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弄月痕》 第一章 月白公子 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 颖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三月春风拂过,洛阳城各色牡丹大朵大朵齐绽放。红、粉二色为主的含笑花朵连成汪汪花海,芬芳四溢,雍容华贵。在这个花香弥漫的地方,花月白的美名不逊于牡丹花的幽香。 那一袭无垢白衣,如玉容颜以及优雅气质不知迷倒多少少女,精金美玉的美好品行更是让其芳名远播。 乐善好施,温文尔雅,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情有些冷淡,这一点在众多爱慕者眼中却也成了气质脱俗的表现。 可就连他的母亲都未必相信,这素来高雅、性子冷淡的儿子,如今竟在赶往丹香楼的路上。 丹香楼。 洛阳第一青楼门前,轻纱飘扬,随风舞动。屋内送来阵阵沁人芬芳,大半路人还未至门口便被那醉人的芳香所陶醉。 丹香楼内更是粉白交融,一副春意融融的美好景色。 满屋美人儿,无论豆蔻少女或是芳华正茂的姑娘,个个身着轻衣,乍眼望去,一派娴静温婉之色,细瞧之间,便会发现,那些个美人儿,美目流转间,莫不是妩媚多姿,风流蕴藉。 忽闻一声软软娇唤:“花公子来了” 门口处一翩翩公子优雅迈入满室芬芳内,一袭月白衣衫,载一身白月,神情若水。五官如传言中那样精致无缺,柔雅优美,一瞬即把那满屋的美人儿都给压了下去,那些个娇滴滴、妩媚媚的人儿惊艳之余免不了心声爱慕,只是这公子脸上覆一层薄冰,又让有有种只可远观的距离感。 还未及近时,那距离感隐约存在,及至渐近,周身散发的似乎是自窗外携来的清浅月华让人眩晕、微微陶醉。 方才在老鸨看管下还能勉强保持端正站姿的姑娘们已渐渐出现轻浮之气。 花月白目光微动,视线缓缓扫过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青楼女人或掩唇而笑,或秋波暗送,性格最外向的彩云一手掩了帕子还嗤笑出声。 “缘梦来迟了”一甜美、温柔的声音传来,甜而不腻,柔而不弱,妩媚中隐含着一股大气。 一双玉白的手掀开珠帘,一紫衣女子缓缓步出,美目扫过失态的彩云,也无什么责备之意。 这情形,若叫芊儿看见,又少不了把自家主子暗赞一番。 见了这牡丹花一般的女子,花月白面上才浮出一丝浅笑,月华随柔和淡笑浅浅浮动。 第二日,月白公子爱上缘梦姑娘这一传言已传遍整个洛阳城。 众人莫不称奇,以白月公子的美名,多少名门闺秀想破了头想要嫁给他,其中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子,这些人连见他一面都很苦难,他怎就看上了一风尘女子? 虽然缘梦姑娘姿容艳丽、年轻貌美,但也不过是那些凡夫俗子心中的紫色梦幻,月白公子自当别论。 也有人说了:这紫梦姑娘不同于其他青楼女子,不仅姿容绝世,且为人善良宽厚,只卖艺不卖身。若非命运不公,这样的女子应该是生在大家的名门闺秀。 绣阁内。 一豆蔻少女正手执木梳,细细地为紫梦梳理头发。 “小姐发真美,又密又滑。”望着那如瀑长发,少女纯净无杂的眼眸里浮出一丝神往钦佩之色。 轻轻咬了咬下唇,不知月白公子是否也发生过这样的感慨。 思忖间,不觉忘了手中所做之事。 “芊儿,芊儿?”紫梦唤她两声,见她回过神来,掩唇揶揄地笑。 “小姐,抱歉。”那少女抬起头来,素雅面容上浮现一丝难堪,复又低下头,小手挽起手中秀发,快速在头顶盘成几圈发髻。 再插上一支银簪,瞬间加倍地光彩照人、明艳非凡。 紫梦对着铜镜细细端详一翻,满意地莞尔一笑,拍拍芊儿的头:“芊儿,你手艺真好。以后你一直给我梳头吧。” 说罢,笑得更开心了。 芊儿当然知道,缘梦之所以比以前更注重打扮,都是因为要和白月公子见面。 今日她就与白月公子相约于丹香楼后的牡丹园,妆容可不能有半点的瑕疵。 第二章 月下使者 淡淡月光下,一条素白秀影站在蜿蜒的小道中,遥望着入口处。芊儿手执一朵牡丹,素指间,一块玲珑白玉在月下散发淡淡白光。 不远处,一道白影踏着月色静静而来,花月白无声地走到她跟前,身形暂顿,接过女孩小心捧上的信物,礼貌性地微微一笑,翩然离去。 那抹载着月色的白影渐渐飘远。 幽静小道中又只剩下一个人,以及残留的、淡淡花香。 芊儿怔在花香飘散的小道,鼻尖都是那清清的香味儿,一时间竟不想离去。 “嘿嘿嘿”三声狡笑横空而出,狡狞奸笑惊飞空中残留幽香。 “谁?”芊儿惊觉回头,却瞧不见任何人影。 惊惧间调转身姿,却见一黑影鬼魂般立在身前,吓得尖叫一声,立马后撤一步。 两人拉开一段距离,那鬼影扑哧一声笑了,声音似乎还很灵动好听。 芊儿水凝的目光落在面前鬼影身上,那“鬼”朝她扬扬眉,挑唇一笑,借着月色看来,竟是一玉面朱唇的少年,一身的绯衣,说不出的风流可人。 “小姑娘,一个人在此做什么?莫不是思什么人念什么人?” 绯衣公子调侃着,眉目间到处闪动着狡黠之气。 这人好生无礼!芊儿生平最厌恶的,便是那市井无赖之流,恰巧这人便是那么个调调。旋身欲走,刚迈出一步,那人影又倏地落在她前面,背影恰巧挡住她的去路。 芊儿不想惹事,眼瞅着地面,绕着那黑色靴子往左踏步,那靴子也“很恰巧地”往左踏。她朝右走,那靴子就往右移。 这绯衣男子背后就像是长了眼一般,无论芊儿走向何处,他都能踱着步子,悠悠然移向何处,很“恰巧”挡住她的道路。 芊儿干脆甩手停下来,憋得胸口一阵发闷。 绯衣少年转过头来,长眉一扬,目中绽出惊疑之色:“咦,小姑娘,你怎么还没走?” 眼珠子机灵地一转,略带骄傲地扬起下巴:莫不是姑娘看上在下,又不好说出 他越说越得意,芊儿被那副恬不知耻的样子气得语塞,心中一急:“你” “芊儿”恰屋里传来紫梦的呼唤声,芊儿应一声,瞧那绯衣公子一眼,自他身侧匆匆绕开,扭头朝屋里奔去。 “真羞涩。”望着那抹逐渐消失的纤丽背影,绯衣公子摇摇头,收回视线,蹲下身来捂住脑袋遥望着前方。 听闻白月公子也会来此处,他特意来此,打算一探究竟,不想却碰见这小丫头,耽误了点时间。 没关系,据下人报告月白公子应该会在晚些时候到,不过 糟了,花白月是不是已经到了?! 少年拍拍膝头,一个翻身,轻灵跃起,纤长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三章 花江.争端 纵天光幽暗,江岸两侧,引灯相照。缤纷夜色,不输白昼。 灯火映红了粼粼水面,水波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荡漾。 这是一个风景优美,烂漫绮丽的地方。 这里是情侣赏月谈情的浪漫之地,谁也不会干扰谁,但花白月和缘梦这一对还是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那些眼神中,有惊喜也有疑惑,纵不少人还心存猜测,也都隐忍着,无人敢去提出心头疑问,更无人敢去打扰白月公子。 没有人不知道白公子的美名就是整个洛阳城的象征。 这还不是没人前去惊扰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今儿个你骂了白月公子,明儿个就别想上街。 别说浑身泼满五颜六色的水果汁,只是唾骂声都能让你变成聋子,冷眼都能把你戳成瞎子,到时候恨不得扔了这条小命,以求清净。 这儿还真有不怕唾液和眼刀的。 安定祥和的牡丹园内,一道慵懒而略带讽刺的的声音自上空传来。“白月公子真乃君子,大半夜跑到丹香楼找姑娘。” 绯衣少年在数十道指责的目光中凌空而降,双脚方沾地面,声音也随之而落。 他随手摇开一面折扇,轻轻摇动着,在几十道不善目光的紧盯下,神态依旧悠然。 “这人是谁?”人群中已生出不少疑惑。 花白月静静瞧着他,仿佛跟他很熟一般,薄唇一掀,覆了薄冰的脸上化开几丝融融笑意:“许久未见,未料到能在此处碰见弄公子,今天花某也开心了。” 绯衣公子眼睛一瞪,他出此言本是想借机羞辱花白月一番,没想到对方并无半点气恼之色。 “你”你字没出口,他眯起眼儿,笑容浮在面上。 此刻若是生气了,不反而被别人羞辱了吗? 这时有人尖叫出声:“这是弄影公子!” 立马有不认识的人堵了他的嘴,戒备地看着绯弄影,低头小声道:嘘,小声点,你不想活了! 弄影公子朝着惹祸者淡淡一瞥,毫不在意。对方却仿佛被电击到,悚地全身发麻。 再漂亮的东西,只要跟“弄影公子”联系在一起,也会让人毛骨悚然。这双邪美狡黠的眼睛也不例外。 绯弄影收回目光:“花公子真是人中之龙,爱美之人,无愧于“花”家之姓。” 半眯的眼眸盯着花月白身边的缘梦,绯弄影啧啧叹着,语带讽刺。摆明了是骂花月白贪图美色。 花月白竖起一指,应对自如:“弄公子过奖了,说起爱美,弄公子也不输在下。” 绯弄影眉毛一扬:“花兄何意?” “若不是爱美心切,又怎会大半夜跑到丹香阁?”花月白微微一顿,笑着接着道:“弄兄该不是跑到牡丹园赏花吧?” 花月白说这话时,语气轻缓中带着几分柔和的调笑,像是好友之间的玩笑,听在绯弄影耳中,却是极大的讽刺。 弄影公子何许人也,何等的机灵跳脱。他可不会就这么等着受人嘲笑,目扫四周,一个翻身跃至缘梦身边,在缘梦惊讶缩身时,邪邪一笑,一把托起她身后芊儿的下巴。 “我是来赏花的,赏的也是牡丹。一朵小牡丹。”言语时,手轻拂过芊儿下颌,唇畔斜扯一丝邪笑。 芊儿摇着头,双眼愤怒地瞪着绯弄影,只可惜目光过于纯澈,除纯净外仅有的惊恐之色落在绯弄影眼中,让他觉得更加有趣。 谁都看出芊儿万般不愿,但无人敢言。 夜色加浓,出来漫步的人渐渐增多。 人群中仰面走出一身着华袍的窄面公子哥,斜睨着一双小眼挑衅道:“弄公子,你说来这儿是来找老相好的,可人家看起来根本不认识你吧” 言毕,欲求支持地望向四周。可周围人早骇地缩回脖子,哪有人敢言半句。 倒是这公子身边的两个家仆,点头哈腰,不断点头附和:“是是是,公子所言极是!” 众人俱瞧着绯弄影,却见他脸上笑意褪去,只有唇畔依旧勾着一点弧度,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思。 见他没有还口,华衣公子越发张狂,眯着眼儿用扇子指了芊儿道:“姑娘,本公子说的,可都是实话吧?” 从没给这么多双眼睛这般紧紧地盯住过,芊儿不安地拢着手,抬起白皙的小脸,偷偷朝绯弄影望去。 绯弄影眨眨右眼,点点姣丽星光自眸中迸发。 这一招他试过上百次,上至豆蔻少女下至花甲老妪,只要是雌性动物,没有一次不落网的。 放出这杀手锏后,这花花公子施施然拢起双手,仰首挺胸,俨然已是成竹在胸。 “我不认识他。”清脆的声音,轻轻的,落在幽夜中却很清晰。 一阵可怕的寂静。 接着是一阵冲破宁静的狂笑。华衣公子扬手指着绯弄月,对着家仆哈哈大笑。 绯弄月恨恨地看着芊儿,他现在的目光非但可以杀人,简直可以杀死一头牛。可芊儿根本不抬眼,这杀牛的目光碰上她,却连半点威力都发不出。 江边还有百十人看着。绯弄影硬将喷薄欲出的怒气咽回肚里:“在下今日来就是来找姑娘的。既然姑娘不愿与姑娘相认,在下只好就此别过。” 面上是一派平静,其实气得几乎吐血。 没办法,面子重要。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希望下次来时,姑娘的气已经消了”话未说完,人已飞起。 芊儿愕然抬头,却见一群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心下骇然。 那究竟是什么人,脸皮居然厚成那个样子。他丢下那句话分明是让人误会两人的关系,现在,这些人心里肯定都以为两人是情人,而且前段时间她正在闹生气。 芊儿正想开口解释,只见那些人一起聚拢而来,眼睛冒着星光:“姑娘什么名字?”“姑娘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弄影公子?”“姑娘姑娘?” 众人定睛一瞧,哪还有什么姑娘,芊儿早在七嘴八舌的追问下落荒而逃。 第四章 青楼.散花 次日清晨,洛阳太守王寿府内浩浩荡荡抬出上百具尸体。 太守之子王裕站在府内,伸长了手臂,对着离去的人群哀号 可怜的小强和大强呀,他最忠心的仆人,活着的时候本就难看,死了也不能死地漂亮点,脸上、身上那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活像厉鬼! “哭什么!”王寿一把拍下王裕伸直的手,怒喝道:“还不都怪你,没事儿去惹绯弄影做什么?!没死都算你命大!” 缩回被打得通红的手,王裕由哀号转为嚎啕大哭。 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事儿,昨晚发生的景象历历展现眼前。 若不是爹爹求情,并答应那魔头杀光全家家仆泄愤,他现在早已是他剑下亡魂了。 两日后,丹香楼内一派热闹,门前围满了欲挤进去看热闹的人。 老鸨在门口,见了有红牌儿的人便招呼:“哟,李公子,请进请进”“王大官人,我们家虹儿可是想死你了” 突然一板脸,推开门口欲挤进去的两个穷鬼:“你们是来做什么的?!牌儿呢?” 对方摇摇头,她便恼了,一叉腰,满脸的横肉此刻派上用场:“那些没发红牌的,哪儿远哪儿去!老娘没工夫跟你们说话!” 一声河东狮吼惊地一众跃跃欲试的人作鸟兽散。 门口立马清净了。 一只乌鸦飞过天空,看见叉腰的某肥女,惊叫两声,扑棱着惊恐的翅膀飞走了。 几乎绝迹的街道上,此时出现一抹绯影。 绯弄月慢慢踱来,老鸨正欲转身,眼角瞟见那人影儿,鼓足气,打算再来一次河东神功,近了,瞧见绯弄月的小模样,心下顿时软了几分。 吐出气来,摆个西施造型,换上“盈盈”笑脸:“哟,公子这是来做什么呀?” “观赏”绯弄月眨眨眼,推开早就僵在一边的老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几秒后,老鸨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来人呀,有人不带红牌就闯进去了” 舞台之上,久未出场的红牌红纱正在跳舞,一袭水红轻纱披身,美丽tong体若隐若现,一个香肩小露,台下看客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眼巴巴瞧着纱衣再往下滑一点,谁知还未半露,一阵杀猪般的嚎叫传来,搅得红纱耸肩收回衣服,哼一声扭头便走。 “红纱姑娘别走”“红纱姑娘别走” 挽留声无效,那红衣的孔雀儿置若罔闻地仰着头,毫不停留地往前走。 老鸨闯进屋里,瞧来瞧去也看不见那个绯衣少年,气得破口大骂:“狗娘养的东西!” 台下有个瘦公子用手挡了脸,对着同伴小声嘟囔:说的都是自己! 红纱的离开激起不少人的愤怒,今日来的都是丹香楼的常客,非富则贵。老鸨心知得罪不起,只得陪着笑跑到台上:“不好意思了,各位官人。下面我会,下面我会让上月最红的美人儿上场。” 不等骂声再起,立马拉着脸朝着纱帘后急急吩咐:小桃、小红,快带着紫牡丹出来! 两个丫鬟推着一名紫衣女子出来。 那女子急欲拉住一人的手,怎奈两人早已泥鳅般钻进纱帘里,半点人影也没有了。 倒有一人抓住她的手。老鸨执起“紫牡丹”一只素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紫牡丹出来了,紫牡丹将为大家跳舞” 台下喝彩声迭起。老鸨满足地朝台下扫去,一个身影映入眼帘,那抹绯影即使在一片锦衣中亦是一抹无法忽略的亮色。 遥望间即是璧人一般的容华,偏朱唇璀眸艳采魅人,这泼妇一般的人方才一望,便已呆怔,此刻就连骂人的心思都散到九霄去了。 那红牌抬起头,七分羞涩,三分难堪,素白的脸上涂着艳丽的脂粉,竟是芊儿。 绯弄影眼底一亮,瞬间兴致被调动起七分。他今日来为的,可不是这丹香楼一年一次的“散花日”。 那些胭脂俗粉的歌舞身姿还调不起他的兴致,他为的是那一日之仇。 台上老鸨拼命劝说芊儿跳舞,芊儿红了脸,抗拒地推着她的手臂,苦苦地求饶。 那种露肩抛媚眼的舞,她可跳不来。虽然被逼着学了几次,但她也决计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搔首弄姿。 绯弄影饶有兴味地瞧着台上芊儿推拒挣扎的焦急模样,心里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第五章 万两身价 两边人的议论声传入耳朵。 一个道:“知道吗?这姑娘可是弄影公子的相好” 另一个半信半疑地睁大了眼:“真的吗?”歪头又细细瞧了芊儿一会儿,点点头道:“嗯,也有可能。这姑娘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前面有人插话进来了:什么嘛!这种没味道的小丫头哪能入得了弄影公子的眼?要我是弄影公子呀,肯定先把缘梦美人儿带回家再说。 那人说地陶醉。有人附和道:“是呀是呀,只是今儿个怎的没见缘大美人儿?” 那男子立刻一脸沮丧:“缘美人儿呀,她自从和花月白好后几乎没再露过面了。” 绯弄影眼瞧着台上老鸨逼良为娼的戏码,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地在耳边飘过,心里渐渐形成一个念头。 “老鸨,这位姑娘我买了” 所有人都看向突然发声的绯弄影,不少人为之诧异。这公子看上去年纪轻轻,不知有没有那么多银子。 能在散花日登台的姑娘可都是丹香楼的红牌,既是摇钱树,老鸨自然不会给她们赎身的机会的。这日最好的地方便是发了红牌的常客可以挑选一位姑娘带回走七日。当然,这七日携美所付出的价钱可是少不了的。 绯弄影唇角漫扯着笑意,星眸落在台上芊儿脸上,不断打着转儿。 “公子,你知道带走紫牡丹要多少钱吗?”老鸨间是他,先是一怔,接着轻笑着问,一副“小孩,你也未免太狂傲”的样子。 绯弄影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张银票,扬在半空道:“一万两,够不够?” 他说得漫不经心,目光依旧落于台上。老鸨却已如遭雷击,石化了好一会儿,满面疑色地跑到台下,抓过银票一看,再次僵住。 绯弄影唇畔勾笑,瞧着台上的目光转沉,若有所思地盯着芊儿,暗忖:这丫头那日让我颜面尽失,落在我手里,我可得好好整治整治她。 “这这是真的!一万两!”老鸨颤声不可思议地叫惊叫。 在她扶额朝后倒向身后两个丫鬟怀中之际,绯弄影已飞身跃入台上,抓过芊儿的手腕,堂而皇之地往外走。 “哎哟”“咚咚咚”肥胖的身躯压倒了两名纤瘦丫鬟,又牵连着撞倒了数十名客人,这才最终落在地上,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而身躯的主人早已晕倒。 “放手!”芊儿难受地甩动手腕,她很少被人这么拽住过。 绯弄影眼角朝她一睨,嘴角微微扬起,朱唇才有闭合的趋势便变了脸色:不放! 这疾风骤雨的转变让芊儿一怔,对方透着冷意的声紧接着传来:别忘了,你可是我买来的! 眼睛扫过芊儿凝固神色,绯弄影心中一哼,暗忖道:叫你敢让我难堪!这么想着,心中怒气又升了几分,抓于手中的腕儿挣动两下,绯弄影死死扣住,袭着怒气冷眼瞪向胡乱挣动的芊儿。 后者面色一白,已被他拦腰抱于怀中,身子凌空而起。 短暂的愣怔,芊儿恍过神来,猛地伸手推他,边推拍打边蹬着腿急声叫道:快放我下来! 还好绯弄影轻功绝佳,否则给她这么一折腾,两人还不都给掉下去摔个粉碎。 但绯弄影给她这么一闹,也有些心烦。遂加快速度,风一般急速朝前飞去 听到怀里女孩恐惧的呼叫声,他身形不顿,心中暗忖着,玄即呵呵地得笑出声。 穿过层层树林,不知飞了多久,芊儿从绯弄影怀中小心探出头来,往下方瞧了一眼,登时大慌。 两人现在去的地方是丛林深处,他到那里做什么?莫不是要把她丢在这里喂虎? “放开!放开!”到了一处僻静处的府宅,芊儿以为自己该被放开了,不想绯弄影用力收紧手臂,把她抱地死死的,大步往府邸深处走去。 “如你所愿”来到一间装饰华美的小屋内,他一把将她甩到床上,唇角含笑地瞧着她。 “你”芊儿被磕到头部,太阳穴撞得发麻,忍不住捂了脑袋抬眼望他。 罪魁祸首双手抱胸,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吐出的话却分外恶毒:怎么,不服吗?你那是什么表情,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此话一出,芊儿瞧着他,觉得那眼内的笑意渐渐散出几丝寒意,连嘴角的笑容都变得阴森了。 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身子,她没发现自己现在就像个无辜的小动物。 纱衣也挂破了,一道道划痕中露出里面的裹身的白衣,纯净的小脸上还涂着艳丽的妆容,眼神却是水光闪闪,楚楚可怜。 绯弄影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慢慢探下身,凑过去瞧着芊儿,后者立马抖了一下,抱住胳膊,水眸惊恐地圆睁。 更像受惊的动物了。 有趣绯弄影故意将身子朝前倾去,两眼死死盯着芊儿缩到墙角,戒备地盯着自己的神情。 “你做什么?!”芊儿惊叫一声后,绯弄影手指往她脸上一刮,往后撤回身子,撇嘴说着恼人的话:“你多想了,我可不会碰你。不过” 他语调陡然下转,回过头阴森森地盯着芊儿,更加阴森地呲着牙笑道:“不过我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言毕,看到芊儿越发惊恐的神色,他背过手,眼角斜挑着惊惶不定的猎物,嘴角一扬,迈着步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第六章 奇妙之舞 不饶她?他会怎么做?刷马桶、劈柴、饿她几天这些情况芊儿都考虑过了。她甚至连挨打的可能都想过。 等到再次有人开门时,一双手伸出来,她闭上眼几乎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等了好一会儿,眼睛都紧闭地疼了,但没有棍子落在手上、身上,一切平平静静的。 一个女子柔和的声音响起:“小姐请更衣”另有几个同样柔和、谦恭的声音附和着。 芊儿睁开眼,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粉纱低垂,芬芳缭绕的屋内,四个衣着美丽的少女恭站在床前,前面两人一人手里捧着一样衣物。后面两人则是端着两个盘子,盘子里装了金银首饰,宫绦绸带等物。 “小姐请更衣”柔和、恭敬的声音再度传来,芊儿抬起头,不经意瞥见门口踱来的绯色影子。 绕过几个婢女,绯弄影走到她跟前,背着手歪着头神采飞扬地看着她:“一会儿你就要打扮地漂漂亮亮的了。这些衣服” 骨节分明的手指着婢女拉起的衣服,眼睛却瞧着芊儿:“你喜欢吗?” 绢白的里衣,襟口略宽,水袖宽大,色彩绚丽的外衣上坠着七色彩珠,满目灿烂生辉。 奇怪,他不是让自己受罪的,给她穿这些漂亮衣服做什么? 绯弄影一眼瞧出芊儿心思,伸出一根指头竖在面前,挑唇语气愉悦地笑着,声音很是清灵:很奇怪是吧?我不仅要给你好衣服穿,还要请人教你跳舞,照顾你,待你像公主一样侍候着。 请人教她跳舞,照顾她,将她像公主一样伺候着? 他这是要做什么?芊儿是越来越不懂了。不待她提出任何疑问,绯弄影已经再次背回手踱了出去,临走时扬声对侍女吩咐道: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吗?对这位姑娘好一点。 众婢女皆俯身跪地,点头称是。 绯弄影刚走,那群天上仙女儿般的女子便都围在芊儿身边,扯衣服的扯衣服,拉手的拉手。 “你做什么?”芊儿刚收手,刚才那拉她手的女子便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公主,我、我们为你换衣服” “不用了,我自己换就好。”芊儿扯扯肩头,半缩着肩膀戒备地转过身去。 这地方还真奇怪,这些女子似乎很害怕那个市井之徒。这点倒不奇怪,毕竟他是她们的主子,但也不至于他叫她们叫她公主她们就这么叫呀。 怎料这一个动作引地几个婢女齐齐跪下,咚咚咚磕头不止。 “你们这是做什么?”芊儿见状,心中一愕。却见无人敢抬头,皆都趴在地上,不住颤抖。 “公公主,你可不能自己穿。若是公子见了,会杀了我们的。” 芊儿心头一悚,垂目瞧见一众人都低低地趴在地上,似乎没有说谎的意思,于是咬咬牙,急道:那、你们起来吧。说着心一横。把手腕伸了出去 从来没有让别人为她穿衣的经验,这是头一回,芊儿被人帮着更衣感觉并不比帮别人更衣舒服。 刚换好衣服,就听见门外响起一个圆润中含着妩媚的女声。 “我可以进来了吗?”话虽如像是征求,却没有等到对方同意,径自推开门步入屋内。 好一个绝色女子!只见那女子生了一张光滑明亮的脸庞,唇形完美,明眸若水。容颜端丽,吊起的眼角又让那明亮的眸子多了几分妩媚,整体感觉也多了几分妖气。她穿着紫红色的袍子,云鬓盘绕,珠花璀璨,身上、衣服上、颈间莫不是环佩层层。恍若仙子下凡,光彩耀人。 芊儿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明艳的女子,竟比她家小姐都美上三分! 这女子就是人称江湖第一舞女的殊彩珠。 眼角扫到芊儿呆呆望着自己的眼神,殊云珠毫无诧色,迈着一贯骄傲的脚步微摇着走到她身边,抬起她下巴对着芊儿仔细一瞧:不算美艳,但也皮肤白皙,眉目秀丽。 这时,芊儿已穿上崭新的华服。坠了古雅美艳装饰的服饰衬着那张纯净的脸,给那张无表情的脸上印了几分色彩。 殊云珠执起芊儿的手,微微一笑,眼内深意被隐藏在笑意中:“那好,妹妹我们现在就开始跳舞吧” 原来她就是绯弄影请来教她跳舞的。芊儿心头恍然,同时惊道:绯弄影真厉害,竟能请到这般美丽的女子。 她并不知道,这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美女便是绯弄影的情人、之一。 “牡丹,这一步很重要”殊彩珠把云袖一甩,遮住半张美艳动人的脸。 虽然不明白绯弄影在打什么主意,但有这么美丽这么有魅力的女子教她舞蹈她真的很难抗拒。 更何况,她的舞姿又是这般的美妙眩目,此刻:印着艳丽花色的云袖一点点移开,那双含笑的媚眼有如带钩,时时刻刻盯着自己,而艳彩姿容若拨开白云后绽满鲜花的天空,一点点露出,铺天盖地的美艳感袭来 芊儿几乎移不开眼睛,呼吸也屏地紧紧的。 太美了!太美了!实在是太美了! 她几乎要鼓掌,殊彩珠嘴角一挑,一手指了她道:来,你来试试。 我?芊儿指着自己,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对,她是来教自己跳舞的,又不是让她看跳舞的。 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精彩舞蹈的芊儿只好走到殊彩珠身边,任她扯着自己摆弄姿势。 第七章 花园秘见 绯弄影漫步花丛中。转过几株枝叶缭绕的花丛,剥开几条花枝,他转到芊儿窗前,几分好奇地探头往里面瞧去。刚才听殊彩珠说她肯学跳舞,找了个借口支开殊彩珠,他专门来瞧瞧芊儿跳的如何的。 芊儿将手肘摆在一边,在脸旁扬出一个弧度。本该是很优美的姿势她做起来却有些生疏。 “嗯,姿势还可以,就是生涩了点。你再好好练练,下午跳给我瞧瞧。”殊彩珠的话语回想在耳边,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马上到下午了,眉目间不觉得带出点急意。 那素来波澜无惊的脸上此刻竟出现了皱眉焦虑的神色,绯弄影趴在窗边冷笑。 瞧她这样,分明是从没学过跳舞的。 什么舞他没见过,但凡在他面前跳舞的,都是些美人儿,妖娆妩媚,连同舞姿也一并勾魂摄魄。这样生涩到带点笨拙的舞蹈他还从未瞧过。 看她笨手笨脚摆姿势摆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嗤笑出声,嘲笑中也带着几分被对方拙样逗出的一点兴味。 “谁?”芊儿警觉地朝四周瞧去,窗外树丛间,阳光淡洒,柳枝轻轻摆动。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午后,空气微醺。 后花园中,牡丹花朵朵绽开,雍容华丽。绯弄影懒懒地躺在软椅上,任阳光融融地照在脸上。 “什么,珠娘。你说她今天跳了十步?” “是啊,弄儿。”云珠为他扇着扇子,瞧见他脸上漫出的兴味,忍不住停了手,细细思索起来。 刚才给他说了那么多话,他都是懒洋洋地躺着,一副不怎么关心的样子。怎么一提起这女子就来了精神?这两天他时不时会问到那女孩的情况,难道 “怎么了?”绯弄影正忖着,没料到她今天学了这么多,感到身边的风消失了,忍不住侧目去瞧。 看见他灵动慧黠的眸子,彩珠宠溺地粲然一笑。 绯弄影把一把揽过她的脖子,撑起身子盯着她的眼睛,了然笑道:“好了,云娘。我不说了吗,我关心她,不过是为了报复她而已。你可不要多心。”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般,紧接着就将美人儿按在怀里,一手捧着她后脑,在那红艳的唇上肆意吸吮起来。 吸吮的力度越来越大最后发展到啃噬,殊彩珠难以忍受地发出娇媚的喘息。 芊儿练了一会儿舞,突然发现有一步忘记了。 “彩珠姐姐在哪儿呢?”不知不觉中寻到这里,拨开几株长长花枝,入目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亲热的场景。 绯弄影揽着美人儿的腰,俯身在她颈间啃咬着。承受着颈间密密的吻,殊彩珠一手按着绯弄影的背,脸奋力往后仰着,微微睁开的慵懒眼眸不经意瞥见那个呆愣在不远处的人儿,眯起眼睛喘地更厉害了,那双媚眼内几乎能滴出水来。 芊儿赶紧捂住欲出口的尖叫,转身跑开。 咚咚心跳的飞快,简直要从嘴巴里蹦出来。 她虽然在青楼里呆了一阵,但平日里除了为缘梦梳洗打扮外,几乎从来都是逗留在婢女房。 那里清一色的下等女子,每日只是纺织、绣花,日子干净地不见尘埃。 今日突然瞧见这幅场景,教她哪里接受的了。 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进屋子,她扶着胸口平复着因疾跑而急促的喘息。 喘息未平,门吱地开了。 第八章 阴谋.巧弄 停下喘息,惊朝门口望去。殊彩珠拢着双手微微摇曳着自门口走来,神色安详,唇角带笑。 不同于她的平稳祥和,芊儿倒是有些面红耳赤。她不确定刚才殊彩珠是否瞧见了自己。刚才她那眼神是朝她那儿飘过来的,但又飘渺至极。不知是否真是在看她。 “牡丹妹妹” 这一声亲昵的招呼声一出,芊儿紧张地抬起头,局促地看着发声者。 “牡丹妹妹,你刚才是不是出去了?” 啊芊儿眼睛突然睁大,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难道她真的看见自己了?忙心虚地垂下头,心跳顿又快了几分。 正想着要如何解释,殊彩珠走过来,执起她的手微微一笑,神态妩媚又温柔:“没关系。我都瞧见你了。” 听她这么一说,芊儿的脸都热了。殊彩珠牵着芊儿的手,慢慢带她走到床边坐下。 她拍拍芊儿的手,弯着长长的眼角仔细地看着她,温声道:“我不怪你,妹妹。我和弄儿已经定了亲了,我早晚是他的人。” 芊儿听得似懂非懂,望着殊彩珠弯地极深的美丽眼睛,轻轻地点点头。 不得不承认殊彩珠的美太具有蛊惑力,无论男女,只要瞧见了那双柔媚的眼睛,都会轻易地相信她。 “这事儿你可不要跟其他人说哟”看着她的神色就知道已完全相信自己,殊彩珠笑得更媚,声音也放小了,附在她耳边悄声道:“弄儿不想让人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所以这事儿也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 芊儿点点头,她一向不是爱乱说话的人。为人保守秘密不是件难事。 殊彩珠缓缓站起身,眼角和嘴角均满足地微微弯起,谁都没注意那双笑意盎然的脸上一闪而过的阴谋与得色。 她太清楚绯弄影了,能让他感兴趣的事很多,但持续的时间都不长。但直觉让她感觉到,这姑娘,在他心里有些不同。 现在是想捉弄,日日去观察她。以后呢? 时间久了谁也说不是否会对长久观察的事物产生一些感情。 狐眼扫过林间那一抹消失的绯色背影,艳红的嘴巴,不怀好意地歪起。 弄儿,既然你的心思飘忽不定,把握不住,我那就先从这姑娘下手。断了她可能产生的情感,这样才能继续将你留在我身边。 “姐姐,我们现在”看见美人儿姐姐似乎不在状态,芊儿试探性地问。 “哦,现在我们开始练舞吧”殊彩珠转过头,粲然一笑,脸上绽开万朵鲜花。 第九章 初次探查 “怎么样,学得如何?”芊儿和殊云珠正练到一处较难动作,绯弄影的声音忽地闯入。 接着是他的人,仰首自门口踱出。朱红的唇,细长的眉,面上一股艳色流淌,衬得那张精致的脸也带了几分傲气。 殊彩珠施施然迎到门口,展颜笑道:“弄儿,你来了”目光随着绯弄影的视线慢慢转到芊儿身上,眼底深处涌出的暖意稍稍冷却:“牡丹妹妹学得还可以。” 瞧见绯弄影投来的视线,芊儿却垂了眼,心里有些反感他那得意的神气。 绯弄影略扬起下巴,扬眉挑衅道:怎么,对我有什么不满? “不敢。”芊儿小声说着,垂下的头掩饰了自己心口不一的忐忑。 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殊姐姐的关系吗?这样对殊姐姐多不公平。悄悄抬目朝窗前的殊云珠望去,她就像窗前的一株红牡丹。殊姐姐那么美,怎甘心站在他身后? 绯弄影轻咳一声,试图唤回芊儿的注意力。 芊儿收回视线,却依旧没瞧他一眼。 曲指搁置唇间再咳一声,绯弄影清了嗓子抬起脸道:“那现在给我跳一下” 芊儿憋红了脸,半天啜喏着道:我我不会跳。 “咦”绯弄影诧异地扬了眉朝殊彩珠瞥去,故作惊疑道:“那珠娘怎说你已经学会了?” 芊儿脸更红了,怕绯弄影责备殊彩珠,忙改口道:“其实我会的。只是跳不好。” 真可恶!芬芳飘溢的屋内,粉纱柔垂的屋内,芊儿坐在床上,气恼地咬着唇角。 一想起刚才绯弄影看她跳舞时发出的惊疑之声,她就羞得满面通红。 不就是跳得不够优美、不够流畅吗,用的着那么大惊小怪吗?呼呼叫叫就算了,还把眉毛挑地那么高,拍着手说什么:这是我从小到大看过的最、最特别的舞。 说得殊彩珠还有屋里一干婢女都忍不住笑起来。 其实她不知道,绯弄影在瞧着她跳舞时的窘态时,心里想着:你这样子我见过好几次了,一面却又尽可能把表情做地夸张,扮出一副惊疑之色。 让她发窘,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第十章 复仇之计 七天很快过去了。这些日子,芊儿吃的是最上乘的食物、穿的是从未见过的华彩艳服,每日又可以跟最好的老师学最美的舞,七日繁华就如一场不真实的梦。 第七日到了,这日,她静静地等着殊彩珠的到来。 门开了,来人却不是殊彩珠。 绯弄影负手瞧着她,嘴边邪魅弧度一冷到底。 “七天到了,我也该将你送回去了。” 终于到了要出结果的时候了。 经过几日的观察,他觉得情况进展的不错,完全是按照他原来的计划进行。只是,不知接下来会不会也进行地这般顺利。 芊儿认命地点点头。 因为是白天,被绯弄影带着飞出这片森林时,芊儿将这周围的景色看得很清楚。一片幽谧的绿海中,一个紫色的府邸置于其中。面积不大,然里面的富丽华贵她是见识过的。 像是林中的宫殿。林中为什么在林中呢? 那日她去找殊彩珠时,院子里的奇珍刈草进入脑海。这么华丽,难道是她下意识侧脸看抱着她飞在空中的绯弄影,微微迷惑。 看起来不像是会是谋财害命的盗贼呀? 对方很快意识到她的注视,低下眼睛眸光朝她射来,双眸微眯,眼角的邪光吓地她脸色刷地煞白。 不、不、不,他才不是什么好人。初见时,那市井流氓的模样再度传入脑海,与眼前这张邪气肆意的面容重叠在一起,让她迅速收起绯弄影貌似是好人的想法。 丹香楼。他是要把自己还回到这儿吗? 怎么还能看见她! 瞧见从帘后露出脸的殊姐姐,芊儿精神一振,惊喜地朝她迎去。 老鸨对着绯弄影点头赔笑,寒暄了一会儿,突然扯了他的袖子低下声儿问道:“公子家这些日子可是发生什么大事儿没?” 绯弄影欠下身,弯着眼角慢慢靠近她,坏笑一下,忽地加大音量:没有!然后大笑着迈入楼内。 这一声,震得老鸨弹直身子,捂着耳朵眉头斜皱。 “哎哟哟,疼死了。”斜着眼啊呀呀地抱怨着,老鸨扭头一看。 顿时煞气冲天,乎地转过身子,指着那抹绯影,扯高嗓子怒道:“公子,你已经把牡丹送回来了,现在请回!” 绯弄影头也不回地扬手道:我是来找人的。 老鸨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哎哟妈呀,丹香楼内,何时多了个这般美丽的女子!浓彩华衣,眉目风骚。就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就把她家最美的姑娘给压了下去! “殊彩珠姑娘今日到来” 绯弄影扬声一呼,丹香楼门口立即如潮水上涨时垮掉的堤防,大鼓河水汹涌而至。 “都给我出去出去!出去!!”老鸨一边被不断冲来的人群一路往里挤撞,一边想:早知今日会出现这种状况,就提早把保镖都叫下来了 等河水落潮,一身肥膘的老鸨早已被踩成薄饼。而原本挥舞着张牙舞爪要阻止闲杂人等入内的手臂,此刻呈跳舞般的姿势夸张地扭曲着贴着地面。 罪魁祸首此即正在高兴中,抱臂悠然站在二楼,俯瞰着全场盛况。 很好,人够多,足够轰动。 冷笑的眸子内暗流着阴谋的寒光,微一挑,冷光射向台上被殊彩珠拉住手说着无意义的话的芊儿。 这个样子,看你怎么逃?! 第十一章 青楼献舞 芊儿正听着殊彩珠关切的话,心头一暖,耳边忽然传来阵阵噪杂声,不觉抬起头来,被眼见情形吓了一跳。 这这是个什么阵势? 拉紧殊彩珠的手正欲从舞台后走出,殊彩珠扯了她手臂,不慌不忙地笑道:“牡丹别走,今天是姐姐我献舞的日子。” 此话刚出,便被台下掀天的喊声淹没:殊彩珠!殊彩珠!殊彩珠! 原来她就是武林第一舞女殊彩珠!芊儿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瞧着眼前美人儿。 她让自己叫她殊姐姐,却怎么也没料到她会是那个武林第一舞女。 “殊姐姐”芊儿犹豫地望一眼台下:姐姐,我在后面为你祈祷。 “哎”殊彩珠略叹口气,芊儿离她很近,才得以听到,不禁蹙了眉:姐姐? “弄儿说让你我共舞一曲,怎的你临阵要走?” “姐姐!”芊儿双眸大睁。 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自楼上响起,清美又带着微微的磁性,刹是好听。只见一脸带白面具的男子站在二楼,一身的灰衣,与青楼的环境极为不符。但好在身线优雅,体态风流。 “今天,殊彩珠将带着她的徒弟为大家献舞,大家擦亮了眼睛仔细看”换过衣服的绯弄影一手向着舞台,大家的目光都顺着那双手往台上望去。 芊儿呆愣,这下,她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舞曲曼妙的音乐晨雾般慢慢升起,不多时便弥漫了整个丹香楼。 殊彩珠扯一把芊儿:“快跳呀,妹妹。” 从突然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殊彩珠已经开始慢慢舒展双臂,望着台下伸长脖子等待的看客,芊儿眼一闭,也慢慢地舒展开身子,回想着殊彩珠教过的步骤,渐渐摆起姿势来 音乐声停止。她吸口气,缓缓睁开眼,等着面对众人嘲笑的姿态。 但是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掌声也没有嘲笑。全场静静地,静得出奇。 不消片刻,噼里啪啦的掌声雷动,芊儿叹口气,终于垂下头。 还好,幸好有殊彩珠撑场,没人瞧她,所以也不会注意到她笨拙的舞姿。 殊彩珠端正地站在一旁,默默含笑。刚才表演时,她已经按照绯弄影的吩咐停下动作,站在一旁了。 也就是说,刚才站在台上表演的,只有芊儿一个人。 她是太投入了,才会没有发现这种状况。 绯弄影微吸一口气,太不妙了。刚才她那一式彩云出月竟让他看得有片刻的失神。 特意吩咐婢女为她涂抹的浓淡适宜的脂粉,唇上朱色,竟在刚才她羞羞涩涩移开云袖露出面容后显示出惊人的效果。 受惊小动物般的无辜,微微的颤动,以及优美的动作,她虽只把眼儿半睁,那股令人怜爱的楚楚气质还是让他心头一颤。 连见惯美人儿的他都如此,台下各式各样人的反应可想而知。 门口踩成肉饼的老鸨在长久没有腿脚踩踏的情况下,慢慢复原,从地上一点一点爬起来,走到楼内 一眼瞟见老鸨的身影,绯弄影本来已有些动摇的心思不再有时间犹豫,突道: “这位殊彩珠的徒弟叫做紫牡丹。这舞,是我将她带回家的七日学会的。怎么样,这姑娘学得很快吧?” 这话表面上是在夸芊儿资质佳,但其实别有他意。 它起码透露两条信息:第一条:这姑娘是绯弄影的情人。 第二条:就算动了芊儿,绯弄影也不会生气。 然无人知道,这发话者就是绯弄影本人。弄影公子在江湖中很少露面,且他易容术极高,很少有人窥见他的真正面目。 所以,江湖中人关于他的传言甚多:有的说弄影公子是个器宇轩昂的中年人、有人说他是个英气勃发的青年人、还有人说他其实又老又丑、大腹便便,更有甚者,说他其实是个姑娘! 而弄影公子真正的身世也是个谜题。大家熟知的,只有他在半月内灭了武林三个教派,而这三个教派中既有邪教又有名门正派。 总之,传言中,弄影公子是个神秘、狠毒又厉害的人物。 此刻,这以狠毒著称的人却有些心软了。为计划好的事情动摇,这在绯弄影二十年的人生中只有两次。 面具下,洁白的牙齿咬了咬朱色下唇,绯弄影暗骂自己一声,很快又恢复了决心。 为这个姑娘动摇?可笑!一定是她刚才装得太可怜了。那次让他丢人时,她不也一样一副无辜可怜的样子吗?!可恶! 第十二章 有脑猪头 接下来的日子对芊儿而言,简直是一连串的噩梦。 她这才明白过来,绯弄影公主般待她的真正用心。 好吃好穿,有人服侍,这样的日子自然是好的。但从云端跌落到地上的感觉,却是一直呆在地上的人所无法感受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托绯弄影那句话还有精心安排的上台表演之福,现在来慕名找她的人简直将丹香楼踏平。 在不少婢女眼中,她成功的从下人房调到了上等的牡香阁。 紫牡丹,这个因绯弄影最初一次不负责任的利用而产生的称号也一直沿用下来。 这一切,都是她所厌恶的,现在却无可避免地来了。 比如说现在:“王老爷,这边儿请。紫牡丹已等候多时了” 老鸨满脸堆笑地弯腰将那位肥头肥脑的王老爷迎进牡丹阁。 横一眼窗前的芊儿,用心提醒道:牡丹,这可是锦华布坊的大布商王老爷。你可得给我好生伺候了 那大胖子揣着水桶般的身子走向窗前,芊儿一转身,愕地上身往后一缩,手按在桌子上掀翻了一个花瓶。 哗啦一阵响。芊儿低头去看,水眸在触到一地的碎片时,突然迷离起来。 “小姑娘,别害怕。”水桶向她靠近,笑得貌似很和善。 芊儿眼神更加慌乱,手和肩膀缩成一团。 “怎么,你怕打了花瓶要赔钱吗?”王老爷温声说着,“顺便”很关切地拉起芊儿的手:“没关系,让本老爷帮你出钱。” 借着安慰的名义,猪蹄在芊儿滑腻手背上摸了一把,眼儿立马舒适地眯成一线。 仿佛被火烫了一下,芊儿猛地缩回手。 王老爷也不动怒,脸色僵了不到一秒迅又恢复。别看他吃得滚圆,脑子里可装得可不是脂肪。 对付女人,他是老手。凭他的样貌想要吸引女人,可能性不是几乎,那是绝对的为零,还好他有自知之明,知道除了金钱外,男人的风度气质还是很重要的。 于是,他继续温和地扮演着慈爱长者的角色,关切弯下头,用远近适宜的距离对美丽的晚辈说:“姑娘真是羞涩,今天我就走了。” 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轻轻地放在桌上,他直起身子,挺着肚子很有风度地走到门前:那钱你用来买个花瓶,剩下的留着卖点胭脂吧。下次我会再来看你的。 王老板走后,芊儿松口气,慢慢抬起头,目光面对着桌上那锭亮闪闪的金子,慢慢沉静下来。 窗台最左面,绯弄影冷哼一声,松开环抱的双臂,利落地翻到楼下,这一动作可谓是悄无声息。 低头混在众多人群中,他不怀好意地想着:真无趣,第一次就叫她遇上个老狐狸,这下可是便宜她了。不过,看刚开始时她那种惊慌的样子,还是有些解恨的! 走出丹香楼,他仰起头,好戏还在后头! 眼角一闪,忽见自街道拐角处一前一后走出一对男女。缘梦走在前面,花月白在后面跟着,一副默默照料的样子。 这也算情人吗?绯弄影挑起一抹讽笑,在人群一拥而上将花月白围在墙边时,一耸肩膀,不屑地飞离街道。 他不想承认,他现在不是不想见到花月白,而是有些害怕见到他。 自从一年前那件事儿发生后,若不是有足够的准备,他见了那月白公子,每每都生出一股要离开的冲动。 而上次初见芊儿那次,他显然是有备而来。没料到竟在女子那儿吃了点亏。 思及此,他咬紧了牙,心里更加恼火。 下回,下回你就没那么幸运了! 芊儿一个人在温暖的子屋里莫名地打了个喷嚏,谁?谁在骂她? “缘梦姑娘”老远听见有人跟缘梦打招呼,好像还有不少人。 没有关心平日里那些不怎么爱搭理缘梦的姑娘们今儿个怎么都亲热起来,许久没见到主子的芊儿急切地打开门,跑到芊儿身边,手放在她臂上:小姐 缘梦一愣,微微笑起来:“哟,芊儿呀。” 芊儿这才感觉到身边有个人影梦一般的存在,慢慢收回手,羞得脸都抬不起来。 他离自己太近了,身上散发的淡香干净、美好,让她觉得全身如置于梦境中一般,更加不敢动弹。 “这是你的丫鬟?”花月白开口了,轻柔的声音很是优雅。 芊儿越发地惊喜交加,感觉脸都烧了起来。 “曾经是。”缘梦侧过脸笑望着他,往芊儿手上拍打一下:“现在她可是丹香楼的招牌” “小姐!”芊儿有些惊慌地抬头怨看一眼缘梦,却感觉到花月白的视线,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顿时低下头,脸上火烧火燎地热。 “我是跟你说着玩的,看把你急得!”缘梦又在芊儿手上,不轻不重地拍上一下,很是亲昵:“好了,芊儿,你快回屋吧。让妈妈瞧见了可不好。” “嗯。”芊儿正愁着无法避开,听了这话,赶紧扭过身子,抓紧双手低低道:小姐,有时间芊儿还要为你梳头。 第十三章 黄牛三刀 绯弄影坐在窗台上,此刻正有些心急,诧道:她怎的还不来? 正想着,门忽地开了,芊儿一把甩上门靠在门后。 绯弄影探过头,皱起的眉头很快展开,他又往外坐了坐,眼里闪出兴奋期待之色。 芊儿急喘了几下,平静下来,回想起方才的情形,脸上潮红一点点往外浮现。 月白公子,刚才是在看她吗?真是轻柔的视线呀,就如初冬的落雪一样。 但是,他看谁都是那个样子的吧。而且他刚才不过是因为小姐的话才看她一眼的。 这么想着,芊儿的心绪很快平静下来,只是兴奋的余韵还在,眼内、脸上都漾着几丝温柔、美好。 绯弄影一瞧便知道她是遇上喜欢的人了,不禁收回脑袋啐道:哼,这丫头还看见喜欢的人了!现在高兴,一会儿就高兴不起来了! 他当然知道,芊儿喜欢的人,就是那日在小道里让她发呆的,他的死对头花月白。 这会儿没人来,背靠着墙壁,绯弄影环抱着双手想要休息一会儿。 突地一道开门声响起。他立即扭转头,打起十二分精神,上下打量着来者。 有趣。如果说上午那王老爷是只猪的话,那么这次来的这人就是头牛。 一头粗壮野蛮的老黄牛。 他腰间别着一把粗犷的大刀,腰间系着红腰带。眉毛过浓,眼也太大了点,可怖地朝外凸起。 这人他认得,是展刀门的巡捕头子森三刀。 由于武功高强,为人豪放,这森三刀在洛阳很有名气。 森三刀看见芊儿,抱臂一勾头,声如洪雷:牡丹姑娘,在下森三刀,为姑娘请礼了。 绯弄影眼里闪出兴味之色。 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来青楼都这么彬彬有礼。难不成这位今儿个第一次来? 森三刀恭敬的举动吓了芊儿一跳,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但对方毕竟很有礼貌,虽然礼貌地差点把屋顶震翻,芊儿也怯怯地回道:“森公子好。”同时又往床边缩了缩。 见美人儿肯回话,森三刀登时放开了,那股子江湖豪放气概都出来了。他大步走到窗边,取下腰间大刀往桌上一掼,又是一阵巨响! 在他走向窗边时就收回脑袋,紧贴着墙壁的绯弄影,这会儿也给震得耳朵发疼。 芊儿慌得更厉害了。扭身慌乱地在床上扒着,希望能找出什么用于防身的东西。 森三刀几步走到床边,嘿嘿笑着,弯下腰看见芊儿正拿着东西指着他,本能反应:刀! 正想着一把挥开对方手臂,手已伸出,却突然看清她手里的东西:一把梳子?! 赶紧收手,眼睛呆呆地瞧着芊儿的“暗器”。 芊儿也发现自己拿错东西了,放下梳子,戒备地看着他。 森三刀抓抓脑袋,嘿嘿一笑:牡丹姑娘,你给我跳个舞吧 芊儿倏地抓起梳子,戒备心再起。 森三刀忙弯下腰,一面摆手一面在她身边小声道:姑娘,你帮个忙吧。 咦?芊儿还没反应过来,森三刀再次抱拳挺身大声道:请姑娘帮忙。 芊儿轻声问:什么忙? 森三刀俯身凑到她耳边,这次声音小地芊儿都快听不清了。 原来森三刀来这儿的原因是和手下赌博,赌输了。应下手提出的要求才来的。他们听说丹香楼出了一位舞跳得极好的姑娘,指明了要她去会紫牡丹,并要求他把美人儿跳舞的情形说给他们听。 这本不算什么,但森三刀家里有个母夜叉,森三刀怕她怕得厉害。于是,问题就出来了。他既不敢真的找姑娘以防让娘子抓到把柄,又不能早早出去,还要看看芊儿的舞。 方一说完,怕芊儿不应,立即双膝跪地。 芊儿听闻此言,掩唇一笑:原来如此,倒也是个老实人。 于是轻轻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绯弄影在窗外,瞧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演的哪一出? 难道她是喜欢别人跪着求她,一跪就乐意接客了? 这可不成!看着芊儿开始慢慢舒展四肢,认真地跳起舞来,绯弄影脸色阴如欲雨的天空。 不能如了你的意,叫你高兴! 就在芊儿刚进入状态时,门外突然响起一声惊叫。 “呀,大盗韦不逆来了大家快逃呀!” 森三刀闻言,腾地直起身子,一把抓了桌上的大刀朝门外冲去,边跑边抱拳道:“牡丹姑娘,后会有期。” 出门瞧见前方一男子手执大刀的背影,大喝一声:韦不逆,你给我站住! 那男子听他言语,突然加速奔跑起来,很快纵身下了楼。 森三刀跟着跃下楼,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到门口,哈哈一笑,指着门外厉声道:看你往哪儿跑! 定睛一瞧,咦,人呢? 刚才明明追上他了,怎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几个捕快围上来,为首的一个抱拳道:头儿,你怎么下来了? “废话!”森三刀暴喝着打断他,理直气壮道:“韦不逆来了,我能不去捉嘛?!嫖妓重要还是抓人重要?” 这时,乱跑的人群已经争先恐后地从丹香楼挤出来了,口里叫着“大盗来了,大盗来了” 那几个捕快神色一凛,纷纷抱拳道:头儿说的极是! 森三刀傲然昂起头颅,得意地眼都没了,嘴里却吼道:极是什么呀!还不快去给我抓! 是是是 几人兵分几路,分头去寻找大盗 于是,平日热热闹闹的青楼,如今冷冷清清。除了坐在窗台上被帐幔掩盖着的那人,连一个男的都没有。 第十四章 傀儡 绯弄影没一会儿就不耐烦了。 没人来找麻烦,他在这儿干什么? 麻烦都是人制造的,有人的地方就可以制造麻烦。 于是,他一个翻身跃下窗台,趁老鸨嚷着无聊懒洋洋转身之际,以迅雷不及之势飞出丹香楼。 出现过大盗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飞过了5条街,才好容易瞧见一个人伸长了颈子往门外瞅。 绯弄影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到门前,双臂环胸。那人目光方才转正,突然脸色煞白,挥着手:“呀,大大” 绯弄影一手捂了他的嘴,贴近他,压着声音,眼睛里凶光毕现:“你说我是什么?” 手一松,那人突然软倒在地,连连作揖:哎哟哟,我错了,不是大盗,是大哥!大哥! 绯弄影冷笑一下,也不理他,拽起他的后衣襟,往原处飞回。 那人哇哇大叫:“大大哥大哥我一点钱都没有,求您饶了我吧” 绯弄影身形一顿,将他颈子抓紧了些,揪到自己面前:“我问你,什么人会抢人钱财?” 那人想都没想:“大盗!” 绯弄影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那你说,我若抢你的钱,那是什么?” “大大”那人脸色刷白:“大哥,我错了。抢钱是强盗做的事儿,您是不会抢小弟的钱的。” 绯弄影眼睛眯地更危险,嘴角渐渐泛出笑容。只是那人看了他的笑容只想哭,他耷拉着耳朵嘴角道:大哥,我真的错了。 绯弄影低下头,似乎是想了想,道:那我若肯给你改错的机会呢? 那人愣了一下,点点头:“大哥让小弟做什么小弟都会去做的!” 绯弄影在他耳边私语几声。 那人一下子挺起上身:“什么?丹香楼?”眼内兴奋之光一闪而逝,他怯怯地看着绯弄影:那不就是韦不乱出没的地方吗? 说着就又缩起了身子。 绯弄影看了他一会儿,歪着头道:我就是韦不乱。 又低下头对那人说了几句。 那人两眼泛光地抬起头来,搓着手道:好的,大哥!只是 小眼中渐渐放出不解之色:只是,韦大哥您打劫丹香楼跟我嫖妓有什么关系呀? 绯弄影道:“因为我改行了。不想做大盗,改做小偷了。” 小偷?那人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小偷比大盗更讲究技巧性,而且而且不太担心会老。”他一下子想出两个理由,听起来好像蛮有道理。 那人: 一会儿翘起大拇指:大哥真明智! 只是,他还是有些疑惑:他偷东西,跟他嫖妓有什么关系? 不过,不用问了。大哥总是有他的道理的。 绯弄影早看出他的疑惑,不过也懒得解释。他若真要理由,他照样可以编出一大堆。比如说:那个叫紫牡丹的姑娘最机灵了,恐怕会发现他,坏了他的偷窃计划。由是得让人缠着她。 两人浩浩荡荡地行在被大盗之名震得地空无一人的街上。 第十五章 匆匆收场 叩叩叩 丹香楼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所有姑娘们都吓得缩了头,还是老鸨胆子大些,撞着胆子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瞧。 是两位公子!看样子就不像是大盗! 试探着问道:“两位公子是” “嘿嘿,来这里能干什么?当然是”那人说着,扭头去看绯弄影,不禁懵了:怎的一瞬间功夫人家就长成一位又黑又胖的大叔了? “我”他眨着眼,不知所措。 绯弄影开口了,声音又粗又难听:我们是来找姑娘的。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 老鸨还欲说什么,一瞧见那黄灿灿的金子,眼立马直了。 这韦不乱一来,她丹香楼这两天是难有生意了!正愁没银子赚,现在突然飞来一块元宝,哪有放走的理儿? “好好好”她满心欢喜地把两位财神请回屋里。 那人自然照绯弄影的吩咐去找了芊儿,而绯弄影则是找了另外一个姑娘。 不到两分钟,二楼一屋里传来嘤嘤哭泣声。 老鸨趴在屋门口,听得那凄惨哭叫,眉头一皱,喃喃道:也可怜香儿了,被这么头大黑猪欺负。 那大黑猪自然是绯弄影,此刻他的扮相,只怕连黑猪都嫌它玷污名声,那美丽度,直奔野猪。 所以,当他嘿嘿一笑,露出两颗獠牙对着那娇滴滴的香儿姑娘销魂一笑时,阅人无数的香儿也哭了。 想起那黑猪临进屋前给的两锭金元宝,老鸨摇摇头,算你命苦,遇上这么有钱的丑八怪。 若这丑八怪没钱,她还可以考虑一下拿锅把人家打出去,以显示一下自己在别人眼中从来都没有过的善良。 绯弄影一直注意着门口,知道老鸨走了,遂抽了腰带,那香儿一见她这动作,立马吓得晕了过去。 晕了也好,也省得他费力点穴道。绯弄影将腰带一扔,从衣服里掏出揣在怀里的木头、棉花,又把假面撕了。转眼,又变成个俊俏的美貌公子。 窗台那么小,他揣这么多东西在怀里,腿上多不方便! 芊儿那边,那人已经兴高采烈地走到屋里。 瞧见芊儿白皙、干净的脸,搓了搓手,嘿嘿笑两声:姑娘,我叫马三,那样子,真是市侩样十足。 马三搓着手,一副“我是流氓”的样子晃到芊儿身边,芊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小美人儿,别怕。我会好好疼你”马三弯着腰,口水都快滴到芊儿脸上。 绯弄影坐在窗边,瞧得眉头皱起。 我怎找了这么个家伙,太不给我长脸了! 瞧瞧他那没见过姑娘的样子!丢人! 一个不开心,甩手丢出去一个飞镖,恰扎在那人瘦巴巴的屁股上。 “谁?”那人立马转头,露出凶狠的目光。 绯弄影稍稍露了个头,对他做个“出去”的手势。 那人一见是他,立马站直了身子。 回头瞧一眼美人儿,无奈地垂下头,拖着步子离开了。 还是性命要紧。 两人站在大街上。 那人问:大哥,我们为什么出来? 绯弄影:我偷够了。 那人:好快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连美人儿的手还没摸到呢。 第十六章 白面书生 那人走后,绯弄影又迷惑了。 观察了这么久,他要的结果还是没收到呀。没看到那姑娘哇哇大叫,没看到她被人欺负时生不如死的样子。 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不行!得再找一个人。 刚才那人实在是太丢人了,这回找个漂亮的、优雅的。 他当然知道漂亮优雅的公子大都不上青楼,但他更明白若是那把刀顶在你头上逼你去,那再优雅再骄傲的人都不得不去了。 他现在就正做这事儿,对象是搜了好几条街好不容易找到的白面书生。 这人名叫林木水,虽貌不及他,但年轻温和,不高不低,也算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儿。 林木水眼珠子瞟着侧面的小刀,刀刃离肌肤不到一寸,他不敢有任何动弹,除了嘴巴。 “这位公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 绯弄影将刀子顶近一分,林木水立刻连嘴巴都不动了。 绯弄影心中叹息,每次有倒霉鬼这么说的时候,他只要做出这个动作,立马就得到想要结果。 按往常经验,接下来完全是他说对方听的时候了。 于是,他很缓慢很有气度地准备开口 这时,意外不期然地发生了。林木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哇哇哇 绯弄影手一抖,刀子差点掉下去。 绯弄影手抖呀抖,嘴角抽呀抽。 以上纯属虚构。事实情况是:绯弄影靠近一些,歪头在对方颈侧,轻轻道:你哭吧,再哭一声我就 言语中断,手下刀子刺入肌肤一寸,从破了皮的皮肤处冒出一滴圆珠 圆珠子越来越大,大到一定程度,顺着脸颊流下来 林木水伸手一抹,啊,红色的这是 “血!血呀!”等他意识到这是他的血,突然大叫一声,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绯弄影: 真没用! 一把丢掉刀子,他站起身,在确认了对方是确实晕过去后,打算寻找下一个目标。 到哪里找一个看上去既体面又有胆子而且肯嫖妓的貌似正派大侠的标致公子呢? 正低头沉思着这一个可能性实在是有点太低的问题,一位公子就从身边飞过 轻功不错,身姿也算飘逸,更重要的是,敢在几乎无人的街上走,胆子可以。不错! 绯弄影摆好身形,正欲去追 身后传来咚地一声,原来是那正欲逃跑的书生绊到石头,一头载到了地上。 等他再扭头往前看时,那位貌似又标致又有胆又体面的公子已经不见了。 而那书生还在地上爬呀爬 他要是刷地站起来,拼命往前奔也好。偏偏是在爬。爬也就算了,还爬地这么慢。 绯弄影觉得如果就这么放了他实在是有点不对劲儿,再说他还害自己丢了猎物,他咬牙,一把上前拎住对方衣襟,刀尖也顺势顶上对方脑门 这次他的行动倒是按经验进行了下去 只是在说清是要他做什么事时,林木水一下子叫了出来:不不不,这样的事我做不得! 刀子再次顶上他的肌肤,这次直接顶在太阳穴上,且以缓慢但可以感知的速度往里深入 “你是听不听话呢?”绯弄影眯着眼,笑得别提多美了。 书生哪儿见过这阵势,突然四肢发抖,颤巍巍地道:我听听话 于是,可怜的书生就被一位笑容俏丽风流可人的公子用刀逼着走往青楼了 第十七章 意外之爱 “老老鸨,我我找牡丹姑娘” 老鸨奇怪地瞧着这说话都打颤的书生,上瞧下瞧,把人家从头到尾大量一遍后,笑了:公子,你是不是醉了?脸怎么这么红? 林木水脸色酡红,身子不稳,看样子还真像是醉了七分。 林木水:废废话少说,我找紫牡丹! 别惊讶,这台词是绯弄影为他想的。 书生现在的心声是:废话,要是你后背被刀子捅着,你说话也得结结巴巴,满脸通红。 没错,现在绯弄影正站在他身后,而且一手搭着他的肩,不动声色地用刀子捅着他。 他当然是变了一副样子的。 “两位好亲密呀”看见两位白面公子,老鸨心情一下子好很多,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要知道平日里来青楼的客人,大都是银子和身材成正比,和长相成反比的。 “废话少说!”绯弄影怒了。此际他穿一身青袍,五官匀称,算是一表人才,但也称不得绝色。 这一句声色俱厉的话惹得老鸨不高兴了,丹香楼是我开的,岂容你想进就进?! 老脸拉长,眼儿一闭,伸出两根指头,把头一摇:“不行” 还没说完,一把银闪闪的道子在眼前晃呀晃,绯弄影笑得很狡黠:这回行不行? 老鸨脸都青了,连连点头:行!行!行!不要钱都行! 说完,刀子和人都撤开了。老鸨弯着两只手臂转过身,只看见一潇洒一颤抖的背影。 她突然朝自己脸上狠狠甩一嘴巴:怎么能不要钱呢?! 还有,那个带刀的公子他不会杀人吧? “牡牡丹姑娘好”进了芊儿的屋子,林木水都快哭出来了。 芊儿瞧得奇怪,只觉得他下一秒就会给自己跪下去。 在这屋里呆了两日,她倒是见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 看这人挺羞涩的,忍不住弯了腰,轻声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忙要帮? 林木水点头如捣蒜,眼红如兔子,整一受委屈的小包子。 芊儿了然地点点头:你是被人逼的? 林木水拼命点头。 “其实你自个儿不愿?” 继续点头。 “你家里有妻子?”头点得更厉害了,林木水差点翘起大拇指:次次猜准,他这是遇上神仙了? “哎”在床边轻轻坐下,芊儿叹了口气,敢情遇上和森三刀一个境况的。 她是不是要将那舞再跳一遍? 想了想,还是助人为重。索性摊开云袖,整整衣服打算跳舞。 “姑娘,别慢慢点”见她手放在衣襟处,林木水手竖在身前脸都白了。 芊儿诧异地瞅着他,绯弄影对里面演的哪一出可是一清二楚,无声地冷笑一下,这两人可倒挺会相互误解的。 “我我”他想说他还要再等一下,话到嘴边又说不出,索性闭了眼,往床上一躺,一幅任人宰割的样子! “你来吧!”咬牙说出这句话,他完全是一幅豁出去的表情,像是刑场上要被砍脖子的囚犯最后一次的慷慨无谓。 饶绯弄影有些不屑,这会儿也差点笑出来。 眼珠子一转,瞟向芊儿。他此刻很有兴趣知道她现在的表情怎样,看了那复杂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失望。 芊儿已经察觉出有点不对了,事情完全脱离她的想象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公子,你不是要让芊儿跳舞吗?”芊儿试探性地问。 林木水紧闭的眼睛渐渐张开,混乱散去,渐露明亮。 “跳舞吗?”他迷迷糊糊地问,几分懵懂几分惊喜。 “是啊”他现在是斜躺着,芊儿弯着身子,脸倒着朝向他,眼波柔柔的。 “好呀”他有些痴了,不自觉地点点头。 一场精彩绝伦的舞蹈展开了。这场舞下来,不仅屋里的,连屋外的男子也有些着迷了。 绯弄影暗忖着:这舞她倒是越跳越好了! 只是抬眼望屋里一望,看见林木水痴痴迷迷的模样,立马咬牙恨道:只是这不长脸的东西怎么把要紧事忘了! 废物!他只觉得自己越看越恼,恨不得立马把那不长脸的书生给丢出去。 对于窗外人的不满,林木水浑然不觉。他素来喜欢温柔的姑娘,这芊儿声儿也轻柔,人也温柔安静,竟真的把他给吸引住了。 于是倒在这儿跟她搭起话来。 芊儿也觉得这人书生气十足,讲起话来文雅又亲近,于是也跟他攀谈起来。 说的越多,林木水越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到兴致盎然处竟不知不觉拉住芊儿的手,眼睛也亮地跟燃起的灯一样。 绯弄影看不下去了,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让他做流氓他不做,倒是扮起情郎了! 干脆一计银针飞过去直刺后脑,他控制好了力道,多的不说,恰能让他昏迷三天。 正说得兴致勃勃的一人,突然就倒下了。这事谁遇上都觉得奇怪。 芊儿赶紧扶起他,晃了两下不见醒,慌了 跑到门外,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等有人奇怪地问她发生何事并跟着她进屋时,床上却没了人影。 绯弄影把那书生摔到地上,自个儿也跟着落到地上。 “真丢人!”一脚踹上书生的身子,犹不解恨,又换着位置用不同的脚法补了几下。 “能不能活就看你造化了!”泄恨完,绯弄影恨恨地剜眼被踹地灰尘扑扑的书生,甩手潇洒地走人。 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天色已经黑了,看来今儿个是不成了。 他还很少有想做的事情能拖个几天做不了的。绯弄影一怒之下,想着:要不一刀把那姑娘解决了! 转念一想,算了。对付姑娘,应该用别的法子。更能让她痛不欲生的法子。 这么想着,他也就心安理得地离开了,往家走时顺便想着明天的打算。 第十八章 平常之人 第二日,天还未亮绯弄影就起了。 “弄儿,你怎么起这么早?” 刚要出去,就对上迎面而来的殊彩珠。昨晚绯弄影很晚回来,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 她昨晚看着那亮着灯的屋子里那抹绯色身影,心里很是忧愁。 她有感觉,绯弄影有事瞒着她。 “咦,珠娘这么早就起来了?”绯弄影望着远处的门口,心里急着要出去。 “弄儿,你怎的避开我的话?”殊彩珠有些埋怨了。成熟稳重的她平日里很少表露出这种情绪。 绯弄影有些头大。 “弄儿”殊彩珠抱住他的脖子,温声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呀,珠娘。”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却向上瞧着半明的天色,心里想着如何去整芊儿。 殊彩珠心头不安加重,于是搂住绯弄影的脖子,将脸靠过去。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男子,也是唯一费尽心思想要留住的男子,虽明知他像风一般善变,她也决定努力抓紧他。 “弄儿”她的脸歪在他洁净的颈项里,红唇擦着那薄薄的肌肤,若是往常,绯弄影肯定会抱着她亲昵一番,然此刻,温香软玉在怀,他却微仰着头瞧着远处,一面乱拍着殊彩珠的后背,咬着牙暗自焦急。