹄子的悉心浇灌。 康熙这几年的后宫没怎么进新人,受宠的也就是这些后宫主位。 其中玥滢自己就能占了一半还多的日子,其余的也就是宜妃和德妃还有八阿哥的生母卫贵人还算得宠了,剩下的也就是一个月能分到那么一两次面圣的机会就已不错。 虽然玥滢如今位份高了,膝下又有两个儿子,可也少不得有人背后说些闲话,尤其是她生了安儿后在就没能怀上身子,更是有那难听的嚼舌根子。 看着德妃一胎接一胎,宜妃前些日子也查出有了身孕,她自己心里也难免有些不舒服了。 康熙见她脸色也知道她的心事,上前将背对着的她拥在自己怀里,握住她玩雪玩得有些冰凉的手。 低声在耳边她哄劝道:“好了,别气了,都是朕的不是,咱们淳儿堆得雪人好不好看,朕都喜欢看,别的宫里的雪人哪怕就是金镶玉砌,朕又岂会多看一眼?” 玥滢面颊一红,水盈盈的眸子略带娇羞的斜了他一眼。 康熙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热,刚想接着再亲昵两句,冷不防想起孩童清脆稚嫩的声音。 “皇阿玛,儿子想把帽子给雪人戴上。” 康熙忍住心头的不悦,平复了气息,才转头温和的看向儿子:“安儿想的话就戴上,不用告知皇阿玛的。” 安儿眨了眨那双与玥滢极其相似的清澈的大眼睛,抱着一个小太监的帽子,语气无辜的道:“可是安儿够不到啊,皇阿玛抱我够吧。” 玥滢看着康熙那被儿子噎住的表情,忍不住就“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康熙回手就敲了玥滢脑门一下,故作恨声道:“瞧你养得好儿子,如今连朕都敢使唤了。” 说完才蹲身把安儿抱了起来,让儿子把那顶太监帽戴到了雪人的大脑袋上。 之后也不放下他,就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牵着孩儿他娘,往屋子里走。 玥滢进了屋,赶紧先吩咐人给安儿换衣服擦汗。 康熙看着安儿头上戴着那顶要是古怪的帽子,有些新奇,将那帽子拿到手里研究着。 “这是何样式,怎的之前从未见过?” 玥滢看着那帽子笑道:“安儿总是喊着冻耳朵,臣妾索性就在帽子两边旁边多留了两块料子出来,再弄个绳子,这样一系上,就能把耳朵脸颊都护住了。” 说着她招呼弄巧去取她床前箱子里的东西。 康熙望过去,只见是一个比安儿这顶大一号的一模一样的帽子,就连用的狐皮都是一样的玄青色。 玥滢让弄巧将帽子给康熙,笑道:“今儿一入冬,内务府新送来几块皮料子,我瞧着这块不大不小的,正好做两顶帽子,皇上和安儿一人一顶,款式都一样,这才像个父子的样子。” 康熙把这帽子戴上,顿时觉出这帽子的好处来,从耳际到脸颊都暖融融的。 他将帽子摘下,拿在手里打量着,有些调侃的赞道:“也难为你能想出这样的款式了,这可是自从那个荷包之后,头一次收到你给朕做的物件,难得啊。” 玥滢被他调侃的有些下不来台,忍不住就还嘴道:“臣妾好歹还送了荷包,皇上您可除了赏赐下来的布料首饰,药材瓜果,还没送过臣妾什么特殊的物件呢。” 康熙看着玥滢失笑道:“照你这么说,敢情儿朕送的那些布料首饰,药材瓜果在淳贵妃眼里都不值一提了?” 玥滢也不怕他,颇有些耍赖的道:“那些皇上不是也赏赐了旁人,可臣妾的荷包和帽子才是一片拳拳心意。” 康熙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扬声道:“梁九功,把东西拿过来。” 梁九功应了声,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檀木盒子。 玥滢一愣,也不知康熙这是何意。 只见康熙将那盒子取过打开,露出里面一只做工精致华美的簪子。 玥滢仔细打量了一下,那簪子通体玉质,只是簪身处是为白玉,儿簪尾处却是过渡成了鲜艳的红色,被雕成展翅欲飞的朱雀鸟,鸟儿的嘴里还衔着两颗垂坠下来的硕大东珠。 那玉质光润,颜色过渡自然,显然极是珍稀。 且雕工细腻,东珠硕大,光华流转,用料都是极上成的,倒是这样式从未见过,这等用料配上银托应也不是内务府制式的产物。 只听康熙声音低沉柔和的道:“这是朕特别命造办处打造的,名为比翼双飞朱雀簪,是朕送与你的生辰贺礼。” 他说着将她领到妆台前,将那只簪子拿出来,动作温柔的为玥滢簪在了发髻上。 玥滢看着镜子里那只发簪,在自己乌油油的发髻上,两只火红鲜艳的朱雀鸟在鬓边齐齐张翼,展翅欲飞。 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朕初看到这块料子的时候,就想着要为朕的淳儿制上一只世上独一无二的簪子,淳儿可知了朕的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小天使说德妃金手指太大啦,其实这金手指不是我开的,历史上乌雅氏就是这么大的金手指。 百科上显示:乌雅氏康熙十七年皇四子胤禛,康熙十九年生皇六子胤祚,康熙二十一年生皇七女,康熙二十二年生皇九女,康熙二十五年生皇十二女,康熙二十七年生皇十四子胤祯。 十年里一共生了6个……真的是生育能力刚刚的了,我心疼我女儿,就不让她这么生了 77、矫情 玥滢盯着镜中那个面容清丽的女子和身后嘴角含笑的男人,不由一阵恍惚。 比翼双飞,康熙竟然为自己打了这样寓意的一只簪子,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已是对自己用情极深了? 这两年随着安儿一天天长大,玥滢自己也能察觉到康熙对自己,对安儿与对其他后妃阿哥的不同。 但是她绝没想到康熙会用这样做一种近乎是直白的方式向她表明心意。 她扶了扶鬓边的那只发簪,知道此时是与康熙一诉衷肠,狂刷好感度最好的机会,可不知怎的,她竟有些懵住了,一时之间脑子混浆一片,不知道怎样开口才好。 康熙双手抚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笑着道:“这是怎么了,高兴的傻了不成?” 玥滢勉强的牵起嘴角笑了笑,声音有些干涩:“臣妾真是没想到,皇上竟然还记得今日是臣妾的生辰。” 这倒是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原身的生日是哪天,因此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过生辰的习惯。 康熙轻嗅着着她发间淡淡的檀香,低声道:“前几年总是因着各种事情没能给你过,今后每一年朕都会记得淳儿的生辰的。” 玥滢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一些,回身对着康熙甜甜笑了一下,起身勾住了康熙的脖子,在男人唇边印下一个吻。 “这生辰贺礼臣妾很是喜欢,皇上今后的贺礼可不能比今年的差啊!” 康熙无奈失笑一声,将小女人揽在自己怀里,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道:“你呀!”,却也没有再去追究之前的那个答案。 既然是生辰,就要有过生辰的样子。 除了这件定制版的比翼双飞朱雀簪子,康熙还赏赐了许多上等的茶叶布料,瓷器摆件,零零总总好些东西,玥滢也是收礼收的手软。 就连晚膳也是康熙特别吩咐御膳房做好送来的,其中一道生烤狍肉吃的玥滢是齿颊留香。 晚膳后,康熙便早早把及其没有眼色,仍旧赖在玥滢屋里不愿走的小安儿赶了出去,这才与玥滢享受起了温存的二人世界。 暖融融的屋子里,秋香色的帐子落下,罩出了一片昏暗暧昧的空间。 玥滢今天表现的格外卖力,很是主动配合,康熙被她刺激的也是兴致颇高,龙精虎猛。 两人折腾了小半宿,直到玥滢实在体力不支,哀声求饶了许多次,康熙这才罢休。 缠绵过后,身上汗津津的粘腻不适,可玥滢体力消耗过度,又实在是懒得动,康熙看她那仿佛没长骨头摊在塌上的样子,直笑骂她没出息,可行动上却是很体贴的抱着她进了浴间。 等两人都收拾清爽了,再次躺在塌上已是月上中天了。 康熙睡眠质量向来不错,可能是平日里政务繁忙,他又承担着播种后宫,繁育子嗣的重大责任,是以睡觉的时间少的可怜,只能是修炼出了这快速进入深度睡眠的法子。 玥滢想到这里忍不住就暗暗咂舌,不怪外面有风言风语在背后嘲讽她,说她圣眷如此之盛,可偏偏至今也只生了一个阿哥,还是天生有疾的,当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当然,这话是难听了些,但玥滢有时候自己琢磨着也觉得有些道理,如果放下现代对于男女婚姻关系的惯性思维,单以清朝这种后宫制度来论。 康熙那就是整个后宫中最大的资源,而皇子就是后宫女人分到资源后,利用资源发育后的产出。 这样看来,瓜分了最大一块资源的玥滢,却只发育可产出却是少得可怜,嗯,这也是极大的浪费了。 帐子里光线昏暗,耳边是康熙规律的呼吸声,玥滢微微仰起头,便能瞧见男人轮廓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坚毅下颌。 她有些恍惚,今日康熙为她戴上那只寓意特殊的簪子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自己这么多年对于康熙的情感笼络成功了,而是一阵茫然失措。 也许是这许多年下来,她和眼前这个男人再也不能用喜欢或者不喜欢这样简单的字眼去形容两人的情感关系。 他是她儿子的父亲,是她在后宫生存的底气和依靠,她不可避免的会对他产生亲密和依赖。 而当康熙将那寓意着比翼双飞的簪子放到她面前时,喜悦和恐惧同时交杂在她的脑海中,这复杂的情感冲刷着她,令她无法迅速的反应出来应有的应对。 她甚至无法清晰的去分辨如今自己对于这个男人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她只知道,这不是爱。 她心中清楚,她和他完全是不同的价值观,不论现在康熙待她怎样好,都不能改变他对女人根本的态度,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宠爱和怜惜。 他可以在对她说着浓情蜜语,诉说他比翼双飞的心意的同时,让后宫中接连不断的有阿哥公主出生。 可他却要求她的全心全意,一颗真心都要剥出献给他。 这样不平等的甚至是带着屈辱的爱意,她怎能不恐惧厌恶。 可她又是喜悦的,庆幸于康熙对她还有这样的感情,这才有了自己和安儿平静安稳的日子。 屋子里的炭盆似乎渐渐熄了,空气中带着丝丝凉意。 玥滢觉得有些冷,又往康熙温热的怀中靠了靠。 睡梦中的男人感觉到她的靠近,无意识的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玥滢嘴角露出一丝鄙夷,是对着自己的。想要享受温暖,却又对火光厌恶抗拒,想要享受康熙宠爱带来的生活,却又对他这样不平等的爱意感到厌恶,自己真是又当又立的矫情的要命。 玥滢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蜷起身子,在康熙温暖的怀中睡了过去。 康熙二十一年的年关,玥滢过得可谓是身心俱疲。 原因无他,宫里面的孕妇又多了两个。 刚进了腊月,宜妃郭络罗氏就查出了不到三个月的身孕,消息传来时玥滢正咸福宫里帮钮祜禄氏挑捡着内务府新送来的过年要裁的新衣料子。 钮祜禄氏刚听了这消息还一脸黯然的和玥滢道,自己入宫也快五年了,怎么肚子还没一点动静。 玥滢还安慰她这事不能急,却没想到第二日,太医去咸福宫请平安脉时就诊出了钮祜禄氏有了两个月的身子。 这下可好了,后宫里从皇贵妃到贵妃,再到妃位一共七个主位,四个有了身孕。 钮祜禄氏一有身孕,这掌管宫务的差事自然是不便再干下去了,康熙来永寿宫刚提了这个话头,玥滢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眨着一双水眸,颇带着恳求意味的道:“皇上,臣妾年纪轻资历尚浅,实在不宜担此重任,惠妃和荣妃无论是年龄还是阅历都在我之上,皇上要不——” 如今宫中这么写孕妇,掌管宫务一个不好就是要被牵连的,她才不想费那个心思。 康熙淡淡斜了一眼道:“惠妃惯来争胜好强,凡事都愿插上一脚,不宜让她经手宫务,荣妃面嫩嘴软,位份家世又都不出众,怕是会被内务府那帮子老狐狸给糊弄了去,所以你这回就别再想偷懒。” 玥滢很有些无奈,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也只能是应着头皮接下了在她看来是个烫手山芋的差事。 幸好她在内务府中也算是有些人可用,既有便宜姐夫刘岩支应,还有弄巧手里的一部分人脉可听使唤,再时不时的去咸福宫与钮祜禄氏讨教一番,倒也勉强能将场面撑住。 好不容易忙活完了一场盛大的除夕宴会,玥滢回到永寿宫,卸下厚重的朝服,就倒在塌上一动不动的装死。 康熙今日是与她一道回来的,如今没有中宫,皇贵妃又有身孕,他除夕在哪歇自然也没人敢置喙半句。 换了衣服后就见她这副懒散的样子,忍不住就笑骂道:“瞅你那点出息,不过是一个宫宴罢了,何至于就这个样子。” 玥滢趴在塌上,姿势不算雅观,可她身姿确实窈窕,就这般姿势的趴在塌上,那纤细的腰肢和圆翘的臀部着实显露无疑,不经意间流露出惑人风情。 康熙看着她慵懒的样子,心头有些痒痒,走过去就轻轻一掌就拍在那翘臀上,只觉掌中娇弹软嫩。 玥滢“啊”的一声跳起身来,面对着康熙满面红云。 男人被她逗得低沉着笑出了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就往帐子里面一带。 帐暖,满室旖旎,康熙二十二年悄然来临。 康熙二十二年初,皇贵妃佟佳氏和德妃乌雅氏接连诞下了两位小公主。 玥滢等几位高位妃嫔按例先去承乾宫道贺。 佟佳氏半靠在床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是无比温柔疼惜的望向身边的小襁褓。 小小的女婴看起来有些羸弱,连哭声都是绵软无力的,玥滢皱起眉头,便是被宋太医诊断为先天体弱的安儿,瞧着也不似这小公主一般孱弱。 佟佳氏还在月子期,几人不好多待,略问候了两句便出来了。 钮祜禄氏自然是和玥滢一道,两人出了承乾宫,钮祜禄氏轻声开口道:“瞧着皇贵妃的这个小公主,怕是有些艰难了。” 玥滢没说话,想到佟佳氏温柔怜爱的眼神,再强悍粗神经的女人,在自己的骨肉面前,也会柔软下来,这么多年一直期盼着的孩子,若是就这样夭折了,对她会是个很大的打击。 钮祜禄氏轻轻抚了抚小腹,神情有些希冀又担忧,“也不知我肚子里这个会是个阿哥还是公主。” 玥滢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道:“不管是阿哥还是公主,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就好。” 钮祜禄氏轻叹口气,点了点头。 永和宫。 暖阁里显得有些冷清,乌雅氏面色苍白,直直盯着帐顶,神情呆滞漠然,一旁的宫女秀心跪在脚榻边上不住声的安慰着她。 “小主,您别急,这一胎是公主也没关系的,您还年轻,咱们养好身子,很快就能有一个小阿哥的。” 乌雅氏却不理她,只是怔怔的发着呆,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呢?” 她为了生出一个的儿子,拼着身子骨不要。刚出小月子就开始喝那秘方汤药,怎么会还是个女孩? 难不成,难不成,那药根本就不管用么,不然怎么会连着两胎都是女孩? 片刻后,她神情渐渐扭曲狰狞,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再生出一个儿子,她看过太多没有儿子的后宫女人的下场,她决不能沦落到那步田地。 春风吹过,大地回暖,仿佛仅仅是一个晚上,外面的花草树木便多了层绿意,显得生机盎然。 只是,承乾宫中却是惨雾愁云一片,佟佳氏不到两个月大的小公主夭折了。 78、敏感 消息传出来时,玥滢正在给安儿试穿新做好的春衫,葱绿色的杭绸料子隐隐有着墨绿色的流云暗绣,衬的小安儿格外精神。 弄巧得了消息就附到玥滢耳边轻声低语了两句,玥滢点点头,摸着安儿的头,让乳母领着去午睡了。 “替我更衣吧,我们去承乾宫看看。” 待行至承乾宫,玥滢就见承乾宫殿门紧闭,两个小太监恭敬肃立在门外。 另有几人也都站在门口,玥滢一一瞧过去,见正是惠妃和德妃还有几位低位的贵人。 一见到玥滢过来,惠妃连忙上前,虚虚行了个福礼连声道道:“淳贵妃您可算来了,这皇贵妃娘娘把自己关在里面谁都不让进,这可怎么是好啊?” 玥滢看了一眼殿门,正巧出来一人,是佟佳氏身边的额大宫女莞珠。 莞珠见了玥滢,走到近前行了一礼轻声道:“贵妃娘娘,小公主过身,我们主子心情不好,命奴才出来说一句,就不招待各位娘娘了。” 玥滢看着那紧闭的殿门,叹了口气,想来此时佟佳氏必定是备受打击,她那么好强的人,也不会愿意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显于人前。 她点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们也不叨扰娘娘了,还望娘娘珍重玉体,不要伤心太过。” 莞珠点头应是,还未待转身就听边上的德妃温温柔柔的来了一句:“贵妃娘娘说得是,这儿女啊都是缘分,莞珠姑娘还是多劝劝皇贵妃娘娘,让她还是切勿太过放在心上。” 德妃一脸担忧怜惜的表情,只是说出来的话着实是令人膈应的很,莞珠脸色一僵,眼神多了几丝恼意,可面前的主子,哪里有她一个小宫女说话的份,只能是咬着下唇,生硬的福了一礼。 惠妃倒是一脸看笑话的表情,左右这宫里只要是位份比她高的,她都瞧着不顺眼,这次皇贵妃生的是个女儿,还没两天就夭折了,可是让她心情舒坦了好几天。 玥滢听这话心里恶心的紧,当下就斜了德妃一眼,笑盈盈的道:“德妃这话说得可谓是入情入理,看来也是有了亲身体会,才能如此发自肺腑,儿女缘儿女缘,虽说德妃你只有女儿缘没有儿子缘,想来也是已经想通了不挂怀的。” 她见德妃神色微僵,接着又笑着补了一句:“既然都是缘分,德妃你也别太拼命的好,还是要注意些身子,瞧你这憔悴的样子,明儿本宫让人送些上好的补品到永和宫,你且好好补一补吧。” 德妃努力绷着脸上的表情,眼里却控制不住的流露出了一丝怨妒神色。 玥滢这两句话可以说是正正的踩在她的痛处,她这两天照镜子也发现自己容色比之从前暗淡了许多,连续的生产对她的身体多少也还是有些影响的,这让她一提到容貌就极为敏感起来。 再看玥滢这两年越发鲜妍清艳的面容,瓷白的肌肤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如纸般脆弱透明,偏她气色妩媚,一看便知是圣眷极盛,养尊处优的日子滋润的,此时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眸子中写满了讥嘲。 再想到如今玥滢事事如意,有子有宠,而自己却是事事不顺,对比之下,乌雅氏如何能不妒不恨。 莞珠看着德妃僵硬的面容,心头舒坦许多,对着玥滢恭敬一礼就转身回了殿里。 玥滢也懒得多看乌雅氏那副矫揉造作的嘴脸,也转身离去。 三月的天儿艳阳高照,正是踏青游玩的好时节。 安儿最是个贪玩好动的,在屋子里憋了一冬天,早就不耐烦了,扯着玥滢就要去御花园放风筝。 玥滢也乐得让他多运动,锻炼身体,加之自己也是在屋里捂了一冬天,也想活动活动,索性就换了身利落的骑装,脚踩了双鹿皮小靴,就带着安儿到御花园放风筝。 风筝是之前特地命内务府扎成了玥滢自己画的简版麻团的样子,安儿喜欢的不得了,麻团围在安儿的脚边,摇着尾巴看着那风筝,跑来跑去也很是兴奋。 “啊呀。” 安儿低呼一声,玥滢一瞧,竟是那麻团风筝挂在了树枝上,执线轴的小罗手上使力一拽,那风筝顺着力就掉到了树下的假山里面。 安儿急的连忙往那假山处跑去,玥滢怕他在假山上摔了碰了,连忙带着人追了上去。 还未等走进,就听安儿稚嫩清脆的声音疑惑的响起:“四哥?你怎么在这啊?” 玥滢一惊,连忙走进,只见安儿所在的位置正是假山一个小小的夹角处,若不是小孩子的高度可能还看不到那里有人。 玥滢蹲身往里看去,果然是四阿哥胤禛。 他穿着一身玄青色的绸缎单衣,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团蹲在地上,脸埋在手臂见,听到安儿的声音也没抬头,只是身子动了动。 玥滢见他这样子皱眉道:“四阿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伺候的人呢?” 胤禛听到她的声音,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哭的红肿的眼睛,白胖的包子脸上神情委屈,他憋着嘴道:“胤禛给淳额娘请安。” 玥滢看这孩子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赶紧柔声道:“胤禛快出来,这里阴冷别冻坏了,你额娘该担心了。” 谁知不说这话还好,一提起佟佳氏,胤禛一张小脸儿皱了皱,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又蓄起泪来。 玥滢见势不好,连忙伸手使劲儿一拽,将小胤禛拉了出来。 胤禛猛地撞到她怀里,他也是五岁的孩子了,这么一撞就把玥滢撞倒坐在了地上。 安儿吓得连连叫着:“额娘,额娘你没事吧。” 胤禛也吓得止住了眼泪,有些慌张的看向她。 玥滢被宫女搀着扶了起来,觉得腰上隐隐作痛,她面上却只是温柔的笑了一下,拉着胤禛的小手,柔声道:“胤禛别怕,淳额娘没事,你先和淳额娘回永寿宫好不好,安儿最近一直念叨你来着。” 一旁的小安儿也上前拉住胤禛的小手,嫩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道:“四哥,我可想你了。” 胤禛脸上发烫,低垂着头点了点。 玥滢把胤禛带回了永寿宫,又让人赶紧去承乾宫通报一声,免得佟佳氏担心。 给小胤禛换下了原先带着泥土的衣服,又用温水投湿了帕子给他擦了脸,这才把他搂紧了怀里,轻声问起了缘由。 看胤禛憋着嘴不愿说的模样,玥滢冲弄巧使了个眼色,弄巧会意就哄着安儿和麻团到院子里玩。 安儿不情愿的回头看了一眼,弄巧就轻声哄他:“六阿哥别急,让你额娘和四阿哥说会话,马上就出来陪你。” 小安儿噘了噘嘴,收到自己额娘一枚听话的眼神,这才不情不愿的出了门。 玥滢这才又柔声的哄了会儿,胤禛才有些委屈的开口道:“我听乳母她们说,额娘不喜欢我了。” 玥滢听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细细追问一番才晓得,原来是胤禛身边的几个乳母在他睡午觉的时候嚼舌根子让他听见了。 说什么果然不是亲生的,这自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把四阿哥撂在一边不理会,这现在还没了,估计以后还要再上赶着假惺惺的嘘寒问暖呢,看来日后这孩子日子也不好过云云。 小胤禛是心思极为敏感的孩子,听了这些话再结合最近佟佳氏确实疏忽了他,顿时就闹了情绪,又不想听那些婆子念叨,就趁着乳母不注意的时候自己跑了出来。 怕被人找到,还特意窝在了御花园的假山下自己偷偷的哭。 玥滢看着委屈的小声抽泣的胤禛,有些头痛,这孩子和安儿不一样是那种心思细腻的类型。 安儿从下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康熙又百般宠爱,所以长成了极有安全感,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可胤禛不同,佟佳氏并非他生母,即便是对他再好,可宫里总有风言风语是管不住的,他懂事一些自然也能听到,再加上德妃没事就会找机会在他面前晃悠两圈,康熙待他也只能说是不必别的儿子差,和对安儿那种宠溺是比不了的。 这也就导致了胤禛在这方面很是缺乏安全感,本来之前佟佳氏一直小心看护着还好,可自打小公主出生,那个体弱的婴儿将佟佳氏的注意力全部牵扯了过去,自然很难顾及到胤禛的心情。 来自现代的玥滢再清楚不过原生家庭对于一个人心理的影响有多重要,甚至会决定一个人是否能拥有感知幸福的能力。 因此,她费尽心思从安儿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让康熙和他培养感情,又在安儿的成长中完整的陪伴,这才有了如今小太阳一般乐观机灵的儿子。 再看眼前敏感脆弱的胤禛,玥滢有些心疼的抚了抚他的小脑瓜,柔声道:“傻孩子,你额娘怎么会不疼你呢,你这可真是错怪她了。” 胤禛抬起尤带着泪痕的白嫩小脸儿,认真道:“可是我不是额娘的亲生孩子,妹妹才是。” 玥滢看着胤禛认真的神情,一时噎住,这种事情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再欺骗也没有意义。 她想了想才道:“你觉得你额娘对你好吗?” 胤禛低下了小脑袋,闷闷道:“之前是极好的。” 玥滢把他的小脸儿捧了起来,正色道:“那你是不是因为你额娘有了妹妹之后没那么关心你才不开心。” 胤禛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和安儿那种卷翘的长不同,胤禛的睫毛是那种直直的伸长着,不带一点弧度,就好像这孩子的性子。 玥滢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一个现代女性,居然沦落到还要给自己孩儿他爹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做心理辅导了,想想就心累。 不过毕竟胤禛平日里也算是乖巧可爱,又同安儿兄弟情深,该管的闲事还是要管上一管的。 她捋了捋思路语重心长的开始讲道理:“胤禛还喜欢你额娘吗?” 胤禛抬了头有些急道:“当然喜欢,胤禛最喜欢额娘了!” 玥滢笑了笑,伸手轻轻抚平他衣服上的褶皱:“那你知道你额娘生的妹妹前几日生病过身了么。” 胤禛皱起了一张小脸儿,有些不解的道:“乳母说妹妹走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是妹妹那么小,她为什么要走啊?” 玥滢眼神温柔的道:“这也是你额娘难过的地方,她也不知道妹妹为什么要走。胤禛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想一想,如果是你额娘要走了,去好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你会不会很伤心很伤心?” 胤禛用力点点头,玥滢接着道:“你想想你会有多伤心,你额娘就又多伤心,她不是不关心你,她只是太难过了,其实你额娘这时候也很想要胤禛去关心安慰她啊!” 胤禛歪着小脑袋似还有些疑惑的看着玥滢,玥滢把他搂在怀里,轻拍了拍道:“我们胤禛这么聪明懂事,你额娘怎么会不要你呢,你额娘一直把你当做她的骄傲呢,至于那些奴才,他们不过是惯会嚼人舌根子的,可你额娘喜不喜欢你,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不是么。” “如果胤禛因为几个奴才的话,就怀疑你额娘,她就更难过了,难过了就会生病,你希望她生病吗?” 小胤禛连忙起身猛摇着头,吓得眼圈又红了,玥滢赶紧安抚:“所以胤禛要相信她,还要关心她,鼓励她,安慰她,这样你额娘才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对不对?” 小胤禛想了想,点点头,“胤禛明白了,以前是额娘照顾我,现在我应该照顾额娘了。” 玥滢听得心里暖暖的,摸着小男孩光溜的脑瓜儿,笑道:“胤禛真懂事,你额娘知道你这么想肯定高兴极了。” 这时,外面弄巧急步进来道:“主子,皇贵妃娘娘来了。” 玥滢连忙道:“快请她进来。” 不过片刻,佟佳氏就掀了帘子进来,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绣大片粉牡丹的旗装,头上却只别着一个赤金五福扁方。 苍白着一张脸,一双还有些红肿的眼睛扫过,瞧见玥滢身边的胤禛连忙就扑了过去,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她声音哽咽的有些发颤,眼泪不住往下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下午得知胤禛失踪的时候,险些吓得就晕倒过去,刚刚没了一个亲生的女儿,若是连儿子也出了什么事,她真的就不想活了。 胤禛瞧她抱着自己这样哭,一直以来的委屈也抑制不住,在佟佳氏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玥滢看着在自己屋里抱头痛哭的母子俩,心头有些酸涩。 想到这个小小的敏感的孩子最后居然会在后来的九龙夺嫡中获胜,成为一代传奇的帝王,更是唏嘘不已。 79、选秀 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出生不到两个月便夭折了,对于佟佳氏的打击很大,只是胤禛差点失踪的事情让她从不能自拔的沉痛中清醒过来。 她的女儿已经没了,她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儿子。 后宫里这样多的恶意,不知又多少人在看她笑话,更有乌雅氏那贱人在虎视眈眈,无论如何,她都要振作起来。 玥滢当然乐得见到佟佳氏重振旗鼓,这意味着她可以把手里的宫权交托出去了,再也不用操心康熙小老婆们的衣食住行,真是轻松愉悦许多。 康熙考虑到表妹刚刚没了孩子,也是心生怜意,于是佟佳氏时隔多年,终于再次掌握了协理六宫之权,且她如今贵为皇贵妃,形同副后,更是名正言顺的掌管凤印,成为后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 也许是女儿的死多少改变了她,也许是为了胤禛的前途着想,玥滢觉得佟佳氏变了。 她行事不再像之前那般张扬肆意,不顾及他人看法,她变得内敛许多,处理公务以及与康熙的关系上居然开始讲究起了分寸。 康熙闲聊时便与玥滢说起,近几回去瞧佟佳氏时,她竟然别扭的学起了给他沏茶,语气还颇为温柔,让他很是不适应。 玥滢听他说的好笑之余,也难免唏嘘,在这千人一面的后宫里,活得最真实鲜活的那个人也在渐渐的改变,开始了伪装与妥协,也许这就是生活在紫禁城里的无奈吧。 四月初至,紫禁城已经有了一丝燥热的气息。 寿康宫中,玥滢静静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的装着鹌鹑,只剩下皇贵妃佟佳氏略有扬高的声调回荡着。 “什么,选秀?” 太皇太后丝毫不以为意,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是啊,自从三藩之战后,因着朝廷一直战事吃紧,选秀便停了这许多年,眼见着如今也算是太平了,近日也有达成上奏说起此事,八旗中许多贵女已是熬了许多年,再不选秀真就成了老姑娘了,许多宗室子弟也在等着指婚呢,况且也还是要为皇上广纳后宫,繁育皇家血脉才是啊。” 一屋子康熙的小老婆估计没有一个人愿意赞同这个提议的,可是太皇太后威势在后宫中是无人能媲,自然也没人敢提反对意见。 就连佟佳氏也不过是惊讶之下才声音高了些,听太皇太后这样一番话,连忙道:“老祖宗说的是,臣妾定当好生操办,不知老祖宗以为这选秀定在何时为宜?” 太皇太后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连带着脸上的皱纹也深了深,“皇贵妃掌管宫务定当辛苦了,就让淳贵妃协助你一同操办此事,时间就定在下个月初吧。” 玥滢莫名就被点了名,心中不由一阵叫苦,哎呦我的老祖宗啊,这是啥好差事啊,您还非得搭上我? 面上却也只能恭敬的和佟佳氏一起起身行礼道:“臣妾谨遵太皇太后懿旨。” 佟佳氏对于玥滢要来掺和一脚选秀的事,倒是没什么意见,左右她也没办过这事,有个人一起参谋总是好的。 这选秀自康熙十五年就因着三藩战事停了,如今已是二十二年了,太皇太后有一句话说的对,再不选秀估计朝堂上那些个家中有适龄女儿想要入宫或是嫁入宗室的也等不得了。 佟佳氏好歹是经历过一次选秀的,多少有点经验,玥滢则是完全的两眼一抹黑,两人在承乾宫商议了许久,直到天都快擦黑了,玥滢才告辞回永寿宫。 一进屋小包子安儿就扑了上来,抱着她的大腿撒起了娇,后面跟着的麻团屁颠屁颠的也围在玥滢脚边摇着尾巴。 玥滢好笑的把儿子抱在怀里,就听儿子用嫩嫩的声音道:“额娘,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想你了。” 玥滢轻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笑道:“不是叫你去东配殿成贵人那里找七阿哥玩吗,平日里都不到天黑不愿回来的。” 康熙二十年的除夕大封,戴佳氏也因育有子嗣的功劳,受封了贵人,封号成。 也是自她封了贵人,玥滢就让乳母带着七阿哥平日里就住到东配殿,毕竟是孩子的亲娘,照看起来怎么都会比自己尽心些,反正如今这永寿宫她一人独大,也没人敢说什么闲话。 安儿抱紧她的脖子,把小脸蛋儿埋进她的颈窝里,软软的道:“安儿就是想额娘了,就是想了。” “好好好,额娘也想安儿了。” 虽然知道这是儿子故意在和自己撒娇卖乖,玥滢还是有些吃不住,一颗心仿佛被泡在温水里化了开,柔软又酸涩。 亲了亲儿子娇嫩的小脸儿,这才吩咐着屋里的宫人赶快去传晚膳。 康熙是踩着晚膳的时辰进来的,一见桌上的菜色便笑道:“今儿是怎么了,竟吃的这么清淡,可不像是你的胃口啊。” 只见桌上摆着几道颜色青翠鲜嫩的菜肴,玥滢平日里无肉不欢,尤爱河鲜,这点与康熙是极为投契,是以一般用膳的菜色都少不了荤腥。 可是今儿这几道凉拌春笋,菠菜豆腐汤,糖醋荷藕,油焖草菇,竟是一水的素菜,加上那竹编藤筐里的玉米饽饽和两碗寡淡的粳米粥,简直就让康熙怀疑这是淳贵妃点的膳么。 玥滢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喝了口米粥,也没起身行礼。 两人这许多年下来,康熙几乎见天的往自己这儿跑,玥滢早就不拘那些繁琐的规矩,康熙也乐得她如此,倒觉得二人这般真如民间普通夫妻一般。 玥滢这一眼可谓是意味深长,康熙难免就有些想歪了,不禁露了点惊喜之色,急声道:“莫不是你又有喜了?” 玥滢顿时无语,再也装不下去了,放下筷子道:“臣妾可没那般好福气,皇上可别瞎猜了。” 康熙听玥滢一口否认了,还颇觉有些失落,叹声道:“唉,你若是能再给安儿生一个弟弟,那便是美满至极了。” 谁知玥滢挑眉笑了一下,拉长声音道:“臣妾能不能生阿哥有什么要紧,反正马上就会有如花一般的小姑娘进宫了,到时候皇上想要多少阿哥都有。” 康熙这下也明白了她为何这副阴阳怪气,忍不住就失笑道:“原来是为着这事,你这回可真是多心了,非是朕想扩充后宫,实在是许多宗室子弟要等着娶媳妇儿,这才频频有人上折子要重开选秀,朕也是不好耽误人家不是。” 说完又坐下来,叫人取了碗粥,看着桌上的菜色调笑道:“就算是朕要选秀纳人,你也不必吃斋茹素吧,莫不是在祈祷朕少纳几个新人?” 玥滢实在懒得搭理这自恋的皇帝,却也只能淡淡道:“臣妾被太皇太后点了名要协助皇贵妃操办选秀一事,这才赶紧吃点素的免得上火。” 正喝着粥的康熙差点没被她这话逗得呛到,隔空点了点她,笑道:“你个懒散的,这点子事情也值当上火的?” 玥滢不理他,默默吃饭。好端端的能睡懒觉悠闲带娃的日子不过,偏要去讨那累死人的差事做,她又不是红楼里的凤姐儿,最后把自己累半死也没讨好。 一旁的小安儿咕溜溜的转着一双大眼睛,十分乖觉的默默喝着碗里的粥。 不过康熙倒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倒是好好宽慰了她一番,又细细与她说了哪些宗室家的子弟是需要在这次选秀中指婚的,哪些是已经想看好人家就等着一道圣旨的。 而之所以要定在一个月之后的五月选秀,也主要是为了一些外任官员的女儿能有时间将闺女送回京参加。 玥滢被康熙这么耐心教导了一遍,心里大概对选秀这事也有了谱。 五月初,正是艳阳高照的时节,紫禁城久违的迎来了一批批样式各异的骡车,载着鲜嫩的花儿一样的姑娘。 在玥滢看来大清朝的选秀,那绝对是个力气活,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没闲着的就在和佟佳氏核定入选秀女的名单。 而且因为自康熙十五年后已经错过了两届选秀,这次的入选秀女之多,彻底让她理解了孝庄那句不能让八旗里的闺女熬成老姑娘这句话,因为好多秀女如今已经是二十往上的年纪了,这要再不嫁人,在这早婚的大清朝,可真的就要成了老姑娘了。 此次选秀的地点,经过佟佳氏和玥滢的商量就定在了静怡轩,经过初选的秀女们坐着骡车至神武门外后下车,在户部官员的主持下,由太监引着排队步行至静怡轩等候殿选。 按照规矩选秀应由帝后主持,不过本朝暂无中宫,太皇太后的身体也不可能撑得住接连好多天的选秀,太后在宫里向来是透明人,因此这次选秀坐在上面的是康熙和皇贵妃佟佳氏,玥滢坐在侧边作陪。 随着门外太监一声唱喏,一排五个女子垂首恭敬的走了进来。 这五个女子俱都穿着颜色各异的旗装,玥滢打眼一瞧辨认出都是上好的江南绸缎所制,小两把头上也都佩戴着做工精致的珠钗,显然都是出身富裕显贵的。 这也难怪,今日是选秀第一天,选看的都是正黄,镶黄两旗中的女子,大多都是家中祖上有功勋的贵胄之女。 旁边一个小太监对着名册唱道:“都统额尔善之女,伊尔根觉罗氏,年十七。” 随着这声唱喏,排在最左侧的女子上前一步,请安行礼,玥滢细细打量过去,这姑娘穿着一袭浅碧色杭绸春衫,映着一张小脸儿透白,不过容貌倒略显逊色,不过中人之姿,可举手投足之间隐隐可见端庄贵气。 玥滢暗暗点头,这女子出身应是极好的,这身气度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 就听康熙威严的声音响起,语气淡淡道:“留牌子。” 啊,这么快? 玥滢略有些惊讶,康熙看清这姑娘长什么样了么? 不过很快她就淡定了,因为这一排五个,包括接下来的几排,都留了牌子。玥滢猜想康熙应该是只听了一下太监念得秀女的家世介绍,他估计都没怎么正眼看这些秀女。 略略思考一下,玥滢也明白了其中缘由,大概是这些最先选秀的秀女出身高贵,大都是要指给宗室子弟做正头福晋的,在这初选中基本没有落选的可能。 既然都不用看长相,就更不用说什么表演才艺特长了,这选秀的过程实在枯燥乏味的很。 玥滢正襟危坐保持着自己身为贵妃的形象,实际上脑子早就不知道飞哪去开小差了。 一连两天的选秀都是这样,基本没有能引起玥滢兴趣的事情发生,知道第三日,终于轮到了下五旗的选秀才有了些看头。 上三旗的贵女们长得好的实在少,下五旗尤其是汉军旗的那可观性就高了许多。 最引玥滢注意的是一个汉军旗的秀女,乃是年仅十四的知县之女王氏。 这王氏穿着照比其他的出身高的秀女差了许多,虽说也是一身新制的天青色旗装,可那料子一看便不是上乘,绣工更是不能入目,头上只戴了简单的梅花银簪,另配了两朵浅橘色的绒花,却如画龙点睛般将少女的娇俏衬托出来。 雪白的肌肤,灵动的双眸,略略含笑的娇羞神情,就连玥滢身为女人都不禁为这王氏女的美貌所惑,更遑论身为男人的康熙。 玥滢眼神往上一瞟,果然这几日一直都漫不经心的康熙,此时正盯着眼前的少女,眼中满是惊艳赞赏之色。 80、揭破 康熙看着眼前的王氏少女,眉眼间颇为灵动,神态娇羞动人,那样子一下就让他回想起某人还是坤宁宫小宫女时的样子。 那时候在坤宁宫中初见玥滢,也是这般灵动又羞涩的模样,只是这王氏女眉眼间又少了那股子倔强和强撑出来的勇气。 他不禁就嘴角噙了笑意,侧过头去看下首坐着的玥滢,却冷不防撞上玥滢望过来那似笑非笑的讥嘲目光。 那目光清澈寒凉,还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戏谑,仿佛主人此时已洞悉了一切般清明。 他嘴角的笑意渐淡了下去。 玥滢也没想到正沉醉在王氏美色中的康熙会忽然看向自己,一时间竟没能收住自己的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 只这一瞬,男人深邃的眸光仿佛瞬间将她看透般,让她下意识就有些发冷,她低垂了眼眸,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康熙盯着玥滢好一会儿,才挪开了目光。 室内一时静默,空气仿佛凝滞,所有人都意识到气氛有些微妙。 皇帝没发话,底下行礼的少女自然也没法起身,只能僵硬的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在那里,一张清丽的脸儿逐渐煞白下来。 她原本以为凭借自己过人的容貌定会受到康熙的青睐,不曾想却被撂了这么久也没动静。 就在王氏已经要绝望的掉下泪来之前,她终于听到了那个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的声音,那样威严冷漠,却又忍不住令人心生向往。 康熙目光微冷,声音淡淡的道:“留牌子。” 她颤抖着身子谢了恩,仿佛是绝处逢生般,强烈的欣喜充盈着她的心房。 玥滢看着那少女眼角眉梢的喜悦,心头也泛起冷意。 色之一字,从古至今多少圣人君子都没能踏过这道坎,她又怎么能奢想康熙一个可以合理拥有三宫六院的封建君主能抑制自己对美色的追求。 所谓比翼双飞,到底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罢了。 初选结束后,玥滢和佟佳氏又开始忙碌着整理初选秀女的名册,再根据家世身份商量着或指婚哪家宗室子弟或入宫服侍。 忙了好几天,最终的名单还是要康熙来敲定,佟佳氏想了想干脆把这事推给玥滢,玥滢也不想担这差事,不过看佟佳氏的神色明显不容置疑,做人下属的也不能和领导应刚,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也不知怎的,这几日康熙来的次数明显变少了,且都挑的下午的额时候,来了也就是看看安儿,偶尔与玥滢说上几句话。 玥滢也摸不清他的脉,这男人城府极深,他若不想让你知道的,你便是费了千般力气,也难得他的一句真心话。 这日康熙来的时候,刚巧安儿被乳母带下去睡午觉了。 玥滢赶紧抓着机会,自己亲自沏了盏茶给康熙。 “皇上来的正好,入选秀女的名单臣妾前日和皇贵妃娘娘已经理好,就等着皇上看过后再发旨下去了。” 她说着抽出一副名册递给康熙,康熙眸色微动扫了她一眼,接过翻了翻,指了几个重臣之女和重要的宗室子弟的婚事,就将那册子撂在桌子上,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玥滢瞧他脸色也没看出什么,但直觉今日他情绪有些不对,只能更小心了些,记下了他刚刚提到过的几人的婚事。 她又抿了抿唇,斟酌着语气问道:“还有此次入选秀女中,要留在宫中的,皇上想定哪几位?” 康熙将手中的茶盏搁到炕桌上,发出“当”的一声清响,玥滢不由的心中一颤。 “留牌子的秀女太多,朕哪里记得那般清楚,淳儿可有何建议,不妨说说。” 玥滢稳了稳心神,扯了个打趣的笑:“之前和皇贵妃商量了,打量着有几位汉军旗的女子不错,俱都在那册子里,皇上看着选就是。” 康熙将那册子翻开到最后几页,修长的手指稳稳的压在那洁白的书页上,把上面的一行字读了出来。 “汉军旗,知县王国正之女王氏,年十四,容貌姣好,上。” 他声音淡淡的,问了一句:“这是皇贵妃定的,还是你定的。” 玥滢从他话里察觉了一丝危险,连忙道:“是皇贵妃那日见了王氏之后,交口称赞,说此女貌比花娇,皇上定会喜欢,是以写了上。” 谁知康熙抬首看她,嘴里发出一声冷笑,那眸色暗沉似有风暴即将席卷而出。 “皇贵妃那性子岂会替朕选一个貌比花娇的女子进宫,她怕不是把宫里所有长得比她漂亮的女人都赶出宫才好!” 玥滢被他这突如此来的怒气有些惊住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也觉得康熙说的有道理,自己慌张之下这慌撒的是有点太假了。 “皇上息怒,臣妾不过是看着皇上对那王氏有几分喜欢,不想让皇上不开心,这才——” “哗啦——” 康熙一把将桌上的薄胎粉彩茶盏扫落在地,他冷冷的盯着她,目光里仿佛渗着寒意。 屋里伺候着的几个奴才见状都吓得跪倒在地上,不敢出声。 “都滚出去!” 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梢间。 屋子里顿时只剩下两人仿若对峙一般。 “朕当时看那王氏不过是想到你刚入宫时的样子,颇觉神似,这才有了点欣赏喜爱,可你是怎么看朕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覆盖下来,给人带来无尽的压迫感。 玥滢有些吓着了,忍不住就往回缩了缩身子,却不妨一把被康熙狠狠捏住下颌。 “你当时看朕的眼神,仿佛朕是一个□□熏心的之人,贪图那王氏美色一般。” 他的怒火仿佛要喷薄而出,玥滢苍白着一张脸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康熙望着她发间见,那双飞的雀鸟停在发髻上,火红艳丽色泽更衬得她肤如白雪,皎皎动人。 他心中羞恼之意更盛,看着那簪子就仿佛再嘲笑自己的一番心意被人狠狠慢待的踩在脚下,他一把拽下那只簪子,举在玥滢眼前。 “你以为朕送你这簪子做什么,你当朕看不出你收下那日的笑容根本不是发自内心?” 他将那簪子狠狠往炕桌上一拍,冷着声音一字一句道:“淳儿,你告诉朕,你到底想要什么?” 康熙的声音并不算大,可玥滢却仿佛震得耳膜生疼。 她此时也是心绪翻涌,积累了许久的情绪仿佛就要达到爆发的。 她一只手颤抖着的拿起那根簪子,嘴角挑起了一丝讥讽的苦笑。 “南方有比翼鸟焉;不比不飞;其名谓之鹣鹣。” “皇上问我想要什么,我倒想反问皇上一句,即是比翼双飞,鹣鲽情深,那皇上在其他后妃宫里之时,在接连的皇子公主出生之时,可有想过我这与你比翼双飞之人的心情?” 康熙没想到她竟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不由愣住,随后皱起眉头。 谁知玥滢还没说完,她语气更加讥嘲,神色也带上了轻佻:“皇上总是拿一份心想换我的十分意,却不想我若真是不为自己留半丝余地,怕是会夜夜点烛垂泪至天明了。” 康熙神色有些怔忪,语气略有些不可置信的道:“你,你竟想让朕学皇阿玛和太宗皇帝?” 接着又似觉得玥滢的话极是荒谬,难以理解。 “不,就连皇阿玛和太宗皇帝也未曾只守一人终老,你这般想法简直就是,就是荒谬至极,有悖伦常!” 玥滢突然觉得很累,在这场与康熙的情感较量里,她一直就是在以卵击石的一方。 爱不是,不爱还不是,整个人被理智与情感撕扯着,想要为了现实服从顺应这个时代的规则,可有无法放下自己心中仅剩的尊严和傲骨。 原谅她实在不能将自己的膝盖弯下,跪下来祈求施舍宠爱,她宁愿被打折了脊梁骨,那样即便再痛,她也能告诉自己,错的不是她,是这个扭曲的时代和这个时代里可怕的人性。 她再次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神情却很平静,声音淡淡的:“皇上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就是我想要的,即便再荒谬可笑,也是我毕生所求。” 她伸手拿起那只精美艳丽的比翼簪,将它放在手心里,双手呈给康熙,低声道:“这根簪子还请皇上收回吧,皇上的心意太重,臣妾承受不起。” 康熙低头看着她,脸上的泪痕丝毫不损她清艳美丽容色,反而为她添了一份楚楚之姿。纤长卷翘的睫毛上隐隐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忽闪的一下,微眨间就落了下去。 这一滴泪仿佛就这样滴在了他的心上,灼的他心口闷痛难当。 但他惯会管理自己的情绪,话已至此,他伸手拿过了那只簪子,对着玥滢低声道:“既知是荒谬可笑,便不该妄想,你且好生想想吧。” 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去。 玥滢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和康熙吵架了,还说了一堆不着调的话,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和康熙说这个有用么,难不成他会为了自己遣散后宫,从此在不生孩子? 做什么春秋大梦,那还不如寄希望于康熙那天哪方面功能不行了,对着再美的后宫佳丽也有心无力靠谱呢。 可即便此时再后悔也没什么用,索性就破罐破摔吧,反正康熙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降她位份,也不可能把她儿子抱走,实在不行,自己还有太皇太后这个靠山。 哪怕后半辈子康熙都不搭理她,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再加上四阿哥这个最终夺嫡胜利者,让安儿抱紧他的大腿,想想后来雍正对十三阿哥那是要多好有多好,连十三亲妈也一并给封了皇贵妃,自己这么着应该也能捞着个安享的晚年生活吧。 这么一想,刚刚的悔意也淡去许多,没了康熙的宠爱也好,还不用每天劳心伤神的思考自己是不是又当又立,太过矫情,这下子万事皆休,倒也落得轻松。 乾清宫。 康熙阴沉着一张脸坐在案前,盯着那只躺在紫檀木盒里的簪子。 殿里静悄悄的,贴身內侍梁九功守在离康熙三步远的距离,偷偷用余光打量着皇上的脸色。 今儿在淳贵妃屋里的争吵声,虽然听不大清,但也能听出两人吵的很是激烈,这会皇上心情定然不好,他只能是提着一颗心小心伺候着。 说起这淳贵妃也真不是个凡人,皇上对她的宠爱那是整个后宫里的独一份儿,不仅见天的往永寿宫里跑,就连淳贵妃生的六阿哥,那和别的阿哥的待遇都是不一样的,那六阿哥可以说是在皇上的臂弯里长到这么大的。 皇上还特意将去年伊犁进宫的一块儿稀世罕见的红白相间的宝玉,特地交给造办处,打造了这样一只世上独一无二的比翼双飞簪,此番种种,足以证明皇上对淳贵妃的心意。 这要换作任何一个妃子,那怕不是得感激涕零,把心都得掏出来给皇上瞧了。 也就这淳贵妃,不过一个包衣出身之女,竟然还敢与皇上争执的这般激烈,而且竟然还让皇上把这寓意特殊的簪子拿了回来,这,这不是给脸不要脸么。 他正心里暗自腹诽,就听康熙有些低沉干涩的声音响起。 “你将这簪子送去造办处,这上雀鸟翅膀上有个裂痕,看看他们能不能想个法子修补一番。” 梁九功心中一惊,连忙应了声是,小心的将那檀木盒子接了过来。 “行了,你下去吧,都下去吧,朕想静一静。” 梁九功招呼着殿内伺候的宫人,悄声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昨天那章结尾处的一个赞赏的眼神引来了这么多小可爱对男主的抨击,emmm,好吧,他确实是个大猪蹄子,不过在我的设定了现在的康熙就是这样的,他是爱女主的,但他和女主的三观不一样。 他所理解的爱就是我对你好,对你生的孩子好,比其他人都好,但是他并不认为爱女主和睡其他女人这两件事本质上是有冲突的, 就像康熙说的,被那么多人歌颂的皇太极与海兰珠,顺治与董鄂妃,在他们的爱情背景里依然会有其他女人和孩子的身影。 所以本质两个人是观念的问题,古代皇帝和现代女人三观都不一样,你咋能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个渣男? 不过我们的男主是很聪明滴,他会有改变的,希望各位小可爱不要一棒子把他打死啊,就留着他慢慢悔过吧。 这章加更抚慰你们的小心肝儿,么么哒,爱你们呦 81、冷战 夜色降临,没有烛火的殿内渐渐昏暗下来。 空荡的大殿内,康熙一个人坐在案几前,双目微阖,修长的手指不住的转动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神色晦暗不清。 康熙一直自认为是一个理智的人,无论是平衡朝堂势力亦或是国家处理突发的情况,他都能保持一个绝对冷静的态度去面对,去思考最佳的解决方案。 即使是在处理后宫女人的问题上,也是如此。 无论是当初元后赫舍里的离世,还是继后钮祜禄氏的病逝,对于他来说会难过痛心,却不会情绪失控不能自抑。 可唯独面对玥滢,他一次又一次的在理智崩溃的边缘,一面是无比的清醒冷静的自己在警告,这个女人想要的太多,都是虚妄,无需理会,更不值得他耗心费神。 可另一面,仿佛有一个孤零零的影子独自的窝在看不见的阴暗角落,喃喃细语着。这是你们之间打破那层一直存在的隔阂的最好机会,你不是一直想要她的一颗真心么,如今只要你再前进一步,你就可以把这个女人彻底握在掌中,让她从身体到灵魂都属于你。 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再次冰冷的响起,这不可能,当年太宗皇帝对宸妃,皇阿玛对董鄂妃也还没有到独宠一人的程度,就已经闹得后宫不合,朝廷动荡,甚至差点毁掉了爱新觉罗家的祖宗基业,就算自己能如此,那后宫中那些嫔妃怎么办,那些需要平衡的八旗势力和需要安抚的汉臣怎么办,更不用说太皇太后也第一个不会放过玥滢,一杯鸩酒赐死也就是她最好的结局。 那细语低喃却讥诮道,太宗皇帝和皇阿玛尚且还愿意为了自己心爱之人一搏,可你却连一点勇气都没有,什么既不想前行,那便作罢,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万里江山尽在掌中,又何必要强求一个女人。 “砰——”的一声震响,殿门外的梁九功心头一颤,忙就想进殿看看发生什么事。 可他刚推开殿门,就迎面飞来一物,险些正正砸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幸好他反应迅速的侧了下头,那东西顺着打开的门缝飞了出去,还伴随着康熙略带嘶哑的低喝。 “滚出去!” 梁九功连忙躬身将殿门合上,不过就那一瞬就着殿内昏暗的光线他也能看得清楚,康熙面前沉重的黄花梨木的案几侧翻着倒在地上。 他摸了摸头上沁出的汗珠,小跑着将刚刚飞出去的那个物件捡起来,细一瞅,原来是个黄铜烛台。 他不禁心中庆幸,幸好自己反应快,不然真被这玩意儿砸到脑袋顶上他的脑袋今晚就要开了花了。 这一个晚上过的格外的漫长,知道皇帝在里面生闷气,梁九功作为贴身大太监自然也不敢自己回屋睡觉,只能是站在殿外屋檐下,忍着蚊虫的叮咬坚守岗位,偶尔实在顶不住就让徒弟看着,自己站着打会儿瞌睡。 夏日里的天儿亮的早,还未到卯时,远处天空已见了亮色。 殿内皇帝有些暗哑的声音传出,在门外候了一宿的梁九功立刻很抽了自己两下,这才猫腰小跑着进去。 康熙在就在梢间里坐了一宿,衣裳都还是昨儿个那件,一夜的□□下,那玄青色娇贵的丝绸料子已是有些经受不住的褶皱起来。 梁九功瞧瞧抬眼望去,只见康熙面色有些发青,下颌处短短一宿就冒出了淡青色的胡茬,就连眼圈下也蒙着一层青黑,神色显得很疲惫。 他有些诧异,康熙是个十分注重骑射功夫的人,平日有时间更是会与御前侍卫们切磋一番布库,是以康熙的身体非常好,精力更是比常人要旺盛许多。 之前也总会因为政务繁忙或者突发的事件需要处理而一夜不睡的时候,但却从未出现过这样疲惫甚至有些颓然的神色。 沉默的换上了朝服,简单用过了早饭,准备上朝前,康熙忽的问了一句:“那只簪子给造办处送去了么?” 梁九功连忙答道:“昨儿晚上就已经送去了,特意吩咐了要精细着些,抓紧时间修补。” 康熙沉默的点了点头,由着梁九功为他戴上了红绒结顶的朝冠,又整了整一身朝服龙袍,这才转身出门上了御辇。 玥滢倒是不知道康熙在两人激烈的争吵后会有这样大的一个心理波动,以至于纠结的整晚没睡,她这一个晚上睡得极好,是自从穿越以来最好的一觉。 想通了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康熙,也想好了以后将要面对的困境,再展望了一下儿子长大后充满希望的中老年生活。 玥滢觉得,此时自己只担心一点,就是小安儿可能会因为自己和康熙的关系,受到影响没有以前那样受到他皇阿玛的宠爱。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自己只能用更多的母爱来填补和关怀他,这个问题就像是在现代会不会为了孩子拥有完整的家庭而选择辛苦维系已经破碎的婚姻,她不会做这样傻的事情,即便是自己最爱的孩子,也不能绑架自己的思想和人生。 舒坦的睡了一觉醒来,玥滢只觉得自己精神饱满,可以应付即将到来的一切暴风雨和挑战。 让宫人布了早膳,她特意点了虾饺和流沙包,都是安儿平日里爱吃。 早膳刚上了桌,乳母就领着小安儿进了屋,玥滢将他一把抱到椅子上做好,小安儿看见桌上晶莹剔透泛着嫩粉光泽的虾饺,和白嫩暄软的流沙包,忍不住就咧嘴嘿嘿乐了起来。 “额娘,您今天是怎么了,竟点些儿子最爱吃的。” 因着这两样安儿极爱,玥滢怕孩子早上起来吃多了伤食,误了午膳,这才总拘着他。 玥滢笑着摸了摸儿子光溜的小脑瓜,挟了一个白胖的流沙包到他面前的碟子里,才道:“没什么,你不是喜欢么,今儿额娘不拘着你,喜欢就多吃些。” 安儿毕竟年龄还小,自然是不会深入思考母亲异样举动背后的缘由,只是乐呵的将最爱吃的包子往嘴里塞着,顿时两颊鼓起,好像个偷吃的小栗鼠般可爱。 玥滢笑着给他又盛了碗红豆粳米粥,“喝点粥,特意叫小厨房熬得,加了糖,就着吃别噎着了。” 安儿点点头,又举起粥喝了一口。 皇上在永寿宫大发雷霆的消息就如长了翅膀般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第二日一早,大多消息灵通的后妃都已知道了皇上昨儿个下午怒气冲冲从永寿宫离开,惊喜之余也不免有些疑惑。 这淳贵妃受宠多年,自从有了子嗣后更是以一介包衣出身坐稳了贵妃之位,不禁受皇上宠爱,还深得太皇太后信重,可谓是后宫所有女人努力的目标。 且淳贵妃是出了名的为人谦和温顺,最是好相处不过的性子,当然后宫里的女人谁不知道谁啊,这只能证明人家手腕高明,能笼络人心。 可奇怪的就是,这样一个有手腕有心机又宠冠后宫多年的女人,怎么这突然就惹得皇上生这么大的气,居然连一点面子都不顾,就这么怒气冲冲的从永寿宫拂袖而去? 一时之间,后宫众人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都私下里打听着淳贵妃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才遭了皇上这么大的厌弃。 玥滢也懒得理会那群没安一点好心的女人,她自然清楚会有人在背后幸灾乐祸,不过自己如今毕竟身居高位,还有哪个敢上门嘲讽她不成。 接连一个月,康熙没有再出现在永寿宫,这下就连那些一直在观望中的人也开始认为淳贵妃这次真的栽了,大概会就此失宠,以后只能靠着位份和儿子日子了。 玥滢对于这种情况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只不过苦了小安儿,在连着十日都没有见到康熙后,这孩子终于熬不住了。 从之前的嘴上不停念叨进化成了见天儿想着法儿的往外跑,玥滢没法子,只能是把孩子拴在自己身边,十二个时辰不离自己视线的看着。 可到了第十日,从未这么久没见皇阿玛的小安儿第一次因为思念父亲,在玥滢怀里哭了起来。 直到看到在自己怀里的儿子哭得委屈哽咽,小脸涨得通红,还抽泣着问,“额娘,是不是皇阿玛不喜欢安儿了,安儿是哪里惹皇阿玛生气了么,额娘你问问皇阿玛,让他告诉安儿,安儿都会改的。” 一瞬间强烈的酸涩涌上心头,直到在这一刻她才有些理解那些为了儿女愿意忍下出轨,酗酒,家暴的丈夫的女人。 也需并不是她们有多怯懦软弱,而是当你的孩子在你怀里哭泣他为什么得不到父亲的疼爱时,那种巨大的无力感会让人心如刀绞般的钝痛。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强忍着心痛,抱着儿子的小身板轻声安慰:“安儿不哭啊,你皇阿玛呢不是不喜欢你了,他只是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忙,也要照顾你的弟弟妹妹们啊,你皇阿玛可能觉得他一直在安儿身边,安儿就没法长大了,他想安儿快些长大,所以才没有来看安儿的。” 安儿从她怀里抬起小脑袋,鼻头哭的红红的,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纯稚的令玥滢几乎无法去与他对视着说出这番话。 可小安儿仍旧执拗的望着她,哭的有些打嗝,一抽一抽的问:“真的么?那皇阿玛什么时候回来看我。” 玥滢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擦着儿子脸颊的泪水轻轻道:“等你皇阿玛觉得你已经长大了的时候,所以安儿要努力证明给他看,你已经长大了啊,大孩子是不会哭鼻子的。” 小安儿听了连忙用小肉手胡乱的在脸上抹着,急声道:“我没哭,我没哭,额娘不许和人说我哭了,安儿才不是小孩子了呢。” 玥滢强忍着心中丝丝钝痛,笑着鼓励道:“好,我们安儿从今天起就要努力做一个长大了的大孩子了,只要努力,你皇阿玛一定会看见的。” 小安儿握着小拳头猛劲儿点了点头。 就在玥滢还在担心儿子下一次的情绪爆发的时候,康熙做了一件事令她极为惊讶的事。 他派人来永寿宫来接安儿,让安儿在乾清宫待了一个下午,晚膳前又送了回来。 小安儿回来的时候,一脸兴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着光,叽叽喳喳的对玥滢诉说着他在乾清宫和皇阿玛吃了什么,玩了什么,见了哪些人。 “我还见到太子二哥了,皇阿玛对二哥也很好,就是考较功课的时候严厉了些,额娘,我将来是不是也要像二哥那样去上书房学那些听不懂的功课啊。” 玥滢抹了抹儿子的脑瓜,心中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要说:虐男主的情节来了,小天使们有没有觉得爽一点呢,冷战不会很久的,这次一定要大猪蹄子先低头,再不委屈我女儿了 82、中秋 足足有两个月的时间,康熙没有再踏进永寿宫一步,只是隔一段时间会把安儿接去乾清宫一次。 安儿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只是一直被玥滢和康熙保护的太好,自从发生了两人冷战以来,时间久了安儿自然也感受出了似乎是自己皇阿玛与额娘之间出了问题。 只是每次他问起额娘的时候,额娘总是温柔的笑笑,和他说没事,等他长大了就懂了。 可是安儿已经长大了啊,皇阿玛都夸他比以前懂事多了呢。 小安儿想不明白,又在额娘那里得不到答案,只能去问自己皇阿玛。 又一次被康熙接到乾清宫来玩,他坐在康熙的怀里,被皇阿玛手把手的教着写大字。 好不容易写完了《三字经》的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 康熙笑着夸赞:“安儿真是聪明,这么快就记住这几个字了,之前皇阿玛让你背的东西可背会了?” 安儿骄傲的点点头道:“背会了!” 说着用稚嫩的声音将《三字经》完整的背了一遍。 康熙笑着道:“安儿背的好,可见回去是用了功的。” 安儿挺着小胸膛咧着小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挠了挠后脑勺道:“其实也是额娘看着我背的,有的地方记不住全靠额娘提点的。” 康熙的笑容顿了下,才又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安儿看着父亲的神色似乎并没有不悦,忍不住就拽着康熙的袖子摇了摇,语气小心翼翼的问道:“皇阿玛,你为什么好久都不去看额娘了啊,是不是额娘她惹你生气了?” 康熙神色一滞,放在儿子头上的手也放了下来,没有回答孩子稚嫩的问话。 安儿有些急了,扯着父亲的袖子,一双像极了玥滢的清澈眸子里闪着晶莹的水光,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的急道:“皇阿玛,你别生额娘的气,安儿替额娘给你认错了好不好,皇阿玛,你别生气了。” 说道最后,娇嫩的嗓音还带上了一点哭腔。 康熙见不得从小宠大的儿子这样,连忙抱在怀里哄道:“安儿不哭,皇阿玛没生你额娘的气,是你额娘在生皇阿玛的气,皇阿玛不想去看她再把她惹生气了。” 安儿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疑惑的问:“是这样么,可是额娘看起来不想生气了的样子啊。” 康熙用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拭去儿子眼角的水迹,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安儿长得和玥滢确实很像,没次见到儿子,他不可避免的就会想起孩子她娘。 “你额娘是怕你担心,你也不要问她,等她自己消气就好了。” 安儿歪了歪脑袋,有些懵懂的样子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七月初,正是紫禁城最热的时节,日头毒的连院子里的花草都被晒得无精打采。 就在这令人心神烦闷的天气里,紫禁城的后宫女人们迎来了更令她们烦躁窝火的事,最终入选后宫的秀女们进宫了。 最后这批秀女的人选玥滢没有再跟着掺和,佟佳氏拿去问了康熙,康熙也就随意的让她看着办,佟佳氏也是个心大的,康熙叫她看着办,她也就把之前预选的名单一分为二,一半进宫,一半发回家自行婚配,王氏女很幸运的就在进宫的那一半里。 于是七月初五,这些花朵一样鲜嫩的少女们走进了她们心目中威严富贵的紫禁城。 这批新入宫的秀女并没有什么家世地位特别出挑的,康熙明显也没给予她们特殊待遇,进宫时一律是没名没分的庶妃。 不过女孩儿们并不在意,在她们看来自己的青春美貌足以吸引到年轻的帝王,只要她们能有机会展示出自己的魅力。 这其中,尤以王氏的信心最为坚定。 那日殿选后,回到家中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在殿上时,举止应对并无不合规矩之处,皇上最后也是亲口留了她的牌子的,那么耽误那么长的时间,只能证明是自己的容貌惊艳到了皇上,这才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快速的做出决定。 想到这处,王氏心中便如喊了蜜糖一般,甜丝丝的,之后一路过五关斩六将,顺利的入了宫,真正成为了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的女人,她就更加坚定了自己一定能够搏得圣宠的心思。 外面都流传皇上其实并不看重家世,如今宫中的淳贵妃和德妃都是包衣出身,自己虽是汉军旗,但怎么也比包衣奴才的出身强上许多啊。 只要能有机会与皇上亲近,皇上定然会喜欢她的。 永和宫。 宫女秀心正动作轻柔的往德妃的脸上涂着珍珠粉制成的养肤膏子,那膏体洁白翻着荧光,是她祖父给她特意搜寻的前朝秘制的方子制成。 每日都在睡前薄薄一层敷在脸上,连续半月下来,她生产后一直暗黄的肤色就有了好转,这令她欣喜不已。 “主子,这新人都已经入宫了,您怎么半点不急啊?” 秀心抹完手上的最后一点,将手掌搓热,轻轻的为德妃按摩起来。 德妃嘴角微微勾起,曼声道:“急?有什么好急的?如今后宫中局势已定,就算这新来的秀女是个天仙一般的人物又如何,没见淳贵妃以前那般受宠的,如今都已经马失前蹄受了冷落,可你瞧她就算被皇上厌弃,有了位份和儿子不也过得好好的,可见这后宫里指望着男人的宠爱是过不长久的,只有位份和孩子最实在。” 秀心想了想觉得德妃的话确实十分精辟入里,忍不住点头附和道:“主子说的有道理,前儿个奴才听底下小宫女说,储秀宫的那几位新人里有一位王氏,容貌气质俱是上佳,听说还有些像淳贵妃呢,也不知道这批新人谁会最先获宠。” 德妃猛地睁开眼,看向她问道:“你说什么,有长得像淳贵妃的秀女?” 秀心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奴才也是听底下的小宫女说的,也不知准不准成。” 德妃一双秀眉微微蹙起,若有所思道:“竟然长得像她?” 她与这后宫大部分女人不同,她自认为是为数不多看出了皇上对淳贵妃心思的人,因此她一向很小心,无论是什么事也不愿沾上这位皇上心尖上的人。 可是既然是长得像淳贵妃,皇上又让人入了宫,莫不是淳贵妃真的彻底失了圣心了? 德妃一时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些关窍,忍不住心中暗喜,她之前只以为是那两人拿了别扭,如此看来,怕事情是比她想的还要好出许多呢。 