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神医》 作品相关 诺诺要开新文了~~ 她的个性是:想救就救,不想救就不救。 她的招牌语是:你的心在意外情迷着,小心爱上我!对你这样的人,不动怒难不成还动情? 她的法力有:读心术、读肝术、解毒术、还有‘无耻术’。 自幼生长在大漠,看惯了黄沙白烟的萧条,忽然间遇到了一个白色的亮影, 而他,看惯了尘世间的尔虞我诈,忽然间遇到了他看不透的笑容。他摒弃了一惯的云淡风轻,两人却只是擦身而过。 待再次遇见时,两人身份不一, 她依旧喜欢‘想救就救’,依旧能够力挽狂澜。 究竟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谁? target="_blank">"target="_blank"> 许都篇 001 初遇公子治病人 建安九年,即公元204年,邺城 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个不停,韦霜背着医药箱,边走边赶着路边的小鸟儿。有只乌鸦从头顶飞过,霜儿心骤地一沉,抬起着望着漫漫无迹的苍云。这是一个比较偏远的小镇,镇里面本不热闹,生病的人也不多,韦霜跟父亲行医这么多年,却只见到几个被铁钉钉伤的病人。虽说病人少,可是父亲韦若林的名字却是家喻户晓。镇上的人都认识她的父亲韦若林,她长年跟在父亲屁股后来,时间久了也混了个脸熟。晨曦刚露,她便摆好了东西坐在一棵极老的古树下,这棵古树高约五米,枝叶茂盛。如今是炎炎天气,这棵古树还能够给她挡挡阳光。 刚摆了半日摊,已有一个中年男子揉着头过来,见树下没有韦若林,很是奇怪,抬头问道:“霜丫头,你老爹今日不出诊?” “我长年跟父亲一起出诊,所以老爹让我笨鸟自飞。孟大叔,你哪里不舒服?”霜儿露出笑容,迎孟大叔坐下。孟大叔的哮喘症是固疾,以前霜儿看过老头子诊脉的,再加上她以前在医科大学所学的医学知识,她已经知道哮症的基本处理方法了。孟大叔咳了几声,坐了下来,很是无奈地捶了捶胸:“反正我这病也好不了了,霜丫头,你就随便开幅药给我吧!”孟大叔这病时好时坏,好时能够行百步,坏时连躺着睡觉都直喘粗气。韦若林也治了不下百回,病却依旧没有转好的迹象。霜儿三指示脉,见他脉如游丝,如微风细虚,此乃虚症,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苔淡白,问道:“孟大叔,你平日大小便怎么样?” 孟大叔愁着脸说:“也就那样,你老爹都没有问出个啥来!”霜儿一听,皱了眉头,正色道:“孟大叔,你可听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么?我虽不如我父亲,可是你跟我说了,说不定我就能治好你!” 霜儿脸色有些难看,那孟大叔见她这样,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就别别扭扭地道:“小便不行,喝多少水都出不来,而且颜色很黄,味道也不好!”孟大叔觉得霜儿是个未开苞的女子,所以跟她说这些还有些扭扭捏捏的,霜儿却不以为意,自幼接触西医的她对男女触剖了如指掌,更别提这些常见的问诊问题了。 霜儿已觉得不对劲,以前她也看过老头子给孟大叔诊病,当时老头子开的几副药都是按照哮症来治的,可是孟大叔刚才说的明明就是肾虚的症状。长年哮症伤及脾肾之阳,痰热耗灼肺肾之阴,则可从实转虚,表现为肺肾阴虚。俗语说:肾为生痰之本,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以前老头子都是争对肺痰,却忽略了肾虚这一问题。 想着,她在杀菌的药草汁液里泡了泡手,用之前就煮沸消毒的纱布擦了擦手。又醮了醮墨,写了个方子。孟大叔识得几个大字,好奇地看了看,见方子上面写着:炙麻黄二钱,杏仁二钱,化橘红二钱,半夏二钱,茯苓三钱,炒苏子二钱,莱菔子二钱,白芥子一钱,茶叶一钱,诃子一钱,甘草一钱。“霜丫头,你这药到底有没有用?” 霜儿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他肯定会对自己的医技有所怀疑,所以说道:“这都是按照我老爹的方子开的,你信不过我还不信我老爹么?” 孟大叔一听,果真绽开笑颜,“那最好,那最好!”说罢留下一文钱,拿着方子就走了。 这肺肾两虚,痰饮阻肺,所以孟大叔常年气喘无力,所以才用麻杏二三汤化痰降气平喘,兼益肺脾肾。 孟大叔走后,霜儿又开始清闲起来,抬眼望了望天上淡淡的阳光,眯了眯眼,正准备收拾东西时,却看到有人在旁冷冷地看着她。那人一身青袍,头冠紧束,五官俊秀。她目光瞟了那人一眼,见他不动,边合上轴卷,警惕的注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那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霜儿与他四目相对,两人在彼此的刀光剑影了坚挺不屈,终于,霜儿熬不过去了,眨了眨发涩的眼睛,转头看着别的地方。“姑娘!”看到霜儿不欲跟他继续争执,那人缓缓从旁边过来,身后还有一个边咬面饼边奔跑的仆人。 “看来姑娘你是一个颇通医理的人,不知道姑娘你懂不懂医治头风之症?”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明明是有求于她,可是他的却让霜儿觉得很窝火。 霜儿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说:“头风病虽常见,可是因人之不同,病也可大可小。再说了,我乃江湖铃医,只会医治疔疮痈肿的,看公子你一身贵气,怕不屑于请我治病吧!” 霜儿说完,男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笑意。“梵东,把银子拿过来!”跟在他身后的梵东赶紧放下了面饼,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心不甘情愿地说:“公子,这丫头年纪轻轻的,你别被她给骗了!”话刚说完,那男子冷眼一眨,威严不语而露。梵凡吓得一哆嗦,赶紧把银子塞到霜儿怀里。 霜儿冷冷打量着手里的银子,不无嘲讽的说:“我平日诊费也就一文钱,你们有钱人真大方,一出的入十两银子!”说完,手上的银子一抛,落入男子的怀里。“不过银子对我来说没有兴趣!”霜儿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命高贵的人,他以为他是谁,自己明明有求于人,却依旧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霜儿看着就有气。 “你这个丫头,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么?”梵东气得鼻子一歪,冲上来要打霜儿。 霜儿冷冷盯着他,“他是谁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做人最基本的一点,求人时得说好话,他从头到尾就没对我使一个好脸色,我凭什么要帮他!” “好脸色?我怕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告诉你,我家公子要想杀你,这世上还没人敢吱一声!”真是主人必有恶仆。 韦霜正想发火,谁知有人在某处‘吱’了一声,声音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那恶仆破口大骂,伸长了脖子到底找寻着那人的身影。古树之上,有人斜身倾倚,白袍随风而舞,手中的书轴一摇一晃,将他半张脸都掩住。起初那人的书轴掩住了清颜,韦霜看不清他的容貌,如今他双手一合,起身坐在树杆上,手指轻轻勾了勾右脸颊:“你这个狗梵东,才分开一日,你竟越发的不懂得尊卑了!” 男人说完,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地上。 阳光穿过树缝泻落到他的身上,他那银白色的长袍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只是那简单的惊鸿一瞥,竟让人见之忘魂。霜儿在心里感叹一声,她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帅气的男人,以前她与父亲在各地行医之时,也都看到许多貌比潘安容比宋玉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初见此人时,她竟觉得此人绝非凡物。 “三弟?”男子背着手走到白袍男子身旁,“三弟,你来得太晚了!”语气里没有任何的情愫,却让人听着不舒服。 “晚了么?我不觉得晚!都是为父亲大人办事,早晚不都一样!”白袍男人嘴角一扯,眼中浮出一丝戏谑,几分讥诮。 “是么?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失之交臂。劝你一句话,不要到最后关头才来怨天尤人!”男人鹰眼一勾,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大哥,我只是觉得,凡事不可矫枉过正,逼人太紧了,也会逼出事来的!”白袍男人甩了甩卷轴,转身看向韦霜,眼中浮出一抹不知何意的笑意。这女子虽说身穿粗衣麻布,可是眼中却流露出别的女子没有的高傲与镇定。 冷漠男子面无表情地看了霜儿一眼,又转头看向梵东:“还杵着做什么,走!”看他越行越远了,白袍男子才转身细细打量了霜儿一番,霜儿见他眼中带笑,一看就不是个正经的人,哼了一声,又复身坐在原位处。 男子哈哈笑了一声,也盘腿坐在她的身边。霜儿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往旁边移了移,男子也往旁边移了移。霜儿怒道:“喂,你干嘛?我往这边移你也往这边移?这光天白日的,你难不成还想抢劫?” “劫?劫什么?”男子似没听懂,低下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姑娘你身影瘦弱,颜色又不艳丽,囊内又无财物,你觉得我能够抢你什么东西?” 经他这么一提醒,霜儿这才反应过来,身上除了刚才孟大叔给的一文钱之外再无别物了。想着,依旧哼了一声:“那我不管,谁知道你是不是怪人?你走开,你坐在这里谁敢过来看病!” “谁说没人来!”男子努了努嘴,目光望向正前方。霜儿转眼望去,两人目光相撞,猝不及防间竟让她看到了男子眼中那淡淡的疑惑。她轻轻放下书卷,凝神一想,正准备说话,却听到有人在远处高声大喊:“韦大夫,韦大夫!”来者是东边的胖王婶,她见只有韦霜一人,眼中的惊慌更加明显,箭步如飞般冲上前来,捏住了韦霜的衣袍:“你爹呢?” “我爹今日身体不适,所以没来。王婶,出什么事了么?”王婶素来很内敛,走路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今日她如此大声叫唤,肯定出了什么大事。 “我家老头子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口吐白沫,浑身都抽起来了。你快去叫你爹,你爹再不来,我老头子就真得归西了!”王婶听到韦若林没来镇上,顿时大哭了起来。认识韦若林的人都知道韦家住在非常偏远的小山沟里,他们一来一回也得花两个时辰的时间。到时候就算韦大夫来了,他老头子也可能早命丧黄泉了。 “王婶,你先别急,你先带我去看看。我长年跟在父亲身边学医,如今技术也娴熟了。说不定我还能治王叔的病!”韦霜说完,王婶明显有些不相信,“霜女,你可别哄我,我家就靠老头子这一人撑着。若老头子死了,我们全家五口人都得跟他一起去了!” 韦霜心里也有些紧张,她前世是医科大学的天才学生,谁知还没有治好一个病人,自己反倒先病死了。她跟在韦若林身边十五年,耳濡目染的,也知道了很多中医知识。她知道王叔是家里的一片天,刚才听王婶的描述,她已经基本上知道王叔的病症:“王婶,现在你让小狗子去找我爹,我先去看看。你既然信得过我爹,那么你就该信得过他手下的徒弟。我可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韦霜眼中流露出的全是真诚,王婶被她一说,也只能点头,嘴里还是喃喃地说:“霜女,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爹的医术高明,你可得……”话未说完,已有人夺声说道:“在下南仪,大婶,你家在何处?” 南仪三个字一说出,霜儿在心里淡淡一笑,谁会取这么怪异的名字。王婶原先没看到南仪,如今听他说话,抬头看来,竟被他无双的颜色所震慑,又看到他一身的贵气,喏喏地低头说:“西南村的桶子巷里。” 她话刚说完,一匹枣红色的宝马从西南方过来,看来动物真的知人性,霜儿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南仪已经手一挥,身子敏捷地跳上马背,示意霜儿道:“上马来!” 霜儿咬了咬牙,虽说她已到汉朝十余年,可是马这东西,她却从来没有碰过。可是她又不能被人看扁,所以也想跨身一跃,哪晓得她完全低估了马儿的高度,跃到一半时,她身子一倾,差点儿倒落在地,还好南仪动作敏捷,一手握住了她的手。“你要去哪里?”见他策马狂奔,霜儿怀疑他想逃跑,所以高声问道。南仪道:“那大婶分明就不愿意你去医治她丈夫,跟她多说无益,只会担搁病人病情!”声音依旧清澈得如见底池水,让人闻之忘魂。 霜儿听得心里一暖,他只与自己萍水相逢,却完全相信自己的医术……想着,在心里又暗暗的一叹。能像他这样坦然的人又有几个? 转头望时,正好碰到南仪回缩的目光,两人凝神一望,彼此颔首不语。 许都篇 002 救人一命伤自身 王婶家徒四壁,泥墙上已经裂开了几条指头那么宽的缝。正前方摆着一张床,虽说是床,可是床上除了一床薄薄的破被褥之外再无别物。韦霜眼中一涩,竟忍不住要滑下泪来。长年以来,她跟父亲四处漂泊,四处流浪,这里又不像现代那样有电视有手机,有电脑有游戏,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日子是最苦的,没有想到到了今日,她才发现,自己的生活和他们的生活比起来,竟有着天壤之别。 床上的王叔大汗淋漓,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得厉害。 韦霜皱了眉头,王叔他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当务之急是避免他引起窒息,想罢说完转身看向南仪,“麻烦帮一下忙,将王叔的头扳到一边去。”南仪脸上疑惑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一甩白衣,果真上前将王叔的头颅扳到一侧。王叔一个激灵,嘴里的白沫喷了他一身。 霜儿针刺入他的百会、印堂、人中、合谷、太冲穴处。原本抽得起劲的王叔总算安静了一些。王婶匆匆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粗气,见到王叔比刚好安静了许多,一阵惊叹,上前来问道:“霜丫头,真是你治的么?” 霜儿道:“我只是针灸入穴,这只是暂时的,王婶,你先跟我好好说说,王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这些日子可曾有过伤史?”王婶一听,啊了一声,捶了捶胸口说,“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了,前几日他去农田里看活,结果脚上被钉子给钉了,我当时以为不碍事,只是拿布包裹了一下。”说完露出脚心那发红发肿的患处。 韦霜三指示脉,见他脉相弦紧,唇呈青紫,赶紧说:“王叔这病,全因铁钉入体,风毒之邪,侵入破伤之处,深达经脉。这病本不严重,我这有一个药方,专治此病。只是我医箱里面的药量不够。” 南仪一边扳着王叔的头,一边抬头问:“都哪些药?” “天南星、防风、白芷、天麻、羌活、白附子、研成末,每服三钱,热酒一盅调服,还可敷于患处。”王婶是贫困人家,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去买药,所以韦霜的目光转向了南仪。 南仪一听,想也没想:“文涛,武略,你们出来!”话音刚落,两阵疾风从门外驶来,韦霜只看到左边那白色的身影一晃而过,身影飘渺,右边的黑色身影重重地一落,如铁石般沉重。白衣人衣帽整齐,手执羽扇,笑容可掬,黑衣人神色严肃,不露笑意,眉宇紧蹙,抱拳道:“三公子,半盏茶的功夫,武略便将东西拿来!”未待韦霜反应过来,武略已浮身一摇,转身要走。 韦霜赶紧说:“等等,武大侠,麻烦你再准备苦参、黄柏、大叶桉、蛇床子各五钱,水煎。另外,再用大黄、黄芩、黄柏、栀子、银花,也用水煎,两种汤药都用纱布过滤,把汤水拿来。”武略依旧双眉紧蹙,转身一晃,消失不见。 好功夫!以前看古装电视剧时也曾看到过这样疾风般的功夫,没有想到今日竟真让她看到了。以前她每每问老爹功夫的事,老爹都故意耍几下假把式,说他就是武林高手。哼,跟这些真的武林高手比起来,老爹的那些功夫简直就是花拳绣腿。 文涛细眉一扬,摇了摇羽扇,端详着韦霜,一脸的涎笑:“好标致的姑娘,姑娘,你这么瘦小,难道也能治得了这样的彪形大汉?” “文涛!”南仪先皱眉,低声呵道:“过来帮忙。”说话间,他已站身起来,让外表俊朗的文涛去接受王叔的唾沫星子。 韦霜抹了一把汗,见南仪站在一旁看她,脸上一红,羞着脸说:“三公子,我要替王叔开刀,待会王叔可能会动得利害,就麻烦两人多用点心了!” 王叔是因破伤风杆菌侵入足底伤口处,引起了破伤风痉挛。银针刺入解溪、中封、足临泣、内庭、伙溪、历兑等穴位,经脉所过,主治所及。前世她也曾接触过针麻,知道针麻也曾在历史上大放异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异彩过后竟然是消迹无声。 沙漏只漏了些许,武略已经扛了一大袋药材过来,手上还端着几碗药水。韦霜来不及感叹,武略将药水端来说:“我把能够弄着的药都拿来了,姑娘你让准备的药水我也准备好了。” 韦霜接过药水,将药水涂洒在伤口处,反复冲洗了几遍后又将纱布包裹好的药叶子轻轻地按在伤患处。 “王婶,麻烦你把灯火拿来!”韦霜说完,麻利的拿出尖刀,用干净的纱布擦了一遍,又在灯火上烤了几分钟。他脚上的脓液已经有了波动感,再不切开引流,细菌会入侵血液,引起全身性中感染。王婶虽说拿了灯火过来,手却一把地捏住韦霜的胳膊:“霜丫头,还是等你爹来吧!你王叔他身子本不好,若再来个什么病症的,这可怎么好?” 韦霜为难地看着王婶:“王婶,王叔的病已危在旦夕了,若再拖些时辰,只怕是毒血攻心,药石无效了。” 文涛皱着眉,脸上的笑颇为魅惑。“大婶,这姑娘入针手法娴熟,一看就知道得了大家真传,与其在这里看着他死,你何不给这姑娘一次机会?你在怕些什么?既然此事我们已经管定了,你就放一百颗心,天塌下来有三……”文涛还未说完,南仪哼嗯了一声,朝他挤了挤眼。霜儿看状,刚才她就觉得南仪这名字奇怪,看来这个人确实有些来头! 文涛一笑而过,南仪拱手说:“俗话说,守人不如治人,我们四个人总不能白白看着王大叔痛苦吧!这位姑娘用火烧刃的手法新奇,我虽跟师傅学医,却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可见得姑娘并非只是嘴上功夫!” 南仪说完,王大婶也实在不方便多说什么,只得松了手,喏喏地盯着韦霜。韦霜将手在药水里面泡了许久,将脓肿部位切开少许,只见淡黄色的从伤处涌流而出。再将药液倒洒在伤口处,冲洗几遍后,将伤口在空气当中。 韦霜深吸了一口气,再涂了一些消肿散和芙蓉膏在患处。“好了?”王婶目不转睛地望着韦霜的手。刚才她一个不小心,小刃不小心割伤了手指。心里有些无奈,破伤风这东西能够接触传染,她的手指却恰恰在这时受伤了。 许都篇 003为变美女做面膜 将王叔的事情处理好,几人辞别了王婶。此时日已正杆,文涛和武略两人像泡影一般转眼消逝不见。湖水投映的影子随风动荡,两人比邻前行,到了那棵姻缘树下。韦霜才蓦地一惊,转身看向南仪,谁知南仪目光也是一扫而过,刚好捕捉到韦霜脸上那抹惊异却分外魅惑的神色。霜儿想起自己手上的伤,见旁边有湖水,弯腰下身,用清水洗了洗伤口。 南仪这才发现她手上的伤,脸上闪过一丝疼惜,手刚想抚过霜儿的手,韦霜赶紧收回手,神色坦然地看着别处:“只是小伤,不碍事的!” “医者素来不医自家人,姑娘你救得了别人,却不愿意出手为自己疗伤。”他手轻轻握住韦霜的手,两人十手相缠,竟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异样感。这是一双常年风花雪月的手,手上没有丝毫的伤痕兵刃,也没有沾满任何的血腥与杀戮。 他洒了些药粉在上面,用嘴轻轻吹了一下,方缓缓放下手。汉朝民风向来不开放,男女执手而握的事情实属少见,南仪虽说声音依旧轻快如风,然而那手心却出卖了他。她暗笑起来,将手轻轻放于袖间,“谢谢,韦霜先走了!” 南仪眼中依旧抹过一丝纨绔子弟才有的嬉笑神色,手略张,白皙的脸与日光相对,金黄色的光芒将他的眸子照得分外有神。“姑娘,日后若有事,你可到许都来找我南仪!”接着,便是张狂毫无收敛的笑声。 霜儿没有多想,转头就走。走了好远,终于没有忍去,回头望去,原本以为会看到白衣飘远的身影,谁知却看到那抹白影腾空一飞,如蝶般落在树叉之间。微风吹过,吹起他额前的流苏,他脸上的笑,依旧纨绔张扬,却让人分外的不舍。槐花已经败去,却依旧有几朵零星的槐花藏在叶间,如今被他一振,树上零星的槐花也都翩翩落地。横手一伸,不偏不倚,正好夹住一片树叶,他脸上的笑一纵而逝,换来的竟是凝重的神色。 韦霜感叹万分,终究还是转过头去,连连奔跑了几步,遥遥间,竟听到一支悠扬的曲子,几声细细地吹叶声传来。每一个起伏都似一根无形的针,刺得她有种莫名的感觉。 总算回到了家,韦霜换了种心情,在外面她得医人,可是在家里她却可以随意放纵。她的家落在山腰间,密密麻麻的树木将小小的屋角掩藏了起来。外人根本就找寻不到它的踪迹。韦若林正蹲在角落煮汤粥,见韦霜回去了,低声笑着说:“霜儿,你看老爹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老爹,小狗子不是来找你了么?你后来怎么没有去?王婶还一直在家里等你呢。结果我们等了那么久你都没去。”韦霜皱眉,挽起袖子,把他把往里边挤了挤,自己蹲在炉灶前,皱着鼻子嗅了嗅,“老爹,你不会又在煮那个令人变美的‘美人方’吧?”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韦霜翻了翻白眼,捏起衣角就要倒药。 韦若林个子不高,才一米六几,长得极其瘦弱。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嬉皮笑脸的捏了捏她的脸蛋,嘴里还喃喃地笑说:“你看我的霜儿,长得跟她娘一样标致,长大了肯定是一个世上少有的美人胚子。”就是这样的笑,吓得她以为自己误入了楼窑子。可是时间久了,她才发现他的心地并不坏。后来母亲早逝,他一个人将霜儿扶持长大,也彼为辛苦。 韦若林急了,以迅雷之速逮住她的手:“臭丫头,这回的方子可不跟以前的方子一样,我刚才专门去后山里采的药,都是新鲜的,保证有效!” 韦霜闷哼一声,完全不听他解释:“别解释了,上一次你骗我吃的美人方子,差点让我毁容啊。老爹啊,你再怎么想把我送入富贵家也不要这么折腾我吧!” “你娘可是江湖第一美女,你自然也得了你娘的真传,放心好了,你只是先天不足,太过瘦弱,经我这药方一调和,你肯定会跟大小二乔齐名的。”韦若林说完,赶紧将砂锅里的药倒在碗里,油黑黑的药水传出恶人的味道。霜儿闷闷地瞪了他一眼,“跟大小二乔齐名,你当我是甄宓么?”说话间已闻出了里面的成份,有当归,龙胆草,枸杞子,山药,连子,胡麻,杏仁。天啊,这些药吃下去人还能活嘛? “老爹,亏你也是学医的,你怎么能够这样胡来!这杂七杂八的东西弄在一起,你真当我有命去享美女福么?”韦霜气得想发火,可是一看到老爹那张苍老的老脸,她心里的愤怒就不掩而息,皱着眉,转脸不想理他。 “这药方剂剂都是经我一手研究出来的,里面药量都不多不少。霜儿,听话啊,来,喝了这药你就能够举世闻名了!来来来!”韦若林真是一不作二休,把药强行放在韦霜眼前。 “真是服了你了。”韦霜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药,那股刺骨的味道刺得她浑身一激灵。这十五年来,他四处行医,两个人四海为家,如同飘蓬般随处漂泊。他就是她唯一的依靠,这辈子唯一不想遗忘的人。 掩鼻仰颈,咕噜几声将药水吞咽下肚。韦霜心里一阵委屈,却看到韦若林激动的笑了起来:“霜丫头,快点进来。”说完像扶孕妇一样小心翼翼地半韦霜扶进屋里。韦霜撇撇嘴,苦笑着说:“老爹,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不要说话!”韦若林神秘的从身后拿出一块面饼,“我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美容药方,你别看这只是面饼,这里面包含着蜂窝,玫瑰等百来种美容药方。当年你母亲就是被我这么一整,变得了江湖上有名的美女。” 又来了,天天念叨着那个美女母亲,如果真是美女的话,怎么可能把我生得那么普通?韦霜心里有些烦躁,也不想多说什么,将面饼往里面一抹,像做面膜一样将它抹得平平整整的毫无皱折。“这样好了吧!”韦霜说完,只听得门外传来轻轻地敲门声。 许都篇 004绝色美男分别时 山腰间本多露,再加上此时日已西斜,雾已漫延开来,山上更加的湿冷。韦霜用手取下面膜,目光转向门口。只见有人迎风而立,长长的白色袍子虽盖住了他的身体,却依旧盖不住他一脸的冷竣与凌寒的孤傲。 来人二十五岁,叫邡逸风,比韦霜大七岁,住在韦霜家隔壁,据说他的家里还住了一个极其神秘的女人,女人跟他差不多同岁。两人与韦家比邻,韦霜却从未见过,只偶尔从老爹的口中套出端倪,好的老爹天天念叨着雪女是如何如何的漂亮,也是,日日对着那么绝美的女子,怪道他对韦霜的普通容貌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韦大叔。”邡逸风先开口了,语调依旧如往日般清冷,却让韦霜隐隐觉得不妙。 “逸风,雪女怎么样?”韦若林露出少有的正经神色,手一扬,迎邡逸风进门来。邡逸风皱眉,似有些不愿意谈及:“我马上要带雪儿离开这里,此次前来,主要是想韦大叔和霜儿告别的。”谈及霜儿名字时,邡逸风转眼过来,眼中流露出少有的关爱。 韦霜怔了怔,赶紧转过脸去,心里隐隐有些悸动,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问:“邡大哥,你和雪女姐姐要去哪里?”邡逸风和雪女身份怪异,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们时的情景,雪女的脸被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而他,白色的衣袍上尽是血迹。 “雪女时日已剩不多,我想带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沉默过后,竟是令人难以消化的颓丧。韦霜知道自己一语刚好刺中了他的主心骨,隐隐觉得不安,上前捏了捏他的衣裳,“邡大哥,打算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今晚便走!”邡逸风默默看了她一眼,心里隐隐有些感叹,手微微一扬,悬在半空中随即又落下。“这些年来一直承蒙两位的照顾,邡某感激不尽,韦大叔,你医术高明,当年若不是你好心收留我和雪女,我们肯定早已经魂归阎罗,请受逸风一拜。” 两人伸手不及,拦不住他,只听得嗵嗵三声刺耳的响声。邡逸风向来寡言,当年韦若林在门外见到他们时,雪女已命在旦夕,他也只剩最后一口气,当时的他矢口不言,没有想到如今,他竟说出这样铿锵有力的话。 韦霜鼻子一酸,把他扶了起来,手不觉间碰到他冷冷的手指,心里顿时一激灵,抬眼见时,正好看到邡逸风眼中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邡逸风虽说孤傲,可是他却对霜儿很好。时间久了,他在霜儿心中的白马王子身份已无人可替代。 几人一阵道别,邡逸风拂袍而去,只留下霜儿在那里痴痴地看着。韦若林抵了抵她的胳膊:“看什么看呢,人都走老远了!”话调里带着些许的。 韦霜皱了皱鼻子,反身一转,心里却不明来由的伤感起来。“老爹,雪姐姐真的很漂亮么?”雪女既然能够套住邡逸风的心,这就足以看出雪女的美貌绝对惊人。可是,她心底却隐隐有一丝怨怼。以前每当月挂柳梢时,她总会在门口看到一白色的身影,白影迎风而立,如仙鹤般超然脱俗,让她不禁感叹,这凡尘俗世怎么会生出这么绝世的男儿? “怎么这么问?别人家的女儿再怎么漂亮,也不及我家的霜儿。我家霜儿是最漂亮的!”韦若林故意按了一下她的鼻头,忽反应过来:“哎呀呀,刚才给你调好的美容秘方呢?你丢哪里去了?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变美机会,你这死丫头,真是浪费了老子一片苦心啊!”外人不在时,韦若林也懒得拽文,干脆老子老子的喊。 这个老头子!韦霜撇撇嘴,前一句还说自己是最美的,下一句又开始说他那老掉牙的玩意儿。 韦霜背起一旁的药筐:“我去后山采药,可能会晚一点回来!”说完,不等韦若林反应过来,她已飘飘而去。 此时已日落西山,夜露压低了草木,她每走一步,便感觉到刺冷冷的凉。不觉间有些后悔,虽说此时是六月天气,可是傍晚的山谷依旧可以冻死一群狼。想罢,她停住了脚步,一脸怅惘地俯身望去,只看到脚下那一脉脉高低不同的山。 山脚下是一层朦朦胧胧的云,霜儿嘟着嘴,正准备继续大步向前迈时,却听到一声笛音曲意绕绕,让人不禁失魂。霜儿怔了怔,顺着笛音望去,竟看到一棵大树上隐隐约约现出人影,有人斜身坐在树枝间,白色的衣袍随风舞出,将那无形的云彩也推出了几波纹痕。 霜儿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那人却已先反应过来,目光懒懒地转过,正好看到韦霜眼中的那点敬佩与感叹:“霜儿,上来。”邡逸风低声一笑,长长的头发微盖过他的眉宇。 汉朝男子向来喜欢束发紧冠,而邡逸风却与人不同,一头长发披散开来,略显得有些随意与不羁。韦霜挽起袖子,咯咯地笑出声来:“你以为这能难得过我么?我虽说没有武功,可是爬树我还是会的!”说完果真麻利的爬上了树,与邡逸风并肩而坐。 原本就不是特别强壮的树枝怎么能够支撑得住两个人的重量。霜儿开始担忧起来,却听到邡逸风低声说:“霜儿,你打算一辈子呆在这里么?” 虽只是淡淡的声音,却让她听出了里面的无奈:“不会,我跟老爹学医这么久,如今羽翼已丰,也该出山独自去闯荡闯荡了!”她笑得从容。 “你虽然聪明伶俐,却依旧得小心,如今是乱世,你一个女子,若没有靠山,肯定是步履维艰的。”邡逸风说完,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默默地看着空中渐升的明月。如此绝美的男人,有着被玉雕砌出的美好,让人望而失魂。 “刚才我爹在,我知道你不方便回答,所以没问你,你打算和雪女姐姐去哪里?” “许都。” 许都篇 005峰火一炬成平地 邡逸风低声应道,“许都。”说完,从袖中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此玉无论色泽还是手感都是百里挑一的,韦霜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原本只是想借来看看,谁知邡逸风伸手过来,将玉环轻轻地系在她的脖间:“如果以后你要四处漂泊,到许都来找我!”话音刚落,他轻身一跃,消失在茫茫迷雾之中。 手里的温玉还在,只是那人早已没有了踪迹。韦霜在心里低低一叹,却无端笑了起来:“许都?” 傍晚的山林本就难走,虽说韦霜已经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可是走夜路依旧有些吃力,所以只能借着月光采了几样草药后便往回走。走到半路上,见云雾袅袅,正疑惑着,却见邻村的张大叔提着水桶跑了过来,见了韦霜,跺脚道:“霜丫头,还楞着做什么,你家里着火了。” “什么?”背上的竹筐嗵的一声落地,韦霜也顾不得那么多,“那我爹呢?他在哪里?”舌头已经开始打结,张大叔高声说:“你自己看看去,我们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你家着火了,喊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影。”话未说完,韦霜已拔腿就跑,边走边祈祷:老头子,你千万不要有事,求你了! 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待他们跑回家里,原本还算是小康的家已化为灰烬,就在前一秒,她还听到老头子的连连念叨,可是为什么转眼间,这里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死老头子,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算什么意思?你明明说过,我就是你的心肝宝贝,现在你离我而去,我该怎么办?隔村的大叔大婶们都提着水桶无声站在一旁,他们平日里都曾受过韦若林的恩惠,如今韦若林‘不翼而飞’,他们心里也有些伤感。见韦霜来了,都叹息了一声:“霜丫头,你别难过,你爹他救人无数,上天一定会保佑他的。” 张大叔紧捏了拳头,见霜儿依旧神色不动地站在那里,以为她受了惊,上前一步说:“丫头。” “我爹肯定没事!他肯定躲在哪里地方跟我捉迷藏,我爹最喜欢这样开玩笑了。”默默地走到那被烧得一干二净的房屋前,双手捧起了一堆炙热的灰,顿时,一股刺骨的疼痛从掌心漫延开来。 “霜丫头?”众人都无声地看着他。独有一双手轻轻地按住她的秀肩。“霜丫头,你爹救过我的命,当年我生小财的时候差点死掉,要不是你爹,我和小财早已经死了。所以放心好了,我们全家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爹的!”张大婶说完,抓起一旁张大叔的手,回头看着旁边的几个村友:“韦大夫的为人我们都知道,我们这些人,哪个没有受过韦大夫的恩惠,今天韦大夫有难,我们就是找遍了整个山谷也要把韦大夫找出来!” 男人们雄浑的声音里夹杂着女人们尖利的声音:“走吧,大家把火把点起来!” 韦霜感激地看着大家,突然想起一点,邡大哥他们就住在隔壁,可是此次他却没有出现,莫不是他们已经走了。想着,她推开隔壁房间的门,轻声唤了一句:“邡大哥,你还在吗?”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片,回音在屋子里来回萦绕,韦霜缩回了手,却听到有人哎哟几声,连呼着跑了过来:“霜丫头,你过来,你快过来!” 刚出去没几秒钟的张大婶抱着不满五岁的小财奔跑了过来。原来刚才张大婶一时情急,没有抓住小财的手,小财顺着滑石滑了好几米,正好被一条赤青的毒蛇咬伤。 大家都知道韦霜得韦若林的真传,所以此时韦若林不在,只能来找韦霜。韦霜半蹲下身,见右踝部肿胀明显,还有水疱血疱瘀斑,再用手看了看他的舌象,见他舌红,苔黄,脉弦数:“疼不疼?”小财原本就极听话,跟韦霜关系也极好,如今脚上虽疼,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哭,露出稀稀的牙齿:“疼。” “霜丫头?”张大婶见她只是问诊,没有行动,心里隐隐有些失望,赶紧说:“霜丫头,能治么,不能治我赶紧把小财送到镇上去!” 韦霜没有说话,迅速将伤肢放低,与心脏同一水平摆放,再撕下一块衣布,在伤处上五厘米处缚扎,以阻止毒素随着血流而在全身循环,随即用大量的清水冲洗伤口,再将毒血顺着离心方向挤出。 “小财刚被蛇咬就过来救治,所以毒血没有入侵血液,病情不是很重。我给他开一副药剂,不过原本家里的药都被烧焦了,所以现在只能去镇上买药了。”张大婶连连道谢。 张大婶走后,小财倒很听话,躺在床上睁着双黑璃色的大眼睛看着她。霜儿想起小的时候老头子总是露出一张极其灿烂的笑脸,蹲在她的床边,跟她说很多很多中医药的小故事。心里又升起一股无名由的伤感,想罢她低下身来,用手指轻轻勾了勾他胖嘟嘟的小脸蛋,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当年的老爹肯定也把她当成心头肉了吧。 正想着,有人在门外高声大喝:“霜丫头,给我出来!”听那声音,应该是与小东子。小东子今年二十三,小的时候因为好玩,所以感染了烂疖,为了保命,老头子只好截了他的右腿。有好事者在旁边嘀咕,说当年本来可以不用截他右肢的,只是因为韦若林医技不高,才害他成了废人。三人成虎,时间久了,小东子也果真相信那些人的话,对韦若林产生了怨怼。这个时候,小东子跑来做什么? 霜儿正疑惑时,那小东子已经破门进来,满是横瘦的脸一晃,脸上闪过一抹冷意:“霜丫头,你是不是在找你爹?” “你怎么知道?”霜儿皱眉,心里隐隐觉得不妙。 “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不过你对人不错,我就告诉你,刚才我看到你爹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的屋子烧了,然后和邡逸风一起走了!”小东子一脸傲意,霜儿听得火大,“你在说什么鬼话?我爹怎么可能不辞而别?” “信不信由你!” 许都篇 006 孤身一人闯江湖 听小东子这么说,韦霜心里很火大,却不想多理他,转身就要走。小东子愤怒地嗤了一声:“霜丫头,你拽什么拽,现在你老爹都不在了,你还真以为别人还会像以前那样尊敬你么!” 韦霜正想回嘴,却听到身后有人粗粗的喘气声。张大叔捏紧拳头,一脸怒容地瞪着小东子:“你这瘸子,不在家里好好地睡你的觉,跑到这里来搅和什么?”张大叔吼完,旁边的村友们也都高声呵道:“瘸子,不要以为韦大夫不在,你就可以欺负霜丫头。霜丫头有我们保护着,你休想欺负得了她!” 霜儿心里一阵感激,正想感谢,却听小东子一声冷笑,瘸着腿走到韦霜跟前:“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相信,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以后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你可别来后悔!”说完,他在众人的怒骂中坦然而去,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冰冷与孤僻的笑意。 听他一语,霜儿心里隐隐觉得不妙。众人见小东子一走,也都静了下来,神色恢复了忧怆。看他们的样子,她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所以也不想再问老爹的情况,转身走向小财,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勾了勾他的鼻宇,嘴里低声说:“张大叔,明天我便启程去许都了!” “去许都?那里可不太平。你别信小东子那小人的话,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众人先将小东子批了一顿,才低声劝慰着说。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父亲的羽翼下生活着,如今父亲生死未卜,我不能再坐以歹毙了,我要去找他。无论小东子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都要试试!”韦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去,只有张大叔长叹了一口气。“你一个女子,又身无分文,你打算怎么去许都,要不这样吧,我们几家虽然穷,可是还能够凑过几文银子!” “不!”霜儿不待他们说完,已断然拒绝。“我虽为女子,可是也是医者,医者有脚便能行天下,有手便能治天下,各位叔叔婶婶们放心好了,霜儿必不会让自己受苦的。”言谈间,眼泪已隐隐的湿润了眼眶。 众人一阵无声的感叹,除了张大叔之外各人也都纷纷散去。半个时辰后,张大婶也捧着药材回来,霜儿告诉了他们如何冷敷伤口之后,便收拾了行装,天一亮,便孤身上路了。 路上的湿露还没有散去,霜儿心情颇为复杂。昨日邡大哥还问她会不会离开山谷,当时的她毫不犹豫地说自己会独自走遍天下,没有想到只一天之隔,她竟真的要孤单一人了。这条小路上有很多药材,她每看到一种药材,便将它收合在箱内。 药箱里的东西越来越沉,她的体内也越来越不支,张大婶塞给她的面饼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真可怜,要是在现代就好了,她只要随便伸伸手,便能够打到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霜儿心里想着,擦了擦汗水,见前方有一茶蓬,打算上前去饮一口水。 茶蓬很是简陋,两边的篱笆东倒西歪了,要不是她看到门口那个赫赫的‘茶’字,她绝对不相信这是一个茶蓬。韦霜放下医箱,顿时觉得浑身轻爽,问小二要了一杯茶水,转头一望,竟看到门外有人蹒跚地过来。 一个跟她差不多同龄的女子一脸疲惫的扶倚着门口的那根旗杆,韦霜好奇地望了一眼。那女子满脸漆黑,似有意将容貌隐去似的。店小二见了她,一脸鄙夷的表情:“臭乞丐,老子跟你说过了,不要再迈进这里,你到底长没长耳朵?” “上一次我给你银子,让你帮我请一个大夫的,为什么你拿了我的银子后,却没有大夫过来?”女子无力地骂着,虽说是骂,可是那细细地声音却让人听不过任何怨意。 “你那点银子怎么可能请得了大夫?你别傻了,你快走吧!你再不走可别怪我赶你出去了!”店小二回头望了一眼,见没有出手,便自己伸手去推那女子。 女子禁不住他一阵推揉,倒落在地,顿时没了声响。那店小二嘴里咕哝着:“妈的,老子给你点颜色你还真开染坊了,你别给我装死,你起来,你给我起来!”几腿下去,女子依旧毫无声息。 救人救急,韦霜赶紧放下茶杯,冲上前去,推开店小二,“你还有没有人性!”说完用手示了示鼻息,再三指示脉,脉浮数,舌质淡红,苔黄。再翻了翻她的衣领,发现她颈背部有如同火山样的破损,界限不清。 看她如此打扮,肯定是因为皮肤不洁引起了‘痈’。以前学西医的时候就知道痈是金黄色葡萄球菌引起的急性化脓性感染,它发生的范围大,而且常发生全身性感染,刚才遥遥一看,只觉得她满脸漆黑,如今近眼一看,竟看到她脖子上明显的脓疱。病人脉搏细速,唇色青紫,是很明显的感染性休克症状。 现在必须得控制休克。以前每每看到老头子从容对症时,她总是会笑他慢拍子,现在想来,越是紧要的关头,越需要清醒的头脑。头脑里面闪过的全是西医那一连串的静脉补液、休克裤以及血管活性药物的抗休克方法,可是这里哪有什么输液设备? 她将药箱里的小枕头拿出来,将女子的头抬高一点,再用小矮石头将女子的下肢也抬高以形成中凹卧位,随即回头对小二道:“麻烦你帮我拿点烛火和酒过来!”韦霜说完,小二咕哝着说:“为什么要拿?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乞丐,天天在店门口转悠,姑娘,看你年纪轻轻,劝你一句,这乞丐不知道得了什么病,你靠她那么近,小心她把病传染给你啊!” “麻烦你了,我保证,只要她一醒来,我马上带她走!”韦霜有些不厌烦,却还是忍了,毕竟以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忙活得过来的。 那店小二也是一个心软的人,听韦霜这么说了,也不好意思拒绝,慢悠悠的从后面拿了烛火过来,霜儿从药箱里拿出已经消毒好的手术刀,古代比不得现代,没有严格的无菌设施,也没有完好的麻醉设备,如今她打算用酒精来进行皮肤消毒,用针麻来代替西医的局麻。 老头子常说,隔蒜灸法,胜用刀针。不痛灸至痛,痛灸不痛时,以大蒜切片,安于顶上,用陈艾炷安蒜上,香点灸之。看来老头子的话总算要用上了。韦霜想着,正想动手术,谁知遥遥之外,有人高声厉喝,“把这该死的婢女乱棍打死!” 许都篇 007 欲治颈痈遇袁熙 韦霜正想行针,却听到有人高声呵道:“把这该死的奴婢乱棍打死!”说话间,已有人疾步过来,一把逮住身旁女子的衣角,粗粗的木棍无情的打向她的脸。原本漆黑的脸被木棍上的刺一打,已有殷红的血汩汩的流涌出来。 这什么世道!霜儿气得面色铁青,纤指握住粗木棍,夺声呵道:“你们怎么能够草菅人命,她已经只剩一口气了,你们怎么还这么冷血无情。纵使她再怎么得罪了你们,你们也得等她醒来再说!” 霜儿噼噼啪啪吼了几声,远处已有人缓步过来,霜儿一看,竟是一个头发须白的老者,老头一身儒袍,看似个饱读诗书的文人,没有想到谈吐竟是如此狠毒。“老爷,默然已经昏睡过去了!”刚才行棍杖的人试了试她的鼻息,脸色骤变,低声跟老头说着。 老头冷哼了一声,白眼瞟了一眼:“默然她只是一个奴婢,小小奴婢竟然能够敢毁甄夫人的容貌,本就该死。”说话间,目光转向霜儿,眼神比起初更加冷淡:“姑娘,你可知道你刚才所救之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救的人是谁,在医者眼中,没有贵贱之分!”以前学医的时候,老师一直跟她灌输一个思想,在学医人眼中,没有贵贱之分,也没有男女之别。 霜儿一句慷慨激昂的话在老头的耳中竟是一句笑话,他嘲讽似的看了她一眼:“好一个‘没有贵贱之分’,那么就让本大人来告诉你,贵贱是怎么分出来的!来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绑起来!” “等一下!”几双大手麻利的束缚住她的双手,霜儿挣扎了几下,挣扎不动,颇为愤怒地回瞪着他:“我没有犯国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我手上的这把剑!”遥遥间,有人策马而来,马儿扑了一口气,前腿在空中腾的一跳,马上的人手迅速地止住了马,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住马儿的叫喧。 马上的人穿着青袍,头发紧束,剑眉斜飞,龙悬鼻胆,阔眼方额,给人一种难以掩饰的霸者之气。众人见他来了,连那老者一起,齐身做礼。“袁公子。” 袁公子?韦霜心里一咯噔,看这男人的气势,又姓袁,莫非就是袁绍家的? 马上的袁公子脸上的笑意一闪即逝,目光落在韦霜身上。“看她年纪尚小,周叔,就不要跟她计较了。把默然带走!”众人听他一句话,又开始行动起来。霜儿心里有些惶然,这男子约摸二十出头,脸上露出将领独有的霸者之气,既然他姓袁,肯定不是袁绍,那么是袁熙或袁尚?又粗记得刚才有人提及甄姑娘,霜儿头脑一热,手轻轻一挣,抓她的人松了手。她顺着眼看着他的右手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袁公子,你的右手可好?” 袁熙皱了眉,手上的力微微一轻,滞眉一望:“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她一直疑惑,袁熙一生驰骋战场,他怎么会止不住马匹,任它肆意妄为,而且以他手握马缰的姿势来看,他刚才一直是用左手驰马。“袁公子,刚才民女看到袁公子止马不便,再看公子你手腕颜色,便大胆猜测袁公子你右手上有伤?” “放屁!”刚才老者猛地一怒,先袁熙发火了:“公子他长年策马而行,武艺高强,怎么可能受伤。你这小丫头片子,是故意找茬是不是?” “是与不是,先生你又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如果民女说错话了,民女甘愿受罚,可是如果民女说对了,公子本已受了伤,而先生你却担搁了公子的病情……”杏眼斜飞,语气颇为冷漠。老者怔了怔,白眉一拧,转身看了看袁熙的右手腕,袁熙依旧高高在上的坐在马匹上,脸色却比刚才平缓了许多。 “姑娘好眼力,我长年行兵作战,本已累了筋骨,刚才又因为策马过剧,所以才致旧病复燃。”袁熙说完,韦霜点了点头,这就是了,他们长年做战的人本来就多病,一些摔打扭伤的小病小患本就常见,如今看来,他应该是陈旧性脱位。 霜儿想完,袁熙的目光望向她身后的药箱,似有些明白了:“看来姑娘你是个大夫!” “霜儿本是江湖上的铃医,也粗懂医术。袁公子,霜儿知道公子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你们想抓这女子可以,可是霜儿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看公子你的样子,你应该极恨此女,那何不让霜儿将她救好后,你再对她进行责罚?” 霜儿集中全力看着他的眼睛,竟依旧看不出任何情愫,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时,袁熙手一挥,目光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后策马到一旁去。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奴才吓得哎呀一声,“公子,默然这丫头断气了!”众人一听,也都惶然,独有那老者冷冷地哼了一声:“这贱命死了就死了,你哎呀个什么劲!” 韦霜听得心里一咯噔,上前推开老头,用脸贴面,试了试她的鼻息,见她胸廓已无起伏,再用双指摸了摸颈动脉,颈动脉已无搏动,心里大叫不好,赶紧解开她的领子,露出她胸脯前白嫩的肌肤。 袁熙眉一拧,见身边的人都一脸色迷迷地望着眼前的一片晶莹,嗯哼一声,高声呵道:“都杵在那里做什么,都给我过来!”被他这么一喊,那些人也都灰溜溜的走到一旁,老头眉拧成了一股绳,边走还边嘀咕:“死了就死了呗,这贱骨头,还救什么救!” 见他们走了,韦霜随意撕了一块薄薄的衣衫,将薄衫盖住她的嘴,然后口对口深呼了两口气,随即十指相扣,在两连线中点进行按压。连续五次,再试了试她的鼻息和脉搏,刚才还散大的瞳孔也比起初略小了几分。 刚才的心肺复苏基本成功,如今她浑身血供不足,体温太低,若再不行保暖措施,怕她呆会又会引起一系列的病情变化。想着,她转头看向袁熙:“衣服脱给我,快!” “你不要得寸近尺!”老者先声一呵,气得面色铁青。袁熙倒很从容的伸手一拦,自己果真解下衣裳,脱下了外面那件青色的衣袍。 许都篇 008 共骑一匹烧耳红 衣袍横空一飞,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的怀里。韦霜微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隐隐觉得有些感动。以前看三国历史,对袁熙没有多少的印象,以为他不过是袁家一个享受荣华的公子,如今看来,这个袁熙的本性并不坏。可怜的他小小年纪却要命丧黄泉…… 霜儿用衣裳将她紧紧地裹住,几声嗒嗒的马蹄声传来,霜儿皱眉,以为他会怒呵一声,谁知他竟默默地下了马,手迅速的捏住默然的衣领,将她嗵的一声放在马背上。 霜儿怔了怔,忽想起他手上的伤,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又腾的一声跳上了马,左手握住马缰,脸微微一侧,目光盯向霜儿:“上马!” “什么?”韦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袁熙手上有伤,他不只要策马奔驰,还要带着两个女人? “既然你想救她,那么就上马!我就不相信你能够赤手救活她!”袁熙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情感,却依旧让霜儿心里一颤。她‘唉’的应诺了一声,准备跳上马,谁知袁熙右手一伸,将她轻轻一提,放在马后背上。 此时是汉朝末年,民风本不开放,男女共骑一马的事情确也少见。霜儿虽说也曾接受过现代教育,不过呆在汉朝时间久了,也沾了一些汉朝的习气。如今她与袁熙肢体接触,脸上的红已漫浸到脖颈,赶紧将身子往后退了几分。 袁熙似感觉到什么,动作慢了几分,回头过来,“素来听闻医者不分男女。既然姑娘你是学医之人,又怎么会如此在乎?” 再怎么不在乎男女,我也是个女孩子啊!霜儿脸羞得嗵红,头转向别处,目光刚好落在默然青紫的唇上:“太慢了,你快点!”话说完,袁熙凝神望了她一瞬,手迅速一伸,将霜儿的手握住放在自己的腰间,“那抱紧我,我加速了!” 霜儿听他一语,吓得双手紧扣,死死的抱住他的腰。袁熙低声一笑,脸上扬起一抹难得的笑意。霜儿撇撇嘴,手指轻轻地捏了捏他腰间的肌肉,他唏嘘了一声,扬了扬眉,竟然没有生气,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袁熙虽加快了速度,可是毕竟马背上的重量太沉,最后速度还是快不起来。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总算到了一个小镇上,找了一家医馆停下。医馆里的老板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女子,女子略有些微胖,可是眉眼间却依旧露出一股风韵。她见袁熙一身贵气,猜他身份必定富贵,所以笑脸相迎。袁熙道:“你们的坐堂大夫呢?” “大夫去会诊了!可能在一个时辰后才能回来!”袁熙一听,眉紧拧,连韦霜也被他吓了一跳。 “不能再等了。老板,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医馆?”韦霜问道。 “姑娘你懂医么?”中年女子打量了她一番,明显有些不相信。 “问这么多做什么!”袁熙厉声一呵,转头看向霜儿:“你尽管医治,能治好是她的福气,治不好也是她自己的命!” 霜儿没有多理会,低声细思着。默然是得了颈痈,如果对应西医来说,那就是被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既然感染,那么就得消炎。可是中医并没有消炎,想着,她对老板道:“医馆里有没有紫花地丁?”紫花地丁,又称光萼堇菜,性寒苦,有清热解毒,凉血消肿的功效,且对疔痈疮疖最为有效。 “紫花地丁?有!”听罢,霜儿开了个方子,紫花地丁(连根),苍耳叶等分,捣烂,加酒一杯,搅汁服下。再用三伏天收取的紫花地丁草,捣碎,和白面,放醋中泡一液,贴于疮面上。女子细细看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拿着方子便去拿药了。 见默然又开始积气喘喘,赶紧从身后拿出银针,将针刺入玉儿素、水淘、内关,再刺入百会,神阙、三阴交、涌泉等穴,应用中强的平补平泄手法,进针后连续捻转,提插后稍作间歇继续运针,留针半个时辰再施以艾灸。 这时女人已经煎好药,给默然服下。袁熙一直静静地的站在一旁,见她服了药,才上前一步,低声说:“怎么样?” “服药后看看效果吧。如果晚上她醒了,那病算好了一大半了”霜儿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肩膀。 周老头他们是步行前来的,所以比袁熙他们慢了许久,如今他们总算赶过来了,见袁熙与韦霜迎面站着,赶紧上前来行礼:“公子,总算找着你了!” “呀,周老爷子,您老人家怎么来了?”中年女人认识周老头,赶紧上前来扶他。周老头扯开她的手,怒道:“公子在这里,你怎么还杵着,给公子端凳子去!” “公子?”中年女子似不懂般重复了一遍,终于明白了,脸色骤变,赶紧伏身过去端凳子:“民女不知道是袁公子,刚才怠慢了,实在该死!” 袁熙看也没有看她一眼,绕身过去盯着微微有些血色的默然,忽想起什么,回头盯着霜儿,“刚才见她时,她一脸死色,如今面色已比刚才好许多了,看不出来你竟真有些能耐!” 韦霜笑了笑:“长年在外漂泊,治的病人多了,自然也就熟谂了!” “听说学医的人都很博学,袁某倒很想见识见识姑娘你的才气。”袁熙故意在笑她。霜儿扬眉笑了笑:“谁告诉你学医的人都很博学?我除了认得天下药草之外,别物什么都不知道。” “呵,口气倒挺大的。”袁熙对她那句话很感兴趣,果真从一旁药柜里拿出了一片药材。霜儿只简单瞟了一眼:“当归!” “这当归是常见之物,你认得它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我再拿一样给你!”袁熙继尔起身去翻药柜,似有所获,脸上扬起一丝笑意。霜儿扬眉,“蔓荆子,《雷公炮炙论》中提到:"凡使蔓荆子,去蒂子下白膜一重,用酒浸一伏时后蒸,从巳至未,出,晒干用” 袁熙怔了怔,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我虽对医术不懂,可是也饱览诗书药典,这《雷公炮炙论》是何人所做?” 呀,霜儿心里一咯噔,刚才为了彰显自己的才华,所以情不自禁说了汉朝以后的书籍,见袁熙眼中疑惑越发深了,赶紧摆手说:“袁公子难道不知道铃医最多的就是偏方么?我平日在江湖中游荡,四海为家,看的东西多了,最后只记得那本书,也记不清那书为何人所做了!” 许都篇 009 默然苏醒道别离 袁熙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继而说道:“只简单问你药材对你来说太简单了。那我问你,人患头风,该怎么治?” “治人头风,可用蔓荆子二升(末),酒一斗。绢袋盛.浸七宿,温服三合,日三。” “那若食物过饱,难以泻下怎么治?”袁熙似来了兴趣,又接二连三问了几个。霜儿道:“马牙硝一两(碎之),吴茱萸半升(陈者)。煎取吴萸浓汁投硝,乘热服,良久未转,更进一服。” 霜儿说完,突然想起他右手腕上的伤,用眼神扫了扫他的脸,问:“你这人真奇怪,自己受伤了,竟然不治,反倒问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经她一提醒,袁熙才反应过来,盯着手上的红肿,“我自幼练武,这点小伤本算不得什么,呆会回去让阎师傅帮我治治就好了!” “哦?你府上有个大夫?”霜儿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他熟知天文地理,对药理也颇有研究,我平时受了些轻伤,都是让他给治的。”袁熙说得很从容。霜儿却听出了猫腻,笑道:“难怪我觉得蹊跷,以你的体格,这点小小的脱位应该很快就回原的。可是你这病却拖了这么长时间,要么是你那师傅不顶用,要么是你自己不爱惜!” “哈哈!”袁熙听她一语,大笑出声来。“我也常这么打趣我师傅,他也只是笑笑。姑娘,既然我们有缘相遇,你何不帮我治治?” 说完,果真把手腕伸了过来。这是一双饱经沧桑的手,手上的经络明显,手背处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在乱世生长中的他,肯定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与辛酸。上一次,她也看到过南仪的手,他的手上白皙无瑕,一看就是一个呤哦白马感叹人世的偷闲之辈。 袁熙凝神看了她许久,她虽说没有绝世之容,却也算得上秀色可餐。一双美目似有股磁力,将他紧紧地吸引住。他怔了怔,忽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转身过去。 “袁公子。”这陈旧性脱位并不好治,脱位时间过久,关节囊内、外血肿机化,瘢痕充填于关节腔内或脱位的关节头与周围软组织形成粘连,这样的脱位只能手术切开治疗。可是这不是在现代。 “不要叫我袁公子了,我字显奕,你以后就叫我显奕好了。”袁显奕浅浅一笑,神色从容。 显奕?霜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依旧说:“袁公子,这……” “说了叫我显奕!”袁熙微侧过脸,手不自主的轻弹了一下霜儿的粉腮。霜儿脸瞬地变得通红,显奕也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手悬在空中,迅速抽手回去。 “显奕,你这手常年受损,已伤到了筋骨。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够治得好的。”霜儿说完,显奕呵呵一笑,点了点头:“是啊,阎师傅也这么说!” “你既不担心么?你行兵打仗都得用手,你手受伤了,难道不害怕?”霜儿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也正凝神看着自己,所以转过头,看着别处的风景。 “担心又有什么用?人生如逆水行舟,谁能指望万事风平雨顺,受一点伤自然也算不得什么。”显奕说完,似有所感,转过脸来望着霜儿:“霜姑娘。你行医多久了?” “我自幼与父亲闯荡江湖。仔细算来,也快十八年了。” “那你父亲呢?”显奕凝神看着她。霜儿一怔,心里骤然一空,拧眉说:“前不久家中起了一场无名大火,父亲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显奕觉得自己说话造次,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叔上前来低声说:“公子,默然那丫头好像醒了!” 两人都从沉默中反应过来,霜儿先起身,刚才还一脸苍白的默然如今已有了些血色,嘴唇一开一合,似有话要说。霜儿赶紧用手扶住她,她拧了眉,目光落在袁显奕身上。苍白的唇微抿着,目光又倏地一转,挣扎着要起身。 袁显奕皱眉,手一挥,露出高高在上的模样:“不用行礼了。默然,甄小姐一直待你如妹,我也一直没有把你当下人看待。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做出那么悖离道义的事情?” 默然听闻,眼眶一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霜儿赶紧示了示脉,见他脉象已平稳,之前的寒痰堵在嗓子眼儿,如今痰血已排出,神志也比刚才清楚了许多。“公子,默然对不起您,小姐对默然如此好,如今小姐得了病,默然却偷偷离开,默然不是人,默然不是人。”接着是一连串的‘白拍’情节。 霜儿听得糊涂,他们嘴里的甄小姐是不是就是历史上的大美人甄宓?可是历史书上面从来没有提及过甄宓有病啊。“既然醒了,我也不怪你。周叔,此事就此作罢,把默然这丫头送回甄府吧!” “是的,公子。”周老头拱了拱手,挥手对身后的奴才吼道:“动作快点,再不快点这天都黑了!”说完又笑脸盈盈地对着袁显奕:“公子,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马车……” “你真以为我手残了么?”袁显奕脸上一僵,眉头紧蹙着。这男人,变脸变得可真快。韦霜心里一惊,对他突然的态度有些不解,刚才他明明对自己还态度从容,怎么一对着别人,态度竟来那么大的转变。 周老头做了事却不讨好,热脸贴在他冷屁股上,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赶紧指挥着仆人们退下。老板娘也不敢多说话,低着头在一旁立着。袁显奕道:“你打算去哪里?” “我想去许都找我父亲。”霜儿说完,袁显奕似有不解,语说了一半:“你不是说你父亲已经……”后又收了话,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到许都去!” “不用了。你还是先回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霜儿摇了摇头,侧目看着他淡淡一笑,那笑容,虽说不上倾国倾城,却如水上荷蕊,让人忘而失神。袁显奕一怔,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绯红,捻了捻神,才闪烁着眼:“今日一别,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相遇。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看到他如此赤热的眼神,霜儿心里隐隐有些无奈,身为袁家二子的他,命运早已被定格了,想着又抬眼望着他,见他眼中闪过那抹霸者才有的神色,喏喏地说:“要不,你给我些碎银子吧!” 许都篇 010 天籁之音遇豺狼 话一说出口,霜儿脸上烧得通红,心想,这厮肯定在心里鄙视我了。可是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她不可能要张大叔他们的银子,身上穷得连虱子不想吸血了。以她现在的状况,她是不可能平安到达许都的。 袁显奕微皱了眉头,似有些不解:“你就只打算要些碎银子?” “以前跟父亲行医时,患者都会拿一些碎银子当作诊金的。”她想了半天,觉得这么赤手平膊的跟人要银子,确实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赶紧补了一句话。 袁显奕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从腰间拿出一个银袋子,也没有数,直接塞到她的手里:“这些碎银子,你都拿去!” “都拿走?”霜儿还未反应过来,袁显奕已腾身跳上了马,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如今斜阳西照,余晖映彩,他策马西行,烟尘滚滚,踏蹄声不绝,霜儿深吸了一口气,一直目送着他越行越远的身影。 袁熙果真是大人大手脚,一出手就是三百两银子。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知道里面的人物出手也忒大方,出手就千两百两的,可是到了三国,她才知道电视剧都是哄骗小孩的,一两银子=一贯铜钱=1000块钱,谁家那么有钱,出手就几千几块的? 不过这袁熙确实很阔气,出手就三十万块钱。若是把这些银子拿到现代去该多好,她以后就算得上是万元富了! 霜儿乐滋了一阵,却也得为自己想好后路。在镇上转了一圈,雇了一辆马车,赶车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上带着斗笠,脸上始终带着灿烂的笑容。听她说要去许都,他脸骤地一沉,声也不吱地断然拒绝,若不是霜儿将价钱提高了好几倍,他绝然不会同意送她到许都。她以前跟父亲行医时都是走路,这是第一次坐马车,心里别提有多乐滋,揭开帘子跟马夫聊天道:“杨叔,你跑一趟路能赚多少银子啊?” “能赚多少银子?不赔银子就不错了。”杨叔咬着牙,脸上依旧在笑,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霜儿有些不懂,从车厢里出来,与杨叔并肩坐着。“这是什么意思?你每跑一趟路不就消耗点马料钱么?怎么还会赔银子?” “姑娘,看你这样子,肯定不常在江湖中闯荡。现在兵荒马乱的,哪里都在打仗。东边想尽一切办法要打西边,南北两边也在闹矛盾,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现在是骑虎难下,走到哪里都可能被人给欺凌。” “怎么个欺凌法?”霜儿更是不懂了,索兴接过杨叔手上的马缰,也跟他一起使着鞭子。 “我这些话可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只当玩笑听着,反正一路闲着也是闲着。”杨叔打着哈哈,“自从献帝被董贼迎到许都以后,他便挟天子以令诸侯,众臣也都高举着旗子要伐逆贼,其实在我们百姓眼中,什么讨伐,都是屁话,百姓安居乐业才是实事。他们当官的为了称帝称霸,全不把我们的命当成是命,现在各省各都都在囤积粮草和银子,我们所到之处,都得交银子。” 霜儿默默的点着头:“那你们觉得谁能赢?” “赢?谁会赢?谁赢都跟我们没关系。他们继续当他们的皇帝霸主,我继续赶我的马车做我自己的百姓平民!”杨叔‘呵’的一声,手猛地甩了甩马鞭,马儿被他猛地一击,飞腾起来,霜儿吓得抓着马鬃,“杨叔,你这话就错了。帝王是一国之主,是我们的头儿,君明则臣服,君不明则臣不服。你愿意向一个你不服的君主低头么?反正我不愿意!” 杨叔听她一语,笑着回头:“哟,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倒挺有骨气的。那你说说看,谁会赢?” “如今的天下四分五裂,可是唯有一人能够号令诸侯,可以看出那人已夺先机,天下不久便会收入他的囊中!”三国历史毫无悬念,她自幼就看三国演义,天天听着里面人闹腾,时间久了,对他们的结局也就耳熟能详了。 “那照你的意思,曹不久便会代汉了?”杨叔一听这句话,心情骤地落入谷底:“曹家那群猪狗不如的,若真让他们当了帝王,我们百姓怎么可能会有活头?” “看来大叔你对曹家很有怨言!”霜儿听得蹊跷,脸凑近了几分。杨叔正想说完,却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再也不开口说话了。此时已近暮色,风凉露重,霜儿缩了缩脖子,见杨叔依旧不改颜色地赶着马车,顿时心生敬畏,也抖了抖身子,换个话题:“哎,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谁为帝与我们何干。大叔,我们唱歌吧!” “唱歌啊?我唱歌会把你给笑死!不过你可以教我啊!”杨叔一边使着马鞭,一边笑着说。 霜儿故意开玩笑:“我要唱的曲你肯定没听过,而且调子极高,怎么样,敢不敢试试?”说完,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唱了董贞的〈雕花笼〉。 青锋剑何从 落花中正相逢 美人一笑只为英雄 明月刀不懂 人间梦 红尘嚣浮华一世转瞬空 壮怀凌霄汉独行千山 朱颜短怎堪岁月荏苒 雕花笼青丝重 故人依偎柳梦中 语凝噎泪入烟波几万重 刀锋芒剑影寒 飘摇江湖惹情伤 萧声断谁怜伊人独梳妆 雕花笼青丝重 故人依偎柳梦中 语凝噎泪入烟波几万重 朝白首水东流 漫漫相思转不休 望苍穹何不挥剑断情仇 雕花笼青丝重 故人依偎柳梦中 语凝噎泪入烟波几万重 长歌狂风云幻 红尘滚滚人聚散 霜鬓满重回来时路已难 董贞的声音很飘逸,调子也很高,霜儿唱得面红耳赤,杨叔却在一旁鼓起掌来:“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倒生了一副好嗓子。你唱这曲子真好听!不是我吓唬你,你到了许都以后,若没了银子,还可以去酒楼里当个优伶!” 霜儿脸上一红,歪了歪嘴说:“我有一身手艺,当优伶做什么?” 杨叔脸瞬地变红,羞着脸说:“那倒是我说错话了,我自罚自己一回!刚才我听了你这歌,已会唱了,不信你听听!” 杨叔扯了扯嗓子,故意提了提调子,果真也唱了出来。 刚唱得起劲时,突然他一口气没有提起来,浑身一僵,直楞楞地倒在她的怀里。霜儿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忽反应过来,赶紧要去扶他。哪晓得几声‘呜呜’的叫喧声从身后传来,霜儿听得心里一紧,正准备回头,却听到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穿过她的腋下直射向杨叔的心脏。 霜儿伸手不及,血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在地。她吓得一惊,回头望时,竟看到数十个人驾着马匹腾着飞沙驰骋过来…… 许都篇 011 被囚香院作师傅 好舒服…… 冷冷的清风微微拂来,给这炎热的空中扇来一些凉爽。霜儿猛地从梦中惊醒,手情不自禁地捏了个空心,禁不住唉哟了一声,才发觉掌心有一根细细地银针。 “别动!你若乱动,这银针可就刺入你的骨头了!”一声妖绕的声音,如磁铁般将她的心神磁住。 银烛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给这沉默的氛围添了一些音乐。霜儿目不转晴地注视着那人的靠近,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艳,缦纱为萝,纤纤为盈,她素手勾着兰花指,美妙得不可方论。 霜儿被眼前绝美的美人儿吓了一跳,眼睛一闪,定神望着那美人儿。美人儿约二十五六岁,一头蛇旋发髻将她的鹅蛋脸映衬得毫无瑕疵,略显清瘦的身段袅袅娜娜,行一步便如邀风而行,停下来又如水波粼粼。 美人儿脸上的笑令霜儿心里一颤,“姑娘,你醒了?觉睡得怎么样?知道我是谁么?” 这女人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虽说在问,可是看她那样子,她似乎并不打算让霜儿回答。霜儿皱了眉,一声不吭地看着她。“怎么了?听说姑娘你的嗓音独一无二,令人闻而失魂,茹娘倒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绝世嗓音,能够达到这样的效果!”眼勾一转,勾得霜儿心里一寒。 “哟,看来是茹娘命贱没有这本事听到姑娘的声音。龟奴,请姑娘开口!”美人儿冷笑一声,两指夹着绢子,手绢在空中微微一挥,身后便有人仆身过来,手上还端着一个精致的盘子。 “姑娘,请用茶!”那龟奴将盘子齐眉举起来,眸光滞在地面上。 霜儿微微皱眉,看她的打扮长相,又看地上的龟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莫非她是楼里?这可奇了,窑子里竟然让这么美的女人当妈妈? “滚!”龟奴手上一抖,差点把茶水倒在霜儿的身上,那茹娘眼疾手快,一掌将他推到在一旁,原来极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悒怒:“没用的东西,让你做这么点事都不会做,给我滚出去!” 那龟奴吓得脸色瞬白,赶紧连爬带滚滚了出去。霜儿深吸了一口气,凝神又细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启,淡淡一笑:“姑娘好功夫,如此壮硕的男人竟然对你如此服服帖帖,霜儿佩服。” 茹娘细眉一蹙,回头看了她一眼。之前老鹏他们说在路上闻到了女子的歌声,那声音有如天籁,世上少有。如今听她一语,声音果真细细如丝,让人听了便心生怜惜。 “姑娘?我年长你十余岁,你叫我一声姐姐也不为过。不过不急,慢慢来,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叫我一声姐姐的。”她笑得邪魅,转脸又看着霜儿:“姑娘,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么?” “还能有什么原因,杀人放火、抢劫掠夺都是常见的事,我虽没有亲眼看到,不过用脑子细细一想就知道了。”当时她亲眼看到杨叔伏身倒地,血汩汩的顺着她的指缝滑落。后来她只感觉到有人和马不断地在逼近,接着便人事不知了。 “那你倒聪明。既然你是聪明人,那我便明说了。我们做交易如何?”茹娘反身一转,身上闪过一抹令人酥醉的芳香。“好香,你身上醺的可是依兰香?”依兰香素来被人称为‘世界香花冠军’,又因主要生长在印度尼西亚,所以霜儿才会如此惊异。 “你不只脑子灵光,连鼻子也厉害。这依兰之香洒在身上,能够令人酥醉。你若喜欢,我便给你一些,如何?不过,你得跟我做交易才行!”茹娘话不离交易,令霜儿心情颇为郁闷。 “我不是生意人!我只是一个在江湖中闯荡的女铃医而已。” “谁说只有生意人才做生意?你卖你的医技,病人赚他的健康,这不也是在做买卖。你放心,我不是拐卖人口的老柴火,我们这梨香院也不是供人玩乐的楼窑子。我之所以留你下来,主要是因为我们这梨香院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师傅。”茹娘话音刚落,便优雅地拂了衣衫坐在她的面前,素手轻捻,勾起茶盏,只见得倾水落下,毫无溅珠。 “师傅?”霜儿蹙眉,又想起她刚才的话,突然有些明白了,手敲敲了案几,低声笑道:“你不要告诉我,你想让我指导你们曲艺之术?” “怎么,不行么?”茹娘见她如此的笑容,反倒不自在,拧眉凑近了几分:“我们梨香院素来依附丞相大人而生。如今丞相大人对我们的歌舞也愈渐倦怠,所以我令我手下到别的地方找寻人才。听他们说,你的歌声绝世无双,连瑶姬的箜篌之音都比不上你。” “是吗?那我倒有些受宠若惊了。”霜儿听她一席话,顿时火冒三丈,她们为了做生意,所以就可以不顾别人死活了么?好端端的一个活人,被他们一弄,也不知是生是死。 “看来,姑娘有些不愿意?”茹娘轻轻一笑,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僵硬。霜儿知道她不高兴了,心里一嗤,皱鼻说:“那如果我把你的朋友给杀了,再把你囚禁在屋里,还用银针刺穴困住你,你说你会不会愿意?” “当然愿意。只要条件合适,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姑娘,做人要学会高瞻远瞩,凡事都得理清一个轻重缓急,你若不与我交易,自己去闯荡江湖,那请问你打算怎么过活?依旧做铃医?不是我吓你,你一个小女子,在许都根本就是步履维艰,你若出了我这大门,说不定明日我便在城门口看到了你的尸体。” 她说的倒不是假话。霜儿来汉朝也不是一日两日,对这汉朝的事情也了如指掌。如今的天下四纷五乱,就如同当年的香港,随处可见那些杀人打架的古惑仔们。“我每月给你三贯钱,包你食住,再另给你五两银子添置衣裳,你可愿意?”这女人做事倒挺精明的。三贯钱就相当于三千块钱,还有五两的添衣钱,若到现代,她可算得上个白领了。 “钱倒不少,不过霜儿谢过了。霜儿还是喜欢一个人漂泊天涯,你这些钱倒挺诱人,只是霜儿没这福气受用。”霜儿皱眉,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 茹娘默默地点了点头,心想:这女子倒挺有骨气。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越是殷切奉承的人就越是小人,她这样一身傲骨,自然也会赢得那个素来赏罚分明的丞相大人的赞许。如此一想,刚才积聚的愤怒也都散了。 她茹娘久战杀场,也不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对付这样的小丫头,她素来有一手:“既然姑娘不愿意,那茹娘也不强人所难的。只是姑娘刚才的有一句话似乎说错了。我茹娘做的是买卖,赚的是银子。你刚才说茹娘杀了你的朋友,那可是千错万错了。与你同行的那马夫只是受了点轻伤,如今已经回老家去了!” “你可别哄我,我亲眼看到利箭刺入他的心脏的!”她是学医的,箭入心脏后到底有几分活头,她比谁都知道。 “哦?是么?” 许都篇 012 绝色美人识歌舞 茹娘倒是信心十足地笑了一声,侧目一望,走到墙边随手揭开一个箱子,动作优雅得像个高贵。找了许久,她终于从箱子里拿出一根利箭,将箭直射向霜儿。霜儿吓得一惊,闪躲不及,箭正好刺入左心口处,只听得吱吱几声,血如瀑布般四处溅落。 “这下可信了!”她随意瞟了一眼,纤指轻轻地从她的心窝里扯出利箭。霜儿揉了揉被它刺疼的心窝口,闷闷地瞪着她:“你不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么?你把箭拿给我看就行了,干嘛还故意刺我一下。” “不让你亲身体验一回,你哪晓得我使的箭都是伸缩的。”茹娘笑得妖媚,霜儿盯着身上的那片血迹,嘟着嘴说:“先给我换件衣裳吧,这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 “想换衣服可以!”茹娘笑得越发邪魅,白皙的右脸颊上微微浮出一个小酒窝。 霜儿皱了眉头,嘟着嘴,淡淡地说:“想不到,堂堂一个女侠竟然做这样不入眼的事情,有什么事情也得等我把衣裳换了再说吧!”她说得轻描淡写,茹娘竟然不生气,神色却比刚才要和缓许多。“我可不是女侠,只不过力道比你大一些罢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刚才那龟奴已经递了衣裳过来,霜儿接过衣裳,嗅了一嗅,顿时嗅到那令人酥醉的香味,绽颜一笑:“茹娘你倒是一个守信用的人。这依兰香如此珍贵,你真愿意送给我?” “我茹娘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依兰香原本是丞相大人赏赐的,你若能帮我们重拾得大人的欢心,我就是再给你几个依兰香也甘愿。”说到底,她终究也只是一个依附别人生长的蔓萝,别人不给它雨露喝,她也只得眼巴巴地被渴死。 “那好!我跟你做交易,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霜儿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茹娘心一惊,对她突然变化的态度很是赞许。这丫头有情有义,而且行为处事并不像别的女子那般扭扭捏捏,看来她没看走眼。 “什么条件?”茹娘勾了勾兰花指,倾壶一倒,将酒添入杯中,尖细的指甲轻轻敲了敲杯壁,勾魂美目一眨,浅笑着说:“先干一杯再说!” “茹娘。”霜儿迅速伸手夺过她手上的酒杯:“你们梨香院竟然是以歌舞为生,那你也该知道,酒能伤音!” “果真?”茹娘似真不知道般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看来姑娘还真是博学多才,茹娘以前常借酒消愁,以后不会了。那姑娘你刚才所说的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既然你们要我当参谋,那么我可能会进行大系列的改革。如果你手下的人不听话,那么就请茹娘你多多费心了。”茹娘听她一语,似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那不知道姑娘你想怎么改革?万变不离其宗,以前也有人想改,可是改到最后,依旧落入了俗套。” “看来茹娘你信不过我!”霜儿故意拧眉,冷眼一眨。茹娘静静看了她一瞬,狠着脸说:“我茹娘向来被人称为识面神仙,今日看了姑娘的骨相,姑娘应该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我信得过姑娘!”柳叶眉一扬,转头呵了一声:“浅玉,拾香,你们都进来!” 话音刚落,两个女子缓缓前来,个个都衣着蝉衣,面涂鸭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曾听一名人说过:女人向来喜欢美好的事物,如此看来,女人看美人,也是一件极其快哉的事情。走在前面的女子行如疾风,樱桃小口,瘦眉柳腰,让人观之而生爱。走在后面的女子一脸病态,朱唇如点丹,身段袅娜,腰细如束,令人望而生怜。 “浅玉、拾香见过茹娘。”两个女子行了礼,抬眼看时,看到茹娘身那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刚才走在前面的女子笑了笑:“茹娘,你又从哪里骗来一个小丫头?” “啐你个头!”茹娘似怒非怒地捏了捏她的脸,“拾香,你可听好了,这可是我用重金请来教你们的师傅。你们以后都得听她的话。”那拾香一听,吓了一跳,抬眼望了霜儿一眼。 “师傅好!”浅玉先做了一礼,声音如出谷黄莺。霜儿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浅玉处事机警,行为不乱,而且懂得察言观色,声音又极好,日后飞黄腾达之人肯定不出其右,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看向茹娘:“这便是你们梨香院里的主角?” 茹娘点了点头。霜儿又问:“那你们都擅长什么?”拾香夺声先说:“我会弹琵琶、箜篌,还会鼓舞。”所谓鼓舞,就是在大鼓上跳舞,一九七一年曾在内蒙古和林格尔汉墓出土了一幅《乐舞百戏图》,图绘于东汉晚期。画面中央绘有一建鼓,两侧各有一人执桴擂击。左边是乐队伴奏,弄丸表演者同时飞掷五个弹丸;飞剑者跳跃着将剑抛向空中;舞轮者立在踏鼓上将车轮抛动;倒提者在四重叠案上倒立;童技是最惊险的节目,一人仰卧地上,手擎樟木,樟头安横木,中间骑一人,横木两侧各一人,作反弓倒挂状;画面上部,一男子与一执飘带的女子正翩翩起舞。表演者都赤膊,束髻,肩臂绕红带,动作优美、矫健。在图的左上方观赏者,居中一人似为庄园主,正和宾客边饮酒边观看乐舞杂耍的表演。 霜儿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想好了出路。 浅玉抿嘴一笑,低声说:“浅玉不才,只会舞白纻,弹古筝。”白纻原本是魏晋时盛行的舞,在汉朝末年时已起了一会白纻风,舞者多妙龄女子,着白纻舞服飘素回风,如轻云一般。这样的舞蹈倒挺适合浅玉这种柔柔弱弱细纤如尘的女子。 茹娘笑道:“浅玉还会拂舞,只是技艺不娴熟。” “拂舞?”拂舞原为江南地区的民间歌舞,魏、晋年间曾经采选进入宫中供皇亲国戚们欣赏,并用于宴享乐舞。看来这拂舞到很有发展的空间。韦霜嘿嘿一笑,众人都茫然相对。 许都篇 013 拾香淤血得好名 几个人商量了一阵,浅玉和拾香先退了出去。如今屋子里只剩茹娘和霜儿两人。茹娘倒很直接,“长期以来,梨香院都由我一人撑着,你也看到了,我年纪已大了,我也不可能长年如此,对人倚舞卖笑。刚才你也看了她们两人,浅玉温文尔雅,识大体,也博览群书,只是她天资不足,对舞艺和琴艺上面不如拾香。而拾香虽聪明伶俐,却心直口快,肚子里包不住事,难成大器!” “茹娘,你可听过一句话,叫勤能补拙。浅玉虽天资不足,却懂得审时度势,这已比拾香胜过一大截。”霜儿凝神想了一瞬,拿起霜毫笔一看,发现笔墨已干,方在墨砚里研了研,随即在书卷上面画了一个圆圈。茹娘找了个地方坐下,“那拾香呢?” “不识大体,只因她涉世未深。你放心好了,此事我来解决。”一滴黑墨滴在书卷上,霜儿顺着墨勾勒出了一幅兰花图。茹娘一直在旁边看着,虽不知她会怎么做,可是心里却已感觉到她那份镇定与胸有成竹,心里默默一想:难怪他点名道姓要将此人收到院里,原来她真是一颗看似平凡的璀璨明珠! 茹娘给她安置好了房间,房间很是暖和,里面充满着依兰香的香味。霜儿凝神看着四周的摆设,一个不算很大的铜镜摆在极其醒目的位置,铜镜前摆着四五个小碟子,碟子里红红绿绿,色彩斑斓。以前与老头子闯荡江湖时,她随时准备着枕天席地,如今睡在软香玉榻间,她竟有些不适应。 朦朦胧胧间,她听到有人在楼下高声呼喊:“茹姐姐,茹姐姐,你快来啊。拾香摔倒了!”霜儿瞬地从梦中惊醒,揭开被子打开窗户一看。梨香院分楼上楼下,连接两楼的只是一个单阶梯。茹娘白日只是穿了一件艳色的薄纱衣裳,晚上夜虽凉,可是她依旧只是穿了一件乳白色的衫衣。虽只是微微一瞟,霜儿已经能够看到她里面的峰峦起伏。经浅玉那么一喊,从梨香院各个角落里都涌出了好多人。先前那个矮龟奴慢悠悠的过来,还没靠近茹娘的身,茹娘已破口大骂了起来:“滚一边去,没用的东西!” 龟奴吓得缩了手,瑟瑟地躲到一旁去。浅玉怔怔地看着茹娘:“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竟看到拾香疯疯癫癫的往楼下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我逮不住她,眼睁睁看着她从楼上摔下来!” “让开!”韦霜穿过人群,用手示了示拾香的鼻息。“茹娘,人太多了,空气不好。你把无关的人都散走!” 茹娘听了,迅速遣散了众人,只留下浅玉和龟奴。拾香是从楼上摔下来,如今她意识不清,当务之急是抢救生命。霜儿示了示脉,见她脉搏沉稳,不像是有病,又试了试她的颈动脉,手刚碰及她的脖颈,她竟缓过气来,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她:“韦师傅,我又犯病了么,哎哟,腿疼,好疼!” “不要乱动,我刚才帮你简单检查了一遍,只是腿脚受了点伤,我帮你固定好,到楼上再细细检查一下吧。”霜儿说完,转头看向茹娘,不经意间竟瞟到浅玉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神色。 这丫头!霜儿皱着眉头,凝神看了她一眼。她可能感觉到霜儿的注视,赶紧敛了神色,微微侧过身去。 龟奴背着拾香上了楼去,茹娘始终一脸冷漠地瞪着他,仿佛跟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到了拾香的屋子,一股奇特的香味扑鼻而来,霜儿心里一颤,这香味她曾闻过,以前老头子拿过此类香物给她闻。当时她便赞香,后来才得知此香叫龙脑香,龙脑状如云母,色如冰雪,并且《本草纲目》中记载了龙脑的一些相关特征,如“以白莹如冰,及作梅花片为良,故俗呼为冰片脑,或云梅花脑”;还专门指出,用纸卷捻起龙脑,烧烟薰鼻,吐出痰涎,就可以治愈很多头痛病。 “你常头痛么?”见龟奴扶她上了床,霜儿才问道。 “常头痛,而且一头疼便人事不知,眼前似有妖魔鬼怪似的。茹姐姐曾给我找过很多大夫,都无技可施!所以才给了我这治头痛的龙脑香。” “你对她倒挺不错的。”这龙脑香可是极其名贵之物,茹娘竟然舍得给她,可看出茹娘她倒不是一个吝啬小气的人。 “你不曾见她发过病,她一旦发起病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刚才浅玉说她疯疯癫癫的跑下楼去,这肯定是因为她又发病了。”茹娘说完,回头瞪了龟奴一眼。那龟奴吓得赶紧退出门去。 霜儿先全身给她检查了一遍,她右足踝处已经肿得像个小西瓜。“韦师傅,我这腿没什么事吧!”拾香这时担心起来,一把捏住霜儿的衣袍。她以舞为生,如果腿出了事情,她这一生算是毁了。 “不碍事的,我帮你揉揉就好了。”霜儿淡淡一笑,手继续替她揉捏着,头却转而看向茹娘,“我刚才想了一下,总觉得她们两个人的名字不够文雅。”曹操是一代枭雄,自己又是当代少见的才子,一个浅玉一个拾香,怎么可能勾起他的兴趣。 茹娘不解,继而问道:“那你觉得应该取什么名字?”曹操曾呤哦‘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他又是一个疑心极重的人,想着,霜儿淡道:“何不以子衿和玉阙为名?” 几人被勾起了兴趣,霜儿见时机已成熟,手上的劲一使,将脱位的关节回归到原位。拾香刚才注意力已被转移到别处,如今疼痛骤地一聚,疼得她有口难言。 “果真不错。那以后浅玉便改名为玉阙,拾香便改名为子衿如何?”茹娘自言自语了一阵,见两人没动静,便啐了一口说:“还不谢谢韦师傅给你们赐的名字!” “多谢韦师傅。”拾香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依旧还是给霜儿做了一礼。霜儿摆了摆手,说:“名字是取好了,我就担心拾……子衿的情况。茹娘,你先带玉阙回去吧,我帮子衿再检查检查。” 子衿得了新名,在嘴里嚼咕了半天,依旧觉得不顺,伸长了脖子看着霜儿:“师傅,子衿这名字太雅,我们不过是优伶,丞相大人肯定会笑话我们的吧!” 霜儿淡淡一笑,“你若这么想,那就是大错特错了。丞相大人常吟哦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样的诗句,他是一个才子,一代英雄,自然也喜欢自己手下的人奉承自己。”话说完,霜儿手迅速的夺过她的手腕,默默地看了一眼,似有所悟:“平日大小便怎么样?” 子衿涎着脸皮说:“大小便还可,吃东西很好,睡眠也好。”果真是长年生病的人,基本的问诊套路她已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不舒服的?”跟别的比起来,她更在乎的是子衿的病情。子衿皱着眉,细思了一瞬:“前年的一次舞典上面,我不小心从鼓舞上面摔下来了,头碰到了鼓架上面,当时就昏迷不醒,后来就频频头晕了。” 果真是颅脑问题。霜儿心里默默一想,这古代又不像现代那样,各种检查器械也不齐全。若是在现代,她直接可以根据CT或者磁共振片子来检查有没有淤血。想着,又问道:“这两年里你除了晕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没有了。”子衿想都没有想。以她的描述,她应该是因为头部被撞伤所以使淤血淤积在脑部,但是量不多,所以只有在情绪发作血压骤升时出现症状。此病若根治不好,子衿后半生几乎已经断了路了。 想着,她道:“我先给你开个方子,这段时间你也别练鼓舞了。跟茹娘说一声,说以后你的饮食里尽量清淡,少食油腻的东西。” 子衿嘟囔了一声:“啊,只是小伤,不碍事的啊,若不练鼓舞,茹姐姐肯定不会再喜欢我了,她肯定就喜欢浅……玉阙了。” “是命重要还是茹姐姐重要?”她与霜儿同岁,这么看来,霜儿还真有几分师傅的样子。 子衿听了她话,也没再说,只是有些沮丧。霜儿开了方子,是以丹参散辅以绿茶入药,此方一味抵四物,通气活血,养神保心,丹参味苦、性凉,具有活血去瘀、凉血消火、宁心安神之功效。用于心悸失眠、瘀血腹痛、瘕积聚、恶疮肿毒等症,其有益气、养血、养神定志、破瘀血、生新血的神效。 古代人的夜生活远比现代人的夜生活要简单许多。此时才二更,也就是现代人所说的九时至十一点之间,若是在现代,她肯定还和同学们在KTV里面混着。第一次来许都,她也很是好奇,所以带着一颗游玩的心出了门,一来可以看看有没有药铺还开着门,二来还可以看看这许都的月亮是不是比邺城多一块! 许都篇 014 抢救子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霜儿已经有些失望了,白日还隐隐能够听到巷子里人的叫唤声,没有想到到了晚上,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古代的药铺又不像现代的医院那样二十四小时营业,他们早已经关门回去睡觉去了。霜儿打了个哈欠,已觉得前路无望时,转身准备回屋睡觉。 眼前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霜儿是提灯前行的,如今在遥遥间看到有人影闪过,顿时情绪澎湃了起来,提着灯笼看了一眼。那人似感觉到霜儿的存在,吓得一激灵,赶紧飞奔一般的逃走了。 什么嘛!韦霜撇了撇嘴,见人就躲,肯定没干好事!她也懒得理,刚才觉睡了一半,结果被人给吓醒,现在还是乖乖的回去睡自己的回笼觉吧。 梨香院里安静得连细针落地的声音都得听得一清二楚。霜儿推门而入,一只脚刚迈进,还未来得及抽另一只脚,已见茹娘提灯过来。两人打了照面,茹娘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许都并不太平,以后晚上不要孤身一人出去了。” 霜儿心里嘀咕:本来好好的,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怎么会被吓一跳。 两人各自回了屋,霜儿坐在床上,细细想着今天的事情。茹娘是个精明人,她怎么可能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就提出与她合作?之前她尚觉得玉阙温柔可怜,有点林黛玉的韵味,可是只是刚才那简单的一瞥,她已经知道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绝对不弱。看来子衿这没大脑的丫头后路难走啊! 如此胡思乱想了一阵,竟慢慢的睡去。翌日一大早,韦霜还没有来得及穿衣裳,已有人在门外敲着门:“霜儿,你快过来看看,子衿不行了!”拾香浅玉她也叫了那么多年了,可是如今她竟一口喊了出来,足见得这茹娘真有两把刷子。 韦霜迅速穿好衣裳,边走边问:“出什么事了?” “清晨我让大家伙起来练舞的练舞,扯嗓子的扯嗓子。后来一想,子衿昨日受了伤,所以就不让她练舞,只是让她扯了扯嗓子。谁知道她扯了一会,气喘不过来,右边脸歪到了左边脸,话也说不清楚了。”茹娘边走边回霜儿。她有武功,根子骨儿本来就好,韦霜可是一个弱柳拂风的女子,所以看她步伐不如自己麻利,茹娘恨不得一手提着她走。 “这丫头,我不是让她不要练舞的么,让她好好在床上休息。她咋不听话呢!”韦霜恨铁不成钢。这脑淤血本不是很严重,她用丹参活血化淤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如今到好,她扯嗓子时屏气凝神,使脑部血供更不足,又或许她刚才一用劲,使脑部血管破裂,这才会引起面瘫。 “她只说你让她别练舞,我想了想,既然不练舞,那就扯嗓子,反正不伤着脚。谁知道遇到了这种情况。”茹娘虽说有些紧张,却依旧不失仪态,谈吐依旧有条有理的。 “我先看看情况,你派人去药铺里先拿药。”霜儿将昨日的方子递给她,茹娘看了眼,唉了一声,转身把方子递给立在一旁的龟奴。 梨香院上上下下美的丑的总的加起来约有百人。如今各人都齐围着看好戏,霜儿皱眉说:“昨晚不是说过了么,凡遇到这种事情,无关人通通散开。别人的好戏你们就那么爱看么?”如此一喊,各人都吓得后退了一步。 茹娘也是一怔,也摆了摆手:“还杵着做什么,自己干自己的活去。尤儿叫的神医还没来么?慢腾腾的,龟奴,不是让你拿药去么,怎么还不去!”霜儿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她自然不会真把希望放在她的身上,只是碍于面子,才会叫她一声,真正的神医还在后面呢,这方子里的药拿了是拿了,用不用还是个问题。霜儿听她这么一喊,心里一沉,也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她的基本情况。 还未检查完,已有一个白发老头匆匆的赶来,头也不抬地望了望倒在地上的子衿,放下药箱后问:“什么时候成这样的?” “就刚才。”茹娘把刚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周神医又细细检查了一遍,正准备说话时,子衿竟双瞳猛扩,伸手乱抓。那老头儿也一把岁数,被她一吓,吓得猛地一声坐在地上。众人都吓得不行,霜儿嗔道:“她这是异物阻塞气管,引起了窒息。”说完,赶紧将她头歪向一侧,拿了块布裹住手就要掏里面的异物。 里面的东西吐出来后,子衿也不乱抓了,神色也比刚才好了许多。那周神医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纵使茹娘再怎么出高价,他也不愿诊治。如今连神医都走了,此时更是人心惶惶,都称子衿不行了,马上就要准备后事了。霜儿冷着眼,抬眼一望,竟看到玉阙眼中一闪而过的喜色。 霜儿蹙着眉,在百会,四神聪、太阳、上关、翳风、晴明、地仓等穴位进行按压,每次810秒钟。古代没有时钟,所以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001,002,如此念了八次,便到了八秒种。 经点穴治疗后,子衿病况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霜儿用手摸了摸她的右脸颊:“你自己动动,多动几次。”子衿经过一次死劫,此时已是眼里噙泪,无声的抽咽着。霜儿皱了眉头,低声呵道:“不许哭,这点小伤小病的,你哭什么哭?你有见过比你更重的病人么?我就看到过,人家在全身抽搐马上就要死的时候还在笑!”被霜儿这么一喊,子衿也不再哭了,只是无声的动着右脸上的肌肉。 “还真能动了!”刚才在一旁看好戏的人都鼓起掌来,茹娘心里也是一惊。起初她见神医都跑了,所以才会让她试试,没有想到她竟真的治好了。虽说疗效不大,却已有了起色。看来以后还真不能小看这丫头。(最近考教师资格证。。呜呜,,所以没有时间多更。。希望大家支持诺诺。。) 许都篇 015 遇到难题 茹娘心里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姑娘们长年扯嗓子练舞,身上也都有各种各样的大病小患,她若真留在梨香院,还能够教她们一些基本的保养知识。 茹娘说:“这按了以后便能好么?”她以前看杂志时听人说起过这种治疗面瘫的方法,这也是第一次用,有没有效她也不晓得。霜儿说:“理论上是的,不过要看自身的体质了。我刚才给你的方子,药拿来了么?” 话一说完,龟奴已经端了药水过来,给子衿服下。子衿虽说已经好了一些,可是脸依旧扶不正,眼泪又要滑落下来。霜儿命人把子衿扶回屋去安置好,并告诉子衿两个时辰后会再治疗一次。 茹娘见她要走,上前来扯了扯她的衣裳:“霜儿,我有事跟你商量。”茹娘不经她同意就叫她霜儿,这使霜儿有些不舒服。她随着茹娘进了屋,茹娘也不拐弯抹脚:“霜儿,你这些医术都是自谁人那里学来的?” 中医知识是以前自学和向老爹学来的,急救西医也都是以前在学校学的。霜儿在心里回了一声,却没有回答,只笑着说:“长年跟老爹行医,看久了自然也学会了。” “哦。”茹娘有些失望,原来她也只是粗通医理。 “不过茹娘,子衿在这段时间里不能再有任何刺激,食物都得清淡一些。”茹娘听了,默默地应了,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肚子里有话。霜儿问道:“有什么不妥么?” “下个月就是丞相大寿,子衿擅长的鼓舞向来得丞相大人的喜爱。子衿不能练舞,只怕到时候难以交差!”茹娘说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霜儿道:“这个不碍事,我们不是还是玉阙么?” “玉阙身子不适合跳鼓舞,以前她也学过很多次,只是她太过拘谨,我教她数遍她都不会。只怕到时候她是东施效颦,丞相看了她的舞,会对她有所不满,那以后我们梨香院在丞相眼中就越发没有地位了。”茹娘已猜出她会提玉阙,所以连话都已经想好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茹娘,天赋这东西我们改变不了,可是后天亦可补救天生之不足。鼓舞需要的是那股热情劲,玉阙的确不适合,可是我们怎么不在鼓舞上面跳白纻?玉阙气质如仙,我看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相信丞相大人看到她了,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在鼓舞上跳白纻,倒也不错,只是子衿以前所弄之鼓不是大鼓,玉阙身形不如子衿那般灵活,看来她真得好好练练了。”茹娘说完,与霜儿再细细问了问子衿的情况,两人说了一阵后,霜儿便辞别而去。 刚才起床起得急,还没有来得及洗洗漱漱,霜儿这才想起自己正披着一张油脸走来走去,所以打算去打水洗脸,刚到后院里,竟看到龟奴像憋气球般坐在地上,之前他一直低着头,她只是觉得他长得矮,现在才发现他后背弓成弧形,才使他的身高有了变化。霜儿嘟着嘴,继续打量着她的五官,如今这么细细看来,这龟奴竟长得有几分味道,浓眉紧蹙,眉眼间隐隐透出一股无来由的伤感。 后院亭栏处阳光正好,龟奴一个人静静地看着池塘里的游鱼,前额一缕短短的头发微微盖住眉眼,可是那份落漠依旧被霜儿逮了个正着。这个龟奴,在茹娘面前就像个死人,可是这么看来,他应该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才对。 她低声嗯了一声,龟奴听到了声响,头也不回转身就走。霜儿正想追逐,一条精致的手绢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的脚下。幸亏她定性好,不然自己的秀脚就要将这样漂亮的绢子给糟蹋了。 玉阙缓步轻摇,身上散发出沁人的清香。“玉阙见过师傅。师傅用过膳了么?” “还没呢,打算现在去!”这个玉阙处事小心谨慎,霜儿虽说欣赏这样有心机的女子,可是当面对这样的女子时,她依旧有些后怕。玉阙听了,微微点了点头,黛眉清颦,似有话要说。霜儿先声问道:“你有事吗?” “玉阙此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手绢微掩过秀颜,只露出眼中的那个无奈之色。 霜儿心里隐隐觉得不妙。她跟子衿的明争暗斗,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是出来,现在子衿受了伤,这玉阙就是寿宴的主心骨,事已成了定局,她又在耍什么花样? “说吧。”霜儿依旧是笑着。玉阙听她这么说,提起衣摆,微微向前移了一步,又走到她的跟前,目光略侧向另处:“刚才茹姐姐跟玉阙说了,让玉阙代替子衿在丞相大人寿宴上跳鼓舞。玉阙自知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想请师傅你跟茹姐姐说一声,请茹姐姐另选她人。” “这可是千载难得的机会,你没有试过怎么想要放弃?”霜儿一听,略有些不懂。 “子衿的鼓舞颇有气势,丞相大人也一直非常喜爱子衿的舞蹈,如果玉阙此时以鼓舞上场,只怕会得了个东施效颦的丑名。玉阙不愿在别人的高峰上凌寒,也自知凌不了那样的寒气!”她说得慷慨激昂,霜儿却听得痴痴的笑出声来。玉阙一怔,拧眉看着她:“师傅?” “东施效颦又怎么了?不一样让人记得她东施的名字了么?你刚才的话真搞笑,子衿跳过鼓舞,你难道就不能跳了?那子衿要吃饭睡觉,难不成你就不吃不睡了?”霜儿依旧笑着说,可是玉阙却听得心里一咯噔,似有所悟地看向她。“师傅,你从未见过子衿的鼓舞,丞相大人是个英雄,所以子衿的气质极其迎合他的胃口,玉阙怕……” 玉阙话说到一半,霜儿便道:“你最近肝火过旺,声音干涩,平时少食甘甜生津的东西,免得影响歌喉。”说完,转身看着一旁的丫头非儿:“清早一起来就忙活着,到现在还没有吃过饭,早上准备的什么?” 非儿笑着说:“茹姐姐说姑娘们平日练习太过疲累,所以早上准备的东西比较丰盛。”非儿说了几样菜,都是极其油腻的东西。霜儿道:“这些东西都生火,姑娘们吃了对嗓子和容颜都没有好处。” 话说到这里,茹娘已经从正前方过来了。见她神色如此匆忙,霜儿已感觉到了不详。茹娘见了她,也顾不得美人儿的样子了,奔一般的过来说:“霜儿,你先替我看着这些丫头,我先有事,要出去一趟。” 霜儿淡淡地看着她:“出什么事了么?” “丞相大人出了一个谜,我让姑娘们猜了,没一个人答得上来。现在我完全猜不出丞相大人的心思,所以得加紧时间去书塾找老夫子解疑去。”茹娘武功厉害,脑子却不怎么好使,如今遇到了动脑子的事情,她也没法子。 许都篇 017 解出谜底 霜儿见茹娘果真急了,反而想笑。茹娘见她这样,啐了她一口:“你这丫头,在这个节骨眼儿了,你还笑得出来?” “这有什么笑不出来的?丞相大人出的什么谜?你说出来,让我也来猜猜。”霜儿淡淡一笑,茹娘竟真答应了,说:“刚才我在里面教姑娘们扯嗓子,谁知道曹府上的人过来送了一大盘羊肉过来,他还专门跟我说,这羊肉不是拿来吃的。我琢磨着,这羊肉不是拿来吃的,那拿来做什么的?我又怕胡乱猜测猜错了大人的心思,所以也不敢乱说!” 霜儿哦了一声,似明白了,摇了摇手指,抬眼看了看天,一计响指敲得茹娘一惊,霜儿道:“丞相大人的意思,是要子衿!” “什么?”茹娘骇得脸色一变,不相信地问。 “子衿和玉阙的名字你都已经报给丞相大人了吧。”茹娘点头跟波浪鼓似的,“你说了名儿以后,我就跟曹府上的人说了,听说大人听闻后还挺高兴的呢。”霜儿又道:“这就对了,大人有一诗我不知道茹娘你有没有听过,叫‘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茹娘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依附大人而生的,大人有才,平日里喜欢吟诗弄月,所以大人的墨宝我们都是倒背如流,院子里二十来个歌艺姑娘个个不识字,独记得大人的诗。”听她这么一说,霜儿倒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段笑话,有人向当官者要墨宝,当官的人随手拿起笔,在纸上面洋洋洒洒的写了两个字‘批准’。真是干哪行学哪行! 霜儿道:“羊肉味美,羊之大者,味美也。羊美还是美人美?得大人心者,必然是得他心的子衿了。”霜儿一语说醒梦中人,茹娘唉哟一声,不知是喜还是哀:“这个死丫头,什么时候不生病,偏偏这个时候生病。我就说嘛,子衿她向来得丞相大人的喜爱,平时有什么宝贝,我得一分,子衿也能得一分。只是丞相大人从未表露过,我们这些人也只眼巴巴地看着。” 曹操是个文人,又是个世间少有的枭雄,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自然也不想拿。可巧的是以前的浅玉拾玉太过于普通,所以他也只是以歌舞之心来欣赏她们这两块璞玉。 “那接下来怎么办?”茹娘睁着滚圆的眼睛看着她。 霜儿细细思考了一瞬,在心里默默的想着,突然有了灵感,转身过来,茹娘本在等待着霜儿的话,所以一直跟着她的步履站着,如今她转身过来,两人不小心相撞,茹娘有功夫护着,霜儿却没有武功,所以被撞飞了过去。 霜儿原本以为会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谁知隐隐约约有股力量撑住她的腰杆。茹娘唉哟一声,上前来扶住霜儿:“实在对不住,刚才神经过敏了些,把你撞疼了吧!” 霜儿笑了笑,“你不也救了我么?刚才要不是你用力扶我一把,我早已经摔到泥沟沟里去了!” “什么?”茹娘一惊,扶霜儿的动作戛然而止,抬眼看着她说:“我刚才没有救你啊?” 霜儿脸上的惊疑也一闪而过,随即扬了扬眉:“也许是我运气好,老天爷也在暗中帮我。”茹娘应付似的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别处,语气颇有些惆怅:“看来今天晚上我得带子衿去一趟丞相府了。” “她的身子很差,经不起劳累。”霜儿扬眉,提醒她道。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过了么,丞相大人的意思是要子衿,我们梨香院要想继续存活下去,就得看丞相大人的意思。以前他也觉得子衿好,常让子衿去府上跳舞,只是不像这次这般明显。如果我们扫了丞相大人的兴,只怕是咸鱼难翻身啊!”茹娘越说越郁闷,索兴叹了一口粗粗的气。 曹操是个枭雄,历史上的他虽然也爱美色,可是他是个典型的爱美人更爱江山的男人。当年杨修破了他的谜,猜了他的心,所以他想方设法害死了杨修,他对自己的文臣尚如此怀疑,又怎么可能对一个聪明的梨园弟子放宽心? 想到这里,霜儿手一拦,止住了茹娘:“今天晚上,你孤身一人去丞相府,子衿不去!” 茹娘可能没有听真切,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丞相大人看上的又不是我!” “就是因为不是你,才会让你去见丞相大人。而且,此次去丞相府,你不是去求赏赐,而是去谢罪!”霜儿字字沉重,茹娘听得心里一咯噔,咬着红唇顿了顿,才说:“霜丫头,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现在你猜出了谜底,我们去求赏都来不及,你怎么还让我去谢罪?丞相若知道我们是些草莽之徒,腹无谷物,又怎么会对我们产生疼惜呢?” “茹娘,丞相大人是当世英雄,如果你是丞相大人,你会让一个太聪明的人呆在自己身边么?而且,你这次去谢罪,一来可以放松大人的警惕之心,二来还可以借故说不知,以解子衿的燃眉之急!”霜儿说得有理有据,茹娘也听懂了几分,睁大眼儿点头说:“晓得了,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竟然已经如此深谋远虑,看来当初让你进院子还真对了!丞相府上有规矩,梨园弟子不能在白日进出丞相府,所以只得晚上去了。”她笑得灿烂,霜儿心里也只是淡淡地回应着:你迎我进院子,又怎么可能真是看上我的歌声? 两人商量好后,霜儿回后院去吃饭,刚狼吞虎咽吞了几口,子衿身边的丫头跑过来说:“韦师傅,子衿姑娘今日吃了一口饭后就吐了,后来是米粒难进,你去看看吧!” 霜儿听罢,也顾不得再吃饭,匆匆跑到子衿的芙蓉楼。子衿正一个人斜躺在床栏处,眼睛已经哭得通红通红的。韦霜慢慢的坐下,见她依旧没有反应,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手心,谁知她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霜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手被她拉住挣都挣不出来。 许都篇 018 玉阙白纻 哭声渐渐止了,霜儿也不说话,轻轻拿起她细细的胳膊,三指示脉,见脉搏已平稳,方问道:“怎么又不舒服了?” “心不舒服!”子衿抽咽着转过脸来。单纯与愚蠢往往只在一念之差,有的时候单纯能够让人生怜,也有的时候,单纯能够让人生恨。 霜儿心知肚明,也不多问,“既然是心的原因,那恕我无能为力了。”说完,站起身就要走。身子刚移了一些,便被子衿一手扯住。“你与我同岁,可是你我的命运却全然不同。你闯荡江湖,随遇而安,而我却得寄人篱下受人摆布,所以你无法体会我的痛苦,是不是?” 她的声音略有些颤抖,霜儿听得心里一咯噔,原本还一直保持冰冷的心在那一瞬倏的化开变软。子衿的头一直低埋着,美睫微眨,晶莹的泪花顺着脸颊而下,“我三岁丧母,后来被楼买去,若不是被茹姐姐收养了,我已成为风尘中人。一直以来我都想报答茹姐姐,所以我拼命的练舞,拼命的想要凌于众人之上。” “你有这份坚韧的心,我很佩服,不过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容不得你再却想别的事情。你想争想斗,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韦霜紧蹙着眉,目光不偏不倚,正好射向子衿那看似无光的眸子。子衿听完,眼睛一闪,忍不住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我就知道,一旦我病了,浅玉肯定就会取代我的位置,我不甘心!” “哭什么哭!”子衿哭声太大,霜儿没先开口,茹娘却从门外高声喊了起来。她推开门,见韦霜和子衿迎面站着,进来先啐了一口:“跟你说过数次,做大事的人要喜怒不形于色,你看你,只是小病,竟然搞得要死要活,你让我怎么放心把梨香院交给你?” 子衿一听,忍住眼中的泪水,用绢子擦了擦眼角,话里依旧满载着哭音:“茹姐姐,浅玉真的能跳鼓舞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能耐,她怎么可能……” “闭嘴!”真是恨铁不成钢,茹娘沉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霜儿:“玉阙刚才来找我,说让我们去看看她的舞。她虽懂白纻,可是把白纻舞得漂亮,也有些难度。所以我心里也没底,你与我去看看吧!”说完再转头对子衿道:“你若能动,也到舞堂来瞧瞧!” 舞堂之上,有人盛装而立,虽只是简单的一瞥,可是韦霜已经感觉到那人的绝世脱俗。浅蓝色的发带轻轻地束住发须,露出一两缕长短不一的头发,蓝白相衣的衣裳轻盈如蝶,翩跹可爱,腰间那淡蓝色的蝴蝶结随风一摆,显得分外的独特。堂上的玉阙迎风而立,柳叶眉微微一扬,皎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超脱凡世的微笑。 子衿原本虚弱地看着,谁知手上的力一松,差点摔倒在地。玉阙美目轻眨,眼中得意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身影一摆,手上的白纱甩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风,疾风猛地敲出一声鼓响,那声音,如军号,令人闻之生威。鼓乐一起,漫天白纱随风飘舞,层起叠伏,绵延不绝。霜儿心里一阵感叹,以前在电视里她也看到过这样的情节,只是没有想到,当真的东西发生在自己面前时,心里竟是那么的震憾。 茹娘脸上,也略过一丝欣慰的笑容。玉阙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内敛,所以在舞技上面,她没有子衿的感染力。这一次玉阙的表现实在令茹娘大为惊喜,堂上的玉阙已经克服了她心底的魔障,无论在表情还是在动作上面,她都令人感觉到她独特的魅力。 一舞罢了,而曲音未绝,霜儿先鼓了掌,堂上的人娇声微喘,翩翩过来。“茹姐姐,玉阙的白纻的可好?” “很好,玉阙,我一直没有想到,你的白纻竟然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大人这次的寿宴,你的白纻肯定会大放异彩。”茹娘一时激动,竟然忘记了一旁的子衿,子衿涩涩地动了动嘴唇,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了少有的绝望神色。 茹娘和霜儿都肯定了玉阙的舞技,所以几个人细细策划了一回。要重拾回梨香院的美誉,那么就得把此宴舞弄得精美无比。霜儿听了玉阙的歌声,玉阙的歌声像一弯清澈的池水,美却有些单调,而且玉阙太过瘦弱,所以在屏气方面有些不足。几人分了工,茹娘训练玉阙的舞艺,而霜儿则训练玉阙的歌艺,不到半日,玉阙的技艺又比以前更上了一层楼。 一日下来,众人都累得不行,玉阙回屋休息去了,茹娘则无奈地捶了捶细腰:“我还得去丞相府里挨刀子!”话里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认识茹娘之初,霜儿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冷血的女人,不爱笑,就算笑也只是皮笑肉不笑,仗着自己有一身的武艺所以做事霸道专权,后来发现她也不过是乔萝托木,苦中作乐,到了此时,霜儿才发现,这冷面的女人原来也有这么和气的一面。 “放心好了,就算挨刀子你也有蛮力撑着!”她和气,所以霜儿也不能再像往日一样冷冷冰冰。茹娘绽开笑颜,手指夹着绢子按了她的头:“你这丫头,我竟有些喜欢你了,你替我看着这院子,我就怕小贼趁我不在时来!” 霜儿笑道:“虽然你人不在,可是你的威名早已远播了,你还怕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茹娘已到了门口,正俯身欲进马车,谁知龟奴匆匆从里面跑了出来,话也不利索,只是张惶的指着身后。 茹娘本不喜欢他,此时见他那么没有分寸,所以肚子里集了一堆火,嗔道:“急什么急,后面有老虎么?” “走水了,后院四五个地方都走水了!”张牙舞爪了半天,龟奴终于支支吾吾说了几句话。茹娘一听,脸色骤变,手猛地捶着车栏子,“还杵着做什么,赶紧去救火啊!”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霜儿愣了一下,正想说话,茹娘已逼身过来,也不管她答应不答应,直接就将她推进马车:“霜丫头,我得留下救火,丞相那边,就麻烦你了!”语毕闭上帘子,高声一呵:“你们快走,管家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一切了,非儿,你跟着霜姑娘,她第一次去丞相府,可能不适应。你在旁边照应照应!” 霜儿气得一肚子悒火,却无处发,只得在心里将茹娘骂得狗血喷头。这女人,处事强权霸道。将她里里外外骂了一通以后,心里却有些平缓了。曹操是名人,她向来对曹操有着一丝敬佩之意,此次去丞相府或许并非坏事。想罢,她揭开帘子,见非儿匆匆地跟在后面,便高声说:“呆会到丞相府后,你不用跟着我了!” “什么?”非儿没听明白,愣了一下。 霜儿重复了一遍,又缩头进去。 许都篇 019 旁门左道 夜色愈深,丞相府里却是灯光通明。霜儿让非儿留在外面,自己去敲门。过了半刻,一个年约三十岁的男人轻轻地打开红扇门,探出头来看着霜儿,“茹娘呢?怎么茹娘没来?” 霜儿微微颔首,柔声说:“院里有些事情,茹娘所以抽不出身来,特让我过来回命!”那管家眉一拧,也不多说话,慢慢打开门,边走边跟她说:“待会你可得小心点,大人头风痛又发作了,可能今晚不会见你。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大人没让你走,你绝不能走,你是年轻人,没有经验,看起来又傻楞楞的,所以我提醒一下你!” 管家语气严肃,倒不似在开玩笑。霜儿嗯了一声,继续跟着他走。由于走得匆忙,她完全没有时间打量四周的摆设,只依稀看到右边栏亭里有一青色身影。那人倾身斜坐,神色凝重。霜儿怔怔停步,那人虽只是半侧着脸,可是感觉却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龙悬鼻胆,头束紧冠,青袍随风,冷竣严肃。 管家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什么呢?”霜儿怔怔回神,指着那个人问道:“他是谁?”管家笑道:“咋了?看上我们的大公子了?” 曹家大公子?霜儿猛地一回头,不相信地重复道:“他是曹丕?” 管家吓得脸色骤变,赶紧用手捂住她的嘴:“看你是一个挺精明的姑娘,怎么说话这么没轻没重。大公子的名字岂是你一个小丫头随随便便能喊的?” 霜儿这才反应过来。上一次她遇到的那个冷漠男子,竟然就是未来的魏文帝曹丕?那惨了,当初她毫不给他面子,不晓得这个家伙会不会记恨在心。 管家一边走一边对她讲:“你第一次来丞相府,很多东西不懂,我不怪你,不过下一次你可不能这样子了。丞相大人二十五子,如今只有三子在府内,大公子、三公子和十一公子。”霜儿在后面听得心拔凉拔凉的,曹丕就是那个冷漠男子,那南仪呢?南仪叫他大哥,难道他就是曹植? 呵,好笑,她竟然和鼎鼎大名的才子相识,又与未来帝王结梁子,看来这三国之游真的不平凡啊!此时她也不知自己是喜还是忧,如果南仪是曹植的话,那么她真的要替他捏一把汗。 两人走了几步,管家差点滑了一跤,幸好有霜儿在旁边扶着。管家捶了捶腰,皱眉说:“这些家伙,说了不能用滑石砌路,摔着我不算什么,万一把丞相大人摔着了,大家就是有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说完俯下身要去搬石头。 霜儿看他这样,低声笑着说:“这石头虽滑,但是也不至于能摔着人,真正让你摔倒的不是石头,而是这光!” “什么?”管家听她这么一说,有些懵了,四处张望了一番,“什么意思?” “丞相府里灯火通明,每至一处便有灯火点路,可是偏偏在这条路上却没有灯火,所以才害你摔着。搬了这块石头又能怎么样?这一条路都砌着这样的滑石,你难不成还把这条路给挖了?”霜儿淡淡地指了指前面的灯火。管家一听,顿时明白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心思。你说的没错,可是这条路位于风口处,打再多的灯笼,风一吹,都被吹灭了!”管家起了身,捶了捶后背,继续往前走。 此处果真风声呼呼,好不急促,霜儿抬眼望了望前方,只见前方空无一物,没有高楼也没有假山挡着。她淡淡地说:“这也好办,前面光秃秃一片,何不在前方种植高树。树能减风急,又能增添一分美色,不恰到好处么?”霜儿只是随意一说,哪晓得管家却连连拍头:“以前我们都觉得夜路不好走,却一直没有想过解决的办法,你这个方法虽然简单,却也有用。我明日就去找大公子说此事!” “好一个减风急、添美色!”曹丕神色依旧冷漠,背手过来。夜月之光映衬在他皎好的脸上,竟给他脸上添了一分阴柔。霜儿赶紧低下头,生怕他认出自已。 霜儿委了委身子,屏着气息,目光集中于他的衣摆上。冰凉的手指轻轻掠过她的下颌,霜儿一怔,还未回过神来,已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逼迫她抬头。“看不出来,你懂的旁门左道还挺多的!” 听出他话里的轻视,霜儿眉头一皱,抬起眼来:“大公子,什么叫旁门左道?” 曹丕没有想到她竟然在知道自己身份的前提下回嘴,一时间有些失神,半瞬,又转为起初的冷漠,嘴角浮出一丝冷意。“凡事不循规蹈矩,就是旁门左道。” 霜儿一听,差点笑喷出来,扬眉讽笑道:“大公子,亏你还是行兵作战的人,行兵打仗难道用的就不是旁门左道了么?如果每一仗都照本宣科,你觉得你的胜算有几分?” 曹丕被她一说,眉一拧,眼中浮出一抹莫名的冷意。毁了,刚才一时口快,又得罪了这个未来帝王!霜儿开始苦恼起来,她知道三国历史,也知道未来发展,可是现在她宁愿自己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大公子,这丫头啥都不懂,您老人家也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大人正在前院里等着她呢,要不……”管家也看出曹丕眼中的杀机,赶紧上前来打圆场。 见曹丕没有多说什么,两人赶紧抽身离去,刚走到一半,却听到曹丕在身后沉沉一呵:“叫什么名字?” 霜儿只得停下步来,头紧贴胸骨,喏喏地说:“韦霜!” “韦霜?”曹丕似没有听懂般重复了一遍,原本锐如刀锋的唇交唇瓣微微一扬,浮出了很好看的弧度。他越是这样,霜儿心里就越是紧张,都说笑里藏刀比明枪利箭要厉害得多! 见他之后再无后话,霜儿赶紧委了委身子,小跑步而走。边走还得边听管家的嘀咕:“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千万不要惩口舌之快!待会见了大人,你一定得万分小心谨慎才行!” 霜儿哦哦连连点头。 许都篇 020 打赌治病 管家引霜儿入了前厅,霜儿简单扫视了四周一眼,觉得除了华丽二字之外再无别词能够形容这样的装扮。银烛噼噼啪啪已经快要燃到根骨,霜儿从头上拔下珠钗,用珠钗轻轻挑了挑灯芯,火光顿时又明亮了好几分。想起以前老头子曾说过:烛火爆,好事到。说的话还在耳边,可是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管家见她突然消沉起来,以为她是在为刚才的事情担心,所以走过来说:“丫头,你放心吧,大公子虽说不爱说话,可是人心还是不错的!” 霜儿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笑着说:“谢谢周叔。”两人正说着,却见到外面有人匆匆跑过。周管家眼尖,一眼就看出是大公子身边的梵东,嚼咕着骂道:“梵东你个兔崽子,在外面嚎嚎着做什么?” 梵东听到管家的声音,赶紧停了下来,嘴里还直喘粗气,“三公子在赛马场上受了伤,大公子让小的到这里来找大夫!” 说话间,他已看到了霜儿,嘴一撇,手指指着霜儿道:“原来你在这里,我们大公子让你去给公子诊治!” 梵东一直认为霜儿不过是江湖中的铃医,所以对大公子让她来治三公子的事情很是不解。霜儿挑了挑眉,心想,这个曹丕真可恶,他分明就是故意在整自己。 想着淡道:“我不过是江湖中的铃医,对疔疮痈肿倒有些能耐,至于这个摔打扭伤,我并不擅长,你们还是去找许都有名的大夫吧!” “大公子点名要你的,怎么,现在才怕了!当初你不给我们大公子面子,这可是你自找的。我就说你是个骗子嘛,大公子却偏不信,想不到大公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梵东觉得自己总算比大公子聪明了一回,所以高兴得难以自胜。 管家啐了他一口,手指重重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这个梵东,大字不识几个,倒挺会说三道四的,大公子厉害还是你厉害?你才跟大公子几天,你就敢说大公子的不是了?” 梵东被他一敲,倏地反应过来,手指揉了揉被他敲疼的脑袋,嘴里嘀咕道:“可是她明明不懂啊!” 管家也被她弄糊涂了,心想,大公子是何等人物,他竟然认定这丫头能治,那么她就肯定有这样的能耐,至于她为什么不想治嘛犹豫了一瞬,上前笑着说:“等了这么久,大人依旧没有出来,看来大人的头风症还没缓解。姑娘,要不你先去瞧瞧三公子?你不要害怕,三公子待人都极好,你一去,说不定他一高兴,打赏你几两银子呢!” 霜儿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找理由,扬了扬眉道:“要我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有的人看不起我,这让我很是不爽!” “你……”梵东一听,伸指要骂,还好管家眼疾手快,一声呵去,将梵东的骂语呵了回去。“还不给姑娘道歉!” 梵东气得鼻子一歪,呲牙咧嘴地瞪了霜儿一眼,最终迫于管家的压力,在空中做了一个磕头的地作:“神医,我叫你女神医了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霜儿挺直了腰杆要走,哪晓得梵东又吐舌头道:“你要是真治好了三公子的腿,我梵东认你做干姐姐!” “我可不想认你做干弟弟,竟然要赌,那我们赌大的,我若治好了三公子的腿,你叫我干娘怎么样?”霜儿故意气他。 没有想到梵东还真是个犟脾气,伸出大拇指跟她打勾勾。霜儿绽开笑容,凑脸过去,“周叔,你可听好了,我待会就得多一个干儿子了!” 说完,又挺直腰杆,大摇大摆的去找曹子建。 子建最喜欢在夜晚赛马,哪晓得今日风重,再加上马场上没有光,所以他才从马上摔了下来。在他身边屹立站着两个人,一青一黑,如两座不倒的山峰。有丫头端了冷水过来,子建自己用冷水拭了拭伤口,对文滔笑道:“想不到今日我竟输在你的手里!” “三公子你求胜心切,所以才不敌我跟武略,等哪一日你脚伤好了,我们三个再比试一回,如何?”文滔笑道。 武略在一旁默默地点了点头。三人正笑着,却听到小丫头过来道:“三公子,大公子请的大夫到了!” “大哥请的大夫?”三人面面相觑,各有疑惑。管家先进屋,笑着跟子建行了礼:“三公子,大公子知道三公子受了伤,所以特地请了大夫过来!” 言罢,已见霜儿慢慢悠悠地进了屋子。 文滔一声惊叹,反倒是子建第一个反应过来,拍了拍床栏笑道:“原来是霜儿姑娘!” 这个患者,病虽然不重,但是身份却重得很。他是曹操心爱的宝贝儿子,而且曹丕让她来治病绝非偶然以及好心。后又转念一想,历史书上可从未说曹子建是个瘸子! 霜儿也不说话,穿过众人走到子建跟前。子建见她这气势,赶紧把手伸到她面前,笑着说:“姑娘想问就问吧,子建定会一五一十的回答。” 听他这么说,霜儿扑嗤一声笑了出来,手轻轻打开他的手,半蹲下身,轻轻揭开他的腿角,见脚踝已浮肿。霜儿道:“动动试试!” 子建动了动腿脚,虽说能动,可是五官已经疼得畸形。文滔在一旁暗暗窃喜,子建瞪了他一眼,他只得把笑意掩去。 霜儿已查出根源,起身道:“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只是脚踝处有淤血,我给你开一付活血化淤的方子!”说完,起身去研墨。文滔缓步过来,一脸嘻笑地看着霜儿,见她字体绢秀精致,笑着说:“都说字如其人,看了姑娘的字,文某总算相信这句话了!” 霜儿含笑受了,过了半刻,她将方子递给文滔,道:“雄土鳖、川芎各两钱,胆南星、血竭、红花、防风、白芷、升麻各三钱,马前子(微炒)9个,龙骨、羌活、螃蟹壳、当归、菖蒲各一钱半,净乳香六钱。将上述药研为细末后,装入瓶内备用。用时调成糊状,涂在伤处就行。” 许都篇 021 有病治病 周管家是个明眼人,一眼就看出霜儿跟三公子相识,而且三公子对霜儿印象颇好,赶紧笑道:“三公子,老奴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霜儿见他要走,突然想起见曹操的事儿,走到他跟前说:“大人那边的事儿还有劳周叔你通告一声了!” 周管家笑着看了看子建,“呵呵,姑娘,你这算是找错人了,老奴毕竟是个奴才,既然姑娘你与三公子相识,那么找三公子不是正合适?” 子建好奇地问道:“霜儿你是来找大人的?”霜儿点了点头,把梨香院的事情大致跟子建说了。子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抬眼对周管家道:“大人现在在做什么?” “大人正以热水浸头,已有半个时辰了。”周管家说完,子建点了点头,转向霜儿:“你会治头风症么?” “头风症?”霜儿默默想了一瞬:“头风症可大可小,大人的头风症我没见过,不知道具体情况!” 子建哦了一声,继续道:“既然你已来了府里,何不去帮大人医治一番?大人的头风症时常发作,我和大哥也到处寻医,结果无果!” 历史上的曹操确实有头风症,而且是固疾。如果这回她治好了曹操,说不定曹操心情一好,便替她找父亲也未为不可!想到这里,霜儿淡淡笑道:“可是我毕竟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大人怕不愿意让我这样的小人物治病!” “这个你放心!我向大人引荐你,大人必不会对你有所为难!”子建说完,挣扎着要起身,哪晓得脚上一疼,只得回床上坐着。 众人正一筹莫展时,梵东在外面低声道:“干娘,还在吗?”霜儿一个激灵,和周管家都笑出声来。子建听得糊涂,探头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什么中年女子,又见霜儿和周管家两人笑得奇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梵东那家伙叫谁干娘呢?” 霜儿笑道:“我跟他打赌,如果我治好了你的病,他便叫我干娘。这家伙知道自己必定输定了,所以现在就跑过来认亲了!” 说完高声咳了一声,接着笑道:“在里面呢,有事么?” 那梵东倒不生气,接着道:“干娘,大公子请你去一趟。”霜儿打开门,见梵东笑得鲜花灿烂,又想起曹丕那冷若冰霜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正想拒绝时,却又害怕曹丕日后生恨,对她有所苛待,所以只得硬着头皮道:“你先在外面等着,我跟三公子说一声!” 说完回头看了子建一眼。子建笑着说:“你既管去吧,大哥不会为难你的!”听他这么说,霜儿才有些安心了,点了点头,跟着梵东去找大公子。 这下梵东可老实了,边走边跟霜儿打哈哈:“看不出来干娘还真的有一手,干娘,你这些医术都是自哪里学来的,有时间也教给儿子吧,儿子有了一门手艺,日后可以好好的孝敬你!” 这梵东转换角色转得可真快,听他这么干娘长干娘短的,霜儿还真有些不适应,皱着眉头道:“你也别这么急着喊我干娘,我呆会要是得罪了大公子,你这个干儿子可得跟我一起遭殃了!” 梵东似没有听到般继续说:“我梵东自生下来便没有了娘,后来入了丞相府,一开始也觉得大公子太过严厉,后来相处的久了才发现大公子最好不过了。梵东平日里常闯祸,大公子从未责罚过我。别人都说大公子和三公子有过节,可是我不觉得,我觉得大公子心一直是向着三公子的!” 霜儿一直听着,也不说话,心里却在暗暗的想,也许现在曹丕真是那种不善于表达的闷葫芦,但是日子久了,夺嫡之争必会改变他的性情。人就是这样,熙熙襄襄,皆为利来利往,当权利成为众人争夺的对象时,也不管他们曾经是否是兄弟,是否至亲至爱。想到这里,霜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唐朝的玄武门之变,康熙朝的九龙夺嫡……故事一直在重复上演,只是主角一变再变,唯一不变的只是他们的身份而已。 曹家一家人皆好文,平时喜欢一起吟风弄月,所以就建了竹坊。几排翠竹迎风而立,叶声沙沙,给这炎炎的夏夜带来了一丝凉意。竹林尽头是圆亭,圆亭倚水而生,灞桥两端各立着一蹲狮像。明月高挂,月影悬浮在水中,如同一绝世佳人。 而圆亭中心,已有人背手而立。霜儿缓步过去,曹丕听到了声响,转过身来,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漠。“三弟的伤势怎么样?” 霜儿听后,眉拧成一股绳,抬眼望着他:“大公子,你叫我来就是为了打听三公子的伤势?” 曹丕眼神依旧淡如清水,手指了指一旁的圆凳,示意霜儿坐下。霜儿犹豫了片刻,觉得还是不坐为好。曹丕先坐下,见她不动,抬起眼皮淡淡地笑道:“难不成你要站着给人看病?” 这是霜儿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的笑容虽然没有子建那么如嫡仙人,但是他的笑也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英气。那一瞬,霜儿竟有些失神,仿佛眼前的人再不是那个冷漠不语的曹丕,而是一个与她相交极好的伙伴。 曹丕敛了敛笑意,轻轻敲了一声,伸出手来,淡淡地看着她道:“神医,请帮我示脉吧!” 霜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叫自己来是叫他来治病的!如此一想,反倒松了几分紧张之意,提着衣摆坐在他的对象,犹豫着要不要示脉。良久,他依旧不动,神色一如既往的泰然。 霜儿以三指示脉,见他脉息平稳,不急不缓,不浮不紧,心里有丝疑惑,抬眼想看他的舌头,哪晓得抬头看时,竟看到他一脸专注的看着自己,不觉间迎对上他的目光,两人这么静静地看了许久,终究是霜儿技差一分,先败下阵来,讪讪的收回眼神,问道:“大公子脉象平稳,而且你面色红润,不像有病之人。恕霜儿愚钝,不知道公子病从何来!” 许都篇 022 集病求医 单从脉象看来,曹丕身体健康得很,问他病史,他只是一脸沉郁地看着她,这倒让霜儿有些摸不着头脑。过了许久,曹丕依旧动也不动,霜儿不觉有些生气了,猛地收回手,沉声道:“原来大公子是在消遣我。” “你虽聪明,但是定性不足。我只与你简单对望,你竟已经心浮气躁了!”曹丕很是镇定,见霜儿气得面红耳赤,反倒更悠闲了,手指轻轻勾起茶环,浅啜了一口。 霜儿怒道:“能做到像大公子这样的人实属少见,霜儿自认为自己没有这个本事,既然大公子是无病,那么霜儿先告辞了!”霜儿这回说了狠话,竟然说了一句‘无病’,原本以为他至少也会说几句,哪晓得他竟然只是淡淡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 “先坐着!”他放下茶杯,目光淡淡地看着远处。 霜儿本已做好走人的准备,哪晓得他又说了这么一句话,心里正在走与不走之间挣扎时,已有几个女子缓步过来。走在中间的女子由人扶着,其余的人也都个个面色苍白。霜儿有些明白了,回头看着曹丕,想从他的眼中看出端倪。他依旧只是淡淡的望着她们,不说话,也不笑。 女子个个都衣装简朴,不像是个小姐夫人。她们向曹丕行了礼,曹丕道:“这些都是我们府内的丫环,我知道你懂医术,所以请你过来,替她们细细诊治一番。” 霜儿冷笑一声,原来是想找个便宜大夫,心里想着,却又觉得不对,以曹丕的性格,他绝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他现在让自己治病,无非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不相信她的医术想要考验她,二是极其相信她的医术觉得能治好此病的人非她莫属。可是霜儿更宁愿相信前者。 此时的曹丕已绕过圆亭到了别处。霜儿见他走了,这才安了心。站在中间的那个女子已经由人扶着坐下,霜儿先做了简单的问诊,女子告诉她道:“我近日来历事过多,久而不愈。”霜儿哦了一声,细细诊了脉,见她脉涩略弦,再看了看舌苔颜色,舌暗、苔薄白,便问道:“可曾有过头晕乏力的症状?” “常有,每次都是站着也累,坐着也累,干了一会儿活就累个不行!”女子说完,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霜儿听了,已经大致知道了情况,又问:“那历事时颜色怎么样?” “颜色呈暗紫色。”霜儿点了点头,道:“可曾有过房事?”女子摇了摇头。霜儿依旧点头,道:“你这病叫崩漏,历事本就流血亏损,而你又营养不佳,才会有头晕乏力的症状。我待会给你开一个清热凉血的方子,既可以止血又可以补充你亏损的津血。”霜儿说完,梵东已经拿着砚墨过来。霜儿在心里暗暗一叹,这个梵东,原来他早就晓得曹丕的心意。梵东研好了墨,将霜毫笔递给霜儿,道:“干娘,给!” 霜儿啐了他一口,复在布帛上写了药方。“阿胶、熟地、当时、冬瓜仁各六钱,红花四钱,黄芪六钱,地榆炭、白头翁各十钱。”写完后又道:“记得,这药用文火煎,煎后将药汁倒出再添水煎两次,每日一剂。” 女子听了,一脸感激的看着霜儿。 送走了那个女子,其余的女子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病症。一个年纪最长的女人先挤到前面来道:“大夫,你会让人变美么?” 女人瓜子脸,大眼睛,明明长得就不错,可是就是脸上有一大块的黄褐斑。霜儿笑道:“你想怎么变美?” “以前我的脸上就没有这些东西,可能是这些年来年纪越发的长了,你看我的脸上,竟然长了这个东西。”女人指了指鼻梁处的小祛斑,颇为苦恼地看着霜儿。 霜儿有些无语,如果她能够治好祛斑的话,当年就不会买化妆品了。“我虽不能治好,不过我倒有一种消斑美容汤的方子,你如果有兴趣,也可以拿来试试。” 女人一听,来了兴趣。梵东在一旁听得出神,见又要写方子了,赶紧又研起墨来。霜儿道:“当归、川芎、赤芍、白芷、紫草各二钱,生熟地三钱,女贞子三钱。”写着又问道:“来历事时量多么?”女人摇头:“极少。”霜儿哦了一声,继续写着:“制香附二钱,红花二钱。”写完对女人道:“当归、吃药、赤芍养血活血,生熟地、女贞子滋养肝肾、白芷、紫草祛风凉血消斑。平日的时候多吃水果蔬菜,忌曝光暴晒,避免七情刺激,1个月后基本消退。” 女人听到霜儿那么坚定的话,当场高兴得快要哭出声来,“多谢大夫,多谢大夫,我相公现在天天骂我丑,他日日在外面眠花宿柳,如果你真治好了我的病,我真得替我全身谢谢你!” 霜儿听了,也有些感触。古代女子都是以容貌为生,人的一生也不可能青春永驻,时间也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原地。都说女人是吃青春饭的,没有了青春,谁还拿你当女人? 想到这里,霜儿心里五味俱翻。其余女子也都带着敬佩的神色看着霜儿。又有一女子坐下,见梵东在旁边立着,啐了一口道:“梵东,不要你研墨了,你到别的地方去!” 梵东哼了一声,“我才不要,你有什么病不能让我知道?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跟别人好了,现在肚子里有货了是不是?” 霜儿瞪了他一眼,梵东见霜儿发火了,竟然很听话的闭了嘴。霜儿道:“病人都有她们的隐私权,人家不想被你知道,你就不要听!” 梵东哦了一声,放下笔,去曹丕身边去了。 那女子见梵东走了,才凑过脸来小声说道:“大夫,我有腋香,可怎么治?” 所谓腋香,就是腋臭,女子体有异香是极其难为情的事情,难怪她会把梵东叫走。霜儿笑了笑,道:“这个好治!” 许都篇 023 两两相望 女子一听,赶紧凑近身道:“果真?” 霜儿点了点头,让其再近一些,低声道:“将鲜姜榨成汁,涂于腋下,每日一次,便能根除。”女子听了,似得了珍宝,高兴地拿着方子走了。 梵东见人一个一个都走了,才过去跟曹丕说话。曹丕淡淡地扫了一眼,见霜儿神色悠然的坐在那里,目光还时不是向自己挑衅着。梵东道:“公子,刚才她写的那些方子有问题吗?” 曹丕摇头,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她医术确实精湛。”梵东听后,笑了起来:“那公子就放心让干娘帮大人治病了?” 曹丕听到梵东喊她干娘,低声问道:“什么时候认的亲戚?” 梵东笑了笑:“就刚才,我还以为她治不好三公子的病,哪晓得她说得头头是道的,所以我在想,反正我也不亏,叫她一声干娘也不少一块肉。” 曹丕低声笑了笑,借着月光看着那抹淡蓝色的身影。邺城一遇,当时便觉得此女子与常人不同,此时看来,更觉得她是一些经得起日月鉴定的宝玉。 霜儿已缓过步来,走到曹丕跟前,淡道:“大公子,病已经诊过了,请问还有别的事情可做?” 曹丕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全部尽收眼底。霜儿被他看得浑身发麻,赶紧委了委身子:“大公子,霜儿还有事要找大人,如果大公子没有别的事情,霜儿先告辞了!” 曹丕手轻轻一挥,“今日大人头风症发作,刚才我也看到你的医术,你以前可曾医治过头风症的人?”霜儿一听,蹙眉看着他。原来他刚才一直在试验自己,现在惨了,以曹操的性格,治不好他是死,治好了他也不一定能够得到奖赏。想着,她闪烁着眼,正想拒绝,曹丕近脸过来,手指轻轻掠过她凉凉的下颌,暖暖的风轻轻吹过她的耳边,霜儿心一悬,扭头想要打开他的手,谁知他手上的力道极大,将霜儿的手紧紧地困住。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像是妖孽的笑,邪媚、美艳……她见过邡大哥那高雅温柔的笑,曾见过子建那玩世不羁放纵的笑,也曾见过袁显奕安静男人的笑,可是这样的笑,邪得令她浑身发颤。 霜儿吞了口唾沫,扭过头去:“大公子,丞相大人的病应该找到很多大夫吧,既然那些人都无法,霜儿自认为没有这个能力能够赶上前人!” “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也不要推辞。你尽管跟我走!既然我曹子恒带你去见了大人,不管你能不能治好大人的病,我都会将你安全送回丞相府!”语毕,长袍一挥,十指紧握。 他的手,凉凉的,带着男子长年策马执剑的茧子,却让人感觉到安心。霜儿不觉间抬头看着月光下他的容颜,俊美的轮廓,冷漠的脸庞,清冷的眸子,这么美好的人儿,怎么会是未来的文帝? 霜儿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强行把自己从梦中拉出来。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的未来。以前看《三国演义》时也曾注意到曹丕这个人,当时就觉得此人很令人讨厌,最初认识他时,也觉得此人傲慢无礼,冷若冰霜,可是现在看来,她竟觉得此人也是不可多见的好人。 两人一路无话,快到曹操房门前时,却看到有人急急忙忙敲了曹操的门。霜儿好奇地望了一眼,曹丕猛地停下步子,沉默了片刻,才道:“看来今晚有重要事情,你还是先回去吧!” 以前看电视时也经常看到这样的事情,看刚才那人的模样,肯定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霜儿笑了笑:“那好吧,如果以后有机会,大公子再到梨香院来找我!”说完,委了委身子,转身就走。 盈盈月光,倾泻银幕,美人翩跹,妖娆随风。 曹丕深吸了一口气,淡淡一笑。 看来丞相府一游游得真是惊心动魄。霜儿揉了揉太阳穴,缓步出了丞相府门。此时虽是夏季,可是半夜的凉风紧紧吹着,依旧能冻得人直发抖。非儿在外面吹着热气跳步子,见霜儿出来了,赶紧过来扶她说:“姑娘,你总算出来了,奴婢都吓死了,以为你被丞相大人给吃了呢!” 霜儿想起今天晚上的事情,突然间觉得有些后怕,曹丕突然对她这样,这让她隐隐觉得不安。想着,她皱了眉头,“现在没被吃,不晓得以后会不会被咬得尸骨无存。” 非儿有些没听懂,愣了愣,忽又笑起来:“姑娘,我们快回去吧,再不回去的话茹姐姐肯定又要说我了。” 霜儿嗯了一声,两人上了马车。马车夫是梨香院的伙计,此时已大半夜了,马夫早在车上睡熟了。非儿敲了他脑袋一下,他倏地从梦中醒来,朦朦胧胧间看到非儿的笑脸,吓了一跳,后睁开眼见是非儿,皱着眉头说:“死非儿,吓死我了!” “吓死你了?你什么时候胆子那么小了?”非儿还在笑他胆小。 霜儿在里面道:“不要闹了,你快点赶车吧,大家都累了,回去好早些休息。”马车夫朝非儿吐了吐舌头,转头赶马车。 非儿刚才一直在外面站着,所以浑身神经都紧束着,此时一点都不困,拉着霜儿道:“姑娘,你的歌声那么好听,你又懂医术,你那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霜儿撑着手,静静地看着前方。从哪里学来的?这让她从何说起?小的时候她就有一副好嗓子,她也立志当一名歌手,可是她的父母都是医生,她也只好学了医。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是学校的‘十佳歌手’。 非儿等了许久,见她都没有回话,有些泛困了,可是还是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霜儿:“姑娘,什么时候你教我医术吧。我也想当一名大夫,这样我就可以出去闯荡江湖了!” “闯荡江湖?你觉得江湖很好玩么?”霜儿似有些不解。闯荡江湖不都应该是那些大家闺秀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话么?她一个常年在底层打滚的人,怎么还想着闯荡江湖? 非儿笑了笑,不说话。突然马车一停,两个人差点飞了出去。 许都篇 024 拯救袁熙 霜儿静静看着她,这才发现非儿原来是一个极标致的美人儿。之前觉得她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可是细细看来,竟发现她笑起来时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非儿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僵着,谁知马车突然一停,两个人差点飞了出去,幸好霜儿反应快,一手拉住车窗,一手拉住非儿。 非儿吓得惊魂未定,心跳加速。霜儿已揭开帘子,发现马夫丁达也一脸惶然地看着她。霜儿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刚才朦胧间看到有人冲了过来,我一时没有刹住……”丁达已经吓得话也说不清了。霜儿皱眉,揭起衣摆就跳下马车。见马车下果真躺着一人,霜儿回头喊非儿,非儿也跟着跳下马车,过来帮霜儿扶那人。借着月光,霜儿总算看清楚了,此人不正是袁显奕么? 他不呆在邺城,跑到许都来做什么?非儿见他如此英俊,忍不住哇了一声,“姑娘,他不会死了吧?” 霜儿示了示脉,颇为愤怒地瞪了丁达一眼:“还没死,不过快死了!”丁达在上面探过头来,听霜儿这句话,吓得拍了拍马屁股:“不会吧,我也没怎么用力撞他啊!” 霜儿也懒得理会他,对非儿道:“我们两个先扶他上马车!”说完回头瞪了丁达一眼:“麻烦肇事者也下来帮帮忙!你不可能让两个弱女子帮你背黑锅吧!”丁达听后,慢慢从马车上爬下来,见地上的人面色很是难看,不由得担心起来:“这人不会真死了吧!” 非儿也急了,用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动作快点,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三个人将袁显奕抬入马车内。霜儿一直观察着他的气息,发现他的呼吸平稳,应该没有大碍,再摸了摸脉搏,轻如刮竹。非儿一直打量着他的脸,不由得红了脸说:“姑娘,你看他,多英俊啊!” 霜儿啐了一口,道:“你这个色女,英俊能当饭吃么?”非儿也咯咯地笑了起来,忽又反应过来:“那他会死吗?” “应该不会,我刚才已用针灸法缓解了一下他的病情。你到外面陪着丁达,万一他又迷迷糊糊的撞了人,我可没精力再救第二个。” 非儿唉地应了一声,揭开帘子跟丁达并肩坐着。 昔日故人,怀中病人。半个月前你我还并肩微笑,当时斜阳暮降,你我分道扬镳,你回你的邺城,我去我的许都,我以为我们再无相聚之日,没有想到,今日你竟来了许都!傻瓜,你明明知道你们袁家与曹家势不两立,你怎么会来到虎穴? 一想到他的结局,霜儿的心里就无来由的有些伤感。马儿骤地停了下来,丁达进来帮霜儿抱人。霜儿和非儿先去敲门,茹娘救了的火,此时听到敲门声,自己过来开门。见丁达扛了一个陌生男子回来,很是不解:“这是谁?” “我的朋友,茹娘,你现在什么都不要问,我明日再跟你细细说来!”霜儿也不管茹娘乐不乐意了,带着丁达去了自己的房间。 非儿在一旁伺候着,霜儿道:“你先去烧点热水来!” 刚才在暗光下看不清楚,这回在明光下,霜儿才发现他面色极其苍白,神色憔悴。非儿端了热水过来,问霜儿:“姑娘,要不要帮他擦一下身子?” “不用,他现在需要休息,你把水放在这里就出去吧!”非儿听了,放下水就出去了。 霜儿替他擦了擦脸,再将他能够的地方都擦拭了一遍,见他呼吸渐渐平稳起来,才倾身靠着床,沉沉睡去。梦里,她好像感觉到冰凉的东西轻轻地从脸颊滑过,朦胧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日,他们策马狂奔,那日,他们执手而笑。 清早一醒来,第一反应是看袁显奕,谁知床上空无一物,连床被褥都整理得整整齐齐。 难道是场梦? 如果这真是一场梦的话,那真是一场恶梦。这确应该是场梦,不然袁显奕怎么可能跑到许都来?就算他是傻子,他也不会让自己置身于险境吧! 想到这里,她舒心的笑了起来。非儿在外面敲了敲门:“姑娘,清水准备好了!”霜儿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道:“端进来吧!” 今日的非儿穿着瘦窄的小布衣,扎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子。她端热水进来,第一时间是看床,见床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也是一惊,咦了一声:“昨晚那公子呢?” “昨晚公子?”霜儿被她一问,这才反应过来,难道昨晚上的不是一场梦?可笑,庄生晓梦迷蝴蝶,现在到底是在梦里还是在梦外? 看到非儿脸上一闪而逝的笑容,霜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女孩子的心永远是那么简单,她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却为他妆容为他打扮,甚至为他愁为他痴……不管是几千年前的三国还是几千年后的现代,女孩子都是这样脆弱的存在。什么女为悦已者容,看到非儿,她总算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霜儿用热水洗了脸:“不要想了,清早醒来时他已走了!” “哦。”非儿失望之色还未散去,一脸怔怔地看着床面。霜儿这才想起子衿的事情,问道:“子衿醒了么?” “子衿姑娘一大早就醒了,现在在后院子里晒太阳呢。茹姐姐让她少晒点太阳,免得晒黑了不好看,她却不听,说在太阳下舒服。”非儿终于恢复了正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霜儿哦了一声,收拾打扮了一番,去后院找子衿。子衿正一脸倦容斜坐在一假山旁,手上拿着一本书,满溢香薰,一盏好茶,数本好书,多么悠闲自在。 见霜儿来了,子衿从榻椅上起来,淡淡地笑了一声:“师傅。”其实霜儿什么都没有教她,但是茹娘却执意让她们叫自己师傅。霜儿听得心里实在有愧。 霜儿道:“在看什么书?” “不过是一些养生之道的东西。”子衿就算笑也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哀愁。霜儿怔怔看着她,拉过她的手,摸了摸脉。 霜儿切脉一看,笑得很平静。子衿收回手,也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假山旁边的一朵小花。两人都沉默地坐着,一阵冷风吹过来,霜儿缩紧了身子,子衿微微转头,看着她笑了笑:“师傅畏冷!” 许都篇 025 沉沉浮浮 霜儿切脉一看,笑得很平静。子衿收回手,也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假山旁边的一朵小花。两人都沉默地坐着,一阵冷风吹过来,霜儿缩紧了身子,子衿微微转头,看着她笑了笑:“师傅畏冷!” “从小就怕冷!”霜儿淡淡地说。子衿这么安静平静的样子,反倒让霜儿有些不习惯。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觉得她冲动多语,不动脑子,现在却发现她又到了另一个极端。看来,以前的她过得太风平雨顺,所以现在遇到一点点的小麻烦,她就性格倒置,倾向于内向。 子衿嗯了一声,似想起了什么,默默地看着苍茫的大地,“小的时候,我最喜欢跳舞,家人都说我跳舞最好,我父母双亡后,我便跟着茹姐姐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一直那么高兴的活着。” “你现在很不高兴?”霜儿凝神看着她。子衿深吸了一口气,“世事无常,喜笑悲凉,又有几个人能够体会。以前的我过得太随意,以为无论如何,茹姐姐都会视我如珠如宝,结果呢,所谓的珍视不过是利用完后的忽视!” “你这么想,就太不信任茹娘了!”霜儿平静地看着她,声音没有多少起伏波澜。茹娘是一个女强人,所以霜儿不能确保当初她对子衿的珍视大多是因为子衿的才华。可是毕竟人就是这样子,谁会对自己无利的人好?在同样优秀的两个人当中,你是选择能给你带来利益的那个人呢还是选择那个只会拖累你的人? 子衿似笑非笑地看着地面:“不管了,现在我一心只想着养好病,一切,我都不想再管了!”语毕,她舞了舞衣袖,只是那简单的一舞,竟让霜儿为之一惊。那么美丽的舞姿,难怪曹操会对她另眼相看。 看着她愈渐消逝的身影,霜儿沉沉地吐了一口气,什么高风亮节,什么淡薄名利,通通都是鬼话。只有权势,银子才是安身立命的东西,就算他文才独步天下,仁德举世难求又能如何,不依旧做刀下鱼肉? 梨香院昨日走水了,茹娘没有睡好,一大早的便在忙活着修理东西。见霜儿过来了,竟然没有理她,依旧在旁边指挥着丫头和姑娘们做事。霜儿猜到了什么,走到茹娘跟前,露出淡淡地笑容:“茹娘,早!” 