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纨绔小公子》 第1章 “小公子”失忆了 “安儿,安儿!” 夏乔安仿佛听到有人在她耳边不停的呼唤,伴随着一声声呼唤的是一阵阵剧烈的头痛。是了,她想起来了,她是因为低血糖头晕,从家里的楼梯上摔下来了,看来是摔到头了,难怪头这么疼。 夏乔安努力的试图睁开眼睛,还没等她看清眼前的人就听到一个焦急的女声道:“安儿你醒了?快来人呐,快请薛神医来,安儿醒了!还有通知老爷,安儿醒了!” “老爷?”夏乔听到一个复古的词汇,心里一怔,看来她这次摔得应该挺严重的,看把老妈吓得。 夏乔安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焦急的脸,那不是妈妈。看来是护工了,就是这个护工挺奇怪的,还是古装扮相。夏乔安心中想到。 她的视线从那女人的脸上移开,准备找找她的妈妈,安慰她一下,从小她就多灾多病,就是个小感冒妈妈都能当成大病来对待,这次摔破头,她肯定是要吓坏了。可是她的视线环视一圈并没有找到妈妈,却发现这是个古色古香的房间,跟古装剧里看到的房间似的,没有一点现代化的气息,房间里除了眼前这个女人,还有两个同样穿着古装,丫鬟扮相的小姑娘。 没等她继续观察,就听床边的女人一叠声的问:“安儿你醒了,你在找什么吗?感觉哪里不舒服吗?要喝水吗?要如厕吗?”夏乔安摇摇头还没回答就听那女人又道:“安儿,你可算是醒了,吓死娘了,那群庸医,都说你不好了,让娘给你准备后事了!幸好遇到了薛神医……” 那女人还在巴拉巴拉,夏乔安却是被那个“娘”字惊的魂不附体了,娘,娘啊!什么人叫娘,那是古代人对妈妈的称呼啊!这女人说她是她娘啊!这女人她还穿古装啊!这房子古色古香啊!夏乔安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妈呀!肉乎乎带小坑的手,不是自己修长白皙的手啊!这……这……这是见鬼了?! 夏乔安的心里顿时天雷滚滚,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床边的女人见夏乔安又晕过去了,吓得脸色一白,扶着她的胳膊不住的呼唤,同时一叠声的催促:“快去看看薛神医来了没有,安儿又晕过去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带这个小童匆忙进门来,直接走到床边,抓起夏乔安的手就开始诊脉,片刻后松开手道:“从脉象看,小公子当是缓过来了,没有性命之忧了,如今昏迷应是刚醒来受了什么刺激,无妨,待老夫施针后自然就会醒来!” 老头说完就从随身带来的药箱中取出银针,在夏乔安的人中处缓缓刺入。 夏乔安吃痛,嘤咛一声睁开眼,想起刚才自己仿佛是见鬼了,定睛一看眼前又是一个穿着古装,梳着发髻的中年男人拿着银针,瞬间就明白这人应该就是“大夫”的扮相了,再看看床边多出来的一个童子,还有那个女人,她恨不得再晕过去,这太科幻了,她有些无法接受,这明明不是梦,她会疼,听说梦里看不到颜色,也听不到声音,可她分明能看到靓丽的色彩,也能听得到他们的声音,这不是梦!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瞬间瞪大了双眼! 借尸还魂!这就是穿越!她穿越了! 夏乔安瞪着眼睛,满满的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不,她要回去,她还有家人,还有父母,她不能接受这穿越的现实! 她想起身,寻找回去的办法,可是刚一挣扎就一阵头晕,脑袋上的疼痛那么剧烈,让她瞬间又躺了下去,站在床边的女人和那个大夫见她要起身,忙按住她道:“安儿,你才刚醒来,不要动,想要什么跟娘说,娘亲拿给你!” 夏乔安只觉得生无可恋,她几不可见的摇摇头,闭上了眼睛,就她如今这样,动一动都困难,怎么回去,根本不可能啊! 她绝望的躺着,听着那大夫对那夫人说:“小公子已经醒了,药方就换一下,老夫重新换个方子,再好好养几天,小公子就该无碍了。” 那妇人谢过大夫,打发身边的丫鬟随着大夫去开方抓药,自己坐在夏乔安的床边,抓着她的手轻轻摩挲。她这次没有再巴拉巴拉的说话,只是低低的呢喃了句:“可怜的安儿,你受苦了!” 一滴眼泪滴到夏乔安的手上,夏乔安觉得心中一疼,仿佛那滴泪是团烈火,灼了她的心。 这女人的孩子应该是死了吧?这样才让自己穿越而来,唉,也是个可怜的母亲。罢了,回去的路慢慢找,先安慰安慰这个可怜的母亲吧,恐怕那边的她也已经死了,妈妈也是同样的伤心欲绝吧? 夏乔安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三十多岁,保养得宜,但是眼底明显有着一团疲惫的女人,夏乔安实在没办法叫出那声“娘”,毕竟在现代,夏乔安已经二十多岁,这女人的年纪顶多算她的姐姐。 她想着自己并没有像小说里的穿越女主那样继承原主的记忆,以后很多事情也不可能不露出破绽,万一被人察觉出此“安儿”非彼“安儿”,被当成妖魔烧死,还怎么找回去的办法,还是用百试不爽的“失忆”来搪塞吧! 她定定心神,缓缓开口道:“你是谁?我又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了?”短短几句话,她声音沙哑,嗓子也是一阵疼。 听到她的问话,那女人一脸焦急,连忙道:“安儿,我是你娘啊!你怎么了?”一边吩咐丫鬟给夏乔安喂水,一边又派人去叫薛神医。见丫鬟扶起夏乔安,将她靠坐在迎枕上,喂她喝了两口水,才又看着她道:“我是你娘啊,你不记得我了?” 夏乔安点头道:“我头很疼,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女人更加焦急,拉着夏乔安的手道:“安儿,你真的想不起来了?连你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没等夏乔安回答,就见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从门外冲进来,直奔夏乔安而来,一看到夏乔安就激动的直搓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就知道是那些庸医胡说八道!” 这次夏乔安又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个词:“儿子!”想起那个大夫也是称她为“小公子”,吓得夏乔安赶紧用被子下面的那只手偷偷摸了摸,然后一头雾水,明明是个女孩,为什么说是“儿子”? 不过夏乔安谨慎的没有说话。 第2章 公子非“公子” 夏乔安默不作声,旁边的妇人却是急了,拉住不停搓手转圈的男人道:“老爷,安儿她说不记得我了,也不知道她自己是谁了?” “什么?不记得了?”那男人也是一脸震惊,忙奔到床边,急不可耐的问:“安儿,你知道我是谁吗?记不记得?” 夏乔安摇摇头,表示不认得,但她心里已经明白了,这男人应该就是这身体的爹了。 那男人见她摇头,顿时如遭雷击,怎么会这样呢?安儿怎么就不记得事了?莫不是傻了? 刚出去的薛神医又被匆忙叫回来,得知是小公子失忆了,就宽慰道:“大人不必担心,小公子伤到了头,或许是脑袋里还有积血,影响了记忆,吃几副活血化瘀的药或许几日就能记起来,即便是再记不起来也不会影响小公子日后生活。” 听说不会影响日后的生活,那女人微微放了下心:“唉,要是记不起来也好,忘了那个京中贵人,或许不是坏事。” 那男人也点点头,也对,那贵人哪里是他们能招惹的,安儿这回得罪了这么大的贵人,他还正提心吊胆的不知怎么赔礼请罪,要不是看这兔崽子如今气息奄奄的样子,估计他也得揍他一顿,忘了也罢,以后不要再去惹是生非,他就烧高香了。 ―――――― 自那日醒来,已经过了半月,夏乔安头上的伤逐渐好了起来,伤口已经结了痂,身体也有了力气,可以站起来走动几步。这几天夏乔安也从身边的两个寸步不离的俏丫鬟处打听到了不少事。 原主也叫夏乔安,是淮安县令夏正慎的“独子”。那日床边的那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就是夏乔安的爹夏正慎,今年三十七岁,而那个妇人则是夏乔安的娘,县令夫人,闺名乔佩娘,今年三十五岁,是淮安县富商乔家的嫡女,二人成亲四年,乔氏迟迟没有身孕,夏乔安的奶奶,乔氏的婆婆曾几次以乔氏不能生为由想给夏正慎房里塞人,幸好夏正慎死活不同意,只说自己若是四十无子方才同意纳妾,后来乔氏有孕,怀胎八月因为滑倒早产下一个婴孩,伤了身子,怕是日后再不能生育,乔氏的娘担心乔氏无子,夏正慎再纳妾以后,乔氏没有子嗣傍身被人欺凌,便谎称乔氏生的是个小公子。 从此夏乔安就成了个夏正慎的“独子”,这么多年乔氏对夏乔安事事亲力亲为,除了她身边的嬷嬷还有乔氏的娘,以及夏乔安的奶娘和这两个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没有人知道夏乔安其实是个姑娘。 夏正慎二十四岁才得了夏乔安这么一个“儿子”,宝贝的不得了,惯的夏乔安无法无天,整日不学无术,招猫逗狗的,简直是县内一霸,偏偏人家是县令之子,无人敢惹,所以这原主夏乔安越发张狂。 而夏乔安今年才十三岁,她自己都并不清楚自己其实不是个真爷们,只整日里跟着一群纨绔子弟招猫逗狗的惹人嫌。 前几日夏乔安听一起玩耍的一个狗友说,县里来了个公子哥,长的唇红齿白,煞是好看,一时冲动就跑去客栈堵人家,还真被他见着了,一见之下,夏乔安惊为天人,脑子一冲动,就跑上前去跟人搭讪,还充分发挥了她纨绔子弟的张狂,声称对方若是不从,自己就要强抢民男了! 结果被人家的随从打的头破血流,一命呜呼,从此彼夏乔安变成了此夏乔安了。 事后夏正慎才知道那个贵公子竟是从京中来的贵人,万万不是他一介小县令能得罪的起的,连忙上门请罪,那贵人只说夏乔安已经被揍得奄奄一息,此事就算过去了,他不再追究了,但不许夏正慎透露了他的身份,夏正慎唯有应喏。 原主夏乔安才十三岁,就已经是臭名远扬的恶霸了,对此,夏乔安无奈的撇撇嘴,这个祸害,自己一死了之,害的自己今后还得顶着这样一个名声,真是头疼啊! 自己家的这堆事是大概搞清楚了,可是对于这个国家,那两个丫鬟也所知甚少,只知道这是个叫晋国的国家,皇姓为容,这里是晋国的一个西北边境小县城,夏正慎五年前考中进士,求得回乡任县令,一任就是五年。 夏乔安把这些杂乱的信息整理了一下后,决定还是先养好身体再说。 这天,夏乔安刚吃过早饭准备回床上躺着看会书去,就听外面一阵喧哗,守在门口的小厮跑进来禀报:“公子,潘公子和柳公子来看您了!” 潘公子?柳公子?这谁?潘安,柳下惠?夏乔安一头雾水的看向丫鬟莺儿。 这莺儿和燕儿是乔氏陪嫁来的嬷嬷的双胞胎女儿,五岁时就被乔氏派到夏乔安身边跟着她了,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她真实性别的人之一,以前夏乔安招猫逗狗的时候,莺儿燕儿没少在旁边规劝,但又不能说太仔细,所以没少被原主嫌弃打骂,如今她夏乔安穿来了,偏偏什么都不记得,只能仰仗这两个丫鬟了。而且据她观察,这两个丫鬟还是很忠心可信的,这半个月来为她提供了不少信息。 莺儿看了夏乔安一眼,语气忿忿道:“公子,就是这个潘公子和您说了那个贵人的事,才引得您前去……呃…才被打破了头,遭此一难!公子,别理他!” 莺儿言辞模糊的略过了她去调戏贵人的事,只把所有过错都推别人头上了,到底没说清楚这个潘公子和柳公子的来历,夏乔安只好又把目光投向稳重些的燕儿。 燕儿接收到她眼里的疑惑,撇撇嘴,眼中有些不屑道:“潘公子叫潘森,是潘县丞家的长子,生母难产去了,被继母养大,养成了个不着调的。柳公子叫柳青河,是柳县尉家的二公子,自小顽劣,柳县尉自己是个粗人,丝毫不觉得自己家的孩子这样不好,也不管束,柳二公子有时闯了祸,人家苦主上门求公道,他还说是人家没本事,久而久之,这柳二公子越发张狂,简直是咱县里的一害。反正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公子以后不要理他们!” 看着两个丫鬟义正言辞的说着别人不是好人,夏乔安撇撇嘴,貌似,原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才十几岁就能干出调戏美男的事来,比人家强在哪里了? 第3章 两二货来袭 两个丫鬟不许夏乔安起床,给她背后放了个松软的枕头,又帮她理了理衣服,把被子盖在腿上。 那边潘森和柳青河就吵吵嚷嚷的进门了,两人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相倒还说得过去,不是油头粉面的小白脸,都是身材挺拔,面容有着西北汉子普遍的粗犷的青年。潘森边走边夸张的询问:“夏乔安,听说你失忆了?真的假的?还记得兄弟我吗?” 两人进了屋,见夏乔安靠在榻上,头上还包着洁白的纱布,登时凑到床边,盯着她像看珍稀动物一样,柳青河那个二货还伸手在他的纱布上摸了摸,口中“啧啧”有声,不住口的称奇:“啊呀,这头还包着呢?别说还挺别致,跟南疆人似的,我听说南疆人就爱在头上包个绸子,啧啧,赶明爷也包一个,春风楼的凤儿肯定喜欢这种调调!” 别致你妹啊!凤你妹啊!一听就是个风尘女子,跟老娘拉一起比什么比?!夏乔安微微侧头躲开他的触碰,眼神冷漠的看着他,这哥们儿你谁啊,上来就摸我头,认识你吗? 被她这疑惑不解的小眼神一瞅,潘森和柳青河立马想起来她失忆的传闻来了,潘森忙道:“不会真忘了吧?我是潘森啊!” 夏乔安依旧茫然的看着他们。 呃… 潘森二人怔愣了片刻,潘森眨眨眼,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来:“难道你失忆不是你爹放出来为了让贵人饶过你的借口?真忘了?贵人也忘了?就那个唇红齿白的公子啊,穿云锦那个!” 贵你妈个头啊,贵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夏乔安心里疯狂吐槽,老娘都被贵人打破头,原主都被打死了,便宜县令老爹也战战兢兢半个多月了,生怕一不留神丢了官,被人砍了脑袋,还提什么“贵人”,简直就是灾星,再好看那能当饭吃吗?能保命吗?能吗?! 夏乔安心里的吐槽快要把她自己淹没了,可是脸上依然是一副“哥们儿你谁啊?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的样子,一脸懵逼的看着潘森柳青河二人。 莺儿上前请二人在桌前坐下,燕儿倒了茶水,方道:“二位公子,我家公子确实失忆了,如今已经记不得二位了,而且我家公子还要养伤,不宜久坐劳神,不如二位公子今日先回去吧?若是日后公子身体好了,二位再来?” 燕儿嘴上试探着让他们二人先回去,改日再来,心里却一直在呐喊:“快回去吧!我家公子好不容易忘了你们,这半个月来多乖巧听话啊,希望永远都别想起你们来了!” 可是,潘森和柳青河是那种识相又懂事的人吗? 只见柳青河摆摆手:“无妨无妨,你家公子不能坐就这样歪着好了,忘了我们也无妨,我们每天都来陪他,过不了几天就又熟了!”说完还豪气干云的把那杯茶一饮而尽。 燕儿撇撇嘴,你以为你喝酒呢?还亮杯子!还有,谁想跟你熟悉了,还每天都来,真是闲的慌!然后不情不愿的给他续了杯茶。 夏乔安不说话,两个二货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又是自我介绍,又是回忆往事的东拉西扯,茶都喝了好几杯,把他们三人一起干的缺德事差不多都抖搂干净了,还一遍遍询问夏乔安记不记得。 夏乔安一看,她要是不开口说几句,这两二货可能就真的不走了,留下陪她聊天扯淡,回忆往事,甚至出谋划策怎么和贵人斗智斗勇,把贵人推倒,吃干抹净,忙开口道:“那个…二位,我什么也没想起来,真忘了。我这身体刚好些,今天听你们说了这么多,头有些疼,不如,二位先回去?改日我若是想起来了,再请二位过来叙旧?” 这回两二货倒是听懂了这逐客令,毕竟夏乔安是县令公子,虽然年龄比他们二人小,但是一直以来坏主意他最多,他爹官又最大,三人一直以她为首,二人不好违逆她,起身又是嘱咐她好生养伤,又是诉说她不在,他两到哪都没劲,真心愿她赶紧好起来,加入他们。 夏云锦只好连声保证会尽快好起来,跟他们再出去浪,如此这般好半天才算把这两个“狐朋狗友”送出了门。 两人一出门,莺儿燕儿就苦着脸,一脸哀怨的看她,好像夏乔安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一般。 莺儿语气幽幽道:“公子,不是说了他两不是什么好人吗?公子为何还要答应跟他们混?这次公子吃这么大的亏,他们倒是啥事没有,说不得就是他们故意害公子呢!” 夏乔安想想那两个二货,心里很肯定他们不是故意的,就他两那智商,根本玩不了任何套路,顶多就是他们自己有贼心没贼胆,所以怂恿她出头罢了。 不过,现在她这个夏乔安已经换了芯子了,对跟他们混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就不必关注他们了。 夏乔安是真觉得累了,干脆躺下小睡了一会儿,两个丫鬟见她如此,就收拾了茶杯茶壶,轻手轻脚的下去了。 这半个多月来,夏乔安一边打探消息,一边思考有没有穿回去的可能,但是很明显难度非常大,可以说是没有希望,所幸这里的父母对她很好,让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不再执着于回去,上辈子她身体一直不好,爸妈为她也是操碎了心,如今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呃,虽然如今还包着头,但是养好了还是个生龙活虎的“汉子”啊! 至于原主遗留下的各种糟心问题,只能慢慢解决了。夏乔安心里思索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夏乔安的娘乔氏正坐在她的床边缝着一件天青色的衣衫,衣角和袖口都绣着挺拔翠绿的青竹,一看就是做给夏乔安的。乔氏虽贵为县令夫人,但是夏乔安从小到大的所有衣服都是乔氏亲手缝制,除了裁剪,其他从不假手于人,每件衣服都在袖口和衣角绣着青竹,栩栩如生。 第4章 请西席先生 夏乔安轻咳了一声,乔氏转头见她醒了,放下手中的衣服,将她扶起来靠在软枕上,又去桌上倒了杯温水喂她喝了,才温声问道:“安儿,怎么样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夏乔安摇摇头,把茶杯放到床头的小柜上,伸手摸了摸乔氏刚放下的那件衣服,软软的缎子,细细的针脚,心里软软的,这一针一线都是乔氏的一片慈母心啊! 她拉着乔氏的手,轻声道:“娘,以后这些事,你不要做了,伤眼,让下人做就好了。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一定不再让您操心了。” 乔氏听她这么说,心中一酸,这个女儿从生下来就因为她的私心,被当做儿子养,后来婆婆又一味的宠着这唯一的“嫡长孙”,声称自己能养出老爷这般优秀的儿子,定能把安儿养的更优秀,不许她和老爷插手管教。 可是等婆婆去了,安儿却已经被她养成了纨绔的性子,整日里除了吃喝玩乐一窍不通,她和老爷请来教安儿的西席,不是被安儿用各种恶作剧整走了,就是受不了安儿的愚钝请辞而去。可怜老爷自小聪慧,唯一的“儿子”却是个一窍不通的纨绔,整日里大祸小祸不断,成了人人喊打的纨绔子,可老爷又只有这一个“儿子”,到底还是宠爱,舍不得下死手教养,平日和安儿一起厮混的也都是老爷手下人的孩子们,没人能治得了她,让她越发的纨绔,老爷和自己为此操碎了心。 没想到这次安儿大难不死,竟是让她听到安儿这番话,若是安儿就此忘了前尘,重新开始,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回握夏乔安的手,眼中泪光莹莹,语带哽咽道:“安儿,娘的好安儿。你终于长大了!” 夏乔安心中也是酸酸的,不过就是一句话,乔氏就能如此感动,可见原主究竟有多么不着调,让他们有多操心。 “娘,我现在已经快要好了,我想念书识字,您和爹能不能给我请个西席?”夏乔安想了想开口道。 这几天夏乔安让莺儿和燕儿给她拿过几本书,发现这时代的字是繁体字,很多她都不认识,书中也没有标点,她看不太懂。上辈子她身体不好,就一直念书,都读到了博士,如今重生一回,不能做一个睁眼瞎吧? 听她说完想读书,乔氏自然是欣喜若狂,安儿这大难不死,忘尽前尘,果然不是坏事,都知道要上进了。这还有什么考虑的,乔氏自然是连声答应了。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话,天色暗了,乔氏身边的李嬷嬷来叫走了乔氏,夏乔安的两个丫鬟也来摆了晚饭,夏乔安吃过晚饭,又让莺儿扶着溜达了一圈才去睡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夏正慎来看过夏乔安,见她确实是真心想念书识字,薛神医也说夏乔安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至于记忆可能一时半会找不回来了,不过不影响生活,就匆匆去了衙门,办公之余给夏乔安物色西席。 原本能给县令之子作西席该是个美差,可奈何夏乔安的“履历”劣迹斑斑,教过她的西席一听是重新教夏乔安,吓得纷纷推辞,不是家中有事就是老母重病,更有个老秀才声称家中母猪要产仔了,他要陪着待产,不便出任这一职务,于是夏正慎奔走了一天,竟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做夏乔安的西席。 晚上夏正慎回到家时,夏乔安已经等在了饭厅,要陪他一起用餐,吃饭时乔氏想起夏乔安要请西席的事就问道:“老爷,你今日可有帮安儿请西席?” 夏正慎怕说了没人愿意来做安儿的西席这事儿,让夏乔安好不容易兴起的进学之心淡了,就摸摸鼻子道:“今日太忙,没能顾得上去,明日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妥。” 乔氏和夏乔安对比都没有疑问,只当他确实是忙忘了,饭后就各自散了。 第二天夏正慎一去衙门就叫来了专管户籍的郭师爷,吩咐他去办这事,这要有真才实学,不拘老幼,只要愿意教夏乔安就行。 郭师爷接了这活也很为难啊,这小小边境县城,读书识字的人本就不多,考中了秀才有才学的更是少之又少,其中大部分都已经被夏县令请过了,读书人的圈子小,夏乔安的名声又太响亮,让他哪里去找这西席啊?! 郭师爷百般头疼的时候,身边的一个衙役凑上来问他:“郭师爷,县令大人只说要有才学,又没说非得是秀才,我倒是有个人想推荐给您,您看行不行?” 都这时候了,还考虑什么行不行?只要有人选,不行也得行啊,郭师爷忙让那衙役说说这人的情况。 那衙役道:“这人就住我家隔壁,叫秦子衡,今年十七岁,从京城来的,据说是死了爹,为了守孝才没赶上科举,不然考个秀才应该是没问题的,才学不才学我们也不懂,就是看他写的字好看,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他如今跟着他娘过活,他娘身子还不好,生活很拮据,这教县令公子束脩还是不少的。不如师爷去考教考教,若是真有才学,不就能完了这任务?” 郭师爷一听这话觉得有理,忙让那衙役带路去了秦家。 秦家确实如那衙役所言,住的小院破旧不说,屋里更是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生活很是困顿。秦子衡也确实如衙役所说的说话得体,行止有度,才学满腹。虽然郭师爷有些疑惑秦家这样贫穷的家庭怎么能教养出这么出色的孩子来,但看在即将要求人的份上没有深究,只把县令大人要给公子请西席的事跟秦子衡提了。 秦子衡一听是县令大人给家里的公子请西席,考虑到家中困境,还有母亲的病都需要银子,也就答应下来。 郭师爷跟秦子衡约好明日到衙门找他,就回去和夏正慎复命了。 夏正慎听说西席请好了,很是满意郭师爷的办事效率,于是口头表扬了郭师爷一番,愉快的回府跟儿子媳妇复命去了。 第5章 先生秦子衡 第二天早上夏正慎在衙门见了秦子衡,一番考教后,发现他虽没有秀才的功名,却是有真才实学在身,于是就拍板将他西席之位定了下来。正好衙门无事,他就带着秦子衡回府见乔氏和夏乔安。 夏乔安头上的纱布经过薛神医检查,已经拆掉了,只要不剧烈的运动跑跳,基本无碍了。 知道公子要去见新来的西席,开始她的奋进之路,莺儿燕儿异常兴奋,不顾夏乔安反对就把她洗的香喷喷的,穿了乔氏新做的衣衫,一头墨发整齐的盘于头顶,用青色的发带绑好,收拾的齐齐整整。 夏乔安在女子中算是个子高的,才十三岁就已经跟十五岁的莺儿燕儿一般高了,高挑的身姿,加上她温润的气质,顿时夏乔安就成了一个唇红齿白,明眸善睐的翩翩佳公子,跟从前那个痞里痞气的夏乔安判若两人。 燕儿细细的端详了夏乔安好一会儿,心想幸好公子才十三岁,还没怎么发育,看不出来她是个女子,若是过两年,公子还是这般姿色,这般气度,恐怕这女子身份就瞒不住了。 这时代也没个穿衣镜,铜镜也只模糊的看个人影,所以夏乔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扮相到底怎么样,只能相信莺儿和燕儿的眼光,既然她们说没问题,那就这样吧! 乔氏在伪装夏乔安的性别这件事上考虑的还是特别周全的,比如安排莺儿燕儿两个贴身丫鬟自小一起长大,既方便在内室伺候,又方便在长大后让她们充作她的通房丫鬟,坐实她是男子的事实。而她外出时专门有两个略懂拳脚的小厮跟随,既能护她安全,又能跑腿办事,与其他的富家少爷一样,不露破绽。 留下莺儿燕儿收拾屋子,夏乔安带着小厮阿城阿砚去了花厅。 一进花厅就见夏正慎和乔氏坐上上首,一脸喜色的和坐在下首的一个年轻人说话。三人见她进来停止了交谈,夏正慎忙招呼夏乔安:“安儿,快进来。见过秦先生。” 夏乔安朝那青年看去,见他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姿挺拔,墨发高束,浓眉星眸,薄唇轻抿,身上衣衫虽破旧,却是干干净净,平平展展,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由得暗叹一声:“好相貌,好气质!” 她上前两步,在离秦子衡六七步远的地方站定,拱手弯腰,行了个标准的书生礼道:“学生夏乔安,见过秦先生。” 秦子衡昨日答应做夏乔安的西席后也出去打听了一番,从众人口中得知夏乔安就是个面目清秀但是不通礼数且愚钝不堪的孩子,招猫逗狗,顽劣非常,出秦楼入楚馆,无恶不作,夏县令给她请了好多西席先生都被她或气走或整走了。 他心中也是有些担忧的,怕她若真如外界所传那般不堪,他可如何是好,可眼前这个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长的确实眉清目秀,削肩细腰,但是目光清澈,神情自若,举止端庄,声音清脆,不见半分驽钝,反倒是透着一股子灵气,哪里是外界所传那般不堪,不由暗自摇头,流言误人呐! 这番思想皆是一瞬之思,他上前虚扶了夏乔安一把,道:“不必如此,在下秦子衡,只比你虚长几岁,不须执此礼,在下当不得。” 夏乔安顺势起身,却是微笑开口道:“学识不论年纪,三人行必有我师,秦先生当得此礼!” 第一次见老师,可得好好表现,这关乎着老师对她的第一印象,第一印象好了,以后才容易相处嘛,夏乔安念了二十几年书,深谙此道。此刻见秦子衡似乎对她印象不错,她对秦子衡印象也不错,看来以后的学习之路麻烦应该会少很多。她心里挺高兴,面上却只是礼貌的微笑。 两人又客气了一番,夏乔安才在乔氏的下首,秦子衡的对面坐了下来,几人商量了一下,定好秦子衡明天就开始来夏府为夏乔安授课,每日两个时辰,辰时到巳时,教授内容由秦子衡安排。每十天休息一天,遇上重要节日也休息,束脩则是每月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在晋朝可是不少了,夏正慎的俸禄才是每月四十两,这钱要养家里的一大堆下人,还有车马,还要人情往来,应酬,夏正慎又是个清官,从来不贪腐不受贿,四十两银子可以说是刚够养家。现在为了培养她,这帅气爹爹每月要拿出八分之一的工资来,可谓是下血本了。 夏乔安算了一下,每天两个时辰就是四小时,辰时是早上七点到九点,巳时是九点到十一点,其余时间就是课余了,她可以做别的事情,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商机,赚点小钱,能把束脩赚来她就满意了,这样一想她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秦子衡一听束脩五两有些吃惊,正欲推辞就听夏正慎说:“秦先生不必推辞。我家安儿自幼顽劣,前段时间受过一次重伤,忘记了以前的事,如今想要重新开始学习,还请秦先生多多费心。若是先生推辞,我怎能放心把安儿交给你。” 夏县令都如此说了,秦子衡只好应了,心中决定一定用心教授,不辜负夏县令这一番拳拳爱子心。 商议好诸事,夏正慎留秦子衡用午饭,但是秦子衡惦记家中母亲,且要安排家中事宜,便推辞告退,夏正慎已经知道他家中境况,便也没有强留,只说改日再举行正式的拜师宴。 秦子衡走了以后,夏正慎和乔氏说起秦家的情况,夏乔安在旁边听到时提了一句:“既然他家条件不好,家中只有一个母亲,咱们又不在县衙住,后衙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爹爹你把他们娘俩安排在后衙里住,这样秦先生来上课时也不必担心家中母亲无人照顾,岂不两全?” 夏正慎想想觉得有道理,但是看秦子衡那个样子,怕是一个不愿意接受别人施舍的性子,若是贸然这样提出来,反倒容易坏了事。 夏乔安却不以为然:“爹只要说是为了让他更安心教我才这般安排,秦先生是孝子,定能明白爹的意思。” 第6章 开学第一天 让秦子衡母子住去后衙,只是夏乔安顺口一提,提了也就不在意了,任夏正慎去安排,自己则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原本夏正慎只是个普通的秀才之子,家境寻常,一次偶然与富商乔家的大小姐乔佩娘相遇,两人一见钟情,夏家虽贫且夏正慎父亲已丧,他是寡母带大的孩子,但是因他是读书识字,已有了秀才之名,假以时日若是考中了进士,得了一官半职,就比他们这商户有头脸了,所以乔老爷也就没反对二人的亲事。二人成亲时乔家更是出财出力,出资供夏正慎继续读书科考,又给夏家修了如今这座两进宅子。 这宅子面积颇大,虽只有两进,但是布局合理,设计的很是有特色,无论是观赏的假山回廊还是实用的书房花厅皆是不缺。 夏乔安因为已经满十岁,就住在了外院的竹园。 这竹园因院子里栽了几从绿竹得名,此时正值初夏,亭亭绿竹让这个小院生机盎然,清新的竹香更是让人心旷神怡,夏乔安很是喜欢,自从能下地走动以来,每日饭后都在院中溜达几圈,既消食又锻炼了身体。 院中还栽了一颗葡萄树,此时葡萄藤叶将将遮出了一片树荫,葡萄架下摆了一张石桌并几个石凳,夏乔安坐在石桌旁伸着腿晒了会太阳,日头烈了起来方才回房了。 自醒来至今,夏乔安每日养养伤,或是在院中遛遛弯,最多只是在夏府内溜达,从没出过夏府,这让前世学识丰富,游玩各地的夏乔安很是觉得憋闷,但无奈她身体还没有痊愈,乔氏和夏正慎不同意她出府,只能继续窝在小院里,指挥莺儿燕儿两个小丫鬟给她做拖鞋,牙刷等物聊以度日。 明天就要开始跟着秦子衡念书了,夏乔安中午休息了一会就去了书房。 这书房是当年夏正慎读书时用的,一进门就看到两边靠墙两个大大的书架,装满了书籍,还有一些竹简,据说是古卷,很珍贵。 书房正墙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刻了“勤学苦思”四字,匾下是一张大书桌,桌上笔墨纸砚,笔洗笔架一应俱全,旁边还有一张崭新的书桌,上面也是文房用品一应俱全,据说以前夏乔安的那张书桌,因为原主不爱学习,用小刀刻的乱七八糟,不能再用了,只好换了新的,看来这次大家对夏乔安求学都报了很大的期望啊! 夏乔安在书房呆了一下午,整理了一下自己今后的计划,比如学习计划,挣钱计划等等。当然了,她也只能计划计划,至于怎么实现,只能等以后慢慢来了,反正她还小。想到自己如今只有十三岁,夏乔安这老阿姨瞬间觉得自己成了个萌萌哒小公举,不对,小王子,这也是重生一回最让她开心的事了,不光年轻了,还能以男子的身份活一回,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第二天卯时中,天才刚刚亮,夏乔安就被莺儿和燕儿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经过一番洗香香吃早饭后,就被阿城阿砚护送着去了书房,开始了她的求学上进之路,夏乔安自己也是信心满满,踌躇满志,准备认真学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把从前原主留下的恶劣名声挽救挽救。 夏乔安到了书房时,秦子衡已经等在了书房。他今天换了一件青色的直裰,虽然旧了但是洗的干干净净,面容俊朗,眉目清冽,若非他身上的这件衣服是半旧的话,让人根本就想不到他竟是家境平寒的,单是那通身的气度,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家公子。 夏乔安上前去跟秦子衡行了礼,对于这个长得这么好看又年轻的老师,颜狗夏乔安那是相当满意的。在夏乔安的眼里,长得好看的人,那是很难得的,长得好看还有学识的人更是可遇不可求的,长得好看又有学识还年轻的老师,那简直就是彩票中大奖啊!夏乔安在心里偷偷直乐,这样好看又有学识还年轻的老师,那肯定比那些开口闭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开明些吧,她虽然想要读书识字,但是不想变成老学究啊! 秦子衡示意她起身,然后和夏乔安各自落座。 秦子衡道:“小公子,在下只知道你受伤失忆,却不知你以前都学过些什么书,可还记得?” 夏乔安被他“小公子”“在下”的称呼搞的浑身不舒服,以为他也是那种循规蹈矩,不知变通的读书人,赶紧开口试探道:“秦先生,你既做了我的西席先生,就不必自称‘在下’了,也不必称我‘小公子’,只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秦子衡微微一愣,随即接话道:“也好,我只比你大几岁,那你也不必称我‘先生’了,只叫我名字就行。” 哦耶!果然不是“老学究”!别看只是一个称呼,但是这可是能反应大问题的,只有知变通的人才能接受这种不伦不类的称呼。要是老学究那肯定是要拿什么“尊师重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等等的教条来约束她的,怎么能容忍她知呼老师名讳呢。 夏乔安心中放松了,要是这么好看又有学识还年轻的老师是个“年轻老学究”,那她可就惨了,每天之乎者也的学,学成个书呆子,多惨! 她点头同意,试着叫了一声秦子衡的名字,见他微微点头。没有什么不悦,就放心的回答他的问题:“以前学过些什么我忘了,但是看书的时候有些字认识有些不认识,意思也不是很懂,不如还是从头学起吧!秦子衡,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痛改前非,绝不会捉弄你,我虽不称你为师,但肯定敬你为师。” 秦子衡点点头,也从善如流的叫她夏乔安,决定从儿童启蒙《千字文》开始教她。 秦子衡把一本蓝色封面的书递给夏乔安道:“这是我当年启蒙时读过的书,咱们先从《千字文》开始吧!” 夏乔安上一世是会背诵千字文的,但是并不会写繁体字,所以就跟着秦子衡一字一句的读,然后对照着把不认识的字都标了下来,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一个时辰读,一个时辰写,书房里只有读书声和阿城阿砚磨墨的声音。 第7章 快跑!小公子来啦! 乔氏和偷溜回来的夏正慎站在书房门口听了好一会,听着夏乔安认真读书的声音,还有秦子衡轻声提点的声音,二人提着的心都放了下来,看来这次儿子是真心向学,他们真的是因祸得福了,可以放心了。 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秦子衡要告辞回去了,夏正慎忙叫住他,跟他说了请他们母子去后衙住的事,秦子衡思索说要回家跟母亲商量,就回去了。 夏乔安第一天上学,乔氏无比的重视,不光重新置办了文房用品,还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就等夏乔安下学了。所以夏乔安刚出书房就被乔氏派人请去了饭厅,一家人围坐一起,乔氏一边给夏乔安夹菜,一边问她今日学的辛不辛苦,身体受不受得了,搞得好像夏乔安是去考科举了,让夏乔安哭笑不得之余,心中更是温暖,努力求学之心也越发坚定。 饭后夏正慎回了衙门办公,乔氏和几个富太太约好了去逛街,夏乔安无事可做,又不能出门,只好又回了书房把早上标出来的字写了几遍。上辈子夏乔安从小就练书法,坚持了二十几年,无论是颜体,柳体还是正楷都手到擒来,但是原主夏乔安这个不着调的,就没有正正经经的练过两天字,她若是一出手就拿出真实水平还不得把秦子衡和夏正慎吓呆,所以只好藏拙了。如今只能多练练,让人以为她是勤练苦学才能写出一笔好字来。 第二天秦子衡来上课时,考察夏乔安昨天所学的功课,却发现夏乔安不论是背诵还是书写都一点问题都没有,喜得秦子衡直呼夏乔安是“过目不忘,天赋异禀,天资聪颖”,并喜滋滋的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夏正慎,夏正慎和乔氏自然也是喜不自胜,直呼自己儿子是“神童”,于是夏府里的所有下人都得了一个月的赏钱。 夏乔安却是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她一个上了那么多年学的老阿姨,不过不想在《千字文》上浪费太多时间,想尽快学完这本,以便开始学别的书,这就被众人称为“神童”,好尴尬,童什么童,十三岁的儿童? 不管夏乔安愿不愿意,这个“神童”的名号伴随着乔氏的赏钱在夏府内传开了。当然了,有人相信这是小公子失忆了,重新做人了,更多的人却是相信小公子只是一时兴趣而已,过不了几天,那个俊秀的新西席先生就要被公子要么气走,要么揍走了。 于是,夏府自从上一任西席先生七天就被气走以后,最大的赌局开始了几乎所有下人都参与了这场“盛赌”。有人赌不超过七天,这个先生就会走,有人赌三天,还有人赌一个月,也有人赌小公子是真心向学,不会再气走先生了,当然了赌这个的只有阿城阿砚两个人。 于是,乔氏刚刚发下去的赏钱,再一次被大家都赌了出去,至于输赢,只能看夏乔安的表现了。再于是夏府内的气氛就开始变得怪怪的了,大家每天互相打招呼由以前的“公子今天闯什么祸了?”到“公子想起啥来没?”到如今的“公子的先生走了没?” 夏乔安从莺儿燕儿处听到这些事时也是玩性大起,让莺儿拿了她一个月的月银,也参了赌,她赌阿砚和阿城一定赢。 此后一个月,夏乔安上午跟着秦子衡学习,下午自己练字,生活规矩而又枯燥。 一个月后,夏乔安身体彻底大好,又赢了府中大半下人的银子,腰包鼓鼓。在一个休息日跟夏正慎提出想出府逛逛,夏正慎考虑到她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应该不会再闯祸,就同意了她的请求。于是在这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夏乔安得得瑟瑟的带着阿城阿砚出府了。 踏出夏府,夏乔安看着平整洁净的青石街道,还有不时挑着担子,推着小车,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夏乔安呼出一口气,真实的感受到了她是生活在古代,自由自在,健健康康的活在异世。 夏乔安满怀热情得准备在街市上逛逛,好好感受感受这纯正的古代街市,这可是跟现代那些复原的古迹和影视城完全不同。结果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一声尖叫,紧接着就见一个年轻男子飞快从她身边跑走,边跑边喊:“大姑娘小媳妇儿还有俊秀的公子们,快躲起来啊,县令公子来啦!” 于是,夏乔安张着嘴,吊着下巴,惊讶的看着街上一阵兵荒马乱,摆摊的小贩以及逛街的姑娘,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街头。 呃…要不要这么夸张?! 夏乔安惊诧的回头看着阿城道:“我以前出门也这样?!” 阿城真诚的看着夏乔安,抿着唇,严肃而又认真的点了点头。 阿砚接着道:“最开始大家也没这样,可是自从公子在街上调戏过卖豆腐的小姑娘,买菜的小媳妇儿,还有摆摊买画的小书生后,就这样了!” 夏乔安继续张着嘴,吊着下巴,简直不能相信原主的杀伤力这么大,然而阿城接着阿砚的话补充了一句“后来公子看见有人跑,还追着上门去调戏”,让夏乔安的下巴彻底的掉了。 这…这…这…原主才十三岁啊,还是女孩子,这么纨绔,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习了吗? 夏乔安扶额,难道以后她就要顶着这样的名声活着?哦,老天!开什么玩笑!不过,她一个女孩子,是怎么调戏人家的? 夏乔安好奇心起,忙问阿砚:“那个,你家公子…呃…我以前…怎么调戏人家的?” 阿砚无语的看着她道:“还能怎么调戏,就是拉人家的手,摸人家的脸,还说人家长的俊,过两年抬进府里做小妾之类,女子倒也罢了,有些贪图咱夏家富贵的人巴不得日后入府做个姨娘呢,可是好多俊秀公子,公子你也这般说,完全就是只调戏不负责啊,公子你说别人怕不怕你?” 夏乔安彻底无语了,原主这朵奇葩……不过原主顶着这幅唇红齿白的清秀样貌却没人怀疑她是女子,也跟她这般张扬纨绔的性子有关吧? 唉!夏乔安叹口气,这些人跑都跑了,她也不能拉回来解释,算了,接着逛吧,出来一趟不容易,不转转就回去太亏了,至于名声这玩意儿,还是以后慢慢拯救吧! 第8章 骨灰级的纨绔啊! 夏乔安带着两个小厮随意溜达起来,但是不管走到哪个小摊前,摊主都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一副防着她的样子,尤其是一位老大娘,脸上褶子都成堆了,还抱着胸警惕的看着她,让夏乔安很无语,别说她已经不是原主了,就算是原主也不愿意调戏个大娘吧?! 无奈夏乔安只好转战各大铺子,什么脂粉铺,绣庄布匹铺子,什么金玉首饰铺子,都转了转,每 次她进一个铺子,简直就是自动清场器啊,所到之处,众人退避。不同的是掌柜的都是无比热情的凑上来,恨不得把店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让她挑。 这次夏乔安没用阿城阿砚解说就猜到了缘由,肯定是原主每次出来都是挥金如土,是各店铺的财神爷。难怪夏正慎明明做着一县之长,却是没什么钱了。 今天的夏乔安注定要让掌柜们失望了,她只是闲逛,任掌柜们嘴皮磨破,也什么都没买。又转过一条街,见一家杂货铺子,准备抬脚进去逛逛,阿砚一把拉住她道:“公子,这个铺子你确定要进去?” “不能进去?怎么了?不是杂货铺子?”夏乔安忙问。 “呃…这是公子您外公家的铺子,公子以前从不进去的。”阿砚忙摇头道。 “咦?这是为什么?我外公家的铺子我干嘛不去?”夏乔安更是好奇了,难道原主不喜欢外公家人,那可是乔氏的娘家啊,外公外婆还有两个舅舅都很喜欢她啊,她养病的时候,大家都来看过她,没听说她跟谁有龃龉啊! “因为…” 没等阿砚说出原因,就见从杂货铺里跑出来一个小丫头,八岁左右,风一样扑到夏乔安面前,一把抱住夏乔安的腰,头埋在她胸前哭道:“安哥哥,你终于好了,终于来看我了!” 呃…这又是什么情况?!这谁啊?!难道是原主惹的桃花债?一个小丫头?!夏乔安又一次一脸懵逼,呆滞了片刻才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两个小厮。 阿砚忍着笑看着夏乔安举着双手,一脸凌乱的被那小姑娘抱着腰,直到夏乔安又瞪了他一眼才开口道:“这是大舅爷家的女儿,公子您的表妹。” 表妹?大舅舅家的?那这么激动的抱着我干嘛,原主不至于这么小的小表妹也调戏过吧?啧啧,要是真的调戏了,那可真是奇葩界的极品了,这在现代妥妥的猥亵幼女罪啊,少年监狱蹲定了啊! 夏乔安止不住的脑洞大开,忙把手脚并用紧抱着她的小丫头拉开。 小丫头被她大力的推开,就站在那里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委屈的看着她,撇撇嘴,鼻子浓重道:“安哥哥,爹爹说你生病失忆了,就是忘记了所有事情了,那你连知晩也忘了吗?你忘了知晩的话,那等我长大你还娶我吗?” 哦艹,夏乔安,你这个禽兽! 夏乔安在心里狠狠的鄙视着原主,脸上的表情简直丰富多彩,这才八岁的小姑娘,原主居然都调戏过,这淮安县还有没被原主调戏过的姑娘吗? 见夏乔安不答她的话,乔知晩扁扁嘴,又开始哭,边哭边控诉夏乔安:“你还老躲着我,我就知道你不想娶我了,呜呜。” 夏乔安终于明白阿砚为什么拉她不让她进这家杂货铺了,原来是这小丫头经常出没这里,而原主调戏完了小丫头,小丫头当真了,她怕这丫头缠着她,干脆从不来这里了啊! 眼看小丫头越哭越大声,夏乔安生怕惊动了铺子里的其他人,到时候不好解释这情况,忙给小丫头丢下一句“你快回去吧,表哥又病了,要回去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就带着阿城阿砚匆匆离去。 才转了这么一会儿,夏乔安就已经被各种状况雷的外焦里嫩了,对原主的纨绔程度也有了非常直观的了解,这原主简直是纨绔界的泰斗啊,骨灰级纨绔没跑了!据说原主还跟着潘森和柳青河出没过青楼,夏乔安简直吐槽无力。 吃惊太多,夏乔安觉得心好累,决定不逛了,打道回府。 回府后夏乔安去跟乔氏请安,乔氏正在花厅见一个掌柜,夏乔安听了一会儿发现是乔氏当年陪嫁的一个布庄这几年一直是亏损的,所以乔氏决定要把这个铺子卖掉了。 夏乔安忙问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布卖不出去。 那铺子掌柜王掌柜就回答道:“我们这铺子原本是这淮安县生意最好的铺子,可是这两年新开了一家绣庄,是从江南那边来得人开的,人家的布匹比咱们的种类多,颜色多,而且他们的店铺还养了自己的绣娘,做成衣,做帕子,也卖绣品,很多大户人家就都被他们拉走了,咱们这种小铺子拿不到那么多精美的江南布匹,就只能卖些穷人家穿的粗布,素布之类,生意自然越来越差,如今更是不好做了。” 夏乔安一想,小铺子也有小铺子的优势啊,卖不动布匹可以卖别的嘛!现代那么多玩偶,多受女人孩子欢迎啊,若是他们也能做出玩偶来,说不定这铺子就起死回生了呢! 这样想着她就对乔氏道:“娘,那个铺子先别急着卖,我想到一个主意,您记得我让莺儿给我做的那个抱枕吗?就是那个毛毛虫的枕头,我想着我们若是做几个其他样子的抱枕,或者做成玩偶,说不定能行,您觉得怎么样?” 养伤那段时间她整日无所事事,又十分想现代的那个家,就指挥针线好的莺儿给她缝了个毛毛虫的抱枕,那是她十八岁的时候,爸爸送给她的,她十分喜欢,陪了她十几年,她就让莺儿做出来睹物思人了。 乔氏当初看到那个玩偶就觉得喜欢,原本讨厌可怕的毛毛虫被莺儿做的特别可爱。可是只凭一只毛毛虫,就让铺子生意好起来,能行吗?乔氏还是不太相信。 她忙让阿砚回她的院子,把抱枕拿过来,没一会莺儿就把抱枕拿了过来,夏乔安递给王掌柜,王掌柜一看,也觉得可爱,肯定有人喜欢,但他和乔氏一样,表示不太相信就靠一只毛毛虫能改变铺子的现状。 第9章 异样的情绪 夏乔安神秘的一笑道:“自然不是只有毛毛虫了。一会儿我就去画图,画出图来明日你们看行不行,若是可行,咱们再说。” 反正铺子也不是急着卖,乔氏就同意了。 夏乔安陪乔氏吃过午饭就去了书房,开始她的玩偶画作。 上辈子夏乔安就喜欢各种玩偶,家里大大小小的玩偶不计其数,每个形象都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她需要做的就是用她扎实的画工把他们画出来… 夏乔安画了一下午,晚饭后还想去画,但是乔氏怕她晚上画画坏了眼睛不许她再去,所以夏乔安早早就歇了。 第二天夏乔安吃过早饭去书房时,秦子衡已经到了,正在翻看她昨天没有收起来的画。 “乔安,这是你画的?”秦子衡一见夏乔安就忙问。 “嗯,是啊,我想让人把这些画做成玩偶去卖,子衡觉得怎么样?” 这段时间跟秦子衡相处,让夏乔安对他从最初的颜值气度的肤浅的喜欢上升到了对他内涵学识的深层次的崇拜。秦子衡毕竟来自京城,见识学识都不凡,他见解独到,眼见开阔,不拘泥于小节,而是能纵观全局,见微知著,教学过程也不是死板的讲解,而是用很多生动的实例来让她深刻记忆。不论是游记杂学还是地理风物,不论是经史子集还是诗歌辞赋,有时就连时政他都能和夏乔安聊上几句,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贫家子弟,而是一个学识渊博的大家公子。 夏乔安来自于信息爆炸的二十一世纪,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看待事情更为通透,两人简直如遇知音,一拍即合,相见恨晚,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亦师亦友,秦子衡于夏乔安来说无疑是她在这时代唯一的朋友,两人的相处也越来越随意,每天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夏乔安心道,哪里是我想出来的,简笔漫画嘛,这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个初中生的水平嘛。 “嘿嘿,就是瞎画的,怎么样,你觉得要是做成玩偶行不行?”夏乔安摸摸鼻子道。 “嗯,应该可以,这些动物画的连我都觉得喜欢,那些夫人小姐或是小孩子肯定更喜欢。”秦子衡肯定道。 听秦子衡这么说,夏乔安就更有信心了,当下决定等下了课再把十二生肖系列也画出来。 由于秦子衡对夏乔安的这种简笔画很感兴趣,于是这一天的课程就临时改成了与画有关的课,秦子衡从各种古画谈到了如今的绘画大师,从画的颜料调制谈到了画的装裱及画的防腐保存,让夏乔安又一次大开眼界,对秦子衡也越发的崇拜,心里也更确定秦子衡并非贫寒出身,而是一个很有底蕴的世家大族的公子,否则不可能有这般见识,但是他不说,她也不问,谁没有秘密呢,自己不也隐藏两个天大的秘密嘛。 课后秦子衡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留下来看夏乔安画画,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夏乔安安静的坐在桌前画画,秦子衡站在桌边给她磨墨,调色,夏乔安需要什么颜色几乎不用开口秦子衡就已经给她递了过来,默契的简直像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 秦子衡看着夏乔安的侧脸,十三岁的少年,皮肤细嫩的没有一丝瑕疵,鼻梁挺翘,樱唇饱满粉嫩,此时正微微的嘟着,秦子衡忽然生出种怪异的感觉,有一丝念头划过心里,他想抓住时却又一纵即逝。 摇摇头,秦子衡朝夏乔安的笔下看过去,只见一只老虎已经在她的笔下出现了,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耳朵,圆圆的脸,耳朵边还有一只粉红的蝴蝶结,看起来萌萌的,一点老虎的霸气都没有,却让人心生喜爱。 他不由的又朝夏乔安的脸上看去,此刻她正拿着一支细细的豪笔认真的描画老虎的尾巴,眼中的专注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他想着这一个月来她的表现,她明明才十三岁,但是她对很多事情看的很通透,对事情拥有独特的见解,常常还会说一些他听不懂但是细细思索又十分有道理的话,她会有很多离经叛道的想法,也有很多奇思妙想,她不记得以前学过什么,却又精通算学,一些他都需要很长时间解开的算学题,她却可以飞快地解出来,她很聪慧,很多事情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诗词,在他看来皆是非常好的诗句,就是他自己都未必写的出来。越是相处,越是让他觉得她和外界传的那个县令公子完全不同,越是相处越是让他看不透,她像一个一个的谜,他看不透,猜不透。 他从没把她当成一个孩子看待,她身上的那种成熟稳重,温润如玉的气质,不知不觉就让他心生欣赏,让他把她当做一个大人对待。 “啊,好了,老虎搞定!” 夏乔安画完老虎,站起身伸懒腰,惊醒了正出神的秦子衡,他忙收敛心神,放下墨条,去看画纸,果然见一只黄白相间,头顶一撮白毛一个蝴蝶结的小老虎跃然纸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仿佛正在看着人,露出来得两颗虎牙让它看起来仿佛在笑,让人不由心生欢喜。 “乔安,你是属虎吗?”秦子衡默默算了算,夏乔安今年十三岁,应该是属虎的。 “嗯,是啊,你呢,属什么?”夏乔安点点头,询问道。 “我属狗。” “那你喜欢什么狗狗。我帮你画一只你的属相狗,送你。”夏乔安把纸铺好,用镇纸压好。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狗狗,你会画很多种狗狗吗?”秦子衡想了想道。 夏乔安见他没什么意见就准备画一只泰迪犬,她边提笔蘸墨边回答道:“那我画只泰迪犬给你,我最喜欢泰迪。我会画很多种狗狗啊,泰迪犬,长毛狮子犬,卷毛犬,狼犬,獒犬,狐狸犬,……很多很多种,以后要是真的做玩偶的话就都画出来。” “嗯,我还没见过泰迪犬呢!你说的很多犬我都没见过,以后你画了给我看看。” “好。” 书房里又一次寂静了下来,只有秦子衡磨墨的声音。 第10章 琴师秦子衡 没多久一只泰迪犬就活灵活现的出现在了纸上,这次夏乔安运用了一些素描的手法,让这只泰迪看起来更立体,黝黑的眼珠仿佛发着光,就连那卷卷的毛都好像柔软的能摸到一般,更是让秦子衡惊为神作,捧着看了半天。 两人又就这种加了素描元素的画法进行了一番讨论,直到阿砚来请夏乔安用午饭,两人才结束了探讨。 夏乔安回到内院陪乔氏用餐,顺便把画好的几张画交给乔氏,乔氏一看就喜欢,每个都觉得好看,直接就拍板决定做成玩偶在铺子里卖,匆匆用了午饭就叫来王掌柜讨论请多少绣娘,用什么布料,铺子需不需要重新装潢,还有卖价之类的问题。夏乔安见她和王掌柜都是一脸喜色,想来她这个主意应该行得通,就不再管这件事,只叫他们遇到问题来问她,做好了成品也要先给她过目。 夏乔安午睡过后则又去了书房,练了字,又画了两幅画。 经过一个月的学习,夏乔安觉得一些基本的字她都已经认识了,独立看书已经没问题了,她又不打算考科举,所以就不想再学这些了。 上辈子她会弹钢琴,会弹吉他,可是如今都是些古乐器,她不会弹,又不喜欢听那些咿咿呀呀的戏曲,日子挺无聊,所以她想学琴。 于是晚饭的时候她就跟夏正慎和乔氏说了这一想法,夏正慎听说她不想考科举,立刻就炸毛了,以为这“儿子”又开始犯浑了,不考科举干什么,还和以前一样斗鸡走狗,瞎混日子?乔氏却是很支持她,毕竟她是个女孩子,考科举本来就不可能。女孩子就该学些女红啊,琴棋书画啊,如今夏乔安顶着个男子的名,学女红有些不方便,但是学琴棋书画还是没问题,如今夏乔安越来越大了,长的也是越来越精致,这女子的身份怕是瞒不了多久了。婆婆也已经去了,不会再有人给相公塞小妾了,所以也不怕公开安儿的性别了,以后若是安儿恢复了女儿身,总要嫁人生子,学个一技之长也是好的。 所以夏乔安的一个提议,险些引发了一场夏正慎和乔氏之间的战斗。不过最终还是乔氏略胜一筹,拍板定案,夏乔安考不考科举以后再说,毕竟年纪还小,既然夏乔安想学琴就先学琴。 第二天秦子衡来的时候,夏乔安问他会不会弹琴,秦子衡被问的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 夏乔安很开心,不用找新的老师,比起别人,她更愿意秦子衡这个多才多艺又能谈得来的先生。 于是秦子衡直接从夏乔安的西席先生变成了琴艺老师。 对于秦子衡来说,教夏乔安读书认字还是琴棋书画都没有什么区别,他当初愿意来做这个西席先生就是为了拿取束脩,养家糊口,不论教她什么,这个最初的目的都能达到。不同的是当初只为了束脩,如今他喜欢夏乔安这个聪慧有灵气的学生,把她当做朋友,他也从夏乔安身上学到了很多,比如给文章加标点,比如她那快速计算的方法,又比如昨天才见过的那种画法。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以后每天一个时辰学琴,一个时辰学棋。 因为学琴学棋都是昨天才提出来的,所以乔氏来没来得及准备琴,但是书房里原本就有棋,秦子衡就先从棋开始教。 对于围棋,夏乔安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所以格外的认真,两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正值盛夏,随着日头的升高,书房渐渐热了起来,夏乔安就想起她院子里的那个葡萄架,若是坐在绿茵如盖的树下,摆上一盘棋,一杯茶,偶尔小风一吹,多美。 “我院子里有个葡萄架,如今正是枝繁叶茂,树荫清凉的时候,这下棋弹琴都不怕风,不如我们去我院里子学吧,我的丫鬟还会做一点消暑的冰饮,子衡你也去尝尝。”她说。 秦子衡也觉得书房过于闷热了些,就欣然同意了。 两人当即就起身往竹园而去,阿城阿砚则抱着棋盘先行去竹园布置。 两人到了竹园,在石桌两侧落座。 两人皆是相貌不俗,气质出众的少年,偶有清风携着竹香轻轻吹过,两人衣角轻翻。一人指尖捏着棋子,一人轻声指点,或是一人托腮思索,一人含笑注视着她,端的是一副如画美景。 再抿一口燕儿刚做的刨冰,里面放了些果酱,酸酸甜甜,清清凉凉,身心皆是一阵舒适。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又过去了,夏乔安留秦子衡用饭,但是秦子衡要回家陪母亲,夏乔安也不强求,任他回去了。 上次说了让秦家去县衙后衙住,但是秦子衡的母亲不愿,所以秦家依然住在远离夏府的西城,每天秦子衡来往夏府都需要走很远的路,夏乔安提过想给秦子衡送匹马,但是秦子衡以自家院子小,且养马需要人专门照顾,秦家并没有人能照顾,所以拒绝了。 下午夏乔安依旧去书房练字画画,然后再去后院骑一会儿马,一天就又过去了。 第二天秦子衡到了夏府,前去迎接的阿砚直接就把他带到了夏府的花园小凉厅里。 这凉厅就在竹园的外面,四面挂着轻纱,厅中铺着厚厚的地毯,两张琴案并排放在一起,夏乔安正跪坐在一张琴案前拨弄着琴弦。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的锦袍,头发用一根同色缎带高高束起,发束垂在脑后,见秦子衡进来,扬起脸对他莞尔一笑。 秦子衡的心顿时漏了一拍,转过头不敢再看夏乔安,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最近好像总是在夏乔安对他笑的时候,他心跳就停一下,然后又剧烈的跳几下。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只以为他是病了。 “子衡,你站那干什么,快过来,看看这琴,我娘说是这是班大师做的琴,你看看是不是你跟我说的那个班大师做的。”夏乔安见秦子衡站在凉厅口不进来忙招呼他。 第11章 暴露 秦子衡迈步进了凉厅,在夏乔安旁边的琴案前坐下来,拨了拨琴弦,又扶起琴看了看道:“嗯,没错,是班大师的琴,你看着琴底有一个章,旁边还刻了张琴,班大师的琴都在这里留有标记的。” 秦子衡又将各大琴师的琴的区别跟夏乔安科普了一番,两人就正式进入了学习模式。 夏乔安虽有一定的音乐基础,但是古琴却是第一次接触,秦子衡讲了几次指法,她总是掌握不到要领,无奈秦子衡只好过来坐在她身边,从夏乔安身后半搂着她握着她的手拨了一下琴弦。 忽然被秦子衡搂在怀里,他身上清冽的男子气息让夏乔安脑子轰的一声停机了,失去了思考能力,僵在了那里,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她的手,让她的手一阵发烫,仿佛一把火,从手上一直烧到了心里,又烧到了脸上,她的脸瞬间火辣辣起来,秦子衡在说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到,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那么清晰。 秦子衡握着夏乔安的手,一下一下的拨弄着琴弦,她身上幽幽的香气不断的钻入他的鼻孔,如兰似麝,似有若无,他手中的她的手真小,白嫩细滑,不堪一握,像个女子的手。 女子!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他心里的异样感更强,一瞬间他捕捉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总抓不住的那个念头,乔安她是个女子! 他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他仿佛都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忙放开她的手,起身后退了几步才停下,看着夏乔安。 夏乔安是女子,这个念头一起,他就怎么也压不下去,越看她越像是女子,精致的眉眼,如樱般粉嫩的唇,白嫩细滑的手,身上淡淡的幽香,还有她平日里说话做事的神态,虽然她不拘小节,没有女子的扭扭捏捏,但是有些不经意的眼神,当时只觉得怪异,如今想来那根本就是因为她是女子! 秦子衡凌乱了,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该如何开口。 夏乔安回过神,转身静静的看着他,一时之间厅中寂静无声,惟有两人目光相交,一个无声发问,一个沉默以答。 夏乔安想过很多次秦子衡发现她是女子的情景,也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毕竟大家整天在一起相处,交流的甚至比爹娘都要多,秦子衡那么聪明,她也没有刻意去伪装,没有把自己表现的粗俗无礼或是豪放不羁。也许她无意流露的一些蛛丝马迹,或是她越来越精致的眉眼,就会让人想到她是女子,任谁只要有了这个念头,有一丁点的怀疑,都会立刻从这些蛛丝马迹中证实她是女子的事实。 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相信她可以对他坦诚。 他们是朋友,她相信他。 夏乔安看了看凉厅周围,对站在厅门口的阿城阿砚道:“下去吧,走远一点,不必守在这里。” 待他们两个人走远,四周没有了其他的人,夏乔安起身,走到厅中的桌前,倒了杯茶自顾自的坐下开口道:“猜到了?” 她抿了口茶水,示意秦子衡也过来坐。 他走过去,在另一边坐下来,注视着她道:“为什么?是有什么隐情?如果不方便就不必说。” “没那么复杂,就是我娘生我伤了身子,怕我爹纳妾,所以才出了这个昏招。”夏乔安简单几句把事情讲了一遍。 “呃,那你以后怎么办?一直这样伪装着?”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秦子衡此刻虽然神色淡定的坐在这里,但其实他的心一直凌乱着,有一丝迷茫,有一丝窃喜,他甚至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高兴,但就是因为夏乔安是女子这一事实止不住的开心 “以后,你还愿意教我学琴吗?”夏乔安问道。 “会!” “那我还能叫你子衡吗?”夏乔安知道这时代对于女人有多么苛刻,一个女人直呼一个男人的姓名已经是不合规矩,更别说是称呼更显亲密的名字。 秦子衡一怔,想到夏乔安声音软糯的叫他“子衡”,刚刚平静一点的心就又一次剧烈的跳动起来。 原本她一直叫他“子衡”,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他以前的朋友都这么叫他。可是如今知道乔安是女子,再听这两个字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不该让她这么称呼自己,只要想到从她的口中叫出他的名字,他的心就跳的停不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叫她“乔安”,这是她的闺名啊!女子的闺名除了父母,就只有夫君才能叫。 他的心乱成一团,根本没办法思考,他浑浑噩噩的起身,僵硬着离开凉厅,离开夏府。 他觉得他需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夏乔安也一样,虽然她对秦子衡坦白了这个秘密,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换先生?还是跟以前的夏乔安一样,继续纨绔,让人永远想不到她是女子? 换先生容易,她也相信秦子衡不会把这个秘密透露出去,但是要在这古代找个跟秦子衡一样谈得来的先生何其之难。 继续纨绔?她做不到,她是来自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人。什么调戏良家妇女,什么出没青楼楚馆,她都办不到! 最近这些日子,她的胸口总是有隐约的胀痛感,晚上压一下更是觉得疼,作为一个经历过一次青春期的人,怎么可能不懂这是她的第二性征在发育呢。 过不了多久,她会来例假,她会变声,她的皮肤会褪去青涩,她不会长胡子,不会有喉结,她会越来越不像个男子。 那些小说里女子只要束了胸,头发绑起来就让人雌雄莫辨。呵呵,夏乔安只想翻个白眼了。 或者还可以走,离开家,出去游历,看看这古代的山河,走走那些历史先贤们咏颂过的地方,体验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但是在这样一个对女子无比苛刻的时代,她做为一个女子,又能走到哪里? 第12章 他没来 夏乔安想一想都觉得出游啊,死遁之类的难度太大,她如今顶着夏正慎“独子”的名头,夏正慎怎么可能放她去游历。 还有乔氏,对她简直是看的如眼珠子,心肝肉一般的疼爱,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已经把他们代入了父母的角色,她又怎么舍得抛下他们,一走了之呢! 夏乔安想,不如劝乔氏和夏正慎坦白算了,趁她还没暴露,趁乔氏还年轻,好好调理或许还能给夏正慎生个真的儿子,继承香火。就算不能再生,也可以抱养一个嘛,夏家的旁宗那么多,趁早抱还可以多培养几年。 想归想,这事儿还是需要好好谋划一下。 夏乔安没有心情做任何事,干脆回了竹园,趴在床铺上放空自己。 有人说,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 这话夏乔安相信,在这个时代尤其相信。 如今她的秘密已经被秦子衡知道了,或许她就要失去在这个时代第一个且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朋友了。 说不遗憾是假的,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她都没有一个这么谈得来的异性朋友,秦子衡对她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是因为他,她才越来越能接受这个时代,认识这个时代,融入这个时代。 当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时,那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着她,有一瞬间她的心剧烈的跳了几下。 那瞬间的心动,让夏乔安有些不知所措,温润如玉的,学识渊博的,谦和有礼的,挺拔若竹的,意趣相投的秦子衡,简直就是前世自己幻想了无数次的男朋友的形象。 前世她活了二十多年,结识了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可是从没有一个人像秦子衡这样符合她的设想,没有人能让她心动。 可是,她的心动就要这样失去了吗? 夏乔安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 是遗憾么?遗憾还没开始就要结束的感情。 还是不甘?不甘就这样失去他这个朋友,或许以后都再见不到他。 夏乔安挥挥手,算了,失落有何用,如果他因为她是个女子而远离她,那她也就放下吧,何必执着呢! 做好了心里建设,夏乔安也就不再多想,继续该干嘛干嘛了。 第二天夏乔安早早起床,去跟乔氏和夏正慎请了安,吃了早饭,就回到花园凉厅,坐在了琴案前,她想,或许秦子衡会来,他昨天虽然提前走了,但是并没有去跟夏正慎请辞,若是他真的不再来,以他的性子定是会去跟夏正慎打招呼的。 辰时初,秦子衡他没来。 再等等,或许在路上了。夏乔安想。 辰时中,他还没来。 或许是家中有事,晚来一会儿。夏乔安安慰自己。 辰时末,夏乔安打发阿城去夏府门口看了一回,阿城回来对她摇摇头道:“公子,秦先生还没来。” “嗯,知道了。” 他不会来了。夏乔安笑了笑,罢了,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没劲了,原本干脆利落,痛快大方的夏乔安,竟然也有翘首以盼着一个人的到来的一天。又不是爱上了他,不过一丝小小的心动而已,人对优秀的人生出好感是很正常的,但这好感会不会变成爱情还要看日后相处的感觉,他不来也好啊,反正自己还没有恢复身份,就算依然相处。不过是兄弟之情,师生之谊而已。 夏乔安命人撤了琴案,转身去找乔氏,商量一下给她请新的琴师的事。 到了正院,乔氏正拿着个熊猫玩偶,吩咐身边的大丫鬟绿柳送去竹园。 夏乔安上前几步,对乔氏行礼:“娘,不用叫绿柳姐姐跑这一趟,我自己来了。” 乔氏嗔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秦先生还没来?” 以往秦子衡都是辰时准时到夏府,门房的小厮也会来给乔氏禀报,今天辰时门房没来人,乔氏便想遣绿柳去竹园看看秦子衡来没来,顺便把昨晚绣房的人做出来的玩偶拿给夏乔安看看。 虽然扮作男子,但夏乔安确实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子,这次病好了以后,更是忘了以前的事,不再顽皮瞎混,虽还是有些大大咧咧,但却越来越像个女孩子,端庄知礼。而秦子衡是个学识相貌,谈吐气质皆不凡的男子,两人每日相处,乔氏还是有些担心的,既怕秦子衡看出乔安是女子,又怕安儿喜欢上秦子衡。 然而她却不知道,她担心的事都已经发生了。 乔氏掌管着整个夏府,所以她能知道秦子衡没来这件事,夏乔安一点都不好奇,只点点头道:“或许是家中有事吧!” 夏乔安接过绿柳手中的熊猫,不由得对这时代人的学习能力刮目相看,她画的图虽是立体的,但是对于没有见过玩偶的人来说,要做出来,还是很难的。可是她手里的这只熊猫,除了布料不同,其他的竟和现代的玩偶,没有什么区别。 黑白的素色缎子缝制的身子,用木头做成的扣子状的眼睛,圆滚滚胖乎乎的身材,让这只熊猫变得憨态可掬,脖子上那个小领结更是让它变得萌萌的。 “嗯,就是这样的。不过,娘,其他的玩偶做的时候都绣上我们铺子的名字,像这种熊猫就绣在肚子上,也可以绣在背上。”夏乔安知道这时代没有知识产权这种概念,玩偶这种东西,别人买几个看看,很快就能仿出来,这县城就这么大,若是大家都做一样的玩偶,那些大户人家还是会去那家绣庄买,所以她就想把现代的品牌效应搬过来用。 “这有什么用?”乔氏不解。 “娘,你看这种玩偶,我画出来才两天,针线房就做出来了,若是我们开始卖了,其他铺子也很快就学会了,他们也做来卖,那我们的就没人买了。咱们可以这样,不要一次性把所有的玩偶样子都拿出去卖,而是隔几天出几个新款,然后所有的玩偶都绣上我们家铺子的名字,这样一来,别的铺子仿出来我们的玩偶,我们又有不一样的出售,大家自然认我们的玩偶,以拥有我们家的玩偶为荣,到时我们就不怕别人仿我们的了,我们就不用整天防着别的铺子了。”夏乔安简单给乔氏讲解了一番品牌效应的概念。 乔氏一听就明白了夏乔安的意思:“嗯,我知道了,就跟大家都喜欢金玉斋的首饰一样,因为她家的首饰种类多,样式新,而且每款首饰都就那么几套,所以大家以抢到他家的首饰为荣。” 啊呀,不错啊,乔氏连“饥饿营销”都自己悟出来了! 当下乔氏就决定听夏乔安的建议,给所有的玩偶绣上铺子名字。 跟乔氏说了会儿话,夏乔安没提请琴师的事,吃了午饭就回了竹园。 第13章 秦子衡被绑架了 夏乔安回到竹园,还没进屋就听到莺儿在屋里抱怨:“啊呀,怎么又这样了,真讨厌!” 夏乔安一边迈步进屋,一边问:“呦,莺儿,怎么了?抱怨什么呢?说出来公子给你做主!” 莺儿见他回来,放下手中的衣服,上前几步道:“公子,你看看这衣服,昨天姐姐才熨烫好放柜子里,今天就又皱了。” 说着还嘟嘟嘴,配着她娇俏的小脸,显得无比的可爱。 燕儿过来推推她道:“越来越没规矩了,公子纵着你,你就整天没正形,还跟公子抱怨上了!” 夏乔安摆摆手道:“我就喜欢莺儿跟我撒娇,燕儿你这就是嫉妒!” 莺儿赶紧接口:“就是,姐姐,你就是嫉妒公子宠我。” 燕儿无奈一笑,这个公子,又开始皮了,偏偏莺儿还跟着她瞎闹。 不过现在的公子真是让人喜欢啊,没有一点架子,不像以前那样独断专行不听劝,对她和莺儿没一点好脸色,如今的公子从不把她们当奴婢,有吃的会分给她们,还教她和莺儿做好吃的,也不知公子怎么能想到那么多奇怪又好吃的东西。 燕儿正看着夏乔安发呆,就听夏乔安对莺儿道:“来,莺儿,跟公子我撒个娇,公子我开心了就给你解决这个问题怎么样?”说着还勾着莺儿的下巴,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痞子样。 莺儿立刻一脸娇羞的倚在夏乔安身上,捏着嗓子道:“哎呦,公子,您真能解决这个问题啊!你可真厉害,那奴家以身相许了好不好?” 咦…夏乔安被莺儿这做作的表演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忙道:“好莺儿,我错了,不该调戏你。赶紧给我准备笔墨。” “哈哈,公子,看你还敢不敢皮了。”说罢一脸得意的出门去书房拿纸笔了。 燕儿伺候夏乔安净手后莺儿就就回来了。 莺儿铺纸,燕儿磨墨,夏乔安不由得又嘴欠了,一手拉住一个丫鬟,轻佻道:“哎呦,红袖添香,左拥右抱,公子我真是艳福不浅,洪福齐天呐!”说这还故意的用手摩挲着二人的手背。 燕儿一把甩开她的手,板着脸道:“公子你又皮了,你再皮我就去告诉老爷,说你收了我和莺儿,我们给你做姨娘!” “呃……燕儿,你…你狠!”夏乔安秒怂了。 被人抓住弱点的夏乔安乖乖的开始画画,燕儿则偷偷抿着嘴笑。 夏乔安画的就是现代的那种大衣柜,还有衣架。简单几笔就勾勒出来了,有经验的木匠一看就能懂,不需要怎么仔细刻画。然后她顺手又画了一个躺椅,一把吊椅。 画好后夏乔安让莺儿去找乔氏,让她找人做出来,又吩咐莺儿道:“把画纸给夫人,跟她说让她找人时找信得过的木匠,做出成品来就把图纸高价卖给他,若是我们夏府有自己家的木匠铺子的话就更好了,让铺子里做这种家具卖,跟玩偶一样,刻上铺子的名字,肯定生意好。” 莺儿答应着,高兴得去找乔氏了。 夏乔安刚准备收拾一下睡个午觉就听阿砚说有事禀报,忙让他进来回话。 阿砚进来后,草草行了个礼道:“公子,不好了,秦先生被人绑走了?” “什么?”夏乔安拍案而起,绑架?!什么时候的事,难怪他今天没来。 “怎么回事?说仔细。” 阿砚忙道:“今天秦先生没来,我就去秦先生家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结果我到了秦先生家就见秦先生家已经空无一人,我跟邻居一打听,说是昨天秦先生刚到家就有一伙人去了秦家,把秦先生和他娘都带走了!” 什么?!光天化日就绑人?还是绑她县令公子夏乔安的先生?这是吃了豹子胆?! “那你没打听都是些什么人带走秦先生的?带去哪里了?跟我爹说了没有,这种事得报官啊!”夏乔安急道。 “问过了,邻居们说是那伙人看着训练有素,个个凶神恶煞,他们没敢问。”阿砚道。 “那报官没有?赶紧去报官,让我爹派人去找!”夏乔安想想原主那个凶名,居然有人敢来绑她的先生,看来对方来头也不小啊。 训练有素,又凶神恶煞的人,不是土匪就是官兵了。 对方绑了秦子衡又是为什么呢? 求财?秦家一穷二白,就一个寡母一个穷书生,绑他有什么用?据说秦家母子是不久前才搬来淮安县的,无亲无故,唯一走的近些的大概就是她了。若是勒索,这都一天一夜了,夏府并没有收到任何的勒索信啊? 威胁她爹?难道是她爹夏正慎的仇人,知道秦子衡是她的先生,所以绑了秦子衡要挟她爹?可是秦子衡只是她的先生,跟夏正慎非亲非故,对方怎么就能肯定绑了秦子衡就能威胁夏正慎呢? 还是寻仇?难道是秦家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躲来这淮安县避难,如今对方追来了? 夏乔安心里列举了几种可能性,可是都不太对劲,都有些说不通。 “不管怎么说先跟我爹说一声,这县里来了这么一伙训练有素的人,说不定我爹知道是什么来历。阿城,你去跟我爹说,问问我爹知不知道这伙人的来历。阿砚你跟我再去一趟秦家,再看看情况!莺儿燕儿留在竹园,若是有人送来信件或是消息,第一时间差人来告诉我。”夏乔安冷静的安排众人,这一刻她身上有种莫名的威严,这是以前的夏乔安身上从来没有过的,这种威严让莺儿几人都不由得听她的吩咐,各自行动起来。 几人刚要出门就见一个门房跑进来道:“公子,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让我立刻交给您。” 莺儿燕儿一听果然有信送来了,不由得对夏乔安崇拜起来,公子好厉害,居然猜到会有人来送信。 夏乔安接过信,急忙拆开看,只见信上是秦子衡的笔迹,就松了口气,看来他目前没有危险。 她赶紧看信的内容,看完后彻底放心下来,跟阿城阿砚道:“秦先生没事,不用去找了。” 第14章 秦子衡的身世 信是秦子衡写的,说他昨日回家后被昔日的好友带走了,这两天他可能不能来夏府,等过两天他那边的事儿处理好了,就来和夏乔安详谈。 信的落款他写了“子衡”。 夏乔安看到这两个字,不由得笑了。 他用这两个字告诉她,他还是愿意和她做朋友,即使她是女子。 再仔细看了一遍信,夏乔安总结了几点,一是秦子衡确实是个大家公子。他昔日的好友是个有着训练有素手下的人,那么能够与之相交的秦子衡自然家世不会差。 二是秦子衡来淮安县必定是事出有因,如今他的朋友来找他,可能是要接他回京,而他不愿回去,所以对方才强行带走了他们母子。 夏乔安的心情瞬间飞扬了起来。 心情好了就愿意做事了,夏乔安带着两个丫鬟直奔书房,她要再设计几个布娃娃,到时候也拿去铺子里卖。 画了半下午的娃娃,夏乔安共画了不同的三款娃娃,还给它们配套了不同的衣饰,这才去找乔氏。 乔氏一见这娃娃就喜欢,尤其是配的几件小衣服,跟人们身上穿的一样,褙子,襦裙,或是半臂都有,想到做出来的娃娃穿着和自己身上一样的衣服,乔氏就觉得喜欢,不由赞道:“安儿,你怎么想到的啊,这娃娃多好看啊,眼睛这么大,明明有些太大了,可是却不觉得突兀,还有这小衣服,若是那些夫人小姐们买了娃娃回去,再亲手给娃娃做几件衣服,不比整天闲着无聊绣帕子绣荷包有趣吗?到时候肯定好卖。” 乔氏自己就是大户出身,自然知道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的生活有多无聊,整日里就只能学学女红,绣绣帕子荷包,若是有个这样的娃娃,她们可以做做小衣服,自己设计个样子,既学了女红绣艺,又学了裁衣,还能打发时间,怎能让人不喜欢? 乔氏如今对这个“儿子”也是很服气了,这些玩偶,还有家具衣架,现在又是这些娃娃,这次病好,她似乎越来越能干了。 乔氏很欣慰,等日后她跟老爷挑明了,安儿恢复了女装,就凭安儿如今的本事,谁家儿郎配不得! 夏乔安不知道此刻乔氏的心理活动,见乔氏很满意这个娃娃的设计,也就开心的回竹园了。 第二天辰时,阿砚就在门外禀报:“公子,秦先生来了!” 秦子衡来了?不是说这几天有事不来吗?夏乔安赶紧出门。 一出门就见秦子衡长身玉立的站在葡萄树下,一身崭新的淡青直裰,斑驳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就那么抬头看着星星点点的阳光,这一刻,他那与身俱来的贵气通通释放出来,再没有了往日那种刻意的遮掩。 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本来的气度。夏乔安淡然一笑。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束脩的穷书生了,或许他就要离开了。 夏乔安上前几步,站在他面前,还没开口,秦子衡就冲她微微一笑:“乔安,我来了。” 一声“乔安”,夏乔安的心莫名就安定了。 这个人还是原来的秦子衡,不管他身着锦衣还是旧衣,不管他会离开还是留下,他都是她的朋友,还有什么可不满足呢? 夏乔安心里一轻,不由抿唇一笑道:“子衡。”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坐在了石桌前。 秦子衡道:“前日我回家就被朋友请了去,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我听阿砚说了,那天吓到你了。” “没事,你是我的琴艺先生啊,你出事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是啊,只能是先生与弟子的关系了。两人心里都默默道。 “你昨天说有事不来,都处理好了么?”夏乔安问。 秦子衡微微一叹息道:“没有。乔安,我的事你想听吗?” 夏乔安愣了愣道:“如果你想说我就听,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秦子衡道:“你的秘密你可以坦然地告诉我,我又怎么能有事瞒你呢?” “乔安,我并不是出身穷苦,这件事是我骗了你。我是京城靖安候的庶子,我爹靖安候是个武将,一生征战沙场,是个大英雄。而我娘只是侯府的一个姨娘,她原是这淮安县人,家中孩子多,养不活,就把她卖给了人牙子,辗转被卖到了京城靖安候府,做了我爹的丫鬟。” 随着秦子衡的讲述,夏乔安听明白了,原来秦子衡的娘原本是靖安候的丫鬟,后来做了姨娘,生了秦子衡,秦子衡虽为庶子,但也是靖安候的长子,所以靖安候府的老夫人,也就是秦子衡的奶奶,对秦子衡还是很重视,请名家大儒教导他,希望秦府以后出个文官,不再走武将的路子。 后来靖安候娶妻户部尚书之女,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随后,靖安候就远赴沙场,一呆八年。 八年前靖安候府老妇人逝世,靖安候回京奔丧时请立秦子衡为靖安候世子,皇帝批准后他又回归沙场。 刀剑无眼,去年靖安候在战争中不幸逝世,秦子衡身为靖安候世子本该继承靖安候府,但是秦子衡的嫡母设计了一场阴谋,称秦子衡和他娘毒害靖安候幼子,将秦子衡母子赶出了靖安候府。 无奈之下秦子衡就带着他娘回来寻亲,但是他娘的亲人已经找不到了,他们母子就租了那个小院子,打听他外祖一家的下落。 现在他爹的世交派了儿子来找他们,要接他们母子回京。 秦子衡轻声问夏乔安:“乔安,你觉得我该回去吗?” “那你想回去吗?” “不想,回去做什么呢?和我的继母与嫡弟争么,然后搅得家宅不宁,让我爹泉下不安吗?” “那你不回去就一直背着毒害幼弟的名声吗?难道就空有这一身的学识,在这小县城碌碌终生,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但我舍不得走,若是走了,我会后悔。” 他这一句一出口,夏乔安的心就剧烈的跳起来,他是说舍不得她吗? 第15章 寡妇上门 秦子衡却没有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夏乔安。 这个聪慧通透的女子,虽一身男装,但不能遮掩她一分的光彩,仿佛永远自信的双眸,此刻微微有些莹光闪动,让他深深的沉溺其中。 他不愿走,回京如何,洗清污名又如何,若是走了,离开了眼前这个人,他便是拥有了一切又如何?昨晚他已经想的很清楚了,他弄懂了自己的心跳为什么总在她的微笑里停顿,然后急促的跳动了,因为他早就喜欢上她了,从她还是男子的时候就喜欢了。 原来他喜欢她,竟然到了无关性别的地步了,只因为她是她。 他也终于懂了自己为什么在得知她是女子时,心中窃喜了。 是的,不走了,哪怕她一生都要做个“男子”,他也陪着她。 哪怕一生都只能于她有“兄弟”之情,师徒之谊,他也认了。 他眼中的坚定,夏乔安看的分明,那目光中的眷恋、缠绵,让她雀跃,不用他开口,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一瞬间一种两情相悦的欣喜让她忍不住轻声呼唤:“子衡!” 这声纠缠着雀跃的呼唤,带着女子清甜的芬芳,击中了秦子衡的心房,让他同样雀跃。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任何语言,就以心意相通。 好半晌,秦子衡方开口道:“乔安,我们学琴吧?” “嗯。” 两人相对而坐,就在这竹园的葡萄树下,一把琴,一壶茶,一人轻声指点,一人拨弄琴弦。 转眼卯时已过。 秦子衡却没有离去,而是命阿砚拿来了棋盘,摆上,两人又相对下了一个下午的棋。 脉脉温情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秦子衡告辞回去,夏乔安拱手施礼,两人心意相通,无需说破。 秦子衡走后,夏乔安表现的一切如常,只是在纸上默默的把《鹊桥仙》写了一遍又一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朝朝暮暮,多美的字眼。若是她一直顶着这个“男子”身份,哪里来的朝朝暮暮。 —————————— 日子一切如常,秦子衡依旧每天的辰时准时来夏府授课,只是夏府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秦先生不是个穷小子,而是靖安候世子了。 转眼已是六月,炎炎夏日,夏乔安学琴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乔家的布庄巧绣庄已经重新装修了一番,开业了,玩偶也卖的风靡全县,甚至是有了很多的客商大批量进购,卖遍了整个府城。夏乔安的品牌理念也被运用的非常好,不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不论是妙龄女子还是幼稚孩童,都以买到“巧绣庄”的玩偶为荣,巧绣庄因此一鸣惊人,成了淮安县最热闹最出名的布庄,不,如今已经可以叫绣庄了,巧绣庄不再是只卖布匹的布庄,如今的巧绣庄养了几十名绣娘,不光做玩偶,也做各种成衣,巧绣庄的成衣总是款式最新,价格实惠,在淮安县口碑很好。 还有夏家的家具店“巧手坊”也在淮安县最热闹的街上开起来了,卖各种新奇的家具,衣柜,橱柜,鞋柜,躺椅,吊椅,婴儿床,婴儿摇摇床,还有软绵绵的沙发,就连寻常的桌椅,统统都设计精美,做工讲究,生意也是做的风生水起,很多人家不论是嫁娶,还是添丁,都来巧手坊定制家具。 随着巧绣庄和巧手坊的崛起,夏县令家的小公子夏乔安再一次成了人们口中热门话题。 据说夏小公子自从上次被贵人打破头病好后,再不复以往的纨绔,勤学善思,不论是巧手坊的家具还是巧绣庄的玩偶成衣,都是小公子一手设计,更有夏府的小厮婆子们传出小公子勤学诗书,偶尔流出几首诗词,更是被很多书生奉为至宝。 于是原本让人们避之不及的小公子,一下子成了香饽饽,夏府的门口更是经常有女子徘徊,以求见小公子一面。 一天夏乔安和秦子衡正在练琴,就见小厮们窃窃私语,一个个的伸长脖子往夏府门口看,有胆大的甚至丢下手里的活凑到门口去了。 夏乔安忙叫来阿砚,问道:“门口出什么事了?怎么都往门口跑?” 阿砚支支吾吾的,眼神闪躲,半晌才低声道:“公子,外面来了个孕妇,说是…说是…说是怀了公子的孩子。” 纳尼?怀了她的孩子?!夏乔安心里天雷滚滚,她连作案工具都没有,怎么能是她的孩子! 夏乔安朝秦子衡看去,就见他一脸忍俊不禁,不由红了脸,支吾道:“不是我!” 秦子衡“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越笑越忍不住,不由得揉揉她的头发道:“嗯,不是你,我知道!” 你这个伪男子要是也能让人怀孕,岂不奇怪? 夏乔安不由反应过来,懊恼的一拍脑袋,她跟秦子衡解释个什么劲,别人不知道,他还能误会她不成? 夏乔安囧迫的坐下,捂着脸,不能直视秦子衡的笑脸。 莺儿登登的跑到厅中来,见了夏乔安就是一阵噼里啪啦:“公子,快去看看,外面来了个孕妇,说孩子是你的,让你接她进府呢!还说你要不去她就去府衙告老爷呢!还说老爷纵子为祸,公子强抢民女,始乱终弃!公子快去看看这人你认不认识,是谁派来害公子的名声的!” 这几个月,夏乔安简直已经是莺儿心里的神了,公子虽然比自己小两岁,但是公子成熟稳重,聪明机智,还会做很多好吃的,还会画画。这么好的公子,怎么能随便让别人魄脏水呢!肯定是有人见不得公子如今名声好了,来祸害公子的!莺儿十分气愤。 经不住莺儿的紧箍咒,夏乔安终于从桌上爬起来,面红耳赤对莺儿道:“嗯,定是有人害我!我这么洁身自好的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种始乱终弃的事呢!走,会会她!” 呃… 莺儿看着拍了桌子走的飞快的公子,再看看起身悠闲的跟着公子而去的秦先生,忙追了上去! 第16章孩子是你的 夏乔安几人来到门口时,就见夏府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包围了,就连门口的树杈上都蹲了人。 夏乔安不由得同情这些古代人,没个娱乐项目消遣,看看这些人,一有热闹简直就跟看演唱会似的。 “咳哼!”阿砚清清嗓子,冲围观群众道:“别说话了!我家公子来了。”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就见两个身着相同式样,一个颜色浅青色,一个淡蓝色褙子的少年从门口走出来,并排站在门口,同样身姿挺拔,不过一个略高些,一个瘦弱些。 两人的出现过让众人都惊艳了一把,两人都是眉清目朗,贵气逼人的少年,平时一个都难得一见,今日竟同时出现两个,一些大姑娘甚至偷偷红了脸。 有认识夏乔安的人跳着脚在人群里喊:“小公子,小人丁一水,我们一起喝过酒,你记得我吗?” 呃,被人在秦子衡面前提起黑历史,夏乔安略有些脸红,偷偷瞄了秦子衡一眼,见他果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里闪着戏谑,不由冲人群狠狠瞪了一眼。 阿砚忙又让大家安静,方才对门口那个寡妇道,:“我家公子出来了,你不是说孩子是我家公子的吗?你赶紧去跟我家公子说说,求求情,说不定公子就留下你和孩子了。” 那孕妇一听这话忙点头:“对,孩子是你家公子的,他不能不认我们娘俩。”说着转身看着秦子衡和夏乔安。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的走到秦子衡面前道:“夏公子,我知道你生了场病失忆了,忘了我了,可是你不能忘了孩子啊,这可是你的骨肉啊!” 夏乔安忙问:“你确定孩子是他的?” 那孕妇转头看看夏乔安,见她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再转回去看看秦子衡,也是明眸皓齿,鼻挺唇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夏乔安紧紧盯着她,她也没时间多犹豫,忙点头道:“没错,就是夏公子。他去年在街上遇见我,就百般纠缠我,后来还几次登门跟我爹说要娶我作妾,无奈我爹只好答应了他,可他得了我的身子竟是一去不返。而我已经珠胎暗结,如今眼看就要生产了,不能让孩子没有名分,方才寻上门来!” 听了她这番话,人群中又开始吵了起来。有鄙夷夏乔安的,有同情这女子的,还有怀疑这女子是骗子的,毕竟最近来夏府自荐枕席的姑娘已经排起队了。 听着这些人的讨论,夏乔安不由一笑,阿砚就过来隔开那孕妇和秦子衡道:“大家静一静!刚才这位夫人说的话想必大家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听到了!” “没错,她说的我们都听到了,怎么,小公子打算接她回府吗?” “那大家刚才也看到了,这位夫人是对着这位公子说的那番话,还肯定的说这位就是我家公子,没错吧?”阿砚指着穿着淡蓝色褙子的秦子衡道。 “没错,没错!”众人纷纷附和。 阿砚道:“这就奇怪了,我家公子今年才十三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这位蓝衣公子,只看身高都有十七八岁了吧?而且刚才人群里不是有人说认识我家公子吗?来,你说说,哪个是我家公子?” 人群里的丁一水一听阿砚召唤,忙挤开人群到前面来,洋洋得意道:“那个穿浅绿衣服的才是夏公子。我们喝过酒的,不可能认错!” 那孕妇一听这话就傻眼了,认错人了? 众人更是错愕了,随即都反应了过来,这妇人根本就是个骗子吧?若是着孩子真是夏公子的,她能认错人?于是又纷纷开始谴责起这妇人来。 夏乔安一见事情已经处理了,忙拉着秦子衡退回门内,等着看事情结果。 那妇人还要说什么,就听人群里一个洪亮的嗓门道:“这不是胡寡妇吗?” “咦?”众人纷纷回头找是谁说的这句话,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挤到前面,对这那孕妇打量了几眼道:“真是胡寡妇啊,你咋来这了?” “什么?寡妇?”人群里有人惊讶的问出声。 “是啊,这是我们村的胡寡妇,去年冬天她当家的才没了,这孩子听说是个遗腹子。他男人死了以后,她婆家就没人了,娘家人也不认她。”那妇人道。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感情这胡寡妇就是死了丈夫,娘家也不管,活不下去了才来赖县令公子啊! 那胡寡妇见她的计划败露,又听着人群里一些咒骂之声,不由得一阵激动,可能是情绪太过激动,她的肚子忽然疼了起来,双腿之间更是一下子就湿了。 她旁边的那个同村的妇人一见她这样就道:“啊呀,不好了。她这是要生了!” 夏乔安一听这话,忙让小厮上前把人抬进府里,一面吩咐阿砚去请稳婆,一面吩咐莺儿去烧热水。 没一会儿阿砚就带着个稳婆回来了。 稳婆进了夏乔安临时准备好的产房,查看了一番,说确实是要生了,就忙又是吩咐烧水,又是吩咐准备剪刀。 夏乔安和秦子衡不方便留在那里就回了竹园。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莺儿就来禀报说胡寡妇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 夏乔安不由的松了口气。 “叫人去找胡寡妇的爹娘,通知他们胡寡妇生了,然后告诉他们胡寡妇在夏府住三天,三天后让他们来夏府接人,要是敢不来,公子我就亲自给他们送回去!”夏乔安最讨厌这种把嫁出去的女儿当做泼出去的水,生怕回来拖累家人的父母,不由得语气就有点重。 莺儿忙出去安排。 秦子衡道:“既然都没事了,那我今天也该回去了。” 夏乔安点头道:“嗯,回去吧!不过你真的一直住你那个朋友家吗?” 秦子衡道:“他京中还有差事,一年来不了几回。房子空着没人照料,我和我娘住着也算给他看家了。” 夏乔安点头道:“那行,等过几日,我去拜访你娘。你教了我这么久,我都没去见过你娘,没谢谢她呢!” “谢我娘?谢她什么?”秦子衡不解道。 “谢她让你来教我啊!” 主要是谢她生了如此优秀的你。夏乔安心中暗暗道。 第17章薛神医 三天转眼而过,胡寡妇的家人来接走了胡寡妇和孩子,夏乔安见乔氏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眼中尽是羡慕,不由心念一动道:“娘,你不打算给我生个弟弟吗?” 乔氏不由一愣,随即面含苦涩的笑着道:“怎么不想?可是我生你的时候伤了身子,大夫说怕是不能生了。” “娘,你怎么能听那些大夫瞎说呢?你看我,当初不是所有大夫都说我没救了,让准备后事吗?你看我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薛神医连我这种必死之症都治好了,你这区区伤了身子,他肯定能药到病除,娘就试试嘛!我真的好想有个弟弟,你看胡寡妇的儿子,胖乎乎,白嫩嫩的,多可爱,娘,你就给我生一个嘛!”夏乔安拽着乔氏的袖子撒娇卖痴。 乔氏心想,对啊,薛神医连安儿的必死之症都治好了,说不定也能帮她调理身体,若是调理好了,她就能给老爷生个真正的儿子,继承香火,安儿也能恢复女儿身了。 想到这里,乔氏就决定找薛神医试一试。 其实那个薛神医医术到底如何,夏乔安也没把握,毕竟她能活的好好的不过是因为芯子换了人了,原主确实是死了。可是她接收了这么一个破身体,依然能活的好好的,又能证明薛神医确实有两把刷子,把她头上那个大窟窿治好了。 她拿自己举例也是为了让乔氏自己先有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调理好,在这种心理暗示的作用下,说不定事半功倍。 乔氏当天就让人去请薛神医。 薛神医叫薛家文,做过几年太医院的太医,祖籍在淮安县。据说前几年因为没能治好一个宫妃,受了牵连,被革了太医之位,方才回了淮安县,开了一个叫“百济堂”的医馆。 薛家文医术精湛,百济堂开业两年,就治好了很多例疑难杂症,所以很受百姓爱戴,被尊称为“薛神医”。 自从治好了必死的夏乔安,薛家文的“神医”名号越发响亮,在淮安县越发的受人爱戴,百济堂的生意自然也水涨船高。薛家文知道在淮安县要想安稳的做生意,跟县令家打好交情是非常必要的,所以一听是夏府有请,就连忙唤上药童,匆匆而来。 秦子衡今日有事,所以没来授课,夏乔安就陪着乔氏,等着听薛神医的结论,这可是关乎她能不能恢复女装的大事,她一定要关注。 薛神医扶着脉,久久没开口,过了半晌方才收手,示意乔氏摒退左右放道:“夫人月事可准?” 毕竟是被问到私密问题,乔氏略有些不自在,但考虑到讳疾忌医,为了再生个儿子,忙调整心态,镇定心神答道:“正常。” “可有腹痛?” “并没有。” “颜色呢?可有血块?” “颜色也正常,没有血块,就是日子比姑娘时短。” 薛神医听后思索了一会儿,提笔写了个药方,递给乔氏道:“夫人当年生产确实伤了身子,好在并不十分严重,照方吃药,一个月禁房事,一个月后必有所改善。夫人福泽深厚,命中定然有子。所以夫人就放宽心,不要多思多虑。” 他这么一说,夏乔安就知道这个薛神医知道她是女扮男装的了,不然何必说乔氏命中有子。 他早就知道她是女子,却没有多言,夏乔安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这个人的职业操守还是很不错的。 她起身对薛神医行了一礼道:“薛神医当日救我性命,乔安未能答谢,今日又为我娘诊脉开方,大恩无以为报,请受乔安一拜。不过乔安有个不情之请,还要神医应允。” 薛神医摆摆手:“当不得公子大礼,治病救人乃医家本分,且我也没有白白救你,我收了县令大人的诊金,称不得大恩。公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若我能做到,自当尽力。” 夏乔安道:“我娘今日请您治病之事还望薛神医帮忙保密,对外只说是我娘得了风寒,可好?” 薛神医道:“一个自然可以,我们医家有医家的规矩,自然是不会随意透露病者的隐私。” 夏乔安又一次拱手谢过薛神医,她对薛神医的医德还是很有信心的,单看他问诊时遣退丫鬟药童,还有对她的性别守口如瓶之事,就可见他的口风严谨了。 不愧是当过太医的人,素质就是高。夏乔安暗赞道。 薛神医走后,夏乔安忙吩咐桃红去抓药,为了能早日有个弟弟,她是一刻都不能等了。 在正院吃过午饭,夏乔安才踱着步子回了竹园,她最近试着把前世听过的一些有名的琴曲谱出来,所以每天下午也很忙,要设计家具,玩偶,还要骑马,练字,秦子衡还每日给她留一个残局让她解,时间都被排的满满的,所以一有时间她就弹琴。 忙忙碌碌的两个月又过去了,天气慢慢转凉,已经进入了八月。 一天夏乔安去正院请安,并蹭早饭,饭桌上就听夏正慎和乔氏商量要在府里摆宴席,忙询问道:“摆宴做什么?府里有喜事?” 她的第一反应是乔氏是不是确认有身孕了,可是想想又不对。若是乔氏有身孕,躺着养胎都来不及,哪里能操办宴席呢! 乔氏笑着道:“瞧这孩子,连你的生辰都忘了。” “生辰?我的?”夏乔安问道。 “可不就是你十四岁生辰嘛。以往每年你生辰,府里都要摆宴,今年你大难不死,更应该要摆宴庆贺一番。”乔氏看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忙给她解惑道。 “哦,这样啊,那具体是哪天?”夏乔安反正已经把装失忆这事儿做惯了,赶紧顺杆子爬,打听具体日子。 “八月十四。就在八月十五前一天,生你的时候你娘还抱怨说你出来的太早,让她连个中秋灯会都没能去看。”夏正慎想起这段往事就忍俊不禁。 “呀!那岂不是就是五天后?往年都请些什么人?”夏乔安掰指一算,今日已经是八月初九了。 第18章生辰要到了 “县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要请,潘县丞一家,柳县尉一家,师爷们,再有就是县里的一些大户都会来。我看你好像又长高了些,待会让绿柳给你量量衣,娘再给你做几套新衣。还有秦先生你就自己跟他说一声,到时让他带着他母亲来。”乔氏道。 吃过饭,夏乔安回到竹园,赶紧召来两个丫鬟打听情况。 “燕儿啊,往年我过生辰都是怎么过的?” “回公子,往年府里都会摆宴席的,到时城里的大户人家都会来呢!往年公子顽劣,总是在宴席上调戏姑娘,把老爷和夫人气的半死,今年公子可不能再胡闹。今年公子一定要好好表现,让他们看看公子如今改过自新了!” “那宴席的流程是怎样的,就吃饭吗?” “自然不是,很多公子小姐都会来。众人先是吃一顿午饭,然后在花园里赏花,再到花厅里略坐一坐,一些公子小姐们也会表演一些节目,比如琴棋书画,投壶射箭之类的,玩累了还会有戏班子唱戏,等晚上了,大家还要一起做灯笼,出灯谜,然后挂到十五的灯会上去,若是十五那天有人出的灯谜最难,谁也猜不到,老爷还会奖励呢!” “啊?还有奖励?那奖励都是些什么?” “嗯…去年的是一套金玉斋的首饰和醉墨轩的文房四宝。前年的是一块玉佩和两幅画。” 哦!原来来她的生日宴还有这么多好处啊,既是相亲大会,又是才艺秀场啊。适龄的公子小姐们既可以借机挑一个良人,又可以一展才华,赢得美名和奖励,还能巴结县令大人。难怪原主名声不好,却仍有人来给她庆生。 搞明白了宴席流程,夏乔安也就明白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刷好感,洗污名的好机会啊! 若她能在宴席上一鸣惊人,那么原主留下的那个糟糕的名声就可以挽回一部分了。宴席上来的都是些大户人家,只要这些人对她印象改观了,那么那些接触不到她的百姓们自然慢慢也就对她改观了。 打定主意要在宴席上出风头的,夏乔安整个下午就没再进行别的活动,只专注练琴。 接下来的几天夏乔安都是上午跟着秦子衡学琴下棋,下午就自己练琴。 五天时间转眼就过了,夏乔安十四岁生辰到了。 八月十四这天一大早,夏乔安就被两个丫鬟从被窝里挖出来,又是洗澡又是梳头的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放过了她。 此时的夏乔安身着一身湛蓝直裰,衬的她的脸越发的白皙,长发被在头顶攒了个髻,用一条月白锦带绑着,其余的皆顺滑的垂于脑后,两条弯眉被燕儿用黛笔描粗,眉梢斜向鬓角,让她的脸平添了几分英气,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熠熠生辉,挺翘的鼻梁,樱红的唇,端的是一个无双公子,温润如玉。 出了竹园就见乔氏正带着魏妈妈在花园里,魏妈妈正在花园里给众丫鬟小厮还有临时招来的短工们训话:“今日是公子的生辰,这是咱们夏府的头等大事,都给我仔细些,各人都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若有谁出了岔子,毁了公子的生辰宴,不管是谁统统撵出去!” 下人们纷纷应是。 魏妈妈又让每个人都报了一遍自己负责的任务,见没有遗漏差错,这才遣散众人,回身准备陪着乔氏各处巡视。 夏乔安上前跟乔氏行礼,陪着乔氏各处看了看。 夏府的花园属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类型,此时虽已是八月,但是正是桂花飘香的季节,院子里到处都是淡淡的桂香,阳光温暖的洒下来,蓝天显得格外的蓝,信步游走在长廊小径之间,让人只觉得心旷神怡。 花厅的地上已经铺好了厚厚的红毯,两边两排桌椅分开男女客,各种水果都已经摆上了桌,门口也已经布置好了一个供乐师们就坐的场所,此时只摆了一架编钟,旁边放了几个凳子。乐师们都有各自惯用的乐器,到时都会用自己的乐器来给表演的公子小姐们配乐。 几人看完了花厅,乔氏又叫来了厨房的管事,确定了宴中的菜品,点心,酒水都没有问题,才带着夏乔安转回正院一起用早膳。 早膳非常丰富,八宝薏米粥,红枣糕,金丝卷,银鳕鱼羹,几个小包子,还有一小碗长寿面,都是夏乔安喜欢吃的。 夏正慎一大早去衙门安排各项适宜,今天衙门几个管事的人都会去夏府,所以衙门里的事就需要安排妥当。 夏正慎不在府里,所以饭桌上只有乔氏和夏乔安两人,两人落座后,魏妈妈盛了一碗鳕鱼羹递给乔氏。乔氏接过来刚用小勺舀着抿了一口,没等吃下去就用帕子捂着嘴干呕起来。 “夫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魏妈妈一看乔氏这样子就是一惊,忙递过来一个木盆问道。 “没事。”乔氏干呕了两声,又道:“这两天总觉得恶心,没胃口,犯困。大概是这几天忙安儿的生辰宴累着了。” 累着了?夏乔安表示怀疑,没听说谁累着了会犯恶心,不会是… “魏妈妈,快去请大夫!娘,你这不会是有了吧?我听说有孕的人就会恶心犯困。”夏乔安一个激灵,忙道。 “有孕?”乔氏和魏妈妈都是一怔。 “对啊,夫人这个月没来月信。会不会是有了?哎呀,我的夫人啊,这可是好事啊!我这就叫人去请大夫!”魏妈妈反应过来,一拍掌,高兴的说着就往外走。 “是没来月信,我以为是吃了一个月薛神医的药的关系,没往有孕想过。”乔氏一把拉住夏乔安接着道:“安儿,你说会不会是就是太累了的缘故。这都十几年了,吃了多少药都没用,这次才吃了一个月的药,哪就能这么快就有身孕。你说万一不是…” 夏乔安反握住乔氏的手,安慰她道:“娘,哪来那么多万一,你放宽心,肯定是我要有弟弟了,娘,薛神医可是神医啊,他开的方子肯定是效果好的,那是那些庸医能比的吗?娘,咱先吃点东西,一会儿薛神医来了,让他把把脉不就知道了,万一是真有孕了,娘你却不吃东西,饿到小弟了,多不好。” 第19章有孕 夏乔安拿开乔氏面前的鳕鱼羹,出去吩咐叫人的魏妈妈回转回来,忙拿了个新碗给乔氏盛了碗八宝薏米粥道:“夫人,公子说的有理,我看八成是真有孕了,您怀公子的时候,可不就是这样的么。这薛神医一会就来,您就先吃点东西,别把小公子饿着了。” 乔氏一听夏乔安和魏妈妈都这么说,就忐忑着心喝了碗粥。 夏乔安见她喝了粥,自己才端起那碗长寿面吃了。 吃过饭魏妈妈叫了小丫鬟收拾了桌子,就听门外有人通报说薛神医来了。 薛家文还是带着上次那个药童,进来对乔氏行了礼道:“来人只说夫人有恙,不知是哪里不舒服?” “薛神医,你给我娘先把把脉。”夏乔安赶紧道。 薛家文一听心里就有数了,吩咐药童拿出脉诊放在桌上。 乔氏把袖子挽起,胳膊搁在脉诊上,薛神医仔细的诊了起来。 “脉滑如走珠,恭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喜了!”薛神医起身对乔氏拱手作揖道。 “真的?真是有喜了?”乔氏喜极而泣,颤着声不住的确认。 魏妈妈和夏乔安也一脸紧张的看着薛神医。 “虽时日尚短,脉象无力,但确实是喜脉无疑。”薛神医道。 “太好了!这可太好了!夫人。得赶紧派人去告诉老爷去。”魏妈妈的激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是知道夏乔安真实性别的,莺儿燕儿就是她的女儿。这些年乔氏为了调养好身子,再生一男半女的,吃了多少苦汤药,用了多少偏方,夜里偷偷哭过多少回,她都一清二楚,所以更是心疼这个自己陪着养大的夫人。 以前公子不懂事,常常气的夫人直哭,一直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好好的女儿当做儿子来养,养成了那个纨绔样子。如今公子终于懂事了,上进了,她自己也又有了身孕,这真是…真是老天保佑啊! 魏妈妈偷偷的抹了一把泪,对依然激动垂泪的乔氏道:“夫人,别这样,你这刚有身孕,应当心境平和。” 夏乔安起身谢过薛神医,吩咐阿砚付诊金,并邀请他参加今日的宴会,薛神医道:“多谢小公子,但是医馆有病人等着,且这宴会多是年轻人,我就不凑合了。今日来得急,并没有带贺礼,这诊金就当是我送给公子的生辰礼吧!” “今日我娘诊出喜脉就是薛神医送我最好的生辰礼了。所以诊金还请先生收下。”夏乔安道。 两人推辞一番,薛神医无奈,命药童接了诊金告辞回去了。 夏乔安送他出去,回来时魏妈妈已经扶着乔氏去榻上躺着了。乔氏已经三十五岁了,且十几年才又得了如今这一胎,大家自然都很慎重。 “不行,今天是安儿的生辰,家里客人多,我怎么能躺着呢?”乔氏极力想下床去操办夏乔安的生日宴。 魏妈妈按住她道:“夫人,宴会的大小事宜,刚才咱们都看过了,安排妥当了,夫人只管歇着,把小公子照顾好才是正经,外边有我和老爷,还有大公子。” “是啊是啊,娘,你看,我已经从小公子变成大公子了,区区一个宴会,自然不在话下,娘就安心的歇着,给我生个健康的弟弟就行了。今日人太多,万一磕了碰了的,太危险,为了弟弟,娘就不要出去了!”夏乔安嬉皮笑脸的逗乔氏开心。 “皮猴,一口一个弟弟,若是个妹妹咋办?” “不会是妹妹,薛神医不是说了么,娘你命中有子,肯定是弟弟。再说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个爹都会喜欢的。” “好好好,娘的安儿长大了,懂事了。那娘就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你了,你有什么不懂就问魏妈妈。”乔氏仍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娘,我没问题的!” 终于哄乔氏答应躺着好好休息了,客人也该来了,夏乔安留了桃红绿柳照顾乔氏,自己就带着魏妈妈去了花园。 刚到花园,正好碰到夏正慎回来,夏乔安忙上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真的?你娘有身孕了?哈哈哈哈哈,太好了!魏妈妈。传话下去,府里有喜事,所有下人都赏两个月月钱!”夏正慎高兴的直搓手,大方的放赏。 “谢老爷!”魏妈妈道谢。 夏正慎迫不及待的去了正院看媳妇儿去了,夏乔安只好接替他,在花园里等候来客,吩咐魏妈妈代表乔氏去接待一下女客。 因为宴席是分开的,所以男客在前院摆宴,女客在后院,饭后才都到花园的花厅里进行其他活动,所以夏乔安和魏妈妈就此分开,夏乔安带着阿城阿砚去了前院。 最早来的是城里的几家大户,都是老爹带着儿子的组合,夏乔安并不认得,也没听过,就客客气气的请人入席就座,茶水点心都端了上来。 没一会儿,潘县丞就带着潘森和他的次子潘林来了。 潘森一见到夏乔安就忙跑上来,伸手就要搭上夏乔安的肩,被夏乔安侧身躲开。他毫不在意的挥挥手道:“好你个夏乔安,病好了也不来找我们玩儿,我和青河每次来找你,你家门房不是说你在上课,就是说你在睡觉,要不是今日你今日过生辰,恐怕我还见不到你呢,你说,你有没有把我们当兄弟?” 并不想有你这样的兄弟,再说了,姐那能跟你做兄弟,顶多兄妹!啊呸,谁要跟你做兄妹! 夏乔安心里默默吐槽着,嘴上却道:“我如今确实每日跟着先生上课,没空出去玩儿,还请潘兄见谅!快快里面请。” 说着把潘森往席中带。 “你真上课啊?学什么?听得懂吗?别又把先生气走了!”潘森对于夏乔安进学这事儿深表怀疑,一个人失忆了顶多就是忘事了呗,还能连性子都变了?那这失忆岂不是个好事了。 你个二货,管真宽!听不听得懂就不劳费心了,至于先生,嘿嘿嘿,非但没气到,貌似还对我有点意思了。夏乔安心里美滋滋的吐槽着,面上不动声色把他带入席中。 正好夏正慎从后院出来了,夏乔安忙把跟这些人嘘寒问暖,套交情的事交给他,自己出去大门口继续等人。 刚好,秦子衡来了。 第20章 宴席 夏乔安忙上前迎接:“子衡你来啦!” 秦子衡点点头,把手里的一个锦盒递给她道:“生辰快乐,给,贺礼!” “还有礼物啊?是什么?”夏乔安惊喜道。 “你回去再看,是我亲手做的。”秦子衡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道。 “嗯,好,我回去再看。不过,你娘没来吗?”夏乔安在秦子衡身后探了探没看到他娘,就问道。 “我娘从侧门进府了,直接去后院了,女眷都是走侧门的。”秦子衡道。 难怪没见一个女眷,还以为都不来呢! ———————— 接到了秦子衡夏乔安就不想再守在门口了,反正门口接人的小厮安排了好几个,席上也有夏正慎坐镇,她就带着秦子衡回了竹园稍微歇一下。 回到竹园,夏乔安进屋把锦盒藏好,才出来和秦子衡说了会儿话,阿砚就来通知他们,外院那边开席了。 两人只好去了正院。 因为秦子衡是夏乔安的先生,又是靖安候世子,自然是坐在了主位,众人见一个年轻俊朗的公子被夏正慎恭恭谨谨的请到了主位,便纷纷议论起他的身份来。 当众人从夏府小厮口中打听到那公子竟然是靖安候世子,是夏乔安的先生时,立马看向秦子衡的眼神就变了,同坐一桌的几人更是立刻就拍起了马屁。 潘县丞一向擅长溜须拍马,此时哪里能放过这个机会,端着杯酒就敬秦子衡道:“原来是靖安候世子,难怪年纪轻轻就如此气宇轩昂。在下淮安县丞潘集贵,敬世子一杯。” 秦子衡年纪虽轻,但是性格沉稳,久居京城各种场合都见过,应付这种场面自然驾轻就熟,态度不亲不疏的回道:“潘县丞客气了,我如今已远离京城,亦不再是世子了,如今只是受夏县令所聘,为夏公子的西席先生而已。” 众人一听自然只当这是他的谦虚之词,纷纷起身敬酒,夸他“虚怀若谷,年少有为”等。 秦子衡自然不能在夏乔安的生日宴上不给这些人面子,毕竟都是夏正慎身边的人,他虽然不需要巴结他们,但是总要看在夏正慎的面子上,不让大家难堪。于是敬酒的人更是起劲,一桌七八人都敬了一杯。 秦子衡毕竟酒量一般,每人一杯后也就推辞不敢再喝了,其他桌的人还没资格来给他敬酒,所以他总共也就喝了不到十杯。 夏乔安跟着夏正慎给大家敬酒,感谢大家来参加她的生日宴,先敬秦子衡,这位既为恩师又是挚友的人,夏乔安没二话,豪迈的干了杯中酒,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敬了主桌的几人,夏乔安喝了几杯酒,就有些晕晕的,面颊泛起一丝红润。 她摇摇头,心里疑惑到,明明阿城阿砚说原主很能喝酒,酒量不错,怎么才几杯就晕了。莫非自己的酒量也跟着穿来了? 幸好主桌人不多,除了夏正慎,只有八人。 敬完了重要宾客,夏乔安端起一杯酒,走到夏正慎面前,跪在地上道:“爹,以前孩儿不懂事,让您和娘多有担心,如今我已十四岁了,是个大人了,以后不会再让爹娘操心了。爹,我敬您一杯。” 夏正慎接过她手里的酒,让她起来道:“安儿,你今日能说出这番话,就说明你已经长大了,爹很欣慰。你这几个月来的作为,爹也看在眼里,爹相信你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你了。但记住切勿自满,我们夏家的门楣重要还是要靠你来光耀。” 夏乔安从善如流的点头应是,于是席上一片和谐,众人纷纷恭喜夏正慎,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什么“有子如此,夏县令好福气”云云。 夏正慎则因为夫人有了身孕,儿子又开了窍,让自己很有面子,所以很高兴,各种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巴结拍马夏正慎的人太多,于是作为小寿星的夏乔安也被人凑上来各种夸赞,从相貌到衣着,从气度到品格,夸的夏乔安都怀疑他说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不过人家这么给面子,她也只好喝了人家敬的酒。 潘森柳青河等人更是不客气的凑上来跟她喝酒,纷纷称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要趁此机会一醉方休。 秦子衡看她已经喝了不少,忙叫住她,让她坐他身边去。 潘森几人见秦子衡发话,自然不敢再拦她,只好放开她小声嘀咕道:“难怪你不去找那位公子了,原来是有一个更好看的了啊!” 夏乔安冷冷瞪他道:“别胡说!再胡说小心我翻脸!” 潘森几人吓得立刻不敢再胡言乱语,放开夏乔安,让她回去秦子衡身边就坐。 这次夏乔安生辰,乔氏安排的十分尽心,不光做的菜色香味俱全,桌子也都用了夏府巧手坊的那种带转盘的桌子,想吃哪道菜转一转就到了自己眼前,不需要站起来夹菜,也不需要丫鬟伺候布菜,所以众人都吃的比以往在宴席上吃得多。 夏乔安坐在秦子衡身边,头有点晕,只好用手指扶着太阳穴轻轻按压。秦子衡见状,盛了一碗酸辣肚丝汤递给她道:“这个好喝,你喝点,能醒酒。” 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虽然众目睽睽,虽然只是一碗汤,夏乔安却感觉无比的甜蜜。 从他手中接过汤,夏乔安小口的嘬着喝了,秦子衡见状就微微笑了笑。 吃过饭后,年轻人们就去花园里赏花消食,大人们依然留在前院,推杯换盏。 夏府里除了刚怀孕的乔氏和在前院应酬的夏正慎,就只有夏乔安这一个主人了,所以她责无旁贷就要负责这些公子们的安全和娱乐。 到了花园,这些公子哥们脱离了家长的管束,瞬间就变得犹如脱缰的野马,平时玩的好的三五成群,从街头的豆腐西施聊到了青楼的红牌,从会叫的鹦鹉聊到唱曲儿的戏子。 