她招了手令秀心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秀心神色略有惊讶的听完,才点头应了是。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宫里接连传出了喜讯,宜妃郭络罗氏和贵妃钮祜禄氏几乎是前后脚没差两天的生产,分别诞下了九阿哥和十阿哥。 一时之间宫中俱是洋溢着喜气,等给两个孩子都过了洗三礼,也就到了八月十五。 后宫的女人们都精心打扮了一番,期待着在中秋家宴上能搏得皇上的回眸一顾。 玥滢自然是没那份心思,只简单穿了件浅碧色的旗装,头上也没弄什么太繁复的首饰,略略插了两只坠着流苏的鎏金簪子,就算带着安儿出了门。 安儿如今也不算小了,在这种宴会的场合按规矩是不能再与母亲同席的,玥滢颇有些不放心的嘱咐着安儿。 正巧这会儿佟佳氏携着四阿哥到了,见玥滢这副样子就笑道:“你若不放心就让胤禛多照看些便是了,左右小六是最听他四哥话的。” 胤禛今年虚岁已经六岁了,正式入了上书房开始做一名半夜就要爬起床读书且全年也只有五天休息的小学生。 如今的他看着更加严谨了,行止间极有规矩,见状绷着一张小脸儿对着玥滢拱手抱拳道:“淳额娘放心,胤禛一定会照顾好六弟的。” 玥滢每次见他那可爱白嫩的包子脸上一本正经的神情,都忍不住就想乐,笑着道了声好,就让乳母跟着胤禛和安儿过去了阿哥们那边的酒席。 这刚上秋,太皇太后就受了点寒气,是以这中秋家宴也就没出息,皇太后借口要给婆母侍疾也没出现。 康熙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上首,简单的两句场面词,又按例考较了一番念书皇子们的功课,也就没再多言,场面显得有些冷清。 康熙侧首不动声色的看向坐在佟佳氏下首的玥滢,殿内的烛光很亮,照得她的肌肤白如新雪。 她正侧着头和身边的佟佳氏说话,那微微伸长的颈项仿若天鹅一般修长优美,好似佟佳氏是说了什么极有趣的,她弯起了眉眼轻笑着。 眉目间一派爽朗愉悦,丝毫不见半丝阴霾,唇边的笑意自然,脸颊泛起淡淡的晕红,美的令人心醉。 康熙越看越气,忍住不去看这没心肝的女人,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满上。” 他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眸色发沉,梁九功连忙举起银制酒壶又将那酒樽倒满。 康熙举起酒樽,忍不住又看了那没心没肺的一眼,只见她唇边笑意更加灿烂,就连那极有肉感的洁白耳珠上挂着的红宝石坠子都跟着轻轻摇晃。 他忍不住微微慌了神,举杯的动作一滞,满满的酒液顿时溢出了几滴,溅到他的手上,丝丝凉意将他惊醒。 他心中滋味难言,只觉一时是泡在苦水里的酸苦,一时又是阵阵钝痛,可那苦痛中又慢慢回味出一丝甘甜来。 杯中酒被再次一饮而尽,没一会儿一整壶就见了底。 梁九功有些慌的劝道:“皇上,您悠着点,保重龙体要紧啊。” 康熙也有些微醺,知道今天的场合不宜喝醉,他修长的手指把玩了一会空酒樽,随后将它倒扣在桌上。 因着两位重量级的太后都没出现,皇上看着兴致也不算高,这场中秋宴会结束的照往常早了不少。 许多精心打扮了的低位妃嫔都用期待的眼光向上看着,却只能满怀失望的看着皇帝一言不发的离开。 康熙坐在辇车,今晚的酒颇有后劲,他头有些沉,身上也觉得热得很,晚间略带凉意的风吹过,让他舒服不少。 “去御花园,朕醒醒酒。” 已入了秋,御花园的花已谢了大半,只剩各式各样的菊花争奇斗艳,正应了那句‘我花开后百花杀’。 康熙今晚心绪不佳,也不要梁九功等人跟着,自己慢慢在花间小径上散步醒酒。 余光中有一道浅碧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康熙侧首望去,隐约间只见女子窈窕的身影晃到了假山后。 他心中一动,随后涌起狂喜。 “淳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不早,有没有很惊喜,我是不是很勤奋,哈哈╮╭ 83、夜探 他顿时心如擂鼓,脑中瞬息间闪过了许多念头,酒精的影响让他此时更是精神亢奋。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淳儿终于认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狂妄,自己冷了她这么久,她终于撑不住了,这才主动找机会求和了? 他心中暗喜,又忍不住暗暗提醒自己,这会一定要绷住了,可不能她一撒娇卖乖自己妥协,一定要让她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行。 想到这,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故作低沉威严的道。 “出来吧,朕瞧见你了!” 片刻后那地方并没出现什么臆想中的身影,他眉头微耸,心中纠结思虑了一番,最后还是微微叹口气。 罢了,女人么,都是面皮软的很,左右都是朕自己宠出来的,就是让着些也无妨。 自己在心里给自己递了个台阶,这才整理了一下心绪,面露无奈之色,向假山处行去。 绕过假山,就见那个浅碧色的窈窕身影背对着他站在背光处,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天上明月洒下的一点微光,一切的景,物,人都显得有些朦胧美感。 康熙也没多想,只觉心中一片温热柔软,走上前去就从背后拥住女人娇柔的身躯,在女人耳边低声轻笑道:“行了,别置气了,朕也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计较你之前的那些妄言了,怎们就算扯平了可好?” 说着就埋首到女人颈边,想去亲吻她雪白修长的脖颈。 一片昏暗中,女人娇嫩的脸颊发烫,一双灵动的眼睛忽闪的眨着,有些兴奋和期待的等待着接下来男人更进一步亲密举动。 却没想到,身后猛的一阵大力将她推开,她没提防会这样,竟直接就摔倒了地上。 “啊!” 女孩儿发出娇嫩的轻呼声,皎洁的月光下,她回首望去,只见男人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身形高大,不怒自威。 她心头发颤,却又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呆瘫在那里。 康熙此时心中俱是被欺瞒的恼羞成怒和说不清的失落难堪,他在鼻尖触到女人颈项之前就已认出这女人绝不玥滢。 那带着甜腻的脂粉香混合着头油的茉莉香气直冲到他的鼻端,令还有些微醺的他瞬间清醒,他的淳儿身上只有自然好闻的淡淡体香偶尔会混合了有些清苦的药香,怎么会有这种甜腻到令酒醉的他给予作呕的味道。 他脸色阴沉的望着瘫倒在地上的女人,那人低垂着头,微微缩起了身子,显出柔弱无依的可怜来。 康熙却没那些闲心来怜惜她,他快步走上前去,蹲身在女人身前,伸手狠狠捏住了女人的下巴,将她的脸暴露在月光下。 月色朦胧,映着女孩儿白皙娇嫩的面颊有种晶莹剔透的美感,灵动的双眸闪动着如小鹿般的惊慌,眼睑微微垂下,最是那一抹动人的娇羞。 康熙却眸色森冷,声音里也仿佛带着森森寒气:“是你?” 他是何等敏锐之人,只消看到王氏这张脸,再看她的衣着打扮便知道这女人今晚是有备而来。 且这女人不过刚刚入宫,又非是世家贵姓出身,在宫里毫无根基,。是怎样探听到自己的行踪,还能特意扮成玥滢的样子来诱骗,不是有人暗中指使才怪 他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被人愚弄戏耍的恼火,再看那王氏便觉得厌恶至极,那眉眼间与玥滢的三分相似更是令他烦闷,此等蠢笨粗俗的女人如何能与玥滢相提并论。 他陡然收回手,站起身,冷冷的盯着王氏,薄唇轻轻扬起,露出一丝笑容,那神情中的轻蔑厌恶仿佛扑面而来,重重砸在王氏的心上,她的神情渐渐转为惶恐不安,娇嫩的唇也失了血色,瑟缩着单薄的身子。 “你这般喜欢半夜在御花园晃荡么?” 康熙的声音略有些低沉,丝滑的嗓音中仿佛不带一丝的火气,却又令人听了心底发凉,口舌打颤的恐惧。 王氏颤抖着肩膀猛摇着头,她此时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皇上好像完全不似她想的那般,见到她的美貌后便会心动的宠幸自己。 康熙却似全然没瞧见一般,接着淡淡道:“既然你这般喜欢半夜出来游逛,北三所地方空旷的很,想必在那里你能找到许多与你爱好相同喜欢半夜出来游逛的人,你且去与她们好生游乐一番吧。” 王氏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顷刻便落下豆大的泪珠,她虽进宫时日尚短,可那北三所是个什么地方她还是再清楚不过的,那就是冷宫啊。 据说进那里面的女人都疯了,夜里常会穿着里衣出来游荡,还会在夜半子时传出的渗人的哭叫声,宫里的奴才就算是被罚没至辛者库为奴,也不愿去那地方当差。 若是真去了那里,她这一辈子就完了,不,不行,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有着这样的容貌,她绝不要变成一个疯子在这深宫里老死。 她哭着膝行至康熙脚边,拽着他的袍角,泣声苦求着:“皇上,皇上您饶了奴才吧,就看在奴才年轻不懂事的份上,皇上您仁厚宽和,求您,求您饶了奴才吧。” 康熙冷眼睨着她,还有些稚嫩的面容上满是泪痕,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他抬起脚狠狠一下将人踹了出去,随后一甩袍子转身大步离去。 昏暗一片中,只余王氏一人瘫软在假山下,捂着被踹得生疼胸口,哭的撕心裂肺,直至泣不成声。 梁九功终于等到康熙出来,正准备上去关心问候两句,却眼间的注意到皇帝眉宇间一片阴霾之色,眸中隐有森冷寒光。 他一缩脖子,猫着腰一声也不敢吭的伺候着康熙上了辇轿,低声催促着抬轿太监,“快起驾,回乾清宫。” 轿撵一路从御花园向着乾清宫急行,谁知行至隆福门之时,康熙猛地厉喝一声:“谁让你们回乾清宫了,狗奴才连朕的主都敢做了!” 抬轿太监吓得面色如土,连忙放下轿辇,跪下请罪,梁九功更是五体投地的趴伏着。 他最是了解皇上性格的,他此时定是心绪极为烦躁,才会如此表现外露,这般盛怒之下不好再大声请罪只会惹他烦躁,是以他聪明的闭口不言,趴在地上装鹌鹑。 康熙一拳砸在了檀木辇轿的扶手上,生生将那木制的扶手砸的折成两截,凹了下去,木刺扎到他的手背上,深深陷进皮肉里,鲜血淋漓的有些狰狞。 手上传来尖锐的痛楚,却仿佛能平息一些心中的烦躁,他侧首望向另一侧的永寿宫,突然后悔当初怎么为那个白眼狼挑了离乾清宫这么近的地方。 又看向阴暗幽深的宫道,这条他熟的不能再熟的宫道,他在这从乾清宫通往永寿宫的道路上走了太多遍,反复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只是这么看着,就像是有一种莫名的引力要将他吸进去。 心中又用处那种糅合着酸苦与钝痛的甘甜来,只那么一丝,就令他想再去索求,再多一点。 他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己鸣不平,自己一个坐拥天下的君王,何必要大半夜的站在宫道上受这般的罪,不过就是一个女人,她如何想的又何妨,自己喜欢她愿意同她在一处便够了,至于那些荒唐可笑的想法——。 他沉下心来,觉得这事还是要再与玥滢商量,已经冷了这丫头快三个月了,瞧她那样子是不可能主动求和的,可这事还是要说明白。 他心中定了主意,顿时觉得身上一清,刚刚的烦闷郁结也消散不少。 从轿辇上下来,就疾步行着着往永寿宫的方向去。 梁九功这才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到皇帝的背影,瞧那方向是要去永寿宫,连忙一骨碌爬起来小跑着跟上,后面抬辇的几个太监也连忙抬着空轿辇跟在后面。 梁九功心里既是担忧又是期盼,只想着这会淳贵妃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最好是两人能顺利和好,和和美美,以解救他这三个月来面对情绪暴躁阴沉的帝王的水深火热。 这时已是月上中天,将近子时了。 永寿宫自然早已熄灯关门了的,只是康熙上门,梁九功猛劲砸了两下门,才有守夜看门的小太监揉着眼睛出来开门。 见到站在门外的康熙,惊得两个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砸到地上。 梁九功恨恨的用砸了下小太监的帽檐,低声道:“瞎瞅什么,小心把你双贼招子给扣下来,还不快让皇上进去。” 小太监一下醒过神,吓得连忙哈着腰伸手引康熙进院,一边还有些犹豫,这夜半三更的也不好大声唱喏通传,就见梁九功一个犀利的眼光过来,他顿时蔫下没声了。 玥滢今晚睡的也不是很实诚,安儿宴上没注意多吃了两碗蟹黄豆腐羹,回来就有些闹肚子疼。 这孩子身子不好主要也在体寒,是以玥滢平日里都管着不叫他多吃寒凉之物,蟹子性寒凉,这孩子吃的多了不坏肚子才是怪事, 她因着担心儿子半夜要闹病,这睡眠就浅了些,朦胧间只隐约觉得纱帐外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她心中一惊,顿时清醒过来,手下意识的就摸向了早已弃之不用搁在床头的瓷枕。 就在她几乎要抓起瓷枕扔出去吸引注意,大喊救命之时,那人忽的出了声,声音低沉熟悉的只往耳朵里钻。 她恍惚间,还有些发怔,只是刚才被吓出的一身冷汗浸透了衣衫,很有些不舒服的贴在身上。 “怎么怕成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上一章的评论好激动啊,但是怎么对这么可爱的作者我缺乏信心呢,我怎么会是喜欢撒狗血替身梗的俗人呢,好吧,其实我也想洒狗血,不过那样我儿子估计就得火葬场一辈子了,哈哈。 不过真的好像洒点狗血啊,【跃跃欲试的小眼神】 84、承诺 男人声音低沉里还带了点戏谑的笑意。 玥滢听了有些尴尬的将手中的瓷枕放了下来,也觉得是自己睡的迷糊了,这深宫大内的除了康熙,还哪里有人能大半夜悄没声的跑到自己床前来。 她伸手将面前的纱帐撩起,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点点月光透过窗棂漏出来,隐约可见男人身上形制尊贵的吉服龙袍。 这人怎么竟连衣服也没换,还是宴会上的那件。 八月中旬的气候,白天里日头高悬的时候还有些燥热,到了夜间却是颇有些寒意。 玥滢刚从睡梦中惊醒,只着了一身单薄的里衣,被这寒意一侵,便缩了缩膀子。 康熙一眼瞥见,便踏步上前,扯了锦被往她身上一裹,将她严严实实的围了起来,只露出一个睡的乌发散乱,有些毛茸茸的小脑袋,略有些圆润的脸颊靠在锦被边上,更显得肉呼呼的可爱。 瞧见玥滢那颊边新长出来的软肉,他心里暗恨,忍不住就伸手狠狠捏了一把,低声气恼的道:“你个小没良心的,和朕冷了这么久,不说为伊消得人憔悴,怎么竟然还胖了。” 玥滢轻轻‘哎呦’一声,小脑袋往后仰了仰,秀美的眉微微蹙了起来,伸出纤细白嫩的小手捂在脸颊上。 这男人下手怎么这么重,半点不怜香惜玉的,怕是脸上都红了。 其实康熙这也是有些冤枉她了,她虽说是没到茶饭不思,人比黄花瘦的程度,可也着实谈不上心宽体胖。 真要较真也只能是怨怪这节气,上了秋,去了盛夏里的暑气,不仅是她,就连小安儿和麻团儿的胃口都变大了。 再加上玥滢为了弥补儿子受伤的小心灵,每天都想着法儿的叫小厨房变着花样的弄些好吃的,不到一个月,整个永寿宫上下仔细一瞧那是都圆了一圈了。 其实见到康熙,她只觉得惊讶,而康熙这样仍然熟悉亲密的态度更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上次的争执,她后来仔细回想了一下,对于一个像康熙这样坐拥江山,万人之上的君主来说,她的话有些过于直白刺耳,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忤逆讽刺。 也许那只是她在这陌生的时代苦苦压抑了多年的情绪,被康熙那般刺激的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爆发了出来,有很多话其实已经脱离了两人当时争吵事件本身的层面,而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 可是她不后悔,对于她来说,康熙想要的她给不了,而他有那么聪明敏锐,只要是他用了心的,她再怎么演也骗不过去,索性就摊开了,一拍两散也好过表里不一的做戏恶心彼此。 所以她也做好了康熙可能在勃然大怒后觉得她这个女人不可理喻,野心太大,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妄生贪念,会对她厌恶至极,从此都不再理睬。 而他没有冷落安儿,一如既往的对安儿宠爱有加,已经是令她很是吃惊之余有些感动,也觉得纵然两人之间有那么多的问题隔阂,可无论如何,这个地位尊贵男人对她们母子,在这时代来说已算是很好很好了。 玥滢捂在脸上的手放下,捏住了被角,手指无意识的攥紧搓揉着,口中低声道:“皇上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康熙目不转睛的望着她,借着一点月光,他能看清她微微低垂下来的眼睑,纤长微卷的睫毛,挡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他犹记得三个月前,两人争执时,她那滴落在他心上的泪,将他灼痛至午夜梦回每每浮现,那样清晰。 那秀丽眉宇间蕴着一丝冷淡和愁绪,令他不自觉的就想伸手去将那所有令她不快的情绪扫去。 这一刻,他猛然间觉得自己竟然是个瞎的,就那王氏畏缩蠢笨的样子,哪里与眼前人有半分相似呢。 他伸手轻轻用指腹揉了揉玥滢的眉心,揉的玥滢一脸莫名其妙的望着他,心底刚升起的那一点情绪顿时被男人破坏了个干净。 康熙看她一脸不知所以的样子,低笑了一声,声音浑厚低沉,在寂静的室内回响。 他将身子向玥滢的方向倚过去,头埋在玥滢的颈窝间,语气有些奇怪,好似撒娇还有些委屈:“朕想你了。” 他似乎晚间吃了不少酒,看上去略带了些醉意,这般靠过来身上时还带着浓郁的酒香,还有一丝甜腻的脂粉香气。 玥滢心里冒出点火气,这男人莫不是喝醉了刚从哪个美人塌上爬起来,又过来找她的吧? 她一时间觉得有些恶心,本已缓和了些的情绪瞬间被激起,嘴角勾起一个讥嘲的笑容,轻声道:“皇上这是从哪来的啊,怕不是认错了门吧?” 康熙略一怔,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冷淡,抬起头瞧她神色又是选秀那日的清明寒凉,心头怒火又腾的烧起。 只是他强忍怒气,知道今晚两人若是再吵个面红耳赤,那便又是一个僵局,只会越来越难以揭开心结。 他坐起身面对着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多言,只将今晚在御花园中认错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朕已将她发配到北三所了,是以这才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赶了过来。” 玥滢听得愣住,她与康熙一样,第一反应便是王氏一个初入宫中毫无根基的秀女,连入中秋宴会的资格都没有。 是怎么能清楚的知道康熙的行踪和自己的衣着装扮的呢,若是有人指使,那这背后之人是谁,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过显然康熙早已想到这些问题,补了一句,“朕明日就交代下面的人去查,这事情定是有人故意背后弄鬼,你且安心。” 玥滢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过片刻又回过神,自己想这些干嘛,什么安不安心的,与自己何干? 她侧首一双眸子看向康熙,虽是清楚了这人并非是酒醉了来欺侮自己的,可她也着实没什么好声气。 “那皇上今夜来臣妾这是做什么,只是与臣妾讲这稀罕事?” 康熙看着眼前的小女人,语气嘲讽的像刀子,目光有些警惕防备,可无意识的蹂躏着被角的白嫩手指暴露了她心底的意思不安。 他伸手就将那只纠缠被子的小手捉住,握在掌心轻轻揉搓着,口中低声道:“你之前那番话,朕听进心里了,也仔细想过了的。” 说着他有些噎住,他自八岁登基以来,便被皇祖母教导要懂得维护皇帝的尊严和体面,不可再任何人面前示弱,因此,即使是元后赫舍里氏,也从未触碰过他内心柔软的一面。 这时竟然要将这一面摊出来,他显然有些不适应,还有些赧然之意。 不过他一向是极理智的,既已想清楚自己想要的,当然就要想办法去达到和争取,至于这些服软示弱之类的,也不过是达到他目的的手段罢了。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虽然你说的朕不能完全理解赞同,但既然是你想要的,朕便会努力给你。” 看着玥滢震惊的神色中透着一丝狐疑,他连忙又补了一句:“朕是这样想的,却还有许多问题有待解决商榷。” 玥滢这才仿佛放松下来,吓了她一跳,刚刚康熙那一番话,她差点就当了真,以为他是疯了不成,还是受了什么刺激了,这哪里是康熙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听了后面这一句,就知道,这男人又想与自己耍花招。 玥滢挑了挑秀长的眉,一脸你说吧,请展示你的套路的表情。 康熙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忽觉有些紧张,他咽了咽口水,出声道:“朕于你的心思就如那只发簪一般,只是你说之事,一是有皇阿玛与太宗皇帝之事在前,皇祖母对这种事情可谓是厌恶警惕至极,从小便对朕耳提面命,二是宫中如今这许多后妃,后面还连着诸多重臣贵胄之家,这都是朕为君的责任。” 玥滢也不接话,不表态,一双沉静的眸子就这么望着他。 她本也没指望什么,需知达成此事有无数个强大理由的阻力,却只能获得一个好处,值与不值单看身在此中之人如何看待。 康熙被她通透的眼神瞧的颇觉有些压力,又带着些羞恼,心中仿佛升起一种想与她这样怀疑不信任的情对抗情绪。 他忍不住就沉了声音,正色道:“你想要的,朕乃一国之君,有天下责任在肩,暂时做不到,不过等到皇祖母百年后,太子和下面的弟弟们都大了,这些责任就轮到他们来担着,到时你想要的,朕都会给你。” 玥滢终于听明白了康熙的套路,敢情儿他这是缓兵之计啊。 康熙觑着她的神情,见她并没有露出欣喜感动之色,又有些头痛。 他一直知道这姑娘聪明,今儿才体会这般聪明的姑娘也是真不好糊弄,他又补了一句。 “以后的选秀,宫里也不会再进新人了,后宫如今的这些女人朕不可能真的一概冷落不理,都是跟了朕许多年的老人儿,若是朕如此无情,你难道就觉着舒心?” 玥滢微微垂下眸子,心中百感交集,她能够感受到康熙的诚意,也如他所说,有些事不是他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正如后宫的这些女人,凭什么自己就有资格剥夺人家获得丈夫陪伴宠爱的机会,在这个制度下,自己也不过是与她们同样的身份而已。 可是自己的底线和坚持呢,又有谁来关心,她又怎么样能宽恕自己,放过自己。 康熙注视着她,他能看出她神色中的落寞,那样真实的脆弱,让他的心也跟着抽搐般的疼。 他将她单薄的肩膀揽过来,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低声道:“淳儿,朕现在只能做到如此,之前你说的朕也明白,不会再强求与你,朕对你的心意,待日后你自会明白。” 玥滢将头靠在他的怀里,吉服上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咯得她脸颊发疼,她有些疲惫的闭上眼。 康熙的话她明白,无非是说他对她没有要求了,他宽容大度,严于律己,宽以待她,只要俩人还能和和睦睦的过下去,日久见人心,自己定会爱上他的。 总结一下,还是个自恋的家伙。 不过她忽而又想笑,也难为这个一向骄傲自负的人能这般拉下脸面来到自己面前服软,无论如何,自己还是要给他这个面子的。 康熙见她一直也没说话,不由心中有些忐忑,低下头去瞧她的脸色,却见她眼里闪着一丝笑意。 他微一愣,随即了然,忍不住就恨恨道:“好啊,你个小没良心的,居然还在这装,还敢背着取笑朕。” 说着他一把将玥滢从身上拽下按倒在床上,玥滢随即也没再忍着,下就笑出来,眼看着康熙脸上就要挂不住了,即将恼羞成怒,她这才伸手手臂烂在男人脖颈上,微微使力将男人的头拉的更靠近自己。 两人几乎是额头相触,鼻尖相对,玥滢才敛下笑意,轻声道:“那臣妾便留着一颗真心等着皇上了,等皇上什么时候克服了这些困难,给了臣妾真正想要的,臣妾就会将这颗心双手奉上可好?” 康熙一双鹰隼般摄人的眸子紧盯着玥滢的眼睛,看着她眼中的认真执拗,他只得再次轻叹一声,真是不好糊弄。 他也不与她多啰嗦,狠狠的衔住那日思夜想的柔软红唇,开始了大肆的攻城略地。 帐子内的温度渐渐升高,做工精致价值连城的吉服龙袍被男人用力甩出老远,伴随着女人的娇笑轻吟,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玥滢本以为两人三个月的冷战,初一和好,康熙定然会把自己折腾的床都下不来,连连讨饶才是。 却没想到,这男人似乎是转了性,这一晚上可谓是极为温柔体贴,不愧是花中老手,这伺候女人的手段,不用则以,一用惊人。 一个晚上她数次被他送上那极致的巅峰,几乎是快要死了过去,这样的体验便是在前世也是不曾有过。 她忍不住心中感叹,便是冲着这男人的一手技术,自己也不算亏着了。 而康熙自己则是体贴的只要了一次,他自从十三岁在宫女的教导下只了人事后,还是第一次在床笫之间如此尽心的取悦一个女人。 看着心爱的女子脸上泛起的潮红,眼神迷离的诱人媚态,他竟也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甚至超出了自己在女子身上索求时的那种满足感。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浮现了一丝亮意。 梁九功提着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轻声在暖阁外唤了两声,就听见康熙低哑的声音传出。 他听着皇上这语气,便知是心情不错,这才放下一颗心,叫一众端着洗漱用具的宫人鱼贯而入。 作者有话要说:大猪蹄子服软低头啦,正是进入了考察期,嘿嘿 昨天到家有点晚了,所以这是迟到的一章,老爹已经没什么事了,谢谢小天使们的关心,么么 85、麻烦 第二日一早,整个后宫再次炸开了锅,皇上今天一大早竟是从被冷落了有三个月的淳贵妃的永寿宫中出来的。 永和宫。 德妃一脸惊疑不定的望着跪在下面传话的小太监,眼神闪烁。宫女秀心见了自家主子的神色,连忙打发那小太监下去。 德妃手里捏着一个青瓷茶盏,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狠狠掼到了地上,表情愤怒的有些扭曲。 “王氏这个蠢货,竟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主子,咱们怎么办,那事若是叫皇上查出来——” 德妃猛的一挥手,令秀心止住了嘴里的话。 “这件事情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也不要再提。” 秀心有些担忧的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应了声是。 玥滢一大早上便被康熙硬是拽着起了来,这男人心情格外的好,一宿没怎么睡倒也神清气爽的很。玥滢就不行了,熬了一宿,眼圈都有些发黑,困得只想猫在被窝里和周公继续探讨人生。 谁知康熙半点不体谅她,在她耳边吧啦吧啦扯了一堆大道理,美名其曰什么比翼鸟自应同甘共苦,其目的也不过是要享受一番她亲自伺候他穿衣洗漱罢了。 好不容易强撑着睡意,将这位大爷伺候的乐呵呵的出了永寿宫的门,玥滢终于能回到自己温暖的被窝里,又睡了个回笼觉,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也是如今宫中没有皇后,太皇太后有年纪大了精神不济,这才没有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只需初一十五前去请安应个景儿就行了,这后宫中的嫔妃也都是过了几年清闲日子。 一觉睡到自然醒,待玥滢收拾打点好了,这才叫乳母将安儿抱来一同用膳。 秋天干燥,容易上火,玥滢中午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些温补降燥的膳食。 一道清蒸鳜鱼,一道虫草老鸭煲,一道桃仁山鸡丁,另有几个清淡的时鲜蔬菜,一笼小巧精致的金丝烧麦,一桌子的菜肴简单家常又不失精致,色香味美,单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 康熙早上走前就吩咐了中午要过来用膳,玥滢也不敢怠慢,只等着康熙身边的提前过来说了皇上马上到,可以传膳了,这才叫宫人摆膳上桌。 康熙到时,刚好所有的菜品都上了桌,男人瞧了一眼,笑道:“你这午膳点的好,清淡不失温补的功效。”随即就像这玥滢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玥滢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忍不住无奈的瞪了这人一眼。 坐在一边的小安儿倒是一脸吃惊的望着自己皇阿玛,小嘴长得圆圆的,然后的惊喜的从座位上跳下来跑到康熙的脚边叫道:“皇阿玛,你来啦。” 康熙笑着一把将他捞起来抱在怀里,走到饭桌旁落了座。 三个月来,三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顿饭,气氛倒是难得的温馨。 吃过了午膳,小安儿窝在康熙怀里不肯起来,困得用白嫩的小胖爪子使劲儿揉眼睛,也不肯和乳母去午睡。 玥滢看孩子这样有些心疼,知道是前段时间两人冷战,让一向觉得父母间亲密和谐,备受宠爱的安儿有些吓着了,这才不安的不愿意离开,生怕自己一觉醒来,皇阿玛又不理额娘了。 康熙也觉出儿子不对劲,索性就把儿子抱在怀里哄着,直到安儿渐渐困得撑不住了,就在康熙怀中睡了过去。 将睡着的儿子轻轻放到炕上,看着玥滢轻手轻脚的给孩子盖上了小被子,眼神温柔疼爱,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照得那肌肤宛若透明,仿佛能隐约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脉,漆黑的眸子里映出淡淡的光。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也很好,也无需再去计较太多,只要她在身边,便是心安归处。 待孩子睡熟,弄巧为两人奉上一盏清香扑鼻的瓜片,玥滢拨着盏中漂浮的茶叶,忽想起一事。 “昨日那事皇上可叫人去查了,有什么眉目么?” 说起这事,康熙眉头微皱,沉声道:“这事朕已叫慎刑司的人去审了王氏,可那实在是个愚笨的,审了半天,她竟然全然不清楚是谁在背后利用她,只说是一个样貌清秀的普通宫人打扮的宫女一直与她联系,就连朕的行踪和你那日的装束也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去给她报的信。” 玥滢听了也微微蹙眉,王氏自己竟然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帮她,这姑娘的心眼儿是怎么长的,竟实诚成这样,连来人好意恶意都不清楚,就敢轻易的相信,就算她谋划成功了,得了康熙的宠,恐怕也是好大的一个把柄落在旁人手上,从其便要听人摆布了。 “朕已派慎刑司的人接着审了,只要这人在宫里,总能揪出来,你也不要太过担忧。” 玥滢点点头,索性把这事抛到一旁不再去想。 随后的几个月,后宫的女人发现,失宠了三个月的淳贵妃,一经复宠,势头更盛往昔。 一个月中,几乎三分之二的日子皇上都去了寿康宫里,剩下的日子本就不多,也就是几位有皇子阿哥们的主位娘娘能分得一二,至于位份低且没有子嗣傍身的,基本是两三个月也不得一见天颜,更不用提刚刚进宫还未得侍寝的秀女们了,好似皇上根本就将她们忘了似的。 这一来,后宫中是怨声载道,上到各宫主位,下到没什么存在感的答应常在们,都是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开始大家还只是到皇贵妃佟佳氏处抱怨哭诉,这个说上次皇上明明都来了她宫里,结果只做了一会儿,还没等用晚膳呢,就被淳贵妃给叫走了。那个又说自己的小公主都有两个月不曾见到皇阿玛一面,天天在屋里垂泪思念父亲。 佟佳氏听得只想翻个白眼给这群虚伪的女人。 她如今早就没了争宠的心气儿,自打她的小公主殁了,太医就和她委婉的说了,她的身子不宜再要孩子了,即便是再有,也很大可能还是像小公主一样的命运,她索性也就死了这颗心,断了念想,一心扑在了四阿哥身上,顺便掌握宫权也帮着儿子日后铺路。 玥滢的六阿哥与四阿哥甚为交好,兄弟情深,淳贵妃和六阿哥又是极得圣上宠爱,四阿哥与他交好经常跑跑永寿宫,多少也能沾光多见皇上几面,总比在自己这一年也见不上康熙几次强。 是以佟佳氏也懒得搭理这些满肚子酸水,嫉妒的眼红的女人,只是一律敷衍过去。 不过她的性子耿直,在她看来的敷衍的话,这群内心敏感肚肠弯绕的后宫女人听来,无异于针扎一般的刺耳。 这不就在惠妃又是一番大阿哥都已多日未见皇阿玛,心中对父亲的敬爱都无处诉的抱怨声结束后,佟佳氏慢悠悠的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语气不乏讥讽的出言。 “惠妃这话说的本宫就听不明白了,大阿哥今年都十二了,早就移居了阿哥所,眼瞅着就到了娶福晋开府建衙的年纪,又不住在你宫里,怎么就见不得他皇阿玛了?” 惠妃被她这么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荣妃一贯是个话少不惹事的,再说她早许多年就已失宠,如今心如止水,自然不跟着掺和。 宜妃和德妃可以说才是这主位中受害最大的,之前两人的宠爱也就仅次于玥滢,不然也不会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往外冒,可现在玥滢如此霸道的霸占了皇上大部分时间,就连她二人也顶多就捞点肉汤喝喝,自然是最为不满。 不过宜妃虽性格爽利,但眼明心亮,现如今自己已有了两个皇子,新出生的九阿哥胤禟更是得了康熙的恩典养在了身边,也算是求仁得仁,心满意足。 她想的比较开,帝王的宠爱如镜花水月,自己虽然这些年也算受宠,可毕竟年岁渐长,又生育过,自然无法与年轻娇嫩的小姑娘想比,这宫中三年一选秀,一茬茬的水灵灵的年轻女孩前赴后继,要是真这么争下去,怕是只会把皇帝对自己的情分耗尽。现在她只求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将来能有互相帮衬扶持就很好了。 德妃一瞧惠妃被佟佳氏用话怼的没了战斗力,荣妃和宜妃一脸不干我事,作壁上观的表情,饶是她一向不愿在人前做出头鸟,这次也是没办法了只能自己上。 毕竟其余几人还都有儿子撑腰,佟佳氏更是可恨的借着自己儿子有恃无恐,她自是几人中最着急上火的,没了康熙宠爱,她拿什么生儿子啊。 她斟酌了一下口气,才笑盈盈的开口:“其实臣妾等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老祖宗的话说的好,后宫之中要想和睦相处,还是需雨露均沾,大家都是侍奉皇上的,自然还是姐妹一团和气的好。” 佟佳氏斜眼睨着她,嘴上挂着不屑的笑意:“呦,德妃你也知道你是侍奉皇上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都能做皇上的主了,该不该雨露均沾是你能置喙的么。今儿本宫还就告诉你了,本宫做不了皇上的主,都是侍奉的皇上的,皇上觉得谁侍奉的好,就愿意多亲近,本宫也不会多说半句。” 说着她眼神闪烁出带着恶意的光看向了德妃,语气轻蔑:“至于那些皇上不愿亲近的,若是再敢到本宫面前啰啰嗦嗦的嚼舌根,本宫便不再客气,叫人一并大棒子打出去。” 德妃心中一寒,猛地想到当初佟佳氏对敬嫔的行径,浑身一寒,不敢再言语。 只是佟佳氏这里碰了壁,这些女人如何会甘心,没两日惠妃就带着德妃和宫里的几个贵人常在跑到了太皇太后跟前哭诉。 玥滢虽然不知她们是如何说的,不过大致的内容还是猜的到,无非是将太宗和世祖当年的事说出来刺激太皇太后一番,这两件事是太皇太后的逆鳞,众所周知,她们若不利用这招来施压才怪了。 果然,没多久,寿康宫就来了人,说是太皇太后请她过去叙话。 86、并肩 去寿康宫的这一路上,玥滢想了许多,内心戏丰富的几乎都能拍出一整部虐恋情深狗血大剧。 边上的弄巧一直用担忧的目光望着她,这段时间后宫的风言风语传的无人不知,这次是后宫中但凡还有点野心的女人都统一战线,站在玥滢的对立面上了。 而且众所周知,因着当年的宸妃和董鄂妃,太皇太后对于这种事颇为敏感厌恶,弄巧虽然不清楚这段时间康熙与玥滢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只看两人这般分分合合的,多少也猜到了些,不由为她此行担忧起来。 “主子,要不奴才还是派人去乾清宫走一趟吧。” 玥滢含笑着瞥她一眼道:“去做什么,就算皇上知道了又能如何?” 弄巧有些急声道:“可是万一太皇太后发了怒——” 玥滢一只手拍了拍她紧张的有些僵硬的肩膀,失笑道:“你这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就算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有什么气,也不至于当场就怎么着我啊,我好歹是有品级在身行过册封礼的贵妃,你何至于这么担心啊?” 弄巧转念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此行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被太皇太后训斥一番,总不至于将自己主子就在寿康宫里赐杯鸩酒或者毒打一顿吧。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胆颤儿,再看自己主子一脸面不改色的样子,冬日凛冽的寒风下竟还能扬出一抹笑意,内心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 玥滢此时内心也有些打鼓,她没想到康熙这会给她玩真的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说起来动听美好,可这事放在一个帝王身上就不那么美好了。 这代表又巨大利益阶级即将受到威胁,而自己作为始作俑者,将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攻击。 不提这些后宫女人本身,单说从已入宫的妃嫔的家族到想要把女儿送进宫的势力,那些想利用裙带关系在朝中站稳脚跟的人,那些思想顽固的迂腐言官宗室,怎么可能眼看着自己的利益被侵犯。 而在这个时代,男人这样错误的行为,在世人眼中都可以归结为四个字,红颜祸水。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在利益的天平上,功劳,美貌,都不过是原罪。 其实这些事情她不是不清楚,就像她之前去揣摩康熙的那些想法对她自己也同样适用。 做这件事情的好处只有一个,可过程中的苦难却是千千万万,而对于自己的伤害甚至要大过康熙。 康熙不过是要承受朝臣的压力和控制自己的贪欲,可自己呢,一旦在这个处境下,就要迎来巨大的非议,谩骂,甚至有可能会搭上一条小命,这就是以个人价值观与整个时代对抗的代价。 可到这一步,她不能退缩,这就像是她和康熙两个人并肩战斗的战场,本就是自己所求,他既答应给了,那便是刀山火海,她也只能和他一道抗过去。 寿康宫渐渐近了,玥滢的心跳在一点一点加快,这是她要面临的第一场正面的硬仗。 她站在殿外,不断做着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弄巧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神又不住的瞟向她。 只在殿外候了一会儿,一个眼熟的嬷嬷就出来,很恭敬的请玥滢进殿叙话。 如今已入了冬,寿康宫早早就烧起了地龙,屋子里暖烘烘的,太皇太后正坐在梢间的炕沿上,苏麻喇姑站在一旁给她拨着栗子,气氛温暖祥和。 玥滢微微一愣,这样的气氛与她脑补的可差了太多,她走之前就连揉膝盖的红花油都叫春和备好了,确实也没想着能全须全尾的回去。 谁知,她刚蹲身行了礼,太皇太后就笑眯眯的冲她招了招手。 “滢丫头来啦,快过来,尝尝这栗子,刚出锅的,香着呢。” 玥滢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的看了眼太皇太后眼前炕桌上摆着的一小竹筐栗子,深褐色的栗子表皮上泛着油润的光泽。 她定了定心神走过去,恭敬的侍立在一旁,伸手取过一个栗子,用指甲轻轻一掐,就将有些酥的栗子皮破开,双手手指用力一挤,一个嫩黄滚圆的胖栗子就露了出来。 玥滢轻轻将栗子递了过去,太皇太后笑着接过,指着那栗子肉对苏麻喇姑笑道:“你瞧这丫头当真是心灵手巧,就连着栗子剥的都比旁人好些。” 苏麻喇姑笑着附和了一声,“老祖宗说的是,淳主子这手艺可比奴才强多了,奴才还是下去给您和淳主子准备茶点吧。” 太皇太后随意的摆了摆手,苏麻喇姑行至弄巧身边,笑道:“弄巧姑娘也与我一道吧,太皇太后特意吩咐小厨房备了淳主子爱吃的杏仁佛手和翠玉豆糕,我们一道取了来吧。” 弄巧有些不安的看了玥滢一眼,玥滢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过去,她这才无奈的随着苏麻喇姑出去了。 太皇太后伸出一只有些枯槁的手拍了拍玥滢的胳膊,语气平和:“快坐下,这么站着说话累得慌。” 玥滢侧身坐在了炕沿上,与太皇太后隔着一个炕桌相对着。 室内连一个宫人都没留,她的心再次提了上来,知道老人这会儿就该进入正题了。 太皇太后这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前朝后宫的这点子事她心里明镜似的,只需一瞧玥滢的脸色,便知她在想什么。 老人无声的笑了笑,眼角几条皱纹更深了些,她看着眼前年轻的贵妃,有些浑浊的眼里透着温和的睿智。 “你和皇帝这算是达成共识了?” 玥滢一怔,她没想到老人开口的第一句竟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太皇太后也没想要她的答案,只顾自的接着道:“你可是怕哀家这把老骨头会让你吃苦头?” 玥滢垂眸不语,她在太皇太后面前实在嫩的很,叫人一眼便看穿所思所想,只能是被动的等待老人接下来的态度。 老人语气平和的道:“当年福临要为着董鄂氏出家的时候,哀家的心在滴血。我的丈夫因为爱一个女人便扔下孤儿寡母的烂摊子,我的儿子因为爱一个女人,又是弃江山于不顾,留下他的母亲和八岁的孩子。我一生苦难,皆因这两个女人,却又不仅是因这两个女人。” “那时候,真苦啊,后来玄烨登基了,我便教导他,无论何时,身为一国之君,肩上挑着万里江山,天下黎民,自己的情爱何其渺小,如何能与之相媲。” 玥滢觉得自己的心在渐渐发冷,她放在膝盖上的细瘦手指微微的颤抖起来。 “如今看来,爱新觉罗家果然都是些情种。” 玥滢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跪在太皇太后脚边,低声道:“皇上是不同的,太皇太后您知道的。” 老人眼神锐利的望着跪在地上的人,缓缓道:“你怎知道他就是不同的,如今你们走的路与当年有何分别?” 玥滢挺直脊背,抬起头正视着太皇太后,她语气坚定:“皇上并非只念情爱不顾大义之人,他性子敏锐理智,又对太皇太后您敬畏有加,绝不会做出令您失望的事。” 老人眼神微微眯起:“你的意思是,你们现在就没有令哀家失望了?” 玥滢点头肯定道:“您是何等睿智宽和之人,如今这样的局面远不至令您失望的程度,臣妾斗胆问一句,您其实也并不憎恶当年的宸妃和董鄂氏对么?” 老人有些愕然,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这般胡乱揣测?” 玥滢却仿佛是无所畏惧一般接着道:“您心胸广博,远飞普通后宫女子可比,能一手教养出皇上这般雄才伟略的明主,足见您的睿智城府,这样的人怎么会纠结于后宫中无谓的情爱,您更愤怒的难道不是太宗与世祖因情爱而不顾为君者应有的责任,至爱新觉罗家的江山于险地么?” 此言一出,玥滢不敢再看太皇太后此时的神色,这些其实都是她这几年在与老人一点一滴的相处领悟到的。 别人是怎么看待这个老人的她不清楚,但在她眼里,太皇太后绝对不是个心胸狭窄的女人,正相反这个老人极为睿智通达,十分有大局观,因此她才有了这样一番猜测,也是她今日不通知康熙就来见老人的底气。 她赌的就是太皇太后绝没有其他人想的那么肤浅的恨着宸妃和董鄂氏,而她想告诉老人的是,无论如何,康熙不是她的丈夫和儿子那样没有责任感的君王。 良久,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叹息,“你起来吧,地上凉。” 玥滢心头一松,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可能是太过紧张了,小腿肌肉都有痉挛,令她起身时还栽愣了一下。 太皇太后伸手示意她坐下,悠悠道:“你是个聪明的,哀家早就知道,却没想到你有这份心胸气度。” 老人浑浊的眸子里浮现几丝赞赏的光,却又有些遗憾的道:“可你怎么就钻了这情爱的牛角尖呢。” 玥滢低眸不语,这可不是心胸气度的问题,价值观不同在这件事上她不仅和康熙有沟通障碍,和太皇太后这样的古代女人更是说不通。 “你说得对,我早就不记恨那两个苦命人了,玄烨也不是他的阿玛,祖父,他是我一手看大的,这点信心哀家还是有的。” “你救过我的性命,我也只点你一句,这路难走的很,在这世道,女人总是更难些。” 老人这话说的有些柔软之意,玥滢听的心头一酸,险些就落下泪来。 出了寿康宫,玥滢在殿门外站了一会儿,冬日的阳光柔和的洒在身上,她轻轻的舒了口气。 远处视线里渐渐出现一个明黄的依仗,她望着那匆匆前来的身影,嘴角忽的挑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87、川味 康熙脚步有些急的走到玥滢面前,眉宇间尽是担忧之色。 待走到近前,眼光一扫见她唇边还带着笑,看气色也还好,一颗心顿时放下了一半,握住玥滢的手低声问:“可还好?” 玥滢歪头笑了一下,“皇上怎的这般急的过来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过是叫我吃了些茶点,叙了会子话。” 康熙眸色微沉的望着她,随即沉声笑了。 “那便好。” 玥滢笑着推了推他,嗔道:“皇上既然来了,还是赶紧先进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吧,臣妾在这等您。” 康熙见她神情轻松自然,一时之间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紧张了,只能揣着一肚子疑惑进了殿内。 不久,康熙从殿中出来,望着等在游廊下的玥滢,神色复杂,似是赞赏又似担忧。 游廊下的女子一张粉白的脸儿,嘴角含着笑意,捧着一个精巧的铜制手炉,一袭丁香色盘金缠枝梅花纹宫装,外罩镶着火狐边的银丝缎锦披风,艳色中又透着雅致。 宛如她这人的性子,明明外面瞧着花团锦簇,嬉笑怒骂的活泛热闹,偏内里是个清醒执拗又斤斤计较的,实叫人又爱又恨。 康熙想着,心中泛起一丝丝柔软的甘甜。 这小没良心的这次总还算没又让朕失望。 太皇太后传淳贵妃去寿康宫的消息,后宫中但凡消息灵通一些的,都早早得了信。 大多都是想看淳贵妃是怎样被太皇太后训斥一番的,最好是叫太皇太后能寻个罪名禁足一段时间,方能一消这些女人的心头怨气。 嗯,这些人的主要代表就是惠妃和德妃。 永和宫。 “啪——”的一声,一个上好的薄胎白瓷粉彩盖碗被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怎么会,怎么会就连太皇太后也偏着她,凭什么!” 德妃脸色铁青,坐在炕桌旁,地上是一片杯盏跌碎的瓷片。 室内伺候的一众宫人都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生怕被殃及池鱼。 德妃此时心中已被愤怒扭曲了理智,她不甘心,凭什么。 同是包衣出身,她自问比起那个女人容貌家世都不差什么,甚至因着自己家中世代在内务府经营,她在宫中要更加如鱼得水。 在那个女人没有出现之前,自己每一步都走的那么顺利,利用贵妃成为了皇上的女人,很快又怀孕移宫晋位,有利用儿子扳倒了敬嫔坐上了永和宫的主位。 自己一步一步,精打细算,稳扎稳打,终于能看见一片坦途的未来,可是凭什么,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获得皇上的青睐? 事到如今,自己连一个能傍身的阿哥都没有,凭什么那女人的日子就能过的逍遥畅快,就连太皇太后都站在她一边。 她那般霸道的把持着皇上,她到何年月才能生出皇子来? 她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衬的那张过于柔美的脸也有了几分狰狞可怖。 随着又是一场大雪落下,康熙二十二年的年关将至。 玥滢是无事一身轻,每日不是领着安儿和胤祐两个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就是钻进小厨房研究些好吃的。 一个冬天下来,一个大人俩孩子都圆了一圈。 康熙搂着玥滢的腰肢,一只手还不安分的摸来摸去,冷不丁竟掐住她腰间一块儿软肉,挑眉打趣道:“淳贵妃这是心宽体胖啊,看来朕最近的表现很是能入贵妃娘娘的眼了。” 玥滢狠狠斜了他一眼,把他作怪的手打掉,嗔道:“皇上您就知道说我,瞧瞧你儿子,都胖成什么样了?” 一旁正满院子追着麻团要玩揪尾巴游戏的安儿,顿时转头冲着廊下的两人不满的叫道:“额娘,你说过不提这件事了的!” 玥滢没想到这小子耳朵这么尖,隔老远还能听见自己打趣他,还没等回儿子的话,就听身边的康熙来了一句。 “哪里胖了,朕瞧着正好,男孩子就是要结实点,安儿这样看着康健多了!” 看见安儿一脸深以为然的冲着他皇阿玛点头,末了还幽怨的瞥了玥滢一眼,意思是你看我爹多会说话。 玥滢忍不住就像翻个白眼给康熙,她算是发现了,这男人的自恋不仅体现在对他自己,就连他儿子他都不许别人说一个不字,只能夸。 眼看着到了用晚膳的时辰,玥滢招呼着安儿进屋换衣服准备用膳。 今儿玥滢特地命小厨房准备了她馋了好久,却一直没机会享用的美食。 康熙瞧着宫人端上的两个银寿字火锅笑道:“今儿兴致这么好,要吃锅子啊。” 玥滢笑笑不语,一旁的宫人开始了流水般的摆膳,待到将那锅子里的炭火点燃,不一会儿两个锅都开始沸腾起来,其中一个飘出阵阵辛辣诱人的香气。 康熙这才觉得不对,仔细朝那飘出香味的锅子里望去,只见那锅中浮着一层赤色厚重的油状物。 “这锅中为何物,怎从未见过?”康熙奇道。 玥滢也不急着解释,只是从旁边装着调料的锡制一品锅中取了些盐,蒜泥和葱花盛到碗底,又舀了满满两勺芝麻香油,轻轻搅拌了一下,放置在康熙面前。 康熙用筷头轻挑了一点尝了尝,略微皱眉,这味道不似平常吃的锅子的调料,不比芝麻酱的香浓,只是有些淡淡的油香。 这时玥滢已经烫好了一块片得薄薄的鲜牛肉,火候刚刚好的熟牛肉泛着鲜嫩的淡粉色泽,上面挂着一层亮亮的红油光。 玥滢将这片牛肉挟到康熙碗里,笑着道:“皇上将这牛肉蘸着这蒜油调料再尝尝味道如何。” 康熙略带怀疑的瞥了玥滢一眼,见她面上带笑,很有些鼓励的神色,这才将那明显带着辛辣香气的牛肉放入口中。 牛肉入口轻轻嚼了嚼,康熙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酥麻辛辣之感在味蕾爆开,他只口中觉似有火烧,这是从未有过的味觉体验。 再嚼了两下,牛肉的中的辛辣鲜美渐渐出来,混合着芝麻油的浓郁醇香和蒜泥清爽的味道微一中和,竟是满口的鲜香,即便那辣意依旧在口中犹如火烧,却也让人意犹未尽。 康熙“嘶”了两声,就这一口牛肉,竟吃出了额上点点汗意,身上也顿时都火热起来。 玥滢早有准备的递过去一盏温水,康熙接过啜了一口,在嘴里晕了晕,这才咽下,觉得刚刚那火烧一般的感觉好些许。 他盯着那锅中的红油惊奇的问道:“朕刚刚吃的那味道无比辛辣的是何调料,怎的以前从未尝过。” 玥滢坐下来,一边让乳母给馋的快要流口水的小安儿在清汤锅子里下些好克化的食材,这才笑着对康熙解释起来。 “皇上刚刚说的那辛辣无比的调料名叫海椒,是内务府进宫的一种观赏作物,不过臣妾恰好听说贵州那边有人将这东西当调料使,就让小厨房的人试了试,竟然味道比之胡椒和芥辣味道更重些,就让他们和牛油熬了做这锅子的汤底试试,皇上觉得这味道怎样,可还能入口。” 康熙也不接她的话,只亲自执起公筷,又挟了一片牛肉放入锅子中,嘴上只道:“刚那一块儿辣得朕都没怎么尝出味道。” 玥滢也懒得和他斗嘴,只自己也执筷吃起了这思念已久的川锅来。 说起来,玥滢真是馋辣椒馋的不行了,不过这辣椒也是刚传到清朝不久,基本都是作为观赏植物,没人将它当调料使,餐桌上能吃到的一些辣味也多是胡椒,芥辣,茱萸等调出来的味道,玥滢总觉得照真正的辣椒比差上了不少味道。 只是之前她一直在调养身子,中药汤子就不曾断过,这重口味的辣椒自然也是碰不得了,好不容易身体见了些起色,调养的药也停了,最近心情又颇为不错,自然是要开始琢磨这她最爱的几样吃食。 这牛油火锅可算是她的本命了,以前即便是在留学的时候,那也是至少每个月都要吃上一回,她甚至还嫌唐人街的四川火锅店味道不够正宗,自己弄了个电磁炉在家里,又让她哥国际快递了一堆调料,领着三五成群的好友,没事就在家里涮锅子吃,那日子别提多舒爽了。 今儿这牛油锅底就是她指导小厨房的师傅精心调配的,特意从内务府要的两盆观赏辣椒被她揪了个秃,又与花椒一同炒制,再用老母鸡,老鸭,猪骨,鲫鱼等鲜味吊汤,最后才有了这锅辛辣鲜香的汤底。 两人这边吃辣吃的额上声汗,嘴唇通红,一边吃着清锅的里的蔬菜一边双眼冒光的看着两人吃的热闹的红油锅子。 康熙看着安儿一脸的馋猫儿样,饮了口温茶缓了缓口中的麻辣灼烧感,笑着道:“安儿这是也想尝尝?” 小安儿捧着自己的小碗,兴奋的点了点头。 康熙笑着就将一块在辣锅中烫好的豆腐晾了晾,用勺子舀到安儿碗中。 玥滢白了他一眼,刚想把儿子碗里的豆腐捞回来,就见小安儿已经十分护食的捧起了碗,一脸警惕的看着额娘。 她一时气结,好啊,敢情儿你亲妈我还成恶人了。那你就尝尝吧,孩子嘛都是要在眼泪中成长的。 小安儿看着额娘没有再上前来抢的意思,也不要乳母喂,乐呵呵的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块儿放进嘴里。 可还没等他咽下去,就被嘴里的辣意逼得小脸儿通红,眼圈顿时就含了两包泪,偏这孩子死要面子性子像极了他爹,明明都辣的快哭了,还死不肯把嘴里的豆腐吐出来。 玥滢看着顿时心疼了,赶紧用帕子垫着手伸过去,嘴里哄道:“安儿乖,快吐出来,额娘不会笑你的。” 安儿水汪汪的眼睛委屈的看了玥滢一眼,这才把嘴里那块麻辣豆腐吐了出来,玥滢有感情让乳母给孩子喂温水喝。 一旁的康熙倒是没觉得怎么样,还夸着:“不愧是朕的儿子,勇气可嘉。” 玥滢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喝了两杯水好不容易缓过来,辣的嫩嫩的小嘴唇通红的小安儿,也是含着泪用控诉的眼神看着自己亲爹。 康熙瞅着娘俩那如出一辙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一顿麻辣的火锅,吃的康熙和玥滢是意犹未尽,齿颊留香,可为了肠胃和不可言说的部位考虑,玥滢还是很节制的没有多吃,康熙本就是极自律的人,又从小就又食不过三的规矩,自也不会贪嘴。 用过膳后,玥滢叫人上了温热的清茶解解油腻,又叫了三盏牛乳酥酪做甜品安抚肠胃。 酥酪软滑甜香,是平日里安儿最爱的甜品之一,是以小家伙吃的聚精会神,十分认真,双颊鼓溜溜的。 康熙看着儿子讨喜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对玥滢道:“安儿这两年瞧着着实壮实了不少,不错,男孩子还是身子骨健朗些好。” 玥滢也笑着点头:“这孩子活泼好动的很,吃东西也不挑食,这两年生病的次数也少了,就是还有些畏寒,脾胃也弱些。” “恩,还是要注意调养着,常让宋轶过来诊平安脉,毕竟年纪小,不能轻忽了。” “是,臣妾都盯着呢。”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二,康熙忽道:“前几日吏部考核名单报了上来,你兄长的考核又是上等,就连河道总督靳辅对他也是赞不绝口啊。” 玥滢抿唇笑了笑道:“多亏了皇上肯栽培兄长,才能让他有机会一展所长。” “哎。”康熙挥了挥手,笑道:“你兄长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这两年黄河水患频发,正好前段时间施琅传回捷报,于澎湖大败刘国轩所率领的郑氏海军,台湾这个心头大患一除,朕也能松快松快。” “朕打算着明年抽个时间巡检一番黄河沿线的水利河工,重点道淮安一地看看。你兄长上了一治河要策,朕已看过,是一劳永逸之法,此次实地考察一番,若无大碍便行你兄长之策了。” 这一番话,听得玥滢一愣,“皇上的意思是明年要南巡?” 康熙点了点头,眼带笑意从玥滢脸上一扫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下一章的时候才发现有一个重大的bug,我把时间线记错了┭┮﹏┭┮,差点跳过了一个重要的情节,还好及时发现,改了过来,影响小天使的阅读体验说声抱歉啦 88、南巡 康熙二十三年,八月。 盛夏里的天儿实在热的紧,院子里合欢树上的叶子被晒得蔫头耷脑的垂着。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褪了些暑气,小安儿终于撒着欢儿的跑到了院子里,后面还跟着一个吐着舌头不停摇着长尾巴的麻团儿,被玥滢拘了一天的一人一狗终于得到了解放。 室内,东梢间的四角处都放着冰鉴,散发着阵阵冷气。因着明眼人都能瞧的出来如今的永寿宫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因此内务府的冰送来的也比往年足了许多。 康熙穿着一身玥滢亲手缝制的石青色纱制单衣,悠哉的躺在老藤编的凉椅上,一阵阵伴随着冰鉴凉气的清风徐来,在这炎炎夏日好不惬意。 而玥滢,她正谄媚的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强过宫女手中的扇子,给康熙打起扇来。 自从知道了康熙要去南巡,她一直试探着康熙带能不能她去,不过这男人贼的很,就是不松口。 理由不外乎是“朕此行主要是巡视河工,带上后宫女眷行事多有不便”之类的。 可玥滢自从来到这大清朝,就被困在了紫禁城里面,每天抬头只能望见这被框成四方的天空,心里别提多憋闷了。 从前的她那可是自己一个人环游了大半个欧洲的,那对自由的热爱和对广阔天地的向往是无论经历了什么都不能从心中抹去的,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当然想出去看一看啊。 眼看着就要到出行的日子了,玥滢没办法只能拿出牛皮糖的胡搅蛮缠劲儿,又是给康熙亲手缝衣服,又是亲自下厨煲汤,这不连小宫女的活儿都开始抢着干了。 康熙则是十分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自家贵妃难得的细心体贴,嘴角那抹笑意在玥滢看来那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贼笑,越看越气。 她一边打着扇,一边阿谀讨好的笑着道:“皇上,您下个月就要出发了,您看要不要臣妾帮您收拾东西啊?” 康熙瞧她的样子心里憋着笑,嘴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这种事有底下的奴才们呢,哪用的着你跟着操心?” 玥滢被怼了回来,眼睛一转换了个套路决定走卖惨路线。 她神情幽怨的瞥着康熙,低声道:“皇上此行至少要两个月方能归来,人都道自古美人出江南,那江南的美人温柔婉约,皇上去了定然连魂都被勾了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帕子捂在眼角上,竟做出呜呜啼哭状:“难怪皇上不愿臣妾伴驾,原来是怕臣妾扰了您寻香窃玉的雅兴。” 康熙被她这副戏精的模样,逗得不行,一把捞起她的细腰,将她抱在自己怀里,捏着她颊边的软肉,哭笑不得的道:“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行啦,别装了,大热的天儿也不嫌累得慌,本就是要带你去的,不过逗逗你罢了。” 果然,她就知道这男人就是为了看她在他面前各种谄媚,阿谀奉承他这才一直拖着不松口。 得了康熙的准话,她立马收了帕子,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横了康熙一眼,就要下地,却被康熙拦腰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康熙指着假装气道:“好啊,你这是利用完了就想跑,美得你。” 说着就一把按住她的后颈吻了上去,两人交换了缠绵的吻,直到彼此气息都有些乱,这才分开。 好在室内温度不算高,两人窝在一起也不怎么热,玥滢趴在康熙怀里轻声道:“那安儿是带上还是送到寿康宫让太后娘娘帮着照看一段时间?” 康熙想了想道:“还是麻烦皇额娘吧,左右老五也在皇额娘膝下养着,你把几个孩子用惯的乳母太监都一块儿送去,正好皇祖母也总念叨着安儿,这下让安儿去寿康宫住上两个月,皇祖母也能帮着照看一二。” 玥滢点点头,她也不放心带上孩子,毕竟安儿年纪小,这个年代医学又不发达,万一在宫外染上个什么病症可都难说。 不过这样一来,她又开始纠结起来,安儿这孩子从小没离过她,这冷不丁的要两个月见不到,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适应。 至于安全问题她倒是不怎么担心,太皇太后的寿康宫里只怕是这后宫最安全的地方了,老太太在这皇宫里经营了几十年,不说寿康宫像铁桶一般水泼不进,那也差不了多少。 康熙知道了她的心思后,忍不住就笑她慈母多败儿,这爱新觉罗家的阿哥,哪个是离不了母亲的,还说越是如此,她还非得去不可了,不去都不行,他的儿子怎么能离不开额娘。 玥滢有些无奈,最后只能是一遍又一遍的清点了儿子身边的人手和常用的东西,这才领着安儿到寿康宫去请安。 太皇太后倒是表示非常欢迎,她年龄大了,平日里最是喜欢这些热热闹闹的小娃娃们,只是为着避嫌也是精力不济,她没抚养任何一个曾孙,可是偶尔照看着还是很乐意的。 皇太后也表示十分愿意让小安儿来陪着五阿哥一起,两个小娃娃每天一道在老人膝下承欢,也是件高兴事儿。 总算将一切打点好,九月初,康熙的銮驾从紫禁城浩浩荡荡的启程了。 玥滢作为品级较高的贵妃,她所用的銮车也十分精致宽敞,可以容纳玥滢躺在里面睡觉也不嫌挤。 座下铺着厚厚的软垫,车壁上还嵌着小桌和柜子,背靠的位置都用是缎子包裹着软软的棉絮,半点不硌人。 玥滢新奇了半天,又偷偷的掀起窗边的帘子向外看去。 此时刚刚出了京城,依稀能瞧见路边的田野,如今真是秋收前后,一片片金黄的麦子正伴着秋风轻轻摇晃,远处还能瞧见有农人正弯着腰辛勤的收割。 天地间一片开阔,玥滢只觉自己的心瞬间被敞亮了许多,什么烦闷纠结顷刻间都不见了踪影。 康熙十六年到如今的二十三年,整整七年了,她第一次踏出那个充斥着阴谋与利益,冰冷又压抑的紫禁城。 皇帝出门。自然不可能是轻车简从,从伺候的宫人到护送的侍卫,再到跟着一干臣子,太医,女眷,零零总总排了好长的一个队伍。 不过人多了走起来也慢,再加上这古代的交通只能靠人力和畜力,是以晃晃悠悠的走了小半个月,途径河间,献县,阜城,德州,平原,禹城,直到九月中旬,将将到了济南府。 济南知府徐旭龄出城三十里恭迎圣驾,将皇帝引到自己府中下榻。 在见过了徐府的女眷后,玥滢的大嫂伊拉氏递了帖子前来拜见,玥滢赶紧叫弄巧将人引进来。 两年不见,伊拉氏瞧着富态了些许,她穿着暗紫色绣大片团花的织锦料子旗装,一张脸儿微圆,肌肤白嫩,气色极好,显是日子过得顺遂舒心。 她手里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娃娃,身后还跟着一个乳母怀里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瞧着不过两三岁大的样子。 两个小家伙被额娘领着老实的给玥滢请了安,样子颇为讨喜。 玥滢笑着指着那小姑娘道:“这可是我那小侄女,快过来给我抱抱。” 乳母小心翼翼的将小姑娘递给玥滢,玥滢接到怀里,仔细打量了一番。 小女孩儿穿着淡粉色的湖缎衣裳,双眸微圆瞳仁黑亮,皮肤雪白头发乌黑,眉眼间倒是有几分熟悉,她纳闷儿的想了想,哈,不就是她现在每天镜子里的模样有几分像么。 她抱着小姑娘美滋滋的笑道:“这孩子好,长得像我,嫂子不如叫我领回宫去当女儿样吧。” 伊拉氏顿时被逗得笑了起来道:“娘娘这般说,可是这孩子的福气了,都说养女像家姑,舒儿若是能得她姑姑的三分样貌,我这当娘的便知足了。” 玥滢打量着这孩子,越看越觉得喜欢,总盯着自己那个皮的不行的小子看久了,就会想要一个这样软软甜甜的小棉袄。 白白嫩嫩的小女娃娃被她看得有些害羞了,小脸蛋儿红扑扑的,一双明媚的大眼睛上浓密卷翘扑棱扑棱的眨着,有些无措的看向自己的额娘。 伊拉氏笑着对她道:“舒儿,这是你姑姑,快叫姑姑。” 一旁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还够不到地的鄂尔泰,则是十分有兄长模样煞有介事的道:“舒儿,要像哥哥一样,叫姑姑。” 伊拉氏忍不住嘴角抽搐的拍了自己儿子的脑袋一下,这臭小子,忒没规矩了。 玥滢倒不是很在意,只见自己怀里的小姑娘娇娇嫩嫩的喊了一声“姑姑”,喊完还有些羞涩的笑了一下。 玥滢顿时被萌的心都要化开了,忍不住就逗她,“舒儿乖,来亲姑姑一口。” 小舒儿羞的脸更红了,微低着头一双大眼睛偷偷的瞟着玥滢,隔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凑上来,粉嫩嫩的小嘴唇轻轻啾了玥滢一下。 啊啊啊,被小天使亲了一口,这一刻,她突然有点郁闷自己为什么生了个臭小子而不是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女儿。 怀里抱着香香软软的小侄女,玥滢和伊拉氏闲话了些家常,聊起兄长鄂拜的近况,伊拉氏顿时精神头十足。 “你哥哥这两年可算是一心扑在河工上,就连河道总督也十分赏识他,我看他这两年比在京城的时候也有干劲儿多了。” 玥滢笑着道:“那就好,只要哥哥好了,我也算是在外面有了依仗,眼瞅着到今年年底就满了任期了,皇上与我透露了些,估计哥哥这次回京就不必再外放了。” “真的?”伊拉氏喜道,虽说在济南日子过得也舒服,但到底比不得京城家里来的安心。 玥滢点点头,她大概能猜到一些康熙的打算,康熙也没有意瞒着她,估计哥哥这次回京是要被重用的,也是为着给她在朝中培养些依仗。 康熙与她提过,是想找个机会给她全族抬旗的,那势必就要哥哥有了一定的功绩才行。 “当然是真的,况且,安儿再开年也要入上书房了,我与皇上商量了想让鄂尔泰进宫给安儿做伴读呢。” “啊,那可真是,真是要多谢娘娘恩典了,鄂尔泰,你这孩子,还不快给你姑姑磕头谢恩。” 