他差不多要跳起来了 现在,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他要借什么理由出去呢?终于,一只乌鸦飞过来,留下一串呀呀的叫声。 绯弄影突然推开殊彩珠,兴奋地挥着手唤着:乌鸦乌鸦,一溜烟跑出去了 殊彩珠满脸黑线,抬头想看看什么乌鸦能让绯弄影这么兴奋。 那乌鸦又叫一声,遥遥的,粗劣嘶哑,殊彩珠捂了耳朵,恨恨骂道:“难听死了!” 遥望着绯弄影离开的方向,殊彩珠陷入沉思。自己猜地一点都不错,他的确是心里有事。 绯弄影兴高采烈地在空中飞着,刚才找的借口可真谓他所用过的最烂的借口了,但是,没关系。想到接下来的计划,他脸上又重现出喜悦之色。 昨晚他想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在进一步确定“找个平平常常、既不漂亮、又不市侩味儿太重的人”是最好的主意。 于是,他又开始动手了。 当他把这个既不是开心地口水直流又不是吓得哆哆嗦嗦的人带到丹香楼时,老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紫牡丹那儿已经有人了。 “刚进去的。”老鸨“不好意思地”解释着。绯弄影大怒,这韦不乱昨天才现身,今个儿个就有人敢来了。他倒要看看这人是谁。 于是二话不说,拉着这个挑出来的平常人就往里走。 “公子站住”老鸨扯着嗓子追上来,展开手臂,整一不讲理的老母鸡样儿。 可惜她身后没护小鸡,所以没人觉得她善良、可爱。 男子都会用这样一个词形容她,那就是 “泼妇,让开” 这话很轻巧地从绯弄影嘴里滑出,给他这么轻轻松松一说,不知怎的听起来还带出一丝优雅味儿和理所当然的矜骄。 老鸨大怒,俩眼瞪着他,脸都歪了,可惜绯弄影没瞧见她脸上的神色。 一个金元宝丢过去,绯弄影踱着步子走入屋中。“我只是进去瞧瞧,不惹事儿。”的声儿飘来,老鸨的眼由愤怒转为呆愣,再转为惊喜,惊喜了一会儿,又变成悲喜交加。 他没说谎,他真的是只想着进去瞧瞧的,而且只是让他的傀儡去。 平常人进去了,只是半秒不到就被人丢了出来。 幸而绯弄影反应快,身子一偏躲过突飞而出的人肉沙包。 伸手拽起自己的人,略一思忖,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这平常人刚才跟他交过手,虽武功比不上他,却也不算弱。加上体重不算轻,对方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这么“飘逸”的姿态丢出来,应该是个高手。难怪不为大盗的威名所慑。 高手他不怕,怕的是闹出事儿来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脚下一点,飞离原地。平常人转头一看,咦,人呢? 他再瞧也瞧不到了,绯弄影已飞到帷幕后藏好了。 绯弄影的想法:反正,我看我的游戏,又不碍事。 游戏继续,只是换了个人物而已。他才不会关心这被赶出来的平常人要怎么办。 第十九章 乌山贼子 “牡丹姑娘,我又回来了” “嘿嘿,嘿嘿,你看,我们” 这虬须大汉露着比寻常人大一倍的牙齿,弯着腰朝芊儿伸手是他!绯弄影目光一闪,不甚在意地漫笑而过。这不是那乌山的贼子大章鱼吗?兴味的眼神慢慢浮现,他前段时间刚抢了一位年轻姑娘,还打算留做压寨夫人的。 芊儿手臂往里缩,险险躲开他的巨爪。 那人不死心,再次来拽。这下,一把抓住了,瞧着猎物在身前扭着手臂苦苦挣扎,仰头哈哈大笑。 看着芊儿紧皱的眉头,绯弄影眼睛愈来愈沉 “大章鱼”正笑着,外头忽地有人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吴公子,你家娘子喊你回家吃饭啦!” 吴章扭过头,大声道:跟他说,爷不吃! 正说着,门咚地一声被撞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薄唇粉面的美姑娘,只见她叉着腰,仰着头,一手一扬,开口就是一声大骂:好你个死章鱼,还没娶我过门儿就开始偷腥! 一个山贼头子,别人怕还来不及,哪里被人这么骂过,吴章第一反应是以为听错了,看看即将称为娘子的人,再看看芊儿。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美姑娘声音变大。 吴章低头,瞪着眼看着芊儿:她说什么?他还是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芊儿啜喏着,小声道:“她她说” “快说!”将手中的手臂往上扯一下,吴章威胁道。 “好,好,我说。”芊儿痛得皱起眉头,等对方把她手臂缓缓放下,才怯怯地扫眼年轻姑娘慢吞吞道:她,她说你偷腥,说你长得不好看。 这话经她口一说,已经好听了不少。怎料吴章突然怒了,丢下芊儿的手臂,瞪眼瞧着美姑娘,粗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呀,你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儿,还在外面沾花惹草。”美姑娘的声音陡然尖利,顿时引来不少人围观。 她把袖子一捋,一副“你奈我何”样儿:“这亲,我是不成了!” 吴章捋起袖子就要去打她。 美姑娘单手扬起,啪啪啪啪,左右开弓,快速在他脸上扇了二十多个巴掌,边打边叫:打死你个丑八怪!死章鱼! 她打得那叫一个漂亮,单手叉腰的姿势又潇洒地可以,把个众人看得眼睛放彩,有的忍不住鼓掌叫起来:好!好! 吴章被她打地眼花耳鸣,好久才回过神而来,大吼一声:泼妇,你敢打我! 怒吼着朝她追去 那美姑娘跑了几步,又停下来。伸出穿了漂亮绣花鞋的脚轻轻一勾轰 那庞然的身躯轰然倒地,摔了个眼冒金星。 “啊啊啊”吴章大叫着从地上爬起来,挥着拳头朝着美姑娘奔去:“这亲我是不成了!你这死泼妇等着被扔山底吧!” 哈哈哈哈哈哈看热闹的人一个个捂着肚皮差点喘不过气。 绯弄影侧着头,勾着指头悠闲地玩着垂在身前的帐幕,那狡黠美目不时往屋里瞟上两眼。 芊儿坐在床边,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边扶着心口,脸色潮红。 太惊险了!今个儿遇见的,才是真真正正的危险。 以后若再遇上这样的人,那该如何是好? 她已经多次请求老鸨了,老鸨每次都说得很好,说不会让她接客什么的。可一遇上有钱的主儿,又往往很殷勤地把人往她这儿带。 怎么办呢?芊儿偏着头,焦急地思索着。 毕竟胆大妄为不惧韦不乱大名的人很少,所以这两日丹香楼几乎没什么公子。除了去“欣赏”芊儿愁态的绯弄影。 对他来说,看着这个得罪过他的姑娘发愁是极大的享受。 等芊儿第八次请求老鸨,依旧得到同样的答案:不允许她做回婢女时,她一屁股坐到床上,开始坐立难安。 绯弄影瞧得眼睛都快滴出水来!哈,太棒了,能把她急成这个样子实属罕见! 芊儿突然往腿上一拍! 绯弄影眼睛瞪大了,兴致勃勃:她想做什么?她要做什么? 不会是 芊儿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 绯弄影手指微微一扬,猜对了,她果然要逃! 第二十章 逃离之阻 收拾了几件衣服,芊儿蹑手蹑脚打开屋门,往屋里扫过最后一圈,低头转身 这可不行!绯弄影神色都暗下来,怏怏不乐。要是她跑了,他还玩什么? 所以他要 “呀!”芊儿一转身,瞧见邻屋的大牡丹,正用那双下垂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她叫大牡丹是有原因的。因为她的身材高大,鼻子、嘴跟脚都比一般姑娘家大很多,但就是眼睛不大。 一般情况下,男子叫这种姑娘为悍妇。 且这种类型的一般是进不得青楼的,因为客人不允许,老鸨也不允许。 客人不允许是怕她们坏了自己的好事儿。老鸨不允许当然是怕坏了她的生意。 对了,她们这种人,进这里为的都是一个目的找自家相公。 其实大牡丹第一次来丹香楼也是来找自家相公的,想那时,她还不叫大牡丹,人家叫“楚楚”。想当初,她是如何突破两道重重防线,踹开几十扇门才把相公找出来的。 要说,能在保镖重重的丹香楼闹事成功的大牡丹,也算是悍妇中的翘楚了,只可惜,她未来的相公见了这翘楚就只说了一句话:我打算和湘儿在一起了 说这话时,他把怀里的美人儿往怀里又塞了塞,还拿袖子遮住她的脸。 楚楚大怒,上前一把甩开未来相公的手,抓起他怀里美人一看:小脸、小嘴、细眉,细细长长的小眼儿,哪儿都是小的! 怒火上涌,正想一把捏死这个小蚂蚁,她未来的相公突地就跪倒在地,抱着她的腿哆嗦着哀求:楚楚,求你了,放过湘儿吧。求你了,成全我们吧 楚楚放了那对男女,但自此之后,整个人就有点不对劲儿。吵着闹着要来丹香楼,说什么要当青楼姑娘,等着相公来这儿带她远走高飞。 事实上,她那相公早已陪着湘儿远走高飞了。 她长得是有点问题,但出自大户人家,家里银子丢出一半都能把丹香楼砸塌了,老鸨自然得罪不起。 丹香楼由此多了一朵最大最独特也是唯一朵无人问津的牡丹。 平日的时候儿,楼里的姑娘见了大牡丹就躲着,躲不了了就咧着嘴貌似亲热地打个招呼。 芊儿这是第一次见她,比起别人说到她时自己心里升起的怜悯,这会儿她更多的是吃惊害怕。 毕竟是自己在要逃跑之际被人撞到的。 但转念一想,这大牡丹不是不大正常吗?是不是不会打乱自己的计划? 望眼四周无人,于是试探着道:“大牡丹呀,我要下去看个人,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大牡丹顺着她的手指往下呆愣愣地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呆呆道:看人?咦 她突然拍手叫起来:是不是我相公? 她这么一叫,芊儿慌了,立马伸手去捂她的嘴,但已经迟了,大牡丹一个转身,恰避过芊儿的手,一面叫着:我相公来了!我相公来了!一面蹦着跳着往前走。 这么一朵重量级大牡丹,蹦跳起来可不是安静的,她刚蹦出去两步,咚咚的声音便把老鸨和几个姑娘引来了。 “怎么了,大牡丹?”老鸨站在楼下,扬着手帕高声问。 “我相公来了”大牡丹继续跳。咚咚咚咚咚咚 姑娘们双手捂了耳朵,咯咯直笑。 老鸨也用一手捂了耳朵,一手胡乱地挥着:别跳了,别跳了,你家相公没来。 “没来吗?”大牡丹终于停住了。老鸨抚胸:还好她不跳了,要不我的丹香楼都要塌了 正想着,又是一阵咚咚响,这阵比方才那阵更快更疾。 大牡丹原地蹦起来:他来了,他来了,这位姐姐明明说他要来的! 她手指着芊儿,芊儿脸上火辣辣的热,只恨无处可躲。 老鸨诧异地瞧着芊儿,看她平常挺安分呀,怎么也有心思逗人了? 还没等老鸨发问,大牡丹就道:她说她要下去找人,要我不要说话。肯定是要找我相公!哼还不让我说话。她是想拆散我和相公,好和他远走高飞 大牡丹一抱怨起来就没个尽头,芊儿听得头痛欲裂,老鸨脸色越来越差,一张黄脸变成青脸。 她手指一扬,笔直地朝着芊儿:你! “我让你好好呆着,你倒好,还想跑出去了!”这话扔出的同时,她的人也蹬蹬地往楼上爬。 芊儿望了望左右,哎,无处藏身。 老鸨拽着她推进屋啪地关上门! 扯着嗓子长叫一声:“大蒜,你过来看着紫牡丹!” 一个长着蒜头鼻的高胖男子应声而来,摇着肥胖但却健壮的身躯上了楼,然后守门神般站到了芊儿的屋门口。 窗台后的绯弄影舒一口气,笑得黠光乱闪。这下子,芊儿可别想着逃出去了! 第二十一章 中年男子 安静了一会儿,便又有人进来了。 芊儿一惊,自床帏边抬起头,这次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唇上有须,皮肤黝黑。 那人摸着下巴,对着芊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一屁股坐在芊儿身边。 “牡丹姑娘漂亮呀”说着,边说边解自己的衣裳。 “公子,我不是我只会跳舞的”芊儿解释着,刚站起身就被那人拉回来。 芊儿急得满脸通红:“公子,要不我给你跳个舞” “我不懂什么舞!”那人粗声说着,两手都用上了,放肆地环住芊儿的腰。 “呀”芊儿刚叫一声,门就开了。 “抓人!”来人中等身材,手执长剑,腰间挂着个牌子,原来是个捕快。 中年男子松开手,站起身很客气地笑道:哈哈,捕快大哥,你找错人了吧。我只是个武夫,并没做过什么恶。 那捕快扯着一抹狠笑,冷冷道:哼,敢说大爷看错人了?!我没看错,抓的就是你,原峰峰! 原峰峰?那人口里念着,刹地脸色一变 “捕快大哥,您弄错了。我不是神偷原峰峰,你看我,什么也没偷过” 再摆着手解释也没用,那捕快二话不说就上来把他拖走了。 芊儿的世界清净了。 她坐在床边,深感幸运之际,又寻思着有点不对劲儿。每次到了危险关头,总会出一点事儿。 不过再一想,这也不错呀,每次她都能化险为夷。 她想肯定是老天有眼,有意帮她这个弱女子。于是双手合十,对着窗户处拜了几个身。 绯弄影缩着身子躲在窗边,一手捂了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眼睛也亮晶晶的。边笑边想:倒好,刚好给我拜拜! 接下来的奇怪事儿是接二连三地到来。 每次到芊儿要被逼为娼时,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事儿发生。然后那个逼良为娼者被迫降为“逼良为娼未遂者”。 这样的事儿多了,再遇上危险时,芊儿连惊叫都懒得发出了,干脆一到紧要关头就看向门口 看看这次又是什么人冒出来、接下来又有什么事儿发生。 这样的事儿再多一些,整个丹香楼里的人都知道了。 现在公子老爷们到丹香楼谈论最多的,不是哪个姑娘最漂亮、也不是楼里又多了个什么姑娘,而是芊儿那件屋子发生的事儿。 “王公子,好久不见了。哎,你听说了吗,紫牡丹那香阁很奇特的。” 瞧,门口刚碰头的这两位见了面不说别的,上来就谈论芊儿那儿发生的怪事儿。 “你也听说了呀。哎,我还以为是别人随便说的呢。听说那儿先后进了50多个人,都是进去不到半柱香时间就有人来喊了。” 那王公子歪着头一脸沉思样。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呢。你说,有那么巧吗?一进那香阁就有事儿。”另一人满脸疑惑地道。 王公子摸了摸下巴,仰头看向眼二楼芊儿的房间:“那么奇吗?让我去看看” 他迈着步自信满满地走上二楼。 另一人的视线一直顺着他的身影往上移,一路投在他身上的不止这两束目光。 等王公子的身影站在芊儿门口时,他发现丹香楼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盯在自己身上。 大家都想看看传说中的“半柱香论”是不是真的。 穿着体面的王公子整整衣服,一手背在身后,仰头挺胸朗声道:紫牡丹姑娘在吗? “在”门开了,美人儿居然主动来迎,那王公子脸上光彩地很,进屋前万分骄傲地对者楼下围观者一扬手,那叫一个得意! 众人已经开始数时间:123 数到8的时候,一个着红衣的老婆婆突然闯入人群间,大家都屏着呼吸瞧着那扇门,没人看见她是从哪儿出来的。 别看老婆婆拄着拐杖,白发苍苍,蹬蹬蹬上起楼来倒是麻利。 “王孙流,你给我出来!!”上到二楼时,她突然举起拐杖仰头大声咆哮! 那一声如同地震,余波还未平就见那王公子灰溜溜地自屋内走出来。 进去时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老虎,出来时就成了贴墙跟走路的灰头老鼠。 “奶奶奶奶您怎么来了?” 红婆婆把拐杖举得高高的,落下时发出的闷声也响响的:啊?我怎么不能来?!你说说,我怎么不能来!你家那七家珠宝铺你是不是不想要了?啊?居然给我跑这儿来了!还有啊,你的那七百亩地是不是也不想要了,不想要的话我可以都给雨儿留着,他可比你本分多了! 哎哟,哎哟王公子捂着脑袋边躲避着杖击,边哀哀叫道:奶奶,奶奶,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来了。您老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哎哟 两人一个打,一个逃,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跑出了丹香楼。 两人走后,众人望着传说中的房间,眼里的敬畏更深了。 听着耳朵里渐没了声,芊儿直起紧贴在门上的头。 原来是奶奶来了。她捏着手指,忖道:看来这一家是这老奶奶说了算。她想把家产留给谁就留给谁。而且,这么看来,这一家有两个儿子。有趣有趣 她喜滋滋地走到床边坐下。 刚才主动去迎那人就是为了看看接下来的情况,反正她又不会受到什么损害,闲着倒是没意思的很。 第二十二章 倒霉傀儡 这样整日有戏看的日子没过上几天,芊儿那儿又清闲了。 经过一些人前仆后继的尝试,几乎所有人都相信那间屋子有诡的传言。 时间久了,也没人敢上去做牺牲品了。 老鸨甚至给芊儿换了间屋子,换屋后情况依旧。 三天没有一位客人关顾芊儿后,老鸨决定了:让她继续去下人屋干活。 这可不行!绯弄影又急了!在这儿他好看着她,那个下人呆的屋子他怎么捉弄她?不小心把水泼她身上?踩痛她的脚?那样的小手段未免太无聊了。也根本整不到她。 经过了不少次的化险为夷,芊儿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惊惶恐惧,游戏也失去了意义。 只是玩游戏的人依旧陶醉其中。 麻烦是人制造的,这个制造麻烦的光荣任务自然落在了绯弄影身上。 结合前几次的教训,他很快又带来了一个平常人。 老鸨正催着芊儿收拾东西,等着她搬到下人屋。 这时,身边走来一位很平常的男子。 “老鸨,我想找一下紫牡丹。”那个很平常的男子用很平常的语气说出了很不平常的话。 老鸨精神只振了一下,瞬又萎靡:公子,我看还是算了。 “为什么?”那人问。 老鸨更无力了:公子你有所不知,我们牡丹不知中了什么邪了,来找她的人全都是不出一会儿功夫就有事儿了,还都是麻烦事儿。 别以为她解释地这么详细是因为耐心好,那是因为她不想再次看到刚到手的银子又被客人重新收回去。 那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收那银子。 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撇开视线,无力地摆摆手双目无神:“不收。”因为一会儿就会被拿走。 那人把银子塞到老鸨手中,用力握紧了,用无比诚恳的语气道:放心,一会儿我就是出来了也不会要回银子的。 这动作,当然是依绯弄影之言做的。这话,也当然是依绯弄影之言说的。 老鸨终于肯把视线凝在银子上,这银子就是我的了?张大嘴无声看着那人的背影 心声:客官,在我心中,你的形象顿时高大了许多! 然后又快速低头,把银子往怀里踹好了,毫无停顿地下楼。我得躲一会儿,别让他立马出来要银子。 看到芊儿看见傀儡进屋时的淡然神情,绯弄影咬着嘴唇,眉头微皱。她怎么一点不怕? 不行!这不违背了我本来的意义吗?!这会儿他倒是想起自己的原本意图了。 这人见了芊儿,没一会儿就要动手动脚,芊儿想:反正也不会有事儿,就没再躲藏。 她把视线投向门口儿,心里默算着还有几秒这门会被撞开。 一秒,两秒,当那人的手扯向她的衣服时,她突然察觉出不对劲儿! 糟了,怎么还没人来?!!难道神灵不保佑她了?这两天她没少拜神呀! 芊儿慌了,芊儿剧烈挣动起来! 空气里突然传来破风声! 啊傀儡惨叫一声,捂着后腰直起身子,扭头痛喝:谁? 皱眉看了一周,没人!“鬼呀!”那人喃喃着,立马脸色惨淡地跑出屋门。 绯弄影瞧着自己的手,眼里是满满的不相信的神情。 那飞镖竟是自己发出的?!他扔飞镖去刺自己派去完成任务的人? 究竟是中了什么邪了 芊儿的身影渐渐朝窗边靠拢而来。来不及多想了!绯弄影立马屏息轻盈地旋转几周,飞到另一间屋子的帷帐后,单脚踩在窗台上,两手扯了帷幕。 芊儿将窗子推大了,探头一瞧,疑惑浮上眉间:奇怪呀,一个人也没有,哪儿来的飞镖? 第二十三章 大牡丹 绯弄影小心翼翼地抓着帷幕,在幕后的阴影中瞧着芊儿的举动。 他现在不敢有大的动作,以免帷幕被扯落,那样芊儿就会发现自己。 芊儿看着窗外确实没人时,探回身子,将窗户半关合上。 绯弄影轻轻自口中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收回脚,正要在窗台上站稳 窗边突然探出一张大脸大大的鼻子,厚厚的大嘴。大牡丹! 绯弄影心中一惊!这会儿她要是开口大喊一声,以她那嗓门,估计全丹香楼的人都能听得见! 大牡丹显然是瞧见他了,小眼睛也瞪大了,血盆大口张成了血口大盆。 在她就要叫出声前,绯弄影拉大窗户跳进去,抬手利落地捂住了她的嘴。 “呜呜呜” “来人呀”变成了闷闷的音节,过了一会儿,绯弄影松开手,大牡丹刚张嘴,他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大牡丹对吗? 他的笑容实在很俏丽,宛如雨后一道虹,大牡丹虽然精神出了点问题,眼睛却没毛病,这会儿也不觉得瞧呆了,迷惑道:你你是谁? “我呀”绯弄影突然收了笑容,神色变得很神秘。他压着声音轻声道:我就是你相公呀。 大牡丹也学着他的样子勾下头压着声音,神秘兮兮道:我知道了,你是我相公! “对了!”绯弄影一拍手,赞赏地一笑。 “现在你知道了,你相公我回来了。我在家等着你,我们快点拜堂呀!” 绯弄影轻松地说着,看见她有拍手大叫的趋势,又点出一根指头补出一句:不过这事儿你可不能声张。要是让别的姑娘知道了,说不定就会把我抢走哟 大牡丹立马闭上嘴,收回正要大幅度摆动的手,非常严肃地点点头。 “记住,要悄悄溜出丹香楼,别让别人看见” 大牡丹再次点头,神情更加严肃。 她小心翼翼地挪出房间,边小步移动边不住地东张西望着探查周围情况。 到了楼下看见几个壮汉抬着几大包稻米往下人屋里送。那包比人都高,且填充地满满的,这几个大汉都不能一次搬完。于是留了一袋放在原处。 那几个人走后,大牡丹贼溜溜地朝那儿走去 在屋子里踱了一会儿,估计着芊儿不会再往窗口望了,绯弄影想要出去。出去前他突然奇怪为什么外面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要说大牡丹逃跑被人发现后应该会引起一些轰动的。 他从窗口处往楼下稍稍望了一眼,扑哧一声捂着嘴笑了。 那个缓慢移动的大包是怎么回事?收了笑容他一手拍打着另一只手,他眯起邪美的凤眼:这大牡丹不笨嘛 笨的倒是门口那保镖,难道他没注意到每次他逡巡的视线移动回来那大包都往前进了点吗? 其实保镖也注意到这点了。他揉揉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大包已经不见了! 猛地抬头,朝着传来惊叫声的门口一看,几个路过的姑娘缩着身子口里大叫着:这是什么东西?! 似乎是有个大包在往前飞跑? 一定有问题。保镖再次揉揉眼,喃喃着:我的眼睛一定是太累了 一会儿,猛地往东一伸脖子,没大包!停顿片刻,脖子又猛地往右一伸抚着胸口,还好,这次也没看见什么奇怪的大包。 再一会儿,他又朝前猛伸脖子视线落在两个大包上,视线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移 啪脸上猛地一痛,保镖捂着脸,这一次眼是真的花了。 老鸨挺着胸,仰着头,一手指了他的鼻尖,大骂道:“看什么看!没看过美人儿?!” 保镖捂着起了大包的脸,暗叫倒霉。看到哪儿不行,偏看到老母猪的胸口了。 以后的日子,有够受了 第二十四章 猴脸公子 绯弄影自窗口处飞出,飞到芊儿窗口处时,忽闻一阵笑声。 是个男子的声音!绯弄影目露惊色,又瞬间转为怒意!竟然有人在他不在时来找芊儿! 刚才的情况是这样的 一猴脸公子说要见见紫牡丹,老鸨以为芊儿屋里有人便拒绝了他。 那猴脸公子却是个很不好惹的人,为防他找事儿,老鸨只得答应他在楼里随便转转。 这人转着转着就转到芊儿屋里了,听着屋里没动静,壮着胆子推门一看,梦寐以求的佳人正坐在床边,而屋里没有其他人。 他立马眯起眼,摸着下巴处的胡子,呵呵笑起来。 绯弄影来到窗口处听到的那阵笑声就是他发出的。 芊儿抬起的瞳孔一缩,惊慌地往一边挪。 猴脸公子走到芊儿面前,弓着腰凑到芊儿面前:小美人儿,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什么样儿。 芊儿哪肯听他的话,匆忙把脸儿偏向一边,扬起袖子遮住了。 猴脸公子笑嘿嘿了会儿,伸出一指去挑芊儿的下巴。突然手上一痛,立马板了脸转身瞧向四周,没人 绯弄影发了一根银针,发现自己身上的暗器不见了,急得咬牙蹙眉。 又等了会儿,没见什么动静,猴脸公子胆子大了些,再度伸出手,色迷迷地唤着小美人儿,手指就要摸到对方下巴时,芊儿突然转过身子,将脸偏到另一边。 这次又落了个空。 猴脸公子有些生气地缩回手,但这样不乖的游戏又让他觉得有趣,于是看准了目标,快速出手,一把抓住芊儿的下颌。 “啊,啊,不错嘛”看见一张清纯干净的脸,他咂咂嘴,俯身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绯弄影拳头握起,两眼死死瞪着那人,指间本就分明的骨节更加突出。 芊儿突然一张嘴,一口咬在他食指上! 绯弄影双目一沉,瞳内漆黑光芒异常明亮! 咬地好!他咬着牙,恶狠狠地想。 那猴脸公子退后几步,脸上表情也凶险起来。 “好呀”他抬着被咬地出血的一指,一手指着芊儿,突然扬起手狠着脸色朝她奔去 他要打她! 一根簪子突然以极速朝那猴脸公子的眼睛刺去!窗外的绯弄影柔发垂落,几根发丝随着微风在脸颊处飘拂,墨亮的发丝和着瞳内晶亮的暗光,杀气扑面而来 “啊!”那公子惨叫一声,捂着脸朝后跌去 “啊啊我的眼我的眼”他不停地在地下翻滚,血液顺着指缝汩汩下流,被他胡乱翻转的身子一辗,一地的凌乱血迹。 芊儿也咬着指头,呀呀地叫着,浑身瑟缩,脸色刷白。 屋里的叫声惊动了外面的人。不少人前来探究竟,老鸨也来了。 “你等着”猴脸公子踉跄着站起来,用簪子指着芊儿,手不停地抖呀抖:我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他便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门口一群人,皆都指着芊儿议论纷纷。 “这姑娘怎么这么狠。”“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也有人说“那公子可惹不得。你们知道是谁吗?他爸是云刚!” “云刚呀!哎呀,那不是与七王爷的亲家吗?哎呀呀,这姑娘可惹了大祸了!”议论声更大了,众人看芊儿的复杂眼神又多上一层怜悯。 芊儿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只是咬了那人一口,那人要来打他,可是这时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闭上眼等着挨打,谁知睁眼后却是这样惨烈的一副画面 老鸨突然自人群中扑出来,一下子跌到芊儿腿边。 芊儿一愣,伸手要去扶她。 老鸨抓住她的裙子,哭嚷着道:“牡丹你快走吧,这里不能再留你了” “妈妈”芊儿急切地叫着她,急得满头大汗:求您了,别赶我走。我、我还回下人房,您可以少给我点吃的,让我多干点活,但别赶我走呀 无亲无故,她要走到哪里?天涯之大,她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少不得被恶人带走。 “不行不行!”老鸨站起来大叫道:你惹了云公子,他少不了会来报酬的!到时候,不仅是你,整个丹香楼都完了! 说着扯了她起来,推搡她到门口道:快走快走。 同时大挥着手大吼道:看什么看,还不回家,一会儿云家人就要来砍你头了! 一听到砍人,门口聚集的人一哄而散。 楼下的人也以逃命的速度抱头往门口跑,看谁比谁跑的快。 不一会儿,丹香楼里又只剩下些姑娘,当然,绯弄影除外。 第二十五章 易容之计 众人走后,老鸨一把扯住抹泪欲走的芊儿,看了看四周无人,又一把把芊儿拉回屋里,关严了门。 绯弄影正欲从窗上飞下去,听到门响,扭头一看,顿时又打消下去的念头,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攀在窗边往里头看。 “芊儿呀,你出去少不得被云家人残害。妈妈不会不管你的。”老鸨这时的声音温和了许多,甚至有了几分慈母的味道。 “妈妈”芊儿双眉一坠,差点哭出来。 “什么也别说了,你等着。妈妈曾在一位高人那儿学过易容术。等我拿了易容的东西,给你换张脸。” 老鸨说着往屋门口退着,还伸着手示意芊儿不要动。 易容术?绯弄影摸着下巴等着她来给芊儿易容。 “来了来了”一会儿,老鸨就握着一样东西神秘兮兮地回来了。 “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她压着嗓子说话,只可惜声音还是不够小。至少窗外的绯弄影听了个一清二楚。 芊儿朝她手心一看,那摊开的一小块布里有一些灰色的粉末。 绯弄影把头往前靠了靠,眉头皱起:那些东西怎么那么像土? “这是土!” 老鸨下一声一出,绯弄影这绝顶高手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 他又忧又急。 芊儿犹疑着:这能行吗? “行!”老鸨一拍手:你等着,光用土还不行!我还要一些其他东西。 “噢”芊儿有些相信了,绯弄影的忧色也缓和不少。 老鸨走到桌子旁,拿起一个水壶:这个水! 说着将水壶里的水往手心一倒,拿一根指头将水与土搅了会儿,忽道:好了。 然后就将和好的泥往芊儿脸上擦。 不等她给芊儿易容完毕,绯弄影就支撑不住飞走了。 她这样能帮芊儿逃过一劫?除非云家挑的下人全是瞎了眼的! 第二十六章 一杈封喉 云公子正捂着血流不止的眼往家跑,一路上那血色凌乱的狼狈样吓坏了不少路人! 正揣着一肚子怒气跌跌撞撞地跑着,突然一个人挡在自己面前。 这一路上撞见他这幅鬼样子的哪个不是尖叫着跳开,怎的竟有个不怕死的! 云公子抬头就要将一肚子怒气朝来人发泄。 “滚开,你这个不长眼的!你可知道爷爷我是谁吗?” 看绯弄影一身绯色,模样又俏。云公子心里的鄙薄又多了几分,心道他定是个很好欺负的人。 绯弄影一动不动,唇角微勾着,似笑非笑地回到: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云公子见绯弄影神态悠然,不慌不乱,知道对方定是有些来头。 他捂着伤眼拿另一只眼对着绯弄影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肯定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念在你老爹的份儿上,我放了你。快走! 他的眼还在痛,而他马上要到家了! 绯弄影却还在浪费他的时间:你猜对一半。我家的确多的是银子,但那银子并不是我老爹赚的。 云公子急了,粗暴地挥手去推他,大叫着:我不管银子是谁赚的,快给我让开! 侧身轻巧躲开他的推搡,绯弄影的声音无所谓地响起:而且,我还是那个簪子的主人。 他说的无所谓,云公子却立刻顿住身形。 “什么?你说你是这簪子的主人?”他转身,掏出怀着簪子对着绯弄影高高扬起。 “正是。”他嘴角轻扬着,伸手就去拿那簪子。 云公子把簪子往身后一背,歪着嘴气急败坏道:你你竟敢偷袭我! “你你”嘴角哆嗦了会儿,他突然扬手,捏着簪子就朝绯弄影腹部刺去! 绯弄影一伸手,单手抓住他的手腕。 “你你”那云公子抖着手怎么也甩不脱绯弄影的手,还是绯弄影先松的手。 他刚一松手,那云公子刷地就把手缩回去,埋头猛跑几步,才转过头,冲着绯弄影大叫道:“你你有胆的别走!” 绯弄影略扬了声音,完全能让他听到:我不跑。 云公子点点头,望望前方,面上现出狡狠之色。 哼,你不跑就好,不跑就死定了! 绯弄影的声音随风传来:因为,我也不用走! 还没等云公子弄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就喉间一痛,捂着喉咙倒下了。 倒在地上的人睁着眼,一根树枝自喉间穿过。他甚至连叫声都没发出,就已经断气了。 绯弄影一个起落落至他脚边,抓起尸体朝着前方朱红色府邸飞去 不多时,华丽的府邸内传来不绝的嚎啕大哭。 一半老妇人跪在地上不住地捶地。 “老爷啊,您一定要杀了绯弄影,还天儿一个公道呀” “夫人,天儿也是我的骨肉,我又何尝不想为他报仇,只是”他目光投向门口处,显出万般沉痛与畏惧之色。 那里,一具尸体竖躺在地上,手上刺了三个血字:绯弄影。 江湖上有一个令人胆裂的传言。绯弄影杀人若留下名字的话,除非死者家人闭口不言,否则三日之内,他必会返回取下那人全家性命。 第二十七章 欢喜消息 做完这一切,绯弄影重新返回丹香楼。 飞到门口时,他发现一个糟糕的情况丹香楼大门是关着的! 转目片刻,一拍手,有了! 一会儿,他便化作一个高大的姑娘走到门口。 “开门呀,开门呀”他扯着嗓子傻兮兮地喊道。 姑娘们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云家的人来了,都关紧了门,躲在屋里瑟瑟发抖。 再一听那声音,咦,这不是大牡丹吗? 老鸨拍了拍芊儿的手:我去门口看一下,你在这儿别动。 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大牡丹高壮肥硕的身躯正堵在门口。 再伸头瞧眼四周,顿松一口气:没人 将大牡丹拉入屋内就用手帕摔着她的胳膊开始数落:“哎哟,你是怎么搞的,怎么出去了?!” “我”“大牡丹”一愣,口里嚷嚷着:我去追相公 “追相公,追相公,你相公早跟人跑了!知道不?!”老鸨正心急,又遇上她惹事儿,心里更急躁了,禁不住大声训斥。 大牡丹哇地一声哭了,抹着眼角带着哭腔道:我相公没走,你家相公才跟人走了呢呜呜呜 屋里的姑娘们提心吊胆了这么久,这会儿也有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老鸨又气又恼,她到现在还没嫁人呢!要破口骂人吧,一看大牡丹哭哭闹闹的样儿,骂人的话也吐不出来了,只好垮着脸自认倒霉。 很快就没人注意大牡丹这个有点问题的姑娘了。 趁着被淡忘之际,绯弄影快速恢复轻巧身形,施展轻功飞到芊儿窗外。 老鸨正拉着芊儿的手,安慰道:芊儿,有了我的易容术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芊儿垂着头乖顺地听着,轻轻嗯一声。 听这老鸨的口气,似乎不是一般的自信。绯弄影转目想道:难不成自己刚才杀那猴脸是多此一举了? 目光再次转回来时,又差点掉下窗户。 幸好他及早一手捂了嘴,要不然这会儿笑声已经漏出来了。 芊儿已羞答答抬起头来。脸上数道灰泥横七竖八地胡乱交叉着。 那样子也算是易容吗? 根本就是拿泥巴往脸上胡乱糊弄了一翻嘛! 绯弄影长这么大简直从没见过这样的易容术,更没见过就这样的易容术还敢拿出来丢人的,更更没有见过拿这样的易容术出来丢人还能这么自信满满、毫无愧色的。 老鸨点着头啧啧道:真跟变了个人一样!我就说嘛,我以前跟师傅学习的时候,给师傅易容过,他老人家拿着镜子都说认不出自己了! 绯弄影心道:他要不那么说才怪。 老鸨像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喜滋滋道:你知道吗,这样的诀窍他只收了我三两银子! 绯弄影: 老鸨,继续喜滋滋:我担保一会儿云公子来了认不出你。 绯弄影:幸好云公子来不了了。来了连瞧都不用瞧,更用不着开口,他身边的人就直接把芊儿揪出来了。 丹香楼关门两日了,这两日都没人来找麻烦。姑娘们也渐渐从恐慌中解脱出来了。 第三日,云公子的葬礼举行过后,云家要求:各种玩乐场所三日内不准开门。 云家自然不敢对外宣称是绯弄影杀死的云公子,只道:云公子死于风寒。 丹香楼内一片欢喜! 第二十八章 肯求.往返 绯弄影借着大牡丹的容颜在丹香楼内行动自若。 他是想出去就借武林第一的轻功趁着无人注意开门出去,回来时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好在没多少人关注大牡丹,除了吃饭时就没人到房里喊他。 清晨,他刚到外面转一圈回来,习惯性地想去看看芊儿的情况。趁着四下无人,脚尖一点,轻跃上窗户。 天,他瞧见什么了? 芊儿正在穿外面的纱衣,一截白皙的手臂轻柔地伸展着,动作柔美,神态娴静。 清晨几缕阳光射入屋内,打在她身上、脸上,融出一片干净、朦胧的色彩。 好美呀绯弄影死死瞧着,嘴巴张开了,眼都不眨一下。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他猛转过头,合上嘴巴。 是尹万通,这江湖上不知道尹万通的实在很少。但凡你有什么消息想去打听,只要有尹万通帮忙,就没什么打听不到的。 然而他只听一个人的话,那就是绯弄影。 前几日绯弄影没少向他打听附近权贵弟子还有丹香楼的情况,搞得教中人还以为教主打算劫富济教,顺便把青楼也劫了。 尹万通正要开口,绯弄影竖起一根指头,瞧了眼屋内示意道:小声点。 尹万通点点头,往屋里瞧了一眼,一个姑娘在屋内梳头。他不明白绯弄影趴在这儿看着一个姑娘做什么,难不成那姑娘身世奇特,是哪个大门派掌门的女儿? 还有,他是不是眼花了,刚才过来时好像看见教主张着嘴,他从没见过教主有过这种神情,像是看见了什么精彩至极的东西。武功秘籍!对了,这姑娘肯定藏了什么武林秘籍! “绯教主,邀请信都发出去了,别的门派都顺应教主的意思说不会干预千影教的任何事情。只有天云派不同意。”想通了的尹万通收回视线,垂下眼恭敬地禀告情况。 “天云派?它的掌门就是那个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不死云天风?” “是的。”尹万通大汗,虽然天云派与他们为敌,但它是武林正派中最强的一派,完全凌驾于其他大派之上。 更厉害的是掌门云天风已是97岁的高龄,依旧精神矍铄,武功深不可测。 就是这样一个被武林中人尊为仙人的老者,绯弄影居然称他为老不死! 他不知道,绯弄影怨恨风天云完全是因为一个人。 “这事儿我回去后再处理,你先回教里吧”眼角瞟到芊儿梳头的侧影,绯弄影挥挥手,示意手下走开。 “教主!”虽有意压着嗓子,尹万通声音里的急切还是很明显:“有三十多个门派等着教主作出决定,若教主不早些发话的话,恐怕会” 绯弄影长眉一皱,衡量着事情的严重性。 再透过玻璃看一眼芊儿,这两日丹香楼不能开门,应该不会有人来捣乱的。 “好吧。”他想了一会儿,拉着尹万通飞速地飞出门外,一路迅如旋风。 处理了教中事物,绯弄影再次返回丹香楼时,又扮回了大牡丹的样子。 老鸨很惊奇地给他开了门,这次差点没气死! “你什么时候跑出去了!” “刚才,我做了个梦,梦见相公让我出去找他”“大牡丹”撒起谎来也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老鸨也懒得说他,一把扯屋里里,拍着她后背怒道:以后再也不能擅自出去了,听到没? “大牡丹”痴痴点点头,算是蒙混过去了。 第二十九章 细链.断喉 进屋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大牡丹又变成了绯弄影。 绯弄影正暗笑着老鸨发怒时的可笑模样飞到窗前,抬目往屋里一看,笑容立刻转作怒容! 那个什么太守之子现在正在芊儿房内,一手按着芊儿的手臂俯身往她脸上乱亲! 原来这王裕借着太守之名威胁老鸨为他开门!自他第一次见到气质若菊的芊儿就看上她了,一直到现在都难以忘怀。 看着芊儿痛苦的表情,被扯落一半挂在臂间的纱衣,绯弄影的眼中冒出火来! 可恶! 他直接抓出一把尖刀,朝着王裕的脑门掷去! 王裕刚好直起半个身子,尖刀插在他颈后,与颈间的守护链相碰,喀拉一声脆响,刀坠落在地上。 这守护链是特殊材料制成,是太守从一高人哪儿求来为儿子护身用的,金银铜铁只要在它10厘米之内都会被弹落。 王裕尖叫一声,四处转着头,谁!谁!谁敢偷袭本公子! 一抬头,就看见窗口处的绯弄影 暗沉如夜的眼神、被风吹扬起的漆黑长发,以及凌厉逼人的杀气这一切在这张精致的脸上一点都不失协。 是他!王裕仿佛见到勾命的鬼使,地狱的阎罗,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俩眼死盯着绯弄影的脸,双腿蹬着地面不住地往后退。 窗外的绯弄影狠狠地、斜咬着牙超他勾勾手,阴沉的嗓音自口中一点点逼出:你,过来 “啊?啊过去,我过去”他又忽地朝前一趴,双膝跪地,两手按着地面,一点一点往窗口处爬去。 芊儿用手捂着脸,嘤嘤啜泣个不停。 从床边到窗口,不过两米的距离,他却像是爬了十万八千里,而且现在还没有爬到。 “快点!”绯弄影一道锐利怒喝劈落,王裕如被马夫抽了一鞭的马,蹬蹬蹬爬地比跑都快。 爬到窗口,他慢慢抬起头来,由下而上望着绯弄影道:“大大侠,您,您有什么吩咐?” 说这话时,他全身上下都在抖,跪都快跪不住了。 绯弄影一手指了桌子,唇角咬着十分狠意:“你,给我趴上来” 听他那口气,王裕哪敢不从,虽然从未受过这种侮辱,但还是慢慢地、吃力地爬上桌子,狗一样趴着。 绯弄影一把抓着他衣袖往外扯 突然凌空飞起,王裕瞪着眼珠,差点叫出来 “给我闭嘴!”一句话又把他尖叫打回肚里。 几乎没看清下面人影,绯弄影已带着他飞出丹香楼。 距地面还有两米,绯弄影一松手,一把将手中人丢在地上。 王裕背部和脚跟撞到地面,痛得抱了脚弓着身子连连哀叫。 一双黑色靴子立在身前,他立马止住哀叫。 “听说你有个护身链很灵的,是吗?”绯弄影一手捞起他颈间链子,不急不缓地问道。 王裕满头大汗,只觉得这魔头离自己太近了,双手捧了链子扬到绯弄影身前道:大大侠要是看上的话,就留给您吧 一道冷哼自绯弄影鼻端发出,王裕打了个寒噤,激颤着往后撤身。 “这链子真的那么神奇吗?”他声音依旧很温,但声音里隐透的邪气已经越来越重了,身上的寒气也越来越明显。 “是的。”意识到危险的王裕不断往后倾身,腰几乎要弯下去。 绯弄影慢慢弯下身,突地一收手,金属链陡然勒紧。 “这么好的东西也有其他用途吧”绯弄影阴森森地露着牙,黑眸也变得无比残忍。 “呜呜”几声闷响自勒紧的喉咙中勉强挤出,王裕两手胡乱地抓着链子,拼命想要扯开些缝隙。 但没多久,只听“咔吱”一声,这拼命求生的纨绔公子脑袋便无力地垂向一边。 勒断喉咙,这是一种极端残忍的死法。 死者在生前感受到的那种窒息的濒死与恐惧感是难以言说的。 迅速松手将尸体丢在地上,绯弄影嫌恶地拍拍手,最后看一眼死者,转身离开。 可怜的尸体此刻孤零零地倒在地上,眼睛可怖地凸着,一手还僵硬地伸向咽喉处。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呢?想起在杀王裕时的痛快与解恨,绯弄影发现:自己似乎是喜欢上芊儿了。 意识到这一点,绯弄影着急地跑回去,想要看看芊儿怎样。 第三十章 梳妆.往昔 他自然还是跳窗户进去的! 刚扶到窗棂,透过明净小窗瞧见芊儿一个人坐在床头,泪水涟涟的样子,绯弄影脑子一热,立刻推开窗户跳到屋里! “牡丹姑娘”没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绯弄影冲到芊儿面前,想要安慰她。 芊儿惊讶万分地抬起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惊惧顿时化作满腔恨意。 啪芊儿甩手就是一巴掌! 绯弄影惊讶地看着她,芊儿也望着他,泪水盈盈的眼中全是恨意。 “滚!我不想看见你!”绯弄影还想开口安慰,芊儿一指门口,用尽力气对他吼道。 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绯弄影捂着脸,踉跄地往后退着。 他只一个劲儿地想玩这个游戏,到头来,自己完全投入进去了,却没想到另一方对他这个游戏主宰者如此厌恶。 飞速地往前飞着,树叶一片片擦过他的脸、他的身子,一道道灰痕绯弄影从未如此狼狈过,心也从未如此地痛过。 只是越痛越清楚一个事实:他喜欢上了芊儿,喜欢上了那个游戏中的受害者。 芊儿捂着脸,嘤嘤哭泣着。脑中闪过绯弄影刚才的样子,都怪他,若不是这个人,她怎么可能受这么多苦?还遇到刚才那样的事。 她曾经只是个小丫鬟,她多想永远做那个小丫鬟,永远只用为小姐梳头、洗脸 正想着,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叩门声。 轻轻的,很有礼貌。 芊儿擦干眼泪,勉强控制住声音的颤抖,起身开门:谁呀? 打开门一看,眼前竟站着那个洁雅出尘的人花月白。 看着自己默默喜欢很久的人就站在面前,芊儿此刻却是说不出的难过。 花月白微微一笑,浮光浅浅:“芊儿姑娘,缘梦想你帮她梳梳头” 他侧身略一伸手,优雅地让芊儿走在前面,然后才跟上,与她并肩而行。 他声音温雅,动作态度都极其文雅,走在芊儿身边就如一片白色羽毛,让她整个人如同笼在一片不真实的舒适中。 不知怎的,跟着他走了一段时间,她的那些痛苦似乎也暂时地消弭了。 缘梦正在屋里等着他们。 “芊儿,你来了?”她朝芊儿招招手,灿笑着道:“月白,你先回避一下吧。” 花月白退到外面,轻带上门。 这两人真是相敬,芊儿将投向门口的视线收回,自然地落在缘梦脸上。 小姐比以前更漂亮了,脸色红润许多,想是因为和花月白相恋的缘故吧。 只是,为什么她脸上会显出淡淡的落寞? “小姐”看缘梦在发呆,芊儿轻唤一声。 缘梦回过神来,勾唇一笑,只是眼里落寞无从掩饰。 “小姐你怎么了?”芊儿不由地抓住缘梦的手,为她忧心。 哎缘梦轻轻叹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小姐,你怎么了?”她不说话只会让芊儿更担心,芊儿想了一会儿焦急道:“小姐,你现在不是过的好好的,月白公子对你那么好” 提到花月白,缘梦终于说话了,只是语带叹息:哎,月白对我是很好,不过我总觉得,他对我像是没有男女之情。 “没有男女之情?”芊儿诧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怎么可能呢?月白公子对小姐你很照顾的 缘梦伸出一指,竖在芊儿唇前,瞟了眼门口,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芊儿噤了声,随着她手臂的牵拉缓缓坐下,轻声道:小姐,我看你是多想了,月白公子他很疼小姐你的。 缘梦苦笑着摇摇头,缓缓道:他是对我呵护有加,不过我总觉得他对我的感情不像是爱,而是怎么说呢?我总感觉他离我很远,两人好像不在一个世界。 两人好像不在一个世界?芊儿有些迷惑了,不大懂得缘梦的意思。 她跟花月白走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就像在做梦,朦胧而不真实,但又感觉两人很近。 难道说,小姐的意思是她也整日跟在梦中一样? 那样也很正常,毕竟花月白是人中龙凤,谁能成为他的恋人都会觉得是太大的惊喜,甚至难以置信。 芊儿还在想着,缘梦轻轻在她脑袋上一戳,歪头笑道:想什么呢?快给我梳头吧 芊儿回过神来,细细地为她梳理头发 淡淡的阳光照进来,梳妆台、桌面以及缘梦的脸上、发上都踱了一层淡白的光,时间像是回到了从前,那无数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小丫鬟把着小姐的秀发,从头到尾细细梳理 芊儿心里一温,差点掉下泪来。 “小姐,梳好了。”再一次认真地在那髻上插一支彩簪,芊儿松开手站到一旁。 缘梦端着镜子照着自己的精致发髻,笑道:真不错,芊儿,谢谢你了 扭头去看,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 “芊儿?芊儿?”她又唤了两声,没人作答,便又转回头瞧着镜子,欢喜一点点地蔓延:这个样子,花月白应该会更爱自己一点吧?而不是整天像对待长辈那样 对待长辈那样?她很老吗? 簪子顶端的粉色牡丹流转着珠光,她在唇瓣上涂了粉色的唇红,嗯,很好,这样显得稚气多了。 打扮完毕后,缘梦推开门,柔声唤一句“月白”,款步朝花月白走去 第三十一章 意外.失败 “滚!我不想看见你!” 千影教内一片森然之气。 绯弄影正指了一个人的鼻子大骂。 “教主,求您,别赶我走,我下次一定把事情办好”那刚被怒斥过的人膝盖移了个方向,跪着朝着绯弄影爬去,伸手想要拉住绯弄影的衣摆。 绯弄影大退一步,决然避开他的手,却是半点余地不留。 “我不想看见你!”再次重复这句话,他转身毅然离去。 “教主”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以及头部撞击地面的声音。 绯弄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入口,身后,被拂落的残花铺了一地,淡粉艳紫,五彩缤纷。 “安长老,您还是起来吧”尹万通上前扶起年迈的安知远,沉声恭劝不如等教主气消了,再求教主将他迎回。 安远知闻言,老泪纵横,仰头长叹:想不到我安远知在千影教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落得如此下场。我是看着弄影不断将千影教扩大的,到现在哎 众人听他说得悲怆,皆都垂了头,齐声道:“安长老,您一定还会回来的!” 上百人主动拥上前。 尹万通望着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陷入沉思:哎,今天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惹地教主如此暴虐。 平日里他残忍也只是对外人。非是有谁犯了罪大恶极的错误,一般不轻易赶教里人出教。 今日一回来就骂了十几个人。似乎见不得别人出半点差错。 更奇怪的是,这十几次斥责均用的同样的话“滚!我不想看见你!” 抱着探个究竟的决心,尹万通朝绯弄影房里走去。 门是虚掩的。他垂头唤绯弄影的名字,无人回应。 又喊了几声,屋里依旧没有声响。 他小心谨慎地推开门一看,顿时傻了眼: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匆匆寻找着绯弄影的影子,尹万通将千影教上上下下找了个遍,都没见到绯弄影的人。 绯弄影走在府邸之外。 发了一下午的火,心中怒气却没消多少。他非常不甘心,喜欢的姑娘竟然这么羞辱自己。 他想再去看看她,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他不相信,自己会一直在一个人那里栽跟头! 绯弄影这次打算走大门进入丹香楼,只可惜他刚走到门口就被老鸨拦住了。 老鸨早瞧见那抹俏丽绯影,心头一喜,又想到他曾经羞辱过自己,立马气得牙痒痒。 “哎公子,你来得先交银子”她伸出一只手,头扭向一边,仰着双层的下颌捏着声道。 绯弄影瞥了她一眼,风情和慧黠之气自眸中渐渐透出,老鸨呆了一下,慢慢转过头,一双小眼睛以极快的速度对着绯弄影眨呀眨。 绯弄影微微笑着,手伸向怀里,眼睛却一直望着老鸨,目含三分笑意,直把她看得头昏目眩。 “给了”从绯弄影手里接过那一锭金子,老鸨娇羞地扭着身子,双手将金子捧向胸口,羞涩又奔放地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宛如一二八少女。 突然,咔拉一声,手里的金子碎掉了 老鸨低头一看,瞧见“金壳”里的泥土,气地一蹦三尺,指着绯弄影的背影大叫道: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一出,整个丹香楼内刮起一阵旋风。所有的人都捂住耳朵躲避这咆哮的冲击。 绯弄影脚步不停,嘴角扬起一抹不以为意的薄笑。 但他很快瞪大了眼。 因为老鸨已以旋风的速度冲拦到他面前,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绯弄影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将她收到千影教,帮着飞毛腿凌云一起传信。 “你给的金子是假的!” 老鸨手臂一伸,将手掌摊到绯弄影面前,仰着头气势汹汹道。 绯弄影一手一拨,轻轻扫掉她手中碎土,轻声道:“告诉你两件事。第一,这是泥土不是金子。第二,你问我要的是银子,我没必要给你金子。” 还没等老鸨从膛目结舌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绯弄影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往老鸨手中一顿。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洒脱背影,老鸨握紧了银子,大叫一声:停住! 绯弄影皱眉,他今天心情本就不好! 老鸨故意找事儿:“来我们丹香楼的都要报上名号,请问公子,你是何方神圣?” 这话一出,整个丹香楼的人都沉默了。沉默了不到片刻,喧嚣声像沸腾的水汽升腾起来。 “怎的这么不讲理,明明没有这样的规矩的。”“这不是有意刁难他吗”年轻姑娘们纷纷为绯弄影抱不平。 老鸨可不在乎别人怎么骂她,越多人注意越好。她抱着臂,得意洋洋地瞟着绯弄影,就是拿准了他年轻无名。 “绯弄影”绯弄影这三个字堪比一道惊雷,瞬间将整个丹香楼劈成两半。 那些为他抱不平的姑娘们,这会儿纷纷掉头往屋里钻,公子们则都抱着头往门口蹿。 他这一时愤怒报出姓名的后果就是被老鸨拿着手帕打出门外,再也不允许他进门。 一块手帕自然不算什么,但是他从眼角的余光中看见二楼唯一一道身影,那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目光让他心中一痛,连还手之意都没了。 于是就被一块手帕拍打着轰出了大门。 老鸨挥着手帕,大声炫耀着:我把绯弄影打跑了,大家都别害怕了 一姑娘首先从屋里出来,扫一眼四周,懒懒挥一下手帕:哎,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原来是个冒牌货! 其他姑娘也都懒洋洋地出来了,表现跟她相差无几。 老鸨脖子都粗了,一手指了天大骂:又骗老娘,等那兔崽子下次来了,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话一出口,发现自己把那个不该说的“又”字带出来了,忙捂了嘴,偷眼望向四周看有没有听出来。 那些姑娘们齐齐指了她笑道:哎哟,妈妈,您以前还被他骗过?多少次呀? 然后是一阵不齐的娇笑。 大门开了,一群公子涌进来,仔细一看,都是刚才那些逃窜出去的客人。 他们还没跑出去几步,就看见“绯弄影”被老鸨打出来。顿时恍然:噢,原来我们都被骗了 于是立马掉头冲回去 第三十二章 真假牡丹 绯弄影在原地转了两圈,抱膝沮丧地蹲在墙边,黑色长发顺着膝头垂下,暗暗的,看上去和主人一样的无精打采。 “我可不会就这么回去!”突然,他从膝间抬起脸,面上神采照人,墨色光泽也瞬回发间。 “就这样!”拍拍膝盖,想到办法的他仰着头悠哉悠哉地往丹香楼走去 “大牡丹,你怎么又出去了?!”才一进门,老鸨杀猪般的声音就以掀翻房顶之势砸来。 “我出去找相公” “又是找相公!!”老鸨气得快要崩溃了,立时暴跳如雷。 绯弄影拖着为装扮成大牡丹而充填地鼓鼓的身躯慢慢上楼了。 “娘的!这么重!”他暗骂一声,才发现人要是太胖了上楼都成了一件麻烦事儿。他有些怀念自己的身躯,但想到那个冷冷的小美人儿,咬了咬牙继续往上爬。 当他上到二楼,站在芊儿的门前时,眼珠子一转,眼内黠光毕绽。 伸出肥大的手往门上一推 门吱地开了 “谁?”芊儿惊慌地抬起头来,绯弄影忙掩住脸上笑意,扬起大脸痴呆地道:“是我呀,姐姐,我是大牡丹。” 芊儿心中一甜,如啜了口蜂蜜。那声姐姐叫地真可心,只可惜叫自己姐姐的人有点问题。 想到这儿,她越发同情地看着大牡丹,怜悯地帮她捋开鬓角一缕乱发,柔声道:“牡丹呀,姐姐听过你的事儿了。” 脸被纤细温暖的手指擦过,绯弄影身子僵了一下,接着心中一荡,为防止自己表现露出破绽立即仰着脸,不满地晃着头:“不是牡丹,是大牡丹。姐姐你才是牡丹。” “好好好”芊儿被他那孩子气的表情逗地笑出声来,连连应声。 “大牡丹,以后,你可再别去找你那个相公了” “为什么?”“绯弄影学着大牡丹的样子不解地歪着大脸,一副童稚样。 怎么跟她说呢?芊儿陷入头疼,要直接告诉她真相吧,怕又会刺激她。若是不告诉她真相的话,说什么好呢? “为什么呢,姐姐?”绯弄影接着大牡丹的模样咬着一根手指,头慢慢歪到芊儿脸侧,盯着那白皙的皮肤,仔细地瞧着。 莫名地,芊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看着她在看自己,又为自己的感觉感到奇怪。 同样是姑娘家嘛,被人看看又有什么。况且她看着大牡丹的眼神儿又多了些怜悯,况且她不大正常。 抑制住自己的不适感,芊儿想到当然是要帮大牡丹,微垂着眼睑说着从其他姑娘嘴里说过的话:“因为,因为男子没一个好东西!” 她平日很少和男子接触,想到大牡丹一个疯姑娘出去会有危险,只好把这句半信半疑的话搬出来。 绯弄影一听,顿觉不妙,慢慢转过身细细思忖着。 她怎么会这么想?这样怎好,追求还没开始,就已经无法进行了。 不行!他要彻底改变她的这种想法,以后才能接受他。 “大牡丹?大牡丹”芊儿转到“大牡丹”身前,“大牡丹”沉重面色顿时跳转为孩童般的不满。 他撅着嘴弓着身子蹭到芊儿面前:“姐姐说的不对,男子是分好坏的,其实很多男子都是很好的。” “是是吗?”芊儿不知怎样回应她的话,看着那张扬起的无辜的大脸,微扬起手,想了一会儿才谨慎地道:“可是可是你相公不就不大好吗?” 她声音尽量放柔,怕不小心伤会到大牡丹。 “大牡丹”突然直起脖子,由蜷缩肥鸟陡变为一高胖姑娘。 芊儿以为她受到了伤害,心里咯噔一声。 “大牡丹”直着脖子,极力辩驳道:“他哪里不好了?” 说到自家相公,“大牡丹”那张粗糙的丑脸上现出温柔婉转之色,两手很梦幻地捧在胸前,完全陶醉与昔日美好之中:“我家相公可好了,曾经我们就是两只鸳鸯呀,共同在湖面游泳。游来游去,自由自在” 绯弄影转着身子非常幸福地说着,趁着转身的当儿翻了个白眼。他自己都说得要吐了,要不是因为芊儿,现在已经把早饭吐出来了。 再次转过身来,是一副更加欢欣的神色,交握的手举得更高,眼波也装得更缠绵。 很想问一句那为何她那完美的相公会跟着别的姑娘远走高飞了,但为免扫兴,芊儿还是忍住了。 绯弄影已经过了呕吐期,双眉一皱,开始诉说悲惨事件:“只可惜,有个湘儿姑娘一直缠着相公,不惜以死相逼。相公为了挽救那姑娘性命,只好委屈自己呜呜呜” 他说着,用手背抹拭自己干巴巴的眼角。 芊儿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那段故事到底是别人误传还是大牡丹在说谎。 即使半信半疑,她对大牡丹那位相公的印象还是好了许多 “别哭了,大牡丹,别哭了原来你家相公那么好的。” “是啊是啊”绯弄影连连点头,边拿开袖子偷看芊儿脸色,心下窃喜:这下你对男子的看法好了许多吧? 自此之后,丹香楼里的人可以经常看到”大牡丹”摇着她那高大肥胖的身躯出入芊儿屋内。 众人都说:紫牡丹真厉害,连傻姑娘都喜欢她。 芊儿也觉得大牡丹很依赖她,喜欢找她,还觉得她其实挺可爱也挺好相处的。 “牡丹姐姐,牡丹姐姐,你昨天过的好不好?有没有人来找你?”绯弄影版大牡丹勉强缩成肥鸟依偎在芊儿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仰着脸。 “嗯,我过得还好。这几天丹香楼不能开门,所以也没人来找我。”芊儿声柔人更柔,绯弄影偎在她怀里舒心极了。 “那姐姐你喜不喜欢那些人找你?” 芊儿摇摇头。 她不喜欢那些人绯弄影垂下脸,面露喜色。 迎面过来的几个姑娘瞧见这幅景象,均觉新奇。 第三十三章 偏心 一个年龄偏小的姑娘扬起手,对着绯弄影喊道:大牡丹,大牡丹,你什么时候跟紫牡丹这么亲啦! 绯弄影把脸偏向另一侧,眸中聚气寒光:可恨,这么美好的时光竟然被人打扰了!。 那姑娘招了半天手,不见有人回应,遂着恼地收回手,把个小嘴扁地高高的。 “哎哟,你不行的,凝香。看我的”她身边一瘦瘦的泼辣姑娘一把推开凝香,扬起手摇着帕子:大牡丹,看这里!大牡丹!大牡丹! 绯弄影还是沉着脑袋,对呼唤者不予理睬。 “哎,气死我了!”那泼辣姑娘丢了人,气得连跺两脚,提起“大牡丹”后衣襟,在她耳边发出一声尖叫:大牡丹!我说的话你听见没?! 绯弄影忽扭过脸,白眼一翻,又扭回去,闷闷道:我不喜欢你。 “你你”泼辣姑娘气得手指直抖,话也说不完整了。 “我就喜欢牡丹姐姐”绯弄影学着傻姑的样子孩子气地说着,把个泼辣姑娘气得半死。 “晚香,好了,人家不喜欢你你就回去吧。”年龄偏小的姑娘挽了凝香,将她拉走。 “晚香”芊儿觉得不妥,回头想要唤回晚香,怎奈“大牡丹”在她身前来回扭动,撒娇着投来无辜哀怨的眼神,让她根本移不开注意力。 面对那因被忽视而埋怨的眼神,芊儿也不忍心再责备什么,只轻轻将手搭在她后脑上,温声提醒道:“下次,可不要对其他人那么凶了哦。大家都是对你好。” “嗯。”绯弄影仰头看着她,装出极其乖巧的样子点点头,又美滋滋地埋首在她颈间。 事实证明:不是所有人的话都能轻信的。 又一天清晨,“大牡丹”的显眼身躯早早出现在丹香楼二楼。 自她和芊儿来往甚密的消息传开后,大家看她的眼神儿也不是那么畏惧了。 “大牡丹,这么早就起来呀。” “是呀,大牡丹,起来做什么呢?怎不睡懒觉了?” 几位姑娘还主动跟她搭讪,好奇着这傻姑娘是不是在芊儿的关怀下有所转变。 “大牡丹”眼珠子一转,揉揉眼,打了个哈欠:睡不着,出来找我家相公 说着又斜眼瞧着一位姑娘,展开双臂朝她狂奔而去:你瞧见我家相公没? “啊呀”两位原本站在一起的姑娘立时尖叫着朝两边分开 “哼”“大牡丹”绯弄影冷哼一声,拍拍袖子抬颌朝芊儿房门口莞尔一笑,直起身朝着那粉色扇小门走去。 今天丹香楼就可以开门了。他可要看好了芊儿,别教谁不长眼过来欺负她。 曲起手指正欲叩门,他眉头一皱,摇摇头,又把整个手掌摊开,房门拍得砰砰响。 “来了来了”芊儿刚醒,伸手去拽纱衣。 “牡丹姐姐,是我,开开门。”听到是大牡丹的声音,她边伸臂披纱衣边去开门。 门开了,绯弄影望着门口的芊儿:睡意未消,眼儿朦胧,细细发丝有些凌乱地披散着。 此刻白衣无暇的她看上去有一种慵懒之色。 “进来吧,妹妹。”芊儿说着,转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拉开些。 绯弄影跟在她身后,心头微漾。 芊儿拉完窗户,转身看到“大牡丹”一直盯着自己,抿嘴轻轻一笑,又向床边走去。 清晨的阳光落进来,发白的阳光明亮柔和,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清新和懒洋洋的味道。 柔美的笑容、舒适的阳光,绯弄影心中一动,走到执起木梳正欲梳妆的芊儿面前,弯下腰抬眼道:姐姐,要不我来帮你吧。 芊儿颇感意外地楞了一下,嘴角旋即浮现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笑容淡淡的,却叫他觉得格外灿美。 “那姐姐,我们到那儿吧” 得到芊儿的点头应允,绯弄影扶起她,两人往窗边走去。 阳光如同在树叶间漏过来的,柔和清浅。 绯弄影一手拿着木梳,一手抓着芊儿的发稍。木梳在发间缓缓移动,绯弄影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认真而柔亮的光。一瞬间,那双特意被丑化成的小眼睛也透出润泽的光。 阵阵微风从窗口吹来,带着阳光的淡暖,芊儿渐渐闭起了眼,大牡丹梳地起恰到好处,木梳游走在发间的触感是前所未有的舒适。 “真好呀”她发出一声轻叹,睁开眼儿,侧头有些疑惑道:“妹妹,你学过梳发?” 如果没记错的话,大牡丹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是让丫鬟们伺候着长大的才对。 “我曾经帮相公梳过头。”绯弄影时时不忘向她灌输“并非所有男子都无情无义”的思想:“相公最喜欢让喜欢的人给他梳头了。” 芊儿笑笑:那他最喜欢你咯! “那当然!”绯弄影挺起胸脯假装得意了一会儿,不多时,又慢慢梳理起手中细发。 芊儿舒服极了,眼皮松松地闭着,如在梦中。 恍恍惚惚中,听见有人在身边说“我也只会跟喜欢的人梳头。” 她朦朦胧胧地点点头,恍惚中又似乎感觉有一个吻落在颈侧。 吻?她突然一惊,猛地直起身来。来回一看,只有“大牡丹”一个人站在身后。“她”举着梳子对她道:“姐姐,我梳好了。” 芊儿又往屋里望了一周,视线转回:“刚才可有什么人进来吗?” “没有啊”“大牡丹”傻傻道,瞪圆了眼扭着脖子四处逡巡。 芊儿的手轻轻落在胸口,轻轻吐口气,还好,只是自己的幻觉。 “大牡丹”望着她,眼底蕴着抹明亮的笑意 第三十四章 故意破坏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一位肥头肥脑的男子推开芊儿的屋门,挺着肚子走了进去。 芊儿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眼桌上花瓶,感激之情自心底慢慢升起。 王老爷闭目摸着肚子,一手背在背后,猪头得意地抬高。 芊儿微张开嘴:“您是王老爷吧?”想起他曾经对自己的帮助,她看着王老爷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柔和。 “嗯,牡丹姑娘,你还记得我呀。”王老爷这才将眼睁开一线,透过一道小缝笑眯眯地望着芊儿,似乎对她还记得自己很满意。 芊儿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谢谢你了,王老爷。” “不用谢,不用谢”王老爷很大度地一挥手,风度依旧。 “哎,牡丹呀,我跟你说”他慢慢走到芊儿面前,猪蹄缓缓收起,握住她的纤手。 芊儿略感一惊,抬头却看见他只是眯着小肿眼笑,好和蔼的样子,顿为自己感到羞愧。 其实她不知道,这被眼泡遮住的小眼儿里绽放的可都是色迷迷的光 “姐姐,姐姐”啪嚓一声门开了,屋里两人俱都惊讶着,一肥大的不容忽视的身影自门口扑来,一下子将重量级的王老爷撞向一边。 “哎,王”芊儿正欲伸手去拉王老爷,视线被飞扑而来的绯弄影完全挡住。 “姐姐姐姐,有人欺负我。”绯弄影说着,拼命借着大牡丹的肥大身躯去挡王老爷。 王老爷虽然极力想让芊儿看见自己,怎奈在大部分人中都很有分量的身躯与大牡丹一比就变得无足轻重了,左挪右移,都逃不过被遮盖在更重量级人物背后的命运。 况且,人家虽丑,还会装可怜。 你看 “姐姐姐姐呜呜”“大牡丹”揉着眼睛开始抹泪。 “谁欺负你?跟姐姐说,姐姐帮你告诉妈妈。”芊儿果然上当,把注意力全都放到“大牡丹”绯弄影一个人身上。 “嗯。”“大牡丹”不哭了,乖乖地点点头。心满意足地由着芊儿拉着自己到屋外找妈妈。 临走时,瞟一眼王老爷,贼贼一笑。 王老爷瞪圆眼:你这个丑八怪,笑什么! 