作为曾经是纨绔界扛把子的夏乔安,自然是被各位公子们围在中间,被迫听他们科普这几个月她没出去玩,醉红楼都来了哪些花魁红牌,还有今天夏府请来的戏班子里谁谁谁唱腔身段都没话说等。 夏乔安摸着耳垂,斜眼看看秦子衡,见他一个人跟在他们身后,眉头皱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就忙跟大家道:“各位,咱们要不先去花厅坐坐?我家厨娘最近新做了几样点心,味道很不错,走走走,咱们去尝尝。一会儿各家夫人小姐也会来,咱们先去瞧瞧。” 第21章我就是仙女 众人呼啦啦的去了花厅,本以为可以先去,坐等女眷们提着裙角入席的样子,结果等他们从一方侧门进去时,女眷们早已坐在另一边的席上,三五成群的说着话,不时有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众公子忙收敛起性子,一个个一本正经的入座,门口乐师们也都已经开始轻拉慢奏起来,乐声阵阵,桌上夏府最近新研究出来的蛋挞,蛋糕都散发着奶香,一切那么美好,夏乔安心里感慨着。 然而下一秒这种美好就被破坏了,只见一个梳着两个丫髻,穿着一身粉红半臂的小姑娘一见夏乔安来了就从座位上起身飞快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夏乔安的腰,嘴里还喊着:“安哥哥,我好想你啊!” 呃,这小表妹来了怎么没人告诉我!夏乔安不由有些头疼,转头看看秦子衡,见他一脸的疑问,忙推开乔婉晴,摸着鼻子道:“嘿嘿,我舅舅家的女儿,表妹,表妹!嘿嘿!” “哦?表妹?”秦子衡一脸戏谑。 “咦?这是谁?长的真好看!这个好看的哥哥,我是安哥哥以后的媳妇儿,你是谁?”乔婉晴见夏乔安身边这个好看俊朗的人一脸疑问,忙自我介绍道。 “呃,这个…子衡,你别她瞎说,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呵呵!”夏乔安一脸尴尬,黑历史什么的最讨厌了。 “哦!小媳妇儿啊?”秦子衡话音拉长,继续戏谑的看着夏乔安。 “嘿嘿,是的,安哥哥说过等我长大就娶我的,哥哥你是谁?”乔婉晴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看着秦子衡。 “我是你安哥哥的先生。”说完这话,秦子衡忽然有些失落。 别人可以说是她的兄弟,她的“媳妇儿”,自己却只能是她的“先生”。她的“兄弟”可以和她勾肩搭背的聊天喝酒,她的“小媳妇儿”可以搂她的腰撒娇。自己只能谨守本分,人前保持着先生的姿态,人后也只能称她一声“乔安”,守着男女大防,不敢有丝毫逾越。 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明明早就决定即使以“先生”的身份也要留在她身边的,可是真的事到临头了,却还是不甘心了。 他不再言语,默默的过去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夏乔安见他情绪忽然低落,没想明白原因,只好匆匆几句安抚好乔婉晴,让她回去女眷那里,方才过去问秦子衡道:“子衡,你娘不是来了吗?我需不需要去见个礼?” 秦子衡摇摇头:“不必,那边多是女眷,我们不方便过去。” “好吧,那我安排两个丫鬟,多照顾照顾她。” 秦子衡无可无不可,他娘是丫鬟出身,这些年又一直在嫡母身边立规矩,什么样的刁难没经历过,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如今爹刚去了,就被设计陷害赶出来,人情冷暖她都见识过了,这小小的宴会又有何愁。 原本他娘并不想来夏府,他娘觉得官宦人家的后宅都是一样的,她不愿意再接触后宅的那些事,是他几次保证夏府的后宅只有一位夫人,没有什么阴私事他娘才答应来这一趟。 他想让他娘来这趟不光是因为这是县令大人的邀请,更是为了让他娘来和乔氏走动走动,既能多个朋友,又能为以后若是乔安能恢复女装,他来提亲打个基础。 他的私心他没有告诉他娘,他的心事也没有告诉他娘,他想着,若是有一天,乔安能恢复女装,那么或许他还有实现心愿的一天,可是如今,他不知道有没有这一天,若有,他又要等多久? 秦子衡默默的喝着酒,夏乔安见他兴致不高,也就没有再找他说话,只静静的坐着,缓着酒意。 夏正慎一众人也来了抱厦,偌大的花厅顿时热闹了起来,等各人都落座以后,夏正慎又起身发表了一番对于大家能来参加他儿子的生辰宴的感激,然后乐师们开始演奏欢快的曲子,请来的舞乐班子也上来表演了一番。 等一曲终了,女眷席有一位看起来十四五岁,穿着粉衣的姑娘站起身对夏正慎行礼道:“小女子乃城东贾府的大小姐贾云玲,愿献舞一曲为公子的生辰助助兴。” 说完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她换了一件五彩霓虹色的羽衣回来,头上戴着镶了明珠的金玉冠,两鬓两只芙蓉穿花步摇,行走间珠摇玉晃,环佩丁当。她与乐师席的乐师们私语了几句就回到屋子中间,摆了一个蹲身抬手的姿势。 接着乐师们开始弹奏,贾云玲随着乐音开始跳舞,时而衣袖翻飞,时而一跃而起,时而垂手静立,时而旋转腾挪,夏乔安看的津津有味。 秦子衡见她专注的看着舞蹈,小声对她道:“这配乐是《霓裳羽衣曲》,这个舞蹈是前朝传下来的舞蹈,如今一般的贵族女子都会学习这种舞。” 《霓裳羽衣曲》?这不是唐玄宗作的曲吗?据她所知,这时空并没有唐朝,也没有唐玄宗这号人,怎么却有《霓裳羽衣曲》和《霓裳羽衣舞》呢? 夏乔安想不通这个问题,转身问秦子衡道:“这个舞有什么来历或故事吗?” “据说写这首曲子的是个穷书生,一日他梦入仙山,得见一位仙女,仙女正在跳舞,仙姿袅袅,山中无人伴奏,却是乐音环绕,书生醒来,思慕梦中仙女,便做了这《霓裳羽衣曲》,后来又被乐坊改编成舞蹈,流传了下来。” 果然不是唐玄宗所作,看来这时代有这首曲子只是巧合了。 “那你相信有仙女吗?”夏乔安凑过去小声问道。 “我不知道,仙人仙女之说都只存在于传说里,所以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秦子衡看她把头凑过来,小声说话的样子,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夏乔安神秘兮兮道:“那我告诉你,有仙女的,真的有。” “真的?在哪里?你见过?仙女美不美?”秦子衡以为她在说笑,配合着问道。 “仙女可美了。老实告诉你,我就是仙女!” “噗!”夏乔安的话刚出口,秦子衡的一口茶就都喷了出去。 第22章红颜劫与金缕衣 秦子衡的一口茶喷出来,刚好是《霓裳羽衣曲》结束,所以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的失态吸引了过来。 夏乔安忙坐直身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也转头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秦子衡尴尬的瞪她一眼,起身冲众人拱手赔礼道:“抱歉,秦某失态了,实在是看到贾小姐的舞蹈心中欢喜,兴起作了一首诗,所以喜不自胜了。” “哦,世子大才,看个舞蹈都能写出一首诗词来,不知秦世子所作何诗,可否与我等分享,让我们拜读一下?”潘县丞那个马屁精赶紧抓住机会解围道。 他的话音一落,对面女眷席上一阵议论声起:“世子?他是世子?不知是哪位世子?” “我跟你们说,我听我一个在夏府当差的亲戚说那是靖安候世子。是夏公子的先生。” “哦,这位世子还真是一表人才,不知有没有成亲?” …… 秦子衡的娘罗氏听着众人的议论,起先是毫不在意,后来想到儿子如今已经十七了,过两年出了孝期就十九了,可以成亲了。她不想儿子以后娶什么高门大户的女儿,只盼着能娶个品貌俱佳的小家碧玉。以后他们母子或许就要长居此地,不如就在今日这些小姐里挑一个,于是罗氏也就认真的观察起在坐的小姐们来。 女眷席的议论男宾这边自然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无人理会,众人仍催着秦子衡把诗作拿出来。 “算不得佳作,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兴而作罢了,就不拿来显摆了。”秦子衡摆摆手道。 “嗳,这话怎么说的,秦世子能担任县令公子的先生,岂能是平庸之辈,还请世子不要谦虚。”衙门里一个师爷说道。 眼看躲不过去,秦子衡只好略思索一番,命人拿来纸笔,提笔写到: 案前舞者颜如玉 不着人家俗衣服 虹裳霞帔步摇冠 钿璎累累佩珊珊 “好!好诗!世子果然大才!”一个曾担任过夏乔安先生的一个老秀才,抚着胡子赞道。 秦子衡连称不敢,当不得“大才”之称。 众人又是一阵夸赞,原本在中间献舞的贾云玲听着众人的议论,也知道秦子衡这诗是在写她,不由得朝他看了几眼。 原本她第一个献舞是想给夏正慎和夏乔安留个好印象,以便将来能嫁入夏家,听说现在夏公子已经今非昔比,而且夏公子长的俊秀非常。她只是一个商户之女,若是能嫁给夏乔安,不光他爹能攀上夏县令,她自己也能嫁个如意郎君。 可是此刻一看到秦子衡,她的眼睛就直了,这位靖安候世子,不光是长相俊朗,身姿挺拔,不输夏公子半分,而且才华横溢,气质更是出众,想到此刻他竟为自己写诗…她的脸瞬间就红透了,心里更是小鹿乱撞,砰砰砰的越来越快。 她扭着胯,迈着小碎步,走到秦子衡身边,蹲身行礼道:“谢世子夸赞,云玲舞技低微,当不得公子夸赞。” 呃,这姑娘你搞错了吧?谁夸你了,他这是为了给自己解围!你这一脸娇羞的样子怎么回事?夏乔安心里吐槽着,眼睛却盯着秦子衡,看他面对着这美人的娇羞,会怎么回应。 “贾小姐不必客气,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拙作而已,配不上小姐的舞姿。”秦子衡淡淡回应道。 贾云玲却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以为他是在夸赞自己,脸更是一直红到了脖子,丢下一句:“我是城东贾府的大小姐”就匆匆而逃。 这自报家门是让秦子衡上门去找她吗?夏乔安撇撇嘴,心里有些不痛快。 秦子衡却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把事情圆过去了。 他坐下来,瞪了夏乔安一眼道:“看你胡说八道,给我惹来这麻烦事儿!” “是,我就是爱惹麻烦,是个麻烦精。”夏乔安喝了几口酒,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想到秦子衡终有一天会娶亲,心里的不痛快更是直冲头顶,有股莫名其妙的燥意,让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场上又有一个姑娘上去表演画画,还有一个姑娘弹了首曲子,夏乔安却没心情再看,烦躁的侧过头,既不看表演,也不理秦子衡。 秦子衡见她忽然就生气了,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有追问,只默默的坐在那里,一口一口抿着杯中酒。 又过了一会,潘森上去给大家耍了一通拳,获得一片称赞才把夏乔安的目光吸引到中间的舞台去。 想不到这个草包还会打拳,看来大家都一样,并不是跟他表现在人前的形象一样。 夏乔安心里想着,酒意有些上涌,她蓦地站起来,吩咐阿城去取她的琴道:“你去把我的琴取来。趁此机会,我也献曲一首,凑凑热闹。” 呃,公子您要给自己的生辰宴凑热闹?别是又要搞破坏吧? 阿城心里怀疑着,脚下却是一刻不停的跑回竹园,抱了琴就赶回花厅。 夏乔安接过琴,走到花厅中央,也不跟人打招呼只坐在琴桌前,拨了拨了琴弦,然后看了一眼秦子衡,一阵音乐就从她手下流出。 前世夏乔安很喜欢看《甄嬛传》,也很喜欢剧中的所有歌曲,那曲《红颜劫》更是喜欢的不得了,然而前世她没能学会古琴。如今学会了古琴,她就自己回忆着谱了曲子,弹奏了出来。 随着她的琴声,众人都不可思议的朝她看过来,只见她端坐在那里,边弹边哼唱: 斩断情丝心犹乱, 千头万绪仍纠缠。 拱手让江山, 低眉恋红颜。 祸福轮流转, 是劫还是缘。 天机算不尽, 交织悲与欢。 古今痴男女, 谁能过情关。 谁能过情关。 一曲终了,夏乔安略一停顿,就接着又奏了一曲《金缕衣》: 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惜取少年时。 有花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曲终,夏乔安起身走回座位,可是众人却仍沉浸在她的两首曲子里。 女眷们呢喃着“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男宾们着迷于“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她坐回了座位,一个曾被夏乔安的愚钝气走的秀才方才回过神来,抚掌大笑道:“好!好曲!好诗!好一个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第23章长相思 众人这才回神,纷纷把目光投向夏乔安,有敬佩的,有不可置信的,也有爱慕的,有些爱好诗词的人更是马上拿出纸笔把两首诗词都抄录下来。 夏正慎也是第一次听夏乔安弹琴,没想到她学琴不过短短两个月,居然就做出了如此出众的曲子,两首诗词更是各有特色,尤其那首《劝君诗》,更是发人深省,细细品之更觉回味无穷,此时见众人都被这首诗所折服,不由得更加欣慰了。 秦子衡虽然知道夏乔安很有才华,但是听她弹琴唱曲却是第一次。她仿佛是一本书,每次翻开都会让他发现不同的惊喜。她学琴不过两个多月,却已经可以谱出如此令人惊艳的曲子,这是他这个自小就开始学琴的人都不能比的,这方面她或许真的是天赋异禀吧,他不由得觉得自豪,与有荣焉,仿佛作出了这惊艳的曲子,惊艳的诗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他目光注视着夏乔安,她因为饮酒而双颊泛红,酒意上涌,眼神更是变得迷离,静静的回视着他,眼中的情谊简直一览无余。秦子衡心念一动,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一曲《长相思》就从他的唇边袅袅散开。 原本正在谈论着诗词曲子的众人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女眷席的小姐们更是痴迷的听着,缠绵悱恻的乐曲由赏心悦目的男子吹奏出来,不由令人心生向往。 一直痴痴看着秦子衡的贾云玲更是把这曲子当做是秦子衡吹奏给她的,见席中的小姐们都一脸痴迷,不由得生气道:“一个个的都不知道收敛一点嘛,不知道秦世子是为我吹奏的吗?” 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嗤笑一声道:“呦,说别人不知收敛,你又有什么资格说秦世子是吹给你听的,真以为秦世子写了首诗就是看上你了?” “你!”贾云玲被戳中心思,气势立马降了下来,但是她仍不示弱的梗着脖子道:“就算世子没有看上我,那他也为我写了诗,不像有些人,画了幅破画,看都没人看一眼!” 黄衣女子立刻羞红了脸,她是第二个上台表演的,原以为秦世子看了她的画定也会为她作诗一首,没想到她上去画画,秦世子却一直看着别处,一眼都没看她,就连夏公子都没有看她。 不甘心的“哼”了声,低语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也就不再言语。 她们二人只顾斗嘴,却没注意到她们身边坐着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轻轻摇了摇头。 这妇人就是秦子衡的娘罗氏,自她打定主意要在宴席上给秦子衡相看一个媳妇儿后就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她的身份,有人问起也只说是夏家的远房亲戚,别人看她虽然穿着不俗,但是只是个夏府远亲,也就不与她多话。 原本她见儿子为那贾家小姐作诗,夸赞人家的相貌舞技,以为儿子是看上了这个贾小姐,所以格外的关注她。没想到这贾小姐如此不堪,不光心胸狭窄,容不得人,还刻薄无礼,不是个贤良的,若是衡儿真的看上这姑娘的话,可真是麻烦事。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那边秦子衡已经吹完了一曲,收了笛子。 他见夏乔安此时已经醉眼迷离了,双手托腮,双眼无神的看着他,口中呢呢喃喃,不知在说什么。他担心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忙吩咐身后的阿砚,让他去跟夏正慎打个招呼,先扶夏乔安回去。 夏正慎听了阿砚的禀告,朝夏乔安看了一眼,见她果然一副醉态,他也怕她失态,毁了今天刚在众人面前建立的好形象,忙点头让阿砚扶她回去。 ———————— 此时夏府花园里的,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蹲在一棵树上,双手轻抚,口中不住道:“有趣,有趣!子衡竟然在人前吹笛子,还是《长相思》,实在是有趣。” “来人!去探探,刚才抚琴唱曲的是谁?”他冲着虚空吩咐道。 “是!”只听一声低沉的应答从不知何处传来,接着便见一枝树枝轻晃。 没过一会儿就见男子面前的树枝上仿佛凭空般出现了一个一身黑衣,面目普通的男子,低声道:“回将军,刚才奏琴的是淮安县令的公子夏乔安。” “夏乔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男子嘀咕道。 “将军…”暗卫有些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是!这个夏乔安就是几个月前曾在客栈门口扬言要将军从了他的那个人,后来被属下揍了个半死,伤养好后,夏县令就请了秦世子做她的西席先生。” “哦?难怪这么耳熟。有趣,这下更有趣了!子衡现在就是她的先生?”男子眼中满是兴趣。 “是,从夏乔安病好以后就一直由秦世子授课。” “我记得那个夏乔安好像才十三四岁。”男子道。 暗卫点头道:“将军好记性,今日正是夏乔安的十四岁生辰。” “嗯,想不到子衡竟然对一个男子动了心,难怪不肯跟我回京。那夏乔安长的如何?” “依属下看,夏公子也算是人中龙凤,相貌不逊于秦世子。” “哦?莫非子衡竟是被她的皮相所迷?” “将军,依属下看来,秦世子并非一个看中美色容貌的人,想来这个夏乔安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光靠长相,应该不至于让秦世子动心。” “嗯,你说的有理。事情好像更有趣了,走,回去,明日再来会会她!” 说完只见树枝一阵轻晃,树上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微风拂过,只余一阵桂花香。 ———————— 话说阿砚送夏乔安回去,到了竹园,夏乔安就甩开阿砚进了屋,翻出秦子衡送来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簪子,材质非金非玉,而是一支桃木簪,簪身被打磨的光滑圆润,没有一丝瑕疵,簪尾雕了一朵祥云,仔细一看能发现祥云之间有一个小小的“安”字。 夏乔安忽然想起大学时一个室友经常念叨的一句话,“长发绾君心,白首不相离”。她说在古代,一个男子如果钟情一个女子,就送她一支簪子,表示对她的爱意。而女子用这支簪子把她的长发绾起来,也把这个男子的心牢牢的绾住。 秦子衡送她簪子,是表达他爱她的意思吗? 第24章 表白 虽然自从两个月前她的秘密暴露以后,经常能从秦子衡的眼中看到脉脉的情谊,但是他们彼此都没有说破,从没有表达过。现在他送了她簪子,这就算是表白了吧? 夏乔安欣喜万分,她一跃而起,跑到衣柜前,准备把前些日子偷偷编的同心结拿出来送给秦子衡。她记得她那个室友曾经跟她说过,一个人的感情是需要回应的,他向你走了九十九步,如果你也喜欢他,那你就该向他走至少一步。 所以她要回应他,她知道古代女子一般是送帕子荷包来表达爱慕的。但是她不会针线女红,前些日子偷偷编了一个同心结,似乎也合适。 她打开衣柜准备把同心结拿出来,一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的或青或蓝或月白的男装,她火热的心仿佛忽然被人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 她倚着衣柜滑座到地上,她怎么忘了呢,她还顶着个男子的身份啊,回应有什么用呢?让人以为他和自己是断袖?还是让他苦等着自己。 罢了,就这样吧,就当从不知道他的心意吧,总好过捅破这层窗户纸却又不能有任何承诺的让他等待。 她起身爬到床上,正准备唤莺儿燕儿给她煮碗醒酒汤,就听外面阿砚道:“公子,秦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吧!”夏乔安想反正这也不是正经的女子闺房,就让他进来罢。 秦子衡第一次进夏乔安的卧房只觉得这房间并不同于一般的男子的房间,这房间陈设简单大方,所见的家具都是乳白色的底色,上面画着各种卡通画。桌子上是一只望着骨头流口水的狗狗,椅背上都是蓝色的胖猫,一只只都咧着嘴笑。衣柜上是许多样子奇怪的鱼,成群的鱼儿,色彩各异,形态各异,游在一起又有种奇异的和谐之感。刷得雪白的墙也并不是挂着字画,而是整面墙画着一副图,图中一男一女都是头大身子小,身着大红色的喜服,男子牵着女子的手,唇角含笑,女子低眉颔首,眼带娇羞。 她这房间陈设莫名就让人就得放松,好像进入了一个特别安全,特别温暖的地方,可以心不设防的休息。 秦子衡见夏乔安趴在一个大船一样的床上,就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道:“好点没有,头疼不疼?我让莺儿去给你煮醒酒汤了。” “嗯…不疼,就有些晕。外面散了?”夏乔安奄奄道。 “没有,我听说要到傍晚呢,现在都在出灯谜,做灯笼,你要起来做一个吗?明天可以挂到花灯街上的。”秦子衡温声道。 夏乔安想了想道:“嗯,我躺会儿就去,今天是我生辰,总不好一直不出现。” “不能喝酒还喝那么多,看看难受了吧?”秦子衡语气里微微有些责怪,眼神却是泛着心疼。 “都怪阿城阿砚,他们说我以前很能喝的,谁知道几个月没喝,竟然喝了这么几杯就晕了。” “乔安,你那会儿…”秦子衡顿了顿道:“席上你为什么忽然就不高兴了?是因为我吗?” 听到他这句话,感受到他浓浓的关心,还有淡淡的小心翼翼,她的心忽然就柔软了起来,她想,或许把事情说开,会更好些吧? “那你先回答我,为什么送我桃木簪?”夏乔安坐直身子,漆黑的双眸注视着秦子衡。 秦子衡的脸蓦然就红了起来,但他看到夏乔安坚定的暗含鼓励的目光时,心里忽然下了决定,就说了吧!有什么不能说呢,乔安今日的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不也是让人抓住时机,不要事后后悔吗?现在乔安摆明了是想把话说开,自己一个男人又何必扭扭捏捏。 于是他正视着夏乔安,眼中情谊尽显无遗,因为饮过几杯酒而愈发红润的薄唇轻轻一勾道:“掩映眉梢春袅娜。梦寄多情,掌上玲珑颗。一缕青丝心可可,相逢早种因和果。料是前生应识我,木骨缠绵,惯向云中卧。对镜幽香开一朵,为君巧把相思锁。” “乔安,我心悦你。我知道如今说这些都只是让你困扰。但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我就是心悦你,想要见你,从我还不知道你是女子就开始了。当时一见你对我笑,我的心就控制不住的狂跳,我曾以为是我生了病,竟对一个男子有了感觉。之后知道你是女子,我更是不能控制我心里的高兴。” “乔安,我对你的欢喜你不要有负担。我知道你的身份,注定了我们可能一生都不能在一起,可是我愿意陪着你啊,哪怕就以先生的身份都没关系。” “当然,如果你不怕别人说我们断袖,我们也可以在一起,偷偷生两个孩子,或者抱一个,都可以。如果你愿意跟我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的话,我娶你,此生只你一个。” 秦子衡坚定的说完上面的话,就见夏乔安已经泪流满面,她一直知道他的情谊,他的眼神骗不了人,可是她却不知道他已经用情如此之深,他不在意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黑历史,不害怕没名没分的陪她左右,不在乎分桃断袖的名声,还有,他说他娶她。 夏乔安只觉得心绪难平,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的滑落下来。 秦子衡也不说话,只默默的伸出手,捧着她的脸,用指腹轻轻的抹去她的眼泪。 “公子,醒酒汤来了!”两人正“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时,莺儿端着一碗解酒汤进来了? 两人如同安了弹簧,瞬间分开好远,秦子衡不自在的侧过头,盯着指腹上渐渐干燥的她的泪。夏乔安则一头扎进被子里,不让莺儿看见她泛红的眼和挂着泪痕的脸。 “放下,出去吧!”秦子衡见她趴着一动不动,只好吩咐莺儿道。 “啊?出去啊?”莺儿有些小小的不乐意,自家公子可是个如假包换的姑娘呢,怎么能和秦先生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呢,若是以后夫人生了小公子,公子可是要恢复女儿身的,若是到时候传出小姐曾与秦先生独处一室,肯定会有损名声的,不行,她不能出去! 刚打定主意找个借口留下,就听夏乔安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来:“莺儿你先出去打盆水,我想洗把脸。” 第25章 做花灯(求推荐收藏) 秦子衡的话,莺儿敢反驳一句两句,但是夏乔安的吩咐,莺儿却不敢不照办,于是她忙退出门去。 于是房中又只剩他们二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两个人谁都不开口说话,空气里流淌的都是尴尬。 好半晌,夏乔安才道:“子衡,我娘已经有身孕了。”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秦子衡没听懂她的意思,好好的提乔氏有孕干什么? “我娘如果生了男孩儿,我就可以换回女装了,我爹后继有人,不再需要我这个‘冒牌儿子’了。” 夏乔安说完,秦子衡一阵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心中一阵狂喜,这意思就是说,可能过不了多久,也许一年,乔安就能恢复女装了,到时候她刚好十五岁,及笄了,自己也出了孝期,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提亲! 他沉浸在这狂喜中。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夏乔安的手道:“乔安,真的吗?” 夏乔安点头,接着道:“其实不管我娘这次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儿,我都准备让她跟我爹摊牌了。我爹不能一直被瞒在鼓里,不能让他真的没有后,而且我年龄越大,这个秘密就越瞒不住,与其以后被有心人猜出来,不如就自己坦白了,总比让我爹从别人口中知道真相要好一些。” 秦子衡点头道:“嗯,其实我也觉得应该告诉你爹了,毕竟如今已经没有人给你爹塞小妾了,你娘也地位稳固,不用担心无子傍身,受人欺凌了。” 两人互表了衷情,心意更加想通,夏乔安下床走到衣柜前,打开门拿出那个同心结道:“给你,回礼!” 秦子衡接住一看,是一个红色粗线编成的同心结,不由念了句:“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这时莺儿端着水盆进屋,见夏乔安和秦子衡都站在衣柜前,一个温柔的微笑,一个红着眼满脸羞涩,一瞬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作为一个优秀的丫鬟,首先就是要知道分寸,知道什么事情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此时明显就是该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的出去。 于是莺儿轻轻将水盆放置在屏风后的净室里,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夏乔安回到桌前,把莺儿放在那里的醒酒汤一口喝掉,然后去了净室洗了把脸,喊了燕儿来给自己上妆,再次把她的眉往英气里画了画。 燕儿进来见秦子衡坐在桌前翻看公子放在那里的书,而公子一脸坦然的指使自己给她画眉。就明白秦先生一定是知道了公子的秘密了,而且已经和公子开诚布公的谈过了,所以也就不再多话,麻利的给夏乔安重新束了发,画了眉。 夏乔安收拾了一番,和秦子衡并肩出去,去花厅里和大家一起做花灯。 花厅里公子小姐们正三人一群五人一组的围在一起做花灯出灯谜,各家的夫人们则开始她们的“夫人外交”,围坐在一起聊着了天,因为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乔氏,众人自然是跟府里的小丫鬟们打听,知道是乔氏有了身孕,又纷纷表达了她们真诚的祝愿,心思灵活的更是已经派了各自的丫鬟回去准备礼物呢! 男宾这边已经喝的都开始大舌头了,众人见秦子衡和夏乔安来了,又凑上来要敬酒,吓得夏乔安赶紧拉着秦子衡去做花灯了。 走到做花灯的桌子前,就见桌上已经有了好几个花灯,各式各样,有兔子灯,莲花灯,方形的如同花瓶一样的灯,还有做成房子形状的灯,都是精美无比,色彩绚丽,夏乔安不由对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们刮目相看。 “我们也做一个吧?”秦子衡问。 “好,那我们做个什么样子,你会做吗?”夏乔安虽然会画画,但却不会做花灯啊! “我以前做过几回,不过可能做不太精致。”秦子衡看看别人做的,简直跟花灯摊上的小贩做的差不多了,不由觉得自己的手艺有些拿不出手。 夏乔安觉得能做出来就比她强了,她思索了一会道:“我们手艺不行那就在创意上取胜呗,我想到了,我们做只鸟!”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纸笔,刷刷几笔就在纸上画了一只大头大眼睛的鸟,尖尖短短的嘴,头上一撮翘起的毛。圆滚滚的身子,还有微微翘起来的短尾。 她指着这只鸟道:“我们做两个圆,一大一小,做头和身子然后粘上纸,再找些羽毛,直接粘到脖子和尾巴上,你觉得怎么样?” 秦子衡看着画纸道:“好主意,这样做出来,挂起来时就有种鸟儿飞在天空的样子。” “那就开动!” 说要两人一个拿着准备好的竹篾,一个把细细的铁丝剪成短短一截递给他,没一会两个圆就做出来了。秦子衡用铁丝把两个圆接在一起,然后夏乔安的浅黄色的灯笼纸糊到上面去,看着怪怪的,像个葫芦一样,两人不由哈哈笑起来。 其他人已经都做得差不多了,但都是一些往年常见的形状,这些人也参加过几年夏乔安的生辰宴,自然都知道会有这个流程,都是练过扎花灯的,所以做的都还算快。此时听见夏乔安和秦子衡的笑声都围了过来,叫他们两个做了半天就做出来一个葫芦,也都笑了起来。 潘森和柳青河那是根本都不会给人留面子的人,张口就嘲笑道:“夏乔安,你不会就打算做个葫芦吧?丑死了!” “你们懂个啥,谁说我们做的是葫芦了,我们这是在做一只鸟!”夏乔安反驳道。 “哈哈哈哈,哪有这样的鸟啊!根本就是个葫芦嘛。我说夏乔安,不会做就别做了,往年咱们也没做过啊!” “切,不懂就一边呆着去,等我做出来吓死你,哼!”今年和往年能一样吗?你们这群二货,哪里能懂我这种要在心上人面前好好表现的心情! 说完就不理他们,自顾自找了张新的纸,画了一双圆溜溜,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然后剪下来贴到鸟头上。又让秦子衡做了个小三角形,糊上灰褐色的纸做成一个鸟嘴,尖尖的鸟嘴微微张着,仿佛在歌唱。 阿砚找来一些白鹅毛,夏乔安和秦子衡一起给两个圆圈链接的地方围了一圈短鹅毛,头顶则贴了一层鹅毛,然后挑了几根稍长一些的羽毛反着贴,好像是鸟毛翘起来一样,整只鸟儿瞬间就变得萌起来。 夏乔安又剪了写羽毛贴在鸟眼睛上做睫毛,又给小鸟粘上尾巴。 一只漂亮的小鸟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场的公子倒还好,小姐们却是一阵惊叹,一个个都恨不得拿起来看看,摸摸。 第26章宋祁渊 夏乔安得意的冲潘森二人道:“看到了吧,这是葫芦吗?这是可爱的精卫鸟!没见识!” 秦子衡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没想到她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做完了花灯,夏乔安催着秦子衡写了个灯谜,挂在鸟儿的脚上。 “也不知道今年我爹会给出了最难灯谜的人什么奖励,万一是我也想要的,多可惜。哎!偏偏我不能参加,参加了我爹也为了避嫌肯定不发给我。”夏乔安嘟着嘴咕哝着。 秦子衡闻言,悄悄的把鸟儿脚上的灯谜解了下来换了一个挂上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夏府的活动也都结束了,众人纷纷告辞回去,夏乔安送秦子衡出去,然后去夏家侧门等罗氏。 没一会儿罗氏就出来了,秦子衡和夏乔安忙迎上去,秦子衡道:“娘,这是夏公子。” 夏乔安忙行礼道:“见过秦夫人。” 罗氏常听儿子提起夏乔安,知道她并不是外界传言那般,是个纨绔子弟,反而聪慧异样,今日一见,长相更是不输自己儿子的俊朗,对她也是很喜欢,不由笑着道:“夏公子多礼了,我听衡儿常说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如衡儿所说,是个人中龙凤,若是不嫌弃你就叫我罗姨吧!” 不嫌弃,不嫌弃,您可能是我未来的婆婆啊,我哪里敢嫌弃! 夏乔安心里呐喊着,嘴上连忙从善如流的改口道:“罗姨,您也别叫我夏公子了,就叫我乔安就行了。” “嗯,乔安。今日你生辰,罗姨没有准备什么特别的礼物,改日你来我们家,罗姨做饭手艺还不错,你来尝尝。”罗氏挺喜欢夏乔安这个孩子,就邀她去他们家做客。 不不不,罗姨,您儿子已经把他自己送给我了,这么大礼都送了,您太客气了! 未来婆婆请吃饭,可是她并不知道我可能是未来的儿媳妇儿,去还是不去?在线等,挺急的! 夏乔安心里胡乱想着,嘴上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送走了罗氏和秦子衡,夏乔安才回去正院,跟乔氏说说今天的情况。 —————————— 罗氏和秦子衡一回如今暂住的宋家别院,就见院门口多了两个守卫,进去院中更是能感觉到与往日不同的气氛,就知道定是院子的主人宋祁渊来了。 两人忙转去正院,就见院门口多了两个侍卫,其中一个娃娃脸的侍卫一看到他们母子就忙笑着迎上来道:“罗姨,秦公子,你们回来了?我家公子正等着你们呢!” 罗氏以前虽为靖安候府的姨娘,但是姨娘终究只是个妾,如今离开了靖安候府,她也就不许人称她“罗姨娘”了,所以下人们称她罗夫人,跟秦子衡一辈儿的多称她为“罗姨”。 两人进了正房,就见一个年轻男子,一身宝蓝色家常衣饰,眉目疏朗,气质出众,正倚着软榻看书。 正是白天出现在夏府的那个玄衣男子宋祁渊。 宋祁渊看见他们二人进来了,忙丢下手里的书,起身迎接。 罗氏和秦子衡对他躬身行礼,他忙拦住道:“罗姨,子衡,不是说过我们之间不讲这些虚礼吗?” 罗氏却坚持蹲身道:“将军乃是朝廷正三品的官,且还是皇上亲封的宁溪郡王,民妇一介山野村妇,自然应当行礼。” 宋祁渊知道罗氏就是这样一个性子,什么事都要讲规矩礼数,只好无奈的任她行了礼,才扶起她道:“罗姨,以后不必再如此,我来淮安县就是为了离开那些繁文缛节散散心,顺便看看您和子衡,若是您一直如此,祁渊心中不安,何谈散心。” 他已经如此说了,罗氏只好答应不再对他行礼,宋祁渊方才松了口气。 三人客气一番,罗氏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丫鬟已经摆好了晚饭,罗氏净手用餐自是不提。 罗氏走后,正院里也摆了饭,秦子衡陪着宋祁渊用餐,宋祁渊出身镇国公府,自小教养极好,秦子衡也默不作声,两人默默吃完饭,丫鬟们收拾了桌子,端了茶上来,宋祁渊才道:“子衡,回京吧。我已经跟皇上上书了,皇上已经派人查过靖安候府的案子了,查明你和罗姨是被冤枉了,侯夫人也已经被皇后痛斥过了。如今你和罗姨回去,正好接手靖安候府。” 秦子衡闻言,放下手里的茶杯,郑重道:“祁渊,谢谢你为我们母子做的这一切,但是我不想回去了,我娘也不想。京城虽好,但对我和我娘来说,在京城活着太累了。我不想跟我的弟弟争那个我爹用性命换来的位置,我也不喜欢京城里那些尔虞我诈,也不想让我娘去委曲求全,整日里伏低做小。” “你那嫡母被皇后叱责,如今已经没有见面出门了,她已经不能再给你们母子难堪。等你回京再谋个一官半职,罗姨也就有了依仗,哪里还需要伏低做小呢!”宋祁渊道。 秦子衡自然摇摇头,他不想走,他娘也习惯了这里没有纷争,没有勾心斗角的生活。 “那你就甘心一辈子待在这里做一个西席先生?”宋祁渊问。 秦子衡忽然想起夏乔安也问过他这个问题,当时他是有些不甘心的,可是现在,知道了夏乔安的情谊,他忽然觉得什么功名利禄,什么爵位官位,他都不在意。 见他不回答,宋祁渊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恼怒,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如今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变得没有一点志气,甘愿就在这小县城里庸碌一生。原本他还觉得那个夏乔安有趣,能让清心寡欲的子衡动了凡心,此刻见子衡竟是为了她如此的自甘堕落,不由心生愤怒!这愤怒既对夏乔安,也对秦子衡。 他忍住心头的怒火道:“为了夏乔安?” “什么?”秦子衡一听他的话,双眼立刻满含震惊的看向他:“你知道了什么?” 宋祁渊淡淡道:“今天夏府的宴席我去了。你竟为她吹奏了《长相思》。” 秦子衡眼中的戾气瞬间消失,脸色通红一片,他以为除了乔安,没有人知道他的曲子是吹给她的,却不料宋祁渊竟然去了夏府,还听到了《长相思》。 宋祁渊看他半晌不说话,就道:“子衡,我记得你曾说过,你的笛只给你心悦之人响,你的《长相思》只为你钟情之人奏。若你真的喜欢她,大不了带回京,养在府里,京中好男风,养小倌的人并非没有。” “不,乔安她不一样。我不会,也不能那么对她。”秦子衡摇摇头,坚定的说道。 第27章我的心丢你那儿了 宋祁渊冷笑一声道:“呵,有什么不一样?不过一个纨绔子弟,皮相好看些,你秦子衡何时成了一个被人略一勾引就没了志气的人。” 秦子衡反驳道:“乔安她不是纨绔子弟,她也没有勾引我,她很好。” “呵呵,她很好?子衡,你大概刚来淮安县几个月还不知道吧?她就是个斗鸡遛狗,男女通吃的纨绔,几个月前我来淮安找你们母子时,她还来客栈堵过我,扬言让我从了她,被宋东打了个半死。后来看在她爹算是个好官的份上才没有追究,没想到她如今竟能把你迷惑到是非不分的地步,早知会有这一天,我就应该让宋东打死她!” “原来那人是你!没错,也许以前的乔安确实纨绔了些,但是自从被宋东打破头伤好以后,已经忘尽了从前诸事,如今的她早已与以前的她不可同日而语。” “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秦子衡,你就是被她迷晕了头了!”宋祁渊简直要被秦子衡气死了,一个纨绔子弟而已,就算如今会做几首曲子,会写两句酸诗,又有什么了不起,哪里值得子衡如此维护于她。 “我说了,她没有迷惑我,她很好,我就是钟情于她。祁渊,你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此生非她不可。若你还当我是兄弟,以后请不要再这样诋毁于她。”秦子衡道。 宋祁渊见他如此执迷不悟,气极而笑道:“好个非她不可!好个我诋毁她!秦子衡,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咱们就走着瞧!” 说罢甩袖离去。 秦子衡默默坐了半晌,方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天辰时,秦子衡早早就去了夏府,今天他和乔安约好了上完课下午一起去看花灯。 到了竹园,秦子衡让夏乔安把昨日弹奏的曲子又弹了两遍,自己用笛子配了一段,发现曲子更加的完美惊艳,于是两人准备趁热打铁把整首曲子都谱成笛琴合奏曲。 刚配了一小段就叫阿砚前来禀报:“公子,外面来了位公子,说要见你。” 夏乔安一愣,公子?谁啊,应该不是县里的这些公子哥儿们,不然阿砚一定认识,于是吩咐道:“请去花厅,我马上过去!” 阿砚应声而去,夏乔安起身对秦子衡道:“我去看看,你要不要也过去看看,不去的话就让莺儿燕儿给你上些点心茶水。” 秦子衡心里莫名有种预感,来的人是他认识的人,所以决定还是跟她一起去看看。 两人到了花厅,就见来人已经到了。 来人背对着二人,身着宝蓝色锦袍,脚踩同色锦靴,身材高大挺拔,宽肩细腰,一头墨发被整齐的束了起来,看样子是个年轻男子。 那人正背着手看着博古架上的摆设,那上面是夏乔安设计的一些轮船帆船的模型,还有阁楼城堡之类的建筑,以及一些各种动物的拼图。最精致的要数一架四匹马拉着的车和一架水车。 那人正仔细的看着那架水车,听到身后有动静转头就见一个面目清秀的公子和秦子衡并肩进了花厅。仔细一看那公子的面目,不由心中嗤笑道,果然是有几分姿色。 来人正是宋祁渊。 秦子衡见是宋祁渊,忽觉不妙,忙上前问道:“祁渊,你怎么来了?” 宋祁渊看看花厅里的下人们,吩咐道:“都下去吧!” 下人们不知所以,就看着夏乔安。 夏乔安虽不知这人是谁,但看到秦子衡跟他相识也就挥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去。 待人都退出去,宋祁渊上前一步,稳稳坐在花厅主位道:“这位就是夏乔安夏公子?果然是好教养,见了本郡王,竟也不行礼吗?”语气里满是讥讽,嘴角更是微微勾着,一脸不屑。 夏乔安见他那欠扁的讥笑,不由心中骂道:卧槽!老娘又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你是郡王,行你妹的礼!这怕是个疯子吧? 宋祁渊见她依然站着不动,就又道:“怎么?想说不认识本郡王?可是本郡王已经自曝过身份了,你还不行礼吗?” 夏乔安鼻中叹出一口气,眼神犀利的看向这个神经病,然后又把目光投向秦子衡,眼中满是疑惑。 秦子衡见宋祁渊这个态度,哪里能不知道他就是来找茬的,所以接收到夏乔安的疑问,就对她点点头,退后一步,率先跪下行礼道:“见过宁溪郡王。” 见秦子衡都已经跪了,那就说明这个神经病真的是个郡王了,自己这一礼也逃不了了,所以她干脆的跪下道:“见过宁溪郡王。” 宋祁渊原本只是想给夏乔安一个下马威,谁知秦子衡竟然陪着夏乔安来跪拜他,怎么说他秦子衡也是靖安候世子,皇上至今也没有夺了他的世子之位,他又何必处处以草民自居。这个夏乔安,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起来吧!”宋祁渊吩咐道。 夏乔安麻利的爬了起来,别人不给她脸,她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她语气冷然道:“不知郡王今日莅临夏府,有何吩咐?” “哦?看来你是真忘了啊?连本郡王都不记得了?”宋祁渊继续语带讥讽道。 “是,自从几个月前头被打破以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所以并不记得郡王。若是郡王有事,尽管吩咐,若是郡王来叙旧,抱歉,我都忘了。”夏乔安道。 “呵呵,还记得被打破了头啊?你知道是谁打的吗?就是我,你当初可是扬言要我从了你的,如今才几个月,你就全忘了,未免也太过无情了些吧?” 什么?!他就是那个潘森口中的“唇红齿白的贵公子”? 夏乔安一提起以前原主做的这些破事就一脸囧迫,黑历史什么的,太多!太讨厌了! 想到自己调戏了他,夏乔安不由的脸红了起来,呐呐说不出声来。 宋祁渊见她这幅样子,忽然就玩心大起,他道:“当日公子前来,我虽命人打了你,可是却把我的心丢你那了儿,这几个月来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所以,我来找回我的心。” 他这是在说神马?夏乔安越听越不对劲,猛地抬头看着宋祁渊,一脸的懵逼。 第28章怕是个疯子吧 “怎么?不相信?”宋祁渊话题一转又问道:“夏乔安,你觉得我和子衡谁更好看些?” 什么?!这人真是神经病吧?这什么鬼问题?夏乔安依然一脸懵逼,现在做郡王都不需要智商吗?谁都能做吗? 他见夏乔安一脸的懵逼,不由嗤笑道:“怎么?很难回答?觉得我这里你没什么希望,所以就去勾引子衡?可是现在我又回头找你了,让你觉得不好选择了?” “你神经病啊?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好吗?这位郡王,我夏乔安虽然没有你尊贵,但也不至于谁都能来踩一脚。若是您没事,就请回吧!好走不送!” “呵呵,这就生气了?就这么点道行,也来勾引子衡?让他放弃京中的一切,留在这里陪你?”宋祁渊看着夏乔安发怒的脸道。 “宋祁渊!你别太过分!不回京是我的决定,不关乔安的事!”秦子衡实在忍无可忍,从他进来,祁渊就句句带刺,乔安她是个女孩子啊,哪里能受得了他这么说。 “哦?是吗?不关她的事?秦子衡,你扪心自问,你现在哪点像个男人,儿女情长,不对,儿男情长,为了夏乔安这么一个纨绔子弟”,他指着夏乔安的鼻子,接着道:“你就要放弃你爹用命换来的爵位,要放弃科举,你对得起靖安候吗?对得起尽心教养你的老太君吗?就算你真的喜欢男人,带她回京养着,有何不可?你却执意留在此地蹉跎岁月,你还有脸说不是因为她,不关她的事?” 夏乔安被人用手指着鼻子骂,饶是她再坚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大颗大颗的滴出来。 秦子衡原本被宋祁渊说的心中一阵愧疚,可是见夏乔安咬着唇流泪的样子,不由一阵心疼,他冲宋祁渊道:“你什么都不懂,冲她嚷什么?我不走是因为乔安她…她…” 他终究没把那句“乔安她是女子”说出来。 宋祁渊见他和夏乔安一个说不出话来,一个倔强的站着哭,不由心中烦躁:“秦子衡,你就这点出息吗,她一哭你就急了?还有夏乔安,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哭,有什么好哭,男儿流血不流泪,你以为你就用你这几滴眼泪就能让子衡死心塌地的对你?做梦吧!” 说罢他气的拂袖而去。 花厅中再没别人,秦子衡走过去,捧住夏乔安的脸,指腹抹去她的眼泪,不知该说些什么。 夏乔安微微挣了挣,从他掌中挣脱出来,沙哑着声音道:“子衡,你先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秦子衡点点头,他确实有些话需要回去和宋祁渊说清楚,于是就道:“好,我先回去,但是你不要多想,祁渊他从小和我一起长大,他的性子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并没有什么恶意的。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你好好睡一会儿,晚上我来接你,我们去看花灯。” 夏乔安点点头,她脑子很乱,她也需要想一想。 秦子衡走后,夏乔安失魂落魄的走回竹园,宋祁渊的话一遍遍在她耳边回荡。 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趴了一整天,直到夕阳渐沉,乔氏派了魏妈妈来喊她,她才起来去了正院。乔氏见她脸色不好,她也只说是有些头疼,搪塞了过去。 ———————————— 宋祁渊回到别院,就去了书房,秦子衡回来时他正在练字,从小他爹就告诉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时就写字,这样能让你静下来。所以他每次遇到想不通的事,或是愤怒的事都要写字。 秦子衡进了书房见宋祁渊在写字,就知道他气还没消,不是个谈话的好时候,就又转身出去了。 宋祁渊见他进来却又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不由对他有些失望。 看来还是需要想别的办法了,他心里想道。 ———————————— 八月十五中秋节,又称拜月节,女儿节,这一天淮安县有一整条街都会挂满花灯,青年男女们也都纷纷走出家门,来到街上,赏灯,赏月,猜灯谜。街上摆摊卖小吃的,卖灯笼的人更是抓住商机,卖力吆喝。整条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秦子衡依约来找夏乔安去赏灯,夏乔安有些话也想和秦子衡说,于是就跟着他出了夏府。 淮安县的灯会是由县衙出资,向县里的一些老手艺人征集灯笼,再向一些秀才举人征集灯谜,然后写在特制的小木牌上,一个灯笼配一个灯谜挂在一起。灯笼一共九百九十九个,都挂在举办灯会的东兴街上。到时候人人都可以参与猜灯谜,猜到了就解下灯笼下面的小木牌,交到灯会尽头的答案登记出,核实答案,最后答出灯谜最多的人可以获得县衙提供的一份奖励。当然了,夏府里的灯笼不在此列,夏府的灯笼另挂着,规则也和这里不同。 秦子衡和夏乔安并肩走在街上,两边是各色的灯笼,已经被点亮了,星星点点的光从灯笼里透出来,斑驳的光照在脸上,让夏乔安忽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来。虽然身边是熙攘的人群,耳边是嘈杂的声音,但是一转头就能看到秦子衡的脸,让她觉得心情平静。 两人一路走,遇到好看的灯笼就看两眼,然后把挂在灯笼下面写了灯谜的小木牌拿出来,猜得到就摘下来,让阿砚拿着,一会儿到灯会尽头登记。遇到卖小吃的,秦子衡也每样买一些让阿砚拿着,两人边走边吃边聊,一会儿就到了登记处。 这里人很多,很多人已经在这里交木牌了,阿砚忙把他们摘来的木牌和答案交上去,他们不过是为了猜谜而猜谜,所以并没有摘很多牌子,只答了十几个,所以阿砚交了牌子和答案几人就离开了登记处,去往展示夏府灯笼的地方。 夏府这边的灯笼数量不多,不过二三十个,但是灯笼的样子最多样好看,而且灯谜也是最难的,所以很多人都聚在这里。 夏乔安见昨日做灯笼出题的各家公子小姐都在此处,也起了猜谜的兴致,反正她没有出灯谜,秦子衡也只出了个不太难的,他们获奖无望,就索性去猜别人的,若是大家的灯谜都被猜出来了,还能给她爹省几件好东西呢! 第29章 子衡你真好 秦子衡的学识自然不是盖的,即使这里的灯谜都是各府的公子小姐们请枪手做的,都有一定的难度,但在智商爆表的秦子衡和开了挂的夏乔安面前,还是不够看的,没一会儿就给猜了个遍。 那些公子小姐们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知道对方是靖安候世子和夏公子,也就没人敢多说什么,只除了那个贾府的大小姐,贾云玲。 贾云玲昨天在宴席上的那个舞得了秦子衡的夸赞,且后来秦子衡又吹奏了一曲《长相思》,贾父就以为秦子衡是看上了自己女儿,晚上回家就把贾云玲好一顿夸,今天更是请了一个青楼里的一个花魁来教贾云玲御男之术,以求一举抓牢秦子衡,傍上这棵大树。 今日贾云玲更是在花魁娘子的指点下,穿了一身嫩粉色的齐胸半臂襦裙,胸口拉的很低,几乎能看见一条深深的沟,外面罩了一件银色的纱衣,让她露出的半截手臂若隐若现。 贾云玲迈着小碎步,挪到秦子衡面前,微微蹲身行礼道:“见过秦世子。秦世子真是学识过人,才一会儿功夫竟是把大家的灯谜都猜到了,看来今年的奖励是一定归秦世子了。” 她蹲身的时候,动作缓慢,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夏乔安透过她的领口,仿佛都能看到她胸前的两点樱红,她不由的朝秦子衡看去。 只见秦子衡根本没有看她一眼,只盯着挂在架子上的他和乔安一起做的那只灯笼,语气平淡道:“贾小姐谬赞了,秦某不过自小喜欢猜谜而已。” 贾云玲听到他的回答,心中欢喜极了,他肯跟自己说话,看来爹爹说的是真的,他就是有意无我,否则昨天先是为自己作了诗,又含义不明的吹了《长相思》,此刻这里这么多人,他独独和我说话了,还不能说明他喜欢我吗? 想到这里,她又往秦子衡身边凑了凑,拉拉领口,想着再和他说几句话就按照花魁娘子教的假装摔到他怀里,那他就肯定会顺势带自己走了。 可是她刚往秦子衡身边走了一步,就听秦子衡语气清冷道:“贾小姐,你身上的味道让本世子觉得不舒服,烦请你离我远一点!” “呃…” 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贾云玲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打了一个耳光。再看看秦子衡看都不看她一眼,已经转身和夏乔安一起往负责登记木牌的地方走去了。她心里更是羞恼,于是她拉拉胸口,提着裙角就飞快的跑了,边跑还边在心里怨恨着那个花魁娘子,说什么这种香味男人最喜欢,最容易情动,可偏偏秦世子不喜欢,害她丢了脸! 见贾云玲上赶着倒贴没能成功,在场的小姐们自然是不遗余力的挖苦粉刺,不过也没人再敢跳出来搞事情了,夏乔安和秦子衡顺利的淘汰掉了所有对手。 “唉!你说你昨天怎么不出个难点的,这样别人猜不出来,奖品不就是你的了嘛!可是你的那么简单,别人肯定早猜到了,唉,咱们虽然淘汰了所有对手,却输给了自己!唉!”夏乔安连着两声叹气道。 “谁说的,走,我们去看看,我出的灯谜有人猜出来没有?”说着秦子衡拉着夏乔安去他们的花灯地下看木牌。 他们俩做的那只鸟型花灯,此时也已经亮了起来,圆圆的头,圆圆的肚子,毛茸茸的脖子和尾巴,看着十分的可爱。 秦子衡过去拉拉花灯的下面,就见一块写着字的牌子还挂在那里,夏乔安不由惊呼一声道:“天哪,真的没人猜到啊!明明很简单啊?” “那你来看看,你能不能猜到。” 夏乔安忙凑过去一看,只见牌子上着:自有秋色伴西楼,猜一字。 “咦?这不是你那个题了?什么时候换的?”夏乔安明明记得秦子衡出的题是:左右开弓中百分。 秦子衡没有回答她,夏乔安也不纠结这个问题,她已经开始想这个字谜了。因为其他的灯谜都被秦子衡猜完了,所以在场的其他公子小姐自然也都凑过来看秦子衡出的谜,可是众人苦思很久都没有猜到答案,于是大家一致认为秦子衡出的题是今年最难的,并请他公布答案。刚好夏正慎也派人来核对答案,大家就把今年的魁首给了秦子衡。 秦子衡在登记处拿了张纸,写了一个“镍”字给众人看。 大家传看了一番,好一会儿其中一个秀才才道:“妙,妙啊,这不是个简单的拆字谜啊,咱们都想错方向了。” 众人叫他已经想通了,忙问缘由。 那人摸摸唇上的两撇小胡子道:“镍——自有,取自。秋色,秋在五行属金,取钅。伴西楼,楼字西边是木。合起来为谜底——镍”。 众人听了解释方才恍然大悟,纷纷称输的心服口服。 没一会儿夏正慎那边的奖励就发了下来,今年的奖励是一本古琴谱和一本残棋谱。 夏乔安一见古琴谱立马就错不开眼了,我的天,没想到夏正慎竟有如此宝贝,还不留给她,反而作为奖励拿了出来,哼!夏乔安看着秦子衡手中的琴谱,眼神幽怨。 秦子衡原本就是为了夏乔安才来参与出题的,此时见她直勾勾的看着琴谱,哪里还能不知道她是喜欢这曲谱的,就把琴谱拿起来,递给她道:“给!送你!” 夏乔安一把接过,紧紧搂住道:“真的?不后悔?” 秦子衡见她这样,不由一笑,道:“真的,本就打算不管奖励是什么都送你的,自然不后悔!” “哈哈,子衡你真好!”夏乔安心中欢喜,嘴上顺口就说道。 她一说完,众人就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她不由心中一紧,忙又粗着嗓子描补道:“不愧是我好兄弟!” 众人这才清醒过来,方才夏乔安那声“子衡你真好”声音软糯,一瞬间竟让大家以为是一个女子在对情郎撒娇。 不过想想夏乔安以前的所作所为,众人又不由在心中摇头笑笑,那样的夏乔安,如今不过几个月,怎么就能让人误以为是女子,这可真是天大的错觉了! 第30章被绑架了? 夏乔安拿到了琴谱,心情大好,遣了阿城阿砚先回去,自己和秦子衡一起往河边走去。 此时已经是戌时中了,赏灯的人群已经陆续回家了,河边并没有人。夏乔安捧着那本琴谱,想了一会儿还是对秦子衡道:“子衡,你跟着宋祁渊回京吧!” 秦子衡一愣,继而心里涌起一阵慌乱,忙拉住夏乔安道:“乔安,你怎么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夏乔安直视他慌乱的眼神,不躲不闪道:“我说你回京吧,回去做你该做的事,考功名,做个好官。”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后悔了?”秦子衡心头一阵疼痛,若是她后悔了,不愿意自己陪着她了,那他怎么办? 夏乔安摇摇头道:“不是。我想过了,宋祁渊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你有这一身的学识,靖安候府培养了你十多年,你不能为了我就放弃这一切。你回京去用你一身的本领挣个一官半职,等以后我娘生了儿子,我恢复女装了,我来找你。” “你说真的?你不是后悔了,你还是心悦我的,对吗?”秦子衡没想到夏乔安让他走原来只是让他去拼一个前程,而不是与他一刀两断,不由心中欢喜,这就是乔安啊,善良的,聪慧的,为人着想的乔安。 秦子衡确定了夏乔安的心意,沉吟了半晌道:“好,乔安,我答应你,我过几天就和他一起走。你等我一年,一年后我一定风风光光的来向你爹提亲!” 夏乔安低着头,红着脸点点头。 两人又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秦子衡才送夏乔安回了夏府。 回了夏府,夏乔安跟乔氏回禀了一声就回了竹园,沐浴后换了身长袖睡衣就熄灯休息了。 因为夏乔安不习惯有人值夜,所以晚上竹园里除了守门的小厮,其他人都在各自的房间休息。 八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大,月光洒在大地上,让大地仿佛披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的。 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不速之客来夏府溜了一圈,带走了一个人。 夏乔安睡得正熟,忽然觉得身上一凉,一睁眼就见一个黑影正在自己床前,拉开了自己的被子,她刚要尖叫出声就被人从脑后一击,失去了直觉。 黑衣人扛着夏乔安出了竹园,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头。 夏乔安再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睡衣完好,手脚并没有被绑,甚至身上还盖着被子,不由懵了,这什么情况? 顾不得想太多,夏乔安迅速爬起来,发现旁边放着一套衣服,忙穿了起来,暗自庆幸自己现在发育的还不算太夸张,而且自己昨晚洗了澡是裹了胸才睡的。 手慢脚乱的穿好衣服,五指成梳束起头发,她才略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如今的处境。 这是被绑架了吗?可这样子不像是绑架啊?哪个绑匪还给人盖被子? 是采花贼?也不应该啊,她现在可是个男人身份啊!难道被眼睛毒辣的采花贼识破了? 夏乔安正胡思乱想的猜测究竟是谁把自己从夏府偷出来,有什么目的,现在是要去哪时,马车的车帘被人掀开,一个男人钻了进来。 一看到这人,夏乔安立刻就炸毛了:“宋祁渊,是你?!” 来人正是宋祁渊,他进了马车,从容的在车门处坐下来,才对夏乔安道:“夏公子,得罪了。子衡为了你连京都不愿回,所以宋某只能出此下策了,你若去了京城,我就不信子衡他还能不回去。” 夏乔安简直要被气笑了:“呵呵,我说郡王,您不会真是个傻子吧?我听子衡说你还是三品将军呢,能做将军不都是需要有勇有谋吗?不都讲究知己知彼吗?莫非你就是靠这种下九流的智谋做上的将军?”夏乔安知道了自己在此的缘由也就不怎么害怕了,语带讥讽的对宋祁渊道。 宋祁渊听了她的话,立刻就双目圆瞪的瞪向她:“你说什么?什么有勇有谋,知己知彼的!” “我说您怕是个傻子!我昨晚已经跟子衡说好了,他也决定回京了,你却把我给绑来了,连情况都弄不清楚就行动,我真替你手下的人担心。跟着你这样一个没有脑子,自以为是的将军,真是怎么死都不知道!”夏乔安摇摇头,一脸的惋惜,仿佛已经看到宋祁渊手下的兵丁为他的鲁莽行动,付出生命的代价了一般。 宋祁渊听她如此说,但是没有被激怒,只是问她:“子衡真的已经答应回京了?” “你以为呢?我有必要骗你吗?”夏乔安道。 “怎么会呢?明明昨日他还死活不愿回去,你跟他说了什么?”宋祁渊盯着夏乔安道。 “这不关你的事吧,郡王!”她故意把最后两个字拉的很长。 宋祁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对外面道:“停车!” 马车应声而停。 宋祁渊道:“掉头!送夏公子回去!” 外面传来一声应是声,接着马车就开始掉头。 夏乔安问:“现在在哪里?” “淮安县以南一百公里的临川府。”宋祁渊道。 呃…一百公里,这是一掳了自己就出发走了一夜? 马车掉头刚走了几步就听车外马蹄疾来,接着就听宋东在车外道:“将军,国公来信,余山府几个县发生瘟疫,皇上命将军即刻前往余山,配合当地知府,维持治安,防止疫情蔓延。” 宋祁渊听完沉吟一刻对夏乔安道:“疫情紧急,我等要立刻动身了,就不送夏公子回去了。马车留给你,车夫也给你,他送你回去。”说完就要下车。 “等一下!”夏乔安叫住他:“我能跟你去吗?” “跟我?夏公子,我这是要去疫区,不是去游山玩水。”宋祁渊以为夏乔安这个草包公子是想跟他去看热闹,语气就不太好了。 夏乔安知道他可能是误会了,忙道:“我知道是疫区,我想去,因为我知道一点防疫的知识,或许能帮点忙。” 宋祁渊看着她道:“你帮忙?你懂医术还是会配药。那是疫区,瘟疫,每天都要死很多人,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见过死人吗?别到时候还要别人照顾。回去吧!”说完就掀了车帘出去了。 第31章去疫区 夏乔安听到外面已经开始集合人马,忙掀开车帘一看,就见这是一个十几个人的队伍,只有她坐的这一辆马车,其余都是骑着马,宋祁渊正将这些人集合起来讲了几句,众人就纷纷应是,准备出发。 夏乔安往四周看了看,发现除了拉车的马再没有多余的马匹,看来只能骑这匹了。她见车夫腰间挂着刀,就过去一把抽出来,砍在了车辕上,马车应声落地,拉车的马幸好被车夫紧紧拽着缰绳,才没有跑掉。 夏乔安把刀递给车夫道:“不用你送我了,可有马鞍?” 车夫从马车里拿出一个马鞍道:“有一个备用的,但是夏公子,将军吩咐我送你回去,这是军令,我必须执行!” 夏乔安急着追宋祁渊,没空跟他多废话,直接抢过马鞍放到马背上绑好,又拿过车夫手中的马鞭,一个纵身越上马背,然后才对车夫道:“放心,我去找你们将军说清楚,他不会怪你!”说罢就夹紧马腹,马鞭一甩,向着宋祁渊出发的方向追了过去。 前世夏乔安虽然身体比较弱,但是一直很热衷公益事业,经常参加各种志愿者组织,也曾深入灾区做过志愿者,所以对于防疫还算有些见识经验,刚才听说有瘟疫,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古代医疗落后,防疫知识落后,所导致的那种一死一个村子的惨剧。上一世她曾听说在古代,一旦什么地方有了瘟疫,就封锁整个村子,然后要么任里面的人自生自灭,要么就是干脆整个村子一把火烧掉,以防疫情蔓延。 这次疫情发生在好几个县,那就说明疫情已经很严重了。皇上派了宋祁渊过去,很有可能就是要他带兵将这些爆发疫情的村子围起来,防止人员流动造成更多的疫区。 疫情来得如此迅猛,就算能够研制出药物,也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如果不进行科学的防疫,就可能造成更多的人感染,所以她要去灾区,给人们普及防疫知识,争取在药物研制出来之前,不让更多的人感染,这是她作为一个穿越人,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必须去做的事。 宋祁渊等人都是从军之人,骑行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加之他们的马都是精良的战马,所以夏乔安追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好在路只有一条没有分叉路,所以夏乔安倒也不担心跟丢。 她一路疾驰,差不多到了午时忽然发现前面有两条分叉路,她才下马查看,发现其中一条明显有很多马蹄踏过的痕迹,才又上马顺着这条路追了下去。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就见前面有一行人正坐在路边休息,她忙追过去,发现正是宋祁渊一行人。 她人还没到跟前,宋祁渊等人就已经发现了她,都起身全神戒备着,直到她跑近了,众人见她单人匹马,方才又坐了下去。 夏乔安跑到他们面前时,宋东才发现来得是夏乔安,忙去跟宋祁渊禀报。 夏乔安下了马,冲众人抱抱拳道:“在下夏乔安,有事求见你们将军!” 宋祁渊此时已经知道来人是她了,就从路边一棵大树后走出来,来到她面前道:“你来干什么?我说了我们是要去疫区。” 夏乔安忙道:“我知道是疫区,你先听我说完,我虽不懂行医制药,但我懂防疫。防疫就是防止疫情蔓延。你应该知道瘟疫是一个人传一个人的,但是如果防疫工作做的好的话,就可以很大程度的减少被传染的人数。而我正好懂防疫知识,你带我去吧,我不是要去看热闹游玩,我比你更懂瘟疫的可怕。” 宋祁渊见她说的坚定且目光真诚,不由信了她几分道:“你真懂防疫?” 夏乔安点头:“这是自然,若我不懂,我又怎么敢要求进入疫区,我又不是活腻了。” 宋祁渊一想,也对,一般人一听是瘟疫躲都来不及,哪会有人往前凑,更何况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了。罢了,带着就带着,不过多一个人而已,于是他点点头,答应带着夏乔安。 夏乔安见他点头了,就松了口气道:“那这样,你能不能派人去跟我爹娘说一声,就说我是跟你走了,别让他以为我被人掳走了。” 宋祁渊没想到夏乔安此时心里惦记的是跟爹娘打招呼,他印象里的纨绔子弟们都是整日吃喝玩乐,把爹娘气的半死,哪会有人出个门还惦记着跟爹娘报备的,于是他对夏乔安的印象好了一些。 面对这个愿意自愿去疫区帮忙防疫的夏乔安,他的语气好了很多,道:“放心,昨晚我就给你爹和子衡都留了书,说我带你入京了。他们早上应该就都看到了。” 听到这话,夏乔安就放心了些,毕竟乔氏刚怀孕,如果此时让她听到自己被人掳走的消息,一定会着急的动胎气的。不过这个宋祁渊掳人之际还不忘给夏正慎留字条,让她对他但是也改观了些,觉得他也不算是个没有分寸,一味的鲁莽行事的人。 宋祁渊一行人在此停留就是为了吃点干粮喝点水,夏乔安什么也没带,又骑了一上午的马,此时肚子已经是唱起了“空城计”。 听到她肚子里的咕噜声,宋祁渊命宋东给她拿来了一包干粮,又将自己的水壶递给她。 夏乔安接过来,出门在外也没什么好讲究的,于是她就跟大家一样,席地而坐,打开包干粮的包袱,拿出里面的馒头就着水壶里的冷水大口吃了起来。 宋祁渊原本以为夏乔安这样被家人娇惯着长大的公子哥,一定没有吃过干粮,现在让她就着冷水吃干粮,她定是吃不下去的。可是看着夏乔安大口大口吃完了一个馒头,仰头喝水的样子,他不由得有些相信秦子衡的话了,夏乔安她真的不和别的纨绔子弟一样。 众人已经吃完了,只等夏乔安吃完,又去树丛后解了手以后,就又匆匆上马出发了。 第32章余山府 话说夏正慎和乔氏起床就见值夜的小丫鬟拿来一封信,信上写着夏乔安跟着宁溪郡王进京办事了,让他们不要挂念。 夏正慎知道宁溪郡王就是打破夏乔安的头的人,此时见夏乔安被他带走了,心里有些忐忑,不知是不是宁溪郡王想起了以前的事,要找乔安的麻烦。但是担心也无济于事,只能安慰自己宁溪郡王是知道乔安如今已经不是以前的乔安了,想要培养乔安,这才带她走了。 乔氏则是担心夏乔安跟着宋祁渊进京万一惹了麻烦,万一暴露了身份等等问题,急的直打转,直到魏妈妈劝她要注意肚子里的孩子,她才静下心来。 想想乔安如今已是脱胎换骨了,变得聪慧机灵了,她才略放心了些。然后她打发阿砚去找一趟秦子衡,告诉他乔安入京的事,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宁溪郡王的住址,她准备给夏乔安捎些银票,让她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阿砚到了宋家别院就见秦子衡和罗氏正在收拾东西,一打听才知道秦子衡已经知道了夏乔安入京的事,他准备和他娘也回京了。所以阿砚干脆让秦子衡捎银票给夏乔安,秦子衡没推辞,收下银票就又去收拾东西,然后急忙出发回京了。 阿砚回去把事情禀报给了乔氏,又赶去替公子送秦先生时,秦子衡早已出了淮安县,没能赶上。 ———————————— 再说到夏乔安宋祁渊这边,他们一行人朝着西南方向又骑行了两个时辰,天色都已经开始暗下来时,方才看到前方余山府巍峨的城墙。 因为余山府靠近晋朝的西南边境,所以余山府的城墙修的格外的高大,以阻拦西南边境以外的草原悍匪和由草原牧民组建的游击队伍。 夏乔安听秦子衡讲过,出了余山府就是草原游牧民族的地盘了,此时的草原还没有被人统一,草原上的人都是各自以部族为单位,分散而居,没有统一的领导,而且草原物资贫瘠,除了牛羊几乎不出产其他农作物,所以经常有由牧民组成游击队来余山府抢劫,因为他们骑术好,又是小股人马出动,随时来抢劫一些村子就走,让余山府的百姓有苦难言。 众人在暮色里渐渐靠近城墙,差不多到离城门还有两三百米的时候,就听到城墙上传来一阵问询:“来者何人?城门已关,请勿靠近!” 明明没有任何的扩音设备,但是夏乔安却可以听的清清楚楚的,想来定是用了传说中的内力了,夏乔安不由对这时代的武功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几人勒紧缰绳,将马停住。宋东上前一步冲城墙上的人喊道:“平南将军奉命来此,请速速开门!”说罢手一挥,一块令牌就直直的朝着城墙上的一面旗子飞去,旗子应声倒地。 厉害!夏乔安不由得朝宋东看去,没想到这个跟在宋祁渊身边其貌不扬的男子,居然还是个高手! 城墙上的人捡起令牌看了看,确认了宋祁渊的身份,接着城门就吱吱呀呀的打开了,一行人御马进城,直奔知府衙门。 临川府的知府衙门设在城东,他们进城时是从西城门进来,所以进城后又骑行了差不多一刻钟才到知府衙门,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几人到了府衙门前时,知府苗力元已经收到了消息,等在府衙门口了,见几人过来,忙带领众人迎接。 “都起来吧!”宋祁渊下马,把马鞭和缰绳都递给宋东,自己上前和苗知府并肩往府衙走,夏乔安也赶紧下马把马交给一个随行兵丁就跟着进去了。 因为刚刚过了中秋,所以月亮还是格外的明亮,借着月光几人穿过前堂,直奔后衙。 到了后衙,苗知府吩咐下人备饭后方才和宋祁渊谈起了正事。 “陛下派我来协助苗知府控制这次的疫情,我已经通知了驻守西南的部队,明日就会赶到。还请苗知府说说如今的情况,以及需要宋某怎样配合?”宋祁渊直奔主题,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苗知府也是一脸正色道:“起先这疫情起源于我余山府辖内的子洲南梁村,几日后县内突然间很多人拉肚子,病人在县内寻了医馆开了方子,吃过后并没有什么用,然后就有人前往其他县寻求名医,结果好几个县都有人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因为人数众多,这才引起了各县令的注意,报了上来。我收到县报就派了几位大夫前去查看,谁知大夫们一去看,回来竟说是瘟疫。” “发现疫情几天了?可有将染病的县隔离?”宋祁渊问。 “驻守余山的熊将军已经派了兵力把守各个城门,许进不许出。”苗知府道。 “那好,明日我的人马到了,就把熊将军的人都撤出来,继续戍防,以防有人趁机攻打,朝廷的太医后日应该也能到,明日苗知府就从府内调些大夫,等太医一到,就协助太医研制药物。”宋祁渊冷静的安排道。 “好,我明日就安排。”苗知府应下来。 夏乔安趁机让苗知府准备大量石灰,棉布,帐篷,柴火,还有大量的衣服和食物。 苗知府有些不知所以,犹豫的看了宋祁渊一眼,道:“不知这位公子是何人?准备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苗知府很是不解,以往发生疫情,都是要大量准备药材,如今这公子让他准备这些东西不知是什么意思? 宋祁渊看看夏乔安,见她眼神坚定,带着一丝祈求看着他,于是他点点头对苗知府道:“这是夏公子,我带来的负责防疫的。” “防疫?不知何为防疫?准备这些东西又有何用?”苗知府倒是没有轻视夏乔安,只是确实心有疑惑,就问了出来。 夏乔安沉吟一番道:“防疫就是用一些手段防止疫情大面积扩散,所谓瘟疫其实就是人身上携带了会传染的病菌,这种病菌可以通过人的唾液,食物,身体的接触,或者是空气就会互相传染,导致生病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容易控制。所以我们要想办法让这种病菌失去传染的媒介,就可以控制疫情的传播。而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应该都会用到,至于什么作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到时你自然就知道了。” 呃… 什么叫病菌,什么叫媒介,苗知府根本听不懂,只觉得这位夏公子是真有本事,瞧这话说的一套一套的,一听就大有玄机。 第33章共宿 别说苗知府听不懂,就连宋祁渊也是一知半解,但是既然他已经选择了相信夏乔安,也就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吩咐苗知府照她说的准备。 等苗知府安排人去召集大夫,收集药材,还有准备夏乔安说的物品后,宋祁渊又命人拿来了地图,苗知府详细指出了已经染病的几个县,以及最初发病的子洲县的位置,几人又安排部署了一番,丫鬟就来通禀可以开饭了。 赶了一天的路,中午只胡乱吃了一些干粮,此时众人都已是饥肠辘辘,所以也就收拾起地图,去了饭厅。 因为几人来的匆忙,且已经天黑了,厨房准备的就只是一些家常便饭,一行人匆匆吃过饭,就到苗知府安排的客房休息。 因为是府衙的客房,房间有限,两人一间就连宋祁渊也没有住单间的待遇。他们一行人只有夏乔安勉强算是个主子,其他人都只是宋祁渊手下的兵丁或暗卫,所以苗知府安排夏乔安和宋祁渊住一间。 宋祁渊是军营里待过的人,也常和士兵们同吃同宿,所以没有任何的异议,夏乔安却是有些别扭,想到要和宋祁渊同处一室她就浑身不自在,不过想想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嘛!再说了自己如今这男儿身份也不好太过矫情,夏乔安也就坦然了下来。 他们两人的房间是所有客房里最大的一间。夏乔安先进去转了一圈,发现只有一张大床,床上有两床被褥。不过窗口有一个供平日休息看书或是女眷做女红时用的软榻,勉强可以睡一个人,夏乔安就从床上拿了床被褥铺到榻上。 宋祁渊进来看见她拿被褥,就问:“为什么不睡床上,这床这么大,放心,我睡觉老实,不拉被子。” “哦,我睡觉不老实,怕拉你的被子。”夏乔安语气淡淡道。 见她没什么说话的欲望,宋祁渊边转身去了净室沐浴。 夏乔安铺好被褥,听着净室传来的哗哗的水声,也觉得浑身刺痒,也想洗个澡。 可是这客房只有一间净室,等宋祁渊洗完,她才能洗。想到和他共用一个净室,夏乔安又是一阵不适,被迫同屋就算了,若是还共用一个浴桶,她觉得她有些不能接受。可是今天骑了一天的马,出了一身的汗,大腿上更是被磨破了一层皮,路上时没觉得疼,这会儿才觉得火辣辣的,若是不洗洗,可能也就要感染了。 夏乔安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净室里宋祁渊道:“夏乔安,你帮我拿套中衣,我忘了拿。” 纳尼?给他送衣服?有没有搞错!再说了,我哪知道哪里有你的衣服,夏乔安干脆利落道:“我找不到。你自己出来拿!” 紧接着宋祁渊咬牙切齿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衣柜里,一般肯定备着衣物,你快点给我送进来!” 啊呦,他这求人的还有理了?这态度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本公子偏不伺候,有本事你自己出来拿,哼! 夏乔安幸灾乐祸的想着,假装没听到她的话,倚着窗户继续纠结要不要洗澡的问题。 净室里宋祁渊等了一会儿没见夏乔安进来,凝神听了一下,发现房中静悄悄的,以为夏乔安出去了,干脆起身拿过澡布随意擦了擦就长腿一迈出了浴桶,几步出了净室。 夏乔安正盯着净室门口发呆,就见宋祁渊光着上身,下身裹着一块澡布出来了,不由得眼睛都看直了。 匀称笔直的双腿修长有力,紧实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宽阔的胸膛上还有些水珠凝结着,再往上看是性感的喉结和一张如妖孽般好看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浓黑如墨的长眉,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挺直的鼻,微抿的薄唇,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夏乔安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他,一动不动,呼吸都仿佛慢了下来,忽然听到耳边一声轻问:“好看吗?” “嗯,好看!”她简直就像被催眠了,一句话脑子都没过就脱口而出。 宋祁渊见她还是一副痴像,不由有些气恼,声音拔高道:“夏乔安!” “啊!”被他这一声吼,夏乔安瞬间回了神,见他正一脸不悦的看着自己,而自己正盯着人家的身体看了半天,不由得脸色爆红,低下头,转来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祁渊见她这幅样子,没再理她,走到衣柜前打开翻了翻,找出一套中衣,往床边走去。 夏乔安像只鸵鸟,红着脸埋着头,听到床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宋祁渊肯定是在换衣服,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好半晌才听到宋祁渊道:“你不洗一洗?” 是在问我吗?夏乔安抬头看了一眼宋祁渊,见他已经穿好了中衣,正坐在床边,双手杵着膝盖看着她。 “嗯那个,没水了!”夏乔安想到他刚才长发和胸膛滴水的样子,脸色又红了起来,赶紧答道。 宋祁渊见她满脸通红,一副害羞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对夏乔安也没那么讨厌了,语气软了几分道:“出去叫宋东来换水,你还是洗一洗再睡,我见你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是腿上磨破了吧?我这里有药,你洗了涂一些,不然明天怕是就不能走路了。” 夏乔安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自己走路的异样,心里对他也有了几分好感,于是就听话的出门去隔壁叫了宋东。 宋东过来将净桶里的水掉到,又从厨房提了几桶温水倒进去,就退了出去。 夏乔安见宋祁渊正拿着一条布巾擦着头发,就起身从衣柜里取了一套中衣进了净室。 这净室其实就是一个小房间,连门都没有,用一架雕花屏风挡着,里面只有一个浴桶,一个洗脸的脸盆架,还有一个马桶。 看着那个马桶,夏乔安忽然想到晚上如果起夜要在这个马桶上解决,还是在外面睡着宋祁渊的情况下,她立刻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是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容不得她挑剔,明天还要去疫区看看,她需要早点休息,没那么多时间考虑,于是夏乔安咬咬牙,脱下身上的衣服,进了浴桶里。 被温热的水包裹,夏乔安觉得很是舒服,但她没时间享受泡澡,她匆匆用布巾擦了一下身子,大腿上确实已经磨破了皮,此时已经是红肿一片,被水一泡更是阵阵刺痛,她轻轻用布巾擦了擦,就赶紧起身擦干身子,准备穿衣服。 裤子三下五除二就穿好了,但是上衣… 夏乔安看着自己微微鼓着的胸脯和那条已经有些汗味的裹胸布,不由得有些犯了难。出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准备,就这么一条裹胸,不用吧,太容易暴露了,用吧,又已经脏了。 第34章关于内力的讨论 夏乔安盯着裹胸布看了看,一狠心一咬牙,才把那块裹胸布又裹在了自己的胸前。 匆匆穿好衣服,夏乔安出了净室。 见她这么快就出来了,宋祁渊略一惊讶后起身走过来,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交给夏乔安道:“这是上好的伤药,你涂一些,明天能好点。” 夏乔安接过来道了谢,她见宋祁渊的头发居然已经干了,想到以前看的那些武侠小说里,大侠们总是用内力就可以烘干头发,不由的心生疑惑,内力真的有这种功能? 不懂就问一向是夏乔安的优良品质,既然她对这件事情有疑惑,眼前又正好有一个懂武功的人,她自然不会错过机会,直接就问出了口:“宋祁渊,内力真的能烘干头发吗?” “什么?”宋祁渊不明所以的转身看着她,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内力真的能烘干头发吗?就是快速的让头发变干,还有把湿衣服烤干,还有隔山打牛,隔空点穴,隔空灭火,这些都能吗?”夏乔安满脸兴致的问他,眼中尽是对新知识的渴望。 宋祁渊看她如此有兴致,不由觉得这样的夏乔安有几分可爱,于是他笑笑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奇怪的话,点穴我知道,没听过隔空点穴啊,还有隔山打牛什么意思,隔着山都能打到牛?还有你说的隔空灭火,应该是这样吧?”说完他抬手一挥,大床头的一支蜡烛忽闪几下就灭了。 夏乔安亲眼见到这种内力灭火的绝技,兴奋的快要跳了起来,嘴里直嘟囔:“天哪天哪!居然真的灭了,好厉害呀!”边说还边跑到烛台边查看了一番。 只见蜡烛完好无损,她又跑回宋祁渊身边,围着他转了两圈,心里对内力更为好奇了。 宋祁渊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好笑道:“哪里是什么内力灭火啊,就是抬手时手掌和衣袖带起的风被内力推了出去,才把灯灭掉了。” 一听不是内力灭的灯,她不由有些失望,追问道:“那用内力隔空点穴呢?” “不能,点穴首先要点到穴位上,然后把内力灌输进去,才能达到让对方不能动的目的。隔空点穴我都没有听过。” “切,那是你没见识。那六脉神剑你会吗?” “什么是六脉神剑?” “哎呀,你怎么那么笨啊,什么也不会!六脉神剑就是把内力聚于指尖,然后凝结成剑气,杀人于无形啊!” “这个…没听过。” “那快速烘干呢?比如你的头发这样,这么快就干了,是用了内力烘干的吧?” “不是啊,这是用布巾擦一下,然后把内力灌注到布巾上,使布巾带起来的空气流转的更快一些,头发就干的快些,如果出去吹吹风,也一样能快点干。” “那你会用内力做什么啊?” “我…”被夏乔安这么一说,宋祁渊忽然觉得这内力好像真的很鸡肋,没什么用啊,既不能隔空点穴,也不能凝成剑气,杀人于无形。也就能隔空喊个话啊,点个穴啊什么的。 “你从哪里听来这种奇怪的话?”宋祁渊问道。 “书里啊,武侠小说不都这么写吗?大侠们行走江湖,惩强扶弱,内力高深,随便大喊一声都能震碎敌人的心脉。”夏乔安道。 “什么武侠小说,是那些传奇话本吧?那些东西根本就是不懂武功的人瞎写的,这你都信啊?真正的内力也就可以强身健体,使人身轻如燕吧!”宋祁渊虽然不明白“武侠小说”是什么意思,不过不影响他理解夏乔安的意思。 听他这么一说,对内力无比失望的夏乔安一屁股坐在软榻上,结果“嗷”的一声又蹦了起来! 坐的太猛,碰到了腿根的伤,疼的她条件反射就蹦了起来。 宋祁渊见她如此,不由的笑了起来,如星的眸子弯了下来,轻抿的薄唇也勾了起来,露出几颗整齐雪白的牙齿。 灯下看美人,这话不光适合女子,也适合男子。昏暗的灯光下,一身白色中衣的男子,勾唇浅笑的样子犹如旭日东升,万物重见了光明,犹如春回大地,百花绽放于枝头,夏乔安已经忘了疼痛,眼睛又开始发直。 看她又开始发愣,被一个大男人盯着发花痴,宋祁渊就停了笑,瞪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夏乔安迅速的回了神,忙低头掩饰尴尬,心里不住的埋怨自己:夏乔安啊夏乔安,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要一看见美人就发呆啊。太丢脸了! “记得抹药。”宋祁渊丢下一句,就回了大床上,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夏乔安捏着小瓷瓶,又开始犯难,不涂吧,伤处疼不说,说不定还会感染,涂吧,这小榻和床刚好相对,隔的不远,自己的伤又在腿根这么私密的地方,这怎么涂? 思来想去,夏乔安还是决定涂,明天还要去疫区,少不了要骑马,不涂药明天可能会更疼,影响工作,而且身上带伤总是比健康的人容易感染病毒。 她看了看宋祁渊,见他背对自己躺着,一动不动,呼吸均匀,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于是她掀开被子钻进去,再把被子高高拉起来,抬着腿,迅速挖出一点药膏涂到破皮处。 刚涂上药,夏乔安就觉得伤口处凉丝丝的,不再火辣辣的疼,不由感慨真是同人不同命,看看人家宋祁渊,不过十八九,二十岁的样子,却已经身居高位,既是三品平南将军,又是皇上亲封的宁溪郡王,随便一出手就是这么好的药膏,再看看原主身边的那些纨绔子弟,一样的年纪却只会吃喝玩乐。 不过想想他的荣誉一定是他付出了很多代价才换来的,夏乔安不由的对他印象改观了很多。自己一个在科技发达的时代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不还是一无是处吗?有什么资格去嫌弃他。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刚刚成年,在现代还在上大学呢,年轻气盛,又事关自己的朋友,他才那么说自己,算是情有可原。至于他掳走自己,虽然举动鲁莽了些,但还是给夏正慎和秦子衡都留了书,免于引起恐慌,想的也算周到了。 夏乔安决定以后和宋祁渊好好相处,就为了这瓶药膏,还有他能在防疫这件事上信任自己。 第35章无知害死人 这一夜,是夏乔安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睡在一个房间里,但是她却睡的很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听到宋祁渊起床洗漱的声音,她也就起来穿衣服。 宋祁渊见了不由吃惊道:“你起来干什么?你又不练武。” “啊?你起这么早是要去练武?我以为是要早早出发呢!”夏乔安道。 宋祁渊撇撇嘴道:“吃了早饭再出发。” 夏乔安既然已经起来了,也就不准备睡了,她见宋祁渊出去了,忙去净室里解决了一下“三急”,然后匆匆洗了脸,漱了口,也出去看看。 经过昨天的半天骑行,让夏乔安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他们同行的几人都是习武之人,人家昨晚到了临川府时还都是精神抖擞,没什么疲态,自己却是累的浑身无力,更别提腿上还磨伤了。 她决定以后也要每天早起,跑几圈,打打太极拳,锻炼锻炼身体。 出了门,夏乔安和一个小丫鬟打听了一番,知道宋祁渊他们是去了府衙的前院,就跟了过去。 此时的宋祁渊正在和宋东对打,夏乔安过去时,两人正你一拳我一脚打的难舍难分,只见两条人影互相纠缠,动作快如闪电,二人都身着玄衣,夏乔安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所谓“外行看热闹”,夏乔安这个彻头彻尾的外行,就只能站在那里看热闹,津津有味。 两人打了一会,宋东败下阵来,对宋祁渊抱拳道:“将军,属下败了。” 宋祁渊停手收势,命宋东带另外几人操练,自己则站在一边观看。 夏乔安见他们已经拉开了阵势,一招一式操练起来了,自己也就围着大院子开始跑。 跑了好几圈就已经气喘吁吁,只好停了下来,她安慰自己道:不急,慢慢来。 今天还有任务在身,所以众人并没有操练多久,天已经亮了,就纷纷回去后衙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很简单,大家也都知道不是太讲究的时候,匆匆了早饭,几人就出发了。 因为昨晚就已经安排好了诸事,所以宋祁渊就带着夏乔安还有几个亲卫先去最早发病的子洲县查看一番,宋东和两个亲卫就在余山府,等候接应宋祁渊的人马,苗知府留在府衙,坐镇后方,等候太医的到来,同时筹措所需的物资,组织人手,组建一个由太医带队,民间大夫组成的医疗队。 宋祁渊知道夏乔安腿上有伤,就安排苗知府准备一辆马车,但是夏乔安拒绝了,这种随时都有人死的时候,她如果坐着马车慢悠悠的去,黄花菜都凉了。 一行八人,骑快马一个时辰就到了距余山府六十里的子洲县。 子洲县是个小县城,此时已经被围了起来,城里家家闭户不出,很多人家已经挂起了白幡,办起了丧事。 几人一进城,就直奔县衙。 一路上夏乔安观察了一番街道两旁的情况,见商铺都已经关门了,几乎没有一家开门的,城中一股死寂,若非时而能听到紧闭的门户里传来的哭声,简直让人怀疑是一座空城。 县衙位于县城中段,没一会儿几人就到了衙前,县衙前有几个衙役进出,见有人来,忙上前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此何事?” 宋祁渊道:“我是平南将军宋祁渊,请你家县令出来。” 衙役一听是平南将军,忙行礼道:“见过平南将军。我家大人正在衙内和几个大夫商量对策,将军直接进去就行。请!” 宋祁渊把马鞭扔给一个亲卫,跳下马就跟着他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夏乔安一眼,见她正小心翼翼的下马,想到她昨日已经受了伤,今天又骑了这么久的马,伤肯定更严重了,于是又退回来两步,站在夏乔安的马下,一伸手就把她拦腰一抱,抱下了马。 被他一抱,夏乔安脑子就是一懵,但他把她一放到地上就松了手,她也就回过神来,小声道了句:“谢谢。” 宋祁渊道:“还行吗?能不能走?” 不能走,难道你还要抱我进去吗?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道:“可以,正事要紧。” 宋祁渊点点头,转身随衙役往里走,夏乔安和两个亲卫跟了上去,剩下的人也牵着马找地方喂马了。 县衙里子洲县令许巍进正和几个大夫商议事情,听到平西将军到了,忙迎了出来道:“见过将军!”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大夫也纷纷跪下行礼。 宋祁渊道:“都起来吧!先说说情况。” 许县令忙带着几人往议事厅走,厅里丫鬟已经上了茶,夏乔安几人皆是端起来牛饮了几杯才坐定说话。 “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查明是什么病因?”宋祁渊直奔主题。 “最先发病的村子叫南梁村,如今已经封锁了村子,村里大多数人已经发病,死亡人数也是最多的,已经达到了五六十人,今天的数据还没有报上来。县内其余村镇也有不少人发病,现在已经是人心惶惶,大家都已经不敢出门了。”许县令介绍到。 “都是些什么症状?你们可有采取什么隔离措施?”夏乔安忙道。这么大规模的感染,应该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病毒,可是听这许县令的意思好像是说他们如今就是哪里发病就封锁了哪里,谁家有病人就封锁了谁家,然后再让大夫去看看,能治就治治,不能治就等死了拉出去埋了。 真是无知害死人。 一个大夫答道:“最早的病人就是老夫诊治的,当时发病的病人症状是拉肚子,一直拉了两天了,才来找我,我当时当做普通的痢疾治的,结果病人用后没有效果,而且家中其他人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他们就来老朽的医馆闹事了一番,然后就说要去临县找什么神医,后来我发现几天之内同样症状的病患不断增多,也曾联合城中其他大夫一起研究过,但都没有好方子,没能稳定病情,病人也不信任我们,纷纷四处求医,没多久我发现第一个发病的病人的同村人很多都患了病,这才惊觉事情不对,上报了县令大人。大人又上报了知府。” 夏乔安这下明白了,这就是一开始当做普通的拉肚子没理会,而这时代的人没有隔离意识,导致一人生病传染一家,然后何处求医,散开了病毒,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第36章肩负重任 夏乔安思索了一会,然后对宋祁渊道:“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大概午时就该到了。你有什么打算尽管说,如今熊将军的人马都在这里,我有权调遣。”宋祁渊也没料到疫情居然如此严重,他既不懂医,也不曾参与过防疫工作,所以根本无从着手,但看夏乔安似乎有些头绪,莫名的他选择了相信她,准备全力配合她。 “那就好。这样,你先找些识字的人,要很多,越多越好,然后许大人准备一些文房一宝,或者让识字的人来时就自带笔墨,我们需要先写些防疫知识,四处张贴宣传,这需要很多人手。然后分一半的人去准备我昨天说过的石灰,帐篷,干净衣物等。大夫们就筹备药材,找方子,还有联系更多的大夫,或者是稍懂些药理知识的,哪怕是学徒药童都可以,人越多越好。组建一个医疗队,人拉到以后大家不要去疫区,不要接触病人,等做好准备工作再去,先保护好自己。” 夏乔安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她可能是这个时代为一个懂隔离防护,消毒这些概念的人了,这次疫情这么严重,她不会问诊开方,只能做这些防疫工作了,不要让染病的人数增加,是她唯一能做的。 大夫们应声去准备了,面对这种大规模的疫情,很多人已经吓破了胆子,门都不敢出了,他们必须一个一个的上门去请,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让他们明白,如今整个县都已经被封锁了,躲是躲不过去,若是疫情控制不住,大家都是要死的,不如就团结起来拼一把,若是有幸控制了疫情,那么这就是救人无数的大功德! 许县令则是派人去将县内各书院的院长,先生都请来,请他们将各自的学生都带来,一起听夏乔安安排。 宋祁渊则命人去请熊将军,请他的人马先来协助。 夏乔安见众人都以领命去做事,她自己则去了县衙的书房,铺纸,磨墨,然后奋笔疾书,把她脑子里的关于防疫的知识抄写下来。 写了一会儿墨没有了,她正要倒水磨墨,就见宋祁渊进来拿起了墨条,二话不说就帮她磨墨。 夏乔安边写边问他:“和熊将军对接好了?” 宋祁渊点头道:“嗯,我的人马已经来了,宋东宋西在负责安排人和熊将军的人换岗。太医也已经到了,现在和大夫们讨论病情,我没有让他们贸然去接触病人。” 夏乔安听他说已经安排好了,那就说明一定没问题,她就是莫名的相信他。 她点头道:“做得好,一定不要让他们现在就去接触病人,这种病传染性太强了,别把大夫太医都传染了,那就真的麻烦了,等我要的东西到了,让他们装备上再去。虽然效果不一定有多么好,但也聊胜于无。” 说着话,她的笔也一刻没停,宋祁渊见她写完了一张,就拿起来看了,还没看到内容,首先就被她的一手字吸引了。 这种时候夏乔安自然是没有一丝的藏拙,前世二十多年练字的成果都表现在了纸上。 她的字俊秀端庄,颇有风骨倒是让宋祁渊没有料到,他是实在没想到,夏乔安这种纨绔公子竟也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 再细细一看内容,不由得拧起了眉。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就见一个年轻男子匆匆进来,他吩咐那个兵士道:“拿着这个,找几个有内力,嗓门大的人,让他们传看一下,然后再回来待命!” 那男子接过那张纸就飞快地出去了,宋祁渊则是快速的磨了一整砚的墨汁,然后也找了张纸,拿了纸笔,开始写起来。 夏乔安又写完一张,侧头一看,见他写的正是自己写的内容,不由有些佩服他,不过看了一遍,竟然就全部记下来了,在看他的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确实是字如其人的好看。 放下手里的这张,夏乔安忙又铺纸开始写,那个男子也进来站在一边,宋祁渊命他磨墨。 书房里除了他们二人时而铺纸发出的声音,以及磨墨的声音,在无任何杂音。 两人大约各写了二十几份就听外面来人说已经召集了很多读书人,要做什么可以开始了。 两人这才放下笔,整理了一下才出去。 夏乔安发现宋祁渊抄的这二十多份每一张都写的一样,即使抄了很多遍,字迹都没有一点潦草,对他的耐力更添了一些了解。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书房外已经站了三十多个人,有长须飘飘的老者,也有梳着总角的稚童,每个人都带着笔墨纸砚。夏乔安将手里的纸递给大家,让他们分发一下,然后道:“这是我写的防疫条例,请大家来就是让大家抄写下来,然后分发出去,给所有染病的地区都要分发到。让大家都知道怎么去防止被感染疫情。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伟大的事,大家都是读书人,懂什么叫唇亡齿寒,也懂什么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意思,所以我不多解释了,大家只要明白,照着这个条例上写的去做,就不会被感染。所以大家各自找地方开始吧,写好了就放在一边,自有人去取。这件事就拜托大家了!”夏乔安说完,弯腰对众人鞠了个躬。 众人虽不知道她的身份,但见许县令和宋将军都听她的,所以也很是听话的各自散开,开始抄写,没有分到的人主动的去和别人同抄一张。 夏乔安对宋祁渊道:“等抄出来了,你多叫些人去分发,争取各家各户都送到,人不要进去,就在门口扔进去,在派人到各个村镇去念,争取让不识字的人也都听懂这上面写的意思。” 宋祁渊点头答应她。 这时,从临川府送来的物资也已经到了,夏乔安忙出去查看。 这些都是昨晚她就吩咐知府,命人连夜赶制好送来的口罩,手套,防护服等物品。 虽然这时代没有现代的那种无菌的隔离服,但是有总比没有好,能护着一点是一点吧,也没时间讲究了。 第37章防疫套装 物资运到,夏乔安上前查看了一番。 口罩是用两块棉布,中间缝了一层薄薄的,松软的新棉花做成的,夏乔安试着戴了戴,感觉还可以,不会让人喘不过气。 手套比较简单,就是用双层棉布做成的五指手套,夏乔安戴上一只,然后抓过宋祁渊的手,按到他的脉搏上,可以感受到他的脉搏的跳动,说明也是可以用的。 防护服做成了倒扣的衣服,像是小孩子吃饭时穿的罩衣一样,反着穿,然后再背后系上带子。这时代的衣服都是宽袍敞袖的式样,穿着这样的隔离衣,可以把大家的袖子和腰束起来,便于行动。 后面两车是帐篷,都是用粗布做的,好在现在才八月,天气不太冷,是住帐篷也不会冷。 看过物资,夏乔安让宋祁渊安排人分发物资,给所有需要进入疫区的人,包括封锁线上的人。同时找一个地方大,房间多的地方,设立隔离区,观察区,房间不够就搭帐篷。 同时对整个环境按照防疫条例里的要求一样,进行清洁,消毒,醋熏,石灰喷撒等处理。 宋祁渊立刻吩咐人去办,自己则去见太医,听听他们对病情有什么想法。 两人一起去了前院的一间偏房,还没进去就听房里闹哄哄的,进去一听才明白是几个人有不同的意见,所以在议论用方。 知道不是吵架,两人也就不干涉,只静立一边听,过了一会儿一个太医发现了宋祁渊,忙制止众人,上前行礼道:“见过宁溪郡王。” 宋祁渊请他们起身,上去几步坐在主位才道:“苗太医,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 苗太医道:“光是听他们说,我们也拿不定主意,还是需要亲自去问诊才能确定。不知何时可以见见病人?” 宋祁渊道看了看夏乔安,见她点头,才对苗太医道:“现在就可以了。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来防护服,你们穿上,咱们再去。” “防护服?是什么?”苗太医问,其他人也都围过来听,都没听过这种东西。 “是夏公子设计制作的一种衣服,手套之类,大家穿了再去接触病人,可以减小感染的几率。”宋祁渊解释道。 苗太医是大医院的院判,算是个资深的太医了,还从没听过还有这种东西,以往他们若是接触了会传染的病顶多也就泡泡澡,换身衣服,如今听说还有能防止感染的东西,自然很感兴趣。 夏乔安先跟大家解释了一番所谓瘟疫:“瘟疫,其实就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病。这种病是由一种我们人类看不见的不干净的东西造成的,而病人的身上沾满了这种东西,甚至是他们说话时喷出的唾液,还是呼出的气体,都可能带着这种东西。如果一个健康的人去和他接触,就会染上这种东西,从而也跟着生病。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避免直接去接触病人。可是怎样才能不直接接触病人,又能为他们诊治呢?这就需要用到我们准备的防疫套装了。” 夏乔安简单的把细菌论换成他们能听懂的话说了一番,然后命人拿来一套防疫装备,一件件各种人解释并示范了一番。 她先拿出一个帽子,就是简单的圆筒帽,因为这时代的人忌讳头上戴白,所以做成了其他的颜色,将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带好,道:“用这种帽子,把头发全部都塞进去,可以减少我们的头发和病人身上所携带的病菌接触。也可以使我们利落整洁,不耽误治疗。” 然后拿了一件反穿衣穿上,宋祁渊帮她系上身后的带子,她道谢后接着道:“这种衣服可以把我们的衣袖衣摆都束起来,方便的同时同样减少了我们与病人之间过多的接触。” 然后带上手套道:“这是手套,可以保护我们的双手,不直接接触病患。” 最后戴上口罩道:“这是口罩,带着就不怕与病人说话时被感染。” 等她说完,一套装备已经穿戴好了。众人发现她此时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其他身体何处都被包裹了起来。 “这套装备只要进出疫区就一定要穿,出来时就要脱掉,焚毁。然后还请在座的各位开些利湿,解毒,化腐的方子,到时命人用大锅煮了,熬成药汤,每次出来,都要净手沐浴。” 苗太医见她年纪轻轻却将事情安排得当,考虑周全,不由问道:“夏公子可是大夫?不知夏公子师从何人?又是从哪里得知此等方法?” “我并不曾学医,只会从前看过一本古书,上面记载了这些知识,不知何人所著,但深觉有理,所以就记住了,无奈那书后来竟是不知所踪了。此次疫情紧急,容不得多考证,就照搬出来,希望能有所作用。这子洲县是最先发病的地区,也是疫情最为严重的地方,所以我们在这里先试试,若是可行就让其他地方也效仿。”夏乔安把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大家听了她的说辞,纷纷点头,是啊,这所谓“防疫”他们从前并不曾听过,但是听夏公子讲来确实深觉有理,反正如今已经是火烧眉毛,迫在眉睫了,不妨就试试,若是真的有效,那算是意外之喜,若是无效,也没什么损害。 大夫们没了问题,许县令却是有些发愁的对宋祁渊道:“这防疫需要的药材,布匹数量都太大了,所需钱财甚多,县衙目前没有这么多银子,就是知府那里,恐怕也……” 宋祁渊刚想说什么,就听夏乔安道:“这个许县令不必担忧,到时自有人送上门来,你只要当时候把他们的名字,以及送来东西记下来,用红纸张贴出去,那这次所需的所有钱财药物就都够了。” 许县令一头雾水,但见宋祁渊没有说话,也就不再问了,只心里有些将信将疑的忐忑着。 众人商议好事情,又各自去领取防疫装备,然后就朝最早发生疫情的南梁村出发了。 这一次因为有很多大夫不会骑马,所以准备了几辆马车,夏乔安也爬上一辆马车,准备坐车去,连续两天骑马,她真的是有些吃不消了。 夏乔安刚爬上马车坐定,准备趁没人再偷偷涂一次药,结果车帘就被人掀开,宋祁渊坐了进来。 “你不骑马了?”既然有人来了,她只好放弃了涂药的计划,坐直身子问道。 宋祁渊没有回答,只静静的盯着她看。 第38章防疫守则与忽悠信 对面的这个人,眉清目秀,气质出众,谈吐不凡,身上隐隐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她真的是那个整个淮安县提起来就令人“闻风而逃”的纨绔草包夏乔安? 她说的那些防疫知识,虽然以前并不曾听过,但是确实很有道理,她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从前看过的古书?不,这理由别人信,他不信。她明明失忆了,忘了一切,又何来从前看过的古书之说。 夏乔安,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又有什么魅力,不光是让子衡沉迷,就连我也开始对你有兴趣了, 总有一天,我要读懂你。 宋祁渊看着夏乔安,勾唇一笑。 夏乔安见他不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笑,那笑透着股邪邪的痞气,不由让她一个激灵,心中嘀咕道:“莫非是又犯病了?这个蛇精病!” 于是她也不在理他,只靠着车窗,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 就在他们赶往南梁村的同时,住在县城里的很多人家,都拿到了一封从门外扔进来的信,家中有识字的人立刻念出来,才知道这竟是一封“防疫守则”。 纸上写着:瘟疫实为一种病,并非是什么天谴天灾,只要预防得当,便可避免生病,所以大家不必惊慌,只要按照以下条例配合衙门,瘟疫便不再可怕。 一:全县各村镇皆已设立疫病防治中心,即专门收治疫病的医馆,所以请自查各家所有人,包括下人,如有腹痛,腹泻,发烧,呕吐,便血等症状的病人,请立刻送往最近的防治中心,无需携带任何物品。送到防治中心后,家属立刻离开,以防感染疫情,防治中心会安排专人照顾病人,不需担心,如有任何情况,自有人前来通知。 二:家中有病人的,送走病人后,立刻将病人曾经贴身使用的衣物被褥清洗暴晒或直接焚毁,餐具用沸水烫煮或深埋,病人排泄物全部深埋。 三:若家中无人染病,也请不要松懈,保持良好的卫生习惯,饭前便后洗手,每日对屋内进行醋熏一次,屋外喷撒石灰粉一次。 四:保持良好的饮食习惯,不喝生水,入口之物尽量保证干净,食物保证煮熟。 五:早晚屋内开窗通风,被褥,衣物保持干净,最好经过至少一个时辰暴晒。 六:每户每日可前往附近的医馆免费领取一份防疫清瘟的药物,大锅煮沸,以作净手之用。一份可供全家使用,药材紧缺,请勿重复领取。 七:如有不适立即前往防止附近的中心进行登记治疗。 防疫大于天,望大家都能配合条例,严格执行,相信众志成城,这次的疫情一定可以很快过去! 最后署名:宁溪郡王。 ———— 这是一份很详尽的“防疫守则”,没有用那些文邹邹酸溜溜的词语来写,而是由直白的白话写成,便是不识字的人也可以听的懂,莫名就让人觉得可信,再加上最后的署名是宁溪郡王,这位名震一时的平西将军,在百姓间很有威望,于是收到“防疫守则”的人纷纷按照条例上的要求,开始自查,开始醋熏等,家中有轻微症状的人也在家人的劝说下纷纷被送往附近的防治中心。 没过一会,又从街上传来一阵朗读声,念得便是“防疫守则”的内容,这无疑使很多人更是信服,一些不识字的人家也终于明白了“防疫守则”,也跟着行动起来。 每个防疫中心都留了两名大夫值守,一旦有人被送来,就先由已经穿戴了防疫服的大夫接诊,通过询问病情以及把脉等方式分出是否属于感染了疫病,若是确认疫病,就由专人带去挂了红色旗子的房间隔离,并进行身体清洁,换掉身上的衣物焚毁,然后服用药物,有专人记录患者的排便情况,精神状态等。 若是不确定是不是感染疫病,则被带去挂着黄色旗子的房间进行观察,若是一夜之后病情没有发生变化,排除了疫病的情况下,就可以领取一份药物,回去沐浴更衣,并将身上的衣物焚毁。 与此同时,一些城中富户们也收到了“防疫守则”,不同的是他们收到的多了一份信。 信中写道:疫病无情,人间有爱。此次疫病来势凶猛,且规模宏大。防疫治疫刻不容缓,否则疫情继续蔓延,殃及的可能是所有的百姓,包括你,以及你的家人,所以这是一场全民之战,在这没有刀枪的战场上,需要每一个人贡献自己的力量,在严格执行“防疫守则”的同时,希望大家可以有钱的钱,有力的出力。防疫需要大量的药材,布匹,以及人手,然而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众人拾柴方可火焰高照,特此我们向你发出诚挚的邀请,邀请你加入到防疫治疫中来,贡献出一点爱心,不论是布匹药材,还是钱财支持,都是我们在这场战役中的必须品,有了你的支持,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早日战胜疫病,让我们的县城恢复往日的繁华与生机。 这是一封极具煽动性的信,同样是用白话写成,但是言辞恳切,诚意拳拳,让从没有见识过演讲的这些大户老爷们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掏光家产去支援防疫治疫。 于是传奇的一幕就出现了。 只见县衙的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前来运送米粮的粮铺老板,也有来捐衣物,布匹的布庄掌柜,还有前来送药材的药材商,至于前来捐钱送物的更是多,不光是城中大户,一些小户之家听说大户都去捐款了,哪里还能坐的住,也纷纷加入队伍。 许县令见夏乔安不过是写了封信,就让这么多人自愿前来送钱送物,不由对她心生敬佩。于是他忙命人将所有前来捐赠的人记录下来,按照夏乔安走前吩咐的那样,写在大红的纸张上贴了出去。 短短半日,县衙里就堆满了各种物资,许县令命人将物资分开,除了布匹,请了很多绣娘来制作防护服口罩等物外,其他的都分成几份,送往各个村镇的防治中心,那里自有人接收,安排使用。 令人发愁的物资问题,居然轻易就解决了,让所有人都信心暴增,对平安度过这次疫情信心十足。 第39章南梁村 夏乔安几人到了南梁村时已经是下午,还没进村就见村口一大片空地被清理了出来,搭起了数座帐篷。 夏乔安过去转了转,不由感慨人多好办事啊,难怪人人都想要权利,看看人家宋祁渊,有钱有人,这才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居然就把一个紧急安置区布置出来了,而且还布置的无可挑剔,不光是住人的帐篷,就连夏乔安要求的厕所都按要求完美的搭建好了。 消毒的事儿也做得不错,大夫们开的利湿解毒,化腐除瘀的方子也已经熬好了,有专人负责熬药,再分送到有需要的地方。 因为夏乔安不懂医,所以宋祁渊让她留在村外,总管大局,调度物资和人员,他自己跟着太医以及各位大夫一起进了南梁村。 如果说县城里是偶尔有一家人门上挂白幡的话,这南梁村可以说是家家挂白幡,从进了村子,一路走来,几乎没有一家是门前没有挂白幡的。 村中一片死寂,仿佛已经没有了活人般,连哭声都没有。 宋祁渊的心一沉,莫非已经晚了? 走到一户人家门前,众人站定,他道:“大家分散开来,每个大夫带两个人去一家。进去以后尽量不要多触碰屋中的东西,只找人,找到了就立刻进行诊治,看看是否已经染病。然后把人按夏公子说的标准分成重病的,轻微的,还有疑似的,未染病的,已经死亡的,进行分类,系上对应颜色的带子。然后让人抬到对应的帐篷去。送人过去时一定要和那边的人交接,说明是从哪一家带出来的人,即使不知道名字,至少要知道是哪里带出来的,以及是哪位大夫诊治的,一定要等那边的人登记清楚,再回来。还有,大家的防疫服千万不要脱下来,都明白了吗?” 众人的纷纷应是,于是各自散开,去挨家挨户的寻找病人。 没过一会儿,就从各家抬出了几人,男女老少都有,负责抬人的士兵按照他们身上绑着的带子迅速把人送往村口对应的帐篷区,等在帐篷区的人将人接过去安置,并登记。 事情有序的进行,忙而不乱,不一会儿,不大的南梁村就已经排查完毕,大夫们都出了村,在村口脱掉身上的防护服焚毁,净手后换上新的,这才又集合起来。 宋祁渊也换了新的防护服,这一次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防护服,腰部还多加了一条红色宽腰带,这是夏乔安的要求,她说作为一个领导人,一定要有让人一眼就认出来的标志,这样才能在有紧急事情发生时,即使在一片防护服中,也能快速被人找到。 他先对依然守在村口的士兵吩咐道:“村中已经没有人了,你们可以派人进去喷撒石灰,醋熏了。一定要穿好防护服再进去,出来后也要换班去药浴净身。以后还是要封锁村子,不许人进出,本村人也不行。” 那士兵大声应是,随后就去执行了。 他这才回到“医疗队”这边,看看众位大夫紧皱的眉头,便知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他沉声道:“此时还不是沮丧的时候,众位都已经看过了病人,心中可有什么想法?大家互相交流一下,尽快研究出个方子来。一会儿你们分出几个大夫,去各个安置区域巡查,大家轮班。” 大夫们原地开始讨论,这种事宋祁渊帮不上忙,就去了登记处。 负责登记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兵,见到宋祁渊立刻起身行礼道:“见过将军!” 宋祁渊按按手,示意他坐下,道:“可都记清楚了?” 那小兵点头道:“记清楚了,重症区一共五十二人,轻症区八十四人,疑似区三十一人。死亡的有…”他顿了顿才道:“二十五人。不包括一些已经出殡的。”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听到这数字时,宋祁渊还是觉得心头一紧,这才是刚开始,药还没有研制出来,明天,后天,还会不断有人死去,他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他不怕死人,在战场上,死在他刀下的人不计其数,就连他自己也是几番险死,但是他却害怕这种不会流血,没有断肢残骸的死亡,害怕今天还是一条生命,明天就消失了,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踱步去找夏乔安。 夏乔安的腰上,系了一条粉色的腰带,在一群大老爷们之中,也显得很亮眼。 宋祁渊找了很久才在一个轻症帐篷里找到她。 夏乔安正扶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给她喂药,那小姑娘面容憔悴,双眼乌黑,仿佛很久没有入睡的样子。 她声音轻柔的对小姑娘说着话:“别怕了,我们不是来了吗?我们会救你的,不要怕了,来,把药喝了,喝了就能好起来。” 那小姑娘依然一副怔愣的样子,仿佛失去了魂魄。 夏乔安见状,把她轻轻的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依然是轻声细语道:“别怕了。要是想哭就哭,哭完了咱们喝药,啊!” 她的样子是那么温柔,语气里的心疼没有一丝作伪,宋祁渊静静的看着她,心不由得平静下来。 那小姑娘在夏乔安的怀里,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哭了很久,夏乔安的肩头都已经湿透了,她才渐渐平静下来,沉睡了过去。 夏乔安将她轻轻放下,让她躺好,给她盖上被子,又把她脸上因为哭泣而汗湿的发丝拨到耳后,这才转身准备出去。 一转身她就看到宋祁渊正站在帐篷门口,眼中似有一丝疲惫。 她走过去问他:“你还好吗?” 宋祁渊摇摇头,和她一起走出帐篷,拉下口罩,这才道:“我还好,就是情况不容乐观。” 夏乔安道:“放轻松,这不是早就料到的事吗?这里是疫情初发之地,自然严重些,别的地方应该没有这么严重。我们是人不是神,所以,尽人事即可,剩下的只能听天命了。” 宋祁渊被她一席话说的松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 第40章宋祁渊病倒 防疫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医疗队也整夜不睡的研究药方,然而进展缓慢。 