茹娘听出她话里的轻描淡写,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依旧不理她,转身走到一檀香木桌前,婉然一转身,拂着衣衫坐在一旁:“我一大清早的就在这里等你的话,所以一点都不早。” 霜儿笑得很平静,扬了扬眉,坐到她身旁说:“什么话?” “什么话?”茹娘听罢,脸色很是难看:“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你可知道他是谁?” 霜儿一听,心想茹娘这么咄咄逼人是为何,难道她已然知道袁熙的身份?抬眼望着她,眼中带着质疑:“茹娘,你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真当我茹娘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么。袁二公子,多么鼎鼎有名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不认识!”茹娘故意压低了声音,眼中的焦灼却无法压制下去。 霜儿敛了心神,佯装不在意的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才扬眉道:“是吗?原来他就是鼎鼎大名的袁二公子,如果早知道了就好了,我就可以以柔情软让他,说不定他还会带我回去做夫人呢!”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现在大人已经下令攻击袁绍,袁家已经危在旦夕了!袁家一家人已成为了过街老鼠,你要是再跟他有什么瓜葛,你不是在享福,你是在自已短命!”茹娘逼身过来,靠近她的耳朵,字字清晰,句句狠决。 这是历史所趋,大势所趋,这是她早就知道的结局,可是当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再进入她的耳朵时,她却依旧觉得不可思议。袁家,几世为官,曾经有机会独树一帜,曾经有机会称帝为王的,可是袁绍错失了机会,最终将这个机会拱手让给了曹操。所以曹操才会挟天子以令诸侯,才会有以曹代汉的局面。 霜儿笑得平静,心里却波澜起伏。茹娘见她如此平静的样子,对她的话也有些相信了,缓了缓口气才道:“清早一醒来,我便得知一个消息,大人在封杀袁熙,而且还听人说,有人告诉大人说袁熙就在我们梨香院。幸亏大公子替我们说了话,不然我们整个梨香院都会死无全尸!” 这确实符合曹操斩草除根的性格,当年的曹操能够杀恩人全家,并能说出‘宁可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这样的话,现在的曹操自然更有能力更有可能毁了这梨香院。 “现在呢?”霜儿淡淡抬起眼,语气中没有任何的温度,茹娘也不知是中了哪门子的邪,竟然不生气,只用手缓了缓胸口,缓了半刻,她终于舒展开颜:“你回屋休息去吧!” 霜儿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绕身回屋就睡下。还没待筋骨舒络开来,外面便传来噼噼啪啪的敲门声。茹娘在外面急道:“霜儿,你别睡了,快出来!” 霜儿吓得一激灵,赶紧正了正衣冠,打开门迎她进屋:“茹娘,有什么急事,不能等我醒了再说么?” “等等等,丞相大人命我和你还有玉阙子衿去府上。我刚才听那来人的意思,大人是想让我们几个在府上住着!”茹娘说完,霜儿心里一咯噔,曹操这是什么意思?曹操不同于凡人,他也不可能是那种只为图个耳灵目明的人。“子衿也去?” “去!大人名上有子衿,子衿也说没事。”茹娘解释道。霜儿哦了一声,杵在那里动也不动。 茹娘见霜儿还杵着,用手抵了抵她的胳膊:“别楞着了,快点收拾,轿子已经在外面了!”霜儿还是有些不懂:“早上还说要拆了梨香院,现在又让我们几个入住丞相府?这前后差距也太大了点吧!”再说,茹娘和子衿玉阙走了,这梨香院根本就不可能独树一帜。这跟拆了梨香院没有分别。 许都篇 026 住入相府 “我捉磨着可能是因为袁二公子的事情,所以丞相大人防我们,让我们去丞相府中住着。可是寿宴在即,鼓舞气势磅礴,虽然众人合鼓,现在我离开梨香院了,谁来指点这里的人?”茹娘脸色越发的不好看起来。霜儿也觉得此事有些复杂,皱了眉头道:“难道这梨香院除了子衿和玉阙,就没别人冒尖尖角么?” 听她这么一说,茹娘跺了跺脚,竟然把那丫头给忘了。我们园子里还有一个丫头,叫梦非雪,舞跳得不错,就是长得丑了一点。前些日子一直病着,我就把她给忘了,现在她病好了些了,要不这样,我们让她来训练园子里其他的人?霜儿不认识什么梦非雪,所以对她不太感冒,只是淡淡地说:“随你的便吧,你手下的人你了解。”说完,知道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翻身又想要,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既然这样,那我先睡会,睡醒了再搬过去!” 茹娘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连把她拉起来:“不许睡,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信不信我把你脖子给拧了!”说完果真伸手要掐霜儿的脖子。霜儿这回学聪明了,从腰间掏出银针,邪邪的笑着说:“你也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用银针扎你了!” 茹娘见她这样,啐了她一口,跺脚说:“你这个臭妮子,才刚来几天啊,竟然学会跟我讨价还价了!” 霜儿哼哼几声,“当初我入梨香院时你可跟我说好的,我们是做交易,我又不是你手下的姑娘!”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霜儿行李本来就不多,茹娘是一个豁达的人,平日打扮的东西也少,两人出了院子到前院时,子衿和玉阙已经在前院会合了。 霜儿对子衿的病情依旧有些担忧,“到了府上,大家都得小心为人。”这句话基本是对子衿说的,她虽曾得曹操的珍惜,可是如今的她毕竟是一个有残缺的珍品,再者,玉阙的舞已不在她之下,她此时要想守住自己的地位,就得好好地学会为人处事之道。子衿笑着受了,众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茹娘见大家都不说话,过来打圆场说:“都别想太多。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去丞相府。到了那里,见人就跪,逢人就说好是绝对错不了的!” 茹娘这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霜儿和茹娘共坐一辆轿子,玉阙和子裕共坐一辆。丁达见是霜儿,脸上骤地一红,应该是为昨日自己的冒失而觉得不好意思。霜儿朝他淡淡一笑,他见霜儿笑了,也咧嘴一笑。茹娘在旁边瞧着糊涂,边上马车边对霜儿说:“你这丫头,怎么,连园子里的马车夫都被你吸引住了?”霜儿坐在右边,茹娘坐在左边。 霜儿道:“茹娘,你想太多了!”茹娘用绢子掩嘴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两个人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霜儿忍不住了,揭开帘子看着窗外的风景。茹娘起初一起闭着眼睛,这时见她揭开帘子了,低声问道:“一个姑娘家的,尽喜欢抛头露面,小心路上遇到豺狼!” 霜儿故意笑着放下帘子:“茹娘,你觉得以我的姿色能勾到豺狼么?”当年老头子对她的相貌极不满意,觉得她配不上江湖第一美人的女儿的称号。其实霜儿自己对这付皮囊很是满意,普普通通的相貌,虽算不上绝色倾国,但依旧算得上秀色可餐。在这乱世,你越倾城倾国,你就越容易成为战乱的牺牲品。 “怎么,对自己的相貌没有自信?”茹娘一听,来了兴趣,故意话里有话的问着。霜儿无奈的耸耸肩,“梨香院有玉阙和子衿两个绝色美人就够了,我这样的相貌刚好符合我的身份!” “那你倒挺会知足!”茹娘似是佩服,又似是讽刺地说。 “所谓知足常乐,这么浅显的道理,本来就很容易懂。”霜儿说完,又揭开帘子一看,却看到有人策马而过,马上的人神色冷竣,毫无表情。霜儿怔了怔,第一反应是袁熙,可是再细眼看时,才发觉自己刚才花眼了,一时间有些失望,放下帘子,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茹娘好奇地探过头来:“刚才还一脸兴奋样,现在又成这样了,怎么,刚才看到了什么?” 茹娘说完,伸长了手揭开帘子一看,脸色的笑骤地一凝,倏地放下帘子。这回换霜儿好奇了,霜儿揭开帘子一看,竟看到龟奴驮着背,一步一步紧跟着马车。 他腰背驮,走路不方便,可是他却能够追上马车,可以见得这龟奴绝对不同于凡人。霜儿正想着,茹娘对丁达道:“驾快点!这么慢,你不怕丞相大人杀了你的头!”那么狠决的字眼,一如茹娘的性格,可是霜儿却颇为好奇地看着她。 茹娘虽说霸道,可是她待人处事都极有分寸。霜儿看得出来,对别人时茹娘几乎都是用软的,可是对付龟奴时,她却压根就没有打算对他好。 心里虽是一阵狐疑,可是霜儿却不想多问。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再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茹娘不愿意透露,她也不愿意多问。丁达被她一吓,加快了速度,茹娘有功夫护着,所以这点小摔小疼的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可是霜儿屁股却被巅得极疼。好不容易到了丞相府外,霜儿一边揉着屁股下马车,一边埋怨茹娘说:“都怪你,我屁股都疼了!” 茹娘看到了前面的人,故意咳嗽了一声,霜儿察觉出不妙,抬眼一看,竟看到一张冰冷的脸立在前面,茹娘身子猛地绷紧,手捏了捏霜儿的衣袍,小声道:“这位是曹家大公子!”她以为霜儿不认识,其实霜儿早已经对他的脸了如指掌。 今日的他穿着一身月牙白,遥遥一看,竟真有一份霸者之气。玉阙和子衿也都随尾着从马车里出来,几人向曹丕一一见了礼。曹丕淡淡地扫视了一眼,目光冷冷地盯向霜儿,霜儿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心里正寻计如何保自己周全时,却听到里面有人匆匆过来,“大公子,此事就交给老奴吧!” 许都篇 027 医治头风 说话的是昨日见的那个周管家,他躬着身,朝曹丕行了礼。曹丕说话依旧淡且冷漠,霜儿实在想不通,他既不说话,又不做事,立在门口做什么? 周管家‘唉’的应了一声,目送他离去。见他行远了,周管家才过来跟茹娘道:“茹娘,你这次能走运,多亏了大公子,以后看着大公子要多说好话,省得以后出事了没人担待着!” 茹娘也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如今听周管家一提醒,赶紧点头说:“周大哥,这次也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在大公子面前替我们说了好话,大公子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帮助我们?”周管家朝霜儿望了一眼,眼中带着笑意:“你这话可别跟我说,我可没帮你什么,还不是霜儿这丫头机灵聪慧,让大公子上了心。” 茹娘一听,似有不信的回头看了霜儿一眼。玉阙和子衿也都很是疑惑。毕竟像大公子这样的人物,很少有人能够左右得了他的。 吩咐了一阵,周管家将茹娘和玉阙子衿等人安排在东厢里,转头又看向霜儿:“姑娘,你跟我来!”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她,霜儿也对自己这特殊的待遇有些不解,抬眼看着周管家:“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哪个?你跟我来,大人要见你!”周管家说话,众人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是明显。霜儿想起昨日之事,心里有些担忧,边走边问:“大人找我做什么?” 管家知道她与三公子的关系不错,所以面色也比起初要缓和许多,笑着说:“你也别问这么多,大人找你自然不会无事。呆会处事定要小心谨慎!”说完,径直走在前面。 霜儿在身后跟着,也没有多说话,过了许久,有工人从前院子过来,边走边摇头,管家咄的一声喊住他,问道:“摇什么头呢?府上亏待了你不成?被大人知道了你有几个脑袋?” 那工人见是周管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管家,见了你最好了,大人又出谜了!” 管家一听,也是一脸的茫然,“出谜了你摇头做什么,快去找三公子解谜去啊!”工人道:“刚才想找三公子的,可是听说三公子受了伤,所以现在在屋里休息,小的不敢去打扰他。” 管家皱紧了眉头,也有些无奈,曹操的谜除了三公子就只有杨大人能够猜出来,现在三公子求不得,杨主薄也不在府内。霜儿见他们愁眉不展,低声问道:“大人出的什么谜,你说来听听?” 那工人也是狗急了跳墙,见霜儿问了,也不管别的,开口就说:“刚才我们在的一院里修墙门时,大人路过,在墙上写了个‘活’字,我们几个人哪猜得透大人的心思?” 活?霜儿扬了扬眉。这个故事她从小听到大,门里写个活字,不就是阔了么?想着便道:“大人是觉得门修得太阔了!” 管家一个激灵,赶紧敲了敲那工人的脑袋:“大人向来节俭,门太阔怎么能行,还不快去重做!”工人捂着脑袋就跑。管家又道:“看不出来姑娘也会猜谜?” 曹操生性多疑,喜欢作谜,这些小故事她自幼就听,早就耳熟能详了。霜儿笑道:“只是凑巧会了而已!”周管家一脸敬佩地看着她,“全丞相府里只有三公子能够猜出来,姑娘你有一颗慧心,以后我若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便可以找姑娘帮忙了!” 霜儿笑着点了点头。周管家带她到了曹操单独的会客室,这会客室与昨日的不同。昨日屋子宽阔富气,今日的会客室内四壁挂着壁画,颇有一股诗韵。 过了半刻,曹操从里面出来。霜儿第一次见曹操,所以不免有些害怕,也有些好奇,史书上都说曹操会看面相知人心,她生怕自己的一切都尽收在他的眼底。 所以从听到珠帘被人揭开的那瞬间起,她就一直低着头,伏身跪在地上。曹操由人扶着,慢悠悠的坐于贵座上,声音很轻,“起来吧!” 霜儿还是不敢抬头,低着眼望着他的脚。曹操摆了摆手道:“听说你懂医术?”声音依旧很轻,可是霜儿却觉得那声音有股难以言喻的威慑力。她沉默了一阵,四周安静得很,落针可闻。“回大人的话,小的略通医理!” “略通?”曹操听了她的话,眉一拧,语气依旧如初。霜儿在心底赞叹,好一个曹操,果真是干大事的人,竟然能够闻风而静。 霜儿低头道:“大人,能不能请大人批准小的观望一下大人尊颜?”历史上的曹操有头风症,当初曹丕问她可懂得医治头风症,可能就是让她来医治曹操的。霜儿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淋漓尽致,一想到曹丕昨日的异样,她心里竟然有些担忧。 只听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霜儿大胆抬起眼一看,眼前的曹操五十多岁,满脸胡须,头上已隐隐有些花白,虽说是在病中,可是他脸上却私毫没有愁容。这就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应该有的风度,难怪他能够从一个小官爬到这个位置,难怪他能够在乱世三国称王称霸,这样一个荣辱不惊痛喜不惊的人不成功都是不可能的。 霜儿赶紧收拾好眼中的惊疑,赶紧又低下头道:“大人的头风症并无大碍!” 为了江山,曹操自然是劳心费力,情绪比一般人都要紧张许多。再问了问基本病史,霜儿已经确定曹操的偏头痛不是很严重。征得曹操的同意后,霜儿在百会穴、太阳穴、风池穴以及合谷穴行针,曹操的表情虽无大变化,可是说话的声音却刚才要有气许多。待银针拔出后,他揉了揉太阳穴,眼中带着几许赞赏:“你这医术,是自何人学来?” 霜儿的中医医术全来是老头子,一想到老头子,霜儿心里一疼,又生怕自己的心事被曹操看出来,赶紧淡淡一笑:“小的的医术都是自老父亲那里学来的!” 许都篇 028 胡乱定亲 “哦?原来你是世代为医!”曹操笑着捋了捋胡须。霜儿继续道:“大人的头风症主要是因为情况过于紧张而引起的,所谓治标不治本,大人平时若不注意休息,怕过不了几日头风症又会发作的。” “话虽简单,可是真的做起来又何其容易?”简单几个字,已将他所有的心事尽诉了出来。霜儿虽说女流之辈,可是这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顾虑却是知道的。她目光顺从,看向别处,委了委身子,低声道:“大人处事严谨,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大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成功之日指日可待。” 霜儿这些恭维的话,顿时引起了曹操的兴趣。曹操扬了扬眉,淡道:“你一个女子,也学过孙子兵法?也知道行兵作战?” 霜儿淡淡一想,曹操是何等人物?她要是真的说中了什么,曹操会放过她?想罢,赶紧摇头道:“不曾懂,只是以前闯荡江湖时听说书的人说了一些,听得多了也就知道一些了。不过小的会识手相。” “哦?是么?”曹操来了兴趣,正了正身,靠着椅背望着霜儿。霜儿算了算时日,现在是现在是建安九年,袁谭和袁尚不和,引起内战,曹操趁两人内战时进攻邺城。邺城已危在旦夕。 曹操伸过手来,那是一双拥有权力和权势的手,手纹清晰,脉络分明。霜儿看了看上面的八大丘五大线。相手之法,先看掌型,次观八卦,掌有厚薄,指有长短,纹有深有浅,色有明滞,务得君臣得位,五行得配,八卦有停。宾主相匀,中可主去犟宾,不许宾来犟主。 “大人,你子孙福荫,成龙成凤……”还想再说,曹操已抽回手,目光中带着一抹难以读透的沉默。“去开方子吧!” 霜儿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进去,“大人,小的先出去了!”她委了委身子,周管家过来引她出去。 一出会客室,霜儿浑身的神经都松弛了下来,周管家在一旁看着发笑。霜儿被他笑得很紧张,歪头问道:“周管家,你为什么要笑?” “大人待人严厉,老奴我侍侯大人三十余年,还常被他训斥,没有想到你一个小丫头竟然敢当面说大人的不是。更奇的是,大人竟然不生气!”经他这么一提醒,霜儿反而一惊,转头看着他道:“大人真的不生气?”曹操被人称为奸雄,他千万不要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虽表面上不气我,其实心底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害我了? 想着,霜儿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周管家笑着摇了摇头,两人一路无话,走到拱桥处,突然一阵疾嗖声传来,周管家毕竟呆丞相府里呆了几十年,此时他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喊道:“丫头,快低头!” “什么?”霜儿听懂了,可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中了别人的暗招。鼻血汩汩的滑落下来,她气得咬牙,正想发火,周管家已经喊住了她:“丫头,别吱声,这可是杜夫人。” 杜夫人?霜儿一个激灵,不相信地重复了一遍。曹操娶妾无数,这个杜夫人难道就是生曹衮的那个人?霜儿好奇地看了杜夫人一眼,觉得她根本就没有夫人的样,疯疯癫癫像个傻子。 一个生过孩子的人,竟保养得那么好,身段不胖不瘦,再看看她的五官,年纪已上了岁数,可是五官却依旧精致如初。 霜儿和周叔都低着头等着她过去。她疯疯癫癫的跑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噔的一声又跳到周叔跟前:“咦,这人是谁?”声音夹杂着几丝笑意。 “回夫人的话,这是梨香院刚请来的师傅,刚跟大人治了头风症!” “长得还挺标致的,跟我家衮儿还挺般配的。”杜夫人嘻嘻哈哈笑了一声,也不知是真疯癫还是假疯癫,竟然上前来仔细打量了霜儿的脸貌:“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韦霜。”霜儿说完,杜夫人便哈哈笑起来:“韦庄?小小姑娘家,怎么取这么男子气的名字?” 霜儿一听,满脸疑惑地看着周叔。周叔跟她挤了挤眼,霜儿只好低着头,等着她快走。 “庄儿,你今天多大?”霜儿愣了愣,心想,这女人是真疯还是假疯?如果是真疯,可是她说得头头是道、章法具全的……可是如果她是假疯,那她干嘛要跟霜儿套近乎? 霜儿道:“今年十七了!” “美妻?你长得如此娇美,成亲那日肯定会将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当然是美妻啦?”杜夫人拍了拍手,仿佛非常激动的样子。 霜儿心里有些郁闷了,抬眼看了周叔一眼,周叔依旧给她使眼色,让她再忍忍。霜儿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行,如果再说话,只怕她真能把自己和曹衮说在一块,赶紧委了委身子,道:“杜夫人,霜儿还有事,霜儿先告辞了!” “酉时?你要在酉时见衮儿,好好好,你们好好相处,日后好生活!”杜夫人很是激动,啊了一声,凑耳大声道。 霜儿越听越听不下去了,脸色很是难看,周叔看她这样子,知道霜儿已达底线了,赶紧拱了拱手:“杜夫人,霜儿还得去给大人开方子,老奴先带霜儿走了!” 这句话杜夫人听清楚了,嗯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点头笑着看着霜儿走了。 霜儿心里有些窝火,把怒气往肚子里压,心里搜肠刮肚的想着杜夫人的事情。周叔见她颜色还未舒展开来,笑着说:“你不要生气,杜夫人前些年大病了一场,后来脑子有些不好使,而且耳朵也不灵光,时常把别人的话听拧了,我也常被她骂,一开始还不习惯,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刚才她可能是觉得你长得标致,所以对你有好感。” 霜儿觉得不对,周叔恭维的话她可不会傻的真的当真。她长的虽然不丑,但是也比不上别的女子,杜夫人怎么可能真的喜欢她?想着,她更加笃定,杜夫人其实是假装痴傻疯癫。 许都篇 029 分工训练 霜儿有些无奈,杜夫人也算是小有名气,以前在电视里也曾见过她的存在,没有想到历史上的杜夫人,竟然是装疯卖傻之辈。其实细细想来,正常人谁愿意装疯卖傻,她之所以会走这一步,里面肯定有许多的缘由。 霜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周管家看出她眼底的失落,手抵了抵她的袖肘:“你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先去把大人的方子开了吧,别的事等有空了再想去!”霜儿这才想起曹操的方子,赶紧去了周管家为自己准备好的房间,研墨想了一瞬,既然曹操是血管性头痛,便以川芎、羌活各三钱,淡黄芩三钱,川连、柴胡各二钱,防风二钱,再辅以灸甘草二钱。每天1剂,水煎分服。 周管家拿了方子走了,霜儿这才舒舒服服的看了看房间。之前她住在梨香院里,以为梨香院里的房子已经算是雅致精美了,没有想到今日到了丞相府,她才知道什么叫上层人士。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会,已有人在外面敲门喊道:“霜丫头,我,茹娘!” 霜儿打开门,见茹娘头戴金钗身穿绸缎,颇有一股富丽堂皇的感觉。霜儿故意打趣她:“哟,才进丞相府一会儿,你竟然也变得这么雍荣华贵了!你再往自己身上添首饰,我怕你自己连路都走不动了!” 茹娘啐了她一口,拉她走到床边,从身后神神秘秘的拿出一样东西:“我虽说知道你不是一个喜欢倚龙附凤的女子,可是这毕竟是丞相府,你我打扮行事都得合这里的身份。这里有一些衣衫,都是我崭新的,我年轻时喜欢素净的东西,所以这样的衣裳我都准备了许多。东西一多,我也没那么多身子穿,可巧你的身段跟我年轻时差不多,你来试试!” 霜儿僵着不动,心里一颤。以前一直觉得茹娘这人不好,总以有色眼镜看她,可是此时,霜儿却觉得茹娘的心并不如最初那么阴狠。茹娘以为她嫌弃,撇了撇嘴说:“怎么?看不上这些衣服?你看不上的话我还有一些,你去我房间里挑?” 说完拉着霜儿就要走。 霜儿赶紧扯住她的衣袍:“不是的,我不是嫌弃,只是觉得有些喜出望外罢了!”茹娘看到霜儿快要红眼珠子,吃吃地笑了一声,手指夹着绢子给她拭眼泪:“看不出来你竟是这么一个爱流泪珠子的人,你可别让我笑话啊!” 说完硬生生将霜儿推到床边,“你快试试,若不合身的我再给你挑几样!”霜儿随意挑了一件绣着百合花样的衣裳,衣裳一展,便有一股依兰花香味袭鼻而入。霜儿情不自禁地嗅了一口香气,感激地看着茹娘:“真香!” 茹娘也是一脸的赞叹,绕着她转了一圈:“嗯,不错,果真是人要衣装,平日看你就觉得你天姿不俗,现在被这华装一裹,果真也有一股美人气。” 霜儿笑着受了,两人谈笑一阵,终于谈到正题上面。茹娘道:“听说你在替大人治头风症?” 霜儿翻开茶盖子,倾壶倒了一杯茶水给茹娘。茹娘小啜了一口,皱了眉头,“有些苦!” “良药苦口。你们梨香院里的膳食都太过甜腻,太甜的东西容易生津生痰。”霜儿笑着抿了一口,觉得茶味极香,颇为陶醉的笑了一声。 茹娘也不管这茶是苦还是甜了,放下茶杯慢慢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大人真让你替他治头风症了么?” “你不都打听到了么?不相信自己?”霜儿眨了眨眼,话里不无打趣的意味。 茹娘一听,心里有些紧张:“霜丫头,我虽知道你也有医术,可是这个人毕竟不是普通人,他可是……” “丞相就不会生病了么?茹娘,你放心好了,我竟然治了,就有把握治好他!”霜儿慢条斯理地笑着。茹娘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好再说别的,端起茶水又喝了一口,依旧觉得苦,眉头皱得更紧了。 霜儿道:“大人大寿在即,现在丞相大人又专给我们院子让我们排练,看来我们得下功夫了!”茹娘也点了点头:“之前不觉得紧张,现在被你一提,又觉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 顿了片刻,她又问道:“大人已经知道子衿抱病在身,可是他依旧让子衿入府里住,可见得大人得子衿的心很……”茹娘话说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见她如此警慎,霜儿不得不感叹:毕竟是人在屋檐下,要时时提防隔墙有耳。 霜儿细细想了一瞬,“子衿现在比前些日子要沉稳许多,她那边的事情就交给我。玉阙那边,就靠你了。”两人再交待了一会,茹娘去找玉阙,霜儿则去看看子衿的病情。 子衿正坐在屋外的小亭子里晒太阳,见霜儿来了,赶紧起身行礼。霜儿看她此时不急不缓的样子,心里又叹了一声:果真懂事多了! “师傅,听说你替丞相大人医治头风症了?”子衿笑得含蓄。最初看她时,觉得她是一个快言利嘴的人,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小病,竟然将她的锐气消磨得干干净净。 霜儿点点头:“头风症好治,你的病也好治!”子衿一听,一双美目猛地一闪,似信不信地看着霜儿。“师傅,你说的可是真的?可是当初你……” 当初骗她那是为了让她经历一次大起大落,为了让她早些成熟,所以霜儿才故意骗她,说她的病若想好得一个月以上的时间,现在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悲凉,心智比往日要成熟许多了,霜儿自然不用再骗她了。 霜儿笑道:“你先告诉我,这些日子你都明白了哪些道理?” 子衿听后,脸色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伤感:“子衿觉得,人生韶华,转瞬即逝,过多的追逐也是无用,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了。” 霜儿静静地看着她,摇头道:“你这么想,那么代表你还没有长大。人生如逆水行舟,谁能指望时时平稳?每行一步,便是在狂风猛浪中抓住生机。” 许都篇 030 寻得生机 霜儿静静地看着她,摇头道:“你这么想,那么代表你还没有长大。人生如逆水行舟,谁能指望时时平稳?每行一步,便是在狂风猛浪中抓住生机。”你真以为过了这一次,你以后的人生就一帆风顺了么?那么你就错了!房舍下人,珠宝财帛,功名利禄,样样都是别人追逐的对象,你觉得他们就是想要什么便得什么么?当然不是,任何东西都得由自己去追求,你以前太过莽撞,为人处事都太直率,如果你置身于江湖,我不管你,可是你现在侍奉的不是江湖人,而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丞相大人。你做事就得知分寸晓进退。” 子衿低着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以前曾听邡大哥说过一个小故事,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现在想来,我病了这一回,其实也一定是个坏事。” “邡大哥?”霜儿猛地一惊,心似被人触动似的,抬眼望着她。 子衿没再继续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脚下的小草,嘴里喃喃着:“小草被我踩死了,过了一个初春后,不依旧还笑颜绽开么?” 这句话有一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意味。霜儿点了点头,拿起她的藕臂,“我现在开的方子,你照着我现在的方子服药,每日三次。每晚我再以针灸疗法治你口角歪斜,不过七日,我保你能回复当初!” 子衿一听,喜不自胜,赶紧起身要给霜儿行礼。霜儿赶紧扶住了她,“虽说治好了你的病,不过我并不建议你再跳鼓舞。”听了这话,子衿只感觉一碗凉水泼得她浑身冰冷。霜儿知道这句话的重量,后又补充道:“你之前也看到了玉阙的舞蹈,她的舞技你觉得怎么样?” 子衿动了动嘴唇,半晌,依旧一个字儿也说不出。霜儿看她这样子,已经知道了答案,索兴不再问了,自顾自的说:“你也觉得她进步非凡,她这些日子日日练舞,你却久卧在病榻之间,她毫无顾虑回风舞雪跳得漂漂亮亮,你能够做到她这样么?你不要忘记了,你可是有病在身的人,你能做到毫无顾虑么?” 霜儿看得透彻,子衿被她一语点破,颇为心服,赶紧跪下来求条明路。霜儿不得不把她扶起来:“你先听我说,我虽名义上是你的师傅,但是你也不用动不动的就给我行礼。谁说男儿膝下有黄金的,我们女儿膝下黄金也不少!” 子衿破涕为笑,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反倒增进了两人的距离。霜儿在想,既然玉阙跳鼓舞,那么子衿就不能再跳鼓舞,忽然想起08年的奥运会开幕式上的墨者舞画的场面,灵机一动,当场知了出来。 子衿见她笑得糊涂,盯大了眼珠儿看着她。霜儿笑道:“你绘画功夫怎么样?” “额,子衿能绣花鸟草虫,可是却不会用笔画。”子衿听她这么说,更是不解了。难道师傅要让她画画?她画技只能用粗通二字来形容。以前茹娘也让她学过一些,可是她一心在舞技上面,画画便搁置了。 “既然这样,那这两天你就先练画技。”霜儿一副不容改变的样子。子衿眼中疑惑之以更明显,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动。 “你以前也学过,那么画一些简单的画应该不成问题,你先练着,三公子是当世才子,他的画是世间难求的珍品,我去请他做你师傅,你可得好好地学!”霜儿说完,子衿脸上一红,闪烁着眼绕到别处:“三公子……教我?” 看到她脸颊处的绯红,霜儿恍然大悟,手指夹着绢儿轻轻地揉了揉她的额发。“好好练,成功了,你能鹤立鸡群,不成的话……”子衿连想都没有想,直接回道:“赢了是好,输了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当初我是病急乱投医,不也找到你这个神医了么?” 这性格我喜欢!霜儿在心里与其相应合。当初只知道这丫头是大缸装饺子,一倒就全出的那类人儿,没有想到这丫头倒有一股子挑战劲,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懦弱不前不敢挑战的人,想到这里,霜儿拍了拍手,笑道:“就凭你这股子劲儿,我定会好好帮你!”话音刚落,便听到有人淡淡的笑道:“这里在玩什么游戏,我也来瞧瞧?” 说话间,已有一紫袍身影缓缓过来。子衿见过子建,所以先给子建行了礼。子建绕身走到霜儿身边:“刚才一醒来,听说你们入了府内,所以匆匆赶来看你!” 霜儿打趣道:“这又不是我的房间,我看你是想来看子衿的吧!”子衿一听,脸上羞得通红。子建看了子衿一眼,示意她进屋去。见她走远了,子建一把搂住霜儿的肩膀:“你这个丫头,真是有口没心的,怎么能够当着人家姑娘说这样的话?” “都说曹子建乃当世才子,才高八斗,文采睿藻画技绝穷,不晓得这是别人穿凿附会还是真有其实?”霜儿淡淡一笑,轻拂衣摆,委身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子建眼中带着深深的笑意,凝神笑着说:“你一身素装,倒与之前有些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万变不离其宗。”霜儿坐下,斜着眼睛看着他。子建呵呵笑着,走起路来如履轻风,竟私毫没有受伤的样子。 “你用激将法激我,肯定有原因的。说吧,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霜儿不说话,子建已猜出她接下来想说什么。这不禁让她有些遇到知己的感觉。 霜儿也不藏藏捏捏的,凑近一分将事情的原委跟他说了。子建那原本纨绔不羁的脸上闪过一抹讥诮,霜儿心里大叫不好,谁知他竟真的嘿嘿笑了出来,手指捏了捏她的鼻头:“教她画画不是问题,不过你可欠了我一个人情!” 霜儿皱眉故意呵了一声:“枉你还读尽圣贤诗书,连助人为乐这句话都没有听过么?” 食指轻摇,表情坚定不移,子建笑道:“你帮我做一件事,我便教她。” 许都篇 031 雕得花笼 此时已日落西山,窗外竹叶沙沙作响,霜儿静静地看着窗外,脑子里闪过无数多的画面。子建约她戌时在翠茶居相会,此时已近酉时,看着越来越靠近的时光,霜儿不得不长叹了好几口气。 “唉!” “唉!” …… 接连好几声后,终有人听不过去了,轻轻推开门来,边走边笑道:“你再叹气,我可能也要跟你一起叹气了!”霜儿抬眼一看,见那人英气非凡,稍稍有些曹丕的味道。霜儿已察觉出此人身份的不同,起身凝望着他。那人呵呵一笑,先给霜儿做了一礼:“在下曹衮!” “曹衮?”霜儿一时忘记,大胆的重复了出来,后突然反应过来,赶紧莞尔一笑,委了委身。“今日我母亲与你一见如故,貌似跟你说了……”曹衮原来是为此事而担心,霜儿笑笑,摆手道:“公子不用担忧,那是夫人的玩笑话,霜儿不会在意的!” “姑娘识大体,确实与常人不同。曹衮佩服。只是曹衮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历史上的曹衮八面玲珑,貌似是个书呆子,其实不然,所以他才能够在曹丕大力抵制同胞的前提下依旧高山不倒。霜儿笑着说:“公子请讲。” “实不相瞒,今日我是在母亲的逼迫之下来的,母亲她久病缠身,我实在不想让她为我的事情操心。所以我想请姑娘你跟我演一出戏,你我月下放歌,好让我母亲放心。” 百善孝为先。这个曹衮,竟然是这么一个至情至孝的人。霜儿想起与子建的约定,在两相权衡之下,依旧觉得曹衮的事情更重要,所以笑道:“既然七公子说了,那么霜儿也不能推却。非儿,布置酒席去!” 据说杜夫人虽然疯疯癫癫,可是她却还是有些小聪明,所以为了避免杜夫人的怀疑,曹衮让非儿将酒席摆在后院的‘望月亭’,那里据杜夫人的住所最近,而且风景甚好,防风挡雨,是个闲游的好地方。 两个人比邻而坐。曹衮先倒了一杯酒喝下,再给霜儿添了一杯酒。霜儿摆摆手,看着他那被月光照白的脸,笑着说:“我只意思意思就行!”说完,端起酒来小喝了一口,顿时觉得嗓子眼开始冒火。 曹衮看着她深深一笑,从她手上夺过酒碗,脖颈一昂,咕噜地喝了。“你不擅长喝酒,却答应与我演这出戏,看得出来姑娘你是一个性情中人。曹衮先谢过了!” 他喝了一碗酒后,竟又接着端了一碗。霜儿手撑着脸看着他豪爽的横模样,呵呵地一声:“你这样喝酒对身体不好,要不这样,我们喝歌,谁唱得不好听,谁就喝酒!” 曹衮一直不得意,所以常以酒来消愁,平日喝酒也都是随性而为,听霜儿这么说,来了兴趣,把酒碗一搁,笑道:“那好,我先开始喝唱!” 说话,喝了一首军歌。其声音雄浑悲壮,气势磅礴,以前听那些歌手唱军歌时,只觉得有些四不象,雄浑不足气势不足却故意要装出大悲大壮的样子,这回听了真正军人的歌,她的心竟莫名有些感触。 霜儿听得心潮澎湃,端起酒碗,咕噜一声喝了好大一口酒。曹衮的笑容非常干净,像是看淡尘世的世外高人。霜儿清了清嗓子,脑子里急转了一下,唱了董贞的〈雕花笼〉。 曹衮不知道霜儿竟生得这么一副好嗓音,拍手连连叫好,道:“看不出来,你竟然生有这么一副天籁之音。我输了!”说完,果真又喝了一大碗酒。 曹衮擦了嘴角的酒渍,笑着说:“我们虽不同姓,不过你我一见如故,何不结为异样兄妹?我长你一岁,我为你的兄长,你为我的妹妹!” 这个曹衮,倒难得的爽快。霜儿笑着刚要点头,哪晓得却听得有人高声呵道:“哪有人这么糊涂的?” 曹丕背手过来,脸色比以前要阴沉了好几分。霜儿一看到他脸上的阴郁,顿时觉得寒毛直立。曹衮依旧温文儒雅的笑了笑,起身道:“大哥,我认小妹有何不妥?” 曹丕的目光冷冷扫了过来,霜儿稳了稳心,定睛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火光剑影,难分上下。曹丕先收回了眼,目光转向曹衮。自己终于赢了一回,霜儿心里乐得滋滋有味。 “想做我曹家的女儿,她还没有这个福气。七弟,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曹丕字字冷绝,句句如霜。曹衮却私毫没有生气,笑着点了点头:“大哥的话衮儿记得了!” “嗯。”曹丕淡淡地点了点头,一拂衣袍,随即跟两人坐在一起。原来还和乐融融的场面顿时因为有了一座冰山而变得极其沉郁。霜儿坐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曹衮也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转头看着他柔柔的笑。 曹丕冷道:“刚才你们玩得不是正起兴么?怎么,现在不唱了?” 霜儿在心里嘀咕:有你压镇,就是鬼也会被你给吓跑了。心里虽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嘴上却一个字儿都不能吐出来。曹衮见气氛太过尴尬,笑着看着霜儿道:“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霜儿把名字说了,曹衮颇为好奇地问道:“雕花笼?这名字有趣!”说完细细想了一瞬,起身走到一旁的草林里摘下一大把细细长长的小草,手麻利的将草根编制成一个精致小巧的灯笼。 霜儿看得仔细,心里颇为赞叹,接过草笼把玩了一番:“想不到堂堂曹家的公子竟然也有这样的手艺!” “我是曹家最笨的,你若看了大哥的手艺,就会知道什么叫心灵手巧了!”曹衮不知为何,将话题扯到曹丕身上。曹丕一怔,瞬地反应过来,淡道:“这么庸俗的东西,我才不屑于玩耍!”语未毕,他人已背手起立。 身后的人依旧谈笑风生,有如高山流水知音相惜……曹丕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子,明明没有绝色姿容,明明没有温柔婉转的性格,明明只是平凡之人,可是…… 许都篇 032 相处融洽 曹衮千杯不醉,而霜儿已是脚下无力。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终于,霜儿弃械投降说:“不行了,我真不行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曹衮笑得淡然,挥了挥手,让非儿过来扶她。非儿一个瘦弱女子,哪里背得动霜儿。正在郁闷之时,曹丕皱了眉头,在一旁低声道:“一个姑娘家的,竟然喝酒喝成如此!”说完,一手握住霜儿的玉臂,另一手握住她的香肩,手上的力一使,将她放到自己的背上。曹衮默默看了曹丕一眼,似读透了什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霜儿只觉得头疼,把头埋入被里,意识也不清楚,手随便扯着一人衣袍,皱眉说道:“非儿,我渴了!想喝水!” 非儿吓得赶紧上前说:“大公子,姑娘她喝醉了,所以……”见大公子脸上没有私毫愤怒的表情,非儿总算有些心安,却依旧不敢吱声。曹丕表情依旧冷如冰霜,只是目光却直直地盯着沉睡中的女子。“去倒水!” “唉!”非儿听到了准话,赶紧小跑步去倒水。哪晓得回头一看,大公子竟悄然无声的关上门走了。非儿紧弦的心总算落下了,忐忑地上前,替霜儿捏实了被子,“姑娘啊姑娘,普天之下都知道曹家人惹不起,你竟然还敢跟曹家公子走得那么近,不晓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顿了许久,见她已经睡实了,非儿才起身出来。刚打开门,便见一黑影从旁边骤地一闪,落在她的面前。非儿吓得一惊,险些晕了过去。梵东见她出来了,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我干娘怎么样?” 非儿知道他跟霜儿之间的关系,也知道他是大公子身边的人,见他问了,狠着脸说:“要死了,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么?” “胆子有那么小么?刚才说那句话的人不晓得胆子大不大?”原来梵东一直在门口等着,所以非儿那句话他也听到了。非儿一听,脸色骤变,压低了声音说:“你都听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听到,我只是过来看看,我干娘今日喝多了,明天早上记得跟她喝醒酒汤!”梵东学着主子的样子叮嘱非儿。非儿瞪了他一眼,嘴里没好气的说:“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主子的性子奴才的命,你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梵东被她说了,顿时火冒了上来,后自己安慰自己,好男不跟女斗,随即笑着说:“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刚才说的话可不要忘记了!”梵东说完,不待非儿做出反应,已疾风而走。 非儿立在原地啐了他一口:“还好你跑得快,不然我一脚踩死你!”后转念一起,梵东这家伙是曹丕身边的狗,不晓得他会不会跟曹丕告状。 宿酒之后头沉得厉害,翌日清早起来,霜儿僵持着一个姿势立了好半天,脑袋里一片空白。非儿端了醒酒汤过来,嘴里还不忘数落一下梵东的不是。霜儿一边喝汤,一边怔怔地看着地面。听她说梵东时,不觉有些好奇:“想不到梵东那家伙还挺有心的!” “不还是想缠着你让你教他医术么?这家伙我越看越讨厌!”非儿一边替霜儿倒好热水,一边撅着嘴说。霜儿笑迎迎地看着她,其实这么看来,非儿和梵东还倒挺般配的,都是心直口快的那类型。 霜儿喝了醒酒汤,默默地看了地面许久,突然想起昨日和子建约定好的事情,骤地站了起来,非儿被她一吓,怔怔地看着她道:“姑娘?” “三公子呢?” 非儿笑道:“原来是在想三公子。昨日他也喝醉了,现在还在床上睡着。”霜儿听他也喝醉了,不禁有些疑惑:“他一个人喝酒?” “不是,听说杨主薄昨夜和三公子一起,两人宿醉不归。大公子还派人去找了呢!” 霜儿哦了一声,听她说起杨主薄,霜儿突然很好奇,不晓得这个历史上的杨主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都说他才华横溢,机智多才。霜儿想完,让非儿出去,自己准备了一些医药物品打算去找子衿。手不自主的掠过脖间的那凉凉的玉环,不觉有些感伤。当初邡大歌留玉环时曾说让她去找他,可是自己明明已经置身于许都,邡大哥却依旧不见身影。 正欲起身,三声轻轻地敲门声传来。霜儿心一惊,手上一松,玉环顺势而落,只听得玉环落地时心碎的声音。没有了!都没有了!曾经朦胧的情感,曾经的梦,仿佛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霜儿呆呆地看着地面,外面有人轻轻地说:“你家姑娘不在屋里?” “三公子,姑娘在里面呢?”非儿轻轻地推开门。霜儿慢慢睁开眼,透过门缝看着阳光上那迎风独立的身影。那身影翩然过来,缓缓地靠近,见她蹲在地上,有些不解:“怎么坐在地上?” “只是刚才有些头疼,所以坐在地面歇息了一会儿。”霜儿手快,在他进屋的瞬间已经将破碎的玉环放在袖内。 子建纨绔的脸上扬起一抹痞痞的邪笑,上前用手试了试她的额头,鼓了鼓腮,故作沉闷状:“你额焦口燥,面色苍白,乃气血虚弱之象。” 霜儿啐了他一口,故意笑他:“就你那斤斤两,你也不怕别人笑你在班门前弄斧!” 子建被她取笑了,故意扬了扬眉:“医术我医不过你,不过画技我可比你强上几倍。昨日你毁约没来翠竹居,害我和杨兄两人喝了三人的酒!” 霜儿想起子衿,揉了揉太阳穴,“是啦是啦,我欠你的。等寿宴过后,我再请你好好地喝一顿!” 两人起身去找子衿,子衿昨夜没睡,此时依旧伏案练画,见子建和霜儿过来了,赶紧起身过来行礼。霜儿心里无来由的心痛了一番,上前道:“为什么这么拼命?” “只有几日时间了,子衿若再不努力,便没有机会了!”子衿笑得从容,私毫没有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霜儿皱了皱眉头,“你的病还没好,如果再这么拼命,我只怕你没有命上台!”霜儿说完,子衿眼中失望神色一闪即逝,随即换来的是淡然超群:“浮沉随浪,如果这是子衿的命,子衿愿意接受!” 子建听后,不觉拍了拍手:“好一个女中豪杰!”子衿笑得委婉,子建坐下教子衿画画,从执笔到选纸,从事物到人像,都做了详细的解释。 霜儿觉得没意思,找了个借口出来。刚走到门口,便瞧见杜夫人摇摇摆摆、疯疯癫癫的跑过。她原本已经走了好远的,霜儿以为自己已经躲过了一劫,哪晓得杜夫人余光瞟到了她,又返路折回来,“哇,庄丫头!” 许都篇 033 解几何题 霜儿笑得局促,给杜夫人行了个礼。杜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心,似很是喜欢般揉了揉她的脸蛋:“庄丫头,昨日我衮儿来找过你么?” “回夫人的话,七公子来过。”霜儿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杜夫人的颜色,发现她似真傻,又是假傻,正愁无法辨别时,曹操和几个人缓步过来。曹操服了霜儿的药,此时头风症已轻了许多,所以见霜儿在这里,笑得很精神。霜儿跟他行了礼,杜夫人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曹操并没有让她行礼。 曹操细细看了霜儿一眼,昨日见她时只觉得她长相普通,倒没有什么艳丽的颜色,没有想到今日一身素装袭身后,倒显得有几分颜色。 “老夫正打算找你,霜儿,夫人她长年久病,你如果有时间,替夫人她诊治一番如何?”曹操说话时语气轻淡,倒不是特别在乎杜夫人的病情。霜儿嗯了一声,曹操笑着回头看了看身边的随从,“扶夫人回去吧!” 杜夫人此时倒挺安分,静静地跟着那仆人走了。霜儿埋着头,见曹操没有唤她走,所以在走与不走间犹豫了好久。良久,曹操上前一步,背手而立道:“霜儿,陪老夫走走!”他身边的人个个都气质非凡,虽说都已上了岁数,可是单从长相来看,这些人肯定在历史上都占了一席之地。霜儿忐忑地看着地面,隐隐觉得有一人目光投过,眼中似有几分赞赏之意。 霜儿和曹操并肩走着,身后的人也都无走声的跟在后面。走了许久,曹操都没有开口说话。眼前是一株桃花树下。据说这株桃花树有百年历史,枝繁叶茂,丛丛密密。微风吹过,落英缤纷,粉红色的花瓣在空中飘舞着,披洒在行人身上。曹操找了一个凉凳坐下,头微微抬高看着天空中那红彤彤的焦阳。“你会下棋么?” 下棋?五子棋算不算?跳棋算不算?霜儿忐忑地望了他一眼,低头说:“不会。” “哦?”曹操似听到了跨世纪的奇闻般好奇地望着她,霜儿知道自己被他看不起了,赶紧解释说:“都说成大事如行棋,步步小心步步为营。霜儿只是一个普通女子,自然领会不到棋局的美妙之处。” 曹操听了,眉头一舒,捋了捋胡须:“老夫看你倒是一个精明人。你平日除了行医治病,可有别的爱好?” 霜儿想起以前最喜欢的数学,又想起曹操最喜欢就是猜谜。他竟然猜数字谜,那么她就给出一道几何题。霜儿淡道:“回大人的话,小的平日还喜欢做几何题。” 霜儿话音刚落,曹操顿时来了兴趣,似没听明白似的捋了捋胡须,继而笑道:“几何题,听起来倒挺好玩的。你说来看看!” 她也很想知道,历史上擅长行兵作战的曹操到底是不是个聪明人。想完,从旁边拾起一颗石子,并在石桌上刻了一道几何题。曹操默默看了一眼,凝神想了一瞬,手悬在半空中,久而不决。 呵!见曹操闭目不说话了,身边的人也都好奇地探过眼来要看霜儿的题。刚才才有的一丝丝高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霜儿这才开始担心起来,以曹操的性格,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得意妄形。 果不其然,曹操缓缓睁开眼,目光淡淡一扫,随即转向人群中的一男子。霜儿刚才就注意到那人,男子约摸二十五六岁,身袭橙黄色的长袍。细长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见曹操放眼望过来,男子笑容可掬地上前做揖:“大人,小人能解答此题。” 曹操犀利的眸光闪过,两腮的胡须微微一动,手指轻敲了石桌,淡声道:“德祖,那你看应该如何解?” 霜儿的几何题很简单,当初读大学时她常用这些几何题测自己的智商,而每次测量的结果都是几个红通通的大字:“恭喜,你属于天才型人!” 杨修凝神看了一眼,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手指轻拿起一旁的石子,在几何题上画了一条线。聪明!霜儿颇为佩服地看着杨修,杨修投眼过来,两人目光相撞,竟都有一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 杨修解出了曹操解不出的谜题,曹操自然不高兴,霜儿做为始作俑者,当仁不让的也被曹操记恨在心。曹操的好兴致被两人破坏,最终败兴而归。 霜儿终于送走了一个危险人物,赶紧回屋去躲个清闲。子建已经教给子衿一些基本的绘画知识。此时子衿在一旁静心画着,而子建则斜身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懒懒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见她回来了,子建也不起身,只是投过痞痞的目光。霜儿先检查了子衿的成果,觉得技术不错,笑着点了点头,走到子建身边:“你觉得子衿画得怎么样?” “她天姿聪慧,只短短一天的功夫就能学成这样,实在不容易!” “那你觉得她能够用脚画画么?”霜儿一句无心之语,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子建腾的一声跳起,而子衿手上一抖,墨滴洒在纸上。 “师傅,你没开玩笑吧?”子衿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霜儿将她的用意跟子衿说了,子衿一听,更是惶恐:“师傅你的意思是让我一边跳舞一边画画?” 之前她只知道霜儿让她画画,却不曾想到原来师傅用意是如此。子建觉得好玩,细细想了想,点头说:“这个法子好,有创意。子衿,既然你画画是为了大人寿宴,那我得更认真的教你才行。”说完,从子衿手中接过霜毫笔,笔墨一舞,顺着子衿刚才不小心滴在纸卷上的墨迹画出一朵绝世出尘的兰花。 兰花棱角分明,柔中带着些许刚烈,倔强中带着几分温柔。两人又继续研究画技,霜儿又觉得自己孤身无援,索兴去找杜夫人。 杜夫人的住处靠近望月亭,而望月亭又靠近曹丕的住处。所以在路上望月亭时,霜儿毫无悬念的遇到了曹丕。 许都篇 034 坠入河中 杜夫人的住处靠近望月亭,而望月亭又靠近曹丕的住处。所以在路上望月亭时,霜儿毫无悬念的遇到了曹丕。此时的他正坐在望月亭内,神色凝重。微风吹过,卷起一地的落叶的同时也掀起他紫蓝色的袍子,青色腰带随风舞着,像一条张狂肆意不羁的猛龙。他半垂着脸,银色的月光倾泻在他的脸上,衬得他脸庞分外俊秀。霜儿怔怔立在原地,犹豫着是过去行礼呢还是佯装没有看到继续前进? 踌蹰了半天,终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鸡蛋去碰石头,索兴扭头就走,哪晓得曹丕猛地起身,原本兜在怀里的花笼都掉在了地上。 “大公子。”梵东赶紧去捡。曹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分外沉重:“都丢了吧!” “可是公子,这些花笼可是你用一晚上的时间编的……”梵东有些舍不得,将个个精致小巧的花笼放在怀里,犹豫着要不要丢。见曹丕不说话,梵东又大胆的说:“公子,这些花笼是送给干娘的么?” 霜儿一惊,吓得心一抖,凝神看着曹丕的眼睛。曹丕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凛冽:“你这梵东,现在真是越来越胆大了。本公子只是觉得闲来无事,所以才编着玩玩!”语毕,长袍一甩,拂袖而去。 霜儿紧悬的心总算松了下来。之前听到梵东的话,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妙,生怕曹丕真的对自己动了情,现在听曹丕这么回答,她的心总算安了,所以拍了拍胸脯,缓步走了过去。梵东听到声响,嘴里也没个忌讳,笑着说:“正想着干娘呢干娘你就来了!” “想我做什么?”霜儿一边笑着说,一边看着他手里的花笼。曹丕的手艺真不错,如此柔软的小草,被他的手一编,竟然变得这么规规矩矩有模有样的。 “这个是东儿孝敬干娘的!”梵东笑着把花笼递到霜儿手里。 霜儿看着那花笼,心里莫名有些触动。带着花笼去找杜夫人,此时杜夫人正坐要门檐处高声唱歌,她唱的是什么霜儿根本就听不懂,所以讪讪上前说:“夫人,小的过来给你诊病了!” 杜夫人笑着看了她一眼,拍了拍旁边的空门檐,笑着说:“庄儿,你坐下。”杜夫人笑得很平静,跟白日的疯癫完全不一样。霜儿凝神看了她许久,见她依旧不说话,有些担忧,“夫人,能不能让小的替你把把脉?” 杜夫人将手伸了过来,目光却直直地看着前方,仿佛那里埋了几锭金子,明显那里比霜儿的话要有趣许多。霜儿三指示脉,见她脉息平稳,不像有病。杜夫人一脸憨样的看着她笑,“庄儿,我浑身上下全是宝贝,你看看!”她果真伸出胳膊给霜儿看,霜儿看到她胳膊上好几块瘀青,而且上面还有些小血疱:“你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 霜儿问完,杜夫人猛地缩回手去,“这些都是宝贝,我要偷偷的藏起来!”说完果真把伤都用袖子掩实。 霜儿轻轻扭过头,得,这女人是个疯子,这身上的伤指不定是她哪一天发疯时自己用指甲掐出来的。 杜夫人精神抖擞,坐在门槛处哼哼唧唧了半天也不见得累,霜儿坐在一旁,已觉得累了,索兴起身来跟她告辞。杜夫人摇摇晃晃了手,笑得又娇媚又痴傻。 霜儿辞了杜夫人,绕着原路回去,路过望月亭时,条件反射的望了一眼,见望月亭明月高悬,而四周孤寂无声,不觉间鼻子一酸,扭头不想看这悲凉的画面。 谁知身子一转,一庞然大物赫赫地挡住了她的去路,霜儿身轻敏捷,被那庞然大物撞得一飞,还好她手快,一手逮住那人的胳膊,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后便是冰凉刺骨的河水。 曹丕一手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提着她的肩膀,霜儿见是他,第一反应是从他手里夺手而出,哪晓得她用劲过大,自己脚上一滑,连曹丕一起滑落入水里。 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可是传说中的飞鱼,所以这么浅浅的河水自然不在话下,几个优美的蝶泳姿势把曹丕看得一楞一楞的。曹丕手撑着河畔的泥土,眼中带着稀世罕见的笑意。 霜儿麻利的从水里出来,也不管曹丕是不是还在水里,扭头就打算走。曹丕在水里呵呵笑道:“你这丫头,竟然真这么狠心?我可是为救你才下的水?” 霜儿本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衫,此时被冷水一浸,里面的顿时外泄。霜儿却不知情,挺直了腰杆笑着说:“呵,你这话说的,要不是你神神秘秘的站在我身后,我会被你吓倒么?” 见曹丕眼中的笑意变得奸邪,霜儿这才反应过来,吓得啊了一声,赶紧弓着腰杆,皱眉瞪着他:“好一个曹丕,你难道没有听过非礼勿视么?” 曹丕嘿嘿笑了一声,轻身从水里出来,漫不经心地看着她说:“我四书五经读得少,这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我还是第一次听过。” 切,第一次听过就说得这么滚瓜烂熟了?霜儿朝天翻了翻白眼,不无嘲讽的看着他。曹丕看出她眼中的嘲讽,嘿嘿笑了一声,手轻解开腰间的束带,将袍子轻轻的盖在她的身上,霜儿一惊,有些厚颜无耻地投眼看着他那一片外泄的。 他虽是公子哥儿,但是长年在外征兵作战,所以身上肩上多多少少有些伤痕。霜儿目光集中在他的右胳膊上,手指轻轻一点,指着他肩上的一件肌肉,淡道:“大公子,你最近最好不要用劲,你肌肉已有拉伤的迹象!” 曹丕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动了动被霜儿说成伤肢的那侧肢体,笑得极其霸道:“是么?” 看出他笑容的不善,霜儿赶紧采取自我保护措施,哪晓得自己两条小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被他强行强拽到了赛马场。 此时的曹丕,赤手平膊,笑声极其张扬。霜儿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大公子,我说的是实话,你右手肌肉已明显与左手不一样,你若再用强力,只怕明日一早,你的右手就会动弹不得!” 曹丕闻若未闻,将她放到一匹白马上面,自己则轻身一跃,跳到旁边的棕色宝马背上,手攒着马缰,扭头看着霜儿:“你是医中翘楚,我不跟你争论,我们比试一下,看待会谁的手会受伤!” 说完,手上的劲一使,策马而去。 他的马高声长鸣,惊得霜儿x下的那匹马儿也前蹄踏踏,霜儿哪会骑马,刚才被曹丕强行放上马上她只是轻轻地拉住马毛,这回马儿被她一扯,发出了撕心裂肺的马鸣声…… 曹丕听到马鸣声,赶紧策马回来,见霜儿像乌龟一样缩成一团,手还死死拽着马鬃,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胸膛道:“原来你不会骑马?” 霜儿撇了撇嘴,很心不甘情不愿的瞪着他说:“女子不会骑马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那到也是!”曹丕点了点头,接着说:“别的女子不会骑马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是你长年在江湖中漂泊,怎么可能连马都不会骑!”说话间,脸已凑过几分。 许都篇 035 称骨算命 两人各自呆在自己的马上,遥遥相望。好一个曹丕,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桥梯,霜儿哼了一声,脸上扬起一抹坏笑,纤腿一踢,拼命的踢了踢曹丕的马肚子,棕马和红马都仰天长啸,曹丕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他一个回身旋转,将马儿治得服服帖帖的,而霜儿又缩成乌龟状,将红马的脖子抱得严严实实的。 红马忍受不了她的长期压迫,最终实行逃跑政策。霜儿吓得手上一抖,眼看马上就要从马背上滑下去了。曹丕横空一飞,跳到霜儿身后,用手轻搂住她的腰。霜儿也顾不得什么非礼非礼了,吓得回身一扑,整个人都差点扑入曹丕怀里。 经历过死的人,已经比谁都怕死,比谁都知道死的感觉。所以她现在想要好好地珍惜自己的生命,不到万不得以,一定不能进入死亡的深渊。 曹丕一只手拉马缰,一只手搂住霜儿的腰,现在整个身子几乎都被霜儿抱住,所以行动很不方便,止了半天红马依旧疯狂的乱跑。霜儿这下总算缓过神来了,怔怔地看着曹丕,这才发现自己与他的亲密接触,赶紧松了手。曹丕这才借机用劲止住红马。 曹丕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马上伏俯到马背上。你这么紧紧的抱住我,我没劲可使,根本就止不住马。” 听不到她的回应,曹丕以为自己话说得太过了,低头一看,竟看到霜儿眼中复杂的神色,不满的、愤怒的……曹丕讪讪的转过脸,眼神幽幽地看了看漆黑的夜,忽有些感叹,“人生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这普天变化快如闪电!昨日的峥嵘,今日的残败。你看那颗星隐涩忽明忽暗,我掐指一算,觉得天下之事吉凶难定。” 听了曹丕的话,霜儿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丝极度的藐似。这黄口小儿装什么神算。想着霜儿皱了眉头,闷闷地呵了一声,幽幽地指着天上的一颗最明亮的星星,笑着说:“原来你还会查看天象?” 曹丕眼中闪过一抹自得的神色,霜儿故意露出一脸欣喜,笑着伸过手去:“那,你帮我看看手相?” 曹丕神色幽然,脸色骤变,手指轻轻勾了勾马鬃,淡淡地说:“我不会看手相!” “那劳烦公子你帮我看一个面相,你看我是贫是富,我心里好有个准数。”霜儿心里无由的开始鄙视自己,明知道曹丕不懂,却还厚颜的问。曹丕的颜色更沉了几分,讪讪地转头看着别处,“不会!” “那你帮我摸骨算命?” 曹丕的脸色变得极阴沉,皱着眉头,用蝇语回答:“不会!” 霜儿眼底闪过一条黑线,神色幽幽地敲了敲额头,故意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那你会算什么?” 曹丕瞳孔由起初的墨色变成了深灰色,“只会观天象!” 霜儿扑嗤一声,差点笑憋气,扭头看着曹丕笑道:“想不到大公子你竟然还会说笑话!” 曹丕扬了扬眉,将眉头皱成川字型,凝神细细地打量着她。玉容娇颜,粉腮秀额,朱唇皓齿,好不可爱。霜儿余光看到他正盯着自己,眼中闪过一抹鄙视,咬牙故意踩了他一眼。曹丕岂是那种随便就会被人给算计的人?眼见着霜儿秀腿过来,他身子一倾,敏捷的躲过霜儿的攻击。 霜儿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曹丕在躲避之时还借机在她肩上一点,痒得她哭笑不得。霜儿笑着咬牙,啼笑皆非,曹丕看到她笑得梨花乱颤,手指轻轻一点,止了她的笑穴。“看你还拿不拿我作消遣!”曹丕这个小肚鸡肠的人,竟然拿这么卑鄙的手段来对付她。霜儿幽幽一笑,故意哼了一声,转头不想理他。 曹丕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慢步跟在她的身后。霜儿行一步,他行一步,霜儿一停下,他也止步不前。两人就跟打游击战似的,你走我走,你来我躲。 终于,霜儿受不了这可怕的游击战术,跺了跺脚,扭头瞪着曹丕:“大公子,我马上到屋了,你不会打算跟我一起进屋吧!”听她这么一说,曹丕这才恍然一笑,摇了摇手指,手拍了拍脑袋,摇头走了。 啊切!霜儿打了个喷嚏,浑身一抖,瑟瑟地往回走。非儿原本撑着手坐在凳子上,见霜儿回来了,脸上闪过狐疑神色,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霜儿身上的男人袍子。“姑娘?” 霜儿浑身抖了抖,麻利的将衣裳脱下来递给非儿,躺在床上就睡,非儿笑着接过衣裳,边走边问:“姑娘,这衣裳是大公子的吧?”看她笑得那得瑟样,霜儿知道她又想歪了,哼哼一声,像赶苍蝇一样赶了赶,把头捂到被子里,迷迷糊糊的说:“我要睡觉了!”说完,鼾声乍起。 非儿无奈地笑了一声,这个姑娘,平日里不爱说话,有时又像个小姑娘似的任性妄为。正想着,却看到梵东又偷偷摸摸的过来。非儿倚在门槛处,冷笑着瞪着梵东:“哟,咋又来了?你还真把这里当成你家了!” 梵东掉二郎当的撅了撅嘴,扭头看着非儿,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我干娘呢?” “在里面睡熟了,你有事就说吧!”非儿回头望了一眼,见霜儿没动,猜她可能真睡实了,所以赶紧关了门。梵东厚着脸皮扯了扯非儿的衣裳:“我干娘怎么样?没觉得不舒服吧?” 非儿见他紧张的样子,故意打趣她:“哟,你这么关心姑娘,难不成是看上了我家姑娘?哼,就你这模样,就是乞丐也看不上你,你也操那么心了!” 梵东听她的话后一怒,气得脸上一红,捏着拳头吓唬非儿:“你这丫头,你真觉得我没人要么?哼,我这就回去跟大公子说,把你许配给我这个连乞丐都不要的家伙!” 非儿以为他在开玩笑话,也懒得跟他说,朝天翻了翻白眼,放下话道:“随你便,大公子才不会这么没长眼睛!把我这朵娇花送给你这个癞蛤蟆。” 许都篇 036 子建说书 翌日一大早,霜儿便听到外面唏唏嗦嗦的鸟叫声,睁眼一看,见非儿正一脸笑意的看着桌上的鸟笼子。两只雪白的鸽子在笼中欢歌笑语。非儿见她醒了,笑着指了指小白鸽,“姑娘,你快过来给它们两个取名字!” 霜儿头晕晕沉沉的,揉了揉太阳穴,半睁着眼说:“这哪来的白鸽?” “三公子早上送过来的,他说这白鸽能知人性,让你好好的照顾他们。”非儿笑着洒了一把谷子给它们。 霜儿哦了一声,心想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也只有曹植能做得出来,皱眉一想,曹植不是应该在教子衿练画么?难道这厮又趁她不在,开溜了? 想到这极有可能的假设,霜儿实在坐不住了,摇摇晃晃起身去找子衿。 子衿今日一身粉装,袅袅娜娜,聘婷可爱。遥遥一看,竟真有一分月上姮娥的感觉。她倒是伏案作画一丝不苟,而旁边的教书先生就有些让人看不过去了。子建正盘腿坐在桌子上,一手敲了敲案几,一手指着围在他身边的丫头们笑着说:“当年董卓大腹便便,浑身肥油,火连伤三日而不绝尔,众人看着直呼庆幸,都想眼看着这恶贼死去。谁知道火烧到一半时,突然……”子建猛地敲了敲桌子,身边的丫头听得也是颇有兴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子建。子建突然压低了声音,俯身过来,脸直对着那丫头说:“你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丫头直摇头。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将董卓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又回归原位,董卓倏地一声从火里出来,伸手要抓杀他的人……”子建学着恶鬼的模样要抓那丫头,丫头吓得啊啊直叫,躲闪不及。 子衿在一旁低声笑着,抬眼正想说那丫头的不是,哪晓得目光一抬,正好看到门口的霜儿,赶紧放下笔,“师傅,你什么时候来的?” 霜儿听到子建刚才的恶搞的书段,摇着头进来,“你画艺练得怎么样?”子建噔的一声从桌子上跳下来,眉眼中带着一份喜意:“霜儿,早上我送你的白鸽你可看到了?” “看到了。”霜儿昨日受了凉,所以声音有些嘶哑,子建皱了眉头,一脸担心的看着她问:“身子不舒服?” 霜儿笑着没理他,过去去看子衿的画,经过一日的练习,她的画已有突破性的提高。想着再过几日便是丞相大人的寿宴,霜儿道:“从现在开始,你要将手上的感觉转移到脚上来。” 子衿默默想了一瞬,点了点头,让众人散开一些,自己旋身而舞,袅娜之态,令人不绝赞叹。子衿天生就是一个艺术家,经霜儿一番指点,跳起画舞来有模有样的。霜儿在一旁看了许久,觉得以子衿的天赋,不过三日便能达到境界,心里也不觉有些隐隐的自豪。 子建虽说是一代才子,可毕竟也是一个闲不住的性格,这回见霜儿来了,似得了救赎般笑着过来说:“我一日没有喝酒,现在闷得慌,你陪我出去喝喝酒酒吧!” 霜儿道:“你也不怕成酒痨子!”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子建笑完,排了排霜儿的肩,两人齐身而去。 两人一路笑谈,子建天生开朗,这回又变着花样逗她,一会给她变个戏法,一会又给她讲个笑话,霜儿被他逗得笑呵呵的,伸手要打他的手,哪晓得子建故意不躲,就任由霜儿蜻蜓点水般敲了敲他的手臂。 霜儿笑着抬眼,本想问他为何不躲时,却看到他眼中的专注以及异样的神态。 “还记得你我相识相别的情境么?”子建凝神看着她,见她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心知自己唐突了,赶紧又摆出个笑脸,指了指正前方,“大哥!” 曹丕闻声望过来,见霜儿在旁边,脸上一怔,随即又恢复如往日的冰冷。子建笑着说:“大哥,你这么匆匆忙忙去哪里?” 曹丕冷道:“今日新运来一批弓箭,我现在去看看!” 两人一笑一冷,一阳一阴,倒配合得天衣无缝。“那我也去看看!”子建一听,来了兴致,手迅速抓住霜儿的手,已先曹丕一步离去。 霜儿虽跟着他的步伐走着,心里却有些无奈,这个曹植,难怪在夺嫡大战中会失败,这么鲁莽不羁的性格,任谁都会说他是扶不起的阿斗。 霜儿和子建到了射击场,成百上千个士兵正分队立着,几十个带着红心的箭靶上都扎满了箭。子建先呵呵一笑,上前拿过一把新弓,只简单一瞟,弓箭已射入箭心。身边的几个士兵也不知是真心佩服还是故意奉承,连连叫好:“三公子,好样的!” 还有人高声叫呵:“三公子,你臂力超群,这新来的弓比往日的弓更结实沉重,你竟不废吹灰之力将它拿起,小的们佩服!” 子建听了他们的吹捧之话,高兴地转过身,走到刚才说佩服他的那人跟前,拿起新弓教他们射箭的技巧。这个曹植,明明是他把自己拉过来的,没有想到他现在却把自己给忘了!霜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想转身时,却看到曹丕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心里一咯噔,赶紧低下头去,讪讪地望着地面:“想不想试试我们的弓箭?”曹丕的语调依依冷冷的,可是却隐隐有了些情愫。 霜儿望了望他手中的弓,见他轻而易举地就把它拿起来,心里也很是好奇,点了点头说:“可是我不会射箭!” “我教你!”这三个字,简单而坚决。霜儿听得心里一咯噔,笑着点了点头。 我晕!霜儿在接过弓箭的那一刹那间,不觉地翻了翻白眼,这哪是弓箭,这分明就是一块铁石头。这力量真不是一般人的菜,霜儿皱了眉头,心却有些不甘,人家花木兰姽婳将军为什么能够策马奔腾拉大弓射大雁?曹丕见她这模样,不觉间觉得有些好笑,叫人换了以前的旧弓过来:“新弓太沉,你换旧弓试试?” 许都篇 037 梨园叛徒 霜儿倔强地哼了一声,起身去拿旧弓,哪晓得旧弓依旧不是盖的,她拿是拿起来的,只是要拉弓射箭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霜儿不觉间有些气馁,看来电视剧始终是电视剧,古代人手中的武器可都是真枪实箭的,哪像电视剧里面的全是假门假货! “还有没有更轻的弓箭?”霜儿把自己的力小归结为弓太沉,所以嘟着嘴问。 曹丕拍了拍脑袋,摇了摇头:“我们为了上阵杀敌,所以弓都是最好的,太轻只怕杀不了敌。” “不相信,你这里就没有瘦弱的士兵?”霜儿嘴撅得更厉害了。她的体格还算不错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可是拔河比赛的久胜冠军。 曹丕看她这模样,拍了拍手,低声说:“有倒是有,你等着,我去帮你拿更轻的弓箭!”说完,带着一脸邪笑离去了。霜儿隐隐觉得不妙,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妙,皱着眉头看时,却看到曹丕手拿着弹弓过来了,不觉眼前一黑,脸色骤变。 霜儿手拿着弹弓,心里憋着一肚子的火,心想,好你个曹丕,竟然连这么寒碜人。他们大老爷们就可以拉大弓,我小女子就只能玩弹弓? 曹丕倒还挺有心思,在拿弹弓的同时,竟然也拿了一小擢假箭,还为了安全起见,给霜儿找了一个空闲无人的地方教她练箭。 曹丕手拿巨弓背带长箭,而霜儿手拿弹弓背背假箭,这一场景别提有多搞笑。曹丕给霜儿讲了一些射箭的知识,霜儿撇了撇嘴,心想,姑奶奶我可是玩过弹弓的。所以趁机会,将假箭都射向曹丕。曹丕竟然不生气,脸上绽开了令人舒爽的笑容。 子建教士兵人练箭,众人传来高声的喝彩声,曹丕听闻,淡淡地转过眼,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霜儿敛了心神,也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曹植。这个纨绔男子,绝世出尘,却多多少少有些张狂,他能够亲民爱子,难怪他会得民心,也难怪他会成为曹丕难以割舍的心病! 霜儿练了一会箭,觉得有些压抑,所以借故称病回来了。走时突然想起曹丕右手臂上的拉伤,不觉上了心,开了一副药让非儿熬好送给曹丕。谁知非儿回来时,一脸愤怒的放下碗,嘴里还咄咄地骂着梵东:“姑娘,你怎么不管管那死梵东,我见着他就讨厌,他以为他是谁啊,有人养没人教的东西!” 霜儿本在看《医典》,听她这么一骂,好奇地抬起眼来:“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好脾气的人竟然也会发火啊!” “我送药给大公子,哪晓得梵东那畜生一直在打听你的喜好,我就开玩笑说了一句,他就说要跟大公子说把我许配给他,他是什么东西?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的!” 非儿气得满脸通红。 霜儿笑着摇摇头:“你们两个,真是一对冤家,都说打是亲骂是爱,我看你们两个倒挺登对的!” 非儿一听,吓得赶紧扑身过来:“姑娘,你不会说真的吧,我可不想和那丑梵东一起。” “梵东丑吗?我觉得他长得还可,虽算不上绝色美男,可是也不丑吧!”霜儿说得跟真的似的,眨了眨眼。非儿知道霜儿素来不喜欢开玩笑,这回听她这么说,吓得啊了一声,扭头不说话。 霜儿知道自己开玩笑开得太过了,笑着摇摇头:“开玩笑的呢,看把你吓的!” 非儿气得连连敲霜儿的后背,几声“咕咕”声传来,霜儿笑着指了指那白鸽:“给他们喂吃的了吗?” “喂了。姑娘,你总得给他们取个名字吧!”非儿很喜欢这两只白鸽,所以总不忘给它们食物吃。霜儿凝神看了许久,觉得一只白鸽性情温顺,而另一只小白鸽时常走来走去,总不停歇,便说道:“爱动的叫小火,不爱动的叫小温!” 非儿嘀咕道:“姑娘你真是学医学疯了,连给它们取名字都忘不了医术。”这非儿倒挺灵光,一听就听出她所取的名字来源来煎药的温火(文火),不觉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正笑着,却听到茹娘呵呵地笑声。茹娘这些时日一直在玉阙那边,所以不常到霜儿这边来走动。见霜儿正有闲功夫看医典玩白鸽,不觉有些郁火:“我那边都急死了,你还在这边玩耍?” 霜儿慢慢抬起眼,一点都不紧张,低声笑着说:“我们不是分工了吗?你管玉阙,我管子衿,现在子衿这边进展的很不错,我干嘛还紧张?” 茹娘叹了一口气,见非儿在旁边立着,摆了摆手道:“出去!”茹娘毕竟是非儿的老主子,听她这么一呵,赶紧伏身出去了。 见她这么慎重的表情,霜儿也不能太过平静,毕竟她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太平静的话只怕会被茹娘啐口。 “怎么了,玉阙出事了?”现在茹娘一心在玉阙身上,所以霜儿除了玉阙实在想不到别事。 “呸,玉阙好好的,出事的不是玉阙,是那梦非雪!”茹娘压低了声音。霜儿细细回忆了一下这个梦非雪,没怎么有印象,只知道茹娘曾说过梦非雪的舞艺不错,所以留她在梨香院里练姑娘们鼓舞的。 “她出什么事了?”霜儿淡道。 茹娘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那丫头当年到梨香院时并没有立下字据,后来她又大病了一场,我觉得没有什么亏损的,所以她后来回来的时候我也没有再把字据补上,哪晓得现在在如此紧要关头,她竟然跟了文春园的老妈子去了。” 霜儿不解地问她:“文春园也是一个歌舞团?” “放屁!”茹娘一时出了粗口,见霜儿脸色讪讪的,赶紧解释说:“文春园是个楼窑子,那梦非园长得不好看,却仗着自己一身舞艺,所以去文春园里教那些女子歌舞!” “依你刚才所说,那么现在有二样事情是你担心的,一来,梦非雪一走,梨香院里群龙无首,无人教园子弟子歌舞,二来,梦非雪可能会将梨香院的一些重要机密教给文春园,是不是?”霜儿分析得头头是道。茹娘默默地点了点头:“知我心者,唯有霜儿你啊!” 霜儿心里一阵鄙夷,脑子却转得极快:梨香院一直都是依附丞相大人而生,文春园虽说是楼窑子,但是由于常跟一些达官贵人接触,所以就趁梨香院无主时套走一个算一个。 想着,她抬眼望着茹娘:“你想我做什么?” 许都篇 038 调戏神算 竹摇叶晃,月映粼波,霜儿身着男装,趁人不防备之时,偷偷地逃离了丞相府。外面的天地,才是真的天大地大。六月的天气,多多少少有些闷燥。霜儿警惕的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跟着,这才挺直了腰杆,摇摇晃晃地去了文春园。 许都的夜晚一直都很是冷清,普通的巷子里难见人影,而通往文春园的羊肠小道却依稀有些灯光。霜儿用手指抹了抹眉头,脸上扬起一份邪意。 正准备走时,有人大摇大摆的撞身而过,接着便是一长串的恶仆恶狗随在身后。霜儿皱着眉头,暗想,看他们前进的方向,难道是去文春园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霜儿一副看戏的心态,摇摇摆摆,跟在那些恶人身后。 文春园不愧是许都第一楼,里面的摆设装潢实在令人赞叹。霜儿心里不由得有些鄙夷,看来女人卖肉还有些赚头,不觉间想起现代的那些小姐们,心中的鄙夷又加重了好几分。 “兰芙呢?听说今日是兰芙的开苞日,本公子特地从邺城赶回来。人呢?”借着灯光,霜儿这才看清楚那人的长相,瘦高身材,粗大鼻子,颇有些马文才之风。 文春园的妈妈赶紧过来,赔着笑脸说:“文公子,奴家给你挑了一间上房,您老人家请上走!” 霜儿好奇地望着那文公子,他听到妈妈这么说,嘿嘿笑了几声,一甩衣袍,随着妈妈到楼上去了。 刚才那文公子在时无一人敢说话,现在文公子走了,便有人在旁边低声嘀咕:“这文公子怎么从邺城回来了?他不是随军攻打袁谭袁尚去了么?” 另有人低声冷笑着:“打仗多无聊的事儿,哪有兰芙姑娘的温柔乡来得畅快?” 旁边的人凑耳过来:“依兄台之见,是文公子擅自回的许都?” 刚才那人夺声道:“我只是信口胡说的,你们可别相信!” 霜儿在旁边听得真切,见他们转眼过来,赶紧装出不经意的模样,回头四处张望了一番。众人各自讨论了一回,也都散开,回到自己的位子等待着今晚的好戏开场。 霜儿也找了一个偏号坐下,心里真的很好奇,不知道这个兰芙姑娘有没有子衿和玉阙漂亮,不过转念一想,漂亮有个屁用,不一样是个楼女子。 一旁的丫头一一给人上了茶水,霜儿正觉得嗓子眼干燥,赶紧接过水喝了一口,却听到众人嗖的一声都站了起来,刚才那老妈妈更是紧张得不得了,使唤身边的姑娘门道:“大人物来了,你们都注意着点!” 霜儿一口水没下咽,呛着咳嗽了几声,哪晓得有人嘘的一声,将她咳嗽之声埋于无声。霜儿睁大了眼睛看着门口,只见几个人鱼贯而入,将人群赶出一条路来,而随后过来的,竟然是一脸冷漠的曹丕。 刚才还跟霜儿齐身坐着的人都上前跟曹丕行礼,一口一个大公子叫得不亦乐乎,霜儿怔怔地看着曹丕,脑袋里闪过无数的问题,曹丕为什么会来文春园? 曹丕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忽的往这边瞟过来,霜儿吓得赶紧往后躲了几分。见他目光又缩了回去,这才缓缓抬起眼,望着他慢慢爬楼的身影。 身边的人捋须一赞:“此人贵不可言,日后必能成王成相,统一四方!” 霜儿心里隐隐有些鄙视,曹丕是曹家大公子,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现在曹氏一族已经占尽了先机,有眼睛的人放眼一看就能够知道未来结局,心里想着,脸上却是一脸佩服的表情:“看来兄台你能算天命辨八卦知未来?”此人年过三十,却长得一脸腮胡。 “知未来不敢说,只能说是粗通八卦之术!”那人没有想到霜儿说这么佩服他,所以得意的咳嗽了一声,又继续捋了捋胡须。 霜儿心里鄙视之意更明显了几分,故意失落的看着他:“原来你也只是粗通而已。” 那人干咳了几声,有些不乐意的抬起眼:“粗通只是我的客气之词,凡知我的人都叫我一声神算!” 霜儿脸上绽开了一朵花,赶紧伸出手去:“那大仙你帮我算算如何?” 那人脸色开始变绿了:“你有见过神算给普通人算命的么?不算!” 霜儿涎着脸皮笑道:“那你帮我算算八字吧!” 那人脸沉了几分:“你有见过神算给普通人算八字的么?不算!” “哦原来你不会算!” “谁说我不会算的,他们都叫我神算!” “那你帮我算算八字!” “……”论锲而不舍的精神,那人终究还是敌不过霜儿,赶紧夹着假尾巴逃走了。霜儿得意的一笑,仿佛自己拿到了奥运会金牌一般,抬眼望去,竟看到曹丕冷冷的目光投来,赶紧缩短了脖子,低头绕到一旁去。 缓缓的,已有人从楼上慢步下来,白裳罗衫,粉腮秀额,鸭黄片片,纤罗盈盈。此类殊色尤物,竟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方,霜儿不由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众人看到兰芙下楼下,皆高声起哄,那兰芙笑着抿嘴低声一笑,笑容里带着几丝隐隐的痛楚。 兰芙倩然一笑,手拂轻纱,媚眼一抛,走到几个色迷迷的公子面前,委了委身子,朱唇轻启,声音好不动听:“各位公子,奴家兰芙,特给公子们请安了!” 楼下的人开始哄哄杂杂的闹起来,都让兰芙快点展示才艺。在这群庞然大物之中,霜儿个子最小,所以她置身于人海之中,倒不显得那么引人注目,正庆幸时,却听到人啊呀一声,那兰芙原来屹立于舞堂之上,此时秀手紧握于胸前,面色极其难看。 众人本是来看美人跳舞揭台的,哪晓得竟看到这一幕,不觉发出唏嘘的声音。刚才那神算又自命不凡,疾步上前,在兰芙身边绕了几圈,嘴里嘀咕道:“她这是阴气过盛,使妖魔入体,只能用极阳的东西来赶走阴气!” 下面便有人哈哈笑道:“本公子最阳,看来这兰芙姑娘今日就得跟我了!” 许都篇 039 救治兰芙 霜儿本打算上台救人,哪晓得那神算在上面转了一圈,说兰芙是阴盛阳衰,要找阳刚之人补阳。说完便有人一脸淫笑的呵道:“本公子最具阳气,看来兰芙姑娘今夜要跟本公子了!”正说着,那神算皱着眉头呵道:“看你瘦如枯柴,怎么能够救得了兰芙姑娘的性命!”语毕眉眼一转,望向霜儿:“我看这位公子气质非凡,定能够救得了兰芙姑娘!” 啊!这家伙,竟然敢故意害她!众人目光皆投了过来,霜儿脸刹的羞得通红,赶紧偷眼望着曹丕,曹丕果然也看到她了,神色一恸,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众人见霜儿是一个身长不足的瘦小矮子,皆哄堂大笑:“喂,神算,你有没有在开玩笑啊?就他这样的人也叫男人?” 霜儿冷眼扫视了一下,目光定向刚才那个声音最大的瘦猴,“公子你这就说错了,难不成长得小就不叫男人?如果我治好了兰芙姑娘,是不是就代表我是男人了?” 那瘦猴才不相信霜儿能治好她,摇摇摆摆的哼了一声:“你若真治得好兰芙姑娘,我就叫你一声爹!” 霜儿摇了摇食指:“这可是你说的,大家伙可都听到了,如果我治好了兰芙姑娘的病,这位公子可得叫我一声爹,以后见我就上来行礼,怎么样?” 瘦猴哪会做亏本的买卖,高声呵道:“那要是你治不好呢,你从我跨下过去,并认我做爷爷,以后见了我就躲,怎么样!”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你就等着做那只斗败的公!霜儿想完,一拂衣袍,轻身跳上舞堂。那兰芙面色极难看,手握着心口,皱眉盯着她说:“公子,你真能治得好我么?” 霜儿三指示脉,见她脉象弦滑,舌苔白滑,问病史得知她心动惊悸不止,胸而陈作。如饮邪上犯,兼头晕目眩,胸脘痞闷,心痛如刺。霜儿默默的点了点头:“此病叫怔忡,你体质虚弱,脾肾阳虚,不能蒸化水液,停聚为饮,饮邪上犯,心阳被抑而发病;外邪乘虚而入,博于血脉,造成心脉痹阻,营血运行不畅,或心血不足,心失所养,引起怔忡。” 兰芙颤颤地动了动朱唇,眼泪似要滑落下来:“那可有得治?” 霜儿一边点头,一边从腰间的银针袋里拿出银针。以前跟老头子学中医时老头曾说,治疗怔忡实证的关键在于治法。而治法的关键则在于用劲到位,间使穴以气至法激发针感至胸为佳,与少府穴均用泻法。再针行膻中、少府穴,先行泻法,后行补法。过了片刻,兰芙已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缓缓抬起眼来,眼中尽露感激的神色。“公子大恩,兰芙无以为报!”说完,赶紧要给霜儿行礼。 霜儿赶紧扶住她,眼睛转向刚才要认她为爹的瘦猴:“兰芙姑娘不用客气,你并没欠我什么,倒是有人,刚才好像跟我打了一个赌!” 那瘦猴恨不得马上开溜,可是门路已经被人堵得严严实实的,唉呀一声,瞪着霜儿:“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你竟敢让本公子叫你爹,你不怕你没命消受么?” 霜儿扬眉冷笑:“别拿你老爹的名号来糊弄我,本少爷可不是吓大的。没本事你刚才就没打赌,竟然打赌了,就别在这里扭扭捏捏,还说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有男人像你这样敢做不敢当么?” 在场的人也都开始起哄,那瘦猴气得面红脖子粗,咬了咬牙,抱拳做了一个揖:“干爹在上,请受夏侯充一拜。” 霜儿一听,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地,这厮哪是在拜她,分明就在用牙齿杀她。他是夏侯家的,那么跟曹家关系颇好,想完赶紧摆手:“干爹受了,你退下吧!” 夏侯充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怼,嘴里骂骂咧咧的拂袍而去。那兰芙可能初次登场,情绪难免紧张,所以才会旧病复发,只能回屋休息。众人原本是来看兰芙的揭红袍的,哪晓得竟看到这么一出,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霜儿瞟了曹丕一眼,见他依旧目光淡淡地盯着自己,赶紧用袍子挡着头,准备开溜。“神医慢走!”那老妈妈似得了宝似的,上前来拉着她的衣裳。 霜儿皱了眉头,淡淡地看着她。这女人不会让她出银子吧,她可没有那么多银子。 老妈妈看她一脸不乐意的样子,心知她可能误会了,赶紧摇晃着手说:“神医,你刚才替兰芙治了病,你可能根治这怔忡之症么?”说完,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看,见四周没人了,这才缓声道:“她这是旧疾,我找遍了全城的大夫,都没法将她的病根治好,你知道我们干这一行的,若没有个好身体,客人也不会点名了!” 霜儿看出她话里的悲凉,不禁计上心头,点了点头道:“这病不是不可治,只是得慢慢来,我帮她开一副药,你让她每日喝了,而且切忌七情六欲,不下半月便见效果。” 老妈妈原听到切忌七情六欲,顿时像斗败了的公鸡般啊了一声,后又听到不下半月便见效果,似又像斗败了的公鸡再见到母鸡般呵呵一笑:“那请神医开方子吧!” 霜儿开了方子,老妈妈看了一番,赶紧让人打赏了银子。既然有人送钱过来,她才不会傻的不要,笑着掂了掂银子,觉得份量颇沉,不觉在脸上笑出了一个酒窝。 行医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按到二十两银子的诊金,现在她虽在茹娘手下干事,可是这毕竟不是她的专长,也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只能慢慢的赚足银子,然后自置门户。 外面的空气真是好,今日心情也很不错,霜儿这才缓悠悠的从文春园出来,走到深街暗巷时,有人破影而出,霜儿借着稀微的灯光看着那些人的影子,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站在最前面的人摇摇晃晃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尖利的钢刀。霜儿认出来了,这人不正是夏侯充么? 许都篇 040 遇司马奕 [[[CP|W:102|H:139|A:/chapters/201012/26/1778147634289633301093871815713.jpg]]]霜儿故作镇定,身子往后移了一步,妈的,这个畜生,真是愧对了夏侯一家的名声。“哟,原来是干儿子啊,你不在家里好好地反省悔过,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难不成你想你干爹我了,所以特意要过来跟干爹红包钱?” 夏侯充气得脸一红,咬牙说:“奶奶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干爹了么?” 霜儿一听,故露鄙视的神色:“难不成你想反悔?你头也叩了,礼也拜了,如果再反悔的话,是不是太对不起你老父亲的一世英名了?” 夏侯充听她提夏侯惇,不禁勃然大怒,“他娘的,你竟然知道我爹是谁,你还敢认我做儿子,你也不怕我爹钢刀一动,把你砍得粉身碎骨!” “砍我还是砍你?我的好儿子哎,你实在是没长大!你父亲跟丞相大人那是什么关系,同族至亲。今日曹家大公子在楼上可看得一清二楚,他可是知道你认我为父的,如果他跟丞相大人说起后,却发现我这个父亲已经被你这个不肖儿子给杀了,你看,一向处事严明的丞相大人会放过你么?”霜儿也是狗急了跳墙,既然曹丕来了,也不管他到底愿不愿意帮自己,索兴把曹丕的名号说出来。 夏侯充一听,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愣是回头望了一眼:“他说的可是实话?”身后一‘军师’模样的人点了点头,“以大公子的性格,此事极有可能!” 哎呀!夏侯充气得跺了跺脚,嘴里骂骂咧咧着:“难不成就让这厮占我便宜不成?” 霜儿撇了撇嘴,心想,老娘认你为作干儿子,那是看得起你! 正想着,旁有人醉意朦胧的过来,浑身散发着酒香。又是一个醉生梦死的人!霜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那人越走越靠近了,霜儿不觉地皱了鼻子。 “妈的,走路不长眼睛的么?”夏侯充还真是富家公子的脾气,见那醉汉摇摇晃晃的过来了,拔了钢刀利剑就要动手。 那醉汉摇摆着头,身轻如燕,一个反转身,身子死死地将那夏侯充压在下面。众人伸拉不及,夏侯充哎呀一声,痛得咬牙咧嘴。 “公子!”为了救夏侯充,身边的人开始拼命的拉那个醉汉,谁知那醉汉左右两只手来回晃动,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赶走那么多只苍蝇。霜儿实在很佩服此人,虽说夜黑月暗,不过她依旧能够从此人的动作速度看出此人乃假醉也。 “妈的,你们动作能快点么?把这人给我剁了!压死老子了!”夏侯充气得想杀人,无奈身上的重物太沉,所以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不起来。 身边的人得到了指示,也都放心大胆的动用起武器起来,毕竟夏侯充的命要比路边的狗值钱许多。 那人放声大笑了一声,身子从夏侯充背上一起,用腿狠狠地踢了夏侯充屁股一脚,手拿起酒壶,倾壶倒下:“好喝!好喝!” 那声音…… 霜儿一怔,仿若隔世般怔怔地看着那人。夏侯充被他一踢,连滚带爬地倒在几米之外。那军师模样的家伙吓得赶紧过去扶他,夏侯充气得大呵:“还杵着做什么,把这醉汉给我乱刀砍死!”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痞意,原本凌乱的头发被他用手一拔,露出了极其精致的五官。霜儿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这人,果真是袁熙! 怎么才几天不见,袁熙竟然变成这样了?之前的沉稳刚硬英雄男儿之气怎么都消失不见了? 知道她是袁熙,霜儿再也沉不住气了,袁熙神色一动,扬了扬眉,微微一旋身,壶里的酒旋转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每一滴酒的落地,都似凝聚着无比沉重的力量。原本还要打要杀的众人也都吓得一惊,凝神听着那点点的水酒落地敲动人心的声音。 袁熙忽的放声一笑,疾风般驶到霜儿面前,手一提她的衣裳,带着她驰步而去。 …………………… 寂静无声的巷子里,只来回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一人脚步声轻盈欢快,而另人的脚步声沉重郁闷。霜儿怔怔地看着身边的人,明明长相、五官、说话的声音都与袁熙一模一样,可是为什么他的表情他的动作却与袁熙有天壤之别?而且,在霜儿的夹枪带棒的追问下,他总算告诉霜儿他的名字,叫司马奕。 晕,差点就以为是司马懿了!霜儿一直皱着眉头跟在他身边,见他倒了倒手上的酒壶,长吁了一口气:“又没酒了!” 看出他眼中的愁闷,霜儿掂了掂袖中的钱袋,笑着说:“要喝酒吗?我这有银子!”司马奕喜极的歪了歪嘴,后又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无功不受禄!” 霜儿扬眉笑道:“你刚才救了我,这已是大功一件了!” 司马奕一听,啊呀一声,迅速从霜儿手里夺过银子,“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以快马之速跑进酒馆。 “老板,来一壶好酒!” 那老板认识他,笑着摇了摇头:“你这个家伙,天天不务正业的,又想来骗吃骗喝的?”嘴上虽说着,可是那老板依旧拿了一壶好酒过来,“给,下次不许再不给钱了!” 司马奕故作沉思状,将酒轻轻地推回了老板手里:“嘿嘿,我今日有银子,我不喝这掺了水的酒,给我来上好的酒!”说完,果真从袖里掏出了一锭银子。 那老板一看,哎哟一声,满是赞赏地看着他:“不错嘛,你总算带银子吃饭了,来来来,你的帐我可都记着的,虽说是掺了水的酒,可好歹也是酒,你这银子刚好能够抵以前的酒钱!” 司马奕一听,压低了眉毛,“不会吧,你这酒掺水掺成这样不收人银子?你若收我银子,我便告诉馆子里的人,说你的酒都是掺了水的假酒!”司马奕故意装出很生气的样子,老板急得跺脚,哎呀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我服了你了,这酒你拿去!” 司马奕厚着脸皮接了酒,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却听到老板笑着骂他:“看你摇晃成这样了,你还喝酒,小心回不了家了!” 霜儿目不转睛地望着司马奕,刚才他与老板话她都听到了,老板虽说在骂他,可是句句都出自于爱惜。而这个司马奕的态度,也绝不像袁熙那般。 许都篇 041 自找麻烦 霜儿道:“你日日饮酒,也不怕身子受不住!” 司马奕呵呵一声,“酒是个好东西,我一日不喝酒,便吃不下睡不着,兄弟,这酒也有你一份,你也喝一口!” 霜儿笑着接过喝,闻了闻酒香,昂秀颈而饮,司马奕一眼就看出了霜儿的行为举止怪异,脸猛地凑近几分,笑着邪魅张扬:“原来你是个女人!” 呀!霜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垂下头,不好意思地看着地面:“看不出来你倒是一个聪明人!” “那是自然!我司马奕可是名满天下的才子,我不只会四书五经,我还会算命!”司马奕说得跟真的似的。霜儿在心里暗笑,又是一个说自己是神算的人!想着曹丕说自己会观天象,又想着今日在文春园里遇到的那个神算,霜儿不禁笑出声来,伸出手去:“那你帮我算算手相?” “算手相岂准?要算就算准的,你给我一吊铜钱,我用铜钱帮你算命!”司马奕装得跟真的似的。 霜儿扬眉笑着从腰间拿出一吊铜钱,“算了命可记得要还给我!” 司马奕撇了撇嘴:“刚才看你挺大方的,怎么这回又小气起来了?我可是你的恩人,就算你再给我一吊铜钱也不为过吧!”说完,果真放了一文铜钱在中央,默默念叨了一遍,突然睁开眼睛,大惊道:“姑娘,你近日有灾祸上身,切忌万事不可强出头!才能保得自己平安!” 霜儿只把他的话当成乐子来听,笑着要收铜钱,哪晓得司马奕眼疾手快,将铜钱塞回自己的袖中:“这铜钱已经沾了我的臭味,切不可再回到姑娘手中,以免加重姑娘的霉气!” 这厮骗钱还真有一招!霜儿哭笑不得,这回出诊不只没有赚到银子,还把自己一个月的工钱给赚没了!想着,又凝神看了他一眼,心里竟有些感伤,袁显奕啊袁显奕,你是真的已经命丧黄泉了么?你们袁家已一败涂地,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两人痛饮了一番后便各走各的路,司马奕已经处于半死状态,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霜儿放心不过,所以一直沿路跟着,见他缓步进了一条小巷子,且有人出来迎他,这才放了心,默默地看了看漆黑的夜幕,转身而去。 人生如梦,大如苍穹,小如蝼蚁,都有它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他真是袁熙,那么他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几声马蹄声传来,霜儿不觉的往旁边靠了靠,那马车也逼身往旁边靠了靠,霜儿被挤到一旁,怒火骤升,赶紧又转到一旁去,哪晓得那马车也转到一旁,与其近临走着。 “喂,你难道没有看到旁边有人么?”霜儿急了,嗔怒道。 马车里有人探出头来,目光如炬,神色如初。霜儿皱了眉头,讪讪的收回眼。曹丕冷道:“上车!” 霜儿像只小鸭子般笨笨拙拙的上了马车,曹丕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霜儿暗想:回丞相府应该不走这条路才对,难道他一直跟踪自己? “大公子!” “那个人说得很对,你这是自找麻烦,自寻短路!”冷绝的字眼,听得霜儿心里一咯噔。 霜儿瞪大了眼望着他,忽拧眉绽开笑颜:“其实谁不是在自找麻烦自寻短路?大公子,其实你也是!” 曹丕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惊疑的神色。 “今日你到文春园来,是真的只为看兰芙揭红袍么?不是吧,以大公子你的心智,你怎么可能心系红尘女子?”霜儿说完,曹丕扬了扬眉,示意她继续说。 “你之所以会出现在文春园,不为别的,而是因为你想得知邺城的战报,是与不是?” “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我想得邺城战报,随手便可得,哪里需要跑到楼去?难不成楼女子就能够给我战报了?”曹丕矢口否认。 “关键在于那文公子吧!”霜儿说完,曹丕冷眉一斜:“胡言乱语,文公子与我素无交情!你这些话在我面前说了倒无妨,如果在别人面前说了,你只怕是没命活过今晚!” 霜儿心里一沉,眼前闪过那日两人亲昵之态,不觉有些失望,之前以为和曹丕关系融洽了,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了,这么看来,曹丕终究是一个成大事的人,转脸色变也是他的家常表情。 “公子说的极是,小的偈越了!”霜儿一脸恭敬的低着头。曹丕心里一惊,怔怔地看着她,刚才是害怕隔墙有耳,所以言语太过激烈,没有想到她竟露出这么生份的表情来,不觉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两人一路无话,总算回了丞相府。茹娘一直在等她的消息,所以大半夜了也没有睡,正坐在后院里等她回来,哪晓得竟看到她和大公子一起回来,心里暗暗一叹。 霜儿一回屋,便看到茹娘满脸郁闷地看着她,心知她肯定误会了,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 “不一直等你么?你怎么和大公子一起回来了?”茹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霜儿淡道:“路上遇到的!” 她不能把曹丕去文春园的事情告诉茹娘,毕竟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不太信任茹娘的。 茹娘扬了扬眉,似有不信的看着她:“路上遇到的?这么巧?我咋从未在路上遇到大公子?” 霜儿听得怒火直冒,忍了忍怒气,问道:“茹娘,你有什么事么?没事就回去吧,这深更半夜的,你不睡觉我还要睡呢!” 茹娘被她说得脸红一块紫一块的,眼睛瞅着她说:“哟,脾气倒上来了,我是来问你事情办好了没有?” “没有!没看到梦非雪!”霜儿只想她快点走,所以简单的将兰芙生病,所以没有跳舞之事跟茹娘说了,茹娘听她这么一说,倒松了一口气:“这下倒好了,兰芙是文春园的未来的头角,梦非雪肯定是教她曲艺之术的,现在她病倒了,我倒有更多的时间来解决梦非雪的事情。”说完,转头过来说:“那龙老太婆是不是让你治兰芙的病的,你记得,切不可让她的病那么快的好起来!” 霜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微带着一丝嘲讽:“茹娘,做人怎么能黑心至此?” 茹娘听她这么说,竟然不生气,“我若不黑心,怎么可能把你留在我们梨香院?我若不黑心,又怎么能够让梨香院在许都独树一帜?你真以为地方一霸就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么?” 许都篇 042 灯笼猜谜 茹娘一阵说教,霜儿根本就听不进去,摆了摆手说:“你回去吧!我最近事情太多,子衿那边需要我,大人还指点让要替杜夫人治病,现在兰芙那边我也得管着”心里还默默地补了一句,还有一个不知是不是袁熙的司马奕 茹娘凝神看了她许久,长叹了一口气,缓身起来:“当我见你第一眼时,便觉得你与众不同,只是没有想到你的与众不同竟然引得了大人和各位公子的注意。霜丫头,我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她倒是感叹连连,霜儿心里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起身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茹娘感叹了一声,关上门就走了。 看着她倩影翩然离去,霜儿这才默默地吸了一口气,如今是曹家的天下,而她又身处险境,前途真的堪忧啊 朦胧间睁开眼,竟看到曹植神神秘秘的坐在一旁笑,霜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看了看自己,发现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皱眉问她:“笑什么笑?” “看你睡觉的模样,真像一只小猫!”曹植依旧口无遮挡地说。 霜儿皱着眉头,哼哼一声,非儿端了热水过来,她洗漱一阵,回头问子建:“子衿怎么样?” “非常不错!我看她进步很大,所以就留她一个人在屋里练习,正好有时间,我们出去逛逛如何?”曹植真当全天下人都像人这样清闲啊,霜儿皱着眉头说:“不行,我还得给杜夫人看病!” “杜夫人的病是心病,不是你轻而易举就能治好的!今日有个盛会,听说很好玩的,你若不去,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子建笑着说。 “既然你盛情相约,那我勉为其难陪你去吧!”两人说说笑笑,起身出去,恰逢在路上遇到匆匆前行的曹丕,两人只简单望了一眼,曹丕沉色而去,霜儿也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脸。 子建毕竟不是傻子,看到两人这样,有些好奇地说:“前些日子我看你们两个倒是挺亲近的,怎么今日看来,你们两个倒像是仇人一样!” “哪敢,我哪敢跟曹大公子结仇!”霜儿皮笑肉不笑的说。 这话里明显有怒意,子建扬了扬眉,也不再多问。 子建是个闲不住的人,所以平日常与杨德祖两人一起闲游于市,街上的人都认识他,见了他都亲切的呼唤:“三公子,今日老头我这里有百年陈酿,你要不要过来尝尝!” 接着又有人从酒馆里探出头来:“三公子,我们这里有上好的状元红,三公子过来尝尝,不好喝不收银子!” 子建嘻嘻地摆了摆手,回头看着霜儿道:“子建今日不喝酒!” 接着便有人在旁边笑他:“看来今日三公子有美在侧,所以不好意思喝酒了吧!” 子建倒不生气,呵呵地点了点头:“你们的酒都放着,下一次子建再一一作品!” 众人得到了准话,也都各自散去,霜儿笑着看着了建:“想不到你倒挺亲切人的!” “只是常年喝酒,众人都知道我嗜酒如命,所以凡有好酒的人也都让我尝尝。如果我说那是好酒的话,他们便出去立个牌子,就证明此酒过关了!”子建脸上的笑意从容且淡定。 霜儿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这不就跟现代的形象代言人有些相似么。 两个人正并身走着,只听到旁边有人高声呵道:“你这个浪子,又在胡搞些什么?快给老夫下来!” 两人觉得稀奇,顺声望去,竟看到一个模样的家伙正斜身坐在酒楼二楼的木栏上,手上还拿着一条连成直线的灯笼串。霜儿昨日已见过他了,所以已有了心里准备,却依旧有些担心,他与袁熙长得一模一样,不知道子建认不认识袁熙,如果认识,那他会不会产生误会? 子建也颇为好奇地看着那人,拍了拍手道:“那人好身手!” 霜儿心总算安了几分,这才转头看着司马奕。刚才怒呵司马奕的老者捋了捋胡须,一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仲达,你快些下来,随老夫回书院去!” 司马仲达?霜儿心里一咯噔,司马仲达不正是司马懿么?可是昨日问他时,他一口笃定自己是此奕而非彼懿! 司马奕在上面笑着说:“这每一个灯笼里面都有一个谜语,谁若能猜中所有谜语者,我司马奕送他一壶好酒,若猜不中者,那便给我一壶好酒,如何?” 又是酒! 霜儿在心里鄙视了司马奕一番,忽感觉到子建身子往前一移,不解地追上前去:“你不会要去解谜语吧!” “这么好玩的游戏,怎么能少我曹子建?”这两个家伙,怎么都生得一副贪玩嗜酒的性格。 霜儿皱着眉头,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司马奕目光投来。见他脸上的痞笑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这么公子,在下曹子建,想猜你的谜语!” 司马奕哈哈大笑了一声,拱手做了一个礼,随即丢了一个灯笼给子建。子建细细想了一瞬,扬了扬眉头,笑道:“对镜梳妆,乃是两个目字,谁人噤言,乃一个隹字,此谜底为‘瞿’” 司马奕一听,竖了竖大拇指,又丢下第二个灯笼。子建不假思索便说出谜底。众人皆拍手称赞。司马奕嘿嘿一笑:“你若能解下我第三个谜语,我便服你!” 子建笑着接了第三个灯笼,正欲看时,却听到有人策马过来,直呼“十万火急,众人闪开!”刚才围集在这里那么多人,哪能第一时间便闪躲开来,子建眼尖手快,见到有一幼童正在路中央蹒跚走路,赶紧疾风过去,救了幼童,而策马的人没有反应过来,见有人在前面挡着,赶紧扯了马缰,一个不留神,自己从马背上翻了下来。霜儿毕竟是女子,速度也比不上别人,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压向自己。 只觉得身子一轻,有人从身后紧紧搂住她的腰,将她顺势一带,轻盈地跃了起来。此时子建在前救幼童,谁能救得了她? 许都篇 043 说服曹丕 霜儿以为子建在前面救幼童,救她的人必是司马奕了,谁知抬眼一看,竟看到一张冷若冰霜的脸。霜儿一怔,赶紧从他怀里挣开,似有不信地看着他道:“大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曹丕听出她话里的冷漠,心一沉,缓缓松了手,淡道:“刚好路过!” “刚好路过?”霜儿不信,只要是人都不可能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凑巧的事吧! 曹丕冷冷地转过身,走到刚才从马背上翻下来的士兵,怒呵道:“丞相大人难道没有说过,不得扰民,不得害民么?你惊扰了百姓,理应军法处治!” 那士兵吓得求饶:“大公子,邺城有战报!所以小的才如此疾速奔驰!” 曹丕一听,拧眉盯着那士兵,子建一手抱着那幼童,慢慢过来说:“大哥,他虽说惊扰到了百姓,但是并没有引起大害,再者他并非无故疾驰,你便放他一马吧!” 霜儿一听,心想,曹植的话只会让曹丕更加愤怒,看来这小兵不被处治那是不可能的了! 果不其然,曹丕一听曹植的话,脸上一怒,“如果放纵他不处治,那军威何在,军令何在?三弟,你太天真了!” 曹植求情不成,反被人说,脸色骤变。霜儿凝神看了曹丕一眼,缓步上前,轻声笑道:“大公子。这人不只要罚,还要重罚!” 霜儿话音一落,那士兵眼闪过一丝怨恨,子建也颇为不解,怔怔地看着霜儿。 曹丕听霜儿这么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日里她可总是跟他对着干的,怎么今日她竟与自己观点一样? 霜儿道:“大人曾下过令,凡惊扰到百姓者,皆砍其头颅。今日这士兵不只惊扰到百姓,还险些害死了两条性命!” 众人听霜儿这么说,也都点了点头,各自议论纷纷:“这样的人该死啊!丞相大人英明!大公子英明!” 曹丕知道这绝对不是她的真心话,淡淡地看着她:“说完了?” “没有。”霜儿很老实的说道,“他不只险些害死两条性命,他还险些害死了许都成千上万条性命!”士兵一听,急得脸红脖子粗,心想,老子不过只是骑马骑快了点,怎么反倒跟许都百姓扯到一块去了。 子建已经猜到她的后话了,一本正经地问道:“这话怎么讲?” 霜儿道:“他身系的是邺城战报,这是一件多么重大的事情,可是他却行事莽撞,只注意战报,却不顾自己和别人的生死。大家请想想,他为了战报而牺牲自己,这是不是不孝?他为了战报而策马狂奔,如果出了事,死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而是住在许都的千千万万的百姓。他这是不是不义?” 霜儿一阵说白将周围的人都说得面色刹白,这话怎么越听越觉得是在替这士兵开脱罪名呢?曹丕怔怔地看着她,以前只觉得她处理机智,却没有想到她竟然那么睿智。 子建笑着过来说:“大哥,现在是不是还要将这不孝不义的人军罚处置?” 曹丕皱着眉头,冷冷地扫了霜儿一眼,眼神中更多的是难以读懂的深遂。 见曹丕走远了,那士兵才战战兢兢地起来,给霜儿和子建叩了好几个响头,霜儿笑着拦他,这才想起司马奕,抬眼一看,竟看到那白眉老头一边拉着司马奕一边敲着他的脑袋,而司马奕则用手一边挡着脑袋一边回头朝她笑。 ……………… 霜儿日日行走到子衿、杜夫人、兰芙之间,转眼已到了丞相大人寿宴之日,茹娘穿着一身红装过来,笑盈盈地打量着子衿,“确实比以前要稳重许多了。丫头,茹姐姐可是一直很心疼你的,这一次上台,你可一定得争口气啊!” 子衿心里虽有些鄙夷,可是面子上依旧淡淡地笑了:“茹姐姐心疼子衿,子衿是知道的!” 霜儿一脸微笑地坐在一旁,见茹娘过来了,笑着让她坐下,淡淡地说:“茹娘,我正有事情要找你!” “何事?”茹娘在玉阙身上下了狠功夫,所以这一次的成功是誓在必得的。她之前将子衿交给霜儿,其实并没有真的希望子衿能够恢复如初重拾得大人的欢心。 “今日之后,我便想离开梨香院!”霜儿刚一说话,茹娘呀了一声,子衿也扑上前来:“师傅,为什么呀?” “我毕竟不擅长教授人,而且行医我是行家,曲艺歌舞你们是行家。过了这次,无论成败,你肯定会选出一人来独挡一面,我呢,也好开一个医馆,过一些平静的日子!” 霜儿并不喜欢跟这些贵人接触,这样勾心斗脚的太累,她以前虽然也看过很多宫斗文,可是毕竟她习惯了现代人的心直口快,这样藏藏捏捏的实在不是个事儿!茹娘听罢,竟没有过多的追究,默默的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她说这句话时,话里隐隐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庆幸。 霜儿默默地看着她脸上交错复杂的表情,心里真的很想问她,为什么当初她会选择霜儿?为什么现在她却如此轻描淡写的应对她的离开?这里面的关键人物,到底是谁? 丞相大人的寿宴,自然办得风风光光的。今日的曹操一脸笑意,捋着胡须看着堂下的众人。过了一会,外面有公公过来,替陛下宣了旨,说了一长串的废话以后,曹操满脸,笑得不亦乐乎。霜儿等女眷只能坐在最后排,看着堂上文武群臣齐跟曹操祝贺。 谢灵运曾赞曹植“才高八斗”,以前倒不觉得他多么多么有才,可是这次他倒真是大放异彩,几句话激得堂下的人皆高声赞扬。众人都道曹植才华横溢,普国百姓都该效仿曹植。 霜儿在心里暗笑,若普天之下的人都学他喝酒吟诗,那这天下也不会有战乱发生了! 抬眼望去,恰好看到茹娘也投眼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准备低下头时,却看到非儿匆匆忙忙的过来,“姑娘,不好了,子衿姑娘和玉阙姑娘都不见了!” 许都篇 044 玉石俱焚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子衿和玉阙不是还好好地么?茹娘看到非儿脸色不对,也赶紧过来,问道:“死丫头,急急躁躁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非儿将子衿和玉阙的事情跟她说了,茹娘吓得唉呀一声,骂道:“这两个不成气候的东西,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 茹娘本没有大脑,现在在紧急关头又出了这等事,急得像热锅的蚂蚁,霜儿皱着眉头,“先不要吵了,非儿,我和你先出去找!” “你不能去!”茹娘见她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以为她要逃跑。霜儿皱着眉头说:“我在这里也没用,你先顶着,我去外面找找。子衿的性子我还是很了解的,她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找麻烦!” 茹娘见她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再拦,急得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子,嘴里念念叨叨道:“过了这一次,我再也不管这两个家伙了!” 霜儿边走边问非儿:“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们两个不见了的?” 非儿想都没想,“刚才你和茹娘走了以后,我就在旁边伺侯着,后来打了一个盹,醒来时就不见两人了!” “打盹?你在那个时候还能打盹?”霜儿一听,怒火顿升。 非儿赶紧求饶:“奴婢当时也不知怎么的,就极累,极困,然后……”话未说完,有两个丫头给霜儿行了礼后匆匆地过去了,霜儿一怔,心想,曹操曾下过令要以上宾之礼待她们,平日府上的丫头们对她都挺客气,怎么这回她们竟跑得那么快,这里面肯定有鬼! 霜儿呵住那两人,两个丫头吓得骤地一停,哆哆嗦嗦地回头看着霜儿笑:“姑娘,有事吗?” “为什么看到我就跑?”霜儿厉声问。 平时里霜儿向来很平易近人,毕竟自己并不是这里的真主子,说话也得适点分寸。所以两人见霜儿发了这么大的火,也都吓得不敢说话。“说话啊!是哑巴么?” 霜儿皱眉。 “姑娘恕罪!” “要我恕罪可以,说为什么要躲着我!”靠,这都是些什么人,你随便说个理由也能塘塞我啊,这么沉默着算个什么事? “这个……这个……不能说!”两个丫头面面相觑。 霜儿眉皱得更紧,“那你不怕我把你拉到丞相那里去?”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 “要我恕罪可以,说为什么要躲着我!”霜儿又重复了一遍。两个小丫头依旧沉默地对望了一眼,接着说:“这个……这个……不能说!” “……”霜儿和非儿对望了一眼,终于,霜儿这只老虎没了气势,让两个小丫头下去了。两个小丫头得了令,赶紧起身飞一般的逃走了。 非儿道:“姑娘,现在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她们两个肯定有鬼,我们跟过去瞧瞧!” 两人偷偷摸摸跟着那两个丫头,竟然发现她们进了望月亭,接着便见杜夫人摇摇晃晃的过来,“事情办妥了没有?” “办妥了夫人!”两个丫头一脸得意之色。 霜儿皱着眉头,非儿呀了一声,说道:“原来这个杜夫人真是装疯卖傻的!” 她的声音太大,早已被杜夫人听到了。杜夫人哼了一声,怒道:“什么人,给我出来!” 非儿懊恼地捂着脑袋,霜儿叹道:“杜夫人,想不到杜夫人竟然是这么有心机的人!” 杜夫人听那声音,已经知道是谁,手一挥,令那两个丫头下去,自己扬了扬眉,拂了衣袍坐在一旁:“哟,原来是庄儿!” 庄个屁!明明听力极好,还故意给我改名换姓,这女人真可恶! 霜儿冷笑不语。 杜夫人见她如此沉默的模样,故意笑着靠近了几分:“你早知道我没有疯是吧?” “夫人你深谋远虑,处事事事占尽先机,霜儿只是一个笨人,又怎么会知道夫人你的心思!”奶奶的,霜儿不禁在心里骂着这个女人,你装疯就装疯吧,现在你把子衿和玉阙两人弄没了是什么意思? “你可不笨,你比谁都聪明!”杜夫人故意笑她,霜儿越听越火大,抬起眼来,故意反讥相讽:“夫人,明人不做暗事,明人不说瞎话,现在寿宴在即,你为什么要把子衿和玉阙藏起来!” “藏?藏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子衿玉阙。”杜夫人似没有听懂般怔了怔。 霜儿一听,不相信地凑过脸去:“你别再骗我了,如果不是你,那刚才你和那两个丫头说什么办妥没?” 杜夫人一听,呵呵笑出声来,“傻丫头啊傻丫头,你知道我的身份的,我跟随大人多年,却因我突然的心智丧失而失宠,现在我得以恢复,所以想重新拾得大人的关爱,我令两个丫头在大人茶杯里放了大人最喜欢的也只有我一人知道的拾朵花,我本指望大人喝了茶后想起我!” 霜儿似信不信地转过头,“你,你说的可是实话?” “我比你年长,是你长辈,你有见过长辈欺骗小孩的么?”杜夫人一脸从容淡定。霜儿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顺藤摸瓜没有摸对地方。 正苦思无计时,却见曹衮缓步过来,那日他们饮酒放歌了以后,曹衮便对霜儿很上心,一直念叨着要认她作干妹妹。曹衮看到她,很是惊奇:“今日是大人的寿宴,你怎么会不在前庭?” 霜儿淡淡笑了笑,此事不能让曹衮知道,他毕竟是大人身边的人。心里正思考着去哪找子衿玉阙时,曹衮突然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笑道:“你是我的干妹妹,你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就跟我说!” 霜儿怔怔看着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杜夫人在旁边看着,上前说道:“衮儿,她在找人。” “找人?”霜儿将子衿和玉阙不见的事情跟他说了,曹衮凝神想了一瞬,拍了拍手:“我突然想起一个事儿,我今早路过前院时见到子衿姑娘和玉阙姑娘的,当时时辰尚早,两位姑娘貌似意见有所不合,我不便于过去,所以就只是遥遥看了一会,后来有家仆叫我,我便走了。” “在哪里?” “你随我来!”曹衮带着霜儿和非儿一起到了前院。那里紧依寒池,霜儿想起初入梨香院时玉阙和子衿之间的明争暗斗,当时便觉得玉阙心机颇深,不晓得这丫头会不会再使心机。 霜儿正想着,非儿在远处高声喊道:“姑娘,子衿姑娘在池水里!” 许都篇 045 玉石俱焚2 霜儿正想着,非儿在远处高声喊道:“姑娘,子衿姑娘在池水里!”说完,从水里漂过来一个身影,曹衮眼疾手快,赶紧跳入水里救人,将子衿抬出来后道:“我去水下看看有没有玉阙姑娘!” 霜儿示了示她的颈总动脉,意识呼吸瞳孔都已经发生了改变,赶紧对非儿道:“赶紧去我房间将我针灸之物拿来!” 说完将子衿口腔里的分泌物排出,尽可能将腹内的水排出来,这才进行了心肺复苏。连续按了好久,子衿依旧没有醒过来,这时曹衮将玉阙从池水里捞了出来,“这姑娘怎么办?”曹衮看到她一直在按子衿胸部,对她的抢救方法很是不解。 “你学我的样子,先清除她口腔的分泌物,再开放气道,记住,一定要将头往后仰,深吹两口气入嘴,然后对着她两连线中点连续按压三十次,不能过重也不能过轻!” 在说话的当儿,霜儿已经按压了一遍。曹衮怔了怔,有些手足无措,他毕竟是男孩儿,这么跟一个姑娘口嘴相碰,多多少少有些僭越的意思。 霜儿又连续按压了五次,子衿总算缓过气来,神色悠悠地睁开眼,见了霜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师傅,我刚才好怕,我好怕……” 霜儿现在是训也不是劝也不是,将她扶在一旁,自己过去帮曹衮,曹衮笨拙地学着霜儿的模样救玉阙,哪晓得见效倒极快,玉阙猛地睁开眼,见曹衮对自己轻薄,很戏剧般的猛地给了他一巴掌。 曹衮竟呵呵笑道:“玉阙姑娘好手劲,在昏迷初醒之时竟然还能打中我!” 霜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上前示了示玉阙的脉搏,见她脉搏平稳,不像溺水之人。玉阙皱着眉头,缓缓站起身来:“玉阙冒昧,不知道是公子您,玉阙还要去前庭为大人献舞,请允许玉阙告辞!” “你不能走!”子衿已经缓过气来,瞪着双杏仁眼儿瞧着她。 “玉阙,你我相识多年,以前你算计我,我不跟你计较,可是今日,你竟然又加害于我,这事绝不对这么轻易的过去!”子衿已话不成句,一句话连续停了好久。 玉阙倒是中气十足,手指轻轻一推,将子衿拦她的手推开:“子衿,今日之事,你我比谁都清楚,到底是错在先谁理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要再装出这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其实你比谁都懂!” “你……”子衿气得险些晕过去。 霜儿赶紧扶住她,怒道:“你们这两人,尽喜欢窝里斗,我实在不知道你们争斗的目的何在?今日无论你们谁是谁非,你们两个通通不能上舞堂!”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道。 “一个有气无力,一个心高气傲,你们两个若上台的话,只怕会被大人嫌弃!”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霜儿已经基本了解曹操的性格,他是乱世的枭雄,看上的自然是极品中的极品,所以这两个有残缺的珍品只怕得不了他的心! 曹衮一脸赞赏地看着她。普通人在这个时候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两人上台充数,而她却下此策,可见得她对大人的心思已了如指掌。这个丫头,到底是聪明得可爱呢还是狡猾的可爱。 “可是我们不上台的话,大人那边,怎么办?”子衿急得快哭出来了。 霜儿皱着眉头,曹衮敲了敲响指,低声道:“你的歌声世间少有,如果你上献曲的话,倒也不错!” “我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一首曲子,既能赞扬大人英明,又能搏得大人欢心的曲子?” “师傅,你让我上台吧,无论这次成败怎样,我一定要上台。大人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我都认了!”子衿扯着她的衣衫,哀求道。 玉阙原本还一脸清高的模样,这时也不得不低头:“师傅,你虽教我时日不长,可是我已拿当你为我师傅。你的曲艺虽说举世无双,可是毕竟不是大人所预想的,我与子衿若不上台,只怕大人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人。而且,我与子衿,必须得留下一人,留她也好,留我也罢,都必须经过今日之战。” 玉阙说的倒是实话,霜儿皱着眉,心里颇为复杂。玉阙这丫头,她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从最初的机谨腹黑到现在的锋芒毕露,她的变化竟是这么的明显。 子衿和玉阙回屋准备去了,霜儿和曹衮各自对望了一眼。曹衮笑着说:“你放心好了,这两个人,必有一人能登堂入室。” 霜儿没有力气再争论这样,只缓悠悠的往回走,脑袋里一直在想玉阙的表情。她究竟安的什么心?她为什么这么急于靠近曹操? 两人去了前庭时,已有舞姬结群而舞,霜儿坐到茹娘身边,茹娘见她回来了,总算有些放心,悄悄说道:“都找到了吗?” “找着了!”霜儿跟死人一样有气无力。 茹娘怔怔看着她,原来还挺高兴的,见她这死气模样,以为她在骗自己,又重复问了一遍:“没有骗人?” “玉阙是你一手出来的吗?”霜儿问得有些唐突。 茹娘愣了一下,后点了点头:“十岁以后她便一直跟着我。” “那算我多想了!”霜儿皱着眉头,把目光望向曹操。曹操的笑,带着霸者的自信,还带着一抹她读不透的深谋远虑。以曹操的心智,他又怎么会猜不到玉阙的用意? 看了一会舞姬跳舞,霜儿已觉得有些困了,回头望了一眼,竟看到曹丕神色阴冷地盯着她。霜儿顿时打起精神,跟他目光对峙,曹丕倒挺有王者风范,霜儿瞪他半天,他居然还不动声色地继续回瞪。靠,这人脸皮可真厚!霜儿皱了皱眉,终于收回眼,却看到曹植朝自己空中敬酒,霜儿笑着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玉阙的舞,是曹操最欣赏也最喜欢的白纻上跳鼓舞,虽说梦非雪离开了梨香院,可是梨香院的鼓舞依旧跳得有模有样,这也多亏了茹娘平日的教导。 今日的玉阙,恍如世外仙子,绝世出尘。回风舞雪,千旋百转,扬起了漫天的衣缎。她的阴柔与鼓舞的阳刚之气刚好形成对比,霜儿注意到曹操的表情,看来曹操对玉阙的相当满意。 霜儿叹了一口气,子衿,看来你胜出的几率不大! 许都篇 046 医治夫人 玉阙舞罢,众人皆起身赞扬玉阙的舞艺,茹娘笑着看着霜儿:“连你这个行家眼睛都看直了,我看玉阙这次是真的走了好运了!” 霜儿淡淡笑过,再抬眼看着缓步进来的子衿.此時的子衿神色淡定,已無剛才的焦灼模樣.茹娘怔怔看了許久,默默的嘆了一口氣,對霜兒道:“她收養她這麼多年,一直沒有想到她竟會變成這樣懂事知禮,霜兒,我真得替子衿谢谢你!” 霜儿依旧只是淡淡笑过,凝神望着子衿那轻盈如蝶的身姿.翩跹的舞姿,再配上绝美的脚中画,真是令人赞不绝口.堂上的曹操手指轻轻捋了捋胡须,看样子是相当满意子衿的舞蹈.一舞罢了,曹操笑道:“子衿,你已技压群雄,你说,你想要什么奖赏?” 子衿缓步轻摇,恭敬的做了一礼:“大人,是不是子衿想要什么,您都会答应?” 茹娘啐了一口,“这死丫头,怎么说这样的话?” 曹操捋须看着她:“那是自然,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奖赏.” 子衿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泛出少见的柔和之光:“子衿想要大人多福多寿,想要大人体格健康,想要大人心想事成,亦想到大人云开得月,喜事尽沾!” 众人一阵喝彩,曹操更是乐得轻拍扶椅:“好一个喜事尽沾.子衿,你退下吧!” 茹娘看到霜儿一脸镇定的模样,低声问道:“这些话都是你教她说的?” “茹娘觉得有什么不妥吗?”霜儿笑得镇定.茹娘摇了摇头:“还好你我不是敌人,不然我肯定最先杀了你!”霜儿笑着皱眉看着她:“茹娘,你的脑子没有你的武功利索.”茹娘听出她话里的消遣,两人对望一阵,都各自敛了神色。 经过舞堂献舞后,众人都知道子衿肯定能够凭借青云,一步登天。夜微冷,霜儿和茹娘静坐在闲亭之内,茹娘一身红袍,霜儿则穿了淡紫色的衣裳,两人侧身而坐,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茹娘道:“明日我带着玉阙回梨香院,你前些日子跟我说了要自置门户,现在打算怎么样?” 霜儿轻扬了眉,顺目望着一旁的棋盘,她不懂棋,只是觉得好玩,随手夹起一颗棋子,嘴里喃喃道:“茹娘,该下哪一颗子?” “呵呵,看你平日挺聪明的,原来竟不会下棋。”说完,夹着一颗白子,将棋子放于盘中央。 霜儿笑着点了点头,茹娘是吃这口饭的,琴棋书画应该都有所射猎,不觉笑着说:“看来茹娘你是个行家,你来教教我!” 茹娘一听,脸色骤变,咳了一声,夹在手中的棋子又轻轻地放回原位:“这下棋的方法,岂是用一言两语便能懂的,你要自己去体会。” 霜儿笑着呵了一声,心想,原来这家伙也只是个会冒烟气的冷开水。想完,笑着说:“那茹娘,你可曾玩过五子棋?” “……”茹娘皱眉。 “那西洋棋呢?”霜儿故意朝天望了一下,露出一副绞尽脑汁的单纯模样。 “……”茹娘继续皱眉。 霜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茹娘见她有些失望了,赶紧扯着她的衣裳说:“我们梨香院里有一个下棋高手,你若有兴趣,以后回来,我让他教你!” 正说着,有人穿过了重重叠叠的小山峦匆匆地跑了过来,霜儿怔了怔,这人好像是今日伺候在杜夫人身边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迅速给霜儿福了福礼,连大气也不出一声,赶紧说道:“霜姑娘,请您去看看夫人,夫人突然头晕得厉害,现在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霜儿心里一激灵,这杜夫人可不是盏省事的灯,她之前装傻扮痴,这回又装生病。想着,她摆了摆手说:“我的医术不高明,你请别的大夫吧!” 丫头急道:“是大公子命奴婢过来请姑娘您的,麻烦姑娘您老人家快去吧!” 晕!霜儿郁闷地看了茹娘一眼,这曹家人废事可真多,许都城那么大,难不成他们还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大夫? 茹娘也有些好奇,捏实了衣裳跟着霜儿一起去找杜夫人。杜夫人静躺在床上,口吐白沫,脸色极其难看,霜儿看她脸色不对,赶紧大步过去,三指示脉,再看了看她的瞳孔,还好并未散大,转头对小丫头道:“还杵着做什么,将灯盏拿过来,茹娘,你去帮我拿一下我的医药箱!” 茹娘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疾步冲了出去。霜儿将她头扳向一侧,避免呕吐物引起窒息。 几个小丫头把灯盏拿来,灯光有颜色,所以她依旧觉得有些色差,皱了眉头问丫头们:“杜夫人之前吃过什么东西?” 丫头们面面相觑,“奴婢不知!夫人今日上吐下泻,之后便人事不知了。” 晕!霜儿在脑子里快速想了一瞬,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服毒药而引起的中毒,若是在现代还能用洗胃机进行洗胃保胃清毒治疗,想着,她回头对身边的小丫头道:“端一大盆温清水过来!”太热的话只会怕加快血流,加速毒素的扩散。 小丫头嗯了一声,提着衣摆就往外跑,正好碰着进门来的茹娘,茹娘是练家子,小丫头被她撞的唉哟一声,霜儿抬头道:“先把医药箱给我!” 茹娘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过来说:“你就靠这东西吃饭,也不把它收拾好,随意丢在屋子任意一个角落,也不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刀子割着!” 霜儿没有理她,拿出银针,银针入中冲、少商,再辅以神阙、水分、阴交、肓俞、足三里等穴位,正准备再施以烧艾法时,却听到茹娘哎呀一声,一脸惊惶地指着床上的杜夫人。“丫头,银针入穴的地位一片淤青!” 之前杜夫人尚有气息,此时已全无脉搏呼吸,霜儿对杜夫人进行了心肺复苏,谁知杜夫人依旧没回过魂来,霜儿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冰凉,她行医这么久,虽说常遇到一些疑难杂症,可是却从未见过死人!如今…… 她怔了怔,深吸了一口气,却听到一旁有人不相信地呼唤了一声:“母亲!” 曹衮刚从外面回来,一听到杜夫人出了事,赶紧快马加鞭的冲了回来,而曹丕对杜夫人的病情一直了如指掌,所以此时此刻,他正站在门口,一双鹰眼冷冷地盯着霜儿。 许都篇 047 被囚大牢 曹丕一双鹰眼直直地盯着霜儿,霜儿皱了眉头,刚想上前一步问详细情况,谁知曹丕横手一挥,身后有七八个士兵夺门进来,纷纷站在霜儿身侧。 霜儿淡淡望了一眼,似什么都懂了,镇定自若地笑了一声:“原来,这一切都在大公子你的运筹之内!” 当初霜儿还以为曹丕虽是未来的文帝,可是他毕竟人心不坏,是个正直的人,可是到了此刻,她才突然明白,玩弄权谋的人,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大牢里面静静坐着几个人,茹娘、玉阙、子衿、霜儿。霜儿撑着手看着外面的风景,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伤感。来到汉末十几年来了,她已经学会了汉朝女子的柔美沉静,当年的风华早已不在,换之的只是经过世事的沧桑凄冷。 子衿盘腿坐在霜儿旁边,而茹娘玉阙则面面相对着。虫蚁低声私语了一阵,终于禁不住这无声的沉默另找栖地去了。 茹娘沉声道:“霜丫头,这事到底怎么回事?我相信杜夫人银针上面的毒不是你下的,可是……” 霜儿手撑在窗栏上,指头轻敲着栏杆,“茹娘,你看,外面的大雁飞得多自在!” 茹娘哎了一声,把头扭到一旁不再说话。玉阙淡淡地抬起头,轻抿了嘴角:“师傅这话说的,这许都哪里会有大雁!不过都是些惊弓之鸟罢了!” 霜儿觉得这话有理,点了点头,又继续抬头望着窗外。子衿道:“师傅,这大雁飞得自在不自在我们管不着,现在我们得好好想法子,怎么突然间,大人下令把我们四个人都抓起来了!杜夫人中了毒死了,这关我们什么事?” 子衿终于还是太单纯了。霜儿闭了眼,佯装没有听到。玉阙轻声低笑着说:“就你这脑子,还想呆在丞相大人身边?你真当大人的枕边人是那么好当的么?在外,别人都说杜夫人是死于师傅的银针,以大人的个性,他怎么会留我们在身边?” 子衿听完,哼了一声,扭头移动霜儿身边,手扯了扯霜儿的衣袍:“那师傅,你求求大公子,让他替我们求个情不行么?” “为什么只想到我大哥!”遥遥之间,子建已疾步过来。三人似遇到了大神一般投以焦灼的目光,霜儿淡淡地转过头,又无声的扭头回去。 曹操想杀的人,任谁也左右不了! 子建皱了眉头,命人打开牢门,走到霜儿身边道:“为何我来了,你一点表示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知道就算三公子你来了,你依旧没有办法!”霜儿淡道。 子建听她一席话,心骤地一沉,无奈的吸了一口气,后退了一步,引出身后的世外高人。“我虽没有法子,可是我身后的人有法子!”一蓝袍男子紧发束冠地看着她。 霜儿认得这人,杨修,杨德祖,上一次他代曹操解了几何题,曹操对他的小聪明很是不满。 杨德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问道:“恕德祖愚钝,姑娘你虽说行医,可是毕竟名不见经传,杜夫人病了应当请医馆大夫诊治,姑娘你非大夫,这……” 霜儿耸耸肩,以示自己也不知。 德祖微拧眉,后一笑,继尔问道:“那第二个问题,姑娘你可曾与府上谁人交恶?” 霜儿深吸了一口气:“人心不古,这府上的明争暗斗又岂是我这个当事人能够察觉出来的!” 德祖点了点头:“姑娘你虽嘴上说不知,可是德祖看得出来,姑娘你心里有一明镜!” 霜儿淡淡笑过,依旧回头望着窗外的风景,有的时候井底之蛙其实也不错,至少比较快乐!两人对望了一番,子建满心忧虑地走到她跟前,单膝跪地,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霜儿一怔,问道:“三公子?” “我会帮你的!”说罢,脸上又扬起了如往的纨绔笑容,轻轻起身,手拍了拍衣袍,与杨德祖翩跹而去。 那一指的冰冷还在,霜儿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被曹植抚摸的脸颊,心里莫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作为一个朋友,曹植世间难求,可是作为一个君主,他却显得太过软弱。她虽然很不欣赏曹丕的为人,可是她心里却明白得很,在太平盛世,曹植尚可能误国,在这乱世三国里,他根本就顶不起一片天! 子建和德祖走后,大牢里又只留下她们四个人,玉阙和茹娘闭着眼睛假寐,子衿一脸担忧地看着霜儿,霜儿头靠着墙角,目光淡淡地看着窗外的风景。静则动,动则静,现在唯一能够救自己的办法就是镇定。 霜儿在心里自我催眠了一阵,却听到有人推开牢门,接着便是轻轻地脚踩芦草的细琐声音。 茹娘毕竟有功夫,虽说闭眼睡觉,却依旧是第一个反应过来。霜儿淡淡望去,见几个士兵正恭恭敬敬的看着她。玉阙抬眼浅浅一笑,复又闭上双眼,嘴角微扬:“看来师傅你入狱后,很多人惦记着你!” 霜儿斜着眼瞟了她一眼,低声问着那几个士兵:“你们想做什么?” “请姑娘跟我们走!”士兵们虽说是问句,可是动作却提示到他们的肯定。 霜儿心里骤地一紧,依他们对自己的恭敬程度来看,命人来接她的人要么是曹丕,要么是曹操。 霜儿手扶着墙角起身,回头望了茹娘一眼,茹娘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她又望了子衿一眼,子衿已起身逮着她的衣袍:“师傅?” 霜儿皱了眉头,取下她拉着自己衣袍的手,头也不回地跟着那几个士兵走。 如今已是明月高悬,恒娥脸现。竹亭舫处,一帆小船正停泊在湖旁,船舱里依稀的灯光映出,更衬得四周阴凉刺骨。霜儿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看着这不合时宜的风花雪月,皱了皱眉头,俯身迈入船舱内。 船舱内安静得很,一盏烛火静静地照亮着四周,旁边躺着一把古色的绣花古琴,右边立着一柄紫气含光宝剑。霜儿心里已经有了底,抬眼看时,却感觉到身子一晃,这才发现船已开始动了起来。 许都篇 048 穷途末路 霜儿静静地扫视着四周,船依旧在动,只是四周悄无声息。她低声笑了一声,慢慢坐在古琴前,学着电视剧里的女子那般轻抹慢捻,谁知优雅的曲子没弹出来,反来奏出了一长串的噪音。 霜儿无奈的苦笑一声,看来自己的手只适合治病救人,不适合风花雪月。 而船的另一边,有人静蹲在船尾,一盏明灯发出薄薄的光,微风吹过,吹动了灯火,火光正好照在那人的脸上。冷竣的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过了许久,他动了动脖子,吹开了额前的头发,露出眼底那分难以说透的沉默。 霜儿淡淡地上前一步,“大公子,你把我带出来,不会只是让我看你的背影吧!”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曹丕有点相似,都是如此无情如此冷漠的存在。 曹丕微微抬起头,手霸道的拉过霜儿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跟前,手麻利的将一小小花笼系在她的腰间。霜儿一怔,条件反射的夺过花笼,将小花笼丢到水里。只听得咕噜一声,四周又一次恢复了寂静。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曹丕冷冷地抬起眼,字里行间都透着难以读透的情愫。 霜儿怔了怔,背身过去,“大公子若没事,霜儿先回大牢了!” “给你两条路走,一是归顺我,二是自取灭亡!”曹丕字字冷绝,霜儿听得苦笑连连:“大公子,你处处小心谨慎,我自问没有这能力跟上大公子你的步伐!” “你甘愿回去受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杜夫人之死根本就是个晃子,大人已经察觉出梨香院里有线子,无论她归顺是刘是孙还是袁,都是大人的一块心病。你若跟着她们,只怕无人能救得了你!” 果真如此!霜儿郁闷地叹了一口气,梨香院果真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茹娘武艺高强,一看就不是个常人,而子衿和玉阙长得倾国倾城,之前她还觉得疑惑,历史上好的曹操为什么会放任这两个绝色美佳人在外而不收于府内,原来那老狐狸早已察出了端倪! 曹丕又道:“我看你是个不可多得的聪明人,所以想提醒你,你与她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你又何必为了她们而牺牲自己的大好青春?” 霜儿拧了拧眉,压低了眉头看着他:“多谢大公子关心,如果没有别的事,霜儿先告辞了!” 霜儿说完,不待曹丕反应过来,自己转头就走。人真的很奇怪,曹丕说的话句句在理,可是她却觉得很刺耳。茹娘待她也并不是最好,她尚不至于达到‘士为知己者死’的地步。 曹丕在身后高声道:“韦霜,再给你一日的时间,明日我等你的答复!” 霜儿刚一迈进大牢,三个人皆瞪着一双大眼望着她。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茹娘,茹娘被她犀利的眸光看得有些心虚,赶紧拍了拍身旁的芦草:“外面冷不,到我身边坐会!” 霜儿盘腿坐到她身旁,不说话,只用目光死死地盯着茹娘。茹娘被她盯得浑身发毛,身子往后侧了侧,皱眉问道:“丫头,发生什么事情了?” 霜儿猛地扑到茹娘怀里,用只有茹娘能听到的声音问她:“是你吗?梨香院里的线子,是不是你?” 茹娘浑身腰板一直,过了一瞬,又平静地呼吸起来,淡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都听不懂你的话!” “你别骗我了!不只你,还有你身边的玉阙和子衿,都是线子,还包括你梨香院里的龟奴!”霜儿只是猜测,没有实际根据,可是随着她话的说出,她愈发相信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茹娘和玉阙子衿大有来头!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矮龟奴,其实也颇有深度。 茹娘逼身过来,用极小的声音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想说自己是猜的,可是她没有说,只是一脸无奈的望着地面。曹操这只老狐狸,真是老谋深算,棋局走向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不是不慕子衿的美色,只是再三权衡之下,他更愿意把子衿她们当成诱敌深入的晃子! 茹娘的手轻轻抚摸了她的头发,脸上带起一抹难以读透的悲哀:“看来,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霜儿怔了怔,微微抬起头:“为什么要利用我?” 茹娘苦笑一声,缓步起来,走到玉阙和子衿跟前,玉阙和子衿也都齐身跪下,齐身道:“茹姐姐。” “子衿,你过来,茹姐姐有话跟你说!”茹娘绝美的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子衿嗯了一声,起身走到茹娘跟前,还未说话,一双纤细的手拼命掐着子衿的脖子。霜儿赶紧要上前阻止,谁知玉阙已先她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师傅。” 霜儿瞪了玉阙一眼,冷道:“茹娘,我不知道你和子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家慢慢商量,有事好好谈谈!” 子衿凄绝的转过头,咽在喉头的话难以成句。只听得咯吱一声,子衿双眼一瞪,悬在空中的手足乱舞起来,霜儿眼前晃过子衿昔日的笑容,不觉心皱地一疼,拧眉瞪着茹娘。 眼看着子衿的身子如轻羽般滑落在地,霜儿赶紧夺步过去,茹娘半蹲下身,手指轻轻合上了子衿的双眼,眼中满载着不舍与惆怅:“她太单纯了,留她在世,我不放心!霜丫头,玉阙便交给你了!” 茹娘眼中闪过凄绝的笑容,转头看向玉阙。玉阙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茹娘,你走吧!” 这样的画面不觉让她有些心酸。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知道杀手一旦行踪,一定会自杀身亡,可是当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面前时,却再也做不到以前的镇定与坦然。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虫蚁爬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玉阙默默的看了子衿和茹娘一眼,眼中的伤感一闪而逝,换之竟是惊惶与不安:“快来人啊,这里有死人啊!” 霜儿一怔,她的声音总算换醒了她的心智,难怪茹娘会放弃子衿而选择留她,她确实有不同于常人的优势! 许都篇 049 偶遇甄宓 盈盈月光薄薄的映在湖面上,微风拂过,撩起了额前的秀发。霜儿和玉阙迎面站着,都各自望着彼此脸上的神色。霜儿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以前的她总是救人,可是今日的她却亲手拿起石头,将看守监牢的卒兵打死。 眼中的惊惶迎对着玉阙眼中的镇定,她不觉敛了敛心神,扬眉看着玉阙:“现在你我已逃出了大牢,从此以后你我互不相干。” “师傅,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日为师,终生为师的话么?”玉阙眼中扬起一抹邪笑。茹娘和子衿的死仿佛让她改变了很多,以前的玉阙虽说清冷,可是毕竟也算正常,此时的她竟让霜儿不觉有些害怕。 霜儿蹙眉道:“你还想做什么?” “既然你已涉足其中,我便不能让你单独离去。你随我去见龟奴!”玉阙话里似在替霜儿着想,其实长耳朵的人都知道她话里的真实意思。 霜儿眉头皱得更紧:“你们梨香院的人个个另有乾坤,我不想去!” “她不想去就让她走!”遥遥间,有人立在高楼之上,飘逸的长发随风飘舞着,若不是听到他那中气十足的男音,霜儿一定会以为立在高楼之上的人是个女子。 玉阙顿了顿,仰面看着那人,眼中浮出少有的悲凉神色。她张了张嘴,那人横手一摆,从楼上飞下,脸正对着霜儿。霜儿看到那人脸上的鬼面具,不觉有些好奇。玉阙走近一步,轻轻地跟他说了什么,男子嗯了一声,转头过来看着霜儿,“谢谢你一直照顾着玉阙,后会有期!” 说完,与玉阙两人展衣而飞,好不美妙。 霜儿怔了怔,直到那两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这才皱了眉头,无神的望了望四周。茹娘死了,子衿死了,玉阙跟着组织走了,梨香院里的老老少少肯定都会受到牵连,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无措地走在大街上,完全忽略了自己是个逃犯。正想着,突然眼前一亮,走在前面轿子里的人探出头来,朝她淡淡一笑:“姑娘,请问丞相府怎么走?” 此时月光虽薄,可是她依旧看清楚那人的脸。粉面秀腮,朱唇皓齿,明媚动人。霜儿不觉在心里羡慕了一回,这古代人的基因怎么都那么好,这么美丽的女子,比子衿还胜过几分。 霜儿正想指路,复反应过来,赶紧摆手说:“我也是初来许都,不知道丞相府在哪里!” 刚说完,突然从里面又出来一人,语气带着些许的惊喜:“是恩人?” 恩人?霜儿回头看了一眼,见身后空荡荡的后才知道是在说自己,回头看了看,轿子里又出来一女子,虽说是丫头打扮,可是模样依旧是少有的清丽。 霜儿冥思苦想了一阵,那女子见她想不起来,缓缓从轿子里出来:“恩人,您难道忘记我了么?要不是当初你在邺城救我一命,默然我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默然?霜儿脑子一转,抬头看着轿子里的小姐,默然是甄宓的婢女,也就是说,这个俏美佳人,就是史上大名鼎鼎的河北甄宓?轿中的女子见她如此表情,轻启朱唇,纤细的手指轻轻指向霜儿:“姑娘,你便是救默然的神医?” 霜儿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我并不是什么神医,不过是在江湖中游荡的铃医罢了,而且当时在路上碰巧遇到了,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才救了她,你们要去丞相府的话到大街上问问,凡在许都长住的人都应该知道丞相大人的府祉。” 甄宓笑了笑,伸手出来,递给霜儿一个钱袋子:“既然你有恩于默然,那这些银子便是送给姑娘你的。”霜儿厚着脸皮接过银两,抬头望着甄宓:“这银子是我借甄姑娘的,日后必还与姑娘!” 甄宓依旧温柔的笑过,默然依依不舍的上了轿,霜儿顿了顿,她是袁熙的未婚妻,她如今到许都来,那袁熙呢? 霜儿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愈行愈远。 历史,终究是历史,所有的一切都朝着它应该行驶的轨道行去! 霜儿深吸了一口气,掂了掂手上的银两,不觉皱了眉头,心里算计着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既安全又顺利的离开许都。曹操和曹丕肯定已然知道她们两人突破监牢逃出丞相府,可是以曹操宁错杀一百不放过一人的性格,他不应该不派兵来追才对! 正想着,只听得马蹄声蹄踏而来,霜儿心骤地一紧,赶紧抽身往旁边躲,可是大街上连一处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正一脸焦急之时,那边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大公子,前面有姑娘!” 曹丕?霜儿脑袋一懵,曹丕的心全在世子之位上,他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真是天亡我也!霜儿不觉有些委屈,她并非觊觎名利的人,可是现在她却无端的被人利用,再无端的将要死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近得仿佛伸足便能踩掉霜儿的心脏。霜儿敛了敛心神,微微皱眉,凝神盯着曹丕。此时的曹丕一身素色的长袍,表情冷竣得让人发抖。 马上的人不发一言,地面的人双眼冷漠,四目久久凝对,四周落针可闻,好不寂静。 终于,曹丕无声的抬起眼,手用力策马前行了一步,回头朝霜儿看了一眼,语气阴冷凛冽:“敌人在前方,你们快追!” 众士兵得了令,赶紧策马而去,顿时漫天飞沙扑朔迷眼。 霜儿缓缓闭上眼,听着那愈发靠近的马蹄声,脑海里想了很多呆会可能发生的事情。曹丕会杀了她还是会带她回去见曹操! “上马!”曹丕沉声一呵,不待她反应过来,伸手逮住她的手臂,将她重重地提到后马鞍上。霜儿不觉啊了一声,赶紧抱住他的腰,他微微皱眉,也不管霜儿在身后如何的难受,扬鞭一策,狂马乱奔! 耳边的风声呼呼,那么狂烈,那么悲壮,仿佛在替她的未来哀鸣。霜儿在身后又气又恨,手指拼命的掐着他的胳膊:“臭曹丕,你给我停下来!” 曹丕闻若未闻,依旧策马狂奔。 霜儿长嚎了一声,翻身从马上跳了下去! 许都篇 050 骗子司马 糟了!只听到踝关节咯吱一声,霜儿疼得眦牙咧嘴。曹丕从马上跳下来,满脸焦急地看着她:“怎么样?” 霜儿恨不得打他一拳,没好气的道:“大公子,我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你还管我疼不疼做什么?要带我回丞相府就带,没有必要这么假惺惺!” 曹丕原本还一脸担忧,现在听她这么说,满脸的担忧变成了冷漠,他皱着眉头,哼了一声,手重重捶了捶地面:“真该杀了你,这样我也省心!” 霜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地面,忽感觉到一股力量将她紧紧地搂住,她怔了怔,下意识的要推开他,哪晓得他力气太大,霜儿再怎么用劲也逃不过他的五指山。 霜儿皱了皱眉,正想反驳,曹丕轻轻地揉了揉她的额发,一脸疼惜的模样,食指轻轻按了按她的唇瓣:“傻丫头,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这个曹丕,时阴时冷,时柔时刚,霜儿心底的那抹尘埃被他一语吹得干干净净。之前她对曹丕,没有过多的喜欢,也没有过多的厌恶,只是因为他是未来的文帝,所以她才有心接近他,可是现在……她顿了顿,缓缓抬头,眼中带起一抹难以读透的悲凉:“大公子,我右脚受了伤,请允许我去诊治伤口!” 这样的本不适合她,她自问自己没有这样的宽阔胸襟,也自问自己没有这样的魅力能够未来的君王。 曹丕眉头拧成一股绳,长叹了一口气,松了手,从腰间撕下一块衣布,轻轻地将她受伤的踝部裹住,这才抬起眼来,语气带着少有的悲凉:“霜儿,我会在府里等你,你什么时候累了,倦了,随时可以来到我的身边。” 你是未来的皇帝,你的身边可以有三千,多我一个少我一个自然不在话下,可是我不是那些贪慕名利的女子,你的身边有着太多的危险,我自问没有这能力赶走一切的阻隔。霜儿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曹丕对她的好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原本冷漠的她却愿意配合她做一件又一件愚蠢的事情,他的心意她知道,只是不想明白。 “大公子,能不能允许霜儿问你几个问题!” 曹丕抬眼,用目光同意她。 “大公子你愿意为了我放弃江山么?”依旧平静如水的声音,却挑起了两人心底的涟漪。曹丕怔怔地看着她,不动,霜儿也一脸平静的望着他,亦不动。两人似雕像般望了许久,终于,霜儿痴痴地抬起眼来,手轻轻地揉了揉脑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公子你又何必让我舍弃自由去追随你呢?” 曹丕依旧沉默着不说话,霜儿心里却已有了明镜。霜儿缓步起身,瘸着腿走了一步,忽想起什么,回头笑了笑:“大公子,河北甄家姑娘貌似去了丞相府,而且依她的模样,怕是找不到丞相府的住处。你呆会若遇到了她,记得带她去丞相府!” 眼前月辉映照,暗影浮动,曹丕半眯了眼,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倩然悄然离去。霜儿心骤地一空,不觉有些黯然神伤,她虽然与曹丕相处时日不多,可是毕竟也算是有所交集,如今两人如此决绝的分别,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神。一阵狂风骤驶,马蹄声铿锵有力,霜儿顿了顿,回头望着那愈行愈远的身影,不觉淡淡地一笑:难道成大事的人永远都不愿意放弃小的事物? 霜儿脚受了伤,所以走起路来很吃力,之前匆匆从牢里出来,也没有带医药箱,所以只得蹒跚着走到大街上。此时已东隅初露,一家药铺已开门做生意了,霜儿瘸着腿进去想拿药,那小二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赶紧笑脸过来说:“哟,姑娘你腿受伤了?我去叫我们大夫过来!” 说完,匆匆跑到后屋去。霜儿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其实她只是想拿一副药就走,没有必要找大夫的。过了一会儿,从里面摇摇晃晃出来一男子,络腮胡子,灰色袍子,一脸懒散不羁的模样。