绯弄影的贼笑别有深意的:哼你这丑八怪,“大牡丹”,无比震惊地看着芊儿,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在芊儿悲伤点头的画面中,老鸨扭头,朝“大牡丹”望去“那姑娘”一手绞着衣角,咬着食指晃着身子,一副深受伤害的样子。 周围的姑娘公子们也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好奇地等着听几人的对话。 他们都想知道,谁这么厉害竟欺负到大牡丹头上了。 “他怎么欺负你的?”老鸨问道。 “大牡丹”羞涩地垂下头,扭着身子哼哼唧唧地。 平日里,骂人、大嚷都挺利索的呀,这会儿怎么这么磨人? 老鸨有些急了,等着听故事的人脖子也伸地有些累了。有的人已经开始揉自己僵直的脖子。 “大牡丹”羞答答地抬起大脸,眼神儿婉转了好一会儿,在已有三个人忍不住吐出来的情况下,突然大声道:他看见人家长得漂亮,上来就去扯人家的衣服,呜呜呜呜呜呜 原本伸长的脖子全都缩回去了,有人因为站立不稳旋转着跌倒 绯弄影从指缝瞧见这状况,眼里露出理解性的怜光 老鸨一扶额头,差点晕过去 但姜还是老的辣,在丹香楼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客人她没见过。姜还是老的辣,她很快从眩晕中恢复过来,还算镇定地问:“那么,那人现在在哪里?” 刚才晕倒的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把脖子又伸长了,耳朵竖起 有人拿袖子擦擦眼。 “大牡丹”,眨眨眼,一脸天真:走了 “走了?!”老鸨手背叉腰,声音撼人,眼珠子往外突着,显得异常震怒。 “大牡丹”声音小了点,还有点委屈:被我丢出去了 众人齐齐望向门口,王老爷刚被一路人撞到,此刻刚艰难地爬起来 那几十道目光都变深邃了,变得相当有内涵 老鸨:我去追 “大牡丹”一把抓住她,挡住芊儿望向门口的视线。 “妈妈,你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我知道。” “把他脑袋砸开花了,再啪啪给他两巴掌,然后然后再在他肚子上蹦几下” “知道,知道”老鸨推开“大牡丹”一看,勃然大怒:蹦你个头呀,人已经走了! 众人窃窃私语:没看出来,这老鸨还挺护姑娘的。 是呀是呀 老鸨笑容可掬,连连拱手道:哪里哪里 心里却恨得牙痒痒:我生气完全是因为不能看见那人的脸呀!到底是谁有如此奇怪的眼光呀?难道是瞎子? 第三十五章 最佳公子 绯弄影很不开心。 坐在芊儿的房间里,他闷着大脸撅着嘴。 “怎么了?”芊儿看出她的不满。 “姐姐”绯弄影拉住芊儿的手:“你怎么和那头猪拉手?” “那头猪?”芊儿一愣,顿时会过意来,尴尬地笑道:“妹妹,那不是猪,是王老爷。” “什么王老爷?明明就是一张猪脸吗!”看“大牡丹”怨愤非常,芊儿只有苦笑。 “王老爷是个好人,他曾经帮过我忙。妹妹,你就不要骂他了。” 绯弄影怨气浓重,暗忖道:好人?那种人也叫好人?对你好是为了以后好亲近你,这样的人才最应防着。 芊儿哪知她脑中想的什么,还以为她在为自己担心,于是双手搁在她肩上弯下身笑道:“你担心什么,不还是你跟我说的“其实很多男子都是很好的”?别担心,王老爷是个好人。” 绯弄影垂着头,暗自懊悔:我可没说他那种人好。 一会儿,他抬起头,换上一副笑颜:“姐姐,你知道吗?这洛阳城最好的男子是谁?。” “谁呀?”芊儿面上含羞,轻道:“难道是月白公子?” 绯弄影垂着脸,掩住了咬牙切齿的神情,只听得傻傻的声音随着他摇头的动作闷闷发出:“不是,不是。” “那是谁呢?”芊儿抬起头,略显吃惊。 好像这洛阳城芳名最盛的也就是月白公子了,她还真没听说过哪个人像他这般芳名远播。 “你再想想。”看来“大牡丹”心中确有其他人选。 “哦”芊儿恍然,一根纤指微弯了指了他:“是你相公对吧?!” 她咯咯笑起来。 绯弄影却没有做声。过了一会儿,他依旧有些不死心:“你没有再想到其他人吗?” 芊儿摇摇头,一脸茫然。 既不是月白公子又不是大牡丹的相公,那大牡丹说的那人到底是谁? “那洛阳城内与花月白齐名的是”他小心提示,拿眼偷偷打量着芊儿脸色,心里急道:你怎么就没想到我呢?第一次,他这么想让别人注意自己。 “与月白公子齐名”芊儿缓缓转身,看得出来是在认真地想。 洛阳公子花月白,千影魔头绯弄影,这两人是整个洛阳城最为人知的人。不同的是,一个是温雅美好的代表,另一个则是人人闻风丧胆的邪教魔头。 传闻中绯弄影变幻多端,为人阴险狠辣,且心思不定。 他的仇人多到不可胜数,但始终无人伤得了他。那些要复仇的人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哦,你说的人是”忽地脸色一变,她转过身来颤声道:绯弄影! 绯弄影点着头,芊儿脸色却异常苍白,她抖着嘴唇,恨声道:“你不要提那个混账东西!” 提到绯弄影,芊儿抓着手肘的手微微颤抖。 绯弄影心头一颤,手指抓紧,面上却全无表现,不过一瞬的时间,他松开手指,歪着头傻傻道:怎么了? “因为!”芊儿愤怒地抓着手,眉目深敛:因为,是因为他我才落到这般田地的! 她眼中的愤怒越来越喧嚣,几乎翻涌而出。 “姐姐”绯弄影把原来准备好的言辞一齐往外搬:“那可能是你误会了吧。你不知道,其实绯公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只是怕别人欺负自己教里的人才装得这么凶的。” “你怎么知道?”想起她前面经历的种种都是那个人造成的,芊儿微喘着,眸内泪光涌动。 “因为我爹跟我说的!”绯弄影微顿了一下,又快速续道。 “你爹?”芊儿不大相信。 绯弄影很肯定地点点头:是呀,是呀。然后谨慎地往四周瞧了瞧,招手示意芊儿凑过去,脸上露出诡秘的神情:“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我爹其实是千影教的人。” 芊儿直起身子,将信将疑地看着面前的“大牡丹”。 “还有呀”绯弄影又道:“绯弄影就是说要害人也只是说着玩玩吓唬人的,我爹说了,不用害怕他!” 是吗?芊儿只微微疑惑了一下,就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说着玩玩?就这样说着玩玩就把她送到青楼,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小丫鬟沦为姑娘的吗?! “有时候他要吓唬的人受害了,那也不是他想做的。他可能只是吓吓那人,但教里可能会有不清楚教主脾气的新人去整治那人。”“她”说的倒是有理有据,谈吐清晰。 那张诡秘而痴傻的笑脸把芊儿弄迷惑了,也不知这大牡丹是真傻还是只是在碰上她相公的事儿才会有些问题。 第三十六章 对付书生 下午,丹香楼里走入一个穿着蓝布衣的文弱书生。 林木水站在门前,紧张而兴奋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推开芊儿的房门。 “牡丹姑娘”探头用唤猫的语调轻唤一声,当他看见芊儿自床后绕出来时,开心地手足无措。 “你是?”面对双眼开心地盯着自己渴望被认出来的书生,芊儿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是我是我呀”林木水依旧不懈地将手指朝着怀里拨,目光闪亮如灯。 “哦”芊儿一指他,恍然道:“你是李公子!” 林木水脸上表情像吃了瘪,拼命摇着脑袋和手:“不是不是” 芊儿疑惑,转过身想了又想,忽地扭身再次指向他:“你王公子!” 林木水眼内重新燃起的火光再度熄灭,而且比上次熄的更暗。 “张公子?” “布纺的马公子?” 林木水的头都摇地止不住了。 “赵公子!哦,我想起来了,你一定是赵公子!”随着一声欢叫,芊儿灿笑着朝他奔去 残存在林木水眼中的最后火光,终于在一连串冷水的浇灌下,彻底熄灭 搂着这书生的脖子晃了会儿,芊儿抬眼瞧他,目露诧色。被她搂在怀里的人恹恹的,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 保持这个状态站了半柱香时间仿若神魂脱壳,徒剩下一具尸体傀儡的林木水:你现在才意识到我的不对劲儿吗 “喔?”芊儿松开他,退后半步,指轻轻在下唇一点,突然露出一个大彻大悟的神色:“你是你是” 林木水眼中死水一潭,没有半点波动。 “你是林公子!”芊儿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林木水眸内那汪死水突然间有了动静,仿佛被风拂过,荡开层层涟漪 他的人霎时也有了生气:“你,你想起我了?牡丹”乐滋滋地握住芊儿的手,书生眸中大放异彩。 “当然”芊儿娇声道:“林家大公子林重我怎不认得?你家有十家米铺、三家古董店,还有一家布坊,对吗?” 还没等她说完,林木水已背过身子。他已经听不下去了,把个头大摇其摇,连连叹气。 成何体统、这是成何体统。阅人无数且如此贪图富贵,他怎么遇上这样的姑娘。更可恨的人,这姑娘居然是他看上的 呜呼哀哉,林木水抬袖抹一把眼泪 “林公子,您今天又来找我了可带了什么镯子项链吗?”芊儿双眼泛光地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撒娇般地摇着。 “我不是你的那位林公子,你找别人吧”林木水哀叹着耷拉着肩膀,双手无力地被她摇来晃去。 在对方大发娇嗔地捶她两下后,林木水终于受不了,一把推开她,二话不说走了出去 这弱书生的走势此刻仿若一武林盟主,山顶之虎,那叫一个豪迈坚决、气势磅礴,两旁的人都被他的气势震住了,纷纷停步凝视。 前后左右四个方位的人都受到这一强大气势的吸引,走在前面的回头,后面的仰头,左面的将头朝右转,右面的将头往左转,四面八方的目光都集中到一个人 也就是这个看似柔弱其实强悍(至少他们这么认为)的武林高手、孤独大侠林木水身上。 林木水走后,芊儿慢慢走到床边,掀开帘子一角,探下身,嘴角慢慢扬起一个邪魅的笑容。 她的眸子越发漆黑,那是一种透着光亮的黑,那黑眸所及之处赫然是一个年轻少女。年方二八,白肤淡唇,不是芊儿又是谁?! 假芊儿斜扯起唇角,这一笑,原本精雅的五官透出一股邪佞之气。 原来是他不是她! 这假芊儿将探下去的身子更往下弯一些,一手抚着芊儿脸颊,嘴唇压上她的粉唇。 吻了一会儿,他似乎嫌不够,目光盯着那润泽下唇正欲咬下去突然,他犹豫了一下。 看了眼正在睡梦中的芊儿,顾虑地放下捏在手里的下颌 他手刚落下,忽闻外面一阵喧嚣、惊叫 原来觉得受骗后的林木水从来没感到这么无畏过,此刻他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脚步似乎也变得沉稳许多,迈步无所畏惧地往前走 突然,扑通一声,这万众瞩目的神秘高手扑倒在地,捶着地面哭哭嚷嚷地闹着:“伤感、伤感,我怎么就瞎了眼看上那样的姑娘呀!” 再哀嚎一声,声如绵羊一般:“玉儿,我对不起你呀” 刚刚竖立起来的神秘、强大形象,顿时倒塌了 众人眼中是幻灭后的纷乱然后就是那一阵阵的喧嚣、惊叫。 过了好一会儿,林木水拾起包袱,往肩上一甩,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往外走 他要去找玉儿,要把他温言劝走的娘子寻回来。 丹香楼二楼,假芊儿站在门口,嘴角露出一抹阴谋得逞的狡笑。 楼下有人瞧见了,扬手呼喊:“牡丹姑娘” 又是那个猪头王老爷。 假芊儿收了笑容,眸底寒光敛聚。 才一会儿,她又笑了,窈窕无限地转个身,扭头朝王老爷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施施然走入屋内 第三十七章 计策 那王老爷本以为还要多下些功夫才能将小美人骗到手,怎料对方如此主动。一时间大喜过望,风度也顾不得了,嘴里喃喃着“来了来了”,提着衣摆就往楼上跑。 暗自得意着自己的手段够高明,小美人儿才会这么主动。 刚推开门,瞧见床帏一动,粉纱后似有人影。 他眯着小眼儿探着身子刚要掀开帘子,一道人影突自里弹出。 王老爷吓地挺腰弹回身子,摸着胸口直吐气。 “是我”假芊儿柔声道,上前地拉过王老爷的手,奔向门口 “来,我们到那屋里” 王老爷微微一愣,问道:“为什么到那傻姑屋里?” 假芊儿掩唇,妩媚一笑:“那屋床大呀” 王老爷恍然,跟着芊儿一路小跑,乐得眼睛都深陷下去,连一丝缝隙都找不着了。 两人进了屋,王老爷心急地一推门,回身便抱住芊儿。 假芊儿推开他,挪到门口,将门重新关好,又试了好几下,看看关的是否严实。 王老爷很为她的举动不解。 假芊儿回身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我为何关门了” “哈哈”王老爷大声淫笑,弯腰竖起大拇指:“小美人儿,真有你的!” 谁知道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转身,假芊儿美目中即浮出凶光。 她走到床边,将纱帘往两边一拉,王老爷殷勤地跑过来,讨好地望着“她”。 假芊儿手一伸,指着那铺的干干净净的香软粉床道:“你先上去” 王老爷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这好这好,这样比平时玩儿可刺激多了。 哎哟喂没想到,这平日里看上去最端庄娴静的姑娘原来这么风骚 王老爷喜滋滋地躺着,等着接下来令人兴奋的好戏 戏幕拉开了 假芊儿抓住纱衣,一把甩在王老爷脸上。 王老爷乐不可支地拿开纱衣,正想朝芊儿弯起的眼睛突然圆睁。 刀!进入他视线的是一把弯刀! 他正想起身,假芊儿一下子跳到他身上,他动了两下,怎奈平日里打不过别人就佯装跌倒去砸人,差不多能让一瘦弱之人压死的身材此刻却被一小姑娘牢牢制住。 他动了两下,纹丝不动。 弯刀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与之同时晃动的,还有假芊儿妩媚的笑脸。 一面是巨大的诱惑,一面又是深深的恐惧,这种状况让他哭笑不得。 假芊儿弯下腰,捏着声儿道:“我平日最喜欢这种玩儿法,王老爷你可喜欢?”说完,送出一个妩媚之极的眼波。 王老爷道:喜欢喜欢 话音还没落,尖刀陡然朝着眼睛疾落 “啊”王老爷大叫一声,想去翻身,却怎么也动不了。 刀尖却在离眼睛上方一寸处停住。 “我跟你闹着玩儿的,看你怕的”假芊儿忽然用手掩了唇娇笑出声。 小美人儿都笑了,王老爷只好也陪着笑,只是这一笑,那满额的汗水也随着面部动作滚滚而落。 假芊儿一手在他胸口轻抚着,王老爷没觉丝毫安心,只一个劲儿地盯着“她”另一手那把刀。 假芊儿又笑起来,这一笑又教王老爷分去几分心神,也忘了那刀子的存在。 看着他舒服地闭起眼享受着,假芊儿突然扬起手,对着他胸口一刀下去。 “哇啊”正舒服地如置云端的王老爷突然睁开眼,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假芊儿却还是笑,边笑边褪开他的衣裳,王老爷战战兢兢地瞧着,胸口那长长一道伤口就完全暴露出来。 努力挺起上身,往后缩着。可他发现了一个严重的事实被假芊儿压着,他挪不动。 假芊儿也倾了身子靠过来,手中刀子随之而至:“王老爷,你怎么啦?” “别过来”王老爷突然大叫一声拦住“她”手臂,声音无不恐惧。 假芊儿埋怨道:“怎么了,很多客人都喜欢这样玩的嘛,我们继续”说着又要朝王老爷扑去 王老爷惊叫一声,一下子翻转过身,这次他可是连在老娘怀里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终于将这“妖女”推翻。 然后他连鞋都没穿,就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哼”望着那逃命般的慌张身影,假芊儿直起身子,拍拍衣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被他推开?刚才若不是他故意放那肥猪走,他能逃得掉吗? 杀了他不足惜,只是不要给芊儿添麻烦才是。 阳光从窗棂中透过,空气中浮动着金色的光,像是金屑,璀璨迷人。 假芊儿在金光中微眯起眼,伸出手迎接着抓不住的阳光:书生走了,那个猪一样的王老爷也不会再来了,那么剩下的危险只有两个了。 其中之一便是那让他倍感丢人的傀儡。那人胆小好色,上次没得到好处哪日有了些小钱想必还是会回来的。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假芊儿面上沉重之色散尽,眼角眉梢都流挂着邪恶之意。 第三十八章 意料之外 绯弄影卸了假芊儿的伪装,又化为大牡丹的样子。 扮成傻姑的样子也很可怜呀,要时时刻刻担心会不会露出破绽,可怜他一世精明,为了感情却要忍受这种折磨。 化身为大牡丹的绯弄影来到芊儿房门,他掀开淡粉色纱帘,看见芊儿恬静美丽的脸。 她闭着双目,依旧沉浸在睡梦中。 光线淡淡的,给那张素净的脸笼上一层安然宁静的色彩。 绯弄影一撩衣摆,利索地坐下来。 他那爽利潇洒的动作和臃肿的身躯配合起来,真是说不出的不协调。这不算什么,可恶的是,他这么往床上一坐,整个床都塌下去了。床塌下去也不算什么,最可恶的是,这么一来芊儿就被惊醒了。 看着那双微惊睁开的双眸,绯弄影收了邪佞自信的模样,满心懊恼:他本来是打算趁着美人儿睡着时再偷个吻的,没想到 都怪这可恶的身材!!! 他真想把大牡丹揪过来将她身上肥肉削去几块! 心里恼地要死,面上还要强装镇定,还好这于他并不算难事。 “姐姐,你醒了?”捏出大牡丹的声音,绯弄影假装开心地问。天知道他现在多想让芊儿再睡着一回。 “嗯。”芊儿睡眼朦胧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她身子一哆嗦,眸内睡意全无。 “没人来找我吧?”想到刚才可能有客人或者老鸨过来,她担忧地支起纤瘦的身子。 绯弄影正想说没,咚咚咚门响了。 门口传来一个市侩的声音:“牡丹姑娘” 芊儿一惊,慌忙要去穿鞋。 绯弄影一扬手,白烟四起,刚起身的芊儿在细细烟雾中慢慢倒下 绯弄影眼角一瞟,慢慢收回视线,脸上一片冷静。 他记性极好,一听便知这是那傀儡的声音。 芊儿是应付不了那种卑鄙小人的,那么他冷笑,就让我来会会你吧! “牡丹牡丹”那市侩小人正弯着腰嬉皮笑脸地瞧着门,边敲边偷听着屋里的动静。 忽地门开了,绯弄影易容成的芊儿站在门口。 市侩笑得更赖皮了,嘻嘻哈哈弯着腰,弯弯的眼睛瞅着“她”。 “牡丹、牡丹”假芊儿转身,他也跟着转过身去,见芊儿往外走,他有些慌了,死死跟在后面问:“牡丹姑娘,你这可是要去哪儿呀?” 假芊儿停下来,瞟他一眼,似笑非笑:“去那屋呀、床大。” 说完就继续朝前走,毫无意外地听到身后市侩男子的抽气声,接着是搓手声,绯弄影不用回头就知道他现在欢天喜地的样子。 心底冷笑着:现在笑,看你一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推开门,假芊儿先走进去,市侩就一直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偶尔瞧见了前面姑娘唇畔牵起的一丝冷笑,还觉得这似笑非笑的表情分外销魂。 “关了门吧”假芊儿冷道,傀儡先生没觉得有何不妥,反觉她这样命令人的样子还别有一番气派。 “好好好”他连声应着,点头哈腰地去关门,然后兔子一般跳回假芊儿面前。 假芊儿还打算好好吓他一回。 咚咚咚门响了。 一女子柔弱的声音传来。 “大牡丹大牡丹” 是芊儿的声音!绯弄影心中一沉:怎的迷香失效了?他的迷香还从未失过效呢! 第三十九章 化解危机 他忙推开身边市侩小人,抢在那人前面跑到门前。 “嘘有点事儿,一会儿回来。”站在门前,绯弄影对市侩竖起食指,微微一笑,在对方被迷地乐不拢嘴之际,快速开门关门,扳着芊儿肩膀迫她转过身去。 “你”芊儿连他的脸都没看到,惊地欲出口,绯弄影掩了她的口和眼,推着她往前走。 推到最里边一间破屋子,他别开锁,将芊儿推进去,然后用暗器在外面将门锁上了。 “你是谁?放我出去!”芊儿大声叫着。 “我?一个讨厌你的人而已。”绯弄影用了森然的声音,听到她害怕地发抖的声音,满意地哈哈大笑着离开。 这是贮藏粮食的地方,离相邻的房间甚远。他知道,她再拍门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于是,他很放心地离开了。 返回的过程中,绯弄影发现一件不妙的事儿刚才在推搡过程中,他的不知何时掉了。 现在身上没有任何面具了。 想了想,他拐到芊儿屋内,拿出铜镜,在自己脸上一照。 镜中显出一张玉面朱唇、清秀可人的俏脸,绯弄影第一次觉得这张无论在男女中均算极品的脸这么有用。 略施了脂粉,梳理了秀发,铜镜在眼前一晃,一片朱玉之彩,恍若天人。 他很自信地顶着这张脸去了隔壁。 许久不见小美人儿回来,那市侩已急得团团转,这会儿门一响,见是一个美人儿,竟是前所未见的绝色之姿,瞬间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走过来 走近了一瞧,更是两眼发直。 “我走错了”绯弄影转过身,作势欲走 市侩忙伸手扯住他 “美人儿美人儿,别走” 绯弄影止住步,转过身。 市侩顿时眉开眼笑,像迎神般将绯弄影迎到床边,看他坐下了。 “嘿嘿这个”他搓着手,第一次见到这么绝色的佳人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绯弄影邪媚一笑,故意的。 市侩如遭电击,本性全露,迫不及待地扯着自己的衣服往床上扔。 绯弄影冷眼瞧着他,默默算计着待会儿怎么整他。 “哟呵,我来了”等这家伙把自己扒个精光,赤条条地跳上床时,绯弄影一手揽着他的脖子,一手在身后某一穴位轻轻一按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那人瞬间翻着白眼晕过去 过了一会儿,市侩慢慢睁开眼 “我,我这是怎么了?怎么晕乎乎的?”他揉着眼迷迷糊糊地问。 “可能是公子你太累了吧”绯弄影不急不缓道。 “是吗?”市侩摸摸头,怎么没有一点干完那事儿的感觉,垂下脑袋一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再动一动肩膀,貌似还是有点晕乎乎的。可能的确是累的了吧。 那人再抬头瞧一眼绯弄影:真是佳人呀。心里又不觉愉悦了许多。 佳人伸出一只手,放在自个儿面前。市侩正想去摸。 绯弄影道:“金子” 市侩一脸困惑地摸摸脑袋。 “我接客可要100两金子的!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绯弄影故意阴阳怪调地拖着声儿。 那人一下子懵了。他赌钱挣到的一点钱全都给老鸨用作紫牡丹的陪客费了。但他是何种小人,瞬又恢复市侩本色,嘿嘿笑着道:没有。 料定一年轻姑娘奈何不了自己,他索性耍赖。 “没有?”绯弄影森然道,慢慢逼近他。 那市侩也不躲,索性报抱双臂,把无赖进行到底。 绯弄影等的就是这个,啪啪啪啪左右开弓,瞬间就把那张瘦脸打成了猪头。 他还在打着,一颗牙齿沾着血丝飞出 市侩终于叫出声,说终于叫出声不如说是终于有时间叫出声,这时间自然是绯弄影故意留出的。 “别!”这一声一出,又有两颗沾血的牙齿自口中甩出 绯弄影抓过他的衣服,扬手朝着窗边示意要扔下去。 “别别”无赖终也有害怕的时候。 要是把他的衣服丢下去,他一会儿怎么下楼,光着身子下去吗?那样会被别人的唾液淹死的! 绯弄影冷笑,一手依旧朝他伸着。 市侩眼中透出了深深的哀伤和无奈,他扁着嘴看起来就快哭了。 “没钱”好不容易,从他扁起的嘴唇中委屈地蹦出这一句,他抱着双臂,被冻地瑟瑟发抖。 绯弄影眼珠子一转,冷道:我道是有一个办法。你站出来,让我打一会儿。否则 “否则怎样?”那人伸着头追问。 “否则”绯弄影故意不说下去,吊起他心中无限恐惧:“否则,就把你衣服丢了,叫妈妈来收拾你” 如果把老鸨叫来的话,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即使是无赖也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于是哆哆嗦嗦地光着身子站了起来 绯弄影举起手,缓慢但是异常森冷地靠过来。 “就打一会儿”那人眼角瞥着他纤长的手,补充道:“你刚才说的。” 绯弄影想了想,略一点头,意味深长:嗯,一会儿。 说完就扬起手,双手快速变换着不过一瞬就将他全身上下穴位扫了个便。 的确是用了极端极端的时间,他停手时,那人已经全身上下青紫交错了。 呜呜呜他动一动就觉得浑身酸痛,更别说走了。 绯弄影把衣服往他身上一丢,他刷地就倒下了。 “滚”他低声道:以后再也别踏进丹香楼一步 那人强忍着浑身剧痛哆哆嗦嗦着穿上衣服,慌里慌张地往外跑,每跑一步都觉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 独留屋内的绯弄影,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展开了一个狠绝的笑 这样一来,只有一个阻碍了。但是,这最后一个也是最棘手的阻碍。 第四十章 计中计 现在他的任务就是去救芊儿了。当然,是以大牡丹的身份去的。 装作一个傻姑懵懵懂懂地跑到二楼尽头,然后不经意地听到芊儿的呼救声,这是他甫一把芊儿关进屋就产生的念头。 “姐姐姐姐,是你吗?”换掉满脸笃定的得意神色,绯弄影拍着门,一脸焦急地大喊着。 芊儿喊得声嘶力竭,气力和声音都已渐弱,听到大牡丹的声音心头一喜,嗓音顿时升上去一些。 “是我呀,妹妹。快帮我叫人过来。”芊儿双手拍打着门,手已拍红,鬓发也有些乱了。 “好的好的”绯弄影一边闷声应着,一面那眼朝门口瞧去,一手把那暗器一抠,塞入怀中。 “哎,是绳子,是绳子,姐姐,门开了” 芊儿听得她傻乎乎地叫着绳子,还担心她不懂得去叫人,没想到门在她焦虑的视线中打开了 绯弄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小段绳子。 芊儿渡过劫难,哪里还顾得着去想为何那恶人拴那门口仅用了简单的绳子,长臂抱住绯弄影,哭着道:“妹妹,幸而有你在,谢谢你” 她本是个胆小的姑娘,一个人在那黑漆漆的房间里呆那一会儿,四周静悄悄的,都快哭了。再这么呆下去,疯了都有可能。 思及方才的恐惧,她对大牡丹的感激之情又深了几许。 现在在她心中,大牡丹不仅是一可怜的姑娘、好妹妹,更是救命恩人。 绯弄影心中所思却是有些矛盾。 抱着芊儿,他既为她的憔悴、惊恐怜悯,有些后悔自己的狠心,但一想到以后种种,又觉得充满了希望。 最终,还是长久的利益战胜了暂时的怜悯。 为得到她的心,先让她受点惊吓,也是可以的。 他轻摸着芊儿纤瘦的背,默默思索着以后的计划,一言不发。 离开那间破屋子前,他是故意发出阴笑的,为的就是让她感到害怕。因为这样,以后大牡丹救她时她才会感触更深。 他的计策没有差错,芊儿本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更何况在受到惊吓后,对及时救自己出去的更是人备存感激。 这几日,她跟“大牡丹”的来往更频繁,也更密了。 经过种种事情后,来找芊儿的客人越来越少。 绯弄影也清闲多了,整日和芊儿挨在一起,几次都美得眉飞色舞,差点原形毕露。 正午,芊儿又来找他。 两人坐在床上,绯弄影又倾听着芊儿的倾诉,说着她的小秘密、小渴望。 这是很美好的时刻。随着她的诉说,他眼前显露出美丽的草地、静静的、河水,以及各种不知名的烂漫的野花 原来她的梦想是一个自由、美丽宁静的地方。 想着想着,他鼻端似乎弥漫起某种淡淡的香味儿,非常醉人。 想出幻觉了吗?他低头一看,鼻血差点喷出。 原来,芊儿说着说着,渐渐靠着他的身子,几乎是依偎在他怀中。 他那被各种易容材料填充过的身子,隔着厚厚的假脂肪也渐渐了有些感觉。 芊儿可不知道他的感受,依旧紧紧地挨着他,说到向往深处,仰首瞧了他一眼,细暖鼻息喷打在他的脸上。 绯弄影顿时一阵陶醉。 他是被色字冲昏了头,脑子有些发晕,于是垂了眸子,望着芊儿玲珑秀美的身子。 一会儿,那视线落在她胸口洁白的花边上,脑内灵光一闪,道:“姐姐,为什么你这里比我小好多呢?” 第四十一章 占便宜 芊儿大窘,低头瞧眼自己,再在“大牡丹”明显突出的胸口一扫,红着脸垂下头。 正羞得不知如何解释,“大牡丹”不知羞耻地托起胸前两团肉球晃着身子对着芊儿嚷嚷:“姐姐,姐姐,你摸摸,我的比你的大的多呢” “嘘”芊儿竖起食指,左右瞧了一周。即使在只有两人的房间,她也觉得窘迫不已。 可那“大牡丹”却毫不体谅她的羞窘不安,依旧挺着胸往她身上挤:“姐姐,你摸摸” 说说已经够羞人的了,还把嗓门扯这么大。芊儿怕她再嚷下去让外面的人听见了,只得依了她。 伸出一只手,指尖颤巍巍地在她胸前点了一下,迅又收回。 大牡丹兴高采烈,伸出手欢呼着朝芊儿胸口摸去。 芊儿护着胸身子往后倾倒 “不公平!不公平!”她双手护在身前,护地紧紧的,“大牡丹”摸不到,开始扁嘴。 芊儿再次大窘,护着胸看着他。 “我都让姐姐摸了,姐姐不让我摸。”大牡丹很生气、很委屈,芊儿更窘迫了。 “哼”瞧见她不知所措的表情,绯弄影一蹬腿儿,眼角注意到芊儿微微颤抖一下,似乎有所动摇。 收回视线,他再把另一条腿儿用力一蹬,这次比刚才蹬地更响、更引人注目。 芊儿完全动摇了,着急地松开手一只手,抓着他一条胳膊颤声道:“好,姐姐、姐姐让你摸就一下”她似乎是鼓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说完就把头深深地扭向一边。 绯弄影嘿嘿一乐,眼内黠光全冒出来。他开心地伸出手,朝那玲珑的胸口摸去 摸到了!摸到了!当他的手摸到那娇挺的胸口时,开心地差点蹦起来。他用手抓了抓,芊儿立马娇呼一声,一手打开了他的手。 这完全是她的本能反应,但却用了很大的力气,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不好芊儿回头一看,“大牡丹”正垮了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 “哇,姐姐,你打我你打我”不看不当紧,这一眼瞧过去,“大牡丹”居然抹着泪要下雨。 “哎,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芊儿只得拿出十二分的耐性去哄劝他。 绯弄影悄悄睁开眼,看着温柔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以及芊儿美丽却焦急的面容,偷偷一乐,停住哭泣,道:“姐姐,没关系的。只是” 芊儿闻声,停下来静静地瞧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只是”绯弄影的视线又往下移,在她胸前打转。 芊儿眼中透出迷惑之色,再把视线移到绯弄影脸上,绯弄影眼里闪着明亮的光,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只是再让我摸一下” 这要求太奇怪,芊儿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意识到好羞,但“大牡丹”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乱摸着。 她护也不是,不护还不是,心中诧纳着“大牡丹”的奇怪表现,为什么这时的“她”会是一脸狡黠、满面得色,一点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她一定是看错了。 等她委屈了一会儿终于觉得已经够对得起“大牡丹”了,伸手轻轻推开“她”的手,抱着双臂扭过身去。 见芊儿低低地垂着头,双臂紧抱着,绯弄影心头一惊,胸中喜悦一扫而净。 “姐姐,姐姐,你生气了吗?”他抓住芊儿一只手臂,焦急地摇晃着。 “没有”芊儿的声音低低地自口中发出。 “那那你”绯弄影眼珠子灵活地转着,心里揣测着她的话有几成真。 “你先出去一下吧,姐姐想休息会儿。”芊儿侧身,轻轻将他推到门口。 “好、好”绯弄影扭身看她一眼,乖乖出了门。 生气倒是没有,她是太害羞了,现在需要自己静一静。 绯弄影思索着,很快得出结论。 而且他眼神里多了一丝顾虑:也许这几天她都会避着自己。 他猜得不错,下午、第二天,当他去找芊儿时,每次都被她以各种原因请回去了,而且芊儿都是在屋内发话,他连她人都没见着。 一日半不见她,他着实是心慌。 第三日一早,绯弄影便再也无法忍受,卸了大牡丹的伪装,旋身跳到她窗前。 看几眼也是好的 他这么想着,就斜坐在窗外,偷眼瞧着屋内教他思恋不已的芊儿。 她还是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针,似乎是在绣花。 纤指细细,神情淡雅,端的是一副认真安静的迷人模样。 绯弄影突然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仿佛只要看见她,自己心里的躁动就平息了。 他还没舒心多久,门口传来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芊儿放下针线,起身开了门。 站在门口,她的脸庞越发温柔婉约,眼神儿也是含着一层梦幻般的美好。 这画面收在绯弄影眼中,方才的安定神色一扫而光,换为咬牙切齿的愤恨。 是他,虽瞧不见来人他就知道,一定是那人。他的死对头花月白! 脸上愤恨渐渐平静下来,绯弄影冷静地思考着接下来的事。 如何是好呢? 这最后的阻碍,也该清除吗? 这个人很棘手呀 第四十二章 感悟 “这边走。”走到拐角处,花月白手一伸,微欠下身引导着芊儿往一边走。 他一手背在背后,一手斜向一旁伸着,端的是一副礼貌文雅的姿态。 这才是谦谦君子,芊儿心头,对他的喜爱和敬重更见加深。 “缘梦很喜欢你为她梳头。”花月白也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轻松,不由地主动说了一句。 她整个人淡淡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花月白的冷淡是出了名的,此刻主动理人,芊儿抬起脸来,简直是有些受宠若惊:“是、是吗?” 她声音都有些打颤了,欢喜地眸光闪烁。那眸子凝着花月白柔美的玉颜,爱慕之情不自觉地溢现而出 “但是,这阵子不知怎么了”正安然着,花月白略垂了眸子,眉间蹙起,柔美面容凝上一层忧伤。 芊儿心间,不由得一颤,急道:“公子怎么了?” 话一出口,她也觉得自己太莽撞了,不干她的事儿,缘何她会如此关心。 但那时心里的确为他伤心而难过,只想抚平那紧皱眉心,教他开心才好。 “没什么。”花月白慢慢转过身,缓声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背负着双手优雅地朝前走去。 “公子”芊儿只觉得他步子依旧优雅,但明显比平日快了许多,分明是有心事。 她想追上他,只得加快了脚步。 花月白心头也是微乱:我怎么对一个陌生人说这些。想起刚才把这些日子的困惑说出来,他也有些心有余悸。 “公子”芊儿追上来,两人并肩而行。花月白对着她淡淡一笑,芊儿也微微一笑。 她正想开口再问,花月白开口截道:“到了。你先进去吧” 他轻轻推开门,伸出一只手让芊儿进入,自己则在她欲言又止的注视下关上门,退了出去。 缘梦正瞧着芊儿,见她心思不定的样子,寻思着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芊儿芊儿”缘梦轻唤着,招手要她过去。 芊儿走到她身边,缘梦拉着她的手,她心里挂的依旧是花月白的烦恼。那蹙起的眉头像针般扎入心中,教她根本无心思及其他。 缘梦哪知她心里所思是谁,还当是哪位初次见面的公子,于是笑一笑,轻叹一声:缘来之时当珍惜,莫等缘空独落泪。 芊儿听她说得伤感,又忍不住蹙起尖眉。 “小姐,你可是又有什么不如意之处?”联系起方才花月白欲言又止之态,她的关心又添几分。 这一说,缘梦心中之伤,全都涌上心头:“又能如何,不还是那个样子。” 说道伤心处,她别过头。 “小姐”芊儿正待询问,缘梦转头打断她:“快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来给我梳头吧。” 看着她强笑之态,芊儿哽住,只好接过她递来的梳子,更加细致地为她梳理那一头水滑秀发。 镜中印出景致如此美好:秀发如瀑,丝丝顺滑。明明是如花的美貌,青春的年华,然她的生命才刚开始绽放,就已出现颓败之姿。 缘梦心有不甘,然思及花月白对于她之态度,丝毫不会因她美貌之增而有任何改变,又难免颓然。 这是最后一次的尝试,如果他还是无动于衷,那么 第四十三章 井中碎影 占到便宜的绯弄影还在激动。他见过的美人很多,对他倾慕有加的也是数不胜数,然唯有这个连美艳都算不上的丫头让他这般心神摇曳。 不多时,芊儿推开门进来了。 她似乎有些失落,白皙的脸上蒙了一层淡淡伤感。 绯弄影看得难受,摇身一变,又作“大牡丹”之态,来到芊儿门前。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刚进门就大声叫嚷着:“姐姐,姐姐,我来了” 瞬间,屋内的气氛热闹起来。 他又是嚷着喝水,又是吵着让芊儿陪他说话的,芊儿根本连伤感的时间都没有。 刚从忙碌中停下来,她坐在床边休息。 刚有一点空隙,花月白那忧伤之态又浮现在她眼前,哀愁也跟着漫上那张素雅的脸 绯弄影察觉出苗头,伸手在阳光里胡乱抓弄着:“姐姐,你看,阳光。怎的我就抓不住它!” 他站起来去抓阳光,吵吵闹闹,那份热闹再次截断芊儿的忧心。 瞧着他顽童模样,痴傻之余,天真可爱倒是更加多些。心中一动,也放下负担,起身同她一起捉那阳光。 明知捉不住却也去玩,这份嬉闹也很快将气氛调动为欢欣雀跃。 童年时那遗失的美好倒在此刻得到补偿。 玩闹了半日,直到快到晚饭时,他才放心离去。虽装傻半日,心里却是格外满足。 午饭过后,芊儿走在小道上。那是她曾经送花的地方,也是在这前方,她第一次遇到的花月白。 她在这小道上徘徊,想着过往之事,心思怅然。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月亮拨开云层浮出天际。 不知不觉中,走入小道尽头的拐角,仰首瞧见古井旁的花月白。 他坐在井旁,眉目微垂。月光洒在那一袭白衣之上,淡淡的,宛若花香。 芊儿心中一动,正想回避,临走时瞥一眼那井边之人,瞧见他忧伤之态,又舍不得移开脚步。 慢慢走到他跟前,她似乎是怕扰了他,用极轻的声音唤道:“月白公子月白公子” 花月白慢慢抬头,那如月的忧伤还未来的及收敛,全都落入芊儿眸内。 “是你?”瞧见来人,他愕然一惊,微扭头,面上重新覆上一层薄冰。 “你怎么来这儿了?”他声音不大,那声音虽柔,却已带了几分冷意。 芊儿心中一寒,似打翻了墨台,心中一阵慌乱。 抬头不经意撞进他的眸子,那清凌凌的眸子里竟含着几分质问,寒光凛凛。 心下顿时又冷上几分。 他目光不移,受不了那冰寒的眸光,芊儿踉跄着往后退了一点,却是脚下发软,手肘碰上井台,差点跌倒,惊慌失措之际,一双手拉住她手腕,触感微凉。 “你别再乱跑了,也不要管我的事儿。” 花月白带着叹息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温柔中带着浓浓的哀伤。 芊儿不敢抬头,垂下的视线落在井内,那优美如仙的白影投在撒着月光的水面上,花月白手一松,芊儿身子撞到井台,月影随着水纹漾碎。那如画的影子也片片碎开 她慌忙转身离开 “快走,别再回来”花月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上次更加冷然、更果决。 她走了,半下不敢回头。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更多的是慌张。然这份慌乱随着渐行渐远以及渐渐宁静下来的环境也慢慢平息。 她得以思考更多的事情。 难怪旁人都说月白公子为人虽佳,性子却极为冷淡。前几次不觉得,这回她才是见识到了。 他一定是不喜欢被人打扰吧。她转念一想,想到刚才可能是她打扰到他,又觉得一阵愧意涌上心头。 但即使是被打扰了,他还是肯扶我一把的 她的心思不断变幻,时而蹙眉,时而展颜。但凡遇上花月白之事,这素来平静的小丫头心思也就多起来。 他一个人坐在井边,定是心绪不佳。 最后定在她心头的,是这一点。 水面上碎掉的画面,午后江面上闪烁的浮光一般,再次掠过眼前。 洁白、月黄的景色随着碧水荡碎她心中一紧,竟神差鬼使地停下脚步,慢慢折返回身。 第四十四章 反常之举 芊儿朝井边折回之际,绯弄影却在心急火燎地寻她芳踪。 几乎将丹香楼寻遍,他就是没料到芊儿会是在那条最不可能的漆黑小道。 牡丹园,花江。绯弄影蹲在江岸,望着不远处的被花灯染成五颜六色的江水,皱眉埋怨。 “这芊儿姑娘到底是到了何处?”收起嘀咕,他目光在来来往往的姑娘间搜索起来 芊儿沿原路折回,重新站在小道尽头,探头往井边一瞧,收回脑袋靠在墙上。 花月白还在原处。 幽幽静静的井旁,唯有那轮明月,以及淡淡洒落的月光伴着他。 她心中又是一痛,一会儿探头往那边看一眼很想出去劝他,一会儿又将手儿抓在身前,紧张着不敢动。 还是担心再次被骂回来,反复犹豫之后,最后深深望一眼井边那人,转身慢慢离开 “滚开,你挡着我的路了!”有个官样的老爷踹了坐在路中央的绯弄影一脚。 绯弄影正欲跳起给他一脚,忽见一纤瘦身影打不远处走过隐似所寻之人,立马站起身往那方追去。 “姑娘姑娘”他一手搭在那姑娘肩上,扬起一个友好的笑脸。 那姑娘一回头,咧嘴一笑,满脸的麻子闪闪发亮。 绯弄影手一松,正迅速收着手,那姑娘啪地一把推在他胸口:“你干什么,流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没有防备地,绯弄影被推地踉跄一下,后退一步。 站稳时再抬头,那姑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罢了,他咬牙恨恨想着,若往常,他定饶不过那人,但现在还是去找芊儿重要。 于是化成小老头的绯弄影佝偻着腰背消失在不断往来的人群中。 整个丹香楼内,也只有那个小道没找过了吧 想起那个幽静漆黑的小道,不知怎的,他的眸光逐渐地黯淡下去,直至变为幽暗,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在小道里转了一圈,没见到芊儿的影子,却是撞见了另外一个人。 芊儿回到屋内,心里依旧忐忑。 一会儿坐在床上,一会儿又站起身往窗外瞧着,可窗外根本瞧不见那小道、那人。 她又失望着坐下。寻思了一会儿,去敲大牡丹的门,大牡丹根本不在屋里。 她只好又回屋里坐着,脑子里却是花月白侧坐于井旁的怅然之色,那白色的影子如梦一般萦绕在四周,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姐姐”门口又传来拍门声,芊儿侧身辗转,被大牡丹那声一惊,匆匆起身开门。 心中愧道,若不是大牡丹主动前来,她都没留意自己整晚都未见到这妹妹了呢。 真是神魂都给花月白牵走了 “姐姐”绯弄影站在门口,也不急着进来。 “妹妹,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不用了,姐姐。我就是想来跟你说声早些睡” 这大牡丹,今天果然是有些不同。 芊儿正想问“她”晚上到哪里去了,“她”却已经走出数步,拐入自己房内了。 第四十五章 心之所向 芊儿心中挂着花月白,虽心觉他定已离开,依旧想到井边瞧上一眼。 一大早,她就推开门,想要偷偷溜往小道。 刚关了门,迎面碰见一人。是缘梦,她一身华艳彩衣,唇角含笑,满面掩不住的喜色。 “芊儿呀,早上好。你今天可真漂亮。”缘梦主动走上前来,开心地拍拍芊儿的肩,也未问她为何起这么早,就开开心心地朝前走去了。 芊儿觉得奇怪,小姐今天实在是心情好地出奇。 转念一想,也许是花月白想通了,昨晚两人又和好了。这一想,心下释然,之后又浮上几分淡淡的酸涩。 “我难受什么呢,我又配不上月白公子”她在心中暗骂自己,垂下眼走出几步,又转身回屋。 缘梦打扮成这样,想必是要和花月白约会的。她去了叫两人撞见怎可是好。 只是她未想到一点,这花月白素来厌恶浓艳彩衣,缘梦同他一起之后也从来只着单色衣裳,怎的今日这般花枝招展 入夜,月光斜洒入小道。 浮光淡淡,月夜幽幽。 一条纤瘦人影慢慢在小道内行走,小道幽静,幽静地让人心慌。 她东瞧一眼,西看一下,心中不是不怕。但每次目光投向未知的尽头,又会收了恐惧,继续往前走下去。 昨日她在此见的月白公子,今日,她还要再瞧一下这个地方。瞧一眼那口给她留下回忆的井。 出她意料的,花月白今日还在井边。 他依旧一身月白长衫,垂首坐在井边,背对着她,些许秀发绾在白玉冠内,大部分垂在身后,被月色照得不似凡人。 月落井台,清清冷冷。他那抹白色背影,也是清清冷冷的。 “原来他还在为情所苦。”芊儿心中一痛,眼低泪水浮出,浸湿了眼眶。 原来缘梦今日之喜不是为他所生。她越想越觉得悲凉,恨不得此刻就回去劝劝小姐,让她回心转意。 再瞧一眼那让人魂牵梦萦的背影,她一咬牙,转身离开 “小姐,小姐”芊儿一路跑到楼上,拍一拍缘梦的门。 门关地紧紧的,她拍了几下,察觉不对,伸手去推,却发现门是锁上的。 她也不叫门了,心觉不对,往后靠了靠,慢慢地贴近了门口一听,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缘梦素来卖艺不卖身的,尤其是跟了花月白之后,连舞都不肯跳了,大家都说花月白是要娶她过门的,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今日她分明听到她慌张的声音,说:“有人来了。” 不,不会这样的 芊儿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慌张地跑开 回到屋内,她心绪起伏似海,久久难以平息。 不不不,不会是这样的。这样的话,月白公子会多伤心呀 不不不 咚咚咚姐姐 “大牡丹”又来了。芊儿怀着满心的凌乱开了门,眼神内的复杂难以掩饰。 绯弄影只瞧了她一眼,便已看出她的不安。 他抓住她的手:“姐姐,今天我觉得好孤单。” “姐姐今天情也不太好。”芊儿哀哀道。 “那今天让大牡丹陪着你吧。”绯弄影真挚地看着她,看着那真诚的眼神,芊儿也心有所动,微一点头:好吧 看着芊儿缓缓躺下,冲他微微一笑。绯弄影也点点头,侧身躺在她身边。 “今天什么话也不要说,好吗?”她需要空出心思想其他的事情。 绯弄影只是看她,出神地看着,点点头。 她又将那些烦乱心思的事情想了一会儿,微微蜷缩了身子,靠在绯弄影身上。 绯弄影伸出一只手,揽着她肩头,看着她渐渐闭上眼,确定她睡着了,手指在她脸侧微微摩挲着,也陷入沉思 我知道在你伤心时陪着你,在你烦乱时转移你的注意,只是,我做的有些事对吗? 他几乎从来没有思考过对错的问题,自己喜欢做就是了,从来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然此刻,他心头竟有了一丝的隐忧。不过这道隐忧也很快随着天性一闪而逝。 第四十六章 雨夜 第二日清早,芊儿睁开眼却没瞧见大牡丹的身影。 她正欲去寻,便又看到缘梦。 这两日缘梦倒是比往常更爱出门了。她是丹香楼的招牌,就是出门被瞧见了只要不出丹香园老鸨就不会为难她。 芊儿叫住她:“小姐” “怎么了,芊儿。”她才瞧见芊儿,眉目间喜色尚未褪却。 “姐姐,你跟月白公子”芊儿想跟她说说花月白的事,怎料缘梦脸色一沉,喜色全无。 “不要提他了。”她着这句话扭过头继续朝前走。 “姐姐,姐姐”芊儿想去追,可缘梦已经跟别的人打起了招呼。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说说笑笑,刹时有些无措。 “芊儿,我和月白公子的事,你就别管了。”和另外的姑娘打完招呼,缘梦回头微微一笑,依旧大大方方地往前走。 听她称呼月白公子时的陌生口气,分明已是对月白公子有所生疏。 可怜月白公子为了她,日日伤神,夜夜对月。 前几夜之景在眼前晃过。那冷月下的孤影再度惹起芊儿的怜心,连同那始终不消的慕意缠缠绵绵。 是日夜晚,她再度来到小道尽头,不出意外又瞧见那清冷的身影。 他侧着头,微微俯下身子,也不知在做什么。侧脸庞的长发披下,坠入高出的井台内,想是已擦过水面。 月白公子,是在掬水吗? 芊儿脑中划过这个有意境的词,正微微迷惑着他怎么有心思掬水,井边那抹如诗白影已按着井台缓缓起身。 那纤秀白影微微摇曳着,看似甚为动人,然当他倾斜着往一旁倒下时,芊儿猛然察觉不对劲儿,提起裙摆便冲了过去 她几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但赶到时,花月白已经倒在地上。 “月白公子月白公子”芊儿弯下身,轻轻推了他一把,没反应。 她急了,又摇了他几下,花月白手臂微微动了动,一手扒着井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芊儿忙抹去眼泪,伸手拐住他的胳膊想要将他扶起。 但她毕竟是个女子,扶着一个男子起来已是很吃力,路面又太滑,他又浑身无力,芊儿好不容易将他扶起,他头一歪,跌倒在她怀里。 一阵酒意铺面而来。酒味儿也带着清淡的香,但醉成这样,想必喝了不少。 “月白公子月白公子”她急声唤着,摇晃两下,身边人又没了反应。芊儿慢慢抬眼,见那张如月的脸就在颈侧,长长的睫毛紧紧闭着,湿润润的几乎擦到肌肤,心里一阵怜惜。 于是她咬牙忍了忍,将他一只手臂搭在肩上,架着他慢慢朝前走去 不知是不是老天有意作对,才走出两步,天竟然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雨势虽小,地面的泥土经水一冲,很快变得泥泞湿滑。 她带着一醉酒的人行走,本就走得困难,这一下,走得更加艰难了。二三十米远的小道,一路帮他遮遮掩掩着。走到一半,已过了半柱烟的时间。 几缕水流自额际留下,芊儿抬袖去擦,顺道稍作休憩。然几乎迷住眼睛的雨水刚刚拭去,便又有新的水流往下滑落。抬眼看天,原是雨势加急了。 芊儿露出焦急之色,再也不敢怠慢,半扶半架着花月白往丹香楼后门走去 醉酒的花月白朦朦胧胧中睁开眼,看见芊儿焦急的侧脸,隐觉熟悉,月下水前,水波微动,他脑海中模模糊糊聚集起这样的画面,然还未清晰,目光渐渐又被袭上的酒意模糊 正是晚上,又赶上下雨,这会儿牡丹园里那些情人们纷纷往楼内赶,一时间后门也聚了不少的人。 芊儿瞧见那么多人,本来已快到门口,又犹豫了一下。 大牡丹拿着伞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着。 “大牡丹,把伞给我”正前方,小蝶缩在一官人怀里,伸手向大牡丹讨伞。她声音脆脆,容颜又娇俏,换做一般人多会帮忙,怎料大牡丹却不是那一般之人。 “她”把头往旁一偏,回答得斩钉截铁:“不!” 芊儿差点被看见了,忙扶着花月白躲入旁边的松树后。 瞧瞧四周大牡丹没有再看向这里,她架着花月白自松后绕到后面一片园子,那里是丹香楼的侧门,平日里少有人至。 按规矩说,丹香楼大门是最体面的入口之处,后门一般是赏花谈情归来的情人们才走的地儿。侧门则鲜有人走,那些公子老爷们怕失了面子,姑娘们也觉面上无光。 花月白动了一下,芊儿垂眸瞧一眼怀内微微发抖的人,再不作他想,带着他进入了平日从不敢走的侧门。 那些娇贵的公子、姑娘们大都钻入楼内,淋了些雨,此际屋里都是他们纷乱往屋内蹿的身影。 芊儿靠在墙壁处,垂目瞧着花月白,不知怎的,心里就隐隐泛出丝伤意:不能让他们看见你我,因为因为你是小姐的情人 过了一会儿,人走得差不多了,只余几对背对着他们急着往屋里赶。芊儿走出去打开了自己的屋门。 将已陷入昏迷中的花月白安置在床上,芊儿紧张地自里面栓好门,复又走到床边,还未坐下就听见老鸨的声音。 “牡丹,牡丹!” “妈妈,来了”芊儿扯开了帘子,确定将花月白遮住了,边扭头往跑到门口。 “妈妈,你来有什么事儿吗?”她站在门后依旧不敢开门。 “哎,不跟你说了。月季要走了,古老爷要娶她过门。这可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儿呀哎,哎,古老爷,你们现在就走呀” 老鸨的声音随着一阵响亮的脚步声远去了,芊儿擦把汗,目光再投向床边,眼中又浮现隐忧。 方才是运气好,老鸨有事走了他们才逃过一劫,万一再有人进来呢? 第四十七章 转移 他的眼安然地闭着,长而柔软的睫毛垂下来盖着下眼睑,虽然很美,脸上却带着一层薄冰。 然那微微润湿的睫毛颤动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是刚才雨淋着了点凉。 那点脆弱的神情让芊儿心头一颤,起身倒了盆热水,将毛巾浸入里面端到床边。 低垂的紫色纱帘,床边还挂着彩色木珠,床紧靠的墙壁上是一副百花争艳图,花团锦簇,艳丽多彩。 月季是这里仅次于缘梦的红牌姑娘,屋内装点自然比平常姑娘要华丽些。 芊儿挨着床边轻轻坐下,用毛巾在花月白面额细细擦拭着。 她此刻冒着危险将花月白移到月季屋内,既是不安又是安心。 月季走了,暂时还没有其他新来的姑娘。外面又下着雨,今晚难有人来这里。 她正愉悦地想着,床上的花月白发出一声模糊的低吟。 芊儿将身子低下去,想要听清楚他说什么,他不安地摇着头,眼睛紧闭着,嘴里的话语如呓语,依旧教人听不清楚。 芊儿一下着了慌,伸手按在他的肩头,又急又忧道:“公子,你别乱动” 这么下去,被子都被他挣掉了,更何况,挣动过程中凉气难免侵入,他要是病了怎么好。 还好,在芊儿关怀的语调和温柔的举动下,花月白不安挣扎的动作停下来,脸色也渐渐平静。 芊儿蹙在一起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正当芊儿缓缓收手之际,一双微凉的手抓住了她的。 “公子”芊儿一惊,微颤着唤出声。 “缘梦”他的眼睛渐渐睁开一些,透过朦胧的眸光痴情地望着芊儿:“我发誓要娶你的” “公子”芊儿浑身一僵,见花月白又阖上眼,也不知再度陷入昏迷或是沉睡,过了好一会儿她身子才渐松一点。 他是那般爱她的。 芊儿体内的温度仿佛被抽去一般,心中又冷又痛。然花月白嘴里一会儿又发出模糊的话,伴着一如刚才的不安。 她又立即放下心中的伤感,一门心思地扑到照顾他之上。 “公子别担心,有人在。” “别乱动,小心着凉了” 这一晚,她一直守在花月白面前,几乎没有合眼。 直到黎明将至,床上人已安睡许久,芊儿才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地陷入沉睡 “大牡丹!”一声吼叫响起。 芊儿从睡梦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竟趴在被子上睡着了。 她忙直起身子站起来,天边隐隐泛出的鱼肚白透过明净的窗户映来。 刚才老鸨叫的是大牡丹? 第四十八章 换鞋 哗啦啦,外面还在下雨,雨势很大,打地树叶哗啦啦作响。 将额际乱发拢好了,芊儿朝着老鸨所在的后门口走去。 “你在这儿做什么?!”老鸨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尖利,像只被卡着脖子的鸡。 “大牡丹!听见我说的话没有!你不会在这儿呆了一夜吧?天呐你这傻姑娘!快给我进来” “听见没,给我进来!” 绯弄影撑着伞走了进来,边缘水珠滴答嗒往下落,他收起伞,地上淌了一片水渍。 “你这姑娘,真是气死我了。还不快回屋去!!” 绯弄影懒懒地看老鸨一眼,无精打采地往楼上走去 “鞋子一会儿到我那儿拿双鞋子!” 老鸨朝着他背影大声叫着,他没回头。 “真是的,没有鞋子换个什么!”老鸨边嘟噜抱怨着,边甩手去屋里拿鞋子。 绯弄影没有回自己屋里,倒是先走到隔壁的芊儿门口敲了敲门。 依旧无人。 他心里烦躁极了,不知她究竟是在何处。昨晚到外面拿了把伞就是为了让她免于淋雨。可是,他等了一夜都没见她回来。 真是傻了。怎么没想到去问尹万通呢?他发现自己这段时间犯的错误比以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转身正要离去之际,看到了身后的芊儿。 “妹妹”她轻唤一声,拎起手中鞋子。 “姐姐”绯弄影赶紧收起过度的兴奋,用面对一天未见的姐姐的眼神望着芊儿。 “你昨晚没回屋?”芊儿说话时注意到“大牡丹”的鞋子湿淋淋的。 绯弄影视线转过自己的鞋子,心想:她肯定已经知道我昨晚没回来,我又不能说自己是在等她。 “嗯嗯。”他点点头:“我怕相公淋雨了,在门口等他。” “她”毕竟还是傻的。芊儿听得又惊又心痛,抓着他一只肩膀:“妹妹!” “快,快来把鞋子换了。”大牡丹被芊儿推着往屋内去。 绯弄影坐在凳子上。 芊儿弯身正要为他脱鞋,他伸手止住她:“别,姐姐,我自己来吧” 若是她为自己换鞋就会发现鞋子里隐藏的秘密。 芊儿抬头看他一眼,有些嗔怪道:“没关系,让姐姐帮你吧。” “可是,姐姐,你看外面的乌鸦”绯弄影话音刚落,“喳喳”不远处两声喜鹊的叫声传来。 芊儿头还未完全抬起就又低下:“这不是喜鹊吗?” 绯弄影把刚脱了一半的鞋迅速套上,头昏。没想到这时会遇上喜鹊,这喜鹊太晦气了。 幸而他从声音的远近辨出喜鹊的位置,刚才是朝这儿飞,现在应该到窗口了“错了,看窗外的喜鹊!” 他忙改口,在芊儿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迅速换掉一只鞋。 “喜鹊,好漂亮呀”芊儿感慨着跑到窗口,目送着那美丽的小东西离去。 她转身时,绯弄影已将另一只鞋也换好了,那些原先填塞于鞋内的东西也已藏好。 “你昨晚去了哪里?” 绯弄影很想知道昨晚他守了一夜芊儿是到了何处。 “我”芊儿明显地犹豫了一下。 “姐姐姐姐”绯弄影蹭过去。 芊儿背对着他转过身:“这个” 她不知该不该瞒着大牡丹,但是 如果她不小心说漏了嘴害了花月白芊儿咬了牙转过身来,支吾着第一次说了谎:“我我昨晚去找缘梦姑娘了。” 绯弄影虽在点头,心里却明白她没说实话。 我也不必问她,问了她也不肯说,等等再打听一下就会知道的。 他想起还有一件事情要办,于是打发了芊儿离开这里。 第四十九章 照顾 不知月白公子醒了没。 芊儿虽有意放轻动作,门还是吱地拖出一道长声。 深紫色的床帘低垂着,自帘子后传出轻声的咳嗽,一只优美的手伸出来拽住了帘子,随着咳嗽微微颤抖着。 月白公子怎么了 芊儿跑过去拉开帘子一看,花月白正侧了身,一手抚着胸口连声地咳嗽。 “公子,公子”芊儿忙扶着他让他慢慢躺回床上。 花月白虽在微笑,笑容中却带着些虚弱。 芊儿转身倒了杯水端到他跟前。 轻抬眸,花月白正静静地打量着她,那眼神柔地如同三月里的春风。 芊儿心中一慌,羞涩地垂下头,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美妙。 “是你收留的我?”花月白的声音在屋内轻柔地响起。 芊儿点点头。 “谢谢你。”花月白自她手中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会儿。 芊儿静静地看他喝水,那温水似乎流入了自己心内,浑身都说不出的舒畅。 将杯子放到一旁的木凳上,花月白静静望着芊儿,眼前浮现的是她昨夜送自己时的焦急模样,眉目间刹时充满了柔情。 “昨晚真是麻烦你了,让你一个姑娘家送我来这里。” “那也没什么,只要公子没有事就可以了。” 花月白微微地笑了,他的笑容那样柔和、自然,比起井边的冰冷简直是判若两人。 芊儿低下头,欣喜一点一点自心底浮出。 片刻停顿间,花月白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略感诧异。“这是你的房间吗?” “不是的。”芊儿否认:“这是月季姑娘的屋子” 花月白神色转忧,犹豫道:“那月季姑娘知道我在这儿吗?” 芊儿看了他低垂的眉目:“月季姑娘昨晚已经走了,不知道公子在这里。公子别担心,找时间我会送你出去的。” 花月白神色稍缓了些,一瞬愁色又袭上眉尖:要不我现在就走吧 他正要下床,门外传来喧嚣声,两个人高声说笑着自门口走过。 待说笑声远了,芊儿拉开门往外面瞧了瞧,转身对花月白摇摇头。 这时候丹香楼刚开门,楼下的官人、楼上的姑娘们都正忙,此刻出去是极有可能会被人撞见的。 “公子不如先在这儿休息,等人少了我再把你送出去。” “这”花月白低下头微皱着眉忖了一会儿,复又抬起头,笑颜轻露如清晨煦风:“好吧。”。 芊儿开心地简直不知要怎么办才好,目光左右闪动间望见一旁的杯子遂两手端起了举到花月白面前:公子,再喝点水吧。 她知道喝温水可以让花月白好得更快些。只要是对他有好处的事,她都想要去做。 她这么一提醒,花月白也觉得渴了,端起杯子又喝起水来。 受寒的人本身就爱喝水,过了一会儿杯子里的水就没了。 芊儿及时从他手中拿过空杯子。 花月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转身倒水的身影,目中浮着淡淡的感激和欣赏。 “你真是个好姑娘。”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芊儿身子一僵,稍后愉悦感传遍全身。 第五十章 答应 她觉得这样便是极好。花月白的亲近自然甚至让她产生了错觉。 细软的长发,精致柔和的眉目,当他和煦地微笑时,总会让她产生爱情的错觉。 至于那是不是真的,当被那种幸福感包围时,她也根本没有心思去想。 过了好久,芊儿终于想起要走。 万一有人敲门发现她不在,事情就不妙了。 她起身看看门口,又看看半坐着的花月白,恋恋不舍道:“公子,我出去一会儿,你先在这儿休息着,我一会儿就来。” 等花月白点过头,才放心地离去。 没想到真的有人去找她!芊儿遥遥望见有人杵在自己门口时还吓了一跳。 等她看清了那人的块头,便又放下心来。 从小到大,这么显眼、这么让人无法忽视的身段她只见过一个人拥有那就是大牡丹。 虽然“她”有点傻,但自己以前出去“她”从来没向老鸨告过密,也从没给自己添过麻烦。 “她”的确是对自己有感情的。 “妹妹”芊儿走到大牡丹跟前,在“她”肩头轻轻一拍。 有的人心情好时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姐姐”绯弄影转头看见她,满心的焦虑都不见了。 芊儿打开屋门,微笑着侧过头:“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没事,姐姐。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绯弄影大声地说着,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昨日一晚未见芊儿,今天早上他办完事儿便匆匆来找她,怎料她还是不在。 难道真要去找尹万通问个清楚? 但现在他只想跟她呆在一起。 “姐姐,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姐姐,这两天你是不是很忙呀?”“姐姐,什么时候我们跟妈妈说说出去走走” 绯弄影很是热烈,问起问题来没完没了。 芊儿一心挂着花月白,言语间自然也就有些心不在焉。 就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姐姐,姐姐。我感觉我们好久没见了。” “有吗?不是今早才见吗?” “可是,今早只见你了一次,话都没说几句,我觉得好难受呀”反正现在是姑娘的身份,绯弄影就借机跺着脚撒娇,他知道这一招对芊儿很管用。 “好了好了,妹妹,你这不是看见我了吗?”芊儿赶紧扶住他,经他这么一闹,心神倒是拉回来一些。 绯弄影赶紧表示不满。看着那张大脸上又浮现出哀怨的表情,芊儿忍不住轻声笑了。 面对让自己深深迷恋的笑容,绯弄影又朝前靠近一些。 “姐姐,你真好” 芊儿已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亲近,对这个依赖自己的妹妹也泛起怜惜,想起这两日忽略了她,心中不由得浮出一些愧疚。 “妹妹让姐姐好好看看你,嗯”搂着大牡丹缓步走到床边坐下,芊儿打算一会儿看过了花月白就同“她”呆会儿,好好弥补一下这个妹妹。 见芊儿又把心思放到自己身上,绯弄影抓住机会,赶紧埋下头往她身上蹭蹭,装得比猫都乖。 “好了!”芊儿被他蹭地笑出声来,拍拍他道:“姐姐现在有事要忙,先出去一会儿。等我回来了,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哦。” 听到芊儿要出去满脸不情愿的绯弄影立马竖起耳朵弹直了身子:真的? “真的哦。” 绯弄影低下头,将脸扭到一边,眼内一阵兴奋一阵激动。 “那好,我一会儿” “影儿影儿”门外传来缘梦焦急的呼喊声。 绯弄影喜色一收,点头道:好的,姐姐。你回来我再说。 第五十一章 流光飞逝 已是将近中午时间,客人们纷纷离开赶着往家去。 过不了多久,这里就没人了。 芊儿想边走边留意着四周,想趁着一会儿没人把花月白送走。 要赶在吃饭前也不是件好办的事。毕竟客人走后不久,老鸨又要召集大家吃饭了。 “公子公子”她推开门,仓促地催喊着。 花月白放下手中的玉佩,微笑道:怎么了,芊儿姑娘。 “公子,现在人快走完了,我一会儿就把你送出去。”她急得脸色发红,瞥见花月白手边的白玉,心神微微散开,后面的声音渐渐转低。 “好的。”花月白倒是不急不缓,很优雅地答了话。 “谢谢你,芊儿姑娘。”他抬头看了芊儿一眼,因眸子中蒙了层月色,朦朦胧胧的像是含了三分的情意。 芊儿的声音又缓下来,不仅比方才,比以前也更轻,更缓:不用谢,月白公子 她似乎又被这种情绪感染,慢慢沉醉在他的脉脉温柔中,看见那定情的白玉时的失落也在这片融融暖意中渐消。 直到门外一超大嗓门老鸨似电流蹿过乌鸦全身发出的嘎嘎叫声的声音倏地响起。 这一瞬所有的沉醉美好都被撕裂。 吃饭了!姑娘们,都下来吃饭了! 芊儿知道只要她一喊出这句话,马上就要上来一间间地敲门了。 她急得满头大汗:公子,你先呆会儿。这会儿可能走不了了! 匆匆吃完饭芊儿就回去了。吃饭时她就一直想着花月白,担心他会因走不了而焦急。 花月白却不像她担心的那样焦虑。 芊儿推开门时,他抬起头,神色是平静的。 “月白公子,我想今天你可能”芊儿正想着要怎么说才好,花月白轻轻打断了她。 “没关系,我还是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走吧。” 芊儿拿出包在布里的食物,递到他面前。 花月白接过食物轻轻点点头,侧身吃了起来。 一阵风吹来,后窗开了。牡丹园内的花香遥遥传来,淡淡的芬芳透着融融的夏意。 光线自窗子正中转为斜照,再渐渐地朝西边沉落灿烂的午阳被淡红的彩霞取代。 这一个下午过得好快。 第五十二章 三个要求 晚饭过后大部分人都聚集在牡丹园。 雨后天气转凉,又是晚上。芊儿怕花月白着凉,回屋里拿了薄被,想去找花月白帮着他离开,推开门却看见倒在床上的大牡丹。 “妹妹你” 绯弄影听到叫声睁开眼,原来芊儿答应要满足他的要求后他一直在这里等,等到最后竟然睡着了。 “你怎么睡着了?也不盖上被子” “我我在等你”大牡丹揉着眼模模糊糊地说。 