他们在南梁村的第一天结束时,许县令送来了一批物资,并将县里大户纷纷主动捐钱赠物的事传了过来,夏乔安早就料到会有人捐赠,但没想到居然能这么给力,短短一天,几乎已经征集到了足够支撑一两个月的物资,这让夏乔安见识到了古人的古道热肠,众志成城,对于战胜瘟疫,她也有了很大的信心。 因为没有屋子,帐篷也有限,所以这一晚夏乔安又是和宋祁渊睡一个帐篷,但这一晚她没有任何的纠结,几乎是躺下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宋祁渊早已不再帐内。 匆匆吃过简单的早饭,一天的查房开始了。 查房过后,又有几个人离开了这个世界,被抬出去火化,夏乔安和宋祁渊的心情都很沉重,但是看到一夜没睡的大夫们又在忙着查房,把昨天还是轻症的几个人移到了重症去,他们便没了颓废,打起了精神来,这场战役还没到结束,他们不能颓废,不能放弃! 昨天轻症区的小姑娘,经过一顿大哭又睡了一觉以后,精神好了很多,见了夏乔安便朝她笑,两个小酒窝浅浅刻在唇角,眼睛特别大,模样很是讨喜。 夏乔安忍不住走过去和她说话,经过一番交流,才知道这小姑娘叫唐小喜,已经十岁了,只是家境不太好,所以看起来瘦小些,这次疫情,唐家人除了唐小喜,其他人都已经死了,她是一个孤儿了。 从此夏乔安对唐小喜就格外的关注一些,每天会去陪她说话,也会带些小玩意儿,有时是她用纸折的老虎飞鸟,有时是一副画着小狗狗的画,还有时是一套可以互相套起来的木娃娃,总之每天都有礼物,让其他轻症区的孩子很是羡慕,常常偷偷跟在夏乔安身后,眼巴巴的看。 这些孩子大的十岁,小的才五六岁,他们虽然还有家人活着,但要么是在重症区隔离着,要么就是同样在轻症区里,没有精力照顾他们,他们又年纪小,在帐篷里呆不住,所以常常溜出帐篷聚在轻症区中间的空地上玩,夏乔安也不勉强他们,只要不乱跑到外面或者重症区,她都不干涉。 医疗队经过好几天的研究实验,终于找到了一个对这种疫病有效的方子,经过一天的实验,证实确实有效,这一天已经没有新增的死亡人数了,轻症区也没有人因为病情加重而转重症区,这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好消息,夏乔安自然也松了一口气。 她心情好起来干脆就带着这些孩子在空地上玩起了游戏。 因为孩子们都生着病,精神不太好,不能跑跳,所以夏乔安就带他们蹲在地上,教他们画简笔画。大家一人一枝树枝,就在洒过水的土地上,画小鸡,画小猪,这些孩子们平常经常打交道的动物,在夏乔安的笔下变成了萌萌的样子,让孩子们惊奇不已,纷纷跟着她画。 夏乔安每画一个动物,就讲一个关于这个动物的小故事,小寓言之类,孩子们听的津津有味,不远处的宋祁渊也听的津津有味。 直到孩子们该去吃药了,夏乔安催他们回去了,才发现宋祁渊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走过去,看看他的脸,发现眼底的黑青越发的严重,一脸的疲惫。 想到他这些天天天和医疗队研究药方到很晚,晚上只睡一两个时辰,白天还要安排所有的事宜,要派人将南梁村的防疫治疫模式照般去别的村镇,还要整理各方传回来的信息,还要向皇上写奏折,真的是忙的见他一面都难,她就轻声对他道:“疫情已经控制住了,你好好睡一会吧,有什么事我帮你看着。” 宋祁渊看着她,脑子里满是她和那些孩子玩闹的样子。她总是对每一个人都很好,从不会因为别人的身份而歧视他们,似乎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现在整个南梁村疫区的人,不论男女老幼,大夫还是士兵,只要见了她,都会和她说上几句话,她也会热情的去回应,人缘好的不得了。 他脑子里胡乱的想着,身体已经诚实的点了头,夏乔安见他走路有些踉跄了,知道他定是太累了,只好上前扶着他回帐篷。 宋祁渊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夏乔安看看他的鞋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帮他脱掉了,又给他盖了被子,这才出了帐篷。 傍晚吃饭时,宋东进去送饭,发现宋祁渊叫不醒,忙请了苗太医去看看,才发现宋祁渊发烧了。 夏乔安听说宋祁渊发烧了,赶紧放下手里的碗筷,跑回帐篷。 只见苗太医正坐在床边给宋祁渊把脉,他脸色通红,双眼紧闭,平日嫣红的唇此刻更是红艳欲滴,夏乔安心中一紧:他不会是被感染了吧? 她紧张的朝苗太医看去,见他一直紧拧着眉,不由问道:“苗太医,情况如何?是不是疫病?” 苗太医放开宋祁渊的脉,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这才道:“郡王并非染了疫病,只是太过操劳,又受了些风寒,待退热了,吃两副药就能好。” 听到不是疫病,几人这才放下心来,待苗太医等人退出去,夏乔安才上前将手放在宋祁渊额头摸了摸,触手烫人,估计得有三十九度多了,夏乔安见宋祁渊有些微微的打摆子,忙对一旁的宋东道:“来不及熬药了,快去拿酒,越烈越好!” 宋东虽然不知道夏乔安要酒做什么,但是这些天相处下来,他知道夏乔安是一个心有沟壑的人,就连将军都对她的吩咐言听计从,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迟疑,立刻就运起轻功出去了。 夏乔安伸手就掀了宋祁渊的被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上衣衣剥了个干净,只余一条中裤。 正当夏乔安准备伸手拉他的裤子时,一只滚烫手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奄奄带着一丝怒气道:“你在干什么?!” 第41章扒光了(二更求票)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夏乔安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宋祁渊潮红的脸上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泛着血丝,正满含震惊的看着她。 她看看自己还放在他裤腰上的手,莫名有一丝心虚,好像自己是要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被抓包一样,转念一想,心虚条毛啊,要不是为了给他退烧,自己至于做出扒人裤子的事吗? 恼羞成怒的夏乔安甩开宋祁渊的手,一把将他的裤子扒了下去,只余一条薄薄的亵裤。 宋祁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扒光了衣裤,无奈他此刻浑身无力,起不了身,也叫不来人,急的他气血翻涌,脸色越发爆红,急促的咳了起来。 虽然他不怕在一个男人面前不穿衣服,但是被一个男人扒光衣服真的是不能忍啊! 夏乔安见他咳得确实厉害,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了,不该什么都不解释就扒光他,只好扶他稍稍坐起来些道:“那个,你发烧了,就是发热了,非常热,刚才都打摆子了,我怕你烧坏了脑子,才扒了你衣服,准备给你用酒擦一下的。不是故意的。” 宋祁渊晕晕沉沉的,但是神智还算清楚,听了她的话,知道她这一举动是事出有因,心神一松就又昏睡了过去。 夏乔安将他放在枕头上躺好,又出去拿了一盆水,用布巾给他擦了擦脸和手,宋东就回来了。 他提着两坛酒道:“我们来的时候没有人带酒来,这是从一个村民家的地窖里拿来的,说是自己酿的,也不知行不行?” 夏乔安接过酒坛,见坛子外面已经清洗过了,不由得朝宋东看了看,有这么个心细的属下真是让人羡慕。 她打开酒坛闻了闻,酒味挺浓,想来应该可以,于是就让宋东把酒倒在一个小碗里,用一小块布巾沾了给宋祁渊擦擦额头,手脚心,膝弯,腋下等处。 宋东举着布巾,掀开被子,看着几乎的宋祁渊,不知如何下手。 夏乔安眼见宋祁渊的脸色越来越不正常,红艳的唇也开始有些干燥起皮了,可宋东还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忙上前一把夺过布巾,亲自给他擦起来。 她用酒从头到脚的给他擦了一遍,又换了清水擦一遍,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才见宋祁渊的脸色好了些,摸起来也没有那种烫人的触感了。 她将宋祁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吩咐宋东倒了杯水来,用勺子一点点喂他喝了,这才将他放平,盖好被子。 没过一会儿,宋西熬好了药送来,宋东忙学着夏乔安扶起宋祁渊喂他喝药,然而一口都没能喂进去,反而流了宋祁渊一身,无奈宋东只好又去找夏乔安,请她来给宋祁渊喂药。 原本夏乔安是不想再管了,毕竟他有贴身的侍卫,自己又不是他的丫鬟,没有上赶着伺候人的习惯,但是看着宋东祈求的眼神,还有想到宋祁渊的病都是为了这场瘟疫,她就心软了,宋祁渊他是个好人,是个好官,也是秦子衡的好朋友,于情于理于道义,她都不能不管,于是也就答应了照顾他。 宋祁渊这一病就是一天一夜,夏乔安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一天一夜,又是喂药,又是喂水,一会儿摸摸体温,一会儿擦擦汗,终于让他彻底的退了烧。 宋祁渊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阳光透过帐篷照进来,照到了趴在他床前的夏乔安身上,让她仿佛渡着一层光般,略有些凌乱的头发,蓬松出一种毛茸茸的感觉,他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触手柔软顺滑,莫名的让他觉得心情平静,岁月静好。 他的动作惊醒了夏乔安,她一睁眼看到宋祁渊已经坐起来了,忙问道:“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没有烧坏吧,还认得我吗?” “夏乔安,你就盼着我变成傻子吗?”宋祁渊没好气道。 “嘿,你个不知好歹的,我这不是担心你烧傻嘛,不过还能认得我,看来没傻。”夏乔安说完朝外边喊了一声:“宋东宋西,你家将军醒了!” 声音刚落,宋东宋西就相继从外面进来,上来行礼,夏乔安趁机退了出去,宋祁渊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还被喂了很多药很多水,肯定是需要解决“三急”的,她在场有点不合适。 宋祁渊被宋东宋西扶着解决了问题,这才坐到床上,询问道:“我睡了多久,疫情怎么样了?” 宋东一直守在帐篷外,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只好由宋西回答道:“回将军,您睡了一天一夜了,今日已经是八月二十六了。疫情已经被控制住了,南梁村防疫中心没有在新增死亡病例,重症区也有两个人转到了轻症区,轻症区也有五人确诊病愈了。” 宋西禀报了南梁村疫区的情况,又将其他疫区传来的消息跟宋祁渊做了个简短的汇报。 宋祁渊听完后,心中默默算了下,这场疫情,从他接手以后,死亡人数还没有超过二十人,这在以往绝对是没有发生过的,以往一旦发生瘟疫,动辄成百上千的死亡人数,有些村子更是一个村的人都死光了,这些都是夏乔安的防疫手段起了作用。 想到夏乔安,他忙问道:“夏公子这两天在做什么?” 宋东道:“回将军,夏公子这两天一直守在将军身边,您发热了,药灌不下去,苗太医也没有办法,是夏公子想到了用酒擦拭身体的法子,才让您退了热,又亲自喂水喂药,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 “怎么让她来做这些事,要你们是干什么的!”宋祁渊确认了夏乔安扒他衣服确实是为了给他退热,也就不再追究那件事了,但是想到夏乔安竟然照顾自己一天一夜没睡,他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呵斥起宋东宋西来。 宋西觉得有些委屈,低声道:“是将军您的问题,我和宋东喂药,您根本不喝,嘴都不张,只有夏公子喂,您才能喝的进去。而且夏公子安排我负责外面的事情。” 宋东也忙道:“对,夏公子让我负责亲自给公子熬药烧水。”言下之意是,我们不照顾你,那是我们都有任务在身的。 宋祁渊一听他们说自己只喝夏乔安喂的药,不由得脸色一红,有些不敢想象自己靠在夏乔安怀里喝药的画面,咦,画面太美,确实不敢看。 想想夏乔安扒自己裤子的事儿,他的脸更是爆红,害的宋东以为他又开始发烧了,叫嚷着要去叫太医,被他叫了回来。 第42章唐小喜的小心事 疫区这里的事情进展顺利,很多轻症区的人都已经陆续康复,重症区的人也渐渐好转,原本死气沉沉的南梁村又开始焕发生机。 宋祁渊也恢复了健康,每日依然忙着处理各种公务,由于一部分人已经康复回家了,夏乔安分到了一个帐篷,单住去了,所以见他一面更不容易了。 小姑娘唐小喜已经康复了,但是她家中已经没有人了,夏乔安便留下她帮忙,每日熬熬药或是照顾大夫们的衣食,唐小喜也知道自己一个小姑娘很难活下去,只有依靠着夏乔安,才能留在这里,哪怕是端茶送水的做个小丫鬟也比一个人生活要好得多,所以也很是勤快,又加上她长相讨喜,大家都很喜欢她,很照顾她。 可是这两天唐小喜也有了心事,这心事让她有些忐忑,不知该怎么办? 夏乔安见唐小喜这两天只要一见她就溜,心里觉得怪怪的,怎么好好的忽然就这样了,自己又不吃人,百思不得其解,她只好让人叫来了唐小喜,准备当面把话说清楚,若是她不想留在这里,自己也可以安排她去别的地方,总不至于不管她也就是了,何必见她都不敢。 唐小喜很快就来了,见了夏乔安叫了一声“乔安哥哥”就低头不说话了。 夏乔安看她满脸通红的样子也不像是害怕自己的样子,更是不解了,干脆就开口问道:“小喜,你这两天怎么躲着我?出什么事了?” 听她这么问,唐小喜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正看着她,又忙低下头不说话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可是想回家?”夏乔安又问道。 “不不不,…不是的!”唐小喜连连摆手道。 “那是怎么回事?你还有别的亲戚吗?你想去投靠他们?没事的,跟我说,我安排人送你去。”夏乔安道。 一听夏乔安要送她走,唐小喜立马就急了,“噗通”就跪了下来道:“不是的,不是的,乔安哥哥,别送我走。我说,我听话!” 夏乔安忙扶她起来,擦擦她的眼泪。道:“我不是要送你走,我是以为你自己不想留在这儿,既然不是想走。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躲着我?” 唐小喜看看左右只有她们二人,就又鼓起勇气,噗通跪下道:“乔安哥哥,我想…我想留在你身边!” “就这事?你不是已经留在我身边了嘛,干嘛还要躲着我?”夏乔安听到是为了这个,不由得笑起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说…我是说…我想留在乔安哥哥身边,做个…做个妾…”唐小喜越说声音越低,脸也越发的红,一直红到了脖子。 呃…这下夏乔安被雷的外焦里嫩了。 唐小喜她可才十岁啊,怎么就会有给她做妾的想法?古人有这么成熟吗?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夏乔安觉得怒从心起,问道:“谁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觉得一定是有人告诉唐小喜这么做,不然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想到这种事?这是打算利用她对唐小喜的善意做什么吗? 唐小喜见夏乔安翻了脸,忙道:“乔安哥哥,你别生气,是…是村里的大娘们说,乔安哥哥救了我,还对我好,我只有…只有以身相许才能报答乔安哥哥。我…我就是想报答乔安哥哥,我不是…不是要赖着你的,如果乔安哥哥不喜欢我,不想收我做妾,我可以做个小丫鬟的,我…我就是想留在乔安哥哥身边,乔安哥哥,你别生我的气,别不管我。” 唐小喜急的直哭,心里想着,完了,乔安哥哥一定是不喜欢我,她以后不会再管我了。 夏乔安一听是这么回事儿,忙把她扶起来道:“行了,别哭了,我没说不喜欢你,也不会不管你,你现在还小,不要想太多,好好的做事就行了,救你的是大夫们和宋将军,所有的人都是他们救得,你若是真的想报恩,就快一点长大,多学本事,以后若是有能力了,也去帮助别人,就算是报恩了。还有一点,你要记住了,女孩子一定要有骨气,要自爱,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唐小喜不是很懂为什么“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村里的女孩子都盼着嫁入大户人家做个妾,过衣食无忧的日子,还能帮衬家里,她娘以前也一直想等她长大一点就送她去做个妾,为什么乔安哥哥却说不做“富人妾”?他们村里的妇人都是“穷人妻”,可又有谁过得开心呢?虽然不懂,但夏乔安的话她还是牢牢记在心里。 话说开了,夏乔安见她还一抽一抽的哭着,就投了块帕子,递给她,让她擦擦脸,然后才道:“小喜,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叫我乔安哥哥,哥哥自然是要对妹妹好的,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也不会让你做我的妾,你不用躲着我了,知道吗?” 唐小喜一边擦脸,一边点头道:“知道了,乔安哥哥。” 她心里莫名的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但是终究是因为什么,却无从得知。 唐小喜走后,夏乔安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也有错,因为唐小喜成了孤儿,就对她格外的关照,让其他人以为她是看上了唐小喜这个惹人疼爱讨喜的姑娘,再加上她正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在这时代这年纪当爹的人也是有的,引人误会也是有原因的。 看来以后这方面还是需要多注意些,她现在已经是被宋祁渊打上了“断袖”的标签,若是再被他知道她还招惹小姑娘,那可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哎!做男人难,做一个女扮男装的男人更难,做一个女扮男装还不沾花惹草的男人,真是难上加难啊! 作为一个女扮男装,长相俊美,才华横溢,性格还讨人喜爱的“男人”,夏乔安表示,其实还是有一点窃喜哒! 心中暗爽的夏乔安还是很忙的,她还要进村里各处转转,看看病愈回家的村民有没有按要求拆洗晾晒被褥,以及修建厕所等。 这也是目前她唯一的工作了。 第43章秦子衡的焦虑 话说秦子衡八月十六那日起床看到宋祁渊留下的信,信上道:子衡,夏乔安我带回京了,你若是真的心悦他,就回京吧!他不过一个面相俊秀些的男子,回京养在外面也就是了,既然你下不定决心,我替你下。 短短几行字却看的秦子衡一阵心惊,不行,不能让祁渊带走乔安,他们一同上京,万一乔安的身份暴露可怎么办,万一他两合不来,乔安受委屈怎么办,最让他害怕的是,万一,乔安喜欢上祁渊怎么办? 祁渊从小就出类拔萃,整个京城同龄的孩子里,他是最聪明,最勇敢,最俊秀,也是最有出息的一个,他身边从来不缺爱慕者,若非这两年东奔西跑让他在京城待的时间不多,恐怕他早已娶妻生子了。 这么优秀的祁渊,和那么独特的乔安在一起相处,难保他们不会生出感情来。虽然他相信乔安不是见异思迁的人,但是他就是没信心,他觉得乔安之所以喜欢他,不过是因为朝夕相处的久了,乔安也没有接触过其他的男子,才会对他心生好感,若是乔安见识到了比自己更好的,更优秀的男子,她会不会觉得不再喜欢自己了。 越想他的心就越慌乱,一刻都等不及了,他必须立刻去到乔安身边。 他忙去找罗氏,只说自己想通了,要回京,回去洗清自己和罗氏身上的污名,然后参加科举,求个一官半职,庇佑母亲。 罗氏一听自然是高兴,当初被大夫人陷害,她和衡儿身背污名,衡儿也心灰意冷,不愿呆在京城,她才带他一起回来寻亲,没想到这几个月,亲没有寻到,衡儿却已经想通了,她不强求衡儿挣什么功名利禄,只希望他能做他想做的事,不要因为这些后宅的阴私事,消沉下去。 当下母子二人就收拾行李出发了,路上遇到一个商队,母子跟在商队后面,走了七天,才到了京城。 一到京城,秦子衡将罗氏安置在靖安候以前买的一个宅子里,就匆匆去找宋祁渊和夏乔安。 到了宁溪郡王府,才知道原来路上听到的余山府发生疫情的事是真的,且被派去疫区的人正是宋祁渊,所以宋祁渊根本没回京,直接就去了余山府,秦子衡又和郡王府的人打听可否知道夏乔安的去向。 因为秦子衡是郡王府的常客,所以整个郡王府的人都认得他,自然也不会隐瞒他什么,如实告知道:“听说郡王这次贴身带着一位夏公子,十四五岁的年纪,不知与世子说的夏公子是不是一个人。” 是乔安,一定是乔安!秦子衡心中笃定,原来祁渊他竟然把乔安带去了余山府,那里可是有瘟疫的。祁渊碍于皇命不得不去,可是为什么要带乔安去,她一个弱女子,若是染了疫病,可怎么办? 秦子衡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去余山府带走夏乔安,可是他才刚回京,有很多事需要安排,罗氏也需要安顿,而且余山距离京城骑快马都需五六天才能到,就算他现在快马赶去,怕也无济于事了。 秦子衡失魂落魄的回到小院,看守院子的江伯见他急匆匆出去,这幅样子回来,很是担忧他,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默默的陪着他进了内院,看着他坐在房里发呆,这才退了出去。 江伯是曾经跟着靖安候的一个老兵,年纪大了,退下来以后,因为没有亲人,无处可去,靖安候便安排他守着这个小院子,颐养天年。 秦子衡算是江伯看着长大的,以前的世子总是意气奋发,自信从容的,可是这一次从淮安县回来,世子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眼角眉梢总带着一丝患得患失的神情,现在更是失魂落魄的,人都有些恍惚了。 思考了一会儿,江伯还是决定去问问罗氏情况。 对于罗氏这位曾经是靖安候的姨娘的女人,江伯一直尊敬有加,此时她离了靖安候府,他也不再称呼她为姨娘,而是叫她“罗夫人”。 到了罗氏的院子,江伯让守门的婆子通报以后才进去正房厅堂,罗氏已经坐在了上首,江伯上前行礼后方道:“夫人,世子在淮安可有发生什么事?我见他这次回来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适才出去了一趟,回来更是有些失魂落魄。” 听了这话,罗氏皱眉思索了一会道:“在淮安县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啊。我们去了淮安县以后,衡儿就一直做着县令公子的西席先生,每日早上在夏府,下晌回来抄书,后来更是整天呆在夏府,没有出过什么事啊!” 江伯听后疑惑道:“那怎么回事?感觉世子有些忧虑,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罗氏忽然想到那个在夏家宴席上的贾小姐,莫非… 想到一个可能,罗氏干脆起身往秦子衡的院子而去。 秦子衡正坐在桌前发呆,见罗氏来了忙迎上来道:“娘,你怎么过来了?” 罗氏静静打量着他,见他确实有些恍惚的样子,路上她以为是因为赶路不适,可现在想来,似乎有些不对,莫非衡儿真的是对那贾小姐一见钟情了? 她在桌边坐在,又让秦子衡坐她身边,思虑了一番才语重心长道:“衡儿,你可是有了心上人?” 这话简直犹如晴天霹雳,震的秦子衡失去了思考能力,只瞪着眼睛看着罗氏嘴角抽了抽没有说出话来。 见他这样,罗氏哪里不知道是被她猜中了,她这儿子自小优秀,这京中喜欢他的不在少数,可他一直没有动过心,如今却… 她不反对秦子衡娶一个小户女子,甚至是商户女都无所谓,只要品行端正的,她都是不会反对的,但是那个贾小姐,明显不是个好的,若是娶了她,衡儿的后院只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想到此处,她还是决定和衡儿说一说,或许衡儿只是被那贾小姐的容貌和舞姿吸引了,不知道她的性情为人罢了。 她清清嗓子道:“衡儿,她跟你不合适,你就不要再想了!” 什么?!秦子衡又被劈了个目瞪口呆。 第44章二公子秦子征 秦子衡心中震惊,他自认除了那日宴席上他饮了酒有些失控,吹了《长相思》以外,平日里他十分克制,并没有露出一丝蛛丝马迹,娘她怎么会知道的?乔安是女子这件事,除了他并没有别人知道,那么,娘她一定是认为自己是断袖了,定然是不会罢休了。 他忙道:“没有,娘,我没有什么心上人。” “衡儿,你听娘一句,就忘了她吧,娘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等你成了亲,生几个孩子,也就忘了她了,若是别人,只要品性贤良,娘不会多说什么,可她…”罗氏苦口婆心的试图劝解秦子衡。 “不,娘,我不能没有她,我是真的喜欢她的。”秦子衡决定还是搏一搏,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若是早点跟说清楚,或许娘就会接受她了。 “衡儿,她那个性子,刻薄又无礼,心胸狭窄,你或许只是被她的容貌吸引了,可比她好看的人不在少数,娘一定能给寻一个品貌俱佳的媳妇儿,你又何必非她不可!” 秦子衡本来就为宋祁渊带着夏乔安去疫区这事儿烦躁着,他娘又来说乔安这不好那不好,让他更是烦躁,不由脱口而出道:“娘!乔安她不是那样的人!” 乔安?罗氏一听他提夏乔安,不由一怔,只一瞬就回过神来,语气焦急道:“乔安?你是说夏乔安?你说你心仪的人是夏乔安?” 秦子衡虽然有些不明白罗氏为什么忽然心情这么激动,明明刚才还心平气和的劝他呢,但他还是点点头,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不如干脆说开好了。 见他点头,罗氏却是犹如被雷劈了一般,瞠目结舌了半晌,心里涌起一阵荒谬之感,她的儿子,十几年不近女色,如今竟然喜欢上一个男人!这让她怎么接受。 她伸手捂住胸口,只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她努力的平复着呼吸,一字一句确定道:“你喜欢的是夏乔安?” 秦子衡见罗氏脸色不太好,忙上来给她顺气道:“娘,乔安她很好,你不是也夸过她吗?儿子喜欢她很久了,此生非她不可了。” 难怪!难怪衡儿后来越来越喜欢往夏府跑,原来竟是如此吗?那日宴席上的《长相思》竟也是为了夏乔安所奏?罗氏不能接受,那夏乔安再好,她也是个男人啊,衡儿他,他怎么能这么傻! 罗氏只觉的越来越喘不上起来,一把推开秦子衡,语气里掩不住怒意道:“原来你的《长相思》竟是为她而奏?” 秦子衡听着觉得不太对劲,难道他娘说的不是乔安?他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是把事情搞砸了,现在乔安还没有恢复身份,他这样贸然让他娘知道了他对乔安的感情,那她定然是无法接受的,这可怎么办呢? 罗氏见他一脸恍惚不说话,心里的怒气越发的上涌,她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衡儿是她唯一的儿子,侯爷和老夫人也尽心培养了他多年,如今她不求他封侯拜相,封妻荫子,只求他不要负了侯爷和老夫人的培养,能考取个功名,求个一官半职,做个好官,不负侯爷所望。 可是如今,她的衡儿,竟然成了个喜欢男人的断袖。 虽然如今喜好男风的人不少,不少人家里还养着清秀的戏子小倌,但是为官的人最重名声,一般是不会做这样的事,就是做了也必定藏着掖着的,不让人知晓。可是衡儿,他竟是一点都不避讳,还想着非她不可,她看着秦子衡倔强的脸,扬起手,一个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秦子衡错愕的看着她,在他的印象里,罗氏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做丫鬟时,她本本分分的尽心照顾靖安候;做姨娘时她又规规矩矩的给夫人立规矩,隐忍而又温顺,可是如今她竟然伸手打了自己,可见她心里究竟有多么的愤怒。 他看着罗氏,明明是他挨了打,罗氏却哭的泪如雨下,她就那样用无比失望的眼神看着他,眼泪滚滚而落,让秦子衡的心犹如被利刃刺穿了,疼的他说不出一句话。 他上前伸手欲擦掉她的眼泪,罗氏却轻轻扭头避开他,哽咽着道:“衡儿,你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祖母,也对不起我!”说完起身踉跄着往外走。 守在门口的婆子见她出来,忙上前扶住她,将她扶回正院。 罗氏走后,秦子衡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其实没有多么疼,但他却觉得,好像整张脸都在疼,一直疼到了心里。 这一天,母子二人都没有吃饭,第二天,秦子衡去正院给罗氏请安,罗氏没有见他,他只好转回自己的院子。 他知道罗氏为什么不见他,她这样的抗争,无非是为了逼他放下乔安,可是他不能啊,这几个月的相处,让他早已沦陷了,那个独特的,聪慧的,灵气逼人的乔安,早就深深的种在了他的心底,长成了参天大树,若要他拔去,那他会血肉模糊,会痛不欲生,他做不到啊! 他本想收拾行李去余山府,他唯一的好兄弟,还有他深爱的女子都在那里,他迫切的想要见到他们,可是还没准备好包袱,江伯就进来禀报道:“世子,二公子来了!” 二弟?秦子征?他来干什么?秦子衡忙吩咐江伯把秦子征带进来。 秦子征比秦子衡小八岁,今年才刚九岁,长相随了靖安候夫人张氏,是个容长脸,大眼睛的孩子,秦子衡其实挺喜欢他的,但是侯夫人张氏总是不让他们兄弟接触,所以两人并不太亲近。 秦子征带着两个小厮进来,一见秦子衡就快步跑过来,跑到他面前才站定,满面欢喜的对着他道:“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秦子衡见他这么高兴的和自己说话,也笑了起来,摸摸他的头道:“你怎么来了?就你自己吗?” 秦子征站着不动,任他揉着他的发,抿着嘴笑道:“我出来玩,路过这里,听说你和罗姨娘回来了,我就进来看看。” “我们也是昨日才回来,今日要收拾安置,准备明日再去府里给母亲请安,没想到你就来了。你吃饭了没有,不急着回去的话,咱们一起吃午饭吧?有我从淮安回来的新菜式。” “好啊好啊,我正好没吃午饭呢!”秦子征拍手叫好,欣然答应了秦子衡的邀请。 他身后的两个小厮却是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的腹诽:刚刚在府里吃了好几碗饭的也不知是谁,现在却又说没吃饭,二公子真是为了陪大公子吃饭,命都不要了啊! 第45章罗氏的心思 秦子衡命人去准备几道淮安的地方菜,兄弟两人坐着说话,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秦子征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确实不是京城有的菜式,味道不错,他很喜欢,所以各样菜都尝了一遍,安静陪着秦子衡用饭。 饭后,下人收拾了桌子,秦子征才看着秦子衡道:“哥,你怪我吗?” 秦子衡端茶的手一怔,然后轻轻放下茶杯道:“不怪。” 他的真的不怪秦子征的,他才九岁,什么都不懂,而且那次的事,他险死还生,才是最可怜的一个,他从没有怪过他。 秦子征却是不信,他挥挥手让小厮都退出去,才道:“哥哥,我知道上次我中毒的事,母亲让你和罗姨娘受了委屈,现在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都是下人们不慎才给我吃了混了夹竹桃叶子的茶,人也已经被母亲处置了,母亲也被皇后斥责了,你和罗姨娘不要怪她,她也是因为太在意我了,才被人蒙蔽了。” 说完他一脸期待的看着秦子衡,希望听到他能说一句不怪他,不怪他娘。 秦子衡看着他澄明的大眼睛,那双眼里有恳求,有期盼,但没有算计利用,他知道他不是张氏派来的。他们兄弟虽然平日来往不多,但他很清楚,子征本性不坏,只是被张氏保护的太好了,他不知道这世上最不可测的就是人心,最不能满足的就是贪欲。 当初,张氏利用罗氏身边的小丫鬟,给子征喝了带有少量夹竹桃的叶子的茶,导致子征上吐下泻,几经生死。 事后她以小丫鬟一家的性命要挟,让小丫鬟将脏水泼到了自己和娘的身上,然后竟然撞柱身亡,将他和他娘的退路截断,然后张氏一句“意图谋害嫡子”就将他娘赶出了侯府,他自己也因为身背污名而备受指点。 可是又有谁想过,他已经是靖安候世子了,侯爷去了,他就是未来的靖安候了,又有什么必要去谋害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 当时靖安候刚去世,他失去了爹,又被人泼了这么一盆污水,平日里稍有些交情的人视他如洪水猛兽,皆避之不及,最好的朋友宋祁渊也因为正在封地巡视,不在京城。 他的冤屈,他的怨怼都无人可诉,他心灰意冷,方才远走寻亲。 如今,宋祁渊回来了,帮助他在皇上面前说了话,查清了事情缘由,让张氏挨了训斥,她无奈处置一两个下人,就想将事情推的一干二净,然后自己和娘就应该摒弃所有,回去府里,给她脸面让她继续在外人面前保持她贤良淑德,善待庶子,姨娘的名声,然后背后再下手对付他们母子吗? 上一次,张氏连自己唯一的儿子的命都敢拿来赌,拿来和他争这个世子之位,那以后她又会用怎么样的招数呢?这一次能洗清污名,那是他好运,但是下一次呢?或许下一次她会做的更加密不透风,或许还会直接要了他们母子的命! 他不想争了,这个世子之位,他本就不在意,他看着眼前这个弟弟,拍拍他的肩道:“二弟,哥哥从来没有怪过你。明日我会回府见母亲,这些事你不用操心。回去吧,母亲该担心你了。” 秦子征听他说了不怪他,眼中竟是泛起了泪光,默了好一会才带着小厮离开了,回去前还不停的嘱咐秦子衡,明天他在府里等他和罗姨娘,叫他一定要回去。 秦子衡答应了他,反正迟早要把话说清楚,宜早不宜晚,否则一旦他回京的消息传出去,见他回京了不回靖安候府,不知又会有多少流言蜚语了,而且他现在还是靖安候世子,回了京却不回府,容易让人诟病。再说了这个小院子,本就只有几个下人,若是张氏派人来此对他们下手,他根本无力抵抗,不如早点回去说清楚了,从此各自安好吧! 秦子征走后,秦子衡又去见了罗氏,罗氏知道秦子征来过,所以见了他。 一夜未见,罗氏仿佛老了许多,眼角眉梢带着深深的疲惫,她虽然答应了见秦子衡,但是却仍是不冷不热,偶尔看向秦子衡的目光自然是失望透顶。 秦子衡没有再提夏乔安的事,他相信等日子久了,乔安也恢复了女装,罗氏一定会同意的,所以他避过此事不谈,只跟罗氏道:“娘,刚才二弟来过了。” 罗氏点点头,表示她知道。 秦子衡又道:“他来是告诉我,夫人已经处置了两个下人,事情也已经查明是下人不慎所致,所以他希望我不要怨怪他和夫人,早日回府。” 他顿了顿,见罗氏的脸上神色未明,接着道:“娘,上次的事,虽然查明我们是冤枉的,但是她已经做的这么绝,事情的经过咱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所以若是我们回去,她必然还会寻机会对我们下手,所以我不想回去了,这个世子,我不想做了,娘,你怎么看?” 罗氏衣袖里的手一紧,随后又轻轻松开,垂眸道:“早在出府之日,我便已经被她除了名,不是侯府的人了,而你却还是世子,你若是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你也自己做主,你是个有成算的孩子,这件事你无论怎么做,我都不会怪你。” 秦子衡点头道:“那我明日就回府一趟。” 罗氏点点头,她是不会再回侯府去了,以前为了儿子,她一直伏低做小,小心翼翼的侍奉着张氏,从没有起过一丝异心,即使她的儿子是世子,未来的靖安候,她也从没有想过有一日取张氏代之,但是这世上的事,并不是你以真心待之就能得到别人的真心相待。 张氏还不是处心积虑要除掉她吗? 这几个月住在淮安县,虽然清贫,但是她却可以凡事自己做主,过过了那样的日子,再让她回去过侯府里算计的日子,她怎么可能会愿意呢! 至于衡儿的世子之位,若是他真的不在意,她也不强求,本就嫡庶有别,侯爷将衡儿立为世子时,就曾引起过非议,是侯爷执意如此,并请了皇上下旨才定下来。 如今侯爷已经去了,夫人娘家势大,若是他们真的有心要对付衡儿,衡儿这世子之位且不说,怕是性命都会保不住,他们孤儿寡母的,有些东西既然明知保不住,不如就放了吧,她相信凭着衡儿的才学,考个功名,得个一官半职并非难事,何必赌上性命去争这一个世子之位呢! 第46章与张氏谈判 第二日秦子衡回了靖安侯府。 离开了几个月,侯府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就连守门的小厮都对他一如既往的恭谨,仿佛他并没有被冤枉过,并不曾离开过。他勾唇一笑,张氏真的是个无比合格的后宅主母,总是把事情安排的滴水不漏。 绕过长长的回廊,过了个月亮门,又走了半柱香才到了张氏所住的正院,待守门的丫鬟通禀过以后,他才稳步踏入花厅,如往常每一次请安一样。 张氏已经坐在了上首,一张和秦子征八九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正襟危坐着,秦子衡上前行礼道:“见过母亲。” 张氏示意他起身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子衡回道:“回来两天了,安置在槐树巷的院子里,收拾了两日,所以今日才来给母亲请安,还望母亲勿怪。” 张氏正准备说什么,就见一个人影从门外冲了进来,几步就跑到秦子衡面前,喘着气道:“哥哥,你真的回来了!” 秦子衡拍拍他道:“说了今日回来,自然会回来,大丈夫岂能食言。” 秦子征点头道:“对对对,先生也教过我这个。” 秦子衡和秦子征说着话,张氏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友弟恭的样子,不由对她的这个傻儿子心焦,这孩子本性纯良,不知人心险恶,他这个哥哥如今可是靖安候世子,等出了孝期,定是要承爵的,到时候他就是靖安候了,整个侯府都是他说了算,这些年她对罗氏和秦子衡一直不咸不淡的,上次更是对他们出手了,虽然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也处置了几个下人,算是对她们母子交代了,可是这事到底是双方心知肚明的,等人家接手了侯府,哪里还会有他们母子的立身之地,偏这个傻儿子,把人家当兄弟。 张氏打断他们兄弟的谈话,对秦子征道:“征儿,你怎么过来了,先生没来吗?” 秦子征这才想起来还没给张氏请安,忙又施礼道:“见过母亲!先生来了,是我听说哥哥回来了,所以才过来看看。” 张氏道:“那你跟子衡也见过了,就快些回去吧,别让先生等着你。” 秦子征原本想说他跟先生说过了今日放半天的,可看看张氏的脸色,明摆着不让他和秦子衡多接触,只好瘪瘪嘴,什么也没说。 他看看秦子衡,眼带不舍道:“那我先回书房了。哥哥,你等着我,我午时就能休息了。” 秦子衡道:“你快回去把,若是想见我了,就来槐树巷找我就行。” 只要张氏能答应,秦子衡心里道。 秦子征点点头,又对张氏行了礼方才依依不舍的退下了。 秦子征一走,张氏干脆一挥手,命所有的下人都退下去,又让心腹妈妈守在门口,这才开口道:“不知你今日回来,可是有什么事?” 秦子衡看她这架势,自然知道她是想开诚布公的谈,所以也有话直说道:“母亲所料不错,我确实有事。我今日回来,只为一件事。” 张氏道:“可是希望我能答应你娘回来?” 秦子衡勾唇一笑,摇摇头道:“不,我娘已经不是靖安候府的人了,她在外面过的也挺好的,不会回来了。我来是为了跟母亲说一声,这个世子,我可以不做了,让给二弟,但请母亲答应我两件事。” 张氏一听秦子衡竟是意愿让出世子之位,不由大感意外,要知道这可是靖安候世子,未来的靖安候,二品的爵位,虽然没有实权,却也是一般人想都想不来荣耀,他竟愿意拱手相让吗? 看来他的所求必定不小,张氏心道。 她看着秦子衡,见他那双与侯爷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澄澈非常,没有一丝的玩笑之意,于是问道:“什么条件?” “第一,我让出世子之位,搬出侯府,今后不管我贫穷富贵,你们都不要再来打扰我和我娘的生活,每年允许我来给我父亲上柱香。第二就是槐树巷的小院子,归我和我娘,包括里面的下人,侯府不得在去干涉。” 什么?就这样两个条件?张氏有些不敢置信,这些年她掌管侯府大小事宜,侯府的家底她再清楚不过了,侯爷这些年南征北战的战利品,朝廷的赏赐,俸禄,还有几家铺子的收益,加起来的话,可以说侯府在所有京城的勋贵之家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她以为他们母子二人愿意让出世子之位,定是要狮子大开口,咬掉侯府家底的一半,却没想到竟只是这样的两个要求。 她看着秦子衡,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但是那双清澈的眼里,没有一丝作伪,坚定的回视她。 她开口道:“你确定只有这么两个条件?” 秦子衡点头道:“是的。” 张氏道:“这有何难,你让出世子之位给征儿,我答应你从此不再过问你们母子任何事,并给你们一万两银子,不过还要你自己上书皇上,表明是你自愿让出爵位。” 秦子衡点点头:“这个自然。” 两人交易谈成,张氏正准备唤人去取银子,就见秦子征推门进来,几步走到两人面前,质问道:“不,我不要做世子,不要什么爵位!我要哥哥回来!哥哥为什么要走?上次的事情,我昨天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张氏身边的妈妈此时也从门外进来,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对张氏道:“夫人,二公子在门口都听到了,老奴拦不住。” 张氏摇头让她退下去,这件事让征儿知道也好,反正等秦子衡上书求旨以后,他也会知道的,早知道一些,也无所谓。 她对秦子征道:“征儿,不要胡闹!你哥哥是自己不愿做这个世子了。” 秦子征哪里肯信,他哭闹着道:“娘,你不要赶走哥哥啊,上次的事不是查清楚了吗?不是哥哥和罗姨娘害我啊,为什么还要让哥哥走?” 张氏对秦子征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朝秦子衡看了过来,请求他解释几句。 秦子衡拉过秦子征,帮他擦擦眼泪道:“二弟,自古嫡庶有别,当初父亲立我做世子,本就不合规矩,如今你已经长大了,这世子之位本就应该还给你。我若是真的想要爵位,我会自己去挣的。所以没有人逼我,母亲她还答应给我们一万两银子呢!” 秦子衡虽然可以不理会张氏,但是他却是真的喜欢秦子征这个弟弟,所以他才开口解释了几句,希望秦子征的心里不要存有怨怼,他真的是意愿放弃这个世子之位,换以后的安宁生活。 第47章不是不想,是不能 秦子衡如今的心愿,就是脱离了靖安候府这潭水,与母亲过平静的日子,然后专心读书,考取功名,得个一官半职,好去向夏正慎提亲,求娶乔安。 跟张氏谈判完毕,秦子衡觉得一身轻松,从此不必担心有人会来对自己不利,他可以安心的去博一个属于自己的前程,而不是靠着父亲挣来的爵位生活。 他脚步轻快的出了侯府,回到了槐树巷的小院,以后这里就是他和罗氏的家了,等他以后有了功名,就可以在这里挂一块属于自己的匾额。 他知道罗氏是不可能放他去余山府的,所以只好给宋祁渊送了封信,嘱咐他照顾好夏乔安,并让人把夏府让他捎给夏乔安的银票也一并转交。 做完这些事,他就努力静下心来读书,秋闱在即,他必须要更努力些,才有望在秋闱中,一举夺魁。 —————— 南梁村疫区经过这十几天的治疗,大部分病人都已经康复了,纷纷回了自己的家,村口的帐篷也拆的差不多了,只剩几顶了。 夏乔安也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她整日里就是东逛逛西晃晃,要么就是去地里看病愈的村民收庄稼,要么就是就在帐篷里指挥小丫头唐小喜给她做好吃的。 要说这个唐小喜,在厨艺上真的是天赋异禀,以前她家里穷,肉都吃不到几次,所以根本没有见过什么像样的菜式,但是只要夏乔安能说出来怎么做,她就可以按着顺序做出来,而且味道很不错,这让夏乔安更加的喜欢她了,把她当贴身厨娘培养。 宋祁渊一如既往的忙,虽然病人大多都“出院”了,但他整日里又要给皇上写折子汇报详情,还要安置失去亲人的孤寡老幼,那些主动捐钱赠物的富商大贾也需要他去表扬施恩,所以夏乔安也很少能见到她。 疫情已经彻底的控制住了,医疗队也准备解散了,太医和大夫们都忙着收拾行李,包围村子的人马也都撤了回去,所以整个营地只有夏乔安闲的无聊,又没有人可以说话,于是她就钻在厨帐里,指挥唐小喜给她做手抓饼吃。 刚把面烫好就见宋祁渊来找她。她让唐小喜接着做,自己则拍拍衣服,跟着他出了厨帐,去了他的帐篷。 宋祁渊的帐篷经过半个月的时间,已经被宋东宋西添置了很多东西,桌椅都有,地上甚至还铺着地毯,夏乔安踩在软软的地毯上,心里不由腹诽:有钱有权就是好,看这待遇都不一样! 宋祁渊请夏乔安在桌前坐下,这才道:“医疗队解散了,苗太医明日进京,你可要跟他们同去?” 纳尼?进京?她进京干嘛? 夏乔安手指绞着衣襟上的带子,一脸懵逼的问他:“我为什么要进京啊!秦子衡他都答应我回京了,估计他现在已经回去了,我还去干嘛呀,我不去了!这都半个多月了,我只给家里写了一封信,我娘指不定多担心呢,她正怀着身孕,不能忧思,我要回去了。” 这半个月的相处,宋祁渊已经相信了秦子衡的话,夏乔安她真的不是以前的那个纨绔子弟了,如今的她聪慧善良,为人冷静大方,而且年纪不大却行止有度,与整个疫区的人关系都不错,可见她的为人很不错,就连苗太医等人都对她赞赏有加。 他看着她疑惑的目光,答道:“这次疫情能这么快的控制住,你的防疫手段起了大作用,所以我已经向皇上上了折子为你请功了,过几日应该就会有圣旨传来,你需要上京谢恩的。我在这里还有一些后续的事需要处理,你若是这次不跟着太医们回京,可能就要自己去了,所以,不如就跟着太医们上京,也好有个照应。” 封赏?谢恩?!卧槽,有没有搞错! 夏乔安绞着衣带的手一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宋祁渊:“你说什么?什么封赏?哪来的?谢什么恩?” “这次你立了大功,肯定要封赏的啊,有封赏不就要谢恩吗?你怎么这么吃惊?”宋祁渊有些不解,夏乔安当时执意要跟来,难道不是为了在这次疫情中立个大功讨个封赏吗?这可是比他去考科举走仕途要容易得多啊,这么光宗耀祖的事,她怎么还这么吃惊,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我当然不情愿了!夏乔安心里想到: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领封赏了就等于是在皇上面前挂号了,若是再去谢恩更是挂了个会员号了,就她现在这种情况,领了赏可就把她男子身份坐实了,她现在是男是女,其实除了夏正慎,其他人都不是太在意,可是在皇上面前认了是男子,以后一旦暴露了,那可就是欺君了,要满门抄斩的,说不定还要株连九族呢!不行不行,这赏不能领! 夏乔安问他:“这赏不领行不行?” “你说什么?”宋祁渊有些不敢置信。 “我说我不想要这个封赏。” “为什么不要,这可是大功,说不定皇上赏你做个官什么的,都有可能,这可是可以光宗耀祖,以后封妻荫子的好事啊!” “可我就是不想要啊!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我懂一点防疫的知识,想出一点力,不想看更多的人枉死而已,不是为了光宗耀祖,封妻荫子。我特么哪来的妻,哪来的子?再说了,这控制住疫情的是大夫们,是那些冲在前面维护秩序的士兵们,是那么出钱出物的商户们,是纵观全局,安排诸事的你,我这个躲在大后方的人,算什么功臣?” “如果不是你懂的这些防疫知识,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控制疫情,这次疫情,从我们接手以后,死亡的人数大大减少,比起以往的瘟疫,这次是死亡人数最少的,这还不是大功吗?苗太医都对你赞不绝口,亲自写了呈情折子给皇上,现在你不要也不行了,已经报上去了,圣旨过几天就会到了!”宋祁渊有些生气了,这个夏乔安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他和苗太医这么尽力的给她请功,她竟然还不想要。 夏乔安知道他是为了她好,也不好跟他发脾气,只好叹了口气道:“宋祁渊,这么说吧,这封赏,不是我不想要,而是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宋祁渊想不通。 “因为…”夏乔安心里想着,要不要告诉宋祁渊。 可这理由不太好直接说出口啊! 第48章灾后重建的理论 夏乔安在思考她要不要干脆告诉宋祁渊她的身份算了,反正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啊!她现在急需找一个大腿抱啊,不然靠她自己,这次的赏领不领都是错啊,宋祁渊这个大腿还是不错的,有权有势的,实话实说的话或许这关还是能过的去的。 宋祁渊看她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仿佛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开口问道:“到底为什么不能要?” “呃…”夏乔安心里迅速的想了下措辞道:“我领了的话可能就犯了欺君之罪了。” “欺君?这怎么会是欺君之罪,你这次的功劳,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没人能拿来做文章的。”宋祁渊更是不解了,她这是什么想法,立了功劳还会变成欺君? 夏乔安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直接说“我是女的!” 她试探着问宋祁渊:“那这个赏赐能不能赏给我爹?” 宋祁渊摇摇头:“不能,一般谁立功赏赐就是给谁的,除非立功的是家中的女眷,才会有可能代领。” “那你跟皇上说我是女的,把赏赐让给我爹!”夏乔安一听还有这种操作,登时大喜。 “呃,你是让我犯欺君之罪?”宋祁渊不由觉得好笑,这夏乔安,自己的功劳不敢领,声称怕犯欺君之罪,却又怂恿自己欺君。这种人人求之不得的事,她竟往外推,究竟是为什么呢?莫非他还认识皇上,得罪过皇上? 皇上今年虽然才二十多岁,但是好像并不曾去过淮安县,据查夏乔安也不曾离开过淮安县,不可能认识皇上啊! “都不行,你别想了,还是乖乖的跟着苗太医上京,说不定明天圣旨就会下来了,你赶紧收拾去吧!”宋祁渊干脆挥挥手让她出去准备行李了。 呃…夏乔安实在不晓得怎么说,从哪里说起,于是就跟宋祁渊商量道:“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京,灾后重建,我也略懂一些。”能拖一时拖一时吧,圣旨还没来,说不定皇上直接就把赏赐送来了,不要求她上京谢恩呢! “灾后重建?”宋祁渊又听到她说了一个他不懂的词,问道。 “嗯,这疫情这么严重,不就是一场灾难吗?现在疫情控制住了,却也还有很多问题啊,孤寡老人啊,小喜那样的孤儿啊,都不安置吗?让他们沦为乞丐?”夏乔安说着忽然想起,在古代,什么水灾啊,旱灾的,都有很多人沦为难民,四处行乞,确实没人安置。 宋祁渊知道晋朝隔几年就会发生水灾啊旱灾,雪灾之类的天灾,一旦有灾难发生,朝廷会派人赈灾,施粥放粮,却没听过“灾后重建,安置灾民”的说法,他对夏乔安的这个新想法很感兴趣,兴致勃勃的追问道:“怎么个灾后重建法?灾民又是怎么个安置法?” 夏乔安见他对这个说法感兴趣,也谈兴大起,干脆坐他对面自顾自倒了杯凉茶,抿了口道:“一个国家强不强盛,富不富饶,体现在哪里?那就体现在国民经济啊,国民经济是什么?那就是这个国家的百姓的生活水平啊,如果整个国家的百姓生活都能达到温饱的小康水平,城中没有流民,乞丐,村里户户存有余粮,使得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那这个国家才是真的繁盛。” “灾后重建是什么?那就是安置受灾的百姓啊!若是朝廷可以帮助受灾的百姓解决了吃,住,甚至是后续的生活问题,那就不会有人去乞讨,去偷盗抢劫,去占山为王,为祸一方。如果生活过的下去,谁又愿意出去过那种有今日没明日,或者刀头舔血的日子呢?” 宋祁渊听的若有所思,继续问道:“那就让朝廷养着这些人吗?每年都会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流离失所,若是朝廷都养着他们,那搬空国库都只怕是不够的。” “谁说让朝廷养着他们了?”夏乔安反问。 “呃…那你的意思是怎么安置?”宋祁渊被她问的一愣,又说要朝廷安置灾民,又说不用朝廷养,那怎么个安置法? “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朝廷若是把所有受灾的人都养着,那别说搬空国库,就是十个国库都是不够的。人都是有依赖性有惰性的,若是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整日里有人养着,好吃好穿的供着,那你愿意去辛苦劳作吗?愿意去大日头底下种庄稼吗?愿意三流严冬,三伏酷暑的行商跑马吗?愿意去疆场厮杀,准备随时牺牲吗?我反正是不愿意的,所以如果朝廷养着这些人,只会让更多的人变得懒惰,变得不思进取,那么这个国家就会被这些人慢慢掏空,没有人愿意种庄稼,大家吃什么?没有人行商,大家穿什么?没有人参军入伍,谁来保家卫国,只能等着国破家亡!”夏乔安简直把自己前世做演讲的劲头都拿出来了,讲的那叫一个激情飞扬。 宋祁渊也听的津津有味,这道理并不难懂,可是说了半天也没说怎么个安置法啊,他心痒难耐,急道:“那你说怎么安置,才能又不养蛀虫,又做到‘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呢?还有那个小康社会,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嘿嘿,上钩了吧?夏乔安心里得意一笑,赶紧趁机讲条件:“这安置法你想知道吗?要我说也不难啊,你答应我让我留下和你一块进京,或者让我干脆不要领这赏赐了,功劳都给你也行,只要不让我在皇上面前挂上号,我就告诉你!” 她越是抗拒这赏赐,害怕面圣,宋祁渊心中就越是疑惑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竟是让她这么害怕面对这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 可是现在关于她说的这个“灾后重建,灾民安置”,还有她描述的那个盛世景况,都让他心痒难耐,若是真有办法做到,那可就是一件功在千秋的事情了,当今的皇帝是他的表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皇上是个有大志向的人,若是夏乔安真的懂什么治国之道,那不说什么功劳赏赐,便是封侯拜相又有何不可? 宋祁渊想到这里就答应了夏乔安的要求,同意由他向皇上上书,请求夏乔安留在此地,暂不去领赏谢恩,但是要求是夏乔安必须对于她说的什么“灾后重建”之事毫不保留。 第49章孤幼院 暂时不用上京城,夏乔安就放心了,多拖几日,若是这几日能找到个合适的机会,她就打算和宋祁渊坦白了,这样一来,若是皇上还给她赏赐,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受,而且夏正慎那里也好交代,毕竟有个被皇帝表扬过的女儿,那也是一种无上荣耀啊! 只是恢复了女装,她可能会有很多不便,不能再这样自在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但是她这个身份也快瞒不住了,最近这个胸部发育的有些太快了,在过些日子可就不是裹一裹就能瞒过去的了,宜早不宜晚吧! 宋祁渊已经答应了她,那她自然也信守承诺,会把安置灾民的办法告诉他了。 “咱们先说灾后重建。”夏乔安喝了口水准备讲,宋祁渊马上坐直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她,眼中的热切一览无余。 “灾后重建分很多种情况,不同的灾难,对应不同的方式,我想的可能也不是那么详细,你就听一听,哪里不对,咱们也好商量。”夏乔安道。 宋祁渊则在她说不同的灾难有不同的应对方式时就已经起身准备纸笔了,他莫名的信任夏乔安,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他要先大概记录下来,然后在整理,若是真的有理,就上报皇上,推行全国。 待他铺好纸,夏乔安拿过墨条,往砚台里加了清水,开始磨墨,边磨边讲道:“咱们逐条分析,先说这次的瘟疫。” “瘟疫这种灾难,它不同于别的天灾,它只是种病,会死很多人,但却不会有房屋的损毁啊,田地的损失这类,所以对于这种类型的天灾,需要重建的重点就不一样。” “这种灾难过后,所遗留的问题就只有一个人员的安置问题,比如唐小喜这样的孤儿,比如那天那个老大爷,都是需要安置的,否则将他们放回家中,他们有谁来奉养,谁来照顾?” “拿唐小喜来举例,她现在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若是我们治好了瘟疫,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她该何去何从,一个人生活吗?她才十岁,根本还不能保护自己,偏偏她家里还有几亩良田,她本身长相也不赖,若是被人觊觎了土地或者觊觎她本人,要拉她去做妾,或者更丧心病狂一些的将她买入风月场所,这都是有可能的,那么该怎么办呢?” “要解决这些问题,这涉及的可就广了,需要健全完善的律法,需要公正有力的执法,需要百姓对朝廷的信任拥护等等。” “这样真说起来,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而且这需要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可能好几百年都做不到,所以我们先不说,只说目前这情况处理办法。”夏乔安说了一大通话,停顿了下喝了口水。 宋祈渊点头,确实,要达到夏乔安所说的小康社会,就目前来看确实需要很久,律法的完善也是需要配合社会的发展的,所以多说无益,还是先解决目前的事情再说。 夏乔安见他没有异议,想了想道:“其实这个解决办法也适用于其他的灾难。我们可以以朝廷的名义,出资修建‘孤幼院’,专门收留孤寡老人和幼儿,安排专人照顾这些人的生活起居,如果条件可以也可以修建供幼儿们读书识字的学堂,为朝廷培养人才。” “孤幼院?该怎么操作?每发生一场灾难,都会出现很多的孤寡老人和幼童,若是全部收留,国库定然不堪重负。”宋祁渊问。 “这就需要制定详细的收留条例了。比如收留的人年龄必须在哪一个区间,家中确实再无三代以内的亲人,家中有没有田地房屋等产业,这些都需要详细的调查核实,确认过后,可以由朝廷收回家产变卖,以作老人以后的生活以及死后的丧葬等费用等,才能安置。” “孩童也要制定一个收留准则,年龄或者其他方面都做一些规定,然后再收留,收留以后可以对他们进行培养教育,教给他们读书识字,或者其他手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要放出去,让他们自己生活,并且要求他们每年为孤幼院交付一定数额的银两等,以供孤幼院运转。”夏乔安把现代孤儿院敬老院的运作方式结合如今的社会发展进行了一番改良,跟宋祁渊说道。 宋祁渊想了想不由抚掌道:“妙啊,如此一来,老人等于在用自己的钱,找个地方养老,幼儿等于提前用了自己的钱,而朝廷不过是提供一个场地,找一些人来而已,就可以又得名又得利。若是所收留的孩童日后有了出息,定不会忘了朝廷的收养之恩,自然各个都是朝廷栋梁了!” “嗯,可以这么说,而且兴建‘孤幼院’朝廷也可以不花钱就做到。”夏乔安神秘一笑道。 不花钱?宋祁渊有些不解,单是修建房屋,请人来照顾老人幼童就是一大笔花费,虽然可以回收一些人的土地房屋,进行变卖,但是这些钱对于整个孤幼院来说,到底是杯水车薪了。 他仔细想了想,转头看到放在案角的一双手套,想到这次疫情中那些捐钱赠物的富商们,忽然福至心灵道:“你是说‘募捐’?” 夏乔安惊异于他的敏锐,眼神鼓励他继续说。 宋祁渊道:“你的意思是说,朝廷可以利用这些富商大贾们,让他们来出钱出力,朝廷坐收渔利?可是,怎么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做这件事呢?” “自然是让他们有利可图喽。”夏乔安继续引导他。 宋祁渊皱眉思考,什么样的利益可以让商人心甘情愿的出资呢?商人重利,难道许以重利?若是这样,那和直接由朝廷出资有什么区别? 对商人来说,什么样的利益被看的最重要呢?他低眉敛目的思索着,薄唇紧紧的抿着,一只手拿着笔,另一只手点在镇纸上,发出“哒哒”的节奏。 夏乔安侧头看着他,有一丝阳光穿过卷起的门帘,照在他的侧脸上,让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皮肤细滑,简直不像是个征战沙场的将军,而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真好看!夏乔安心里想道。 第50章皮了一下 宋祁渊正苦思着,耳边似乎听到夏乔安说了什么,于是问道:“你说什么?” “你真好看!”夏乔安压根没从宋祁渊的“盛世美颜”中回过神来,听到问话就本能的答道,话一出口方反应过来,就见宋祁渊正瞪着眼看她,脸上也是瞬间涌起红霞,羞窘的不知如何是好。 “咳咳…”宋祁渊这次听到她夸自己好看,还看着自己愣神,竟然没有一丝的不悦,反而也是脸色一红,一句话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那我好看还是子衡好看?”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扭过头,都不敢看夏乔安。 “嘿嘿。”夏乔安见他这次没生气,脸皮就厚了起来,干脆破罐子破摔,摸摸鼻子嘿嘿一笑道:“都好看,是不一样的好看,子衡是那种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好看,你是英姿勃勃,器宇不凡的好看。” 宋祁渊听她这么回答,原本心中的那点儿小别扭也一扫而空,看看她故作镇定的样子,玩心大起道:“那你喜欢我这种,还是子衡那种?” 呃…这尼玛话题好像有点歪楼了啊!不是在说“安置灾民”的事吗?为什么话题的走向忽然这么诡异,夏乔安回想了一番,发现这楼是从她自己发花痴开始歪了的,不由满头黑线,尴尬的咳了咳道:“咳咳,那个…我们还是说募捐的事,说募捐的事。” 宋祁渊也是一时的玩笑,见她尴尬的样子,心中好笑,但也不再逗她,只点头道:“嗯,接着说募捐的事。” 不知为何,看着夏乔安红至耳根的脸,还有躲闪着不肯直视他的眼睛,他莫名的觉得很舒坦,仔细一回想,他发现,每次只要和夏乔安在一起,他就不自觉的放松,觉得很安心,舒适,不需要任何的防备,仿佛她就是他心灵的港湾。 真的是疯了,我竟然对一个男人有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 宋祁渊摇摇头,赶走自己脑中奇怪的感觉,正色道:“我刚才想过了,商人重利,若是朝廷许以重利,就能激发他们捐赠的热情。可是这种‘利’不应该只是钱财,朝廷许以商人的利,可以是‘便利’,也可以是‘名利’。” 早在他开始讲述时,夏乔安就收敛了神色,认真听起来,此刻听他这么说,不由点头,宋祁渊确实是聪明,不愧是做将军的人,果然头脑灵活,一点就透,她要收回当初她说他“没脑子”的话。 宋祁渊见她点头,心中竟涌起一股自豪,仿佛得到她的夸赞是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一般。 他接着道:“所谓‘便利’可以是朝廷给予他们行商的便利,比如为他们开放官道,或是允许他们在一定的程度上经营盐等朝廷禁止贩卖的物品等等。所谓“名利”可以是朝廷所赐的皇商,或是其他的拥有独特名号的商号。对于商人来说,拥有这两样‘利’,应该就是他们求之不得的,所以若是可以投其所好,想来募捐并不难。” 夏乔安这次是真的对他服气了,她不过是稍加提点,宋祁渊就可以想的这么透彻,确实是思维敏捷。 她点头补充道:“你说的没错,这样确实可以激发商人们募捐的热情,可是还可以更完美一点,比如以朝廷的名义建一个专门的机构来负责这种募捐,然后每年统计募捐的数额,选其中一家或是几家给予你说的‘两种利’,这能更加刺激他们募捐的热情,而且也免去一些人一直占着‘两利’,让其他人失去热情。要知道商人都是会计算得失的,这两个‘利’如果运用得当,那是可以为他们挣回更多的利益的,所以让他们提前付出一些钱物来交换,他们也是非常愿意的。” 宋祁渊不住的点头,手下也下笔如飞,将夏乔安的话都记录下来。 两人又就这个募捐的问题,细细讨论商量了一番,宋祁渊觉得可行性还是挺高的,于是决定整理后如实和皇上汇报。 说完了孤寡老人和孤儿的安置问题,夏乔安又把话题扯去其他的灾难的应急处理方法。 “上面我们说的事寡老孤幼的安置问题,我们在说说别的灾难。”夏乔安道。 抿了口茶正准备细说,宋东就进来道:“将军,有京城送来的信。” 宋祁渊忙吩咐送上来。 来送信的是郡王府的一个侍卫,那人进来后递上一个大包裹道:“将军,这是国公夫人让属下带来的包裹,夫人的信在里面,还有一封是靖安候世子送来的。” 宋祁渊接过,命他退下,打开包袱见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服,还有一双厚底云靴,就皱了眉,再打开信看过后更是一脸不悦,将信一把揉碎,扔进包袱里,唤来宋东道:“拿下去吧!” 宋东接过包袱,径直就出去了,一看就是常做这种事,轻车熟路。 宋祁渊这才拿过另一个信封,这封信非常厚,很有分量,他拆开一看,里面居然有几张银票,不由的有些错愕,子衡给他银票干嘛? 再看看信,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信封,也是厚厚的,上书:夏乔安亲启。 他没有把信递给夏乔安,而是放在桌上,然后拆开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封,越看脸越黑,这个秦子衡,真的是不能做朋友了,整封信除了一开始问候了他一句,让他保重身体外,剩下的七八页都写了让他好好照顾夏乔安,什么夏乔安身体弱,不要让她接触病人,什么不要让她住的不好,吃不好,什么早日带她回京等等,真是重色轻友的典范。 夏乔安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好,心中纳闷,宋祁渊为什么收到家人的信不高兴,收到家人送来的衣服鞋子也不高兴,难道,他不喜欢家里人? 她暗戳戳的在心里脑补了一出豪门争斗,母亲虐待亲子的大戏,不由得有些同情宋祁渊。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她默默叹了口气。 第51章悸动 宋祁渊看完信,再看看一脸同情的看着他的夏乔安,更是气结,刚才还觉得和夏乔安在一起很舒适,现在想想她是子衡钟情的男子,自己居然还是对她越来越有兴趣,就更是觉得一口闷气憋的胸口疼。 子衡还让他照顾她,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照顾,再说了自从来这疫区,夏乔安简直就跟回了家一样啊,这里的人哪个不认识她,哪个不照顾她,就连他的两个贴身侍卫都对她言听计从,还要他怎么照顾啊! 想到自己被夏乔安照顾了两天,还被扒光了看了个遍,宋祁渊不由一阵脸红。 他把另一封信和银票一并递给夏乔安道:“子衡给你的信和银票。” 嗯?秦子衡给我银票干嘛? 夏乔安不明所以的接过来,拆开信看,才知道银票是乔氏托秦子衡带给她的,心中一阵温暖,乔氏真的是个很好的母亲,她已经把她当做了真正的母亲接受她了,这么久没见,她有些想她了。 再往后看,不由得脸色也红了。 夏乔安和秦子衡虽然相处了好几个月,但却除了她身份暴露时那张字条外,没有写过信,这还是秦子衡第一次给夏乔安写信。 他信上的言辞比当面说话时要直白热情许多,就那么直愣愣的说他的想念,说他的期盼,还有他考取功名后来娶她的决心。看的夏乔安这个现代人都面红耳赤,不住的感慨,谁说古人含蓄,看看这信写的,太奔放热情了! 宋祁渊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还有抿着唇,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样子,心里竟莫名涌起一阵酸意,同时还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好像夏乔安是个娇滴滴的女子,正在读情郎的信。 他莫名有些烦躁,轻咳一声道:“夏乔安,咱们是不是先说正事。” 呃…你妹!是谁先看信的! 夏乔安心里吐槽着,但还是顺从的收起了这封厚厚的,长达七八页的信,放进怀里收好,这才正襟危坐的清清嗓子,准备开始讲。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她问。 “说到其他的灾难。”宋祁渊瞥她一眼道。 “嗯,对,那我们接着说。这个其他灾难,比如雪灾,洪灾,旱灾,地龙翻身,都有不同的对应之策,不能一概而论,我们就分开说。” 然后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夏乔安就不同的灾难,提出了不同的解决之道,可以说非常详尽系统,让宋祁渊有种“醍醐灌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 两人越说越起劲,竟是连天已经黑了都不曾察觉,直到宋东宋西将饭菜热了两次又冷了,实在等不得了来唤他们吃饭,两人才停下来。 宋东送来的是两个人的饭,所以夏乔安就在宋祁渊的帐里吃的饭,吃过饭后,天已经黑透了,夏乔安要回去了,宋祁渊站在帐门口,直目视她进了自己的帐篷,又安排了人守着,才回了帐篷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夏乔安出去围着村子走了一圈,回到帐篷时,唐小喜已经做好了手抓饼给她送来了,她吃了一个感觉味道很不错,就让她给宋祁渊也送些去。 唐小喜道:“我已经送去了,公子,宋将军,苗太医他们都在收拾行李,说一会儿就都回余山府去,咱们也去吗?” 唐小喜已经决定跟着夏乔安了,家里原本的几亩地也已经托村长卖掉了,所以她无牵无挂了,只求夏乔安带着她。 夏乔安是想回家的,如今瘟疫已平,她也不用去京城了,她就想回家看看,出来这么久,只给家里写过两封信,也不知乔氏和夏正慎怎么样了,尤其是乔氏,怀着身孕,知道她如今身处疫区,该有多担心她。 她刚吩咐唐小喜去收拾东西,帐外宋东就来叫她:“夏公子,我家将军有请。” 夏乔安吩咐唐小喜收拾她的东西,一会儿跟大队人马一起去余山府,然后休息一夜再回淮安县。 她自己则是空手而来,空手而归,没什么好收拾的,所以也没吩咐唐小喜,径直跟着宋东出了外面。 外面已经开始拆帐篷了,人多力量大,这么一会儿已经空出了好大一片空地。 宋祁渊正站在帐篷前,看几个侍卫拆帐篷,见夏乔安过来,就朝她走了几步,迎上来道:“收拾好没有,一会儿全部回府城。” “我没啥收拾的,不用收拾,随时可以走。”夏乔安道。 说起夏乔安“空手而来”这事儿,宋祁渊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要不是他绑了夏乔安,她也不会什么都没有,此时说不定正在府里吃着美食,弹弹琴,惬意又舒适。 “对不住!”他忽然说。 “嗯?干嘛突然道歉?”夏乔安正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忽然听他这么说,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要不是我那天绑了你,你也不用跟着我来这疫区辛苦。”宋祁渊认真的道歉。 呃… “没有,我来疫区是自己要来,和你没关系,你当时已经安排了车夫送我,是我执意要来的!再说,我没觉得疫区辛苦,我倒是要谢谢你,能信任我。”夏乔安也很真诚的回答他道。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这段时间相处,让他们也算了解彼此了,宋祁渊知道,就算当时夏乔安没有被他带出来,而是在家里,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一定会赶来,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啊,热心,善良,重视每一个生命。 夏乔安也知道宋祁渊是一个正义的,善听谏言的领导者,若是这次的事,来这里的不是他,那么她所有的理论都不会有人赏识,毕竟在这时代,没有人听过、见过的理论,简直是妖言惑众。 他说她立了大功,其实真正的功臣应该是他,是他的全力配合,才让她的条例得以顺利进行,是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才让她有勇气放手一搏。 两人就那么看着彼此,不需要任何语言,却都明白了对方此刻的心境。 宋祁渊看着她,她黑白分明的眼里,只有自己,那么专注的样子,仿佛全是也只有一个他,她嘴角的浅笑也是为了他,他不由心中一阵悸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子衡宁愿一生守在她身边,哪怕是碌碌无为的蜗居乡下,哪怕是身背断袖之名,千夫所指。 因为夏乔安她值得,她就是一个谜,你以为你看懂了她,可是再翻一页,却发现还是新的篇章,她给你许许多多的惊喜,为你打开一扇又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这一刻的心动,让他无比的确定,自己也和子衡一样,钟情与她了。 第52章送别 宋祁渊终于明白了自己对夏乔安的心意,他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她和秦子衡站在一起的样子。 那天夏家的花厅里,他们并肩站着,同样的龙章凤姿,她略比子衡矮一些,面对着自己的指责,无声的流着泪看着子衡的样子,眼中的情谊那么明显。 她喜欢秦子衡,他们很相配。 这一个认知,让宋祁渊的心猛然一痛,到底是他来晚了。 他想起她生辰时,她弹唱的那首曲子,中间有一句:“古今痴男女,谁能过情关。” 原本他最厌恶的就是情情爱爱,卿卿我我,觉得那不过是无聊的人的一种“消遣”。可是此刻,他竟然也心动了,并且是对一个男人心动,对一个自己的兄弟钟情的男人心动了,他也成了难过“情关”的痴男女。 他看着她,从眉眼到唇角,此刻的她也在看着自己,目光中似有些疑惑,她微微歪着头的样子,让他的心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甚至觉得,她的疑惑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他越来越来大的心跳声。 他不敢再和她待下去了,他怕自己再陷下去,于是匆匆对夏乔安道:“半个时辰后出发,你整理好自己的东西。” 说完就转身离去,颇有些狼狈而逃,慌不择路的样子。 夏乔安看着他去的方向,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是要解决“三急”啊,难怪一脸的痛苦的样子,嗯,憋着确实挺痛苦。 夏乔安自以为自己懂了,于是点点头,踱着步子回去了。 唐小喜已经收拾好一个小包袱,只有几件衣服,还有卖地的银子都带着,她早就决定要跟着夏乔安了,所以该处理的事情早就处理好了,在这里也没什么牵挂了。 夏乔安见她都准备好了,而自己没什么可准备的,于是决定出去走走,再看看这里。 她带着唐小喜一掀开帘子,就见门口围了一圈的村民,众人围着帐篷,却又没有喧哗,男女老幼全都穿的干干净净,手里或提着篮子,或拎着袋子。 见她出来,中间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率先跪了下来,口中呼着:“给恩人磕头!” 他身后的众人纷纷应声跪下来,一头磕在地上,口中喊道:“谢恩人救命之恩!” 这场面直接吓呆了夏乔安,她瞪着眼,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只呆愣的站着,连叫人起来都不记得。 宋祁渊刚听宋东禀报说有一大群村民围住了夏乔安的帐篷,就匆匆赶过来,正好见到夏乔安这幅样子,知道她定是被惊到了,用她自己的话就是“风中凌乱”了,于是过去伸手去扶那个老头道:“老村长,快起来吧,不必如此,夏公子年幼,当不得如此大礼!” 那老村长怎么敢让宋祁渊扶他,这些日子,不管是这个宋将军,还是夏公子,村里人都很熟悉了,他自然知道宋祁渊的身份,宋祁渊都叫起了,众人只好都起来了。 众人刚站直身子,就见老村长又是噗通跪下了,一个头磕在地上,口中再次高呼:“给恩人磕头!” 他身后的人没有犹豫,纷纷跟着跪下来。 宋祁渊出身国公府,从小就被下人尊敬着,动不动就跪下磕头,后来去了战场,依然有很多人跪拜于他,他对于跪拜已经习以为常,但是这一次,这些乡野村人的跪拜,却让他从心里感受到一种被敬仰,被感激的情绪,若非他自制力强大,可能都要失态了。 他令众人起身,道:“诸位不必如此,这次疫情乃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都只是尽了各自的本分罢了。” 老村长道:“宋将军,夏公子,我们都是乡下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却明白一件事,这瘟疫啊,很凶猛,会死很多人,从唐老大家第一个人发病开始,才几天时间,村里就家家开始办丧事了,若非你们冒着被感染的危险的来救治,若非夏公子出的防疫奇招,只怕如今,我们村已经没有活人了。这是大恩啊,你们不光是救了我们的命,也是救了我们各家香火啊!” 说着那老村长又准备跪下磕头了,回过神的夏乔安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他,道:“老村长,不必如此,瘟疫肆虐,我们本就是应该想办法治疗,否则一旦继续蔓延,那不光是你们,就是我们自己只怕也不能幸免,所以我们这么做真的是应该的。我们一会儿就要走了,您带着乡亲们回去吧,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大伙儿家里都很忙,不过再忙还是要注意卫生,保重身体。” 老村长知道夏乔安这么说都是为了宽慰他们,心中更是感激。他活了一辈子了,听过太多的瘟疫了,哪一次不是能治就治,不能治就围了村子,等人都死绝了,一把火烧掉。他们今天能活着,那都是宋将军和夏公子的功劳,人不能忘恩,这恩情他怕是来不及报了,只能让这些后辈孩子们,铭记于心。 他颤巍巍的把手中的一个篮子递过来道:“夏公子,我们知道你们要走了,可这乡野小村子没啥好东西,就我家儿媳妇儿做饼的手艺还不错,我让她烙了几张饼,你带着路上吃,别嫌弃!” 他语气里带着股慈爱,让夏乔安想到了前世的爷爷,鼻头不由一酸。 她接过篮子,感觉沉甸甸的,掀开罩在上面的布,就见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摞的饼,烙的颜色金黄,一股葱香味扑鼻而来。 夏乔安知道这可能是他们家如今最好的东西都用了才做出来,心中感动,她笑着道:“真香,肯定特别好吃,我最爱吃饼了。” “哎,哎。喜欢吃就好,以后要是有空,就回来看看,只要老头子我还活着,这饼,一定让你吃的着。”老村长见她喜欢,满是皱纹的脸上溢出笑来。 “爹,这话咋说的,不管啥时候,夏公子来还能没口饼吃吗?”老村长身后他的儿子笑着反驳道。 “对对对!啥时候都少不了饼!”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应和着,原本严肃的场面,气氛轻松起来。 众人见夏乔安收了老村长的饼,没有一点嫌弃,于是也纷纷上前将自己准备的东西递上来,有送给夏乔安的,也有送给宋祁渊的。 夏乔安的身边已经摆了很多的篮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婶自己做的布鞋,这是大婶做了好几天才做好的,一双普普通通的粗布千层底鞋,鞋底纳的密密的,一看就用了心。 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淳朴的笑脸,不由得也跟着他们笑起来。 第53章酒醉后的发现 宋祁渊也被许多人围着,可是他却有点纳闷,为啥夏乔安那里男女老少都有,自己这就都是大姑娘小媳妇儿? 他被几个大姑娘围在中间,一个个一脸娇羞的样子,还有一个胆大的直接塞了个肚兜给他就跑了。 宋祁渊捏着肚兜,看到夏乔安正一脸深意的看着他,手一哆嗦,手里的肚兜差点就掉地上了。 他张口正欲解释,夏乔安就掉头和别人说话去了,让他心里一阵气闷。 其他姑娘见他脸色不好,纷纷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就跑掉了。 他抱着好几个无论绣工还是用料都一般的香囊荷包,再看看手里的大红肚兜,还有宋西因为憋笑而鼓起来的腮帮子,更是一口老血憋在了喉头。 他转头一看,见夏乔安正和一个大婶讨论红薯怎么做才好吃,就更是觉得气闷,这人和谁都能找到话题聊,瞧瞧那大婶身后跟着的女儿,眼珠子都快掉她身上了,她还和人家聊! 他干脆把东西往宋西怀里一扔,一把拉过夏乔安的胳膊道:“大家回去吧,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感激的话就不必说了,大家的心意我们都了解了。东西我们收下了,以后若是有时间,我们再回来看你们!”说完拉着夏乔安就往马车走。 夏乔安被他一牵,脑子就空白了,顺从的任他牵着,一直走到马车边上才反应过来他还拉着她的手呢! 她尴尬的抽回手,迅速爬上了马车,钻了进去。 宋祁渊站在马车边上,手里方才那种柔软冰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他抬起手,看看自己的掌心,空落落的,又握握拳,将那缕柔软的触感,深深的刻进心里。 不一会儿唐小喜抱着个包袱过来了,见宋祁渊站在马车旁,就过来对他行礼,然后爬上了夏乔安的马车。 宋祁渊看着这个小丫头爬上去,紧接着就听到两人在车厢说话,唐小喜叫夏乔安“乔安哥哥”,夏乔安叫她“小喜”,再想想她叫秦子衡“子衡”,对自己她要么叫“郡王”,要么叫“宋将军”,要么干脆直呼“喂”,疏离又客套。 想想自己也一直称呼她“夏公子”,他忽然觉得这样真的好疏离。 宋东宋西带着大夫们都过来了,大家要结伴出发,先去余山府,然后再回京的回京,回家的回家。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太医和民间的大夫们已经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他们在一起讨论病情,商议用药的日子,让彼此都受益匪浅,所以如今分离在即,他们都显得有些恋恋不舍,于是就三两个结队,坐一辆车,路上还可以接着聊天。 医疗队加上夏乔安一共五辆车,宋祁渊和十几个侍卫骑马,一行人就出发了,至于这里由宋西留下,收拾完毕后,再送物资回余山府汇合。 到了余山府又是晚上了,不过这一次苗知府已经收到了他们今日回来的消息,所以准备了酒席,来迎接他们。 瘟疫已平,众人心情高兴,自然就放得开,席间推杯换盏,喝的好不尽兴,夏乔安虽然尽量不多喝,但无奈敬酒的人太多,这个一杯那个一盏,很快夏乔安就喝的头晕眼花,双脚发软,最后还是被人扶着才回了苗知府准备的客房。 本地的大夫宴席结束就都回了家,几位太医则留在了知府府衙,这次人比上次还多,所以依旧是夏乔安和宋祁渊一间屋子。 宋祁渊还没有回来,夏乔安被送回去安置在床上,唐小喜来看过一次,帮她脱了鞋子,盖了被子,就回了暂住的下人房。 宋祁渊也喝了很多酒,但并没有喝醉,他踉跄着回房后就看到夏乔安正躺在床上,乌黑的发被放了下来,如云一般铺在枕上,衬的她原本就白嫩的脸越发的没有一丝瑕疵。 他坐在床头,静静的看着她,她睡的似乎有些不安稳,眉微微的皱着,身子也缩着,平日里红润的唇此刻有些发白。 想到宋西说自己生病的那两天,夏乔安如何尽心的照顾自己,宋祁渊就起身去净房拧了一块毛巾,轻轻的为她擦拭脸颊和额头。 他将她额上的发,轻轻拨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正准备擦却发现她的额上布满了汗珠,脸色越发苍白,眉头也紧紧的皱着,身子越发的弓了起来。 他摸了她的额头,发现并不热,正准备出去叫苗太医来看看,就听夏乔安声音微弱的呢喃了一句“好痛!” 他忙回身拍拍夏乔安的脸唤道:“夏乔安,快醒醒,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乔安却只呢喃着“好痛”,一边呢喃,一边将手放到了弓着的肚子上,一脸的痛苦。 “肚子痛?夏乔安,你是肚子痛吗?”宋祁渊一见夏乔安捂着肚子说痛就急了,酒都醒了一大半,这次的瘟疫,最早发生的症状就是腹痛腹泻。 他忙掀开被子,就见夏乔安双手捂着小腹,忙拉开她的手,让她躺平,然后学着苗太医在疫区为病人问诊的样子,将双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按压,观察她的反应。 通过观察,他发现只要他的双手按压她的肚脐往下四指左右的地方,夏乔安的眉就会紧皱一下,这个发现让他略放松了些。 瘟疫病人都是肚脐往上四指的地方疼痛,这就说明夏乔安不是感染了瘟疫。 刚才一直心中担忧,怕她染了瘟疫,所以宋祁渊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可是这会儿松了口气,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伸手按了按夏乔安的小腹,非常的柔软,并不同于一般男人的结实,再看看腰线,发现她的腰似乎特别的细,平日里穿着宽衣并不能看出来,现在她这样躺着,外衣敞开着,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腰线,简直可以说是杨柳细腰。 沿着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身,宋祁渊的目光又回到夏乔安的脸上,此刻她的眉依然皱着,却因为汗水,让她的眉尾出现一丝晕染的痕迹。 他拿起那块原本准备为她擦脸的布巾,轻轻的擦拭,发现她的眉尾一擦就掉了,顺着眉再轻轻一抹,就看到在这条斜入鬓角的长眉之下,竟是一条柳叶弯眉。 宋祁渊看着夏乔安此刻熟睡的脸,还有她柔软平坦的小腹,终于确定了一个猜测。 第54章就睡这儿吧 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并且迫切的想要证实这个猜测,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胸口,只一瞬,他就仿佛被火烧到一般,收回了手。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夏乔安,此刻她似乎舒服了一些,松开了眉头,虽然眼睛闭着,但是那精致的眉眼,秀气的鼻子,饱满樱红的唇,小巧精致的下巴,还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仿佛都在告诉他,她是个女子。 他怔愣了半晌,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夏乔安又一次呻吟一声,才让他醒过神来。 夏乔安此刻感觉自己的小腹坠痛难当,这痛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些,她睁开眼,就见宋祁渊正站在床边,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那眼中的不可置信那么明显,让夏乔安的心“咯噔”一下,莫非自己喝醉说了什么? 她心里七上八下有点拿不准他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可是很快她就没精力乱想了,因为小腹又传来一阵坠痛,这个感觉夏乔安太熟悉了,前世的自己每次来“大姨妈”,都是这样死去活来的痛。 她看看宋祁渊道:“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叫个丫鬟进来?” “你要做什么,我来就行了。”宋祁渊道。 呃…我想要的你有吗? 夏乔安神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坚持道:“还是叫个丫鬟吧!” 宋祁渊在军营呆过,曾和士兵们同吃同住,自然是听过一些荤段子的,对于女人的月事他也是听过一些的,此时听她坚持要叫丫鬟,再看看她捂着肚子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道:“你该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他的表情太过怪异,让夏乔安忍不住问道。 宋祁渊的脸瞬间绯红,他支吾几次都没能说出什么来,干脆转身出去了。 看他就那么出去了,夏乔安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小腹的疼痛还有裤子上黏糊糊的感觉,让她无法思考太多,于是她也就不再追究,掀开被子准备去净房收拾一下。 她刚坐起来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进来了,手中拿着一个包袱,进来后径直朝她走过来,站到床边对她行礼道:“夏…呃…夏姑娘,奴婢香草,奉宁溪郡王之命来伺候夏姑娘。” 从香草叫出“夏姑娘”三个字时起,夏乔安就明白了宋祁渊刚才欲言又止的事是什么了,只是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明明在南梁村时,他还不知情的样子,不知道是他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了什么,还是自己喝醉说了什么,若是自己说的,又说了多少? 她忽然忐忑起来,虽然她有跟宋祁渊坦白她是女儿身这件事的准备,但却没有坦白穿越身份的准备,若是自己喝醉说了什么,那该怎么办? 香草见她脸色不好,小心的问道:“夏姑娘,可是来了葵水?” 夏乔安回过神,点点头道:“嗯。不知你有没有…” “有,郡王吩咐奴婢带来了。”说着打开包袱,将里面的月事带拿出来,递给夏乔安。 夏乔安听说是宋祁渊吩咐香草拿月事带给自己,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莫名觉得喜感,心中的忐忑一扫而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刚一笑出来,下身就是一股黏糊糊的暖流涌了出来,夏乔安心道“卧槽”,却一动都不敢动。 香草见她笑了,紧接着又变得面色古怪,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儿,也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看越好笑,还是香草先反应过来,收住笑,扶起夏乔安道:“夏姑娘,奴婢扶您去净房收拾一下。郡王已经吩咐人准备了热水,熬了红糖水,一会就能好了。” 呃…夏乔安没想到宋祁渊还吩咐了这些事儿,他一个古代男人,还未婚,怎么会这么懂女人这点事儿的? 不过他出身大家,虽未娶妻,恐怕也早已经经了人事了吧?据说古代男子十四五岁,家里就会安排通房丫鬟了,以防他们年轻血热,跑去外面学坏。宋祁渊如今都已经十九岁了,说不定通房妾室早就有了,知道这些事也不奇怪。 既然他都已经吩咐下去了,自己就安心享受就好了,夏乔安心道。 两人还没进去,就有两个婆子拎了几桶水进了净房。 夏乔安进去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匆匆洗了个澡,换了月事带,穿了里衣,准备穿外袍时发现香草准备的是一件男装,于是问她道:“郡王让你准备的衣服?” 香草点点头,知道她想问什么,就道:“夏姑娘,郡王说你是女子这件事,不许奴婢透露出去,府里目前就奴婢一个人知道,这衣服也是他特意吩咐的。” 夏乔安略一想也就明白了宋祁渊的意思,她和他曾经共宿过一夜,这些日子又一直跟着他,若是此时她是女子这件事传了出去,那么她就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名声是肯定要受损的。 名声这玩意儿,在这时代尤其重要,一个姑娘若是名声毁了,那这个姑娘的一生也就毁了。 她明白了宋祁渊的意思,心中对他多了一份感激。 夏乔安穿好衣服出了净房,香草已经把床铺收拾好了,看着换了新床单的大床,夏乔安犹豫要不要继续睡在这儿,还是再和上次一样去小榻上凑合一夜。 正犹豫着,就见宋祁渊进来了,他挥手让香草退下去方道:“那个…今晚…需不需要我去和宋东宋西挤一晚?” 夏乔安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担心如果他出去和侍卫挤一起,会让有心之人胡乱猜测,而留下又担心不方便。 上一次两人虽然共宿了一夜,但当时宋祁渊对于夏乔安是女子这事儿完全不知情,所以没什么顾虑,现在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子,再住一起,多少会有些不自在。 宋祁渊忽然想起上一次自己赤裸着上身被夏乔安看了个遍,就更加的不自在了。 夏乔安思索一下道:“还是在这儿睡吧,我还是睡小榻就行了。” 说完就准备拿被子去收拾一下小榻。 “你不舒服,还是你睡大床吧,我去睡小榻。”宋祁渊拿过她手上的被子,就往小榻去了。 第55章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夏乔安来不及拒绝,宋祁渊就已经拿走了被子,她只好又坐了下来,看着他手脚麻利的收拾小榻。 等他铺好了榻,坐了下来,两人开始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的尴尬。 “咳咳!” 好半晌,夏乔安才干咳两声道:“今天喝的有点儿多哈,那个…我说啥了吗?” 她需要赶紧搞清楚到底自己都说了些啥,为什么宋祁渊会知道她的秘密,以及他知道了多少? 尴尬的气氛被打破了,宋祁渊松了一口气,正要答话就听夏乔安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的?” “咳!”他忽然就被呛了一下,想到自己确定的的原因,脸上瞬间又红了起来,这让他怎么回答?说自己摸了她的胸才确定? 见他突然面色爆红而且神情古怪,夏乔安更是疑惑了,莫非是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儿? 不应该啊,先不说自己不是个“见色起意”的人。就算是,她也应该是对秦子衡“见色起意”啊,怎么会对宋祁渊呢? 再说了,宋祁渊这种老黄瓜,女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就算自己对他做了啥,那他也不用这幅“娇羞”的样子吧? 莫非,是他对自己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儿,所以才脸红心虚不敢回答? 夏乔安这一刻简直是福尔摩斯附体,不得不说她真相了… 宋祁渊见她神情变幻莫测,最后还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他,他自动把这种目光解读为“别狡辩了,你一定是摸了我,所以才确定的!” 于是他脱口道:“反正我没摸你!”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要糟了,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他双手捂住眼,心中已经开始了对自己疯狂的吐槽,宋祁渊啊,你就是头猪,你的智商呢,这种事儿你都能不打自招了,完了完了,要完了,夏乔安她一定觉得你就是个色魔,淫棍,你洗不清了! 夏乔安听完他的话却是半天没反应过来,摸?摸哪里? 难道他是因为摸了我的身体才知道我是女子这事儿的?那就不是我说出去的了?想到这里夏乔安竟然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觉得不对劲,这是松口气的时候吗? 她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宋祁渊,咬牙切齿道:“你摸哪里了?” 呃… 宋祁渊的目光不自觉的扫了她的胸口一眼,立刻就移开了,但是夏乔安却已经捕捉到了这瞬间的视线,她赶紧双手抱住胸口,一脸防备的看着宋祁渊道:“流氓!宋祁渊你这个色狼!” 宋祁渊被她这么一说,心中着急,又不知如何解释,正烦躁间眼角余光扫到了她身上的外袍,忽然福至心灵道:“你没事扮成一个男人,我哪里能知道你是女子啊,你又醉成那个样子,我不过是想帮你脱了外袍,让你睡舒服点而已,谁知不小心就碰到了,又不是故意的,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要啥没啥,我至于吗?哼,不识好人心!” 他说完就扭过头不看夏乔安,心中暗自庆幸,好险,幸好我足够机智! 夏乔安被他这么一说,莫名觉得有点儿心虚了,想想也是啊,自己以男装示人,他自然不会有什么男女之防,好心帮自己脱衣服,碰到了也无可厚非嘛,自己那么说他,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虽然“被袭胸”有点吃亏,但是她自己隐瞒了性别在前,也就不能怪别人不把她当女人对待了。 而且比起被“袭胸”,她没有说醉话,没有说出另一个秘密才是最重要的。 “咳咳…”她清清嗓子,看着扭过头,一脸傲娇的宋祁渊道:“好吧,算我误会你了,我给你道歉。” 宋祁渊听她这么说,把心彻底的放了下来,回过头目光正好看到夏乔安的胸,虽然被裹着,这样看也看不出啥来,但是他掌心的那种柔软的触感此刻却越发的清晰起来。 他刚刚冷静下来的心又一次跳动了起来。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努力的平息着情绪,半晌才道:“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这话有点太暧昧了,话一出口,两人之间又是一阵尴尬。 这时门外传来香草的声音:“郡王,夏公子,奴婢来送汤。” 她没有说清楚送啥汤,但是夏乔安和宋祁渊都听懂了,知道她是来送红糖水来的,就命她进来了。 香草的出现解救了两个无比尴尬的人,所以,夏乔安对她那是非常的感激,非常配合的把一大碗的红糖水喝的一滴不剩。 见她喝完了,香草收拾了食盒准备退出去时,才发现宋祁渊坐在小榻上,小榻上也铺好了被褥,一副要在小榻睡的样子,不由朝夏乔安看了一眼,这一眼满含羡慕。 宁溪郡王对夏姑娘可真好啊!郡王走哪里都带着她,她来月事,郡王还专门吩咐人准备东西,还让自己来伺候她,现在还把大床让给夏姑娘,自己一个堂堂郡王却宁愿睡小榻都要陪着她。 能得到这样一个有权有势,长的还这么好看的男子的如此宠爱,真是让人羡慕啊! 她长叹一口气出去了。 夏乔安并不知道她此刻的感慨,若是知道,那一定会对她说两个字:“呵呵!” 姑娘,你想的太多了! 香草出去了,房间里又只剩他们二人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方才的尴尬似乎又回来了。 夏乔安刚才已经睡了一觉了,所以并不是特别困,她想着反正宋祁渊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那她不如趁此机会跟他都交代了,也好抱住宋祁渊的大腿。 这次疫情已平,皇上肯定会论功行赏,宋祁渊说他已经跟皇上为夏乔安请过功了,那么领赏这个事就势在必行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办呢! 这下好了,宋祁渊知道了她是女子,就不用她费心想怎么跟他说这个事儿了。 夏乔安决定了要坦白抱大腿,于是开口道:“宋祁渊,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比如我为什么扮作男子?” 宋祁渊朝她看了一眼,道:“你总有你的理由,我好奇,但不强迫你非要说。” 他顿了顿又道:“这就是你上次说的‘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的理由?” 第56章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夏乔安原本准备拖几天才跟他坦白这件事儿的,她还没准备好怎么说,但是没想到宋祁渊他自己就发现了,虽然发现的这个过程挺坎坷的,但是最终目的达到了她就满足了。 见宋祁渊问她这个事儿了,她赶紧点头道:“几个月前我被打破头以后就忘了以前的事儿了,只知道我是自小就被当做儿子来养的……” 接着夏乔安就把自己为什么会被当成儿子养的理由给宋祁渊讲了一遍。 宋祁渊听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是他却明白了夏乔安为什么说不敢领赏,领赏就是欺君的原因了。 她如今是男是女根本无关大局,但是如果她顶着男子的名头领赏,那就是“欺君”了。 现在事情的重点应该是跟皇上说明情况,看看皇上是把这赏赐给夏乔安的爹夏县令,还是直接由皇上赏给夏乔安。 想通了这些事儿,宋祁渊暗自决定明天带着夏乔安跟着苗太医等人一起回京,这里后续的事就交给苗知府处理。 两人不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宋祁渊道:“睡吧!” 这一次夏乔安没再扭捏,直接爬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因为喝了红糖水的原因,她的小腹变得暖呼呼的,很舒服,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宋祁渊也躺了下来,但是他却睡不着,他翻了个身,面向夏乔安躺着,刚好可以看到夏乔安平静的睡颜。 他似乎从没有认真看过夏乔安的长相,虽然一直知道她长的不错,唇红齿白,但却从没有认真的看过她的脸。 此刻她熟睡着,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宋祁渊眼力极好,他甚至可以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的阴影。 他的心又开始狂跳着,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感受,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夏乔安一样,能给他舒适放松的感受,也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这种心动的感受,只要看到她,心跳就会不由自主的快起来,会因为看到她而欣喜,只是这样看着,都觉得满足。 他觉得自己已经沉沦了,他明白了秦子衡为什么那么坚定的想要和她在一起,他们曾经日日相处,想来秦子衡早就知道她是女子了吧? 她这样的女子,聪慧善良,才思敏捷,落落大方而又有一颗赤子之心,也难怪秦子衡会倾心,便是自诩冷情的自己,不也沉沦在了她的独特里吗? 他就那样看着她,任情绪翻涌,他知道她已经和子衡两心相许了,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晚了一步,这些日子能和她相处,如今还能这样安静的看着她,或许他该知足了。 一夜的时间随着烛光的熄灭而过去了,天蒙蒙的亮了起来。 宋祁渊从狭窄的小榻上爬起来,轻手轻脚的穿好鞋子出去了。 夏乔安虽然上辈子和“大姨妈”打过多年交道,但是这一世却是第一次迎来这位“亲戚”,所以她睡的并不好,一晚上都在做梦。 梦里都是光怪陆离的场景,一会儿是她在现代的妈妈一脸慈爱的看着她,一会儿又是乔氏无声流泪的脸,她觉得很压抑,想哭,却发不出声音,流不出泪。 她好像被困在了一个虚无的空间里,四处皆是茫茫一片,她只能忽而看见妈妈,忽而看见乔氏,但她动不了。 “夏姑娘,醒醒,您怎么了?”耳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呼唤,这声音仿佛一束光,将夏乔安从虚无里拽了出来,她蓦地睁开眼,就见香草正一脸焦急的在她床头看着她,见她醒了,转忧为喜,笑道:“夏姑娘,您醒了?” 夏乔安示意她将自己扶起来,然后道:“我怎么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香草道:“刚辰时中,是郡王吩咐我来服侍姑娘的,为姑娘准备梳洗之物,可我见姑娘似乎是被魇着了,所以才叫了您。” 夏乔安朝小榻看去,就见榻上已经收拾好了,宋祁渊不在屋里。 她去净房收拾洗涑一番,香草为她准备了新的衣服还有一盒螺子黛,她就知道这一定也是宋祁渊的吩咐,于是也不扭捏,轻车熟路的给自己画了眉,修饰一番,又成了一个英气的小公子了。 夏乔安刚收拾妥当,宋祁渊就回来了,他适才和宋东对战了一番,出了一身汗,在宋东住的客房洗了澡才回来,他虽然一夜没睡但却精神奕奕,没有一丝疲倦的样子。 他大步进门,正好看到夏乔安坐在梳妆台前回首看他,一瞬间他竟有种夏乔安是他的妻子,此刻她正在等待外出回家的他的感觉。 虽然她一身男装,眉眼也经过一番修饰,没有了昨晚的秀美,但他还是怦然心动了。 他有些气恼,明明心里知道,她是自己的兄弟倾心的人,也知道她心有所属,可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他觉得再这样和夏乔安待下去,他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可是他却舍不得就此离开,他心想,就这样吧,就算是暂时的,也让他就这样靠近她吧! 夏乔安看到他进来,站起身道:“练武去了?” “嗯,最近一直忙,今天和宋东过了几招。”宋祁渊道。 夏乔安和他又随便聊了几句,宋东就来禀报,说苗知府请他们去用早饭。 夏乔安起身准备过去了,宋祁渊一把拉住她,朝宋东道:“把饭菜送过来,我们在这里吃。” 宋东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却什么也没问的应是退下了。 香草看看夏乔安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心中更是对她羡慕,郡王这是知道夏姑娘身子不适,所以不想让她走过去用饭吧!这份深情,真是让人羡慕啊! 见夏乔安一脸疑惑的看他,宋祁渊解释道:“你身子不适,就不要过去了,让宋东拿过来也一样。” 听他这么说,夏乔安脸略红了下道:“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 她红着脸的样子,像一只猫,宋祁渊不由得抬手揉揉她的发,展颜笑道:“不会,我可是宁溪郡王啊,谁敢说我失礼。” 宋祁渊平日里其实不怎么笑,至少夏乔安很少见他笑,他这一笑犹如万点星光洒在了湖面上,让夏乔安又一次看呆了,就连他的手正放在她的头顶上,她都无知无觉。 “宋祁渊,你就该多笑笑,你笑起来比较好看!”夏乔安道。 第57章苗雪莲 宋祁渊闻言,将手从她头顶拿下来,抿抿唇道:“如果你喜欢,那我以后一定多笑。” 如果我的笑容你能让你欢喜,那我便是一直笑给你看又有何不可。他心中默默道,脸上不露一丝黯然。 夏乔安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有什么不妥,欣赏了“盛世美颜”的她,喜滋滋的坐到桌前等吃饭。 昨晚她饭菜没吃多少,酒却喝了不少,这会儿肚子里已经开始唱歌了。 幸好宋东很快就带着两个丫鬟送来了饭菜,满满的摆了一桌子,足有十几样。 夏乔安看着这么多好吃的,不由嘬了个牙花道:“啧啧啧,就咱们两个人,吃得了这么多吗?好奢侈啊!你平时都吃这么多吗?” “你当我是猪吗?这大概是苗知府命人准备的吧!”宋祁渊看着她用一副“你真的是个败家子啊”的眼神看他,于是解释道。 “哦!管它吧,反正准备好了,那我们开动吧!” 夏乔安知道宋祁渊这个郡王驾临,苗知府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那样说也不过逗个趣而已。 她拿起筷子就朝一只蟹黄包伸去,这可是她的最爱,如今又正好是九月,正是蟹黄最好的时候。 可是没等她夹到,宋祁渊就用筷子挡住了她道:“这个你不能吃!” “为什么啊!现在可是吃蟹最好的时间了,这余山府地处内陆,能吃到蟹很不容易的,我们不能浪费苗知府的一片心意啊!”夏乔安一脸不满的看着宋祁渊。 “想吃蟹过几日回京,我让你吃个够,但今天你不能吃!”宋祁渊端起那盘蟹黄包吩咐香草端下去,然后吩咐她去用饭,这里不用她伺候了。 香草接过盘子就往外走,夏乔安看着她手里的盘子,一脸不舍,然后回头控诉的对宋祁渊道:“你不吃还不给我吃,小气!” 她自己都没有发觉,自从昨晚宋祁渊知道她的真实性别以后,她在他面前就没有了一丝的伪装,轻松自在的很。 此刻她微微嘟着小嘴,腮帮子略有些鼓,一副小女儿撒娇的样子,虽然穿着男装,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违和。 宋祁渊看着她这幅样子,心情好的简直要飞起来,他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宠溺,语气柔和道:“不是我小气不给你吃,而是蟹乃大寒之物,你现在不宜食用。等过几日,一定让你吃个够!” 呃…被他这么一说,夏乔安才想起自己那位正在造访的“亲戚”来,晓得他是为了自己好,于是瘪瘪嘴,不再闹了。 但是宋祁渊考虑的这样仔细,又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前后两世,宋祁渊都是第一个关心她这位“亲戚”的事儿的人,作为女人的夏乔安表示感动的同时又无比的羞窘。 宋祁渊知道她饿了,也不多话,拿过一个空碗,给她盛了一碗红枣莲子粥,放在她面前道:“喝碗粥。” 夏乔安顺从的接过来,只顾低头舀着喝粥,忽然眼前多了一个包子,抬头一看,是宋祁渊,他夹着一个包子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道:“虽然蟹黄包不能吃,但这豆沙包可以吃,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夏乔安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软软甜甜的,豆沙一下子化在了嘴里,确实非常好吃,于是她大口就吃完了一只包子,又去夹了一个。 宋祁渊一直含笑看着她,她吃东西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女子,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的,看着她吃饭的样子,会让人的胃口莫名的变好。 两人吃过早饭,宋祁渊问她:“苗太医他们一会儿出发,你身体可以吗?我们是和他们一起进京还是再等几天?” 听他这话,夏乔安就知道进京这事儿不可免了,不过既然宋祁渊没说别的,想来应该是有了应对之策,她想想自己不过是来月事,又不是什么病痛,路上小心些,想来也无妨,于是道:“我没事,那就一起走吧!” 宋祁渊点头,于是两人一起去前院,与众人汇合。 到了前院,苗太医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正在和苗知府话别,众人见宋祁渊过来,纷纷上前行礼。 宋祁渊道:“都起来吧!都准备好的话就出发吧!” 苗太医等人纷纷表示准备好了,这时一辆绿篷马车从后院驶过来,行到车队的后面停下,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浅绿色的车帘被一双纤细雪白的手掀开,随后从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绿色襦裙的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身姿婀娜,莲步轻移,她身后的还跟着两个丫鬟,帮她提着裙角。 那姑娘行至苗知府面前,蹲身行礼道:“见过爹爹!” 苗知府命她起身,然后对宋祁渊道:“郡王,这是小女苗雪莲。雪莲,还不快见过郡王!” 苗雪莲应是,转身对宋祁渊行礼道:“雪莲见过宁溪郡王。” 那声音宛若莺啼,娇滴滴的似要滴出水来,夏乔安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嗯,起来吧!”宋祁渊淡淡道,目光并不曾在她身上停留。 苗雪莲乖巧应是,然后起身立在宋祁渊身侧,刚好隔开了夏乔安和宋祁渊。 她身上不知用了什么香,幽幽的香味随她的一举一动散发开来,直往夏乔安的鼻孔里钻。 夏乔安一向不喜用香,所以微微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离他们二人远了一些。 原本只是个小动作,宋祁渊却注意到了,他蹙眉看了眼站在他身边的苗雪莲,心中略有不满。 他伸手将夏乔安拉到自己另一边,方才对苗知府道:“疫情已经结束了,我还需回京复命,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具体的条例昨日也已经说过了,所以我等这就启程了。” 苗知府忙拱手道:“是,请郡王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安置好百姓。” 见宋祁渊点头,苗知府又道:“下官有一事相求,还望郡王应允。” “何事?”宋祁渊道。 “下官有个妹妹,嫁到了户部侍郎张大人府上,前些日子,妹妹来信说思念雪莲,想让雪莲进京陪她住一段时间。可是下官公事繁忙,不便相送,刚好今日郡王和苗太医回京,下官厚颜,想请郡王捎小女一程,下官感激不尽!”苗知府道。 第58章叫二小姐吧 宋祁渊对苗力元此人还是比较满意的,他为官还算清正,在百姓里口碑不错,如今不过是一点小要求,顺路而已,他自然是应允了。 听到宋祁渊答应了,苗雪莲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声音娇柔道:“谢郡王!” 众人又寒暄几句,就纷纷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正欲出发就听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接着一个身着朝廷传令兵服侍的人快步跑进来,高声道:“圣旨到!” 夏乔安掀开车帘,宋祁渊刚好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就明白是什么旨意了,于是都下马来。 苗太医等人也都下车了,宋祁渊站在最前面,其余人都在他身后整齐的排好,那令兵见众人都已准备好,再次高声道:“圣旨到,宁溪郡王宋祁渊,余山知府苗力元,太医院判苗亦杨,防疫总指挥夏乔安接旨!” 听到“防疫总指挥”,夏乔安有些恍惚,啥时候她成了“防疫总指挥”了,不过此刻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既然已经点了名,她自然也要接旨,于是她同其他三人各上前一步,跪下高呼道:“夏乔安接旨。” 那传令兵似乎没想到这个防疫总指挥夏乔安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公子,略愣了一愣,不过很快就回神,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揭开上面的漆封,拿出一卷明黄的圣旨,恭敬的朝东一拜,方直起身子,打开神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时天隆五年秋,天不佑晋……” 那传令兵吧啦吧啦一大通文绉绉的话,夏乔安听的云山雾罩,不过联系前后文还是能听懂大致就是说,天降瘟疫,身为皇帝的他很痛苦难过,如今瘟疫已平,他心甚慰,所以他要嘉奖几位功臣,苗知府坐镇余山府,所以暂时不必进京,给他记一功,以及各种赏赐,福利等,其余几位负责人就需要进京详细回禀了。 众人接旨谢恩,夏乔安见宋祁渊并没有什么特别举动,晓得他定是有了安排,于是也不多话,随着众人起身。 宋祁渊接过圣旨,交给宋东,然后和传令兵寒暄几句,就令众人再次出发。 