伊拉氏大喜过望,连忙拽起自家儿子要给玥滢行礼,一转头就见小胖子正抓着一块儿点心吃的满嘴满手的点心渣,不由气结。 玥滢笑道:“嫂嫂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我只盼着你到时候能多领着舒儿进宫来,让我好好稀罕稀罕。” 说着又抱住怀里的小姑娘,亲了小脸蛋儿一口。 伊拉氏笑道:“娘娘放心,若是娘娘真喜欢舒儿留在宫里住一段时间也成。” “那可说定了,嫂嫂到时可别心疼闺女啊。” 两人说着就哈哈笑了起来,一旁的小胖子鄂尔泰舔着手里的点心渣子,看着自己额娘和姑姑,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时间线写错了,修改了一下,影响小天使们的阅读抱歉啦 89、白莲 在徐府待了两天,玥滢有些待不住了,她撇下儿子从紫禁城出来,忍受着每天飞扬的尘土还有快要被颠到散架的身子骨,可不是为了换着地方宅着的。 这小半个月途径的地方多是一些小县城,好不容易来到了济南府,当然要感受一下原滋原味的大清朝啊。 这两天康熙也是忙着巡视河工,又指使了靳辅和鄂拜要在肖家渡,九里冈一带吃紧危险之处,所筑长堤与水坝需多加防护,又大大赞扬一番鄂拜的治河要策,故命其“筹画精详,措置得当,使黄河之水顺势东下,水行沙刷,永无壅决,”方使河工一劳永逸。 康熙吃不住玥滢的缠磨,也就同意她跟着自己一道巡视,这也使得玥滢来大清朝后第一次见到了自己这位据说十分疼爱妹妹的哥哥。 鄂拜比玥滢大不少如今已是而立之年,伊拉氏之前还有过一位妻子,只是成亲不久就不幸过世,鄂拜为她守孝三年,这才又续取了伊拉氏。 这位哥哥瞧着不似文官的文弱,身材高大挺拔,相貌清俊硬朗,只是那双眼睛与自己很是相似。 兄妹俩多年不见虽是极为挂念,可这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多亲近,鄂拜也只是朝她微一颔首,眼中流露出一抹关心之色。 玥滢一身简单的密合色旗装,头上也只插了一只五福嵌翠簪子,因是巡视河工穿花盆底儿不方便,便又换了一双软底绣鞋,一身打扮清雅简单又不失皇家贵气。 一众臣子自是不敢直视这位当朝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只是余光瞥到也不免在心中赞叹一句果真是国色天香,也难怪会圣眷如此之隆,被皇上时刻带在身边。 从济南府出来,便至泰安州,登泰山极顶。 玥滢养在深宫许久,虽说平日里自己也做些瑜伽锻炼一二,可是登泰山这般体力活还是让她不禁腿软。 不过泰山之顶的风景还是令她觉得不虚此行,前世她也登过泰山,不过那时正赶山十一黄金周,泰山之上可谓是摩肩接踵,挤得她根本就没怎么看风景,竟看人了。 且后世的环境也着实比不上三百年前未受过污染的大清朝,此时正是金秋,满山金黄的落叶,秋风一阵,山里尽是“簌簌”之声回荡。 站在泰山之巅,仰望苍穹,俯瞰大地,自是能体会那“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摒退了一众人,康熙把玥滢轻轻搂在怀里叹道。 “这感觉好,眼前是朕的大好河山,怀中是朕心爱的女人,天下至美之事不过如此。” 玥滢窝在他怀里,觉得被秋风吹得有些冷的身子暖和了些许才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打趣道:“那是,皇上您是什么人啊,那是一代名君,定要流芳千古的。” 康熙被她这一句戏言有些打破了意境。捏了捏她的鼻子才失笑道:“你说说你,就不能正经说点朕爱听的?” 玥滢甩着头躲开他的手,歪头想了想才露了一个灿烂的笑道:“那臣妾就愿年年有今日,岁岁胜今朝,这样可好?” 康熙嘴里念叨了一下这句话,只觉这话虽有些俗气不登大雅之堂,可语意里的祝愿之意却很妙。 不禁大笑道:“这句好,朕喜欢,只盼朕能与你岁岁年年皆如今日般和美。” 他的视线落到玥滢的鬓发边,猛的想起那只比翼双飞的簪子。 那只簪子已经被造办处的能工巧匠用金丝修补好,火红的雀鸟双翅上隐约有金光闪烁,更显尊贵。 却不知为何他一直没有将那只簪子再次送给玥滢,而是将它小心的收了起来。 出了泰安州便是一路向南走水路至苏州,在苏州停留几日后,便到了江宁。 江宁知府于成龙是出了名的为官清廉,康熙此次实地考察一番,见于成龙连府邸都没置,只是与夫人居于知府衙门的后院里,日常用度也极为简朴,不由大赞,命随驾的大学士明珠传谕于成龙,赐御书手卷一轴,以示旌扬,并嘱其善始善终,毋改操守。 于成龙没有府邸,自是不能让皇上和贵妃住在自己的知府衙门里面,正巧康熙的保母孙氏之子曹寅是新任的江宁织造,康熙对保母的感情深厚,曹寅更是他小时的伴读,是以顺理成章就到了曹府下榻。 江宁是正经的江南水乡,有道是“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六朝的兴衰,王谢的风流,秦淮的艳迹,自然而然的就让人浮想联翩。 玥滢坐在马车里,穿过了江宁一条热闹的街市,顿时心生向往,只可惜她身为后宫嫔妃,大抵是没什么机会能游历一番那风流千古的十里秦淮了。 曹府在玥滢看来是个充满传奇性质的地方,毕竟这里是一代大家曹雪芹诞生之地,而曹家也是《红楼梦》中贾家的原型。 因着康熙保母孙氏在小时待康熙如生母般疼爱,自然也是受到了康熙十分的敬重,让她年纪还尚轻的儿子曹寅早早就承袭了父亲的职位,补了江宁织造这样一等一的肥缺。 不过只在曹府中简单逛了一圈,玥滢便有些喜欢上这地方,十月的天气,若是在紫禁城定然已是寒风凛凛,要披着斗篷,捂着暖手炉才好出门的。 可在这江南之地,仍可穿织锦袍子也不觉得冷,在这风景别致的园林中,清风徐徐,只觉凉爽宜人。 玥滢心情颇好的在曹府一步一景的园子中转悠了半天,这才回了自己与康熙所居的别院。 一进屋就见到康熙依然坐在堂屋里喝着茶,她不禁好奇问道:“皇上不是在接见江宁的诸位官员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康熙则是笑着拉过她的手道:“出来这一趟,竟让你跟着朕东奔西跑的,不是上山就是下河,可觉得辛苦了?” 玥滢笑着摇头:“哪里就辛苦了,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这般活泛的日子可比在紫禁城里舒坦多了。” 康熙微一挑眉,慢悠悠的道:“原来爱妃这般容易满足啊,朕本还怕你待得憋闷了,想着带你逛一逛这江宁街市,看来是朕多虑了。” 玥滢顿时眼睛一亮,身子一拧就坐进了康熙怀里,双手搂住康熙的脖子,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撒起了娇。 “哎呀,皇上您没多虑,臣妾就是在这曹府待得腻歪了,这么点大的园子再好看也不过就够逛个半天的。皇上您是不是要微服私访啊,那臣妾要不要扮成您的小厮什么的,好掩人耳目。” “什么乱七八糟的,朕看你是话本子看多了。换身低调点的衣裳就行,听说这江宁有个号称江南第一楼的瑞香楼,淮扬菜做的是一绝,正好带你这个小馋猫尝尝。” 康熙失笑的点了点她的额头,玥滢也顾不上他又打趣自己,只立刻从他身上跳下来,就要往里屋钻着去换衣裳了。 江宁府是统辖三省的两江总督署驻地,三省首府,是此时清廷的军事重镇,两江经济中心,但看这繁华热闹的街市便也知晓这江宁的富庶程度。 因着此时也是八旗入关不久,汉化的还不算严重,街上也有不少一瞧着就是满人贵族家的女孩儿在戏耍闲逛。 康熙穿了一身玄青色绣暗纹的湖缎袍子,带着一个同色的瓜皮小帽,他如今也不过刚而立之年,身形高挑颀长,面容俊秀,再加上一看这穿着打扮和后面跟着身形魁梧带着凶煞之气的侍卫,也都知道身份定是非富即贵,不由引得大街上一众大姑娘小媳妇儿面带羞红的偷眼望来。 不过一瞧见他身边那女子,顿时心里那点子绮思就凉了半截。只见那贵气男子身边的女子着一身浅碧色旗装,身材袅娜姿态娴雅,再细看那容貌更是清丽婉约,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含着盈盈笑意,令人瞧了忍不住自惭形秽。 玥滢走在街上,瞧着人们都恨不得离自己等人保持三步远的距离,只敢偷偷用余光打量的样子,便知今日应该是遇不上自己期待的恶霸调戏小美人的狗血戏码了。 康熙见她一双眼睛来回转个不停,忍不住问她在想什么,等她把自己之前看了话本子想象的恶霸强抢良家妇女的桥段一说,忍不住又是笑了一阵。 瑞香楼高四层,楼内装潢雅致,别具一格。 此时正是瑞香楼最热闹的时候,酒楼大堂中一妙龄女子正弹着琵琶用吴侬软语唱着有些哀怨的江南小调。 玥滢新奇的瞟了两眼,才被康熙拉着上了楼。 几人要了一个顶层临窗的雅间,临高远眺,远处的秦淮河便也能尽收眼底,此时正是傍晚,夕阳余晖照在河面上,给那河上的画舫都披上了一层金纱。 见玥滢好奇的朝那边张望,康熙忍不住又是一扇子敲在她头上,“看什么呢?” 她嘻嘻笑了一笑,道:“都说十里秦淮灯火灿,笙歌浓酒醉金陵,我就是有些好奇那场景罢了。” 康熙瞥她一样,举起桌上茶盏轻啜一口道:“你倒是不知羞,什么都敢说,那脂粉香艳之地也是你一个妇道人家能论的?” 玥滢撇了撇嘴,虚伪的男人们,一边贬低着这群女人的低位,一边又要在给她们冠上才子佳人的美名高高捧起。 不过虽说没能去那有名的秦淮河岸脂粉地探一探,但今日这顿淮扬菜也是吃的无比满足了。 酒足饭饱,从四楼下来正准备回曹府,出门的时候,却见门口有人正在拉拉扯扯说些什么。 玥滢好奇望过去,正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姑娘,跪在地上拽着一个男人的袍角苦苦哀求。 “掌柜的,求您了,给我条活路吧,我家中尚有生病的老父等着救命啊。” 那掌柜的拽了拽衣角,却被那女子死死抓住,只能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可你这都在这唱了三天了却也没多少赏钱,还有客人嫌你唱的晦气,我们这也是开门做生意的,总不好扫了客人的兴,你还是另寻个去处吧,啊。” 掌柜狠狠心,一把把衣衫拽出来走回了楼里,只留那女子瘫坐在地上,玥滢仔细一看,竟是之前在大堂里唱曲儿那姑娘。 说实在的,这姑娘唱的不算差,声音柔婉动听,可她唱的那曲儿却都是些哀怨的调子,来酒楼吃饭的可人都愿意讨个好意头,谁愿意听这样伤春悲秋的调子影响心情,玥滢忍不住就动了恻隐之心。 康熙也瞧见了刚刚那一幕,像边上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会意的从袖中取出一锭银锞子,递给了那个姑娘。 “拿着吧,我家爷赏你的。” 那女子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额银锞子,有些怔愣的抬起头,不愧是出身江南的女子,小脸儿白嫩光滑,此时一双杏眼微红,颇有几分楚楚之姿。 康熙也没多理会,拉了玥滢的手就准备往回走,却不妨那女子突然冲了过来,旁边侍卫吓了一跳,当即就拔剑而出,险些就误将女子斩杀于剑下,那女子顿时被吓得一脸煞白。 康熙眉头皱起,冷声道:“这是做什么?” 那女子仰着一张苍白的小脸儿,握着那银锞子有些怯怯的道:“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怎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收了公子的银子,若是,若是公子不嫌弃,愿为公子为奴为婢,偿还公子恩情。” 她最后一句话中语带羞意,一双杏眼怯怯的瞟着康熙。 玥滢秀眉一挑,这姑娘是当她不存在么,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她眼皮子底下勾引她男人。 她顿时觉得刚刚自己的那一点同情心还不如去喂了狗。 康熙眸光玩味的扫过那女子清秀脸庞,出声道:“你家中不是还有生病的老父,若是想要给爷做奴婢可是要签卖身契的,你可想好了?” 那女子微一愣,她没想到这看起来一身贵气有心肠好的公子竟会把她那做奴婢的话当真,不禁瑟缩了一下。 “我,我,我是想着公子或许有什么需要小女子的地方,要不我到公子家里给公子唱曲儿吧,总不能白要了公子的银子。” 女子声音带着江南特有的甜软,很是勾人耳朵,康熙却是笑着用扇子随意点了点秦淮河的方向。 “也若是想听曲儿,那里有的是唱的好的姑娘,你觉得比起她们来如何?” 那女子登时被噎住没了声,康熙随口吩咐了身边侍卫一声,那侍卫点了点头,上前将那女子手中的银子又拿了回来。 康熙也不再看她,只道了句:“你既不愿白要这银子,那还给爷吧,也省得污了你这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玥滢在一旁惊讶得嘴都要合不拢了,心中大呼过瘾,看来这男人的鉴婊能力还可以啊,怎么就死活看不出宫里那些个莲花绿茶的弯弯绕呢,莫不是真的和段位高低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曹寅是康熙三十一年任的江宁织造,不过在这里为了剧情提前了 90、遇袭 在江宁停留了几日,此次南巡也到了终点,康熙等人准备行舟走水路回京城。 泛舟江上,玥滢心情颇好,这一趟出来该玩的玩了,该吃的也吃了,算是了了一桩心愿,这一闲下来,就开始想儿子了。 也不知道安儿在寿康宫待得怎么样了,会不会哭闹着找自己。 正想着,外间弄巧进来道:“主子前面眼瞅着就是扬州了,估计着今晚就能入了运河,那回京可就快了。” 玥滢点点头,弄巧将窗子关上,这江南虽说是比京城冷的晚些,可这十月的风多少也有了些寒意。 到了晚间,康熙那边派人来传话,说让玥滢自己先用膳不必等他,他正与侍读一同研论经书。 因着玥滢极喜欢这边正宗的淮扬菜,康熙索性就着人请了个手艺精湛的厨子,带在船上随时待命。 玥滢也不含糊,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最近她特别迷味道正宗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口感软滑的平桥豆腐羹,当然还有扬州特产的新鲜鲥鱼,上次好不容易得了康熙赏赐的一尾,结果还没吃上两口就因戴佳氏出了事被叫走了,这次行舟江上,这口鲥鱼总是不缺了。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佳肴就上了桌,蟹粉狮子头是按例上的,装在一个精致的粉彩瓷盅里。 浑圆的肉丸子粉嘟嘟的,上面撒了金橙色的蟹黄,底下汤汁清亮,被一块儿绿油油的荷叶包裹着,散发着独有的鲜香味儿。 玥滢忍不住食指大动,用筷子轻轻挟了一小块儿放进嘴里,顿时蟹肉的鲜甜和猪肉爽滑的口感在齿间爆开,混合着汤汁中的干贝,山笋,香菇等山珍鲜味,只觉满口鲜香。 再起筷伸向那清蒸鲥鱼,鱼身银白,上面是用油淋的酱汁。 只是还未等她将那块雪白的鱼肉送进嘴里,船身猛地剧烈一阵摇晃,她没提防身子一倾,险些摔倒,那块儿还未来得及吃到嘴的鱼肉“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伸手扶着桌子,稳住了身形,有些可惜的看了那鱼肉一眼,这才看向身边的弄巧。 “你出去看看,刚刚是怎么了?” 弄巧点都应下,却还未等出门,外面就传来清晰的喊杀声和刀剑的碰撞声。 玥滢心中一惊,连忙疾步踱至床边,轻轻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 这条船有两层高,玥滢所处的正是顶层,临边的窗子一打开就能看见茫茫江水,景色甚美。 这时她望出去,却只见从船舷处勾着十字形的金属倒钩,在月色的映照下反着森冷寒光。 铁钩连着的是一条条自江水下伸出的绳索,幽暗静谧的江面被猛地破开,一个个身着黑衣面上罩着环形空管的人顺着绳索攀上了船。 有已经攀上船的人已与船上举着火把守卫的士兵打斗起来,一时之间厮杀声震天,到处都是火光,船身摇晃的更剧烈了。 玥滢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心中一紧,她所在的这条船不是康熙的御舟,而是单为她这位贵妃备下的船,因船身不大,所以守卫相对不多,照这情势看估计没一会这帮贼人就能杀到二层来了。 弄巧此时也被吓得面色惶惶,颤声急道:“主子,主子咱们怎么办啊?” 玥滢握了握她的手,又赶快到另一边的窗子望出去,只见前面康熙的御舟此时也传来了喊杀声,她心中发凉,这样看来,应该是有人要行刺圣驾。 这种情势之下,所有人都会集中去保护康熙,只怕要等御舟上平息了才会有精力来救自己。 正思索着对策,只听那边“咚,咚”的杂乱脚步声想起,显然是楼下那伙贼人已经突破了侍卫的防线,正在上楼。 弄巧已是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拽住玥滢的衣袖,玥滢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她只知道自己若是就这样坐以待毙,怕是会被马上就要上来的贼人一刀砍死。 她此时也有些手脚发软,自小在和平年代长大,见过最血腥的额事情不过是宫中杖责下人,只是此时也只能努力镇定下来。 她狠狠咬着下唇,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稍稍缓了过来,死命的拖着弄巧的身子,厉声道:“你冷静点,咱们得想办法出去,不然咱们都活不成了。” 正这时,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尖利的哀嚎声,是外间伺候的太监的声音,怕是此时已是命丧黄泉。 弄巧颤抖的更厉害了,牙齿打着颤,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主子,这茫茫江水上,怎么能逃到哪去啊?” “跳船!” 玥滢笃定的道,此时此刻跳船显然还能有一线生机,若不然落到这帮人手里就算不死,自己一个后宫嫔妃只怕也没什么活路可言了。 弄巧白着一张脸,神色惶然:“可是奴才不会水啊。” 玥滢眼神一厉,寒声急道:“若是跳船还能有一线生机,不然不是在这被贼匪一刀杀了,就是侥幸存活事后清算时一个护主不利也要杖毙,你自己选吧。” 说完也不再管她,只快速把头上的金银钗环摘下来,又脱掉了碍事的花盆底就往窗上爬,不想一个使力竟把那轻飘飘的竹窗拽了下来。 弄巧被吓得已是六神无主,可听她说完也知道自己若是不跟着跳,怕真就是逃不掉一死,遂也硬着头皮脱了鞋,跟着踩着柜子爬到床前。 玥滢迅速将刚刚扯下来的竹窗递给她,只来得及说一句:“带着这个,兴许能救你一命。” 说完,只听脚步踏在木制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已经没有没时间再交代太多,手一松,身子一跃就坠到冰冷幽暗的江水中。 御舟上,两边护卫的船只很快发现了这边的异常,立刻将船只迅速靠上来,搭了板子就前来支援。 在巨大的人数优势下,这场动乱很快就被平息,贼匪也被悉数羁押斩杀,只是可惜这些人没能留下一个活口,在被捉住后很快就服毒自尽了。 恭亲王常宁此次南巡伴驾,主要负责护卫康熙的安全,在确认再没有漏网之鱼后,他迅速来到康熙面前,单膝跪地请罪。 “臣弟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寒着一张脸,不耐的摆了摆手:“起来,赶紧说说怎么回事。” 常宁站起身,恭敬道:“据臣弟观察这些贼人是泅水靠近御舟的,是以两边护卫的船只没有反应,依照这些人的身手和行事作风来看,应是有组织的行刺,扬州一带多有前南明余孽的影子,臣弟推测此时可能与他们有关。” 康熙略有沉吟,思索片刻后才道:“船上伤亡情况怎么样?” 常宁忽的垂首跪地,拱手低声道:“御舟伤亡情况还好,增援及时只损失了外围的侍卫,只是贵妃船上侍卫不多,已没有了活口,贵妃与其贴身宫女俱已失踪。” “什么!” 康熙脸色骤变,猛的站起身子,这消息太过突然,他只觉心神俱震,脑中混乱一片,竟是失去了往日的敏锐镇静。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你刚才怎么不说,你——?” 他一时之间有些乱了方寸,竟不知要骂些什么。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伙人明明是冲他来的,怎么会上了玥滢的船上。 不过此时已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的焦虑和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都是臣弟的疏忽,还请皇兄降罪!” 常宁跪在地上把额头贴在木制的船板地面,他身为此次御驾安全的负责人,出了贵妃失踪这等事,自然是难辞其咎。 康熙有些哽住,声音干涩的道:“你说失踪,就是没有见到贵妃的尸首,她还有可能活着。” 常宁略微抬首恭敬道:“臣弟派人去看了那船上,当时贵妃娘娘应是在用膳,边上柜子上东西被清了干净,窗子也卸了下来,有可能是贵妃娘娘情急之下跳了江,臣弟以派了大批人手乘小舟出去寻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说到这里,他偷偷用余光瞥向上位的皇兄,只见他脸色有些苍白阴沉,薄唇紧抿,眼角肌肉微微颤抖,那神情是他这做弟弟的从未见过的,狠厉中透着一丝惶然。 康熙沉下心神,他想起之前玥滢曾与他说起过,她被人暗害推下了金水河,幸而会些泅水之术才得以保命,想来她也是见形势危急为了一线生机才跳了江。 无论如何,她生还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将人找到,她身子不好,这十月的江水寒凉,泡的久了她如何能受得住。 “立刻封锁消息,加大力度寻找,对外只说是朕的一位庶妃失踪了,务必不要将失踪之人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 常宁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这是康熙打算保护贵妃的名声,毕竟一个后宫女子,若是叫人知道出过这样的事,怕以后就难以在宫中立足了,当即领命退了出去。 康熙重重坐回椅子上,从太阳穴到神庭穴的位置隐隐作痛,双耳也嗡嗡作响,他用力捏了捏眉心,想将自己从这种焦虑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却发现自己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玥滢满是泪水哭求着的脸庞,一会儿又扭曲成了她在冰冷的江水里拼命挣扎扑腾的样子,仿佛能听见她猫儿一般娇嫩的声音在哭着喊冷。 他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戾气,却又无处可发,只想自己也出去寻人,却为了不叫外人发现端倪而只能坐在这里忍受内心蚀骨的煎熬。 心中伴随着惶急焦虑而来的是仿若窒息一般的钝痛。 他伸出手去端起桌上的冷茶,看着盏中茶水面上微微荡漾,才发觉自己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无论如何,朕只要她平安归来,只要能平安归来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提前啦,觉得自己好棒棒啊 91、逃生 玥滢在冰冷的江水中扑腾着,只觉身后仿佛有冷箭射来,她不得已只能略微潜下去,直到实在憋不住气才又浮出水面。 江水实在寒凉,她身上的衣裳吸水后变得沉重,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麻木,意识恍惚,只是机械的往前游。 失去意识之前,她只听到一个粗犷的男人声想起:“这有个漏下的,嘿,是个女的。” 玥滢被那人从水中捞了起来,她紧咬了咬舌头,只觉口中溢出腥甜,这才勉强清醒了些。 眼前是两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玥滢心中一寒,心道:坏了,竟然是被那伙贼人遇上了。 其中一个微胖的男人道:“瞧这女人细皮嫩肉的不会是那狗皇帝的哪个妃子吧?” “什么妃子,别做春秋大梦了,你看她身上连件值钱物件都没有,衣裳也不是什么好料子,想来也就是个小宫女。”另一个开口瘦的有些佝偻的男人颇有不屑道。 玥滢临下水前将身上的一干首饰都摘了个干净,也恰好今日贪图舒服,穿的是一件半旧的秋香色棉布旗袍在水里揉搓了许久,看着更有些不起眼。 她心下庆幸,这两人将她当成普通的小宫女想来不会太重视看管她,总能找到逃出去的机会。 秋风一过,打在已经湿透了的袍子上,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那微胖男人见她一张清丽的脸儿冻得煞白,不禁生出几分怜惜,对着另一人道:“既只是个小宫女,也怪可怜的,不若靠岸了将她放下吧。” “她毕竟是清廷的人,我看还是将她带回去,让总舵主定夺吧,免得惹出是非。” 微胖男人闻言也点了点头,“也好,你把三娘叫出来,给这姑娘把衣衫换了吧,免得还没到地方人就先冻死了。” 不一会儿,从船舱里走出了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夜晚的天色昏暗,那女子又是背着光,玥滢一时看不清她的长相。 去听那女子惊呼一声:“是你!” 玥滢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这是再仔细看去,发现这女子竟是那天在瑞香楼门前哭求着要给康熙为奴为婢的小白花。 只是她与之前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一身黑色粗布短打衣衫,一头乌发被高高盘成一个圆髻,被一只木簪固定在头顶。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坏了,这女子看起来是与那帮贼人一伙的,怕之前在瑞香楼前就是有意要接近康熙,自己怕是被认出来了。 听这女子的惊呼,那两人顿时一愣。 “三娘,你认得她?” 三娘冷笑一声,“你们两个眼瞎的,什么可怜的小宫女,我之前就在康熙身边见过她,她应该是那狗皇帝的宠妃。” “啊!” 微胖男人顿时一惊,那瘦子反应的倒是快,急道:“这么说,咱们还是抓了条大鱼?” 三娘眉头一皱,冷厉道:“什么大鱼不大鱼,狗皇帝的女人,老娘就要将她一刀砍了!” 说着就要去寻武器,却被那瘦子拦住劝道:“三娘莫急,这女子既有这样的身份,说不定总舵主会另有安排,不若咱们将她绑了,带回去让总舵主发落,也还算是立了一功,没白跑这一趟。” 那瘦子一边说着,一边给那微胖男人使了个眼色,那微胖男人也立刻附和起来。 三娘听了也略有心动,心想自己之前无功而返,上面已是有些不悦,若是能将这女人带回去,说不定能将功补过。 三人统一了意见,决定还是先人带回去。 第二日玥滢被换了干爽的衣衫,手脚用粗糙的麻绳绑住,扔在了船舱里。 她心头不断盘算着如何能逃出去,没到那帮人的大本营之前还有机会,若真是被绑了去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手脚被绑她都是并不担心,前世她因着家里的原因,父亲总是担心她会遭遇绑架之类的事情,特意让她学了被绑时怎样自己挣脱,是以大部分的绑法她都能解开,更不用说这几人看她是弱女子,绑的本就不算复杂。 只是这是在茫茫江水之上,对方又有两个男人,且她有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只喝了点水,体力早已耗尽,她就算挣脱了跳下水也跳下水也没力气游,只能再静待时机。 到了第二日夜里,玥滢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发烧了,身上阵阵发冷,喉中仿佛有火烧,吐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自己这身体,怕是不能再等了,只怕再过几个时辰,她连挣脱绳索的力气都没了。 玥滢努力打起精神,开始用自己的牙齿和手上的麻绳坐起斗争。 “糟了,好像是清廷的人追上来了。”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略带惊慌的声音,玥滢透过窗户的缝隙望出去,只见不远处出现了船只,船上灯火通明,显然是朝廷的船。 玥滢心中一喜,手上的麻绳已经被她解开,她使力扯着脚上的绳子,就听见三娘的声音响起。 “快,快进去,将那女人捉出来。” 玥滢心中焦急,更使力的拽脚上的绳子,终于在船舱门打开的一瞬,双脚也获得了自由。 进来的是那个瘦子,一见她已挣脱了绳索,不由一愣,随即脸上现出狰狞之色。 那瘦子没带兵刃,玥滢目光四下一扫,随手握起一旁的竹竿,狠狠向那瘦子的双脚扫去。 那瘦子不防她竟然还有这般胆识,一时没反应过来,竟被她扫到在地。 玥滢见状,连忙扔下杆子往外跑,跑处船舱,正撞上那微胖男人和三娘。 两人见她竟然跑了出来,大吃一惊,微胖男人连忙上前去抓她,那三娘更是狠厉,竟然抄起一把雪亮的匕首向她刺了来。 玥滢连连后退,眼看那匕首就要刺到自己身上,她心一横,扑通一声跳入水中。 三娘眼见玥滢往朝廷的船只方向游去,两船相距已经不远,她银牙要紧,心知不能再追,却是心有不甘。 正见那瘦子提着一副弓箭从船舱追出来,她上前就抢过弓箭冲着玥滢的方向放了一箭。 箭矢急速飞出,朝玥滢射来,距离太近她根本无从退避,幸好天色昏暗,这一箭只擦着她的肩头飞出去,“噗”的一声带起一丝鲜血。 玥滢只觉的肩头一凉,伴随着尖锐的疼痛,令她更加清醒,她拼劲全力的朝着前面的船游去,此时只能祈祷三娘见势不好赶快逃跑。 只可惜,三娘好似魔怔了一般,不顾边上两人的阻拦,又放出两箭,第一箭落空射入水中,而那第二箭则是直直奔着玥滢的背心而来! 扬州知府府衙。 因着昨夜御舟被袭,玥滢失踪,康熙只能下令停靠扬州,连夜召集两江总督噶礼,江宁知府于成龙,扬州知府王新命,以及江宁驻军守备阿山觐见。 “怎么还没找到!” “砰——”的一声,康熙的手重重捶在身边桌几上,力道之大只把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磕的碎裂两截,虎口处冒出点点血迹。 “皇上息怒,都是臣等无用,还请皇上保重龙体啊!” 一屋子文臣武将跪了一地,起此彼伏的请罪声听得康熙脑中嗡嗡作响。 玥滢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了,在那冰冷的江水上,她还能有多少活着的可能,他甚至不敢往深里去想。 自昨夜遇袭后,他就没有休息过,此时眼下青黑一片,下颌处尽是青色胡茬,薄唇有些干裂起皮,显得极是憔悴。 这时,外间一个侍卫小跑着进来,跪下开口道:“启禀皇上,恭亲王派人传来消息,说人找到了。” 康熙猛的站起身,急声问道:“人在哪?” “说是在江上救下的,受了些伤,一时不好挪动,还在船上。” “快,太医呢,快跟朕过去!” 一听说玥滢受了伤,康熙一颗心顿时被揪紧,此时也顾不得露不露破绽,只是赶紧叫上太医前去看人。 因着考虑到宋轶年纪太大,不便跟着长途劳顿,此次随驾的是一个姓周的中年太医。 周太医诊过脉后,将玥滢的手腕放下,对着一旁神色阴沉的康熙,面露难色。 康熙本就心中焦急担忧,见他这番吞吞吐吐的模样更是不耐烦,斥道:“贵妃到底如何了,你照实说来。” 周太医被皇帝的怒气吓得赶紧跪倒在地,恭敬的垂首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的外伤并无大碍,只需敷上些上好的金疮药,不日便可痊愈,只是,只是臣为娘娘诊脉发现,娘娘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你是说贵妃有喜了?” 康熙先是一喜,随后又皱眉道:“那贵妃的身子如何,这一番折腾下可有损伤?” “娘娘此番落水,受了寒气,又兼之受了些惊吓,这才发起了高热,如今胎相也有些不稳,怕是有些凶险啊。” “你可有把握能保住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康熙沉声问道。 周太医身子深深伏了下去,道:“若是贵妃娘娘能在天亮前退去高热清醒过来,微臣还能尽力一试,若是这样一直烧下去,怕是就连娘娘也危险了。” 康熙脸色骤变,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玥滢睡梦中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梦中她落水后的一幕幕不停的闪现,最后定格在三娘向她射来的一箭,箭矢破空之声在她身后响起,那一瞬间,她连心跳几乎都静止了。 “叮”的一声,斜里窜出另一支箭,两箭相击发出一声脆响,一起落入水中。 危机关头正是恭亲王常宁立于船头及时射出的这一箭,救了她的性命。 玥滢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喘息片刻,便不停的向那船游去。 三娘等人见状赶紧想调转船头逃走,却已是来不及,常宁箭法极准,避开几人要害之处,几箭下去,三人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躺倒在地上哀嚎。 耳边几人的哀嚎声渐渐远去,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在唤她的名字。 她费力的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极熟悉又有些憔悴的面庞。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微不可闻:“皇上,您又没刮胡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状态不好,这一章磕磕绊绊删改了好几次,之后的走向不会小产,小天使们放心,我要蒸包子啦,奉送一个脑洞小剧场,大家轻拍。 玥滢费力的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极熟悉又有些憔悴的面庞。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微不可闻:“皇上,您眼睛上有眼屎啊?” 康熙冷冷的看着她,“砰”的一声,玥滢又陷入了梦乡。 92、清查 天亮之前,玥滢终于退了高热,康熙心中长舒一口气,跟着熬了一夜的周太医也是庆幸不已。 看皇上那神色若是贵妃娘娘真有个好歹,自己这个随驾的太医怕是也不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看着玥滢清醒过来,服下了太医开的安胎定神的药后又睡了过去,在周太医明确的表示贵妃娘娘只是有点虚弱,只是需要静养,康熙这才腾出空来去料理那抓来的几人。 听恭亲王讲了救下玥滢的经过,说道那险些射中玥滢的最后一箭,康熙心中又是忍不住为自己的贵妃捏了一把汗。 幸好自己这些年来一直看着常宁这个弟弟习武不辍,让他练就一身好箭法,不然只怕自己悔之晚矣。 三娘等人俱是被捆绑起来,口中塞着一团破布,身上已是没什么好皮肉了,恭亲王之前已亲自提审了几人,他也是掌过一段日子刑狱的,对这审人问案也算精通,可从几人口中得出的讯息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三娘,人名赖三娘,江苏丰县人,早年间家中因被当地一小吏迫害而父母双亡,族中远亲将她典卖给了人牙子,后被反清贼人救下养大。 此前得知康熙南巡至江宁的消息,赖三娘就被上面指派来勾引康熙,最好能接近他之后再行暗杀之举,却以失败告终,而这一次的袭击御舟也是上边早就安排好的。 恭亲王拿着几人的证词,心中一凛,对着康熙道:“皇兄,若是这赖三娘所言据实,那怕是御驾随行之人中混进了贼人的奸细。” 康熙阴沉的脸点点头,这股贼人势力之大简直令人震惊,不仅能布置下那般严密的刺杀行动,而且还悉知他的行进路线,就连江宁城中最大的酒楼瑞香楼也是贼人的暗线,若是再不彻查清缴,这江南一地怕是就要成了这帮乱党的贼窝了。 而自己身边随行的人中,也定有与乱党勾连之人,之前遇袭时没能留下一个活口,幸好这次因着玥滢的原因捉到了这几人,这才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若是不将这奸细揪出来怕之后也要酿成祸患。 “此事定要彻查清楚才行,你将这三人带下去接着审问,务必要从他们口中撬出这帮乱党的具体情况来,先不要打草惊蛇,带将情况彻底摸清后再一网打尽。朕以派人传令江苏总兵彭煜,他这两日就会调兵五千过来协助你讨伐叛党。” “是,臣弟领旨。” 说着,便命身边的侍卫拖着满脸惊恐,拼命摇晃着脑袋挣扎着想挣脱束缚,口中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就连眼神中都透着深深恐惧的三人出去了。 躺在屋里养病的玥滢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凌晨时分清醒了一次后,在安神汤药的作用下,她一直睡到了当天下午,才被腹中的绞痛惊醒。 从遇袭那夜一直到现在,近乎是两天的时间她只喝了点淡水,没有进过一点食物,又在冰冷的江水中泡了许久,加上一夜的高热,如今她已是耗尽了体力。 扬州知府衙门自然装饰简朴,本不应作为帝王休憩下榻之所,只是因着事发突然,又担心玥滢的安危,康熙也无暇顾及这些小事,只是在府衙之中最为方便,也就直接住到这里。 玥滢一醒来,就见弄巧一脸欣喜的笑容。 “主子醒了啊,想必是饿坏了吧,奴才已经吩咐人熬好了鸡丝粳米粥,正在灶上温着呢。” 弄巧点了人过去传膳,自己则过去将玥滢扶着起了身。 “主子觉得怎么样,可好点了?” 玥滢此时觉得浑身虚软无力,喉中也是干涸的宛如火烧般,她依靠着弄巧,声音嘶哑微不可闻:“水。” 弄巧便连忙招呼着屋里的下人倒了杯温水给玥滢小口小口的润着。 喝了点水,她方觉得缓过来些许,才露了些笑意对弄巧轻声道:“看见你也没事,我真是高兴。” 弄巧望着她苍白暗淡的脸色,嘴唇上仍是高烧过后干裂出的一道道裂口,忍不住眼圈儿一红。 她低声说道:“都是您给的造化,若不是主子那一块窗板子,奴才怕不是死在那伙贼人的刀下,就是尸沉江中了。” 玥滢只是伸手握住了弄巧的手,弄巧的手掌略宽些,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她用力握了握笑着道:“说得对,你这条命可是我帮你捡回来的了,以后一定得好好珍惜着了。” 弄巧没再多说,这是沉默着点点头。 喝着温热的米粥,弄巧这才说起玥滢怀有两月的身孕一事,玥滢不禁有些吃惊,自己竟然又有身孕了。 这也怪她因为身体原因,月事一直不算准时,总是迟上一些,少则五六天,多则十天半月,再加上南巡出门在外,不像在宫中固定隔上几天就会诊一次平安脉,这才疏忽了导致自己半点不知情。 想到自己在冰冷的江水中泡了那么久,还又和船上三娘那几个家伙斗智斗勇的,还险些被一箭射个对穿,这孩子竟然还保得住,真是侥天之幸了。 她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神色温柔,既然这个孩子这么坚强的活下来,想来应该也是个幸运的小宝贝吧。 玥滢的身体不宜挪动,康熙倒也不至于矫情的嫌弃扬州府衙的住宿条件差,倒是扬州知府几次上请皇上到自己府宅下榻们都被康熙拒了回去,一众人便在府衙住了小半个月。 这段时间里,恭亲王清查乱党的行动,明里暗里也是一直没停。 被捉回来的三娘等人已是被严刑拷问了许多日子,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交代的差不多了。 三娘毕竟是个女子,尽管身体照玥滢这种养在深宫的好些,可也扛不住这番严刑拷打,没出几日便死在了一次审讯中。 好在常宁想要知道的信息也都问出来了,先是顺藤摸瓜捉到了御驾中的奸细,竟是一个入宫多年的內监,此次南巡能随驾还是使了银子的,就是为了能够给叛党通报康熙的御驾行进的路线。 这被查出来,连同他的上级和他使银子贿赂的掌事太监一并处死。 恭亲王掌握了这內监与叛党的联系方式,便利用此法使了个反间计,传了个假消息过去,一举清缴了整个两江地带,以江宁,扬州,苏州,杭州等地为主的叛党势力,端掉了连瑞香楼在内数十个叛党的消息网络集聚点。 只剩部分叛党高层人员反映迅速狡猾,向西南一地龟缩逃窜。 康熙便下连夜下旨湖广总督,仔细盘查近期地方的外来势力,定要尽早将贼首捉获。 玥滢这些日子一直躺在床上修养身体,每天喝着苦的掉渣的安胎药,一边听弄巧讲些清查叛党的八卦。 “听说啊,御驾中与叛党勾连之人竟是个随驾的小太监呢。” “啊,小太监啊。” 玥滢不禁想起了某个享尽齐人之福的小宝同学,不过想来这个小太监应该是个真太监了。 此次清缴叛党还算顺利,晚间康熙进来的时候也是一脸轻松的神色。 见玥滢正坐在桌前手里弄着两根怪模怪样的木棍,中间还勾着些丝线,不由道:“不好好在床上歇着,这是瞎忙活什么呢?” 玥滢笑了一下,举起手上的针线道:“臣妾在床上都躺了快半个月了,在不活动活动这身子都要锈住了,左右也是闲着无事,就想着给肚子里的小阿哥做些贴身的玩意儿。” 康熙看着她失笑道:“就你那手艺朕还能不知道,你当初给朕绣的荷包还收在乾清宫的箱子里呢,朕一直都没脸带出去。” 玥滢听着听着就起了点火气,可能是仗着自己是孕妇,也不想憋着,随手把钩针往桌上一拍就挑眉道:“皇上既然嫌弃臣妾粗笨,做的东西上不得台面,那今后也别总逼着臣妾做那些个里衣袜子的,内务府养着一堆儿绣工精湛的绣娘,就算皇上要穿镶满了金丝银边的袜子她们也做的出来,何苦来为难我。” 康熙见她脸色不好看,似是真有些动气了,连忙上前哄道:“朕并未嫌弃你,你当初那个荷包朕收到时不知有多欢喜呢,不过是怕你累着了,伤了身子,这是怎的这么大的气性。” 玥滢也觉着自己这脾气来的有些快了,大概猜到有可能是孕期激素分泌的原因导致的情绪不稳定,只是当初生安儿的时候还好端端的,也不知这次是怎么了。 康熙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肩膀,小意哄了几句,见她脸色好转了,这才松了口气,拿起桌上那两只木棒和中间已经织好的一小片物件看了起来。 “这是何物啊?” “这是给小阿哥织的帽子,月子里带着防风的。” 康熙仔细瞧了瞧,见虽只有一小片,但已经隐约瞧得出是一顶小帽子的轮廓,手感一触十分细腻软滑,捏着倒也薄厚适中,不禁道:“你这法子倒是新鲜的很,倒是与织布有些相似。” 玥滢笑着拿过来,这清朝还没有针织之法,而且因为没有掌握先进的羊毛脱脂技术,因此清朝的毛纺织大部分依旧停留在制成地毯等粗糙的工艺制品。 只有一些极少数的羊种的羊绒可以作为人们衣物的原料,而江南一地的湖羊,夏羊都是这样不可多得的羊种。 她最近闲来无事,正好派人去找了些这样的羊绒来纺成绒线,给未出世的小宝宝织些小物件。 玥滢拿起两根木针,手指熟练的在绒线中上下穿梭了一番,不一会那小帽子又多了半截。 康熙新奇道:“你这法子不错,这羊绒保暖性也好,倒是适合普及给百姓,只是这料子金贵的很,怕是没几个能用的起的。” 这倒是真的,只可惜她之前专业和化学不挨边,这羊毛脱脂的方法她实在不知道,不然说不定可以拿出来造福一下百姓,也让清朝的资本主义发展更快些。 唔,好像想的有点多,发展资本主义就是推翻封建统治阶级,自己身为这个阶级的既得利益者,要是这想法被康熙知道可是要活到头了。 “说起来,咱们是不是该启程回京了?” 玥滢一边打着毛线,一边偏头和正对着烛光手不释卷的康熙道。 屋子里陈设简单还略有些陈旧,两人相对坐着,室内烛光照射出黄色光晕,仿佛给整个屋子都染上了暖意。 “等你身子再好些,左右都耽搁到现在了,只要赶着年前能回去就是了。” 康熙头也没抬,手中那卷《尉缭子》正看到关节处。 玥滢笑着嗔了一句:“我这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半个月养的也差不多了,总不能耽搁行程太久,传出去怕是也要有人说嘴的,况且我也想安儿想的紧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在寿康宫待不待的惯。” 她语气有些女人家惯有的细腻柔和和一点为人母后对孩子的挂念唠叨。 康熙听着这话回头望向她,暖黄的灯光下,女人嘴角含着温柔笑意正低头专注手中给孩子做的针线活儿,好似只是不经意间与他话了几句家常。 他一阵恍惚,在这柔软的江南水乡,在这间并未如何装潢的屋舍里,这般相处的两人真就如同坊间的普通夫妻一般,随意中又流动着看不见的淡淡温情。 “那好,明儿个叫太医来看看,若是不妨事咱们就收拾收拾启程。” 他收回视线,再次将目光放到手中那本《尉缭子》上,却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晚啦,明天争取早一点哈 93、回京 幸而回京这一道走的皆是水路,玥滢也受什么舟车劳顿之苦。 因着前次遇袭的事情发生,康熙再不敢把她一个人单独放在另一艘船上,只让她与自己一道乘御舟回去。 水路到底是比陆路要快些,这一路上也没有多停靠,只略微补给了几次,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便瞧见了京城。 乘着马车晃晃悠悠的入了午门,再次回到这紫禁城之中,玥滢只觉百感交集,这段时间南巡的愉悦和惊险仿佛是大梦一场在脑中盘桓着。 等过了乾清门,便有早就备好的贵妃撵来接她回永寿宫。 一入永寿宫的宫门,便见一个小身影飞快的扑了过来,玥滢侧过身一把将人捞住,险些被带了个趔趄,弄巧在身后眼疾手快的撑了她一把,顿时吓出一头的冷汗。 安儿的乳母跟在后面一溜小跑,却也没能拦下小主子,不由有些不安站在安儿身后行了个礼。 小安儿拧着身子在她怀里拱来拱去,抱着她使劲儿撒起娇来:“额娘,额娘,安儿好想你啊。” 玥滢试着抱了抱他,发现两个月没见,这小子明显体重渐长,看来在寿康宫的日子过得很是舒心啊。 搓了搓儿子长了些肉的小脸,玥滢便牵着儿子的小手往殿里走一边笑着道:“安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额娘还想着去寿康宫接你再给太皇太后请安呢。” 安儿撅起小嘴拉长声音道:“因为儿子想早点见到额娘啊,可是额娘一点都不想我,都不抱抱我。” 玥滢瞟了他一眼,这小子一双大眼睛机灵咕溜溜转着,显然是又在和自己耍宝藏心眼儿呢。 “行啦,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这次南巡出去特意给你带了之前礼物回来,一会儿等内务府的人把东西送来你就能瞧见了。” 安儿这才眉开眼笑的又要往玥滢身上扑被旁边的弄巧伸手抱住了,笑着哄他道:“哎呦,小祖宗,您可放过贵妃娘娘吧,她如今肚子里揣着个你的弟弟呢。” “啊?”安儿疑惑的看着玥滢的肚子,伸出小手好奇的摸了摸,“弟弟,弟弟在哪啊?” 弄巧忍不住笑出声来:“六阿哥,弟弟还要再过七个月才能出来见你呢!” 安儿皱起小小的眉头,看向玥滢的肚子问道:“额娘,安儿不想要弟弟。” 玥滢愣了一下,有些愕然,心想难不成自家儿子也有了前世那些独生子女的心态,恐惧接下来到来的孩子会把父母的爱分走? 若真是如此自己可就要花大精力来关注儿子的心理健康成长了,毕竟这孩子生活环境可是这多子多孙才是福的大清朝,有这样的想法被人知道了可是很危险的。 她停住脚步,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小脸儿,认真的询问:“安儿为什么不想要弟弟,可以和额娘说说么?” 安儿歪着头一脸嫌弃的道:“胤祐小时候总是爱往四哥身上流口水,儿子觉得弟弟太蠢了。” “呃,”玥滢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是因为这种童年时期的心理阴影才导致了儿子对弟弟不感冒。 小安儿拽着玥滢的袍角摇晃了几下,撒着娇道:“额娘,我这段时间在寿康宫见到了八妹妹和九妹妹,妹妹们又香又软,还会甜甜的喊我六哥哥,额娘,我想要个妹妹。” 身后的乳母吓了一跳,连忙想去捂上小安儿的嘴,这话在宫里和一个怀有身孕的妃嫔说,几乎等同于是咒对方了。 见没能拦住小主子,又她赶紧跪下来磕头请罪。 “都是奴才的错,请娘娘恕罪。” 玥滢当然不会因为自家儿子的一句话有什么不悦,这生男生女在这没有试管婴儿的年代本来就是听天由命的是事,别说这一句孩童戏言本就是童言无忌的,就算是真是有人这么说咒她,难道还能改变什么不成。 她笑着示意乳母起身,自己领着儿子进了梢间,抱着儿子到梢间里的炕上坐下来。 “安儿啊,是弟弟还是妹妹额娘说的也不算啊,不过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安儿都是哥哥,要有当哥哥的样子,你看看你四哥,不是也从没嫌弃过你调皮淘气,小的时候总弄脏他的衣裳吗?” 安儿拧着小眉头,一脸郑重思考的严肃表情,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甘心的道:“那好吧,那我就去找曾祖母,她老人家总是和佛祖说话,给佛祖上香,我去找她帮我求一求佛祖,最好是派一个妹妹来,如果非要派个弟弟,那也千万不要胤祐那样的,最好像我一样聪明机灵又懂事的才好。” 玥滢无奈扶额,这孩子真是和他那自恋又死要面子的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周围的宫女乳母听了这般孩子气的话,也都掩嘴偷笑起来。 不一会儿,永寿宫上下一干宫女太监也都聚到了梢间里,给刚刚出了远门回来的主子磕头请安。 十月末的紫禁城已经大冷了,屋子里也开始点上了炭盆,宫女小心的把玥滢身上的夹棉杨妃绣海棠缎面披风解了下来,又给她上了盏补气的参茶暖着身子。 玥滢简单的问了两句,宫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春和最是个最快的,当即叽里咕噜的说了起来。 “主子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段日子宫里可热闹了呢,皇上的御驾刚离了紫禁城,这承乾宫,翊坤宫,永和宫就接连的传出有了身子的喜讯了呢。” “啊?” 玥滢一口参茶差点没从嘴里喷出来,“你是说皇贵妃和宜妃,德妃都有喜了?” 春和顿时摇了摇头,玥滢一瞧就明白了,问道:“你快些说,是底下的哪些个有了喜讯。” 春和赶紧开口答道:“宜妃娘娘确实是又有了身子的,承乾宫里的是一个之前没怎么听过的答应万琉哈氏,永和宫里的是新晋秀女中的一个姓章佳氏的庶妃。” 玥滢这么一算,这几个包子大概都是那时候她和康熙搞冷战的时候揣上的。 不过别人她不清楚,德妃宫里的那个章佳氏她倒是有些印象,之前选秀的时候留入宫中的女子名单是她和皇贵妃商议的着定下的,这个女子皇贵妃还并不是很喜欢, 称其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难登大雅之堂。 倒是玥滢觉得这个章佳氏还不错,相貌清秀颇有小家碧玉之姿,眉宇间是有些怯懦,但总比弄进来一群瞧着就野心勃勃的红眼病的强。 不过因出了王氏那件事,大部分秀女都被留在了储秀宫无缘得见的康熙一面,怎么这个章佳氏就这么巧的侍了寝还到了德妃的永和宫呢。 玥滢微微眯起眼睛,转着手中的茶盏的碗盖,看来,之前王氏那件事也和这女人脱不了什么干系。 这阴魂不散又偏偏滑不留手的女人真是膈应人,你想找机会除了她吧,偏偏人家从来也不主动害人,使得伎俩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就是那种借刀杀人留下什么把柄的手段。 你想不理她吧,可这人又实在膈人眼的很,她就在那蹦跶着,就好像是你眼睛里掉进去的一根细绒,也不是那么疼,又不能为了这么跟小绒毛特意跑趟医院让医生给取出来,但也膈应的你不舒服的很。 其实从当初德妃在承乾宫那次调换了香囊算计佟佳氏为自己谋划后路开始,玥滢对这个心机深沉又极有手段的女子就是又忌惮又厌恶,之后一系列的事情也不过是随着对这个女人了解的越来越多,这种厌恶感就愈来愈深而已。 可说到底,德妃也从来没把手脚伸到自己身上来,做的事情也总是让人捉不到把柄,自己除了被膈应的偶尔在言语上刺激刺激她,也不能把人真怎么样,毕竟是行了册封了掌了金册的正经妃位,除非是她真犯了什么谋害皇嗣,欺君罔上之类的罪名,不然康熙也不可能随便就将她处置了。 不过眼见着章佳氏入了永和宫还有了身子,玥滢多少能猜到德妃这是有些坐不住了,连生了两个女儿,又隔得时间这么短,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四阿哥又是明显不用指望了,那之前佟佳氏使得那招也就成了现下她最好的选择。 一个刚入宫的秀女,没家世没根基没宠爱,人又是怯懦任人拿捏的性子,简直是再好利用不过,以德妃的精明,这个章佳氏也定是她精挑细选出来最合适的人选了。 算了,玥滢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在外间坐久了轿撵,冷风吹了一路,又被这屋子里的暖碳气一熏,她有点脑银儿疼。 不想这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自己只需防着些这女人的阴招,看好自己身边和安儿身边的人就是了。 因着离宫了两个月,又马上要年底了,康熙也积压了许多的事务需要处理,因此这段时间也忙的没什么空闲。 就连隔三差五的过来陪她吃顿饭,也是需要挤时间,玥滢更是好几回都后半夜被一身寒气钻进她被窝的康熙惊醒。 后来康熙也怕总惊着她影响她休息,倒是在乾清宫独居的次数多了起来。 宫里一同出了四个孕妇,倒也是难得的盛景儿,皇贵妃佟佳氏又是要照顾自己宫里怀着身孕的万答应,还要忙着操办年尾的除夕宴会和年关的各项事宜,忙的是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带着四阿哥过来探望有了身孕的玥滢。 四阿哥一入上书房一年多了,成了小学生之后比起以前时间紧张了许多,已许久没机会与一道玩耍了。 几个月没见,他身量窜了不少,再加上一贯的稳重气度,已渐有小小少年郎的英姿。 不过,在遇到自己那个活宝儿子的时候,还是被坑的一脸的无奈。 放两个孩子道外间去玩,又嘱咐了一众宫女乳母看管后,佟佳氏才有功夫缓口气。 她端起桌上的薄胎青瓷盏轻轻啜了一口茶水,皱起细眉,“怎么是铁观音?” 玥滢一愣,佟佳氏的性子她也算清楚,应不会是故意找茬,不由目光望向了身边的弄巧。 弄巧也是一脸的诧异,她在宫里待得年头长,最是知道宫里各个主子们的喜好,这皇贵妃娘娘素来喜欢味道浓香且回甘重的铁观音啊。 倒是佟佳氏身后的莞珠赶紧接过了话茬,“也怪奴才之前没招呼,我们主子前些日子患了偏头疼,铁观音味道重,进来都是上些清淡的云雾的。” 佟佳氏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已经离宫两个多月,这些小细节不知道也是正常,倒是自己刚刚不小心给了人家一个难堪。 但她素来要面子的紧,当下也只是轻咳一声,将那茶盏放下来,若无其事的模样。 弄巧连忙将那盏茶撤下叫宫人又重新上了盏云雾。 佟佳氏一边拨着茶杯里零星漂浮着的叶片,一边道:“你这胎怀的可真是时候,这节骨眼儿给本宫忙的,本还打算让你帮把手的。” 玥滢笑着抬了她一句:“娘娘蕙质兰心,去年几件大事办的极好,就连太皇太后也是交口称赞呢,臣妾这笨手笨脚的就偷个闲了,娘娘可别见怪。” 佟佳氏嵌着红宝石的赤金指套轻磕在可茶盏上,发出“叮”的一声清响,她抬眼看她笑着道:“你这一张嘴啊,可真是会哄人,难怪就连太皇太后也被你哄得乐呵呢。” 玥滢笑着绕开这个话题,温和劝道:“娘娘也该注意些身子,虽说宫中事忙,可还是身体要紧。” 佟佳氏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她脸上粉施的不薄,掩盖了原本的气色,可那双眼中的疲惫却是掩不住的。 “恩,本宫心里都有数,倒是你,皇上此次南巡除了你也就带了几个名都叫不上来的庶妃,满后宫谁不知道那几个就是摆设的,如今你又有了身子,可真真是惹人嫉妒的紧呢,可得小心着些。” 玥滢用帕子掩住唇边笑意,这皇贵妃永远是这样,就连好话也不会好好说,若是不晓得她今日就是来特意提醒她的,怕还会误会她是故意来找她麻烦的,这又是给她难堪,又是说酸话刺她的。 与佟佳氏聊了一会儿,又听她抱怨了一番德妃的卑劣行径,一个包衣出身的奴才竟然还敢学她找人借腹生子,简直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玥滢也只能是坐在一旁无奈赔笑,眼前这位皇贵妃怕是半点没意识到,坐在眼前的自己也在她痛骂的行列中呢。 随着佟佳氏费劲心力操持的除夕宴会一过,大清朝迎来了新的一年。 这一年,小安儿六岁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最近状态都有些疲软,加上家里在装修收拾屋子,所以没有加更,近期会尽快调整过来,过年争取加更,么么哒 94、礼道 清朝的皇子们从虚岁六岁开始就要入上书房读书了,在玥滢看来这算是个相当不人道不合理的规定。 皇子们每日读书的时间是“卯入申出”,也就是早晨五点至下午三点,共计十个小时。无间寒暑,天天如此。 每年只有元旦、端午、中秋、万寿节、和过生日这几天放假,一共五天假期,就连除夕也不放假。 这可是一个周岁才五岁的小朋友啊,想想就可怕,而且五点上书房开始授课,但皇子们需要提前一段时间去到上书房坐好温习,等待老师过来。 一个五岁的小孩每天早上四点钟就要起来,这样的日子一直要到他们开府建衙领了差事之后方能解脱,这可真是“三更灯火五更鸡”。 这不过了年又拖了两个月,待到春暖花开的三月,安儿终于是要去上书房读书了。 然而更令她心疼的是,安儿要进上书房后,就不能再和自己一块住了,按规矩是要搬到阿哥所去,由乳母和太监们看顾着。 这两日她没闲着的查点儿子身边的人手,物件,生怕孩子离了她的眼皮子底下会吃不好睡不好,底下人会疏忽照顾不周。 康熙看她挺着凸起的肚子,在屋子里忙忙叨叨的转悠这,忍不住就无奈笑道:“阿哥所那边儿朕早就吩咐着内务府仔细置办,哪里还用得着带着许多东西。你也放宽些心,孩子大了都是要独立的,你现在就这般舍不得,待他将来娶了福晋自己开府搬出宫去,你岂不是更要受不住。” 因着担心年幼的儿子,玥滢这两天确实有些心情烦躁,还好她肚子里的这一胎十分体谅她这个做额娘的,怀孕前期也没怎么闹害喜,算是吃的好,睡的香,精神头倒是还算好。 她忍不住就横了康熙一眼,颇有幽怨之意。 “那怎么能一样,孩子长大了自然是要离开父母庇护自己闯出一片天地的,可安儿才六岁——” 怀孕中的女人情绪起伏本就大,再加上心里确实难受,这话还未全说出口,就哽住了喉头,眼圈也红了。 她最近常有情绪这样失控的时候,康熙已经十分有应对的经验了。 他走过去将人揽在怀里一边哄着,一边给屋子的宫人使着眼色,宫女太监们也都会意的悄声退了出去。 “朕知道你是心疼安儿,不过就算是搬去了阿哥所,他每日下了学还是要过来给你请安的,不过是睡觉的地方换了而已。” 玥滢当然也清楚这点,不过心里还是难受的紧,安儿每日在上书房念书,文课要学到下午三点,之后还要跟着骑射师傅学习武艺,这一天忙下来,孩子估计累得恨不得回去倒头就睡了,就算能来请安也不过是待个盏茶功夫。 康熙见她神色微缓,连忙又赶紧另起话头转移她的注意力。 “朕记得你前些日子与朕提起你兄长有个小女儿你十分喜爱,不若就把那孩子接到宫里来住上些日子,安儿和胤祐这眼瞅着都要入上书房了,你这宫里热闹惯了冷不丁的孩子走了难免寂寞。” 玥滢一听他提起这事也是有些动心,过年的时候嫂嫂伊拉氏带着两个孩子入宫给自己请安。 侄子鄂尔泰是之前早就定好要给安儿做伴读的,过两天应该就要进宫来了,侄女舒兰自己是真心喜欢,若能进宫住一段日子也能缓解一下安儿不在身边不习惯。 正好这事嫂嫂伊拉氏也是十分愿意求之不得的,毕竟女儿若是能进宫陪伴贵妃娘娘一段时日,这身份自是要水涨船高的,将来在婚嫁上也更有资本些。 几日后,安儿在玥滢怀里腻歪了好半天,才被额娘不舍的交给了乳母。 皇子大了之后自然是不需要在食乳母的奶水了,而乳母的角色也转换成了照顾小阿哥生活起居的保母,这不是指现代的保姆,而是在真正类似于母亲角色的奴才。 甚至有许多在保母手中长大的阿哥,对保母的感情要远大于从小就不怎么亲近的生母。 就像康熙对江宁曹家的厚爱,也多是因为他家老太太孙氏当年曾做过康熙的乳母和保母,因此康熙十分敬重于她,甚至将孙氏之子曹寅视为自己的手足兄弟般信任亲近。 安儿身边本是由四个乳母,大了后逐渐裁减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周氏,也是当年玥滢最看好和满意的一个。 周氏为人谨慎小心,照顾安儿又十分细致,玥滢对她也算放心,只是此时分别之际难免还是记挂,拽着周氏在门口又叮嘱了许多。 直到弄巧天色渐晚,实在不好再拖,让周氏领着安儿往阿哥所去了,后面跟着一溜的四个大的四个小的太监,都是玥滢一早就挑好了的,跟底子干净做事勤快又不容易生是非的。 她望着远去那一小队人影,神色怔忪。 安儿搬去阿哥所的当天晚上,玥滢就有些消沉,任凭麻团儿如何在她脚边撒娇打滚的卖萌,她也提不起兴致来。 晚上甚至都有些失眠,康熙听着她不断翻身的声音自然也睡不着,又怕她这么熬夜伤身,只能大半夜唤人熬了碗安神汤,服下后这才安生了。 没过两日,鄂尔泰和舒兰就被伊拉氏送进了宫。 伊拉氏临走的时候眼圈儿红红的,却害怕失了规矩也不敢真掉下泪,只能是拉着两个孩子的手一个劲儿的叮嘱要听姑母的话,不能调皮。 玥滢同为人母,当然更理解她的心情,当即把侄子侄女搂到怀里好生稀罕了一番,让伊拉氏尽管放心,她这个做姑姑的怎么也不会苛待了自己侄子侄女。 康熙料的不错,小舒儿的到来确实很大程度缓解了玥滢心理上的难过,尤其是小丫头有些羞怯的不敢抬头到能够软软嫩嫩的喊着“姑姑”,举起手臂要抱抱,这过程里的满足感真是没养过又甜又软的小萝莉的人完全无法体会的。 小舒兰性格十分的乖巧懂事,再加上长相与玥滢有几分相似,就连康熙见了也很是喜爱。 “舒儿与你这般相似,朕瞧着她就仿佛见了小时候的你一般。” 康熙看着乖巧的小姑娘,忍不住就笑着道。 “若是你生个女儿,定然也是这般乖巧可爱的性子,朕到时候也会把她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一般的呵护者。” 他轻轻抚了抚玥滢隆起的肚子,神色柔和中隐含一丝期待。 其实玥滢有时候看着舒儿也忍不住就会想,若是自己肚子里这一胎的是个女儿好像也不错,只是终究只是想想,女子在这世道实在太过不易,生于宫中的女孩子更是举步艰难。 自康熙朝往上数的两代公主大多的命运和亲抚蒙,年纪轻轻就芳魂早逝的比比皆是,就算康熙对自己多有偏爱,爱屋及乌之下,女儿可能会摆脱抚蒙的命运,可这个时代的对女人压迫下,哪里会有真正幸福的女人。 还是个男孩吧,男权社会下,男孩子总会活得自在些。 紫禁城四月的凌晨仍有几分寒意,眼瞅着就要到卯时正了,安儿与鄂尔泰带着两个小太监在宫道上一溜小跑往上书房赶。 鄂尔泰身形有些圆滚滚的,跑起来倒没有安儿灵巧,此时天色仍是一片幽暗,几人好不容易能瞧见上书房的灯火,鄂尔泰这才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不行了,你让我歇会。” 安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示意两个小太监架起他的胳膊就往上书房的方向拖。 “你还好意思歇?今儿要不是因为你起晚了,咱们哪至于这般匆忙,小爷连早膳都没来得及吃,一会还得饿着肚子听课。” 鄂尔泰一边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往前走,一边赔笑道:“表弟,莫急,莫急,昨儿姑姑叫人送的一食盒糕点,我起来一看来不及了就赶紧揣了几块儿,一会儿到了你吃点垫垫。” 安儿差点被这眼里除了吃就是睡的胖子气了个仰倒,心道这家伙奸懒馋滑无一不占,若不是自己表哥,还真想一脚将他踹出老远解解气。 好不容易赶在卯时之前到了上书房,两人蹑手蹑脚的进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胤禛一直留意着安儿的位置,此时见他终于赶到,转头拧眉瞪了他一眼,安儿缩了缩脑袋,给自家四哥露了个傻笑,胤禛也只得无奈的收回神色,想着等下了学定要再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趁着这会师傅还没到,鄂尔泰从袖中掏出早用手帕包好的点心,悄悄递到安儿手里,安儿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哀鸣着的肚子占了上风,伸手接过点心,小心的举起一本书猫在后面吃起了起来。 胤祐坐在他身后,自然一眼就看到自家哥哥在干嘛,忍不住就捅了捅他。 安儿本就有些提心吊胆的,被他这一捅差点呛到,回过头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儿的低声道:“干什么?” 胤祐瘪瘪嘴,慢吞吞的道:“六哥,我也没吃早膳。” 安儿有些无奈小大人一般的叹口气,自己身边一个表哥奸懒馋滑,一个弟弟木讷迟钝,偏这俩家伙按额娘的话说都是属吃货的,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 他留了两块儿荷花酥在手中,剩下的都用手帕包着传给了胤祐。 胤祐拿着几块点心,脸上慢吞吞的露了一个笑。 将将把两块儿点心吃完,师傅徐元梦就进来了,皇子们连忙都放下手中书本,正襟坐好。 徐元梦是满人,姓舒穆禄氏,早年中了进士后便一直在翰林院供职,近两年才被康熙调到上书房为皇子们授课。 他为人十分刻板严谨,在上书房众多老师中算是最不惯着这些皇子毛病的一位了。 他先是极认真的给皇子行了礼,皇子们也都起身回了一礼,这才走到自己的桌前跪坐下来,准备授课。 “太子殿下,大阿哥的今日需背诵《礼记·仲尼燕居》一篇,其释义臣昨日已做过讲解,还望两位阿哥能多加体会。” 接着便要布置剩下几位皇子的功课,谁知这时皇太子胤礽突然出声道:“老师学生有一疑惑想请老师答之。” 徐元梦愣了一下,才道:“太子殿下请问。” 胤礽随即站起身来,他如今已有十一岁了,已有了少年的轮廓与身形,加上康熙对儿子们要求极其严格,皇子们各个都得能文能武,因此他以初具了些上位者的威严之气。 “敢问老师,何为礼何为仪?” 这种问题太过浅显,徐元梦几乎不需思考便能随口答之:“《荀子·礼论》有言,礼者,养也。礼仪一道,本就以控制人之欲求为要。” 胤礽接着问道:“那敢问先生若是在求学之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求如食欲,是否可视为不守礼不尊礼。” 坐在后面的胤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略有担忧的望向了斜后方的安儿。 安儿也略有所感,小心的将自己手中的点心渣用里衣袖口蹭干净。 徐元梦也皱了眉头,他敏锐的意识到太子这个问题应该是意有所指。 “有道是克己复礼,若是在求学之时仍心存欲念自是不守礼不尊礼的,求学之道行路漫漫,道阻且长,若是连这小小食欲都不能克服,如何能学有所成。” 胤礽少年清隽的面庞上浮起一个笑意,他拱手朗声道:“听老师一言,学生之惑顿解,今日学生见有人在书房这等求学之地竟然偷食糕点之物,深感愤慨玷污了这书房重地,又因这人是学生的弟弟而蒙羞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如今有老师解惑,学生方能够安心纠正弟弟的行为,只盼他日后能明白这克己复礼的道理。” 徐元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在剩下的皇子脸上一扫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历史上康熙的皇子们是不在一起读书的,各自有各自的老师,上书房是雍正时期设立的,不过这里为了剧情发展就改成都在上书房念书了,而且清朝时皇子老师们的地位都比较低,这里也略有改动了 95、受罚 安儿此时端坐在自己的桌前,一脸十分无辜的表情,心中却是暗骂。 