芊儿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答应过要陪“她”的。 绯弄影知道她在自责,心想:我等了半天不能白等!总要她答应我一个要求的。 他索性哇哇地哭起来,边哭边嚷:姐姐你骗我姐姐你说话不算话呜呜 芊儿本来就自责,被她这么一闹,觉得自己简直是错透了! 她就是再担心花月白,这会儿也得把他往后放放。 “妹妹,你怎么了?”绯弄影痛哭不止,芊儿愧疚地坐在他身边,劝也不是,不劝更不是。 绯弄影继续哭。 芊儿劝不住,索性搬出原先的承诺:“姐姐不是答应你满足你一个要求吗?你别哭了,现在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好吗?” 哭声立马停止了,但绯弄影没有说话。 芊儿急了,妹妹这次定是真的生气了,连理都不肯理我了。 她又把筹码往上加:“要么两个、两个条件!” 绯弄影好容易忍住笑,正想开口,听见她这么一说知道她定是误会了,于是继续沉默。 芊儿更慌了:“那、那三个三个行了吗?” 她拽着绯弄影的袖子,绯弄影怕自己再不说话她就要哭了,于是欣然道:好! 他心里那个美哟简直开了花。 眼珠子一转,他咧嘴一笑:“那好,今晚我要姐姐你陪着我睡。” “这”芊儿一愣,她还想今晚去送花月白。 绯弄影嘴角一耷拉:“姐姐你说过的,三个要求!” 毕竟有言在先,芊儿再后悔说过的话也不能收回。 “这第二”绯弄影的声音扬起来,若非这一脸假肉视觉效果实在有限,你完全可以看出他满脸的狡气流窜。 “第二是什么?” 芊儿盼着他不是要自己明天还陪着他。 “第二嘿嘿,姐姐,你今晚是不是要洗澡?” 这个芊儿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胳膊,她一般是每日洗一次澡的,昨晚陪着花月白自然没法洗。 她点点头。 “那姐姐我帮你洗吧?”绯弄影的声音放缓,若不是视觉效果有限,你完全可以看到一只大尾巴狼看到羊时的模样。 芊儿一愣,心想:这也算作要求? 绯弄影又拿出杀手锏:要求这是第二个! 芊儿无语,这要求是奇怪了点,但她想着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也就答应了。 粉红色的小床旁拉起同样粉色的轻纱,纱后白烟飘扬,水气氤氲。 第五十三章 发现 芊儿坐在木桶里,大半个身子没入水中,她的面容被缭绕的水雾所环绕。 水面上漂浮着牡丹花瓣,随着水波上下浮动。 绯弄影站在木桶后,手里拿着块毛巾欢欢喜喜地为她擦着身子。 “呀”才刚开始,芊儿就痛叫一声。 绯弄影皱起眉头:太用力了? 芊儿含蓄地尽量不表现出太痛苦的表情点点头,她不想说被这大妹妹揉过的肩膀骨头都快碎了,虽然事实上就是如此。 毕竟是人家先要求帮她搓身子的,尽量不去伤害她吧。 绯弄影那般剔透,怎会看不出她是在为自己着想。 松手看着那肩膀上的红印,他思忖着。平日里练的是最狠最辣的共,要求招式和内力均发,所以刚才虽然缓了力,依旧让人吃不消。 他轻阖上眼。初学武功时他不是学的拂雪功?拂雪功是以内力为重的一门武功,重在以柔化刚,以柔制万物。 虽然他那时并不喜欢这么阴柔的武功,毕竟也学过。 芊儿见他久没动静,禁不住回头去瞧。 “妹妹妹妹” 绯弄影方思量过,信心正足,听她一唤便毫不犹豫地回道:“对不起,姐姐。我刚才想到以前的事儿了。” 芊儿了然地点点头,心想:“她”会走神也难怪,毕竟曾经她帮人洗澡时,桶里坐的是她心爱的相公。此际触情生情也属常情。 只是她相公的皮得多厚呀,才能经得起“她”这样的折腾! 毛巾刚触到皮肤,芊儿便瑟缩了一下。 她等着迎接接下来刷猪毛般的酷刑。绯弄影拿着毛巾的手落在她背后,谁知这次却是意外地舒适。 简直是从地域到天堂的感觉! 芊儿轻轻闭上眼,水温、力道都是恰恰好,她第二次觉得被人服侍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第一次也是因为“大牡丹”,是“她”为自己梳头时。 “你简直可以去做丫鬟了。”芊儿睁开眼轻轻道,她还是觉得当丫鬟比较好。 “不去不去”当丫鬟也不知会被分到哪个姑娘那里,这样就看不到你了。绯弄影想着,用傻乎乎的声音道:“还是现在好。” 各人想法不同吧。芊儿想,反正大牡丹也没有被哪位公子老爷欺负的危险,这样呆着也挺好。 她又安心地闭上眼。 好舒服呀。浑身的经脉仿佛被打通了,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顺畅。 正舒服着,身上游走的毛巾停了一下。 她回头一看,绯弄影的手停在胸口处,小眼瞪得溜圆。 “妹妹”她拿手在绯弄影眼前晃晃,怕“她”觉得不好,正想说我自己洗吧,绯弄影如梦方醒般地回过神,连连点着头在她身上胡乱擦起来。 不到片刻,身上的动作又停止了。 芊儿再次扭头,却看见绯弄影捂着鼻子。 “怎么了?妹妹”她想去拉绯弄影,绯弄影却跳后一大步,躲得老远。 芊儿低下头,下意识地在伸出的手臂上嗅嗅,没什么怪味儿呀。 绯弄影一边欣喜,一边暗骂着自己:忒没出息了!居然流鼻血了。要让芊儿看见定会觉得奇怪的。 芊儿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儿,探出半个身子去拉他。 绯弄影正想躲,抬头看见薄烟中玲珑的tong体,一下子张开嘴,手中毛巾也掉了 “呀”芊儿尖叫一声,从桶里爬出来。 她捡起地上的毛巾堵在绯弄影鼻子上,绯弄影迷迷糊糊地被她牵着走到水桶边。 “怎么流鼻血了?快来洗洗。”一捧水轻轻泼上绯弄影的脸,鼻血冲净了。 绯弄影瞧见身边的芊儿,刚停流的鼻血便又往下流。 他捂着鼻子只想往后扭身,芊儿硬拉着他说要看看。 绯弄影无奈,只得把身子又扭转过来。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迟钝。 “怎么又流血了?”芊儿将毛巾洗了,覆在绯弄影鼻子上,一手轻柔地在他身上按着。 喜欢的姑娘帮自己止血,绯弄影美得冒泡,正晕陶陶地不知身在何处,芊儿一手按在他胸前,突然大叫一声往后退! 绯弄影低头一看,天,他只顾高兴,什么时候假胸掉了都不知道! “你你你”芊儿惊叫着往后退。 “我”绯弄影正想解释,外面响起敲门声,是花月白谢别来了。 第五十四章 泄露 芊儿穿衣服之际,绯弄影疾如雷电地自窗口跳了出去。 穿好衣裳,芊儿开门看见花月白,惊愕地睁大了眼:公子,你怎么 “嘘”花月白伸出一指竖在唇前,轻道:别出声。 说完他轻轻地笑了,笑容雪花般轻柔,晨风般自然。 芊儿也回以一笑。 花月白轻轻靠过来,附在她耳侧悄声道:“姑娘不是说丹香楼有个侧门吗?能送我出去吗?” 他和缘梦之间出现的问题除了芊儿并没有别人知道,若是这时自后门出去,花江边的男男女女们少不得有人来问。 那样甚为麻烦,他想避开这麻烦。 花月白主动请求,芊儿当然是答应了。 关上屋门时,芊儿的手有些抖。她不安地盯着屋子,不知道那个男子还在不在里面。 他是谁?为什么扮成大牡丹的样子接近她? 以前的大牡丹一直是他易容而成的吗? 通往偏门的走道里空无一人,只有近门口处一盏灯笼发着微弱昏黄的萤光。 两人朝着光源走着,芊儿脸上的愁虑被掩在阴影中,直至接近灯光才露出沉重面色。 “你就不要出去了。”花月白不像她那般心神不宁,先她瞧见了出口。 “公子”芊儿正想着方才的事,见他要走,不由地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满目惊惶看上去更像是依恋不舍,花月白瞧了眼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顿一顿,喜怒难辨地道:“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芊儿松开手,有些后悔自己的失态。 刚才心头一慌,她才会做出那种举动的。也不知月白公子他他会怎么想?一定会把她当做是不知廉耻的坏姑娘吧? 暗自懊悔中,花月白已经离开。 望着那抹无暇的白影,芊儿心头既是失落又是后悔。 蹬蹬蹬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而来。 一股难言的恐惧感漫上芊儿心头,她慌张地左右张望着,最后跑到一根柱子后。 脚步声更近了。 芊儿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而响亮。 那人走过芊儿所在的柱子,脚步声又朝着门口远去。 芊儿悄悄侧过脸:来人居然是老鸨! 她一手执灯站在门口,另一只手里拿着钥匙,看样子是要落锁。 芊儿轻吁出口气,又抬起头悄悄地往原处返回。 门就在面前。 她紧紧闭上眼,深吸口气,好一会儿才敢推开。 睁眼一看,屋里空空的,床一边的纱帘拉开着,水面热气已褪,再不见烟雾缭绕,更没有那男子的身影。 她关好门,又把窗户关地紧紧的,窗帘全部拉上。 执着烛台走到方才洗澡的地方,水已凉,她捡起地上的布团握在手中。 就是这两个布团,那男子就是用这两个布团放在胸前的。 刚才她不小心碰到“大牡丹”胸口,发现“她”胸口竟是平的!他定是用这两个布团伪装姑娘的! 这是什么? 芊儿捡起所见之物映着灯光一瞧,居然是块玉,一块红玉。 老气的红玉她也在小姐那里见过,只是这么晶莹透亮的红玉她倒是闻所未闻。 紧紧把玉握在手中,芊儿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这玉,肯定是那无赖不小心掉下的。只要找到玉的主人,就能知道这人是谁。 一想到那个无赖,芊儿就欲哭不能。她从小到大碰上过两个无赖,一个是这易容者,另一个是小道中捉弄她的绯弄影!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若她知道这两人其实是一个人,现在定恨不得把绯弄影撕成碎片。 第五十五章 忧伤 一绯衣公子蹲在屋顶往下看,剔亮的墨色眸子闪烁不定,映着松林中浅月下一道单薄孤冷的白色身影,他只觉得格外扎眼。 那白影渐行渐远,闪烁在绯衣公子眸子中的光慢慢凝住,随着那影子的远离也飘向不知名的远处 松林内,月光依旧静静地遍洒。 窗帘紧闭的屋子里一片漆黑,芊儿躺在床上却睁着眼睡不著 天亮的时候,芊儿听到有人呼喊缘梦,接着隐约传来缘梦的叹气声。 莫非缘梦小姐也在为月白公子之事忧愁? 她挣了一下,想要起身。外头重新响起一轮喧嚣。 “月白公子来了月白公子来了” 芊儿便又躺回床上,心道:他们两个要单独相处才好,我去做什么,尽是添乱。 中午时,芊儿开门去吃午饭,走了不出几步,瞧见月白公子站在楼上,低着头似乎被什么事所困扰。 “公子”芊儿走到他身后,轻唤一声。 花月白略感惊讶地抬起头。 “公子的身子现在可好?” “好多了,多亏了姑娘照顾。” 芊儿掩唇而笑,笑后看出他的落寞,目光淡淡一落,无意中瞧见楼下的缘梦。 “公子和缘梦小姐” 花月白不说话,眉尖蹙地紧紧的。 芊儿也就看出个几分状况,见四下无人便将他拉到一旁道:“公子,不如你先到月季屋里坐会儿。” 花月白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公子,我先去吃饭了,过后就来找你。 公子,公子,只要她在,每次都会这般唤来唤去,把那份痴情完全挂在嘴上、脸上。 “哎”花月白对着空空的屋子,轻叹口气。 又是一个下午,芊儿本想陪他说话的,怎料他对于对缘梦和事情一字不提。 她于是就静静地伴在他身边,也不多话。 两人一人靠在床头,闭目不语。一人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垂下头也陷入沉思。 芊儿思索的是怎么让花月白重新开心起来。 “要么我去小姐那边问问?”静静的屋子里响起轻轻的声音。 没人答话,花月白的身子不知何时倾到了一边,眼睛紧闭着。他已经睡着了。 芊儿将他扶回床上躺好了,立在床头静静看了一会儿。 “晚安,公子”自顾自说着,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将帘子拉紧,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她再度来到月季屋前,推开门。床帘还拉得紧紧地,没有丝毫动过的痕迹。 她用非常轻的动作关了门,又走到床前,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帘子拉开时,花月白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还在休息,我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姑娘”就在她转身想要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略弱的声音。 花月白醒了! 芊儿转身看到的,便是这男子轻轻的笑容,虽因昨晚再度受寒带些弱气,但因为没有那层疏远感,显得自然又真挚。 “你醒了?”芊儿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惊喜。 “是啊。”花月白按着床板缓缓支起身子。 见他起身有些吃力,芊儿很快上前扶住他。 咳咳花月白咳嗽一声,她眼皮忽地抬起,手也紧张地抓住他手臂:怎么了,公子?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我没事儿。”花月白手一放在唇边,慢慢抬了头笑了:“谢谢你昨天陪我,芊儿姑娘。” 芊儿心头一漾,原来他记得我的好。 这样就够了 再缓缓将视线上移,落在花月白脸上,他唇角微泄的笑意是那般柔和自然,恍若清早的柔风。 她的视线缓慢定格在这一瞬,唇角微微地、不由自主地扬起。 花月白轻轻转开视线,望向窗外喃喃道:“天色已经亮了呢” 芊儿从方才的迷醉中回过神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临着外面的后窗,几缕阳光照入,明亮干净 再次把视线收回,花月白眼中已再度弥漫上一层忧伤,这样一来,他看起来又疏远了好多。 看他忧伤转身,芊儿忍不住唤住他:“月白公子” 他转过头,静静看着她。 面对这样无表情的神态,芊儿一时哑然。 只是见他伤感才叫住他,至于想说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花月白转过头,缓缓朝着床边走去。 他低头整着微皱的袖口,芊儿倒了一杯水过来,微笑道:公子,你还没好,喝点水暖暖身子吧。 花月白接过来,端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又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他一直不大开心,看见坐在一旁的芊儿,环顾四周,打起精神笑着问:“你在这儿多久了?” “刚过来,公子。”芊儿看出他的忧伤,语气里也不自觉地流露出轻柔的哀伤。 “那你还没吃饭吧?”花月白的眉头又微微地皱起,起身想要离开。 “缘梦姑娘”一道响亮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花月白又坐下去,单手支着下颚陷入思虑。 这期间无论他做什么,眉目间不经意带出的距离感都让芊儿难受。 最终,她忍不住在他发呆的时候问道:“公子是不是还在为小姐的事情难受?” 花月白微惊地抬起头。 “公子是不是非缘梦小姐不娶?”她接着说下去,忍着心中滴血之痛。 花月白大惊着站起来! 只是不过片刻,他又坐下去,长发垂落而下,一声轻轻的叹息自口中吐出。 那神情,他不必说也知道答案。 第五十六章 失败 “小姐。”芊儿关了门,有些拘谨地站在屋子里。 “芊儿,你终于来找我了。这几天都不见你来,在忙什么呢?”缘梦坐在椅子上,往嘴里填了块点心。 芊儿来这儿是为了问花月白的事儿,举止拘谨了不少。 缘梦又捏起一块点心,捏在指尖对芊儿摇一摇。 芊儿并没有去接。 “你今天来可是有什么事儿?”缘梦奇怪地问着,边把点心往回收。 “我我有点事想问一下小姐”芊儿低下头小声道:“小姐和月白公子是怎么了?” 把点心放回原处,缘梦淡淡道:“我们呀没什么呀。只是不大适合。” 她说得似乎漫不经心,眼神中隐藏的闪躲还是让人生疑。 很少有姑娘能忍受情人把自己当长辈对待,缘梦也不例外。 可芊儿并不明白她的感受:“但是小姐” 缘梦打断她的急切问话,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一会儿,笑了。 “芊儿,你这么着急,不仅仅是为了我吧?” 芊儿又羞又急,脸憋得发红: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好啦。”缘梦笑着拍她一下,她的心思从来都是写在脸上,旁人怎会看不出。 “月白的确是个很完美的人,你喜欢他也很正常。” 不给芊儿羞涩的时间,缘梦一手抚上她的侧脸,用姐姐的口气道:“我觉得他对你也挺有好感的,要不你去试试?” “小姐”芊儿羞恼地推开她。 缘梦也不介意,笑得一脸大方。 看来她是真的放下这段感情了而且,居然可以这样开玩笑! 芊儿瞧着她,眼睛里不知不觉就涌出泪来。 “小姐若是不去看看月白公子,公子一定会很伤心的。他说过一定要娶你的!” 几乎是喊着说完这句话,芊儿再也忍不住泪水的上涌,转身捂着眼跑开了。 “一定要娶我?”缘梦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门口,望着远处。 他一定要娶的那个人不一定是我吧,只是他以为那人是我罢了。 想了一会儿,她脸上重又浮出欣慰之色,现在一切不都很好吗,她还想什么呢? 芊儿站在门口,愧疚着不敢进屋。 “怎么不进来?”花月白瞧见了她,柔声问。 “小姐她”芊儿说着抹着眼角的泪。 花月白脸色一僵,一层冰霜迅速浮上精致的脸:“谁叫你去找她的?” 他声音太过冰寒,芊儿抬头愕然地看着他,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流。 花月白看见她的委屈神态,苦笑着道:“你怎还不进来?这事儿也怪不得你的。” 芊儿更觉愧疚了,跑到床边抓了他的手道:“公子,都是我不好,没把话说好小姐才会这样的。下次我、我一定会把话说清楚的” 她话还没说完,花月白垂目苦涩地笑了。 芊儿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搭在他手上的手,肩膀一颤,羞窘地缩回手。 “这本是我的事情,你倒是比我还着急。”花月白轻轻叹息着,半是冰冷半是真诚。 第五十七章 冷言 花月白又一次陷入忧郁,一整天的状态都不大好。 芊儿一直劝他不要太绝望了。 她总觉得,缘梦只是一时想不开。 如果是我的话,根本就忍不住伤害他的吧。 这么想着,她憧憬着等明天缘梦想通了再去找她。 晚饭后芊儿偷偷带回来些食物藏在怀里,饭她没吃多少,差不多都给花月白留下了。 推开门一看,那清雅如仙的白月公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壶酒,正仰头饮着。 “公子” 他只顾喝酒,头也不抬一下,耳侧几缕发丝被酒水沾湿,平日里素来的仙姿月容竟带出几分潦倒之意。 啪手中的布掉了,食物全都滚在地上。 芊儿冲过去夺走酒壶。 花月白仰头迷着眼仰首想要夺回,她便站起来,把酒壶举高了哭道:“你要再夺,我就把它扔了!” 本是斜靠在床头的花月白扬起上身,够了几下够不着,颓然倒在床上。 芊儿将酒壶放下了,弯腰将他扶起。 “酒”他醉眸细细一眯,瞬间瘫在芊儿怀中,那道闪着迷离之光的碧波也在一刹消逝。 清洁之气夹杂着阵阵酒气在身边升起。芊儿低头去看,那被长长的、柔软的睫毛盖住的眼睑,明明是那么温顺无害。 刚才的颓废都是假的!是假的!心中有个声音拼命叫嚣着。 将花月白放好了,她擦去眼角的泪珠,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 她再不愿见着他刚才的样子,那样会让她心疼到碎。 拉上了窗帘,芊儿决定再去找缘梦。 “小姐缘梦小姐” 不一会儿缘梦开了门,神情惊喜地看着芊儿。 “你来了?又有什么事吗?” “那个”芊儿觉得她开心地有些蹊跷,尤其是眸内那份惊意,但她还是开了口:“我能进去吗?” 缘梦扭头往屋里看了看,犹豫了片刻才道:“你进来吧。” 芊儿随着她步入屋内,环顾了四周。 没什么人呀,也不知缘梦是在看什么。 突然,余光瞥到缘梦的衣襟,近脖颈处略微的凌乱。 小姐素来讲究整洁今天怎么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开门见山道:“小姐,今天上午我太激动了,是我的不对。月白公子真的很需要你,你” “别说了!”缘梦激动地打断她,眼角瞥过窗口处,支支吾吾道:“我、我已经决定了,两人断绝交往,再无以后!” 后面那句话说得异常狠厉。芊儿哽住,睁大眼仿佛不认识般看着缘梦,退到墙壁上才止步。 “小姐,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我、我也不想再看见你!”说完,她反手拉开门冲了出去。 缘梦有些着急地走到门口,看着芊儿远去的背影,神情有些焦虑 “呵呵这席话说得可真绝。” 屋内传来一清亮嗓音,带着几分清透,夜里好听但带着几分邪气。 刷地破风声,一个人影不知从何翻飞而来。 “影公子”缘梦眼神一亮,张开双臂欣喜地朝那人影扑去 第五十八章 表白 “怎么会这样!”芊儿扑到墙上,咬唇捶打着墙壁。 缘梦会这么无情,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花月白他 她靠着墙让心头纷乱平息了一些,擦干眼泪轻轻走进屋里。 静静撩开帘子,床上的花月白还未醒,但被子滑开了小半。 将被子拉好了,芊儿看着他安静的睡容,轻叹口气。 花月白睫毛微微一颤,慢慢睁开眼来。 “怎么醒了?”芊儿惊讶地问着,推着他肩膀想将让他多睡会儿。 花月白直了一半的身子停住,就这么以半倾斜的姿势撑着床坐着。 芊儿的眼神无法自那半朦胧的眼波上移开。 过了一会儿她注意到他这样很容易着凉,便又慢慢倾下身想帮忙让他躺好。 花月白静静地看着她,在她倾身在自己身边时,微探下身 薄唇自脸颊轻擦而过,芊儿浑身一哆嗦,抬起头来。 花月白的目光也落在她眼内,静静的。让人辨不清是清醒还是醉酒的状态。 一定是不小心碰到的。虽然这么想着,芊儿的脸还是不由自主地热起来。 “芊” “公子你好好休息。”芊儿按住欲起的花月白,心里没来由地心慌。 也许是她太喜欢他了,一点碰触都让她不安。 花月白静静躺回去,看着头偏到一边侧身而坐的芊儿,目光里透着淡淡的宁静。 “你又去找缘梦了吧?” 过了一会儿,花月白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芊儿略愕地抬起头,奇怪他怎么知道。 花月白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稍后敛了笑容认真道:“刚才真是冒犯了。我我可能有点晕了。” “啊”芊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原来刚才不是碰巧,她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 好容易能说话了,她口气有些仓促:“我知道,公子是喝醉了有些头晕” “不是这样的。”花月白不想骗她,但也未作解释。 刚才他确实有点晕,但不是因为酒意。 那个雨夜他睁眼看见她那刻,心头就涌出一种莫名的感觉。眼前更是将她与曾经魂牵的一个影子重合。 方才,那种感觉又袭上心头,所以他才有了逾越之举的。 “对不起,冒犯姑娘了。” 花月白懊悔地垂下头,秀美的手指抓着被子,也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自责。 “不不碍事的。”芊儿说出这句话,脸都红透了。 她转过身去,不敢看花月白的眼。 好一会儿,微颤的声音自口中发出:其实我很喜欢公子。 花月白没说话,眼里蕴起淡淡的惆怅。 第五十九章 月夜 那次表白后,芊儿觉得一切都有所不同了。 做的还是同样简单的事,两人看起来也是谦和有礼,但无论是口气还是眼神,里面都带了一丝柔情。 她似乎又回到了初照顾他的时候,那种恋人般的感觉。 花月白也在她的细心安慰下心情好转许多。 “今晚的月色很好呀”一直沉溺于悲伤情绪的他突然有心情去看了一眼月色。 芊儿大喜,朝窗外一望。 一轮圆月正挂于中央,透过窗户散发着浅黄淡白色的光。 “是呀。”她欣喜地看着花月白,微侧了头征询他的意见:“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好呀。”花月白温温柔柔地回答着,掀了被子要下床。 芊儿伸手要去揽他胳膊,他偏了头微微一笑:“没关系的,我现在已经好了。” 芊儿松开手,想了想,怕他再出什么状况,又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自侧门踱出。 走了一会儿,花月白转过头:“你怎么总走在身后?” 我跟在你身后,其实和你跟在小姐身后是一样的吧。都是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我最重要的人是公子,但公子最重要的人是缘梦小姐吧。芊儿心思转为低婉。 “这爱情的感觉,也是只是错觉吧”,她心头这么想着,花月白停下了脚步。 低头乱想的芊儿撞上他的肩膀,惊诧地一抬头,明白过来他是在等自己,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行。 虽是并排走着,她却是刻意往旁边缩了缩。 那么高贵、纯净的人儿,靠地太近都是一种亵渎。 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离再近也是有着一层淡淡距离感的。 出了侧门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落周围长了一圈松树,墨绿苍冷。 月光淡淡地洒在松树上,投下一片银白若水。 黝黑的院落中倾洒着月色,苍冷诡异而又神秘。 幸而花月白那日没叫她送他,返回时一人走在这院落里那该多可怕。 在院落里走了几步,寒意一点点涌上。不知不觉中,她向花月白身边靠紧了些。 还好院子不大,走出去便是那条窄窄的小道。这小道她走过不少次,大都是因为身边这人。 花月白走到井边,从怀中掏出手帕擦拭井面。 芊儿站着,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他水中望月,却恰成别人眸中之水月。 白衣皎净,落雪覆于身上般,轻盈素净。 那水面的碎影,再一次浮过眼前,漫过心头。 花月白朝她挥挥手:芊儿姑娘,过来坐吧。 芊儿在他身边,沿着被他用手帕擦拭过的地方坐下。 井边微凉,但却清新。空气里流动的氧气沁人。 两人静静地坐着观赏月色,彼此脸上都浮着淡淡的喜悦与舒心。 芊儿又想起昨晚自己说过的话,偷偷朝花月白瞥了一眼。 花月白也转过头,用那朦胧若月的眼波看着她,柔美无暇的脸上浮着浅浅月影,看上去就如雾中之花,美而迷人。 芊儿的心也渐渐朦胧 “芊儿”花月白略倾身,一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垂下头在她眼睑落下轻轻一吻。 蜻蜓点水般的吻。 芊儿抬头瞧着他,烟波里半晌都是迷蒙与沉醉交织的雾色。 他眼中却是怜惜。 一阵花香伴风袭来。 “牡丹是洛阳的象征。”花月白微扬起下巴,望着眼前飘渺的月色:“我想在洛阳中满牡丹,让大唐所有来此的人都被为洛阳动容。” 芊儿被他高尚的情节所感染,陷入感动中,也暂时冲淡了刚才的羞涩。 第六十章 月夜 “更冷了呢。”花月白一句无心的话让芊儿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她想起侧门晚上是会关的。而现在若走后门的话,附近那些男男女女们是会看见的。 “公子,不如我们走吧?” 花月白没怎么想就点点头。 两人穿过那条幽静小道往回走。 走到那个散发诡异气息的院子时,花月白轻轻将芊儿揽在肩处。 “别怕。”他轻吐气:“这里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回去时经过屋门,芊儿仓促别过花月白拐了进去。 他居然揽着我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肩膀,脸上浮现出既迷茫又欢喜的神色。 “咔”忽的一声脆响,芊儿猛抬头。 那声音的源头窗户前后晃动着,却空无一人。 芊儿眼中浮出惊恐之色,快步跑到窗前一看:丹香楼内处处挂着灯笼,一派明亮。 这样一目了然的情况下,没有一个可疑之人。 她赶快关严了窗户,疑虑地转到窗前坐下。 声音明明是从窗口发出的。而且窗户的晃动她也看见了。 莫非那人是假扮大牡丹的男子! 她刚刚的欣喜被满满的恐惧所充斥,刚起的喜悦一扫而空。 是夜反复想着那人会是谁,又没有睡安稳。 第二日,她还是打着精神起了床。两人的关系因为花月白昨晚的举动更近了一步。 花月白的病已经好了,但他没有提出要走,芊儿也没有提醒他的意思。 心照不宣地,他们彼此都有些情绪牵引着,谁都不提走的事儿。 晚上的时候便又一同出去赏月。 再走到院落时,花月白拉住了芊儿的手。因为昨日的关系,这次两人都没了上次的不安。 花月白轻轻咳嗽一声。 “也难怪这边无人肯走,这儿如此僻静幽暗,若不知情还以为是上百年的古物呢。” 芊儿点点头,垂目去看自己的手,又把目光转到花月白脸上,清轻扫了一眼,看他神态淡然,不由地安心许多。 她喜欢他很久了,若说昨晚的事情让她难以置信,今天她总算相信自己并非做梦。 比起昨晚的恐惧,现在她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感受幸福。 她轻轻地把手握紧了些。 花月白感受到了,目色微微一晃,牵着她的手不曾松却。 小道里弥漫着花香,淡淡的,柔柔的,与月色揉和。 她似乎是有些晕忽忽的,转头又望着花月白,眼中的爱慕与敬仰之情简直可以滴出来。 花月白眼尾轻轻一扫。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轻放在芊儿肩头,对着她的唇又吻了下去。 这次芊儿没有呆住,鼻尖满是花香和他清新的香气,唇上感觉他双唇的柔软温柔,她完全陶醉在满身花香的美好中,双手轻轻地揽住他的颈项。 这个吻持续了一会儿,但也算不得漫长。当它停下来时,芊儿好久意识不到周围的环境,几乎晕过去。 现在她是完全相信花月白的所作所为了! 不是醉酒,不是她的误会,他的确是吻了她!那表示 芊儿欣喜地瞧着他,目光里少了些平日的胆怯与隐匿。 “和你一起从来没有烦恼。”花月白扬手指着井边,微笑:“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嗯”芊儿欢笑着点头。 第六十一章 相恋 井面微微晃动,泛着银色微亮的光。 芊儿一开心,跑到井边,一手捧了脸趴在井面往里瞧。 真漂亮!真美 嘴角不由地扬起,现在的她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欢快,露出了几分俏皮。 银色水面上印着她带着可爱的笑颜,慢慢地,又多了一道优美的影子。 自然流畅,若水中月色、 花月白站在她身后,微微弯下身,手指在水里轻轻晃了晃,嘴角带出几丝笑意。 随着手指的晃动,水里的影子全都碎掉了,随着浮波荡漾。 芊儿对着井里两人的碎影眨眨眼。 她这样的表情有些天真。 花月白心思突起,用沾了水的手指在她脸上鸟啄食般一点。 “呀”芊儿轻叫一声,想也没想,俯身自井中捞起一捧水朝着花月白泼去。 被泼了一脸水,花月白有些惊愕地眨眨眼,似是难以置信。 哎呀芊儿捂着嘴,心想:糟了,我怎么能对月白公子这般无礼? 正要拿衣袖去擦,花月白肩膀一抖,嗤地一声轻笑出声。 芊儿瞧着他,先是迷茫,不知所措,在看到他笑得拿袖子掩住脸,身子依旧在抖呀抖时,也禁不住垂头笑了起来。 “你可真下得了手呀!”花月白难得地带出些调侃之意,眼角眉梢却笑得温和舒展。 芊儿咬了咬嘴,转身又捞了些水洒在花月白身上。 花月白抹去脸上的水,侧身伸长了手从井里捞出些水往她脸上一扬。 这两个平日里最是文雅素净的人碰在一起,倒是都比平日里活泼了些。 两人追逐着,你泼我一下,我洒你一次,安静的拐角处也渐渐闹了起来。 欢愉的笑声自小道里传出 这欢快的笑声响了一会儿也随着夜色渐静。花月白掬起一捧水,清澈泉水在手中盈盈晃动。 芊儿在他身侧看着,眼里闪出喜爱之色。 “我们也该走了吧?”从嬉闹中脱离的花月白很快又恢复了优雅温柔。 “嗯,再不走就关门了。”芊儿淡淡地朝着身后的丹香楼瞥了一眼。 两人开始往回走。 夜风轻轻地吹,花香幽幽地飘。 从美好小道进入冷寂院落时,苍凉之意暗暗涌动。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望一眼,花月白拉住芊儿的手。 芊儿将身子向他身边靠了靠,头歪歪地枕在他肩膀处。 这样一来彼此感觉心安的两人,心中的那份恐惧都消弭散尽。 第六十二章 真相 和花月白关系进展地这么好,芊儿心情自然很好。 晚上她回到那个令她有些害怕的屋子,竟然也忘了那个不知名的男子,一晚睡得安安稳稳, 直到第二天清早。 睡了足够的时间了,芊儿揉揉眼,手肘不小心碰到一个硬东西,凉凉的。 什么呢?她从被子里拎出来一看,通红透亮,这块稀世红玉让她心头一颤,初醒的迷蒙消失殆尽! 谨慎地扭头往四周看了看,还好没人。但她的警惕心又上来了。 “不行,我一定要找出这玉的主人。”这样才能安心。 想了想,她将玉攥在手心。 “咚咚咚咚咚咚” 谁来了?芊儿拉开门一看,居然是花月白。 “公子,你怎么来了?”看见他来,芊儿又是开心又是紧张。 “我来看看你。”花月白自然而然地说着,转头打量着芊儿的屋子。 “听说你这间屋子很奇特?”花月白突然的话让芊儿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笑得有些尴尬:“也不知为何,曾经有一段时间来这儿的人都会有一些麻烦而被叫回去的。” 花月白抿了唇,目中露出惊奇之色。 “是吗?那是为何?” 芊儿将他迎到床边坐下,倒了杯水端到他面前,微微笑着:“我也不知道为何,可能是因为神灵保佑吧。” “神灵保佑?”花月白扬眉:“你信这个?” 芊儿噗哧一声笑出声来:“那段时间我经常拜佛。” 她说着在花月白对面坐下。 花月白站起来:芊儿,还是你坐这里吧。 “我坐这儿就可以了。”芊儿坐在凳子上摇摇手,突然被花月白惊奇的眼神给震到了。 顺着他的视线往下走,终点是自己的手肘。 “这是什么?”花月白起身执起她的手腕,略宽的袖子顺着手臂下滑一段,露出一小段手臂。 而花月白的眸子正紧盯着那手腕上的红玉,神情激动。 “这个”芊儿收回手臂,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她不想让花月白知道陌生男子的事,不想他为自己担心。 “这是一个客人送的。” 花月白转过身,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你说谎,你根本没陪过任何客人。而且” 他转过头来,神色坚定:“这也不是你的客人留下的。” “为什么?”芊儿大惊失色。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认识这玉的主人? “因为”花月白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因为这玉非常珍贵,全天下只有一块。就是把整个洛阳城都卖了都买不到。” 芊儿的脸色越来越白:“那你的意思是这玉的主人身份很尊贵?” 花月白点点头,神色沉重:这人的确很尊贵。 “那他是谁?”芊儿急急追问。 “他是” “你不必说!”一道清亮声音凭空而起,绯弄影旋身落地,身姿敏捷,竟像是凭空而降。 “我也不想听到从你口中说出我的名字!” 绯弄影的一句话让亟欲奔来的花月白止了脚步。 “是你!”芊儿看见突然冒出的绯弄影,一指指着他大惊失色。 第六十三章 身世之谜 绯弄影把头转向芊儿,那双黑眸中道道流光转动,辨不出喜怒。 不同于他的喜怒不明,芊儿的表情是很明显的厌恶。 花月白看看绯弄影,又看看芊儿,上前张了张口,还未发话,绯弄影就喝住他:“不管你的事,你走开。” “弄影”绯弄影语气很是无礼,仰起脸背着手根本不去瞧他,花月白依旧语气温和,只是脸色多了几分无奈。 “公子”芊儿忿然,上前轻轻扯了扯花月白的衣袖,怒道:“公子,不要跟这种人说那么多。” 连她都会用这种口气说话,花月白眉头微微一皱,抬起头正欲对绯弄影说些什么。 “够了!”绯弄影衣袖一挥,再不多言,眨眼自窗口飞出 他走后,屋里一切都是原样,只有窗口处,窗子前后晃动着 这情景又让芊儿想起一个场景,那天晚上她屋里的窗口也是这样晃动着,却未见人影。 想必那日偷来之人,也是他吧。 无赖! 她对绯弄影的初次印象随着以后种种事情的累积而逐渐加深。 想起他扮作大牡丹欺骗自己的种种场景,芊儿脸上涌现出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难受。 花月白看出这一点。 “你怎么了?”他收回凝着窗口的目光,担忧地看着芊儿。 她现在的表情很可怕。 “没什么。”芊儿这么说着,心头的那些纷乱迷茫不断翻滚着,大牡丹依偎在她怀里听她说话,大牡丹为她梳头,大牡丹和她在一起玩耍 到头来,这个妹妹居然是个男子! 她真是又气又迷乱。 看着她捂着头焦急徘徊,花月白走到她身前,歪头上下打量她一番,抓住她的手臂。 “出了什么事了?” 芊儿心头正乱,听他这么一说,突然仰起脸想也未想地怨道:“公子,你为什么对那个无赖那么好?” 她的语声里是带着怨恨的,花月白愣了一下,放下她的手腕转过头。 “哎”轻叹口气,他又徐徐转过身,平静道:“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对别人提过,今天告诉你吧。” 他深深望着芊儿,这一瞬的眸色深了好多。 “绯弄影他是我的亲兄弟!” “亲兄弟?!”芊儿失声叫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花月白:“你是说绯弄影他和你一个爹娘?” 花月白摇摇头,苦笑着叹口气,捡了床边坐着:“他和我是同父异母。在他1岁时,娘亲去世,他爹娶了我娘。” 十几年前,江湖上最有名的富商花慕萧,娶了当时绯影教的教主,也就是当时最美艳的女子绯红妆为妻,后绯红妆在一次动乱中中毒丧命。花慕萧续弦,将当时武林上的月梅仙子苏心语纳为妻。 这故事曾一度盛传,江湖人语:这花慕萧也真是够厉害的,将当时最另人心驰的两位美女尽收囊内。 这让多少男子羡慕不已的传言一直持续到绯弄影长到17岁。在花月白15岁生日时,绯弄影突然消失。 自此,虽花慕萧花了大笔大笔的钱去打听他下落,也从未听闻他的丝毫消息。 直到两年前,消失了两年的绯弄影突然现身江湖,只要是在提及那传闻的人均被他残忍杀害。 是以这两年再无人敢提及花家家事。 “其实弄影也很可怜。”花月白垂下眉目,陷入回忆:“虽然那时娘对他很好,但江湖中人看他难免有几分异色。从小,我都是生活在赞美中,我知道那时因为我爹娘的关系。而他,却因为娘亲的原因被人冷落。” 芊儿仔细地听着,听到这儿时又蹙眉:“可是他是个无赖!” 花月白抬头,神色茫然:“芊儿为何这么说?” “我我”芊儿结结巴巴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花月白唇角微微地扬起,带着几分理解:“我知道弄影曾把你带走过几日。可是他也只是吓吓你不是吗?他从小都是这样,看起来很凶,其实心很软。” “他他”芊儿咬着唇答不出话。 “好了。”花月白轻轻转过她的身子,拉着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我知道你受了惊吓,但你不要太怨恨好吗?这样你自己也不会开心的。” 芊儿对上他的柔柔眼波,一时间也心软下来。 靠在花月白身边,两人依偎着坐了好久。 第六十四章 知晓 绯弄影刚踏入绯影教,十几个正在讨论教主时常不回来问题的人看见他来了,立马围上来。 “教主,教主你终于回来了!” 这几个都是绯影教里的厉害人物,见了几日不回的教主都激动地高声喊着欢迎他的回来。 除了一个人。 平日里对他最衷心的尹万通,此刻站在最边边上垂着头,神色隐晦。 绯弄影正为方才的事心烦,被他们这么一喊,也敛回些心神,目光打几人眼前一扫,扫到尹万通面前顿时顿住。 “尹万通,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潜走了其他几人,绯弄影单独面对尹万通时发出问话。 直觉让他知道,这个消息灵通的手下定是又知道了些什么事情,而且是关于他的。 “教主”尹万通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怎么了?”绯弄影音量提得并不算太高,但里面充满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教主前两日是不是去了朱血山?” 绯弄影点点头,这朱血山是绯红妆葬身之处,前日是绯红妆的忌日,按照年年的习惯,他照例去了那里一次。 别人不知道,这个简直可以通天的手下是瞒不住的。事实上,这事儿尹万通早知道了。 “就这样吗?”绯弄影挑起一边眉毛,邪气地厉害。 “教主。”就知道瞒不住教主,尹万通只好啜喏着道:“您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叫芊儿的姑娘?” 绯弄影放在他肩上的手一僵,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脸偏向一旁,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尹万通先慌了:“教主,教主,这万万不可呀!” 他心里想的是绯弄影应该以教中势力为重,选择四通八达的殊彩珠,但想想这样也不好,一急突然叫道:“她是花月白的情人!” 绯弄影目色一颤,有些僵硬地将脸转向他:“你说什么?” 在朱血山呆了两天,第三日他刚赶回来便去找芊儿,她的屋子找不着就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挨着找。 他那时的心情可以说是兴奋夹杂着纷乱。 找到她便听见她正在跟花月白诉苦,还说的是关于自己的事情。 他知道芊儿对花月白的心思,但那也只是芊儿一厢情愿。他万万没料到的是,他们两个居然在一起了! 一个是所爱之人,一个是最厌恶之人,此刻绯弄影脸上的表情真可谓复杂之极。 “你说的,可是真的?”明知道尹万通消息从来无误,他还是抬起头再问了一遍。 尹万通赶紧低下头:“属下所言绝对属实。教主若不信,我” “够了!”绯弄影把手一挥,背过身去,心中不耐烦之极。 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关于那两人的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若要想了解,那他就自己去探查! “以后,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命令的口气,毋庸置疑。 “教主!”尹万通颤抖着叫一声,抬头,只看见绯弄影的背影。 许是戾气太重,树叶纷纷落下,瑟瑟飘落在绯弄影经过的路上。 咔嚓咔嚓沉稳的步伐踩在树叶上,发出明显的声音。 第六十五章 抓走 “公子,你很为这哥哥的事情忧心呀。” 听着花月白诉说对绯弄影的同情,芊儿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去原谅那欺骗自己的无赖。 “别想了,你这么关心他,对他来说已是极大的福分。若有人这么关心我” 说着说着,芊儿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自己的伶仃身世,不由地站起身来 “芊儿”花月白感知到她的不悦,也自自己的愁思中脱离出来,疼惜地看着她像她这么好的姑娘若是进了青楼,原因只有一个吧。 感觉到自己说到别处了,芊儿忙收回话题:“哎我说到哪里去了。”只怪自己控制不住一时多嘴。 跺了跺脚一转头,却看见花月白目光正柔婉地望着自己,那目光中带着的怜悯与柔情,差点让她哭出来。 “芊儿”花月白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一手揽在她肩上关心地道:“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这两个安静的人,就连忧伤都是有着共鸣的。 一走到外面就感觉到空气比屋里清新多了。两人心情也因此开朗不少。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那时你还是个小丫鬟,扎着两个小辫子,当时我就想:这姑娘好生乖巧。” “公子”芊儿想说什么,看见花月白凝视着自己那双眼,把头又低下去。 月色柔柔地照着她的半边脸,她白净的皮肤看上去更加洁净,低垂的眉目也有着说不出的安然素雅。 虽然换了一副妆容,发髻也变得雍容,气质还是像朵小白菊。 “而且”花月白微抬起头,似乎陷入对往事的回忆:“而且,第一次见你,就有一种” “你们果然在一起!”花月白正陷入回忆,身前突然落下一道人影,月色中绯光流动,原来是绯弄影。 看清来人,芊儿惊得缩着脖子躲到花月白身后。 你就这么依赖他,遇见事情就往他身后躲吗!绯弄影怒从中生,眸色冷厉地朝花月白颈后射去! “弄影,你做什么?”花月白对绯弄影突然现身也吃了一惊,不由地脱口而问。 绯弄影没理他,也没看他,迈步自花月白身侧走过,目光紧锁着他身后的芊儿。 芊儿自花月白身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猛然碰见绯弄影黑亮剔透的瞳眸,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眸光凝着一层狠意。 她吓得目光一颤,身子猛地往后瑟缩。 绯弄影嘴角一勾,瞳仁间黑色眸光流动。 “你喜欢花月白?” 不知为何他会问出这句话,芊儿不想把花月白牵扯进来,于是下意识地道摇摇头。 绯弄影收回视线,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黠光:“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他语气突变,变得活泼又清越,完全不同方才的沉冷,芊儿无法适应他的变化,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下一刻,绯弄影转头微眯着眼望着芊儿,神色狡黠,然黠亮的眸底透着一股子狠意:我知道你在骗我,你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所以我会 一手伸出来 不等他说完,花月白着急地怒斥一声:“弄影,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绯弄影已跃至空中,他手中还扯着一脸惊惶的芊儿。 “做什么?带走属于我的人。你若有本事就来夺吧!花月白!”他手臂一扬,人已飞出几米远,得意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别忘了,你要娶的另有其人!” 花月白正着急,听到最后那一句话微微一滞,不过瞬间又扬头望向空中。 芊儿姑娘他喃喃念着芊儿的名字,足尖快速点着地面,几下跃上几米远的树梢。树枝微微一晃,半空中就多了一道皎丽白影,朝着绯影消失的地方追去。 第六十六章 原因 这是芊儿第二次落在绯弄影手中。 杏眼一瞪,芊儿瞧着绯弄影,几乎要因为他那句话哭出来。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被你卖过一次,你还是不能解恨吗?”她满眼哀怨,声音里也出充满了怨愤和不解。 绯弄影垂目盯着她,明亮的瞳仁闪烁着。 “什么不满意的?我讨厌别人的背叛!”他声音冷厉,说得斩钉截铁。 背叛?芊儿停止了挣扎,怔忪地看着他。背叛吗?奇怪,他怎么说出这么奇怪的话,而且 花月白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弄影,你停下来” 绯弄影转头看向身后的花月白,眸光一闪,很好,他追上来了。 那么,就让我们来过过招吧。看是我的弄影神功厉害厉害,还是你的拂雪功厉害。 拂雪功讲究的是内力,且花月白师传云天风。对,云天风,就是天云派的掌门,那个被无数武林中人尊为“仙人”的老者,也是绯弄影口中的“老不死”。 绯弄影之所以恨他,也是和他肯收花月白为徒脱不了干系的。 他加快了速度,以原速的两倍朝前飞驰 花月白见他不停反而加速,也加快了速度。只见一红一白两道影子如飞虹在空中交错着。 花月白是天云派最优秀的弟子,轻功和内力也都是绝佳,有时他也会追上绯弄影。 但每每苦口婆心劝诫绯弄影时,都被他以加速脱离的实际行动给甩脱,他便不得不继续上前去追。 花月白,你若还不抛弃自己的善良,是无论如何都赢不了我的。绯弄影收回回望的冷眸,唇角挂起一丝嘲弄的冷笑。 花月白的呼喊还在身后响着,一声接一声,强装的硬气掩不住狼狈的焦急和深深的无奈。 “花月白,你就继续追吧!” 突然,半空中一道清响传开,绯弄影厉眸一闪,不作片刻停留,身姿凌厉地、直接跃入下方不知名的深林中。 “弄影”伴随着“刷”的一声,花月白凄凉的声音回荡在半空。 花月白也落入林中,站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间,他转了个身将四周看遍,始终找不到绯弄影的人影。 “弄影弄影” 绯弄影耳闻他的呼唤,唇角一勾,讽意和冷酷之意并现。 叫吧,叫吧。我不像你,你就是再叫我也不会回应的。 芊儿被他死死捂着嘴,想叫却叫不出声,只能瞪大了眼摇着头,鼻端发出的唔唔抗议声显示了她的不满。 这是一个蜿蜒的羊肠小道,只能容一人行走,绯弄影只有侧着身才能带着顺利带着芊儿飞过。 不多时,前方出现汩汩水流声,一阵阵,越来越响,似乎是自四面八方传来。 绯弄影松了捂住芊儿的手,芊儿嘴巴才得自由,正欲呼喊就停住了。 处处都是响亮的水流声,这小道尽头,别有一番天地。 林荫茂密,便是花丛,四面尽是水流。飞瀑、小溪,甚至中央的凉亭周围,也被湖水环绕。 这地方已离入口很远,这时叫了也是白叫。 花月白是不会听见的。 “怎么不叫了?”绯弄影侧头盯着芊儿的眼,语带讽意。 “这次我将你带回来,可不会那么轻易放你走了!”不等芊儿有所回应,他紧接着道。 “你”芊儿猛一偏头,对上绯弄影似怒似笑的眼,他背着手,嘴角微扬着,完全笃定芊儿无法逃离。 芊儿瞪了他好一会儿,绯弄影一直扬着唇角,眉目间流泻的得意之色似乎显示着自己很喜欢被她这么盯着。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泄气般地,芊儿发出无奈的问话。 绯弄影似乎没料到等来的不是她的谩骂,不是她发泄般的叫喊,而只是这么一句无奈的话。 为什么呢?绯弄影心中苦笑,因为他喜欢她呀。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想要看见她,想要她陪着自己。 然而,这话他一时不想说出。面对这样冷面的芊儿,他无法说出。更何况,这个让他牵挂、让他担忧的人刚才还跟花月白在一起! “因为你欠我的!你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这笔账,我们还未算清!”冷锐的话就这么违背心意地脱口而出,因急躁而出口地分外爽利,也因此显得更狠、更决然。 芊儿手指攥紧。果然是这个原因,他还没忘记仇恨,他居然还是因为那件事情记恨于她! 第六十七章 涟水宫 芊儿的脸色惨白。 上次她已被这魔头卖过一次,然她运气好总算是抗了过来。这次的话 她刚和花月白在一起,还没感受够爱情的滋味。正值心情处于云端之际,却要就此跌落吗? 说完这句话,绯弄影也有些后悔,对着芊儿的惨白脸色,他又何尝不心痛。但话已出口,哪有更改的道理! “尹万通”他一声喝下,尹万通自假山后走出。 “教主”他拱手作揖。 绯弄影瞥一眼芊儿,又把眼光投向远处,似乎很不屑的样子:“把她带到涟水宫。” 尹万通顿也不顿,低垂着眼道:“是。” 若问尹万通为何这么顺从,还得从下午说起。 下午时,绯弄影已来找过他。并以将他逐出教为威胁,迫他同意接受芊儿。 “那殊姑娘呢?”明知会挨骂,他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不是他多嘴,表面上殊彩珠的身份是武林第一舞女,但她有一个更重要的、但不为人知的身份:名运山庄庄主的女儿司徒明珠。 这名运山庄是江湖第一大山庄,其教主司徒运天更是当世最富有的人物,用富可敌国形容绝不过分。 若问殊彩珠为何不姓司徒,那完全是为了隐藏身份。 提起她的真实姓名司徒明珠,更是鲜有人知。不仅因为司徒运天有意隐藏了自己女儿的姓名,而且还因为她的另一个身份千舞教教主。 千舞教是南疆一只隐匿已久的邪教,云集了中原、南疆的无数邪派高手,女子居多。 她们善舞、舞姿多变、妖娆妩媚,更重要的是,每个姿势其实都蕴含着变幻莫测的招式。再加上擅长用毒和暗器,江湖中人提起莫不闻风丧胆。 知情的尹万通怎不劝阻。 “珠娘的事,我自有分寸。”绯弄影淡淡道,再面对他时语气又重上几分:“但是你,若不听命的话,那就离开千影教!” 他自从跟着绯弄影,便把整个心思都放在他身上。离了他,简直是没法活。 尽管担忧,尹万通还是答应了。 “姑娘请”将芊儿领到涟水宫,他手一伸,恭请芊儿走入宫内。 本来心里全是怒气,听到尹万通客气的话语,以及礼貌的动作,芊儿愣了一下,抬头往上看去。 即使是心里满怀怨恨,这一看,她也不禁呆了数秒。 眼前是一个近乎透明的蓝色宫殿,不知用什么所做。屋顶是弧形的,造型流畅。 美就美在通体的颜色,宛若水做冰铸,盈盈亮亮,放眼望去,似乎还有一道道洁净流光流星一般一波波划过。 “姑娘,请进”尹万通的低声提醒,让芊儿瞬间念起自己是被困到这里的,神色一黯,默默走了进去。 尹万通自外面落了锁,转身走到外面的走道里坐了下来, 按绯弄影的要求,他应该是作为守卫在这里守着宫内人的。 第六十八章 厌恶 涟水宫内有一条长廊,一路沿着宫殿弧形而下,廊上放置着各种各样的植物。 细细藤蔓沿着走廊以及蓝色的柱子攀爬,攀岩出美丽低婉的姿态,也给这一片晶莹的蓝缀上一份清新的绿意。 芊儿就坐在走廊上,两手摆放在膝盖,想着花月白现在的状况。 他会不会还在寻找自己?她的细眉担忧地皱起。 又或者,他找不着自己人已经走了吧?这个想法占了上风,那皱起的眉头又渐渐舒展。 月白公子不会有事的。想到最后,她嘴角浮出一抹微笑,心中释然。 咔嚓门开了。 芊儿头一抬,看见门口的人,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面上覆上一层冰霜。 绯弄影出现在涟水宫门口,悠悠然朝她走来。那一身纱衣绯红如枫,朱唇流彩,带上唇角勾出的笑意,在这片天蓝的天地中宛如雨后彩虹,耀眼夺目。 但在芊儿看来,却是无比的扎眼。 “芊儿姑娘”绯弄影在芊儿面前停下,悦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听来竟带着说不出的亲近之意。 芊儿心中一颤,再一次感到迷惑:这人又要做什么?刚才还是一副要报仇的阴沉脸色,怎么过了不到半日,又变得这么柔和? 绯弄影将头低了一些,感觉到眼前阴影,芊儿抬头瞧见他的眸子惊了一跳。正欲缩身,见绯弄影侧着脸瞧着她,眸中全是喜爱之色,不由得心下一缓,不久心底疑惑再度浮现。 “何必这么惊慌,姐姐”绯弄影一手撩起芊儿额际发丝,正欲往耳后别,手却被芊儿一把打开。 “姐姐”绯弄影抬头,略带惊愕地看着她。 “我不是你姐姐!”芊儿厉声反驳,退后一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以前与大牡丹在一起的种种美好化作羞愤涌上心头,她斜睨着绯弄影,自己被人骗了,还骗得这样开心。这恐怕也是他复仇的手段之一吧? 绯弄影抿起朱唇,背负着双手,站在离芊儿一米远的地方。他也不瞧她,略垂的眸内一片莫测,也不知在想什么。 一会儿,他眼皮一抬,凤目一挑,光彩满面地笑了:“姐姐,我知道你讨厌我骗你。但是,如非如此,我又怎能接近你?” 他边走边说,伸手欲拉芊儿的手,却被芊儿一个扭身甩手躲过了。 “我只问你一句话。”芊儿略侧了头,以一手放在胸前一手背在身后的疏离姿态背对着他。 “你说。”绯弄影声音清亮,爽快异常。 “我问你”芊儿的眼角微微挑起,眼珠扫着他:“那个把我称作姐姐的大牡丹一直是你吗?” 她还心存希望,希望着绯弄影只易容成大牡丹一两次,那样,她的那个妹妹便依旧是最好的妹妹。 绯弄影顿了一下,略低的声音不久后响起:“是的。” 心头仿佛被针一下下扎着,芊儿心中一阵阵地痛。 “我知道了。”她痛心地道,在绯弄影再次趋近想要出言安慰时突然转身:“你快走!走呀!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被芊儿胡乱推着推出门外的一霎,绯弄影觉得自己真的太傻了。 明知道说出答案后她会是这种状态,偏偏忍不住往枪口上撞。 “哎”他叹一口气,甩袖离开。 也罢,让她安静一下,给她点时间让她慢慢接受。 他觉得自己又找到了自信,仰起头背负着双手离开。 第六十九章 威胁 半弧形的宫殿架在着地面之上,像是一道蓝色的虹横跨天际。 干净的、剔透的蓝,晃动着水银般的亮光,稍纵即逝,逝后又再回来。 仿若另一个世界,海底与天堂交织的世界。 芊儿在这个干净漂亮地不像话的地方过了两日,期间绯弄影除了偶尔去看她一眼,并没有多做打扰。 饭是尹万通送的,他一直站在自己的位子上做应该做的事,尽职尽责。 日子虽然冷清,倒也不似她所料那般难捱。 这次,她刚接过饭菜挨着长廊坐下,门口就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芊儿抬头,看见迎面而来的绯衣男子,端着的饭不由自主地放下。他怎么进来了? 一看到他进来,她放下饭碗,胃中微微泛酸。 绯弄影看见她的动作,长眉微微一皱,迅又展开。 他走到芊儿跟前,弯下弯身,晶亮的瞳仁带着笑意望进芊儿眼内,语调微扬:“怎么?还在生气?” 他回去想了许久,总觉得在丹香楼那段回忆很美好、很令人难忘,他认为芊儿多少会对这段感情有所眷恋,不过需要时间而已。 两天过去了,她以往的感情多少被唤起一些了吧? 芊儿不说话,绯弄影努努嘴,一撩衣摆,干脆挨着她身边坐下。 “你不说话,我可是打算就不走了!”他很无赖地说,并且心里的确有这打算。 “你”芊儿杏眼一瞪,正对上绯弄影的黑眸,他一手撑着下颌歪头瞧着她,翘着二郎腿,一副“我就不走,反正这是我的地盘,你奈我何。”的神情。 芊儿的脸气得通红。比无赖她自然是比不过他的,所以干脆别过头。 “月白公子会来救我的。”她说,声音不大,但绯弄影的脸色立马一阴。 很快的,他的唇角再度扬上去,戏谑道:“不会的。他已经被困在我的白雾林,是如何也出不来的了。” “你胡说!”父母早亡,无兄无妹,芊儿最关心的就是花月白了,一听到花月白遇险,她的情绪立刻激动了。 “公子他不会有事的。” “信不信由你!”绯弄影转过身,语气带着轻飘飘的无谓感,脸上却再无笑颜。 “我走了,若你想救出你的月白公子,那就想法子好好讨好讨好我。” “说不定”走出宫门的时候,绯弄影脚步一顿:“说不定我会放了他的!” 尹万通在他身后后落了锁。绯弄影身影渐行渐远,然扬起的声音飘来:“若七日内不放他出来,他就会困死在白雾林。到时候若是见到的是一堆白骨,你可别怪到我身上” 第七十章 答应 芊儿也不知绯弄影所言是真是假。 以她对花月白的迷恋,既然听到别人这么说了,即使只有一丁点可能,也足以让她愁眉不展。 一夜半过去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那公子现在处境一定很艰难。 昨晚绯弄影跟他说完那句话,她一夜都未睡着。一个上午又过去了,焦急持续着。 该到午饭的时间了吧。芊儿站在门口焦急地向外眺望。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想见绯弄影的愿望如此强烈! 如果见到了绯弄影,她就会告诉他,无论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愿意以自己的付出救出花月白。 尹万通端着饭过来了,芊儿瞧见他空空的身后,肩膀瞬间耷拉下来,一丝失落自目中闪过。 咔嚓尹万通推开门,弯腰将饭菜摆在门口。 “芊儿姑娘,吃饭了。”说完这句话,他照旧就要起身离开。 芊儿抬头叫住了他:“公子” 尹万通似乎没想到芊儿会叫住他,眉头一皱,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一脸的严肃。 “公子,请问一下,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百雾林?”芊儿眸中闪着恳求的泪花,充满期盼地看着他,只希望能从他口中知道绯弄影所说是否属实。 尹万通眼睛微微低下,“是的。”说这话时,他脸上神情一点未变,且说完就转身欲走。 芊儿急忙拉住他,拉住后发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收回手。 尹万通转身走了出去。 内心的焦急促使芊儿继续追问,身后传来她焦急的呼喊:“那那月白公子,是不是被困在百雾林?” 脚步瞬了一瞬,尹万通点点头,继续大步地朝前走去。 完了原来这是真的。 芊儿半个身子瘫在蓝色的特殊物质之上。她突然觉得到,这非砖非瓦的宫殿材料好冷。 一个下午过去了,又到了吃饭时间,但没人来送饭。 三天了,若绯弄影所言属实,那花月白已经困在百雾林足足三天了! 她站在长廊前绞着双手不安地来回走着,走来走去都走不出脚边一小片地方。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怎么样,想好了没?”绯弄影闪着狡黠笑意的脸出现在涟水宫天蓝色的门口。 第七十一章 上山 绯弄影的话音刚落,芊儿就已经等不及了。她担忧花月白的情况,急急忙忙便将已思虑好的决定说出:“好,我答应你。” 宫殿里绯弄影清亮亮的声音还在回响。 他走到芊儿面前,撩起芊儿的一缕秀发,长眉一挑:“噢?你不问问是什么要求吗?” 芊儿羞愤地垂下头,别开眼不去看他,但是异常坚定地点点头。 “只要你放了月白公子,无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好。”闻言绯弄影爽利地收回手,点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比在脸前:“这可是你说的” 芊儿重重点头:“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要先看一下月白公子。”芊儿眼皮微抬起,有些不安地盯着他,那神情似乎是在怕绯弄影反悔。 绯弄影一拍手,答应地异常爽快:“好!那我就先带你去看看,让你瞧瞧我是否在骗你!” 千影教西面的园子里出现了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不徐不缓地朝着禁地的方向走去。 为首的男子不时拿眼斜睨着身后的女子,唇角勾着意义不明的笑。他本来可以快速带着她到达山顶的,可故意放慢速度,就是不想让她那么快见到花月白。 “教主!”“教主!” 守卫的两名护卫抱拳行礼,向两边让开,两人分开的地方一条蜿蜒山道直通向上。 呈现在眼前的这座山并非绝高,但其尖细之状令其目视拔高不少。山上有薄雾飘绕,山明水秀,清润动人。 绯弄影朝前走了两步,身后女子也提着裙子跟上来,她不顾山道的崎岖,踏着脚下乱石,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山顶团团白雾飘过,遮住一小片山体,又散开,反反复复。 雾色中,山顶时隐时现。 芊儿走出四五步,每步都比平路上费力地多,她咬咬牙,继续垂头前行,并没有因此露出一丝的气馁。 与她同时起步,但已与她拉了两米距离的绯弄影停下来,转身看着身后那抹秀影,大喊一声:“你行吗?” 清亮嗓音自上端传来,被空旷的环境一放大,似乎是扑面而来。 芊儿一抬脸,就着抓住一角裙摆的姿势道:“可以。” 那声音细而清灵,话音刚落,绯弄影毫无预兆地飞身而下,似一只飞鹰,抓过猎物就往上疾飞。 山间雾气薄薄,湿润的气息扑打在两人脸上,绯弄影一手拿袖遮了脸,听着芊儿的尖叫,侧头看着她用衣袖狼狈地擦着脸上水气,嘻嘻笑起来。 “姐姐,我给你擦擦。”他很“好心地”、不带一丝取笑地挑着唇边一抹薄笑,笑盈盈地要扬起袖子要去帮芊儿擦脸。 芊儿看着他放大的笑脸,心头一股莫名怒火袭来,恼怒地道:“走开!” “走开?”绯弄影收回脑袋,将头转正了哪儿也不瞧,嘴角不满地倾斜着:“我可是好心好意在帮你。” 芊儿杏眼一睁,他便有所感应一般又转过头来瞧着她,嘴里振振有辞:“若以你刚才的速度,要爬上山顶至少要四五天吧。” 排除了其间失足跌落、饿晕,因体力不支而累倒种种极为可能发生的事件。 “再等五六天的话,花月白是死是活,那就说不准了。” 芊儿无语哽住。虽然她很为绯弄影脸上呈现出的似乎是对她好的自我感觉良好神色感到憋闷,但他说的话的确无可反驳。 第七十二章 救助 浮雾轻飘的山顶上,一白衣女子站在高处神色焦急地俯瞰着山下。她一身白裙,周身被条条白雾包绕着,眼前也是白雾缭绕,完全掩住了山下的景象。 芊儿在极力寻找着,刚才绯弄影告诉她,山下有一个林子,花月白就被困在林中。 可现在雾气这么大,什么都看不到看了好一会儿都看不到一人,芊儿神色越发着急。 “就在下面!” 随着绯弄影一句轻轻的提醒,下方一团遮着视线的薄雾轻轻飘向别处。 雾气飘散后,视线中渐渐清晰地出现一个林子,在白缕缕白雾的缭绕下显得神秘莫测。林中隐约可见一白衣公子的身形,他在里面转来转去,似乎找不到出口。 芊儿一眼认出那是她一心牵挂的花月白。 她紧张地望着下方,眉头攒动,心里默念着:“老天保佑,希望月白公子能尽快找到出口,早些出去。” 绯弄影昂首走到芊儿面前,低眉一扫那合拢的双手,目光扫过她紧张的眉目落在那紧闭的眼上。 “别祈祷了!”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山顶的宁静,芊儿猛睁眼,入目便是绯弄影晶亮的眼。 