夏乔安爬上马车,唐小喜和香草跟着她。 香草是被人伢子卖进知府府里的,一直是个不入流的丫鬟,如今已经十五了,依管事的意思是想把她配给府里的一个小厮。 她以为她这辈子也就是嫁个小厮,生几个孩子,一家子世代给人做下人的命了。 她没想到这次被分去宁溪郡王暂住的客房伺候,能得到郡王吩咐,专门伺候夏姑娘,如今郡王更是直接和知府大人将她要了过来,让她跟着夏姑娘上京。 这对她来说实在是个好消息,夏姑娘一看就是特别好伺候的主子,而且郡王又宠她,自己跟着她,若是得了信任,成了夏姑娘的心腹,那说不得自己还能有伺候郡王的一天,这可比嫁个小厮,小管事有脸面多了。 和她一起进府的小姐妹们都羡慕她的好运,方才告别时,更是个个叮嘱她日后若是得了势不能忘了她们,这让香草有些飘飘然,她觉得自己是被郡王选中伺候夏姑娘的人,“夏公子”是姑娘这个秘密,也只有她知道,她现在可是夏姑娘跟前的第一红人,只要伺候好夏姑娘,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她上了车,起先是规矩的坐在门口,可是见唐小喜一直凑在夏乔安身边乔安哥哥长,乔安哥哥短的,一会儿给夏乔安拿她自己做的小零嘴吃,一会又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夏姑娘也不嫌她烦,她问什么都和她聊几句。她就有些不痛快了,这唐小喜不过一个孤女,跟着夏姑娘才几天,就不知天高地厚,一点规矩都没有,虽然夏姑娘收留她,可她也和自己一样是个下人而已。 她自认她是夏乔安身边的一等丫鬟,她知道大丫鬟是有权利调教手底下的小丫鬟的,于是就学着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墨竹的样子,轻咳一声对唐小喜道:“小喜,夏公子昨夜酒醉,并未休息好,你不要这般没规矩,仗着公子脾气好就缠着她,扰她清静。”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做下人的要有下人的自觉,谨守下人的规矩,不能仗着主子宠爱就忘了本分。身为下人,对主子要自称奴婢,称主子也该是‘公子’,你这样称呼公子名讳,成何体统?” 唐小喜被她这么一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和不解,是这样吗? 可是她和乔安哥哥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啊,乔安哥哥从没说过她哪里不好啊,原来,这是不对的吗?原来做下人就不能叫乔安哥哥为哥哥了吗? 她看看夏乔安,委屈的直撇嘴,她以为跟着乔安哥哥能一直这样和他相处呢,就算做不成妾,这样陪着她也很好啊,可是原来还不行啊… 夏乔安见她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嘴角也耷拉着,就拍拍她,对香草道:“香草,小喜她是我认的妹妹,不是下人,我喜欢她和我这样相处,你以后就把她当我妹妹对待即可。” 香草没想到夏乔安这么说,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她支吾道:“知道了公子,那奴婢以后该怎么称呼小喜呢?” 夏乔安想了想道:“叫二小姐吧!” 什么? 夏乔安的话让香草和唐小喜都是一惊,香草是没想到唐小喜这个土包子居然能得夏乔安如此对待,要知道夏乔安如今虽然只是“县令公子”,但她也是这次防疫的大功臣,等进了京,皇上肯定会有所嘉奖的,到时候跟在她身边的人,可都会水涨船高的。而作为她的妹妹,哪怕是义妹,那都是直接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了,何愁嫁不到一个好人家。 唐小喜则是没想到夏乔安居然说自己是她妹妹,虽然夏乔安以前说过把她当妹妹看待,但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能做她的妾,做她的丫鬟,都是福分,从没奢望真的做她的妹妹,没想到她却是真的要认自己做妹妹的。 想到以后她还可以把夏乔安当哥哥,唐小喜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第59章出发回京 “哭什么?不愿意啊?”夏乔安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摸摸她的头顶问道。 唐小喜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愿意的,乔安哥哥!” “那就别哭了,丑死了!”夏乔安刮刮她的鼻子笑道。 “嗯!”唐小喜用力点着头,眼泪却依然扑簌簌的往下落。 这场瘟疫,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她以为从此她就是最不幸的人,没有亲人没有家,可是她又是如此幸运,遇到了乔安哥哥。 她是对她最好的人,现在还愿意认她做妹妹,乔安哥哥她是这么优秀,自己三生有幸才能做她的妹妹,又怎么会不愿意? 夏乔安看着唐小喜,见她眼中虽含着泪,但是那眉眼间喜悦可以看出她的欣喜,她想是时候该给她爹写封信说一下这事儿,毕竟她要认了唐小喜做干妹妹,那就是夏正慎的干女儿了,便宜老爹还是有权知道的。 唐小喜转眼之间升级成夏乔安的妹妹,这对香草无疑是被打了脸,想到自己刚刚还摆着大丫鬟的款儿教训的人,结果对方转眼就成了她的主子,她的脸就一阵火辣辣的,对夏乔安也有了一丝不满,不过她按耐了下来,脸上没有一丝不快,表情真诚而愉快的朝唐小喜行礼道:“恭喜二小姐,都是奴婢刚才没有弄清楚情况,就胡乱说话,还请二小姐不要怪奴婢啊!” 唐小喜不过一个小村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下就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夏乔安看了张口结舌的唐小喜一眼,再看看香草,开口道:“行了,二小姐出身不高,没见过什么世面,以后你多照顾她,别被人欺负了去!” 夏乔安这话明着是在说让香草服侍唐小喜,但“锣鼓听声,听话听音”,她话里的意思香草却是听懂了,这是在告诉她,唐小喜虽然不是夏乔安的亲妹妹,但也是被夏乔安罩着的人,不许自己对她不敬。 她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应声道:“是,奴婢定会将二小姐照顾妥当,公子放心!” 夏乔安点点头,没再说话,这个小插曲就这样结束了。 马车还在朝着临川府前进着,他们来时都是快马,还走了一整天,如今改成了马车,行进速度大大减慢,马车晃晃悠悠,没多久就把夏乔安晃得头晕恶心,加上昨晚一直做梦没有睡好,以及“大姨妈”的光临,她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 香草虽说为人有些争强好胜,但是还是很细心的,她知道如今她只有伺候好夏乔安才有出路,所以对夏乔安很是关注,发现她的脸色不好,就关切的问她:“公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 夏乔安点头。 香草忙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只茶壶,一个茶杯,给夏乔安倒了杯水递过去。 夏乔安喝了水,感觉略好了一点,但是这水是冷的,她也不敢多喝,只好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大概走了有一个多时辰,马车停了下来,香草掀开帘子一看,外面是个小镇子,前面的车正在排队去镇子,就回头对夏乔安道:“公子,好像到了一个镇子。” 夏乔安回忆了一下,他们来的时候好像是经过几个小镇,不过当时忙着赶路,所以并未停留,这次人多,可能要进镇子休息一会儿了。 就算别人不休息,她也要申请休息了,又困又晕,还担心“大姨妈”侧漏,她真的是非休息不可了。 马车进了镇子,唐小喜就掀开帘子朝外看,虽是个小镇,但是好像是正逢赶集日,街上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还有很多小商贩摆摊,嘈杂的声音传进车厢,让夏乔安也有了一点儿精神。 她掀开另一侧的车窗朝外看,窗外的景色不比淮安县,淮安县虽是边境小县,但经济发展还是不错的,而这里就比较符合夏乔安想象中的小镇了。 只能并驾两辆马车的青石街道,还有街道两侧的二层小楼,古朴而又有韵味。 马车又走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了下来,宋祁渊下马吩咐众人休息,然后走到夏乔安的马车前,刚好看到掀开帘子看外面的夏乔安,见她面色不太好,忙问:“可是不舒服?” 夏乔安点点头,“第一次坐马车,有点晕。” 宋祁渊想了想道:“我们在这里吃顿饭休息一会儿,让苗太医给你看看,若是不行就让其他人先走,我陪你在这儿休息几天,再骑马追他们。” 夏乔安跳下马车问:“从这里到京城需要多久?” 宋祁渊道:“骑马的话五天就能到,若是咱们现在的速度,可能要八九天左右。” 夏乔安想想要在马车上晃悠八九天,胃就一阵难受,于是也就默认了宋祁渊的提议。 她现在不适合骑马,所以停两天也不错,等好了在快马追其他人,也来得及。 唐小喜和香草也下了车,跟在夏乔安身后,几人刚准备走,就听身后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郡王,我们停在这里是要在这里休息吗?” 夏乔安回头发现是苗雪莲,她正由两个丫鬟扶着朝他们走过来,到了宋祁渊身前微微蹲身行礼道:“郡王!” 宋祁渊面无表情的让她起身,然后对她道:“再此歇息片刻,苗小姐请自便。” 说罢就转身朝客栈走去。 苗雪莲身上的香味夏乔安很是不喜欢,所以也转身随他而去,香草和唐小喜也跟着她走了。 苗雪莲见宋祁渊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转身走了,咬了一下唇,对身边的墨竹紫竹道:“走,扶我进去吧。” 众人进了客栈,小小的客栈立刻就显得拥挤起来。 宋祁渊在大堂中间的一张桌前坐下来,苗太医,夏乔安还有另外几个太医同座一桌。 因为唐小喜和香草两个是女子,所以她们单独坐一桌,其他随行的侍卫也各自找了座位坐下。 等苗雪莲和两个丫鬟迈着莲步进门时,所有的桌子除了唐小喜那一桌就都坐满了。 她看看宋祁渊这桌,发现还有宋祁渊右侧坐着夏乔安,左侧一个位置空着,就想坐过来,但是看看同桌的其余几位太医,再想想“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闺训,方才不情愿的朝唐小喜那桌走去。 苗雪莲到了桌前,她毕竟曾是香草的主子,所以香草几乎条件反射就站起来行礼道:“见过大小姐!” 苗雪莲理都没理香草,只看了一眼唐小喜,又给墨竹使了一个眼色。 墨竹与她主仆多年,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上前一步就对唐小喜道:“哪家的小丫鬟如此不知礼数,见了我家小姐不问安也就罢了,还坐着不动,是打算和我家小姐同桌而食吗?” 第60章当唐小喜遇上苗雪莲 唐小喜被墨竹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早已呆立当场,她不过一个小小农女,在她的眼里,即使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她惹不起的人。 她小心翼翼的准备起身让座,就听到一句“唐小喜,你给我坐下!” 这声音满含怒意,吓得她一个激灵就又坐了下来。 她朝旁边的桌子看去,就见是夏乔安,她正一脸怒其不争的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眼一眯,朝着香草道:“香草,你就这么照顾二小姐的?” 夏乔安确实有些怒其不争,在车上她还敲打了香草一番,为的就是给她立立威,不至于让下人因为她的出身而欺辱她,轻贱她,可她自己却如此不争气,墨竹不过一个丫鬟,今日她若因为一个丫鬟的几句话就妥协让座,那明日谁还会把她当个主子。 她本就是出身微寒,若是再没有一点威信,只怕日后便是个丫鬟都能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认她做妹妹又何必呢!她夏乔安的妹妹任人欺辱,她这是自找不痛快吗? 她冷眼看着唐小喜和香草,看她们怎么处理,若是她们都是扶不起来的阿斗,那这认义妹的事儿,不如就此算了吧! 听到她的话,苗雪莲几人都是一脸懵,什么二小姐,谁是二小姐,唐小喜吗? 苗雪莲和墨竹紫竹朝香草看去,香草忙朝三人解释道:“大小姐,唐小喜是我家公子的义妹。” 这… 苗雪莲朝唐小喜看去,见她穿着打扮皆是连她的两个丫鬟都不如,就是香草都比她更像小姐些,再看看她此刻的神情,一脸局促,不知所措样子,哪里有一丁点儿大家小姐的气度。 她皱皱眉,本想讽刺几句,但是看看夏乔安和宋祁渊都朝这边看过来,忙压下到了口边的讽刺,换上一副真诚的笑脸,朝唐小喜道:“原来是夏公子的义妹,是雪莲的丫鬟没眼力,还请二小姐别见怪!” 夏乔安看着唐小喜,想看看她怎么回复,这苗雪莲虽然是在说自己的丫鬟没眼力,将唐小喜当做了下人,但是话里也挖了坑,拐着弯说唐小喜不像个小姐,比下人还不如。 唐小喜看看夏乔安,想起方才她那怒其不争的眼神,还有她在马车上敲打香草的话,忽然就镇定了下来,她不能让乔安哥哥对她失望。 她起身学着香草的样子朝苗雪莲微微欠了欠身,开口道:“苗小姐,乔安哥哥曾教育小喜,做人不能忘本,也不能以貌取人,所以小喜如今穿旧衣,着素服,只为纪念家中亲人,若是让苗小姐的丫鬟误会了,是小喜的错。” 夏乔安见她腰背挺直,回的不卑不亢,虽是道歉却也不动声色的点出苗雪莲的丫鬟以貌取人,是没教养的表现,心中对她满意了些,毕竟才刚开始,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夏乔安满意了,苗雪莲却气坏了,这唐小喜一介村姑,就算攀上了夏乔安,那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家的公子的义妹而已,自己的爹可是堂堂四品知府,她一个小小县令公子的义妹,哪来的底气暗讽自己的丫鬟没教养。 她心里的怒火已经让她丧失了理智,就在她要爆发的瞬间,身边的墨竹扯了她一把,轻轻说了句“小姐,郡王…”让她清醒了过来,脸上的愤怒几乎是一瞬间就换成了和煦的微笑,朝着唐小喜柔声道:“二小姐真是孝心可嘉,令人敬佩。” 唐小喜淡淡回道:“这是为人女应尽的本分,当不得苗小姐如此夸赞,小喜受之有愧。” 一旁看了半天戏的香草,此时终于想起来她已经是夏乔安的丫鬟了,现在夏乔安让她照顾唐小喜,她若是再不有所行动,夏姑娘定是要对她有所不满,看看唐小喜,得了夏乔安的喜欢,轻易就从一个孤女变成了她的义妹,今后可能还要更上一层楼,若是自己得了她的喜欢,那说不定自己以后也会有风光的一天呢! 她忙殷勤的扶唐小喜落座,口中道:“二小姐,苗小姐,你们都坐吧,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咱们歇一会儿还要启程呢!” 唐小喜顺从的坐下来,苗雪莲虽有点不情愿和唐小喜坐一桌,但她环视一下,确实没有了别的桌子,这客栈实在是太小了,也只好撇撇嘴在唐小喜对面坐下来。 墨竹紫竹两人站在苗雪莲身后,香草看她们二人没有入座的打算,不由有些着急了,她也很饿啊,可是人家的丫鬟都不与主人同座,她也就只能站在唐小喜身后伺候她,等主子们吃饱了,才能轮到她们这些下人吃一口。 唐小喜见香草不坐,想了想开口道:“香草,你也坐吧,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规矩,一会儿还要赶路,快些吃饱才是正经。” 香草朝夏乔安看去,见她不置可否,脸上甚至有一抹满意的神色,就知道她是很满意二小姐的话,于是朝唐小喜施礼道:“奴婢遵命,谢二小姐。” 苗雪莲见香草在她右侧坐了下来,心中更是不满,一个土村姑,一个小丫鬟,如今竟也和她平起平坐,同桌而食,她真是想想就觉得掉价。但是想到宋祁渊还在一旁,只好忍下一口气,吩咐身后的墨竹紫竹:“都坐吧!” 墨竹紫竹应声在苗雪莲身侧坐下,但都是小心翼翼的坐了半个椅子,随时准备起身伺候的姿势。 她们服侍苗雪莲多年,别人都道她们是她的心腹大丫鬟,风光有面子,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苗雪莲有多难伺候,稍有不顺,她们二人就成了出气筒,这些年来她们一直小心的伺候,替她出谋划策,才能在她身边平安的活下来。 如今苗雪莲吩咐她们坐下一起吃东西,她们知道她是为了在宁溪郡王面前留个善待下人,心地善良的名声,所做的秀,所以不好违背她的命令,但她们也清楚苗雪莲有多不喜欢和下人同桌而食,所以战战兢兢,早就无心吃饭,只想这该死的菜快点上来。 众人都已坐定,跑堂的小二就开始陆续端了几道菜上来,都是一些临川府的特色菜品,做饭的师傅手艺不错,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全,让夏乔安吃了个肚皮溜圆。 第61章被掳 众人匆匆用过饭,准备赶往下一个小县城再投宿。 路上没有什么风波,所以一行人速度还算快,傍晚时分就赶到了隶属于临川府的一个县,名叫新川县。 临川府是整个西北各府回京的必经之地,算得上交通枢纽,所以经济比较发达,各地的商队都会在临川府停留歇脚,这就让临川府管辖下的各县也都发展不错,这个新川县就是其中一个比较繁华的县城。 回京队伍一进城,唐小喜和香草就掀开窗帘朝外面看。 新川县的街道比起淮安县,宽了不止一倍,可以并排三辆马车通过,青石铺成的街道平整而干净,街道两旁是两排店铺,有二层小楼,也有三层的楼面,鳞次栉比,看起来就热闹非常。 虽已是下午,但街上依然很热闹,卖东西的小商贩还在卖力的吆喝,时有商队和他们擦肩而过,可以看到一车车的各色货物,让人不由感慨这新川县的繁华。 又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才到了一家叫“香满楼”的酒楼,众人都下了车,鱼贯进入酒楼。 此时正是饭点,大堂已经基本都坐满了,人声嘈杂,跑堂的小二穿行期间,见有人进来高呼一声:“客官您来了,快,快楼上雅间请!” 站在柜台边的掌柜听到跑堂的招呼,朝这边看过来,见宋祁渊身穿云锦,头戴玉冠,器宇不凡,跟在他身边的众人也都个个穿着不俗,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忙亲自过来迎接。 “几位客官,快,楼上请,楼上雅间已经备好了!”王掌柜一边招呼着诸人,一边将大家往楼上带。 这香满楼是个三层的木质小楼,一楼是大堂,二楼三楼是雅间。 楼梯位于一楼拐角,众人随着王掌柜上楼,夏乔安走在宋祁渊身后,一下午的赶路,让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脚步有些虚浮。 到了雅间,夏乔安发现这里用的居然是她设计的那种带转盘的桌子,雅间窗口还摆着一架躺椅。 “你们这桌子和躺椅可是淮安县夏家的?”夏乔安问王掌柜。 “嘿嘿,公子真是识货,这正是淮安夏家的桌子,您看看这转盘,看看这上面的画,这可都是正宗的夏家小公子的设计。”王掌柜说到这个就得意非凡,这还是他建议东家换这样的桌子呢,东家起先还不愿意呢,是他几番劝说才同意只换了这二楼的桌子。 可是自从他们酒楼有了这种新式桌子,好多客人都来体验,竟是让酒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为此东家还给他涨了工钱,还让他家小子也在酒楼里学厨,可把其他人羡慕坏了。 夏乔安听他如此推崇这种桌子,就知道这一个月,家中的生意应当是顺风顺水的,精神好了几分,和掌柜客气几句方才进了雅间。 夏乔安进了雅间,并不知道对面一个雅间里,有人盯着她看了好久,罢了嘴角勾起了一丝满意的笑。 —————— 舟车劳顿一整天,众人都已经很累了,所以吃罢晚饭就在酒楼附近找了一家“悦来客栈”安置。 夏乔安匆匆用热水擦洗了一番就上床休息了,这一天真的是太累。 正迷糊间,忽然听到窗口有一声轻微的响动,她立刻清醒了过来,坐起了身子朝窗口看去,就见窗户被轻轻推开,接着一股幽香传来,夏乔安头脑一晕,忙咬了一下舌尖。 舌尖的疼痛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立刻想到了电视里常看到的采花贼用迷烟迷晕女子带走的桥段,于是张口就要呼唤宋祁渊,可是“宋”字刚出口,一个黑衣人就越过窗户,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夏乔安床前,一个手刀,夏乔安就人事不知了。 宋祁渊昨夜一夜未睡,今天又骑了一天的马,本该困倦不堪,沾枕即眠的他,却还是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入眠,他活了十九年,从没有烦心事会让他失眠,可是如今,他满脑子都是夏乔安的身影。 他与她相识不过一月,他一直当她是男子,虽然他欣赏她,但那不过是对一个有才之人的欣赏,可是为何昨夜知道她是女子以后,自己竟如此牵肠挂肚,不可自拔。 正当他转辗反侧,无法入眠之时,忽然听到隔壁的夏乔安一声惊呼,接着就没了声音,他忙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捞起外袍穿在身上,运起轻功就朝夏乔安的房间而去。 到了夏乔安的房间门口,推门却推不开,宋祁渊皱眉,叫了两声屋里也没人应声,抬腿就踹开了房门,只见房间里一览无余,床上空荡荡的,窗户大开,风从窗外吹进来,将屋里的一股淡淡香味吹了过来。 宋祁渊闭眼仔细一嗅,那香味似乎是一种迷香。 他在军营中曾听过一种香叫“醉浮生”,据说是一位神医所制,气味清淡,但是药效强劲,只需点燃一点点,就能令一个壮年男子失去知觉,如同酒醉,浮生若梦。 这屋内的香味似乎就是醉浮生。 他立刻意识到夏乔安是被人掳走了,而且对方应该是不怀好意的。 他高呼一声:“宋东!” 几乎是话音刚落,宋东就出现在他身边,跪地抱拳道:“将军,属下在!” “夏公子被人掳走了,你立刻去寻本地县令,传我命令,令他即刻封锁县城所有出口,任何人都不得出城,让咱们的人都出去寻找,对了,对外只说追捕逃犯,不得透露夏公子的任何信息。”宋祁渊飞快地下达完命令就运起轻功,顺着窗口追了出去。 然而夜色茫茫,根本不知贼人带着夏乔安去了哪个方向。 宋祁渊站在街上,看着茫茫夜色,心中懊恼,竟然让夏乔安在自己眼皮底下被人掳走了,继而又是愤怒,好个大胆的贼人,竟连他宋祁渊的人都敢掳,若是被他抓到定要他好看! 这些情绪都不过一瞬而过,他观察了一番街道,又闭眼仔细感受了一番,顺着一个方向追去。 —————— 宋东领命去了新川县县衙,县令葛富兴正在小妾的房里温存,忽听外面禀报说平南将军宋祁渊有令,吓得提起裤子就往外跑。 听说是有重大逃犯逃犯了县内,葛富兴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尿了裤子,忙唤来下人去见县尉,安排人封锁城门,并挨家挨户搜查。 第62章采花贼 宋祁渊追踪一段就停下来感受一下,那贼人刚刚掳走夏乔安时使用的“醉浮生”,虽然气味清淡,但却有一个特点,就是这香味可以保留很久,所以他经过的路线会留下淡淡的香味,宋祁渊顺着这香味追了很久,忽然发现他似乎是在转一个大圈子。 他看着眼前的客栈,眉头紧皱,看来贼人很熟悉这香的特点,担心被人追踪到,所绕了一个大圈子,将追踪的人又引了回来,然后再往别的方向跑,这样就会混淆了味道的来源,让人分不清他到底在何方。 宋祁渊仔细嗅了嗅,发现香味果然四面八方都有,再也分辨不出了。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整件事情的经过,想找出有没有漏掉什么线索。 忽然他夏乔安的那声惊呼,就忙返回夏乔安的房间查看。 既然夏乔安当时能发出惊呼,就说明她当时没有被迷香迷昏,又或者她意识到了不对,只是没来得及通知自己,那样的话,依她的聪慧,说不定会留下了什么线索给自己。 他从窗口飞身进入房间,就见房门口围了许多人,正对着那扇被他踹坏的门还有大开的窗户议论纷纷。 见他出现在房间里,唐小喜推开众人,跑到他身边问道:“宋将军,你看到我乔安哥哥了吗?这不是我乔安哥哥的房间吗?她人呢?” 门口众人也都纷纷看过来,这间房里住的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公子,这事儿他们都打听清楚了,现在这房间门被人撞坏了,里面的人却不见了,这可是个大新闻。 宋祁渊不想以后夏乔安被人议论,一个女子,若是传出曾被人掳走的流言,那她这一生可能都要毁了,所以他才不让宋东透露夏乔安的信息。 他朝唐小喜道:“县里正在追捕逃犯,你乔安哥哥和宋东一起去帮忙了,一会儿就回来,没事了都回去睡吧。” 他话音刚落,就听人群里有人道:“逃犯?是那个采花贼吗?” 宋祁渊敏锐的捕捉到了“采花贼”三个字,忙朝人群看去,就听另一个人接口道:“你是说那个专掳漂亮少年的采花贼?” “对,就是他,会不会是在追捕他?这房里住的可不就是一个俊俏小郎君嘛!” 宋祁渊听他们的话,似乎是知道点什么,命人留下两人,将其他人遣散回去,才问道:“你们方才说的采花贼是什么人?” 那个最先开口的人道:“我也是听说,这个采花贼来新川有一段时间,没人见过他的样子,只知道他专挑俊俏的年轻公子下手。” 另一个开口道:“这县里好几个俊俏公子都被他掳过,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被他掳走的人一般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就会被放回来,那些人回来既没受伤也没有受虐的样子,而且每一个人都不说被掳走的经历。就连那贼人是男是女,长啥样都不知道,所以衙门也一直抓不到人。” “嗨,就算是知道那贼人是男是女长啥样,也抓不到人,据说那人武功高强,可以飞檐走壁,而且手中还有宝贝,这种人哪是那么容易被抓到的。” 要看两人就要把话题往别的方向说,宋祁渊忙打断他们道:“那你们可知这贼人住哪?都有谁家的公子被掳过?” 那个最先开口的男子道:“住哪不清楚,那些被掳的公子都是被蒙着眼睛送到自家门口的。至于被掳的,我听说有城南张家的二公子,城东刘家的公子,还有一个是个穷书生,生的面容白净,在街上替人写书信,估计是被那贼人看到了,也掳了去。” 宋祁渊皱眉,又问:“他是一次掳了几人,还是一次只掳一人?” “一人。”那两人异口同声道。 宋祁渊又问了些问题,发现这两人也没什么别的线索,就命人将他们带了下去。 他坐在房中冥想,如果抓走夏乔安的真是这个采花贼,那说明夏乔安如今应该是安全的,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那两人也说了,被掳的人放回来后竟然都对被掳期间的事闭口不谈,讳莫如深,那么是不是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令他们所不齿的事儿,所以才都选择避而不谈,还是说他们受到了某种威胁,所以不敢透露贼人的任何信息? 他思考了半晌,仍是没有任何头绪,这个贼人太过狡猾,房中除了淡淡的余香,竟然找不到丝毫痕迹,一看就是经常犯案,经验丰富的老手。 他找了一圈,发现夏乔安的外衣还挂在屏风上,想到夏乔安是穿着中衣就被人掳走了,他不由更是担忧。 他一刻都等不下去,他需要尽快找到夏乔安,他生怕如果晚了一步找到她,让夏乔安发生什么不测,那他一定会疯掉! 他匆匆下楼,找到方才跟他提供线索的两人,命两人立刻带他去被掳过的几位公子家中。 两人这会儿已经知道了宋祁渊的身份,对他的要求自然一口就应了。 二人带着宋祁渊先去了城东的刘家。 此时已经是将近子时,刘府的人早就睡熟了,守门的小厮听到拍门声,询问他们是何人。 宋祁渊高声道:“我是平南将军,宋祁渊!” 那小厮一听是一位将军,吓得忙跑去给主子禀报,刘老爷虽然睡下了但听说是平南将军,忙爬了起来,穿上衣服就匆匆迎出来。 宋祁渊没心思跟他客套,一见刘老爷就直奔主题:“我听说你家公子曾被人掳走过,麻烦把他请出来,本将军有几个问题问他。” 刘老爷自然不敢不应,忙吩咐下人去把大公子请来。 没一会儿刘家公子就睡眼惺忪的出来了,宋祁渊朝他看去,见他年约十五,身姿挺拔,虽然睡梦中被叫醒就带了过来,却依然是一副唇红齿白,脸若皎月的样子,确实生的不错。 刘家公子朝宋祁渊行礼问安,宋祁渊命他起身回话道:“不必多礼,我只问几个问题,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刘公子回道:“将军请问,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曾被人掳过对吗?” “是,大概一个月前的晚上。” “晚上?那白天你去了哪里?可曾出门?” “出了,约了几个好友出去踏青。” “那你可记得,被掳去了哪里?” “不记得,醒来就在一个院子里。” “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问到这个问题,刘公子犹豫了一瞬,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表情。 第63章问询分析 宋祁渊看看他几番欲言又止的样子,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刘公子这才支吾道:“我醒来时就在一个小院子里,她给我一套衣服让我穿,是女子穿的襦裙,还让我学姑娘说话,学姑娘家摆姿势,她给我画画。” 宋祁渊继续追问:“她?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她穿一套大红色的嫁衣,身材高挑,嗯,跟我差不多高。”刘公子回忆道。 “她有对你做过其他事吗?” “没有,只让我穿女装,扮女人。” “那你为什么回来却不报官,也不说这段经历?” “太丢脸,我一个爷们儿,被一个女人逼着扮作女人,还被她画了下来。她说过,如果我敢把这些事儿说出去,她就把我的画像挂到街上去。我今年就要参加秋闱,我不能有丑闻。”刘公子道。 “那你在那里待了几天?每天都只画画?”宋祁渊问。 “我第一天晚上被掳去,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然后这一天就一直在画像,换了好几套衣服。晚上吃过饭,我闻到一阵香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时已经在府里了。” “吃的什么,院中还有其他人?” “没有,吃的是他出去买的,他有功夫,他出去时就点了我的穴道。饭菜我觉得应该是香满楼的饭菜,我常去香满楼和朋友小聚,所以很熟悉那里的饭菜味道。” “那你可记得她的相貌,可能画下来?”宋祁渊追问。 若是可以画下来,拿着画像去香满楼找人询问,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刘公子确实苦笑着摇头,“画下来也没用,她脸上的脂粉很厚,画的像是戏台上的角儿,而且每隔一会儿她就要重新更衣梳妆,谁知道她出去时用了怎样的妆容。” 宋祁渊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你可记得那小院子什么样子?可有闻到什么独特的气味或听到什么独特的声音?” 刘公子道:“我被掳去时正是八月中,我在那个院子可以闻到很浓的桂花香味,附近应该有桂树,至于声音,我记得四周很安静,好像除了我和她没有别人,我曾大声呼救过,她却根本不在意,想来是料定附近不会有人听到。” 宋祁渊低头将得到的线索整理了一番,首先,贼人是个武艺高强的女子。 第二,这贼人掳了人并不会折磨,只是让他们穿女装,所以她有怪癖。 第三,她住的地方有桂树,周围无人居住,或者根本就是独立成户。 第四,她给被掳的人吃香满楼的饭菜,香满楼的饭菜价格并不便宜,可见她应该比较富裕,不缺钱花,或者她有挣钱的路子。 第五,她可能是香满楼的常客,刘公子被掳当日曾去过香满楼,而夏乔安今天也去过香满楼,可能当时她正在香满楼,所以看到了夏乔安,于是盯上了她。 第六,她住的地方离香满楼并不远,否则她每日来香满楼吃饭踩点,掳了人还要在香满楼带饭菜回去,若是远了,她来回折腾饭菜就凉了,可刘公子说饭菜可以吃出香满楼的味道,应该是刚出锅的热的,冷了味道会淡,所以应该是住在附近。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刘公子一一回答了,但是并没有什么新的线索,于是宋祁渊就告辞去了城南张家,询问张家二公子。 张家二公子的经历和刘家公子大同小异,不过他倒是提供了两个新线索。 张二公子说,贼人是个男人,虽然穿了女子的嫁衣,画了浓妆,嗓音也如女子一般娇媚,但是他曾不经意看到过贼人的喉结,所以很确定他是男子。 第二个线索是,张二公子曾在吃晚饭时听到了外面有铃医经过,那铃铛的响声,他记得很清楚。 宋祁渊又找到了那个书生询问,因为半夜上门,书生的老母亲受了很大的惊吓,宋祁渊只好将来意解释了一遍,那书生的老母亲才半信半疑的叫来了他儿子。 宋祁渊一见这书生,再结合张刘两位公子的长相,就明白了贼人挑人的标准。 张刘两位公子,还有这位书生以及夏乔安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都是唇红齿白,面若芙蕖的相貌,可以说是“男生女相”,都是眉眼精致,却又文弱不堪的样子。 这书生的经历也同另外两人一样,被带到了那个小院子,穿了女装,画了画像。 这书生也说贼人是个男人,虽然他骨骼纤细,但因为书生常年在街上摆摊,熟悉各种人走路的姿势,所以他能看得出那个贼人虽然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但有时还是不免大步而行,行动间绝非女子。另外他观察过,贼人的脚特别大,坐下时,裙角都不能完全遮住他的脚。 询问过三人,宋祁渊再次总结了一番,除了贼人的性别由女人变成了男人外,没有别的收获。 他运起轻功,飞快地回到客栈,宋东已经等在了客栈,见了他忙向他禀报:“将军,新川县两处城门都已封锁,人也派出去了,目前没有夏公子的消息。” 宋祁渊点头道:“让他们接着搜,把咱们的人都召回来,让他们重点搜查香满楼附近方圆一公里范围,尤其是周围没有人住的,有桂树的小院子。” 顿了顿,他又道,:“再派人去香满楼询问掌柜,香满楼的常客里,可有男生女相的年轻男子,身高…嗯,跟你差不多,如果有这个人,问他可知道住哪?如果有什么消息,立刻传消息给我!” 宋东领命而去,夏乔安被掳,他也很着急,夏公子人脾气好,对他们也好,学识渊博,聪慧异常,他一直把她当做除了将军以外最崇拜的人,如今她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他也十分担忧。 眼看天快要亮了,却还没有找到夏乔安,宋祁渊想到客栈里的其他人,天一亮必定是要出发的,他们都身负皇命,需要尽快进京复旨,耽误不得,他就有些头疼,天亮了,夏乔安还没回来的话,他要怎么和这些人说呢,尤其是唐小喜,这个夏乔安刚认的妹妹,若是追着他要她的“乔安哥哥”,他可如何是好! 宋祁渊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又回到夏乔安的房间,休息的时间顺便找找线索。 第64章女装大佬? 天已经大亮了。 那边的宋祁渊还在为了营救夏乔安奔波,这边的夏乔安却是高床软枕的睡的正香。 她从睡梦中醒来时,只觉得后脖颈有些疼,伸手揉了片刻才好了些,揉着揉着她忽然想起来昨晚的事儿,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就见自己正躺在一张华丽的紫檀拔步床上,入眼所见是浅紫色的帐子,绣着缠枝西番莲。 她一骨碌坐起来,掀开身上的被子,见自己的中衣还好好的穿在身上,就松了口气。 她掀开帐子朝外看,只见这是一间整体风格非常女性化的房间,整个屋子都是浅紫的色调,浅紫的帐子,浅紫的帘子,紫檀的家具,就连墙上挂着的一幅牡丹,都是紫色的。 她下了床,就见脚踏上放着一双绣花鞋,依旧是紫色的。 夏乔安有点懵,这好像是个女子的闺房啊,自己不是被人打晕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姑娘的闺房里? 难道是自己又穿越了? 她环视一圈,发现窗下有一个梳妆台,她忙跑过去,借着妆台上的铜镜打量自己的脸。 没错啊,还是原来的那张脸啊! 那她这是被人当做男子抢来做相公了?所以才会在姑娘的闺房? 夏乔安脑洞大开,幻想自己是被人掳来当压寨相公,不由嘿嘿嘿笑起来。 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她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夏乔安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正脑洞大开,胡思乱想,就听房门被人推开,进来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身材高挑的“女人”。 那“女人”见夏乔安已经醒了,似乎有点吃惊,但看到她表情平静的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打量他的样子,他又有些玩味的笑了。 这个有趣,以前的那些人,哪个不是一醒来就鬼吼鬼叫的,哭诉求饶的,非得用些手段才老实,看看这个,啧啧啧,不光长的是历来最好的,还有这镇定的脾性,嗯,有趣! 李慕白心里满意,这一次,定是没绑错人了。 李慕白手里托着一个托盘,迈着小碎步朝夏乔安走过来,走到近前略弯了弯腰对夏乔安道:“你醒了啊,来,衣服穿上,别着凉!” 那声音虽轻柔却带着一丝刻意捏造的感觉,几乎是一瞬,夏乔安就听出了不对劲。 她盯着他的脖子看了几眼,然后就兴奋了起来,嗷,女装大佬!我见到活的女装大佬了! 她那颗激动的小宇宙一下子就爆发了,噌的站起来,围着李慕白就转起圈来,边转口里边念念有词:“啧啧啧,真美,真漂亮!” 李慕白被她这一连串的反应弄蒙了,以前被他掳来的人哪个不是心惊胆战,话都不敢说的,这位公子倒是胆大,不光不怕他,还这幅兴奋的样子。 要不是他对自己的轻功还有隐匿之术足够信任,他都要怀疑夏乔安是官府专门为了抓他,而布的局呢! 夏乔安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才停在他对面,一手插腰,一手托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儿,才道:“你这个妆容有点瑕疵,不然就完美了!” 嗯?妆容?李慕白不明所以的看着夏乔安。 夏乔安见他这幅样子,干脆一把将他按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道:“来来来,我给你化妆,保证惊艳,你这个妆太浓,太死板,少了灵气。” 李慕白已经完全被她搞懵了,这人什么毛病,现在是她被自己绑来了啊,她不怕就算了,还这么一副兴奋的样子,还要给自己梳妆,这是在搞什么? 夏乔安却不理会他,自顾自用一块湿毛巾擦掉他脸上的浓妆,反复几次,才露出他的真容。 洗尽铅华的李慕白有一张令夏乔安有些眩晕的脸。 他是夏乔安见过的长的最好看的人,没有之一,纵使是宋祁渊和秦子衡那样的“盛世美颜”,都不及他十分之一。 夏乔安看着他的脸,有些词穷,她根本找不到一个词能用来形容他的容貌,满脑子只剩惊艳,以及一句反复回荡的:“卧槽!真特么的好看!” 她瞠目结舌的样子,让李慕白心中不悦,又是如此,为何从小到大,每个人见到他的容貌,都是这幅见了鬼的样子。 他恢复了本来的声音,看着夏乔安,语气凉凉道:“怎么?很惊讶?也觉得我不男不女,是怪物?” 哎?也? 夏乔安一下子被他惊醒过来,见他面色不悦,忙解释道:“不,我只是惊讶这世上竟有如此貌美之人。” 她语气真诚,眼神不躲不闪,就那样坦荡荡的任李慕白探究打量。 李慕白见她如此,长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你不讨厌我?”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你这么漂亮!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哥哥还是姐姐?”夏乔安自来熟的套起了关系。 “呃…你不觉得我是怪物?狐狸精?疯子?”李慕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竟有人如此坦然地面对他这样一个不男不女的人。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喜爱穿的衣服,有他想要做的事,你长得漂亮,或者你要穿女人的裙子,这都是你自己的事,不关别人的事儿啊。你想用怎样的面貌去生活,也不关别人的事,何来狐狸精之说,何来怪物之说。再说了,你这么美,只要看着你都觉得养眼,我干嘛要讨厌你啊!”夏乔安道。 现代的女装大佬多了去了,本姑娘岂会大惊小怪。 她的这番话听到李慕白的耳中,却是如同乐音,让他忽然有了一种倾诉的冲动,他觉得她懂他,她是唯一个懂他的人。 他激动起来,伸手拉过夏乔安让她坐在他身旁,语带激动的道:“你真的这么想?我一个男人穿女人的衣服,你没觉得不正常?没觉得讨厌?” “嗯,不觉得。”女装大佬嘛,现代多的是,而且变性的人也有啊,她早就不稀奇了,不过古代的女装大佬,她还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见到,多少还是有一些吃惊的。 李慕白见她语气诚恳,并非作伪,终于放下心防,他想要倾诉,压在他心里的石头,似乎快要将他压死了,终于有一个人能懂他了,他兴奋之余有些想哭。 自从那个人离开以后,他好像再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心里话了,如今这个被他绑来的人,却是不嫌弃他,愿意和他说话,李慕白的心情不可谓不激动。 第65章李慕白的过往 李慕白的娘叫李月儿,曾是京城第一戏班的名角儿,当年的她不论唱腔身段还是相貌都是百里挑一的出挑,所以受到很多人的追捧,不少人愿意重金买她的初夜,也有人表示愿意为她赎身,纳她为妾。 但李月儿是个自视清高,不愿屈居妾室的人,她曾公开表示过“此生只嫁有情之人,绝不为妾!” 她这样的风骨反倒激起了更多人的欣赏,也因此更是红极一时,让当时戏班的其他人既眼红又无可奈何。 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勾栏瓦肆的人向来是为人所不齿的,而混迹在这里的人,又有几人可以一直纤尘不染呢,即使是李月儿这样的“头牌清倌”,也终于有一天被人发现怀了身孕。 当时的李月儿已经怀了六个月的身孕了,虽然她一直很小心,但是终究还是藏不住了,被其他的角儿发现了。 这在当时可是个大新闻了,洁身自好的头牌清倌居然珠胎暗结,这么大的把柄,她的对手们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呢? 她们抓着这个把柄,不遗余力的抹黑她,并将此事传扬了出去。 这件事被追捧李月儿的人知道了,自然是觉得受到了欺骗,原本一个戏子,就和一个青楼女子没什么区别,都是“一双玉臂万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人,若是李月儿也和其他人一样明码标价,他们也不会觉得愤怒奇怪,可偏偏她打着“清倌”的名头,却行着龌龊之事,这根本就是将他们这些人当猴耍! 于是这些人就来戏班打砸闹事,班主无奈,也曾劝过李月儿,不如就将孩子打掉,再和那些人道个歉也就过去了,谁又会真的追究一个戏子是不是清白之身呢! 但是李月儿却坚决不肯打掉胎儿,于是班主只好劝她离开戏班去投靠孩子的爹,这样戏班也就安全了,虽然损失了一个红角,但是总比整个戏班都赔进去强啊! 李月儿乖乖的离开了戏班,可是她却并没有去找孩子的爹,而是用她多年的积蓄租了个小院子,生下了孩子,取名李慕白。 她独自一个人带着李慕白,但是她一个女人,只会唱戏,离开了戏班,没有了经济来源,没过几年,他们母子的生活就开始捉襟见肘,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此时的李慕白已经八岁了,长的粉雕玉琢,玉雪可爱,几乎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当他是个女孩子,于是有人上门和李月儿提亲,要将李慕白定给自己的儿子。 李月儿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她生的是儿子,就是再漂亮那也是“带把儿”的,如何能做人家的媳妇儿。 可是来人却不听她的解释,只当她是看不上她家的门第,而找的推脱之词,于是语气尖酸刻薄,指责李月儿不过一个过气的戏子,还不识抬举,以为生了个漂亮姑娘就能攀上高枝吗? 这话被李慕白听到了,他虽年幼,却也不愿自己的母亲被人如此指着鼻子谩骂,于是他冲出去,冲着那妇人就脱掉裤子,指着自己的“把儿”道:“我娘没骗你,我就是个儿子,我有‘把儿’,你这个坏人,快点出去,我不要做你家的儿媳妇儿!” 那妇人见李慕白确实是个有“把儿”的,当即目瞪口呆了半晌,但是等她回过神来,再仔细看看李慕白的脸,忽然就朝门外跑去,边跑边喊:“啊呦喂,吓死人了,过气戏子生了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啊!” 原本他家附近的人就都因为李月儿曾是个戏子,并且生了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所以不跟他们家亲近,但这些年,她们母子也都习惯了,可是这一次,被这妇人出去大嘴巴一宣扬,李慕白就成了众人口中的“异类”,流言越演越烈,最后竟然有了很多版本,比如:李慕白不是没有爹,而是他的爹是狐狸精,所以他才那么漂亮。比如:李慕白是个怪物,他不男不女,他不光有“把儿”,他还有“坑儿”,是个阴阳人。还比如:李月儿也是个狐狸精,所以她才能那么红,勾的多少男人神魂颠倒,为她不惜抛妻弃子…… 种种流言,仿佛一夜之间铺天盖地而来,他们家也几次被人泼黑狗血,也有人请了道士来他们家大摆阵法,声称捉妖除祟。 上门请他们一家离开的人更是络绎不绝,最后屋主终于出面了,将他们母子赶了出来。 流落街头的母子俩既没有银子也没有亲人可以投靠,只好在一间破庙里安身。 无法接受这一连串变故的李月儿终于病倒了,拖了没多久就去世了。 年仅八岁的李慕白,成了孤儿。 就在他感到绝望,想要随着李月儿去死时,一个路过的人救了他,帮他葬了李月儿后,就带着他离开了京城。 从此李慕白就跟着他,认了他做师傅。 李慕白的师傅叫顾恒,他武功高强又懂医术,但是他却没有固定的住处,他带着李慕白,浪迹天涯,没银子了就找个地方停留一段时间,开个小药铺行医救人,赚些盘缠就又上路,等银子花完了就再找个地方行医。 顾恒学识渊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手到擒来,医术更是精妙无双,他带着李慕白流浪,也将毕生所学教给他。 随着李慕白渐渐长大,他的容貌越发的艳丽,身材越发的纤细高挑,每到一处总会有人将他当做是顾恒的妻子或小妾,也常有些妇人和顾恒开玩笑,说他好福气,有这么漂亮的家眷,对此顾恒都是笑一笑,并不反驳。 时日久了,李慕白竟然觉得自己真的对顾恒有了不一样的情感,他就是他的盖世英雄,将他从苦难里拯救出来,他照顾他,还精心教授他,他是那么好,那么优秀,让李慕白敬重而又倾慕。 他觉得自己爱上了顾恒,这个似父非父,似师非师的男子。 他知道这感情是不对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每天面对着顾恒,苦苦压抑着心中的爱意,这快要逼疯他了。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趁着晚饭喝了酒,跑去顾恒的房间,向他坦白了自己对他的感情。 然而,顾恒听了他的表白,只是莞尔一笑,让他回去睡吧! 等第二天,李慕白再去找顾恒时,他的房间早已是人去屋空,只留给他一大笔银子和一句短短的话。 慕白,你终于长大了! 第66章 锁定李慕白 李慕白又成了一个人,不过这次,他已经长大了。 十八岁的李慕白跟着顾恒十年,他的医术已经是尽得顾恒真传,武功虽然一般,但他的轻功,便是顾恒这个师傅,都要尽力才能追的到他。 可是顾恒的离开,仿佛是一瞬间从春到冬,让李慕白的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温度,他觉得是因为顾恒不能接受被他这样一个男人喜欢上,所以才离开了他。 他开始变得偏执,如果他是个女子,那么顾恒就不会走了吧! 他买来了许多女子的衣服鞋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装扮成一个女子,他惊讶的发现,穿上女装的他,似乎更加的自在,仿佛他从来都是一个女子,一个有着美丽的容貌和完美身姿的女子。 从此他一发不可收拾,他开始无法接受自己是个男子的事实,他到处搜罗和他一样“男生女相”的男子,让他们都穿上女装,扮作女子,体验一下做女子的感觉,并把他们“变成”女子的样子画下来,让他们知道,比起做一个男子,他们更适合做一个漂亮的女子。 他需要找到一个“同类”,来证明自己并非“异类”。 然而,前面他绑来的那些人,虽然确实“男生女相”,长相俊秀,但是即使给他们穿了女子的衣服,换了装束,他们却僵硬而扭曲,没有一丝的柔美。 夏乔安听完李慕白的故事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前面明明是一个悲剧,让她掬了一把同情泪,可是后面他绑人来,让人家穿女装,她就想笑场了,他这偏激的有些过啊,大家都有自己的爱好审美,他非要逼着人家穿女装,扮女子,哪个人会兴高采烈的配合他啊,加上被绑架的恐惧,怎么可能自然柔美的起来,他还怪人家僵硬扭曲简直没天理啊! 她想到自己也是被他绑来的,就知道他一定也是想让自己穿女装了,更是哭笑不得。 她虽为女子,却从没穿过女装,原本她想等她恢复女子身份了再穿美美的衣服,她自己设计的那些漂亮的小裙子,她还没穿过,一直有点遗憾呢,没想到,她第一次女装秀,居然是被人绑架了才穿的。 她看看李慕白拿来的那套衣服,是一套对襟半臂襦裙,浅紫色的锦缎,袖口和裙摆绣着云纹,配着一条白色的宽腰带,腰带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牡丹。 她问李慕白,“我穿这件?” 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李慕白觉得轻松了许多,看夏乔安越发的顺眼,他已经不想逼夏乔安了,于是摇头道:“不必了,我忽然觉得,你说得对,我想穿什么样的衣服,做什么样的人,只要不危害别人,那就是我自己的事,谁也管不着。我不需要找什么‘同类’了。我给你拿套衣服,送你回去吧!” “可是,我想穿。”夏乔安抚着那衣服上的牡丹,越看越喜欢,她忽然想穿上试试看。 “咳咳…”李慕白被她这话呛的咳了几声,以前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苦着脸,在他的威胁下穿的,这位公子却自己想穿,莫非,他就是自己一直想找的“同类”? 难道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他要放弃的时候,有缘人出现了。 他不知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但是既然夏乔安自己想穿女装,他也不好拦着,于是他出了房门,回房间换了一套男子的服饰,又照例涂黑了脸,然后提着食盒去香满楼吃饭。 ———————— 宋祁渊这边可谓进展神速,他派出去的人虽然还没找到夏乔安,但是却从香满楼的伙计那里,打听到一点线索,根据宋祁渊提供的时间点,有个伙计说他记得有一个人经常来吃饭,而在这几个日子里,他吃过饭都会打包一份带走。 这个伙计称自己记忆力很好,加上曾经被客人冤枉他算账时多算了银子,所以他就养成了观察并记忆客人的习惯,比如这个客人坐哪一桌,大概是什么时辰来吃的饭,吃了些什么等等。 他说这位打包的客人是他们这里的常客,而且每次来都坐二楼的固定的雅间。因为他的脸上有很大一块黑色的胎记,所以伙计的记忆比较深刻。 根据这条线索,这个人的嫌疑就大了很多,宋祁渊立刻命人将整个香满楼暗中包围起来,重点注意一个脸上有黑斑的提着食盒的男人,并让大家若是发现了这个人,一定不要惊动对方,然后第一时间通知他。 既然几位被掳的公子都表示那贼人曾经出去买过饭,而刘公子说饭菜是香满楼的,香满楼的伙计的话也对的上,于是宋祁渊几乎可以肯定,今天那贼人也一定会来香满楼,他只需要跟着他,就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地,从而救出夏乔安。 他坐在香满楼对面的一家茶馆,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香满楼的正门。 果然辰时刚过,就见一个身穿宝蓝直裰的瘦高男子,拎着一个食盒进了香满楼。 那人刚进门去,香满楼门口一个摆摊卖菜的青年男子就离开了摊位,直奔茶馆而来。 来人正是伪装成卖菜小贩的宋东,他一见宋祁渊就拱手回禀道:“将军,人出现了,穿宝蓝直裰,右脸有黑斑,刚进去。” 宋祁渊点点头,“知道了,让所有人都注意,不要露出马脚,不要惊动他,等他出来,由我跟着他,你们远远跟着我,注意,务必不要露出马脚,让他发觉。” 宋东应是,领命而去,又回到香满楼门口卖起了菜。 宋祁渊见他一板一眼的吆喝挺像那么回事,而那些围在他旁边假装买菜的属下也一板一眼的和他讲价,画面莫名的喜感。 进去买饭的李慕白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他今天遇到了真正懂他的人,而且想通了一直以来困扰他的问题,他的心情很放松,他只想快点带东西回去和夏乔安一起吃,所以他没有在香满楼吃饭,而是带了两份。 那个跑堂的伙计认出了他,但因为得过宋东的吩咐,所以也不露声色,只同往常一样,和他寒暄几句,厨房也收到了消息,所以优先为他做了饭菜。 从李慕白进入香满楼,到他拿到饭菜,前后不过一炷香时间,李慕白看看大堂里满座的食客,虽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想了想没想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只当是酒楼优先做外带的生意,就不多想,拎着食盒结账走了。 第67章追踪 李慕白出了酒楼就运起轻功,直奔小院。 宋祁渊跟在他身后,发现他轻功实在厉害,他自己从小就学武,轻功在整个京中也算佼佼者,可是此时却要使出全力才能跟得上他,加上还要隐匿行踪,他就追的有些费力。 宋祁渊跟着李慕白从香满楼出来,过了一条街就转入一条小巷,七拐八拐的从小巷出来时,眼前的景色让宋祁渊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他们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李慕白的藏身之地了。 出了小巷是一片枫树林,密密麻麻的红叶枫此时正是最好看的时候,树上一片红,地上的落叶也是一片红,没有一丝空地,显得这里根本没有人烟出没。 所以根本就没有人去树林后面找过。 穿过树林就可以看到一座独立的小院子坐落在树林中间。 说是小院,只是因为它占地不大,事实上这个院子有着高高的围墙和大门,就是门口那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桂树都不能将枝丫伸进小院,这样的高墙,若是不会武功的人根本是出不来的。 宋祁渊看到李慕白拎着大大的食盒,连门都不开,直接从大门边的大树上几个起跃就进了院子,他忙跟了上去,贴在门上,听到院中有了说话声,才学着他的样子,跃上了树梢。 他朝来路看去,见宋东等人也都跟了进来,于是做了个手势,其他人立刻分散开来,悄无声息的将整个小院包围了起来。 李慕白进了院子,直奔夏乔安所在的房间,到了门口,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问了夏乔安一声:“我带了饭菜,一起吃吧?” 夏乔安在他出去的时候已经解决了个人问题,并且换上了李慕白准备的衣服,此时正对着镜子化妆,听到李慕白的声音,她起身让他进来。 李慕白推门进去,夏乔安看到他,嘴巴张成了“O”型。 此时的李慕白,脸黑了一个色号,而且右脸上还有一块丑陋的夸张黑斑,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她侧过头不看他,朝他摆摆手,“赶紧洗脸去,咦,辣眼睛!” 李慕白却是被夏乔安此刻的样子惊艳了。 穿上女装的她,灵动活泼,眉眼更加的柔美,唇如点蜜,纤细的脖子下露出来一截优美的锁骨,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比他更像一个女人。 他摸摸鼻子,将食盒放到桌子上,边去洗脸边道:“我该怎么称呼你?”一早上都是他在讲过往,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唔,我叫夏乔安。”夏乔安肚子很饿了,见他拿回了食盒,也不和他客气,自顾自打开食盒将饭菜拿出来摆在桌上。 也许是李慕白长的太漂亮,也许是他讲的故事让她知道他没有恶意,总之夏乔安对他没有一点防备之心,莫名的信任他,对他,她有种好闺蜜的感觉,可以分享秘密,也可以把最不优雅的样子展现出来。 “你还说我好看,你这样可比我更像一个姑娘,哈哈哈!”洗过脸的李慕白一边擦手一边朝桌子走过来。 其实他觉得很奇怪,明明他们算是刚刚认识,可是他就是有种两人相识已久的感觉。 “因为我本来就是女子啊!”夏乔安一句话,成功的让正坐下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的李慕白将筷子掉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你本就就是女子?”他简直不能置信,这…这… 难怪她穿女装没有一点的违和之感,原来,她本就是女子! 夏乔安刚想跟他说说自己的故事,就见一道寒光从门外直射进来,随着破空之声,一把长剑就出现在两人之间,紧接着她就看到一团黑色的影子和对面的李慕白缠斗起来。 李慕白还没从夏乔安本就是女子的事情中回过神就见一道寒光扑面而来,他本能的就躲了开来,然而接着就被人缠住,招招皆是杀招,他根本无暇思考,只能全力躲避。 夏乔安已经被这突然的变故搞懵了,等她回过神来就见宋东从门外冲进来,几步跃过来就要加入战局,她忙大喊一声:“住手,都住手!” 宋东听到她的声音,朝她看过来,接着就是雷击一般的表情,呆在那里,半晌不动了。 正在打斗的两人也听到了夏乔安的话,宋祁渊感觉李慕白的功夫并不厉害,且一直只守不攻,于是也就收了招,一个翻身落在了夏乔安身边。 他一落地就朝夏乔安看去,这一看,也同宋东一样,呆立当场。 此时的夏乔安,没有束发,只用一根锦带将发丝松松系着,鬓边一缕头发让她看起来慵懒而甜美,浅紫的长裙及地,纤腰被束了起来,领口露出的一片雪白若隐若现,眉目清秀,肤若凝脂,此时表情微微有些愠怒,所以红唇轻抿,腮帮微微鼓着,两只水润润的眼睛瞪的老大,看着宋祁渊。 宋祁渊的心又一次“噗通通”的跳了起来,他不敢再看下去,他看着她的脸就会有种冲动,他想将她拥在怀里,尝尝她唇的味道。 “乔安,你没事吧?”他心中挣扎,但是却还是忍住悸动问她,他是真的怕,怕她受了贼人的威胁,怕她受到伤害,怕她怪他来晚了。 他只顾着确定她的安危,不知觉间就改了称呼。 夏乔安见他面上的焦急关切,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忙道:“我没事,我没事,你们怎么找到这来的?” 宋祁渊见她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于是朝李慕白看去,这一看又是一愣,身形还是那个身形,衣服还是那套衣服,脸却不是那张脸了,这张脸可以说比之夏乔安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祁渊只恍惚了一瞬便清醒过来,他抬起手,剑指李慕白,语气冰冷道:“乔安她是个女子,不是你要找的俊秀少年,你的算盘打错了。现在,你的对手是我,有种就放马过来!” 呃… 夏乔安满头黑线,眼见宋祁渊和宋东就要冲上去了,忙拉住他的手,“别打,等一下,听我说!” 手掌忽然被夏乔安握住,宋祁渊的大脑一下子就“当机”了,手背上温暖柔滑的触感,仿佛是一匹丝缎,让他心里的杀意瞬间就平息了下来。 第68章相处 宋祁渊冷静下来,夏乔安看看李慕白,征询了他的意见后,将李慕白的事情三言两语讲了一遍,听完这个故事,宋祁渊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他看看李慕白,忽然升起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昨天之前,自己不也以为自己是个断袖了么?幸运的是,夏乔安她是个“假男人”,不幸的是,这个人的心已经给了别人。 原本他对李慕白是恨的牙根痒痒的,他胆敢从他手底下抢人,还让他找了一夜,这一夜的焦急惶恐,将他折磨的快要疯了,可是现在,他却深深的觉得李慕白可怜可悲。 可悲的不是他爱上了一个男人,从而扭曲了自己,而是他爱而不得。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大概就是爱而不得了吧! 他看了看夏乔安,忽然伸手拉起她的手朝外走,边走边道:“我只当没有见过你,你好自为之。” 夏乔安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于是任他牵着,走到院中,宋祁渊忽然伸手将夏乔安抱起来,一个纵身便越出了小院。 他抱着夏乔安,从树梢掠过,朝着城外奔去。 夏乔安被他抱着,风从耳边呼呼的吹过去,她吓得双手抱紧宋祁渊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大声的问他:“宋祁渊,你带我去哪儿啊,快放我下去!我害怕!” “抱紧我!”宋祁渊只是回了她三个字,双手越发用力的将她抱紧,脚下却是不停。 她的裙摆和头发,被风吹起来,将她身上的幽香吹进宋祁渊的鼻中,清幽淡雅,似有似无,她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子上,透过衣物,熨烫在他的胸口。 温香软玉在怀,一瞬间宋祁渊觉得自己醉了,他想就这样抱着她,一直抱着她,就这样跑,跑到地老天荒去。 不知跑了多久,夏乔安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跳跃飞翔,也相信宋祁渊不会让她掉下去,于是她从他的怀里露出脸来,发现此时他们脚下已经没有了房子,而是一颗颗大树和一片即将枯萎的草地,远处还有一条波光粼粼的河。 “好美啊!”她由衷的赞叹,在这样的角度看去,草地绵延,小河如带,令人心旷神怡。 她拍拍宋祁渊的胳膊,“停下停下,这里好美,休息一下!” 宋祁渊止住脚步,从树顶一跃而下,待站定了,才将夏乔安放下来。 一落地,夏乔安就朝着那条小河跑过去,清澈的溪水可以见底,可惜并没有鱼儿。 她现在河边,看着宋祁渊朝她走过来,她问:“累不累?你带我来这干嘛?” 宋祁渊摇摇头道:“不累,随便找的地方。” 说完他靠着溪边的一棵大树坐了下来,拍拍身边的草地道:“乔安,你也过来坐一会儿。” 夏乔安顺从的过去,坐在他身边。 待她坐下,宋祁渊往旁边挪了挪,将头放在她的腿上,双腿伸直,躺在树下,他轻声道:“别动,乔安,我好累,让我睡会儿。” 原本正打算推开他的夏乔安莫名从他的话里听出了酸楚,心一软,就不再动了,任他枕着自己的腿。 宋祁渊确实是很累了,他已经两天两夜没睡觉了,加上前一天赶了一天的路,昨晚又担心夏乔安,提心吊胆了一夜,此刻他放下了心事,所以几乎一躺下,他就睡着了。 夏乔安看着他熟睡的脸,比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好像憔悴了许多,不光眼底有些乌青,唇边也有了淡青的胡茬。 她想起第一次见宋祁渊时,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直接就上门来指责她“勾引”秦子衡。 当时她是真委屈啊,莫名其妙被人一通指责,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紧接着他还把自己给“绑架”了。 当时她对他,那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在她心里,他就是个自大的,冲动的,有些无理取闹的将军,可是在南梁村的那些日子,她明白了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慢慢对他有所改观。 她有些不可思议,第一次见面就针尖对麦芒的他们,此刻却如此平静的在这里,吹着风,闻着泥土的清香,像两个相识已久的朋友。 这世上的事,果然是一直在变,你无法预测即将会发生什么,就像那句歌词“唯一永远不改变是不停的改变”。 夏乔安靠着树,目光看向远处,此时正是晌午,九月的阳光温暖却不灼热,偶尔一片树叶随着风飘落下来,打着转落在宋祁渊的身上。 夏乔安伸手捡起那片落叶,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宁静之感。 此时,此地,这样的场景,多么像漫画里的情景,清隽的少年,妍丽的少女,彼此依偎,微风不燥,阳光明媚,多么令人神往。 宋祁渊虽然很累,但他却并没有睡多久,大概也就半个时辰,他睁开眼,就见夏乔安靠着树,侧头闭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他轻轻坐起来,这动作让夏乔安瞬间清醒过来,她睁开眼,见宋祁渊醒来,朝他一笑,“你醒了?” “嗯。”宋祁渊点点头,方才救出夏乔安,他一时冲动带她来了这里,现在忽然想起客栈还有一群人在等着他们,虽然宋东回去会跟他们解释,但是还是应该早点回去露个面,以防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他道:“我们回去吧!” 夏乔安站起来,却突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宋祁渊一把抓住她,将她拉进怀里,夏乔安倚在他怀里,双手抱着他的胳膊才勉强站直,她有些尴尬道:“腿麻了。” 宋祁渊脸一红,都怪自己,躺在她腿上睡了那么久,怎么会不麻。 他一弯腰,一个公主抱又把夏乔安抱了起来道:“对不住,我没想到…我抱你走!” 已经被他抱过一次,这一次夏乔安也没挣扎,任他抱着。 宋祁渊抱着她,一步一步朝来时的路上走,这一次他没有用轻功,他想就这样抱着她走,久一点也无所谓。 夏乔安双手搂着宋祁渊的脖子,心忽然猛地跳了两下,除去方才被他抱着出城外,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走,出城那会儿她满心紧张,根本不记得什么感受,可是现在,她倚在他胸前,这么的接近,她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闻得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还有他刀削般的好看的侧脸。 她的心又是一阵狂跳。 哦!夏乔安,你个渣女!花痴!别忘了,你已经有子衡了! 夏乔安忽然松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朝宋祁渊道:“宋祁渊,你放我下来吧!我休息一会儿再走!” 宋祁渊听到她的话,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手却骤然紧一下,没有将她放下。 第69章背你回去 宋祁渊终究没有拗过夏乔安,只好将她放了下来。 可是夏乔安忘了,她今日穿的是一双软底绣花鞋,在屋子里穿穿还好,可是在这郊外,这样的鞋子,根本就不能走,每走一步脚底都被地上的小石头或是树枝等硌的生疼。 她自己走了不过百步,脚底就疼的她受不了了,宋祁渊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样子,不由抿嘴偷笑,这样的夏乔安,明明没有一点点女孩子的样子,偏偏又可爱得紧。 夏乔安看到他笑,虽然又被迷了一瞬,但想到他是在笑话自己就没好气道:“笑什么笑!” 宋祁渊揉揉她的头发,含笑道:“还犟,非要自己走。吃苦了吧?来吧,我背你吧!” 说完走到夏乔安面前,背过身子蹲下来。 夏乔安左右看看,别说车马行人,连个鬼都没有,地上又乱石杂草丛生,想自己走回去就要吃大苦头。 她想想自己白嫩的脚,算了,人在屋檐下,可以避雨就行,还瞎矫情什么? 夏乔安,你要明白,宋祁渊他是老婆孩子的人,他再好你都不能心动,再说了,你有秦子衡那个“绩优股”了,三心二意要遭天谴的! 夏乔安给自己做了一番心里建设,然后就坦然的爬上了宋祁渊的背。 他的背宽阔而结实,夏乔安爬上去搂着他的脖子,觉得抱着很舒服,心里默念“夏乔安,你个渣女,他是别人的,借你一会会儿而已,收起你的小心思!” “你在说什么?什么别人的?什么小心思?”宋祁渊双手托住她的腿,将她稳稳的背起来,还没开始走就听夏乔安嘀嘀咕咕的,忍不住问道。 “啊?”夏乔安有点懵,自己心里的声音他都能听到?她敢紧解释:“没没没,你听错了,我啥都没说!” 宋祁渊见她不想说,也没追问,背着她往回走。 两人都不开口,气氛有点怪异,夏乔安想了想,还是决定随便说点啥,缓解一下气氛,于是她问:“宋祁渊,咱们是朋友吧?” “嗯,是朋友。”他答。 “那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我只知道你出身国公府,后来封了郡王,别的都不知道。”夏乔安虽然听宋东还有苗太医等说起过宋祁渊的出身,还有他年少入伍,战场立功被封了郡王的传奇故事,但是对他,她真的是所知不多。 宋祁渊听她问起他家里的事,先是一愣,然后又觉得欢喜,她开始关心自己的家事了,是不是想要了解他更多呢? 他道:“嗯,我爹是镇国公,也曾是驰骋沙场的武将,我五岁就跟着他学兵法谋略,十三岁他就带我去了战场。后来一次与大战里,我爹受了伤,从此就不能上战场了,现在他就留在京中荣养。” “那你娘呢?”夏乔安接着问。 宋祁渊脚步一顿,然后又若无其事的迈开步子,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道:“我的生母在我八岁那年就病死了。她是安庆长公主的女儿,嘉元郡主。” 他语气平静,夏乔安却还是感觉他心情有些沉重了,想到在南梁村时,宋东拿来那个包袱时宋祁渊紧皱的眉,她忽然觉得,或许当时她脑补的那出豪门大戏,是真的呢? 她叹口气,道歉道:“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宋祁渊摇摇头:“已经十多年了,我…已经快要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 又静默了片刻,夏乔安又问道:“那你有孩子吗?” 这一次,宋祁渊脚下又是一顿,双手将夏乔安往上颠了颠,吐了口气道:“我还没成亲,哪来的孩子?” “你还没成亲不是有通房侍妾嘛,你们这里的人不是都早早就有长辈给小辈安排通房吗?” “我们这里?”宋祁渊忽然停下来,微微侧头,眉头皱起来,疑惑的看着夏乔安。 “嗯…呃,那个…我的意思说京城,京城的王公贵族不是都讲究什么早日成亲,开枝散叶嘛。”夏乔安一时口误,此时懊恼不已,恨不得拍自己一嘴巴子。 宋祁渊听了她的解释,没再多问,回过头,接着往回走,“哦,我这些年基本都在外带兵,哪来的时间成亲纳妾?” 成功糊弄过去的夏乔安长吐一口气,接着这个话题问他:“那你没有通房?” “没有。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不会纳妾,也不会有通房。”宋祁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回道,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夏乔安听他这么说,有些意外,她知道这时代纳妾之风盛行,稍微有点权势的男子,都是三妻四妾的享着齐人之福,宋祁渊这样的身份地位,别说是妾,便是妻都有郡王正妃一位,侧妃两位的规制的。 “那你不想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啊!”夏乔安和他开着玩笑,心里想着,莫非他也和自己一样主张一夫一妻制? “女人多了麻烦。”他不知想到什么,语气有些冷。 夏乔安就不再言语,默默的趴在他背上,心想女人多了,确实麻烦,那些宫斗宅斗剧不都是因为女人多了嘛,想想秦子衡,他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还有自己,不也是乔氏为了不陷入妻妾争斗而将她搞成现在这样“不男不女”的吗? 也许是提到了他娘的原因,宋祁渊的情绪有些低落,又走了一阵就忽然运起轻功往回赶,所以没多久就回了客栈。 两人到了客栈,并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从窗口跳进夏乔安的房间。 到了房间,夏乔安找了一套衣服换了,这才出去露了个面。 她一出房门,就见宋祁渊也换了衣服从房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宋祁渊抱着她,从窗口跳下去,又从客栈正门进去。 楼下众人正坐在桌子旁等着他们,见他们回来,苗太医等都是松了一口气,他们都以为他两是去协助衙门追逃犯去了,毕竟这次衙门搜查全城,搞的声势浩大,宋祁渊的手下也都一起被调走了,所以根本没人怀疑夏乔安曾经被人掳走过。 唐小喜看到夏乔安自然是激动不已,噌的就起身凑过来问候她,见她确实无恙才放了心。 夏乔安带着唐小喜与众人攀谈起来,众人自然关心那逃犯到底抓到没有,怎么抓到的等等细节。 夏乔安只好胡编一通,将宋祁渊描述成一个武功高强,英勇擒敌的英雄,而自己是出谋划策,智计百出的军师,众人听的津津有味,夸赞二人“智勇双全”,配合的完美无缺,简直是“珠联璧合”。 夏乔安被他们这么一夸,讲起故事来更是卖力,将一出“包青天与展昭”的故事改头换面,讲的众人拍手叫好,就差扔赏钱了! 宋祁渊听她越讲越不像话,都快成说书了,轻咳两声,提醒她别太过,然而夏乔安正在兴头上,根本没听懂他的暗示,仍是滔滔不绝的编着故事。 第70章明月乐器坊 宋祁渊的暗示夏乔安没有接收到,却被苗雪莲接收到了。 她拎着裙角,莲步轻移的朝宋祁渊走去,到了他身前微微蹲身行礼道:“见过郡王!郡王追凶辛苦凶险,雪莲真心敬佩,雪莲不才,不能如夏公子一般为公子出谋划策,也不能与郡王…并肩作战,雪莲深以为憾。”她语气略带一丝遗憾,又接着道:“雪莲会做些简单的吃食,想来郡王奔波一夜,如今应该饿了,雪莲借了客栈的厨房做了几道菜,若是郡王不嫌弃,还请郡王多少吃一些,也不枉费雪莲的一番心意。” 说完她招招手,墨竹紫竹就各拎着一个食盒上来,跟宋祁渊行礼后,将食盒里的饭菜摆到桌上。 她声音本就娇柔,如同莺啼婉转,此时语气里带了一丝关切与恳求,更是让人不忍拒绝,加上宋祁渊一夜奔波,救出夏乔安后又带她出城一个来回,此时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他看看还在那边“说书”的夏乔安,知道她也还没吃饭,就唤她道:“夏乔安,过来吃饭!” 夏乔安回头看他一眼,见他面前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于是朝围着他的众人拱拱手:“不好意思诸位,我先去吃饭,咱们先讲到这儿,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嘿,她还真把自己当说书先生了,宋祁渊有些哭笑不得。 夏乔安几步就窜到了宋祁渊的桌前,也不客套,直接就坐在他对面。 她坐下后见桌上只有一套碗筷,再看看站在宋祁渊身侧含羞垂眉的苗雪莲,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根本就是苗雪莲给宋祁渊一个人准备的“爱心餐”。 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这不属于自己的美人恩更难消受。 她朝宋祁渊笑笑,眉毛微挑,眼睛朝着苗雪莲撇了撇,然后一脸促狭道:“那个,我就不吃了,你慢慢吃啊!” 说完就起身,也不等宋祁渊说什么,就招呼着香草和唐小喜出了客栈。 反正出了客栈没几步就是香满楼,她又何必留在那里做个灯泡招人嫌呢? 她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宋祁渊却被她临走前那个“你好好享受,我不打扰”的表情气的不轻。 这个夏乔安,真是要气死他了,她这是什么意思?给自己和苗小姐创造机会,腾地方? 她看出了苗小姐对自己的心思,竟然一点儿都不在意,还大方的“成全”? 宋祁渊感觉心里憋着一股气,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回了房,去他娘的成全,气饱了,不吃了! 苗雪莲见他忽然就生气了,委屈的唤了两声:“郡王…” 然而宋祁渊头都没回,大步流星就上楼回了房。 苗雪莲咬咬唇,看看桌上未动的饭菜,朝着夏乔安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眼,眼中一抹怨恨一闪而过。 宋祁渊拍案而去,让其余等在大堂的人皆面面相觑,将疑问抛向宋东:“宋侍卫,郡王这是…?今日还出发吗?” 对于这事儿,宋东也不敢胡说,加上他今天已经知道了夏乔安的身份,将军此刻忽然生气,应该也是为了夏公子,不对,夏小姐。 他现在去找将军的话,会不会被将军逮着出气? 想了想他还是上楼,硬着头皮敲了门,问宋祁渊:“将军,今日还走吗?若是走,属下安排车马。” 宋祁渊在屋里闷声道:“算了,让大家都回房歇一天吧,明日出发!” 昨晚客栈被搜查过两次,众人也有没有睡好,此时已经是半下午,若是启程,可能天黑前赶不到临川府城,不如就停一天,省去露宿的麻烦。 宋东依言下楼去传令,得知今日不走的消息,年纪大一点太医都回房歇息,而年轻一些的侍卫就决定结伴出去逛逛。 苗雪莲主仆也出了门,方才在厨房时,她们听到两个厨娘议论说这新川县有个有名的乐器坊,今日要拍卖一架班大师的琴,原本她还遗憾不能去看一看,这下好了,既然今不走了,她自然要去瞧瞧。 苗雪莲一直很喜欢班大师的琴,但是班大师的琴难得,每次等她听说哪里有班大师的琴出售,就急忙赶过去,偏偏每次等她赶过去时,人家早就卖出去了。 这次她定要早早去等着,对这把琴,她势在必得。 她带着两个丫鬟,还有苗知府专门派给她的车夫,就往乐器坊而去。 而此时正在香满楼吃饭的夏乔安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想到秦子衡赢来又送给她的那本古琴谱,她就有些坐不住了,好曲配好琴,她这“珍藏版”的曲谱自然要配班大师的琴才行。 她匆匆几口吃了个半饱就扔下筷子,结账赶往乐器坊。 等她们主仆三人到达乐器坊时就见乐器坊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夏乔安朝门上的牌匾看去,就见黑色的匾上有五个鎏金大字“明月乐器坊”。 原来这乐器坊叫“明月乐器坊”啊!方才她们过来时,不知道乐器坊名字,只能问人家知不知道拍卖班大师的琴的乐器坊是哪家,路人一听就知道她们问的是哪个,直接就给她们指到了这里。 可见这“明月乐器坊”还是挺出名。 夏乔安见乐坊门口有一张大桌子,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男子坐在桌前登记着什么,而排队的人则是登记了才能进入乐器坊。 于是夏乔安也站在队尾,随着队伍移动。 没一会儿就到夏乔安了,夏乔安带着唐小喜和香草上去桌前,只听那年轻人一口流利的官话道:“叫什么,何方人士,进去几人?” 夏乔安道:“夏乔安,淮安县人,进入三人。” “嗯,抵押银票一千两。”那人头都不抬。 夏乔安从怀里摸出秦子衡捎来的银票,数了一千两递过去,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换衣服时把银票带着了,不然了就丢人了。 那人接过银票,数了数,这才抬头看了夏乔安一眼,将一块木质的牌子递给她道:“给,号牌,进去后找对应的位置就坐,不可喧哗。牌子保存好,离开时可以到我这里退银子,若是丢了,概不负责。” 夏乔安接过牌子,十一块黄梨木质的牌子,上面刻着几个数字,还有“明月乐器坊”几个字。 上架感言 今天是2018年5月29日,就在今天,小公子要上架了!撒花 今天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所以忍不住废话几句。 薄荷是新人,第一次写书,写的很慢,很艰难,不知不觉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来,好几次想过放弃,很多时候觉得写起来真累,和当初一时冲动决定开坑的时候所以为的完全不同,常常卡在某一个情节,一卡好几天。 不时还会有人来批评,叫我“水书王”。 这种时候,总会想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自找苦吃,写什么小说,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的日子多么舒心,为什么要写小说!! 可是,每当我想放弃,就会有人来告诉我,你在怕什么?起点的作者那么多,有几个人一本就成神?你不写完一本,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是啊,如果我连一本都写不下来,谈什么梦想? 于是,再一次鼓起勇气开始写,可能写的很水,可能写的很烂,那又怎样呢? 我就是要写啊,就是不太监,你不服来打我啊! 今天终于要上架,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小学语文老师,初中历史老师,高中计算机老师,还有大学生活辅导员… 是你们让我……算了,词穷! 最后正经感谢一下一直支持我的几位朋友,放心,我一定不太监,一定不太监,一定不太监!!! 最最后,感谢我最喜欢的一位作者,他就是我努力的目标与方向,有了这个目标,我就有源源不断的勇气。 最最最后,感谢每一个正在看我的书的你,你们是我在写书这条路上最最珍贵的宝藏,最大的收获! 哈哈哈哈,废话有点多,就酱吧! ————薄荷鸢 2018.5.29 第71章 班艺(求首订) 夏乔安带着唐小喜和香草进了门。 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的所见震惊了。 原本她以为,乐器坊嘛,无非就和现代的乐器行那样,陈列一些乐器,供人挑选。 可是这个乐器坊却是大的出奇,门外看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门脸,然而进来就发现,里面真的洞藏乾坤。 整个乐器坊非常非常大,一进门就可以看到中间一个高台子,周围是整齐排列的椅子,像是现代演唱会会场一般。 而屋子两侧才是各种乐器,就这样一眼看过去,都看不到尽头。 夏乔安见进来的众人都随意走动参观,于是也带着唐小喜和香草一起跟着众人参观起来。 进门右手边第一个展示的是琵琶,然后是竖琴,扬琴,筝… 每一样乐器都单独分出来一个位置,每种乐器不下百件,顾客若是看中了某一件,可以自行取下来在旁边专门的地方弹奏试音。 夏乔安自从穿来只学了琴,其他的古乐器都不是很熟,很多乐器她甚至叫不出名字来,唐小喜就不用说了,乡下孩子,听都没听过这么多乐器,更遑论见与懂。香草也只是丫鬟,见识有限,所以她们三人一路走过来,仿佛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什么都稀奇。 三人绕着整个坊走了一圈,到了最后一个展位排箫前,又是一番感慨惊叹。 这时跟在她们身后的一个年轻妇人,语带不满的朝跟在她身边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道:“啊呦,你们这明月坊如今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吗?瞧瞧那没见识的样子,真是…” 她虽没往下说,但听的人自然都懂她的意思,加上她不屑的小眼神一直瞟着夏乔安几人,摆明了是在说她们三人。 夏乔安还好些,没觉得有什么,自己确实没什么见识,所以也不觉得多么气愤,可是唐小喜和香草就不能忍了。 唐小喜回头朝那妇人看了一眼,然后和香草道:“这明月坊还真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瞧瞧那副尖酸刻薄的样子,认识两样乐器有多了不起似的!” 香草道:“二小姐,咱何必和那起子狗眼看人低的人计较,别自降了身份!” 这两人一唱一和,也不点名道姓,但是同样让人一听就知道在说谁。 唐小喜倒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不能容忍别人说她乔安哥哥是没见识的阿猫阿狗,而香草则是觉得这是个向夏乔安表忠心的好时机,所谓“主辱臣死”,若她这时候能护着夏乔安,让夏乔安觉得她是个一心为主的好丫鬟,那日后的好处自然是少不了。 那妇人见这两个小丫头居然也敢奚落她,气的当即就伸手准备打唐小喜,口中还嚷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这样口无遮拦,怕是要给自己主子招祸,不如我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一个丫鬟!” 她的手刚抬起来,夏乔安就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这位夫人,不知我这妹妹怎么得罪你了,还请不吝赐教,在下自己来教。” “呵,难怪下人一个个不识礼数,原来主子也是如此轻浮孟浪!”那妇人说着甩开夏乔安的手,一副被人占了大便宜的样子,使劲搓着手。 “是吗?不知礼数?也不知是谁方才先刻薄无理在先,至于夫人说在下轻浮孟浪,这恕在下不能苟同,以夫人的尊容,在下还是看不上的。”夏乔安平日里虽脾气极好,但也不是泥捏的,人家欺到头上来了,她自然也不会客气。 再者她敢这么怼,一个是因为这妇人虽然穿的“金贵逼人”,但一看就是没什么底蕴的暴发户,跟她怼不怕得罪惹不起的人,再一个就是宋祁渊了,她现在可是跟着宁溪郡王混的人,若是被人怼了都不能怼回去,那多没面子! 那妇人听她这么说,气的唇都发抖了,一手指着夏乔安,转头朝那个管事道:“曾管事,你们这乐器坊如今可真是要落败了啊,这种人也随便放进来,她认识乐器吗?我看在这么下去,你们这明月乐器坊,只怕是那些乡下泥腿子也能进出了!” 夏乔安最瞧不起她这种我怼不过你就祸水东引,迁怒别人的人,当即就嗤笑道:“这里的乐器,我确实有几样不认识,可是,我认识的乐器,这里还没有呢!只不知这位夫人,这里这么多乐器,您又认识几样啊?可都会奏啊?” “你…”那妇人气的直发抖,颤着手指着夏乔安说不出话来。 这时旁边一位身穿绿色直裰的年轻男子上前朝夏乔安施礼道:“这位公子,在下班艺,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夏乔安听他姓班,心想他莫不是就是班大师?想到这里今天拍卖的可是班大师的琴,莫非这乐坊是班大师开的?那自己在他的地盘和这妇人怼起来,好像挺失礼的。 于是连忙回礼道:“班公子客气了,在下夏乔安,失礼了。” 那公子再次拱手道:“无妨,艺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夏公子,不知夏公子可否和艺一叙?” 那个妇人旁边的曾掌柜此时上前朝班艺行了一礼,道:“见过公子。” 然后转身朝夏乔安道:“夏公子,我家公子乃是班大师的亲传弟子。” 噢噢噢,夏乔安了然,果然是人家的地盘。 夏乔安点头应允,班艺吩咐曾掌柜安排茶水,然后朝那妇人轻扫一眼,就带着夏乔安转身离开了。 见夏乔安被明月坊的东家公子带走了,那妇人脸色更难看,但也知道得罪不起明月坊,袖子一甩气呼呼就走了。 夏乔安跟着班艺进了一间雅室,这雅室应该是平日里掌柜招待一些贵宾用的,所以布置的很是雅致大气,夏乔安发现,这里的家具好几样都是她设计的款式,不过看起来似乎更加精致些。 班艺请夏乔安落座,然后进来两个丫鬟带着唐小喜和香草去休息,又有两个丫鬟上了茶点,退了下去。 班艺这才开口道:“方才我听夏公子说曾见过我们坊里没有的乐器,可是真的?” 夏乔安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班艺一听这话立刻两眼放光,看着夏乔安的眼神马上就变得热切起来。 第72章“拍卖” 班艺忙追问:“果真?不知是何种乐器?不瞒公子,家师痴迷于收集各种乐器,天南海北,甚至是草原番邦,他都亲自去寻过。如今明月坊,网罗了这天下的乐器,艺本以为再没有遗漏,却不知竟还有遗漏,还请夏公子不吝赐教。” 夏乔安道:“天下之大,不同地域,不同习俗,自然会有不同乐器。我曾在一本书中看过几样乐器,今日在坊中并未得见,既然班公子有兴趣,夏某就卖弄了!” 夏乔安见雅室有一张书案,便起身朝书案走去,班艺忙跟上去。 夏乔安铺纸,班艺自觉拿起墨条磨墨,然后夏乔安执笔便在纸上画了一个吉他的样子。 她画好后,班艺放下墨条,拿起图纸一看道:“这是何种乐器,似于琵琶有些相似?” “嗯,这叫吉他,又名六弦琴,因为有六根琴弦而得名。”夏乔安简单将吉他的一些特点给班艺讲了一番。 班艺越听越兴奋,不由催夏乔安:“夏公子,可还有其他的,还请公子一并告知,艺…艺感激不尽!” 夏乔安一笑,这还真是个“乐痴”,想来他那个师傅班大师定然是更胜一筹了。于是她也不藏私,将她所知的小提琴,大提琴,架子鼓等都画了出来,心中庆幸自己曾经了解过这些乐器,大致的结构和发声原理,她都是知道的。 夏乔安最喜欢且最熟悉的当属钢琴,但是钢琴结构复杂,以此时的工艺,实在不太可能做出来,所以她就没有提钢琴。 班艺见她每画一幅图都是提笔就画,仿佛这些东西她都非常熟悉,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由疑惑,这夏公子莫非很熟悉这些乐器,而并非只是在书中见过? 虽然疑惑,但夏乔安不说,他也就没有开口询问。 等夏乔安画完,班艺拿起图纸仔细研究,就见夏乔安不光是画图,连每种乐器所需的材料,琴弦的材质等都标注的一清二楚,心中越发肯定,这位夏公子来历不凡,虽不识坊中其他乐器,但绝对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只看她这通身的气度,还有侃侃而谈的样子,就知道了。 他心中默默决定,这位夏公子,一定要引荐给师傅,想必师傅一定也会对她有兴趣。 夏乔安以前听过一句话叫“只有音乐是无国界的,世界共通的。”所以她愿意把她所知的乐器告诉班艺,班艺和班大师这样的“乐痴”一定会把它们做出来,并加以完善,这样或许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在这异世见到熟悉的乐器,演奏现代的那些曲子,让这时代的音乐发展进步至少几百年。 夏乔安将每一样乐器都和班艺仔细讲了一遍,班艺这样的内行人,沟通起来一点都不困难,所以夏乔安讲的快,他接受的快。 等两人谈的差不多,就听曾掌柜进来禀报道:“公子,夏公子,时辰差不多了,拍卖要开始了。” 夏乔安是冲着琴来的,自然是不会错过拍卖,于是起身准备出去,班艺道:“夏公子是来拍琴的?” 夏乔安点头称是,班艺道:“以夏公子的在乐器上的造诣,今日这琴想来非公子莫属了,不必急于一时。” 嗯?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非她莫属了?莫非这班艺是要把琴送给她? 班艺似乎听到她心底的疑问似的,开口道:“看来夏公子有所不知,我师傅一年只做一把琴,且只为有缘之人做,今日要拍的这把乃是我师傅最后的一把琴,从此他不会再做琴。艺很愿意把这琴赠予夏公子,然而拍卖风声已经放出去了,艺不能出尔反尔,所以,这琴艺不能相赠。但是依艺所见,这琴最终只怕还是会归公子所有。” 夏乔安还是有些糊里糊涂,怎么就归她所有了?以方才进门时,门口那热闹程度以及那些人的穿戴,比她有钱的可不止一两个,莫非他这是要暗箱操作? 见她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曾掌柜道:“夏公子是第一次来明月坊,不知道我们明月坊的规矩吧?” 夏乔安猛点头,但心里却想着,拍卖拍卖不就是价高者得吗?还能有什么规矩? 曾掌柜和班艺对视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曾掌柜道:“夏公子有所不知,明月乐器坊是班老爷子所创,晋国各地皆有分店,所有的明月乐器坊都和此间一般,出售各类乐一器,普通的乐器且不说,但凡是班大师的作品,都是要拍卖的,可这拍卖不是普通拍卖行那样价高者得,而是有缘者得之。” “那怎么判定这人是否是有缘人?”夏乔安仍是不解,缘分这东西,虚无缥缈的,还不是任人说? “所谓有缘,不是和班大师或者和我明月坊有缘,而是和乐器有缘。”班艺接着解释。 “我师傅常说,乐器看似死的,其实它是有灵的,每样乐器都有它自己的灵气。我们要做的就是为它找到最懂它的人。” “真正懂乐器,懂音乐的人,才会与乐器合二为一,奏出最美妙的声音来。” “所以我们这拍卖,并不是比谁有银子,而是比谁有造诣,懂乐器。” 班艺解释完“拍卖”的含义,看着夏乔安,心想,这位夏公子对她口中“外域”乐器都那么熟悉,信手拈来,想来对琴应当更是得心应手才是,所以今日的琴,非她莫属。 经他这么一解释,夏乔安就明白了,原来此“拍卖”非彼“拍卖”啊! 不过她对班艺说琴“非她莫属”这话还是不太认同,她一个刚学琴几个月的人,即使被宋祁渊赞做“天赋异禀”,可也终究是刚接触琴,而这时代很多人都是从小学琴,十多年的积累,岂是她说超越就超越的。 对于班艺对她的迷之信任,她也没有解释什么,他以为她懂这些稀奇古怪的乐器就是懂琴,可事实上她只是懂现代常见的西洋乐器,至于国乐,她真是刚入门。 夏乔安笑笑,不置可否,转身出门寻唐小喜和香草。 出了门,唐小喜和香草已经等在了门口,见她出来,一个身穿绿衣的侍女朝她行礼道:“夏公子,请随我来。” 夏乔安朝台子那边看了一眼,见那周围的位置已经坐了很多人,她要去对号入座确实有些困难,既然有人引路,她自然不会推辞,就跟着那侍女而去。 第73章“拍卖”开始 绿衣侍女带着夏乔安三人入场时,刚好被已经坐在女眷区的苗雪莲主仆看到,苗雪莲看着夏乔安,先是皱眉,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就展颜笑了起来。 夏乔安三人到了座位,发现这是个挺靠前的位置。 夏乔安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坐着的都是男子,有和她一样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年,也有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不过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文质彬彬的儒士书生打扮。 而在与她相对另一边此是拉起了一道帘子,隐约可以听到有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可见对面应当是女客了。 夏乔安这边刚坐好,就见台子上上去一个和曾掌柜年纪差不多的男子,儒服儒巾,气质方雅。 他上去也不曾说话,只是走到台上的琴桌前,一撩衣摆坐下来,态度虔诚恭谨。 他抬手随意拨了一个音,夏乔安只觉耳边似有一声炸雷响起,震的心魂一颤,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等她回过神,就见原本有些吵闹的场面竟然安静的落针可闻,大家都朝着那人看去。 那人似对眼前的情况感到满意,嘴角绽出一丝笑意来,然后这才抬手,轻拨慢捻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一串激昂的乐音便从他指下泄出,在场的人无不是心神随着音乐而动,时而激情澎湃,仿佛沙场点兵,时而悲切哀恸,犹如痛失至亲,时而又婉转缠绵,恍若情人低语。 一曲终了,众人皆是久久未能回神。 等夏乔安回过神,就见台上的那个琴师已经拂拂衣袖悄然退下了,犹如他上来时一样。 果然是有几把刷子的人都低调。 夏乔安默默感慨。 这时曾掌柜上了台子道:“大家都静一静。今日是我明月坊拍卖由班大师亲手所制的最后一把琴的日子,感谢大家的光临。” 他走向方才琴师弹奏的那把琴,轻轻抚了抚道:“这就是今日要拍卖的琴,名曰‘锦归’。” “想必大家都知道,班大师的琴,向来是有缘者得之。今日‘锦归’寻主,诸位能来到这里,皆是有缘,所以,还是老规矩,诸位自愿上来抚琴,每人限一曲,谁的曲子最新颖独特,发挥出‘锦归’的特色,谁就是最终得主。”曾掌柜道。 “‘锦归的特色’?何为特色?又由谁来评定是否发挥出了特色呢?”台下一个年轻男子问道,眉宇间颇有些不以为然。 曾掌柜并不生气,只朝那人笑笑,然后道:“这位兄弟问得好,何为特色,又由谁来裁定,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他顿了顿,指了指琴道:“方才琴师演奏的那一曲,诸位觉得如何?那位琴师可有资格评判?” 台下有人道:“曲如天籁,绕梁三日!那位琴师作评判,我服!” 其余众人纷纷应是,方才琴师所奏的曲子,悲伤欢喜皆引人入胜,除去琴本身音色极准外,琴师的功力可见一斑。 曾掌柜很满意众人的回答,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他含笑开口道:“方才的琴师便是‘琴魔’,这次的评判便是由他和班大师的大弟子一同担任!” “琴魔?那琴师是琴魔?”台下的众人听的这话,一下子就沸腾起来。 方才那个不起眼的男子,竟然就是琴魔?夏乔安也有些不敢相信。 她学琴之初就曾听秦子衡说起过这个人,据传“琴魔”此人,自幼师从一代琴艺大师琴心悦,十几岁时便以尽得其师真传,而后数年不断精进,便是其师琴心悦也败于他手,因其痴迷于琴,几近成魔,于是人称“琴魔”。 秦子衡对琴魔此人可谓极为推崇,言语之间尽是对他的赞美与尊敬,然而却遗憾未能有缘得见。 没想到今日竟有缘得见琴魔,夏乔安忽然生出一种追星族见到偶像的幸福感。 当然也有人对班大师的大弟子感兴趣,班大师一生只收两徒,且他的弟子如今都已出师,坊内所售的刻有“班大师”字符的琴,皆是他的弟子所作,像“锦归”这样真正由班大师亲手所做的琴,世间不超过十把。今日由他的大弟子做评判,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曾掌柜见众人对于两位评判都没有异议,便宣布拍卖开始。 欲演奏的人先去曾掌柜那里报上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要弹奏的曲名,然后由曾掌柜随机抽取名字上台演奏。 因为只有一把琴,而想参与的人太多,所以只能是一人演奏一小段。 夏乔安见报名的人太多,所以只坐在座位上没动。 原本她以为这拍卖就和现代的拍卖一样,价高者得,所以她只准备了银票,没想到此“拍卖”非彼“拍卖”,这就让她没什么自信能赢。 既然明知以自己的实力不能取胜,她便没有报名,准备看个热闹,再买一把由班大师的弟子所作的琴回去。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乔氏的那把“班大师”琴,原来并不是班大师亲自所做,她就说嘛,班大师的琴那么难得,乔氏怎么会有呢! 等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报名的人都已经回了座位,曾掌柜才宣布正式开始拍卖。 第一位被抽到的是一个姑娘,她演奏的是《高山流水》中的一段,虽然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但也没有任何错处,流畅自然,夏乔安听的直点头,心中庆幸自己没报名,人家这水平,可比她这种半吊子强多了。 那姑娘下去后又有几人被抽中,分别上台演奏了一段。 夏乔安旁边的一个中年人上去演奏了一段下来后,直感叹不愧是班大师的琴,他平时所奏之琴已经是难得的好琴,没想到和班大师的琴一比,却是差之千里。 夏乔安正听他一脸遗憾的感慨,就听台上曾掌柜在喊自己的名字。 她朝台上看去,就见曾掌柜一脸激动的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口中高声道:“夏乔安,即兴作曲。这位夏公子竟是要即兴作曲,看来是对‘锦归’志在必得呢。” 纳尼?同名? 夏乔安朝在场的众人看去,却见众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又朝曾掌柜看一眼,见他正满脸兴趣的看着自己。 她指指自己的鼻子无声问他:“我?” 第74章凤凰于飞 曾掌柜朝着夏乔安点点头,心中纳闷,这夏公子既然报了名,并且这么高调的要即兴作曲,怎么抽中了她,她却是这样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夏乔安自然不可思议啊,她又没有报名,怎么会抽到她? 莫非是班艺? 她心中暗恼,这个班艺,怎么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还即兴作曲,这不是让自己去丢人嘛! 顾不得再怨他,夏乔安只想知道现在怎么办? 不上去的话是丢脸,上去了也是自取其辱,啊!好纠结! 夏乔安呆在原地,脑中思绪万千,脸上的表情却是呆滞的,一副面瘫的样子。 帘子那边的苗雪莲看着她这幅样子,嘴角不由的勾了起来。 她早就打听过这个夏乔安,知道她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只是不知从哪里看了一点防疫的书,又正好赶上了这次疫情,才让她攀上了郡王。 郡王因为她在这次疫情中的功劳,对她优待,她却是仗着郡王的优待不知天高地厚,不光让她那个不晓得哪里认来的村姑妹妹和自己平起平坐,还几次破坏了郡王和自己的相处,整日里缠着郡王,她自己娘里娘气就算了,还缠着郡王,是想让郡王也被人误会是断袖吗? 不过才相处两天,她就对这个夏乔安莫名其妙的讨厌! 这次拍卖,她已经打听过了,是要拼琴艺,她自己尚且没有把握,换做夏乔安这个草包,只怕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啊! 可是,你越是不行,我越要推你上去,谁让你惹我不痛快了呢? 夏乔安,刚才是你惹得郡王不高兴,然后拖累我,这次让你丢这么一下脸,算便宜你了! 她勾唇看着仍是一副呆样的夏乔安,心中只觉痛快! 夏乔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上去演奏一曲,虽然她琴技不行,但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不战而退太窝囊,不是她的作风。 她转身朝着台上而去,边走边思考着弹什么? 这个班艺,实在是太坑了,他要是写个《长相思》什么的,自己好歹会啊! 等她一步步走到台上,心里基本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撩了衣摆坐下,观察了一下这把琴,只一眼,她就爱上了这把琴。 这是一把凤凰木所制的琴,琴身线条流畅,琴额上雕刻了一只凤凰,那凤凰微张着翅膀,不知是要展翅起飞还是刚刚栖于此处。 夏乔安莫名觉得,这把琴就该是她的。 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让她沉静了下来,仔细思考有什么曲子是她可以弹奏出来,而又适合此刻拿来用的。 她看着那只凤凰,忽然想到了电视剧《甄嬛传》里的片尾曲,这歌她熟啊! 于是她抬手轻拨了琴弦,一曲《凤凰于飞》就从她指下缓缓流出。 随着音乐的响起,现场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原本正在窃窃私语的人,还有正在心中思索待会儿怎样才能一鸣惊人的人都朝台上看了过来。 只见夏乔安坐在那里,神情专注,眼中似乎只剩下了那把琴。 她指尖流淌的音乐,那么的流畅,仿佛一条汇入了大江的溪流,欢快的流淌。 原本每个人都只是弹奏一小段,然而夏乔安弹奏的时候,全场寂静,似乎都忘了喊停。 而夏乔安自从开始弹奏,就仿佛进入了无人的世界,那世界只有她和这把琴。 她忘我的弹奏着,听不到任何声音。 直到一曲终了,她才回过神。 她轻轻抚摸着“锦归”,仿佛能感受到方才那种人琴合一的感觉,那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此时曾掌柜上台,对台下众人道:“方才,班公子和琴魔皆有了结论,所以今日的拍卖,结束!锦归的得主便是这位夏公子。” “啊!这就结束了?这是为何,我等还没有演奏呢!”台下的众人一听这话就急了,自己还没上台呢,就被别人赢了,这真是让人不甘心。 夏乔安却不管他们怎么说,一听“锦归”是自己的了,自然是喜不自胜,抱着琴就下了台。 她一下台就见琴魔站在台下的一个角落里,盯着她看,半晌冲她微微一笑,口中道:“后生可畏!” 夏乔安俯身行礼,谢过他。 班艺从另一边出来,对夏乔安道:“果然是你的!恭喜!” “谢谢!”夏乔安自己也没想到,看来班艺所说的,琴是有灵的,会自己选择有缘人,果然是真的。 有侍女上前来接过夏乔安怀中的琴,将琴放到一个精致的盒子里,这才重新交给夏乔安道:“恭喜公子获得‘锦归’。” 夏乔安接过琴盒,稍有些重,但勉强还可以接受。 夏乔安和班艺又闲聊几句,知道他任务已完,明天就要出发回京,不由喜出望外,本想邀他一道走,但想到宋祁渊可能不太喜欢她随便邀请别人同行,便歇了心思。 她虽然没有提出同行,但是也告诉了班艺,自己明日也要入京。 班艺自然是无比高兴,直言进京后一定要带她见他师父。 能见一代制琴大师,夏乔安自然是高兴的。 因为“锦归”琴贵重,且在场的人太多,班艺担心有人心术不正,出了明月坊会使手段抢夺琴,所以提出让夏乔安将琴交给他,由他找人送去她住的地方,这样安全些。 夏乔安自然没有意见,出来一趟,不仅没花钱得了一把好琴,还见到了琴魔以及班大师的弟子,真是收获巨大。 她和班艺约好京城再见,就带着唐小喜和香草离开明月乐器坊,回了客栈。 客栈里宋祁渊还在生闷气,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夏乔安回来,就派了两个人去香满楼找她。 得知夏乔安去了明月乐器坊,宋祁渊就更气了,这个夏乔安,把自己气的半死,饭都没吃一口,她却吃饱喝足跑去乐器坊凑热闹! 左等右等不见她回来,他正要出门去看看,就见夏乔安带着两人回来了。 三人一边走一边还谈论着乐器坊的所见,香草和唐小喜知道夏乔安居然和班大师的弟子相谈甚欢,都觉得她真是非常厉害,对她崇拜的不得了,虽然她们不太清楚班大师是谁,但今天乐器坊里那些人对班大师的推崇,她们可都感受到了。 还有夏乔安弹奏的那首《凤凰于飞》,虽然她两听不懂啥意思,但就是觉得好好听啊!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明觉厉”吧! 夏乔安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心道。 第75章遗憾 宋祁渊眼睁睁的看着三人一路聊着天从他身边经过,往楼上去了,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气的一口气不顺咳了起来。 夏乔安这才发现宋祁渊,忙转身退回来,走到他面前道:“宋祁渊,你猜我今天做了什么?” 她既没有行礼,没有问安,也没有叫他郡王,就直呼其名的过来聊天,莫名的就让宋祁渊的气消了一些。 他见她身后跟着的唐小喜和香草,挥手让两人回去,这才坐下来道:“吃跑喝足跑去乐器坊凑热闹了。” “啊!你知道啊!”夏乔安惊道,接着又问:“那你知道我带回了啥,又遇见了谁?哈哈哈,你肯定猜不到!” 她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还有满脸的“你快猜你快猜”的样子,让宋祁渊真是气不起来了。 他看着她,眼神带着宠溺,声音轻柔道:“嗯,猜不到,不过你这么高兴,难道带回了什么宝贝?” “哈哈哈,就说你猜不到!我得了班大师的琴,他亲手做的琴啊!”夏乔安兴奋的手舞足蹈,在别人面前,她努力克制不失态,可是在宋祁渊面前,她就没什么顾忌了。 这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 宋祁渊虽然也会弹琴,但并不十分热衷,所以对这事儿也没什么感觉,不过夏乔安既然欢喜高兴,他也就高兴。 “是嘛,那恭喜你,据说班大师的琴很难得!” “岂止是难得,简直是万金难求的,不过我今天没花银子就得到了‘锦归’,好开心!”夏乔安高兴的和宋祁渊分享她的琴的经历,谈到她奏《凤凰于飞》琴人合一的境界自然又是一番感慨。 宋祁渊听她说的开心,也陪她开心,这样和她相处,让他觉得浑身都舒服,即使是一天没有吃饭,两天没睡觉,他还是觉得这一刻最舒适。 夏乔安说完了得琴的经过,话题一转又说起了琴魔:“哎,宋祁渊,你见过琴魔吗?” “没有,听说他琴艺高超,但从不在人前露面,只因他相貌奇丑,且身材矮胖。”宋祁渊答道。 “啧啧啧,真是流言不可信,这定是他的某个对手传的。”夏乔安摇头叹息,接着道:“我今日见到琴魔了,虽说他五官平淡无奇,但是气质儒雅端方,颇有种名士之风,何来相貌丑陋,身材矮胖。” 顿了顿,她又道:“哎,要是子衡在就好了,他对琴魔可是十分的推崇。” 她的这一声叹息,犹如一记重击,击在了宋祁渊心上。 这两日的相处,他已经太过沉迷,忘记了乔安她是子衡的心上人了。 他们或许已经互许了终身,自己如今的深情,又算什么? 他看着忽然安静下来的夏乔安,心蓦地一疼,她是在思念子衡吧?平日里虽不见她提起子衡,但是她那日收到子衡的信时,那开心的样子,读信时那带着羞涩的表情,现在想来,那都是因为真的欢喜吧?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这时苗雪莲主仆几人从外面回来,一进门看到夏乔安又和宋祁渊在一起,她心里对夏乔安的厌恶又浓烈了些。 想到在明月坊,她自己放弃了竞争而把夏乔安送上去,结果人家非但没有丢人,反而真的得到了“锦归”,她就心里直冒酸水。 这个夏乔安,真的是专门来和她作对的吧? 苗雪莲虽然心里不喜夏乔安,但面上却没有显露,依旧迈着小碎步,一步步朝二人走过来。 走到近前,她朝宋祁渊行礼后,含情脉脉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回了房。 从头到尾没有看夏乔安一眼。 夏乔安正准备回房,就见门口又进来两人。 那两人进门看到夏乔安,就直接朝他走过来,其中一个抱着大大的琴盒,可见是明月坊来送琴的人。 那两人到了夏乔安身边道:“夏公子,我家公子命我们将‘锦归’送过来。” 夏乔安接过琴,谢过二人,二人直道不敢,其中一个从怀中摸出一个盒子,递给夏乔安道:“夏公子,这是我家公子叫小人转交夏公子的。我家公子说,今日与夏公子相谈甚欢,收获良多,他见公子字写得极好,所以将这块古墨赠予夏公子,望公子不嫌弃。” 夏乔安接过盒子,就闻到一股清新的香气从盒子里飘出来,幽幽的很是好闻。 宋祁渊凑过来看了一眼,见盒子里是一块方形的墨块,上面用金粉画着一副牡丹图,边上有题字“墨渊”。 两个下人东西送到了就告辞离去了。 夏乔安不太懂墨这东西,只好问宋祁渊,“这个墨看起来挺高大上的,有什么来历吗?” “高大上?”宋祁渊有些不解这个词,不过想想夏乔安经常冒出来的这种奇怪的词,也就不怎么意外,只等她解释。 “哦,就是看起来很高级,很了不得的样子。古墨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了。”夏乔安胡乱解释一通,这种前世常用的网络用语,很多都是靠意会,真让她解释,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宋祁渊点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嗯,这是‘墨渊’墨确实非常高大上,很是难得,可以说是价值连城。‘墨渊’墨是一种磨墨时散发香味的墨,用这墨写出来的字,即使十年还是可以闻到香味,且防蚁,墨色纯正,数年不褪。” “哇,果然高大上!”夏乔安一听这墨这么难得,就有点受之有愧了,“那这墨也太贵重了,我是不是该还给班艺。” 她觉得她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和班艺随便聊了聊,其实遇到一个喜欢音乐,并且有可能做出现代乐器的人,她也觉得很高兴啊! 宋祁渊看着她,这就是夏乔安,每次做了什么事,自己总觉得无所谓,是举手之劳,却不知她所做的,是让多少人受益的事儿,这次的疫情便是如此。 他心里叹一口气,这样的人,让他如何不倾心。 可老天弄人,让自己晚了一步。 偏偏比自己早一步的那人还是自己的好兄弟,若是别人,就是抢,就是使手段去夺,他都不会犹豫,可是对方是子衡啊,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啊! 他克制着心中的遗憾,开口道:“他既是送了你,便是觉得你值得,你安心收下便是。” 第76章再寻李慕白 既然宋祁渊这么说了,夏乔安也就收起了那一丝丝的惭愧,高兴的抱着琴和墨就要回房。 宋祁渊拿过琴盒,也不说话,默默的往她房间而去。 夏乔安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房。 夏乔安回了房就一直研究她的琴和墨,连唐小喜来找她也没搭理,直到晚饭时才下楼。 夏乔安从宋东的口中才知道宋祁渊竟然一天没吃饭,想到自己中午“识趣”的跑去香满楼吃饭,把他丢给那个明显对他“别有用心”的苗雪莲,她略有一些抱歉,所以对宋祁渊殷勤了些,又是夹菜又是倒水的,让宋祁渊和宋东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二人虽觉得她的行为怪异,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夏乔安经常性的会有一些奇怪的言行和举动,他们都已经学会了淡定。 只是这场景让旁边的苗雪莲看在眼里就又心理不平衡了。 这个夏乔安,果然是个狐狸精,瞧瞧那谄媚讨好郡王的样子,明明是个男人,长的妖里妖气就算了,还整天围着郡王,不知廉耻! 她心里腹诽着,手里的筷子戳着碗,一下又一下,狠狠的戳,仿佛那是夏乔安一般。 因为她脸上的表情太过狰狞,墨竹担心被人看到,也担心她失态以后将气撒在自己身上,就忙推推她,眼神朝着宋祁渊瞟了瞟,“小姐…” 苗雪莲这才回过神,忙收敛神情,不再朝那边看,专心的吃饭。 饭后,夏乔安见宋祁渊面带疲惫,知道他一晚上为了自己奔波,就嘱咐他回去休息,自己又钻进了房里,不知捣鼓什么东西。 宋祁渊回了房好洗涑一番准备休息,就见宋东从外面进来禀报道:“将军,夏…额,夏公子命属下带她去找昨夜的那个贼人。” “找他?她可有说有何事?”宋祁渊皱眉,那个人虽然长相俊美,也没有伤害夏乔安,但他懂武功,又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香,终究是个危险人物,他还是不愿夏乔安与他太过接近。 可是夏乔安要去找他,自己也不好阻拦,他思索一会儿道:“你下去吧,我带她去!” “可是,将军你已经很久没睡了,你还是…” “不必说了,你应当已经知道‘夏公子’是女子的事儿了,所以我不能让她去接近一个有‘采花贼’名号的男子。”宋祁渊打断宋东的话道,一边拿起一套崭新的外衣往身上穿。 宋东看着他家将军,心中暗自叹息,没想到将军这样的人,也有为一个女子殚精竭虑的一天。 他见宋祁渊已经穿戴整齐,就退了出去。 夏乔安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叫宋东出门,就见宋祁渊从房中出来,走到她房门口道:“去找他做什么,我带你去!” 夏乔安道:“你不是一晚上没休息了吗,还是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让宋东陪我去就行了,或者你画个路线图,我自己去也行。” “走吧!”