霜儿怔了怔,这人虽说长了胡子,可是怎么看也跟司马奕有些相似。那人也盯着霜儿看了一眼,忙不跌的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你!”说完,拔下脸上的假胡子,摇了摇扇子说:“早知道是你我就不用这么忙活了!” 那小二怔怔看了一眼,貌似有些不懂,抓了抓后脑勺问:“公子,你怎么把胡子给摘了,这位姑娘要看病呢!人家看你这么年轻,肯定又不会让你给治的!” 霜儿听出蹊跷,原来是因为司马奕太年轻,所以外面的人都不愿意让司民奕给治病。不过这倒是人之常理,这可是关息生命的事情,谁愿意把自己的命给一个年轻人治! 司马奕敲了敲那小二的脑袋:“佟容,教过你多少遍了,做人要学会察言观色,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我与这姑娘相识么?” 说完,一脸嘻嘻地转头过来,“姑娘,你的腿伤不碍事,我帮你开副药就行!”语毕,洋洋洒洒地开了方子。霜儿好奇地看着他问:“之前只知道你嗜酒如命,却不知道你竟然是大夫!” “大夫不敢当,只是因为家父近日病重,所以由我代为治病!”说完,将方子递给佟容,让他去抓药。霜儿可不相信这家伙的本事,赶紧说,“先给我看看,药太贵的话我就不买了!” “这怎么能够要姑娘你的银子,都是我免费送的!”司马奕笑得颇有深意。霜儿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还是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跳。她只是扭伤而已,没有必要用这么贵重的药吧!而且里面几样药与她的病症毫无关系! 霜儿气得捏了捏拳头,依旧耐着性子说:“司马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看我还是到别的地方看病吧!”说完,匆匆起身要走,司马奕眼疾手快,赶紧拦她说:“大家都是熟人,不要这么急着走,你先坐着,我再研究研究这方子!”说罢从霜儿手中拿过方子,果真研究起来! 许都篇 051 阴错阳差 霜儿苦笑一声:“司马公子?”司马奕一本正经地站了起来,走到霜儿跟前说:“这方子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姑娘你若想回复以前的美丽的话,看来还得买别的方子!”说完故作愁苦状。 霜儿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说:"那司马公子,你这里可有有用的方子?" "那当然有,只是价钱太贵,姑娘你是我熟人,我又不想骗你!"说完,摇头像波浪鼓似的.霜儿觉得好玩,脸凑过去说:“多少钱子,我买了!” “一两!”司马奕来了兴趣,原本英俊的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正说着,突然有人在外面高呵了一句:“姑娘你别信他的,这家伙是个骗子!” 说完,一打扮颇为侠气的女子撞开了门,一脸愤怒地瞪着司马奕和霜儿。霜儿故作不知般看着她说:“姑娘,你刚才说谁是骗子?” “还能是谁,不就是你身后的医棍!”那女子气得咬牙切齿,司马奕痞痞地看着那女子笑道:“原来是夏侯家三小姐,怎么,上一次我给你的药你吃得可见效!” “你这混蛋,你敢骗本姑娘吃那个玩意儿,本姑娘现在就杀了你!”说完,拔出腰间的利剑,横斜几下,顿时桌椅尽毁。霜儿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小小女子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厉害的武功了! 司马奕笑得灿烂无比,轻轻跃到一旁的椅子上,双手抱头,斜身倾倚着躺上,目光还懒懒地瞟向崔三小姐:“这雕花木桌子跟着我和我老爹几十年了,你现在毁了它,就相当于毁了我和我老爹,三小姐,这银子你说该给多少?” 司马奕虽说在索钱,可是霜儿却看出他眼底里的那份冷漠。看来这个司马奕并不像表里看到的那样轻浮!正想着,那夏侯小姐气得又斜剑一刺,司马奕敏捷躲过她的攻击,轻身又跳到窗口处:“三小姐,你刚才毁的花瓶可是宝贝。” “你这里会有宝贝,本小姐觉得这些都是次品!”说完,眉眼一挑,刷刷几下刺得霜儿眼花缭乱,霜儿闪躲不及时,险些被她的利剑刺中,司马奕眉头一拧,轻身跃过将霜儿带离危险之地。 眼前的男子,剑眉英宇,唇间含笑,可是眉眼间却带着淡淡的忧愁,霜儿一时有些失神,在那一瞬间,她又错误的以为司马奕就是袁熙 她回了神,赶紧从他怀里挣开,司马奕笑着松了手,嘴里啧啧了一声:“软香温玉在怀,确实让人心痒难捺!”随即凉凉的鼻尖轻轻地碰了碰霜儿的鼻尖,那种感觉,淡淡的,虽带着一丝调笑,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霜儿还没生气,夏侯小姐已经气得面色狰狞:“好一个登徒浪子,本姑娘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语毕,身子急冲冲的驶来。 司马奕貌似也很气了,将霜儿拉到一侧,右手轻轻一转,只听得哎呀一声,夏侯小姐被他一掌排出门外,原来颇具英气的夏侯小姐扑了个狗吃屎,更是气得咯吱咬牙。 司马奕冷眼一眨,目光看向夏侯青,“不要给你脸不要脸!给我滚!” 怒言一出,夏侯青顿时灭了气势,一脸失神地看着司马奕,过了许久,她才从地上爬起来,嘴里骂骂道:“你给本姑娘记住,本姑娘会让我哥哥来替我报仇的!” 司马奕轻哼了一声,朝天翻了翻白眼。夏侯青宣誓不成功,脸上更是挂不住,边揉着屁股边往外走。霜儿看了她背影一眼,又侧目望了望司马奕,心里不由得有些赞叹,想不到这酒痨子倒有些气魄! 正想着,一计重敲敲得她头一晕。司马奕瞪着一双美目瞅着她,霜儿怔怔回过神来,轻咳着想要转身,哪晓得司马奕手握着她的肩膀,眼中带过一抹讥诮:“你刚才心里在想我?” “才没有!”被他误猜中心事,霜儿羞得脸上一红,赶紧转过身去,“司马公子,既然你这里没有好的方子,我先告辞了!” 司马奕啧了啧嘴,佟容看热闹过去了,这才笑着脸过来说:“公子,你刚才真厉害,真应该给那丫头一点教训!” 司马奕撇了撇嘴,手指狠狠敲了敲佟容的脑袋,“你这个马屁精,尽知道说好话,刚才你跑哪去了?” 佟容被他一敲,赶紧陪着笑脸说:“刚才看公子你打得欢快,所以就躲在一旁偷乐哩!” 接着又听到嗵嗵几阵敲脑袋的声音。 霜儿见他们两主仆正乐呵着,无奈的撇了撇嘴,打算自己开方子抓药,手刚拿着毛笔时,却听到里面有人轻轻咳了几声:“公子,老爷让您进屋去!” 司马奕这下总算老实了,听话的哦了一声,走之前还不忘打佟容一拳。佟容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过来,看了看霜儿开的方子,不禁咦出声来:“咦,这不是跟老爷的药方一样么?” 霜儿一听,吓得手颤抖了好几下,不禁抬头惊问道:“你说你老爷也会开这药方?” 老头子主攻中医,霜儿以前在现代学的是西医,所以她很多中医知识都是跟老头子学的,但是这个特殊的消肿止疼的方子,却是她和老头子中西医结合而来的。 霜儿心里有小小的声音在叫唤,佟容继续揉着脑袋,“好像似的,字长得挺像的!” 霜儿撇了撇嘴,原来佟容这家伙不认字,害她还以为自己遇到了老头子!她不由得在心里鄙视了他一番,把方子递给他说:“你照着这方子给我拿药吧!” 佟容嘿嘿笑了笑:“实不相瞒,我不识字!” 霜儿望着他:“你不认得字,那你平时怎么给病人拿药的?” “随便拿呗,反正公子也是随便开的药!”佟容完全没有意识到霜儿愤怒的目光。这两个人间败类,难怪刚才那夏侯小姐要杀他,现在连霜儿都想将他们两个碎尸万段。 霜儿一瘸一拐的自己到前面去拿药,刚打开一药材柜,只听得里面有人稀稀嗦嗦的说话声:“奕儿,明日一早,你却邺城一趟,将韦大夫接过来!” 霜儿愣了一下,却没有看到身后渐渐靠近的身影。 许都篇 052 误打误撞 霜儿以为他们口中的那邺城的韦大夫就是老头子,所以凝神细听了好久,身后的人却再也等不下去了,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姑娘,帮我拿一钱砂仁附,再顺带白术,紫苏两钱。” 霜儿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色如温玉的女子迎风而立,气质温文儒雅。霜儿眨了眨眼,知道她误以为自己是药铺里的人,所以赶紧摆手说:“我不是药倌。” 那姑娘哦了一声转身要走,霜儿赶紧拦住她道:“请问想保胎的人可是姑娘你?” 那女子犹豫了一瞬,回头点了点头。霜儿微微颔首,示意她到一旁坐着,好替她诊脉。那女子见霜儿有模有样的,倒真坐了下来,把手送到她跟前。霜儿三指示脉,见她脉如细丝,紧浮变幻,目光转向她的唇色,发现她双唇稍有些见紫,不觉问道:“姑娘,你可曾有过心悸乏力之症?” 女子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点了点头。 霜儿默默的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问道:“那你的历事可好?” 女子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这才缓缓转头过来说:“不瞒姑娘,我历事过频,而且时时头晕无力。” 她脉如细丝,紧浮变幻,应该是与心脏供血不足有关,而且她面色苍白,双唇见紫,霜儿断定她是历事过频引起了贫血,所以拿着笔开了个方子给她。那女子怔怔看了一眼,似有些犹豫般抬头看着她,语气稍带着几分不相信:“姑娘,你是这里的大夫?听说这里的大夫可治死过人的!” 霜儿皱眉,这丫头倒也胆大,知道这里死了人竟然还敢把命往这边送!霜儿赶紧摆手:“姑娘误会了,我并不是这里的大夫。” “啊?既然你不是大夫,那这药我更不能用了!” 女子知道她不是大夫,声音比刚才又大了几分。霜儿在心里不由得鄙视了她一番,正想着,忽闻有人爽爽笑声:“姑娘放心好了,这位姑娘是我们新请来的大夫,这药绝不会有问题的!”说完,手轻轻接过方子,俊美的脸朝着那女子淡淡一笑。 那女子中了美男计,顿时把生命抛之一旁,接过方子,连看也没看地说:“既然公子这么说了,那便请公子帮我拿药吧!” 司马奕又接过方子,朝着霜儿望了一眼,似有挑衅的意思。霜儿哼了一声,自己翻箱倒柜的找治脚伤的药,而司马奕在旁边找白术和紫苏,两人不禁撞了个正着。霜儿继续哼了一声,两人又各自找自己所需的药。 那女子拿了药后依依不舍的离去,霜儿也找着了自己所需的药引,“我替你看了个病人,所以这些药引子就当作你送我的了,我先谢过了,后会无期!” 司马奕哈哈笑了一声,拦住她的去路:“这么急着干什么去?既然你能治病,那你去帮我家老爹看看病如何?” 霜儿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家不是祖传医家的,怎么还要别人替你们家治病?” 司马奕听了,竟然不生气,只是呵呵地看着她。霜儿后转念一想,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跟司马奕简单问了病史后随着司马奕去了后院。 司马家的后院倒很清悠,几排篱栏精神抖擞的立在两旁,篱栏里种着黄瓜,这种种田风格,她倒是很久没有接触到了。正想着,司马奕停下步子:“我爹就在里面。” 霜儿迈步进去,只见一衣着白袍的老人斜躺在床上,霜儿刚迈开一步,身子重心猛地一空,接着却是很戏剧化的跌入空洞的情节。 四周黑压压的一片,霜儿拼命让自己清醒起来,脑海里想过无数个司马奕算计她的可能。当初她在文春园门口认识了司马奕,随即随他一起吃吃喝喝,也算是有点头之交,接着他又与曹植相遇……思来想去,她依旧想不通,为什么司马奕要算计她。 朦胧间,她听到有尖利刺耳的笛声,霜儿拼着最后的力气挣扎着,终于在脑海里想起了这笛音的来源,当初她与茹娘进丞相府时便听过这尖利刺耳的笛声,只是这次听这笛声,她的心却再也平静不起来。 正想着,眼前细细微微有了些光亮,霜儿顺着光亮前进了几步,朦胧中有人盘腿而坐,背影对人。那人身形魁梧,霜儿仔细看了许久,那人听到了声响,手一伸,笛子呈直线型的射击而来。 霜儿吓得赶紧闪躲,那人缓缓起身,原本极其安静的空穴却四处回荡着他沉重冷血的脚步声。霜儿脑子转得极快,这人刚才只是用笛子射击,可见得他并不是真心想杀人!那人已停下步来,霜儿屏气凝神,短短时间内想过很多自己的死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血红色的面具,霜儿看不到那人的脸,却能够从如此怪异的气氛中感觉到他的冰冷。 霜儿试图移动了一下,那人不知何故转头往回走了几步,谁知没走几步,只听得嗵的一声,那人呈垂直型倒落在地。 霜儿赶紧冲上前去扶他,所以刚好接住他原本就极其魁梧的身躯。“嗷!”一声悲惨的哀嚎声,霜儿现在是骂也不是恨也不是,这能怪谁呢,还不是怪自己太善良!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霜儿静坐在床旁,心里一直在暗暗庆幸,还好刚才司马奕他们放自己出来,不然自己还真的跟那个鬼面男呆在一起。床上的鬼面男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霜儿皱了皱眉头,这男人身材魁梧,所以她用了猛药攻,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正想着,突然从外面进来一老人,应该就是司马奕的老爹,他柱着拐杖进来,“用你手上的药是没用的,要用我手上的药!” 说完将药递给佟容。佟容接过药碗,小跑步过去露出鬼面男人的嘴,强行将药水灌了下去。霜儿皱了皱眉头,这老头给的药有效没效她先不管,他们这么没有人性的对待这鬼面男子,这一点,她很不喜欢。 许都篇 053 面具男人 面具男服了老爷子的药,果真见效极快,不到片刻便缓缓睁开眼来,目光无神地扫了四周一眼,随即又慢慢合上双眼。司马奕依旧一脸痞样的斜坐在太师椅上,他听到面具男的声音,只是歪了歪头,笑着对霜儿说:“他就这德性,让他睡一会就好了!” 霜儿嗯了一声,让佟容留在这里侍候面具男,自己和司马奕出来。两人路过那篱笆栅栏处,司马奕突然很神经地停了下来,抬头望了望天,忽有些失神,弯下腰下摘了一根黄瓜:“今天晚上我们煮黄瓜粥吃怎么样?” 他眼中依旧带着些许的痞意,霜儿却为之一怔,不觉有些感动。自从老头子不见了以后,她就再没有和人一起烧火煮粥吃了!想着,她弯下腰来也摘了一根黄瓜:“煮粥倒可以,只是用黄瓜煮怕不好吃。” 司马奕看出她是个行家,笑着要跟她抢吃的。霜儿逼他去摘葱,他果真很听话地去摘葱,两人遥遥相望,倒真有一种夫唱妇随的感觉。霜儿脸一红,心里暗暗的骂自己,怎么会这么厚颜无耻? 司马奕摘了一大把葱过来,阳光的脸上微微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霜儿瞟到他额头上的汗水,情不自禁的抽出绢子想替他擦汗,他也为之一怔,笑着捏着霜儿的手:“你的脸红了!” 霜儿惊咦了一声,赶紧抽回头,闷闷的瞪了他一眼:“你可别想歪了,我只是看你抽不出手来擦汗!” 司马奕嘟了嘟嘴,似信非信的挑高了眉头。 霜儿现在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司马奕药铺里刚好少一个坐座大夫,所以两人说好,霜儿先顶着一阵,顺便养好自己的腿伤,所以司马奕借着这一层关系,百般对霜儿进行剥削,家里明明有大厨的司马奕在得知霜儿会厨艺之后果断的让大厨回家喝西北风去了! 霜儿恨得牙痒痒,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霜儿穿着司马奕特制的大厨衣,原来的大厨身长八尺,所以给他量身制作的衣裳袭在霜儿身上就好像小船似的。霜儿哼了一声,忽听到身后有人轻轻地脚步声。 她敏感的回头一看,见那面具男正站在身后,她虽看不到他面具下具体的表情,可是那眼神却带着一抹令人读不透的情愫。霜儿不禁肃然起敬,朝他点了点头:“醒了?” 面具男人微微颔首,目光扫了四周一眼,最终定在她手上的刀刃上,随即接过菜刀,如雕花绣针一般将黄瓜削得绝美无比。 ………… 菜桌上,司马奕闻着扑鼻的清香,不觉竖了个大拇指。其实这顿饭是那面具男做的,所以她浑身有些不自在,只简单吃了几口,便起身道:“我先去前堂坐着,怕呆会有病人来了没大夫看病!” 她虽是大夫,可是毕竟是个女子,所以便换了男装去前堂坐着。这亦仁药堂之前的大夫曾治死过人,所以生意素来不太好,可能是因为司马奕是俊郎的缘故,只有少许来药堂买药。 霜儿在堂中坐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过来,便起身去检查药材,刚起身便听到外面紧密有序的脚步声,佟容倒是眼尖,唉哟了一声,“我的祖先呢,那夏侯家的人又来了!” 一听到夏侯家,霜儿脑海里便闪过夏侯青离去时的神色,赶紧起身看了一眼,见夏侯充带着十几个人匆匆向亦仁药堂来了。 她曾与夏侯充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当时她也是以男装出现在他面前的。霜儿想躲起来,还没来得及躲人,那夏侯充已破门而入,神色嚣张跋扈。 夏侯充第一眼便看到了霜儿,不觉眉眼一挑,怒呵了一声,冲上前来:“哟,这不是那个……”夏侯充张狂的瞪了她一眼,霜儿冷笑着补充道:“哟,这不是我干儿子嘛?怎么,知道干爹在这里,所以你想过来送礼来了?” 夏侯充一听,气得咬牙切齿:“你这刁民,还惩口舌之快,上一次我是见曹大公子在那里才给他面子不惹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霜儿挑了挑眉,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我的好儿子,你难道不知道你老爹我从来不吃酒,要吃酒也得你先吃,哪有儿子逼父亲吃酒的道理!” “你……”夏侯充被强行按了个儿子头衔,气得面色发紫。“还杵着做什么,把这臭小子给我抓起来,把他往死里打!” 夏侯充发了狠,真是恨不得把霜儿一口一口咬得粉碎。霜儿敏感地退后一步,以她所算,司马奕那家伙应该出来了才对,这混蛋不会是吃饱了撑的所以走不动了吧? 霜儿不禁翻了翻白眼,以司马奕的性格他完全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那些家丁虽说长得人高马壮,可是毕竟也不是专攻武艺的人,所以霜儿在起初竟能很从容的躲过他们的攻击。几个家丁也很是窝火,明明个头这么小的门外汉,竟然能够逃那么长时间! 有两个家丁开始改变明里攻击的路线,打算实行暗地偷袭的方针,霜儿刚躲过一人的攻击,谁知身后有人纵地跳了过来,眼看着就要与霜儿来个正面接触,只听得嗵地一声,那人以又像跳到弹簧上般原路反跳了回去。 霜儿怔了怔,呆呆地看着面具男像切西瓜一般轻而易举的将他们推开,夏侯充见来了个怪人,也浑身一竖,躲在一家丁身后,战战兢兢的问:“你是哪里来的怪物,我今日是来找司马奕的,你不要瞎掺和,不然小心我带来的人……”他刚想借那十几个家丁的气势炫耀一把,哪晓得抬头一看,其余的人都睡倒在地,不觉灭了气势,又往后躲了几步。 面具男冷冷地盯了他一眼,回头望了望霜儿,竟不动声色地将刚才打散在地的药材拾了起来。夏侯充见他此时已无害了,这才敛了敛心神,手一挥,示意身前的那家丁再进行最后的致命一击。 许都篇 054 与伴同行 那家丁吓得半天也没动静,夏侯充气得夺过那家丁手中的武器,打算趁机暗算,霜儿撅着嘴,心想他夏侯家也算得上一门忠烈了,怎么这夏侯充竟是这样的小人?正想着,那面具男缓缓起身,走到霜儿跟前:“公子,夏侯夫人久病不愈,你何不去夏侯家替夏侯夫人治病?” 公子?霜儿一脸的惊奇之色,她这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稍带着看破尘世的空灵。 霜儿还没有开口反对,夏侯充已高声哼道:“我母亲的病岂会让你们这些无能庸医来治?之前我妹妹愚笨,才会相信你们亦仁药堂人的话,这一次我夏侯充绝不会再上你们的当了!” 夏侯充说得一本正经,霜儿却听得颇为想笑,眼光一勾,淡淡地看向夏侯充:“那你娘的病可好了?我看你刚才的样子,你娘的病应该还没有起色吧!” 夏侯充脸色骤变,瞬地又恢复原初,皱了皱眉头,“我母亲那是固疾,连钱神医都说得慢慢治。看你年纪轻轻的,我才不会把我母亲的命送到你的手里!” 霜儿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没话可说,你我之前的恩怨也算一笔勾消,你若想找司马奕的话就请进去找!”霜儿让开一条路,自己重新坐回原位。 夏侯充见霜儿这么老实听话,倒有些糊涂了,犹豫了一瞬,又走到她跟前说:“你越是这样,我越是糊涂,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之前的事我也不跟你计较。” 这夏侯充倒识时务,上一次他还气势嚣张的要打人,这一回他竟然肯和解,可以看出他还真是个孝子。霜儿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迎面而来的女子。 昨日拿药的那女子见屋子里那么多人,一时有些慌了,怔怔后退了一步。夏侯充半眯了眼,冷道:“桐雀,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桐雀赶紧赔出笑脸说:“公子,刚才老夫人说想您了,让奴婢出来找您回去。” 想不到昨日温文如玉的女子竟然是夏侯家里的丫头,这天下真不是一般的小!霜儿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夏侯充哦了一声,往回走了一步,忽想起什么,低头细细看了霜儿一眼,不觉皱了皱眉,近身过来一望:“怎么越看你越像一人!” 什么?霜儿浑身汗毛直竖。夏侯家与曹家关系密切,夏侯充在丞相府里见过她也不为奇。心里想到了这一层,她心里更是没底。夏侯充细细看了一会,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不惊扫了兴,背着手走了。 霜儿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抬眼看着一直立在她身边的面具男人,不觉有些好奇:“刚才的事多谢了,只是你为什么让我去替夏侯夫人治病?” 面具男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嘴连动也不动不下。 夏侯充等人一走,司马奕打着哈哈出来了,一边走还朝着霜儿邪邪的笑。霜儿气得冷嘲热讽着说:“我说司马公子,你就不怕夏侯充派人把你的药铺给砸烂了?” 司马奕似若未闻般走到门口处,双手抱拳,目光懒懒地望着门外来来回回的行人,不到片刻,刚才那桐雀已匆步过来,见司马奕在门口立着,赶紧说:“大夫,你昨日给我的药很见效,我这些日子不方便出门,你再给我一剂药如何?” 司马奕回头望了霜儿一眼,霜儿摇了摇头,这安胎药岂得随随便便给人吃? 那桐雀认出了霜儿,赶紧过来说:“你便是昨日那大夫么?麻烦大夫你再替我拿副药!” 霜儿转身要走,那桐雀赶紧上前来拉她,面具男人手一拦,止住了她的去路。女子看到他脸上的面具,吓了一跳,退后一步,战战兢兢的问:“大夫?” 霜儿淡道:“不是我不想给你开药,只是这安胎药不能随便吃,你将我昨日开的药吃了以后再过来让我诊治一回,我再依你情况下药,不然我不会乱下方子的!” 最后任由桐雀如何说,霜儿就是不开方子。桐雀见苦劝无效,只好垂头丧气的走了。 司马奕第一次见霜儿这么决绝的说话,不禁有些好奇,霜儿淡淡地看着窗外,其实这许都有名的大夫数不胜数,她也没有必要定纠缠着她,侯门将相家的事,她还是少管为妙。 经历了茹娘的事情,她已经比以前要成熟许多了! 司马奕见她不说话,自己又摇摇晃晃的回屋休息去了,霜儿见偌大的药铺里竟然没有一个病人,所以想到外面去看看究竟。面具男人一直静静地守在一旁,见她起身了,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霜儿愣了一下,指了指他问:“你打算一直跟着我吗?” 之前司马奕在闲谈时曾提过他叫祁焰,当时她对他的身份并不好奇,所以也没有多问,现在她对他竟有些好奇了。祁焰微微点了点头,依旧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 霜儿在想,难道以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根尾巴?可是后又转念一想,他武艺高强,而自己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所以有人一路跟着倒也不是一件坏事,想罢,她便很乐呵地带着祁焰上路了。 亦仁药铺所在的街在城东,霜儿见路边的大叔在卖紫苏梗,忽想起药铺里的紫苏梗已有些变质了,所以便花了些银子买了些药材,祁焰很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搬运工。 两人一路无话,霜儿脑子里一直闪过一个念头,药铺不像普通的餐饮行业,可以热烈欢迎别人进来,之前这亦仁药堂曾出过人命,所以别人才会对药铺不信任,现在如果想发展其经济的话,还得从名誉抓起,正想着,一声清脆的女孩哭泣声打断了她的思路,霜儿抬眼一望,见一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蹲在祁焰脚下,而看那样子,应该是被祁焰脸上的怪异面具给吓住了。 祁焰半蹲下身想要安慰小女孩,小丫头反而哭得更利害了,霜儿在心里呵呵笑了一声,这祁焰一直冷冰冰的,现在她倒很想知道他究竟能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安慰受伤的小女孩。 许都篇 055 进入残局 祁焰半蹲下身想要安慰小女孩,小丫头反而哭得更利害了,霜儿在心里呵呵笑了一声,这祁焰一直冷冰冰的,现在她倒很想知道他究竟能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安慰这小女娃? 祁焰静静地蹲在原地许久,小女娃哭声是越来越厉害,他手足无措地抬起眼,打算向霜儿求助。霜儿淡淡地笑了一声,半蹲下身,手轻轻顺了顺小丫头的羊角辫,用很娇滴滴的声音问小丫头:“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小妹妹,你在哭什么啊?” 小女孩听到了她好听的声音,缓缓睁开眼,谁知一看到祁焰那张面具脸后又吓得哭了出来。祁焰郁闷的后退了一步,霜儿看他如此模样,笑着摆了摆手,“你去帮买点糖葫芦过来!” 祁焰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抱着紫苏梗就往回走。 霜儿哼了哼儿歌谣:“大风吹,风筝飞,飘到东来飘到西。”小女孩听到熟悉的歌谣,咯咯笑出声来,露出稀稀的牙齿和可爱的小酒窝。 此时,祁焰已拿了一长串糖葫芦过来,小女孩一看到他脸上的面具,咧嘴就要哭,霜儿见势赶紧把糖葫芦塞到她手里:“不许哭了,再哭就不给你糖葫芦吃了!” 小丫头一听,果真不哭了,伸出短短的手指要拿糖葫芦。霜儿心里轻轻一笑,抬眼看了看祁焰,见他正凝神看着自己,不觉有些不好意思,忽反应过来,皱眉问道:“我的紫苏梗呢?” 祁焰道:“我用紫苏梗换了糖葫芦!” “你将那么贵的紫苏梗换成了糖葫芦?”霜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他的表情告诉自己,她没有听错。 天啊!霜儿恨不得将他脑袋割下来,看看它脑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小丫头吃完了糖葫芦,又露出稀稀的牙齿,伸手要抓祁焰的衣袍,“谢谢哥哥!” 霜儿没好气的说:“你怎么知道他是哥哥,他可比你父亲还老呢!” 霜儿一提到她父亲,小丫头哇的哭出声来,任两个人再怎么劝导也没有用。原来小丫头名叫拂儿,父亲是卖油郎,母亲在大官家里当厨娘。拂儿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比她小两岁,叫冬儿。冬儿因生了病,所以拂儿才会和父亲一起出来卖油。刚才父亲被人叫走了,让她在这里看着摊着,拂儿本来就胆小,谁知又看到了以鬼面示人的祁焰,所以才会当场哭出声来。 霜儿笑着说:“拂儿不要哭了,我带你去找你父亲!” “可是……这个……”小拂儿天真的眨着眼,目光盯着油摊。 霜儿犹豫了一瞬,转头看向祁焰,祁焰敏感的抬起眼,见她正意有所旨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有些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霜儿说:“祁焰,你帮拂儿看着摊子,我带她去找她阿爹!” 说完,不等祁焰作出反应,霜儿已捏着拂儿的小手轻快的离去。 祁焰无神的眼稍稍带起了一丝难读的情愫,他淡扫视了一周,油摊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他揭开盖子一嗅,发现油味极香,不觉点了点头…… 拂儿的爹好赌如命,所以拂儿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两人熟练的绕过几个弯后终于在一家赌场门口停下。拂儿奶气的声音道:“哥哥,我阿爹肯定就在里面!” 拂儿不过七岁,可是她行为处事却稍有些早熟,与现代同龄的孩子比起来,她比一般人要成熟许多。想起自己当年七岁时还和别人玩泥巴,霜儿不觉有些惭愧。 霜儿望了望赌场外那两个赫赫的大字,‘残局’,只简单的两个字,却有着无数多层的含义,霜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手拍了拍小拂儿的脑袋,对她笑着说:“拂儿怕不怕?” 拂儿摇摇头,小手勾了勾霜儿的鼻梁。 两人手牵着手进了残局的‘天文局’。残局虽是赌场,可是却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全场全为天文局、地文局、东风局以及西风局。天文局里面的人多是富家贵族,而西风局里面的人则多为贫民。 叫喧声、诲骂声、叹气声接串而现,拂儿黑溜溜的眼珠子一直眨个不停,直到了西风局的尽头处,她咦呀了一声,大声喊道:“阿爹!” 拂儿的阿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长得瘦骨嶙峋,尖嘴猴腮,让人一看便倒足了胃口。那人探头过来,先是啐口骂着说:“你这个臭丫头,叫你卖油的呢,你又给老子跑过来了!” 霜儿皱了皱眉头,这个男人真可恶,竟然让这么幼小的孩子做这样本不该是她的事情。 拂儿眼珠儿一红,撅着嘴又要哭了出来,霜儿半蹲而下,手指轻轻勾掉她眼角的泪。他阿爹一见女扮男装的霜儿,眼珠子阴邪的一转,赶紧放下手里的骰子,疾步过来,一边打量着霜儿一边说道:“拂儿,这人是哪里来的?” “漂亮哥哥他刚才给我糖葫芦吃了!”拂儿舔了舔小嘴,幸福得让人心疼。 她阿爹一听,立即来了兴趣:“看来你还挺喜欢我家拂儿的嘛,公子,我家拂儿可听话了,你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做的哦”起初霜儿还没有听出里面的涵义,后一听,气得险些要杀人。这是哪里来的怪物,难道为了赌博,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想要了? 霜儿皱了眉头,因赌博而败家卖子丧妻的事例比比皆是,以前看古装电视剧时总会看到这样不可思议的情景,可是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面前时,霜儿依旧有些难以自控。 霜儿先扫视了四周一圈,见西风局那边的人都往这边看来,颇有些无奈的皱了眉头,后又吁了一口很长很粗的气。西风局那边的人瞪眼过来,怒呵一声:“小白脸,你吁什么气,有银子的话就过来跟老子们赌一把!” 拂儿他爹一听,也应和着说:“公子,要不要去玩一局?” 霜儿耸耸肩,佯装小白般看着拂儿他爹:“可是我不会!” “不会我教你!”拂儿他爹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许都篇 056 得罪小人 霜儿无害的笑了起来,像一样斜身跳上西风局的局桌前,目光懒懒扫过桌面,忽拧了眉头,道:“这么低级的玩意儿,不好玩,我不玩!”她边说着,手指还指了指腰间鼓囊囊的‘钱袋子’。 立在旁边的几个赌友面面相觑一番,对她鼓起来的钱袋子颇有兴趣,如今见她作势要走,几个人赶紧上前拦住她道:“公子,先别急,你想玩什么,我们几个人陪你一起玩?” 霜儿在心里暗暗发笑,自己随便捡的石头子儿竟然也能够惹得这么多人的兴趣! 霜儿故作不愿般望了拂儿他爹一眼,后眨了眨眼,无奈的坐下,“玩这个没意思,我教你们一个新奇玩意儿,保证好玩!” 几个人颇为配合的点了点头。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她除了上课学医之外还会趁着闲暇时分玩玩斗地主,这些人竟然那么赢她的银子,她又何不玩他们一把? 而大街上,满街都弥漫着一股沁鼻的芬香,几个妇女寻着香味终于找到了香味的来源,祁焰收拾好了油摊,依路找到了‘残局’,走进去一看,竟看到西风局处堆集满了人。而人群正中央,立着一瘦小的身影。 “王炸!”霜儿一声断呵,偷下两张竹牌,而身边的人都唉的叹了一口气,有人小声嘀咕说:“怎么老是他赢,这家伙是不是出老千?” 霜儿皱了皱眉头,手摇了摇竹牌,一本正经地说:“斗地主斗的就是运气,你们输了,把银子都拿出来!” 拂儿他爹气得龇牙咧嘴,双手插腰,恶狠狠地瞪着霜儿说:“奶奶的,你这家伙,敢跟老子要钱,老子的银子岂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赢的?兄弟们,我们把这家伙赶出去!” 几人输得眼睛都绿了,果真绾起袖子要打霜儿,拂儿在一旁哭得好不脆耳,祁焰拧了拧眉,横手一拦,冷声道:“都给我滚!” 祁焰原本就长得英俊不凡,体格健壮,再加上他脸带鬼面,所以旁人都猜出他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一时间众人都蔫气了,愣愣的退后了一步。 霜儿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还好祁焰来了,不然她的后果不堪设想! 祁焰恭敬的弯了弯腰,轻声道:“公子,请!”在众人面前,这个祁焰竟然对他如此毕恭毕敬,霜儿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觉到高兴呢还是应该感觉到丢人! 霜儿刚想走,拂儿小手轻轻逮着她的衣袍,奶奶的声音响起:“漂亮哥哥,你会再来找拂儿吗?” 这个丫头,眸光清澈如水,霜儿心疼的半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脸庞,如果条件允许,她真想领她回家。霜儿叹了一口气,笑道:“哥哥以后有空的时候会再来找你的,到时候再给你买你喜欢吃的糖葫芦。” 拂儿听罢,高兴的拍了拍手,又露出稀稀的牙齿。 有祁焰当护花使者,霜儿倒是很平安的回了亦仁药堂。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亦仁药堂后,竟看到司马奕斜身坐在窗口处,嘴里衔着一根稻草。见霜儿回来了,司马奕笑着拍了拍手,嘴里哼哼唧唧道:“你倒挺有能耐,一出门就得罪了人!” 霜儿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另一处坐下,淡道:“你消息倒挺灵通,怎么,一直在跟踪我?” 司马奕似不相信般扑嗤一声,夸张的笑出声来:“我哪会有这么灵通的消息来源,是夏侯家手下的人过来说的。霜儿,你现在可是夏侯家里的重点监视对象!” 霜儿拧了拧眉,不相信的转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夏侯充这么清闲?”依照历史,曹操马上就要搬都到邺城,夏侯一家应该为曹操的霸业兢兢业业才对。 司马奕摇了摇食指,目光一挑,看向霜儿身后的祁焰,似话里有话的说:“过了今晚,便会有人来找你了。” 他说得有头无尾,霜儿听得糊涂,回头一看,见祁焰正聚精会神的望着自己,一时间心骤地跳动加速。祁焰敛了敛神,轻轻地转过身,绕到后堂去了。 霜儿继续坐诊,过了戌时依旧没有人过来看病。霜儿边打着哈欠边往回走,推门一看,竟看到祁焰正凝神守在门口。霜儿怔道:“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祁焰淡淡望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霜儿心里却隐隐有些感动,故意撅着嘴说:“现在虽说是夏末秋初,可是毕竟也冷,你再冷着这么一张脸,我可怎么活?” 祁焰没有想到一向不爱开玩笑的霜儿竟然说这样的话,怔怔回过神,眼中似有话要说,可是到最后竟然依旧只是沉默的四目相对。 霜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想要让祁焰开口跟她闲谈的难易程度跟让死人复活的难易程度差不多。 两人正僵着,突然外面有人匆匆跑步过来,接着便是某人霸道无理的敲门声。两人浑身神经骤地一紧,都聚精会神的望着门口。佟容早已困了,之前一直在一旁趴着睡着,这回听到声响,也被吓得不敢移动。 霜儿皱了眉头,高声问道:“什么人?” 外面的人应道:“是我夏侯充!” 夏侯充?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番,祁焰先回过神来,上前去开门。门栓刚松开,便有人破门而入,接着夏侯充气势汹汹的进门来,“司马老头子呢,让他出来!” 霜儿淡道:“夏侯公子,现在已经很晚了,你想与司马老先生谈古论今也得挑选个好的时辰吧,现在深更半夜的,而且司马老先生最近身体不好,他老人家可经不起你这折腾!” 夏侯充气得猛地敲了敲案几,啐道:“谁有心情跟他谈古论今?本公子今日是让他去出诊的,我才不管他是生是死,他就是死了,魂也得跟我走一趟!” 这夏侯充,倒挺嚣张!霜儿懒得跟他争论,转身绕到一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挂的模样。夏侯充见她这样,恶狠狠的哼了一声,手势一挥,几个家丁便鱼贯而入,打算冲进门去找司马老先生。 许都篇 057 夏侯夫人 祁焰横手一拦,鬼面一闪而过,吓得夏侯充浑身一抽,骇道:“你……你……你是人是鬼?” 霜儿在一旁冷冷地望着夏侯充,这厮真是草包一个!祁焰眼神依旧淡淡的,目光扫遍众人,众人都被他那骇人的长相吓了一跳,皆躲在夏侯充身后不敢上前。 霜儿心想,这祁焰倒真是个妙人,看来以后她也向他讨一张面具试试,说不定以后自己也可以成为人见人怕的武林高手! 正想着,司马奕从外面回来,目光痞痞的扫了扫众人,随即落在夏侯充身上,脸上骤地扬起邪笑:“哟,这不是夏侯公子么?这是刮了什么风,竟然把夏侯公子你吹到我亦仁药铺来了?” 夏侯充冷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脸都跑到天上去了:“司马奕,前些日子你给我三妹说的事可是真的?” 司马奕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笑着靠近一分:“看来夏侯公子你这回相信我了?” 夏侯充闷闷的瞪了他一眼:“废话少说,你所说的神医是不是就是你家司马老头,你把他叫出来,我现在就带他去府上去!” 夏侯充倒是个急脾气,霜儿总算听明白了,她知道夏侯夫人有固疾,这回夏侯充不辞辛苦亲自来亦仁药铺来找司马奕,可见得夏侯充也是一个至情至孝的人。 司马奕摇了摇食指,头微微一侧,目光望向霜儿:“错了,我说的神医可不是我老爹,而是你身后的韦大夫!” 司马奕话音刚落,夏侯充脸色骤地一沉,手猛地拍了拍案几:“好一个司马奕,你竟敢拿我母亲的命开玩笑,你就不怕我夏侯充一声令下,将你亦仁药铺毁于一旦么?” 凡是个正常人都会以为司马奕是在取笑自己,再加上夏侯充是何等身份的人,他能够迂尊降贵过来求自己的对头,这已算是他的极限了。 霜儿皱了皱眉头,抬眼望着司马奕平静如初的笑靥,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正想着,司马奕笑呵呵地上前一步,手拍了拍霜儿的肩头:“夏侯公子,看人不要看表相,你既然能回头来找我司马奕,可见得你已是黔驴技穷无技可施了,既然如此,你何不让他去试试?” 霜儿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司马奕不要太夸浮自己的能力。毕竟行医就是一个冒险,她不可能医治百病,更何况前些日子的事情已给她心灵处沾染了污点,她已经开始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了。 夏侯充听司马奕的话有几分道理,抬眼仔细望了望霜儿,眼神极其复杂交错。霜儿明白,把自己最爱的母亲的命送到她这样初生的牛犊手里,有良心的人都会有些担忧。 霜儿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这点头颔首不再似以往那般交锋相对,夏侯充的目光带着一份渴望,还有一份恳求,而霜儿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平静、是宁和。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番,皆点了点头。夏侯充抱拳道:“韦大夫,还记得当初你我曾打赌,当时我输了,我认你做了爷爷,之前我不知理,蛮撞行事,不过如今你若能治好我母亲的病,我定行大礼认你为亲!” 霜儿笑着摇头:“医者行医治人,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不用这样。”两人简单客套了一番,夏侯充救人心切,赶紧迎霜儿去了夏侯府,而为了确保霜儿的安全,祁焰则又一次做了临时的保镖。 夏侯府门前坐立着两蹲石狮子,每一个石狮子的嘴里都衔着一个灯笼。霜儿觉得好玩,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刚好与祁焰目光相对,霜儿不禁有些错愕,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何时何处见过祁焰! 此时已过三更天,夏侯府里却依旧是灯火通明。夏侯充带霜儿和祁焰到了一间房子里,里面站着一排的人,老老少少,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各有不同。霜儿一进那屋,便闻到一股难闻的臭味,这种臭味她曾经闻过,以前在医院内分泌科见习时,她曾在已发生感染的糖尿病病人屋子里闻到过这样的臭味。霜儿脑子里飞速的闪过无数多种可能。走到床旁时,一健壮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目光虽说犀利,却依旧带着些许悲凉。那人淡淡扫了霜儿一眼,沉着脸望着夏侯充:“充儿,这便是你找来的神医?” 夏侯充脸倏地红到了脖子根儿,“父亲,这个是我找来的大夫,是不是神医就……”夏侯充话未说完,立在一旁的夏侯青咦了一声,一脸好奇的上下打量着霜儿。霜儿心里暗叫不好,之前夏侯青见过她,她不会已经认出自己并非男儿身了吧? 正想着,夏侯惇皱了皱眉,叹道:“既然你也是大夫,那就麻烦大夫你替贱内诊诊脉吧!”说完,丫头们把帷帘放下,只牵出夏侯夫人的手给霜儿看。 霜儿在心里想,望闻问切四项不可归一,如今不让她看面相,这怎么能行?想完,她起身道:“大将军,能不能允许小的观望夫人尊颜?” 夏侯惇本是一武将,他也素来不喜欢儒家的那一套呆道理,他叹道:“倒不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那些屁话,而是因为贱内容颜已毁,之前她都不愿把容貌示人。如果大夫你不害怕的话……” 霜儿不待他说完,已巧声道:“请大将军放心!”说完,示意丫头们展开帷帘。 帷帘一展,那股臭味更是明显。床上的女人四十来岁,长得瘦削枯锢,脸色苍白,霜儿三指示脉,见她脉沉无力,舌红少苔,口唇干燥。女人缓缓睁开眼,见到一陌生的男子,先是一惊,后又缓缓闭了眼,“夫君,不用再找大夫了,妾身快不行了!” 霜儿回头望了望夏侯惇,“夫人大小便如何?”夏侯惇望了望身边的丫头,丫头道:“夫人一时以来尿频量多,并伴有尿浊如脂膏,时有尿有甜味。” 霜儿简单问了问病史,再辅以检查,定出夫人得的是‘消渴病’,即现代医学里的富贵病‘糖尿病’。 许都篇 058 厨娘风波(一更) 霜儿简单问了问病史,再辅以检查,定出夫人得的是‘消渴病’,即现代医学里的富贵病‘糖尿病’。 而夏侯夫人的糖尿病已发生了感染,病情已经相当严重了。霜儿轻轻揭开她的被褥,见左脚趾处已发黑,并散发出难以忍受的臭味。这夏侯夫人已出现了糖尿病足,中医中一直认为气虚不能帅血,阳衰不能温煦,寒凝则血液瘀滞不行,久之则肢端坏死而成脱疽。针对这一核心病机,所以中医的治疗以补气温阳通脉为主,气盛则帅血有力,阳盛则温煦肢体,寒散则血脉得通。所以霜儿先以藏红花、红花、海螵蛸、芸薹子治糖尿病足,再针对肾虚之症开方子。 此型糖尿病应以滋阴补肾、润燥止渴为主,黄芪六钱,黄精四钱,生地黄三钱,枸杞子四钱,女贞子三钱,五味子两钱,党参四钱,沙参三钱,玄参三钱,丹参四钱,山药四钱,川芎两钱,桂枝一钱。水煎二次混匀,分早晚二次温服,每日一剂。30天为一疗程。 夏侯惇见霜儿诊治起病来有模有样的,不觉打起精神来,仔细看了看方子,点了点头说:“来人,照着大夫下的方子去拿药!” 霜儿道,“切记每日晚用藏红花泡脚,而且平时让夫人在床上活动一下。等夫人精力好些了,扶她到地上走走,饮食还得注意一些。”霜儿按照夏侯夫人的体重计算出她每日能食的食物,并一一进行了归类。立在一旁的人都愣愣地站在原地,好久之后,那夏侯充才呆呆地指了指竹笺上面的字:“这甘蔗为何物?” 霜儿心里一咯噔,这才想起甘蔗是印度所产,所以此时在中原还未被出现。她淡淡笑了笑:“这是我家乡特产,既然这边没有,那更好,这些过甜的东西尽量少给夫人吃!” 夏侯惇捋了捋胡须,目光柔和地看了夫人一眼,随即坐回原位。霜儿心里暗暗赞叹,想不到这夏侯惇倒是一个情种!正想着,夏侯青上前来,探了探头,之前还很嚣张的脸上微微带着几分疑惑。霜儿赶紧讪笑一下,扭头要出门去,夏侯青一声呵下,横手拦住霜儿:“你是……” “小的见过三小姐!”霜儿赶紧叉开话题。夏侯青撅着嘴,目光懒懒地扫了祁焰一眼,又高高的扬起头说:“你好好替我母亲治病,治好了有赏,若治不好……” 这嚣张的女人!霜儿闷闷地瞪了她一眼,淡道:“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虽为医者,本就会认真行医,努力救人,既然三小姐给小的下了生死命,小的自问没有这能力能百分百治好夫人的病,三小姐还是另请高明吧!” “站住!” “青儿!”夏侯充在夏侯青发飙的同时厉声呵道:“我亲自见过韦大夫救人,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 当初在文春园初识夏侯充时,霜儿曾当场救了兰芙,难怪夏侯充会引霜儿前来,原来他是知道霜儿是有本事的人! 霜儿朝他拱了拱手,两人平静的笑过,霜儿觉得糖尿病的病人最重要的是饮食和运动疗法,所以打算看看府上的饮食安排。夏侯充叫出了厨娘,那是一个极其瘦削的中年女人,老鼠眼,尖下巴,矮个子,那女人给各位老爷少爷小姐福了礼,然后将头埋得低低的。霜儿看了看厨娘为夫人所制的饭菜,里面油量太大,能量过盛,而且夫人素来喜欢吃糖食,所以那厨娘为了迎合夫人的胃口,就在饭菜里面添制了许多的红糖。 霜儿皱了皱眉头:“以后不要给夫人吃这样的菜,饭菜应当清淡一点。夫人的饭菜与常人隔开。”霜儿想了一瞬,在纸上面画了一份饮食谱,里面记载了一颗花生米有多少能量,一个馒头有多少能量……众人愣愣地看着那‘焦耳’,都不懂何为能量。 霜儿笑着说:“能量是供给人类生命活动必不可少的东西,你们说话微笑走路打仗,这些都少不了能量。” 众人被她越说越糊涂了,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霜儿也在心里郁闷得慌,这现代人和古代人怎么就这么难以交流呢?正想着,祁焰目光飘了过来,他的目光柔柔的,淡淡的,仿佛一弯清澈的湖水。 霜儿一怔,心骤地一紧,赶紧敛了敛心神,目光飘向别处。 夏侯惇倒不在乎什么能量不能量的,他淡道:“既然如此,那李娘,你就别管夫人的饮食了,你今晚收拾收拾,明日回家去吧!” “啊老爷!”那李厨娘一听,眼泪倏的滑落下来了。“老爷,李娘我在府上大半辈子了,如果老爷不要奴婢,奴婢还能去哪里啊,老爷” 霜儿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自己的一句话害得她没了生存的砝码。 夏侯惇冷脸过来:“我给你五十两银子,权当作是给你的养老费。你平日时常偷府上的东西出去便卖,我之前姑息你年老多病,所以才不追究!” 李娘听夏侯惇这么一说,脸羞得通红,连声也不敢吱了。里面正热闹着,突然有人冲入门来,上次那个到亦仁药铺买药保胎的女子匆匆进来,跪身求道:“老爷,求老爷你放过我娘!她十岁便入府中,十二便伺候夫人,她没有辛劳也有苦劳啊。老爷,你是知道奴婢家里的情况的,家里的老父亲是个卖油郎,平时里除了吃喝便是赌,奴婢家里还有一个未长大的妹妹和嗷嗷待哺的小弟,老爷,你若让我娘走了,奴婢家里可就真的完了!” 霜儿怎么越听越熟悉,卖油郎和厨娘?难道这人是拂儿的娘? 想完,她细细看了李娘一眼,觉得她倒跟拂儿有些相似,转头看向夏侯惇:“大人,李厨娘她偷公充食家族,确定不可容,大人你只将李厨娘赶走,这惩罚貌似有些太轻了!” 霜儿一说话,那李厨娘和桐雀都瞪着一双愤怒的眼儿。霜儿平静的朝她笑笑,半蹲下身来,目光望向桐雀还未凸起的腹部。 许都篇 059 恩人敌人?(二更) (曾经承诺过:收藏满百时会加更,可是由于近几日很忙,现在才有时间,所以今日加更。喜欢此文的人请给个鼓励支持。。么一个先) 桐雀怔了怔,赶紧朝她挤眼,示意她不要提及胎儿的事情。霜儿扬了扬眉,起身淡淡地扫视着四周。夏侯惇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只将她赶走貌似太轻了。 “那韦大夫,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霜儿道:“里面利弊得失,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小的只是有句话想说:偷食公款,囤积自家,她便失了信,不知投桃报李,只为迎合夫人,她便失了德。失信失德,都不是一个厨娘应该有的。” 李娘听她一说,悲愤交加,仰天长啸了一声,猛地窜了起来,横头就往一旁的玉柱上撞,祁焰眼明身轻,轻身一跃,李娘刚好撞到他的腹部,由于惯性作用,祁焰身子一侧,鬼面具不小心被撞落在地,霜儿眼一闪,还未见清楚他的模样,他又迅速的拾起面具,将面具重新戴到脸上。这总过程竟然没有花0.01秒的时间,霜儿不禁倒抽了一口气,这祁焰的武功看来不只是了得,而是非常的了得! 李娘被撞得头晕眼花,当场滑落在地,桐雀哭得撕心裂肺,小步匆匆的要过去扶李娘。霜儿叹道:“大人,刚才我说的是失信失德之人不可留,可是李娘她这一壮举,你觉得她可留么?” 夏侯惇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了,原来这家伙不是想让自己惩罚她,而是想让自己重新用她。李娘失信失德他自然不能留她,可是她能够为了荣耻而舍命,可见得她不是个失信失德的人。想罢,他摆了摆手:“既然如此,李娘,你继续呆在府上吧,只是以后的饮食切记要留心,不可再像以前那样了知道不知道?” 李娘之前还晕呼呼的,听到夏侯惇这句话,缓缓睁开眼:“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霜儿再细细的说明了注意事项,便和祁焰回了亦仁药铺。夏侯充为了表示感谢,特地命人驾马车送两人回来。祁焰无声的坐在身边,霜儿也静静地坐在另一侧,夏侯府和亦仁药铺间有很长的距离,所以两人沉默大半路以后,终于有些坐不住了。霜儿侧了侧头,没话找话的说:“刚才李娘撞得你疼不疼?” 他默默地看了她一瞬,摇了摇头。 霜儿压低了眉头,这气氛真是怪异极了。 良久,祁焰开始活动了,他从袖间掏出一个玉笛,放在唇间想要吹笛。霜儿想起最初遇到他时他所吹的笛声,赶紧扑上前去拦住他吹笛的动作:“这深更半夜的,你不怕吵到别人?” 霜儿的意思很明显,他的笛声真的很难听,不是一般二般的难听。 祁焰默默的看着她,眼中似闪过一抹笑意,手轻轻分开她的手,依旧自顾自的吹起笛来。这次的笛声不似上一次那般尖利刺耳,这次的笛声,很轻扬,很优美,恍如天外仙音,给人一种宁静、静谧的感觉。霜儿听着这样的笛音,心里隐隐有些悸动,这个恍如仙人的男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真面目?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去,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枕在床上,而手指正紧紧地握住某人的手。那边手有着厚厚的茧,一摸便知道那人是常年练剑的人。霜儿猛地一醒,这才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蹲坐在床头的祁焰。 祁焰感觉到她的动作,所以迅速睁开眼来,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主动先说话。过了许久,霜儿不自在地松了手,转头笑着说:“明晚我一直握着你的手?”从刚才握手的姿势她看出来了,是自己主动握的他,而不是他强行的握自己的手。 他无声的站起身来,没有多说话,只是转身想要往回走。 昨晚本就睡得晚,所以霜儿现在还是没有力气,见他走了,所以翻身又想睡觉。谁知他又停了下来,用带着梦幻一般的声音说:“你再睡一会吧,我去看着药铺!”原本是很平常的话,可是霜儿却为之失了一会儿的神。此时朝阳初起,灿目的光辉透过门缝射入,正好映出他绝世的仙姿。 霜儿点头笑了笑,赶紧翻身睡下。 霜儿只小眯了一会儿,便有人过来敲门说:“大懒猫,还在睡觉?”听那声音,霜儿就知道是司马奕,不觉捂了捂耳朵,打算继续装睡。 司马奕已不请自来了,推门笑着说:“快起来吧,祁焰在外面已快撑不住了!” 霜儿一听,翻身起来:“什么意思?” 司马奕摇了摇食指,一副欠扁的表情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先出去了,等回来再跟你说!”说完,晃晃悠悠地出门去了。 霜儿颇为无奈的瞪了司马奕一眼,她现在脚伤已快好了,看来还得先另谋出路。她快速想了一阵,赶紧穿上衣裳,匆匆地奔向前堂。 前堂里堆满了人,霜儿一眼便看到了祁焰的所在地,他依旧冷漠的坐在位子上,而在他的前面,却立着十几个健壮大汉。霜儿扫了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面孔。这些都是那日她在残局里遇到的人! 他们有的人看到了霜儿,高声呵道:“那家伙在那!”话音刚落,众人目光齐唰唰的扫了过来,霜儿不觉在心里咯噔一声,心里已经有些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虽说已看到了霜儿,可是却没有一人敢上前来。这肯定都是因为祁焰坐镇的缘故。 祁焰淡淡的看了过来,目光没有她身上停留半秒,又转头过去,沉声道:“你们谁如果敢乱来的,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从人群中挤出来一男人,是拂儿他爹,王大才贼溜溜的眼睛瞄了瞄霜儿,讪笑着躬身上前:“这不是恩公么?” 恩公?霜儿在心里嗤了一声,这家伙又在玩什么把戏? 王大才道:“听说昨日恩公在将军府中救了我那婆娘一回,恩公,上一次我们两个那纯粹是误会,还望恩公不要怪罪才好啊!” 原来那李娘还真是拂儿她娘!霜儿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这世界真的很小! 许都篇 060 医治梅毒 王大才上演了一出千里寻恩公的感人场面,身后的健壮大汉也都个个泣涕琏琏。霜儿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寒战,这群人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糊涂。正想着,王大才一个健步飞了过来,逮着霜儿的手说:“恩公,你救了我那婆娘,就是救了我们全家一家。你是知道的,我卖油的钱本值不了几个子儿,全靠着我大女儿和婆娘在将军府里当事才吃有喝。您老人家救了我们全家一家,所以我带着我几个钱兄弟一起过来迎恩公去家里吃顿便饭!” 他连大气也没喘,逮着霜儿的手就往外走,边走还边嘀咕:“恩公你的手可真小,竟然比我那婆娘的手还要小!” 霜儿本来就瘦小,哪禁得住王大才等人的生拉硬拽。霜儿气得满脸通红:“你给我放手!”颇有力度的声音一出,别说王大才被吓了一跳,就是立在一旁的祁焰也为之一惊。王大才讪讪的收了手,脸色极不好看:“我说恩公,你摆谱儿也不能这样,难不成你还真让我们兄弟几个给你下跪不成?” 霜儿皱了皱眉头,不相信地望着王大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还有事,这药铺里没有大夫怎么能行!”说完,转身就要回屋去。 王大才讨情没讨个好,嘻嘻笑了笑,回头跟几个兄弟们说:“既然恩公已经领了好,兄弟们都回去吧!”语毕又转过头来笑着说:“恩公,我们先走了,过几日我们再来拜访你!” 几个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霜儿长吐了一口气,有些头疼的皱了皱眉头,喃喃自语道:“才几天的时间,我竟然招惹了这么多人,这以后的路可怎么是好!” 她本是无心的感叹,可是祁焰却听得颇有感触,他顿了顿,扭头过来,正好与霜儿的目光相对。霜儿朝他淡淡一笑,复坐了下来,手撑着脸无声的望着地面。 两人又保持沉默了许久,佟容端了茶水从里面出来,边走边说:“这可奇了,老爷最喜欢的鹦鹉不见了。” 霜儿轻轻揭开茶盖子,双指夹着杯子淡道:“就是那只最喜欢学人说话的鹦鹉?真好,我早嫌它太吵,不见了倒最省人事了!” 佟容探过头来:“难道是姑娘你把小鹦鹉藏起来了?” 霜儿手指敲了敲他的额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以后叫我韦大夫!” 佟容撅着嘴,点了点头说:“好吧好吧,韦大夫,那只鹦鹉真是被你给藏起来了?” 霜儿冷着脸:“我这么讨厌它,怎么会把他藏起来?你也不动脑子想想!”霜儿说完,佟容就更糊涂了,扭过头看着祁焰:“那是被你给藏起来了?” 祁焰脸骤地一黑,扭头过去,不再哼气。 佟容倒是个死脑筋,一直在旁叽叽喳喳推测鹦鹉的去向,霜儿手撑着脸,脑子一直在思考着等这边的事情定下来后应该去哪里?正想着,突然有一老人家扶着一男子进来,霜儿见老人家头鬓花白,再看了看由老人扶着的男子,约摸二十来岁,长得瘦如柳条,脸色极其苍白。 老人家扶他坐下,扯着衣袖抹眼泪,霜儿上前问道:“老人家,这位兄弟怎么了?” 老人家穿得倒挺实在,应该算是普通人家,不算极贫也不算极富。老人家抬了抬眼,霜儿这才发现他眼睛半睁着。 老人家道:“这里的大夫呢?我见着大夫后才说!” 霜儿指了指自己,“我便是这里的大夫!” 老人家一听,呀了一声,跺了跺脚叹道:“又被人糊弄了,这世上没几个好人!” 霜儿听出他的意思了,见他起身要走,赶紧道:“老人家,既然来了,你又何必急匆匆的走了?我虽然年轻,可是也算得上颇通医理,这位兄弟脸色这么难看,你若再扶他到别的医馆去,不怕惹出什么事来么?” 这种事情霜儿遇到的太多了,所以她对老人家的态度并不在意。 老人家听她一席话,犹豫着要不要走。佟容倒挺灵活,赶紧上前来扶瘦弱男子坐下,一边倒水一边说:“我们大夫可是方园百里出了名的神医,你不让我们韦大夫治病可就亏了!” 老人家抖了抖手,轻轻地将男子重新扶回凳子上,皱着眉头说:“既然如此,那我老黄头就不走了。我也找了七八个医馆,都说没得治。大夫,我老黄头求你救救我家小黄揪儿。” 黄老人家说得泪眼婆娑,霜儿赶紧扶他起来,道:“这位兄弟出了什么事?” 黄老人家听他这么问,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老来得子,一心都在小黄揪儿身上,原本指望他考得功名光宗耀祖,哪晓得她竟然留恋花柳,夜夜笙歌,到最后竟然惹出一身的病来!” 霜儿点了点头,对那男子道:“公子,你随我到里屋来,我替你检查一下!”说完,命佟容扶那小黄揪儿到里面去。祁焰立在一旁,眼神倏地紧张起来,身子一僵,也跟着要进去。霜儿愣了一下,问道:“你不用进去了,就在外面吧!” 两人目光对视了许久,祁焰缓缓的吸了一口气,身子一侧,又重新坐回原位。霜儿让小黄揪儿将裤子褪下,露出生殖器,然后简单看了一下,见上面有暗红色硬肿块,硬下疳为单发、圆形或椭圆形间或存在、边界清晰的溃疡,高出皮面,疮面较清洁。霜儿戴好之前就准备好的手套,问道:“你痒不痒?” 男子摇头。 霜儿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情况的?” 男子稍思考了一瞬,“半个月前!” 霜儿哦了一声,脱下手套。其实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留恋花柳的男人,这种人死了最好,霜儿真想不治,可是一想到门外的老汉,她又有些不忍。佟容见霜儿如此从容的应对男人的那个,所以被吓了一跳,此时看霜儿的眼神稍带着一抹看怪物的神色。霜儿这才反应过来,难怪祁焰刚才用那种表情看她,这也难怪,毕竟这是中医的世界,儒家的世界! 她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佟容那个大嘴巴会说出什么样的风花雪月? 许都篇 061 巧逢偏遇 佟容扶小黄揪儿到了前堂,老黄头赶紧过来扶小黄揪儿坐下,一脸焦急地问霜儿:“大夫,我小黄揪儿的病……” 这种花柳病在现代医学中称梅毒,而且依他此时的表现以及潜伏期时间来看,他应该处于一期梅毒。霜儿道:“在治疗这段时间里,切记不得让他再去烟花场所,女色也不能沾,平时你们与他相处之时,不要碰到他的血液。” 老头儿点头跟波浪鼓似的,霜儿思考了一瞬,提笔开了方子:银花和土茯苓各九钱,蒲公英六钱,生黄芪四钱,薏苡仁四钱,赤小豆四钱,龙胆草两钱,马齿苋两钱,苍耳子两钱,皂角刺二钱,大枫子一钱,车前子三钱。 老头儿怔怔地看着方子上面的字,良久,才颤抖着伸出手来:“大夫,你这药若能治好我家小黄揪儿,我便给亦仁药铺立一个牌坊。”古人行医无非有两种目的,一个是赢利,一个是争光。所以老头儿要给她立牌坊这事可是一个大誓言,一旦有人给大夫立了牌坊,方园百里的人都会慕名而来,足以证明这牌坊的功效极大! 霜儿点头笑了笑,让佟容去抓药,佟容愣了一下,手揉了揉脑袋,凑过头来小声地说:“我不识字!” 话音刚落,祁焰已接过方子,熟练地照方捡药。霜儿按了按佟容的脑袋:“真是什么样的公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跟你家公子真是一个德性的!” 佟容听了,竟然不生气,呵呵地傻笑起来。 霜儿翻了翻白眼,抬眼一看,见祁焰已拿了药过来。老头儿拿药走后,亦仁药铺便开始安静起来。佟容见病人走远了,这才扑向祁焰,将他所看之事通通跟祁焰说了,祁焰一直闭着眼睛,也不知他听没听到。 霜儿啐了一口:“有闲谈的功夫还不如坐下来多识几个字,我过几日便走了,我看你们这亦仁药铺怎么办!” 霜儿说完,继续伏案看书笺。佟容一听,急了,大步跑过来说:“你要去哪里啊?” “天大地大,总有一处能容得下我!反正我是不能再在这里呆了,过几日等我脚伤一好,我便四处闯荡,顺便,再找找我那可恶的老头儿!”说到末句时,她突然沉默地闭上了双眼,老头儿,我现在到处行医,不只是为了养活我自己,我还希望能够借着自己名声雀起之时,你能够找到我,你是我在这乱世唯一的亲人,如今你留我一人,你让我如何是好? 霜儿闭上双眼之时,祁焰的目光刚好投送过来,他静默地看了她许久,许久…… 傍晚时分,夏侯充派人过来接霜儿去府上诊脉。为了安全起见,霜儿依旧选择祁焰跟在自己身边。这回两人又是一路无话的静坐着,霜儿也懒得废脑筋来打破僵局,所以揭开帘子,看着帘外热闹喧嚣的风景。 正想着,突然从楼上飘下来一张粉红色的绢子,绢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霜儿的怀里。霜儿怔了怔,唤住了马夫,抬眼一看,竟看到一美艳的女子娇滴滴的朝她笑。这女子她曾见过,便是之前得怔忡之症的兰芙。 兰芙笑着看着她:“韦大夫,总算让奴家找着你了!” 霜儿朝她拱了拱手,笑着说:“我先有事,等以后再叙!”言罢,霜儿赶紧命马车夫快马加鞭,逃离危险地带。 曹丕曾来过文春园,所以文春园是个高危地带,她以后还是少往这条路走的好! 祁焰一直留意着霜儿表情的起伏变化,霜儿也留意到他目光的注视,转过头来想要打破这份尴尬,随即笑着说:“你怎么会和司马家父子在一起的?”她虽知道他叫祁焰,可是对他的身份来历她是一无所知,司马奕也对他的身份保持一个守口如瓶的态度。 祁焰默默地眨了眨眼,转头看着前方,并不打算说话。 霜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两人继续无话,就这么沉默着到了夏侯府。 夏侯夫人服了她昨晚开的药,精神已好了些许,听到有人进来,竟缓缓地睁开眼看了看。昨日还刺鼻难闻的臭味已轻了许多,霜儿扬了扬眉,脸带笑意的进了屋去。夏侯夫人有了说话的力气,便笑着说:“你便是治我的韦大夫?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有这等通天的本事了!” 她一边感叹,一边朝霜儿望。霜儿礼貌性的笑了笑,用三指示脉,见她脉息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比之前好了,揭开她的被褥看了一阵,点了点头说:“再过些时日,夫人的病便能控制平稳了!” 夫人听罢,脸上稍带起一抹笑意。 夏侯充迎霜儿出来,边走边问:“我母亲的病不能痊愈么?” 霜儿小步轻移,摇了摇头,目前糖尿病还没有根治的方法,更何况这里是乱世三国时期,检查设备以前治疗方法都不先进,这病更不可能根治得好了! 夏侯充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忽嗵的一声跪在地上:“我的干爷爷,求你救救我母亲吧!” 如此沉重的字眼,如此沉重的呼唤声,霜儿心骤地一紧,赶紧去扶他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真当我是个冷血心肠的人么?我若能治好,我便会用心治。只是你母亲这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根治的手段,我只能用药控制住她的病情,让她自己好生调养,也可像常人一样行走自如的。” 夏侯充听她这么一说,叹气声比刚才还要沉重几分。霜儿无奈地回头看了祁焰一眼,竟看到祁焰眼中淡淡的忧伤。 夏侯充道:“既然如此,那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霜儿嗯嗯点头,两人并肩走着,突然有人高声道:“夏侯兄,令堂可好?” 谈话间,已有人从右边池畔过来,霜儿浑身一僵,赶紧垂下头躲到祁焰的身后。不为别的,只因她从声音里听出了那人便是曹衮。 曹衮与夏侯充关系较好,再加之他知道夏侯夫人生了病,所以才会抽空到府上来看看。霜儿此时最害怕看到的便是曹衮,毕竟他最爱的母亲便是死在自己的手里。 许都篇 062 小儿疳积 祁焰只简单看了她一眼,貌似什么都懂了,手轻轻一拉,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祁焰身体健壮,而霜儿身材娇小。霜儿心不自觉的胡乱跳动起来,偷眼望了望祁焰,竟看到他面具下那白皙的肌肤。 夏侯充与曹衮客套了一番,总算想起霜儿和祁焰,笑着对曹衮说:“这位便是救我母亲于危难之中的韦大夫!”他一回头,竟看到两男相拥情景暖昧的场面,不觉压低了眉头,不相信的望了祁焰一眼:“你们这是……” “魏大夫头疾发作,我先扶他回去!”祁焰话意坚决且冷漠,私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曹衮毕竟不是傻子,起初的韦大夫已勾起了他的伤心事,再加上祁焰怀里的男子身形与韦霜颇为相似,所以他心里已有了底,横手拦道:“既然魏大夫生了病,那何不让我看看?” 夏侯充不明前因后果,笑着说:“你别在班门面前弄斧了,韦大夫他可是神医,你那点小技量也不怕人家笑话!” “神医?”曹衮的语气不无嘲讽。霜儿知道曹衮的性格,他之前愿意为了杜夫人来见她,可见得他是一个极至情至孝的人,想罢,她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打算回头与他迎面相对。 曹衮仰天叹道:“现在哪里还有神医!”说完,他迅速转过身去,手拍了拍夏侯充的肩膀:“走吧!” 霜儿怔怔地立在原地,曹衮刚才转身之时明明已经看到她了,可是他却毫无表情的转身,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原谅她了? 霜儿忐忑不安地看着他愈发远去的身影,脑子里闪这曹衮以前的音容笑貌。她在曹府里住的时间不算太长,可是她却知道,曹衮是一个值得人深交的义气之士。 祁焰淡淡地道:“走吧!”说话间,他已走了很远很远。 霜儿小跑步跟了过去,前些日子她腿脚受了伤,虽说她用了药,可是依旧走路有些艰难。霜儿苦追了许久,两人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霜儿索兴不追了,慢下步子来。祁焰顿了顿,这才缓缓回头,立在原地等她。 夏侯充准备的马车已在门口候着,霜儿正准备上马车,却听到某女娃奶气的声音:“哥哥,行行好吧!” 霜儿怔了怔,顺声望去,竟看到拂儿跪在对面,一脸无措的望着行人。过往的好心人放下一文钱后走了,拂儿感天谢天,这场景好不可怜。 霜儿心一紧,暗骂道:“那个王大才,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当街乞讨!” 祁焰倒比她镇定许多,他淡淡的扫了一眼,轻声说:“这许都城这么大,为什么她独独选择夏侯府门口?” 霜儿也觉得不对劲,可是又不想细想,毕竟拂儿她才那么丁点大,她实在不想把她想得太复杂。霜儿掏了掏钱囊袋,见里面没几个子儿,目光倏地顺向祁焰的钱囊。祁焰眼中带起一丝笑意,解下腰间的钱囊:“小心一点!” 霜儿竟然这么轻易的就从祁焰腰间解下钱囊,所以心里很是乐滋,笑着走向拂儿,故意轻咳了一声。拂儿见是漂亮哥哥,哇哇哭出声来:“漂亮哥哥,呜呜,漂亮哥哥……” 几声漂亮哥哥哭得霜儿心里一酸,她半蹲下身,手指勾掉拂儿眼角的泪水,沉声问道:“傻拂儿,你怎么会跪在这里?” “我小弟弟病了,阿爹将弟弟看病的钱输光了,阿娘又出不来!我……呜呜……”拂儿的哭声让霜儿心里猛地抽了起来。 她轻轻扶起拂儿:“不要哭了,哥哥去看看你的小弟弟,好不好?” 拂儿断断续续的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泪眼儿问道:“漂亮哥哥会给我弟弟买糖葫芦吃么?” “当然会!”霜儿轻轻拍了拍拂儿的脑袋,目光顺向夏侯门口,便带着拂儿上了马车。拂儿以前便被祁焰的鬼面具吓了一跳,这回在黑暗里看祁焰,她更是吓得不行。霜儿只得让祁焰坐到车夫身旁,让拂儿呆在自己的身边。 霜儿一边哼着歌谣,一边看着拂儿单纯可爱的笑脸,忽停下来,笑着说:“拂儿,你为什么这么怕鬼面叔叔?” 小拂儿擤了擤鼻涕,“我阿爹老不在家,阿娘和阿姐也都不在家里,家里就只剩下我和阿弟,每次阿爹回来的时候他总是在深夜里突然回来,那时的阿爹就很可怕!” 霜儿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靠近自己的胸脯:“傻丫头,我和鬼面叔叔不是坏人,你不用害怕的!” 霜儿说完,小拂儿指了指一旁的小矮屋:“漂亮哥哥,我家就在这里!”说话间,她已揭开车帘子,准备跳下马车。霜儿赶紧逮着她的手臂,“不要急,让你鬼面叔叔抱你下车!” 说完朝祁焰使了个眼色,祁焰一怔,很快便点了点头,手轻轻地抱着小拂儿下马车。小拂儿一开始还有些害怕,这时见鬼面人如此温柔,竟也不害怕了,奶气的朝着祁焰笑:“谢谢鬼面叔叔!” 王拂儿的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绝对没错,霜儿和祁焰对望了一番,也都各自领会心底那份感触。王拂儿的小弟弟小冬儿还不满二岁,此时正缩在被褥里,不停的咳嗽。霜儿道:“之前没有看大夫么?” 拂儿摇了摇头:“阿爹说只是普通的伤风,说不用看大夫。”这么小的孩子,最容易得肺炎了!这个王大才,真不是个东西!霜儿想起以前在医院里看到的一些案例,顿时气得牙关紧咬。 霜儿示了示脉,可是这小孩年纪太小,他的小胳膊竟然比她的三指还要小。霜儿虽说在成人医学中颇有研究和心得,可是对这样的小孩她确是素手无策。 祁焰见她摸脉摸了半天,缓缓上前一步,淡道:“他得的是疳积!” 经他这么一提示,霜儿这才反应过来。小儿疳积是儿科常见的一种胃肠功能障碍和营养紊乱的疾患,病因起于母乳不足或长期饮食不调,或用药过多。其症状为面黄肌瘦、头发稀疏、大便腥粘、腹部凹陷如舟。而小冬儿的症状刚好与小儿疳积不谋而合。 许都篇 063 鸭蛋明月 霜儿投以佩服的眼光,祁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别处。霜儿扬了扬眉,目光投向拂儿,问道:“你们近日饮食是不是不好?”小拂儿点头跟波浪鼓似的:“今儿一早,小冬儿不吃也不喝,我见他全身发烫,就去找阿爹,阿爹回来后给小冬儿喝了点温凉水后就走了。我想去找阿娘,结果找不到,所以就一直在门口等着!” 霜儿再细细问了病史,确定小冬儿得的就是疳积,随即下方子,以杏仁、桃仁、山栀子、皮硝各二钱,白胡椒7粒,葱白7根(每根寸许),将上许药研末,加鸭蛋1枚(弃黄取清)、白酒少许,调拌,然后用纱布压成两块药饼,外敷神厥、命门两穴,一日后取下。写完以后她又觉得不妥,拂儿还不足十岁,让她自己照顾小冬儿肯定是不行的,想罢,她转头看向祁焰,用征询的口气问道:“你能回药铺拿药么?” 她之所以会问祁焰,一来是因为祁焰毕竟不是自己的仆人,二来她又有些担忧,王大才是何等人,万一他突然回来了,发现自己在他的家里……这后果,貌似颇难推断。 祁焰思索了片刻,转身过来:“放心好了!其余的事情交给我!”只是简单的一句话,霜儿却觉得特别有安全感。毕竟在茫茫人海中,能有一人肯这样力挺自己,这确实是一件相当值得高兴的事情。 霜儿感谢的笑了笑,见他走远了,这才拉着拂儿坐下,拂儿咯咯笑出声来:“漂亮哥哥,你喜欢鬼面叔叔么?” 霜儿淡淡笑道:“喜欢啊,漂亮哥哥不只喜欢鬼面叔叔,还喜欢拂儿你!” 拂儿天真的眨着眼:“那漂亮哥哥你会和鬼面叔叔成亲么?” 这孩子,脑袋里都想些啥?霜儿手指轻轻刮了她的小鼻梁:“漂亮哥哥是不能和鬼面叔叔成亲的!” “那是为啥?”拂儿不懂,霜儿绞尽脑汁,终于想了一个简单易懂的比方:“我和鬼面叔叔都是男的,就好像你喜欢吃的糖葫芦一样,两个都是一样大小的圆形,谁也不可能包含谁。” 拂儿愣了愣,还是不懂。 霜儿暗吐了一口气,真是愁死了,到底应该怎么跟这小屁孩解释呢? 正想着,有人突然从外面进来,身后还随同着几个彪形大汉。王大才乍眼一看,以为自己花了眼,再猛地眨了眨眼,这才哈哈大笑起来:“哟,这不是恩公么?恩公不是不愿到寒舍来么,怎么这回又自己跑过来了?” 霜儿有意跟他拉开距离,后退一步说:“我在路上遇到拂儿,听她说冬儿病了,所以我才过来的。既然你这个作人父的已经回来了,那我把方子给你,我先走了!” 霜儿打算疾步而走,哪晓得王大才压根就没有打算放过她,横手一抓,正抓着霜儿胸前的衣袍。王大才感觉到她胸前的酥软,仿佛发现新大陆般招呼自己的同伙:“哈哈,原来恩公你是个娘们!” “说话放尊重点!”霜儿冷眼一眨,反身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人一听霜儿是个女的,也都来了兴趣,猛地扑身上前来:“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哪有男的长得这么瘦弱!” 另有人补充道:“既然是个女的,那王大才,我们大家伙一起帮你报恩吧!” 霜儿冷冷地瞪着那群人,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她已在指间置好了银针。虽说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是毕竟她也算得上是新兴人才,这点自卫能力她还是有的。 有人已扑身过来,霜儿眼疾手快,将一根银针狠狠地刺入他的体内,那男人痛得嗷嗷直叫,在地上打了几十个圈。 有了前车之鉴,余下的人都不敢乱动了。霜儿闷哼了一声,斜眼瞪着王大才:“你这个畜生,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要遭报应也是让我儿女去承受,老子才不管什么报应不报应!” 霜儿听得胸中怒火直往头上冒,可怜的拂儿还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王大才啐了霜儿一口,骂道:“你这娘们,老子今晚就要整死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语毕,他全然不顾拂儿的生死,竟抱着拂儿就往霜儿身上砸去,霜儿情急之下,赶紧丢了手上的银针要接拂儿,谁知拂儿没接住,自己反倒被王大才死死的搂住。 拂儿在地上哇哇大哭,霜儿只觉得呼吸很难受,以前看人上吊自杀的时候总有个疑惑,为什么死在半路时不想死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把头拿下来,现在她总算知道了,当某物扼住自己脖子的时候,手是根本就使不出力来的! 我要死了! 霜儿想起重生十余年来的遭遇,不禁有些郁闷,自己在现代是早逝的命,没有想到到了古代了却还是一个早OVER的命!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为什么有的人可以百子千孙福荫满堂,而她就得黑发早逝无人送终! 事实证明,遇事千万不要骂老天!霜儿在心里骂老天骂得痛快淋漓,老天爷则毫不生气,连屁都不放一个!霜儿已经由最初的期待变成了最终的失望乃至绝望,她只感觉脑浆快要融化掉了,力气也在慢慢的消失,意识也开始糊涂…… 在她马上要咽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一阵疾风驶来,王大才呀的一声迅速松了手,霜儿就像扶不起的泥墙一般滑落在地,有人轻轻搂住她的腰,用手臂支撑着她的身体。 朦胧间,她好像看到了一张鬼面,他眼中流露出的焦灼、担忧、恐惧是那么近切。霜儿心里总算有些安心了,看来就算此时自己死了,也不会沦落到先杀后奸、最后弃尸荒野的下场! 她欣慰的抿嘴笑了笑,祁焰轻轻地将她横抱在怀里。此时月映小楼,影斜湖水,她静静地呆在他的怀里,不用多想如何跟他交流对谈,如此静谧的感觉,仿佛再无另物能进彼此的脑海里,这种感觉,真好! 霜儿抬眼望着天上的明月,感叹道:“天上的鸭蛋,真圆!” “……”祁焰终于有反应了,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我想吃鸭蛋!”霜儿撅着嘴,露出少有的天真模样。 “……”祁焰闭上眼,装聋子。 “你喜欢吃鸭蛋吗?”霜儿继续追问,心想,本姑娘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 “……” “我好想吃鸭蛋,双黄的!” 终于,在霜儿千百次强调之下,祁焰终于开口了:“回去就给你做双黄鸭蛋粥!” “呵呵……呵呵……” 许都篇 064 助人为乐 一觉醒来,脖子疼,屁股疼,脑袋也很疼! 霜儿重重咳嗽了一声,觉得嗓子极难受,心想,昨日不会被那厮弄伤喉返神经了么?她试着轻唱了一个曲子,高声还没有飙上去,祁焰已轻轻敲了门:“醒了?” 呀,霜儿脸倏的一红,赶紧用被褥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外面。祁焰换了一白色的袍子,简单素净,只是与他脸上的灰色面具颇为不衬。霜儿见他端了碗药过来,嗅了嗅那药味,问道:“板兰根、银花、连翘和荆芥?” 祁焰点头笑着说:“鼻子挺灵,你昨日受了凉,所以司马老爷给你开了一副药吃吃!” 霜儿接过药,浅抿了一口,不觉有些心暖,抬眼望着他灰色面具下的正经表情,“你难道从未取下过面具么?” 她只是随意一问,祁焰脸色骤变,绕身走到书房旁:“不曾取下过!” 霜儿哦了一声,忽想什么,迅速从床上起来,提起笔就在纸上面画了几幅面具图。经过昨晚后,她突然觉得祁焰的沉默其实也不错,至少在经历过喧嚣热闹过后的她可以在他这里的到宁静。她画完后啧啧笑了笑,还颇为自喜的说:“你看,左边的这幅图是你高兴时的脸,右边这幅图是你悲伤时的脸,中间的这幅图是你愤怒时的脸,你的脸一直在你的面具下面,别人都看不到你的表情,如果以后你高兴或者伤心了,你就可以用这样不同表情的面具来表达你的心意!” 祁焰怔了怔,眉一拧,厉声道:“我为什么要表达我的心情?我的心情我知道就行了,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 一语将霜儿的话咽在喉头里,霜儿怔了怔,她没有想到素来静默的祁焰竟然会如此厉声的说话,一时间,她沉默了,祁焰也沉默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落针可闻。霜儿实在禁不住如此沉默的氛围,起身准备去前堂。祁焰静静地看了她一瞬,点了点头,不发一言的出去了。 霜儿也知道自己的话太过唐突,可是祁焰的反应她是断然没有想到过的,心里虽有些后悔自己的失误,却也有些失望。这些天里,祁焰一直跟着她,他给她一种安全感,让她误以为自己可以对他予取予求,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完全处于一个自恋状态。 霜儿整理好心情,换了男装到前堂坐诊。祁焰已如磐石一般坐在一旁了,霜儿朝他礼貌性的笑了笑,他一怔,转头过去。 两人沉默了许久,其间也只有佟容在一旁继续嘀咕:“真真奇怪了,老爷养的那只小麻雀也不见了!” 霜儿插话道:“你家老爷真是养什么丢什么!” 佟容在一旁补着说:“那可不是,有一次还把公子给丢了呢!” 霜儿一听,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可是很快她又将那念头压了回去。门外隐隐约约来了一人,是昨日医治梅毒的那男子,只是他身边没有那老黄头。那男子气色要比昨日好许多,佟容脑子倒很灵活,赶紧上前去扶他。 男子一直低着头,叹了很多口气,霜儿愣了一下,低声问:“公子,你昨日服了药后可觉得好些了?” 其实霜儿知道,这药没这么快就起效,只是她不明白,这男人一句话也不说,跑到这里叹什么气。 男子沉默了许久,这不只引起了霜儿的兴趣,也勾起了祁焰的兴趣。祁焰缓缓转身过来,与霜儿并肩站着,更显得霜儿身材瘦小得可怜。 男子道:“大夫,你……能让他们离开一会么?”支吾了许久,男子终于说了一句话,霜儿回头朝佟容使了个眼色,再抬头望了望祁焰,祁焰目光炯炯的盯了她一眼,很快,他转身而去,动作干净利落。 霜儿见他们都走了,这才坐在男子身旁。男子头一直低着,一直沉默、沉默……沉默真是个恶魔,这个不断吞噬人时间的妖怪,霜儿恨不得一手掐死这家伙,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拉着本姑娘在这里沉默什么? 霜儿手指轻轻敲着案几,许久,她实在忍不住了,低声问道:“公子有话直说无妨!” “能不能请韦大夫你替喜儿姑娘也治治……”男子在霜儿说了那句话后又沉默了片刻,这才抬起眼来,满眼都是真诚的泪光。 霜儿一听,怔了怔,愣是回神地问:“这喜儿姑娘便是你得病的根源么?” 男子点了点头:“我与喜儿本是青梅竹马,可是我父亲嫌喜儿家境贫穷,不让我与其来往。后来喜儿家人尽丧,喜儿无路可走,只能为娼。我也是偶然间知道了她的去向。结果之后,我得了这病,我猜喜儿她也……” 霜儿嗯了一声,点头问道:“那喜儿是哪个园子的姑娘?” “文春园。”男子话音一落,霜儿浑身肌肉骤地一紧,重复道:“文春园?” 晕,她不得不感叹世界其实真的很小,她现在最害怕去的地方就是文春园,而这家伙竟然偏偏让她自投罗网。 看到霜儿犹豫了一阵,男子微微抬起眼,原本就极其瘦弱的身体更显得瘦骨嶙峋。“你让喜儿来药铺吧,我好对症治病。毕竟文春园是个烟花场所,我去怕不方便!” “喜儿素来不听话,所以里面的妈妈都不让她出园子。大夫,你便行行好吧!我打算待喜儿病治好了以后,我便赎她回家,纵使老父亲不愿意,我也要娶她!”男子忍不住要滑下泪来。 霜儿心骤地一紧,不觉有些感动。在现代,她看到了太多的分分离离得得失失,也看到了太多灯红酒绿买醉求痴,可是像他这样纯真的感情,霜儿还是第一次看到。当初她因他得了花柳病而有些厌恶他,可是此时,她竟然从心底里开始敬慕起这个男子了。 霜儿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今日我找个机会,去会会那个喜儿姑娘。你在这里等我消息。”霜儿说完,回头望了一眼,见祁焰半侧着脸,目光冷漠得令人心寒。 许都篇 065 俗人俗物 霜儿原本打算让祁焰跟着一起去文春园,可是祁焰的鬼面具太惹人注意,所以她只能让祁焰暂时留在药铺里,让司马奕跟着做她的临时护花使者。 自从霜儿到了药铺以后,司马奕这名字就从药铺里消失了,若不是霜儿有事,司马奕肯定会在屋子里一觉睡到第二日。 霜儿换了件衣裳,在脸上沾了撇胡子,再把头发烫成波浪卷,对镜一照,突然觉得自己竟有一种宿醉后满面憔悴的李的味道。司马奕对霜儿这样的打扮很感冒,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司马奕也换了李造型。 两个李,一高一矮,一个俊得如世外仙人,一个愁得满面愁容。 祁焰目光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轻轻合上门,与上门求医的男子面面相对…… 文春园是许都第一楼,里面无论是女子还是嫖客都与众不同。俗话说,高雅的人嫖高等,粗俗的人玩低劣女人。司马奕是俊郎,一入文春园里便成了众多女子看中的对象。霜儿走在他身边,竟觉得有些丢人! 里面的龙妈妈一直用稀奇的目光打量着霜儿,霜儿真怕她认出来,赶紧用卷发盖了盖脸,手指刚摆弄了几下,有人猛地握住她的手,巧声笑道:“你看你,把头发都弄乱了!”谈笑间,司马奕还故意用手指勾开她额前的刘海。 晕!霜儿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拳将这厮打晕在地! 那龙妈妈看了一眼,转过脸去,目光再也不往这边瞟来了。霜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司马奕这家伙是在帮她,她越是躲,龙妈妈就越是觉得可疑,如今我将脸露将出来,她看到是张陌生脸,自然就不会再看了! 霜儿不觉在心里佩服了他一小下下! 兰芙的怔忡之症已控制得差不多了,所以现在兰芙成了文春园里的花魁。霜儿想起茹娘曾让她来文春园打探一下梦非雪的事情,当时茹娘曾让自己不要治好兰芙,那个时候她还说茹娘黑心,现在想来,茹娘的黑心没有帮助得到她什么,反而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前程往事,真是不能再回忆,虽说她对茹娘没有多少好感,可是一想到子衿也已命丧黄泉,她心里就觉得不好受,两个都是倾国美人,却无端受命,这乱世三国,乱的到底是美人命,还是江山谋? 霜儿在心里一直感叹一直感叹,司马奕则在旁边沾尽美人恩。霜儿这才从回忆中苏醒过来,不由得从心里鄙视起他来:“我说兄弟,你能不能不要老这么粘花惹事,我们是来找喜儿姑娘的。你快点喜儿姑娘!” 司马奕一听,手暗暗敲了个响指:“谨听大人吩咐。” 霜儿瞪了他一眼,逼他赶紧做正事。喜儿姑娘此时正在床上睡着,不愿接客,但是司马奕下了狠钱,龙妈妈这才破例让两个人上了楼。 司马奕边走边跟霜儿算帐:“这次花的二十两银子你可得都还给我!” 霜儿翻了翻白眼:“知道了,俗人!” 司马奕笑谈:“那你清高给我看看?” 霜儿闷闷瞪了他一眼,他嘟了嘟嘴,大步一迈,笑着跟龙妈妈攀谈去了。司马奕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把龙妈妈说得满脸笑容,霜儿哼了一声,心里把司马奕骂了个遍体鳞伤。 喜儿姑娘才十七八岁,此时的她穿着一件薄薄的衣裳,头发未梳,妆未上,满脸憔悴模样。 龙妈妈见她这样子,啐了她一口:“你这个死蹄子,不是说过就算病死了也要画妆么,你看你这样子,让客人看着了多难看!” 喜儿无神的看了司马奕一眼:“既然这位公子明知道喜儿有病却还敢点奴家,那公子又怎么会在乎喜儿容貌是美是丑呢!”言毕,翻了翻冷眼,对龙妈妈说:“妈妈,奴家要更衣了,请妈妈出去!” 霜儿心想,这喜儿倒是一个有骨气的人! 龙妈妈一走,喜儿便斜身又躺下,头歪向别处,冷声道:“两位公子是想一起来呢还是一个一个的来!”那话里,不无着愤怒以及厌恶。 霜儿顿了顿,拧眉上前一步。司马奕笑着转了个身,斜身坐到太师椅上,目光懒懒地看着霜儿:“看来这丫头比你还倔强!” 霜儿朝他使了个眼色,再向喜儿靠近了几分。这个不幸沦落到红尘中的女子,突然让霜儿有丝同情与悲悯。 霜儿坐在她身边,一边拿过喜儿的手腕一边道:“喜儿姑娘不用愤世嫉俗,我是黄公子请来为姑娘你治病的大夫!” 一听到黄公子,喜儿眼睛一闪,刚才还满目疮痍的她突然坐了起来,“你是琪瑞请来的大夫?” 这种眼神,她能懂,里面载着兴奋、无奈、羞愧、期待乃至隐隐绝望的复杂眼神。霜儿点了点头,轻轻示了示她的桡动脉,果真与黄琪瑞的脉象相似。霜儿朝司马奕望了一眼:“我要替喜儿做全身检查,你把眼睛闭上!” 喜儿一听,脸上一红,赶紧捏实了衣裳:“既然你是琪瑞请来的大夫,那我就不能……”霜儿扬了扬眉,拿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忽眨了眨眼道:“这下可以让我治了吧?” 喜儿起初还不信,来回摸了几下,这才乐了,“原来大夫也是女人,那喜儿就不怕了!”她一边放下帘子,一边褪下衣裳,露出里面堆集成片的红疹。 霜儿再检查了一下喜儿的重要器官,问了问病史,还好她也是感染初期,没有祸及肾脏等处。霜儿给她开了个方子,让她按时服药,并叮嘱她在未治愈好之前切忌房事。喜儿听得泪流满面,一直在叹气道:“你也知道的,我本不愿接客,无奈这里的人都是钱眼儿长的,我……” 霜儿想起黄琪瑞说的话,对她道:“黄公子说过几日会赎你回家,你自己也得好生保护好自己。” 喜儿喜出望外,两人正谈着,突然从门外传来打杀之声。 许都篇 066 冤家路窄 喜儿喜出望外,两人正谈着,突然从门外传来打杀之声。霜儿揭开帘子一看,见司马奕早没了身影,不觉心里已有了些底了,赶紧起身说:“喜儿姑娘你先休息,我去找人!” 这个司马奕天生就是一个闲不住的性子,所以霜儿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司马奕在人家的地盘里惹事。 她打开门一看,果真看到司马奕和一灰衣男子迎面相对,灰衣男子满脸怒容,而司马奕则一脸无赖模样。他见霜儿出来了,歪了歪嘴,笑道:“刚才的一出好戏你看没着,真真可惜!” 霜儿从心底里鄙视了他一回,抬眼望了望那灰衣男子,貌似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的? 霜儿绞尽脑汁,苦思无效,这人长相普通,可是她就是觉得在哪里见过的。从一旁缓缓过来一女子,靓丽无比。她如蔓藤般伏在灰衣男子身上,巧声笑道:“文公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跟人打起来了!” 文公子?霜儿心里一咯噔,难怪她觉得熟悉,这个文公子在兰芙揭花袍的时候出现过,而且当时听别人话里的意思,这个文公子是从邺城回来的!想到了重点,霜儿终于知道为什么文公子会用这样仇恨的目光看司马奕,难道他把司马奕当成了袁熙? 司马奕笑着说:“这位公子,你不在兰芙姑娘屋里枕香席玉,你跑到外面跟我玩什么断袖啊!” 那文公子气得面色铁青:“袁公子,邺城一别,你倒变了性子,竟然也会学得这么纨绔不羁!” 糟了,终于有人认出他来了!霜儿心里咯噔一下,以前曹丕、曹植也曾见过司马奕,但是依他们当时的表情来看,他们应该都不认识袁熙,这个文公子去过邺城里面,所以他认识袁熙也不足为奇! 司马奕嘟了嘟嘴,一副听不懂的表情:“什么袁公子,什么邺城一别?本公子姓司马,名奕,字仲达,亦仁药铺的独子,现于颖洲书院读书,乃当世才子,虽比不过八斗,但比七斗有余!” 文公子将他的话全当作是屁,冷笑着说:“你能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之前行兵作战,都以面具示人,可是我曾亲自去过袁将军府,你应该还记得我,你我还有过交臂之缘!” 原来文公子当初却邺城之时曾去了袁府,而袁熙因行事内敛,所以很少有人认识他。而当时文公子因误伤了到袁府游玩的甄宓,被袁熙当场击伤。自此,文公子便以追杀袁熙为目标。 司马奕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听不懂!” “听不懂?那甄姑娘的名字你可听过?现在甄姑娘已经到了丞相府中,甄姑娘可是名满天下的美人才女,她会亲自到丞相府里去,袁公子你私毫不为之担心么?” 司马奕冷眼一眨,手猛地拉过倚在文公子身边的兰芙姑娘:“甄姑娘?她漂亮吗?有兰芙姑娘漂亮?如果有的话,那我还真有些兴趣了。” 兰芙被他这么一吓,怔怔失了神,不由得抬起眼,看着身旁的司马奕。司马奕唇色如朱,肤色白皙。霜儿想起当初见袁熙时的样子,司马奕虽与袁熙长得极相似,可是袁熙是战场上的英雄,他的肤色偏黄,目光冰冷,而司马奕却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家公子,他的肤色不带有任何的沧桑悲凉。 文公子见兰芙被他擒入怀中,猛地一怒,喝道:“混帐东西,竟敢夺我兰芙!”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了,霜儿赶紧将战火扼杀在萌发之中,“住手,兰芙姑娘有怔忡之症,你在她面前打打杀杀,只怕会惹得兰芙姑娘旧病复发!” 霜儿话音刚落,兰芙失了一会神,后反应过来,赶紧手抚胸口,跌跌撞撞倚在文公子身旁:“文公子,奴家……奴家……胸口疼得难受!” 那文公子倒真是对兰芙上了心,赶紧放下手中的利剑,心疼的握住兰芙的手:“你怎么样?” 兰芙见他灭了战火,这才缓缓抬头,“不碍事的,公子扶奴家回屋歇息去吧!” 兰芙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当初为了得到兰芙,他不辞辛苦从邺城跑回来,所以兰芙出道这么久,她也只是做了文公子的枕边人而已。 兰芙缓缓转身,目光依依地看了司马奕一眼。霜儿不禁觉得有些郁闷了,依兰芙临走前的眼神看来,难道她也对司马奕这绰人动了心? 此次文春园之行,霜儿真是有苦难言,司马奕惹上了文若琳这家伙,只怕日后的路极难走了。而司马奕则对自己的处境私毫不在意,他笑着说:“你在担心些什么?我又不姓袁,我怕他们做什么?你若是觉得对不起我,你以后就一直呆在药铺里算了,反正我药铺里也少一个大夫!” 霜儿看着他看似纨绔的脸,心里越发的觉得不安。袁熙……司马奕……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两人依路打算回药铺,此时已快至戌时,路上的人渐渐的少了。霜儿坐在马车右边,司马奕则一直斜身倾躺着,眼睛时不时瞟霜儿一眼。霜儿见他老大不正经的,赶紧揭开帘了一看,只听得马蹄声蹄踏而来,霜儿愣了一下,伸出头一看,竟看到迎面过来两个人,一人身穿紫色长袍,一人身穿青色素身袍。紫色长袍的人面带微笑,虽在快速驶马,目光却时不时的瞟向路上的行人。而走在前面的青袍男子则一脸冷漠。青袍男子先抬了抬眼,目光与其匆匆而过,随即又继续策马,而紫袍男子也抬眼看了霜儿一眼,骤地止住马,脸上扬起一抹看似惊喜其实惊恐的笑:“霜儿?” 曹子建? 子建认出是她,一来惊喜,二来惊恐,毕竟她是曹操想要杀的人。霜儿赶紧摆手,示意他道:“你快走,你快走!” 前面的灰袍男子可是曹丕,这厮现在停下来不是想害死她么? 霜儿恨不得冲下去踢他的马屁股。曹子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策了马,眼中依旧带着不舍之意离开了。 许都篇 067 面具阴阳(一更) 呼!霜儿暗吐了一口气,还好曹丕是个做事专注的人,要是刚才发现是她的人是曹丕,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霜儿赶紧缩头回去,哪晓得司马奕一直紧追在她的脑后,如今她猛地一回头,两人脑袋猛撞,疼得霜儿眼泪都要冒下来了。 霜儿骂道:“你有病啊,有事没事跑到人家身后做什么?” 司马奕歪了歪嘴:“谁叫你不看着一点的,明明是你先撞我的!” 霜儿喷了一口怒火:“你让我怎么看着一点?我脑袋后长眼睛了吗?你的眼睛是长脑后的吗?我刚才转身过来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闪开?”一连串的逼问问得司马奕脸色青紫。霜儿怔了怔,不自主的皱了眉头,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对司马奕这么凶? 司马奕也没有想到霜儿会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也难以消化,两人一直沉默着,就像霜儿和祁焰共坐马车般,一直沉默…… 两人回到亦仁药铺后便各做各的去了,司马奕照例回了后院,霜儿则去前堂见那个黄公子。黄公子见霜儿回来,像得到救赎般冲过来道:“大夫,你总算回来了!” 霜儿一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黄琪瑞回头看了看冷若冰霜的祁焰一眼:“自你走后,这位兄弟就一直坐在我的身边,任我问他什么话,他都不置一言。我本是男子汉,也被他浑身的寒气给冻得冷冰冰的。你若再不回来,只怕连我自己都不会说话了!” 霜儿扑嗤一声快要笑了出来,对黄琪瑞说了喜儿的事情,黄琪瑞感天谢地后离开了药铺。见黄公子走了,霜儿这才走到祁焰跟前,一脸探究的表情看着他说:“看来,我要对你进行一个整体的分析,看你脑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她之前心情本不好,如今听了黄琪瑞讲的‘笑话’,心情顿时大好,伸手想要摸摸祁焰的额头。祁焰浑身一怔,条件反射地打开了霜儿的手。 四周氛围又骤地一僵,落针可闻,心跳可闻。 心情又呈直线下滑。霜儿不禁觉得有些委屈,人生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而她却在忽然之间遇到了那么多的事,前途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一个小小女子,到底应该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她忍住了心里的惆怅,这里的人,这里的物,貌似也不简单,为何她总是接触一些不简单的人事?她失望的打算起身,谁知身子被人骤地一拉,又重新回到凳子上。霜儿怔了怔,失神地看着祁焰的眼神,他的眼神里带着愧疚,还带着几分自责。 霜儿淡淡地扯了扯嘴角,“我累了,我想回去睡觉,这里就麻烦你看一下了!” 她抽了抽手,见抽不动,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在这里守着行不行?” 依旧抽不动! 霜儿继续愣住,心想,这祁焰又发什么神经,难道她刚才的动作伤害到他了?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霜儿瞳孔猛地扩大,心想,难道他要揭开自己的庐山真面目了?天啊,她还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她曾经偷眼看过他面具下的肤色,也曾猜想过他面具下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表情……难道谜底现在就要揭密了? 手滑过脸庞,再落到一处,只听得机关咯吱的一声,面具骤地变了样,之前是灰色的愁苦表情,现在竟变成了白色的笑脸。霜儿一怔,后反应过来,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笑意,扑嗤一声哈哈笑起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样的表情跟祁焰实在太不相衬了! 霜儿笑得前仰后合,而祁焰则一直带着笑脸面具看着她。过了许久,她笑够了,祁焰又换回了往日的表情。 笑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霜儿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感觉,真好,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战争的纷挠,没有江山的争夺,没有的谋策…… 明月缓缓高悬在空中,透过窗外的树枝,霜儿看着窗外的明月,不禁叹了一口气,佟容点燃了灯火,蜡烛之前受了潮,所以火焰不是很旺。霜儿取下头上的珠钗,用珠钗挑了挑火焰,佟容说:“灯火爆,好事到,看来姑娘你好事快到了!” 霜儿淡淡地回头,好事没到,坏事快到了! 想着,突然有一只白鸽停落在窗口。霜儿愣了一下,觉得这白鸽好熟悉。祁焰眼尖,看到白鸽腿脚处有信,取下后给霜儿:“你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霜儿这才想起这白鸽跟小火长得有些相似,赶紧接过信一看,见信上面的字遒劲有力,笔锋千转。“玉峰凌满桥,丹株屹童瑶。文清揽似水,情盈脉如潮。” 后面竟然没有署名。 霜儿反复读了几遍,意思是懂了,可是这是谁写的,写给谁的? 小火是曹植送给她的,难道是曹植? 再加上今日曹植看到了她,所以霜儿更加笃定,送这封信的人是曹子建。霜儿失了一会神,子建他行事蛮撞,如今他这么明目张胆的送信,只怕过不了几日她的去向便会被曹操知道。以曹操宁杀一百不放一人的个性,她真是小命不保矣!想罢,她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小火在曹家,也不排除其余人送信的可能,眼前闪过曹丕阴冷的表情,霜儿赶紧把他PASS掉,无论送信人是谁,她都得问清楚。想罢,她铺展开信,在布帛上面写道:“玉阶金为霜,丹心铺萤窗。文来不知意,情深难羸伤。” 写罢,她犹豫了一瞬,又将布帛重新卷到小火腿上。看着小火张扬的飞姿,霜儿更加笃定,送信者,曹子建也! 祁焰静静看了她一瞬,良久,他缓缓闭上眼,转身回了里屋。霜儿见他走了,也觉得索然无趣,转身也打算走,佟容立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了不是,急道:“大夫走了,抓药的也走了,那这铺子到底还开不开?” 许都篇 068 辨其雌雄(二更) 佟容立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了不是,急道:“大夫走了,抓药的也走了,那这铺子到底还开不开?”随即从远处飞来一句话:“本公子还没有说关门打佯,你们就这么走了?” 司马奕从外面回来,一脸的纨绔与不羁。佟容谄笑着过来说:“他们都走了,难道就留我一人在这里喂蚊子?” “喂蚊子?这许都城有这么不长眼的蚊子么?”司马奕笑着呵呵一声,抬眼看了看立在窗外,突然很神经兮兮地说了一句:“佟容,霜儿姑娘来了以后,我们亦仁药铺是不是生意好了许多?” 佟容手抓了抓脑勺,犹豫了一瞬:“没这么夸张吧,每天不依旧是那么一两个病人?” 司马奕瞪了他一眼,佯怒说:“我说病人多了就多了,你把这些天赚来的银子算算!”司马奕说完,佟容啊了一声,压低了左边眉毛:“不会吧公子,这些银子我不用算都记得,你不会小气成这样吧” 司马奕哼了一声,拍了拍屁股,起身自己拿起算盘算起东西来。过了许久,他长吁了一口气,一脸的神伤。“这么多银子,都藏哪里是好?” “啊?”佟容不得不长啊了一声,难道自己打工的主子竟然是这么小气的主儿?司马奕神秘兮兮的扭头过来说:“啊什么啊?你过来帮我将这些银子都用布帛包好,然后将银子都交给霜儿姑娘吧!" 佟容愣了一下,一脸不解的望着司马奕:“公子?你这是……” 司马奕眼中闪过一丝惆怅,佟容缓悠悠地去将银子打包好,正准备说话时,却听到有人在门外敲了敲门,是夏侯充。以前夏侯充对他态度不太好,现在两人见面,倒是有说有笑,和气生财呀。夏侯充望了一眼:“已经打佯了吧?” 司马奕猜他是来找霜儿,道:“他在里面,是不是尊夫人的病虽然她诊治?” 夏侯充点了点头:“我母亲素来喜欢食甜食,可是韦大夫给我母亲制定的食物偏素偏清淡,我母亲这几日都吃不下饭。所以我想请韦大夫再去府上看看,看能不能在饮食上面进一些增改?” 夏侯充说完,司马奕已从佟容手中夺过用布帛包好的银子,笑眯眯地说:“去请韦大夫吧!” 见佟容小跑步过去,司马奕笑着迎夏侯充入坐。夏侯充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说:“我母亲这病不好治我素来就知道,可是经韦大夫的手后,她的病情倒稳定起来了。虽说稳定,可是我心里依旧觉得有些不舒服,你说韦大夫是不是因于之前我与他之间的过节,所以才说我母亲的病根治不好?” 司马奕扬了扬眉,一直斜身坐在椅子上,目光慵懒至极。 夏侯充得不到他的准话,又有些急了,唉声叹气了一回:“你与韦大夫是旧识,那你可知道韦大夫他有什么喜好,我好投其所好。” 司马奕缓缓眨了眨眼,两人沉默了许久,司马奕终于睁开眼来:“看你一片孝心,我倒可以给你一点消息。” 夏侯充喜出望外,赶紧扑身过来:“哦,说来看看!” 司马奕故作沉思状,神秘兮兮地凑脸过来说:“其实,韦大夫他并非男儿身!”一语说完,夏侯充猛地一怔,差点跳身起来:“什么?原来韦大夫她是个女的?” 说完,又觉得造次,回头一看,见后院隐隐约约出来一袅娜身影,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霜儿揭开帘子,淡道:“夏侯公子,夫人这些日子怎么样了?” 夏侯充笑着迎上前来,将此时的情况跟霜儿说了。霜儿默默地想了一瞬,正想说话,突然夏侯充插话道:“韦大夫,我母亲的病虽说稳定了,可以依旧不见得好。如果你愿意的话,能否入住府内?” 话音刚落,进门来的祁焰、一直沉默不语的司马奕以及在一旁看热门的佟容都一脸惊讶的盯着霜儿。霜儿沉默了些许,淡淡地看向夏侯充:“夏侯公子,其实就算不让我住入将军府内,我也会用心诊治的!” 夏侯充忙摆手:“绝对不是怀疑大夫你的医德医术,大夫你救我母亲,便是我和青儿的大恩人,我们想借此机会报答一二。而且,我母亲的病虽说不能完全根治,但是经由大夫你长时间的调养,应该会有很大起效吧!” 夏侯充说完,投眼看向司马奕。今日的司马奕有些奇怪,原本纨绔不羁的司马奕竟然一直沉默寡言。司马奕见夏侯充在看他,只是目光懒懒地瞟了瞟窗外,又斜身一坐,目光清冷的对向别处。 霜儿道:“那亦仁药铺这边……” “你去吧!”司马奕不待她说完,已闭上了眼。 霜儿愣了一下,毕竟司马奕这样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霜儿好奇地望着司马奕,见他双目紧闭,完全没有留念自己的意思,不觉有些窝火,冷冷地转过眼,淡淡地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推辞了。夏侯公子,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住过去?” “此时若方便,韦大夫便可以前去!”夏侯充刚说完,司马奕一骨碌地站了起来,淡道:“你的衣裳行装我会让佟容帮你收拾好,你走吧!” 言毕,转头望了望祁焰:“你亦随着去吧!” 祁焰微微抬头,两人目光对视了一阵,终究是司马奕先收回眼神,一拂衣袍转身而去。 霜儿在心里骂了司马奕一声,见夏侯充已迎面过来了,便赶紧换了张柔和的笑脸,笑着看夏侯充,却刚好迎对上夏侯充莫名的眼神。 霜儿隐隐觉得不对,司马奕之前不是一直想方设法要留她在亦仁药铺么?为什么突然间他那么想和自己划清界限。正想着,门外已有人驰马而来,曹衮朝里面望来,脸上绽出阳光般的笑意:“我遥遥看去,觉得此人像你,所以过来看看,果不其然,竟真是你!”他目光对向夏侯充,余光却瞟了过来,霜儿吓了一跳,赶紧转身要躲,哪晓得祁焰刚好在身后,她的额头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阵唏嘘…… (加更。。前两天刚回家,所以这才加更。。各位亲亲,求收藏。。) 许都篇 069 弃械投降 霜儿吓了一跳,赶紧转身要躲,哪晓得祁焰刚好在身后,她的额头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阵唏嘘。曹衮已投眼过来,神色一怔,复又恢复了冷漠的神色。 霜儿揉了揉被祁焰撞疼的脑袋,低声问:“有没有撞伤你?” 祁焰虽说没有说话,可是眼神却带着一丝痛楚。夏侯充插话说:“祁大侠他可是武林中的高手,武中翘楚,他自然不会有事。韦大夫,这位是曹公子。你们之前应该见过。”夏侯充很积极的介绍,可是没一个人听进去了。霜儿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别处。夏侯充见气氛尴尬,赶紧说:“既然曹公子你来了,那我便不叫马车过来了。祁大侠,你与曹公子共骑一马如何?”转头看向霜儿:“韦大夫,你与我共骑一马,可行?” 霜儿一听,面露尴尬的看了看祁焰。祁焰镇定的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曹衮沉默着看了霜儿一瞬,手一伸,望向霜儿:“你上我的马来!” 什么?霜儿心不由得嗵嗵作响,曹衮恨她那是不容置疑的事情,现在他竟然让自己上他的马,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文章? 霜儿一动也不动,曹衮也一动不动。两人像雕像一样一直处在原处,终究是霜儿技败一筹,像企鹅一样屁癫屁癫的爬上曹衮的马。 夏侯充见霜儿上了曹衮的马,也只得让祁焰上自己的马,两匹马并肩走着,四人都不说话,倒很是安静。 霜儿觉得气氛真是窒息的令人难受,只得朝祁焰眨眼,祁焰像个死人一样动也不动,目光完全不往这边投放。霜儿泄了气,这才安分了些,手死死的逮着马鬃。 夏侯充歪了歪头,笑道:“韦大夫,你放松一点,我怕枣儿的毛都被你拔光了!哈哈哈……” 霜儿不自在地嘿嘿一声,这时曹衮总算有些反应了,猛地一下驾马飞驰,那速度,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霜儿以前骑电瓶车的时候总以为车速那是相当的快,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古人的马速完全不比车速慢。 两人奔过清澈的河水,窜过密郁的丛林,迈过重叠起伏的山川,终于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上停下。霜儿还未回过神来,曹衮已抱着她从马上跳下,而且以他的姿势,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两人安全落地。终于,两人顺着草坪一直呈直线性的翻滚。 霜儿只觉得浑身一阵疼,抬眼看曹衮,竟看到曹衮一脸怒容的瞪着自己,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曹公子,我……” 话未毕,曹衮双拳紧握,猛地击向草坪上的土地,霜儿只觉得浑身又是一颤,不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曹衮,已再无往日的和悦,也再无起初的阳光。霜儿第一次觉得他好可怕,可怕得令人难以靠近。 没有任何的交待,曹衮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的翻身上马。霜儿一脸委屈地看着他,见他转身就要策马西去,赶紧道:“谢谢你!” 曹衮愣了半秒,依旧不置一言转身要走。霜儿缓缓低下头,曹衮他恨自己,这一点她早看出来了,可是经过这些的发泄后,他对自己的恨会不会少一些? 霜儿闭上眼,听着呼呼作响的风声,脑海里闪过无数的镜头。现代医院里的医患纠纷,以前随老头子行医时所遇到的麻烦……以前看《医者仁心》的时候她看到护士长被迫自杀,这便是行医人难以避免的惆怅。 她揉了揉腿肚子,发现疼痛难忍,这才想起前些日子从曹丕马上翻下来时伤了腿,现在是旧伤再燃阶段。 一双手横空而过,霜儿怔了怔,抬眼看着,竟看到一张熟悉的鬼面具。祁焰半蹲下身,麻利的揭开她腿脚裤子,语气略有些生气:“疼不疼?” “不疼!”行医者一定要比常人坚强,这是她突然领悟到的道理。 祁焰沉默了一会,从腰间掏出一个金色的瓶子,扭头过来:“呆会忍一下,痛痛就过去了!” 霜儿很听话的嗯了一声,还未回过神来,一股难以忍受的痛楚从伤口处一直漫延到周身。霜儿咬紧牙关,却还是敌不过眼泪的,终于将这囚徒释放了出来。 祁焰本很无情的在她伤口处涂药,如今看她这样,赶紧收了手,不自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很疼?” 霜儿是打不死的小强,眉头拧成一股绳,“不疼!” “真不疼?”祁焰有意激她,故意又要抖手上的药末。 霜儿吓得赶紧握住他的手,哪晓得祁焰暗暗的唏了一声。声音虽小,可是霜儿依旧听得清清楚楚。霜儿怔怔地看着他:“刚才我碰到你的肩时,我也听到你低低的唏嘘声,这回也是,你的手怎么了?” 祁焰淡淡地收回手:“这是旧疾,不碍事的。你再忍忍,我替你上完药再带你回去!” 霜儿一想到那阵剧烈的疼痛就有些后怕,赶紧想打开叉子,祁焰淡淡地说:“听话!”那声音,如一汪泉水,涌入她的心田。 霜儿轻咳了一声,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随便乱说道:“我以前认识了一个人,我当时一眼就看出他手上有伤,可是他却说那是旧疾,我想替他医治一番,可是他却说他府上有师傅。”霜儿刚说完,那阵剧烈的疼痛又漫至全身。 “疼!”终于,她投降了,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祁焰怔了怔,轻轻放下药瓶,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真的很疼?”语气难耐的温柔。 “废话,要不你试试?”霜儿气急败坏地要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祁焰没有私毫的犹豫,伸出手来,目光柔柔地说:“给你!” 他这么听话,霜儿反倒有些像欺负好人的恶婆娘了,讪讪的收回手,歪头看着他说:“我看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祁焰拍了拍衣裳,似有些忧郁的看着前方:“呆会我们走回去?” 许都篇 070 疑云重重 霜儿这才注意到四周并无马匹等物件,不觉有些冒冷汗:“你既然没骑马过来,又怎么会追到我的?” 祁焰淡道:“有的时候,两条腿的并不见得比四条腿的走的慢!” 言下之意,他刚才一直是用脚追着过来的。霜儿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人又回复到以往的沉默背景中,霜儿因腿伤原因再加之感激所以不说话,而祁焰则是完全不想开口说话。 两人到了夏侯府。夏侯充一直在门口等着他们的消息,这时见他们两个相互扶持着回来了,这才抹了把汗水:“总算把你们给等回来了,你们两个可把我给急死了!” 霜儿向夏侯充道了谢。夏侯充发现她腿脚上的伤,颇为担忧的过来,弯身握住她的患肢:“你那么娇弱的一个人,他竟然也忍心对你动手,真是可恶!” 霜儿怕他找曹衮麻烦,赶紧解释说:“是我不小心翻身落下马的,不关曹公子的事情!” 看夏侯充那样子,他应该是不相信霜儿说的话。霜儿颇为郁闷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夏侯充道:“既然你腿脚受了伤,那你便先回屋休息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说罢,带着霜儿和祁焰各自去了自己住的地方。霜儿所住的房间靠近夏侯充,环境清幽不说,而且花草鸟语,好不舒服。霜儿见门外几排紫藤很好看,便问夏侯充能不能种植别的植物,夏侯充自然同意,于是霜儿打算在门外种植了一些药草。 舒服睡了一觉后,有人轻轻在门外道:“韦大夫,您醒了吗?” 那声音,霜儿好像在哪里听过。霜儿伸了伸懒腰,点头说:“醒了,有事请进吧!”说完,有人推门进来,是桐雀。自上日霜儿因厨娘之事惹起事非后,桐雀就再也没有上药铺来拿药保胎。 霜儿见是她,第一时间是问她的胎儿,桐雀遮遮掩掩的不提胎儿的事,只是道:“老爷让奴婢侍候大夫你。” 霜儿不自在的点了点头,见门外闪过一个人影,接着夏侯充便从屋内出来,匆匆地向霜儿走过来:“韦大夫,你醒了?” 见他神色如此仓皇,霜儿以为是夏侯夫人出了事,所以准备拿好医药箱,哪晓得夏侯充急道:“韦大夫,昨日曹公子带你走后,你们去了哪里?” 曹衮?霜儿不解地盯着夏侯充:“昨日曹公子带我去了一草坪处,怎么了,曹公子出事了么?” “昨夜曹公子再没有回府中,府里面上上下下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他。”夏侯充与曹衮关系素来要好,如今见曹衮不见了,他自然很是紧张。 霜儿皱了眉头,心想,曹衮毕竟是个有功夫的男人,他在外面眠花宿柳也是常有之事,怎么一个大男人丢了,这群人这么紧张? 不过想归想,她心里也有些后怕,曹衮毕竟是曹家的公子哥儿,如果真的出了事,她只怕又得和曹氏一族扯上关系。 霜儿不觉地在心里叫苦,上一次是杜夫人,这一次是杜夫人的儿子。这两个家伙真是要了她的老命啊! 夏侯充见霜儿说不出话来,也没有逼迫她,反而安慰她道:“这事不关韦大夫的事,你便不要担心了,此事我自会解决!‘说完盯了桐雀一眼说:“好生照顾韦大夫!” 这夏侯充现在变得倒挺知情知趣,霜儿不觉在心里感叹了一回,人生来有好有坏,看来以后看人绝不能以有色眼镜视之。 霜儿昨日涂了祁焰的药,效果颇好,她自己检查了一回,觉得他所用之药比自己的药还好一些,不觉对祁焰手中的药有了兴趣,所以一瘸一拐的去找祁焰。此时的他一身白衣,头发披肩,背对着外人。由于揭秘心切,所以霜儿没有敲门便破门而入,祁焰迅速戴上面具,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霜儿被他如此迅速的动作吓了一跳,怔怔立在原地,好久才反应过来。祁焰淡淡转过眼,“下次记得敲门!” 霜儿讪讪的笑道:“好吧,这次是我的错!”说完又靠近一分说:“昨晚你给我的药是什么药?我觉得这药比我之前所用的金创药要好得多!” 祁焰可能害怕匆忙间面具会有所显露,所以一直用手握住面具,见霜儿问了,赶紧转头扶了扶面具,这才转头说:“我长年与人打架,所以常受伤,这金创药是一老前辈送我的。你若想要,便给你!”说完,从腰间拿出那瓶子给霜儿。 霜儿仔细研究了一下,觉得这些药材只是平常之物,可是那人竟然能够将这么平常之物弄成这么有效的金创药,可见得那人才绝非普通的医者。正想着时,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有人露出头来,笑着说:“祁公子,我是夏侯青。” 夏侯青?霜儿一听这名字,就有些毛骨悚然,这夏侯青怎么会用这么娇滴滴的声音说话?祁焰一听夏侯青的名字,目光瞬地变得冷漠,淡道:“我在换衣服,现在不方便。” 夏侯青在门外坚持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意志:“额,那我在门外等你!” “三小姐,我换完衣服以后便要睡觉了,夏侯小姐还是请回吧!”祁焰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夏侯青开始犹豫了,顿了一下:“既然这样,那好吧,我今天晚上再来找你!”说完,便见某人影一闪而过。 霜儿好奇地打量着他,不觉笑起来:“原来我们的祁焰大侠也会说谎?” 祁焰冷冷地盯了她一眼,盯得她浑身的笑细胞都僵硬了。“笑够了?笑够了我要做事了!” “你做什么事?”霜儿好奇的问。 “曹公子不见了,我得找到他,不然你肯定会受到牵连的!” 霜儿一听,不觉有些感动,点了点头:“那你一路小心点!” 祁焰本打算动身的,哪晓得听了她这么一句话,突然停了下来,凝神看了她许久,良久,这才小声吐言道:“小心夏侯充!” “嗯?”霜儿没反应过来,门外已有人说:“小心我做什么?” 许都篇 071 情愫表露 霜儿没反应过来,门外的夏侯充已高声说:“小心我做什么?”说话间,夏侯充已进门来。霜儿笑道:“夏侯公子已经找到曹公子的下落了?” 夏侯充扬了扬眉,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膀:“还未找到,昨日祁大侠也曾见过曹公子,所以我才来找祁大侠帮忙的。” 祁焰不动声色地走到夏侯充身旁:“我已准备好了,走吧!”言语间,他已走了出去,却依旧回头望了霜儿一眼。 霜儿见众人都走了,轻身坐下浅抿了一口茶水,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夏侯青什么时候和祁焰关系那么好了?正想着,有人又轻轻地敲了敲门,轻声说道:“祁公子,还是我夏侯青!” 霜儿一听夏侯青的声音,顿时被水呛了一口,夏侯青听见里面有人咳嗽的声音,赶紧说:“祁公子不要生气,我只是想问你关于司马公子的事情,我绝不会担搁你很长时间的!” 夏侯青已推门进来,原本还娇若拂柳的她见了霜儿,顿时脸色铁青,四处张望了一番:“怎么会是你?” 霜儿道:“祁焰刚和你哥哥出去了,我正准备出去,你便来了!”夏侯青顿了顿,轻咬朱唇,扭头走到别处说:“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多少?” “我并无老年痴呆症,你说了多少,我便听了多少!”霜儿歪了歪头,一本正经地说。 夏侯青脸顿时羞得通红,上前来捏着她的衣裳:“我认得你,你与司马奕相识,刚才我说的话,你既然听到了,那你可能告诉我司马公子的事?” 原来夏侯青这丫头暗恋司马奕? 霜儿不觉在心里感叹了一回,这女情郎意眉目传情在古代野史上素来有记载,只是她来古代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笑着说:“你对司马奕倒是情根深种。” “我也不怕你笑话,自我见司马奕之时,我便喜欢上了她。也许在你们眼中,我这样的大家小姐不该说出这样不知羞耻的话来,可是我只是想说出我的心里话来。”夏侯青一脸陶醉的模样,缓缓的闭上眼。 “司马奕也算是个良人,夏侯小姐你钟情于他也算不上什么不好的事。你打算知道他些什么事情?”霜儿道。 “我初遇司马奕时是在邺城,当时他救了我一命。后来我再遇到司马奕时,他便一直说不认识我。我真的很想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司马公子他明明救了我与我相识相交,可是到最后,他竟然说不认识我?”说到此处,夏侯青又面露沮丧。 霜儿怔了怔,难道夏侯青喜欢的人并非是司马奕,而是袁熙? 夏侯青见霜儿没有说话,抬眼问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个……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我对他一见倾心,自然特别留意他的相貌,他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得出来他!”夏侯青口口声声笃定司马奕就是袁熙。 霜儿抓了抓头发,有些无奈地说:“世界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不是没有,你在邺城与他相识,又在许都与其重逢,这其中千万里之遥,又岂是随随便便便能沟通的?” “我说的是实话,当日我送司马公子的玉佩,还在他的身上,只是他不承认他的玉佩是我赠送的!”夏侯青见霜儿不相信她的话,开始急了,拼命的找证据。 霜儿一听,怔怔地回过头:“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夏侯青没有必要骗你吧。”夏侯青撅着嘴道。 霜儿心里一咯噔,难道司马奕真的就是袁熙?如果他真是袁熙,那他的改变真的太厉害了!初见袁熙时,他安静的笑,镇定自若的性格都令人难以忘怀,难怪这个夏侯青会钟情于那时候的袁熙。 霜儿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夏侯青,自己去替夏侯夫人诊治以后以拿药为名,回到亦仁药铺。马车夫突然停了下来,高声道:“韦大夫,药铺还没有营业!” “什么?怎么可能!”霜儿揭开帘子,果真没有看到熟悉的佟容身影,再眯眼看了看旁边的一行字:“屋主云游中,请勿打扰!” 这司马奕!古灵精怪的事情总少不了人的份! 霜儿撇了撇嘴,在心里暗暗想道:司马奕为什么会突然关门不营业了,而且昨日他突然神秘兮兮的让她住入夏侯府中,可见得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关门不开药铺了。想到这一点,她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文若琳。文若琳说司马奕就是袁熙,如果他真的如夏侯青所说是袁熙,那么他逃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如果他真是袁熙,他为什么会明目张胆的在许都来回走动?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是不是在乱世中生存的人,都要比别人难以捉磨? 霜儿叹了一口气,放下帘子,对马车夫说:“既然没有营业,那麻烦你送我到文春园吧!” 文春园素来被称为贵族的,像马车夫这样身份低微三无的人自然进不去,所以对文春园都抱着美好的幻想。如今听霜儿这么说,笑呵呵地回头道:“韦大夫,你可听过文春园的花魁兰芙姑娘么?” 兰芙貌美如花,在许都颇有名气,霜儿点了点头。 那马车夫见霜儿认识,啧啧笑谈:“听说她倾国倾城,任何人看她一眼都会被她给迷住的。”霜儿应付式的嗯了一声,心里却私毫也笑不出来,在这乱世,美貌并不一定是好事! 马车夫送她到了文春园,里面的一见霜儿,便赶紧乐呵呵地笑道:“哟,这不是韦大夫么?我家兰芙喝了你的药,已好了许多了,你若有空,再替我兰芙治治如何?” 霜儿摆了摆手:“今日我只谈风月,不医病人。” 那龙妈妈笑得很是阴险:“那韦公子,你想找哪位姑娘?我们这里的姑娘可都是百里挑一的!”说话间,纤指勾了勾韦霜的脸蛋。 “喜儿姑娘今晚可有空?”霜儿说完,那龙妈妈脸色骤变,骇颜道:“韦公子怎么单挑喜儿那丫头,说实话,她不过是个三等丫头,在我们文春园里,像她这样的女子很多,平日她也只接待一些低等人物。韦公子你可是兰芙的恩人,我们怎么能够怠慢你啊!” 许都篇 072 河边拂柳 (各位新春快乐) 龙妈妈嘴里虽说霜儿是她们的恩人,可是霜儿看得出来,在这样灯红酒绿的场所,报恩也不过是她的空口白话。霜儿笑了笑:“不碍事的,我曾见过喜儿姑娘,就喜欢她那样的女子。龙妈妈,请行个方便!” 龙妈妈见霜儿这么说,也不能再说别的了,只好命人迎她上楼去,上去前龙妈妈还特定跟那小子交待了几声。霜儿好奇地瞟了他们一眼,随即跟着上楼去。还没有推开门,她听到里面有人高声呵道:“再有人进来,我便咬舌自尽!” 那小子气得牙一咬,也不顾霜儿还在身后站着,猛地推门进去:“你休想用这招来威胁我,我知道,就算你咬掉了舌头也死不掉的!” 霜儿紧步跟了进去,放眼一看,竟真看到喜儿嘴中含血的坐在床上,霜儿怔了怔,心想,这丫头不会真咬舌了吧!那小子貌似是见怪不怪了,双手抱拳立在一旁,斜眼瞟着霜儿:“韦大夫,你别管她,她动不动就咬舌头,这已是见怪不怪了!” 霜儿闷闷地瞪了那小子一眼,紧步走到喜儿跟前。霜儿上一次戴了假胡子,还换了卷发,所以喜儿没有认出她来。霜儿道:“好了,我与喜儿姑娘是老相识,剩下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做了,你下去吧!” 那小子一听霜儿和喜儿是老相识,仔细盯着霜儿看了一眼,忽想起什么,匆匆的转身离去。 见喜儿一直瞪着一双杏仁眼望着自己,霜儿道:“你可还认得我?”边说她边往喜儿身边靠去。喜儿一听,觉得那话有些熟悉,抬眼仔细看了她许久,越看越觉得熟悉,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我上一次给你开的药,你吃了以后怎么样?” “实不相瞒,本来我吃的好好的,可是龙妈妈她知道我服药后,便将我的药收了起来。所以……” “她为什么要收你的药?”霜儿不解,自己手下的女人生了病,不就会影响她做生意了么? “因为我一直不听话,她素来不喜欢我。再说了,文春园里像我这样的女子最少也有几十个,少我一个多我一个对她来说并无大碍!”喜儿紧蹙眉头,一脸的绝望。 霜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想要诊脉,谁知手还未碰触到喜儿的手,已有人破门而入。有人面色冷竣,如寒冰凌云,让人望而生畏。霜儿愣了一下,因为这人的容貌太熟悉不过了,而他左右两边各站了一人,左边站的人她认识,便是文若琳,右边的是一个文弱书生,长得极其秀气,可是秀气之中,却夹带着一丝女儿气。 而身后闪过一人,便是刚才引霜儿上楼来的小子:“大公子,这个便是上一次偷偷替喜儿诊病的大夫,他虽剪了胡子,可是我看得清楚,就是他。跟文公子起冲突的男子便是他的朋友!” 曹丕面无表情的瞪着霜儿,霜儿缓缓缩回手,强装镇定的看着他道:“大公子,难道跟朋友过来嫖妓也惹到你了吗?” 站在一旁的文若琳也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最终定下结论:“没错,当时他打扮怪异,所以我仔细看了他一眼。跟袁熙在一起的人,便是这家伙!” 曹丕阴冷的眸光射了过来,射得霜儿浑身战栗。良久,他缓缓的吐了一口气,低声道:“若琳,你找一间安静的屋子,我要与这位公子好好谈谈。”言罢,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文弱书生:“宓儿,你和若琳一起,呆会我再找你们!” 宓儿?这名字……霜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聚神打量着那个书生打扮的甄宓。当时初遇甄宓时,她只知道甄宓确实是当世美人、世间奇葩,如今看来,她果真有一股拂柳娇艳、眉垂雨露的美貌。 两人到了一幽静的屋子,四周挂着清雅的兰花图,每一幅图的花姿不同,神态也各不相似。霜儿先迈入房间,还未反应过来,已有人猛地扑了过来,将她推到了墙角处。四周安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楚可闻。霜儿睁大了眼,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的曹丕。阳光透过朱帘射入窗内,却映出他满脸的黑雾。四目久久相对,良久,霜儿闪了闪眼,“大公子?” 曹丕猛地吻了下来,凉凉的唇瓣吻住她的双唇。霜儿此时已完全失去了意识,任由他挑起自己心底的。此时的曹丕就像野兽,在恣意发泄自己的情绪。霜儿猛地推开他的脸,手握住胸口,一边喘气一边闷声道:“大公子,请你自重!” “如若我说,此时我便要你,你觉得你能左右得了我么?”只简单一句话,却如沉石般死死地压住她的心。霜儿后退了一步,“你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你与袁熙相识,这已经犯了大禁,我若想杀你,易如反掌!我若想得你,也唾手可得!”依旧是冷漠的话,却让霜儿听出了里面的重心。 霜儿深吸了一口气,痴痴地看着曹丕笑了起来:“大公子,你难道不知道矫枉过正适得其反么?逼人不可以逼得太紧,做事也还是该给人留有余地!” 一语说得曹丕面色苍白,他怔怔后退了一步,似有感触般摇了摇头:“韦霜,是不是我不逼你,你便会自动到我的身边来?” 霜儿猛地抬起眼,曹丕,这个乱世的君王,他的真命女子已经出现了,他为什么还执着于自己。 “大公子,你喜欢美人么?”霜儿淡淡地转过身,用极平静的语调说道。 曹丕沉默了一瞬,毫无掩饰的点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知。我也是正常的男人,对美人自然不会排斥。” “那大公子,你的身边明明有一倾国美人,为何却要执着于一个不懂风情的飘零女子?” “正如同残月弯钩、燕瘦环肥一样,总有人能看出她的不同之处。” “那大公子觉得甄宓姑娘美吗?”霜儿扬眉,淡淡地说道。 曹丕不动声色地抬眼:“河北甄宓,乃当世佳人,她的美自然不在话下。” “明明一绝世佳人紧随身旁,大公子又为何不抓住身边的芙蓉,却留恋河边的拂柳呢?” 许都篇 073 寻找曹衮 曹丕不动声色地抬眼:“河北甄宓,乃当世佳人,她的美自然不在话下。” “明明一绝世佳人紧随身旁,大公子又为何不抓住身边的芙蓉,却留恋河边的拂柳呢?” “你将自己比作随风追逐的拂柳,你可知道,我并非柳下惠,对拂柳却是钟情至深!”一语说得霜儿百口难言,她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一时间有些失神了。 “乱世三国,你谋的又岂是简单的风花雪月?”她知道,任何的情意深浓在面对权位时,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两人沉默着过了许久,有人在门外轻轻敲了门:“大公子,是我,若琳!” 文若琳推门进来,见两人都脸色铁青,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转头望向曹丕:“大公子,他可有说出袁熙的下落?” “他并不认识袁熙!”曹丕斜眼瞟了霜儿一眼,突然一字一句的说道。 霜儿心里一紧,不相信地看着曹丕。文若琳也似被人一击,不相信地看着霜儿:“可是我那天明明看到……” “你不相信本公子的话?”曹丕突下狠言,目光犀利的瞪向文若琳。 文若琳赶紧摆手:“当然不会,小的僭越了。” 曹丕猛地起身,霜儿目光一直紧随着他的身影,谁知刚行了几步,回头盯了霜儿一眼,两人猝不及防间目光相撞,都为之一惊。 门外有人缓缓过来,朝曹丕行了礼:“大公子?”声音如出谷黄莺,好不动听。 曹丕深深地看了甄宓一眼,也不知何故,竟长叹了一口气。三人转瞬之间消失不见。 曹丕,如果我不知道未来的历史,说不定我会梦想着和你畅游于世做一对恩爱的逍遥夫妻,可是我知道你的未来,我经受不起那样豪华奢侈的梦,真的经受不起! ………… 凉风习习,霜儿躺在床上,脑海里想了许多事情。曹家和夏侯家关系极好,现在她呆在夏侯家里,与曹家子弟接触的机会自然也就多了。这样下去不行,她不能再让自己涉足危难之中。正想着,小火带着信停落在窗口。 霜儿取下信纸看了看,见上面写着几个字:“奈何君亲,携手余花,何时归兮?”依旧是遒劲有力笔锋百转的字体,在布帛之下,还画着迎风而舞的拂柳。 何时归兮?岂有归期?在苍茫人世当中,你与我相遇,等待、离别,再次相逢仿佛都只是简单的词眼,却需要无数的人去经历去感受。眼突然迷上了一层朦胧的雾,她微微抬起泪眼,仿佛看到朱帘外有人斜身倾倚,青袂飘飘,嘴里低声吟哦着:何时归兮? 霜儿叹了一口气,将布帛收好,见小火还呆呆地站在窗门口,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这小火小文是曹植送给她的,看来曹丕借用小火作它的苦力了。 看着小火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飞翔,她淡淡地笑了一声,扭头一看,竟看到门外有一身影浮来飘去。她心一紧,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打开一个门缝,借着月光看着窗外的人影。祁焰背对着门,一身白袍随风而舞。 “原来是你!”知道是祁焰,霜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祁焰回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霜儿。霜儿不自在地打量了自己一番,不解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事!”他回过神,上前一步,“我是来告诉你,现在依旧没有找到曹公子。如今知道曹公子不见的只有曹家大公子和曹家三公子,我是怕他们会来找你的麻烦!” 晕死!霜儿在心里鄙视了老天爷一回,老天爷怎么可以这样,让她刚入虎穴又碰虎牙! 两人商定好,趁现在还没有惊动曹操时快点将曹衮找出来。霜儿凭着自己的印象回忆起曹衮离开的方向。祁焰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匹白色宝马,两人共骑一马,打算去寻找曹衮。 正准备走时,有人横空一拦,从一旁闪过来:“韦大夫,你们找曹公子,我与你们一起去!” 说话的,正是夏侯充! 夏侯充白日的时候和祁焰已经出去过一次了,怎么到了晚上,他还没找累?祁焰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冷冷扭头过去,不再哼话。霜儿扭头看着夏侯充说:“夏侯公子,你们白日都搜查了哪些地方?” “楼、酒楼饭馆,我们都搜查过。”夏侯充道。 霜儿闭目细想了一瞬,曹衮是个孝子,而且以他的性格,天生豪迈不羁的人又怎么会寻短见了。想罢,她扭头看着祁焰:“我们今晚的搜索重心是郊外。哪里天远地阔便去哪里!” 祁焰淡淡回头,轻声嗯了一声,随即策马而去。夏侯充见他们两人眨眼间走了,赶紧追了过去。 夏侯充对许都场景颇为了解,所以他想到了西边的玄崖石,那里能观许都所有风景,而且冷风极强,曹衮貌似曾提过想去那边玩玩。霜儿心想,这么重要的地方,他白天怎么没和祁焰等人先去找一遍? 玄崖石果真名不虚传,两块石头立于巍峨的云端。三个人站在山脚处,极目望着云端的山峦。霜儿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这里确实很适合曹衮这样性格的人游玩。夏侯充歪头过来,看到被月光映衬得极其美艳的霜儿的脸,心不觉的快速跳了起来。他上前一步,轻排住霜儿的肩膀:“韦大夫,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手一直紧环着霜儿的肩膀,霜儿用力想推开他的手,哪晓得他用劲过大,她根本使不上力来。祁焰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走到前面,沉声道:“你的腿脚受伤了,你就留在山下吧!” “可是此处偏僻,没有人烟,韦大夫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夏侯充倒挺为霜儿着想。 祁焰右手持剑,冷眉一拧,信手丢过来一个铜铃:“如若有事,你摇响铜铃,我便能得到消息!”霜儿一愣,怔怔抬起眼,这动作,这场景,仿若当年她救默然时袁熙掷衣的时候…… 许都篇 074 认亲作媒 祁焰和夏侯充兵分两路寻找曹衮。霜儿骑在马背上,脑子转得极快:曹衮有点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客的味道,他恨自己,这勿庸置疑,可是他毕竟是曹家公子,他怎么会如此莽撞行事? “喂!”从不远处传来某人的叫呵声,霜儿一惊,扭头看向那声音的来源。曹衮正双手枕头,斜身坐在一块巨石之上。霜儿一看到是他,心里一惊一喜,她本不会骑马,这会儿见到曹衮,一时激动,竟然策马前去。曹衮原本冷冷地看着天空,如今见她别扭的策马过来,一骨碌坐直了身子,高声道:“你小心点,若再从马背上翻x下去,只怕摔伤的不再是自己的一条腿!” 霜儿呵呵一笑,止了马步,低声问:“你……不生我气了?” 曹衮凝神看了她许久,忽用鼻音哼了一声,扭头看着山底上的风景:“我母亲的死究竟为何,我又岂会不知道,之前之所以针对你,那全然是因为自己心结难以解开。你说如果我再继续生你的气,是不是就代表我敌友不分了?”曹衮说完,凝神看着霜儿的眸子:“我只是对我母亲的死放不下,仅此而已。” “杜夫人怀胎十月生下你,如今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丧去,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而且杜夫人的死确实与我有关。”霜儿缓缓低下头,虽说杜夫人的毒并不是她下的,可是如果当初她能够看仔细一点,就能够发现自己的医药箱被人动了手脚。 曹衮顿了顿,忽厉色地瞪着她:“你真的欠我的!” “嗯。”霜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你带走了我母亲,你就应该对我有所补偿。”曹衮的语气依旧没有缓下来。霜儿愣了一下,目光迎对上曹衮的脸,随即又点了点头。 猛然间,他走上前来,轻轻敲了敲霜儿的额头,霜儿一个惊叹,抽身后退了一步,恰恰摇响了那铜铃。 几声脆耳的铃声响彻清崖,霜儿听到了铃声后,这才想起祁焰临走前的话,不觉唉呀了一声,心想祁焰肯定会疾步过来。 曹衮听到那铜铃之声,仿若进了神仙仙境,不觉轻声笑了起来:“昨晚我在这里看到我母亲了,她告诉我说,既然你失去了一个亲人,那么你就再找一个亲人。霜儿,你认我做哥哥吧!” “哥哥?”霜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曹衮点了点头,拔出腰间的剑。剑华迎逼着月光,显得分外的夺目。霜儿借着月光看着曹衮紧蹙的眉宇,动了动嘴唇。 曹衮笑着舞了舞剑:“人生苍狗,转瞬即逝。你我一见如故,当时我便想认你为亲,现在我母亲已丧,我认你作妹,不是很好?”霜儿从未见过曹衮舞剑。在丞相府中,曹衮并不见得是一个出采的人物,至少与处事严谨心思慎密的曹丕比起来,他远没有曹丕的心智成熟,与文采出众才高八斗的曹植比起来,他亦没有曹植的光采出华,可是他的剑舞却难得的豁达,没有争权夺位的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也没有游刃江湖的放浪形骸纨绔不羁。 霜儿忍不住拍起手来,这个曹衮,这个哥哥,她认了! 曹衮笑着收了剑,嘴角扬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眨眼间,一阵疾风飞过,风劲过猛,逼得曹衮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霜儿猜来者肯定是祁焰,赶紧喊道:“祁焰,是曹公子!” “曹公子?”还好祁焰身手敏捷,剑能收放自如,这才避免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武斗。 曹衮一脸欣赏的表情看着他:“想不到你竟然是一块一直没有发光的璞玉。” 祁焰收好剑,面色沉静的走向霜儿:“你没事?”看到霜儿毫发无伤,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曹衮。“既然曹公子你没事,那我们先告辞了!”祁焰的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霜儿一脸探究的表情看着他,心想,祁焰这家伙怎么了? 曹衮横手一拦,笑着看着霜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几滴雨水从空落下,正好落在她的鼻梁上。霜儿抹掉鼻尖上的雨滴,有些无奈的耸耸肩:“看来,我们真得快马加鞭回去了!” “不要叉开话题,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曹衮恢复了当初的模样,手指轻轻弹了弹霜儿的额头。霜儿心里升起一阵感动,手指揉了揉被他弹疼的额头,笑着说:“我愿意!” 原本一直冷若冰霜立在身边的祁焰猛地转眼看过来,他看到霜儿一脸的幸福,不觉闭上眼。曹衮双手握住霜儿的肩膀,笑着说:“傻丫头,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风餐露宿,我真心疼你!” 祁焰闷闷地瞅了霜儿一眼,倏地一声往回走了几步:“我去找夏侯公子。” 霜儿一愣,不解地望向曹衮。曹衮脸上扬起会心的笑意:“这个祁公子,倒是一难得的良人!” “我说大哥,你不会想替祁焰找对象吧!”霜儿笑道。 “又何用找?霜儿,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家,行医救人肯定不是长久之事。这祁公子无论德才武艺都是世间少有的,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是用心!”曹衮露出了媒婆本性,霜儿直叫命悖,原来这家伙早就挖好了坑在等自己。 霜儿道:“你就别费这么多心思了,祁焰和我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我也并没有打算成亲相夫教子。” 曹衮听罢,面露难色:“我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我大哥对你的心意,路人皆知。我只是害怕,你迟早会卷入那些复杂的关系里面。”曹衮倒替她想得很多。 霜儿扬了扬眉,历史上曹丕当皇帝后可封甄宓为后,后来甄宓被赐死后,曹丕又封郭女王为后。她可从来没在历史书上看到韦霜这个名字,也没有看到韦贵妃韦皇后韦太后等等的字眼,所以说她命还犯不到太岁上面,曹丕那边她倒并不担心。 她现在最想做的,是找到老头子。 老头子,你真的已经忘记你的女儿了么?你含辛茹苦带大的女儿,你就愿意这么轻易的遗弃在风雨之中么? 许都篇 075 何时归兮(一更) 各位亲。。此后一周,每日两更,更新时间固定为(早上10:00,晚上19:00) 丞相府大堂内,有人娉婷而立,白纱长发,恍若仙人。甄宓乃当世佳人,才貌德行都受人尊重,所以曹操也倾慕于这株仙林奇葩。如今甄宓静坐在古琴前,目光如水,柔而媚人。曹操安坐于堂上,曹丕坐于左侧,曹植和曹衮坐于右侧,而余下女子家眷,也都坐在后面。甄宓半启朱齿,眉目如痴,“大人,这一曲《广陵散》乃当今才子之作。” 曹丕冷冷地抬起眼,“你说嵇康?” 甄宓笑着点头。“稽康才华出众,乃当世少有的才子。这样的才子当为大人所用!” “甄姑娘倒是知人善用。”曹植很是赞赏甄宓般举起玉酹:“来,子建敬甄姑娘一杯!” 甄宓含笑受了,捋起衣摆掩袖而饮。 曹衮偷眼看向曹丕,觉得他神色倒很淡定,全无霜儿所言之态。霜儿之前曾说过,曹丕的未来妻子是甄宓,而且曹丕应该对甄宓是一见钟情,可是此时看来,大哥貌似对甄姑娘并没有特殊的好感,反倒是三哥子建,他对甄宓的敬佩私毫不为所掩。看来,霜儿的直觉也并不是很灵。 甄宓一曲罢了,便有别的女子献舞。甄宓缓步走到曹丕跟前,浅笑道:“大公子,宓儿刚才所奏之曲可好?” “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是!”曹丕笑得很平静。 甄宓微微颔首,抬眼间,正好看到曹操阴鸷贪婪的眼神。她心里一惊,赶紧垂下头去,却再无心观看这里的歌舞。 当初曹操攻破邺城,袁熙消失,随即传来袁熙命丧的消息。身为袁熙的未婚妻,她确实应该为袁熙做些事情的。 舞到一半时,曹丕闷闷的起身。这里的女子再怎么漂亮,他的心里依旧装着一个人。河水清澈见底,水底里的游鱼自由嬉戏,恍若神仙般无忧无虑。甄宓缓步过来,轻声道:“大公子有心事?” 他头也没抬,“没有,只是喝醉了酒,头有点晕!” “大公子你貌似很不相信宓儿。”甄宓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的女人对洞察男人的心事很有一套。曹丕不相信的抬起眼:“宓儿你冰雪聪明,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得到大公子的赞赏,宓儿不胜惊喜。大公子,你有什么心事,可以与宓儿说说,说不定宓儿能解开大公子的烦心事!” 曹丕素来行兵作战铁骨铮铮,还真没有遇到这么柔情似水的女子。他笑着看着甄宓:“宓儿,你如此体贴入微,以后娶你之人,定是修炼过几世的有福之人。” 甄宓婉尔一笑,“大公子你也是当世少有的英雄人物,宓儿也希望大公子能找到自己心目中的瑰宝。” 两人谈笑过后,亦都保持沉默。而大堂之内,有人低声对曹操咬耳朵道:“大人,小的看到大公子和甄姑娘在后院乘风望月,好不乐哉!” 曹操冷冷拧眉,半眯双眼。而堂下的众人,也都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 霜儿日日替夏侯夫人诊脉,几日下来,夏侯夫人的食欲已有所长进,而且烂足已好得差不多了。霜儿让夏侯青时刻带夫人下床走走,哪晓得夏侯夫人却握着霜儿的手说:“韦大夫,老身想跟你谈谈。” 夏侯夫人是一个极平和的,以前待人对物都极宽厚。如今霜儿救了她,所以她自是很感激霜儿。桐雀扶夏侯夫人坐在一桂花树下后便退了下去。风吹过,撩起了一地的落花,满鼻的芳香沁人心脾。 霜儿笑道:“这桂花真香。” 夏侯夫人缓缓拍了拍大腿,示意霜儿靠着她坐下。霜儿一愣,心想,自己现在毕竟还是男人打扮,这夏侯夫人怎么一点忌讳都没有? 霜儿立在一旁。 夏侯夫人道:“韦大夫,你在我们夏侯家已有些时日了吧” 霜儿微微点头。夏侯夫人又道:“都说相处久了,自然也就会生情。你说,这情情爱爱的东西,到底容不容易控制得住呢?” 霜儿愣了一下,一脸警惕的看着夏侯夫人:“情本由心生,如若有心,自然容易控制!” “那便好!”夏侯夫人对霜儿的回答很是满意。 霜儿更是疑惑了,问夏侯夫人:“夫人,你这话究竟有什么深意?” “韦大夫,实不相瞒,我家充儿对你竟起了非分之想。我也是日前从丫头口中听闻的,你是知道的,我家里就充儿一根独苗,家里传宗接代都得靠他,如今他若与大夫你起了断袖之情,只怕我家老爷会打死我家充儿。所以,趁现在充儿还没有误入歧途,请韦大夫你离开我们夏侯家。”夏侯夫人病虽说控制住了,可是毕竟还容易再犯,如今她为了自己的充儿,竟然不顾自己的性命,霜儿自然无话可说了,赶紧起身道:“夫人你爱子心切,韦霜自然理解。既然韦霜在这里容易惹起是非,那么韦霜明日便搬离夏侯家,请夫人你放心!‘ 夏侯夫人听到了准话,看到霜儿这么识大体,不由得有些后悔,“这些时日你替我治病,也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言罢,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子。霜儿犹豫了片刻,这个夏侯夫人看来一早就猜到她会答应的,竟然如此,她真是黑脸白脸都唱尽了,想罢接过钱袋子,笑道:“多谢夫人,那韦霜先告辞了!” 夏侯夫人真是阔气,竟然给了一千两银子。看来她待在这里真是给夏侯家带来了很多的不便,所以夏侯夫人才会如此大方的请她走。她叫来祁焰,祁焰一听要离开夏侯家,连原因都没有问,竟然直接接过霜儿手中的包袱:“走吧!” “不问我为什么要连夜走路?”霜儿不解地望着他。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根本就没打算回答霜儿的话。 霜儿刚想跟着走时,余光突然瞟到了窗口窜动的身影,不觉一颤,情不自禁地打开窗户,从小火腿上取下布帛。上面赫赫写道:粉堕香襟,衾残梦醒,难忘佳人,何时归兮? 许都篇 076 客栈抢人(二更) 又是何时归兮?这些时日她每日都收这样的问句,何时归兮?曹丕,我说过我不愿做你笼中,你又何必苦苦纠缠。 祁焰冷冷地回过头,看到霜儿眼中的苦恼,不觉皱了眉头,眼中流露出少有的悲凉神色。 霜儿伏案坐下,凝神想了一瞬,在布帛上回了一句话:“我走了,勿念!”写完再仔细分析了一遍,不知道曹丕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轻声一笑,将布帛重新放回小火的腿上。小火乖巧的扑了扑羽翼,几根雪白的羽毛飞入霜儿的眼中,霜儿啐了它一口,“臭小火,居然还欺负我!”小火愣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眨巴几下,随即展翅而去。看着它展翅而走,她心里竟有一股难以言明的痛楚。曹丕,如果你非王,我非穿越者,说不定我真会甘心停留在你的身边。可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任谁都改变不了。 霜儿和祁焰去找过司马奕,可是司马家的亦仁药铺依旧处于关门状态。当初她离开曹府,本以为自己已经到了穷途陌路了,后来她遇到了司马奕,现在呢,司马奕突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和亦仁药铺消失不见,曹府和夏侯府都已无她立锥之地了。祁焰提议道:“要不去邺城?” 历史上说曹家攻破邺城后便会定都邺城,现在若去邺城的话,只怕又会遇到曹氏一族。霜儿记得以前看历史书时曾看到操攻邺城而定都的字,不觉有些反对。可是祁焰分析道:“汉皇在许都,曹家素来挟天子以令诸候,他又怎么会抛弃许都,而去邺城呢?” 这个……这个怎么解释?历史书上是这么讲的,她又怎么知道曹操是怎么想的? 既然说不服祁焰,那他们只好去邺城。在离开许都之前,霜儿想去看看拂儿和小冬儿。在许都认识了许多了,而唯一让她心疼的也只有小拂儿和冬儿。王大才那混蛋依旧在外面野宿,拂儿本在睡觉,看到有人来了,猛地起身来。霜儿道:“拂儿不怕,是哥哥!” 自从上一次祁焰打了王大才之后,王大才便把气都撒在拂儿身上,所以此时再遇时,拂儿满身都是伤。 拂儿哭道:“漂亮哥哥,你带我和弟弟走吧,我真的不想再呆在家里了!我怕!” 霜儿愣了一下,手指勾掉拂儿眼角的泪水:“拂儿不怕,我不能带你走。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一百两银子,明日你去找你的母亲,让她决定你的去向好不好?” 霜儿回头看了祁焰一眼。祁焰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扭头又看向别处。 “那漂亮哥哥,你打算去哪里?我如果想去找你的话应该去哪里找你?” “邺城。” 辞了拂儿,两人决定先找一家客栈住下。离城门最近的客栈是‘钱勾客栈’。 店小二见是两个男丁,赶紧迎过来笑着对霜儿说:“两位公子来得正不是时候,我们店里只有一间房间了。” 霜儿犹豫了一瞬,抬眼看着祁焰,用目光提示祁焰快点发扬他的绅士风度。祁焰目光清冷的扫了她一眼,淡道:“你们这边有没有马房?” “马房?有是有,只是这位公子你又何苦委屈自己呢,两人宿住一间房不也很好?何必去马房睡一晚呢?” 祁焰又扫了霜儿一眼,心中无限鄙视,却依旧淡道:“你先带这位公子上楼去。”说话间,他扫了客栈的二楼住处,转身疾步而去。 攻占成功!霜儿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终于赢了一回般做了个胜利姿势。那店小二笑着说:“公子请随小的上楼来。”楼上的房间倒挺雅致,里面放了一个浴盆。霜儿想起住夏侯家的这些日子里都没有舒服的洗过一次澡,便道:“小二哥,麻烦你帮我送点热水来。” 小二哥甩了甩帕子,笑道:“好咧!” 