薄薄的朱唇戏谑地张开:“再祈祷他也是走不出我的百雾林的!” “你”芊儿气结,惊得后退一步。 绯弄影怒目一睁,飞身拉过她的手肘。 身后一块碎石滚了一下,哗啦啦坠落悬崖。 芊儿扭身,眼见着那块石头自高高山顶坠落,瞬间便消失不见,心中悚然一惊,手脚顿凉。她禁不住想道:刚才跌落下去的若是我 扭头面对着绯弄影,正欲说声谢谢,一声怒骂劈头而下:“你在想什么?!在这儿也能失神!””绯弄影狠力把她往中间一拉,恶狠狠地松了手。 “谢谢谢公子。”等她站稳时,心里这句话也脱口而出,旋即换来绯弄影扭头的一瞪。 他这是怎么了?芊儿心中诧讷:这人好奇怪,我骂他赶他时他是笑着的,向他道谢时他反倒生起气来了。 白雾茫茫的山顶,绯衣男子一手背负身后,微侧着头,凤目横着身后,精致的玉颜上蕴着几分恼意。 被他黑眸所横的白衣女子不知所措地站着,完全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茫然之色。 过了一会儿,芊儿朝下瞟了一眼,眉目间又溢出急色。月白公子,还是早些放了的好她抬起头看着前面的绯衣男子:“我答应你的要求,你也要尽早放了月” “这不消你说。”绯弄影转身截断她的话,双手负在身后踱到芊儿面前,头微微一垂,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以后在任何危险地方都不能失神。” 黑眸一闪,一道亮光飞过。 芊儿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绯弄影一手拦在她的后背,唇角邪邪一勾:“小心点。” 芊儿回头一看,这已是在中央了,根本没什么危险吧 绯弄影走出几步,回头见芊儿还在发愣,遂飞身到她面前轻轻揽了她的腰:“我们该走了,姐姐。” 姐姐。最后那个称呼让芊儿心头一颤,还未来得及多做感想,人已飞起。 风呼啸而过。山间的湿冷空气再度袭来,芊儿闭上眼,却感觉不到多少水汽。睁眼瞧见横在眼前的衣袖,原来是被绯弄影扬起的衣袖遮了去。 捕捉到芊儿的眼神,绯弄影扭头一笑:“别忘了,我还没向你提条件。” “什么条件?”两人的声音在空空的山林中很是飘渺。 “回去再告诉你!” “那你会马上放了月白公子吗?” 绯弄影想了想,扭过头道:“一会儿就放。” 芊儿嘴角浮出一丝欣悦。那就好,只要月白公子没事儿,她也就安心了。 两人在山脚落地。 芊儿的脚刚站稳,那两名护山使者便围了上来。 芊儿仰头道:“你现在不去放月白公子?” 绯弄影松开她。对着一名使者道:“你去把我的小情人送到涟水宫。快去!中间不得有半分差错!” “小情人”那三个字惹到芊儿,一瞬间血往脸上涌,她瞪着眼盯着绯弄影:“你你” 绯弄影嘻嘻一笑:“若你不给我这么叫,那我就不去救花月白了!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芊儿着急喊道:“你怎能不救他,他可是你弟弟!” 绯弄影笑颜一缓,面上喜悦冷了下来。 “哼”他砖头冷哼一声,却又扬起了头:“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今天救他,完全是因为你因为你答应的条件。” 他突然扭过脸看着芊儿:“你现在知道我的要求是什么了吧?” 同意的话,就莫名其妙成了他的情人。不同意吧,花月白又救不出来,对芊儿来说无论选择哪个都是吃亏的。 绯弄影唇角邪勾着朝她走来,眼里带着一抹亮色。 “知道。”快走到芊儿跟前时,她迅道:“我答应你。” 薄薄的朱唇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绯弄影止步,朝着身后丛林处望了一眼,收回视线道:“有你这句话,我现在就去!” 屈指在离自己只有半步距离的芊儿脸上一划,绯弄影眨眨眼,明眸若星:“等我回来找你,小情人!” 被手指关节划过的脸上现出一片潮红,芊儿抬眼猛瞪,却只能瞪到绯弄影的背影。 真希望他永远也回不来!一手摸着自己发热的脸,眼睛依旧不死心地瞪着那绯色身影,芊儿的眼里传达出这样的信息。 只是她的心思一转,眸光又柔下来:只是他回不来的话,月白公子他也就没救了。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难捱的。 夜晚,暮色笼罩大地。那盈蓝的干净无瑕的半弧宫殿也被夜色浸染,幽蓝幽蓝的,一眼望去,与神秘的夜色也极为融洽。 一白衣女子两手按着弧状宫殿边缘,趴在宫殿内望着外面。 宫外一片幽暗。皎明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夜空宁静而美丽。 她看的当然不是夜空。 女子微垂下头,凝眉喃喃着:他到底把月白公子放了没? 夜色中,遥遥走来一男子。 “绯弄影!”女子唤道:“你有没有把月白公子放了?” “你放心,人已经放了。”绯弄影在两米远的花丛后停下来,并未再前进。 黑夜中,只见他的黑眸闪烁,皎亮如星:“我就知道你放心不下,特意来告诉你。” 芊儿啜喏着,终是从嘴里说出一句:“谢谢。” “谢什么”绯弄影的声音扬起:“还不是为了我的小情人!” 说罢,哈哈笑着走了。 芊儿气结,双手紧握地站在原地。她现在实在是后悔自己那句谢谢。 第七十三章 再次梳头 大步走出百米远,确定芊儿已看不见自己,绯弄影回过头,面容被重重花枝和夜色掩盖。 夜色中,他的唇角居然淌着一丝血红。那红丝继续往下流,猩红的颜色在黑夜中看来格外诡异。 就像是从一朵大红色罂粟上掉下来的一条细瓣! 他把头扭回去,继续朝前走。只是那步伐明显地慢了下来。 白日被风吹落的残花,被精致的黑色靴子踏过,沾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舞。 绯弄影走过一间房,房中亮着灯,在黑暗的夜晚显得温暖又明亮。 门忽地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金衩玉镯,大气华贵。 “弄儿”红衣女子唤道,声音温柔而充满情意。 绯弄影抬起头,女人脸色立刻变了:“你受伤了?!” 她冲下台阶扶住绯弄影,将他带入屋内。 这女子就是殊彩珠。绯弄影已好久不到她这儿,来一次目光中闪动的热情也不是为了她。 这次终于来了。却是因为受伤。 这屋子里有很多药。各种名贵药草。 绯弄影靠在软椅上,整个人都嵌入椅子内,他说着自己的话,却没怎么关心屋里忙来忙去的女人。 “没想到百雾林这么难破解!想当年,也不知花慕萧是请了什么人,竟造出了这么个林子。” 听他直言父亲的名字,殊彩珠微微一笑,似是已经习惯。 “来,我来看看你的伤势。” 绯弄影伸出手。看着他身上的挂痕,殊彩珠大吃一惊:“这百雾林真的这么难走出?连你都受这么多伤。” “我没关系的。”绯弄影道:“你给我配了药,我擦了就好。” 殊彩珠对绯弄影十分了解,看着他眼底闪动的光芒,已明白他又有事要去计划。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入屋内另一间房,过了许久,药草的苦味儿飘来 殊彩珠端着一个玉碗朝着椅上男子走来。 “谢谢你,珠娘。”绯弄影接过碗,看了眼里面的捣好的药,又递给殊彩珠。 殊彩珠为他敷着药,他闭着眼,思绪却飘往别处 药敷好了,他突然睁开眼,眼内闪着喜悦的光。 “珠娘,我走了!”绯弄影从椅子内跳下来,朗声道:“改天再来找你!” 又是想到了什么计划了吧。殊彩珠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无论他行事多么狠辣,在她眼中,他还是个孩子。一个让她想要宠着的孩子,一个让她想要去爱的男子。 然这男子突然有了别的牵挂。 再看看吧她抓紧了门沿,妩媚温柔的眼神随着绯弄影的离去,渐渐变得晦暗不明。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缝隙、花枝传来,深粉色牡丹仰着脸,含笑怒放。 空气清新如洗。 这无疑是一个一个美好的早晨,但在芊儿看来却不比雷雨之夜强。 绯弄影绕过花枝,喜洋洋地踱到芊儿面前,昂着头,脸上扬着愉悦的笑:“你准备接受了吗?” 芊儿咬了咬唇,悲壮地点点头。不知道他这回会怎么整自己。 绯弄影脸上浮现出一个孩子般的笑容,松开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开心地朝着宫门走去。 咔嚓门开了。 看了眼从走廊上跃起的芊儿,绯弄影脸上喜色略微收敛,但眸中还是流着靓丽之色。 “唉,芊芊你”双手一伸,往芊儿肩上搭去。 芊儿正要躲,那双手已落在双肩之上,恰按住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她略挣了一下,却惊讶地发现一点都动不了。 倒是绯弄影,对她粲然一笑:“芊芊姑娘,你还是少动点,多休息休息,这样才能养好身子呀。” 听着他话里有话,芊儿无语地被他按着坐在走廊上。而且,她什么时候改名为芊芊了! 绯弄影从身后拿出一面镜子、一个梳子。 这是做什么?让我帮他梳头吗?芊儿心里猜测着,却没有问出来。 绯弄影伸手,轻轻一下,芊儿的头绳便飞落,略淡的秀发散开,带着少女的香气。 芊儿一惊,伸手要去抓头发,却被绯弄影拿梳子挡住。 “哎,芊芊”绯弄影不收手,清声道:“让我再给你梳一次头,不行吗?” 说着,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地将芊儿的手拿开了。 芊儿哭笑不得,他这是做什么?让他照顾自己简直比折磨自己都让人难受。起码他明着折磨自己不会让自己觉得这么不安。 也许,他还是像上次一样,先让她开心,让后再整她。让她再尝一次这之间巨大的反差。 梳子温柔地在浅柔的发间走动,外面的阳光亮亮地照着娇艳的花朵,露珠在渐渐蒸发 但这种状况下,芊儿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时间似乎很漫长,芊儿终于受不了了,有些沉不住气地开口:“你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梳头!”绯弄影欢快道。 芊儿默。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受不了了:“你梳头是为了什么?”声音竟有些发颤。 “为情人梳头不是很正常的嘛!”将一根金衩插在发间。 绯弄影收了梳子,抬起身满不在乎地道。 “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芊儿刚抬头,一面镜子落在面前。绯弄影侧身在她肩旁,挑唇而笑。 镜面里印出一个云堆般的发髻,精致美丽。 “好了。”绯弄影拍拍她的肩膀,一会儿小婢帮你洗漱后,我们就吃饭吧。 幸而涟水宫里有一间彩色屋子,芊儿可以在里面居住、洗漱。不然,这全体透明的宫壁叫她怎么更衣! 他已经缠了自己两日了! 芊儿斜坐在走廊上,一手轻抓着另一只手。 这两日,无论是早上梳头、中午吃饭,还是昨晚即将去睡时,那个绯色人影总在身边。 虽说没有做出什么伤害人的行为,但是总在自己身边也是很令人头疼和不自在的呀。 尤其是,有这么一个人在时,她便不能好好想想花月白。 晚饭已过,碧蓝的天空中不知不觉掺杂出一丝灰色。 这会儿是芊儿一个人,她坐着坐着,又把心思转到花月白身上。 他现在出去了吧?出去后过得怎么样呢?还有 她烦躁地皱了皱眉,摇摇头。 第七十四章 无视 为什么那个念头老是浮上心头?是她多虑了吗? 虽然这么想,但不确定结果,她就是无法安心。转头看向门口,那个沉默的男子依然坐在那里,坚守着自己的责任。 芊儿对尹万通的印象还好,多半是因为初见时他对自己礼貌的态度。 她起身走到门口。两手扒着宫壁,还未开口 尹万通猛然回头:“你要做什么?”严厉的声音突响! 你以为我想逃吧?芊儿知道他警惕所在,便轻轻笑了笑,道:“公子你别紧张。我不是要逃。我想问一下,花月白是不是真的已经出了百雾林。” “当然。”尹万通回过头,闭上眼:原来这姑娘在担心这个。他差不多完全放松了戒备。 芊儿的手指紧紧地抓起,眼睛都亮了,对着尹万通的背面重重连道三声谢,才激动地转身跑回走廊。 她坐下了,心却再也难安。想像着花月白现在的处境。 “公子也不知是回了家还是去了别的地方。有没有再见到小姐呢。他们两人见了会怎样” 公子他见了小姐,还会记得我吗 她想着,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衣襟 “芊芊!”一声响亮的声音将芊儿的沉思瞬间打断! 她松开手,扭身抬头看见面前的绯弄影。 “芊芊在想什么呢?”绯弄影自在说着,很自觉地挨着芊儿身侧坐下,弯下腰看着对方,眼神明亮。 芊儿不自在地往一旁挪了挪,两手并拢了按在膝盖上,显出几分紧张和拘谨。 绯弄影一手支着脑袋,歪着头笑望着,脸上没有因她的生疏而升起一丝的不自然之色。 “今晚的饭好吃吗?”绯弄影说着,深深弯起一边嘴角。望着芊儿垂头思索的脸,低垂的发掩盖了秀气的脸。 修长的手指挑开碍眼的发丝,往回收时指尖轻轻触到柔软的脸。 芊儿低叫一声,仓皇地站起身,一手捂了自己的脸,抬头惊慌地看着绯弄影,清澈的目光惊慌地颤动着。 看着她那种眼神,绯弄影脸上的自在不见了,两手在身前晃动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你”芊儿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解释,一指颤抖地指着绯弄影,收了手就掩住颜面。 绯弄影刷地从走廊上跃起:“你别哭呀,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就是别哭” “哎,哎,别哭呀”他慌乱地劝着芊儿。 在他心中,姑娘家的心思就是多变的。以往他无论惹哭了哪个姑娘,都不会去管,也懒得去管,一般情况下,都是那些姑娘又回去找他。 现在真要安慰起人来,一时还真有些无措。 绯弄影正在失措中,两眼滴溜溜地瞧着四周,希望找些什么办法哄住她。 埋着头的芊儿吐出一句话:“你出去!”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威严可言,但绯弄影立马闪到一边。 后闪几步,他对着哭泣的芊儿道:“好好,我出去,我出去了,你可就别再哭了!” 说着说着,他退到宫门口。 “我走了!我走了啊,你可不准再哭了!”说完这句话,绯弄影几个闪身,快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多憋屈呀!飞出百米之外,绯弄影暗自思忖着,咬咬牙,他实在不是故意的! 而且这算什么?明明答应做他情人的是芊儿吧!他倒是处处为她着想,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着她的心思进行 不过,只要让她慢慢接受了自己就好,谁还有心思计较这个呢。 尹万通默默地看了刚才的一切,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形容。 他死也不敢相信,他门的教主会被一个姑娘赶出去,更无法相信,他会为这个姑娘退让至此。 教主的少见神色,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吧。 不,第二次。第一次见他奇怪神色,是张大嘴看宝物看呆了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那宝物根本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这个姑娘吧。 第1卷第七十七章无视 撩开黑色珠帘,绯弄影大踏步走进百幻宫宫门,不睬两旁婢女的请安,径直往里走。 事实上他是故意加快了速度,一面很有气势地走着,一面用眼角微斜着注意着四周。还是不要有人凑上来的好,以免看到他脸上的狼狈之色。 还好,今天的属下有够幸运,见他经过,只是躬身请安,没一个人找死地凑到跟前。 四指撩开通往住处的珠帘,绯弄影关上门一屁股坐在软椅上! “真糟!”腿一蹬,他啪啦一声重重地趴在桌上,一手支着脸颊。 眼珠子左左右右瞟了几下,怕有人进来,腾地跃起关上门。 “真糟糕呀!”他又把自己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回想起刚才的画面,皱紧了眉头紧绷着唇,一会儿,他的脸居然有些红了。 我是不是太急了?他站起身,勾着头在屋里走了几步。 原以为只要对她好些,让她想起以往的情谊,她就会慢慢接受我。现在 以往身边的哪个姑娘不是缠着他、主动找他陪自己看花赏月,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上。 越是这样越有意思!他突然一拍手,眼睛一亮:而且,我看上的姑娘还能到不了手? 慢慢来 绯弄影慢慢抬起头,唇角的弧度也随着抬头的动作慢慢扩大朱色流转。 芊儿坐在桃木桌上。雕花的桃木桌周围只坐了两人。 她和绯弄影面对面坐着,周围站了一圈婢女。 自从上次被赶的事件后,绯弄影好久没纠缠她了。就是吃午饭时,他也不像以前那样没话找话,或者时不时给她加些好吃的菜。 按理说,这样她应该好受点。但芊儿还是觉得不安。他会不会因那事儿生气了,正在偷偷酝酿着什么阴谋? 眼皮不安地跳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纯净的眼睛,轻轻地望着绯弄影:“那天的事对不起。” 绯弄影眼皮一跳,强抑住嘴角的上勾,平静到:“什么事儿?” 他连眼都没抬一下。 芊儿更觉得不对劲儿了,越发确定他真的生气了。 小声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就是前天晚上的事,我可能误会了。” 绯弄影眼睛抬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去看着碗里的珍馐,无所谓地摆摆手:“哦,那件事儿呀。没什么,我早忘了!” 说着,他若无其事地开始吃饭。 芊儿觉得玄玄乎乎地,但见他一心放在吃饭上,于是也低下头,慢慢地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绯弄影吃完了饭,啪地把筷子往碗上一放,站起身来:好了,我吃完了。 仿佛没看到芊儿这个人,他转身就走。 两个婢女随在他身后,临走时回头看了眼芊儿,两人面面相觑,两张漂亮的脸上都现出茫然之色。 主子从来没对任何姑娘这样过。喜欢了就理,不喜欢的就赶走。 这样态度不明的,还是第一次。 但绯弄影一走,那两个婢女也都转过头跟着主子走了。 剩下的婢女瞧着桌上唯一剩下的人芊儿,既不敢赶人,又怕照顾周到了绯弄影迁怒与她们,于是也都当做没瞧见芊儿,依旧杵在原处。 芊儿就这么被无视了一个中午。 第七十五章 转变 天色明亮,蓝色透明宫殿四周,牡丹花开得正艳,一派盎然生机。 芊儿斜身就着走廊缓缓坐下,一手松松地搭在身前的弧形横栏上,她没去看外面的美景,眉间一点点蹙起。 这绯弄影究竟在做什么?她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呼啦啦明媚的阳光下,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飞入蓝色宫殿前的空地。 芊儿定睛一瞧,好漂亮的白鸽。 这只白鸽身形比一般鸽子大地多,只见它浑身雪白、,墨黑的眼睛圆圆的,正低着脖子在地上啄什么。 应该是找吃的吧。 芊儿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生物了,不由地放下心头疑惑,起身趴在宫壁上往外瞧。 白鸽还在低头吃食,芊儿就趴在宫壁上满心怜爱地看着。 一个绯色身影从花枝中走出来,径直朝着白鸽走去,这人是绯弄影。 芊儿瞪大了眼,生怕白鸽被惊跑了。 绯弄影走到白鸽旁边,白鸽并没有跑。他蹲下身,轻轻地摸着小白鸽后背,口中喃喃道:“白白,你怎么跑到这儿了。来,我们走吧” 芊儿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也看见他嘴巴动,知道他在说话。 绯弄影伸出一根指头朝着小白鸽,小白鸽像是懂他的意思一般,小脚踩着他的指头慢慢地爬上手心。 原来这白鸽是他养的。奇怪,他这种性格的人也喜欢养鸽子? 在芊儿诧讷的目光中,绯弄影缓缓站起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回。从头到尾没看芊儿一眼。 他一手上站着圣洁的白鸽,绯色身影沐浴在明媚阳光中,不急不缓地拨开花枝,纤秀的身影消失在花枝中。 那景象,竟然是说不出的美丽,还有些圣洁的意味。 圣洁?芊儿摇摇头头,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 可再抬头朝外望时,花枝还在微微颤动。证明着刚才有人来过的痕迹。 芊儿缓缓坐下。心想:也许我真的把他想的太坏了吧。看刚才,他对白鸽那么温柔,应该还是个善良的人。 至于这几天他对我这么冷漠,可能是因为前日我伤到他自尊了吧。 哎芊儿吐出一口气,自责着,自己怎么把人想那么坏呢? 再坏的人也是有自尊的吧。 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她决定以后把绯弄影当正常人看待,不再对他这么恶劣。 下午的阳光温柔了许多,懒洋洋地洒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草坪中,绯弄影躺在软椅上,两手扒着椅子扶手,醉眼望着天际,唇角悠然含笑。 “颦儿,你说,你这一招到底有效没?” 这一声,微侧了头,是对着身侧女子说的。 椅旁身姿窈窕的女子忙斟了一杯酒,弯身递到绯弄影跟前:“教主,你就放心吧。什么样的人颦儿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姑娘,缠地太厉害倒不好。你对她冷一点,她反倒会觉得你有内涵。” 绯弄影接过酒杯,放在唇边悠悠喝了口,侧头又问道:“那你说,这么下去,她真能接受了我的情意?” “当然!”颦儿歪唇一笑,得色尽现。明明是个豆蔻少女,看神态却像个精通男女心思的中年妇人。 “好!我就信你一次!”绯弄影一仰头,就着酒杯酣畅地喝了一大口。 一杯酒下肚,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芊儿的影子,正对着自己娇羞地笑 他的眼醉了,心也醉了。 夜晚的到来,对芊儿来说很慢。 对于在思念中渡过的人来说,时间总是漫长的。 对急着见到心爱的人的来说,也是难捱的。 千影教在绯弄影打理下,早就名扬四海,无人敢来冒犯。 这段日子,他悠闲地很。 几次想从软椅上蹦下来去找芊儿,都被颦儿以“要忍耐,才能收到成果”为由按了回去。 忍到吃饭时终于能见她一次了。却又还要装作漠不关心。 他也觉得很难受呀! 好在夜晚终于来临。他可以借着去探尹万通的借口“顺便”去看看芊儿。 天色幽暗。天空中嵌着点点繁星,明星似钻。 幽静的涟水宫门前,突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咳嗽。 “咳”绯弄影一手弯在唇边,假意咳着。 低头打盹的尹万通猛然抬头:“教主” 他正要站起身来行礼,绯弄影一手伸过来,按在他肩上:“咳,万通呀,这两日,这两日我正忙,也没时间来看看你。” “教主!”从来没被教主这么关心过,尹万通心里一热,更欲站起。 怎奈教主的手上力气极大,他被按得牢牢地。 刚意识到有玄机,便接到绯弄影投来的眼神。尹万通也明白了意思,只得苦笑着停止了挣动。 “万通呀,几日没见,你还好吧?”绯弄影装模作样地问着,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好让屋里的芊儿也能听见。 “托教主的福,尹万通很好。”尹万通苦笑着垂下头,语气很是晦涩。 教主好不容易关心自己一次,居然还是假的。 “哦,这样啊。”绯弄影一副了悟的语气,借着抬头之势朝着宫内瞥了一眼。 芊儿在仰着头看夜空,眼神根本没往自己这边瞧! “这就好!“一手狠狠落下,拍在尹万通肩上。尹万通一边眉毛立即扭曲。 绯弄影恍若未觉,略伸长了脖子望着芊儿,扬声道:“万通呀,我以后会常来看你的,你可要保重身体呀!” “是的,教主!” 尹万通一边揉着发疼的肩膀,一边点头。 教主以后常来,我当然要保护好身体!否则,一次就被拍地内伤了,几次下去老命还不得挂了! 和尹万通扯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没什么话说了,绯弄影甚至连“你娘健在?”这样的话都搬出来了,芊儿的注意力还是没被唤回半点。 尹万苦笑着点点头,心中通叫苦不迭,再这么问下去,他爹娘祖宗都要被他问一遍了。 就在他怀疑他们教主接下去就该问他有几根手指头的时候,绯弄影又曲指轻咳了几声。 这一声足够响亮,正专心喃喃着诗词的芊儿也回了头瞧向声音的来源。 绯弄影把视线挪到一边,嘴边隐有笑意,再转过头欲开口时,却发现芊儿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了! 绯弄影大恼,几乎立刻抓狂。眼里迸着寒光,牙齿咯咯咬了几咬,终是笑出声来:“里面那位姑娘,你是在做什么?” 芊儿闻言诧然过脸,这位姑娘?哦,对呀,他现在正处于自尊受伤期,说话陌生些也是正常的。 第七十六章 装痛 想到他是因自己而受伤的,她态度放温了些,柔声道:“公子,我在念诗。” “念诗?”绯弄影目光刷地就亮了,喜得一根指头竖起来,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回手指,冷静点冷静点,她不就是回了你的话吗,至于这么激动吗?绯弄影跟自己说着,想起颦儿的告诫,不知不觉就把语调往不屑那边调了。板着脸,慢悠悠一字一顿道:“我的意思是你、还会念诗?” 芊儿皱了皱眉,心道:我就那么无知?念个诗都让人不信。一时心头气愤,转念想到自己还欠着他,才算勉强压下了怒火,还算温声道:“我做丫鬟时,曾有个姑娘读了点书,我也就跟她学着背了点诗。” “哦”绯弄影又问:“恰好我也喜欢诗词,敢问姑娘念的是什么诗?” “苏轼的《水调歌头》。”芊儿倒是没料到他还对诗词有兴趣,但他既是问了,她也就随口答了。 “水调歌头?”绯弄影长眉一挑,勾下头去:“是不是那个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芊儿这回真的是诧到了,抬头道:正是,正是。公子也知道此诗? 绯弄影眉头一皱,这诗词有几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颇为凄凉。想她在此心中并不如意。 但他也谨记着颦儿的告诫,不能对芊儿太过热情,于是抬了头道:对了,我还有事,该走了 “再会”转身时撇下一句话,似是漠不在意。 走到尹万通身边时,绯弄影加大了音量,装作很热情的样子:“万通呀,我就要走了。你好好保重,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这一声跟刚才对芊儿的那声可谓是天壤之别,一个冷漠似冰、一个热情如火,为的就是长远之计。 看着绯弄影离开的背影,尹万通无言:教主呀,你在这儿熬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跟这姑娘套上几句话。怎么前戏做半天,到正剧时匆匆几句就收场了? 第1卷第八十一章商量 离开涟水宫。走着走着,绯弄影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俊目中也透出一丝丝得色。 “教主好!”看见绯弄影迈步走来,百幻宫门口,两个小婢双双屈膝,齐声脆脆地唤了一声。 “免礼了。绯弄影应道。通常在他心情好时,还是对下人不错的。 两小婢对望一眼,脸上禁不住的喜色。 绯弄影走后,一小婢回头瞧了一眼,凑到左边另一小婢身边道:“你知道教主为何这么高兴吗?” 左边的小婢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可是教主高兴起来,可真是好看! 想起绯弄影方才唇色流朱,黑眸灵动的模样,那小婢低下头,吃吃地笑了。 右边的小婢一指头戳上她的额头:“你呀!什么都不知道!我可听说了,颦儿姑娘教了教主一套对付姑娘的办法,咱们教主今天肯定是讨得了哪个姑娘的欢心!” “是吗?”左边的姑娘笑容消失了,小脸上出现酸涩之意:“我可不信。教主他想要哪个姑娘还用的着什么方法”。 “所以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呀!”右边的姑娘得意地仰起脸摇晃着脑袋:“前几日教里来了个姑娘,现在涟水宫。好像教主看上的,就是她哩!” “这”左边的小婢咬着唇不说话,脸上露出难受的神色。 绯弄影挑开珠帘,翘腿坐在椅子上,一手支了脑袋,一手把着一条珠链,脸上斜挂着一抹笑。 好像今天芊儿对自己的态度还不错? 颦儿果然厉害!手指将珠链转了一圈,突然止住!看来,我还是要去找颦儿多请教请教。 这么想着,他起身,掀帘子,快步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精致的屋子。金色的屋子,金色的桌子。桌上燃着香炉,纱帘是透明的,一看就知是姑娘的香阁。 也只有千影教教徒敢这么大胆地用上宫廷之色! 颦儿的千影教里地位仅次于绯弄影和几位长老,地位高,为人更是大胆,与她娇美的长相很是不符。 绯弄影坐在桌前,低头用盖子拨拨茶叶,抬眼笑道:“我话说完了,颦儿觉得如何?” 坐在桌子另一侧的颦儿莞尔一笑:“教主,我觉得这开始的情况不错。只要你继续坚持几日,然后” 她俯了身子,半趴在桌子上,对着绯弄影耳语了一会儿。 绯弄影听着,嘴角露出笑意。 “就这样的,教主。”颦儿坐回凳子,笑得眉眼都斜着,凭空多了几分妖气。 绯弄影点点头,将盖子往杯口一盖,起身道:“好!那我就走了。等事成之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颦儿笑了笑,想着渴求已久的那串红珠就要到手,笑得更欢了。 第1卷第八十二章装痛 今夜花好月圆,今夜天气极佳。 在这么好的一个夜晚,绯弄影自然又去拜访他亲亲的“万通”手下了。 来的次数多了,尹万通再也没有了第一次的感激流涕。相反教主每来一次对于他都是一次沉重打击。 “教主,你又来了”来了,也不是看他的。 “是呀,万通”故作亲密了会儿,绯弄影就又开始正事了:只见他不经意地抬起头,然后不经意地看到了坐在走廊上的芊儿,芊儿正为他三番五次来看尹万通感到诧异,闻声也抬头朝他瞥了一眼。 这一瞥刚好被绯弄影捕到,眸底火焰起了又压下,他漫声更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咦,你一个人坐那儿干什么?” 芊儿还记得自己的承诺,看到绯弄影有些惊奇的神色轻声道:“我喜欢这样,很安静。” 绯弄影了有所悟地点点头,原来她喜欢安静。 “咳”绯弄影轻咳一声,眼珠子转向尹万通的方向。 尹万通精于消息,但对男女之事不大清楚,眼见绯弄影朝着自己咳嗽两声了,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绯弄影开始焦躁,借着芊儿看不见的角度频频朝尹万通眨眼。 只可惜这手下一脸茫然,显是未搞懂他的意思。“咳、咳!”两声故意地咳嗽从绯弄影口中重重传出。 尹万通两步凑上前,关心地问道:“教主,你生病了?” 绯弄影额上冒汗,搭上尹万通上前搀扶的手,暗中使力,在对方愕然抬头之际,狠狠眨了眨眼,侧目看一眼芊儿。 这次的暗示太明显,木头终于也有些悟了 “教主你是” 未等他想好措辞,绯弄影道:“是啊,我是累了。” “那你不如进宫坐坐。”尹万通终于说了句顺应绯弄影心思的话,于是绯弄影很满意地点点头,等手下开了门,慢悠悠地捂着肚子走了进去。 第七十七章 欲言又止 “哎哟,真难受。”他进去后直接就坐在了走廊上,一拂衣摆,捂着自己的肚子哇哇叫。 芊儿站起身来,她原本坐在旁边走廊上,与他隔了一根柱子,现在听到有人痛叫总觉得有些坐不住了。 但对方是绯弄影,她又不好上前去安慰。于是就垂着头站在一角,内心踌躇着。 叫了一会儿也没见芊儿上前,绯弄影抱了自己的腿,改为大力捶腿。 “哎哟哎哟酸死了!酸死我了!”尹万通呆呆站在一边,他知道绯弄影是装的,所以并不心疼。但也不知如何帮他的教主,只好就这么站着,偶尔弯下腰替他锤锤腿。 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叫凄凄响着,一方面凌迟着芊儿的耳朵,一面又激着她心中的愧疚再度浮上心头。 芊儿终于忍不住了,她站出来,走到绯弄影跟前微抬了头:“你你怎么了?” “呀”绯弄影发出一声惨叫,抬头呲着牙:“今天和几个高手比武,累得脚都痛了!” “啊呀呀,痛死了,又痛又酸的!”绯弄影一面抱怨,一面抱着右脚捶打着,状态凄惨。 “你别这样!”芊儿突然喊道,她最见不得别人这样,阻拦的话不由地就冲口而出。 “为什么?”绯弄影停下动作看着发生者,就是要听她多说几句话。 “因为”芊儿略垂下头斜咬着下唇,稍后轻轻抬起眼道:“因为这样对身体不好呀” 绯弄影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很认真的样子。 芊儿继续说下去:“如果是累到了,那最好用热水泡一会儿,然后好好休息休息。” 做丫鬟时,她最需要知道的就是如何照顾人了。因此,说起这种事来,心里还是很肯定的。 “最好用花瓣泡,花瓣可解除疲惫。” 绯弄影大喜,泡泡脚,好好休息休息她会这般关心我 越想越开心的绯弄影眼神飘向一边,一手撑在颊侧,嘴角极轻微地朝上扬着。 见他也不搭腔,芊儿转身欲离,身影微动时,绯弄影抬起眸子,芊儿身子还未转过去,他便叫住了她:“姑娘你” 芊儿转过头,神色略愕:“公子你可是还有什么事?” 绯弄影尴尬地收回伸出的手,暗骂自己沉不住气,转眼又仰起脸,面色严肃:“若是我这脚好了,按理应拜谢姑娘的。” 芊儿心头一震,正想婉拒,可看绯弄影那严肃认真执行公务的样子,勉强笑了笑。 “那公子,不打扰了,芊儿进屋休息了。” “嗯。那我也该走了万通,关门。” 绯弄影也站起身,毫不留恋地朝着门口走去。 芊儿撩起屋中珠帘,朝着门口瞧过一眼,只见绯弄影背着手走得毫不拖沓。 心道:“这人到底是怎样的?怎么现在感觉那么地板正严谨?” 她没见过那些铁面判官,但在她心中,刚才绯弄影的严肃神色跟那些传说中的铁面也差不多了。 摇摇头,心道:我一点都不了解他,撩了帘子钻进屋里。 前几日,他来了好多次,几乎都没怎么理睬她。今儿个也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的样子。也许他真把仇恨放下了吧。 残酷狠毒的邪教魔头,严肃板正的铁面判官,亦或是孩子气未脱的年轻公子 哪一个才是真的绯弄影,她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 现在她唯一需要知道的是,休息的时候到了。 朱色屋子内,绯弄影坐在床上,双脚泡在热水中。 他嘴角微勾着,眸光闪烁,清澈的水面上还浮着片片牡丹花瓣 两日后,绯弄影再次来到涟水宫。 尹万通遥遥看见他的身影,起身暗自活动了一下筋骨,等着迎接教主的暗力。 哪知绯弄影远远对他招了招手,径直走过他身边,停都不停直接到了门口。 “万通,给我开下门。” 他大声说。 芊儿可不是聋子,扭头瞧见绯弄影负手站在门外,仰着俊俏的脸,就知道他是来感谢她了。唇抿着,但并不带冷硬之意。虽端的是一副严整的样子,还带着一丝傲气,但那傲气似乎天成,并不惹人厌。 芊儿微微一笑,这笑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她想到了也许可以借此机会向他提出一个请求。 既然他主动前来答谢了,也就说明他对自己的恨意已减轻了不少了吧。 而且,看他数次前来都对她冷冷漠漠甚至无视的样子。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快把自己忘了呢? 一个让他没有恨意、也没有心思关心的女子,留在这里有什么用呢? 怕只是占用了他这个漂亮的宫殿吧! 芊儿握紧了手。 绯弄影可不是这么想的。 芊儿不对他冷冰冰的就已经不错了,遑论对他展露笑颜! 这一笑,笑得他全身轻飘飘的!更加确信芊儿已对他有好意,也对颦儿的对策更加肯定。 随着那挑红影的步入,握紧的芊芊玉手松开了,芊儿罕见地迎上一步,正欲开口 绯弄影灵活的双目转半圈落在她迈出的小脚上,心头一喜,双手作揖,笑道:“姑娘,今天我是特地来道谢的!” 芊儿一愣,笑了笑:“不用谢。”没想到话给他抢先了,只要将自己的话往后面放一下。 正欲再次开口,绯弄影走了两步,瞧着自己的脚赞道:“嗯,现在确实是好多了。” 芊儿只得敷衍着又笑了,等待着寻找时机开口。 等绯弄影夸完效果,芊儿终于卯足勇气,抬头再度欲语 “姑娘,为了答谢,不如我带你在园子里转转吧!”绯弄影抬头,对上芊儿欲言又止的样子。 “咦,姑娘你有话要说?” 撞上绯弄影关怀的视线,芊儿一时哽住,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那姑娘可是接受绯某的答谢了?”他故意加重“答谢”两字,外加一个灿烂如花的笑容。 芊儿如何拒绝! “太好了!”绯弄影一拍手,忙给自己的喜悦找一个借口:我就不喜欢欠别人的! 在他拍手时就转身看向尹万通。这可怜的感情木头,经过这几日的熏陶,也被迫懂了不少。 此时一看绯弄影的动作,就忙跑去把大门打开了,躬身道:“请教主带芊儿姑娘出去走走,姑娘在这里这么久也闷坏了。” 绯弄影满意地看着他,他又加上一句:“也趁机让外面的人见识见识我们千影教的景色!” “嗯。见识见识我们教的美丽!”绯弄影一手轻拍着尹万通,一面转头看着芊儿,嘴角噙着的笑意融融。 尹万通心里暖暖的:只要教主满意,让他做什么都是好的 第七十八章 小婢 千影教位于一处秘密山林内。 表面上是朱红的府邸,其实真正的教众所在地须经过一条蜿蜒小道,过了一个飞泉流瀑、亭池俱备的园林才能看到。 绯弄影要带她去的地方,是园林后的小圆子。虽不若沧浪园壮阔,但花草齐备,美丽芬芳,是个赏玩的好地方。 绯弄影领着芊儿,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凡两人经过处,牡丹大朵绽放,雍容华贵,国色天香。 那馥郁的芳香、美丽的姿态让芊儿不由得惊叹。 绯弄影漫步而行,眼角瞟见她脸上惊叹之色,脚步不停,边走边道:“怎么样,芊儿姑娘?我们这儿的牡丹开得还不错吧?” 那声音,似乎是漫不经意从唇边带出的。 芊儿收回不住观望的目光,肯定地点点头:“公子,这儿的牡丹长得的确是好呀!” 那当然。绯弄影有些骄傲地扬起了头,这花色园可是有十几名专门选出的伶俐小婢轮番照顾的,这些小婢可是经过训练,浇花、剪枝样样精通。 绯弄影走得不快,但芊儿始终走在身后,离他有大半米远。他有些不悦,但也没提议让芊儿与他并排走。一双黠慧凤目不时地扫过身后女子,想要寻找机会,却从未被对方发现过。 已经步入花色园半柱香时间了,芊儿脸上的惊喜还没有丝毫退却之象。 相反,她越往深处走,越发现这些牡丹色彩各异,而且花枝也被修剪地各式各样。比起牡丹园里清一色的粉牡丹更加绚丽多彩。 习武之人自然比一般人感觉敏锐。莫说是一寻常姑娘,就是轻功极佳的高手来跟踪绯弄影,他都会有所察觉的。 所以,当身后半米的人突然没了动静,绯弄影停下脚步微侧过头。 灿烂的阳光下,芊儿正俯身于花池内,鼻端嗅着一朵大牡丹的芬芳。 她神情欢愉,面色沉醉。 绯弄影漫步走到芊儿身边,略微低下头:“你喜欢这朵花?” 芊儿闻声扭过头,脸上沉醉之色未消,白皙的皮肤因欣悦微泛出粉色,绯弄影看得呆住了,心念一动,竟失神地将手伸了出去 芊儿突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眨:“对了,公子。” “哦?”绯弄影忙把手收回去,他的手还没触到花枝。 芊儿微笑,她觉得有求于人时,笑得灿烂些也是应该的。 “既然你” 她正想把请求离开的话说出来,一小婢突然急急地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绯弄影身边。 芊儿惊了一跳! 那小婢跪在地上神态惊慌地瞧着绯弄影,绯弄影眉目略低,扬声道:“怎么了?” “教主,教主。我、我错了,刚才一不小心把殊姑娘最爱的那朵黑牡丹给弄掉了几片花瓣” 娇小的身子不住颤抖着,战战栗栗地伸出手,手心几瓣黑色花瓣也随之抖动。 “殊娘的黑牡丹?”绯弄影眉头一扬:“没关系的。只是掉了几片花瓣而已。你起来吧” 小婢突然扯住了他的衣摆,凄声叫道:“不行啊,教主。殊姑娘看见了,肯定会杀了我的!” 殊姑娘?芊儿小步走上去,轻拉住小婢的手腕:“你说的殊姑娘是殊彩珠吗?” 她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犹疑,殊彩珠是个温婉又大气的人。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狠才对。 小婢点点头,泪流不止。 “殊姑娘最珍爱这朵牡丹了,几乎每日都要来看一看。前两天是她闭关练舞之日,今日就要出来了。如果她看到”说着说着,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芊儿拉她她也不起,劝她“殊姑娘不会责怪你的”,她也不听,最后只能为难地把视线投向绯弄影。 绯弄影察觉到她的目光,摆手道:“好了好了,起来吧。我替你向殊娘求求情就是了!” 听到教主说话,那小婢这才止了哭泣,由着芊儿拉她起来,抹着泪道:“谢谢教主,谢谢教主!” 第七十九章 匆匆离去 小婢突然闯来,这是两人都没有料想的。 但她这一来把芊儿的心思都给转移了。方才想要说出来的请求也暂时抛忘到脑后。 绯弄影也为刚才为失去为芊儿带花的机会而懊恼。 差一点了就一点。那么难得等到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流逝了。 “世上真有黑色的牡丹?”芊儿喃喃的自语唤回了绯弄影的注意力。 “哦,那是殊娘自己培养的。”他隐约记得某次来到园子时,见到殊彩珠正往牡丹上滴什么药水。 “自己培养的?”芊儿不解,自己怎么培养? “用一些药。殊娘很擅配药的。”绯弄影微微扬眉笑了。 他这一笑,自然优美,竟然带了些花月白的感觉。 芊儿微一晃神,意识到自己刚才所想之人,忙羞涩地收回视线。 有一瞬的刺痛感自眼间漫开。她刚才竟然把绯弄影看作是花月白?这也太离谱了!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这才又慢慢抬起眼皮,偷偷地打量着刚才让他产生幻觉的男子。 一片牡丹花和绿叶前,这男子的确很美,细细看来,五官无一处不精致,和花月白也确有相似之处,只是比起花月白的温婉柔和,他的唇色更红、眉目间的灵黠闪出一股邪气。 注意到芊儿的打量,绯弄影的眼神轻轻地往她那方移了过去。 芊儿慌忙避开了。 “公子,我有些累了。”她心下惊慌,莫名地心慌。此即一心想着快离开了。 绯弄影正欲对她眉目传情,却冷不防碰着这么一个钉子,当下不快,但瞧见她双颊微红,眼神闪躲的样子,随即勾唇一笑,点头道:“好,那姑娘就回去休息吧。” 从小到大,他无论是走到哪里,都是被女人捧着爱着的,尽管灵慧聪敏,在情关上从未受过挫伤的他对于感情还是存在偏执的。 刚才她就误以为芊儿对他是有了好意的。 否则,她怎么会偷偷打量他?而且,还那么羞涩? 涟水宫时,芊儿轻轻坐在走廊上。刚才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妙了! 她心儿慌慌,居然会把绯弄影与花月白的面容重合了!她不能呆在那儿,怕是再产生那种感觉。 可是她又开始想花月白了。 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现在怎么样? 这些她都不知道,等到有人叫她吃饭时,她突然想起:方才竟忘了向绯弄影提出要走的请求了! 由小婢带路走往用膳处,路上她暗暗下了决心,抓住这个再次见他的机会,提出自己的请求。 话都想好了,当她来到饭桌上时,却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人。 殊彩珠从练舞的密室中出来了。 芊儿见到她还是很惊喜的,正要唤一声姐姐,殊彩珠就从桌上站起来了。 “妹妹,你还是那么漂亮呀。”她拉起芊儿的手,一双媚目上下打量着,谁也不知道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藏着的全是女人之间的嫉妒。 倒是芊儿,被她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她仰头看着殊彩珠,虽早见识过她的美丽,但此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彩珠姐姐就是这世间最有魅力的女子了吧。 “咳”似乎是不满意被晾在一边,绯弄影屈指轻咳一声。 殊彩珠立马把含笑媚目应向他 像她这样的女子,素来只有男子对她谄媚。但自两年前遇上绯弄影,她也第一次有了关心男子的念头。 只是她的这份感情,他心里并不清楚吧。 芊儿也是细心的女子,虽只有过和花月白的哪一段极为短暂的感情,还是自殊彩珠对绯弄影的态度里看出些端倪。 她不是没猜侧过,但每次只要想到一点,就将这念头从脑海里快速跳过。 这不干她的事儿吧? 此刻她还是抱着与以往一样的心态看着两人,丝毫没有任何感觉。 同时和两三个姑娘在一起用膳、坐草地上悠然闲聊的经历他多得是,很大一方面是他魔教教主的身份所致。 此即他也没觉得有丝毫不妥。 “芊儿姑娘,你怎么吃这么少?”绯弄影话一出口,一边的婢女立刻为芊儿添上些米饭。 “给,你帮了我一个忙,我理应给你加点肉对吧。”一会儿,一块子肉又送到了她的饭碗里。 殊彩珠瞧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偶尔对着这样的场面笑笑,心中却是在冷然地观察着情况! 芊儿有些受宠若惊,但这点好意却没让她感觉有丝毫的荣幸。 身边的那些婢女们羡慕地眼都红了,她却只想推拒。 “绯公子,还是让殊姐姐多吃些吧。”她看一眼殊彩珠:“她练舞多累呀。” 殊彩珠大方地笑笑,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哪里的话,妹妹身子骨瘦弱,最应该补补才是。” 绯弄影渐渐察觉出一些不一样。 以往无论有多少人作陪,他都觉得轻松自在。可现在,只是三个人而已,他那过度倾斜的注意力已让他感觉到殊彩珠的碍事。 只要她说话做事打扰了他对芊儿的注意和心中对接下来所做的思索,他的这种感觉就会出现,而且越来越强! 当着殊彩珠的面,芊儿也没好提出自己那个要求。事实上,她怕的是殊彩珠知道自己是被绯弄影关起来的。 膳后,她就站起身来。“绯公子,殊姐姐,我要回去休息了。” 她刚转身,绯弄影就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他刚张了张嘴,殊彩珠就站起来挽住了他的手:“弄儿,我有些头痛,你扶我回去好不好。” 绯弄影瞧眼芊儿,她已走出好几步。颦儿的话突然在心头响起,臂间又传来殊彩珠的轻晃,他终是压下将芊儿送回的欲望,看着尹万通带着她离去。 第八十章 冲突 绯弄影走在送殊彩珠回去的路上,有绯弄影在身边,在饭桌上受到冷落的殊彩珠心里这才得到一些安慰。 走了一会儿,绯弄影突然柔声道:“珠娘,你这些日子练舞累了吧?” 绯弄影难得这么关心人,殊彩珠自然是很高兴,她面上绽出妩媚笑容:“是啊,弄儿,你总算能体恤我的辛苦了。” 绯弄影喜上眉梢:“那,那以后我叫人给你送饭!你就不用跑这么远路到晚香苑了!” 殊彩珠脸上的笑慢慢地收敛了,轻轻推开绯弄影独自站在一边。这精明的女人是听出那话中的真正含义了。 “怎么样?”急于听到答案的绯弄影追问,眉目间闪着孩子般的天真。 殊彩珠点点头,笑了。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妩媚,那么迷人,看不出一点的难过。 她知道,若这时她恼她闹她不同意他的话,那只能让他看到自己的难看面,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 她知道这时要顺他一下,就像她也知道午膳上他为小婢求情是因为芊儿一样。 “那就好!”绯弄影扫一眼身边的殊彩珠,俏脸上掩不住的欢喜流溢。 晚膳的时候,饭桌上就只剩了绯弄影和芊儿两个人。 “咦,殊姐姐呢?”芊儿扫视了一圈,还有些奇怪地问。 对面的绯弄影咬着筷子,朱唇微挑:“身子不舒服,在屋里休息呢。” 芊儿急道:那你怎么不去看看她? 绯弄影将筷子往碗上一放,立刻道:“我已经看过了,而且叫人去送饭了。” 心里陡然划过的一丝恼怒让他脱口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尖锐。 芊儿看到他变得激动的脸色,怯怯地不再吭声,但心里却有些不明所以。 一会儿,绯弄影情绪回复过来。他瞥了眼芊儿安静吃饭的模样,口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愉悦:“姑娘,今天赏花时有人扫了兴致。要不晚上我带你赏月作为补偿?” 芊儿心觉不妥,脸上也流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怎么,姑娘可是不愿意?” 这一句追问让芊儿更加迟疑,若不答应吧,接下来还怎么让人家把自己放了。但若是答应吧,夜晚与绯弄影独处总是不大好的。她又跟他不熟。 绯弄影睁大了眼看着她 算了,芊儿放在桌上的手紧紧一抓,又松开了。就这一次,说不定今晚月色会很美丽,他会看得很开心。那时我提出要求他应该会答应吧。 “好。我答应你。”小小的嘴巴中吐出似乎很费力才出口的话语,然语气是坚定的。 是否能走,就在今晚。 希望今天他心情好一些吧 在芊儿说出答应的话时,绯弄影也大大松了口气! “来,吃饭吃饭!”为掩饰眼角透出的小小喜悦,他埋下头开始快速地吃饭。 夜幕,在两个人的共同期待中渐渐降落。 绯弄影过来带走了芊儿。一路上两人均是怀揣心思,但所思各异罢了。 直至走入花园时,各自思索的两人还未留意。 直到一个小婢的呼声突然响起:“呀,今晚的月亮好美!” 这一声脆叫彻底打破了花园的宁静,也将两人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地抬头望天,只见天际那轮明月,金中泛白,飘渺的白色在柔亮的金色里漫开,里面似乎隐藏着一个神秘的月宫。 绯弄影负手望着明月,啧啧点头。 他收回视线望向芊儿时,却发现芊儿的目光投落在一边的花丛上。 那里有一朵深粉色牡丹开得正怒,月光倾洒于其上,若水晃动。露水、月光、牡丹,构成一幅美得令人心颤的画面。 几乎是被蛊惑着,芊儿慢慢走了过去,弯腰痴痴看着那朵花,她完全被那种美丽所吸引了! 绯弄影走上前,在她身侧看着那朵花,的确美极。转眼瞧了下身边的美人儿。又想:只是比起这朵小白菊,还是逊色地多呀! 他弯下腰,瞧着花瓣上一颗晶莹露珠,像是逗弄小白鸽一般,手指在一片那花瓣上一拨,露珠轻轻颤动起来。 拨弄露珠时,绯弄影心情是极为轻松愉悦的,面上不自觉就流露出几分柔情。芊儿瞧见他神态,不知怎的,又将之与花月白的影像重合起来 绯弄影转过头,微微地笑了。芊儿闪躲不及,那痴痴的眸子被他撞了个正着,倏地变为羞涩慌乱。 绯弄影因她的目光微微一顿,再度扬起笑容,这番笑颜当真是喜从中来,又笑出了往日的艳丽。 芊儿抬头看见他那绚烂至极的笑容,因为这笑容中没有了花月白的影子,她也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公子,我今日是有求于你,不知道你能否答应?” 芊儿声音轻柔,轻柔中带着坚定。 绯弄影陶醉于刚才她看自己的迷恋眼神中,一心以为她已对自己动了情,就等着她说出表白的话,于是美滋滋地点了点头,浑身轻飘飘的:“你说。” 芊儿慢慢抬起头,小巧双唇渐渐张开,从那淡粉色的唇中轻轻吐出一句话。 能不能放我离开? 这短短一句话,轻轻的,脆脆的,声音不大,却彻底粉碎了绯弄影的幻想。 过了良久,他才压下心头怒火,低声问:“为什么?” “公子现在好像也不是那样厌我了,既然公子这般宽容大度,那么放芊儿走便是,我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说完,见绯弄影没什么反应,她微微上前一步,轻道:“那涟水宫这么美,用来关着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实在是太可惜了。不如公子让喜欢的姑娘住进去” 绯弄影背着身子紧咬着牙,周围空气完全凝固。 见他没有回答,芊儿以为是自己的理由还不够充分,于是又小心地加了一句:“如果让殊姐姐住进去的话,她应该会” “够了!”突如其来的怒叱打断了芊儿的建议。 芊儿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绯弄影一下子就横眉怒目,阴气沉沉了! 现在他这咬牙切齿、满眼杀气的样子活像一个玉面罗刹。 “不要再说了!你别想走!别以为对你好一点你就得寸进尺了!告诉你,你的帐我还没有算够!我要留下你,好好地跟你算账!” “淡香、毒花,送她回涟水宫!” 听闻教主怒气滔滔的喝声,两个小婢立马自花色园门口跑来,丝毫不敢怠慢,作了个揖立马请芊儿先行。 第八十一章 惩罚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芊儿无法接受,绯弄影的怒叱似乎还在耳边震荡着。 直到她走出花色园,因过度震惊而被压在眼底的泪水才渐渐涌出。 刚才的情景实在是太可怕了! 无论是脸色、还是语气。她从未受过这样的惊吓,不是委屈,是惊吓! 那些小姐、老爷的责骂,比起绯弄影来简直不算什么!即使他们声音再大,也没有让她感觉到面临死亡的恐惧! 他那活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实在教人寒从心升。 绯弄影也好不到哪儿去。芊儿的话犹如当头一棒,将他的幻想击打得支离破碎! 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向颦儿请教讨得姑娘欢心的方法、一步步地计划、一步步地忍耐,压抑自己的感情装作漠不关心 这些对芊儿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还以为,她心中已经对自己有意,还以为,她马上就可以接受自己了,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以为是! 可恶!绯弄影扬手,狠狠向前方的花池拂去!在他强劲的内力下,花枝倒了一大片!她根本就不喜欢他!她想快点离开! 这话不停地在脑中回荡,弄得他脑中乱哄哄地。 满身怒气无处发泄,抬手对着周围的花枝袭去。一下是暗魔手、一下是舜闪指,平日里备受呵护的娇嫩牡丹怎受的了这些高超武功的轰炸,花枝一片片倒下。 轰咻的声音不断响起,随之而起的是花园内婢儿们的尖叫! 第二次,牡丹满园的花色园内,满目断枝、地上铺满残花,好端端一个芬芳美丽的园子成为一片废墟。 传说,花色园变成废园的前一晚,园内婢女尖叫连连、满园奔走,说是都去劝阻他们教主停止对花园的破坏。 但,无人阻止的了。 第二日,一抹绯色身影一聊衣摆,挟着满身怒气跨入处处金色的耀目房间。 颦儿刚撩开里屋的帘子,瞧见绯弄影来了,脸上立马扬起娇美笑容。 但立刻,她就发觉绯弄影脸色不对,压下面上喜色,娇声道:“教主,听说你将那花色园毁了?究竟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哼”绯弄影冷哼一声,扬袖拂过桌上的茶盏,寒着面道:“你说呢?!” 颦儿急忙稳住欲落的茶盏,侧头看向绯弄影,眸中又惊又恼。这可是上好的白玉制成,很是珍贵。 “教主,您这是做什么?颦儿有什么不满的,您说就是了,何必如此?” 这一席话,虽语调高扬,口气里似乎还笑着娇嗔和调侃,但说话的人其实是有了些怯意的,这一点从把平日里的“你”偷偷改成了“您”就可以看出来。 她隐约感觉这事儿与那个姑娘有关,心底已透出些寒意。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那姑娘在绯弄影心中的地位。 “你说呢!”绯弄影怒叱,一手拍着桌子,明眸中寒光闪闪:“你说的什么破方法,根本不起一点作用!” 说完,他把冰冷的眸子投向颦儿,似是想起了什么,一双寒眸陡然一转,竟然盛上蒙蒙笑意。 “教主”颦儿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声音已带了一丝颤抖。她知道,若是绯弄影在生气的时候笑,那事情就不妙了。 果然,一道命令冷然而下:“来人,把李护法给我抓到黑屋里,关她个三天三夜!” 话音放落,颦儿就叫起来:“不要啊教主!” 他知她最讨厌黑沉沉的环境,受不了身边没有珠玉、没有色彩!他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狠狠地整她! 她太害怕了!感觉害怕又绝望! 真正让她陷入深渊中的,不是昨晚绯弄影的恶劣态度,而是意识到他不会放她走的事实。 是的,他是不会放她走的!从他昨晚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但她想见到花月白,他是她的第一个恋人,而他们的恋情才刚刚开始。 越是这么想,她就越是焦躁、越是不安。 她又想起第一次见花月白时的情境,那时她就喜欢上他了,只是花月白还不知道她吧。他根本就没看见她吧 那时,她觉得两人差距那么远,她只能那么卑微地暗恋着他。 没想最后居然真能在一起了 越想越是不甘,越想越是迷乱。不行!芊儿在心中下了狠劲儿,告诉自己一定要出去! 拳头紧紧握起,转头时,她看见了站在宫外的绯弄影。 这绯衣男子隔着一层被夜色染为墨蓝的宫壁,负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目光冷厉! 方才经过一番痛苦的心理挣扎,这时看见造成自己困境的始作俑者,她心中压抑的情绪全都爆发出来:“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绯弄影冷冷地看着她不断拍打着宫壁,焦急地吼着、叫着,却连一动也不动。 芊儿喊得累了,使劲儿的拍打也令她耗了不少体力,半瘫在半弧形宫壁上,喘息着。 绯弄影却还是连一句回应也没有。 芊儿怒了,使出全力,突然一掌拍在宫壁上:“你快打开门,放我走!听见了没有!” 她这一下真的是用尽了力气,从外面看来手心都变了形,绯弄影连眼都未眨,依旧稳稳地负手而立。 芊儿无奈了,拍下这一掌,她以全无力气,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宫壁上,几乎虚脱。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倚着宫壁,她艰涩、不解地问,心中无不委屈。 “只是因为花江那件事吗?”那件事,她差不多已经忘了。若不是她因为那件事被卖进青楼的话,她早就把它忘了。 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这点小事他都如此不容吗?! 绯弄影还是站着不动,但嘴角已经慢慢地向上挑起,眼里浮起一抹残忍的笑:“当然不止这个原因。” 他在笑,自嘲地笑。嘲笑自己付出这么多,对方居然毫不知情! 独角戏,一切都是他在唱独角戏罢了! “那还有什么原因?我还有什么地方做错了?!”芊儿哀怨,非常地哀怨。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绯弄影。 “多了!你错的地方太多了!”绯弄影声音陡然提高,他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狠狠一咬牙,偏过头不再去看她。 她错的地方太多了,她不应该看不出他的苦心、不应该把他关着她当做是惩罚、更不该提出要走! 他快要气死了! “你”在芊儿眼中,绯弄影纯粹是在乱加罪名、没事儿找事儿!她自认除了花江那件事儿外,再没什么地方对不起绯弄影。 即使偶尔不小心伤了下他的自尊,事后她也处处小心,慢慢地去弥补了。 指控的手指刚伸出,绯弄影已转过身去。 “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好好地反省一下吧!”他本是打算好好跟芊儿相处的,但未料到一看见她,还是按捺不住怒气。 他只好先离开了,回去好好平息一下改日再来。否则,依现在这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你你”芊儿的手指还在抖,但手指所指的人已经离开。 她奋力收回指头,一下子坐在走廊上,垂头丧气! 怎么办,遇上了这么一个混账!他根本就是毫不讲理!就跟初见时一样,毫不讲理! 现在,绯弄影在她心中的形象又回归从前了。 第八十二章 上门等候 又是一天的暮色降临,芊儿低着身子头靠在抓着栏杆的手臂上,心随着西落的夕阳一点点沉下。 一天过去了,这一天内,绯弄影从早上走后再没来过一次!她不是期待他来,可是他不来她又能让谁放了自己?! 橘红的夕阳笼罩天地,一缕暗光投在尹万通脸上,照着他闭着眼睛的侧面。 她知道他没睡。没到一天的这个时候,他总是这样闭着眼,像是休息也像是沉思。 这是她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以来无心知道的,但她想也许这点会对她有些用处。 于是,她轻步移至他身后,屈指在宫壁上敲了敲。 清脆的声音一起,宫殿外男子的眼睛睁开了。 “你有什么事吗?”花色园的事他早获知,虽是刚醒来,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芊儿开了下口,突然她跪了下来:“求你,放我出去” 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此举,但是,既已至此,她也来不及多想了:“你的大恩大德,我出来日一定会回报的!” 尹万通看她一眼,慢慢地摇了摇头。 “无论是银子、还是衣服,你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找来的!”为了说动他,她不惜以后多干些活。 尹万通慢慢转过头,不去看她。 “发生什么了?”突然间,一道清亮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绯弄影一自花枝中探出,那两人都把视线向他投去! “教主!” “你!” “教主你来了?” “你放我出去!” 两人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响,一个比一个声音亮。 绯弄影笑了,他笑得非常愉悦,连带地声音也是愉悦而上扬的,带着泉水般的清音:“怎么?我一来就这么受欢迎?” “教主!”尹万通急了,芊儿又气又恼,已是快哭出来了。 她不敢相信的是,他居然能气定神闲!满面春风! 明明早上还是那般恼火的。 “教主,你毁了殊姑娘那朵黑牡丹?” “一朵牡丹而已,她还会再培养的。” “可是那牡丹”尹万通拧起眉目,一副事态严重的样子。 绯弄影伸手止住他:“我知道,那牡丹是她练功用的。但她既然能培养那就再培养一个好了。” 尹万通哽住,重重叹口气。那黑牡丹所用药物之珍贵,所费心血之大,甚难描述。更重要的是,现在殊彩珠急需用它。 芊儿没顾两人在说什么,只是急着自己的事情:“你放不放我?” 她声音不大,绯弄影转而把目光投向她:“芊儿姑娘,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走呢?在这儿不好吗?” “我有家,为什么要呆在这儿?”芊儿斜咬着下唇低着头道,等她抬起脸,绯弄影已经站在她身边了。 “你”芊儿瞧眼门口,再看看他,瞪着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怎么,我心里念着姑娘你,自然很快到你身边了!”弯下身,绯弄影朝芊儿肩上轻轻一拍,在她转身抓狂之际,快速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距离。 “你又在胡说什么。”芊儿心恼,当他又在胡言乱语,就像他凭空为自己捏造的罪名一样。 绯弄影淡淡撇撇嘴,在芊儿面前跺了两步:“我没胡说。” “你”芊儿瞪大眼,他没胡说,鬼才信! 天晓得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子,让人摸不着头脑! “好了。”绯弄影大声道:“芊芊说我是在胡说,我就是在胡说吧!” 芊芊?! 芊儿火大地握起拳头,目光闪动。 “芊芊,不要听我这么叫你就这么激动呀。对了,明早我带你去沧浪园看看!” 芊儿一气之下,拎起拳头往前小跑了两步。 “哎,芊芊,你不要这么激动呀,看你激动地,泪都快流出来了!” 绯弄影边退边喊。 推到门口时,鱼一样地跃出去,咔地一上锁,朝着屋里神情复杂的姑娘做了个鬼脸道:“明天去看沧浪园啊!别忘了早点起!” 芊儿没追到门口就退回去,颓然垂下肩。这样的家伙怎么跟他斗。后来见他这幅欢悦模样,心里越发地没有力气了。 现在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哎”长吁口气,轻轻在走廊上坐下。芊儿仰头望着宫外夜空,星光温柔,仿佛是花月白的眼睛。 “我该如何是好呢?”她对月叹息。 宫外,也有一个人同样地哀愁。 尹万通坐在涟水宫门口。思及最近发生的事,他心里发出无声的叹息。 拂晓,芊儿已经醒了。 她睡不着,撩开帘子去瞧门口的尹万通,他在毯子上坐着,好像也已醒了。 轻轻放下帘子,芊儿侧头犹豫着:要不再去问问 不是她就不怕受到第二次的拒绝,想来想去,除了说动尹万通放了她,她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纤纤玉指再次撩开帘子,芊儿将头探出去那刻,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 她抬起头时,绯弄影就站在帘子外头,弯着身子睁眼瞧着她。