宋祁渊怎么可能让她自己去,率先就朝楼下走去。 见他这幅态度,夏乔安也就不再坚持,随着他往外走。 出了客栈,宋祁渊在前面带路,夏乔安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此时天色渐黑,已经是九月底了,天上只有一弯月牙,外面的景色变得模糊,夏乔安有些看不清路。 虽然她努力的瞪着眼睛看路,但是还是被一块凸起的小石头绊了一下,她一个踉跄,也看就要摔倒,不由惊呼一声。 宋祁渊听到声音转身,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使劲一拉,将她拉了起来,扯进了自己怀里。 夏乔安被她一拉,免去了与大地零距离接触的危机,她倚在宋祁渊胸前,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脯,“吓死了吓死了,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呃…这都什么跟什么? 宋祁渊满头黑线,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没事没事!” 这话说完,夏乔安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宋祁渊怀里,挣扎这就要站起身。 宋祁渊按住她,略一弯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你走的太慢,我抱你去!” 说完就运起轻功往树林那边掠。 夏乔安被他公主抱在怀里,心又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她挣扎一下,企图让他放下自己,可是一看宋祁渊已经跃上了屋顶,吓得不敢再动弹,只好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享受人肉飞行器带来的新鲜体验。 宋祁渊抱着夏乔安没一会儿就穿过了树林,到了小院前。 夏乔安从他怀里跳下来,上前去敲门,“李慕白!我是夏乔安,快开门!” 李慕白自从早上夏乔安被宋祁渊带走以后,就一直坐在院子里,他觉得夏乔安的话,非常有道理,人活着,做自己就好,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他娘便是死于流言,难道他自己也要一生受制于流言吗? 不,他要做自己,任别人评说! 夏乔安是唯一一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的人,他从小就没有朋友,跟着顾恒四海为家,所到之处,皆没有停留超过半年,所以他根本没有聊得来的同伴,除了顾恒,他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或许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喜欢顾恒的理由之一吧? 可是这唯一一个算得上是他朋友的人,也已经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今后又该何去何从,他不想再过如今这样的生活,恍恍惚惚的度过余生。 他懂医术,或许可以开个医馆?或许等他有了一番成就,顾恒就会回来呢? 李慕白乱七八糟的想着,忽然听到拍门声,还有夏乔安的声音,他唯恐自己听错了,侧着耳朵仔细一听,发现果然是夏乔安的声音,他转身就往门口跑。 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两人,一个是夏乔安,一个是早上带走夏乔安的男人,他此刻正一脸防备的看着自己,眼神中的敌意非常明显。 李慕白本就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见宋祁渊如此表现,以及他微微将夏乔安护在身后的动作,就明白一些。 他微微一笑,不再理会宋祁渊,只朝夏乔安道:“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夏乔安推推宋祁渊,从他身后钻出来,抬腿就往院中走,宋祁渊忙跟上。 第77章约李慕白上京 三人进了屋,李慕白点灯拨蜡忙了半天,终于让屋子亮堂了起来。 夏乔安环视一圈,发现这屋子应该是间书房,布置的十分雅致,靠墙有一个大书柜,塞的满满当当的。 她朝李慕白看去,见他还是早上她走时那副打扮,就连衣袖上被宋祁渊的剑刺破的洞还是那样,可见他这一天都没有换衣服。 李慕白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衣袖看,就有些尴尬的拉拉衣袖,胡乱卷了卷,口中道:“不知两位漏夜前来,是有何事指教?” 早上宋祁渊带着夏乔安走后,宋东已经告诉他,他们二人的身份了。 李慕白虽是跟着顾恒居无定所的流浪,但平南将军的故事,他还是知道的,加上他也算是习武之人,所以对征战沙场的平南将军也曾心生钦佩,只遗憾无缘相识。 他常出没香满楼,所以也知道那里的桌子家具都是淮安县夏家小公子设计的,他也曾对这位夏公子的巧思妙想心中暗赞。 可没想到这次,他不光劫来了那位有奇思妙想的“夏公子”,还招来了威名远播的平南将军,真是不知该感叹他的好运,还是该说他时运不济。 他以为这两人是来找他算后账的,他倒不怕宋祁渊抓他,反正他从未伤人性命,罪不至死,顶多蹲几年大狱。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在外面还是在牢里,与他而言已经没有了区别,他只是遗憾,刚刚遇到的可以成为“知己”的夏乔安,或许并不曾将他当过朋友。 也是啊,谁会和一个绑架了自己的人做朋友? 他心中遗憾,紧紧扯着衣袖,等着他们二人说出责备的话,不论如何,他不反抗,他都认了。 宋祁渊看他这个局促的样子,原本对他的戒心倒是散了几分,所以只安静的坐着,等夏乔安办完事带她回去。 夏乔安坐在桌子另一边,看着捏着衣袖的李慕白,觉得自己可能盯着人家的破袖子看有点失礼了,忙开口道:“那啥,李慕白,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明天要离开此地上京城去,早上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告诉你一声。” 李慕白听她说完,有些诧异,她这是来跟他道别? 莫非她是把自己当做朋友,所以离开时特意来道别?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夏乔安,眼中满是惊愕。 夏乔安看他这样子,以为他是在惊讶自己去京城这件事,于是开口解释道:“我早上没告诉你吧,他是平南将军,宁溪郡王宋祁渊,”她指指宋祁渊,然后又道:“我是淮安县县令公子夏乔安。” 李慕白点头道:“这个我知道了,那位宋侍卫都告诉我了。” 夏乔安道:“哦,那你应该知道这次余山府子洲县的这场疫情,是由平南将军负责的,现在疫情已经过去了,皇上召我们回京,所以我们不能再此地停留,明日就要出发。” “嗯,我知道了。”李慕白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歉,“我并不知道你们是急着上京,昨夜的事…我很抱歉,是我糊涂,我…” 夏乔安忽然展颜一笑,脸上瞬间顾盼生辉,使一直关注她的宋祁渊和李慕白都看花了眼。 “我以为你不会道歉呢!”夏乔安道。 接着她又道:“我原谅你了。所以我来和你道别。顺便来问问你,你要不要也去京城?我听人说京城富庶繁华,各地来往的人也多,你既然懂医术,不如去京城开一家医馆,造福京城百姓的同时也能打听你师父的下落。” 听她这么一说,李慕白忽然觉得茅塞顿开,方才的迷茫之感一扫而空。 当年他就是从京城遇到顾恒,从此他就跟着他,师徒相依为命,流浪了十年,如今顾恒离开了,他虽然没有说他去了何方,但他就是有种直觉,顾恒在京城。 他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家医馆,把顾恒教给他的医术发扬光大,现在夏乔安提出去京城开医馆,对他来说,在这里开还是在京城开没有区别,不如就开去京城。 再说也该回京去他娘的坟上看一看了,十年了,都没有去看过她,也不知她怪不怪他。 因为这三点,李慕白瞬间就决定要去京城,于是他十分肯定的告诉夏乔安:“好,我也去京城!” 夏乔安听到他的决定,一点都不意外,只高兴的跟他约好明日一同出发,并吩咐他将重要的东西都带好。 李慕白从小跟着顾恒东奔西走,对于这种事儿,熟悉的很,自然不需夏乔安多操心,两人约好明日辰时在“悦来客栈”门口见,夏乔安就和宋祁渊告辞离开。 临出门前,夏乔安回头对李慕白道:“若是你真的喜欢做一个女子,不如就从明天开始,一直穿女装,只当自己是女子,到了京城无人认识你,可以重新开始!” 李慕白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夏乔安就跟着宋祁渊告辞出去了。 他们二人走后,李慕白进了屋,将东西匆匆收拾一番,就上床休息了。 夏乔安和宋祁渊出了小院,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大地,那一弯月牙的微光,不足以让夏乔安看清脚下的路,于是宋祁渊又将她抱起,一路轻功飞跃就回了客栈。 到了客栈门口,宋祁渊才将夏乔安放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栈,谁也没有注意到,二楼的一间客房里,苗雪莲正站在窗口,目睹了一切。 她盯着两人消失的地方,脸上的表情狰狞而丑陋,好半晌才道:“墨竹,你去找找昨晚被郡王叫走的那两个人,打听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定要问出来。” 墨竹虽然不懂她打听这个要做什么,但也不敢多问,应了是就转身出去办事了。 没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朝苗莲禀报道:“小姐,那两人起先什么也不肯说,奴婢给了一百两银子,其中一个才告诉了奴婢。” “嗯,银子不重要,事儿办成就行!说吧,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苗雪莲对于花了多少银子并不在意,她只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肯定不是抓逃犯那么简单,也肯定不是夏乔安那个贱人说的那样。 第78章京城在望 墨竹看着苗雪莲,很是不解她和一个男人较什么劲,纵使夏乔安长相俊秀,得郡王关注一些,可他终究是个男人,郡王便是对他再好,也不过是当个玩物而已,郡王终究是要娶妻生子的,当务之急应该是怎样得到郡王的心,而不是和一个男人争风吃醋,耍横斗狠。 但这些话她是绝对不敢说的,所以她只恭谨的回话:“小姐,那人说,昨晚郡王跟他们打听一个‘采花贼’的消息。” “采花贼?确定不是逃犯?”苗雪莲皱眉道。 “是的,那人说,不久前新川县出了一个‘采花贼’,还是个专门掳俊秀公子的采花贼。”墨竹道。 “掳男子?”这倒让苗雪莲意外了,还从没听过这样的采花贼呢? “是,那人说,那个采花贼掳走的,都是长相俊秀的年轻男子,时隔两三天又会放回来。” 苗雪莲手里捏着帕子,一甩一甩的甩着玩儿,听了这话,手中的帕子一顿,“这么说昨晚夏乔安是被采花贼掳走了?” “那人说郡王让他们带着去几家被掳过的公子家问过情况,想来是这样的。” “呵,有趣!”苗雪莲脸上露出玩味的笑,真是没想到啊,原来昨晚那么大动静,竟然是夏乔安被采花贼掳去了,真是有趣。 不过想到她被掳去,郡王就心急火燎的连夜寻找,甚至将封锁县城,全城搜索,她的手一下子收紧,帕子都被她捏变了形。 夏乔安,你还真是个祸水啊! —————— 这一晚上再没出什么意外,夏乔安一觉睡醒已经是天亮。 经过这两天,她的亲戚也已经走了,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来亲戚吧,所以她只有第一天难受了一些,第二天就基本已经好了很多,今早起来已经彻底的神清气爽了。 下楼吃过早饭,宋祁渊就吩咐众人准备出发,于是一行人各自散开,回房收拾行李。 夏乔安这边刚收拾好东西,唐小喜和香草就过来找她了,于是三人就一同下了楼。 到了楼下,就见众人都已经整装待发,于是她也将琴放在车上,然后左右张望,等着李慕白。 苗雪莲此时带着两个丫鬟也从客栈出来,见夏乔安站在马车旁张望,想到昨晚打听到的事,她唇角一勾,刚要开口讥讽两句,让众人都晓得她曾被人掳走的事,可是还没开口,就见宋祁渊拿着马鞭从客栈出来了。 她忙收起心思,敛了裙子,退后两步让开路,朝宋祁渊蹲身问安,声音娇柔如以往一般无二。 宋祁渊只淡淡吩咐她起身,便脚步不停的朝夏乔安而去。 宋祁渊走到夏乔安身旁问:“在等李慕白?” “嗯,约好这个时辰见的。”夏乔安伸着脖子瞧着街道。 宋祁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此时已经是辰时初,天色大亮,街上已经有了摆摊的小贩和赶车的商客,并不见李慕白,于是他道:“或许是有事耽搁了,不如咱们先出发,我派宋东去给他说一声。” 夏乔安想想,让这么多人陪着她等人确实不太好,于是点头道:“也行,咱们先走,咱们人多,走的又慢,他若是忙完,应该能赶到。” 于是众人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夏乔安身体已经无碍了,就不想再坐马车,她让宋祁渊给她准备了一匹马,她要骑马。 她刚爬上马背,一行人准备出发,就见一人骑着一匹黑色骏马,从街尾奔来,行至队伍旁边才停下。 他见夏乔安端坐马背立在队伍前面,就朝她走了两步,这才朝她道:“抱歉,我来晚了。” 来人正是李慕白。 夏乔安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今日身穿一套宝蓝色直裰,头发整齐的束了起来,脸上白白净净,没有做任何的伪装,见到她时朝她一笑,本就明艳的五官,一下子恍若仙人,夏乔安心想,这人可真是妖孽啊,长成这幅样子,简直男女通吃好吗?那个顾恒连这样的尤物都能舍下,真是“禽兽不如”啊! 心中思绪纷纷,面上却只微微一笑朝他道:“没有,正好。”顿了顿她又道:“这样很好!” 李慕白明白她说什么,也微微一笑。 昨晚他仔细思考过了,他本就是男子,纵使穿着打扮,声音步态再伪装,都改变不了他是男子的事实,所以,何必纠结于一个皮囊。 至于顾恒,他喜欢他,是喜欢他这个人,无关男女,那么他也希望顾恒能给自己同样的喜欢,不管男女,只是喜欢他这个人就好! 而且此去京城,他是要开医馆的,女子多有不便,而男子才能将他顾恒教给他的医术发扬光大,实现他的心愿。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无言的默契,知己就是,虽然刚遇见,但我就是懂你,相见恨晚! 宋祁渊看着这个样子的两人,心中又是一阵酸涩,她真的有种魔力,总能让人被她吸引,不自觉靠近她。 这个李慕白,用夏乔安的话说,那是有钱,有闲,有颜值,有本领的“四有”男人,这样的人如今愿意跟着她,这就是她的魅力。 人都到齐了,一行人就出发了,宋祁渊夏乔安并排走在最前面,宋东和李慕白紧随他们身后。 出了新川县城门,就见新川县令葛富兴带着县尉及几个师爷等在那里,来为宋祁渊送行。 昨日夏乔安找到之后,宋东也去和葛县令说了事情经过,所以葛县令知道宋祁渊已经将那个让县内年轻公子心惊胆战的“采花贼”抓到了,对此他十分的感激,只等宋祁渊走后,他就可以放出风声,声称抓住了“采花贼”,想必他的政绩还有在百姓间的口碑,都会有所提升。 伸手不打笑脸人,宋祁渊对于他们来送行的行为,虽然没什么好感,但怎么说对方也是朝廷命官,总不好不给面子。 宋祁渊又和他们客套一番,这才又重新上路。 这一耽搁队伍再出发时,走到县城外十几里地遇到了另一个十余人的队伍。 走进了一打听,才发现那支队伍竟是班艺等人,于是两支队伍的人决定结伴而行,于是队伍又壮大了些。 这回一行人再出发,速度虽慢了些,但好在一路上再无任何风波,用了七日,终于到了京郊,离京城不过十里。 第79章再见秦子衡 眼看京城在望,众人都一扫连日赶路的疲倦,开始精神焕发起来。 唯独宋祁渊,情绪低落,仿佛不太开心的样子。 夏乔安跟他相处了这么久,自然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想到他曾说过的已逝的母亲,还有在南梁村时收到的那个让他厌弃的包裹,夏乔安觉得,他不开心应该和他的家庭有关。 但是他不说她也不好追着问,只能多陪他说说话,让他开心一点。 宋东已经安排人回京往各家送信了,所以待会进了城,大家就会各自回家。 其他人在京城皆有落脚之地,唯独李慕白在京中没有亲人,所以宋东特意来问他进京后有什么安排,可要去郡王府暂住? 班艺也邀请他去班府暂住,但李慕白行走江湖惯了,不愿寄居别人家,所以断然拒绝了他们的好意,直言自己回京要先去祭拜亡母,之后会找个地方落脚,若是安顿好了,自会想办法与班艺和夏乔安联系。 李慕白走过很多地方,各地的风物人情,风景名胜,他都如数家珍,而班艺学识渊博,见识不凡,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夏乔安古灵精怪,眼界开阔,常常会语出惊人,一路上三人相处的十分投契,简直相见恨晚。 见他执意不肯随他去班府,班艺也不强求,只留了班府的地址,让他如果安顿好了务必去班府送个消息,若是有困难也可以去班府求助。 李慕白一口应下,转而问夏乔安在何处落脚。 夏乔安进京是为了来复命的,自然是要进宫,可她如今身份未明,还是需要抱好宋祁渊的大腿,所以自然是要暂住宋祁渊府上,这样也方便她了解一些进宫的规矩礼仪等。 于是三人约好各自安置妥当后就互相通个消息,以便日后联络。 三人说说笑笑,对进京以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这说话声顺着微风吹进了跟在他们身后的马车里。 苗雪莲坐在马车里,脸上的表情着实不太好看,路上她几次找机会靠近宋祁渊,都因为夏乔安在场而没能成功引起宋祁渊的注意。 原本她是想,宋祁渊没有带姬妾,路上也没有别的女子同行,而她身材容貌都不错,若是她能在路上寻到机会,让宋祁渊看上她,回了京哪怕让她做个侧妃,她也是愿意的,可是这一路上都因为那个讨厌的夏乔安,让宋祁渊根本就没有认真看过她一眼。 眼看今日就要进京了,进了京她就该去她姑母家去住了,从此就是见宋祁渊一面,只怕都不容易,更别说是接近他,让他收了自己了。 可是她总不能厚着脸皮跟着去郡王府住吧? 偏偏那个不要脸的夏乔安,却可以那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去郡王府暂住,还呼朋引伴的邀人去郡王府找她,怎么,这是拿自己当郡王府的主人了吗? 她越想越觉得生气,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却不如一个七品小县令的儿子受欢迎,看看一路上这些人,一个个的和夏乔安称兄道弟的,她却一直连宋祁渊的正眼都没换来,真是气死人了。 听着马车外几人谈笑风生,偶尔还有夏乔安发问,宋祁渊回答的声音传来,她心中的酸水更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马车外的几人可没人在意她的情绪,说说笑笑间已经靠近了城门。 宋祁渊作为一个将军,守城的士兵自然认得他,所以进城的时候十分的顺利。 一进城,夏乔安就发现京城不愧是京城,街上的道路平整宽阔,便是几辆马车并排行走都没有任何问题,道路两侧的商铺更是一家接着一家,酒肆商铺应有尽有。 此时正是中午,天气晴好,街上的车马行人非常多,夏乔安骑在马上,看着这繁华热闹的街市,回忆着历史上曾经对大唐盛世的描述,心中感慨,曾经的看书人,如今竟已经是身在这样一个形同盛世的时代,真真是造化弄人。 大概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到了一个分岔路口,班艺一行人就和夏乔安一行人分开了。 而李慕白也在此处和众人分开,他离京已经十年,如今回来,自然是要先去他娘的坟前看看。 只剩下几位太医和苗雪莲主仆,宋祁渊干脆让宋东安排人将苗雪莲主仆送去户部侍郎张大人府上。 苗太医等人都是京城人士,所以也干脆在这里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于是原本二十多人的队伍,只剩下六七人,宋祁渊带着夏乔安直奔郡王府而去。 二人到了郡王府门口,刚从马上下来,就见秦子衡从郡王府里快步走出来。 秦子衡几日前收到宋祁渊和夏乔安即将回京的消息,就每日都到郡王府里等着,如今总算是等到了。 他快步走到夏乔安身边,两人四目相对,他看着她,满目深情。 将近两个月没见,她似乎又长高了些,一身湖绿的直裰衬的她越发的身姿挺拔,面如冠玉。那张原本白皙的小脸,似乎黑了些,使得她的五官更加的深邃,双目如秋水般透亮,此时正微微笑着,眼角眉梢都是愉悦。 这些日子的担忧思念,快要将他折磨疯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离开她一年,去挣一个前程,然后风光的迎娶她,可是如今,分开不过一个多月,他就已经要撑不下去了,他白天拼命的读书,让自己不要去想她,可是到了夜晚,他的心里脑子里全部都是她,那些曾经日日相处的画面,成了他整个夜晚唯一的慰藉,便是梦里,都是她。 如今,终于,她来了。 秦子衡的心好像从没有如此高兴,他看着夏乔安,看着她熟悉的笑,恨不能拥她入怀里。 “咳咳!”看着他们二人相顾无言的样子,宋祁渊终于无法忍受了,他们之间那无言流淌的情谊,深深的刺痛着他,他终于开口道:“子衡,先进去再说吧。” 秦子衡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郡王府门口,忙转身朝宋祁渊行礼道:“见过郡王!” 人前有些礼节,还是不可免的,秦子衡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上书皇上自请辞去“靖安侯世子”之封,请求改立其弟秦子征。 皇上见他去意已决,只好同意他的请求,直接下旨封秦子征为靖安候,享侯爵尊荣,不过并无实权,老靖安候的兵权收回朝廷。 所以如今的秦子衡不过一介白身。 第80章无声的约定 秦子衡“辞职”的事情,宋祁渊已经知道了,所以此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让他起身,又吩咐迎出来的管家安排唐小喜和香草,三人这才往郡王府里走去。 夏乔安跟在宋祁渊身后,打量着郡王府,宽大的钉着门钉的红漆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漆黑的牌匾,上面“宁溪郡王府”五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颇有几分王羲之的风骨。 进了门,夏乔安发现,宋祁渊虽是武将,郡王府的布置却有种文人雅士的味道,亭台楼阁,花园小桥,抄手走廊,影壁假山应有尽有,简直如同一个景观园,三步一景,五步一画,虽已入秋,这里却随处可见长青的绿植,还有一丛丛秋菊和茱萸,精致中蕴含着野趣。 夏乔安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这里,每一处都让她觉得好美,每个角度看都是不同的感受,她左右看看,见周围没有其他人随行,一路走来除了遇到几个羞答答的丫鬟,也不曾遇到别的人,于是她就放开了很多,见哪里设计精妙就要跑到近处观察一番,那副兴致勃勃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但没有让宋祁渊和秦子衡觉得她没见识,反而觉得她率性可爱。 原本是宋祁渊在前面带路,准备带夏乔安回后院,给她安排个院子休息,可是现在却变成夏乔安随意在郡王府里参观,宋祁渊和秦子衡陪着她。 夏乔安刚从一盆绿菊前站起就又发现前面不远有个小池塘,忙兴奋的跑过去。 “哎,宋祁渊,这池塘是种了荷花?”夏乔安见池塘里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的花,只有一些浅浅的水,就问宋祁渊道。 宋祁渊点头:“嗯,夏天是有荷花,不过现在都死了,就清理掉了。” “清理掉了?那藕呢?挖出来了吗?”夏乔安最喜欢吃藕,可是穿来之后,她就没吃过藕。 “别看了,小心掉下去,一会儿我问问管家就知道了。”宋祁渊见她站在池塘边,一个劲探着身子往池塘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没事没事。”夏乔安口中说着,一边还挥着手,示意他不要担心,可是她抬手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打滑,一个倒栽葱就往池塘里跌去。 “啊!”夏乔安惊得大叫起来。 秦子衡和宋祁渊原本就在她不远的地方,见此情景,秦子衡只觉得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呆在当场忘记了反应。 与此同时,原本就紧盯着夏乔安的宋祁渊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飞快地冲着夏乔安跃去,将将在夏乔安落入池塘前将她揽在怀里,一个璇身就跃上了岸。 到了岸上,宋祁渊几乎是本能的将夏乔安拥在怀里,紧紧的抱着,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 夏乔安原本有些惊魂未定,此刻又被他拥在怀里,更是让她心跳加速,呆愣当场,就那么傻愣愣的任他抱着。 虽然夏乔安也被他抱过几次,每一次都是单纯的“带飞”,可是这一次,夏乔安却感觉到与以往不一样的感受,一种被珍视的感受。 莫非,宋祁渊他…喜欢我?夏乔安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念头一起,她的心忽然跳动的更剧烈,差点落入池塘的后怕以及此刻的心跳,让她久久回不过神。 秦子衡眼看着宋祁渊将夏乔安救了上来,微微松了口气,可是紧接着就看到夏乔安被宋祁渊紧抱在怀里的样子,还有宋祁渊眼中那无法掩饰的后怕与疼惜,他的心顿时像被一记重锤击中,一种“害怕发生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 他看着背对着他的夏乔安,还是一身男装,被高大的宋祁渊抱在怀里,微微踮着脚,却没有一丝的挣扎,一颗心就忽忽悠悠的往下坠。 终于还是… 夏乔安被宋祁渊拥着,脑子已经完全放空了。 这时听到方才夏乔安惊呼的管家带着几人匆匆跑过来,到了池塘不远处,看到他家郡王怀里抱着那位刚来的夏公子,脚下一顿,拦住了身后几人。 可是这动静惊醒了夏乔安,她一把推开了宋祁渊,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然后以袖掩面,假装镇定,不敢看宋祁渊。 而宋祁渊被她推开,抬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秦子衡脸上那不可置信的表情,心神也是一下醒过来。 可是,他却是不后悔,就在方才夏乔安掉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害怕,他的惶恐,他的心痛,都让他明白,他可以失去一切,不能失去她。 他爱她。 纵使她是子衡倾慕的人,他都不能放弃,除非有一日,她选择了子衡,否则,他决不放弃。 他朝秦子衡看去,眼神中有歉意,更多的却是不会放弃的坚决。 秦子衡与他相交多年,他的一个眼神,他就懂了他的心意,可是这件事,他也没有错啊,乔安这样的女子,祁渊会倾心,他一点都不需要怀疑。 可是,纵使如此,他也不会放弃。 一个眼神间,两个男人都懂了对方的坚持,相视一笑间,一个“公平竞争”的约定,无声的达成了。 宋祁渊挥挥手让管家退下去,看看在旁边又是掸衣袖又是拍灰尘的夏乔安,不由有些好笑,拍拍她的肩道:“走吧,先休息一会儿,以后有的是时间参观。” “嗯嗯嗯,好好好。”夏乔安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尴尬之地,于是连声应答着,转头就要走。 宋祁渊伸手拉住她的手,“走反了,这边儿!” “哦,哦,好。”夏乔安拽出手,转身又往另一个方向走。 “乔安,不是那边!”宋祁渊忽然觉得好想笑,看着夏乔安明明慌乱却装的一本正经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又走错一次的夏乔安尴尬的掉头冲他喊:“朝哪走你倒是带路啊!” 宋祁渊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连一旁的秦子衡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夏乔安看看他们,在想想自己的蠢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三人就这样笑成一团,越笑越停不下来,爽朗的笑声传出了老远。 路过的丫鬟小厮听到笑声,朝这边一看,就见三个同样俊秀的年轻公子,在这和煦的秋日阳光下,那样开怀的笑着,赏心悦目如一副画,真真是让人看花了眼。 第81章三个臭皮匠 这一通大笑,让一个多月未见,刚见面又经历了方才那样的尴尬事的三人又一次回归了原本的相处模式。 宋祁渊带着两人,穿过小桥走廊,转过月亮门终于到了他居住的正院。 正院和前院的风格没什么不同,只是没有那么多花花草草,整个院子干净整洁,三人一进院门,就有一个年纪稍大一点妇人带着几个如花似玉的丫鬟迎出来。 一见到宋祁渊,那个妇人显得十分激动,声音颤抖着上前道:“渊儿,你回来了。” 宋祁渊点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吩咐她起身就带着夏乔安和秦子衡往屋里走去。 夏乔安回头看那妇人一眼,见她似乎是对宋祁渊对她的态度有些失望,面上带着一些悲戚。 夏乔安原本以为这妇人是宋祁渊的那位继母,现任镇国公夫人,可看看穿着,还有气质这又不太像,顶多就是个有点身份的姨娘之类的。 想想宋祁渊对她的态度,还有她那声饱含慈爱的“渊儿”,夏乔安就又糊涂了,按说姨娘是不可能叫宋祁渊的名字的,何况是这种亲昵的乳名。 对这妇人的疑惑,她也只是持续了一瞬,转头就不再理会了。 三人进了屋,那几个丫鬟也跟了进来,端茶的端茶,上点心的上点心,一个个行动间无一点声音,看上去就训练有素。 这时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姿容上佳的丫鬟从外面进来,走到宋祁渊身边施礼道:“郡王,午膳已经准备妥当了,可需要现在摆膳?” 宋祁渊看看夏乔安,见她两眼发光,就知道她是饿了,不由笑笑道:“行,摆饭吧!” 那丫鬟躬身退下,临出门前深深的看了一眼夏乔安。 这眼神刚好被夏乔安捕捉到,让她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她才刚来京城,也没得罪过任何人,她就没往深处想,只当她对自己这个新来的人好奇。 三人这才坐下来将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都简单的讲了一遍,当然是夏乔安讲,其余两人听,不一会儿就有丫鬟来禀报说饭已经摆好了,请几人移步饭厅。 到了饭厅,夏乔安没见到唐小喜,就关心了一下,那个丫鬟道:“夏公子不必担心二小姐,二小姐是女眷,管家将她安排在了别的院子,不过来这边用饭。” 夏乔安点点头,她都忘了古代男女不同席了,知道有人安排她的饮食起居,她也就放心了,打算吃了饭再去看看她。 三人围着桌子落座,夏乔安看着满桌子的菜,不由咋舌,乖乖,难怪说古代贵族吃饭需要人布菜,就这么大的桌子,要吃另一边的菜肯定是要站起来去夹啊,可站起来的话又不符合古人内敛含蓄的性格,所以只能由人伺候了。 她见宋祁渊在主位落座了,秦子衡在他的下首,想了想,她就打算坐到宋祁渊对面,结果刚动一下,就听宋祁渊和秦子衡同时道:“乔安,你坐这里”。 夏乔安看看两人,见他们都一脸期盼的看着她,示意她坐自己身边,她干脆她就坐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去了,谁也不得罪。 她都已经坐好了,两人也就不说什么了,只安静的开始用饭。 三人身后都有一个丫鬟布菜伺候,宋祁渊和秦子衡皆是习惯了这样的用餐,只有夏乔安一脸的不自在,想吃的吃不到,只能丫鬟夹什么吃什么。 宋祁渊看她紧盯着一盘包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挥手让几个丫鬟都退下去,夹了一个包子放到她碗里道:“我答应过你,回京让你吃蟹黄包,我府里的厨娘蟹黄包做的最好,你尝尝。” 夏乔安见包子近在眼前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赶紧就咬了口,嗯,蟹膏肥美,味道确实非常高。 她几口吃光了包子,这才抬头跟宋祁渊道:“确实好吃!谢谢你!” 宋祁渊勾唇一笑,伸手将她唇角的一点包子馅抹去,一脸的宠溺。 秦子衡看着他们的互动,口中的饭菜忽然变得没有了味道。 宋祁渊和秦子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夏乔安却没有,她吃了包子,心中满足了,又见秦子衡一脸发呆的看着她,就挥挥手:“嗨!子衡,你怎么了?” “呃,我没事啊!”秦子衡回过神,看着她笑笑。 “噢。”夏乔安点点头,又问他:“你上次信上说你已经不是靖安候世子了,是怎么回事?” 宋祁渊知道他不是世子了,却不知道具体的经过,听夏乔安这么问,也放下筷子,转头听他怎么说。 秦子衡放下筷子,看着夏乔安正色道:“乔安,我曾跟你说过,我和我娘离开侯府的原因,所以你应当知道,靖安候府并非是一片祥和,后宅的阴私事儿太多了,我不愿我娘深陷其中。” “何况如今,我已有了心爱之人,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我不愿她沾染任何的阴私。所以我离开侯府,只为了不受制于人,凭自己的本事去给我娘,给我未来的妻子,挣一个锦绣前程。” 夏乔安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着,只觉得脸色发烫,她知道秦子衡说的人是她,想到他为了自己选择离开靖安候府那潭深水,她心里又觉得挺愧疚,她何德何能,哪里值得他如此对待。 宋祁渊听着秦子衡的话,想到镇国公府的后宅,眉头紧皱起来,他家的这潭水并不比靖安候府的浅,夏乔安是什么性子,秦子衡知道,他自然也知道。 秦子衡可以放弃世子之位,放弃爵位,自己呢,又该如何做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不过想想当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日子还长,只要夏乔安一日没有选择子衡,他就还有机会。 话已至此,三人一下子都失去了吃饭的兴致,所以就都放下筷子,命人收拾了桌子。 因为第二天还要进宫,一些宫里的规矩,还有会发生的情况都需要好好绸缪,所以饭后宋祁渊决定再好好和夏乔安说道说道。 秦子衡这才知道夏乔安和宋祁渊的打算,原来他们是要明天进宫直接和皇上表明身份,剩下的事就只能听天由命。 不过有宋祁渊在,应当是无碍。 虽是这么想,但他还是留了下来,三人一同将如今的情况有分析了一番。 直到暮色四合,秦子衡才万般不舍的告辞回了槐树巷。 第82章进宫(二合一) 经过宋祁渊和秦子衡一下午的“突击补习”,夏乔安对宫里的一些情况也算有一些了解了。 当朝皇帝名叫容离,是如今的太后娘娘所出,太后娘娘是宋祁渊的亲姑姑,所以皇帝是宋祁渊的表哥。 皇上今年只有二十五岁,因为是正宫嫡出,所以他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直到十八岁先帝逝世,他顺利继承皇位,至今已有七年。 这七年里,他励精图治,发誓要让晋国在他手上四海升平,所以他最重视人才,这次夏乔安在灾区提出的一些理论,以及对未来世界的设想,宋祁渊都曾上书过皇上,想来以皇上的爱才之心,必定会对夏乔安感兴趣,这样一来,说不定夏乔安这次既可以得到应有的封赏,还可以顺便恢复女儿身,夏正慎教女有方,定会被皇上赏识,所以他必然不会追究乔氏让夏乔安女扮男装之事,可以说皆大欢喜。 夏乔安也觉得自己本就没有以男装行任何欺君骗人之事,想来不会有什么处罚,所以只认真的了解了一下宫中的礼节,以及一些势力关系,以防行差踏错,给自己及家人带来灾祸。 晚饭后,宋祁渊和夏乔安送走了秦子衡,这才往夏乔安的院子里去。 夏乔安暂住的院子叫“醉墨居”,离宋祁渊的主院并不远。 一进院子就见中午见过的那几个丫鬟在院中等候,见了两人进来,都迎上来问安。 宋祁渊吩咐她们起身退下。 三个姑娘干脆利落的应是,起身退了出去,唯有那个午膳时看过夏乔安几眼的丫鬟,磨磨蹭蹭的起身,朝宋祁渊道:“郡王路上奔波,还是早些歇息。” 说完还一脸娇羞的看了宋祁渊一眼,这才莲步轻移的退了下去。 夏乔安朝宋祁渊看一眼,见他微微皱眉,一副不喜的样子,觉得这郡王府看来也是一潭深水啊,一个丫鬟都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勾引主子,想来也是有所依仗。 不过自己一个客居于此的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朝宋祁渊暧昧一笑,就率先进了屋。 醉墨居挺宽敞,看起来和主院也差不了多少,卧房,净室,小书房都应有尽有,布置的也是清雅大气,很得夏乔安的欢喜。 宋祁渊见她喜欢这里,就询问她需不需要派两个丫鬟夜里伺候她。 夏乔安客气的拒绝了,便是在夏府,她也从没让莺儿燕儿值过夜,到了宁溪郡王府,安全应该是没有问题,所以她更不想也不需要人伺候了。 宋祁渊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强求,见夜色已深,便嘱咐夏乔安早点歇着,就回了主院。 回去后他让宋东暗中加强了郡王府的守卫,尤其醉墨居务必要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不影响里面的人。 夏乔安洗了个澡,这才上床歇息了。 第二天辰时初,夏乔安就起床了,收拾穿戴好就叫了个下人带她去找宋祁渊。 那下人似乎是受过嘱咐,对夏乔安的要求,无一不应,带着她就去练武场找到了宋祁渊。 郡王府的练武场特别大,跟个小操场似的,夏乔安原本想打一套太极拳,可是见练武场人太多,也就作罢了,只等宋祁渊结束了操练,一起回了饭厅吃早膳。 二人用过早膳,就有人来传信,称皇上知道了宋祁渊和夏乔安回京了,宣二人进宫觐见。 宋祁渊是郡王,上朝是要穿朝服的,所以他回正院换衣服,夏乔安也回了醉墨居换了一套衣服,这才往正院而去。 等她到了正院,宋祁渊已经穿戴整齐等她了。 夏乔安第一次见宋祁渊穿朝服的样子,朱红的深衣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苍鹰,腰间搭配着黑色的腰带,挂着一块翠绿的玉佩,脚下是一双黑色的朝云靴。 再看看他的头上,一头墨发用一顶小金冠束在了头顶,眉目间一种贵气不自觉散发开来,薄唇轻抿,脸上的神色严肃而冷清,使他看起来更加的威严尊贵。 夏乔安看着他的样子,不由得觉得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宁溪郡王,尊贵而不可亵渎,平日里那个和她说说笑笑,偶尔有些小脆弱的宋祁渊,只是她的朋友。 她打量着宋祁渊,宋祁渊也打量着她。 今日的夏乔安,不再是男装装扮,而是换上了一件绑袖水蓝披纱绸裙,纤腰被束了起来,一头秀丽的长发不再束于头顶,而是放了下来,梳成朝云近香髻,整个人秀美雅致。 她朝宋祁渊一步步走来,直到走到他身边,宋祁渊方才回神。 而跟在宋祁渊身边的管家及其他人,都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这是…夏公子?怎么成了个女子? 直到此刻,管家才明白,为何昨日郡王会那样抱着夏公子,难怪郡王会下令,在郡王府,夏公子是第二个主子,任何事情不得违背,他就说嘛,他家郡王不是个好男风的,怎得忽然对一个男子那般在意,原来…看来,这郡王府,怕是要有女主子了。 好半晌他才醒过神来,忙去准备马车,安排两人进宫。 夏乔安跟着宋祁渊出了郡王府,上了马车。 车行了大概两柱香,马车就停了下来。 两人下车,夏乔安就见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广场,铺了青石的地板,广场边缘被高墙围着,看不到外面,中央有两排高高的石柱,上面雕着蟠龙。 顺着石柱看过去,是长长的台阶,台阶上每隔几阶就是一个握着长戈,身着铠甲的侍卫。 此时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朝宋祁渊施礼道:“见过宁溪郡王,皇上派老奴前来接郡王。” 说着他朝夏乔安看一眼道:“这位姑娘是…” 宋祁渊道:“这是夏姑娘。”又朝夏乔安道:“这是皇上身边的方公公。” 夏乔安昨日听宋祁渊和秦子衡科普过,所以对这位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自然是听过了,忙蹲身行礼道:“民女夏乔安,见过方公公。” 方公公细细打量夏乔安一番,这才道:“想不到提出防疫之法的,竟是一位姑娘。夏姑娘钟灵毓秀,咱家不过一个下人,当不得姑娘行礼。” 夏乔安忙道:“公公此言差矣,公公整日里伺候皇上,甚是辛苦,乔安小小女子,甚是敬佩。” 方公公被她的马屁拍的十分受用,深觉这位夏姑娘是个有趣识大体的。 方公公只微微一笑,伸手一引道:“皇上还等着呢,郡王,夏姑娘,请!” 宋祁渊当先带路,夏乔安忙跟上。 两人爬上长长的台阶就见是一处大殿,但他们没有进殿,而是从侧面的长廊绕了过去。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途中又路过了一个大殿,这才到了一个宫殿前。 殿前有十几级台阶,然后就是朱漆的高大的门,门口也站着几个侍卫。 夏乔安抬头一看,见门上挂着一块金色的匾额——御书房。 方公公命宋祁渊和夏乔安在门口稍等,他自己则推门进去禀报。 宋祁渊原本担心夏乔安第一次进宫会紧张,就准备安慰她一下,结果一转头,发现夏乔安正兴致勃勃的左右打量着御书房,哪里有一点担心害怕的样子,他不由的笑笑,真是瞎担心,这人只怕是不晓得什么叫“害怕。” 宋祁渊忽然想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是夏乔安害怕的,就小声问她:“哎,乔安,有什么事儿是你害怕的吗?” 夏乔安正观赏御书房的外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都是那般的精美绝伦,和电视上看到的那些宫里的场景真的是十分不同的感受,这种切身实地的感受让人莫名觉得威严庄重,忽然听到宋祁渊的问话,她想了想道:“我害怕的事儿可多了,你干嘛这么问?” 宋祁渊道:“这里可是宫里,很多人第一次进宫都是战战兢兢的,你一点都不怕吗?” “这有啥好怕的,我又没做亏心事,再说了,不是有你嘛!”夏乔安抬手拍拍宋祁渊的肩,然后忽然又换了个语调,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不过,想到一会儿要见到皇上,我还是有些紧张的,我爹说他都没见过皇上呢。” 宋祁渊被耳朵她微热的气息吹着,有些痒痒的,不由得微微躲开一些,唇边溢出一抹笑意。 “嗯,有我在。”他轻声道。 别说只是应召见皇上,便是万军之中,刀光剑影,我也护你周全。 并没有等太久,方公公就从御书房出来朝二人道:“皇上请二位进去。” 说罢,微微侧了侧身,低声道:“太尉,太师,及户部的几位大人都在,皇上心情不错。” 宋祁渊点点头,手底下不着痕迹的将一叠银票递到了方公公的袖子里。 方公公的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侧身引着二人进了御书房。 进了御书房,夏乔安就安安分分的低头跟着前面宋祁渊的步子走,不敢再左顾右盼了。 沿着大红的地毯走了一小会儿,夏乔安就见前面的宋祁渊脚步一停,她也忙收回迈出去的腿,在他身后站定,然后跟着宋祁渊缓缓跪地叩拜道:“参见皇上。” 好一会儿才听到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不远的处传来:“平身吧!” 二人谢过皇上,这才起身微微往一旁退了退。 夏乔安正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就听上面那个温润的声音道:“夏乔安,你竟是女子?” 夏乔安忙上前两步,盈盈跪下,朝皇上一拜,这才道:“回皇上,民女本是女子,只因一些别的原因,方才一直扮作男子,并非有意欺瞒皇上,望皇上恕罪!”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夏乔安这次在疫区提出的防疫之法,在场的几人都是知道的,就连她曾说过的灾后重建理论,灾民安置的方法等,宋祁渊都上过折子,皇上还曾在早朝时与众臣讨论过折子上的内容,称夏乔安为“治世良才”,众臣也都心服口服。 如今,这夏乔安竟是个女子,这让在场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好半晌,方听上头皇上道:“平身吧!” 夏乔安忙谢恩起身,她还挺不习惯跪人的。 趁着起身的空档,夏乔安抬头朝皇上看了一眼。 只见皇上坐在一张挺宽大的桌案后面,一身明黄的龙袍,头戴一顶金冠,眉眼看起来和宋祁渊有几分相似,二十几岁的样子,气质清隽,不似想象中那般充满王霸之气,反而有种邻家哥哥的亲近感。 原来不是所有皇帝,都是特仑苏,呸,不是所有皇帝,都是霸气侧露,不怒自威的啊! 夏乔安的心稍定了定,往后退了退,等着皇上吩咐。 皇上看着夏乔安,十四五岁的女子,身量颇高,眉目清秀,静静站在那里,犹如一副画,就是这样一个女子,提出了那些让他都惊叹的“治国之策”吗? 他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转头朝宋祁渊道:“祁渊,这次余山府的疫情,辛苦你了。” 宋祁渊忙道:“这是臣的本分,不敢言苦。” 皇上道:“你和苗太医上的折子,朕都看过了,这次疫情,发病快,染病的人也多,多亏了你们,才能在短短十多天就彻底控制了疫情,且死亡的人数也是历年来所有发生瘟疫死的最少的。” “回皇上,此事,臣不敢居功,臣一介武夫,哪里懂治疫之事,是太医们的药方和夏乔安的‘隔离防疫’之法,才让疫情不再扩散,并且这么快治愈。”宋祁渊躬身回道,又将话题引到了夏乔安身上。 果然,皇上听完他的话道:“夏乔安,此次防疫之法,确实是你所提出来的?” 夏乔安道:“回皇上的话,那隔离防疫之法并非民女所创,而是民女曾看过一本书,书中记载了这些瘟疫的防治之法…” 接着夏乔安巴拉巴拉又把曾跟宋祁渊讲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皇上虽然已经在奏折中看过宋祁渊和苗太医所说的情况,可是听夏乔安当面说,他还是觉得真是绝妙,连同在场的几位大臣都听的时而连连点头,时而皱眉思索。 夏乔安却是却说越放松,等说到“隔离服”的时候,更是手舞足蹈,连比划带形容的,讲的吐沫星子直飞,早忘了她是在御书房里和一个皇帝说话了。 宋祁渊几次想制止她,可是夏乔安因为说起了自己十分熟悉的领域而兴奋异常,哪里听得见他的暗示。 等她终于把话讲完了,方才惊觉自己实在是太过放松了,又一下子拘谨起来,敛了敛裙角,退后一步朝皇上道:“皇上,民女方才…失态了。” 第83章出宫回府 皇上方才听的津津有味,自然不会计较这区区小事,反而觉得这个夏乔安性情直率,活泼开朗,不同于后宫里那些娇娇柔柔的嫔妃,千篇一律。 他挥挥手示意无妨,然后和其他人讨论起关于夏乔安说的灾后重建的诸事。 夏乔安悄悄退后一步,站到宋祁渊身侧,低声道:“是不是没我啥事了?” 宋祁渊道:“嗯,暂时是没事了。稍等一会儿应该就可以出宫了。” 夏乔安这就放心了,站在宋祁渊身后悄悄打量起其余人来。 御书房的有六七个人,两个年龄大一些,其中一个夏乔安越看越觉得眼熟,可是她又很肯定没有见过。 夏乔安脑子里把她认识的人过了一遍,突然李慕白的脸出现在她的脑海。 对,这个人像李慕白! 或者说,李慕白像他。 夏乔安仔细的观察一番,发现这人不论是脸型轮廓还是薄唇挺鼻都和李慕白一样,只有一双眼睛略有不同,李慕白是上挑的桃花眼,潋滟妖媚,而他是犀利的鹰眼,透着智慧的精光。 她悄悄捅捅宋祁渊胳膊,小声道:“那个深紫衣衫的人是谁?” 宋祁渊顺着她的眼神看去,轻声道:“那是白太傅,皇上的启蒙师。” 姓白? 夏乔安再朝白太傅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他和李慕白像,她觉得她好像触到了一个大秘密。 等皇上终于宣布散了时,夏乔安跟着宋祁渊出宫,上了马车,夏乔安迫不及待就和宋祁渊打听那位白太傅的事情。 “宋祁渊,那个白太傅的事,你知道多少?” 宋祁渊见她从御书房看到白太傅起就变得有些奇怪,偷偷的看了白太傅好几次,此刻又这样问,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由问:“怎么了?” “你不觉得他和李慕白很像?”夏乔安觉得跟宋祁渊没什么好隐瞒的,所以直言道。 宋祁渊一愣,随后点头道:“被你一说,还真是,确实挺像。你是怀疑他是李慕白的爹?” 夏乔安点点头,“你看啊,李慕白是随母姓李,可他叫慕白,会不会是他娘倾慕的人姓白?还有长相,除了眼睛,他们二人可以说神似了。” 宋祁渊皱眉,半晌道:“白太傅年轻时曾是冠绝京城的第一才子,连中三元,最后殿试时被先皇钦点状元,后来就做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皇上的启蒙师,一教就是数十年。” “皇上登基后,就任他做了太傅,辅政至今。”宋祁渊道。 “那他可有家室子女?” “当年白太傅中了状元,先皇曾要为他赐婚,他拒绝了,称自幼与恩师之女有婚约,随后就娶了他恩师的女儿,之后的事儿,我不太清楚。”宋祁渊道。 夏乔安皱眉道:“这么说这个人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啊,若他真是李慕白的父亲的话,为什么不认他,当年李慕白母子活的那样辛苦,他怎么会不理不睬?” 宋祁渊道:“说他是李慕白的父亲,这也只是猜测,是不是还两说呢,李慕白的娘已经逝世了,这事儿也不好下定论,你就不要纠结了。” 夏乔安想想他这话也有道理,不能单凭长相或者一个姓氏就胡乱猜测,于是也就不再提这事儿。 马车到了宁溪郡王府停了下来,两人下了车,就见秦子衡急匆匆的从郡王府出来,一脸焦急的问:“怎么样了?皇上可有生气?” 夏乔安笑笑道:“没有没有,是咱们想多了,皇上根本没在意这个。” “哦,那就好。”秦子衡这才放下心来,三人一起进了门,往正院而去。 刚进院子,就见昨天那个妇人带着几个丫鬟,等在了院子里。 那妇人看到三人进来,忙迎上来,走到身边发现跟在宋祁渊身侧的女子就是昨日见到的那位“夏公子”,不由的瞪大了双眼。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丫鬟,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明明昨天见到的夏公子还是一个男子,今天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如此清秀的美人。 夏乔安被几人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微微一侧头,刚好看到那妇人身边的丫鬟,正是昨晚给宋祁渊抛媚眼的那一个,此刻正一脸阴沉的看着自己,不由有些纳闷,这丫鬟对她的敌意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她还不至于因为一个眼神就和一个丫鬟计较,也就没当回事儿,跟着宋祁渊进了正屋。 那妇人见宋祁渊三人都进了屋子,咬了咬牙,跟了进来。 三人进门刚坐定,那妇人就从外面进来,径直走到宋祁渊面前,一脸哀戚道:“渊儿,你可还怪我?” 宋祁渊抬头看看她,见她脸上的神色,将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 那妇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一松,露出一丝笑意来,连连应声道:“嗯,好,你不怪我就好。” 说着躬身往外退,退了两步又停下,期期艾艾的开口道:“那,瑶儿…” 她还没说完就见宋祁渊眉头一皱,那妇人看到他的表情,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忙低头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等她出了门,宋祁渊的眉头才松开了些,夏乔安虽没搞清楚情况,却也知道此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加上秦子衡在一边着急的想知道宫里发生的事,于是夏乔安就放下此事,将宫里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且说那妇人,退出屋子,那个丫鬟就迎上来,急切的问道:“娘,怎么样?郡王怎么说?可有答应?” 那妇人看看她,眼中一抹心疼划过,摇摇头开口道:“他说不怪娘了,可娘刚提了你的名字,他就好像不太高兴了,娘就没说。再说,有那个秦公子和夏公…夏姑娘在,说这个事,不太合适,等下次,娘再找机会和郡王提。” 那个叫瑶儿的丫鬟,听她这么说,就有点急了,“娘,以前您说把我给郡王做个姨娘,郡王他也没反对啊,如今不会是要反悔吧?” 那妇人摇头:“不会不会,夫人去的早,是娘一直照顾郡王长大的,他是个知恩的人,以前娘说过让他收了你,他也没反对,想来今天是因为有别人在场吧?怪娘,时机没找对。瑶儿,你别急,等娘找个机会,再跟郡王提一提。” 瑶儿虽着急,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点点头,不过她朝屋里看了一眼,刚好听到夏乔安银铃般的笑声,还有郡王和秦公子低沉的笑,一种说不出的忧虑爬上心头。 第84章安捷县主 夏乔安刚将宫中的见闻跟秦子衡分享完,就见管家从外面进来,跟宋祁渊禀报道:“郡王,有圣旨到了,赶紧去请夏姑娘接旨。” 三人连忙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外走去。 出了门就见方公公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朝夏乔安高声唱道:“夏乔安接旨。” 夏乔安忙上前一步,跪地道:“民女夏乔安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临川府淮安县令夏正慎之女夏乔安,兰心蕙质,天资清懿,性与贤明,淑德典范,是以封为县主,封号‘安捷’,徽章载茂,永绥后禄。钦此!” “民女夏乔安接旨谢恩。” 夏乔安磕头谢恩,然后接过圣旨,方才站起身。 “恭喜安捷县主!”方公公笑的一脸的褶子,凑上来和夏乔安道喜。 夏乔安忙回礼道:“有劳公公。” 宋祁渊朝管家示意一眼,管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虚扶方公公起身,顺手将荷包塞到方公公手里。 方公公直起身子,将荷包装进袖口,这才说道:“安捷县主客气了,郡主大才,想来以后跟郡主道喜的时候多着呢,奴才怕是要拿赏钱拿到手软了!” 夏乔安莞尔一笑:“公公说笑了,乔安不过多读了几本书,哪里有什么大才!” 方公公笑道:“县主过谦了,皇上前些日子还在朝上与百官讨论过县主的‘治国之策’,连称县主有治世之才,当的‘国士无双’。” 夏乔安没想到皇帝竟然对她评价这么高,不由有些汗颜,她和宋祁渊说的那些,不过是二十一世纪最普遍的事情,既没有引经据典,也没有实际实践,都只是一些理论问题,在这个时代能不能实施,效果又会如何,还没有定论,居然就给她如此高的评价,还真是让她受宠若惊。 二人又客气的互捧了半晌,方公公才回宫复命去了。 等方公公走后,郡王府的下人们都来给夏乔安行礼,忙活了好半晌,夏乔安才终于闲了下来。 几人回到房中,秦子衡对夏乔安拱手道:“草民秦子衡见过安捷县主!” 夏乔安手一挥,“去你的,子衡,你也来打趣我!”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宋祁渊在一旁看着二人笑闹,脸上也漾着一丝笑意。 “宋祁渊,我当这个县主有啥好处吗?”夏乔安问。 “嗯....一般只有亲王或者是郡王之女,公主之女方才封县主,享一县供奉。”宋祁渊道。 “啊?还有封地啊?这么牛吗?那我的封地在哪里啊?”夏乔安激动道。 宋祁渊笑道,“这个圣旨上没说,可能就是个尊号,没有封地。” “啊?这么鸡肋啊?”夏乔安有点失望。 “县主虽然没有封地,但有朝廷俸禄的,也算不错。你要知道你可是本朝唯一一个被封县主的民间女子。”秦子衡道。 “哦,那倒是挺荣耀的!我要赶紧去给我爹写信!”夏乔安说完就回了醉墨居写信去了。 等她走远了,秦子衡问宋祁渊:“乔安现在已经恢复了女装,并被封了县主,住在郡王府只怕是有些不妥了。” 宋祁渊点头道:“这个我早就吩咐过管家,已将隔壁的院子买下来,修葺一番,让乔安和唐小喜搬进去,暂时就让她在这里住几天。” 秦子衡点点头,这样也好,挨着郡王府,至少安全是不用担心了。 两人又随意的聊了几句,秦子衡就告辞回了家,过些日子就要秋闱了,他需要再努力一些,才能有把握在秋闱中举。 —————— 话说李慕白,那日与众人告别后,就一人一马去了他和他娘亲曾经住过的破庙,他娘亲去世后,他和顾恒将她葬在了破庙后的小土坡上。 破庙看起来比十年前更破了,在秋风中越发显得萧瑟。 李慕白将马拴在破庙门口的木桩上,这才慢慢往土坡走去。 才刚走了几步,他就停了下来。 只见原本安葬他娘亲的那个小土堆,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坟,用青砖围着,一块青石碑矗立在坟前。 他朝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别的坟堆,莫非,他娘亲的坟被人给霸占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怒气,加快脚步朝那座坟走去。 走到了近前,李慕白看着墓碑上的字,怒气一下子泄了。 墓碑上,一行端正的楷书:“慈母李氏月儿之墓”,落款是——李慕白。 是他……!!! 定是顾恒,只有他才知道他的娘亲葬在这里,也只有他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他最愧疚的,最遗憾的就是当初没能给他娘亲一个体面的葬礼,只一口薄棺,匆匆下葬。 李慕白霍的站起身,朝着四周看去,可是四周空旷,连棵树都没有,一览无余。 他失望的转身,跪在碑前,伸手抚摸着墓碑上慈母两个字,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娘,我来看您了!”他低声道。 “这些年,都没能来看您,是慕儿不孝,娘,您不要怪我!” “这么多年,我一直跟着顾恒,去过很多地方,学了很多本事,娘,您放心,我可以过得很好……” 他跪在那里,絮絮叨叨的将这些年的见闻说给李月儿听。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 在不远处的破庙里,顾恒靠着墙,看着那个跪在李氏碑前的身影,沉默了许久。 直到他看到李慕白靠着墓碑睡去,方才悄无声息的从破庙出去,随即点了他的睡穴,将他带走了。 待第二日李慕白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在一间客栈里,房间里空无一人,他走下楼,叫来了小二询问一番。 那小二只说是一位年轻的公子送他来的,别的一问三不知。 李慕白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房里,他原本放在马上的包袱此刻正放在屋里的桌子上,他走过去打开包袱,拿出里面一块玉佩,轻轻摩挲,许久才对着玉佩自语道:“你明明在我身边,明明在意我,却又为何不见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接受我?”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他苦笑一声,沉默半晌方才站起身,换了套衣服出门了。 他刚走出客栈,他对面的房间里,顾恒推门而出,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而去,最后消失在一个大宅子前。 第85章先到的人 白太傅今日下了朝,就匆匆往府里赶,他心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等他回了府换了衣服去书房里,就见一个人坐在书房的椅子上。 那人正闭着眼养神,听到有人进来,睁开眼见是白太傅,就坐直身子,一手抚了抚额,一手撑着桌子,淡然开口道:“好久不见啊,师兄!” “顾恒?你怎么来了?”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上前两步,隔着桌子朝顾恒问道:“你回来了,那慕白呢?慕白他…” 大概是他这副焦急关切的样子,让顾恒满意了,只见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许,淡然道:“他回来了!” 白太傅听到他的回答,朝后退了两步,身子有些哆嗦,颤着声道:“他…在哪里?他还好吗?” 顾恒朝他瞥了一眼,随即转头不再看他,不过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他挺好的,长的很像你,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朝窗口走过去,打开窗户,又回身道:“我来只是告诉你,他从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来干涉他。” 说罢,他一个纵身,跳出了窗口,消失在了白府。 他走后,白太傅扶着桌子的手陡然松开,滑坐在地上。 他眼神涣散,盯着一片虚空,口中喃喃道:“月儿…” —————— 话说夏乔安刚回了醉墨居,唐小喜就带着香草,匆匆来到醉墨居。 唐小喜看着眼前秀美的女子,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的乔安哥哥,居然是个如此清秀的美人。 “乔安哥哥,你真的是我的乔安哥哥?” 夏乔安见她瞪着眼睛的样子实在有趣,抬手拍拍她的头道:“怎么,不认识了?” 唐小喜道:“不是不认识,是没想到,乔安哥…呃,乔安姐姐,她们说你被封了县主,是真的吗?” 夏乔安点点头:“嗯,是真的。” “那,那我是不是不能做你妹妹了?”唐小喜扁扁嘴,想到自己可能以后不能做夏乔安的妹妹,她又开始忧伤了。 夏乔安揉揉她的额发,安慰她道:“不是说过了吗?我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和我的身份无关。你以后可就是我安捷县主的妹妹了,所以可不能给我丢脸啊!” 唐小喜听她这么说,终于放下心来,甜甜一笑道:“嗯,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礼仪规矩,不给姐姐丢脸!” 香草这时也凑上来道:“县主,奴婢也好好跟着二小姐学规矩。” 三人说笑间,那个叫瑶儿的丫鬟从外面进来,走到夏乔安身边,微微欠了欠身行礼道:“见过安捷县主!” 夏乔安总觉得这个丫鬟好像对她有意见,每次对她的态度都有些莫名地敌意,就连此刻的行礼,还有些不情不愿。 “什么事?”别人不喜欢她,她也不会上赶着去释放善意,只淡淡问道。 瑶儿起身,斜了唐小喜一眼,这才道:“郡王让奴婢来跟县主说一声,县主今日获封,消息传开,明日定会有人前来道贺,郡王让奴婢问问县主,可要安排个宴会?” 自从生日宴后,夏乔安对宴会就没了什么期待,应酬一群不认识的人,吃吃喝喝,实在是太没劲了。 但是有些事不是不喜欢就可以不去做的,任性的人都是因为被偏爱着,而她现在在京中还没有站稳脚跟,没资格任性。 她点点头,朝瑶儿道:“你去告诉郡王,一会儿晚饭我去找他说。” 瑶儿应声退下去,心中有些微酸。 自从先夫人逝世,郡王便一直是她娘照顾着,他和自己一起长大,他虽不曾表露过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得到,郡王对她还是略有不同的。 她曾满心欢喜的以为,等自己长大一些,他就会收了自己,可是等她长大了,他却入了军营,远走边关。 她等着他,一年,两年,三年,终于等回了他。 他战功赫赫,被封宁溪郡王,可谓衣锦还乡,风头一时无两。 可是如今的国公夫人,却为他定了亲,他一怒之下,搬离国公府,独自一人住到了这郡王府。 她去求了她娘,求了国公夫人,终于也来了这郡王府,做了他的贴身丫鬟。 可是,他却因为他娘劝他回去和国公夫人道歉而生气,最后竟是出了京。 她又开始等着他,盼着他。 终于,半年了,他回来了。 可是这一次,他带回来一个年轻的公子。 当她听到了他回来的消息,满心欢喜的去迎他,却看到花园里,他将那个俊秀公子抱在怀里,满脸疼惜的样子。 她找了随郡王出行的人打听,才知道那公子,竟是与郡王朝夕相处了一月有余,郡王待她甚是亲厚看中。 她开始有些担心,莫非,自己等来的不是他的垂青,也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与自己争他的男人? 她为此焦急惶恐,却不料,那俊秀公子,一夜之间竟然成了一名女子,并且被封了县主。 她太了解郡王了,他看安捷县主时眼中的温柔,还有提起安捷县主时唇角的笑意,都让她清楚的知道,郡王的心里只在意安捷县主一人。 那么自己呢?就这样放弃吗? 她苦笑着摇摇头,不,她不能放弃,纵然对方是县主,纵然前路艰辛漫长,她都不能放弃,不会放弃。 因为她才是先来的人。 瑶儿回正院将夏乔安的话转达给宋祁渊,就急匆匆的去找她娘了,她等不了了,再等下去,只怕郡王的身侧,再也容不下她了。 母女二人究竟商量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瑶儿去了她娘徐氏的房间一趟,出来就笑意晏晏,不复先前的无精打采。 夏乔安又和唐小喜两人聊了一会天,就有郡王府针线房的人来给二人量尺寸做新衣。 夏乔安知道定是宋祁渊安排的,于是也就没有客套推辞,不光配合着量了尺寸,还拿出两张设计图纸,让针线房的人照图做出来。 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结束了,夏乔安才踱着步子去了正院,打算和宋祁渊一起吃晚饭,顺便讨论一下,明天若是有人前来道贺,应当如何应对。 第86章 搞事情 夏乔安到了正院,宋祁渊已经等在了饭桌前,瑶儿立在他身后。 见夏乔安进来,瑶儿笑意盈盈的朝她行礼,一点不情愿的样子都没有,让夏乔安有些摸不着头脑。 女人,果然是善变。 她在宋祁渊对面坐下来,两人快速的吃完了饭,就去了花厅里商议明天的事情。 ——————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一早,夏乔安就被两个丫鬟叫了起来。 这两个丫鬟是宋祁渊安排给她的,一个叫丝儿,一个叫乐儿,都是他搬来郡王府以后才买来的丫鬟,原本是安排在宋祁渊的乳母徐氏身边伺候调教的。 现在夏乔安身边没有丫鬟,宋祁渊就安排两个人伺候她。 夏乔安虽然不喜欢别人伺候,但还是接受了宋祁渊的好意,如今她已经是县主了,不能太过寒酸跌份。 丝儿乐儿将夏乔安叫醒,又是沐浴又是梳妆的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放过了她。 被折腾了一早上的夏乔安又累又饿,迫不及待就去正院蹭饭。 宋祁渊陪着她吃了早饭,这才去上朝了。 夏乔安则回了醉墨居,等着应付上门来的各家女眷。 因为只是一个县主,所以想来会来道贺的也不会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顶多就是京中四五品官的家眷们。 大概巳时末,郡王府开始热闹起来。 宋祁渊自从封了郡王,搬来了郡王府,从没有举办过任何的宴会,也从不参加其他府里的宴会,所以几乎没有人来过郡王府。 这次安捷县主暂住郡王府,倒是给了很多人上门的机会。 因为郡王府没有女主子,所以夏乔安需要亲自去待客,所以她只好早早出了醉墨居,去往花园里。 到了花园就见花园里已经是三五女眷聚在一起闲谈说笑,到处都是色彩缤纷的衣衫和悦耳的轻笑声。 夏乔安正有些不知所措,忽然看到苗雪莲跟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朝她走过来。 到了她身边,苗雪莲微微欠身道:“见过安捷县主!” 她声音颇高,花园里的众人都听到了她的这一声问安,朝着这里看了过来。 今日众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见这新封的县主,女眷们都已经听自家的男人说了,这个新任的县主,是被皇上大力夸赞的,应当好好结交,切勿交恶。 所以听到安捷县主到了,众人都朝着夏乔安看过来,想看看究竟是怎么的女子,竟能得皇上那般夸赞。 夏乔安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的半臂襦裙,层层叠叠的裙摆让她多了一分贵重,纤腰紧束,长发及腰,垂于脑后,用一根白色锦带松松的系着,整个人秀美而又尊贵。 没想到安捷县主竟是个如此秀美而又年轻的女子。 正当众人还在惊讶时,就听苗雪莲声音轻柔,一脸天真道:“县主真是瞒的雪莲好苦。上京一路同行,雪莲竟是不知县主是女子呢?” 夏乔安觉得这个苗雪莲有点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好淡淡道:“因为一些别的原因,我自小便是以男儿身份示人,并非有意欺瞒苗小姐。” 苗雪莲掩唇一笑:“县主误会了,雪莲并非责怪县主,只是有些自责,若是雪莲早知县主是女子,路上也能与县主做个伴,上次也不至于让县主被采花贼…”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般,用手中的帕子捂住嘴,一脸懊恼自责的表情。 然后见周围众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忙挥挥帕子,咬着唇,一脸歉意的看着夏乔安。 夏乔安此时才终于明白了这苗雪莲的用心,原来她凑上来套近乎,就是为了给自己抹黑啊! 看着周围人一脸探究的样子看着她,夏乔安知道,若是自己不把这事儿说清楚,只怕今天过后,她的名声就彻底的毁了,虽然她没有这时代的人那么在意名声这玩意儿,但也不没无端的被人泼脏水啊! 她刚准备解释,就听花园入口处,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安捷县主在新川县时,听闻县内有采花贼出没,主动已身为饵,与官府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采花贼,除去新安县一害,如此高义之事,怎么到了苗小姐口中,似乎是成了不可提及的污点?” 众人听到这声音,都朝花园门口看去,只见宋祁渊一身朱紫朝服,气宇轩昂,清隽的脸上,此刻怒气翻滚,一双眼盯着苗雪莲,似乎等着她回复。 苗雪莲被他这一眼看的浑身发冷,不由得打了哆嗦,口中道:“郡王,我…” 众人这才回神,纷纷朝宋祁渊行礼,宋祁渊吩咐众人起身,大步朝夏乔安走过去。 他走到夏乔安身边,见她正一脸感激的看着他,不由心中一动,轻声道:“别怕,我在!” 夏乔安微微一笑,原本她也不怕,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她想她已经知道了苗雪莲和那个丫鬟瑶儿为什么对她有敌意了,不过是因为她们爱慕宋祁渊,而宋祁渊待自己略有不同,女人的嫉妒心在作祟罢了。 苗雪莲不知是怎么知道她被人掳走过,想借此机会,把她抹黑,从而让人认定她是一个“失贞”之人,这样她的名声就坏了,想要嫁给宋祁渊就不可能了,他是郡王,要娶的女子即使不是高门大户的贵女也至少该是清清白白的小家碧玉。 除去她,苗雪莲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对比,夏乔安唯有嗤笑了。 这个苗雪莲,真是太不了解宋祁渊了。 若是宋祁渊真心恋慕她的话,岂会在意小小流言,当日的事情来龙去脉,他一清二楚,岂是她可以抹黑的。 再一个是当日的事情,真正知情的人并不多,且都是宋祁渊的人,怎么说都由她,自有人为她作证,所以她其实并不太担心。 不过宋祁渊站出来解释,总要比她自己解释要可信的多。 现在宋祁渊一句“别怕,我在”,还有他眼中浓浓的情谊,却是让她心中一动。 宋祁渊的声音低,别的人没有听到,站在两人身旁的苗雪莲却是听的一清二楚,如遭雷击。 她原本是想,趁着今日,将夏乔安曾被采花贼掳走的事情放出去,人多口杂,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 这样一来,即使夏乔安解释了当日的事,也不过是越描越黑而已。 却没料到宋祁渊忽然出现,还亲自解释了当日之事,这样一来,众人定是信宋祁渊,而不信她。 最让她感到不能接受的事,宋祁渊对夏乔安的那句话,那样的深情,他看向她的眼神,温柔宠溺。 自己在他眼里,只怕跳梁小丑一般吧? 第87章 安庆长公主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若说她们原本不清楚事情经过,听了苗雪莲的话,都脑补了一番夏乔安被人所掳的大戏的话,此刻听了宋祁渊的解释,也都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个苗小姐断章取义,在误导众人啊! 再往深里想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抹黑安捷县主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众人看看苗雪莲看着宁溪郡王那满含情谊的眼神,就懂了。 无非是抹黑了县主,以求打压对手。 不过看郡王对县主的维护,想来这个苗小姐只是自作多情罢了! 在场的妇人小姐们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交头接耳的互相分享自己的猜测。 议论之声不绝于耳,正当苗雪莲觉得尴尬羞愤之时,只听外面一声通传:“安庆长公主到!” 原本场中正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花园的入口,进来一个身着绛红衣裙的妇人,看起来四十多多岁的样子,容颜姣好,身姿瘦弱,身后跟着几名丫鬟婆子。 正是宋祁渊的外祖母,安庆长公主。 宋祁渊看到那长公主,就疾步迎了上去。 “外祖母,您怎么来了?”宋祁渊上前搀住安庆长公主的一侧胳膊。 “你这个混小子,回京了也不来看我,我听说你府上暂住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县主,就上门来瞧瞧。”安庆长公主语气嗔怪宋祁渊,表情却是一脸的欣慰。 夏乔安上前蹲身朝长公主施礼道:“安捷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看着夏乔安,见她容貌秀丽,举止有度,再看看自己的外孙那柔情似水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示意身后的丫鬟扶起夏乔安,朝她伸手道:“来,安捷,你过来!” 夏乔安忙上前两步,长公主拉住她的手,仔细的又端详了她片刻,笑着道:“嗯,不错,是个美人,我家渊儿眼光不错!” 夏乔安一头黑线,长公主啊,我和您外孙,没啥关系啊!!您老不要误会啊!!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面,她也不好解释什么,只好尴尬的笑笑,朝长公主道:“长公主谬赞了,安捷受郡王照料颇多,如今暂住郡王府,本该去给您请安,却还未能得空,还望长公主莫怪!” 长公主拍拍她的手道:“无妨,你们年轻人事情多,我闲着也是闲着,只当出来走走!” 说罢,长公主一手拉着夏乔安,一手拉着宋祁渊,朝花园里走。 边走边和夏乔安道:“安捷呀,要说我今儿可是沾了你的光了,早听说渊儿这郡王府,修的美景如画,我却一直没能来看看,渊儿这个混小子,也不曾请我来,今日要不是打着来看你的旗号,恐怕我还见不到这园子的真容呢!” 宋祁渊听她这么说,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苦着脸道:“外祖母,您要这么说,渊儿觉得冤枉。你要来,我还能不让您来吗?” 长公主也只是逗趣,见他如此表情,不由有些好笑。 看着此刻面带微笑,还扮痴卖萌的宋祁渊,长公主感觉很欣慰,这孩子自从他娘去世后,便一直不怎么爱笑,后来入了军营,更是不爱笑,整日里板着脸,没个笑意。 小小年纪,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既不愿成亲,也不愿在京城多待。 她还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他娶妻生子了,却没想到如今竟是自己开了窍。 她转头看着夏乔安,越看越觉得的满意,这姑娘不光长得眉清目秀,更是聪慧异常,皇上几次夸奖夏乔安,她都是知道的,不说这些,单是她能让她家这个榆木外孙开了窍,她就觉得这姑娘不错,打心眼里喜欢。 三人相携着往花园的一处亭子里走去,园中的其他人纷纷跟在后面。 安庆长公主是先皇的姐姐,地位尊崇,平日里不喜应酬,一般的宴会都是请不到的,今日竟然主动来恭贺一个刚刚被封的县主,这其中的深意,耐人寻味。 眼看着夏乔安被长公主抬举着,被众人奉承着,苗雪莲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今日苗雪莲是跟着她的姑姑,户部侍郎的夫人,张苗氏一起来的。 张大人上朝回去,就对张苗氏一再嘱咐,新封的安捷县主是被皇上大力表扬的,让她务必要好好结交,即使不能攀上交情,也千万不要交恶。 张苗氏知道自己的这个侄女是跟着宁溪郡王和安捷县主一起回京的,想着她们也算是旧识,便带了她来。 没想到苗雪莲却是有自己的心思,不光没能帮忙攀上安捷县主,还企图给安捷县主脸上抹黑。 如今抹黑不成,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被人议论,张苗氏心里别提多懊恼了。 她见众人都围着长公主和安捷县主奉承,而自己和苗雪莲被落在后面,平日里与她交好的人,此刻也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她拖累的样子,她更是觉得气愤难当。 趁着众人都不注意,她就扯着还呆在那里的苗雪莲,出了郡王府。 二人匆忙出府,没有注意到,花园里,一个倩丽的身影看着苗雪莲的背影,勾唇一笑。 长公主和夏乔安三人进了亭子里,因为已经是十月,天气已经很冷了,亭子四周都围上了一层帘子,并不算太冷,可是长公主毕竟年纪大了,怕冷些,她又不肯回屋子里,宋祁渊只好命人在亭子里准备炭盆。 长公主自从见了夏乔安就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此刻坐在了厅里,还是拉着她的手,询问她一些家中琐事。 夏乔安觉得长公主亲切慈祥,像她前世的奶奶,于是也乐意与她亲近,两人你一问我一答,气氛十分融洽。 这让在一边看着二人的宋祁渊长长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担心乔安身份不够,若他日后要娶她,长公主或者他爹会不允许。 虽然他不在乎别人的意见,但是能得到亲人的肯定,自然更好。 此刻见两人相处融洽,他才放下心来,静静坐在一旁听两人说话。 其余的夫人小姐们也各自在厅中寻了座位坐下,郡王府的下人们立刻上了茶水点心,众人一边吃着茶果点心,一边听夏乔安和长公主谈话,偶尔谈论几句。 听了夏乔安在疫区帮助宋祁渊成功控制了疫情蔓延的事,长公主对她更是满意。 这姑娘不光是长得漂亮,而且聪慧,是个能给自家外孙子助力的人,日后若是渊儿娶了她,定是家宅无忧。 娶妻娶贤,她是从不把什么“门当户对”放在眼里的,凭着她的身份,若真要抬举一个女子,那是轻而易举的,她只求她的外孙子,能得遇贤妻,从此日子顺遂,夫妻同心。 想到这里,长公主拍拍夏乔安的手道:“安捷,你放心,日后渊儿要是欺负你,你只管来和我说!” 第88章 闹别扭 夏乔安一头黑线,长公主啊,您怎么越说越离谱了,我和您的外孙子,真是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啊!! 在场的其他人听了这话,却是恍然大悟,难怪长公主今日会出现了郡王府,原来,这位安捷县主竟然还是宁溪郡王看中的未来王妃? 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那位苗小姐要处心积虑抹黑安捷县主了,只怕是那位苗小姐是知道什么内情,方才沉不住气,在今天闹这一出吧! 夏乔安听着底下的人议论纷纷,心中着急,看着宋祁渊,眼神示意他,你倒是快点解释啊!不然今天过后,咱两可就被绑一起了! 宋祁渊接收到了她的暗示,笑着朝安庆长公主道:“外祖母放心,孙儿不会欺负她的!” 若能与她朝夕相对,厮守终身,我宠她尤嫌不够,怎么会欺负她? 长公主点点头,“嗯,这就对了!” 夏乔安听着他们祖孙俩的对话,却是天雷滚滚,这个宋祁渊,到底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他这样说,等于是承认了他们之间有什么事? 这里这么多人,八卦是女人的天性,若是今天这段对话传了出去,那可就坐实了这些人的猜测,到时候她还怎么嫁人? 夏乔安忽然觉得很生气,她现在已经明白了宋祁渊的心意,也承认她有好几次,都对宋祁渊心动了,但这不表示她就要嫁给他啊! 不嫁给他,又何谈欺不欺负辜不辜负。 她始终觉得,她想要的是秦子衡那样的男人,温柔体贴,知识渊博,风度翩翩,而且家庭简单,和他在一起,虽然没有怦然心动,但却有种平静安然的感觉。 岁月静好,这才是生活最理想的状态吧? 宋祁渊很优秀,爱慕他的女子数不胜数,这才两天时间,她已经知道了两个,她不知道的还不知有多少,就这两个女人,一个试图抹黑她,一个对她怀着敌意,不知什么时候会对她做什么事情,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他的家庭也挺复杂,身为国公的父亲,背景强大的继母,这些她都应付不来,她没有宅斗的细胞,也不喜欢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生活,她只想找个人,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所以,宋祁渊再好,她都不想招惹。 宋祁渊看着忽然沉默不语的夏乔安,心中一痛,她是因为自己默认了外祖母的话而生气了? 可是,他说的是他的心里话啊!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紧紧攥着,疼的喘不过气来。 安庆长公主只当夏乔安是害羞了,毕竟当着一个未婚女子说这样的话题,确实有些不妥当,于是她忙找了个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 夏乔安知道今日不是她可以随意任性的时候,对于长公主的善意,她也没办法不回应,于是强打着精神,陪着长公主和其他的夫人小姐说笑。 宋祁渊待了一会就去了前院,这里都是女眷,他长待这里也不太合适。 等宋祁渊走了,夏乔安由长公主陪着,认识了各家的夫人,虽说长公主多年不曾参加宴席,但对京城的一些事情还是知道一点,所以夏乔安跟着她倒也很快就融入了这些人的圈子。 晌午的时候,方公公又来了一趟,送来了夏乔安的县主朝服,和金印金册,以及皇上的赏赐,从此夏乔安就算正式的成了二品县主了。 因为皇上的赏赐丰厚,让在场的夫人小姐心思又活络起来,这个安捷县主深得圣心,必须要交好,可不能得罪。 夏乔安又被围着好一通夸赞,虽然她知道这些人都是有各自的小算盘,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自然也不会冷着脸对人。 长公主因为上了年纪,到了午后夏乔安领了赏赐就回去了。 等下午夏乔安送走了各家夫人小姐时,已是笑的脸都僵了,回到醉墨居时累的趴在被窝就起不来了。 丝儿乐儿见她实在累,就帮她除了鞋袜,盖了薄被退了出去。 夏乔安醒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丝儿乐儿中间来叫过她两次,晚饭时唐小喜也来叫过她一次,但她都没胃口,不想吃,就假装睡熟了。 这会儿醒了,感觉肚子里空空的,好饿。 她刚准备爬起来找点吃的,就听门外传来丝儿乐儿的声音:“见过郡王!” 宋祁渊道:“县主还没醒?” 丝儿道:“回郡王,奴婢方才看过了,还没醒。” 宋祁渊道:“行了,你们退下吧。” 接着门被推开了,一个沉稳的脚步朝着内室而来。 夏乔安忙趴好,用被子捂住头,假装还没醒来。 宋祁渊走到床前,见夏乔安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样子,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夏乔安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了下来,紧张的屏住呼吸,手紧紧抓着被角。 “捂这么严实,不闷吗?”宋祁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夏乔安吓得一个哆嗦,又往被窝里钻了钻。 宋祁渊知道她醒着,他听力很好,早在门外就知道她醒了。 他伸手拉拉被子,将夏乔安的头从被子里露出来,见她脸色潮红,鬓角微湿,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并不烫,应该只是被窝里闷的。 他扯开被子,对夏乔安道:“乔安,你起来,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夏乔安一翻身坐起来,朝宋祁渊道:“说什么?” 夏乔安这人有一个有点,就是不懂就问,有误会就说,所以,宋祁渊要谈谈那就谈谈,抛开别的不说,他们还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管对方做错了什么,总要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 她刚刚睡醒,又在被窝里闷了一阵子,所以脸色微红,发丝有些凌乱,加上因为生气而微微嘟着的唇,含嗔似怪的眼神,简直是一副诱人的模样。 她自己无知无觉,宋祁渊看着她这个样子却是心一跳,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她不知道她微微嘟着唇的样子有多么诱人,若非宋祁渊定力强大,忍住了心底的冲动,只怕就要拥她进怀里,狠狠地品尝她唇的滋味了。 夏乔安等了半晌,见他还是只盯着自己看,不言语,不由有些气恼道:“你不是说有话和我说吗,你说啊!” 宋祁渊扭头平复一下心情,这才回头看着她:“乔安,你可是在怪我?” 第89章 吻 “对,我就是怪你!宋祁渊,我又不是你的谁!本来长公主不知情,说出的话已经是引人误会了,你不解释也就罢了,偏偏说那样似是而非的话,更是坐实了我和你…我和你…” 夏乔安原本想说,“我和你两情相悦”,但不知为何,她忽然心虚起来,仿佛说出了这句话就是承认了她对宋祁渊心动了。 她绕过这个话题,又道:“今日在场那么多人,你那样的回应,在别人心里,会怎么想呢?你让我以后怎么嫁人?” 宋祁渊一听夏乔安说嫁人的事,脑中就是一副她穿着凤冠霞帔与别人拜堂的画面,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他脱口而出:“我娶你!” “什么?”夏乔安没听清他说什么,问道。 “我说,你不用担心嫁不出去,我会娶你!” 这句话如果他是温声细语的说,说不定夏乔安还会觉得感动,可是偏偏宋祁渊此刻是在生气的状态,语气显得不太友好。 夏乔安理所当然的觉得他是用一种施恩的语气再说这句话,不由得更加生气了。 你做错事,你还有理了? 她张口就道:“宋祁渊,你以为你是谁?你娶我,我就要嫁吗?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招惹了多少烂桃花,今天那个苗小姐,若不是因为你,又怎么会来对付我,还有你家的那个丫鬟,每次看到我都是一副斗鸡的样子,我又没从她盆里抢吃的!” “你现在还一副施恩的样子说娶我,我不需要,宋祁渊,我就是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你!” 夏乔安此刻可以说是有些口不择言了,她心里其实并不是这样想的,虽然她一开始确实是生气宋祁渊那样回应长公主,让她挺被动的,但她也知道,宋祁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附和长公主罢了。 但是方才宋祁渊那句话的语气,却是让她有些伤心了。 她如今寄居郡王府,本就觉得受了宋祁渊的恩,偏偏他还一副施恩的样子,夏乔安的自尊心作祟,就有些口不择言了。 宋祁渊听着夏乔安一大通的控诉,心中着急,尤其当她说出那句“即使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你”,更是让他心痛欲绝。 他看着夏乔安那“噼里啪啦”的说着戳心之言的小嘴,恨不得给她堵住,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他的心,已经被她一句句的谴责,扎的血肉模糊了。 他这么想了,便也这么做了。 他本就坐在床边,夏乔安盘着腿坐在他对面,此时她还是那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因为气愤胸脯微微起伏着,脸色有些发红。 宋祁渊长臂一伸就将还在喋喋不休的夏乔安拉到了怀里,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低头便吻住了她的唇。 夏乔安被这忽如其来的吻惊到了,只瞪着双眼,忘记了反应。 宋祁渊亲吻着她的唇,那柔软甜美的触感与想象中一般的甜美,属于她少女的清甜气息,随着呼吸进入了他的四肢百脉,让他无师自通的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夏乔安两世的初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仿佛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她忽然想起前世她那个“爱情大师”室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如果你不确定爱不爱一个人,那就去吻他,如果你心跳加快了,那么你爱他。” 夏乔安曾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不确定爱不爱就去吻,她是做不出来的,而且靠着一个吻去确定爱不爱一个人,也实在太过草率。 现在被宋祁渊拥在怀里,他的吻让她心跳加速,夏乔安忽然迷茫了。 她爱上宋祁渊了吗? 这个想法让夏乔安的神智瞬间清醒过来,她使劲推开宋祁渊,往床里退了退,掀起被子捂住头,瓮声瓮气道:“宋祁渊,你出去!” 刚刚动情的宋祁渊,忽然被夏乔安推开,怀里心里皆是空落落的。 他薄唇紧紧的抿着,看着用被子紧紧裹着的夏乔安,他的心一阵钝痛。 这便是她的拒绝? 他起身欲走,但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他转身朝夏乔安道:“乔安,你拒绝我,可是为了子衡?” 夏乔安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现在心里一团乱,根本没办法思考,没办法回答任何问题。 见她沉默不答,宋祁渊的心又冷了一分,他道:“乔安,我知道子衡他心悦你,你们相识在先,你钟情于他,我并不意外。” “原本我已做好了祝福你们的准备,我以为我做得到。可是事到如今,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看着你嫁给别人,还要去祝福你,我做不到,即使那个人是子衡!” “今日的事情,是我不对,让你如此被动。若是你真的如此的无法接受,我可以认你做妹妹,这样就不会影响你。” 说完这话,他的心痛的让他快要窒息了。 若是认她做妹妹,这辈子,他就再也没机会拥有她了。 他紧紧的攥着拳,终于还是决定拼一把,他不能就这么认了,至少也要努力一下,这样即使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他以后也不会遗憾。 “乔安,我是一个武将,或许我不能陪你品琴论曲,吟诗作对,但我真的心悦你,我会护着你,让着你,宠着你,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害怕的,我保护你。此生只娶你一个,绝不纳妾收通房。如此,你,可愿嫁我?” 被子里的夏乔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呆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这些话是宋祁渊说出来的。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宋祁渊道:“乔安,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也给我一点机会。” 说完就转身朝外走去,直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夏乔安才从被子里露出头,坐了起来。 她蜷着腿坐着,双手捧着脸,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快要烧起来的感觉,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宋祁渊身上清淡的味道。 她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着,宋祁渊的表白似乎还在她耳边回荡。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是真的不能相信,她爱上了宋祁渊了吗? 那秦子衡呢? 如果方才她对宋祁渊的心动是爱,那她对秦子衡又是怎样的感情? 她脑子里一团乱,宋祁渊和秦子衡交替出现在她的脑海,一会儿是秦子衡温柔宠溺的陪着她下棋,一会又是宋祁渊强势霸道的吻… 第90章 躲避 夏乔安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渣女,在两个如此优秀的男子之间摇摆不定。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她可能真的是要疯了。 这时门外传来丝儿的声音:“瑶儿姐姐,有事吗?” 接着是瑶儿略带慌乱的声音:“没事,我就是听说县主没有用晚膳,来问问需不需要准备晚膳。” “哦,这样啊,刚才郡王已经吩咐过了,乐儿已经去准备了。” 瑶儿道:“行,那我就回去了,郡王也没有用晚膳,我回去伺候。” 接着就听丝儿推门进来了。 丝儿进来见夏乔安坐在床上,脸色潮红,以为她生病了,忙过来道:“县主,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奴婢去叫大夫来。” 夏乔安忙摆摆手:“我没事,丝儿,就是刚睡起来,有点热。” 哦,有点热啊,丝儿没有多想,过来伺候她起床。 夏乔安起来穿好鞋子,又换了衣服,简单洗漱一下,乐儿就拎着一个大食盒来了。 夏乔安见她带来的都是几样好消化的粥饼,就问她为什么准备了这些。 乐儿道:“是郡王说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怕县主晚上积食,就吩咐准备一些好克化的饭食。” 夏乔安一听是宋祁渊吩咐的,就想起方才那个霸道的吻,口里的粥似乎都是他的味道了。 她忙摇摇头,止住自己的想象,大口的喝起粥来。 吃过饭夏乔安见丝儿在衣柜前整理衣物,就凑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都是一些漂亮的衣裙,一看就是为她准备的。 丝儿一边整理还一边念叨:“县主,这件流仙裙可是郡王亲自画的图,吩咐针线房昨夜连夜做的呢!看看,多漂亮,县主明日就穿这件吧?” 听她提起宋祁渊,无端端的,夏乔安的脑子里又想起那个吻。 她觉得,她可能是中毒了。 她又爬上床,裹着被子准备睡,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醒来说不定这事就过去了。 可是下午睡的久了,夏乔安一点睡意都没有,心中又烦躁无比,她干脆披衣而起,命丝儿取来了“锦归”,准备弹琴静静心。 ...... 宋祁渊从醉墨居离开后,径直回了正院。 原本刚回京,他有很多事要忙,可是他却无心处理任何事,坐在书桌前写了半天的字仍然无法静下心来。 于是他又往醉墨居而去。 夜色沉沉,宋祁渊坐在醉墨居的屋顶上,看着夏乔安屋中的灯光,任思绪翻涌。 忽然一阵琴声从屋中传出来,宋祁渊直起身子,仔细的听起来。 那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琴声似怨似嗔,绵绵不绝,仿佛是一个女子在轻声的倾诉思念。 接着琴声一转,激扬的音符仿佛将人带进了一个正在厮杀的战场,刀柄剑戟相触的声音,人喊马嘶的声音,甚至是夕阳昏黄里的号角战鼓之声,都是那样的清晰可闻。 宋祁渊十几岁就上了战场,对这样的情景再熟悉不过,他仿佛已经身处战场,身边是不断倒下的士兵,手中的剑似乎已经是血迹斑斑了,远处传来的收兵鸣金的声音,还有双方撤退的声音,都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接着琴音又是一转,悲凉的乐音戚戚而起,似是秋风里飘扬的白幡,马革裹着的士兵被白头的老母紧紧拥着,懵懂的稚儿咬着手指,纯净的眼眸中并无悲戚。 渐渐的琴声终了,仿佛一切尘埃落定,安然而又恬静。 宋祁渊从乐音中清醒过来,听见屋中有人轻轻啜泣,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问:“县主,这是什么曲子,为何如此悲伤?” 夏乔安也从自己弹奏的琴声中醒过神来。 她抚着“锦归”,悠悠开口道:“这是《良人归》?” “良人归?是讲什么呢?”丝儿接着问道。 夏乔安透过半开的窗,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轻声道:“是讲一个姑娘等着她的情郎,可是她的情郎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她最终等来的不过一具尸首。” 丝儿听了沉默了良久,“那良人到底归了吗?” “归了吧!”夏乔安道。 乐儿道:“郡王也是在战场出生入死,是个大英雄!” 夏乔安忽然想起前世听到的一句话,就对乐儿道:“你幸福安康的生活背后,有人在负重前行。” 乐儿,丝儿都没有听懂这话的意思,追着问夏乔安是什么意思。 夏乔安轻声细语的解释着,屋外宋祁渊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夏乔安填的满满的。 她这一曲,她这一句,都像是为他所做。 相识至今,他还是读不懂夏乔安,她就是一个谜,明明不记得前程往事,却懂很多人所不知的事,明明一个弱女子,却能将沙场征战,用琴声描绘出来。 …… 他在屋外久久不能平静,心中尽是夏乔安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她的才情,她的聪慧,她唇上清甜的味道,还有…刚刚发育的胸脯上,柔软的触感…… 夜渐渐的深了,夏乔安终于觉得困了,她吩咐丝儿乐儿下去休息,自己也爬上了床,放空思绪,沉沉的睡了。 直到夏乔安屋里的灯光彻底的熄灭了,宋祁渊才从屋顶上跳下来,回了正院。 他走后,一个女子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来,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望了一会儿,最后回头深深的看了夏乔安的院子一眼,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 接下来的几日,夏乔安都躲在醉墨居,即使宋祁渊派了人来叫她,她也找借口没有出去,她还没有想明白,该怎么面对宋祁渊。 宋祁渊也不强求她,只是每天安排好三餐,吩咐人给她送来,她想吃的螃蟹,还有莲藕,他都让人换着花样做给她吃。 期间夏乔安听说宋祁渊回了一趟国公府,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她暗自思量是不是国公府里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但是她还是觉得见到宋祁渊好尴尬,即使她已经确定,她爱上了宋祁渊。 秦子衡也来郡王府找过夏乔安两次,但夏乔安都只说身体不舒服,没见他。 转眼便是七天过去了。 这天,夏乔安正在书房里教唐小喜写字,就见丝儿进来禀报:“县主,外面有两位公子前来求见,说是您的朋友。” 朋友? 夏乔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到:“快请他们到花厅!” 第91章 宋祁渊的过往 夏乔安到了花厅时,就见果然是班艺和李慕白。 班艺虽然已经知道了夏乔安是女子,而且被封了县主,可是她穿女装却是第一次见,所以第一眼看到夏乔安,眼中满是惊艳。 李慕白因为早就知道夏乔安是女子,所以比班艺要镇定一点,不过也还是感慨了一番。 三人寒暄几句,夏乔安这才问道:“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 李慕白道:“是这样的,我找到了开医馆的铺子,过几天就准备开业。我先去班府通知班艺,他刚好说有事找你,我们就一起来了。” 夏乔安有些惊讶:“这么快啊?” 李慕白道:“嗯,那铺子原本就是药铺,坐堂大夫和药童,药都有,所以随时都可以开业。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你如今身份不同,开业就不邀请你了。” 夏乔安却很想去,到了京城这些天,她除了去了一趟宫里,还没有在外面逛过呢! 人人都说京城繁华,她很想去见识一下。 她要去,李慕白自然不反对,与她说好医馆的位置,与具体的时间,就算把来意交代清楚了。 班艺等他们说完了,才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递给夏乔安到:“乔安,我将你画的乐器给我师父看了,他很感兴趣,也有些问题不是太明白,想请你去班府坐坐,不知方不方便。” 他看看今日穿着浅蓝广袖流仙裙,不再是先前翩翩公子的夏乔安又加了一句:“帖子是以我师母的名义下的,你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流言。” 夏乔安莞尔一笑:“我又没说不去,能见到一代琴艺大师,这么好的机会,我肯定不会错过啊!” 班艺见她接过帖子,应了邀约,就与李慕白一起告辞回去了,夏乔安已不是当初那个风趣搞怪的小公子了,他们总要避嫌。 两人刚走,宋祁渊就出现在花厅里,夏乔安已经好几天没见他了,忽然见到他有些尴尬。 可是当她看清宋祁渊的样子就顾不上尴尬了。 不过短短几天,宋祁渊已经瘦了一大圈,眼底还有些乌青,原本俊朗的脸上满是疲惫。 她忙上前问:“宋祁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宋祁渊看着她焦急关切的眼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没事,这几天没睡好。” “怎么了?国公府发生什么事了?”夏乔安觉得只有这个可能了。 宋祁渊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有点头疼。 那日他回去时,国公府确实发生了些事情,但他不知道怎么和夏乔安说。 ...... 镇国公宋骞出身名门,年轻时文韬武略皆不逊于人,一次偶然他救了安庆长公主的女儿嘉元郡主,从此嘉元郡主芳心暗许,就求了长公主出面做主嫁给了宋骞。 二人大婚后,宋骞对嘉元郡主虽算不上冷淡,但也始终若即若离,嘉元郡主对此很是疑惑,就动用了安庆长公主的暗卫去查原因。 这一查,嘉元郡主才知道,原来宋骞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两人虽未谈婚论嫁,但已经是彼此互许了终身。 嘉元郡主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介入了别人的感情,就想和离,成全宋骞。 可是偏偏此时,她被查出怀了身孕,为了腹中的孩子,嘉元郡主找宋骞谈过,同意宋骞将他的表妹纳进门做个妾。 宋骞拒绝了嘉元郡主的提议,只说他既是已经娶了嘉元郡主,自然会和嘉元郡主好好过日子,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嘉元郡主对此自然是很高兴,不管为了什么,只要宋骞能忘了表妹和自己好好过,她就很满足了。 接着宋骞就领兵出征,一去就是数年。 数月后嘉元郡主产下一名男婴,便是宋祁渊。 可是这次生产,伤了嘉元郡主的身子,导致她自宋祁渊出生就一直缠绵病榻,勉强熬到了宋祁渊八岁,就撒手人寰。 嘉元郡主逝世后,宋骞也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伤,回京修养了。 宋骞回了京,将因为等他而熬到了二十多岁的表妹卢氏娶进了门,做了新的国公夫人。 没多久,卢氏就生了个儿子,从此宋祁渊就搬去了外院,整日里跟着武师习武,或者学兵法谋略,生活起居则由嘉元郡主的贴身丫鬟徐氏照料,直到他十三岁上了战场。 后来他在战场上立了功,被封官加爵,做了宁溪郡王。 宋祁渊回京受赏,却被卢氏告知,她和镇国公为他定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卢氏娘家的一个侄女,闺名卢桉。 宋祁渊对此格外的反感,他讨厌被人安排,尤其是这样,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一怒之下拿着卢氏给他的所谓定亲信物,去卢家退了亲事,之后就搬出了国公府,住到了郡王府。 可是他却没料到,卢氏和卢桉却并未把退婚之事当真,卢桉更是以他的未婚妻自居,他在南梁村时收到的包裹便是卢桉为他缝制的衣服鞋袜。 前日他回国公府请安,恰逢卢桉在国公府做客,便被她缠住追问住在他府上的夏乔安的事,卢氏更是提出让卢桉也住到郡王府来,否则万一传出他和安捷县主的流言,于谁都不好听,宋祁渊为此不胜其烦。 夏乔安见他久久不说话,以为他不想说,就准备回醉墨居,明日就要去班府拜访班大师,她总该准备个像样的礼物。 见她要走,宋祁渊忽然伸手拉住她。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与夏乔安说过话了,每天只是夜里在她的屋顶上坐坐,听听她的声音,还有她的琴声。 他真的好想她,自从相识以来,他们几乎每日都在一起吃饭,从来没有这样好几天没见过面,此刻他看着转身欲走的夏乔安,心中的思念使他想和她在待一会儿,哪怕一小会儿,说几句话,还有,他想告诉她,关于卢桉的事,他不希望这件事由别人之口被夏乔安知道,否则他就说不清了。 这样想着,他手上一用力,夏乔安便一个后仰,跌进了他的怀里。 夏乔安猝不及防,张口欲呼,可是还没等她惊呼出声,就被宋祁渊紧紧拥在怀了,接着,一个温软的吻就封住了她的唇。 卧槽,又这样! 夏乔安推了一把宋祁渊,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宋祁渊拥得更紧,带着思念和痛苦的吻,也越发的激烈,夏乔安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放弃了抵抗。 第92章 拜访班大师 宋祁渊感觉到怀中夏乔安的放松,心中狂喜,她的不抵抗应该就是接受他了吧? 他紧紧拥着夏乔安,轻声呢喃:“乔安,乔安...” 夏乔安被他这一声声的呼唤,搞得心底微酸,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两人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有注意到,花厅门口,瑶儿带着一个妇人退了出去。 ...... 自从一个多月前秦子衡和罗氏说了他心悦夏乔安的时候,母子二人就一直存了心结,罗氏无法接受自己优秀的儿子竟然喜欢上一个男人,所以她对秦子衡失望透了,对夏乔安也充满了怨怼,她觉得定是夏乔安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他的儿子。 秦子衡几次想跟罗氏解释,但罗氏都表示并不想提起夏乔安,秦子衡无奈也就不再解释,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夏乔安恢复了女装,他娘就应该明白了。 这次夏乔安进京,罗氏听说夏乔安竟是一个女子,而且被皇上封了县主,才明白了是自己误会了儿子,也误会了夏乔安。 所以她决定来郡王府找夏乔安聊聊,也探探夏乔安的口风,看她是否也对秦子衡有意,可别是她那个傻儿子一厢情愿。 不料她到了郡王府竟是看到了夏乔安和宋祁渊相拥的画面。 她悄悄地退了出去,回了槐树巷。 再有半个月秦子衡就要参加秋闱了,罗氏知道他对夏乔安的痴心,不愿他因为儿女情长而影响科举,就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只是不许他再出家门。 秦子衡只当他娘是为了他的科举费心,想想夏乔安还在等他中举,就听话的不出门,只每日把自己关起来温书。 ....... 罗氏走后,为她带路的瑶儿却是返回花厅,见宋祁渊和夏乔安相对坐着说话,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她就嫉恨的咬紧了唇,最后转身去了她娘徐氏的院子。 ...... 夏乔安这几天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秦子衡是他在这世上第一个朋友,他带她认识了这个世界,可以说她对这世界的所有的认知都是来自于他。 她信任他,依赖他,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他的。 可是直到那天宋祁渊吻了她,她才明白,她对秦子衡的好感不过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的男人,他对她温柔耐心,也愿意为了她放弃爵位,为他们的未来努力,所以她感动感激,错以为那就是爱情。 可是她忘了,爱情是不可控制的心动,而不是感动。 宋祁渊虽然一开始确实给她的印象不太好,但是后来的相处里,他照顾她,信任她,包容她。 她也好几次因为他而心跳加快。 她爱上了宋祁渊,虽然说起来有点渣,但却是事实,她无法否认,也不想欺骗宋祁渊和秦子衡。 所以,这一次她就和宋祁渊说清楚,省的彼此都痛苦。 她将自她醒来发生的事以及对秦子衡的感情都和宋祁渊说了一遍,宋祁渊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也将自己的所有事都交代了一边,当然,关于卢桉的事,他也没敢隐瞒。 夏乔安听他说完,只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她当初极力用秦子衡做借口,推开宋祁渊就是害怕这样的事儿,没想到还真的无法避免。 不过既然她已经决定接受宋祁渊了,那么这些挑战她也接受,虽然她自觉没有宅斗细胞,但是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穿来的灵魂,被宫斗剧和宅斗小说荼毒过的人,夏乔安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怂。 两人互诉了衷肠,说开了,夏乔安觉得两人前路虽然漫长,但是如果彼此一心,也未尝换不来她想要的人生。 ....... 这一晚两人一起用了晚饭,然后宋祁渊送夏乔安回了醉墨居。 回了正院,宋祁渊唤来管家,让他帮夏乔安准备明天去班府的礼物,这才洗漱上床睡觉了。 得到了夏乔安的回复,宋祁渊可以说是心事全无,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宋祁渊想起昨晚那个不可描述的梦,有些羞愧,导致早饭的时候,看到夏乔安的笑颜,他莫名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夏乔安觉得他怪怪的,但也没追问,吃过饭就带着丝儿乐儿出门,去班府做客了。 宋祁渊暗中派人跟着保护夏乔安,这才去上朝了。 ...... 今日的朝会上,皇上宣布了一个消息,一个月后,太后寿辰,晋朝周边的四国都要派使团来庆贺,到时京城的守卫必须要加强,务必要做到保护京城安全的同时,将晋朝的国力展示给四国看,震慑他们一下。 这个差事毫无争议的就交给了宋祁渊,毕竟如今人在京中,且有过带兵经验,手握兵权的只有宋祁渊。 至于接待来客则由礼部和鸿胪寺全权负责。 ....... 夏乔安带着丝儿乐儿两个丫鬟到了班府时,班艺已经等在了门口,见她来了,忙迎过来道:“见过县主!” 夏乔安赶紧让他起身,她还是不太习惯别人给她行礼,但身处这时代,不是她给别人行礼,就是别人给她行礼,她不习惯也要习惯。 班大师虽不是官身,但是因为是一代琴艺大师,所以他的府邸建的也是相当的气派。 进了门就见一座特别大的假山,怪石嶙峋很有野趣,夏乔安不由得驻足观赏。 绕过假山是一个池塘,池水蜿蜒,池子中间是个不大的亭子,用幔帐遮着,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厅中隐约有琴音传出,叮叮咚咚很是悦耳,让人听着就心情愉悦起来。 班艺见她听得仔细,就解释道:“是我师弟,他痴迷于琴,每日都要在府中弹奏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夏乔安倒是第一次听班艺说起他师弟,不过单是听这乐音就可以想象,这应当是一位不输于琴魔的爱琴之人。 跟着班艺又走了大概一盏茶时间,就到了一个种着紫藤萝的院子,布置的清幽雅致,院中两个守门的小丫鬟看到有人进来就进屋去禀报,没等夏乔安二人走到门口,就从屋中出来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着紫色的齐胸襦裙,身姿丰满,风韵犹存,脸上带着令人舒适的笑,见了夏乔安就迎上来行礼道:“见过安捷县主。” 夏乔安忙让她起身,班艺在一旁道:“这是我师母。” 夏乔安忙还礼道:“乔安见过班夫人。” 班夫人连称不敢,夏乔安道:“夫人不必客气,乔安乃晚辈,夫人当得此礼。” 第93章班府里的发现 二人谦让寒暄一番才进了屋,夏乔安陪着班夫人闲聊,班艺则去了琴房请他师傅。 班夫人是个很有才情的女人,虽是初识,但她学识渊博,不论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都能与夏乔安说上几句,所以两人算得上相谈甚欢。 夏乔安穿越至今,所认识的女人一双手都数的过来,与她最谈得来的应该就是班夫人了。 班夫人也曾听班艺说起过夏乔安这个“假小子”,对她印象很不错,今日相见,果然是个不拘小节,性情爽直的女子,很对她的胃口。 等班大师带着画稿来到花厅时,夏乔安和班夫人简直已经如同好闺蜜一般,互相分享起保养护肤的方子了。 