这太子二哥又发疯了,自从自己来了上书房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不下三回这样打着为弟弟好,教导弟弟规矩的旗号找自己的茬了。 偏偏因着自个儿额娘如今的地位,再加上之前他也总会去乾清宫调皮捣蛋,虽说皇阿玛从不因这些小事训斥自己,但六阿哥性情顽劣不堪的恶名却不知怎的就传了出来。 导致了自己刚来上书房第一日,太子就假模假样的在几位师傅面前做出一副谆谆教诲弟弟的嘴脸,当时自己还傻了吧唧跟着应是,结果搞得上书房的师傅们每一个对自己有好印象的,还总去皇阿玛那告自己黒状。 幸而皇阿玛疼自己,不过是语重心长的教导一番,也不曾体罚。 可见如此,自己这口气也是憋的实在难受,有心告诉额娘又被四哥劝下来,说额娘正怀着弟弟不能忧心劳神,而且二哥是太子,这事儿就算是和额娘说了也没什么用,不过是让额娘跟着操心。 他从小就是长在康熙臂弯里的,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性子,哪里吃过什么亏,受过什么委屈。 如今遇到了这整日找茬儿的太子二哥,终于是一头撞到了铁板上,尝到了头疼的滋味。 旁边的鄂尔泰虽说平日里总是又懒又馋的,但遇到事情反而是精明的很,此时也是端正了胖乎乎的身体,满眼好奇又无辜的瞧着前面脸色阴沉肃穆的师傅徐元梦。 徐元梦第一个冷眼扫过的就是六阿哥和他的伴读,只是这俩家伙一个比一个无辜的望着他,半天瞧不出问题来,他再次将目光移到其他人身上,最后停留在了七阿哥胤祐的脸上。 安儿瞧见徐元梦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正心道庆幸,却发现他的目光穿过自己落在自己身后的位置,他的心猛地一突。 徐元梦大步走过去,来到胤祐的身边,胤祐的伴读是个面容清秀瘦弱的小男孩,此时已是吓得脸色发白,可见就光是伴读的心理素质这方面,这孩子和和小小年纪就懂得偷奸耍滑的鄂尔泰那是绝对没法比的。 其实这倒也正常,毕竟鄂尔泰陪读的是六阿哥,那是前朝后宫都清楚的康熙最宠的淳贵妃的亲生儿子,但就地位上来说,这满屋子的阿哥,也就太子仗着身份敢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而胤祐呢,那拿的可就是标准的小可怜剧本了,虽说也是被养在淳贵妃的膝下,可到底只是一个地位低微的贵人所生,且又是众所周知的天生足疾,也因着这个不被康熙喜爱,在众位阿哥里是小透明的存在,基本和八阿哥胤禩的地位差不多。 偏这七阿哥自己也有些木木呆呆的迟钝劲儿,若不是六阿哥时常护着,在阿哥所的一众阿哥里铁定是要被欺负的主儿。 作为这样一位夹缝生存的阿哥的陪读,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出身于什么大家世族,再加上毕竟还是个孩子,害怕七阿哥犯错自己连坐被罚也是正常。 徐元梦一双带着怒气与不满的目光注视着胤祐,声音严厉的道:“七阿哥,请您把手掌伸出来。” 胤祐虽说反应有些迟钝,但也不是傻子,此时也知道有些不好,他的眼睛很大,眼尾略有些下垂,又长又卷翘的睫毛在眼尾处奇异的更加浓密,看上去十分无辜呆萌。 安儿以前总嘲讽他说他这双眼睛简直和麻团儿那双狗狗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时候他和胤祐也都才四岁,这话说完对面坐着的戴佳贵人都有些尴尬,自己额娘更是狠狠敲了自己的头,从那后他这想法就只能在自己心里腹诽一下。 而此时,安儿看着自己弟弟那双无辜的狗狗眼呆呆的望着自己,他心中一片哀嚎,看着胤祐嘴边那明显的豆糕渣,只想摇着弟弟的肩膀咆哮:偷吃你连嘴都擦不干净,你还能干点儿啥? 徐元梦看着面前坐着的七阿哥没有半天没有反应,顿时心生羞恼,众皇子之中他最看不顺眼的便是这六阿哥和七阿哥。 六阿哥是个顽劣不堪管教的性子,他几次向康熙谏言需对六阿哥严加看管,却总被康熙轻飘飘的几句话给挡回去,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而七阿哥更是个呆头呆脑的,行文习武样样不信,他倒是不受康熙的喜欢和包庇,可这样的一个学生,哪个老师能喜欢的起来。 本就天资不行,却还态度不端,思及此,他厉声斥道:“七阿哥这是何意,微臣虽说身份微末,却也是皇子之师,七阿哥此番在这上书房学堂之上偷食点心,已是不尊师重道的行径,现在还这般倔强莫不是仗着皇子身份就不遵儒道礼法了么?” 他这一番话说的很重,这要是在坐其他任何一个皇子听怕都会当即羞愤的脸红脖子粗,抬不起头来。 可是对于胤祐,咳咳,这孩子这会儿估计还在反应他前面的第一句话,至于后面那些,就算胤祐听进去了估计也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吧。 胤祐眨了眨呆萌的大眼睛,慢吞吞的把手伸了出来,一只小手紧紧握成了小拳头。 徐元梦伸手使劲儿将那个小拳头掰开,露出掌心已经被蹂躏成碎沫沫的豆糕。 坐在前方的太子看着这一幕,却轻轻皱起了眉,他的本意是想让先生训斥一番老六,这样依照徐元梦刻板性子和一贯对老六顽劣仗着生母受宠有恃无恐的厌恶,定会责罚于他。 老六若是乖乖受罚自己也算出了口恶气,若是他不肯甘心受罚跟师傅顶撞起来更好,皇阿玛在偏疼他,这般三番两次的被师傅告状也会心生不悦的。 可是眼下徐元梦盯着老七打倒是令他觉得有些难办了,这时候自己作为兄长倘若再次站出来说弟弟的不是,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小肚鸡肠,蓄意针对,有失储君和兄长额度气度风范了。 看来今儿倒是让他躲过一次,太子冷眼瞧了一会儿,捏了捏拳回过头,眼睛盯在自己面前那本《礼记》上。 徐元梦看见胤祐这一手的点心渣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严厉叱责道:“七阿哥这一手的点心渣滓若何可再碰你眼前的圣贤之书,依臣看阿哥今日便不需在此学习了,大可回去将点心吃够再来!” 胤祐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又看向了自己六哥,他虽然迟钝可也知道若是被赶出学堂去后果一定不会太美妙。 胤祐那个没开窍的脑袋瓜能合计出来的事儿,安儿更是明白,他甚至比胤祐更清楚若是他今日这么被赶了出去,被皇阿玛知道了,自己弟弟可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咬了咬牙,平日里再嫌弃胤祐这个弟弟,但这种时候也不会置之不理,因着胤祐明面上是养在自己额娘膝下的,两人可以说就是一个娘养的,其实真说起来比之自己与四哥的感情也不差。 而且这本次的事情本就是太子看自己不顺眼故意使绊子,又撞到徐元梦这个不知变通一味刻板的先生手里,若是自己不出头,那不是让自己弟弟替自己受了太子的搓磨。 况且这事儿摊到自己身上,也不过就是挨上皇阿玛两句训斥一顿手板子的事,可是放到老七身上可真是场灾难了。 正当徐元梦冷声斥责着让胤祐和他的伴读离开学堂时,坐在胤祐身前的安儿站起身,神情有些惭愧的道:“老师,其实此时并不怨怪七弟,这糕点乃是学生带到学堂来分与七弟的,老师若是要罚还请连学生一并惩罚了吧,免得学生看着七弟代为受过心中不安。” 一旁的四阿哥胤禛白嫩小脸上眉头紧皱,一双丹凤眼狠狠斜了自己六弟一眼,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这家伙这时候倒是义气上了,他那不拐弯的脑子就不会想想,依着徐元梦这老古板又极重视脸面的个性,他这话说的就是火上浇油,定会被视作挑衅之举,擎等着让太子看笑话呢。 就算是怕胤祐被皇阿玛厌弃,也大可私下里找皇阿玛认错说自己的不是啊,哪能这样当面来的。 安儿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是个心大的,从小又被玥滢教导说犯了错误只要主动和额娘承认,就会被额娘原谅,他自认为自己此时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了。 却不想徐元梦脸色涨红,扭头怒视着他,倒把安儿吓了一跳,说到这察言观色,揣度人心,就算安儿再长个五岁怕也是赶不上如今的胤禛的。 徐元梦果然如胤禛所料,对着本就存在偏见的六阿哥如此这般说法,他丝毫没觉得六阿哥是在向自己承认错误,反而是有点仗着自己受皇上宠爱,恃宠而骄的意思,还颇有几分有错一起扛要罚一起罚的江湖匪气。 他心中大怒,不禁出言怒斥道:“六阿哥倒是懂得兄弟友爱之理,不过你既如此说了,那便与七阿哥一并罚,每人手杖二十,以后好好记住这上书房内所要遵循的规矩礼仪。” 胤禛一听手杖二十有些急了,这二十板打下去,估计小六小七的手要三五天都不能提笔写字,他俩才多大,就连前些日子三阿哥被罚了十个手板也都叫唤的缓了好几日。 “老师,六弟七弟此番虽然有错,可毕竟在众位兄弟中年纪最幼,又才刚入上书房不久,这许多规矩礼仪他俩都尚未来得及学习,还请先生看在他们年幼无知的份儿从轻责罚。” 胤禛站起身来,恭敬的行了一礼之后才出言求情。 坐在最前的太子在听到安儿自己起身承认错误时,就又提起精神,听到徐元梦说罚手杖二十更是兴奋起来。 见胤禛出言求情,他紧跟着句开口道:“四弟此言不妥,六弟和七弟固然年幼,可若此次因为年幼便可犯错不发,岂不是助长了歪风邪气,那之后到上书房进学的弟弟们若是有样学样,那叫先生们如何管教,是否一视同仁?” 胤禛被他这话气得够呛,很想理论一下,自己也没说不罚,是说罚的太重了,二哥你这是偷换概念,夸大其词。 可还没等他话再说出口,徐元梦就厉声一喝:“行了,太子殿下与四阿哥不必多言,六阿哥与七阿哥有错,不得不罚,然臣身为老师,教出这样的学生也无颜面可言,应与两位阿哥一并受罚,来人取手杖!”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安儿:“四哥,我手疼。” 胤禛:摸摸头,“安儿不哭啊,四哥给你上药。” 胤祐:(慢吞吞)“六哥,我手疼。” 安儿:“一边去,你哥我比你还疼!” 胤祐无辜脸。 论比人家的哥哥和我家的哥哥为啥差距就这么大┭┮﹏┭┮ 96、教子 永寿宫。 玥滢看着几个孩子白嫩的小手上,掌心高高肿起,心中又酸又疼,连忙叫弄巧取了上好的消肿化瘀的膏药来给两个孩子抹上。 小舒儿站在旁边,对着自己哥哥和表哥的手一个劲儿的呼着气,嫩嫩的小声音安慰着“不疼哦,不疼了。” 一旁的戴佳氏更是强忍泪水,一双眼圈儿通红着,给胤祐上着药。 胤祐举起自己完好的右手,肉肉的还带着小窝窝的小手就抚上了戴佳氏的脸庞,声音缓慢又稚气:“额娘,胤祐不疼的。” 戴佳氏一下子没忍住,泪水就顺着流到了儿子的小手上。 这个孩子从小就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长大,其实如今他的足疾已不会再影响他日常的走路活动,只是会在奔跑是略显迟缓些。 但即便如此,宫中的风言风语又那是那般容易就能抑制住的,一位天生足疾的皇子,注定了一辈子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话柄。 玥滢也是心疼胤祐,这孩子虽说不像安儿那样活泼机灵,懵懂了些,却也是乖巧听话的很,再加上他的足疾当初多少也有些受了自己的牵连,心中对这孩子也就多了分歉疚。 不过令玥滢还算欣慰的是,几个孩子都很坚强的眉哭,即便是最胆小的胤祐的伴读莫图,也只是在上药的时候小脸儿憋得通红,眼里闪着泪花,却硬是绷着不出声。 给几个孩子都上好了药,玥滢见戴佳氏情绪有些低落,就连忙让她领着胤祐先回偏殿去,让这母子俩多单独亲近亲近。 又叫宫人把舒儿带了下去这才回过头来,看着眼前低垂着的两颗小脑袋。 玥滢才肃着一张脸问道:“今日到底是因何受罚,本宫不想听那些奴才学舌,只想听你们自己说。” 安儿和鄂尔泰互相对了个眼神,鄂尔泰一双胖的有些眯起的眼睛里满是祈求。 安儿一见他这德行,只能是自己站了出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只是隐瞒下鄂尔泰今日起晚一事,只说是自己刚入上书房还不习惯,因此这才起的晚了些,没能用上早膳。 玥滢听了这一通话,顿时有些无语了,这事说起来可大可小。 毕竟是一群菜虚岁六岁的孩子,搁在现代估计还没上小学,都在幼儿园蹦跶呢。 就算这些孩子由于生活环境的原因在思想上会早熟一些,但也是有限的啊,你让这么大点的孩子每天早上四点起床上学读书本来就很不人道了。 当然这事情真细究起来,归根到底都是几个孩子的错,毕竟在课堂上吃东西,就算是老师还没开始上课也不是什么好习惯。 可是徐元梦把事情定性这么严重,也绝对是过了。 这里面主要还是因为有人在煽风点火,利用这个老师刻板严谨的性子和对安儿以及自己这个宠妃的偏见。 如今朝堂之上,对自己不满的人越来越多,只是都被康熙弹压了下去,这些人一部分是后宫中女子的家族,还有一部分则是想在下次选秀送女儿进宫的。 另外还有极少数的一部分人,就是如徐元梦这般的耿直的学究和御史,满脑子都是红颜祸水,妖妃祸国之类的思想。 这些她心里都是清楚的,只是她没想到竟会有徐元梦这样的老师能把对自己的偏见带到安儿身上来的。 更没想到的是,太子面对安儿的态度怎么会这样尖锐刻薄。 虽说孩子们这次已经被罚的很重了,但玥滢也没有直接在孩子的面前表示出对徐元梦的不满。 她此时已经有些意识到,那个小小的上书房里,可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和谐,虽然孩子们都还小,可这一次事情所体现出来的太子的阴狠心思,也是让她不得不防。 玥滢将两个孩子拽到跟前离自己近一些,声音柔缓的教导着:“你们今日所犯的错误有三,知道是那三点么?” 安儿皱了皱眉头,鄂尔泰眯缝着的小眼睛里,眼珠转了转。 “安儿,你先说说。” 安儿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儿子明知自己不应该在上书房吃东西,却还明知故犯。” 玥滢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安儿这会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他觉得他这二十下手板子挨得着实是挺冤枉的。 玥滢的目光又转向了鄂尔泰。 小胖子鄂尔泰挠了挠头,道:“我不该给六阿哥带糕点?” 玥滢笑了一下,不再折磨这小哥俩,索性摊开来说。 “我问你们,这是太子第一次针对你们么?” 安儿目光略带了几分思索,鄂尔泰很干脆的摇了摇头。 “那我再问你们,徐先生是第一次表露出对你们的不满和偏见么?” 二人这次一同摇了摇头。 “那你们有所防备了么?” 两个小孩儿对视一眼,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玥滢看着他俩正色道:“你们今日的三错,一错是在既已明知太子和徐先生的态度,还能够不提早做好准备,需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们今日差一点迟到,若是真的迟到了,便是不为着偷吃糕点的事情受罚,也是要为迟到一事付出代价。” 鄂尔泰垂下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也后悔起自己早上不应该贪睡差点误了时辰,若不是六阿哥是自己的表弟,怕是自己这样的伴读早就被赶出去了。 此时一听玥滢说这第一错在这里,他更是难受,想到自己害六阿哥受了罚,他还愿意帮自己瞒着起晚的事,心里更是感激,暗下决心,之后一定不能再给表弟拖后腿。 玥滢接着道:“第二错,是在你们明知故犯,不懂隐忍。明知太子对你的态度,定会虎视眈眈的盯着你,你都不能忍一下,还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抓把柄收拾?” 安儿苦着一张脸,可是肚子真是饿的慌啊。 “你便是真的饿的不行了,找个理由告个假,或是将墨汁弄撒在衣服上,随意找个理由出来就吃了,怎就非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犯错?” 安儿这下垂了头,好吧是他之前没想到这些,额娘说的有道理。 “其三,你这明知是错的事情,可你不仅自己犯了,还拉了兄弟下水。很多事情,你自己做能保证不出问题,扫除后患,可是你能保证别人也能么?” 她看想安儿的目光有些严厉:“今后任何事都是如此,做事情之前先想想清楚,过过脑子,既然已经被人惦记了,就再三防备着些,别总是吃这样的暗亏。” 其实有些话,有些道理,她本不想这么早就和儿子说的。 可是宫廷之中,权势斗争是永远绕不过去的坎儿。 若是在现代社会,她会教导儿子要遵循规则,因为遵守规则在将来才更容易活得舒服。 可在这里,规则重要么,也很重要,可对于这些皇子来说更重要的是制定规则的权利。 因此她不能让儿子继续活在象牙塔中,她不指望也不愿意安儿能做下一任的皇帝。 将一个帝国,数亿万人的生死背在身上的感觉哪里是那么舒服简单的事情。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这孩子虽然外面看起来很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模样,但内心却是随了自己,是属于那种责任感极强又心软不愿拒绝别人的性子。 这样的孩子坐在康熙那个位置?可得了吧,康熙那种骨子里的冷漠无情和利益权衡是经过了多少血泪才磨出来的。自己的儿子,自己哪里舍得。 她最理想的就是让安儿走闲王的路子,只要跟在胤禛屁股后面,抱个大腿,将来混个寿终正寝应该也不费劲。 而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能让安儿平安的长大,太子的态度如此咄咄逼人,真是要防备着些了。 因着孩子们的手受了伤,玥滢索性就留了两个孩子在自己这吃饭。阿哥所的饭食都是从御膳房领的,自然不如自己宫里的小厨房做的顺口味。 刚吩咐下去叫人传膳,就见康熙冷着一张脸进了梢间。 “让皇阿玛瞧瞧你的手!” 康熙的语气里隐含着怒气,今日他一听到安儿竟然被罚了二十个手板,当即就有些火了,得知竟是因为丁点大的屁事,更是怒气上涌。 这些所谓的上书房的老师,竟然还敢在他爱新觉罗家的皇子面前耍起威风,摆起架子了,他的儿子,岂是别人说打就能打的? 安儿见着康熙脸色不好,也有些害怕,以为自己这次真惹怒了皇阿玛,不由的有些怯怯的伸出手掌,眼睛却求助的看向自己额娘。 玥滢只是安抚的看了他一眼,她心里知道他那样自负护短的性子,定不是在气自己儿子。 果然,康熙看着安儿原本白嫩的小手此时高高肿起,红肿里还带着点淤紫,又瞥到儿子小心翼翼带着点惊慌的神色,完全没想到时是被自己态度吓着了,只以为是被打的吓慌了神。 他的火气再也压不住,对着身边的梁九功冷喝了一句。 “明日在上书房门外当着众皇子的面,将这徐元梦杖责三十,他不是敢打朕的儿子么,那朕也得让他尝尝这当众被责罚的滋味儿。” 玥滢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说实话,这徐元梦的行为是有些过分,尤其在知道他是因为偏见才如此之后,更是心中恼怒。 可若是这样因为打了安儿一顿,被直接罚了杖责三十,怕是安儿这顽劣不服管教,有恃宠生娇的名声就要坐定了。 而那群本就看自己不顺眼的人也定会趁这机会出些幺蛾子,参自己一本可真就是火上浇油了。 “皇上息怒,徐先生虽说罚的有些重了,可到底是孩子们有错在先,尊师重道乃是学生的本分,这徐先生身为皇子师,若是因此被当众责打,以后还有何颜面教导众位皇子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站起身,康熙见状连忙搭了她一把,闻言略皱起眉。 “那他当众责罚真的皇子,又何尝给朕留了颜面,你看看安儿这手,你就不心疼?” 玥滢拉过安儿的小手,轻声道:“臣妾当然也心疼,只是这事情却不能这样去想,去做,徐先生之所以会这样罚安儿,也是秉着做老师教书育人的本分,安儿就算贵为皇子,在浩如烟海的知识面前,也只是个求学的幼子。况且若是因这事责打了徐先生,这些孩子们以后又哪里会知道什么可行,什么不可行,只想着做什么先生也不敢罚我,课堂上便轻忽随意可如何是好。” 康熙皱着眉头半天猜对着安儿道:“安儿,你心中可委屈?” 她给安儿使了个眼色,小安儿马上会意,之前玥滢也交过他这事在皇阿玛面前该怎么说。 “回皇阿玛的话,安儿心里本是有些委屈的,可安儿也觉得额娘说的对,儿子确实不该在课堂上偷吃东西,徐师傅打我也是为了我好,儿子不能因着皇阿玛的疼爱便恃宠生娇,随意任性,请皇阿玛宽恕了徐师傅这一次。” 康熙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儿子,心情颇有些复杂,又有些骄傲,他将儿子抱到自己的怀里,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夸奖道:“安儿,长大了,懂事了,皇阿玛真为你骄傲。” 第二日,徐元梦便接到旨意,因为他的行为不当,本该杖责三十,但念在六阿哥为其求情,尊师之心令人感动,遂从轻处置,罚俸三月,望他能静思己过。 徐元梦看着这一道圣旨,心情顿时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清朝老师的地位再次解释一下,清朝皇子老师们的地位是很低的,而且康熙时期也没有上书房,都是皇子们单独授课,在这里为了剧情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毕竟是小说,也不能完全按历史上的写,太过考据的话就失去了戏说的趣味了哈哈。 97、阴影 第九十七章 自那日后,上书房内便再没有发生过之前那样的事情,徐元梦的态度也比之前不甚相同,虽还是同之前一般严厉,但看着安儿的神情总是有些复杂,而太子也没有再刻意找茬儿了。 毓庆宫,是皇太子胤礽的住所,是在太子五岁时康熙专门为他修建的,由此也可看出康熙对这个儿子的珍爱。 此时的毓庆宫中,太子胤礽正立于自己的书桌前,执笔练字。 一旁伺候的小太监,正战战兢兢的为他磨墨。 “嘶啦——”一声,小太监身上一抖,满屋伺候的奴才们都跪了下来。 太子将自己刚刚写好的一篇大字猛地撕开又团在一起,将那纸团用力扔了出去。 “滚!连个墨都磨不好,还有你们,都给本宫滚出去!” 小太监连忙站起身,和屋里的一众宫人小心的弓腰退了出去。 自从那天老六受罚之后,毓庆宫看似没什么变化,实则他身边的乳母和两个小太监都消失了。 他心里清楚,这是皇阿玛给他的警告,用他身边最亲近的奴才来警告自己。 可是凭什么,都是因为老六,若是没有他,皇阿玛怎么会这么对自己! 皇阿玛明明是最疼他的,可是为什么会有老六那个家伙的存在,都是他抢走了皇阿玛对自己的宠爱。 而且他还会抢走属于自己的位置。 胤礽脑中回忆起了自己姨母平贵人赫舍里氏那日在御花园中对自己说的话。 “太子殿下,您是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脉,是皇上的嫡子,是这宫中最尊贵的皇子,是注定要继承着皇位的,可如今皇上被那个包衣贱婢所惑,连她生的儿子也被皇上宠上了天!” “后宫如今的局势就是那个包衣贱人一家独大,若是在这么下去,怕是您这位置就危险了,那我,我怎么对得起姐姐的在天之灵。” 想起姨母的满脸泪水的样子,他心头充满着怒火和愤懑,还有一丝恐慌。 难道姨母的话要应验了么,皇阿玛真的会为了那个包衣贱婢的女人放弃自己么。 小小的少年低垂着头立在桌案前,有些昏沉空旷的宫殿衬得他渺小而孤独。 他手中紧紧握住一只绿檀羊毫笔,鼻尖颤抖着,浓墨渐渐滴落下来,在雪白的宣纸上晕染出一个个略有些狰狞的墨迹。 永寿宫。 “主子,那太子那边您是怎么考虑的?” 弄巧给斜靠在贵妃榻上的玥滢按摩着小腿,她如今月份渐大,身子也有些沉了,这小腿肚子总是酸胀的很。 四月的天儿正是不冷不热,最好的时节,玥滢掐着手指算了一下肚子里这一胎出生的时候大概要六月末了,正赶上夏天坐月子,想想就糟心。 她轻轻抚着自己高高的肚皮,一边有些心不在焉的道:“他是太子,是当朝的储君,是皇上最重视的儿子,而我是后宫宠妃。他如此行事,不过是出于对我这个宠妃的防备和警惕,我能怎么办,我怎么办都是错。” 其实这事她这两天一直在心里合计着,思来想去,也没想好该怎么处理。 因为太子与后宫其他妃嫔的孩子不同,第一他是已经有了名分的储君,第二他没有生母。 这样一来,若是自己与康熙直接说了太子对康熙的敌意,以康熙凡事都要绕三圈想的性格,难保不会以为自己是在给太子上眼药,多少会有谋夺储位之嫌。 就算康熙没多想,也因着这事儿训斥了太子,可这也动摇不了太子的根本,说不定还会加重太子对安儿和自己的敌意,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玥滢知道在以后那场惨烈的斗争里,太子不会是最后的胜利者,是以如今多少也有些有恃无恐的心态。 她却没想到,这事情她没和康熙提,康熙却也在心中盘算着呢。 晚间,两人用过了晚膳,康熙将玥滢的有些浮肿的小腿放到了自己膝盖上,手上力道适中的帮她揉捏着。 玥滢微微眯起眼睛,舒服的想哼哼两声。 弄巧毕竟是个女子,这手上的力道差这些,康熙这两下就揉得她舒服多了。 “朕听说安儿这段时间在上书房功课学的不错,就连张英那个最是不爱夸人的都与朕提了两句。” 康熙闲聊一般的道着,玥滢笑了笑。 “他一个刚进学的,有什么好不好,臣妾只盼着他能顺顺当当的,不闯祸不惹事就行了。” 康熙将玥滢的两条腿换了个位置,开始揉捏起另一边的一条腿。 “你这做额娘的,好没出息,人都道望子成龙,你可倒好。” 玥滢眯了眯眼,嬉笑着道:“安儿本就是龙子了,这还都亏了皇上给的血脉尊贵,臣妾自然就可以偷偷懒了。” “你啊,马上都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怎么还这么没正形儿。” 康熙笑了一声,伸手屈指轻轻在她光滑的额头上叩了一下。 “你难道就没想过有朝一日让安儿继承朕的位置?” 男人的声音里仍是带着笑意的,仿佛这句话只是一句戏谑的玩笑,玥滢心里却是激灵了一下。 不论康熙在她面前多平易近人,多体贴入微,好似两人真的只是寻常的夫妻,可在这个敏感的问题上,玥滢都是提着一颗心。 这样的话题,在以前,她是能避开就避开,康熙也是从来不会让这样的话题在两人的谈话中停留太久。 可今日,他这句话里涵盖的意思就有些太过明显了。 玥滢有些烦躁,前两日的事情她刻意的在康熙面前避开去提太子在里面的态度,就是为了暂时缓和一下,因为有些事情她还没有想好,可是康熙这样挑明了话,也是在她意料之外。 这男人,怎么一点默契没有呢。 她皱起眉头,突然将自己的腿从康熙手中抽了出来。 “皇上这话是在怀疑臣妾有让安儿与太子争储之心么?” 她语气不算很好,颇带着些不耐烦,倒是把康熙弄的一愣。 “朕不过一句玩笑话,怎么就生起气了?” 玥滢不想与他绕圈子,当即道:“皇上这话的意思若不是怀疑臣妾,那就是希望臣妾说想过,是的,这样皇上会很开心么?” 康熙摸了摸鼻子,得了,这怀孕里的女人的脾气真是摸不透,惹不起啊。 “朕并非是怀疑你,不过是前几日的事情,朕多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们小孩子间的那点龃龉朕也清楚,只是你憋着不说,朕又不好直接问你。” 自从玥滢怀孕开始,两人一旦拌嘴,总是以康熙无条件举白旗认输告终,这次也一样,想走个曲线救国,偏偏对方完全不接招,只皱皱眉头,就让自己缴械投降。 这事他一说起来,玥滢就更委屈了,她忍不住道:“皇上既然都知道不好问,难道不知道臣妾是怎么想的,太子殿下如今对安儿的态度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臣妾说有什么用,岂不是给皇上徒增烦恼。” “太子这件事做的是有些过,不过他毕竟是个孩子,会如此也多是受了身边人的蛊惑,朕已经将太子身边的奴才换了一批,只是那孩子重视颜面的紧,朕也不好太过严厉的苛责。” 玥滢一愣,康熙把太子身边的人都换了,这可不仅仅是给太子一个教训那么简单,这里面还有一层意思,大概是会盯着太子的日常行为,防止他的小动作。 她语气缓和了下来,轻声道:“臣妾也并非是想要皇上如何惩罚太子殿下,臣妾只是有些害怕了,孩子们如今都还小,左右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可若是大了呢?“ 康熙沉默着抚了抚她的乌黑柔顺的发丝,没有说话。 半晌,才听他声音有些低沉的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朕不会让你和安儿受伤害的。” 月上中天,康熙仍是未有困意,他看着身边因着肚子大了,总是睡的不安稳的女人。 秀美的眉头微微皱着,仿佛是有什么烦心事萦绕在她心头,他伸出手指,抚在那紧皱的眉间,想抹平那些烦恼忧虑,女人却只是微微撇了撇头。 他眸色渐渐深沉,连带着自己的眉头也皱了起啦。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 太子心里的想法,他多少清楚些,这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儿子长大了,开始对兄弟起了防备之心。 太子这一次的行为很明显,是出于对安儿的忌惮,可那毕竟是赫舍里给他拼了命才留下的孩子。 他脑中想起那一晚,那个娴静美丽的女子紧紧攥着他的手,不甘的闭上眼睛的那一幕。 若是太子针对的是除了安儿之外的任何一个阿哥,他都不会有如今这么强烈的不满和对太子的失望。 可真是因为这个孩子是安儿,是玥滢当初赌了一条命才生下来的孩子,是长在他臂弯里的孩子。 正如玥滢所说,孩子们还小,可若是大了呢。 若是太子为君了呢,到时候的安儿和玥滢肚子里的这一个孩子呢? 如果他的生命里没有出现过身边这个女人,那他丝毫不会担心这个问题,可是现在,这个问题却是萦绕在他的心头,仿佛一片无法挥去的阴影。 进了五月里,天气越发燥热了起来,直到酉时时分,天边只剩下些余晖,几个小朋友踩着夕阳进了永寿宫。 “儿子给额娘请安。” “胤禛给淳额娘请安。” 自从孩子们都入了上书房,别的不说,这行走坐卧倒是比之前都规矩了许多。 玥滢的肚子越发大了,瞧着都有些吓人,康熙这几日每每在宋轶诊平安脉的时候总要问起,玥滢的肚子这么大没什么事吧。 宋轶倒是很直接的摇摇头道:“从脉象上看,娘娘身体康健,并无异样。” 安儿此时看着额娘的大肚子,也是有些担心的道:“额娘,这弟弟长得得多胖啊,不会像鄂尔泰那样吧。” 胤禛眼角抽了抽,可别乌鸦嘴,到时候真像那个家伙句坏了。 玥滢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其实她也有些担心,自己这胎肚子这么大,生产的时候岂不是要疼死。 “舒兰给姑姑请安,给六阿哥请安。” 女孩子娇嫩奶气的声音想起,正是玥滢的小侄女舒儿与麻团儿一同进了殿内。 麻团儿一见了四阿哥,猛地窜到他脚边,摇着尾巴在他脚下转起圈来。 四阿哥一直绷着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躬身将麻团儿抱在了怀里。 玥滢笑着道:“舒儿,这是四阿哥,是你表哥的四哥。” 小舒儿一双极似玥滢的清澈大眼睛略带好奇的望向胤禛,乖巧的行了一礼。 “给四阿哥请安。” 胤禛的目光从女孩儿白嫩的脸颊上略过,轻轻“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了,很卡很卡,所以晚啦,对各位等更的小天使说声抱歉 98、归属 第九十八章 “胤禛,你额娘最近身子怎么样了?” 因着自己怀着身孕,身子重的很,太皇太后体恤就免了自己的请安,说起来她也是许久未曾见过佟佳氏了。 胤禛抿了抿唇,还略带着稚气的脸上已隐隐现出少年清俊的轮廓,“额娘最近总是闹头疼,太医开的汤药也都一直吃着,可也怎么见起色。” 说完他顿了一下,好似是思考了片刻才接着道:“之前几个弟弟出生,额娘一下忙了好一阵子,这才又有些乏了。” 玥滢点了点头,说来也是巧,宫里几个女人是扎了堆儿的怀孕生孩子,更巧的是,这来的还全都是阿哥。 三月末,宜妃先是产下十一阿哥,接着还没半个月,佟佳氏宫里的答应万琉哈氏跟着就生下了十二阿哥,紧接着上个月月末,德妃宫里那位庶妃章佳氏也得了十三阿哥。 玥滢心中觉得怪异的很,自己虽说历史学的不咋地,但当初清朝这段历史被改变成各种小说,电视剧,尤其是参与九龙夺嫡的这些皇子,自己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历史上的这几位阿哥的生辰好像没挨得这么近吧。 不过这个问题她也只纠结了半晌,就放在了一边,毕竟历史上还没有自己这个淳贵妃呢,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宜妃自己生的儿子自然是养在自己膝下,没什么可说的,可是承乾宫万答应生的十二阿哥和永和宫中章佳氏所生的十三阿哥的着落可是吸引了满宫人的眼睛。 十三阿哥大家心里多少都清楚,德妃这几年一个女儿接一个女儿的生,说不着急那是假的,这章佳氏要出身没出身,要心机没心机,一个新晋的傻乎乎的秀女,可不是最好的借腹生子的人选么。 可十二阿哥的去处才是宫中众人八卦的关注重点。 对于这个孩子,已经有了胤禛的佟佳氏是没什么染指的心思的,就算她想染指一下,皇上也不能同意啊。 是以这件事她先是私下里问了问万答应的意见,这姑娘跟了自己这么些年,好歹算是个忠心的,若不是有她在身边,许多事自己可能就更加莽撞不顾后果。 想着最好还是给十二阿哥寻个妥帖的去处,也算是对得起她这么多年来的忠心耿耿。 其实佟佳氏本不是这样心肠柔软的,若是放在老早以前,这种事情她都懒得搭理。 可是这万答应是当初和德妃乌雅氏一同入了她的宫中,干的也算是一个活计。 可偏偏那乌雅氏这些年来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把佟佳氏恶心的不行,这么一对比之下,忠心耿耿,安安分分的万答应显得简直是不能再听话,皇贵妃对万答应的好感度,在德妃一次次的作妖中,蹭蹭蹭的就上去了。 既如此,她也想着能给这孩子谋个好前程。 “你说什么?” 佟佳氏这几日头疼的厉害,也没什么心思倒腾妆容首饰,此时正素着一张有些发白的脸儿,发髻也散了下来,乌发披散在肩上,倒是显得她比往日少了几分盛气凌人的威势,更多了几分女子娇柔。 一双飞扬的凤目微微瞪圆,望向了跪在地上的万答应,颇有些不可置信的味道。 “奴才希望娘娘能帮十二阿哥求个恩典,能由太皇太后身边的苏麻大姑姑抚养。” 万答应稳稳的跪在地上,刚出了月子的她却丝毫不显臃肿,仍是一身不算鲜亮的半旧旗装,发髻上只两朵杏色海棠静静开放。 佟佳氏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苏麻大姑姑虽说是太皇太后身前得脸的人,可那说到底也还是个奴才,不是正经主子,你这——” 她一时之间太过惊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停了半晌才又道:“而且这事情就算本宫去求了,皇上也不可能同意啊。” 万琉哈氏并没有被佟佳氏激烈的情绪所影响,她仍是平静的叩了一个头,才道:“这是奴才想了许久的,只求娘娘能看在多年情分上,帮奴才这一次。” 她抬眼看着佟佳氏紧锁着细眉,一副为难的样子,又开口道:“娘娘,若是怕皇上不肯答应,只需去找一个人帮忙。” 玥滢刚和胤禛问候了佟佳氏,第二日这位皇贵妃娘娘就登门拜访了。 她性格一向是风风火火,莽的不行,早年间在玥滢嘴里,她就是一个棒槌。 这不一见了玥滢,就把要行礼的人摁住,看着她那硕大的肚子,忍不住就皱眉道:“你这肚子怎么这么大,这到时候孩子能生出来么,别在憋里面?” 边上听着的弄巧等永寿宫的宫人脸上都要挂不住了,心道这皇贵妃娘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招人待见。 玥滢倒是没什么感觉,这两年因着打理公务,佟佳氏也日渐圆滑了些,只是也不知道是怎的,可能是自己曾经见过她最不堪的一面,她在自己面前反倒会真实许多。 这话里也并无恶意,不过是关心的话说得不那么中听罢了。 玥滢笑了笑拉着她做了下来,这次弄巧很有经验的给她上一盏清淡的云雾茶。 佟佳氏一边啜着温度可口的茶水,一边道:“其实今儿个来看你,是有事相求的。” 玥滢挑了挑眉,笑道:“皇贵妃娘娘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何必客气。” 佟佳氏斜了她一眼,“你可别在本宫面前装样子,本宫今日确实有事要求你的。” 玥滢点点头,也不装谦逊模样,直接道:“什么事先说来听听,若是我能帮的,就是看在胤禛的份儿上我也不会推辞。” “是十二阿哥的事儿。” 佟佳氏只说了这么一句,玥滢心中就已明了。 “你是想我帮你在皇上那探探口风?” 佟佳氏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事儿其实之前我便合计了,按理说这她是承乾宫的人,生了阿哥自然是该养到我膝下,可是本宫的情况你也知道,皇上断不肯再让我养个阿哥的,何况有了胤禛后,我也没那么多心思了。” “只是我问了问万琉哈氏的意思,她倒是个明事理的,只说给十二阿哥寻个可靠的人便是,也不求日后荣宠加深,只盼着孩子能平安顺遂。” 玥滢点了点头,这万琉哈氏倒是个明白人。 “那皇贵妃娘娘可是已经有了人选?” 佟佳氏面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情,似是有些为难又似是羞于启齿的模样,看的玥滢也忍不住皱眉,看她这样子,这个忙应该是不好帮啊。 等到将佟佳氏送走后,玥滢才深深呼了一口气。 这万琉哈氏,不仅是个明白人,还是个厉害人啊。能想出让苏麻喇姑抚养这个孩子,又让佟佳氏来找自己帮忙,这一步步算的还真是准,这满宫里可能除了自己也没人能办成这事儿了。 作为一个位分极低的答应生的阿哥,又不能交托由自己宫中主位来养,可以说十二阿哥的在这后宫中若是想寻个可靠的人养着还真是不易。 而苏麻喇姑看上去虽说只是个奴才出身,可她陪伴了太皇太后一辈子,又在康熙小时候照顾他,康熙得了天花那会儿也是苏麻喇姑悉心照料着才捡回了一条命。 这位苏麻大姑姑在宫里这两位巨头的眼中,那是真的有情分有排面的人物。 且十二阿哥长于苏麻喇姑之手,也能保证安全,不会被人利用争宠,就来也没资格进入夺嫡斗争,将来就算是新帝即位也要看苏麻喇姑的面子,多少照拂一二。 万琉哈氏为了自己这儿子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玥滢为了这事儿特意跑了寿康宫一趟,终于由康熙和太皇太后一同敲定十二阿哥由苏麻喇姑抚养,也好让这个为爱新觉罗氏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家有个能养老送终的人。 两日后,一道令人大跌眼镜的圣旨便下来了,十二阿哥交由苏麻喇姑抚养,十三阿哥则由德妃抚养。 永和宫。 乌雅氏看着乳母怀中的小阿哥,心情颇好,眼中含笑的逗弄着。 直到外面进来的小宫女传话说偏厅那位还在等着呢,她才让乳母将孩子抱了下去。 进来的是一个身着墨绿色旗装的女子,衣料倒是簇新的,只是这颜色显得她人有些老。 那女子给德妃福了福身,行了一礼。 德妃连忙绽开一个笑意,招呼着道:“妹妹快坐,我这刚哄了小阿哥睡着,劳烦妹妹久等了。” 那女子微微扯出了一个笑意,道:“恭喜德妃娘娘喜得贵子,嫔妾今儿特意来给娘娘道贺的。” 说着就让身后的宫女将包好的礼品放到桌上。 德妃掩着唇笑着道:“妹妹真是客气了,你的心意我心领了。” 那女子见她不在有其他的表示,忍不住道:“娘娘还记得上次说的那件事,嫔妾——” 德妃嘴角笑意更深,“你可是想好了?” 那女子咬牙点了点头,“事到如今,明眼人都能瞧的出来,若是咋这么下去,哪里还能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更不用说那——” 德妃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本宫明白你的意思,说到底,本宫也是为了你和那位着想,若是再拖下去,眼瞅着就进了六月了。” 那女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德妃给贴身宫女秀心使了个眼色,秀心会意的招呼了屋里其他的奴才下去,那女子带来的随身宫女得了自己主子的示意也跟着下去了。 明亮的梢间里只剩这两个曼妙美丽的女子,初夏的阳光明媚,落在梢间的地上,却只见两个暗沉扭曲的阴影。 99、坠马 “老六,你头次学骑马,一会儿还是小心些,多听谙达的话,千万别逞强。” 胤禛皱紧了眉头,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半个脑袋的弟弟,眼里闪过担忧之色。 自从入了上书房后,安儿就三番五次的和胤禛抗议,不能再叫他的小名了,免得被老三和老五那两个货笑话。 胤禛也理解他在兄弟们面前要面子的心态,他这个弟弟聪明机灵的很,偏偏就是好面子这一点,总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到底还是顺着他,从他上学开始就改口称序齿了。 安儿此时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听到胤禛这番叮嘱,也只是露了一个恣意的嘻笑。 “放心吧四哥,我盼着这一天都盼了好久了。” 胤禛看着有些迫不及待的弟弟,一身亮紫色的衣衫,脚下踩着粉底黑靴,头上戴着玄色金边嵌翡翠的瓜皮小帽,衬的白嫩的脸庞格外精神,边上还跟着有些圆滚滚的鄂尔泰。 “行了,谙达咱们赶紧开始吧。” 安儿招呼起一边为他牵马的一位中年男子,那男子身形魁梧方脸阔嘴,颌下蓄着短短的胡须。 “这匹是特意为六阿哥选的母马,这马性格最是温顺不过,六阿哥可从学习上马开始。” 那批母马头大颈短,身量不高,流畅的肌肉线条隐藏在那油光发亮的棕红色皮毛之下,背上长长的枣红色马鬃隐隐随着风飘扬着,是一匹典型的蒙古矮马。 安儿兴奋的凑了上去,这骑马的功课他是早就想学了,满清以骑射起家,但凡是满族的男儿哪个不想习得一身骑射功夫。 更不用说,安儿从小在康熙手臂上长大,自他懂事起皇阿玛就总是与他说,要他长大后学文习武,做咱们大清的巴图鲁。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去摸了摸母马油亮的鬃毛,看着那双明亮温顺的大眼睛,双层的眼睑上睫毛又长又直,眼尾微微下垂,他忍不住就想到自家小七的眼睛。 嗯,和那家伙还蛮像的,又呆又萌的。 胤祐因着年龄还差点,再加上他毕竟有足疾,这骑射功夫得了康熙的令可以缓上一年,就没跟着来校场。 “六阿哥,请先听奴才为您讲解这骑马的要领。我们先从这上马的姿势开始——” 胤禛看着安儿还算乖巧的听着谙达的教导,也稍稍放下了心,跟着自己的骑射谙达走到了校场的另一边,拿起专门为自己打造的椴木弓,练了起来,眼睛时不时的还是会往安儿那瞟两眼。 此时正是申时末,正是西晒日头,一天中最晒的时候。 太子骑着一匹乌黑色的矫健公马,正围着校场练习马上射靶。 这匹马是去年御贡的伊犁马,马身高大健壮,四肢修长有力,马身毛色乌黑,四个蹄子的位置确实色如白雪。 康熙一见便赞,此马不愧是伊犁天马,品貌之佳堪比楚霸王的乌骓了,遂赐名“踏雪”,那时正赶上太子生辰,便将此马做生辰贺礼赏赐与他。 太子手中平举着一把榉木弓,弓力五斗,在他这个年纪能拉开一把五斗弓,已是十分不错了。 此时这匹威武的踏雪马正不紧不慢的跑着,太子坐在马鞍上,身子跟着一上一下的晃荡,手臂用力将弓拉开,眼睛眯起,冲着远处靶心。 “嗖”的一声,黑羽箭矢急飞而出,瞬间变没入箭靶之中,微微偏离了靶心。 他拧了拧眉,觉得不甚满意,正想回头再来一次,眼睛一瞥,余光正瞟到坐在一匹棕红矮马上的六阿哥。 少年清秀俊气的脸上显出一丝嫌恶和愤恨,看着那个矮小的身影坐在马上,被谙达牵着规规矩矩的往前走。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便飞快的策马而出,脱离了自己原本的路线。 那负责教导太子的谙达惊了一跳,连忙追喊:“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哪啊,靶心在这边呢。” 只可惜他是站在地上两条腿追,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又被称为天马的踏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殿下一身明黄绝尘而去。 安儿正依着谙达教导的要领,身体坐直略向后倾,面上难掩兴奋之色,这感觉就好像一个刚刚下了驾驶证的人,总是想上路开车实际操练操练。 正骑得过瘾,就听一阵马蹄“嘚嘚”声由远及近,安儿转头一看,就见一匹黑色健壮的高头大马向自己这边跑来,这马着实俊气不凡,让他眼前一亮。 到了近前方才瞧见这马上那一身明黄锦衣的身影,他顿时心情跌落下去,好马没配个好主人,可怜。 “呦,六弟这是刚学骑马啊,这小矮马骑着有什么劲,不如做哥哥这皇阿玛亲赏的踏雪上来,哥哥带你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骑马。” 他明明是温和的语气,却偏偏能听出嘲讽的意味。 安儿勉强忍着自己想要给他这太子哥哥一个大白眼儿的,心中想着自己额娘教导的那番话。 他扬起一个笑脸,恭敬的道:“臣弟多谢太子哥哥厚爱,只是臣弟自幼便体弱多病,只能在这温顺的母马上先练练,太子哥哥的这匹骏马,行动如风,快如闪电,弟弟恐是无福消受的。” 太子眸色暗了暗,上次那件事情之后,这老六更加滑不留手了,原本性子还有些急躁易怒的,现在竟是怎么挑拨都如老僧入定,纹丝不动。 他心头有些发慌,一个容易挑拨的对手当然比一个冷静理智的对手更令人心生忌惮。 太子捏着缰绳的手越来越紧,看着迎着阳光笑的温和的六阿哥,仿佛能从那清澈的眼底看见对自己的嘲讽与不屑。 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戾气,就想狠狠撞上那匹矮马,将那令人恶心的笑脸砸到地上,看着他满嘴鲜血的大声哭泣,那才解恨痛快。 只是看着校场四周的人群,众位阿哥都在校场训练,老四那家伙更是一眼不错的望着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勒了勒缰绳便想调转马头,却又着实气不过,想着总要吓他一下,以这小子如今的性子,想来也不会去皇阿玛面前告状,告状也没什么,左右也不会真伤了他,自己有的是话说。 他嫩红的唇微微勾起,嘴角衔起一丝恶意的笑,双腿夹紧马腹用力一勒缰绳,身下高大的踏雪就将高高扬起两只健壮的前蹄,长长嘶鸣一声。 双蹄落下时又好似十分不屑的用力拱了一下矮小母马的脖子,母马被它的嘶鸣声吓得一惊,又被拱的往后趔趄一下。 当即就有些躁动起来,一旁的谙达一见不好,连忙上前拽住缰绳安抚,心想幸好这匹挑的是最温顺的母马,若是个稍暴躁些的,可就坏了。 却未曾想那母马竟不受他控制,缺乏躁动的甩着蹄子,口中发出凄厉的嘶鸣声。 那谙达连忙就想翻身上马将母马控制住,却不想那母马一扬蹄子就往对面太子的坐骑踏雪身上撞去,踏雪此时仿佛受到了挑衅一般,也用力嘶鸣着就要撞上来! 太子顿时心中一惊,连忙就勒着踏雪脖子上的缰绳想要退避,踏雪被他勒着往后退了两步,那匹矮马就疯了一般的冲了出去,那位正准备上马的谙达也踩了个空。 一旁的鄂尔泰瞧见了,胖胖的小身子连忙凑了上去,就像拽住那缰绳,可他人小力薄哪里能阻止的了一匹惊了的疯马。 可他仍是死咬着牙也不愿松手,那匹母马猛地一用力窜了出去,小胖子拽着缰绳被拖行了近十米才被迫松了手倒在地上。 那母马没了累赘,速度更是飞快,瞬息间便已跑出老远,只见马背上面那个亮紫色的小身影身子被颠得一上一下,形成了一道极惊险的弧线,最后终是年纪小力气撑不住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待众人反应过来时,那道亮紫色的身影已然静静的趴卧在校场中央的草地上。 “安儿!” 胤禛远远瞧见这一幕,顿时心头大惊,连忙往那边跑去。 “六阿哥!” 众人此时也都反应过来,尤其是负责安儿的那位骑射谙达,此时吓得肝胆俱裂,飞快的朝安儿坠马那处跑去。 只留太子呆呆的坐在高大的马背上,眼神有些呆滞,脸色煞白,额头上俱是细密的汗珠,原本嫩红的唇也褪去了血色,微微颤动着。 “什么!六阿哥坠马了!” 康熙猛地一下站起身来,神色惊疑的看着传信的小太监。 “正是,是校场那边报来的信儿,此时正把六阿哥往阿哥所送呢。”小太监缩着身子忙道。 “还送什么阿哥所,直接叫人送到乾清宫来,快,快传太医!” 康熙声色俱厉的喝着,梁九功连忙招呼人去太医院,那送信的小太监得了令连也忙连滚带爬的往外赶,却又被康熙叫住。 “你等下,永寿宫那边得信了么?” 小太监忙道:“好像是已派人去送信儿了。” “梁九功,赶紧派人,务必要把去永寿宫送信的人给朕截下来,封锁消息,暂时先不要让淳贵妃知道。” 康熙连声吩咐下去,待奴才们都出去传信了,他才在殿内来回快速踱着步。 他心里有些发慌,甚至都没来得及去细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六阿哥是如何坠马的。 他现在只盼着安儿能平安无事,小太监腿脚再快一些能拦住送消息的人。 常青一阵疾跑,肺部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疼他也没敢停下,终于瞧见了前面一个小跑着的太监身影。 “停,停下!” 他气喘吁吁的喊着,那小太监站住回过身。 “你可是要去永寿宫传信给淳贵妃,六阿哥坠马一事的?” “正是,奴才这刚从校场那边过来的。” “我是皇上身边御前太监常青,皇上说这消息暂时不宜让娘娘知道,你先与我回去。” 那小太监虽是不知所以,不过看常青身上的太监服饰就知道品级定不是自己能招惹的,当即点点头跟着常青往回走。 永寿宫。 “主子,外面来了个报信儿的小太监,说是有要事要禀报。” “春和,你去问问什么事?” 玥滢抚着自己的硕大的肚子,有些懒散的靠在贵妃榻上。 不一会儿,春和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弄巧皱眉刚要训斥,就听春和惊慌的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 “娘娘,校场那边派人来传信说,咱们六阿哥他,他坠马了!” “什么?” 玥滢只觉得脑子嗡得一下,仿若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要说:德妃快要盒饭啦,大家放心吧 100、彷徨 “主子,主子您千万别着急啊!” 弄巧和春和瞧见玥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也跟着微微有些虚晃着,都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她。 玥滢只觉得脑中一片眩晕,耳中嗡鸣声不断,心中有急又怕,一时间竟站不起身来。 恍惚间,脑中蹦出那个萦绕心中已久的阴影,历史上的那个六阿哥就是在六岁夭折了,难道自己的安儿真的要重复这个命运么? 不,她不允许,历史明明已经被她改变了轨迹,她的安儿也一定不会重蹈覆辙。 她将有些发软的身子倚在弄巧身上,努力的做着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冷静,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冷静,无论是为了安儿还是肚子里的小生命,自己都不能慌。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语气仍有些发软,“春和,你去问问那个小太监,六阿哥现在在哪,我们这就过去。” 春和连忙跑了出去,却马上又回来了。 “娘娘,外面人说刚刚送信那个小太监知会了一声,说是要去乾清宫报信儿,就走了。” 玥滢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过此时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她连忙吩咐着。 “张起麟腿脚快,让他马上去一趟乾清宫,问清楚了六阿哥这会儿在哪?” 乾清宫。 此时六阿哥已经被抬入了东暖阁,在太医院值守的几位太医如今也都被传召了过来,在六阿哥床榻前围成一圈。 康熙面色阴沉中透着几许焦急之色,躺在塌上的儿子此时小脸儿微微泛黄,还带着阵阵病态的晕红,显然是已经烧了起来。 孩童细瘦的胳膊此时已被露了出来,左臂臂弯处怪异的扭曲着,泛着可怖的淤紫。 饶是康熙城府深沉,位高权重,见多了身边生命的离去,可也是头一次见自己年幼的爱子受这般的罪。 他心中大痛,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连忙招呼宋轶。 “六阿哥的伤势如何,这左手臂可有治疗的法子。” 宋轶眉头紧皱,有些犹豫的答道:“六阿哥的手臂是坠马时摔断的,断裂的整齐接合的难度不大,且之前淳贵妃娘娘想出了用石膏固定的法子,是以这手臂应是能恢复的。” 这话倒是出乎了康熙的意料,自古以来,似乎只要是骨头被摔断了,大多的结果也都是落下残疾,能够痊愈者真是少之又少,没想到宋轶和玥滢当初在给七阿哥治疗足疾的时候竟然也解决了这骨折的治愈方法。 “只是,”宋轶的话明显还没说完,他面上带着难色,“六阿哥毕竟天生身体就有些孱弱,虽说这些年养的好,但到底不必健壮结实的男孩子。这骨头是能长好,可这骨裂之痛实在难以忍受,引发的高热若是迟迟退不下去,才是危险啊。” 康熙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再次悬起,这时他只庆幸之前常青及时拦住了去永寿宫报信的小太监,现在只盼着安儿能赶快好转,玥滢那边能拖一时算一时。 “宋太医,请起吧。” 康熙双手将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太医扶了起来,努力压抑着自己此时的心绪,语气诚恳道:“您老这些年一直调理六阿哥母子二人的身体,朕对您的医术是信得过的,只望您这次能妙手回春,尽快让六阿哥醒转过来。” 宋轶连道不敢,“皇上放心,老臣定当尽力。” 心中不禁感慨,皇上这般压抑自己的情绪,看来对六阿哥真是父子情深啊。 正当康熙对六阿哥的病情心急如焚之时,梁九功小跑着进了来,神色有些慌乱。 “皇上,淳贵妃娘娘来了。” 康熙脸色一变,随即目光狠厉的看向身边的太监常青,常青也是面色煞白,自己明明将拦下了,贵妃娘娘怎么还能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 “皇上别急,奴才瞧着娘娘脸色还好,并不像是身体有恙的样子。” 康熙点点头,既然已经知道了,也没必要拦着了。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身出去准备看看玥滢的状态,毕竟是挺着八个月大肚子的孕妇,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刚迎出几步,就见玥滢脚步有些急的往这边走,大大肚子挺在身前,看得他一阵心惊。 康熙连忙上前扶住她,“你慢点,千万别急。” 玥滢一把捉住他的手臂,十分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安儿怎么样了,啊?” 康熙眼眸暗了暗,压着性子柔声安慰道:“宋轶在里面呢,他医术你是知道的,不会有事的。” 玥滢一瞧就知道他没说实话,看男人有几分干涩的唇就知道这段时间他应该是连茶都没碰一口。 她一把将康熙推开就往屋里走,康熙见她这样子也只能是叹口气,心中明白她对安儿的牵挂。 连忙又架住她的肩膀,连声道:“好好好,你进去看,但你千万别急,别动气,你自己身子也要紧。” 玥滢站在殿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就往里走。 可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慌乱,可在看到儿子烧得晕红的小脸儿和那弯曲怪异的手臂,她还是忍不住心疼的呼吸一滞,连带着小腹也有了几分坠坠的疼。 康熙见她神色不好,连忙扶住她,想劝她先出去等,玥滢却理也不理,只强忍着心疼,红着眼圈儿,声音干涩的对着宋轶道:“宋太医可是准备给安儿接骨了?” 宋轶心有不忍的点点头,玥滢也不多说,只坐在安儿的床头,看着宋轶将一个吸烟筒拿过来给安儿昏睡中的安儿吸了两口,这才双手托起安儿细瘦断折的手臂。 康熙伸手去握住玥滢的手,她的手细瘦冰凉,正微微颤抖着。 她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即便在睡梦中也仍旧疼的抽噎不止,小脸儿憋得通红。 她只觉得心疼的仿佛有人在用小刀子一刀刀的戳着自己,她的眼泪也跟着不住的往下淌着。 等宋轶满头大汗的忙完,又用早就准备好的石膏固定住,才开口道:“六阿哥的手臂只需静养即可,现下只要能退了这高热就无碍,老臣去开个退热的方子,具体什么时候能退还要看阿哥自己了。” 玥滢抹着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 随后便命宫女跟着去熬药,自己则是无论康熙怎么劝也要在安儿床边守着。 康熙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却也只能是也陪着娘俩一起。 安儿烧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晌午,第三碗宋轶开的药硬灌了进去,才略有些退了下来。 玥滢和康熙这一天一夜也没怎么睡,康熙倒还好,毕竟身子骨强健,可玥滢一个快临产的孕妇,这么折腾下来实在有些难受。 康熙连连催着让她去休息,她却想亲眼见安儿烧退了下确定没事。 “皇上,奴才方才好像瞧见了四阿哥在殿外呢。” 康熙皱了皱眉,“这孩子,这时候过来不是添乱么?” 玥滢熬了一天一宿,这会儿头有些疼,听着梁九功这话反应了一会儿才出声道。 “估计这孩子是担心安儿,也难为他这般惦记着,不定在这等了多久了。” “你去差人把四阿哥喊过来吧。” 不一会儿,胤禛就进来了,少年的脸上神情严峻,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显得很是担忧。 玥滢摸了摸他的头,尽管有些疲倦,但也尽量温和的道:“是不是担心你六弟了?” 胤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低声道:“都是我没看好弟弟。” 玥滢嘴角扯出了一个笑,伸手将胤禛揽了揽,小少年身上隐隐传来了阵阵淡淡的清香。 “别自责,这事儿不论是谁的责任,总不会是你一人之力能挽回的。” 康熙面色有些阴沉,这事情昨日的来龙去脉他已经知晓,只是其中还有些一点需要细细查问。 只是不论如何,太子这番行径险些害得安儿丧命,若不是宋轶和玥滢早就研制出石膏固定之法,怕是最少也要落下个残疾的。 这般不顾兄弟骨肉之情,实在令人心寒。 昨日刚知晓时,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样的蠢事会是自己想来看重宠爱的太子所为。 玥滢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这孩子对安儿倒是真心实意的。 康熙看着她脸色熬得有些苍白浮肿的样子,担心的直皱眉道:“你赶紧去歇息,安儿如今已是有些好转,你现在是双身子,可也要注意。” 玥滢也觉得头有些晕,伸手搭着弄巧的手站了起来,却不知怎的,这一站起身,小腹竟传来一阵阵揪心疼痛。 这疼痛来的突然,她腿一软身子就控制不住的往下滑,一只手还下意识的去扶自己的肚子。 康熙见她神色痛苦,心里一惊,连忙就一把将她半抱在怀里,一边朝边上的宫人厉呵道:“传太医,快!” 玥滢只觉得下腹的痛感越加强烈,隐隐意识到有些不妙。 康熙见势不妙,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放到旁边的炕上,只是手上却觉得好似沾上了些滑腻的水迹。 他心头一沉,如坠冰窖,将手抽了出来,只见那有些颤抖的手掌上,粘腻的血迹刺的眼睛生疼。 康熙呆坐在西暖阁外面的梢间里,此时刚过了晌午,外面的阳光正好,明媚灿烂。 可他脑中却一遍遍响起宋轶苍老急切的声音。 “娘娘这脉象有些奇怪,似是受了外物刺激,只是娘娘这几日本就心神疲乏,身子更是虚的厉害,这才受不住,现下已有难产之象。” 东边暖阁里是自己心爱的幼子,正受着断臂之痛,西边暖阁里是自己最爱的女人,此时正承受难产之痛。 他却只觉心下寒凉一片,又是恐惧又是慌乱,仿佛一颗心都被泡在冷水中,脑中不断闪过那刺眼的鲜红,心仿佛随着此时暖阁里女子的痛苦呻吟也一同抽疼着。 这一刻的他,仿佛回到了八岁那年,自己母后过世的那一夜,也是这般无助彷徨。 “皇上。” 梁九功小跑着到他身边,弓着腰见他神色难看,嘴边的话就有些犹豫。 “说。”康熙此时觉得连骂人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 “毓庆宫那边传信儿,说太子病了,闹着要见您。” 康熙神色阴冷,心中涌起了一阵无可抑制的愤怒和深切的失望。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最疼爱的孩子,最看中的太子。 “派个太医过去看看,还有封锁毓庆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梁九功心中一惊,皇上这是给太子禁足了。 不过也是,太子闯了这么大的祸,这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等等,朕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包子又要来啦 101、尊重 第一百零一章 “慎刑司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六阿哥骑得那匹马的马蹄铁被人动过手脚,这才会突然受惊,致使六阿哥跌落。” 康熙眸中隐隐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修长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新换的古玉扳指压得的手指出现一道道深红的印痕。 “什么人干的?” 梁九功更加恭敬的弯下身子,“慎刑司那边还在审,负责教授皇子骑射的诸位谙达和马厩的一干人等都已被看押在慎刑司,逐一审问,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康熙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梁九功退下。 他现在心里慌乱的很,心爱的女人和儿子都在险境里苦苦煎熬,他坐在这也仿佛又炽火焚心一般难以安稳。 偏他为君多年,最是会做表面功夫,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就算是再慌乱焦急,也不会如常人般发疯失态。 只是喉中如火灼般的撕裂感和太阳穴处传来的阵阵钻心疼痛让他知道自己的神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大脑却仿佛被从这炽烈疯狂的情感中分离出来,依旧理智而清醒的分析着几件事的来龙去脉。 从西暖阁传来的熟悉的女子痛处的□□,一边撕扯着他的心,同时也令他在疼痛中更加的清醒。 脑中思索着宋轶说的那不对劲之处,玥滢不是因为太过劳累导致的早产,而是因为外物刺激,能是什么呢? 他为君多年,乾清宫是他的寝宫,若是连自己的寝宫中都能混进来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自己可真是白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 康熙靠在椅背上,抬手置于额前挡住那强烈明媚的光线,脑中冷静的思索着。 外物,如果不是自己的乾清宫里出了纰漏,又会是—— 难道,他脑中瞬间划过一个念头。 “梁九功!” 刚刚退出门外送了口气的梁公公,被皇上这一声厉喝吓得又是一激灵,连忙转身小跑进了殿里。 西暖阁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 玥滢面色惨白,就连唇色也几乎与那皮肤的色泽融为一体。 她真的没有力气了,照看了安儿一天一夜几乎没合眼,也没怎么吃过东西,她现在几乎是在榨干自己体内最后的一丝力量。 那稳婆还依旧用刺耳高亢的声音喊着:“娘娘,用力啊,用力啊!” “出来了!” “哇——” 随着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恭喜娘娘,是个小阿哥啊!” 那婆子惊喜的声音响起, 玥滢努力的张合着唇瓣,好像想说点什么。 边上的弄巧眼里带着泪,紧握着她的手,见她如此,连忙把耳朵凑到她唇边。 “主子,您说,奴才听着呢。” 玥滢嘴巴微微张合了几下,可惜声音太过微弱,产房里又吵嚷一片,弄巧根本听不清她说的话。 就在这时,忽听到仍跪在玥滢身边的另一位稳婆发出惊叫,“不对,这,这娘娘肚子还有一个!” 玥滢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差点直接就过去了,她拽着弄巧其实只是想说,这怕婆子太吵了,吵得她脑银儿疼,让她安静点。 此刻的她真的是想立刻就昏厥过去,真的好累好像睡啊。 怎么还有一个孩子,自己这是走了什么鸿运,还能怀上双胞胎? 该死的宋轶,那个死老头子还号称什么医学世家,医圣传人,怎么连个双胞胎的脉象都看不出来! 一旁的稳婆见玥滢这般虚弱,脸色也一变,尖声道:“参片,快取参片来。” 那个稳婆显然是身强力壮,底气足的很,一边尖叫着,一边脚下灵活飞速的往外跑,回来的时候还拽着宋轶的衣袍。 “大人快看看,娘娘这,这是——” 那稳婆吓得脸色都变了,这会儿连话都说不流利。 这产房之地,似宋轶这般的太医按规矩本不应进来,但康熙之前特意叮嘱过他,规矩什么尽可以抛到一边,一定要保淳贵妃母子平安,因此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些男女大防的规矩了。 宋轶显然也是知道了玥滢肚子里双胎,也是大惊失色,连忙瞧了瞧玥滢的脸色,又为她把了把脉,皱着眉道:“快给娘娘把参片含上,多含两片。” 说完就出去了。 康熙看着面前的跪在地上的鬓发花白的老太医,额角迸出青筋,他紧咬着牙关道:“你再说一遍。” 宋轶此时也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贵妃娘娘因生小阿哥,现已力竭,若是想生出肚子里的那个,只能用金针秘法刺激体力,只是娘娘的身子怕是受不住。” 他把头贴在乾清宫殿内冰凉的地砖上,“都是老臣才疏学浅,医术不佳,之前竟没能诊出娘娘是双胎的脉象,才致娘娘如此险境,还请皇上降罪。” 康熙此时的心情,就仿佛是被人用绳子拴在半空。 刚刚听到婴孩啼哭声,听到里面报喜声时,还是冲上云霄的畅快。 而这会儿,又仿佛被沉到幽暗的湖底,恐惧而寒冷。 不过此时,康熙就算再想活撕了这老头,也无济于事,此时也不是追究降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朕不论你用什么法子,朕只要贵妃平安无虞,懂了么?” 宋轶深深俯首,“老臣遵旨。” 永和宫。 德妃有些慵懒的靠着窗边坐着,初夏柔和的风徐徐吹过她的耳畔鬓边。 