还在她愕地怔住瞬间,对着她飞速地眨了好几下眼。 芊儿一个不稳退回屋里,跌到床上。 绯弄影一撩帘子,跟了进来。 “你过来做什么?出去!”芊儿有气又慌,提着气喝道。只可惜底气不足,喝声里慌乱倒是更多一些。 绯弄影一屁股坐在她身边,侧着头,一双星眸瞧着她,清声道:“我是来请芊芊姑娘观赏沧海园的。” 他说得爽利、口气自然,仿她他来找她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她就应该立即跟着他出去了。 芊儿又气又急,她少于男子挨这么近,这无赖坐在身边让她感觉好难受,于是指着门口,结结巴巴道:“你、你先出去。” “我出去你就跟我去赏园了?”说话时,绯弄影起身就跨出屋子。 芊儿愤然抬头,但她现在的表情帘子外的绯弄影已经看不见了! 屋里只剩芊儿一个人了。她坐在床上低着头,细牙紧咬着下唇。 怎么办?跟他一起出去,还是拒绝? 拒绝的话,这里是他的地方,她又敌他不过,有选择的权利吗? 罢了,先去看一下园子吧。先把他稳住了,她才有机会脱身。否则他这样不依不饶的,她哪有时间求尹万通? 想了想,她擦擦湿润的眼睛站了起来。 绯弄影在外头早就等得心慌了,尹万通看着教主转来转去焦急的样子,眼睛里蕴满了深深的忧虑。 在绯弄影心中的千呼万唤下,芊儿终于出来了。 不同于刚才的焦急烦躁,她这会儿脸上很平静,很安然,以至于绯弄影凑近她身边,盯着那张脸东瞧西看了好几个来回,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是芊芊吗?”似乎是不敢确定眼前乖乖的姑娘是不是芊儿,他伸出一根指头,在那细嫩的脸上戳了一下。 “呀!”芊儿猛抬头,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脸蛋羞红。 绯弄影嘿嘿笑了:这就对了!这样我就相信你就是芊芊了。 笑着笑着,他转过身,傲傲地一扬声道:“那,我们走吧!” 还想瞪他两眼,绯弄影又留给自己一个背影。这种想发泄又发泄不出的感觉实在堵得慌,芊儿捂着脸,感觉自己就快发疯了。 第八十三章 突现 沧浪园内流泉飞瀑,假山亭阁一应俱全,溪水绕着假山蜿蜒而行,清清澈澈。飞瀑自山涧飞泻,秀美壮阔。 芊儿站在飞瀑下方两百米开外,激流下来的水还是不时迸溅在腿上、脸上,沾着她皮肤凉凉的。 绯弄影还在她前面一步,负手望着瀑布,凤眸微眯。 “怎么样”眯眼欣赏了一会儿,他回过头来,有些得意地看着芊儿:不错吧? 也未等芊儿有所回应,又看向瀑布,很有感情地道:“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瀑布了。每次站在下面都会感觉心旷神怡。” 芊儿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她说这些,看他不急不缓的样子,还真当这是游园来了。 她可不能如此安然,不时焦急抬眼望向四周,心思始终不在上面。 “芊芊姑娘”绯弄影突然捉住正发愁的芊儿衣袖,拉着她跑了一阵。 “你做什么?”芊儿不明所以,但被他拉扯着,脚步一时也停不下来。 跑过一道小竹桥,绯弄影在一处亭子前止了步,挥手绕着亭子指了一圈:“你来瞧瞧这个。” 池水中央环绕着一个精致的亭子。 朱红的亭子呈八角形,边角翘翘,不大不小,上有蓝色祥云图案,蓝的纯澈,教人心情舒爽。 而亭子中央多出一个角,角上挂了一个匾,上书:观雨亭。 “观雨亭”芊儿轻喃一声,一指放置下唇,心中忖思着:莫不是下雨天用来赏雨的亭子? 想那下雨天,坐在亭子中,看外面淅沥小雨落成帷幕,点点滴滴,再落在池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多美呀,只是芊儿禁不住握在胸前的手松开:只是这种事情不应该是花月白才喜欢做的吗?他绯弄影 侧眸望向身边绯衣男子,绯弄影点下头:“这观雨亭,乃是用来观赏瀑布的亭子。”伸手指着不远处的瀑布,唇角一扬。 芊儿顺着那纤长的手指望去:瀑布落下来,真如雨般。不过,得多猛烈的雨才能下出这种气势! 她收回视线,又看了绯弄影一眼。他眼中流露出的神往和自豪是她所陌生的。 “芊儿姑娘”绯弄影侧头看了她一眼,欢声道:“我们去坐会儿”说着,便又扯了她跑到亭子里头。 “哎?”芊儿瞪大了眼,纯净的眸子里写满了惊愕。 但绯弄影挑着唇一脸欢快愉悦的样子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去埋怨,这时的他就像个孩子。 “好了!坐下吧!” 绯弄影说完就坐在了亭子里的石凳上。 芊儿瞪大眼看着他,即是无奈又是愕然。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绯弄影抬头冲她一笑,唇角微斜,笑得好不灿烂。他用指头一指旁边的座位,道:“你怎不坐下?” 那毫无阴影的笑容让她无法拒绝,但芊儿还是往旁边走了几步才犹豫地坐下来,与绯弄影隔了一个位子。 绯弄影一手撑了侧颊,扭头看着她:“你看,瀑布是不是很壮观?” 从亭子里望去,瀑布如一张巨大的帘子,水做的帘子。水帘很美,很壮观,但芊儿却把眼睛一低,拒绝去瞧。 “我不是来看瀑布的。”咬了咬唇,她定下决心抬起眼,眸色明亮。 “哦?”绯弄影道:“那就是来看亭子的、或是来看池水的、看假山的、看” 终于受不了他的镇定,芊儿打断他,义正词严:“我不是来看这些的。” 绯弄影修眉一挑,喜滋滋地笑了,清声道:“那就是来陪我的” 芊儿气结,几乎说不出话来。还好绯弄影的无赖她不是没见识过,“你你”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气来,盯着他,坚定道:“我想离开这里。” 她以为绯弄影会生气,她已做好了接受他怒气的准备,没想到他连脸色都没怎么变,还很自在地咂咂嘴,迎着她的眸子:“很快你就不想走了。”说完就又笑了。 芊儿的目光动摇了,心也动摇了。不是因为那笑容多灿美。 只是无论谁在用如此坚定的口气说着这么坚定的话语,得到的却是对方嘻嘻一笑,都会觉得很无奈很无奈的 心动摇是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要离开远比自己想的困难。因为摊上的是这样一个人。 于是,芊儿继续用倔强的口气道:“你怎知我会不想走?”只是这口气中已透出明显的无奈。 “我会让你不想离开的!”绯弄影加重了语气,芊儿耳旁一响,心中一震,他又转头看着瀑布,指着那飞瀑欢声叫道:“呀呀这一下流地真急!”说罢,又回头瞧着芊儿,笑得又是一脸欢愉。 芊儿,有些麻木了 她始终都不能明白,世界上怎会有绯弄影这样一种人。 让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当然更无法去喜欢。事实上,她本应该讨厌他讨厌到死,可他根本连让她讨厌的时间都不给。 “芊儿姑娘你来看看这边,瞧这水多清呀。就像是芊儿姑娘的眼睛。” “我不觉得,它比我的眼睛清多了。”尽量不去看他蹲在水边一脸欢跃的样子,芊儿闷声道,脸上表情是绝对的不悦。 按理说,别人热脸贴到冷屁股上都会翻脸,或者是不开心,再怎么着也不会继续笑得那么开心。 但绯弄影不但笑得还是那么自然,连夸奖的话语都没有停下去:“芊芊你谦虚了。” 他一会儿芊儿一会儿芊芊的,芊儿是真的受不了,但偏又无可奈何。 一场游园下来,芊儿终于悟出绯弄影的本质:他既不是阴险狠毒的魔教教主,更不是严谨板正的武林大侠,他他根本就是一只打不死的蟑螂! 而且,这人不是绝对的厚脸皮就是真的对自己的厌恶毫无察觉。 无论是哪一点,都是很奇特的吧? 可恶的是,她还要被迫与这个无比顽强、脸皮朝厚的家伙一起用餐,就他们两人的膳食。 第八十四章 打断 “殊姐姐呢?”用膳间,芊儿轻声问。已经跟他一起半天了,她不认为再跟他在一块妥当。 绯弄影眼珠子转了一圈,低头瞧着碗里的饭:“嗯,她啊,身子不好,不过你不要担心,我已经要人给她送饭了。” “身子还不舒服?”芊儿讶然,放下手中的筷子,瞪大了眼:“她到底怎么了?” 她记得昨天吃饭时殊彩珠就不舒服,当时还以为是小问题,今天还是如此就不得不担心了。 “没什么。一点小问题而已。”看着芊儿关切的样子,他心头又泛过一丝酸意。 芊儿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直接起身看着绯弄影,神色焦急:“姐姐在哪里?我去看看她。” “不用你看了,你去了净是打扰她休息。”绯弄影修眉蹙起,口气颇为不悦。 芊儿微微一愣,怎么听着这语气里带着点怨气?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对,一定是她听错了。 绯弄影斜睨着她,他确实很怨,很不悦。他觉得有芊儿陪自己好吃饭就好了,对她还要拉上第三个人很不满。 “我不会放弃的。”他告诉自己。从彻底意识到颦儿的方法对芊儿无效后,他就打算放开来,用自己的方式将这朵小白菊搞定。 死缠烂打、处处不离开,这就是他的方式。游园只是他施展自己手段的一种。 午膳、晚膳也熬了过去。在这夕阳西下的时刻,芊儿终于有了点独处的时间,可以去想想自己的事情。 她今天差不多有一天都没想花月白了。 这样的情况确实是很少见的。 芊儿也觉得没办法,那只厚脸皮蟑螂一直缠着自己。她往哪儿,他就到哪儿。吵吵闹闹的,半刻清闲时间都不给她。 以至于现在刚闲下来,那家伙得意洋洋的神态就又出现在眼前,连带着喋喋不休的话语。 不行,好不容易有了时间,好好想想月白公子才是还想这些令人头疼的干嘛?! 这种思想斗争很容易就结束了,芊儿慢慢地闭上眼,开始回忆和花月白一起在井边的景象 平静井面之上,月辉淡淡,花月白优雅柔美的身影映于碧波之上,安静而美好,她的嘴角不知不觉中弯起。 “嘿,想什么呢,芊芊!”一声足够响亮、足够清脆的声音倏地响起,那些浅淡的月光、干净美好的画面全部破碎! 映入眼帘的,是绯弄影倒挂着的喜气洋洋的脸,带着三分的调皮。 一个翻身,绯弄影从栏杆上跃了下来。 着地时,他的双手还像挂着时那样环抱于胸前,挺身站得稳稳的,嘴角也还扬着那令芊儿头大的艳丽笑容。 “你怎么进来的?”思念刚被打断,芊儿一时心慌,说话的语气也透出些仓皇。 “你猜呢?”绯弄影走近一步,在芊儿就要躲开时又顿住步子,转身朝右边走去。 他就这样在芊儿身边绕着圈子不紧不慢地走着,芊儿被他绕地心焦,抬头直往门口望去。 门开了吗? 她瞧不见,因为绯弄影停步转身,刚好直直地站在她前面,恰巧挡住她的视线。 芊儿着恼地瞪了他一眼,就把目光别开,踮起脚再次往门口瞧去。 绯弄影把头微微一偏,脸上挂着不变的灿笑。 芊儿又恼地横了他一眼,再把头往另一边偏去。 绯弄影也把头往那边一偏,伸出一根指头点着脑袋做沉思状。 他绝对是故意的! 砰的一声,芊儿自己也愣住了,她也不相信刚才那一脚是自己跺的。 她从小到大都是安安静静的,即使在一群乖顺的丫鬟中也是脾气最好的一个。而他,居然把她激怒到跺脚! 绯弄影寻思地对着那张茫然无措的脸琢磨了一会儿,把一张俏脸凑上前嘻嘻地笑了。 “你生气了?你也会发脾气?” 伸出一根指头点着芊儿的鼻尖,他动作太突然,芊儿根本来不及反应,被他指头在鼻子上点了两下。等她能够反映过来并往后倾身时,绯弄影已经收回了手指,身子也撤了回去。 咬了咬牙,芊儿恼怒道:“你够了没有。闹够的话,请绯教主你出去吧” 说着,她别过身,牙齿依旧咬着下唇,唇色发红。 她不能再容他这么下去了,这样她都快成了他随身携带的小丫鬟了。她不能这样,她还要留出时间去回忆,去思索如何出去。 绯弄影一屁股坐在了走廊上,正对着芊儿,把身子安然地斜倚在走廊上,乐滋滋地看着她,耍赖道:“我不走!我还没呆够!” 芊儿脑袋都快冒烟了,头皮阵阵发麻。怎么办?怎样才能送走这个煞星呢? 她发愁,他若无其事地瞧着,细细探究她神情,偶一抬眸往他那儿偷瞧一眼,他一副“我抓到你偷看我”的样子,唇角勾地越发明显,眉目间还带着说不出的得意之色。 终于,她硬着头皮道:“那你怎样才能闹够?” “那就看你了!”绯弄影一声落下,清脆果断。 “我?”讶然地,芊儿抬起眼皮,纯澈的眸子水水的,带着几分惘然:“你要我怎么做?” 她只想着快点哄了这煞星走,好让自己能得到片刻的消停。 这样下去她真的要疯掉了。 夕阳的余晖洒落大地,也给那透明的蓝色宫殿染上一层漂亮通透的橘黄。 绯弄影的红衣在橘黄的光线下也柔和了许多,然目间闪耀的促狭之意没有半点的削弱,反而因这柔光更加明显,更让芊儿感到不安。 “陪我多呆会儿,多说说话。我玩地开心,说不定就走了。” 低头想了好一会儿,芊儿才抬起头来,从嘴里挤出一个字:“好。” 事后,她不晓得有多后悔! 为了快点哄他走,他每句话芊儿都会回一下,虽然多是:“嗯。”“是呀”这样的简短之言,但她至少都回应了,即使不说话,也会点点头。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她最后口干舌燥,颈部发酸。 绯弄影倒是越说越起劲儿,越呆越兴奋,看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根本连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第八十五章 百般滋味 “你在这儿开心吗?”微微弯下腰,芊儿对着斜依在栏杆上,满脸兴奋之色的绯弄影小声地,啜喏地问。 她在提醒,提醒他该走了。 绯弄影眼珠子转了一圈,直直地落在芊儿脸上,笑凝着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点头道:“开心。” 芊儿心头大喜,她压住心里的喜悦,尽量让声音不要颤抖,出口的声音还算平静:“那你是不是已满足了?” 绯弄影挤了挤眼,不语。这样也算是回答了。 “那”希望在即,芊儿的喜悦已经控制不住了,说话的声音也开始颤动:“那你是不是要走了?” 绯弄影没有说话,就像没听到那句话那样,平静地看着芊儿。芊儿激动地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绯弄影嘴巴轻轻打开了 芊儿无意识地捂住胸口,一颗心悬地老高,砰砰跳得厉害。 绯弄影终于发出声音了,他大声说“不走!”说完又露出得意灿烂笑容。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居然一点羞耻的表象都没有! “为什么?!”芊儿失控地叫出声,倏地直起身子,不可思议地望着斜倚于走廊上的男子。 “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高兴了不就该履行诺言了?”她一步步后跌着,不敢相信眼前那人还是躺地如此安然、如此闲散,好像刚才制定约定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是说了。”绯弄影悠然道:“但这是我的地方,我想走就走,不想走就不走!” 听了这话,芊儿再也无法忍受,恼火地冲到他跟前,指着他颤声道:“无赖,你这个无赖!” 绯弄影挑高眉毛,扬起的笑靥如花:“我就无赖,有本事你出去试试。” 抬目望向门口,那里还有一个高大忠诚的尹万通守着,涟水宫外的话,处处都是他的人。 而他的声音还在响着,清脆的,带着骄傲的上扬感。但这动听的声音刀子一般凌迟着她的耳朵。“这附近可都是我的人,你要跑能跑到哪儿去?” 芊儿突然转过身,掩面而泣。 无论如何,她都是逃不出去的 那就意味着,她要一直留在这里,接受他无时无刻的纠缠。越哭越烈,她甚至又开始怀疑,他死缠着自己也是蓄意的,这也是他报复她的一种手段! 见状,绯弄影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面上带了一丝的为难:“那你要如何?” 芊儿哭泣未停,耳边一阵轻轻的叹息声,随之是绯弄影不高不低的自言自语:“现在走的话,岂不是太吃亏?我还没呆够呢” 嘤嘤一阵酸楚之意袭来,芊儿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动着。 她在这儿委屈地不得了,他却借此机会戏弄调侃,真是顽劣的可以。 “有了!”绯弄影悠悠低语,然后抬起眉目盯着芊儿,眨眨眼道:“要不这样吧!” 芊儿不语,等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带着水汽的目光蒙蒙地对上一双黠光闪动的黑眸,只见那明眸的主人点着他的脸颊,扬声道:“你亲我一口,我就走人,怎么样?” 不待她回答,绯弄影就扬起下巴,将一张挂着得色、神采奕奕的脸凑上去,两边嘴角都朝上扯着。 “你”芊儿的声音都变了调,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一时发不出来! 抖了一会儿突然叱道:“谁会去亲你!而且”她又背转过身子,手轻轻地抚着细细的发丝暗忖道:谁知道他这次说的话是真是假。 当然,就算是真的,她也不会这么做的! “你想好了没?” 芊儿愤然转身,还带着泪水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他,带着令人心颤的坚定:“想好了,你休想。” 绯弄影愣了一下,因为她眸中的坚定,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恢复原来的骄傲神态,一拍身边道:“那好呀,那我就呆在这儿了!今晚不走了!尹万通,给我拿来一张被子” 芊儿脸色突变:“拿被子做什么?” “在这儿住呀!”绯弄影语态悠然。 芊儿登时大乱,在绯弄影抬手打算唤尹万通二次时,挺身挡在他面前。 “咦,你做什么?”很疑惑的语调,无辜的眼神。 芊儿差点吐血,他不晓得自己是要做什么才怪!她也无心跟他斗嘴,焦急道:“我、我答应你。” 说完这话,她的脸红了,眼睛也跟着垂下来,不知看望何处。 绯弄影道:“不反悔?” 芊儿别开眼,看着地面点点头。心想:他横随他横,我只管把他打发走就是了。 于是,蓦地抬头,以视死如归之势面对绯弄影,但绯弄影已将脸儿凑近,喜滋滋地闭着眸子就等着她去亲。 凝聚在芊儿脸上的悲壮瞬间散去大半,那张欠揍的脸还在慢慢靠近,芊儿往后缩了缩,有些乱了手脚。 良久等不到佳人的吻,绯弄影微微撅起嘴,似乎有些不满的样子,然后拿一根指头在自己脸颊上点了点,意思是:这里! 芊儿嘴唇一抖,压下心头羞愤,闭上眼,视死如归地往他面颊亲去 就在这时,绯弄影的眼骤然睁开,脑袋一歪,嘴唇迎向芊儿凑上前的樱唇 “哇” “呀” 一男一女,两道惊叫差不多同时响起,要说个准确的话,绯弄影的叫声还在芊儿之前。 他两指按着嘴唇,瞪着眼惊惶地指着芊儿:“你你怎么亲我嘴巴!” 芊儿站在那儿,瞪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句话本应该是她先说的,可吻人的明明是自己。怎么搞的?她明明是看准了他的脸颊才凑过去的呀后来怎么会 对了,一定是他故意的! 思及此,她抬起一指怒指向绯弄影,却被绯弄影轻轻挥了回去,片刻时间,他已恢复了常态,悠悠道:“算了,我知道芊儿姑娘不是故意的。” 看他神色变幻如此之快,芊儿对自己的猜想更相信了几分。 “就当我吃了次亏吧。不过是芊儿姑娘的话”摸摸自己的下唇,绯弄影扬眉道:“吃亏也吃得开心呀!” 不等她再说什么难听话,他转身心满意足地走了。 咔嚓落锁的声音响起,绯弄影的身影被隔离在宫外。 望着那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芊儿跺跺脚,这次,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心中百般滋味,就是没有半点甜味儿。 第八十六章 突发事件 这两日,绯弄影还是有事没事来打扰一下芊儿,现在他是一天不去惹惹她就觉得一天都没趣味。 芊儿却在暗中求了尹万通好几次,虽然每次都被拒绝了,但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再求几次,这个看上去很好的男人最终会放了自己的。 不是她榆木脑子不懂变通,只是实在是没有第二个法子了。 这两日绯弄影时不时来纠缠,她已经稍微有些适应了。满脑子装的都是该如何对尹万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所以对那厚脸皮蟑螂的扰乱也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随他去了。 只是吃饭的时候出现的一件事打断了这还算平静的局面。 以往总是绯弄影带着她去吃饭,今日则是两个小婢领她去的。 绯弄影被殊彩珠叫去了,暂时还无法脱身。 芊儿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桌子前,对着一桌的美味佳肴、山珍海馐等着绯弄影的到来。 教主不在,那些小婢门就有些松懈了。平日里在饭桌上身子都不敢歪一下的姑娘们趁着这会儿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有两个小婢的声音格外清甜,说的内容也与其他人不同。 “哎呀,莺莺,我看我们以后在千影宫得小心点,就得像蓝采一样了。” “采蓝?是那个花色园的采蓝吗?她怎么了?” 花色园这三个字引起了芊儿的注意,闲来无事的她伸长了耳朵,仔细地听着。 那挑起话题的小婢声音大了些:“你不知道呀?哎呀,她把殊姑娘的黑牡丹弄坏后,殊姑娘一怒之下把她给” 她比出个砍头的手势,嘴里也配合着发出“咔嚓”声。 “你说什么?”芊儿倏地站起身来,指着那挑起话题的婢女道:“不可能的!” “小姐”见芊儿突然起身,其中一个婢女慌张地弯下身子,那挑起话题的姑娘却毫无惧色,抬头瞧着芊儿的眸子,挑声道:“那有什么不可能的?” 芊儿道:“绯”想起面对的是千影教的教众,她改了口:“你们教主已经向殊姐姐求过情了,她应该不会惩罚那护花女的。” 挑起话题的女子哈哈笑了:“教主?教主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罢了,根本没怎么为她求情吧?而且”她斜睨着芊儿,目光挑剔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就凭你,也配叫殊姑娘姐姐?” 这姑娘好生没礼貌,芊儿想,但看她年轻颇有几分姿色,想是被娇惯惯了,也不打算与她计较。谁料那女子却不依不饶:“只怕是教主哄了你几句就当自己是这儿的主子了!” “你”芊儿大吃一惊,那姑娘接着道:“我看你就别做梦了,谁不知道,殊姑娘才是教主的心上人。就你这干扁扁的样子”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不远处走来一道人影,所有小婢门都弯下腰齐声道:“教主好。绯弄影走到两人面前止步,那小婢还在弯腰朝他行礼,颔首低垂着似是恭敬,目中却毫无紧张之色。 他目光在小婢身上一瞥,很快转向垂着头的芊儿。即使低着头也能看到她两颊的涨红。 “这是怎么了?”带笑的语调清越地响起,绯弄影挑起修眉看着她。 他见过不少姑娘家闹不开心的,也知道姑娘家在一起事情本就多,由是也未作多想。 “没什么。”芊儿丢了一句话,垂着头闷坐回饭桌上。 刚才那小婢的话不断在脑中回荡,震得她的头嗡嗡直响。太屈辱了,她说她想借着绯弄影之势当上主子! 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吗?这根本就不是事实呀。绯弄影留着她,也只为报仇而已! 她满心悲愤难受,没有发觉泪水已不知不觉顺着眼眶渗出。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还是绯弄影一句问话让她发现自己的失态,拿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抬头时不经意瞧见对面的小婢,小婢冷哼一声,不屑地撇开头,一副瞧不起她的样子。 芊儿慢慢地低下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抽搭。 那小婢瞧她委屈之态,仰头一晃脑袋,神态越发显得嚣张。 只是她立马就收了跋扈神态,因为她瞧见了绯弄影的目光,敢情如今这副神情全都落入他眼中了。 奇怪的是,她很快又恢复了方才得色。 绯弄影心中一冷,旋即站起身来,悠悠笑着走到那小婢身边。 “你是殊娘那边的人吧?” 那小婢忙笑着点头说是,瞧见绯弄影脸上粲笑,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芊儿看着那两人在一旁说说笑笑,心里的凄凉添深。抹了泪,也不管两人,慢慢地吃着东西。 吃饱了饭才能有精神去求尹万通。 小婢那边,绯弄影一手搭上她的肩膀,面上依旧带着讨巧的笑容:“那你回去告诉你主子,不要做没用的事!尤其是还带着个没用的奴才!”说着,他手上力气加重,小婢惊觉抬头时,他脸上笑容已换为阴戾之气。 “教主”未料到教主突然变脸,那小婢陡然一惊,立时花容失色。 “刚才的话你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小婢连连应着,眼中却浮现出一抹恶毒之意。 哼绯弄影再不想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回饭桌。 “已经开始吃了,芊芊。也不等等我”见了正低头吃饭的芊儿,他脸上又浮起灿烂笑容,像个孩子般地埋怨起来。 刚见到他和欺负自己的人有说有笑,突然又想起那小婢说过的话,芊儿突然觉得他说的话那么惹人厌,放下筷子道:“你是不是没向殊姐姐求情?” 绯弄影连笑容都没变,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凤眸一挑,津津有味儿地道:“我求过了呀。那天你不是也听到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海鲜,送到芊儿面前,眯着眼等着她吃下去。 熟料这两日已经有些顺从的芊儿突然又变得倔强起来,绯弄影的筷子伸了一会儿都没见她去接,索性把海鲜夹到她碗里,睁大了凤眸讶声道:“芊芊你怎么了?” 第八十七章 暗伤 “你根本没用心去求情吧。”芊儿用指责的目光看着他,也是,她只是他要报复的一个仇人而已,为什么要接受她的请求呢。但,那是一条命呀。更何况,他答应过自己帮那护花姑娘的。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是这么的讨厌。 前几日三人一起吃饭时,殊彩珠时不时去和绯弄影说话,出于礼貌,她特意避开那说话的内容。 后来绯弄影再去找她时,说他已帮她求过情了。 那时她还是有一些感动的,觉得绯弄影也并非那么差劲。 只是现在她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是谁说的我没求情呢?”绯弄影下意识地抬眸去寻那小婢,却发现她已经不再了。 他冷笑,本来她就是殊彩珠身边的贴身婢女,而非在这儿伺候吃饭的婢女。 那小婢是殊彩珠身边的红人,也是千舞教的人。仗着殊彩珠之势,平日里极是嚣张跋扈,哪里受到过这种委屈。 这次受到绯弄影的惊吓后,匆匆就跑去向殊彩珠诉苦了。 “小姐,绯教主他威胁我!”把绯弄影对她的言行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她抹着干巴巴的眼角,又把绯弄影在饭桌上对芊儿如此好夸张地描述了一遍。 “小姐,我看殊教主肯定是被那小狐狸迷住了。再这么下去,只怕你和教主的关系”这人为人极为阴损,别人对她一点不好,就一定会报复回去。 她说这些话是就想借殊彩珠之力把绯弄影和芊儿拆散,以此解除自己的心头之恨。 殊彩珠静静地听完她的话,拖着长长的绣了牡丹花的裙摆慢慢地走了两步,眉头微微蹙起。 “婉儿,不可冲动行事。”她深知绯弄影的脾气,狠起来异常毒辣。今日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就是已经发觉自己想要拆散他和芊儿。 “婉儿!”她急急补充一句:“以后离芊儿远点!也别让弄儿瞧见你。”现在,避祸还来不及,怎可再去惹怒绯弄影? “小姐”婉儿急唤出口,绯弄影明明就要被人抢去了,怎么小姐这次这么隐忍? “婉儿,听我的话。”殊彩珠温柔地说着,眼神却很肯定。 “哎那好,这事儿我就不管了!”婉儿一跺脚,扭头奔出屋外。 籍着怒气跑出去一阵,她突然看见尹万通带着芊儿正一前一后往这边走。 她躲在树后,等两人走过来了,突然从树后跑出来,假装不稳地猛往芊儿身上撞去。 芊儿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正欲往后跌,尹万通上前一把推开了婉儿,芊儿这才稳住脚。 “哪里来的小婢,这般莽撞!” 尹万通怒叱。若撞伤了芊儿姑娘,教主少不得怪他照顾不周。 “哟,对不起呀,芊儿姑娘。”婉儿假意上前拉住芊儿审视伤势,仰起的脸上挂着十分的懊悔。 这种表现让芊儿略感惊讶,方才吃饭时她还那样无礼,这会儿又这样的礼貌。前后的反差又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欣慰,连连说着“没关系”,似乎比道歉的人说的更急。 她这一抬头,尹万通认出是殊彩珠身边的人。再加上芊儿的态度,尹万通也不说什么了,带着芊儿就此离开。 两人都不知道,他们走之后,那个方才还满面懊悔的人抬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笑得一脸阴险。 “芊儿姑娘?!真以为我会把你当小姐看?哼等会儿就有你受的了!” 故意撞人者撇了撇嘴,扭身得意地走了。 她本是邪教中人,邪宫阴招也会的不少。刚才趁着撞击芊儿的时候暗中发功,这样的邪力会让被撞的人表面无事,身子里面酸痛。现在芊儿还没什么反应,可婉儿知道,等她走上几步扯动了肌肉就会痛了。 果然,芊儿走了一小会儿,腿上又酸又痛的,尹万通走在后面看着,也察觉她越走越慢。两人都以为她是累了。 又行了几步,芊儿发现全身都开始隐隐作痛。所幸已离涟水宫不远,加上尹万通实在看不过去上前搀扶一把,两人最终到达了目的地。 期间芊儿又提出让他放自己走的请求,当然还是被拒绝了。 坐在走廊旁,腿上传来的酸痛感让芊儿不得不握拳去捶,而身上其他地方时不时泛起的疼痛也让她难受不已。 怎么会这样呢?她细细思索着,纤眉头蹙起。想来想去也只有刚才被撞了一下,但当时也根本不觉得有什么。 晚上用膳时,她的难受更深了,绯弄影瞧出端倪,忍不住起身半趴在桌子上笑问:“你是怎么了,芊儿姑娘?” 他知道她现在真的不舒服,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既不喊她“芊芊”、也不去逗她。 “我、有些不舒服。”芊儿答着话,细眉又轻轻皱起,一副微感难受的样子。 “哦?怎么回事?”绯弄影干脆离开座位,绕到芊儿跟前,蹲在地上拉了佳人之手,关切地看着她。 芊儿想收手,脸涨得通红,可那双秀美的手死死拉住她,就是不放。 不放就够芊儿难堪的了,他还要仰头用小狗一样的眼神瞧着她,眸中忽闪着慧黠之光,当真是教人既恼怒又骂不得,芊儿干脆放弃了挣扎,羞羞地把头扭向一边,任他那双看上去就像是精致观赏物却蛮力不小的手抓着。 也不知那样一双手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芊儿芊儿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让我看看?”见她不反抗,绯弄影天真地说着邪气的话,眸中又浮出邪魅之色。 他真是有些得寸进尺了。,刚作势要去瞧芊儿手腕,芊儿突然扭过头,狠狠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你给我走开!” 绯弄影在她扭头时就放松了手,因看见那张有发飙之势的脸。 借着怒气,芊儿扬起手 “芊芊,你做什么?!”绯弄影举着双手睁着无辜的眼睛瞧着芊儿,这样蹲在地上又无辜至极的动作表情让芊儿一顿,咬咬牙收回手,低头骂道:“还不快走!”只是她骂声中已没了气势,反是懊恼至上。 “好,我马上走。”绯弄影走到对面坐下,斜扯起唇边一抹笑:“这也算走了吧!从你那儿走到这儿。” 芊儿瞪他一眼,目光很快垂下。 哎她狠咬着一点下唇,每次都是这样,一遇上这个人就想发飙,而真要把怒气发出来时,又被他那副或无辜或无赖的嘴脸弄得无法发泄。 谁能对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或是一张笑靥如花的脸下的出手!当他耍无赖时,她更是只有无奈的份儿! 他还不知收敛,巧笑着举起手中酒杯微微一晃:“我已经照芊儿姑娘之意走开了,芊儿姑娘也应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 说罢,斜眸瞧着芊儿,唇畔流着一丝朱色笑意,当真邪气地很。 芊儿不言,见他放了酒杯又要开口,立马道:“我身子骨痛。” 刚才和绯弄影闹时,注意力被分散开,这会儿又提到身体的事儿,芊儿发觉身上又痛了起来。 “哦?怎么回事?是跌到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他突然想起中午时那个小婢,殊彩珠的替身婢女吃饭时突然出现在饭桌旁,已经让他起疑,芊儿现在身上疼更让他觉得有诡。 “中午”芊儿想说出中午的事,但突然想到护花姑娘的下场,忽又住了嘴,改口道:“中午我不小心摔倒了。可能是摔的,歇歇就没事儿了。” 虽那护花姑娘不是他杀的,但她总觉得,绯弄影若知道了真相,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她不想再惹出什么麻烦。 第八十八章 发现 绯弄影收敛了眸光,眉头微微蹙起:噢,是这样吗? 他心里是将信将疑,但见芊儿不肯多言,也就未继续追问。他知道,即使事实并非如此,她也断然不会承认的。 芊儿低下眉目以吃饭来掩饰面上的不自然。 幸而这时她的阵痛过去,并未露出什么破绽。绯弄影见她安心吃饭,也拿起筷子。 排满一桌子的山珍美味在两人难得地安静吃饭下下去了不少。 膳后,芊儿扶着凳子缓缓站起,还未完全起身,绯弄影殷勤地上前搀住她臂弯。 芊儿一抬头,绯弄影带着笑意的脸就映入她眼帘。只见他微微一笑,面上难得地带了几分乖巧:“芊儿姑娘,你不舒服,我带你走一程吧。” 花丛后另一桌吃饭的尹万通早用完膳在一旁等候,瞧见芊儿也该走了,上前欲搀,绯弄影遥遥朝他歪歪嘴。尹万通心下明白,教主是想要亲自送芊儿姑娘,于是停了脚步。这消息上的天才、感情上的木头,在绯弄影不断的训练下,已然成为一万事精通的全才。 千影教内的牡丹在细心照料下依旧是一片繁荣,彩花碧叶,一派锦绣。 绯弄影搀着芊儿自一片片花枝旁缓缓而过,那一阵又一阵的清香便已令人心生迷醉。 绯弄影有意地将两人距离拉得不远不近,再加上他本身生地身形秀丽,虽是在她身侧,却没让芊儿感到多少压迫,一股轻松自然之意缓缓流动在两人之间。 “芊儿姑娘好些了吗?” 芊儿点点头,听他言语间毫无暧昧调笑,也不觉厌恶。 她想,如果绯弄影能一直这个样子,她也就不会总想避开。她已暂时忘记了他骗自己没去为护花女求情的事。 “小伤而已,休息个一两天应该就慢慢好了。”芊儿如此说,心里头也是这般想。 绯弄影只觉得一颗心放松了许多,说话时也更加轻松。抬头看见不远处的枫林,他扬手一指 “你看那边” 芊儿顺着那绯丽袖口望去,只见远处一连片的青黄树木在无风的环境中静站着。 “等秋天一来,那篇枫林就染成红色的了。那时,我会带你再来看看我的枫林有多美。” 红色的枫林在绯弄影自然、略带欢喜的声音中,芊儿有些陶醉,眼前浮现出枫叶全绯、燃红天际的景象,一双水眸微微眯起,里面蓄满了向往之色 突然,她回过神来,心中一慌。她刚才是怎么了,居然为绯弄影的话动了心。 不对的,不应该这样的。她不能等到秋天,她不可能再在这儿呆下去! 芊儿猛然垂下头,咬住下唇道:“我们走吧。” 她先朝前快速地走了几步,绯弄影察觉她态度的转变,快步自身侧跟上来,低头瞧着她绷得紧紧的脸,若有所思。 发生了刚才的事,芊儿再无法像刚才那么放松。她沉着一张脸,一个劲儿地往前走,绯弄影在身侧,又要去搀她。“芊儿,你走这么快不会疼吗?” “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 “哎你慢点!”绯弄影边走边喊。 芊儿突然转身,正对着他:“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走过去。” 涟水宫门口已立着尹万通的身影,他在等,等着给芊儿开门。 她的神情太严厉,完全容不得变通。刚才还浸于融融气氛中的绯弄影猝不及防,狠狠一咬牙,道:“好,我走!那你自己保重!” 说罢,他快步走开,头也不回。 又不知多少花瓣惊落在地,走了一会儿,绯弄影突然停下来,扬袖向花丛拂去,粉色花瓣簌簌落了一片。 “我为什么要走?”他自言自语道。应该跟着她才对,让她离了我就觉得不习惯! “对呀,我怎么能走呢?”又是一声自语,眸光一闪,他转身朝着涟水宫飞去。 尹万通正在睡觉突感身前一阵轻风,微微抬起头来,看见了刚落于身前的绯弄影。 “嘘”绯弄影竖起一指阻止了尹万通出声。 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尹万通看见透过一层蓝盈盈的宫壁,芊儿正垂头坐在走廊上,以额对着外面的美景。 对于这边的情况,她全然不知。 绯弄影就着一指竖在唇前的姿势往前走了一步,身子贴上宫壁回头对尹万通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芊儿。 还要走上一段才能将她看清楚。 尹万通点点头,目送教主微欠着身子贴着宫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禁不住地感慨:“一遇上这个姑娘,教主就变得像个孩子!” 这可爱的样子哪能让人想到,在他勃然大怒之时,那副阴沉狠辣、冷绝残忍的样子! 快走到芊儿面前,绯弄影挪地更小心,几乎是一点一点往佳人那边移。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子,仰起明灿如星的眼睛望向宫内,眸中黠光一闪。 那黠光一滞,眸内光彩瞬间转黯。芊儿根本没瞧见自己。 很快地,他恢复神采,曲指欲去敲宫壁。 芊儿哎哟一声,捶了捶腿,眉头艰难地蹙起。 绯弄影收回手,侧身站到一旁,眉目敛凝。 芊儿丝毫不知外面有人看着自己,刚才为甩开绯弄影快步行走时已觉得触动伤处,依旧强忍着撑到这里。 到了这会儿,那疼痛感就蔓延开来,至于伤口在哪儿她也辨不出,只觉得处处是伤,处处发疼。 她并不知道,邪教里有一门暗功可以如此伤人于无形,只要沾着对方,那些使坏的人便可让你痛苦不堪。 臂间又传来一阵难耐的痛楚!一向矜持从不肯将肌肤外露的她也顾不了多少,撩起一边袖子往手肘看去! 手肘一圈暗红! 与她同时瞧见这诡异景象的还有绯弄影! “你!” “你!”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绯弄影的脸色惊得芊儿不敢再言。 “你是不是又见了那个小婢!”他拉高了芊儿的手腕,气势汹汹地问。 “哪?哪个小婢?”芊儿的手被拉得更痛,一阵撕裂的感觉随着紧绷的臂间传来。 看她痛地脸都皱作一团,绯弄影想起她的伤,这才轻轻放下她的手。 只怕她中午跌倒也是别人撞得吧! 哼他一扭头,决然离去。 揉揉酸痛的手腕,芊儿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冲着绯弄影唤道:“你要上哪儿?” “去找撞到你的人!” “你别去!”芊儿起身朝着门口跑去,耐着全身疼痛跑到门口。可是已经晚了,宫门已闭。 不是他不让绯弄影去找那小婢,看他现在这样子,气息实在太阴寒。 虽然她已察觉出被撞一下就出这种状况的确有些蹊跷,但也不想在没弄清之前做错事情。 绯弄影运展轻功,燕子般飞嗖地一声从空中飞过。 第八十九章 报复 正在空中飞着,绯弄影眼角忽闪,一道冰寒冷光流逝,他一个飞身落地,原是看见了下面的婉儿。 婉儿拎了个篮子,正兴冲冲地往殊彩珠那里赶,刚才殊彩珠吩咐她摘些药草,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药草摘齐。 刚才暗中欺负了芊儿,她心中闷气散去,现在虽然很累也很开心。 只是看见绯弄影她就开心不起来了。 这俊俏可人的公子拦在她身前,一身的绯衣,珠玉的容颜,但是脸上的煞气让人望而生畏,恨不得逃得远远的。 只是她无法逃,也无处可逃。 她试着走开,低头装作没瞧见这罗刹。 绯弄影的身子移过去,挡住了她的逃路。《rshu。》婉儿只好将头抬起,脸上勉强露出笑容,笑道:“殊教主,是你呀?” 绯弄影冷笑:“你这是去哪里?” 婉儿笑道:“为小姐弄了些药草,现在正准备拿过去呢。”她扬起手中篮子,笑得恭敬,笑得温柔,心里却恨不得绯弄影快点离开。偶尔斜眸,那眸底的恶毒之光便会显露。 绯弄影一把打向她手腕。 篮子里摔在地上,药草便都洒落出来。 婉儿神色一慌,忙蹲下身,捡起篮子一瞧,里面满满的药草只剩下小半。 她忙伸手去捡,心中焦急,这些可都是珍贵无比的药草,有些要好几年才长出一次呢。 一双黑色靴子踩在药草中央,婉儿停手,抬头看着靴子的主人,绯弄影背负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走开!”她恼起来,也不管对方是谁了,伸手就往他腿上打了一下。 这一下可以说是老鼠给猫搔痒,半分奈何不了绯弄影,反是她自己,突然被绯弄影揪起来狠狠摔到一边。 “啊”婉儿身子被摔到地上,一口血气喷涌而上,几乎要自嘴中吐出。 她捂着胸口,怨恨而恐惧地瞪着绯弄影。绯弄影面无表情,脚步向前走了几步。 “你你”婉儿心惊,双腿不住踢着地面往后退缩。 绯弄影不紧不慢,步步逼近。 就在他弯下腰的时候,婉儿脸上的惊恐突然加剧,她哆嗦着嘴唇颤声道:“教主我错了。” “那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绯弄影盯着她的眼睛,脸上无笑,眸底无波。 婉儿惨白着一张姣好的脸:“我我不应该打你!” 绯弄影眸光一沉,比方才更暗了几分,沉声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婉儿侧下头,脑中不住地思考着。 冷气逼近,婉儿猛然抬头:“还有我不应该说“你你””。她看着绯弄影,以为对方这回应该会满意了。 绯弄影还是没有表情,脸上连一丝笑《文》容也没有,他就这样《人》弯着腰,看上去没《书》有任何动作,背负在身后的一《屋》只手却暗暗蓄了力量。 “我告诉你,你做的最错的一点就是你不应该用暗花错伤手伤害芊儿!” 这句话说完,婉儿的心陡然一震,而就在她惊愕于绯弄影如何知道是她对芊儿下的手时,绯弄影蓄满掌力的手也正自后方移出。 “住手,弄儿!”几个字说出,一条紫色披帛袭出,绯弄影退开一步,躲开披帛的袭击。 一华衣女子半跪在地甩袖施礼:“教主,彩珠冒犯了。” 她抬起头来,一张艳胜牡丹的丽容,赫然就是殊彩珠。 绯弄影冷笑:“刚才那一下我若没避开,现在已经化成粉了吧。” 殊彩珠出手伤人,他见过一次。只是一条披帛抛出,那被击中的人顷刻之间便化作无形。 这柔软艳丽的披帛之上,时常涂着的,是罕见的毒物! “彩珠不敢!”殊彩珠心头一颤,深深地望着绯弄影一脸的怒容,心痛不已:“这条披帛并无毒。” “没毒?”绯弄影侧过身,一径冷笑:“你既敢对一柔弱姑娘下手,怎么不会对我下手?” “现在是对她下手,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沉稳如殊彩珠,颜色也不禁微变。“你若不信,我可以让你看看”殊彩珠拉直披帛,就要往臂间缠去。 绯弄影仰头一挥手:不用了。你自己的东西怎会没有防护手段? 他当然知道殊彩珠不会害他,方才那些话实在是太过生气才说出的。但看殊彩珠紧张的样子,他也很解气。 那日中午故意留住他,再加上回去时又看见她那小婢,他已经怀疑殊彩珠要挑拨他和芊儿的关系。后来芊儿又出现了这种事情,他怎能不怒! “弄儿!”殊彩珠一急,从地上站起来脱口道。 绯弄影背对着她,双手负于身后也不说话。 殊彩珠心中越发焦急,突然她目光一转,眼角瞟向一旁垂着头的婉儿。 婉儿注意到她的目光,渐渐抬起头来,身子微颤。见是自家教主,眸内的怨毒之气瞬时收敛。 殊彩珠脸色沉静下来,慢慢走到她身边。 “婉儿”殊彩珠的声音很温和,脸上还带着笑意,甚至那双妩媚的眼睛还是蒙着一层笑的,但那双眼睛一顶住婉儿的眼时,婉儿忍不住抖得更厉害了。 殊彩珠本来是派她去挑拨芊儿和绯弄影的关系的,两人计划已经制定好了,可她在那日中午后就明白绯弄影已经看出她的诡计。 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人,不应该用这么明显跟着自己的人去做这种事,她立刻让婉儿远离芊儿,可绯弄影今日的表现,摆明是芊儿又去招惹了芊儿。 “殊教主”婉儿一紧张,又唤她作教主。而平日里两人关系好时,她总是叫殊彩珠为小姐的。 看她那表现,殊彩珠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又朝婉儿走近了一步,按按扯了扯她的衣袖,对她使了个眼色。 本来紧张地要死的婉儿立刻笑了,殊彩珠哪容她露出破绽,一个眼睛瞪过去她就收起笑容,低头作沮丧状。 这两人配合地当真是好。 殊彩珠突然一声怒斥,严厉无比:“婉儿!” “殊教主”婉儿抬起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可她心里头明白,这些都是做戏。 殊彩珠瞟一眼绯弄影,这一声怒喝果然唤起了他的注意,他也转过身子若有所思地朝这边看来。 “你可是做了什么坏事!” “殊教主”婉儿道:“婉儿什么事都没做!” “真的吗?”殊彩珠逼问。 婉儿垂下头:“我我我今天中午跟一个姑娘开了点玩笑。” “什么玩笑?” “就是”婉儿瞟一眼绯弄影,瞧见他晶亮的眸子正凝着自己,摇着头道:“我对她用了暗花错伤手。” 绯弄影眸光大亮,殊彩珠气地大声道:“你你怎么能这样做?暗花错伤手是本教最阴毒的武功之一,你” “殊教主,我是跟她闹着玩的,先让她疼上一天,知道我的厉害了,我就会给她治好的!谁让她中午跟我吵架呢!” 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她所想的,并不是让芊儿疼上一天,而是很多天,直疼到死去活来! 第九十章 刹那感动 绯弄影朝着两人踱来,殊彩珠见状声色俱厉道:“那你还不快去!快把人治好了!” 婉儿道声是,转身就飞走了。 绯弄影止了步,抬头瞧着婉儿离开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邪笑,残忍而艳丽。 他怎看不出两人在演戏,不过,现在最重要的确实是治好芊儿才是。话说,他功力极高,几无敌手,但对于他们千舞教的某些邪功,还是不太清楚破解之法。 这也是千舞教厉害的地方,旁门邪功知道不少,而且大都让人闻所未闻。 若非绯弄影对武功所知甚泛,恐怕他也不知道芊儿是中了哪门子的邪。 殊彩珠在一旁,不时偷偷地打量着绯弄影。她最爱的男子就是他,可他对自己却不能付出全部的心思。以前还好些,他对她比对其他姑娘要亲睐地多,现在这个芊儿姑娘一来,他的心就明显地远离了。 绯弄影微微侧过身道:“以后不许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好好管着下人,也管好自己。” 殊彩珠垂头行礼,抬起头来就只能看到绯弄影的背影了。 一说完那句话绯弄影就转过身背对着殊彩珠而去。他要去看一下芊儿的情况。 殊彩珠微低下头,眸中浮出深深的忧愁之色。 涟水宫。婉儿站在宫内,对芊儿“你怎么来了”的疑问毫不理睬,一把拉起她的手腕,然后泼辣的声音才狠狠地砸下:“我来为你治病!” 那口气,那架势,哪里像是为人治病。 “不用了,好疼”芊儿被她扯得好难受,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 “哼,你以为我想为你治!我不过撞了你一下,就被说成是害人!哪有这门子的理!哼”她狠狠地捏着芊儿的手腕,另一手扯开袖子在她臂上点了几下,快速而狠猛。 芊儿痛得秀眉抽搐,眼睛几乎迸出泪来。 婉儿狠狠放开她,回头看了眼宫外,道:“我该走了!”说罢匆匆离开。 她走得这么急完全是因为怕一会儿绯弄影回来了碰见她。否则,她真想多呆会儿,好好整整这个让她受了委屈的姑娘。 婉儿刚走,绯弄影就回来了。尹万通只好把刚锁上的门又打开了。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门开了。 “芊儿姑娘你怎么样了?”绯弄影带着一脸的灿笑走了进来。他一看见芊儿就想展露笑颜,但这会儿笑颜下存着着担忧。 他有意地朝芊儿手腕瞧去,芊儿忙将袖子拉下,迅速坐好了。 绯弄影又笑了,她袖子拉上去说明已经有人帮她疗伤了。 “她走了?”绯弄影在芊儿对面坐下来,含笑望着芊儿。那个她,自然是婉儿。 “你是说那个陪着吃饭的小婢?”芊儿问,心道:那小婢埋怨被人冤枉作害人,肯定是绯弄影骂的她吧。 绯弄影点了两下头,眼角慧黠之光明亮而调皮。 看了下两人的距离,芊儿心里忽地生出些疑问,奇怪,今日他展现的还是这么活泼的一面,但以往这样的他一定会黏坐到自己身边的吧,今日怎么有些反常? 难道是被赶多了,有了自觉。不对呀,以往她再怎么赶,怎么骂,他照旧会黏在那里的。 今天 绯弄影捕捉到芊儿疑惑的眼神,嘴角一挑,开口道:“今天芊芊身体不好,若我还坐在她身边的话,那她肯定又要打骂。到时候,牵到伤处好不了那就惨了。” 原来他是为自己着想芊儿心头升起一刹那的温暖,很快又告诫自己,让自己不要太感动了。 “是你让她来的?”她错开话题,也将自己从那一刹的感动中脱离出。 绯弄影点点头,晶亮的黑眸看着她,眸中蒙着一层明亮笑意:“我若不去找她,谁来为你疗伤。” 芊儿的头垂着,旋后又抬起了,咬着唇道:“那你怎知是她做的?我又没告诉你。” 对于刚才婉儿抱怨的话,芊儿还是有些在意的。 虽然她也明白自己的伤来的蹊跷,但没弄明白前就随便下定论总是不好的。万一弄错了,被责骂的人该有多难过! 绯弄影哈哈笑着站起身来,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芊儿身边,弯下身子盯着她,朝她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等到你告诉我的时候,你就没的救了!” 他还是没回答前一个问题,不等芊儿再问,绯弄影抬起了她的手臂:“她是怎么救你的?” 他目光落在芊儿的手臂上,边看边道:“这暗花错伤手必须早些治,若是过了时间,等到全身都发红的时候,就算能治好也要痛上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 芊儿心中一惊,生生打了个寒颤:如若真是那小婢要害她,那也太歹毒了!这痛楚,莫说是三个月,就是三天,也足够她受的! “她可有解开你的穴道?” 绯弄影的提示让芊儿想起自己还没回答他的问题,由是收了惊惧点点头。 刚才那姑娘在她臂上点了几下就是解穴道的吧。 绯弄影隔着衣服轻轻在她手臂上捏了几下,芊儿瞧见了,脸涨得通红,正欲开口骂他,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那你现在还疼吗?” 经绯弄影这么一提醒,芊儿突然发现:自己的疼痛感不知何时已消褪。就是这么被人捏着,也没有多少感觉了。 她大力地点点头,心中又是惊又是喜。 绯弄影依旧不放心,谨慎地抬起眼皮瞟她一眼,慢慢地将她的袖子往上拉了拉。 还好!他心中松了口气,为防芊儿生气,及时放下她的手腕,开心地冲她眨眨眼:“芊儿姑娘的伤好了,可喜可贺呀!” 还好露出的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他听闻暗花错伤手最重要的是救治时间,若能及早治疗,那伤害几乎是立刻消失。 现在她肘上红色消褪,那就说明那该死的小婢的确是给她治疗了。 那小婢,一想起他就火大,若不是殊彩珠如此相护,她现在早就成灰了! 她能为芊儿及时治疗也算是积了点德,他暂时不与她计较。只是以后别让他再看见她! 芊儿拉回自己的衣袖,有些着恼地瞪着他,虽然知道他是为看自己的伤势,她还是有些脸红。 “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了,让姑娘好好休息休息!” 看着她那不满的神色,绯弄影脸上没有一点阴影。他笑嘻嘻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跑了出去。 好好休息休息芊儿抬头看着那个绯色的背影喃喃着,他什么时候知道让自己休息了。 不过这样多好,她突然开心起来,她又有了独处的时间。 第九十一章 相思.断 绯弄影是去找殊彩珠,专门向她提醒要她不要再插手芊儿的事情。 芊儿就坐在走廊上,享受着在千影教难得的清静时光。 宫外的风轻轻地吹,拂动着花枝,吹动着花叶,簌簌地、轻轻地响。 大自然的轻柔舒适就这样上演着。天蓝宫殿内的芊儿望着外面清风吹拂万物微微摇动的场景,闭上眼,渐渐地陷入安然舒适之境 在这半梦半醉之境,花月白的影子又悄然浮现。在她充满痴迷与爱恋的目光中,他微倾过身,一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垂头,一个浅浅的吻落入眼睑 清风吹过般柔和,细雨滴落一样甜美。 这似梦似醒瞬间,似真似假,如梦似幻。这事情明明白白地发生过,似乎很遥远又似乎就在方才 芊儿一手不由自主地轻拂上自己的脸颊,那里微微地发烫,她的眼睛松松闭着,睫毛轻轻地颤动,完全陶醉在这美好的回忆中,那个属于她和花月白的赏月之夜。 渐渐地,她觉得有些羞愧。自己居然会回想到以前月白公子吻她的片段,她的脸颊更热了,但还不舍地从思念中脱离出来。 她不知道,在花月白悄然浮上心头的时候,有一个人也悄悄出现在身边。 见她轻闭着眼,绯弄影拿一只手轻轻覆在那张美好的脸上。 正陷入自己世界中的芊儿突然感觉不大对劲儿,似乎有谁的手覆在自己另半边脸上,且明显的比自己的手温热。 她突然睁开眼,她瞧见了什么绯弄影正拿一根指头捣着自己的脸,一副“很好玩”的样子! 还好他已经把覆在她脸上的手收回,改为捣着她的脸玩。 就是这样也足够让芊儿大惊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问,被绯弄影眨眼欢颜的模样气得不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他神气活现地在面前走来走去,那叫一个神头活尾。 什么时候不来,这时候来!她还正想着,正念及和月白公子甜蜜的恋情呢。 这下可好!他一来什么也回忆不起来了!她真觉得这绯弄影是个大煞星。 芊儿想的太少了,她何止无法再追忆过往,还不得不面对他那张眉飞色舞的脸,看他在自己面前转来转去,找出数不清的事情。 “我见芊芊沉醉于另一个世界的样子,觉得有趣,就也来凑热闹了。” “你”芊儿觉得同他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什么叫做有趣? “芊芊的脸很好玩吗?我见你不停地摸着它。” 绯弄影说完这话突然转身正对着芊儿,弯着身子朝她走来,狡黠的眼睛发着亮光。 明明是一副孩子样,可他眼里那份明亮闪烁的光还是让芊儿觉得不安。舔舔嘴角,她摇着手慢慢地往后退着 “你你不是要离开,让我休息一下的吗?” 绯弄影不紧不慢地跟上前去,眼见一根指头就要再往芊儿上点去,她突然嚷叫出声。 绯弄影动作一顿,纤秀的手指停在芊儿脸前一寸处。“我不是已经离开过一会儿了吗?芊儿姑娘还没休息够吗?”他拧起眉头,神色不悦。 这也叫曾经离开过?才两炷香的时间而已!芊儿心中大叫。 不管怎样,先脱离魔手才好。否则脸都要被他当做东西玩。 她小心侧身,往旁边挪了一步,原离绯弄影的魔手。 “芊芊!”绯弄影不悦地叫了一句,眨眨眼,你讨厌我跟着我偏缠着你! 于是他又跑去追芊儿了。不是这有多好玩,实在是看见她逃不开自己的样子就觉得可爱。 一场热闹的追逐开始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地从涟水宫传出,一向清净的宫殿突然无比喧闹。 尹万通站在门口望着里面的场景,连连摇头。 长长的走廊上坐着一个文静素雅的姑娘,她双臂撑着长椅,肩膀微微向下耷拉着。 好累芊儿微叹,刚才绯弄影闹了她这么久。 开始的时候,她只顾着躲,也未觉得累。到后来他一会儿从上而降,一会儿又从后面跳到她面前,还有的时候从左右两边冷不防钻出,简直是花招百变,教她防不胜防。 他有上百次机会可以抓住她,可都放过了,继续下一轮的追逐。 游戏一般,他百玩不厌,次次翻新。到后来,芊儿跑地累了,喘息着求他停住,他还是一副没玩够的样子,继续在她身旁蹿来蹿去。 直到他看到芊儿扶着蓝盈盈的墙壁,耷拉着肩膀摇着头喘息。被那抬起的眸子里盛满的恳求打动,他才就此罢休。 这时绯弄影走了有一些时候了,芊儿坐在长椅上,一会儿微低下头,一会儿又把头略抬起,间或发出几声小小的叹息。 哎,她还是有些累呀。不明白那个人怎么有那么多的精力,仿佛怎么样都使不完似的!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常年宁淡如泉的眸子里现在也染上了几分灵动。 在如何安静的人只要被绯弄影这么闹过,心境都多少会有些改变的。 她现在想再想想花月白,可热闹刚平息,淡淡的疲惫感又充斥着整个身体,这样的状况下她无法思及那些美好温馨。 反倒是绯弄影的影像会跳出来,在她眼前不住地晃,挤眉弄眼地晃着,眨着眼、嬉笑着。 “是刚才看他跳来跳去看多了吧。”芊儿揉了揉眼,也未在意。 休息了一会儿,她扭头望向宫外。外面的景象透过那层晶莹剔透的蓝,尽收眼底。 风淡刮,花朵和枝叶随着一定的韵律微微摇动着,看得她的心情也惬意了不少。 芊儿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缓缓贴着水色墙壁。看着看着,她的心情随着外面花朵微微摇曳着,全身都渐渐放松。 这么站了一会儿,整个人仿佛走出宫殿,与自然融为一体。 整个下午就在绯弄影的吵闹和休息的闲散惬意中渡过。晚膳时,绯弄影还是仰着一张笑脸,精神奕奕的模样。 他给芊儿夹了几次菜,芊儿默默地接受了,也没有说话。 但她这个样子对绯弄影来说,已算是莫大的鼓励了,至少她没有抗拒。 她的柔顺让他心生欢喜。她的柔顺让他得以继续纠缠不休。 用完晚膳,已是夜之将至。芊儿在宫内走了会儿,款步步入自己的小屋。 有些无事可做,虽说她本就是安静的人。但长夜漫漫,此刻她多少也觉得有些落寞。 做什么呢?她望着小屋门口垂挂下来的珠帘微微发怔,外面突然响起了喀拉的开锁声。 这声音在清静的夜晚格外明显,芊儿掀了搭在膝上的锦被,慌张地翻身下床。 她觉得来人只可能是绯弄影,并微诧着今日他怎的来的这么频繁。 往日他也常来这里,但也未频繁到这般地步呀。 第九十二章 安插眼线 她刚套上一只鞋,外面一连串的脚步就传来,似乎来了不少人,且步声整齐而有规律。 芊儿微感意外,心中暗忖:来的是谁的人?绯弄影的还是殊彩珠的? 几乎同时,一股寒意自心底流出,上次殊彩珠带着一些人是教她跳舞,这次又来做什么? 又是绯弄影派来的吗?又是故技重施?难怪对她如此热情,又为她夹菜的。她苦笑,果然是有目的的 这么想着,她连穿鞋子的动作也滞了下来。 “芊姑娘,教主让我等送来针线,请姑娘笑纳。” 整齐的跪拜声,脆响的声音自外头传来,仅隔着一席珠帘异常清晰。 隔着那朱红的小珠子串就的帘子,芊儿望向外面,瞧见几个人半跪着,其中一人打头,手中脱着一个盘子,个个是明艳黄装肘间搭着一条红色披帛。 她伸手撩开了帘子,脸色微微好转。 为首的女子抬起头来,将手举高了,盘子就呈到了芊儿面前。 盘子上垫着光鲜的红色绒布,昂贵的布面上则规则地摆放着崭新的针线、干净底布以及圆形的花棚子。 “教主说了,怕姑娘会觉得无聊,所以让秀儿送上这些东西,好让姑娘以刺绣来打发时间。”说话时,这小婢侧头打量着芊儿,好奇着让教主如此关心的女子是怎样的。 芊儿见她眼神干净,人又带着稚气,不觉得有些喜爱,颇为欣赏地打量着她:“你叫秀儿?” “是的。”秀儿脆生生地回答。扭头看了一眼夜色,急忙道:“我们要退下了,芊姑娘,教主还等着我们复命。要是迟上一点他会发怒的。” 说完,她就扭头召集着身后半跪的女子,看来真是刻不容缓。 望着那些匆匆离去的窈窕身影,芊儿微微摇头叹息,绯弄影对待下人还真是严苛。 “天色暗,别走太急了。”秀儿步出宫门那一刻,芊儿朝她招了招手。 秀儿不止是那些小婢的头儿,也是绯弄影的贴身女婢,且是最得绯弄影欢心的一个。 她带着几个小婢匆匆赶回百幻宫,跪在绯弄影卧房之外。 红色珠帘静静低垂着,透过一颗颗血红细珠,她隐约看见里面的男子转过身,支着的俊俏面容上一双凤眸子逼摄而来。 即使隔着珠帘,那携带着凛然之势的寒意也直袭而来。 “教主”秀儿心中一颤,赶紧低下头,速道:“东西已经送到芊姑娘手中。” “嗯”屋里传来一声满足的应声,绯弄影的语调也不复方才的沉冷:“那秀儿就进来吧” “是的,教主。”秀儿面上跃出喜色,欢声应着,向身后小婢们望了一眼,那些人都朝着一边退了下去。 她又仰头望了一眼那珠帘,欢欣雀跃地跑了进去。 她知道绯弄影但凡遇上要紧之事就变得冷酷严苛,骇人地很。只要事情处理好了,他又会像平日里那样谈笑自若,让人感觉轻松又愉快。 果然坐在转椅上的男子瞳眸已由凛转悠,如星双眸调上灵活笑意。 秀儿最喜欢这样的绯弄影,不由地跑近了些,按着他的转椅椅背道:“教主,我总算见着你喜欢的姑娘了。” “哦?是吗?”绯弄影一手撑着下颚,微偏头,眼角睨着秀儿,唇角勾着对此话感兴趣的笑:“那你觉得她如何?” “我觉得她可好了!”秀儿摆着头叫着,完全没有一点拘谨。 而这时候,两人的关系更像是朋友而非教主与手下。 闻言,绯弄影也来了兴致。转身看着秀儿,眸色大亮:“那你说,怎么个好法?” “就是”秀儿眼珠子朝上想了想,在绯弄影急得就要拍桌子时脱口道:“就是给人的感觉很好,很好相处,就像教主一样。” 绯弄影满意地收回视线,依旧侧身而坐。 秀儿又道:“只是教主像溪水,而芊儿姑娘像泉水。一个灵动,一个安静。” 绯弄影畅笑,笑后又问:“她很容易就接受了吗?没有说什么?” 秀儿将发生之事细细说与绯弄影,包括芊儿嘱她路上小心。绯弄影敛眉沉思片刻,忽道:“那你可得等着,我少不得要你找几次芊儿,让你替她解闷。” 芊儿应当是很喜欢秀儿才是,否则已她的性格,决计不肯与他们多言半句。 他这么安排秀儿也是有目的的。一方面在自己不方便去找她时,可让秀儿陪陪她,让她在涟水宫的日子不至太难熬。一方面,若他日出了什么状况,也可让秀儿在中间调解,可谓一举两得。 “好的,教主!”秀儿很开心地就答应了。她也喜欢绯弄影,但当他朋友更多些。 更重要的是秀儿是个明事理的人,打开始她就明白,自己和绯弄影只可能是这种关系,如此尊贵的男子是她所不敢想的。 只要能在绯弄影身边,帮他做点事她就很开心,很知足了。 秀儿走后,芊儿坐回小屋里,看着铺在床上用作刺绣的针线,嘴角不自觉地淡扬出一个恬美的笑容。 携着这丝淡笑,她垂下头纤指摆弄着种种用具。 剪子、彩线、金银线、花棚子、针全了,刺绣用的东西一样不少,且一看就知道都是最佳的材料。 秀儿那声“教主让我送来针线,请姑娘笑纳”出口,芊儿心中的痛苦、森冷瞬间烟消云散,就像是冬日里一个冰窟窿突然凭空消失,冰洞消失处开出了满园的鲜花。 不知为何,那时她就是以为绯弄影又要教她跳舞,又要将她送入青楼。 时间流失伴随着一针一线的穿刺,点点滴滴地流逝。 屋子里安安静静,有的只是轻微的刺绣声。芊儿一针一针细细勾勒,神态娴静,唇角带着柔和的笑意。 第九十三章 胡言乱语 她是顶喜欢刺绣的。 小时候,曾为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婢。偶有听老爷之命前去唤小姐时看见她尊贵的小姐拿着针线绣花。 一针一线,一勾一挑。就这么勾勾挑挑间,一副美丽的彩色画面就跃然布上。 七岁的小姑娘躲在屏风后偷看着主子刺绣,几乎忘记了老爷交代的事。 直到小姐一声怒喝,揪着她的耳朵将她自屏风后拎出来,大声训斥:“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小姑娘才想起自己的任务,泪水涟涟地望着床上美丽的图案,未发一言。 从小寄人篱下的生活让芊儿养成了不善多言的性格。但她的眼神本身就在说话,说着最诚实的话。 小姐瞟一眼刺绣,揪起小姑娘的辫子嘲弄道:“你也想要刺绣吗?别想了,你生为奴婢,就一辈子是奴婢的命!刺绣这种高贵的事儿,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能做!” 小姑娘被揪地头皮发麻,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出声音。 又大了些,这小姑娘才知道小姐是洛阳城有名的才女,绣技堪称一绝。 外表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热情端庄,实际上,小姑娘知道她的本质。从那日她拎着自己的耳朵说出那些话时就知道了。 回忆又进入另一副画面。 那时她已被转卖到了丹香楼。用偷偷攒下来的碎银买了劣质的刺绣用品,在剪成一块块的破旧衣物上绣图。 那曾读过书的小婢香花也曾是大家小姐,家道中落了被卖入青楼,即使为婢,小姐的气质还是难掩。 诗词书画都略通一二,刺绣也会。两人趁着看管的人不在就凑在一起偷偷绣图,香花教芊儿。绣花、绣草、绣鸟,都要绣。 那是她们最快乐的消遣。只是这份乐趣也被偶然发现的看管大娘给剥夺了。 “哎”芊儿叹口气,想起后来香花又被转卖了,现今也不知身在何处,不禁感慨命运弄人,世事无常。 夜晚就在这样的回忆和一针一线的挑刺中越来越深,宫外的天空,星光静静地闪耀,明亮璀璨。 芊儿放下织了一半的牡丹,拉上锦被,静静躺下。她现在很安定、很满足,微微一笑,她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事实说明,结论是不能过早地、随便下的。 芊儿将被子拉高了,觉得拉好了,仰头满足地看一眼门口,打算与这一日作最后的告别。 就是这一眼,差点没把她吓晕过去! 一个倒挂的身影在屋门口,窗帘之外。 “啊啊”变了调的尖叫声刚一出口,橘红亮光到来。一盏宫灯破帘而入,照在同时探入的一张俏皮笑脸上,那笑容狡黠慧诘。 绯弄影一手执灯,一指压在唇前,以极其诡异的姿态从屋顶倒挂而下。