班大师是个“乐器痴”,他看到夏乔安,就跟看到一个移动的新奇乐器知识库一样,快步就过来朝夏乔安走过来,摊开图纸就问道:“小丫头,快快快,你跟我说说,这个…吉他…对,这吉他的琴头和旋钮这里……” 班夫人见他这幅样子,唯恐夏乔安觉得失礼,忙解释道:“县主勿怪,他就这个脾气,见了新奇的乐器就什么也顾不上,并非有意失礼于县主。” 夏乔安摆摆手,她不在意这个,她倒是觉得班大师的性子有些像她前世的博士生导师,每次研究新课题,都是这幅全情投入的样子,而且他也叫她“小丫头”,以前二十多岁了,被导师叫小丫头,她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被班大师称为“小丫头”,她觉得非常亲切。 见夏乔安和班大师已经开始讨论乐器了,班夫人就退出花厅,去安排中午的午饭。 夏乔安和班大师班艺三人讨论了一会儿,花厅里又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只是面色有些冷,不苟言笑的样子。 班艺介绍说来人是他的师弟班宸。 夏乔安想到花园小厅中的琴声,就朝班宸多看了几眼。 不料班宸却是被她看的有些害羞,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呵,还是个害羞的小正太。 班大师见班宸来了,就吩咐他也一起听。 等夏乔安将班大师的疑问都解答了以后,正好班夫人来叫他们吃饭。 夏乔安跟着班夫人去了后院另开桌子,班大师师徒三人则去了前院用饭。 后到了后院,夏乔安发现饭厅门口的花盆里有株植物越看越眼熟,不由出声道:“辣椒?” “什么?”班夫人没听清她说什么,不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她在看一盆花,就道:“县主认识‘红衣美人’?” “红衣美人?” 夏乔安又靠近几步,蹲下来看了又看,什么红衣美人?就是辣椒啊?! “这是我夫君几年前去番邦寻找乐器时带回来的,当时也是秋天,他见这果子红彤彤的好看,就带了一株回来,我看它细长身姿如美人亭亭,就给它取名‘红衣美人’了。” 噢!原来这“红衣美人”是这么来的啊! “这是辣椒,夫人,不知府上可还有?”夏乔安确定那就是辣椒,不由得激动起来。 自从穿来,她还没吃过辣味的菜呢,她以为这时空没有辣椒这种作物呢,没想到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辣椒竟然就长在班府! 想想酸菜鱼,辣子鸡,火锅等等辣味的菜,夏乔安的口水都要下来了。 不过她看着这株结着十个不到辣椒的植株,又忧伤起来,就这么几个,一顿都不够吃啊! 班夫人听她这么问,想了想道:“这东西带回来第一年结了好几个果子,有个下人家的孩子贪嘴摘了一个吃,结果嘴巴肿了好几天,话都说不出来,想来是有毒的。” “后来我就下令不许人吃这个果子。但我实在喜欢,就让花农在花园边上种了几株,如今已经种了好几年,有挺大一片了,如今正是一片红的时候,郡主若是喜欢,不妨去看看。” 听她那么说,夏乔安哪里还等的了,当即就提出想去看看。 班夫人自然不会拒绝,亲自带着她去了花园后边。 夏乔安看着眼前一大片的辣椒,惊喜的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傻呵呵的笑,倒是让班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夏乔安兴奋够了,反应过来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朝班夫人解释道:“这种植物叫辣椒,是一种调味料,也是一味药材,有温中散寒,开胃消食的功效。” “啊?这东西没毒,还能吃啊?”班夫人有些诧异,那个下人的孩子当初就是吃了这东西才成了那副样子的,因为大夫也不认识这东西,班府的人就只当它有毒,不敢食用。 “岂止能吃,简直就是美味,不过小孩子和有伤的人还是不可以吃的。”夏乔安解释道。 她现在恨不得赶紧取些辣椒回去做菜吃,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要,只好对着辣椒吞了吞口水。 班夫人见她一副十分喜欢眼馋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这是个率性可爱的小姑娘。 她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吃,就唤来了花农,让他听夏乔安的吩咐,采摘些辣椒备着,等夏乔安回去的时候带着。 夏乔安再三感谢了班夫人。并表示自己做出了辣菜就来和班夫人分享,班夫人自然也不拒绝。 因为在班府有了新的发现,夏乔安心情高兴,午饭就吃的格外多些,直到告辞了班夫人回了郡王府,肚子还是饱饱的。 她一回府就迫不及待去和宋祁渊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结果就听说了一个月后四国来贺的事了。 宋祁渊正在发愁,保证京城的安全,他自认还是没问题的,可是皇上还说要扬晋朝国威,这就让他有些没注意了。 怎么才能扬国威呢? “带着士兵们去四国使臣面前亮个相?”宋祁渊想,除了这个,好像也没别的法子了。 夏乔安听了他这话,却是一拍手道:“对啊,阅兵啊!” “阅兵?”宋祁渊不明所以。 “不是说展示国力,震慑四国?那就阅兵啊!搞个海陆空三军大阅兵,把好武器也都拿出来亮亮,吓死他们!”夏乔安得意洋洋的道。 “海陆空,三军?”宋祁渊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她的意思,又好像不懂。 “呃…”一时太嗨,忘了这时代的三军和二十一世纪的三军不一样了。 不过夏乔安常常智商掉线,圆话已经圆出了经验,宋祁渊也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冒出几句听不懂的话,所以,夏乔安随便解释了几句,就讲这个话题支吾了过去。 宋祁渊也不在这件事上追究,只追问她所谓的“阅兵”是什么样子的? 第94章让你风光嫁出去 夏乔安跟宋祁渊描述了一番关于阅兵的事,听的宋祁渊激情澎湃,只觉得夏乔安真的是他的福星,总是可以给他无数的惊喜,看着还在滔滔不绝的夏乔安,他心念一动,揽过夏乔安,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低头就吻了上去。 夏乔安被这忽如其来的吻,搞得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就闭上眼睛,坐在他腿上,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温柔的回应他。 这个吻不同于前两个,或许是因为彼此已经互通了心意,没有了先前的焦急不安,所以宋祁渊吻得格外的温柔,夏乔安沉浸在这个绵长的吻里,直到彼此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才结束。 宋祁渊看着夏乔安红扑扑的带着羞涩的小脸,只觉得自己好像在炎炎夏日里喝到了一碗沁凉的水,舒爽而又甜蜜。 夏乔安被他看得格外的好好意思,推推他道:“说正事呢,你讨厌!” 她娇嗔的语气,柔媚的眼神,放在他胸口上的柔嫩的手,都让宋祁渊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哪里还顾得上正不正事,一伸手又将她拉过来,吻了上去。 宋祁渊觉得夏乔安就是一块吃不够的糖,越是吻着她,越是觉得甜到了心里,他紧紧地抱着她,克制着自己的将她拆吃入腹的冲动。 如此黏黏糊糊一下午,等两人把话说完,天都黑了。 夏乔安今日带回了一小包辣椒,她决定亲自下厨做一道辣子鸡,解解馋。 因为宋祁渊还有公务要处理,夏乔安就叫了唐小喜帮忙,一起去了醉墨居的小厨房。 唐小喜跟着夏乔安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夏乔安已经教她做了不少的菜,她对做菜很有天赋,几乎一点就透,进步非常快,夏乔安很喜欢她的手艺,但是因为现在她已经认了唐小喜做妹妹,就尽量不让她下厨做饭了。 唐小喜听说夏乔安要做新菜,很是欢喜的就带着香草来了。 为了保存辣椒种子,夏乔安小心的将辣椒的籽收集起来,这才让唐小喜按步骤做了。 等唐小喜做好了一小份,夏乔安试吃了一下,很是满意。 唐小喜也尝尝了,辣的直伸舌头,却又觉得很好吃,停不下来。 夏乔安又分给乐儿丝儿和香草每人一小份尝了尝,几人都一致觉得非常好吃,夏乔安就吩咐唐小喜再做一份。 等唐小喜做好了,她才带着丝儿乐儿一起去找宋祁渊。 香草看着夏乔安和丝儿乐儿边说笑边远去的背影,握了握拳。 她有点不甘心,明明她是最早知道夏乔安女子身份并且跟随她的人,现在却是被夏乔安打发到了唐小喜身边伺候。 自从到了郡王府,她连郡王的面都没见到两回,更不知何时才能到郡王身边伺候。 她想起昨天郡王身边的瑶儿来找她打听夏乔安和郡王的事时透露的消息,不由有些着急,要是夏乔安真的很快就嫁给郡王,而自己还在二小姐身边伺候,那何时才能出头啊! 不行,今晚她一定要去找县主说说,先去县主身边伺候,这样见郡王的机会就多一些。 香草握握拳,心中暗自决定。 夏乔安带着辣子鸡回了正院的饭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宋祁渊正坐在左边等她,见她进来忙让她去他身边坐。 夏乔安大大方方的在他身边坐下,等丝儿将食盒里的辣子鸡摆上桌,就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丝儿乐儿应声就退了下去,原本在宋祁渊身后站着的瑶儿却有些不情愿,开口道:“奴婢留下伺候郡王用膳吧?” 宋祁渊看她一眼,忽然想起夏乔安前几日发脾气时说,“瑶儿见到她就是一副母鸡护食的样子,她又没从她盆里抢食吃,”当时只顾着生气,没注意这句话,现在想起来忽然反应过来,当时乔安她就是在吃醋吧!? 他对这一发现很高兴,却也对瑶儿有些不满了,纵使徐嬷嬷和她照顾了他几年,但不代表她就可以对夏乔安不敬。 徐嬷嬷对他的照顾之恩,他一直铭记在心,以前她曾对他说过,等瑶儿长大了,就让他收了她,做个姨娘也可以,当时他不置可否,原本他想这一生若是遇不到真心相爱的人,娶妻纳妾只是为了传宗接代,那么那个人是瑶儿还是柱儿,都无所谓。 他给了徐嬷嬷足够的尊荣,让她在郡王府荣养,帮他管着所有的丫鬟下人,就是管家在她面前都要低一个头。 可是上次卢桉的事,徐嬷嬷竟然背着他将他的印信给了卢氏,这才定下了那所谓的婚约,这让他对她非常失望。 前几日他刚刚原谅了徐嬷嬷,徐嬷嬷就又来试探他的意思,让他收了瑶儿。 可是他何其有幸,遇到了夏乔安,他爱她,只愿娶她一人,除了夏乔安,他不想要任何人。 所以他拒绝了徐嬷嬷,并且将自己要娶夏乔安的事告诉了她,希望她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莫非这事儿,徐嬷嬷没有和瑶儿说? 徐嬷嬷确实没有和瑶儿说,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对宋祁渊的感情有多深,说了怕她受不了,就想着等以后宋祁渊娶妻了,她在想想办法,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使点手段说不得就让郡王改主意了,所以干脆没有和瑶儿说这事儿。 宋祁渊看着瑶儿,眼神冷漠,语气淡然:“瑶儿你今年多大?” “啊?”宋祁渊忽然询问瑶儿的年纪,让她吃了一惊,回过神来又觉得十分的惊喜,郡王问她年纪,是要收她了吗?可是当着县主的面说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她娇羞的咬着唇,低头道:“回郡王,奴婢今年十七了。” “十七,不小了。”宋祁渊若有所思的点头道。 不小了,果然是要收了她吗?瑶儿心中欢喜,脸上不自觉绽出一个笑容,抬眼朝宋祁渊看了一眼,然后撇过眼,余光扫了一眼正一脸不解的夏乔安,心中微嘲,纵使你身份贵重,又自甘下贱的投怀送抱,郡王却还是念旧情,会给我一个名分。 凭我和郡王一起长大的情分,日后谁受宠,还不一定呢! 她正欢喜就听宋祁渊道:“不小了,国公府的丫鬟们都是十八岁放出去嫁人,咱们郡王府也一样吧!有空我和徐嬷嬷说一声,我手下的儿郎还有府里的管事,都让她帮你挑一挑,如果有合适的,我自会成全你,你若是相中了哪个也只管说,我必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轰隆!如同被一道巨雷砸中了,瑶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只觉得耳中一阵轰鸣,听不清宋祁渊在说什么...... 第95章再进宫 瑶儿目瞪口呆的看着宋祁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说,要将自己嫁出去?! 配个管事,小厮或者侍卫? “你先退下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她呆愣在那里许久,直到宋祁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回过神来,失魂落魄的朝外走去。 她在门外站了许久,听着里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笑声,紧紧地攥着拳,最后唇角勾起一抹笑,大步朝着徐氏的院中走去。 其实,瑶儿退出去以后,夏乔安和宋祁渊并没有再提起她,而是说起了关于辣椒和阅兵的事。 虽然夏乔安让唐小喜做的并不是特别辣的,但是宋祁渊第一次吃辣椒,即使有心理准备,还是把他辣的脸色发红。 看他被辣的吸着气,不停的喝水,夏乔安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 听着她咯咯的笑声,宋祁渊觉得喝水是不能解辣的,干脆拉过夏乔安又是一通深吻,直吻得夏乔安呼吸困难,眼神迷离,这才放开了她。 一吻过后,宋祁渊口中已经不觉得辣了,只觉得通体舒畅,对辣椒这种调料好感大增。 饭后宋祁渊送夏乔安回醉墨居,赖在醉墨居不走,直到夏乔安为他弹了两首曲子,这才依依不舍的回了正院。 宋祁渊走后,香草就来了,夏乔安见她吞吞吐吐似有话要说,就吩咐丝儿乐儿退下去。 香草这才开口道:“县主,奴婢有个请求,还望县主能答应。” “什么事,你起来说就是,若我能做主,自然给你做主。”顿了顿她又道:“是二小姐让你受委屈了?还是郡王府其他下人排挤你们。” 夏乔安觉得郡王府的人还算不错,应该不至于欺负她们,唐小喜就更不可能欺负香草了,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平时大声说话都不会。 香草一听夏乔安误会了,并不起身只连连摆手解释道:“不是的县主,是奴婢想来郡主身边伺候。” 夏乔安一愣,歪歪头示意她继续说。 香草道:“县主,当初郡王将奴婢从苗府带出来,就是为了让奴婢照顾县主,如今奴婢跟着二小姐,想照顾县主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奴婢想来县主身边伺候,才不负郡王所托。” 夏乔安这下明白了,感情这个香草也是个有心人啊,觉得在唐小喜身边伺候,没有在自己身边伺候有前途,所以来毛遂自荐? 她不反对丫鬟有上进心,知道往上爬的丫鬟总比指一下动一下的木偶丫鬟要好的多,而且香草选的是光明正大的来找她说,而不是玩心机手段,她觉得留个聪明的丫鬟在身边也还不错。 可是他们刚到京城,如今又暂住郡王府,唐小喜身边若是没有一个机灵的丫鬟跟着,她也不太放心。 于是夏乔安想了想道:“如今,隔壁的宅子还在修整,咱们暂住在郡王府,二小姐身边没有人跟着我不放心,咱们一路从临川过来,我只信任你,所以,你就暂时留在二小姐身边伺候她,等那边的宅子修好了,咱们搬过去,我再将你调过来。” 夏乔安虽然没有立刻答应她的请求,但也算给了她承诺,香草虽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应了下来,回了她和唐小喜的院子。 送走香草,夏乔安也觉得累了,就梳洗一番上床睡了。 ...... 宋祁渊回到正院,就叫来管家,让他尽快准备一份聘礼和聘书,然后代表他去淮安县和夏正慎提亲。 好不容易确定了夏乔安的心,他要早点下手,将她打上自己的标签,不然总是没有安全感。 再过半月就是秋闱,之后又是太后寿辰,他要负责京城的安全,不能离京,只好请人替他去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要先和镇国公打个招呼,还有她外祖母安庆长公主。 安庆长公主那里他并不担心,只要是他中意的姑娘,外祖母都是会喜欢的,只是镇国公府这边,如果卢氏一定要横插一脚,干涉其中,她作为他名义上的母亲,若是成心反对,干涉他的婚事,少不得又是一个麻烦事。 第二天宋祁渊上朝和皇上讨论了“阅兵”之事,对于他说的这个“阅兵”,皇上及兵部的的人大感兴趣,几个武将甚至已经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了。 皇上听了众人的议论,却是问宋祁渊:“这个‘阅兵’的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宋祁渊道:“回皇上,这不是臣想出来的。” “哦?那这是谁想出来的?” 皇上觉得能想出这样的展示国威的形式的人,必是个治世之才,当施恩收服。 “回皇上,这主意是安捷县主想的,她还提出了一套军事改革,臣觉得非常有可行性。” “安捷县主?”宋祁渊一说完,皇上和白太傅同时一声惊呼。 皇上是没有想到夏乔安一个小小女子竟有如此智慧,能想出这样的主意。 白太傅则是因为他知道李慕白上京后,就派人调查过,知道李慕白和宋祁渊还有夏乔安,三人是一同上京的,上次见夏乔安时,他尚且不知道这事儿,现在知道了,他忽然想起上次在书房,顾恒和他说的,“慕白长的像你,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句话,这个安捷县主和宋祁渊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只怕这二人已经对他有所怀疑了吧? 他的心思无人理会,那边宋祁渊已经和皇上说起了夏乔安提了一嘴的“军服改革”和“特种部队”的概念。 这两点其实夏乔安并未细说,只是随意的提了两句,后面和宋祁渊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就没有说完,所以宋祁渊也只是将一点理论转述了一番。 但就是这一星半点的理论,就足够皇上和其余众人吃惊了,几个老将,包括镇国公都是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就听到夏乔安详细的解释。 皇上本就是个心有宏图大志的人,此刻听到这样的强军之策,自然是心痒难耐,当即就朝一旁服侍的方公公道:“传安捷县主即刻进宫。” 方公公应声退下,经过宋祁渊身侧时,脚步略一停顿,朝宋祁渊点点头,见宋祁渊也朝他点点头,这才朝着大殿外走去。 ...... 宋祁渊走后,夏乔安在府里无所事事,去隔壁的院子转了一圈,见还在修整,就又转了回来,准备带着唐小喜出去转转。 两人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就在门口碰到前来传旨的方公公。 无奈夏乔安只好又回去换了县主朝服,这才随方公公进了宫。 香草和唐小喜目送她的马车走远了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瑶儿跟在她们身后,看着远去的马车,牙关紧紧的咬着,原本秀美的脸上,阴云密布。 第96章 御书房再议 已经是第二次进宫了,夏乔安对进宫没什么期待了,所以安静的跟着方公公,也不说话,也不东张西望的打量。 方公公见她如此沉默,以为她是担心进宫后的事儿,就开口道:“县主不用忧心,皇上今日宣县主进宫,乃是为了郡主所提的军服改革和那个什么特…特…” “特种部队?”夏乔安提示道。 “嗯,对对对,就是这个特种部队,皇上和各位大人都对县主的这个想法感兴趣,郡王解释的也不甚详细,就请县主来说说。” 夏乔安心中有了底,跟着方公公沿着上次的路线到了御书房。 朝会已散,此时留在御书房的都是带兵的武将或是官居一品的重臣,方公公进去通报后,夏乔安就迈步进了御书房。 除了上次见过的几位,这次又多了几个武将服饰的人,夏乔安目光扫了一圈,见宋祁渊也在,微微松了口气,跪地行礼道:“安捷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命她起身,打量了一下夏乔安,见她穿着县主的服饰,浅紫的束腰裙将她高挑的身姿勾勒的浓纤合度,娉娉婷婷的站在那里,神情不卑不亢,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虽然上次已经见识过了她的聪慧不凡,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些令人惊奇的想法,都是出自她这个小丫头。 不光是皇上不可置信,就是在场的其余人也是无法相信。 书房里有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夏乔安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开口说话,就抬头朝皇上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皇上眼中探究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凛。 她忙朝宋祁渊看去,莫非她和皇上说了什么? 宋祁渊也看到了皇上的神情,莫名的心中一个咯噔,接着看到夏乔安朝他看过来,就勉强稳住心神朝她点点头,示意她不要慌。 夏乔安见他点头,也就放下了心,静静等着皇上开口。 好半晌,皇上才道:“安捷,关于‘阅兵’和军队改革之事,果然是你提出的?” 夏乔安回道:“回皇上,安捷是受了宁溪郡王的启发,方才想到的。” “哦,是怎样的启发?”皇上忽然对此很感兴趣。 “昨日与郡王闲聊,他说,扬国威,震慑他国莫非要将大军拉出来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咱晋朝的厉害?” “可是拉大军出来明显是不太可能啊,我就想,虽然拉大军出来不可能,但我们可以拉出一部分人做代表,将我们军魂展示给她们看啊,以小见大,以点概面,由局部看全局。” “想到抽一部分人,我就想或许我们可以组建一支特别的队伍,将斥候,骑兵,步兵,等等兵种都抽调几个,进行特殊的训练,培养一支全能队伍,执行特殊的任务。” 夏乔安说完,皇上还没说话,就听一个雄浑的男声道:“何为‘军魂’?这个所谓的‘阅兵’又该如何做,才能展示军魂?” 夏乔安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一个和宋祁渊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正一脸兴奋的看着她。 她见那人穿着朱红的朝服,胸前绣着鹰隼,腰上佩着一块圆形的玉佩,与宋祁渊曾说过的一品国公服制相同,隐约猜到了这人的身份,应该就是宋祁渊的父亲—镇国公宋骞。 她略一蹲身,无声的行了个礼,才道:“军魂,是一个军队的灵魂,它是士兵们的信仰,它凝聚士兵的斗志,勇气,它让士兵敢于为国牺牲,挥洒热血,保家卫国,这是一种精神力量,一个军队如果有了军魂,士兵们就是无往而不胜的。” “而‘阅兵’就是将我们的士兵激昂的斗志,强健的体魄,还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展示给别人看,用实力碾压对手的同时,用气势震慑对手,让人从心底生出畏惧,不敢来犯!” 她顿了顿,道:“至于如何做到这一点,安捷一介女子,并不懂带兵之事,只能纸上谈兵,或许有些想当然,还望皇上不要怪罪。” 她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皆是热血沸腾,是啊,若是一个国家拥有一支这样的队伍,其他国家又怎敢轻易来犯! 御书房许久都没人说话,半晌才听皇上道:“安捷,你可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不妨说一说。” 夏乔安看看宋祁渊,还有其余诸人热切的眼神,想着已经说了这么多,不妨就都说了吧,于是就将曾经看过的“国庆大阅兵”的形式讲了一遍。 等她讲的口干舌燥,终于讲完时,御书房里的人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几个掌管着羽林卫,宿卫,虎贲军的将领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去操练士兵。 皇上听得热血沸腾,想想在四国来贺之时,有这样的一场大阅兵,既是对其他国家的震慑,也是让自己的百姓知道,自己的国家是一个多么强大国家,生活在这样的国家是多么的幸运。 凝聚百姓的力量,被百姓所拥戴,这不就是夏乔安说得“得民心者”? 百姓者,水也,君者,舟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自己若是做到了被百姓所拥戴,那成为“千古一帝”又有何难。 皇上看着站在下首那个笑意妍妍的女子,心中微动,这样的人才,却是个女子,实在可惜了。 不过他又觉得幸运,这样的女子是友非敌,若是敌方有这样一个人做助力,实在太可怕了。 她这样一个小小女子,究竟是有一颗怎样的心,她还有多少令人叫绝的主意。 他忽然对夏乔安生出一种强烈的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教出了这样一个聪慧异常而又灵气十足的女子。 御书房里此刻已经是议论声一片,好几个武将围着夏乔安,争着抢着让她去他们的军营里指导一下。 宋祁渊将夏乔安微微护在身后,不让这些大老粗靠的太近。 夏乔安见众人都太热情,不知如何拒绝,只好将“女子不入军营”的条例搬了出来,又直言自己不过是胡乱想的,已经都说了,更多的她也不懂。 并且一再保证,若是自己有什么新想法一定会和皇上说,这些激动地武将这才放过了她,三五人凑到一起,讨论起来。 宋祁渊这才有机会靠近夏乔安,他唇角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想伸手拍拍夏乔安的头,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穿着侍郎服制的男子踱了两步,走到宋祁渊身边,朝下乔安道:“县主,下官兵部侍郎楚章严,方才听县主说起阅兵时可专设一个展示武器的方阵,说到连发弩车和精钢刀,不知县主是从何处得知这两样兵器?” 第97章 看中了安捷 因为御书房里此刻声音嘈杂,所以楚章严问话时声音颇高,一时间书房里的众人都听到了,原本嘈杂的书房又安静了下来,众人的视线再一次集中到了夏乔安的身上。 方才说得太嗨,夏乔安随口就说了这两样武器,不过是举个例子,没想到这时代根本还没有连发弩和精钢,此时被楚章严问起,她一时语塞,呆滞了片刻。 其余人没注意到说得武器,只是关注阅兵本身,而楚章严作为兵部侍郎,主管武器锻造,对于夏乔安提起的两样武器就上了心。 晋朝并没有连发弩车,也没有精钢,便是精铁,已经是五国最好的,此时夏乔安提出精钢,无异于是一个重磅炸弹扔进了人群。 夏乔安觉得自己真是会作死,挖了一个又一个坑,然后又自己跳进去。 先是瘟疫,将自己搞来了京城,成了县主,然后不说好好地做一个安静的美县主,谈谈恋爱,吃吃美食,没事了约上三五好友下棋弹琴,等有空了做几副麻将,扑克,打打麻将斗斗地主,非要装逼作死给宋祁渊出什么阅兵的主意,现在好了,说完了阅兵,还要说兵器改革!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 夏乔安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根蜡,方才开口道:“连发弩,是我从一本书上看来的。” 接着她大概说了一下连发弩的构造,但是因为没有实物没有图,只比划,还是说不清楚。 楚章严作为一个内行人听出了一点门道,很是兴奋,一个劲的搓手,表示想请夏乔安去兵部看看。 夏乔安见他诚意相邀,自己也已经挖了这个坑,怎么也要填,就答应回去画图纸给他,若是不懂再去郡王府问她。 楚章严知道让她一个女子,出入兵器监确实挺为难的,也不强求,反复确定了好几次,说好明日上门取图纸,这才放过她。 不知不觉已经是午时了。 皇上命众人都退下,唯独留了夏乔安和宋祁渊,他和宋祁渊道:“祁渊,太后昨日问起你,你回京也不曾去看她,让我今日务必留你去慈宁宫用午膳。” 等宋祁渊应了,又朝夏乔安道:“安捷你也留下吧,太后说想见你。” 太后想见她?夏乔安虽不知这话是真是假,但皇上这样说了,假的也必须是真的。 三人一同乘轿前往慈宁宫,夏乔安第一次进后宫,一路上掀开轿帘朝外看,不愧是皇宫,宫墙深深,不知过了几重门,方才在一个宫门前停下。 三人下了轿,进了宫门,朝里走了好一会儿才进了一个院子。 随着方公公的一声唱和,殿中出来几个宫女内侍,将三人迎入殿中。 进了殿夏乔安不敢再东张西望,紧跟在宋祁渊身后,见他停下脚步,也忙停了下来。 几人行了礼就听殿上一个温润的声音道:“都平身吧!” 夏乔安跟着宋祁渊起身,刚站好就听太后道:“安捷县主,过来些,让哀家看看。” 她忙朝前几步,停住,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 好一会儿才听上首的太后道:“听皇上说起几次安捷县主,聪慧绝顶,有治世之才。今日一见,竟还是个俏娇娘。来人,赐座,将哀家那对儿八宝攢花簪给县主拿来。” 太后身后的一个嬷嬷应声退下。 夏乔安又忙谢恩。 然后就没她什么事了,太后和皇上还有宋祁渊三人拉起了家常,夏乔安悄悄打量了一下太后。 太后是宋祁渊的亲姑姑,如今已是五十多岁的年纪,可能是保养得比较精心,所以看起来像四十出头的样子,面色红润,精神极好的样子,长得和镇国公宋骞并不相像,年轻时应该是温婉美人那一类。 后宫不议政事,所以几人也只谈论一些家长里短,太后还和普通人家的姑姑一样,催问宋祁渊何时娶亲。 宋祁渊看看夏乔安,想着还没有和夏乔安的爹提亲,此刻不好说起这事儿,就含糊说已经有了心上人。 太后和皇上一听这话,都感觉不可思议,这些年宋祁渊一直逃避成亲之事,每次提起婚事都是百般推诿,实在推不过就拿没遇到心爱之人搪塞,如今竟是承认有了心上人,这不得不让人好奇,是哪家的小姐,如此大的魅力,竟是让宋祁渊动了心。 皇上催问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竟是能让你动心,说来听听,朕给你赐婚。” 太后也跟着凑趣:“只怕是个国色天香吧,我们渊儿的眼光,肯定是不会差的。” 宋祁渊笑笑,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任太后和皇上怎么追问,就是不答话,只说“时机未到”。 等三人说说笑笑间,一个公公前来询问是否摆膳。 太后吩咐摆膳,几人移步到了御膳堂,夏乔安看着满桌子不下一百道菜,不由咂舌,只三四个人,就要吃这么多菜,实在是太奢侈浪费了。 不过她可不敢在这里和皇上太后谈论节约粮食,光盘行动的问题。 因为三人都是亲戚,所以并没有分桌而食,夏乔安等三人都落座了,才在宫女的指点下,坐在了宋祁渊的下首。 跟皇上和太后吃饭,在这时代的人看来,大概是莫大的荣耀,但对夏乔安来说,就是无比的折磨,虽说太后和皇上都是平易近人的那一类人,但是他们身上属于上位者的尊贵还是会让人感觉到压力。 这大概是夏乔安长这么大吃的最压抑的一顿饭了,一上了饭桌,几人就都遵守“食不言”的规矩,想吃什么决定权不在自己,而是身后布菜的宫女给你夹啥就吃啥,饭菜又都是温的,没什么滋味,让夏乔安对皇上充满了同情。 还没等夏乔安吃饱,那边的太后和皇上已经放下了筷子。 饭后要后要午睡,宋祁渊和夏乔安就告辞出宫了。 两人走后,太后看着皇上,半晌才道:“离儿可是看中了安捷县主?” 皇上似乎早料到太后会猜到,并不感到意外,微微一笑道:“母后,您知道今日,安捷进宫做什么吗?” 太后身为后宫绝对的老大,虽不涉朝政,但该有的消息渠道自然还是有的,她淡淡道:“可是她又提出了什么新的治国之策?” 一说这个,皇上就控制不住兴奋,将今日早上发生的事都和太后讲了一遍,最后道:“母后,安捷不止是聪慧,她简直就是治世良将,这样的人若是身为男子,封候拜将又有何不可。可惜她是女子,若是朕能将她收入后宫,便是将她收入囊中,日后何愁不能成为千古一帝,晋朝若是在儿臣手上成为太平盛世,诸国臣服,儿臣也算不负父皇所托!” 第98章 中毒 宋祁渊和夏乔安出了宫,一起上了马车。 宋祁渊见夏乔安低着头好像情绪不太好,就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道:“没吃饱?回去府里在吃一点儿。” 夏乔安还不太习惯他这样的亲昵,但也任他拥着,摇摇头道:“不是,我是不喜欢进宫,感觉里面的人像是笼子里的金丝鸟,每日看到的都是四四方方的一片天,没有自由,没有自我。” 宋祁渊揉揉她的头发,柔声道:“每个人追求不同,有些人就是喜欢入宫,飞上枝头做凤凰,做人上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们不会觉得宫里是笼子。你若是不喜欢,以后就不要进宫了,反正我们不住宫里。” 夏乔安点点头,轻轻抱住他,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心情好了些,不过仍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 两人到了郡王府,就各自回房了。 夏乔安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才觉得好受了些,午睡了一会儿就去书房将连发弩车的设计图画了出来。 夏乔安还是有种不详的预感,今天御书房里皇上看她的眼神,还有莫名请她去太后宫中的举动,都让她有些心慌,感觉有什么事慢慢超出了她的掌握。 夏乔安是个想不通就不想的人,时间总会让看不透的东西清晰起来! 她不钻牛角尖。 因为图都在她脑子里,所谓“胸有成竹”就是这样,她画的很快,没多久就画好了。 夏乔安带着图纸去找宋祁渊,本想让他帮忙看看,谁知宋祁渊并不在府中。 管家知道宋祁渊要求娶夏乔安,所以对她当未来的女主子对待,格外的尊敬客气,对于宋祁渊的行踪也不隐瞒,告诉她宋祁渊去了城西的虎贲军营。 没找到宋祁渊,夏乔安有些失落的回了醉墨居,和唐小喜吃了晚饭,就睡了。 迷迷糊糊之间,夏乔安感觉浑身燥热,身上也黏黏糊糊,奇痒无比,她伸手抓了抓胳膊,越抓越痒,只好坐起身,喊了几声:“丝儿…” 因为夏乔安不喜欢晚上有人值夜,所以丝儿和乐儿都是睡在耳房里。 此刻夏乔安的声音宛如蚊蝇,丝儿乐儿根本听不到,不过在窗外的暗卫却听到了。 因为夏乔安从来没有在晚上叫人服侍过,而且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正常,所以暗卫忙去耳房叫醒两个丫鬟。 丝儿听说夏乔安有吩咐,忙穿上衣服鞋子就往夏乔安的屋里跑。 暗卫回到窗口,听到丝儿进去点了灯就是一声惊呼,忙踹开窗户跳进屋里。 这暗卫饶是跟着宋祁渊见过大场面的暗卫,此刻也被夏乔安的样子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上前一个手刀就将夏乔安劈昏了过去。 丝儿这才回过神,哭着上前扶住夏乔安,让她躺在床上。 暗卫道:“别哭了,你准备一些热水给县主敷一下,让乐儿去找管家请御医来,我去通知郡王。” 他冷静的样子让丝儿镇定下来,点头答应了他,他才足尖点地,消失在了房间里。 …… 宋祁渊处理完营中事物已经是亥时末了,他想着夏乔安应该已经睡了,就没有回府,而是歇在了营中。 梳洗之后,他心里还在想着,乔安今日心情不好,明天早上回去时,给她带一包广安街的糖炒栗子,她一定喜欢。 宋祁渊躺着,想着夏乔安的一颦一笑没多久就睡着了,可是睡梦里都是夏乔安浑身是血的站在他面前,宋祁渊惊醒过来,满头大汗的坐在床上。 发现只是个梦,他刚放松一些,就听门外穿来松动略带慌乱的声音:“将军,暗卫来报,安捷县主出事了!” 宋祁渊的心猛地一紧,一边起身穿衣一边道:“人呢?怎么回事?” 那暗卫忙上前道:“郡王,今夜属下听到县主忽然叫丫鬟,声音很不对劲,就让丝儿去看了看,结果丝儿一声惊呼,属下心中着急就闯进县主房中,只见县主…衣衫不整,满身红疹,属下打晕了县主,就来禀报郡王!” 宋祁渊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边朝外走,一边将腰带系好,到了院中,运起轻功就朝郡王府奔驰。 宋东牵着马,看着宋祁渊的背影愣了一瞬,忙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 宋祁渊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生疼,他不敢想象夏乔安现在有多么痛苦,也不敢想象如果失去夏乔安他该怎么办,他只麻木的跑着,朝着郡王府飞奔。 等他到了郡王府,刚好看到管家带着苗太医到了府门口,当下上前抓住苗太医的衣领,口中一句:“得罪了!”就将苗太医拽到了醉墨居。 苗太医知道他也是救人心切,也没有计较他的行为,一落地就忙整理衣服,背好箱子就跟在宋祁渊身后进了屋。 宋祁渊风一样的到了夏乔安的床前,一看看到躺在床上的夏乔安,心疼的险些窒息。 只见夏乔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眉微微的皱着,原本白净秀美的脸上,此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疹,还有一些已经抓破了,渗着透明的水珠,看起来恐怖极了。 宋祁渊的心已经疼的不知怎么形容,他一把拉过身后进来的苗太医,焦急道:“苗太医,你快看看,你快给她看看!” 他无法想象夏乔安现在有多痛苦,只看着她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就知道,那必是极其痛苦的。 苗太医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安慰他道:“郡王,你冷静一些,容我先看看。” 宋祁渊忙让出位置,丝儿上前将夏乔安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 苗太医看着眼前布满红疹,抓痕的手臂,不知如何下手,最后狠了狠心才在她的腕上按下去。 宋祁渊屏着呼吸,盯着夏乔安伤痕累累的手臂,心中绞痛,却又无能为力。 好半晌,苗太医才放开夏乔安的手腕,朝宋祁渊道:“看脉象,县主应当是中毒了。不知县主今日都吃了什么东西,或是用过什么平常不用的东西?” 苗太医话音一落,宋祁渊就转头朝丝儿道:“县主晚上用过什么?” 丝儿被他这一声吓得一个哆嗦,忙跪下开口道:“回郡王,县主晚上是和二小姐一起用的晚膳,并没有用过别的东西。” 二小姐? 苗太医记得夏乔安是将瘟疫中全家都死了的一个小姑娘认了妹妹,就问:“二小姐那边可有人去看看?” 第99章 蚀骨 丝儿摇头,夏乔安中毒,这边已经一团乱,根本没人想起来二小姐那边。 不过二小姐那边配的几个丫鬟婆子都没有来报,想来应该没事吧? 虽是这样说,但宋祁渊还是让人立刻去唐小喜那边看看。 夏乔安中午是在宫中和他一起吃的,应该是没有问题,晚上和唐小喜一起吃的,若是唐小喜也无事,那问题就不是饭食上。 若是唐小喜也中毒了,那… 府里有人要害乔安,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宋祁渊忽然一身冷汗,若真是府里的人下的毒,那么又是谁?为了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就见宋东怀里抱着唐小喜从外面进来,口中连声道:“快快,苗太医,快看看唐小喜!” 他跑到床边,将唐小喜放在夏乔安身侧。 大家的目光都从夏乔安身上移到了唐小喜身上,然后胆小的乐儿“哇”的就哭了出来,就连宋祁渊和苗太医都侧一下头,不忍心再看。 如果夏乔安是惨不忍睹,那唐小喜就是面目全非。 她小小的脸上此时已经看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抓破的伤口上,大滴的血珠不断地渗出来,顺着脸颊滑到脖子里,雪白的中衣领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半敞的衣襟里,隐约可以看到胸脯上布满了红疹,和纵横的抓痕,此刻她就那样安静地躺着,无声无息。 宋祁渊咬着牙关,他不敢想象,如果暗卫晚一点打晕夏乔安,那她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是这样血肉模糊? 他握着拳看着宋东,语气里是死死压制的暴怒:“怎么回事,二小姐身边的丫鬟呢?为什么没人来报?” 宋东忙道:“我过去时,二小姐已经晕倒在地上,身边并无旁人......” 正说着香草从门外冲进来,哭着跪到床前,看到夏乔安和唐小喜的惨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接着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宋祁渊看着她,吩咐道:“拖下去!” 立刻有人上来架起晕过去的香草退了出去。 这时苗太医已经为唐小喜把过脉了,转身朝宋祁渊道:“确实是中毒,和县主所中的是同一种毒。” 宋祁渊忙问:“是什么毒?可有解?” 苗太医摇摇头,“此毒下官若是没猜错,应该是传说中的‘蚀骨’。” “蚀骨?” “对,此毒下官也只是在医书典籍中看到过,并不曾见过。书中记载此毒是由七种毒虫混合制成,无色无味,中毒之人不会当场发作,而是间隔一两个时辰发作,发作时痛痒难耐,噬心入骨,若是七天之内无法解毒,则毒入骨髓,无力回天,故名‘蚀骨’。” 宋祁渊听他说完,朝床上的夏乔安和唐小喜看了一眼道;“可有解毒之法?” 苗太医摇摇头道:“书中并未记载,下官只能用金针封住县主血脉,延缓毒发。” 苗太医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他说无法可解,那就一定无法可解,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下毒之人,找到解药。 “蚀骨”两个时辰发作,夏乔安毒发在亥时,晚膳是在酉时左右,刚好两个时辰,而且和她一起用晚饭的唐小喜也中了毒,说明毒是下在晚饭里的。 唐小喜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且没有任何威胁别人的地方,所以,下毒的人的目标应当不是她,而是夏乔安。 宋起源看看床上的两人,转身朝宋东道:“将郡王府内所有人全部叫到这里,任何人不许出府,厨房的人全部分开关押,我亲自审问!” 宋东应声退下。 宋祁渊看看丝儿乐儿,“县主今日晚膳吃了什么?” 丝儿方才说过,晚膳是厨房做好了送来的,从厨房做好饭菜到送到醉墨居,中间经过多少人的手,又有谁有下毒的动机,下毒的方法,毒的来源,都还是谜,宋祁渊决定还是从丝儿这里入手,接着往下查。 根据丝儿的交代,晚饭是厨房做好后,她和乐儿去拿的,中间没有别的人接触过。 宋祁渊对于丝儿还是信任的,夏乔安来到郡王府后,他就将丝儿和乐儿安排过来伺候她,夏乔安待人和善,从不为难打骂下人,平时有什么好吃的也会和丝儿乐儿分享,所以她们应当不至于会下毒害夏乔安。 但是人心隔肚皮,毕竟夏乔安来郡王府的时间短,丝儿乐儿会不会向着她也难说,现在这种时候,他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他挥挥手道:“下去吧!” 丝儿心中一惊,这是......不让她伺候了,是在怀疑她和乐儿吗? 她朝宋祁渊磕了个头道:“郡王,奴婢没有给县主下毒,奴婢没有理由害县主,求郡王明察。” 然后又看看床上的夏乔安:“县主待奴婢亲如姐妹,她如今需要人伺候,求郡王让奴婢伺候县主吧,奴婢真的没有害县主啊!” 说着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她是被家人卖给人牙子的,后来又被卖进了这郡王府,本以为为奴为婢就是做别人的一条狗,任人打骂出气。 可是她却遇到了安捷县主,她从不拿她们当下人,会和她们聊天说话,有好吃的会一起吃,也会教她和乐儿识字弹琴,虽然相处了没多久,但她是真的喜欢县主。 如今看她伤痕累累,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她就觉得自责,是自己没有把她照顾好,让她被人下了毒,受这样的苦。 她泪眼朦胧的看着宋祁渊,哽咽着道:“郡王,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县主,让她被人下了毒,求郡王让奴婢照顾县主吧,等县主醒了,奴婢愿意以死谢罪,在这之前,还求郡王让奴婢留下吧!” 宋祁渊见她语气诚恳,眼神坚定,想想自己要查下毒之人,也要找解药,没人照顾夏乔安确实不行,也就同意了她留下。 这边刚决定,就听苗太医道:“下官要为县主和二小姐施针,还请郡王县回避。留个丫鬟帮忙。” 宋祁渊走过去,将夏乔安伤横累累的手握在手中,低声道:“乔安,我去查下毒的人,我去给你找解药,你再忍一忍,等等我。”说完放下她的手,大步朝屋外走去。 苗太医看着他的背影,回头看看夏乔安,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第100章 食盒 宋祁渊出去时,宋东已经将厨房所有人都带到了醉墨居的偏厅。 郡王府的厨房管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原本正在睡梦中被人叫醒还有些恼怒,可是一听是安捷县主中了毒,而且毒是被人下在晚饭中,吓得腿都软了。 此刻见到宋祁渊过来,双腿更是发软,扑通就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郡王明察,郡王明察,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宋祁渊皱眉,宋东道:“闭嘴,郡王问话,实话回答就好,不许大声喧哗!” 管事吓得直叩头:“是是是,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宋祁渊这才问:“今日醉墨居的晚饭是谁安排的?” “是按县主往日喜好的菜单子,奴婢安排的。” 宋祁渊知道厨房的人都会买通主子身边的人,以便知道主子的口味,安排饭食,所以不追问这个。 “是谁做的?” “汤是奴婢做的,菜是大柱家的炒的,还有一道鱼是秋娘做的。” 宋祁渊皱眉道:“剩下的饭菜可在?” “在在在,因为府里有规矩,主子剩了的饭菜要放到第二天早上才能倒掉,所以都还在。” 府里有这个规矩,宋祁渊并不知道,朝宋东看去,见宋东点头,就道:“放在哪里,赶紧去拿!” “在厨房,有专门的柜子,县主今日剩下的饭菜都在里面。” 宋东忙出门朝厨房而去。 等他出去,宋祁渊问:“为何府里会有保存主子饭食道第二天的规矩?” 管事忙道:“奴婢曾经在大理寺卿赵大人府上当过差,赵府里曾经出过主子中毒的事,赵大人就是从剩饭中确定不是因为饭菜中的毒,我们一厨房的人才免于遭殃,所以奴婢就留了个心,来府里后就立了这个规矩。” 宋祁渊点点头,这个管事厨娘看着胆小怕事,倒是还有几分心眼。 留着饭菜却是是一个好消息,知道哪道菜被下了毒,就可以知道是谁做的了,对查找下手的人也容易些。 这时宋东已经将饭才取了回来,宋祁渊道:“拿去给苗太医看看,是否能看出是哪道菜里被下了毒。” 没一会宋东就回来了,道:“苗太医说这种毒无色无味,银针也试不出来。” 宋祁渊皱眉思索一瞬道:“找几只鸟或者鸡,将饭菜喂下去!” 这种毒人食用后两个时辰才会发作,不知鸟雀会不会毒发的快一点,他们没多少时间了,只能试一试,宋东忙提着食盒去了。 没一会回来宋东提着几个鸟笼进来道:“郡王,属下将饭菜喂给麻雀吃,你看。” 宋祁渊朝他手中的笼子一看,只见里面的鸟都横冲直撞的乱飞,或者是将头埋在翅膀底下使劲的啄,没一会就将自己啄的血淋淋的。 宋祁渊看着这场景,仿佛看到了夏乔安因为痛苦而将自己抓的血淋淋的样子,手紧紧的握着。 五只鸟都是一副癫狂的样子,说明五道菜里都有毒。 管事看到这情景也惊呆了,口中只喃喃:“不可能,不可能,我没有下毒,不可能的,汤里怎么会也有毒?” 宋祁渊也觉得奇怪,通过方才的询问,他知道,菜分别是三个人做的,做好后丝儿就用食盒提走了,没有人接触过。 而且如果有人要下毒,只下其中一道就可以了,没必要全部都下,难度太大,可是现在却所有的菜里都有毒,这是为什么? 这时他忽然看到宋东拿饭菜的食盒,拿起来仔细的看,忽然想到什么,朝宋东道:“去问丝儿,她去拿饭菜时,食盒是哪里来的?” 宋东片刻就回来道:“丝儿说是在厨房随便拿的,不过她记得是个画着喜鹊登梅的食盒。” 宋祁渊令宋东去厨房找食盒,自己则是审问了其他几个厨娘,几人所言都和管事厨娘一样,可以互相作证做好饭菜后没有动过,宋祁渊越发的肯定,下毒的人不是厨房里的人,而是有人将饭菜下了毒。 饭菜从做好到丝儿拿到醉墨居,中间都没有人动过,却已经被下了毒,那一定是有人将毒下在了食盒里。 宋东去了许久才回来,两手空空,宋祁渊不由皱眉。 宋东道:“郡王,属下方才去厨房找过了,没有找到‘喜鹊登梅’的食盒。” 厨房管事一听这话就急了,厨房里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若是丢了,是要追究管事的责任的,所以她忙解释道:“不可能,晚膳过后我还整点过的,不会有错,一共二十四个。” “喜鹊登梅的有几个?”宋祁渊问。 管事道:“有四个,一共有六种花样,每样四个。” 宋东摇头道:“没有,只有二十个,没有喜鹊登梅。” 宋祁渊和宋东对视一眼,食盒被人偷走了。 这就说明了下毒之人确实是府里的人,而且就在他身边,才会知道他们查到了食盒下毒,所以捷足先登,去偷走了证据。 宋东忙去查刚才进出厨房的人,宋祁渊则回了夏乔安的屋里。 ...... 苗太医已经为夏乔安和唐小喜施了针,丝儿乐儿也已经为两人换了衣服,清洗了脸上的血迹,但是看起来还是很是可怕的样子。 苗太医道:“有眉目吗?” 宋祁渊摇摇头,除了知道了下毒之人在府里,其他一无所知。 苗太医道:“这种毒,据传是一位姓顾的神医所制,若是能找到顾神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顾神医? 宋祁渊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苗太医看看床上的夏乔安,心中微微叹息,她这样聪慧绝顶的女子,不光是在瘟疫中提出了“防疫”之法,使得疫情得以控制,今日更是提出了“阅兵”还有“特种部队”的概念,得到了皇上和诸位大臣的称赞。 如此惊才绝艳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要害她? 宋祁渊还在思考顾神医这个名字是在哪里听到的,就听外面一阵嘈杂,接着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外面喊道:“郡王,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害的县主和二小姐,郡王明察!” 宋祁渊皱眉,出去看着跪在门口的香草道:“二小姐毒发,你在哪里?” “我.....”香草一时语塞。 宋祁渊相信不是香草下的毒,香草是他从苗府带出来的丫鬟,一路跟着夏乔安上京,来到京城也没有几日,应该还没有被人收买。 但是唐小喜毒发时,香草作为贴身丫鬟,不在她身边伺候,导致唐小喜毒发无人知道,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想到夏乔安平日里对唐小喜的喜爱,如今唐小喜变成了这个样子,若是夏乔安醒来,不知又会如何心疼。 香草见他一脸厌恶,以为是在怀疑她,忙回道:“奴婢在房中和瑶儿姐姐说话,没有听到二小姐吩咐,郡王,奴婢知错,但奴婢真的没有下毒,郡王明察啊!” 瑶儿?宋祁渊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朝院外走去。 第101章 你师父是不是姓顾 宋祁渊去了徐嬷嬷的院子,因为夏乔安中毒的事,所有的下人都已经惊动了,整个郡王府都灯火通明,徐氏的院子也不例外。 宋祁渊到了院外,有丫鬟进去通传,没一会儿徐氏就带着瑶儿匆匆出来,见到宋祁渊忙迎上来行礼道:“见过郡王。” 宋祁渊吩咐二人起身,才道:“安捷县主今日在府里中了毒,此事你们可知道?” 徐氏道:“知道,不知县主如今情况如何,中了何毒?” 宋祁渊见她神情平静,淡淡道:“情况不太好,太医说,七日之内找不到解药,就回天无力了。” 顿了顿,他又道:“县主今日进宫是为献计,一个月后的四国来朝,皇上要举办阅兵大典,所有的流程都是县主在设计,如今她却在我们府里被人下了毒,明日消息传出去,只怕郡王府一个都跑不了。” 徐氏和瑶儿听了,浑身一震,尤其瑶儿,满眼的不可置信。 宋祁渊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对她的怀疑越来越大。 如果瑶儿真的因为自己的拒绝,就对夏乔安下此毒手,那就是他识人不清害了夏乔安。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瑶儿,语气淡漠而无情:“是不是你?” 瑶儿眼中的不可置信更甚,退后两步,靠在了门上。 宋祁渊几乎就要确定是她了,开口道:“解药呢?” 徐氏一头雾水,回头看着瑶儿:“瑶儿,真是你下的毒?” 瑶儿一下子跪坐在地上,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宋祁渊的声音蓦然提高道:“不是你,你在怕什么?解药呢?” 瑶儿已经是泪流满面,抱着自己的膝盖:“怎么会,怎么会,不是我,我是想害她,但我还没下手啊!” 宋祁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盯着瑶儿道:“你说什么?” 瑶儿噌的跪起来,连连朝宋祁渊磕头道:“奴婢没有下毒,郡王,你相信我啊,我是想害她,我讨厌她,她来了你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我,还要将我嫁出去,我讨厌她!” “我去找香草,找跟着郡王去疫区的人,都是打听她的事,我只是想毁了她的名声,让她不能嫁给你,我没有下毒,没有要害她性命!” 瑶儿此时早已是六神无主了,语无伦次的自顾自说着。 她是想要害夏乔安,但是却绝不是要她的命,她只是想找一些证据,说她不检点,勾引郡王也好,或是她曾扮作男子,整日混迹在男人堆里也罢,都是为了毁了她的名声。 方才听说夏乔安中毒,她承认她心里是有一点窃喜的,有人比她还要早的出手了,只要夏乔安吃了苦头,她就开心了。 她以为夏乔安中的,只是类似让人上吐下泻,吃点小苦头的毒,毕竟也没听说她和谁有深仇大恨,所以对于宋东大张旗鼓的查下毒之人,封锁郡王府的行为,嗤之以鼻,觉得她又是在仗着郡王的宠爱,耍排场。 没想到,如今她竟然是中了要命的毒,而且如果她死了,会拖累宋祁渊。 瑶儿是一个把宋祁渊看的比她自己还要重要的人,她是不会做任何伤害宋祁渊的事。 就连她想要害夏乔安,都选择只抹黑她一人,说她勾引郡王不知检点,将宋祁渊完全的摘了出来,即使她心知,是宋祁渊心悦夏乔安在先。 现在,宋祁渊怀疑她,她不知该如何解释,但是她确实还没有实施她的计划。 看着宋祁渊失望的眼神,瑶儿心知自己完了。 这时宋东从外面进来,朝宋祁渊道:“将军,不是瑶儿,她没有去过厨房。” 宋祁渊看了跪在地上的瑶儿和徐氏,转身就走,这一次,他对她们是彻底的失望了。 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瑶儿瘫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不停的流着,口中喃喃有词:“她要死了,不是我害的,娘,不是我!” 徐氏抱着她,“娘知道,不是你。” 徐氏也很疑惑,明明瑶儿和她商量的是先散布夏乔安行为不检,水性杨花的谣言,有那位苗小姐的话在前,她们只要推波助澜一番,必定会有人相信,到时候在找个闲汉流氓之类的人,设个圈套,让他们做出点伤风败俗的举动,夏乔安就算是毁了,不可能嫁给郡王了。 但是没想到,如今竟然有人给她下毒,还是要命的毒。 究竟是谁,和她又有什么深仇大恨? ...... 宋祁渊和宋东从徐氏院子出来,宋东道:“属下查问过了,今日厨房的人都没有嫌疑,食盒每日早上都要清洗,所以毒是下午才下的。” “有没有查出,是谁拿走了食盒?” “因为厨房所有人都被叫到了醉墨居,厨房那边就没有人在了,就是这个时间,有人取走了食盒,并没有人看到。” “搜,只要还在府里,就找,一寸都不要放过!” “是!”宋东应声而去。 宋祁渊看着亮起来的天光,揉了揉眉心,又往醉墨居而去。 ...... 醉墨居里,还是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宋祁渊看着气若游丝的夏乔安,伸手抚了抚她的眉心,将她紧皱的眉抚平。 丝儿在一旁看到了,扭过了头,眼泪又落了下来。 ...... 李慕白这一天醒来就觉得心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是他在京城除了夏乔安和班艺,就没有别的亲人朋友了。 夏乔安已经是县主,住在郡王府里,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班艺是班大师的大弟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为难是需要他的,所以他也就没有在意,起床梳洗一番就去了前院,还有几日就要开业了,很多药材还有以前的脉案,他还要再看看。 可是到了前院,他心慌的感觉不减反增,直到他切药时,因为心慌而切到了手指。 他看着手上流着血的伤口,忽然放下药材,运起轻功就朝郡王府而去,他的直觉告诉他,是夏乔安出事了。 到了郡王府,就见郡王府一片肃穆,没有人进出,门口更是多了好几个士兵把守着。 他忙上前打听郡王府发生了什么事? 守门的老头知道他是安捷县主的朋友,曾经来找过县主,但是县主中毒的事,他不知道可不可以和李慕白说,就忙去醉墨居禀报宋祁渊。 宋祁渊正拿着一块毛巾给夏乔安轻轻擦着脸,听到来人是李慕白,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就朝外跑去。 李慕白正等得焦急,就见宋祁渊从府里冲出来,抓住他的胳膊就问:“你师父是不是姓顾?” 李慕白茫然的点头:“是!” “你上次用的香,是不是你师父所制?” “是!” 宋祁渊见他肯定了他的话,激动地道:“他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李慕白见他这幅样子,心中的慌乱骤然放大,“是不是县主她......” 第102章 寻医 宋祁渊转身朝府里走,李慕白忙跟上。 两人脚步很快,一边走宋祁渊一边对李慕白解释:“乔安中了毒,苗太医说是‘蚀骨’,你知道这种毒吗?” 李慕白脚下一顿,接着又跟上,口中道:“她中了‘蚀骨’?” 宋祁渊点头,因为两人都身具武功,走的就快些,说话间醉墨居就到了。 李慕白跟着宋祁渊进去,就见到躺在床上的夏乔安。 他忙上前搭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脸和手臂,肯定道:“蚀骨”。 虽然早就知道百分之九十九是‘蚀骨’,但是听到李慕白的确认,宋祁渊的心还是一沉,他忙问:“你能解吗?” 李慕白摇头,“我只是听他说过‘蚀骨’,但他没有告诉我怎么解。” “那他现在在哪儿?” 李慕白一愣,随后苦笑一声,“我找不到他了。” 宋祁渊知道李慕白和顾恒之间的事,所以对于李慕白说不知道顾恒在哪,他相信,但却不愿就这么认了。 “你知道他可能会去哪里吗?乔安她只有六天了。”宋祁渊是真的着急,夏乔安如今伤痕累累,无声无息的躺着,苗太医说,中了“蚀骨”之毒的人,便是昏迷了,也在承受着蚀骨的痛苦,他不敢想象,她是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只要想一想,他都觉得自己的心快要喘不过气了。 李慕白皱着眉思考着,他能感觉的到,顾恒就在他身边,但是从来没有露过面,他没有把握能找出顾恒。 但是现在容不得多想,总要试试,李慕白答应宋祁渊回去想想办法,宋祁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寄希望与李慕白了。 李慕白走后,宋祁渊也去正院洗漱一番,换了衣服去上朝了。 临走前他去醉墨居带走了夏乔安画好的图纸,还有她写好的阅兵流程,注意事项之类。 看着纸上那俊逸的字体,宋祁渊的心又是一痛,他朝夏乔安看一眼,轻声跟她道:“乔安,这是你的心血,我去交给皇上,然后去找解药,你等着我。” 然后踏步出了醉墨居。 ....... 这一日的早朝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但却有几个人一直朝门外望着,不时互相议论几句:“怎么宁溪郡王还不来?” 正在气氛变得焦躁的时候,忽然就听殿外一声唱和:“宁溪郡王到!” 接着就是宋祁渊从外面进来的身影。 今日的宋祁渊看起来格外的不同,一身凌冽的气息,随着他一步步走近,让人觉得一股压迫,让几个准备冲上前找他咨询事情的官员,停下了脚步。 他一步步走到殿中,对着龙椅上的皇上一叩首,“臣宋祁渊,参见皇上!” “平身。”皇上道。 宋祁渊起身从怀中拿出夏乔安画的图纸等交给方公公道:“皇上,这是安捷县主画的连发弩的图纸和阅兵流程及注意事项,她交给臣,让臣转呈皇上的。” 皇上接过去,翻看一番,见纸上所绘的弩车,画的很真实,细枝末节都标了出来,便是他这样一个外行,都能看得懂。 再看看那两页写着流程的纸,字迹娟秀,整整齐齐,一条一例写的非常的完善,只要照着做定然可以做到昨日她描述的那样,到时四国来贺,定是要让他们见识一下,堂堂大晋的风采! 皇上连声称赞:“不错不错,安捷真是我大晋的一员‘良将’,如此令人惊叹的才华,当得上‘国士无双’!” 皇上对夏乔安如此高的评价,让殿上除了昨日在场的几人之外的大臣,皆是疑惑不解,究竟安捷县主写了什么‘良策’,让皇上如此称赞。 而昨日在场的众人却是纷纷点头附和,虽然是夏乔安一介女子,但他们却是真心敬服,能想出那样惊世之策的女子,当得那般赞誉。 皇上看完后,让安公公将连发弩车的图纸交给眼巴巴看着他的楚章严,楚章严一接过图纸,就有几人凑过去,一看之下纷纷抚掌夸赞:“妙啊,妙啊!” 皇上又让安公公将另外几张纸的内容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殿上一片寂静,接着又是一阵议论,众臣纷纷表示,果然是“良策”,当得皇上的夸赞。 此时好几位武将进言要求安捷县主去他们营中实地示范指导一下什么叫“军姿”,什么叫“正步”...... 皇上只得道:“祁渊,安捷暂居郡王府,你挑几个人交给安捷,让她训练几人,然后再普及全营。” 皇上私心里还是不愿夏乔安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的进出军营,日后若是将她接进宫来,免遭人诟病。 “回皇上,昨日安捷县主不幸身中奇毒,性命垂危,只怕这一命令,安捷无法做到了!” 宋祁渊话音一落,就是一阵惊呼声:“什么?县主中毒了?” “所中何毒?” “如今是何情形,县主可有大碍?” ...... 好几个武官听到这个消息都激动了起来,今日他们早早来上朝,就是准备和皇上说说,能不能让安捷县主去他们营中看看,提提意见,没想到县主竟然中了毒。 此刻几人听说夏乔安若是七日之内找不到解药,就会噬心而死,纷纷气愤不已,表示如果宋祁渊有需要尽管开口,只要能救安捷县主,他们必定全力以赴。 宋祁渊对众人的表态表示感谢,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快找到下毒之人。 其实对于其他人的态度,他并不是特别在意,他想知道的是皇上的态度,夏乔安为朝廷出了如此多的良策,若是皇上下旨寻找顾恒,想必会更快些。 皇上昨日与太后说过想要将夏乔安收为己有,所以已经将夏乔安视为了自己的人,今日夏乔安居然被人下了毒,皇上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是不是他后宫里的女人中,有人听到了他和太后的计划,所以才给夏乔安下毒的,早早除掉夏乔安。 若说是后宫的女人又有些说不通,人是在王府被下得毒,后宫的女人的手应该伸不到郡王府去。 不管猜测如何,当务之急是赶紧为夏乔安解毒,所以皇上命宋祁渊尽快查出下毒之人,并且下了“寻医令”,凡是能解“蚀骨”之毒的,不论是民间大夫还是铃医巫医,皆可到宁溪郡王府一试,只要能救了安捷县主,赏黄金万两,御赐宅邸一座。 ...... 第103章 顾恒 宋祁渊下了朝就匆匆回府,刚到府中,宋东就来禀报:“将军,偷食盒的人查到了。” 宋祁渊眼睛一眯,语气里满是杀意:“谁?人呢?” “是一个叫桂儿的丫鬟,将军走后,属下和管家又将所有人查问了一遍,发现少了一个人,然后追查下去,发现是一个厨房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昨日晚饭后就是她负责整理食盒,晚上厨房管事查验之时,食盒还全部都在,但还是属下再去找时已经不见了。”宋东知道他心急,赶忙答道。 “那她人呢?”宋祁渊一边迈步往醉墨居走,一边问道。 “府里找不到,想来是出府了。” 宋祁渊脚步一顿,转身朝宋东道:“查过她的来历吗?怎么进的府?”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就给另一个人下毒,总有理由,一个厨房的洒扫丫鬟,夏乔安根本连接触都接触不到,应该是谈不上有仇怨,那么,要么是她被人收买了,要么是原本她就是潜伏在郡王府里的别人的探子。 如果她是临时被人收买,那么是什么人要害夏乔安,给她下这么狠毒的毒,到底是什么仇怨? 或者,这个人原本想害的不是夏乔安,而是他。对方知道他和夏乔安每日一起用晚膳,所以将毒下在食盒里,只是今日碰巧他出城未归,夏乔安和唐小喜一起用的晚膳。 如果是这样,那么又是谁要害自己,殃及了夏乔安。 宋祁渊觉得脑子里一团乱,自从夏乔安中毒,她就没办法冷静的思考任何事情。 宋东道:“查过了,这丫鬟是半年前进的府,是从外面买来的丫鬟,当时查过,身世清白。” “与她住一起的的丫鬟交代说她这几日总是显得很慌乱,常和她们打听郡王在不在府里。”宋东接着道。 宋祁渊眸子一眯,打听他在不在府里?所以是特意避开自己,趁自己不在府里方才下手的吗?那么就是说对方下毒的目标原本就是夏乔安? 可是,夏乔安到了京城不过短短数日,从前在淮安县,虽然顽劣了些,但是也没有做过十恶不赦的事情,到了京城以后更是足不出户,出了入了两次宫,去过一次班府外,几乎没有出过郡王府,又是怎么招来这样的大祸? 莫非是因为她两次进宫献计,挡了别人的路? 若是这样,那为什么又要避开他? 宋祁渊的脑子里隐约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有抓住。 想不明白,他只好吩咐宋东接着查,自己朝着醉墨居一步步走去,脚步格外沉重。 到了醉墨居,他去看了夏乔安,跟她说了几句话。 苗太医一直在郡王府里,隔两个时辰就要为夏乔安和唐小喜施针,以延缓毒发,此时见他一脸的憔悴,眼眶微红的样子,就劝他休息一下。 但是宋祁渊哪里睡得着,他在醉墨居待了一刻,就又出门去找顾恒,只要顾恒在京城,他就一定要找到他。 ...... 就在宋东到处寻找桂儿的时候,那个叫桂儿的丫鬟正跪在一个人面前,不停的磕头求饶:“药我已经下了,安捷县主也已经中毒了,昨晚听说已经毁容了,求您放过我,将解药给我吧?” 那人勾唇轻笑:“恩,很好,做的不错!”说着将一颗淡红色的药丸抛给她道:“这是解药,吃了以后就永远离开京城,再不许出现!” 桂儿捡起药丸,紧紧攥在手中,她已经给安捷县主下了毒,又怎么敢待在京城,就是不说,她也会离开京城,远远地。 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道:“这是一万两,够你一辈子的吃用了!” 桂儿赶紧的接过来,揣在怀中,连连保证自己一会儿就走。 那人看着她吃下那粒药丸,这才勾唇道:“恩,我就喜欢你这样听话的!” 说完就挥挥衣袖出了屋子。 过一会儿,两个小厮打扮的人进了屋,抬着一个大箱子出来,箱子一角滴滴答答的滴出来的粘稠的液体,在地上画出一条血色的线,绵延到了一处枯井。 ...... 李慕白从郡王府出来就去了他娘的墓地。 他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来看过他娘了,但是他娘的墓地前却仍有新鲜的瓜果供奉着。 他朝四周看看,并不见有人的样子,再看看那还燃着的香烛,他抿抿唇,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轻轻地摩挲几下,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将玉佩高高的举起来,朝着虚空的四周,大声道:“顾恒,你明明在这里,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四周静静地,阳光柔柔的,风也轻轻地,没有一丝的动静,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举着玉佩,大声道:“顾恒,你既不愿见我,又何必要留给我这块玉佩,不如今日,就将它砸了吧,从此以后,我也了无牵挂!” 说罢将手一扬,玉佩脱手而出,朝着地面狠狠地砸下去。 就在玉佩即将落地的瞬间,一个黑色的身影风一样的冲过来,将玉佩捞起来,然后回身将李慕白的腰一揽,转眼就消失在了墓地前。 李慕白被人拦腰抱着,闻着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揽住的那人的腰,任他抱着。 似乎只是一盏茶时间,两人就到了李慕白新买的药铺后院,顾恒踹开李慕白的房门,进了屋中才放下李慕白,将玉佩重新系在他腰间。 李慕白只痴痴地看着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顾恒系好了玉佩,抬头看着他,轻声道:“我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不许摔了,不许丢了!” 李慕白呆呆的看着他,几个月未见,他还是离开时那个样子,似乎从来都没有和他分开过得样子,举止自然亲昵。 他忽然伸手,抱住顾恒,低声道:“我好想你,顾恒。” 顾恒被他紧紧地抱着,脖子里温热的湿润让他再也无法冷静,他回抱住他,低沉的声音轻轻在李慕白的耳边响起:“慕白,我也想你。” 许久,李慕白才放开他,顾恒看着李慕白通红的眼眶,笑笑道:“多大了,学会哭鼻子了。” 李慕白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跟着顾恒这么多年,学武也好,学医也罢,吃多少苦他都从没哭过。 此刻再见到顾恒,他就莫名觉得委屈,这么久的分离,思念已经快要将他折磨疯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李慕白才想起来他找顾恒的目的,忙道:“顾恒,你能解‘蚀骨’之毒吗?” “蚀骨?”顾恒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是谁中了蚀骨?” 他的反应这么大,反倒将李慕白吓了一跳,他忙道:“是安捷县主。” ...... 第104章 解毒之药 关于安捷县主,顾恒并不陌生,他知道她前两日才提出的“奇思妙想”,对她也是十分敬佩,一介女子却是一片赤子之心,为国出谋划策,纵是男子也多有不如。 没想到这才两日,她竟然被人下了毒,而且还是“蚀骨”这种阴狠至极的毒。 “蚀骨”之毒,是他师父所制,因为毒性狠绝,有伤天和,所以他师父只留了五粒,教会他解毒之后,他就毁掉了毒方,之后五粒“蚀骨”不翼而飞。 没想到如今“蚀骨”竟然出现在京城,而且被用在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子身上。 他跟着李慕白去了郡王府。 到了郡王府门口时,郡王府已经是被围的水泄不通了,一打听才知道是皇上下的“寻医令”,众人有来碰碰运气的,也有来见识“蚀骨”的,更多的人是来看这位能让皇上下“寻医令”的县主的。 随着夏乔安中毒的消息,安捷县主被皇上称为“治世良才”的事也在京中传开了,众人在感慨她是位奇女子的同时又感叹天妒红颜。 李慕白见人实在太多,就与顾恒绕到了郡王府后门,刚好遇到要出府的宋祁渊。 宋祁渊一见到李慕白带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来,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恭敬客气的将顾恒请进府中,并且吩咐管家遣散了门口的众人。 他让皇上下“寻医令”也只是为了找顾恒,现在顾恒已经来了,若是顾恒解不了毒,其他游方郎中就更加做不到了。 顾恒进了醉墨居,苗太医正为夏乔安施针完毕,见到宋祁渊带进来两位年轻公子,忙起身朝宋祁渊施礼。 宋祁渊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这才一指顾恒,朝他道:“这位是顾恒,顾神医。” 苗太医一听是顾神医,忙起身道:“久仰顾神医大名,没想到顾神医竟是如此年轻。” 顾恒道:“苗院判过赞了,顾某不过一介游医,当不得院判大人夸赞。” 话毕又道:“不知县主如今是何情形?” 苗太医道:“我施针封了县主的血脉,只余一脉维持生机,这样可缓解毒入腑脏骨髓。” 顾恒点点头,这才在夏乔安床边的小凳上坐下来,观察起夏乔安来。 夏乔安脸上的抓痕已经结了痂,看起来没有昨日血淋淋的样子可怕,顾恒可以想象,若是没有中毒,夏乔安是怎么的俊秀灵动的女子。 他拿起夏乔安的手腕,把脉过后,朝宋祁渊道:“毒可解,但是药难寻。” 宋祁渊忙道:“要什么药你只管说。” 顾恒道:“‘蚀骨’之毒乃是七种毒虫混合制成,而解药则是七种毒草,以毒攻毒,药下的先后顺序也有讲究,顺序不同,则解药可能就成了毒药。” 宋祁渊一听,忙问:“那究竟需要什么药?” “断肠草,乌心藤,黑稚蕊,离人花,独生枝,绝子籽,血蕤根。” ...... 宋祁渊根本一个都没听过,别说宋祁渊,便是在一旁的苗太医也听得一头雾水,他倒是听过“断肠草”,除此之外,他也一无所知。 两人都朝顾恒看去,顾恒道:“这七种毒草,皆是难得一见的毒草,见血封喉的大毒之物,生长的地方也各不相同,有的生长在南疆极瘴之地,也有生长在在极北雪原之上的,寻之不易。” 接着他将几样毒草的样子及特性,保存方法等都描述了一番。 说罢,他摇摇头道:“便是寻到了前六种,最后一种只怕也寻不到。” 宋祁渊道:“便是万水千山,我也总要找到,只求神医告诉我,到哪里可以找到?” 要说顾恒完全不知道在哪里找得到这几样毒草,他是不相信的,就凭他对这几样毒草信手拈来的样子,可见他是见过的。 顾恒本也没打算瞒他,道:“在云州有一个黑市,只交易各种奇花异草,丹药毒药,我曾在那里见过这几样毒草,但是血蕤根,我没见过。” 说罢他转头看看床上因为封了脉而气若游丝的夏乔安,叹息一声道:“中州距京城千里之遥,便是快马也要数十天才能到,来回至少要二十天,‘蚀骨’之毒,阴狠无比,便是封了脉,也无法保证县主可以撑的了那么久,来不及了...” 宋祁渊的手紧紧攥着,眼眶发红,犹如一头困兽,他嘶哑着声音道:“不,不可能,便是刀山血海,我也要去,千里之遥又如何!我宋某人,此生从不求人,这一次,我...求顾神医,在我回来前,尽量保住县主性命!” 说完他双腿一弯,朝顾恒跪下了。 宋祁渊这一生除了他娘和皇上,太后,再没有跪过任何人,这一次,他对着顾恒,拜了下去。 顾恒忙扶起他道:“郡王无需如此,顾某既是已经来了,必会尽我所能,但是顾某还是那句话,只怕来不及了。” 宋祁渊摇摇头,“不会的,乔安她聪慧善良,从未害过人,老天有眼,怎么会让她如此就去了。” 顾恒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说什么,走到一旁的书案上,提笔写了几个字,递给他道:“这时云州的一家酒楼地址,你去了只说你是顾恒介绍来的,将条子给他们,自会有人带你去黑市。” 宋祁渊接过条子,朝顾恒作了个揖道:“大恩不言谢,且待宋某日后再报。” 说罢,他坐到夏乔安床边,附身吻了吻她的唇,轻声道:“乔安,你一定要等我,我过几日就回来,等我回来了,我就去和你爹提亲,咱们成亲,你一定要乖乖等我。” 说完将她额上的头发,轻轻拢到耳后,抚了抚她的脸,又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原本宋祁渊和夏乔安,男未婚,女未嫁,且并未有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举动,无疑是不合规矩的,但是这一刻,在场的几人,竟没有一人觉得他孟浪,只觉得这深情,感人至深,不容亵渎。 李慕白看着宋祁渊,眼中泛起一层泪花,转头看到顾恒正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庆幸。 他还在,自己还爱。 多好。 第105章 香草的悲剧(二合一) 宋祁渊和夏乔安说了几句话,这才起身出了屋。 他叫来宋东和管家,吩咐宋东道:“一会儿我就出京了,桂儿的事接着查,务必查出是谁指使的,还有下毒的目的。” 又朝管家道:“一会你就去安庆长公主府里,告诉长公主我出京的事,将县主送去长公主府暂住几日。” 他转身欲走,又回头道:“将徐嬷嬷和瑶儿送回国公府里去。” 瑶儿已经承认了有害乔安的想法,不管是散布谣言还是狠心要命,都是留不得了,就送回去吧,留在他身边,总是个隐患。 管家应下,又问了一句香草怎么处置? 宋祁渊对香草,原本并不想追究,他想依着夏乔安的性子,只怕是会选择原谅她,但是后面知道她失职,不在唐小喜身边伺候的原因,竟然是和瑶儿勾结在了一起,密谋给夏乔安抹黑,这他就不能忍了。 一个丫鬟,不想着怎么伺候好主子,而是胳膊肘朝外拐,为了蝇头小利就出卖主子,这样的下人,实在用不得。 他淡淡道:“送她出府吧!” 管家应是,宋祁渊才转身朝外走,门口已经备好了马和干粮,宋祁渊纵身上马,扬鞭一挥,身下的骏马就犹如离弦之箭,消失在了视线中。 ...... 宋祁渊走后,顾恒为夏乔安和唐小喜开了药浴的方子,哪怕只有一点点效果,他都要试试,尽量拖到宋祁渊回来。 管家已经往安庆长公主府里送了信。 知道夏乔安中了毒,时间不多,而她的外孙子已经出了京,安庆长公主直接就吩咐她身边的嬷嬷,去将夏乔安接到长公主府。 她身边的嬷嬷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县主是将死之人,来公主府不太吉利,要不接到别院吧,安静,环境也好。” 安庆长公主一听这话就生气了,一拍桌子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将死之人,县主身中剧毒不假,但是渊儿已经快马去找解药了,这么些年,他从没有在我面前说过苦,说过累,如今第一次求到我身上,我难道还要不管他吗?” 安庆长公主待人亲厚,从不这样疾言令色对人说话,嬷嬷当即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什么,忙出去安排接人了。 ...... 宋祁渊走后,香草就被赶出了郡王府,管家见她哭的可怜,怜她一介女子,在京城无依无靠,给她几两银子,将她送出了府。 香草一个人走在京城的街头,心中又委屈又不甘心。 她跟着夏乔安来京城,为的是有一天飞上枝头,不再做伺候人的下人,可是如今,没等她攀牢夏乔安这棵大树,就已经被赶出了郡王府,她不过是和瑶儿聊了几句罢了,瑶儿说自己是郡王早就定下的姨娘,许诺等以后郡王收了她,她就让郡王收她做个通房,若她自己肯上进,做个姨娘也未尝不可。 香草信以为真,以为她只是想打听郡王和县主的事,然后去投县主所好,稳固自己姨娘的位置罢了,没想到,瑶儿竟是个包藏祸心的,虽然她还没有下手,但是郡王已经认定了自己是卖主求荣了。 她心中怨恨,怨恨瑶儿陷她于不义,怨恨宋祁渊不留情面,不听她解释,也怨恨夏乔安,若是她那日答应将自己调到身边,今日就不会有这无妄之灾,看看丝儿乐儿,夏乔安中毒,郡王还是让她们伺候在侧,未加怪罪。 为什么偏偏自己被赶了出来,她如今又该去哪里? 她在大街上盲目的走着,京城之大,来了几日,她还是第一次走出来,但是这么大的京城,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不知不觉,她转进了一条小巷子,她抱着自己的包袱走着,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两个面目猥琐的中年男子,跟着她进了小巷。 正走着,她忽然就听一个声音道:“小姑娘,一个人啊?没地方可去吗,不如去我家坐坐?” 她大惊失色,回头就见那两人一脸猥琐的笑,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她转身就跑,可是那两人似乎对这巷子无比熟悉,很快就一前一后,将她堵在了中间。 她惊恐万分,紧紧地抱着包裹,跪下哭着求他们道:“两位大哥,我是宁溪郡王府的丫鬟,出来替县主办事的,还请两位大哥放过我吧?” 其中一人脸上满是淫邪的笑,口中道:“郡王府的丫鬟?哈哈哈哈,那才有趣,听说皇宫和王府里的宫女丫鬟都是皇上王爷的女人,没想到我张四,今天还能尝尝郡王爷的女人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真是死都值了!” 说着朝香草走过来,另一个看起来略胆小些,拉住他道:“四哥,看她这穿戴,倒确实像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宁溪郡王可是个杀神,要不就算了,为个女人得罪杀神,不划算。” 那个叫张四的唇角一勾,“你叫什么名字?” 香草一听有希望,忙磕头回到:“我叫香草,我真是宁溪郡王府的丫鬟,不信你们去郡王府问,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张四朝身后的人道:“刘飞,我先带她回去,你去郡王府问问,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个叫刘飞的看看香草,见她确实有几分姿色,身材玲珑有致,想想就这么放她走,有些舍不得,于是道:“好,我去问问。”说完就转身出了巷子。 他一走,张四就上前将哭哭啼啼的香草一掌劈晕,将她往肩上一扛,出了巷子,朝一处破院子而去。 苗雪莲那日在郡王府抹黑夏乔安不成,反而自己被羞辱了一番,所以回了侍郎府就闭门不出。 直到今日听说了夏乔安身中剧毒,时日无多,这才心情大好,带着墨竹出府散心。 两人刚从一间银楼出来,墨竹忽然指着一处道:“小姐,那个人,好像是香草。” 苗雪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就见一个男子肩上扛着一个女子,看起来确实像是香草。 “香草这会儿不是应该在郡王府守着她那个土包子二小姐吗?怎么会在这里,别是看花了眼吧?”苗雪莲道。 墨竹点头,确实不应该,人有相似,大概是看错了。 两人就不在关注这边,接着逛去了。 而刘飞去了郡王府,见了守门的侍卫,就问道:“不知道贵府有没有一位叫香草的丫鬟?” 守门的侍卫对府里的丫鬟小厮并不清楚,再说一看这人面色不正,以为他是想来府上打秋风,就道:“没有,快滚,不然打死你!” 因为宋祁渊离京时怕有人再来府里对夏乔安不利,就加强了守卫,守门的侍卫更是沙场上血战过的,这一怒就显得杀气腾腾,刘飞吓得脚下打滑,一溜烟就跑了,离郡王府远远地。 他快地跑回小院子,刚好香草悠悠醒来,他上前就是一脚:“臭娘们!敢骗老子,人家郡王府说了,没有这么个人!” 什么?!香草只觉得晴天霹雳般,呆愣在那里,就连那个叫张四上来将她压在破床上,她都没有反应过来,脑子一直回荡着那句“郡王府没有她这个人!” 直到衣服被撕开的“撕拉”声将她唤醒,她拼命地挣扎起来,口中不停求饶:“我真的是郡王府的丫鬟,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有钱,我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求求你们......” 但是随着她的衣服被撕破,雪白细滑的身子暴露出来,张四刘飞两人,哪里还听得到她的求饶,一人将她的双手绑在床上,另一人就将她下身的裙子撕掉了。 香草拼命地挣扎求饶,但是她的求饶只让两人更加的兴奋,口中污言秽语不断,不时一个巴掌就会甩在她的脸上。 渐渐地,她不再挣扎,只是一双手将身下破旧的床单撕扯成了碎片。 ....... 许久之后,两人终于放过了她,穿衣服起身,一边说笑一边感叹:“郡王的女人,果然别有滋味。” 香草躺在那里,许久才扯过一床破旧的,硬邦邦的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在里面。 外面两个人说了会儿话,直到声音渐渐远去了,香草这才下了床,她的衣服已经被撕的不能再穿了,好在她的包袱里有一套衣服,她捡起地上的包袱,里面的银子和两样银饰已经被两人搜走了,只余一套衣服被胡乱的扔在那里。 她忍着身体上的疼痛,颤抖着穿好衣服,扶着墙,一步步的朝外走去。 出了小院子,她站在街道上,阳光莫名让她觉得有些刺眼,她伸手挡在额上,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眼睛涩的发疼,但是一滴泪都没有。 “香草,真的是你?”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香草回头,就见苗雪莲和墨竹正站在她身后。 此刻的香草,头发胡乱的绑在脑后,雪白的脸颊和脖子上,尽是触目惊心的痕迹,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苗雪莲和墨竹对视一眼,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香草看到她们先是一愣,接着唇角勾起一抹笑,莫名的让苗雪莲和墨竹觉得毛骨悚然。 一个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的女子,却露出这样的笑容,苗雪莲觉得,香草只怕是疯了。 她拉拉墨竹,正要走,就见香草忽然朝着她跪下道:“苗小姐,还请收留香草。” 墨竹将苗雪莲护在身后,朝香草道:“香草,你本是苗府出去的人,如今已经是攀上了安捷县主,何谈让小姐收留你。” 小草听到这话苦笑一声,攀上了安捷县主,呵呵! “苗小姐,明人不说暗话,安捷县主身中剧毒,容貌尽毁,且命不久矣,这个消息,想必你心里很清楚吧?”香草站起身,唇边带着淡淡的笑,配着她脸上鲜红的指印,看起来狰狞无比。 “她就要死了,你心里很痛快吧?”香草粲然一笑,“你对宁溪郡王的心思,如今怕是无人不知了吧?而郡王对夏乔安的心思,你也心知肚明吧?早在苗府时,他们就是一个房里睡的,孤男寡女的,能做什么呢?郡王早就对她情根深种了,她死了,你才有机会了,对不对?” 苗雪莲心里是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她又怎么会承认呢,当即就道:“没有,她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在这里瞎说。” 香草道:“你承不承认无所谓,咱们彼此心知肚明,如今,我落得如下场,是他郡王府待我不仁,我自不会对他们讲什么仁义,但求苗小姐帮我,日后若有机会,我自助你一臂之力。” 苗雪莲对她的说辞抱怀疑态度,一个落魄至此的下人,且来京城不过几日,无根基无依仗,说什么帮她? 香草见她面露狐疑之色,忙道:“宁溪郡王有一个订过婚的未婚妻,还有一个自小就许了姨娘之位的丫鬟,若是苗小姐无人相助的话,就算是安捷县主死了,郡王妃之位也轮不到你,香草虽是个丫鬟,但却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了,今日之耻,我必是要讨回来的,所以,要不要收留我,只凭苗小姐一句话。” 苗雪莲自那日灰溜溜的从郡王府回去之后,就一直被她的姑姑和侍郎姑父责怪,若非她一个女子上路不安全,只怕都要将她送回余山府了。 她心中愤恨之余,更坚定了要嫁给宁溪郡王的决心,等她嫁到了郡王府,看谁还敢说她,还敢提那日之耻。 如今遇到香草,可以说两人是一拍即合,一个想兵不血刃的打败诸多对手,成功上位,一个心怀仇恨,无惧生死,只求一个安身之地。 两人当下就达成共识,由苗雪莲出资购买一处院子安置香草,香草则要在日后苗雪莲需要之时,不惜性命,助她一臂之力。 随后苗雪莲就将香草安置在了一处租来的小院,带着墨竹回了侍郎府。 她们二人走后,香草捏着苗雪莲留给她的一百两银子,走出了小院。 她在郡王府里是曾听府里的小厮说过,京城有一个黑帮,只要肯出钱,他们什么都做,只要价钱给的足够,就是杀人,他们都没有二话。 她一路打听着找到了那个黑帮的住处,用一百两银子,雇了两个人,随她返回那个对她来说如同地狱的小院,那两人将刘飞张四二人制服后,香草举起一把尖尖的剔骨刀,朝着二人疯狂的刺去。 等那两人再也不会动了,她手起刀落,将二人的子孙根切下来,远远地丢出去。 随她一同来的黑帮小弟,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等她终于发泄完了,才将张刘二人的尸体掩埋起来,离开了小院。 杀过人的香草,莫名感觉到一种兴奋,她好像忽然找到了一种凌驾于别人生死之上的快感。 接下来的几日,她日日都要去那个黑帮小院,等她用自己的身体将那个脑满肠肥的黑帮老大伺候舒坦以后,她终于成为了黑帮中唯一的一名女子,代号:暗夜。 第106章 云州黑老七 宋祁渊离京之际将夏乔安托付给安庆长公主,所以当日下午,夏乔安和唐小喜就一起被接到了安庆长公主府,一同去的还有顾恒,苗太医还有李慕白。 长公主早年丧夫,唯一的女儿也在生了外孙后就离开人世,她一直独居长公主府,既不喜参加宴会,也不喜歌舞丝竹,所以长公主府一直是冷冷清清,往年只有宋祁渊来的时候才会有些欢笑。 如今忽然来了一个县主,虽然是个中了剧毒的县主,但也算是多了一丝人气。 长公主将夏乔安安置在嘉元郡主出嫁前的院子,又亲自去看望她,见她此时的样子,再想想上次见到她时,她还是那样一个俊秀灵动的女子,不由长长地叹口气。 ...... 宋祁渊出了京就朝着云州策马狂奔,一路上不眠不休,每到驿站,换马备干粮就出发,如此原本十一二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七天的时间就到了。 云州位于晋朝之南,气候温润,适合农作物生长,所以较为富庶,人口也比较多,酒楼商铺林立,商队行人也摩肩擦踵,好不热闹。 但宋祁渊无心感受着热闹,他一到云州就一路打听着朝顾恒所说的酒楼而去。 顾恒说得是一家叫味香阁的酒楼,宋祁渊找过去时,正是饭点,大堂坐的满满当当,人声嘈杂。 宋祁渊急着找人带他去黑市,所以无心吃饭,也无心打量这酒楼,夏乔安本来就只有六天的时间,可是他来的路上已经七天了,他不知道她还好不好,不敢去想,如果顾恒没有做到,未能将她的性命保住,那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自己要去买药,快点买到药带回去,她还在等他。 他朝着大堂里运起内力,大声道:“我是顾恒介绍来的。” 无头无脑的一句话,让正在吃饭的众人安静了下来,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唯有刚从厨房后面出来的掌柜的,看他一眼,然后快步走过来,朝他施礼道:“客官可是要住店?快快里面请!” 宋祁渊见他眼神示意他往后堂而去,想想他们这种做着黑市生意的,想必都有些见不得光,不宜大庭广众之下谈论,所以点头跟着他朝后堂而去。 到了后堂,那掌柜的立马收起了脸上谄媚的笑,一脸严肃的审视着宋祁渊,半晌道:“阁下可是宁溪郡王?” 宋祁渊眉头一皱:“你认识我?” “并不认识。我们这一行,有我们的规矩,只是在下见过郡王的画像,觉得面熟而已。”掌柜道。 宋祁渊无意追究任何事,确定了这掌柜的就是接头的人,就将顾恒给的纸条从怀中掏出来递给他。 掌柜的接过纸条,看了看,然后对宋祁渊道:“你要买毒草?” 宋祁渊点头:“对,有人中毒了,急需这几样毒草救命,还请掌柜带我去交易之地。” 掌柜点头道:“可以,但请郡王配合。” 宋祁渊点头,掌柜的从怀中掏出一块黑布,蒙在宋祁渊的眼睛上,这才带着他朝黑市而去。 大概走了有一炷香时间,就换乘了马车,一共大概半个时辰,马车停下来,宋祁渊又被带着走了一炷香时间,方才停下来。 掌柜的解下宋祁渊眼睛上的布道:“到了,卖各是毒药的就在这里,如何交易,需要你自己和店主谈。” 宋祁渊点点头,就见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小院子,若是无人带路,谁也不会想到这竟是黑市的一个毒药销售点。 没时间多想,他迈步进了小院,敲敲门。 有人开了门,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仿佛知道他要来似的,直接就问:“需要什么?” 宋祁渊道:“几样毒草,听说只有你这里有。” “呵,若是我这里没有,只怕天下就不会有人有。” “所以,我慕名而来,有人等着药草救命。” 那汉子似乎挺满意宋祁渊的态度,笑笑道:“要什么样的药?” “断肠草,乌心藤,黑稚蕊,离人花,独生枝,绝子籽,血蕤根。” 他说完这几个名字,那汉子的眼神明显的就变了,瞳孔一缩:“有人中了“蚀骨”?” 宋祁渊道:“对,我未婚妻。” “几天了?” “八天。”宋祁渊道。 “你回去吧,人应该已经死了。”那汉子一副送客的样子,转身欲关门。 宋祁渊一把挟住他的手,道:“不,不会的,她不会死。你只管卖药给我,我绝不讨价还价。” 那人只轻轻一扭,胳膊就从宋祁渊的手中挣出,嗤笑一声道:“方老头配的毒,说七天死,就活不到八天,你不愿意承认也没用。” “你别管这些,只管卖药给我就是。” “我黑老七的规矩就是,药不卖死人,你回去吧!”那汉子看了宋祁渊一眼,面无表情的转身。 原本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宋祁渊的身体已经是疲累不堪,加上不知道京中夏乔安的情况,焦躁不安,脾气暴躁,现在这黑老七几次三番断言夏乔安已经死了,让他再也控制不住暴怒,二话不说就朝着黑老七攻去。 黑老七作为黑市上一个大卖家,功夫也不可小觑,见宋祁渊攻来,自然不会束手待毙,当下两人你来我往打了起来。 宋祁渊功夫虽在黑老七之上,但是多日不眠不休,他的体力远远比不上黑老七,没一会儿就落入下风,眼看就要被黑老七一掌击中,他急忙往后一撤,这一退就退出了屋子,将将在院中站定。 黑老七站在门口道:“回去吧,或许还能赶在她下葬前见她一面。” 宋祁渊被他这一句话彻底的激怒了,手从腰间一摸,就从腰带中抽出一柄软剑,一抖就朝着黑老七而去。 黑老七原本平静无波的脸,看到这把剑后,却是眼神一缩,主动迎上来,和宋祁渊缠斗在一起。 一边打一边道:“你是宁溪郡王?” 宋祁渊见他招招只避不攻,且一直在刻意的观察他手中的剑,好像在以剑来确定自己的身份,心念一动,往后一退,收剑敛息,方才道:“不错,我是宁溪郡王宋祁渊。” 黑老七这下变了脸色,道:“你方才说中毒是你未婚妻?她叫什么?” 宋祁渊道:“她叫夏乔安,皇上新封的安捷县主。” 黑老七眉头皱的更紧:“怎么会这样?” ...... 第107章 没有心跳了 宋祁渊敏锐的觉得他这话里有话,就问:“什么意思?莫非你认识我未婚妻?” 黑老七朝他看一眼,摇头道:“不认识。” 说罢转身往屋里走,口中道:“药我可以卖给你,但是我这里只有六种,血蕤根我这里并没有。” 宋祁渊忙跟着他往屋中走,这话顾恒已经和他说过,他早有准备,所以并不失望,他只想快点拿到药回京。 进了屋,黑老七让他等等,然后自己进了另外一间房,一会儿从里面拿出六个盒子,两个檀木的,两个紫金的,还有两个碧玉的,将几个盒子放在桌上道:“让你来的人想必和你说过,这几样毒草都是需要特殊处理的,所以,你路上不要打开盒子,免得坏了药的灵气。” 宋祁渊点头,顾恒确实是说过了。 那黑老七道:“药在这里,我黑老七的规矩,你可知道?” 宋祁渊对此并不太清楚,皱眉问:“什么规矩?” 黑老七道:“千金之药,君子一诺。” “何为君子之诺?” “今日离去,再不提及此地所见所闻,日后,若我云州黑老七有求于你,便是刀山火海,牺牲性命,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只要不让我杀君弑父,叛国通敌,我宋祁渊这条命,给你又何妨。” “放心,我黑老七终究是晋国臣民,晋国乱了,与我何益?” 宋祁渊点头,从怀中取出银票,交给黑老七。 黑老七接过银票,并不看,随手放到桌上,将药盒交给他。 宋祁渊小心接过,又从怀中拿出一块布,仔细的包起来,绑在胸前。 见他转身欲走,黑老七道:“有些人,有些事,并非你所见的样子。” 宋祁渊只觉他在提点自己什么事,但是黑老七却转身进了屋,摆明了送客的态度。 他只好带着疑惑出了门,门外有人已经等在了那里,见他出来,照例蒙了眼睛,将他带着走了。 黑老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百思得其解,明明前来买“蚀骨”的是他的...如今却又为何中了毒? 宋祁渊再次见到天光,又是味香阁了,他谢过掌柜,就匆匆往京城赶。 但是这一次,路上没有那么顺利,出发第一晚就遇到了暴雨,大雨滂沱,他担心药盒被雨淋坏,找了一家客栈避雨,天光微亮,雨势小了些方才重新上路。 等他终于到了京城,已经是九天后了。 …… 在他离京的这段时间,秋闱已经过了。 夏乔安中毒的消息,罗氏出去买菜时,听到了别人议论,回到家原本想和秦子衡说说,但是看到儿子连吃饭都是一只手握着书,筷子在碗里胡乱拨拉,就没有说,她想等秋闱结束了,夏乔安是生是死应该有定论了,子衡也考完了,不会受影响了。 于是,她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也吩咐府里的人绝对不能将这件事告诉秦子衡。 秦子衡直到从考场出来,才知道夏乔安竟然早在半月前就身中剧毒,暂时在安庆长公主府中。 他忙赶去长公主府求见,但是长公主府一律禁止任何人探视安捷县主,所以他并没有见到夏乔安。 心急如焚的秦子衡每日在安庆长公主府外在徘徊,等着里面的消息。 他不能接受,短短半月未见,夏乔安竟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了。 罗氏来长公主府门口劝过他几次,但秦子衡都不为所动,他知道自己身为人子,不该对自己的娘亲心怀怨怼,但是他就是做不到毫不介意。 夏乔安是他发誓要一生守护的女子,如今她生死未知,而自己却一无所知,仍旧是满怀希望的参加秋闱,做着一举夺魁,风光迎娶她的梦。 他不能原谅自己,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无能,既不能保护她,也没办法查出下毒之人,拿到解药救她,只能这样守在长公主府外,等着她的消息。 罗氏知道他心里怨自己,但是她却不后悔,若是她早一点告诉了子衡这件事,只怕今年的秋闱,他就不能参加了,今年不参加,就要三年之后了,为了夏乔安这个心里有了别人的女子,耽误自己儿子的前程,她觉得实在是不值得。 看着秦子衡不吃不喝的守在长公主府外,她心疼无奈之余,又有些失望,如此沉迷儿女情长的儿子,一点都不像侯爷。 她一怒之下将她曾在郡王府看到的情景告诉了他,想让他就此死心,安捷县主,死也好生也罢,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然而秦子衡听后却是惨笑一声,一口鲜血吐出来,晕倒在了长公主府门口。 他这些天守在门外,长公主府的守卫都看在眼里,皆感动与他的深情,也羡慕安捷县主,被两个如此优秀的人深爱着。 如今,见他忽然吐血晕倒,守卫中的一人忙进去禀报,另两人一起将他扶进门房,又去叫苗太医。 等秦子衡悠悠醒来时,已经是在长公主府的客房了,他一醒来就挣扎着坐起,想去看望夏乔安,这一次,罗氏没有阻拦他,长公主府的人也没有阻拦他。 他跌跌撞撞的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内宅,见到了夏乔安。 已经中毒十七天的夏乔安,静静地在床上躺着,没有一丝的声息,惨白的脸上,抓痕已经变成了粉色的疤痕,一颗颗红疹附于其上,犹如一枝枝绽放的红梅。 他跪坐在床前,想要伸手抚一抚她的脸,但终究无力的放下了手。 这时忽然外面传来一整骚动,接着一个人影从外面冲进来,几步就到了他身边。 他抬头就看到宋祁渊一张十分憔悴的脸,头发胡乱的绑着,衣服皱巴巴的贴在身上,样子比一个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他从身上解下一个包袱,递给一边的顾恒,就转身朝夏乔安看过来。 他疼惜的摸了摸她的脸:“乔安,我回来了。”语气里满是心疼。 接着脸色一变,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一触之下撤回手,不可思议的看着夏乔安,接着颤抖着手指,将手放到她的脖子上,静静地感受了一瞬。 没有呼吸了。 没有心跳。 晚了么? 他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第108章七日丹 宋祁渊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高楼直入云霄,乐声震耳欲聋,他看到有人乘着巨大的气球,飞上了天空,与天空里巨大的轰鸣的鸟儿比翼。 他低头就看到了夏乔安,明明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但他一眼就肯定,那就是她。 她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一条白色的裙子,将她的身材勾勒的玲珑有致,一阵风吹过来,裙摆扬起来,她仿佛一个仙子,即将乘风归去。 他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声音,也无法移动,眼看着她一步步朝着一个巨大的盒子走去,接着那盒子朝前滑走了,带走了她。 莫非,这便是冥府吗?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物,这样祥和秀美的地方,竟就是传说中阴森恐怖的冥府? 他环顾四周,忽然,眼前的高楼广厦如同被撕裂般,扭曲变形,退去了颜色,世界一片昏黄,看不清任何东西,接着夏乔安一身是血的站在他身边,声音平静无波的朝他道:“祁渊,我还在等你!” 他伸手想拥抱她,可是总是抓不住,他越是心急越是抓不到,眼看着她越来越远,就要消失在茫茫的黑暗里,他急的满头大汗,朝着无尽的虚空,大喊一声:“乔安!” 接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满身是汗,犹如从大雨中淋过一场。 他呆坐在床上,愣了一瞬忽然跳下床,朝着夏乔安暂住的院中跑去。 宋东正在院中和顾恒说话,见他进来忙道:“将军......” 还没等他说完,就见宋祁渊几步走到顾恒面前,一手抓住他的领子,一手握拳就要朝他脸上挥去。 顾恒原本被他这忽如其来的袭击搞蒙了,但看到他发红的眼眶,还有满含杀意的眼神,忽然醒过神来,一手挡住他的拳,另一手朝他胸前攻去。 宋祁渊见他还手,眼中的怒气更甚,一边朝他挥拳,一边口中道:“顾恒,枉我信你会留住她的性命,为什么她会死?为什么?你不是神医吗?......” 一旁的宋东此时听到他的话总算明白了宋祁渊动手的原因,忙上前加入战斗,一边隔开宋祁渊对顾恒的攻击,一边口中道:“将军,你冷静一下,县主她还没有死!” 暴怒的宋祁渊听到这话一边收功,一边朝宋东看去,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顾恒见他收了攻势,也敛息往外退,退离宋祁渊身边。 宋东见两人息战,忙上前道:“将军,县主还没死......” 宋祁渊只觉得耳中一阵轰鸣,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一句,夏乔安没死,她还活着。 他顾不得任何事,转身朝着房中跑去。 宋东看着他的背影,朝着正在整理衣服的顾恒道:“顾神医,我家将军他......” 他本欲替宋祁渊给顾恒道个歉,但是还没等他说什么,顾恒就摆摆手道:“你不必说,我知道。” 他朝房中看了一眼,温和一笑,安捷县主,她有这样一个男儿不惜性命,深情以待,何等幸运,但愿她能一直幸运,不过,似乎她确实够幸运,竟连血蕤根这样的稀世药材的下落,都打听到了。 “你方才说查到了血蕤根的下落?” 宋东道:“是,据说是在卢太师府里,当年卢太师出使西梁,在西梁险些被刺杀,西梁皇帝未免刺杀事件变成两国纠纷,就将西梁皇室的一样珍稀药材交给了卢太师,要求卢太师对刺杀事件守口如瓶。卢太师当时还只是翰林学士,虽随使团出使,但他当时并非朝廷要员,且并未受伤,西梁皇已经非常有诚意的做出了赔偿,他也就将此事烂在了肚子里,不再提及。而那药材,据说就是血蕤根。” 顾恒点头,只要知道下落就好办了,夏乔安真的足够幸运。 ...... 宋祁渊冲进房中时,丝儿正在床边给夏乔安按着胳膊,见他进来,忙起身行礼道:“见过郡王。” 宋祁渊让她起身,自己坐在她方才做的位置,眼睛看着夏乔安,口中问道:“她,怎么样了?” 他本想问问,她为什么会没有脉搏呼吸,是不是真的如宋东所说的还活着,但是终究没能问出来。 丝儿道:“郡王离京后,苗太医和顾神医一直为郡主施针或是药浴,但是县主滴水不进,顾神医说,只怕是等不到郡王回来了。到了第七日,县主和二小姐同时毒发,呼吸困难,封住的脉息也全都打开了,眼看就要......顾神医就给县主服了七日丹。” “七日丹?” 丝儿也不清楚什么是七日丹,只知道自从县主服了七日丹后,除了身体没有变硬外,其他就和死人无异了,呼吸脉搏全无,体温也渐渐地凉了。顾神医也不再给县主施针,只每日让她帮县主擦洗翻身,按揉四肢。 “七日丹,是我师祖研制的另一味药,如同假死之药,但是它有个特点,一旦服药,就只能维持七天的假死状态,超过七天,必死无疑。当时乔安已经毒发,无奈之下,顾恒才行此险招,郡王若是再晚回来两日,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县主了。” 这时李慕白从外面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 他将粥放到桌子上,这才和宋祁渊道:“郡王还是吃些东西吧?” 宋祁渊日夜不停的赶路,没有时间吃饭,饿了也只在马上啃几口干粮,水都不敢多喝,生怕耽搁一点时间,回来后又直接晕了过去,睡到现在才起,腹中早就饥肠辘辘,但是他却一口都吃不下。 李慕白道:“郡王,县主服了七日丹,就只有七天的性命了,七天一过,就算找到血蕤根也无济于事了。如今已经是第五天了,血蕤根的消息,也已经查到了,还需郡王去取。” 宋祁渊听了他的话,看看夏乔安,起身到了桌边,并不吃饭,只是看着李慕白道:“血蕤根,在哪?” 李慕白不说话,只是将粥碗递过来,大有你不喝我不说的意思。 宋祁渊接过粥碗,也不用勺子,如同喝水一般,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碗,再次看着李慕白:“血蕤根,在哪?” 第109章 解毒 李慕白耸耸肩,“卢太师府。” 宋祁渊皱眉,卢太师府? 连黑市都没有的药,为什么会在卢太师府上? 李慕白见他面露疑惑,就将宋东打听到的事和宋祁渊说了,末了加了一句:“宋东已经去卢太师府上求过药了,但是太师府的人表示,要郡王亲自去求药。” 宋祁渊听了李慕白的话,却觉得关于药的来历的说法简直漏洞百出。 首先,卢太师出使西梁时只是翰林学士,并非使团中的重要人物,不管刺杀的人是为了搅乱两国的邦交,还是为了别的目的,刺杀的对象都不应该是卢太师。 再者当时出使的人那么多,刺杀事件发生了,纵使西梁皇封了卢太师的口,当时其他人呢,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若说是西梁皇封了所有人的口,宋祁渊是不信的,因为当时一同出使的,有先皇的贴身侍卫,那侍卫对先皇的忠心可以说是一丝都不需要怀疑,先皇逝世,侍卫自愿殉葬,随侍先皇。这样忠心的人,岂是西梁皇可以收买封口的? 最后,就算刺杀之事是真的,西梁皇要封卢太师的口,也该是用珍贵的补药丹丸之类,为何却是见血毙命的毒药? 虽然漏洞甚多,但是如今没有他多怀疑的余地,纵使是假的,他也要去看看。 他回了他的院子,迅速的更衣梳洗一番准备出发,就有长公主的贴身嬷嬷前来请他。 他随着嬷嬷到了主院,长公主正在小佛堂念经,见他进来,放下木鱼起身,宋祁渊忙上前扶她起身。 长公主知道宋祁渊已经从云州带回了解毒所需的六样药草,如今只剩一味“血蕤根”,据说也已经打听到了下落,她知道他一会就要去卢太师府求药了,担心他日夜奔袭,回来也只睡了几个时辰,累坏了,才将他叫来。 原本她是想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她替他去太师府求药,想来卢太师多少会给她这个长公主一点儿面子。 但是看到他已经穿戴齐整,做好了准备,她就没有开口,只是拍拍他的手:“渊儿,安捷是有福气的孩子,你别太担心。”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亲自去做了,才会安心。 渊儿重情,随他娘。 如今渊儿对安捷已经是情根深种,若是安捷此劫过不去,只怕渊儿也就毁了。不如就让他去,既然卢太师说了让渊儿亲自去求药,想来也不会太过难为他。 宋祁渊点点头,告别了长公主,这才往卢太师府而去。 ...... 宋祁渊到了卢太师府上时,已是黄昏,太师府已经是上了灯,看门的小厮带他去书房见了太师。 卢太师已到了知天命之龄,却还是精神奕奕的样子,他似乎料定了宋祁渊回来,早早等在了书房里。 宋祁渊一见卢太师,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知太师要宋某做什么才肯拿出‘血蕤根’?” 卢太师挥手让书房伺候的下人都退下,然后书房里只剩下卢太师和宋祁渊两人,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许久之后,宋祁渊脸色苍白的从书房出来,直接回了郡王府,之后宋西拿着一封奏折,连夜送进了宫。 宋祁渊在郡王府的书房呆坐了一夜,直到天色大亮,方才出府去了长公主府。 半个时辰后,两道圣旨从宫里发出,一道送往卢太师府,一道送往宁溪郡王府。 又半个时辰后,一个通体碧玉的盒子被送到了长公主府。 顾恒收到盒子,打开看过后,确定是真的“血蕤根”,就准备熬制解药了。 开始熬药之前,他去看了夏乔安一次,要先将“七日丹”的解药给夏乔安服下。 宋祁渊正坐在夏乔安的床前,双手拉着她的手,只看着她不说话。 见他进来,宋祁渊抬手抹了一下脸,然后一言不发就出去了,李慕白和秦子衡站在房门口,见他出来,都想和他说句话,但最终都没有叫住他,任他出了府,回了宁溪郡王府。 ...... 两日后,夏乔安醒了过来。 顾恒,苗太医,秦子衡,李慕白,还有安庆长公主都在房间里,见她醒来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顾恒把过脉之后,确定的告诉大家,毒已经解了,但是因为中毒的日子太长,而且后来还服用过“七日丹”,所以夏乔安的身体格外的弱,需要好好将养些时日。 夏乔安和众人说了话后,就觉得疲累,丝儿扶着她躺下,这时夏乔安忽然问:“宋祁渊呢?” 她一问出口,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了一瞬,好半晌后,长公主才道:“渊儿他出城去了军营,只剩半月时间就要阅兵了,他挺忙的。” 夏乔安听后没有说话,任由丝儿扶着躺下,闭上眼睛假寐。 房间的众人见她神色疲倦,就都退了出去。 等他们都出去了,夏乔安方才睁开眼,看着丝儿道:“丝儿,宋祁渊呢?” 丝儿眼神躲闪,正要将长公主的说辞再说一遍,就听夏乔安道:“丝儿,你不要骗我,我要听真话。” 她语气淡淡的,说着普普通通的话,丝儿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有脸上仍然纵横的红梅,没办法说出任何一句欺骗她的话。 “郡王他...今日下聘,在太师府。”丝儿哽咽着说完,忐忑的看着夏乔安。 夏乔安听了,被子下的手紧了一下,接着就放开了,淡淡道:“你将我中毒之后的事儿都说给我听吧?” 丝儿见她神情不悲不喜,平静无波,不知道她究竟是在不在意郡王要娶别的女子的事,但是还是将她中毒之后的事,事无巨细的跟她讲了一遍,至于宋祁渊去云州取药的事,虽然他回来只字不提,但是从他回来时那副样子,就可以猜到那是怎么样的一段经历,她都一一讲给夏乔安听。 夏乔安听她说完,却是唇角弯弯,微微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是一片晶莹。 她挥挥手让丝儿退出去。 丝儿见她闭上了眼睛一副要睡的样子,就退了出去。 她出去后,夏乔安的眼角才划出一滴泪,一声轻轻地叹息飘荡在屋中。 “傻子......” 第110章 伤愈 夏乔安醒来时,宋祁渊正在卢太师府上。 两日前他亲自向皇上讨了赐婚的圣旨,求娶卢太师的孙女——卢桉,为宁溪郡王妃,今日是他下聘的日子。 他坐在花厅上首,看着一抬抬的聘礼抬进来,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陪坐在一旁的卢太师也静默不语,气氛有些诡异,只有后堂里隐隐传来的笑声,才让人不会误以为这不是下聘而是退亲。 这时宋东脚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见到宋祁渊拱手道:“将军,县主醒了。” 宋祁渊的脸上瞬间迸发出笑意,噌的站起身就要朝外走去,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卢太师道:“你要宋某做的,宋某已经做了,四国来朝前,我会娶卢桉过门。” 卢太师知道夏乔安醒了,宋祁渊急着去看她,也不留他,点头道:“郡王君子一诺,下官自然相信。” 宋祁渊转身往外走去,卢太师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一口气。 ...... 宋祁渊出了卢府就往长公主府赶去,到了长公主府他径直去了夏乔安的院子,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转身去了客房,寻找顾恒。 顾恒正和李慕白一起配药,见他进来,起身行礼道:“见过郡王。” 宋祁渊让他起身,这才问道:“县主如今情况如何?” 顾恒道:“毒已经解了,日后只要好生将养即可。” 宋祁渊点点头,随后又问:“她身上的伤痕......” 顾恒道:“我们师门有一种雪肌膏,乃是生肌祛疤的良药,只需半月便可换肤生肌,我和慕白正在配置,过几日应当就可以用了。” 宋祁渊点点头:“若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去郡王府取。” 顾恒点头道:“恩。” 宋祁渊转身欲走,但是刚走两步又折回来,对顾恒弯腰施了一礼:“顾神医,那日是我莽撞,还请神医不要计较。” 宋祁渊是一个骄傲的人,他能赔礼道歉已是不易,顾恒也并未真正怪过他,就将他扶起道:“郡王不必如此,是顾某没有把话说清楚,且冒险给县主服用了七日丹,让郡王误会了。” 宋祁渊道:“你也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我岂会不知。”顿了顿又道:“她的伤,就拜托你了。”说完就往外走去。 李慕白忽然开口道:“你真的要娶卢太师的孙女?” 宋祁渊脚步一顿,沉默了一瞬,并不答话就出去了。 他出去后,李慕白转头看着顾恒道:“真的不能两全吗?” 顾恒摇摇头,救她的命就要娶别人,不娶就是让她去死,这本来就不是选择题,而是必须这么做。 李慕白忽然抱住顾恒,口中道:“那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娶妻,就我们两个过一辈子好不好?” 顾恒回抱住他,并不回答。 慕白,我可以一辈子只守着你,你却注定要娶妻生子,去完成你的使命,你要的承诺,我给不起。 ...... 转眼就是五天过去了,夏乔安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她自那日问过宋祁渊之后,再未提过他,每日里该吃吃该喝喝,配合着顾恒用药,雪肌膏涂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犹如掀起一层皮肤般的疼,但她一声不吭,坚持着每日两次的敷。 