她遥遥望向远处,穿过院子里争相绽放的鲜艳花草,穿过那静谧狭窄的宫道,穿过那威严耸立的朱红宫墙。 她仿佛能听见,那个女人的□□,那样凄厉的惨嚎声。 俗话说,七活八不活。 这八个月的孕妇一旦小产,那基本就是难产的命了。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 她仿佛是心情极好的样子,甚至口中还轻轻哼起了最爱的唱词。 “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情也痴。” 乾清宫,东暖阁。 一片烟雾弥漫的朦胧中,安儿仿佛看见了那个自己最熟悉的女子的身影。 女子回过头,露出一个惯常的柔和又懒散的笑容。 接着却又转回身,向那不可知的迷雾深处走去。 那身影一步步往前走着,渐行渐远,他焦急的奋力奔跑,只觉身上沉重有疼痛,可他此时却全然顾不得,只知道要追上那道身影。 “额娘,额娘!” 胤禛看着刚刚退下高烧,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弟弟,忽的张口喊了起来。 有些蜡黄的小脸轴承一团,他也有些担忧的皱起了眉,一旁的太医连忙又凑了上来开始施针把脉。 他正想与太医说些什么,身边忽然多了一个极熟悉的太监。 “四阿哥,请您虽奴才来。” 胤禛眉头皱的更紧,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塌上说着胡话的安儿,最终还是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和梁九功出去了。 乾清宫,西暖阁。 即便有着老山的参片吊着,玥滢也已经进入了半晕厥的状态。 梦里,她恍惚间,看见了自己的儿子,是安儿。 她皱起眉头,“你在这做什么,快回去!” 她此时虽然不甚清醒,可直觉就认定了这不是安儿应该来的地方。 安儿憋着嘴,被她劈头盖脸的又训斥了一顿,又挨了她一巴掌在肩头,这才又些委屈的背对着她离开了。 她松了一口气,在这朦胧间渐渐行走。 忽然,她仿佛记起了什么,她双手来回摸着自己的小腹,她的孩子呢?孩子呢! 不对,她记起来了,她还有一个孩子的,该死的宋轶没查出来的那个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 “啊!” 有些虚弱的一声叫喊,玥滢猛的睁开眼睛,一眼看见了自己身边的人。 康熙将她半抱在怀里,男人的眼睛赤红,好似泛着噬人的光。 宋轶站在一边,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些热气的汤药。 康熙见她醒了,将宋轶手中的汤药接了过来,声音温柔的哄道:“淳儿,快把这药喝了,好有力气,” 她盯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心中不好的预感逐渐扩大,不知怎的,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碗药不能喝。 她紧紧盯着康熙的眼睛,她了解他。 做了这么多年的枕边人,她知道他爱她,知道看到男人眼睛的这一刻,她前所未有的肯定,这个男人真的是爱她的。 那双眼睛里,有痛楚,有愤怒,有不甘,还有,无能为力的怯懦—— 这一刻,她不知哪里来的直觉,仿佛瞬间的心意相通,她知道了康熙的选择。 “啪——”的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那碗药被她用手臂狠狠打翻。 康熙的手臂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男人眼眸深处那择人而噬的寒意仿佛就要涌出。 玥滢伸出手死死抓紧他的手臂,她的声音因长时间的痛苦嘶喊而变得干涩又无力,可她仍然一字一顿的道:“让我生下来。” 康熙微微垂了眼眸,没接她的话,淡淡道:“再去端一碗来。” 宋轶弯了弯腰就准备出去。 “站住!” 女人的声音瞬间便的凄厉刺耳,仿佛泣血一般透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她抓着男人手臂的指关节泛出了一种诡异的青白,那是用力到几乎痉挛的表现, “求你了。” 玥滢声音弱了下来,她此时无力的躺在康熙的怀里,仿若一只受伤无依却又倔强的露出小小的并不尖利的獠牙,做着最后的挣扎。 康熙呼吸滞了滞,强忍着自己此时情绪,轻轻撩了撩她被汗水浸透的鬓发。 “朕只要你健康的活着,陪在朕身边足矣。” 玥滢摇着头,她松开康熙的手臂,去抓他的手。 他能感受到她带着汗意的手在颤抖着,他能感受到她的恐惧。 玥滢握着男人的手,她能感觉到自己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的流逝,这一瞬间,她才好似才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伟大。 人都道,为母则强。 可直到这一刻真的到来,她才发现,她是可以为了自己的孩子能有看看这美好的世界的几乎,能够付出一切。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男人布满血丝,略显狰狞的眼眸。 “求你了,玄烨。” 为着这一声玄烨,也为着那双眼睛里的执着,男人还是让步了。 仿佛在两人长达数年的情感拉锯战中,自己总是让步后退的一方,哪怕是在这人的生死关头,自己还是犟不过她。 随着宋轶那泛着冰冷光芒的金针刺入,又是新一轮的痛苦和嘶喊。 康熙这次却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他只站在离产床两步远的地方,静静的望着。 没人知道这次她能不能挺过来,拼上了性命的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他只知道,当他看着她坚定的眸子时,他感受到的是她毫不退让的决心和拼劲全力的孤勇。 他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他一直走不到她心里去的原因。 所以这一次,他不再替她做决定,他给她想要的尊重。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小伙伴说乌雅氏之前没被康熙查出来有点不合理,我在这里简单解释一下设计人物情节的初衷。 之前乌雅氏几番行为,从她设计佟佳氏升位份开始一直到她设计自己小产,其中不是康熙睁一只闭一只过去,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拿不到把柄。 这也是因为她一直以来没有碰触康熙和女主的底线,就是没有太过侵犯她们的利益,也因此康熙不会去深究,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女主被折腾这么惨,康熙心疼的要死,所以她要凉凉了 102、龙凤 仿佛呆站在那里一整夜,也仿佛站了一辈子。 面前的女人从金针刚刚刺入时的用力嘶喊渐渐虚弱无力,到如今已是连呻/吟的力气都用尽了。 他的心也跟着从剧烈的痛楚的喘不上气来,到痛到麻木的平静。 这一刻,他好似能够体会了皇阿玛当初的心情,如果眼前的这个女人真的在这一刻逝去,那这人世间,这江山万里依旧还在,可自己却会失去感悟那江山如画的能力。 什么争斗,算计,权位,也不过黄粱一梦。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主!” 耳边恍惚传来稳婆的嘶哑的呼喊,他的眸子有些木木的转动了一下。 那婆子欣喜的抱着小猫儿一般哭泣着的婴孩儿,来到康熙身边报喜。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妃娘娘诞下一位小公主呢。” 康熙转头定定的看着婆子怀里的襁褓,明黄色的襁褓里,一个红通通的瘦小的孩子正弱弱的哭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隐约还能瞧见那光晕中的粒粒微尘。 那小小的婴孩就这样沐浴在这阳光下,给人一种圣洁和脆弱交杂的错觉、 另一个婆子也将之前先出生的小阿哥抱了过来,小阿哥明显是被清洗过,又被乳母喂了奶,这会儿正闭着眼睛安静的舒睡着。 两个孩子这么一对比,哥哥明显比妹妹要大了一圈儿,看着也康健许多。 宋轶一脸疲惫的走了过来,此时脑子有些混沌的康熙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眼里血丝密布,眼眶青黑。 他也已经两天两夜不曾合眼了,再加上一直高度的紧张焦虑,即便向来体魄强健,这会儿也是在崩溃边缘。 “皇上放心,娘娘这关算是挺过来了,只是到底伤了元气,日后也只能慢慢调养。” 他这会儿话自然是要往好听了讲,就看康熙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是不敢说什么大实话刺激他。 只这一句话就让康熙瞬间放松下来,他伸手将眼前的宋轶和抱着孩子的稳婆都推了开,略有些跌跌撞撞的往塌边跑去。 玥滢已经昏睡过去,微微蹙起的眉宇间残留着一抹痛楚之色。 她面色透着有些惨淡的青白,额上的汗水已经被宫人用温热的帕子拭干净,可康熙的手颤抖的抚上去时,还是带着汗水的潮意。 他略带着薄茧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拂过她的额头,眉间,停留在那紧闭着的双眸上。 他俯身低下头,与玥滢的额头抵在了一起。 平安就好,只要今后还能在朕身边就好。 永寿宫淳贵妃险些难产,终于今日卯时初,诞下了一对龙凤胎麟儿的消息在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当日晌午,就成为了各宫主位在午膳桌上的话题。 “这时候你来干什么?” 德妃阴沉着一张脸,显得有些憔悴仓皇。 她看着眼前惊慌恐惧的有些扭曲的女人,皱着眉气急败坏的道。 “你不是说有万分把握的么,怎么,怎么,怎么那贱人还成功生下了,还生了两个?” 那女子气结于胸,忍不住大声质问着。 “本宫如何能知道她被麝香引得都小产了还能挺过来,还怀的是双胎!” 这确实是冤枉的德妃了,她算的确实准的很,每一步都中了她的算计。 可是也架不住,玥滢的运气好,双胎胎儿反而比一胎要小,七活八不活在她这也不成立了。 眼见那女子又要出口质问,她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 她目光带着一层寒霜盯着那女子,声音阴冷的仿佛九幽下的冷泉泠泠之声。 “你闭嘴吧,此时再说这些有何用,不如想想如何保全自身才好!” 那女子被她这么目光看得先是抖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声音也急了起来:“可是太子殿下是无辜的,这事与他本不相干,可,可皇上都已派人将太子殿下禁足了,怕是——” 自那日派了太医去毓庆宫后,康熙就命慎刑司彻查毓庆宫一干人等,上上下下几十个宫女太监,全部都被拖到了慎刑司,不说也得说点什么。 康熙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件事他绝不会轻轻放过。 德妃讥讽的冷笑一声,“怎么着,你还想去给你那外甥顶罪?他是皇上亲封的太子,赫舍里元后唯一的血脉,宫里有太皇太后保他,朝堂有索额图背着赫舍里一族为他争,还有一竿子御史言官,忠心耿耿的在后面站台,用得着你操心?” 她向前踱了两步,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的赤金甲套划过那女子的白皙娇嫩的脸庞。 “他是不会有事的,顶多被皇上冷落一阵子,倒是你,还是紧着些自己的小命吧。” 那女子正是太子的姨母,赫舍里元后的亲妹,平贵人。 她煞白着一张娇俏的脸从永和宫走了出来,眼中的惊惶和担忧掩饰不住的流露出来。 德妃说得她自然都是明白,无论如何太子是不会丢了性命的,可这次的事情一旦真的都扣在了太子身上,那,这储君之位,赫舍里一族的荣光呢,真的都还能保得住么? 那天校场众目睽睽之下,故意纵马惊吓,一个不顾手足之情,中伤幼弟的罪名,太子定是逃不了。 背着这样的名声,太子还想继承大位? 便是康熙不计较,这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呢,又真的能挡的住么? 更何况,家族真的会为了保她而舍弃太子的名声么? 怎么会这样,怎么恰巧就是太子撞上了! 小赫舍里氏觉得手足冰凉,晌午炽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康熙看着慎刑司交上来的一摞供词,神色越发沉冷。 安儿坠马的事情定不会是一场意外,这是他早就想到的,只是竟然是在马蹄铁上动的手脚。 就算没有太子故意纵马挑衅,依着安儿的性子,也定会耐不住偷偷扬鞭快跑,到时候只要这匹母马多跑几步,马蹄铁上的钉子就会越嵌越深,依旧会致使马儿受惊,真是其心可诛。 而这动手脚的人,康熙看着那个名字,微微阖了眸子,悠长的舒了口气,薄薄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个人若说后面没有赫舍里一族的影子,或者说是索额图的示意,怎么可能有胆子有能耐做出这样的事。 不过也是天意弄人,偏巧就让太子正好一头撞进了他们自己人布的局里,莫名其妙的就把这个锅又扣回了他的脑袋上。 康熙那只带着古玉扳指的手指,轻轻掸了掸这一摞供词,阳光下古玉泛着微黄的温润光泽。 看来他只需要坐在这等,自会有投上门来的羔羊。 现在么,他的眼眸越加发冷,看向了另一边一张薄薄的宣纸,纸上笔迹略有些稚嫩,却已显现了些许风骨。 胤禛已经被放回了阿哥所,他在乾清宫偏殿的一个梢间里被盘问了一个晚上,从头到尾直到出了乾清宫他都没有再见到皇阿玛一面。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皇阿玛厌弃了,也没有时间去惶恐。 他只记得当太医从他的香囊里的香料中,发现了隐藏在檀香中的效用极浓的麝香和时,他只觉得浑身发冷,是那种手脚筋都紧紧拧到了一起,脖子根儿都发凉的冷。 脑中闪过德妃那温柔的带着泪意的眸子,她是那么的委屈,眼里全是对子的不舍和难过。 她对自己说了那么多不得己,她说她想自己想的夜夜难以安睡,说她当年因为想偷偷看一眼自己,被额娘罚在殿外跪了几个时辰。 她每年都偷偷的背着额娘给自己送衣裳,送鞋袜,因着额娘之前的教诲,自己从来没收过,只从去年开始,自己搬到了阿哥所之后,她来的更加频繁了。 甚至大雪天里在自己门外等了半个时辰,只为了把亲手缝制的衣裳香囊送给自己。 他看着她站在雪地里冻得有些青紫的手,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胤禛怔怔的坐着,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的站起身向暖阁中冲了进去,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他揣着四五个香囊又跑回了乾清宫。 康熙眼中带着惊色,看着宋轶道:“你说这香囊中有什么?” 宋轶也是额上冒了冷汗,“这几个香囊中都含有大量的芜花磨成的粉末,据老臣所知,因皇贵妃娘娘小产之后一直服用的一剂臣开的养身方子中,又一味细辛,与这芜花正相克,若是只是少量接触倒也无妨,只是若是——” 康熙瞬间明白过来,急道:“你是说皇贵妃自去年以来一直头疼体弱,是因为这香料?” 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好,转头再去看胤禛,只见这孩子已是脸色雪白,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刚想过去安抚,就见胤禛已是“哐当”一声双膝跪倒在地上,只听声音就知道这孩子跪的有多瓷实。 康熙健步冲了过去想将孩子扶起来,只见那孩子的额头上满满一层冷汗,身子的打着晃儿,几乎失了声,却还强自道:“皇阿玛,都是,都是儿臣——” 他说道一半,已然是哽咽至说不出话来,渐渐憋得雪白的脸色开始涨得发紫。 一旁的宋轶瞧见,连忙过来,伸手在他胸前大力揉着,又从怀中取出金针,向胤禛的几个穴位扎了上去。 胤禛顿时软软的倒了下去,被康熙一把接在了怀里。 “唉,四阿哥这是气急攻心,一口气闷在了胸中,回头喝些安神定气的汤药便是,皇上不必担忧。” 宋轶取出胤禛穴位中的金针,一边叹着气一边道。 这孩子也着实是可怜,这后宫倾轧宫妃之间的斗法偏要扯到孩子的身上,生母借着他的手给养母下毒,让这一个孩子知道了真相,可怎么受得住。 康熙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其实他对着后宫的事情并不怎么上心,以前有皇后的时候,两任皇后都是极聪明有分寸的,又都出身自世家大族,对这后宫都能弹压的住,根本无需自己操心。 这几年,皇后去了,自己也开始收了心,这些女人之间的事情只要不闹到他眼前,不踩了他的底线,他也就当没看见,懒得去管。 可是,他却没想到,这几年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竟纵得德妃这样的胆大包天。 不仅险些害了玥滢母子,竟然连佟佳氏也伸手其害。 “梁九功!” 康熙刚刚喝了一声,就见梁九功已是疾跑着进了来。 “皇上,刚刚长春宫传来消息,平贵人自缢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这几章到了阶段,春节事情又比较多,所以码的很慢,请小天使们多包涵啦! 应大家的要求,是龙凤胎哦,女主终于有贴心小棉袄啦 103、决绝 康熙看着手中的一份供词,上面是平贵人在自缢前写下的,自己的罪状。 上面提到,她是因受了德妃蛊惑,对淳贵妃母子心存妒忌,这才会对六阿哥的马下手,此事皆是她一人的罪过,与太子毫无干系,得知连累了太子,心中不安,觉得有愧于亡姐,因此只能以死谢罪,还望皇上不要牵连太子和赫舍里一族。 他盯着这份供词,心中冷笑,这小赫舍里氏,蠢了一辈子,就这临死前终于想明白了一回,知道把黑锅都揽到她自己的头上,再一死了之,基本就是死无对证。 也算是洗脱了太子和赫舍里氏结党谋害皇子的大罪,顶多是一个失察的过失。 将那份供词搁在御案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动了两下。 这会儿还不是清算的时候,太子和赫舍里氏一族可以先放一放。 至于德妃,康熙神色暗了暗。 永和宫。 “你说什么?平贵人自缢了?” 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店中响起,德妃看着眼前的小太监,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 怎么会,她怎么会这么快就认输? 为什么连命都不要就为了保全家族和太子的名声? 平贵人的死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只要她想保全赫舍里一族和太子,势必会将自己吐露出去。 她略晃了一下身子,坐倒在雕工精细,打磨光亮的黄花梨木圈椅上,神色有些惶然。 不能慌,千万不能慌,还有机会,她没有证据,只能是一面之词。 她用手紧紧捂住胸口,不断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只要自己咬死是小赫舍里氏与自己曾有过抱怨,自己不过是附和过她两句,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的目光随即投向了自己桌上那一碗喝得只剩下一半的银耳羹。 “秀心,我有些气闷,你去给我弄点薄荷香来提提神。” “主子,薄荷香屋子里好像用完了,奴才去库里拿点。” 秀心是办事办老了的宫女了,手脚利落的很快就从库房拿了薄荷香回来。 德妃一边轻轻吸着瓷瓶里冰凉的香气,一边指着桌上的半碗银耳羹道:“这碗赏你了,快吃吧,不定什么时候就吃不到了。” 秀心眼圈儿一红,知道主子的意思,捧起桌上那碗羹汤就往嘴里倒。 “主子,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慎刑司的太监,也不让通报就硬往宫里闯!” 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有些惊慌的喊着。 她猛地一个激灵,身边的宫女秀心一脸焦急慌乱的看着她。 德妃猛地抓紧秀心的手臂,保养的极好,修剪有型的指甲几乎要陷到秀心手臂上的肉里。 “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别忘了你那一家老小。” 秀心疼的面上微微扭曲,只能不断的点着头。 玥滢睁开眼睛时,已是夜半时分了。 虽是深夜里,可床榻边也是一直有守夜的宫人服侍着。 一见她醒过来,两个值夜的宫女都一脸欣喜,一个连忙跑出去传信儿,另一个则是赶紧倒了一杯温热的水过来喂玥滢喝。 她人虽然是醒了过来,可是仍然是浑身无力,这种虚弱感不同于她当初生安儿的时候那种疲惫感觉。 而是一种整个人被掏空的脱力,就仿佛连动一下手指都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她只能睁着眼,任凭脑中了各种纷乱的年头搅扰咋一处,焦灼难耐,嘴里却只能发出两句如蚊呐般几不可闻的声音。 没一会儿,屋外穿来杂乱的脚步声,一个明黄的身影快步走到塌前。 康熙显然是刚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只在寝衣外面披了件常服就匆匆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头发乱糟糟背着个衣箱的宋轶,看样子这位老太医也是没能好好休息就又被拽了起来。 宋轶看了看玥滢的情况,叫人把事先备好的参汤给她服下,又施了几针,玥滢这才觉得好了些许,起码有了说话的力气。 “孩子怎么样了?” 玥滢强撑着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康熙自然也知道她担心什么。 “孩子们都好,两个小的都没事,安儿也没事了,退了热,剩下的就是好好调养一番了,你且放宽心。” 玥滢在心底轻舒了口气,好歹算是没白拼命一场。 随即她目光有些疑惑的看向宋轶,虚弱的声音有些疑惑:“宋太医,您是杏林圣手,可知我这双胎的脉象为何如此不显?” 她这话倒不是想问罪,只是这确实是她最疑惑的地方,宋轶的医术在这个年代也算是登峰造极了,不至于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还是俩都看不出来吧? 宋轶微叹了口气,跪了下来,“此时确实是老臣医术不精,失职所致。娘娘怀的虽是双胎,但是其中小公主的体重远远若于小阿哥,因此,微臣在诊脉时只诊出了一个孩子的胎心。” 玥滢当即皱起了眉,声音有些急切又有些喘息的道:“那,那——” 康熙连忙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为她顺着气。 “你别急,朕不是说了么,孩子们都没事。” 玥滢没理他,康熙在这个问题上在自己这已经基本没有信用可言了。 “娘娘放心,小公主虽说体弱些,可也是和小阿哥相比,并没有什么大碍,只需日后好生调养便可。” 玥滢这才放下心来,连忙让宋轶起身。 “行了,天儿还晚,你再睡会儿吧。” 康熙抱着她的身子,轻声道。 玥滢摇了摇头,她现在很累,是那种一动都不想动的累,可她却不想睡。 也许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突然,让她觉得有些恍惚又有些不敢置信,那种强烈的焦灼情绪还没有完全的退去,依旧在脑海中影响着她。 康熙示意宋轶先下去,这才又扶着她躺下。 “那你就躺会儿,朕在这儿陪着你。” 男人此时坐在她塌边的脚踏上,好能与自己平视着说话,这个姿势由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幸好刚刚让宋轶出去的时候顺道也把暖阁里的宫人们都谴了出去。 屋子里点着几盏不算十分明亮的烛灯,给这从昨晚到现在终于寂静下来的暖阁里,蒙上了一层温润的暖光。 男人的脸也蒙在这层昏黄的暖光下,柔和了他向来冷厉的轮廓。 玥滢突然有些想乐,这一幕看在眼里,忽的就让她回想起当年,她还是小宫女时候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自己战战兢兢的跪伏在这个男人脚边,与现在这一幕竟有些相似。 只是两人的位置换了过来,心境也与当年大不相同。 康熙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也柔和了唇角,轻声道:“怎么这样高兴了?” 她气息还是有些弱,声音低下来:“孩子们都平安,开心。” “嗯。”康熙只是应着,用手拨了拨她耳边的碎发。 玥滢也没有在说话,只是一双带着淡淡疲惫的清澈眸子定定的望着他,他抿了抿唇角,终于还是开口道。 “安儿坠马一事,朕已经查清楚了,此事应是赫舍里一族的暗中谋划,平贵人经手做的,太子不过是碰巧给撞上了。” 玥滢点点头,这事她也奇怪来着,太子就算是年纪小,正在中二时期,做事不动脑子,但也不至于傻到大庭广众之下去动手伤害安儿,那不是自绝后路么。 这么看来,赫舍里一族也是倒霉,本来是替太子谋划着,却没想到被自家人一口黑锅背了个严严实实。 “今儿下午,平贵人自缢了。” 康熙将平贵人留下的那份自呈罪状的供词说了一遍。 玥滢略皱起了眉头,平贵人这一死基本是想把事情就断在她自己这一条命上,赫舍里一族势力昌盛,又是元后母族,太子地位也一直稳固,若是—— 她下意识的就看了康熙一眼,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毕竟安儿与她都是平安无碍的,平贵人也算是赔了一条命了,若是康熙觉得此事就到此为止,她也没什么别的办法,这口气不忍也得忍下了。 康熙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轻叹了口气,把掌心那只温凉如玉的手握得更紧。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玥滢垂了眼睫,挡住眸子里的光,不想让他看见。 康熙也不强迫她,这一次她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一夜,不仅让他看清了她的坚持,也看清了自己的心。 太子心胸狭窄,因嫉生恨,这些他都看在眼里,虽然可以用孩子年龄还小这种借口来遮掩,可他心底再清楚不过,只要他还在太子的这个位置上,随着长大后不断膨胀的野心,只会让他学会掩饰自己的嫉恨,却不会消失。 若他百年后,由这样的一位储君登基,安儿以及如今刚刚出生的小阿哥,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可想而知。 他想了很久,也衡量了许久,直到这件事情的爆发,直到他差点就此失去她。 他终于想明白了,这样的储君,无论是对天下黎民,亦或是对手足兄弟,都并不合格,只是自己之前仍旧抓着当年对索尼和赫舍里氏的誓言,不肯放手而已。 “朕已决议废除胤礽太子之位,只是眼下人心浮动,暂时不能发下明旨,否则赫舍里一族必会于朝堂之上掀风起浪,如今你身子不好,朕这心思也不稳,待过一阵子,再与他们清算此事。” 玥滢忽的睁大眼睛望向他,她虽然想过康熙可能会给太子一些惩罚,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决绝,毫不拖泥带水。 废太子? 她是知道康熙对这位太子的疼爱和重视的,历史上的太子胤礽可是经历了两立两废,极为曲折,最后才落了一个幽死禁宫的下场。 怎么这一世,康熙这么早就下定了决心,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这次的事情么? 玥滢心里揣测着,有些打鼓,却没说出来。 “还有一件事,你这次突然早产,实则另有因由。” 接着康熙就把德妃利用胤禛给玥滢下引产的麝香和之前给佟佳氏下相克的药材之事讲了一遍。 她这才恍然,怪不得当时自己之前明明觉得之事有些疲惫,竟然突然就见了红。 把德妃和平贵人这两件事串联起来,看来这是一招釜底抽薪,想将她赶尽杀绝了。 “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她?” 对于德妃,她就不用像对待太子那般小心翼翼了。康熙怎么也不至于为了德妃,还让自己忍下这口气。 康熙揉了揉她纤细的手指,嘴角挑起一个带着些冷意的笑。 “朕已着人将她押送慎刑司,人证物证俱在,她也狡辩不得,只是这女人实在阴狠毒辣,胆大包天,竟敢如此欺瞒于朕,对你下此毒手,若只是赐她一杯鸩酒,倒还真是便宜了她,难以消朕心头怒火。” 玥滢看着康熙眼底的怒意和他语气里明显的咬牙切齿,心头有些想笑。 想他这么一个既自负又极好面子的人,居然被德妃这女人糊着骗了这么多年,心里该有多憋屈啊。 其实,康熙与她说起德妃做的这事情时,她心里有惊讶,有恍然,但说到有多生气,可能是有点,但还真不见得就气的不行。 更多的是庆幸,在这般的算计下,自己和孩子们依旧都能平安,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这样看来,倒是康熙的气性更大些,对于德妃这个女人,他有因为玥滢出事的心疼自责,有看走眼被欺骗的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玥滢好笑的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她这些年来在宫中做的事情还真就不止这一件,若只这一件皇上就气成这样,还会别去亲自审问她了,免得气坏了身子。” 康熙听了这话,眉间蹙的更深,“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她?” 玥滢想了想,有些调皮的一笑,“不知皇上可有问过皇贵妃的意见?” 康熙愣了一下,“皇贵妃?” 玥滢点点头,“说起来,除了这件事之外,皇贵妃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慎刑司收押看管人员的地方,并不像是监牢,因着德妃到底没被康熙直接褫夺了身份,待的地方是个有些陈旧的屋子。 德妃仍是昨日被带进来时的那一身衣服,玉青色的旗装是上等的湖绸所制,上面绣着小片的玉色海棠暗纹,显得清雅又不失贵气,只是此时略有些发了皱,不似之前的光鲜。 这件屋子有些狭小逼仄,只有一扇极小的窗,也被糊的死死,只从粗糙泛黄的窗户纸中,透出些许昏暗的光。 她在床前那张粗木圈椅上坐了整整一夜,脸色灰败神色有些茫然。 从昨日被人带到这里来,一直到现在,没有人过来审问她,皇上更是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只把她关在这里,供些粗糙的茶饭。 怎么会这样,那些她想好的说辞,那些她准备留下的泪水,竟然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仅仅是一天一夜的时间,对她来说却是无比的漫长,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想,渐渐侵蚀着她的理智,她开始焦躁,再也维持不住的平静的假象。 这么长时间了,秀心那边怎么样了,她有没有被问出什么,那药应该早就发作了吧。 她把身子整个缩进那把圈椅内,几只华丽的甲套早就不见了踪影,她下意识的啃了两下自己的手指甲。 这是她早些年在家做姑娘时,养成的坏习惯,家里额娘惯着她从来不说,可是到了宫里被掌事宫女狠狠罚过两回才板了过来。 只是此时此刻,她又犯了这坏习惯,仿佛只有这样,能让她稍微寻回些安全感。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一缕刺眼的阳光漏了进来,她眯着眼看了过去。 “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小天使们,除夕快乐,新年吉祥,祝小天使们在新的一年里都能越来越美,一夜暴富! 艰苦奋斗的我,在除夕夜漫天的鞭炮声中依旧坚持码字,是不是很勤劳 有一件事要先跟大家通报一声,因为最近盗文情况严重,可能从明天开始要启动手动防盗,一般会在放出后的一个小时替换正文,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深感抱歉,等过完年会调整更新时间,以后尽量固定时间更新替换,方便大家看文。 今天会随机抽取小天使们发放红包,小天使们积极评论,评论字数越多越有机会赢得大红包哦! 104、悲懦 阴暗逼仄的屋子,带着一股有些发霉的陈旧气息。 德妃眯着眼睛看着来人,刺眼的阳光下,仿佛给那背光而来的人笼上了一层光晕,倒令人有些看不清楚那人的样子。 不过德妃实在是太过熟悉这个人了,熟悉到她只瞟上一眼那人的身形,就似乎能闻到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股气息,嚣张跋扈又蠢不可及,如同话本子里最令人讨厌的配角一般,散发着小人得志的酸臭气息。 她下意识的就端正起了姿态,还不经意的扯了扯自己衣袍上褶皱,想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尊贵一些。 “皇贵妃娘娘这么尊贵的人儿,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噙着盈盈的笑意,如往常一般温柔有礼,只是手指却不自觉的蜷曲起来,那样用力的,指节处都透出青白。 进来的人正是皇贵妃佟佳氏,她伸手把身边的宫女莞珠挥退,示意她去守着门口。 莞珠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还是遵着命令将门关上,留在了门口处把手。 屋里顿时又昏暗下来,不过这时德妃倒是能看得清楚些,面前的佟佳氏依旧穿的艳丽光线,一身杨妃色妆花织锦宫装,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包流苏的雀尾扁方。 只是她人看起来有些憔悴苍白的厉害,这一身打扮倒显得她人有些压不住衣裳。 德妃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真了些。 “呦,皇贵妃娘娘看着气色可不太好,可得注意保养歇息了。” 佟佳氏一时间没有说话,只静静盯着她看,倒把德妃看得有些心虚发慌,脑子里一个想了一夜的猜测再次浮现出来,她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你知道了,你们都知道了?” 佟佳氏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秀雅的女人,她有些想不通,当初明明那样一个卑微又乖巧的包衣宫女,是怎么一步步靠着算计自己,爬的越来越高,甚至最好还想算计了自己一条命去。 她哪里来的胆子和自信? 当然,这个问题就算她站在这里,盯着乌雅氏再看上一天一宿,估计以她的心智,也很难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栽在这个看似卑微柔弱的女人手中的。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怎么查到的?不可能的,怎么会有人能注意到一个孩子身上?” 见佟佳氏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很是淡定的看着自己,她的面容平静,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一只秋后还在拼命蹦跶的蚂蚱。 乌雅氏再也无法维持自己那矜持的表象,她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诉的恐惧,慌乱,难以置信,以及愤怒,强烈的愤怒。 事到如今,当佟佳氏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心中让自己一夜未眠的猜测已经得到了验证。 真是可笑,自己做出了这样足以震动后宫的事情,竟然连让皇上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么? 更可笑的是,来的人竟然是这个自己心中一直以来最瞧不起,看不上,嗤之以鼻的天下头一号的蠢材? 自己竟然被一个这样的蠢材给看了笑话! 佟佳氏又是惊讶又是舒爽的看着眼前,越来越有些癫狂的德妃,她眼里的怨毒和怒火,几乎要扑出来喷到自己的脸上。 她怎么会突然气成这个样子,难怪自己来前淳贵妃说了那样一番话。 佟佳氏来见德妃之前,去先到乾清宫西暖阁探望了玥滢。 两个同样被德妃害得够呛的病号,看着对方的惨样儿,倒还真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佟佳氏虽然人算不上聪明,但也不是真的傻,她只是性子耿直,因从小被家里娇惯的,只知道以蛮力行事,不愿变通取巧,这才屡次被算计,吃了不少暗亏。 这次康熙与她一说完,德妃在胤禛身上使得手段,她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因着在闺中就喜爱骑马涉猎的,身体一向不错。 除了在生孩子这方面有点问题,需要调养之外,她与后宫这些较弱的女子相比,那简直是羊羔和牛犊的差距,想想当年她把敬嫔压在身下猛揍的光辉事迹,就能知道她体魄多想强健了。 可自去年以来,自己的身体就越来越弱,一直头疼恶心的厉害,太医也查不出什么原因,只说是上次生女儿时亏了气血,叫好好调养。 这下可终于找到了原因,佟佳氏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气恼的几欲发狂,恨不得德妃就站在自己面前,好让自己能手撕了她。 可随即,她心中的想法竟不是急着去找德妃算账,而是无比担忧胤禛。 那孩子从小就责任心极重,不是自己身上的事情都要往自己身上揽,这下子因他出了这样的事情,这孩子得自责内疚成什么样啊? 也不出她所料,胤禛果然是因为太过内疚难过,心神受损,昏迷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还发起热说起胡话来。 佟佳氏守着胤禛直到孩子退了烧,睡的安稳了,这才有功夫想起来要找德妃出气。 这小贱人要害自己也就算了,这么多年,两人也算是冤家路窄,大大小小,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从来没断过。 自己脑子不够用,算计不过对方,她认了。 可胤禛是那女人的亲生儿子,用自己儿子行这种手段她可为胤禛考虑过一星半点么? “虎毒还尚且不食子呢,这贱人心思阴毒的简直还不如畜生呢,皇上还问我想怎么处置她?我看就把她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了都便宜了她!” 佟佳氏坐在玥滢的床前,咬牙切齿的恨声骂道。 玥滢背靠着垫在,半坐起来,看着佟佳氏这样子,倒有些感慨,她竟是替胤禛不忿倒比她自己还多谢。 “皇上也是这么说的,觉着怎么处置她都不解恨,就是把她杀了,也难消了这口气,这才想着交由你这个大苦主来处置。” 佟佳氏听到这倒是蹙起了一双细眉,眼睛转动,思索着怎么处置这个自己恨了近十年的贱人。 “要我说啊,这乌雅氏这些年来,汲汲营营,算计完这个算计那个,就没停下来过,她到底为了什么?慎刑司的人赶在那个秀心咽气前的一刻,撬开了她的嘴,说了些事情倒让我琢磨出了些许。” 玥滢语气有些淡淡的道:“说起来,她这辈子,求得不过就是让人看得起,她一路往上爬,为了名位利用自己的儿子,再算计你,算计敬嫔,算计我,到最后不过就是求这几个字。” “像她这种人,最怕的应该就是被人看不起,卑微的如蝼蚁一般的活着,任谁都能踩上一脚吧。” 话说到最后,语气里竟带出了几分怅然和唏嘘。 对于乌雅氏这个女人,她是恼的,是恨的,是厌恶的,但品品她的人生,到最后,竟还觉得这个人真是可怜。 一辈子为了别人的眼光活着,费尽心血的谋划,筹算,都只为了在别人眼中的风光无限,可内里呢,再光鲜的驱壳下,没有温情,充满了自卑和怯懦,何其可悲。 “她这样的人,最怕的可能就是被你看不起,你若在她面前愤怒的发狂,她没准心里反倒得意自喜,但你若无其事般不将她放在眼里,她才会真的难受失落。” “娘娘若是过去见她,不妨一试。” 佟佳氏看着眼前这个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女人,心中不禁就有些佩服起淳贵妃来。 这人怎么真的像她和自己说的一样,只要自己进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假装若无其事平静的看着她,她就能气的失态发疯了? 乌雅氏此时已经被心中的恐慌和怒意填满,顿时冷笑着尖声道:“就算你们知道了又怎么样,你活不长了吧,那个女人估计也是元气大伤了,而且经过这一次,你以为你还能和四阿哥母慈子孝?” 她脸上的笑意有些恶毒,声音带着一种阴冷的嘶哑:“做梦吧,无论到什么时候,他都是我的儿子,我生出来的,体内留着我的血,你很恨吧?” 佟佳氏一直以来维持的平静面容瞬间破裂,不得不说,乌雅氏可能是整个后宫中最了解她的人了,瞬间就抓到她的逆鳞上。 “你这个包衣贱婢,你有什么脸提四阿哥,你也算母亲?你也配?”佟佳氏尖着嗓子怒吼道。 “我告诉你,他就是本宫的儿子,至于你,辛者库倒是还缺个刷夜香桶的,明儿你就去吧,四阿哥怎么会有一个刷夜香桶的贱奴母亲?” 佟佳氏边说着,边缓和着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脸上竟也浮现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种畅快的恶毒。 “不,不可能,我是皇上亲封,进了玉蝶的妃子,可以打入冷宫,可以一杯鸩酒赐死,怎么可能入辛者库为奴?” 乌雅氏脸上现出了惊恐和不可置信,她没想到,康熙竟然会这样处置自己,这怎么可能。 “德妃已经死了,现在你只是辛者库贱奴乌雅氏,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谁的,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了,你就慢慢的在辛者库的夜香桶烂掉吧。” 佟佳氏张狂的笑着,是她一惯最喜欢的带着些跋扈的笑。 乌雅氏曾一度在心中不屑又嘲讽过她这样的笑容,毫不内敛,看着蠢笨不堪的笑。 可是这一刻,这个笑容看在乌雅氏的眼里,竟然灿烂的刺痛了眼睛,她身子一动就想向佟佳氏扑去,只是她一天一夜没吃饭,又坐了的身子发木,行动竟也迟缓的很。 “来人!”佟佳氏高声唤了一句。 门立刻被推开,莞珠立刻带着几个身强体壮的太监进了来。 “开始吧。”她笑着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实在太晚了,困得要命,就不替换了,等明天开始稳定下来,我会固定时间替换,大家只要每天固定时间点开就能看到更新啦 105、静好 佟佳氏嘴角的笑意既深且甜,这让她原本有些憔悴的脸色顿时显得容光焕发起来。 她看着眼前不断挣扎着的女人,两个年轻力壮的太监从旁死死按住她的臂膀,拧在身后,女人秀丽的脸庞因疼痛而扭曲狰狞着。 莞珠从带来的一个食盒子里端出了一碗黑乎乎极粘稠的药汁,走到德妃身边,掰开她的嘴就狠狠灌了进去。 “呜呜,呜呜呜———” 乌雅氏死命摇着头,乌黑的药汁在她的挣扎之下倾洒了一些,落到了她那件鲜丽的玉色宫装上,洇出了一个个墨色的暗渍,触目惊心。 一月后。 辛者库。 “那哑巴哪去了,昨儿她那夜香桶又少刷了十几个,早上安管事派人过来点数,又累得我挨了一顿数落,这杀千刀的贱人,看我今天不收拾死她!” 一个膀大腰圆面色凶恶的粗衣婆子满面怒色,一双细弥的眼睛被上下肿起的脂肪包裹着,看的出来实在努力的睁圆想显示一下她的威势,却毫无作用。 另一个腰背有些佝偻的女子讥笑道:“她啊,还在那屋子里做着当了主子娘娘的美梦呢,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个傻子,满脸的烂疮还成天的在那端着范儿,安管事都收拾她多少回了,也不改改那德行。” 昏暗陈旧的屋子里,一个脸上长者脸上长着许多泛着紫红色中泛着淡黄疮包的女人正缩在屋子里的墙角,边上站着一脸阴沉的管事太监。 那太监手里拿着用来刷夜香桶的粗大刷子,狠狠抽打在女人的身上。 “我可告诉你,你今日要是再敢少干一丁点的活,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明早夜香桶要是还少,你三日的饭食就不用领了。” 那女子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抽打,刷子上还带着难以形容的呛鼻味道,打湿了她粗糙发灰的衣服上。 女子“吚吚呜呜”了半天,却一句囫囵话也没说出来,只眼里射出了怨毒的光。 那管事太监瞧了,顿时“哎”了一声。 “呦,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以为你是谁啊,别是做梦做的糊涂了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吧?” 那太监举起手中的刷子,又狠狠抽了下去,那女子行动迟缓了半分,没能避开,被这一刷子当头抽在了脸上。 “呜——”的一声,是那女子哑声的惨嚎。 只见拿刷子头上,淋淋漓漓的沾满了淡黄中带着血丝的脓水,这一刷子下去,竟是把那女人脸上的脓疮刮破了大半。 鲜血中带着些许淡黄的脓水从女人脸上留下,女人的五官疼的扭曲着,狰狞而可怖,宛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夜叉一般。 阴暗的屋子里,一个宛若恶鬼的女人眼中的目光怨毒,看得那管事太监竟是心头一凉,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他下意识的抖了抖肩膀,色厉内荏的道:“你,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倔到什么时候?” 说完便如逃脱一般有些脚步仓皇的转身出去,又将那有些破旧的房门狠狠关上。 “这三天就把她关在这里,不许给吃食清水,便溺由她,哼,敢跟我玩这套,爷爷我孩子时候就不怕了!” 管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接着几个有些谄媚的女声急忙应和着。 屋子里的女人蜷缩成一团,窝在角落里,从衣角上撕下一小块布,强忍着疼痛按在自己的脸上。 “呜——” 剧痛袭来,她仍旧没有放手,死死的按住留着脓水的位置,手上甚至触到了粘腻的液体。 她的眼睛死死的睁着,她要记住这一切,她还有希望,她还有儿子,她还会回去的,她不能死! 即便是被这些人糟践,即便忍受着屈辱,可她要活着,她要让她的儿子救她出去! 两年后。 七月初,正是紫禁城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炽热的空气中没有一丝的风。 玥滢懒洋洋的躺在老藤编的摇椅上,高大的合欢树在这炎炎夏日为她提供了一片阴凉之地。 眼瞅着日头就要落下去了,弄巧一边给她打着扇子一边道:“主子,咱晚膳吃什么啊,皇上今儿早上特意嘱咐了晚膳过来用膳的。” 玥滢闭着眼睛,一副自在悠闲的模样,她举起手中的蒲扇也摇了摇,慢悠悠的道:“昨儿不是说了吃冷面的么?” 弄巧一脸为难的道:“主子,皇上可不许您吃冷面的啊?” 玥滢顿时睁开眼,手中蒲扇顺着就拍到了弄巧脑袋上,“他说不让吃就不吃啦,你咋这么笨了,我看你这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过弯,不若将你嫁出去算了。” 弄巧撇撇嘴,知道她也就是这么一说。 这两年,玥滢不知道提过多少回要发嫁弄巧和春和的事情,只是这俩丫头有志一同的只要提到这个话题就不愿意接茬,似乎是铁了心的就不出宫了,弄得玥滢也是十分无奈。 过了下午最热的时候,阳光也不那么刺眼了,透过合欢树树叶中的缝隙漏下那些光射到了玥滢的脸上。 斑驳的光点让人有些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唇色极淡的唇角勾着,仿佛在笑弄巧的傻气。 肌肤苍白到近乎透明,阳光下能清晰看见那流着汨汨鲜血的青紫色血脉,黑白分明的眸子凉凉的盈满了有些怅然的笑意。 两年前,她生下了爱新觉罗家有史以来的第一对龙凤胎,太皇太后极是高兴,认定这是上上大吉之兆,亲自为两个孩子赐了名字。 男孩叫胤祯,序齿十四阿哥。 女孩做福宁,序齿十公主。 福宁当初出生时虽然比胤祯身体弱了些,但还好这两年精心调养着,现在看着这孩子身子倒也没什么大碍。 只是玥滢自己,自从生了这对龙凤胎之后,身子极一年比一年差,她自己是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就仿佛我在掌中的一捧沙子,就这样顺着指缝一点点的漏下去。 宋轶在玥滢出了月子之后也终于说了实话,告诉她,她的身子因为当初坚持要将福宁生出来,因此没办法宋轶动用了金针秘法,刺激了她身体的潜力,以透支她生命力的代价,才得以让福宁有机会落地。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康熙一力要阻拦,想要舍弃她肚子里剩下的那个孩子的原因。 也是因此,她身体的衰弱是无法逆转的,无论她吃多少补药,都不会起到应有的作用, 她的身体就好像一个已经有了漏洞的容器,无论往里面倒进多少水,也装不满它。 康熙从宋轶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的那个晚上,乾清宫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梁九功站在门外,心惊胆战的听着屋子里传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有瓷器的碎裂声,木制桌椅倒地沉重的碰撞声,还要好像是人的拳头和硬物撞击的闷响。 直到后半夜,屋子里消停了下来,可是梁九功的心却提的更高了,他清楚这意味什么,作为陪伴了屋里那个君王时间最长的一任总管太监,梁九功实在太清楚这个君王的脾气了。 从小时候的喜怒随心到了亲政后的铁面手腕,再到如今的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他早已成长为了一个冷漠的君王。 只是,到底是那位主儿啊,是那个能让皇上愿意舍弃皇家血脉也要保全的人。 当天色亮起的时候,康熙从乾清宫的大殿里迈了出来,身上明黄色的常服龙袍显得有些皱皱巴巴的,他眼下泛着一片的青黑色,眼里密布的血丝让他看着仿佛眼中泛着红光。 “皇,皇上——” 梁九功实在有些被这时候,这个状态的皇帝吓到了,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皇上。 就连淳贵妃娘娘难产的那天晚上,皇上也没有这样过,可能是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产生太多的思考,痛苦的感觉也更短暂些。 唉,倒真是应了那句话,长痛不如短痛啊。 呸,瞎合计什么呢,梁九功在心中暗暗给了自己一个嘴巴,都这时候了,居然还能走神,真是不想要自己这条老命了。 康熙仿佛没听见那声唤他的话,只是望着渐渐东升的太阳,发了愣。 自那一天以后,康熙依旧与原先差不多,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态度来。 没有更加的温柔以待,也没有对她分外怜惜,除了盯着她喝药和饮食上更加注意了些,他的态度就仿佛不知道自己在面对的是一个绝症患者。 该是如何还是如何,但不得不说,这倒是令玥滢也平静了些,之前产生出的那一下恐惧和慌乱也渐渐淡了下来。 想来也是,就算真是绝症,自己这也是还能熬上好些个念头的绝症呢,这么急着哀怨,倒不如就开开心心的享受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 只是偶尔几次,她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间发觉枕边的男人仍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眼中的神色复杂。 见她醒了,便笑着拍拍她,将她揽在怀中哄着她接着睡下。 不过,倒是有一点玥滢不是很满意。 “额娘,额娘!” 一声娇娇嫩嫩的小奶音响起,只见殿门口处,一个穿着嫩粉色缩小版宫装,梳着两个小包包头的白嫩娃娃正艰难的跨着那高高的门槛。 身后的奶娘,一脸尴尬的站在她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小主子非不要她抱,虽然她知道淳贵妃向来也鼓励两个小主子多多自己走路,但这样被主子看见,她仍是有些忐忑不安。 一见这小人儿,玥滢的眼睛就笑的弯起成月牙,她伸手招呼道:“福儿不急哦,慢慢的,额娘在这等着你呢。” 待福宁终于快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就加速倒腾着小短腿冲到了玥滢面前,抱着玥滢的腿撒着娇。 “额娘,人家可想你了,刚刚做梦都梦到你了。” 小女孩儿的声音奶声奶气的,清甜娇嫩,仿佛听着就让人心情舒爽起来。 玥滢笑着把女儿抱进怀里,点了点她的小鼻子:“你这个小粘人包,嘴还真甜,不过一个午觉的功夫,就想我了?” 一旁的弄巧看着这母女俩,笑着道:“主子,您看公主穿着这与您身上这件一同款式的衣裳,还真是有趣呢。” “那是。” “那当然啦!” 母女俩神色极相似的骄傲一仰头道,弄巧被逗得更是捧着肚子乐。 “额娘,咱们晚上吃什么啊?” 福宁眨着一双大大的眸子,期待的看着玥滢。 玥滢歪着头,想了想:“你皇阿玛晚上要过来,额娘也在想这个问题。” 福宁听了这话,瘪了瘪嘴不知声了。 玥滢看着孩子这样,心中轻叹一口气。 也许是当初自己坚持要生下福宁,才伤了身子,导致康熙对这个女儿总是有些隔阂似的,也不是不好,就是能感觉出来有些不一样。 小孩子最是敏感,察觉到这一点后,女儿对康熙也就有了心结。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最近系统防盗没能防住一些盗文网站,所以用手动防盗试一下。 考虑到麻烦各位小天使要等替换,所以多放了几百字补偿大家,给大家造成的不便在这里说声不好意思啦,因为最近过年比较忙,所以更新的晚些,都是聚会回来现码的,而且因为喝了酒,还可能有错别字和语句不通顺的地方,欢迎大家捉虫。 等春节假期过去,会争取固定更新时间,不会太晚的,放心啦 106、情深 轻轻揽过了女儿,小丫头才刚两岁多,并不算重,但玥滢抱着就已是有些吃力了。 弄巧连忙帮着托住福宁肉呼呼的小身子,帮着把她放到了玥滢的膝上。 “你哥哥呢?” 玥滢只能避开这个话题,这个问题暂时她也没想到解决的办法。 每次她只要是康熙谈到这个话题,康熙总是说她想多了,明明就是对孩子们一视同仁的,然后只要玥滢稍微急一点,他就不说话了,脸上挂着你有无理取闹,不过朕脾气好,愿意惯着的无奈笑容。 最后真是连和他吵架的心气都没有了,左右孩子还小,只能是潜移默化的看看能不能让康熙改变态度了。 一提起自己那个双胞胎哥哥,小福宁鼓了鼓粉嫩的腮帮子,很有些不满道:“哥哥就是个懒虫,福儿怎么叫他都不愿意起来,哼,懒虫!” 玥滢看了看日头,有些哭笑不得。算着时辰这会儿也该有下午三点了,这孩子怎么还不起来啊。 说起来,胤禛的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一天到晚的瞌睡,明明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偏偏懒得要命。 不过才两岁的孩子,就已经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睡着绝不醒着,一天至少要睡上六七个时辰,除了到点就吃饭外,别的事情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这与当年把玥滢闹腾的不行的安儿的差距,真是天地之别啊。 玥滢有些无奈冲着弄巧一招手:“你去屋子里让乳母把胤祯叫醒,眼瞅着就要用晚膳了,这是要睡到什么时候。” 弄巧掩唇偷笑着,往屋里走去了,不一会儿,就领着个眯着眼睛,一脸困倦的男孩子出来。 那男孩相貌极精致,眼角微微向上勾起,他是玥滢的三个孩子中唯一一个没随了玥滢那双又圆又大的杏眼的,而是长了双极肖似康熙的凤眸。 不过除了这双眸子,其他的地方倒都是随了玥滢的精致柔美,这让他看起来精致漂亮的像个女孩子的同时,微眯起眸子的时候,总觉得里面含着淡淡的威严。 嗯,也可能就是他没睡醒才眯着眼睛,那威势什么的不过是因为这双眼睛太像康熙了,才会给人产生了这种错觉。 此时这个漂亮都些过分的小男孩眯着那双眼睛,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的踱着小步子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弄巧也只能是迁就着他,跟着慢慢的走。 “额娘,你看哥哥啊,他干什么都慢吞吞的。” 福宁窝在玥滢怀里指着胤祯娇气的抱怨着,玥滢笑了笑把女儿的小手握在怀里,福宁的性子和安儿有些像,只是因着是个女孩子多少能稳当些,但骨子里的活泼劲儿是改不了的。 玥滢有时候都觉得奇怪,明明这俩孩子生出来时,是哥哥抢了妹妹的养分,明显要大了一圈儿。 怎么长大些了,这性子倒是反了过来,女儿活泼开朗的很,儿子却好像营养不良一样整天昏睡。 被妹妹吐槽了的胤祯凤眸睁开了些许,扫了一眼自家平日里就又聒噪又爱告状的妹妹,没什么表情,一副已经习惯了的咸鱼模样,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迈着慢悠悠的步伐,仿佛清早散步的老爷爷。 玥滢看着实在有些好笑,自己家这几个孩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胤祯就仿佛和安儿天生是两个极端,一个是霸王性子,整天闲不住,一个是咸鱼性子,慢悠悠的啥也不在意。 正想也跟着打趣这孩子两句,就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就见是一身竹青色绣墨绿竹纹锦袍的英俊少年走了进来。 “儿子给额娘请安。” 那少年笑容张扬灿烂,眉宇间盈满自信的锋芒。 玥滢见了自己这大儿子,心头更是开心,怪不得前世好多女人有了儿子之后老公都可以不要了,这么可爱帅气的儿子往这儿一站,老公什么的还真都是浮云了。 “啊,六哥!” 怀里的小丫头一见着自己六哥就高声叫了起来,张开了小胳膊就要哥哥抱。 安儿笑着走到母亲身边接了小丫头到自己怀里,笑着道:“福儿今天乖不乖啊?” 福宁晃着自己的小脑袋,两个包包头上挂着的流苏坠子也跟着摇晃着。 “福儿可乖了,就是胤祯那个家伙,都快用晚膳了还不起床,还要额娘操心!” 福宁趴在自己大哥的怀里,一边蹭着撒娇,一边开始打小报告。 安儿好笑的看着怀里爱娇的小妹妹,又看了看老神在在的弟弟,突然能体会到自家额娘平日里的不易来。 这两个莫不是前世的冤家今世又托生到了一个娘胎里了吧。 玥滢看自己大儿子有些无奈的样子,连忙岔开话题问了一句:“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就下学了?” 安儿这才缓了口气,连忙接话道:“今儿上书房张师傅因病告了假,这下午的课就没上。” 玥滢点了点头,搭着弄巧的手就站了起来,“那正好,留下来一块儿用晚膳吧,今儿人多,叫小厨房看着安排,多弄几个菜,在叫他们弄几个冰碗送过来。” 听的安儿立即就皱了眉,一脸不赞同的望着玥滢。 玥滢瞧见就乐了一下,笑着道:“我不吃,这是给你和你皇阿玛准备的,这大热的天儿,看你这一脑门子的汗。” 安儿这才缓了神色,抱着妹妹走在玥滢身边轻声道:“儿子不热,就别让小厨房上冰碗了,上壶解暑的绿豆汤就行了。” 他额娘身子弱,不能吃这些生冷之物,偏她这两年越活越像个小孩子,成天因为一点吃食之事和自己皇阿玛打游击,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也跟着操碎了心。 索性自己也不吃,陪着额娘一起,免得她看自己吃还馋得慌。 玥滢当然知道这是儿子的一片孝心,也就不再勉强。 顺手牵起了还眯着眼有些瞌睡的小儿子,一同进了殿内。 晚间,因着玥滢特意嘱咐了今晚用膳的人多,小厨房特意置办了一桌子的菜。 等到康熙来了,玥滢才吩咐着摆膳。 康熙看着心情不大好,面色有些疲惫的样子,吃饭的时候也默不作声。 饭后,玥滢给了安儿一个眼色,安儿很默契的会意,将两个小的带了出去。 弄巧上了一盏康熙素来喜爱的瓜片,也悄悄退了出去。 玥滢走到康熙身边,伸手轻轻给他按摩着头部。 “皇上今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朝中发生什么大事了?” 康熙没说话,他今年三十五,正是一个男人精力最旺盛的巅峰时期,再加上他素来养生有道,保养的极好,几乎看不出来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就这样过了半晌,康熙才拉过玥滢的手,把人按坐在自己怀里,语气有些低沉的道:“今天晌午,皇祖母昏过去了一次,太医瞧过了,说是时日无多了。” 玥滢有些惊疑的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皇太后今年已经七十六岁了,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超过六十的清朝,已经属于是极高寿了,就算是这时候去了,要是在民间,都能算的上是喜丧了。 只是对于康熙来说,太皇太后在他的生命中扮演这太重要的角色。 他年幼失怙,懵懵懂懂之时被推上了皇位,没多久母亲也去了,幼小的皇帝面临这朝野上下虎视眈眈,宛若一头羔羊活在虎狼堆里,每日都是提心吊胆。 唯有依靠着太皇太后,教养他习文练武,帮他肃清朝中结党之人,稳定政权,为他娶妻教子,可谓是康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位长辈。 即便如今他已成长为了成熟冷漠的君王,可只要有太皇太后在,他就仿佛在心中有了一个依靠一般,累了总能有个地方歇歇脚,喘口气。 可如今,就连这最后一个可以依靠的长辈也即将离他而去,回顾自己人生之路,只见一个个重要的人都在离自己而去,留下的是模糊而冷漠的背影。 康熙紧紧抱住怀中柔软馨香的身躯,心中渐生寒意,自己难道真的是刑克六亲的命格,不然怎会自己重视的人都一个个的离自己而去。 玥滢被他勒得有些疼,却也没出声,只是伸出手抱住了男人的头,另一只手在男人背上轻轻拍着。 暖色的烛光下,两人抱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样纠缠亲密。 也许是因为太皇太后的事情对康熙却是是个很大的打击,这一个晚上康熙睡的很不踏实,辗转翻身,玥滢本就一肚子心事,叫他这么一搅和更是睡不着。 她翻过身,和男人面对面,伸出纤细的食指想要抹平男人眉宇间紧紧蹙起的纹路。 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突然间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个男人是她在这个年代除了有着自己血脉的孩子们外,最亲近的人,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他疼她,护她,爱他,她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好。 她也知道,几年前的他对自己有所求,可直到如今,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爱不爱康熙。 而在两年前,当康熙得知自己身体情况的时候,这件事他再也没提起,仿佛他已经不在意自己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到底是不是他想要的那样一颗真心。 白皙的手指轻轻抚在了男人浓密的眉上,玥滢神色复杂的盯了良久才闭上了眼。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 腊月里的天儿,冷的仿佛能滴水结冰,玥滢这两年格外的怕冷,罩着一件厚厚紫貂斗篷,手里还捧着鎏金暖手炉,在弄巧的陪伴下进了寿康宫。 寿康宫里是安了地龙的,往年都是不必再多加炭盆的,只是如今,角落里摆了多个炭盆,屋子里被炭火熏得人脸上发烫。 这几个月,太皇太后的身体越发不好,清醒的时候少,昏昏沉沉睡着的时候多。 这两年因着佟佳氏身体也不好,这宫务之事就又落到了钮祜禄氏身上。 如今她膝下有十阿哥这个皇子,又出身大族手握宫权,可谓是后宫中最春风得意之人。 玥滢到的时候,钮祜禄氏也已经到了,在宫中历练了这许多年,她早已褪去了当初的稚嫩怯懦,一身靛蓝色织锦绣仙鹤旗袍,头上插着银制嵌祖母绿宝石扁方。 这一身打扮显得她十分雍容端方,冷不丁瞧着倒是有两分当年其姐钮祜禄氏皇后的范儿了。 一见了玥滢,她起身笑道:“妹妹可来了,快喝口热茶暖暖,你身子不好,自己也要多加保重才是。” 玥滢淡淡一笑,行了个平礼,这两年,随着十阿哥渐大了,也入了上书房,钮祜禄氏的腰杆子也硬了许多,再加上自己如今身子不好,很少出外走动,两人之间的关系日渐生疏冷漠。 如今,也就剩下点着面子情了。 不过玥滢倒是没什么不舒服的,自己样子就算不说,旁人看着也知道不是什么命长的,再加上承乾宫的佟佳氏也整天病歪歪的模样,这两年康熙又没宠幸过什么新人,钮祜禄氏自是成了这后宫里头一号的人物了,这般态度倒也正常。 只要她不来主动招惹自己,其他的玥滢都懒得计较。 “太皇太后现在如何了?” 玥滢也不跟她多废话,她在这大冷天硬撑着过来,可不是来与她话家常的。 “太皇太后今儿看着精神倒还好,刚刚还念叨妹妹呢,妹妹快进去吧。” 玥滢点了点头,脱下斗篷递给弄巧,就掀帘子进了暖阁。 107、长久 一进到暖阁里,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长期不通风的人的体味一起,在地龙和炭火下,升腾成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气息。 玥滢站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进去。 躺在病榻上的太皇太后苍老的遍布着皱纹的脸上肤色蜡黄,浑浊的眼睛半阖着,连呼吸都是短又急促的。 一旁的苏麻喇姑瞧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了个礼,老人家头发花白,面上带着些哀伤之色,不过倒是还显得镇定。 “给淳贵妃请安,主子一直候着您呢。” 玥滢点点头,走到塌边坐下来,握住太皇太后枯槁消瘦的手掌,那手掌有些凉,还有些硬,皮肤干浚浚的,摸着不像人的肌肤,好像在摸象皮。 她鼻头一酸,险些就要掉下泪来,却又强自忍着。 “主子,淳主子来看您了,您醒醒。”苏麻喇姑站在一旁轻声叫着。 