热水温度适中,热气能扩张血管,加速血流速度。霜儿舒服的坐在浴盆里,不停地赞叹:人生最舒服的事情就是坐在热水里洗澡。 门外有人轻轻地问:“公子,需不需要小的来替公子擦背啊!”霜儿一听到是男人的声音,赶紧埋头入水,道:“不用了,我自己能洗!” 立在外面的店小二没有听清楚,以为霜儿同意了,所以推门进来。 “啊!” 女性的独特的高音打破了夜的寂静,一阵疾风驶来,那店小二还没有站稳,又被那股劲风给推了出去,四周突然好安静,只留下两扇门在那里咯吱作响。 霜儿偷偷探出头来,心想,祁焰真是好样的,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冲到这里救自己。咦祁焰什么时候换衣服了?她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过来了,立在门口的人哪是祁焰,分明就是曹丕。 曹丕冷冷地转身过来,目光瞟了平静无波的水面,用可以杀死人的凛冽语气道:“你打算死在里面的话就永远不要出来!我会等到你咽气为止!” 靠,这个曹丕,没人性的东西!霜儿差点被水呛死,赶紧从水里出来,一脸警惕的望着他。曹丕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伸出鹰爪猛地逮住霜儿的胳膊,顺势将她一提,用旁边的长衫一裹,便将她提出水面。 霜儿在空中张牙舞爪:“曹丕,曹子恒,你这滚蛋,快我下来!” “你再怎么动我也不会放手,你休想再一声不吭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曹丕将霜儿夹在腋间,率步就走。 霜儿气得脸色青紫:“你不是说过让我自愿到你的身边去吗?你这样巧取豪夺,我根本就不是自愿的!” “你根本就在骗我。你说我放弃一切你就跟我走,可是你现在一个人偷偷地走了,你根本就没有打算等我的答案!”曹丕无赖的回嘴,走到客栈门口时,他吹了口哨,便有马儿从西南方过来。 霜儿被当作货物般嗵的一声投掷上马,随即曹丕麻利的跳上马。霜儿想起祁焰,以祁焰的敏锐能力,他怎么会听不到自己的求救声呢? 曹丕的脸上像封了一块千年寒冰,霜儿在马上挣扎了片刻,最初依旧被他给无情的按住。霜儿求饶道:“我的包裹行李都在客栈里,你让回去拿一下好不好,我保证拿了以后就跟你一起走!” 曹丕闷哼一声:“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 “我说真的,大不了你跟我一起回去!”我像恶魔诱骗小屁孩一般朝他挤眉弄眼。曹丕猛地止住马步,霜儿以为自己的诱骗起到了作用,哪晓得抬眼一看,竟看到曹丕眼中愤怒的目光。 曹丕猛地吻了下来,舌尖熟练地挑开了她的唇瓣。霜儿现在是衣未裹体,本就寒冷交迫,如今他身体压了下来,霜儿的求暖意识直接影响到自己的动作。 许都篇 077 初遇七爷(一更) (求收藏。。呜呜。。感谢各位亲的票票,也希望各位亲能够按旁边的十字架给予收藏。诺诺在这里道谢了。顺便提一下,二更将于18:00准备发布,谢谢支持) 曹丕的吻技很好,足以见得这人长年的富贵生涯绝对不寂寞。曹丕的手顺着脖颈一直滑落,手指轻按着性感的锁骨,霜儿浑身一颤,刚打算反抗,忽有优扬的笛音从天而来。“大公子,花也得找对地方吧!”祁焰轻盈如蝶,快若闪电,噼啪几声已剑划开了临旁的竹杆。 曹丕冷道:“你竟然还没死!” “死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大公子,我的命很硬的,你若想杀我,看来还得自己动手!”祁焰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愤怒。 曹丕微微正身,双手握住霜儿的肩膀,寒声道:“你一直不愿到我的身边来,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霜儿微怔,目光迎对着他眼底的痛楚,心猛地一痛,曹丕,你为什么要进入我的世界,又为何这么执迷不悟?祁焰冷冷扫过来,忽扬眉一笑:“你终于知道了,我与霜儿早已有了秦晋之盟,你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曹丕眼神凛冽的划过,想要从霜儿眼中看出端倪。听祁焰这么一说,霜儿这才反应过来,缓缓地低下头。曹丕不是自己应该触及的梦,她要狠,哪怕此时自己的心真的在滴血。“大公子,此生,非祁焰我不嫁,还请大公子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几滴雨滴从天划过,随即又变成绵延不断的细水长流,四目久久相对,曹丕缓缓收了剑,月华隐去,四周漆黑成一片。曹丕,你是个男人,你要拿得起,放得下。眼前的女人纵使再怎么好,她不愿与你相伴,你又何必苦苦追逐!他深深的闭上眼,半俯过身,凝神再看了霜儿最后一眼:“我放你三次,下一次,我便不会再对你有所眷念了!” 霜儿不自然的收回眼,“大公子,保重。后会有期!” 祁焰接过霜儿,目光冷冷的迎对上曹丕的目光。霜儿这才发现,这两个人竟有着极其相似的眸光。 刚才还绵绵细雨已开始变得波涛汹涌起来,霜儿缩了缩身子,忽想起房间里的几百两银子:“我的银子还在客栈里!” “那先回客栈吧!”祁焰动了动唇,转身要走。刚才还不明显,现在经雨一浸湿后,霜儿才看到他腰间有一块红红的血印。“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霜儿焦急地握住他的衣裳,祁焰横手一拦,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此时你衣不裹体,你不怕我对你有所不轨?” “你……你无赖!”霜儿郁闷地收回手。 祁焰敛住笑意,侧眼望着她忧伤的脸蛋,不觉深吸了一口气。 霜儿和祁焰重回钱勾客栈住了一晚,也许是曹丕之前就已经打点好了,所以客栈的人并没有为难霜儿和祁焰。两人翻身越陵,实在觉得渴,便在半路茶馆坐下。霜儿认得这里,上一次路过此处时曾在这里救过默然。 茶倌上前过来给霜儿倒茶,可能觉得霜儿熟悉,仔细打量了一番。祁焰闷声一哼,手上的剑猛地一落,吓得那茶倌连屁都不敢放,匆匆的逃走了。 霜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应该还认得我,上一次我路经这里去许都时,在这里救过一姑娘。” 祁焰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当时,我记得很清楚,我身无分文,若不是袁熙送我三百两银子,我怕自己是没命到许都的。”霜儿继续回忆当初的事情。 祁焰有了点反应,顺着霜儿的目光看去。霜儿手指着前方:“当初,他就站在那里,我和那姑娘就呆在这里……” 祁焰哦了一声,继续低下头喝水。身边有两个大汉高声道:“这深山野林的,哪有大夫?我看我们也别找了,这也是七爷自己的命了!” 霜儿回过神来,愣愣看了那两人一眼。谁知目光一闪,恰看到祁焰正在看自己,两人目光蓦然相对,彼此一怔,霜儿有些脸红,赶紧转移话题。 “不要出风头!”霜儿还没有开口,祁焰已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了。 霜儿直直地盯着他:“为何?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大病!”她倒不是真想医治,毕竟那两人长得颇为不善,她现在也只想得过且过,不想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唯一觉得奇怪的是,祁焰为何会如此笃定此事管不得呢? “人家有病,自然能找到大夫,你快点喝茶,喝完后我们继续上路!”祁焰一口气将水茶咕噜入肚,目光一直逼迫着霜儿快些喝茶。霜儿道:“要上路也行,不过我们还得买一些干粮才行。”说完,她问小二要了几个油饼馒头,两人又继续上路。 “你看那人,长得倒有几分二公子的样子。”刚才说话的一个大汉瞄着眼睛看着祁焰。 霜儿侧过头,仔细看了祁焰一眼。祁焰板着脸问:“看什么?”霜儿心中仍在思量,不觉点头:“这么看来,你倒还真有几分袁公子的气质!” 祁焰没有料到霜儿会这样说,一个字吐出口,被霜儿噎得再难成言。霜儿看到他的眼神,知道自己说话造次了,不觉闭了眼,两人继续一路无话的进了邺城。 邺城经过战乱和攻占后,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兴荣。霜儿想得以前和老头子来邺城时的情景,不觉黯然神伤。当时老头子还一直囔囔着霜儿的母亲曾是邺城的第一美女的,可是眨眼间,她竟连爹爹都没有了。 “在想什么?”霜儿回过神来,却发现祁焰也在黯然出神。祁焰淡淡回头:“邺城与许都,是全然不同的两种风景。” “风景?你倒挺会欣赏的。”霜儿苦笑一声,佯装无事般继续向前走。 走了几步,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下。在旁边的医馆里,一袭白衣映入眼中。那白并非如雪般晶莹明亮,却柔和得如月牙的光华,仿佛能把这深秋的明月灌醉般。霜儿抬头看着那白衣人,眉目清朗如画,身姿静怡如兰,那白衣人只静静坐在古琴前,神色安静,目光柔美,恍如云尘仙人,令人望而生爱。 许都篇 078 山上采药(二更) 霜儿闭上眼,凝神听着那美妙的琴音,声音清丽如吟,仿佛与心跳声产生了共鸣般,而且曲意优雅,真是世间少有的妙曲。霜儿想鼓掌,却已有人先她鼓掌了。霜儿这才发现,在男子旁边,还静坐着十几个人,里面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但是有个共同点,他们脸上都带着快乐的笑容。 旁边有紫衣汉子伸手欲扶那男子,男子淡然一笑,轻轻摆手,温和地望着旁边的人:“这一曲能使人心旷神怡,各位平日可以多听听,对病情会有很好的帮助的。” 旁边的人都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七爷,你时常给我们弹曲子,让我们这些生了病的人能够幸幸福福的,你真是一个好人,我们都祝你能够快乐健康!” 那个叫七爷的男子温尔一笑,点了点头,拱手谢了各位,便抽手要推x下的东西。刚才那人一直坐着,霜儿没有发觉异样,现在她才看到,原本那七爷一直坐在轮椅上。轮椅咯吱的发出声响,原本立在一旁的人都叹了一口气:“多好的人儿,真真可惜了!” 霜儿望着那片白愈行愈远,再抬头望了望天际的那片白色,“祁焰,你觉得那个七爷好看吗?” 祁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别处,神色有些茫然:“先别管别的事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住着,然后再谋生计。”霜儿点了点头,心想先在客栈里解决温饱,再向老板找找生计的门路。两人挑了一家云龙客栈,老板人很好,见霜儿拿着医药箱,赶紧给她指条门路:“在隔壁街原本有一个药铺的,结果药铺老板一直想将药铺出手,如今铺子要转让出去,你若有了足够的本钱,倒可以买下那个铺子。” 两人去看了那药铺,地理位置以前药铺环境都还不错。霜儿和祁焰商量好,两人将药铺买置下来,先整理一番,便可开铺做生意了。 药铺老板姓刘,他对霜儿道:“我们这边开门做生意,都得找人做个依靠,我看你们是生面孔,就先告诉你们,邺城映家是我们这里的大户,你们平日里若与他们交好了,以后做生意就会方便许多。” 两人一一受了。霜儿接了铺子以后,就开始对里面的药材进行检查,里面的药有的还算清新,可是有的药却已过了期。如果要想将药铺办置好,这药绝对不能简单了事。霜儿摊了摊手,让祁焰自己选择,“你是选择上山采药呢还是选择留在这里布置房屋?” 祁焰凝神看了她许久,淡道:“我不识药草!” “那你就待在这里布置房屋,我去这附近的山看看,看有没有用得着的草药。” 祁焰微一颔首,转头看过来:“那路上小心点!” “我又不是第一次上山采药,你放心好了。”霜儿说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了离这里最近的映阳山。 映阳山不高,密密的树丛阴荫而生。现在霜儿恢复了女儿身,背上背着一箩筐,仔细寻找着整条山脉。这里的草药倒挺多,背上的箩筐已添满,霜儿抹了一把汗,抬眼看去,竟看到前面有人温文如玉的笑容。 蓝天、草木、鸟虫,原本司空见惯的冷清景色,却因他而平添了几分温和。霜儿愣了一下,上前几步。 “七爷,这丫头竟然采了那么多草药!”立在身边的紫衣大汉探了探头,看到霜儿背后满满的草药,很是不满的龇了龇眼。 霜儿脚步一滞,低了下来。“这山是你的?” “这山虽是我的,可是姑娘可以随意采药,不碍事的!”七爷依旧淡淡地笑着,手轻轻一转车轮,转身要走。 霜儿不觉得有些感激,心想起他前些日子的琴音疗法,觉得这人应该很不错。“七爷!”霜儿突然失声喊了出来。 七爷温和的转过身,淡淡一笑:“姑娘,可还有事么?” “这山虽然不高,可是毕竟也有些陡峭,七爷路上定要小心一些才好。”霜儿朝他拱了拱手,耸耸肩,漫不经心地笑道。 七爷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多谢姑娘关心!” 看着被人轮椅印出来的痕迹,霜儿无奈的皱了皱眉头,他腿脚不方便,跑到这山坡上来做什么? 霜儿眯眼看了看山顶,这映阳山真不高,竟然都快要爬到山底了。想着,她整理了一下箩筐,准备再往山顶走去。刚走了几步,便听到一温和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姑娘,山顶危险,不要再往山顶去了!” 霜儿回头,遥遥望着他愈发远去的身影,心里一暖。 既然山的主人已经下了令,霜儿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再继续往前走,所以她只得顺着原路回去。为了避免遇到七爷,所以她选了另外一条路走,哪晓得却依旧在半路上与七爷碰个正着。此时的他安然坐在椅子上,神色宁静,眉目带着淡淡的忧伤。“七爷,那边有人影。” 七爷抬头,麻利的从椅旁拿出弩弓,朝霜儿这边的方向望来。霜儿见他那阵势,应该是练过的高手,所以赶紧露出脸来,朝七爷笑道:“七爷,别动手,是我!” 七爷神色缓了下来,淡淡的放下手里的弩弓,顺势看向霜儿。脸上的忧伤神色淡淡化去,换上的是淡淡的微笑。 霜儿心中暗恨,明明已经选择了与他不同路的道,怎么还会遇上的呢。七爷倒没有问她为什么又会跟过来,只是简单的对身边人说了什么,随即推动轮匝,转身往别处去了。 这个七爷,倒挺有一股韵味。 霜儿背着箩筐回了药铺,祁焰正穿着普通的衣裳在砍木柴。霜儿道:“我在山上发现了连翘,何首乌,决明子,之前我就疑惑,那么小的山怎么会有那么多草药,没想到那山原本是有主人的。我猜那里的药都是那个七爷种的。” 祁焰淡淡抬眼:“你也累了,我做好了饭菜,你先些吃吧!”他一边收起刀弩,一边起身,走到霜儿跟前取下她背上的箩筐。这感觉,倒真有些夫唱妇随男耕女织的感觉。 (求收藏) 许都篇 079 得罪崔舍(一更) 霜儿本在后院炮药制药,谁知听到外面唏唏嗦嗦的声音,推开门一看,见祁焰一手逮着一个大汉过来。左边的那个大汉霜儿见过,就是七爷身边的紫衣汉子。紫衣汉子见到霜儿,眉一拧,沉声道:“臭丫头,你可认识你爷爷?你最好快点放了你爷爷,不然我待会给你颜色看看!” 霜儿愣了一下,有些不太懂:“祁焰,发生什么事了?” 祁焰冷冷地瞟了那紫衣汉子一眼:“这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药铺门口。我看他们行迹可疑,所以就把他们抓起来了!” 另一个灰袍男子倒挺和气,笑着说:“丫头,你最好识点相把我们放了,你可知道我们映府的能耐,如果把我们杀了,七爷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映府?霜儿搁下手中的草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笑道:“实不相瞒,我们刚邺城,对邺城谁是霸王倒不是很了解。如果对你们不周,也别怪我们这群乡巴佬不识你们贵人面了!” 紫衣汉子闷闷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反倒是那灰袍男子,微微颔首:“想不到你这丫头倒挺伶牙俐齿!” “伶牙俐齿倒算不上,若不是你们没理在先,只怕我是说破了嘴也说不过你们。我虽不认识你们,可是我也知道你们映府的七爷可是个大名鼎鼎的好人,你说如果让他知道他的手下在外面骚扰民宅,你说他会怎么处置你们?”霜儿挑了挑眉,摇着头,沉默了会儿道。 灰袍男子愣了一下,见霜儿一直摇头,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前来是有事求姑娘,今日看到姑娘你在采药,可是看姑娘模样,应该是个颇通医理的人。” 霜儿瞟了灰袍男子一眼:“医理倒是通一点,不过你们七爷竟然有心漫山种草药,可见得你们家七爷应该也是医者行家。” “你也看过我们七爷的样子,他自幼便有腿疾,找了无数个大夫都治不好他的腿,所以我们才冒昧前来.”灰袍男子顿时笑颜如花,挣扎了一下,祁焰依旧不松手,冷目死死地盯着灰袍男子。灰袍男子愣了一下,哼了一声:“姑娘,刚才我们只是在门口待了一会,你的朋友就把我们抓起来,现在我已说明了来意,是不是应该松开手了?” 祁焰像丢垃圾一般随意一丢,冷眼一眨:“你们七爷的事情自有人去做,我们只是江湖铃医,你们的事情我们管不了!” 紫袍男子一听,猛地一呵:“好你一个面具男,你真当自己是英雄么?你们刚来邺城,人生地不熟,就是现在我把你给杀了,一样没有人管你!” 霜儿听了,颇为生气的看着那紫袍男子:“如果你真有本事杀了我们,我们自认命不好,不过你若能杀得了我们,又岂会落入我们的手中!” “你……”紫袍男子被霜儿气得说不出话来,霜儿闷哼一声,抱拳在侧:“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来求我,可是我却一点也没有看出诚意来.人家刘备为请诸葛亮还三顾茅庐,你们这算什么?” 灰袍男子倒挺聪明的,见霜儿和祁焰都生气了,赶紧扯过紫袍男子:“今日唐突前来,确实有些冒昧,姑娘先消气,我们明日再来!” 看到两个人灰溜溜的走了,霜儿才扬了扬眉,拍了拍祁焰的肩膀:“喂,你刚才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人家只是在门口偷偷望了一眼嘛,没有必要给人这么大的难堪吧!” 祁焰一直盯着霜儿,淡道:“小心为妙!” 马车停在映府门前,从里面出来两个大汉。灰袍男子轻拍了两下门环,立即便有人过来开门。开门人见是他们两个,躬身道:“孟爷,崔爷,七爷正找您们两位呢!” 老孟和老崔愣了一下,问道:“找我们做什么?七爷今日不应该养病么?” “这个小的不知道了,刚才七爷令人下来说,若见到孟爷你们两位,让你们两位快些去找七爷!”那人赶紧把门给关上,让出一条路来,引两位爷进大门去。 灰袍男子叫孟得,紫袍男子叫崔舍,两人一直是七爷的左右臂。而七爷因自幼生病的缘故,所以每月的十五都会养病。 两人躬着身子,立在七爷门口:“七爷,您找我们两有什么事?” 里面传来温柔的声音:“我刚才听闻,西街的玉诚客栈近日生意不太好,你们吩咐下去,如果玉老板交不上银子来,就不要为难人家了,知道吗?” 孟得愣了一下:“七爷,今年邺城上上下下生意都不好做,如果别人的生意也不景气,那我们怎么办?”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瞬,“明日我到外面去查访一下,看谁家的生意做得不好,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对望了一眼,嗯了一声,那崔舍道:“七爷,今日西街刘大诚的药铺子已经被人买下来了,据说是两个许都人,七爷,刘大诚的药铺也是映府的产业,当初是您送给刘大诚的,现在刘大诚又把它给卖给别人,貌似不合情理,要不要我明日将药铺收回来?” 孟得用胳膊推了崔舍一下,崔舍暗嘘了一声,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刘大诚的药铺确实是我们映家的产业,不过既然已经送给人家了,就任由别人处置吧,你们都退下去吧!”里面的声音开始有了慵懒之意,两人嗯了一声,都退了下去。 崔舍边走边说:“七爷最近怎么了,怎么对人越来越仁慈了,一个客栈做不好生意,我们就不收他的银子,若全邺城的人都说生意不好做,那我们岂不是都不收银子了?映府还从来没出这么一个主儿!” 孟得摇了摇食指:“映老爷就七爷这么一个儿子,再加上七爷天生多病,对人处事友好一点也不为过。再说了,如今邺城刚经战乱,七爷这么做,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可不觉得,自从老太爷死了以后,七爷就接手映府上上下下的生意,前几年他还有心情照管生意,现在倒好,是能出手的就出手,能卖的就卖,再这样下去,我们映府上上下下几百处生意,都得被七爷给卖出去!” “七爷都不急,你在这里急个什么劲?” 两人纷纷议论一回,各自散去。 许都篇 080 七爷治病(二更) 翌日一大早,霜儿刚打开药铺大门,便见一辆马车缓缓的驶来,随行的人很面熟,便是昨日来的紫衣汉子。紫衣汉子见了霜儿,大拇指向下,一脸的鄙夷,见里面有人揭开帘子,那紫衣汉子的脸立即从寒冬腊月变成了阳春三月,笑着说:“七爷,刚好路过这药铺,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霜儿手扶着门杆,一直盯着里面的七爷。今日的他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袍,下摆处镶着一朵很精致的梅花。他放眼过来,朝霜儿微微颔首眼神依旧柔和如水。霜儿愣了一下,细细地看着他那美如璧玉的脸庞。祁焰端了热水过来,见霜儿手扶栏杆在门口站着,顺势一望,眼神骤地一变,手猛地放下手中的水盆:“邺城虽说不大,可是毕竟也是人龙混杂,小心为妙!” 霜儿撅着嘴回头,见祁焰正冷着脸把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不理你!” 七爷透过门缝已看到了里面的人物,眼神带着几分矛盾几分复杂。崔舍道:“七爷?” “走吧!”七爷回过神来,缓缓放下车帘,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崔舍和孟得两人各自望了一眼,都不懂为何七爷会有这样的神色。 霜儿展开布帛,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案几,见祁焰一言不发地在旁边走来走去,“祁焰,你说我们药铺应该取什么名字?” 霜儿想过,既然许都没有老头子的踪迹,那么说不定老头子已经到了邺城。想罢,她探过头来:“要不就取‘若林堂’好不好?” 祁焰点头:“好!” “那你说‘若林药铺’怎么样?”堂没有药铺来得直接明了,所以霜儿觉得药铺也可做为备选之名。祁焰收拾好了的东西,淡淡地抬眼:“好!” “喂,你怎么什么都好?”霜儿有些不乐意了,这家伙什么都说好,分明就在敷衍自己。 祁焰起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什么嘛!这家伙的臭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改!霜儿撇了撇嘴,听见外面又有喧嚣声,好奇地探头一看,竟看到成群的人围拥在一起,而旁边停着那七爷的马车。从那边隐隐约约传来某人的哭泣声,霜儿匆匆提裙前去,从人群中挤进看去:里面有一小孩正哇哇大哭着,而他的腿上面,则掉了一大块皮。霜儿赶紧疾步回去,打算去拿医药箱。 七爷缓缓从马车里下来,崔舍赶紧上前去扶他,他手一挥,推开了他的手,自己却倔强地要从马车上走下来。平常人只一跳跃的动作,在他的身上却花足了功夫。 “怎么回事?”众人一看到七爷,都让开了一条道。 “七爷,都怪小的没看到,把这小孩给撞倒了。”随行的马夫一脸沮丧的低着头。 霜儿停了下脚步,打算看他如何处理这件事。 七爷私毫不怒,揭起衣摆,缓缓蹲下,笑着对那小童道:“疼不疼?”小童才七岁,本是爱哭的年纪,可是他一看到七爷,竟顿时止住了哭声,摇头说:“不疼!” 霜儿愣了一下,好奇地探过头去,打量仔细看他如何处理,谁知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温柔得令人沉醉。 霜儿一直注意着小童的表情,他从头到尾就没有皱眉,也没有喊疼。七爷动作很轻,仿佛此时他安抚的是自己的伤口般。霜儿怔怔看着他的眼神,他的眼神极其的专注,没有私毫的杂念,仿若天池琼浆般清澈。 “谢谢七爷!”小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摇了摇头,才看到小童已笑靥如花地看着七爷。 七爷拍了拍他的脑袋:“今日我的车夫伤着你了,抱歉。”小童紧紧抓着七爷的袍子,依旧不愿放手,若不是他的娘亲过来抱他走,他肯定会死死的粘着七爷。众人都赞叹七爷好心肠,随即纷纷散去。 风轻云淡,有人迎风而立,蓝袍轻舞,霜儿微抿了唇,笑着看着他转头。他微微抬眼,笑道:“姑娘,有事吗?” 霜儿扬扬眉,看看崔舍,又看看孟得:“看来七爷你是一个医理行家!” 七爷笑着未置可否,“平日里闲来无事,便读了一些医书。” 霜儿手指敲了敲额头,抬头望了望天,忽问道:“我刚才看了七爷救治小童的整个过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七爷仔细看着霜儿的眼睛,声音很轻,“请说。” “小童伤口那么大,而且他年纪那么小,为什么经你治疗时,他却一点都没哭?” 崔舍急着解释道:“我们七爷素来受人爱戴,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七爷,看到七爷自然不会哭了!” 七爷摇摇头,很是欣赏式地看向霜儿:“这么一个小细节,姑娘竟然发现了,其实孩子毕竟还小,他们哭是极正常的,但是我用手轻轻安抚他,可以让他转移注意力,他自然而已的就不会哭了!” 这么简单?霜儿在心里骂自己笨,抬眼看时,竟看到七爷也朝她望来,两人猝不及防间目光相撞,霜儿心一惊,赶紧缩回眼,不自在地道:“这种方法也是七爷在医书里学到的?” 七爷道:“这个倒不是,只是病久了自然就懂了。” 霜儿目光瞟了一眼他的腿,心忽有些难受,抬头笑着说:“我虽说是大夫,可是也只是从老父亲那里学到医学知识,不知道七爷舍不舍得割爱,借几本医书给我瞧瞧?” 他笑着点头:“姑娘若想看,映七自然高兴。我们还有些事,就此告别。” 看着他艰难的爬上马车的整个过程,霜儿心里极不是滋味。老天爷真不公平,竟然让这么一个如嫡仙般的男人永远都站不起来。想到这里,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望去时,竟看到他半揭帘子,放眼看过来,嘴角浮出梦幻般的笑容。 霜儿愣了一下,终回过神来,心里不甚惊喜,回头一看,见祁焰正立在门口。见霜儿望了过来,他缓缓闭了眼,转身而去。 许都篇 081 笛情鱼吻(一更) 霜儿坐在书桌前,静静看着《神农本草经》和《素问》。与其他几本比较起来,他应该更喜欢这本〈素问〉。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滑过封面,才轻轻地打开第一页。素问是现存最早的中医理论著作,相传为黄帝创作,所以又叫〈黄帝内经素问〉。以前她还叫毕若雯时也曾学习过里面的内容,老头子以前也给她看过。 笛音绕绕,好不悦耳。霜儿听到了熟悉的笛声,淡淡一笑,推开门一看,竟看到月光下有人斜身倾倚。那人半侧容颜,神色冷竣。祁焰所坐的房檐比较高,所以霜儿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爬上去。她拍了拍衣裳,半蹲下去:“怎么突然一个人跑到屋檐上来吹笛子?” 祁焰淡淡回头一望,若有所思的看着天空,不说话,依旧自顾自的吹奏着笛音。 霜儿耸了耸肩,一手夺过他唇边的笛子,仔细把玩了一番,这笛子很精巧,虽只是普通的笛子,可是它的外面却雕刻了一对比翼飞翔的蝴蝶。霜儿凑到嘴边吹了一下,声音尖锐刺耳,赶紧放下笛子,极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 祁焰盯着她微微愣了一瞬,接过她手中的笛子,再放在唇前轻轻一吹,同样是吹笛,她吹的如同老妪病重时的嚎哭声,而他吹的却美妙无比。霜儿吐了吐舌头,好奇地看着他说:“真难为你了,一个人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吹这么忧伤的曲子。” 祁焰侧过头来,眼中带着些许的忧伤:“你可知道刚才我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霜儿摇头,她虽能飙高音,但是对这些曲艺琴行等了解不多。 “〈白头吟〉。”声音刚落,霜儿便大声的哦道:“就是卓文君奏给司马相如的白头吟?难怪听起来那么悲悲切切,原来真是一首忧伤的曲子。” 祁焰缓缓回过头来,微仰头看着她:“你来试试!” 霜儿赶紧摆手:“要不这样,我唱歌,你吹笛,怎么样?”祁焰仰头看了看空中的圆月,举起笛子,目光侧了过来,“你唱!” 霜儿想起心然的〈冰煌雪舞〉,那需要极其空灵的声音才能够唱出曲子的韵味。霜儿清了清嗓子,朝祁焰婉尔一笑,便唱了起来。祁焰凝神看了许久,终于低下头来,眼中带着些许的朦胧。他听了一会,已知道了曲子的节奏,随即跟着歌声吹了起来。笛声由起初的若有若无欲断不断变成了后面的连绵缭绕、悱恻。 霜儿一声高音没有飙上去,脸刹地羞得通红。祁焰缓缓放下笛子,凝神看着霜儿羞得通红的脸庞。他淡道:“你的声音真好听!” “……”靠,这家伙是不是故意在刺激我!霜儿在心里暗暗的骂。 “这曲子也很不错。”祁焰见她没有反应,继续道。 霜儿抬起头,佯装无事般环顾了四周。祁焰敛了敛心神,淡淡地转过头:“当初你去梨香院,是不是就是因为你这天籁般的嗓音?” 霜儿一愣,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过梨香院?” “……”祁焰的眉眼中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黯然。 ………… 桌上的〈素问〉已翻了一遍,看来七爷对这本书很上心,里面有很多细节都由他用笔墨圈点出来,霜儿将他重点圈出来的内容再详细看了一遍,无非是一些养生用的东西,不觉有些感叹,他身体不好,难怪他会那么看重养生之道。 她展开笔墨,又将几个重点养生的地方圈点出来,写完以后又觉得唐突,不知道七爷会不会怪罪,想罢,她展开布帛,在上面写了几句:“未经许可,便擅自圈涂,实在过意不去。” 写完以后又详细看了一遍,这才躺下入睡,脑子里依旧回想着七爷那身袭白衣的绝代风华,那么一个如嫡仙人般的男子,真是上天赐与人间的珍品。 清晨一醒,霜儿便抱着医书去映府找七爷。映府大门半掩着,只有一个人立在旁边。霜儿说明了来意,那守门人便赶紧迎霜儿进去了。路过的孟得见了霜儿,笑着说:“原来是姑娘你,你是来找我们七爷的?” 霜儿婉尔一笑,不说话。孟得会心的笑了,接过霜儿手中的医书:“七爷现在正在后院养鱼,姑娘,需要我带你去吗?” 霜儿想了一瞬,觉得还是不要去找了,所以摇头说:“不用了,你替我跟七爷说声谢谢,就说谢谢他的医书。” 孟得点了点头,伸手欲送霜儿出去,却听到有丫头福礼道:“孟爷,七爷请您和这位姑娘一起去。” “七爷知道我来了?”霜儿一惊,见孟得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赶紧敛了惊色,笑了笑,与孟得一起去找七爷。 几排翠色的绿竹葱郁而立,此时虽说是丹桂飘香的季节,可是竹叶却依旧茂盛得很。偶尔有几片竹叶落下,落入池水里,盖住了池里黄黄红红的游鱼。 一紫衣男子迎着太阳而坐,落影映在水中,而湖水里的游鱼则亲吻着他的身影。眼前的一幕太美妙,霜儿不敢出声,只能怔怔地看着那游鱼亲吻着他的影子。都说女子能够沉鱼落雁,没有想到,男人也能有这等魅力,让鱼儿皆亲吻其影。 “来了?”七爷回头,看到了霜儿和孟得。原本聚在一起亲吻着他身影的游鱼们都骤地一散,四处窜动。“别动!”霜儿猛地将他拦住。游鱼们终于又安静起来,轻轻地在水里摇晃着尾巴。 霜儿轻轻靠近七爷:“你的美,连鱼儿都爱不释手!” 七爷微微一愣,微笑着问:“难道你打算让我一直这样一动不动?” “鱼儿难得遇到令自己安心的东西,你就将就一下,让它们能够自由自在无所畏惧的待一会儿不好吗?”霜儿坐到他的身旁。 他微抿着嘴角笑着:“那好吧,你就在我身旁陪我坐会儿!”他挥了挥手,霜儿注意到鱼儿又有些惊慌了,便赶紧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极其冰冷,这样的温度与他平和的性格完全不一样。霜儿愣了一下,赶紧将他的手放了回去,一丝羞一丝恼地说:“七爷,你叫人找我来做什么?” 许都篇 082 赠画学曲(二更) 他微微回头,见孟得立在一旁,笑着说:“你先下去吧!” 孟得笑道:“七爷,外面风大,小心着凉了。” 七爷点头,转头看向霜儿:“你竟然来我府上,难道医书都看完了?”浅浅的笑,配着他嘴角浅浅的酒窝,何其美妙! 霜儿点头,笑着对他说:“看得七七八八了,我怕你急着用,所以今日便送过来了。还有……” 他愣了一瞬,浅笑着说:“怎么了?” “我在你的医书上写了几个字。”霜儿有些紧张。 七爷呵呵笑了起来:“我道以为是什么事,想不到你看起来挺精明的,却这么胆小!” 霜儿回嘴道:“我对别人倒挺胆大的,可不知为何,一对着你,我便有些害怕。”七爷眼神依旧温柔如水,给人一种腊月阳光的感觉。这就是个人魅力,有的人天生长着一双犀利的眸子,所以他们总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可是七爷不一样,他的眼神总是那么亲切。 七爷默默地哦了一声,“那我是坏人?” “不是,你是好人!”霜儿赶紧摆手。七爷唇边带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转过头去,淡淡的说:“傻丫头。”那么轻描淡写的话,却勾起了她心底的涟漪。 霜儿看到他嘴角一直噙着笑,心里暗想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嘴里却已经问出来了。七爷笑道:“我在想,你到底要让我保持这个姿势多长时间!” 她这才反应过来,扑嗤一声,笑道:“你竟真拿我的话当真了。”谈笑间,他微微动了动头,影子一动,池水里的游鱼都晃晃悠悠的散去了。 霜儿觉得有些可惜,手撑着亭栏杆,失神地望着水里的鱼儿。七爷笑道:“看你的样子,是不是觉得挺可惜的?” “可不是,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鱼吻落影,说给谁谁也不相信的。”霜儿笑了笑,回头过来,恰好看到七爷凝神看她的样子,不觉扬了扬眉,凑近身看着七爷说:“如果能够将这一刻拍下来就好了!” “拍?”七爷似未听懂般重复了一遍。 霜儿抓了抓后脑勺:“就是用一个机器,将此时此景描画下来。”七爷细细品味了一番,浅浅一笑:“也就是让画师画出来?” 额,也是,这个时代没有摄影机,能画出来也不错。 霜儿点了点头。 ………… 若林堂几个大字横斜逸出,霜儿站在大门口,仰望着祁焰:“有些歪了!”祁焰摆了摆招牌,问道:“现在呢?” “还是有点歪!”霜儿皱着眉头,手指敲了敲额头,思考了一瞬,见祁焰一动不动地站在高处,回头一看,竟看到一辆马车缓缓地过来。 霜儿认得那马车,是七爷的。霜儿一喜,嘴角含着笑说:“是七爷!” 祁焰闷闷的盯了她一眼,转过头去,佯装没有听到般低声问:“你跟他关系倒是挺好的。” 霜儿吐了吐舌头,摆了摆手,“你吃醋了?” 祁焰惊讶地回头,闷哼了一声:“才没有!”说话间,他已从高处跳下,回头望着七爷的马车一眼。 七爷揭开帘子,浅浅一笑:“刚好路过,所以给你带点东西过来!” 霜儿脸上笑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七爷微微迟疑了一下,从一旁拿出一幅画。霜儿一颗心悬了起来,他给自己画做什么? 七爷含笑盯着她,半晌也没有说话。霜儿接过画,展开一看,昨日的风景跃然纸中,鱼吻落影,好不惬意,只是少了某人的英容而已。 霜儿一颗提着的心落了地,心下有点说不清楚的失望。七爷缓缓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崔舍道:“还不谢谢七爷?” 七爷笑着摇摇头:“你若喜欢,随时都可以到府上来。我让孟得替你留一个门。” 霜儿低头抿着嘴没有说话。 七爷挥了手,对霜儿道:“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言罢崔舍已驾起马来。 看着他们愈行愈远的身影,霜儿心里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祁焰一直立在门口,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眼神中依稀看出他的愤怒。 “清晨一起来,你便一直发呆,难道你现在还要发呆不成?”祁焰看着她手里的画轴,淡淡地问。 霜儿撅着嘴:“放心好了,我们将招牌挂上去以后,便可以开铺做生意了。到时候你我想发呆都没有时间!” 祁焰嗤了一声,冷冷进屋去。 两人又收拾准备了一整天,再过几日,若林堂便可正式开张。此时已入了深秋,寒风已早冬而来。霜儿缩了缩身子,她所住的房间比较温暖,此时寒风已冻得人发抖了,就不知道祁焰那屋子冷成什么样。霜儿的房间位于北面,而祁焰的房间与她的房间隔了一块竹地。寒风吹过,树影摇曳。霜儿叫了门,好久也没见祁焰过来开来,这才回头一看,发现祁焰正斜身坐在竹林中央。 “昨日你跑到屋顶上,现在又跑到竹林里面,你就不怕这里有蛇虫鼠蚁?”霜儿丢了一片竹叶过去,祁焰敏捷地接住了竹叶,淡淡地望向她:“外面风大,你不冷吗?” “我才不冷!”霜儿坐在他的身旁,凝神看着他的侧面。 祁焰一直注视着手中的竹叶子,半晌也不说话,过了许久,他将竹叶子放于唇前,轻轻吹了一首优扬的曲子。那声音很轻,很淡,稍带着一丝欢快的气氛。霜儿手撑着脸庞:“这是什么曲子?貌似比前日吹的曲子要欢快些。” “凤求凰!”祁焰淡淡地放下竹叶,转头过来。 霜儿拍了拍手,以前便听说司马相如凭这一曲凤求凰便赢得了美人的芳心,看来这曲子很不错。想罢,她凑脸过去,笑道:“祁焰,你教我吧!” “你为什么要学?”祁焰的目光很犀利,霜儿缩着脖子,“因为这曲子好听。”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从一旁摘下一片竹叶,递到霜儿手中,转头细细看了她许久,才淡声道:“小心别伤着唇了!” 许都篇 083 与七爷处(一更) 虽说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是霜儿还是被刺激到了,学了这么久,她所吹奏出来的依旧是支零破碎的片段。她郁闷的放下竹叶子,凝神看着七爷今日送过来的图画。这人真小气,宁愿将风景都画在图上,却单单不让自己的身影出现在画里面。 霜儿手指画了画水里的游鱼,心里更是不满了。鱼儿真幸福,可以天天守在他的身旁。心里闪过七爷今日的话,他说替我留了门,如果今日我不去找七爷的话,七爷会不会以为我不愿去,所以把门给锁了?想罢,她起了身,随便排了一件外衣,便匆匆往映府去。 她没有看到,屋顶上,有一双凄凉的眸子,正聚精会神的望着自己。 映府大门紧闭着,门外的两盏火红大灯笼却照是极其耀眼。霜儿试图推开门,却明显感觉到一股阻力,心里暗暗骂自己,七爷是何等人物,他又怎么会专门为自己打开门呢? “傻丫头,杵在那里做什么?”在离大门有一米之遥处,有人高声喊道。霜儿认出那人是孟得,不禁心里一惊,看来七爷没有骗人。 霜儿呵呵笑了起来:“哟,真巧,在这里遇到你了!” 孟得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还亏你笑得出来,我在这里守了几个时辰,就为等你来。” 霜儿揉了揉被他敲疼的额头,不解道:“等我做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想看看你这丫头到底来不来!”孟得没有多说什么,霜儿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七爷在吗?” “在屋子里。丫头,七爷虽说待人客气,但是却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来的体己朋友,我见他对你有所不同,你平日可以常来院里坐坐的。”孟得的声音有些轻,有些无奈。 若不是孟得亲口说出来,霜儿断然不相信温柔如仙的他竟然会少与人来往。她呵呵笑道:“我正有一事找七爷!” 七爷的房间位于很偏僻的小院里,霜儿立在窗口,还未说话,里面的人已轻声道:“来了便进来吧!” 霜儿低着头慢步进去,看到他正安静的坐在窗口,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微笑。看到她进来,他笑道:“怎么突然变成了斗败的公鸡了,头都快埋到地下去了!” 霜儿扬起头来,笑道:“我怕打扰到你的清静。” “没有的事,我时常闲来无事,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会呆。”七爷招了招手,示意霜儿坐下。霜儿在犹豫着要不要坐,坐哪时,七爷笑道:“怎么,你打算一直站着看着我发呆?” 霜儿涎着脸皮坐在他的旁边,仰面看着他清雅绝美的侧面,不禁怦然心动。“七爷,你经常这么一个人坐着么?怎么不找一个人来聊聊天?” 他默默的回头,嘴角依旧带着一丝笑:“我怕别人嫌我烦,所以还是不要给别人带来烦恼了!” “怎么可能,我相信很多人都愿意跟七爷你并肩而坐的。”霜儿说完,脸上刹地变红,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七爷凝神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地笑道:“你这丫头,说的话我倒挺爱听的!” 霜儿呵呵轻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忽想起那日看到他那宁和的琴音,不觉仰起头问:“七爷,你能不能教我弹琴?” 七爷原本看着远方,听了她这么一句话,回过头来,淡道:“你不是要开药铺么?怎么会对琴乐有兴趣?” “谁说我是大夫就不能对琴乐有兴趣?我也想用宁静的音乐来平抚病人急躁的心!”霜儿被他看扁了,所以极不痛快。 七爷微抿了嘴角,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便教你。”霜儿夺声道:“我要学凤求凰!” “凤求凰?”七爷愣了一下,似未懂般重复了一遍,忽笑道:“你可知这曲子的来历?” “当然知道,司马相如因弹了凤求凰才得文君芳心。”为了表示自己不是一心只学医书的呆子,霜儿极力解释道。 七爷淡淡地看着她,嘴角一扯,笑道:“既然想学,那我便教你。”言罢,他轻轻地推动轮椅,在古琴前安然坐下,忽抬起头,目光柔和似水。纤细轻勾,一起一伏都似拔动人的心弦。霜儿凝神细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么一个人物,竟真是上山遗留下来的珍品。 他似有所觉,侧头向她看来,视线在她的脸上掠过,又缓缓的收了回去。 霜儿静静听着,见他已止住琴音,很是好奇地上前一步,手指轻轻勾了勾琴弦,一声咂门声传来,他笑了,霜儿却羞得满脸通红。“为什么你能够奏出这么好听的音乐,而我,却不行?”也真奇怪,她会吉它,也懂五线谱,为什么却对笛子古琴这类中国风乐器如此不通? 看来真是在汉朝待太久了,久得她已快忘记现代的种种了。 七爷压低了声音,“心急哪能成得了大事。琴是人类很好的朋友,只有与琴打好了关系,琴才能够为你奏出美妙的音乐。” 霜儿不懂,摇了摇头,当初她学吉它的时候,可没有听人说要跟吉它打好关系。 七爷见她还没有通灵,身子稍向后靠了一分,嘴角一直扬着浅浅的笑意。外面有人轻轻地道:“七爷,已很晚了,该歇息了!” 七爷似若未闻般嗯了一声。霜儿想起七爷身子骨本身就不好,再这么待下去肯定会影响他的身体,所以赶紧起身来:“七爷,我先回去了,以后再来找你学琴。”顿了一下,又道:“还有,过几日我的若林堂便要开张了,七爷你在邺城声望那么高,如果你去若林堂剪彩的话,应该会有很多人去若林堂的!” 七爷依旧淡淡的笑着:“你这鬼灵精怪的丫头,原来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个打算!” 霜儿嘻嘻笑了一声,凝神看着他表情的变化。他淡淡点头:“什么时候?”语气依旧温和得如同寒冬焦阳。 “后日!” 许都篇 084 梅娘说亲 084梅娘说亲 一切都准备妥当,药铺里所需用品都已布置完好,现在中医没有西医的开刀手术,所以霜儿在药铺里另置了一个小房间,里面只简单的放置了一块硬质木床,房间四周安置着铜镜和烛台,而其他外科手术的器械她准备了多份,并都用之前准备好的药汁进行醺蒸和浸泡。 霜儿细想,这药铺不像普通的烟花场所,不能让美人在外面走走秀搭搭台热闹热闹就过了,那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够提高知名度呢?现代的医院无非用两种方式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一是广告,二还是广告,只是这两种广告类型不一样。 霜儿醮了醮墨,细细想了许久。若说名人效应,这里面的关健绝对是七爷,可是七爷他毕竟是个生意人,他会这么轻易的过来帮自己打广告么?霜儿有些犯愁了,夏侯夫人给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如果七爷他狮子大开口怎么办? 霜儿一边翻着竹简,一边皱着眉头暗暗嘀咕。祁焰转头道:“你做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开药铺需要安置这些玩意儿么?” 霜儿漫不经心地回道:“你看看就知道了。今晚我会让七爷过来看看,到时候你可不能不撑面子!”霜儿话未说话,祁焰猛地一搁手中的玩意儿,冷着脸看向她:“说来说去,你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挣得他的注意是不是?” 霜儿懒懒地转过头,忽见被他丢在地上的茶几,不觉心疼的拾起来,“好端端的你摔什么茶杯?摔坏了我还得添置新的。” 祁焰见她答非所问,一直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霜儿掏出绢子,擦了擦杯沿,仔细研究了一番,见没有裂缝,这才放下杯子,抬头说:“我不都是为了这药铺!” “我从不知道你竟是这样的人!”祁焰突然神色一恸,冷着眼说道。 霜儿撇撇嘴,从茶几上拿出一个桔子,分成两瓣,“先别生气了,我剥一个桔子给你吃!” “你……”祁焰不曾想到霜儿竟然会这样的从容不迫,一时间话咽在嗓子眼处。 霜儿捡了一块大桔子塞到他的嘴里,也放了一小块桔子到自己的嘴里,一面嚼着一面道:“七爷是邺城的名人,受人爱戴,我们若想在邺城安身立命,七爷是肯定不能得罪的。我们药铺要开铺做生意,七爷若到场的话,你觉得别人会怎么想?” 祁焰脸被桔子撑得滚圆,却私毫不动嘴。霜儿哼了一声,手指擢了擢他的右腮:“你若不吃,我便不说了!” 祁焰犹豫了一瞬,慢慢的嚼了起来。 霜儿呵呵一笑,点了点头:“这才对嘛。”说实话,虽说她看不清祁焰的容貌,可是单从他的眼睛来看,她能够猜到祁焰是一个铁骨铮铮的俊郎儿。“祁焰我问你,你想不想赚些银子娶老婆?” 祁焰盯着她眼睛看,不说话。霜儿当他的沉默为默认,“既然如此,那你还杵着做什么?我们只要和七爷打好关系,还怕在邺城遇到难事么?” 说来说去她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打好关系,祁焰冷眼一眨,转头不再说话。 霜儿认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改变得了。外面的雨由起初的绵绵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霜儿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原本还颇有英气的树木也都缩成了一团,看来,冷冬将至了啊!她叹了一口气,展开七爷送的那幅图,鱼吻落影,波纹粼粼,只是少了某位倾国公子醉人的一笑。 霜儿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构思着七爷画这幅画时的动作神态,鱼儿竟然能够如此沉醉于他的落影,当时的他一定很安静,很宁和。 她醮了醮墨,怔怔出了会神,脑子里上上下下全是七爷的容貌,她不禁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成花痴了?七爷的眉不是剑眉星目,带着淡淡的柔,还带着一丝静;七爷的嘴不是刀锋俊唇,他的唇稍带着一丝白,白得令人怜惜;他的脸没有男子汉的英气,而是带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仙味。 “到底什么样的词语才能概括你的全部?”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细想他的轮廓,霜儿站起身来,遥遥望向空中漆黑的一片,此时的他,应该还是静坐在窗旁吧? 脚步最终还是没有控制住,依旧借着秋风之力被吹到了映府门口。霜儿披着一件橙色的外套,里面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袍子,撑着一把素净无色的伞,目光却直直地盯着被封死的锁! 被锁住了?霜儿在心里暗暗的叹道。七爷依旧还是骗了自己,他明明说小门会一直替她留着的。 她立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也不知什么缘故,一咬唇,提足飞奔而去。一缕清音萦绕在耳边,伴着那淅淅沥沥的雨声,更显得琴音的悲凄和忧伤。她浑身一战,忽地滞住了脚,凝神看着窗户上那一小团的黑。 黑影随着琴音时起时伏,她手指轻轻地顺着它的轮廓滑动:这么渺小的人儿,却像一个气球般将我心的位置占据得满满的。 一声断呵将她吓得一哆嗦,见是孟得,她拍了拍胸膛,沉声问:“干什么这么大声,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么?” 孟得一脸阴邪的笑过:“你若没做亏心事,又岂会怕我?既然来了,怎么不到里面坐坐?”在说话间,里面的人已经听到了声响,缓缓地止住了琴音,抬头看了过来:“来了多久了?” 孟得先她一步进来,边走边笑:“这丫头早来了,我刚才就看到他一直对着七爷你的影子看,原本以为她中了邪,所以凑近一看,却听到她嘴里喃喃地在说什么气球将我的心占据等等话。”他说完,还周星驰般哈哈大笑了几声。 七爷淡淡看来,手指轻轻抚摸着琴弦:“如若没事,孟得你便先退下吧!”孟得听了,赶紧点了点头,转身关上门出去了。 “刚才我在门外听你的琴音,觉得你的琴音好悲凉,你有什么烦心事吗?”霜儿道,语带着疼惜。 七爷目光看过来,嘴角一扬,浮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道:“你何时成了我的高山知音了?” “虽说我弹不好琴,可是我也算半个文化人,欣赏总欣赏得过来吧!”霜儿被他看扁了,实在觉得没面子,赶紧辩驳说。 他笑着看了看窗外,“算我说错话了,外面雨大,你怎么就这么跑过来了,小心冻着。” 霜儿低头盯着一直咯吱爆炸的膏烛:“我睡觉睡不着,所以想看着你送我的那幅画入睡,结果我看金鱼看太久了,一闭眼睛就全是金鱼,我怕自己变成金鱼,所以就过来找你了!” “找我?”七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膏烛。“是啊,谁让你画里除了金鱼便还是金鱼,你若在画里画一个人物,那我也不至于盯金鱼盯得出神。”膏烛蜡已经开始滴泪了,霜儿将蜡泪集中起来,又重新让它再燃一次。 七爷看得出神,嘴角扬起一丝笑:“你这丫头,净会调皮。那过些日子我再帮你画一个人上去!” “不要你画!”霜儿撑着脸,呵呵道。 他问:“我画技虽不甚好,可也算看得过去!不至于到令你如此厌恶的地步吧!” 霜儿耸耸肩,歪头看着即将要掉下来的蜡泪说:“你若画画,断然不会将自己画上去,我怕画里的鱼儿认主,知道画上的人物不是自己的主人,所以变成画妖为非作歹,你说那时怎么办?” “又胡说!”七爷淡淡地笑着说,顿了一下,他又道:“明日药铺便开张么?事情都准备得怎么样?” “第一次开药铺,多多少少考虑得有些不周到,不过还好有一个人帮我。”霜儿见窗户漏风儿,赶紧起身将窗户关严实。“你畏冷?”七爷问。 霜儿支吾了一番,心想,你的身子骨那么差,若再冻凉了可怎么好?心里虽想着,嘴上却应了一声,点头说:“是啊,怕冷!” 他哦了一声,手推着轮椅往后去,霜儿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聚精会神看着他的动静。他从一旁拿了一件素净的袍子:“外面的衣裳已有些湿了,如若不嫌弃,你便将这袍子披在外面吧!” “哪会嫌弃,求之不得!”霜儿笑着接过袍子,一股淡淡的芳香扑鼻而来。这香味虽普通,可是沾了他的香气,便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香味了。霜儿心里扑嗵跳了起来,他道:“外面雨大,你若不怕,今晚就住这里吧!” “府上可有地方给我住?”霜儿凑过脸去,惊问道。 七爷微微摆手:“府上倒有几间空余的屋子,我让丫头们都收拾好了,以便有客人来。你今日若不回去,住那里也行。” 霜儿推开窗户想要根据雨况决定住处的,哪晓得一阵寒风吹来,冻得她瑟瑟发抖。霜儿赶紧回头一看,竟看到寒风微揭起他的长发,而凛冽的寒风私毫没有让他畏惧。霜儿不禁在心里赞赏一番,之前一直觉得他的温柔绝世无双,现在看来,他亦有一番别人比拟不了的坚韧毅力。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想着的全是那醉人的场面,寒风凛冽的吹,而他脸上的笑依旧如暖人光。霜儿眼珠子转了一圈,起身握起霜毫笔,想画出他的美好,犹豫再三,却无从下笔,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辗转入眠。 梦里醒来,朦胧间看到窗外有人影闪过,以为是风吹树叶,所以闭上眼继续睡。醒来时听到丫头们的低语声:“昨怎么好端端的跑到我的屋子来睡?” 另一丫头小声道:“我半夜醒来想小解时,却看到有人杵在门口,原本想看看是谁的,哪晓得被吓得差点尿裤子。” “什么时候那么胆小了?人你还怕不成?” “那个虽是人,可是脸上却带个面具,漆黑半夜的哪也不去,就立在门口,你若看到了你也会被吓着的!” 霜儿愣了一下,翻身起来,“那个带面具的人一直呆在哪里?” “就在姑娘你的房间外面。”霜儿心立即突突的跳起来,却假装若无其事的绕出大门,七爷推着轮椅过来,笑道:“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失神?” “没想什么。”霜儿摊了摊手,含笑道:“今日可得麻烦七爷你去药铺一趟。” 七爷缓缓点头,“都收拾好了,等你用完膳,我们便去吧!” 原本七爷早已醒了,现在就差她这只懒猫了。霜儿匆匆吃了几口饭,便和七爷一起回药铺。七爷一直嘴角含笑地在对面坐着,看到他嘴角淡淡的笑意,霜儿突然想起那个从未露笑的祁焰。 如若不是丫头们说出来,她绝然不会想到祁焰竟会守在她的门口守了一宿。霜儿心里五味尽翻,不觉撅着嘴看着一直在笑的七爷:“七爷,你在笑什么?” “没笑什么,只是突然想笑便笑了。”七爷淡淡的扬眉,揭开帘子看了一眼。有人看到了七爷,匆匆追过来说:“是七爷,是七爷!” 追上来的人是个不足十岁的小孩童,七爷命人止了马车,笑着揭开帘开。小孩童挥着小手,“七爷,我爷爷让我跟您说,说他服了您的药后,现在打我骂我都很有劲,让我给您说声谢谢!” 霜儿看着小孩童露出的稀稀牙齿,不觉心里一喜。行医救人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此,有人当街称赞自己,这实在比给你千两黄金还要高兴。“看来,你是我在邺城最大的敌手!”霜儿捏紧拳头,故意哼哼几声。七爷笑着点点头,从袖间掏出一根玉箫,玉箫精致小巧,末端掏出一个小孔,自孔处穿出一根细细地中国结。霜儿接过玉箫,仔细看了一眼:“你倒真是奇牙,医理曲艺,无一不通!” “你试试。”他含笑说。 霜儿带着一丝佼幸心理轻轻吹了几个不成曲的调子,好好的凤求凰被吹得乱七八糟。他反倒笑了,“这玉箫便送你吧,等哪学会了它,你也可用它来替人治病了!” 霜儿轻轻地抚弄着手里的玉箫,心里带着一点喜悦,抬眼看他,却看到他转脸望着窗外,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霜儿带七爷简单参加了一下药铺布置,而一旁的祁焰则目光空洞。看热闹的人知道七爷很是关心药铺的发展后,都对这新起之秀有了兴趣。七爷身子不好,所以霜儿让他溜了一圈后便回去。看他上马车走远后,霜儿拍了拍手道:“今日药铺新开张,里面的药材一率五折,大家一起来看看,有病的来看病,没病的补补身体。” 这句话真起效,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已有十几个疾步而来,对霜儿道:“大夫,我要看病!”说话的是一个已近古稀的老者。老人家刚坐到凳子上,后面有几个人竟推揉着往前挤,霜儿道:“大家都不要挤,想看病的到这里来领个号。我们药铺为大家准备好了椅子凳子,还有茶水。” 见祁焰一一给病人们发了号,霜儿细看了刚才说话的那老者,问道:“老人家,你现在头晕?” 老人家一听,点头说:“大夫好眼力,我正头晕得紧!”霜儿微微颔首,三指示脉,见他脉细速,舌苔红,便问道:“老人家,你头疼症时常发作么?” “可不是,每每与人争论时头疼症更加厉害。” 霜儿再详细问了一下生活史,老人家他素来喜食腌制食品,而腌制食品盐含量比较高,再加上老人家他素来脾气暴躁,所以得了高血压。霜儿开了方子,老茶树根、榆树根各六钱,葛根三钱,水煎服,每日一剂,连服一周。 老人家千恩万谢,退了出去,接着便有人缓步上前来,霜儿起初一起低着头,如今闻声望去,竟看到一腰粗体圆的女人笑盈盈地看着她。女人右腮处点了一黑漆漆的痣,看她那模样,倒与古代版的媒婆很有相似之处!霜儿赶紧迎她坐下,道:“大娘你哪里不舒服?” “我刚才饮了一盅酒,现在头有些难受。大夫,你替我看看如何?”说完,她已伸手过来。霜儿垂目诊脉,在如此‘陡峭’的手腕处找桡动脉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霜儿好不容易摸到了她的脉,发现她脉象平稳,颜色正常,便缓缓收了手:“大娘你身体健康得很,请勿担忧。” “哦,是吗?那多谢大夫了。”女人脸上的肉笑出了一大打折子。霜儿没有吭声,抬头看了看立在一旁的祁焰,祁焰也一脸警惕的盯着那女人。女子笑过,这才缓缓起身来,上前道:“大夫,你是刚来邺城吧?” 霜儿点头笑笑:“是刚来邺城。” 胖女人笑得极其猥琐,“这邺城可不是常人好待的,姑娘你是来这里投亲戚的?” 旁边有人知道霜儿和七爷关系的,都呵呵笑着说:“梅娘,你可别打她主意了,她可是七爷的朋友。” “原来是七爷的朋友,难怪长得如此雕花砌玉的。姑娘,你既是七爷的朋友,我梅娘自然也不会不给七爷面子,你想要什么样好的,你给我梅娘说,我梅娘就是说破嘴了,也会帮你把那人给拿下来。”原来这女人也是看着她跟七爷的面子。 霜儿扬了扬眉,手轻轻敲了敲墨砚:“有劳梅娘了,不过我今日药铺新开张,自己一文钱都没有,哪有银子来让你替我作媒。”梅娘摇了摇绢子,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模样。“银子不是问题,姑娘你仔细想想,我过一会儿再来找你。”说话间,她摇摆了一下肥臀,晃晃悠悠的走了。 霜儿回头朝祁焰望了一眼,祁焰面无表情的扫过,然后又忙自己的去了。 药铺开张第一天便有许多人来看病,里面的人有的是依着七爷的名气来的,而有的人则是因为药铺拿药便宜,两个人一忙活便忙到半夜。霜儿累得浑身抽筋,拍了拍胳膊,整个身子都伏在案几上:“终于忙完了!” “没有!”祁焰原本在关门,哪晓得突然闷闷的吱了一声,霜儿猛然站起,竟看到梅娘那肥嘟嘟的身体猛地撞开了祁焰的手。真是好体魄,霜儿不由得眯了眯眼,笑道:“梅娘,你可来得真及时。” “那可不是,我梅娘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姑娘,你长得这么好看,岂会虚度自己的青春年华?女人家长年在外抛头露面,也不是件好事。”梅娘可能也渴了,见旁边有一个茶杯,倒了一杯水就喝,一昂秀颈,又猛地扑了出来:“这是什么水,这么难喝?” “这是我煮药留下的药渣水,梅娘若想喝,那里还有几盅!”霜儿把茶杯推给她,笑道。 梅娘摇了摇绢子,一脸的不乐意:“姑娘,你虽说是七爷的朋友,可是也不能这么不尊重我。我在邺城也算得上有名的人物,邺城有名的眷侣哪一对不是我梅娘撮合的?我看人最准了,你若不信,可以到外面问问。” 霜儿没有吭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梅娘见她不说话,凑脸过来说:“姑娘你若不信,可以伸手给我看看,我替你看看你的姻缘。” 霜儿只当作是笑话,将攥紧的右手放到她面前:“可说好了,不许混说,说错了我可不给银子。” 梅娘故意啐了一口:“长得倒是玲珑剔透的,竟是这么小气的主儿!”霜儿呵呵一笑,扬了扬眉。梅娘细细看了看她的手纹,脉络分明,笑得极其得意,将她的手指放回霜儿的袖子里:“原本姑娘你已经有了心上人!” “什么?”霜儿和祁焰都猛地一惊,这梅娘的话忽地击中她的心坎。她捏紧了手心,浅笑道:“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是我梅娘自己研究的算命方法,概不外泄。姑娘,你就等着吧,我保你以后看着我就要谢我!”梅娘摇了摇绢子,挑眉看向祁焰,高声笑道:“哟,这哥儿长得倒挺奇怪,本是这么健硕的汉子,怎么把脸盖得严严实实的?” 这女人,什么人不得罪,偏偏去惹他!霜儿看到祁焰神色骤变,赶紧把梅娘推出门去:“既然梅娘已经看出来了,那此事便包在你身上了。我们要关门打佯了,后会有期!” 言罢,赶紧关门,插好门栓。 许都篇 085 美好的人 085美好的人 人生本是逆水行舟,没有平稳,随时可以被风浪卷起,如果人不奋力划浆,便可能被急流推后。霜儿默默看着手上的纹络,情感线如此短浅,是不是代表着自己的感情也会波澜起伏不定?霜儿歪了歪头,道:“把你的手给我看看!”自关门以后,祁焰就一直坐在一旁,不说话,连呼吸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祁焰淡淡看过来,没有犹豫,直接将手递出去。他的手是长年舞刀弄剑的手,大拇指与食指之间有很明显的茧子,宽大的手摸起来竟有一种舒适感,霜儿心一惊,扫了祁焰一眼,见他闭目凝神地杵在那里,遂即细细看了看他的情感线,还未看清楚,祁焰的手猛地一反,忽握住她的手。霜儿怔了怔,抬眼一看,竟看到面具下那双眼睛,他的眼睛漆黑而明亮,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霜儿试图抽回手,可是他手上的力太大,大得令她难以抽动。她微微笑道:“今天干了一天的活,难道手抽筋了?” 四目久久相对,他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放开了手,端起一旁的茶杯一仰脖子又喝了一口。霜儿皱了眉头,赶紧抓住他又要喝水的手:“这是药,不是茶!” 祁焰喝药的动作猛地一滞,抬眼望来,声音极其的无奈,“睡觉吧!”。 又是一个无聊的夜晚,霜儿掏出七爷所赠的玉箫,在手中把玩了一番,依旧只是吹出几个零星的声音,不觉有些索然无趣,细翻了几页医书,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七爷他长年多病,服药过度,所以才会比常人更显瘦弱。想起月牙之下,他迎而风立的翩然风姿,还有他嘴角总化不去的笑意,霜儿便觉得心里一阵温暖。 她拿起算盘算了算,“五两银子。”细细算来,今日除去本钱,净毛利应该有五两银子。霜儿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心想着要不要去找七爷。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霜儿刚一推开映府小门,便听见狗吠的声音,顺声望去,一条棕色长毛狗猛地扑了过来,霜儿吓得赶紧往后退去,遥遥间,听得有人怒声一呵:“烦儿,停下来!” 说话的,正是七爷。 七爷推着轮椅慢慢过来,那叫烦儿的小狗一听到他的声音,赶紧止住了咆哮,乖巧的趴在地上。霜儿依旧心有余悸,见七爷靠近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绕过烦儿走到七爷跟前:“七爷,府上什么时候有条小狗了?” “今日孟叔命人在外面买的,我看他一直叫囔得厉害,所以就叫它烦儿。”七爷笑着揉了揉烦儿的脑袋,烦儿伸了伸舌头,又趴在七爷轮椅旁。 烦儿还不到五十厘米,肥嘟嘟的倒极可爱。霜儿揉了揉烦儿的毛发,突发奇想地问:“既然七爷你喜欢清净,那就把烦儿送给我吧!反正我上山采药,一个人去也不方便,带条狗总安全一些。” 七爷笑道:“你若喜欢,我便送给你,只是这烦儿太小,带它上山采药只怕会给你带来不便。”他说完,将烦儿抱起来,送到霜儿怀里,手推着轮椅往回走去,边走边问:“今日生意怎么样?” “很好,这还真多亏了七爷你!”霜儿笑着说。 “那便好,我还有一样东西给你。”七爷手推动轮子,缓缓地往屋走去。霜儿怔怔地立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那愈行愈远的身影。轮椅留下的印迹还清晰可见,霜儿默默的在心里说道:“纵使你行得再远,我也会追你而去!” 推门进去时,七爷已静坐在案前,见她来了,只浅浅一笑:“来映府这么多次,怎么还迷路了?” 霜儿仍旧低头而坐,忽抬起眼来,笑道:“映府那么大,我才住几次,哪会那么快就了解地形了?所以下一次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了!”话外之音明明非常易懂,可是七爷笑得极其从容淡定:“那待会我让孟得带你在府上逛一圈,也省得你以后半夜跑到别人的屋子里去了!”说话间,已有人推门进来,孟得捧了一大盒子玩意儿过来。霜儿在心里猜测着里面是什么东西。七爷道:“这些银子,你拿去,要想布置一家好的药铺,本钱是断然少不得的。用这些银子添置一些昂贵的药草吧!” “不用了,我药铺里药草已足够了!”霜儿摆手,把银子放了回去。七爷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命孟得将银子搁置在桌上,“就当我借你的,我看你们药铺设备虽新奇,却有些简陋。如果以后你赚了银子,再还我也不迟。” 霜儿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手轻轻敲了敲案几:“既然这样,那我们立下凭据。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立下凭据正好可以督促我好好赚钱。” 七爷浅笑着说:“你这丫头,倒跟个孩子似的贪玩。今日梅娘去找你时,你跟她都开了些什么玩笑?” 梅娘?霜儿重复了这个名字,不觉好奇起来,“你也认识这个人?” “今日梅娘来找过七爷,说什么要替七爷说媒,七爷以为她说玩笑的,哪晓得细细一问,那梅娘说七爷是你的心上人。”孟得在一边笑着说,霜儿脸刹地一红,赶紧摆手说:“梅娘怎么混说呢?七爷,你可别相信她的话。” 七爷淡淡点头,笑着端起茶环,浅抿了一口,复道:“她们都是靠嘴皮子为生的,说的话我又岂会相信,不过既然梅娘认定你和我有关系,只怕以后烦你的事情多着呢!” 不知为何,听他这句话,霜儿心里竟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失落感。 ………… 都说丘比特在射箭的时候是胡乱射的,所以两个中箭的人未必真心喜欢彼此。霜儿抱着玉箫,只简单的披了一件外套,安然的坐在窗口通风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画面,七爷的笑,七爷的话,七爷的影……他如玉树兰桂,通体泛香,他又岂会在乎自己这个美貌才华皆不出众的人。 霜儿低头看着玉箫穗子,心想起七爷温润如玉的性格,不觉叹了一口气,将玉箫安放在一木匣子里。七爷他太过美好,美好得如何一世间难求的梦。 一觉醒来,脑袋晕呼呼的觉得沉,祁焰默默地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模样,淡道:“昨晚没睡好?” “睡得很好。对了祁焰,昨晚七爷借给我们一些银子,晚上的时候我们早点打佯,然后出去转转,看还可以再添置些什么东西。”霜儿吃了一口饭,抬头说。 祁焰淡淡的抬眼,算是默认。 在药铺里坐诊了一会儿,有个农妇模样的女子抱着十来岁大的小孩进来。霜儿赶紧起身去扶她坐下,农妇四处张望了一番,不解道:“不是说新开的药铺药材全免费赠送么?怎么,今日不送了?” 霜儿淡淡笑道:“昨日是半折卖的药,不过大婶你不要着急,我对症下药,药材也可以便宜一些的。” 农妇听了,将怀里的小孩抱给霜儿看:“我家枫儿自昨天开始便一直晕晕沉沉的,我问他话,他也不理我,昨个儿半夜醒来时发现他头上烧得厉害,我看他是伤了风,所以想过来拿副药看看。” 霜儿仔细看了那小孩一眼,见那小孩脸色苍白,精神淡漠,口唇发绀,赶紧摸了摸脉,见脉细速,气短自汗,小便短赤,舌质发红,苔黄少津。 问小孩病史时,农妇说枫儿小便赤黄,大便不解。霜儿对祁焰道:“祁焰,将小孩抱到治疗室。” 农妇见霜儿说话声音都大起来了,不解地站了起来:“大夫,枫儿怎么了?”霜儿道:“令郎得的是脱症(西医的休克)多是由于外邪侵袭机体,或素体亏虚,复感外邪等引起,外邪分为阴寒之邪和热毒之邪两类,阴寒之邪直中脏腑而导致阳气虚脱,现在关键是‘扶阳气,存阴液’。” 农妇赶紧逮着霜儿的衣裳:“大夫,这病严重吗?我枫儿会不会出事?” 霜儿坐下来,提笔写了方子,用人参四逆汤加味。方中以人参、附子、干姜、甘草、肉桂入药,人参温阳益气固脱,附子肉桂补益先天命门真火,干姜助附、桂升发阳气,炙甘草既可解附子之毒,双能缓姜桂辛烈之性。诸药合用,共达回阳救逆之功。霜儿见小枫儿冷汗不止,所以又加了麦冬、五味子、龙骨、牡蛎益气敛阴止汗。 枫儿服药过后,脉象渐渐平稳起来。为了安全起见,霜儿将小枫儿留在自己的‘观察室’,农妇则饭不离位地守着小枫儿,有些爱看热闹的人都过来看个究竟,农妇见人来了,都赞霜儿一回:“想不到韦大夫年纪轻轻,医技竟然这么厉害。刚才我小枫儿浑身冰冷,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多亏韦大夫这么一治,现在已经能跟我说话了。” 路人都竖起大拇指,赞霜儿医术高明。 许都篇 086 祁焰真好 086祁焰真好 晌午时分,梅娘摇摇晃晃的又过来了,霜儿想起她跟七爷所说之事,闷闷的哼了一声。梅娘极不好意思地笑着过来说:“韦大夫,你别忙着哼我,我小侄子的病怎么样?” 霜儿瞟了一眼小枫儿,指着他道:“你说的是小枫儿?” “可不是,我听说我家小侄子病了,心想我和你的交情,所以就让弟媳妇把枫儿送到这边来。我说我说梅娘看人最准了,你可真是巾帼才女啊!”梅娘说话依旧不落媒婆的俗套,拈的兰花指分明引人注目。 “梅娘你这说的哪里的话,我哪跟你攀得上交情。梅娘你可是邺城的大人物,邺城哪对痴男怨女不是由你撮合的,哪一个深闺怨妇不是由你送上花轿的?”霜儿淡淡一笑,梅娘听出她话里的讥诮了,摇了摇绢子:“你这小丫头片子,嘴上最是不饶人。你的事我可都记得,你放心好了,我拿你当我的亲妹子看待,给你找的绝对是人中龙凤!” 霜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最怕的就是亲姐妹害人啊!她扭头看向祁焰,祁焰原本聚精会神的望着她,见她转头过来,复转头过去。梅娘抓中他们两人的目光,笑盈盈地说:“哟,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霜儿皱眉,不耐烦的说道。 梅娘呵呵地绕到祁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也难怪姑娘你不愿谈及婚配之事,莫不是因为这位公子?这位公子长得可真是鹤立鸡群与众不同啊!” “梅娘,不要乱说!”果不其然,媒婆真不是盖的,真是捕风捉影见风就是雨,霜儿看到祁焰脸色都变了,赶紧叫住她。 梅娘摇摇晃晃的又绕着祁焰走了几圈,手指敲了敲他的肩膀:“哎哟,男子汉还害什么臊,快点给我看看你长啥样,我好替你张罗张罗!”梅娘手脚可真快,若不是祁焰功夫好,她早已摘掉了他脸上的面具。 “哟,身手倒不错。我知道有家姑娘,一心只想着找一个有功夫的人做伴,那家姑娘长得也极标致,保证配得上你!‘梅娘说完祁焰,手指夹着绢子抹了抹脸:“姑娘,他的事你别担心,你的事才是重点!”话未落,祁焰手猛地一提,将梅娘重重的抛出门外。 看到梅娘灰头土脸的模样,霜儿扑嗤一声笑出声来:“想不到你也有发飙的时候!” 祁焰没好气的盯着她,“你还笑,若不是你去招惹什么七爷,又怎么会惹到这些人?” 霜儿耸耸肩,装作没有听到。一直待在‘观察室’的周氏笑着看着韦霜说:“其实依我看,你们两个倒是挺登对的,只是祁公子你一直带着面具,你把面具取下来,定是一个美煞四方的美男子!” 韦霜淡淡看去,竟看到祁焰脸色骤变,扑嗤笑出声来:“周嫂子,你可别吓他,别人一说要取他面具,他整个人都绷得直直的了。这么绷下去可不得了!” 祁焰闷哼一声,气得眸光一闪,随即拂袖而去。 可能是七爷健康教育宣传到位,邺城生病的人极少,霜儿稳如泰山般坐在大堂里一下午,却连个人影也没有瞧到。霜儿便让祁焰守着药铺,自己去外面买置一些东西。 普通的观察室只能当作危重病人病情观察的场所,而她所搭制的简易手术室无菌要求应该更严格一些。霜儿边走边想,在现代医院里可以用层流式乱流式进行空气清洁,也可以用紫外线进行消毒,可是在古代应该用什么方式进行消毒? 不知不觉,她又爬上了映阳山。此时夕阳斜照,映阳山上红透了的枫叶密密麻麻攒集在一起,霜儿仔细挑选出两片最好看的枫叶,枫叶红了代表着秋季来,如今已是寒冬季节,这枫叶也快失去颜色了吧!她笑了笑,抬眼一看,竟看到眼前一棵参天大树下,有人背手而立…… ………… 头上的冰块敷了一块又一块,霜儿闷闷不乐的看着窗外,祁焰见她没有精神,又将手上的冰砖放到她的额头上:“梅娘在外面,见还是不见?” “怎么又来了!”霜儿更郁闷了,皱着眉头要说话,哪晓得正好触及伤口,疼得她唏嘘了一声。祁焰半蹲下身,手指轻轻顺过她的伤口处,犹豫了片刻,又轻轻地落下:“你若不想见,我让她走!” “不用,你让她进来吧!”霜儿手握着冰砖,极力想要掩饰心中的不满。祁焰凝神看了她一阵,这才缓缓起身,出门对梅娘道:“她受了伤,你待会可别说太久,不然……” 梅娘漫不经心的摇了摇绢子,摇摇晃晃的进门去,边走边说:“不然还打我不成,长得人高马大的就只会欺负我们弱质女流!” 霜儿眨了眨眼,见梅娘光满面的,隐隐觉得不妙,问道:“梅娘,你如果再是想替我作媒的话便请回吧,我从山上摔了下来,撞伤了额头,一时间还不想着拿自己这副尊容给别人看!” 梅娘一听,假惺惺的上前来:“唉哟,那么水灵儿的一个人,竟被包裹成个棕子了。这包棕子手艺可真不错!” 晕!霜儿不满的瞟了祁焰一眼,祁焰立在一旁,随时准备将梅娘提出门去。霜儿道:“先不管我是不是变成棕子了,梅娘,你究竟来做什么的?” “昨日我说要替祁大爷找的那个姑娘我找着了,祁大爷想不想瞧瞧?”梅娘这哪是来作媒的,分是就是来找扁的,霜儿知道是祁焰的事情,与自己无关,所以松了口气,任她去招惹祁焰去吧。 梅娘瞟了祁焰一眼,见他目光可以杀死一个人,赶紧转过头继续招惹霜儿:“哟,我跟那姑娘家人说了,说祁大爷是何等的英明神武,那家的人也都很想瞧瞧祁大爷,只是祁大爷天天带着他那个面具,只怕会吓着人家!” “我从我娘胎里出来就带着面具,你若是不想变成个猪脑袋的话,就给我马上走!”事实证明,祁焰发怒了,后果很严重。 梅娘一听,噔的一声从床上站起来,手绢子在空中摇了好几下,气得连话也说得不利索了。“你……你这不知好歹的,经我梅娘手的姻缘有哪一桩差了的?就凭你这长相,你这身份,你还想找个好的?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这梅娘,真是越说越离谱了,霜儿实在听不下去了,手猛地拍了拍床头,沉声道:“我说梅大娘,你爱给人作媒我不怪你,你替我和祁焰张罗婚事我也会感激你,可是你也别强人所难。我和祁焰再怎么身份低微寻不到好去处貌似也由不到你来担心,你如此处心积虑的想要接触我们,又岂是真心为我们?无非是顺势而行罢了。作媒之事就此作罢,梅娘你最好现在就消了这个念头,不然你我都投不了好!” “你……”梅娘气得话悬在嗓子眼里,手拼命的舒缓呼吸。她回头要了祁焰一眼,见祁焰一副要打人的模样,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咬牙道:“两个没良心的东西,枉我对你们这么好,不知好歹,哼!” “哈哈——哈哈——”看到梅娘被气得脸色铁青的离开,霜儿终于忍不住恶魔的笑声,抓了抓祁焰的袍子:“我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来!” 谈笑间,头上的伤口又被触痛,她唏嘘了一声,四周顿时落针可闻。祁焰半蹲下身,轻声道:“很疼?” “疼。”霜儿撅着嘴。祁焰手悬在空中,犹豫了片刻,依旧安然落在床栏上:“下次再上山,记得叫上我,我陪你去!” 霜儿摇头笑了笑,“不用呢,我还有烦儿,下次让烦儿陪我去就行了!”祁焰恼了,转头沉声道:“难不成我还敌不了一条狗?” 认识祁焰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祁焰这么直接的表达自己的愤怒之情,霜儿赶紧噤口,晃了晃手:“不是的,烦儿是我从七爷那里讨出来的,我一个子儿都没有花,你比它值钱多了!” 祁焰一听,更火了,猛地起身来,转头就要走,霜儿手快,一把逮住他的袍子,祁焰挣扎了见挣扎不动,这才缓缓的回头,眼神中夹带着一丝无奈。 两人正僵持着,突然有东西轻轻拍了拍窗户,祁焰打开窗户一看,竟看到一只灰头的鸽子扑展着羽翼,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犹豫了。当初曹丕让小火日日送信给她,现在又来鸽子,难道曹丕这么快就跟到邺城来了? 祁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拿鸽子退上的信,上面写着:“山间路湿,知你受了伤,万事小心为妙。这些日子你好心修养,药铺先且停营业罢,如若有事,便让这鸽子送信过来。万安!”看着后面的署名,霜儿不觉间有股暖意涌上心头。 七爷心倒很细,这些小的细节他竟想到了。前些日子她日日去找七爷,所以七爷怕她烦闷得慌,所以特地想了这个飞鸽传信的法子来给她解闷。 祁焰冷着脸立一旁,“你从山下摔下来,本是极隐密的事情,他又怎么会知道?” 霜儿歪了歪头,见祁焰话里有话,解释说:“当时我看到有人立在大树下,一时花了眼,以为是认识的人,所以迈步追过去,哪晓得却是眼睛花了看错了!” 祁焰没有继续再问,转身出去说:“我去帮你煎药,你再歇息一会儿。” 看他出去了,霜儿这才艰难的从床上起来,将一张纸轻轻地扑展开来,凝神想了一瞬,觉得七爷既然送信过来了,不回信实在是太不礼貌了,所以提笔回道:“七爷放心,我虽说伤了脑部,可还不致于不能自力。再过余月便是新年,所以寒气逼城,七爷切记保重身体。”写完后将信纸放回灰鸽腿中,看着它展翅而走,小鸽子小鸽子,你快点飞,快点飞!飞到他的掌心中去,好带去我的关心! 许都篇 087 鱼儿情思 087鱼儿情思 霜儿自头部受伤以后,若林药铺便没有了坐堂大夫,祁焰便充当药倌,只卖药不看病。霜儿闲时会到大堂坐会儿,有时会怔怔地出会神,再细细研究了一下玉箫的吹法。七爷是音律高手,霜儿自然也不能太丢自己的脸,所以时常写信求教一些音律上的知识,那首《凤求凰》虽说还不能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可好歹也能拿出手去。霜儿在床榻间休息了几日后便重回大堂坐诊,刚一开门,便有人轻轻地敲了敲门。 霜儿抬起眼来,门外的阳光分外刺眼,她半眯了眼,这才看清楚门口的人物。大哥?自认了曹衮为兄后,霜儿便再没有见到曹衮,原本她也有心告诉曹衮近日自己的情况,可是又害怕曹丕得到消息。 曹衮风尘仆仆的模样,摆了摆手,笑着进来说:“你这丫头,找得我好苦!”霜儿以为自己又看花眼了,拼命眨了眨眼,见曹衮已斜身倾坐在椅上了,不觉笑起来,“看来这回子不是我看花眼了吧?” 曹衮呵呵一笑,手敲了敲桌子:“走了太多路,渴死了,给我一个果子吃!”霜儿初听,还真有些相信,可是细细一看他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鞋子,闷闷的翻了他一白眼:“自己吃,我可不是个傻瓜!邺城这几日一直在下雨,你的鞋可干净得很,而且脸上虽有倦容,可是衣裳却整齐得很,可见得你就是找我也是一边游山玩水一边找我!” 曹衮笑着拉过霜儿,“还真瞒不过你,我不是想你了么,不然我哪会自己找这些气来受!” 霜儿挥手打开他,肃容道:“想我?难道是曹丕……”话未落,赶紧改话:“难道是有人让你来找我的?” 曹衮长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你这丫头惯会煞风景的,我就不能真心实意来找我的干妹子么?” 霜儿见他倒不是有说假话,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姑且先相信你一回。你是怎么知道我到邺城来的?” 曹衮眼睛扫了四周一圈,见除了药草便是罐子,觉得有些索然无趣,扭头过来说:“你现在倒真有大夫的模样了,以前你虽会医术,便没开药铺,现在我可闻到你浑身的药草味了!” 霜儿哼了一声,见他不回自己的话,继续问道:“你监视我?” “岂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这怎么能叫监视,你临走之前是不是去找过一个小孩子?那小孩子拿着银子去找她母亲,哪晓得被夏侯府的人当成了贼,被打了一顿后她便将你的事情说了出来。夏侯充他气你不辞而别,我知道后,就来邺城找你了!”曹衮一脸严肃的说。 霜儿哦哦几声,原来这里面还是这么多环节。曹衮说完,拍了拍衣袍,起身绕到后院看了看,“这诺大的院子,就你一个人住?” “还有我!”祁焰原本正在煎药给霜儿喝,听到曹衮的声音,所以沉声道。 曹衮笑笑,仔细看了看一身素色的祁焰:“你这家伙竟然能够陪她到这个地方,倒足以看出你的真心。” 霜儿敛去笑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许胡说,我现在是药铺的老板,祁焰也没事,所以就做我的管家。我们两个可是很正经的合作关系!” 曹衮笑意更深了几分,“我们,不是我和他,我们,那么亲密的字眼,还说没有问题!” 霜儿挑了挑眉:“我看你今日纯粹是来找扁的,你跟那个梅娘真是一模一样。” “梅娘?”曹衮不认识梅娘,所以扬眉问。 “是一个媒婆,前些日子一直缠着我和祁焰要做媒。不过听说她替祁焰找了一个漂亮姑娘,你若有兴趣,也可去看看!”霜儿得意的笑了笑。曹衮倒没有生气,笑着点了点头:“先别梅娘梅娘了,我今晚睡哪里?” 霜儿满面沮丧的看着他:“你一曹家公子,难道没有另找住处?我这里地小偏僻,你也不怕有蛇早鼠蚁作怪啊?” 曹衮背着手逛了一圈,全然不理会霜儿的话,手指了指祁焰的房间:“今晚我就跟你一起住吧!” “什么?” ………… 半夜被尿憋醒,抬眼一看,竟看到屋外闪过一人影,霜儿猛地坐起来,忍着心里的害怕推开窗户一看,竟看到祁焰斜身坐在屋檐下,她虽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够感觉到他漫身散发出的孤寂与悲伤。 明月当空,野云遮影,风过处,乱草飘散。 霜儿手撑着脸颊,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马上就要过新年了,可是老头子还是音讯全无。眼眶已有些湿润,她转过身,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难道老头子已经……不可能的,老头子他说过自己天生多富多贵,他还有另一春要找,他不可能走的! 祁焰缓缓转过头,凝神看着窗户上的影子,复沉默了一瞬,轻摇摇头,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翌日一大早,霜儿刚打开门,祁焰和曹衮便推门进来。霜儿探头一看,见祁焰手中着一个黑布包的袋子,她问道:“祁焰你要出去?” “不是,今早一起来,便有人送东西过了,没有留名字,只是说给屋主看,说你看了便自然知道了。”霜儿轻颔了下首,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个鱼缸子。曹衮先道:“这两条鱼绝对不是凡品,看来赠你鱼的人必是大富大贵了!” 霜儿瞪了他一眼:“俗人,即使是再普通的鱼,也是别人的一番心意,哪有人像你这样解释别人的一番好意的?”嘴上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里面的鱼儿看。两条鱼儿都发唇瓣般大小,一条火红似火,而一条浑身泛着蓝色的鳞光。霜儿心里透出几丝喜悦,看来这两条鱼必是七爷送来的了。 曹衮无奈的耸耸肩,转头看向祁焰,笑道:“看来你这丫头刚到邺城不久,便将心掏给了别人,鱼跃龙门年年有余,看来是个好兆头。”祁焰凝神看着霜儿,缓缓地闭上了眼。 许都篇 088 七爷娃娃 088七爷娃娃 “今所赠的鱼儿很好看,我很喜欢,只是这两条鱼儿没有名字,你能替它们取个名字吗?”灰鸽子飞走了一会儿,又带回了一封信:“鱼儿已是你的了,你可以随意取名的,我怕我所取的名字你念来拗口。” 霜儿撅着嘴,继续提笔道:“都说鱼能通灵,名字若不适合,只怕毁了这两条鱼,你不要推却了。”霜儿写完,又在下面画了一张笑脸。七爷回信道:“你是大夫,草药名字读来倒熟悉一些,要不蓝色的便叫‘绞股蓝’,红色的便叫‘红药子’,如何?” “绞股蓝!”霜儿起身手指勾了勾蓝鱼,又歪头看着红药子:“我叫韦霜,从今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姐姐了!”两条鱼儿甩甩尾巴,分别换了位置,霜儿笑着扶着鱼缸壁沿:“哼,你们若不听话,我把你们两个做成红烧鱼头!” 门外有人笑道:“真真狠心的女子,这么漂亮的鱼儿你竟舍得?”曹衮推门而入,霜儿道:“坏人,偷听我说话!” “是你的嗓门太大,我可不是故意想偷听的。”言罢抓起鱼料,丢给绞股蓝吃了一颗。“给它们取名字了吗?”曹衮问。 “起了,蓝色的叫绞股蓝,红色的叫红药子。”霜儿见他又要给绞股蓝吃东西,赶紧拦住他的手。曹衮拍了拍手,长叹了一口气:“都取的什么名字,读来那么拗口。若是我,我便取小蓝小红便行了!” “哼,俗人!”霜儿努了努嘴。曹衮凝神看了她一瞬,忽呵呵一笑:“就你是个极清高的人!过几日便是新年了,待会我偿上街买些年货,免得新年都过得不热闹!” 霜儿愣了一下,问道:“你也在这里过年?” “那可不,难不成你再让我回许都过新年去?那么多年我都是和父母兄弟一起过年的,不过今年我不回去了!”曹衮神色一变,眼中浮出一丝悲凉。霜儿拍了拍手,笑道:“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冒牌妹子就和你过一回年吧!” 曹衮转头过来,笑着做了一揖:“多谢妹妹的厚爱!” 两人打闹一番,叫上祁焰去街上买东西。过年用的爆竹、鞭炮、对联等等都得买,霜儿充分发挥了她现代女人的购物天份,三人横窜于市,终于满载而归。曹衮这么一个大家公子最终也得像祁焰一般替人运载东西,所以不由得他笑啧起来:“我总算知道祁焰跟着你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了!‘ 霜儿嗵地一声跳转回去,手指着祁焰,半带威胁的说道:“祁焰,跟我在一起很痛苦么?” 祁焰顿了顿,目光中稍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路上的小摊里好玩玩意儿可真多,霜儿依次看去,目光集中在一个陶瓷娃娃身上,那陶瓷娃娃一身白衣,头束纶巾,面如敷粉,跟七爷倒有些相似之处,霜儿把陶瓷娃娃递给祁焰看:“你说这娃娃跟七爷长得像不像?” 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他将七爷娃娃塞到霜儿手里,呵呵笑道:“姑娘好眼力,这娃娃可是老头我自己照着七爷的模样捏出来的。” “是吗?难怪这么像!”霜儿仔细看着手中的娃娃,做得很精巧,尤其是它的眼睛,温柔如水,毫无世间生烟。 曹衮敲了敲祁焰的肩膀:“看来这丫头中毒还挺深的!” 霜儿道:“这娃娃我要了!”正准给银子时,余光突然一瞟,瞟到旁边的另一个女娃娃,那女娃娃神态动作打扮竟跟玉阙有些相似。霜儿一愣,赶紧摇走心中的想法,事情已过去半载了,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起那个与她本无多少关系的女子? ………… 霜儿提起衣摆,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的人低声问:“是谁?”霜儿小声道:“是我,李伯!”开门的李伯听到霜儿的声音,笑了笑:“你这丫头倒挺有兴致的,这么深更半夜的竟然还来?” 霜儿侧了侧身,嘿嘿一笑,问道:“七爷应该还没有睡吧?”李伯道:“这可说不准,七爷这些日子病了,我一直没有看七爷出过屋子。” 霜儿心一紧,赶紧疾步冲了过去,也许步子跑得太快,一时间没有止住步子,霜儿一个惯性,猛地抱住前方的大树。霜儿原本以为会听到熟悉的声音,没有想到等了许久,依旧没有听到七爷的声音,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赶紧轻身过去。 “嘘!”孟得和崔舍立在身后,见她要推门,用暗语止住她的动作。 “我想进去看看七爷!”霜儿求道。 “不用了,七爷服了药,就快好了。丫头,你可不能进去,七爷这个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知道怎么做,你回去吧!”孟得叹了一口气,手一挥,示意霜儿离开。 霜儿想起那日孟得和崔舍入药铺的事情,眼一闪,急忙问:“上一次你们不是让我替七爷治病的……” “七爷的病,不用你治!你回去吧!”这回说话的崔舍,他不像孟得叔那样好脾气,如今他咬了咬牙,沉声道。 霜儿怔了怔,身子稍往后退了一步,道:“那能不能让我住在这里,我想……” “丫头,听话,七爷真的没事,你先回去,药铺还需要你呢!”孟得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快些离去。 他们越是这样拦着她,她心里就越是不安。霜儿细细想了一瞬,忽抬起眼,点了点头,对孟得道:“孟叔,这是我今日在大街上买的娃娃,我看他长得跟七爷有些相似,就想送给七爷。能不能麻烦你把它送给七爷一下?” 孟得接过七爷娃娃,缓缓点了点头:“知道了,你走吧!” 霜儿转身而去,走到转折处便停了下来,想细细看看究竟。孟得和崔舍以为霜儿走远了,异口同声的叹了一口气。孟得问:“你叹什么气?” “那你叹什么气?”崔舍反问道。 “我是替霜丫头叹气,你呢?”孟得抬头看向霜儿离去的方向。 崔舍则皱了眉头,低声说:“我是为七爷!” 许都篇 089 除夕之夜 089除夕之夜 霜儿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们各位的话里到底有什么玄机。两人同声同气感叹完后都回了各自的屋子。霜儿在原地等了许久,明月已凉,只剩下那半窗的烛火未灭。 霜儿蹑手蹑脚靠近一些,用手纸在窗上擢了一个洞,烛火明灭不定,连仅亮着的一盏烛火也快要熄灭了,有人缓缓从里面出来,一步一步轻而缓慢,对平常人来说很普通的一个迈步动作却花了他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霜儿心骤地一紧,一种从未有过的锥心刺痛感蔓至全身。这么一个如仙般的男子,却被苍天给戏弄,如果他与常人一样行走自如,那该多好!烛火突然被风吹灭,霜儿浑身一绷,条件反射的想要冲进去。 “霜儿!”七爷在里面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霜儿手推门的姿势猛地一停,愣在原地,目光怔怔地看着里面:“你知道我来了?” 七爷温尔一笑,没有说话。 霜儿想看着他温柔如仙的脸,想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可是,她却犹豫了,低声问道:“七爷,我能不能在外面坐会儿,陪你聊聊天?” 七声微微颔首,笑道:“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会受凉的。你进来吧,风刚将蜡烛熄灭,你看不到我狼狈模样的!”依旧是清雅的笑声,霜儿却听得心里一阵抽痛。我并不怕看到你狼狈的模样,你的任何模样在我的眼里都是最好的。 霜儿犹豫了一瞬,手指轻轻地勾开额头的流苏,借着月光看了七爷一眼,七爷不如平日般束发纶巾,微散开的头发更添了一份仙风道骨。霜儿找了椅子坐下,偷眼看着七爷的脸,七爷脸上依旧在笑着,她却看不清他的面色,看不清他真实的心情。 “前些日子我从山下摔下来了。”明明之前准备了满腹的话要说,可是犹豫再三,只能拿此事将开门锁。 七爷温柔的看过来,点了点头:“幸好好了,以后定要小心一些。” 霜儿拔拉出额头上的一块疤:“伤虽然好了,可是我却变丑了,你看,我额头上多了一块难看的疤!” 七爷看过来,凝神看了一瞬,才淡道:“这下倒让你长记性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爬高山。” 霜儿讪讪的笑了一声,忽想起刚才拿来的娃娃,道:“七爷,我今天在大街上看到了一个陶瓷娃娃,我看他很像你,就买了送给你。刚才我没见到你,就把娃娃给孟叔了。”霜儿一直目光炯炯的看着七爷,他的笑就像有无穷的魔力般。 七爷微微抬眼,轻笑道:“谢谢。” “过些日子便是新年,我初来邺城,不知道邺城的过年风气是什么样子,七爷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过年时大家都会做什么?”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对着他,她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成为浮云。七爷一直半低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实不相瞒,我从没有过过新年!所以,我也不知道大家是怎么过年的?” “为什么?”霜儿愣道。 七爷淡淡地转过头来,嘴角微微一扬,眉眼顺着看向自己的腿。霜儿一下什么都明白了,忽觉得自己说话欠考虑,脸上一红,赶紧埋头说对不起。 七爷道:“你若有兴趣,明日问问邻居周舍。我曾听过,他们的新年过得极其热闹。”霜儿怔怔地看着他,张口问道:“那七爷,你也想和他们一起过年么?”见七爷嘴角的笑有些浅了,霜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错了,不禁在心里骂自己笨。 七爷手推了推轮匝,默默地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半晌,才转过身来,笑道:“那玉箫用得可顺手?” “不只顺手,还很顺口,我觉得那玉箫似有万般魔力似的,我本不会的,却拿着它时立能吹音了,你说奇不奇!”他叉开话题,霜儿也赶紧赔出笑脸。 七爷笑着回头,微微点了点头:“事不只是奇,倒是新样。有时间再听你吹奏一曲,看你究竟长进了多少!” 霜儿脱口而出,道:“要不就新年那一天吧!” 七爷愣了一下,默默看了霜儿许久,忽收回眼神,沉声道:“换个日子吧,新年你和你的朋友好好聚聚。” 霜儿心骤地一空,右食指上的指甲一个不留神刺入肉中,顿时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漫延开来。霜儿忍住心里的痛,抬眼看着七爷的脸,而他却再也不转头看过来,她不禁觉得有些失望,却还是找话题继续道:“既然如此,那到时再说吧,反正新年过的就是新奇,大家乐乐也就过了!”嘴上虽这么说,可是心里却极其难受。七爷慢点了头,道:“夜已深了,你也回去吧,如今天下也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上路,只怕会惹来不便!” 霜儿强挤出一张笑脸:“我以后都把烦儿带着,让它做我的护花使者怎么样?” 七爷眼光在她的脸上转了一下,忽笑着说:“烦儿尚小,它又岂能保护得了你?” 她不信,却还是倔强地笑道:“烦儿虽小,可是毕竟也是极有灵性的家伙,我每每看到它,便会想到你,一想到你,我心中便无所畏惧,做任何事情都似后继有力,所以我可以闯荡自如无拘无束!” 七爷脸色骤变,抬眼怔怔看着霜儿的眼睛,霜儿迎着他的目光看去,以为自己的无所畏惧定能牵住某人的心,哪晓得他最终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狗毕竟是狗,再有灵性也保护不了你,以后不要走夜路了!” 霜儿脑袋似被某人重重一击般‘哄’的一声,七爷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退缩躲避,她每挑起幸福的火焰,而他就将火苗给扼杀了。 人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你我相识相知,相依相偎,可是到了最后,依旧只能行素自由。 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灰尘,树影婆娑,不知来处的酒香漫延开来,人都这样,欲醉还休,清醒的人总认为醉酒的人可笑,其实在醉酒人的眼中,清醒的人才是最‘正直的悲哀’。 许都篇 090 下五子棋 090下五子棋 清早醒来,头好晕好沉,仿佛有千斤重石压在心坎上,霜儿动了动手指头,这才发现手上也裹着厚厚的一层纱布,昨日手指甲不小心入肉,当时并不觉得痛,现在才觉得手心火辣辣的疼,目光顺着右方扫去,竟看到床旁伏着一个人影,霜儿不禁愣了一下,见是祁焰,心猛地一惊,脑子里闪过昨日醉酒后的情景。 她记得自己铺倒在祁焰的怀里,“为什么,如果他对我无情,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向他表明心迹,他为什么又这么匆匆的想要赶走我?”糟了,当时祁焰有没有说话?霜儿懊悔的拍了拍脑袋,不对,祁焰怎么会跑到大街上?我当时明明进的酒馆,为什么会遇到祁焰呢? 霜儿脸上刹白,在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叫醒他。以祁焰的功夫,他若不是极困,决然不会睡得如此沉。霜儿觉得有些对不起,若不是自己一时间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又怎么会害祁焰也跟着自己受苦。 思前想后,她觉得还是不要起来,以祁焰的性格,他也绝对不希望自己看到他这样的情况,所以她又躺回床上,眼睛却一直盯着祁焰的鬼面具上。 还记得最初看到祁焰时,她便被他的鬼面具吓倒,后来祁焰听她的话换过一次面具,其实细细想来,祁焰话虽然不多,可是却是一个极好的人,不知道他鬼面具下面,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容貌。 霜儿犹豫了一下,觉得‘不问自取’貌似有些小人行径,想罢,便收回手,凝神望着床上的花样。 再次醒来时,已日上三杆了。祁焰端了醒酒汤过来,见霜儿已醒了,将汤递过去道:“刚熬好生姜汤,喝了头就不痛了!” “祁焰!”见他要走,霜儿舌头一打结,失声叫道。 祁焰淡淡回头,低声问:“怎么了?” 霜儿愣了一下,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呵呵一笑,道:“药铺营业了吗?” “嗯。刚才来了几个伤风的病人,我自己给他们拿了副药。”祁焰淡道,转头看向霜儿:“我看你醉酒未醒,还是不要去坐堂了吧!” “也好,我大哥呢?”霜儿揉了揉太阳穴,依旧没有精神。祁焰没有提昨晚的事情,她更不希望他提及。祁焰道:“他正在院子里逛着,说闷得慌,你若有兴趣,倒可以去找他玩玩。” 霜儿想了想,点了点头,边起身边道:“我找他下棋去!” 祁焰凝神看了她一瞬,觉得她恢复速度堪称神速,所以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霜儿收拾好后去找曹衮,曹衮素来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大家公子哥儿,如今吃喝用度都得自己用手,前些日子还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好奇劲,现在已经处于崩溃阶段。霜儿道:“既然无事,那我们下棋对弈,如何?” “下棋?我可是高手!”曹衮笑谈。 霜儿见他挽袖要大开杀界,赶紧袖手一拦,笑道:“不玩这个,我们玩五子棋?” “五子棋?”曹衮愣了一下,不解道:“何为五子棋?” “亏你也是大才子的弟弟,我的哥哥,竟然连五子棋都不知道!”霜儿自然知道他不会五子棋,所以才要在他面前大显身手一番。曹衮看到霜儿那得瑟样,知道自己今日就是她的出气筒了,呵呵笑道:“你尽管奚落我吧,反正人无完人,再优秀的人也会有自己不会的东西。” 霜儿一听,愣是呆在原处,是啊,七爷也是人,纵使在我的眼中他优秀得无人能比,可是他毕竟也是一个食五谷杂粱的普通人,就算普通人听到自己那么唐突的话时也会有所回避,更何况七爷他与普通人不同。 曹衮见她突然不说话了,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丫头,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霜儿笑得扬了扬眉,回头一看,见纸笔墨砚都在那里,所以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五子棋的格子,并简单介绍了一下五子棋的规则,曹衮初只是轻轻点头,后恍然大悟,笑道:“这甚简单,看我将你杀得片甲不留。” 看着曹衮眼中得意之色越来越明显,而自己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了,霜儿不觉皱了眉头,撅着嘴说:“真阴险!” 曹衮扬眉笑道:“这怎么算是阴险,我可一点暗招都没使!” 霜儿闷闷地瞟了桌子的棋子一眼:“我不信,你肯定使了暗招!” 曹衮听了,欲哭无泪,“你这丫头,脸皮真够厚的,连耍赖这样的事情也能够做出来!” 霜儿嘟了嘟嘴,反正被曹衮这样的新手打败真够糗的,所以她决定实施打死不承认的招术。最终曹衮放弃,甘愿投降。 霜儿赢了曹衮,也终于出了一口气,所以整理好心情去前堂坐诊,哪晓得进去一看,竟看到四五个姑娘整齐的坐在药铺里面,而且看那几个姑娘的表情模样,貌似是为报仇而来。不会吧,我才刚开药铺,难不成就要打官司?霜儿抬眼看向祁焰,见祁焰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手里还翻着医书竹简,貌似将这群人当成隐形人一般。 “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霜儿凑过脸去,低声问道。 祁焰缓缓抬头,淡道:“自我开门以来,她们便一直这么坐着。” 啊?霜儿愣了一下,眨着眼打量了那些女子一番,她们虽谈不上倾国之色,但倒算得上秀色可餐。霜儿又问祁焰:“你可有对她们附诸行动?” “什么行动?”祁焰抬头,不动声色的问。 “赶人行动!她们坐在这里不挡着客人了么?”话音刚落,便见一老汉背着箩筐过来。其中一个女子眼明身快,疾步过去,怒声呵道:“没看到这里有人在排队吗?不许进来!” 好一个刁蛮悍妇!霜儿蹙起眉,起身走到那女子跟前:“姑娘,你嗓门真大,简直比狼啸还厉害!” 那女子冷冷扫了霜儿一眼,哼了一声,又重新坐到原位,二郎腿跷累了又换了条腿,看起来竟比霜儿还悠哉。 霜儿闷闷的扫了其余女子一眼,见其余女子也都个个冷色,心想看来这群女子是针对自己来的。好家伙,姐姐我今天心情正好不好! 许都篇 091 药草传情 091药草传情 霜儿赔着笑脸地看了众人一眼,道:“各位姑娘坐也坐累了吧,要不要我替姑娘你们倒些热茶?” 刚才那红衣女子双手插腰,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欠扁表情:“不用了,都是庸医害人,我只怕你们这里的人待会变成存心害人,在茶里下毒想毒死我们!” 霜儿斜着眼瞟她,“你倒是个精明人,竟想到了我要在茶里下毒的想法!” 女子一听,气结地瞪圆了眼:“还好我有所准备,不然真被你这女人给害了,真是最毒心!” “我不是还没有毒到这你恶妇么?你又何必这么早就将头衔压给我,我可受不起!”霜儿故意要激怒她,人在生气的时候智商只有三岁小孩子的水平。 “你……你……”女人气得猛地跳起身来,伸手朝霜儿打来。霜儿算好机会,从袖中掏出银针,本打算银针入肉,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哪晓得祁焰先了冲来,一手拦住那女人的手,霜儿见是祁焰,赶紧停住了银针的运劲,银针不入前则入后,直直的刺入她的掌心内。 哎,真是坏人不好当!霜儿赶紧拔出银针,只听得滴答滴答的血滴落声,祁焰转头过来,怔怔地看着她手上的鲜红。 “呵,原来是想暗地里使一招,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活该!”那红衣女子满脸红光。 霜儿冷着脸,自己用消毒药汁清洗了一下伤口,对祁焰怒道:“祁焰,还杵着做什么?我们药铺岂是为这种女人遮风蔽雨的?” 祁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她完全读不透的沉默。一声扑嗵的声音响彻耳中,几个女子抱成一团,都骇色道:“你……你……你想做什么?” “出去!”在那张桌子被他击得粉碎的同时,他终于沉声道。几个女子再也坐不住了,任谁也不敢再在这里坐下去。看着她们跌跌撞撞的逃走,霜儿心里一惊,握着受伤的手靠近祁焰:“为什么这么生气?”她抬起眼,凝进他冰冷的眸子里。 “你不懂武功,这么莽撞行事并无任何好处。”祁焰的声音很重,可是却全无埋怨之情。 霜儿顿了一会,这才缓缓的回过神来,歪着头看着被他击碎的桌子,噘着嘴道:“你毁了一张好桌子!” “桌子虽好,哪及公子的武功好!”门外传来女子娇滴如翠的声音。霜儿愣了一下,半眯了眼看着那人的驶进。映入眼帘的是蔚蓝色的一片,而那脸庞,却再熟悉不过了。霜儿犹豫了一瞬,这才缓缓吐声道:“玉阙?” 眼前的玉阙换了发型,之前的她只是在后脑勺系了一个很简单的发髻,如今的她斜分流苏,头发简单的系在脑后,而顶颞骨处则贴着几片树叶型的首饰。 玉阙没有多看霜儿一眼,只是缓步走到祁焰跟前,淡声道:“你便是梅娘口中的鬼面男子?”她每一行,腰间的铃铛便珮铛作响,霜儿不禁感叹,玉阙始终是玉阙,是珍珠始终不会被万物掩盖光华。 祁焰冷眼一扫,转身回到里屋去。霜儿心想,当初她们说好各走各路的,现在玉阙既然佯装不认识她,那么她也不必要去沾惹麻烦,想罢,她笑道:“姑娘,不送!” 玉阙迈出门坎那一瞬,曹衮突然揭开帘子,好奇地问道:“那人背影好熟悉,貌似在哪里见过!” 霜儿赶紧关上门,摇头装傻道:“是美人你都见过了,!” ………… 原本以为玉阙出现以后噩梦就会不断,谁知竟平静的过了好些天,霜儿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准备新年的事情。桌上面摆放的全是药材,霜儿将穿心莲和白头翁、金银花连在一起放在最前面,再将络石藤和使君子盘绕在一起放在中间,迎春花、景天、朱砂莲则放在最后。曹衮和祁焰推门进来,见她稀奇古怪弄这些玩意儿,很是好奇,曹衮道:“你清晨一早翻箱倒柜找那么多药材就是为了将它们穿在一起?” 祁焰淡淡地扫了霜儿一眼,见她脸上尽是幸福神色,手指轻轻夹起白头翁,淡道:“穿心而愿白头做鸳鸯,丝萝托木使君子,共迎春看天点朱砂。”(注,金银花又名鸳鸯腾) 霜儿一愣,赶紧夺过他手中的白头翁:“你在胡说什么,小心将我的药材弄脏了!” “给七爷的?”祁焰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地吐声问道。 曹衮也凝神看着她表情变化,霜儿皱了眉头,“是!” 四周安静得令人窒息,落针可闻,霜儿抬眼望着祁焰空洞的眼睛,淡道:“我待会还有事,你们不要打扰我,先出去!” “今晚是除夕。”祁焰淡淡地说,随即转头出去。 霜儿继续完成未完成的事业,上一次的告白太过唐突,七爷当时肯定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现在经过这么几天的修整,他应该已经有了适应能力,只希望今年的除夕夜能够给自己带来好运。以前看古典医书,知道古代医药有很多的小故事。相当神农尝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神农有这样的毅力,她可是晚神农几千年的新起之秀,她怎么能够比神农差呢!想罢,她起身看了看绞股蓝和红药子,伏案问道:“姐姐今天晚上要正式向七爷告白了,你们也认识七爷的,你们觉得我会成功吗?” 绞股蓝很不识趣的摇了摇尾巴,一副颇为看不起的模样,霜儿闷闷的哼了一声,嘴里念道:“还是红药子听话!”手轻轻的掏了掏水,红药子猛地跳了起来,又轻跃而下,溅起的水珠湿了她一身。 “真可恶,看来今天晚上我要做红烧你的头!‘霜儿一边抹脸,一边道。在霜儿抹脸的当儿,有人伸了绢子过来,霜儿愣了一下,回头一看,竟看到祁焰那熟悉至极的面具脸。 “真好笑,欺负一条鱼!”祁焰淡淡的扫过,目光一直凝神望着霜儿的唇,霜儿愣了一下,身子稍后退了一步。 许都篇 091 吃火锅吧 091吃火锅吧 刚才红药子溅起的水已打湿了头发,里面的一些鱼草也随即洒了霜儿一身,祁焰凝神望着霜儿的唇,霜儿一惊,稍往后退了一步。他目光扫到了霜儿的动作,微微扭过头,手指点了点唇瓣。霜儿微抿了一下唇,这才尝到鱼草苦苦的味道。 祁焰又继续点了点太阳穴,又点了点右脑勺,霜儿擦了许久,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祁焰皱了眉头,从她手中接过绢子,轻轻擦掉了右胸勺一极隐蔽地方的脏东西。 “你怎么回来了?”刚才他才颇为不爽的离开,怎么转瞬之间,又变得极其平静,所以霜儿很是不解。 “东西弄好了吗?”祁焰扫了一遍桌面,见药材已被她整理得差不多了,这才缓缓收回眼,淡道:“早些回来,自己路上小心一点!” 霜儿龇牙一笑,从桌上拿起做好的爱心铃铛,摇了摇,抬头看看天,笑道:“天已快黑了,我先走了!” ………… 除夕夜是一年之间最后的一天,也是最临近新春的一天。依照邺城人民的风俗,在这一天晚上,无论长老幼小都可以到外面看花灯。霜儿立在映府门口:你就在里面,我就在外面,明明只有一墙之遥,我不相信我永远都走不进你的世界! 手轻轻推门,才发觉这次门是真的上了锁。今日是除夕夜,看门人应该也都回家了吧!霜儿想起七爷之前所说的话,他从未过过新年,不禁觉得有些心痛。 艰难的爬上墙,气喘吁吁的看着遥远的亭楼,随即翻墙而去。 果然,全映府安静得不同往日,霜儿借着月光靠近七爷的屋子,七爷的屋里依旧灯火通明。窗户上的影子孤单无依,霜儿眼底升起一层朦胧,七爷,一个人的新年很孤单,我不愿你一个人如此孤单的度过原本应该快乐的新年。 轻敲了三下门,七爷缓缓开了门,抬眼一看,竟愣了一下,浅浅笑道:“怎么来了?” “我们之前约好的,我又岂会食言?”霜儿笑了笑,回头扫了四周一遍,问道:“他们都出去了吗?” 七爷轻轻点了点头:“应该吧,今晚大家都要过年!”霜儿没话找话的呵呵笑了笑,将铃铛放于案几上,手撑着脑袋,在思考着到底应该怎么开口。 七爷淡淡地看过来,嘴角的笑渐渐散去,手指轻轻勾起茶环,给霜儿斟了一杯茶,淡道:“虽说之前约好的,可是我也说了朋友为重,你待会还是早些回去吧,尚许还能看到烟花节。” 霜儿听出他的逐客之意,赶紧笑道:“你既说了以朋友为重,那你也是我的朋友啊,有朋自远方来,不应乐乎么?” 七爷道:“我只是怕闷着你了。今日外面应该是繁华正盛,我这里却稍显冷清,怕闷坏了你。” 霜儿摇头,“不碍事的,我也喜欢清净的地方。”说话间,手已经碰到了那药草铃铛,霜儿犹豫再三,生怕打扰了这份笑语宁和,所以起身说道:“七爷,要不我们煮火锅吃吧?” “火——锅?”七爷愣了一下,浅笑道:“你这鬼灵精,之前将药铺布置得新鲜奇怪,这回又想弄出什么玩意?火锅是什么东西?” 古代没有火锅,霜儿眼珠子转了一圈,“这是我自创的食法,就是将水放在锅里,里面放一些调料,然后将要吃的菜啊肉啊放于锅内煮。这火锅好吃又方便,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去准备准备!” 七爷拿起桌上的药草铃铛,药草香味扑鼻而来,不同的香味虽夹杂在一起,可是他却第一时间分辨开来。金银花又叫忍冬,它的坚韧毅力素来为人所敬仰。霜儿将东西布置好了,见七爷一直拿着药草铃铛出神,也一惊,淡笑道:“七爷能够分辨出这是哪些药草么?” 七爷轻放下铃铛,浅浅一笑:“能认得些许。” “你又哄我,你可种了满山的药草,又怎么会认不全呢?”霜儿笑了笑,拿起药草铃铛,一个一个解释道:“这是穿心莲,这是白头翁,这个是金银花……这个是朱砂莲。”霜儿一一说完,这才看到七爷眼中淡淡的笑意。 七爷看她一直说个不停,笑道:“知道你是行家,我之前还真是在班门面前弄斧了。你准备的火锅呢?” 霜儿看他的样子,已经知道他是有意避开,所以放下铃铛,点燃了炉火,将调料之类都放进去,七爷在一旁静静地坐着,笑道:“你小心烫着!” 霜儿歪了歪头,脑子里转了个坏心思,笑道:“看来七爷你也很担心我!” 七爷愣了一下,脸色骤变,霜儿知道自己刚才的话造次了,赶紧追补了一句:“七爷你可记得我的管家祁焰?” 七爷琢磨了一瞬,点头道:“记得,他倒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霜儿撅着嘴道:“他是不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他从不会像你这样关心我。你像一个朋友一样关心我,而他就不是,总对我冷冰冰的。”其实她并不想说祁焰的坏话,她只是害怕自己刚才的话打断了这份宁和。七爷一直静静笑着,手推了轮椅过来,凝神看了锅里的东西一瞬,这才浅笑道:“这锅里倒真是无所不有!倒够府上百人的食量了!” 霜儿听出他在笑话自己饭量大,哼了一声:“都说过年过喜,今日除夕,自然要多吃些东西了!”说话间,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锅壁,疼得她唏嘘了一声。 七爷紧张的问:“怎么样,疼不疼?”霜儿摇摇头,他盯着看了一会,忽道:“你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手心中最明显的伤便是前些日子用指甲掐出来的,霜儿握实了手心,摇摇头:“都过去了!” 七爷道:“事事小心些,也省得自己受累。”霜儿点了点头,笑着说:“有的时候,身体受些累倒不算什么,我只愿自己心上面永远不要觉得累!” 许都篇 092 表白失败 092表白失败 霜儿手上没注意,一滴辣椒水溅入眼中,七爷忙抽出绢子:“刚才的话倒没有说错,你是吃一堑也长不了一智的人!”凉凉的手指掠过她的脸颊,霜儿怔怔地看着七爷专注的眸子,脸上一红,侧脸望着一旁的桌脚。七爷回过神来,手上的动作一滞,缓缓敛了眼神,收回手,轻声道:“我素来晚上不吃东西,便不陪你吃了,你自己吃些吧!”他重新推动了轮椅。 霜儿失神地望着他的身影,不禁觉得心底一空,也无心吃饭,吹熄了炉火,随着七爷走去。 七爷见她跟着自己来了,不解道:“怎么了,煮着不好吃?” “我本也吃了东西的,只是怕你晚上没吃的,所以才煮火锅吃,既然你已吃过了,那我便不用煮了!”霜儿一直低着头,声音轻如蚁语。 七爷听了,淡淡地点了点头:“刚才倒糊涂了,若早些说了,也省得你麻烦了!” 霜儿怔了怔,眼底升起一丝朦胧。 两人没说几句话,七爷已有些困意了,霜儿实在不好意思再叨扰人家,所以告辞回去。明明你我近在咫尺,我却总进不了你的内心,七爷,你的心中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往日之事依稀浮现,当日茶楼相识,映阳山一遇,再到后面的相识相知,你的每一句话都映在心底。七爷,你是我第一个真心想拥有的人,只是为何靠近你如何的困难? 霜儿停了下来,望着七爷屋里漆黑的一片。如果是因为你腿的原因,我本不在意,你不能行,我便做你的腿做你的脚做你的支柱,我愿陪你度过所有你觉得孤单的日子,只求你不要一味的避开我,让我走近你的心扉,聆听你最真实的声音。 手上的玉箫还带着体温,她轻轻吹了一下,几个不算很难听的音符传了出来。霜儿唇一抿,抬眼怔怔望着黑夜里最光灿的地方:我相信你能听到的,哪怕你不愿听,你也会听到的! 凤求凰,昔日的司马相如因一曲凤求凰而赢得文君白头,那么昔日的情歌能不能进入你的心扉? 树影摇曳,明月眠熟在湖水波心,霜儿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她只看到茫茫无垠的湖水。都说恒娥最懂人心,如果你真的通灵,那你愿意告诉我他的想法? 曲音萦绕,不绝于耳,霜儿失神地望着身旁初露的男人靴子,再顺势望去,看着他脸上熟悉的壳:“我一直不懂,男人的自尊心是不是真的很强?我拼命的靠近,拼命的追逐,到了最后会不会是一场空?” “……”祁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霜儿叹气道:“冷血无情,就知道听人心事却不帮忙开导!” 祁焰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明知自己所处之境,怎么还需要我开导?” 霜儿歪了歪嘴,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烫伤的地方,不觉笑了起来。祁焰见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无奈的摇摇头:“今日除夕,你一个人跑出来,曹公子该担心了!” 霜儿失声笑了笑,扭头问:“那你便不担心我了?” 祁焰一怔,眨了眨眼,不失轻戏的说:“厚脸皮!” 明月当空,湖风叶影,两人笑声乍起,亦嗔亦笑,倒不失一番和气。 霜儿手指着月亮,祁焰皱了眉,将她的手拿了下来:“不要指月亮,小心烂耳朵。”霜儿一听,脑子没有转过来,还真以为会烂耳朵,后来细细一想,愣道:“为什么指了月亮会烂耳朵?” 祁焰淡道:“小的时候我母亲时常这么对我说,指月亮那是对月亮的极不尊重,所以月亮上面的仙子就会对那个人进行惩罚。” 霜儿呵呵一笑:“歪理!” 两个人并肩坐着,亦都凝神看着天上那片皎洁,霜儿突然惊叫道;“祁焰,有河灯!” 今日是除夕佳节,所以很多人都会放河灯,霜儿喜不自禁,以前她和老头子住在一起,那里地势偏僻,哪会有湖水放河灯。祁焰凝神看了她一瞬,淡道:“想放河灯?” “你看,那里有一盏莲花灯!”霜儿指着对岸一盏河灯叫道。祁焰一直观注着她的脚,生怕她脚上一滑,跌入湖中。“你说她们放河灯的人都会许什么愿望?” 霜儿突然安静下来,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盏莲花状的河灯。 “无非是国泰明安,天下太平!”祁焰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道。 霜儿扑嗤一声,笑了起来:“你真全我们女子的心像你们男子一样宽大么?你们男子心里装的是大家,我们女子心里装的只是一个小家而已。你们梦想的是驰骋杀场保天下太平,而我们心中,唯一想的只是求自己的小家能够平平安安。” 祁焰目光扫了她脸一眼,若有所思的转头看着明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不是普通的女子,又岂会如普通女子那般见识短浅。” “我为何不是普通女子?”霜儿愣了一下,祁焰素来话少,她也从未和他谈及心事,如今听他这么说,自己反倒有些好奇了。 “我之前所认识的女子,她们大多相夫教子,别无他为,而你游刃于江湖,以女儿之身斗战须眉,所以我认为,你是一个敢作敢为,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祁焰没有回头,可是声音却清晰传入她的耳中。 霜儿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有别的心思,只是缓缓低下头,“莲蓬比邻而长,有的高,有的矮,高的并非能独遮云月,矮的也并非无所用处,他们各取所需各守其职,所以无论何人都有自己的优劣势,有的时候断定人千万不要断章取义。”她知道自己在辩驳,一来是为自己,二来是为七爷。七爷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她并不后悔自己的。说话间,她已弯腰拾起一盏河灯。“灯火如丝,却能照亮这一片天地,我也要用我仅存的能力去帮他!” 祁焰凝神看着她,忽侧过脸,深吸了一口气,长声道:“快下雨了!” 许都篇 093 梅林心碎 093梅林心碎 “七爷,昨晚下雨了,好好的河灯都被水扑灭了,幸好我没有放河灯,老天爷想欺负我都没有机会,嘻嘻——”霜儿在布帛上画了张笑脸,将其卷好,系了很好看的相思结。看着小灰愈行愈远,她的心这才松了些许。 “红药子,七爷的心结还没有打开,我暂时不能守护在他的身边,但姐姐会锲而不舍的坚持下去的。”霜儿轻轻洒了一颗鱼食入水,却听外面曹衮的声音:“这哪里来的死鸟!” 死鸟?难道是小灰?霜儿一怔,猛地搁下鱼食袋,破门冲了出去。“哪里的死鸟?” 眼见着眼前的不是小灰,霜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瞪着曹衮:“这哪是鸟?分明就是烂泥!” 祁焰凝神看着她紧绷的脸,不觉闭了眼,缓步向一旁走去。曹衮笑道:“谁让你昨日一人出去,害得我担心了半夜,激激你倒算是客气了!” 霜儿撇了撇嘴:“如若我是男子,你怕便要打我了吧!” “哼,如若你是男子,我也不会那么担心你了!”曹衮依旧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祁焰立在一棵古树旁,思考了一瞬,忽道:“今日阳光正好,我们要不出去散散心吧,都憋在屋子里,只怕憋出病来了!” 霜儿斜着眼看着他道:“今日不开药铺了?” “新年过节的,还做生意,你钻钱眼儿去了?”曹衮轻地敲了敲她的额头。霜儿呵呵笑了笑,收整好心情,道:“既然如此,那也好。素来听闻邺城风景很好,只是你我三人都是外乡人,谁也不了解环境地势——” “我带你们去!”有人从门口缓缓过来,霜儿见是孟得,笑了笑:“孟得叔怎么会来的,难道是七爷……”话未说出口,已知不可能,所以闭嘴不再说了。 孟得看着她笑道:“猜对了,正是七爷命我来的,他猜到你们三人是外乡人,对地势不熟悉,所以专门让我带你们出去转转。” 他的心明明细如尘,连这点小细节他都能想到,他又如何想不到我心底里的情意,我能够厚颜无耻的向他表明心迹,他又何苦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我拒之门外? 霜儿缓缓闭了眼。祁焰凝神细看着她的表情变化,不觉缓缓吐了一口气。 邺城不愧为中国八大古都之一,难怪后来曹操会以邺城为政治中心来管理河北。霜儿仔细看着四周的风景,昨日下了雨,地上有湿泥,走起山路来倒颇为艰难。按照孟得的意思,此时的他们应该要去一世外梅林,据闻那里的梅花挺风傲骨,世间难得,更奇的是昨日骤雨,倒使得那里的梅花齐放开来。 霜儿笑赞:“果真与众不同,倒真有一股世外仙林的感觉。”一阵微风袭来,吹散过了几瓣花瓣,粉红的、雪白的、淡黄色的花瓣交错乱飞。置身于如此芳香满溢的花丛中,倒真觉得身置仙境,难分真假。祁焰淡淡望过来,手指了指脸颊,霜儿这才发现有一花瓣贴在脸上。 曹衮看了看四周的风景,啧啧点头,“这个地方倒真是不错!”说完,语锋一转,轻轻笑道:“原来还另有乾坤!” 众人一听,皆回头一看,见小径尽头处,缓缓过来一人影,那人与常人不同,而是坐在轮椅上,白色飘袂,行动如仙。霜儿猛地一惊,回头盯着孟得,孟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耸了耸肩,“七爷怎么来了?” 眼见着七爷已走了好几步了,霜儿也顾不得许多,提起衣摆就准备追上前去,右肩上突然沉了一分,祁焰手沉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你与我们一同前来的!” “你们先走,待会我再找你们!”说话间,霜儿已推开祁焰的手,遥遥跑了好几米之远。 七爷闻到了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看,冬日阳光虽柔,却依旧掩盖不过她灿烂的笑容。七爷顿了顿,浅浅笑道:“我让孟得带你们去玩,却不曾让他带你们来这里。” “小气,这么漂亮的地方,七爷你打算独自欣赏么?”诺大的梅林里,古桥瘦影,流水人家,闭目一闻,能听到冬鸟轻啼的声音。 七爷笑着点头,手推着轮椅往前行了几步,霜儿默默的走在身侧,忽想起他们,在转角处遥遥一望,梅花如雪般飘落,正好落在祁焰的肩上,而祁焰却一动未动。霜儿心一惊,赶紧转过头来看着七爷的脸,却发现他自始至终嘴角都噙着淡淡的笑。霜儿望着眼前的冬梅,寒冬腊月,它们凌寒而开,这是一群多么倔强而坚强的孩子,七爷的心应该比它们更加倔强,也更加坚强吧。 十几株梅树成排而立,而梅树前有一弯小小的河,霜儿脚步一滞,犹豫着怎么穿过这条小河到对岸去。七爷微抬起眼来,淡道:“这条河原本没水,只因昨日囤积了些水源,看来我们还是回去吧!” 霜儿道:“回去了便看不到那边的风景了,既然来了,又岂能让困难将自己打败!”七爷脸微侧,看向她,眸子中带着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读懂的情愫。 冬日的水本就冻得刺骨,霜儿看着急速流淌的河水,正准备踩入水里,却听得七爷猛地一呵,“纵使你过了河,那山已没了路,你又何必苦了自己!” 她握住他欲转动轮椅的手:“前面有没有路,你我都不知道,就算你已经了解了形势,可是你却不知道,路是人踩出来的,世上总有开路的人。七爷,有的时候,做人不能锢守于心。心告诉自己没有路了,那并不代表着真的没有路!”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渐渐冰凉。四目相对,他们在彼此的目光中看着自己,她能够从他的眼中看到悲痛,看到怜惜,诸多情绪夹杂在一起,却如一把尖锐的利刃,狠狠地刺入她的心扉:我自第一眼见你,便将心给了你,请你不要击碎它,请你不要击——碎——它! 许都篇 094 重振旗鼓 094重振旗鼓 心怦然落地,他猛然用力抽出手,却避开她的眼神,顿了许久,才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若有心开路,便却寻找与你共同开路之人,我还有事,便不奉陪了!” “七爷!”七爷手上的动作猛地一滞,神色极其复杂地看着地面,头也未回地道:“霜儿,你是个好女子,应该值得更好的人陪你一起开拓天地。” 眼泪哗的滑落下来,手却一直保持着紧握他袖的姿势。手上的触感明明还在,可是心痛的感觉却再也忍受不住。你如梅花飘落不在,我掬手想要留住你,到最后却依旧只是泪水琏琏。 几米之外,有人迎风立于古桥之上,几根瘦藤紧紧缠绕在古桥两周,将古桥的路遮掩得严严实实,而那人却立于危桥不变色,神色从容淡定,却不失惆怅寂寥。 下雪了!直到冰冰冷冷的雪滑入脖颈间,她这才发觉已到了狂风骤雪的天气。她踩着雪花前行了几步,祁焰撑着伞,默默的跟了过来。 “你自己走吧,我想感受一下雪花的温度,看是它冷还是我冷!”一丝苦笑在唇齿间浮现,转瞬即逝。 祁焰默默看了她一瞬,将伞折好,依旧与她并肩走着。 被踩出来的足印有大有小,可是步伐却私毫一样。原来寒冷真的可以减轻心痛的感觉,浮生苍穹,都是相生相克,痛的极点倒不再痛了,寒冷的极点便不再寒冷了。 霜儿看着两人一路走来的脚印,眼底升起一丝怅惘:“其实,有的时候,路真的并不难走!” 雪花如盐,慢慢沾湿衣襟,两人并肩而行,共同迎对漫如飞花的雪,不觉间,两人的眉眼间,都已布满了雪花。 ………… 新年迎来了建安十年的第一场雪,霜儿推开窗户,看着银装素裹的大地上竟有一株寒冬腊梅迎寒而开,不觉笑起来,想起柳宗元的诗句,赶紧展开布帛:“都说‘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我却依旧看到漫雪中的一点清高。梅不愧为凌寒君子,现在想来,如果我们能如梅一样凌寒而立,是不是也算得上君子?呵——呵”霜儿犹豫了一瞬,在布帛后面写了一句英文:nothingisimpossible.虽说知道七爷看不懂,可是她依旧想向他表明心迹:除非迫不得已,我绝对不会放弃! 霜儿重新换了纸,细细勾勒了一番:当初取若林堂的名字无非是想借机找到老头子,可是如果她在邺城毫无名气,只怕找人无望,要想打响名号,这名字绝对要新颖,而且定要发挥自己现代医学的优势,古人能望闻问切,却没有几人能够剖腹开刀。想罢,她醮了醮墨,用遒劲有力的字写道:若林医院! 之前所买置的药铺空间太小,远不能满足医院最简单的‘观察室’‘手术室’的要求,霜儿决定将隔壁王大婶空置出来的房间买下来,问曹衮和祁焰的意见,两人都沉默不语,面面相觑。 祁焰道:“若添置房屋,只怕人手不够。前段日子你我只有一间药铺尚觉得精力不足,如果再置一间,只怕……” “那我们再雇一人,如何?”霜儿说完,歪头看着曹衮:“选人方面,便有劳大哥你了!”曹衮原本在看竹简,听她一问,愣了半刻,“我竟然还帮得上忙,既然小妹你看得起我,那我单会就写张单告示。” 霜儿道:“祁焰你负责与王大婶交涉房屋的事情,我将‘手术室’的环境布置更妥当一些。” 细细吩咐下来,各人便干各人的事。手术室除了干净整齐还应该保持无菌,霜儿在街上买了几寸干净的布,并用水干煮进行消毒杀菌,然后将所处理好的布扑在手术床上,以免发生手术间的交叉感染。而手术过程中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是少不了的,霜儿细想了一瞬,便要教祁焰一些基本的递刀剪线穿线的技术。 明月高挂,曹衮从外面风尘仆仆的回来,“霜儿,我在外面找了一人。” 说话间,有人从后面缓步过来,那小子身材瘦弱矮小,脸上倒有一小撇胡子。霜儿愣了一下,细细扫过那人的手指,明明纤细如葱,这哪是男人的手,不觉回过神来,这玉阙到底想做什么?她以为她装成这样便能瞒天过海么? 曹衮明明认识玉阙,霜儿见曹衮神色有异,也没有多问,只要玉阙不乱来,她尚可装作不认识。如此一来,若林医院便于新年第三日正式营业了。 祁焰和新来的玉儿分发宣传册,册子是霜儿精心设计的,里面包括高血压,糖尿病(即中医的消渴症)以及瘿瘤(即甲亢)等疾病的预防知识,不一会儿,有一老者从右边缓步走来,到门口处时顿了一下,探过头来低头问道:“大夫在吗?” “老人家您哪里不舒服?”霜儿赶紧上前扶他。 那老人家手指了指外面,道:“不是我老头子不舒服,刚才路过时我看到一个官兵匆匆忙忙骑马过来,而且看那样子,身上有重伤,我见这一片也只有这里有药铺,所以想请你去看看。” 霜儿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祁焰。祁焰淡道:“行兵打仗受伤是再所难免的,那人既然自己没有来看病,可以见得他所肩负的重任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老人家道:“看他那样子,倒不是打仗受的伤。”话音刚落,有知事者进来插话道:“老李头,你要知道刚才受伤逃跑的官兵是怎么受伤的吗?” 那老李头摇头问道:“不知道呢,我看着稀奇,你知道是从哪来的?” “听说是那官兵的上头都尉生了病,脾气一直非常坏,士兵一出了错他便又打又骂,那士兵好像被打怕了,所以才逃走的!”霜儿一听,回头看了祁焰一眼,祁焰微皱了眉头,转头故意不看她。 霜儿抓住了机会,问那个插话的中年男子:“大叔,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只是听说,不过八九不离十,那个都尉自生了病后脾气便变了许多,现在全邺城的人都知道他脾气坏了。”霜儿点了点头,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其实当军医也不错。 ………… 月已经有些凉了,到映府时四周更显得寂寥干净。霜儿推了推小门,见门还没有被锁上,心里一喜,推门而入。扫眼间,觉得站在阴影处的人仿佛是周伯,忙叫道:“周伯,是霜儿!”周伯笑着过来说:“你这丫头精力倒好,这大半夜的竟还来?” 霜儿忐忑的望了里面一眼,笑道:“半夜睡不着,突然想周伯您了!” “想我?你这丫头净会说好听的话。你有说我好话的空儿还不如多哄哄七爷。”霜儿觉得奇怪,问道:“七爷出什么事了吗?” “七爷平日里是极温和的性格,素来都是笑脸待人的,可是这两天一直沉默不语,听说昨日有人看到七爷开了一副药方子,与以往的药方子不同,都是些什么什么……” “周伯!”有人喊住周伯。周伯嘿嘿笑了一声,迎上前去,道:“崔大管家来了?是找霜丫头的么?” 崔舍素来不喜欢霜儿,这时连瞟也不瞟霜儿一眼,“七爷让你过去!” 霜儿心一喜,每次她一入映府,七爷便会派人找她,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崔舍转身就走,没置会霜儿一声,霜儿今儿心情好,追上崔舍,问道:“崔大管家,七爷近些日子病了么?” 崔舍猛地转头过来,扫了她周身一遍,忽道:“谁说七爷病了,七爷身体可好着呢!” 我擦,七爷身体好便好,这厮吼什么吼?霜儿在心里翻了翻白眼,继续跟着他去找七爷。这一次再不似以往一般能在窗口处看到七爷的身影,霜儿心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崔舍道:“进去吧,不要担搁太久。” 霜儿点了点头,推门而进,见七爷正宁静坐在案几旁,嘴角依旧扬起笑意,可是脸色却有些难看。霜儿怔了怔,立在原地发了会呆,不知是该上前去还是立在原位。 七爷缓缓睁开眼,笑了笑:“怎么?屋子光线太暗了所以找不到凳子?”诺大的房间里,竟然只有一盏蜡烛,若不是是七爷的房间,她肯定会由衷的鄙视屋主的小气吝啬。 霜儿挑拣了挑眉头,找了一个离七爷最近的凳子坐下:“七爷,你真好!”语带着轻松活泼,毕竟七爷肯找她就代表着他心里已不怪她了,霜儿发出萝莉可爱的声音,笑道。 七爷一怔,缓过神来,点头笑了笑:“听闻你买下了邻舍王婶的小屋子?”一边说着一边斟了茶给霜儿。 霜儿点头:“我看以前的屋子空间太小,你以前借给我的银子还空在那里,所以就买下来了。” 七爷道:“那应该挺忙的吧,你们几个人能不能忙得过来?” “昨日雇了一人,再说邺城人身体都还不错,貌似没有人生病!”霜儿带着些许自嘲说。 许都篇 095 充当军医 095充当军医 七爷凝神看着桌上的案几,低声道:“如若忙不过来,我府上的丫头仆人都可以借你一用。” 霜儿呵呵笑道:“那你岂不是要将整个家都交给我管了?”说完自觉话里意思不对,脸上一红,赶紧止了笑。 七爷眼睛微闪,顿了顿,脸上绽开淡如梅花的笑:“有时觉得你口无遮拦,有时又觉得你聪慧机智,你这丫头,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霜儿心里一苦,其实我千般装傻充楞,无非是想套住你的心,以你如此聪慧细心的性格,你又岂会完全不知呢? 两人沉默了一瞬,七爷手轻轻一动,欲拿起桌上的茶杯,可能是手上一滑动作不稳,眼见着茶杯欲落下来,霜儿赶紧伸手欲扶,两人指尖两碰,都神色一变,赶紧缩回手来。七爷转脸移开了视线,不大会儿,他神色如常的回头,“倒忘了说正事了!” “正事?”她困惑了一下,遂即反应过来,七爷既是让人找她过来,那自然是有事要谈的。 七爷道:“今日有人找我,让我举荐一名医术高明的大夫。”说话间,他看过来,眼神柔美得不可方物。 霜儿愣了一瞬:“举荐大夫做什么?” “军中有人生了病,虽要人医治!”霜儿这才反应过来,食指指了指自己,嘴呈O型,叹道:“七爷你举荐的我吗?” 七爷微含着笑意:“我并未给他答复,这还得看你的意见。” 霜儿脑子一转,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打响招牌的好机会,想罢她点了点头,面露坏意的说:“那那人脾气怎么样?万一我治不好他的病,他会不会怪罪于我?” 七爷微微抬眼,浅笑着说:“你这鬼灵精,放心好了,他与我父亲倒算得上是至交,我会替你打点好的!” 霜儿一喜,忍不住扑近一分,笑着捏着七爷的袍子说谢谢。七爷目光望向自己的袍子,淡声笑道:“你若再扯,只怕我得换新衣裳了!” 霜儿笑着回头一望,见后面一个稍矮一些的案几上放着一支玉箫,不觉拿起桌上的玉箫抚弄着,眼也不抬的道:“我又新学了一个曲子。” 七爷凝神看着她,轻声问:“什么曲子?”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偶然间觉得好听,便求人教我了!”言罢将玉箫放于唇间轻轻吹了几下,调子忽高忽低,根本不成曲子。 七爷浅浅笑着,不知是笑还是讽。霜儿气恼地看着他,“你若再笑我,我便日日在你耳边吹,吹得你头晕眼花再也不能笑为止!” 七爷摇了摇头,从她手中接过玉箫:“你刚才所奏的是邺城百姓间流传的童谣。”说话间,他已轻声吹出了一曲优扬的曲子。霜儿怔怔出了神,望着他那绝美无瑕的容颜,心里不觉感叹老天爷的仁慈,以前总叹世间黑暗,现在想来,他便是老天爷赐与大地的唯一美好的东西。 ………… 翌日一大早,霜儿还未起床,便有人来迎霜儿去军营,由于是去军营,路途比较崎岖,所以那人是乘马来的。来接霜儿的人是一个络腮胡子的粗壮大汉,说话时眼睛总直直的看着霜儿。祁焰不放心,所以他决定驾马陪霜儿过去。 祁焰先上马,伸手过来。霜儿握住他的手,轻身一跃,跳上马背。望着祁焰结实的后背,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画面,这半年来,他们相识相知,由起初的不了解变成了现在的心领神会,虽说他们之间总隔着一张面具,但是霜儿能够感觉得到,祁焰的心是火热的。 军营位于极其偏僻的地方,祁焰止住了马,回头道:“待会小心一点,军人的脾气都比较大!” 霜儿听出里面的猫腻,笑道:“你怎么知道?” 祁焰顿住,不置一言的笑了笑。 络腮胡子带霜儿去见生病的校尉,那校尉面色傲慢,见霜儿来了,猛地一掷茶杯,怒道:“是谁乱闯本大人的军营?” “大人,这是邺城请来的大夫。”络腮胡子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凑耳道:“大人,您再怎么不乐意,也得看看,明日大公子就会入住军营里,如果您再发脾气,只怕大公子他……”话音未落,他便眨了眨眼,余下的话谁也不用多说,心领便可。 校尉皱了眉头,手猛地捶了捶大腿:“话虽这么说,可是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便能好的!”他说完,抬眼瞪了霜儿一眼,霜儿只简单一瞟,便大致知道他的病情,上前道:“大人什么时候生病的?” 络腮胡子道:“大人之前倒不是这样,谁知到了邺城之后一个月,可能是水土不服之故,才得了这个病。” 霜儿默默的点了头,对校尉道:“大人,您是不是少食盐食?而且平日情绪易激动,多汗,失眠,以前的眼睛并不是如现在这般大?” 校尉一听,猛地拍了拍案几,高声道:“你一眼便能看出来?真是神医,我告诉你,我近日食量过大,越吃越饿,而且以前的小眼睛变成了青蛙光,别人都说我凶恶,我……” 这就对了,他因近日驻扎邺城,因饮食和情绪紧张之故,而且引起甲状腺激素分泌过多而引起的甲亢,按中医来说,就是瘿瘤。霜儿用药汁泡手进行了简单的消毒,再试了试甲状腺肿大的程度,三指示脉,摸了摸脉率,脉快而洪大。 霜儿写了方子,淡道:“大人的病乃瘿瘤,多由于七情不遂,肝气郁结,气郁化火,上攻于头,故易急躁易怒,面红目赤。治这种病是急不来的,只能慢慢调养,我开了方子,你照方服药一个疗程后,我再另行开方!” 校尉听了,貌似有些不相信,仔细盯了盯方子,皱眉道:“你小小女子,果真能治好我的病?” 霜儿淡淡一笑,望着祁焰一眼,见祁焰眼神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竟看到右边的一个小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兵,那小兵鬼鬼祟祟的朝祁焰望。 “看什么看?”那校尉也瞅见了那小兵鬼祟的模样,猛地一呵。 小兵顿时肃然起敬,朝那校尉道:“大人,小的以为,这位公子长得很像袁家二公子!” 许都篇 096 军中遇事 096军中遇事 小兵顿时肃然起敬,朝那校尉道:“大人,小的以为,这位公子长得很像袁家二公子!”说完,那小兵走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祁焰,并时不时的点头以示自己的眼光正确。 什么?霜儿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一惊,回头怔怔地看着祁焰。祁焰起初倒无神色变化,后见霜儿回头过来,这才皱了眉头,目光犀利如刃。 那校尉歪了歪头,目光扫过手中的方子,眼睛又瞟向祁焰,嘴角一扯,鹰勾眼射出锐利的光芒:“我就说这两个人行踪可疑,老莫,他们真是从邺城来的?” “真是从邺城来的,而且还是七爷引荐的!”络腮胡子一脸惶然地看着那都尉,赶紧把责任推给七爷。 霜儿皱了眉头,心想,这个不要脸的,一出事就将七爷拉下水。那校尉听罢,哼哼一声,眼睛瞟着祁焰:“小子,把面具拿下来!” 祁焰目光定在霜儿脸上,看似毫无波澜起伏,可是霜儿能够看得出来他的紧张。霜儿皱了眉头,心想,如果祁焰不是袁熙,那一切只当作是虚惊一场,可是万一祁焰他真是袁熙……奇怪了,历史书上不是写袁熙死于公孙康手中的,如果历史书是假的,袁熙没有死,那么也不应该是祁焰啊,司马奕,司马奕他和袁熙长得一模一样,那——脑子一个灵光,霜儿忽的反应过来,祁焰之前一直住在司马家的。 “大人!”霜儿做了一个揖,笑着上前一步。那校尉冷着眼,怒呵一声:“韦大夫,这人是你的手下吧?” 霜儿回头看了祁焰一眼,见祁焰正一脸焦灼的看着自己,遂即点点头,道:“是的,他是我的管家,大人,霜儿实在想不通,大人为何对我等如何苛刻!” “什么?本大人苛刻你了?”校尉一听,险些气歪了嘴。 络腮胡子也朝她使了个眼色,“韦大夫,不知道的事情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小心自己也惹上一身的麻烦!” “麻烦?我哪会惹得麻烦,惹麻烦的人只怕是校尉大人他自己吧!”霜儿一脸镇定之色,倒不似在说假话。 校尉真气歪了嘴,猛地冲上前去:“臭丫头,你说什么?本大人行得正站得直,惹什么麻烦?” “大人你苛待士兵,令士兵宁愿犯军纪也不愿继续待在军营里,如果让丞相大人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处治你?”曹操素来纪律严明,奖罚分明,答案很简单,自是削了他的职,让他滚蛋回家去! 校尉一听,皱了皱鼻子,怒道:“放屁,本大人待士兵素来如已出,又怎么会待他们不好,他们逃离军营,那是他们自己忘恩负义做出对不起丞相大人的事情,所以本大人有权对他们进行惩罚,丞相大人自然不会追究,反而还会嘉奖我!” “貌似外面没有掉星星,大人你怎么突然被星星砸晕了脑袋,你可能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其实丞相大人对你的事情早已洞悉清楚,所以才会特地派我来查看你的底细的!”霜儿冷眼一眨,寒声嗤道。 校尉不相信,气得手脚直颤,骂道:“你敢骗本大人,本大人……老子才不是呆木鱼,老子为丞相大人做牛做马,老子行得正,老子不怕!”实在气急了,他也懒得摆官威,直接破口大骂,直呼老子。 那络腮胡子见势不妙,赶紧缓了缓他的呼吸,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你本生了病,可不要跟这两个人见识!我看这两个人就是江湖的混混,大人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这样的小人一般见识!” 得甲亢的人哪会这么容易消气,霜儿早猜到这家伙会气得眼冒金星。祁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毕竟以前的霜儿一直是以救世扶伤为主的,像今天这样故意惹病人生气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还杵着做什么,把他们两个给我拿下!”那校尉总算缓过气来了,睁眼一看,见霜儿还立在那里看着自己笑,顿时火又冒上心头,猛地推了那络腮胡子一把。 霜儿摇了摇食指,俯身前去,低声道:“大人,你现在把我赶走了,只怕没有人给你治病了!” “全邺城那么多大夫,老子就不信没你不行!”校尉猛地一哼,怒道。 霜儿继续道:“大夫是很多,全邺城有名的大夫也很多,只是救人救急,大人,你不希望别的大夫才刚来你便翘辫子了吧?” “你这丫头不要混说,我们大人身体好着呢!”络腮胡子也是在提醒霜儿,毕竟玩火自残,这是谁人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霜儿手摸了摸胸口,问道:“大人是不是觉得心悸得很难受,觉得头也很晕?” 那校尉初还倔强地哼了一声,谁知在哼时又紧皱了眉,扭头过来,猛睁大瞳孔,怒道:“你这丫头给我使了什么招?” “我们行医的只会治病救人,从不会使阴招,你之所以会如此心悸难受,全是拜你之病所赐。如果现在我不救你,只怕大人你再机会来辨别谁是谁非了!” 那校尉闷闷的吸了一口气,抬眼望着霜儿:“那还杵着做什么,先帮我治病!” 霜儿一敲响指,笑道:“让丞相大人亲派的人来给你治病,你,受得起吗?” 祁焰凝神看着霜儿的动静,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情愫,这丫头,遇事不惊,处事多变,不拘一格,倒真的很……很是与众不同。 校尉见她又要耍花样,皱眉道:“丫头,你到底还想使什么花招?你初说能治好我,现在又不愿治我?难道——你一直在耍我?” “我只能用针灸法先缓解你的症状,余下的要立即用药缓解,但是我现在没有药,只能让祁焰回去帮我拿药!”霜儿边说着,边拿出银针,用无菌纱布简单擦拭了一遍。 那校尉现在一心在保命上,哪还问那么多,直挥着手,“快让他去,你快替我治病!” 霜儿回头朝祁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让曹衮过来,祁焰眼中稍现迟疑,顿了顿,这才转身而去。 许都篇 097 又见曹丕 097又见曹丕 霜儿替校尉以银针入穴,那校尉脸色也由起初的青紫转红。祁焰引了曹衮过来,那校尉一见曹家公子在场,当场吓得屁股尿流,原本刚缓过来的人儿又被一吓,吓得头脑发晕。 曹衮道:“久闻你待下属不好,所以我之前便请韦大夫四处查看消息,果不其然,你时常鞭打士兵,导致众多士兵因不满你而逃离军营,念在你是疾病缠身,我便不将此事上报大人,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那校尉听闻曹衮不追究,赶紧爬过来谢恩。毕竟那校尉的病是自己给气出来的,所以霜儿也很敬职的给他开了方子,并照例交待好。三个人正欲出军营时,却听外面有人冷声笑道:“这么快就走,好戏还没有开场呢?” 众人原本都带着不一样的表情的,可是听了这句话后,都换了同样的表情,循身望去,一个身装盔甲头戴盔貌的魁梧男人缓步过来,已有半年未见,虽说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不过听这声音,她依旧很快反应出盔甲下人的身份。 曹丕取下面上的头盔,璀璨如寒星的明眸扫了众人一遍,最终定在霜儿身上。霜儿努力低着头,尽量避免曹丕犀利如刃的眼神。 “大公子,您怎么提前来了,之前不是说的……”那络腮胡子讪笑着上前,却正好迎对着曹丕那冻得死人的脸,赶紧缩头往回退了一步。 曹衮盯了盯霜儿,又盯了盯曹丕,猜到曹丕今日肯定是专门为霜儿而来的,只好出声救她道:“大哥,几月未见,父母兄还好吗?” 曹丕猛地收了厉气,淡淡地看向曹衮,“你也知道几月未见了,新春佳节你也不回府,怎么,杜夫人走了以后,曹府便不是你的家了吗?” “大哥——”曹丕这个坏蛋,什么不提,偏偏提曹衮的伤疤。霜儿在心里将他上上下下骂了个通遍,这一段时间里她尽量不提以前的事情,只是害怕曹衮他突然想起来突然伤心。 “你跟我出来!”曹丕回头,目光直对向霜儿,遂即大刀阔斧,横行出去。 漫沙滚滚,连连起伏的高山相依相傍,而在高山之下,几百个帐蓬安然而立。曹丕立于几个帐篷之间,霜儿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背影曾是那么的熟悉,如今想来,真是恍若隔世。她左拐右晃,总算追上了他的步伐。 “听闻你在邺城开了一家药铺?”沉默了许久,曹丕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 霜儿浅浅一笑,“大公子倒真是消息灵通。大公子的耳目,怕已经遍及整个大江南北吧!” 曹丕冷哼一声,背身而去:“我若想得到的消息,任谁也瞒不了我。” 霜儿在心里苦笑一声,点头笑了笑:“确实,大公子你乃丞相之子,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公子你自然也不逊色。以大公子的气魄,得知如此蝼蚁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曹丕听了,凝神看着她久垂不抬的眼睑:“与你分隔如此之久后再次相遇,你为何竟无动于衷?”他曾幻想过无数多两人久别重逢时的画面,却独独没有想到过这样的场景:霜儿她低头不语,面无表情,而他自己也是难以启齿神色苍茫。 “大公子,如若无其他的事情,霜儿先告辞了!”莞尔一笑,匆匆疾步而走,走到拐弯处时,回头一看,竟看到曹丕犹在原地,两人猝不及防间目光相撞,曹丕看到霜儿回头,脸上一喜。霜儿赶紧转头就走,生怕再惹出事端来。 ………… 回到药铺时继续行医治病,三人都当今日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霜儿给几个病人把了脉,却听小玉道:“外面有人送了一样东西过来!” “送给我的?”凝神看着小玉的眼睛,犹豫着到底应不应该相信她。小玉淡道:“不是你的,我又怎么会拿来送给你!” 霜儿点了点头,接来一看,竟是一个香囊,手捻了捻香囊,发现里面装了东西,这才示意小玉过去,自己打开香囊一看,竟是一小块玉佩。这块玉佩玲珑剔透,一看就是价值连城,霜儿皱了眉头,心想,这么贵重的东西,除了曹丕,还能有谁拿得出来? 心里想着,手上已将香囊按原位合好,皱了眉头,对小玉道:“这东西谁送过来的?” “是一个小子,我问他名字,他死活不说。”小玉在一旁斟茶,微笑着说。 既是无名玩意儿,她又岂能留下。将香囊重新放好,佯装无事的继续行医。 还未坐下,倒有一老者缓缓过来,手抚着胸口,脸色看似很难看。小玉和祁焰赶紧过去扶他,老者动了动胡子,身子扶在桌上,一脸痛苦的表情:“大夫,给我开个方子吧?” 霜儿赶紧三指示脉,见他脉象细速,搏动无力,又凝神看了看他的脸色和舌苔,脸色苍白,舌苔干燥发涩,皱眉道:“老人家,你现在是不是浑身没劲?” 老人家摆了摆手:“大夫,你给我开个方子就行,我这里有个方子,你照着方子给我拿一下药,谢谢大夫。”老人家在如此难受的时候竟然还不忘道一句谢,霜儿和祁焰对望了一下,愣道:“老人家,如果我不诊治的话,就不了解你的病情,我不会随便给你开方子的!” 老人家听闻,干咳了几声,缓缓悠悠的将手伸过来,让她再细细诊了脉,问了病史后才按着方子开了药。霜儿道:“既然在别的医馆开了方子,大爷你怎么不在那里拿药?” 老人家闪烁着眼,貌似有难言之隐,霜儿见状,也不好再问了,微微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 好奇怪,霜儿心里一阵犹疑,抬眼望了望祁焰,曹衮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津津乐道的笑意,摇了摇食指道:“差点挤不回来,看来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霜儿感觉出不对劲,探头望了望外面,刚站了起来,便听到外面雷打般的吼叫声…… 许都篇 098 霸道男人 098霸道男人 霜儿刚打开门,便见十几个人争先恐后的往这边挤来,祁焰赶紧上前去维持秩序,有一个黑衣汉子穿过了众人,先将一方子递到祁焰面前:“麻烦,帮我拿一下药!” 话未完,便有另一个人跳着露出头来,手摇了摇方子:“大夫,我这方子是救人的,麻烦你先帮我拿一下!” 霜儿皱了眉头,心里已猜到是谁在搞鬼了,怒道:“既然你的方子是救人的,那你便去给你开方的地方拿药,还有你们,你们都给我走,我这里只按着我开的方子拿药,别的通通不拿!” 众人一听,顿时哗然,各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霜儿见众人都不说话了,瞅眼望了望站在最前的:“谁让你们来这里拿药的?” “这个……”犹豫着往回看了看,其余的人眼神都闪烁不定。霜儿气得猛地拍了拍桌子,反身坐下,怒道:“还不快走,是不是想我用扫帚打你们你们才走?” 众人交头接耳了一瞬,都皱了眉头,摇头走了。霜儿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见众人都走远了,这才缓缓站起身,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点点绿芽。新春刚过,原本只剩干的树们竟已经闲不住寂寞,共邀绿芽苞儿出来迎新春。微风吹来,送到一阵清爽,却浇不灭心底的那丝愤怒。此时树叶不茂盛,隔着瘦骨嶙峋的树叶,一青色身影映入眼帘。依旧是眉如山川立如芝兰桂树,只是那眼中淡淡的忧愁却抹煞了他的一身霸气。 合上门窗,呆呆地望着迎面而立的玉儿和祁焰,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祁焰道:“你先休息吧,这里我和小玉顶着!” 霜儿点了点头,如行尸般回了屋,绞股蓝和红药子还在水里恣意嬉戏。霜儿丢了一粒鱼食入水,绞股蓝霸道的抢着吃了,霜儿见着红药子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指了指绞股蓝,“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红药子可是与你同住一个屋檐下,你不知道相互扶持,还老是欺负他,信不信我把红药子单独分出去,让你一条鱼闷死!” “被人欺负了你就欺负鱼,没出息!”几声轻笑传来,霜儿朝那个方向瞪了一眼,闷声道:“我哪有大公子有出息,大公子一个脚趾头能够揭起整个邺城。”说话间,已将屋子的窗户帘子都拉好。 曹丕漫不经心的瞟了瞟里面:“知道我的能耐就好,我曹府的势力不久就会全搬到邺城,到时候我就有更多的时间陪你玩!” “你……”一语咽在嗓子眼里再也说不出来,霜儿哼哼几声,冷笑道:“大公子,你不是应该努力争夺天下吗?曹氏一族虽说能挟天子令诸侯,已是汉朝名副其实的皇帝,可是你不要忘记了,东吴有孙权,西蜀有刘备,此时是三国鼎立形势极其严峻的时刻,你倒有闲情逸致,在这里为一个女人周旋!” 曹丕淡淡的抬眼,嘴角浮出一丝邪笑:“你对天下形势倒是了如指掌,你既知道我所面临的境地,你为何就不能让我少操一些心。你早一些到我身边,我倒可早日收了心,也无所牵挂了!” “霜儿何德何能,能够让大公子如此上心。