每日她都会下床走走,偶尔也会弹弹琴,或者和李慕白秦子衡聊天说话,偶尔坐在院子里叠一些元宝,或剪一些纸钱,让丝儿替她烧给唐小喜。 唐小喜在中毒第七天时就已经去世了,那一天正是她十一岁生辰。原本夏乔安打算等她十一岁生辰那日,给她办一个生辰宴,然后正式的将她是她妹妹的身份介绍给众人。 但是她却在她生辰这一天永远的离开了,在夏乔安无知无觉的服下了唯一一颗七日丹的时候,永远的走了。 夏乔安自醒来知道唐小喜死了的时候,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她觉得都是因为自己将她从南梁村带了出来,又因为自己她才被牵连中毒,让她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生命。 她无法原谅自己,是她太自以为是,太烂好心,觉得自己是穿越来的人,比他们所有人都高一等,觉得自己可以保护所有人,改变一个时代的人,所以她自大,她骄傲,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她去出风头,去显摆自己懂得多,这才招来这杀身之祸,从而连累了唐小喜。 唐小喜是那样可爱的小姑娘,善良勤快,聪慧活泼,自从跟着她以来,对她一心一意的好,不管她是男儿还是女子,她都全心全意的相信她,陪伴她,可是自己却将厄运带给了她。 最后是顾恒告诉她,唐小喜死前有过一段时间的清醒,她知道夏乔安也中了毒,而七日丹只有一粒时,自己选择了将生的机会留给夏乔安,还让顾恒转告夏乔安,若是没有夏乔安,她早已随着家人死了,能做夏乔安几个月的妹妹,她觉得很开心,没有遗憾。最后她说,她死后,让夏乔安不要难过。 夏乔安听了之后,哭了很久,之后不在提起她,只是每日抄一些佛经烧给她。 又过了两天,夏乔安就辞别了长公主,执意搬去了宁溪郡王府隔壁的小院子。 这座院子原本是宋祁渊买下来的,夏乔安搬进去后,郡王府管家送来地契,还有丝儿乐儿的卖身契,夏乔安都收了下来,然后按照市价将银票交给郡王府管家。 管家也并不客套,夏乔安给了,他就收了,然后回去了郡王府。 之后的日子,夏乔安每日里照样敷药,服药,锻炼,弹琴,或者伏在书桌上写写画画,有时候秦子衡几人也会来和她说话聊天,班艺更是将他师父做出来的吉他和小提琴带来,请她教他,夏乔安也不吝啬,将她会的全都教给他。 接着秋闱放榜了,秦子衡金殿上被点为新科状元,等待吏部的任命,夏乔安和班艺,李慕白几人都去槐树巷秦家恭贺,席间她戴着面纱,笑意妍妍,为他奏了一曲。 秦子衡酒醉微醺,看着她,几次欲将她拥入怀中,最终都只是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将眼中的心疼和眼泪,都饮进了腹中,任心中的疼,撕扯翻涌。 转眼就是二十多天,距离太后寿辰不过十日,四国使臣陆续到了京城。 夏乔安脸上的伤也只剩浅浅的痕迹,即使不戴面纱,也不会吓到人了。 第111章 成亲 第111章 随着四国使臣来到晋国的,还有各国的商队,他们带来了各自国家的特产,还有各式新鲜的玩意儿,夏乔安被李慕白等人带着出去逛过两次,带回了好多新鲜玩意儿,当然,这是对其他人来说,对夏乔安来说,这些玻璃珠子还有照人都变形的水银镜子,并不是那么稀奇,不过倒也给了她一些灵感,让她忽然想做点什么。 就在距离寿辰还有五天的时候,宋祁渊成亲的日子要到了,夏正慎和乔氏也到了京城。 夏正慎在知道夏乔安是女子并且被封为县主时,心情复杂了好几天,但是拥有一个当朝唯一个外姓县主的女儿的骄傲最终战胜了被欺骗了十多年的愤怒,平静的接受了“纨绔儿子”变成“多才县主”的事实。 对此,最开心的莫过于乔氏,女儿恢复了女装,并且被皇上亲口夸赞,封了县主,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但是她的欢喜并没有持续多久,就收到京城的来信,说夏乔安身中奇毒,命不久矣的消息,夫妻二人忙安排好县衙诸事就启程上京了。 但是因为乔氏怀着三个多月的身孕,路上又生了一场病,所以走的并不快,等二人到了京城时,已是宋祁渊成亲的前一日。 夏乔安与爹娘数月未见,劫后余生的第一面,自然是互相安慰,诉说离别之后的事情。 夏正慎听说夏乔安中毒之事全权由宁溪郡王调查,但是现在还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他虽然急于找到凶手,但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好祈祷老天有眼,让宁溪郡王早日找出凶手。 因为夏乔安曾经写信给夏正慎,提过她认了个妹妹的事儿,所以夏正慎就问起唐小喜。 夏乔安忽然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才轻描淡写道:“她没了。爹还是让人将她记入族谱吧!” 夏正慎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是给一个小女孩一个名分,供奉一炷香火罢了。 看女儿好像不太想提起她,他也就不再问了。 路上劳累,所以吃过晚饭后,乔氏和夏正慎就去了夏乔安为他们准备的院子休息了,而夏乔安则是钻进了房间,一个人在里面捣鼓一件东西。 第二日就是宋祁渊成亲的日子,一大早就有丝竹之乐不停的从隔壁传来,夏乔安坐在院子里,听着隔壁传来的拜天地时的唱和,勾唇轻笑。 下午的时候,秦子衡从隔壁过来,作为宋祁渊的好友,又是刚刚钦点的状元郎,他是一定要出席宋祁渊的婚礼的,但是观过拜堂礼后,他就找机会告辞,来了夏乔安这里。 这些日子,虽然夏乔安绝口不提宋祁渊,他们提起时,她也只是像听到陌生人一样,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他就是感觉得到,他和夏乔安之间,再也不是从前那样了,她的心里已经都是宋祁渊了,自己只是她第一个朋友也是最重要的朋友。 他虽然不甘心,但不得不承认,在他和宋祁渊的较量里,是他输了。 如今,他甘愿退回朋友的位置,哪怕只能像现在这样陪着她也好,这不就是当初她还是男子时,自己就决定要去做的事吗? 做一辈子的朋友,只要在她身边。 所以,一切不过是回到了原点,他平静的接受,甘之如饴的守候。 夏乔安借口病还未愈,没有去参加宋祁渊的婚礼,但是她准备了一份礼物让秦子衡替他送去了,毕竟如今她的身份是安捷县主,有些礼数该周全的还是要周全,才能不落人口舌。 宋祁渊在夏家待到晚饭时分方才转回郡王府,晚上还有谢宾宴。 郡王府里,不管宋祁渊是不是心甘情愿的成亲,总之所有的来宾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镇国公夫人卢氏作为宋祁渊的母亲,新娘子卢桉的姑姑,自然是最高兴的,后院的女宾们也在她的招待下,说着恭维的话,虽然每个人心里多少都知道一些,宋祁渊娶卢桉纯粹是为了给安捷县主换解药,但还是说着什么“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等言不由衷的话。 新娘子卢桉,坐在新房里,等着外面的宴席散了,宋祁渊来给她掀盖头。 她等着一天已经太久了,如今终于如愿了,她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手中捧着的苹果,心中欢喜,今天起,她就是宁溪郡王妃了,他唯一的女人。 那个曾经在京城夫人小姐们口中的,被安庆长公主看中的,想要给郡王做郡王妃的安捷县主夏乔安,她虽没有死,但是容颜尽毁,此生只怕都不会再对她构成威胁了。 ...... 宋祁渊此时正一个人坐在醉墨居的屋顶上,手中拿着夏乔安让秦子衡送来的一副画。 画中是一颗大树,树下一个紫衣女子靠着树望着远方,她的腿上,一个玄衣男子,静静地躺着。 岁月静好。 正在这时,隔壁的夏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响,宋祁渊忽的站起身,正要朝夏家跃去时,就见随着那声巨响,一道道亮光从小院中冲天而起,直入云霄,然后炸成一朵朵巨大的花火,照亮了黑夜。 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冲天而起,不光郡王府里的宾客,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在仰头看着这一盛景,久久的无人回神。 宋祁渊低头,看到隔壁院子了,夏乔安拿着火折子,一个一个的将一个个的方盒子点燃,直到将一整排的方盒子都点燃,她才仰头看着天空中的烟火,神情虔诚,仿若朝拜。 直到所有的烟花都燃完了,四周静了下来,他才听到夏乔安的声音,顺着夜里微微的风,吹过来:“我一定好好地过,你要快乐。” 听到动静就朝着夏家跑过去的秦子衡,也听到了她的呢喃,他靠着院门,将自己隐在黑暗里,眼中的酸涩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一滴滴的滴到他的胸前,心上。 这一夜,三人一个在屋顶,一个在院中,一个在院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直到晨光微亮,深秋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眉眼头发,三人才各自回了房。 ...... 新房中的红烛燃了一夜,卢桉从开始的满心欢喜,等到了宾客散尽都没能等来属于她的新郎,她手中的苹果,早已被她捏的变了形,甜腻的汁水流出来,滴在她鲜红的裙摆上,宛如一滴滴鲜红的血。 她听着外面小丫鬟们,议论着方才安捷县主家燃放的烟花有多么美丽,听着她们谈论安捷县主是一个多么才情出众,惹人欢喜的女子,那颗苹果彻底的被她挤成了一滩烂泥。 夏乔安,死里逃生躲过一劫,你竟然还要来跟我抢吗? 第112章 阅兵仪式 宋祁渊成亲过后就去了城外的军营,只剩五日就要阅兵,虽然这次阅兵提出来的比较仓促,但是一个月的训练,加上以前没有过这样的形式,但也让人耳目一新,震慑他国倒也够了。 而夏乔安因为宋祁渊新婚那日燃放的烟火,又一次成了京中的话题人物。 皇上更是直接下旨命夏乔安将烟花配置之法上交朝廷,夏乔安选择那日燃放烟花,一个是为了送给宋祁渊一场盛世烟华,也是为了钓皇上这条大鱼,如今大鱼上钩,她自然是二话不说就将烟花的配方交给了朝廷。 她自唐小喜死后,就一直陷入自责,觉得是自己太出风头,才会招来杀身之祸,连累了唐小喜。 但是有一天晚上,她忽然想通了,并不是她的优秀引来的杀身之祸,而是她还不够优秀,还没有强大到让人不敢来侵犯。 她要变强,强大到真正拥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 她将烟花拿出来,就是料定了皇上会让感兴趣,她要抱紧皇上这棵大树,一步步往上爬。 她将烟花的配方上交后,就整日和班艺一起排练新乐器,晚上班一艺去了,她就在房里一个人练舞,经常一练就是半夜。 她要在寿辰当日,为太后献舞,以往京城的人对她的印象都是来自朝堂,说什么“国士无双”,“治世良才”,这一次,她要让人们知道,她不光是懂得那些治国之策,对女子的诗书棋画,舞乐笙箫,她也要比别人优秀。 看不惯吗?你又能奈我何,忍着! 乔氏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对,几次劝说,但她只说,太后寿辰只剩几日,等寿辰过了,她就不折腾了,乔氏无奈,只好每日让厨房变着法的给她做些滋补的膳食。 转眼,五天就过去了,太后的寿辰到了。 这一日一大早京城的所有街道就洒扫一清,家家户户的门上皆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 文武百官皆汇聚于宫门外的广场上,阅兵仪式就在这里举行。 辰时刚过,广场周围就站满了围观的百姓,人们争相打听消息,但却只知道是四国来贺,皇上要在这里举办阅兵仪式,但是到底什么是“阅兵”却没有几个人知道。 大约巳时,百官及各国使臣出现在宫墙上,接着城墙上传来一声唱和:“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百官及百姓皆俯首参见,山呼万岁。 许久宫墙上才传来叫起声。 夏乔安和秦子衡混迹在人群里,并未出现在四周专门给权贵之家搭建的看台上。 待礼部的人上台演讲完了,各国使臣和百姓的胃口被吊足了,阅兵终于开始了。 偌大的广场,今日被重重卫兵把守者,随着阅兵的正式开始,广场周围出现了一条宽约十丈的通道,一队穿着墨绿服饰的士兵,手握长枪,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宫门走去,围观的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四周只听得到那整齐的步伐所踏出的声音,震动着大地。 队伍行至广场中央,忽然变换队形,形成两两相对的阵型,然后长枪一挥,口中大喝,气势直冲云霄。 随着一招一式的对抗,阵型不断地变换,但是始终不变的是那冲天的气势,还有百人如同一人的默契。 待长枪队展示过后,接着从通道中出来有一只队伍,他们不同于上一支长枪队,他们这一队是短刀队。 短刀队同样行至广场中央,变换阵型,演示了一番短距离攻击,短兵器的使用。 接着是弓箭队,弩箭队,骑兵队...... 每一个队伍的出场都是整齐划一,装备精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热血沸腾。 最后出场的,是弩车队。 经过一个月的研究赶制,兵部已经造出了几辆轻便好运输的弩车,今日阅兵仪式上首次亮相,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辆弩车并排从通道中推出来,到了广场中央时,广场另一侧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墙。 夏乔安看到了宋祁渊,他站在广场中央,一身墨绿的宅口衣裤,让他挺拔的身姿越发的引人瞩目,手中挥舞着一面红色的旗子。 他手中的旗子扬起来,然后口中一声哨响,就见几辆弩车同时有一支箭朝着对面的空墙上射去。 接着又是一波箭雨,城墙上原本以为这弩车只是将弩箭做大了一些的使臣们都瞪大了眼睛,这是......连发弩? 晋国已经做出了连发弩? 众人忙朝着对面的墙上看去,只见原本坚实的城墙,此时已经被弩箭深深的穿进去,一排排的弩箭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墙上,是城门彻底瞪大了眼睛。 如此精准,如此强大的穿透力,若是放在战场上,或者攻城时,简直就是大杀器。 让他们更想不到的是,那连发弩,一连发了十五发,方才有一瞬间的停顿,几乎只是一转眼的时间,竟然就又上好了弩箭,新一轮的射击就开始了。 这...... 直到两轮射击展示完毕,众人都久久没有回过神。 就连皇上都是第一次看到连弩车射击的展示,他看着使臣们的反应,心中欢喜,果然是大杀器,安捷县主这次可是立了一个大功劳,然后他又想起夏乔安献上的烟花制法,今晚还将给这些使臣一个大大的惊喜,他就越发的觉得舒畅。 他朝一旁的方公公道:“安捷县主呢?” 方公公道:“回皇上,安捷县主让人来禀报说,她今晚准备给太后娘娘献舞贺寿,今日并未前来。” 皇上点头,对晚上的宴会越发的期待起来,不知安捷又会又怎样的新奇表演,在他的心里,但凡是夏乔安拿出来的东西,都不是凡品。 弩车队展示过后,方才的各个方队又都上场,在广场上按着一种规律排队,接着全军跪地,口中高呼,声音整齐,如同一人:“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大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震霄汉。 接着在场的百姓皆跪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上空皆回荡着这声音。 宫墙上的人低头朝广场上看去,就见所有的士兵按着规律站成了一个大大的“寿”字。 万寿无疆! 第113章 宫宴 整个阅兵仪式进行了约两个时辰,到午时方才结束。 百官随皇上返回宫里,夏乔安和秦子衡也各自回家收拾一下,准备进宫。 宋祁渊站在人群里,看着夏乔安和秦子衡并肩而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夏乔安时,她一身男装,眉清目秀,站在秦子衡身边,那时他就觉得,他们两人真是般配,那时秦子衡眼里的疼惜爱护,当时他不懂,甚至嗤之以鼻,如今,他懂了,那感觉,原来就是爱啊! 如今,她还活着,真好。 陪在她身边的人不再是自己了,若是子衡,也好。 他微微一笑,转身汇入人群,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夏乔安回头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子衡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就问她:“在看什么?” 夏乔安轻轻抿唇一笑:“没什么。” 然后转身接着刚才话题和他边走边聊。 ...... 寿宴摆在寿安殿里,这是一座专门用来摆宴的宫殿,外面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十分的精致大气,一块乌木包金的牌匾挂在檐下,“寿安殿”三个字一笔写成,绵延出一股长寿无疆的气魄,不知是何人写就。 还未进殿,就听到里面丝竹之声悦耳,烛火通明,仿若白昼。 夏乔安提着裙摆,身后丝儿跟着她,拿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夏乔安晚上跳舞要穿的衣服,两人顺着殿前的红毯朝殿中走去。 到了殿门口,一个小公公看到她,上前施礼后,大声道:“安捷县主到!” 殿内众人听到唱和忽然安静下来,都转头朝殿门口看过来。 这是夏乔安中毒后的首次亮相,见过她的人想看看她是否如传言中所说,容颜尽毁,没见过她的人则是好奇这个惊才绝艳的“奇女子”是怎样的人,于是殿里一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就在这样诡异的寂静里,在众人的瞩目下,夏乔安坦然的迈着步子,进了寿安殿。 众人只见一个穿着浅紫县主服饰的女子从殿外进来,抬头挺胸的样子,不似寻常女子莲步轻移,但却别有一番洒脱的风姿。 她的头发也没有梳成发髻,而是在两侧分出一股头发,编成很细的麻花状,交错在额头,然后再扎到另外一边,像戴了一顶黑色的编织小帽,娇俏里又有一种风情,令人眼前一亮,其余头发只用一根紫色的锦带松松的系着,垂在背后。 原本京中盛传她容貌被毁,可是此刻众人眼中的夏乔安却是肌肤赛雪,白嫩的脸好比剥了壳的水煮蛋,哪里有一丝毁容的痕迹,眉若远山含黛,眼如星辰璀璨,鼻如悬胆,唇红如樱,端的是一副美人画卷。 她不卑不亢的随着引路的宫女朝座位上走去,直到她在座位上落座,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三五一群的低声交谈起来。 坐在夏乔安对面的是西梁国的使臣团,坐在中间位置的是一位唇红齿白的公子,正举着杯远远地朝夏乔安示意,夏乔安抿唇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对面的公子见她如此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扭捏造作,也一饮而尽,然后朝夏乔安亮了亮酒杯,询问她要不要再来一杯。 他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半张脸,夏乔安忽然发现他长得好面熟,接着就想起来了,他像李慕白,也像白太傅,尤其是侧脸。 她看看周围,见旁边是一个面色和善的妇人,就问道:“夫人可知那位公子是何人?” 那妇人乃是安宁伯夫人余氏,年仅四十就丧夫丧子,京中人盛传她是克夫克子的不祥之人,所以她平日并不出席任何宴会。 今日是太后娘娘寿诞,作为伯夫人,她不得不来,但因为她克夫克子的名声,安排座位的人就将她安排到了远离勋贵的地方。 她见夏乔安和自己说话,往后退了退,离夏乔安稍稍远了些,才道:“那是西梁国的太子。” 西梁太子? 夏乔安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还没等她抓住,那丝念头就溜走了。 正当她努力的要去捕捉方才的念头时,就听到外面一声唱和:“宁溪郡王到!宁溪郡王妃到!” 夏乔安手中的杯子一紧,迅速的抬眼朝着门口看去,只一眼就低下头,一只手握着杯子,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 那一眼,她就看清楚了,他还是那样的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只是瘦了许多。他身后跟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穿着和他一样颜色的衣服,笑的甜甜的。 宋祁渊一进殿就朝着女眷席这边看过来,只一眼就看到了夏乔安,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是桌上的那只手里,紧紧地握着一只酒杯。 他收回视线,朝着他的座位走去,卢桉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宋祁渊的座位在西梁太子的旁边,路过他的座位时,他脚步停顿了一瞬,本欲和他打个招呼,见他只目不转睛的看着夏乔安,手紧了一下,最后又松开,没有开口,若无其事的朝着他的座位过去。 等他坐好了,卢桉在他身侧坐下来。 接着陆续有人进来,夏乔安谁都不认识,所以并不关注,直到外面唱和:“新科状元秦子衡到!” 她抬头就见秦子衡一身大红的状元服,昂首挺胸的进来,一进门就四处扫了一圈,看到她,方才露出一抹笑容,然后拍拍袖口,随着宫女去落座。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偌大的寿安殿也坐满了人,想来该来的人都到齐了。 这时外面传来请安声,接着皇上,太后,皇后三人先后进来,众人皆起身跪拜,三人走到殿中上首的位置坐下,这才听皇上道:“免礼平身!” 众人谢恩起身,寿宴就算正式开始了。 礼部的官员照例又是做了开场讲话,皇上也附和几句。接着就有一队宫廷舞姬上来表演。 等几个节目过后,皇上见外面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就道:“前几日,安捷县主研制出一种叫烟花的爆竹,夜里燃放极美,今日朕也为母后准备了一场烟花表演,还请诸位移步御花园,共享盛景!” 众人自然是纷纷应和,夸赞皇上孝心可嘉云云,然后一行人跟着皇上朝御花园走去。 第114章 贺寿 往年太后寿宴,皇上会让人在御花园里放天灯,今年有了更加吉利好看的烟花,但还是要放一个天灯的。 皇上亲手将一个巨大的天灯点燃放飞,这才下令点燃烟火。 宫里做的烟花,比夏乔安做的更加的大,更加的多,随着烟花的点燃,整个皇宫的上空都被烟花照亮。整个京城的人都站在外面,朝着皇宫的方向眺望。 御花园里的众人惊叹着,感慨着,这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东西,绚烂夺目,不可忽视。 夏乔安低着头,烟花再美,都只是一瞬,绚烂过后,还是无尽的黑,她不要做短暂的烟花,一世太短暂,她要活的自在随性,长长久久的绚烂。 许久烟花才燃放完毕,御花园里满是硫磺的味道,众人只好返回寿安殿。 一路上尽是众人的讨论声,女眷们看向夏乔安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有人是崇拜,有人是不可置信,还有人是咬牙切齿。 卢桉紧紧跟在宋祁渊身侧,一直注意着夏乔安和宋祁渊两个人,见夏乔安情绪低落,宋祁渊也沉默不语,她的长长的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寿安殿里,众人重新落座,歌舞也继续。 待舞乐坊的人退下,西梁,南姜,北戎及晋朝西北的大荒四国使臣纷纷上前拜寿。 不得不说这四国此次来贺寿可谓是诚意满满,他们的贺礼在夏乔安看来都是十分的珍贵。 西梁位于晋朝的西边,盛产矿藏,他们带了一樽金佛,全身赤金打造,约有一人高,慈眉善目。 太后这些年信佛,见了金身佛自然很是欢喜。 南姜盛产珍珠,宝石,香料等,这一次来贺寿的使团核心人物是南姜皇的亲弟弟逸王,送的也是他们国家特有的南珠数斛,以及一整套由五色宝石镶成的头面。 这套头饰在烛光之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作为女人哪有不喜欢首饰的,当下太后娘娘就收下了,高兴地表示自己很喜欢。 北戎位于晋朝北边,气候,土壤都不适宜耕种,所以北戎以畜牧为业,遇到气候不好的年份,为了不饿死,经常有北戎的骑兵来晋国的边境抢夺粮食,靠近北戎的余山府,常年有北戎兵侵略,所以大晋与北戎的关系并不算太好。 近些年北戎内乱不断,几个皇子为了皇位,你争我夺,互不相让,内忧外患之下,北戎可以说是国力越来越低下。直到现任北戎皇,皇七子蒙焱一平内乱,只怕过不了几年,北戎就会分崩离析,被其他几国瓜分干净。 北戎新皇蒙焱深知北戎如今国库空虚,不宜交战,所以极力想和大晋建交,此次来晋朝一为贺寿,二则是来结盟,所以蒙焱亲自来了晋朝。 蒙焱今年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生的虎背熊腰,结实粗狂的样子,有着北方人特有的豪迈,爽爽朗朗的样子,让夏乔安觉得久违的舒服。 蒙焱带来的是北戎草原上的红狐皮制成的一件大氅,火红的颜色,在烛光中好似会流动。 太后年纪大了,如今天气又渐渐寒冷,这件大氅也可以说是送的正是时候,太后自然很是欢喜的收下了。 最后是大荒。 大荒位于晋朝西北,严格意义上说,它和晋朝并不相连,只是它在北戎和西梁只间,与晋朝有一个夹角,所以勉强算作邻国。 大荒之地多沼泽,那里有许多珍稀的植物动物,但是国土并不大,且常年遭受天灾,还有北戎人不时的去打劫一番,所以大荒真的是果如其名,大大的荒凉。 大荒此次前来晋朝和北戎的目的差不多,都是为了和晋朝结盟,求大晋庇护,所以他们带来的贺礼,可以说是倾尽了国力,虽然比不过的其他三国,但也是诚意满满。 等四国使臣皆献上了贺礼,皇上已经快要得意的飘起来了,他登基五年,立志要做一代圣君,将大晋建成盛世强国,引各国来贺,如今,大晋虽还为成为盛世之国,但有了这次四国来贺,有了阅兵仪式展示的国力,四国一时必然不敢来犯。 再给他几年,几十年,晋国必然可以在他手上变成真正的盛世。 想到此他就想到今日的大功臣夏乔安,就朝席间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得看呆了眼。 他后宫里的女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柔弱惹人怜的,端庄知礼的,娇媚如花的,但是却没有一个如夏乔安,聪慧,洒脱,俊秀。 今晚的她尤其的耀眼,纵是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眷里,仍是一眼便可看见。 他专注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回神。 她还小,再等两年。 ....... 场中一个大臣的女儿,奏了一曲退了下去,就听宋祁渊身侧的卢桉起身道:“皇上,太后,臣妾不才,准备了一支舞,献给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喜乐延年。” 太后是宋祁渊的亲姑姑,以前一直催着宋祁渊成亲,但是上次宋祁渊说过自己有了心上人后,她也就不再劝了,没想到短短半月,他就自己上书请旨赐婚,要娶卢太师的孙女为郡王妃。 今日,见到卢桉,见她确实是一个娇俏如花的女子,心中欢喜,想着自己这个侄儿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对卢桉也多了一份善意。 卢桉款款起身,走到场中,长长的衣袖一甩,做出一个半蹲的起势。 接着乐师席上,悠扬的乐声响起,她随着乐音旋转腾挪,长袖挥舞,柳腰纤纤,一举一动尽显柔美,纵使是夏乔安都不得不承认,她跳的很好,这一曲《华裳仙》,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 不过,夏乔安并不喜欢这种娇娇柔柔的舞蹈。 卢桉一曲舞毕,长袖收起,朝着上首拜倒,再一次恭贺太后长乐安康,晋朝风调雨顺。 太后让她起身,对她道:“哀家以前一直盼着渊儿成亲生子,他却说有心上人,叫哀家不要操心,时机到了自然会成亲。哀家和皇上追问,是哪家的小姐,他竟是守口如瓶,只字不肯提。如今渊儿成了亲,也算是得偿所愿,哀家也就放心了。” 卢桉一脸娇羞的低着头,心中却是酸涩一片。 成亲五日,他都不曾和自己圆房,甚至都没有和自己说过几句话,这算什么得偿所愿? 第115章 十面埋伏 宋祁渊听着太后的话,并不出言解释,有些话他知道,夏乔安都懂。 至于别的人,他并不在乎。 卢桉所求的是郡王妃的名头,他给她,别的他永远给不了,也不会给。 卢桉退回座位,看看斜对面的夏乔安,忽然开口道:“早就听闻安捷县主才情绝艳,不知今日是否可以沾沾太后娘娘的光,让我等见识一下?” 其实就是她不开口,夏乔安也准备起身了,如今她开口了,还满脸挑衅的样子,夏乔安勾唇一笑,她对卢桉的不齿,在这一笑里,表现的淋漓尽致。 她明知宋祁渊不愿娶她,还是以药为要挟,要宋祁渊娶她,来换取解药,可怜可悲。 如今还一副胜者的得意洋洋的样子,可笑可叹。 夏乔安起身走到场中道:“皇上,太后娘娘,安捷愿献舞一支,愿太后娘娘福祚绵长,安康顺遂。不过,安捷需要做些准备,还请皇上太后稍后。” 皇上早就等着她的表演了,他可是听说了,安捷进宫时带了好几面大鼓,不知是要作何用。 夏乔安带着丝儿下去到偏殿换衣服,殿上则是秦子衡指挥着人将几面鼓架起来,中间一个大鼓,摆成一个圆。 殿上的人都奇怪的看着场中的鼓,不知道夏乔安这鼓里有什么名堂。 不多时,夏乔安就从偏殿回来了,众人见她进来,再一次被她惊艳了。 夏乔安换了一身大红色的舞衣,长长的衣袖,腰间一排长长的流苏上挂满了小铃铛,行走间叮咚作响。 她行至场中,轻掀衣袖,俯首行礼,然后足尖一点,身子一璇,便跃上了中间的大鼓。 然后她朝着秦子衡微微点头,秦子衡回应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夏乔安这才看到,在乐师席上的竟是班艺和他的师弟班宸。 班艺看见她看过来微不可查的朝她点点头,扬了扬手中的琵琶,班宸仍是那副害羞的样子,脸一红垂下了头。 夏乔安朝二人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班艺指尖轻拨,琵琶特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急促而又激烈,无端的让人生出一种紧迫感。 夏乔安长袖一甩,一个漂亮的转身,脚下轻点,鼓声立刻响了起来,配合着琵琶的声音,让紧迫感更甚一筹。 接着班宸的琴音跟了上来,无端端的,在场的人都紧张了起来,好像是身处沙场,战鼓再擂,号角再吹,又一波将士冲了上去...... 夏乔安的每一次动作,都将袖子甩到一边立起来的鼓上,脚下不停的旋转,跳跃,长长的水袖挥舞,腰间的铃铛随着她的旋转,铺展开来,在腰间如同一朵绽放的银铃花。 一曲《十面埋伏》,夏乔安与班艺一起改编,加入了琴和鼓声,将整个战场的激烈烘托得更加淋漓尽致,节奏更加的紧张,而夏乔安的舞蹈也尽显力道,不枉当年她反反复复的将电影《十面埋伏》里,章子怡跳舞那段看了无数遍。 一曲终,夏乔安身姿轻盈的从鼓上一跃而下,附身行礼,众人才从方才那大气磅礴的乐曲中回神。 若说方才卢桉的舞蹈让人只觉柔情万种的话,夏乔安这一舞就是霸气侧漏,不拘泥于一屋一宅,而是走出了后宅的一小片天地,让人只觉得畅快淋漓,再结合上午的阅兵,便使人更加的热血沸腾。 北戎王蒙焱抚掌大笑:“好好好,没想到晋朝一个小小女子也有如此的气魄,这倒是一改本王以往对晋朝女子柔弱如水的印象,好好好!” 接着众人皆是附和称赞。 夏乔安大大方方的接受了称赞,方才道:“谢戎皇称赞,不过戎皇有一点错了,所谓至柔至刚,水也。我大晋女子皆是看似柔弱如水,却坚韧不拔,平日不声不响,但是却也可以滴水穿石。” 蒙焱哈哈一笑:“好,本王来京城几日,早就听闻安捷县主才思敏捷,我蒙焱今日算是见识了,果然名不虚传。” 夏乔安施礼再次谢过他,方才退回自己的座位。 太后是知道皇上的心思的,自然愿意抬举夏乔安,当下就赏赐了夏乔安许多珍贵的礼物。 对面的卢桉听着众人的称赞,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原本她只是想让夏乔安出丑,她知道夏乔安以前一直扮作男子,十多年未露出破绽,想来对于女子才会研习的歌舞,应该是并不擅长。谁知她不光会跳舞,还是如此独特的鼓舞,乐曲也是从未听过的曲子,让她出尽了风头,而出言挑衅,推了她一把的自己就显得越发的愚蠢可笑。 不过想想,不管她如何出色,宋祁渊都已经娶了自己做郡王妃了,她便是再厉害又怎样。 这样想着,她略放松了一些,专注的看起别人的表演来。 等到宴会终于散了时,已经是亥时末了。 夏乔安随着几个女眷出了宫,夏正慎正等在宫门外,见她出来接了她就一起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夏家的门槛,都要被踩破了。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夏乔安如今可是晋朝的红人,今后说不定能做到哪一步,所以现在来拉关系套近乎,就成了很多人的选择。 但是夏乔安却自寿宴后就闭门不出,除了顾恒几人就不再见任何人,对外只说病了。 上门的人扑空几次,也就不来了,倒是乔氏,一下子成了京城的各位夫人们争相结识的热门人物,各种品茶会啊,赏菊宴啊,之类的帖子不断,但是因为乔氏怀着身孕,所以一般都不出席。 夏乔安不出门的这些日子也并没有闲着,她将晋朝的史书,律法之类的书籍,都看了一遍,之后又跟着秦子衡,重新将京中的势力关系理了一遍。 前些日子她对卢太师,卢桉都是拒不提起,采取“眼不见心不烦”的回避态度,这一次,她却重点了解了卢家的事,夏乔安总觉得,这个卢家不简单。 还有白太傅,据说自从使臣到了京城,白太傅就告病了,就连太后寿诞那日都没有出席,白府也闭府,谢绝任何人探视。 种种不寻常,让夏乔安这种宫斗小白鼠都感觉到了异常。 第116章 李慕白的身世 随着太后寿辰的结束,各国的使臣都告辞回去了,唯独西梁的使臣还留在京城,据说是在寻找他们西梁的一位皇叔。 夏乔安听秦子衡说起这个消息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太傅。 她问秦子衡:“那个西梁的皇叔今年多大?” 秦子衡道:“西梁皇如今耳顺之龄,他的弟弟应该是五十多岁吧?只不知为何他们要在晋朝寻找,一国堂堂皇叔,怎么可能会在晋国呢?” 夏乔安心里却想道:“不是不可能啊,白太傅如今刚好五十岁有余。如果他真的是西梁的皇叔,那他在晋朝这么多年是为什么?” 虽然她心中有所怀疑,但并没有和秦子衡讲,毕竟只是没有根据的猜测罢了。 又过了两日,李慕白来看她,两人在书房说话时,夏乔安忽然想起那日和秦子衡说得话,就问李慕白道:“李慕白,你有没有想过找你爹?” 李慕白正磨墨的手一顿,然后放下墨条,转头看了窗外好一会儿才说:“小时候想过,我娘死后,就没再想了。” 夏乔安也放下笔,坐到一边的凳子上,等着他说下去。 李慕白道:“小的时候,别的孩子都是有爹有娘,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而我只有娘没有爹,经常被人欺负,有一次有几个孩子叫我‘野孩子’,我气不过就和他们打了一架,回去后我就问我娘,我爹呢,是不是他不喜欢我,不要我了? 我娘当时正缝衣服,针扎到了手上,我见她手上都流出了血珠,但她却好像不觉得疼,只是看着窗外发呆,好半晌才和我说,我爹喜欢我,不是不要我,只是我爹如今很忙,等他不忙了,就回来接我们母子。 我相信了她。 可是后来,我们被人骂,被人上门欺负,我们被人赶了出来,在破庙里,我又一次问起我爹,为他问什么还不来接我? 我娘说,我爹不知道我们在受苦,他太忙了,顾不了我们。 后来我娘就死了。 她死了以后我才明白,她都是骗我的,我爹根本不喜欢我,他就是不要我了,不然为什么我们那么可怜,他都不管。 从此以后,我就再也不想要爹了。 我小的时候需要他,他不在,现在我长大了,不需要他了,我为什么还要找他?” 他虽然嘴里说着不想要爹,但是夏乔安却感觉到他心里还是有一丝的怨怼,怨他的爹不要他。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和怨,爱是所有的恨和怨的来处。 李慕白他的内心还是渴望能找到他爹的吧? 她试探着问他:“如果,你爹是个大官呢?很大很大那种。” 李慕白道:“不论他官有多么大,我都不想去找他。” “如果他有苦衷呢?” “呵,苦衷?什么样的苦衷需要抛弃妻子?”李慕白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苦涩。 夏乔安道:“或许认了你们,会带给你们更大的伤害呢?” 李慕白一怔,接着摇摇头:“伤害?当年我和我娘跻身破庙,我娘病重,生命垂危,我还只是个孩子,若非后来遇到顾恒,我们母子都早已丧命,什么样的伤害会比我娘失去性命还可怕?” 夏乔安一想,也是啊,若说白太傅怕认了他们有危险的话,大可以自己不出面,借别人的手帮他们母子一把,总不至于让他们流离失所,最后李月儿凄凉死去强吧? 不过,如果白太傅真的是西梁的皇叔,而且真的是李慕白的爹的话,那李慕白可就是西梁的皇亲国戚了。 她想想李慕白和白太傅以及西梁太子那相似的面容,只觉得若是有人看到了他,只怕会和她有一样的猜测,她觉得还是早点和他通个气,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的好。 夏乔安沉吟一会儿,挥手让伺候在一旁的丝儿退下,这才对他道:“李慕白,你认识白太傅吗?” 李慕白道:“我知道他,但是没见过,我听顾恒说过,白太傅是他师兄?” 白太傅是顾恒的师兄? 夏乔安一下子觉得自己凌乱了。 若是白太傅是顾恒的师兄,那么,当年顾恒出现在李慕白身边,是不是白太傅的安排? 顾恒师从鬼医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代神医,名扬天下,白太傅是他的师兄,那是不是说明白太傅也懂医? 可是前几天秦子衡才和她说过,白太傅二十几岁参加科举,中了状元后就一直在朝堂上做官,任太子太师,直到当今皇帝登基才做了太傅,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人,并不懂医术。 如果白太傅是西梁人,那顾恒也是? 太多问题想不通了,夏乔安皱着眉,好一会儿才道:“顾恒没有跟你说过白太傅别的事?” 李慕白道:“没有啊,前几日白太傅抱病,顾恒还去白府为他诊过脉,我当时要跟去,他都没让我去。” “那他回来有没有说过白太傅是什么病?” “没有,以往只要他出诊都会带着我,就算不带我,回来也会详细和我说病人的情况,那天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这段时间少出门。”李慕白见夏乔安神情严肃,感觉她在说什么重要的事,也严肃了起来。 夏乔安听完,心中已经肯定了,白太傅就是李慕白的爹,而且,西梁太子要找的皇叔也是他,至于顾恒会出现在李慕白身边,只怕也是他的安排。 只是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李月儿死后,才让顾恒出现。顾恒这样的神医如果出手,只怕李月儿根本不会死。 她看着李慕白,许久才道:“如果,我说如果啊,如果你爹身份很不一般,他现在要来找你,认你回去,你会认他吗?” 李慕白双手放在腿上,交握住,往椅子上靠了靠,才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我爹是谁?” 夏乔安郑重的神情,让李慕白明白了夏乔安前面说的那一大通话,似乎都是为了给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来铺垫,她要说的,应该是有关于他身世的事,而且他的爹,应该是大有来历。 他虽然并不想认爹,却想知道自己的爹到底是谁?自己来自哪里,身上流着谁的血? 他不是野孩子,不是。 第117章 夏乔安见他神情郑重,已经做好心里准备的样子,就知道聪明如他,应该是想到自己的用意了,她道:“你和白太傅,长得十分相像。而且,白太傅和西梁太子,七八分相像。” 李慕白本就是聪明人,夏乔安说完他就将前后的是串联起来了,一时间他也同夏乔安一样陷入了迷茫不解。 他是白太傅的儿子?白太傅是西梁的皇亲? 不不不,不会的,人有相似而已。李慕白摇摇头,不,不会是这样。 他想过他爹是个有些来历的人,比如是朝中大臣,为了名声而不认他们母子。或许是名家大师,风流才子,痴情女子负心汉,他并不知道有自己的存在,所以才这么多年不出现。 可是他从没想过他会是皇亲国戚,而且是别国的皇亲。 不,不会的,他怎么会是白太傅的儿子呢?李慕白使劲摇摇头,极力得的否认着,试图说服自己。 可是,他忽然想起顾恒,顾恒是白太傅的师弟,这一点他告诉过他,不会错,他不让自己去见白太傅,也不让自己出门,是怕有人认出自己? 如果,自己真的是白太傅的儿子,那顾恒这些年陪在自己身边,是为了什么? 比起他爹是谁,他更在意的是顾恒。 他忽然觉得,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他需要马上回家,回去问顾恒,到底自己的爹是不是白太傅? 这些年他陪在自己身边,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因为受人之托? 他急忙起身,连道别都不曾,就急匆匆的出了书房,往医馆而去。 夏乔安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叹息一声,但愿自己没有做错。 ...... 顾恒知道李慕白去看夏乔安,所以自己去了白太傅府上走了一圈,将外面的一些情况告诉白太傅。 这些天,西梁太子在京城大力的找人,声称他的皇叔,西梁的一位亲王,年轻时在西梁突然失踪,至今已经二十多年,前几个月,有人说曾在晋国京城看到一位和西梁皇面容相似的人,身穿晋国朝服,但那人并未看清是什么品级的朝服。 西梁皇如今年事已高,且一直疾病缠身,他唯一的心愿是在自己大限到来之前,找到他的胞弟,所以,此次西梁太子才会亲自来晋国,只为找到皇叔,回去圆他父皇的心愿。 顾恒每次来白府都是高来高去,从不走正门。 这一次他到了书房时,白太傅又等在书房里,一见他来就问:“怎么样,走了吗?” 顾恒摇摇头:“太子很坚定,他已经开始逐府拜访了,只怕是铁了心要找到人,过不了几天应该就会来太傅府了。” 白太傅眉头紧锁:“那可如何是好,要不,我还是称病不见客吧?” 顾恒摇摇头:“不,自从使团来到京城,白府就闭门谢客,已经引人怀疑了,若是太子拜访,还是闭府不出,再联想师兄的年纪,只怕就更加惹人怀疑,若是太子起了疑心,见过师兄的人这么多,只要他请人画一幅师兄的画像,只怕就暴露了。如今太子只是不愿将西梁皇的画像拿出来,否则只怕师兄早就被人认出来了。” 白太傅想想也是,就不再说话,低头思索如何应对眼前的情况。 顾恒道:“师兄为何不愿回去?” 白太傅抬头,望着窗台上的一盆绿菊,半晌才道:“当年我死里逃生,被师父救出来,我就答应过师父,此生再不回西梁。如今,我在晋朝活的好好地,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 顾恒道:“可是,逃避改变不了你是西梁皇亲的事实,而且,你就不打算认回慕白?” 提起李慕白,白太傅的眉动了动,眼中波澜闪烁,最后还是回归平静道:“就让他以为他爹已经死了吧!” 顾恒却道:“如今慕白就在京中,医馆也已经开起来了,以他的医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京城的人熟知,到时候难保不会有人猜出来你们的关系。若是到时他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你就是他的爹,只怕会怨你一辈子,毕竟当年,李月儿带着他过得那样艰难,你都袖手旁观,更是让李月儿抑郁而终,如今也不认他,只怕他会恨你。” 白太傅长叹一声,心中苦涩,当年西梁内乱,他的几位皇兄为争皇位,今天这个刺杀那个,明天那个陷害这个,而本无心皇位的他被当做了胞兄一派的人,被人刺杀,险些丧命,是他师父鬼医方救了他,将他带来了晋国,他曾对鬼医方立誓,此生再不入西梁。 他虽拜了鬼医方为师,却并没有跟他学医术,而是跟着晋朝的一位大儒学习经史子集,参加了科举,一举考中状元。 金銮殿上,皇上要招他做驸马,但他深知自己的身份,担心有朝一日身份暴露引来大祸,就称自己与恩师之女已有婚约,之后娶了恩师之女。 但是他的这位夫人,可以说是没有一丝他师父的学识,自小认定‘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她大字不识一个,琴棋书画皆不懂,倒是精通算账管家。 二人成亲后,相敬如宾,但从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后来他有一次出去听戏,认识了戏班的台柱子李月儿,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互相倾心,他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李月儿。李月儿十分同情理解他,两人感情越发的深厚,直到有一次两人酒醉之后,做出了越距之事。 再后来,他和李月儿的来往越发的频繁,但是因为担心他的名声,两人都是偷偷见面。 可是纸包不住火,他们的事还是被他夫人还有岳父知道了,他担心李月儿被牵连,就不再去找她。 所以他并不知道李月儿怀了身孕被赶出了戏班。 等他知道的时候,李月儿已经生了李慕白,带着他在一个小院子里生活。 他见他们母子过得还算不错,也就没有在出现。时隔几年,等他再一次去看他们母子时,才知道他们母子已经被赶了出去。 他找到了破庙,刚好听到李慕白问李月儿他爹呢,李月儿告诉他,他爹太忙了,顾不到他们母子。 那一刻,他心如刀绞,只觉得愧对他们母子良多,他无颜见他们母子。 他回了白府,打算将他们母子接回府,谁知刚好太子生病了,作为太子太师的他,要去陪伴看望,就将此事暂时搁置,正好他的师弟顾恒来看他,他就将他们母子托付给了顾恒,请他代为照顾几日。 可是天意弄人,顾恒在去破庙的路上,忽然被人绑去给人治病,等他再次回到破庙时,李月儿已经死了。 顾恒帮助年幼的李慕白安葬了李月儿,自觉没有做到师兄的嘱托,让李月儿丧了命,无颜见白太傅,就干脆带着李慕白远走流浪,只每年寄一封书信到太师府。 如今,李慕白已经长大了,他是那么优秀,比年轻时的白太傅更加的聪慧玲珑。 他想认回他,但是如今这种时候,认了他恐怕就是害了他啊! 他如今自己开医馆,活的潇洒自在,如果自己认回他,他就成了西梁的皇亲,西梁皇是不会允许皇室血脉流落在外的,到时候他回了西梁,说不定还要过自己当年的日子,战战兢兢,生怕走错一步,赔上性命。 罢了,等此劫过了,西梁的使臣都走了再议吧! 顾恒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劝,叹气一声,越过窗户就消失在太傅府。 第118章 父子相见 顾恒回到医馆时,李慕白已经在等他了. 他上前抱了抱他,李慕白却仍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副出神的样子。 顾恒觉得今天的李慕白很不对劲,如果是平时,他回来了,他总是冲过来抱他,今天,自己主动抱了他,他却无动于衷。 顾恒心里隐约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慕白,你怎么了?” 李慕白轻轻推了推他,从他的怀里退出来,这才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顾恒,白太傅就是我爹吗?” 话音一落,顾恒身子就是一僵,接着一把拉过他,双手握住他的肩,双眼危险的眯起来:“谁告诉你的?你今天去了哪里?” 李慕白扭了扭肩从他掌下挣脱出来,将脸朝一边一扭,“呵,看来是真的了。” 顾恒扳过他的脸,好看的双眉紧紧皱着,眼中的神色认真而坚持:“是谁告诉你的?” “放心吧,我没有见到西梁使臣。”李慕白语带讥讽,双眼正视着他。 顾恒一听这话放松下来,接着神情有紧张起来,他这是,全都知道了? 忽然他想起夏乔安,那个聪慧的女子,见过白太傅,见过使臣,也认识李慕白,以她的的聪慧,似乎知道这些事并不稀奇。 他松了口气道:“是安捷县主?” 李慕白转头看着他道:“是谁说的有那么重要?” 顾恒哑口无言,是啊,有什么重要呢,不管是谁说的,这件事慕白他都已经知道了。 他点点头,将李慕白拉到身边,声音低沉道:“对,白太傅就是你爹,他本是西梁的纪王。” 李慕白听他说完,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果然如此,猜测得到了确定,总好过悬着心的猜疑。 他点点头,任他紧紧握着手,语气平淡道:“那年,你出现在破庙,是他吩咐的吗?” 顾恒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开始他是受师兄所托,去照顾安顿他们母子,但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变故,等他再回去时,李月儿已经死了,他无能为力了。 见他点头,李慕白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甩开顾恒的手,往后退了几步道:“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非要等到我娘死了,才来救我?” 顾恒张张嘴,想要解释,李慕白却并不给他机会,他眼中满是绝望痛苦的问他:“这些年,你照顾我,陪伴我,教我武功,教我医术,都是受他所托?” 顾恒摇摇头:“不,当年师兄他让我去帮你们母子一把,是我临时有事去晚了,才导致了你娘的死,这些都是我的错,我有负师兄的嘱托,无颜面见师兄,这才带你离开。” 李慕白听完哈哈一笑,又往后退了几步,眼中已经是泪光盈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我一厢情愿。” 说完疾步出了房门,脚下一跃就消失在了院中,顾恒追出院外,他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李慕白的轻功青出于蓝,在他之上。 顾恒没有再去追,站在原地,呆愣了半晌,方才呢喃道:“若是先动情的那个,是我呢?” ...... 李慕白出了医馆,来到街上,街上还是那样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他却感觉一片荒凉,这么大的京城,他该去往何处呢? 他从八岁开始,就相依为命的人,不过是受人之托来照顾他,他从动情起,就一心恋慕的人,原来竟只是受人之托。 呵呵,受人之托。 他只觉得心里空洞的的疼,好像忽然之间,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错的。 他以为他没有爹,可现在有了。他以为他有一个爱人,可现在没了,都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许久他才运起轻功,朝着太傅府掠去,他要去问清楚,为什么他生了他,又不要他,不要他娘,为什么要让自己遇到顾恒,为什么要让自己,如此不幸。 他的心里已经将一切的过错归咎于白太傅,这样他才好受一点。 不是他的错,他所有的不幸,都是他这个爹,这个抛弃妻子的男人的错! 他娘死了,他流浪了这么多年,而他呢,却是高高兴兴安安稳稳的做他的太傅,他都没有觉得良心痛吗?他要去替他娘问一问他,他到底有没有爱过她。这些年,他到底有没有后悔过,内疚过? ...... 白太傅自顾恒走后,就一直坐在书房里,他想了许久,还是想不通,应该如何应付过眼前的事,西梁的太子,他的亲侄子来寻他,不可否认他心里是有一丝欢喜的,他的哥哥没有忘了他,临终之际还在寻找他。 可是纵使再欢喜,他都不会回西梁,他在晋朝生活了几十年了,早就将自己当做了晋朝人。 他看着皇上长大的,皇上也信任他,他们君臣一心,誓要让晋朝在他们手上变成太平盛世,如今这个愿望还未实现,他不会走。 而且,若是他此时认下了西梁纪王的身份,那他就要回去西梁了,到时候,他又该如何自处? 做了这么多年的晋朝重臣,西梁的皇帝不会信任他。 他掌握着晋朝太多的机密,晋朝也不会容他做一个安稳的王爷。 ..... 没等他想出结果,就听院外管家急促而略显慌乱的喊声传来:“老爷,老爷,外面,外面.....” 他推开门走出去呵斥道:“外面怎么了?慌什么,说清楚!” 管家左右看看,道:“外面来了一位公子,自称李慕白,说有话和老爷说,他,他......” 他刚想说那公子和老爷长得有八九分相似,还没说完就见白太傅浑身一震,推开他就疾步往大门走去,他忙跟了上去。 白太傅到了府门口刚好看到李慕白倚着门口的石狮子,抬头看着天上的云,那神情和当年的李月儿倚在门口等他时,一模一样,等他转过脸来,那张脸又活脱脱是自己当年的模样,只一双眼睛像极了李月儿,黑白分明,眼角微挑,似有柔情万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李慕白也站直了身子看着他,父子二人四目相对,一时竟相顾无言。 在场的人皆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有一个聪明机灵的小厮,看看两人相似的面容,悄悄地退离门口,朝着后院跑去。 第119章 师徒礼全了 李慕白看着白太傅,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爹吗? 他并不是自己想象中意气奋发,志得意满的样子,而是一脸的疲惫,两鬓已经斑白了,精瘦的样子,与自己相似的容貌,此刻站在那里,仔细的看着自己,眼中含着盈盈的水光。 莫名的他心里的恨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怨,怨他不来找自己,怨他明明知道自己就在京城,却不来认他...... 父子相视半晌,终于李慕白先开口,拱手朝白太傅施礼道:“在下李慕白,今日有几句话想和太傅大人说说,不知是否方便?” 疏离客气的语气,让白太傅回过神来,伸手抹了一把脸,换上一副笑脸,伸手一引道:“请进!” 白太傅拒绝了下人的跟随,亲自带着李慕白往书房里走去,李慕白一边走一边打量白府内的陈设,只见白府里的装饰皆是大方文雅,一草一木布局合理。 以前顾恒告诉过他,一个人的家中的装饰最能反映一个人的心性,那么这白府,是在体现谁的心性品味呢? 书房就在外院,所以并不太远,没几步就到了。 李慕白进了书房,第一眼就看到放在窗口的那盆绿菊,那是李月儿最喜欢的花,但是绿菊珍贵,他们当初买不起,所以李月儿和李慕白说过好多次,李慕白当时笑着和她说,等他长大了就给她买很多很多的绿菊,可是她没能等到他长大。 白太傅将门关上,转身见李慕白盯着那盆绿菊发呆,也看过去,半晌才道:“这是你娘,最喜欢的花。” 李慕白能找来,白太傅就知道他定是知道了所有的事了。 李慕白转头看着他:“你不配提我娘。” 白太傅见他眼神忽然变得冷漠,语气里也尽是寒冷,心中一痛,师弟说对了,他恨他,不愿意原谅他。 他颤着声道:“慕儿,爹......” “别叫我慕儿,也别说你是我爹,我没答应呢!”李慕白听到这个“爹”字,忽然又变得暴躁起来。 这世上有资格叫自己“慕儿”的,只有他娘,他娘已经死了,没有人再有资格叫他“慕儿”了。 白太傅被他打断,心中的痛越发的剧烈,好久他才道:“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是我负了你和你娘,你们恨我怨我都是应该的。” 李慕白淡淡道:“恨你怨你的是我,不是我娘,你负了的,是我娘!” 白太傅被他一句句噎得不知该说什么,他这是连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留吗? 他叹息一声,语气里尽是苍凉。 李慕白转头看他一眼,他站在离自己不过一臂的地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高,看着那盆绿菊的样子,满是悲伤怀念还有悔恨。 他也会悔恨吗? 他道:“我来只问你一句,你爱过我娘吗?” 他主动和自己说话了,白太傅喜不自胜,忙回答:“慕儿,你娘她,她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女子。” “那你为什么不娶她?为什么不救她?她临终之时都在想着你,你说你爱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让她无名无分的跟了你,又独自凄凉的死去?!”他一句句的质问,越来越激烈,白太傅在他的质问里,不停的后退,直到退到桌前,靠在桌子上,双手紧紧抓着桌沿。 他颤抖着,脑子里满是破庙里,她抱着小小的李慕白的样子。 他只觉得气血翻涌,一口血吐了出来,顺着桌子坐到了地上。 李慕白被他唇角的血迹刺激到,从悲愤中回过神来,上前一把扯过白太傅的胳膊,将手一翻,按在了他的脉上。 白太傅看着他皱眉为自己诊脉,伸出手,将他放在自己脉上的手握住,道:“慕白,我没事,你可愿听我解释,当年我......” 李慕白从他手中抽出手,他今日本就是来听他亲自告诉自己当年的事的,所以道:“好!” 然后他将白太傅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坐在一旁椅子上,自己坐在他旁边,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白太傅见他肯听自己说了,忙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从西梁的事开始讲起,然后是来到晋朝后的事,以及如今他并不想回西梁的事都说了,李慕白静静地听,不发一言。 待他全部都说完,李慕白已经明白了所有的事,但是有些事就算是阴差阳错,但他还是不能原谅。 他看着白太傅道:“好,事情我都明白了,我替我娘原谅你,但是,我不会认你,所以,你以后不必再让顾恒守着我了,我不需要了。”说完转身出门。 他打开门,就见门口站着一位妇人和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 那妇人和少年的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看着李慕白的样子更像是见鬼了,李慕白回头看了一眼白太傅,见他还是方才的样子,呆呆的看着绿菊,并不曾看向门口。 他转头,向那妇人和少年一拱手道:“告辞!”随后就出了院子,朝门外走去,相比于来时的愤怒怨恨,现在的他很坦然,脚步轻盈,放下了一切。 他已经在心里做好了一个决定,就让他去结束这一切吧! 他去找了夏乔安,将自己的打算和她说了,夏乔安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他该去向她道个别。 夏乔安听了他的决定,许久没说话,最后伸手抱了抱他,像在现代时朋友间的拥抱一样。 李慕白回抱了她,口中轻轻道了一声:“保重!” 然后离开了夏家,回了医馆。 医馆里,顾恒还等在那里,见他回来,忙站起来就要解释,李慕白摆摆手:“你不用说了,我去见他了,我都知道了。” 顾恒呆了半晌,然后道:“那你要认他吗?” 李慕白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外走道:“认识这么多年,我们好像从来没有一起喝过酒,今晚,一起喝酒吧?” 顾恒点点头,李慕白就出了屋,往街上去了。 直到天黑时,李慕白才回来,带回来两坛酒,还有几样小菜。 顾恒和他在房中对坐,李慕白递给他一个酒碗道:“叫你师傅这么多年,没有给你敬过酒,今天补上。” 说完拿起酒坛给顾恒斟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酒碗道:“喝了这碗酒,咱们之间就算礼全了。” 自从来到京城,李慕白就没有在叫过顾恒师父,一直都是直呼其名,今天他说师徒礼全了。 顾恒忽然觉得,他的话里有别的意思,但是不待他想透,李慕白已经先干了。 第120章 李慕白走了 李慕白饮尽了碗中酒,放下碗,看着顾恒。 顾恒端起酒碗,放到唇边时,他闻到酒中有一股淡淡的味道,混着酒香并不明显,但是他还是闻得出来。 他不动声色朝李慕白看去,见他双手紧紧捧着酒碗看着他,他勾唇一笑,抬手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是你端给我的,便是毒,我也喝。 见他喝光了,李慕白紧紧捧着碗的手松开,又倒了一碗酒道:“方才全了师徒礼,现在,我自请脱离师门,从今以后,不再做你顾恒的弟子,你应是不应?” 顾恒接过酒,点头道:“应。” 李慕白也倒满酒,“好,那饮了此杯,从此我不再是你徒弟,我们重新认识一下。”说着又一饮而尽,抬手抹抹嘴。 顾恒也有样学样,放下酒碗,就听李慕白道:“我叫李慕白,今年十八,过几日十九。”然后朝他拱拱手。 顾恒回礼,“顾恒,二十八。” 说罢他神情恍惚了一瞬,十年了,当年见到他时,他才八岁,而自己正是他如今的年纪。 时光匆匆,他长大了,自己还能陪在他身边多久呢? 李慕白也看着他,心道:最后一次了,你陪在我身边。 接着二人又各自饮了一碗酒,顾恒觉得酒里的药开始发挥作用了,他觉得有些晕,眼前的人都看不清了。 他揉揉眼睛,对李慕白道:“慕白,我…我想告诉你,认识你,我不后悔,我只后悔离开了你,又和你在京城相遇…” 话刚说完就一阵眩晕,趴在了桌子上。 李慕白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又从袖中掏出两粒药丸,喂顾恒服下。 没过一会儿,顾恒就在一阵燥热中醒来。 他睁开眼,就见李慕白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他,他眼中似有万千不舍。 他想伸手拉他的手,却发现自己除了头可以转动,其他地方都不能动,想张口说话都不能。 是“禁锢”?他给自己下了“禁锢”吗?禁锢了自己,他想做什么? 顾恒不可置信的看向李慕白。 李慕白见他醒了,勾唇一笑,眼中星光万点,轻声道:“你醒了。放心,只是禁锢。” 果然是禁锢啊! 李慕白俯下身,额头贴着顾恒道:“我真想把你一辈子禁锢在我身边。” 然后他吻了吻他的唇道:“可是,我不能这么做,你既然只是听他的话来照顾我,那么,我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了。” 顾恒被他蜻蜓点水的吻,吻的脑子一懵,自从京城再次相遇,他们牵手过,拥抱过,甚至一起相依看过星光焰火,却从来没有过更加亲昵的接触。 他的唇略有些凉,轻轻的贴着他的,软软的,淡淡的酒香还残留着。 虽只是一瞬间,但属于李慕白的气息已经深深的入了顾恒的心。 此时酒里的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一阵一阵的燥热让顾恒明白,他给自己下的,并不只是“禁锢”,应该还有某种闺房助兴的药物。 他是想让自己失去行动能力,任他施为,他这是认定自己不曾对他有情,而只是将他当做师兄托付的包袱了吧? 他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他想解释,想告诉他,自己这些年的陪伴,并非只是“受人之托”。 他努力的忍着心中翻涌的燥意,试图运功将药力冲散,可是丹田内空空如也。 李慕白看着顾恒,见他眼睛微眯,不知是生气了还是没有,他认定了顾恒这些年对他从来都只是师徒情谊,以及“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已经决定要去做他该做的事儿了,不如就放纵一回吧,管他爱不爱,只要自己爱他,得到了他,余生也就足够回味了。 他看着顾恒越来越红的脸,还有越来越迷离的眼神,终于下定了决心,起身轻轻解开了衣带。 …… 不知过了多久,顾恒从睡梦中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了李慕白,他试着动了动,身上的“禁锢”之毒已经解了,他忙一跃而起,匆匆裹上衣服就朝外跑去,可是医馆内外,都不见他的踪影。 他拉住一个药童,问道:“李慕白呢?” 药童见是他,眼中欣喜道:“顾神医,你出关了啊!” 顾恒没空和他聊天寒暄,又问了一遍:“李慕白呢?” 那药童见他眼中已经是焦急不堪,隐隐有些暴怒,忙道:“李大夫跟着西梁使臣走了啊?已经走了两天了。他临走时交代医馆上下,以后都要听顾神医的,还说你如今在闭关研制新药,让我们都不要打扰你呢!哎呀真是没想到,李大夫居然是西梁皇室遗孤……” 顾恒已经听不到他后面的话了,满脑子都是李慕白他走了,已经两天了。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忙问:“西梁使臣走了两天了?” 药童点点头。 “他们只带走了李大夫?还是还有别人!” 药童道:“只有李大夫啊,他们说李大夫是西梁纪王的孩子,如今纪王已经死了,就只好带着李大夫回去跟他们的皇上复命了。说来也是堂堂西梁的王爷都能丢,还是咱们大晋好……” 话唠药童的话还没说完,顾恒就已经脚下一点,越过低矮的院墙往太傅府去了! 药童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叹息道:“怎么李大夫走了,顾神医像是要疯了?唉!” …… 顾恒运足轻功,不一会儿就到了太傅府,他以往过来,虽然高来高去,但也会避开府中的守卫,这一次却是横冲直撞,等他到了书房院子时,数十名太傅府中的护卫家丁已经手持棍棒围了过来。 顾恒朝他们扫视一圈,一脸不屑道:“我找白太傅,你们都退下去吧,你们打不过我!” 护卫首领是个年轻人,见他语气轻蔑,热血上涌,高声回道:“求见太傅为何不递帖子,太傅抱病,不见客,公子还是速速离去吧,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 顾恒此刻只觉得心中怒火翻涌,正是想找人打一架,本来他不想拿这些无辜的侍卫出气,可是对方非要不知死活,也就怪不得他了。 他朝那侍卫道:“一起上吧?打完了我找太傅!” 那侍卫首领也算有两把刷子,平时没什么用武之地,此时被顾恒一激,抽出剑,带头就冲了上来,其他人也纷纷跟上,朝顾恒冲来。 顾恒没有兵器,他也不需要兵器,他脚下一动,腰一弯,避开侍卫首领的一击,接着一掌击出,脚下轻璇,十几个来回,就见侍卫们纷纷倒地哀嚎。 一旁的家丁小厮见此情景,不敢再往前冲,面面相觑之时,管家匆匆赶来,对顾恒道:“可是顾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第121章安排 这是顾恒第一次在卧房见白太傅,这一见,只觉得他老了不止十岁,原本是斑白的双鬓,如今已经是霜白了,脸上没有一丝精气神,仿佛耗尽了生命的垂垂老者。 床边有一个少年,原本正在给白太傅喂药,见顾恒进来,忙起身施礼道:“见过顾神医。” 顾恒点点头,他心中原本因为李慕白离开而生出的怒火,已经随着方才那场打斗消了一些,见到白太傅的样子,又消了一些,此时他心态已经平静了。 这少年看起来比李慕白大不了多少,顾恒知道白太傅和夫人有一个儿子,就知道了这少年的身份。 他朝白太傅看去,见他微微点点头,知道他的意思是有话直说,不需避讳这孩子,就明白所有的事,他都已经和家人说过了。 白南笙知道顾恒是神医,忙拱手道:“顾神医,我爹前几日气急攻心吐了血,您快给我爹看看。” 顾恒在床边坐下来,按上白太傅的脉,许久放开道:“思虑过重,气急攻心,不是大毛病,但是还是要静心养着。” 白太傅叹息一声道:“我无大碍,只是慕儿他,他……” 顾恒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太傅的身子猛地颤抖几下,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顾恒上前把脉,半晌道:“日后不可再思虑过重,否则…” 白南笙忙道:“是是是,最近我爹为了西梁使臣寻人的事忧心不已,前两日慕白又跟着使团走了,我爹心中着急,这才…” 他提起李慕白,顾恒忙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南笙惊讶于顾恒居然不知情,毕竟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但还是回答道:“是这样,两日前慕白突然找上西梁使团,声称自己就是他们要找的西梁纪王的儿子。西梁太子经过问询,慕白连纪王身上的胎记是何形状,在何处都交代的清楚,且相貌年纪都对的上,就确定了慕白的身份,慕白说他爹已经去世多年,且是行商出海遇到风暴,尸骨无存,使团这才放弃了寻人,带着慕白回了西梁。”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白太傅,见他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心中微微不解,为什么他爹不回西梁,西梁虽不如大晋繁华富庶,但好歹是一国王爷,比起太傅,可是万人之上了,自己也可以当个郡王,享一郡供奉。 不过他爹坚决不回西梁,他也没办法,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可以潇洒的称自己的爹死了,他却不可以,京城认识他的人太多了,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慕白跟着使团走了。 他眼里的艳羡让顾恒和白太傅皆是心中一痛,李慕白去了西梁,那不是去享受了,那是背井离乡,是孤身一人去一个没有一个人认识的地方,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白太傅。 他口中说着不认他,恨他怨他,可是最后,他还是以自己之身,换他心愿达成。 顾恒听后半晌没说话,直到白太傅又一次开始咳嗽,他才道:“慕白此举只为了你在晋朝,自在的活着,过你想过的日子,所以,你还是不要再辜负他了。” 白太傅闻言,呆愣了许久,连顾恒开了方子离去,都不曾察觉。 …… 李慕白随使团走的那天,夏乔安去送了他,之后又回了夏家。 因为夏乔安已经病好了,夏正慎就要回淮安了,乔氏因为怀有身孕,不宜路上折腾,就留在京中养胎。 过两日夏正慎就要回去,夏乔安和乔氏都不随他回去,所以乔氏给他准备很多常用的东西,四季的衣裳之类,夏乔安则是给他准备了很多的稀奇东西,比如从顾恒那里讨来的各种稀奇药丸,还有从班府拿来的辣椒,夏正慎很喜欢,夏乔安就让他带些种子回去,让他在淮安推广种植,淮安县地处西北,适合辣椒的种植,以后可以当做地区经济发展的主流特色。 对于夏乔安的话,夏正慎十分的相信,她在家的时候让夏家做的家具,玩偶生意,如今都火的不行,乔氏娘家的亲戚,如今都跟着他们做着生意,作坊玩偶厂规模扩大了好几次,很多家具玩偶都卖到了京城了,而她来京城之后提的那都是连皇上都称赞的治国之策。 如今,她说让他回去推广辣椒种植,他自然没有任何怀疑,他这个女儿,以前古灵精怪的厉害,现在稳重了很多,但脑子里的奇思妙想,总是让人称奇。 最后夏乔安让他回去就在淮安县内寻找一种黑色的矿石,若是找到了,一定不要声张,悄悄打发人来告诉她。 夏正慎虽然不明白她找那东西干什么,还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但还是答应下来,决定回去就派人去秘密寻找。 又过了两天,夏乔安和乔氏送走了夏正慎,他们来时带来的丫鬟,小厮,车夫,都是有家人在淮安的,就都跟着夏正慎回去了。 夏家一下子只剩下了两个女人,不对,还有丝儿乐儿两个丫鬟,一共四个女人,其中一个还是孕妇,安全问题就成了迫切需要解决的事。 夏乔安只好去买几个下人护院。 ……… 宋祁渊自从成亲以后都是住在军营的,太后寿辰之后他更是搬去了军营,再没回来郡王府过。 今天回郡王府取些东西,正好听到管家说,隔壁夏家的家主夏正慎回了淮安上任,夏家只剩夏乔安和乔氏两个女人,想到上次她被人下毒的事,心有余悸的他忙将管家叫来。 “守在夏家的人,今后再加一班,保护她们母女安全的同时,务必做到要不能被别人察觉。然后你去找些懂拳脚,底子干净的人,想办法安排到夏家去。” 管家应声退下,心中却是叹息一声,郡王如今,人人都道他娶得娇妻,人生得意,谁又知道他家郡王的苦。安捷县主那样好的女子,就是郡王府里丫鬟下人都喜欢,都要赞一声,可是他们郡王却只能默默的守着。 他叹息一声,去安排人,他还是盼着,有一日,安捷县主能知道他们郡王的好,也盼着老天,不要再折磨郡王了。 第122章赠玉 夏乔安去秦子衡家和他打听京城比较有信誉的牙行,秦子衡在家也无事,就随她一起去,罗氏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心中千般滋味。 要说如今的夏乔安,身为县主,而且深得圣心,配秦子衡可以说绰绰有余,但是罗氏想到她和宋祁渊曾经两心相悦,就有点别扭。 不过想到自己儿子那股子死心塌地的劲头,她又叹息一声,罢了罢了,随缘吧! 夏乔安和秦子衡两人到了一家牙行,人牙子是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中年男人,见了二人忙迎上来道:“不知两位想看房子还是买下人?不是我封某人吹,咱们牙行的人那都是底子干净,来历清白的,房子那也绝对是地段尚佳,环境清幽的......” 夏乔安对人牙子这行其实是没什么好感的,在她眼中,牙行就是挂牌的人贩子。不过这时代买卖人口不犯罪,这一点她暂时没有能力去改变。 她打断人牙子的自吹自擂道:“我要买几个下人,几个丫鬟几个小厮,再来几个护卫,你有什么人带上来我看看。” 那人一听夏乔安买这么多人,脸上的笑容都谄媚了几分,忙点头哈腰道:“唉,您稍等,在下马上给您二位安排。”接着退去了后堂。 秦子衡和夏乔安就在原地等着,没一会儿,那封人牙就领着十几个姑娘出来了。 封人牙让那些姑娘站成两排,那些姑娘站好后朝夏乔安两人行礼问安,姿势标准,声音清脆,可见都是受过专门的培训的。 夏乔安先没有动,她示意秦子衡说几句话,秦子衡和她相识已久,对她的古灵精怪那是深有感触,一见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又要调皮了,他也不说破,只勾唇一笑。 那笑如同三月阳光,星星点点的撒下来,当下就有好几个姑娘看傻了眼。 夏乔安在一边默默地观察这些姑娘的反应。 秦子衡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刚刚变声,声音里的青涩退去,变得低沉而有磁性,他轻咳一下道:“不知你们都会做些什么?是从哪里来的?从你开始,一个一个说。” 站在最左边的是个娇小玲珑的姑娘,见秦子衡点到她,忙回道:“我会裁剪女红,也会做点心。我家乡发洪水,亲人都没了,就自卖自身了。” 秦子衡点点头,示意下一个,那姑娘就微微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不出情绪。 “我会做饭,也会针线。原本在兵部侍郎府上做过厨娘。” “我识字,也会算账,家中曾是商户,后来家道中落......” “......” 等十几个姑娘都说完了,夏乔安心里已经有了两个人选,一个是第一个那个姑娘,看着娇娇小小,但是低头的样子和唐小喜很像,最主要的是她看着秦子衡的时候,眼中虽也有惊讶,但眼神却是单纯的惊艳,没有别的。 还有一个是一个个子最高的姑娘,回答问题的时候,不卑不亢,没有别的姑娘身上的奴性,始终高高的抬着头。 而其他的姑娘,要么畏畏缩缩,声如蚊蝇,要么就是捏腔拿调,眼神飘着秦子衡,时刻观察他的反应,太会钻营而且看起来不太安分。 选定了丫鬟,夏乔安又选了两个婆子,因为其中一个婆子有一个会做饭的女儿,还有一个会种花兄弟的儿子,她就干脆都买了下来。 然后又挑了几个年纪不大,但看着机灵的小厮,最后她还想买几个护院,但是秦子衡说,护院最好还是不要在牙行里买,牙行并没有真的懂拳脚的,外面的镖局武馆里,可以雇佣专门的护院。 夏乔安这才作罢,带着几人回了夏家。 夏家的院子不算大,只有两进,一个正院,两个偏院,别的就是花厅罩房之类的,虽说能住人,但是也会显得有些拥挤。 乔氏见夏乔安带回这么多人,有些发愁怎么安排,夏乔安却小手一挥道:“这怕什么,过两日咱们将隔壁的院子买下来,不就行了,咱们又不缺钱。” 乔氏被她这财大气粗的样子一噎,是啊,她们确实不缺钱,淮安县的家具,玩偶生意都挣了不少,夏乔安来京城后各种赏赐也不少,买一座院子确实是轻而易举。 乔氏和丝儿乐儿去安排几个下人,夏乔安看着她们忙碌的样子,深深的觉得自己失算了,还应该买一个管家,不过管家需要识字的,还要懂京城的人际形势,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这样的人,牙行是买不来的。 原本她想找安庆长公主帮她介绍个合适的管家,没办法,她在京城不认识别人,但是求助长公主她又觉得不太好意思,一时没了主意。 没想到第二天,郡王府管家就找上门来,说他有一个合适的人,曾经在京城的酒楼里做过掌柜,人很是机灵,而且绝对忠心,他估计夏乔安可能缺一个管家,就上门推荐。 郡王府的管家夏乔安对他印象不错,他介绍的人选,夏乔安还是愿意相信的,所以答应让那人来看看。 那人下午就来了,夏乔安和乔氏一起见了一下,见他是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的人,谈吐不凡,像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夏乔安和乔氏都比较满意就定了下来。 隔日,夏乔安带了礼物去郡王府感谢了管家。 管家收了夏乔安的礼物后去找宋祁渊回复,宋祁渊看看夏乔安拿来的礼物,是一张精钢炼制的方子,还有一架移动投石车的图纸,就知道她知道那管家是他送去的人了,但她坦然的收下了,并送来了这么珍贵的图纸和精钢方子,他松了一口气,微微勾唇笑了。 她懂他,信任他,一如既往。 他将方子和图纸收起来,然后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珏,看了半晌,晚上的时候,越过院墙,将它放在了夏乔安的房门口。 夏乔安早上起来看到玉珏,觉得十分眼熟,许久才想起来,曾经在苗府的客房里,她和宋祁渊讨论内力的那一夜,这块玉珏就挂在他的胸前,后来他曾说过,这是他娘留给他的,他一直带着,有一年在战场上,它还替他挡了致命一箭。 夏乔安忙看看玉珏的一角,果然一小块有修补过的痕迹,只是修补的十分的好,不仔细看不出来。 她将玉珏小心的收起来,回房后戴在了脖子上,暖玉融融,她的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第123章 煤矿 时间转瞬即逝,随着冬天一天天的近了,天气越来越冷,乔氏的肚子也已经大了起来,开始特别怕冷,整日窝在房中不出去,夏乔安干脆就在府中修了一间暖房,采用了现代地暖加火炕的方式,将整个屋子的地下都烧了火,不停的烧,房子是暖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费柴火,好在这时代并不缺柴火。 宋祁渊将投石车和精钢炼制之法交给了兵部,投石车是造出来了,但是精钢因为温度始终达不到要求,一直炼不成,夏乔安也去看过了,确实他们的燃料不行,夏乔安就格外的盼着夏正慎能找到煤。 这时代是历史上没有的,也没有详细的地图,只有大致的标注了国,州,府界的粗制图,夏乔安不是很确定地理上和地球是不是一样,所以她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找到煤炭,以及煤炭的分布,只能让夏正慎试着找一找。 就在乔氏抱怨这个月的柴火费是上个月的好几倍的时候,夏正慎那里差人送来了消息,说找到了夏乔安要找的黑色可以点燃的粉末,而且让来人带了一部分给夏乔安。 夏乔安迫不及待的去查看,发现真的是煤炭,激动地很,忙问来人是在哪里找到的。 来送信的是个年轻人,见到夏乔安表现的很激动,因为夏正慎和他说过,这位是安捷县主,而且这次的煤炭都是他找到的,夏正慎说了找到了这黑矿石,安捷县主有重赏,见夏乔安问他了,忙答道:“回县主的话,这黑矿石是在两处找到的,一处在淮安,一处在临川,小人找到了没有伸张,只拿给夏县令看过,县令大人就吩咐我给县主送来了。” 夏乔安点点头,她当初不让夏正慎声张就是担心万一有人知道了这东西值钱,抢先买下来,或者引起别的纷争,现在既然大家都还没有意识到,她就可以操作一番,将这矿想办法卖给朝廷,赚一笔。 她忙吩咐那人回去告诉夏正慎,将发现煤炭的两处山头,买下来,然后她再卖给皇上去,虽然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她在中间得了甜头,但是她辛苦找到的煤矿,直接上交国家不让她赚点点子钱和辛苦费,那就太过分了。 那人从夏乔安那里得到了肯定,知道这确实就是县主要找的矿石,也十分高兴,而且看县主的样子,这矿石怕是还很值钱,他高兴地忙要走,夏乔安让他带话给夏正慎,买了地以后不要动,等她回去。 夏乔安担心夏正慎不懂煤矿开采乱采一气,白费了力气不说,而且危险。 那人走后,夏乔安用了好几日才将脑子里知道的煤矿开采的事都写了下来,整理成册子,针对明矿,暗矿都分类列了出来。 然后她又将各种取暖的炉子设计了出来,只等着煤炭到了试一下效果了。 十多天后,夏正慎就叫人捎了话来,说他已经将两处山头都买下了,因为都是荒山,所以并没有花太多的钱。 夏乔安进了宫,将夏正慎在“自家山头”发现一种可以燃烧的黑色矿石的事向皇上禀报了,并称自己想去看看,这种矿石是不是适合开采出来炼钢。 皇上看着她,见她满脸带笑,而且已经将山头归拢到她家去了,定然是有十成的把握了,不由有些好笑,这个夏乔安还真是特别,就连贪财都这么直白可爱,明明知道她这么说了,众臣都知道她的私心了,但她还是就这么做了,坦率大方。 他批准了夏乔安“实地考察”的请求,但考虑到到她一个弱女子,为国办事没点排场也太没面子了,就命他的表弟宁溪郡王-平南将军宋祁渊护送夏乔安前去,并且配合安捷县主将煤矿的事落实了再回京。 这下,直接将宋祁渊变成了夏乔安的手下了。 夏乔安领命而回,高高兴兴的准备回淮安,身在军营的宋祁渊也接到了调遣的圣旨,一听是要做夏乔安的小跟班去,一时心情复杂,既为可以和她朝夕相处而开心,又为自己再不能和她如从前一般相处而难过。 夏乔安要回淮安,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乔氏,她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虽说胎像稳固,但是外面天寒地冻的,夏乔安自然是不会让她回去,可是将她一个人留在京城又颇不放心,最后还是安宁伯夫人余氏主动提出由她每日来夏家陪乔氏,夏乔安才算放了心。 安宁伯夫人就是在寿宴上和夏乔安说过话的妇人,当时寿宴上夏乔安没有和她多说什么,只觉得她面善,谈吐也不俗,回来后和秦子衡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安宁伯夫人。 对于“刑克”之说,夏乔安作为一个现代人是绝对不相信的,一个女人,年纪轻轻就失去丈夫和儿子已经很可怜,还要承受无知世人的谴责,难怪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些。 不过想到寿宴上,她和自己说话时往后退了退,就知道她是怕她所谓的霉运影响了夏乔安,可见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人。 乔氏在京中没有朋友,整日闷在家中,夏乔安见她挺无聊的,就鼓励乔氏和余氏来往。 两家离得不算远,夏乔安和乔氏第一次上门时,余氏还极力劝她们快回去,但是夏乔安和乔氏坚持不走,余氏也不能赶她们出去,这般几次,余氏才相信了,夏乔安和乔氏是真的要和她结交,不嫌她的“刑克”之名。 之后她就对乔氏掏心掏肺的好,两人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夏乔安这时才知道,余氏还有一个女儿,不过身体不好,常年卧榻,于是夏乔安就请了顾恒出手,治好了余氏的女儿。 余氏的女儿温萧然虽身体不好,但却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她做的诗,至少夏乔安这个“文抄公”是做不出来的。 温萧然对夏乔安可以说是“久仰大名”,两人还算投缘,很快也成了朋友,夏乔安终于有了一个同性朋友,也很高兴。 这次离京,不知道去多久,也不知能不能回来过年,但是乔氏有了余氏母女两人的陪伴,夏乔安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将家里家外的事儿都安排好了,夏乔安和宋祁渊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出发了。 第124章 宋祁渊,我好想你 这次出去是要做事,穿女装不太方便,夏乔安干脆又穿了男装,不过这一次不再需要藏着掖着,所以也不算太受罪。 她出来的时候,乔氏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孤身混迹在一群男人里,非要让丝儿乐儿跟着她,但是丝儿乐儿都不会骑马,夏乔安不想带着她们去,刚好新买的那个高个子叫阿欢的丫鬟会些拳脚功夫,也会骑马,夏乔安就带上了她。 一行人都是会骑马的人,所以这次他们的行程快了很多,虽然天寒地冻,路并不好走,但是还是比上次上京快了很多,短短七日,一行人就到了临川府。 临川府是晋朝西北的一个重要的府城,经济比较发达,上次回京时夏乔安他们曾经在临川府治下的新川县待过两天,也是在那里遇到的李慕白。 淮安县是临川的另一个县,夏乔安他们到了临川时,已经是天黑了,而到淮安县还有将近一百里的路。 说到临川府到淮安县的路程,夏乔安就颇有怨念,她上次从淮安县出来是被宋祁渊打晕了带出来的,等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而且已经到了临川府了,她根本对这段路没有任何的记忆。 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瞥了一眼一旁的宋祁渊,宋祁渊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有一种被记仇了的感觉,不由有些莫名其妙。 夏乔安见他居然一脸茫然无辜的样子,不由更加的牙痒痒,朝宋祁渊轻哼一声道:“早晚,我会打晕你一回。” 然后就吩咐跟来的一个郡王府亲兵道:“你先去城中找个落脚之地,大家在临川休息一夜,明天我爹的人应该就会来了,我们先去看这里的矿。” 亲兵知道这次他家将军都是安捷县主的手下,要听命与她,何况他们这些随从了,自从出发之日,他们就都以夏乔安马首是瞻了,此刻夏乔安吩咐了,哪敢不从,挥鞭就疾驰而去。 宋祁渊却被夏乔安那句话整蒙了,什么打晕他?她又不会功夫,怎么打得过他。 不过等他听到宋东小声的和他说:“将军,上次县主来临川,是被您打晕带出来的!”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那时他只当夏乔安是个“迷惑”了秦子衡的男子,打算将她绑去京城,以达到让宋祁渊跟他回京的目的,就将她打晕带了出来,哪里知道她是个女子啊,现在夏乔安这是记仇了,要报复了,宋祁渊一时心情复杂。 是该躺平了假装被她打晕,还是象征性的挣扎一下?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着,那边夏乔安已经吩咐众人加快速度进城了。 一行人进了城,亲卫已经寻好了客栈,所以他们顺利的在一家“悦来客栈”住了下来。 因为只剩两间上房,所以,夏乔安和宋祁渊一人一间,两间房紧挨着。 他们到了时已经过了饭点,客栈里所剩的食材也不多,所以众人简单吃了一碗面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一路上虽说不算急行军,但也是每日早上出发,中午休息一下吃东西,然后一直赶路到晚上,所以大家都十分疲累,几乎都是沾枕即眠。 夏乔安洗漱过后,也上了床,但她却没有一丝的睡意,不知道是因为客栈里太冷,还是因为隔壁睡着宋祁渊。 许久她才伸手朝床边轻轻敲了敲,轻声道:“宋祁渊,你睡着了吗?” 宋祁渊因为上次夏乔安被李慕白掳走的事心有余悸,所以自从那次之后,只要和夏乔安在一起就格外的警醒,这趟出来,更是时刻警惕着,生怕有人趁他们人困马乏之时来搞事情,毕竟上次下毒的人还没有查到。 所以夏乔安轻轻一敲墙壁,他就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蹭的坐起来,声音紧张道:“我在,怎么了?” 夏乔安听到他的声音里的焦急,忙道:“我没事,就是睡不着。” 宋祁渊松了一口气,披上衣服坐在床上,道:“怎么了?有心事吗?” 夏乔安道:“恩,不知道,就是睡不着,你困吗?陪我说说话吧?” 宋祁渊点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到,忙道:“好。” 夏乔安自从解了毒就没有和宋祁渊说过什么闲话,都是公事公办,今晚她忽然想和宋祁渊说说话。 她低着头,感觉有好多话想和宋祁渊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宋祁渊等了半天都不见她说话,不知道她想和自己说什么,但是他还是没有开口问,就那样静静地等着。 又过了好半晌,就在宋祁渊怀疑夏乔安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忽然听到夏乔安说:“宋祁渊,我好想你呀!” 宋祁渊以为她是要说这次寻矿的事,毕竟这么多天以来,彼此都默契的只说公事,所以听到她的这句话,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他就忽然觉得满心的欢喜中有淡淡的苦涩夹杂其中,似乎一瞬间,他就尝遍了酸甜苦辣。 这句话之后又是很长的一阵沉默,许久才听到宋祁渊低沉的声音道:“我也好想你,乔安。” 明明你每天就在我身边,但我还是好想你。 明明你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夏乔安忽然就红了眼眶,宋祁渊听到那边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眼眶也发酸,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涌上来的眼泪。 他伸出手,想象着夏乔安抱着膝盖,低声哭泣的样子,将手掌贴在了墙壁上,仿佛抚着她的背一般,轻轻抚了几下,心中道,别哭,我陪着你。 好半晌,夏乔安那边没有了声音,宋祁渊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床边的一只红烛,然后将内力灌入手掌,朝着蜡烛挥去,小小的火苗被强大的掌风瞬间扑灭了。 宋祁渊坐在黑暗里,想着夏乔安曾经与他在苗府时讨论的稀奇古怪的武功,还有那一晚自己光着上半身,她还看呆了,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回忆那么多,但他总是觉得不够。 他想那样的相处再多一点,甚至是参与她未来所有的日子。 但是,只是,可是,回不去了。 而隔壁的夏乔安,压抑了这么久,终于痛快的哭出来了,握着胸口那块暖玉,眼角还挂着泪痕,却是睡熟了。 第125章宋祁渊病了 第二天夏乔安醒来时,照常该吃吃该喝喝,仿佛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宋祁渊也不提,同样没有一丝异样。 吃过早饭,上次来京城送信的那人就带着两个人来了,见到夏乔安和宋祁渊忙上前行礼:“小人杜洋,见过宁溪郡王,见过安捷县主!” 宋祁渊命三人起身道:“不必多礼,东西可带来了?” 那人道:“回郡王的话,东西都带来了,在山下农户家里寄放着,到了山下时拿上就可以了。” 宋祁渊看看夏乔安,夏乔安道:“都是按照单子上准备的?” 杜洋道:“是,小人还每样多备了些。” 夏乔安点点头,看来这杜洋是个思虑周全,办事稳妥的人,老爹找的人不错。 于是话不多说,一行人就出发了。 据杜洋说,今天要去的矿在临川府西北边,最靠近淮安县的地方,距离临川府有七十多里路,距淮安府有三十多里,骑马也要小半天,而且那里是一片荒山,没有城镇,只有几户农家住在山下,所以夏乔安吩咐众人加快速度,尽快赶到那里,等看过了情况,再赶回淮安县休息。 十一月的天气,西北本来就很冷了,再骑着马疾驰,风刮在脸上,更像是有小刀子在脸上刮,生生的疼。 其他人还好,都是军伍出身,什么样恶劣的天气下行军都经历过,但是夏乔安和阿欢是女孩子,这么多天下来,纵使早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两人还是被冻得不停的抱怨。 在夏乔安的记忆里,二十一世纪的冬天根本没这么冷,这里的冬天,是阴寒的,一阵风吹过来,那寒气似乎往人的骨头里钻,冷到了骨子里。 这样状态下的行路,速度自然上不去,等他们一行人到了矿山时,已经是晌午了。 众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了堆火,吃了些干粮,夏乔安才跟着杜洋去了他们找到的矿口。 看到杜洋几人挖开的矿坑,夏乔安就将疑惑得目光投向了杜洋,这人莫不是干盗墓倒斗这行的?这坑挖的,和她以前电视上看得那些盗墓的人留下的盗洞极其相似。 杜洋被她看得一阵心虚,但想到自己早就洗手不干了,准备以后就跟着安捷县主挖矿了,这可比摸金倒斗有面子,还安全多了,他就又挺直了胸膛。 对于杜洋到底是不是盗墓的夏乔安并不关心,她仔细看过这个矿洞,有吩咐众人在地上燃了火堆,等地面被烤的不是那么坚硬,才在火堆地下打洞,然后用类似于洛阳铲一样的工具顺着洞口打下去,测量了煤层的厚度,最后再分开众人,效仿这法子在山上各处都打洞探测。 这个过程十分的艰难,夏乔安觉得自己有点想当然了,她迫切的想找到煤矿,但是却忘了,现在是冬天,就算找到了,天寒地冻的,依着这时代的工业发展水平,是远远采不出来的。 所以简单确定了煤层的厚度和大致的储量就打算打道回府,等明年天气暖了再来。 除了夏乔安和阿欢留在火堆边,其他人都出去探测了,直到傍晚时分,各处去探测的人才回来。 夏乔安已经又冷又饿了,宋祁渊就命人将各自去的地方和结果记录下来,回去再整理。 这里离淮安县太远,回去有些来不及,赶夜路太危险,露营又会冻死,幸好山下不远有个小村庄,夏乔安和宋祁渊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去小村子借宿。 一行人又往小村子而去。 杜洋说这个村子叫韩家沟,村中的人都姓韩,他们的工具之前就是寄放在村中的。 韩家沟并不大,也就十多户人家,都是低矮的院子,并不分散,他们进村时正是做晚饭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起了炊烟。 村口的一个院子看起来略大一些,杜洋说这是韩家沟村长的家,于是一行人就先去了这家。 村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到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穿着贵气的客人,有些不知所措,知道夏乔安几人是要借宿,忙吩咐自己的老婆子和媳妇儿给众人准备热汤,然后杀了一只老母鸡,还从地窖里拿出一只兔子,看样子是猎来过年吃的。 夏乔安见村长客气,也没推辞,只心里想着等走的时候多留些银子,让他们再买些年货。 那媳妇炖鸡的时候,夏乔安就把自己带的几个辣椒交给她,让她放到肉里去,这样寒冷的天,若是吃个辣炒鸡丁,一道麻辣兔子,也算享受了,可惜那媳妇不会做。 等众人吃了晚饭,韩村长已经安排好了众人的去处。 因为他们家在村中算是条件最好的了,所以,韩村长自己一家人都去别人家里借住,然后将自家院子腾下来,给他们住。 夏乔安和阿欢住村长儿子媳妇的房间,这个媳妇看起来就是个勤快的,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被子虽然又薄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夏乔安没什么洁癖或者认床的毛病,所以除了有点冷以外,倒也没别的毛病。 等她早上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条被子,她坐在床上想了半晌,方才想明白,这被子是哪里来的。 村长家就这么两间房,人也就四口,不会有很多的被子,而他们借宿的人又多,本来就不够分,哪还有她一个人盖两床被子的,想想也就明白,应该是宋祁渊的被子,半夜担心她冷,悄悄给她了吧? 她叫来阿欢一问,果然是昨晚宋祁渊吩咐阿欢给她盖上的。 早饭的时候,她就发现,宋祁渊不停的打喷嚏,一看就是感冒了,忙让阿欢将她行李中的,顾恒给的伤寒药丸拿来给他,宋祁渊却坚持不肯吃,直说自己身体好着呢,等到了淮安县他在买药吃,顾恒给的药丸珍贵,留着给夏乔安。 夏乔安听后很是生气,但是宋祁渊坚称自己没有大碍不肯吃,她也没有办法。 因为这里离淮安县不算太远,所以众人一直待到晌午,稍暖一些才出发。 离开韩家沟不过十里地,夏乔安就发现宋祁渊脸色发白,坐在马上摇摇欲坠的样子。 她忙吩咐众人停下,伸手去摸宋祁渊的额头,触手滚烫,夏乔安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只怕有四十度了,要赶紧降温了。 第126章 你是为我而来的吗 宋祁渊忽然生病,让夏乔安一下子心慌起来,此地距离淮安县有二十多里路,这样的天气行路怎么也要小半个时辰,而宋祁渊此刻已经是面色发白,瑟瑟发抖的样子了,夏乔安担心他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杜洋说前面不远山坳里有一个小村子,夏乔安忙吩咐众人先去村中再说。 这个村子略比韩家沟大些,叫做梅家庄,夏乔安一行直接去了村头一户看起来比较富裕的人家。 梅家庄是个地主家的庄子,这个院子是地主修在这里,方便偶尔来收粮查账是暂住的。 守院子的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夏乔安几人提出借宿,他们痛快的就答应下来。 随行的人中没有大夫,村中也并没有人懂医行医之人,宋祁渊只是发烧,夏乔安猜测他应该还是感冒引起的肺炎或者上呼吸道感染,扁桃体炎之类的,首要的要是退烧。 上次在南梁村时,夏乔安用烈酒给宋祁渊降温的事,宋东还没忘,见夏乔安说退烧,他立刻就出去行李中拿了一壶烈酒,这样的天气出行,他们都习惯带几壶烈酒。 上次是夏乔安亲自给宋祁渊用酒精擦拭的,不过上次还无人知道她是女子,这一次虽然她还穿着男装,但是众人都知道她是女子了,还是要有所避讳的,所以这一次宋东只好硬着头皮,学着夏乔安的的手法,给宋祁渊擦拭了烈酒。 酒精降温这种手段只能是应急,要紧的还是找到发烧的原因,对症下药。 宋东给宋祁渊用酒擦过身体后,温度就降了下来,夏乔安将顾恒给她的药丸拿来,让宋东喂他服下,可是宋祁渊根本不配合,浪费了好几粒药丸都没能让他吃下去。 一旁的一个侍卫就说要不然试试把药丸融成药水,在口对口的哺给他。 他这个提议被采纳了,但是由谁来执行这个哺喂的任务呢? 几人的目光一致的看向夏乔安。 夏乔安见大家都看向她,而且眼神中是一种“只有你来了”的祈求,一时不知如何拒绝,再想想她和宋祁渊亲都亲过多少回了,如今救命时刻,还是不要矫情了,她不上,难道让这群男人上吗? 宋祁渊这一次生病似乎比上一次还要严重,路上时他还勉强有一些意识,等到了村里就已经烧的糊里糊涂了。 恍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了夏乔安病重时他的那个梦里。 这一次他看到一幢很大的房子,他站在房子中间,看到梦里的夏乔安就在这个房子里,她从一个房间里出来,要下楼时,却突然倒下了,顺着长长的楼梯跌落下来。 他想要上前去抓住她,可是动不了,只眼睁睁的她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长长的裙摆像一朵花在她的身下绽放。 他大声的呐喊,可是,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也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他在梦里挣扎了很久,直到耳边听到模糊的声音,他才从那个梦里清醒过来,接着感觉唇被一个温软而熟悉的东西堵住,然后温热的药就流了进来,他本能的就将药咽了下去。 夏乔安见他终于把药喝下去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正要退开再给他喂一点儿,就被宋祁渊紧紧的抱住,他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就这样紧紧地禁锢着她,唇齿相依。 在房间里的只有宋东和阿欢,还有另外一个侍卫,见到这样的情景,几人都默契的转过身,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宋东还关上了门,守在了门口。 许久,宋祁渊才放开了夏乔安,睁开了眼睛。 因为宋祁渊是躺着的,所以方才一直都是夏乔安趴在他身上,现在他放开了她,夏乔安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拉拉衣服就起身要往外走。 他都醒了,都会耍流氓了,自己还留着干什么? 没等她走,宋祁渊就伸出手,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祈求道:“别走,乔安。” 嘶哑的声音,还有那紧紧拽着她的胳膊的手,都让夏乔安再迈不动步子,她转过身,就见宋祁渊眼中一片红。 他看着她,重复道:“别走,乔安。” 夏乔安的心一软,转过身,在床边坐下来,示意他放开自己,这才道:“我不走。” 宋祁渊松开她,咳了几声,夏乔安忙扶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又喂他喝了好几口水,这才将药丸又递给他一粒道:“醒了就自己吃吧。” 宋祁渊接过药丸,乖乖的吃掉,眼睛却始终看着夏乔安,好像生怕她不见了。 等他吃了药丸,夏乔安轻叹一声道:“你这是何苦?” 何苦要对我这么好,何苦还要来招惹我,我已经欠你这么多,本就无以为报,如今你让我如何放得下。 宋祁渊知道她的意思,轻咳一下才方道:“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夏乔安转过身不看他,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也知道他答应娶卢桉,是为了救自己,大恩大爱,她皆铭记于心,可是,她无以为报。 他对她越好,她越是觉得难过。 她不是这时代的人,她无法接受和任何人分享丈夫,哪怕是名义上的,所以,她不能“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而且,对现在的她和宋祁渊来说,以身相许,是对他们彼此之间曾经有过的感情的侮辱。 “我从不需要你回报,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你在我身边,却又那么远。我快要疯了。” 他声音嘶哑,语气里满是痛苦,夏乔安知道他的感受,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两人之间再一次沉默下来,许久之后,宋东敲门进来,送来一碗粥,两人之间的沉默才被打破。 夏乔安等宋祁渊喝了粥,这才起身走出去,这一次宋祁渊没有再挽留她,他看着她的背影,梦中的场景再一次浮上心头。 乔安,那个人就是你吧?你从那里来到了这里,而且是在我打破了“夏乔安”的头之后,对吗? 所以,你是为我而来的吗? 第127章 她不是夏乔安 顾恒的药十分的好用,第二天,宋祁渊就基本没有了什么不舒服,只偶尔咳一声,夏乔安和他商量之后,决定回淮安县再说,于是一行人又在晌午的时候,出发了。 这里距离淮安不过二十里路,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夏乔安离开淮安的时候还是夏天,再回来却已经是冬天了,淮安县的街上比起夏天,安静了许多,商贩行人都不见了踪影,他们一行人骑马进城就显得动静挺大的。 一家酒楼上,柳青河和潘森正在吃饭,透过窗缝,看到楼下骑马而过的夏乔安,他突地站起来道:“那是不是夏乔安?” 潘森推开窗一看,马上的人少年装扮,但是眉清目秀,可不就是夏乔安嘛,忙道:“是她,夏公子,呸,不对,现在是安捷县主了。” “她不在京城做她的县主,回来干什么?” “大概是有事吧?要不咱们去夏府问问?”潘森提议道。 柳青河整日里和潘森混在一起,当然想法差不多,两人立刻就起身结账,准备去夏府看看,曾经和他们一起招猫斗狗的小公子,怎么就忽然变了女的,还做了县主。 潘森想想夏乔安那精致的眉眼,不由心中懊恼,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她是个女的,只当她是个兄弟,若是早些看出来她是女子,以他爹和夏县令的交情,他去求娶的话,十有八九会答应,那如今美人县主就是他的了。 柳青河和他想法差不多,不过柳青河是个男女通吃的主,当初他对男装的夏乔安就有过想法,但是夏乔安当时真是个愣头青,他明示暗示过几次,她都根本没反应,偏偏她还是他爹上官的“儿子”,他也不好用强的,这才一直没能有结果。 想到她现在已经是县主了,在这淮安县简直是如雷贯耳,求亲的人快把夏家的门槛踏破了,而他已经娶了贾云玲那个蠢妇,失去了求亲的资格,他就有些痛心疾首。 两人出了酒楼就直奔夏府,但是却被告知,县主去了宁溪郡王的别院。 想到宋祁渊不光是个郡王,还是个三品将军,沙场的杀神,两人就有点怂了,要知道当初,夏乔安跑去客栈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被打破了头,差点打死呢! 二人虽然没见到夏乔安有些不甘心,但是也不敢去宋祁渊那里造次,就各回各家了,毕竟夏乔安作为县主回了乡,同行的还有宁溪郡王,这事儿还是要告诉自己老爹一声的,自己老爹若是上门参见,说不得可以带自己进去呢! ...... 夏乔安先是和宋祁渊去了宋家别院,这两日情太多,那日山上测量的结果还没整理,天色还早,她打算送了宋祁渊这个病号回去,再将数据整理出来,然后才回家。 她派了人去夏家和衙门都打了招呼,然后就在宋家别院的书房里整理数据。 本来她是让宋祁渊先去休息,自己整理就好了,但宋祁渊非说自己的病已经好了,要和她一起探讨,夏乔安也没办法,就任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看她。 所谓的数据,其实真的是只是简单的在粗制的地图上标出了探查的点,然后大致的深度,还有一点点的样本。 夏乔安对照着地图,将所有的点连起来,然后推算底下矿藏的储量。 这个工作看着简单,但是做起来比较复杂,又要标地点,又要标深度,然后还要将他们古人用的尺啊丈啊的单位,换算成夏乔安更熟悉的米,然后才能计算。 探测的点比较多,工作量也大,好在宋祁渊看了一会儿就知道了夏乔安做的是什么,将标地点和深度的活揽了过去,夏乔安见他仅井井有条,没有什么错误,就放手让他帮忙,自己则去换算单位和查看对比质量。 两人配合着,速度快了许多,一个时辰那个简易的地图就做了出来。 看看天色里晚饭还早,夏乔安干脆将那张糙的不能再糙的地图,重新画一下。 宋祁渊见她铺纸润笔就知道她不是要作图就是要写字,又凑过来帮忙磨墨。 夏乔安拿了最细的一支狼毫,沾沾墨,就对照着地图往雪白的宣纸上画去。 其实整座山都已经在她的心里了,哪里有河,哪里有树,哪里有丘陵,都在她的脑子里,她的脑子好像是一个摄像机,将整座山的地形记录的很清楚。 但是为了谨慎,她还是照着地图画,同时用自己脑中的影像去更正地图上的错漏。 宋祁渊见夏乔安是在画地图,不由有些疑惑,在他眼里,那副地图是夏正慎找人测量过,然后精心画的,已经很完美了,其他的地图都没有这么精细。 不过他知道夏乔安既然画了,定然有她的理由,所以并不吭声,磨好了墨以后,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出神。 书房里静的只有夏乔安笔下的声音,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座山中,一草一木都那么清晰的顺着她的笔尖,流淌在纸上,等她画完时,天已经黑了。 宋祁渊见她画的入神,也一直没有打扰她,就连宋东来送晚饭,他都没有惊动她。 见她终于画完了,宋祁渊过去拿起地图看了看,一看之下,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不是地图,简直是一幅画。 那图上山石草木都清晰地标注了出来,一眼就清楚的知道那就是那座山,一模一样的缩小到了纸上。 在仔细一看,图上还有一条条细细的线,弯弯曲曲的标注着,旁边注明了等高线。 宋祁渊一下子就明白了等高线的意思,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夏乔安,他几乎可以确定,她不是原来的“夏乔安”。 原来的夏乔安,纵使再天赋异禀,也不会懂这么多的东西,从当初的防疫之策,灾后重建之策,到后来的阅兵仪式,各种兵器的改造,还有她对煤矿的了解,以及...他看看书案上,方才夏乔安写写算算用的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以及这些他不认识,但她却用的很顺手的字。 她不是夏乔安。 她是另一个世界的夏乔安。 她是跨越了时空,来到他身边的夏乔安。 她是他的夏乔安。 第128章雪灾 画好了地图,夏乔安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她很没形象的伸伸懒腰,转头见宋祁渊盯着桌上的草稿纸看,忙一把抓过稿纸,一边假装很随意的把稿纸揉成一团,塞袖子里,一边哈哈傻笑道:“那个啥,图画完了,我先回去了啊,明天再说。” “我送你吧!”宋祁渊不挽留她,这里可以说是她的地盘,不让她回去说不通。 夏乔安将药丸留给他,就牵马出发了,阿欢见宋祁渊跟着夏乔安一起出来,就知道他是要送夏乔安回去,所以识趣的远远跟着,不打扰两人。 长街之上,暮色沉沉,看起来像是要下雪了,两人并肩走着,马儿乖顺的跟在身后。 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撒下来,落在肩头,夏乔安道:“别送了,你回去吧,又不远。” 宋祁渊道:“没事,不冷。” 夏乔安忽然有种她在演韩剧的感觉,只是剧本有点不太对,难道不应该是,男主说:“啊,下雪了,头发都白了,我想就这样和你走下去,直到白发苍苍啊!” 然后女主深情的看着他道:“欧巴,你不会死,如果你死了,我也陪着你。” 想象一下如果宋祁渊和自己是男女主角…… “呕!”她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恶心着了。 宋祁渊见她看自己的眼神忽然变了,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说了一句:“下雪了…” 没等他说完,夏乔安赶紧喊停:“嗯,下雪了,你回去吧,别送了。” 说完转身上马,小鞭子一挥,马儿就朝前奔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留下宋祁渊怔在原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面的阿欢见夏乔安已经走了,上前和宋祁渊行礼告退,也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宋祁渊看着两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呆愣了许久才回了别院。 …… 夏乔安回到夏府时,夏正慎正要出门去寻她,见她回来,忙吩咐丫鬟摆饭。 莺儿燕儿自她恢复女装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她们自小和她一起长大,而且都是打算长大了就“嫁给她”,来帮助她隐瞒身份的,情分自然与旁人不同,三人相见又是一阵唏嘘。 等夏乔安回了自己的院子,洗了澡,才去正院陪夏正慎吃饭。 吃过饭以后,雪已经越来越大了,夏乔安在三个丫鬟的伺候下回了竹园,收拾一番也就睡了。 这些天一直在路上折腾,这下终于回了家,夏乔安睡的特别沉,等她再一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燕儿进来伺候她起床,告诉夏乔安还在下雪。 这是夏乔安到这里来的第一场雪,她起床后就迫不及待的出门去看雪。 昨晚的小雪花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地上早已被洁白的雪覆盖了,放眼整个竹园都看不到一丝色彩。 夏乔安一时心血来潮,抓起一团雪就朝燕儿扔去,燕儿侧身躲过,也学着她的样子,团了雪球扔她,两个打起了雪仗。 莺儿原本正在房里给阿欢将夏府的人事规矩,听到院中的笑闹声,也跑出来加入了战斗,只有阿欢,站在屋檐下,看着她们打闹。 直到三人打闹的累了,这才停止了“战斗”,恰好夏正慎差人来叫夏乔安过去一起吃饭。 吃饭的时候夏正慎有些忧心忡忡,夏乔安就问他:“怎么了,爹?” 夏正慎叹息口气道:“这雪太大了。” 夏乔安道:“雪大不是挺好的吗?瑞雪兆丰年啊!” 夏正慎点头道:“原本是有瑞雪兆丰年的说法,可是今年这雪,只怕不寻常,太大了些。” 夏乔安这下明白了夏正慎的担忧:“爹是担心雪灾?” “嗯,这才一夜,雪就已有数寸厚,看这样子,像是还不会停。每天冬天,县里都有冻死的人,这雪若是再下几天,只怕…” 夏正慎没有接着说下去,夏乔安却是听懂了,若是真的发生了雪灾,死的人会更多。 她想了想道:“县里有善堂之类的地方吗?” 夏正慎点头道:“余山瘟疫之后,朝廷就下旨各县都要修建善堂,孤幼院等,但是工程大,还没修好天就上冻了,现在还不能住人。” 夏乔安一算,确实,她提出修孤幼院也才两三个月,朝廷商议,拨款之类的大概就是一个月的流程,确实今年修不起来。 她想了想道:“那可有大一点的书院之类?” 夏正慎知道她一向主意多,知道她已经想到了办法,忙点头道:“有,只是不算大,咱们淮安县,读书识字的人,不太多。” 夏乔安想起来曾经给自己请西席时,夏正慎说过,淮安县读书人少。 她点点头道:“不管大不大,只要有类似书院这类地方,都可以安置人,若是明日雪还不停,爹你就要做准备,让县衙的人,去各村镇将所有住在危房屋舍的人都接到县里,安置在类似书院,或者衙门里,这样一旦雪灾真的发生了,咱们也不怕。” 夏正慎点头道:“可是一旦这么多人都安置,即便住的地方有,吃也是问题,县衙并没有太多的粮食。” 夏乔安知道这时代每个县都有自己的粮仓,平时收的税粮,除了上交朝廷粮库的,剩下的都存在粮仓里,一旦有天灾人祸,朝廷放梁赈灾就是先放县内的粮。 但是这种粮仓,没有朝廷的旨意是不可以随便开的。 夏乔安道:“没事,宁溪郡王在这里,到时候真要放粮就去找他,他一个郡王,这点儿事还是可以出头的。” 夏正慎点点头,但愿是他多心了,这雪说不定今晚就停了。 老天爷并没有听到夏正慎的祈祷,这场雪一直下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没停。 夏正慎见天色还是黑压压的样子,心道只怕最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 他忙吩咐衙役们,敲锣打鼓的去各村各镇,将无家可归的,或者是住着茅屋破房的人,就近安置在书院,祠堂等地,等大雪过后,再另行安置。 这一天,夏正慎直忙到半夜才回了夏府。 夏乔安这一天也没闲着,她带着阿欢,去了好几个城里的大户家,借屋借粮,虽然说的是借,但她一个县主上门开了口,那些大户哪里敢推辞,纷纷“响应号召”,将自己今年秋天新收上来的粮食等物都捐了上来。 夏乔安见夏正慎回来,忙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夏正慎见最让他头疼的粮食问题就这么解决了一大半,对他这个女儿,自然是更加信服,对平安度过这次的大雪,也有了信心。 