太皇太后微微掀动了一下耷拉着的眼皮,张了张干瘪的唇,声音微弱,干涩嘶哑:“是滢丫头啊。” 玥滢凑得更近了些,努力扯了个笑,尽量轻快道:“是我,是丫头来看您呢,您快点好起来,胤祯和福宁还整天都念叨着说想曾祖母了,要来寿康宫玩呢。” 太皇太后的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一下,她急促的倒了两口气,才接着道:“两个小家伙,别让他们来了,这里,晦气。” 这段话说完,她又喘了喘,能看出来,她的身体真的已经很虚弱了,喘息的时候单薄的肩膀抖动着,仿佛飘在空中无处依萍的落叶。 苏麻喇姑连忙用上好的洁白绢帕浸了温水,在太皇太后的唇上点了点,帮她晕晕干涸的嗓子。 老人如今已是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就连水都很难喝下去了。 前一段时间,太皇太后几乎一直是昏睡状态,只用着参汤吊命,这几天康熙也罢了朝,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守在这里,亲自服侍,至于后宫的妃嫔康熙倒是下了令,除了几个主位的,其他就不用侍疾了,省得来了在老人面前勾心斗角看着糟心。 今日是难得太皇太后清醒过来,能和人说个囫囵话了,只是众人也知道,这应该是回光返照之像了。 老人晕了点水,好似感觉好了些,接着道:“皇帝叫我赶去侧殿,歇会子,正好与你,说说话。” 玥滢用力点点头,“您说,我都听着。” “老婆子我啊,活得够久了,如今,这大清的江山,稳固,这基业,也算是定了,我也算对得起爱新觉罗家,列祖列宗了。” 老人说这话时,浑浊的眼里仿佛闪着光,她定定的看向玥滢。 “唯独,担心皇帝。” 玥滢微垂下眼睫,心中已有些明白她想要说什么。 “孩子啊,你还年轻,你要努力,活得长点,啊?” 她苍老干瘦的手指动了动,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拍了拍玥滢的手背。 “你啊,得替我看着他,长长久久的,撑着他,知道么?” 玥滢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打在那干枯蜡黄的手上。 她喉头死死的哽住,心中的酸涩仿佛止不住的就冒了出来。 看着这个即将离世的老人,她有些心慌,之前的她,从未这样深切的意识到过自己也将会面临这一天。 前一世的自己也从未面临过死亡,不过是稀里糊涂的就来到了这里。 而现在,自己仿佛能听到那凄厉沉闷的丧钟声,不断敲响在耳边。 她咬着下唇,用力的点点头,她会尽力,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为了眼前的这个老人,为了自己的儿女,为了,康熙。 “你是个懂事的,皇帝日后啊,就托付给你了。” 玥滢听着这遗言一般的话,实在忍不住心中涌起的难过。 这个老人,一辈子活得艰难,从太宗时期到世祖,从丈夫到儿子,一直以来,她的夫妻关系,母子关系都称不上和睦。 可她依旧活得通达豁然,教导年幼的康熙,扶持着他亲政,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君王,即便是面对自己,她依旧显得那么豁达。 这样一个女人,值得她的敬佩,这样一位长辈,也让人不舍她的离去。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薨,享年七十六,追谥孝庄文皇后。 康熙二十七年的新年,注定是覆着一层阴霾的。 太皇太后过世,举国皆丧,皇家服丧一般是一日代月,丧期二十七月以二十七日代替,在此期间,政务停顿,皇帝也不会临朝。 除夕夜,这个往年应该是喜喜庆庆的阖宫团聚在一起,饮宴助兴的日子,今年格外的冷清。 外面飘着小雪,宫里到处都被白色的麻布蒙着,就连灯笼也是白色绘着浓墨的孝字。 太皇太后停灵在寿康宫,宫中朝中,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皇子,宗室,妃嫔,命妇,均需为太皇太后守灵哭丧。 人数之多,寿康宫自是不能全装的下,身份高些的还好,多少能蹭上点寿康宫里的炭火,那些身份低微排在后面的,就只能是寒冬腊月跪在外面的青石板上哭了。 飘雪的天气,这眼泪一流出来都恨不得在脸颊上就结了冰珠子。 玥滢跪在靠前的位置,因着是开着大门的,室内的温度也算不上暖和,只是比外面是强上许多的。 可她毕竟体弱些,在加上穿着孝服又不能披斗篷,几阵寒风一过,人瞬间就被打的透心凉,从头到脚都散着寒意。 跪在她身边的佟佳氏也没好到哪去,自从那年德妃下了药,她的身体就越来越虚,这两年一直都缠绵病榻。 胤禛的性格原本就严肃沉稳,为着他额娘的身体就更是操心的每日皱着眉头,活生生愁成了个小老头。 待到玥滢已经觉得下半身快冻得失去知觉,边上小跑着蹿出一个小太监。 “皇贵妃娘娘,淳贵妃娘娘,皇上说要找您二位商议接下来的发丧下葬之事,还请两位主子移步侧殿。”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防不住边上挨得极近的钮祜禄氏,钮祜禄氏目光往这边扫了一眼,仿佛没听到般若无其事的又转了回去。 玥滢和佟佳氏互相搀扶着起了身,隔着好远跪着的宫女才敢上来,扶着自家主子往侧殿行去。 进了侧殿,弄巧连忙给玥滢倒了杯热茶,又找了个暖手的炉子给她捂着,边上佟佳氏的贴身宫女也跟着忙活着。 玥滢好容易缓了过来,侧眼瞧着,却见佟佳氏面色泛青,显然是不太好。 “莞珠,你主子看着情况不好,还是传个太医过来看看。” 佟佳氏半靠在莞珠,低垂着头,唇瓣发紫,虚弱的道:“用不着,喝点热水,歇会儿就好了。” 边上莞珠急得眼睛都红了,却也不敢多劝,自己主子的脾气她是清楚的,要面子又犟得很。 这会儿若是传了太医过来,外面指不定又要传什么风言风语,四阿哥还在前面守灵,若是传到他耳朵里,指不定又得多担心。 玥滢皱起了眉,这样挺着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就麻烦了。 “去叫人请太医过来。” 有些疲惫嘶哑的声音响起,两人抬头望去,竟是康熙进了来。 佟佳氏皱着细眉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康熙挥了挥手,止住了她的话。 “把你主子送里面暖阁歇着,一会儿太医过来,剩下的人都下去吧。” 莞珠连忙应是,扶了佟佳氏进了暖阁。 屋子里一时就剩下了两人相对无言。 康熙坐到玥滢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 自从太皇太后过世前不进茶饭的半个月开始,他就一直守在病榻前,老人过世之后更是几乎不眠不休。 外面传来阵阵哭灵人们的苦嚎之声,两人就这样坐在屋里,静静的听着,陡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滑稽感。 “皇祖母,走了啊?” 康熙低声道,声音里还带着点疑惑。 “嗯。” 玥滢轻轻应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论是外面那些苦嚎的人,还是自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体会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悲伤。 夜色降了下来,来哭灵的人们也都陆续离开休息了,毕竟不能让人十二个时辰都在这守着,这数九寒冬的,非把人都冻出毛病来。 本来应该轮着夜里守灵的几位阿哥,也被康熙赶着回去休息了,白天还哭得热闹的偌大灵堂,这会静的有些发慌。 康熙一个人跪在灵堂前,前面停放着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的棺椁。 他喜欢晚上在这里给皇祖母守灵,陪着她老人家说说话,白天哭灵的人太多,太吵闹,很难让他静下心来,慢慢品味悲伤的滋味。 这是他为皇祖母守灵的第六个晚上了。 “吱呀——”一声,殿门开了,轻轻脚步声接近。 玥滢在康熙边上寻了个蒲团,跪了下来。 康熙侧头看了她一眼,平静的道:“你身子不好,少熬夜。” 玥滢看着香案上点着的长明灯,火光摇晃着,映得人脸色明灭不定。 “不过就几个晚上,没事的。” 看着香炉里的香即将燃尽,她重新点燃了一注,磕头拜了拜,才又插进香炉里。 “皇祖母,这辈子不容易。” 康熙看着那个雕工精湛的棺椁,淡淡叹着。 “嗯。”玥滢只是轻声应着,这几天都是如此,她只能分享他的悲伤,却无权去劝慰置喙。 “还记得小时候,皇阿玛还在的时候,皇祖母对朕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直到皇阿玛因为那件事决意离开,伤了她的心,她才开始悉心教养,倾力辅佐。” 玥滢跪在一边静静的听着。 “朕那时候还年轻,敬爱她,又忌惮她,也曾说了许多糊涂话,一意孤行撤藩,也是为了摆脱她的控制,可是后来,朕才发现错了。” 玥滢侧头望向这个男人,他眼眶深陷,眼睛发红。 “她老人家没怪过你,她是真心疼你的。”她轻声道。 “是啊,她可能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真心疼爱朕的人了。” 康熙的声音怅然,隐含着一丝哽咽。 玥滢慢慢靠了过去,把这个男人揽在自己怀里,夜色寒凉,胸前的衣料却有些热烫的潮意。 108、暗流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紫禁城也渐渐散去了那股哀伤,随着春意盎然,重新步入了熟悉又麻木的节奏。 孝庄太皇太后的故去,并没有给这个冷峻沉凝的紫禁城带来太多改变。 玥滢懒洋洋的趴在贵妃榻上,任由旁边弄巧用巾帕在她额头上拭着汗珠。 刚刚做完了一套瑜伽体式,身上酸疼又有些舒服。 这段时间来,她开始有意识的锻炼着自己的身体,虽说不一定能起到什么明显的效果,但也聊胜于无吧。 起码自从坚持每天练习瑜伽以来,精神头倒是好了些许,她也没什么大的指望,这身子也就这样了,长命百岁不用想,她只要能活到看着安儿娶媳妇儿,两个小的上学的年纪,也就知足了。 这么算一算时间,呦,怎么说也还得努努力,抻个五六年来呢,这自己可得加油啊。 正想着,屋外春和进来了,笑盈盈道:“主子,舒兰格格进宫了。” 玥滢顿时眼睛一亮,正了正身子道:“快让她进来,这几个月不见,我还真是怪想她的。” 不一会儿,屋外进来了一个身着嫩黄色旗服的小姑娘,女孩儿面如新雪,一双眼眸明净清澈,红嫩的唇瓣一抿,两颊边还有些孩子气的软肉。 “舒儿给姑母请安,姑母万福金安。” 女孩子的仪态规矩是极好的,她这几年每年都要进宫来待上两三个月,是以这规矩也都是在宫里学的,自然要更严谨些。 “舒儿快来,让姑姑看看你。” 玥滢笑着把小姑娘揽到身边,轻轻捏了把她颊边的白嫩的软肉,笑道:“看来嫂子真是想闺女了,这回家待了几个月,瞧给我们舒儿养的,白白胖胖的可人疼呢。” 舒儿有些羞涩的笑了下,略带撒娇的甜甜道:“姑姑——” “好好好,姑姑不说你了,这两天福儿见天的念叨你,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春和,去看看福儿醒了没,醒了就叫过来。” 春和笑着应了就出去了,玥滢这才拉着舒儿坐下说话。 “你家里阿玛额娘可好?” 舒儿乖巧的点头应着:“都好的,阿玛自升任了通政司使副使后,祖父和额娘都高兴坏了,我进宫前祖父和阿玛还特意嘱咐我,让我转达姑母千万不必替家里操心,家里一切都好着呢。” 玥滢笑着点头,算是放下了心。 这两年自家哥哥在朝中也算是青云直上了,几乎是满了三年就会升一级,如今已做到了从四品的通政司使副使,这可是个好位置,可以说是距离进内阁也只一步之遥,这个位置也可以说是內相的储备军。 她心里清楚,这也是康熙在给自己脸面,也算是给安儿铺路。 太皇太后一过世,这废储一事也即将提上日程了。 这几年太子可以说是名存实亡,朝堂中康熙不断打压以索额图为首的太子一系,也幸好如今太子年龄还小,太子党也还未真正成型,这时连根拔起,总好过日后树大根深,难以根除。 这两个月来,朝堂上越加动荡,以明珠为首的大阿哥一系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风头,一连有言官上了几道奏折,参太子胤礽所用依仗官服有逾其制,其心昭昭。 还有参太子私德不修,不敬尊长,任意鞭笞其兄弟师长。 更有人将三年前六阿哥坠马一案旧事重提,斥责太子不友爱幼帝,德行有亏,难为储君之位。 这些折子都是要经过通政司使过一道的,因此这些事情康熙就算不说,玥滢也大概都清楚。 这几天康熙心绪一直都算不上好,太皇太后的过世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废储之事虽说是早已下定决心,可临到头了,看着那一道道折子上带着不同目的的恶意贬斥,想着自己亲自教养了这许多年的孩子,他还是心软难过了。 这些折子也大多留中不发,朝堂上气氛压抑,暗流涌动。 玥滢对这事儿倒是看得开,当初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是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但这都过了几年了,再大的火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而且她很了解康熙,这事的利弊几年前他就已经考虑的清清楚楚,而且自己的身体这样,更是要提早为安儿和胤祯打算的,太子如此品行,威胁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两个孩子。 这段时间的沉默隐忍,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是他对太子,对赫舍里一族的情分。 晚膳时,康熙难得的没到永寿宫来用晚膳,而是让御前的太监传信过来,说是政务繁忙,今儿就在乾清宫安置了。 玥滢也不奇怪,心里大致有了数,算了算日子估计着差不多了。 “额娘,皇阿玛是不是在为太子二哥的事情烦心?” 安儿夹起一块滑嫩的鱼片放到鼻尖前闻了闻,这才放到嘴里。 玥滢喝汤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儿耸了耸肩膀,他今年也快十岁了,这两年个子窜的快,长了一大截,身板越加挺直,几乎看不出还有当年的体弱模样。 少年的轮廓也越发明显了,前几年的时候看着好与玥滢有七分相似呢,如今看着却只剩下三分了。 那浓密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和那瞧着有几分凉薄的唇,都在彰显着爱新觉罗家基因的强大。 不仅是相貌上的变化,随着他年龄渐大了,原本骨子里的那股张狂霸道的劲儿也收敛了不少,寻常时候倒也看不出。 这是自从那年被摔下马后,这孩子的性格多少也变了几分。 唯独在玥滢这个亲额娘面前,还能露出一丝孩子般的脾性来。 “太子都有三天没去上书房了,说是告了病假,儿子原本就不信的,看皇阿玛这样子就能猜到几分。” 他微挑着眉,眉眼里流出淡淡的不屑来,自那事之后,他对这位二哥真是一点尊敬都谈不上了。 玥滢看他那样子,感觉颇有些欠揍,一时手痒就伸手过去狠狠揉了揉儿子光溜溜的脑瓜门。 “额娘——” 安儿拉着长音,有些无奈的唤了一声。 “噗嗤——” 桌对面正在被舒兰照顾着用一碗杏仁豆腐的福宁,看着一幕忍不住偷偷笑了出声。 坐在福宁边上,眯着一双凤眼喝粥的胤祯,眸子微动扫过自己双胞胎妹妹。 这傻妞又要开始表演了。 安儿正是男孩儿最要面子的年纪,被额娘这么揉了一下本来还没怎么,可被妹妹这么一笑当即就有些羞恼。 他一眼瞪了过去,“笑什么笑,小丫头!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对于自家六哥,福宁是一点也不怕的,别看他有的时候好像又凶又霸道的样子,可在额娘面前,他才不敢凶自己呢。 这么想着,福宁低头看着自己那碗杏仁豆腐,撅着小嘴儿,不说话了,一副委屈模样。 果然,玥滢见女儿这幅样子,又在大儿子头上敲了一下,训道:“你没事凶你妹妹做什么,她那么小一个孩子知道什么?” 安儿一脸无辜又无奈的看着自家额娘,还讲不讲道理啦。 那丫头知道什么?她什么都知道,这丫头鬼精着呢。 余光看向福宁那边,果然,小丫头又开始抿嘴偷乐了,边上的舒兰也嘴角含笑的替表妹擦嘴,尽量用手帕挡住小丫头乐不可支的得意模样。 胤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沉默的又吞下了一勺红豆粥。 傻妞又赢了。 安儿倒也没真生气,对于自己这个小妹妹的性子,他还是十分清楚的。 福宁的性格和他小时候有几分相似,总是喜欢作人闹人,有时候看着她就能想象自己小时候是怎么作的。 “额娘,我小时候真的也像福儿这样么?那时候四哥得多烦我啊?”安儿看着福宁那又可爱又可气的小脸蛋儿,一脸一言难尽。 玥滢挑着鱼肉,又挟了一块儿到安儿碗里,才道:“你以为你小时候多招人喜欢呢,也就是你四哥脾气好不嫌弃你,怎么折腾也不生气。” 安儿扶额看着自己碗里的鱼肉,嫌弃的皱起了眉头。 “说起来,皇贵妃最近身子怎么样了,好久没见四阿哥过来一起吃饭了,这几日麻团儿总扒拉他送的那个球玩,估计是想他了。” 麻团儿的年纪可比胤禛还大一岁呢,要是按照人的年纪算,估计是得有五六十了,性子也不像之前那样爱闹爱玩。 它现在最爱的就是趴在院子里头悠闲的晒晒太阳,最喜欢的人就是胤禛,每次只要胤禛以来,它才会活泛些跑到胤禛的脚边,用毛茸茸的尾巴扫着胤禛的小腿。 安儿听着这话,面色一肃有些担忧,“四哥这两日心情不大好,听说是皇贵妃娘娘好几日不曾下床走动了,太医三天两头的往承乾宫跑,也没什么气色。” 玥滢轻叹了口气,佟佳氏的性子也真是倔,太皇太后过世守灵时,她明明就撑不住了,偏第二日还要去接着跪,说什么也拦不住。 毕竟她是皇贵妃,位同副后,为了争这一口气,一个面子,她也硬是跪满了守灵的七天。 玥滢佩服之余也不禁唏嘘,佟佳氏这一辈子,吃亏就吃亏在她这个刚硬要强的性子,被乌雅氏利用,可这性子又是也让人觉得她意外的有点可爱。 只是这七天跪完,她又生了一场风寒,一阵好一阵坏,从正月一直折腾到现在。 “这几日可别烦你四哥了,让他省点心吧,他现在定是不好过的。” 安儿沉着脸点点头,“儿子知道的。” 胤禛跪在床前的脚榻上,静静看着塌上消瘦苍白的皇贵妃佟佳氏。 她闭着眼,一向挑高的细眉松弛下来,脸部线条是难得的柔和平静。 他面目表情是冷淡的,跪在脚榻上的身板挺直着,一边的莞珠急得不行,压着嗓子连声劝道:“四阿哥,你快起来吧,你这样娘娘醒了可得心疼的不行了。” 胤禛冷肃着脸,淡淡道:“无妨,待额娘醒了我就起来,额娘如今病着,我难辞其咎,就让我在这照看额娘吧。” 莞珠还待想说什么,就被胤禛淡淡的一个眼神扫过,也不敢再出声了。 “你先下去吧,有我在这里看着额娘便是。” 莞珠神情犹豫,片刻后还是退了出去。 屋里有寂静下来,只有床榻上的女人规律轻缓的呼吸声。 胤禛冷淡的神色渐渐退去,眼中流露出了一种惶恐和茫然。 太医的话好似仍回荡在耳边。 “皇贵妃娘娘因着之前被药性相克坏了身子根基,若是好好养着也就罢了,偏偏这么又累又冻的,只怕日后是要艰难了。” 他眼眸渐渐泛红,额角上的青筋跳动,双拳握的死死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自己为什么会信了她。 三年来,他每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都会在心底问自己。 因为自己的疏忽轻信,才会让皇额娘置身这般境地,就连淳额娘也是被自己带累才会难产伤了身子。 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如此利用自己? 慈母之心,慈母之心,皇额娘非自己生母,却待自己如珠如宝般疼爱。 可是那个女人,明明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什么会这般心狠手辣,完全不为自己考虑一丝一毫。 而自己,怎么就这样傻,这样无知,这样蠢笨,被人利用着还心怀恻隐。 那个女人来找他哭诉,涕泪而下的时候,他甚至还幻想过若是有一天皇额娘能和那个女人解除误会,就最好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少年的拳头狠狠砸在硬木的床沿上,发出一声“砰”的闷响。 夜渐深,烛光下,少年的影子显得有些单薄清冷。 109、父女 五月初,刚过了端午节,似乎是索额图一派的殊死挣扎终于让康熙下了决心。 五月初十的朝会上,颁布了废太子的诏书。 理由总结起来大概分为两个。 其一,太子小小年纪便结党营私,索额图仗着太子的名分,大肆收刮,行卖官鬻爵之事,收受贿赂更是不知凡几。 其二,是披露了当年平贵人对皇六子胤祤的坐骑动手脚,致使皇六子坠马险些丧命,后查明是索额图背后唆使,此不顾兄弟手足情分,实不堪为国之储君。 遂废除胤礽太子之位,赐郡王爵,封号“理”。 并于紫禁城外御赐郡王宅邸,择日迁出毓庆宫。 毓庆宫。 胤礽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听着太监宣读圣旨,那一如往常的尖细声音,此时听起来却仿佛是阴阳怪气的嘲讽一般。 “理郡王,快接旨吧。” 他抬头看了这太监一眼,眼熟极了,应该是皇阿玛跟前得用的太监,这太监面上似乎还带着笑意。 他忽的就克制不住心中长久以来的压抑和委屈,尽管早就猜到了。 这三年来,皇阿玛有意的疏远和在朝中对叔公刻意打压,他看得清楚,心里也越来越冷。 可真的到了今天,他看着眼前这道圣旨,看着那太监眼中若有似无的讥讽,一种强烈的被羞辱感冲上脑海。 他站起身劈手夺过圣旨,一脚向那宣旨太监踹了过去。 那太监没提防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有些茫然立在那,顿时被这一脚踹倒在地上。 胤礽如疯魔了一般扑了过去,对着地上的宣旨太监拳打脚踢。 此时的他双眼赤红,青筋暴起,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雍贵从容的气度。 “狗奴才,你算个什么东西,就你也敢来看本宫的笑话,狗奴才,你们都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他嘴里愤怒的叱骂着,挥舞着拳头,脚下那个宣旨太监痛苦的哀嚎求饶。 站在两边的宫人都看傻了眼,直到那太监求饶声越发尖利刺耳,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忙上前抱住太子拦了下来。 太子脸色涨红,四肢仍用力挥舞着,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恨意。 乾清宫。 梁九功躬身立在康熙身后,两人面前跪着那个去毓庆宫的传旨的太监,只见这太监神色惶然,脸上青红一片,好不狼狈。 “启禀皇上,理郡王已接了圣旨,郡王他,他——” 那太监欲言又止,康熙不用他说也知道怎么回事,神色阴沉眼中似有寒芒,半晌没有出声,梁九功马上接过话头。 “行了,快下去吧,传个旨也能摔得鼻青脸肿的模样,真是个不堪用的。” 那太监得了梁九功的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就退了出去。 康熙瞥了身后自己的贴身內监总管一眼,话里意味不明。 “你倒是警醒的很。” 梁九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 那传旨的小太监是他认的干儿子,平日里端茶递水,最是孝顺尽心,这孩子心思是个厚道老实的,年纪又小,没那么多弯弯绕,尚且还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回。 “都是奴才没调教好,弄出这么个不懂事的东西,连个差也办不好,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没有叫他起身,任由他在那磕着头。 “别让人传出风声去,就算他不是太子,也是朕的儿子!” “奴才谨遵圣意。” 下午的时候,天突然就阴沉下来,一场暴雨顷刻间瓢泼而至。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玥滢坐在窗边的炕沿上,炕里边躺着两个睡的有些不安分的孩子。 可能是雨声大了,也可能是凉意侵袭,福宁的小眉头蹙了蹙,胤祯则是转了身。 玥滢顺手就挨个儿拍了拍,她最近很喜欢这样看着孩子们睡觉,可能是以前的日子过得太惊心动魄,如今的安稳平静就仿佛是偷来的一般,显得弥足珍贵。 正看着孩子们出神,外面传来一溜的请安声。 梢间的珠帘响动,康熙身上还带着雨中行来的潮意。 外面雨下的大,就算是打着伞也挡不住风吹来的雨丝将衣衫浸的透透的。 玥滢轻轻挪动着身子下了地,上前摸了摸康熙身上的常服,潮乎乎的。 “这外面这么大的雨,皇上怎么还顶着雨过来了,别再着了凉。” 康熙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无妨,这会儿正空闲的很,想着过来瞧瞧你。” 玥滢笑了一下,也不再多言,赶着让康熙快去换身干爽衣裳。 好容易收拾了一通,两个小不点也迷糊的有些醒了。 福宁精神的快,见着皇阿玛来了,扁扁嘴就要额娘抱。 胤祯还在迷糊的神游,康熙见了儿子这傻乎乎的睡不醒模样觉得好笑,上前捏住了儿子的小鼻子。 玥滢把女儿抱在怀里,看着康熙的动作,笑道:“皇上你说胤祯这孩子,总像睡不醒似的,觉大的很。” 福宁窝在额娘怀里,也不似平时的古灵精怪,乖得像只小鹌鹑,一声不吭。 康熙看着儿子胖乎乎的小脸儿,也笑着道:“小孩子长身体,能吃能睡是好事情,大了就好了。” 说着就让乳母把儿子抱到西梢间去睡,玥滢看康熙应是有话与自己商量,就也想将福宁交给乳母,谁知这孩子不知怎的就犯了倔脾气,捉住自己胸前衣襟不放。 乳母这时已经将孩子下半身都抱了过去,小孩子力气虽不大,可手里攥的死死的,玥滢一个不注意,冷不防被拽的栽愣了一下,手肘顿时磕在了炕桌桌角上。 康熙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揽住她,眼神有些不悦的看向了福宁。 福宁也被吓了一跳,一双大眼睛睁的滚圆,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额娘痛的抽气,又被皇阿玛这么凶凶的瞪了一眼,顿时就有些委屈。 她才刚三岁,正是不懂事爱耍脾气的年纪,大眼睛一红,就要掉金豆子。 玥滢一看女儿委屈的样子,也顾不得自己哪疼了,连忙又把女儿抱回来自己怀里,轻声哄着。 “福儿不怕啊,额娘没事的。” 谁知这么一哄,小姑娘更觉得委屈了,仗着额娘在身边,“哇”的一声就哭出了声,一边抽噎着一边还指着康熙对玥滢道:“额娘,皇阿玛凶我。” “啊?” 玥滢愣了一下,再回头看了看康熙,见他皱着个眉头,表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也明白过来。 有些无奈的道:“皇上,福儿还小,还不懂事呢。” 康熙眉头皱的更紧了,看着窝在额娘怀里的小姑娘,眼睛还时不时的偷瞄着自己。 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和自己做对的。 玥滢也清楚,自从福儿出生,康熙就不是很亲近这孩子,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只是父女俩这个样子,她在中间更是觉得难受,而且也是真的心疼女儿。 这么想着,她就把福宁往康熙怀里递了递,康熙皱眉看着她,最后还是敌不过,无奈的伸手去接。 谁知福宁死死赖在玥滢怀里,怎么也不肯让康熙抱。 男人的脸色瞬时黑如锅底,这个女儿果然是和他作对的。 看孩子这样,玥滢也没了办法,只能是又哄又劝,终于是哭得累了又睡了过去,这才让乳母抱了下去。 “皇上,福儿是你的女儿。”玥滢看着乳母的背影有些无奈的道。 “嗯。”康熙举起青瓷盖碗抿了口茶,挡住了他此时的神情。 “我也不求你把她当掌上明珠般疼爱,可再怎么也得一视同仁吧?” 她有些急了,孩子一天天大了,再这么僵下去等福宁再大一些,懂事了,知道规矩尊卑,怕是父女感情就再也弥补不回来了。 康熙放下手中茶盏,脸上表情淡淡的。 “嗯。” 嗯个妹啊你嗯! 如果康熙不是皇帝,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她可能真的就要跳起来骂人。 可偏偏实在这个皇权至上的紫禁城里,两个人无论再怎么亲密,她也没有权利去指责和要求他。 玥滢有些无力,只能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想不到方法解决,来日方长吧。 理智上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可是情感上还是觉得堵得要命,她呼吸微滞了一下,脸色也跟着不太好看。 康熙这才有些急了,连忙轻抚着她的背心。 玥滢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啜了口茶缓了缓道:“皇上是有事儿要与我说吧?” 康熙目光凝视着她看了半天,看她确实没什么一场才松了口气。 “废太子的诏书已经下了,理郡王的府邸也在修整,朝中有人上了折子提及选秀一事。” 玥滢手里握着温热的茶盏,挑了挑眉。 “皇上是想给大阿哥和理郡王选福晋了?” “朕正有此意。”康熙点点头。 玥滢笑了笑,漂亮的眸子眯起有些调笑的看着康熙。 “依臣妾看,这上折子的人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康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玥滢话里的含义,忍不住就上手轻轻敲了她一下。 语气宠溺:“你啊,调皮。” 接着才正色道:“胤礽不宜再久居毓庆宫了,朕想着还是尽快替他娶了福晋,搬出宫外自己开府的好。” 他说着眉头微皱,语气里含着几分担忧。 “只是皇贵妃如今的身子,唉,朕想着这事就交给钮祜禄氏去办,你从旁提点着些就是。” 玥滢笑着点头应了。 晚间,暖阁里只点两盏微弱的烛灯,照的室内有些昏暗旖旎。 秋香色的纱帐里,是两个亲密交叠的身影,纠缠依偎在一起,不时传来男人低沉的哄劝和呢喃声。 玥滢窝在康熙的臂弯里,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潮红,双眸紧闭着,纤长的睫毛上还沾染着晶莹,仿佛还停留在刚刚的余韵中。 这几年因她身子不好,两人之间这类床笫之事倒是比以前少了些,而且大部分时候,康熙更喜欢看到她的反应,他自己反在这事上倒是克制了许多。 云消雨歇,男人声音慵懒低沉的叫了水,抱着怀里纤弱的女人细心的清理干净。 玥滢体力不好,已经有些倦怠,此时泡在温热的水中,眼眸半阖的靠在男人怀里,享受着君王的服侍。 康熙看着她懒猫儿一般的模样,心中又爱又怜,轻轻顺着她的眉心一直吻到有些淡色的唇。 手上撩起温热的水在她裸露在外的肩头,手掌触到那瘦削的肩胛骨,心中一紧。 麻木的心好似又被轻轻戳了一下,一点痛意渐渐弥散开来,直到哽住喉头。 他又揽了揽女子纤细的腰肢,轻轻地,不敢使太多力气,仿佛害怕怀里的人被一碰就碎了一般。 他低下头,小心的,虔诚的,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女子的眉心。 两人距离很近很近,近到睫毛相接,也不知睫毛上一滴水珠,到底是谁的泪。 110、局势 六月初。 宫里下了诏书选秀。 对朝中事务稍微敏感一些的人,都能大概猜到,这次选秀应该是为了大阿哥和理郡王选福晋的。 朝中如今形势微妙,皇上还正是当年,龙精虎猛之时。可太子却刚刚被废除,朝中上下人心浮动,俱都在观望皇上到底有意立哪位阿哥为嗣。 大阿哥胤禔今年十七,习得一身极佳的骑射功夫,听说也颇得皇上的赞赏,加上他是皇上长子,母族纳喇氏也算显赫,朝中更有纳兰明珠这样位高权重的内相扶持,也是众人觉得最有可能的人选之一。 理郡王胤礽虽已被废除太子,看上去基本与那个位置绝缘,可是这位到底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嫡子,依皇上对这位废太子的态度,倒也不像是恨之入骨,失望至极。 赐在宫外的理郡王府也是位置极好的,建府的一应份例规格都是按照亲王的标准建造的,足以见皇上对这位废太子还是有许多情分在。 再加上皇上虽是打击了索额图一党,可也并没有下死手,赶尽杀绝。只是将门下的一干人等降职的降职,贬谪出京的出京,毕竟当年索尼和赫舍里皇后为赫舍里一族打下的根基深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棵大树怎么也不会倒的太快。 再下来有竞争力的就是四阿哥胤禛,如今抚养他的是皇贵妃佟佳氏,距离皇后的位置仅有一步之遥,就算他并非皇贵妃亲生,可贵妃膝下无子,佟佳氏全族之力,估计也都会放到这个孩子身上。 当然,四阿哥的生母德妃乌雅氏没得不明不白,有传言是参与了六阿哥坠马一案,有谋害皇嗣之嫌。 这也是让人对四阿哥犹豫不决之处。 而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就是如今宫中独得圣上恩宠的淳贵妃所生的六皇子。 按说以皇上如今对淳贵妃的宠爱,这位六阿哥应该是皇位极有力的竞争者,但这位淳贵妃出身包衣,身份卑微,这就让很多人对六阿哥继承皇位很不看好。 且前朝后宫皆知,淳贵妃的身体不好,说不定哪天人就不在了。 所谓人走茶凉,若是淳贵妃不在了,六阿哥母族不显,淳贵妃兄长如今也不过是个从四品的通政使司副使,到时候情况可就说不准了。 如今储位空悬,局势不明,虽有一些人仍在暗中观望,可也有些心急想平步青云的人,开始暗地里走动起来。 这次的选秀,可是个站队的极好机会,就算大阿哥或者理郡王没能登上大位,可这皇子福晋也是块极好的招牌了,这样的肥肉怎能放过。 钮祜禄氏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干起工作来也是出奇的热情。 这次选秀,玥滢本就体虚,在大太阳底下看这些水葱一样活力四射的小姑娘,随自己实在太过残忍,因此没有出席。 皇贵妃佟佳氏,据说已经病的起不来床好些日子了,就算是她再想逞强要面,估计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故此也是缺席。 是以这次选秀从开始的操办到阅选,都是由钮祜禄氏出面完成的。 乾清宫。 钮祜禄氏将手中的名册呈给了康熙,笑着道:“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几位闺秀,还有一些是侧福晋的候选人选,请皇上过目。” 康熙接过册子细细看了,这才用朱砂御笔在册子上勾出了几个名字。 “胤禔的福晋就定下科尔坤之女,伊尔根觉罗氏吧。胤礽的福晋——” 康熙顿了一下,好像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道:“就定石文炳的女儿吧。” 接着又圈了几个侧福晋的人选,和其他重要宗室子弟的婚配人选,这才要将册子交还给钮祜禄氏。 谁知钮祜禄氏一双玉手轻轻推了回去,笑意盈盈的道:“皇上,还有入宫伺候的人选没定下呢,臣妾看着有几个女孩子瞧着实在不错,皇上选秀那天也注意了的,都写在这后面了,皇上且看看。” 说着她戴着华美护指的手捻起一页翻了过去,护指尖锐尾部在柔软的纸页上留下一道道浅痕,顺着一个个代表着如花少女的名字有些暧昧的滑了下去。 康熙眸色沉沉,意味不明的扫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掌反扣,将那卷名册反压在钮祜禄氏手上,发出一声“啪——”的轻响。 钮祜禄氏愣了一下,有些讶异的看向他。 男人唇角是一抹凉薄的笑,笑的令她心惊。 “贵妃费心了,不过朕还不想和儿子们抢女人,这些女孩子朕瞧着是不错,配胤禔或者胤礽都是上佳之选。” 男人说着,手中书卷又不轻不重的在钮祜禄氏的手上敲了两下,声音低沉,隐含着说不清的冷漠。 “朕如今后宫充盈,更有贵妃你这样端庄柔顺的佳人相伴,也无需再往宫里添什么人了,贵妃以为呢?” 钮祜禄氏被他眼中的寒意瞧的心惊肉跳,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看穿了那点小心思,玉手微微颤抖着接下那卷名册。 “皇上如此疼爱阿哥们,臣妾,臣妾虽为庶母,却也能感同深受,也觉得皇上此言甚有道理,那这几个女孩子就指给阿哥们吧。” 康熙目光中透出满意的神色来,道:“贵妃深明大义,如今也越来越有你姐姐当年的风范了。” 钮祜禄氏勉强扯了个笑,撑着自己行了福礼。 “那臣妾就不打搅皇上处理政务了,臣妾告退。” 回到咸福宫,钮祜禄氏仍旧心有余悸,只觉浑身发冷,背心隐约有些发潮。 耳边仿佛又想起了自己额娘的话,钮祜禄氏一族的兴衰名誉,如今尽系于自己身上。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自己这辈子一直活得小心谨慎,被姐姐看作是懦弱不堪,烂泥扶不上墙,甚至给自己找了个包衣出身的宫女做帮衬,还要自己听她的话。 真是可笑,自己是钮祜禄一族的嫡出女儿,皇后亲妹,宫中有几人能比自己更尊贵? 而且,自己如今有了儿子。 一想到自己的十阿哥胤,她算不上秀丽的脸上绽放了一种不一样的光彩。 如今太子被废,宫中这些阿哥出身能比的上自己儿子能有谁,就算是四阿哥胤禛,佟佳氏也只是他的养母罢了,玉碟上的生母还是德妃那个罪人。 况且看佟佳氏那个样子也撑不了几日了,待到佟佳氏去了,四阿哥便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儿,哪还有什么争大位的资本? 主要能让皇上不再独宠永寿宫那个病秧子,她的十阿哥就有机会。 姐姐曾经做了皇后,她难道比姐姐差么? 自己如今已是贵妃,又有了儿子,只要皇贵妃和淳贵妃这两个女人一除,她就是这后宫中最有可能问鼎后位的人。 到时候,她的儿子也就是嫡子,是太子最佳的人选! 钮祜禄氏眼中闪着光,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穿着皇后朝服在接受后宫妃嫔命妇们的朝拜,看到了母亲欣慰的笑意,看到了族中族老们的恭敬夸赞,看到了姐姐。 姐姐,你看着吧,我会做的很好的,会做的比你更好。 “墨枝,你去内务府给我找个人来。” 钮祜禄氏身边的大宫女墨枝应着附耳到她身旁,听着吩咐点了点头。 永寿宫。 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站在玥滢身前,微弯着腰,态度十分恭敬。 玥滢却是笑着看着这太监,有几分亲近之意的道:“刘岩公公,近来可都好?” 那中年太监正是玥滢的那位表姐,毓文的对食,刘岩公公。 这许多年来,这位公公为从当年眉清目秀的青年宦官变成了如今这有些富态的模样。 当年玥滢升至妃位之时,便想过将表姐毓文和刘岩公公调到自己身边来,在永寿宫做个管事的。 好歹是自己身边人,也放心些。 可被毓文表姐委婉的回绝了,她在绣坊待的挺好的,做了掌事的姑姑,日子也算安稳,不愿在折腾地方。 其实玥滢也明白,在自己身边虽说是宫里人人艳羡的好位置,可花团锦簇之地也如烈火烹油一般,到底是是非多,便也没有再勉强。 而且刘岩留在内务府如今也已是做到了会计司总管的位置,玥滢也算是在内务府里有了得力的帮手和眼线。 刘岩先是给玥滢打了个千儿问了安,才笑着接到:“回娘娘的话,奴才一切都好,今儿来求见是有事想禀报娘娘。” “公公有事但说无妨。” 刘岩四下看了看,眼神在弄巧身上略停顿了一下。 玥滢神色微动,瞥了弄巧一眼,方道:“在这儿的都是自己人,公公不用避讳。” 刘岩得了玥滢这话儿也就不再小心翼翼,直说道:“娘娘之前叫奴才盯着的那位姑娘昨儿个被咸福宫来人领走了。” 玥滢还未说什么,正在给她点茶的弄巧手微微一颤,茶水顿时溅出了一些在玥滢身上。 弄巧好似有些慌乱,连忙跪在地上,刚要请罪,就被玥滢一手按住了胳膊。 “行了,多大点事儿,你是我的贴身大宫女,犯不上为这点事情就诚惶诚恐的。” 她声音不大,语气也淡淡的,弄巧仿佛松了口气般站了起来。 玥滢也不再看她,只笑着对刘岩公公道:“这事儿我知道了,多谢公公跑这一趟了。” 刘岩连忙躬身道:“不敢,不敢。” “替我给表姐带个好,叫她没事也过来同我说说话,解解闷。” 刘岩笑着应了,随即也不再多留,告退离去。 弄巧揉搓着自己刚刚弄湿了的衣袖,欲言又止的看着玥滢,唤了一声:“主子——” 玥滢轻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拽过来,上面被滚水烫出了微红的印子。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 弄巧低着头,没出声。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啊。” 弄巧膝盖一软,跪了下来,拽着玥滢的袍角。 “主子,这些年我早就把你当做了自己的主子,我不知道咸福宫那位到底怎么了,听信了什么谗言,只是——” 玥滢伸手用力想将她托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只能有些无奈的拍拍她的肩膀。 “你先起来。” 弄巧沉默着站了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当初也在孝昭皇后面前发过誓的,且看她怎么做吧。” 入了夏后,天气越发潮热,玥滢身子不好,永寿宫这两年来便很少用冰,更是闷热难捱。 康熙坐在藤椅上借着烛光翻看着手里的折子,他正是春秋鼎盛之时,身体火力旺,只坐着这么一会儿,额角就已不停冒着细汗。 不过他定力极好,浑然不觉般,全身心都放在眼前的折子上。 玥滢有些看不过去,坐过去用浸了水的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一边道:“皇上这是何苦,我这里闷热的要命,您不如会乾清宫去看折子能静的下心。” 康熙被她这有些凉气的湿帕子敷在脸上,只觉分外舒爽,遂就自己接过来在脸上擦着。 “没事,左右不到半个时辰也就看完了,朕只要在你身边坐着就心静的很。” 玥滢听了这话顿时笑了起来,两人都老夫老妻的了,这男人还是这么会说好听的。 康熙把面上的帕子拿下来,烛光下,面前美人笑靥如花,眸中似有星光闪烁,他不禁微微一愣。 随即故作不满的道:“你瞧瞧,如今真是年纪大了,面皮越发厚的很,朕还记得若是十年前,你此时定是羞红了脸颊的。” 玥滢乐得更是合不拢嘴,刚想回两句嘴,就见外面梁九功面色凝重的小跑进来。 “启禀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接近尾声了,正文预计还有十章不到就要大结局啦,加上番外会在这个月底正式结束,三月份就要开新文啦,首页有挂文案,感兴趣的帮作者君点个收藏哦 111、封后 承乾宫此时的气氛一片压抑沉重,来回穿行的宫人们也都低着头,表情麻木,默不作声。 玥滢和康熙虽然对佟佳氏的身体状况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也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 暖阁里,佟佳氏的床榻边围了五六个太医,宋轶作为太医院医术最为精湛高明的院判,自然也在其中。 胤禛则是站在太医们后面,望着塌上佟佳氏瘦弱的身影,有些怔怔的发着呆。 见到康熙进来,太医们连忙都跪下行礼问安,胤禛也被这一众的问安声惊醒,红着眼圈给皇阿玛行礼。 康熙有些不耐的随手招呼他们起身,冲着宋轶问道:“皇贵妃情况如何了?” 宋轶摇了摇头,瞥了胤禛一眼。 他也算是与这位四阿哥接触过几次,知道其中内情的,这孩子,命苦啊。 “皇贵妃娘娘病了数月,如今连参汤都灌不进去,怕是——” 他的话没说太明白,宫中的太医就是这样,哪怕你明天就会死,太乙也不能不过直说出来,不过康熙显然能领会到他的意思。 玥滢跟在后面,宋轶声音虽是刻意压低了,不过她看老太医的神情和那模糊的几个字,也能猜出了个大概,不禁轻叹一声。 就在这时,塌边的一直关注着佟佳氏情况的胤禛,忽然欣喜惊呼:“额娘,醒了,醒了!” 众人连忙都往塌上瞧去,宋轶更是连忙过去给佟佳氏又把了把脉。 佟佳氏努力的扬起脖子,她实在是太瘦了,长期的病痛折磨,让她原本乌黑润泽的长发干枯发黄,面上肌肤蒙着一层病态的灰黄色。 她的眼睛也有些浑浊了,眼珠迟缓的转着,仿佛在寻找什么。 胤禛抢先一步上前捉住她的手,眼睛赤红着,嘴唇微微颤抖,他性格再沉稳严肃,如今也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少年。 佟佳氏的目光在他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略过他穿过几位太医,看向了康熙和玥滢。 她早已失了血色的唇一张一合着,仿佛想说些什么。 宋轶见状连忙取出金针,刺在佟佳氏手上的几个穴位处。 康熙也注意到了佟佳氏的状况,连忙走上前来。 宋轶这一招金针刺穴的手法极为高明,佟佳氏的精神头明显好多了,说话也利索了不少。 “皇上,臣妾有话对您说。” 佟佳氏眼中少见的露出了哀求之色,有些浑浊的眸子看向了康熙。 康熙默了一瞬,转身示意太医和宫人都退下去。 胤禛执着的跪在佟佳氏的塌边,抿着唇,神色倔强。 佟佳氏则是虚弱的笑了笑,“胤禛,你先出去,额娘有话要对你皇阿玛说。” 胤禛这才点了点头,临走前还有些不放心的有回头看了两眼,只见佟佳氏神色柔和的望着自己,这才退了出去。 随着胤禛走出了暖阁,屋里就只剩下了康熙和虚弱的佟佳氏,一时有些安静下来。 康熙望着眼前瘦弱不堪的女人,忽觉有些怅然。 还记得小时候到舅舅家养病,那时候的自己还只是个不得皇上宠爱的三阿哥,而表妹是被舅舅一家捧在掌心宠爱的掌上明珠。 那时候的表妹,五六岁的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小脸儿上带着点婴儿肥,有着被娇宠着的女儿家特有的娇蛮。 当年的康熙并不喜欢这个表妹,她太过娇纵肆意,身上带着那种被娇惯出来的理所当然,这看在当时在宫中备受皇阿玛冷落,几乎是夹缝中求生的他看来,刺眼的很。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初为了压制钮祜禄氏,不得已将表妹迎进了宫,可他心底里对这个被宠的率直过头,甚至蠢到不会看人眼色的表妹,心中也是有些不耐的。 更何况这些年来,她做了多少出格之事,他看在佟佳氏一族的面子上,替她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看着当年那个娇纵率直的女孩子在这宫里横冲直撞,渐渐也学会了收敛,圆滑。 看着她好不容易有了个女儿,却又不幸夭折逝去,痛不欲生。 看着她将胤禛这孩子当做亲子,悉心教养,疼爱有加,即便后来知道了乌雅氏借胤禛之手暗害的真相,也从未迁怒于胤禛。 他也开始有些欣赏她,怜惜她,这个女子,即便做了再多不堪的错事,可这一片赤子之心,在这幽深的宫墙中,也是真的难得了。 到了如今,她已是弥留之际,看着这个失去了当年那些高傲和锋芒的女人,他又有些怅然若失。 甚至有一些愧疚,他也希望尽可能的让她走得更安心些。 “表哥。”佟佳氏有些虚弱的开口,唤出来却是有二十年不曾用过的称呼,让康熙的心绪微微一动。 “表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殿外,几位太医此时都进了侧殿,去研究接下来该给佟佳氏用什么药了。 玥滢则是站在廊下,夏日里有些潮热的风一阵阵吹来,不一会儿,绸制的衣衫就黏在了身上,让人心情更加烦闷焦躁。 胤禛站在离她不远处,少年这两年个子蹿了不少,只是肩膀还单薄的很。 他垂着头,双肩微微颤动,垂下来的两只手紧握成拳头。 玥滢看着他,也大概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 胤禛这孩子也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多少也了解他的性格。 这孩子性格沉稳坚韧,估计里却也十分的较真,出生在这个人情淡漠的皇宫中,又有乌雅氏那样一个生母,经历了这种事,他怕是有些钻了牛角尖了。 她走过去,拍了拍胤禛单薄的肩膀,却没有多言。 “淳额娘,你说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胤禛背对着她,忽的开口问道。 虽然没有明说这个她是谁,不过玥滢很清楚,胤禛说的这个她指的是乌雅氏。 这个问题困扰了胤禛很久,作为一个心智还未完全成熟的少年,他隐约觉得自己碰到了一点答案的边际,却又被自己想象中的阴暗冷漠吓得心惊。 玥滢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说老实话,乌雅氏这个人,她打从心底里膈应的。 这个女人心机深沉又阴毒狡诈,而且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有的时候带入她的角度去想一想,玥滢甚至觉得这个女人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是扭曲的。 舍弃自己的孩子,就为了换取更高的地位,这样冷漠不近人情,真的是一个做了母亲的人么。 乌雅氏的两个女儿,因为受她连累,这两年在宫中也一直不受待见,虽然康熙也为她们指了养母,可是都是些不受看中没什么存在感的妃嫔。 尤其是乌雅氏的大女儿,和安儿差不多的年纪,玥滢上次大宴的时候看着过一回,那孩子沉默寡言,缩乳母后面,唯唯诺诺的样子没有一点做主子的气度。 那孩子的年龄,算起来里出嫁也没有几年了,若是不出意外,也是要抚蒙的,这样的性子嫁到那弱肉强食的大草原去,又哪里能过得让人放心呢。 可是乌雅氏却从来也没为自己的女儿考虑过,直到事发之时,她自己沦落到那个下场,也没为女儿们准备半点退路,这可是从小长在她身边的孩子啊。 可是这样的话,她能和胤禛说么,该怎么说,告诉这个孩子,你的生母就不是个正常人,你也不用为这么三观不正常的钻牛角尖? 斟酌了半天,玥滢才开口。 “无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多想也没有用。”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这话鸡肋的很,连忙又补了两句。 “你额娘这两年从来没有因为这事怪过你,甚至怕你担心,身子上有个病痛也强忍着,就是怕你落下个心结。” “她如今这般,你就更不应该钻这个牛角尖,无论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女人,都不值得你再费心思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胤禛身子微微一震。 良久,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声音响起。 “淳额娘说的是,胤禛,明白了。” 玥滢不知道佟佳氏和康熙说了什么,不过大体能猜到应该也是托付一下家族和四阿哥,让康熙多加照拂一类的事。 似乎从康熙元后赫舍里氏,继后钮祜禄氏,到如今的皇贵妃佟佳氏,康熙一直在经历这样的枕边人离去托孤的事情。 直到月上中天,已近子时,康熙才从殿中出来,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胤禛一眼。 “你进去吧,多陪陪你额娘。” 胤禛低着头,“嗯”了一声,脚步急匆匆的进了殿内。 玥滢仔细打量着康熙的神色,见这男人虽说神色略有几分变化,却也还算平静。 这些年来经历不少这样的分别,尤其是孝庄太皇太后过时候,他似乎更加淡漠了些,与当年钮祜禄氏病重时相比,如今的他显得凉薄又冷漠。 康熙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的淡淡道:“咱们回吧。” 男人的手有些潮热,掌心沁出汗意,与玥滢的手交握的时候十分用力,甚至让她觉得手掌生疼。 两人也没坐轿撵,就这样慢慢的往永寿宫的方向走。 这一晚上,玥滢没能睡着,她能感受到身边的康熙也没睡着,两人却没有谁肯打破沉默。 直到,天色渐亮。 康熙下了一道圣旨,昭告六宫,册封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 这一道圣旨下来,前朝后宫都为之震动,所有人都在猜测康熙的用意。 此时佟佳氏病重的消息还未曾传出,大多数人想的都是,佟佳氏被封为皇后,那四阿哥的玉碟呢,有没有跟着改了。 若是真的改了,那四阿哥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了! 112、玉牒 康熙二十七年七月。 刚刚册立了半天的皇后佟佳氏崩逝。 紫禁城再次被一片荒凉的白色包裹。 而令所有人吃惊的是,佟佳氏过世一月后,康熙就下旨修改了四阿哥胤禛的玉牒,可并不如众人所想的那样将生母改成了刚刚薨逝的孝懿皇后。 而是将四阿哥胤禛记在了淳贵妃的名下。 康熙的这一招简直如神来之笔,将所有人都弄懵了。 就连玥滢在康熙提出要将胤禛记到自己名下时,都有些被吓到了。 “这,这是什么缘由,为什么要将四阿哥记在我名下?而且孝懿皇后刚刚过世,这让那孩子怎么想?” 玥滢不光是吃惊于康熙的神奇操作,更是完全不能理解。 她不缺儿子好吧,生的加养的算起来都三个了,很可以称得上是生育有功,子嗣繁茂。 之前除掉了乌雅氏,十三阿哥没人接手,康熙也没说要放她这儿养,也是顾忌到她身体不好,将十三阿哥放到了荣妃那去养了。 怎么现在明明是佟佳氏的儿子,偏要记到自己名下,这让别人看着,还不得说自己这个宠妃有多跋扈嚣张,连刚过世的皇后的儿子都敢抢。 “这是表妹跟朕提的,胤禛那孩子,她应该也说过了,你不用有顾虑。” 康熙这句话倒是让她愣了一下,佟佳氏自己提的? 她难道不是应该提将四阿哥在玉牒上记到她名下么,这样胤禛就是嫡子了,岂不是对他更好? 不对!玥滢忽的心中想起一事。 当年钮祜禄氏皇后还在世的时候,曾对她说过,乌雅氏就是利用了康熙不希望佟佳氏真的有儿子的心理,才能一举从承乾宫挪了出来,还升了位份。 其实之前康熙封佟佳氏皇后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康熙不希望佟佳氏出两个皇后的心思,她是清楚的。 突然封了皇后,本就有违他一直以来的利益平衡原则。 这么看来,是佟佳氏心里清楚,如果胤禛真的记在她的名下,怕是还要被康熙忌惮,康熙不可能允许佟佳氏成为两代皇帝的母族。 只有胤禛不在她的名下,才有一丝争夺那个位置的期望。 而记在自己名下,怕是康熙的想法了。 “皇上,是看好四阿哥么?” 玥滢也不绕弯子,两人到了如今的份儿,若是说话还要遮遮掩掩的,那可就真没意思了。 康熙也不意外她能这么快的就想到这层,对于她的聪慧,这些年来他早就有所体会。 “你之前与朕说过,不想让安儿和小十四坐那个位子,朕以为,你这句是真心话。” 他的语气很轻松,还带着一丝调侃,仿佛两人讨论的不是至关重要,接掌这万里河山和黎民百姓的人选。 “当然是真心话,我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的很,安儿的性格有些急躁霸道,虽然有些聪明,可缺乏稳重耐心。小十四么,虽说还小,但三岁看大,这惫懒的性子也能看出几分了。” 玥滢说是这么说,不过她心知这些都是借口。 她心底里真正的顾虑不过是害怕去改变历史,如果康熙真的立了安儿作为下一任的储君,他真的会是个好皇帝么? 改变历史需要极大的勇气,更何况是改变一个国家的领导者,起码历史上的雍正是个勤政的皇帝,历史证明了他有这个做皇帝的实力。 那自己的儿子呢,真的会比雍正做的更好么? 她不知道,但她不敢赌,她是个来自不同时空的异类,已经改变许多事,如果连下一任的皇帝都因为她的一场穿越而改变,那这个王朝未来的命运是不是也要由她来承担。 欲带冠冕,必承其重。 生活不是不负责任的小说,皇帝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这感觉就像是现在要你去做个国家主席,你首先也要想一下自己是不是有那个能力,会不会坑了全国人民吧。 她的儿子能不能行,她不清楚,但她知道胤禛能行,这就够了。 而且以她对胤禛的了解,无论是从历史上,还是从这些年来的接触上,这是个典型的对自己人春风般温暖,对敌人寒冬般残酷的性格,俗称护短。 安儿和胤禛的关系这么多年来,也算得上是兄弟情深了,将来自己的两个儿子做个富贵闲王,日子岂不是很美好,要知道,有很多史学家猜测,雍正皇帝很有可能是被累死的。 而且目前看来自己肯定是活不过康熙的,如果康熙真的把安儿立为储君,那将来很有可能再次上演历史上年富力强的太子和日渐衰老的皇帝的矛盾,到时候会是个什么形势就更难说。 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就顺着历史来,总不会出大错。 康熙薄薄的唇角含着笑意,低头看着她,低声道:“这样不是很好,玉牒上胤禛就是你的亲生儿子,安儿和小十四也就是他的亲兄弟了。” 玥滢明白康熙的意思,这可以说是最好的一步了。 他那么突然的册封佟佳氏为皇后,可能也是有弥补的心思在里面吧,虽然是佟佳氏自己要求的,可改在她名下,康熙也是存了私心的。 这是想若是他不在了,胤禛也会照拂着几个孩子。 玥滢心里有些感动,不为别的,就为着他尊重了她的意愿,并且愿意为了她的意愿去筹谋,完善。 她忽然起了孩子心性,倏地转过身,跳到了男人身上。 康熙被她这动作吓得一惊,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身体,免得她不甚摔倒。 玥滢双臂绕在男人颈上,蜻蜓点水般的在男人脸上“啾”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柔缠绵的吻,就真的只是小女孩般的调皮的亲了一下。 “玄烨,我很开心,真的。” 康熙被她突如起来的举动,惊得愣住,怔怔看着她。 随即男人轻柔低沉的笑出了声音,他向来冷厉摄人的眉眼柔和了下来,笑着笑着竟忽觉的眼底隐隐有了一丝潮意。 他手臂用力,将怀里的女子往上托了托,这个姿势下的玥滢,比他还要高出了半分。 那张清丽的脸此时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霞,他最爱的那双清澈眸子里,是醉人的笑意,那样的真实,所以动人。 在他心里,江山万里,天下黎民之重,重于自己的生命。 可是眼前这个带着醉人笑意的女子,他也同样想尽力去守护。 他倾尽心力的谋算,也不过是想换得美人一笑罢了。 自己到底还是个俗人啊,若是皇祖母知道,定然会怒叱自己的不争气,也会痛骂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果然都是这副德行吧。 他在心中苦笑,慢慢细品这苦涩中渗出丝丝甜意。 咸福宫。 钮祜禄氏盯着铜镜里那张不算美丽的面容,脸上渐渐显出一种怪异的神情。 她用自己保养的细腻的指尖描画着那黛色的细眉,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自己。 边上站着一个相貌还算秀丽的女子,为她的发髻比着钗子。 “你说本宫比起姐姐当年来如何?”钮祜禄氏漫不经心问道。 那女子手中正拿着一只赤金点翠嵌红宝石流苏的凤尾簪,听了这问话,她有些谄媚的笑了。 “娘娘您如今有了咱们十阿哥,又健壮又聪慧,在这后宫之中哪还有人能和您争锋呢?” 她边说着,边将手中的簪子停在钮祜禄氏的鬓边,乌油油的发髻与赤金的簪子相应出一种沉重的华贵。 “如今孝懿皇后一去,永寿宫那个就是个病秧子,顶不了事儿,还得是您出身尊贵,又识大体,更有子嗣傍身,当初的皇后娘娘在宫中也没有您这般的地位威势。” 钮祜禄氏听了这话,心中仿佛舒坦了一些,她略有些丰厚的唇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端庄矜持的笑意,随即,仿佛又想到了什么,她唇角笑意淡了下来,轻叹一声。 “可是本宫到底不是皇后啊,就连副后也不是。” 那女子见她还算满意,便将那只凤尾簪小心翼翼的插了上去,还十分熟练的用带着薄茧的手为她捋了捋发髻,按摩着头皮,显是做惯了这活计的。 “娘娘不必担忧,皇上如今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智,就像当初皇后娘娘也是被她蒙蔽了,只要将那女人的真面目揭开,皇上就会意识到,那样子下贱的包衣女子,根本就不配不上她如今的身份,到时候,娘娘更进一位便指日可待了。” 钮祜禄氏细眉轻轻拧起,她的眉毛是特意修过的,原本平缓的眉形,被用螺子黛画出了一个挑起的弧度,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威严。 她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可随即又让一丝不甘掩过。 “把你叫回来,本是看你毕竟是姐姐多年的知心人,年岁渐大了,又不好放你出宫配人,这才想着让你到本宫身边当差,也好多照拂着。” 那女子连忙感激道:“多亏了娘娘,奴才才不用在内务府熬日子,,奴才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娘娘的深恩厚德。” 好似浑然忘了当初将她扔进内务府的就是眼前这位深恩厚德的主子一般。 钮祜禄氏笑了笑,随手拉过她的手,轻拍了拍,“你是姐姐看中的,本宫也放心的,你只要最好姐姐当年说的,本宫定不会亏待于你,钮祜禄家也会记着你的忠心耿耿。” 那女子脸上闪过喜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放心,奴才定会为将事情办妥的。” 钮祜禄看着跪在脚下的女人,轻轻的“嗯”了一声。 夜色如水,月光晦暗,紫禁城在这幽暗麻木的岁月中缓缓前行。 113、寒冬 “四哥,今儿晌午额娘就派人来说了,晚膳让咱们都过去一起用,我刚和老七说了。” 安儿搓着自己的冻得有些发青的手,直呵着气。 这在上书房读书可不是什么轻快差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要锻炼皇子们的意志力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上书房虽然就在乾清宫西北角的位置,却并没铺设地龙。 而且为了上课时候不被碳火烟气熏得昏昏欲睡,就连炭盆摆的也照别的宫中少了不少。 安儿斜瞥了一眼坐在最前面的三阿哥,俊秀挺直的鼻子耸了耸,很有些不屑的味道。 如今大阿哥和理郡王的福晋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快半年了,本应该七月就准备迎娶福晋的事宜,可是孝懿皇后的过世,也耽搁了两位皇子的婚事。 本来早就定好的婚期不得不延后,为刚刚过世只做了一天的皇后嫡母守孝二十七个月,大阿哥和理郡王两位到时候估计还得和三阿哥,四阿哥一批成亲,这不说是清朝大龄单身男青年也差不多了。 这俩被迫多打两年光棍的小青年心中到底多憋屈郁闷不得而知,不过虽然媳妇儿没娶上,但好歹也不用在再成天在上书房窝着了,康熙多少给了些差事让他们去历练。 于是这上书房里目前最大的就是三阿哥胤祉。 安儿是很看不上这家伙的,一天到晚吟诗作赋,举杯弄月,夏天赏雨,冬天赏雪的,自诩皇子中的“第一风流”人物。 这不,上书房冷得要命谁不知道,偏这家伙弄了个铜制鎏银的暖手炉捧着,跟个娘们似的,实在上不得台面。 胤禛耷着眼角,低沉“嗯”了一声,如玉的面庞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动。 自从佟佳氏过世后,他越来越有些沉稳的不像个少年,也越发的沉默寡言了。 安儿也是有些无奈,他四哥是冷言少语的性子,老七更是懵懵登登的气死人,永寿宫里还有个小十四,整天一副慢慢悠悠手拿把掐的样子,这让他这急性子还怎么和这群人好好相处! 昨天夜里下了场大雪,行走在宫道上仍能看见许多低等的太监,一边瑟缩的发着抖,一边用生者红肿冻疮的手拿着扫帚清扫积雪。 见了几位阿哥,连忙躬身猫腰,小心翼翼的避到了一边跪下行礼。 安儿侧首看了一眼,少年清隽的眉蹙了起来。 “这天儿冷成这样,今年冬天怕是不好过了。” 胤禛神情微动,低声道:“前几日朝上有言官上奏,若是天儿再这么冷下去,怕是京杭运河河口都会冻上,皇阿玛当时就发了火,斥责工部尸位素餐,责令五日之内拟出解决方案。” 安儿眉头蹙的更紧了,“若是运河真的冻上了,再遇上连日大雪,这京中粮价——” 小哥俩对视一眼,眼中都写满了担忧。 不过这事他俩再愁也没啥用,如今他们还只是光头阿哥,最大的任务就是在上书房读书,这些事情关心是关心,可是也轮不到他们来思考对策。 胤祐跟在两人身后听的一知半解,挠了挠头,憨憨笑了一声,也没多问。 安儿听见弟弟笑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刚出来的时候没注意,仔细打量下才见胤祐两个耳朵被冻得通红,心中不禁起了些火气。 “你那院里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这大冷的天儿,带着的皮帽子连耳朵都挡不住!” 其实他和胤祐的东西,玥滢一般都是一人备上一份,从来不会有失偏颇,让孩子觉得厚此薄彼了,如今胤禛记在她的名下,自然是三个孩子都回想着。 是以这玥滢发明的能挡住耳朵的东北皮帽子,也是一人给备了一顶的。 可是胤祐脑袋上戴着的却是内务府配置的寻常款式,用料虽也不差,可耳朵的位置却露了出来。 很明显,就是胤祐屋里的人伺候的没那么仔细尽心,这两天天儿冷,他身边负责伺候的太监一早就把这帽子翻出来,今儿特意给他换上的。 胤禛却是拍了拍安儿的肩膀,示意他别冲着弟弟发火。 胤祐的性子他们都清楚,这孩子不是傻,相反他有一种很神奇的灵敏直觉,尤其体现在骑射方面。 只是在生活中是真的憨厚有不善言辞,搬进阿哥所居住后,这才让周围的奴才都懈怠了。 不过这事说也没用,安儿都为这事在胤祐院子里发了几回的火了,可是最多也就能管两个月的事儿,时间久了,胤祐那个宽厚不在意的性子,依旧还是会把奴才纵成这样。 他们虽说是兄弟,可也不能成天看着弟弟院子里的人伺候他吃喝拉撒,这事儿还是看他自己的态度,自己不会约束好下人,他们也只能跟着干生气罢了。 安儿也就是气这么一下,到底看着弟弟耳朵冻得都要发紫了也是心疼,这里走到永寿宫还有不近的一段路呢,就想把自己帽子摘了换给他。 胤禛按住了弟弟的手,将自己的帽子摘了下来换给了胤祐。 又把胤祐的帽子拿下来随手戴到了自己头上。 “走吧,别让额娘久等。”他淡淡道。 永寿宫。 玥滢看着几天实在冷的很,几个孩子们又都住在阿哥所,平日里的饭食也都是从御膳房供应的,等送到他们的住处就算不冻成冰坨子也差不离。 孩子们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是自己个矫情的儿子,估计着挑嘴的毛病是随了自个儿,天天吃冰凉的饭菜,他估计每天都得有一半时间是靠着点心度日的。 当娘的想着儿子连饭都吃不饱哪能不心疼,这才叫了几个孩子过来一起用晚膳,算是给他们改善伙食了。 “姑姑。” “额娘!” 玥滢抬头一看,就见舒儿领着自家那小疯丫头和眯着眼睛臭着脸的傻小子过来了。 “额娘,是不是六哥一会回来啊?” 福宁倒腾着小短腿儿一溜烟儿跑到自己额娘身边,伸出短短的小肉胳膊,亲昵又谄媚的抱着额娘的腿问道。 这孩子虽说平日里总是淘气,喜欢和安儿这个哥哥捣蛋,但实际上这丫头最亲近的人就是安儿这个哥哥了。 不过胤祯明显有些不耐,这傻妞乐呵的一直在他身边闹腾,搞得他午觉都没睡好。 当然,他才不会说自己的午觉说到了快晚膳的功夫呢。 “是呀,一会儿你四哥,六哥,七哥,还有你鄂尔泰表哥都会过来。”