你们府上不是有一个绝世美人么,大公子又何必舍近求远,坐怀美人不乱,貌似也不是大公子你的风格!”回身一坐,展开纸笔,醮了醮墨,提笔写了几行字。 曹丕闷哼道:“美人固然能够悦其心,可是却不是所有人的梦中所求,我要的是心中所想,你每次都提及宓儿,看来你对她的成见很深?难道你就是因为她……” 手上不禁一抖,笔墨醮在布帛之上,霜儿皱了眉头,目光扫了曹丕的影子一眼,不觉叹道:“大公子,你习读诗书,应该知道什么叫自知之明吧!”埋笔继续写了几行字:“七爷,近日天气虽有些变暖了,但是七爷也得注意保重身体,昼暖夜冷,人往往容易得风寒。”写罢,在署名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再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七爷让她学会了一点,无论任何时间,都要笑,哪怕置身于危险,也要笑。 打开一页窗,唤来了小灰,将布帛放在小灰腿上。整个过程虽说都被某人幽怨的眼神盯着,可是她依旧头也不抬的完成这一步骤,遂即看着小灰展翅而去。曹丕闷哼道:“小小一只鸟儿,岂能逃过我的手掌!”话毕,手指一弹,霜儿吓得一惊,赶紧拉住他的手:“放了小灰!” 曹丕似笑非笑地看着窗儿,头靠着窗户,眼睛却直直地望着无垠的天空。霜儿试图抽回手,哪晓得他手上的力气太大,挣扎无效。曹丕道:“陪我静静待会!”声音带着几抹难以读透的惆怅。 霜儿怔了怔,这才安静的立在一旁,眼睛却盯着地面,前些日子一阵春雨洗过,此时地上的虫蚁才慢慢的从洞里钻出来。两人一阵安静,谁也不说话,良久,曹丕才道:“之前一直曾想过放你走,可是,却放不下,如今找到你了,我更是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溜走!” 霜儿又试图抽了手,他手上的劲反而更大了,不禁完全放弃了逃跑的想法,回应道:“在你没来之前,我一直过着很安静的生活,你出现了以后,我的生活又开始不平静,仿佛又回到了许都那日的喧嚣嘈杂。” “安静?凤求凰自然让置身其中的人觉得安静美妙!”一声似笑非笑地声音传来,霜儿抬眼看去,却发现他眼中带着淡淡的忧愁。 “我不跟你讲!”反身一转,任凭他再如何用力,她依旧拼劲抽出了手。曹丕怔怔地立在原地,良久,嘴角才浮出一丝无奈的笑:“映汐寒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质如蒲兰色如晓花、绝世独立,可是他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他!” “每一把开门的钥匙在之前都不适合那扇门,可是修修便合适了,纵使有再多的不合适,我也不会放弃他!”淡淡的抬眼,如寒冰冻霜般的迎对上曹丕的目光。 许都篇 099 同床共枕 099同床共枕 接连几日,曹丕都神出鬼没,经常半夜醒来,发现书桌旁坐着一个人,虽说是瞎灯暗火的看不清楚,可是她一猜就能猜到是谁。几日下来,她已摸透了曹丕的习性,知道他一般子时会来,然后坐两个小时后便走,而在这两个小时之间,他常喝一杯清茶。所以霜儿在之前就准备好了巴豆粉,偷眼看着曹丕手勾起茶杯,正欲偷偷笑时,却发现他又将茶杯放下,凝神看着旁边的医书! 我擦,这家伙用不用这么啊,他怎么能够品出茶里的不对劲的? 霜儿皱眉,心里正有些沮丧时,曹丕缓步过来,半蹲下身,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邪道:“想治我,你貌似忘记了行兵打战的人最强的就是观察力,你的茶壶上面还有没擦掉的巴豆粉!”脸稍靠近一分,鼻息灼烧着脸。 霜儿猛地睁眼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翻身过去不再理他。他嘿嘿笑了笑,将霜儿抱了起来,自己鸠占鹊巢霸占了整个床铺,而将霜儿放在自己的身上。“你要知道,女人越是乱动,便越能挑起男人的!”的声音在耳边响声,霜儿一怔,这才安分了一些,凝神注意着他的动静。 “我警告你,你若是动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手指尖利的刺入他的掌心里,曹丕不痛不痒地点了点头,笑道:“这普天之下,有多少女人想进我怀,与我同衾共枕,现在给你机会你自己竟不懂得珍惜!” “那你便去找那些想与你同衾共枕的女人,本姑娘对你没有兴趣!”霜儿皱了眉头,手上的劲又加大了几分。 曹丕总算有些反应了,微蹙了眉,淡淡地侧过来脸,与她面面相对,两人目光久久凝视,半晌,他才开口道:“如若府上有你这样的丫头,我又何必来这里受你的闲气!” “丫头没有,佳人不是有一个吗?”霜儿又提起甄宓,歪了歪头。曹丕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手指轻轻顺了顺她的头发,目光望向床顶上的帘子,声音轻缓得很:“就如同选萝卜,当心上已有一个萝卜的时候,即使那萝卜走了,留下了一个坑,那也得挑一个跟萝卜一样的萝卜才能填好那个坑,别的萝卜再美也无济于事!” 霜儿怔怔地听着,心里却有些感叹,之前在许都之时,她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急近功名的人,也许之前自己并不理解他,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清晨醒来,曹丕已没了踪迹,起身展开他所翻的医书看了一眼,竟在里面看了稀稀的几行字:“既来之,则安之,勿所求,勿所恋,勿所挂!”顿了许久,才看到后面还有一行字,“谈何容易!” 小玉推门进来,问道:“老板,外面又堆了很多拿药的人,是一一赶走还是怎么的?” 霜儿郁闷的叹了一口气,算了,既然他们要来,那就不敢了!霜儿点头道:“看来今日跟以前一样,只有人过来拿药,既然如此,那你和祁焰便去前院拿药便行,我不坐诊了!” 小玉听了,缓缓点了点头,转身一看,见曹衮过来了,跟曹衮点了点头。曹衮出神地望向小玉离去的方向,良久,这才回过神来,正好碰到霜儿质疑的眼神。 霜儿手拦着门栏:“看什么?” “没看什么。”曹衮脸上露出阳光的笑容,他见霜儿眼中疑惑之色还未散去,赶紧摆了摆手,“据闻我父亲兄弟过几日便全都要搬来邺城了,看来我过几日就要搬走了!” 霜儿一怔,点了点头,曹操来邺城是历史所趋,只是不知道曹操到了邺城以后自己又要逃亡到哪里去。想罢,她转身回身,用手指头拔了拔绞股蓝的鱼尾巴,绞股蓝很生气的甩了甩尾巴,然后躲到一边去了。 趁着有空,霜儿去找七爷,周伯见是她,笑说:“七爷去映阳山了,听说今日映阳山上会生出很多药草!”霜儿找人没找着,觉得没面子,笑道:“谁说我是来找七爷的,我这些天都没有来府上了,所以担心周伯受了凉,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些保健的药。” 周伯笑着瞄了瞄她空空的手,“你又哄我老头子,哪有人空着手过来说送药的!” 霜儿呵呵道:“我晚上再送过来,现在只是过来找个招呼!” 转身正欲走时,崔舍从里面出来,随后还跟着好几个家丁。霜儿见家丁手中都带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好奇地问道:“崔舍叔,你们要去哪里?” 崔舍素来不喜欢霜儿,这时瞅也不瞅霜儿一眼,扭头盯向周叔:“七爷这些日子要在映阳山上住,我也要陪着七爷,你们注意一些,不要再偷懒了,如果让某些人闯入府中丢了什么东西,就别怕我崔舍手上不留情了!”说到某些人时,他目光望了过来,明显是针对霜儿的。 霜儿撇了撇嘴,崔舍和孟得都是映府的管家,孟得素来管内事,崔舍则管外事,这次是崔舍跟着七爷出去,那孟叔肯定就不会跟着去了。哎,要是是孟得叔跟着去的话,她尚还有商量的余地。心里想着,眼睛却瞟向了崔舍,暗想道:“他如果真的不想自己跟着去的话,又何需当着自己的面跟周叔说,看来他也并不是像表面那样讨厌自己。”想到这一点,她嘻嘻笑道:“崔舍叔,我有事找七爷,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一起去映阳山,好不好?” 崔舍闷闷地瞪了她一眼,“映阳山又不远,自己没有长脚吗?” “……”靠,真是热脸贴冷屁股上面了。霜儿暗暗噘嘴,却依旧笑道:“映阳山如此大,我只怕还没有找到七爷,就已迷失在映阳山上了。崔舍叔帮帮忙好不好?” 崔舍沉默了一瞬,也不置可否,手一挥,对余下舍人道:“将东西放上马车,男的走路,女的上马车!” 纵观众人,除了她还有谁是女的?霜儿心里一喜,看来这崔舍还是挺好摆平的嘛! 许都篇 100 映阳山之情 100映阳山之情 原来映阳山上还另有乾坤,原本不算很高的山头扎了几个小篷,横斜各一的篱笆栏里坐着许多的药草,此时的七爷换了一件灰色的衣裳,神色依旧很宁静,遥遥一看,仿如春天日的一棵仙株。霜儿轻轻地走过去,见他正半蹲而下,手里拿着的是一株株草苗。余光瞟到了她,他抬眼笑道,如浴春风:“几时来的?” “来了好一会儿,看你出神,所以一直没出声喊你!”霜儿轻轻地走过去,生怕踩到他好不容易挖松的土。七爷笑着晃了晃手上的药草:“趁春雨刚过,种些药草在山上,以后有人病了,还可以到山上来采药!” 说话间,他手推动了轮椅,又往旁移了一站,弯腰下去,又种了一棵。这个男人,不只心胸宽广,可能能体恤民情。霜儿心里一感动,忙去拿他手上的药草,两人十指相触,七爷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异常,微微回过头。霜儿先是一愣,后反应过来,心里暗然自喜,笑道:“七爷,我帮你!” 七爷脸色恢复了正常,缓缓点头,白皙的脸上扬起一丝笑意:“今日没有开铺子?” “现在哪还需要我开铺子,我就是不去坐诊不看病,每日依旧有数百个人上医院拿药!”霜儿话里夹带着一丝不满。七爷淡淡看过来,轻声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霜儿点了点头,笑着靠近一分:“我也觉得,要不是有人帮我找客人上门,我这个大夫肯定不会闲得来找你。” 七爷不置一言,笑着转身往另处走去。 霜儿摇了摇药草,微抬高了音调:“七爷,你知道子规啼尽杜鹃红是什么药草吗?”七爷本背对着她,如今听她一言,笑着回头说:“子规啼血,自然是血竭红了!” 霜儿挑高了眉头,继续问道:“那窗前江水泛青色是什么药草?” “空青。”七爷轻声回应。 “猜谜更使人生慧是什么?”霜儿这回噘着嘴,歪了头看着七爷。哼,我就不相信你脑瓜子这么厉害。七爷手指轻轻敲了敲脑袋,温尔一笑:“益智。” “看来还真是难不倒你!”霜儿有些失望,真想知道七爷如果回答不上来是什么样子的,他是为尴尬的微笑呢还是脸涨得通红呢?霜儿脑海里闪过无数多种他回答不上来的表情,谁知道,这个七爷真是百事通,问什么什么都知道。 想罢,她灵机一动,笑道:“七爷,我们来对对联吧!” 七爷微怔,略思考了一瞬,微微摇摇头:“对联为何物,倒从未听说过。” 啊?汉朝没有对联?霜儿脑子闪过所有关于对联的事情,貌似以前在书上看过,对联起源于五代,五代在唐朝后,所以汉朝人不懂对联那是很正常的事情。想罢,她略有些失望,原本还想用几个对子难过他的! 七爷见她的兴致突然被抹灭,嘴角浮出浅浅的笑意:“你既然会玩,那你告诉我如何玩,兴许我还能临时学会呢!” 霜儿一听,顿时又恢复了精神,将她所知道基本规矩告诉了七爷,七爷默默的点了点头,笑着说,“跟诗句倒有些相识之处,那你说上联,我来看看,自己能不能对上。” 霜儿敲了敲响指,将之前就知道的一个关于药草的名联说出来:“鼓架鼓架,陈皮不能敲半下(夏)。”这是一阕嵌两味中药名的上联,相传乃清代袁枚任江宁知县时所遇到的一个对联。七爷只思考了片刻,轻声道:“交通交通,(贯众)原来非(木通)。”说完,抬眼望来,笑道:“不知这样对不对?” 霜儿心一惊,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谜语时,她心里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交通交通,交错相通,贯众原来非木通,他这是想喻义什么,是想讽今还是叹逝?七爷他只是一个生意人,一个看淡名利富贵的生意人,可是他句句话里都带着一种难以读透的感叹。不知道这样的七爷,在曹操入邺之后会不会受到牵连。 七爷见她若有所思,手轻轻地推动了轮椅,走到她跟前,凝神看了一瞬,从袖间掏出一白色绢子,浅笑道:“种药草竟往脸上种,小心待会被人看到了笑话你!” 霜儿失神地望着他手上的绢子,许久,七爷也愣了一下,缓缓的欲缩回手,她猛地握住七爷的手,他的手冰冷的,仿佛如寒冬腊月天的雪一般冷得刺骨。七爷脸色骤地一变,赶紧要抽回手来,谁知扯不动,抬头微怒地盯着霜儿:“姑娘请自重!” “不要叫我姑娘,我不相信在你的心中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你竟然愿意跟我说心事,竟然愿意让我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你,那你为何总是要在我最幸福的时候将我拒之门外?七爷,我喜欢你,自我在茶楼看你弹琴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喜欢上了你,你的一颦一笑都记在我的心里。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你,你可能觉得我厚颜不知羞耻,我只是想陪在你的身边。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的顾虑,你不能马上的接受我,我能够理解,我不逼迫你,我想告诉你,无论要我花多少时间来等你,我都愿意。”手握住他的衣袍,一字一句,句句含血。“七爷,如果你是因为你的腿,我甘愿做你的腿,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如果你是因为你的病,我愿意从今开始天天为你治病,你一个人面临痛苦也是痛苦,还不如让我陪着你一起面对。我心甘情愿,我愿意为你的一切付出,绝不后悔!”目光迎对上他的眼神:我明明清楚的在你的眼中看到晶莹的泪花,明明清楚的听到你急促的心跳声,明明在你的眼中满载的是哀楚,明明你是心疼我的,明明你的心里有我,为何,为何我对你的真情表露,却终究到不了你的心底? 手上紧握住的衣袖猛地被撕成粉碎,七爷艰难的推动了轮椅,用只有自己才听到的声音说:“你的好,我承受不起,你的喜欢,我更是无福消受。如果你真心喜欢我,就请离开我。我相信会有更好的人等着你!” 许都篇 101 终归陌路 101终归陌路 手里依旧抚弄着玉箫,放于唇边轻轻吹了一个曲子,曲子倒似真懂人情似的,显得凄楚悲惋。当初第一次听《白头吟》,当时觉得白头太过悲凉,心里一心只想用一首欢乐的曲子,后来的《凤求凰》始终不尽人意,看来连曲子都在嫌弃,都在做弄。霜儿坐在树枝上,侧过头望着七爷所住的小篷。此时天寒地冻的,不知道他住在里面,会不会嫌冷?回想着昔日的他静坐于窗前,眼神淡淡的,嘴角总浮出一丝浅浅的笑容。七爷,明明你对我动了情,却又偏偏不能靠近我,这是上天在欺负我还是在欺负你? 手指传来剧烈的疼,疼得撕心裂肺,疼得浑身都开始痉挛。指甲慢慢渗入肉里,一点点,慢慢的直到麻木。这手,竟握不住你,又有何用?屋子里的灯火灭了些许,光暗已渐渐暗了,从里面出来几人,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怕有人入侵,所以半夜巡逻。霜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凝神看着那小小的屋子,那么的屋子里竟能容得下你,你宽广的心里却为何偏偏容不下一个渺小的我?多一个人在你的屋里闲言碎语,难道便扰了你的清净吗? 崔舍不知何时带着一群人来到树下,抬头望了望,凝神看了许久,这才冷声道:“回去吧!你在这里等我久都没用!” 霜儿眼底又换上一层新的朦胧,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未走,只是你却不愿出来见我一面! “你根本就不懂我家七爷!”崔舍上前一步,用几乎冷绝的声音说道。“你以为,七爷就只有你眼中光艳亮丽的一面吗?你以为,七爷就是你眼中看到的那个温文儒雅的男子?你知道他的心里装了多少东西?那里的东西太多,几乎容不下一个小小的你,你既不了解他,你又何必苦苦地纠缠他?你在苦了自己的同时,也在苦他,知道吗?” “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我才想要不断的靠近,就是因为我知道我在他心中的位置太少,所以我才想要拼命的挤,拼命的给自己找一席之地,你说我不了解,你现在说得条条是道,难道自你出娘胎以来,你便了解他吗?亦或许,在你未与他相处太久的时候,你便已了他如指掌了吗?不是的,你也是在慢慢相处中了解的不是吗?所以,崔叔,我求你不要逼我放弃,放弃他,我怕我一辈子会后悔,我怕我一辈子都会在思念中度过……”手指刺入木刺里,流下的不是血,只是眼泪,痛彻心扉的眼泪。 崔舍顿了半瞬,用几乎恳求的声音说:“你挤入他的心了又能怎样?他若能接受你,怕早在你最初靠近时便已接受了你,竟拖延到现在,你又何必苦苦追逐。七爷的心,也是人的心,受不了你这么瞎折腾。韦姑娘,你是个好女子,你的身边也有很多喜欢你的人,我代替整个映府求你,放了七爷吧!” 看着他们愈来愈远的声音,脑子里却变得一片空白,重拾起玉箫,任由眼泪滑入嘴角,轻轻吹出几个零星的调子,却再也吹不出声来。难道,你与我一样肝肠寸断?七爷,自小到大,我只对你一人钟情至深,你若弃了我,我的心该归向何处? 手上没有握稳,一阵疾力飞过来,正好击中了玉箫,霜儿猛地一惊,还未回过神来,玉箫已落入硬石之上被击得粉碎。那声清脆的声音,却恍如未消失,一直在耳边回响,梆梆梆…… 眼前闪过某人愤怒的目光,“什么时候你竟变得这么没用了?以前的你不是很利害吗?你能够治好府上丫头的病,能够与我巧言辩论,你能够教人以不变应万变,你能够让失意的子衿甘心拜服,为什么到了现在,你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你喜欢他,你告诉他,他不接受你,你跟我走,犹豫什么,他不要你,我要你,全天下的好男儿都要你!”曹丕的声音,如猛虎般在耳边咆哮。 泪水,再次决堤。她曾经答应过老头子,绝对不会哭,绝对不会哭,可是阿爹,我错了,我爱上了一个我不该爱的人,也许这份情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人的一厢情愿,我却心甘情愿的痛着。曹丕纵身一跃,将她从树上抱了下来,拉着她往山顶上走去。“如果今日他不能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交待,你就跟我走,让我好好的对你,我发誓,此生此世,我只会真心对你一人,绝不食言!” 屋篷里,一身影黯然神伤,他一直久坐于灯前,看着随风而摆的烛火,心愈静便愈痛…… 门猛地被人撞开,曹丕手握着霜儿的手臂,推门而入,两人一人神色愤怒,一人满脸泪花。七爷微怔,见霜儿满脸泪痕,不觉心骤地一痛,垂下泪来,低声道:“请问两位夜来造访,有何要事?” “我姓曹,单名丕,字子恒。”手用劲一拱,字字狠决。 七爷点头浅浅一笑,神色从容如初:“久闻公子大名,在下映汐寒。”言罢,伸手一挥,轻道:“屋舍简陋,怠慢了大公子,请大公子见谅。” “我并非闲来喝茶,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我尚未婚配,也一心只求韦霜做我的妻子,你不要她,我要,你根本就不值得她为了伤心难过,在我的眼里,她是世间少有的奇葩,而与你相配,只会践踏了她的美。现在她的心里可能装的全是你,可是你放心,我会让她的心装的全是我,绝然不会有你半点影子!”七爷神色骤变,艰难的从袖中掏出鲛帕,气若吐丝般咳了几声,便有人匆匆从外面过来,急道:“七爷!” “曹子恒!”霜儿勃然大怒,一手打断了他的聒噪。“我们走!”眼看着七爷又重重咳嗽了第二回,她眼底又升起一层朦胧,心在短时间内慢慢的缩小缩小,缩得再也不能变化为止。 眼前的人物慢慢的变小变模糊,他终于神色骤变,猛地咳出一口血来。崔舍吓得赶紧跪下,“七爷,您……您保重!” 如若有来生,我绝然不会放弃你这么美好的女子,只是今生你我终归陌路。 许都篇 102 酒后乱性 102酒后乱性 淅淅沥沥的小雨沾在头发上,冷冷的,凉凉的,仿佛寒冬冰雪束缚住了心脏。指尖传来剧烈的疼,慢慢的,蔓延到周身各处。曹丕手撑着伞,默默无声的走在身边,四周好寂静,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霜儿道:“我想一个人走走!”眼底滑下晶莹的水滴,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曹丕凝神看着她的眼睛,“我也想走走!” “我想一个人!”紧闭着双眼,霜儿厉声吼道。“我想要两个人一起走!”声音顿住,犹如山川崩裂后的寂静无声,“我说过,从今开始,我绝不会放你走!” “你这又是何必!”缓缓吐了一口气,不知是心痛还是怎的,她转身继续走,任凭风雨摧打着自己的身体。路边匆匆跑过几个士兵,那些人认出了曹丕,赶紧做揖道:“大公子,外面下着雨,到军营休息一会吧!” 曹丕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转向霜儿,犹豫了片刻:“营里有酒吗?”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了一回,军中有规矩,行兵之人不得饮酒。曹丕淡道:“去买酒来,再在安静的地方扎个篷!” 几个士兵连连点头,分别行动。霜儿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那你去吧,我要一个人静一会儿!”曹丕闷哼一声,倔强地扭过头,半眯着眼,嘴角浮出一丝不适时宜的邪笑,半弯着腰,抱起霜儿就走:“自今日起,我去哪里,你便得去哪里!” 霜儿哪会理他,张口狠狠地朝他手腕咬去,曹丕闷哼了一声,蹙着眉,手上却私毫未动。直到嘴角已感觉了血腥味,她这才怔怔地收了口,拧眉失神地望着他胳膊上那片殷红。“我咬你如此深,你竟不疼吗?”曹丕冷扫了伤口一眼,扭过头低声道:“我素知不是你心头的肉,你咬我你自然不疼!” 霜儿顿了顿,极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两人到了军营里,士兵们已经特地为他们扎好了营,曹丕扫了四周一眼,觉得此处倒是极安全,低声对身边的人吩咐了几下,这才抱着霜儿缓缓入了军营。 看着曹丕那被火焰映照出来健康的红色,霜儿失神地叹了一口气,如若此时此刻,陪伴身边的人是他,那该是多好? “大公子,这里是全邺城最好的酒,据闻这酒香能够让人回味无穷。”某人端上一大缸酒来,脸上笑出了几大打折子。霜儿警惕地瞪着曹丕,暗示他不要酒后乱性!曹丕对她的表情嗤之以鼻,闷声道:“叫几个军中擅酒的人,让他们过来!” “大公子,这个……小的们自来不喝酒!”那人猛地一怔,回头望了望身后的人。 曹丕冷声道:“少糊我,营中有谁喝酒务事的,本公子了解得清清楚楚!”言罢,瞅眼盯着献酒的那人:“你便因喝酒务了多回事,你今日若不喝,小心本公子……” 话未落,余下的人皆涌上前来,围成一圈,笑道:“大公子下令,小的们又岂敢不从?” 曹丕不置一言,漫不经心地倒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手猛地抹掉嘴角的酒水,啧叹道:“果真是好酒,你们都喝,今日不醉不归!”余下众人原本还一脸肃穆,这下看曹丕下了令,赶紧端了酒敬曹丕,“大公子海量,小的敬大公子一杯!” 曹丕一鼓作气,喝了数杯。霜儿皱了眉头,夺过他手中的酒,厉声道:“众人皆饮酒,而唯剩下我一人,这算什么道理。我也要喝!”半掩袖颈,刚喝了一口,便觉头上有气涌上心头,顿时来了兴致,再将余下的都喝得干干净净。 众人喝彩道:“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姑娘好气魄,小的李充敬姑娘一杯!”霜儿也没有客气,掩袖又连饮了几杯,李充笑着拍了拍手:“大公子,韦姑娘,只饮酒便太单调了些,小的们知道这附近有野类可捕,要不要让小的们给您捕来尝尝?” 军营靠山,此时小雨初歇,野类自然好捕,余下的士兵都争先恐后捕野类去了,如今帐篷里面又独剩下他们两人。 霜儿怔怔看着酒水里自己的样子,水中的自已面色憔悴,头发零乱,失神的叹道:“难怪七爷不喜欢,在七爷那样美好的人眼里,我这样的普通人根本就是自找麻烦是不是?” 曹丕已有了醉意,闷哼一声,又饮下数杯,更是满脸通红,顿了许久,才拧眉道:“他确实是世间少有的男儿,如芝兰桂树山川寒星,可是我曹丕自问也并非普通凡人,你跟了我,我会一心一意的对你,绝不……”他手猛地举了起来,霜儿赶紧握住他的双手,“食言!”话音刚落,曹丕猛地吻了下来,他的唇冰凉,触着她的唇,却感觉到异常的温暖。看着她眼角的泪水滑了下来,曹丕一怔,闪烁着眼,微微松了唇,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指腹压着她的唇瓣,柔声道:“我会等你!” 霜儿缓缓起身,眼中饱含着泪水,是恨,是怒,是难以自控的惆怅。两人一阵对望,都紧闭了唇,望了许久,霜儿叹了一口气,转身疾步而去。 曹丕,为何,为何当我对你心软之时,便会记得你的历史,便会记得谁为你妻。你是我永远无法触动的梦,我该如何对你说,你的真命天女不是我,不是我! 额头撞下了软软的东西,好疼,疼得连眼睛都难以睁开。霜儿怔怔抬眼,看着漆黑夜幕里祁焰的面具。祁焰背着身,转身看来,眼中带着一抹看不透的疼惜。她不禁心骤地一抽,眼泪汩汩滑落下来,扑到他怀里,完全不顾及形象的哭了出来。七爷是个美好的梦,她想碰,可是上天却完全不给她机会,而曹丕是一个太奢侈的梦,她不敢碰,因为她知道,即使碰了,也没有任何的结果。“祁焰,祁焰,这世上,只有你,我只有你一人了!” 许都篇 103 我们在一起 103我们在一起 祁焰没有说话,静静的守在她的身旁。一阵凉风吹来,霜儿微微缩了缩身子,祁焰淡淡地望了过来,低声道:“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练剑,然后砍断很多东西,流了一身汗以后,就觉得浑身极其的舒畅!” 霜儿顿了顿,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是你,不是我!” 祁焰凝神看了她一瞬,弯腰拾起地上的断残树枝,略思考一瞬后,淡淡看过来,“试试!” 霜儿接过树枝,浅浅的笑出声来,声音何其无奈:“以前阿爹曾教过一些防身术,我当时只当作游戏在玩,后来老爹不见了,才知道阿爹也是我好!”树枝呈游龙状在空中舞了一圈,随即落在他的肩膀上,祁焰凝神地望着她嘴角看似有情却无情的笑意,手指轻轻拔开了树枝,低声道:“想哭就哭出来吧,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不哭!我若哭了,只怕你们会笑我一百回!”轻轻回应,将树枝安放在他的手中,随遂回身离开,留祁焰一人立在原处。 关在屋子里一整天,不说话,不吃饭,其间曹衮来探问过,曹衮是个聪明人,他素来不会正面提及霜儿感情的事情,只是简单回忆了一下他与他的小事情,听着他细水长流般的故事,霜儿不禁有些感动,曹衮这个人,拿得起放得下,如若不是因为他乃幼,只怕也能在历史上占得一席之位。绞股蓝自由自在的在水里游玩,霜儿轻轻放了鱼食入水,起身望着那幅鱼吻水影的图画。其实细细想来,在最初的时候七爷便对自己有所提示,勿所执念,勿所强求,也许美好的东西,往往令人心碎。小玉轻轻敲了门,轻声问道:“老板,是我,小玉!” 霜儿轻放下画,沉默了半秒,才缓过神来,淡道:“什么事?” “映府的孟管家来了!要不要见?”小玉道。 霜儿犹豫了一瞬,孟管家现在来还能为何事?莫不是过来催银子?心里想着,却又觉得可笑,点头道:“让孟管家进来吧。”说话间,她将画轻轻卷好,用红色丝带系成一个死结,嘴里默念着:别了,七爷! 孟叔进来,笑着谢了小玉,转头看时,见霜儿脸上虽在笑,可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她是在假装笑意。他怔了怔,叹了一口气,道:“丫头,昨日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和七爷……” “孟叔,听说七爷要在山顶住很长时间,你可得小心一点,现在天下不太平,小毛贼倒是挺多的!”霜儿赶紧叉开话题,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瞟向开始乱摇尾巴的绞股蓝。 孟得皱了眉头,颇为无奈的坐在一旁,手轻拍着大腿,犹豫了片刻,这才缓声道:“丫头,我知道昨日七爷伤你很深,可是你慢慢听我说,不要叉开话题。你是好女子,如若不是因为我看出你是能够照顾七爷的人,我绝然不会次次撮合你们。七爷他的心里其实是有你的,只是暂时他还不能对你敞开心扉,你再给他一点时间,我求你了!” 孟得字字含泪,险些跪了下来。霜儿心一沉,好不容易掩藏住的泪水又将要破堤而出。“孟叔,不是我不想坚持,而是七爷他,根本就不愿让我留在他的身边。只要他一点头,我便愿继续守继续等,只是,他不要!其实现在想来,也许是我自己逼得太紧,以为只要自己主动一点,七爷肯定会动心,结果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言罢,高声对门外的小玉道:“小玉,将银库里提一千两银子给孟管家。” 说完,委了委身子,轻声道:“上一次七爷借了一千两银子,现在如数归还,不送!” 如若你我有缘,即使你我不再见面,上苍也应该会让我洞悉你的一切,如若你我无缘,我再苦苦地等候,怕也只是一个不疾而终。孟管家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强求,告辞!” 门轻轻地被关上,仿佛一扇墙,隔绝了她所有的路。霜儿怔怔地坐下,伏笔在纸上写了许多字,‘不倚不欺,不急不迫,不逐不忘,执手何为?’ 门外有人拍了拍手,霜儿抬眼问道:“什么时候竟学小人观而不言?” 霜儿合上纸,抬眼瞪着换了一身青袍的曹丕。曹丕探头看了看她半掩信纸的手,嘴角一扯,淡笑道:“在——写我的名字?” “自恋!”霜儿啐了他一口,伸手指着他骂。曹丕眼疾手快,迅速夺过她手上的纸,默默看了一瞬,不知何意,淡淡地看向霜儿:“什么时候学会佛经了?我看你这样子,再过一段时间便可以出家为尼了!” “我可不会出家,我还盼着曹大公子你称相为王,日后好跟着吃荤喝酒呢,哪会这么想不开!”霜儿扯过信纸,仔细的折好,这才慢慢的说道。 曹丕听出里面的猫腻,凑过脸来:“为了你这句话,我定会好好的,以后若富贵了,保让我的娘子吃好喝好的!” “谁说要当你母亲子了,不害臊!”霜儿一听,猛地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曹丕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刚才不知是谁说的,要随我吃荤喝酒,你若不做我娘子,又哪有机会?” 霜儿用鼻子狠狠地哼了他一哼,急转过身,打开门窗,淡道:“从门出去还是从窗户出去,自己选择!” 曹丕似笑非笑地坐下,手勾了勾嘴角,扬眉笑道:“今日一整日待在屋里,你不闷,我都守闷了,外面的天地如此宽广,你何不随我一起出去转转?” 霜儿道:“大公子你云游四海,向来无所拘束,我可有个药铺要撑着!”言罢,立在门口,手作开门迎客状。曹丕皱了眉头,“那我陪你,我们一起行医?” “我们?你会治医?”霜儿闻所未闻,愣道。曹丕先是一愣,后挑高了眉头,斜身倚着门户,淡道:“你这人,倒真是没趣,我习惯说我们,不是你和我,而是我们,以后做何事,我便都说我们,我们,不是你和我……”曹丕强调一遍不够,还要再强调第二遍,第三遍……霜儿颇为郁闷的翻了翻白眼,转身走到门外:“那你们便继续待里面吧,我到外面去!” 曹丕笑着追出来,“我们一起!” 两人到了前院,也不知曹丕之前动用了什么势力逼迫百姓过来买药,反正这两日药铺里的人久盛不衰,霜儿看到小玉和祁焰两人已忙得不可开交,赶紧去帮忙。祁焰见她出来了,脸色貌似比之前要一些,转头一看,见曹丕神色冷漠地朝这边望来,不觉眨了眼,转头看向霜儿:“这里有我们,你歇着去吧!” 霜儿接过某人的药方子,细细看了一眼,回头对祁焰道:“这方子里的药是给您吃的吗?”细眼看来,那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老人家耳聋,反复问了几遍,这才回答道:“是给我老头子吃的!” 霜儿淡道:“如果是给您吃的话,只怕这药量太大,老人家您的身体受不住!”霜儿说完,那老人家点了点头,问道:“那大夫你替我看看该如此增减?” 霜儿根据老人家的病和年龄测算着药量,对祁焰道:“里面每药都减二钱!” 祁焰点了头,接过方子继续拿药。 此时的曹丕一直坐在大夫坐诊的位置,霜儿的余光瞟到了曹丕又恢复如初的冰冷表情,不禁有些想笑,凑上前去,低头看着他手上写的东西,只见他纸上写着几个自己不认识的字,不禁疑惑起来,问道:“这是什么文字?” “此乃匈奴文字!”曹丕轻轻点了点文字,脸上绽开稀奇古怪的笑容。霜儿啧啧一声,拿起来仔细看了一眼,匈奴素来是汉朝皇弟的心病,也如很多电视剧所说,其实匈奴也在特殊的时期与汉朝交好,所以曹丕会匈奴文字一点都不稀奇。霜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曹丕脸上扬起一抹邪笑,轻声道:“只怕你知道了会后悔!”两人正说话时,却听到外面有人急匆匆的扑进门来,四处张望了一番,见霜儿在这边,这才急道:“姑娘,这边的大夫在哪里?” “我便是!”霜儿见那人满头大汗,心知肯定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曹丕剑眉冷飞,目光直盯向那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男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手指了指外面:“在西边官道口,倒着三十几个男人,他们浑身都在淌血,不过我看他们应该都还有救,麻烦大夫你去看看!” 霜儿一听,回头盯向曹丕。曹丕会意,猛地站起身来,“你和衮弟先去看看情况,我去调动兵马运人!” 霜儿点了点头,对小玉道:“麻烦到里面叫一下我大哥!就说十万火急!” 小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揭开帘子便往里面冲去。霜儿与祁焰对望了一眼,两人彼此了然,便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许都篇 104 做手术 104做手术 霜儿和曹衮到目的地时,竟看到迎面等着一辆马车,一紫衣汉子和黑衣汉子如挺立宝塔般立在两旁,而从里面出来一白衣男子,在这氤氲的血腥气里,只有这一赫然的白才显得分外的显眼与独特。七爷缓缓从里面出来,本身一个简单的跳跃动作,在他的身上却显得那么的美妙。霜儿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曹衮一眼,曹衮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她的肩,个中滋味,两人自己明白。 “七爷!”霜儿强挤出笑容,看着七爷身边的孟得和崔舍。刚才拒孟得与门外,所以现在孟得见了她,也只是微微一笑,相比之下,崔舍便极其不客气,冷着眼,朝着霜儿重重哼了一声。七爷先是一怔,后反应过来,嘴角浮出浅浅的笑意:“刚才路过时听闻有人在这边受了伤,我便过来了!” 霜儿点头说:“刚才有人到医院里叫了我,既然如此,那我们先救人!”言语间,她已转身而去。七爷自始至终都在笑,他的笑依旧那么美妙,看来自己真是一厢情愿得可怜!她苦笑了一回,半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众人。余下的人大多还可,而唯有一人,面色青紫,手指发冷。他浑身上下多处伤口,但是还好,伤口未伤及要害,但是由于伤口过深,所以血液丢失太多,此时脉搏已几乎摸不到,再试了试他的鼻息和颈动脉,霜儿赶紧施行心肺复苏。 众人都一脸疑惑的盯着她,连同久经医场的七爷,也停了动作,怔怔地看着她对那人口对口的人工呼吸,虽说两嘴之间隔了一块霜儿之前就准备好的纱布,不过——众人依旧一脸惶恐。 四个循环后,那人面色已由起初的青紫恢复了一些血色,再诊了诊脉,已可摸及细弱的脉搏。霜儿赶紧简单的对他的伤口进行包扎,再以银针入穴以止血。经过一番抢救后,曹丕所带来的士兵已到位,曹丕道:“凡还活着的,通通带回若林医院!” 地上躺着三十几个伤患,霜儿细想了一瞬,如果将所有的患者都带到医院去,只怕医院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七爷似懂了她心里的顾虑般浅笑一声,“伤者太多,只怕医院装不下那么多人。我府上倒有一个屋子是专为伤者所设。” 霜儿点了点头,对曹丕道:“既是如此,那放一半到我医院,另一半再抬到七爷府上!” 在所有伤患之中,唯有那一人病情较重。刚才霜儿银针入穴本打算控制他的病情,谁知刚到医院时,他脉搏又瞬地触摸不到,霜儿赶紧再施以抢救,一面让祁焰用中药补充血容量,一面准备做手术。古代没有现代严格的手术装备,霜儿记得以前听老头子说过可以用南瓜藤导尿,所以找了南瓜藤,简单在药汁里进行了浸泡消毒,引流出的尿液极少,几乎不可见。霜儿皱了眉头,他伤在左腹部,难道是创伤引起了脾破裂。想罢,她也不管许多,脾如果破裂的话唯有的方法就是手术切除坏脾。 还好之前跟祁焰说过一些手术过程中的知识,再加上祁焰他对医理也懂得一些,如今两人配合,霜儿很快就开腹探查,果真看到脾上有些创痕。霜儿头也未回,直接道:“准备切脾!” 七爷本打算回府的,可是在半路上也发现了那人情况不对,所以也跟了过来,之前看到霜儿对着男子隐私部位毫不畏惧,心里已有些感叹,如今又见她果断提出要切脾,怔了怔,心里不禁对这个女子又有了新的认识。想不到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竟是这般一个胆大的姑娘。 曹丕自从看到霜儿褪下那男人裤腿时,便脸色一直铁青,如今倒不是很在意她说的切不切脾,只是一脸冷色的瞪着霜儿。 祁焰顿了顿,见她头也不抬,便点了点头,准备好一切止血和结扎的线。 原本运送病人的士兵们之前本在里面看着,自看到霜儿脱人裤腿时便被曹丕的眼神吓了回去,所以一直好奇地站在外面看,如今见她从那病人肚子里掏出一个血淋淋的东西,众的哗了一声,“呀,真的被切下来了!” 曹丕听到声音,眉一拧,猛地呵道:“看什么看,给我回去!” 曹丕可不是他们随便能得罪的,如今好奇也看过了,大家也都认论纷纷而走。霜儿简单处理了一下手术伤口,再用一块无菌纱布包扎好,抬眼看时,竟看到七爷眼中的惊疑。认识七爷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别样的表情,一时间以为自己做错了,可是细细想了一瞬,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所以才轻轻笑了一声。 之前为了做手术,所以她将长头发梳得一丝不留,用一条发绳系在后面。所以取下帽子以后,便露出她罕见的马尾辫。曹丕微微一顿,嘴角一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后冷着脸说:“把衣服换了,把头发弄回来!” 霜儿皱了皱鼻子,朝他重重哼了一声,这才回里屋去换衣裳。 换了身上沾有血的衣裳,霜儿脑子里一直在想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在古代做手术,最害怕的就是病人出现伤口感染,古人又没有细菌耐药试验,根本就不能很快的确定出所感染的细菌到底为什么东西。想着想着,外面突然发出一丝轻浮地笑声,霜儿一惊,猛地握实衣裳,皱着眉头瞪着立在门口的曹丕:“还好,还好我手脚快,不然就被你这家伙占便宜了!” 曹丕悻悻的歪了歪嘴,一脸不屑地看着里面:“我倒看不出来你是这么一个胆小的人” 霜儿啐了他一口,转过身理好衣裳,这才转头过来瞪着他说:“不在外面替我招呼七爷,你跑到里面来做什么?” 曹丕斜睨着眼,浅笑一声,“你这么说就是说我是自己人了,不然哪有让外人替自己招呼客人的道理?” 霜儿真想把他脑子割下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这见缝就钻见穴就穿的本事也只有想才会有。霜儿没有多理他,转身欲出屋去。曹丕横手一拦,皱了眉头,“他已走了,你不用这么急着出去!” 走了? 霜儿心一紧,却又觉得自己心痛得有些莫名其妙,脸上露出一丝假笑:“谁说我想出去见他?我是担心那病人!他刚做了手术,也不知到底过没过鬼门关!” 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忽又停了下来,回头凝神看了曹丕一眼,曹丕被她异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神不宁,皱了眉头问道:“看什么看?” “你最近到医院来的次数貌似很多,你不是说丞相大人即将到邺城来了吗?你不准备迎接丞相大人,却日日在我这里鬼混?”霜儿邪笑了一声,回头又走了几步。遥遥听闻曹丕低声笑了起来:“你若早日跟了我,我也不用日日在这里混日子,看吧,又是你害了我!” 霜儿气得脸色钱青,猛地朝他瞪了眼,也不理他,径直走到外面,关了门去外面看看究竟。祁焰已换了普通衣裳,见她出来,眼睛盯着她的头发,霜儿愣道:“你怎么也用这么异样的眼神看我?” 祁焰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小玉插话说:“他是觉得你之前的那个发型很特别,所以才会目不转睛的望着你!” 霜儿脸上一红,赶紧佯装无事般四处望了望:“七爷走了?” “走了!”小玉和祁焰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霜儿现在已有些坦然,去替那病人诊了诊脉,暂时脉象已平稳,他到底能不能度过这次生死劫,看来还得看今天晚上的具体情况了。霜儿再替其余的人诊了诊脉,那些人的伤倒不是很严重,如今也都各自苏醒,见霜儿是个女孩家,笑着对她说:“姑娘真是惠质兰心,若不是姑娘你出手救了我们,我们定已死了!” 霜儿想起当时七爷也在场,淡淡地说:“不是我一人救你们的,当时七爷也在!” 众人都听过七爷的名字,如今听闻七爷也救了自己,当场感激得眼泪快哗啦下来。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可是他们却在那时真情流露,可见得七爷在他们心中真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们想去当面谢谢七爷,霜儿本打算让小玉带他们去找七爷,可是又想知道七爷府上那些病人的情况,所以就自己带他们去找七爷。 七爷正细心的替每一个人诊了脉,见霜儿引了十几个人前来,浅浅笑道:“刚才不问自走,你这不会是来寻我麻烦的吧!” 他笑得淡雅,笑得让观者极其舒服。只听得嗵的一声,那些人都跪了下来,七爷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地面,今日的他没有坐轮椅,而是手柱着拐,缓缓的往旁边移了一下。霜儿怔怔看着他移动的模样,原来他立时也如芝兰桂树,令人不断神往。 “七叔,求你救救我们!” 许都篇 105 池塘赏花 105池塘赏花 他们直呼七爷为七叔,霜儿很是好奇,可是七爷脸上却淡淡的,私毫没有想要多说话的意思,余下的人见这样,面面相觑一番,也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孟得笑道:“各位不用多问,七爷自会仔细替各位的兄弟诊脉,府上倒有一些茶点,各位若不嫌弃,倒可以到府上吃点东西再走!” 十几个人愣了愣,皆叹了一口气,起身跟七爷道辞:“七爷,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们走了!” 言罢回头望了霜儿一眼,朝她笑了笑。 霜儿一阵狐疑,回头看着七爷,“七爷?” “府上的池塘里荷花盛放,你若有兴趣,可以随我一起去赏荷吗?”七爷未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叉开了话题。想着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及的过去,所以霜儿也没有多问,淡淡地点了点头。 此时荷花怒放,几株青涩的荷叶在风中摇曳而舞,莲蓬下的青蛙呱呱直叫,霜儿倚在栏杆处,凭栏望着那盛极的花骨朵儿。此时月华轻泻,照得荷花如天上仙子,好不迷人。有一艘小船驶了过来,行船的是孟得,孟得笑道:“七爷,我正准备命人将池塘里的野草除去,你若有兴趣,要不要到池塘里转转。这里风景好,也好带霜儿姑娘到中间看看池塘里面的鲜花。” 霜儿心一紧,心想起七爷前几日还对她冷冷淡淡,觉得七爷断然会拒绝的,哪知他淡淡的看过来,低声问道:“你想不想去?” “如果七爷方便的话,倒不失为一场好玩的游戏!”霜儿强装从容,之前一心想着绝决,现在看来,情况倒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孟得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意,命人弄了一艘小船过来,霜儿和七爷上了船。此时荷芰盛开,行船路过,邀起了水里的一片涟漪。七爷坐在船头,手上拿着船浆,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的喜怒。霜儿怔怔地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池水如此清澈,游鱼在水里恣意嬉戏,想起最初见七爷坐在亭栏处时鱼吻落影的样子,她的心里便觉得有些甜甜的味道。 孟得等人在前面邀荇草,七爷和霜儿则慢慢的跟在后面。几声呱叫打破了这份宁静。孟得笑着回过头说:“七爷,今日月色正好,你们两个就一直这么杵着,倒实在了辜负了这么好的夜晚!” 霜儿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微笑,抬头见七爷,他依旧眼神淡淡的,无喜怒,无悲伤,宁静得如同没有感情的仙人一般。霜儿道:“七爷,让我来行船吧!” 七爷微微摇头,浅浅笑道:“这行船等事,还是应由我们男子汉来做!” 说话间,他朝孟得笑了笑:“孟得,你既有兴致,何不高歌一曲?” 孟得捞起一把荇草,清了清嗓子:“既然七爷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七爷笑着点了点头,转眼对霜儿说:“可注意护着你的耳朵了,孟得的嗓门能够震聋它!”第一次看到七爷这么俏皮的样子,霜儿不禁有些激动,点了点头,指着孟得笑说:“你可注意着点,可不要把我和七爷吓着了!” 孟得一高音没提上去,直怪是霜儿搞了鬼,所以摘了一张莲蓬就往霜儿头顶上盖去,霜儿连护着头往后躲,孟得依旧不依不饶,嘴里囔囔说:“七爷,可不能这么偏心,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数落我,她叫我一声叔,我便是她的长辈,看来今日我要教训教训她!”说罢,又连飞了几个莲蓬过来,其中还夹着一朵未绽开花朵的荷花。 霜儿被荷花砸得眼疼,赶紧求饶说:“孟得叔,我错了,我再不跟你抬扛了,你再唱吧,我为你伴曲子!”说完从手中拿出了箫。上一次她的箫被曹丕那混蛋一下子打碎了,不过她又重新依着那模样制了一个,当时只知道自己和七爷的感情如同那玉箫般就这么碎了,没有想到自己竟还可以和七爷和乐融融。 七爷眼睛已看到了她手上的箫,只顿了一瞬,淡淡地转过眼去,脸上没用私毫的表情。 孟得也看出霜儿手上的箫不是七爷送她的箫,目光望向七爷,看到七爷眼神淡淡的,依旧看不出喜怒,不禁有些失望,只得高声唱了起来:“东家姑娘耶窈窕世无双,西家刘郎耶容华胜桃芳。两厢遥对望耶织女愁断肠,银河金鹊岛耶瘦柳拂河塘。” 七爷半低着头,眼中似带着笑,可是细看时,却发现他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霜儿听到那歌曲,初觉得好玩,跟着和了起来,她的箫声虽然不甚好,可是之前为了反追七爷,在箫上面花的功夫也绝对不比医术的少,所以如今听起来,倒有七七八八分的耐听,而余下的二三分竟是无端的惆怅。 霜儿说:“曲子倒是不错,只是不适合你这样的大男人唱。你若要唱,就该唱《精忠报国》这类气势磅礴的曲子。” 孟得只当没有听到她的话,朝一旁望去,惊了一声:“七爷,你看,那里竟已一荷藕暗生了。”在几株荷花下果真藏了一白白净净的藕臂。七爷也是一喜,微微点头:“这倒是奇了。孟得,看来今捞野草倒捞出奇事来了!” 孟得笑盈盈地回头:“若只我一人来,只怕没这样的好事,好就好在你们陪我一起来了!你们两个可是贵人啊” 霜儿本想让七爷划船到那边看看究竟的,可是七爷离她太远,再加上不想让七爷操心,所以她半俯着身子,手半推着河水往那边走。七爷划船明显感觉到阻力,见她试图要将船划过去,淡淡地笑道:“你不怕我往这边走你往那边走反倒适得其反了吗?” 霜儿吐了吐舌头,没有回答。 三人到了那几株荷花下,还未靠近,栖息在荷叶上的青蛙们都腾的一声跳跃而去。霜儿被一突然袭来的青蛙袭击,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七爷伸手握住她的肩膀,两人凝神对望了一瞬,七爷眼中似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可是再细看时,却发现他压根儿就没有笑。看着他眼中渺小的自己,霜儿又一次觉得自己好傻好笨,宁愿在他的眼中看着自己也不愿意慢慢的苏醒过来。 孟得在一旁笑得极其猥琐,霜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赶紧不笑了,上前笑说:“丫头,你若还想再碰碰运气,再到前面的荷蓬里瞅瞅,说不定能碰到水蛇呢!” 七爷淡道:“孟得,你先去办正事吧。”说完凝神看着霜儿:“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你若有兴趣,也可以在这里坐着,若想回去了,我便让崔舍送你回去!” 霜儿细想了一瞬,觉得自己如果再和七爷在一起的话,只怕又会惹出令人不高兴的事情来。此时他们两个关系已有些缓和,还是不要打破这少有的宁静才好。想罢,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我坐孟得叔的船上岸,你小心一点!” 七爷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失望,也没有一丝的快乐。霜儿轻轻跳上了孟得的船,孟得似有些不相信的望着她,凝神看了许久,眼中的快乐散去,只哎哎地连续叹了好几口气。 “哎……” “哎……” “哎……” 霜儿皱着眉头,左手撑着脸,听他又哎了一声,换了右手,凝神望着七爷愈渐渺小的身影。孟得哎个不停,霜儿倒也稳得住,他哎着,她听着。许久,孟得自己稳不住了,停了船,不相信的瞪着霜儿:“丫头。” “累了?我来行船!”霜儿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说。 孟得猜出她不想多说,也知道她有自己的原因,犹豫再三,也只是仰头望着天空:“这小河与外界相通,我送你出府吧!” 霜儿点头谢了,两人一路无话,霜儿一直凝神看着水里的荷叶,怔怔地出神。良久,孟得又停下船来,而映入眼帘的竟是曹丕那匹赤红色的马和那失落的身影。 霜儿惊喊了一声:“曹子恒?” 曹丕微拧了眉,回头看了一瞬,不相信地望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在映府,这条小河连接里外,所以我便直接坐船出来了!反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离若林医院很近,而且曹丕貌似有些心神不宁。之前遥遥看时,只看到一人一马神影俱哀,后知道是曹丕后,她一再以为自己花了眼,以曹丕的心智,他又岂会让自己如此伤神? 霜儿说完,曹丕似冷非冷的瞟了孟得一眼,孟得知道他是曹大公子,哪敢得罪他,赶紧告了辞说:“那小的先告辞了!”言罢,引着霜儿上了岸,自己驾驭着船楫,划出一行清波,缓缓而去。 曹丕先说话:“什么话都不要说,陪我走走,安静的走走。” 霜儿一愣,本想拒绝,可是一看到曹丕紧皱的眉宇,心猛地一空,也不知为什么,傻傻的点了点头。 许都篇 103接受曹丕 103接受曹丕 四周黑寂寂的一片,连虫蚁低语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月华倾泻而下,披散在他的肩上,仿若一卷银白色的雪幕,令人不禁神往。霜儿并肩站在马下,曹丕凝神看了她的脸一瞬,跃下马来,轻轻牵着马缰,不说话,扭着头继续往前走着。 霜儿心神有些不宁,曹丕对外人素来一脸冷漠,可是对自己却向来笑颜待人,只是不知道今日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风波? “你……” “你……”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霜儿见状,赶紧闭了嘴,淡道:“你先说!” 曹丕侧过眼来,安静的看着她的唇,不禁邪邪的一笑:“现在看来,你我倒是挺心有灵犀的!” 霜儿一听,知道自己又被他编派了,不禁蹙了眉头,不无好气的冷道:“大公子,你无事装什么阴沉,我若知道你这样子是装出来了,我才不会浪费我的大好光阴!”说话间已转身要走。曹丕怔怔地看着她转身的影子,手稳稳的握住了她的肩膀,轻轻一拉,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青云般的头发散发出诱人的清香,她一入怀里,他就仿若进入了神仙的仙境般沉醉。霜儿试着挣扎了几下,曹丕手上的力气反而更加重了几分,不禁狠了心,牙齿狠狠地咬中他的脖颈,此时的曹丕竟似没有知觉般任凭她咬也不动声色,仿佛咬的并非他的肉,而只是他的一层假皮似的。感觉到唇间的一丝血腥味,霜儿怔怔地松了口,不相信的想要抬眼看他,他手上的力气又重重地一使,将她的头压入怀里,嘴里喃喃道:“任凭你如何咬我,我都不会放手。我会抱着你,直到你点头为止,直到你点头为止!”声音虽轻,可是字字却异常沉重。 霜儿心里猛地一抽,曹丕的话竟像一阵微风,轻轻地吹着她的心田。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对七爷是真心的,可是七爷对自己的一再拒绝后,她懈了气,松了手,现在连靠近七爷的勇气都没有了。而曹丕却不一样,她对他的一再冷漠拒绝并未打乱他的心,而只是让他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霜儿在心里暗暗地劝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心软,他是曹丕,他是未来的君王,他会有甄宓这一绝色美人为后,他又岂会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告诉自己:忘记他是曹丕这件事吧,说不定他可以为了自己离开这个尔虞我诈的争斗当中,也许,历史可以改变…… 两种声音就像两个小人一样你打我,我打你,有的时候心软那边胜了,有的时候心狠那边胜了,到最后,两个小人归入沉寂,因为心狠的那边被打死了! 霜儿微微点了点头,曹丕似若不信般怔怔地看着她,十指浸骨,不断的渗入,不断的凝神望着她的眼睛:“你说的是真的?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再点头,曹丕依旧不信。 再点头…… 再点头…… 霜儿实在受不住了,猛地挣开了他的手,轻轻跃到一旁对着苍穹喊道:“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曹丕脸上的阴霾一扫而过,换之的是无尽的喜悦,他听到霜儿这样的话,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地位,疾步跑过来轻轻地抱起霜儿,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若不是霜儿实在头晕得紧,他定还会让她随着自己一起旋转,直到旋转到精力消尽。 曹丕忽停了下来,将霜儿放在自己的身前,脸稍逼近一分,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读透的沉默。霜儿不禁心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传来,赶紧闪烁着眼,想要逃避他如此赤热的眼神。曹丕看出了她的心思,手指轻轻地捧住她的脸,声音轻得如同流水:“你再说一遍,我想再听一遍!” “不说了!”霜儿撅起嘴,扭头坐在一旁的草地上。 曹丕脸上带着笑,也并肩坐在她的身旁,眼睛一直盯着霜儿的脸。霜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歪了歪头,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安静的坐会儿,你看你,跟个疯子一样!” “我等你这句话已等了一年了,你就不能任我疯狂一瞬?”曹丕说完,笑着盯着她放在的手,轻轻地拉起她的手,两人十指合并,倒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欣喜。 霜儿默默地看着地面,心里有惊有喜有悲有凉。惊的是自己竟然答应了曹丕,喜的是曹丕握自己手时自己心里竟真的有一丝丝幸福的滋味,悲的是想到了若是七爷握着自己的手,凉的是七爷又岂会握着自己的手……脑子里的思绪在短时间闪电般涌过,霜儿默默地在心里念叨:如果他是曹丕,那么他与自己就没有未来可言,可是如果他不是曹丕,那…… 心里想着,脑袋已被某人移了一点放在宽大厚实的肩膀上。曹丕温柔的笑着,眼中没有冷漠,没有邪恶,有的只是幸福而甜蜜的微笑。 马儿在风中蹄嗒了一声,随遂仰天长啸,霜儿回头望着那匹在风中迎然而立的马儿,笑了笑:“今日我们山水,驾马儿而走,马儿什么时候累了我们便停下来,如何?” 曹丕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用极其宠溺的声音笑道:“我未来娘子都发话了,我又岂会反对?” 霜儿才不理他,起身拍了拍屁股处的灰尘,没好气地说:“我只是答应和你交往,可没答应做你母亲子。” 曹丕虽不知道交往的意思,不过大致意思却猜到了,嘴里却嘻嘻地说道:“交往不便是答应做我娘子么?既已答应了,又何必反悔?”说话间,他已翻身上了马,霜儿本想自己踩着上去,曹丕伸手过来,扬眉笑了笑,手还在空中轻轻挥着。霜儿手放在他的手上,由他轻轻地放在身前。曹丕穿过她握着马缰,身子半倾着,脸嗅着她随风飘舞的头发,突然低声道:“以后不许再梳那样的头发,那样的你太过媚惑!” “什么?”霜儿没听懂,曹丕却不再说了,手轻轻地一扯,马儿便很识情识趣的快速奔跑了起来。 曹丕是故意的加快了马速,霜儿以前只有在骑电瓶车时才会感觉到这样的风速,时过境迁,离开现代已有十几年了,所以现在好不容易尝到了这么一次酣畅淋漓的感觉,不禁激动起了,想要站起来迎风而行。曹丕一把逮住她的衣裳,可没打算让她起来,笑着说:“给我安静的坐着,这马儿可不是一匹温柔的马,你若乱动,他可会将你踢出!” 霜儿以为曹丕是骗自己的,故意在马背上动了动,那匹臭马果真发起怒来,前蹄踏踏,想要甩掉霜儿。还好曹丕定性十足,霜儿这才免了一场灾难。 想起每次乘马时都会遇到情况,霜儿不禁有些郁闷,心想着自己并非属马的,怎么老跟马儿过不去。 马儿行累了,再也走不动了,便在一空旷的山谷停了下来。几排密密麻麻的风迎风而立,如坚强的白杨般昂然挺胸,好不气魄。霜儿要下马,曹丕轻轻抬住她,待他栓好马后,他将霜儿抱下马来。霜儿觉得浑身不自在,趁他力弱的当儿,猛地从他的怀里跳下,咧嘴笑道:“也不害臊,只今晚便让你占尽了便宜!” “这些便宜还算多么?我平日里在别人那里占的便宜又岂是这些?”曹丕故意气她,霜儿一听,心里莫名有些泛醋,却故意哼了一声,“你是堂堂曹家大公子,有千万侍女都是极正常的事情,只怕自懂事以来你所沾的女色便比你的年龄还长了吧?”话虽这么说,可是心里却多多少少有些希望曹丕能够否定,谁知曹丕脸上暖暖的说:“你怎么会知道?” 只一句话,就将霜儿气得脸色骤变,心里暗暗的骂这个曹丕,果然是个种,看来今天决定的事情还是错了。曹丕见她生气了,逼身过来,手指轻轻勾起她的脸颊,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痕迹:“我的心里,装的是谁,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不然我又岂会从许都追你至此,又岂会心甘情愿搁下一切正事来陪伴在你的身旁?” 霜儿愣愣地看着他眼中小小的自己,原来自己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早已沉浸在曹丕的世界里,只是以前的自己总是自以为是,以为历史就是历史,也从未想过想要改变什么,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看透自己的心! 霜儿懂了自己的心思,反倒有些觉得不好意思了,微微转过身去,脸颊上荡起一丝绯红。曹丕呵呵笑着,在那一瞬,霜儿的心思真的很容易被人读懂,以前的时候她总喜欢给自己带上一层雾纱,他时而觉得看不透她,时而又能够在朦胧中摸索到她的一丝真心实意,可是那都是不确切的。现在他能够清楚看到她眼底的温柔,仿若当初她看七爷时的那抹温柔一样。 指腹轻轻地按在她的唇间,她愣了一瞬,不知自己是什么意思,轻轻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曹丕原本一脸温柔地望着她,谁知被她一弹,不禁一愣,后反应过来,手摸了摸额头,眼睛看了一眼,傻傻地笑了起来。 两人正谈笑着,突然从不远处的官道处传来匆匆忙忙的马蹄声和众人跑路的声音。曹丕敏感的站了起来,一脸忧郁的表情。 许都篇 104 祁焰的身份 104祁焰的身份 两人正谈笑着,突然从不远处的官道处传来匆匆忙忙的马蹄声和众人跑路的声音。曹丕敏感的站了起来,一脸忧郁的表情。霜儿心里突然一紧,敏感的看着曹丕,曹丕眼中的忧郁一扫而过,随即换来的是淡淡的一笑。两人商量好,既然今日已出了城,何不就在外面玩上,曹丕很有兴致,带着霜儿东奔西跑,霜儿有时累了,曹丕便甘愿做她的牛马让她上背,霜儿起初还害羞的不愿上背,直到曹丕笑她重时,她才在一气之下跳上曹丕的后背,害得曹丕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她压了个正着。 两人都不说话,却似胜过了千言万语。霜儿时时望着两边的风景,岸蛙轻唤,风声细细,几波云层散去,又缓缓的迎来新的云彩。背后隐隐传来某人安稳的呼吸声,曹丕缓缓回头,一脸平静地望着背后的人儿,在他的眼中,她就是世上唯一的女子,也是唯一让他牵挂的女子。 早上醒来,条件反射的想要抓某人的手,那手指冰冰凉凉的,霜儿怔怔地抬眼,竟看到祁焰和小玉两人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她虽看不清楚祁焰的脸,可是她能够从他空洞的眼神中看出他不高兴。霜儿意识到自己抓错人了,赶紧缩回手,一脸不解的望着四周:“我怎么回来了?” “大公子清早送你回来的,他本在这里守着你,可是后来有事就先走了,衮爷也跟着一起走了!”小玉淡淡地望着她,手上捧了一杯热茶。不过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捧热茶来侍候霜儿并非小玉所愿。 霜儿揉了揉太阳穴,隐隐约约对昨日的事情有了些记忆。昨日的时候曹丕带着她绕着田野走了好多圈,他还时不时的指着天外的星星,她在他的后背上沉沉的睡去,耳边还时时听到他喃喃低语的声音。 心想着曹丕昨日温柔的脸,霜儿脸上一烫,忽感觉到祁焰炽热的眼神,赶紧缓缓地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嘴里喃喃道:“我没事的,只是昨夜睡得有些晚,你们去开药铺吧,我再歇息一会儿!” 祁焰默默地站起身来,目光没有扫过来,淡淡地望向窗外:“今日邺城上下百姓都不得开铺子营业。” “为何?”霜儿不解地抬头。 小玉补充道:“今日丞相大人要来邺城,邺城百姓都要去迎接他们。”霜儿猛地拍了一下头,自己真笨,曹丕早就说过曹操会来邺城,历史上也提到了操以邺为指挥中心,以曹操现在的身份地位,百姓们却迎接他又有什么不对? 想着,她默默地望着窗外飘飞的梨花,梨花开,有如盛雪绽放,花知人意人事,所以才会迎笑而来,而人呢?曹操来邺后,这里还会太平吗? 三人细说了一阵,便有邻居在外面低声喊道:“韦大夫,丞相大人马上就要入城了,你们快点收拾好,大家一起去迎接丞相大人!” 祁焰平静的应了一声,回头望向小玉:“我先出去准备一下,你们收拾好了一起到外面来。” 霜儿翻x下床,不禁觉得浑身没劲,皱了眉头,暗想难道是昨日没有睡好的缘故,又动了动腿肚子,发现两腿发麻,根本连行一步的力气都没有。小玉原本面无表情地在一旁立着,见她欲行又不能行的样子,有些怀疑了,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玉阙,我的腿,好像动不了了!”霜儿半蹲下身,手轻轻揉了揉两小腿,发现除了两小腿之外别的地方都还好,不禁更是糊涂了。小玉犹豫了一瞬,皱了眉头:“看来还是没有睡好的缘故,既然如此,你便在这里休息着,反正又没有人知道你在里面,就由我和祁大哥一起去迎接丞相大人吧!” 她说完,转身欲走,却又有些不放心,回头看了看她:“你现在不方便,我怕待会有人闯进来影响你休息,就暂时将你的门锁起来了?” 霜儿稍想了一瞬,觉得自己现在的体力确实不适合再往外面去,所以点了点头说:“好吧,我正好可以休息一下。”心想着曹丕现在决然不会有机会来找她,所以她也放了心,安安心心地回床上睡了。 久久的望着窗台上的影子,风逐树影,叶随风落,飘飘零零,倒有一副晚秋的凄凉。霜儿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看到这么悲壮的景色,只是一愣,赶紧翻身闭眼,排除一切的心魔沉沉睡去。 一株梨花树下,白色身影迎风而立,梨花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一层一层,一瓣一瓣,将他的身装束裹。微风吹过,吹起了额头的流苏,那人回过身来,神色绝美清冷,眉宇间带着淡淡的阴柔,而柔里却带着淡淡的邪恶。对面迎面过来一紫衣女子,斜鬓云鬟,眉目如画,口唇含朱。女子每行一步,便会有声音佩响叮当。男子目光扫过她的脸颊,轻声淡问:“她怎么样?” “已准备妥当!”玉阙浅笑一声,声音有如天簌。 男子微眨了眼,手折了一株梨花,轻嗅了一口,随即弃枝而去。“残花败柳,不可留!” 玉阙顺着那花枝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望着,良久,她才回过神来,微微点头:“主公,貌似你的心智被人影响了!” 男子冷冷转过脸,脸上一如既往的冰冷与阴邪:“废话不要这么多,今日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辗转反侧,真是难以入眠。霜儿翻了第一百个转身,依旧是精神百倍。脑袋里一直在问一个问题,为什么腿突然动不了了,为什么之间腿突然动不了了?真是因为没睡好的缘故?那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全天下断腿残疾的人不组成河了吗?心里越想越糊涂,她翻身起床,手指轻轻敲了敲小腿,以前问诊病人的时候总会问病史望闻问切,可是现在她连自己的病史都不知道,望闻问切就更别提。都说医者素来不医自家人,看来是真的! 霜儿皱了眉头,微微往一旁移了移,伸手拿过镜子看了一眼,看自己脸色除了有些难看之外倒没有别的问题,朝镜子吐了吐舌头,舌苔颜色也极为正常。 霜儿想罢,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影子。七爷! 七爷他博览医书,颇通医理,对这样那样的疑难杂症应该了解得很清楚。想罢,她用尽了所有力气,翻x下床,用笔醮了醮墨,原本打算在纸上写上子丑寅卯来,可是当真的提笔时,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算写出来后又能怎么办?又没有小灰来送信! 霜儿心里不禁一凉,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如此的坎坷,祁焰和小玉都出去了,屋子被反锁了,她不能行,此时心里唯一想见的人是曹丕,可是曹丕不在,也绝不会在。如今她只能选择向七爷求救,可是七爷他在哪里? 手上一抖,不由得怔怔地抬眼望着窗外那胡乱扑翅的身影。霜儿不相信地低声道:“小灰?”在窗外扑翅的小鸟确实的小灰,小灰这些天又胖了几圈,看来是不用来回送信,所以它也被圈养起来了。霜儿艰难的起身开窗,见小灰腿肚子上面夹了一封信,赶紧展开信来看了看,竟是七爷的信。虽说只是几句平淡的问候语,在这个时候却晃如救命稻草般。 霜儿赶紧将自己的病情写在纸上,然后静静的期待着七爷的回信。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霜儿不由得真的有些发困了,坐在椅子上睡熟了。外面突然有人嗵嗵的敲了几下门,霜儿这才从梦中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低声问道:“谁?” 霜儿是在里屋,再加上她是女子,所以力气本身就不大,再加上外面的人一直在嗵嗵的敲门,所以外面的人并未听到里面有人声。只听得几个大汉的声音:“撞门!” 话音刚落,便听得门被猛地撞开,紧接着是众人紧密而急促的脚步声。 霜儿猜到大事不好,赶紧想要从椅子上起身,可是还未站起身,腿脚处的麻木已经漫到,不由得吓得又坐了回去。外面的人越来越靠近,霜儿也是越来越急,不由得厉声呵道:“私撞民宅,你们可知道今日是丞相大人来邺城的日子,你们竟敢私撞民宅,就不怕被丞相大人当场抓住么?” 素知曹操对人要求极高,原本打算借他的名声吓住那些人,哪知他们是愈听曹操愈兴奋,索兴发出哇呜哇呜的声音,然后又紧锣密鼓的跑到门口处,声音似急似缓,她完全听不出任何的情愫:“姑娘,我们大人要见你!” 大人?霜儿微拧了眉,大人,难道他们口中的大人是曹操?曹操这个时候来找我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早就知道我栖息于邺,所以打算找我回去办理杜夫人的事情?霜儿越想越糊涂,别扭的移动着椅子到门口,低声问道:“你们所说的大人,可是曹丞相?” 外面的人发出犀利的笑声,那声音,张狂而野蛮…… 许都篇 108 霜儿七爷被抓 108霜儿七爷被抓 三月的天气,已有了新春温暖的气息。外面的树芽已露出尖尖角来,昨夜半夜时骤雨忽紧,原本露角的树芽竟又缩回头去。映府里一片空旷,七爷手推着轮椅,身影缓缓的走到连桥上,顺着目光望向池塘里的游鱼,游鱼确实极其舍不得他,他一过来,鱼儿们也都争先恐后的游了过来,亲吻着他的影子。孟得在远处望着七爷孤寂的影子,不禁有些黯然神伤。他是看着七爷长大的,也深知七爷的心病,只是心病仍需心药医,只是医心的人又去了哪里? 一只灰色的鸽子安然的停落在他的肩上,他微微一笑,手指伸出,小灰便又跳到他的指腹间。七爷揉了揉小灰的脑袋,忽见它腿上的信,稍稍迟疑了一瞬,取下信一看,虽是短短数语,他却花了很长时间去阅读。 孟得缓步上前去,轻声问道:“七爷,是霜丫头的信么?” 七爷嘴角依旧露出浅浅的笑意,可是眼底却似一点笑意都没有,余下的五官处也几乎看不出任何的感情。孟得不禁有些糊涂了,不知道这信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东西。 七爷道:“准备一下医药物品,我们去找霜儿。”说话间,手轻轻推了轮椅,脸上虽说没有表情,可是手上的动作却出卖了他。孟得暗暗一笑,之前见他一脸从容的样子,现在又看他如此慌乱的动作,看来这七爷真是越来越会装了。 孟得先替七爷备好物品和马车,刚欲扶七爷上马,却见有人匆匆的从门口经过。七爷探过头来,愣声问道:“今日怎么会这么热闹?” 崔舍立在一旁,目光冷冷地扫了四周一眼,看他那样子很不想告诉七爷实情。七爷凝神看着他,声音坚定如铁:“崔舍?” “曹贼入邺,整个邺城百姓竟以迎王候之礼去迎接他们曹族子弟!”崔舍目光扫过孟得,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两人对曹氏一族的人极为厌恶。 七爷安静的听完,不置一词,只是默默的听着,良久,他才缓缓吐了一口气,低声道:“既然丞相大人入邺,我们映府若不派人去迎接的话只怕会落人口实。孟得、崔舍,你们两个就代表我去迎接丞相大人!”语气不冷不热,竟平淡得如一杯普通的白开水。两个人都愣了,怔怔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良久,孟得点了点头,对马车夫吩咐道:“路上行马车时小心着点!” 那马车夫是七爷收养的乞丐,平日里对七爷是毕恭毕敬,如今哪还敢偷懒,赶紧点头说:“孟管家就放心好了,七爷救过我,是我虎儿的恩人,我自会好好办事的!”言罢,朝七爷憨厚的一笑。 七爷坐在里面温尔的谢过了,放下帘子,不再说话。 今日的邺城今非昔比,再无往日的冷清与寂寥,一年前便已经不喜欢露面的人们也开始往外面涌,他们对曹操的情感是复杂的,一来他们恨曹操,是曹操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二来他们对曹操的到来是好奇的,曹操是个风云人物,他们不曾见过,很想知道曹操在邺城到底想要掀起什么样的风云。所以看热闹的人兴奋的看着热闹,带着仇恨的人依旧带着仇恨。 小的时候,娘亲曾说过:如果你想活命,就必须自断,只有这样,你才会在这乱世汉朝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只是这一席之地,是何其的渺小,何其的悲壮? 虎儿迎着七爷下了马车,推开若林医院外面那扇厚厚的门,七爷停了下来,愣愣地望着门口处那隐隐约约的刮痕。前些日子来时还未看到门缝处有这样的刮痕,想罢,他打起了精神,对虎儿说:“小心一点!” 虎儿以为他是说自己走路小心一点,所以故意甩了甩衣袖,加大嗓门道:“七爷你放心好了,熊有多大的胆,我就有多大的胆。平日里我碰到的遇到的奇事怪事多着了,小伤小疼我才不怕……”话未说完,从里屋传来女子吱吱唔唔的声音。 虎儿原本双手大张,一听到有事情,吓得赶紧往七爷身后躲。七爷手拦住他,示意他不要说话,凝神听了动作,小心警慎的扫视了四周一圈,对虎儿低声吩咐了什么。那虎儿是只会说不会做的人,听到七爷这么吩咐,吓得两腿直颤,舌头开始打结了,“七爷,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 七爷道:“你既然害怕,便先出去!” 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却颇有威力。虎儿欲退难退,只能守住自己的颜面,赶紧赔着笑脸说:“七爷不走,小的又岂能走?” 七爷没有理他,手推着轮椅,尽量放低了声音,走到窗口处时,凝神听了几秒钟,忽睁开眼来,手缓缓揭开裤的衣摆,露出腿脚处一极其精致的细弓。弓箭射过,转瞬之间,便闻得有人唉哟一声,长声嚎叫起来。 “哎哟!谁在背后偷袭我?”声音刚传出来,便听到有疾风驶近的声音,在梨花丛中,依稀有一人影闪过,那人影闪过的速度之快,竟令他难以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与身材,甚至,连衣裳的颜色都未能分辨出来。 “我手上的弓箭素来认生,你虽跑得快,只怕也没有我手中的弓箭快!”一声漫不经心地声音响起,七爷轻轻地上前一步,推门出去,眼中没有任何的表情。 那人缓缓停了下来,一身湖蓝色的长袍,背手而立,气势如雄伟宏钟,坐怀不乱劲风而不倒。那人的声音稍有些沙哑,可是能听得出来,那是他故意压低声音的缘故。七爷上前一步:“看公子的样子,貌似不是第一次来这若林医院。这院子虽说不大,但也不小,里面几处盛景尚有令人混淆的作用。公子你能很快反应出这院子的方向,若非是这院子的常客?” “这边没你的事,你少管为妙!”那人往后走了一步,忽停了下来,提醒他道。 七爷倒也不怒,只是静静的笑着,良久,才吐出一口缓缓的气:“你带走了我的朋友,那便是我的事了!” 那人闷声一哼,冷道:“映汐寒,你记住,你只是个生意人,你与外面的世界本不入格,劝你一句,最好不要惹祸上身!” 朦胧间,她似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疼痛从传来,那种感觉,似蚂蚁在爬行般麻麻的,痒痒的。霜儿试图睁开眼,依稀间看到了陌生的床帘,床帘是极其精致的雕花珠帘绣,目光平行扫过,望着还刻着牡丹花纹的窗纹。 试着移动一下,还是跟之前一样的麻木。看来之前的并非是梦了,她记得当时听到外面有人在笑,后来呢? 苦思无效,她手拉着床帘想要站起来,在那一瞬,她突然间有些明白七爷的处境,心里是愁多于苦,不知道曹丕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有什么想法? 正想着,门外有人轻轻地敲了门。霜儿浑身肌肉骤紧,赶紧重回床上装睡。听得出来,那人的脚步重而稳,一听就是个练家子。 而随后,又紧跟过来一人,那声音,霜儿心里一抽,心跳声也越来越急促。七爷道:“醒了?”声音很轻,应该是跟霜儿说的。霜儿心想着七爷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对屏气呼吸也有研究,所以这才缓缓的睁开眼睛,一脸探究的盯着他。 他身后立着一大汉,那大汉扫了霜儿一眼,也不知是何缘故,扭头就往回走。霜儿注意到七爷的表情,七爷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只是笑容中带着浅浅的惆怅。 霜儿道:“难道,你也是被抓来的?” 疑惑加上不相信,她依旧将话问出口来。七爷苦笑着耸耸肩,“猜对了!” “到底什么人,竟然连你也抓了!”霜儿气得舌头打结,一脸郁闷的瞪着地面。七爷浅浅笑着:“他们并非想抓你,只是我担心你的病情,所以厚着脸跟过来的!” 霜儿想起之前写信向七爷求助,不禁心里一酸,七爷竟然愿意为了她涉身险地,后一想,愣了一瞬:“七爷你认识那些人?” “不认识,不过听他们的语气,他们认识我,而且不愿意伤害我。”七爷淡淡的回应了一声,手推着轮椅上前一步,一脸担忧的望着她的:“揭开裤腿给我看看!” 霜儿毕竟是学医的,没有普通人的那种顾忌,露大腿就露大腿,所以揭开裤腿给七爷看了。七爷也不是个普通的凡夫俗子,他也面色镇定的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按了足三里,低声问道:“可有感觉?” “没有。”霜儿摇头,心里有些担忧。 七爷微皱了眉头,一脸专注的再往上按了几个穴位,轻声问道:“可有感觉?” “还是没有。”霜儿之前已经试过了,所有能够按的穴位也都自己通通按了一遍,可是……都没有感觉。 七爷略思考了一瞬,忽手推动了轮椅,凝神看着霜儿的眼睛:“我倒有一个法子,是以前治我的大夫教我的。” 许都篇 109 曹丕受伤 109曹丕受伤 七爷略思考了一瞬,忽手推动了轮椅,凝神看着霜儿的眼睛:“我倒有一个法子,是以前治我的大夫教我的。” 霜儿一听,来了精神。七爷道:“只是这个法子有些痛苦,你若受不了,随时跟我说!” 霜儿自认为自己什么苦都受过,所以点头笑了笑:“七爷,你想怎么治就怎么治吧,我的腿能不能治好,我都认命!”霜儿的笑,有如冰天雪地里偶然遇到的阳光,也如无垠沙漠里初逢的水源。七爷愣了一瞬,凝神看着她那还带着笑意的眸子,嘴角浮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手指轻轻在她眼前晃了晃:“将眼睛闭上。” 霜儿听话的点了点头,侧着身子闭眼躺下。 脑海里闪过无数的人影,老头子、曹植、袁熙、曹衮、茹娘、子衿、玉阙、祁焰、司马奕,而到最后,停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曹丕。在我最希望有依靠的时候,我心里最希望在身边的人还是他!心里想着那日两人畅游而玩的事情,不觉有些甜蜜,也许曹丕此时就在四处找我了吧,不知道他会是怎么样的心急如焚。 七爷从医药袋里拿出金针,在火上烧了一会儿,回头看时,竟看到她嘴角浅浅的笑意,手上一滞,不禁又沉默了一瞬。双眼紧闭的她安静而甜美,美得仿若不是世间常见的女子。他道:“我要入针了,这过程会分外疼痛,你若受不住……” 霜儿没有睁开眼,却笑了笑:“七爷,进针吧!” 当痛苦的时候,只要心里想着美好的东西,一切的不美好都会消失,换之的是喜悦。感觉着金针一点点的刺入皮肤,霜儿紧皱了眉头,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如同被恶魔扼住了喉咙般,心肺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了活动,脑组织快速充血,浑身的肌肉都开始僵直。七爷感觉到她的抵抗,提醒道:“霜儿,还能坚持吗?” 那种穿心的疼痛,无尽的蔓延开来,额头已是大汗淋漓,霜儿朦胧间睁开眼睛,看着七爷惊惶的神色,却只是轻轻地一笑:“还能坚持!” 霜儿努力回忆以前幸福的往事,可是想来想去,最幸福的莫不是与曹丕的相遇相知。当初在邺城与曹丕相遇,再在曹府与曹丕再次相逢,由最初的冷漠不语变成了后面的针锋相对……原来,那些看似有意无意的嘲讽也是一句句美好的话语……想着曹丕,浑身的痛竟无端轻了几分,耳边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对自己说:“为了他,为了他,一定要活下去!” ………… 邺城原本是个极安静的城市,可是今日大街小巷里都挤满了人。他们对曹氏一族有恨有惮……可是除了袁氏一族的人,他们对曹氏一族的恨与惮也只占了极少的成份。 此时车如马龙,众人都恭敬的站在路的两旁,有的人站在酒楼的二楼往下探望,而穿过人群中时,却有两人安然的坐着。他们都背对着人群,两人一黑一紫,神色却都一样,冷若冰霜。 有认识他们的人上来笑道:“孟管家,崔管家,你们两个怎么不去看热闹?外面人可多了!” 孟得与崔舍面面相觑一番,冷道:“如果有人死了,那才是真的热闹!” 那人听出两人心情不好,赶紧赔了笑脸,转身挤进人群。 崔舍对孟得道:“我去找七爷,这里装腔作势的事情就交给你!” 孟得头也不抬,手指轻轻敲了敲酒杯,漫不经心的说:“你觉得七爷知道后会怎么处治你?” “你不说我不说,谁人知道,让我们来迎曹老头入邺,这实在是太……”崔舍可能是刚才酒喝得太急了,所以脸色发红,说话也有些语无论次了。 孟得惶恐地扫了他一眼,提醒他说话注意点分寸。崔舍闷哼了一声,目光穿过孟得直落在楼下一灰袍男子的身上,崔舍浑身肌肉一抽,猛地站了起来,失神地盯着那男子。 孟得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也追着过来一看,嘴也成了O型,惊道:“是他!” 崔舍没有多理他,疾步往楼下走,孟得追上前来,边走边拉着他说:“他是何等身份,又岂会随随便便在邺城里转来走去,我们定是认错人了!” “你老花了眼睛,我可没有花眼睛。他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他。”崔舍气得脸色铁青,心里却有恨有怒,跌跌撞撞到了门口时,却发现刚才那人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孟得这才追了过来,拼命的眨了眨眼睛,也没有见着那人,不禁松了口气,道:“崔舍,你真的看错了!” 崔舍现在已没有余下的心思再想别的事情,冷着眼再扫视了四周一眼,见没人,这才气匆匆的哼了一声,转身欲穿过人群往别处走。哪知却听得人群众哗起来,“丞相大人来了,曹家公子来了!” 说话间,从盘绕的另一条道路处过来无数的马匹人群,走在前面的人一身青衣,剑眉斜飞,神色冰冷,浑身散发出一股英雄男儿的气质。那些妇儒都指着那人赞不绝口,有一问道:“走在最前面的人是曹家几公子?” 另有知情者笑道:“这可是曹家大公子,怎么,秋娘,你想把你家小闺女送给大公子做妾氏?” 那肥呸呸几口,却是越看曹丕越喜欢,“这曹公子日后必是登堂入仕之人,你看他那雄赳赳气昂昂的魄力,我家小凤若真能侍候在他身旁,也真是我家小凤的福气了!” 崔舍在一旁听着,气得猛地一呵:“真正有这魄力的又岂只有曹家汉贼?袁家二公子又岂没有这样的魄力!” 话音未落,已被孟得拉到一旁。孟得赶紧对那作笑:“实在不好意思,他喝了太多酒。” 那认识孟得,知道他是映府的人,便一笑而过,没将崔舍的话放在心上。孟得强压住心里的怒火,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害映府满门被抄斩?今日来的人是谁,是袁家的死对头,现在袁家势力已逝,你若再嘴里不离袁二公子,只怕过不了多久,我们映府就跟袁家人一样……” 崔舍目光犀利的扫过,重哼了一声,拂了拂袖子:“我先回去,免得在这里惹事生非!” 这牛脾气!孟得无奈的吐了口气,听到马车声传来,顺势一望,见一白色纱帘内,安然坐着一绝色女子,女子一身白衣,斜鬓云鬟,翠柳为饰,琉璃为容,美目含春,口唇噙笑。孟得吓了一跳,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女子,不正是袁二公子的未婚妻子甄姑娘么?她怎么会……怎么会与曹氏的人在一起? 甄宓似感觉到了孟得异样的目光,顺着目光望来,也不知看没看到,只是淡淡的一扫而过,随即又视若无睹般转头如初。 甄宓是闺中女儿,素来极少见人,再加上凡与袁家有关系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她也是在众人的拯救下逃出了魔掌,所以普通百姓认识她的不多。那肥秋娘一看到甄宓,当场便摇了摇头:“看来,我家小凤是无望了!” 男人惊叹于甄宓的美人,女人则惊叹于曹丕的俊朗与魄力,到最后,众人只能都摇头,认为他们两个才是男才女貌最好的搭配。 曹丕一路上双唇紧闭,目光从未正眼直视过路人。余光忽地一瞥,心骤地一惊,以为是霜儿,可是再细看时,才发现只是自己的幻觉,脸上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变化,可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刚才被曹丕误认为是霜儿的女子看到曹丕看她,高兴得直尖叫,曹丕厌恶的瞪了她一眼,又恰逢捕捉到某人的身影,那人身材体型发型装饰与霜儿一模一样,曹丕心一喜,谁知刚才那尖叫的女子扑上前来,众人也都哄然上前,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曹丕暗叫不好,赶紧止住马匹,随后的人也都感觉到不妙,赶紧止了马。曹丕道:“小心大人和甄姑娘!” 余下的人赶紧护住曹操和甄宓的马车,曹丕带着一群人上前开路。从刚才的形势来看,这绝对不是偶然的围挤,很明显是有人故意要分开注意力。曹丕凝神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果不其然,从四面八方的小楼处都飞来人影,很明显,那些人的目标是曹操和曹丕。 曹丕敏捷的躲过黑衣人的攻击,纵身从马背上跳起,单腿横踢,踢中了那人的小腿,那人四肢缩成一个球型,以疾力之速猛地飞向曹丕的脑袋,曹丕利剑横刺,虽刺中了那人,可是那人的速度太快,他的剑根本就难以刺中他的重要部位。 甄宓被众多士兵保护着,神色仓皇而无措,她的目光一直注意着曹丕的一举一动,曹丕毕竟是战场上的英雄,所以也算是应对自如,那人眼见着攻击曹丕无效,猛地回头盯向甄宓。曹丕注意到他的目光,反身一转,欲救甄宓,自己力量不稳,却被那人狠狠地刺中了胸口。 许都篇 110 曹丕病重,霜儿斗草 110曹丕病重,霜儿斗草 霜儿紧握着床帘的手骤地一空,汗水顺着头发滴滴滑落入地。七爷轻轻抽回金针,掏出绢子替她擦去了额前的汗水,这才发现她的唇角已有了汩汩的鲜血,不禁心骤地一紧,凝神望着她痛苦的表情。 过了许久,霜儿缓过神来,见七爷一直望着自己,轻轻笑了笑:“七爷,我没事了!” 虽只是轻轻一笑,却拔动了他的心弦。七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忽侧头看着她湿透了的衣裳:“霜儿,你的衣裳已湿透了,你现在身子不好,一定要换了湿衣裳才行。” 霜儿点了点头,想动手,可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不禁苦笑一声:“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七爷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衣裳。绑架霜儿来的人应该不是极坏的人,不然他们又怎么会专门为他们准备衣裳,而且还让他们安身在如此宽敞的地方。七爷道,“你若相信我,便让我为你更衣吧。我会紧闭双眼,绝对不会冒犯你!” 霜儿点头,轻声说:“谢了!” 两人都很有默契,在同一时间闭上了双眼。七爷替霜儿换好衣裳后,将她安置好,这才轻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查看一下外面的环境,等你伤好一些了,我们便想办法出去!” 霜儿若有所思的望着地面,连七爷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七爷见她失神的模样,没有再多问什么,关上门轻声出去了。 她刚才在痛苦的边缘时,貌似听到了曹丕呼唤她的声音,可是,子恒,你在哪里? ………… 曹丕伤及肺叶,再加上伤后又与人进行了长时间的周旋,所以此时高烧不退,全邺城有名的大夫都来看过,结果都说药石无效。曹操虽没有多大的反应,可是看得出来,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儿子受了伤,他也是极其的难受。甄宓道:“大公子是为宓儿受的伤,宓儿已经万死也难辞其咎。” 曹操摆手道:“子恒是我曹孟德的儿子,他绝然不会如此无能。宓儿你不用担心,他若过不了这关,只能说明他天下福薄,命该如此!” 甄宓忽想起什么,抬起眼来:“大人,据说邺城映家世代为医,此时映家的掌事人映汐寒乃当代名医,不如请他来替大公子医治一下,如何?” “映汐寒?这名字老夫倒是听过!”曹孟德手捋了一下胡须。“既是如此,那老夫便请人请映汐寒来府上。宓儿,此时夜已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子恒有人照顾着!” 甄宓此时心已若乱麻,哪还能想别的事情,只低声说:“大公子是为宓儿受的伤,宓儿想在这里陪大公子。” 一语罢了,曹操脸色骤变,瞬息又恢复如初,点了点头,拂袖而去。 此时的曹丕脱去了外衣,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内衫。平日里严肃的模样早已逝去,换之的是平静宁和的容颜。如若不是因为看到了他舍身为救自己,甄宓绝然不会想到一向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曹丕竟是这样的热血心肠的人。之前两人虽偶有谈话,可是谈及的内容都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她从未读懂他的内心,也从未发觉他竟是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手指轻轻顺着他的脸颊,落到他苍白无色的嘴唇上,“大公子,你救宓儿一命,宓儿无以为报,只求大公子你快些醒来!”泪水,滑落在他的嘴角,冰冰凉凉的,却触痛了他的心。 在黑暗的世界里,他寻着阳光来到一棵树下,此时已是春夏交界之际,树叶已葱油绿茂,而在树下站着一个人,她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裳,可是与人看病时却游刃有余,脸上总是带着明媚的笑容。他给她银子,她却不要,他在心里笑了,她却骂了他。 一遇相知,再遇时她是他的府上客,他针对她,她‘’他,她的笑声一直是他耳边最美好的音乐…… 经过昨日七爷的治疗,今日的霜儿已比昨日精神好了许多,腿虽然还是很麻,不过用劲掐了掐,竟有疼痛的感觉了。霜儿知道这个表现代表着什么意义,所以对七爷是千恩万谢。七爷浅浅地笑着,没有说话,忽轻声道:“昨在床上躺了一日,再这么坐下去,只怕浑身都坐软了。我昨日到外面看过,外面的风景很不错,也很宽敞,而且没有人把守!” 霜儿好奇地问:“竟然没有人把守?”问完又觉得自己刚才白问了,明里没有人把守,并不代表着暗里没有人把守,而且自己两腿成这样了,就算没有人把守着,自己怕也没有能力出去。 七爷看出霜儿心底的想法,缓缓地从轮椅上起来,霜儿吃惊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动作很慢,腿患却压根儿就没有消掉他的美感,反倒使他比正常人更显得飘渺如仙。他手轻轻伸出,霜儿先是一愣,后反应过来,脸上涨得通红,将手递给了他。他一如既往般笑着,没有太多太多的表情,可是霜儿心里得极不好意思,他轻轻地将霜儿抱起,然后放在轮椅上。如果是曹丕,他整个动作绝对不会超过一秒钟,可是他却极其小心翼翼,生怕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摔伤了她。 霜儿道:“那七爷你怎么办?” 想着之前对七爷说的‘愿为比翼,展翅高飞,甘为汝足,携手沦回。’没有想到,现在竟是七爷扶着她走了。 七爷淡淡一笑,推着她出了门去。今日阳光正好,霜儿好久没有见过阳光了,不禁有些不适应,半眯了眼睛,轻声道:“幸好我不是瞎了眼,不然这么美好的景色又浪费掉了!” 七爷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的往前走着,忽到了一泥墙处,霜儿忽想起一点来,里面竟然没人把守,那外面肯定有很多人在守着,想罢,她弯腰拾起一个石头子儿,用劲将它往外抛去,果然,外面的犬吠声愈演愈烈,霜儿笑得合不拢嘴,又弯腰拾起几个石头子儿,这里甩一颗那边抛一堆,外面人的怒骂声和犬吠声不绝于耳。 七爷笑道:“你真是个好玩的人!” 霜儿噘着嘴道:“他们无缘无故的将我们关起来,我这样还只是轻的呢!” 七爷宠溺式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万一外面的人跑进来怎么办?我们到那边转转吧!”他指了指左边的一个池塘,霜儿想起那日在映府时看到游鱼吻影的样子,不禁好奇起来,指着池塘里的游鱼说:“上一次我看到鱼吻落影的旷世奇事,你说今天会不会再发生?” 七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道,不过可以试试!”言罢,他轻轻地交霜儿推到凉亭旁,自己找了一个空地坐下,微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露出她黑如墨璃的眸子。 他从袖中掏出了玉箫,放在唇边轻轻吹出一个曲调,霜儿尴尬的低下头,扭头望着河水里的游鱼,虽说心里已经放下对七爷的感情,可是不知为何,现在只要一看到玉箫,心里依旧有些难受。看来经历过的事情终究不能当作没有经历过,受过的伤也不能当作从未受伤过。 七爷看出她的不自在,淡淡一笑,收好玉箫,两人沉默的坐着,时而霜儿想起话题聊会天。暮色将近,霜儿却没有吸引到一条游鱼,不禁有些失望,七爷笑了笑,起身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只眨眼功夫,竟有一条金色的小鱼游了过来。霜儿气得脸色发红,直骂七爷使坏,池塘里的游鱼肯定都是母的,不然她怎么会连一条小鱼都不到? 七爷浅浅的笑着,不置一言,只是安静的盯着霜儿笑。霜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扭头望着地上的野草。小的时候她时常和老头子斗草,只是时过境迁,斗草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霜儿手推着轮椅,弯腰摘了一棵野草,放在手上摇了摇:“你会斗草吗?” 七爷微扬眉,点了点头,也在地上摘下一棵野草。霜儿找了一个两人都能坐的地方,头对头的斗草,七爷虽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是斗起草来有模有样,霜儿那些自认为很精明能干的草兵们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她不甘心,又在草地上拔了几根野草。七爷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轻轻地笑:“这新春刚来,草芽儿才刚冒出头,你竟将它们都拔了,你就不怕这一片地都荒置了?” 霜儿求胜心切,哪想到这么多,终于找到一根柔韧有劲的草,谁知与七爷的草苗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七爷原本还一直轻轻地笑着,现在看到霜儿像是热锅中的蚂蚁,已是笑个不停。认识七爷以来,她是第一次看到七爷这么发自内心真诚的笑,所以霜儿一时有些失神,也忘记了摘草,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七爷似感觉到她的目光,赶紧敛了笑意,强装平静地往另处望去,只见遥遥间有人从一破铁门进来,那人四处张望了一番,这才匆匆地往里面走。 许都篇 111 请傅大夫出马 111请傅大夫出马 霜儿感觉到他的目光,顺势望去,好奇地敲了敲额头:“看来,这里有很多机关暗道!” 七爷点头,忽有些担忧地望着她:“你精力尚未恢复,不能太过劳累,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霜儿摇了摇头,刚才目光瞟到那人手中的饭篮子,猜那人是专门给他们送饭来的,所以道:“不要回屋吃了,就在这里吃吧,这里风景正好。” 说话间,那人已过来。霜儿仔细看了看,之前隔得远,看他的打扮以为他是一个女人,没有想到竟是一个瘦瘦矮矮的青年男子。他搁下饭篮子就准备要走,霜儿道:“小哥,你现在很忙吗?” 那小哥儿一脸惊惶地看着她,见她笑着对着自己,吓得赶紧点头又摇头。霜儿摇了摇手中的小草:“不要这么怕我,我没有武功的。你若有空,便留下来陪我斗草如何?我闷得慌!” 霜儿依旧笑着,笑得很甜很美。 那人吓得脸色苍白,拼命摇头的往回跑。 七爷大概猜到她的想法,摇了摇头,缓缓上前来,轻轻地说:“慢慢来,会有机会的!” 霜儿的心意被他猜中,所以自己觉得极没有意思,只得掀开盒子,嗅了嗅里面的菜香,笑着对七爷说:“你说这饭盒子里的菜有毒没毒?” “你觉得呢?”七爷没有看饭,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霜儿笑着夹了一口菜,啧啧地赞叹道:“好吃,他们若要杀我们,怕早已经杀了,也不会等到此时,所以这菜里肯定没毒。七爷,你尝尝!” 七爷笑着尝了一口,没有说话,可是神色却显得有些愉悦。七爷说:“这几得吃好一点,每日要治病,只怕你身体熬不住。” 霜儿想起昨日那种穿心的疼痛,不由得苦笑一声:“多谢七爷。” 两人便不再说话,一直保持着沉默。 曹丕病情愈来愈重,而甄宓口中所提到的映汐寒却从未露过面。曹衮知道有七爷这个人,可是当他去找七爷的时候,孟得和崔舍都道七爷早在几天前就不见了。霜儿是曹操下命要追杀的人,所以曹衮不能明目张胆的去找霜儿,却希望借霜儿之力能够知道救治曹丕的方法,谁知若林医院也空无一人,霜儿不在,祁焰一在,小玉不在…… 霜儿屋子里的绞股蓝和红药子还在,霜儿应该不会弃两条鱼而走的,映汐寒不见了,霜儿也不见了,大哥被人暗杀……他越想越觉得奇怪,本欲推门而入时,却见甄宓满脸泪花的坐在曹丕床前。曹丕此时依旧是高烧未退,时而还有梦语说出,甄宓起初还未听清楚,后来有一次突然进门时听到曹丕断断续续的话:“我绝然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当时心骤地一紧,又黯然失神。曹丕啊曹丕,我甄宓是何德何能,能得你的厚爱? 想起当初她进曹府,绝大多数是想替未婚夫婿报仇,可是此次眼看着自己的一个仇敌受了重伤危在旦夕,她的心却再也恨不起来。 曹衮欲进反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大哥对霜儿的心意路人皆知,如果现在霜儿来的话,说不定还能救大哥于危难之间。 甄宓右手捋袖左手轻轻试了试他的额头,见了的额头又比往日烫了几分,吓得欲哭了出来,赶紧起身对默然道:“快去,快去叫大夫,大公子高烧又加重了!” 默然匆匆地跑了出去。 甄宓赶紧用温水擦拭曹丕的身体,想要替他擦去身体上的余热。揭开被褥,露出里面滚烫的身体,甄宓有些失神,手夹着绢子轻轻地替他拭过身上的汗渍。曹丕似有些反应,眉头微皱,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甄宓愣了一瞬,俯下身来问道:“大公子,你在说什么?” 门被人撞开,默然带着大夫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曹操、曹植还有曹衮。眼见着甄宓伏倒在曹丕身上,两人面面相对,曹操冷眯了眼,眉宇轻动。那大夫一时间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正犹豫时,曹操命道:“万大夫,还愣着做什么,病人在那里!” 语气全无疼惜之意。 曹植和曹衮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万大夫替曹丕诊了诊脉,思考了一瞬,道:“大公子这是肺血攻心,外邪侵体,小的替大公子拿一副清热的药先暂时缓缓他的病情。” 甄宓过来,给各位一一行了礼,方道:“大人,大公子的病情一再反复,不能再任由这等庸医害人了,请大人允许宓儿去找名医来治病!” 她生在邺城长在邺城,对邺城不能说不全知,但也比他们这些刚入邺城的人来说要好许多。曹操听罢,沉吟了一瞬,侧眼望了望曹植和曹衮。“衮儿,你在邺城也待了一段时间,你随宓儿去找大夫吧!” 曹衮低头颔首,不置一词。而曹植则面露不舍,似也想随着甄宓一起到外面去。 曹衮毕竟也在邺城待过很长时间,再加上之前与霜儿在一起,接触的医类人士也很多,只是那些人早已被曹操迎入府中,哪还有别的大夫可寻。心里正疑惑时,甄宓忽在一家小院门口停下,犹豫了一瞬,方道:“就是这家!” “这家?”曹衮不解地问。 “实不相瞒,袁二公子素来有手疾,所以府上一直有一个大夫,后来袁家兵败,袁熙在逃走之前将那大夫安置在这里,全当作报恩。”甄宓说完,轻轻地敲了敲门。 从里面传来某人噼噼啪啪叫唤的声音:“谁啊,一大早的就跑来叫门,不知道我老头子要睡大觉啊,睡不好大觉哪有力气看病,没死的人都别来叫我!” 曹衮第一次听到一个老头子这么有骂人的天份,不禁苦笑一声:“甄姑娘,你不会是想让他将我大哥骂醒吧!” 甄宓淡淡一笑,“衮公子看看就知道了。”说完,对着门缝高声叫道:“傅大夫,我是宓儿,甄宓!” 话音刚落,屋内的人就停止的叫喧,紧接着便是他匆匆的脚步声。曹衮原本极好奇这个隐世到底长什么样子,谁知脚步声响了半天后,竟绝了踪迹。曹衮双手抱拳,愣道:“听那脚步声,以为他来开门了,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又走回去睡觉去了?” 甄宓依旧苦笑,笑声未落,已有人兴高采烈的从里面出来。曹衮没做好心理准备,被他一吓,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蓬头的乱发和头发间的茅草。甄宓倒是见惯不惯,笑着说:“傅大夫,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那个傅大夫头发遮着脸,外人倒看不出他究竟长什么模样,只是能隐隐约约看出他的年纪在四五十来岁。傅大夫笑呵呵地瞅着甄宓,全不把曹衮放在眼里:“甄小姐竟还记得我,真是我傅某的荣幸。甄小姐真是越长越美了,如果我家霜丫头有你一半美就好了!” 曹衮起初只是无意的听着,如今听他提起霜丫头,不禁起了疑心,问道:“傅大夫你有子女?” 那傅某这才注意到甄宓身后有个男子,不禁重哼了一声,“那当然,傅某这么大年纪了,岂会无子女?” 甄宓赶紧叉开话题:“傅大夫,其实今日我们是有要事来求您的。” 傅大夫起初还一脸怒色,现在又变得百感交集,叹了一口气:“他对我有恩,你又是他的未婚夫人,自然也算得上对我在恩,甄小姐,你有何请求便请说吧。” 甄宓面露愧色,凡知道她甄宓的人都知道她是袁熙的未婚夫人,如今倒好,她求人去救杀害袁熙的敌人。她道:“实不相瞒,我有一个朋友,前些日子被人刺伤,现在危在旦夕,全邺城的人都难以治好他的病,所以我请求傅大夫您出马救救他!”说话间,她已流出泪来,原本姣好的脸上露出了剔透的泪水。 傅大夫一时心软,赶紧扶起她:“我傅某素来是有恩必报,当年我救不了袁公子,我没报到恩,今日我治甄小姐的朋友,也算是报恩了!”言罢,头也不回地说:“走吧走吧,带我去见你的朋友!” 两人喜不自胜,甄宓也是一脸喜色,素来知道傅大夫为人古怪,凡人求他做事都得做好三叩五拜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轻易的请动了他,这其中的喜悦外人自然不知道。 曹衮却觉得有些奇怪,他刚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袁熙,可以看出他对袁熙的重视程度,而甄宓入住曹府,这是全邺城人都该知道的事情,再者,大哥被人刺伤,虽说当时凶徒都被杀死,查无可询,可是他至少也应该知道曹家有人被刺伤了。他又岂会猜不到甄宓请他医治的人是曹丕? 甄宓心想,如果傅大夫知道曹丕的身份的话绝然不会答应替他治病,想罢,她对曹衮使眼色,让他先回去张罗一番,曹衮暗自思量了一回,现在无凭无据,只能见招拆招了,想罢,他点了点头,对甄宓道:“我先回去,你注意一点!” 许都篇 112 韦若林现身,霜儿捕鱼 112韦若林现身,霜儿捕鱼 曹衮先回府上安置一切,片刻过后,甄宓安全的引傅大夫入了府,由于曹衮之前吩咐过,所以余下的人都不见,只留曹丕一人在屋里。 甄宓救人心切,赶紧请傅大夫替曹丕治病。傅大夫三指示脉,凝神诊了一会儿,忽皱了眉头,伸手过去揭开他胸前的衣裳看了看,目测了他的伤口深度,不由得深叹了一口气:“伤口太深,已伤及肺叶,再加上外邪入侵,医治不当,已是药石无效了!” 甄宓一听,所有的希望在那一瞬破灭消失,紧握着傅大夫的衣裳:“傅大夫,你一定有办法的,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可是传说中的神医,你又岂会没有办法?你快点开方子,你开方子!”甄宓疾步拿过笔墨纸砚,曹衮看得出来,此时的她比任何人都心急如焚。 傅大夫心疼的看着她:“甄小姐,如果要让我治,我可以治,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所使用的方法是自我女儿那里学来的,我自己也只是一知半懂,至于能不能用这种方法治好他,我并不确定。” 曹衮心一紧,不相信的问道:“那你的女儿呢?” 提及他的女儿,傅大夫黯然神伤,“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曹衮觉得自己所猜测的事情已八九不离十了,遂压低了眉头,低声问道:“你的女儿,是不是叫韦霜?” 话音刚落,那傅大夫神色骤变,一脸惊惶地看向曹衮:“你怎么会知道?你认识她?” “你的女儿是我的干妹妹,也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曹衮手指了指床上的曹丕。甄宓心骤地一空,一脸不相信地盯着曹丕。曹衮的话似天雷在耳边不断回响,她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怎么可能,子恒为了我而挡剑,他的心里又岂会装的是别的女人?他的心里又岂会没有我的存在?一千一万个不相信令她难以自胜。傅大夫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目不转睛地盯着曹衮:“那她现在,可好?” “她在半年前就来到邺城,还在邺城里开了一家‘若林医院’,就在西街的巷子里,她原本以为可以通过这种方法找到她爹,可是没有想到,她爹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她却不知道。前些日子,她刚不见,我已派人四下寻找,却找不到她的踪迹。而我大哥是她最亲密的人,如果大哥不醒的话,谁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我自从归隐以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那小院子里,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我已经不知道了,更别提邺城里哪家开了个小药铺,哪家设了一个医院了!”韦若林在说话时,很是愧疚。当初他不得已离开山林,弃女而不顾,现在女儿千里迢迢来邺城找他,他却与她一再错过。 为了找到女儿,韦若林自然要好好地医治曹丕,他又细心地诊了诊脉,见他嘴唇稍有些发紫,呼吸也有些急促,学着韦霜以前教他的法子再听了听呼吸音。霜儿以前曾说过,当外界物体刺伤胸部后容易使气体进入胸膜腔,使肺因外界的原因而萎缩。之前的大夫用纱布裹住伤口,所以气体未再进入,可是血液却还在里面。想罢,他制订了一个治疗方案,再细细研究了一回,决定挺而走险,说不定霜儿的法子真管用! 眼看着他有些心神不定,曹衮一脸警惕的望着他。大哥现在已是在床上等死,这个人如果真能学到霜儿的一半的话,说不定真能让大哥起死回生。可是,如果他并非如霜儿那般能医治百病,那大哥岂不是…… 韦若林也有后顾之忧,回头对曹衮道:“看来刚才我的话有些说过了,这位公子的病并非我能治的。我只能缓解他的病情,即使这位公子醒了,也会有后患,所以你们还是得找霜儿,因为余下的只有霜儿能做。” 曹衮点了点头,回头看着甄宓,见甄宓面色憔悴的立在窗口,原本绝世之姿竟稍显黯淡。曹衮想起起初自己有意说出的话,不禁觉得自己太过狠心了,竟这样生生的伤了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子。 ………… 几日下来,霜儿的腿已比之前要好得多。七爷怕霜儿闷着,所以将轮椅借给她用,而他则慢步行走。霜儿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七爷美好的身姿,说实话,他走起路来与常人一样,不,比常人更美。他慢步走在草地上,忽安然地坐下,从袖中掏出玉箫,轻轻地吹了一个调子,那调子安静而忧伤。此时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照着他银月般的白色袍子,也照着他满脸淡淡的笑。 霜儿怔怔看了一瞬,忽想起什么,赶紧手推着轮椅,一边研墨,一边回忆着七爷的模样,可是,无论刚才她记得有多么的铭心刻骨,印入脑海的都不再是七爷的模样,反倒是曹丕的模样。曹丕冷漠时面无表情的脸,曹丕发疯时涨得通红的脸,曹丕温柔如花的笑靥,曹丕忧伤时眼底淡淡的哀愁……霜儿手一抖,怔怔地看着纸上曹丕的脸,心沉入谷底,什么时候,我的心里竟住了那么多个你,什么时候,你的一举一动竟全在我的心底了?嘴里喃喃低语:“曹子恒,你到底……有没有在找我?” 邺城也就这般大,你若有心,又岂会发现不了这座隐匿的大院? 七爷推门进来,见她神色悲凉的望着桌面,淡淡地笑道:“饿了没有?” 霜儿摇头,也不知七爷看没看到,迅速将桌上的画卷收了起来。七爷依旧淡淡的笑着,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外人看不到他心里的感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一瞬他的心骤地空了。 霜儿强挤欢笑,手推着轮椅过来:“刚才见你还在那边,怎么又回来了?” “我刚才看到河里有鱼。”七爷笑着说。 霜儿一愣,不解地问道:“里面有鱼,你我早知道啊!” “之前看的是不能食用的鱼,而我刚才看到的是能食用的鱼。很大一只,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今日烤鱼吃!”原本极其平常的话,可是从七爷嘴里说出来,霜儿就是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她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两腿发麻,根本不可能下水,难道七爷他自己下水?想罢,她面露担忧地看着七爷,七爷猜出她心底的忧虑,温尔一笑:“我能下水的,不要看扁我!” 霜儿心里的事被他说出来了,吓得赶紧摆手说不对。七爷看着她一会儿说‘不’一会儿说‘是’的表情,眼底升起一丝笑意。霜儿能区分开来,刚才七爷的笑很平静,很公式化,可是这次的笑却是发自内心的。 七爷带着霜儿到了池塘边上,自己则卷起裤腿,慢慢的下水。霜儿注意到他的腿,他的腿并不似想象那边有畸形,相反,他的腿与常人一样,皮肤白皙,如玉如脂。这样比起来,他的腿竟比自己的腿还要白。想起那日他看到了自己的腿,霜儿不由得有些脸红,腿上的伤痕他肯定也看到了,想到腿上错落有致的伤痕,她脸上更是烧得通红。 七爷下了水,在水里倒是很从容。霜儿想起那次在映阳山相遇时曾见七爷手拿弓箭,七爷竟会使箭,那么捕鱼的功夫自然不弱。果不其然,七爷原本安静的在水里立着,忽睁开眼睛,手一入水里,便抓到了一条鲤鱼。 霜儿拍手鼓掌,笑赞道:“后面还有一条,七爷,不,又来了两条。” 七爷笑着点了点头,将鱼放入之前就备好的篮子里,霜儿目测了一下水深,七爷的小腿刚浸入水中一半,而这轮椅也有一定的高度,也就是说她可以坐着轮椅入水。想罢,她手推了推轮椅,轻轻地下了水,果然,水只是浸到了轮椅的轮子处。七爷凝神望着她:“虽说水浅,可是好滑,你握着我的手,省得待会滑入水中了!” 霜儿才不信邪,吐了吐舌头:“我小的时候可常捕鱼的,你可不要小看我。以前老头子都捕不过我!”说完,她聚精会神地望着水底的游鱼,眼看着一条鲤鱼从眼前游走,霜儿哪会甘心,赶紧弯腰要去抓,谁知身子重心向前后,轮椅猛地往后一滑,原本以为自己会坐入水中,谁知七爷一手敏捷的握住轮椅,一手提起霜儿的手臂。 霜儿现在是劫后重生,拿七爷当神佛,七爷无奈的看着她笑:“你再这么冒失,只怕待会整个人都进水里了。你还是上去吧!”说着,他的目光瞟到了霜儿的脚。刚才重心向前,她条件式的点地,此时脚上的鞋已有些湿了。 七爷没有多说,温柔地将她抱上岸,后弯下腰来,手刚碰到霜儿的脚,霜儿赶紧缩脚回去。七爷手悬在半空,淡淡一笑,抬起眼来,“有些唐突了,不过你现在不能让寒气入体,我还是先扶你回屋换了湿衣鞋吧!”七爷缓缓站直身子,此时的他迎风而立,更显得身段颀长身影单薄。 许都篇 113 两人斗草,打听韦霜 113两人斗草,打听韦霜 霜儿换了衣裳和鞋,再次出来时,七爷已在草地上升了火,此时烟火滚滚,他立在火堆前,神色苍凉。玉雕砌般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忧伤,霜儿手扶着轮椅,凝神望着他的侧面。这世上,美好的人固然很多,可是能够给人如此宁静感觉的人却少之又少。难怪鱼儿甘愿为其送命…… 他眼睫微微一动,手折了干柴放过火堆中,拿出鱼串子,微侧过脸来,看着霜儿浅浅一笑:“刚准备好,你过来!” 霜儿一脸局促地望着他,犹豫了一瞬,方才缓了过来,慢慢的推椅向来。两人静默相对,照着雄雄的篝火。火焰照得每个人都是健康的颜色,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此时静风轻拂,浅水照影,鱼香漫天,好不美妙! 这段时间送饭的小哥儿总会按时来送饭,此时看到两人席地而坐,所以缓步过来问:“饭菜已送过来了,两位可还送饭?” 霜儿刚烤好了一条鱼,笑着递给他:“兄弟,先别走,你坐下来,我们一起烤鱼吃!” 那人怔了怔,墨色的眸子明显带着不相信的神色。霜儿手一直维持着递鱼的姿势,七爷静静地笑着,忽轻声道:“你手上的饭菜也留着吧,兴许还可以放在鱼肚子里!” 霜儿似受了启发,点了点头,也不管那人答应不答应,一边从他手中抢过饭篮子,一边拉他坐下来,将饭篮子里的菜塞了一些到鱼肚子里,递给他道:“你尝尝,保证新鲜又好吃!” 那人依旧不动,只是脸上的局促之色比刚才好了许多。良久,他才从霜儿手中接过鱼串子,头一直低垂着,别人看不到他眼中的伤感。霜儿和七爷面面相觑,霜儿道:“兄弟?” “我叫聂小枫,谢谢姑娘的鱼!”说话间,他已咬了一口,眼中带着浓浓的笑意。 霜儿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是觉得,这个人让她不忍伤害也不忍欺骗。七爷又连续烤了几条鱼,要么给霜儿,要么给小枫,霜儿见七爷一条鱼都没吃,赶紧又烤了一条给他,他笑着受了,三人倒极其悠闲。 小枫穿的衣裳虽简朴,倒相当的干净,相比起来,霜儿的衣裳可真是脏得离谱。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根小草,那小草长短合适,而且色泽明亮。霜儿笑道:“你该不会要和我斗草吧?” “上一次你让我斗草,我没有斗,今天你可愿和我斗草?”小枫应该比她小两岁,所以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上一次他本想斗草,可是与她不熟,所以就拒绝了,但是之后他也一直留意着好的草苗,以便日后的斗草之争。 霜儿来了兴致,随手摘了一棵野草,两人比斗下来,霜儿已换了N根野草,而小枫的野草却是久战不败。霜儿急个不行,忙满地找野草。七爷在一旁烤鱼,之前霜儿和小枫斗草尚有些节制,到后面竟是一发不可收拾,声音叫囔得整个院子都能听到。七爷无奈的摇了摇头,见霜儿一会儿叫‘老天爷,求你让我赢一把吧!’一会儿又捶着胸口说‘老神仙,你一定让我赢一把吧!’后来见囔神仙佛祖都没用,直接囔道‘七爷哎,你就让我赢一把吧!’,小枫直骂她赖皮,说她天上神仙地上人都求遍了。七爷目光瞟了地面一眼,轻轻一笑,摘了一根草抛给霜儿:“给你这个试试!” 霜儿欲接那野草,谁知小枫却冲上前去,噘着嘴说:“霜儿姐姐赖皮,不能这样子!” 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霜儿投降,只好自己又去找斗草的苗子。七爷道:“你们两个再这么斗下去,只怕这一片的野草都该绝种了。” 小枫笑道:“不碍事的,这里靠山,山上的草极多,春风吹过,这里又该是满天遍野的绿了!” 两人会意的对望了一眼,霜儿在心里暗想着:看来这个地方比较偏远,既是靠山,那又是靠的哪座山呢?七爷温柔的笑着,递给小枫一个鱼串子:“这边山多,东南风可不好吹过来!” 小枫轻轻咬了一口,有口无心的说:“谁说这边吹东南风了,这边吹西北风。”吹西北风,整个邺城,唯有一座山能吹到西北风。 七爷呵呵地点了点头,再不说一句话。 三人再玩了一阵,小枫见天色已晚了,便告辞要下山去。七爷扶霜儿回屋去,边走边道:“看来我们在映阳山附近。” 霜儿点头道:“映阳山是你们映府的山头,这附近的地势你应该极了解才对。”七爷沉思了一瞬,忽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头。霜儿惊惑于他瞬变的表情,低声问道:“七爷,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七爷回过神来,淡淡的摇了摇头,可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说谎。霜儿不禁有些失望,如果连七爷都在骗她的话,那她到底还可以相信谁? 七爷替霜儿复诊后,便无声的离去。霜儿刚才虽经历了无尽的痛苦,精力已耗尽了,可是却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向七爷离去的方向。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你刚才瞬变的眼神,如果没有,如果没有,那该多好?那样,我就可以无所畏惧的相信你,相信你…… 霜儿轻轻拭过额头上的汗水,目光呆滞地望着床帘。子恒,曹子恒,你曾说过,会一直保护我的,可是为何,到了今时今日,你却连人影都没有? 随着那一声声凄惨的沉吟声,甄宓手指也慢慢的浸入掌心中。韦若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脸上没有悲,也没有喜,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曹衮和甄宓:“刚才我用银针入穴法止了血,现在我再用药消散淤血,至于有没有效,那还得看老天爷的了!” 曹衮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甄宓。甄宓唇色苍白,身子却一动未动。曹衮默默地看着她:“我先送韦大夫回去,大哥就麻烦宓儿你了!” 此时的甄宓呆若木鸡,竟似没有听到曹衮话般往前走了一步,坐在曹丕床旁,心里却似有千斤重物般压得她难以呼吸。当年得知袁熙命死公孙的时候,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当时的她只是觉得心骤地一空,再无了附属之地,可是此时,她却觉得自己的心随着曹丕一起沉睡,他若不醒,她的心也不会再苏醒了。 “霜……不要……等等……我陪……”几个支离的词语竟花了他许长的时间,甄宓不由得心里暗暗发笑,无论他这一段破碎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话里的主角永远都不会是她。心里想着,却有些好奇,这个韦霜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竟会让曹丕如此神魂颠倒。 默然端了水进来,见甄宓一脸茫然的坐在床头,“小姐,夜已深了,小姐先回屋休息吧,这里的事情就教给默然吧!” 甄宓未动,目光依旧死死地望着曹丕沉睡的脸。“默然,你可曾在府上听过韦霜这个名字?” 默然愣了一瞬,似有所忆般眨了眨眼珠子,“貌似有些印象,三公子曾提过,衮公子也曾提过,还有很多丫头也曾提过。貌似是一个大夫,据说她还害死了杜夫人!” 甄宓探究式地哦了一声,曹衮是个孝子,这个是远近闻名的,如果韦霜真的害死了杜夫人,曹衮又岂会认她为妹?看来这个韦霜真的很有来头。 默然悄悄的打量着甄宓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小姐素来对外事不闻不问的,怎么今日会突然在意一个大夫的事情?甄宓斜着眼儿瞟到了她眼中的疑惑,轻咳了一声:“这里有我,你先出去吧!” “可是小姐……”她本想说孤男寡女怕有瓜田之嫌,谁知甄宓却先她一声道:“算了,还是你留在这里吧,我怕有李下之隙!”说完,转身而去。 默然一时糊涂一时清醒,怔怔地望着床上的曹丕。经时的曹丕虽在病中,可是那紧蹙的剑眉却私毫不减其威。她手撑着脸儿呆呆地看了一瞬,现在看来,袁公子虽然很好,可是却天生福薄命短,他虽与小姐有秦晋之盟,无奈天妒英才,而大公子是人中龙凤,长相气魄私毫不比袁公子差,如果小姐能够跟了他……那倒也是一件美事,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朦胧间,心口突然似有重物压迫般,霜儿在黑暗中骤地醒来,茫然无措地看着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当初,曹丕总会时不时的翻窗进来然后躺在她的身边,那时她是嫌弃他的,总觉得他占地方,可是现在,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她却突然好希望再看到他翻窗入室的身影,再看到他坐在书桌前,看似在看书其实在偷偷观注着她的身影,现在她也好想再用巴豆一下他,再看看他气得斜眉的样子,再看看他时而发疯时而发傻的表情。 在最无措的时候,在绝望的边缘时,心底里唯有的遗憾竟是他,原来,自己一直放心不下的,还是他! 许都篇 114 曹丕冲喜,霜儿划拳 114曹丕冲喜,霜儿划拳 宁静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闪电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霜儿本不怕闪电,可是不知为何,在那一瞬她突然害怕在电闪雷鸣的夜中看到什么,一时间吓得惊叫了起来,七爷匆匆地过来,轻轻地敲了敲门:“霜儿,你没事吧?” 霜儿头盖着脸,不想说话,也不敢说话。七爷推门进来,见她卷缩成一团,心骤地一疼,赶紧上前扯着她的被子:“外面下雨了,没事的!”语气何其的温柔。 听到七爷的话,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扑入七爷的怀里:“七爷,我好想他,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听到他在呼唤我,我能够感觉到他也在思念我,我想见到他,我……我……”语咽在喉头,却再也难说出话来。 七爷眼中闪过莫名的痛楚,语气却依旧淡淡的,没有任何情愫的表露,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傻丫头,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我刚才想到一条小路,等你的腿好些了,我们就可以通过那条小路离开这里。” 霜儿慢慢的止住了哭声,睁着桃儿眼看着他。七爷看着她此时哭得通红的双眼,又是心疼又是怜爱,她笑起来像是脆耳铃铛般让人怜爱,哭起来却让人心如刀割!认识她这么久,他曾见过她满脸泪花的样子,当时在映阳山上,她口角噙泪,满脸泪光,只是当时她的心里装的是自己,而如今,她的眼泪却不再是为自己而流。 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嘴里轻哼着娘亲小时候时常哼唱的摇篮曲,声音极其的轻柔。霜儿重新躺回床上,七爷害怕她又被雷声惊醒,所以便一直坐在她的身旁,雷电时而明亮时而消失,屋子里时而亮堂时而黑暗,她的脸也被照得白一片黑一片的。七爷默默的闭上眼,心里五味俱全。 ………… 默然骤地从梦中醒来,见外面雷电交加,吓得缩成一团。此时又有人轻轻敲门,她更是吓得尖叫起来。外面的人沉声呵道:“默然,是我。” 甄宓知道默然一遇雷雨天气就失魂落魄,照顾大公子的事情自然不会尽心竭力,所以她思量再三,决定还是自己来照顾大公子。 默然听到甄宓的声音,这才缓了缓气息,轻轻开了门,垂着头说:“小姐,奴婢……” “好了,你出去吧!刚才听闻卞夫人等人明早就会到,你到时候机灵一点。”甄宓说完,纤指轻夹绢帕,眼中流露出少有的异样神色,那神色里,夹杂着冷漠、愤怒、算计……默然不知道小姐为何会有这样的表情,她愣了一瞬,傻傻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除了甄宓,所有的女眷都是在后面出发的。这个中的原因大约是因为甄宓乃邺城旧主,而曹操也算准了入邺后定有不安分子会算计他,所以他才会大张旗鼓的入邺,好引来那些黑暗分子。此时卞夫人连夜赶来,听闻曹丕受了重伤,当场急个不行,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直接奔向曹丕的住所。 谁知刚推开一个门缝,竟看到甄宓手握着曹丕的手,神色温柔,嘴里还喃喃低语:“大公子,你快些醒来吧,你多睡一日,宓儿的心就随着你一起沉睡一日。这些日子,宓儿食不知味,寝不能眠,日日希望大公子你能醒来。” 手推门的动作戛然而止,卞夫人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原本伺候曹丕的男丁梵东:“甄小姐这些日子一直在照顾子恒吗?” 梵东道:“回卞夫人的话,甄小姐日日守在大公子的身边。本来照顾大公子是梵东的事的,可是甄小姐说小的动作粗鲁怕照顾不好大公子,所以凡事都交给甄小姐和默然了。” 卞夫人听闻,默默的点了点头。之前听闻子恒是因甄宓而受的重伤,当时心里是极恨甄宓这个狐媚妖精,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恨不起来甄宓了。看来子恒也是心甘情愿为她牺牲的。 卞夫人想罢,推门进去。甄宓见有人来了,赶紧抹掉眼角的泪水,委身做礼:“不知道夫人来了,宓儿怠慢了!” 卞夫人直勾勾地看着她精致无比的脸庞,心里是五味交加,这女子,长相绝世,德行无双,再加上她是邺城旧主,若娶她为妻,对子恒来说确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想罢,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手伸过去扶甄宓:“宓儿,这些日子你照顾子恒也累了,来,过来陪老身坐坐!” 甄宓行如拂柳,立如兰芝,笑如春风朗月,泣如泠泠白露,当世佳人,真是越看越好看。卞夫人问道:“邺城的大夫可都请遍了?” “都请遍了,之前的大夫都说难治,昨日请了一个大夫,治了一整天,说能控制病情,再具体的救治方法还得等找到另一个名医。”宓儿说完,顺着眼望着地面。 卞夫人不解:“那另一个名医何时能找到?” “衮公子已经四下在寻找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据闻那是一个名医,能医治百病而游刃有余。”甄宓的声音很轻,却坚定不移。 卞夫人微皱了眉头:“这么一个名医,若真能找到就好,若找不到或是人虚传,只怕会误了子恒的事。老身觉得,还是先冲喜,再慢慢医治。” 冲喜是古人最喜欢做的一件事,遇事冲喜,可以冲走烦恼霉事,带来新的空气。甄宓没有想到卞夫人会提出冲喜,不禁一惊,抬眼问道:“夫人打算给大公子冲喜?哪家姑娘?” 卞夫人笑着盯着甄宓:“宓儿,刚才我听到你对子恒说的话了,我看得出来,你对子恒是有心的,你若愿意点头,我便做主,替子恒向你作媒了,如何?” 甄宓依旧未回过神来,卞夫人的话依旧在耳边回响,心却已奔向了远处,忽反应过来,轻启朱唇:“承蒙夫人厚爱,如果宓儿能够帮上一点忙,宓儿自然愿意,只是大公子的婚事不可小觑,丞相大人那边只怕……” 曹操对她虎视耽耽,这一点,她早已明了。从虎牙里挣脱,这貌似并非一件易事。 卞夫人见甄宓倒是极知大体,笑着点了点头:“大人那边的事情,老身自会去办。宓儿,只是冲喜迎亲,怕对你有所欠待,你可是真心想嫁的……” 甄宓脸上已烧出了红蕴,点头点头,一再点头…… 那梵东在旁边听着,心里却有些急了。他前些日子虽然没有跟着大公子到邺城来,可是前不久他与大公子重逢后还听闻大公子与干娘两人已是情根深种,大公子素来不喜欢对外人表露心迹,可是他却能从他的眉眼中看出他的喜悦,如果真让大公子在昏迷中迎娶甄小姐,那干娘怎么办? 虽说这个干娘认了跟没认一样,可是毕竟辈份亲戚在那里,再加上她是非儿的旧主,非儿也不会眼巴巴地看着她伤心的。 梵东想罢,一脸担忧地看向曹丕。只希望大公子你快些醒来,好断了他们冲喜的念头。 风急雨骤后,地上的野草都被拍倒在地。昨日因为心绪不宁的缘故,霜儿在惊惶与失落中睡去,醒来却发现自己手紧握着七爷的手,而七爷双眼紧闭,眉目如画,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霜儿一怔,试图抽回手,可是发现七爷手上的力气太大,她挣脱不动,又害怕惊醒七爷,只能傻傻地等着他醒来。 恍若仙人的七爷,就在面前,可是心情却全然不一样了。当初她一再想抓,而他拼命的松手,到最后,竟只能是陌路,原本以为两两相处后心依旧会如往日那般怦然而动,可是现在看来,心很平静,平静得如一滩死水。 聂小枫端了饭菜进来,见两人双手紧握,而霜儿正一脸陶醉的看着七爷,所以以为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赶紧退出身去。七爷忽睁开眼来,淡道:“谁?” 聂小枫嘻嘻地又推开门,笑着看向霜儿和七爷:“我,小枫!‘ 经斗草和吃鱼事件以后,聂小枫对霜儿和七爷就不再似以前那般生疏了。 霜儿心里一紧,小枫开门关门的声音很轻,他却醒了,而刚才自己手拼命的挣脱时他却未醒,心里不由得有些狐疑,而再偷眼看他时,却发现他嘴角微抿,似毫无情绪般望向小枫。 霜儿笑着看向小枫:“小枫,我们来玩游戏啊?” 聂小枫一听到玩游戏,顿时来了兴致,迅速从外面进来,将饭篮子放在桌子上,探头过来问:“玩什么游戏?” 霜儿眼珠子转了一圈,忽道:“我们来划拳!不过我们有惩罚,谁输了就要给对方讲故事。” 聂小枫抓了抓脑袋,憨厚的一笑:“我不会讲故事。” “不会讲故事也没有关系,你可以讲讲外面的见闻。我和七爷很久没有与外界接触了,所以外面有些什么新鲜事,你都可以跟我们说啊!”霜儿笑嘻嘻地说,全然没有理会小枫的表情,双手合拳,就开始比划起来。 七爷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无奈的笑了笑,心想,这丫头真是一个鬼灵精。 许都篇 115 套出真相,血溅玉箫 115套出真相,血溅玉箫 七爷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无奈的笑了笑,心想,这丫头真是一个鬼灵精。 霜儿和聂小枫划拳,前几局是霜儿有意输给小枫的,以小枫的性格,输急了怕就跑了,所以霜儿先让他尝尝甜头,而她所讲的故事都是由古代名著瞎编的。一会儿孙悟空大闹天宫,一会儿林黛玉泪染潇湘,一会儿水浒英雄重回战场,每一个故事都逗得小枫乐呵呵的。霜儿看小枫听得这么乐呵,就提醒他待会输了可别赖皮,小枫直拍胸脯,说自己绝对不做那样的小人行径。 结果,连续输了几场后小枫急得要哭了,摆手道:“我真没故事可讲了!” “没故事讲就讲外面的事情,不许赖皮!我可讲了那么多故事给你听!”霜儿扯着小枫的衣袍子不许他走。 小枫见逃跑无望,索兴坐下来,想了半天才道:“邺城最近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只听说曹家大公子被人刺伤了,现在危在旦夕。” 霜儿心咯噔一下,脑子骤地懵住,怔怔地看着小枫,“你说的是哪个曹家大公子?”小枫直笑她傻:“现在还有几个曹家大公子,自然是那个挟天子以令诸候的曹家了!” 七爷凝神看着霜儿的表情,猜她现在已是心急如焚,缓步过来,轻声道:“还玩吗?若不玩的话我们先吃饭!” 霜儿这才回过神来,闪烁着眼看着小枫,又重复了一遍:“他真是危在旦夕?” 霜儿的表情吓倒了小枫,小枫是他们唯一与外界相通的桥梁,所以七爷赶紧对小枫笑道:“她是大夫,一听到有危病难病就想医治。小枫,我们要吃饭了,你先回去吧!” 小枫见霜儿心神不宁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得罪了她,听七爷这么说了,只好点头出去。七爷坐在她身旁,轻声道:“霜儿?” “难怪他没来找我,我还一直在怪他,怪他弃我不顾!”霜儿现在险些悔断愁肠,曹丕现在危在旦夕,而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七爷道:“霜儿,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曹家是知道你的存在的,所以如果曹大公子真的命不保矣,他们绝对会派人来找你。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治好自己的,仅此而已。” 霜儿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反复的问道:“我的腿,我的腿什么时候才能好?连你都找不出我失灵的原因……”话音刚落,她突然灵光一闪,如有所悟地盯向七爷:“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人会将你我困在这深宅大院里。我们两个都是大夫,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我们,而是想害死曹丕。他们不想我们去治子恒,肯定是这样子的!” 霜儿舌头开始打结,眼泪忍将不出滑了下来,七爷紧握着她的双手,“霜儿,你静下心来,现在不管真相如何,我们都要静下心来好好想想离开这里的法子。我昨日想过了,这里靠近映阳山,我在映阳山有许多的鸽子,只要我用箫声就能吸引过来白鸽,到时候群鸽飞舞,守在外面的人定会来猎杀白鸽,我们到时候就抄小路出去。” “昨说有小路,真的有小路吗?在哪里?” “就是小枫上山的那条路,我发现小枫每次来时都会看看四周的情况,他之所以会看四周的情况,那是因为别的地方都是机关重重,而只有他走的那条路是没有机关的。我注意到他鞋底会有一种青苔,这种青苔不常见,整座映阳山也只有一个地方有,所以我能确定可以通过他的那条路到达映阳山。” 霜儿这才缓过气来,激动的抱住七爷,“七爷,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珍品。” 七爷淡淡一笑,这笑容里复杂得很。他道:“整个计划随时都可以实施,但是你的腿却是唯一的缺陷。这几天你觉得腿好些了没有?” “还是麻,没有知觉。”霜儿懊恼的拍了拍大腿。七爷若有所思地看向别处,静默了一瞬,淡道:“白鸽数量毕竟有限,所以它们给不了我们多少时间,现在唯有的办法就是用麻绳滑下去。” 霜儿此时恨不能长双翅膀,然后横斜而飞自由自在。七爷见她没有反对,便浅浅笑道:“我将屋子里的麻布辫在一起。” “那我呢?我能帮上什么忙?”霜儿见他转身要走,赶紧抓住他的手。 七爷凝神看了她一眼,如玉的脸上荡起一丝笑意:“你坐在这里,休养生息,待会晚上行动时才有精神。” 霜儿没有再纠缠,现在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只有安静的等着,不急不躁,才不会给七爷负担。 月上柳梢头,人在何处守?霜儿眼巴巴地看着月亮已上了云头,心里想着七爷为何还没有来,正想着,七爷缓缓过来,手上套了一圈又一圈的绳状衣裳。霜儿愣道:“现在就开始行动?” “等子时过后,万籁俱寂时。”七爷淡淡的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霜儿忐忑不安地坐着,见七爷神色从容,忽觉得这样干坐着不行,便对七爷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太引人注目了,平日里我们都会在外面玩耍,今日若不玩耍,只怕会被人怀疑。” 七爷点了点头:“本想约你出去的,只怕你无心玩耍,所以才没有叫你。你竟想到这一点,那我们便出去吧!” 霜儿唔了一声,手推着轮椅,先一步到池塘边上坐着,两人静静坐了许久,都不说话,终于,七爷开口道:“这样也不行,外面的人都看着。要不这样,你坐在这里,我画画,如何?” 霜儿觉得自己此时确实没有心情再说话,也只好点头,回头望向七爷:“那你打算画什么?” “看到什么便画什么。你在外面坐会吧,我到里面去!”言罢,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方缓步而去。 霜儿失神地望着他离去时的身影,一种愧疚之情萦绕心头。当初明明说过,无论如何也绝不放手的,可是眨眼间,心却归属别人。 霜儿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变化,脑子里除了曹子恒便再也没有了别人。以前看过一句话叫:看两个人的关系如何,则看对方出意外时另一人的态度。之前一直不能理解,以为这是与人的性格有关,有的人天生遇事镇静,有的人天生遇事浮躁,可是到了此时此刻她才明白,无论那人天生性格如何,他们处事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萤萤烛火,照亮轩窗,几缕轻烟飘起,熏得人眼睛干涩。七爷扑展开画纸,凝神望着亭栏里那一抹紫影。月华轻泻,照出了她眼中浓烈的忧伤,此时的她,恍如人间仙子,谈吐之间,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味道。微风过处,吹起她额头的流苏,她半眯了眼,眼角缓缓滑过一滴晶莹的泪珠。 七爷淡淡地扯了嘴角,那些逝去的东西已不在,不在便不眷念,不在便会遗忘…… 雕花玉砌的亭栏、峦石堆造的泉石、清澈见底的河水、两排屹立不倒的树株都跃然纸上,而唯少了一人。他轻放下画卷,复而抬头望向那抹未动的紫影,脑海里闪过初次见面时的情景,她立于映阳山头,而他则立于映阳山端,两人遥遥相望,当时她已进入他的眼底,而他也深入她心。 不知不觉,沙漏已尽,霜儿缓缓回头过来,提醒他已到了子时。 七爷会意的点了点头,缓缓地走到霜儿跟前,手握着玉箫,凝神望了一瞬,将玉箫放于唇边,反复的吹出同一个旋律。那声音,时而轻缓时而急促,时而真如鸟语,时而如泣如诉,霜儿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四周寂静的一片,风声不见,连虫蚁声都难闻。 一遍,一遍,一遍,七爷重复了一遍一遍又一遍……手指在不停的拔弄着……曲调在一遍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他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仿若尘世之外,再无别事可以打扰到他吹曲,仿若尘世之外,再无别事能够让他换上悲伤的表情。 他的声音,愈来愈轻,愈来愈淡,时而停上半秒,可是半秒过后,又恢复了起初连续不断的曲调,他的手却从未停下来过,渐渐的,他嘴角边沿涌出了一行血液,那血液顺着玉箫的方向滴入箫里,再次吹奏时,竟再难出音。 霜儿怔怔地看着被他吹溅出来的血花,先是一惊,迅速夺过他手中的玉箫,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七爷嘴角还浅挂着的笑意,都出血了,他竟然还在笑,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七爷用手指轻轻拭去了嘴角的血液,淡淡地抬眼,眼中没有忧怨,没有悲伤,只是微笑,“实在不好意思,已搁置得太久,太久没有用它,所以才会这样……”话未落,霜儿已将玉箫放入唇间,转过脸去。她不想让七爷看到自己满脸泪光的样子,一点都不想。 许都篇 116 逃出大院,面对现实 116逃出大院,面对现实 霜儿并没有玩转古典乐器的天赋,这在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可是这一次,她却能够吹奏出七爷刚才所奏的引鸟曲。她背对着七爷,而七爷则神色黯然的望着她的背影,两人皆静,沉默无声。 不一会儿,从远处传来鸟展翅靠近的声音,霜儿骤地放下玉箫,一脸惊喜的看着七爷。七爷微微一笑,手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来了” “七爷?”霜儿眼底升起一层朦胧,不知是悲还是喜,那层朦胧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七爷依旧在笑,除了笑再无别的神色,良久,他松了手,接过霜儿手中的玉箫,放于唇边变了个调子。飞扑过来的白鸽似听懂他的话般齐唰唰的飞向别去,霜儿数了数,一只两只……到最后,竟是目不遐接,白鸽越来越多,在黑色的夜幕显得分外的刺眼。 外面引起了很大的骚动,七爷笑道:“现在可以故技重施了” 霜儿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瞬,看到七爷用石子砸外面的人,不禁轻轻一笑,原来如此。她笑着也丢了好多石子。顿时外面的犬吠声怒骂声不绝于耳。七爷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片刻后,他微拧了眉宇,拾起了麻绳,将麻绳套在一隐蔽的铁架上,趁人不备,赶紧带着霜儿顺着麻绳滑了下去…… ………… 银色夜空下,安然坐着一个小男孩,男孩一身白衣,翘着小嘴问娘亲:娘亲,我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装瘸子? 娘亲道:你必须得装,一辈子都得装,哪怕以后你长大了,你也得装 小男孩不解地看着娘亲:为什么?如果我心爱的女子嫌弃我是个瘸子怎么办呢? 娘亲眼中带起一丝悲伤:寒儿,这是你的命,答应母亲,以后绝对不要爱上任何一个女子,答应母亲!你给不了她未来的,你给不了她未来的 ………… 手指轻轻掠过她的脸庞,又轻轻地收拢好。孟得在背后轻轻地问:“七爷,你先回去休息会吧,看她这样子,今晚是醒不了的你放心吧,我会在门口守着,就算她半夜醒了,我也不会让她去曹家的。” 七爷默默地点了点头。崔舍面无表情地盯着七爷手上的伤,“七爷,你们是怎么被人抓走的?依你刚才的话,那些人要抓的只是韦霜,七爷你又怎么会进入虎穴?” 七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手上的玉箫,喃喃地道:“曹大公子怎么样?” “听闻明日就要成亲了”孟得顿了顿,忽抬起眼来:“七爷,你们消失的这七八天来可有发生什么事?” 崔舍呵道:“老孟,你想发生什么事?” 孟得见七爷黯然失神的样子,知道肯定没有发生什么事了,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看来,她明日一旦去找了曹公子,七爷你就要伤心了” 七爷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他浅浅一笑,淡道:“他们两个才是天生一对,我不会伤心的。孟得,等她醒来,便用马车送她去吧。只是——”话音半顿,又恢复了往日清快如风的声音:“小心不要伤到她的腿” 孟得和崔舍面面相觑,各自回味着七爷那句看似轻松其实沉重的话。 萤萤纱窗,清灯火烛,几点鱼腥火在风中跳跃,七爷吹灭了蜡烛,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在火中垂死挣扎的灯苗。美人一笑,载歌载舞,回眸媚生,曼歌妙舞,再顾含泪,绢纱鲛舞,绝别佳人,湿袂难舞。 起初所画的画纸上再多了一美人,紫衣飘袂,神色凄凉。七爷轻轻地放下笔墨纸砚,遥遥望着空中那沦半白的明月,娘亲,你可知道,我——错过了她 给不了她未来,就要懂得放手,这是娘亲教给他的生存之道。 玉箫上的血迹斑斑点点,萤窗上的人影浮隐浮现,挑灯遥望着阁楼外的小桃深浅,却发现,独少了她的碎语调遣。 一直等待,直到鸡鸣唱晓,孟得在外面急匆匆地敲了门:“七爷,霜丫头不见了” 七爷一听,骤地起身站了起来,急声问道:“她是不是去了曹府?” 孟得支吾了一阵,摇头说:“不是的,她醒来后问我几时了,我说刚过二更天,结果她便囔囔着要去救曹子恒,我当时没有忍住,就将曹大公子今日迎娶甄小姐的事情跟她说了。她当时傻了,呆呆地坐在那里,我以为她不会去找曹公子了,谁知刚才推门叫她时,她竟不见了” 七爷神色微怔,以霜儿的性格,她又岂会不问清楚就离开的?想到这里,他皱了眉头,“你快点派人去曹府看着,看看有没有她的消息。” 此时已过日已上三杆,霜儿一个人傻傻地立在曹府门口。七爷之前用尽一切办法医治她的腿,虽说腿没完全好,但是现在尚能下地走路。看着曹府门外红红的灯笼,她本该离开的,现在的事情是历史所趋,曹丕迎娶甄小姐,两人再生一个儿子名曹睿,然后曹丕登基为王,曹丕死后曹睿再为王,然后…… 然后,然后……历史终归是历史,她以为可以劝曹丕放弃江山和她归隐山林,她以为可以和曹丕白头偕老,可是她却忘记了,他是曹丕,曹操的大公子,未来的魏文帝。 从红色大门口突然跳出来一个人,梵东边走边骂,嘴里直囔囔着:“真是见到鬼了,一出来就被人打”忽想起今天是大公子的好事,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情,赶紧求神拜佛地让上天保佑。 霜儿认出梵东,犹豫着要不要叫他,思量再三,决定去找梵东时,却见默然匆匆从里面出来:“梵东,你回来,刚才让你去买的胭脂水粉钱还没给你” 霜儿曾救过默然,所以一眼就认出默然来,梵东笑哈哈地抓了抓脑袋,嘴里嘟囔道:“还好你追出来了,不然待会扑了个空,非儿那臭婆娘肯定骂死我了” 非儿?霜儿心里总算有些宽慰,看来非儿活得很好,当初她和茹娘、子衿、玉阙等人受了殃,原本以为非儿也会遭殃的,不过还好,现在知道非儿活得好好地,她心里的一块大石也算放下了。 默然将银子塞给梵东,嘴里嘟囔了几句,见旁边站了一个人,愣了一瞬,忽反应过来:“恩人?” 霜儿不曾想到默然还记得自己,讪讪的笑了笑。默然问道:“恩人是来吃我家小姐和大公子的喜酒的吗?”眼中带着探究与疑惑。 霜儿神色黯然的望了望里面,淡淡的摇头说:“我不是来吃喜酒的,我是大公子的朋友,听闻他受伤了,我想知道,他现在现在样了?”目光灼灼地看着默然,是希望从她的嘴中得到消息,曹丕迎娶甄宓,本非他所愿,本非他所愿…… 默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那丝疑惑淡淡散去,浅笑着说:“恩人既是大公子的朋友,那就到里面去吧,大公子本还昏睡着,后听闻要迎娶我家小姐,竟突然醒了,现在在屋子里自己穿衣做新郎呢” 心骤地一空,落下,被人无情的击碎,化成灰烬。 霜儿怔怔地看着地面,也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自己竟然还傻傻地以为曹丕娶妻并非其所愿,自己竟然还傻傻的相信曹丕并不是那种爱慕美色的庸俗小人。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傻,自己笨,自己太天真 霜儿欲哭无泪,心里的血已经滴尽,曹丕,在我最失意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是你给了我希望,在我最没有信心的时候,是想到你后才有了生存的意念,我不该怪你,也许你只是逢场作戏,把我当作你未征服的梦,现在你征服到了,你赢了,我输了 梵东骂骂咧咧的回来,边走边甩袖子,嘟囔着对默然道:“我今天真是悖到家了,刚转弯去了那个巷子,竟然被人给闯倒了,银子也被偷了,默然,你可得再给我些银子” 霜儿此时已是心力交瘁,低着头往回走,所以并没有看到梵东。梵东也只是随意的一瞥,见有人过去,没有想到会是霜儿,只是朝默然囔囔着要银子。那默然生怕梵东看到霜儿,所以借故说没有银子,让梵东自己回去拿,两人正争闹时,非儿从里面出来,扯着嗓子对梵东喊道:“你这个狗梵东,怎么还狗改不了吃屎,天天跟人勾三搭四的,你不怕别人笑话你” 说话间,她恶狠狠地瞪了梵东一眼,啐道:“让你买的胭脂呢?甄小姐要的胭脂呢?你不买胭脂跑到这里跟她拉拉扯扯做什么?” 梵东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我的银子被人给偷了,不是我不想去买胭脂的,实在是邺城的人太要恶了” 梵东边说边指了指掉银子的地方,非儿才不相信他的话,抬眼一看,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跟着霜儿那么长时间,对霜儿的身影自然很是熟悉,如今的霜儿虽然垂头丧气,如行尸走肉,可是那气质还是未变的。非儿惊呼道:“是霜儿姑娘大公子有救了” 梵东一听到霜儿姑娘,愣了一瞬,顺着非儿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霜儿的身影,不相信的拼命眨眼,见眼前人还在,哈哈大叫起来:“真是我干娘,我干娘回来就好了,公子有救了非儿,你快回去跟他们说,说不用准备新婚物什儿了,大公子不用冲喜也能好了” 许都篇 117 一再错过,巧逢祁焰 117一再错过,巧逢祁焰 梵东一听到霜儿姑娘,愣了一瞬,顺着非儿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霜儿的身影,不相信的拼命眨眼,见眼前人还在,哈哈大叫起来:“真是我干娘,我干娘回来就好了,公子有救了非儿,你快回去跟他们说,说不用准备新婚物什儿了,大公子不用冲喜也能好了” 默然暗叫不好,赶紧夺步往里面跑去。非儿和梵东赶紧去拦住霜儿,谁知两人一个走神,霜儿竟在眼前眨眼消失。 非儿惊呼道:“怎么回事?霜儿姑娘呢?”她实在不相信是自己眼睛看花了,所以歪头看着梵东,“让你瞧的人呢,霜儿姑娘怎么不见了?” 梵东比非儿还急,这时还有力气跟她吵架:“我怎么知道我干娘去哪里了,我们分头去找,若找不到她,公子就要跟甄小姐成亲了,我可不想公子跟甄小姐在一起,公子喜欢的人是干娘啊” 两人分头行动,将霜儿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霜儿身影未正坐,险些从马车上掉下去,幸好有人反握住她的肩,才避免了一场马踏人肉的灾祸。霜儿回过神来,依旧是心有余悸,本打算回头谢过,谁知竟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司马奕和玉阙并身坐着,司马奕依旧如往昔般惆怅,而玉阙还是以小玉的形象展现在她的面前。她愣了一瞬,笑容僵在脸上,忽反应过来,拱手给司马奕做了一礼,转身就要下马车。 刚揭开帘子,却见祁焰冷漠的眼神。一看到祁焰,她所有的心酸痛苦皆脱缰而出,祁焰本坐在马车站驾马,如今见她这样,心疼的伸出手来,轻声道:“几日不见,你瘦了” “我……”也不管祁焰是不是在驾马,霜儿扑身上前,手紧紧地握着他的腰。司马奕和小玉在里面静静地看着,司马奕忽调笑起来:“看到我这个老朋友你这丫头装作不认识般调头就走,看到祁焰你倒是挺热情的。怎么,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偷偷好的?” 祁焰眼睛一斜,提醒他不要乱说话。司马奕瞥了瞥嘴,很识相的放下帘子。 霜儿紧抱着祁焰,所以祁焰手上不得力,只能慢悠悠的闯马。里面的两个人对这个马速相当的无耐,司马奕撑着脸,极其沮丧地看着小玉:“看来小焰这家伙是真动了心了,不然以他的性格,他肯定早把霜儿给赶走了”说话间还学了几招祁焰打人的姿势。 小玉闻若未闻,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司马奕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更加沮丧,哀嚎了几声。 她头紧贴着他的胸口,他默默的不动,良久,霜儿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一脸质疑的表情:“你为什么弃我不顾?我被人抓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祁焰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良久,他才缓缓的伸了手指,勾掉了她眼角的泪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霜儿眼泪哗的一下又掉了下来,索兴拿起祁焰的手当手绢子,抹掉了眼泪后又抹鼻涕,祁焰极其无奈的从她手里扯出手来,她依旧不放,逮着他的袍子狠狠抹了一下鼻涕。 里面的人哎哟几声,真真替祁焰的衣袍可惜。祁焰见从她手里拯救衣袍的可能性不大,索兴也不扯了,侧着眼看着她还挂着泪珠的眼睫。 余光忽然瞥到一女子,那女子匆匆往这边跑来,而且看她那样了,该是看到了霜儿。