第129章有我在 这场雪果然如夏正慎预料的一样,一连下了十几天,大雪将许多的屋舍都压塌了,好在里面的人都已经早早被转移了出来,所以十多天来,淮安县还没有报上来因为雪灾而死亡的人。 书院祠堂以及衙门都已经是人满为患了,这些人原本衙役去劝他们转移时,他们中许多人是不想离开家,觉得不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是衙门在危言耸听,最后是被衙役强制着带出来的。 一开始的两日,众人见他们的屋子完好无损,还闹过几回事儿,这两天眼见着各处房屋倒塌的越来越多,才消停了下来,纷纷感叹幸好搬出来了,对夏正慎也从开始的不满变得感激信服。 夏正慎则是对夏乔安更加信服了,要不是听她的话,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将人都转移了出来,只怕死的人不在少数,自己的政绩,只怕是也会受影响。 这场雪停了以后,对夏乔安来说,真正的困难才来了。 虽然雪停了,可是县里许多的房屋都已经倒塌不能住人了,而且征来的粮食也快要吃完了,路上的积雪也有数尺厚,食住行都成了问题。 就在她苦思解决之道时,宋祁渊来了夏府。 这些日子,夏乔安忙着帮助夏正慎安置灾民,宋祁渊也没闲着,上报朝廷灾情,申请开仓放粮等等,所以两人有好几日没有见面了。 宋祁渊忽然找来,夏乔安紧皱的眉头,一下子就展开了,她忙换了衣服去花厅里见他。 到了花厅她一眼就看到宋祁渊站在花厅里,看着博古架上的水车模型,一切和初次见面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她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时有些恍惚。 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宋祁渊回头就见她愣在门口,神情有些恍惚,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他略有些心疼,他就知道发生了雪灾这样的事,她不会袖手旁观,也知道她在县城大户里奔走游说,征粮借房,所以,他就默默的去帮她想办法,今日来找她,就是想告诉她,有他在。 夏乔安回过神来见宋祁渊正看着她,忙进去道:“身体好了吗?” 宋祁渊道:“早就好了。你呢,没睡好吗?” 夏乔安揉揉眼睛:“嗯,昨晚想事情,睡的晚了。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宋祁渊点头道:“嗯,我已经和皇上上书过这里的情况了,放粮的批复下来了。” “真的?”夏乔安一听这话就精神了。 宋祁渊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道:“这是批复。而且我已经和好几个粮商联系过了,今年冬天,他们可以保证粮价不涨,但是明年春天就不一定了,到时候各地粮价都涨,他们就控制不住了,毕竟也不能做亏本生意。” 夏乔安点头道:“只要这个冬天过去了,我就有办法了。” 宋祁渊对她说的办法挺好奇的,夏乔安见粮食的问题解决了,就不急了,坐下来和他讲了她的蔬菜大棚计划。 要是别的人听到她说什么蔬菜大棚什么的,都是怀疑行不行的通,宋祁渊却知道,她说的定然是她那个世界里验证过的事,所以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知道只要熬过冬天,她有办法能让所有人不挨饿,他就放心了。 跟夏乔安说完了正事儿,他见她脸上露出疲态,就道:“其实你不需要亲自去做这些事,吩咐下去自然有人帮你做,再说了有我。” 夏乔安心中暖暖的,她觉得世界上最温暖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有我在”。 宋祁渊虽然很多时候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是,他却一直在她身边。 她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就是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做,担心别人做不好。” 宋祁渊道:“那就交给我来做。”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他才告辞出了门。 出门刚好碰到潘森和柳青河二人在夏府门口张望,就吩咐宋东将他们二人带了过来。 潘森和柳青河那日来见夏乔安没能见到,本想第二日再来,可是接下来的十几天一直在下雪,夏乔安也好,他们的爹也罢,都忙着雪灾的事,他们两个纨绔也一直找不到机会上门求见。 今日见雪已经停了,城中的路也已经铲开了,二人就迫不及待的来求见夏乔安,没想到还没见到夏乔安,却被宋祁渊逮了个正着。 宋祁渊虽然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他的猜测,但还是想找到更加有力的证据,来证明一下他的猜测,所以他正想找几个过去对夏乔安熟悉的人来问一问,刚好就看到了这两人。 这两人以前和夏乔安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彼此之间应该是最了解的,问他们再好不过。 二人一见宋祁渊就吓得腿哆嗦,噗通就跪下来,磕头行礼道:“见过宁溪郡王!” 宋祁渊让他们起身道:“起来吧,不过问你们几件事而已。” 二人忙爬起来,潘森道:“郡王要问什么事,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青河在一旁连连附和。 宋祁渊点头道:“你们在夏府门口干什么?” 柳青河道:“回郡王的话,在下和安捷县主曾是朋友,如今听说她回了乡,还做了县主,特意前来恭贺。” 宋祁渊看看二人空空如也的双手,心中暗道:恭贺,贺礼都不带,这样的草包,怎么可能是夏乔安的朋友。 他道:“你们和安捷县主很熟吗?” 潘森道:“以前可熟了,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呃…不对,不是兄弟…” “那她以前什么样?”宋祁渊假装只是对夏乔安的曾经感兴趣的样子。 潘森柳青河两人见他问起这个,那他们能说的可就多了,忙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过去的事说了,末了潘森还感叹了一句:“可是,自从她上次被打破脑袋醒来以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光不认得我们兄弟,还变得文绉绉的,还会作诗了,也不和我们一起玩了。” 宋祁渊这下更确定了,有的人即使失忆了,一些习惯却是不会变的,比如潘森说夏乔安有次吃饭,饭里的茱萸让她很不喜欢,直嚷着辣,还砸了人家的厨房。 可是现在的夏乔安极喜欢辣,简直无辣不欢,而且,她从不会因为这些原因去打砸别人家厨房。 确定了心中所想,他就让人放他们二人走了。 潘森和柳青河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宁溪郡王问了半天,好像都在问安捷县主的事,还都是以前的事,是什么意思呢? 第130章过年 柳青河和潘森二人猜不透宋祁渊的用意,不过猜不透就不猜是他们两活了这么大,一直在贯彻的信条,所以,他们从宋祁渊那里出来就又高高兴兴的去了夏府。 这一次夏乔安在花厅见了他们。 二人第一次见夏乔安女装的样子,惊艳自然不必说,二人只觉得,整个淮安县,不不不,整个临川府,再没有比夏乔安好看的女子,别说她是本朝唯一一位外姓县主,就算她不是县主,凭着这相貌气度,夏家的门槛一样会被人踏破的。 这二人虽然心中懊恼当初自己眼瞎,但是此刻还是残留着一点理智,见了夏乔安没忘记行礼,夏乔安让他们起身,吩咐莺儿燕儿上茶。 夏乔安对这两个人,说不上喜欢,也不怎么讨厌,而且想到他们是原主曾经最好的朋友,她对他们也客气几分。 柳青河和潘森原本是想来和她叙叙旧,现在面对着坐在那里,端庄大气,与过去完全不同的人,他们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尴尬的聊了几句就提出了告辞。 临走时,潘森告诉夏乔安他们两个被宋祁渊叫去询问的事,夏乔安听后皱眉了好一会儿,又他们将所有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才让他们离开。 他们二人走后,夏乔安一个人坐在花厅里,想了许久宋祁渊的目的,随后又想到宋祁渊那日盯着她的稿纸看时的样子,心中猜测,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不过就算他发现了什么,夏乔安也无所谓,她现在表现出的异样太多了,但是,她没有做过任何有害他人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亏心事,她不怕任何人来敲门! 再说她对宋祁渊绝对的信任,她知道,纵使他知道了她的来历,也只会替她保密,不会来伤害她。 接下来的日子,格外的繁忙,夏乔安和夏正慎每日忙着做雪灾后的重建安置工作。 现在的天气太冷了,盖房子不切实际,盖起来也不结实,但是这么多人要安置,总不能让他们一直住在“安置点”,为此夏乔安几个晚上没睡,终于整理出了一份安置计划。 她派人叫来了宋祁渊和夏正慎,将她写的计划给二人看,并且详细的解释了这么做的原因。 宋祁渊和夏正慎听完之后,直呼“妙计”,夏正慎更是迫不及待的就去执行了。 夏乔安的计划,是这样的: 她让夏正慎先将所有灾民按男女,年龄大小分开。 然后,八到十八岁的女孩,分到夏家的玩偶作坊里,由作坊的人进行资质挑选,让她们学习设计,裁剪,针线,组装,棉花的分拣填塞等等。 夏家的玩偶作坊早就开始了流水线生产,规模也非常的大,光是员工宿舍都修了一栋楼,这些女孩子一旦进入了作坊,就成了作坊的学徒员工,拿月钱,同时安排她们入住员工宿舍,这样就先安置了一批人。 然后将八到十八岁的男子,分到夏家的家具作坊,同样由作坊的人按他们的资质自行安排工种,待遇和玩偶作坊那边一样。 安排了年轻人,接下来再将四十岁以下的已婚妇女分散到县内的各富人之家,做帮厨也好,老妈子也罢,都由各府自行安排,月钱由衙门出,各府只需提供住处和伙食。 最后将剩下的所有五十岁以下的男子,集中起来,到山里砍柴伐木,运送石头等,筹备盖房子的材料,等冬天熬过去,明天春天就可以最快速度的将房屋建起来。 最后剩下的老弱妇孺则留在安置点,夏乔安可以提供火柴的做法,由这些人自己做,木棍自备,他们做好了夏乔安统一收购,所得收入归他们各人。 这样化整为零,安置点的压力小了许多,然后许多人有了生计,还能学一些手艺,想来没有人不愿意。 原本令人头疼的事就这样被解决了,夏正慎非常的高兴,而且光是他们家的厂子就可以安置一大部分人,剩下的人实在安置不下,也可以分到县内其他大户人家去,只要过了这个冬天,明年春天,这些人就可以回自己家,盖房子种地,都不耽误。 转眼就是一个月,淮安县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雪灾一般,和谐安宁,甚至更加的繁华热闹,一车车的玩偶被卖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甚至整个晋朝各地都有玩偶售卖,一车车的玩具家具也被商队运走了,尤其是一种类似火折子的点火工具——火柴,一下子成了全晋朝都喜爱的点火工具,好用又实惠,小小的一盒子,携带还方便。 在人们积极热情的开始新生活的日子里,过年了。 这是夏乔安来这里的第一个年,前世在京城,只有她和夏正慎一起过。 夏正慎忙着衙门的事,虽说灾民暂时是安置了,但是后续的问题还是非常多的,每日都忙的脚不沾地,过年的所有的事情都由夏乔安操办。 二十三这天,夏乔安和夏正慎祭了祖,祭了灶就各自去忙了,直到晚上一起吃饭才见到面。 夏乔安对于后宅的事真的是很不擅长也很不耐烦,好在魏妈妈跟着乔氏多年,处理这些事情非常的顺手,夏乔安干脆做了甩手掌柜,只拿钱拿银子,其余的事都交给魏妈妈和几个丫头。 她自己则整日往外跑,有时去乡下的空地看,有时又爬上山去,一刻也不得闲,宋祁渊则每日跟着她,也不管她做什么,只是她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 不出去的日子她就在书房里写写画画,宋祁渊也整日待在夏家,天黑了才回去。 转眼就是大年夜了。 这一天,衙门里放假,夏正慎不用去衙门,就和夏乔安在府里待着。 父女两个虽然每天都见面,但是却说不上几句话,各自忙的不可开交。 三十要贴对联了,魏妈妈来找夏乔安,请她写几幅对联福字,但是夏乔安觉得她的字不够霸气,就去找夏正慎。 往年的对联都是夏正慎写的,今年夏乔安请他写,他自然也没推辞,父女二人一起去了书房。 夏乔安磨墨,夏正慎想对联,刚准备下笔,就有下人来报,宋祁渊来了。 第131章过年2 夏乔安和宋祁渊相处一直很随意,但是夏正慎却是一直对宋祁渊恭敬有礼,此时听到宋祁渊来了,忙放下笔出去迎接,夏乔安撇撇嘴也跟了出去。 父女二人出了门就见宋祁渊大步进院里来,一身宝蓝直裰随性又大方,手中拎着一坛酒,见了夏正慎上前几步,没等他说话,夏正慎就已经弯腰作势要拜,他忙伸手扶住夏正慎道:“今日过年,宋某无亲人在此,一人过年甚是可怜,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不知夏县令是否愿意与我小酌几杯?” 夏正慎被他扶住,拜不下去,但还是拱手施礼道:“下官见过宁溪郡王!郡王愿意光临寒舍,下官倍感荣幸,快请!” “我们正在写对联,你要不要看看?”夏乔安道。 夏正慎摆摆手:“你叫魏妈妈出去找个人来写吧,顺便吩咐厨房准备酒菜。” 夏乔安朝天翻了个白眼,宋祁渊天天来,有什么可欢迎的,但还是应了声是准备退下去安排。 宋祁渊却道:“等等,既然你们在写对联,咱们就先去写完再说。” 夏乔安听了立刻眉开眼笑:“好啊好啊,你来写行不行?” 宋祁渊道:“好啊,那你说对联,我来写。” 夏正慎见宋祁渊要去写对联,自然是不会反对,三人又返回了书房。 宋祁渊的字,铁画银钩,颇有风骨,夏乔安很喜欢,今天总算逮着他了,可要好好的让他多写点儿,夏乔安心里暗戳戳的想着。 回了书房,夏乔安殷勤的铺纸磨墨,宋祁渊拿起夏正慎放下的笔,按夏乔安的要求写了起来。 夏乔安说的都是一些现代常见的对联,没什么新意,她觉得重要的宋祁渊的字,而不是内容。 宋祁渊写完,夏正慎看着他的字,好一番赞叹,让宋祁渊心里美滋滋的,一直抿着唇偷偷乐。 夏正慎知道宋祁渊对夏乔安的心意,当初夏乔安垂死,是宋祁渊跋涉千里,不眠不休的为她求来了药,虽然他没有说过,但同为男人,他又怎能不知他这一番举动背后的深意。 原本他也是很看好宋祁渊的,可是他看好并没有用啊,他已经娶妻了,而且他那个郡王妃也是因为要为夏乔安换药才娶回来的。 夏正慎看着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聊的随性自在的二人,微微叹了口气。 写完对联,三人一起去了饭厅,温暖的饭厅里,已经摆好了饭菜,三人依次坐下来,丫鬟将宋祁渊带来的酒拿上来。 酒坛一开,一股浓浓的酒香就散发出来,夏乔安这个不懂酒的人都忍不住道了一声:“好酒!” “这…可是三十年的梨花酿?”夏正慎喜欢品酒,此刻一闻这酒香,便忍不住询问。 宋祁渊点头道:“对,正是三十年梨花酿,夏县令好见识。” 夏正慎道:“这酒下官只在当年的谢师宴上喝过一回,十多年来,酒香犹记,实在是难得的好酒!” 二人又就这种酒怎么怎么好,引经据典的讨论了不下一万字,夏乔安在一边听的实在无聊,就偷偷倒了一点儿品尝。 酒一入口就是火辣辣的,夏乔安抱起个茶碗就大口喝水,夏正慎和宋祁渊二人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饭厅里,气氛和谐美好,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却让人觉得十分的热闹温馨。 而远在京城郡王府里的卢桉,看着满桌子的酒菜,心中一片悲凉。 自己拼死拼活的嫁进来,可是至今他没有和她圆房,也不在郡王府住,她空有个郡王妃的头衔,却连见他一面都难! 她坐了许久,想着宋祁渊如今陪着夏乔安去了淮安县,虽说是奉了圣旨,但想到夏乔安和宋祁渊可以朝夕相处,她就觉得无比的痛恨。 她站起身,换了身衣服,带着心腹丫鬟就从郡王府的偏门悄悄出去了。 主仆二人出了府,并不乘车坐轿,而是步行进了一条巷子,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小院子。 小院里此刻并没有人,卢桉推门进去,见正屋的门虚掩着,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屋中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讨厌你…不要…啊…” 接着一阵急促的喘息伴着女子的呻吟从屋中穿出来。 卢桉听着屋里的呻吟,脑子里忽然冒出成亲前,姑姑,就是她现在的婆婆给她看的那些画册,一下子明白了屋里在做什么。 她瞬间脸颊通红,提起裙子就要往外走,谁知碰到了门口放着的一把柴刀。 柴刀发出的声音让屋里的人听到了,只听一个雄浑的男声传出来:“什么人?!” 说着一扇窗户被推开,一个赤裸着上身,满身横肉的男人出现在窗口。 卢桉转头看了一眼,忙转视线往外走。 那人见她走了,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才将窗户合上,又朝着床上那个女人走去。 那女人一只手抓着被子往身上盖,一边问道:“是谁?” 男子上前拉开被子钻进去道:“把爷伺候好了,爷就告诉你!” 半晌后,才听那男人道:“有句话说得好,最毒妇人心。真真是一点儿错都没有。” 床上的女人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扭过身子看着他道:“爷这么说我可不依。” 娇媚的语调,姣好的容颜,赫然就是香草。 那男人哈哈一笑道:“我不是说你,我说方才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谁?”香草问道。 “宁溪郡王妃。”那男人道。 香草听到这个名字,正在挽发的手一顿,不确定的问道:“你刚才说是谁?” 那男人将她拥过来,让她靠在他的胸膛,这才道:“是宁溪郡王妃,这位可是个狠角色。” “她做了什么?”香草倚在他的胸膛,一只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画着圈,一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男人轻轻哼了哼,抬起她的脸,在她唇上狠狠的亲了一下才道:“你知道安捷县主吗?” 香草忙点头。 岂止知道,要不是她,我还不会在这里呢! 那男人见她点头,接着道:“安捷县主上次中毒,就是她干的!” 轰隆! 香草犹如被炸雷劈到一般,呆滞在了原地,任那男人将她刚刚穿好的衣服一一解开。 第132章交易 自从离开郡王府,香草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记恨,记恨夏乔安,记恨唐小喜,记恨她刚刚离开就说她不是郡王府的人,让她被人肆意糟蹋的人… 是心中的仇恨让她一日一日的活了下来。 她忍着恶心,任那男人在她身上施为,直到那人餍足的从她身上下来,她才柔若无骨的倚在他的身上,一手抚着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抓住他还在作乱点火的手道:“别闹了,爷,您跟我说说,您怎么知道安捷县主的毒是郡王妃下的呀?” 那男人躺在那里,浑身舒畅,心情大好,对于香草的问题,也有了回答的兴致,他把玩着香草胸前的丰腴,漫不经心道:“安捷县主中的毒,那可是她托了我们专门去云州买回来的,满京城就那么一份儿,不是她下的是谁下的?” 香草心中震惊,要说怨恨,她最怨恨的就是下毒的人,原本夏乔安已经承诺了,等过些日子,他们搬去了隔壁,就将她调到身边,可是下毒的人毁了这一切,她也曾想过,若是没有夏乔安中毒的事,她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噩梦般的一切。 奈何连郡王都查不出下毒的人,自己又能如何? 可是,现在居然让她知道了下毒的人,她迫切的想要去告诉宋祁渊,他的枕边人竟然就是下毒的凶手。 她相信这个世上最想查出凶手的人一定是宋祁渊,他待夏乔安如珠如宝,她被人害成那样,他为了她能活命,不惜千里求药,不惜娶了旁人,这样的感情,让人多么羡慕。 她相信,若是她以这件事要求郡王纳了她,他也一定会答应的。 待身边的男人睡着,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出了院子。 一回到她自己的小院,她就将门关起来,脱下衣服,仔仔细细的将身上洗了两遍,这才换了衣服,去了郡王府。 到了郡王府门口,她忽然想起来,宋祁渊奉旨跟着夏乔安去了淮安县,前些天还听说临川那边发生了雪灾,想来他还没有回来。 她庆幸自己想起了这事儿,若是没有想起来,冒冒失失的上门,被宁溪郡王妃知道了自己知道了她是凶手的事,只怕自己就要倒大霉了,她可是个真正心狠手辣的主。 她忙离开了郡王府,回了小院,她脚步轻快了起来,等着吧,等郡王回来了,她就去告诉他有关于凶手的事儿,到时候郡王妃倒台了,说不定自己还能捞个侧妃之类的做做。 她回了院子却见苗雪莲主仆已经等在了那里。 原本她对苗雪莲,有几分主仆的情谊,对她还算客气,可是这几个月来,她跟着黑帮的人,杀过几次人,有了自己的势力,就不将苗雪莲放在眼中了。 苗雪莲也知道她如今已经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不过她还是指望着香草还能记得当初自己对她伸出的援手,记得当初的约定。 她见香草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丫头,而成了一个举止间透着一股风尘味的女人,穿着的也是金贵的袄裙,打扮妖媚,对她说话也客气了几分。 “香草,不知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我的约定?” 香草点点头,“香草”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人叫了,现在帮中的人都叫她“暗夜”。现在听到这个称呼,她还有些恍惚。 “记得,当初我说过日后苗小姐但有差遣,香草绝不推辞。” “记得就好,许久不见,郡王如今已经娶妻了,我姑姑也开始给我相看人家了,我觉得再不做点什么,只怕就没机会了,不知你如今可有什么良策?” 苗雪莲心中着急,最近她姑姑姑父不提送她回去的事了,但却有意无意的提起她那个不学无术的表哥,还刻意的创造机会让他们单独相处,苗雪莲看得出来,他们是觉得她那个表哥娶不来京中的贵女,就想让她做儿媳妇了,亲上加亲。 可是她心中只有宋祁渊,哪里看得上她的草包表哥。 心中着急却又找不到对策的她,在墨竹的提醒下,想到了香草这颗棋子。 香草听她说完,心中思忖片刻,看看一旁的墨竹。 苗雪莲见她神情知道她应该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不过她对墨竹绝对信任,就道:“不妨事,你只说就是。” 香草道:“我今日刚知道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定然能祝你圆梦,不过我有个条件。” 苗雪莲一听她的话,大喜,忙道:“若是真的能助我圆梦,别说一个条件,十个我都能答应你。” 香草道:“就一个,以你的身份,做郡王妃不太可能,但是做侧妃还可以,若是你做了郡王侧妃,我要你将我带进郡王府,安排我做一个姨娘。” 苗雪莲低头想想,若是自己真能做侧妃,那就让她做个姨娘又如何?反正郡王也不会是她一个人的,与其是别人,她道宁愿是香草,至少自己也握着她的把柄。 她点头应下香草的要求。 香草知道自己已非完璧,若是真的进府了,难保不会被人知道,可若是苗雪莲以侧妃的身份将自己带进府,抬做姨娘,倒会省去很多麻烦。 先进去再说,至于苗雪莲这个蠢货,若是挡了自己的路,她有的是办法让她消失滚蛋! 两人互相觉得对方在自己的手中掌握,于是又一次达成交易。 香草看看四周,确定无人,这才低声对苗雪莲道:“上次给夏乔安下毒的人,是现在的郡王妃——卢桉。” 苗雪莲的双眼瞬间瞪大,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卢桉不过是因为夏乔安和宋祁渊有些流言,就能下那样的毒手,不能想象若是有人明目张胆的和她抢郡王妃的位置的话,她会怎么做? 她下了毒,最后又是他们卢府拿出最后一味药,救了夏乔安,没有人想到是她下的毒,毕竟没有人会下了毒之后又拿出解药解毒,而且,她靠着这件事成功的让宋祁渊娶了她,还因为提供了解药救了夏乔安而得了皇上的赏赐,一石三鸟,她这招真的是太高了。 苗雪莲主仆对视一眼,心中暗道,这样的对手,必须一次就搞死,否则,后患无穷。 第133章探测 卢桉回到府里,看着冷冷清清的郡王府,再想到小院里那销魂的呻吟,只觉得无比燥热,对夏乔安的怨恨也越发的强烈。 她暗暗决定,这一次,一定不能放过她。 ……… 夏乔安和宋祁渊,夏正慎三人一起吃了午饭,晚上的时候又一起吃了晚饭。 夏乔安做了许多的烟花,晚饭后在夏家的院子里燃放,夏家的下人们许多都没有见过,听从京城回来的几人说过她家县主做出一种特别好看的烟花,但却没见过,深以为憾,没想到过年的时候能看到,下人们都欢呼起来。 距离夏家近一些人家也都看到了这一盛景,那些受了灾的人们站在院中,看着缤纷的焰火,心中只觉得充满了希望,过年了,春天就要来了,安捷县主说了,只要春天来了,她就可以让大家都过好好日子。 宋祁渊和夏乔安并肩站着,看着几个下人的孩子点烟火,燃爆竹玩的不亦乐乎,脸上皆是带着微笑,宋祁渊转头看着夏乔安道:“乔安,过年好!” 夏乔安回头,他的脸在焰火之下,明明灭灭,眼中的光彩却是闪闪亮亮,看着她的目光温柔而深情,夏乔安的心嘭嘭直跳,这一刻,她真的很想拥抱着他,跟他说一声:新年快乐。 但最后她只是对他粲然一笑道:“宋祁渊,新年好!” 夏正慎现在门口,看着院中的两人,心中微微酸涩,叹一口气,转身回了房。 过了年之后,天气很快就回暖了,夏乔安又开始忙了起来。 她在正月里画了蔬菜大棚的设计图,也派人去江南卖油纸伞的作坊,买回了大批的颜色素淡,几乎透明的油布,用来做大棚的保温膜。 然后还设计了新的村庄规划,将古代零散的房屋,按照二十一世纪新农村的规划一般,做成了整齐的一排排的小院子。 还有冬天的时候,她和宋祁渊一起去看过的田间地头,山头都被她做了规划。 一个冬天壮劳力们都在做伐木运石的工作,到了开工的时候,原料已经准备的许多,妇人和孩子们也都多少挣到了钱,灾民们都是干劲十足的投入新家园的建设。 盖房子和修大棚的事同时进行,人多力量大,速度非常的快,没用多久各个村子都有一两个大棚被盖了起来。 然后夏乔安将科学的种植方法教给一部分村民,由他们专门负责照料大棚。 光,温度,湿度之类的事情繁琐却又很重要,夏乔安都一一吩咐教授,直到负责人可以确定的复述下来。 第一季要种的是要救命的口粮,要求生长周期短的作物,所以夏乔安让他们多种红薯,豆子之类,等这些作物收获了,可以就这样吃也可以做成粉丝,豆腐之类的。 然后大棚之外的地,她也做了新的规划,什么样的地种高粱好,什么样的地种稻谷好,都科学的进行了划分,然后夏正慎按着她的规划,去各村宣传。 原本这样的改革,要贯彻是十分困难的,可是经历这么大雪灾,却没有一人伤亡,这让夏乔安在淮安县人民心中,简直是如同神女一般的存在,一听是她的话,众人格外的配合,所以推行起来十分的容易。 大棚建好了,各式的粮食作物就种了进去,原本一些老人,摇摇头不太看好,不相信就这样的菜棚子,就可以在西北寒冷的二月里种出菜来。 可是十多天后,看着菜棚子里绿油油的幼苗,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果然种出来了! 而此时,新建的屋子也都修好了。 因为修建房屋的原料都是各家的壮劳力自己去山上找的,人手都是村里的人互相帮忙做的,所以修建这么大的村落,居然并没有花费太多的钱,这事儿传到了其他受灾的府县,纷纷开始效仿,安捷县主的大名,又一次在西北传了开来。 吃住等问题解决了,夏乔安还个人出资,在各村皆修了学堂,请了秀才做先生,让村里所有的所有孩子,只要想上学,都可以来学堂免费念书。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村子太多了,所以单着一项花费就特别巨大,夏家的玩偶作坊一年赚的钱差不多都做了这件事。 夏正慎和宋祁渊问她这么做,她只说,她现在投入的是钱,将来却有可能收获许许多多的有学之士,若是整个淮安县多出几个才子大官,那就是她做这件事最大的意义。 夏正慎听后反思了许久,或许这就是他和他这个女儿的区别,乔安虽为女子,但是她眼界宽广,不拘泥于眼前的得失,而是将目光放的格外的长远。 而且她并不会计较个人的利益,总是能纵观大局,难怪她可以想出那么多的良策。 宋祁渊则是对她的那个世界更加的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世界,教出了她这样的女子,心思玲珑,学识渊博,偏偏还有一颗赤子之心。 他越来越觉得,若是此生不能与她共白头,那他这一生未免太过乏味。 日子就是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夏乔安回来的目的,又重新提上了日程。 她带着“考察队”的一行人,又回了发现煤矿的山上。 经过她的推算,这座山的煤储量非常的大,几乎整座山地都有分布,而且煤层很厚。 煤层虽厚,但却并不是很深,明盘开采都可以,所以夏乔安决定这座山就采取明采,直接先将附在山上的土层挖开,再行取煤。 这时代没有推土机,所以开采起来需要大量的人手,夏乔安只好将情况上报朝廷,由朝廷派人手开采。 她带着众人又去了淮安县境内的另一个发现煤矿的点。 经过几天的探测和计算,夏乔安发现这是一个储量更大的煤矿,但是煤层很深,开采起来十分的费力而是危险还很大。 这里没有瓦斯,所以这些人根本不会明白瓦斯爆炸这种事,还有塌方之类的情况,是有多危险,所以夏乔安也不和他们多说,只说这个矿不好开采,不开采了。 不过她上书皇上的,却是讲了原因,未敢隐瞒。 第134章杀人 夏乔安此行的目的就是查看煤的储量以及开采,所以第一个任务完成,只剩第二个了。 第二个因为决定要开明盘,所以开采难度和危险性都降低了很多。 夏乔安在矿区待了几天,设计了一些钻头,省力的小推车之后,就将摊子丢给宋祁渊,自己回了淮安县。 宋祁渊就在矿区安排人手,从开采到运输都需要他来安排,好在他是调兵遣将的人,这点事儿难不倒他。 夏乔安回到淮安县时,已经是二月底了,农耕开始了,田间地头到处可见喜气洋洋的在劳作的人们。 夏正慎将去年从京城带回来的辣椒种子,单独种了一个大棚,现在已经是绿油油的,就要开出乳白色的小花,夏乔安有空了就去看看。 乔氏的预产期在五月,现在已经三月了,夏正慎不能离开淮安县,所以夏乔安要回京了。 宋祁渊这里也安排的差不多,朝廷派来的人也到位了,他将事情都安排好以后,矿区就由朝廷的人和杜洋一起负责,他陪着夏乔安回京复命。 就在夏乔安和宋祁渊上路的这一天,京城发生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件。 在善佳郡主举办的煮酒宴上,宁溪郡王妃卢桉杀人了。 善佳郡主是宁王的女儿,自小独宠,喜爱诗词,也爱桃花,因此每年春天,她都要召集京城的贵女才子们举办煮酒宴。 今年的煮酒宴设在桃园,桃园因种满了桃花而得名。 每年春天,一场春雨过后,桃园的桃花竞相开放,将整个桃园装点的美轮美奂。 这时候,才子才女们在这桃园之中煮酒论诗,赏花作赋,别有一番风味。 卢桉作为卢太师的孙女,且颇具才名,以往每年都会收到邀请,今年虽然成亲了,但作为宁溪郡王妃,她又一次受邀了。 这天早上,卢桉起床就觉得眼皮直跳,心慌意乱,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是却又想不出会有什么事情,于是收拾一番就出发了。 到了桃园时,煮酒宴尚未开始,众人各自随意在园中赏景。 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卢桉见到这满园的桃花,心情也好了起来,自从成了亲,她就一直觉得郁郁不快,之后宋祁渊更是跟着夏乔安走了,她虽愤恨,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这满眼的桃花,倒是让她的心情舒畅起来。 她带着墨竹信步在园中观赏,时而路过一个亭子就去饮一杯酒水,再接着逛。 就在主仆二人逛到一个院子时,忽然听到角落里有人说话。 “方才奴婢看到了宁溪郡王妃,她也来了呢!”一个声音道。 另一个声音道:“是吗?她还有心情赏花作诗?” 先前的声音道:“小姐,她可是连下毒这种事都能做的出来,而且至今都瞒的滴水不漏,要不是香草,咱们也不会知道这事,可见人家心里能装的事多着呢!” 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有下毒两个字,卢桉的脚步再也挪不动一步,她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帕子,心慌的厉害,是谁?!是谁知道了那件事?! 她听到里面的人还在说话,那个丫鬟道:“小姐可不要招惹她,等郡王回来了,我们再将事情告诉他,到时候自有郡王收拾她,小姐就等着做郡王妃就是。” “嗯,我知道,郡王要是知道,他的枕边人就是给安捷县主下毒的人,不知多么愤怒呢?”那声音娇娇柔柔道。 卢桉听到她们的话,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是有人知道了下毒的事儿。 不,不可以,任何人都不能来破坏她的事儿!! 她不能想象若是宋祁渊知道了,指使桂儿下毒的是她,会怎么对她!! 不,不能让他知道!! 她心中一瞬间就做了决定,她不能让宋祁渊知道,所以,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一瞬间她理智全无,从头上拔下一根长簪就绕过月亮门朝着说话的二人冲去。 苗雪莲和墨竹主仆逛园子累了,见此处有一个小院,就进来歇息。 墨竹还特意注意过园子里并没有人,这才敢和苗雪莲说起这个,但是万万没想到院子里没人,但是隔墙有耳,园子外面的人会听到。 此刻见到卢桉披头散发的朝二人冲来,主仆二人当下就呆立当场,动都动不了,而卢桉见到她们二人,满脑子都是杀了她们的念头,挥起簪子就朝苗雪莲刺去。 苗雪莲大惊失色,一把拉过一旁的墨竹,躲在她身后。 墨竹防不胜防被推到了前面,被卢桉的簪子刺中了肩膀当下疼的大叫起来。 卢桉拔出簪子,墨竹的血喷了出来,喷溅到了苗雪莲的脸上,让她也变得满脸血迹,惊声尖叫起来。 园子里正在赏花吟诗的人听到呼声,纷纷朝着小院涌来。 等她们到了园子时,刚好看到卢桉挥着簪子,将一个丫鬟压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刺着。 一旁一位小姐满身血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来赴会的多是娇滴滴的小姐,还有各家的公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下就尖叫着晕过去好几个,其他人则是腿软的瘫倒的瘫倒,跑掉的跑掉,等宴会的主人善佳郡主听闻事情,匆匆赶来时,小院已经一片混乱,哭哭啼啼的。 善佳郡主推开人群,就看到中间宁溪郡王妃握着一根簪子,一边笑一边道:“不怪我,不怪我,你不能说,不能说,死人才不会说!” 旁边是两个满身是血的姑娘躺在地上。 她大惊失色,但好在自小的教养让她很快稳住心神,命人上前查看。 几个侍卫忙上前试探鼻息,接着道:“郡主,一个死了,一个还活着。” 这时太医也匆匆赶来,上前拉起二人的胳膊,把起脉来。 一会儿就道:“快,将人抬进屋,或许还有救。”又看看一旁的墨竹道:“这个已经死了。” 说罢起身往屋中走,侍卫抬起苗雪莲跟在身后,进了屋。 善佳郡主命人将在场的公子小姐们分别送回客房请太医前来诊脉,又命几个婆子,将宁溪郡王妃扶起来,单独安置到一个院子。 因为卢桉已经是郡王妃,和善佳郡主品级差不多,即使她在众目睽睽下杀了人,但是善佳郡主都没有资格审讯她,只能将她关起来,再通知刑部的官员来调查。 第135章为什么杀人 卢桉似乎已经用光了力气,几个婆子过来扶她,她顺从的就跟着起身,任她们将她扶进了屋。 跟着卢桉的丫鬟早在卢桉冲向苗雪莲时就晕了过去,此时还未醒,就被几个仆妇押了下去,关了起来。 好好的一个煮酒宴,忽然出了这样的变故,哪里还进行的下去,尚且还有行动的能力的人都已经告辞匆匆走了,吓晕的人一醒来也被家人接走了。 随着这些人的离去,宴会上宁溪郡王妃杀人的事儿也被传开了。 没有人知道卢桉杀人真正的原因,但却不妨碍这些没有什么娱乐生活,精力想象力旺盛的人的想象。 于是很多版本就传了出来,比如宁溪郡王妃是因为张侍郎的侄女出言不逊才气上心头,失手杀人。比如张侍郎的侄女动了郡王妃的东西,郡王妃一时气恼,失手杀人了。再比如宁溪郡王妃被人陷害了,中了毒,才会心智全失,张侍郎的侄女运气不好,赶上她毒发,无辜被刺。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但是刑部接手案子后,审讯了几日,宁溪郡王妃对于杀人之事闭口不谈。而受害的两人中,丫鬟已经死了,另一个苗小姐虽然并未被刺到要害,但是她当时摔倒时应该是后脑着地,大脑受了伤,至今还昏迷不醒。 郡王妃的小丫鬟醒来后,一问三不知,只说她家郡王妃是赏花时忽然就拔出簪子冲了进去,二话不说就刺向了二人,至于原因,她不清楚。 刑部用了重刑,小丫鬟的说辞都不改,可见确实不知道,于是这件案子陷入了僵局。 等宋祁渊收到信时,他和夏乔安已经快要到京城了,当下二人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 夏乔安寿宴之后查过关于卢家的事,当时就觉得卢家很不简单,但是因为没什么头绪就搁置了。 现在夏乔安再想想,还是觉得,事情不简单。 首先卢桉的父亲,也就是卢太师的儿子卢俊良,京城的人从没见过,只知道他十五年前成了亲,隔年生了卢桉,就又销声匿迹了,卢桉跟着卢太师长大,从未见过父母。 然后卢太师一个太师,祖上并不显赫,也无人行医,却有“血蕤根”这种皇宫里都没有的价值连城的草药,且还是一种毒药。 不过,所有的不寻常都只是她的直觉,并没有什么证据,她也就没有提,她相信这些事儿她知道,宋祁渊一定也知道。 夏乔安回了夏家,郡王府的事儿,她并不打算掺和,也掺和不进去。 乔氏已经是八个多月的身孕了肚子挺得老大,听说她回来了,忙迎了出来。 安宁伯夫人余氏和她的女儿温萧然都在夏家陪乔氏,夏乔安对她们十分的感激,见她们要告辞就留她们吃饭。 可是安宁伯夫人知道她刚回来和乔氏应该有话要说,执意不肯留,夏乔安只好作罢,将她从淮安县带回来的特产之类分给她们一些。 待二人走后,夏乔安和乔氏说了会儿话,就回房歇息了,明天还要上朝。 宋祁渊回了郡王府却没有立刻去刑部,而是叫来了留在京中的宋西,询问具体的事情。 关于案子的前因后果,宋西也不清楚,所以只能将当时的情况和宋祁渊说了一番,然后就是京中进三个月来发生的大小事情都汇报了一遍。 宋祁渊听完之后,思索了半晌,方才沐浴更衣去了卢太师府。 卢太师自卢桉被关了起来就一直在想办法,让她少受些苦,也想办法看能不能查清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好好的去参加宴会,她却会当众杀人。 可是卢桉即使面对卢太师,也闭口不言,让卢太师也没有办法。 短短几日,卢太师已经是憔悴不堪,见到宋祁渊犹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激动的抓住他的手道:“郡王,你要救救桉儿,她肯定是有苦衷的,桉儿她自小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她怎么会杀人呢?一定是有人要害她!” 宋祁渊听到“桉儿”两个字心中腻烦,他心里只有夏乔安才是安儿,偏偏卢桉小名和夏乔安读音相同,他也没有办法。 他摇头道:“我刚回京,尚且不知道情况,如何救她?” 卢太师道:“桉儿她最听你的话,你去问她一定会说的。” 宋祁渊点点头,他自然是要去问的,不管怎么说,卢桉现在都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宁溪郡王府。 卢太师道:“使臣虽已经走了,但是难保不会有别的人看到她,所以还请郡王控制住事态,不要将事情闹大,被人察觉,下官感激不尽。” 宋祁渊点点头,卢桉的身份确实是个大麻烦,确实被人知晓,连他还有镇国公府只怕都要受牵连。 卢太师见他点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宋祁渊就起身告辞,他还要去刑部一趟,眼看天要黑了。 刑部的大牢里,卢桉靠墙坐着,眼睛看着牢房窗户上透进来的余辉,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就是那个长的比男人还粗犷的女狱卒挥着鞭子过来道:“郡王妃,有人来看你了!” 看她?除了爷爷,谁还会来看她? 卢桉懒懒的转过头,就见牢房的转角处,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一身墨紫的直裰,脚踩云靴,行走间腰间的玉佩轻轻摇晃。 是他! 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果然就见来人是宋祁渊,他英俊的脸上,此刻面无表情,一步步的朝她走过来。 她一下子觉得牢房里暗淡的光线亮了起来,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朝她走来的男人。 她想问他是不是来带她出去,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就见宋祁渊已经在牢房门口一米处停下来,语气平淡没有波澜道:“你为什么要杀人?” 卢桉只觉得,方才还明亮的天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不是来带她走的。 他和那些人一样,只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杀人。 可是她不能说,她永远不希望他知道那件事。 “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她忽然觉得,这样好没意思,生又如何,死又如何,她不怕了。 请假声明 很抱歉,三天没有更新,有些累,有些丧。明天吧,明天开始更新,不能保证两更,但肯定会更新。就这样。晚安。 第136章因为你 她虽说着无情狠毒的话,语气里却满是苍凉,宋祁渊一瞬间竟有种她很可怜的错觉,随后又摇摇头,不管为什么,她杀人已经是错了,且还是众目睽睽之下,那般残忍的将两个女子刺死刺伤,手段何其残忍。 宋祁渊看着她,想不通究竟是怎样的秘密,能让她做出那么疯狂的事。 他和卢桉其实算得上自幼相识,她是他继母的侄女,小时候常来镇国公府,在他心里,一直将她视作表妹。 可是后来她缠着他,缠着镇国公夫人卢氏要嫁给他,他便避之不及。 再后来,卢氏私自给他们定下婚约,他气愤之余对卢桉也彻底没了好感,觉得她虽外表天真无邪,其实颇有心机。 如今这个颇有心机的人,却做出了如此冲动无脑的事儿,他实在是想不通。 “你爷爷一直在想办法,你不说,他怎么救你出去?”宋祁渊耐着性子,试图劝解一下。 “我…” 提到卢太师,卢桉忽然泣不成声,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就是爷爷了,对她从来有求必应,就连她倾心宋祁渊,要嫁给他,爷爷虽不赞成,但还是拿出了珍藏的药草,不惜背上“挟恩求报”,“挟药求娶”的名声,成全了她的心愿,可是如今她大错铸成,爷爷该多么担心,可是… 抽咽了半晌,她才道:“她们死了吗?” 宋祁渊眼睛微眯,这种时候,她不是应该祈祷人家没死,这样她只是伤人,不算死罪,可是为何她的语气里总有种恨不得别人死掉的感觉。 究竟是什么秘密,她这么害怕别人知道? 宋祁渊道:“那个丫鬟死了,苗小姐至今还未醒,苗小姐的父亲乃是四品知府,膝下只此一女,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卢桉听后,只淡淡道:“原来还没死吗?” “究竟为什么要杀人,难道你想在这天牢里呆一辈子?现在看在你是郡王妃的面子上,他们不对你用刑,可是等苗知府到了京城,必然是要请皇上主持公道的,到时候郡王妃的名头也护不住你!”宋祁渊上前一步,语气多了几分不耐。 卢桉转头,朝隔壁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刚刚受过刑的女囚,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缩在牢房一侧的枯草堆上,无声无息。 她想到那些冰冷的刑具打在身上,还有通红的烙铁烙在身上的感觉,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可是,比起受刑,她更怕的是宋祁渊知道了夏乔安的毒是她指使人下的。 她清楚的知道,若是宋祁渊知道了那件事儿,她一定会生不如死。 不,不能说。 卢桉摇摇头,对宋祁渊道:“渊哥哥,你告诉爷爷,恕我不孝了,可是我不能说。我…” 宋祁渊耐心耗尽,看她一眼,衣袖一甩,留下一句“冥顽不灵”就离开了牢房。 卢桉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的泪滴滴落下来。 从一开始,就错了啊! 宋祁渊出了天牢,直接去了卢太师府。 卢太师正在书房,对着一幅画发呆,见宋祁渊来了,忙起身行礼,宋祁渊挥挥手示意他免礼。 “桉儿她…”卢太师直起身子就急切的问道。 宋祁渊摇摇头:“她不肯说,只说苗小姐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 卢太师道:“怎么会?她怎么会连你都不肯说?” 宋祁渊点点头,心里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天已经黑了,宋祁渊告辞从卢府出来,回了郡王府。 几个月没在,郡王府已经被卢桉重新布置过了,原本青葱的绿植已经被挖掉,栽种了花草,池子里的莲花也被挖了,宋祁渊叫来管家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因为卢桉听到府里的花匠说夏乔安喜欢吃莲藕,就将所有的莲藕都挖了出来,不许郡王府里种。 宋祁渊隐约觉得卢桉对夏乔安的敌意似乎十分的大,连她喜欢的花草都一并被厌弃了。 正院已经做了新房,被卢桉整改的面目全非,宋祁渊也不想住在哪里,就去了夏乔安暂住过的醉墨居。 醉墨居因为宋祁渊下过令不许卢桉涉足,所以仍保留着夏乔安当初住时的样子。 宋祁渊坐在床上,想起夏乔安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的样子,仍觉得后怕不已并且深感无力。 自己没能保护她,而且至今还没有查到下毒的人的线索,若是没有找到解药,一切该多么可怕。 想到解药,他长叹一口气,罢了,这一次他将卢桉救出来,养在府里,只当报了当初赠药之恩,从此再不必觉得有所亏欠。 他躺下来,被子上似乎还保留着夏乔安的味道,他闭上眼,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宋祁渊正要进宫,宋东来禀报道:“将军,那位苗小姐醒了,但是因为伤到了头,忘了之前的事了。” “忘了?”宋祁渊迈出的步子一顿。 怎么会这么巧,当时在场的四个人,一个丫鬟死了,一个丫鬟晕倒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卢桉对当时的事三缄其口,只字不谈,唯一知情的苗小姐却忘了所有的事。 真的是巧合吗? 不过这样也好,没有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说就由着他们这一方了,这样救卢桉出来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宋祁渊思索一会儿道:“苗知府进京了吗?” 宋东道:“据张侍郎府上的人递出的话,今日午时应当就到了。” 今日?宋祁渊眉头一皱,对宋东道:“我待会儿要进宫复命,不知何时才能出宫,你去找卢太师,让他想办法在苗知府进京后拦住他,别让他将事情闹到皇上那里去,待我出宫再说。” 宋东领命而去。 宋祁渊整整朝服,迈步出了郡王府。 夏乔安也正准备进宫,两人在门口遇见,就一起骑着马往宫门而去。 夏乔安见他脸色不太好,就问:“没睡好吗?她的事怎么样了?” 宋祁渊摇摇头:“她不肯说为什么要动手,今日苗小姐醒了,但是却忘了之前的事。” “失忆?”夏乔安一惊,这么巧? 宋祁渊点点头,确实巧。 夏乔安深深的看了他半晌,才道:“或许是因为你。” 第137章 入宫为妃? “我?”宋祁渊不解的看向她。 夏乔安耸耸肩道:“这有什么奇怪,苗小姐倾慕你,卢桉是你明媒正娶的郡王妃,若是苗小姐用什么把柄要挟卢桉,或者利益诱惑,让卢桉做主将她安排进郡王府也并非不可能啊,卢桉不愿意或者两人条件没谈拢,一怒之下才动了手…” 宋祁渊皱眉,若是这样,卢桉为什么不肯说? 要说利益,他相信没有什么利益是可以让卢桉心动的,至少苗雪莲有的,卢桉想要会很容易就拥有,不会被她利诱。 若是把柄,什么样的把柄,会让卢桉如此害怕,不惜杀人,甚至如今讳莫如深。 他皱眉思索,夏乔安看看他,摇摇头低吟一句:“男色误人。” 两人进了宫,夏乔安身为女子,是不能参加朝会的,只能等朝会散了,或是国家大事都说完了,才会召见她。 夏乔安在大殿外的廊下站着,阳光正好可以照到她,她倒也很享受这温暖的阳光。 一旁方公公在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不愧是皇上看中的女子,那般随性的仰头望着阳光,灵动和贞静同时在一个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并且没有一丝违和感,后宫那么多娘娘,没见过一个像安捷县主这样的。 夏乔安感觉到的视线,朝他看过来,刚好看到他眼中的欣赏,微微一笑问道:“方公公今日怎么没有随侍殿上,不当值吗?” 方公公忙回道:“回县主的话,奴才今儿当值,是皇上派奴才出来服侍县主的。” 夏乔安不解道:“这是为何,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呀?” 方公公道:“县主怎的还不明白,皇上这是看中县主,依奴才看,县主只怕快要晋升了,到时候奴才还盼着县主能给奴才一个大赏呢!” “晋升?什么晋升?”夏乔安越发的糊涂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方公公见她确实不懂的样子,手中的拂尘甩了甩,搭在臂弯,双手拱了拱,低声道:“自然是入宫了,依皇上对县主的看中,只怕一宫主位是没跑了,县主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奴才一把…” “什么…?!”不等他说完,夏乔安就打断了他的话,她简直不可置信,他是说,皇上要纳她入宫?! 不不不,不行,不是这样的,她虽不愿被人践踏,但更不愿被禁锢宫中,做一只金丝鸟。 方公公是皇上的近侍,他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皇上透露过这样的意思,或者已经在筹备了? 不不不,不行,她不要入宫,绝对不行! 夏乔安此刻又开始陷入了懊恼,懊恼自己怎么早没想到这事儿,只想着靠着自己所知的知识,往上爬,做人上人,不被人随意欺辱,怎么就忘了,她越是出色优秀,越会引来上位者的觊觎。 现在怎么办? 她脑子里一团乱,她爬的再高,都高不过皇上去,只要他开口,自己便是为了夏正慎乔氏以及所有和自己有关联的人,也要乖乖的就范。 她强迫自己冷静,看看一旁明显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如此慌乱的方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一边朝方公公靠近,一边将银票不着痕迹的塞给方公公道:“公公每日服侍皇上,自然最是懂皇上的心思,也知道皇上的打算,乔安在宫中也没什么认识的人,还请公公有什么消息,提前告知乔安说一声,乔安必然厚谢公公。” 方公公将银票收回袖中,拱拱手道:“县主客气了,奴才哪里懂什么圣心圣意,不过是偶尔听皇上说了一嘴罢了,县主福泽深厚,哪里需要奴才照拂。” 夏乔安道:“公公自谦了,若说懂皇上,这宫里只怕没人比的上公公,乔安一介民女,无权无势,且并不懂礼,并不愿入宫服侍。乔安也不为难公公去改变圣意,只求公公告知,皇上如今是何打算?” 方公公见她确实无心入宫,在一想她这样的女子,若是入了宫,成了后宫那万千女子中的一个,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正欲和她再说什么就听殿上传来召夏乔安觐见的声音,当下两人不再言语,整理衣衫仪容,往殿上去了。 宋祁渊已经基本将这几个月出去“考察”的结果和皇上汇报了,也将淮安县应对雪灾的事例一并汇报了,皇上对于这次淮安县雪灾“零死亡”,而且最快速度的重建都十分的满意,知道这件事又是夏乔安主导安排的,自然更加满意,对夏正慎也是大加赞扬。 吏部每年春季会对各地官职有个考核,综合各地的人口,税收,案件的处理等等做一个综合评判,夏正慎这一年来将淮安县治理的井井有条,在百姓中的口碑极好,这次雪灾又表现得如此出色,皇上更是满意,很多人就心思活络了,知道以夏正慎如今的表现只怕今年考核结束,往上调一调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夏正慎能往上调,自然和他有个出色的女儿脱不开干系,所以夏乔安一进来,众人的目光自然的就看了过来。 宋祁渊敏锐的发现,夏乔安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一进来就抬头看了好几次皇上,眼神中满是探究和不可置信。 夏乔安越来越觉得,方公公的话不是空穴来风,自她进来,皇上就一脸欣慰的看她,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自豪。 他这是,已经将自己视为囊中之物? 夏乔安心中一惊,一边跪下行礼,一边快速的思考,该怎么应对。 不过她脑子里一团乱,根本想不出办法,不过想到方公公说是日后,那想必应该不会马上就提这件事。 夏乔安定定心神,打起精神,先将今日的事办完再说。 皇上吩咐她起身,夏乔安直起身子往后退几步,刚好和宋祁渊并肩。 接着将这几个月的事回复了一遍,和宋祁渊说的大同小异。 皇上点头叫她起身,又是一阵夸奖,赏金赏银赏宝贝,还有将如今的夏府赐名“安捷县主府”。 夏乔安接赏谢恩,心中惦记着方公公说的事,一直心不在焉。 宋祁渊见此,心中越加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进宫时还好好的没有任何异常为何短短一阵子,她就如此失魂落魄? 可是碍于在殿上,也不好交流什么,他只好忍着心中的疑惑,打算等散朝了再问问她。 第138章交锋 皇上和户部工部几位大人关于煤矿的诸多问题又和夏乔安探讨一番,之后才宣布散朝。 夏乔安强打着精神等到了朝会散了,忙往宫外走,她需要静一静,好好想一想接下来怎么办。 她不能进宫,绝对不进宫。 可是在这时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别说是要她进宫。 这在别人看来,简直就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儿,如果皇上下旨了,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就算是为了乔氏和夏正慎,她也必须接旨。 所以她要赶紧想办法,在皇上下旨之前,把这事情解决掉! 宋祁渊原本想和她一起走,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夏乔安脚步匆匆,他喊了几声,她都恍若未闻,不由让他更加疑惑。 夏乔安一向沉稳,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慌乱的样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正要追出去,就见一个小公公前来拦住他,说太后想见他,他只好作罢,随着小公公去了后宫。 太后召见宋祁渊,一是几个月未见,他为国奔波,太后慰问他一下,二就是卢桉的事,如今卢桉还在狱中,太后已经知道了煮酒宴上的事,现在宋祁渊回来了,她自然是要宋祁渊尽快将事情搞清楚,救她出来,顺便消除影响,堂堂郡王妃因为杀人而入了狱,说出去终究是丢皇家的脸面。 宋祁渊心里记挂这夏乔安,也担心宋东万一拦不住苗知府,闹到皇上面前去,所以等太后说完了就告辞匆匆出了宫。 夏乔安早已回了夏家,陪乔氏用了午饭就钻进了自己的院子里。 宋祁渊一回郡王府,宋东就来禀报道:“将军,苗知府已经到了京城,如将军所料,他一见苗小姐就闹着要去皇上面前讨个公道,是张侍郎劝住了他,只等将军下朝。” 宋祁渊点点头,回醉墨居梳洗一番,用了午饭才往张侍郎府上去。 张侍郎名叫张志良,本是临川府人,与苗雪莲的姑姑苗氏自幼定亲,后来中了进士做了官,这才在京城买了房子,定居下来。 宋祁渊骑马到了张府,守门的小厮忙迎他进去。 张志良和苗知府正在花厅里坐着。 苗雪莲昏迷的日子,张志良就给苗知府去信,说了煮酒宴上的事情,他曾想过要不要去皇上面前讨一个说法,但是说起来他不过是苗雪莲的姑父,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而且卢桉不光是宁溪郡王妃,也是卢太师的孙女,思前想后,他都觉得不必要为了个外侄女,得罪宁溪郡王和卢太师,就放弃了出头的想法,只等着苗知府进京。 宋祁渊回京他知道,而且宋祁渊身边的人也找过他,让他帮忙拦住他这个大舅子,张志良觉得既然宋祁渊提了这个要求,想必是不想把事情闹大,那么他肯定会为了平息事态付出些代价,张志良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分一杯羹,所以当暴跳如雷的苗知府要去见皇上讨公道时,他拦了下来,只等着宋祁渊上门。 一听下人禀报说宋祁渊来了,花厅里的两人都站了起来,苗知府更是几步就冲向了门口,一见到宋祁渊踏步进来,礼都未行就朝宋祁渊道:“郡王可是来给下官一个交代的?” 张志良一把拉住他,朝宋祁渊拱手道:“下官见过郡王。” 接着道:“我姐夫见到莲儿如今的样子,心中着急,失礼了,还请郡王不要见怪。” 宋祁渊摆摆手,示意他免礼,他自然不会计较,现在可以说是他们理短,怎么能计较别人失不失礼。 苗知府此刻也回过神,拱手见礼,宋祁渊摆摆手,抬步进了花厅,在上首坐下这才道:“苗知府可知那日事情的始末?” 宋祁渊不过是随便问问,苗雪莲已经失忆了,想来唯一知道实情的就是卢桉了,所以苗知府肯定不知道。 苗知府摇摇头:“下官并不清楚,小女虽已醒来,但却忘了先前诸事,不过,郡王妃行凶,导致小女遭此大难,此事当日目击者众多,郡王是否应该给下官和小女一个交代?” 宋祁渊点头道:“郡王妃行凶不假,但是事情却是有因果的。” 他顿了顿道:“郡王妃卢桉自小便有一种病,受不得刺激,受到刺激便会精神失常,脾气暴躁,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这些年她一直将养,已经是大好。” “可是,在煮酒宴上,令嫒与郡王妃起了冲突,提起了郡王妃的父母,并称郡王妃是被父母遗弃的不详之女,郡王妃受到刺激,一时病发,方才发生那日的事情。” “双方均有过错,如今,令嫒已醒,郡王妃自知自己病发时,铸成了大错,自愿青灯素食,为令嫒祈福。”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苗知府,“事情便是如此,不知苗知府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苗知府听了宋祁渊的话,心中一惊,原来当日竟是自己的女儿挑衅在先,使得郡王妃卢桉病发才发生那样的事? 如今堂堂郡王妃,竟然要青灯古佛常伴来赎罪?这… 苗知府本想着,卢桉是郡王妃,发生这种事,必然是名声受损,给皇室抹黑,宋祁渊必然是要想办法将事情平息,现在苗雪莲已经醒了,虽失了记忆,但也无关紧要看看安捷县主,不也是失了记忆,方才平步青云。 他想趁此机会不如让宋祁渊付出些代价,帮自己往上挪一挪,这知府之位他已经坐了几年,可是要往上爬十分困难。 可是现在宋祁渊直接就让卢桉出家,这… 宋祁渊见他一脸不可置信,话题一转道:“苗知府在知府位上几年了?” 苗知府一听此话,心中一喜,难道郡王要主动提出帮自己往上挪一挪了?!忙点头拱手道:“已有九年。” 宋祁渊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不知苗知府这三个三年,有多少雪花银了?” 苗知府一愣,接着心中一颤,这意思… 莫非是说,此事的交代就是郡王妃出家?若是再提此事,他便要在这事上做文章?! 余山府靠近北戎,虽说常常遭到北戎的侵扰,但是却也并非毫无油水可赚,至少他现在不止三个十万两了,以宋祁渊的能力,要想查他,只怕这些年他偷偷收下的银钱都会被查出来,到时候反过来告他一个贪污受贿,只怕不光往上挪不可能,还要搭上一家老小的性命。 想到此处他一个哆嗦,忙到:“郡王此话何意,下官一直清廉为官,并未贪赃枉法,还请郡王明鉴。至于小女和郡王妃的冲突,既然小女有错在先,且郡王妃如今已经如此有诚意,下官自然不好再怪罪。” 宋祁渊知道他懂自己的意思了,示意身后的宋东将一个锦盒教给苗知府,然后客套几句就告辞了。 请假申明 因为薄荷回老家了,悲剧的大雨让老家没有网络咯,所以暂时没办法更新。这条申明还是我打着伞在大风大雨里站在山顶发出来的。所以暂时不更新,过两天网络恢复了,就会更新。 相信我,一定不会太监!就酱,么么哒! 第139章 嫁给我吧 宋祁渊走后,苗知府和张侍郎忙打开锦盒,就见里面是一个位于余山府的庄园地契,还有一块宁溪郡王的牌子。 张侍郎看到地契,不过是惊叹了一下宁溪郡王府的财大气粗,但看到那块玉质的牌子,却是睁大了眼睛,一把夺了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恋恋不舍的递给他的大舅子,口中道:“这牌子,顶十个庄园了。” 苗知府也知道这块牌子一定大有玄机,但不太清楚具体的用处,闻言问道:“有什么用?” 张侍郎道:“可换宁溪郡王一诺。” 苗知府吸一口气,这这这...... 宁溪郡王一诺,可谓千金不换,去年余山府发生过瘟疫,虽说后来宁溪郡王和安捷县主来得及时,但是还是有很多灾民还未安置妥当,自己今年的考核只怕不能合格了,若是靠他自己,想得个优良,保住官位只怕不易,如今有了这个牌子,或许运作起来就没那么难了。 两人相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这次的事,说到底苗府只是死了一个丫鬟,这在他们这样的人家看来,根本无关痛痒,苗雪莲也已经醒了,想要得到更多的好处也不太现实了,所以就这样吧! 两人知道彼此的意思,也就收起锦盒,不再提此事了。 宋祁渊出了张府命宋东去天牢将他方才所说的事转达给卢桉,自己则是回来郡王府。 路过夏家时,宋祁渊在夏家门口下了马,犹豫片刻,还是上前敲了门。 今日夏乔安实在太反常。 门很快就打开了,正是夏家的管家,见到宋祁渊他忙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方行礼道:“小人见过郡王!” 宋祁渊抬手让他起来,迈步进了夏家,管家忙吩咐小厮去后院通报。 宋祁渊和管家一边往内院走,一边和管家打听:“今日县主回来可有什么异常?” 管家道:“县主今日回来就去了书房,都没有去和夫人请安,小人看她似乎遇到什么难题,但县主并未说有什么事。” 宋祁渊点点头,夏乔安果然是有异常,看来在宫里确实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宋祁渊心想若是夏乔安不和他讲的话,少不得他要找方公公了解一下。 乔氏听到宋祁渊来了,忙迎了出来,一面吩咐人去将夏乔安叫来。 夏乔安正在书房里练字,她心里十分烦躁,感觉十分的无力,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她连掌握自己的生活的权利都没有。 爬高了又怎么样,无人可随意欺负了又怎么样,她始终还是要臣服在皇权之下。 这一刻,她感觉无比的消极,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渺小了。 听说宋祁渊来了,她整整身上的衣服出去就见宋祁渊正和乔氏坐在花厅里寒暄,见她出来,乔氏借口府中有事,便出了花厅,将花厅留给了他们二人。 乔氏刚走,管家就来报秦子衡到了。 宋祁渊见她始终情绪低沉,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未开口,秦子衡就已经迈步进了花厅,朝二人拱手行礼。 待他起身后,夏乔安虽如常和他寒暄聊天,但秦子衡却感觉她有心事,便开口问:“乔安,你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吗?” 夏乔安摇摇头,不知该不该和二人说说这事儿,犹豫一会儿还是决定让他们知道此事,她对他们一直十分信任,从无隐瞒,他们也总是对她的事尽心尽力,所以她决定还是问问他们的意见。 “今日在宫里,方公公告诉我......皇上意欲将我,收入后宫。” 她话音一落,秦子衡和宋祁渊两人均是一楞,接着两声杯子碎裂的声音传来,却是秦子衡手中的杯子掉到了地上,另一声是宋祁渊手中的杯子,被他捏碎的的声音。 夏乔安转头见他手指缝间溢出的血,一惊,从座位上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拉过他的手,就见一片碎瓷深深地扎进了他的手里。 她忙冲外面喊道:“来人啊,快请大夫!”回身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绑在他的手腕上,宋祁渊呆愣愣的任她绑着,口中问道:“什么时候?” 夏乔安一顿,接着明白他是问皇上什么时候接她入宫,道:“方公公没说,只说皇上有此打算,且太后也已经知晓了,想来不会太久了,我想他大概是在等我及笄。” 现在是三月,夏乔安生辰在八月,还有五个月,宋祁渊松了口气,还来得及,忽然又想到自己已经是有家室的人的,纵然卢桉从牢中出来,也不过是在府中修行,她仍是郡王妃,不论夏乔安今后嫁于谁,都与他没有瓜葛了,他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和她在一起的资格。 他的心一瞬间痛的无以复加,双手紧紧攥了起来,那只割破的手瞬间溢出更多的血。 此刻秦子衡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道:“不,不行......” 可是除了说“不”,他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阻止这件事发生。 半晌,他忽然灵光一闪,“乔安,我们成亲吧?” 夏乔安和宋祁渊皆是一愣,朝他看过来。 夏乔安没想到他会在此时说这事儿,虽然她也想过了找人定亲的想法,皇上总不会让一个定亲了的人进宫吧,但是她却没有想过秦子衡,她知道秦子衡对她的感情,但她心里的人不是他,她若是和他在一起,是对他的不公平,利用他,她于心不忍,但是没有别的人选,所以她还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能性。 宋祁渊听了他的话,心更加的痛,即使知道秦子衡是在说权宜之计,但还是觉得心痛。 秦子衡见他们二人表情震惊,以为夏乔安不愿,忙道:“我是说,乔安,你嫁给我,先把这事儿过去,皇上总不会抢臣子之妻,等事情过去了,你若是......我们......和离。” 他艰难地说出和离,脸上装出一副洒脱之意,但是夏乔安和宋祁渊又岂能看不出他的不舍。 夏乔安未说不可,也没有同意,就见管家带来大夫进来,当下三个人都不在说话。 待大夫包好出去了,秦子衡看着夏乔安,等着她的答复,宋祁渊也转头看着她,他的心情无比的矛盾,既希望她不要答应,这样他还可以抱着幻想,又希望她答应秦子衡,毕竟他了解子衡,他是个不错的人选,待事情过去了,他必回放乔安自由。 第140章 夏安远 大夫熟练地给宋祁渊包扎完毕就退出了花厅,毕竟花厅的气氛傻子都能感觉到紧张。 大夫退出去以后,秦子衡就朝夏乔安看过来,见她低着头,一副不愿再说的样子,就不再提此事,只和夏乔安和宋祁渊说起在淮安县的经历,然后三人沉默了许久,方才告辞回去。 夏乔安心不在焉,一直在思考应该怎么度过这个难关,而且秦子衡才刚提过他们二人成亲的事,现在觉得还是挺尴尬的,所以她也就没有挽留他。 等秦子衡走了,宋祁渊也起身告辞,走出花厅时,他又回头看着夏乔安道:“你不用急,还有时间,我回去想想法子。” 夏乔安点点头,送他出了夏家。 宋祁渊回到郡王府时,宋东已经去大牢传话回来了,跟他禀报道:“将军,属下已经将将军的话原封不动的告知了郡王妃。” 宋祁渊点点头,他知道卢桉定然知道怎么说,想来用不了两天,卢桉应当就会被放回来了。 ................... 自那日后,夏乔安就不在出门,尽量减少外出,整日里窝在府里,或写写画画,或带着几个丫鬟研究吃食,夏家在淮安县开的两家店也在京城开了起来,玩偶和家具卖的比在淮安县还要好,但是这一次夏乔安没有打着夏家的名头,而是和秦子衡一起开的。 秦子衡母子出了靖安侯府,秦子衡一直读书科考,罗氏也只会缝缝补补,母子二人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夏乔安和他一起开店,秦子衡毕竟做过靖安侯世子,人脉还是有的,所以新店的所有人都有秦家出,夏家出技术,然后其他费用各一半,虽然夏乔安不计较出钱,但是她知道如果所有的花费都由她出的话,秦子衡必然不会接受,所以她也同意这样的分配。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乔氏的临盆之期要到了,夏乔安变得十分的紧张,每天都要让顾恒去夏家把脉一次。 四月初时,淮安那边的煤矿送来了第一批煤,工部的人用夏乔安说的法子真的练出了钢,虽然纯度还不够高,但是较之精铁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皇上十分的激动,再一次大力奖赏了夏乔安,并且将在政绩考核中成绩优异的夏正慎提成了临川知府,从九品县令一下子升到了四品的知府。 夏家一时间更是水涨船高。 卢桉早已经从牢中出来了,皇后和太后都对她进行了训斥,但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卢桉回了郡王府就将郡王府一个偏远布置成了佛堂,每日里念念经,一边打听到底苗雪莲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 最后她终于明白了原来是黑帮里的人曾是郡王府出去的婢女,这才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她担心香草活着再将事情说出去,于是重金让黑帮老大将香草杀掉。 香草将帮中的事透露出去,导致郡王妃杀人,在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件事本身就让黑帮老大很是生气,现在有卢桉出头,而且还有重金,于是他答应了卢桉的要求。 卢桉亲眼见到了香草的尸体,这才放了心,以为再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就每日安心在佛堂念经,抄经,素衣素食,只等着事情过去了,或许她就可以离开佛堂了。 四月二十一,乔氏忽然肚子疼,夏乔安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临到此刻还是手忙脚乱,毕竟在古代生一个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趟,而且乔氏生原主的时候本就伤了身子,直到顾恒来了,她的心才略放下了些。 乔氏这一胎果然生的艰难,从四月二十一早晨发作,直到四月二十二才生下来一个大胖小子,产婆将孩子抱出来时,满脸的喜气:“恭喜县主,夫人生的是个小公子,足有七斤六两。母子平安。” 夏乔安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就见襁褓里一个粉嘟嘟的胖娃娃安静的闭着眼睛,一点都不像别人说的那样皱巴巴,红通通。 产婆一叠声的道喜,连称接生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漂亮可爱的小孩,夏乔安心中高兴,小手一挥,阿欢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大叠银票递给产婆。 夏乔安吩咐管家,夏家上下全部赏半年月银,喜的一众丫鬟婆子跪地道谢,夏乔安却不理她们,抱着孩子就往产房钻,她要去看看她娘。 产婆死活拦住了她,连称产房是污秽之地,未婚女子还是不宜踏足。 夏乔安哪里肯听,推开她就抱着孩子进去了,在她眼里,这是一个生命降生的地方,是欢喜希望之地。 乔氏生产折腾的太久,早已力竭,此刻正沉沉的睡着,夏乔安看着她,对于她的想法怎么也没办法下决心。 等乔氏醒来时,夏乔安早已将喜讯命人带去了临川府,母女二人低头一同看着襁褓里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团子,喜极而泣。 夏正慎早就给孩子起好了名字,女孩就叫夏乔宁,男孩就叫夏安远,所以,小包子一出生就有了名字。 接着小安远洗三,满月,京中许多人家都来添礼道贺,宋祁渊和秦子衡更是送了许多珍稀的宝贝,就连顾恒,班艺都送了很贵重的贺礼。 三月时间转眼已过,小安远已经三个多月了,夏乔安的生日又要到了。 但是夏乔安却是八月初八送走了乔氏和小安远,将他们送回了临川府,与夏正慎团聚。 这个生辰是夏乔安的及笄,乔氏本要给她大办一场及笄宴,但是夏乔安却非要将她和小安远送回去,乔氏无法,她知道夏乔安是个有主见的人,所以只好听她的话回去了。 送走了乔氏,夏乔安又窝在夏家闭门不出,直到八月十三,她生辰的前一日,才从书房出来。 八月十四一早,夏家门口就挂上了谢绝见客的牌子,原本想来道贺的人见此情景也就识趣的没有上门打扰。 直到傍晚,夏乔安才从夏家出来,到了旁边的宁溪郡王府。 到了郡王府,管家带着夏乔安直奔醉墨居,夏乔安才知道,原来宋祁渊一直住在这里。 第141章 想要的及笄礼,是你 醉墨居还是以前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动过,仿佛这一年的时间没有存在过。 夏乔安抬腿进了醉墨居的院子,只见宋祁渊正坐在书桌前翻看一本书,见她进来忙站起身。 今日是夏乔安及笄的日子,宋祁渊自然知道,他也知道夏乔安前几日将乔氏送回了临川的事,所以他心里清楚,夏乔安这是做好了准备,对皇上要收她进宫的事有了打算。 夏乔安扬扬手里的酒坛,自顾自在桌前坐下,朝他道:“今日是我的生辰,你陪我喝杯酒吧?” 宋祁渊吩咐管家下去准备几样下酒菜,在夏乔安对面坐下来道:“可有主意了?” 夏乔安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没有,且行且看吧!” 宋祁渊皱眉,明明她的样子是已经有了打算,但是却不愿和他说,他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她不愿说,他自然不会逼她。 管家带人送上来酒菜,宋祁渊就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了,只有宋东留在了门口。 夏乔安拿起酒壶,给两个人都倒了酒,一杯递给宋祁渊。 宋祁渊接过酒杯,看了夏乔安半晌才道:“生辰快乐!” 夏乔安见他饮尽了杯中酒,也端起酒杯喝掉了,才道:“谢谢!” 接着两人随意的说着京中的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宋东进来点了灯又退了出去,夏乔安和宋祁渊都已经有些微醺了。 夏乔安举着一杯酒,脸上红扑扑的,眼神迷蒙,挑眉朝宋祁渊道:“今日是我生辰,你可有给我准备礼物?” 宋祁渊一怔,随即醒过神来,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夏乔安道:“自然是准备了,本想给你送去,你就来了。” 夏乔安接过来,打开见盒子里是支白玉笄簪,簪头是一撮七彩的宝石,熠熠生辉。 夏乔安抿唇一笑,将簪子递给宋祁渊道:“那你帮我簪上吧,今日及笄,你权且当一回正宾,给我插簪吧!” 宋祁渊接过簪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原本及笄礼,正宾一般是及笄者的长辈或者是有才德的女性,从未听过有男子做正宾的,不过想到现在的夏乔安并非原本的夏乔安,想来她是不在意或者不了解这些,也就释怀了。 他走到夏乔安身后,她如瀑的长发垂直腰际,顺滑乌黑,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宋祁渊将她的头发抓起来,因为太过顺滑,几次都没能挽起来,最后只好将手中的头发先拧了一下,做成麻花辫的样子,然后绾了一个四不像的髻,用笄插起来。 夏乔安伸手抚了抚,摸到那支笄道:“以前我老听别人说,长发绾君心,所以女子们都留着长发,只为挽住心爱之人的心,如今我也有长发了,只不知可否挽住了君心。” 她回身看着宋祁渊,迷蒙的眼中,泛着一丝水汽,眼神里有祈求,有遗憾,有痛苦,似乎各种情绪都在翻涌。 宋祁渊的心晃晃悠悠的落不到实处,他总觉得夏乔安似乎话中有话,而且她方才的这几句话也让他心动不已,夏乔安何止是挽住了他的心,她已经是他的心,他的命了。 夏乔安向着宋祁渊贴近一步,口中道:“我要的及笄礼,不是这个。” 宋祁渊一愣,还不等他说什么,夏乔安已经靠过来,双手抱住他的腰,将头放在他的颈窝,然后温热的气息吐在了他的脖子上,还有那菱唇中吐出的话,都让他全身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脑子一懵,呆立当场。 “我想要的及笄礼,是你。” 宋祁渊一动不动,夏乔安感觉到他的僵硬,抬起雾蒙蒙的眼睛,道:“你可是不愿?” 怎会不愿,只是从不敢奢望罢了。 只是他心里又很多的疑问,今天的夏乔安太过奇怪,莫非她如此只是她想到的不进宫的法子? 宋祁渊还未回答,她一只手穿过他的胳膊,搂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环在腰上,将他禁锢在怀里,然后踮起脚尖,吻上了宋祁渊的唇。 她口中带着一丝酒香还有属于她的芬芳,一下子激起了他的回忆,记忆里就是这样的芬芳,让他这一年来回味着,煎熬着,多少次梦里想起,醒来对着空空的怀抱怅然若失,如今她清甜的气息就在这里,他的脑子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早一步做出了反应,将夏乔安紧紧的拥在怀里,唇齿已于她纠缠在一起。 夏乔安并非这时代的人,对于感情,她一向想的通,放得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既然她喜欢宋祁渊,宋祁渊也喜欢她,为什么还要苦苦的忍着,她不做妾,不能嫁给宋祁渊,但不妨碍她把自己给他,她不觉得自己是“小三”,因为宋祁渊本来就不爱卢桉,并不存在破坏别人家庭的嫌疑。而且这一日过后,只怕相见再无期,何必还要...... 宋祁渊已经彻底沉浸在了夏乔安的吻中,直到夏乔安的手解开了他的腰带,玉质的扣带掉到地上发出的声音才将他的理智唤回了一丝,他松开夏乔安正欲推开她,就见夏乔安满脸的泪水,双手解着他的外袍。 他一怔,轻轻推推她道:“乔安,你别这样,我......” 他本想说你别这样,我不能,这会毁了你,可是他还没说话,夏乔安却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眼中的祈求越发的明显。 他的话哽在了嗓子里,说不出来,夏乔安低下头继续解他的外袍,轻轻一拂,袍子就掉到了地上,露出了他月白的中衣。 因为正是八月,天气依然炎热,所以穿的并不多,宋祁渊的中衣也只是用腰带束着,轻轻一解便散了开来,露出他结实的胸膛。 他脑子里仍在挣扎着,觉得不可以这样,但是想到她泪蒙蒙的眼,却又不知拒绝的话如何说出口,只好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试图阻止她。 夏乔安挣开他的手,将他紧紧抱住,低声道:“你不愿要我,是要让我完整的进宫做那牢中的鸟吗?” 宋祁渊忽然想起来有一次从宫中出来,夏乔安说宫中的女人看着风光,实际不过是笼中的鸟而已。 如今命运弄人,皇上表哥对夏乔安有了心思,谁又能阻止他,让夏乔安免于做那笼中之鸟呢? 第142章 将我自己交给你 接下去的事,完全不受宋祁渊控制了,他一步步被夏乔安带到了床上,酒意加上夏乔安温软馨香的身子,都让他再也没有办法理智的去思考该不该,就顺着夏乔安的意愿,沉沦了。 门外的宋东听到屋子里的声音,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但最终还是装作无动于衷的走远了一些,并且让在屋外等着的下人都退远了一些。 这一夜是一年来宋祁渊睡的最好的一夜,自从夏乔安中毒以来,他就再也没有踏实的睡过觉了,即使睡着了也会在各种稀奇古怪的梦中惊醒过来,或者是旖旎的美梦,可是醒来总是只剩自己看着帐子发呆。 天亮了吗?宋祁渊迷迷糊糊中伸手朝旁边摸去,空空如也,没有人。 果然又是梦吗?他心中淡淡失落,接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不对,昨晚不是梦,不会是梦。 他一把掀开被子,深蓝的床褥上,一块深色的印记就在那里,他转头朝肩上看去,一个咬痕赫然在目。 他朝门外喊道:“来人!” 宋东推门进去,见宋祁渊坐在正在起身穿衣,低头不敢看他。 “她呢?” 宋东知道他问的是谁,回道:“安捷县主已经回去了。” 宋祁渊穿外袍的手一顿,回去了? “什么时候?”他问。 宋东抬头看他一眼忙又低头道:“寅时末。” 宋祁渊朝窗外看了一眼,看天色此刻应该是卯时初,也就是刚走不久,他有点懊恼,为何会睡得如此沉,连她离开都不曾察觉。 不过更多的是担忧,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昨晚夏乔安的异常并非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只怕她来找他本就是打算将她交给自己的,她这么做必有理由,只是宋祁渊猜不透。 他匆匆穿好外袍出府往夏家而去,却在门口碰到卢桉。 卢桉本在偏院佛堂那边住着,原本她以为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而已,用不了多久宋祁渊肯定就会让她出来了,可是这几个月来,他从不踏足佛堂,府中的事也都交给管家打理,仿佛没有她这个人,她有点慌了,莫非他是认真的要让自己一辈子青灯古佛? 她几次想要见宋祁渊,得到的回复都是不见,卢太师来看过她几次,都只是劝她耐心些,可是这几个月来她的耐心早就用完了,她早就忘了在天牢里时,她的心愿不过是从牢里出来,好好活下去,现在她已经不满足青灯古佛的活着了,她想要宋祁渊的宠爱,想要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为他生儿育女。 她收买了在醉墨居里洒扫的一个婆子,让她将宋祁渊的行动注意一下,原本的想法只是想知道宋祁渊的行动,方便哪日趁他心情好来求情。 那婆子想着卢桉怎么说也是郡王妃,不可能真的一辈子礼佛,再说也只是一句话的事,还能卖郡王妃一个好,就收了她的银子,替她传递个消息。 昨晚夏乔安在醉墨居没有出来,宋侍卫一直守着门口,而且不让她们靠近,这婆子就觉得有问题,所以一直留意着,直到今日寅时才见安捷县主从醉墨居出来,这婆子毕竟有些阅历,又生养过儿女,见夏乔安走路的样子,还有脖子上掩不住痕迹,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自觉这是件大事,就忙跑去偏院将事情告诉了郡王妃卢桉。 卢桉苦等了这么久,非但没能等来宋祁渊的原谅,放她出来,反而等到了宋祁渊和夏乔安有了首尾的消息,一时间又惊又怒,手中的佛珠断裂,撒了一地。 她站起身就要去找宋祁渊和夏乔安,却被他身边的婆子一把拉住,忙道:“郡王妃不可!” 卢桉回头,一双眼睛里已经泛起了红,怒道:“为何不可,有何不可,夏乔安这个贱人,她活着为什么不安分一点,我辛辛苦苦走到这一步,如今她却如此不要脸,我为何还要给她留着脸面,这个贱人,贱人!” 那婆子正是卢桉的乳母,见她如此盛怒,有些害怕,但想到自己一家都在卢太师府做事,若是任由她出去和郡王还有县主闹翻,只怕到时候自己就会不好过了,虽说郡王不会把卢桉怎么样,但一定会拿她们这些下人出气,郡王对安捷县主的情谊她在府中这么久,自然早就听说了,那可是连命都能不要的,现在如果卢桉就这样出去大闹一通,说不得郡王会直接将她们都处置了。 思及此处,她忙拉出卢桉,一边抬手抹着额上急出来的汗,一边道:“郡王妃,您听老奴一言,您这样出去,只会把事情闹大,让郡王更加的厌弃您。” 卢桉最怕宋祁渊讨厌她,一听这话稍冷静了一些,但口中还是道:“凭什么,我才是渊哥哥明媒正娶的郡王妃,她夏乔安算什么东西,堂堂县主,爬了我家夫君的床,还不许人说吗,我非要去闹,我看她哪来的脸,这个贱人!!” 那奶娘忙道:“郡王妃不可,安捷县主如今和郡王已经......郡王往日对她的情谊便已是深厚,如今又刚刚尝了滋味,只怕更是要宠着了,你若是出去闹,说不得郡王为护着她,将您永远关在这佛堂偏院,然后收了县主,两人逍遥的过日子呢!” 卢桉一听,就冷静了下来,对,不能出去闹,如今她身处佛堂,外人只道她是自愿青灯古佛以赎罪孽的,若是她出去闹了,以宋祁渊的手段,将她永远关在佛堂未必不可能,到时候他只要进宫求一道圣旨,就可以将夏乔安那个贱人娶进门,百般宠爱,而自己就只能真的一辈子如此了,不,不行。 她冷静下来,朝奶娘道:“那就这样假装不知道?我做不到!” 奶娘方才已经想到了办法,见她已经冷静下来,才放开她道:“郡王妃,老奴并不是要您假装不知道,而是说,您不该这样盛怒之下不管不顾去闹,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卢桉看着她,静静地等她的下文。 第143章卢桉的条件 奶娘看看左右,并没有旁人,这才道:“郡王妃您是皇上下旨赐的婚,是郡王明媒正娶,上了玉碟的郡王妃,郡王既然和县主有了首尾,那必是要将县主收了的,已显著的身份只怕是个侧妃,但是勋贵人家娶妻纳妾那都是有规矩的,都是要正妻点头同意的,如今郡王想将县主纳了,那自然还是需要您点头同意的,您大可用着一点和郡王谈条件啊。” 卢桉对奶娘说的那个“纳”字十分满意,纳妾才是纳。但是她明知道夏乔安和宋祁渊的情谊,怎么可能允许宋祁渊将她纳回来呢,连连摇头道:“不,她想做侧妃,想进郡王府的门,不可能,我不会同意的!” 奶娘见她想岔了,忙道:“老奴的意思是郡王妃可以拿此事和郡王谈条件,您同意县主进门,郡王也要放您出佛堂,到时候县主进门就是妾,您是主母,想收拾她,法子多的是,您若是坚决不同意,郡王想让县主进门,大可以向皇上陈情,说您自愿出家,要求另娶,皇上可是郡王的表哥,加上郡王这些年的功绩,皇上定然会同意,到时候,您还是捞不到好处。唯有如此,您才能出了这佛堂,而且郡王看您如此大度知礼,定然对您刮目相看,到时候觉得对您有所亏欠,自然就会对您怜惜一二,您到时候使些手段,将郡王的心抓住,岂不是两全其美。至于安捷县主,等郡王对您离不开了,对付她岂不是易如反掌,何必做那打老鼠伤玉瓶的事呢?” 卢桉听着觉得有理,忙道:“那奶娘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奶娘低头沉吟一下道:“您这样,直接去找郡王,就说昨晚的事,您已经知道了,您如今身处佛堂,忏悔罪孽,无法侍奉郡王,但是您愿意让县主进门做侧妃,替您侍奉郡王左右。期间随意讲几句佛堂清苦的话,郡王那样聪明的人,自然明白您的意思,想来今日就可以离开这佛堂了。”说完他环视佛堂一圈,像是告别一样,这佛堂清苦,他们这些跟着卢桉的人,自然也过得清粥小菜,不见荤腥,不光卢桉盼着离开,她们也都盼着离开呢! 卢桉想了想,换一身衣服就往醉墨居而去,刚好遇到要出门的宋祁渊。 宋祁渊忙着要去夏家,他总觉得心中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所以见卢桉挡住他就十分烦躁,口中道:“你不在佛堂念经,出来干什么?” 卢桉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要生气了,心想他一定是以为自己是来闹事的,赶紧道:“我来找您有事。” 说完抬头看了宋祁渊一眼,见他一副着急烦躁的样子忙道:“是这样的,昨晚的事我已经知道......” 她一开口,宋祁渊以为她是来闹事的,打断她道:“昨晚什么事?” 卢桉一怔,这是什么意思?打算不承认? 但是卢桉一思索,这件事可是自己翻身的关键,你不认怎么行,于是道:“自然是昨晚安捷县主留宿醉墨居的事。” 宋祁渊眼睛一眯,朝院子看了一圈,是谁将事情告诉她的? 宋祁渊还未开口,卢桉怕他误会自己是来闹事,赶紧道:“渊哥哥,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和你说,我如今要在佛堂清修悔过,不能伺候渊哥哥,既然渊哥哥和安捷县主已经有了......”她咬咬牙,还是没说出口“肌肤之亲”几个字,只好恨恨的略过这个词,接着道:“不如就将安捷县主纳进来,代替我伺候渊哥哥,好不好?待日后我从佛堂出来了,我们一起侍奉渊哥哥,以后县主若是有了子嗣,我也接到名下,和咱们的孩子一起记做嫡出好不好?” 宋祁渊听她越说越不像话,险些气笑了,纳?她是说让自己纳乔安做妾?而且,她卢桉不过是空顶着个郡王妃的名头而已,哪来的脸说夏乔安是替她伺候他?而且,说什么嫡子庶子,想的可真多真远啊,谁要和她生孩子? 他轻“呵”一声,淡淡道:“让开,回你的佛堂去吧,我要纳谁娶谁还不劳你费心。” 卢桉一怔,她都这么通情达理了,主动让他将夏乔安那个贱人纳进来了,他为何还是如此态度,她不解的道:“你什么意思,我是你的正妃,你要将她接进府,难道不需要我的同意吗?” 宋祁渊绕过她,欲往外走,口中淡淡道:“你以为你是谁,我何必需要你的同意。” 卢桉本就压着性子在和宋祁渊说话,怎料他这样的态度,当下既觉得难堪又觉得气愤,张口就道:“不需要我的同意?若我不同意,你就别想将夏乔安那个贱人纳进来,我是你自己向皇上求旨赐婚的王妃,我不同意,她就休想进门来!你若执意迎她进门,我就将她无名无分爬上你的床的事捅出去,到时候我看她怎么做人!我还要去皇上面前告状,我就不信她一个无皮无脸爬上别人夫君的床的贱人,皇上会向着她,你还能保住她!” 宋祁渊本已走出了门,听到她的话,蓦然回头,盯着卢桉。 他知道皇上看上了夏乔安,如果昨晚的事捅出去,被皇上知道了,难保不会觉得自己和乔安一起背叛他,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只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一步步走回来,卢桉被他脸上杀意森然的神色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口中不住道:“你要干嘛?你别过来,我又没有说错,她就是个贱人,勾引你就算了,现在还爬床,敢做凭什么怕人说!” 宋祁渊听她声音越来越高,院中的丫鬟侍卫已经都看了过来,上前一把拎起卢桉的衣领,一使劲几步就将她拽到了旁边的一间空屋前,一脚踢开门,将她拽进去,扔在了地上。 卢桉一下子被摔得七荤八素,爬都爬不起来,就见宋祁渊一步步朝她走过来,蹲下身一把掐在她的脖子上,眼中满是杀意,口中道:“昨晚的事,谁告诉你的?” 第144章 毒是你下的 卢桉被掐住了喉咙,喘不过来气,眼泪都流了下来,哪里还敢隐瞒,忙比划着让宋祁渊松开她,一松开她交代了她收买了那个婆子替她传话的事,宋祁渊朝门外道:“宋东!去处理了!” 宋东自然知道怎么办,转身就朝醉墨居而去。 宋祁渊看着卢桉道:“昨晚的事,还有谁知道?” 卢桉忙将奶娘供了出来,宋祁渊点点头,复又伸手,掐住她的脖子道:“卢桉,我救你出天牢,为的是不给我郡王府抹黑,也是因为你爷爷来求我,还有看在你家拿出了救乔安性命的药材的份上,我救你出来,你们卢府的恩情,我宋祁渊就还尽了,你若是愿意安安分分的,我这郡王府的佛堂,就是你这辈子安身之地,你若不愿意,我自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愿意!” 他的语气森冷,眼神肃杀,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死人,他的话更是让她的心如同掉进了烈火,他说,她一辈子都要在佛堂?他的意思是让她顶着郡王妃的名头,然后一辈子青灯古佛,看着他和夏乔安那个贱人双宿双栖?!呵,多么可笑。 不,她不甘心,她从幼时就倾心宋祁渊,这么多年的等待,这么久的算计,难道就这样拱手将他让给别人?不,她宁愿死。 宋祁渊见她眼神中的不甘,嘲讽一笑道:“怎么,不甘心?你有什么可不甘心,我为什么娶你,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吗?现在和从前并无分别,不过是你头上多了一个郡王妃的称号罢了,你若不想要,大可以自请离去,我自不会拦着你。” 卢桉被他无情的话气的瑟瑟发抖,根本说不出任何话。 宋祁渊心里还记挂着夏乔安,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站起身道:“记着你的身份,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和乔安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否则......”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 卢桉一时气冲头顶,见他要走,知道自己接下来就应该会被人送回佛堂,从此严加看管,再没有自由可言,甚至活着比死难过,她忽然朝宋祁渊道:“我真后悔上一次没弄死她!” 这句话让宋祁渊原本迈出门的腿一下子顿住,接着收回来,一个转身就到了卢桉身前,蹲下身,两眼紧紧盯着她道:“你什么意思?” 卢桉却勾唇笑了起来:“什么意思?呵,难道你真的听不懂?” 宋祁渊不说话,只看着她道:“快点说!@” 卢桉仍是半躺在地上的姿势,见他这个样子,轻轻一笑,伸手推开他,略往起坐了坐道:“怪只怪我爷爷,我千辛万苦弄到的毒药,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人下到那个贱人的饮食上,没想到我爷爷却把药材拿出来救了她,坏了我的事。” 宋祁渊听她说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又好像听不懂一般,脑子里轰隆隆的如有炸雷。 卢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竟然莫名的升起一股快意:“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宁西郡王英明一世,但是却不能保护自己心爱之人就罢了,还娶了凶手,只不知若是安捷县主知道了你是这样无能的草包,可还会喜欢你,可还会不要脸的爬床?” 她如此的挑衅,让宋祁渊的怒火瞬间就爆发了出来,夏乔安中毒时所遭受的一切折磨,还有那些日子自己的惶恐,去云州时一路的艰辛,此刻忽然都在他眼前浮现,他起身退后两步,冷冷的看着卢桉。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买药时黑老七知道他是宁溪郡王,且中毒的是他的未婚妻时,为何那样震惊,因为去买药的人自称是“宁溪郡王的未婚妻”,结果中毒的也是“宁溪郡王的未婚妻”,所以他才会那般惊讶吧? 他只恨自己早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倾身上前,将刚刚站起身的卢桉的下巴掐住,抬起来,让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压抑着怒火道:“毒是你下的?” 卢桉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于是也就不动了,只脸上一抹嘲讽的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杀苗雪莲,是因为她知道那件事,还妄想以此为筹码,让你将她收入郡王府,我岂能容她活着,她活着,要么我落到现在的地步,要么就是主动将被她接进府中,一辈子被她挟制,两个结果我都不想要,所以就下了手,算她命好,没死而且忘了那件事,否则......” 宋祁渊见她一副不将他人的生命放在眼中的样子,不由一阵心寒,这样一个如蛇蝎一般的女子,他竟将她娶了回来,还将她从大牢里救出来,还真是有眼无珠啊! 越想越觉得可怕,不愧是皇家的种子,果然够狠够狡猾,他手下越发的使劲,眼看着卢桉说不出话,脸色越来越红,双眼也泛起了血丝,两腿直蹬,他才松开她,将她如死狗一般扔在地上。 刚才他是真的想要就这样杀了卢桉,她这样的人,就算亲手杀了她,他都觉得不够解恨,想想死在她手上的人,桂儿,苗雪莲的丫鬟墨竹,还有香草,或者还有别人,她一个十六七的女子,手上竟已沾了这么多人的血,而且她给夏乔安下的毒,是那么恐怖的毒,那是打定主意让夏乔安容貌尽毁,受尽折磨而死,多么的狠辣无情。 最后想到她的另一个身份,他才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住自己想杀了她的冲动。 虽不杀他,但他也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而且关于她给夏乔安下毒的事,他定要和卢太师要一个说法。 他转身朝外走去,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娃娃脸的宋西从暗影处出来,对宋祁渊道:“将军,她......” 宋祁渊深吸一口气,缓和着心中的愤怒,半晌才道:“送回卢府,将事情告诉卢太师,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宋西点头,宋祁渊想起来夏乔安的事还没搞清楚,他直到现在还觉得心里七上八下,那种不好的预感一直挥之不去,甚至此刻心中的愤怒都无法掩盖住这种预感,他回醉墨居换了衣服,往夏家而去。 第145章和离 宋祁渊来到夏家时已经是辰时了,天色早已大亮,夏家的大门却紧闭着,连个出来洒扫的人都没有,宋祁渊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 他上前拍了拍门,立刻就有人开了门,见导师夏乔安,看门的老头忙跪下道:“见过宁溪郡王。” “起来吧,县主在吗?”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那看门的老头跟在他身后道:“回郡王的话,县主不在,出去了。” 出去了?宋祁渊脚步一顿,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大了。 “管家在吗?”他又问。或许管家能知道点什么。 老头道:“管家去槐树乡秦家给秦少爷送信了,县主吩咐一定要管家亲自送去的。” 宋祁渊只觉得满心的疑问,一刻也等不下去,转身就朝门外走去,还未出门就见管家和秦子衡一起来了。 秦子衡几个月前已经做了翰林院从六品修撰,已经是官身了,此刻他穿着朝服,显然是因为看到了信才匆匆来夏家的,上千元的心一沉。 管家和秦子衡见到宋祁渊忙上前行礼,宋祁渊哪里还有心情管什么行不行礼,一见管家就问:“发生了什么事,你家县主呢?” 管家道:“郡王,我家县主走了。” “你说什么?走了?去哪了?”宋祁渊忙问。 管家忙道:“郡王莫急,县主给君王留了信。”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宋祁渊道:“县主吩咐,一定要奴才亲手交给郡王。” 宋祁渊接过信,掏出里面的信。一边问道:“她去了哪里?” 管家道:“奴才并不知道,县主将信给奴才时只说让奴才送信,并未说她要走的事,是县主给秦公子的信上说了她走了,奴才才知道。” 宋祁渊已经将信打开了,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看到后面,他手上的青筋已经爆了起来。 夏乔安在信中只说自己想出去走走,去哪里不一定,还说书房里有给他的东西,让他自己去找,最后让他多照顾一下夏正慎和乔氏,还有她的弟弟夏安远。 宋祁渊看完,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秦子衡道:“怎么样,乔安说了她要去那里吗?” 宋祁渊摇摇头,“没有,你的信中也没说?” 秦子衡道:“没有,她只让我和班艺说一下她走了的事,还说世界这么大,她想去看看,叫我不用担心她。” 宋祁渊转头看向管家:“去看看府中她带了什么走,带了些什么人?” 管家应声去查,宋祁渊则往书房而去,秦子衡跟在他身后。 书房有一个暗格,宋祁渊安信上夏乔安说的方法,打开暗格,就见里面是一叠纸,还有几个画卷。 宋祁渊将东西拿出来,坐在书桌前,就见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仔细一看,宋祁渊的手就紧了起来,纸上是夏乔安写的一种“防箭服”,这种衣服原材料是山中的一种植物,她详细的写了怎样从这种植物中提炼纤维,怎么样将纤维纺成线,怎样织成衣服。信中说这样的方法织出来的衣服,材质轻便,穿着不会影响行动,但是却能有效的减少刀剑的伤害,而且原材料山中有许多,只是制作起来费些时间,可是相比于一条人命,这缺点等于没有。 宋祁渊可以想象,若是晋朝的士兵都穿上这样的衣服,该是怎么的势如破竹,勇往直前,这对于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军队,都是至宝。 在下面是几样食品方子,夏乔安叫它们“方便食品”,什么肉罐头,水果罐头,还有方便面,都是方便行军打仗携带的食物。 宋祁渊快速的翻了翻,见都是一些类似的东西,再往后还有一架水车,和宋祁渊第一次去淮安县夏府时,她家花厅里那个模型一样,只是图纸上更加明确的标注了细节,而且图纸下面,夏乔安说,这种水车可以再全国推行,省力又实用,想来对提高农作物的产量有些帮助,宋祁渊深以为然。 他知道夏乔安留下这些交给他的意思,是要他将这些东西呈给皇上,来保皇上不和夏家的人追究她远走的事实。 不过皇上现在还没有下旨,夏乔安也并非官员,想去哪里是她的自由,皇上应当不会拿夏家的人怎么样。 宋祁渊将手上厚厚的一叠纸放下,拿起画卷,展开,就见是一个女子的背影,虽没有转身,但宋祁渊一眼就觉得,那是夏乔安,旁边提了一句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潮暮暮。 秦子衡拿过另外一幅,就见画轴上有条缎带,解下来一看见上面写着:“子衡”,就知道这幅画是给他的。 她打开画轴,见里面是一个男子,白衣飘飘,站在山顶,看着远方的河山,旁边一句诗写的龙飞凤舞的: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宋祁渊和秦子衡放下画卷,彼此对视一眼,都明白夏乔安的意思,可是这些东西里,没有一丝关于她去向的线索。 管家此时来禀报道:“郡王,县主她并未带人出去,只带了一些银两和几套衣服。” 没有带人?宋祁渊和秦子衡皱眉都紧皱着。她一个女孩子,出门不带人,孤身一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夏家没有任何人知道夏乔安的去向,宋祁渊只好收起东西,带人出城去追,碰碰运气。 秦子衡则带着夏家的人在城中找,不过此事不宜张扬,只好偷偷地找。 就在他们人仰马翻的找人的时候,卢桉被送回了卢太师府,她的所作所为,宋西已经一件不差的和卢太师说了,卢太师本已上了年纪,一听他无比宠爱的孙女,竟然如此的狠辣,造了如此多的杀孽,当时就气的昏厥了过去,在他昏迷不醒的几个时辰里,已经交代了一切的卢桉心如死灰,几次与寻死,都被宋西拦了下来。 他倒不是不想卢桉死,而是不想她顶着他家郡王妃的名头死,否则到时候京中,朝中那些闲得发霉的御史不知又要如何编排他家郡王。 卢太师醒来后,只好写了一封折子,递到皇上面前,请求皇上准许卢桉和宋祁渊和离。 碍于卢桉的身份,是企业和卢太师都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闹到皇上面前去,所以这样和离也就罢了。 皇上虽不明白卢太师为何这样,但是耐不住卢太师一直哀求,只好遣人去问宋祁渊究竟发生什么事,不料宋祁渊只让人转让皇上,和离他没有意见。 皇上见双方都要求和离,无奈只好下旨,允许了二人和离。 第146章大结局 皇上准许宋祁渊和卢桉二人和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于是卢太师一回府就将宋祁渊当初送来的聘礼如数送回郡王府,宋西也将卢桉的嫁妆送回了卢府。 这件事闹得京中流言纷纷,众人自然好奇不已,当初宋祁渊和卢桉成亲是皇上下的圣旨赐婚,为何不过一年双方又和离了? 各种猜测宋祁渊没空去理会,他一直在找夏乔安,自夏乔安离开已有半月,他已经快要将整个京城翻遍了,派去临川的人也已经传回了信,夏乔安并未回临川。 天色渐渐黑了,宋祁渊已经好几日没有睡觉了,这些天,他一直自责自己无能,不能保护夏乔安,让她遭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还要一个人远走,他迫切的想要找到夏乔安,但是偏偏夏乔安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一点踪迹。 他回到郡王府,躺在醉墨居的床上,只觉得那被子,那枕头,都还留着她的味道,但是人却已经不在了。 他拥着那条被子,终于睡了过去。 而回到卢府的卢桉,爷爷对她失望,将她留在卢府的偏院里,令她思过,宋祁渊与她恩断义绝,她只觉得人生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在这个静谧的夜里,用一根细细的腰带,将自己挂在了房梁上,等下人们发现时,她早已死去多时,只留了一封信给卢太师,说自己不孝,去寻爹娘了。 卢太师承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宋祁渊去见过他一次,两人说起卢桉的父母,卢太师终于将卢桉的身世完整的告诉了宋祁渊,宋祁渊听后并没有觉得愤怒,只是久久不语,最后离开了卢府,没多久,就传来卢太师病逝的消息,从此,卢家算是断了香火。 原来当初卢太师拿出“血蕤根”时要求宋祁渊娶卢桉时,并非完全是因为卢桉倾心宋祁渊,卢太师成全她的心愿,而是因为卢太师告诉宋祁渊,卢桉乃是西梁怀庆长公主的孙女。 宋祁渊对这个消息自然震惊不已,虽然京中关于卢桉的生父卢俊江有许多的传言,比如当年卢太师的儿子卢俊江从不在人前露面,是因为面貌丑陋,还有人说他生来就有宿疾,后来卢桉出生后,他就再没了踪影,有人说他是死了,有人说他是和他的夫人一起去游历了等等,但是宋祁渊万万没想到,卢桉的父亲竟然是西凉的皇亲。 他当时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但卢太师只闭口不言。 当时西梁使臣就要达到京城,太师担心使臣中有人从相貌上认出卢桉,毕竟卢桉和怀庆长公主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为免生波澜,卢太师才让宋祁渊娶了卢桉,用郡王妃的名头护住她。 当时宋祁渊急着要“血蕤根”救夏乔安,自然就答应了卢太师的要求,并且答应他,日后除非卢桉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否则绝不休妻。 临终卢太师才告诉他关于卢桉的所有事。 当年卢太师出使西梁时,年轻气盛,风流不羁,西梁长公主也是个好玩闹的主,一次出宫游玩,碰到晋朝使臣卢太师,两人一见钟情,没几天就偷吃了禁果。 当时的卢太师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六品官,哪里配得上一国公主,两人虽是郎有情妾有意,但是两人也都清楚彼此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所以两个都未许终生,只是享受当下偷偷摸摸的爱恋。 没多久晋朝使团回国,卢太师随着使团走了,怀庆长公主即便不舍,也不得不放他走,但是临走时将一株“血蕤根”送给卢太师,只因为长公主的闺名便是“雪芮”。 卢太师走后没多久,长公主就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只好匆匆选了一位夫君嫁了,然后悄悄生下了一个儿子,送到了晋朝交给卢太师。 卢太师突然得了一个儿子,欣喜若狂的同时也害怕这段风流秘史被人知道,所以将卢俊江记在了嫡妻名下,一直像个闺阁小姐一样养大,所以京中之人大多只知卢俊江其人,但见过的却没有几个。 卢俊江十八岁时,娶了自己的表妹为妻,然后生下了卢桉。 卢桉出生后,卢太师才将卢俊江的身世告诉了他,卢俊江执意要去西梁寻自己的母亲,卢太师苦劝无果,只好放他和他的妻子一起走了,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再无音信。 如今,卢桉死了,卢太师也死了,这段往事也随着他们的消逝而结束了,再无人知晓。 京中这些事情刚刚结束,皇上在朝会上,忽然问起夏乔安,宋祁渊和秦子衡当时都在殿上,两人对视一眼就知道皇上这是要下手了,想到夏乔安早就走了,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苦于不知道她的情况,担忧不已。 皇上有问,宋祁渊就将夏乔安离京去游历的事报了上去,皇上听后果然很生气,发了一通火,但是因为没有理由责怪任何人,只好不再提起此事。 几个月里,宋祁渊已经快要将整个晋朝翻遍了,都没有夏乔安的消息,就连夏正慎和乔氏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 转眼就是一年。 某日,宋祁渊听说西梁国有一位“桑蚕娘娘”,短短一年,先后在西梁推广桑蚕养殖,让西凉的人也能穿上便宜的丝绸,又还将西梁遍地都是,没有人要的羊毛,织成了花色精美,柔软,没有异味的毛毯,很受大家士族的喜欢。 平民百姓都将她叫做“桑蚕娘娘”。 宋祁渊越听越觉得,这人可能是夏乔安,就各处打听,结果打听来的消息是,那位“桑蚕娘娘”是西梁逍遥郡王的郡王妃。 听说是逍遥郡王的郡王妃,宋祁渊心里就涌起巨大的欢喜,因为他知道西梁的逍遥郡王就是刚从晋朝找回去的纪王之子-李慕白。 他一直在晋朝找人,却忘了夏乔安可能会去其他的国家。 如果夏乔安去了西梁,找李慕白,那就说的通了,她和李慕白是朋友,她又知道李慕白喜欢的是顾恒,去找他自然是最放心的。 他想到打听消息时,打听到逍遥郡王和郡王妃有一个几个月大的儿子时,更是狂喜,那可能是他的儿子,他宋祁渊的儿子。夏乔安离开至今刚好一年,如果桑蚕娘娘真的是夏乔安,那孩子怎么算都该是他的。 当下宋祁渊就坐不住要出发去找她,可是就在他出发之际,云州来人,说是云州黑老七来找宁溪郡王讨当年的一诺。 当年为给下乔安解毒,宋祁渊曾答应云州黑老七,以后为他办一件事,如今人家找上门来,君子一诺,他自然不好毁诺,只好暂时放下去找夏乔安的念头,去为黑老七办事。 黑老七的事说来并不难办,但是很繁琐,宋祁渊用了好几天才将事情办妥,于是向皇上告了假,背了包袱就离开了晋朝,踏上了寻妻之路。 离开之前,他找了秦子衡,告诉了他关于桑蚕娘娘的事,并直言自己要去找她。 秦子衡听后心情很复杂,但最终还是祝他早日找到乔安。 秦子衡明白,夏乔安最后没有答应和他定亲,都是因为放不下宋祁渊,所以,他就明白了,这一生,夏乔安都不会是他的,他只需要默默地祝福她就好了。 她过得开心幸福就好了。秦子衡默默地在心中劝诫自己。 宋祁渊踏上了去往西梁的路,没几日就遇到了去西梁的顾恒,两人相伴而行。 又过了一个月,从西梁传来了宁溪郡王遇到山匪,葬身山崖的消息,举国哗然,靖国公痛失爱子,皇上痛失爱将,举国缟素,悲痛不已。 又过了一个月,西梁逍遥郡王病逝,郡王妃悲痛万分,随他去了,不足一岁的小小世子,失去了父母,没多久也失踪了。 ...... 八年后,已经是晋朝一国丞相的秦子衡收到一封未署名的信。 年轻的秦丞相看过信后,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下人只听得书房中传出阵阵似欢喜,似遗憾的哭泣声,一日后,书房门再次打开时,出来的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丞相大人,仿佛那一日夜并未曾存在过。 数年后丞相病逝,他的墓前,一个少年白衣墨发,将一束花放在墓碑旁,先叫了一声:“秦叔叔”然后顿了顿改口道:“干爹。” 远处一个梳着丫髻,穿着粉色衫子的小姑娘,被一个更大一些的少年拉着,朝墓碑前的少年喊道:“二哥,快点走了,爹爹说再不走就要下雨了!” “哎,来了!”墓碑前的少年直起身,朝自己的哥哥和妹妹看了一眼,然后回头道:“那干爹我走了啊,等我下次回来,再来看你。” 说完朝着那边的二人跑去,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天地间一片苍茫,只有远远传来一声笑声,还有小姑娘稚嫩的声音:“哥哥,爹爹和娘亲呢,又躲起来玩亲亲吗?” ...... 万籁俱静,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墓碑,只是上面原本只有“秦子衡之墓”五个字,现在却在墓碑的落款处多了一行用小匕首刻出来的字。 子:宋秦立 ——完 完结感言 有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写书? 我想是因为喜欢,喜欢看书,喜欢文字,想把自己心里的故事写出来。 有写书的想法已经很久了,但是却一直没有动笔,因为不自信,怕自己能力不够,写不出心中的故事,怕写了没人看,怕坚持不下去,怕很多东西,然后有一天,我认识了一个作者,他让我明白,并不是每个作者都是一帆风顺,写就有人看,你写了,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不写永远都不会知道,写书是什么感觉? 所以我动笔了。 第一本,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写大纲,不知道什么叫控节奏,词汇积累也不够,只能说这本是练练笔。 磕磕绊绊的,现在终于写完了,不长,一共才三十一万字,写了三个月。 写的过程中,好几次坚持不下去,因为写的太累了,想放弃,然后就会很感谢我在这个过程中认识的朋友们,有作者有读者,是他们告诉我,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写完,这样你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足,然后才会进步。 所以我坚持了下来,现在终于完结了。 感谢一直陪伴我的朋友们,是你们的鼓励,才有这本书的存在。 谢谢你们! 关于新书呢,肯定还会写,但是估计要等一段时间再写,因为我要总结这一本写完的经验教训,这样下一本才能写的更好。如果发新书了,一定会告诉朋友们,想来支持的我都欢迎,不喜欢的也没关系,我仍然心存感激。 最后,如果看书的你愿意,可以把你觉得我的不足和长处告诉我,我全盘接受。 最后再一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就酱 薄荷鸢 2018/7/2116: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