他笑得开心顽皮。 看清来者,芊儿的尖叫声蓦地压了回去。已支起身子的她顺顺胸口撇开目光,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大半夜的,他来这儿做什么? 正有些埋怨着,哗地一声轻响,绯弄影翻身落地,等芊儿抬头去看时,他已挥手撩开帘子,就纤指撩帘之势,对着芊儿斜了斜唇角。 朱唇边流淌的笑容艳丽邪魅,隐约还带着几分调皮和灵性。 芊儿目中有一瞬间的晃动,只觉得眼前一道虹色划过。 在她感到眩惑间,绯衣男子已钻入屋子,拿着宫灯在她面前晃呀晃,脸上绽着明亮无忧的笑容。 一瞧见他这机灵灵的样子,芊儿瞬间稳住了心神。还是那个打不死的绯弄影嘛,刚才那一瞬的惊艳感只是来自容颜的迷惑吧。 橘红的灯光在黑夜中散发光芒,这比普通宫灯华丽许多的纱面灯有着繁复的造型。 “怎么样?好看吧?” 有些骄傲地炫耀着自己的宫灯,绯弄影颇为自信地问着,在她身后蹲下。 这屋里的床其实并非床,是用软褥铺上极其珍贵的皮毛做成的,但极其柔软舒适。绯弄影在身后,执灯的手臂横过她肩头,得意洋洋地笑着问。 虽然手臂并未触到自己的肩膀,但他清新的气息淡淡散发着,如此近的距离已让她有些不自在。 “不好。”有些心慌,有些赌气地说出口。 绯弄影手臂倏地收回,瞪大了眼:不好看?不好看? 这可是他叫人从王爷的寝宫里取来的,是陪伴王爷过夜的灯。 “哎”摇摇头,叹口气,看见芊儿正咬着唇披外衣,姿态慌张,他目光一顿,转瞬笑了。 原来如此。 “芊芊,你不必把自己包这么紧,屋里又不冷。” 芊儿扭头横他一眼,目中写着:“要你管”的字样。 她又立马收回目光,继续与衣襟较劲儿。 终于将扣子全部扣好,她心中稍安了些,终于不再以亵服与他相对。 仍是有一点点的不安,但教及方才好多了。再看向绯弄影,她心境也平多了,他为自己送针线的事儿也就冒出来了。 “谢谢你送的东西。” 刚才刺绣时,她就有些感动。心想,再见了绯弄影应该跟他说声谢谢的,不想这么快就见到了,而且是以这样的情况见到。 “不用客气。” 芊儿神色一缓,挺好的,自己总算是把感谢送到了。 绯弄影又加上一句:“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感激呀。” 芊儿一愣,旋即抬起头来,瞧见灯辉微照下他眉目之间的艳魅得色,不禁升起薄怒:“公子这时来怕是有些不妥吧!” 什么叫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感谢?!他俩之间还相隔很远吧。 秀眉纠集间,绯弄影突然自她肩旁钻出,伶伶俐俐地看着她:“有什么不好的,你我已是在一张床上睡过的人了,这有什么不好哎哟!” 他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立即丢掉手中之灯,跳开三尺远,捂着脑袋,挤着一只眼看着芊儿:“你为什么打我?” 第九十四章 百般变幻 宫灯掉在一旁,灯身倾斜,光芒晃了几下重新稳住。不愧是王爷最爱的灯,灯光比普通的灯要明亮许多。 芊儿啐道:“谁跟你跟你”她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再怎么胡言乱语而没有这么说的呀! 绯弄影见她火大,蹲在地上抱着头,嚷叫起来:“好痛呀,好痛呀!” 他边装模作样地叫痛,偷空还朝芊儿的方向瞧几眼,见她看也不看自己就叫地更大声了。 哼恨恨地垮下肩,痛死他她也不会愧疚的,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这么胡说八道了! 虽是这么想,她还是轻轻抬眼瞟了他一下。 就是这一眼,让这装痛的人得了机会。绯衣少年努努嘴,乐悠悠地站起来,口中振振有词:“我以前在这张床上休息过。”目光落在芊儿身上:“现在芊儿姑娘也在这床上休息。”伸出一指斜放在脸旁:“所以我说我们在一张床上休息过也没什么错吧!” 芊儿瞪大了眼,她没听说过还有这种解释的。但她确实反驳不了,只好低下头闷声道:“我不管,你以后再别这么说就是了。” “是是是!”绯弄影连道三声是,声音清脆响亮,态度虔诚至极。 芊儿抬起眸子瞧着他,这几声是字说得她心中也没那么烦了,再看见绯弄影也没有那么恼怒了。 见情势好转,绯弄影扬起一边眉毛,神秘兮兮地道:“芊儿姑娘知道这灯都有什么模样吗?” 他手往前一身,一盏橘红宫灯就出现在手中,仿佛从身后变出来似的。 这不就是刚才那盏灯吗? 咦?它刚才不还在地上吗?芊儿探头往绯弄影身后和方才灯掉落的位置来回瞧着,不明白这灯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 看见她满面疑惑,绯弄影扬起一连的笑意:“我会变术法。” 芊儿一脸的狐疑,脸上明显地写着“不信”二字。 绯弄影俏脸上浮现出沮丧之意,低头来回转悠着口中不住埋怨:“你怎么会不信呢?” 千影公子的名号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不止因其武功深不可测,性格毒辣做事果决,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灵活多变、万事皆通。其中尤以神出鬼没、花招百出最令仇者头疼。 甚至江湖上广传:千影公子几乎无所不能,无所不会。就是这样被人尊为神一般的他,居然遭到这个小姑娘的质疑!他怎能不恼。 “光说还不行,要做出来她才肯信。”脑中灵光一闪,绯弄影停下步子、转身、一挥手 风影般毫无间歇的动作、丝毫让人看不出过程。芊儿只听哗的一道衣袖破空声,整个人眼前都亮了起来。 火折子、屋子四周瞬间亮起了一圈的烛火。明光闪烁,左右摇曳。 芊儿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望着灯火辉煌的小屋,方才还只有一盏灯照耀的小屋此刻如同白昼。不,比白昼要迷人! 朱红的蜡烛稳稳放在地上,火苗摇动,仿佛在跳着美丽的舞蹈。 芊儿看得呆住了。 “怎么样?”绯衣少年见她一脸讶异之色,不禁得意起来。 他满足地笑着:“这回你可是相信了吧。” 芊儿收回视线摇摇头。 虽然她也为绯弄影在一瞬间点燃这么多蜡烛而震惊,但看见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就不想继续助长他的威风。 再说,他会武功,这么快的身手可能是练武时练出来的,这样是很厉害但算不得是术法。 绯弄影再一次沮丧,这一会儿的时间他已经垂头丧气两次了。不过,这次他用更快的速度抬起头,眸中迸射出坚定亮光:好,这个不算,那我给你看看其他的! 芊儿抬眸不语。 绯弄影一手放于身后,倏地从手中变出一朵白牡丹,在芊儿瞪大的眼神中递到她鼻子下。 一股缕芳香飘出,芊儿惊讶极了,这居然是真的牡丹,还带着新鲜的清香。 “这”她瞪着眼瞧向门口,似乎想看向外面的花丛,可这是宫内的小屋,在这里她只能看到红色的珠帘。 如果是在外面的话,她还会告诉自己这花是绯弄影偷摘的,可现在这屋里哪有牡丹? 绯弄影将花递到芊儿怀里,嘻嘻笑起来:“你再看!” 他拾起刚放在一旁的宫灯,左右拉动着,宫灯在他手中变幻成不同的造型,芊儿看着那漂亮的灯,眼睛都不眨。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宫灯还有这么多形状的。 八角形、圆形、椭圆形、方形、花型、白鸽形 宫灯还在不断变换着,等到绯弄影停下来时,芊儿的眼都花了,她使劲儿眨两下眼,眼前的晃荡感才消失。 绯弄影嘴角挂着一丝黠笑:“怎样?” 芊儿不自觉地伸手去拿那盏灯,绯弄影却将身子一斜,把灯藏在身后:“别急,我还有别的好玩的!” 反手将灯往身后一丢,那变为花形的橘红灯稳稳当当落在墙角。 绯弄影负手站在原地,连头都没扭一下,芊儿却被方才那一幕给震住了。 她现在觉得,这个绯弄影虽然脸皮厚了点,还是挺有本领的。 绯弄影再次的行动引得她将视线从墙角收回。 他手中多了一条红色纱布,不长不短,约摸有两尺半。 绯弄影眨眨眼:“你喜欢什么东西?” 芊儿想了想,道:“书本。”未能上私塾好好读书,是她长久以来的遗憾。 绯弄影眉头皱起。“这个太容易了。” 他还嫌变书太容易,芊儿瞪大了眼期待地瞧着,经过刚才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绯弄影的本事。 “你看好了。”绯衣少年话音放落,那红纱就被他折成了书本的造型。 将两片书页打开,绯弄影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起书来,芊儿好奇地瞧着他,只见这绯衣少年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摊着这红书有模有样地“念”起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芊儿仔细地聆听着,是写月色的诗。 绯弄影还在继续着:“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第九十五章 喧闹之夜 他停下来,似笑非笑地瞧着芊儿。 “真是好诗!”芊儿禁不住脱口赞道。 绯弄影赞美道:“呀,没想到芊儿姑娘也是懂诗之人!” 这话一出,芊儿的脸就红了。她其实并不是很懂诗,只是觉得这些句子听上去实在很美罢了。 绯弄影细细地瞅着她,见她难堪就收起了眼角的捉弄之意,抬起头,继续整着手里的红纱。 见他不再关注自己,芊儿脸上的热度也渐渐退下,抬起眼继续瞧着他玩把戏。 知道绯弄影会背诗后,她对他的看法就有些不同了。究竟有多少不同,她也不晓得,只是感觉对他又多了一层新的认识。 只见绯弄影纤指勾弄着,不一会儿手中就红纱就变成一只鸽子。 “像吗?”他捏起鸽子一角将它提起了,一手扯着鸽子翅膀作飞翔状。果真是活灵活现。 芊儿对他的本事更添了一分惊奇。 见她不说话,只是瞠着眼睛看着自己,绯弄影知晓她已为自己惊叹,略微收起笑意,他心头开心,但依旧不满足。 他会的还多着呢。 忽而是蝴蝶、忽而是衣服、忽而是小人儿、忽而又是虫子 只要芊儿能想到的,他几乎都用那跟红纱编折出来了,有些她想都没去想的,他也折出来了。 有时,他编出一样东西就会赋一首诗。 绯弄影终于停下时,芊儿的眼睛都直了。 他太厉害了!她简直有些敬佩他了!那一双练武的手怎么能够这么精巧? 可她不知,这对于绯弄影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他10岁多一点时,就能折出所有的小玩意儿了。 今儿个他就是为了逗逗这个小姑娘才会重拾七、八年前的把戏。 绯弄影看着芊儿现在的脸色,这才开心地扬起了修眉。 “怎样?我会的多吗?”他拿着手里折成的花儿朝芊儿走去,他知道,她已经开始佩服自己了。 “多,你会的可真多。”芊儿心悦诚服,他不仅会手巧,背诗的速度也很快。 “那些诗都是你什么时候背的?”看着他走身侧,芊儿转头追问他。 “不是背的,是我自己作的。”绯弄影心不在焉地应着,拾起毯子上的牡丹,低下头,看看真牡丹再看看假牡丹:“是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好看?”抬头看着芊儿嘻嘻一笑,顺手就把牡丹往她髻上一别。 芊儿还在震惊中,头上猝不及防被插了朵牡丹花。 她扭头哎呀地捂着自己的发髻,哀怨地看着绯弄影,迎面是他嘻嘻笑的脸,可恶,趁着她片刻的失神,他又搞出了什么把戏? 手心触到娇嫩的花朵,她顿时明了。 绯弄影赶紧上来拉开她的手,关切加怜惜地道:“哎呀,别把花弄坏了。” 芊儿无语,他那小心翼翼、痛心的样子,反倒像是自己弄坏了她弄坏了娇柔的鲜花似的。 好吧,不跟他计较。他毕竟也是有知识、有学问的人。芊儿一向尊重读书人。 但是,她要把那多花拔下来吧。 芊儿伸手就要去拔那朵牡丹花,绯弄影伸手挡在她发髻上:“唉唉,别拔呀!多好看呀!” “牡丹笑靥郁绽芳,白菊雅面淡萦幽。不知妍姿与玉色,孰是花中真国色。”清声吟出一句,他抬起头拍着手乐道:“我还还是清菊更胜牡丹一段幽吧!芊儿你觉得呢?” 芊儿愕住,哑口无言。她隐隐感觉绯弄影话中似乎有别的意思,牡丹与白菊,牡丹在头上,白菊在何处? 但她又不确定,怕是自己多心了。 心思不定地看着绯弄影,她是有些矛盾的。若问了吧,要不是自己所会之意,该有多丢人!若是确如自己所想,那哎,那也是一副难堪光景吧! 索性,不要问的好!于是她闭口不语。 绯弄影的脸贴过来,黑色的眼眸闪亮亮的,但似乎比平时的调皮多了几分深沉,脸上笑容也敛去不少。 一瞬间,芊儿居然从他脸表情中感觉到认真,不觉得心中一沉,赶紧垂下头缩起身子:“你觉得怎样就是怎样吧!” 黑眸中失落的情绪微微一晃,绯弄影收回身子,懒懒地伸了个腰:“哎,芊芊,你看你。不是我说,我陪你解了这么久的闷,你竟然连个问题都不肯回答。我还想着秋天到了,是不是要移些菊花过来呢!”他面上已然换回了平常的样子。 “如果菊花不如牡丹的话,那我还不如不移来了!” 这样啊!芊儿暗吁一小口气,果然是自己多想了。抬眼瞧见他那鬼精灵的样子,不觉脸上一热,为掩饰因误解而产生的羞愧,怨骂道:“原来是这样呀,我说你这般好心,也是有所图的。” 绯弄影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是呀。你连这个忙都不肯帮我。我今儿个可真是白忙了!” 看着他瞪眼撇嘴的可笑样子,芊儿扯了扯嘴巴,掩唇而笑。 她承认,今晚绯弄影确实为她带来了不少快乐。 她还沉浸在小小的喜悦中,没注意到绯弄影的眸子渐渐沉了下来。 现在时机还未到,他还不该向她表露心思。 可恶的是明明知道这样,他刚才还是有些情难自控。 算了绯弄影抬起头,打算把这个夜晚进行下去吧 “哎,你不肯开口也就算了。把戏我还是要继续玩的,所谓帮人帮到底嘛。你要不要再来看?” 芊儿无意识地朝帘子处望一眼,外面夜色已经深了。只是经历过刚才的热闹,她心绪一点都不平静。 绯弄影没理会她的犹豫:“不说话就代表同意了!” 芊儿垂下的眼睛周围,睫毛微微地眨着。 他还挺会自作决定。 “嗝啊嗝啊”突地自绯弄影口中发出一声怪叫。 “这是什么?”芊儿从中微微的庆幸中抬起头。 绯弄影抬起一脚,另一只脚点地飞出,芊儿抬头,只见绯弄影足尖一点墙壁,借力斜飞到屋内最上方:“这是白鹤叫声。” 第九十六章 绣品 他现在正覆在屋顶,芊儿高仰起头才能看到。 刚看清那张扬着唇角的自信的脸,脸的人忽然红袖一挥,绯色身影风一般飞到另一侧的墙壁处,绯弄影拽着后窗的珠帘身子挂在半空,神态依旧悠然。 芊儿的目光也追着那抹影子由高转低。 “白鹤的叫声?”心中思忖着:白鹤是这样叫的?不知道,这样高贵的动物,她只是陪那个大家的老爷外出时睇到过一次,从未听到它们的叫声。 绯弄影用力点点头:“这是雌鹤的叫声。” “雌鹤的叫声?”芊儿愕然脱口。 “是的。”好听的声音落入屋内,绯弄影松开手中帘子,轻捷地落在芊儿身后。 “雄鹤是这样叫的”冷不防地凑到她耳畔:“嗝嗝” 在看到芊儿微惊后转恼的表情后,绯弄影直起身子哈哈笑着走开。 芊儿转过身恼怒地撅起嘴,绯弄影朝她眨眨眼:“咕咕咕咕” 芊儿立马转怒为笑,但很快地收起笑容不想让绯弄影看到。 那阴霾扫尽的笑容真是美好,只是太过短暂。绯弄影可不担心这个,他有的是方法让她笑出来。 “喳喳”“几维几维”“支咕咕!支咕咕!”各种鸟叫声一道接一道地自小屋里发出。 姑娘的笑声也不断传出。 这日绯弄影闹了好久才走,他走后芊儿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 但她一点也没觉得疲惫,绯弄影掀起的激动好久才渐渐平息,之后她逐渐入睡,这无疑是一个热闹的夜晚,生动无比、万分有趣,也是一个教人难忘的夜晚,有了这段愉快的经历,两人见面时的气氛轻松了不少,甚至有时芊儿也会跟他主动说上几句话。 但这个夜晚也在芊儿心中落下了一些不好的影响。 那就是她有时会紧张兮兮。 晚上时这种情绪最为明显。脱衣服时,她会看看门口,看看那里是否有人。临睡前,她也会把整个房间环顾一便,尤其注意那个门口,绯弄影笑嘻嘻挂在门口的画面还是让她无法难忘。 还好,几日下来,并未见什么异样。她道觉得是自己有些担忧过度了。 这日用完晚膳,芊儿还像往日一样在外面坐了会儿,发过呆后就往屋里走去。 撩开珠帘那瞬,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会有个人躺在自己床上?不对不对,一定是这两日太紧张了,她揉揉眼,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但床上躺着的人突然眨了眨一只眼,那皎明湛亮的眸子似乎能迸出星光来。 是活生生的绯弄影呀!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绯弄影支起身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唔唔我等得好辛苦。话说你都坐在外面想些什么?” “你”看着他神态自若地望向自己,似乎还带了点久等的埋怨,芊儿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震惊,羞恼,气愤统统涌上心头,她刚对他的态度来了个转弯,他就又做出这种逾礼之事。 “我来,自然是等芊芊你呀。”芊儿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绯弄影不带半点愧意的话给噎到了。 他悠然地在屋子里踱着步,。完全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可是”话语在芊儿口中憋了半刻,还是慢吞吞地吐出:“可是,你也不能躺我床上呀!” 绯弄影转过头,露出一副“我不理解”的表情:“那又怎样?”然后,他又眯起了笑眼。 不用听,芊儿也知道他要说什么。又是那晚的“同床共枕”论,哪儿来的这么多歪理。 算了算了,不想再谈论这个问题:“以后、以后你可不许这样了!”她警告,再说下去只会越来越乱。 “知道了!”绯弄影弯腰抱拳,嘴角不变的一挑艳笑。 “你可知道今天我为何而来?”芊儿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手中多了一块布,正是她前几日的刺绣。 这牡丹图,绯弄影那晚离开之时,她只绣了一半。后几日想起来,她就带着阵线坐在走廊处绣上几笔,渐渐地也绣全了。 绯弄影放在手中一看,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她:“这是你绣的?” 窘地不知如何是好,芊儿点点头,头皮发硬。她总觉得自己那点刺绣水平,实在是拿不出手。 出乎她意料,绯弄影大加赞赏地点着头,啧啧叹道:“芊儿姑娘手艺果然绝佳!” 他像是没见过芊儿似的,瞪着眼睛上上下下地猛打量着她,那一席话已让芊儿脸红,这么直接的目光更让她觉得双颊发烫。 “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她是真的觉得绯弄影言之过重,或者他就是与她开个玩笑,绯弄影把目光放回手间,那洁白的牡丹绽放着,高贵美丽而又带着几分优雅,上等的刺绣他见过不少,但那些绣品中的牡丹无一例外的雍容华贵,没有那个能像这朵白牡丹,带着脱俗的清新之气。 有灵性,看来她真是以灵魂和感情来刺绣的。默默打量着芊儿,绯弄影的眸子中忽然露出一丝恼意。 放下刺绣,向芊儿欺近一步,他扬唇笑着,“在下能否向姑娘讨上一幅刺绣?” 他笑得很耀眼,可芊儿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你要讨什么图?” “红色的。”话音刚落,绯弄影上前一步。他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简单,也出乎意料地让她感到一丝压迫。 在被这压迫感折磨着的情况下,她局促地抬头看他一眼,蓦地低了头,总感觉那双眼睛里藏着看穿心思的锐光。 绣这朵牡丹的时候她心头浮动的是花月白的白衣浅笑,幽居在这封闭宫殿这么久,她对他的思念由刻骨到后来根本没时间去想,但在刺绣时,那种感觉又回浮上心头,淡淡的,哀伤与甜蜜并存。 花月白喜着白衣,她就绣了朵白牡丹。在她心中,月白公子不也正像这朵白牡丹那样纯洁、那样高贵脱俗? 第九十七章 丢失 “红色的什么”她多希望这只是巧合,但心底那种隐约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管他什么,只要是红色的就好了!” 这句话,只会让芊儿心中的隐忧更甚。但她摇摇头,很快甩开脑中想法。绯弄影本身就喜欢红色,所要之物为红色也不奇怪吧。 “什么都行吗?好,我绣给你就是了。” 这话无疑是对绯弄影最有效的安定药,他收回身子,扬起了头。 她为花月白刺了一朵白牡丹,他也要得到一样!至于她会绣什么,那是他很渴望道的。 带着对自己在芊儿心中是何种形象的期盼,绯弄影走了,临走时还顺手扯过那白牡丹的刺绣。 “等等”芊儿脸色一白,扬起手指:“你你把我的刺绣带走做什么?” 绯弄影歪歪嘴角:“等你把我的那份绣好了,我自然还你!” 说完扭过头悠哉悠哉地走了。其实悠哉只是假象,她若看见绯弄影咬牙愤恨不甘的模样就会明白的。 “哎哎!”芊儿叹口气,看来她不得不赶着把东西快点绣好了。 只是这次要绣什么呢? 不管了,要回白牡丹要紧。绣好就行了吗?红色的就可以吗? 那就绣一副最简单的吧。 于是,第二日早膳时,她拿出那个匆匆赶好的刺绣递给绯弄影。 绯弄影眉头一喜:“这么快就好了?”再看看芊儿微黑的眼圈,疲惫的眼神,心中微动:原来她为了给我刺绣昨晚熬夜了! 正想说其实不用那么急的,低头目光落在那幅刺绣上,俏脸立马一僵。 芊儿顿觉不妙! 绯弄影抬头瞪眼叫道:“这是什么?” 那块底布上绣的是一簇烛火,小小的。 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人横目瞪眼的模样,芊儿啜喏道:“烛火。” “我知道那是烛火!”回应她的是一声大呼小叫。 绯弄影负手在原地转着圈,“哎!”一会儿又是一声:“哎” “你怎么了?”视线跟随他转了好几个圈子,芊儿抬着焦虑的双眸小心翼翼地问。 这焦虑的声音如此之细,以至于沉浸于打击中的绯弄影没有听到。 “难道我在她心里就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吗?一簇这么一丁点的火苗?!”他停下步子,敛起眉目喃喃自语着,整个眉头都皱在一起。 “你怎么了?”芊儿突然自他身后小心地问,她终是有些放心不下。 这一声对于沉于焦虑中的绯弄影太意外,他猛地收回手,为掩慌乱将一只手放在唇下假意咳嗽一声。 “没什么。”言毕,他刚凝聚的眼神又有些散开,委屈带点不甘的语声露出:“只是你为什么会绣烛火?” “因为你不是说只要是红的就行了?”不晓得如何解释,芊儿随口搬出一个借口。 这话也把能言善道的绯弄影堵了一下,自己当初也就只说了这么点要求。 “那你为什么不绣牡丹、绣枫林、绣玫瑰、绣宝石而绣了一簇火苗呢?!”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美好、珍贵的东西,却没有堵住芊儿。 她有些迷茫地望着一脸激昂的绯弄影,不解地道:“可是是你说只要红色的就好呀” 绯弄影呆了一下。他居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那也只是片刻。 很快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指,仰头指着芊儿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笑了:“你该不只是为了给我刺绣才一夜没睡的吧?” “我我”芊儿忙捂住眼睛,羞得转过身。现在自己的样子一定丑极了。 绯弄影弯下身,轻轻拉开她的手:“哎,你一定是为了它才这么做的吧。” 在芊儿面前晃动的是那幅她花了好几日才绣好的白牡丹。 芊儿也顾不得遮住发黑的眼圈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但那块布在她就要抓到时从手边溜走了。 她抓了好几次都是在只差一点点时让她逃开。 绯弄影把绣品往怀里一丢。那绣品就像是长了腿一般,凭空消失不见了。 奇怪明明见他往身前一丢,也未塞入衣襟内,怎么这东西眨眼就不见了呢? 绯弄影转个身,乐道:“你可看见那幅牡丹在我身上吗?” 芊儿摇摇头,又讶又慌。 绯弄影眉眼俱弯,眼睛亮晶晶的,本是很俊俏好看的样子却看得芊儿莫名地心慌。 “那就对了。”绯弄影拍拍衣袖,负起双手:“那我就没办法把刺绣还你了。” 芊儿瞪圆了眼:“这怎么可以?况且”她已因激动而有些结巴:“况且你说过我完成你的刺绣你就把那一幅还我的!” 听着这激烈的语调,绯弄影一边眉毛一挑,又落了下去。 “可是现在那牡丹刺绣丢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本该是带着无奈的话被他昂头说着,一点愧疚和无奈的感觉都没有,倒是耍赖多一点。 芊儿直起了脖子:“你” 她急地都快哭了。 绯弄影努了努嘴,眼里闪着“我也没办法”的谑光。心道:我就不给你。 一想到她拿过那刺绣后可能会有的开心模样他就挺难受的。 再一想到芊儿拿回刺绣后可能会天天拿出来看,甚至伴着这刺绣而眠,心头的火焰就直往上蹿。绯弄影看着她哭丧着脸的样子,心中也不开心。但就是硬着心肠不愿将刺绣拿出来。 芊儿当然不能见寄托了绵绵情谊的刺绣就这么没了,于是道:“你说谎,一定还在你这儿。我明明看见刚才在你手中的” 其实她心里也是半信半疑的,拿不定主意,但心里渴望着刺绣还在,所以心底就更倾向于刺绣还在的想法。 他越发坚定了不还她刺绣的念头。 第九十八章 猜测 “在吗?”绯弄影摊开手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讶道:“我怎么看不到?” 他眸子惊奇地看着芊儿,还眨着无辜的光,芊儿被这目光询问地张口无言。 在这难堪之际,绯弄影突然开口的话打破了僵持的气氛:“这样吧。你说说看在哪里,若是说中的话,我就把刺绣给你。” 芊儿气结:“你” 他这样说明明就表明了刺绣就是在自己身上嘛。 绯弄影伸手打断了她:“我可没说刺绣在我身上。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但是没准儿你猜的地方,恰巧就是刺绣掉到的地儿。那样,我们两个不都不用愁了。” 他眨眨眼,似乎很认真的样子。 芊儿反驳不了,正打算从头猜到脚。 嘴巴刚一张开,绯弄影又道:“只有三次机会。” “为什么?!”问出这句话,芊儿就觉得不妥。规矩是他定的,问了也白问。 “要么就一次。” 算了,芊儿咬咬牙:“三次就三次。” 反正能藏东西的地方大都那几个地方:衣襟内、袖子中、鞋子里。 从方才的情形来看的话,衣襟内的可能最大吧。 于是她不再犹豫:“襟内!” 绯弄影扯扯衣襟,雪白的亵服都露出来了,芊儿垂下头,可急于拿回刺绣的心思驱使她又抬起头,飞快地朝着他看了两眼。 没有。什么都没有。 绯弄影整好衣襟,芊儿抬起头来继续猜:“那衣袖里。” “哪边衣袖?” “两边。”芊儿想,他不会坏心到给自己算作两次吧。 “好吧,那我就给你算作一次吧。”他说出的话可真是“落落大方”。 绯弄影拉了拉左边的袖子,芊儿睁大了眼,心里期待着心爱的刺绣能从那袖口内滑出。 很可惜,左边袖口内空空的。 芊儿又把希望放在右边袖口上,绯弄影拉开了,右边的袖口也是空空如也。 绯弄影甩甩袖子,抬头冲他戏谑一笑。 芊儿急了,这下子,可只有一次机会了。 她有些紧张地吞了口口水,道:“在靴子里” 绯弄影垂头看一眼自己的靴子,似笑非笑地睨芊儿一眼:“你确定是在这里?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哟!” 芊儿点点头,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靴子。 绯弄影脱下靴子,将口朝下,抬头对芊儿展颜一笑,芊儿哭丧了脸。 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把另一只靴子也朝下敲了敲,还是什么也没有。 芊儿的脸已成了苦瓜。 “怎么样?什么也没有吧。”绯弄影穿回靴子,轻松地耸耸肩,转过身。 “走吧,我们去用膳” “等一下”芊儿伸手叫住他。 “怎么了?”绯弄影扭过头弯着唇角看着她。 “我还是觉得刺绣在你那儿。”涉及到刺绣是否能追回,芊儿罕见地一脸俨然。 绯弄影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清声道:“哦?芊芊为什么这么说?” 芊儿还是仰着头:“若是不在你那儿,那你为什么只给我三次猜测的机会?” 看着绯弄影笑凝着自己的晶亮眼瞳,芊儿一点也不退缩:“若是不在你身上的话,猜几次都没问题吧。” 绯弄影转到芊儿身边,一手突然搭在她肩上,芊儿刚诧异扭头,绯弄影就把手收了回去。 “恭喜你,猜对了!”他点点头:“那刺绣确实在我身上。” 芊儿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要回刺绣,脸上却一脸茫然,不知从何下手。 绯弄影身子一倾,拿住从左袖口滑出的刺绣,朝她一扬,笑得异常灿烂。 “咦”芊儿伸手去夺,绯弄影扬起手,高举过头顶,她踮起脚也够不着,不禁有些着急。 绯弄影举着刺绣悠然地转着圈,看着芊儿跟着她转地焦急无奈的样子,眼瞳里流露出明亮的笑意。 转了几圈都够不着刺绣,芊儿受不了地停下来,目光焦虑地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刺绣。 白牡丹露着洁白的花瓣,看着它,她眼中的渴望越来越深。 “我可以把它给你,不过”关键时刻绯弄影顿住,眨着眼看着芊儿。 “不过怎么了?”芊儿已被过多的焦虑蒙蔽了视线,没有看到绯弄影的笑容是多么狡诈。 “不过你得再为我刺一幅刺绣,要比这个好的!” “好!”几乎是想也没想,芊儿立刻就答应了。 绯弄影皱皱眉,似乎不怎么满意。 “我还没说完呢!”他伸出一根手指,一手负在背后,怪神气的。 芊儿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神像,就等着他开尊口。 “而且,这回的图我已经定好了。等枫叶红了,你陪我看枫林,然后绣的就是枫树!”他一口气说完,干干脆脆的。 芊儿顿了一下,等枫叶红了?现在还没红呢 绯弄影已抓住了她的心思:“不行的话就去吃饭吧。”说着,他就要走。 步子还没迈出,芊儿就叫住了他。 “行,我等!”咬咬牙说出这句话,她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最后一点”绯弄影停下来,观察着芊儿的反应。 所有的条件都答应了,到了最后一条她也舍不得放弃吧。 “以后若是我闷了想去哪儿看风景,芊芊会陪着我,并说“影儿我想死你”的吧!” 这芊儿脸白了又红,红红白白好几次,最终还是对着那张挂着嚣张得意的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好” 绯弄影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但实际上没过多久,秋日的凉风就就吹红了整个枫林。 绯弄影来履行他的诺言了。 一大早那个绯衣少年出现在涟水宫门口时,芊儿也没觉得意外。 对于他时不时的出现,她没理由还不习惯。 第九十九章 红色枫林 “你知道今天我来找你做什么吗?”所以,当绯弄影弯着眼睛问出这句话时,芊儿着实愣了一下。 平常他绝不会问这个的,她由是猜到他确实是有事。 慢慢地,她有些开心:莫非是 芊儿欣喜的眸子望向绯弄影 绯弄影笑着点点头:“猜对了,我是来带你看枫林的!” 芊儿内心的雀跃自眼角眉梢流溢而出,遮都遮不住。 事实上,绯弄影很少见她这么开心。看见她这个样子,他真是又欢喜又难受。 没关系,终有一天她的笑颜会因我而绽。天性的乐观自信很快挥散了阴霾,他侧身,微欠身为芊儿让路:“走吧,芊芊。” 芊儿满心欢喜地往前走,她只想到即将要回刺绣了,根本就把绯弄影附带的条件忘得一干二净。 绯弄影却没忘。 枫林就在前面,邻近了,一片绯红染透天际,就像挂在碧空中的火烧云,又想是天上开满了红色的花。 两人走到面前时,绯弄影扯住正要往里面钻的芊儿袖子。 芊儿愕然,迷茫中还带着未消的喜悦:“我们快去看吧!” 绯弄影指指她的嘴巴,不语。 芊儿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见绯弄影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心头喜悦渐渐平静下来。 通常他一高兴,就代表芊儿又要遭殃。 这回他高兴成这样,那是不是代表芊儿要遭大殃了? 其实这也算不得大殃,不过对于芊儿而言,的确算不得容易。 在绯弄影孜孜不倦的暗示下,那句肉麻兮兮的“影儿我想死你”的话终于冲入脑中,在她脑中翻过着,搅得她脑子乱哄哄的。 绯弄影善于捕捉她脸上的蛛丝马迹,他弯下身,眼睛朝上地看着她:“想出来了?” 芊儿摇头,极力否认。但憋红的脸蛋出卖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绯弄影嘻嘻笑了。 “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次,那这样你可要说三遍噢!” 芊儿捂着耳朵拼命摇头,不想让他的话跑进耳朵。可没办法,那讨人厌的话还是一字不漏地钻入耳中,让她恨自己为何不是个聋子。 “我说。”在他讨厌话语的刺激下,芊儿终于说话了。她要出声打断他的话,否则会被气死的。 绯弄影回得轻快。“那好,你说吧。” 芊儿懵了,刚才是为了让他住口才答应的。这会儿真让她说,还在他眼睛紧紧凝着她的情况下说出口,那可真是太难了! “说呀。”绯弄影不依不饶,目光忽闪忽闪。 好吧。芊儿闭上眼:“影儿我想死你。” 话音未落,就听到绯弄影振臂欢呼的声音。 该死的,她其实是想说“影儿我想你死”才对吧! 秋日的枫林美极了。 置身片片红叶中,芊儿的眼睛和心都有一瞬间的沉醉。 当然,如果不是身边这位的话,她的沉醉会持续更久。 只可惜,那只是如果。 “怎么样,这枫林很好吧?” 身边的人一说话,本来感觉很美好的芊儿再看这枫林,觉得那片片绚丽都变灰了好多。 很好,但是要绣下来就不容易了。 “咦,芊芊,你怎么不高兴?”绯弄影仰头高兴地感慨着,微一侧头看到身边人脸上的不悦,于是问道。 “没有,没有呀”芊儿否认,脸色却依旧被愁绪所萦绕着。 “那你怎么不笑?”绯弄影停下来,以身挡住她面前的路。 “奇怪,我为什么要笑。”芊儿头一低就打算从他身边绕过。 绯弄影也没有再左一下右一下地去挡,但就在芊儿庆幸今日的好运时,他追上前抓住了她纤细的手。 “你”芊儿愕然回眸,想去指责,绯弄影却拉着她快速跑了起来。 他跑得很快,芊儿扭着头不明所以地被他拉着跑,一时间忘了指责。 跑了一会儿,她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绯弄影停了一下,神秘兮兮地道。 搞的还挺神秘,芊儿还未缓过来,又被他拉着跑开了。 “哎哎”她叫着,她还没歇够呢,可绯弄影还是兴冲冲的。 “到了”绯弄影长吁一口气,松开了芊儿的手。 芊儿也缓了口气,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了。 也不晓得他又在搞什么把戏。芊儿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眼睛眨了眨。 这里有一个亭子,很精致的蓝色亭子,在一片绯红的枫林中显得格外干净、让人心情放松。 亭子边还有一处温泉,正冒着热腾腾的白烟。 “我们就在这附近看吧,一会儿累了,就来这儿休息一下。顺便洗洗手、洗个脸什么的,解除疲劳。” 他想的还挺周到,芊儿想,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两人将会在枫林里走很久。 她没想错,绯弄影确实带着她转了好久。 说什么围着那个亭子周围走,简直是把整个林子走了一遍又一遍。 “啊,真是太好玩了!”绯弄影展开双臂,仰头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很快地,他转头看着芊儿,目光盈盈闪烁:“你觉得如何?” 能怎样?芊儿捂着胸口扫他一眼,目光含了些埋怨。 她都快累死了,不过想起刚才两人在枫林里漫步的情形,她也不是一点愉悦感也没有。 只是现在真的有些累了。 绯弄影神情顿时有些萎靡,哭丧着脸道:“不是吧”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精神,眼神也明亮地跟泉水似的:“那就到亭子里休息一下吧!休息休息就好了。” “”芊儿无语,她刚才还想安慰他来着。现在看来,完全不必了。 相处多了,她对他的了解也越来越多了。真无奈,她本没想去了解他的。 第一百章 雾色泉 绯弄影先走到温泉前,芊儿却停下步子,在不远不近处看着。 “快过来,过来呀”绯弄影朝她招手。 芊儿望着那袅袅的白色热气自温泉内冒出,那种温暖让她有些向往,但要她在外人面前洗脸和洗手臂的话,她又放不开。 “哎,你怎么不过来呀!”绯弄影叫嚷着走过来,拽住芊儿的衣袖就往温泉边走。 芊儿给他扯扯拉拉地走到温泉边,正要出口指责,绯弄影松开手,在泉边蹲下。 “好暖的水呀!”手指往里面捞来捞去,他侧头看着芊儿口中赞叹着,想藉此吸引她。 芊儿只是有些憧憬地望着泉水,面上却一派犹疑不决的样子。 绯弄影捋起袖子,将手伸入泉中。 他干脆自顾自地洗了起来。 “真暖和!” “啧啧,太舒服了!” 似乎是有意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绯弄影掬起一把水泼在脸上,甩甩头,由衷地赞叹着。 他促狭地睨一眼芊儿,勾着唇角开心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见绯弄影洗地这么开心、这么惬意,芊儿心动地更厉害了。很想去碰碰那温暖的水,但内心依旧在挣扎着。 “可不是所有的温泉都像雾色泉那么神奇的。不仅能解除疲惫,还能解忧,我现在就开心多了。” 绯弄影笑嘻嘻地说着,对于芊儿的挣扎,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解忧?这温泉真的有这么神奇的用处吗?半信半疑地看着绯弄影,他是很无忧的样子,不过他不总是这幅样子吗 虽然不能肯定雾色泉的解忧作用,但听闻此言,芊儿本就有些动摇的心起了更大的摇摆。这种动摇在脸上就能看出。 不行,要坚持信念。 “但雾色泉最吸引姑娘的地方可不在于这些好处。对姑娘家而言,它最大的好处莫过于对容颜的作用了。” 绯弄影目睹了芊儿面上摇摆几下后最终变为坚定的过程,嘴角噙着浅笑道:“多少姑娘家在找雾色泉,不都是因为用它洗一次脸就能使皮肤更细滑。” 她突然寻到隐约的记忆,缘梦曾经提及过一口温泉,说的就是养颜的奇效。那温泉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就是雾什么泉。 心中最后一丝的信念也在绯弄影这句蛊惑力极强的话前断裂 看到她脸上的松懈,绯弄影开心地笑了。 芊儿弯下腰,内心的驱使使她向温泉靠近。氤氲的白烟扑面而来,将她半个身子围绕在烟雾中。 潮湿的水汽携着温暖扑打在她脸上,在这凉秋的上午舒适无比。 手指轻轻一点泉水,只沾着一点,温暖的舒适感就沿着指尖朝上蔓延,教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触到更多。 手泡在温泉中,闭上眼睛温暖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始洗脸。 真的那么有效吗?她也好奇着,将信将疑地将泉水扑打在脸面上。 很暖的泉水,很舒服的感觉。更神奇的是,水珠缓慢沁入肌肤内的感觉,她竟能察觉到。 天这对她来说,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用手摸摸脸蛋,芊儿瞪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像的确是比以前滑腻了些。这也太神奇了吧。 用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看绯弄影,芊儿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然绯弄影朝她弯起眼睛,眼儿如月牙:“芊芊的皮肤比以前更有光彩了。” 又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芊儿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低头再看那泉水,眸中盛满了惊喜。 要是让对这泉水渴慕已久的缘梦知道了,又不知要有多欢喜! 小姐那么美,用了这泉水应该会焕发出更动人的光彩吧。 她在憧憬,眸光因所想之事而陶醉,显露出醉人的氤氲之色。 绯弄影看得呆住了,默默地盯着她,罕见地安静了好一会儿。 芊儿的纤眉一皱,触及关于缘梦的记忆,她又想起了她曾经的小姐,尊敬的小姐对花月白的伤害。 于是,种种不好的情绪袭来,墨汁一样泼盖在她心中,缘梦那张美丽的脸上。 对于花月白的思念与担忧,也在一瞬无比清晰地被勾起。 月白公子他不知道怎样了 胸口一阵的揪痛,提醒着她对花月白的爱与思念。 看着自己还在枫林里游玩,想到花月白也许正在承受着孤独与痛苦,她就无比地痛心与自我厌恶。 “芊芊,你怎么了?”看到芊儿捂着胸口,眉头紧蹙的难受模样,绯弄影从沉醉中惊醒,趋近一些,抬起手微带开玩笑地伸到她脸旁,语气却是极为小心。 “走开!”芊儿伸手打开他作势伸到颊边的手。 绯弄影捂着手指痛得眉头一皱,却见芊儿已站起身来,朝着前方快速走去。 “芊儿姑娘芊儿姑娘,你要到哪里?”顾不得猛然被打痛的手指,他甩手朝芊儿的背影追了过去。 芊儿边跑边哭,顺着脸颊滑落,她胸口堵得慌,只想不停地往前跑下去。 跑下去,跑下去,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心中的愧疚减轻一分。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她停了下来。 伸出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她感觉好受多了。 既然绯弄影不会放她走,那她就只能好好留在这里,等到哪天他放松警惕了,再找机会离开。 身后传来窸窣的轻微声响,芊儿静静地站在远处,清楚地感觉到有人靠近,刚经历过一场悸动此刻的她是格外敏感的。 绯弄影从树丛中走到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已跟着芊儿很久了,已他的速度要追上她岂不是轻而易举,但他只是跟着她,没有做声,也没有拦阻。 芊儿转过头,平静地看着这绯衣少年:“你还要在这儿玩吗?” “不玩了。”绯弄影摇摇头,黑眸凝着她的眼睛。 “哦?”芊儿微有些意外,他精力不还旺盛的很吗。 “因为芊儿累了。”平静的语气,不带调侃,却也让人听不出是否认真。 芊儿沉吟片刻,轻启唇:“那我们走吧。” 绯弄影点点头,开始往前带路。 第一百零一章 疲惫 两人默默无言,各怀心思。 走到涟水宫门口时,芊儿先行一步,转身看着绯弄影:“今天的枫林我记住了,回去就给你绣一幅好的刺绣。” 她很积极很主动地说要为绯弄影刺绣,但绯弄影并没有表现出兴高采烈的样子。 相反,一抹罕见的忧伤在那张总是扬着骄傲与慧黠的脸上一闪而过。 他笑得有些凄凉:“好的。那一会儿我就叫人再带些底布。” “谢谢。”芊儿点点头,很礼貌地道。 她嘴角带着笑,眸中却没有笑意。 绯弄影看着那个逐步向宫内走的单薄身影,唇畔滑过一丝苦笑。 他知道,她眸中的坚定告诉他,她还是在想着离开。 她一直想要离开,无论他再怎么追逐都是如此。但是苦笑敛起,绯弄影黑眸一闪,遂又沉敛,他是不会放弃的。 绯弄影走后未多久,秀儿端着银盘来到涟水宫。 “芊姑娘,教主让我送底布来了,您给看看”秀儿一扭脖子,略带稚气的小脸由下朝上地笑望着芊儿。 “起来吧。”芊儿微微一笑,接过银盘放在床边,头也未回地对秀儿道:“来歇歇吧。” 跪在地上的秀儿缓缓起身,站在床边迟疑地打量着芊儿。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虽然芊姑娘是笑着的,语气也很温柔,但今天的她与上次有所不同。 想起绯弄影叹息着交代她,要她好好陪陪芊儿。她更觉得不对劲儿。 “咦,你怎么不坐呢?”芊儿略略整理了一下底布,转头瞧见秀儿还站着,不觉得有些惊愕。 “坐吧。”她拍拍身边的软褥,褥子上的金色皮皮毛柔软光滑,让她心生叹息:绯弄影拿这么好的东西给作为被囚禁者的她用,这不是浪费东西吗? 何止是珍稀皮毛,还有这底布,一次他就给了她这么多。还有上好的金线、银线 芊儿侧头看着那银盘中五颜六色的精美线布微感惋惜时,秀儿自她身侧缓缓坐下。 她的眸子一直望着芊儿,甜脆的声音突然响起:“芊姑娘,教主说怕你寂寞,就叫我多送了些线和布,说你可以随便用。” 是吗?芊儿抚摸底布的手微微一僵,手指渐渐收了回去。 扭头看着秀儿,芊儿微笑地道:“那你家教主可告诉过你他为何这般对我?” “因为”对于芊儿这句话,秀儿差点忍不住就喊出声来,但是触到芊儿微笑眸子里含着的忧伤,她又止了声,改口道:“可能是因为他对芊儿姑娘你,还是心存关心的吧。” 言毕,她垂下眸子,天知道,她刚才多想大声喊出:“因为教主他喜欢你!他非常喜欢你!” 在她心中,能被教主热烈地喜欢着,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呀! 心存关心?芊儿唇边滑过一抹苦涩笑意,当然,她是他的罪人,是他要予以惩罚的人。他自然对她关心有加。 这种关心,是为了让她呆在这里不至于寂寞地疯掉,然后他才可以长时间地锁着她,长久地折磨她吧。 想到这儿,她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你走吧。告诉你们教主,我会很用心地帮他刺绣,教他不要心急。”芊儿挥挥袖子,闭上眼。 “芊姑娘!”秀儿着急地站起来,教主让她陪陪芊儿,如今这么早回去的话,教主一定会生气的。 再说,她也是真的关心芊儿。 “不要说了,今天我有些累了。” 看见芊儿投来的疲惫眼神,秀儿这才为难地点点头,边不放心地望着芊儿,边慢慢往后退。 肩膀碰到珠帘时,她突然止住了步子,忘情地叫道:“那等芊姑娘好一些我能不能来看你?” 芊儿抬头望着她纯真的眸子,心中一颤,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秀儿忙点点头,撩开帘子飞快地跑了出去。 秀儿跑过百幻宫,未作任何报告就一头撞进绯弄影的寝宫,扑通跪倒在他腿边。 正在读书的绯弄影惊了一小下,看清来人,眉头一挑,道:“秀儿,你做什么?” “教主,对不起。芊姑娘不肯留下我。” 绯弄影眉目顿敛,放下手中的书就要起身。 秀儿忙抱住他的腿道:“教主,我知错了。但是芊姑娘她说今天不舒服,等她好了就让我过去。” 绯弄影神色缓了缓,暗忖片刻,低头看着秀儿,只见她面带喜色,眼角却挂着泪水。那种既像是欢喜又像是在哭泣的表情极为奇特。 他眉头微微一皱,将她扶起:“起来吧。” “不,教主。就让秀儿再多跪会儿吧。”秀儿抱住他的腿,强硬地提出任性的要求。 绯弄影想要动一下,她却将他的腿抱地更紧了。 “哎”绯弄影叹口气,终是缓缓坐了回去。 秀儿俯跪在地上,双肩微微颤抖着,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喜悦还是痛苦。 虽她年纪尚小,但自两年前15岁的她跟了绯弄影,自此所有的一切便都只围着他转。 朋友?当他是朋友那是因为只能如此,每次以朋友加贴心丫鬟之态与他在一起,她心中涌动的都是另外一种情愫。 两年来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爱慕不是一句话就能表达出来的,但她深知,永远都不能把这份爱恋说出口。 “若不能与教主相伴,也要看着他幸福。” 抱着最爱之人的腿,秀儿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欣喜的眼泪流下脸庞。以后,她最重要的事,就是让芊儿姑娘接受教主了。 “你在刺绣吗?”芊儿正坐在走廊处在认真刺绣,绯弄影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微微地笑了,灿烂的笑容里带点与往日不同的东西。 芊儿恍然觉得,那是忧伤。不敢相信地抬头又瞧他一眼,她发现再次抬头时,绯弄影脸上的那份伤感已消失不见。 第一百零二章 金灯璀璨 “嗯。你放心,我会很认真地绣枫林的,而且,不会让你等上太久。” 绯弄影点点头,屈膝侧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他抬头望着宫外,漆黑的眸光深凝。 芊儿微愕地瞧了他一眼,想要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垂下眸子继续刺绣。 那一针一线,确实绣地认真。 初时,绯弄影没有说话。慢慢地,这沉静就被打破了,他会时不时地跟芊儿说上一两句。 开始是一会儿嘴里一会儿冒出一句话,到了后来,气氛轻松了,他便又开始逗她,直到这宫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哎芊儿叹息,有他在,她永远都没时间去忧伤。 回嘴的同时,她还不忘刺绣,绣出来的枫叶一笔一笔仍是精细无比。 日子又逐渐恢复地同往昔一样,绯弄影会借着探查他的刺绣进展情况为由,频频登门拜访芊儿。 芊儿也不多言,由着他在自己旁边不远不近地坐着,而她自己则背过身专心刺绣。 绯弄影有时会托腮看着她刺绣,耐不住寂寞时,又会跳下长凳,跑到芊儿正面,美其名曰:更清楚地看他的刺绣。 每次这样时,芊儿手中的活儿就要暂搁片刻,等到他满意了,才能继续。 “绯公子,你不是希望自己的枫叶早些绣好吗?”芊儿抬眉,目中透着不解。 他在这儿,只会让她绣地更慢。 在绯弄影点头时,芊儿用尽量放柔的声音道:“那倒不如你先回去,等我绣好了再让尹万通拿给你。” 绯弄影摇摇头:若是我不在这儿看着,你早早应付了事那该怎么办? 芊儿微微瞠大了眸子,扬起手中刺绣:“你看,我这次绣出来的像是在敷衍吗?” 弯下身子贴在刺绣前仔细看了看,绯弄影摇着他的头:“但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放心。” 这又是什么歪理由?芊儿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绯弄影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摇了摇:“前面绣地越好,后面若出现败笔的话,遗憾也就越大。” 在芊儿对着他的手指看得眼睛都有点发花时,绯弄影收回手指站直了身子理直气壮地道:“我怎能看着将完成的精品将为次品呢?” 芊儿彻底哽噎。 不管怎样,日子照常地过。 这晚,芊儿正坐在床上刺绣,帘子处突然传来炫目金光,明灿灿地像是夏日正午的阳光。 扬袖遮住了耀眼的金光,芊儿惊呼道:“别照了别照了” 无人回应,灯光依旧灿烂。 外面传来奸狡邪恶的声音:“你来猜猜我是谁?” “别闹了。”芊儿叫道:“绯弄影,快把灯拿开” 话音方落,只听刷地一声,绯弄影落在地上,他手里拿着一盏金色宫灯,金灿灿的仿若黄金铸成。 好亮的灯光!芊儿有些惊讶,这灯一带入,整个屋子都照得灿若白昼。金灿灿的就像是被阳光笼罩。 “怎么样?”绯弄影扬起手中的灯:“这可是皇上最喜爱的灯。” “皇上最喜欢的灯?!”芊儿震惊地下巴都快掉了,不敢相信地看着绯弄影。 绯弄影悠然踱着步子,说得颇为不以为意:“是啊,你上次不是嫌王府的灯不够好吗?我就给你把皇宫的灯取来了。” 看他说得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芊儿楞住了,震惊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绯弄影挑着灯转过身:“这次你不会再说不够好了吧?” 芊儿呆呆地点头,半句难言。 这绯弄影真是胆大包天,连皇宫的灯他都敢去取。该说他有勇气好呢还是不要命呢。 她哪知道,就是皇上也要让着这个邪教大魔头。 芊儿是和带点天真、狡黠孩子气的绯弄影呆的时间长了,渐渐忘了他邪恶残忍的一面。 而绯弄影也只有在最喜欢的姑娘面前才会露出他这孩子气的一面。 “那你就好好看看吧。” 绯弄影扬手把灯丢过去,芊儿忙伸手接在怀里。 这可是皇上的灯,千万不能弄坏了。她想着,捏住灯把,转着灯身细细打量着,她也想看清楚皇上最喜欢的灯是怎样的。 果真是琳珑剔透,毫无瑕疵。皇宫的灯用精妙无双来形容绝无半点夸张。 看得越仔细,芊儿心中的感慨就越多。 这金色的灯不仅缎面绝佳,灯光明灿,就连灯面上绣的两只金凤凰也是栩栩如生。 “好看吗?” “好看。”这次芊儿再也无法违心地否定了。 这样的灯要还是有人说不好看,那根本就是睁着眼睛说谎,再不然那人就是个瞎子。 “可是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回去呢?”放下灯,芊儿好奇地问。 她总觉得,这样一件皇宫宝贝在自己手中好危险。 “还回去?”绯弄影摇摇头:“我不打算把它还回去了。” 芊儿的眼睛瞪得都快出来了:“那你打算把它放在哪里?” 绯弄影瞧着她握着灯把的手,眯着眼睛笑了:“你不是喜欢吗?就把它放在你这儿好了。” 闻言,芊儿的手一抖,宫灯就掉到了一边。 这她可不敢。拿皇宫的东西,被人发现了是要被拉出去砍头的。 突然,外面传来高声的呼喊:“教主,紫鹰教的掌门来访” 紫鹰教?绯弄影眉头一皱,大半夜的,这东边最大的邪教来此有何事? 无论是什么事,都应该是大事。 收回心神,绯弄影对着芊儿道:“我有事先走了,明日再来找你” 芊儿急得身子一倾,慌忙捡起掉落旁边的灯:“哎,这灯” 匆忙中,绯弄影侧头对她一扬下巴:“这灯就送给你了!” “哎?这”芊儿没再说下去,因为绯弄影已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零三章 真假丢失 绯弄影走后,芊儿看着身边那盏精致金灯连连叹气。 这可教她如何是好?皇上的灯她可不敢乱动,弄坏了或被人发现了可都是砍头的罪。但是,把四周环顾个遍,她也没找到一个可把它扔出去的出口。 无奈之下,芊儿就这么战战兢兢地伴着宫灯渡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绯弄影来到涟水宫,他想看看芊儿的心情是否因为这宫灯而有所改观。 掀开帘子,绯弄影看到的不是芊儿愉悦满足的笑靥,而是一幅清晨女子安眠图。 “啪啪啪”珠帘相碰的脆响如珍珠坠玉盘,敲醒了沉睡中的芊儿。 她有些吃力地张开眸子,睡眼惺忪,发丝微乱。 “你你昨天晚上没睡?”绯弄影对上她看见自己后微愣的眸子,略为惊讶地问。 被子一角露出金色宫灯一角,绯弄影指着那灯失声道:“你昨晚抱着灯睡的?” 他面上有些失措、有些哑然,而绝无惊喜。 芊儿无奈地点点头,伴着这危险物品,她昨晚一夜未睡好,现在醒来头都是昏沉沉的。 绯弄影一巴掌拍在头上,作痛心疾首状: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他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想以芊儿的胆小性格,很可能会怕这宫里的灯有一点闪失,甚至会为了小心翼翼地呵护它而自己做出些牺牲。 “那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绯弄影语气里带出些懊恼。 芊儿有点疲惫地点点头,没留意到绯弄影的自责,侧身自枕下拿出昨晚绣好的刺绣。 “给你,你要的枫树我刺好了”将刺绣递给绯弄影,芊儿揉揉惺忪的睡眼,再睁开眼时,毫无意外地看到绯弄影喜悦的脸。 让他兀自开心了好一会儿,芊儿才慢慢地道:“那你可以把那牡丹刺绣还我了吧?” 绯弄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及至只剩嘴角一丝时,眸色忽亮,紧接着嘴角那一丝笑容也迅速勾成一朵笑花。 “好啊,让我找一下吧。”他放下枫树刺绣,双手在身上上下摸索着。 绯弄影摸索好一会儿,芊儿心里泛出些急意。 “我好像把它弄丢了。”终于停下来时,绯弄影几字一停道。 “不可能不可能”芊儿慌了。 “真的。” “你再在别的地方找一找。你不可能一直把它带在身上的。” 微微顿了一下,绯弄影点点头:“我想起来了我曾经把它拿给秀儿看过。” “那可能是那时候落在哪里了吧。” “嗯。”绯弄影拍拍手,赞同道:“那我回百幻宫找找。” 说完转眼便不见了身影,只留下芊儿一脸焦急地望着门口。 被绯弄影撩开的珠帘啪嗒啪嗒地晃呀晃,撞呀撞,芊儿肩膀突然一抖。 呀,刚才太瞌睡了,她都忘记披上外衣了。 又让他看见自己只穿亵服的样子了!她又羞又懊恼地咬唇望着帘子,心中恨恨的。 芊儿披好衣服正要起身,突然听到外面突然传来咔嚓的开门声,接着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对话。 还以为是绯弄影又来了,看了看自己未穿鞋子的脚,芊儿忙又坐回去将锦被拉好了。 他是已经找到了刺绣呢还是又要说是弄丢了?一指轻轻咬在唇边,芊儿边等绯弄影过来边猜测着。 帘子哗啦啦动了动,探进来的却是一张略带稚气的脸。 “秀儿?你怎么来了?”芊儿有些惊讶,但一想到绯弄影所言,心中顿有所悟。 “芊姑娘”秀儿正要跪下,被倾身而起的芊儿一把拉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芊儿急道。 秀儿站起身,愧疚地道:“对不起,芊姑娘。一想到要见你就高兴过头了,刚才竟忘了规矩。” “到我这儿还用什么规矩?!” 听着芊儿埋怨的话,秀儿站直了身子,一袖掩着唇角嗤嗤地笑了。 “是的,芊姑娘。”秀儿刚一开口,芊儿的眉头又皱起来:“还叫芊姑娘。我上次怎么说的,你都忘了” 上次从枫林中回来后,秀儿要留下来陪芊儿,那时芊儿却因疲惫无心留她,下午时,秀儿再次来到涟水宫,芊儿的疲惫感已消除不少,两人相谈甚欢。两人今后以姐妹之称的建议也是芊儿在那时提的。 秀儿眼睛一转,脆声唤道:“芊姐姐”,朝她跑去。 “来坐下。”秀儿跑过去就站在床边,芊儿趁机拉住她的手。 秀儿笑着沿着床边坐下。 两人相视一笑,俱是满面欢喜。过了一会儿,芊儿喜色渐渐收起,目中升起一股忧愁之色。 “秀儿,你说绯公子他是不是曾给你看过一副牡丹刺绣?” 秀儿心中一咯噔,面上微微一滞,旋即粲然笑道:“是呀是呀。” “前几日教主曾给我看过一幅刺绣,是朵白牡丹对吗?” “嗯。”芊儿点点头,渐渐垂下眸子。 秀儿凝眸瞧着她。 “那今个儿他有没有向你再提起那幅刺绣?”片刻,芊儿抬起眼皮,眸中充满了焦虑和渴望。 “这”秀儿迟疑了一下,低垂的眼睑迅又抬起:“教主问过我有没有看见那刺绣在哪儿。” “那你怎么说的?”听到想知道的事儿,芊儿急切地摇着秀儿的手。 “我说没看见。” 听到这话,芊儿立马一阵泄气。 “那那绯公子有没有找到它?”犹似未甘的,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秀儿摇摇头道:“也没有。” 对不起,芊姑娘。看着芊儿失望难受的样子,秀儿在心中默念着:是教主让我这么说的,我只是为了帮他 “芊姐姐,你没事儿吧。”芊儿一直垂着眸子,看不得她这副伤心样儿,秀儿关心地问。 “噢,没事儿。”虽这么说着,芊儿的神色却没有半分转喜。 “那你怎么会这个样子”秀儿想要扳过芊儿的脸,却被她扭身避了过去。 “姐姐姐姐,你这是怎么了?”秀儿有些慌了,她没想到一幅刺绣能让芊儿如此伤感。 这幅刺绣有什么意义呢? 她开始猜想,这刺绣一定不一般,否则怎么就连绯弄影交代她对芊儿说刺绣丢了时也是那么一副忿忿的样子。 而绯弄影交代这话时,明明正把刺绣往火里丢,忿忿中带着七分的不甘。 “这牡丹是我为一个人绣的。” 第一百零四章 移花接木 这感情埋于心中已久,在碰到合适的倾诉对象时,芊儿几乎顷刻将之诉尽。 秀儿静静地听着芊儿将她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听着听着,她也被芊儿的情绪给感染了,仿佛进入两人的故事中。不过眼前晃动的却是一道绯红的影子。 相思道尽,芊儿低敛眉目陷入了思恋的忧伤。秀儿也被她情绪感染,稚气的小脸染上淡淡的忧色。 “芊姐姐,那你打算怎么办?”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秀儿,她侧着头颇为担忧地问。 正沉于被芊儿和花月白美丽忧伤爱情所感染情绪中的她,脑中突然蹦出的绯色影子瞬间打破了满心的沉醉!“若是芊儿这般喜爱那位白公子,那教主该怎么办?” 她对绯弄影的爱恋使得不过片刻间,浮于表面的忧愁就由闯入心间。 芊儿眉头一蹙,将那目光深深地投向秀儿,一字一句认真地道:“秀儿你能不能帮我逃走?” 秀儿只觉心口一紧,身子顿往后倾,望向芊儿的目中尽是惊惶:“什么?姐姐你” “嘘”看着秀儿陡然变白的小脸,芊儿一手抓住她肩膀,竖起食指,螓首转向门口。 秀儿顺着她的示意朝帘子处望了一眼,却是心不在此。 “别害怕。这话我只告诉过你,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芊儿安抚道。 秀儿点点头,苍白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些。 其实最令秀儿担心的,不是芊儿说要走的话,而是她的请求与自己目的的冲突。 绯弄影让她来是想让她留住芊儿,而芊儿却想要借她的帮助逃走。 这两人都非常信任她,她觉得无论是让她们两个谁得到满足都会辜负了另外一个。 见秀儿脸色好了一些,芊儿还以为她已经可以接受了,于是道:“秀儿,你就帮帮我吧。现在能帮我的人,就只有你了。” 她几乎是用哀求的,秀儿抬头看见她诚恳的眸子,心中无比矛盾。这是她除了对绯弄影的爱恋外第二次有这种难言的感觉。 “这这比较难办吧。这里的钥匙好像只有一把。”口中支支唔唔着说出拒绝的话,秀儿是在借事情难做为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心慌。 芊儿收回手直起身子蹙眉想了一会儿,突然眉色一喜,俯身在秀儿耳侧絮絮说了一会儿。 “怎么样?”直起身时,芊儿瞧着秀儿,目中忧色已被升起的希望与喜悦所取代。 秀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到时候试一下吧。” 面对那般喜悦的脸很难有人能直接拒绝。 两人又在一起聊了一会儿,直到绯弄影在门外发出一声轻咳。 “谁?”秀儿急忙撩开帘子,看到站在门口的绯衣少年时,迅速侧身作揖。 “教主” 绯弄影点点头,目中笑意盈烁。“免礼了,哎,你们相处的可真是好呀。早膳时我就来过一次,听万通说你们一直没出来就不想打扰了。没想到现在还在屋里。” 他这一提醒,屋里另外两人才注意到,此时已至晌午。 “哎,你们聊的什么,聊这么开心?”在那两人略惊的对望中,绯弄影问。 “没什么,只是些姑娘家喜欢谈的琐事罢了。”芊儿掀开被子,下床去穿鞋子,口气不冷不热的。 秀儿一直咬着唇,一会儿一抬眼看看绯弄影,却每每在对方目光朝她望来时低头避开了。 她感觉难堪。 “教主,芊姑娘她” 虽然很喜欢芊儿,但秀儿的心始终是向着绯弄影的。午膳过后,她就打算将芊儿想走的事告诉绯弄影。 “她想走是吗?”绯弄影挑眉,一言挑出秀儿支吾着难以出口的话。 “是啊,教主。”秀儿把头垂地低低的,咬唇咬了好一会儿,突然低低道:“芊姑娘还给我说好了对策” 绯弄影细细将秀儿的话听完,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芊儿的打算。 秀儿不安地瞧着他,等着他发话。 绯弄影只是朱唇一挑,笑得分外邪魅。 “那好哇,她想走我就给她走的机会。看看是她点子多还是我的办法多。” “教主”秀儿看着绯弄影的邪笑,想要劝他别伤害到芊儿,但眸子捕捉到他俊目中流转的兴味之色,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她知道,绯弄影是不会故意伤害喜爱的女子的。 夜阑人静时,一位身披花色连帽大氅的姑娘叩响了涟水宫的门。 闭目休息的守门男子起身开了门。 “怎么这么晚来了?” “教主说怕芊姐姐闲得发闷,让我来陪陪她。”脆脆的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夜晚听来分外好听。 片刻的沉默。 “好吧,你进去吧。早些出来。” “嗯,知道了”芊儿欢声应着,快快地跑进涟水宫。 两炷香过后,大氅披身的姑娘从屋里走出来,敲了敲宫门。 门口男子闻声起身,夜色中瞧她一眼,便打开了门:“晚上走好,小心点。” 那姑娘点点头,脸被帽子和夜色遮着,也瞧不出是个什么表情。 门一开,她便走了出去。 走了不多时,她开始奔跑。 她跑得如此匆促,风把帽子吹掉了都顾不得再戴上。 夜色笼罩,万籁俱静。 茫茫夜色中,只有这一条秀影在狂奔。她边跑边回头看,没有注意到前方何时降落一条黑影。 哎呀头差点撞到那黑影时,黑影一闪,伸手拽住了她的纤腕,使得差点跌倒的她免于立刻栽倒在地。 谁?就在这姑娘惊慌失措、惊疑不已时,那男子开口了,声音煞是好听。 “秀儿,你这么急是做什么?” “我”那姑娘语气甚慌,一字才出便闭了嘴,将头扭向一边。这男子竟是绯弄影。 “哎,秀儿你怎么了?” 绯弄影声音里带上几分慌张:“你不是说今晚陪我去江边走走的吗?” 姑娘依旧不说话,却将帽子重新拉好扭身背对着绯弄影。 “怎么?你不愿意了?”见对方不言不语,绯弄影声音里透出不悦。 “哪有丫鬟不肯听主子命令的,今晚回去就罚你跪上一整夜!”见对方依旧不语,绯弄影冷声呵斥着扳过她的肩膀。 姑娘拼命抗争,挣扎过程中帽子掉落至肩头,一头秀发散落,绯弄影脸上一愕,松了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白色的月光打落在她的脸上,那张脸洁净、秀气,还带着几分委屈。 “你是芊儿?!”退后一步,绯弄影指着她失声道。 芊儿咬咬唇,深深地低下头。 