祁焰反身一转,将霜儿紧紧地搂入怀里,霜儿本是一惊,赶紧挣扎着要起身,谁知他手上的劲太大,她根本就挣脱不出来。霜儿气得满脸通红,怒着要抓祁焰的脖子,嘴里囔囔道:“祁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纨绔子弟了,你快松手” 祁焰脸上带着面具,外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他冷漠的眼中看出他一点都没在笑。 非儿追了半天,见马匹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不禁很是郁闷,正准备放弃时,却见马车里突然探出一个头来,那人俊美朗目,神采奕奕。非儿吓得嘴呈O型,这个人,这个人……她见过的。 霜儿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去,祁焰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时而双眼紧闭,时而睁开眼,可是眼中一点感情都没有。霜儿不由得觉得他好陌生,相比起来,司马奕和玉阙都比他可爱许多。想罢,她翻身到里面去,一言不发地望着外面。 司马奕笑道:“哟,他不理你了” 霜儿懒得理他,司马奕这个家伙就是有口没心的,她才懒得跟他浪费唇舌。心里却又是骤然一苦,曹子恒,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你高兴了,我却为你伤神落泪。 心里虽骂着,可是却是越骂越苦,恨不能现在就看到曹子恒,然后骂他一顿,这样也算是一了百了。司马奕与小玉对望一眼,他突然手拍了拍大腿,高声哼声民谣来,而且声音越唱越大声,霜儿听着越来越难受,不禁皱了眉头,双手捂住耳朵。司马奕笑呵呵地看着霜儿,竟没有住嘴,反而又提高了调子。祁焰在外面也听不下去了,闷声呵道:“闭嘴” 司马奕才不是被吓大的人,竟拉着小玉一起唱,小玉不理他,他又想要拉着霜儿一起唱。祁焰猛地拍了拍马屁股,马速顿时快了几倍,三个人在里面东倒西歪,司马奕乐哈哈地对祁焰道:“我和小玉都没事,我们有武功,只是可怜的某人,她可是一点武功都没有的” 马速瞬地骤减,司马奕和小玉稳住不动,霜儿却差点飞了出去,幸好小玉出手相救,才避免了一场灾难。霜儿涨红了脸,朝小玉点了点头。小玉淡淡一笑,没有过多的对视。霜儿觉得跟司马奕这个太空人在一起太危险,所以还是打算远离危险地带,走到祁焰跟前,见祁焰头也不回,索兴在他身后坐着。 两人依旧一路无话,只是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安静也是一种伤感,太安静了,只会让她想到那些她不想想起的东西,太安静了,她反而会想哭。 所以,她强忍住心中的痛苦,问祁焰:“你们打算去哪里?我刚才出来的时候没有跟七爷说,我现在要回映府,我要跟七爷道歉。” “……”祁焰充耳不闻,双唇闭紧。 “祁焰,我发现,这一次见你,你变得好陌生,我都有些不认识你了”虽是喃喃低语,可是祁焰却有了反应,他微侧过头来,凝神看了她许久,才淡道:“我们也要去映府,顺便送你去” 祁焰肯开口说话,虽说他慢了半拍,之前的问题他现在才回答,不过霜儿已经很开心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太容易满足了,就跟一个小孩子一样,非常的、相当的容易满足。 霜儿又问了祁焰几个问题,他时而开口,时而不说话,但是气氛已比刚才缓和许多,司马奕斜身倾倚地倚在小玉身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的两个人,见两个人相处倒极融洽,颇为不满的噘着嘴说:“我们两个被冷落了” 小玉闷闷地翻了翻白眼,没有多理会他。司马奕伸手出去,朝霜儿勾了勾手指头,“你真没良心,我们两个这么久没见面了,你竟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感都没有。” 霜儿郁闷的瞅向他,“你还好意思说,是谁把我塞进夏侯府后就不辞而别的,我干嘛看到你后要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感,你又不是我的谁谁谁” 司马奕听出了里面的猫腻,笑眯眯地看着霜儿说:“你刚才看到祁焰那么高兴,那么也就是说,小焰是你的谁谁谁” “你……”霜儿一时语塞,抬眼看了看祁焰,还好祁焰并未把他的话当真,不然真是羞死人了。 司马奕见霜儿脸红了,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霜儿手一伸,往他嘴里塞了一样东西,司马奕没有来得止闭嘴,当场咳了起来,“你……你这丫头,刚才塞了什么到我嘴里” “没有什么东西,只不过在马背上看到了一些小虫子,见它可爱,就塞到你嘴里去了”霜儿故意气他,司马奕听闻,脸色骤变,手压着喉头要将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霜儿欲笑反悲,凝神看了他一眼,转头再也不想开口说话。 小玉无奈的摇了摇头,手轻轻拍了拍司马奕的肩膀。司马奕面露感激之色,握着小玉的手说:“还是小yu体贴人心不似某某人,看似文静淑女,其实心肠歹毒。” 小玉翻了翻白眼,手一挥,打掉了他的手。 祁焰抬眼看过来,对司马奕道:“你若再不闭嘴,他们两个不想打你,我都想打你了” 司马奕嘿嘿一笑,赶紧摆手说:“小焰开口,我哪敢不从,我不说了,我睡觉,我睡觉”说罢,笑眯眯地翻身睡下,腿脚放在小玉身上。 霜儿看着司马奕玩世不恭的模样,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忽想起自己的腿,无奈的闭上眼。这样也好,至少在曹丕心里,她依旧是完好的一个人,无论之前她在他心里是否完美,至少以前的她尚是正常人。 头上的云朵恣意飘浮,霜儿苦苦一笑,抬眼望着,正好与祁焰的目光相撞,两人猝不及防间都缩回了眼神。 许都篇 118 医治曹丕,两情相悦 118医治曹丕,两情相悦 等他们到达映府时,映府门口已立了许多的士兵。霜儿愣愣地盯着门口的士兵,很是不解地歪头看着祁焰:“这些人为什么都守在这里,难道七爷出事了?” 司马奕一边打哈哈一边从里面过来,小玉和祁焰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里面,祁焰先道:“我先到里面看看”说话间,他已翻x下了马。霜儿赶紧逮着他的袍子:“等等我” 说完,她也小心翼翼地下马,由于腿脚不方便,所以她的速度要比祁焰慢很多。司马奕哟哟几声,一副看人夫唱妇随的表情。 霜儿问看门的一士兵:“你们为什么守在这里,府上的主人去哪里了?” 那士兵一脸惊异之色看着霜儿,霜儿这才反应过来,上一次和曹丕在军营中喝酒,当时这士兵就在场。那士兵赶紧陪出笑脸来说:“原来姑娘在这里,我们来映府就是为了打算找姑娘你的”言罢,手放于嘴间吹出一个尖利的哨声,对着里面的人喊道:“韦大夫在这里,通知老大” 原本立在两边的士兵皆哄然闹了起来,交头接耳道:“总算找到了,总算找到了”霜儿对他们的反应实在很是不理解,而祁焰却是神色镇定地扫了她一眼。七爷缓缓从里面出来,脸上浮起一丝愁意:“霜儿,曹家大公子病重,你……” 心骤地一空,在刹那间被击得粉碎。霜儿怔怔地看着七爷的脸,却连一个字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旁边有人一士兵长模样的人讪笑着迎了过来:“韦大夫,小的们专门来请韦大夫去府上的,听衮公子说韦大夫能够治得好大公子的病,小的们在这里可是守了一整天了” 七爷点了点头:“原本以为今日是大公子的喜事,没有想到,大公子现在身体根本就无法支撑,霜儿,你应该会去救他吧”七爷的意思很明显,他在告诉她,曹丕还是她的,她应该去救他。 霜儿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抬:“那你们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快点带我去”说话间,她已转身,由几个士兵扶上了马车。祁焰微皱了眉头,冷着脸看向司马奕:“我陪他”身子一跃跃上了霜儿的马车。霜儿微惊,却没有多问,心里却有难以控制的焦虑。 司马奕笑嘻嘻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啧啧叹道:“小焰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 小玉闷闷地翻了翻白眼,没再理他。 霜儿和祁焰到曹府上时,屋子里站了许许多多的人。凭着那股威严的气息,霜儿已经猜测到曹操的方向,她深低着头,对曹操行了一礼,曹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出现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淡淡地说:“老夫素来恩怨分明,此次你若救好子恒,往日的事情便不再追究。” 霜儿感激的点了点头,余光瞟到了曹衮和曹植。曹植许久没见她,现在见她,忍不住想要过去跟她讲话,却被曹衮拉住了。霜儿示意众人将帘子拉好,让她能够专心的诊脉。床上的曹丕面若死灰,与往日的英挺不凡有天壤之别。霜儿忍不住要滑下泪来,却依旧还是将泪水禁锢在眼中,细心的诊了脉,望触叩听四项诊断后,发现曹丕胸部叩诊呈鼓音,而且曹丕脸色发紫,呼吸气促,心想着他应该是胸膜腔里有积气,所以揭开他胸口的纱布看了看,竟看到他胸口的伤处已有些发红发烂。霜儿骇道:“难道之前没有人对他的伤口进行处理吗?” 甄宓原本立在一旁,见霜儿这么问,赶紧说道:“当然有,大公子的伤口都是由专门的大夫医治的” 霜儿皱了眉头,曹丕胸部叩诊呈鼓音,而且脸色发紫,再加上他胸部损伤,可以得出他是开放性气胸,而之所以开放性气胸没有导致死亡,唯一的原因就是治疗他的人一会使伤口闭合,一会儿使伤口开放,从而使气体进进出出。 霜儿赶紧重新用纱布压着患侧,让曹衮曹植过来帮忙,使曹丕取半卧位,后用银针麻醉法先初步麻醉,再用之前就准备好的消毒药汁对患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进行消毒,将之前就制好的简易引流管x入体内,从而达到排气的作用。 眼看着引流瓶里的有气泡逸出,众人都一脸惶恐。卞夫人原本就不赞成霜儿来替曹丕来治病,无奈曹植一直苦劝,如今看到霜儿在曹丕身上用这么乱七八糟的方法,所以此时脸色相当难看。霜儿将一切弄好后,方替曹丕拭去了脸上的汗水,抬眼看时,竟看到曹植一脸欣赏的神色。 霜儿道:“大公子病原本不是非常严重,可是因为拖延的时间太长,治疗不当,所以才会使胸膜腔里的气体越来越多。” 甄宓淡淡地抬眼:“韦大夫真不愧为神医,之前确实有一个大夫来单独为公子治过,只是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 霜儿看到了甄宓,心里竟有一股莫名的醋味,心想着甄宓果真不愧为当代美人,容华气质吐秀兰芳,曹丕这家伙怎么会坐怀而不乱,临川而不湿鞋? 卞夫人一听,拧眉道:“那是什么庸医,我家子恒若出了事,那人能担待得起么?”说罢,转身看向曹操:“大人,就是因为有那些庸医,所以才会有无辜的百姓受到牵连” 曹操默默的听着,眉宇间倒没有任何的表情。霜儿实在看不出曹操这样表情下面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风暴,正纳闷时,曹操忽道:“你既救了子恒,那余下的事情都交给你吧,其他的人都各自忙自己的事情。至于宓儿和子恒的婚事,那便等子恒身体好些了再办”言罢,意味深长的回头看了霜儿一眼。 霜儿惧怕他那样的眼神,见他人走远了,不禁松了一口气。甄宓、曹衮、曹植三人倒还有走。曹植先道:“你这丫头,好久不见,倒比以前更沉得住气了” 霜儿笑着点了点头,抬眼望着曹衮。曹衮只对他简单一笑,可是她却在笑容里看到了他的焦虑,看懂了他的心声。 甄宓上前作了一礼:“姑娘好医术,宓儿佩服。当日姑娘你救了默然一命,今日姑娘你又救了子恒一命,甄宓实在是无以为报” 霜儿手伸出又缩回,实在觉得尴尬时,曹衮道:“甄小姐,我突然有一事请教你,请甄小姐与我出来一下。”说话间,他目光也瞟向曹植,曹植心意领会,点了点头,目光瞟了霜儿一眼,笑嘻嘻地出去了。 突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霜儿这才感觉到那股窒息的疼痛,怔怔地回头看着床上面无表情的曹丕。几日不见,你又瘦了,瘦得竟让我认不出来你了 手指轻轻地顺着脸颊滑下,这是你的眼睛,这是你的鼻子,这是你的嘴巴,凉凉的,毫无温度……手指摸着的是你体温的冰冷,心里感受的却是心底的寒凉。在我最想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你不在,我却不知道你在这个时候也在等待着我 曹丕的病情反复无常,时而高烧难退,时而又浑身冰凉,虽说霜儿对西医中医都比较了解,可是曹丕偶尔一个变化却吓得她满脑子空白,幸好七爷还时不时的给她一些提示,霜儿才能从容对症。曹丕的病本来可以很轻松的治好,可是之前的大夫貌似对他有仇,所以在治疗上面加重了他的感染,霜儿针对曹丕的病情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有时找到了一个好法子,她便激动了老半天。七爷直笑她是疯子,她却疯得其乐。几日下来,曹丕的病情已好了许多,之前还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现在竟能坐直身子与人谈话。霜儿见曹丕能说话了,泪水忍不住在眼中打圈。曹丕心疼的看着她,手轻握着她的双手,柔声道:“辛苦你了” 霜儿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反身扑入他的怀里,把眼泪埋藏在最深处。曹丕静静地看着她,嘴唇轻吻了她的额头。他的唇苍白冰冷,却像一团火焰,将她围在幸福的火堆里。 曹衮以曹丕病情反复为由,让外人少来探望,甄宓来过几次,都被梵东和非儿给拦在门外,所以渐渐的,也就不来了。所以屋子里就只剩下霜儿和曹丕两个人。霜儿知道胸部手术后害怕出现一系列的并发症,所以常让曹丕做做深呼吸和有效咳嗽,曹丕看似积极其实慵懒的态度却让霜儿有些烦躁。曹丕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嘴唇朝她脖间吹了一口气,轻声道:“生病这几天,心里面最想的人,是你” 霜儿所有的愤怒在那一瞬化为乌有,眼中闪过一丝泪花,嘴里喃喃道:“你心里若想的人是我,那又怎么会打算迎娶别人” 曹丕微皱了眉头,当时在昏迷之中,他貌似听到有人说要他迎娶甄宓,所以他一气之下,才会在迎娶当日病情加重。“当时我若真心想娶她,你随便怨我骂我都行,可是我却并不想娶她。”说话间,唇已按了下来,霜儿睁大了眼睛,原本以为他会吻下来的,谁知曹丕邪邪的咬了咬她的耳朵,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声:“傻丫头,都这么多次了,竟不知道要闭眼睛么?”说话间,他手盖住了霜儿的眼睛,唇温柔地吻过来,霜儿紧闭着双眼,感受着那甜蜜的美好,与自己相爱的人这么紧紧相拥,那应该是全天下女人都梦想的事情吧 许都篇 119 执子之手,七爷伤神 119执子之手,七爷伤神 夜微凉,几抹微云在空中悬荡。 曹丕因为久病的缘故,所以精神状态不太好,时常无精打采的坐着。霜儿则希望他能够下床活动一下,而曹丕却总是露出懒懒的笑意,时而抹抹霜儿唇边的蜜,时而她,两人倒是极其惬意。霜儿见拉不动他,也只好作罢,自己到书桌前看书。 曹丕半斜着身子,轻笑道:“我虽不愿意动,但是看书还是想看的。你帮我拿本书来”霜儿闷哼了一声,没有理她。 曹丕见叫不动她,竟从床上起来,慢悠悠的走到书桌前。见霜儿翻的书很是奇怪,扯过来一看,竟是讲述男女房事的书籍,不惊哦了一声,邪笑道:“你这鬼丫头,闲来竟看这种书” 霜儿面不改色地扯过书来,淡道:“医者素来不分男女。前些日子有一个人问我房事不行可怎么治,我正在想治疗的法子”说话间合起书来,一脸正色地盯着曹丕:“真是难得,你老人家竟然下床了,你竟下床了,那就在地上多转几个圈”为了避免曹丕重返床铺,霜儿有了先见之明,先到床上将位置占了。 曹丕走路很慢,屋子本不大,他却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走到床头。霜儿故意摆了个大字形,将床里里外外都占了个遍,曹丕见无缝可钻,皱着眉头说:“我刚才走了一圈,现在已经很累了,让我x一点点,靠一会儿我就再继续走走” 霜儿见他一脸真诚,便果真让了一个位置。 曹丕斜躺了一会儿,双手合十,目光看向床顶,忽道:“霜儿,我现在躺的位置好像靠着伤口了,好疼”霜儿一听,赶紧从床上起来,心急火燎的想要看看他伤口的情况,谁知他手上一按,将霜儿又重新压回床上。 两人鼻尖对鼻尖,唇息相触。霜儿挣扎着要起身,曹丕神色微变,手轻轻压着她的身子:“你面对病人的时候可以面不改色,怎么,现在看到我竟怕成这样子?” 霜儿心直口快:“我之所以面不改色,那是因为我不在乎他……” 话未落,脸已红了起来。曹丕嘴角浮出邪邪的笑意,霜儿知道自己又被算计了,重哼了一声,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可能碰到伤口处,曹丕脸色骤变,霜儿吓得也是一惊,赶紧上前握着他的伤口。 “大公子”门轻轻地被推开,曹衮、甄宓、曹植、梵东和非儿一同进来,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甄宓和非儿都害羞的低下了头。 霜儿赶紧从曹丕身上起来,原本打算强装镇定的,可是舌头却打起结来。曹丕轻轻拍了拍衣裳,一脸慵懒的望着众人,目光落在甄宓身上,随即淡若轻风的一笑,便再无别的表情了。 霜儿道:“我先出去熬药” 曹衮见霜儿出去了,赶紧拉着梵东和非儿出来:“你们两个还不帮着熬药去!”言罢又望了曹植一眼。曹植凝神望着甄宓的侧面,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张笑嘻嘻的表情,与曹衮转身出去了。 众人都走了,甄宓却还立在原地未动。曹丕微侧过头来,眼中淡淡的,没有太多的感情。“谢谢你”他虽说在昏迷,可是他却是有感觉的,他知道照顾他的人是谁,也知道他受伤后她时时刻刻陪在身边。 甄宓笑着受了,微上前一步,轻撩衣襟,坐在一旁道:“大公子心属之人便是韦大夫?” 曹丕没有说话,但是他眼中的柔情却已经给了她答案。甄宓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默然已经认出韦霜就是府上一直传说中的大夫,可是她却不曾想到,曹衮跟韦霜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七爷回来后,曹衮自然就能够找到韦霜的下落。 “韦大夫绝世独立,难怪大公子会钟情于她。若宓儿是男子,也定会为她心动”甄宓说完,抬起来眼,露出眼中的炽热。 是凡俗尘男儿,都会为甄宓这样的眼神而心动,可是曹丕却闭上了眼,乱世红尘中,只有一人能够撩起他心底的柔情,而别的女子,纵使倾国倾城,荣华无双,他也视若无睹。 甄宓心里一咯噔,暗暗苦笑了一声,见曹丕额头有汗珠,手夹起绢子,想要拭去他的汗水。曹丕微皱了眉头,脸色骤变。 霜儿说出来熬药是假,给甄宓和曹丕一点空间是真。曹衮心知其意,所以让众人都出来了,如今几人都在大院子里坐着,曹植心神有些不宁,一直呆呆地望着里面。霜儿手抵了抵曹衮的手:“三公子最近怎么了?我看他一直望着里面,是不是在想甄小姐?” 霜儿只是大胆猜测,记得以前看电视剧看历史小说时都说曹植心怡于其兄嫂甄宓,只是不知道这里的曹植是不是有这样的之念? 曹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纨绔子弟的笑容:“我想甄小姐做什么,我在想你”一听那话,霜儿就知道此人欠扁,不禁皱了眉头,重重地哼了他一声,扭头看着曹衮说:“大哥,谢谢你,若不是你派人去找我的话,我只怕已经放弃了” 曹衮嘿嘿地笑了一声,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既叫我一声大哥,又何必那么客气”说话间,里面的甄宓已开门出来。甄宓素来神色淡定,给人一种水上芙蓉的感觉,可是这时的甄宓脸色却有些奇怪,众人都不解,那甄宓抬眼看了霜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怨怼,随即低下头来,换了以往的表情。 霜儿推门进去,见曹丕神色悠然地躺在床上,不禁对他和甄宓的事情有些小小的好奇。曹丕半眯了眼,见她靠近了,淡淡地说道:“其实,我要比你想象的,更喜欢你!” “嗯?”霜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所以很是纳闷,怔怔地立在原地动也不动。曹丕笑着扭头过来,手枕着脑袋,眯了眼说:“他们都走了,你扶我起来转转吧” 霜儿腿脚不方便,曹丕现在是浑身没力不好走路,两人都走得很慢,走累了,两人坐下来休息一会儿,有时曹丕会突然神经兮兮地扭头静看着她,有时她会突然很想他了笑着喊一声他的名字,两人再静望一瞬,日子过得安静,却异常的舒服。 曹丕的身体在一天一天的康复,霜儿的腿也已恢复如初了。虽然到目前为止霜儿还不知道自己腿脚出问题的原因,问曹丕,曹丕说不知,问祁焰,祁焰跟没听到般理都不理她,七爷那边也查不出真相,不过还好,她的腿脚已可以正常走路。曹丕道:“我们在屋子里待的时间太久,要不今日出去转转吧” 霜儿动了动腿肚子,觉得在屋子里待得浑身都快发霉了,所以对曹丕的建议很赞成。两人没有带任何人,静悄悄的从后院出去。 邺城的天气很好,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两人的脸上都扬起红色的蕴光。霜儿想起那次曾在地摊上见到七爷的娃娃像,所以拉着曹丕去找那老人家。那老人家是个行家,对雕刻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简单望了两人一眼,便于转瞬间刻出了两人的小人头像。 霜儿爱不释手,而曹丕却笑她太孩子气。 霜儿一路上拿着两个小人头打来打去,一会儿‘小恒你个大混蛋’,一会‘曹子恒,你个乌龟,你怎么跑那么慢’曹丕在旁边听着,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两人路过茶楼时,恰好看到七爷进茶楼的身影。霜儿想起最初来邺城时曾见七爷给人弹琴的事情,不禁笑出声来,对曹丕道:“要不我们到里面喝杯茶?七爷的琴音很好听,说不定我们两个听了他的琴音以后病都好了” 手拉了半天,曹丕却纹丝不动,霜儿愣了,回头一看,刚好迎对上曹丕死鱼一样的眼睛。曹丕霸道的说道:“自今日起,你的眼中只许有我一人,别的人,即使再美好,你也不能再想” 霜儿听闻他的话,愣了半瞬,原本应该生气的,可是却无论如何也生气不起来,扑嗤一声,手晃了晃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好了,自私鬼,我不听了不行么?我不看了,即使他是天上神仙,我也绝对不看了” 霜儿举手保证。 曹丕歪头过来,不相信地问:“真的?” 霜儿哼了一声,不理他,扭头就往回头。两人一笑一骂,活泼笑语。而楼上的人却神色黯然。孟得给七爷端了一杯茶,轻声道:“七爷?” 轻唤了几声,七爷都没有反应过来。立在一旁的崔舍也愣了一瞬,上前用稍重的力气喊了七爷一声。七爷这才反应过来,淡然一笑,“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想事情出了神” 孟得心疼的望向七爷刚才一直凝望的方向,可怜的七爷,现在竟只能看着别人欢乐地离去 如果当初,他能够替七爷把握住她,也许七爷现在就不会这么黯然伤神了。 许都篇 120 遇韦若林,七爷弹琴 120遇韦若林,七爷弹琴 自曹操来邺后,邺城便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景象,所以大街小巷都是路人,两人用了老大的力气才从茫茫人群中挤了出来,其间有霜儿被人群挤跑的,也有曹丕被人掩住了身影,曹丕到最后实在很是憋气,手猛地逮住霜儿的袍子,两人任谁也分开不了. 两人穿过人海,都有些气喘吁吁。霜儿笑盈盈地歪头看了看曹丕,曹丕一脸慵懒的望着她,两人对视一望,霜儿是笑容可掬,而曹丕则是一脸闲玩之意。两人正闹着,突然自右侧闪过一个人影,霜儿余光瞟到了那个人,心骤地一紧,浑身像被电触般紧张开来。 曹丕也下意识的回头一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弱男人自旁边走来,嘴里边嚼着药草,边暗暗嘀咕说:“现在做生意的人真是” 那声音,恍若隔世。 那人也注意到霜儿,停下步子来,老泪纵横,吐掉嘴里的药草,也不知是喜还是悲,反正长嚎了一声:“霜丫头” “你这个死老头,你跑哪里去了,你可知道我从许都一直找你找到现在,你……你可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原本以为看着他会是极其高兴的事情,可是在那一瞬间,她却再也忍不住的想要滑下泪来。快两年了,和老头子分开已快两年了,这两年时,她无时无刻不想着他,可是现在,他就在她的眼皮底下,而她却茫然不知。 韦若林双手紧握着她的肩,一脸疼惜的看着她,良久,侧眼看了看曹丕。曹丕猜出了他的身份,所以不再似以往那种慵懒的表情,相反,竟很是客套。而韦若林对他的态度却有异于平常,他目光冷冷扫了曹丕一眼,将霜儿拉到一侧,轻声哄着她说:“丫头,老爹我也是迫不得已,你放心好了,老爹我现在再也不离开你了,真的” 霜儿哭累了,这才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裳。不觉破涕而笑,手揉了揉眼睛,“老头子,你这些年都在这里吗?” 韦若林犹豫了一瞬,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霜儿正惊异于他的表情时,却突然听韦若林道:“霜儿,这位公子是?” “他是曹丕,曹子恒”霜儿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因为她知道老头子素来不喜欢曹家的人。 韦若林似懂非懂地瞅着曹丕,曹丕倒很是镇定,缓缓做了一礼,轻声道:“子恒见过未来岳父大人” 霜儿脸上骤地一红,这个曹丕,人家还没有点头,他竟然口出狂言,霜儿羞也不是气也不是,眼带桃红地瞪着他。他含笑受了,全然没有一丝理亏的样子。 韦若林冷笑一声,可是笑容却没有在脸上存留太久,他反身看向霜儿,话却是对曹丕说的:“大公子,小的与霜儿久别重逢,能不能请曹大公子给小的们留点时间闲话几句,等话聊完了,小的自然送霜儿回府上去” 霜儿怔了怔,韦若林的态度她曾猜测到一些,只是她没有想到,他的态度竟是如此生疏。曹丕无所谓的耸耸肩,目光简单的瞟向霜儿,算是答应了。 霜儿给曹丕淡淡一笑,示意他快些回去。 韦若林带霜儿去了他的小屋,屋子相当简陋,入门便见一醒目的几株药草,还有一个已经被烟薰黑的锅炉。想起以前的日子虽然简单,可是至少有她照顾着,所以他就算再邋遢也可以过得舒服,可是如今…… 霜儿忍住了心中的疼痛,绾起袖子便要替老头子收拾行装。韦若林笑着说:“你这个傻丫头,我还没有老得走不动呢,你不用这么勤快的” 霜儿啐了他一口,很是不爽的翻了翻白眼:“我不勤快一点,你这里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你什么都别说了,在旁边坐着,顺便跟我讲讲为什么会不辞而别?” 霜儿说完,果真给他在一旁置了一个凳子,韦若林笑呵呵地坐下,一捋衣摆,悠然自得的翘起二郎腿:“当时,我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我也会说,你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东西”霜儿挑了一件脏衣裳,替他擦去了锅炉旁边的灰。韦若林依旧笑嘻嘻地瞅着霜儿,语气却变得有些沉重:“如果当年,可以不用不辞而别,我也绝对不会走,所以现在,我依旧不能告诉你我离开的原因” 手上的动作一滞,霜儿怔怔地看着地面,却再也不想开口说话。韦若林凝神看着她表情的变化。霜儿是他一手养大的,他又岂会不知道霜儿的性格,她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打破砂锅定要问要底的人,所以现在他突然的吐葫芦让她很是不爽。 霜儿倏的站起身来,嗔怒道:“那好,你不告诉我原因,那你至少告诉我,你待这里做什么吧?” “等人”韦若林这次却没有再隐藏什么,只是简单的说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起伏。 霜儿怔了怔,不相信的重复了一遍,“你在等人?不是在等我,那你是在等谁?那个让你离开我的人吗?” 心里不由得有些委屈,她和他相依相扶了十余载,她自认为她是他唯一的亲人,没有想到到最后,他竟然不辞而别,为的只是等另一个与他本无关的人 韦若林却是矢口不再提,两人闲聊了一会,霜儿也已替韦若林收拾好了屋子。其间韦若林曾说霜儿貌似比以前更成熟些了,于是之后便一直沉浸在喜悦当中,称霜儿得了自己的真传。霜儿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嘴里直骂他老头子讨厌。 此时已是四月天气,邺城的夜却异常的冷。曹丕斜身倾倚于一酒楼旁,目光时而瞟向韦若林的家里,时而抬头望望明月。他素来不是一个顾影自怜的人,所以看明月的时候他嘴角还带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笑意。 自一旁出来一个白影,七爷手推着轮椅,缓步过来,见曹丕高高在上的样子,朝他浅浅一笑,曹丕也望到了他,微颔了首,两人目光交错,似都懂了彼此的心意。 孟得扶七爷上了楼,两人静静的坐下。曹丕目光依旧瞟向韦若林的家里,话却是对七爷说的:“你倒是很清闲” 七爷浅抿着嘴角,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恍如仙人的笑容:“若论清闲,自然比曹大公子要清闲许多”笑完,微抬了眼,笑着看着曹丕:“曹大公子可喜喝茶?” “茶水太淡,男子汉,喝茶太女儿气,还不如喝酒”曹丕神色悠然,眼中略带着一丝凉意。孟得面露担忧地看着七爷,七爷笑着点头道:“确也是,孟得,去取酒来” 孟得去取酒来,曹丕目光已经望了过来,凝神看了他的右手,忽轻声道:“看不出来,七爷你倒是一个使剑的高手。”七爷略惊,可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声音轻如微风:“怎敌得上大公子?” “天下四行,士农工商,你为商人,倒挺懂得保护自己。”曹丕语虽轻,竟却深远得很。七爷抬眼望着他意味深长的表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的笑着。 孟得拿了酒过来,给曹丕和七爷填置了酒。曹丕举手一拱,仰颈而饮。“这一杯,是我替霜儿喝的,她的腿是你治好的,我谢你” 七爷闻及霜儿,眼中的笑苦涩了几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杯里的酒水。 “第二杯,是替我自己喝的。之前因为霜儿的原因,我曾针对你,这杯酒就算作我道歉的。”以曹丕的身份地位,他竟愿意承认错误,所以孟得和崔舍都吓了一跳。反倒是七爷,神色镇定的看着他笑:“大公子你是世上少见的英雄人物,霜儿本该与你相配的。我配不上她。” 立在两旁的两个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七爷的神情,可是两人看了许久,竟未在他的眼中看出一丝忧伤的神色。曹丕虽不愿意看,可是下意识的他也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如今看到他这么镇定自若,反倒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心生愧疚。 七爷举杯喝了一杯,眼中带着一丝浅笑:“酒喝多了伤身,看大公子现在的气色,貌似还不能喝太多酒” 曹丕没有说话,忽抬眼说:“听闻霜儿说你的琴音举世无双,能够治人伤痛。” 七爷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宛如有一汪清水。最后七爷在曹丕的提议下轻拔了琴弦,琴声瑟瑟,与这凉意融融的夜刚好形成鲜明的对比,琴音显得温柔如水,与七爷此时的表情相互辉映,一起一伏,都似能够拔起人的心弦般,曹丕听出了那琴音里的开阔明朗,豁达旷世。 韦若林替霜儿捏了一会腿,霜儿喊疼,所以连滚带爬的床上下来,韦若林手逮着鞋子追了过来,两人正闹腾时,忽听到这脉脉如水的琴音,都停了下来。霜儿轻闭了双眼,淡然一笑:“是他” 韦若林也一脸茫然,他忽站了起来,手扶着门窗栏杆,惊声道:“是他” 许都篇 121 浓情蜜意,祁焰无情 121浓情蜜意,祁焰无情 韦若林神色苍茫的看向琴声传来的方向,失神的惊道:“是他”霜儿微皱了眉头,低声问:“老爹,你认识七爷?” 韦若林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闭上双眼:“不认识。”说罢,眉宇轻蹙,凝神望着地面,眼中带着少有的落漠神色。霜儿与韦若林同病相怜,韦若林这样的表情倒是极少见的。想罢,她手敲了敲额头,噘着嘴,一脸不满的盯着韦若林。 韦若林叹道:“丫头,现在天下也不太平,你还是先回去吧” 见韦若林这样,霜儿也知道不能再逼出什么,想了想,起身拍了拍屁股,手指着韦若林老长的胡须:“拜托,你也注意收拾一下自己,胡子这么长,也不怕人笑话” 韦若林笑嘻嘻地眯了眼,又像无事般回嘴说:“我有宝贝女儿,还怕人笑话么?” 霜儿辞韦若林而去,抬头望着天空中那片月白,心里有些茫然,有些糊涂。老头子肯定有事情瞒着她,这两年里,他到底带着什么秘密待在这里? 她前脚刚迈出大门,眼睛余光便瞟到对岸酒楼的两个身影。一白影恍如仙人,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另一青影桀骜不驯,眼中流露出一脉似柔非柔似刚非刚的情愫。 霜儿目光望向七爷,因为好奇,曹丕待在这里,她尚能理解,而七爷怎么会在这里?她清了清嗓子,轻声问:“七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曹丕神色悠然的低下头来,目光带着淡淡的怒意。 霜儿吐了吐舌头,猜自己的话得罪他的,所以笑眯眯的走上楼去,正犹豫着该坐哪里,曹丕突然伸手一指,示意她靠他身边坐下。 霜儿坐下后,余光瞟到了一旁的琴,心猜刚才的琴音真是七爷弹的,“七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七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笑着。霜儿被他笑得糊涂,侧过脸看了看曹丕,见曹丕一脸淡然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心里一阵发虚。 曹丕抬眼望着七爷:“刚才你与我说的治国之道,可以见得你有治国之才,不知你所说的安邦之人在哪里?”他的声音很轻,却私毫没有冷意。 七爷笑着说:“安邦者应勇猛俱全,如今四海动荡,要想安邦,就得找对人”手指轻敲了杯沿,目光却柔如清水,似乎他嘴里说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治国安邦,而只是柔情蜜意的风花雪月。 曹丕半眯了眼,若有所思的吸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敲了敲案几。朝政天下的事情她不想多想,所以见两人杯子都空着,所以给他们各添置了一杯酒。曹丕不动声色地仰颈喝完,七爷也笑着喝了,霜儿愣了一下,这两人喝酒的速度还真不赖,想罢又给他们倒了酒。 一杯,二杯,三杯…… 看到两个人机械性的动作,霜儿开始怀疑自己手上的到底是不是酒,于是她偷抿了曹丕的酒一口,顿时被酒刺得双眼紧闭,酒性太烈,喉头已开始发起火来。曹丕和七爷神色骤变,两人都面带疼惜。曹丕怨责的给她一杯茶水,嘴里虽怨着,可是脸上却是心疼得很。“先喝一杯水润润喉头。” 霜儿接过水来,润了润嗓子,颇为不满的盯着他说:“你们两个好酒量,这么辣的酒竟然喝得这么欢快” 七爷脸上的紧张散去,换之的是别有深意的笑意。曹丕目光炯炯的看向七爷,没有说话,良久,他才缓缓吐言道:“你的话,我会记得的。” 七爷点头,回头带着孟得和崔舍离去。看着他愈行愈远的身影,霜儿心里不由得有些狐疑,手扯了扯曹丕的袍子:“你刚才和七爷都说了些什么?” 曹丕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忽身子往后靠了靠,手指点了点脸颊,痞痞的笑道:“想知道,得有鼓励” 霜儿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手指掐了掐他的脸蛋,他敏捷的躲开了,一手将她环在怀里,嘴里喃喃轻语道:“什么时候,你的眼睛里才会全是我” 霜儿被他套在怀里,本来就有些不自在,现在听到他这句话,心里一紧,不抬头看他的脸,却是倔强地说:“你的眼晴里什么时候全是我时,我的眼睛里就会全是你”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包括天下” 什么安邦治国,这些天下至尊才会想做的事情,你什么时候才会甘心的放下。 曹丕缓缓的闭上了双眼,若有所思的沉默着。霜儿在他的怀里感觉到他心底里的挣扎,心里是又急又气,他这是什么意思,天下于我,不及你之万一,这样的话他竟不愿意说么?难道天下在他的眼里,竟是这么难以割舍的东西? …………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曹丕的伤已经痊愈,而霜儿的腿也已恢复了正常。曹丕伤好后,就一直忙碌得不见人影,霜儿时而去找韦若林,时而去找七爷和祁焰、司马奕。祁焰等人一直住在七爷府上,霜儿原本想拉笼祁焰回若林医院的,可是看祁焰那样子,貌似并不上心于那事,所以就不再做妄想了。为了庆祝霜儿的恢复正常,司马奕建议在七爷府上请霜儿吃顿大餐。由于司马奕强烈要求霜儿下厨,所以霜儿下厨,小玉帮忙。两个人正忙得不亦乐乎时,司马奕突然从外面窜了进来,贪婪的嗅了嗅菜香后,窜到霜儿和小玉中间,“霜儿做菜,向来独一无二,我来帮忙尝尝”说话间,手已伸到碗里去了。 霜儿一勺子打下去,很不给面子的说:“要吃东西到外面等着去。你还以为我像以前那样好欺负啊”那次她被迫住在司马奕的亦仁药铺里,被司马奕欺负的次数太多了,所以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他欺负自己了。 司马奕悻悻的盯着霜儿,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小玉在一旁瞅着,没有说话,但是看她那样子,该是有些暗自庆幸。 祁焰也从外面过来,望了望里面的二男一女,淡淡地说:“刚才看你到里面来了,就知道你没有干好事” 司马奕道:“小焰这话说得真不好听,我只是想为你们先试菜。免得霜儿她故意整你们” 霜儿啐了他一口,将碗塞到他手里,“好话先不要说这么多,先帮我把碗拿好”说完,便动了动汤勺子。祁焰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上前拉过司马奕手上的碗。霜儿盛了一勺子汤过来,本打算烫烫司马奕的,谁知抬眼一看,竟看到祁焰立在身后,一时间愣了一瞬,手上的汤也洒了祁焰一身。 司马奕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我就知道这丫头没存好心,小焰你这回可是尝到这丫头的苦头了” 霜儿赶紧抽出绢子替祁焰擦去身上的汤渍,而祁焰则一动不动,仿若没有看到霜儿的动作般。霜儿这汤本是替七爷做的,里面夹杂了一些有颜色的药材,所以擦了半天,那衣裳还是灰乎乎的一片。祁焰猛地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对,她好像在祁焰眼中看到一丝疼惜,可是转瞬间,那疼惜又一散而去。 小玉见两人不对劲,在旁边轻声道:“擦是擦不掉的,还是回去换衣裳吧” 祁焰若有所思的松了手,目光瞟向司马奕:“你也不要在里面误事了,我们还是出去吧”语气异常凛冽。司马奕撇了撇嘴,很不乐意地看着祁焰说:“小焰真不懂得怜香惜玉……”话未说完,祁焰已走出门外,而他却又追出去,一边摇着手指头一边笑道:“我猜小焰你现在脸上肯定通红握她手的滋味如何?” 祁焰闻若未闻,继续往前走。 司马奕继续追着喊道:“你骗不过我的,我知道你当时肯定想拥她入怀。小焰啊,霜儿是个不错的姑娘,你若喜欢人家,可就直说啊,不要等人家与别人洞房花烛了,你才来黯然伤神” 祁焰冷冷地转头过来,沉声呵道:“说够了没有,说够了的话你就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吧”祁焰突然提到别的事,司马奕脸色骤变,换去了一往的嬉笑神色,换之的是镇定与自信:“曹家已经开始在邺城征招文人武士,我文你武,里外合一。” 祁焰眼中闪过凛冽的神色,两人沉默了一瞬,司马奕忽又高声道:“你告诉我你刚才握着她手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可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司马奕还真有狗仔的天分。祁焰懒得理他,转身就走,司马奕又追了几步,颇有一种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感觉。祁焰猛地停了下来,手迅速夺过司马奕的手,两人十指两握,司马奕被他突然的举止吓了一跳,怔怔地望着他,忽明白了,眼中露出了张扬的笑意。祁焰闷哼一声,猛地甩开他的手,沉声道:“刚才我握你手时你可有感觉?” “我若对你有感觉,那我们可就是断袖了外面世界如此大,我可不愿意进入那个牢笼去”司马奕笑着说。 “她在我的眼里,就跟你一样,你觉得我会对她有感觉吗?”祁焰的声音很大,惊得树上的小鸟都开始飞腾起来。遥遥间,有人从横桥上穿过,司马奕歪头看着霜儿匆匆离去的身影,一脸心疼的努了努嘴:“真真可怜,被一个不懂风情的男人伤害” 祁焰也看到了霜儿,颇为郁闷的翻了翻白眼:“你有时间,还是想想怎么干大事吧” 许都篇 122 你吟我唱,共侍一夫 122你吟我唱,共侍一夫 霜儿听到祁焰的话,心里虽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他就是一只臭虫,说的话就当是在放屁,可是另有一个声音却在告诉自己:这个臭祁焰,竟敢说她是男人,好歹她也有女性的凹凸有致,好歹她也长得秀色可餐。心里越想越生气,所以在上菜的时候故意动了手脚,在祁焰的碗底里放了一大把的盐。 霜儿一直注意着祁焰的表情,哪知他在吃完最后一口后,依旧是平静如初,一点被咸到的感觉都没有。霜儿怔了怔,不惊咦出声来。七爷一直注意到她的眼神,刚才看她一直打量着祁焰,所以转过脸来,静静的看着她笑。 霜儿感觉到七爷的目光,极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司马奕手敲了敲桌子,高声笑道:“今日是个极快乐的晚上,不知道过了今晚,我们几个还有没有机会再聚在一起吃喝玩乐,所以不能这么干吃饭,大家谁有什么好玩的都使出来玩玩”言罢,一甩衣袍,从凳子上起来。玉阙擅舞,她现在虽是小玉的男子打扮,可是在司马奕的怂恿下,她依旧起身跳起舞来。想起当初她与子衿还有茹娘,霜儿不由得有些难受。如果子衿茹娘还活着,那该多好,那么一些风华绝代的女子,竟那么短命…… 七爷微笑着点头,孟得拿了琴过来,霜儿想起袖中的玉箫,本打算和他和曲,可是一想自己的技艺太差,所以放弃了的念头,打算清唱一曲。祁焰目光忽瞟了过来:“你想唱什么?” 以前他们两个曾在楼底唱歌,当时祁焰在很短时间内就和上了他的曲调,可见得他对音乐造诣也极高。霜儿想了想,记得以前在大学时曾喜欢看《绾青丝》,当时为云铮写了一首歌,叫《绝恋》,后来还照着《繁锦劫》的调子唱了一遍。(此歌词是诺诺专门为云铮写的,无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唱,如果有兴趣者可以唱的)[铮白:叶儿,我不会走,我会化作风,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琴弦断莺起渐飞远。舞步现凌波笑问苍天。夜泯恋牖窗外不见桃花靥。我醉守云府你翰海远。[叶白:这辈子,上天对我并不薄,让我认识了云铮,嫁给他我并不后悔。我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还能够与他继续携手到老。]晓月残,罗袜浅,暗香飘露怜卿颜。低眉净,阳焰悬,雪鹭远近莫闹暄。铜镜前粉妆艳秀容雕朱颜,华装烟弃庄严玉足舞翩跹。斗冷剑释前嫌泪锁丹心尖,拔丝弦刻簪笕美目脉缱绻。[冥王:叶海花,他已经放弃了前事,转世沦回,不再涉及前世的点点滴滴,你又何苦苦苦寻觅,][叶白:他曾与我生死相定,若非看到他真正沦回,我绝不放弃。][唱]剑华刀锋皆噬血烟,你薄雾粉靥,桃李满天,仙袂影绝吟碎了冰弦,捣碎了那古塔烽烟。早樱小桃红绿深浅,芳意无偏谈,独此荒庭,小筑凤栖,不见君之面,犹记得那月下花前。[小男孩:,我叫铮铮,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我叫花花。][唱]桃花扇上的血迹早已经斑斑又点点,珠簪裙间的玉佩还是繁华一现。仙音萍踪的人似如几年之前,独剩那孤鸳单游在屏风之间。拾月无间前尘往事已如浮楂遥远,流萤飞儿还掌灯在闲楼亭檐,只少了,那倾国公子,碎语调遣。[叶白]云铮,一路走好。————曲调《繁锦劫》 霜儿清了清嗓子,小玉和司马奕也停了下来,凝神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她的歌声,有如天簌,如出谷黄莺,亦如空山涧水,泉声悠悠。祁焰默默地望着她,忽闭上了眼,用笛子和着调子。七爷头一直未抬,心里却被她的歌声所震慑住,手拔了琴弦,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霜儿的歌声、祁焰的笛音、七爷的琴声、小玉的舞姿,司马奕则手握着筷子,在一旁轻轻附和着。 弥弥酒香,淡淡的女儿香,浓浓的笑意,暖暖的笑声,将他们几人包笼在一起。几人谈笑风声,一会儿行酒令,一会儿喝酒,霜儿和小玉不胜酒力,所以只好找同伴,七爷替霜儿喝了酒,司马奕自告奋勇,替小玉挡酒。在霜儿眼中七爷就是极柔弱的人,所以她不愿意让七爷替她喝酒,起初祁焰还一脸冷漠地看着,现如今看她既不愿让七爷喝酒,而自己又不能喝酒,所以伸手夺过她的酒碗,一饮而尽。 司马奕一旁鼓掌笑着说:“小焰总算看不过去了,既然是你喝酒,那我可不客气了”说完,挽起袖子要跟祁焰斗酒,祁焰淡淡地扫了霜儿一眼,霜儿现在已经喝得醉意朦胧了,所以浑身没力的坐在七爷身旁。七爷则用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霜儿在醉酒后笑得异常美艳,粉红色的脸上带着令人沉醉的笑容。 七爷怔了怔,眼中的惊色散去,换之的难以读透的平静。 ………… 早上醒来,头疼得离谱。霜儿拍了拍脑袋,怔怔地看着熟悉的屋子。非儿见她起来了,笑着说:“姑娘总算醒了”为了医治曹丕,霜儿这段时间一直留在曹府中,而非儿自然就照顾她的旧主了。 霜儿揉了揉脑袋:“我怎么回来的?”昨日她不是还在映府中跟他们吃喝玩乐么?怎么现在她却在曹府里。 非儿替她弄了点热水浸头:“昨晚,大公子没找到你,我跟大公子说你去映府了,他便去映府将你接回来了” 霜儿揉了揉太阳穴,曹丕昨日去映府接她回来的,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想着,手指直接拍打着脑袋,却听到外面有人低声道:“韦大夫这是在做什么?听闻韦大夫昨夜喝醉了酒,宓儿特地端来醒酒汤的。韦大夫怎么自己打起自己来了” 甄宓笑盈盈地走进来,身后还跟了个默然。默然颇为机灵地上前去,将醒酒汤放在桌上:“恩公好些了么?” 霜儿默默的点了点头,甄宓的笑让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她却必须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甄宓保持着极其优雅的笑靠近了一分,轻捋了捋衣摆,坐在一旁说:“韦大夫,其实宓儿是有一事相求” 甄宓和曹丕有了婚约,所以霜儿觉得在曹丕没有和甄宓毁婚之前是不能让人知道她和曹丕的关系的,所以在府上他们两个一直保持着距离。 霜儿用眼神示意她说。甄宓静静地笑着:“大公子过些日子就要出兵攻打刘备,这一次出兵,不知何时回来,宓儿想问一下大夫,大公子现在的身体可适合圆房?”她说完,脸上扬起了一丝红蕴。 霜儿怔了怔,原本放在头上的帕子倏的滑落下来。非儿赶紧弯腰将它拾起来,眼睛直直地望着霜儿的表情。霜儿苦笑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么的可笑,侧过脸去:“大公子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成亲圆房之事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大公子既然要出兵,只怕迎娶之事……” 甄宓是大家小姐,这等事又岂会好意思说,所以默然笑盈盈地说:“我家小姐还打算着等大公子回来,便可得一小公子呢” 甄宓满脸红透,手拍了拍默然的手肘,怨责道:“休得胡说” 霜儿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只觉得脑袋疼得更厉害,心也开始窒息疼痛抽搐。非儿实在看不过去了,赶紧上前说:“姑娘,你头还很疼吗?要不再睡一会儿” 霜儿强装笑意的点了点头,甄宓和默然对望了一眼,皆故作关心的上前,叮嘱了几句后方缓缓的离去。 非儿开口骂道:“这两个女人,明明就是有意来气你,姑娘,你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她想嫁给大公子,可大公子还不想娶她呢” 霜儿紧闭着眼,什么话也不想说。甄宓和曹丕,这两个历史上有记载的夫妻,一个甄后,一个魏文帝,历史终归是历史,她变不了的。 非儿一直在旁边念叨甄宓的不是,一会儿骂默然没良心,霜儿却一句话也没说。非儿不由得有些狐疑了,怔怔地看着霜儿的后背:“姑娘,你难道愿意与其共侍一夫?” 共侍一夫?这在古代是多么正常的事情,连非儿都不相信她愿意共侍一夫,她又岂会愿意?感情是两个人一生一世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和人分享。 霜儿皱了眉头,嘴里闷闷地道:“此生此世,我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感情,他若定要娶甄宓,那么——” 话未落,已有人伸手过来,拦住了她的话。霜儿怔了怔,不相信的扭过头看着曹丕。这些日子,曹丕一直忙得不见人影,现在突然见了他,她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坚硬顿时化去。曹丕双手握着她的肩,将她轻轻地搂住怀里,嘴里低声道:“不要说那么绝情的话,你的心意,我懂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许都篇 123 登堂入室,被人暗算 123登堂入室,被人暗算 霜儿怔怔地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久久凝视。良久,霜儿垂下眼来,低声道:“子恒,如果有一天,你实现不了你的承诺,就请你放我走,好不好?” 泪水悬在眼底,却始终垂不下来。曹丕鼻息可闻,心跳可及。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可是霜儿却觉得,纵使他再怎么近切,他依旧非常的遥远。遥远的梦,遥远而不可及。 非儿在一旁看着,心里是怜惜这样两个人的,可是不知为何,她却高兴不起来。她在曹家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她之所以没有跟着茹娘她们一起死去,全是因为有大公子在旁边张罗。她也知道大公子在府上的位置,未来世子人选,曹操心目中的好儿子,他身上肩扛的不再是简单的儿女私情。 霜儿看出曹丕一脸倦色,心疼的看着他说:“昨晚没有睡好?” 曹丕似有所思的点点头,“半夜醒来,本想见见你的,却发现你不在。”曹丕的声音很轻,却让霜儿觉得很甜蜜。霜儿脸蹭了蹭他的胸堂:“那你在我这里睡会儿?我头也很疼,你睡这头,我睡那头。” 曹丕也再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非儿很识趣的关门出去。霜儿帮他铺好了被子,曹丕却不愿两人分头睡,手搂着她的腰,轻声说:“让我抱着你睡会吧”霜儿本想挣扎,可是手却不愿使力,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满脸疲倦的神色。以前那些看惯了的冷若冰霜慵懒不羁的神色已不在,换之的是难掩的疲惫。 曹子恒,这段时间,你究竟在忙些什么? 一觉醒来,曹丕已没了身影。非儿说大公子还未睡足半个时辰就已起身出去了。霜儿默默地听着,忽问道:“那可知道他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么?” 非儿摇头,“我听梵东说大公子近日很忙,但是忙什么,梵东却不告诉我。”霜儿听罢,心里有些沮丧,心里想着,以现在的局势,她不能长久在府上待着,曹丕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曹操自然也知道,如果她再住在曹府,只怕会惹来非议。想罢,她穿好衣裳,打算去找曹操,这样自己才可以功成身退。 霜儿去找曹操,所以留非儿在屋里,她刚走到翠竹楼,便见两人缓缓从对面过来。司马奕和祁焰两人都打扮贵气,霜儿好奇地打量着祁焰的打扮,平日祁焰只是穿一件淡紫色的衣裳,他是第一次穿湖蓝色的长袍,她也是第一次对祁焰面具下的脸有了好奇之心。 司马奕笑着指了指霜儿:“我这行头可好?” 霜儿很是好奇,司马奕和祁焰两人这么一本正经地来曹府是什么意思。她疾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祁焰:“不要告诉我,你们现在是打算投靠曹府?” 司马奕哄然笑起来,“小焰,这丫头可真聪明” 霜儿听到了准备的话,一时间更糊涂了,怔怔地看着祁焰:“你也是这样打算的吗?”她一直以为祁焰是那种云淡风清的人,所以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祁焰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保卫国家,匹夫有责。” “屁话”霜儿对他的话嗤之以鼻。祁焰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不再理她,扭头对司马奕说:“我们走” 霜儿赶紧道:“你们是去找丞相大人吗?我与你们同去”说罢,提起衣摆匆匆的追上祁焰。祁焰本是那种不爱说话的性格,现在更是不愿意说话,其间也只有司马奕在一旁起呵呵:“现在刘备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今天我在街上听到百姓们说,刘备军队现在见人就抢,老幼妇孺都不管,一个大娘还说自己的裤都被人给抢走了” 霜儿一惊,“真假的” “当然是假的这你也相信”司马奕笑得很离谱。 霜儿翻了白眼:“HO,你可以再无聊点吗?”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到了丞相门口。祁焰正了正衣冠,司马奕也不再嬉皮笑脸,两人对望了一瞬,忽听里面的人传道:“两位请在外面等一等,丞相大人正和大公子商量要事” 霜儿听到曹丕在里面,赶紧往后躲了几步,曹操在里面说:“让他们进来吧”霜儿本想逃的,可是祁焰右手紧握着她的衣袍,让她逃也不是留也不是。 无奈,她只好垂着脸往里走去。曹操半眯了眼,冷冷地看着霜儿。霜儿也不管曹丕现在是什么表情,低着头说:“大人,大公子近日身体已恢复得很好,小的想……”霜儿话音未落,曹操已道:“你医治大公子有功,去外面领赏去吧。” 霜儿依旧没有抬头,余光瞟了曹丕一眼,见曹丕果然一脸怒容的望着自己,赶紧转身逃去。霜儿前脚刚迈出门,便有人迎过来说:“韦大夫,这边请” 霜儿惊道:“你们速度这么快”后一想,曹操是何等人物,他只怕是早就在等着自己来告辞的。想罢,也恢复了镇定的神色。那人带霜儿领了奖赏,是一千银子,曹操有钱,这点银子自然不在话下,后一想,她曾涉及茹娘之事,如今又涉及曹丕和甄宓之间的感情,曹操又岂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只的这一千两银子是要了好老命的钱,想罢,她赶紧说:“小哥,人有三急,我能不能先去入厕,待会再过来拿银子” 那家丁一听,眼珠子转了一圈,缓缓点了点头:“你快去快回,不然这银子可就长翅膀飞了” 霜儿点头,提起衣摆转身就走。曹操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刚才那家丁的神色更是提醒了她,待会她一回去,那家丁定会对她下手。 想着,她愈发加快了步子,脚底生云,匆匆行了几个走廊,忽有人从对面过来,笑盈盈地看着她说:“韦大夫,怎么走得这么匆忙?” 霜儿赶紧止住步子,还甄宓一张极其美艳的笑脸:“人有三急,甄小姐若遇这种事,也会脚底生云,跑得飞快的” 甄宓笑脸淡淡掩去,手指夹着绢子,轻声笑道:“再怎么急,也得有女孩子的温柔优雅。韦大夫,看来你真是在外行医,已不知女儿家最美妙的东西是什么了?” 霜儿在心里皱了眉头,脸上却没有任何的不高兴:“江湖铃医,哪比得上甄小姐你这朵长在温室的鲜花美丽优雅。我们不过是想混口饭吃,什么优雅矜持,都是放屁!‘ 霜儿故意在她面前出脏口,甄宓一脸轻笑地望着她,“之前不曾与韦大夫接触,今日遇见,竟发现韦大夫你是这样的不露于表。宓儿还有事情,就先行告辞了” 甄宓笑完,余光瞟到了从前面跑来的家丁,看那家丁的颜色,他应该是追韦霜而来的。想罢,她斜眼瞅了霜儿一眼,不动声色地轻咳了一声。霜儿见甄宓走了,赶紧又加快了步子往前冲去,那家丁三步并两步的追了过来,一脸猝笑的看着霜儿说:“韦大夫,茅庐可不在这边你不要银子了吗?” 霜儿见那家丁追了过来,强行压去了心底的紧张,笑盈盈地对他说:“小哥可真敬职敬责,我只是想回屋子叫非儿来替我搬银子而已。” 那家丁手捧着银箱,笑得很奸险:“银子我已抱来了,要不就由小的代大夫抱过去吧” 他的意思表露得太露骨,所以霜儿现在死活也不能跟他走,跟他走就等于死,可是现在这走廊前后孤立,除了甄宓会来这边闲游之外,外人是不会来这边的。 正想着,甄宓却在身后轻叫了她一声:“韦大夫,刚才想起一件事,你过来一下” 霜儿似逮到了救命稻草,赶紧离那家丁几米之远。那家丁见甄宓在旁边,所以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立在一侧。甄宓神色悠然地瞟了那家丁一眼,道:“你先下去,将银子送到韦大夫的屋里。” 那家丁不敢说什么,诺诺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转身离去了。 霜儿心里的紧张之意渐渐散去,眼中却流露出了明显的不相信。甄宓这人,绝非善良之辈,她为什么会返路回来救她,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甄宓脸上依旧挂着优雅的笑容,霜儿总算明白了,难怪甄宓能够立危山而不倒,除了她绝世的美貌之外,还应该与她绝世的聪明相关。曹操对她觊觎有佳,而她却能够名哲保身,这于一个普通女子来说,绝对不是易事。 霜儿不得不面露佩服,朝她行了一礼。“多谢。” “谢我做什么?”甄宓似刚才的事情压根儿就没有发生般笑着扶起了霜儿,绝美的脸上荡起了出俗的笑。霜儿凝神看她那那眉目如画,不由得在心里倒抽了一口气,论容貌,她甚自己几筹,论智慧,自己的小聪明又岂会是她的对手,而她,又偏偏是历史上的甄宓,历史上的甄后。 霜儿再次行礼:“今日之事,再加上上次赠银之事,我欠你两回,这恩我x后必还” 甄宓微笑的点了点头,语峰一转,轻声说:“那何不现在还?” 许都篇 124 认她为姐,临阵前夕 124认她为姐,临阵前夕 甄宓微笑的点了点头,语峰一转,轻声说:“那何不现在还?” 霜儿微怔,心想甄宓果真还是朝宫斗方向走去了,她会怎么要胁自己?想了所有的可能后,霜儿微笑着点头:“知恩不报,乃非君子所为。甄小姐打算让我如何还?” “你我同龄,很多想法应该都差不多。我觉得跟你特别的投缘,所以,想跟你结拜姐妹,你说好不好?”甄宓微笑着,眼中没有一丝邪念。 霜儿凝神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却有些没底。甄宓细细看着霜儿的眉宇,她的眉宇微扬,一看就是一个极聪明的人。这个女子,长相绝对不能与自己并提,可是她却能够让大公子心生爱怜,可以见得这人绝对非同一般。 霜儿笑了笑,“认姐妹之事,尚不足以回报甄小姐的大恩。”两人正说着,忽从对岸过来两人,祁焰的表情依旧被面具藏捏着,外人看不到,只能从他的动作举止上看出一些端倪,而司马奕则在好远的地方就开始欢呼起来:“小焰,你看,霜丫头” 话音刚落,甄宓神色骤变,怔怔地望着迎面而来的司马奕。司马奕与袁熙长得极其相似,而袁熙是甄宓的前任未婚夫,所以甄宓看到酷似袁熙的司马奕自然很是惊奇。霜儿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未说话,甄宓又手持绢子,神色却恢复得差不多了。 “你们就是大公子新引进的祁公子和司马公子?”甄宓给他们施了礼,一如既往的平静优雅,仿佛她压根儿就没有看到司马奕那张脸似的。 司马奕笑眯眯地瞟着甄宓,“甄小姐果真绝色无双,难怪外面有人传说‘东吴有二乔,河北甄宓俏’,我看来,纵使两个大小乔都来了,也比不上甄小姐你一分颜色。” 司马奕嘴似抹了蜜般,甄宓却只是淡淡的笑着。祁焰目光瞟向霜儿:“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霜儿赶紧说。 祁焰点了点头,向甄宓拱手施行:“甄小姐,我们先告辞了” 霜儿赶紧跟着祁焰走了一步,甄宓忽笑道:“韦大夫,你不向大公子道辞了吗?”霜儿婉尔一笑,没有说话,依旧跟着祁焰和司马奕走了。 司马奕对甄宓的美貌赞不绝口,边走边道:“大公子可真是好福气,竟然能够娶到这么漂亮的女子”霜儿脸色骤变,而他却私毫没有注意到霜儿变化的脸色,依旧继续说:“如若我是大公子,天天枕玉眠香,那该多好?” 祁焰冷盯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司马奕被他一说,嘿嘿笑了一声。虽说司马奕只是无心之话,可是霜儿却听得心里五味俱全,他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曹丕毕竟是个男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更况他身边的美人唾手可得 祁焰似读懂了她的心理,突然悠悠地说道:“万千男人,并非每一个都爱慕美色。” 司马奕在一旁泼冷水:“你在说你自己么?” 祁焰闷哼一声,用眼光射杀着司马奕。 几人回了映府。七爷正在屋子里看医书,见霜儿和司马奕祁焰同回来了,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说:“屋子已经替你收拾好了” 霜儿惊问:“你知道我要回来?” 七爷浅浅一笑,没有多回答。其实除了她自己,几乎全天下的人都能猜到她回映府是必然的事情。余下的半个月里,她每天都做同样的事情,醒来洗涮后吃饭,然后去找老头子下棋聊天,半夜醒来时,会看到曹丕斜身倾躺地坐在身旁,他的呼吸平稳,应该没有熟睡,所以她只能静静地看着。等她再次醒来时,竟发现床旁空无一人。起初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第二次、第三次后,她终于相信曹丕确实来过,而且来得悄无声息。 不知不觉,已过了半余月。 今夜无云,月明风清,霜儿在床上辗转反侧几百回合后终于还是睡不着。平日曹丕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可是等了许久,除了自己的影子,屋子里依旧空无一人。霜儿从床上爬起来,将屋子里的水果削好皮,又将厨房里的点心再吃了些,可是曹丕还没有影子,无聊之下,她只好打开窗,凝神听着风声下人们走路的身影。 几朵桃花落下,滑过她的眼睫,她怔怔地盯着桃花树下的某人,今日的他穿着战甲,头发紧束,一脸的疲惫与憔悴。霜儿以为自己看错了,拼命眨眼后,却依旧发现他立于桃花树下,神色悲怆。 他微微抬眼,刚好与霜儿的目光相撞,眼底升起一丝喜意,缓缓过来,手轻握着霜儿的手,淡声道:“还没有睡?” 霜儿盯着他身上的战甲,知道他即将出兵了,不由得闭上了眼:“在等你” 他默默的点了点头,自窗户穿入,脸上一如既往的慵懒,只是眼神却复杂得很。霜儿将刚才闲来削好的水果递到他手里,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般笑了笑:“今夜太晚了,你吃了水果就快点回去吧” 曹丕接过水果,却动也不动,手抛下水果,猛地抱住霜儿,声音轻如流水:“我明日一早就要出兵了。”声音何其轻柔,却震得她满眼泪光。 霜儿无声的点着头。“好好保重”甄宓说过,她打算在出兵前嫁给曹丕,可是曹府一直没有动静,所以也就是说,曹丕到现在还坚持着,可是她也知道,曹丕打完仗后,所有的烦恼又会重新回来。 曹丕没有松手,脸凑近她的脖颈,轻声说着:“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霜儿微怔,不相信地看着他,不是她不想着跟着去,而是她根本就不能跟着去。老头子要她照顾着,而且以曹操的耳目,他又岂会不知道自己跟着混进了军营。到时候曹操以一个女子不得入军营的规矩来压制他,只怕他也是有口难辨。 霜儿松了手,将一个小盘子放在床上,她盘腿坐在床上,让曹丕盘腿坐在对面。霜儿说:“既然你明日就要走了,那我今晚就得给你饯行。” 曹丕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的嘴唇:“我出兵之前,是从不喝酒的” 霜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见他一直望着自己,赶紧侧过脸去,笑嬉嬉地拿过两个茶杯和水果:“不喝酒也可以,喝茶也行” 说完,倒了两杯茶,他一杯,自己一杯。 霜儿浅抿了一口,觉得茶香可口,偷眼看着曹丕,却发现他眼中满载着悲伤。霜儿自顾自的笑了一会,见曹丕这个样子,心底的惆怅与悲痛又无端的漫延开来,可是她不想让大家都沉浸在分别的痛苦中,所以眼睛笑成了月牙儿:“我给讲个故事吧” 曹丕似没有听到她说话般,侧身躺下,身子却刚好躲过了那小盘子上水果的袭击,脸上的神色淡淡的,手枕着头,目光却瞟着霜儿,示意她讲故事。 霜儿笑得有些局促,半眯了眼,讲什么事情呢?讲什么故事呢?讲《九尾》吧(注,九尾是清弄的一首歌,但是里面是有剧情的) 霜儿将九尾的故事讲了一遍,曹丕没有反应,她还以为他睡着了,没有想到他只是淡淡的望着自己,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霜儿知道他没有睡着,所以又继续讲了《如花》的故事(注:河图的如花,有兴趣者可以听听),这次曹丕总算有些反应了,他淡声道:“怎么都是一些痴男怨女的故事?” 额……霜儿眼前划过一条黑线,绞尽了脑汁,他不听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那便讲《浅浅的》,当霜儿说完小女孩的最后一句话‘叔叔,能不能请你把我埋浅一点,我怕我的妈妈找不到我’时,曹丕竟沉沉的睡去,脸上带着淡淡的哀愁。 霜儿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轻轻抹了抹他紧蹙的眉宇。曹子恒,我会等你,等你回来,等你做你最后的决定,在你没有放手之前,我绝对不会先放弃你的 霜儿一觉醒来时,睁眼看来,竟只看到乱七八糟的被褥,被褥上是散乱的水果和点心,而自己虽是始作俑者,身子却一直被保护得好好的。曹丕已没了身影。 霜儿默默地看着他昨晚睡过的地方,不由得滑下泪来。 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心里想的人是你,可是当你最痛苦的时候,我却不在你的身边。 泪水,顺着脸颊一直滑落。霜儿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见七爷手推着轮椅过来,轻声道:“七爷?” “祁焰要出兵了,你不打算去送送他?”七爷依旧在笑着,他那绝世的容颜在阳光下分外的耀眼。霜儿怔了怔,不相信的重复了一遍:“祁焰也要跟着子恒一起出兵” 七爷浅浅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两人还未走,霜儿和七爷一起去城门口送他们。鼓声滚滚,旗影飘飘,在万千人群之中,她第一眼便看到了那雄赳战马上的显眼英姿。曹丕头带盔身穿甲,眉宇紧蹙,一脸的肃穆与庄重。曹丕的目光射了过来,穿过了重重阻隔,目光定在霜儿的身上。两人目光交错了一瞬,他缓缓收回了手,横手一挥:“出发” 许都篇 125 今生,只许我一人看你身体 125今生,只许我一人看你身体 万军千马,在顿沙之间消失不见,旗翼飘飘,飘过的痕迹也被浮云抹尽。霜儿和七爷迎面站着,霜儿的眼底望的全是那愈来愈渺小的身影,而七爷眼中,看到的,无非是那底落漠的忧伤。 两人顿了许久,突然传来马蹄踏踏的声音。霜儿微惊,却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就是曹子恒,他的下一步永远这么新奇,任谁都猜测不了他下一步即将做什么。曹丕勒住悬马,高高在上,目光却坚定不移直直的射向霜儿。霜儿以为他只是回来道别,却没有想到,她还未说话,曹子恒已弯腰将她横身抱起,放在身前,两人面面相对,遂即策马西去。 他的马速非常的快,霜儿几次差点被马儿震下去,又好几次逮住曹丕的衣角。曹丕微放下马速,手紧握着霜儿的手。霜儿怒道:“曹子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过我不能去军营。你快点放我下去”一口咬下去,咬到了曹子恒的胳膊,曹丕面不改色地扭过头来,闷哼了一声,又继续快马行驶。霜儿力气一点未小,口也未松,曹丕猛地止住了马,霜儿微怔,松了口,瞪大了眼睛望着曹丕。四目久久凝对,霜儿感觉到他的灼灼目光,赶紧低下头,曹丕却已吻了下来,两人唇齿,激情澎湃,仿佛全世界只有你我,不由得都滚下马来,霜儿先滚下马来,曹丕手却紧搂住她的肩和腰,两人在草地上翻滚了一阵,肌肤相擦间,两人脸色都泛着红蕴。 曹丕微收了心神,轻轻抱着霜儿,柔声道:“跟我一起去,好不好?”声音温柔如此,霜儿哪有力气再次拒绝。 她微微点了点头,头紧抱着他温热的胸膛,心里在紧张激动着。 曹丕见她点头了,难捺的惊喜爆发出来,将她横空抱起,两人翻身上马,倒真有一股侠骨柔情与畅意江湖的感觉。 历史上的这个时候,投奔刘表的刘备屯驻于樊城(今湖北襄樊),听说刘琮投降,便率军向江陵(今属湖北)撤退。江陵为荆州重镇,存有大量军用物资。曹操听说,怕江陵落入刘备之手,遂率五千骑兵从襄阳(今湖北襄樊)疾驰三百里,在当阳长坂(今湖北当阳东北)将刘备追上,并将其军击溃,随后进占江陵。 现在曹丕出兵攻打刘备,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曹丕让霜儿换了男装,追上了大部队后又行了两日路,总算到了襄阳,这几日来回奔波,霜儿是一脸疲惫。曹丕的营很大,为了安全起见,他让霜儿也住在里面。这样一来,曹丕白日便出去与人商议行兵之事,晚上回来,研究战略,霜儿有时会守在旁边替他倒水,有时也无聊得很,闲时到外面转转。 曹丕知道这样困着她了,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柔声道:“你想学骑马吗?”霜儿点头。 “那我教你骑马”曹丕手指勾了勾她的脸颊。 霜儿摇头说:“算了吧,你也忙,反正营里会骑马的人很多,我去找他们教我” 曹丕思考了一瞬,点头说,“我让钱逢教你”言罢,唤了钱逢一声。迎面进来的是一个络腮大汉,虽说粗犷,长得却不丑。 曹丕仔细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霜儿笑着说他罗嗦。那钱逢跟在曹丕身边有许多年,却是第一次见到大公子对一个男孩子这么关心,一时好奇的问霜儿:“你是大公子的亲戚?” 霜儿想了想,点头又摇头说:“算是朋友吧” 那钱逢一听,赶紧打起了一百颗心,说:“那我得小心一点了,得罪了你就是得罪了大公子” 霜儿笑了笑。钱逢倒是一个极好的老师,可是他太注意保护霜儿了,霜儿上马没有坐稳,钱逢便一脸紧张的上前来接着,都是练马是摔出来的,霜儿练了半天,虽有些进步,不过尚有不足。 霜儿带着疲倦回了屋子,曹丕依旧在掌灯苦干。见霜儿回来了,浅浅一笑,斜身倾倚,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霜儿扯着汗滴滴的头发,摇头说:“不好吧,我浑身臭臭的,我要去洗个澡才行。” 曹丕笑着说:“男子汉大丈夫,天天在外流血出汗,又岂会在意那么多?”说完,拉着霜儿躺下。霜儿靠在他的怀里,笑得极其甜蜜。 她一开始本担心曹丕笑她臭,可是曹丕头靠着她的头发,目光柔和得如一汪清水,两人头发相粘,面面相望,倒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昧。 营外有人急道:“大公子,营外抓到一可疑人物。”曹丕猛地坐身起来,回头望了霜儿一眼,霜儿已坐了起来,轻声道:“你去吧,刚好我可以洗个澡” 白天的时候人太多,她一个女孩子的怎么可能去洗澡。所以刚好趁大家伙注意力都在别处的时候她可以趁隙洗澡。靠近军营有两条小河,曹丕之前就下令营中人只许在东边的小河洗澡,目的就是怕她不便。霜儿偷偷到了西河,褪了衣裳,浸入水中,顿时觉得浑身冰冷。 “河水这么冷,你也不怕冻出病来”祁焰的声音。 霜儿吓得赶紧往水里钻。可是看了半天,哪里有祁焰的身影,目光瞟向正前方的大树上,一白色身影映入眼帘。霜儿微怔,他距离她太远,她看不清楚他,但是这种感觉,却恍如当年她与邡大哥安坐于树的样子。 霜儿头埋在水里:“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因为跟着大公子去审可疑人物吗?” 祁焰冷冷地转过脸来:“审人这种简单的事情,你的大公子自会自己做的。”言罢,翻身从树上跳下来,缓步走到霜儿跟前,半蹲而下,语气带着一丝凛冽:“你若不想冻出病来,你就自己从水里出来。” “那你转身”霜儿委屈地盯着他。 “我不”祁焰的声音,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霜儿一脸憋屈,闷闷地盯着他:“我只是怕吓着你,祁焰,你不是这样无赖的一个人。” 祁焰冷道:“我是不是无赖的人不用你说,自你褪衣裳开始,我便一直盯着你,所以你根本不用再隐藏,我已将你身体如数看尽” 霜儿微怔,一丝羞一丝恼地从水里出来,她的身材很好,祁焰眼中却没有任何的神色,任她从水里起来,任她穿过自己,任她以最快速的速度穿好衣裳而去。 “此生,只有我一人能看你的身体”声音刚落,霜儿竟停了一瞬,愣愣地回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不相信,“祁焰,你到底是谁?你来曹家,到底是真心投靠还有有意隐藏?” 他冷目一眨,微侧过脸。霜儿越想越觉不对劲,匆匆走了回去,靠着他坐下:“你我并不是第一天认识,你的为人怎么样,我比谁都了解。你虽然不爱说话,可是我看得出来,你是好人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做坏事的,一定不会”祁焰的眼神越来越恐怖,霜儿也越说越没底,原本放在他肩上的手不由得收了回去。祁焰冷冷地望着她失措的眼神,咧嘴邪笑:“其实,连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对不对?” 霜儿低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静默不语了一瞬,她实在忍受不了这样尴尬的局面,起身欲走,却听到祁焰在身后张狂而悲壮的笑声。 那声音,像是毒瘤,在拼命的吞噬着她的心,霜儿疾步跑回军营,那声音却依旧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曹丕尚未回来,她赶紧卧倒在床上,惊惶、无措便是她此时的心情。祁焰、祁焰……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霜儿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她在司马家遇到了祁焰,在这之前祁焰对她一直很好的,到后来,她与曹丕相爱后,她突然被人暗算,腿受了伤,接着她又和七爷被困,其中祁焰一直没有出现,而且,余后他和司马奕还有玉阙出现……霜儿如梦初醒,玉阙并非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是有组织的有预谋的,现在她归心于司马奕和祁焰,是不是就代表着,司马奕和祁焰就是她的同伙? 眼前突然闪过另一个面具男,当初霜儿和玉阙从曹府出来时,便曾见过玉阙口中的主公,只是她一直没有想到,祁焰便是玉阙的主公。那司马奕呢?他难道只是单纯的一书生?不可能,他结识夏侯家,后来被文若琳遇见,他已离开许都,现在他突然在邺城出现,这又岂是一个小小的巧合?他与袁熙长得一模一样,难道说,他是真正的袁熙,袁熙并没有死? 好可笑原来,他们一直在欺骗自己 谜底一个个被解开,可是她却觉得窒息难受,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有猜出来。霜儿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一直盯着空幽明亮的四周,祁焰进入曹府,而当年玉阙和茹娘等人想尽办法无非也是想进曹府,现在,他离曹丕这么近,究竟是真心想帮他还是想害他? 霜儿顿了顿,面露担忧的看着烛火。 许都篇 126 朋友于我,并无意义 126朋友于我,并无意义 霜儿一直等着曹丕回来,到了半夜,曹丕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进来,他见霜儿躺着,没有说话,斜身倚在床头。霜儿翻身起来,他微笑着说:“还没睡” “等你。”霜儿头蹭着他的脸,小声的说。 曹丕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手拍着她的肩膀,低声说:“睡吧,我陪你”言罢,轻轻抱着霜儿睡下。他睡得很老实,这与他平时张狂的性格一点都不像。霜儿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一会儿亲亲他的脸蛋,一会儿蹭蹭他的胸膛,他竟只是闭着眼睛笑:“睡觉啦,听话” 霜儿心底升起一丝惆怅,仿若有一块重石死死地压着胸膛。她不想问,也不敢问,生怕他的拒绝是因他心里的不坚定。她生怕听到他的回答是‘他在犹豫,他在甄宓和她之间徘徊’。心里的痛无端的漫延开来,无尽的往四周延散。 霜儿怔怔地看着他的脸,他连睡觉时都紧蹙着眉头,心里回忆着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她垂下泪来,曹丕,难道你带我来的目的,竟只是为了与我离别前相依相偎? 曹丕依旧忙碌着,为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霜儿决定在营中做点事情。士兵长年在外辛苦打仗,所以他们肯定有很多病痛。营中本有军医,霜儿便帮助军医看病,起初那军医没说什么,后看到霜儿熟谂的诊病问病,对她很是赞赏,营中的人知道霜儿会治病,都跑过来让她治病,如此一来,营中敬佩霜儿的人越来越多。曹丕知道霜儿治病,笑着没有说什么。 某日,霜儿本在营中治病,却听闻有人道:“霜兄弟,祁大哥受了伤,麻烦霜兄弟去给祁大哥看看” 祁大哥?营中姓祁的不多,霜儿第一反应是祁焰,先是一惊,后又坐了下来。那刘军医看霜儿这样,以为她是没有信心,鼓励她说:“霜头,你的医术很好,去吧!” 霜儿苦笑一声,心里却很是好奇,祁焰功夫很好,他又岂会受伤?心里虽狐疑着,可是脚却依旧迈了进去。祁焰正自己给自己疗伤,见是她,微皱了眉头,低声说:“我没有什么大碍,不用你医治” 霜儿哦了一声,转身就欲走。祁焰忽道:“你等一等” 霜儿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说:“还有什么事?” “你过来,帮我一个忙”祁焰没有多说什么,语气依旧不好,霜儿却没有办法拒绝。毕竟他们相识了一场,毕竟,她曾经非常的依赖他。 祁焰的肩膀和胸膛一直在流血,他虽忍着剧痛止住了胸口上的伤,可是右肩上的伤口却够不到。霜儿没有说话,上前接过他手上的纱布。祁焰默默地看了她一瞬,神色复杂的转过头去。 霜儿替他处理好了伤口,转身欲走,祁焰手微起,逮住了她的手臂。霜儿道:“放手” 祁焰闷哼了一声,松了手。霜儿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忽又停了下来,复杂的眼神望向祁焰:“你武功那么好,又岂会受伤?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祁焰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不置一言,“你可以出去了” 是啊,自己是他的什么人,他又岂会将他的事情跟自己说霜儿心里有一丝难受,她曾是那么信任祁焰,可是到最后,欺骗自己的人却是自己曾经非常信任的人。 霜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营账,曹丕已在屋子里闭目养神,霜儿坐在他的身旁,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轻声说:“子恒,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曹丕笑着转过头来:“无聊了?” 霜儿欲说不是,可是却想不出别的理由来解释,所以点了头。曹丕轻轻笑了笑,紧握着她的手指,十指相扣,“好,走” 他们所扎营之处环山抱水,倒是一个极其清幽的地方。霜儿极目望着正前方的高山,笑着说:“我们爬山去吧” 曹丕默默地看了她一瞬,十指将她扣得更紧了些。霜儿转过头来,笑盈盈地蹭了蹭他的胸膛:“你怕累?” “不是”曹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眼睛,弯下腰来,轻声说:“上我背” “你打算背我上去?那山这么高,你不怕摔死,我还怕摔死呢”霜儿不理他,已快步走到了前面。曹丕追上前去,将她的身子紧紧地抱住,柔声说:“有你在我的背上,我才会有不摔下去的勇气。如果你不在,我说不定就摔下山去了” 霜儿怔了怔,心里骤地一痛,头猛地扑入他的怀里。曹丕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发,缓缓地笑道:“上来吧”说话间,他将霜儿放在后背上。霜儿臂环紧紧地扣住他的肩膀,目光柔柔地望着他的侧面,英俊的脸上充满着霸王之气,曹子恒,如果你要江山,我愿意为你一同打拼江山,只要你不放开我,我绝然不会放开你 此山虽不是极高,但也算是地势险峻,霜儿在他后背上已觉得汗涔涔,而曹丕却依旧神色未动地往上爬着,霜儿脸贴着他的脸颊,“前面的路不好走,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曹丕未说话,神色依旧坚定得很。 霜儿见软的不行,便换了硬的:“你又何必这样呢?与其一个人背负着两个人的负担,还不如让我们两个一起来面对。你这样,我心里也难受”她一语双关,意有所旨。 曹丕怔了怔,回头看着她。两人目光相对,各自领会了各自眼底的意思。霜儿默默的看着他,忽笑出声来,从他背上挣托下来,手反握住曹丕的手,笑盈盈的说:“你若早一点让我和你一起爬山,只怕你我早已到了山头了” 曹丕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脸,忽也笑出声来,手指紧握住她的手,“好,自今日起,你我无论何事都一起面对。霜儿,你要想好了,答应我的事情,绝对不能反悔” “我才不要,男子汉才是说话不算数,我又不是男子汉”霜儿噘着嘴,笑嘻嘻地看着他。 曹丕低声一笑,两人额头对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双眼紧闭,唇息相拥。 信号烟火破空而起,曹丕骤地醒悟过来,拧眉看着从营中升起的烟火。霜儿知道营中肯定有大事,所以没有多问什么,跟着曹丕一起下了山。 原本士兵探查到了刘备的踪迹,曹丕下令,派五千精失出兵拦截刘备,而他不放心霜儿跟着受苦,再加之祁焰在之前的进兵中受了伤,所以他让祁焰守着剩下的士兵,在原处守着。 曹丕一走,霜儿心里便觉得有些不踏实。祁焰目光冷冰冰的望着霜儿,没有多说一句话。霜儿也希望在曹丕回来之前祁焰不会动什么歪脑筋,所以他不动,我不动。 两人在营中坐了半瞬,忽有人在外面道:“霜兄弟,有你的信”霜儿听到自己有信,很是奇怪,后一想可能是七爷或者老头子的,展开信一看,果真是七爷的来的信,上面写的都是些平常小事,可是霜儿却觉得信上写的东西分外温暖。 祁焰冷冷地望着她:“出什么事了?” 霜儿默默地想了一瞬,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封信,写完后又反复读了几遍,将在军中所见所闻都给七爷说了。言罢,还在信纸下面画了一张笑脸。往事种种浮入眼帘,霜儿怔怔地看着信帛,鱼雁尺素,曾经的情愫传递,到如今竟变成了家话常谈。 祁焰默默看了她一瞬,没有说话,起身对营外的人说:“加强防备。” 霜儿一个人守在军营里,虽说长年在外漂泊,可是在这样特殊的地方,她依旧有些害怕,霜儿怔怔地看着明月,犹豫再三,觉得与其一个人在这里无聊加害怕,还不如去找祁焰,虽说现在的祁焰已经变了,可是他们毕竟‘主仆’了一场。 霜儿想定,去祁焰的军营里找他。刚揭开帘子,便见他身子猛地一僵,手迅速掩盖住了脸颊。霜儿知道自己唐突了,赶紧背过身去:“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 祁焰已整理好了面具,虽力掩心虚,声音依旧露出了一丝不安:“我的伤没事,你可以走了” 霜儿好奇地盯着地面上他晃动的影子,知道他已经收拾好了,才缓缓地回头,看着他说:“祁焰,你面具下面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表情?认识你这么久,我只能看到你的眼睛,我以前一直以为你的眼睛就是你心灵的窗户,我也一直以为,我已经看透了你,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高不高兴,到底忧不忧伤,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楚你” 祁焰默默地盯了她一瞬,眼中似浮过一丝苍凉的笑:“你要看清楚我做什么?你的眼底只需要看清楚曹大公子就行了。别的人,你又何须在意” “祁焰我曾经,是真心拿你当朋友,如果可以,我们依旧还可以再继续做朋友,无关风花雪月,无关利用价值,只是单纯的朋友,不行吗?” “这世上,朋友于我,并无任何意义,你口中的情深义重,在我的眼里,只不过是一笑而过的笑话”祁焰说完,轻声哼了一声,手中的剑安然放于桌上,目光清冷得仿若不是人类。 许都篇 127 我不屑于下毒 127我不屑于下毒 霜儿知道自己多说无益,神色悲凉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军营。有些士兵趁曹丕不在,所以偷偷地在一旁喝酒,见了霜儿过来,笑嘻嘻地对霜儿说:“霜兄弟,你喝不喝酒?” 霜儿皱了眉头:“大公子不在营中,你们便擅自喝酒,万一敌军入侵怎么办?” 曹丕素来对士兵要求甚严,而这些人竟然还敢在老虎眼下动土。那士兵讪讪的收回了手,嘴却歪到了一边:“不喝就不喝呗,你这家伙得瑟个什么劲?大公子又不在,我喝点酒又岂会误事”言罢,又扬了脖子大喝了一口酒。 霜儿蹙着眉头,手猛地夺过他手上的酒缸子,怒道:“大公子虽不在营中,可是还有祁将军在,你信不信我将你带到祁将军营下” 霜儿刚说完,那士兵闷闷地哼了一声:“祁将军说我们太辛苦,所以特地让我们喝酒的。你不喝就不喝,我才懒得跟你废话”说话间,那人已摇摇晃晃的往一旁走去。 霜儿气得不行,原来这一切都是祁焰搞的鬼,可笑,可恨的祁焰,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霜儿没有回去找祁焰,而是在营中转了一圈,一半以上的士兵都已处于醉生梦死的阶段,霜儿手指狠狠地刺着掌心,心里的愤怒夹杂着不安集齐爆发了出来。“你们都给我停下来,将手上的酒都放下大公子平时里是怎么交待的,喝酒误事,你们难道没有听到这句话吗?” 几个认识霜儿的士兵都停了下来,看着霜儿愤怒得几乎畸形的脸说:“霜兄弟,我们知道你跟大公子关系好,可是大公子又不在,你就别管闲事了” 霜儿敛了敛心神,突然灵机一动,严肃地盯着其中的一个士兵:“我并非不让你们喝酒,只是,我怀疑这酒里有毒” “什么?有毒?”一听到酒里有毒,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霜儿强装镇定的接过一人的酒碗,仔细嗅了嗅,半眯了眼睛,“难怪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这酒里被人放了毒,这种毒无色无味,喝了以后普通的人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过了两天以后,就会上吐下泻”霜儿说完,众人都将酒缸丢掷入地,张口问道:“那可有解毒的法子?” 霜儿在营中算是有些名气了,所以她的话众人都是极相信的。霜儿说:“凡喝过酒的,通通将名字报上来,我要根据人数来制解药,不然你们就等着肠穿肚烂吧” 众人听了后,有头头就赶紧招集众士兵过来:“大家都听着,凡喝了酒的人通通将名字呈报上来,将余下的酒都丢到河里。”那人说完,又凑了过来:“那霜兄弟,我们是不是需要休息?” “不需要,这毒两日后才会发作,但是我保证两日后一定给大家解药,你们若想偷懒,我是不会给你们解药的”霜儿说得一板一眼的,余下的人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大家伙都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等霜兄弟你的消息了。大家伙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不许偷懒,不然所有人都没有解药了” 霜儿见他们都醒了酒意,皆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思量了一瞬,觉得此事还得找刘军医帮忙。此时已很晚了,霜儿在营外唤了他一声,刘大叔披了件衣裳从里面出来,见是霜儿,笑着说:“霜头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出什么事了吗?” 霜儿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才进了屋,对他道:“刘大叔,我有事情请你帮忙”刘大叔是个极热心肠的人,见她这样子,笑着说:“说吧,我老刘能帮上忙的便帮。” 霜儿凑过去:“这忙你一定能帮的。大公子不在营中,士兵们趁大公子不在,所以有所懈怠,我刚才情急之下,骗他们说他们喝的酒中有毒,我怕有人过来问你,所以想请你帮我说一个谎的。” 刘大叔听到霜儿的话,先是笑了出来,后捋了捋胡须,淡淡地说:“这个忙我倒能帮,只是你不怕他们知道真相后,对你……” “他们怕死,所以会相信我的话,可是他们又不想想,喝酒误事后的结局会是怎么样?他们又岂会活得舒服?”霜儿神色愤怒地盯着地面,刘大叔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忽轻声道:“你真是个好孩子好吧,我帮你,只是自己小心一点,不要让人看出来了” 霜儿的法子果真有用,那些士兵都打起精神来,她扫了四周一眼,目光落在祁焰的军营处,祁焰倒很是平静,现在已在营中睡下,霜儿默默地走到西河畔,不知道曹丕现在怎么样?历史上说他会打败刘备的,那么自己是不是就不用担心了 心里虽这么想着,可是脑子里却依旧闪过无数多的可能,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人暗算? 一个个的会不会纠缠得她舒展不开颜,霜儿静静的看着河里的水,拿出袖中的玉箫,玉箫上依旧是血迹斑斑,脑海里闪过七爷血溅玉箫的情景,霜儿心里骤地一空,手抚弄着玉箫,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横躺在河畔,目光望着空中的明月,嘴角浮出了浅浅的笑意。 耳边突然回响起无数多人的尖叫声,霜儿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顺着声音听去,应该是军营的地方。她赶紧拔腿就往回跑,脚刚靠近军营,便见到几十个士兵在同一时刻倒落在地,霜儿吓得赶紧要去扶他们,身子刚半蹲,腿脚却被某人紧紧的握住。霜儿吓得尖叫起来,那人双眼猛扩,眼白狰狞可怕。“救我我……”话未说完,他已倒落在地。 霜儿拔腿想跑,可是腿却被那人逮住,在那一瞬间,又有几十个士兵扑倒在地,嗵嗵……嗵嗵…… 是祁焰……一定是祁焰…… 霜儿挣开那人的手,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是祁焰让他们喝酒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祁焰害的 祁焰已到了营外,见众人都中毒在地,赶紧命人道:“还杵着做什么,将还有气息的人都抬到营中去” 说话间,他已看到了霜儿。 霜儿脸色铁青,双眼含恨地瞪着他。他冷冷地盯了她一眼:“你来得正好,你快试试他们的脉”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他们的毒就是你下的,你让他们喝酒,你趁子恒不在的时候想毁到军营,你好狠的心,这些可都是人啊,他们不是畜生,你怎么会无情至此”霜儿猛地冲到他的面前,祁焰似乎对她的话并不感冒,冷冷地扫了旁边的人一眼:“没听到我的话吗?你们去请刘军医过来” 他似没有看到霜儿般蹲下身来,三指示了示脉,微皱了眉头,从腰间拿出一个瓶子,霜儿害怕他又对他们下毒手,猛地冲上前去,问道:“祁焰,你到底打算害多少条人命”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烦把东西给我”祁焰没有多解释,霜儿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愤怒与焦灼,也不知为何,她在那一瞬竟以为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祁焰是个好人,他是个好人,他不会害人的 手松开,任由祁焰从她手中拿出小瓶子。霜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半蹲下身,替旁边的人诊了诊脉,旁边的人嘴唇发紫,呼吸急促,霜儿赶紧用东西撬开他的嘴,生怕他因异物入气管引起窒息。 祁焰将小瓶子丢给她:“给他们服这个” 霜儿没有犹豫,一一给他们涂了一遍,可是瓶子里的太少,只涂了十几个,瓶子已经见底了。霜儿问道:“还有吗?” 祁焰眼神凛冽得可怕:“没有了” 霜儿愤怒地瞪着他,他注意到她的眼神,闷哼一声,转身就往回走。霜儿疾步追了过去,一手逮着他的袍子:“你不许走” “我要去拿解药,你若不想害他们,你就阻止我不走” 霜儿一听,松了手,却有些不解:“你既要害他们,又为何要救他们?若不是你下的毒,你又岂会有解药?难道你是想让他们感谢你?” 祁焰愤愤地盯了过来:“我才不屑于用毒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听了他的话,霜儿更是不解了,却生怕自己再问真会得罪他,所以赶紧闭了嘴。祁焰回营中一瞬,又从里面出来,手上拿着几个药瓶,吩咐未倒下的士兵给倒下的士兵涂一下。霜儿也接过一个瓶子,在接瓶子的瞬间两人目光相撞,她似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焦灼,又似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安与愤怒。 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了他 心里虽是糊涂,可是面上却私毫没有表现出来。众人用过解药后,竟都很快恢复过来。祁焰在看到他们苏醒的一瞬间转身而去,身影异常的悲凉。 霜儿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此事是祁焰干的,他为何要救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会认为是祁焰他干的,所以他又岂会笨得自己下令让士兵喝酒,又笨得下毒后给他们解药?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一刀么? 许都篇 128 留下他,方能夺得天下 128留下他,方能夺得天下 宁静的夜空下,有人安静的坐在营中,看到霜儿进去了,他头也不抬,依旧继续研究着兵书。霜儿道:“祁焰,我会将此事告诉子恒” 祁焰似若未闻,目光依旧未落在她的身上。 霜儿顿了顿,稍上前一步,靠着桌上站住,凝神望着他的眼睛,似要将他的心事尽收眼底。祁焰微眨了眼,方淡淡地抬眼:“你打算看我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你打算将面具摘下为止”他的容貌,究竟有着什么秘密?曹操和曹丕并不是傻子,他们又岂会相信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祁焰面具下的秘密绝对会影响曹家对他的信任,那他又是用什么办法赚取了他们的信任呢? 祁焰似听到了一个旷世笑话抬起眼来,眼中更多的却是冷意:“我的脸,只给我喜欢的女子看,你没有资格” 霜儿微惊,尴尬的抽了抽嘴角。祁焰微抬起眼来,聚精会神地盯着她眼中的神色,忽轻笑道:“你想看也可以,但是你要听好了,你若看了,你便是我的女人”放在桌上的手猛地一缩,霜儿赶紧离桌子一米之遥,祁焰看到她突然的变化,也不知是真笑还是讽刺地笑,扭头过去,手指指向营帐之外:“我要休息了,请韦姑娘出去” 霜儿怔了怔,韦姑娘,确实也是,自己与他是非亲非故,韦姑娘这样的称呼倒是极相衬的了她嘲讽的笑了一声,转身而去…… 曹丕派兵追赶刘备,第三日便回来了,其间霜儿一直在替众士兵疗伤,当初大多士兵都中了毒,后经霜儿和刘军医的调治,大家都恢复得差不多了。现如今她听闻曹丕要回来了,嗅了嗅自己满身的臭味,赶紧趁隙去西河洗了个澡。刚爬上岸来,手欲拿过衣裳,却刚好与某人十指相扣。曹丕笑盈盈地看着她,她脸上一红,赶紧往水里沉了几厘米:“你把衣裳递给我” 曹丕笑着嗅了嗅衣裳,颇为满足的道:“这两日可有想我?” “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想你,你把衣裳还给我”霜儿在水里急也不是气也不是,手一直推弄着河水。 曹丕自顾自地说着:“不想我?竟不想我,那我便不给你衣裳了” 霜儿啐了他一口:“你个无赖”骂完故意打了个喷嚏,曹丕生怕她冻着了,赶紧将衣裳递给她,可是他却不愿转身过去。霜儿直骂他无赖,死活不从水里出来。曹丕颇为不满的噘着嘴,扭头到一旁说:“小气的丫头”说完,一个急转头,吓得霜儿又往水里沉下去。曹丕哈哈笑道:“胆小鬼,我眼睛是闭着的,你快出来吧”语毕,他竟真的往一旁行了几步,私毫没有回头偷看的意思。 霜儿几次试探,他都没有回头,所以才以迅雷之速穿好衣裳,小步跑到他的身后,轻声说:“好了” 曹丕似若未闻,霜儿又拍了拍他的肩,哪知他回身过来,将霜儿抱在怀里,随即在一旁坐下,柔声笑道:“我想你了,所以就快马回来了” 霜儿心里升起一丝暖意,却装做不在意般的扭过头:“我可未想你” “你若不想见到我,那又岂会在知道我将回来的时候就跑来洗澡?”曹丕故意毁她。霜儿羞得脸通红,嘴里还不依不饶:“我可不是因为你回来才来洗澡的,这大热天的,本身就容易出汗……”曹丕猛地探过头来,深深嗅了嗅她的体香,“好香” 霜儿浑身的神经都被他挑起,不由得斜眼注意着他的举动,他微笑着将霜儿抱在怀里,斜身躺下,目光慵懒地看着空中的星辰:“我行兵打仗那么多年,你知道我最失败的一次是哪一次吗?” 霜儿摇了摇头,眼睛注视着他的双唇。 “就是这一次”曹丕笑着看过来,两人目光相对,猝不及防间两人眼底都升起了笑意。 “以前我若上了战场,心里想的便全是如何要赢,如何打败敌人,可是这一次,我的心里想的不再是赢,而是你,全是你,睁眼闭眼时都是你”他一遍一遍的强调,霜儿的心也一点点的收缩,直到他的声音停止,她才停止了抽痛,眼底里全是心疼:“我,担搁了你,是吗?” “你没有担搁我,若不是你,我心底便不会有爱。我也不会因为惦记你,所以才会这么快回来。”曹丕手轻轻撩过她的头发,在她的头发间盘绕了一会,霜儿微笑着伸手过去,手摸了摸头上东西,是一个凤形般的钗子,她虽没有看到具体模样,不过她已能猜了他的心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钗头为凤,同心为结,永不分离” 霜儿醉意于那样的氛围,却猛地苏醒过来:“你刚才可有回过军营?” 曹丕啼笑皆非,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回过了” “那你可知道大部分士兵都中了毒”霜儿听到他说回过了,所以更加好奇起来。曹丕耸耸肩,将她重新拉到怀里:“知道了” “那你……”霜儿还欲说,曹丕唇已经吻了下来:“我都知道了,现在你不应该关心那个,你应该关心……”目光顺着她的脸颊滑下,霜儿大概会了他的意思,脸瞬地羞得通红,赶紧往旁边移动了几分。曹丕笑着凑过脸来,拉她在身旁躺下,目光柔柔地看着她说:“真的好想你即使你在身边,我还是会想你” 霜儿头枕着他的胳膊,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两人头靠头,肩靠肩,不知不觉竟沉沉的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霜儿睡在床上,曹丕却没了身影。她匆匆换了衣裳,疾步到门口时,却看到曹丕与士兵们在一起,看着他时而紧蹙着眉头,时而若有所思的望着天空,时而起身来拍了拍士兵们的肩膀,霜儿不由得敬佩起他来。曹丕严厉,但是她更相信,士兵们听他的话不只是因为他严厉,还是因为他好 祁焰也走了过来,两人对望了一瞬,霜儿先收回了眼,佯装没有看到他般往回走。祁焰在原地里站了几分钟,这才缓缓地走过去找曹丕。 曹丕道:“辛苦你了” 祁焰默不作声:“你不怀疑我?” 曹丕笑得很淡定:“我为什么要怀疑你?”他淡淡地笑过,目光望向天空:“你随我走走” 祁焰嗯了一声,起身跟着他走着。两人起初一路无话,良久,曹丕才淡淡地回头:“小的时候,我一直很孤僻,没有朋友,连一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和我同岁,我们两个很合得来,我让他做我的朋友,他让我做他的朋友,后来我们谁也不甘低头,就打了一个赌” “什么赌?”祁焰问得很平静。 “赌谁丢狗尾巴草丢得远,输了的人就甘愿低头,做赢者的朋友”曹丕弯腰摘下两根狗尾巴草,祁焰接过后默默地看了一瞬:“不太公平” “为何不公平?”曹丕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你的草粗壮有力,你已有了必赢的把握,他就未必会有这样的先天优势”祁焰坚定而执着的声音赢来了曹丕的喝采:“那你可听说过一句话,叫疾风知劲草,越是有劲的草,风就越喜欢阻拦他” 言罢,手一挥,小草落在地上。 祁焰默默地看了那小草一眼,良久,他半低下头:“那后来,你们谁赢了?” “我”曹丕笑得很平静,目光却望向了祁焰。 祁焰淡然的点头:“大公子你臂力超群,自然是成竹在胸” “纵使我臂力再如何超群,我也有自知之明。当时他是有意让我,今我来试试”曹丕笑谈。 “倒可以一试,只是我可不会赌”祁焰淡淡地望去,似没有妥协的意思。 曹丕笑盈盈地看着他:“是不是觉得赌注不够,那你说,我用什么做赌你才会跟我赌” 祁焰默默的看了他一瞬,眼中升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我要的赌,你给不起” “是吗?”曹丕嘲讽般的笑了一声。 祁焰没再继续说话,拱手做揖道:“营中还有许多的事,我先回去了” 曹丕背手而立,没有多说什么。祁焰在回身的时候恰好与霜儿相碰。霜儿依旧没有多看他一眼,他也是与她目光交错,随即佯装是路人。 曹丕看到霜儿,双手张开,本以为她会扑入怀中,谁知她只是郁闷的跺了他一脚,“你跟他说了些什么?” 曹丕笑着看着霜儿的脸:“什么都没有说” “骗人”霜儿不信。 曹丕若有所思地看着祁焰的身影:“他是个人才,我想留住他。若留住了他,我曹家便可轻而易举的夺得天下” 霜儿心骤地一空,天下,依旧是天下。曹子恒,你心中的天下那么大,我又占有你多大的位置?心里虽怨着,可是却没有勇气开口。霜儿赶紧转移了话题:“营中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许都篇 129 此生,只愿与你同起同坐 129此生,只愿与你同起同坐 曹丕笑着转头过来,霜儿看出他又想打哈哈,很生气的扭过头:“一问你营中事你便笑,笑笑笑,你岂能就这么笑过” 曹丕见她真生气了,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不跟你说营中的事,只是怕你担心。你既想知道,那你便问吧,我知则不掩。” 霜儿拉着他坐下,手撑着脸说:“你为什么会让祁焰入府当臣?” “因为他是个人才,我素来是极看重人才的。” “那你可有怀疑过他面具下的脸?” “他长成什么样,他是谁,这与我何干?我要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能力” “那你不怕他是坏人?” “坏人?我岂会那笨,连好坏都不分”曹丕故意夸张的说。 霜儿不禁皱了眉头,直觉告诉她,营中的事是曹丕吩咐下来的,难怪那些士兵会突然喝酒,原来他们是受曹丕指使的。哎,这只狐狸 霜儿想起起初为阻止众人而说的谎,当时只是顺口胡说,没有想到,竟跟曹丕的意思重合了。两人沉默了一瞬,曹丕忽道:“等大家伙身体好一些了,我们便回邺城。这襄阳你兴许是第一次来,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霜儿正嫌闷得慌,笑着说:“那最好” 两人一拍即合,拍拍屁股便走去。几米宽的官道上挤着许多的行人,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儒,这附近刚打过仗,这些人之前肯定是躲仗的,现在仗打完了,他们自然就回去了。 曹丕拉着霜儿往前走,两人一路无话,到了茶僚时,曹丕说:“坐着歇会”他要了一壶茶,还有一些吃的。霜儿目光落在对面的乞丐身上,那乞丐拿着唱板,一个劲的干嚎着,曹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在唱什么?” 霜儿仔细听了一瞬,“他在唱你” “唱我?”曹丕也好奇起来,凝神听了一瞬,似听懂了般微皱了眉头。他歌词里面的意思大多是在骂曹家,更字眼里更多的是骂这次战役的曹丕。曹丕似若未闻般淡淡地看着霜儿:“你会这样骂我吗?” 霜儿呵呵一笑,用筷子轻手敲了敲茶碗,学着那乞丐的调子唱了歌颂曹丕的话,‘战我江山,予我平安’这一句落下,所有的人都望了过来,曹丕笑盈盈地看着她,手反紧握着她的手,低声道:“你得罪他们了” “我不怕”霜儿笑道。 曹丕紧握着她手的手又加大了力度,霜儿凝神看着他的眼神,忽柔声道:“子恒,相信我,你日后一定会成王”曹丕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两人完全忽视四周人异样的眼神,之前他们觉得霜儿唱的歌词奇怪,现在是觉得这两个男人执手相握很是奇怪 两人吃了点东西便继续游玩,襄阳的人很热情,两人时不时遇到有人招呼他们吃东西,霜儿挑眉笑说:“这些人肯定看你是个贵公子,所以才会这么热情的招待我们” 曹丕不置一词,目光落在一老者身上。霜儿问道:“看什么?” “卖油翁,年纪已上了岁数的老者在外面卖东西,却还有人在找他麻烦”霜儿这才注意到老翁的身后一直有人在翻他的东西。霜儿急拉着他的手:“那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难道没有听到助人为乐么?” 霜儿拉着曹丕到了老翁跟前,“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人家老爷爷赚钱也不容易,你们竟然还抢人家东西”那老翁身后的男子面目狰狞地瞪了霜儿一眼:“老子问他要钱,是看得起他了,你这个矮子不要瞎管闲事” 霜儿被他说成矮子,本就气得不行,现在还说她是瞎管闲事,更是怒火直冒,手一伸,冷道:“你说你问他要钱是看得起他,那老子告诉你,老子要管你也是看得起你” 曹丕在一旁看着,竟没有一点出手要帮忙的意思。霜儿也不想他帮忙,这点小事她自己还是有能力解决的。 那男子被她一话也气得不轻,手猛地一拍案几:“你有种就再说一遍试试” 霜儿邪邪地一笑,十指夹着银针,“我说老子要管你,你有本事就过来试试”她虽然武功不咋的,可是这使银针可是她的本行,她能够单独行医,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那男子一看到霜儿手中的银针,眼中的狠劲顿时散了几分,又见霜儿身边还有一个曹丕,一看曹丕那淡定的样子,就知道他定是一个高手,权衡再三,他最终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霜儿笑得前仰后合,曹丕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这丫头,原来随身带着的银针竟然还有这样的用处那万一有一天我要碰你,你难道会用这银针来刺我?” “你碰我试试”霜儿威胁他说。 曹丕微笑着摇了摇头,那老翁一点感激的意思都没有,反是在一旁叹气。霜儿不解地问道:“老爷爷,我们帮你赶走了坏人,你为什么还叹气?” 那老翁双手捶胸:“他是我那不成气的孙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竟有这样的畜生子孙” 原来老翁叫孙旺才,他的孙子叫孙天,天天跟地痞混在一块,原本还指望他传宗接代的,没有想到那孙天天天跟ji女混在一起,现如今染了一身的病,现在回来掏钱治病去。 霜儿郁闷地看了曹丕一眼,曹丕似若未闻般看着她。她见老人家脸色很难看,就扶老人家到一旁休息去,老人家的油摊子没人看管,所以霜儿就让曹丕在外面守着。 曹丕倒没有说什么,他本身就长得很不凡,外面的人们见这里突然来了这么一个英气不凡的帅哥,都笑盈盈地过来问他出身何地,有一个年少女子借着卖油的时间问曹丕可有婚配,霜儿刚好从里面出来,看到这么多人围着曹丕,而曹丕竟是一点也不生气,她赶紧冲上前去,将那女子赶到一旁去:“我家公子有娘子的,你不要打他的主意” 那女子脸色骤变,哼哼一声,转身就走了。余下的人听到曹丕有了家室,也都叹了一口气,买了油就走了。 霜儿气得不行,曹丕竟一点也不生气,而且貌似很享受那种过程,霜儿气道:“好一个曹丕,我只走开一会,你就开始眷恋花丛,我若走开一天,你岂不会蝴蝶乱飞啊” 曹丕凝神看着她的眼神,忽专注的探过头来,“此生,我只愿与你同起同坐,绝无半点杂念” 霜儿心里一暖,缓缓地低下头去,叉开话题道:“那老爷爷挺可怜的,我们反正也没事,要不去帮帮他” 曹丕道:“怎么帮?” “他孙子现在又去逛窑子了,我们去把他逮回来,他的病若能治就治,若不能治,也不能再让他往窑子里塞老爷爷的养老钱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治他?废了他?”曹丕淡道。 “我才懒得废他,不过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两人虽说在说笑,可是各自的眼底都没有笑意。他们跟老翁交待了一声,便去附近的一个小ji院去找孙天。 孙天的老大是襄阳一带的头,所以他也算是有了靠山,天不怕地不怕。霜儿和曹丕一进窑了,便听孙天在楼上说:“兄弟们,这两个就是刚才要欺负我的人我就猜到那个老头会叫你们两个不怕死的过来” 霜儿顺势望去,竟看到孙天站在二楼的栏杆处,一脸张狂的笑。 霜儿的银针对单体攻击尚有用,可是对这样的群体攻击却没有多大的效果,所以霜儿将目光投向曹丕。曹丕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手轻轻地将她搂到怀里,凑身轻声道:“怕了?” “我才没怕”霜儿倔强地说。 两人谈笑风声好不惬意,在外面的眼里就是两个男的在搞,而且一个男的英俊无比,另一个男的娇弱如花,用现代语言来形容,便是攻受搭配,颇吸人眼球。 窑子里的客人见有仗要打,都躲进屋子里去了,霜儿斜眼瞪着立在二楼的孙天,闷哼了一声,正欲说话,忽听人在上面低声道:“孙天,休得无礼” 说话的,应该是窑子里的,大红色的袍子更衬得她珠圆玉润,虽说已上了年纪,可是却是徐娘半老,风韵尤存。霜儿颇为好奇地打量那个人,她的五官长相气质好熟悉……在哪里见过?那看了霜儿一眼,随即恭敬的朝曹丕行了一礼。“曹大公子到访,美娘照顾不周。” 众人见到美娘对曹丕如此称呼,又加之曹丕到襄阳追打刘备之事,所以众人都猜到曹丕的身份,那孙天更是吓个不住,赶紧连滚带爬从楼上下来。“原来是大公子,小的不知是大公子,小的知错,小的知错”言罢,开始了自打过程。 美娘笑得极其平静,手指抹了抹绢子,“大公子,请到楼上坐。”说完,迎着曹丕上了楼。曹丕倒是神色镇定,貌似这种地方他已是司空见惯了,而霜儿则颇为好奇,这个美娘是谁?她为什么会认识曹丕?而且以曹丕的样子,他貌似也认识那美娘。 美娘引他们上了二楼,霜儿凑近道:“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不认识她”曹丕淡淡地笑道。 “不认识?鬼才相信,你不认识她又岂会这么相信她,以你的性格,你肯定不会这么安然的坐在这里”霜儿才不相信曹丕的话。 曹丕默默地看了她一瞬,忽轻声道:“我不认识她,但是我认识她的妹妹。” “谁?” “茹娘” 许都篇 130 我不与你斗,因为你是女人 130我不与你斗,因为你是女人 霜儿一惊,骇道:“茹娘?她是茹娘的姐姐?那她会不会……” 茹娘是线子,她是茹娘的姐姐,那么她会不会害曹丕?想到这一点,霜儿不由得朝曹丕多望了几眼,曹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指勾了勾她的脸蛋:“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别人提供住所给我们休息,我们何不享受享受呢?”谈笑间,他已凑脸过来。 霜儿敏捷的躲开了他的攻击,笑着说:“你现在不怕我身上的银针了?”说完,果真作势要从腰间拿银针出来攻击他。他郁闷地望了她一眼,反身回去,一手捡起一个小葡萄,“你这人惯煞风景的” 霜儿笑盈盈地哼了一声,离他很远的地方坐下。曹丕剥好葡萄皮,目光朝霜儿望来,霜儿不自在地朝别处望去,竟看到珠帘后面有一幅图,脸上顿时羞得通红。曹丕也顺着方向看去,脸上的笑意竟深了几分。 霜儿啐了他一口:“是个男人都好,一看到这样的便乐成这样” 曹丕似若未闻般继续吃葡萄:“你可是个大夫,素闻医者不分男女的,你之前怕也已经看惯了男人那物件吧”他句句在理,可是霜儿依旧听得很郁闷,顺手拿过一样东西就砸他,曹丕身手敏捷,对付她那是轻车熟路,霜儿身旁的东西都已丢尽了,实在没有东西可丢,正惆怅时,曹丕忽笑道:“你若将自己丢过来,我定不会躲的” 霜儿哼了一声,两人正闹腾时,忽那美娘在外面道:“大公子,小的给大公子送东西来了” 霜儿一脸警惕的看着曹丕,曹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轻声道:“进来吧” 话毕,从外面进来三个女子。一个是美娘,另两个长得很标致,但是却叫不上名来。曹丕问了名字后得知一人叫牡丹,一个叫玫瑰。霜儿斜着眼儿瞪曹丕,曹丕却视若无睹般跟美娘打哈哈:“我今晚便在这里歇息了,麻烦你去帮我找些书籍来。” 美娘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笑道:“知道了,小的这就去给大公子准备。” 牡丹原本坐在曹丕身边,玫瑰坐在霜儿身边,谁知霜儿脸色太难看,那玫瑰被吓得只好往曹丕身边躲。 曹丕有了陪客,现在倒是清闲得很,连葡萄也懒得自己动手。霜儿满肚子都是气,皱了眉头,心里虽有声音在暗暗告诫自己,这家伙是个骗子,可是越是告诫心里的火就越大。到最后,实在难以忍受了,她猛地站了起来:“我要到外面转转,你们慢慢玩” 曹丕脸上的笑意骤地散去,缓缓地抬起眼来:“你们出去吧” 两个女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大公子这么说了,只好退了出去。曹丕手握着她的双肩,霜儿郁闷地挣开了他的手,郁闷地瞪了他一眼:“不要碰我,你的手碰了那么多女人,不许碰我以后都不要碰我” 曹丕笑着从身后抱住她,脸对着她的耳畔低声细语:“傻丫头,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刚才都是在气你吗?” “看不出来,我只看到你揩油揩得很高兴”霜儿气得脸色铁青。曹丕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唇忽地吻了过来,霜儿挣开她的唇,身子依旧被他死死困住,不由得生气地说:“曹子恒,你放开我” “不放”声音近在耳边,让她浑身都酥麻起来。 霜儿怔怔地抬起眼,见他眼中泛着光,赶紧低下头去。两人正僵持着,外面的美娘又轻敲了敲门:“大公子,您要的书小的已经给您找来了” 霜儿借隙从他怀里挣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开门从美娘手里接了书。 曹丕无奈的耸耸肩,拉着霜儿在书桌前坐下:“是我的错,现在不要生气了,你先坐下,看会书,办正事要紧” 霜儿也懒得理他,自己翻了几页书,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曹丕原本并没留意书上的内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脸,现如今见她脸色骤变,顺势望来,脸上又绽开邪邪的笑意。霜儿气得猛地合上书,“曹子恒,你故意在整我是不是?” 曹丕无语地望着她:“整你?这其实是在整我看到心爱的女人气成这样,我比谁都心痛” 霜儿一惊,脸色瞬地收敛了几分。曹丕将她轻轻地拥入怀里,小声地说道:“什么都不要说,只让我静静地抱着你,只要这样就好” 霜儿默默地看着他,心里顿生喜意,头蹭了蹭他的胸膛,他微笑着垂下脸来,蜻蜓点水般点了点她的唇瓣,两人唇息相靠,曹丕忽地吹熄了灯烛,将霜儿抱上了床。 两人比邻靠着,曹丕未有过多的表示,霜儿也只是与他背对背睡着。她一直未睡着,良久,才缓缓地说:“子恒,你睡着了吗?”话刚说完,曹丕手迅速捂住她的嘴,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霜儿心骤地一空,怔怔地看着他。曹丕似未发现她的表情变化般凝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不一会儿,外面唏唏嗦嗦的声音越来越大,竟听闻外面有人说:“大公子,你睡着了吗?” 曹丕不说话,依旧凝神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人应该是孙天,听到曹丕没有反应,对旁边的人说:“进去”说话间,已有人用刀划开了门栓,霜儿屏气凝神,借着月光看着人影,发现除了孙天之外,尚有一个人。孙天小声道:“睡着了,你让我办的事情可快办好了” 美娘啐道:“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他可不是省油的灯,可别在最后的时刻打草惊蛇” 孙天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借着月光靠近了一分,边走边对美娘说:“他们中了我的迷烟,不到三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你就放一百颗心吧”那孙天素来喜欢说大话,所以美娘对他也只是听一句忘一句,全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两天揭开帘子,见曹丕和霜儿拥抱成团。孙天好奇地扬了扬眉:“想不到大公子竟好这么一口” 美娘微拧着眉:“别问那么多,你负责背大公子。我负责这个瘦的”两人话音刚落,曹丕猛地坐了起来,眼神依旧淡淡的,嘴角浮出了邪邪的笑意:“你们两个做贼的,声音却比谁都大” 那孙天手原本打算伸去抓曹丕,现如今见曹丕自己醒了,吓得猛地往后扑去,忙不迭的求饶。美娘目光冷冷地扫了曹丕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们的?” “如果不想别人怀疑你,你就应该先易容。”曹丕声音很冷,身子已微上前,将霜儿保护在身后。霜儿心里有些难受,如果她真是茹娘的妹妹,那么她暗算曹丕肯定跟茹娘有关,想起最初与茹娘的事情,她不禁有些自责。 美娘仰天长啸,全无白日的妖娆姿态。“你躲得过我一处暗算,却躲不过我处处机关。”话音刚落,床栏顿时破裂,曹丕眼疾手快,赶紧抓起霜儿跃到一角。霜儿在跳跃的瞬间忽胸口似被银针刺扎般疼痛,微蹙了眉,似有所悟般的看着美娘:“你还在哪里下了毒?” “就是你们的书里。今日,你们两个都要死”狰狞的笑,何其张狂。 霜儿只觉得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想替自己把脉,却静不下心来,方想起老头子说的那句话:大夫其实最可悲了,往往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自己。 曹丕神色骤冷,再无往日慵懒的态度,怒道:“解药给我” “你觉得我可能给你解药吗?曹大公子,如果你真是英雄的话,你就用你的命换她的命。我是生意人,生意人从来只看重利益得失,不看中情意深浓” 美娘的脸已经有些扭曲畸形。曹丕凝神看着霜儿,霜儿紧握着胸口,嘴角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傻瓜,你还真相信她的话,我并没有中毒,我可是大夫,你觉得我会看不出来那本书上有毒?”说话间,她似没事人般挺直了腰杆。 虽说如此,可是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在强忍痛苦。曹丕轻轻捧起她的脸,在她的唇边轻吻了几下,方柔声道:“傻丫头,我又岂会看不出来你眼底的痛苦。” 霜儿心里一咯噔,茫然无措地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太多的忧伤,相反,他的眼睛里更多的镇定,更多的坚韧与倔强。霜儿点了点头,脸上挂起了淡淡的笑。曹丕注定是王,坐拥江山美人的魏文帝,而她,则会在整个江山册中消失,不留任何名字。 美娘冷笑着,她已看惯了红绿场所的逢场作戏,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亲亲我我,而真到生死关头时,却依旧只是劳燕纷飞。 霜儿先替自己运针,延缓毒血漫延的速度。曹丕凝神望着她的眼睛,忽站了起来,冷冷地盯向美娘。 “我不跟你斗,因为你是女人。你想要我的命,只会使下三烂的手段。你可以让他出来了我要跟他来一个男人间的决斗”此时的他倔强高傲得如同沙漠中的野狼,在银月之下光芒万射。 许都篇 131 你是他们的主公 131你是他们的主公 “我不跟你斗,因为你是女人。你想要我的命,只会使下三烂的手段。你可以让他出来了我要跟他来一个男人间的决斗”此时的他倔强高傲得如同沙漠中的野狼,在银月之下光芒万射。 曹丕的意思,是让美娘的头目出来。美娘嘴角浮出邪笑:“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你都是要死的人了,那么我就让你死得明白”挑帘而进,进的是一个男人,身材短小,肥胖有余。霜儿蹙着眉,不相信的看着那男人,这么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平常如斯的男人,竟真的是她的头目?霜儿都不相信,自然,曹丕更不会相信。他冷着眼,环手抱着霜儿,柔声问:“好一点没?” “好多了”虽说心痛依旧难忍,可是她却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狼狈模样。 曹丕蹙着眉,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霜儿,而霜儿则是眼中带笑,面颊绯红。 那矮胖男人进来,涨红了脸,对美娘说:“这就是曹贼儿子,老子今天就要将他大卸八块”说话间,他已从腰间拿出了一把钢刀。美娘横手一摆,啐道:“鲁大,你没有长脑子吗?他可是主公要的人”说话间,她面上笑容如温润春风,私毫没有刚才的冷意。 有人隔着窗帘在外面道:“不许动他们” 曹丕嘴角浮出一丝邪笑,没有说话,只是双眼慵懒的扫了窗外一眼。美娘不禁思索地望了曹丕和霜儿一眼,不相信地问道:“主公,小的已经用毒困住了他们,如何处治,请主公发落” 外面的人突然顿了顿,曹丕双手抱拳,一丝嘲讽一丝讥诮:“所谓明人不做暗事,既然来了,又何必躲着不见。兴许你我还会一见如故,把酒言欢也不一定” 美娘冷笑道:“你也真是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美娘,拿酒来”外面的人淡笑。 美娘一怔,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再看看倜傥随意的曹丕,拧了拧眉头,似不相信般重复了一遍:“酒?” “是酒呢,还杵着做什么,我去端酒来”鲁大和孙天反应要比美娘快一分,兴许,是因为他们对曹的恨意不深,所以才会这么快反应过来。 美娘低着头,纹丝不动。 鲁大和孙天抱了酒过来,再在两个碗中添好了酒。一阵疾风驶来,酒入曹丕手中,而酒水却私毫未溅。曹丕接过酒碗,墓地笑了起来,仰颈喝了。 霜儿知道他是有分寸的人,所以没有多问,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 外面的人也笑了起来,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对彼此的欣赏赞叹:“好。曹公子,你倒很爽快” “我既已经如此爽快了,不知道阁下可愿意现真身” 美娘一听,险些吼声出来,疾步过去,背抵着窗户:“主公,我姐姐是死于曹家人手,请主公将曹子恒赐予美娘。美娘当……” “退下”凛冽的声音传来,不只美娘,就连霜儿也为之一吓。 美娘怔了怔,暗皱眉头。 曹丕爽郎的笑起来:“看来,你的主公并不想杀我” 话音刚落,只听得嗖的一声,从空中落下一只大雁。“杀不杀你,还得看我心情。素闻大公子你箭法绝世无双,我倒很好奇,不知道大公子可真如传闻般那么绝世独立” 曹丕嘴角微扬,完全不理会他话里的嘲讽,迎面过去,推开窗户看了看空中,空中仅有的一只大雁竟已经一命呜呼了霜儿赶紧朝窗外看去,竟没有看到窗外有人。 曹丕说:“谢谢你的提醒,我还真好久没有用箭。怎么,你打算跟我比试比试?” 霜儿呆了一下,这个曹丕,永远这么不喜欢按理出牌,哪有人自己找麻烦的。 那人不知在何处,声音却似在咫尺:“拿箭来” 不一会儿,孙天也拿了箭过来。曹丕接过箭,默默的看了一瞬,脸上倒没有别的表情,只是目光慵懒的瞟了美娘一眼,随即翻身出窗,跃上窗外的一株桃树。 他的身影轻盈敏捷,动作速而稳。只听着几声嗖嗖声音,空中便传来大雁哀鸣的叫唤声。 曹丕一走,美娘便将所有的恨意都集中在霜儿身上。当年她与茹娘一起入的曹府,结果她与曹丕交好,而茹娘和子衿却死于非命,所以她一直认为是霜儿害死了茹娘,是她出卖了茹娘。 霜儿一直未说话,只是淡淡地迎对着美娘怨恨的眼神。 美娘说:“你只是一只普通的凡鸟,竟想做梦飞上枝头当凤凰” 霜儿嗔了她一眼,笑起来,声音何其悲凄。 在世人眼中,她不过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所以她与曹丕的相知相恋,素来不为人看好。如今,一个普通的过客,竟也这么嗤笑她。 外面忽地没了声音,霜儿一惊,赶紧扭头看向窗外。而美娘动作迅速的掩上了窗,眼中带着冷意:“你的心上人,注定会在今日今时殒落,你还是记住他美好的一命,不要看到他尸骨无存的样子。” 霜儿笑着坐回原位,“他若这么早死,那他就不是曹丕了” 历史上的曹丕,未来的帝王,又岂会这么轻易早死 美娘停住了脚步,她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带着几丝难以读透的悲凉。 本该是缀满花朵的枝头,却已满腹心事,本该是悬挂于空的明月,却已消声匿迹。 “你为何这么确信他死不了?”虽带着嘲讽,可是她也有些疑惑。 霜儿默默地看了她一瞬,从袖中掏出笛子,放于唇间随意的吹了一个调子。曲调轻缓如水,如诉衷情。 美娘眼中带着怒,横手夺过她手上的玉笛,怒道:“不许再吹,不许再吹”言罢,手伸了过来,霜儿躲闪不及,脖子被她掐住。 “我素来不喜欢看到血腥和撕杀,你又专挑我不喜欢的事情做”祁焰眼睛似闭非闭,唇角微扬。美娘见突然出现一个男人,吓了一跳,迅速逮着霜儿往旁边靠了靠:“你是谁?不许过来” 祁焰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霜儿愣了一瞬,却更加笃定祁焰这家伙其实就是在做戏,他肯定与美娘有关系,不然,他又岂会出现在这里? “放开她”轻描淡写的命令,却令美娘难以控制的愤怒。 “你当你是谁”说话间,她的手指已经浸入霜儿的脖颈。霜儿欲哭无泪,双眼呆呆的望着窗外,曹丕出现之后,外面便再无了声音。心里在呼唤,在低诉:子恒,救我 祁焰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貌似并不打算出手相救。霜儿眼中带着恨,他最终还是出卖了自己可是……为何? 半轮月亮挂在树梢枝头,几片花瓣悄然落在霜儿的眼睫上。霜儿眨了眨眼,以为有人暗杀自己,赶紧从睡梦中醒来。吱吱作响的火焰给这黑夜平熄了一份恐慌。霜儿抬眼扫了四周一眼,目光落在背身而立的祁焰身上。 见他不动,她也索兴装作未醒,可是又担心曹丕,最终还是坐了起来,拧眉看着他说:“子恒呢?” 祁焰依旧不说话,原本清冷的夜色却因他的背影更加的冰冷。霜儿爬起来欲走,他转身看了过来:“你已重了剧毒,如果不想马上死,就待在这里” “子恒呢?”没有理他的话,霜儿继续问道。 “他的生死与你何干?”祁焰眼中没有任何情愫,有如死水。 “我的生死又与你何干?”皱着眉,发出了凛冽犀利的字眼。 祁焰目送她行了几步,竟丝毫不介意的转过身去,半蹲而下,手拔弄了火堆,眼神淡淡的说:“即使他不死,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霜儿听出他话里有话。 祁焰继续挑火,全没有理会霜儿的话。 霜儿停了一瞬,见他连声也不哼一声,反步回去,立在他身旁:“祁焰,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求你,求你带我去找他。我知道,我是个普通的女子,我帮不了他什么,可是你能” “为什么要我帮他?给我一个理由”祁焰抬起眼来,面具盖住了他的脸,却盖不住他的眼他的心。 “理由就是……就是你是个好人,我相信……” “好人?这个理由我一点都不相信。”祁焰似乎觉得霜儿的话很有趣,抚掌大笑起来。 霜儿又羞又怒,不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祁焰:“以前的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为何,为何现在的你变成了这样?” “我一直都这样,只是以前的你不了解我而已”祁焰挣脱霜儿的手,往前行了几步,忽停了下来,“他是不可能活着离开襄阳的” “他不会死他会是未来的帝王,他会平乱三国,你骗得了他,却骗不了我。我知道你就是美娘的主公,我还知道,你跟袁家有着很大的渊源。你们处心积虑,就是想毁了曹家重振袁家雄风。你这是痴人作梦。曹会建魏,然后你们就会在世上消失” 迎对着他的眼神,霜儿冷冷地说。 许都篇 132 你最终,还是会放弃我的 132你最终,还是会放弃我的 祁焰微微笑着,没有多说话。他身形看着没有动,可是霜儿伸出的手却已落了空。霜儿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往旁边靠了靠:“只要你不害他,我绝对不会告诉他你的事情。” 祁焰不置可否的抬起眼:“那还得谢谢你了?” 霜儿知道他有别的打算,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这里是哪里她都不知道,又应该从哪里找路回去? 霜儿犹豫着行了几步,遥遥间却见曹丕焦急地过来。初看到他时,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拼命的眨了几次眼后,才发现自己没有看错。曹丕也看到了她,匆匆过来,未待说话,手已搂住了她的腰,“你还好吧?” 霜儿眼泪已经到了眼眶,又被她硬生生的逼了回去。她拍了拍曹丕的肩膀:“还好,我没事。你还好吗?” 曹丕稳了稳心跳,心里默默地说:此生,能让我焦急至这般田地的人也只有你了。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却没有表露一分,只是淡淡地说:“我很好”说话间,祁焰从身后过来。 曹丕笑着看向他:“你还是来了” “我只是路过,纯属路过”祁焰目光扫了霜儿一眼。 霜儿冷转过脸,对曹丕说:“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难道他已经知道祁焰和他们的关系? 曹丕道:“之前出来游玩前便猜到肯定会有事情发生,所以便准备好了的。”霜儿一听,知道他出现的并非无理由,可是嘴上却依旧不承认,只哦了一声,拉着曹丕往回走。 曹丕想起她身上的毒:“你身上的毒好些了么?” 霜儿这才想起身上的毒,可是却依旧装作没事人似的笑了笑:“他们的目标并非是我,所以对我也没有下阴招。所谓的毒只不过是让人心痛的药而已。现在药效已过,我已经好了” 曹丕不相信地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祁焰一眼。霜儿怕他再继续问,赶紧拉着他走了几步:“你不相信我么?我可是一个大夫,我可比你知道怎么治病救人” 曹丕听了她的话,表里虽相信,可是心里却依旧不相信。 ………… 银色幕华,迢迢星辰。曹丕和祁焰面面站着。祁焰道:“这一次你以自己为饵,却依旧引不出这暗地里的人。” “来日方长,我不相信我抓不到那个人。”曹丕再无平日的慵懒神色,相反,眼中却有一丝焦灼:“她身上的毒,究竟有没有事?” 祁焰没有说话,用手勾起酒杯,浅抿了一口:“她是大夫,她自然知道自己的情况。大公子,你担心得太多了” 曹丕神色恢复如常,长叹了一口气:“只怕她太过倔强,不愿让我担心” 祁焰闻声放下酒杯,细细看了曹丕一眼,忽轻笑道:“美人与江山,大公子,如果让你选择,你会选择哪一个?” 曹丕微皱了眉,扭头看向他:“不想选择” “不想选择,那么说明你很为难。大公子,甄小姐与大公子是有婚约的,你迟迟不回邺城,是担心一回去便会负美人恩,是不是?” “你既知道,又何必再问”不同与往日的风轻云淡,此时的他更显得有些无奈。祁焰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她的性格,你比我清楚。选择江山,她会走,选择她,这半个天下便会拱手让人。以前你尚可以装作什么都不想,那是因为事情尚未在眉睫,可是现在,回邺城之事已再无拖延,大公子,你可要细细思量好” 祁焰是早已经发现外面有人,而曹丕可能是因为心神不宁的缘故,所以一直没有留意到外面的霜儿。霜儿疾步回了屋,脑子里却私毫也平静不下来。明明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可是她却一直在纠缠着。曹丕,自我和你在一起开始,我便知道会有这样的犹豫,当时以为自己可以人定胜天,现在看来,什么都是注定好了的。 祁焰挑帘而入,坐到她的身边,不顾她是否同意,夺过她的手腕把了把脉。霜儿挣脱他的手,“不要你管我”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现在可有别的打算?”祁焰平静的说。 “什么打算,你不是说我重了剧毒吗?兴许,在他还没有做出选择前,我已经毒发身亡,所以我不用计划得那么周全”霜儿冷笑着站起身来。 祁焰双目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你倒极会苦中作乐。你不告诉他你中毒的事,是不是也是不想让他担心” “错,我只是不相信你,你说我中毒了,可是我却私毫没有感觉到我有中毒的迹象。所以,我不告诉他,是怕上你的当”霜儿不假思索地说。 祁焰冷笑着点头,拂了拂袍子,“其实在你的心中,你已经猜测到了他的答案。你又何必自己骗自己” 霜儿去找曹丕时,他尚未睡觉,只是静静的坐在窗口。见她来了,他赶紧站了起来:“怎么还没有睡?” “睡不着”霜儿笑盈盈地看着他。 曹丕仔细看着她的眼睛,见他私毫没有悲伤之色,便问:“心情很好,怎么还会睡不着?” “想你了”霜儿搂着他的腰。曹丕一怔,脸上绽开幸福的笑,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便在你的身旁,你想我时便看看我” 霜儿点头,一点也没有觉得肉麻。 曹丕扶她睡觉:“女孩子不能熬太晚的夜,你先睡。” “那你呢?”霜儿问完,曹丕便笑着凑脸过来:“我尚有些事情没有想通。我要再想想。” “不要再想了,”手搂住他的腰,私毫不打算放手:“太复杂的事情就要想简单一点,我还是睡不着,要不,今晚我们便秉烛夜谈,如何?” 曹丕似懂了她的心意,唇边含着笑意,淡淡地看着天边的星辰。“那好” 准备好了酒杯,霜儿忽拿出两张白纸。曹丕问道:“拿纸做什么?” “拿纸写心愿。”霜儿笑嘻嘻的拖着长音,一手拿着纸,一手拿着狼毫笔。 曹丕不欲玩这个游戏,淡淡地说:“不是说秉烛夜谈么?” “写了就谈”霜儿强行将纸笔放在他的面前。曹丕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多想什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霜儿也没有看,自己在纸上也写了一行字。曹丕嚷着要看她的,她笑眯眯的将纸折起来,然后将字分别放于香囊中,盈盈地说:“我拿着你的香囊,你拿着我的香囊,等一年之后,我们再打开看,如何?” 曹丕只当这是玩耍的玩意儿,本没有当真,见她这么说,也只是点头:“好,听你的” 霜儿也点了点头,语声中满是快乐。 两人自盘古开天聊到了周末,曹丕对文武二帝的事情非常有兴趣。霜儿调笑说,如若有一日,你为王,你是想当文帝还是武帝? 曹丕一脸慵懒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霜儿懂的,毕竟现在曹氏一族尚为王,所以他不可能明目张胆说这样话的。霜儿知道自己问差了,扭头继续嘻嘻哈哈,装作没事人似的。 曹丕问:“你喜欢文武二帝吗?”他半坐半躺在床上,笑着看着霜儿。霜儿看着他眼中的晶莹,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给他倒了杯酒,默默地点了点头。以前不喜欢,不过如果你为文帝,我便喜欢了。 想完点了点头:“周文王与周武王乃是旷世少见的好皇帝,后来的皇帝都想效仿文武。” 曹丕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瞬,将杯里的酒喝了。“汉武帝在时,普国一番繁华景象,而如今,战乱四起,民不潦生。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都是我们害的?” 霜儿本一直忙着跟他倒酒,如今听他这么问,好奇地瞪大了眼:“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认为这是你们害的?这是天下的必然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你们只是在做历史所趋的事情而已。” 简单一句话,却打开了他的心结。曹丕默默地看着她,她也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曹丕。两人目光相措,都升起了一丝暖意。曹丕用手环着她的肩,柔声说:“你真是上天赐予我的红颜” 霜儿觉得这样的聊天太过压抑,随即聊到了以前看的稀奇事情。曹丕对霜儿口中的事情非常有兴趣,什么电话电脑,什么洗衣机,霜儿将她在现代所见所闻都跟曹丕说了,曹邳听着好奇,问霜儿是从哪里听来的,霜儿一时想不到,便说以前小的时候在一本书上看的。 曹丕猜她刚才是在混说,便不再问了。 霜儿一边跟他讲故事,一边看着他眼中的愁意。此时云端满月,风声瑟瑟,几米之外桃花乱颤,霜儿缩了缩身子,头轻轻地靠在子恒的肩上,子恒似不在意般依旧望着天空,他的嘴角虽在笑着,可是她看得出来,他的心事全载在他的肚子里。子恒,你虽没有明说,可是我已经在你的眉端看出你的犹豫,你最终,还是会放弃我的,是不是? 许都篇 133 你可愿做映府女主人 133你可愿做映府女主人 襄阳的事情已经解决好,士兵们已经修整妥善,霜儿知道马上就要回邺城了。心里想着许许多多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却又不想再想,老头子在邺城,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在死之前回邺城一趟。 几人风尘仆仆的回了邺城。曹丕必须得回府,霜儿则与他约好,戌时在桐桥相见。老头子见到霜儿,没有预想的喜悦,反是蹙眉说:“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霜儿笑盈盈地拉着老头子的手:“爹,好久没见我,现在看到我难道还不高兴么?” 老头子气也不是,怨也不是,怔怔地看着她,忽道:“七爷在里屋。” 霜儿一听,扭头看了看里面,只见七爷坐在窗口,神色如常,绝美的脸上扬起一丝喜意。霜儿上前一步,手撑着窗栏,笑着说:“七爷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认识我爹,我爹很懒的,他没有招待好你?”虽都是问句,可是她却私毫没有给七爷回答的时间,句句都是自问自答。 七爷浅浅一笑:“在外奔波,肯定非常的疲惫,你快点回屋睡会吧”他挥了挥手,霜儿含笑进了屋,坐在她的身旁,轻声问:“七爷,你精神比以往好多了” 七爷静静地看了她一瞬,脸色比起初要难看一分,伸过霜儿的手,三指示脉,忽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中的毒?” 霜儿赶紧把他的手挣开,笑嬉嬉地看着别处:“没有中毒,七爷你又胡思乱想了” 七爷一手摸着椅栏,一手握了握衣袍,依旧云淡风轻:“你休想骗我,你虽在表里没有迹象,可是你的耳尖,已有了发紫的颜色。” 霜儿仰躺在床上,手撑着脸看着七爷,全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这是刚才不小心碰上的,七爷,我也有些困了,你要不去找我老爹说话去” 七爷静静望了她一瞬,手推着轮椅靠近几分:“你好好休息。” 说完,浅浅一笑,眉目如画。 霜儿失神地望着他离去的身影,依旧绝世独立,他一如以往,而她,却变了。 老头子见七爷走了,这才慢悠悠的进来,也不顾霜儿愿意不愿意,将她一把拉起来,脸色难看得可怕:“你干什么啊?” “霜丫头,你以后不要再见曹丕了好不好?” 霜儿睁着一双狐狸眼,好奇地看着他:“老爹,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老头子一本正经,他越是这样,霜儿就越是觉得奇怪,再三逼问下,老头子依旧守口如瓶。霜儿也懒得理他,翻身继续睡觉,嘴里喃喃的说:“你自己都不向我坦白,你又何来让我听你的话。老爹,我累了,我想睡会儿” 韦若林立在一旁不说话,也不离开。霜儿等他等了一会儿,又素知他的脾气,索兴真正的睡入梦乡。 待她醒来后,太阳已快要落山了。霜儿想起之前和曹丕的约定,赶紧简单收拾了一下去桐桥。此时黄花残日,行人已开始变少,在离桐桥还有五十米遥的地方,霜儿停了下来,怔怔地立在一旁。旁边的女子巧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姐幸福成那样,以前一直以为大公子是一个极木讷的人,没有想到久别之后,他待小姐竟如捧在手里怕摔坏的宝贝似的。看来,大公子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还是拒绝不了小姐的美貌。” 另一人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大公子这样,甄小姐真幸福,能得大公子这样的佳婿,只怕此生无憾了。” 霜儿转身就跑,再不想听到她们的声音,也再不想听到她们谈及的事情。 文帝甄后,这明明是历史所趋,为何,为何她要傻到这般田地 以为可以改变历史,做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可是这又岂会如自己所愿。心给了别人,再也回不来了原来,原来只不过是一个大傻瓜 漫天星斗下,霜儿坐在空旷的草地上,赤着脚丫,手枕着头,嘴角一起浮着笑,心里的剧痛却随着笑越来越猖獗。霜儿歪过头,看着越来越靠近的七爷。 他在月华之下迎风而立,愈显得超然出尘。 霜儿说:“你知道哪颗星星最美吗?” 七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多说话,手指轻轻地压着轮椅。 “织女星织女星最漂亮,牛郎星最丑”霜儿含笑说。 在漫天飞舞的光芒中,两人凝视着彼此。七爷闪了闪眼,微垂下头:“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在去映阳山种草药。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想不想陪我去” 七爷的笑,如朗星。 霜儿犹豫了一瞬,觉得现在自己真的没有别的心情做其他的事情,所以点头说:“走吧”说完,从地上翻身起来,打算去帮七爷推轮椅。七爷看着她的脚:“你的鞋呢?” “刚才不小心走进水里,鞋湿了,索兴就将鞋给丢了”霜儿跟没事人似的,笑嬉嬉地说。 七爷默默地点了点头,忽道:“你过来”霜儿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走到他跟前,却见他将自己的鞋脱了下来,霜儿赶紧往后退了几分:“你不要傻了,你怎么办?” “你难道忘了,我根本就不需要穿鞋?”七爷浅浅笑着。霜儿怕再提起他的伤心事,也不再推辞了,穿上鞋后,微微笑着:“有些大了” 七爷说:“那我们慢一点走,小心脚滑” 霜儿哦了一声,推着七爷往前行了几步,霜儿脚一滑,七爷赶紧反身握着她的手。他笑道:“此时天黑,你脚上又不方便,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引着你走?” 他问得很绅士,霜儿也不好意思拒绝,点了点头,将手放到他的手里。 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虽说没有说话,可是七爷却极其小心,每到一坑洼地方,他都会紧握着霜儿的手。霜儿起初尚不觉得什么,后心底升起一丝感动,默默地扭头看着他,轻声问着说:“七爷,你未来的夫人定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女子” 七爷含笑受了,没有多说什么,两人继续无话的往前走着,其间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轮椅划过声在耳边回响。 两人路过桐桥时,霜儿停了下来。眼前的是杨柳依依,几只萤火虫在空中飞舞,有的与她的擦身而过,有的栖息在她的肩头,霜儿默默地低下了头,他真的,未来,未来 心里一直重复着那个字眼,痛也越来越剧烈。 七爷扭头看着她眼底的落漠,“霜儿,如果我请你做映家的女主人,你愿意吗?” 起初霜儿没有听真切,只是默默地望着他的眼睛,后反应过来,失神的看着他,脸色刹地苍白。七爷的眼中坚定得很,再没有了往日的云淡风轻,相反,更多的是真实。 霜儿想起孟得曾对她说过,七爷虽说对人都客客气气的,但是真正走近他心的人却没有几个。你算得上是一个了。 想起当初她痴迷七爷的样子,她以为七爷在开玩笑,随即笑着说:“七爷,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么?都已过了那么久了,你还拿那个开玩笑?” 嘴上说着不相信,其实心里已经有些底了。紧抿的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七爷点了点头:“我见你一直不高兴,故意吓你一吓的。” 霜儿猛地扑了扑胸口:“还真吓了我一跳。”说完,往前走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桐桥下的河水大声呼喊着:“我,韦霜,尚未婚配,无子无女,孑然一身,可是我很高兴,我很快乐……”我很高兴,我很快乐,八个字在桥头桥畔来回回响,七爷默默地看着她,眼底升起一丝落漠。霜儿,你若愿点头,我愿意舍弃誓言与你白头,只怕,这一切只是我的虚梦一场。 “七爷,你说,人爱做梦好不好?” 扭头看过来,脸上依旧是明媚至极的笑。 七爷顿了顿,“你想不想做梦?” “我不想做梦了,以前的美梦做得太久了,才发现,那样的美梦太不真实”霜儿深吸了一口气,仰高了脖颈。也许,顿然醒悟真的很容易,曹子恒,你和我,终于不是一路人。 七爷不再说话,扭头看着渐行渐近的曹丕。霜儿也察觉到有人过来,侧过脸来看了看,见是他,脸色骤地一变,疾步过来,扶着七爷就往前走。 曹丕哪会轻易放过她,冲上前来,手刚碰着霜儿的肩头,霜儿身子虽未动,可是他的手却落了个虚空。曹丕脸色有些难看,轻声道:“我在这里等你许久。”眼中夹杂着些许的不相信。 霜儿头也未抬,看着七爷说:“看来刚才应该选择另一条路的。” 曹丕微蹙了眉头,对霜儿突然的反应很是不解。霜儿跟七爷说了一会儿话,其间全然不顾曹丕的感受。曹丕眯了眯眼,一把逮住霜儿的手腕,怒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霜儿挣扎了半天,他手上的力气太大,她全然不能反抗。霜儿不由得有些委屈,他对甄小姐这样的美人就可以体贴入微,对自己竟是这般的……这般的…… 许都篇 134 韦若林之死 134韦若林之死 霜儿挣扎了半天,他手上的力气太大,她全然不能反抗。霜儿不由得有些委屈,他对甄小姐这样的美人就可以体贴入微,对自己竟是这般的……这般的…… 再也不愿比较,心也是骤地一空。曹丕知道自己的反应太大,赶紧松了手,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我们两个好不容易在一起,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子让我难过” 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霜儿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手挣开他的手,眼中带着怒:“你自然不希望我这样蛮不讲理,你现在很苦恼是不是?我告诉你,你不用苦恼了,你要的江山,要的美人都唾手可得,只要你一开口,她便会入你怀,你天天枕香软玉,何乐而不为?你不用在我这里消耗时间和工夫” 曹丕怒瞪着她:“是,她乃当世绝世美人,我拥她入怀,我高兴得很。”眼中的凛冽一闪而过,换之的是难以读透的悲凉,“我们一起经历了生死,到最后,你依旧不信我” 往事的种种,点滴入脑,霜儿失神的后退了一步。此时的曹丕,一如最初相识般冷漠。在那一瞬,她似乎看到了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裂痕。 “我姓曹名丕,尚未婚配,也一心只想娶韦霜为妻” “如果让你选择,你会选择与我归隐山林还是选择江山?”还记得最初时的寻问,当时他策马而去,已是给了她答案,如今两人相知相依后,答案依旧不改。 曹丕,也许,我该支持你只是,我没有那么的豁达态度,我不可能做到那样的不动声色。 昔日的话在脑海中回现—— “今生,我只愿执你的手。别的女人再美再好,那也是别人的风景。” “我爱的女子是你,我一再进逼,你一再后退,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走进你的心里?”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以前一直对自己说,她虽是曹丕,可是他也是他自己,自己会一直支持他,直到他做出最后的选择,可是现在她却退缩了。 七爷手推着轮椅过来,目光柔柔地看着霜儿。霜儿半垂着头,躲过了曹丕火烈样的眼神。曹丕手依旧紧按着她的肩头,身形未动,力气却私毫未减。 “你不许走,我不允许你离开”霸道的字眼,却异常的沧凉。 霜儿没有吭声,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大公子,丞相大人有要事请大公子回府商量”看来人的样子,他应该寻曹丕寻了许久时间。曹丕纹丝未动,头也未回。 霜儿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幽深,俊朗的他,一如仁德圣君,给人一种不怒面威的霸气。 那人见曹丕未动,从马上翻x下来,刚上前一步,却听得曹丕沉声道:“回府” 他神色未变,拧眉望了霜儿一眼,翻身上了马,目光微斜,迟迟的不肯离去。