玥滢笑着回着女儿,一边冲着舒兰道:“一会你留下也一起用吧,都是自家人没什么好避嫌的。” 舒兰还带着点婴儿肥的白嫩小脸儿上露出了一个浅笑,颊边顿时凹进去两个小小的梨涡。 “嗯。”她点了点头。 因着今儿孩子多,玥滢特意叫小厨房多备了些菜,还特意备了一个锅子,都是半大小子,能吃着呢。 好不容易等到几个少年过来,玥滢忙叫小厨房那边开始摆膳。 胤禛给玥滢端正恭谨的行礼请安。 玥滢也没多说什么,这孩子这段时间心绪一直没缓过来,对于他来说旁人的安慰是起不了什么左右的,还是得靠时间来冲淡他的悲伤和内疚。 席间几个男孩子果然吃的是狼吞虎咽,安儿和鄂尔泰就差把学过的用膳规矩全扔在脑后了。 胤祐也吃的一脸满足,胤禛还好,毕竟他是食素的,口腹之欲还真不怎么看中。 不过这样一桌子围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锅子,身边的弟弟妹妹们笑闹着聊着天,温馨的令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正发着怔,眼底下忽然多出了一块雪白柔软的帕子,和那持着帕子的柔嫩手指。 “四表哥,你好像被锅子熏得出汗了呢。” 胤禛又些怔忡的抬起眼,边上是锅子不断升腾出的热气,好像真的把自己的眼底熏得都有些潮热了。 他沉默的接过那个绣着睡莲的绢帕,朦胧雾气中,只有女孩子颊边的梨涡隐约可见。 因为天气越来冷,康熙二十七年的年关,格外的难过。 玥滢隐约记得好像看过那本书里提到过的,在气象学史上有个小冰河时期,指的应该是明朝末年以后,也有说就是在康乾盛世这一段的,这一段时间的平均气温会低很多,大旱和大涝伴随着相继出现。 可即便自己知道这点零零碎碎的历史常识,也并没有什么用,她依旧还是个蜗居深宫的废柴,她一个标准的文科生,既不能用数学物理学知识快速推动清朝的科技生产力进步,也不能用化学生物学知识研究出什么药品或者武器。 就连合计搞点什么欧美洲的物种改善一下底层人民的生活,最后也是稍稍传播了一下辣椒的用法。 像什么穿越小说里说的主角又是发现玉米又是大规模种植红薯的,清朝都已经有了啊。 再高科技点的能提高产量的杂交水稻,呵呵,那玩意儿整个中国也没几个人懂好吧。 说白了,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在现代也不过仗着家里父母兄长的疼爱才过的滋润些。 到了这大清朝,玥滢其实觉得,她虽然有来自三百多年后的见识,但真论起各方面的能力,她照这个时代的精英们差的远了。 自己胡乱的出主意,献计策,引起别人怀疑不说,也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也不是没幻想过自己作为穿越者,能不能改变些什么,最起码为了后世的那些人做出一点努力。 但后来她发现,历史自有其轨迹,能改变历史的大多是一个时代的英雄,是时代里像星子般璀璨的人物,而自己,不给别人添乱就已经很好了,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 一头连民国历史都背不顺溜的蒜,万一胡搞瞎搞,把几位伟人都蝴蝶了,那可真就没处哭去了。 不过,无论怎样的艰难,生活在紫禁城里的人们,除了见到康熙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之外,纵使外面是人间惨剧,饿殍遍野,她们也是半点察觉不到的。 玥滢也除了每天祈祷老天不要继续这样把北京城冻得像个大冰箱,外面能少死一些人之外,也没有其他能做的。 康熙二十八年的新年,因持续不断的寒冷天气和大雪,整个北京城上空都笼罩着淡淡的阴霾。 乾清宫。 “皇上,这几个月来,后宫诸位嫔妃都自愿削减了用度,好为朝廷俭省开支。” 钮祜禄氏穿着一身素净豆绿色旗装,头上只插了几朵绒花,看上去还真是比以往的打扮清减朴素了不少。 她站在康熙的御案前,笑的端庄。 康熙捏了捏眼角,有些疲惫的道:“贵妃做的不错,如今京城受暴雪影响严重,后宫理应做出表率来。” 如今后宫中的宫务基本都是由钮祜禄氏在操持,因此这裁减后宫用度一事就是由她提出来的,现在也全权由她负责。 钮祜禄氏微微福了福身,脸上染了淡淡的愁绪:“皇上谬赞了,臣妾也是记起年少时,姐姐曾提过刚打三藩之战时,朝廷国库空虚,大军粮饷艰难,也是后宫妃嫔们裁减了自己七成的用度,以示与军中战士同甘苦的决心。” “姐姐才是真的贤惠识大体之人,前几日还出现在臣妾的梦中,只可惜——” 她说到这轻叹了一声,眼睛仿佛有些湿润了,用手中丝帕轻按着自己的眼角。 康熙也沉默了,好似被她的话勾起了往事。 半晌,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下个月,就是宛容的忌辰了吧。” 钮祜禄氏垂下眼睫,掩盖了她眼中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胃疼的难受,码字的时候脑子里一团浆糊,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些啥 114、入耳 第一百一十四章 康熙二十八年,二月。 随着数九寒冬的过去,京城气温渐渐回暖,正是春光明媚的好时节。 只是朝中上下气氛依旧凝重,天气回暖,河流开化,大家都在担心接下来极有可能发生的凌汛。 为此,康熙下令河道总督靳辅严加监管黄河汛情的同时,也任命了通政使司副使鄂拜为钦差,负责巡查各府河工建设情况。 这一下,朝中但凡是有眼色的人也都能看出来了,皇上这是在给淳贵妃的身份加码呢。 任命鄂拜为巡查河道的钦差,怕是这一趟回来,鄂拜又要高升了,很快有望内阁。 不过即便众人都心知肚明,也没人会傻到讲出来得罪皇帝。 如今后宫中淳贵妃正受宠,谁会轻易得罪,更不用说鄂拜的能力确实有目共睹,谁也挑不出个不字来。 乾清宫。 酉时刚过,康熙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脖颈,缓解一下肩颈的酸痛。 梁九功连忙上前递了盏茶,又上手给康熙按着肩膀。 “皇上,这个时辰了,要摆驾永寿宫么?” 康熙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今儿什么日子了?” “回皇上,今儿二月二十六了。” 康熙沉默了一瞬,才道:“真没记错的话,今日是孝昭皇后的忌辰吧。” 梁九功轻声应了句是。 康熙神色有些怅然,“和你淳主子说一声,朕今儿就不过去了,让她也早点歇着。” 梁九功躬身应了,遣了小太监去传信。 酉时已过,天色是漆黑一片,只能隐约见到一片黑幕中挂着的点点星辰。 康熙也没乘轿辇,就这样慢慢行在狭长幽暗的宫道上。 距离孝昭皇后去世已经十一年了。 距离元后赫舍里氏去世也有十五年了。 这些年来,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不断的离自己而去。 从皇阿玛,皇额娘,到自己最初的几个孩子,接连两任的皇后,再到皇祖母,就连表妹,去年也离开了自己。 他有时候也会很迷茫,自己难道真的是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的命格? 还是注定作为帝王,拥有了天下,就要称孤道寡,品尝这孤独的滋味。 他不知道,可能也没人能给他答案。 坤宁宫,局离乾清宫很近,康熙并没走多远便到了。 自从孝昭皇后去世之后,坤宁宫就空置了下来,改作了后宫祭祀用的地方,再没有住过什么人。 因此,虽然日常的洒扫还有有内务府宫人负责的,可到底是没有主子住着,少了些生气,显得寂寥了些。 这会时候有些晚了,坤宁宫中静悄悄的,因为不住主子,也不会留下值守的奴才。 梁九功提着灯笼,上前宫门推开,康熙略打量了下,没说什么,走了进去。 刚走到殿外,康熙就瞧见了里面影影绰绰的灯光和人影,还有些听不大清的碎语声。 他挑了挑眉,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身后跟着的宫人都别出声,接着放轻脚步,挪到了旁边的窗户下。 坤宁宫的窗户多年未经修缮保养,已经有些老久了,康熙随意挑开一条缝,往里望了望。 里面的人他熟悉的很,正是已故去的孝昭皇后的妹妹,如今的贵妃,小钮祜禄氏。 此时的小钮祜禄氏正跪在一个蒲团上,前面高大的香案台摆了许多上了皇室玉牒后宫女人们的灵位。 康熙并不感到意外,在这个日子里,来给她的亲姐姐拜祭一下也正常。 他刚准备离开,从殿门进去,忽的听里面传来一阵谈话声。 “纤云,你跟了姐姐那么多年,最是了解她的,你说姐姐当年为什么非要我听淳贵妃的话呢?” 钮祜禄氏略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话中提到的人却让康熙停下来脚步,凝神细听。 “娘娘您不知道,当年皇后娘娘也是举步维艰,她身子不好,又担心娘娘你年岁小,在家中又是娇养的单纯,当时宫里形势复杂,娘娘不得已才选了淳贵妃做帮手的。” 一个女声响起,想来就是那叫纤云的宫人。 康熙略回想了一下,对这个名字好像还有些印象,应该是当年孝昭身边的大宫女。 钮祜禄氏略有些不满的声音响起:“可她如今霸着皇上,后宫里其他的女人,包括我在内三两月都见不到一面,姐姐当年是怎么想的,怎的就选中了她。” 那声音里还颇带几分小女儿家的幽怨。 康熙皱了皱眉,不过倒也没觉得钮祜禄氏这话有什么不妥,说的都是事实。 这两年后宫这一类的怨言颇多,不过他倒也都能理解,即便是偶尔听到了也不会说什么。 “皇后娘娘当年瞧着她容貌过人,又聪明伶俐,就想着让她伺候着,特意安排了她在皇上来的时候值夜,谁知道,她倒是不愿意,还找了机会离了坤宁宫。” “啊?”小钮祜禄氏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急忙问道:“怎么会?那她怎么又——” “唉,奴才一开始也是不明白,后来才从皇后娘娘那知晓,这一招啊,叫欲擒故纵。” 殿外的康熙,神色微动,渐渐便得阴沉,边上站着的梁九功吓得脸色煞白,恨不得此时把自己的耳朵都捂上,或者干脆埋到地里去。 这,这皇上不会杀了自己灭口吧? “欲擒故纵?” “恩,那淳贵妃厉害的紧,在玩弄男人心思上面可谓钻研极深,后来她又回来之后,皇上对她才上了心,可每次来寻她,她都故意找着机会不见,与皇后娘娘说是要吊着皇上的胃口呢,这样才能让皇上记得她。” “啊,那,那这不是欺君之罪么?唉,姐姐也是糊涂!”小钮祜禄氏的声音里有了几分愤怒和失望。 “奴才当年也劝过娘娘,这女子心机如此深沉,怎么能被她牵着鼻子走?可那时娘娘一是为了给主子您留个帮手,也是被那女人唬住了,说什么也要扶她一把,这才有了如今,主子日后也要多加堤防她才是。” 一阵衣料的摩擦声响起,小钮祜禄氏站起身来,声音有些激愤:“姐姐怎么能这么做,皇上是被她骗了,那女人使这种狐媚手段,使得皇上不顾及六宫妃嫔,前朝议论,也要独宠她一人,她,她——” 她声音高亢,说着说着,竟带上了哽咽的哭腔。 “她这样的女人,凭什么得到皇上的爱重,我要去告诉皇上。” 那宫女声音有些慌乱,连忙道:“主子,这事可不能传出去啊,尤其是不能让皇上知道,这可是会有损皇后娘娘清誉的,皇后娘娘已故多年,怎能因为这样的事情被人指责耻笑啊,主子,要三思啊。” “可是——”钮祜禄氏仿佛已经气的失声,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康熙站在廊下窗边没有动,梁九功强忍着胆颤偷瞄了一眼皇上的神情。 却发现,皇上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勃然大怒,而是淡淡的,很平静。 梁九功心中一颤,这不会是怒极了强忍着吧,这是要憋着道永寿宫一气儿把火泄出去? 梁九功本以为康熙听了这话,会怒极,转身离去,前去永寿宫质问淳贵妃,却发现康熙脚步一转,往殿门方向去了。 “吱呀”一声,有些老久的殿门被推开,里面的人听到门响也吓了一跳。 钮祜禄氏脸上还带着泪痕,残留几分义愤之色,旁边跪着一个三十上下的女子,面容还算端丽,此时见康熙进来脸上惊诧之色一闪而过。 “皇,皇上?” 那跪着的女子正是曾在孝昭皇后身边侍奉的大宫女纤云,她惊讶的叫了一声,然后连忙将头伏在地上请安。 钮祜禄氏也有些惊讶,连忙给康熙福身请安。 “皇上怎么来了?” 主要到康熙正盯着她的脸上看,她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用帕子拭了拭脸上的泪水。 康熙神色有些玩味的看着她,语气淡淡的:“贵妃前段时间不是总跟朕提起,说是梦见孝昭皇后了么,今日是她的忌辰,朕就想着来看看。” 说着,他语调微微一转道:“没想到贵妃也在啊?” “啊,是啊,臣妾也是想着,今日是姐姐的忌辰,才特意来祭奠的。” 她神色越发不自在,感觉到康熙的态度与她之前设想的好像并不一样,心中也有些慌乱。 “嗯,你身边带着的这个宫女之前倒是没见过。” 钮祜禄氏连忙指着纤云道:“皇上不记得了么,这是之前伺候姐姐多年的贴身大宫女纤云,皇上之前应该是见过的。” “她之前被指派到内务府做些苦累的活计,臣妾想念着她伺候姐姐多年,忠心耿耿,尽心尽力,这才把她调来身边,也不枉她和姐姐一场主仆情谊。” 纤云依旧跪在地上,康熙刚刚没有叫她起来,她也不敢自己起身。 只是听到康熙的问话,这与她们之前所设想的天差地别的态度,她的心里隐约感到一丝不妙。 之前她在与钮祜禄氏商议时,所设想的是,皇上听到她们二人的对话,不是直接冲进来质问她们,就应该是头也不回的到永寿宫去质问淳贵妃,怎么也不该是这样云淡风轻,不阴不阳的态度。 很快,她的预感得到了验证。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不太舒服,所以晚了,还好赶上了,哈哈。 推荐一篇基友的古言文,文笔很棒,而且超甜高糖,感兴趣的小天使去看看哦。 《将军以为他弯了》 文案; 抄家后,翰林院大学士之女陈璧,沦落为大将军府的小杂役。 原只想保住小命、安稳度日,却一不小心撩到了那位最不能惹的煞神。 这是一个怂货只想保命却意外被上位的故事,也是一个钢铁直男以为自己被掰弯的血泪史。 直男铁血大将军vs鼠胆逗比小美人 115、障目 康熙看着眼前的主仆二人,贵妃钮祜禄氏还是一脸强作出来的笑意,可眼底的那一丝惊慌却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跪在地上的那个宫女,更好似是已经察觉出不对,脸色都变得僵硬起来,手脚也微微颤抖着。 他略显锋芒的眉峰微挑,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是说她是孝昭身边的大宫女,可朕怎么记得那个叫纤云的宫女当初在孝昭过世之时就被内务府发去了皇陵,这么多年了,哪里还能回京?” 钮祜禄氏听得这话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跪在地上的纤云此时倒是比她主子头脑更清醒灵敏些,当即意识到,完了! 皇上明显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皇帝一张嘴那就是金口玉言,他现在说自己当年早就死了,那孝昭皇后身边大宫女的纤云这个身份,是不死也得死了! 皇上这么说,就是想要灭自己的口! 这样一来自己的身份都是假的,说的话哪能有什么可信性,那自己刚刚说的那些针对淳贵妃的话? 此时的她,心中充满了恐惧,还带着一丝不解。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皇上会选择帮淳贵妃瞒下这些事情,作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被自己的女人耍的团团转,他难道不应该无比愤怒,逼问自己当时具体是怎么回事么? 也许人就是这样,因为强烈的求生,越是在这样危机的关头,反而思维要比寻常时候敏捷许多,预感也更准确。 此刻的纤云,居然也真的就猜到了一些康熙这时的想法。 她快速的反应过来,连忙看向钮祜禄氏。 “娘娘,奴才真的是纤云啊!” 这时候,只有贵妃能就她一命了,只要她能想到皇上的目的,一口咬死了她就是皇后身边的的纤云,想办法尽力保下她。 这样她们计划的下一步,将这些消息散布出去,以钮祜禄氏家族为核心,联动前朝后宫所有对现在淳贵妃霸宠不满的利益集团,给皇上制造压力,才有可能实施。 这个时候的纤云,已经是慌不择路,为了活命,所想的一切都过于片面了,就算现在的钮祜禄氏真的反应过来,也根本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宫女和皇上对着干。 后续的那些计划什么的,首先是要在皇上对淳贵妃心存不满的前提下,才能实施,可现在康熙明显没有露出这个意向,反而是回护之意,那这个计划就根本没有实施的可能了。 不过,眼前的这位钮祜禄贵妃,可能真的是连康熙的话里的意思都没有听懂,更别提想的多深远。 此时的她,还陷在对康熙这句话,和他奇怪的态度的茫然中。 康熙却没有再给她过多的时间去思考,只是提高了声音喝道:“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竟然擅自篡改身份,欺瞒内务府和贵妃,假扮已故孝昭皇后的宫女,真是胆大包天,此乃欺君之罪!” 钮祜禄氏被康熙的厉喝声,震得抖了一抖,仿佛此时也意识到了真的很不对劲。 皇上,皇上这是要治纤云的欺君之罪? 理由是,纤云假扮了纤云,欺瞒了自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皇上,这是——” 她反应再慢此时也明白了,康熙这是在做戏,是想在这定死了纤云的罪名,彻底封住她们的口。 没了纤云,淳贵妃那事就成了无稽之谈。 他要护着那个女人? 那些话,他也都听到了,若是不信,大可以直接进来呵斥,可现在这算什么,还要堵她们的口,岂不是自欺欺人? 钮祜禄氏终于想明白了关节,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愤怒和委屈,还有说不清的羞辱感。 凭什么,你明知道那个女人这样对你,你还要护着她? 那样的一个心思不纯额女人,到底比我,比我姐姐,强在哪里,她有什么资格获得帝王这样的偏心和宠爱?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怒吼和质问几欲脱口而出,她愤怒,她不甘,她委屈,她想要问个清楚,可康熙也只是冰冷的扫了她一眼。 男人的目光很冷,长久以来身居高位所沉淀出来的威势和气场,只这一眼,便压得钮祜禄氏犹如被人扼住咽喉,那些沸腾的情绪和想要出口的质问,瞬间冷却下来。 康熙没有再理她,而是冷声道:“将这胆大包天的奴才带出去,直接送到慎刑司,杖毙!” 梁九功虽然早在康熙进来的时候就吃惊不解,可看到现在也知道了皇上的心思,当即便上前一步,遣了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将纤云压住。 看纤云还在挣扎的想说什么,连忙抽了自己身上的汗巾子将这女人的嘴堵了。 “呜呜——” 纤云拼命的挣扎着,她看向钮祜禄氏,眼中带着祈求和不甘,钮祜禄氏却脸色煞白的闭口不言,眼睁睁的看着纤云被几个小太监像拖死狗一般的拖了出去。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夜晚更是寒意沁人。 坤宁宫长久无人居住,只做祭祀之用,此时殿内连个炭盆也没有,殿门一关,阴寒之气更重了。 钮祜禄氏只觉得寒气从足下一直侵袭到自己的心窝,凄冷冰寒。 康熙看着对面那个脸色青白的女子,心中又是想嘲讽她的愚蠢,又是感慨她与其姐的截然不同。 一个家族出的亲生姐妹,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距。 这个局做的简陋至极,一眼就能让人瞧出来的阴谋,哪里算得上是阴谋呢。 “贵妃钮祜禄氏,因被奴才蒙骗险些闯下大祸,实不堪担任这协理六宫之事,日后这后宫便交由太后掌管,宜妃,荣妃二人协理吧。” 这话一出,钮祜禄氏的脸色更是白了三分,宫权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自认能为儿子谋划的基础,一旦被削了宫权,她又没病,外人谁能不知她是被康熙所厌弃了。 她强压这心头的惶恐,想张嘴说些什么,却见康熙理也不理,接着道:“梁九功!” “奴才在。” “贵妃忧思成疾,重病在身,恐不堪外人打扰,从明日起,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咸福宫,以免扰了贵妃养病。且贵妃如今体弱,十阿哥也到了年纪了,也该迁到阿哥所了。” “奴才遵旨。” 梁九功心中一凛,皇上这次怕还是动了真火的,不仅夺了贵妃娘娘的协理宫务的权力,还变相的将贵妃禁足,就连还差几个月才去上书房的十阿哥也要提前迁去阿哥所。 这罚的,不可谓不重啊。 而且将钮祜禄贵妃禁足,也算是封了她的口,这样的消息,不论是为了皇家的颜面,还是淳贵妃的安危,都不可能任由它传出去。 钮祜禄氏也是心神俱震,十阿哥,她的十阿哥要被迁出去! 她猛地跪下,膝盖与青石板地碰撞出一声闷响,连连祈求。 “皇上,皇上,臣妾知错了,胤不能离开臣妾,他还不到六岁啊,皇上!” 康熙要向外宣布她是身染重病,变相将她禁足,而且是没有期限的禁足,怕是会到自己死的那天,十阿哥再被迁去阿哥所,自己日后想见儿子一面都难了。 康熙目光有些冷意,“有你这样心思不正的额娘在身边,才是真的耽误了他。” 不光心思不正,还蠢得要命,这样的额娘在身边,他儿子得被教成什么样? 钮祜禄氏却好像被康熙这句话刺到了一般,神色渐渐变得扭曲,心中的不甘和愤怒再次袭来。 “心思不正?” 她神色狰狞的冷笑一声,“我心思不正?那那个包衣贱人呢?皇上被她耍了这么多年,难道现在还自欺欺人的认为那个女人对您是真心实意么?” 梁九功被她这话吓的一个激灵,这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怎么能真的当着皇上的面说出来,这贵妃怕不是疯魔了吧。 康熙却没有因为钮祜禄氏的话动怒,他只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只觉得她愚蠢又可怜。 也懒得再理她,转身就往殿外走。 钮祜禄氏看着他的背影,绝望嘶喊着:“皇上,您看看,姐姐的灵位就在那里,您看看啊,您这样做,姐姐的在天之灵也难安啊!” 女人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更加凄厉刺耳,仿若啼血。 康熙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淡淡道。 “你们钮祜禄氏出了一个你这样的女儿,你姐姐才真是在天之灵难以安息了。” 从坤宁宫出来,已经快亥时了。 夜凉如水,康熙静静的行在幽暗的宫道上,梁九功跟在他身边,脚步放的极轻,尽可能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连皇上接下来要去哪也没敢问。 他跟随康熙多年,对皇上的情绪变化,不说了如指掌,也大概能感知出一二。 别看皇上现在表面上跟没事儿人似的,可这心里指不定憋着多大的火儿呢! 刚刚在坤宁宫算是撒出去一拨,他可不想成了第二拨皇上泄火的对象。 走着走着,眼瞅着,就到了永寿宫外。 116、戏耍 亥时未至,永寿宫已熄了灯火。 玥滢现在为了能让自己这破烂体格子多撑两年,现在作息规律的不行,早睡早起,锻炼身体,按时吃药,简直是模范病号。 虽然这会儿还没到九点,不过淳贵妃娘娘已经早早躺在床上了。 康熙也是知道她的作息时间的,这会儿看里面漆黑一片倒也没意外。 永寿宫守门的小太监也早就习惯了皇上大晚上的突然造访,熟门熟路的开了门,小声的请了安就退了下去。 康熙进了殿内,梁九功等人都留在了殿门外守夜。 暖阁里面燃着炭盆,很是温暖舒适,角落里留了一盏小烛灯,方便主子起夜用的,室内光线昏暗。 浅藕色的纱帐里,隐约可见一个有些单薄纤弱的女子身影。 康熙刚想过去,想了想又停了下来,也没唤人,自个儿将身上的外袍都脱下来,又到边上的水盆里净了手。 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多少有些寒气,这么折腾了一会儿,倒是散的差不多了。 也许是听到了些响动,塌上的人影动了动,眯着眼睛坐起身来。 “水。” 这会还早,玥滢也是刚刚躺下不久,还在迷糊着的状态,睡的也不踏实。 屋子里因为燃了炭火有些干燥,她嗓子有些沙哑,下意识的就舔了舔唇。 康熙侧首望去,见她似是渴了,便用干帕子拭干净了手给她倒了碗水。 玥滢这会儿也没全醒过来,眼睛还半闭着,有些迷糊,也是真渴了,就着康熙的手就喝了起来。 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垂下,神情还带着茫然,白嫩的脸上一道不知被什么东西膈出来的红印子,认真喝水的样子天真的令人怜惜。 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不过是表象而已。 多年前,他曾真的一位眼前的女子纯稚可爱,有着水晶般剔透的心,同这后宫里所有追逐名位和家族利益的女子不同。 不过那个时候,他也不过就是将这个女子看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宠儿罢了,开心喜欢时便逗弄一番。 可到了现在,他一步步的看见了她另一面。 她聪慧,谨慎,隐忍,又坚韧。 胆子小的时候,恨不得在自己面前装孙子,半点骨气都没。 胆子大起来,却是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了心中那点莫名其妙的坚持和想法,与自己争吵对峙,寸步不让。 其实这么多年的枕边人,她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会看不透,只是多少有些不甘心。 还真是应了那个蠢货的话,被眼前这姑娘耍了一遭又一遭。 到最后,连自己为数不多的一点真心都给骗了去,而且这小骗子还拿自己的真心不当回事,简直欺人太甚。 康熙越想越觉得憋气,只觉今天不给她点颜色看看,明儿怕是真要被踩到头上去了。 他这么想着,手上一动,就把那青花瓷的盖碗往外拿了拿。 玥滢只觉清凉的水源离自己而去,还未清醒的大脑还分辨不出来为什么水碗会动,脑袋跟着就往那边移。 康熙瞧着有趣,不动声色的又把盖碗往边上移了移,玥滢的小那袋又跟着移动。 晃了半天也没喝着水,她迷糊着也意识到不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揉着眼睛看了过去。 “皇上?” 她眨了眨眼,清醒了些,他怎么过来了? 康熙见她这算是行了,敛下神情,淡淡“嗯”了声,随手将盖碗搁在床边小几上。 他神色有些冷淡,道:“今日是孝昭皇后的忌辰,朕去了趟坤宁宫。” 玥滢心里“咯噔”一下,今儿是孝昭皇后的忌辰这事她倒是记得的,白天的时候还特意抄了两本金刚经供在了佛堂。 当年钮祜禄皇后对她也算不薄,她能活到今日多少也还是要感激下这位皇后的辛苦筹划。 只是皇上去了就去了,怎么看着脸色有些不好看,也不像是怀念钮祜禄皇后的样子啊。 她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这事情不好多问,只能附和着道, “孝昭皇后宽厚仁善,臣妾也时常怀念她,今日是她的忌日,皇上去坤宁宫看看也好。” 康熙瞥了她一眼,声音冷了下来。 “朕正巧见到钮祜禄氏为她姐姐祭拜,还带着一个叫纤云的宫女,朕想着你当年也是孝昭身边的人,应该是认得的。” 玥滢听到纤云的时候,瞬间就明白了。 之前她就知道了钮祜禄氏将纤云从内务府领走的消息,她当时就猜到了钮祜禄氏的目的。 只是这事儿防是没用的,也防不住,除非她派人将纤云灭口了,可那样的话钮祜禄氏怕是就更有话说。 这事情到了如今,所有的症结都只在康熙那,这要他不将这事当回事,那就屁事儿没有。 可是他要是当回事了,就算纤云死了,只要钮祜禄氏到康熙面前一说,这颗刺依旧能埋下。 是以她什么也没做,也许在她心里,在现在这个时候,这件事还真就没有那么令她担心了。 她想着,也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神色坦然。 康熙看着心里气得直咬牙,好啊,你这是临危不惧,有恃无恐,恃宠生娇了啊。 “你可知钮祜禄氏和那纤云与朕说了什么?” 康熙的声音越发冷厉。 玥滢脸色都没变,点了点头。 “臣妾大概能猜到,她们定是说我如何与孝昭皇后合谋,对皇上您欲擒故纵,说我心机深沉,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皇上面前装模作样——” 她还没等说完,就见康熙脸色气的铁青,厉声质问。 “你还与孝昭合谋?” “啊?她们没说是合谋?” 玥滢惊讶,那自己难道说漏嘴了? 也对,毕竟是她钮祜禄氏的亲姐姐,该摘干净的时候还是要往外摘一摘,不然这名声坏了,也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顿时有些冤枉的道:“她们要是没说是合谋,那就是往我脑袋上扣黑锅了啊,这事儿本来就是孝昭皇后占大头的,我不过就是个任人摆弄的棋子,不算主谋啊。” 康熙被她气得都顾不上计较之前她说的那些,只是指着她的鼻子高声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主谋?你这是欺君之罪!你,你!” 被这女人气得有些晕头转向,他开始环顾四周想找个顺手的物件。 一眼扫过床边瓶子里插着的鸡毛掸子,他走过就抄在了手里。 玥滢看着他这动作,吓了一跳,不是吧,来真的啊。 不应该啊,俩人都睡了这么多年了,当年那点破事儿,真的假的能咋滴啊。 如今老娘孩子都给你生了三个了,你为了这么点小事还敢动手,还要家暴! “你,你要干嘛?” 玥滢往后缩了缩,就她现在这身子骨,要是真被这鸡毛掸子揍一顿,那不还要散架了,关键是要是被人知道了得多丢人。 康熙甩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在另一只手掌上轻敲了两下。 别说,使点劲儿还真挺疼的。 “犯了欺君之罪还这般有恃无恐,你还真当朕不会把你如何么?” “今天要不收拾收拾你,朕看你明天就敢翻了天了!” 说着康熙提着鸡毛掸子就要往她身上招呼。 “啊!” 玥滢忽的眉心紧蹙,捂着小腹哀叫了一声。 康熙吓了一跳,有些狐疑的皱眉。 “起来,你今儿就是装病,朕也得好好收拾你一顿。” 玥滢却是没理他,一直手紧紧捂着腹部的位置,手指紧紧攥着里衣的衣料,好似已经疼得受不住了,却是闭上了嘴,只发出几声闷哼。 康熙见她疼的直咬嘴唇,脸色也白了,倒不似是装的,也有些慌了神。 “怎么了,是哪疼,肚子疼么?是不是吓着了?” 他连忙把鸡毛掸子扔在地上,把人半抱在怀里,手帮她揉着肚子。 “这么疼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他是真有些急了,玥滢身子本来就不好,真是半点经不起折腾的。 “梁九功!” 他刚要喊人请太医,就觉得自己怀里一阵抖动,女子单薄瘦弱的肩膀正颤抖着。 这是疼的都受不了了?康熙吓得脸色都变了,却忽觉不对劲。 他一把使力将怀中的人拉起来,只见玥滢一脸憋不住的笑,大眼睛眯起,眼角还带着些晶莹。 他顿时心头火气,就听一阵脚步声。 “皇上,有事吩咐奴才?” 梁九功听到康熙高声唤他,连忙小跑着进了来,听皇上语气急慌,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今儿发生了在坤宁宫的事,皇上心情正不好,他一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儿,动作也快。 只是,“砰”的一声,一个瓷碗砸到了他的帽檐上,梁九功吓了一跳,那碗落在暖阁里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滴溜溜的转着。 “谁让你进来的,狗奴才,还不给朕滚出去!” 康熙的怒喝声传来,吓得他连忙连跪下请罪都没敢,动作敏捷的就退了出去。 心里委屈的不行,不是您叫我进来的么。 康熙看着怀里那个笑的合不拢嘴的女人,心里气的极了,一把将她按在膝上,照着那圆润挺翘的臀就拍了上去。 “啊,皇上,我错了。” 玥滢脸上羞红一片,她这么大人了,居然被打屁股。 康熙一言不发,也不管她如何哀声求饶,只手上用力,使劲儿拍了几下。 直到身下的人传来细细的呜咽之声,才停下手。 他一松手,玥滢连忙从他身上下来,缩到床里边。 真疼啊,他还真使劲儿打啊。 康熙看过去,只见她小脸儿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泛着水雾,连鼻头都红红的。 心里的气儿才算缓了些,看着她这样子又有几分心痒,不过再不能给这女人好脸儿了。 “你这是耍朕耍顺手了?”他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玥滢瘪瘪嘴,叹了口气,看来今儿这事是混不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虐的,但饿的不行,写不出来虐了┭┮﹏┭┮ 117、始终 初春的紫禁城,夜里寒意侵人。 原本寂静无声的永寿宫,突然从殿内传来几声男人的怒喝和女子的求饶声。 梁九功站在殿门口,眼观鼻鼻观心,一脸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的严肃模样。 永寿宫中的宫人们,这会也大都听到了从殿里传来的吵闹声。 一些玥滢身边近身伺候的人,像是弄巧,春和,以及张起麟,罗自横几个,都一脸担忧的站在殿门口。 听到自家主子都带着哭腔的告饶声,和好似被鞭打的闷响,吓得俱是脸色惨白。 弄巧还算镇定的来到梁九功面前,低声试探着问道:“梁公公,这到底是怎么了,皇上这是因何缘故生了这么大的气?” 梁九功心中微微一动,刚刚他进去的时候虽说皇上十分的气急败坏,但他好歹也听到了一些,皇上本来是想给淳贵妃娘娘请太医的,可不知怎的又发了火。 结合之前在坤宁宫时皇上的态度,那个纤云已经被拉到慎刑司,估计这会儿已经没气儿了,钮祜禄贵妃以后也是常年禁足的命。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要保下淳贵妃的名声,这么看来,皇上的心还是向着淳贵妃的。 那这淳贵妃身边的人,稍稍卖个好也无妨。 想到这,他面上依旧严肃,皱着眉在弄巧耳边小声道:“今日是孝昭皇后的忌辰,钮祜禄贵妃在坤宁宫为孝昭皇后祭拜,叫皇上撞上了。” 他能说的也就这么多,至于弄巧能不能听懂,那就是她的事儿了。 弄巧一听这话,顿时脸色一白。 心里大概也能猜到康熙到底因何发怒,不由的更加担忧的望向殿内。 只是不一会儿,殿内的声响渐歇,殿外的宫人们都更是紧张起来。 暖阁里。 玥滢缩在床榻内,悄悄伸手揉了揉自己疼的有些木了的屁股,一边偷眼去看康熙的神色。 只见男人黑着脸,坐在塌边一言不发,冷冷的盯着她。 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挪到康熙身边,撑着身子跪坐在塌上。 “皇上,我知道您气什么。” 康熙只是又冷漠的到了她一眼,没说话。 “可是我在我看来,那些都是当年的旧事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小的包衣宫女,朝不保夕,性命被人拿捏在手里,哪有什么与孝昭皇后和孝懿皇后抗衡的资格。” 她回想当初,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己一心想的就是怎么样好好活下去,最好能出宫做个逍遥自在的小富婆。 只是因这身体的皮囊太好,才被孝昭皇后看中,又被康熙怀疑是□□他,这才没办法使计逃出坤宁宫。 可后来,兜兜转转,因为乌雅氏的阴毒手段,彻底得罪了佟佳氏,那会自己要是不傍上康熙,那就得没命了。 思及此,她心里越发的委屈,这一切难道是自己想的么,是自己愿意在这深宫费尽心机,蹉跎年华,终日困守在这深宫之中么? 不过是被逼无奈,情势使然,为了这条小命才想尽一切办法的。 要说这件事的源头,其实还是在康熙身上,要是当初值夜的那天晚上,他没色迷心窍的多问自己那一句,自己现在指不定已经出宫逍遥了,还用在这辛苦解释,看他脸色? 她越想越气,眼圈渐渐红了,心中气血翻涌激荡,只觉胸口发闷的很。 “皇上觉得我是在戏耍您,可是当初明明就是您见色起意,我要是没长这张脸,您那会儿还能多看我一眼不成?” 她一委屈,原本软和的态度,也化作了气话说了出来。 “你!” 康熙被她这句话气的够呛,却也没反驳。 他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真心假意的,他当初也不过是图她年轻美貌,没资格怨怪她。 玥滢没理他,接着自顾自的道:“这么多年,您对我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我也不是没有心,我拼着命想要生下安儿,福儿也是因为我是真心待皇上的。” 边说着,她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皇上还一定要拿当年的事来治我的罪么?” “不过也无妨,”她嘴角翘起,露出一个讥讽笑意,“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多两年少两年的又有什么区别?” “住口!” 玥滢这话可谓是诛心之言,直刺康熙心底柔软之处。 这几年来,玥滢身体越来越差,生命力仿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逝。 其实两人心底都是心知肚明,照这个情况,她根本撑不了太久。 之前宋轶也给康熙透过底,就淳贵妃这情况,调养好了最多也就三五年,不好估计一两年都悬。 只是他们从来不会将这件事宣之于口,更不会摊在明面上说,仿佛只要不说出来,玥滢就能健康长久的活着。 只是如今,被她用这样的口气说出来,无异于是在刺激康熙本就脆弱的那根神经。 他今晚的怒火,其实大半并非是来自于早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始终觉得,眼前的女人对自己并没有彻底的敞开心扉。 总有些东西,是他没有摸清的,再加上玥滢日渐虚弱的身体,也让他越来越焦躁,今晚这一出,说白了,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其实只要玥滢说两句好听的,软和些态度,这事也许就这么过去了,偏她自己还委屈上了,这才闹出了个僵局来。 康熙只觉心头又气又疼,他猛地伸手将人捞过来,按在怀里。 玥滢在他怀里用力挣扎着,她心里还委屈呢,她跟谁说去啊,如今都没两天好活了,还要受这气。 “行了,别闹了!” 康熙用力按住她,轻喝了一声。 “真是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大了。” 康熙语气不好的斥了两句,玥滢也没真想跟他吵,也就安静下来,趴在他怀里。 “以后,那样的话不许再说了,你是朕的人,又天子之气镇着,定能活得长长久久的。” 玥滢窝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行,您就自己安慰自己吧。 “朕也不是气你当年的事,只是——” 康熙说着噎了一下,这话要怎么说,自己只是憋气一直以来被她占了上风,就连为她守身如玉这种事情都做了,所以这次只是一场借题发挥,只想想让人哄哄自己? 这话他是说不出口的,也只能委婉的道:“你脾气是越发的大了,就不能好生说话?” 玥滢嘟起嘴唇,没接话。 康熙轻叹了一声,他根本看不得她难受,自己被怀里的姑娘吃的死死的,又能有什么办法,只是也免不了有些失落。 “罢了,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他放下心中那点怅然若失,揽着怀里纤弱的身子躺下,就用被子将两人裹好。 只是阖上眼眸,他却半天没有睡意,怀里的人娇软的躺在他的臂弯里,鼻端是熟悉的暖香,耳边是她清浅却并不规律的呼吸声。 他知道怀里的人也没睡,只是心中那股失落感却越来越重。 半晌,他感觉怀中的人动了动,眉宇间有手指柔嫩的触感。 他闭着眼睛,没有动。 熟悉的馥郁芳香越来越近,脸颊上能感受到女子温热的呼吸。 接着是柔软的唇落在了自己的眼角。 随即那股温热停留在了耳畔。 带着轻笑的声音响起:“玄烨,你还欠我样东西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康熙心中一动,仿佛被一片羽毛轻柔的拂在自己的心上。 他强忍着没有睁开眼,女子的声音依旧是带着笑意的轻快。 “我说,那只比翼双飞的雀鸟簪子你是不是不打算赔给我了?” 心中蔓延出了强烈的喜悦,如同涓涓细流流淌进四肢百骸,带起阵阵酥麻战栗。 他再没忍住睁开眼,眼前的女子笑盈盈的看着他,昏暗帐子里,依旧能瞧见她眼底闪烁着的晶莹光彩。 他突然低笑出声,只觉胸中畅快,所有闷气尽皆一扫而空。 “明日,明日朕定然亲手赔给你!” 康熙二十八年三月,淳贵妃西林觉罗氏晋封为皇贵妃,西林觉罗氏一族抬入镶黄旗,举朝皆惊。 有言官在朝堂之上,当众提出西林觉罗氏一族并未有能够举族抬旗的功勋,被康熙当场驳斥。 通政使司副使鄂拜在巡查诸府河道一事上,居功甚至,免除多地洪涝之灾,淳皇贵妃更是为爱新觉罗氏孕育了三子一女,诞育与功。 仅此两条,便足以享抬旗之荣。 此话一出,满朝再无反对之言。 四月的紫禁城,春暖花开。 永寿宫的合欢树上,洁白如新雪的合欢花随风轻轻摆动。 福宁小公主捂着自己好不容易被额娘梳好的两个包包头,满院子的跑,躲避自己六哥的魔爪。 安儿跟在后面满不在意的笑着,时不时地用自己的手指戳一戳妹妹的小圆髻,无视了站在一边四哥胤禛不赞同的目光。 胤祐坐在游廊下,有些不解的看着边上的鄂尔泰一脸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四哥,嘴里好像还念叨着什么。 顺着鄂尔泰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胤禛边上,舒兰怀里抱着懒洋洋晃着大尾巴的麻团。 心想莫不是鄂尔泰昨儿偷吃淳额娘屋里放的果子,又被麻团儿给追的满院子丢人吧。 玥滢悠闲的躺在廊下的竹椅上,看着孩子们笑闹的开心,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边上康熙眼里带着笑意问道:“困了?” 玥滢摇摇头,撅起嘴唇指了指脖子:“可能是昨儿晚上睡落枕了,酸的慌。” 康熙笑着将她揽到身前,力道适中的给她揉着脖子。 玥滢惬意的闭着眼,长出了口气。 “舒服!” 康熙看着她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欢喜,失笑道:“贵妃还哪不舒服,朕给你捏捏。” 玥滢嘻嘻一笑,转身把腿往康熙膝上一搁,纤细的手指指了指。 “那就有劳皇上了。” 男人低笑一声,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你呀!”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到此正式大结局啦,对我来说,这个结局可能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美满的结局了,之后的番外还会有后续,但就不会算在正文里边了。 这篇文是我的处女作,也是我第一次这么用心来写的文。新人难免犯错,有很多不足,因为缺乏经验,没有完整的细纲,导致中途一度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继续,幸好有小天使的鼓励,我才能坚持下来,希望以后会越来越好,给大家带来更精彩的故事。 番外有惊喜,千外别错过哦。 最后祝大家元宵节快乐,爱你们(づ ̄3 ̄)づ╭?~ 118、番外 BE·康熙视角 康熙三十年,十月,淳皇贵妃病重不起,帝甚忧,连日不朝。 十一月,淳皇贵妃西林觉罗氏薨逝,帝甚哀之,辍朝半月不出。 追封淳皇贵妃为皇后,谥号孝纯。 永寿宫。 满目皆是一片凄惶的素白,宫门口挂着的白纸糊灯笼随着阵阵寒风,不停摇晃,更显凄凉。 孝纯皇后已走了一月有余,永寿宫的奴才低等粗使的大都被遣返回内务府,一些亲近的则在皇后临走前就安排好了去处。 玥滢在病重时曾特意交代过,自己过世之后,不希望有人被安排去守皇陵,当年自己最怕的就是这个,都是年轻的姑娘们,皇陵的日子太过凄苦了。 年纪快到了外放的就提前放出去嫁了,没到的就回内务府重新分配就好。 几个贴身的大宫女,春和和几个小的,都被玥滢托付给了自己嫂子,放出宫去帮着寻门好亲事。 弄巧却怎么也不愿意离宫,只说在这宫里待了半辈子了,出去了都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只想留在十四阿哥胤祯和小公主福宁的身边伺候着,玥滢也没有强求。 几个亲近能干的太监,张起麟给了四阿哥胤禛,这小太监脑子灵活,深谙为人处世之道,处理起事务来也是八面玲珑,放在沉默寡言,性子冷淡的胤禛身边,也能帮上不少。 罗自横自小便是个稳重仔细的,让他跟在安儿身边,安儿有的时候行事过于张狂,有小罗看着,多少能少些事端。 只是无论怎么安排,该放不下的还是放不下。 她的几个孩子还小,尤其是胤祯和福宁,到最后还是没能多陪他们几年。 这也许是她最大的遗憾。 康熙一个人呆坐在暖阁里,屋子里燃着几个炭盆,倒也感受不到寒冬腊月夜里的寒气。 永寿宫的主人虽然走了有一年了,但康熙仍是让内务府留了一些宫人在这里,负责洒扫屋子,修建花木,包括在这寒冬里也依旧要升起炭火,维持着还有主人在住的样子。 屋子里一应的家具摆设,包括桌上的茶壶茶盏,妆台上的铜镜妆奁,都保持着孝纯皇后生前生活时候的样子。 这一年来,康熙除了偶尔因政务过于繁忙会在乾清宫过夜,其余时间晚上几乎都会来永寿宫。 宫里甚至流传着谣言,说孝纯皇后与皇上夫妻情深,即便已经薨逝,魂魄却不舍离去。 皇上每晚都去永寿宫,实则是与孝纯皇后的魂魄恩爱了。 这种谣言持续了许久,直至寿康宫中的皇太后都坐不住了,亲自将康熙叫去询问了一番。 康熙却不在意,只是随意解释两句睹物思人罢了。 皇太后毕竟不是他亲额娘,又一向没什么存在感,面对威严日盛的帝王,也只能是浅浅劝上两句,不敢多说。 至于朝中大臣,早在有人提出皇上后宫空虚,应广纳贤德女子,却被皇上冷笑着当场摘了顶戴花翎后,再没人敢议论皇上的后宫之事。 反正如今诸位阿哥年龄也大了,皇上也不缺儿子,他们更关心的事,孝纯皇后虽是追封,可到底也是皇后,所出子嗣算来都是嫡子,这储位的归属可就扑朔迷离了,倒也没多少人有闲心去管皇上每天晚上睡在哪。 暖阁里,空气中是康熙熟悉的暖香,桌上点着灯火,将暖阁里照的通明。 康熙一腿屈膝坐在床边的脚榻上,盯着手中的一只发簪发着愣。 朱红的两只雀鸟亲昵的颈项相交,用金丝嵌边的羽翼展翅欲飞,在灯光下更显得流光溢彩,华美非凡。 这只比翼双飞的簪子当年被他一气之下,不小心磕裂了翅膀上的一处,还是在造办处的能工巧匠费心修补下,用金丝细细填补修好的、 只是这修好的簪子,他又在收在箱底许久,直到后来玥滢开口讨要之下,这只华美的簪子,才又有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就连那一天,她强自从病榻上起来,让人为她上好了装,换上了衣裳,又让自己将这只簪子亲手别在了她的发髻。 她笑着说,这只簪子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只是,最后,自己还是没舍得把这只簪子还给她,而是留在了自己身边,总还算是个念想。 他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朱红的簪子,思绪渐渐散开。 玥滢在这个屋子里生活了十多年,这里的每个角落仿佛都有着她的身影。 他喜欢睡在这间屋子里,闻着她最常用的暖香,靠在她最喜欢的鹅绒垫子上,温暖闲适的感觉就仿佛那个调皮爱笑的姑娘还在身边。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可是对她的思念却越来越深。 音容笑貌仿佛刻在脑海中,连时间也无法令记忆淡去。 她刚走的时候,他只觉得万念俱灰,即便早就在心底有了准备,可真当那一刻到来,他还是高看了自己。 自己这辈子,身边总也留不住重要的人。 皇阿玛,皇额娘,皇祖母,自己的几任皇后和早夭的孩子们,直到她。 也许这也是自己最后一次如此悲伤,因为所有的情感和力气都在这一次用尽,耗干,只剩心中一个人偌大的空洞,寒风呼啸着穿透,却也已经麻木。 他眯着眼睛,回忆着过往,这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乐趣。 想着当年初遇时那个假装笨拙的小宫女,傻里傻气的样子。 想着她发脾气时瞪圆的眸子,清澈见底。 想着她羞恼时涨红的脸颊,这姑娘有时候脸皮薄的很。 想着想着,竟渐渐发起笑来,不知是开怀还是伤感。 迷蒙中,仿佛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心中一惊,不可置信的狂喜。 随后,理智迅速回炉,凝神看过去,那张脸与那人眉眼及其相似,却青涩稚嫩。 是福宁。 康熙静静看着她,对这个女儿,他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福宁出生前,他无数次的幻想,如果玥滢生下一个小公主,有着和她相似的眉眼,一样的爱笑,他该有多欢喜。 可是,那是用她生命换来的女儿,真的值得么。 在福宁出生后,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也越来越不愿意见到这个女儿。 有时候,他总是在想,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是不是她就能活得更久一点,能陪伴自己更长远一些。 也许在这样的冬夜,他们还可以一家人围着锅子吃涮肉,看她吃着辣椒辣的鼻头泛红,眼含泪光的可怜样子。 只是,没有如果。 这样的一个孩子,与她如此相似的孩子,娇滴滴的小姑娘就这样在自己眼前。 正如她所说,这世上的一切有因有果,命中注定。 这个孩子是她最爱的孩子,是她生命的延续,自己也无法真的去憎恨这个孩子。 “福儿,来,到皇阿玛这儿来。” 福宁有些怯怯的,挪动着步子。 自从玥滢过世后,按照规矩,福宁和胤祯年龄还小,是需要又一位养母来照顾的。 只是康熙最后还是没有为他们择一位养母,而是如当初的理郡王胤礽一般,自己亲自抚养。 福宁也在他的允许之下,没有搬出永寿宫,依旧住在永寿宫的后殿里。 七岁的小姑娘,圆圆的脸蛋儿白嫩可爱,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像极了那个他最爱的姑娘。 康熙看着福宁,心里有种说不出来酸涩感觉。 福宁脸上带着些许怯意,自从额娘离开后,她性格也变了许多。 没有了额娘,面对以前对她总是凶凶的皇阿玛,她总是有几分害怕的。 康熙拉过女儿的小手,抬手摸了摸她细软的发丝。 “福儿,想你额娘么?” 福宁咬着唇,忽然就红了眼眶。 “想。” 她小声说着。 接着又仿佛憋不住一般,“皇阿玛,你什么时候接额娘能回来,福儿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呢。” 玥滢过世的时候,福宁才六岁,死亡的含义她还不能理解。 玥滢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 在这个年代,女人真的太辛苦了,女儿的性子又直,若是将来在过得不能幸福,想想她就觉得剜心一般痛。 是以她告诉女儿,她生病了,皇阿玛会送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医治,所以以后想她了,就去找皇阿玛,皇阿玛知道怎么能找到额娘的。 康熙看着女儿,神色复杂。 他知道,玥滢编造这样一个谎言,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女儿在她过世后能因为思念她来主动亲近自己,这样才能打破他们之间的隔阂。 他叹了口气,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幸福,他又怎么违了她的意思。 把小女儿拉过来,抱到自己怀里。 他低声道:“你额娘太贪玩了,跑的太远了,皇阿玛也想接她回来,可是你额娘不听皇阿玛的话,只听福儿的话,怎么办呢?” 福宁眨着水汪汪的眸子,急道:“那,那福儿去找她,额娘最喜欢福儿了,福儿一定能把额娘找回来的。” 康熙笑着擦了擦女儿脸颊上的泪水,“那福儿要快点长大才是,要好好吃饭,你额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呢,要找她,要骑马,还要坐船,会很辛苦的。” 小福宁神色坚毅的点点头,“皇阿玛,我很快就会长大的,你一定要带我去找额娘。” 康熙揉着女儿的小脑袋,神色有些怅然。 “会的,皇阿玛会带你去的,你额娘最喜欢江南的美景,说不定就藏在秦淮河边的画舫里。” “到时候,皇阿玛就带你去江南找她,一次找不到,就找两次,两次找不到就找三次,总会找到她的。” 他眸光沉沉的看着女儿,仿佛透过那张稚嫩的小脸,看见了那个眉眼灵动的姑娘,那样鲜活的站在秦淮河边,笑若春花。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be向后续,后面还会有撒糖的后续哦 119、番外 ·重生(无厘头后续,慎买) “您好,您的一杯抹茶拿铁和黑森林蛋糕,请拿好。” 服务周到的女侍者微笑的走到面前,递过来打包好的咖啡和蛋糕袋子。 看到眼前的精致漂亮的女孩子似乎是在发呆,她又提高了音调重复了一遍。 “啊?哦,好,谢谢了。” 女孩儿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咖啡和蛋糕,流出一丝异样的神色。 礼貌的道了谢,她结果纸袋,出了咖啡店。 外面艳阳高照,六月的北京,街上来来往往的姑娘们,已经打扮的清凉时尚。 看着眼前走过的一个姑娘,长长的卷发染成了新近流行的冷灰色,墨镜遮住了瓜子脸的一半,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性感的红唇。 她看着看着,不由得又发起愣来。 回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已经有小半年了,从病床上醒来的一刹那,看着周围现代化的设施,恍如隔世。 她真的回来了,时隔二十年,她终于回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家。 原来真的是要死上一次,才能回来啊。 那自己是不是亏了,要是早知道死了就能回来,自己早就行动了,居然还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啊。 玄烨,安儿,福儿,胤祯,几张面孔在她脑海里来回流转着。 她头痛欲裂,眼泪控制不住不停的往下流。 “哎呦,我的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发个烧就哭成这样。” 一双大手忽的盖在自己头上,揉了揉,语气调侃又宠溺。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俊朗的青年,陌生又熟悉。 张了张嘴,半晌才喊出了声。 “哥?” 男人皱了皱眉,“怎么,不会是发烧烧傻了吧?” 她忽的乐了出来,不停的笑着,眼中的泪也不停流下。 这世间,估计再没人能体会,此刻她的心情,欢喜与悲哀的交织,仿若冲上云端又忽的坠入深渊。 之后的她,重新融入着快节奏的现代生活。 慢慢捡起了曾经的交际圈子,尝试着去逛街,聚会,逛酒吧。 只是,不知是年龄大了,还是真的对这些不感兴趣,她觉得越是这样,反而越空虚难受的厉害。 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开始像疯了一样的想念孩子们,各种担心的念头全涌入了脑中。 好不容易入睡就会陷入梦中那些场景中,梦里,总是有一个男人坐在那个她住了近二十年的房间里,有些寂寥的把玩着一直火红的雀鸟簪。 他的眉宇间蕴藏着的哀伤,仿佛隔着很远,印在了她的脑海中,让她难以喘息,每每从梦中惊醒。 最近一个月,她甚至需要安眠药来帮助睡眠。 她能看见爸妈和哥哥越来越担忧的神情,欲言又止的样子。 “啊!” 蛋糕和咖啡被撞落在地上,她终于回过神来。 “大街上的,发什么呆,神经病!” 撞人的中年男子,骑着一个破旧的电动车,骂了一句后,飞快的离去。 她回过神来,看着地上撒成一片的咖啡,摇了摇头,捡起来扔到边上垃圾桶里。 上了车,有些生疏的换挡启车。 好久没有开车了,技术还是有些不熟练的。 她也不开快,三四十迈的速度慢悠悠的在北京城的马路上溜达。 随手点开车载广播,里面女主播甜美的声音响起。 “欢迎收听北京交广频道,下面播报北京城市路况——”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路况播报,她按下接通键。 “宝贝,几点钟能到家啊,你爸等你吃饭呢。” 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不管自己多大年龄,老妈还是管自己叫宝贝。 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吧,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那你慢点开,注意安全啊。” “好,放心吧,妈。” 刚挂断电话,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小女孩儿,大概六七岁的年纪,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跑到了十字路口的中央,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捡什么。 看着这小女孩儿,她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小女孩儿的左边一辆大货车正驶了出来,货车方向车道是绿灯,行驶速度丝毫没有因为前面蹲了个小姑娘就慢下来。 也许是因为女孩儿蹲在地上太矮,而货车底盘高,导致驾驶员出现了视野盲区。 她眼看着那辆货车越来越近,蹲在地上的小姑娘仍是毫无察觉。 一秒万年。 她飞速的挂挡启车,油门被一脚踩到了底。 两辆车离得越来越近,直到“轰”的一声。 剧烈的震动,疼痛,她失去了意识。 “云嘉,云嘉,快醒醒。” 玥滢迷蒙中睁开眼,眼前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姑娘,年龄看着不过十四五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 看着这女孩儿身上样式熟悉的里衣,又环顾了四周,她心中一跳。 不会吧,难道是又穿回来了? 下一刻她便意识到不对,因为那小姑娘极大胆将她从床上拉起来,一边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个不停。 “我说你倒是快点啊,别磨蹭了,木槿姑姑可最是严厉的,咱们今儿要迟到了,怕是会被赶出宫呢。” “快点快点,听说今儿要学不少的规矩呢,咱们现在起来还能赶上早膳,多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小姑娘说了一堆,总算是露出了点有用的。 原来自己的身份是刚刚过了初选,进宫等待复选的秀女,瓜尔佳氏云嘉,而眼前这个嘴快的小姑娘叫嘎珞,是个满语名字,意思是天鹅。 现在是康熙三十四年,据说是因为几位皇阿哥的母孝过了,这才开了选秀为皇子们挑选福晋的。 玥滢有些恍神,康熙三十四年,选秀,给阿哥们选福晋? 这么说,自己是成了要给自己儿子选老婆的待选秀女? 再次穿越的伤感还没来得及消化,她就被这雷人的身份弄得哭笑不得。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自己的身份是秀女,总不能出去和人说自己是已故的孝纯皇后吧,说不定还没见到康熙和孩子,就要被那些掌事的姑姑们给乱棍打出宫去,为今之计,只有先见到康熙或者儿子再说。 “看见了么,那边那个,就是正和木槿姑姑说话那个,你知道那是谁么?” 她顺着望过去嘎珞的目光望过去,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眉眼含笑,颊边两个小小的梨涡,很是动人。 她有些吃惊的望着那个女孩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吧,我可是听说了,那是孝纯皇后的亲侄女呢,好像叫舒兰?” 嘎珞歪了歪头,接着道:“听说啊,咱们这届选秀里,她是身份最尊贵的了,而且好像是已经内定了的四阿哥的福晋呢!” “啊?” 她更加吃惊了,舒兰和胤禛那孩子? 这,这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不会是康熙安排的联姻吧,是不是为了稳固胤禛和西林觉罗氏一族的关系? 我的舒儿不会是被推出来的政治牺牲品吧? 胤禛那个沉默寡言,一天到晚冷着脸的小子能好好对舒儿? 他以后还会做皇帝,三宫六院的,对了,好像还有个叫年氏的受宠多年的皇贵妃? 胤禛你小子要是敢对我家舒儿不好,可别怪我这个做额娘的心狠。 她脑子里瞬间划过各种各样的想法,神色越来越狰狞,把旁边的嘎珞小姑娘吓了一跳。 “云嘉,你怎么了,不是嫉妒她吧?” “你可别和她比啊,人家阿玛是内阁大臣,四阿哥,六阿哥,十四阿哥那都是人家嫡嫡亲的表兄弟,她亲姑姑已逝的孝纯皇后到现在都让皇上念念不忘呢,满朝皆知她家如今的尊荣都是因为皇上深爱孝纯皇后。” 小姑娘说了半天,眼中现出期待的光芒。 “皇上可真是痴情啊,据说孝纯皇后走了之后,一直到现在皇上都长居永寿宫呢,这些年,宫里再出现过受宠的妃子,唉,我也不求别的,只要能嫁给一个像皇上这样痴情的男人,就好了。” 玥滢听着听着,心中有淡淡的酸涩蔓延出来,嘴里有些发苦。 嘎珞说着碰了碰身边发呆的人,“你说,六阿哥会不会也是这样痴情的男人啊,四阿哥是有主了,可六阿哥现在福晋的人选还没定呢,咱们哪怕捞不着嫡福晋,做个侧福晋也成啊。” 玥滢看了她一眼,神色诡异的不行。 开什么玩笑,谁会想做自己儿子的小老婆? “哎呀,你别这样么,咱们虽然出身不高,可是也是要有理想的啊,实在不行,做个格格总还是可以的吧。” “听说啊,六阿哥可是个貌若潘安的美男子呢,也是孝纯皇后定然是个大美人,才能被皇上那么念念不忘,她的儿子,一定长得也不差的。” 玥滢只觉得被这姑娘的听说,据说,各种猜想说的昏头脑涨,什么乱七八糟的都。 不过这姑娘说的这些,倒是也帮她解了不少的惑。 不一会儿,面色严肃的木槿姑姑站了出来,让女孩子们集合学规矩。 玥滢只觉苦不堪言,规矩她是都知道的,可是做了那么多年的宠妃,上面又没有皇后,她的规矩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哪是那么好捡起来的。 被折磨了一个上午,练得腰酸背痛,总算是得了木槿姑姑的话,下午可以休息了。 回到自己住的屋子里,她开始冥思苦想,怎么能见到康熙或者是安儿。 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坐以待毙吧。 她可是知道秀女复选的流程的,基本是没机会开口说话,康熙看过一眼,回头直接按家世容貌指给各个阿哥或者宗室。 万一,万一自己真被指给了自己儿子或者是别的阿哥,那可就坏了。 不行,必须要想个法子,赶快让康熙知道自己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无厘头番外,与正文关联不大,纯属个人爱好,大家看个乐呵吧 120、胤禛番外 (登基后) 雍正元年,十月。 刚刚登基不久,事务繁杂,胤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好觉了。 他疲惫叹了口气,想起皇阿玛临走前脸上那个有些奸诈的笑意,不由心中暗骂一句,为老不修。 自从皇阿玛找回了淳额娘,也就是如今的和妃娘娘,就不愿再多理政事,美名其曰他年龄大了,在皇位上坐的久了,底下的皇子们难免会人心浮动,不如早点退位让贤,过些清净日子。 当然,他们兄弟几个心里清楚,这都是借口,皇阿玛就是想带着和妃娘娘游山玩水去了,懒得再操心这些事情。 因此还未至而立之年的胤禛就这样被强硬的推上了皇位。 他心里也很想和自己的福晋过两年轻省和美的日子的啊。 不过胤祯不愧是康熙看中的继承人,责任心还是很强的,又是面冷心热,即便心里疯狂吐槽,也不过是想想而已。 胤禛想着心事,眉头皱的紧紧地,有些疲惫的按着额角。 一双柔软的手伸了过来,代替他按摩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舒适的想让人叹息。 胤禛冷厉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薄薄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闭着眼,静静的享受着登基以来这难得温馨悠闲的时刻。 半晌,他才开口道。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自从皇阿玛退位后,胤禛为了表示对康熙的尊重,并未搬到乾清宫起居,而是搬至养心殿。 养心殿照乾清宫的格局要小了许多,其实并不算方便,但他也不挑剔,倒觉得一切从简,也可为朝堂上下做出表率来。 “看着皇上这么辛苦,臣妾怎么好一个人偷闲呢。” 女子温温柔柔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俏皮的打趣。 胤禛轻笑一声,伸手把身后的人拽到自己怀里,细细打量她。 “这些日子忙坏了吧,要注意休息。” 他看着女子眉眼下淡淡的青色,语气里多了两分疼惜。 “臣妾身为皇后,这些自是分内之事,皇上不必担忧。” 女子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脸上又有了几分犹豫之色。 “怎么了?” 胤禛有些好奇的望着她,自己这位皇后虽然看着柔弱,心里却是个极有主意的,很少有这样欲言又止的时候。 “皇上如今也登基了,不再像从前在王府的时候,臣妾听说,朝堂之上也有言论,说皇上膝下子嗣不丰——”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禛的动作拦了下来。 胤禛一只手压在她的手上,轻拍了拍,没用多少力道,可熟知他性子的女子却知道,他这会儿是有些不悦了的。 “舒儿,自你嫁与我做福晋那天起,我便说过,你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与我直说,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的试探。” 他没用“朕”的自称,很多时候在舒儿的面前,他不愿意用这样的称孤道寡的自称,他只想让她知道,这一刻,自己是她的丈夫,而不仅仅是一个皇帝。 那女子也就是舒兰,垂下了眸子,轻咬着唇。 这两日朝堂上要重开选秀的呼声愈演愈烈,就连哥哥进宫时也与自己提过两句,让她探探皇上的口风,是个什么意思。 如今各个世家大族中都有适龄的姑娘,就等着选秀一开就送入宫中呢。 她当然也不愿意用这些话去试探他,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的长大,这么多年来感情也一直很好,可是到底他做了皇位,怎能还像之前在王府时一样。 