霜儿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他走了,那就真的完了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对自己说,求老天爷让他留下来,或者,让他霸道的将她带着一起离开,那个声音越来越小,随着他身影的消失慢慢的不见。 霜儿浑身的力气似被抽空了一般,险些摔倒在地。七爷轻轻地扶住了她,绝世无双的脸上肃穆得很,凉凉的手指轻轻拭去霜儿眼角的泪水。霜儿仰高了脸,换出了一张笑脸:“再不去山头,只怕待会就看不到去山头的路了”她疾步行了几步,见七爷未动,怔怔地回头,“七爷?” 七爷手推了轮椅过来,目光温柔如水,霜儿现在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悲伤,也生怕自己会受不住那样的。“昔日在映阳山时,我曾与曹公子有一面之缘,当时他曾立下誓言,会对你不离不弃,如果他不能遵守他的诺言,请将这个机会给我,我映汐寒愿意代他照顾你,终生不二”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霜儿怔怔地后退了几步,心里的痛无端的漫延着,由指缝传至四周,七爷的目光依旧干净得很,神色淡淡的,却多了一份执着。 手指轻轻地抚上他的轮椅,而他的手则悬在空中,她未伸手,他也未动,两人凝神望着,良久,她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握住了七爷的手,话语哽咽在喉头:“谢谢你” 他浅浅一笑,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昔日的誓言在耳边回响:寒儿,你发誓,今生今世绝不喜欢任何一个女子 我映汐寒发誓,今生今世绝不喜欢任何一个女子,如果有违誓言,就让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两小手指轻轻一勾,他暖暖的笑,有如朝阳般宁静沁人心脾。 ……………… 七爷想尽一切办法替霜儿解毒,韦若林待七爷如同亲生儿子,不像别人那样叫他七爷,而是直接叫寒儿,如今见他对霜儿的事情如此上心,心里很是喜欢,笑着对七爷说:“我家霜丫头平日里最是倔强,你可得将就她一下。” 七爷淡淡一笑,目光朝霜儿望去。她本正看着窗外发呆,见两人目光都望了过来,极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七爷朝她点头一笑:“待会可能会有些难受,你可要忍住了” 霜儿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见七爷依旧望着自己,这才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七爷所使的医术与韦家的医术有些不同,他打算用药蒸法将她体内的毒素散去几分。霜儿褪尽衣裳,坐于瓮中,瓮里隔了一面纱帘,七爷和韦若林在外面立着,霜儿是韦若林一手带大的,所以他自然不觉得什么,可是七爷却有些不好意思,转头故意看着窗外的风景。 韦若林调笑道:“看寒儿你这么害羞,莫不是还是处子之身?” 霜儿头半埋在水里,瞪大眼睛说:“老头儿,你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连七爷都不放过?” 韦若林哈哈笑了一声,摇头晃脑不知在说什么。七爷面露担忧的说:“你不要动气,这药蒸法病去的快来得也快,你先安静的待在里面。” 霜儿听了他的话,继续将头埋进水里,眼珠子却一点也不示弱,警惕地瞪着韦若林。韦若林笑嬉嬉地拍了拍七爷的肩膀:“我老头子饿了,也困了,受不了这丫头的纠缠,你医术高明,这里的事情可就靠你了”说完,脸凑近一分:“若想做什么便做,男子汉,年纪轻轻的,犯些错误也是再所难免的” 霜儿已听得七七八八,赶紧用手泼了泼水:“你还不快去睡觉” 韦若林打着哈哈,摇摇晃晃的出了屋子。如今,屋子里只有霜儿和七爷两人,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却突然尴尬起来。霜儿故意闭目养神,七爷嘴角浮出浅浅的笑,目光依旧柔柔的,望着天上的明月。 两人一直沉默了许久,终于,霜儿忍不住这种气氛,抬起眼来,对七爷说:“七爷,我想听曲” 七爷默默地看了她一瞬,“琴音怕是弹不了了,琴在映府里。”霜儿本意是想听琴,当初她刚来邺城时,便被七爷梦幻一般的琴音所瑟服,她现在只是想重温一下初识时的感觉,现在听他这么说,歪了歪头:“如果不介意,我这里有箫” 七爷一怔,凝神看着她脸上若有若无的笑,点了点头,赶紧找到了那支玉箫。玉箫上尚沾有点点血迹,看着这箫,七爷竟轻声笑出来。唇齿轻抿,一曲优扬的曲子传来,那些音符就像一个个可爱的小精灵,将她浑身的酸痛麻木都赶走。霜儿闭上了眼,打算享受这样宁静的感觉。 韦若林揉了揉肚子,一脸的饥饿模样,嘴里还嘀咕着:这丫头,明知道自己老爹肚子大胃口大,竟然只给我盛了那么点饭,这不是存心想饿死我老头子么? 一阵寒风凛冽的吹过,他微顿了顿,瘦削的脸上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既然来了,又何必做梁上君子,我家里可没有金银珠宝,公子想偷,貌似是走错地方了” 有人轻点竹叶,落地旋转,白色身影更显得妖娆动人。来人虽是男子,可是那明媚的脸依旧让韦若林很是喜欢。韦若林笑着拍了拍肚子:“若早知道来的是美男子,我便让我的准女婿出来见见了,他可是邺城最英俊的男人,你在他的面前,也会自惭形秽的。” 来人冷哼一声,横剑斜飞,韦若林在江湖中行走多年,自然也有自己保命的绝窍,他剑横斜逸出虽厉害,可是他躲闪的功夫也丝毫不弱,那人神色一拧,使出了拼命一招,韦若林本还是玩玩耍耍的躲,现在见他拼命一击,尚未反应过来,自己已被他一剑割掉了脑袋。 四周弥漫着血腥的味道,霜儿虽待在瓮中,心里却有些不踏实,七爷的曲子听起来也越来越悲凉,不由得断声一呵,止住了他的曲音。七爷顿了顿,回头看着她说:“怎么了?” 许都篇 135 青楼风波 135楼风波 四周弥漫着血腥的味道,霜儿虽待在瓮中,心里却有些不踏实,七爷的曲子听起来也越来越悲凉,她不由得断声一呵,止住了他的曲音,七爷顿了顿,回头看着她说:“怎么了?” “我有种感觉,我想见我爹”霜儿从水里爬出来,心中的茫然无措已经让她忘记了自己尚未穿衣。 七爷脸上一红,迅速侧过脸去,“我去叫他”言罢,手推着轮椅出去。霜儿见他离去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身无,脸上刹地羞得通红,双手捂住脸,两颊烧得通红。 她追着七爷刚行了几步,却听闻细细琐琐的声音,曹丕神色苍凉的立于屋顶,霜儿见是他,脸上顿时一沉,扭头不愿再理他。曹丕心里一阵发寒,映汐寒素来是她的心上人,如今,映汐寒的一句话便让她放弃了对自己的所有承诺。可笑的承诺,原来,爱情真的像是泡沫。 感觉到身后的人越行越远,霜儿默默地闭上了双眼,既然你已经有了选择,你又何必来找我,找到我了又能怎么样? 带着一丝恼和无奈出了里屋,却看到七爷手捧着韦若林的头,神色慌张的望着霜儿。霜儿心弦骤地一紧,瞬地脸色刹白,疾步冲了过去,怔怔地跪在韦若林的断头前:“爹?” 七爷凝神望着霜儿的表情,良久,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我来的时候,已发现韦大叔他已经……” “爹”泪水脱眶而出,像是难以控制的堤。“你说过你是不会死的,你说过你是江湖中的高手,没有几个人能够伤得了你的,你说过无论任何困难的事情,你都可以轻易的解决掉的。你说过你会让我变漂亮,你还说过会看着我当上新娘,会看着我生下宝宝的,为什么?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我以为我有了根,我以为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轻松自由的活着,你现在又将我抛弃,你这算什么意思?难道你就这么不喜欢你的女儿,难道你就这么想要离开你的女儿?二年前你失踪,现在你装死,你给我起来,你给我起来,我不相信你真的死了,你一定是用了什么魔术,不然……”十指浸入骨髓,每一寸肌肤的疼痛都减轻了她心底的疼痛。老头子,你是我这现在唯一想要珍惜的人了,如果连你都走了,我真的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勇气活下去 七爷手紧握着霜儿的肩,眼前浮现当年母亲死去时的情景。那时候的他,无助的跪坐在地上,看着母亲唇角涌血,本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她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的恐怖。 他问阿爹:“为什么母亲必须得死,为什么你要杀死母亲?” “杀死你母亲的不是人,是鬼,是世上最厉害的鬼。你记住,鬼是最无形的,只有无形的才是最厉害最可恨的” 嘴里轻喃着,霜儿缓缓的站起了身:“是谁杀了我爹,七爷,你告诉我,是谁杀了他?” 七爷微怔,摇了摇头。“是他,是他,是他”霜儿也不知是哭还是在笑,她心里明白,不会是他,可是,可是她又好害怕,害怕真的是他动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曹丕,如果真是你,你让我如何是好?杀了你替我的父亲抱仇吗? 竹刺刺入掌心里,血汩汩的流下,七爷心疼的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已双拳紧握,难以展开。 ………… 琴音微起,给这寂寞的夜添了一份生气。文春园(邺城分店)里突然热闹了起来,梵东一个人紧张兮兮地守在门口,见从里面出来一个女子,赶紧逮着她的手说:“大公子怎么样,我能不能进去?”曹丕从来不留念烟花场所,可是这次不知为什么,大公子在这文春园里已待了足足一整夜。虽说不知道大概情况,可是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肯定跟干娘有关。 “哎,大公子自进屋后便一句话也没说,桌上的酒坛子已经全见底了,原本以为他会醉的,哪知他越喝越清楚,现在双眼发直的盯着兰芙。这炎炎的大热天,可怜的我们却如临冬雪。你是大公子身边的人,你自己想办法劝劝大公子吧” 出来的人都是一脸无奈的神色。 梵东抓了抓脑袋,他现在能怎么办?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干娘是他的病因,那要治好他也得靠干娘。还好他之间曾打听过霜儿的情况。想罢,他赶紧跟园中的女子交待了一声,无论如何一定不能在他回来之前将大公子放走。 梵东找到霜儿时,霜儿已将韦若林埋好。韦若林身前的夙愿便是身后轻简,以前他总开玩笑说,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你不要给我办些丧事,直接一卷草席将我丢弃就行。老头子,我知道你素来喜欢轻松,只希望你能够走好,我会过得很好,绝对不会负你所望的。 眼角的泪,滑落下来,一滴一滴,滑入嘴角,咸咸的,苦苦的。 梵东见到霜儿后,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公子现在在文春园里,他现在醉得不醒人事,干娘你……你快去看看他不然肯定会出大事的” 七爷听闻,抬眼望着霜儿。霜儿双眼呆直的望着地面,眼中明显有强忍的泪。明明心里是相信他的,可是那样的相信却变得那么的不可信。曹丕,你曾经说过只愿意迎娶我一人,可是你的心动摇了,如今,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不会为了权利而伤害我的父亲? 想起最初老头子以傅大夫的名义曾算计过曹丕,她心里就更加的没底。 七爷劝道:“霜儿,大公子绝对不会是那种人,你不要误会了他,凡事等见了面商量好后才能有个果断” 霜儿一听,明明想冷笑,可是笑容僵在脸上,侧过脸来对梵东说:“带我们去我要问问他,他到底是怎么样的铁石心肠?” 梵东越听越糊涂,猜公子和干娘之间肯定出了大事,可是又不好意思问,只好闷着头带他们去找大公子。 文春园能将生意自许都延自邺城,这里面大多是因为兰芙的原因。兰芙和文若琳文大公子相恋,所以也知道一些曹丕和霜儿的事情。兰芙边引他们上楼边道:“大公子自来后便一直在喝酒,可惜到现在还醒着,一丝醉意都没有” 霜儿也不知是心疼还是心酸,只觉得眼睛干涩。 此时的曹丕放在桌上,身子斜倚在床上,手里捧着一个大酒缸,目光冷冷地扫着门口的霜儿。待目光看到霜儿身旁的映汐寒时,是眼中的笑变得更加的邪恶。瞬地,那邪恶的笑意散去,换之的是慵懒至极的神色。 他似没有看到他们般继续喝酒,直到眼底有了朦胧的醉意,两颊有了红蕴。霜儿一动未动地立在门口,梵东见他这样,赶紧伏身上前去:“大公子,您……” “他们为什么会来,是你引他们来的?”酒缸歪到一旁,他眼神愈发的凛冽。 梵东吓得脸色刹白。霜儿知道曹丕的性格,所以替梵东解围说:“是我让他带我们来的”他眼神夹杂着一丝嘲讽,目光瞪向梵东,“她让你带你就带,她让你死,那你怎么不去死啊”酒缸猛地掷向梵东,看似是要打梵东,可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故意斜了一个方向。 梵东赶紧往旁边躲了几分,霜儿胸中无明火顿起,冲上前去逮住曹丕的衣领,曹丕已是半醉死状况,哪还有力气挣扎,只是一脸嘲讽的望着霜儿笑。“你有什么资格训我?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以为现在就最难过吗?你自己做了错事,所以你就打算用酒来麻醉自己,你以为,喝醉了就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了吗?” 霜儿是指他杀韦若林的事情,而曹丕也不知是不是,手猛地逮住霜儿的手,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在你的心里,我向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物,你心爱的人现在到了你的身边,所以你不用再理会我了。可是你不要忘记了,当初是谁说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是你你也不要忘记了,我曹子恒,除了你,尚有千千万万的女人,你,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啪”的一声响起,曹丕脸被掌击得畸形,霜儿怔怔地后退了一步,眼中带着无限的仇恨:“从现在开始,你我各不相欠,曹子恒,自今日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我各不相干”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当这么凛冽的字眼发出时,她的心里竟没有一丝伤害仇敌的快感,而更多的是绝望无助。曹丕,其实,你一直都在我的心里,可是现在,你明明在我的眼前,我却必须要将你推开。 文春园的人怕出事,所以派人去府上求助,甄宓听闻曹丕在楼闹了事,竟不顾及书家女子的矜持,半夜乘车过来。现如今,她脚刚迈入屋子,便见到霜儿和曹丕面面相对,而他们两人的眼中不仅有愤怒、还有绝望、乃至浓浓的哀求。 许都篇 136 花嫁 136花嫁 甄宓是书家女子,本就不习惯这种风月场所,如今看到霜儿和曹丕两人面面站着,脸色虽都极不好看,可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到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霜儿见甄宓来了,脸上浮起一丝不知是何意的笑。曹丕脸上的冷漠散去,换之的是极其温柔的笑:“现在天色已晚了,你怎么出来了,小心着了凉,我可要心疼了” 甄宓脸上半羞半笑,微垂着头,纤细如葱的手指轻轻理了理他微有些乱的头发:“素来听闻文春园的女子琴音不错,若公子心情不好,何不让她们奏一宁神曲” “我心情不好?谁说的?我心情好呢?有美人在怀,如食甘醴,我又岂会心情不好?”挑衅的看向霜儿,手一环,将甄宓的小蛮腰轻接入怀。 霜儿故意忽略掉他的动作,扭头看着旁边的七爷:“七爷,看来这里不需要我们,我们还是回去筹备我们自己的事情吧”手拉着七爷,强行往前行了几步,却依旧忍不住停下步来,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瞬,发现他虽双眼紧闭,嘴角依旧含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可是眉头紧蹙,全无安泰之相。她深吸了一口气,他相貌堂堂,神采飞扬,而她气如馥兰,绝世独立。遥遥一看,果真是一幅极其养眼的男才女貌图。 也许,曹丕,你真应该顺应历史,这才是你最终的结局。 ………… 桐桥下,两人迎风而立,他依旧如仙般温文儒雅,而她,却是面色阴沉,毫无表情。 他手握着她的手,声音极轻,却异常的坚定:“你是世上少有的奇葩,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将你引入我的园中,让我来替这朵旷世奇葩遮风挡雨,以前我以为会错过你,如果你愿意,我会用我的余生来保护你” 她眼中含泪,没有说话,只是用点头来回应他的问话。曹子恒,你我的纠缠自今日起就真正应该有了结束,也许,我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你,只是自己一直在自我催眠。你应该有你的归宿,而我也应该有我自己的路 十指紧紧扣在一起,他笑了,笑得极其灿烂,一如最初在茶楼弹琴时的笑,温暖如阳光。 霜儿没有跟任何人讲他与七爷的婚事,她已是无父无母,而七爷也早没有了家人。想起曹府中还有一个曹衮这么一个干哥哥,她又害怕会给曹衮带来不顺,所以只是写了封书信寄到曹家。本以七爷的身份地位,迎娶新娘应该敲锣打鼓让全邺城的人都知道,可是到最后,他只是选择了安静的迎娶。他说: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不需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好静,这样的安静,黑夜寂静的可怕,她的意识,她的情感,所有的一切都沉埋在这寂静的黑夜里。他的卓越风姿依旧在眼底闪过,可是,那终究是一场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有人轻轻的推门进来,没有轮椅声,反之,是很干净利落的脚步声。 霜儿没有揭开红盖头,依旧是等着那人的靠近,良久,那人才说话,声音很熟悉,是祁焰。“听他们说你今晚要出嫁,我没有想到,你最后竟选择了他” 霜儿微垂着头,红盖头揭住了她的视线,一切都自然,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霜儿淡道:“他是一个云淡风轻的人,我跟他在一起我很高兴,我不用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祁焰,谢谢你今晚上来看我,自今日起,我便不再是你所认识的韦霜,我只是他的妻子他的夫人而已。” “云淡风轻?”他的声音依旧冷漠,但是却比之前要轻柔许多。也许因为曹丕的缘故,之间他对她总是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至冷的。“你真的不想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如此三国局势已几乎成了定局,曹丞相欲立大公子为世子,大公子也即将迎娶甄小姐为妻,一旦他迎娶了甄小姐,三公子便再无争夺的可能性……” “祁焰”霜儿揭下红盖头,打断了他的话。今日的韦霜,一如一朵初放的牡丹,华贵异常,耀眼夺目。“他的事情,已再与我无关了” 尽管霜儿表现得很平静,可是她依旧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祁焰默默地看了她一瞬,背手而立,走到一旁:“我真的很怀念最初你我开医院的情景。” 想笑,却又觉得笑不起来,索兴不笑了,目光射向滴泪的蜡烛。祁焰也再没有说话,他轻轻地推门出去,临走前叮嘱了一声:“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再重蹈复辙。” 那条路,已不再需要我了,甄宓,也许我是早就应该将他还给你 只是以前的我太执着,以为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够改变历史。 七爷对霜儿很好,这个整日受病痛折磨的男子,生性平淡,本对所有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可是霜儿却发现,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素来喜欢种植药草,霜儿时常陪他去映阳山上,他时而在那里晒晒太阳,晒完太阳后身体又差了几分。 孟得和崔舍也将七爷的变化看在眼里,他们心里着急,可是却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霜儿试图替他诊脉,可是每当她的手滑到他的手腕时,他只是淡淡一笑,温柔的将她的手握于掌心中,然后柔声说:“你这个鬼灵精” 霜儿心疼的看着他愈渐的瘦下去,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寒,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依靠了,如果你什么事情都对我隐瞒,我会觉得很难过” 手握着她手的手轻轻一滞,他脸上的笑依旧温暖得像冬天里的太阳。每次都是这样,他无论她如何诱导他,他只是淡淡地笑过,然后轻轻地吻过她的唇。 映府是做生意的,素闻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可是无商之国难成大器,所以商虽在儒者眼中不起眼,在治国的王者之中却是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的。七爷体力不支,所以霜儿开始涉及映府上下的商业,崔舍起初觉得她是女儿家,尚有些不情愿。七爷见她有兴趣,所以没有阻拦她,任由她去玩耍。 而几日下来,霜儿已将映府上下的关系理清。映府关系网极其复杂,经商网也涉及五湖四海。经他们手的行业自服装到药铺,几乎无一不有。霜儿敲了敲额头,问孟得说:“仅在邺城便有十几家铺子,寒他身体素来不了,这些铺子都是谁经营的?” 孟得敲了敲算盘:“每个铺子都是一个管家,七爷他以前也很好管事,大多都是我和崔舍两人在经营。” 崔舍对霜儿嫁入映府的事情依旧有些不快,所以他看霜儿时的眼神也总带着一丝敌意。霜儿若有所思地看着各个铺子的总结。她对什么服装、饮食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手指了指邺城余下的几间药铺。这些药铺虽没有多少名气,可是毛利却不少。 孟得说:“其实我觉得你是一个极好的经商人,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已经将里面的关系摸透,而且还学会了看帐本。” 霜儿点头笑了,问孟得说:“映府弄这么多的铺子,竟没有顾及到此地的猛虎吗?”话刚说完,孟得和崔舍都起身了,对身后的七爷说:“七爷,少夫人很聪明” 七爷他睡了一觉,此时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他只是简单的穿着一件素色的袍子,唇角浮出淡淡的笑意。霜儿靠近他,手紧握着他的双手,虽没有言语,可是那种夫妻之间的情愫却是浓郁得很。 孟得嘻嘻地笑着,见崔舍像个木头一样立在一旁,赶紧拉着他的袍子跟七爷告退说:“七爷,我们外面还有点事,我们就先告退了” 崔舍严肃得跟个木头人似的,见孟得这么说,眉头一皱,似乎并不想走。孟得死拉硬拽才将他拉了出去。霜儿笑盈盈地扶七爷到书桌前坐着,心疼的看着他苍白的脸:“你的手,好冷” 他温和的望着霜儿,笑容凝进他的眼睛:“我素来体冷,这样也好,热天时你只用握着我的手,你便不觉得热了” 霜儿摇了摇头,“那冬天怎么办?我可最怕冷了” 他宠溺的笑了,手环着霜儿的肩,让她静静的倚在他的肩里。他轻声道:“那冬天,我便烤暖了再握你的手,这样可好?” 她失声笑了起来,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他静静的看着霜儿的眼睛,良久,低眉俯身过来,在她的唇上轻轻一按,霜儿被他这么一吻,脸上烧得通红。 “不要,我要你时时刻刻都是暖的,这样,我摸起来才有安全感。寒,你答应我,答应我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反身坐了起来,头依旧靠着他的肩膀,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七爷。 七爷轻轻笑着:“我答应你。今晚你打算做什么?若没事,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的脸,依旧白皙如雪凝,霜儿双目不瞬的望着他的眼睛:“见谁?” 许都篇 137 重逢 137重逢 七爷要带霜儿去见一个人,无论霜儿如何问,他竟都是守口如瓶。霜儿看着七爷神秘的样子,心里的好奇也愈来愈浓烈。七爷很爱笑,所以霜儿双目不瞬的望着他时,他依旧淡淡的笑着,她微皱了眉,眼里有不解,“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你觉得我舍得吗?”他眼中带着一丝趣味。 霜儿满足的笑了笑,手勾着他的脖子,右手碰了碰他的鼻头,呼吸紧靠,“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娶我这样的老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老婆?”七爷微微挑眉,对她的称呼很有兴趣。 霜儿想了想,解释说:“就是夫人、娘子的意思。”他似懂非懂的笑了,“那相公应该如何称呼?” “老公。据传是说男女之间相依相伴到老的意思。”她笑了起来,脸微微靠近一分,眼睛对着他的眼睛,他俯脸过来,唇轻轻地在她的唇间碰了碰:“老婆。” 温柔的声音自他嘴里传出,竟美好得如同画里一般。七爷想起什么,从书橱间拿出一样东西,霜儿好奇地伸头去看,竟发现是一幅图画。画里有凉亭,有伏风而生的春草,有粼粼荡漾的池水,她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时候画的,我好像去过” “你这丫头,这么快竟忘记了,当初我们被囚禁时,你立于凉亭,我在屋子里画的。”七爷爱惜的将画展开,动作何其轻柔。 霜儿歪了歪头,脸差点就贴在纸上,眼珠子瞪得老大:“可是为何你没有将我画在画中?”问完后自己又回答着:“我知道了,肯定是你觉得我不够美,是不是?” 他摇头,凉凉的手指轻触了触她的脸:“当时,你的心里是别人,我不敢奢望你会再看我一眼。”看到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他又轻哄着说:“你当时的样子,我已经记在心里了。” 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不相信他的话,而是不相信当时的他心里竟已经有了自己。霜儿头蹭了蹭他的怀:“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当初……”霜儿手止住了他的唇,眼睛却不敢再看他:“过去的事情,不要再说了,好不好?”虽说她已经努力想要忘记,可是有些事情,有些人真的不是想忘记就能忘记的。 霜儿低着头不再说话,七爷已知她心里在想什么,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自怀中掏出了一个绿色的发钗,他的手很巧,转瞬之间,他已将她微松的头发绾好。 绾好头发后,便有人过来敲门说:“七爷,外面的马车已备好了” 他笑得极其平静,霜儿本欲扶他起身的,可是他却挥了挥手:“大夫说,时常下地走走也好。”霜儿想笑又止住了笑:“哪个大夫说的?” “你啊”他微笑着,语气却是坚持的。霜儿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他笑时温润如玉,行时如迎风白杨,这么一个珍珠一样的男子,竟是他的老公? 虽说有些不相信,可是看到他眼底的笑时,她依旧还是相信了。 七爷独自走了一会儿,霜儿追上前去,手扶着他的手:“那个大夫说让你下地走走,可也说过要人扶着走才行。怎么,你不听大夫话了?” 她笑盈盈地看过去,七爷眼底的笑又深了几分,手指轻轻地按了按她的鼻头。两人刚走出大门,遥遥间,便见几个人策马而来,霜儿本没有留意马上的人,可是听闻看门人低低的说了一句大公子,心弦似被某物拔动般怔了怔,抬眼看了一眼,竟看到曹丕一脸肃穆的策马而过。 这是她婚后第一次看到他,他比最初认识他时更英气了些,他是战场上的英雄,所以这样的飒爽英姿更适合他。霜儿默默的收回了眼,在收回眼的瞬间,马上的人微顿了顿,侧头朝她望来。 目光落在她紧挽着他的手上,他心骤地一空,随即策马而行,飞奔而去。 霜儿听到了马嘶声,五指发出剧烈的疼痛,七爷静静的看着她,她未说话,他便一直站着不动。 良久,她缓缓抬起眼来,强挤出一张笑脸:“怎么了?走累了?” 七爷点头笑笑:“有些累了,上车吧”谈笑间,他手轻握着她的手,让她先上了马车,自己接着尾随着进了马车。 霜儿头靠着他的肩膀,为了不想再想起曹丕,她故意打开话匣子:“还记得初来邺城时的情景,当时你就坐在那里,美好得像画里的人物一样。” 七爷调笑着说:“就因为我坐在那里,所以你喜欢上了我,是不是?” 霜儿脸刹地羞得通红,头侧向别处:“真真厚脸皮。寒,我现在才觉得你像个活人。”七爷望过来,眼中依旧带着暖暖的笑意。霜儿继续说:“以前觉得你美好得跟画里的人一样,想碰,却又害怕去碰,生怕打扰到你的美好” 七爷默默的伸过手来,将她的头轻轻地靠在自己的肩上,良久,才缓缓吐气说:“都说近朱者赤,你是改变我的人。”霜儿静静的听着,两人就这么静静相依,不觉间,已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极其雅致的小屋,袖珍可爱。霜儿好奇地看着四周,七爷微笑着紧握着她的手,她起初还有些心神不宁,现在看他如此镇定的神色,也随之一笑。都说夫唱妇随,这么一个好相公,她不想随也不可能的。 从里面出来一个白发老者,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趣味。霜儿礼貌的朝他行了礼,他捋须受了,转眼看向七爷:“映公子,已备好了茶棋,我已研究好了奇局,你这次定下不过我的。” 七爷笑得不食人间烟火,手轻轻地捏了捏霜儿的手指:“青叔,这次不是我下,而是我的夫人陪您下局。” “什么?”霜儿一怔,她可不会下局,可是寒素来不是一个考虑不周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 霜儿想罢,微笑着侧过脸去,朝青叔再次行了礼。“霜儿棋艺不佳,还请青叔您手下留情。” 那青叔眼神斜睨了她一眼,颇有一副看不起的样子。七爷笑得何其优雅,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紧张。霜儿回应着他的眼神,两人刚进屋去,便见那青叔坐在棋盘上,语气颇为不蔑:“既是映公子的夫人,那棋艺自然不逊色。请选棋” 霜儿犹豫着,据闻选棋若选白棋,则有先下子的机会,只是毕竟他是长辈,选白棋有些太无礼数,想罢,她笑着说:“请青叔您先选棋” “不用跟我客套,让你选就选。我跟映公子下棋时,也是他先选棋子的。” 霜儿没有回头看七爷,只是凭着感觉选了黑子:“那霜儿选黑子。” 青叔不动声色地拿过白棋,私毫未犹豫,安子落定。霜儿凭着感觉在行棋,她虽从未下过围棋,可是以前在QQ游戏里面也见朋友们玩过。想罢,她未作思考,接二下了好几颗棋子。 七爷一直在一旁安静的笑着,之前以为他会给予提示,后来发现他连眼睛也没有动一下,心知他应该也没有抱她会赢的希望,所以默默的点了点头,不暇思索的放子落子。青叔也有些不高兴了,不满地对她说:“棋品见人,少夫人你举止轻率,难成大器,这棋不下也罢” 说完,拂了拂衣袍,连七爷也不踩一下直接进门而去。霜儿坐在屋外的小凉凳上,怔了一瞬,后有些反应过来了,手撑着脸,笑盈盈地看着七爷:“老实说,你今天是想让我赢还是让我输?” “若说行医,你赢自是不在话下,只是这棋艺,你是万万敌不过青叔的。”七爷没有说假话,相反,他竟是很老实的泼了霜儿的凉水。 霜儿很不满的凑过脸去:“然后呢?你是想让你的新婚妻子在长辈面前丢面子是不是?” 七爷手敲了敲她的头,唇在她的唇上轻轻靠了靠,四目相对,他凝进了她的眼里。“霜儿,青叔是我母亲的好朋友,我母亲最害怕我被人利用。” 霜儿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所以,你是想让他看看我,让他知道我并非一个有心机的女人,是不是?” “你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进映府这么久却从未听府上的人提及过老夫人和老爷,他们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曾经向孟得打听过,可是孟得愿意提及老爷,说映老爷是一个极其倔强的人,对于映夫人,他却是矢口不提。当时她也不方便问,现在想来,这个映夫人应该是一个极强的人,不然与她交好的青叔又怎么会令寒如此重视? 七爷平静的微笑着,没有说话,良久,才另开话题。霜儿也没有再继续问,他不想提的事情,她愿意一辈子都装聋作哑。 “无论如何,只是你已进了我的心了,无论别人如何看你,我都不会放手了”七爷手轻轻地搂着她的腰,霜儿幸福的闭上了眼,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许都篇 138 司马奕的毒舌 138司马奕的毒舌 将最后的一味药放于香囊中,霜儿拍了拍手:“搞定”孟得在一旁看着稀奇,“少夫人,你这味道怪怪的,有什么用处?” 霜儿耸耸肩,七爷他近日时常发烧,他又不让她把脉,所以就打算将这些药草放于香囊中,让他宁神静气,好好休息。“你什么也不用问了,将这些药草放置在各处。” 孟得知道她素来古怪,也没有再问,掂了掂,觉得味道确实不敢恭维,所以皱着鼻子出去了。七爷也是行医行家,他对药草的味道可谓是一清二楚,所以刚闻到香味,他已知霜儿想做什么。他笑着拍了拍肩,示意霜儿靠他肩坐下,“你辛苦了一整晚,竟是为了替我准备这些香囊?” “有何不可吗?我自认为这些香囊能够让你心情舒畅一些。”霜儿睁大了眼,对他平静的反应有些不适应。七爷笑盈盈地点了点头:“谢了。”言罢,看外面的丫头在裁花,起身走到窗口说:“此时天气正好,你若没事,陪我修剪花草好不好?” 霜儿点头:“听夫君的。” 两人四目相望,彼此都凝进对方的眼中,七爷专注的神色令她脸上一红,赶紧侧过脸去,故意装作要绾袖子,七爷嘴角噙笑,伸手过来,手轻轻搂住她的腰,脸微微靠近,“傻丫头。” 两人绾袖种花,七爷负责松土,霜儿负责种花苗,忽闻霜儿说:“传闻金银花又名鸳鸯腾,它能忍冬,又能见证比翼一起飞,可谓是世上最美好的花了。”最初她曾为七爷编过花滕,不知当初的那个花滕还在不在? 七爷笑得极其优雅:“我最爱的就是忍冬,素闻涝死庄稼旱死草,冻死石榴晒伤瓜,却单单不会影响金银花。”两人正在讨论金银花时,却忽闻孟得疾步过来说:“七爷,曹大公子来了” 手上的金银花落地,霜儿心骤地一紧,赶紧低下头去,不敢看七爷的眼睛。七爷默默地看了她一瞬,抬眼对孟得说:“我马上就去,你先去招待一下。” 霜儿故意拿树枝松了松土,头也未抬,“你去吧,我把剩下的弄好,也省得你待会来用了” 七爷笑得很平静,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好。” 虽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可是霜儿却觉得他说了很多,他对自己的包容、疼惜都集中在那一个字中。霜儿无力的抬起眼,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对不起寒,我暂时真的忘不了他。 七爷到前堂时,曹丕已站在门口等他了。他依旧一脸慵懒的模样,只是眼角多了一份沧桑。七爷笑着说:“大公子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曹丕无神的望向他身后,看着虚空的地面发了会呆,才缓缓的回过神来:“我想跟你一个人谈谈。” 映汐寒微笑着点头,遣散了身边众人。曹丕背手而立,神色苍茫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霜儿手指骤地一缩,看着从指端涌出的鲜血发了会呆,这才轻轻地用绢子止了血,良久,她站起身来,往回行去。虽说明知不可以,可是心里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到了前院时,竟看到他们两人面面相对,一个气如缟仙美好如画,一个神色冷竣霸王含威。“刚才与你所说之事,你自己考虑好” 曹丕平静的看着他。 七爷笑得很平和,他点了点头:“大公子所说之事,汐寒会好好考虑的。” 两人正说着,忽感觉到外面有人的脚步声,同时抬眼看时,竟看到霜儿错愕的眼神。曹丕脸色骤变,原本平静的脸上荡起了一抹再熟悉不过的悲凉。霜儿赶紧挤出笑脸,盈盈上前,手握着映汐寒的手:“汐寒,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七爷手轻握着她的手,摇头笑了笑:“没有,我们的正事已谈好了。” 曹丕在一旁点头,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素来听闻映府的厨师是全邺城最好的,既然来了,映公子可愿意请我在府上吃一顿?” 见七爷缓缓而笑,似要答应,霜儿赶紧说:“汐寒身体不好,所以我现在是他的厨师,煮得比较清淡,只怕会败了大公子的胃口,大公子还是请回吧” 曹丕眼中闪过一抹讥诮,唇瓣微扬:“你还是这么喜欢跟我较劲” 霜儿心一紧,侧头忍住了心里的剧痛,映汐寒笑着握紧了霜儿的手,轻轻捏了捏,抬眼笑着点了点头。 霜儿一直很担心七爷的身体,所以他所有的饮食都毕竟经她过手,如此一来,过冷过热过辣过咸的东西不能食用。厨房里正叮嗵作响时,忽闻外面有人揭帘过来:“我来帮你”说话的,竟是曹丕。 霜儿手上的动作一滞,拿起汤勺挡住了他的靠近:“曹子恒,你出去” “为什么,你都未跟我说一声,就嫁给了他?”声音断断续续的,没有哭音,却让人闻而心颤。 霜儿怔怔地侧过脸,欲哭反笑。脑海里忽闪过当初他的话:我曹子恒,尚未婚配,一心也只想娶韦霜为妻。可是子恒,你骗了我,你的心里明明在犹豫,所以我不想让你痛苦的做选择,我只好自己做选择。 “直到最后,我才发现,心里一直喜欢的人还是他不是你”霜儿故作平静,用汤勺舀了汤,明明是甜的,却觉得分外苦涩。 曹丕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的眼睛,她骗不了他,她的心里明明还有自己的位置,“我就要娶甄宓了。” 动作依旧优雅如初,霜儿似未听到般一点反应都没有。曹丕失神的望着她的侧脸,苦笑一声:“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在怀疑在猜测,你从未真正想过我是怎么想的?霜儿,我曾说过,我一心只想娶你为妻,这并不是假的。” “霜儿,我会在府里等你,你什么时候累了,倦了,随时可以来到我的身边。” “有你在我的背上,我才会有不摔下去的勇气。如果你不在,我说不定就摔下山去了” “好,自今日起,你我无论何事都一起面对。霜儿,你要想好了,答应我的事情,绝对不能反悔” “以前我若上了战场,心里想的便全是如何要赢,如何打败敌人,可是这一次,我的心里想的不再是赢,而是你,全是你,睁眼闭眼时都是你” “你没有担搁我,若不是你,我心底便不会有爱。我也不会因为惦记你,所以才会这么快回来。 泪水在眼中打转,回忆起往日的点点滴滴,他长叹了一口气,霜儿,当初你曾说过:什么事情都应该两人一起面对,可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自我逃避。 饭桌上,三人都极不是滋味,霜儿特为七爷而制的饭菜在曹丕嘴中是食而无味,而霜儿脑子里全是他要迎娶甄宓的事情,心里想着这样也好,总算跟历史连在一起了,可是心里又剧烈的疼着,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为何,为何?这是为何? 司马奕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祁焰和小玉。“大公子也在这里?”司马奕笑嬉嬉地看了曹丕一眼后望向霜儿,似有些心疼般咄了咄嘴:“你这丫头好狠的心,嫁人了竟也没有通知我一声连你都嫁人了,看来这世上的好女子都快绝种了” 霜儿目光望向小玉,小玉现在还是男子打扮,而且现在技术越来越高超,连霜儿都快认不出她就是玉阙了。“你们三个来做什么?不会是来吃饭的吧,我可没有做那么多的饭” 司马奕说:“小气,我们只是来要酒喝的”说话间,他已坐了下来。曹丕默默的看了霜儿一眼,见她眼底没有喜意,不知何事,心里竟有些高兴。几个人围桌而坐,霜儿本想着大家都是熟人,也没有必要自己尽地主之宜,谁知司马奕很厚脸皮的想要享受一下被女主人招待的感觉,霜儿替他斟了酒后,他笑意融融地看着七爷:“当初在药铺时,我就看好霜儿日后定是个贤妻良母。霜儿,你何时为七爷添置家丁啊?” 霜儿本在喝汤,经他这么一问,汤水呛得连连咳了起来,曹丕心一紧,尚未反应过来时,七爷已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祁焰注意到三人的表情变化,觉得甚为好玩,手指轻轻地勾了勾茶杯,浅抿了一口。司马奕一句普通的话惹得霜儿这么大反应,而且七爷也是脸色绯红,一时间糊涂了,忽反应过来,伸手过去指向七爷:“难道你们两个到现在尚未圆房?” 霜儿眉头一皱,下意识的不看曹丕,脸上本已烧得滚烫了,现在被司马奕这么一问,更是羞个不住。祁焰低咳了一声,提醒司马奕收敛一点。司马奕耸耸肩,颇为无趣的抓了抓脑袋:“真不好玩,想不到你们两个竟是这么不解风情的人若是我,娶了妻了,什么都变得生龙活虎了” 霜儿脸差点贴到桌上。在那一刻,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个司马奕是无心之失,他虽说平时就喜好与人不同,可是他毕竟也是经受儒家洗礼的书生,他在明知霜儿和曹丕的事情的情况下尚还这么不辨风向,看来他肯定是有意为之的。 许都篇 139 往事再现,查账理事 139往事再现,查账理事 霜儿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提前退出了酒桌,心情很烦乱,所以想找事情来分散注意力。见七爷书桌上的帐簿还在,随意翻了翻。七爷做事情很有条不紊,以前觉得他生性豁达,应该不屑于做这样的经营,现在看来,他做什么事情都是得心应手。 翻了几页后,一片薄薄的树叶状信纸从书缝里滑落下来,霜儿拾起来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的全是人名,而且依这关系看来,那些应该都是生意人,随意瞟了一眼后,又将信纸重新放回书缝里,目光所及,竟看到信纸末端写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袁熙。 袁熙?七爷长在邺城,认识袁熙应该也是极正常的事情,可是为何将袁熙的名字写在这些人之中? 霜儿有些糊涂了,仔细研究了一番,里面的很多名字她都见过,之前孟得给她看帐簿的时候她留意过人名,可是唯独这个袁熙…… 霜儿手敲了额头,越想越觉得糊涂。有人推门进来,霜儿以为是七爷,所以并未抬头,只是淡淡的说:“寒,你认识袁熙吗?” 话刚落,那人沉沉的呼了一口气,眉宇紧蹙。霜儿赶紧交信纸塞于书中,挑了挑眉,对曹丕道:“你怎么还……还来?”袁家与曹家是死对头,现在有很多袁家的余孽时刻注意着曹家的一举一动,所以刚才她的话也许会给映府带来灾难。 曹丕心里并未留意到她的话,只是对她刚才的称呼颇为心寒。霜儿不知道他沉默的原因仅是因为此,有些局促的看着他说:“这是我和他的新房,你随便进来,怕会招人话柄吧” 曹丕默不作声的后退了一步,身子出了门,半倾靠着门栏,目光直直地望着霜儿:“这样总好了吧” 霜儿倒抽了一口气,颇为郁闷的坐在凳子上,“随便你。反正你无赖又不是一次两次。” 曹丕不置可否的笑了,眼中依旧带着随意的感觉。霜儿起身给绞股蓝和红药子喂鱼食,边喂边跟它讲笑话,曹丕静静的在一旁听着,嘴角边浮出一丝笑意。霜儿丢了一粒鱼食入水,绞股蓝霸道的抢着吃了,霜儿见着红药子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指了指绞股蓝,“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就知道欺负红药子。你信不信我不给你吃了” “就知道欺负鱼,没出息”几声轻笑传来,霜儿手上的动作一滞,脑海里闪过当初的情景,那个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漫不经心的笑着,只是如今的他,双眼紧闭,虽在笑,可是那笑却带着无数多的苦涩。 霜儿站直了身子,迅速的将门关好,动作虽干净利落,可是在门被关好的那瞬间,她依旧看到他嘴角那嘲讽的笑,曹丕,你我终归陌路,再见了 七爷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府上的人虽表面上没有什么,可是霜儿知道,他们心里都很害怕。此时的他在太阳上养神,霜儿静静的靠近了一分,手轻握着他的手,即使他坐在阳光下,他的手依旧冰凉得可怕。霜儿心疼的看着他绝美的脸,看着他嘴角淡淡的笑。 “霜儿。”他突然睁开眼,看到了她,嘴角的笑幸福又甜蜜。 霜儿将药放到他的手里,语气带着几分犟意的说:“寒,让我替你诊脉好不好?我知道你是行家,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医治你”说到后句,她的脸色开始变青。七爷眼底依旧有笑,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我就知道,不让你治你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只是,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担心,与其让我一个人在那里瞎猜,还不如让我知道情况。”霜儿说完,脸凑近了一分,唇在他的唇间碰了碰,“答应我好不好?” 七爷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笑,手轻轻的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手腕处,柔声道:“答应我,不要太累了” 霜儿喜极,不由自主的扑了过去,两人唇瓣相碰,以前轻描淡写的唇吻竟随着心里的兴奋扩散开来,孟得和崔舍刚好路过,看到两人激情相吻的画面,赶紧侧过脸去,孟得笑眯眯地对崔舍说:“看来我们少夫人很快就要给映府添置家丁了” “你觉得,这会是好事吗?”崔舍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孟得听他这么一说,也眉头紧皱:“你觉得,七爷的病复发,真的跟……”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七爷的病复发了,一切都完了”两人的眼底都升起一分落漠。 霜儿一脸娇羞,头低垂着,未敢抬头。七爷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在她的耳边轻轻一吻,霜儿赶紧将手放在他的桡动脉处:“哼,我要静心把脉,你安分点” 七爷眼中含笑地点了点头。 霜儿三指示脉,见他脉细数,苔腻,又查了查他的瞳孔,七爷这么一个如画的男子,被她摆弄来去,他竟不生气,嘴角依旧淡淡的笑着。霜儿微皱了眉头,心里暗暗思量,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七爷看她这样苦恼的样子,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掌心:“我就知道,一旦你有了兴趣,便会一直查下去,我担心累坏了你” 霜儿听了他的话,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寒,你觉得我这是因为对你的命有兴趣吗?我是……”担心你三个字未说出口,她已垂下脸来,怔怔地望着地面。七爷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的脸,轻轻一笑:“对不起。” 霜儿看着他眼中的笑,柔柔地靠近一分,心里默默念着,你现在是我的夫君,我要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的。 ………… 孟得将账簿重新核对了一遍,抬头对霜儿说:“少夫人,没有问题了。” 霜儿点了点头,崔舍将账簿拿过去看了一眼,指了指西街的成衣铺:“西街的成衣铺一直是入不敷出,亏了好几年的本了,七爷也一直想将它典卖出去,只是那里地理环境偏僻,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 霜儿睁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崔舍:“可知道为何会入不敷出?” “不太清楚,那里所制的衣衫布料都是上乘的,可是去买布料的有钱人却少之又少。”崔舍依旧睁着一双死鱼眼,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霜儿颇有兴趣的点了点头。孟得见她很有信心的样子,开口笑着说:“少夫人,七爷吩咐过了,让少夫人您少操些心,若累坏了少夫人,七爷可要心疼了” 霜儿知道他们编派自己,没好气的回应他:“那么关心他,那你们怎么不告诉我他究竟是生了什么病?你们明知道我是大夫,我能治很多奇难杂症的。” 孟得讪讪的缩回了头,朝崔舍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看两人这个模样,霜儿知道他们肯定是不会再说的了,心里突然觉得很无奈,侧过头去,默默地看着红药子和绞股蓝发呆。 “少夫人,七爷的事情我们也不便过问,对于西街那成衣铺的事情,看来还得少夫人多费费心了”两人异口同声的说了话,然后不约而同的告辞离去。 霜儿简单思量了一回,寒他一个人撑着几百口的人,再加上他时常情志抑郁,气机不畅,肝失疏泄。莫非是肝积? 想到他素来是胃纳减退,霜儿犹豫了一瞬,在纸上写上肝积者常见的表现:气滞血淤,血性受阻,日积月累,故见肋下有积,胀痛不适,倦怠乏力,面色黧黑,消瘦,苔腻,舌质紫暗,脉细涩;脾虚生湿,湿郁化热,热毒内蕴,故见黄疸,发热,齿衄;臌胀,苔黄腻而感,脉弦数。 只是一想到他弹琴时的豁然态度,霜儿又觉得不可思议,七爷的心态是超然豁达的,她的道德素养虽然没有高到能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地步,可是那种纯天然的感觉她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她起身欲给绞股蓝和红药子鱼食,却听闻外面的人笑迎迎的说:“少夫人,祁公子来了,还带了一个小女孩。” 霜儿好奇地望着过来的丫头翠儿:“祁焰?小女孩?”她来邺城这么久,倒认识一些男男女女,只是年轻的小女孩她倒是没有结交过。 翠儿点点头:“奴婢还是第一次看到祁公子那么温柔的样子,少夫人,您到前面看看去吧” 霜儿搁下笔,心里觉得有些想笑,当初祁焰在许都时,可是十足的木楞子,不知是自己变笨了还是他变聪明了,也不知是邺城的风水问题还是他本身的性格是如此,现在的他突然变得好陌生。 当初的他温厚老实,与现在的冷漠阴沉完全有着天壤之别。 霜儿揭开珠帘,遥遥间,竟看到一个约摸十岁的小女孩迎面而来,脸虽瘦削得可怕,可是那精致的五官却再也熟悉不过了。霜儿笑着张开怀抱,小女孩忽停了下来,一脸茫然的看着霜儿,良久,才回头看着祁焰:“面具叔叔,你不是带我来找漂亮哥哥吗?漂亮哥哥在哪里?” 许都篇 140 断线的风筝 140断线的风筝 霜儿扑嗤一声笑出来,拂儿这丫头到现在还没有认出我来了。当初认识拂儿时她是以男儿身份,所以现在她尚未认出霜儿就是她口中的漂亮哥哥。 霜儿看向祁焰:“你怎么会找到拂儿的?” “王大才将拂儿卖到邺城,我也只是偶然机会才找到她的。”祁焰半蹲下来,跟拂儿简单说明了一下,拂儿大大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霜儿,霜儿浅笑一声,也随着半蹲而下,目光刚好碰及祁焰温柔的眼神,两人猝不及防间都缩回了眼。拂儿怔怔地说道:“那漂亮哥哥不和面具叔叔在一起了吗?” 霜儿一怔,忽笑了起来,手轻轻地拍了拍拂儿的脑袋,当初拂儿曾问她,自己喜不喜欢面具叔叔,看来这丫头小小年纪想的东西倒是挺多的。 七爷从后院出来,脸上荡起温暖的笑,他一袭月牙白,普世苍穹,无一不带着黯色,而唯有这一抹白色,显得特别的清亮温柔。他缓步过来,手轻轻地拍了拍霜儿的肩头,盈盈一笑。拂儿脸上荡起了甜美的笑容,奶奶的小手轻轻地靠在七爷的手上。七爷本笑着,看她如此专注的望着自己,一时间不解地抬起眼来。 “哥哥,你真好看” 拂儿对七爷的印象非常的好,时常喜欢粘着七爷听他讲故事。霜儿有的时候找七爷有事,却看到拂儿拉着七爷的手天真无邪的笑着。 孟得一脸感叹地看着小拂儿:“还是小孩好,你看她,笑得多高兴,难怪七爷看到她会异常的疼惜。” 霜儿本在一旁查账簿,听他的话默默的抬起眼来,顺着他的方向看着亭栏里的两个人。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可以继续问下去,可是想了想,她又闭了嘴。崔舍在一旁注意着她的表情,猜到她有事要问,便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少夫人,西街的铺子可打算怎么弄了?” “我去那铺子看过了,里面的衣裳大多适合富贵人家人穿,而适合小康人家的衣裳则少之又少。如今邺城最好的成衣铺当属南街的‘婉玉坊’,据闻富家女子都是由那里的裁缝量身定做,所以我认为,西街衣铺应当转换一下风格。”以前看电视的时候她就知道,无论哪一个电视台,哪一件商品,他们若想成功,广告是绝对少不了的。想罢,她将几个点子跟孟得和崔舍提了,两人觉得她的点子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都不相信的看着她。 霜儿耸耸肩,见七爷已带拂儿过来,便笑道:“她又缠着你讲什么故事?” 拂儿短小的手伸进霜儿的袖子里,“漂亮姐姐,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吧”看着她墨璃一样的眼睛,霜儿温柔地笑了笑,对七爷说:“你去吗?” 七爷浅浅一笑,“我有些累了,你们两个去吧” 霜儿看到他满脸倦色,心里有些担忧,手指轻轻地掠过他的脸颊,柔声道:“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她满心欢喜的等着你陪她去放风筝,我又怎么能够打扰了她的兴致。你去吧,我和孟得崔舍刚好有事要商议一下。”七爷笑得不食人间烟火,霜儿觉得,在这清冷的世界里,也只因有这样的笑容,才显得温暖干净了许多。 邺城最大的一块空地在映阳山下,霜儿手拉着拂儿到了映阳山底时,遥遥望去,山蛮重叠,颇有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小拂儿天真无邪,她全然不知道这样的阴沉天气可能会下雨,只是一个劲的在原地里奔跑着,霜儿无奈的耸耸肩,静静的望着她欢快的身影。 从树丛里过来两人,一个身袭青袍,剑眉斜飞,说不出的霸王气势,而另一个灰色衣袍,虽脸带面具,可是那浑身散发出来的魄力依旧难以掩盖。霜儿很无奈的皱了眉头,半侧过身,原本以为可以清净的玩一次,疏不知又偏偏在这个地方遇到了两个极不愿意看到的人。 祁焰和曹丕应该是有正事有议,起初两人是谈笑自若,如今看了霜儿,曹丕的脸上漾起了莫名的笑意。祁焰顿了顿,意味深长的望了霜儿一眼,随即道:“大公子,小的先回去了” 拂儿看到祁焰,小跳步跑到他的身边,小手逮着祁焰的衣袍,奶声奶气的说:“面具叔叔,你陪我放风筝,漂亮哥哥生病了,他不能陪我放风筝,你和漂亮姐姐陪我放风筝好不好?” 祁焰见推脱不过去,只好向曹丕求救。曹丕淡道:“既然这小姑娘那么喜欢你,我便陪她一会儿吧” 霜儿本一直坐在旁边看拂儿放风筝,如今拂儿跟着祁焰而去,所以到最后只剩下她和曹丕两人。曹丕缓步走到她身旁,犹豫了一瞬,轻声问:“我能坐在旁边吗?” “整个邺城都是曹家的,大公子您想坐哪儿不都可以坐吗?”语气何其轻描淡写。曹丕似未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之意,脸上依旧是看惯潮起潮落的云淡风轻模样,半坐下来,手轻轻地放在膝盖住,目光一如既往的慵懒:“他身体可好?” 霜儿心一紧,看来拂儿的话他注意到了。她装作无所谓般笑笑:“他是我的夫君,我定会好好医治他,这些不劳烦大公子费心了” “素闻映七爷医术如昔日华佗、神医扁鹊,而你又是一个精通医理的人,他的病自然不需我费心。”曹丕语气带着嘲讽,霜儿越听越不是滋味,她头向一侧,怔怔地望着拂儿和祁焰出神。 只有在拂儿面前,祁焰才会笑,这是为何?祁焰,你我相识相知,也在一起经历风雨许多时日,为何在我的面前,你从未展露出这样的笑容。 拂儿的风筝飞得很高,霜儿凝神望着高空中的风筝,“有的时候,心就如同风筝一样,飞得越高,线断的可能性就越大,一旦线断了,风筝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曹丕的目光望来,眼中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而那笑里,更多的是苦涩。 几点雨滴滴入眼中,霜儿赶紧站起身来,对拂儿大声说:“拂儿,收拾东西,马上就要下雨了” 拂儿玩得正欢,听霜儿这么一喊,手上的动作一滞,风筝线系在一颗参天大树上,她用力一扯,筝落线断。 拂儿见风筝线断了,貌似颇为沮丧,曹丕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手轻轻地拍了拍拂儿的肩膀:“想不想要风筝?哥哥帮你拿回来” 霜儿默默地看了他一瞬,俯身对拂儿说:“断了线的风筝就不需要再找了,姐姐再重新给你买一个新的” “即使再置新物,那也比不了旧物,风筝虽然断了线,可是毕竟有了感情。这些感情岂会跟着断线一起断了?” “谁说只能与旧物有感情,如果买了新的风筝,她一样可以对新的风筝有感情。”霜儿据理力争,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时,却突闻祁焰在旁冷不丁的道:“下雨了,你们两个若不想变成落汤鸡,就不要为这样的小事吵个不休” 霜儿心里颇不是滋味,他和曹丕自认识起便一直在争吵,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愿意输,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坚守着自己的阵地,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沦陷得最深。 原本兴致勃勃的出来放风筝,结果却落得个败兴而归。霜儿回屋后便一直窝在屋里,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曹丕的话。曹大公子,你现在明明坐拥江山美人,你难道还不够吗?我已嫁为人妇,你为何还要来纠缠我? 手指浸入肌肤,疼痛自四周漫延开来,霜儿怔怔地望着案桌上的书籍,回忆起当初在襄阳时的情景,他斜身坐在椅子上,表情倍懒,嘴里嚷嚷着:这书籍内容丰富,你若看不懂,我尚可以亲身教授。 而当时的她嘴里虽骂着,心里却异常的幸福。 曹丕,如果我们从未开始过,这些痛苦会不会都不会存在? 将所有关于曹丕的记忆都打包好,然后消灭,通通消灭,霜儿沉吸了一口气,翻开医书,嘴里一个劲的重复着:“胃纳差,脉弦数,苔腻……”越读心里却越是烦躁,霜儿猛地停了下来,怔怔地听着窗外优扬的曲声。 这曲声,一如最初时的宁静,仿佛有一种磁性,能够将心里的烦躁和焦虑通通吸引而去。霜儿凝神望向窗外,透过密密麻麻的桃花丛,看着桃花丛下那一抹洁白的身影,他长发披肩,身姿如仙,每一个拔敛弦琴的动作都美妙无比。霜儿怔怔地上前一步,却不敢打扰了他的琴音,只是静静的站在远处,遥遥的望着他绝美的脸庞。 “心情好一些了吗?”琴音渐止,他抬起眼来,一惯的不食人烟间火。 霜儿点了点头,半蹲而下,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腿上,“寒,你是疗我心伤的药,在我最生气、最无助的时候,你总能够让我的心情平复” “傻丫头,我真心想要与我相依相伴一生。”十指紧紧相扣,霜儿心底的最后防线在那一瞬被击垮,眼眶中闪过晶莹的泪花。 孟得穿过密密麻麻的桃花林匆匆的跑了过来:“少夫人,西街出事了” 许都篇 141 风起云涌(1) 141风起云涌(1) 马车颠簸个不停,霜儿坐在马车里,时而挑帘望着窗外。孟得照着霜儿的意思在邺城里挑选了几个身材窈窕的美女,几个美女在铺外转悠了几圈后,成衣铺里的衣裳便被‘洗劫一空’了。孟得见效果极好,所以便让霜儿过来瞧瞧。 成衣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爷爷,他一见霜儿,先是一惊,后赶紧伏身跟她磕头:“谢谢少夫人,若不是少夫人的点子,我这成衣铺可就得关门大吉了” 霜儿赶紧止住了他,笑盈盈地说:“这也只是暂时的,若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从价钱上改变。”老人家点了点头,几人正说着,忽然听外面有人问:“据说这里衣裳极好看,可以定制新娘衣裳?” 说话的,正是默然。 甄宓缓步过来,一如以往的眉目如画。霜儿怔怔地看着靠近的身影,一时间不知是羞还是恼,心里一沉,转身对欲往里面去。甄宓已看到了她,盈盈而笑:“原来霜妹在这里”她又顿了顿,忽轻笑着说:“错了错了,霜妹你已是映府少奶奶了,再不是以前那个霜妹了” 霜儿轻笑一声,目光迎上她的目光:“能当甄小姐的妹妹,霜儿实在觉得很荣幸。甄小姐,你要嫁人,貌似不需要自己来衣铺制衣裳吧?” 这女人,存心就是故意在刺激她。 霜儿在心底暗暗一笑,转身对老人家说:“甄小姐要制新娘的衣裳,陈老板可别怠慢了她。她可是曹丞相未来的儿媳妇,若让别人知道曹家迎娶媳妇还要媳妇自己制新衣,只怕会被人笑话,所以你一定要守口如瓶” 甄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霜妹你是过来人,你自然知道迎娶之事应该注意些什么。我不过是路过此地,看到外面那么多人,所以一时好奇,进来看看罢了” 霜儿微扯了嘴角,在心里暗暗一笑。甄宓缓步上前来,手指轻轻地捋了捋额前的流苏:“霜妹妹嫁为人妇时姐姐我不知情,不过如今姐姐我要嫁人了,霜妹妹可一定要来捧场啊” 霜儿淡淡一笑,“甄小姐才貌双全,能娶得甄小姐这样的如花美眷,那是曹大公子几世修来的福气。霜儿自会在心里祝福。霜儿还有事,先行告退。”说完,她眼睛瞟了孟得一眼,示意他出去。 看着她愈行愈远的身影,甄宓心里升起一丝凉意。默然也一直默默地看着霜儿,她轻声道:“小姐,她已经嫁人为妇,小姐为什么还那么忌惮她?小姐你是绝世美人,大公子又岂会如此不分好坏,他怎么会为了一朵已经开败了的野花而放弃眼前这朵正在绽放的鲜花呢?” 甄宓没有说话,只是微闭了双眼。 霜儿越想越气,索兴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对孟得说:“孟得叔,你替我哼一首曲子吧,我想听听曲子”孟得涎着脸皮笑起来:“少夫人,我可是五音不全的,你不要折腾我”说完,他抬起眼来,眼中带着几分不舍:“我曾听过少夫人的曲音,你的曲音和七爷的琴音搭配起来非常的美妙。若是老夫人还在世,她肯定也很喜欢你的歌声。” 霜儿听到老夫人三个字,心里一激灵,微探过头来,对孟得说:“还是第一次经你口里听到老夫人三个字。孟得叔,寒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得脸色骤变,赶紧收了口,淡淡地笑着说:“前面是若林医院,少夫人要不要回老家看看?” 霜儿知道孟得是忠心的人,他要保守的秘密就绝对不会让霜儿知道。所以她缓缓地闭了眼,轻声说:“还是回府去吧” 待马车停在门口时,霜儿忽然停了下来,怔怔地听着自府里传出的琴音。那琴音,如怨如诉,好不可怜。霜儿手扶着车帘,不由自主的顺着琴音而去,待到了里屋时,却看见七爷神色悲凉的坐在里面。他听到了声响,缓缓抬起头来,“霜儿,你过来” 霜儿在他身旁坐下,他轻轻拔弄琴弦地手微微放下,拿起霜儿的手,在琴弦上随意拔弄了两声。霜儿本不适应弹琴,可是在那一瞬,她似乎真的读懂了琴里的意思,仿若一个孩子在向他的母亲哭诉道别。 霜儿手指轻轻地按住琴弦,眼中带着疑惑:“寒,我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总有事瞒着我。我心里一直梦想着的是举案齐眉,互相扶持,可是你一再对我隐瞒,我已经不知道我在你的心里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七爷头微垂着,脸上没有了平日看惯了的笑,反而多了一分悲凉:“五年前的今天,她离我而去。”霜儿怔怔地看着他,以为他口中的‘她’是他心目中的某位姑娘,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许久,七爷突然说道:“霜儿,你愿意与我一起归隐山林,不再过问世俗吗?” 他的眼睛泛着真诚的光芒。霜儿手指轻轻地按着他白皙的手指,头微靠着他的肩膀,她一直梦想着有人和他洗手弄汤羹,然后他看书、写字、作画、、弹琴,她研究药草,唱歌跳舞,两人手牵着手,在山涧漫步,看溪流,看日落,看风起云浮的变幻莫测。 霜儿扶着七爷往外闲走,她在一株金银花旁停下,在金银花旁放置了一小袋的香料。七爷不知道她为何要放香料在那里,而她的解释很简单,反正以后我们都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所以这样的香气溢人的东西还是留给大地要好一些。 一只小鸟从空中飞过,霜儿很兴起的去追鸟捕鸟,而七爷则安静地在一旁看着。以前老头子曾教过她如何迅速敏捷的捕鸟,所以霜儿很自以为是的说自己是捕鸟高手,结果一只小鸟没捉到,自己反倒被鸟子玩得团团转。 七爷无奈的笑笑,挥了挥手,“若大家都像你这样捕鸟,鸟类以后就安全了”说完,手指微弹,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驶出,那小鸟似感觉到什么,迅速的腾飞起来,霜儿抬头看着它展翅自由飞去的身影,嘴角微扬,浅浅一笑。“愿为比翼,展翅高翔” 七爷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手轻轻地抚弄着霜儿的头发,良久,他才缓缓地抬眼:“愿为比翼,展翅高翔。”虽是同一句话,可是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那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哀愁,仿佛是要与她生离死别一般。 霜儿手轻轻地握着七爷的手,“如果我们要归隐山林,那府上的事情怎么弄?” 七爷浅浅笑着,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良久,他低声地说:“府上的事情都交给孟叔和崔叔吧,他们自幼长在映府,府上的事情他们比我更了解。” 霜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 一杯残酒后,漏影初泻,几米月光入户,照得人影独怜。曹丕满脸倦容地坐在椅子上,而旁边坐着的是名满天下的绝世才女甄宓。自曹入邺后,他们便以邺为政治中心,而曹家也几乎巩固了自己未来皇帝的地位。甄宓纤手轻轻抚弄着怀里的小白兔,眼睛却直直地望着曹丕。曹丕满脸慵懒,全无要理会她的意思。 甄宓温声细语:“宓儿知道大公子现在满腹心事,若大公子不嫌弃,宓儿愿作大公子的知音。” 曹丕半眯了眼,眼前闪过霜儿的模样,心里也不知是喜是忧,微侧过脸去:“宓儿,可愿意陪我去外面走走” 甄宓没有拒绝,两人比肩而行,不知不觉,竟已到了映府门口。甄宓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的守在他的身边,而曹丕默默的看了许久,也没有多说什么,微侧过头,深吸了一口天地精气:“到上面去?” “什么?”甄宓毕竟是大家闺秀,那种翻墙越顶的事情她可是从未做过。 曹丕眼底升起一抹邪邪地笑意,他手轻搂住甄宓的肩,带着她一起飞上了映府的屋顶。从那个角落里,他们刚好能够看到映府主人的一举一动。满院桃花,纷纷落下,落地的花瓣时而被风转起,又最终落下。 甄宓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可是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问,所以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坐着,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也注意着霜儿和七爷的一举一动。 霜儿坐在窗口弄头发,她虽和七爷成了亲,可是她却依旧只是简单的将头发披散开来,并未像其他的已婚那样绾髻。而七爷素来对她宽容,所以他也没有对她要求什么。 可是此时,她却有些想改变了。 此生,能找到一个愿意放弃富贵与她归隐山林的人,她已无所遗憾。 如果,当初曹子恒愿意和她一同归去,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心里想着那张看似慵懒看似云淡风轻却依旧眷念名利的脸,霜儿的心似被万蚁吞噬般。七爷从后面过来,一如往昔的温柔。 甄宓是第一次见到映汐寒,所以惊叹于他那如仙珮馥兰的气质,在心里暗想:素来便知映七爷是当世少有的绝世男儿,之前以为曹子恒已是世间少有的了,现在看来,才知道这世上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也难怪她最初会为他魂不守舍了。 曹丕上下打量了一番甄宓,笑起来,笑容很是意味深长。 甄宓脸腾的红起来,赶紧侧过脸去,不再看映七爷。 两人正说着,却听闻外面有人惊呼起来:“少爷少夫人,外面有贼闯进来,孟管家和崔管家都被杀死了” 许都篇 142 风起云涌(2) 142风起云涌(2) 霜儿本和七爷闲话,忽闻外面的人惊呼起来:“少爷少夫人,外面有贼闯进来,孟管家和崔管家不敌对手,已经都死了” 两人一听,顿地一惊。霜儿原本打算去扶七爷起来,疏不知他竟自己起来,神色悲凉的往前走了几步。霜儿呆呆地看着他的脚,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的变化。 而屋顶上的曹丕,一如看惯了似的神色淡淡,反倒是甄宓,满脸不解地看着映七爷。“据闻映府少爷在五年前便成疾,怎么突然间,他又……” 曹丕似若未闻般凝神看着霜儿失望的神色,心里也不知是喜是忧,眼前的女子,神色凄凉。甄宓知道他的注意力全不在映七爷的腿上,所以不再过问,低声对曹丕说:“大公子,映府出了事,我们两个若还坐在屋顶上,只怕会被人当作梁上君子。宓儿觉得……” “觉得应该走了吗?”曹丕意味深长的一笑,他斜身倾倚,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斜躺在屋檐上,眼睛直直地望着霜儿。“我想在这里待会。” “大公子?”心里一沉,她虽知自己应该做一个大度的女子,可是自己的未婚夫婿心里眼里全是另外的人,任她如何大度,她的心里依旧有些不愿意。 霜儿追七爷出来,也不知何故,心里有一个低低的声音支使她让她抬头看,而眼前的人令她心里一沉。霜儿赶紧低下头,欲走,脚却迈不开来,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上一次老头子被人杀死,他在场,现在孟叔和崔叔被人暗算,他又在场? 他究竟想做什么?曹丕目光一直懒懒的,看似看到了霜儿,可是眼中却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霜儿顿了顿,微皱了眉头,心里的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是曹丕,不是他 孟得和崔舍是映府的管家,平时里虽然看不出来他们有多少功夫,可是霜儿是知道他们底子不弱的。七爷单膝脆在他们面前,手指轻轻地掠过他们的眼睛。霜儿紧抿着唇角,没有说话,暗夜中,不闻它音,只有丙人衣袍的悉悉簌簌声。霜儿微上前一步,跪在孟叔前,“孟叔生前最喜欢的是热闹。” 七爷似没有听道般,静静的跪在他们面前。霜儿抬起眼来,手轻轻地握着他的手,柔声说:“寒,你……”她本想问,你有何打算的,可是七爷却先她开口了:“用厚礼将孟管家崔管家葬了” 他起身来,眼中带着几分久远的无奈。 霜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固执地逮着他的手:“我是应该喊你一声夫君还是应该喊你一声七爷?”七爷右手拢在袖中,忽地唇角微翘,恢复了往日的笑容:“霜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霜儿眸光流转间,扫到他眼中的愧色,心里又有些无奈:“你我成亲多日,为何你还一直回避着我。”满院虽都是人,可是她的声音却清晰得很。她话语中的回避不只是真相,还有,还有他洞房花烛夜的躲避。 之前,她以为是他顾及自己的感受,以为是他宽容大度,以为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心结尚未放开,所以她是带着感恩的心陪在他的身边,可是现在,他明明没有固疾,他骗了她那么久,那么他与她成亲也绝然不会是一件巧合之事。 甄宓因为没有武功,所以行走不方便,而曹丕却对这些走梁之事了如指掌。他已在屋顶上冷眼看着,烛光映照下,碧眼含泪,他只觉得心被猛地刺了一下,看似云淡风轻的脸上竟带起了一抹难以读透的悲凉。 七爷笑得很平静:“霜儿,你我既约定好隐居山林,余下的事情都不要在乎了。既然崔管家和孟管家出了事,我便将府上的东西全都捐赠出去。” 霜儿手握着他的手腕,“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不信任,夫妻之间,不正是因为相互扶持相濡以沫么?霜儿怔怔后退了一步,鼻端还萦绕着他的体香,可是心里却再也控制不了对他的失望。也许,她应该用更多的时间来守护来,来让他感觉到温暖,可是,她做不到。 霜儿取出腰畔上挂着的玉箫,低着头说:“箫无情,难以凑出美好的曲子,人若无情,便难以寻觅到真正的爱情。只愿我们的成亲只是一场梦。”他侧首看过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玉箫,桃花皓腕,已盈满肩头。 他未说话,而她只是淡淡一笑。 一出院门,她就加快了步速,他未挽留,他竟未挽留,是自己太失败,还是自己太天真,以为他是真心想要和自己白头到老,可是到了最后,她才知道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觉得双脚已经开始发麻,浑身都开始抽搐。霜儿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鼻端的花依旧馨香萦绕,这轻烟绿影,却透着多少的悲凉。 她拨开密垂的树丛,竟看到曹丕正倚在树端朝他微笑,神情平静温暖,好似山花烂漫。霜儿冷着脸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曹丕微笑着说:“我伤你一回,你到他的怀中,如今他伤你一回,你是不是可以回到我的身边?” 她眼中闪过一把利刃:“为何,当初明明是他说过,要护我一生一世,可是为何,他却处处对我隐瞒,我是他的夫人……” “你现在,已不是他的夫人了”看惯了美人含笑的表情,他已经麻木,可是为何对她的一颦一笑,他都是那么的欣喜那么的悲伤。霜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说的话,自己竟忘记了,对啊,她现在已不是他的夫人,而他却笑对她的离去,全无要挽留的样子。 霜儿看着他眼底的笑,心里很委屈。她从地上爬起来,缓慢而又急促地往前走去。曹丕虽一路无话,轻步缓移,可是她知道他一直跟在身边。 经过一处已经干枯的矮灌木丛时,曹丕突然停下来,小声的在霜儿耳畔说:“停下来,有埋伏” 霜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曹丕的声音却让她浑身一紧。她屏息静气的望着四周,曹丕将她拉着蹲下,眼睛密切关注着四周的一举一动。过了许久,四周竟一点动静都没有。霜儿以为是曹丕在骗自己,胸口怒火猛地一起,嗔怪道:“曹子恒,你若嫌累,可以不用跟着我。你不想跟就请走,不用这么骗我” 曹丕笑而不语,霜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匆匆的扭过头去。她继续往前增,而曹丕小心翼翼地跟在她的身后,身旁是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两人都有些迷茫,没有一人开口说话。 因为是黑夜,霜儿看不到前方的路,所以时常被藤条刮伤,曹丕虽没说话,可是却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前面,分开了挡路的藤条。霜儿一声不吭地走着,鼻端突然浮出血腥的味道,她顿了顿,扭头探看了一眼,竟发现两旁的藤条上都沾了血迹。 霜儿呆了一呆,脱口而出:“你疼傻了吗?” 曹丕笑而不语,依旧在前面开着路。霜儿咬了咬牙,从齿缝中吐出两个字,“我往另一条路走”自见到他时,他就一直在笑,他的笑与平日里看惯了的笑不同,可是到底哪里不同,她却说不上来。她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眨眼间,他又追了过来。 霜儿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就不怕我把你骗到哪里,让别人杀你吗?” 曹丕笑得没心没肺:“我倒想你骗我,你若想骗我,我倒可以对你狠一点”霜儿见他只是微笑,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早知今日,可必当初”她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却生起他无限感慨:“当时的你,若不是义气用事,我们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你明知我对你的心意,我既答应要和你同舟共济,就绝对不会放你离去。你当时若听我解释……” “我当时不想听你解释,现在也不想听。曹大公子,我要到山顶上去,你要去吗?” 头望着映阳山顶,她冷笑一声。 曹丕似有所思地望着山顶:“当时也是你我一起爬山的。” 霜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扭头继续往前走。此时夜黑风高,她看不清楚,险些从山上滑下来。幸好曹丕总适时的拉她一把。两人走到山半腰时,却隐隐听到人语声。霜儿立即站了起来,寻着声音望去。这映阳山是七爷的地方,平时的时候极少有人过来的,怎么这大半夜了,竟还有人在这里? “那里有人”霜儿在找寻声源,而正南方向已经有人追了过来。霜儿尚未反应过来,曹丕已逮着她的手往旁边一躲:“你笨傻了吗?”曹丕拉她上了树,听到隐隐的人语声越来越近,她立即屏息静气,一队士兵搜查过去,在他们所待的树木下停下:“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影的” “肯定是你看错了这大半夜的谁会上山来?”另有人说道。 霜儿满脸狐疑地扭头看曹丕,两人鼻息相对,四目久久凝望。最终,她反应过来,脸腾的一红,扭头往别处看去。 许都篇 143 山端遇险,情海无崖 143山端遇险,情海无崖 待那些士兵离去,霜儿才探着头看着地下的一举一动。曹丕若有所思的侧着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明了的意韵。霜儿知道他对映阳山上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冷着脸说:“既然山上有人,我还是不上山了。” 她翻x下了树,还未行几步,曹丕竟厚着脸皮跟了过来。霜儿行一步,他也一行步,霜儿一停,他也满脸堆笑地停下,而目光却慵懒的望着别处。 霜儿啐道:“不要跟着我以你的性格,你不是应该追上山去,然后查个究竟么?”在她的眼中,曹丕是一个事业型的男人,这一点,勿庸置疑。 曹丕半闭着眼,也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他微抿着嘴角,“三千粉黛,我只识一色,六千人群,我独望你一眼。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已非常明确,你又何必总用别的想法想我?”语中带嘲,还带着几分失落。 霜儿忽觉气血上涌,赶紧扭过头,脑海中闪过以前电视剧里的曹丕形象,一时间,有些懂了。原来,自己一直先入为主的将电视剧里的形象x入他的身体里,以为,他和电视剧里的人一样,善于心计,工于名利。 霜儿低着头,颜色瞬息恢复正常,继续往前行了几步。而曹丕动了动脖子,笑得很魅惑。 两人刚走了几十米,便听闻有人在身边紧追不舍:“前方有人,快”霜儿已觉不对,曹丕神色肃穆起来,也不管霜儿愿不愿意,拉着她的手腕就往旁跑。路上太多荆棘,霜儿的已被路棘弄伤了多处,而她却支字未提,曹丕手握着她的手腕,微皱了眉头,霸道地将她抱了起来。霜儿不满的瞪着他:“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你自己走,两旁的树枝上全是你的血,你不怕被人依血寻人么?” 曹丕不理她,匆匆地往前行了几步。霜儿手紧握着他的肩膀,等稍微平静一点后,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悬崖边,向下探望,壁立千仞,峭崖耸立,巍峨山峰,云端重叠。她一阵头晕,立即缩了回头,很听话地呆在曹丕的身后。 两个人一路再也无话,霜儿以为已经脱离了险境,可到最后,曹丕忽地停了下来。霜儿也抬起头来,看着前方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马。几十个人从手拿着火把,将这黑夜烘照得分外明亮,而后面的人手执着弓弩,头带盔甲,看似是早已预备好了的。 霜儿暗暗地说:“刚才还是太天真了,以为他们没有看到我们,其实他们是早就发现了的,只是在等机会抓我们而已。”此处是绝境,前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他们若想活着命回去,只有一条选择,那就是攻破他们。 霜儿侧头看着曹丕,而曹丕脸上依旧笑得很邪魅,她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今因我受难,若我们能活着回去,我定会报答你”说到后句时,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曹丕有武功,他是战场上的英雄,可是她的三脚猫功夫根本就不行,要突破重围,貌似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以前你因我心碎,今日我因你受难,我们两不相欠。”他说得云淡风轻,只简单的一句话,就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都撇清了,霜儿却觉得心底有些难受,点点头:“好” 曹丕的功夫不弱,可是要想带着霜儿离开这里,极其是很有难度的。霜儿实在不愿意拉他后腿,微微后退了一步,手握着悬崖壁上的松柏老藤,眼睛看着他血迹斑斑的褴褛衣袍,“自己先走”她说得没有起伏,曹丕正杀得起劲了,没有听清楚她的话,待她身子微斜,落入不见底的山谷时,他才反应过来,身子顺着霜儿的方向落下。 “放箭”箭雨正下,只隐约听到某人低声一叹,那些人这才停了下来:“还搜山吗?” “这山谷深不见底,若想活着回来,只怕是难上加难。”另有人说。 ………… 甄宓与曹丕的婚期已是迫在眉睫,而曹丕却突然凭空消失了,甄宓大概已知道了其中的具体情况,那日他追韦霜而去,之后便再也不曾露面。这其中原由,怕只要长眼睛长脑子的时候都能够猜到什么。 霜儿深吸了一口气,手足并用,开始往上攀缘。几根藤条在悬崖壁上悬挂着,她若想上去,只怕需借着藤条之力爬上山。目测藤条的粗壮程度,霜儿觉得还是将他们盘绕在一起保险一点。 她掉下山崖时手适时的拉住了一根藤条,所以并未受很重的伤,只是有些擦伤。她揉了揉疼痛的,拽了一下那根藤条,和感觉出藤条有刺,手缩回了一分,却又倔强地握紧。要想离开这里,拽藤条上去是唯一的办法,她试着轻轻拽了几下,尽量避免握着利刺的地方,刚依着路爬了几步,却听到几声细细琐琐的呼吸声。 四周很静,在这深不见底的山端,连鸟禽都懒得出没,霜儿停了下来,直觉告诉她,这里有个人,而且,可是是曹丕。 她呆呆地停下来,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那呼吸声离得很近,貌似就在不远处的山壁。霜儿松下藤条,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移了几步,见几米之外在山壁间有一棵不大不小的树,而树上挂着的,正是曹丕。 霜儿心猛地一痛,眼泪忍不住要滑落下来。曹丕现在很危险,树本身就不粗壮,再加上他只有一件薄薄的衣衫挂在树枝上,而他整个人都借着那点支撑物停在那里。她想沿着山壁过去,可是她所处的地方和曹丕所处的地方是死路,她找不到可以过去的藤条,只有眼巴巴地原处看着他。 “曹子恒”试着喊了几声后,他依旧毫无反应,双目紧闭。霜儿这才反应过来,此时是白天,所以她能清楚地看到他苍白可怕的脸色。“曹子恒,你醒醒” 曹丕稍微清醒时,睁开眼,看到铅云积坠的天空,恍惚了一瞬,又闭上了眼。 霜儿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动,手抓了一把山间石子,轻轻地朝他甩了过去:“曹子恒,你不许睡” 他只觉得身子一阵寒冷,却听到了耳边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来,只觉得眼前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动,可是任凭他如何睁眼,他都看不清楚那人是谁。 “曹子恒,我在对面,你看到我了吗?”阴沉的天越坠越低,她的思绪晃晃悠悠的似回到很久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他一脸的冷漠,而他一惯的表情是冷笑,冷得令人毛骨悚然,后来,他喜欢云淡风轻地笑,她知道在他云淡风轻地笑中隐藏着更深的东西,可是她却错误的以为,那只是他对名利的眷念。 手上的动作一滞,她怔怔地看着他后背上的箭,从悬崖摔下来之前,他应该已经受了箭伤,再加上没有及时治疗和休养,他现在的症状已是岌岌可危。 霜儿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在这平滑的山间,她根本就不可能走到曹丕的身边。霜儿轻轻地取在旁边的一块小石头,露出了一个小洞,再继续的用拳头将那小洞越扩越大,扩到足够放一双手时她才停了下来,身子往往旁边移动了一分,左手放在刚才擢出来的小洞里,右手继续擢另外的小洞。擢伤了食指,她换了中指,再换无名、小拇指。几根手指头都受伤后,她又再重复的擢。到曹丕跟前时,她的掌心已满是鲜血。 “子恒”蹲坐在树木的壁端,她想靠近,又害怕自己的重力反使得树枝折断,所以她静静的坐在旁边,用轻轻地声音呼唤着他。曹子恒勉强地睁开眼睛,看到粉红色儿的眼中全是恐惧与悲伤,他微微一笑,又闭上眼去。 霜儿想尽办法,现在第一任务是维持着子恒的神志。她轻声说:“子恒,我跟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嗯。”等了一会儿,他寂然无声,霜儿的声音有些慌乱,赶紧伏身靠近了一分:“子恒?” “我听着。”曹子恒眼皮似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可是声音却传了出来。 霜儿从未见到他如此虚弱的样子,心里一阵疼,赶紧止住了哭声:“我跟你讲一个穿越重生的故事。” “嗯。”他依旧没有睁开眼,只是轻轻地回应着。 想了很久,她才开口说:“她原本生活在另外一个时代,那里有很先进的医学技术,她在大学里面学了很多知识。她知道有一个人叫曹丕,知道他会是未来的帝王,还知道她会娶当世绝色美女甄宓为妻,并且,甄宓会为他生一个孩子叫曹睿。” 他依旧没有睁开眼,呼吸越来越轻。霜儿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曹丕不能死,他不能死 许久,他缓缓地睁开眼,“霜儿,我也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霜儿的眼泪一颗又一颗的沿着面颊滚下,“你说。” 混沌中,思维变得越来越艰难,可是他却笑了起来,笑得很平静。“一个男子和女子的故事,你听吗?” 许都篇 144 锁情 144锁情 前方一片寂静,霜儿等了许久,却依旧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霜儿头靠着石壁,脑子里在想着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离开这个险境。子恒神色越来越难看,他的声音很低,低得霜儿都几乎听不到。霜儿头轻轻地敲击着石壁,脑中闪过无数多的可能,她死无所谓,反正她死过一次,重生过一次,她觉得能够多活几年已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可是曹丕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由人来救。可是这里是映阳山,这里怎么会有人?霜儿怔怔地看着浮云变化的苍穹,脑海里闪过那次她与七爷被困的情景,七爷当时所奏之曲尚有耳间,她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当时七爷用箫音引白鸽过来,那么现在她也可以用歌声引白鸽过来。只是,白鸽来了以后,七爷会过来救她吗? 她不是傻瓜,七爷的映阳山上驻扎了那么多的士兵,这里面肯定跟七爷有关系,可是寒,我宁愿相信你是心疼我的。 几个熟悉而别扭的调子轻轻地传出来,霜儿直直的望着天空,她希望能够看到空中飞过的白色身影,她希望能够听到鸟鸣声。眼泪一颗又一颗的沿着面颊滑下,她抹掉了眼角的泪水,依旧装作轻快的样子唱着曲子。过了许久,天空依旧容荡荡的一片,没有白色的鸽影,没有鸟鸣声,什么都没有。 她绝望了,身子微微伏步上前,可是她不敢动,她一动,树木都咯吱一声,她害怕,害怕曹丕会摔下去。 “曹丕,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许睡,你要是睡着了,我这辈子会恨你,我下辈子也会恨你。你听到了没有,你回答我”耳边传来巨石滑动的声音,霜儿怔怔地抬头,竟看到山顶上有一个渺小的身影。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那人,虽然不知认识不认识,可是她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山顶上的人顿了顿,竟很麻利的借着藤条滑落下来。霜儿找到了希望,赶紧对曹子恒说:“子恒,你看到了吗?有人来救我们了” 她激动的回头,心里一悸,笑容冻在脸上。祁焰从山上下来,看样子他是早有准备,手上戴着的绣绒手套刚好能够挡着一些藤条的刺伤。 那人渐渐近了,藤条上的扭头看着霜儿,霜儿长长地吐了口气,眼角莫名的就有了泪意:“祁焰,谢谢你来救我们” 祁焰默默地看了悬刮在树枝上的曹丕,不明何意的一笑。霜儿猜到他别有深意,可是她不想祁焰在这个时候伤害曹丕,所以赶紧说:“祁焰,你是来救我们的,对不对?” 祁焰眼中的凉意渐渐消失,淡淡地望着霜儿:“我只救你” “祁焰?”虽说早在意料之中,可是真自他口中说出来时,她却依旧接受不了。祁焰的目光落在她满是血迹的右手上,顿了半晌,才冷冷地问:“在你和曹丕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你既已经猜中我接近曹家的目的,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不可能无条件救他的” 霜儿心沉如铅,越来越沉默,“你想要什么样的条件?你只要救他,你救他就好。我可以用我的命来交换” 祁焰目光射中,眼中带着几分难以读透的冷漠:“为了他,你愿意牺牲自己?他的千秋功业,看来得用自己心爱的女人去换,你觉得值吗?” “他心爱的女人不是我,未来守在他身边的女人也不是我。”强挤了个笑,却发现自己笑起来是那么的可悲。祁焰似若未闻的望着她:“我不要你的命,要我救他可以,你离开他。” 如同迎到一晴天霹雳,霜儿似没有听懂般的抬起眼,眼中更多的是疑惑和恐惧:“你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你对我情根深种?祁焰,你我从未谈及过情字,你不让我跟他在一起,应该有别的深意吧。可是你不要忘记了,他是曹家的大公子,甄小姐才是他未来的夫人。” “依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就算你我没有情,只要我想娶你,自能娶得到的。不过我让你离开他,可不是为了我自己。”祁焰的眼睛,一如一弯死水,令人看不到他的心灵。 微笑很近,欢乐却很遥远,霜儿侧头看了曹丕一眼。人真的很丑陋,在名利面前,在生死面前,所有的坚持与喜爱都成为过往云烟。她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没有私毫的泪光:“我答应。” ………… 渡头飞雪千山横叠你煮酒燃烟扁舟载月抖落这风尘掂掂四五钱都怪这浮云扰扰我望眼赏罢了一江风月夜无边谁和一曲来答谢你胭脂一点[流云鬓芙蓉面都写着华年]我笔锋[点过睛描过线都绘着三生缘]欲描难写[数流年惦流连握在手指间]洇墨一片[披着雨沐着烟看苍茫水接天]辰光一天[你眉间蹙着朱砂一点我笔下藏着悱恻千言][案前欲描欲绘丹青厌楼外又坐辰光一日闲][都说鲜衣怒马正少年恰逢着花正香月正圆][唱着浮云一梦长安远把这姹紫嫣红都看遍] 哼唱着那曲〈丹青厌〉,她的心里再无了往日的欢乐。待马车停在映府门前时,霜儿揭开帘子一看,才发现映府已没有了往日的光华。曾经华丽的红门已经失了颜色,门口没有家丁,霜儿踉跄的往前去,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不再是锦衣华袍的翩翩男子。几株金银花刚冒出嫩芽,霜儿半跪而下,手指轻轻地掠过那株金银叶,泪水忍不住从眼眶出来。 闻到一声细细琐琐的声音,她抬头看去,竟看到七爷缓步从里面出来。他不再坐于轮椅,两人目光交措间,他淡淡一笑,“韦姑娘。” 同样的人儿,同样的笑,同样的声音,甚至是同样的宁静,可是却如同一块重重的硬石,狠狠地击碎了她的心。 只感觉手上的力气一使,金银花芽拔地而起。他依旧淡淡地看着,华衣之下,依旧是那明艳的微笑。 霜儿闪烁着眼,将手指放于袖中,“映七爷,我是来拿休书的。” 平静的微笑下,她尽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汹涌。七爷微垂下头,浅抿了嘴角,轻唤了一声,有丫头拿了休书过来。霜儿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绝望,她接过休书,看也未看。寒,你我曾经相濡以沫过,我曾真心想要和你白头到老,可是你的心结依旧没有向我打开。走到这一步,我不知是自己的错多一些还是你的错多一些,我只希望我们都不要后悔,你依旧是那个看淡人世的绝世男子,而我的世界里,只会多了你的回忆。 曹丕重伤回府后,虽说有大夫日夜料理,可是病情依旧没有减轻。霜儿不敢出面医治,反是日夜的待在老头子留下的小屋子里。白天摘摘药草,晚上坐在青草藤上看着明月发呆,有时看累了,她便在青草藤上睡下。自霜儿回来以后,祁焰便常常去找她。 他们之间的话题除了曹丕便没有别的,他依旧淡淡的,心情好时会提及曹丕的病情,心情不好时他会闭口不语,有时他会坐在霜儿的青草藤上,呆呆地看着天空,然后说一些她难以理解的话。 明日就是曹丕和甄宓的好日子,霜儿虽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可是心里依旧有些难受。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拼命的研磨药材,根据从祁焰那里得知的病情制药,曹丕依旧在病中未醒,他时而从梦中笑醒,而是又昏迷着紧蹙着双眉。 甄宓满脸担忧的看着曹丕。大夫说他是因重伤未治所以病情加重。当曹丞相问及明日的婚事时,她直言道:“子恒是我的夫君,不论生死,宓儿都要和他共同承担。” 曹丞相对她很是赞赏,因此婚档如期进行。 而祁焰每次来时,都极其有安静。她在旁边安静的摘药制药熬药,而他则安静的在旁边看着,她头也不抬,根本就没当他在场,而他也只是眼神淡淡地看着她,待暮色微降,她准备睡觉时,他才起身离开。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也是如此。霜儿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反常,她也不想知道,他有时会起身走走,走到她身旁又站停下。 到了第五天时,他未再来,来的人,竟是小玉。 她坐在青草秋千上,眼神淡淡的。小玉依旧是一身男装。霜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装男人也装得够累了,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何必在我面前也装得那么辛苦。” 小玉看着她,她比最初认识的时候要镇定成熟许多。她淡淡地一笑,反身坐在她的身旁,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我知道你喜欢曹丕。” “然后呢?” “他明日就要和甄小姐成亲了。” “然后呢?”她淡淡一笑,似看惯了般无所谓地耸耸肩,小玉怔了怔,眉头轻蹙:“算我白来了”霜儿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闭门熬药,手不小心碰到了热壶,她迅速缩回了手,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全是水泡。 许都篇 145 白发 145白发 霜儿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上的水泡,怔怔看了许久,原本以为自己会伤心流泪,可是到最后,却发现自己连流泪的心情都没有了。她在院子里坐了一天,直到暮色骤降,她才回屋,将脑海里有关曹丕的所有资料通通地写在纸上。 以前看电视时,她对曹丕这个并没有多大的印象,唯一有印象的也只有他逼曹植时的七步诗。霜儿将七步诗写在纸上:“煮豆燃烧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植” 子恒,你我本是两个不相交的个体,自今日起,我会真正的遗忘你,不是因为负气,也不是因为失望。 霜儿收拾好了行装,将老头子留下来的一些宝贝带好,目光眷恋了四周一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爹,自今日起,霜儿就是真正一个人了。你在天国要保佑我,好不好?” 她推门欲出,一个庞大的身影映入眼帘。霜儿一顿,微皱了眉头,对祁焰道:“我已经听了你话,离开了曹子恒,你还有什么话说?” 祁焰眼底升起一抹冷漠邪恶的笑,霜儿被他眼底的笑震慑,微微后退了一步,欲关口,他却已经抽身冲了过来。“你就这么打算离开这里?” “我离不离开,貌似与你没有关系。”霜儿微皱了眉头。祁焰的心,已经深不可测了,她现在几乎猜测不了他下一步即将如何走。 如果他是袁熙的余党,那么他留在曹家的身边的原因就再简单不过了,可是如果司马奕真是袁熙,不可能,再笨的人也不可能在老虎眼皮下动土,更何况他们面临的是宁错杀一千不遗漏一人的曹操。 “你千里迢迢到许都,是为了什么?你刚到许都,就被人掳着到了梨香院,你可知道这又是为了什么,你被人请到丞相府,却又被当作野党被捕,杜夫人之死,你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都是为什么?你好不容易找到了你的父亲,可是他又死于非命,孟管家崔管家两个武功底子不弱的人,又惨死在映府里,你的心上人白了头,你可知道,这些都是为什么?” 祁焰在说前面几句话时,她心里并没有过多的悸动,可是到了最后一句话,她竟再也忍不住的睁大了眼,满脸不相信地盯着他:“你说什么?谁白头?” 心里有个低低的声音在告诉她名字,可能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那个绝世的男子,竟会白头。 初来邺城时,他坐于茶酒之上,轻敛琴弦,那时的他何其的绝世温柔,那时的她,觉得看惯了碧云蓝天、茶楼饭馆都因为他一人而觉得格外的美好。 那时的他,一身白衣,月牙也因为他而显得极其的皎洁。霜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时间没站稳,祁焰伸手去扶她,她却敏捷的躲过了他的手。 她到映府时,映府红门紧闭。霜儿在门口怔怔地站着,想着以前,他让周伯替她留个门,那个时候,她总是找尽籍口去找七爷,微风吹过,霜儿眼眶里已盈满了泪水,她轻轻地推开门,里面再无往日的热闹景象。她不由得一怔,暗暗的想,映府是邺城的大家,就算孟管家和崔管家遭人暗算,映府也不可能变成这样,想着以前崔舍对曹丕的态度,霜儿大胆的猜测,猜测七爷跟袁氏家族有关。 又是袁家。 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袁家这百足之虫,究竟还有多少才会僵冷? 眼前的一幕让她不敢出声打扰,霜儿走到前院时,七爷正在前院种植金银花,看她来了,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落漠。霜儿怔怔看着他满头的白发,不由得悲从心中来,匆匆扑上前去,“寒,你的头发……” “韦姑娘。”七爷微微拱手。霜儿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缩回了手。他淡淡一笑,指了指一旁的竹椅,微笑着说:“夜间无事,所以来看看这些药草。”霜儿的心忽然暖和起来,微微地点了点头,坐在他旁边的竹椅上,“我来帮你。” 他垂目微微思量了一会儿,没有拒绝:“外面好玩吗?”虽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可是霜儿却有种久别话凉的感觉。她手一直摆弄着金银花,眼睛直直的望着地面:“我没有出去玩,前两天,我到了映阳山。” “嗯。我也有很久没有去那里了。”他手捧起一堆泥土,一扬手,泥土洒在地上,霜儿见他想要去拿种子,赶紧起身替他拿。他垂目顿了顿,笑得有些局促。霜儿扫了一眼他的腿,以前觉得他腿有固疾,所以做什么事情都想帮他做,可是现在他的腿并没什么事…… 她仔细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心里感叹着。霜儿之前中了毒,虽说七爷一直在替她疗伤,可是她夜间总会闷醒。她闷咳了几声,七爷若有所思的抬起眼来,望了望她阴沉的脸,“你的身体,可好?” 月光倾注在鸳鸯藤上,光线落在颜色已深的老叶上,仿若鱼儿入水。霜儿怔怔地看着那株鸳鸯藤,“我们两个真搞笑,你担心我的身体,我担心你的身体。” 七爷似没有听到般,继续摆弄金银花。霜儿深吸了一口气,将地上的土都松了几分,才淡淡地说:“我要离开这里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忽又恢复了平静:“那也不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觉得这里是是非之地吗?”霜儿抬起眼来,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他放下手中的东西,默默地望了霜儿一眼,才轻声道:“若非是非之地,你为何这么不快乐。可见得这里就是一个惹是生非的地方。” “那你可愿意跟我一起离去?”简单几个字,她以为他会像最初那样很快乐欣慰的答应,当初,他对她说,我们一起归隐山林,她很天真的以为他们真能够白头到老,可是转眼间,他写了休书,而她也离开映府。 他望着鸳鸯藤架,“韦姑娘,我们已经……”霜儿手扶着鸳鸯藤架,“你不要跟我说别的理由,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里。现在我是孤家寡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你现在也是,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如果可以,我们重新来过,你不再是映府的有钱人家,我也不是那个曾迷恋过曹丕的痴傻女子。他们争他们的天下,我们过我们的小日子,这样好不好?”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霜儿一眼,“我有些累了,韦姑娘请问。” “之前的事,是我错了,可是我也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有意引我离开映府。但是这一次,我不会走了。你既答应过要和我归隐山林,你就一定要说到做到。”霜儿头也不回地说。 七爷凝视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我不招呼你了。”说完间,他起身来,一如往日般绝世出尘。 霜儿却一点也不气馁,反是眼中含笑地看着他:“你知道吗?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以前,以前我苦苦追你时,你也是这样对我不理不睬的。” 霜儿揉着脑袋,七爷忽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霜儿忽视掉他眼中惊异之色,淡淡地说:“寒,我知道,当时你不选择我,那是因为你有你自己的原因,后来你之所以选择我,肯定也是有你自己的原因,你遗弃了我,自然,我也知道你有苦衷,但是我告诉你,这一次,无论你有何种原因,我都会缠着你。”她固执地站起身来,微眯眼看着湛蓝的天空。 之前那个为曹丕而伤心的人,应该清醒了。那些不该沉醉的梦就不要陷进去。 七爷眨了眨眼睛,霜儿看不透他绝世容颜下的想法。他淡道:“我是不会和你归隐山林的。” “不归也可以,反正我也习惯了俗世的种种,归隐山林这种极雅的事情,反倒有些不适合我。”霜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七爷随意摘了一片金银花叶,若有所思的说道:“之前迎娶你过门,是我一时兴起,既然韦姑娘你已经逃离了虎口,你还是不要再重蹈复辙的好。” 霜儿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眼睛瞟向旁边的营台。以前看过别人玩过,谁将珠子弹入对方的阵营中,谁就赢了。她略思考了一瞬,手指着那边的营台说:“你不想我留在你的身边,我偏偏想留在你的身边,既然不好定夺,就让老天爷来定吧。” 霜儿说完,走到营台前,做好了比赛的准备。七爷盯着营台看了半天,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你知道的,你赢不过我。” “没有比试过,你怎么知道我赢不了你。”沉默了一瞬后,她轻叹了一声。 七爷静静地看了她一瞬,淡淡地一笑。“等等。”眼看着七爷弯腰要弹,霜儿赶紧拉住他,“在比赛之前,我们先立好誓言。谁也不许赖皮,不然的话,就会被天公咒骂的。”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已经是被天空咒骂过的人了,我已不害怕。” 霜儿一惊,又立即反应过来:“那……如果你赖皮了,我就会被天公咒骂,然后……然后我诸事不顺……你知道的,我是你的休妻,别人肯定不会娶我的,如果我再被天公咒骂,只怕……” 许都篇 146 输赢天注定 146输赢天注定 将一颗弹子弹入七爷的营中,霜儿做了个胜利的动作:“我赢了” 七爷默默地看了她一瞬,眼中似喜,又似在忧:“你输了” 霜儿原本以为他在开玩笑,后低头一看,竟看到自己的弹子只在他的营台门口,而他的弹子已经穿过了她的营门。霜儿一怔,不相信的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恼,为何,为何他不愿意让着自己一点,哪怕一点,难道他真的那么铁石心肠吗? “你确定你以后都不会后悔吗?” 她一语双关,七爷却似没有听懂他的话外之音似的浅浅一笑:“输赢天注定,这是你说的。韦姑娘,请”他语气客气得冰冷,冻得人心一寸寸的在结冰。她吹了吹旁边石凳上的灰,一屁股坐下来,冷声说:“其实,我已经大概猜出来你为什么会赶我走了是不是因为你们袁家余孽已经危及你们了。” 七爷缓缓坐了下来,“映家之前的生意,已涉及汉朝大半个疆土,你应该能够猜到,能动及我映家实力的人会是谁。” 霜儿微愣了下,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我早就猜到,曹家迟早会将矛头对向你们,无论你偏向哪一方,你的钱力都威胁到他们了。正所谓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富商若从政的话,只会令政事扰身,就算商不从政,也迟早会有政事临门。” “你到看得清清楚楚。”他面上笑着,只是笑容了多了一分苦涩。 霜儿看着他的眼睛:“其实,我要比你想象的要更聪明一些。你的病,我一直想研究出答案来,我三番四次问孟得,他不告诉我,所以我便悄悄的跟着他。我知道他去找过那个青叔,孟得和崔舍虽将铺子里的账弄得很平整,外人几乎看不出里面的问题来,可是我却知道,你们的铺子里时常在亏空,我猜,你们不是没赚银子,而是将银子投入到别的事情里去了吧。” 他似乎一笑,声音很轻:“你去过映阳山,应该也看到映阳山上的人。那些并非映府的人,而是……” “袁家”霜儿抬眼看着他。他点了点头:“映家一直是袁家的经济支柱。十年前,映家和袁家立下契约,我母亲害怕我因袁家而落难,所以强迫我装残废。五年前,袁家内哄,我母亲死于非命,自此,袁家和映家的合作关系便隐于水底。直到一年前,袁家被灭,袁尚死于公孙手中,而死里逃生的袁熙找到我时,我才出面的。” 霜儿震惊地看向他:“袁熙真的没有死?” 他坦然的望了霜儿一眼,点了点头:“若袁家满门丧尽,又岂会有那么多忠心的余孽在底下闹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有人在私底下私结朋党。” 霜儿似明白了:“剩下的事情,我大概猜到了。你口中的袁熙,是不是就是司马奕?”霜儿定定看着他,原本以为他会点头,可是他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不是。” “不是?”吃惊的站了起来,霜儿又摇了摇头:“不是司马奕,那么,就是祁焰,肯定是他”霜儿猛然点头,觉得自己的猜测已再没有错了,疏不知七爷却摇了摇头。霜儿本欲想再问,他淡淡地看着前方:“今日太晚了,你明日再走吧,虽说我已经遣散了府上的仆人,但那屋子我一直替你留着,摆设一切都如以前。” 他微侧身,转头行了几步。霜儿追上前去,手握着他的手:“我就住在你旁边的小屋里,你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找我。还有……”她顿了片刻,“你若真不愿意与我有牵连,我也不会再打扰你了。” 冰冷的手指掠过他的手,他却是波澜不惊,淡然的道:“明日汐寒再送韦姑娘。” ………… 以烛火照明,不仅能够驱虫,还能够提神。霜儿停下了笔,凝神望着那点火焰。此时虽已是深夜,可是隔壁依旧有细细琐琐的声音传来。霜儿手撑着脸,翻身坐起来,越坐越有精神,索兴系了个马尾,穿了一件轻简的衣裳。七爷只点了一盏小油灯,青灯苦夜,倒显得有些悲凉。霜儿在旁边望了一眼,猛然想起什么,匆匆的转身而去。 霜儿将药草放于壶中,用酒浸泡几分钟后,再将药汁过滤出去。这是老头以前的密制方法,据说能够止咳消喘。这种药很难制,所以等霜儿制好煎好后,已是三更了。霜儿轻轻敲了门,七爷也未睡,懒懒地说:“请进。” 霜儿将药草汁盛于碗中,给他倒了一碗,小声的说:“我在隔壁听到你的呼吸急促,所以给你熬了点药。”七爷对药了如指掌,他只简单闻了闻,淡淡地说:“谢了” 霜儿看他喝了,心底升起一丝暖意,默默地看了他一瞬,似有千句话要说,可是到最后,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七爷微怔,身子似被某物锁定般纹丝不动。两人沉默了一瞬,各自都没有说话,霜儿见他把药喝完了,这才回了屋,将余下的东西写完。七爷虽说是医理行家,可是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病并没有真正的上心,所以霜儿将所有可能的疾病都写在纸上,只希望他闲时可以拿来看看。 她搁下笔,深深的望了四周一眼。看来,这里真的再也没有能够令她留恋的东西了,原本想的是,如果七爷愿意让她留下来,她愿意为他而留,就算那些曾经地过往再怎么的令人伤痛,她依旧愿意为他留守,可是,他的心结太深,她终究走不近他的心里。 霜儿收拾好了行囊,凝神望着他朱窗处的暗影:别了,我的白马王子。 寒风冻得人牙关紧咬,霜儿带着几分难逝的伤感,当初她离开许都来邺城,现在她离开邺城还能去哪里呢?往北走,北上去大漠,一直梦想着看那些大漠孤烟的风景,霜儿浅浅一笑,大漠是个什么样子,白沙、碧云、蓝天? 上一次霜儿离开许都时,没有带起拂儿,而这一次,霜儿决定带着拂儿一起走。她一路行医治病,一路游山玩水,拂儿也是一个爱玩的性格,两人一大一小,倒也乐得逍遥自在。 在路上时,她曾听到一些消息,比如说,东吴二乔河北甄宓,三个当代绝色美女都已出嫁,也有的人怨恨战乱频发,也有的人怨骂曹贼奸滑。 霜儿都是一笑置之,她依旧当她的大夫,有的病人知道她曾经去过邺城和许都,便会向她打听一些邺城的好玩事情,霜儿只是跟他们讲一些平常普通的事情,他们听着觉得没趣,便再也不问他们了。 而曹丕真正苏醒的时候,已是他与甄宓成亲的一月后了。平日看惯了的云淡风轻的表情不再,换之的是冷漠的神色。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表情,迎娶绝色美女佳人,这可是普天下男子都梦昧以求的东西,更何况,他迎娶甄宓,就几乎将世子之位紧握于手中了。 转眼间,已至寒冬。雪花在空中随乱飞舞着,一个披着银色长袍戴着白色绒帽的男子立于风雪之中,良久,有人缓步过来:“大公子,此次匈奴使者死于途中,只怕丞相大人那边……” 四周滚烫纷扰,而他却冷淡安静:“侮辱我大汉的人,本就该死”风吹动着他的衣袍,他往前走了几步,那人又紧追了过来:“匈奴使者突然出口侮辱丞相大人,恐怕,这里面绝对不简单。” 他微垂下了头,默默地想了一分钟,“先回骐山。” 曹丕这次受曹操之命来迎接匈奴使者,谁知刚见到匈奴使者,那使者便开始侮辱曹家为汉贼,于是,曹丕很理所当然的对他进行了生命的惩罚。 骐山在邺城边界,也是曹丕临时休息的场所,外面的风吹得紧,里面的人也跟着风声一起失眠。 只是一抹清淡的影子闪过,他已睁开了眼睛,一脸警惕的盯着窗口:“谁” “大公子,是我”梵东在门外守着,声音很轻,却依旧能够打破这黑夜的沉默。 曹丕头微倾斜在床头,眼神恢复了慵懒模样:“什么事?” “甄夫人送信过来,问了安好。”梵东犹豫了一瞬,依旧一五一十的说着。 曹丕将目光投放到窗外,眼底升起一丝冷漠:“我要吃烤信鸽。” “大公子?”梵东不能相信的揉了揉眼睛,他一直在门口守着,以为大公子会突然改变主意,可是等了许久,他依旧没有开口。梵东知道大公子是真的决定不回信了,于是点了点头:“小的这就去生火。” 他默默的点了点头,喑哑的声音与其说是冷漠,不如说是无穷的厌恶。 别人都认为,他迎娶的是当世少有的美人,才华横溢,腹内藻华,可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欲迎娶的并非国色佳人。白日里,不论在父亲母亲那里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他想到她的笑,只要他站在高楼上,眺望着无迹的星空,心里想着她可能也在看着这片星空,他就会觉得快乐,所有的忧伤都会平复。 若他生在平常百姓家,他可以放弃一切,追逐她而去。可是,他不是。 梵东起初说去生火,可是他犹豫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公子,依旧没有消息。”曹丕唇边慢慢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日日等待,答案却是固定不变的。 当初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新婚新娘,而是找霜儿,可是映汐寒告诉他,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至于离开去了哪里,他不知道。 许都篇 147 瘟疫再现 147瘟疫再现 曹丕迎接匈奴使者而将匈奴使者杀死的消失不胫而走,所有的人对此事议论纷纷,汉朝堂里褒贬各一,俗话说,两兵交锋,不斩来使,曹丕逆常理而行,此事已关系重大。梵东看到他满脸的忧虑,知道他心里现在担心的更多的不是朝堂上的事,而是因为那个他心爱的女人还没有消息。 梵东轻声说:“虽说没有消息,可是之前有人说曾见过干……霜儿姑娘路经这里的。所以只要用心找,一定能够找到的。” 曹丕的唇边慢慢露出一丝笑,虽还透着苦涩,却是真正的欢喜:“说得对,你再派人四下打听。据说她此次并非独自走的,有一个小姑娘跟着她一起走。依她的性格,她若想隐居,只怕很难找到她,可是她身边多了一个小姑娘,这样就方便许多了。小孩毕竟心思不缜密。” 梵东点了点头,伏身出去。 此时夜已深尽,曹丕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外面的风雪正大,眨眼间,大地已披上了厚厚的银妆。曹丕到了马棚,翻身上了马,白雪已盈满了肩头。 曹丕的拳顿在马背上,身子略斜,微微靠着马背。雪迷了他的眼,他微微一眨,抖掉了眼前的雪花,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晶莹的白雪,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都说,如果有人愿意与你执手到老,那便是人世间最快乐的事情,只是,你我一再错过,这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好事多磨的历练? 有人爬上了骐山,满脸已累得通红。她轻轻地擢了擢手指,哈了几口气,透着那袅袅的烟雾看着前方。她脸上堆了笑,“总算找到了” 近日雨雪霏霏,拂儿身体底子差,所以很快就病倒了,霜儿现在要取骐山上的药草。她刚往前走了几步,不小心又摔了一跤,赶紧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药草包好,似有所思的顿了顿,目光望向前方,良久,才缓缓地吐了口气,奇怪,为何,今天总是这么心神不宁,连摔了几跤 曹丕马行到此处,忽停了下来,骐山虽不大,里面驻扎的士兵也不多,此时天气已晚,而且白雪初下,这里又怎么会有脚印? 他忽停了下来,神色清冷地看了看四周,见脚印最终到了山底,他翻x下马,仔细研究了一下脚印的大小深浅,这脚印不大,而且比较表浅,看来来者是个女子。 曹丕若有所思的站起身,他将马儿套在旁边的树杆上,自己依着脚印一步一步的前行。雨雪越下越大,到了分叉路口时,地上的脚印也消失不见,他茫然的看着地上的脚印,不知是该继续前行还是依原路回去。 “大公子”有人策马而来,天色渐朦胧,日月渐苍白,而唯有那一声马蹄声,却清晰明了得很。“大公子,该回去了” 只闻马蹄迅停的声音,梵东见曹丕不动声色地往前走,所以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生怕他出事。 日头已开始升起,曹丕嘴角微扯,一丝恼一丝怒地看着前方:“又犯傻了”他的声音很轻,可梵东听得明白,他也能够明白曹丕此时的心情。 他立于雪霭之中,望着苍茫一片的大地,心生悲凉。 风渐渐的停了,阳光缓缓地射出,可他觉得心比夜里还要冷。 霜儿将药汁喂到拂儿嘴里,拂儿昨夜发了的烧,现在神志依旧有些不清楚。她时而拉着霜儿叫母亲,时而拉着霜儿又叫姐姐。霜儿记得拂儿有一个姐姐,貌似叫桐雀,她一直学着母亲的声音在旁边安慰她,旁边的柴火已经快要熄灭,她赶紧挑了挑火柴,以免因天气过冷而加重她的病情。 “韦大夫。”有人从外面进来,声音分外的惊恐。 霜儿缓缓抬头:“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日大雪后,我爹就一直身体发冷,我以为是我爹冻着了,谁知早上醒来时,不只我爹我娘身体不舒服,就连隔壁家里的赵不同也病倒了。我在庄子里转了一圈,已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出现了身体不适的感觉。” 他说完,看到了倒在床上脸烧得通红的拂儿:“拂儿也生病了吗?” “她只是普通的伤风。我陪你去看看。” 霜儿原本打算去大漠里隐居,可是后来她发现去大漠隐居那得需要很大的勇气,所以她选择了靠近大漠的村庄,而这里平时倚山傍水,空气清新,倒是一个难得的佳所。 刘达带她先去给自己的父母亲看了病,霜儿觉得奇怪,刘父口苔干燥,应该会热病,可是他四肢发冷,而且浑身无力,再细问了病史,刘父没有既往史,又无家族遗传史,而且这病来得奇怪。 霜儿又诊治了刘母,发现她的症状与刘父的一模一样,心里已有些底了,接着去诊治别人时,发现他们的病情跟刘父刘母的完全一样。 看来,这是一场传染病。霜儿虽不能马上断定是何种疾病,可是依她的观察看来,这些致病菌应该是通过消化道传播的。 霜儿赶紧让刘达将家里的东西检查一遍,教授了他一些基本的消毒隔离知识。古书上记载传染病统称为瘟疫,古代的技术不如现代的技术,所以这病究竟是什么引起的,霜儿也看不出来。 忙碌了一天,她准备回屋去照顾拂儿时,两边的树影飞一般的掠过,霜儿怔了怔,停下步来,满脸肃穆的盯着刚才影子掠过的地方。 日头开始西移,一匹马、一个人晃晃悠悠的从对面过来。 霜儿微翘了嘴,转身欲走,刚走了几步,那人策马的声音越来越大。她停下步来,凝神望着迎面过来的身影。 一个头戴黄色绒毛帽的粗壮男子瞪着大眼瞅着她,被风雪吹得通红的鼻头皱了皱,寒声吼着说:“你是大夫?” 霜儿回头看了一眼,看四下无人,知道他说话的对象是自己没错了时才点了点头:“是,这方圆百里只有我一个大夫。” 那粗壮男子翻身步下马,霜儿这才发现这人不只长得难看,而且走路姿势更是令人难以忍受。她无奈的歪了歪头,那男人靠近了一分,还未开口说话,手已搭上她的肩头:“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走” “放手”霜儿满脸怒容,身子敏捷的躲过了他的攻击。那粗壮男子用鼻子哼了一声,粗大的手紧紧地逮着霜儿的胳膊:“安分点” 他越是威胁,霜儿就越是不安分,她从袖中掏出银针,原本打算暗地偷袭,那男子起初也没注意,左手被霜儿银针猛刺后缩了回去,霜儿见机欲逃,还未行几步,身子竟被某人撞了回来。 霜儿揉了揉被他碰疼的脑袋,翘着腿,极其厌恶的皱眉说:“你们这群挫男,就知道欺负良家妇女,你信不信……”话未落,舌头已经开始打结。祁焰换了一个很好看的面具,虽说依旧看不到里面的脸,可是霜儿却觉得他似换了个人似的。 霜儿猛地回过神来,摇摇头,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她未说话,而祁焰也不打算说话。她连忙往前奔跑而去,而祁焰已追了过来,身子看着未动,可是霜儿却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他的魔掌了。 “你怎么会找到我?”她尴尬的停下了手脚,看向祁焰,眼中带着一丝无奈。 “找你,并不难。”祁焰哼了一声,转身不再说话。 霜儿一脸局促地立在原地,不禁呆呆地看着他的身影,忽地,她反应过来,“你既知道我在这里,那……”她的意思是,既然祁焰能查到她的消息,那么曹丕肯定也能够查到她的消息。 祁焰当然知道她的心意,他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她的眼睛,良久,才淡声地说:“他已和甄小姐成婚,你还是忘了他吧” 这些话虽说已经听了千遍万遍,可是突然从自己熟悉的人口中听到,她依旧觉得有些别扭。霜儿涩涩地一笑,扭头看着旁边的树木:“既然如此,那你回去吧。不要告诉任何你找到过我,拂儿病了,我要去照顾她。”说话间,她已抽身往前行了几步。 曹丕,不管我有多想你,我终不能任性的随你而去,你有你的责任你的未来,而我只会成为你的牵绊,你的痛苦。 手指轻轻地浸入掌心中,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回头,祁焰沉默地看着她的身影,他见惯了贪得无厌的人,也看惯了那种见利忘义、视金钱权利名誉如性命的人,而眼前的女子,却如寒冬骄阳,烈焰奇葩。 他不禁呆呆地出了会神,良久,他才回过神来,追着她上前一步:“我曾说过,你只有离开他,你才会快乐,这样的生活才适合你。” 霜儿轻哼了一声,没有多理他。 看着她越行越远的身影,祁焰再也没有往前走一步。唇角微扬,他刚回头一步,却看到骐山间燃起的滚滚烟尘。曹丕,你我的恩怨,是该了断了。 许都篇 148 情一字,两人知 148情一字,两人知 拂儿病得不清,霜儿细细给她服了药后,她高烧已经退了一大半,只是精神依旧不似以前那么好了。霜儿有些好奇,拂儿素来身体极好的,怎么突然间竟病了,而且病得很奇怪,连她都有些手足无措。 雪窗之下,有人伏案看书。梵东一脸心疼地看着他,小声的说:“大公子,夜深了。骐山百姓还得靠大公子您呢,大公子还是先休息吧” 曹丕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骐山下的百姓突然得了瘟疫,这是上天的召示还是小人的暗算?匈奴使者死于骐山,以匈奴人的性格,他们绝对不会让曹丕活着离开骐山的。 天漆黑如墨璃玛瑙,颗颗星辰分外明亮。 梵东不再说话,静静地在他旁边守着。若她还在大公子身边,只怕大公子处理这些事情都是游刃有余。很久后,曹丕抬起头来,此里反反复复都只是那一个名字。梵东知道他又开始犯糊涂了,忙躬着腰上前说:“大公子,许金已经四下去打听了,可是依旧没有消息,求大公子责罚。” 曹丕停止了细语,眼中升起了一丝柔情。“她要想躲,就会躲得很远很远,你们找不到她才正常。若轻易找到她了,怕就不好玩了。” 虽说在笑,可是梵东看得出来,那笑里更多的苦涩。 北风紧,雪花紧裹树腰。霜儿缩了缩身子,先去刘达家看了情况,发现刘父脸色比起初要好一些,刘母虽依旧病殃殃的,不过已经能够认出她了。 她又去别的家里检查了一遍,他们病情都没有重到马上要死人的地步。这飞来之横祸,到底要到什么地步。霜儿放慢了脚步,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只见正前方迎面走来一人,剑眉斜飞,嘴唇紧抿,与他并行的人虽都是一脸的肃穆,可是他却能令人一眼辨出其特别之处。 路边的人小声地议论:“骐山怎么会突然有这么高贵的公子?” 曹丕似感觉到什么,抬眼望来,霜儿赶紧躲在旁边的身后,那一脸不解地望着她:“韦大夫,你害什么臊?” 霜儿脸上闪过一丝羞一丝恼,也顾不得解释,拔腿就往回跑。祁焰又骗人,他明明说过不会出卖她的,可是到最后,他还是将她的行踪告诉了曹丕。那个她努力从记忆中抹去的影子又一次来到她的身边,她只觉心中空落落,脑内白茫茫,她停了下来,似乎再往前一小步,就会摔到一个永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中。曹丕,你爱得更多的是权势,名利,我的选择是对的,绝对是对的 眼内只余一片死寂的漆黑,她不小心绊到了什么,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霜儿顾不得流眼泪,茫然无措地看着x下硬绑绑的东西,一个穿着普通便服的男人倒在地上,满脸的污血夹杂着白雪。霜儿死死地盯着他的脸颊,他长得像汉人,穿着也是汉人的衣裳,再三权衡后,她替他诊了诊脉,发现他气若游丝,已是危在旦夕。“求你,救我” 她的手指碰到那男人的瞬间,他缓缓的睁开眼,眼中一片死寂,却有一分对生命的渴求。 霜儿从容地点头,她现在必须得小心翼翼的,说不定自己的任何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加重他的病情。她简单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额头上的伤严重一些之外,余下的伤都只是简单的擦伤。她评估了一下他的意识,再三指示脉,根据脉率来测定他颅内出血量,那人意识尚清,看来只有小范围的淤血。 霜儿简单处理后,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人一直保持着头贴地面,背朝苍穹的动作,此时,他缓缓地转过头来,感谢她道:“谢谢姑娘。姑娘,这附近有匈奴的埋伏,我是汉朝的士兵,麻烦姑娘……麻烦姑娘告诉……” 起初为了镇痛,霜儿在药石里添了不少安神的药,此时他已浑身无力,浑浑的睡去。 霜儿手抚着额头,在算计着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安全的将他带离这寒冷的地方。 她跑回了村庄,见路上再无了曹丕的身影,这才小心翼翼地跑去找刘达。刘达正在屋外砍柴,见霜儿过来了,赶紧迎过来说:“韦大夫可回来了,刚才有人找你了。” 霜儿心里一激灵,赶紧问:“谁找我了?”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他问我这里可有大夫,我跟他提了你。”霜儿暗叫不好,忙逮着刘达的衣袖:“那你可曾告诉他我的名字,有没有告诉他我的住处?” 刘达怔怔地看着她惊惶的脸,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摇头说:“我知道你是为了避仇才来这里的,所以我没有告诉他。不过这骐山庄不大,他若换着问别人,只怕问一两个便问出来了” 霜儿沉默,刘达也是沉默。 霜儿想起那个雪地里的士兵,连忙对刘达说:“先不要管这些了,我有个忙需要你帮忙。” 刘达是个老实人,点头说:“好”他放下了砍些的伐子,跟着霜儿去找那个人。霜儿到时,那里已空荡荡的一片,她好奇的四下张望,刘达也将四处寻了个遍,两人一无所获,刘达问:“韦大夫你可看清楚了?刚才这里真有一个人?不会是你看走眼了吧” 霜儿摇了摇头,再指了指前方的一个深洞,因为下雪,别的地方都披着一层厚厚的雪衣,而只有那一个洞处,雪衣覆盖面少,而且很明显有人待过的痕迹。 刘达不明白霜儿到底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不过他没有多问。霜儿在四周找了一遍一后,实在找不到人,便只好作罢,而至于他所说的四下有埋伏之事,她让刘达去骐山之顶。 霜儿隔窗看了眼外面,又阖目睡了。 而窗外的雪花从梅树上落下,细细簌簌的梅花夹着雪花片片落下。霜儿似闻到了声音,抬眼一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安心的睡了。 而窗外走出一个人影,此时寒雪飘零,而那抹影子久久立在那里,似一座不变的雕塑,风吹过,他依旧未动。 如果,这是你选择的路,我愿意陪你走下去,哪怕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霜儿起身关窗,似感觉到什么,抬眼望着窗外那抹颤抖着的梅花。此时夜已深浸,而那簌梅花却似一个欲泣的婴儿,她微扬了眉,关上朱窗,熄灯,睡觉。 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走,他的头上身上已披满了银霜,而他依旧不动声色的站着。梵东撑了伞过来,小心翼翼地伏身说:“大公子,她已经睡了。”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未说话。而梵东犹豫了一瞬,默默地抬眼,低声问道:“小的不懂。” 他未开口,所有的思绪都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梵东知道此时的他就是变得雪人也是高兴的,可是他就是不懂,明明今日他已经确定这里有一个女大夫,明明今日他已经知道他要找的心上人就在这里,可是为何,他宁愿站在门口痴痴傻傻的看着等着,也不愿意打开天窗说亮话,将彼此的心结打开。 过了许久,他缓缓的吸了一口气,梵东心里暗喜,忙问:“大公子,要回去了么?” 曹丕摇摇头。 梵东满脸不解地望着他,又不敢深问,生怕自己开罪了大公子。曹丕没有理会他,微上前一步,轻声说:“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许金说,这四周有匈奴的埋伏,而骐山村庄里的瘟疫,也是他们弄出来的。看来,匈奴人打算开战了。”当年汉武帝时,匈奴被赶至遥远的地方,在汉朝国富民强时,匈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汉朝强大,而如今,大汉已维持三分局势许久,内战频频,外贼戚戚,难怪连他这么缺根筋的人也开始担心起来。 曹丕沿着几株梅花树往回走,不远的一段路,却走了许久,四下的梅花被风吹落了好多,他弯腰拾起一些,用衣裳装着。梵东赶紧也弯腰拾梅花,曹丕阻止道:“听她说梅花尚来酿酒,你说我将这里的梅花都拾起来,她会不会拿这些梅花酿酒?” 梵东看着地上的梅花,夜晚光线不好,这些梅花已几乎被踩得伤痕累累,他本想说以霜儿的性格,她是肯定不会再选择用这梅花酿酒的,可是一看到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紧抿的唇角,他就低下了头,小声地说:“大公子对她是情根深种,她若有情,自是会用这梅花酿出绝世好酒的。”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她的本行可不是酿酒,我可不相信她会酿出绝世好酒,我只望她不要酿出假酒来,害得我们喝酒人都闹肚子。” 梵东默默地看着他,心里忽悲忽喜。 以前的大公子,是何等的恣意洒脱,在外面眼里,他冷漠倔强,一如一只骄傲的雄狮,而现在的他,眼底泛着的是无尽的哀愁,情一字,两人知,而三生石,又能记几世的事。 许都篇 149 霜儿被掳 149霜儿被掳 霜儿用温水替拂儿擦拭了身子,心不禁一惊,手指紧握着她滚烫的手。拂儿身体素来很好,可是现在,连霜儿自己都不知道她反复无常的变化到底是因何原因。 日过正午时,大好时光正现,祁焰未经霜儿同意,推开门户,声音有些急虑:“我也懂得医术,你先出去,我来替拂儿诊治一番。” 霜儿怔怔看着他,不解地问:“你确定你能救拂儿?”祁焰懂些皮毛,这个她是相信的,可是如果说他对医理颇为精通,这个霜儿就有些不太相信了。 她立在门口,脑子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来。拂儿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貌似是那日她替一个奇怪的男子引路后她就开始出现异样。霜儿垂着头,脚一直踢着石子,绕到一梅花树下,昨日下了雪,到了晨曦微露时雪便停了,霜儿好奇地半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几个雪坑,奇怪,按理说,这里不该有雪坑才对,而且看这样子,应该不只一个人。 霜儿用手指示了示深度,大概猜出那人的身体健康状况。 她放下了手中的一根梅花树枝,心里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祁焰从里面出来,“好了。” “好了?”霜儿缩了缩脖子,压低眉头,明显有些不相信。 祁焰点头:“你进去看看,近日骐山庄里出了很多事情,我短时间内是来不了了。如果拂儿有什么事情,你记得通知我”霜儿头也未抬地说:“看来,你对拂儿比对我还好我们两个也算是同甘共苦过的好朋友。”她话里有些犯醋。 祁焰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忽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 霜儿知道,他的叹气是言简意赅,所有的无奈与计谋都在那一叹中尽显。她拾起地上的几朵梅花,将梅花放在衣袍内,笑着说:“我以梅花酿酒,你若是有兴趣,倒可以来尝尝。” 祁焰平静的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霜儿将一束梅花x入花瓶中,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屋里原本浓郁的药香味渐渐淡去,霜儿深吸了一口气,简单替拂儿把了脉,竟发现拂儿高烧已渐退,神志也比起初清醒很多。 霜儿愣了一下,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祁焰的武功不弱,这一点她知道,可是祁焰的医术何时也如此精通。想到这里,她凝神望着窗外的梅花林。 ………… 几缕清香飘来,霜儿被那段梅花香诱醒,撑着脸的手忽地一落,赶紧站了起来,眨了眨眼,复而聚精会神的注意着梅林处的变化起伏。 可是从傍晚守到月降日升,梅林处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霜儿累得浑身发颤,用手捶了捶肩膀,嘴里嘟囔着说:“早知道,早知道我就不等了”一句话间竟连打了两个哈欠。 原本以为可以通过梅林处的神秘人而得到一些消息的,没想到她等了,竟啥也没有等到。她起身去看拂儿,拂儿高热已全退,脉息已平稳了,不由得落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 曹丕踏步走到门外,犹豫着没有进去,只是静静的站在门口,昨夜忙碌了,为了提神,他决定到外面散散心,而不知不觉间,他竟到了这里。 也许,无论什么时候,心里都有一个牵绊,一个放不下的心结。 霜儿在纸上写下拂儿的具体病情,又将刘父刘母等乡邻的病情写在纸上,两两对照了一番,竟发现拂儿的病情竟跟他们有一些相似之处。她望了望拂儿,忙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心里默念道:“千万不要是他” 她在拂儿身边守了一会儿,拂儿已缓缓地睁开眼,高热过后,她神志依旧有些模糊,霜儿手臂托着她的头,柔声说:“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做去。” “姐姐,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面具叔叔给我吃了一个很好吃很好吃的甜果,姐姐,我还想吃那个糖果。”拂儿始终还只是个小孩子,大难不事后的惦记的事情竟只是梦里甜甜的糖果。 霜儿忽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拂儿。甜甜的糖果,祁焰为何要给拂儿吃糖果? 心里半清楚半糊涂,拂儿如今体质较差,他给她吃的糖果应该是锁芯果,这种果实有醒脑的功效,而且味道独特。 霜儿觉得不对劲,她将拂儿安置好,打算去找祁焰。 上马,策缰,提缰绳,一气呵成。 为了适应骐山庄的生活,她学会了骑马,而当年那人对马技完全不通的人,已开始算个半能手了。 曹丕怔怔看着那抹身影渐行渐远,忽地,他反应过来,原本想追过去,却发现自己刚才是徒步来的,根本就不可能追上她的马速。 冰天雪地里,半米深的梅积厚如铁,马速越来越慢,霜儿也越来越吃力,赶紧止住了马匹,仰头望着空际的天空。她原本打算去找祁焰寻找真相,可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突然反应过来,祁焰是曹丕的军师,找到祁焰,那么曹丕就会知道她的存在。 真是个白痴她暗暗咒骂了自己一声,策了马缰,转身欲回去。冷冷地寒风吹得她缩脖子,她警惕的注视着四周,竟看到几米之外有些蠕动的身影,马儿前蹄嗒嗒,欲行却偏停,而霜儿肃穆的望着前方,考虑着用什么样的办法安全的离开这里。 那些身影越来越靠近,霜儿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祁焰曾说,匈奴近日多扰骐山,看这些人的打扮,非汉类,而且他们举止粗鲁,一看就知道是匈奴蛮子。霜儿眼睛刮了四周一遍,手紧握着马缰绳,打算找好时机,冲破重围离开。 “就是她据说,她是骐山庄里唯一的大夫,只要杀了她,骐山庄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解毒的人。”说话的,竟是个汉族人。他的声音虽然夹杂着异域的味道,可是霜儿能够听出来,他是个地地道道的汉族人。 而他旁边站着的男子,一身雕毛狐衣,头上戴着绒绒的雪花帽,络腮胡子乱七八糟地扎在脸上,一脸的颓废。他看霜儿时的眼神怪怪的,不像是人类看人类的眼神,竟有种动物看动物的感觉。霜儿浑身肌肉都绷紧,凝神皱眉,手提着马缰,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你是大夫?”那个男子竟说了一口流利的汉话,霜儿怔了一瞬,点了点头。男子嘴角微扬,笑得很张狂:“你们觉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 男子说完话,从袖中掏出一张画卷,手轻轻一抖,将画卷铺展开来,霜儿半眯了眼,仔细一看,竟发现画中的人竟是自己。 曹丕曾下令搜查她,看来,这家伙肯定是通过某处渠道得到了她的画像。 她微后退了一步,耳边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你宁可死,也绝对不可以落入他们的手中。要知道当年的蔡琰被掳至匈奴,过着非人类的生活,她可没有蔡文姬的诗才,做不出胡茄十八拍来,也不打算效仿蔡才女。 霜儿目光扫过四周,发现四周虽都是人,不过在西南方的地方有一个空隙。如果她的马速快,兴许还能够冲破重围。 她微皱了眉头,再看了看那个络腮男子。外表看起来,他们是势不可挡,可是霜儿却察觉到,他们一直停在原地,纹丝未动。她心中一紧,转过几个狭窄的小道,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络腮男子。他没有动,霜儿也不敢轻动。他们身上的兵器是厚重的大刀,再顺眼望去,霜儿才发现背大刀的人后竟还站了一排扛弓箭的人。 也就是说,只要她一逃,后面射箭的人就会开弓,到时候她就是马技再好,身后也会变成刺猬壳。两相权衡下,她更宁愿站在原处,等待他们的进一步进攻。 络腮男子看到她不哭不喊不叫不闹,觉得很好玩,要知道普通的农家妇女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架式,她们一般情况下会痛哭流涕,而眼前的女子,虽长相算不上倾国倾城,但是那镇定自的态度,倒是独一无二的。 他与身后的人对视了一眼,身后的一个黑衣大汉夹了夹马腹,缓缓上前来。霜儿手提着缰绳,飞腾,跃起,一气呵成,原本以为自己可以逃脱魔掌,忽感觉后背锥心刺骨的疼,不禁松了手,从马背上翻身摔了下来。霜儿惨呼中,软倒在马儿的前蹄下,黑衣大汉加速急驰,翻身试了试霜儿的鼻音,目光朝络腮胡子望去:“晕了,还活着” 络腮男子用鼻音哼了一声,冷笑连连:“汉人就是不经打,她虽说是女子,可是却比一般的男子还要倔强一些。你们照顾好她,日后定有用得到她的地方。” 黑衣大汉一手提着霜儿的衣领,将她丢到马背上,头歪着看向络腮胡子:“据闻曹丕对这个女人很上心,大王子,我们可以用她来威胁大汉。” “哼,杀我匈奴使者,欺我匈奴百姓,曹丕他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了?本王子要将匈奴颜面一一寻回,还要他跪在我的面子磕几个响头。”凛冽的笑声在整个山涧回响。 许都篇 150 邡逸风 150邡逸风 霜儿被匈奴人安置在一个冰冷的帐篷里。 拖动的人很粗鲁,在他们的眼中,曹丕是他们的死对头,而手下的这个女人,则是他们的发泄对象。剧烈的疼痛反让她清醒了几分。 不知道是疼痛的原因还是什么,她迷迷糊糊间竟看到有一白衣男子进来,拔掉她后背上的箭。疼痛到了极致时,就开始麻木,霜儿试图睁开眼睛,打算看清楚他的样子,可是他始终背着身,疏离的离她很远很远。 谢了在心里默默的念叨了一句,她闭上眼,沉沉的睡去。 待醒来时,已到了另外一片天地,霜儿试图起身,可是后背上剧烈的疼痛疼得她动弹不得。她抬眼望了望四周,一个黑压压的帐篷,四周虽没有动静,可是霜儿看得出来,外面是有人把守的。 她用手摸了摸后背,发现还有隐隐有鲜血流淌出来,想起昏迷前依稀看到的身影,霜儿挣扎着起身,默默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而外面,笙歌艳舞,十几个粗壮的男人围着篝火唱着快乐的歌,篝火照得四周亮堂堂的,也融化了附近的积雪。每个人脸上都亮着快乐的红色,而唯有一人,嘴角虽微微扬着,可是眼中却夹杂着淡淡的忧愁。而围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漂亮女人,她的声音很好听,不似中原女子的莺莺啼啼,而有着大漠独特的豪迈与不羁。 “邡公子,祝我们合作愉快”大王子猛地端起酒碗,手一伸,酒倾洒了一大半。 而那个白衣邡公子淡淡一笑,手端起酒碗,潇洒的喝下。旁边的红衣女子一脸欣赏地看着他。邡逸风微扬了嘴角,目光灼灼的看着大王子:“既然大王子已经同意了,那么那个被抓来的汉族女子……” “任你处置”他兴奋的站起身来,和红衣女子一起唱歌跳舞。邡逸风蹙了眉,嘴唇微扬,目光略侧过,顺势望着霜儿所处的帐篷之处。 冬天的夜,冻得人难以入眠。霜儿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浑身开始滚烫,她现在脑子早已经不清楚,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寻找生存下去的机会。 努力再努力,挣扎再挣扎,可是纵使她如何努力,她的身体就好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 有人推门进来,声音无比轻柔,她缓缓睁开眼,可是她连侧脸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睁着眼睛,在所能看到的范围内等待着他的出现。 那人停下步子,轻轻地靠着她坐下,见她眼睛虽睁开,微微一怔,蹙着眉,用白条轻轻地将她的眼睛遮起来。没有了光亮,她反倒安静了,听话的闭上眼,嘴里喃喃地低声说:“谢谢。” 那人微微一怔,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凉凉的东西轻轻擦拭着她后背的伤口。 也许是伤口太深,她又一次被痛晕。 外面的风吹得凶,邡逸风却睡不着。 他的手指轻轻地掠过她的脸庞,安静的看着她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头。外面有人轻轻地走路声,他眼中凛冽之色乍起,冷着眼注意着那人的动静。外面的人轻声道:“邡公子,您在里面吗?我是穆雅。” 穆雅就是今日那为他唱歌的红衣女子。 邡逸风不觉凉意冲头,将视线移到了榻上的人,默默地看了一瞬,眼也不抬地说:“穆雅小姐请稍等。” 因大王子的吩咐,由他处置这个汉家女子,所以穆雅并不觉得奇怪。她安静地在帐外等了片刻,里面的人缓缓出来,神色温暖,一如冬日骄阳。他俯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头戴着红色的绒帽,神色娇羞。邡逸风道:“穆雅小姐找我何事?” “听说你马上功夫一流,我想和你赛马”穆雅是匈奴阙王爷之女,平日也是极其娇悍的性格,可是这一次,她却有些扭捏,话说得豪迈,眼睛却没有看向邡逸风。 邡逸风淡笑:“穆雅小姐若喜欢,邡某愿奉陪。” 他俩一人白衣,翩跹若蝶,一人红衣,烈如胜火。穆雅上了一匹枣色的马,而邡逸风目光扫过后,随意挑选了一匹瘦马。穆雅不高兴了,噘着嘴囔囔道:“你可不许让我。我的马可是大漠里的宝马,而且我的马技也不弱,你选的马品种差次,只怕会拖你后腿。” 邡逸风笑得很平静,“再次等的马也会有不断上进的心,穆雅小姐x下的马养尊处优惯了,说不定还敌不了这匹常在困境中生存的瘦马” 穆雅被他的话说得浑身一激灵,眼睛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邡逸风。邡逸风似若未见般策马过去,绕到她的身旁,笑得很轻松:“请” 穆雅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手策马而行,动作干净漂亮。邡逸风侧眼望着那孤零零的帐篷,眨眼间,脸上的忧虑之色散去,换之的是平静的笑。 穆雅虽是女子,可是好胜的心却比男儿更胜几分。邡逸风有意让她,所以败下阵来,穆雅虽想赢,可是她也不笨,见邡逸风越来越慢,手故意松了马缰,马缰一松,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往前冲去。邡逸风见状,迅速策马过去,转瞬之间将她提至自己的马背上。 穆雅手搂着邡逸风的腰,娇声一喘:“邡公子的马技,实比穆雅强上千万倍。” 邡逸风浑身一僵,头未回,声音却有一种明显的疏远。“穆雅小姐乃是马上的真英雄,刚才若不是一时轻敌,只怕早已经赢了我。” 穆雅没有听出来他话里的疏远之意,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腰:“我穆雅自在马背上长大,从未真心服过谁,自认为自己比一般男儿还要厉害,可是今日,我是真心服了你了。” 邡逸风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穆雅小妹你不愧是大漠是的名花。”大王子不知何时来的,他在不远处鼓了掌,穆雅脸上一红,她虽有着大漠女子的豪放,可是被自己堂哥看了笑话,她依旧有些受不住,手抚着脸从马背上下来:“你,你欺负我” 脚一跺,匆匆的往回跑去。 邡逸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正踌躇间,大王子已靠近了几分,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她虽好看,可是毕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邡兄弟你自己可得好生权衡好。” 邡逸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穆雅之父阙王爷素来觊觎匈奴王的地位,他点头淡道:“大王子您多虑了,我一心只想着如何报仇,至于男女情爱,我尚无打算。” 他阴恻恻地看了邡逸风一眼,虽有不相信,却不再多问。“那汉家女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曹丕现在在骐山,诱他过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眼中的凛冽寒气越来越深,他嘴角微扬。大王子明显有些不相信:“我已派人查过,曹丕已迎娶了绝色美人甄宓为妻,这个汉族女子不过普通姿色,他又岂会不爱家中,却偏偏执迷于这样的人?” 邡逸风侧眼过来,半眯了眼,言简意赅:“并非所有的男子都执着于美色,若曹丕是眷念美色的人,他便不是曹丕了。” 他一半是强调曹丕不爱美人,另一半是嘲讽大王子的粗俗鄙短,大王子面露尴尬地一笑,忽侧过脸去:“此事交给你,若办好此事,好酒美人、金钱银帛任你挑选。” 邡逸风只是淡淡一笑,在他的眼中,好酒美人、金银锦帛都不重要 笛声乍起,给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宁和。霜儿在睡梦中闻到了悉悉娑娑的笛声,那笛声冗长得一如人生那几千几万个岁月,还夹杂着岁月里的艰辛、快乐、痴迷、与。 她试图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以为此时是黑夜,所以很安静的闭眼,继续听着那笛声。那笛声,让她想起了祁焰,他坐于屋顶上,笛声绕袅,好不悦耳。她轻声的问:“是祁焰吗?” 笛声没有因为她的问题而停止,她似有些觉悟了,嘴角微扬:“你是谁?” “……”四周依旧没有声音,她试图挣扎着起身,后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咬咬牙,正踌躇着,那笛音突然停止。 没有了笛声的吵闹,她竟又安静的闭目睡觉,曾经厌恶过的人、恨过的人竟再也厌恶不起来,在那一瞬,她心生了知音之感,当初祁焰斜身坐在屋顶吹笛时,她并不觉得什么,只觉得他的笛声很好听,除了好听,便无别的意思了,可是这次,在生死关头,她再次听到了类似的声音,她仿佛能够读透他笛声中若有若无的低诉,他仿佛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坚强。 她刚才听到了熟悉的笛声,所以这一觉睡得极其宁静。待她醒来时,忽听到外面有隐隐的胡茄声,那声音,比昨日听到的笛声还要优扬悲凉。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昔日的种种,那些快乐的、悲伤的事情一一尽现眼底。 