太上皇那么宠爱姑姑,可早年不是也有许多后宫妃子的么,更何况自己身为皇后,如果拦着那些人送家里的姑娘进宫,别的不说一顶妒忌不贤的大帽子就要扣在自己脑袋上。 更何况,这么些年,在王府的时候,胤禛后院就没几个人,自己也没个正经婆婆,姑姑又在宫里,自己的日子过得真是不知道多悠闲。 可如今入了后宫,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正如鲜花卓锦,烈火烹油一般。 胤禛看着她半天也没说话,只是低垂着眼眸,有些头疼。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皇后了,当年再娶舒儿之前,皇阿玛还打趣过他,让他可以一定要想好了,看看舒儿她姑姑,也就是淳额娘的性子,就知道舒儿虽然看起来乖巧,可内里也不是个温顺的。 说不定就要把自己折腾的跟皇阿玛似的,欲生欲死,愁肠百结。 如今还真是应验了,心爱的女人,打不得,骂不得,还没等说两句重话,她就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自己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还能说什么。 胤禛叹了口气,心道,说我子嗣不丰是吧,我和舒儿都生了三个阿哥还子嗣不丰,行,那就接着生,生到你们这群嘴碎的说不出话为止。 他勾了勾嘴角,和这傻姑娘计较什么呢,说得再多也没用,还是赶紧行动起来才是。 这么想着,他忽的一把将怀中的女子抱起,大步往暖阁里走去。 舒儿正在如往常一样的演着戏,心里数着胤禛还有多久回来哄自己,却不想突然被抱起,吓得赶紧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皇上!” 她惊呼一声。 “皇后,如今朕被当朝议论子嗣大事,你身为后宫之主,当为后宫之表率,多为爱新觉罗家繁衍子息才是。” 他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冷淡,十分正经的说着,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不是担心被人说子嗣问题么,你作为皇后,当然要起到表率作用,你在生个十个八个的,看谁还敢拿这个说事儿。 舒兰简直要疯了,她不想生了啊,她都生了三个了,她又没有姑姑那样的本事,生一次出来俩,就靠她一个人生来解决子嗣问题,怎么可能啊。 “皇上,臣妾觉得这个事情还需从长计议,如今皇上还未至而立之年,正是春秋鼎盛,这子嗣问题不急于一时的,真的。” 眼瞅着离暖阁里那张大床越来越近,舒兰真是有些急了,连忙堆出来一个温柔端庄的笑意,语气却慌乱的有些谄媚了。 这男人最近刚登基不久,忙的天昏地转,两人好久没有亲近过了,自己今天又给他惹毛了,今晚自己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自然要赶紧说点软话。 胤禛摇了摇头,神情依旧很是严肃的道:“皇后此言差矣,朕也是为了皇后不被朝堂之人非议,为了皇后的贤德之名——” 他语气顿了顿,黑沉的眸自中闪过一丝笑意,声音低沉。 “此事,真的,很急。” 已至塌边,胤禛就把舒兰放了上去,接着压倒女子柔软娇小的身躯上。 随着明黄色的幔帐放下,帐子里传来阵阵女子气愤的轻呼。 “啊,胤禛,你欺负我,我要去找姑姑,姑父告状,我要告诉表弟,我不想再生了,呜——” 呼喊声渐渐弱了下来,变成了轻声的娇吟喘息,之后是女子的低泣求饶和男人低沉的哄劝声。 被翻红浪,一夜无眠。 十一月,紫禁城下了雍正元年的第一场雪。 辛者库。 一个老妪正坐在小几上,表情麻木的拿着刷子用力的刷着木制笨重的恭桶,毫不在意恭桶中传来的阵阵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显然是早就习惯了。 她面容苍老,目光混浊,满头疏乱的白发,衣裳单薄,因长期干刷恭桶的粗活,手指指节粗大红肿,长满了冻疮,灰黄的指甲里满是污垢。 一边准备来收恭桶的肥硕婆子锤着自己的后背,嘴里骂骂咧咧的道:“真是年纪大了,这天儿一冷,这风都往骨头缝里钻,正是受不得,疼的要命啊!” 边上另一个婆子道:“行了吧,矫情个什么劲儿,你又不是宫里主子娘娘,管它什么天气,该你的活儿少不了!” 肥硕婆子又骂了两句,忽的看向坐着的老妪,目光一转,嘿嘿笑了一声。 “你这老货,一天就在这一坐,倒是挺会躲清闲,这趟你替我去送,送到月华门那就有公公来接了。” 见那老妪没个动静,仿若未闻,她有些气的上前就是一脚,将那老妪从小几上踹下来。 “嘿,我说老哑巴,让你走一趟差事,算是便宜你了,管事的早就嘱咐过,你不能踏出辛者库一步,如今也就是我不爽利,才给你个放风的机会你可别不是好歹。” 老妪没说话,当然她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低着头站起来,接过那辆拉着许多恭桶的推车。 另一个婆子见状也没说什么,任由老妪一个人推着车就往外走。 此时已近亥时,宫道上阴森幽暗,只有淡淡的月色,映照在雪地上,添了几分亮光。 老妪衣着单薄,低着头闷闷的走在宫道上。 忽被身边的婆子一把拉住,“噗通”一声跪到在地上。 耳边是婆子小声呵斥:“你瞎了,没看见后面是皇上的御驾,还不快磕头。” 老妪有些怔怔的,好似没听见婆子的话,婆子拉了她几下见她没反应,也不再管她,自顾自的把脑袋埋在地上。 老妪看着那打着灯笼的一队人渐渐走进,高高的御辇之上,明黄色的身影那样的挺拔显眼。 她浑浊的眼中现出一丝疯狂之色,就在御驾渐近的时候,突然冲了过去。 “什么人?” 太监总管张起麟皱眉冷喝道,忙叫身边人拦住突然冲过来的人影。 “什么人胆敢惊扰圣驾,还不拉下去!” 老妪疯狂挣扎着,脸上泪水肆意流淌,仿佛要将身上最后一丝残余的力量一起爆发出来。 不,不!她要见他,她要见他的儿子! 两个太监背着老妪疯狂的举动,弄得一时间竟有些控制不住。 御辇上传来低沉威严的声音。 “怎么回事?” 张起麟连忙低声道:“禀皇上,应该是辛者库送恭桶的奴才,不知怎的发了疯,惊扰了圣驾,奴才这就让人将她拉下去,重重责打。” “等等。” 御辇降下,胤禛走了过来。 张起麟见状连忙跟上,提着灯笼将前方照亮,也映出了老妪那张满是泪水,神色疯狂夹杂着欣喜的苍老脸颊。 她拼命嘶喊着,却只能发出呜咽声。 胤禛站在她面前,停留了许久,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老妪在他面前,欣喜的呜咽着,仿佛见到了世间最亲近的人,能拯救她于水火中的人。 他看着她,神色渐渐复杂变幻。 边上张起麟一声不敢吭,皇上这样的表现,定是认识这老妪的,至于这老妪到底什么人,估计应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 他为人八面玲珑,机警的很,罗自横那家伙总说他鸡贼,不该他知道的,他半点好奇心不会有。 不知在这幽暗的宫道里站了多久,直到面前的老妪,神色从最开始的惊讶狂喜,到后来的愤怒嘶吼,胤禛只是静静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许久过去,远处来了一个小太监打破了此刻的僵局。 “禀皇上,皇后娘娘派奴才来看看,皇上怎么还没过去。” 胤禛仿佛这时才从沉思中清醒,他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眼中渐显怨毒之色的老妪。 “既是辛者库的奴才,便送回去吧,瞧着有些疯了,别让她在宫里乱跑再冲撞了皇后。” 胤禛淡淡的道。 “是,奴才遵旨。” 张起麟听了这话,心里落了地,连忙让人架着这还在疯狂挣扎的老妪,送回辛者库看起来。 “起驾!” 老妪挣扎着,不甘低吼着,看着那明黄色的御驾渐行渐远,眼中染上了深深的绝望。 第二日清晨。 辛者库。 “呀,那刷恭桶的老哑巴怎么还没出来,又在哪躲懒了!” “你去屋里瞧瞧,昨儿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冲撞了御驾,幸好咱们皇上仁慈,没要了她的老命,就让人给押回来了。” “得,我看看去。” 一个婆子一边说着一边往那破旧的小屋里走。 “啊——!” “死,死了!” 破旧的屋子里,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悬挂在屋子中央。 显然,已经没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番外的小天使可以当另一个结局看,不喜欢的就当文章到了正文的大结局处就已经完结了吧。 番外主要是作者的娱乐之作,不要太在意 121、无厘头后续二·误解 一晃就是半个月过去,眼看着离复选的时间越来越近,玥滢也越发急了起来。 目前看来,如果自己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跟着秀女的大部队行动,怕是到了复选的时候也改变不了什么。 不过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起码舒兰小朋友被自己忽悠上了。 “云嘉,一会儿见了福宁公主,不用紧张,她是我的表妹,很是活泼开朗的性子,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舒兰温柔的笑着看着玥滢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叫云嘉的女孩子虽说相貌柔美,可在一众秀女中并不算如何出众的,一开始自己也并没有注意她,只是前几日,偶然间说了两句话,这个女孩儿却给了自己一种奇怪的亲近之感,就是很想对她好一些。 自己的性格属于外热内冷的,这么些年来,还真是第一次有同龄的女孩子会给自己这样的感觉,与福宁闲聊时说起,福宁也对这个叫云嘉的女孩儿很是好奇。 玥滢面上笑了笑,心中确实欣喜万分。 自己能见到女儿了,不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康熙有没有冷待她,她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她一边想着,心中又是欢喜激动,又是有些忐忑不安。 舒兰虽是自己的侄女,但是自己重生一事实在荒谬离奇,没法对她直说,更何况如今自己这个身份是待选秀女,万一不小心被人听到了,自己估计就是被拉出去杖毙的命了。 因此她并没有告诉舒兰,而是希望通过舒兰能见到安儿,儿子毕竟年纪大些,知道轻重缓急,能妥善安排,就连女儿,她也没打算马上透漏的。 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全,还是小心谨慎些的好。 玥滢心想着,跟着舒兰就往永寿宫的方向走。 舒兰虽然也是身为待选秀女,可毕竟身份不同,她在宫中居住多年,又是内定的四阿哥嫡福晋,因此行动上并不似普通秀女般受限。 福宁那边只要派个人过来传上一句,她也就能出来活动活动。 进了永寿宫,玥滢便站在大门口发起了怔。 永寿宫的院子里,那棵一人合抱粗的合欢树,依旧沉稳的矗立在院中,树荫下摆放着竹榻,竹桌,上面还放着几盘瓜果茶点。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那种悠闲舒适的感觉,就仿佛昨日自己还躺在竹榻上,笑着看孩子们嬉戏玩闹。 “表姐!” 殿中快步走出了一个小姑娘,她身量不算高,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鹅黄色的锦缎旗装,头发简单的结成两股乌油油的发髻,插着几朵杨妃色绒花,很是精神喜气。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时弯成了月牙状,满是笑意的走过来拉住了舒兰的手臂,微微撒娇道:“表姐,你可算来了,这阵子都闷坏我了。” 舒兰笑着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自从姑姑走后,皇上怕福宁一个人寂寞,倒是嘱咐了舒兰经常进宫陪伴,这阵子她要参加选秀,是以才来的少了,这小丫头就嚷嚷着闷了。 福宁也不介意,一双大眼睛有些好奇的看向边上的玥滢,笑着问道:“你就是表姐之前提起过的云嘉姐姐么,果然生的美极了,叫人见了就有亲近之感呢。” 玥滢却是没说话,她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福宁细细的瞧着,这孩子着实是长大了不少,身量高了,也漂亮了。 原先的还有些肉肉的小脸,如今也露出了尖尖的小下颌,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叫人见之欢喜。 单是这样看着,便知道这孩子定是娇惯着长大的,阳光明媚的如夏日里盛放的花朵,一股子令人疼爱的娇憨气。 她就这样细细的看着女儿,目光半点不舍的移开,心中巨大的欢喜和疼惜涌上,冲的她眼眶都有些微微的湿润。 福宁见她半天没有答话,很是有些奇怪,只是看着这位姐姐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的情绪那样复杂,竟然令她也鼻尖一酸。 她微微一愣,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第一次见这个姐姐,怎么会觉得她的目光那么熟悉的想令自己亲近。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舒兰也察觉了出来,连忙拉了玥滢一把。 玥滢这才从与女儿久别重逢的激动喜悦中清醒过来,连忙垂下头,行了一礼。 “见过福宁公主。” 福宁下意识的一皱眉,心头涌上极不舒服的感觉,连忙伸手扶起面前的人。 “云嘉姐姐不必多礼,你是表姐的好友,自然也就是我的姐姐,福宁能认识这么漂亮的姐姐,实在很是欢喜。” 福宁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拉过了玥滢的手。 温软的小手牵过来,玥滢又是一怔,心里仿佛化开了的蜜水般甜意丝丝沁了进来。 “快来阴凉的地方坐,这大太阳晒着,别把姐姐们娇嫩嫩的肌肤晒坏了,那我哥哥们可真就要心疼了。” 拉着两人往树下的竹榻处走,福宁有些调侃的看向舒兰。 舒兰脸儿微微一红,目光却笑眯眯的看向福宁。 福宁立马闭了嘴,不再打趣她,要是真把表姐惹急了,万一她去四哥那告状,四哥那个怕媳妇儿的冷面王,立马就该过来监督自己的功课了。 几人坐在竹榻上说说笑笑的,一边吃着果子点心,一边闲聊着。 玥滢不怎么说话,多是听舒兰和福宁说的起劲,尤其福宁,一张小嘴讲个不停,从后宫各位娘娘的八卦,一直讲到最近选秀宫里各位阿哥们的审美,这孩子现在够八卦的啊,之前也没这么话痨啊。 不过即便是个小话痨,她姑娘也是最可爱最漂亮的话痨,这一点,毋庸置疑! 几人正聊着,坐在对面的福宁眼睛忽然一亮。 “六哥!” 玥滢心中一动,安儿来了? 一边的舒兰却是微微皱眉的看向福宁,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的意味。 福宁冲她嘻嘻一笑,也不在意她的脸色,就冲着自己哥哥跑了过去。 “六哥,你来啦。” 福宁扑到自己哥哥面前,拉着他的手捏了捏,眼睛不停的眨着,对他使着眼色。 安儿俊眉微挑,看着自己妹妹那扭曲的表情,强忍着笑意。 这丫头刚刚派人给自己送信,非让他过来,说是找着她六嫂了。 安儿虽然觉得这丫头有些荒谬,不过也不介意妹妹的这点小心思。 这次选秀本就是为了几个未婚的阿哥选福晋的,既然妹妹说有喜欢的人选,自己看看也无妨,左右娶哪个都是娶,还不如娶个能让小丫头喜欢的。 这丫头自额娘过世后郁郁了好一阵,还是皇阿玛破例带她南巡,在江南转了一圈才开朗了许多。 自己若是能娶个她喜欢的福晋,时常陪伴她,也能让自己更放心些。 反正自己又不用继承皇位,有四哥顶在上头,他的福晋地位身份也不是那么重要。 不过,能让自己妹妹见了一面就认定了要当嫂子的女人,会是那么简单么,不会是用了什么下作方法哄骗了福儿吧。 安儿清亮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寒意,任由妹妹拉着自己的手走了过去。 “六哥,快来,这是我新认识的云嘉姐姐,是不是很漂亮。” 福宁小姑娘冲着自己六哥拼命的使着眼色。 玥滢打量着自己大儿子,安儿如今也有十六了,身子已经抽条的瘦削挺拔,肩宽腰细,一身湖蓝色的锦袍玉带,脚踏粉底玄色缎面靴子。 少年长身玉立于阳光下,很有一番风流倜傥之姿。 一双英气的剑眉下,与曾经的自己肖似的眼眸中是有些惊疑不定的打量之色。 玥滢按下心中悸动,垂眸请安。 这时候众人都瞧着,怎么也不是和儿子摊牌的好时机。 安儿注视着眼前的女子,突然明白了自己妹妹为什么会见了一面,就对着女子如此喜欢。 就连自己,再见到这个女子之后,也是克制不住想要亲近的,这女子给人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尤其是她在看向自己时,那双眼睛里蕴藏着的欣喜和说不清的疼爱。 疼爱? 自己应该是理解错了吧,应该是喜爱才对啊。 这女孩不会是偷偷喜欢自己许久了吧。 也许是某一次不经意间的相遇,就爱上了自己的气宇非凡? 他脑子里有些乱七八糟的想着,面上却是依旧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舒兰一瞧这情况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云嘉毕竟是待选秀女,与六阿哥同处一处万一传了出去,可是要毁名声的大事。 这么一想,她连忙拉过玥滢的手,就要告辞。 “福宁,我改日再来看你,六阿哥,那我们先回去了。” 安儿见表姐有些匆忙的样子,轻笑一声没说话,只盯着玥滢又看了两眼。 舒兰说完场面话,不敢再耽搁时间连忙,扯着玥滢就离开了永寿宫。 福宁想要跟玥滢再说上两句话都没找着机会。 见两人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福宁扯了扯自己哥哥的胳膊,笑的一脸贼兮兮的模样。 “哥,怎么样,云嘉姐姐很不错吧,也不知怎的,我一见她就觉得亲近的不行,我说,你可一定要把她娶回来给我当嫂子,听见没有!” 安儿有些嫌弃的甩了甩妹妹的手,没说话,脑子里却仍是在回忆刚刚那个女子的眼神。 怎么会那么熟悉,熟悉的就好像很久前,很小的时候,额娘看着自己的目光。 无论如何,这个小秀女,还是要放在自己身边才是。 安儿眼眸一转,定了主意,敷衍着的安抚妹妹两句,就匆匆往乾清宫走去。 122、无厘头后续三·臆想 康熙看着面前状似恭敬的儿子,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个混小子居然也会有向自己张口求一个姑娘的时候,还上来就要许以嫡福晋的位置,这不太对啊,依他看来,这小子应该情窍都没开才对。 看看老四,舒兰那丫头那会才多大啊,就叫他盯得死死的,再看看这小子,自小到大,除了自家姐妹,就没对别的女人上过心。 这怎么着,突然就转了性了呢。 “你说那个秀女是什么身份?”康熙不动声色的问道。 “回皇阿玛,是淮南宣抚使司副使宜里布之女瓜尔佳氏。”安儿正色道。 康熙略有些沉吟,一个外放的从五品武将的女儿,居然就能引得自家这小子春心大动? “这身份略低了些,你若是喜欢,勉强做个侧福晋吧。” 他也不想多问儿子是怎么认识着待选秀女的,至于这小秀女有什么手段也无妨,不过是个低品武官的女儿,想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安儿却是皱了眉,不满的道:“皇阿玛,儿子是想娶她做嫡福晋的,至于出身什么的,儿子岂会在意这些外物。” “胡闹,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朕的嫡子,大婚后就要正式封爵的,岂能娶一个出身如此低微的女子,你的嫡福晋的人选,朕也已经看好了,护军统领富勒之女那拉氏,朕特意托你皇祖母相看过的,品貌俱是上佳,配你也算合适了。” 康熙也不在意儿子的那点小情绪,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安排。 安儿这下是真的不乐意了,干嘛啊,皇阿玛自己喜欢谁就可以宠着谁,额娘从前还是包衣出身呢,也没见皇阿玛怎么不乐意,最后追封的时候不还是要额娘做了他的皇后。 四哥也是喜欢舒兰表妹,皇阿玛也没说反对啊,还很是欣赏四哥,说他慧眼识人,有担当。 怎么到了自己这,想娶个喜欢的人就这么难。 “皇阿玛,儿臣的嫡福晋就要那瓜尔佳氏,不然儿子谁也不想娶,皇阿玛能为了额娘做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儿子自然当效仿皇阿玛,不敢懈怠丝毫。” 安儿一敛神色,正色肃容道,那态度就是我反正认定了,你不愿意我就不娶了。 康熙心头火起,嘿,这小子将朕的军呢,那个什么瓜尔佳氏能和你额娘比的么,一块提起来都污了你额娘,不定是用的什么下作手段把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给哄住了,你还想和朕学,想的倒是挺美。 “你爱娶不娶,给朕滚出去!”康熙气道。 “是,那儿子明日再来。” 安儿撇了撇嘴,也不介意他老子在上面气的脸红脖子粗,反正自从额娘走了之后,皇阿玛就跟庙里的和尚似的,连点活泛气都少见,他没事这么气气他,还能让他精神点。 说完他就一溜烟的往外跑,身后传来“啪”的一声瓷器碎裂的轻响。 呦,这回火气好像有点大啊。 安儿边往外走边想着,自己也没说什么过火的啊。 不管了,明天再来,反正皇阿玛向来拿自己没什么办法,磨着磨着这事儿也就成了。 那个小秀女,他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虽然不清楚那种熟悉的亲近感是从何而来,但自己这次一定要先把她留在身边才行。 殿内,康熙气哼哼的放下手中想要接着扔出去的笔洗,对着边上侍候的梁九功抱怨道:“这小子,简直目无君父,无法无天。” 梁九功强忍着笑意给他换了盏茶,才道:“六阿哥也是年轻气盛,也是知道皇上不会因这事真的生气,才会故意如此的。” 这父子俩隔三差五的闹上一场,这乾清宫里的人谁有能看不出来六阿哥的那点小心思。 “这孩子,唉。”康熙轻叹了一声,随后似乎怀念起了什么。 “有的时候真是像极了他额娘啊。” 不得不说,安儿最后那一番话,还是令他有了些许感触,只是,那个女子到底怎么回事,安儿的性子,他清楚得很,绝不是那种轻易就会对什么人上心的。 “你去查查,那个瓜尔佳氏到底怎么回事,朕总觉得这事情里面有古怪,别最后伤了安儿。” “是,奴才这就去办。” 眼看着复选之日将近,玥滢再次急切起来,只是因着上次在福宁那里遇见了安儿,舒兰也不太敢领着她再出门,秀女活动的范围又十分有限,这让她很是无奈,只能被动的等待时间的流逝。 现在留在宫中学习规矩的秀女,都是一选留了牌子的,大部分在复选之后会进入到各个阿哥的府邸,最不济的,也会入了宗室的府里,也都算是既定的贵人了,因此管事的姑姑除了必要的教习外,也并不苛责。 玥滢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微眯着眼,托着下巴想着接下来的对策,她总不能真就这么认命了,总还是要想个办法出来。 秀女住的屋子虽不算十分简陋,可她出身一般,之前也没特意打点过,因此那间屋子朝向不好,阴暗潮湿,待着实在憋闷,还不如在这晒晒太阳,开阔思路。 不远处,康熙仅带着梁九功站在游廊下望着院中托腮小憩的女子,那懒洋洋的姿态,闲适慵懒的仿佛一只半睡半醒猫咪,令人有种想要爱抚两下的冲动。 他脚下正跪着一个中年女子,正是掌管这些秀女的教习姑姑木槿。 康熙面色沉凝,目光紧紧盯着院中那个姿态慵懒的女子,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脚边的木槿姑姑被突如其来的圣驾惊得不知所措,这会见皇上一言不发,更是吓得浑身打起了摆子。 梁九功皱起了眉,用脚轻轻踢了踢木槿,使了个眼色。 木槿抬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一言不发,表情凝固的皇上,瞧瞧挪动着身体退了下去,直到走出老远才敢喘上一口气。 梁九功看着皇上的神色,心中对这个瓜尔佳氏不免有些鄙夷起来。 怪不得能引得六阿哥上心,这女子的姿态神情分明就是在学习已过世的孝纯皇后,六阿哥的嫡亲额娘,六阿哥年纪小不懂事,见了气质与已故额娘肖似的女子,哪能不在意。 虽说这女子容貌并不十分相似孝纯皇后,可这气质举止倒是学了个十成十的相似,绝不是单单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能做到的,这其中怕是有些见不得人的猫腻。 这女子应该不是给六阿哥准备的,而是想要献给皇上的。 皇上痴念孝纯皇后,满朝上下谁人不知,这两年也不是没人进献与孝纯皇后相似的女子,只是俱都是形似神不似,皇上也多是冷哼一声,几番斥责。 如今这个,形不似神似的,倒是有几番意思了。 康熙静静的看了院中的女子许久,直到屋子里走出了一人,将那女子叫了进去,他才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 “你再去查查,这瓜尔佳氏的来历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梁九功应了一声,知道皇上这也是心中生疑了。 “还有,这女子——” 康熙说着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纠结,又有些迟疑。 “后日就是复选的日子了?” 他忽的来了这么一句,梁九功愣了一下连忙答道:“正是,就是后日了。” “先这样吧,你先去查查,一定要查仔细了再来回朕。” 梁九功听皇上语气郑重,连忙应是。 永寿宫。 屋里已经掌了灯,已近亥时了。 康熙又一次独自坐在熟悉的暖阁里,自从她走后,自己独自在这个暖阁里起居了四年,一切都还是当初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 他有些珍惜的把玩着手中一只赤红色的红玉嵌金簪,雀鸟朱红色的羽翼上,点点累嵌的金丝夺目耀眼。 他凝视着眼前的簪子,目光中却仿佛没有焦点般,陷入了沉思。 “可能么,如此神鬼之事……” 他低喃着,语气似悲似喜,又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真的好像啊,不,那就是她,可是怎么可能呢?” 今天见到那女子的一瞬间,他仿佛有种面前的人就是他思念许久的那个人,是他午夜梦回幻想着能再次出现的人。 虽然是完全不同的外表皮囊,可他太熟悉那人的一举一动了,四年来,每天夜里,他坐在这间屋子里,都会静下心来去回忆那人的神情举止。 渐渐地,他甚至不需要去回想她的样貌,只那一笑间的灵动,眯眼时的慧黠,躺在竹榻上的慵懒,都已经刻在他的心上。 就连她喝茶时小指微微翘起的弧度,在这四年里他的回忆中,都变得越来越清晰。 因此,当今天见到院中那个托腮而坐的少女时,他险些脱口而出去唤她,最后还是在那有些陌生的面容上找回了一丁点的理智。 他轻叹了口气,心中是说不清的喜悦与恐惧交杂。 到了这时候,他反倒有些怕了,怕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那丁点希望再次落空,怕这一切不过是自己思念成疾的臆想。 “到底是这个世道疯了,还是朕疯了。” 他轻声低喃着。 123、无厘头番外 后续四·一世 “禀皇上,奴才昨日已经细细问过那掌管秀女的教习,说来也奇怪,这个瓜尔佳氏进宫后初时是个十分善于怯懦胆小的,也不善与人交际,与她交好的只有同屋的一个李佳氏的姑娘。” 南书房中,刚刚处理了山西急报的康熙,正仰靠在御座之上,双眸微阖,听着梁九功的奏报。 “这届选秀留了牌子的秀女,朕也是都见过的,若是她那时就是现在这副举止形态,朕不会半点没留意到。” “皇上英明,正是如此,奴才昨日将住在她同屋的秀女李佳氏扣押询问,她确定说那瓜尔佳氏也是半月前不知为何忽的就转了性子一般,原本有些畏畏缩缩的性子一下子就变了,还迅速的就与舒兰格格亲近了。” 他凌厉的眉角微微下压,细长的眼睛眯起,显是在细细思索什么。 “那个李佳氏,先押着吧,还有那个教习也看好了,这件事万不可声张,这几个人都看严实了,别叫她们传了什么闲言碎语出去。” 梁九功心中一紧,这瓜尔佳氏怕是真有问题,皇上才会如此郑重的连这样的小事都要叮嘱一番。 “皇上放心,都关着呢,定不会叫其他人知道。” 康熙点点头,接着又问:“你刚刚说,她与舒兰熟识?” “按那教习和李佳氏秀女的话,应该也是半月前忽然就熟识了。” 康熙虚虚握着拳,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沁了血色古玉扳指。 “你去把舒兰叫来,朕要见见她。” “是。” 明日就是秀女复选之日了。 子时已过,玥滢却仍是坐在昏暗的没有点灯的屋子里发着呆。 这种给待选秀女居住的地方,自然不会是什么富丽堂皇之处。一铺通炕,可以睡三五个人。 也幸好这届秀女人数并不算多,才能两个人一间,勉强清静些。 只是—— 玥滢看向通铺里侧,接着稀疏的月光,能看见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这还是前一日的时候负责伺候她和嘎珞的小宫女来叠好的。 嘎珞,那个一直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来了。 看来自己也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了。 端起桌上放了半宿的冷茶,细细在唇齿间品了品,苦涩的舌根都发紧。 会是如自己想的那样么,几年的时间过去了,还真的能像当初一般么。 感情,真的经得起时间和生死的考验么。 最重要的事,自己现在这样的情况,宛若一个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真的能被那人所接受么。 之前一直想要找机会见到康熙,想要告诉他自己真正的身份,可事情真的走到了这步,却又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仿佛行走在悬崖峭壁之上,一脚踏错,便会跌落至粉身碎骨。 有些事情禁不起深入思考,那场车祸来的太过突然,连带着刚穿成这个叫云嘉的小姑娘,她第一反应就是要回到康熙和孩子们身边。 可是静下心来思考,无边的恐惧却又紧紧攥住自己的心脏,万一他们接受不了怎么办,这样的奇诡之事,真的会有人相信么。 她不知道,看着那空落落的床铺,她也只能静静等待,默默祈祷。 不知独自坐了多久,直到天光微凉,四处人声渐起,女孩子们娇嫩又匆忙的声音传来。 今日是复选之日,秀女们都在赶着整理自己的形容,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加大方得体,或是有些紧张的练起了行礼的规矩。 玥滢仍是坐在那没有动,不一会儿有人敲门进了屋,是一位面目陌生的教习姑姑。 “给小主请安,小主,有位贵人想要见您。” 玥滢没有说话,也没去问是谁,她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猜想,只是像那姑姑略一点头,就跟了出去。 这会儿秀女们大都已经跟在教习姑姑后面,排着队等待去复选的路上。 见玥滢独自跟着姑姑往外走,有秀女眼尖的瞧见了,仗着家世容貌拔尖,便出声询问起来。 “姑姑,那不是瓜尔佳氏么,她怎么不和我们一起?” 教习姑姑严厉的瞪了她一眼,声音冷肃:“这位小主,在宫中有一样规矩,不写在明面上,但也要小主们记着。那就是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问,该你知道的,自会有人告诉你。若是不清楚这点,怕是小主日后要吃亏的。” 那秀女颇有些姿容,行止间也有几分傲气,听了这番话也不大在意,轻哼一声便作罢。 她这一次选秀,四阿哥的嫡福晋是没了指望的,只是六阿哥还是可以争一争的,这些子奴才过了今日,也只有跪在地上给她请安的命。 她侧目瞥了西林觉罗氏舒兰一眼,只见她神色有些恍惚不定,眼睛也还在盯着刚刚出去的秀女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玥滢跟着那个教习姑姑出了秀女居住的偏僻宫殿,早就又另一队人在等着她,那姑姑给打头的太监客气的问了个安。 打头的太监神色冷淡,并没有与那姑姑客气,对着玥滢是倒是现了些笑容。 “小主,请吧。” 玥滢点了点头,她这会儿心里乱得很,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着那太监走过狭窄悠长的宫道,两边是粉刷的朱红的墙壁,抬头望去,天空仿佛也被拘成了条条框框的形状。 眼前渐渐显出了熟悉的宫殿轮廓,那是永寿宫。 打头的太监将她送进了殿中,就退了出去,将殿门阖上了。 上次她跟着舒兰来过一次,只是那次只是在院中与福宁说了两句话,并没进来。 时隔数年,再次回到这里,却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从正殿迈步至梢间,再进入暖阁。 她静静打量着室内的布置,那么熟悉,熟悉到仿佛昨天她还坐在镜前,等着弄巧给她篦发,一边与几个小宫女说笑。 那床榻边熟悉的鹅绒靠垫,略显的有些旧了,却依旧看着舒适的想让人躺上一躺。 清晨灿烂的阳光,隔着永寿宫的玻璃窗洒了进来,将暖阁里照的通亮,仿佛能瞧见空气中细腻的微尘,如梦似幻。 紫禁城中少有能用上玻璃窗的宫殿,因此此时的玻璃烧制不易,宫中最初也只有乾清宫和寿康宫能有用上。 这永寿宫的玻璃窗,还是后来玥滢病至卧床难起时,康熙特意让造办处将永寿宫所有的窗户全换成了玻璃的,让她足不出户也能晒晒太阳。 床前的妆台上,放着一只檀木雕花的妆奁。 她伸手将轻拉出妆奁最下层的抽屉,青色锦缎之上,一只赤金嵌朱红雀鸟的簪子静静躺在那里,两只雀鸟交颈依偎,双翼展翅欲飞,翅膀上金丝累赘,华光流转。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着,将那只簪子拿到手里,金红相间的璀璨,衬的纤细手指更是白嫩的近乎透明。 “我以为,你不会相信的。” 她轻声道,铜镜里,是一张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害怕的脸,身后隐隐绰绰的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轮廓。 康熙站在暖阁门口,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尽管身姿陌生,可她只是站在这个屋子里,就毫无违和感,暖阁里的一切,都与她那么熟悉,那么相称。 “我也觉得自己疯了,可就是疯了,也还是想赌一次。” 他慢慢踱到她的背后,同样盯着铜镜里那张陌生女子的脸,容貌是陌生的,可她的神态却是熟悉的动人。 他仿佛能透过这副陌生的皮囊,看到里面那个曾令他又气又恼,又怜又爱的无可奈何的姑娘。 四年里日日夜夜思念的痛楚酸涩,将他渐渐冲刷的失了原本的模样,心中只剩了一股执念。 “我只知道,你就是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是美是丑,是老是少,我并不在意。” 他站在她的身后,却又隔了小半步的距离,那是一种亲密却又留有余地的距离。 没有用“朕”的自称,他的语气平和的令玥滢觉得不可思议。 “我甚至不能确定,你是不是自愿成为秀女这个身份的,是不是愿意还被困在这个宫墙里。” “你也许,原本也不是西林觉罗氏玥滢。” 他接着说着,不是疑问的口气,只是很平静的在讲述。 玥滢心尖一颤,喉头哽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都无妨,就算你只是世间的一个孤魂也好,都没关系。” “我只是想,你能不能留下来。” “再陪我一世。” “我想陪你去做你喜欢的事,吃你喜欢吃的东西,看你喜欢看的风景,带着福儿一起,臭小子们就随他们去吧。” “不知道,你还愿意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和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玥滢从来没想过,再次重逢,她听到的竟是这样的一段话。 没有强硬,没有激情,没有久别重逢的剧烈喜悦,甚至连肢体的触碰都没有,只是听起来有些平淡又朴实的请求。 是的,请求,是她能感受到的,带着一丝不安的请求。 她的胸腔仿佛被挤压在一起,将所有的空气排净,心脏紧紧缩着一团的疼痛。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他的样子,那个一向自负的,倨傲的,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有时令她会在心底痛骂自恋狂,直男癌,沙文猪的康熙,竟然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有些卑微的姿态。 没有居高临下的宠爱,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刻选择拒绝他,他也再不想以前一样滔天怒火的质问。 心疼,因为这个骄傲的男人一瞬间的卑微。 鼻尖酸涩,泪水已经濡湿了面颊,有些凉意。 康熙见她半晌没有说话,眸色渐渐黯淡下来,他张了张嘴,有些艰难的道:“你若是不愿意,也无妨,安儿将要成婚,很快就会分府出去,你可以——” 玥滢忽的打断他,她转过身猛地环抱住男人的腰,把满是泪水的脸埋在他的怀里,阵阵熟悉的暖香,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熏的香。 “你刚刚离我那么远做什么?”她鼻子囔囔的,声音含糊,语气却是娇蛮不客气。 康熙被她突然举动惊得愣住。 “还有你什么时候熏这么女气的香了,赶紧换回来,还是龙涎香的味道适合你,霸气!” “还有啊,不许说我是什么孤魂野鬼,多难听,我有名有姓出身良好着呢。” 康熙的手慢慢搭在她的背上,轻笑了一声,心中的喜悦缓缓的溢了出来,缓缓的散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仿佛从漫长的良夜中走过,耀阳再一次撕开漆黑的天幕,洒下淡淡的暖意。 “好。” 他停顿许久,也只说了这一个字。 好。 只要你在。 一切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投雷,这个番外有这么多人喜欢真是意外之喜哈哈 124、无厘头番外 五·疯了 当天的复选之时,所有的秀女都吃惊于皇上并未出现,这次的选秀全程都是由惠妃,宜妃和荣妃主持的,皇太后老人家坐在最上方,老神在在的充当吉祥物。 不过这也并不影响复选的进行,几位阿哥的嫡福晋都是早就定好的,复选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参加复选的秀女,并不算太多,不过一个多时辰也就结束了,皇太后嘱咐了几句场面话也匆匆的回了寿康宫。 宜妃翻着手中的名册,在脑海中和刚刚见过的秀女们一一坐着对应。 荣妃坐在一边,手中转着一串佛珠,穿着暗色的旗装,显得面容越发苍老,暮色沉沉。 惠妃虽然年纪与荣妃差不多大,但显然更注重保养些,看着也不过三十多的模样,风韵犹存。 她细细的眉角略微一挑,露了个笑意,冲着两人道:“这复选的大日子,皇上怎么也没来?” 荣妃眼皮一耷,没搭理她,宜妃倒是爽利的笑了声,道:“惠妃姐姐这话说得,咱们哪能管得着皇上啊,许是前朝有些什么政务耽搁了吧。” 宜妃这话说得,就差指着惠妃的鼻子骂,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惠妃自讨了个没趣,也懒得搭理这两人。 自从孝纯皇后过世后,皇上就跟那寺庙里吃斋念佛的和尚一样,六根清净的不行,后宫就跟个摆设似的,这选秀什么的她早就不关心了。 左右后宫也不会进什么新人,挑的都是儿媳妇一辈儿的,有什么好看的。 有这功夫还不如给自己儿子大阿哥琢磨着,再纳个身份合适侧福晋,大阿哥都成婚几年了,结果到现在也没个嫡子,真是让她这个做额娘的操心。 她一边想着,随口与屋里的两人知会了一声就往外走,宜妃和荣妃也早就习惯了她的德行,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惠妃刚回了自己的延禧宫不久,就收到了一条震动六宫的消息,多年来都平静如死水般的后宫终于活泛起来。 “你说什么,皇上册封了一位秀女,还直接就给了妃位?” 惠妃双目瞪圆,看着眼前传话的小太监,生怕是自己听漏了什么话。 小太监连忙道:“正是,刚刚传来的消息,册封秀女瓜尔佳氏为和妃,赐居永寿宫。” “永寿宫!” 惠妃声音尖利,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意味。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这边厢,后宫的妃子们被这个消息轰炸的如何难以置信不提,单说安儿从上书房下了学,听闻这个消息,当时就绷不住了,直奔乾清宫而去。 只是到了乾清宫却是扑了个空,几个御前太监纷纷表示,皇上不在,至于在哪,他们一群奴才哪里敢窥视帝踪。 安儿在乾清宫门口转悠了半晌,被怒火燃烧殆尽的理智,终于回来了一些,他静下心想了一会儿,才往永寿宫走。 永寿宫里,康熙和玥滢正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哭闹不休的女儿。 福宁趴在梢间的炕沿上,拧着脑袋看着二人,哭的眼睛都肿了起来。 “皇阿玛,你怎么能让她住进永寿宫来,这是额娘的起居的地方,您说过一切都要按额娘生前的样子来的!” 小姑娘哽咽着喊了出来,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晌午刚过的时候,她午睡醒来,就发现之前皇阿玛与之前自己见过的很喜欢的小姐姐都在梢间里,两人举止竟然还很亲密! 刚醒过来还有点迷糊,那时候她下意识的以为是额娘回来了,就好像小时候自己午睡醒来找额娘的时候,总能看见的一幕。 只是片刻,她就清醒过来。 她已经十岁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个懂事的大姑娘了,她也明白了皇阿玛当初说的额娘去到了很远的地方,就是在安慰那时候还小的自己,额娘已经过世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当听到皇阿玛居然册封了这个原本她想要六哥娶了做嫂嫂的女人,还要她搬进永寿宫,福宁顿时怒火涌上。 永寿宫是额娘生前生活的地方,这里的一花一木都蕴藏着皇阿玛和他们这些孩子们对额娘的回忆,如今怎么能让另一个女人代替额娘! 她毫无形象的躺在了梢间的炕上,四肢伸开牢牢趴在上面,不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这个女人得逞。 哼,枉费自己之前还那么喜欢她,还想让六哥娶她以后常来陪自己。 她就是个坏女人!所有想要取代额娘的女人都是坏女人。 康熙头疼的看着眼前哭闹的女儿,轻斥了一声:“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挺大个人了像什么样子,平日里的规矩都学哪去了。” 谁知福宁一听他这略有些严厉的语气,更加委屈的不行,泪珠子不停的往下掉。 “皇阿玛你是不是忘了额娘了,你怎么能忘了额娘呢!” 自从额娘走后,皇阿玛就很久没有训斥过自己了,还带着自己去江南,陪自己逛园子,逛花街,他一定是忘了额娘了,连自己这个女儿也不想要了。 康熙皱着眉头,刚要说什么,就被玥滢按住了,轻轻摇摇头,示意他先别说了。 女儿这会儿正在情绪激烈的时候,越是斥责越会起到反作用。 其实康熙见女儿哭成这样也是心疼,只是让玥滢瞧见女儿都这么大了还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更觉得丢脸,这不是明摆着自己这个做阿玛的没教好么。 玥滢上前两步蹲下身,想轻轻拍女儿两下哄哄。 没想到福宁伸手就推了过去,“坏女人,你别过来!” 玥滢一时不差,蹲在地上一时也没个受力的地方,就像后仰去。 康熙吓得心脏一紧,连忙伸手托了一把勉强扶住,再看向福宁眼中就带了两分怒意。 “福宁!” 福宁被他斥的一缩,再看向险些摔倒的女人,不知怎么心里也有了两分悔意,别扭的很。 玥滢挥了挥手,示意康熙自己没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就听门口传来少年清朗的冷哼。 “皇阿玛冲福宁发什么火,若是嫌她在这碍眼,待儿子分府后就带着福宁出宫去住便是,免得惹得皇阿玛和这位和妃娘娘不悦。” 安儿站在梢间门口,双臂交叠抱胸,一副纨绔浪荡的姿态,脸上带着些冷笑,语气也是毫不客气。 玥滢捂着额头,只觉头疼不已,这可倒好,一个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个。 “皇阿玛别生气,六宫空着的宫室可多着呢,和妃娘娘一看便是个温柔大度的,想来也不会和个孩子计较,福儿在这永寿宫住的惯了,还望娘娘海涵,换一处居所可好。” 安儿后面走出来一个锦衣玉带的小少年,一双肖似康熙的细长凤眸眯起,笑眯眯的模样却不掩语气里的尖锐锋芒。 得,胤祯也来了,三孩子都齐了。 本来还想着一个个解释的,这下也用不着了,一起来吧。 玥滢刚想开口,却被安儿抢了先,冲着康熙道:“皇阿玛,您就算不愿儿子娶瓜尔佳氏做嫡福晋,也不用牺牲您自己啊,瓜尔佳氏这么年轻貌美的,您可能消受得起?” 他言语如刀,锋锐刺人的很,即便知道儿子此时心中定是疑惑愤怒,康熙却还是沉下脸。 玥滢则先是被他话里的意思惊的一愣,啥,这孩子要娶自己做嫡福晋,随后又皱起眉,这孩子话说的太难听,简直就会目无君父,这是又犯了之前的轴劲了。 “安儿!怎么和你皇阿玛说话!” 她下意识的就训了一句。 安儿听完一脸诡异之色的望着她,半晌,才冷笑道:“呦,和妃娘娘这么快就想管到我们兄妹几个头上了,您这手段还真是不差啊。” 福宁看着六哥的连珠般的讽刺,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呆呆的趴在炕上噤声偷瞄皇阿玛的神色。 倒是一直站在安儿身边旁观的胤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位和妃娘娘给他的感觉很奇怪,莫名的熟悉和亲近,就连她此刻蹙起眉头看着六哥时的眼神都那么熟悉。 好像,好像额娘以前训六哥的样子啊。 不是吧,他猛地摇着脑袋,不可能,怎么会是额娘。 他是不是气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殊不知他六哥在边上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安儿被对面那位和妃娘娘的眼神,看得浑身别扭,下意识的就移开了目光。 怎么回事,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又回来了,不对,爷在怕什么,她又不是额娘。 不对,他忽的看向对面的和妃,眼睛眯起:“你怎么会知道爷的乳名。” 玥滢被他这副青春期中二少年的样子,气的不轻,也不知是迁怒还是怎的,她回头看向康熙,指着安儿气恼道:“这些年你是怎么教儿子的,就这副犟驴的模样,目无长辈,跟谁面前称爷呢?” 又指了指边上胤祯,“还有这个,看他那笑的我就浑身不自在,好好一个儿子都随了你,越来越阴险,有话都不会好好说,笑里藏刀的给谁看呢!” 最后看向趴在炕上毫无形象的福宁,刚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了下去。 算了毕竟女儿脸皮儿还是薄些,回头私底下再训。 康熙见她气的脸上晕起一层薄红,又是喜欢又是怜爱,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别气了,是朕的不是,朕也不会教孩子,孩子们还是要亲额娘来教,慢慢来啊。” 几个孩子则是被她的一通训斥弄懵了,安儿和身边的弟弟对视了一眼,眼中俱是一个含义。 “这女人疯了,皇阿玛也疯了,我们疯没疯啊!” 125、无厘头番外 六·逼婚 永寿宫里,三个孩子整整齐齐排坐在一起,面色呆滞的看向对面那个自称是他们亲额娘的女人。 “额,额娘?” 安儿面色铁青没有说话,反而是福宁先开了口,结结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玥滢端坐在孩子们的对面,挑高了眉,嘴角噙着冷笑,康熙则是淡定啜了一口茶,不关他的事啊,他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的。 “小子,听说你还想娶你额娘做福晋?” 玥滢看着一言不发的安儿,轻笑着问。 康熙轻哼了一声,接了一句:“这小子想的倒是美。” 安儿脸色更黑了,自己额娘的脾气他清楚的很,这回被她抓了这样的糗事,以后有的自己苦头吃。 胤祯看自己六哥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连忙岔开话题,实际上他也确实一肚子的疑问。 “额娘,你怎么会,怎么会——” 他俊秀的眉头纠结的拢在一起,细长的凤眸里满是迷茫不解。 玥滢眉头一动,仰着下巴得意道:“你额娘我是什么人啊,那是九天玄女转世,是你皇阿玛身上有真龙之气,才把你额娘我的转世给引渡过来的。” 这话听着实在太假,再配合玥滢那得意的神情,简直没有半点可信度。 安儿和胤祯略对视了一眼,俱是一脸无奈,额娘不想说实话,他们这做儿子的也没办法,算了,额娘能再次回来,就是好事。 虽说,安儿看了对面比自己还小一岁的额娘,郁闷的说不出话。 皇阿玛倒是占了个好大的便宜,胤祯和福宁也还小,最别扭的是自己才对吧。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还差点要娶了自己亲额娘做福晋! 想想都替自己掬起一把辛酸泪。 是以这会无论玥滢怎么拐弯抹角的挖苦他,康熙怎么若无其事的讽刺他,他都只能当做没听见。 这事实在太丢人了,一生的黑历史。 福宁倒是没想那么多,一想到自己额娘竟然是天上的仙女,她兴奋的不行。 她原本就觉得眼前的女人熟悉又亲近,这下知道原来真的是额娘,她也没怎么别扭,一下扑到玥滢的怀里。 “额娘,原来是仙女下凡啊,那你怎么不早说,福儿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她说着就有些委屈的把头埋在玥滢的怀里,玥滢理了理女儿的头发,心中也有些酸涩。 这孩子刚刚那副捍卫她的模样,她都看在眼里,有个这样的女儿,谁又能不疼爱呢。 回现代走了一遭,尽管有父母,有哥哥,有臭味相投的朋友,有纵情声色的聚会,可她总觉得那一切都是美好却虚幻的。 只有抱着怀中女儿软软的身体,才觉得一颗心落了地,有种踏踏实实的幸福感。 心中暗叹一声,罢了,也许自己这辈子已经属于了这个年代,在自己眼中,它不再是陌生儿扭曲的,只要看着身边的人,它就会令她觉得真实的温暖。 之后的日子,仿佛又迈入了曾经的步调,不同的是,自己这具身体年轻又富有活力,也许也是上天的恩赐吧。 胤禛是个极细心又敏感的性子,自从知道了皇阿玛新册封的和妃娘娘居然住进了永寿宫,而且几个弟弟妹妹竟然也都没有表示反对,还和这位新的和妃娘娘处的极为融洽,他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在给和妃娘娘请了两次安后,大概也猜到了一些,只是毕竟这种事情不好宣之于口,他和舒兰做到心中有数,尽量亲近孝顺也就是了。 选秀结束后没多久,康熙便下旨为胤禛和舒兰赐了婚。 成婚那日,即便是胤禛这般冷面沉稳的,也难掩脸上的喜色,玥滢看在眼里,也知道这孩子是真心喜欢舒儿,也就放下了心。 只是,四阿哥胤禛的婚事有了着落,五阿哥宜妃也早就挑好了儿媳。 就连七阿哥胤祐,亲额娘戴佳氏这两年升了位份,也做了一宫主位,搬出了永寿宫,在这次选秀中,也为了七阿哥看中了福晋的人选。 唯有六阿哥,迟迟没有定下嫡福晋,且朝中都清楚,六阿哥可是皇上最疼爱的皇子之一,就算性子不适合继承大统,那将来最少也是个亲王爵位,这未来亲王妃的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 永寿宫,梢间中,再一次上演三堂会审的一幕。 “你先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那拉氏那个姑娘哪不好啊,你就非不愿意?” 玥滢看着眼前一脸满不在意的儿子,头疼的要命,没想到自己回来的第一件烦心事,居然是催儿子结婚。 “没哪不好,儿子都没见过她,能说出什么不好来。” 安儿随口回到,坐在一边陪审胤祯略带同情的看了眼自家六哥。 哥啊,你是不是忘了,额娘可不是皇阿玛,没那么惯着你的。 果然,玥滢杏目圆瞪,斥道:“那你这不愿意个儿什么劲儿啊?” 她倒也不是非要做封建老顽固,逼儿子结婚,只是这孩子不成亲,后面跟着的老七,老八,老九一大串弟弟都不能成亲,这清朝的规矩,没有弟弟在兄长前面结婚的道理。 再说,这年头大家闺秀都养在深闺,皇室宗亲成婚只有一条路,选秀。 康熙挑的那姑娘她也看了,相貌温雅秀丽,品性看着也还行,她觉着这姑娘配安儿也算不错。 主要是这年头也没什么自由恋爱可言,你就算相恋,除了一些吃花酒的地方,基本就难接触到正经人家的姑娘。 也不能就由着他的性子来,拖累后面一大群弟弟啊,那后宫这些老女人们非活撕了自己儿子不可。 安儿瞥了一眼坐在上首一言不发的康熙,笑着道:“儿子之前就想娶一个,钻了牛角尖,这不出不来了么。” 康熙脸一黑,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玥滢也是无力叹气。 安儿这段时间总被他俩拿这事儿笑话调侃,这小子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是破罐破摔了。 玥滢有些迁怒的瞪了康熙一眼。 都怪这个心黑的,自己儿子都可劲儿笑话,这下好了吧,你来解决吧。 康熙觉得自己实在很无辜,明明是你调侃的比较多吧,自己顶多就算是在旁边敲了敲边鼓的,怎么能全算自己身上? 不过显然,女人在某些时候就是一种很不讲理的存在,即便是身为万人之上的皇帝,也不得不屈服在女人奇怪的逻辑中。 他轻咳了一声,看向儿子,威严道:“你就是为着你几个弟弟着想也不能这么任性,成嫔那边都给胤祐选好福晋的人选了,就耽搁在你这,朕都没法下旨赐婚。” 安儿轻飘飘的道:“儿子昨天去问了胤祐了,他说他也不想娶福晋,女人,麻烦。” 胤祯看向自己六哥的眼光中,写满了佩服。 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说你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了,七哥那明明是被你威胁的,七哥那么听话,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行,胤祤,你长大了,额娘也管不了你了,行啊,额娘就知道,人走茶凉,我这才死了没几年,就连儿子也离了心了,嫌弃我了,还说我麻烦——” 玥滢忽的拿起手帕按在眼角,越说越是委屈,“我就是个麻烦,我拼死拼活的非要回来给人添麻烦做什么啊!” 安儿和胤祯顿时僵住,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坐在上首,瞬间就哭得梨花带雨的额娘。 康熙连忙过去将人揽在怀里轻拍着安慰:“孩子大了,不听话也不是你的错,你别再气坏了身子,昨儿看你脸色就不好。” 安儿听了显出了些不安的神色,“额娘,您别哭啊,儿子没说您麻烦。” 玥滢只做没听到,把脸埋在康熙的怀里,只剩“呜呜”的呜咽声。 康熙神色略有些黯然的看着儿子,轻声道:“罢了,你这么大的人了,什么不明白,我们老了,管不动了。” 安儿看着自己俊朗挺拔,最多也就三十出头模样的皇阿玛,再看窝在皇阿玛怀里,身体年龄比自己还小一岁亲额娘,有些无语。 老个屁,你们两个一肚子坏水的贼夫妻,居然还给小爷演一出苦肉计。 一边原本挺同情自己六哥的胤祯这会儿也投来了谴责的目光,安儿见了不由心中暗骂。 你小子平日里不是精明的跟鬼似的,怎么自己爹妈演的戏就看不出来了? 不过即便清楚,额娘这是在将自己的军,可是看额娘哭成这样,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额娘,你别哭了,我也不是不想成亲,只是也想如额娘一般求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是将来那拉氏不是那人,岂不是误了她,也误了我自己。” 玥滢身子一僵,抬头看向儿子。 安儿目光坚定,直视着自己额娘,他心中确实如此想的。 玥滢眉头微皱着看向康熙,康熙轻点了点头。 她之前倒是不知道儿子竟然有这样的想法,毕竟是接受着皇室直男癌教育长大的,儿子居然没长歪,真是难得。 她想了想道:“额娘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和你皇阿玛商量下。” 安儿送了口气,拽起看热闹看得欢的弟弟就往外走。 第二日,宫中便传出消息,六阿哥因自幼体弱,婚事暂且搁置,同时传出的还有七阿哥胤祐的赐婚圣旨。 不少想将女儿送进六阿哥府中的朝臣清贵不禁扼腕叹息。 这六阿哥若是因身体耽搁了这次选秀赐婚,自家闺女可等不了下一个三年了。 玥滢则是在坐在竹榻上一边品着茶,一边叹息:“这孩子,随我啊。” 康熙点了点她的脑袋,“朕看还是随了朕,死心眼儿!”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系列番外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啦,感谢小天使们的喜欢,爱你们么么 126、番外 ·江南 作者有话要说:现耽新文《文娱之王》今晚6点发第一章,希望有喜欢作者的小天使可以帮忙点下收藏。预收大佬那篇大纲改了n遍还是不满意,结果这篇文思泉涌,真的无奈,放文案大家看看 当他从那个雪夜中醒来 不会有人知道 世界将因这个男孩而改变、 【文娱之王1.0】系统正式上线 欢迎你的到来 表里不一冷淡受刻薄偏执真香攻 ------ “江是这个时代的怪物,一个无法超越的怪物!”——《纽约时报》 “如果一个人是天才,你会羡慕。是鬼才,你会嫉妒。可如果他是个全才,你只会不可置信的仰慕。”——著名作词人李雯 “和江辰生于一个时代,对于演员来说是不幸,可对于观众,我只能说,不胜荣幸。”——著名影评人龙万居 ----- 颁奖典礼上,江辰捧着奖杯致辞。 “我最要感谢的人就是我的老板,何延洲。” 典礼后 何延洲一把将刚刚在聚光灯下光满万丈的男人压在了身下 眼神幽暗,声音危险:“你说你最感谢谁?” 江辰神色茫然:“你啊。” “我是谁?” “你是——” 江辰忽的反应过来,唇角勾起一抹轻笑,薄唇贴到了男人的耳际。 “你是——我的男人。” 江南的三月,草长莺飞,美景如画。 苏州,椿园。 这座造型典雅精致,巧夺天工的园林,是由京城造办处联合江南当地的能工巧匠一同建造的。 既有北方园林的广袤贵气,又糅合了江南水乡的柔情温雅,堪称一步一景,能长居于此,更是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康熙特别命人在苏州加盖的行宫,康熙三十五年始建,四十年落成。 康熙四十四年,康熙皇帝宣布退位,传位于皇四子胤禛,改年号为雍正元年。 而作为太上皇的康熙,则是迁到了苏州行宫久居。 江南水乡之所以令人如此流连忘返,不外乎是她那温婉的气质,就如娇媚的女子在耳畔轻声呢喃着吴侬软语,沉醉惑人。 在玥滢看来,苏州乃是整个江南的精髓所在,园林造诣巧夺天工,苏州女子的吴侬软语也最是娇嗲动人,比杭州多了几分娇柔,比扬州少了几许风尘,真真是钟灵毓秀之地。 嗯,更重要的是,玥滢喜欢这里,前世今生,她最喜欢的一个城市就是苏州,没有之一。 建造精巧的亭台里,玥滢躺在湘妃竹制的美人塌上,微眯着眼,享受着徐徐清风带来的一丝春天的泥土芬芳。 亭子四周挂着蜜合色的烟笼纱帘,风吹帘动,朦胧间只见美人倩影娉婷,若隐若现,诱人探寻。 不过天下之间,能有资格入这美人帐中一探的,也唯有自己了。 康熙站在帘外,默默欣赏了一会儿,心中竟莫名涌现了几分自豪来。 他转瞬便察觉了自己这诡异的心态,轻咳一声,掀帘走了进去。 玥滢听见动静也没起身,眯着的眼睛微翻了翻。 康熙也不在意,走过去接过小丫鬟刚刚剥好的杏子,金黄色还溢着香甜的汁水。 男人修长的手指举着杏肉递到女人娇艳的唇边,低沉醇厚的笑声刺得人耳朵又麻又痒。 “你不是早就馋这口儿了?快尝尝,内务府特意加急送来的。” 玥滢眯眼瞧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檀口微张,吮吸了一口金黄的杏肉,汁水饱满的果肉又香又甜,顿时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她是想吃这杏子想了好久了,这时候不想在现代,想吃什么反季大棚都能给你弄出来,再不济高端的鲜果存储技术,也能让人在不应季的时候也吃得到想吃的水果。 这时候要想吃点什么,了不起的要等上一年才能吃到。 久违的香甜杏子味道弥漫齿间,她神情享受的舒展开,眼角眉梢都添了一抹媚意。 康熙瞧得心头一热,忍不住凑过去含住了那诱人的红唇,细细品味这新鲜杏子的甜味。 “嗯,味道是不错。” 男人低沉的笑声,仿若从胸腔中传出,听得出的愉悦舒畅。 一吻过后,气息有些不匀的女人娇媚的白了他一眼。 她可没忘,两人这会儿正冷战着呢。 边上的小丫鬟早就被这一幕羞红了脸,手足无措的站在边上,手中拿着杏子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康熙摆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那小姑娘才松了口气,急急忙忙的跑出了亭子。 康熙挑眉有些不满的道:“这帮奴才都是怎么训得,半点规矩没有。” 玥滢嗤笑一声,道:“要那么规矩做什么,这不是挺好的。” 康熙一听这话,顿时没了脾气,笑呵呵道:“嗯,也不是在宫里,不拘那些个规矩。” 说着他摸了摸挺直俊秀的鼻梁,隐晦的瞟了一眼玥滢的脸色。 前些日子,康熙就福宁,迟迟不愿嫁人一事,对女儿提出了严重批评,更是重点批评了起了不好的带头作用的儿子安儿,并对不需要他操心,乖乖留在京城娶妻生子给胤禛帮忙的小十四同志提出了高度表扬。 安儿作为一个在清朝的大龄光棍男性,表示毫不在意,这几年这些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早就磨练出了一颗强大的心脏,催婚什么的,习惯了就好,权当徐徐吹过的耳旁风。 但是福宁小姑娘可不像她六哥那么大心脏,厚脸皮,被亲爹训得心里委屈,当晚就到亲娘那里连哭带闹了一通。 当然,福宁这哭诉也是十分有技巧的,主要是从几个已经出嫁的皇姐的生活近况出发,详述了出嫁后的种种凄惨,并对自己充满惶恐的未来,更是进行了一番哀切的描述。 “额娘,福儿不想离开您和皇阿玛,福儿害怕,福儿不想嫁到蒙古去。” 双十年华的福宁,已经是个容貌娇俏,身段婀娜的大姑娘了,这会儿委屈的撅着嘴唇,梨花带雨的窝在身体年龄也不过二十六的玥滢怀里撒着娇,却丝毫不感到违和。 她这几年跟着额娘和阿玛四处的游山玩水,早就野惯了。 嫁人? 开什么玩笑,难道让她像别的公主一样,守在偌大清冷的公主府里,受那些管教嬷嬷的辖制么? 她宁愿这一辈子就守在额娘身边,或是出去转转这大好河山,嗯,反正自家六哥目前看起来,也是要打光棍的命了,不如就赖着六哥就好了,六哥最是会找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了。 玥滢对女儿嫁不嫁人这件事倒是没什么执念,经历过现代催婚大潮的她,更能理解女儿的心理。 在这个女性活得极度压抑的时代,即便是身为皇家公主也有太多的不得已,甚至会比很多普普通通的女子过得更扭曲痛苦。 而对于她来说,在她还能有能力给女儿撑腰的时候,她只想让这个女孩子活得更自由快乐,即便是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也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基于此,玥滢和康熙两人在孩子的教育方面再次产生了分歧,开始了玥滢单方面的冷战。 康熙也觉得自己很是无辜,哪有女孩子长大不嫁人的,安儿还好说,毕竟是男人,又有亲王爵位傍身,就是年龄再大些也有的是闺秀可以挑选。 可福宁到底是个姑娘家,今年都二十了,再不嫁人可真就只能将就些鳏夫,给人做继室了。 这几日,康熙不得不掰皮说馅儿的给玥滢讲这里面的道理,玥滢却只冷笑着道:“您这么想把女儿嫁出去受罪?” 康熙被她这一句话怼的不知该怎么接才好,这女大当嫁,古来有之,怎么就成了受罪了? 因着这事两人的意见不一致,这场单方面的冷战持续了将近半个月,康熙爷也睡了半个月的书房。 想到这,康熙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他毕竟年纪不轻了,老睡书房受寒着凉,腰酸背痛的,对身体也不好。 他凑到玥滢身边,手顺着那窈窕的曲线就攀了上去,却被一只纤白的小手按住。 玥滢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按住男人不老实的手,似笑非笑的道:“三爷这是做什么?” 自从康熙退位做了太上皇,自是不方便再用皇上的敬称,他又不愿意被人叫太上皇,显得太老,是以椿园里大多都称呼他三爷。 康熙保养得极好,瞧着也不过四十左右的模样,岁月的酿造令他更多了些陈酒般醇厚的气质,又有上位者的威严,竟比年轻时更富有魅力。 在玥滢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这块儿快要风干的老腊肉竟然也多出了些秀色可餐的味道。 康熙也不觉得尴尬,反手将她细软的小手牢牢握住,反复摩挲了两下。 俗话说的好,小别胜新婚,这半个月没能亲近,他这心里也痒的不行。 “行了,别气了,朕不管了就是,儿女的事就随他们去吧。” 玥滢挑眉看着他,有些不信的道:“真的?” 康熙屈起手指,轻叩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笑道:“朕金口玉言,岂能不作数。” 正想趁着这功夫,再与眼前人儿亲近一番,却忽的听见身后亭下一声兴奋的惊呼:“皇阿玛万岁,谢皇阿玛恩典!” 康熙的脸瞬间一黑,朝身后望去,果然就见自己小女儿亭下,露出小半个身子,显然是在那藏了半天了。 “嘿嘿,那福儿就不打搅阿玛和额娘了,福儿告退。” 福宁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皇阿玛的不快,连忙道了告退,又冲着自己额娘眨了眨眼睛,就忙不迭的转身离去。 康熙气道:“你看看这孩子——”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玥滢笑着打断:“您总惦着她做什么,不是说了儿女的事就随他们去么。” 说着她伸手揽过男人的脖颈,微一用力,康熙连忙用手撑着自己,免得压倒她身上。 “眼前这春光大好,三爷可别枉费了这一园子的景致。” 正所谓,桃杏纷飞,春光无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