眼泪,不由得顺着脸颊滑下来。 许都篇 151 蔡文姬 151蔡文姬 睡梦中,霜儿似闻到了细细琐琐的胡茄声,那声音似在耳边,却又似在天涯之际。再次醒来时,她听到某位女子在她耳边低诉的声音:“醒了?” 女子声音很温婉,如一汪清澈的河水,令人心旷神怡。 霜儿现在力气尚未恢复,她试图想看清楚她的模样,那人忽轻声道:“不要乱动,你若取下眼前的白布,你的人头便会落地。自己择一。”霜儿想要取纱布的手猛地一滞,安静的朝着她说话的方向望去。“你是汉人?” 女子沉默了一瞬,良久,才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汉人?我现在还是汉人吗?”那声音,夹杂着无数的哀愁。霜儿默默地看着她,微抿了嘴角,许久,四周寂静无声,落针可闻,霜儿道:“你说了一口流利的汉文,而且,我现在虽看不清楚你的模样,但是我能够依稀看到你的身段轮廓,你长得娇小美丽,与胡人全然不同,我觉得你是汉人。” 女子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轻声笑道:“我已来匈奴十二年了。其间,我嫁给了左匈奴王,生了两个孩子,我现在是以胡人之母的身份活在这广阔辽远的大漠土地上,你觉得,我还是汉人吗?” 霜儿一听,似被什么强烈的东西猛地拔动了心弦般怔怔地望向她:“你姓蔡?” 女子声音戛然而止,蔡,那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姓氏,明明是自己的姓名,却又似隔了几千几万里之遥。 霜儿没有听到她的回话,心想看来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朝着她的方向移过去几分:“夫人现在可好?” 历史上的蔡文姬会被曹操迎接归汉,算算年份,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可好?”那声音,似被冰雪凝冻般异常寒冷,她的声音像是久置的窑酒,有一股外人尝不透的辛酸与悲凉。“十二年了,离乡背景,被强掳强嫁娶,你觉得,我好吗?”蔡文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吹出了胡茄声。 霜儿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她接下来的事情,一曲罢了,她微微一笑,温婉的声音响起:“看到你,让我想到了十二年前的我。” 霜儿猛地抬头:“错了我不是你,也不会赴你后尘。还有,你即将归汉,马上就要回到那生你养你的故土了。” 蔡文姬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起初听到她前一句话时,她眼中的惊喜之色乍起,后反应过来,瞳孔渐渐变得幽深:“不论你所说之事是真是假,就是真的,那也未必是幸事” 霜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忽轻声道:“不管夫人你到底想不想离开这里,还望夫人看在你我同是汉人的面子上,放我一马” 蔡文姬轻轻叹了一口气,竟似从未听到她的话般拂了衣袍,转身离去。 霜儿也不知是何种原因,心里一阵难过,手抚着胸口,怔怔地看着地面。“就算她想救你,她也没有办法,她现在都是自身难保” 一声很旖旎的男人声音从身后传出,霜儿猛地一惊,这声音,不是……不是祁焰的声音么? “真是你?”自祁焰替拂儿治病以后,霜儿就觉得此事跟祁焰绝对有关系。邡逸风微微一笑,笑得不食人间烟火。两人静默了一瞬,邡逸风轻轻地解开她眼前的纱布,由于太久没见阳光,瞬间还有些不适应。 她半眯了眼,似有些不相信,可是眼前的人却吓得她猛地一惊,舌头开始打结。 邡逸风,那个与她相依相伴了五年的大哥,她最初选择去许都,一来是为了找老头子,二来也是因为他对她的那一句承诺。她似什么都懂了,眼底升起一抹难透的悲凉:“你既是邡大哥,那你应该早就对我了如指掌,可笑,我竟然不知道你面具下的竟是这个模样。” 邡逸风手指轻轻地掠过她的脸庞,眼睛直凝入她的眼睛,良久,他才柔声道:“对不起,是大哥骗了你” “你离开我和我爹,带着受重伤的雪女下了山。你一走,我的父亲也不辞而别,我猜,这绝对不是一个偶然的巧合,我爹救你,也绝对不只是因为他医德医心,慈悲为怀吧。”霜儿静下心来,开始推测他们之间的种种关系。 邡逸风静静的望着她,不置可否。 霜儿顿了一瞬,抬起眼来,两人四目相对,“我只是不明白,你与司马奕、与袁熙有什么关系?你做这么多的事情是不是都是为了袁家?” “霜儿,你叫我邡大哥也好,叫我祁焰也罢,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我立场不一样,所以,无论你如何恨我,我都不介意。” 脑中茫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已走到了身后。霜儿皱着眉头,邡大哥,那曾是多么遥远的名字,现在,她又怎么会忘记他祁焰的身份,而独记得他只是邡逸风,只是她曾经认识的邡大哥? 外面的风冷嗖嗖的吹进来,他淡淡地声音响起:“明日,你会看到那个你魂牵梦绕的人” 霜儿早知道他们会利用自己来威胁曹丕,只是她不曾想到,做这样事情的人竟是他。她苦笑一声,强装无所谓的挑了眉头:“你既是祁焰,就应该了解曹丕此时的情况,你觉得他可以会为了我涉身险境么?” 他似早知霜儿会如此说,暗暗地扬了眉:“若是以前的曹丕,我没有把握,可是现在的曹丕,一心全在你的身上,他肯定不会让你伤心难过。” “祁焰”究竟是他打碎了我的幸福,还是我打碎了他的幸福,曹丕,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你明明可以风光无限,却因为我一再的得罪曹操,一再的受到冷落。 ………… 霜儿换了一件厚厚的衣裳,之前祁焰吩咐过,除了限制她人生自由之外,余下的都不能亏待她。所以她也算是有吃有喝,时而听着蔡文姬忧怨的胡茄声,时而怔怔地坐在帐篷里出神,回忆着以前和曹丕携手的日子,她心里竟泛起一阵酸楚,子恒,我一直在负你,你却一直没有恨过我,依旧对我不离不弃,纵使我已嫁为人妇,你依旧还对我真情相待,我到底应该如何报答你? 大漠的号角唤出了氤氲的天然之光,霜儿半眯了眼,看着已开始出没的匈奴百姓。她不知道什么原因,似早就知道祁焰在哪里,千百人中,视线不偏不倚,丝毫不差的落在了祁焰的身上。 霜儿来不及回避,撞了个正着,只觉得心中某个地方一阵的酸楚,半低着头,打算回到里屋去。 祁焰默默地看了她一瞬,似有所思的侧过脸,眼中带着一丝悲伤。而跟在旁边的穆雅浅浅笑着说:“那便是大王子抓来的汉族女子?” 祁焰点头道:“是。” “奇怪,只是一个普通的汉家女子,长相又不出众,身份又不尊贵,曹公子真的会为了她而涉险吗?”在普通人的眼里,像曹丕这样身份这样地位的男人,要为也只会为了绝色美人而误天下,所以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个只能算是秀色可餐的女子竟是博曹公子心的人。 “美人之色,可随着岁月渐行渐远,而唯有心,才是亘古不变的。”他语带薄怒,神色清冷的瞟了穆雅一眼。穆雅微怔,忽反应过来,点了点头,笑得有些局恨。祁焰眸中浓重的墨色淡了几分,竟显得有几分的无奈。 霜儿知道表面上自己是自由的,其实有很多无形的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所以她表面上强装无所谓,精神却有些。她在各个帐篷间游转了几圈,看到了长得矮小的小孩子,也看到了年至耄耋的老人,众人看到她汉族人的打扮,竟没有对她产生疏远之意,反而拉着她问一些汉族的风俗。霜儿猜可能是因为蔡文姬是左匈奴王妃的缘故,所以浅浅一笑,跟他们详细讲了一些习俗。 她讲了古代的一些常见的习俗,也讲了一些现代人的习俗。众人都听得起劲时,却听闻有人在旁冷笑着说:“中原有那么好吗?中原如果真那么好,又怎么会生出这么普通卑贱的女子?”说话的,正是穆雅。 穆雅神色严肃地瞅了她一眼,之前尚对她有些怀疑,心想能够迷惑曹丕的人应该不是等闲之辈,谁知近身一看,又令她深深的失望了一番。霜儿强按下心内的气,对她说:“再雄壮的马儿也会生出不会跑的马,再能飞的鸟儿也会生出不长羽的娃,姑娘你又怎么能够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而贱踏中原的威信,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凛冽的光芒:“而且,我并不卑贱” 穆雅长年跟在父王身边,大风大浪见得多亦,再难办的事情她也知道用什么办法轻易的解决掉。她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嘴角微扯:“你真以为你的一张嘴就能够说倒我么?” 霜儿虽不认识穆雅,可是看大家对她的敬慕程度,就知道她绝非普通之人。心想着曹丕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好,现在绝不对在这里生事,正在犹豫着该如何解决时,却听闻身后有人低声笑了笑,将这尴尬的氛围化解开来。 许都篇 152 诀别 152诀别 霜儿听到那笑声,心知又有事情发生了,回头看时,竟看到那日那个络腮胡子赤着膀子过来,他简单扫了穆雅一眼,目光定在霜儿身上,眼中不知是欣赏还是别的,竟令霜儿浑身汗毛直立。霜儿知道络腮胡子的身份,也心知他抓自己来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大王子,他来了”有人小声的对大王子说。 霜儿一愣,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那个人,不会是曹丕?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是他越是紧张的事情就越会发生,络腮胡子嘴角一歪,手一挥,对穆雅说:“你长年生长在大漠中,不知道中原男子的好,我带你去看看” 穆雅轻哼了一声,她早就听说过曹丕的名字,也知道曹丕也曾是个所向披靡的英雄,只是之前对他所有的敬佩都因为霜儿而消失无踪。在她的眼里,一个男人是好是坏,单看他身边的女人就知道。 她冷瞅了霜儿一眼,语气很不好听:“那她呢?” “曹大公子可很思念她的,当然要带她一起前去!”说话间,他挑了眉头,示意身边的人带霜儿离开。 霜儿带着忐忑的心情往前走着,有人迎她到了一个帐篷处,她停了下来,久久不敢往前行。她似听到了里面熟悉的声音,微微一顿,抬眼看时,正好迎对上里面的人眼。 那一刻,她未说话,他也是无声。 她虽已经放弃了以前的旧爱俗怨,也以为自己躲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后就不会再与他有任何的纠缠,可是她却没有想到,两人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逢。霜儿紧握着手指,心里虽有小鹿在撞,却依旧忍住了心中的焦灼。 冥冥之中,似有注定似的,在密集的人群中,她第一眼便捕捉到他的眼神。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焦虑。霜儿朝他淡淡一笑,他一惊,猛地站了起来,疾步走到霜儿面前,两手轻握着她的肩头,良久,才缓声说道:“你……你瘦了” 那声音,似隔了几千年,熟悉又陌生。 霜儿忙不迭将眼泪拭去,默默地看着地面:“你真是个傻蛋”虽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语,却已经将她所有的痴与怨诉尽。曹丕眼神黯淡了下来,手指轻轻握住霜儿凉凉的手指:“你明知道我不聪明,为何要一次一次的离我而去。” 霜儿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下捂住了耳朵,“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你快点离开这里,你快点离开这里。”曹丕怔怔看着她伤心的样子,自嘲地笑道:“你我已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赶不走我了”他神色淡定,目光犀利的望向四周的胡人,眼神穿过胡兵落在邡逸风身上。霜儿看到他,紧皱了眉头,扭头看着地面。 “大王子之前说过,曹公子可以带走她,但是前提是,曹公子要赢大王子。”邡逸风的声音,夹杂着几丝仇恨。霜儿第一次看到他那在阳光下的恨意,才发现,原来以前认识的邡大哥也曾有过这样的仇恨的表情,只是当时的她,太过单纯,不知道原来仇恨的人也可以将仇恨掩饰得那么美好。 曹丕似什么都清楚似的,眼中泛出慵懒的神色,霜儿不知道他们所说的比试究竟是指的什么,正一踌莫展时,曹丕忽地停下步来,匆匆跳了回去,双手抱着她的唇,猛地吻了下来,他的吻,不像平日那样随意,竟有一种生离死别的意味。 霜儿想挣扎,她不想要这样离别的吻,如果他真心喜欢自己,他一定会活下去,然后,陪她一起看日起日落。 “无论你信不信,我都想告诉你,你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我愿意陪你一起生老病死,也愿意和你一起看潮起潮落。我最梦想的,是一觉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为我做菜卖酒,你离开我以后,我一直回忆着以前的往事……”霜儿猛地握住曹丕的肩膀,“不行再说,你的话,我现在不想听,留着回来再告诉我,听到没有,你若不回来告诉我,我会恨你,恨你一辈子”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必须将心中的难过隐藏起来。 曹丕心疼的看着她眼中的泪,唇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如果,我回不来,请将我的尸首带回邺城。我不想我的尸体上沾有胡地上的灰尘。” “子恒”霜儿扑身过去,嘴里呢喃着:“不要再说了,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躲着你,你想要什么,我便会给你什么,求你,求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指甲浸入掌心中,手上的疼痛却已经将心底的疼痛减轻了。霜儿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手中的血汩汩的滑下来,她竟丝毫没觉得疼。 祁焰双目一瞬不瞬的望着霜儿,眼中的墨色淡淡的散去,换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悲凉。 “走吧”外面有人进来,带曹丕往外走去。霜儿知道,这里的人每一个都希望曹丕死,虽说曹丕武功不弱,可是他毕竟是单手难敌双拳,曹丕就是赢了,这四下的任何一人埋伏都有可能让他死无全尸。 霜儿紧蹙着眉头,掌心传出了隐隐的疼,她默默地看了一瞬,还未反应过来,已有人递了药膏给她:“邡公子让小的将这药膏给姑娘。” 霜儿的笑容有些苦涩,曹丕肯定从未想到过,他所相信的祁焰其实与自己并未同道。可是,以曹丕的聪明才智,他又怎么会真的相信祁焰?曹操的多疑是出了名的,纵使曹丕他相信祁焰,曹操那老狐狸又怎么会真心相信祁焰呢? “好”随着一声喝彩,霜儿抬起眼来,看着从高空中落下的一只飞鸟。祁焰不允许她靠近,所以她虽看不清楚,可是依稀能够猜测出射下那只飞鸟的人不是大王子,而是曹丕,而喝彩的人竟是大王子。霜儿不知道为何敌人会为自己喝彩。 曹丕目光望了过来,全无了往日的随意慵懒,换之的是肃穆与庄重。霜儿瞥到曹丕的眼神,心里激动,手指拼命地握着衣袍,在心里默念道:“子恒,你是未来的君主,你肯定会安然无恙的,你肯定会安然无恙的” 霜儿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手指依着起初的伤痕直浸入掌心中。战场上的是主角是大王子和曹丕,所以祁焰目光散漫的浏览着眼前的事物,旁边有人轻轻咳嗽了几声,胳膊捅了捅祁焰,祁焰这才反应过来。他看到从她手中涌出的血,心中一阵无明的触动,向霜儿走去:“你若不想让他分心,就将你手中的血止住。” 霜儿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赶紧用衣袍将伤手包扎好。 气氛已处在箭拔弩弓的激端,随时可能箭飞满天,霜儿匆匆的包扎了手,赶紧抬眼看时,竟看到大王子已经将箭对准了曹丕。霜儿心里忽地明然,猛地放下衣袍,祁焰一手握着她的肩,任她如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今日,原同以前的千万个日子一样,一样的天明,待会也会一样的日落。只是,美好的开始终有一个残酷的结束,子恒,在认识你的岁月里,我比别人多了一份顾虑,因为我知道你的历史,我一再的回避回避再回避,你一再的追逐前进再前进,如果现在你离我而我,我会恨你,恨你一世 …… “我并非闲来喝茶,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我尚未婚配,也一心只求韦霜做我的妻子,你不要她,我要,你根本就不值得她为了伤心难过,在我的眼里,她是世间少有的奇葩,而与你相配,只会践踏了她的美。现在她的心里可能装的全是你,可是你放心,我会让她的心装的全是我,绝然不会有你半点影子” …… “你何必装作与我不是同一世界的人,你认识的东西我也认识,你吃的东西我也吃,你我明明相同,却为何总要说你我不一样?若说不一样,你是女人,我是男人,仅此而已” …… “来,给我一个葡萄吃”“葡萄在这里,你爱吃不吃” “你这人,惯煞风景的,好好的兴致,竟全被你给抹没了。” …… “心情很好,怎么还会睡不着?” “想你了”“我便在你的身旁,你想我时便看看我” “女孩子不能熬太晚的夜,你先睡。” “那你呢?”“太复杂的事情就要想简单一点,我还是睡不着,要不,今晚我们便秉烛夜谈,如何?” “那好” “拿纸做什么?” “拿纸写心愿。” …… “是,她乃当世绝世美人,我拥她入怀,我高兴得很。”“我们一起经历了生死,到最后,你依旧不信我” …… 无论你信不信,我都想告诉你,你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我愿意陪你一起生老病死,也愿意和你一起看潮起潮落。我最梦想的,是一觉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为我做菜卖酒,你离开我以后,我一直回忆着以前的往事……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诺诺敬礼了) 许都篇 153 分析情况 153分析情况 霜儿冲到前面,却发现曹丕正微笑着看着自己。霜儿心里一阵触痛,强忍着心里的剧烈疼痛,故意皱眉。曹丕凝神望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一抹戏谑的味道:“你如此紧张我,看来你还是心疼我的” 霜儿恨不能打开他的脑袋看看他脑袋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曹丕见她没有说话,心生寒意,意有嘲讽的说:“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下心结,和我在一起?” 霜儿啐了他一口,“你若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乃至下辈子”曹丕似笑非笑的抿了嘴唇。两个人全然忘记了大王子的存在。 霜儿默默地看着他,他立于阳光之下,有如月宫中那棵绝世独立的仙株。她也不知是悲还是喜,只是在心里无声的叹息着。 大王子耸耸肩,对两个人的态度很好奇。众所周知的是曹丕乃曹家长子,未来世子的不二人选,而他明明家中有,却为了一个江湖铃医而涉身险境。虽说他也承认这江湖铃医倒有几分吸引男儿的魅力,但若让他选择,他才不会为了唾手可得的女人而失去江山。 “刚才是你赢了。”大王子缓缓收了箭,目光对向旁边的祁焰和穆雅。穆雅一直紧抿着唇,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索味。 “第一箭,你射中了三只鸟,而射了两只,若只射鸟,只怕太简单了,我们换个别的。”他好玩的歪了歪嘴,目光对向祁焰:“逸风,你过来。” 邡逸风的功夫到底怎么样,她不清楚,但是她知道祁焰的功夫也不错,若单从武功来算,曹丕未必是邡逸风的对手。 霜儿皱了眉,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邡逸风。胡王子的目的就是想看着汉人自相残杀,他为何要归胡而背汉? 祁焰缓步过来,一如昔日的镇定与冷漠。他的手刚接过弓箭,便听闻大王子说:“此次所射的人并非鸟,而是人”言罢,手一挥,穆雅似早就知道般上前握住了霜儿的肩膀。 曹丕和祁焰都是一怔,迅速反应过来。祁焰先声夺人:“大王子,既是男人之间的争夺,就不要牵涉到旁人。” 大王子咄咄了一声,眼睛瞟向曹丕,而曹丕神色紧张的望着霜儿,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曹大公子都不心疼,逸风,你怎么反倒心疼起来了。你们两个都是高手,曹大公子你的箭术可谓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我等在马背上长大的人都望尘莫及,你应该没有问题吧”身子微靠近曹丕,脸上露出欠扁的笑意。曹丕不动声色地望着霜儿,示意她不要紧张。 霜儿微垂下了头,也许在普通人眼中,她或多或少应该有些焦虑紧张,不过,不知为什么,她的目光一迎对上曹丕的目光,整个人都恢复了平静。 祁焰看到她的神情,眼底升起一抹哀伤。穆雅不经意间捕捉到祁焰眼中的神色,微垂下了头,心里不知何种滋味。 霜儿吐舌头,“听闻邺城的梅花比骐山开得还艳,我们若能活着回去,先去看看梅花。”曹丕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对祁焰低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不姓祁。” 祁焰拉开弓,不置可否的瞄准了霜儿。 曹丕微扬了眉:“其实,在见你第一次时,我已经猜到你是谁了。司马奕应该不叫司马奕吧。他是袁熙。” 祁焰微怔,拉弓的动作却依旧不停。 曹丕看到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的说:“我们攻破了邺城后,袁熙和袁尚等去寻公孙,外界谣传的是公孙康杀了袁熙袁尚,看来这一切都是假的。袁熙根本就没有死,而且还以真实面貌出现在许都,并且,还认了一个干爹。我早就查过,亦仁药铺原本是有一个东家,但是不是叫司马奕,而是叫司马懿,字仲德。司马懿在一年之前就一直是久病在床,直到一年前,邻居旁舍才见到司马奕的本人。” 祁焰闷了很久,连头也不抬,眼睛瞄准了霜儿头顶上的箭靶。 曹丕目光望了霜儿一眼,示意她放心,霜儿头歪着看了看穆雅。发现她自始至终就一直望着祁焰。祁焰身袭白衣,神色俊朗,如芝兰馥芳。 “你们潜伏在许都,并非只是安于现状。你秘密建立了梨香院,并且以梨香院里的女子为你们做事。茹娘、子衿、玉阙都是你们的郐子手。只是茹娘、子衿她们太笨,早就被丞相大人看穿了。杜夫人之祸并非由茹娘她们引起,但是追究到底,还是因为她们。”曹丕看了他一眼,目光交错间,祁焰神色已有些变化。 “文若琳曾经与袁熙有过交集,你们知道后,害怕袁熙的身份有所曝光,所以你就让袁熙离开许都。所以,亦仁药铺之间消失不见。你带霜儿来许都,这绝对不是一个偶然,而是你之前就已经精心布署好了的。除了这些,你们还利用了映汐寒。”简单的字眼,却清晰明了,祁焰手指一僵,“映七爷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映汐寒并非有病,他之所以会整日与病榻为伍,全是因为他的母亲曾经让他立下誓言。我查过,她的母亲,曾受过袁家的恩惠,五年前她因事而被杀。其实,她并非被杀,而是因为你带走了她。”曹丕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发现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触痛了他内心深处最悲伤的地方,不由得微抿了唇角。 祁焰虽知道曹丕绝不是省油的灯,他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以为隐藏得极深极密的东西依旧在他的眼底。他扭头看向曹丕:“并非我带走了她,而是因为,她已无法再在映家立足。” “你幼时丧父丧母,小的时候被人收养,有一个女人待你如亲身儿子,所以你甘心为了她做任何事情。你知道她深重剧毒,所以带她遍地寻找大夫,结果,真让你找到了一个神医,只是她的病已是药石无效。你和韦若林都是袁家的余孽,所以你派人袭击我们,故意在刀剑上使毒,还绑走了医术高明的霜儿和映汐寒,你的目的就是要致我于死地。” 轻描淡写的说,声音何其轻松。 祁焰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你知道的事情倒很多。” “不只这些。”曹丕似有嘲讽的说:“你杀韦若林的时候,我可看得清清楚楚。还有杀孟得、崔舍的时候,我也在场。你之所以杀韦若林,是因为你怕韦若林将你的事情告诉霜儿,你之所以杀孟得、崔舍,是因为你在警告映汐寒,让他在经济上支持你们叛乱。可是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映汐寒已绝对和霜儿归隐山林,被你这么一搅和,他白头,并且再无心帮你。你安排在映阳山上的士兵,也根本就起不了大气候。” 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麻,霜儿抖了抖滑落到眼睫的汗水,祁焰自拉弓到现在,已差不多用了一刻钟的时间。现在,不只霜儿有些糊涂了,连穆雅也有些不安,他越是不忍心下手,就代表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就越高。 “你既什么都知道,那为何要留我在身边,你明知道去襄阳会有危险,却依旧让我去救你,你明知道来骐山肯定会出事,为什么还偏偏让我当你的军师?你明知道司马奕就是袁熙,地你为何还让我们入驻丞相府。袁家与曹家,可是完全对敌的关系。” 看到曹丕眼中镇定的笑,祁焰反倒糊涂了。 曹丕久久看着霜儿,心里有一丝疼惜:“早在最初,她曾问我一句话,若在江山与美人之中选择,她问我会选择谁。” 祁焰扭头看着他,似在等待他后面的话,又似什么都没等。 “我当时未给她回应,因为,我当时,尚未喜欢她到这种地步。但是现在,我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曹丕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深吸了一口气。 祁焰一直未出一语,良久,他才缓缓地抬头:“那你,打算如何做?” 沉默了一瞬,曹丕看着霜儿,“江山社稷,我不打算过问任何,美人骏马,我也不打算再留恋。我现在只想着斜暮夕阳,抱着她一起驰骋天地间。”话未说完,祁焰已放出一箭,霜儿浑身的肌肉都紧缩,曹丕双眼不瞬的望着她,眼看着箭即将射向霜儿的胸口,有某物横空飞了过来,正好阻止了利箭的前行。 “大王子,不能杀他们”说话的,是那日捉霜儿的黑衣大汉。 大王子面色阴沉的瞪着他:“本王子想不想动手,还岂能由你决定。” “是王下的令。据闻,汉丞相已派兵临境,他们来了千军万马来接曹大公子,而且……”那人顿了顿,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大王子瞪了他一眼:“还不快说,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据说,曹丞相这次不只要带他走,还要带,带左王妃回汉疆。” 霜儿笑了笑,历史终于还是向历史应有的轨迹走去了。 许都篇 154 和解 154和解 曹操这次带兵来接曹丕和蔡文姬,看来绝非偶在与巧合。霜儿看到曹丕眼中的镇定,心知他是知道的。大王子紧蹙了眉头,一脸不耐烦的瞪向曹丕,目光微闪,手猛地收了回来,愤怒地呵道:“单于在哪里?” “在营内。大王还下令,请曹公子和韦姑娘到营中去。”黑衣大汉现在没了气势,一脸不安地看着大王子。看来呼厨泉单于对他们的恶行很是反感。 穆雅松了手,眼睛却死死地瞪着霜儿。霜儿故意装作没有看到,扭头欲找曹丕,头尚未转过头来,已有人轻轻地握着了她的手。他的手,不似文人才子那样执笔,也不似那些富贵闲人那般手握狼毫笔,浅执玉光杯,也不似帝王贵族那样信手捻来皆是梦,随意散去尽是金,他的手,有着厚厚的茧子,摸起来却是那么的舒服安稳。 只有握着你的手,我的心才会真正的宁静起来,也只有看到你在我的身边,我才会真正的快乐。霜儿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抬眼怔怔地看着他。曹丕的眼神正好投放过来,两人猝不及防间目光相撞,四目相对,彼此都凝入对方的眼中。 南部匈奴人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建庭五原塞(今内蒙古包头),依附东汉称臣,被汉光武帝安置在河套地区,并迁庭于美稷县(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即“南庭”。如今的南匈奴依旧依附汉朝为生,若不是上一次曹丕杀匈奴使者惹怒了大王子,后面的事情应该就不会发生。 曹操拖着病体,一脸的憔悴,但是依旧掩盖不过他枭雄的英姿雄风。曹丕看到曹操如此憔悴的模样,很是自责。而两国之间的矛盾,也因为曹操的到来而不得不从水面沉到水底。最终曹操与呼厨泉单于商定好和解,并且念及左匈奴王妃乃是汉朝女子,所以呼厨泉单于同意蔡文姬回疆。 哀怨的胡茄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喜与怒,声音袅绕在这四周,给这平静的大地添了几分凄凉,竟显得那么的不和谐。 霜儿和曹丕坐在山顶之上,曹歪斜身倾倚着,而霜儿头靠着他的腿,眼睛望向苍穹上的星辰。星辰一颗一颗,耀眼夺目。霜儿手指着最亮的那颗星,声音很轻:“听说,星星就是人的心,星星越亮,就代表着那个人的心越真诚。” 霜儿的话没头没脑,曹丕却听得很清楚明白,“那你觉得我的心呢?亮还是不亮?” 霜儿微笑,头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很亮。”她合掌而笑,站起身来,沿着一条枯木枝向前走去。曹丕赶紧追上了来,在她的左侧陪行,手紧握着她的手,一脸的专注神色:“我陪你。” “不要你陪”霜儿故意吐舌头。 曹丕只能微笑,依旧沿着树枝,陪着她往旁边走。“你之前一直不顾一切的往前走,我一路跟过来,不管是否是满地荆棘,我都愿意陪着你一起前行。”虽只是简单的数字,霜儿却听得心里一惊,怔怔地抬头看着,身子还稳住,往旁边歪了歪,幸好曹丕一手搂住她的腰。 霜儿挣托了他的手,笑盈盈地侧过身,步履迅疾的倒行起来:“之前害你受了不少的苦,是我的错。” 曹丕若有所思的吸了一口气,追上前来,“之前我也让你流了泪,算是扯平了。霜儿,自今日起,我们就隐居山林,再也不过问俗事。” 霜儿正准备转身,听他这句话,忽地停下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的眼睛。霜儿一直梦想着和心爱的人执手白头,可是在这一刻,她却再也高兴不起来。蔡文姬回汉,历史幅图开始依原来路轨行驶。霜儿默默的望着地面,犹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子恒,你能不能留在这里?” “你……你又反悔了?”曹丕的笑僵在脸上。 霜儿马上摆手:“不是的,你现在听好了,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如果你有什么疑惑,你可以问我,但是,不许拿我的话当成玩笑话听。”霜儿想跟他提现代未来的事情,可是话在唇边半天,却依旧不知道如何开口。酝酿了许久,她才淡淡地抬起眼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与预想的态度不一样,曹丕没有惊疑,也没有镇定,更多的是平静。 霜儿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正有些生气时,他却淡淡地笑出声来:“原来如此”这四个字,似有千斤重般,压得霜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相信我”看出他眼底的不相信,霜儿有些急了。 曹丕不动声色地侧过眼来,手指握了握她的指腹:“我相信。我一直认为你是独特的,原来你真是异世过来的一缕孤魂,独特到让我难以控制的喜欢上了你。”霜儿嘟囔着曹丕戏弄她,脚不小心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霜儿赶紧回头,太过熟悉的味道,已经让霜儿猜到了来人是谁。祁焰逮着她的手,她亟亟想挣脱祁焰的手,而祁镂却丝毫未松,霜儿微蹙了眉头,一脸探究的看着祁焰。“请松手。” 祁焰目光迎对上曹丕的目光,这才松了手,缓缓地靠近曹丕:“你竟然已经猜出来我是谁,为什么不告发我?我可是你身边的鸩酒,为什么你还要留我在丞相府上?” 曹丕伸手将霜儿搂在怀里,语短力重,虽波澜不惊,却有罕见的冷意:“你随我来” 霜儿感觉到祁焰的身子微微一僵后,终还是静了下来,微微颔首,跟着曹丕一齐往旁边走去。霜儿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做什么,只能乖乖地坐在旁边等他们。两人行了十几米远后停下,曹丕淡淡一笑:“今日在箭场上,你为霜儿求情,可见得你的心里是有她的。” “不要误会,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工具。”祁焰神色清冷,嘴上虽这么说,可是眼睛却没有私毫的冷意。 曹丕不吭声,侧过身来,目光迎对上他的眼睛:“你不用骗我。其实,你为她所做的事情,我都知道的。其实她的存在,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她的医术,总会给你带来困扰。” 祁焰冷眉一拧,不再说等方面。曹丕继而道:“当年文春园花魁兰芙怔忡之症,应该并非一个巧合吧?” 祁焰瞪向曹丕,眉头比刚才要深了几分。曹丕见他这模样,笑着走到一旁:“你之所以加害兰芙,是因为如果文春园的风头胜过了梨香院,你的美人计便难以施展。你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有算到,霜儿那日会化妆成男人去文春园。兴许,你当时是知道的,只是你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医术已经精湛到这等田地。” 祁焰似没有听到般反身一坐,坐到曹丕身旁,手指轻轻地拔起一根弱草,目光空洞。 “杜夫人虽说早已疯癫,但是经霜儿医治后,她已几乎恢复了神志。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之所以选择杀杜夫人,那是因为杜夫人正刚碰到了你和茹娘商密的事情。你本打算将此事嫁祸给霜儿,但是你不曾想到的是,大人他早已察觉出你们的密谋,所以无论茹娘和子衿玉阙到底与此事有没有关系,他都会将她们一概打除。” 祁焰往旁边抛了一根野草,不一会儿,他又拔了一根。 “其实她并非没有中毒,而是你在不经意间将她身上的毒解除。你给她使用的解毒药诱发了映汐寒身体内的潜在毒素,所以霜儿一入映府门,映汐寒便开始身体羸弱。不仅如此,她离开映府后,你一路追寻她到了骐山,你害怕我找到她,所以在之前一直阻止我来骐山,若不是因为我当时情绪失控,执意要来,只怕今生就再也难遇到她了。” 祁焰合掌而笑:“曹大公子果真是名副其实的多情种子,不过,你如果真要这么想我的话,只怕把我想得太美好。我可不是大公子你这样的多,我也从来不会对女人动心。” 曹丕默默一笑:“动没动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你并不愿意她受到伤害。其实,我跟你一样,我也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祁焰冷眼一眨,嘴角浮出一丝看似嘲讽的笑意。曹丕理解他那样眼神那样表情的内在深意,“而你刚才所问的原因,很简单……”他顿了顿,眼睛望向祁焰:“之前跟你说的事情句句肺腑。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袁家虽表面上已是尸沉大海,再难回复之日,但是我心里明白,袁家迟早会卷土重来。” 祁焰有些反应了,他侧过头来,似有不懂地望着他:“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们要的,无非是报仇雪恨,恢复袁家的声名。我给你们。”祁焰眼神淡淡的,外人看不出他的表情。曹丕也笑得很平静,仿佛他们所做的交易只是很简单的鱼换鱼,猫换猫的交易。 许都篇 155 文姬吹埙 155文姬吹埙 两人的交易很简单,曹丕决定以大汉江山为赌约,让压制祁焰和司马奕的叛乱之心。而霜儿之前跟他提的事情倒让他有了计谋。既然霜儿说过,司马懿会称王为霸,那么他愿意顺应天命。 决定次日离开南越,呼厨泉单于用盛礼款待了众人。云烟袅绕,众人围着火焰唱歌跳舞,穆雅以南越第一美女的身份为曹操献舞。她目光如水,眼如秋波,唇间含朱,皓齿魅生。她时而像一只翩跹的蝴蝶轻盈起舞,时而又像活泼的兔子欢歌雀跃,原本算是沉寂的氛围因她一人的存在而显得很美好。 在如此多的人当中,她的目光却直直的望向那抹白影。祁焰一直低着头,安静地看着火焰,所以纵使她如此看,他都不能给她一点适当的回应。 有曹操在场,霜儿不得厚颜大胆的与曹丕并肩而坐,所以她与祁焰坐在一起。祁焰一直漫不经心地看着雄雄的火焰,霜儿手抵了他的肩膀,他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一直深情望着他的穆雅。 他未做任何表示,又低下头,只是神色要比刚才还要严肃几分。 霜儿默默地看了他一瞬,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你跟我来”说完,她起身走了几步,小小影子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过了许久,祁焰才起身,冷漠的扫了穆雅一眼,转身而去。 南越的风,带着凛冽的味道,霜儿缩了缩脖子,手抓起一把石子,脚踢了踢地上散落的石子,头也不回地说:“祁焰,你信不信命?” 短短数字,却已让祁焰有了些心理准备。他微扬了嘴角,默不作声的望着她的背影。 霜儿一直低着头弄手中的缰绳,过了许久,她才抬起头来,将一个打成心结的红绳子递到祁焰的手中。祁焰淡淡地看了手中的缰绳,不置可否地抬头看着她。 刻意忽略她眼中的疏远,祁焰屏住呼吸,这才侧过身去。霜儿淡淡笑道:“如果我劝你放弃夺权,你会同意吗?”霜儿虽在笑,可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笑只是因为她没有底气。 祁焰凝视着眼前的绿衣人儿,没有摇头拒绝,也没有点头答应。 望着天际上的苍云,这才知道苍云白狗变化也只是在眨眼之间。“祁焰,你此时争夺的无非是一些过眼云烟,你若真想拥有,何不想着更长远的办法?”祁焰不懂她话里的深意。 霜儿淡淡地说:“这里的故事很长,我怕你没有时间听我讲。” “你讲,我听”第一次见到祁焰这么配合她,霜儿有些吃惊。 看到祁焰这样的表情,她反倒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她酝酿了一会儿,这才轻轻地将故事简单的说了一遍。讲到处,他不动声色地望着她,霜儿以为他并未认真听,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他双目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 眼前的绿衣人儿说到悲伤时,眼睫微垂,眉目含愁,说到高兴幸福时,眼中带笑,一派的喜庆模样。他表里虽没有任何的表情起伏,可是心里却随着她的喜而喜,她的忧而忧。 霜儿说完了,凝神望着他,见他眼中没有任何的异色,不解的问他:“你如此平静的态度,是因为你相信我的话了还是因为你全当我的话是鬼话?” “鬼话”祁焰这才回过神,手轻轻拍了拍肩头,微皱了眉头。 他转身走了几步,霜儿一直凝视着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未回头,竟一次头也未回 ………… 霜儿坐在马车里,与蔡文姬并肩而坐。蔡文姬一副看惯世事的风起云涌般淡淡的望着窗外。霜儿觉得这气氛极其尴尬,微笑着对蔡文姬说:“我在南越时,时常听人提及你,多亏了你,因为你是汉族人,所以在他们眼中,我跟你一样多才多艺。”蔡文姬眼锋一扫,微闭了眼,良久,才缓声吐气道:“离乡背景十余载,现在再次回到故里,生死已在一线之间,才华名利又有什么意义?” 霜儿压低了眉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相信我,回到故里,你一定会平安的生活的。那些逝去的美好岁月会渐渐的回来的。” 蔡文姬微微眨眼,眼神依旧淡淡的,却比刚才多了一分活气:“之前你曾说会有人来迎我回疆,我当时不信你,你现在又说我x后定能平安生活,你说,我到底应不应该信你?” “当然要信”霜儿夺声道:“依你现在的情况,其实你根本就不用愁的,丞相大人将你从南越迎接回来,他自然会替你准备妥当的,而且,你的聪明才华也会让你逢凶化吉的。” 蔡文姬似信不信的看了她一眼,微微闭目,两人好不容易和谐的气氛再次凝重。 霜儿无奈的掀开车帘,探头看着外面的士兵。曹丕身份特殊,所以他走在前面,虽说他离他有几米之遥,可是她依旧觉得他近在身边。祁焰跟在曹丕身后,看他们的样子,两人倒是相处得不错。霜儿正准备放下眼帘,目光刚好迎对上曹操的眼神。曹操坐在另一个马轿里,犀利的眸光射过。霜儿浑身一激灵,紧握了拳头,赶紧将头缩了回去。 依曹操的性格,出了这次事,他又岂会轻易放过霜儿。就算曹丕没有跟曹操说祁焰出卖他的事情,可是他毕竟是长脑袋的聪明人,他迟早会猜到的。 看到霜儿如此紧张焦虑的样子,蔡文姬竟笑了:“刚才看你一脸泰然,以为你已经比较大度了。” “我倒想大度,只是怕有的人不大度。”霜儿咧嘴一笑。 听她这么一句轻松的话,蔡文姬也笑了,手轻轻地敲了敲大腿。霜儿怔怔看了她许久,大漠的风沙,染白了她的头发,原本清秀的容庞也沾了些难捺的愁容。霜儿想起临走前大漠里袅绕的孩子们的歌声,她,做为一个母亲,肯定最放不下的是自己的亲人吧 她拿着埙,轻轻地放在唇边出了一个简单的调子。埙不同于箫,声音没有箫声来得清脆,但是却显得异常的哀凉。霜儿灵机一动,顺着她的调子轻轻地唱出了曹操的《短歌行》。她的声音本来就如同出谷黄莺,空灵幽涧般的效果独一无二。蔡文姬微收了唇,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她欣赏的,不是她空灵美妙的声音,而是她聪明理智的头脑。 凡知道曹操的人都知道他的《短歌行》,而凡知道《短歌行》的人都知道这首歌是唱给谁听的。曹操手捋了胡须,仰头望了望帘外游动的浮云,淡声说:“好曲” 曹丕和祁焰闻声望过来,两人似都明白了般看向了霜儿。霜儿听到了马蹄靠近的声音,揭开帘子一看,竟是祁焰夹着马腹过来。他没有说话,可是他所有的意思全都表现在他的眼睛里。霜儿朝他吐了吐舌头,将帘子放下,继续跟蔡文姬并肩坐着。 曹丕微皱了眉头,心里有些不安。 而霜儿表面上虽没有什么,心里却隐隐有些没底。曹操的心意尚不明确,他欲立曹丕为世子,而在这乱世三国之际,他也只能选择曹丕为世子,曹子文冲动行事,不能成大器,而子建文才绝世,却犯了一个文人最不能犯的错误,那就是轻狂,余下的孩子之中除了曹衮之外再无精英,然而曹衮一心匡服社稷,纵使将天下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却只愿做一个弦外之人,奏一些弦外之音。而曹丕迎娶她的心意也很坚定,这后来之事,究竟会如何变化,尚有待商榷。而要排除这些困扰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解决掉她。 她知道自己此时是很危险的,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绝不能放弃。 她心里有些忐忑,蔡文姬却缓声地说:“我喜欢听你的声音,你再唱一支曲子给我听听?” 霜儿清了清嗓子,犹豫着到底要唱什么。良久,她才唱了苏轼的《水调歌头》。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也从未见到这样的句子,蔡文姬不禁有些呆了,怔怔地望着她:“这词,是你自己作的?” 霜儿不自然的抓了抓脑袋,摇头说:“不是,只是我家乡的一个书生作的。” “你家乡的那个书生倒是一个旷世奇才,只可惜生在这乱世年代。”蔡文姬黯然失神了一瞬。 霜儿默默地看着她,心想,其实她现在的境况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曹操现在迎她回来,目的有二:一是她的父亲与曹操是故交,所以他在春风得意之时将自己故友的女人迎接回来。这是为了义气;二是因为曹操在外面口中已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奸臣,而蔡文姬广得口碑,蔡邕也有许多故友,他可以借用蔡家名气而吸引得更多文人将士。 霜儿想了许久,才握住蔡文姬的手,轻声对她说:“夫人,你父亲的那些书籍你可都还记得?” 蔡文姬一脸不解地望着她:“我父亲的书籍已尽数被毁。千余篇文章全无,我也只能记得数百篇。” 霜儿默默地点头。 许都篇 156 你为我夫,我为你妻 156你为我夫,我为你妻 霜儿跟蔡文姬明里暗地的提示:曹操接她回疆的动机绝对不单纯,而救她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曹操看出她的才华。蔡文姬毕竟是看惯风起云涌的人,她也知道以曹操的心智,救她回疆也绝非偶然。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再次回到邺城,却发现,很多事情已经回不到以前了。霜儿原本打算去见七爷的,可是映府大门紧闭,她轻轻地敲了敲那朱红色的大门,手拍了拍门环,明明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可是她却胆怯了,迅速缩身回去,只是遥遥的看着那雪白的影子潸然泪下。 寒,我终究不能再到你的身边了 霜儿继续住在韦若林的小院子里,想起七爷时心里忧伤,想起子恒时心里高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喜怒无常的人。夜半犬吠声,霜儿惊醒,睁眼看着眼前的黑影。曹丕嘴角浮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他将霜儿往床榻旁赶了赶,斜身睡在她的身旁。两人气息可闻,皆不由得都心跳加速起来。 霜儿手撑着脸,一派的从容态度:“你貌似很喜欢半夜摸墙?” “本不想摸的,只是因为这墙里头有一个人在等着我,所以我就摸了”曹丕嘻嘻笑着,手指勾了勾霜儿的脸蛋。 霜儿拍了他的手指:“你现在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孑然一身的人了,你家有内室,小心人家骂你薄情寡义。”这若在现实生活中,她应该就算是小三吧。 曹丕眼睛笑成月牙,再不顾霜儿说什么,硬是躺着睡了下来,头靠着她的手肘,眼睛却望着她的脸:“若亏待了你,那才是薄情寡义。她尚是白璧无瑕,日后我们走了,自有人照顾她。而你不一样,我已说好今生今世要好好待你,日后你行医我赚钱,我们好好的过日子。”霜儿头靠着他的肩头,脸上虽红,可是夜色太暗,她的脸红几乎不为人所见。 曹丕对霜儿思念多年,如今两人好不容易相处融洽,对前途所有的迷茫都一概丢弃。他一直紧握着霜儿的手,而霜儿也不似以前那样挣扎,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看到她眉眼盈盈,心中一荡,不禁俯x下去,唇轻轻一吻:“那时候,你是我妻,我是你夫,你我闯游天地,我一定好好待你。”他意有所旨,霜儿脸上瞬的红透。 曹丕感受到耳侧霜儿的呼吸,觉得身子僵硬,那感觉,有紧张,有陌生,更多的难是自胜的喜悦。曹丕毕竟是年少的男子,而眼前的女子,又是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儿,他的唇不再是以前那样轻轻一点,而是深深的吻下来,深吻了她的眼睛,鼻子、再慢慢的滑落,霜儿只觉得浑身酥麻,竟没有拒绝,和着他的步骤一起起来。 罗带轻分,云裳暗解,黑夜明星,银河如洗。他的动作,缓慢、温柔……外面是清凉的空气,弥散不开的雾,里面是缱绻的浓情蜜意。天上的星光璀璨,水中的波浪粼粼,光华氤氲。 霜儿醒来后,看着自己与曹丕的肌肤相触,不由得脸红心跳,赶紧抚头继续装睡。虽说装睡,可是毕竟脑子是清醒的,所以再怎么装也难捺心中的喜悦。过了一会儿,曹丕也醒了过来,微睁开眼,见到她时而睁眼时而闭眼的傻样,咧嘴一笑,唇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 霜儿知道他看到自己的囧样,赶紧将头往被子里缩去。曹丕紧追不舍,非要索吻方会罢休。两人正闹腾时,忽地听闻外面有人道:“丞相大人暴怒,大公子却还在屋子与人鱼水欢悦”说话的,是祁焰。 曹丕抓云歌的手渐渐的停止,眼中升起一抹无奈。霜儿一听到曹操,也满是头疼,侧过身去。原本以为曹丕会起身穿衣,谁知他竟又紧握住霜儿的手,一副慵懒的表情:“我不回去了。” 霜儿知道他在说糊话,手蹭了蹭他的胸膛:“胡话” “没有说胡话,我曹子恒以前金戈铁马,却从未真正的快乐过,战场上的杀戮争夺我已经看惯,美色名酒我也不眷念,我只是想要和一个喜欢的人在一起。” 霜儿心里升起一抹不知是喜还是忧的感觉。 其实,选择和曹丕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个艰难的挑战,到底能不能挑战成功,这难以算定。 曹丕竟真的未回去,两人打算收拾行装,好流浪天涯。 霜儿一身普通衣裙,随身拿着银针,而曹丕虽也只是穿着简单的衣裳,可是那浑身的贵气分不出依旧难以掩饰。两人行了几里路,在途中遇到了一些生病的人,霜儿替他们检查了一遍,曹丕背手在一旁看着。看到他们满脸感激的样子,曹丕颇有感叹:当初我开疆扩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会感激我,结果骂我的人不断,恨我的人不断,没有想到你只是简单的医治了他们,他们便感激你们成这样。 霜儿知道他嫉妒了,手指按了他的眉头:“你开疆扩土,在你的眼中那是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可是在普通老百姓眼中,他们并不在乎是否国土富沃,他们在乎的,是自己今日是否有早饭吃,是否能够穿着衣服,是否会被寒霜冻伤。所以,你们每战一场,受苦的都是百姓,是他们含着眼泪将自己的儿子送上战场,也是他们日日渴盼,等待着自己的夫君回家。” 曹丕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明明是同样的一件事情,可是用不同的角度起来,竟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两人继续上路。“听说,蔡邕的女儿回疆了,而且她尚能记得蔡夫子的百余文章,通篇写下来,竟是只字未差。”遥遥间,有书生赞叹的说。 想不到曹操速度那么快,只短短时间内,他竟已经将此事公告天下了。 看来,来投奔操的人应该会很多。 听到了曹操的名字,曹丕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霜儿默默地看着他,原本以为他会有什么感叹的话,谁知他只是简单一望,随即换了轻松的语气:“出了这城门,你打算去哪里?” 霜儿歪着头,苦想了一瞬:“我想去香格里拉,我想去九寨沟,我还想去看桂林山水……”曹丕眉头一蹙,不解地看着她:“这些都在哪里?” 霜儿破颜为笑,刹那间,两人脸上都绽开笑意。她握着他的手:“只需你一言,我便愿意与你执手天涯,不管前面是何等荆刺砍坷,我都愿意。” 两个人继续前行,曹丕买了一匹棕色的马,两人并坐在马背上,在这民风不算很保守却也不算开放的汉朝末年,倒也算是一件难见的异样风景。曹丕英姿飒爽,剑眉斜飞,唇角微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霸王之气。 到了一棵梧桐树下,只见几个老乞丐面色狰狞的围着一个男孩,那男孩跟拂儿一般大,眼睛深不眼底,竟比黑夜还要幽黑几分。几个老乞丐拳打脚踢后,他竟纹丝未动,额头上已是青筋暴出,嘴角边却浮出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霜儿心里不好受,赶紧拉着曹丕的手:“我们去看看” 曹丕神色清冷的扫了那男孩一眼,半眯了眼,声音极其轻淡:“别人家的事情,我们还是少管为妙” 霜儿重重地哼了一声,翻x下马,跑到他们面前。 老乞丐闻到了声音,抬头看时,看到了满脸怒容的霜儿,却是故意装作没有看到,继续在他幼小的身体上发泄着愤怒。 霜儿怒道:“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人家小孩子,你们过意得去吗?给我住手”霜儿双手插腰,这种欺负弱小的人,就应该拉去充军。 老乞丐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脏兮兮的手指在脸上抹了几下:“姑娘,你可不要多管闲事。” 霜儿轻哼了一声,继续上前去,手一把逮住那男孩的手,半蹲下身,轻声道:“你不要害怕,这里有我,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的。” 男孩似若未闻般抬起眼来,眼神幽暗得深不见底,原本极好看的墨璃玛瑙眼睛却显得那么的阴森。霜儿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乞丐见她真打算多管闲事,骂骂咧咧的上前一步,霜儿从袖中掏出银针,银针在太阳光下发出了夺目的光芒,显得分外的刺眼。老乞丐们见到她手中的银针,心里一激灵。 曹丕本一直冷冷地在旁边看着,此时他寒声道:“霜儿,上马” 老乞丐们闻到了声音,回头看时,竟看到马背上还坐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而且看他的模样,他绝非等闲之辈。老乞丐们知道自己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逃之夭夭。他们讪讪的一笑,好汉不吃眼前亏,眨眼间已溜之好远好远。 霜儿见他手上、脚上全是伤痕,同情的问道:“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我的家在前面的柳巷里”男孩没有过多的悲伤,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霜儿。 曹丕半眯了眼,用极不好的语气道:“我们要在天黑前出城门,余下的时间不多了。先上马” “再等我几分钟”霜儿知道曹丕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回头哀求道。 纵使他是铁石心肠的人,只要一看到霜儿哀求的眼神,他便开始投降。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夹了夹马腹,走到霜儿跟前:“扶他上马” 许都篇 157 变成美人 157变成美人 霜儿见他右大腿处有很多的伤痕,不似刀剑割伤,而是火炉的烫伤。霜儿简单对伤口进行了处理,小男孩伤势不轻,可是处理伤口时连眉头也未皱一下。霜儿让他上了马,而一匹马尚不能支撑起三个人的体重,所以曹丕充当了马夫。 只见曹丕身袭锦衣,手握马缰,唇角紧抿,一副要冻死满地蚂蚁的表情。路过的人也都是一脸惊异,像他这样的人,绝世无双,手中应该握着的是金玉夜光杯,手篆狼毫笔,反正无论如何,他的手中都不应该是马缰。 霜儿也留意到旁边人的异样态度,她探过头去,手指擢了擢他的肩膀:“你不觉得他们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吗?” 曹丕似若未闻般抬起眼来,眼中带着几分愤怒,霜儿知道自己惹到他了,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继续去照顾那小男孩。小男孩很沉默,除了之前说的那句话外,他再也无另的话,霜儿试图跟他讲话,他只是用若有若无的声音吱了一声,然后便一直闭唇不语。 霜儿耸了耸肩,既然两个人都当木头,那她也只好沉默。抬头看看天,那如墨色的苍云时而幻化成老头子的模样,时而幻化成七爷的模样。霜儿默默地一笑,老爹,如今我已开始了与子恒的闯荡生涯,你一定要保佑我们。 霜儿给他们讲故事,讲了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小男孩时而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丝淡极的笑,时而闭目蹙眉,佯装没有听到她的话。霜儿自认为自己讲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谁知一看,曹丕和小男孩都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禁耸了耸肩,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说。 三个人到了柳巷,所谓的柳巷,竟是烟花场所。曹丕颇为无语的压低了眉头,仿佛他什么事情都知道似的。霜儿看出他的意思,故意哼了一声,小声的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所谓的柳巷是烟花场所?” “邺城有多大,我已经是了如指掌。这柳巷也是达官贵人常来之地,我们只怕会被人认出来。” 曹丕担忧的不无道理,要是知道这柳巷是这么惹眼的地方,她也绝对不会涉险了。两人在确保小男孩安全后,正准备退身离开柳巷,忽听闻楼上有人轻声笑道:“呵,这不是曹大公子么?” 说话的,是文若琳。 曹丕目光清冷的扫了他一眼,嘴角微扬,轻声应道:“你还是这样眷念烟花,为何不将她迎娶过门?” 文若琳身穿浅蓝色的衣袍,原本就稍显瘦弱的他立在寒风之中,更显得虚弱消瘦。 霜儿知道他一心在兰芙身上,只是不知道这兰芙已辗转到了柳巷。而这多情公子竟跟着也在各个烟花场所流连,霜儿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谁说公子不留情? 文若琳一展衣袍,噔噔下楼来,走到曹丕面前,“我有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曹丕挑眉,平静无波地说:“讲。” “这里不适合。”文若琳说完,回头望了望二楼厢房。“到楼上细讲”他迎曹丕和霜儿上楼,霜儿在犹豫到底应不应该离开,毕竟他们讲的可是男人之间的事情。 曹丕霸道的握着她的手,眉宇紧蹙,一副任谁也拆不开他们的表情。 兰芙已经比刚出落时更加绝世出尘,她衣衫单薄,只着,双手轻轻地搂着文若琳的肩膀,媚眼凭抛,而霜儿坐在曹丕身旁,表面上虽不在乎兰芙那样出色的打扮,心里却对自己如此寒酸的样子很无奈。 她素来不喜欢打扮,平时也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汉服。当初茹娘曾试图将她打扮成美人儿,可是她拒绝了。 曹丕倒似不在乎,脸上笑得风轻云淡:“有什么话要说?” 文若琳浅浅一笑,手搂着兰芙的腰,兰芙轻轻地在他的脸上一吻,娇声说:“公子,要奴家下去吗?” 文若琳欣赏地看了她一眼,点头一笑,随即对曹丕说:“大公子,如果不介意,可否请韦姑娘先离开一会儿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人靠近韦姑娘。” 霜儿见曹丕神色肃穆,朝他淡淡一笑,手指握了握他的手指,示意他不要担心。曹丕微怔,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才松了手。 兰芙带霜儿到了隔壁的小楼。 那里芳香肆溢,满卷书香,兰花馥郁。兰芙手捋衣衫,浅浅笑着说:“姑娘请坐。” 与兰芙不同的是,她满身是药草的香味。 她点头,佯装不在意的坐着。 兰芙静静地望着她,眸光一闪,轻轻地说:“恕我直言,曹公子乃当世英雄,他家有美眷,可是却心系于你。姑娘你真是好福气。” 霜儿听出她话里有话,微抿了嘴角,不再细问。 兰芙挑了眉头,微靠近一分:“其实,姑娘你可以更漂亮一点的” 霜儿礼貌的退后。兰芙轻笑着拿起眉笔:“我与若琳相好多年,他素来与曹公子马首是瞻。外面虽没有外传,但是若琳是最就知道你与大公子私奔的事情的。我们同是女人,你既与大公子闯荡天涯,那就得想法子留住他的心一生一世。女子最在乎的是什么,自然是美色。我没有别的意思,只希望你们能够长长久久的。” 她说完,眉笔在霜儿眉尖一点。 霜儿侧过头,她不了解兰芙,但是那一瞬间,她的话竟说到了她心坎上去。 兰芙见她没有拒绝,便开始大胆的化起妆来。霜儿前世尚未毕业就早死,所以对化妆技术不太精通,这世又出生贫寒,且不喜欢涂指抹粉,所以对化妆更是不能。兰芙手力轻巧,瞬间,她停了下来,扶霜儿在镜前坐下。 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原本很大的眼睛显得魅力无限。兰芙满意的点头说:“这才是个大美人” 兰芙送给她一件白色的衣裳,长发随风,衣袂翩跹。 过了许久,曹丕和文若琳的话也已差不多讲完了。 霜儿先推了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恰逢文若琳开门来。初见霜儿时,他脸上一怔,后反应过来,眼中带起一抹欣赏的笑。“早就知道,大公子看上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霜儿轻轻笑了,不再说话。 曹丕神色一怔,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霜儿。霜儿第一次看到曹丕这样的眼神,有些不自然,脸上一红,手猛地推了他的胸膛:“看什么看,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是好之徒” 曹丕扑嗤一声,笑了,手搂住她的腰,“我刚才那表情可不是因为好,而是因为看习惯的丑物突然变美了,倒有些不习惯了” 霜儿一听,眉头蹙成一股绳。 曹丕又哄道:“你突然间变得这么美,我竟有些害怕了。害怕你不要我,到时候我一人闯荡江湖,岂不是很寂寞?” 霜儿啐他一口:“难道我陪在你身边就是为了让你不寂寞的?” 曹丕笑得很好看,霜儿见他没有说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笑眯眯的受了,唇轻轻地点了点她的唇。一下、两下……霜儿越是躲,他越是紧追不舍。霜儿推了他一把:“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该出城了” “今日,不出城了”曹丕忽停了下来,双手背在脑后,一副慵懒的表情。 霜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怔了怔,手拉了他的手,试图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不要说糊话了,我们再不出城,只怕明日就被人抓起来了” 曹丕笑着,还是没动。 霜儿猜刚才文若琳肯定跟他说了什么,半蹲下身,手指握着他的手指:“子恒,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只是有些累了。明日再出城,如何?”曹丕笑盈盈地看着她,一点都没有因某事困扰的样子。 霜儿顿了顿,微微松了手,原本要抽手出来,却发现曹丕手指忽主动扣了上来,她欲抽,而他却将她的手困得紧紧的。 霜儿蹙眉,声音很冷:“放手” “不放”曹丕依旧笑着,笑得很无赖。 霜儿眉头皱得更紧,侧过身去:“我去喂马” “不用喂”曹丕竟无赖地抱着她,霜儿试图挣脱,他手上的力气太快,她根本一点反击的力气都没有。霜儿急了,反身坐着,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曹丕只能微笑,手指勾了勾她的流苏:“用的时间好好的想想,离开邺城后我们去哪里,我们第一件事情应该做什么?” 霜儿不理他。 他继续自顾自的说:“我现在想盖房子。” “盖房子?”霜儿一怔,扭头看着他。 他默默地点头:“青石为墙,篱笆为栏,鹅卵为石,到时候我留一片土地给你种植药草,再留另一片土地给我们的孩子玩耍。” 霜儿脸上升起一抹红蕴:“你倒想得很遥远” “那是自然,我连小孩的名字都已想好了。” 霜儿歪了歪头,轻声问:“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曹丕伸手握住了霜儿的手:“现在不告诉你,等你腹中有了,我再告诉你。”霜儿直骂他。他满是欣喜的眼中,竟有着矛盾的失落。 许都篇 158 三千紫 158三千紫 梦里,她看到烽火硝烟将红尘分成两断,而她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曹丕则望着碧空万千独自黯淡,他眉尖点愁,似笑似嗔。霜儿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是找曹丕,手碰到凉凉的东西,一个黑色身影立在床头。她似已经有了心里准备。那人不动声色地望着她,折扇放在她的脖颈间:“你应该早就会吃预测到这个结局。” 霜儿眼睫微垂,不声不哼的点头:“他去哪里了?” “普天之下,能够让他从你身边离开的人只有一人。”祁焰缓缓收了折扇,坐在她的床头。 霜儿早就猜到了,深吸了口气,心口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她苦笑一声,用极低的声音问:“祁焰,在杀我之前,能不能让我唱一首歌?” 祁焰看似不动声色,眼底的那抹哀伤已经出卖了他。 这一刻,她早已猜测到了。曹操是不可能放过她的,而她在决定与曹丕相守一生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预测到结局。只是美好的幸福太过短暂,幸福越短,你忘记起来就应该越轻松吧 霜儿点燃了烛火,星火点亮了这漆黑的夜,照得她脸上炫光。她缓步轻移,慢慢地点燃了所有的蜡烛,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轻轻地笑了起来。 一朝初见已倾尽心意 安能容易说分离 晚风之中你眉目如洗 白衣上暮色凄迷 翠色流光已悄然远去 我身边宁谧的你 鸳盟结红丝誓愿何须 今生陪你檐下听雨 踏断繁华欠你一句话 还有余暇听我说完吗 白露沧桑了蒹葭寒烟消沉了梅花 剩我们在倾轧中挣扎 砧染三千次未算执迷 铸一抹永恒的紫 遥记当年你腕悬白玉 回眸无言弦管声低 走完颠簸浮世如游丝 欲挽佳年好景去已迟 红豆方解玲珑事透骨相思知未知 却忘了再一次地坚持 许多年的相聚与迷失 太多次的骄傲与坚执 遥迢万里变咫尺拥抱却那么奢侈 素绢上写不完的情诗 留下了白玉碎了笑意 那一个孤寂的你 留下了泪滴乱了记忆 谁在陪你朱阁听雨 踏断繁华欠你一句话 还有余暇听我说完吗 白露沧桑了蒹葭寒烟消沉了梅花 剩我们在倾轧中挣扎 走完颠簸浮世如游丝 欲挽佳年好景去已迟 红豆方解玲珑事透骨相思知未知 却忘了再一次地坚持 今寂寞已无法侵蚀 我太疲倦的意志 一生的花期是那一次 开做三千染的紫————《三千紫》 轻轻地闭上了唇,合上眼,心里却第一次觉得那么豁达。你应该是未来的君王,拥有后宫三千,我不能误你,不能误你…… 云烟茫茫,再也无路可逃。她走到窗口,望着漆黑的夜,对着空际的天空大喊道:“曹子恒,你叫我一声‘娘子’,叫我一声‘娘子’好不好?就算在最后一刻,只要我听到你在叫我,我就会听到的,我是你的娘子,是不是?” 手握着窗栏,指甲已浸入了栏杆之中,鲜血顺着栏杆滑下。 曹子恒,你懂不懂,自我答应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我一直在坚持。有的时候,我坚持不了了,我就逃避。我一直希望能够和你在一起,哪怕一天有的人活到老,却未有过一天快乐的日子,有的人只能活到一岁,却已经有过美好的回忆。你就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霜儿泪珠千斤重,如断线的珍珠,一颗颗。在他凄婉哀怨的声音中,祁焰眼中也有了湿意。 笛音相和,将这声音衬得更加的哀凉。祁焰缓缓放下笛子,那动作,笨拙,缓慢,仿佛他放下的不是笛,而是满身的仇恨。 雄雄的烟火点燃了这漆黑的夜,原本宁静无声的夜晚突然因这袅袅炊烟而热闹起来。在柳巷偏僻的酒楼里,两个人面面相对。曹丕心一咯噔,手猛地拍了案几,却被某人紧紧地握住。甄宓一直浅浅笑着,声音何其温柔:“宓儿知道子恒你心只系于一人,宓儿也没不指望能够与子恒你夫妻恩爱鹣鲽情深,宓儿只望子恒你能喝了这杯酒,算是宓儿祝子恒你一路顺风。” 曹丕没有多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望着甄宓,脸上带着歉意:“宓儿,你尚是白璧无瑕,我已留书跟三弟说过,他聪慧过人,定会帮你找一个好出路。”甄宓握着曹丕的手,摇了摇:“宓儿生是你子恒的妻,死是你子恒的魂,绝对不会再另寻出路” 曹丕凝视着甄宓,没有回答。 甄宓淡淡一笑,手挟着绢子,柔声说:“告别到此,子恒你慢走”言罢,她缓缓转身,翩然而去。 曹丕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默默的一叹,起身欲回去。眼睛的余光瞟到了身后的人,他浑身一激灵,脸带惊异地看着他。曹操眼中闪过凛冽的光。 在他曹操眼中,他最喜欢的儿子莫过于曹子恒,可是到最后,他心爱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闯荡天涯而置天下不顾。 他半眯了眼,恨铁不成钢。 “爹?”曹丕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 曹操眼中的恼怒丝毫未消:“子恒,为父素来疼爱你,也一心想将世子之位交给你,如今,你竟不顾天下苍生,而跟一个女人而去,你可知道,为父心里有多难受” 曹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父也曾想过成全你们,可是事实证明,她的存在,只会扰了你的心神。你抛弃家中的美好家眷不顾,你不义,你不顾天下百姓国家社稷,你不忠,她就是害你不忠不义的祸害,你不要怪为父。”眉头紧蹙,眼神犀利如刃。 曹丕已猜到不详。 他赶紧求道:“爹,孩儿长这么大,从未求你任何。只求爹你放她一马,她并非祸害,是孩儿一心想与她在一起的。” 话音未落,有人从旁边过来。步履极轻,却极其沉重。曹丕看到祁焰的神情,已猜测到了什么。他疾步想要回去,祁焰拦在他面前:“已化为骨灰,你不用去了” 曹丕似遇到情天霹雳,盯着他的眼睛:“你骗我,你不会杀她的” 祁焰半眯了眼,一脸嘲讽的看着他:“我并不是你,她并非我的娘子。我岂会下不了手?” ………… 人生天地间,小如蝼蚁,大如苍穹,无非是过眼云烟。 自被救回来后,她就再也未说一句话。祁焰将她安置在府中,给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住下,只让一个小丫头时时刻刻伺侯着。 陵雪将衣裳给她叠好,听到了声响,以为她终于开口说话了,谁知她只是翻身从床上起来,坐在床头怔怔地看着地面。 陵雪不明白,这个女子,究竟跟公子是什么关系?公子若恨她,为何又要让她时刻注意着她的身体状况,公子若喜欢她,为何又把她囚禁在府上,任何人都不能接近她? 她试探性的唤了霜儿一声。连唤几下,霜儿都没有反应。她不禁泄了气,低着头出门去。恰逢遇到了公子。祁焰暗嘘了一声,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 霜儿看到祁焰来了,她却丝毫没有反应,只是怔怔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祁焰也只是静静的坐着,她不说话,他也不吱一声。他坐累了,起来走走,绕了一圈后又继续坐下。有时霜儿渴了,他会倒茶给她喝,她心情好时会点点头,心情不好时头也不抬,自己倒自己的茶。祁焰似没有反应般笑笑。有时他会拿出笛子,轻轻地吹几个调子,霜儿却是一直低着头发呆,仿佛他所吹的都只是催眠曲。 他每来一次,都会待上大半天,而霜儿则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 他叮嘱陵雪一定要时刻注意她的情绪变化。而陵雪每每回报的都只是一句话:姑娘坐在床头坐了一天,表情淡淡的,跟她说话她也不理。原本以为这一次回报的还是同样的话,谁知陵雪却说:“姑娘这几日身体不太好,半夜清晨都会吐。而且吃得极少。” 祁焰疾步过去,见霜儿依旧坐在床头发呆,径直地冲过去,夺过她的手腕。霜儿一恼,从他手里抽手而出。他皱着眉头,“把手给我” 霜儿背身过去,手拉了拉衣裳,瘦影萧条。 祁焰不再理会她的冷漠,依旧冲上前去,逮住她的手,沉声问道:“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不要你管”霜儿总算开口了,紧蹙着眉头。他的手劲极大,任她如何挣扎,他都不松手。 祁焰眼中有痛楚,有无奈,他紧握住她的手,凝神把了脉,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难道你就打算这么一辈子待在屋里。生下他,或者杀了他?” 霜儿闪烁着眼,手指一阵抽痛。 “如果你生下了腹中的孩子,那你接下来怎么办?你打算让你的孩子一辈子都窝藏在府上面吗?霜儿,我知道,自我救你那刻起,你便恨我,可是你不要忘记了,你现在并非一人,你忍心看着你腹中的孩子跟着你一起死吗?” 许都篇 159 改头换面 159改头换面 霜儿心里是恨,但是恨的不是祁焰,也不是曹操,而是命运,历史终究是历史,终究要朝他所行的轨道而去。她知道曹丕以为她死了,听祁焰的意思,曹丕自回府后,也是半月未出门,若不是因为文姬另嫁,曹丕肯定还会与曹操冷战一段时间。 祁焰知道她短时间是做不了决定的,所以命陵雪再加注意她的身体。她时常坐在院子里的秋千发呆,祁焰则在秋千上添置了一些绳索,再将秋千的高度调矮了一些。她时常喝清凉的茶,祁焰则让陵雪将清凉的茶换去,换了一些保胎宁神的茶叶。 有时,她坐在秋千上,双目紧闭,似什么事情都没有想。 有时,他站在离秋千不远的几米外,看着她潸然的身影,却是一声未哼。 她累了,在院子里种植了许多的药草,他有时会上前帮忙,纵使霜儿冷漠的拒绝,他依旧厚着脸皮在一旁做着。她有时会瞠他一眼,知道瞪他也无用,索兴就蹲在一旁看他忙碌着。 她困了,躺在床上,听着凉凉的风,他会坐在屋外的秋千上,见她睡着了,这才轻轻地将朱窗关好,然后静静地在门口守到半夜,再悄无身息的离开。 陵雪将他们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却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有时会试着试探霜儿,可是霜儿她眉眼未动,双唇未启。她有时会拐弯抹脚的问祁焰,祁焰只是冷冷地扫她一眼,再无别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过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霜儿的小腹也越来越明显。 她的体力也比以前更差。 霜儿将药草圃打理了一遍,正准备起身,却听祁焰在身后说:“在两件喜事,你想不想听?”霜儿拿起花锄,没有理他。她转身走了几步,祁焰见她没有反应,竟微有些动怒:“甄宓夫人已经怀有身孕,这是一喜,曹大公子被选为世子,此为二喜” 霜儿头未抬,隐藏在黑线中的脸却已经有些泪意。曹丕被封为世子,甄宓为曹丕诞下太子, 这都是早已看惯了的老路码,为何,为何真正到这一天的时候,她却觉得那么的难受。曹丕,你我分别尚不足三月,现在你竟已经令她怀子,到底是我自己在骗我自己,还是你一直在骗人? 祁焰知道她心里难受,没有再用话刺激她,她已经没有心情听他说话,转身一晃,裙摆摇曳。祁焰看了她一会儿,也不知是悲还是忧,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夜凉,窗外的寒蛙低呤了几声;风静,凛冽的吹入脖颈。 手搂着怀,目光淡淡地看向远方,整个身影却被衬托得极其的渺小。 既难执手,何来相望,既不长久,何须相思。 霜儿一下子笑了,每一个笑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祁焰默默地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她越是笑,他心里就越是不安。肯定是自己的幻觉,他宁静看到她满脸忧伤的立在那里发呆,也不愿意看到她那么怪异的笑。他闭了眼,再睁眼,想在眨眼间看清楚她的真实想法。 两人默默的凝望了许久,霜儿手轻轻地叩了窗栏:“祁焰,你愿意娶我吗?” 她虽然恨曹丕,可是她毕竟还是爱腹中的孩子的,她不可能一辈子窝藏在府中,做别人的笼中鸟。 模模糊糊的白烛影下,一个绿衣人儿,绰约不清。 祁焰是个聪明人,他自然知道霜儿打算做什么。他原本可以轻易的拒绝,可是那一瞬,他犹豫了,手轻轻地握住旁边的栏杆,目光却直直地望着她的侧面。 她一直侧着头,眼波未转,仿佛她已拿定祁焰一定会迎娶她。 祁焰笑起来,一面向她走去,心里更多的是与表情相符合的喜意。他的手轻轻地握住她的肩膀,她嘴角一扬,目光抬起来,神色如初:“我能够帮你达成你的愿望,所以你娶我,绝对不会有错” 手上的动作一止,祁焰不相信的望着她,皱着眉头,半瞬,脸上又绽开笑意,这次再不似刚才那样的喜,而是带着淡淡的讽淡淡的忧:“你既已经料想好我的答复,那我又岂会拒绝你。你嫁我是一个恍儿,我娶你,也是因为利用。所以,你我不需要背付感情。” 霜儿轻声一笑,笑得很平静。司马奕如果是袁熙的话,那么司马代曹的事情就简单许多了。祁焰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他微上前一步,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脸凑近几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以你现在的身份容貌嫁给我?” 手腕被他捏得疼痛难忍,霜儿猛地挣开他的手,拧眉说:“我自有办法。” 明知道娶她绝非对事,可是他竟不觉得有什么为难,眼前的绿色忽然消失,他双手微握,悬在空中,脑海里想的并非对未来之事的思虑,而更多的是喜,难以自胜的喜悦。 他从不曾知道自己竟也有这样的感情,他怔了怔,嘴角一扬。鼻端萦绕着刀的体香,肌肤相触的是她的温暖,而她现在究竟是在慢慢靠近还是在渐渐疏远。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的脸上竟闪过深恶痛绝的恨,厌恶如利剑,刺碎了她仅剩的回忆。 一直以来,他们都认为她配不上他。 一直以为,他们都认为她攀龙附凤,是个势利的女人。 那个曾执其手相约三生三世的人,最终在以为她死后就与别人洞房花烛,这究竟是老天爷在玩弄人还是他在玩弄她?她脸色煞白,慢慢的站起身,脸贴近镜子再仔细地看了几分钟,老爹,你一直说我的母亲是个美人儿,你也一直怪我长得不如母亲好看,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并非不美,只是不想用美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眉笔轻勾,朱丹点唇,她将原本简单绾髻的头发披散开来了,抛弃了汉代女子通用的发髻,而是弄了微卷。古代效果没有现代的烫发效果好,所以她精心挑选了一些药草,每日用发卷将头发卷好,再涂以药草,维持定形,次日便有极好的卷发效果。 祁焰正在书房看门,也许是因为喜,他竟未睡。陵雪进门来说:“公子,司马公子来了”因司马奕和祁焰关系要好,而此时司马奕虽任文学椽,陵雪却依旧直呼他公子。玉阙现在依旧以小玉的身份待在司马奕身边,她的易容技术非常的好,除了极了解玉阙的人之外,余下的人很少有人能认出她来的。祁焰简单的跟小玉说了霜儿的事情,她虽没有多问,可是已经大概猜出什么了。 两个男人在一旁说话,那么她就只好出来找霜儿。 初见霜儿时,她亦是一惊。平时看惯了变化多端易容手段的她竟也不得不对霜儿的变化叹服。霜儿一换以前的素颜装扮,以前的她常穿绿色衣裳,现在的她,换了白色的衣裳,与她白皙无瑕的脸相衬得极妙。 玉阙呆呆地看着她。 她浅浅一笑,轻声问:“你觉得我还有哪些需要改变的?” 玉阙这才回过神来。现在的她焕然一新,常人真极难认出她来。可是前提是常人,如果遇到一个对她极了解的人,她就会很快露陷。 玉阙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在她的左眼角下一点,一朵极小的粉红色花映在眼角处。虽只是一小小的变化,却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霜儿点头说:“谢了” “想不到,你也会和我一样,也有改头换面的一天。我也没有想到,你打扮起来,竟一点都不逊色于甄宓。”玉阙话里有赞,但更多的是挑衅。 霜儿冷笑着转过身,不再说话。玉阙也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主儿,她见霜儿不说话,转身欲走,却忽闻霜儿道:“玉阙,你想不想成功?” 为了司马奕,为了袁熙,她甘愿化妆成男人,并且不辞辛苦的随着他来回奔波,可见得她对司马奕的心意,绝对不比她对曹丕的心意差。 玉阙身子一僵,却轻声笑声来:“我一直认为女人生来就是报仇的。看来,你现在报仇的心意很坚决。” 霜儿靠在檀木的床栏,一只胳膊随意的放在床头,眼睛却斜着望着玉阙。若说恨,她确实恨曹丕,尤其是夜深人静时,她会因恨而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床,再想着他现在肯定是怀有美人倾国倾城,笑得不亦乐乎;可是若是恨他,她更相信自己是在怨命运。 玉阙打量了她一眼,淡淡地一笑。 霜儿扫了她一眼,对她说:“我要嫁给祁焰,现在改头换面只是第一步,我还得改身份。以曹操的心智,他绝对会怀疑祁焰和我,所以,我要一个和祁焰门当户对的身份。” 玉阙默默地看了她许久,“你既已出了此着,那么肯定是已经有了打算的。” 霜儿直视着前方,面无表情的说:“来邺城前,我曾在夏侯家住过一段时间,我知道夏侯青对袁熙念念不忘。” 玉阙有些疑惑,夏侯青这个名字她倒是从司马奕口中听到过,不过司马奕对她的评价更多的是野蛮无理,霜儿这个时候提夏侯青做什么? 许都篇 160 千索姑娘 160千索姑娘 霜儿跟玉阙提到夏侯青,玉阙并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司马奕和祁焰有说有话的过来,见了霜儿,司马奕一声惊叹,手指着霜儿,一脸的不相信,惊叹过后,脸上更多的是赞赏。霜儿自知道他是袁熙后,便知道他司马奕的形象全是假的,索兴轻咳了一声:“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不用装成这样。袁熙我也是见过的,他的性格究竟如何,我知道。” 司马奕笑得有些尴尬,他手指轻轻地敲了敲肩头,目光去望向祁焰:“看来你未来的娘子可是一个极凶悍的人,你以后可有苦日子吃了。” 祁焰平静的望了霜儿一眼,语气何其轻淡,“她若愿意,就算是苦日子我也甘愿吃的。”霜儿只当他的话是故意这么说的,所以并未当作一回事,而玉阙似看穿了祁焰的心事,目光灼灼的望过来,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 霜儿将一盏青灯放在茶几上,用珠钗轻轻地拔了拔灯芯,灯光瞬地比以前要明亮很多。都说青灯照鬼,她默默地窗口站着,影子在烛光下拉得奇长无比。 祁焰在一旁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随即坐在那秋千藤上,两人虽没有语言,可是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霜儿在窗口站得太久,已经有些发软,祁焰在远处低声说:“你现在有孕在身,若长期站立,只怕会影响胎儿。” 她自己何尝不知道,只是现在她的心里已几乎装不下任何。 此时皓月当风,清风入怀,原本可以闻闻琴弦知知雅意,此时却只剩下她一人对着影子孤影自怜。 几点萤火虫在空中飞舞,落在她的肩头,她微微眨眼,它们轻轻扑翅展开,再飞向祁焰。而素来爱洁的他竟纹丝未动,双目一瞬不瞬的望着霜儿。 霜儿忽地抬起眼来,对祁焰说:“我要睡觉了,你若想继续守着我,你便继续守着吧” 祁焰朝她淡淡一望,对她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 霜儿知道他想走时自会走的,所以关上朱窗,躺在床上,眼睛虽望着雪白的纱帘,心却已经飘到了好远的地方。腹中有着一个小生命,可是孩子,你为何在这个时候出现,我不想你在我满腹恨意的时候诞生,我怕你幼小的心灵会被我的恨意沾染上污浊的气息。 恨,生离死别,我经历了太多,而唯一不愿意的就是你对我的离弃。 晚风习习,祁焰手摘下叶藤,凝神望了一瞬,从身后过来一人。玉阙挑眉说:“主公,你娶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祁焰头也未抬,声音低沉:“夏侯青找到了吗?” “曹家搬来邺城后,夏侯家也跟着来了,夏侯青也在邺城。我想不通,找夏侯青有什么用?难不成她打算易容成夏侯青的模样,用夏侯青的身份嫁给你?” 祁焰冷笑一声,拂袖望着她:“若是夏侯青,我才不屑于迎娶。” 玉阙怔怔看着他的笑容,觉得他看似无情,其实已是动了真情的,不由得皱了眉头,“主公,恕我直言,您不会已经对她动了真情了吧?” 祁焰头未回,身形未变,已走了好几步远。 玉阙词穷言尽,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的身影。 祁焰让霜儿在邺城一个中等ji院挂牌,并以千索的名字故意在言辞上惹怒了夏侯青。一些好事之人带着看好戏的想法将此事告诉了夏侯青,夏侯青可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她辗转将千索的事情告诉了夏侯充。夏侯充虽是个孝子,可是毕竟还是一个蛮撞之人,他时而找人去楼里找千索麻烦,可是总有神秘人将麻烦之事解决掉。几经闹腾,邺城上下几乎都知道千索的名字。 霜儿对镜梳妆,倒是极其的平静,余光瞟到了匆匆上楼来的夏侯充,嘴角一扬,手轻轻地放下了眉笔。 “公子,千索姑娘已经有客人了,请公子止步”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不认识夏侯充,所以赶紧过来护主。 夏侯充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可知道本公子是什么人,给我滚开。”霜儿手扶着门栏,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夏侯充。夏侯充虽找人闹了很多事,可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千索,初见千索,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紧皱了眉头,一脸不相信地望着千索。 千索轻拂了衣摆,袅袅娜娜的上前:“这位公子,您找千索有什么事?” 千索故意将声音放得极轻极细,所以夏侯充眼中的疑惑之色更加明显。 “你就是千索姑娘?”犹豫了半天,他最终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千索眼中露出一丁点儿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夏侯充正欲说话,却忽听楼下的人轻唤道:“千索姑娘,马车已经到门下了。”千索轻摇衣摆,缓缓出了门,美目含春,体态轻盈,她虽跟霜儿长得有几分相似,可是那眉眼中流露出的情愫却是全然不一样的。 夏侯充不由得看呆了。 当初虽对霜儿动了情,可是霜儿毕竟不是绝色美人,所以动情只是因为好奇,好奇过后,也只是遗忘,现在这个眉眼跟她相似但是却胜她千百倍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心里对霜儿的感情不由得再次萌芽。 他赶紧追了出去,千索已经上了马车,行了好几米之远。 他茫然无措的往前追了几步,发现追上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由得黯然神伤。原来,这世上真的可能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此时是傍晚时分,曹丕因心情不佳,所以出门来散散心,途中偶遇到祁焰。两人在公在私,都是心存芥蒂。曹丕见祁焰也是一人闲着无聊,看似云淡风轻地笑着。 两人一路无话,曹丕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边的小摊,看到了可爱的泥娃娃,他会停下来,手摸了摸泥娃娃的头,指腹顺滑,滑过泥娃娃的眼睛,鼻子,嘴巴。 而在两人对面,夏侯充神色茫然的站着。 祁焰手抵了抵曹丕的胳膊,曹丕停下来,顺着方向望去,也看到了夏侯充。他好奇地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大公子你长年在府上,对外面的事情貌似不太清楚。据闻他近日一直在找一名楼女子的麻烦。堂堂的官家公子,竟然拿楼女子无法,这已是邺城百姓口熟能详的笑柄了。” 夏侯充跟曹衮关系不错,跟曹丕的关系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他轻轻一笑,再无别的反应。两人继续一路无话,此时月已上了柳梢头,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几个过路的人撑着灯,见他们两个借着月光前行,有的人会好心的停下来,给他们撑会灯。 曹丕站在桐桥上,回忆着以前的种种。当初曾约定好,在桐桥相会,可是他却在桐桥看到她与映汐寒双手紧握的情景。当时她满脸愤怒,说了很多无情的话,现在细细想来,却是句句有情。 霜儿,我想你了 闭上双眼,心里的痛无端的漫延开来。 爱得越深,遗忘起来就越难。这一段时间,他尽量让自己不要恨,让自己不要回忆,可是当脑袋空虚时,他心里脑海里装着全是沉甸甸的回忆。眼前的绿色猛地炸开,出现的不再是回忆的笑,而是泪。 最终,还是我害了你 如果我早一些放手,你是不是就可以自由自在? 若不是我执意要与你在一起,你是不是就可以恣意天涯,与喜欢的人相依相守? 琵琶琴语,低声泪诉。那声音,能够让闻者落泪。曹丕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怔怔地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祁焰脸色一沉,眉宇拧成了一股绳,沉声道:“这声音,如天簌。” 曹丕沉默了许久,这才相信并非是幻听,而是真实的声音。 往事随着琵琶的琴声一起一伏,高兴时,琵琶声会轻柔如丝,悲伤时,琵琶声会如残烛滴泪。若是以前的曹丕,他一定会寻音找人,能弹出这样空灵琵琶的人,绝对是美好的,普通人都喜欢将美好的事物留在身边,尤其是他们这种集万千荣誉于一身的人。可是,他犹豫了,缓缓的闭上了眼,未置一言,只是静静的听着那天籁之音。 越是美好的东西,就越不应该去寻究。 祁焰见他没有反应,顺着琵琶的声音走去,见对面的小亭栏里落了一面鲛绢帕。他轻轻拾起,放于鼻尖一闻,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与索味:“原来,弹琵琶的人就是夏侯公子一直在找的千索姑娘。大公子,你可想知道千索姑娘的庐山真面目?她的琵琶弹得如此出神入化,人也绝色不会是俗物。” 曹丕缓缓转身,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显得他更加的虚弱憔悴。 见他走远了,祁焰稍显平和的脸瞬地变得阴沉无比。他猛地一回头,目光在河水中扫描了一番,见旁边有水泡,不由得勃然大怒起来:“你给我出来” 许都篇 161 种下病根 161种下病根 霜儿从水里探出头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湿水,朝祁焰淡淡一笑。祁焰心里骤地一紧,也不上什么滋味,只是郁闷的瞪了她一眼:“你现在并非自己一人了。如果常受湿气,你的孩子也会受累的。” 他半蹲下身,伸出手去,欲将她拉上岸来。 遥遥间,却听闻某人轻轻一笑:“祁将军,你在这里做什么?”那声音异常熟悉,霜儿赶紧缩头回去,屏住气息,动也不敢动。 曹衮与祁焰也算是老相识了,只是祁焰现在为朝廷办事,而曹衮因生性豁达,一直与朝事背道而驰。曹衮今日见了祁焰,竟是见了好兄弟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素来听闻你办事小心谨慎,所以夜半从来不出门,想不到现在在这里遇到了你。” 他弯腰坐下,看着波澜不惊的河水笑道。 祁焰表面上虽没有什么特别,眼睛却直直的望着河水。他轻声道:“是啊,好久不见了,祁焰请衮公子去酒楼喝酒如何?大家尽兴而喝,不醉不归!” 霜儿已经开始觉得头脑缺氧,她微微往水面浮去,试图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朦胧间,她看到曹衮在朝着她笑,她心里一激灵,赶紧又往水里游去。 祁焰手微伸,做出迎他前行的样子。曹衮素来喜欢枕石漱泉,他摆摆手说:“见面喝酒,那是必须的,只是去酒楼喝酒,我倒不赞成。” 看到他依旧不愿意离去,祁焰眼中的冷意已难以再掩饰。 眼前晃过霜儿满脸苍白的样子,他紧蹙了眉头,低声说:“衮公子,祁焰有话不知当说不当说”他走到曹衮的面前,挡住了曹衮的视线,手背在身后,示意霜儿轻轻地往黑暗地方游去。 霜儿透过水雾看到他的示意动作,赶紧以最轻地动作往旁边游去。 曹衮见祁焰如此严肃的表情,竟有些感叹:“当初,我认霜儿为妹时,其实心里一直以为你会是给她幸福的良人的。” 祁焰脸上的冷意散尽,凝神望着他满是伤感的眼睛。一直将他看作是曹家的公子,却突然忘记了,他也是霜儿的兄长。 祁焰视线穿过曹衮看着前面的深暗泉水。曹衮瞟了祁焰一眼,祁焰察觉出他的注视,意味深长的说:“逝者已矣,公子勿须再提。” 曹衮遥望着微波粼粼的泉水,心里一半清醒,一半糊涂:“自我认识她时,便觉得她与常人不同。我欣赏她,认为她日后的路定会幸福无比。当初虽知道大哥对她的感情,但是我依旧置若未见,其实我的心里并不希望她进入曹家,进入这无止境的纷争的。可是她最终还是喜欢上了我大哥,而且,还走上了不归的路。” 祁焰清心静气的望着他:“你似乎早就看得明白清楚了。只是有的人,却一直没有明白。” 霜儿轻游的身子猛地颤了下,半晌后,才拔开了水幕,继续往旁边的黑暗角落游去。 “谁?”曹衮听到了声响,他瞟了水面一眼,嘴角一扬:“看来,这里并非你我两人的独处。” 祁焰沉默了一会儿,他弯腰拾起一颗小石子,将小石子轻轻地射向水面。霜儿在暗,他们在明,所以他们并不能清楚地看到霜儿,而霜儿却能够将他们尽收眼底。她看到祁焰射了石子,赶紧转身欲逃,也许是上天注定,她在转身时未看清楚前面有亭栏杆,头猛地一撞。 曹衮听到了嗵的一声,半眯了眼。 祁焰拱手道:“这泉湖常有野鸭子,刚才的声音也许只是野鸭子游水的声音,衮公子何须如此在意?” 曹衮移开了目光,轻声叹道:“是了,有时候疑神疑鬼,兴许并非好事。” 他起身,拂了拂衣袍,转身而去。 祁焰吊在半空的心放下,脸色恢复了正常,赶紧冲过去去找霜儿。霜儿刚才头被亭栏撞破,再加上她身体虚弱,所以受了风寒昏迷过去。等她醒来时,进入眼帘的竟是看惯了的慵懒的笑,霜儿一惊,眼泪忍不住要滑下来。虽说极恨你,可是在最失落的时候,我的心里依旧希望是你陪在我的身边。 朦胧间,睁眼眨眼间,却发现他已不在,然后又沉沉的睡去。 她嘴里时常念叨着不成句的话,“子……恒……臭猪头……恨你……为什么……要……骗我。”祁焰将热毛巾轻轻地放在她的额头,不露声色地坐在她的床头。陵雪沉默了一会儿,见他竟一点离去的意思都没有,盯着他心虚地问:“公子,要不由我来照顾霜儿姑娘吧。” 祁焰头也未抬,移开了眼光,手轻轻地拿起她的手腕,暗暗诊了脉,沉声叹了口气:“你出去吧。我在这里守着便行。” 陵雪闻声点头,转身出去。 没有外人在场,他再不需要强装出平静的模样,他静静的看着她沉睡的模样,心里很难受很委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初他接近她,心里多的是算计,是绸缪,可是现在却发现对于她,自己竟再也算计不起来。什么仇恨,什么报仇,都不敌她嫣然一笑。 只是,当年那个纯洁无瑕的女子,已经是满身伤痕。 他紧蹙了眉头,擦眼间看到她脖间的伤痕,心知她为了改变身份,也在自己的身体上动了很多手脚,只是没有想到她竟那么无情的对待自己的肉体。 究竟是我的错,还是他的错 回忆着初识她时她单纯的样子,那时的她,笑时有着一双墨璃的眼睛,仿若最纯洁的水。 除了每天去曹府例行公事之外,他便日夜守在她的身边,有时她会从梦中惊醒,醒来时不管身边是谁,都会像疯子一样的抓打。有时她会睁开眼睛,可是他知道,她并未看到他,而他自己只是曹丕的影子。守在她身边整整三天,她才高烧渐退。陵雪照常例放下饭菜便要退出门去,祁焰三指示脉,见她脉搏已渐平稳,轻声道:“等一下。” 陵雪见他叫自己,赶紧回身问:“公子有何吩咐?” “叫一辆马车来,将千索姑娘送回去。”陵雪第一次听到祁焰称呼她为千索姑娘,而且她尚在昏迷之中,还未真正清醒,她愣了一瞬,立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祁焰看到她的表情,暗叹了口气:“快去” 陵雪这才反应过来,哦地应诺一声,匆匆地去办理事情。 他将霜儿抱上马车,原本应该坐在马车里的他竟坐到车棱前,陵雪坐在马车里照顾霜儿,而且依祁焰的意思,他要陵雪一直陪着霜儿。陵雪是祁焰府上的丫头,除了司马奕和玉阙,再没有别人见过她,所以留她在霜儿身边,别人是不会怀疑的。 她有些失落,有些惊惶。毕竟她现在的主人是个楼女子。 祁焰看到她的表情,知道她心里在考虑什么担心什么。他道:“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好好待她,日后我给你银子,你再不用看别人脸色做人了。” 陵雪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惊疑与不相信。 霜儿回了楼后,因有陵雪在旁边照顾着,她的身体倒是日渐恢复了起来。只是自从下身浸了冷水后,她便时常腰疼,打不起精神来。她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是医生大夫,却再不愿意动手示脉,只觉得现在生也是一样,死也是一样。 陵雪换了一杯热水,并将一封信递到霜儿眼前:“姑娘,这是公子差人送过来的。”霜儿因腰疼,所以伏在桌上,见陵雪手上的信,心猜是祁焰那边有消息了,赶紧接过信来拆开一看,竟非因有要事商量,而只是普通的问好。 霜儿不由得有些失落,将信折好,放于青灯烛火前,看着雄雄的烟火,她笑了。 陵雪拔了旁边的香薰炉:“公子知道姑娘你时常失眠,所以特意派人拿了这宁神香过来。” 霜儿嗅了嗅,味道独特,闻不出材料为何,心猜这应该是稀罕物,只淡淡地说:“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你也可以回府去了。”她毕竟是个清白的姑娘,长久在楼里转悠,只怕会害她名誉受毁。 陵雪怔了怔,她道:“等姑娘你回府的时候,奴婢便会回府的。” 霜儿重重嗯了一声,侧身走到窗口,拿出了琵琶,弹出了优扬好听的曲子。宝宝,他去了别的地方,不能舞剑给你看了,现在只留我一人为你弹琵琶了。 不知是不是真听懂了她的话,她小腹竟隐隐有些刺痛。她咧笑一笑,手轻轻地揉了揉小腹:“宝宝,听话,虽只有我一个弹琵琶,但你也要健康茁壮的成长,好不好?” 陵雪知道她一走神便什么都不管不问,便缓缓关了门。 她眼中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凝神观察,再由凝神观察变成了疼痛、咒怨、愤怒以及无奈。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楼,看到那熟悉的脸,她本应该平和喜悦,可是在这萧萧夜色中,她脸上的笑竟显得那么悲伤,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愁。() 许都篇 162 云涌暗潮 162云涌暗潮 霜儿看到了那熟悉的脸,原本应该平和喜悦的,脸上却荡起了无限的哀愁。曹丕自始至终都是双唇紧闭,许久不见,他比以前又冷漠了几分。 霜儿手扶着栏杆,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霜儿脸上的笑意突然散去,她屏气凝神,僵硬的站在原地。 陵雪轻轻地推开门,低声说:“公子引了曹公子来了。”祁焰并没有跟她解释什么,霜儿却已经大概能够猜测出祁焰的意思。她放下放在栏杆上的手,轻轻地往前走了几步,忽停了下来,对陵雪说:“将我的面纱拿来。” 陵雪小跑步将面纱拿来后,她将自己的眼睛仔细修饰了一番,并在指甲上点缀了梅花,换了件白色的衣衫,行走路来袅娜多情。 曹丕等人到了闲阁。霜儿刚靠近,便见几个丫头瑟瑟抖抖的过来,见了千索姑娘,赶紧说:“姑娘你总算来了,这两个人自来便一直冷着脸,此时是暑热天气,奴婢们却被他们的脸冻得满身发抖。你快去看看吧,吴妈妈倒是对他们赔着笑脸,但他们点名要找你和另一个竹青姑娘。”竹青姑娘是此楼原来的花魁娘子,霜儿入驻后她便开始消了踪迹。 霜儿淡淡地笑着,眼中却没有笑意。 几个丫头回了话,赶紧小跑步而去。 霜儿轻撩起衣摆,迈进门槛。祁焰先抬起眼来,嘴角没笑,可是神色却比刚才要好看许多。 霜儿委身道:“两位公子是想听曲,还是想看舞?” 为了避免曹丕怀疑,她已经故意将声音放轻放低放缓。祁焰知道她此时不能舞,手敲了旁边的凳子:“你陪我坐下。”霜儿注意到竹青已经坐在曹丕身旁,她嘴角微扬,倩身坐在祁焰身旁。 曹丕目光冷冷地扫过,并未对她有所怀疑。霜儿心里凛冽的划过一条线,曹丕啊曹丕,你曾说过,即使我化成了灰,你也能认得我。可是到现在,我就在你的面前,你却视若无睹。 祁焰感觉到她眼中的恨意,暗叹了一声,抬起霜儿的下巴,凝视着霜儿,墨璃眼睛中泛着难以读透的暗潮。 霜儿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失常,赶紧垂下头,故作娇羞。他一手揽住了霜儿的腰,一手缓缓地合上了她的眼睛。 曹丕头未抬,祁焰这人素来行事诡异,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而旁边的竹青姑娘心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手剥了一瓣桔子给曹丕吃,曹丕冷着脸,侧身过去。她扑了个空,赶紧缩回了手。 这整个过程都被霜儿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一个邪邪的笑意。祁焰看见她嘴角的笑,唇轻轻地掠过她的唇,霜儿一惊,她不曾想到祁焰会吻他,而那眼中的惊惶瞬间散去,换之的是强装下的平静以及隐藏的波涛汹涌。 “祁焰,今日我只想喝酒,不想碰女色。你让她们都下去吧”霜儿头靠着祁焰坐着,而竹青则身子僵硬的立在旁边。听到他这句话,竹青如释重负,赶紧要起身离去,霜儿脸色蓦寒,抬眼望了他一眼。 曹丕似感觉到她的眼光,抬头望来,迎对着她眼中的寒气。 两个曾经说好执手相伴到老的情侣,最终是陪岸相望相逢是遥遥无期。 曹丕倒了一盅酒,仰颈喝下,脸上是看惯了的慵懒,只是多了一份难以读透的悲凉。霜儿不知何故,心里竟隐隐有些疼痛,赶紧侧过身,欲跟竹青一起退出去。 “等等。”一杯酒入肚,曹丕猛地放下酒盅,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你过来” 他手微伸,示意霜儿靠近。 霜儿一举一动都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表里虽这样,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她缓缓朝曹丕面前走去,曹丕忽站起身来,手轻轻地抚过她的面纱,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眸子。以前的她,满脸无邪恶,而且素颜虽美,却并不显得惊艳。此时的她,眼中带着几分装出来的娇媚,还有经过精心修饰后精致。明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声音,表情,动作,什么都不一样,可是那一瞬,他却隐隐有些感觉…… 短短时间内,他猛地放下手来,扭头对祁焰说:“自她进来开始,你的目光便一瞬不瞬的望着她,认识你这么久,我倒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专情的。” 祁焰微低头,露出一副小心思被人看穿的无奈表情。 曹丕欲揭面纱的手轻轻地敲了敲案几:“人生遇一知己,死而无憾。”他的声音,有着经历世事的悲凉。霜儿柳眉微蹙,却没有说一句话。 曹丕自入了闲阁之后便一直在饮酒,有时一盅酒直接入肚,有时抱着酒缸子喝酒。祁焰只是浅浅在旁边望着,貌似只充当一个看客的身份。而霜儿表面上虽没有感情的起伏,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曹丕,你这酒,究竟是想醉了自己还是想醉了别人? 曹丕未再抬头,整个身子都倚在桌子上。祁焰试探性叫了几声,他都没有反应。良久,他竟睁开朦胧的眼睛,朝着祁焰笑:“你说,曹睿这名字,怎么样?” 霜儿闻言,抬头望着他。他并未注意到霜儿的眼神,声音不冷不热,似近似远,原本以为他会说什么,可是他只是静静的笑着,将余下的话全藏在心底。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却什么都不说。 霜儿沉默,祁焰看着她轻轻一笑:“夫人若诞下男子,曹壑这名字便用得上了。” 曹丕看了他一眼,既不反对,也不赞成,只是用眼中的凛冽回应着他那句空荡荡的话。 ………… 自上一次曹丕去楼之后,祁焰便明目张胆的将千索接回府中,由于曹丕同意,多疑的曹操并未过多的考虑。霜儿则以千索的身份正式嫁入了祁府。 祁焰现在是在风光时候,所以灯笼鞭炮下,醉酒笙歌的都是朝廷中的人。 短短一年时间内,她做了两次新娘。 再次坐在新房时,她的心里有悲凉,有无奈。七爷,你若知道此时的我已嫁他人为妇,你会不会怨我怪我,会不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 陵雪将灯烛点燃,然后退身出去。霜儿将头上的红盖头娶下来,她知道今晚不会有人来给她揭红盖头,也不会有人过来跟她喝交杯酒。她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空,不知不觉竟笑了。 祁焰今日酒量甚好,凡有人敬酒者,他都不会拒绝。几杯尚可,再多喝几杯,他已经是浑身无力。待酒客散去时,司马奕和玉阙便开始发愁了。司马奕说:“他这样子,怎么能洞房,真是可惜了那么一个娇滴滴的新娘子” 玉阙白了他一眼:“看样子你倒是很觊觎他的新婚夫人?” 司马奕笑着摆手,头却望着一侧:“这家伙若不醒,只怕我们都猜测不出他的心意。” 玉阙点头,两人最终商量,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留他们的家务事给自己做吧。 陵雪无奈的看着两个人翩翩而去的身影,低声唤了唤祁焰:“公子,该入洞房了” 连续换了几声,他都没有反应。陵雪看着他睡得极其安静的脸,不禁怦然心动。祁焰本身就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以前的他虽美,但是却满带寒意,让人不禁间退避三舍,而现在的他少了几处棱角,多了几分柔和。 她看着他安静的样子笑着,手轻轻地顺过他的额头。 祁焰忽的抬起眼,眼中还带着几分醉意:“扶我去后院。” 陵雪脸上有诧异,也有惊喜。他并未说要去新房,而是去后院,那足以见得他对新娘子并未真正的上心,可是他已醉成这样,为何不去房间休息,反是去后院呢? 祁焰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思考,他已摇摇晃晃的起身来,迈步走到门口。陵雪赶紧扶他去了后院。以前霜儿就住在后院,后来她以千索姑娘的身份待在别处,这后院会荒置了,只是那秋千藤依旧茂盛。 祁焰扫了四周一眼,目光落在那茂盛如初的秋千藤,缓缓的坐下,身子有着从未有过的放松。 陵雪现在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怔怔地握手望着他。 “你先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陵雪诧异的脸上多了一份不安,见他双目紧闭,知道他是真的累了,也不好再打扰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走到转弯处时,依旧有些不放心,回头看时,竟看到他身子歪斜的靠着秋千藤,倒是少见的惫懒。 陵雪一走,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原本朦胧无力的眼神竟是异常的清醒。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霜儿以前居住的地方,以前的她,闲时会种植药草,所以后院里已是满地药草香。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竟那么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他从秋千藤上起来,见一株金银花伏倒在地,用手松了松土,再轻轻地拍了拍泥土使其紧沃。 有人微微靠近……() 许都篇 163 新爱旧痴 163新爱旧痴 陵雪诧异的脸上多了一份不安,见他双目紧闭,知道他是真的累了,也不好再打扰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走到转弯处时,依旧有些不放心,回头看时,竟看到他身子歪斜的靠着秋千藤,倒是少见的惫懒。 陵雪一走,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原本朦胧无力的眼神竟是异常的清醒。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霜儿以前居住的地方,以前的她,闲时会种植药草,所以后院里已是满地药草香。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竟那么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他从秋千藤上起来,见一株金银花伏倒在地,用手松了松土,再轻轻地拍了拍泥土使其紧沃。 有人微微靠近…… 一阵透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祁焰微微侧身,以他的敏锐力,本应该很快就注意到有人靠近的,可是直到那人脚跟落定,他才停了下来,淡声笑道:“你来了?” 朦胧的月光下,有一人立始芝兰桂树,给这漆黑的夜添了一分白。 他依旧如当初那样,谈笑间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仙气。 祁焰将双手笼在衣袖里,目光望向旁边的秋千。映汐寒却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金银花,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的望着那株花草:“你既有心保护它,那便要精心呵护它。它不同于其他普通的小草,它胜于万物,珍贵无比。” 祁焰走到他身旁,他依旧在凝神思考,没有察觉。祁焰无奈地叹口气,原本以为自己的行为已属异常,没有想到他的行为比自己更要异常。他皱眉道:“现在没有外人,你我就不要遮在袖子里谈天了。 映汐寒微笑下有苦涩,点了点头,轻声说:“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阻止你,但是请你切记,我不允许你伤害她。” “普天万物都不过是我的棋子,她也是我棋上的一颗子,一旦没有用处,我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抛弃掉。”祁焰脸色有些苍白,可是他越是这样矢口否认,映汐寒脸上的笑就越是明显深沉。 “若不是喜欢她,你又岂会放走她?火烧楼,却独放走她一人,若是被曹操知道,你将会前功尽弃。她因爱生恨,拒绝进食,你为了让她尝一口食物,努力尝试不同的菜。她落入湖中,受寒着凉,身体虚弱,你衣不解带的在旁边守护。这些还不足以证明你其实是喜欢她的吗?” 祁焰如吃黄连,怔怔地看着地面。他不相信自己竟真的喜欢上了她,可是他所数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他给自己催眠,他告诉自己那些事情都是为了得到她的好感,可是……即使自己再怎么催眠,他依旧还是糊涂了,难道自己在潜移默化中,真的已经开始慢慢的喜欢上她了? 映汐寒此次来的目的很简单,他曾经发誓会给她幸福与快乐,可是他最终放手了,放得很滑稽。如果当初,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许,他们现在已经是闲云野鹤,逍遥自在。 可是,他已经知道了。 祁焰没有轻松开心的感觉,他的心觉得更沉,更重。他皱眉说:“她嫁我,无非是想给她腹中骨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我会满足她。”轻轻掸了掸肩上的灰,他表现上显得极其的镇定,而唯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心里并不平静。 霜儿平静舒服的睡了,梦里,她似看到了七爷的影子,他依旧亭亭如仙鹤挺立,而她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没有女人的胭脂味,却夹着淡淡的药材香味。她轻声问:“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他只是笑,没有说话。 霜儿不禁叹了一口气,即使在梦中,你依旧吝于对我讲太多的话。 祁府里突然间多了个夫人,而府上的仆人自然也是知道新夫人和公子之间的趣事。几个人时常围在一起,闲聊新夫人是哪里哪里的花魁,更有甚者,编派新夫人与公子曾在河上定情,两人珠胎暗结,所以才奉子成婚。有的人说新夫人腹中的骨肉并非公子的,而公子不过是戴绿帽子的人。当有人证实了公子自成亲之日起便未踏入新房时,大家便开始更肆无忌惮的议论起来。 “公……公子。”一阵凛冽的寒风飘过,原本围在一起兴致勃勃聊天说事的仆人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祁焰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沉声呵道:“你们在讲什么?” “没……没讲……什么?”几个人开始结巴。 祁焰看了众人一眼,没有再继续的追问,只是低声说:“若闲来无事,这花院子里的药草是该修理了。” 祁焰未修理那群人,所以他们开始变本加厉,谣传越传越甚,霜儿时而听到一些,却只当作没有听见,依旧白日植药草,闲时写写字画些画,再弹弹琵琶。以前常把玩的笛、箫却再也没有拿起过。 曹丕今日与曹操有了争执,两人都是勃怒而去。自霜儿离去后,曹丕便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谈心的人。府上虽有绝美佳人,可是他却私毫提不起兴趣,路上遇到祁焰时,两人一拍即合,又去谈天饮酒。 曹丕酒一杯入肚:“娶自己喜欢的女子,那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祁焰平静的望着他,脸上没有喜色。 曹丕笑得有些悲凉:“如果我是你,我会放弃一切名利,与心爱的人远走天涯……然后……”话未完,他已入了梦乡。 祁焰看着醉着一榻糊涂的曹丕,紧蹙着眉头,心里一阵悲一阵寒。娶自己喜欢的女子?娶了又如何,她心里装的并非自己,迎娶回来也只是当一个摆设而已。 与其让自己陷入泥窝,他宁愿选择洁身自好。 霜儿拔了琵琶弦,平静无波的脸上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是霜儿成亲以来第一次笑,虽说笑得很淡,但是却很真。 祁焰推门进来,见她在拔弄琴弦,轻声说:“倒很好的雅致。” 烛光映照下,她满脸桃花。祁焰只觉得心一阵刺痛,那些在心中藏了多年的心事似被拔开般露了底。他赶紧侧过身去,佯装无事般望着别处。 霜儿再拔了琵琶弦,一曲再熟悉不过的《白头吟》响起。祁焰默默地听了一瞬,也拿起袖中的笛子,和其音而响。 琵琶音如珍珠弹盘,而笛声袅绕悦耳,两人四目相对,他眼中泛着脉脉的光芒,这光芒,不同于平常的冷漠,竟让霜儿浑身一抽。 祁焰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异色,借着酒意,上前了几分。 霜儿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皱着眉头说:“你喝酒了?”她知道祁焰有一种习惯,那就是不喝酒,一旦喝了酒,就绝不会进女子房间。 可是今日,他喝了酒,而且,还进了自己的屋。 祁焰平静的点了点头:“今日大公子与丞相大人有了争执。” 霜儿不知道听关于曹丕的任何事情,她摆手说:“既然喝了酒,那你就快些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祁焰神情迷乱急躁起来,他转过脸去望着她,脸上带着一丝不相信:“你要嫁给我,全是因为为了报仇么?你现是我的妻子,既已是我的妻子,为何连看我都懒得看一眼?” 霜儿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会问这样的话,她自认为娶她嫁他之间的原由两人都是清楚明白的。她淡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扭扭捏捏了。” 祁焰笑起来,一面向她走去,一面说:“我扭捏?”他笑得很美,霜儿也看出他笑得很有问题。 霜儿不自然的瞪着他,见他越来越近,赶紧拿了枕头挡住身体。祁焰似失了心神般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她被她捏得疼痛难忍,此时是暑热天气,她只着了一件薄薄的单衣,所以经纠缠扯打间,衣裳已经渐渐松散。 不同于以往的镇定自若视若无睹,今夜的祁焰竟像发疯的狮子。鼻端萦绕着她的体香,他的呼吸渐渐沉重。 霜儿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愤怒地推揉着他:“你发什么酒疯?祁焰,你清醒一点,我嫁你,并非是要追随你一生,而你自己也明白,娶我,也并非是想要和我白头携老。我们两个是楚水之滨,你不许靠近我,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祁焰脸上的愤怒随着她的愤怒而渐渐散去,换之的是对自己的异常反应的不解。 他脸色煞白,慢慢的站起来,慢慢的往后退,忽然大笑起来,为何,为何,今日的自己为何会如此反常。 霜儿被他一刺激,旧疾被引发,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怔怔地立在门口,头也不回地说:“对不起” 霜儿却未理他,她身体本身就不好,再加上今日被祁焰一刺激,所以现在咳得整个肺都快出来了。 他听到她剧烈的咳嗽声,无颜再留下来,可是却舍不得走,只是一遍一遍地在心里挣扎着。 霜儿见他还未走,愤怒地说:“你快走” 他拧眉,眉宇间却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在你的眼中,我只不过是你报仇的工具,而你在我的眼中,却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一个难忘的珍品。() 许都篇 164 铜雀台事 164铜雀台事 祁焰自那日在霜儿房间里发了酒疯后,两人似有了一层隔阂,若非重要的事情,她绝不跟他讲话。而他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看似不在乎,其实心里在隐隐的抽痛着。 而自天下安定几分后,世子之位的矛盾纷争便开始浮出水面。曹植与杨修结好,而曹操最恶的是官臣与族子相交。这最终的胜利的人绝对不会是曹植,但是现在的她并不想相信命运。 历史上的曹植之所以不能为王,那是因为他没有一个良好的军师。 祁焰曾听过曹丕说霜儿的来历,当时虽面上相信,其实心里是不相信的。现如今,他洞悉世事,曹三公子虽文才绝世,深得曹操的喜爱,可是他毕竟不是治国的良才,而祁焰他要的,就是一个不治国的蠢才。 霜儿皱眉道:“铜雀台建成后,曹操会在铜雀台设宴,如果曹植能够在设宴时作赋一首,以歌颂德,曹操肯定会拍案叫好” 现在的曹丕虽说雄才伟略,可是因与曹操已经有了隔阂,所以大才难展,倒显得有些憋屈。而曹植以一个新起之秀引起了曹操的注意。 铜雀台初建成,普国同庆,各个官员都带着自己的家眷到曹府吃宴席。霜儿作为大将军的夫人,自然列于其位。她曾是楼名ji,却是登堂入室成了夫人,所以众位夫人都对她嗤之以鼻。 她却似没有看到般坐于尾席,眼中平静无波,心里却是波澜起伏变幻莫定。 “夫人请用茶。”一个丫头自身后端过茶水来,旁边的赵夫人斜眼瞟了她一眼,故意手一推,那丫头连茶水一起摔到霜儿身上,原本艳丽的容颜顿时被茶水淋湿。 霜儿还未发怒,那些不知羞耻的女人竟低声笑起来:“你这丫头,祁夫人虽是ji女出身,可你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家呀你看看,本来还有些姿色的脸现在都变成花猫了” 霜儿冷眼扫了那个赵夫人一眼,用绢子抹了抹脸,冷声道:“即使我变成了花猫,也是只年轻的猫,总给有些老残猫好。” 霜儿的冷讽刺气得那赵夫人脸刹白:“你这个贱人,你有本事再说一句” 霜儿冷挑眉,手指拔开了她横指着自己的手指头,沉声一哼:“赵夫人,说话得客气一点。我若是贱人,你与我同席而食同处而居,是不是代表着你自己也是贱人?这大堂之上还不只你一人,那么多人与我同席而处,难道他们也是贱人或者说,你言下的意思就是,连丞相大人,也跟我一样……”话未说完,那赵夫人赶紧重哼一声:“我不跟你惩口舌之快,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我救了那么多人,老天爷可曾保佑过我?我做了什么错事,老天爷为什么要让我遭报应? 几个夫人见嘴上讨不到便宜,也都闭口不再说话。 果不如她所料,曹操果真提议众人作赋一首,曹植以迅雷之速作了诗赋,词藻华丽,句句彰显肺腑的保家卫国之意。霜儿目光朝祁焰望去,见他正静静的望着自己,赶紧侧过头来,却不经意间瞟到了曹丕茫然失神的盯着自己。 曹丕刚才在提笔的瞬间,竟看到祁夫人那眼底淡淡的忧伤,不禁回忆起霜儿,眉宇紧锁,心中苦不堪言。 霜儿知道自己不能躲避,她只能抬头,朝曹丕露出了如花的笑靥。 她的笑,多了一份妩媚,还多了一份释然。 曹丕回过神来,怅然若失的看着此时风光无限的三弟。 曹操对曹植的表现非常满意,他捋须含笑,目光却扫到曹丕失落的样子,眼中的冷意顿起,拧眉说:“子恒,你所作的诗赋在哪里?” 曹丕的诗歌造诣虽没有子建的出采,但是他却是六字诗的创始人,可见他的文才也绝不逊色。 曹丕若有所思的望着空白的纸卷,眼中浮出一惯的慵懒:“子恒才思不捷,尚未做出” 众人在底下开始议论起来,曹子恒今日的表现太差强人意。 原本应该极喜悦的,可是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看着他站在上面茫然若思的表情,她的心里竟也随着他的无奈而无奈。 曹丕,你若知道今日的难看是因我而起,你会不会恨我一生一世? 几个夫人开始窃窃私语,霜儿自顾自的吃着食物,忽觉得胸闷难受,急急地出了大堂。 倚在栏杆处,望着曹府的一砖一瓦,手指碰摸着每一寸樯杆,心里却像是在故意刺激自己,边摸边想,这里的每一寸,他和她应该都执手共同摸碰过…… 明明知道自己一想到他们两个执手微笑的样子她会心痛会难过,可是她却偏偏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曹子恒,你曾说过,今生只愿和我携手到老,你现在负我,我现在怪你有错吗? 当时你明明有机会和我离开邺城,可是你却要执意留下来,是不是就是为了和甄宓道别?亦或许,当时你的心里根本就后悔了,所以才会借曹操之手要取我性命? 心一寸一寸的被疼痛吞噬。 她紧握着胸口的衣裳,漫漫溶溶的明月如水,却照得人满脸泪痕。 曹丕一个人倚在对岸的桥头,此时的他,再无堂上的慵懒,更多的是倦怠。原本俊美的脸上多了一份愁意。他手轻轻的拍了拍栏杆,手每拍一个栏杆,他便往前行一步。霜儿怔怔地看着他,他每行一步,她也跟着往前面移动一步。 两个人,隔着池水,同时立于桥上,她能看到他,而他,却从未侧过头,仿若这世上除了他和桥,便再无别的东西。 瘦柳明月,白桥静水,暖风拂面,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是热泪盈眶。 我明明恨你,却依旧会为你心痛。 曹丕总算回过神来,似感觉到什么,微抬起眼,霜儿只感觉到身后有人将她轻轻地搂入怀里,手轻拍着她的肩头,柔声问:“夫人,你外面天寒,小心冻着了” 祁焰将身上的长袍解开披到霜儿的身上,霜儿一直低着头,生怕被祁焰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而曹丕也只是苦笑一声,继续往前行去。 祁焰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的泪眼。“眼睛都哭肿了” 霜儿赶紧深吸了一口气:“谁说我哭了,我没有哭我在笑”她咧嘴想要装笑,可是祁焰脸猛地扑了过来,鼻尖对着她的鼻尖,吓得她赶紧把准备挤出来的笑脸收了回去。祁焰像个无赖的小孩惩罚了另一个无赖一样痞痞的耸耸肩:“哼,我不喜欢你假笑,那样子,真丑” 霜儿气得跺脚,伸腿就朝他脚上踩去。 祁焰挨了疼,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一言不发的望着池水里的荷蓬:“我给你看一个好玩的” 霜儿从来没有见过祁焰这么好心竟要斗她玩,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探头追问:“什么好玩的?” 他弯腰摘下一个荷莲,手指轻轻地在上面擢了个洞,然后将荷蓬放在空中,也不知他在上面做了什么手脚,他有洞的荷蓬突然间泛出了点点的荧光,像是轻盈的萤火虫,可是伸手去抓时,却发现并没有萤火虫,只有点点的光在闪烁着。 以前看惯了路灯闪烁的样子,以为那些不过是平常的风景,可是好久不见,突然再见到这样的风景,她竟比没见过的人还要快乐,仿佛回到了现代,回到了那个灯红酒绿却异常繁华的世界。 霜儿笑着要逮祁焰的手,祁焰个子很高,而他又是故意不让霜儿逮着,所以将荷蓬举得老高。霜儿见抓不着,索兴跳了起来,祁焰担心她腹中的宝宝,赶紧将荷蓬放到她的面前,轻声说:“到从未见过你这么兴奋的样子,不过下次可不能这么蹦蹦跳跳了” 霜儿这才回过神来,原本还如青涩小女孩的笑容骤地消失不见,换之的是比平常还要冷漠的容颜:“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祁焰知道现在再怎么柔声细语也无济于事,只是沉沉地哼了一声:“我倒不是想管你,只是怕你太过招摇,被府上的人看到了就不好了” 霜儿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几个丫头指着她窃窃私语。霜儿虽已对自己所有的地方都进行了修饰和改革,可是隐隐约约还是有些原来的样子。熟悉她的人可能就会抓细节,觉得她无论说话走路都与霜儿不一样,可是不熟悉她的人只是觉得有几分相似。 府上的丫头见过她几次,但是对她的细节不了解,所以都开始议论起来。 霜儿暗骂:“真是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祁焰不置可否的一笑:“我也觉得,有你在的地方就全是是非。” 霜儿啐了他一口,两人正各自挖苦彼此时,忽听有人在身后轻轻笑道:“这位便是祁兄的新夫人?”说话的,正是曹植。 霜儿赶紧以厚礼给他行了礼,他简单打量了一番,似察出了什么,微皱了眉头。霜儿赶紧说:“千索见过三公子。” 她的声音,与霜儿的声音不同。 曹植这才笑了,回头对祁焰说:“祁兄,我有事要跟你商量一下,不打扰你们两位吧?” 祁焰平静得无波无澜:“请”() 许都篇 165 滑胎 165滑胎 祁焰平静得无波无澜:“请” 确实是长大了,回忆着初识曹植的情形,那个时候的他说话谈吐尚不懂得深思熟虑,现在的他已成熟稳重,知道孰轻孰重,霜儿不知道令他改变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不过她也不想知道。 刚才躲在后面偷偷看她的几个小丫头已不见,霜儿仔细再望了四周一眼,心里猜出这接下来肯定会有很多事情发生,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边揉着太阳穴,缓缓的回大堂。正欲进门时,却听闻女子在身后轻轻地唤道:“祁夫人,请稍等。” 说话的人,声音轻脆,霜儿一听到那声音,浑身一僵,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该遇上的,终究还是会遇上。 甄宓温尔一笑,由默然扶着缓缓地过来。霜儿给她施了行:“甄夫人。” 甄宓通透如玉的眼睛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轻轻一笑,“果真有些相似,难怪丫头们会认错了。不过仔细看来,祁夫人却与她有些不同。” 霜儿故作惊疑:“不知道甄夫人话里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与谁长得相似吗?” 甄宓摆手,小心翼翼地走向霜儿,右手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霜儿一看到她微隆的小腹,心里一沉,眼底升起一抹悲凉。 “祁夫人长得国色天香,又岂会是我那位故人。我与夫人你一见如故,如果你没有事,可以到小阁里坐坐吗?” 霜儿点头微笑:“甄夫人叫我千索就行了。” “千索?”甄宓笑得很娇媚:“那好,索妹妹也不要叫我甄夫人了。他们都叫我宓儿,你也叫我宓姐就行了。”霜儿微垂头:“哪敢。” 甄宓看她这样子,脸上的笑绽开,手轻轻地握着好的手腕,似有深意的望了一番,又恢复了原来的神色:“那就这么定了。走吧,到小阁坐坐。” 霜儿知道她看她手腕的目的,以前的她手腕上有一颗痣,不过她已经用了方法将痣隐去。 甄宓倒是极其的热情,她一直拉着霜儿到小阁,生怕她不去似的。 甄宓自与曹丕成婚后,两人便一直住在这梦月楼里,里面的摆设虽不是极其的富贵,倒也显得很精致雅观。霜儿平静的一笑,手拿起一个茶壶:“这个茶壶倒是很精致。” “我最喜欢喝茶,所以子恒就特地命人精心为我所致的。这并非普通的茶壶,里面是有玄机的。”甄宓巧笑一声,拿起茶壶要跟霜儿介绍。 霜儿颇为歉疚地说:“茶艺之术,我倒是一窍不通。” 甄宓点头笑了,见将茶壶放下,用绢子轻轻地擦拭了一下杯沿。 霜儿默默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曹丕为她特致茶壶,而她又视他所赠之物为珍宝,这两个人,一个男才,一个女貌,确实是天作之合。 默然在旁边的香炉里放了香料,甄宓将茶壶收拾好,便开始跟她闲聊。“我那故人是个大夫,与医理颇为精通,索妹妹你跟她长得有几分相似,不知道也懂不懂医理?” 霜儿淡淡一笑:“实不相瞒,我出身贫寒,常在烟花场所出没,对拉弹唱舞精通,对医术,可是一窍不通。” “哦?原来妹妹你出身如此坎坷,姐姐虽时常看女训,却素来敬佩那些在风尘中的女子。在我的眼里,她们并非不想洁身自好,她们比我们这些锦衣玉食的人要好千倍万倍。”甄宓面上是在夸赞她们,其实深意有待探究。还好霜儿是个厚脸皮的人,若换了人,只怕早已经被她的话刺激得满脸泪痕。 两人闲聊了一阵,默然又端了茶点过来,霜儿简单吃了一点,微蹙了眉头,觉得这茶点带着杂七杂八的中药味,可是她又不能细究,毕竟前一秒她才刚说过自己并不懂药理。 甄宓手夹了颗葡萄,淡淡地说:“子恒最喜欢吃葡萄,你看,这些晶莹剔透的葡萄都是专门给子恒准备的。” 霜儿心骤地一紧,脑海里忽闪过曹丕慵懒的神色,那个时候,他倦倚在椅子上,表情无赖的说:“来,喂我一个葡萄吃”而她却恶狠狠地将葡萄塞入他的嘴里,嚷嚷着:“没长手吗?” 他歪了歪嘴:“你这人,真会败人兴致。好好的吃葡萄心情,就被你一下子激没了。” 那些事情,仿佛还在昨日,可是细想来,却已是好久好久之前。 霜儿静静的笑着,心里越是回忆到他的好,心就越痛,越难受。 如果,如果你早些放手,如果你早些离开我,也许我不会恨你如此深,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即将要离去的时候给我这么一招。 甄宓一直在谈曹子恒的事情,霜儿时而回应一声,时而叉开话题,表情淡淡的,仿佛她谈及的话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甄宓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表情变化,见她不为所动,微微一笑,缓声说:“我因身体原因,今日没有去前堂。现在时候不早了,妹妹你还是早些回大堂,省得祁将军他找不到你,心乱如麻。” 霜儿婉尔一笑,缓缓离开了甄宓的小阁楼。 脚步越走越急越走越急,一开始的小迈步慢慢就成了飞奔。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逃避什么,她只知道,只要她一停下来,脑海里就全是甄宓和曹丕的影子,挥之不去。 迎面过来一人,她未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离他仅有半步之遥,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池水。霜儿脚上一滑,双手在空中张牙舞爪着,曹丕赶紧冲上前来要抓她的手,霜儿知道是他,条件反射的缩手,身子则重重的落入池水之中。 霜儿会游泳,只是因腹中有了宝宝,所以她不敢太张扬,曹丕拧眉望着她,心里回忆着她刚才的反应,明明他的手离她的手如此之近,她只要一伸手,他就可以拉到她,可是她却缩手了…… 曹丕衣衫都来不及脱,赶紧跳入水中去救她。 他游到她的身边,沉声说:“我拉你上去” 在生死关头,她明明可以放弃一切的前嫌,可是不知为何,越是在这个时候,她就越不想欠他人情。曹丕见她不为所动,手猛地逮着她的手,面上有薄怒地说:“不要跟我顾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跟我走” 他并不认为她的异常行为只是因为男女观念,可是在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想。 霜儿猛地抽回手,大弧度地往更深的池水游去,边走边哼:“大公子是何等身份,不用为了救我这样的低贱女子而湿了身。我从小在楼中长大,天天与人‘鱼水之欢’,早已熟透了水性,大公子你还是上去吧” 她故意在激怒他,明知道他不会生气,明知道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可是她就是想用语言来刺激他。 曹丕怔了怔,不相信的看着她愈行愈远的身影。 那决绝的身影,好熟悉…… 如果你真是她,那你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感情出现在我的身边?你的眼中再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多的一份做作和仇恨。如果你真是她,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绝对不会恨你 可是,你到底是谁? 她每走一步,他就紧跟着一步。 霜儿以为自己可以游过池水到达目的地,可是小腹忽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怔了怔,下意识的摸了小腹,阵阵绞痛疼得她浑身僵直。曹丕看到她呆在原地动也不动,心知不好,赶紧冲上前去,却看到她满脸苍白的望着自己。 曹丕坚决的声音响起:“跟我走”他猛地拉起她的手腕,不顾她的反对用劲的将她扯上了岸。 小腹的疼,并未减轻。 霜儿十指紧握,疼痛每加剧一分,她的手指便刺入肌肤一寸。曹丕沉着脸,“现在府上并没有大夫,我去帮你找大夫。” 霜儿疼得已浑身没力气,双眼无神地望着他:“我要祁焰!” 曹丕心里不明何故的一阵酸疼,明明知道她们有很多不同之处,可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她就是霜儿。那个曾经美好的林中精灵,究竟我伤你多深,你才会恨我如此? 曹丕急匆匆的将霜儿带到了客房,并命下人给她换了衣裳,而他自己,则从头到尾都穿着同一件湿衣裳。祁焰到时,霜儿已经疼得晕了过去,祁焰紧蹙了眉头,语气愤怒地望着曹丕:“大公子,请你出去” 曹丕愣了一瞬,似反应过来,旋身退了出去,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可能。 如果她是霜儿,那么她腹中的骨肉是谁的?如果是自己的,那么他岂不是亲身伤害了自己的孩子?当初,他曾告诉过她,他已经想好了自己未来的孩子的名字,霜儿,如果你还活着,我们是否已经有了子嗣。而曹睿这名字,我也一直替我们的孩子保留着。 静坐在床头,三指示脉,发现她脉细而弱,赶紧揭开她的被子一看,竟发现她的小腿处已有隐隐的鲜血涌出。 祁焰猛地一怔,十指浸入床被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都篇 166 滑胎2 166滑胎2 祁焰猛地一怔,十指浸入床被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陵雪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自从少爷抱少夫人回府后,他便一直话也不说的坐在床头。良久,他似做了最后的决定,对陵雪道:“去找稳婆来,移去死胎” 陵雪吓得一句话也没说,赶紧转身往外面跑去。 而床上的女子,面色憔悴,眉宇微扬,嘴边带着淡淡的笑。十指与她的十指轻轻相扣,她凝入他的眼睛,慢慢的,他似跟着她一起进入了那么很轻、很美、很幸福的梦中。 仔细看了她很久,她似有感觉般微微的眨了眨眼睫,他以为她醒了,仔细唤了她几声,却见她纹丝未动。 陵雪叫来的稳婆小心翼翼地靠近:“大人,这个……” “移去她腹中的死胎”祁焰缓缓松了手,头也不回的说道。 那稳婆是知道祁焰的,赶紧点头说:“小的知道了” 祁焰出了屋子,背手坐在屋顶上,月亮高挂在枝头,几簇雪一般的梨花飞荡的空中,他轻轻地摘了一簇梨花,轻轻一吹,梨花顿时披散在屋宇各处,他似有所感,默默地看着那随风逐流的梨花。 眼前闪过当年她与他同坐屋檐的情景,那时候的她,脸上带着笑,明媚又忧伤,那时候的她,一心只为七爷伤神,而那时候的他,也一心只在算计只在名利,当时并未发觉的美与宁静在现在来说竟是那么的稀奇,那么的珍贵。 皎洁的月光下,朦胧的静谧中,飘飘荡荡的全是洁白的梨花,团团成簇。 如果可以,我真想这么一直宁静的生存下去。只是人生下来就是他注定的命运。 手拿着笛子,轻轻吹出了几个忧伤的调子,才发觉,这是当初霜儿要学的《凤求凰》,昔日种种,依旧印刻在脑海里,只是那个曾经如精灵一样的女子,已如折翅蝴蝶,满身伤痕。 那赵稳婆平日里常给人移死胎,移死胎之事本是轻车熟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陵雪也是个新手,两人匆忙间,倒出了很多差子。 陵雪见她出血不止,骇道:“赵大娘,她可一直在出血,这移死胎怎么会出这么多血的?” 赵稳婆眉头皱得很紧,“我也不知道,平日里见了那么多流产妇,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的。我以前用在别人身上的办法在她身上竟是全无效果。这血一直流个不停,只怕……” 陵雪知道她是真没办法了,赶紧摇摇晃晃的打开门,见少爷坐在屋顶上,赶紧大声道:“少爷,不好了,出事了” 祁焰放下玉笛,匆匆跳下楼来,蹙眉问:“什么事?” “少夫人现在血流不止,那赵稳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祁焰听了,也不管什么礼数,匆匆进去,见霜儿已是面色苍白得可怕,而床上已沾满了乌血。 祁焰眉头拧成了一股绳,看到血,他反而清醒了,赶紧三指示脉,赶紧对陵雪说:“去映府找映七爷就说夫人有事” 祁焰虽也懂医术,可是毕竟不甚精通,所以他只是简单的止了血。七爷来时,她的出血量已比刚才要少许多了。 七爷再无往日的清和态度,而是匆匆过来,迅速把了脉,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抬头望着祁焰:“你给她吃了什么?” 祁焰知道他这样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霜儿难道在曹府中就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可是她是大夫,她应该对药物药性了如指掌的,她怎么会将对胎儿有害的东西服入体内呢? 映七爷的诊断确定了她的想法,霜儿之所以会出现急性滑胎,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因为她之前服食了藏红花。 七爷满心郁闷的盯着霜儿:“她熟知药性,却偏偏被药所害” “是我害了她”祁焰蹙眉,心里却再也平静不起来。 映七爷望着他,两人仔细研究了一下治疗对策,再顺便想想霜儿清醒后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和表现。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在几个月之前,她有亲密的恋人,有执手到老的永恒誓言,后来他离她而去,她尚有腹中骨肉维系生命,可是眨眼间,她腹中的骨肉也与她道别。 也不知是悲极而喜还是什么的,霜儿醒来在得知自己腹内胎儿丧失后,竟笑了,原本妩媚的脸上笑得撕心裂肺。 祁焰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对她的表情没有惊讶,更多的是担忧。 七爷自那日后,便再没有出现过,偶尔他会与祁焰约定好,两人共同商讨一下治疗方案。而霜儿闲时看看风景,听听风声,在外人眼里,她过得轻松惬意,也只有祁焰看得出来,她此时越是风平浪静,她心里就越难受。 陵雪知道少夫人丧子,所以总是变着法儿逗霜儿开心,霜儿有时露齿笑笑,笑后又是漫无边际的沉默。有时她会一言不发的望着陵雪,望到最后,陵雪已站不住了。 今日的天气很好,风和日丽。霜儿对陵雪说:“外在的梨花应该开得很漂亮了吧,我想到后院看看” 陵雪一听,倒是乐不可支。自她流产后,她便一直窝在屋里,少爷交给她的任务就是逗她笑,时而带着她到外面走走。以前无论她使用何种手段,她都是置若未闻,没有想到今日她意想主动到外面散散心。 陵雪刚扶霜儿出前院,脚上一滑,竟踩到了地上的苔藓,衣衫上面也沾了许多的绿色苔藓。霜儿淡道:“你先回去换件衣裳吧,我在这里坐会” 陵雪求之不得,苔藓本身就不干净,粘在雪白的裙子上奇丑无比。 霜儿坐在后院的秋千藤上,手轻轻地将秋千藤围成圈,头枕在手臂上,眼神淡淡的望着四周的风景。几瓣梨花瓣落地,翩然的姿态美妙无比。 她微笑着,下巴抵在右肩上,静静地看着满院梨花。 祁焰不知从何处走来,他的脸上少了一份阴沉,多了一份柔和,也随着她静静的看着满院的梨花。 整个院子,都多了一片雪白,这片雪白,照亮了很多人的心。 机关算尽,到最后,人真正能够得到什么? 陵雪换了衣裳也走了过来,她也看到了满地的雪白也静静的看着漫天飞花。 嘴边带笑,笑得天真无邪。 三个单薄的身影立在这无尽的茫茫花海之中,倒是各有不同。 霜儿的身体日渐变差,之前中的毒依旧有残毒存留,再加之过后调养不足,体质更弱。而天下则渐渐的归入曹家囊中。() 许都篇 167 大结局 167大结局 六月后,甄宓诞下一子,霜儿心中竟再无恨意,只是平静的看着祁焰说起朝堂中的一切事情。 自那日后,他们两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霜儿和祁焰闲时会下盘棋解解闷,霜儿对棋艺不通,时常悔子,祁焰却不让她,两人争来争去,倒多了一份惬意与心灵相通。 曹睿诞生,曹府视其为珍珠宝贝。而当年,曹操病逝,曹丕则成为了曹家主干。几年后,曹丕称帝,封号为魏文帝,追封曹操为武帝。祁焰和司马奕作为曹睿太傅,倍受尊重。而霜儿则被封为一品夫人,她称病没有去谢恩,而曹丕却未追究,只是任其随之。 霜儿重拾回了药书,再不像以往那样涂脂抹粉,有时她能坐在秋千藤上发一天的呆,有时她听到了外面细细微微的琴音,出一会神,然后才问陵雪刚才外面可有人在? 陵雪说:“外面没人,只是那琴音听得怪让人心旷神怡的” 霜儿猜测到那琴音出自何人,心里微痛,却只能强装无事。 日子复去复来,霜儿身体愈发的羸弱,有时她咳嗽得满绢子都是血,陵雪在一旁看得心里难受,可是霜儿吩咐过,不能告诉少爷。 祁焰听了霜儿的话,曹操既死,那么他对曹家的恨竟就淡了几分,只是顺其自然,帮助袁熙夺得帝位。如果说以命相拼,这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他们以太傅之名博得曹睿信任。 所谓未雨绸缪,便是如此。 霜儿浑身无力的坐在秋千上,双眼紧闭,脑海里闪过无数多的画面。那时,月空上点缀缀着繁星,那时,他背着她,缓步前行。那时,他还叫曹丕,那时,她还叫霜儿。 陵雪端了一碗米粥过来:“少夫人,先喝点米粥吧” 霜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天空中那团黄晕。脑海里闪过一个问题,如果我离开这里,去了下一世,我心里最舍不得的人会是谁? 泪水,滑过眼角,这才发现,爱之深,恨之切。 对你的恨意私毫未减,到了生命的终点,恨只因我爱你 陵雪看她没有拉米粥,小心翼翼地上前去:“少夫人,外面冷,陵雪扶你到里面去吧” 她依旧未动。 陵雪吓了一跳,赶紧去叫祁焰。 祁焰因昨日和曹丕长夜喝酒,所以现在未醒,现在听陵雪的叫他,连外裳都没有披好,匆匆的跑来。他一路奔来,用尽了全力,穿过了柳巷穿过了横桥,遥遥望着后院秋千上那雪白的影子。她安静的坐在那里,像一樽雕像,宁静安详。 陵雪忍不住哗的一声哭了出来:“少夫人最近天天咳血,她不让奴婢告诉您,奴婢没说,以为少夫人她自己是大夫,她肯定能自己医治好自己,奴婢不知道……不知道她竟然……” 祁焰再未前行,眼泪在眼中打转,心骤地一空,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一直在忘记仇恨,原本想忘记仇恨后能和你像现在这样子安静的生活下去,就算你从不愿我进你的屋子,就算你从不愿我碰你,我也心甘情愿。 可是你最终还是不愿意与我在一起,你宁愿死,也不愿与我白头到老。 耳边回侧着韦若林的一句调笑话:“你是一个命途多舛的人,你最终注意了孤独一生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用了什么力气走近她,她似听到了声音,缓缓回头,眼中带着一丝喜意。“你来了?” 祁焰半膝跪下,头微垂,泪水忍不住打在她的掌心上:“我知道你没有等我” 霜儿只是笑,笑得极其的沧凉:“那些等不了的人,我早就没等了。等得太累,我早已选择放弃。” 祁焰手紧握着她的掌心,发现她的手心冰冷,赶紧用手擢了擢她的手,想要让她的手恢复温暖。霜儿侧过头,眼皮已经没有力气,却依旧半睁着眼:“我想要唱歌” 祁焰点头,从袖子里缓缓掏出了笛子,霜儿望着他手中的笛子,想起七爷送给她的玉箫,不由得傻笑起来:“他,还好吗?” 祁焰知道她说的不是曹丕,那自然就是映汐寒,默默地点头:“他很好” “那便好他的身体也不好,我好害怕……”手指轻轻地握着他的手,忽觉得不再害怕了,脸上只是挂着笑。 他问:“你想要唱什么歌?” “我想要唱《白头吟》。”唇边带着笑,却再也笑不出来。 她的声音很小,而他则在一旁用笛音引导着她。她没力气时,他声音便高一点,直到她的声音完全湮没时,他的声音已高亢尖利…… 陵雪手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祁焰却再也哭不出来,他依旧吹着笛,双眼紧闭,仿佛此时她只是睡着了,而他在为她唱催眠曲。 “邡大哥,你那么爱雪女姑娘,你真是一个好人” “祁焰,你怎么会在我的屋外?你不要待在我屋外,我半夜醒来踩着你怎么办?” “听他们说看人手相就能看出这人的未来,我来看看你的手相……呀,你命途多舛,小心犯了孤星” “祁焰,你不要不说话,梅娘就是来找你的,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今生,只许我一人看你的身体” 血泪和在一起,洒在竹笛上……… 对不起,是我害的你 琴弦断,映汐寒手上的动作一止,神情怔怔地看着那根断了的琴弦。白衣苍茫,白发凄凉,他眼底升起一层朦胧,“过几日,我们安排好了就隐居山林,到时候你我捕鱼捕鸟,安享太平。” “我不会捕鸟”他淡笑。 “那我们医治病人,以你我的医术,肯定能养活得了自己的。” “我只会生病,不会看病”他巧笑。 霜儿急了,“骗人,你不会的话,我教你” 她慢慢的教,可是到最后,她才发现,他捕的鸟比自己捕的鸟要多得多她骂他骗子,他只是笑,笑得脱俗出尘。 “在下映汐寒。” “我知道你,我来邺城第一天便认识了你”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若是因为腿,我以后愿意做你的腿做你的脚,你走到哪里,我都会陪你到哪里。” “你的父亲原来就是傅大夫” “他时常医治你,我却不知道” “你真要和她离开这里?”崔舍不禁惊呼。 他只是笑,笑得很平静。 “其实,这件事情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但是我一直隐忍不说,韦若林以前有一个绝色的夫人,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叫韦霜。只是后来,他的夫人与有钱的人走了,而且还生了一个孩子叫映汐寒”当时,他在弹琴,琴音骤停,心也骤停。 ………… 曹丕失神的望着窗外,不知今夜的他那么的烦躁,心里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呼唤他,他焦灼的来回窜踱,忽听闻外面有人道:“皇上,祁太傅有人禀告” 曹丕烦躁的抬眼,闷声道:“宣” 祁焰已恢复了镇定,他半低着头,奉上了一封书信。曹丕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手上的书信,待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体上时,他才回过神来,心里已然明了。 “陛下,其实臣当年并没有杀死韦姑娘,只是将她放逐。这几年臣也一直在找她,可是一直没有找到,现在臣的线子回报,在东南地带找到了她,只是,她已嫁为人妇,并已孕有一子一女,再也不会回到原来了她知道陛下一直心系着她,所以特地写了一封书信。”曹丕未展开书信,却是将书信放于火炉之中,熊熊烈火顿燃。祁焰微怔,不解地看着他。 他嘴角微扬,眼神却犀利无比:“朕早已将她放下,祁爱卿请回吧” 祁焰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知是嘲是讽的望了曹丕一眼,退身出去。你以为,他封你为一品夫人,所以以为他猜到你是霜儿了,你以为,他会为你的死而伤心失神,其实,他早已将你放下,你在临死前写下的书信,他却连看都未看…… 曹丕猛地坐下,脑袋里一片混乱:“骗我,你果真在骗我,以前骗我,现在,你还在骗我”我已在全国各地都布了线子,你若在东南嫁人,我肯定早祁焰先就知道了。霜儿,我明知你就在我的附近,我以为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以前我一直在强求,一直在追逐,可是到最后你终究离我愈行愈远,我以为,这一次让你离开是最好的选择,我以为,你会开开心心的…… 在对的时间里认识了对的人,可是在错的时候放弃了对的人。 甄宓缓步进来,“皇上,臣妾煮了些茶水……”话未毕,她已不敢再说话。 昔日的娇颜被他狰狞的脸吓得变形。 曹丕冷眼瞪着她,未说话,只是用眼神怒杀着她。甄宓不解,半低着头:“皇上有心事?” “当年,你在茶点里放了藏红花,害她流产,现在,你在这茶点里,又放了什么?” 甄宓已是浑身瘫软,她却强言道:“皇上,你不要相信小人的舌根,臣妾绝没有做半点对不起良心的事情” 几声长啸,她面色苍白,他却面色铁青。 自此,甄皇后备受冷落,曹丕也再未进过甄皇后的椒房殿。 因甄宓的关系,曹植处处与曹丕作对,曹丕则开始不顾及兄弟之情,以七步诗加害曹植。曹植败,留住陈留为王。 几年后,曹丕病逝,曹睿为王,祁焰和司马奕为太傅,已为新帝左右臂。加之袁熙的余党,司马奕很快就左右了魏朝的实权。曹窜汉,司马窜魏,祁焰则以功臣之首位列群臣之首。 闲时望望苍穹,忽觉得天地只为一色,他默默地闭上了眼,开始忏悔自己做过的一切事情,为了谋权,他害了太多的人。韦若林、崔舍、孟得…… 他一直想找机会跟映汐寒说:如果你和霜儿真是兄妹,崔舍又岂会不早说,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想你们放弃功业隐居山林而已。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