绯弄影脸上迅速掠过一丝笑意。 紧接着,他收了邪笑,正色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零五章 浮灯 芊儿低着头,眸子紧盯着绯弄影踱入视线里的靴子,咬紧了下唇,一言不发。 嘴角弯起一挑朱色,绯弄影脸上挂上邪气:“我问你,你怎的都不说话?” 唇角都给咬红了,芊儿还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说实话吧,定会害了秀儿。若是说谎吧,她一时又编不出来。 “既然你说不出来,那就代替秀儿陪我去江边吧。”绯弄影上前扯了芊儿的袖子就往前走。 芊儿挣扎了一下,又觉得心虚,索性就由他拉着走了。 如果这样就能逃过一劫的话,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她抬头疑惑地看了眼绯弄影,他能就这么马马虎虎地把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吗?他真的不会再追问了吗? 被绯弄影松开了袖子,芊儿站在江岸抬头往前方眺望。 夜色茫茫,江岸上除了洒着一层的清幽月辉,其余景色都与夜色融为一体。 秋夜冷冷幽幽,水畔凉意更甚。 这样的地方有什么走的?芊儿侧头不解地瞧着绯弄影,心想他爱好可当真奇怪。这种天气不喜在温暖的寝宫取暖,反倒要跑到江边散步。 “这儿是不是很清冷?”绯弄影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语气平平地问。 芊儿点点头,不知他所言有何意图。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何带你到这儿?”绯弄影接着问,用的还是寻常语气。 芊儿二度点头,眸中惑色更甚。 他到底要说什么? “那好,你把眼睛闭上。” 芊儿在绯弄影脸上看到熟悉的笑容,那黑眸中闪烁的黠意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阖上双眸。 “123”万籁俱静的夜晚,芊儿只听到绯弄影的声音在慢慢远离,而在他数到10的时候,一阵烟花的响声漫散于天际。 不用绯弄影提醒,芊儿不自觉地睁开眸子,眼前彩光闪烁,夜空中漫开的各色烟花与水面上形状各异的缤纷浮灯交织,映地江岸四周都是一片光辉璀璨。 芊儿看得一脸愕然,正觉得不可思议之际,绯弄影的声音悄悄自身后传来。“现在你还嫌这里还冷清吗?” 只见他负手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脸上挂着略带傲气的笑容。 芊儿摇摇头,现在她要是还说这里不够好的话,那是连自己都不会信的。 “那我们就去看看呀” 绯弄影语声扬起,扯了芊儿就往水边凑。 哎哎芊儿突然觉得,气氛变化好多。她原本一直担心逃跑的计划被识破后会惹得绯弄影勃然大怒,然后狠狠地惩罚她和秀儿的,未料到现在竟会是这种局面。 “你瞧,那盏金鱼灯多有趣,我去把它捞上来。”绯弄影弯下身子,伸长了手臂想去够到那金鱼灯,看着她轻松无忧的样子,芊儿也放下戒备,淡淡提醒道:“你怎么不等着它流过来再捞呢?” “哦,对呀,我真笨!”绯弄影好像是才想到一般,狠狠一拍脑袋,站起身来。 “你知道吗,除了等待这个法子,还有别的办法能把它捞起来的。” 芊儿想了想,疑惑地看着他晶莹闪耀的黑眸。 “水流可能会把它带向别处,但是你主动去追的话,那灯无论跑到哪里,都是逃不开的。” 绯弄影话音刚落,芊儿就看见那盏金鱼灯被流水带向了远处。 绯弄影旋身而起,至于半空,飞速斜冲而下,一手捉了那灯掉头飞回。 “灯是可以跑的,但是你只要把它追回来就是了!”扬手将灯呈于芊儿面前,绯弄影笑嘻嘻地道:“人也是可以跑的,但你再把她追回来不也就行了!” 芊儿伸出去接灯的手一僵,绯弄影把灯往她手上稳稳一放,抱住双臂。 “我知道你今晚要走,可我偏不让你走。” 芊儿手一抖,刚放在手上的灯啪地掉在地上。 “你知道?”她颤声问。 “我当然知道。”绯弄影道:“你可别忘了,我的好手下尹万通还在那里。” “你”芊儿指着他,气愤地脸色涨红。 不远处突然奔来一条人影,还未能看清其人,脚步声先急急传来。 “不好了,教主芊儿姑娘她” 来者就是尹万通,及至绯弄影跟前,他扑通一声跪下。 仔细一看,他手中还抓着个人,依娇巧的身形和衣着样式来看是个姑娘。 “嗯嗯”这姑娘被扯得太厉害,痛得口中依依呀呀的。 “呀,秀儿”瞧见那姑娘,芊儿心中一慌,惊叫出声。 “教主,这丫头太大胆了,居然换走了芊儿姑娘,我”正禀告情况的尹万通被芊儿那声给打断了,抬目瞧见她,更是愕然一惊,再转目看到绯弄影面上悠然浅笑和江岸上通明灯火,一时搞不清是什么状况,只得紧紧闭了嘴。 “没你的事了,带着芊儿姑娘回去吧。” 尹万通还在迷惑中,却被绯弄影一声命令打断思虑,他不敢稍作迟疑,躬身领命,带着芊儿离开。 临走时,芊儿频回头,担忧地望着秀儿,忧心这妹妹怕是要被绯弄影责罚了。 芊儿和尹万通逐渐走远后,狼狈跪在地上的秀儿抬起头来看着绯弄影。 “教主!” “秀儿,委屈你了。” 瞧到秀儿被扯破了的袖角,绯弄影眉头一皱,朝她伸出一只手,秀儿喜滋滋地抓着他的手站起来。 “教主,教主,你果然拦到芊姑娘了!”摸了摸被绯弄影拉过的手指,秀儿开心地在绯弄影身边跳来跳去,瞧着他的眼睛充满了崇拜。 “那是当然了。”绯弄影略扬了下巴,肯定地道,想了一下,又道:不过也多亏秀儿你呀。 “那芊姑娘不会怀疑是我透了消息吗?”秀儿面上先是一喜,想到可能被怀疑又蹙起眉,歪着头担忧地道。 “她呀”绯弄影眼睛瞧着上面,挑了声儿道:“她只会怀疑我那沉闷的万通手下。” 是吗?秀儿眸子一转,笑得好不开心。 第一百零六章 祸患暗含 这下可好了,可要给那闷闷的万通叔戴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让他好生郁闷一阵子了。 谁教他刚才对自己这么凶,抓得自己手腕都快断了。 那边 芊儿偷偷抬眸打量着尹万通,心中叹息:还以为这人是个刚正的好人,没想到他只知道助纣为虐,连我一个弱女子都不肯放过 这偷偷的打量被尹万通转眸而来的视线撞到了,尹万通立刻把头偏开,冷哼一声,他可不想理会这借机跑掉的姑娘! 教主他费尽心思讨她欢心,怕她无聊深夜还要派丫头陪她,她不去感激就已经很不对了,竟然借机逃走! 没想到这看起来这么文秀的姑娘也如此狡诈! 于是两人各怀心思,互相不满着,一路无言地走回了涟水宫。 打开宫门那一刻,两人谁也没看对方一眼。 门锁声落下了。 芊儿微侧头:“以后我要堤防着他,防止他再使诈偷听。”她心中升起一个警告。 尹万通微侧头:“以后我要提防着她,防止她再使诈跑掉。”他心中也升起一个警告。 被蒙在鼓里的人相互怨恨着,而不知那唯一知情的两人此刻正快快活活地赶往寝宫。 这几日的千影教内,一方是寒冬腊月,一方是阳春三月,真可谓天差地别。 事情发生后第三日,秀儿又来到了涟水宫。 见着那条蓝黄相间的身影出现于门口,芊儿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 她的眼睛亮了,心中也快活许多。 这几日她跟尹万通彼此心怀怨意,两人要么互不相看,眸子偶一不经意对上,都是以尹万通狠狠一瞪眼收回眸子收尾,她心中堵地都快受不了了。 “你怎么又来了?教主还肯让你来吗?”尹万通怒声怒气地责问秀儿。 “是教主让我来的。”秀儿朝蕴满怒气的尹万通摇摇手中的红珠链子,在对方无奈开门时扮了个鬼脸。 秀儿是有自信他会开门的。这可是教主最喜欢的链子,时不时会拿在手中把玩,教中谁人不识? 门一打开,秀儿就欢快地朝着芊儿奔了过去。 芊儿一把抱住她的肩膀,绽开满面的笑容。 “唉,你没事儿吗?”两人分开后,芊儿拉起秀儿的手臂,仔细打量着她。 秀儿摇摇头,脸上笑容灿灿。 “你没事?绯弄影他没有惩罚你,把你丢出去或者叫你做苦活?”芊儿又是惊喜又是讶异。 秀儿还是笑着摇头,略带不满地撅起樱唇。 “姐姐呀,你想太多了吧。教主他哪有这么可怕。” 两人互相讲述着那日逃跑未遂后发生的事情,不知不觉已至正午。 “姐姐呀,快到用膳时间了,我要走了”秀儿摆手离开后,芊儿心中升起微微的感慨:没想到绯弄影只是罚她清理了几日的屋子。现在还肯让她来看自己。 正感慨着,一道耀眼的绯色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该去用膳了,芊儿。” “他是何时把姑娘二字去掉的呢?”芊儿垂下双睫默默想着:好像自那晚逃离未果后就一直是这样了。 伸出一手轻扶着墙壁默默步出,这几日的沉默忧伤让她身子又弱了几分。 绯弄影最喜爱的就是芊儿安然宁静的模样,此际又看到她淡雅如菊的样子,他的眸子随着她每一步前行缓缓移动着,几乎挪不开。 眼皮一跳,芊儿已行至他跟前。 快到目的地时,一小婢旋风般自绯弄影身边奔过。 幸而他敏捷,侧身躲开了。 绯弄影转身欲看是谁这般莽撞,眼角余光瞧见芊儿毫不停步朝前走,也转身跟了上去。 那差点撞到绯弄影的小婢像是赶着什么急事一样,埋头沿着小道匆匆跑了几千米,最后在一无人处停了下来。 哼她抬起头,汗水从额上流下,她没有去擦,布满汗水的脸上竟露出阴谋得逞的诡笑。 她长得还算姣美,只是这笑容仿佛藏着剧毒,让人看一眼就难以下咽。 可惜芊儿没有看见这种笑容,她依然吃得很安心。 更可惜的是绯弄影没有看到她的脸,他若看清撞到他的人是谁,也一定会阻止芊儿吃下这顿饭。 这小婢就是婉儿。 这午膳是有毒的。毒地就像是那流着汗水的笑容。 膳食用到一半时,芊儿忽感不适。 她身上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发热,这种感觉随着用膳的增多越来越明显。 这是怎么回事?芊儿放下筷子思忖着。 “怎么了?”绯弄影见她扶着头,歪了头看着她。 “我好像有些不舒服”芊儿垂下眼睑,目光微微朝下倾斜。 “不舒服?”绯弄影眸光忽炯,将头探近,仔细瞧了她一会儿。 突然,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糟了!” “怎么了?”芊儿被桌子上传来的颤动一震,缓缓抬起头来,声音显出几丝虚弱之气。 绯弄影从襟内拿出银针朝一盘菜里探了一探,抬起身道:“这饭菜有毒!” 他大声喊着,黑眸里闪出戒备之色。 突然,那双黑眸中情绪陡变,经过了一系列纷杂混乱,最终凝为深深的狠意。 “那那你怎会没事儿呢?”芊儿闻言,想到自己的感觉心中也有些赞同。转念想到绯弄影和自己用的同样的膳食,又有些动摇。 “说来话长,你先在这儿呆着。你还有你”绯弄影指了两个小婢道:“你们先在这儿陪着芊儿姑娘,我去找殊彩珠。” 将那盘菜往空中一抛,他飞身而起,伸手接住银盘。 众人目光一闪,只觉一道绯影一晃,绯弄影瞬间就在眼前消失了。无论是芊儿还是桌旁陪侍的小婢们都愣在原地,恍若不知发生何事。 第一百零七章 花簪 过了好一会儿,芊儿才将眸子自着那淡蓝的天空收回,柔声问离得最近的小婢:“你知道绯公子为何去找殊姑娘吗?” 那小婢有些惊愕,似乎没想到她不知道这其中原因:“你不知道吗,芊姑娘。殊姑娘很懂毒药的。” “哦。”芊儿点点头,她没想到殊彩珠不仅擅舞还懂毒药。 其实小婢也只是知道殊彩珠会辨别毒物,却不知道她本身就是个用毒的高手。 芊儿在凳子上等呀等,等了有四炷香的时间绯弄影才回来。 他一奔回就张开手,捏着方才紧攥在手里的小瓶子:“这里有五丸解药,你先吃下一丸。” 不等芊儿点头,他往手里倒出一丸解药,伸到芊儿跟前,急声催促:“快,把它吃了。” 芊儿捏起比平时所见药丸黑色大两倍的药,凝目看了看,半信半疑地将之吞入口中。 她正要伸手去拿水壶,却被绯弄影抢先夺去,扬手丢在花丛中,茶水洒落处,绿叶顿时发黑。芊儿愕然失色,面色顿时煞白。刚才绯弄影若是迟上一点,那这毒水进的可就是她的口中了。 绯弄影跑入花丛旁,摘了一片绿色花叶,反身跳到芊儿面前,将露水倒入她口中。 清凉露水滚入喉内,带着药丸滑落。 芊儿刚觉一阵神清气爽,绯弄影就在面前指着桌子数落着:“这水、这饭菜、这米饭也许都有毒,全都动不得!” 芊儿心中一楞,寒意自脚底冒上头顶。 是谁这么歹毒,竟在所有的饭菜中都下了毒。 众所周知,在此处用膳的,只有她和绯弄影两人。那么,这下毒者是要害她还是害绯弄影呢?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简直成了一张纸。 绯弄影道:“你在这儿坐会儿,两柱香后看看黑花毒有没有被压下去。” “黑花毒?”芊儿失魂落魄地跌坐到凳子上,听到所中之毒名字失声问。 莫非她中的毒还是来自花体内? 不知怎的,她眼前突然闪过护花小婢蓝彩跪在地上时,从她手中洒落的黑色牡丹花瓣。那是她唯一见过的黑色花朵。 “嗯。”绯弄影点点头:“殊娘喜欢养黑牡丹,我曾误实花汁,也中了此毒。后来就是用这黑毒散治好的。” 想起曾经中毒之事,绯弄影依然心有余悸。 去年此时他嫌黑牡丹颜色不祥,阻止殊彩珠将其种在花色园。后迫于殊彩珠的苦苦哀求,勉强同意了,但于一日逛园时瞧见那大黑花,他还是抑不住厌恶,泄愤般捏住一朵花将之揉碎。 许是残留指尖的花汁未洗尽,膳后他便中了花毒。若非殊彩珠那里还备有解药,他现在能不能站在此处还是个问题。 “中了这黑花毒,短时间内就会全身发热。初为微热,若不快治,不多时花毒蔓至体内深处,便会全身发烫。到那时,就再难治好了。” 回忆过往,绯弄影感慨深深:“不过这毒你若治好了,以后再碰上这黑花的毒就比寻常人耐受地多。” 芊儿恍然:“难怪我们同时用膳,你到现在还没事儿” 芊儿一开口说话,两人同时发现她的喉咙哑了。 突然一阵眩晕朝她袭来,芊儿身子无力地向一旁倾倒。 “你怎么了?”绯弄影及时扶住她肩膀,将她稳住。 “不知道,突然头晕”芊儿说着,突然涌上来的热气烧得脑子里模模糊糊的。 “你”绯弄影往她头上一探,一下子跳起来:“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我也不知道”芊儿声音越来越虚弱,她的意识在随着气力一起流逝。 “糟了!”绯弄影急得在原地直转圈。 这黑花毒的唯一解药怎么失效了? 他正急得团团转,一道温和妩媚的声音传来:“弄儿” 殊彩珠走了过来。 绯弄影抬起头来,正值无头绪时看见殊彩珠他如遇到救星,大喜道:“殊娘,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这黑毒散怎么没效。莫不是菜中所下之毒并非黑花毒?” 殊彩珠闻言一惊,随即摆手道:“弄儿,我验过了。那盘菜中所下的确是黑花毒。只是” 妩媚的眸子朝着芊儿的方向一瞟,面上顿时有些难堪:“只是按以往经验而言,芊儿姑娘的第一波热度应该已经下去了。这” 她为难地看着绯弄影,表示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绯弄影敛目想了片刻,把目光投向桌面。 他一言不发地朝着桌子走去 殊彩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芊儿已烧得半昏迷,根本不晓得身边发生之事。 “莫非是这样”绯弄影勾头望着桌上饭食,喃喃着。 他向殊彩珠招招手:“殊娘,你过来一下” 殊彩珠款款走过去,垂下头和他一同看着那膳食。 “借你的簪子一用。” 毒不是已经验过了吗,怎么还要验一次。殊彩珠有片刻的疑虑,但还是取下簪子递给绯弄影。 精巧的手捏着簪子插入燕窝粥中,银色的百花簪变为绿色。 随着簪子颜色转变,殊彩珠的眼睛也睁大了。 绯弄影眉头展开,看神情,这情况似乎正在他预料之中。 他不忙着解释,拿帕子将簪子擦净了,又插入一盘蘑菇中。簪子颜色再变为红色。 他把每个盘子都探了一遍。奇怪的是,簪子每探入一盘菜中就会变一种颜色。 殊彩珠的眉头越皱越紧,等绯弄影探完,寒声颤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同时下这么多种毒!” 她很快转身望着绯弄影,忧道:“弄儿,你怎么样了?” 绯弄影摆摆手:“我没事儿。什么样的毒药我没尝过。唯一害怕的,也就是你那个黑花毒也已奈何不了我了。” “可是,弄儿”殊彩珠欲说什么却被绯弄影打断了:“我没事儿。你先看看芊儿吧。” 绯弄影一甩袖子便朝着芊儿走去,殊彩珠艳丽如花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可她还是顶着这张难看的美人儿脸跟了过去。 第一百零八章 袒护 “你说她中了这么多毒,这下子该吃什么解药好?” 殊彩珠踌躇中:“这”极为擅长毒解毒的她也被难到了。 “武林中是不是还没有这种解药?”绯弄影挑眉道。 殊彩珠缓缓地点头:“弄儿,以我所见,芊儿妹妹的毒怕是没法子解了” “谁说的!”绯弄影厉声打断她:“这世界上没有解不了的毒!” 殊彩珠打了一觳觫,稳重如她,也被绯弄影凌人的气势给骇住了。 “是,没有解不了的毒。”知道他狠劲儿一上来便无能能挡,殊彩珠只得口中称是,眼神却渐渐暗了。 这世界上不仅没有解不了的毒,也没有救不了的命。 任何人都能大声喊出这句话,前提是你手中拿着雪山冰花。否则你就是武林盟主,也会有人说你是痴人说梦,徒为武林增一笑料。 然这雪山冰花只开在仙山,且千年只开一朵,由天云教历代教主所守护。 如此珍奇之花,就是武林盟主死了,天云教也不会拱手让出,更何况对方是教中叛徒绯弄影要救的人。 但绯弄影未打算因此退缩,殊彩珠自他黑眸瞬间凝聚的杀气中就能看出。 他决意要得到雪山冰花。 既然要不到,那唯一的法子便是去抢。 交代了众小婢照顾好芊儿,绯弄影只身前往仙山。 “啪”装饰华丽的屋子里回荡着响亮的耳光声。 一女子跌坐在地上,捂着脸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施以耳光的妩媚女子。 “小姐,你为何打我?”这被打的女子就是婉儿,此刻她鬓发凌乱,一丝血迹顺着唇角淌落,哪还有半点平日的姣美之色。 “你说为何?谁让你给芊儿下毒了?!”收拢了手,殊彩珠脸色和声音一样森寒。 被打的女子捂着脸直起身子,不怒反笑:“我这般做法不正合了小姐的意?” 她阴阳怪气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到听者已变了脸色。 说时迟那时快,殊彩珠藏于袖内的手猛然抽出,忽地一巴掌朝着眉飞色舞的说话者扇去。 啪的一声, 婉儿被打地偏过身子,好一会儿脑子里都嗡嗡作响。 等她转过身子,殊彩珠已拢手站在她面前,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刚打过人的样子。 “我想做什么不必你插手。”殊彩珠淡淡道,这次婉儿却再不敢反驳。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儿,殊彩珠嘴角渐渐地扬起一道妖媚邪恶的弧度:“我的话,你记住了吗?” 婉儿点点头,唇角依旧血流不止。 殊彩珠睨她一眼,媚眸中浮出满足的笑意:“那好,你这段时间就到我练功的地方避一避,记得没我的话不要出来。” 婉儿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她知道殊彩珠还是在护着自己。 摸摸被打肿的脸,她突然觉得脸上一点都不疼了。 如果被打巴掌就能让伤害过自己的人生死不如的话,那么就是被打一千巴掌她也觉得很值。 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坐在山顶,闭目养神,身边伫立的绿衣少年身子一动。 老者陡然睁眸,眸中精光迥现。 “教主,您看”绿衣少年弯腰指着山下,神色慌张地叫着。 只见这高耸入云的千年雪山仙山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红色小点。 老者眸子一眯,捋着半尺长的白胡子道:“他终于来了。” “谁?谁来了?”绿衣少年不明所以。 老者站起身来,道:“绯弄影。” 绿衣少年灵俏的面容上现出恍然之色,旋即大惊:“绯绯弄影?就是那个哎,教主” 老者已起身走向悬崖。 绿衣少年跟上来,在离他还有两尺远时停了步子,看着白发老者盘踞在悬崖边,双手平放在膝上,一副悠然之态。 踌躇片刻,他忍不住好奇地上前一步,探头一看。 “啊呀”不看不打紧,一敲到下面万丈深渊,他脑子一晕,脚下一个不稳就跌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拂尘倏地甩出,卷住少年的手腕,老者手一扬,拂尘卷着少年落在山顶。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靠近悬崖。禄儿,你怎么还是不听。” 那个叫禄儿的灵俏少年抓抓头,慌慌忙忙地道:“教主,禄儿知错了。不过”他抬起头,清澈的眸子向上抬起,面上现出一丝为难之色:“不过我见教主您靠悬崖这么近,所以” “所以你就跟来看看?”老者语气突重,脸色转厉。 禄儿忙低下头:“不是这样的,教主。我是担心您的安危,怕您出事儿” 他还在惊慌失措地辩解,老者突然竖起一根食指,朝着下方望去。 禄儿顺着老者的指示疑惑地探头一瞧,立刻张大了嘴:这这 只见白雾茫茫的仙山山腰,一个红点正以跳跃的姿势快速移动着,在一片洁白中好似一朵绯花。 禄儿长大了嘴巴,半晌才能发出声音:“这这也太快了吧?” 老者点点头,不语。 眼眸深凝片刻,才叹出一口气:“哎,他本是我教过的最有天分的徒弟,可惜” “可惜走上了邪路。”禄儿小声接上一句,立即闭了嘴。 关于绯弄影的事情,他听教中人说了不止一次了。但是教中人也告诉他,教主是不允许别人提及他的。 一时嘴快的禄儿戒慎地看着老者,老者深深望了他一眼,重新收回视线。 他没有责备、没有说话,但禄儿从他脸上看出伤感,由是乖乖闭了嘴,陪着老者一同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红点。 他也想知道,这个传说中的绯弄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为何这天云教天分最高、最有希望接任教主之位的人会沦入邪教,并在短短半年内创立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千影教。 第一百零九章 雪山山顶 大出禄儿的意外,一式白鹤展翅,足尖点石壁轻轻跃起的绯弄影落地时,抬起的脸竟是如此俊俏。 心里的震惊表现在脸上,就显现在禄儿睁大的眸子上。 他本身就是个很俏的少年,但他看到了眼前的绯衣男子,也不禁看得呆住了。 传说中的绯弄影竟然如此年轻,而且如此好看这不会吧? “好久不见,绯弄影。”老者早见了绯弄影无数次,自然不像禄儿那般惊讶。 想当初,初次见着他时,便为之惊艳。后发现他有过人天资,更是对之器重有加。云天风甚至起了让他当作冰花仙人的念头。 只可惜,他心性不纯,个性也过强,不适合常年守在雪山。后云天风决定把掌门之位让给他,却不想他离开天云教,尽学些邪教武功。 哎想起往事,云天风不觉怅然心痛。 “废话少说,云天风。我今日来是来取冰山雪花的。” 绯弄影长眉一挑,凛然喝道。 “你若取雪山冰花也行,但要先过了老夫这一关。”云天风不急不缓道,并未因他不恭的态度而恼怒。 “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话音未落,伸手向云天风门面袭去,掌风夹杂着风声呼啸而来,势如闪电。 “教主”禄儿这才反应过来,从绯弄影黑眸朱唇上移开视线,大叫一声朝着云天风奔去 “让开!”云天风拂袖一挥,绿意少年被他雄厚内力击起数米之高,咚地一声跌落于地。 支开禄儿,云天风迅扭头,绯弄影的飞掌已离他颜面仅有一寸,他疾侧头才堪堪避开,忙伸手还击。 掌风还在耳边呼啸,绯弄影人已飞至半空,云天风推出去的双掌激起一片剧风,但却伤不到十几米外的绯衣男子。 只见绯弄影自上空旋身而下,快如螺旋,衣摆四下绽开,绚丽地让人眼花。 在这飞速旋转的漩涡之中,突然一道银光闪过,以无可避免之势朝着云天风刺去。 “教主”禄儿大叫一声,挣扎着站起来,却见云天风手腕一抖,拂尘扬起,以一招轻柔的拂雪功化解了绯弄影的凌厉招式。 但绯弄影也绝非易类,他手腕顺着拂尘轻轻一转,以同样的柔招逃过了云天风的反击。 “弄影,没想到你还没将拂雪功忘掉啊。” 绯弄影没说话,飞出几米远瞪着云天风,接着,那长剑旋转着朝着他袭去。 这一轮的攻势更加激烈,忽而轻柔忽而狠辣,变幻莫测。绯弄影将正邪两派武功运用地出神入化。 禄儿睁大了眼看着,眼前如流星纷坠,应接不暇。 又如万花齐放,缤纷绚丽。 突然一道银光闪烁,挟着杀气朝向云天风门面直逼而去。 “教主”禄儿大叫着跑了过去,等他快跑到跟前时,绯弄影的剑已抵上云天风的额头。 “教主!”用尽气力大叫一声,他不顾一切地朝绯弄影扑去,并大叫着:“放开教主!” 不自量力!绯弄影唇角一勾,眼底邪气流泻,只可惜一心想要救云天风性命的禄儿没有注意到,等他看清绯弄影邪气神色际,身子已被一掌击至半空。 绿衣少年大叫着跌落,一口鲜血自口中吐出,落入仙山万年不化的积雪上,这次的他比上次飞得更高,落地更痛。 绯弄影这一瞬神,云天风两手运气,以内力移开了他的剑尖。 原本指着天云教教主的剑尖竟歪向一旁,这等内力实为惊人。 片刻惊讶,绯弄影目光一敛,突然伸出两指将剑自两半断开,邪气的笑纹自嘴角勾扬。 断开的剑头落入带着咔的清鸣飞出数尺,斜插在雪地上。 “老头儿,你也有今天。”随着绯弄影灵动而带着邪恶的声音响起,云天风身子前后一晃,一口鲜血自口中吐出,沾湿了雪白的胡须。 “教主教主”被绯弄影一击之创伤地无力起身的禄儿双膝跪地一寸寸朝绯弄影爬去。 “说,雪山冰花在何处?”绯弄影弯身逼视着被自己内力反攻而伤的天云教教主。 云天风摇摇头,面上毫无惧色。他甚至抬起眸子道:“弄影,没想到这几年你武功进步了这么多” “闭嘴!”绯弄影身子一僵,并拢两指就要向他击去,云天风闭上眼,神色竟然很安详。 “哼”绯弄影冷哼一声,收回手指。 唇角一勾,他转身朝着禄儿走去。 “你要做什么?绯弄影!”云天风倏然睁眸,见状急得又吐出一口鲜血。 “你你要做什么就朝我来吧别伤害教主!”禄儿颤声大叫着,在绯衣男子移近时,却禁不住地浑身发抖。 绯弄影蹲下身,扬着唇角,目光晶亮地看着他:“孩子,那你告诉我,雪山冰花开在何处?” 愣了一下,禄儿咬牙看着他,一手斜指向东南方向:“冰花就在那边走过两千米就看到了。” “若是你骗我呢?” “骗了你不仅我不得好死,连我全家人都不得好死!”禄儿狠狠发誓。 绯弄影点点头,起身朝着他所指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少年带着恨意的叫声:“你去吧!那里有八大护法看守,你去了也只是送死!” 喊着喊着,他竟然笑了。笑声如此诡异、如此悲凉,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的笑声。 绯弄影脚步不停,听得他放肆的笑声,嘴角渐渐斜勾,眼中也蕴起一层悲凉。 这孩子岂不像是曾经的自己?被抢走亲爹后,十几个孩子围着自己嘲弄时,他不也像他这般? 尽管弟弟乖顺,又对他温柔,那种被来来往往武林人士投以怜悯眼神的感觉他又怎能忘记? 反倒是,花月白越是乖顺,越让他感到痛苦挣扎。 虽下定了决心要报仇,但坚定的信念往往在被他温柔地唤一声“哥”,并以崇拜的眼神望向自己时微微动摇。 他讨厌这样不坚定的自己,他决心要变狠。 第一百一十章 山顶激战 八个形态各异的高人闭目敛眉,围坐在一朵冰花周围。 只见这花通体透明,仿若冰雪雕铸而成,其间隐隐透着水晶的光华,其玲珑剔透可谓世所罕见。 “我感觉到有人来了。”一银发长袍的的老者手指一动,缓声道。 他对面的留髭男子倏地睁眼,目光如豹,朝着辽阔的前方望去。 一望无际的雪白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亮丽的绯色影子,正朝着冰花方向移动。 八人全都聚起了精神,目中也是清一色的自信。 这绯衣男子就是绯弄影,他自然是为了冰花而来的。 他走近了,八人仿佛未见着他一般,纹丝不动。 绯弄影二话不说,飞身跃起,伸手直接向着中间冰花抓去 就在这时,八个丝毫不动的石像突然同时出手,以内力织成一道弧形屏障,将冰花护于屏障内。 “芊姐姐,快把药吃了吧。” 秀儿坐在黑色檀木床旁,一手端了汤药,一手拿着勺子脆声劝着芊儿。 绯弄影走前悄悄叮嘱她照顾好芊儿,她已遵绯弄影的要求将她移于他寝宫内,由殊彩珠配药调养。 “谢谢你,秀儿。”芊儿微倾身,檀口一张将秀儿递来的勺子含入口中。 “用不着谢我,陪姐姐渡过难关是秀儿理当做的。”秀儿莞尔一笑,手腕朝下微微一斜。 温暖的汤药顺着芊儿的喉咙流入体内,她觉得四肢百合顿时暖洋洋的,那汤药的苦味儿似乎被热力熏尽。 挂着红色珠帘的寝宫内,香烟缭缭绕绕,温暖如春。 右手即将触到冰花,前面却陡然出现一道屏障,绯弄影急急收手,翻身撤回。 老者眸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这一招叫“避之不及”,也就是说在对方已经要触到冰花时才将内力发出,让对方收手不及,直接撞上八人内力织成的屏障内,而被八大高手的内力击飞。 曾有不少人在他们八大护法使出第一招时就命丧黄泉,而这年纪轻轻的少年居然能及时避开了,也属不易。 守护冰花十几年,八人连看都不互看一眼,直接开始了第二招。 “看我的!”留髭男子一跃而起,右手成拳,虎虎生风地朝着绯弄影击去。 这一拳可谓气力极大,震得两人之间风声大作。 无论是谁,如若被这一掌击中,不死也差不多了。 绯弄影旋身而起,瞬间飞入半空,身姿轻盈如燕。 这时,空气中传来各种声响。 红帛、星形飞镖、铁环、竟有五种武器在同一时刻朝着绯弄影全身不同部位袭去。 正下落的绯弄影被各大兵器包围,根本无处躲避。 “芊姐姐,你休息会儿吧。” 将勺子放回碗中,秀儿起身关心地看着芊儿。 “嗯。”用完药的芊儿重新躺到床上,秀儿帮她把被子盖上了,两人相视而笑,道不尽的姐妹情谊。 秀儿轻轻带上门退了下去。 教主你很快就会回来了吧 她抬起头眼睛朝上望着,心中充满了期盼。 等你一回来,芊儿姑娘就会好了。 芊儿侧躺在床上,眸子轻闭着,嘴角还带着恬淡的微笑。 眼见各种武器朝着自己急速而来,绯弄影突然一伸手,抓住红帛左右晃动着,只听梆梆的兵器撞击声,半空中飞镖、铁环方向顿转,朝着下面护法斜射而去。 八大护法中已有六位站起,余下二位,一位是手抓红帛的中年妇人,一位是白发的老者。 绯弄影加大了力气,将红帛往手腕上缠。很快,中年妇女也站起来,咬紧牙关使劲儿地将红帛往回收。 几人仰首望着高处的绯弄影,留髭大汉先耐不住,飞身而起,欲将绯弄影击落。 这时,一个瘦小的白影随后跃起,倏地一声,离弦之箭般向绯弄影飞去。 “我先来!”这便是天云教八大护法之一,江湖人称轻功第一的燕飞天。 眼见燕飞天的手掌已将至胸前,绯弄影依旧面含笑容,不慌不忙。 “找死!”燕飞天暴喝一声,人瘦弱声音却不小。那一掌突然击在绯弄影胸口,燕飞天愕然抬眸,惊讶地看着绯衣少年,未想他竟连半点都未避。 绯弄影面色倏地一变,捂着胸口,表情疾速扭曲。 “原来是这么弱之人,哼”燕飞天神色忽地一转,脸上是满满的鄙夷。 “就让我送你一程吧!”他伸手欲再给绯弄影一掌,手还未伸出,已被一把扼住脖子。 这一变化太突然,燕飞天瞠大了眸子,嘴唇颤动着,似乎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 怎想绯弄影手抓着他的脖子,眼睛却恨恨地望着下方的白发老者。 白发老者悄悄将手放回腿上,闭目摆出打坐之姿。 卑鄙!绯弄影咬紧牙,手指渐渐收紧。 一股窒息的感觉涌上喉咙,燕飞天瞪大眼看着面前少年,只见他俏脸扭曲着,黑眸里透出暴风般的杀气。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死亡的恐惧伴随着绯弄影牙齿咯吱吱紧咬的声响更是他的恐惧到达极点! 突然之间,燕飞天脖子一歪,已是断了气。也不知他究竟是给吓死的,还是窒息而死。 绯弄影松开手,燕飞天瘦小的身子由上而下坠落,灰袍四下翻卷。 “师弟!”中年妇人扬手丢出红帛,将燕飞天的身子卷到自己身边。 八大护法除了白发老者都围了过来,可惜等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只是一具尸体。 “你”一黑衣女子抬头瞪了绯弄影一眼,突然飞身而起,凌空甩出一道鞭子。 这一鞭甩地极响,却只是用来示威的。 真正厉害的还在后面,第一鞭一响,第二鞭、第三鞭接二连三地挥出、势如闪电,鞭鞭紧逼。 绯弄影身形左闪右闪,次次都在鞭子即将落在身上的关键时刻躲开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黑衣女子已有些疲惫。喘息片刻,她再度高扬起鞭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碎 “嗯”绯弄影正欲闪身,一记重拳击在胸口,他闷哼一声,眼见那鞭子携风朝自己挥来却躲避不及,身上落下重重一鞭。 身子一震,一丝鲜血自绯弄影唇角逸出。又是那个老人!他恨恨地望着下方老者。 耳边又传来鞭声,他扬手,准确地抓住鞭梢,用力一抽,鞭子落入他手中。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黑衣女子像被射中的麻雀,快速朝着地面坠落 凄厉的惨叫在空中久久回荡,尖利的声音如利刃剜心,听得人心惊胆寒。 伴随惨叫的是黑衣女子手中的鲜血,一滴滴自空中散开看得八大护法浑身发抖! 而制造残酷的少年目光依旧只盯着下方老者,似乎要用眼光把他千刀万剐! ““无影掌”吴心竟是如此卑鄙之人,倒还真是应了“无心”这个名字!” 原来那老者名为吴心。 接过吴心三掌,绯弄影暗自冷笑。内心的确强劲,但也奈何不得他。 方才他不过是遭到偷袭才受伤的。 “堂堂天云教护法之首竟然用偷袭之法!哼天云教真不愧武林第一正派。” “你!”“大胆狂徒!”“找死!” 这句讽刺的话一出,护法们纷纷怒了,只有被骂的老者依旧盘腿稳坐于地,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可恶!绯弄影眉头一拧,伸手成爪,朝着吴心胸口抓去。 这一招是黑鹰手,可谓邪教之中最毒辣的武功之一。 只见这一直纹丝不动的老者忽地仰面向后,恰避过黑鹰手的迅猛攻击。 只听刷地一声,绯弄影收手撤身。 没料到他会立即撤开,本已准备接着躲避他下一掌的吴心直起身来,略带诧异地朝着绯弄影望去。 他看见2米外的绯弄影朝着他露出笑容,那被飞吹地凌乱起舞的墨发,以及灿烂诡谲的笑容让他微微一愣,旋即心中惑道:难道他也会不可能,他摇摇头。 绯弄影抬起双手,在胸前来回旋转着 突然,他黑眸一睁,双手朝前猛推 感觉到空中掌声震动的吴心眼睛猝然睁大,随即痛苦地捂住胸口。 不可能,这不可能,中掌的同时,吴心还在极力否定着。一会儿,他抬头艰难道:“你你也会无影掌?” 绯弄影点点头。 不可能!吴心心中大叫着,却感觉五脏六腑一阵的剧痛。 强凝起最后一丝力气,他颤声问:“你你到底是谁?” “绯弄影。”绯弄影淡然回应,回身抓住朝他扑来的中年妇人额头,只听咔嚓嚓一阵骨头碎裂声,妇人无力地跪倒在地。 她死了,但眼睛还是睁开着。而吴心,早已在绯弄影转身一瞬垂下了头。 八大护法死了三个,伤了三个,只剩下飞镖手楚奇和铁环手冷一未有损失。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肃然杀气,又是一场厮杀的开始 寝宫内 睡梦中的芊儿突然感到一阵热气上涌,她睁开眼,痛苦的感觉再度袭来。 虽然她现在一直服用殊彩珠熬的药水,然这药只能暂时压下热气,药效一下,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便又会涌上来。 她只能一天三次地吃药。 即使如此,毒气还是在渐渐蔓延。 她能感受到它渐渐发展的趋势,但是无力阻挡,更不曾对秀儿提起。 好热、好难受 芊儿抓紧了被子,被痛苦灼烧地眸光乱闪。 这苦痛何时才会过去呢? 正在她焦灼不安时,门开了,一女子走了进来,这女子竟是婉儿。 芊儿一愣,想起她以前的凶恶,不由地有些惊怕。 婉儿几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捏起她的下巴,斜着唇角笑道:“你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想不想知道是谁害的你?” 下巴被捏地好难受,芊儿痛苦地摇着头,却甩不开她的手。 “那我告诉你”婉儿凑到她耳边,加重了声音道:“是我做的!”,说完猛然抬手。 呜下巴突又被抬高,芊儿痛苦地发出一声哀鸣。 婉儿却不肯放过她,继续笑着,用邪恶的声音道:“那你知道是谁指使我这么做的?” 芊儿的脖子被迫仰到最大限度,连头都摇不动了。 “那我也告诉你,是绯教主!” 是绯教主!绯教主! 这句话声音如此大,震得芊儿耳朵嗡嗡作响。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怔在那里。 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婉儿松开手,失去支撑的芊儿一下子跌到床上。 婉儿转身自在地走了几步,继续道:“你以为教主会那么容易放过你?他捉你来不就是为了折磨你吗?” “我告诉你,得罪教主的下场就是如此。怎样,你可尝到被报复的滋味了吧?身子一定快受不了了吧” 默默地听着婉儿的话语,芊儿双手抓着被子,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 她好痛苦,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比起身上的热痛交加,害自己的人是绯弄影这个真相更让她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 难道自己已被他刻意的友好给欺骗了? 还是她在相处这么久后已经对他的戒心消除了? 心中纷乱无比,泪水流了好一会儿,芊儿凄苦地笑了:原来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忘不了当日之辱 婉儿勾着唇角离开了,见到今日情形,她已经很满足了。 被升起的毒气折磨地浑身难受,又给婉儿一番话刺激地心碎万分。 芊儿独自忍受着痛楚,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这时,门悄然开了,一风华绝代的女子自门口款款步入。 芊儿抬眸,因被苦痛折磨而迷乱的眸子失神地望向来者 殊姐姐她开口唤道,声音飘渺地似乎一吹即会逝去。 殊彩珠点点头,侧身在她身边坐下,用温柔的眼波望着她。 芊儿也仰头望着她:在她眼中此刻的殊彩珠浑身似乎被圣洁和美丽的光芒所笼罩,宛若圣母。 在最痛苦时看见如此美好的人,仿佛在眼前出现了一道阳光。“姐姐”芊儿挣扎着想要起身,殊彩珠伸手轻轻将她按了回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逃离 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气中迸裂,比这声音更可怕的是它所造成的结果头骨裂开道道缝隙,碎成无数块。 年轻男子眸子圆睁着,似乎无法相信自己会这样死去。 “哼”绯弄影猝然收手,男子倒在雪地上,年轻的面容很快被大风刮起的白雪所覆盖。 放眼望去,以绯弄影为中心,白茫茫的雪地上已经倒了八具尸体。八具血淋淋的尸体。 鲜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像是雪地上开出了大朵大朵红色的死亡之花。 方才的情形闪电般在绯弄影眼前晃过 残酷的厮杀、狠毒的招式、一张张或惊愕或恐惧或仇恨的面容 要怪就怪吴心行为卑劣,绯弄影五指握在一起,握地紧骨节泛白。他本来只是想取冰花的,未料到在这儿遇上了卑鄙小人。 他的怒意一被激发,就会如狂风般肆虐不休。 现在他走向那朵被尸体所环绕的剔透冰花,杀气重重的眸内终于浮出一抹柔光 以手摘下冰花那刻,他心中想的是:芊儿终于有救了。 将冰花斜插入衣襟,绯衣少年的身影在茫茫冰雪中渐行渐远 千影教,百幻宫。 秀儿站在红色细珠串成的珠帘外踌躇着。“要不要把教主为她找冰花的事说出来呢?教主说不让我说那么多的。” 心念一转:“哎,芊姐姐中着毒一定不好受,我应该告诉她,让她多一些希望的”这么想着,她轻轻掀起朱红的珠帘,然后就是“啊”的一声尖叫自绯弄影寝宫内传出。 秀儿捂着嘴颤抖着,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芊姑娘不见了!芊姑娘不见了!那我该如何向教主交代呢? “你说什么,芊儿不见了?”绯弄影回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倍受打击。 秀儿垂下头,晶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出:“我不知道,中午我怕影响芊姐姐休息离开了一会儿,刚才来看时她已经不见了。” 绯弄影放在襟口的手滑落,捏着冰花的指端用力一捏花枝走了吗?是怎么走的? 这一年的冬日似乎来得格外早,初入冬天空中便飘扬起漫天的白雪。 茫茫白雪中,一青衣女子拖着瘦弱的身躯沿着路边踽踽而行,引得不少路人侧目,纷纷揣测着这是哪家的可怜姑娘。 女子垂着头,似乎并不理会别人的目光。她停下来向路人说了几句话,似乎是问路,然后便弯着身子继续前行着。 在看到洛阳城最富盛名的商家花府的牌子时,她似乎再也支撑不住,纤瘦的身子颓然倒在光洁的白玉阶上。 这女子就是芊儿。她走呀走,在走了三天三夜,经历了无尽的饥寒与苦痛后,终于来到了花府。 花府的门缓缓开了,一小婢模样的姑娘探头一瞧,提着裙角沿台阶步下,未久,花府门口响起一声尖叫:“不好了,有人昏倒在门口啦”。 几个守卫闻声赶来,将昏倒的女子抬入府内。 静。 雅致的小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缕缕熏香在半空中缭绕,升起了、转瞬又轻轻消逝。 鼻端似乎有什么味道,香香的。床上女子鼻子一动,缓缓睁眸,不甚清明的眸子慢慢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像是看到什么令人惊讶的事物,她的眸子突然不动了,眸光半醉着,更加朦胧。 出现在她眼前里的是一个美如月色的人,柔雅的五官,洁白的衣衫,如梦如幻。 女子沉醉地看着眼前人,慢慢伸出手,喃喃道:“我又在做梦吗,月白公子” 即将触上柔雅脸庞的手被人轻轻握住,白衣男子温柔地望着她,用一种温柔至极的声音道:“你不是在做梦,我就在这里。” 他眼波很柔,女子挣了挣被握住的手,却发现收不回来。 她愕然睁眸,挺身从床上坐起来,怔怔地盯着那人:“你你是” “芊儿姑娘,我是花月白呀。你现在就在我家。”白衣男子柔声解释。 女子愣了片刻,突然低下头捂着眼嘤嘤痛哭。 白衣男子愣了一下,伸手搂过她的肩膀。 感觉到那肩膀是如此瘦削,他眸中溢出心疼之色,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软声道:“别哭了,芊儿。你现在就在我们家,我会照顾你的。” “月白公子”女子抬起被泪水浸湿的眸子,幽幽地望着白衣男子:“我” 想了想,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女子就是芊儿。在街上走了三天三夜,经历了无尽的饥寒与苦痛,她终于来到了花府。 这三日她是怎么渡过的呀!身上的毒热烧着她的身体、她的神经,在服药后才会有片刻的消停,然未久热力又会重新上升。冷冷热热,再加上冬日冷空气的刺激,若非心有牵挂,她是断然挺不到现在的。 这些日子,她对他、时常想念、未曾忘却,但到了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难不成,当他面,把那相思诉尽、情意道完? 花月白一指轻落于她唇边:“嘘,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养病要紧。” 芊儿沉醉了片刻,幽幽回过神来,骇道:“养病?”她心底涌出一股寒意:难不成他已经知我中毒之事? “哎”一阵轻轻的叹息。花月白仰头一叹,面上浮出愧疚之色:“对不起,我不在一定让你受苦了。” “公子切莫自责。”芊儿急摇头,握住他的手,她相信,花月白没有去救她一定有其难言之隐。 只是,这中毒之事让他知道了岂不是为他添烦?那毒,她心中隐约已知是极其难解之毒。 正欲开口去劝,又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芊儿”花月白认真地看着芊儿,温柔的口气里含着几分坚定:“你放心,你的烧一定会退下来的。” 烧?芊儿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头,很烫。 可是这哪里是发烧,这明明就是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药,手不由自主地往襟口探去。还好,药还在。 第一百一十三章 飘雪之日 “芊儿,李大夫说你烧得很厉害,要好好休息几日才行。” 发烧?芊儿心中叹息,这大夫可真高明。 “李大夫是府内最好的大夫,你只要听他的话,把这些药慢慢吃了就好了。” 花月白放开她的手,起身自书桌上拿出一副药,放在芊儿手中。 最好的大夫开的药吗?芊儿苦笑,医术可真够高明的。花府里的大夫早该换掉了吧。 苦笑着,花月白已端好水,侧身在她身边落坐了。 银勺子在发黑的汤药中轻搅一番。“来,把它喝了”花月白将小勺送到芊儿唇边,笑得眉目浅柔。 你既如此待我,我又怎会拒绝,让你知了真相伤心自责? 芊儿轻启唇,慢慢将汤药含入口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感顺着汤药流便全身,所到之处皆是温暖如春。 芊儿鼻子一酸,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这是怎么了?”花月白讶然停手,垂眸瞧着自己手背上的泪珠,又望向泪水涟涟的芊儿。 “公子”芊儿抬起带泪的脸颤声唤他名字:“能得公子这般对待,芊儿就是死也无憾了。” “傻姑娘。”花月白疼惜地将她搂入怀内:“这字怎能随便出口。你只不过是发烧而已。 揉着发丝的手顿了一下,他接着道:“这段时间我会一直照顾你,直到你好了为止。好吗?” “嗯。”窝在温暖怀抱里的芊儿重重点头,抱紧了花月白的身子,因此没有看到他眸中浮现的愁色。 如果说这注定是是她最后一段时光,那么能这样渡过她也心满意足了 花月白的话确实不假,芊儿来到花府三日了,在这三日中,他时时刻刻照顾着芊儿,细心周到如春雨润物,一点一滴浸润到芊儿心中,占据了少女之心的每个角落。 洛阳城又飘起了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弥漫了全城。 到处是白色、洁净的、不染尘杂的白色。 这是芊儿到来的第四日了,花月白扶着芊儿来到花府的院子。 雪花飘飘,白色的雪轻落在两人脸上、身上。 “芊儿,你的病情可有好一些?” “嗯。”芊儿点点头,恬淡地笑了。可有谁知道她笑容背后的苦楚。这几日,虽日日趁花月白走后服用药丸,但毒气还是在不断地加剧。 她能感觉到毒意的每一次加深,若非有花月白的关怀,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熬到现在不哭不闹。 “那我就放心了。”花月白的话很轻,像雪花,隐约也透着雪的哀伤。 沉于温柔中的芊儿哪注意到这点,单单为他所透出的关怀感动地欲泣。 轻飘的雪无声地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芊儿,我可能要走了。” 迷醉于冬日里唯一一处温暖中的芊儿轻抬头,眸子里闪出迷惘之色。 花月白伸手替她拂去肩上薄薄落雪,朦胧的眸子里含七分温柔,三分怜惜:“我要回天云教,接受看守冰花的任务。” “以后可能一辈子都在冰山了。” 最后一句话未说出前,芊儿还处于懵懂状态,不明白他眸中的愧疚为何而来。 这句话一出,她心中咯噔一声,手脚冰凉地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男子。 “你你说什么?” “对不起,芊儿,我不能与你长相守。我我许过诺,绝对不能违背诺言的。” “许诺吗?那诺言是不是定要娶缘梦小姐为妻?”芊儿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这一点,也许花月白醉酒后意识不清时所言确实让她难以忘记。 那时的心如此刺痛,而如今,疼痛比那时更深上千百倍。 嗯。犹豫了一下,花月白轻颔首,肯定了芊儿的猜测。 心,瞬间碎为千百片,片片裂开随着漫天飞舞的白雪一起飘飞。 雪幕中,花月白的脸也被徐徐降落的雪花所模糊,变得好遥远。 芊儿抱住双臂:“好冷,我想回屋了。”她突然觉得,飘雪的冬季是如此地寒冷,冷到让人无法忍受。 花月白关切地揽住她的肩膀:“你冷了吗?那我们快回去吧。” 他的声音是如此急切,眼神中也充满了怜惜,但芊儿再也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和感动。 花月白拥着芊儿往回走。 “站住。”雪地上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花月白抬头,看到前方茫茫落雪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条亮色身影。 那抹绯色在清一色的洁白中如此耀眼、如此明显,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惊艳。 芊儿稍后才抬头,瞧见来者是谁,心中陡然一惊。她仿佛一下子从伤心失落的无力感中挣脱出来,指着绯弄影骂道:“你你为什么会来?” 她的手是颤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就连润了泪水的眸子也是颤抖的。 他叫人暗地里下毒,残忍地伤害自己已是凶残至极,如今还来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来带你走”眸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绯弄影咬牙恨恨道。 芊儿心头一震,还未开口,绯弄影已拔剑跃起 花月白猛然将芊儿推向一边,也抽出腰间的短刀相战 一红一白两条身影在空中对峙。 只听咔咔几声脆响 白影如一朵颓败冰花般自空中缓缓而坠,说时迟那时快,红光一掠,站在下方愕然望着两人交战的少女已被带出四五米远。 花月白捂着肩膀跪倒在地上,艰难地抬头望着两人。 一道血迹顺着他手捂的地方划落,染红了那袭胜雪白衣。 “芊儿姑娘对不起”俊雅玉容上,那如月的眸光里忽然闪过一丝凄楚 芊儿心中一紧,胸口似被线勒住,扬手凄然脱口道:“公子” 这时,她好像忘记了刚才的伤痛。所有的欺骗、背叛在触到那令人心碎的眼神时顷刻粉碎。因为那神情中透露的痛苦懊悔是如此深切,足以令最铁石心肠的人心软。 第一百一十四章 雪地绯影 绯弄影收紧手臂,将芊儿紧紧箍在胸前,阻断了她欲上前的动作:“哼” 他扬手,银色剑尖遥指着白衣男子:“你不是说我不会伤你吗?那么,低头瞧瞧你身上吧!” 花月白闻言动容,缓缓低下头 叮的一声脆响划破雪空。 在花月白低头那刻,绯弄影长剑落鞘,片刻不留地带着所掳女子离去。 “弄影”花月白缓缓放下捂着肩膀的手,沾了鲜血的手按在雪地上。 他抬头望着天际,薄唇颤动着,喃喃道:“如果你能对芊儿好,那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你” 悲痛交加,那浅色的薄唇血色霎褪,秀雅的身子缓缓倾倒在雪地上 白衣倒下的雪地片刻浸开大朵的红莲,纯白无暇的白衣上也被朵朵血莲染红,雪地上唯一人影恰如战后的天堂残留的一朵浴血白莲,凄楚而美丽。 雪还在飘,静静地落在白衣男子身上,慢慢地将血色覆盖 “你走了,你竟趁着我不在就走了!”半空中,绯弄影扯着芊儿的手腕恶狠狠道。 “我就知道你是来找他了!”看到芊儿愤恨的眸子,绯弄影越说越狠。 取了冰莲一回去就不见了芊儿身影,他当时就想到她会去找花月白。 他要去找她,殊彩珠以千舞教有事为借口死拦着他不放。 明明就是要阻止他去找芊儿才摆下的这一道!绯弄影心知肚明,但这次殊彩珠似乎是下了狠心,非留下他不可,甚至不惜以两教关系为胁! 若是不留,两派少不得一次混战。尹万通最怕的就是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他也联手千影教众人与殊彩珠协力,联合劝拦绯弄影。 迫于两教众人压力,绯弄影在教中呆了一日,又被殊彩珠下毒昏迷一日。然醒来后,他便再也忍不住。 为了出去找芊儿,他伤了不少前来阻挡的人。这其中既有千影教的人,也不乏自己教中人。 然,敌人众多,纵他武功绝世,面对众多的邪教高手,还是战了整整一日,这才从千影教中出来。 千辛万苦从激战中脱离,匆匆赶去找芊儿,然一来就看见两人在雪地中相拥而行的画面,那一瞬,他心中的痛恨之剑几乎破胸而出。 “放开我!”一路上,芊儿挣扎着,直从半空挣扎到绯弄影带着她落入地面。 芊儿被他猛力推进一间屋子,狠狠地跌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是千影教最隐秘的一处所在,也是千影教传说中的禁区,除了绯弄影从无人进过。 非但无人进过,但见都没见过。 “你先在这儿呆着,等我回来!”绯弄影抓着铁门栅栏探过半个身子清声道,既像是威胁又像是交代。 芊儿没有因他那亦邪亦凛的神色有任何的迟疑,不顾浑身的疼痛,立刻冲到栅栏铁门边,冲着已走出半步的绯弄影大喊道:“你要到哪儿去?你休想!我不会再让你折磨我了!” 绯弄影停下脚步,侧头斜睨她一眼。 那锐利冰寒的眸光让芊儿愣了一下,若是以前,她可能还会为这眸子中透露的痛彻而心软,但是现在,在她自认已彻底看清绯弄影的情况下,只是瞬了一下,迅又恢复怨恨神色。 绯弄影只睨了她那一眼就扭头离开。 “你给我回来!我我是不会再等着受罪了!” 呼喊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急,只是绯弄影的身影已消失不见了。 晚了,他又走了以为绯弄影已经听不见自己呼声的芊儿顺着墙壁,缓缓跌落于地。 我已经中了他下的毒活不了多久了,他又把我带回来做什么?她的神色越来越迷惘 他是要看着我死!这个念头闪电般自芊儿脑中划过,她的手指突然抓地紧紧的,指节也泛出白色。 那么我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芊儿侧过头,目光望向铁栅外,一块带尖头的石头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一双纤手颤巍巍地伸向铁栅外 迈步前行的绯弄影握紧了手中的剑。 刚才芊儿的喊骂他都听在耳中,那让人心悸的哭喊如一把钢衩在他心间搅动着,直至她喊得声嘶力竭,停声好一会儿,那声音似乎还细细地在耳边回荡。 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继续朝前走。不快不慢的步子,每迈出一步似乎都蕴着无限的力量,绯衣少年朱唇紧抿,漆黑的发丝随着周身散发的凛冽之势迎风飞扬。他知道,这次一旦出现在两教面前,就必然是一次激战。 所以,他迈向的很可能就是一条死亡之路。 但是为了中毒后昏睡时被抢走的冰花,他不得不迈向这条危险道路。 千影教中,本教教众已被殊彩珠设计隔离在一处密室内。数百的千舞教高手翘首等待着绯弄影的到来。这些人或阴险诡谲,或凶神恶煞,但个个身手不凡。 几十位身负重伤的千舞教手下还在等着他们报仇。 绯弄影执剑进入这些人视线时,也就是激战的开始。 数百人嘶叫着冲上来,另有一些人散布于不同的地方等着放暗器、突袭 邪教中人本就没有正派中人的规矩,只要能胜,无论什么法子都使得出来,因此与之作战也比与正派人作战要凶险地多。 第一拨人刚围上来,就要碰到绯弄影,只见他凌空跃起,剑光一闪,剑已出鞘。 十数人捂着脸、膝盖、肚子或跌跪在地,或仰天惨叫。 这一剑下去,可谓是惊心动魄。 长剑收鞘,绯弄影仰首傲视前方,被拂乱的漆黑发丝在空中飞舞着,眸如墨点:“把冰花交出来,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擅自作答。最后,数百道目光齐齐望向殊彩珠。 浓妆艳丽的殊彩珠排众而出,今日她的妆扮格外妖丽,也正符合了千舞教的妖邪之气:“弄儿,你回来便好。我们好好商量事情,你伤我教众的事也要有个交代才好。” 这么一说,分明是要讲和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再次逃亡 众教徒也都点点头,以方才形势来看,和绯弄影开战,即使最后赢了,也势必会牺牲众多。 狡诈之人讳强者,谁也不想当那倒霉的牺牲者。 绯弄影道:“你把冰花拿来,交代我自然会做。” “你”殊彩珠气急,一时忍不住叫出声来。她自然知道绯弄影要冰花的目的。 众教众见状,已有一些人狰狞着嘴脸扬着大刀从背后朝着绯弄影趋近 “住手!”殊彩珠这话还没喊出,绯弄影反手一挥,那最先靠近的顷刻化做剑下亡魂。 接着,有人大叫着死者的名字提刀向着朝绯弄影砍去 情况顿时失控。 刀声、剑声、吼叫声、惨呼声交织成一片。 殊彩珠也未料到会成了这种状况,大声喝止着,但那不低的音量在各种混乱声响中根本听不到。 她只有焦急地看着这一切,默默祈祷着绯弄影不要有事。本来她也只是想威胁一下绯弄影,让他放下芊儿回到自己身边,并无意伤害他。 点点血痕,从小小的铁屋内蜿蜒到屋外,连在一起就似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 “你想死?因为被关在这里就想死吗?”一年龄尚轻的黄衣女子抱臂歪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受伤女子,眸中带出几分不解和轻视:“我看你年纪轻轻,以后多的是机会出去,何必如此。”。 芊儿苦笑着说声谢谢,心想她若真的只是被关在铁屋里就好了,可惜她所遭受的痛苦实在比这多太多。 这女子误会了她、瞧不起她,但是毕竟也救了她,所以她还是感谢她的。 “不必道谢。”黄衣女子朗声道:“若你真要谢我,那就自己从这里逃出去。” 还未等芊儿说话,她又道:“别说你受伤了,你只是留了一点点血而已。” 她睨着芊儿沾血的手臂,心道:幸好自己来的及时,刚好看见她割腕,若是晚上一点,她再割地深一些就真没救了。 “谢谢你,姑娘。请问姑娘芳名?” 黄衣女子女子摆摆手:无名小卒,不足挂耳。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日我终于寻得千影教的所在。 说到这儿,她面上浮现喜悦之色:“若是把这一点公布于武林,说不定我黄莺的名字就广为人知了!” 芊儿面色一变,摆手道:“万万不可,你若泄露了千影教的秘密,那些人定会杀了你。” 黄衣女子笑容一敛,松开环抱的双臂,满脸的不是滋味:“说着玩的,我只是来看看而已,要不得你管!” 芊儿吁了口气,这就好。若是惹上千影教的人,就是有一百条命也别想活下去。 与黄衣女子告别后,芊儿开始往外赶。 沿着墙壁跑呀跑,突然有对话声传入她耳朵。千影教的密室与她所在处只隔着一道墙壁。 “是我害了大家,没想到竟上了那妖女的当了!”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头一震,不知不觉中留神去听。 “尹兄弟,不要自责。是那妖女心思太狡诈,怪不得你。” 尹万通的声音再度响起。“哎,我们现在还好好的,可是教主他他现在一定正被千舞教那般毒物们迫害。” 绯弄影正被人围攻?芊儿愣了一下,一咬唇继续往前跑。 “都是因为芊儿姑娘啊!他不惜为了她得罪殊姑娘,真是造孽呀。”尹万通的叹息声格外沉重:“若当初我肯放走芊儿姑娘也许就不会有这种事儿了。” 芊儿再也跑不动了,睁大了眼睛站在那里。 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绯弄影为了她得罪了殊彩珠?他正在受围攻也是因为她? “也不知教主为何会喜欢那个姑娘,算算看也是,自从那姑娘来后,教主多久没召集我们在一起了。”这是一道略为苍老的声音。 “是啊,自从那姑娘来了,教主就不再管教中之事了。” “还让她住在涟水宫。要知道以前殊姑娘要求了好几遍教主都不肯把涟水宫给她住呢。” 教中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议论声传入芊儿耳中,如贯耳魔音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耳膜以及心脏。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摇着头,她加快速度往前跑,想要快点离开这魔音萦绕之地,可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掉。 又跑了半柱香的时间,有哭泣声嘤嘤传来。 “芊儿姑娘,你在哪里呀?”秀儿的哭泣声哀伤,痛彻,直揪人心:“我真后悔没看好你。教主把冰莲拿回来,你人又不见了!呜呜,现在、现在一切都晚了呜” 什么?!绯弄影离开是为了给自己取冰花?!指使婉儿给自己下毒的不就是他吗?!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秀儿一定是被他骗了!脑子一瞬间混乱如麻,芊儿捂上耳朵,埋着头,没命地往前冲,片刻不停。 她再也不要听到任何声音,因为因为 她发现自己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因为,那个最残酷的事实又开始了再度的显露:她已对绯弄影有了难以言述的感情! 这一点在婉儿捏着她下巴告诉她是谁指使她下毒时她就意识到了! 那一刻,是她十几年来最痛苦的时刻。心痛到无以复加,几乎连呼吸一下都疼得要死。 也是那时,她才恍然发觉,绯弄影这人已不知何时在自己心中占据了这么重要的地位。 待她再度见到花月白时,花月白的温柔美好也让她喜爱不已,但是她发现,就是在他告诉自己要走之时,她的心也未能痛到如此的地步。 于花月白,她是喜欢,喜欢他的美好、干净,甚至以为最终有这样美的人伴着走过最后时间也是可以的。而于绯弄影,于这个占据了她如此多时间的男子来说,又像是一种感情,一种她从未曾有过的感情,一种让她痛彻心扉的感情。 想起他的欺骗她就肝肠寸断! 只听“啊”的一声,一声痛呼忽然响起,就是痛呼也是说不出的好听。这熟悉的声音就像是一双魔手,瞬间扼住了芊儿的喉咙。 芊儿的脚再也动不了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放手 混战中,绯弄影被人从背后伤到,肩上中了一剑。 他一受伤,本还惧他武功有几分收敛的千舞教教众个个化作恶鬼凶神朝他扑地更厉害。 一阵激烈的打斗下来,绯弄影几处受创,在横剑挥倒趋近的一圈人后,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按着肩膀喘息着,已有些体力不支。 温热的鲜血溅在后面人身上,后面的人也不敢贸然进攻,面面相觑着。 气氛难得地安静下来,然安静中带着一触即发的紧张。 芊儿呆站在那里。方才的厮杀声、兵器交接声,声声冲击着她的耳膜。 “魔头,我伤到你了!哈哈”“又中了一剑,哈哈!”“看你还能支撑多久!” 这声声大笑撞击着她的心脏,让她禁不住地泪流满面。 如今,一切声音顿停,她心中更惶恐:绯弄影是不是已经 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她心急如焚。 殊彩珠越过众人来到绯弄影身边,朝他伸出了手。 她的手修长、温暖,似乎连手指都带着其他女人难有的妩媚。 即使涂了过重的妆容,她的美丽还是浓浓地散发出来。 “你把冰莲吃了,再帮我们把飞花教灭了,我们两教就互不相欠,如何?” 如果是别人,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答应。绯弄影是极聪明的人,但在这时不知为何愣了一下。 殊彩珠借着俯身的优势,在他耳畔轻道:“你毒发了是打不过他们的。” 绯弄影浑身一凛,她看出方才自己毒发了 对呀,她怎么会看不出呢?那日,迷昏他之前,她就在反复劝诫自己把冰花吃了。 她应该在那时已经看出来了吧,或者更早。 其实那百花之毒,谁又能真正抗地了? 纵他尝毒无数,中了这毒中之毒,也不过是发作比别人慢而已。然自今日醒来起,他就发现体内之毒比初时加深了不少。 许是所中之剑沾有毒物,这毒在方才激战时又被引发地更深,绯弄影也明白这样下去很可能非但救不了芊儿,就连自己也性命难保。 但他还是冷声道:“不。”说着,缓缓起身。 “你”殊彩珠的脸上,在听到那个字时已经全无颜色。 “你你”她的手指颤抖着,整个人也在颤抖着。 众教徒见状,又想朝绯弄影围攻,但闻一道严厉的喝止声。殊彩珠扬手道:“住手!” 这一声平稳中带着说不出的威严,众人听后,俱都停下来望着自家教主。 “把冰花拿来,让弄儿走。” 绯弄影死去的猜测在芊儿心中升起。她飞奔着朝着那方赶去!此刻,她再无心考虑那毒到底是谁下的。她一心只想着,他可能会死了! 被囚于涟水宫的一幕幕快速在她眼前浮出。 绯弄影恶狠狠地把她拉离悬崖、绯弄影慌乱地晃着手喊着我不是故意的、绯弄影咬牙切齿地让她住嘴、绯弄影手执宫灯,不断变幻着形状,黠笑着道:“怎样?” 他的狡黠、他的俏皮、他的凶狠、他的狡诈,这些她在花府里休息时时常浮现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那时她拼命地抑制,这时却再不想去控制自己了。想着想着,她的泪落得更快、心痛得更深。 “芊姐姐”若不是秀儿的呼喊,埋头疾奔的芊儿怎肯停下半步。 转身,她看到了后方的秀儿:“秀儿妹妹” 两人相拥在一起。 “芊姐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教主他、他很在乎你,所以,你不要再走了!” 听到绯弄影的名字,芊儿肩膀一抖,扶起埋于肩头的秀儿:“先别说这些,绯弄影现在很危险,我们去看看他” 秀儿一听也急了,两人拉着手并肩往前跑 飞奔过程中,秀儿把绯弄影指出婉儿是下毒者,并把她杀了的事草草告诉芊儿。 真相大白,芊儿脑中更加混乱。 她无比后悔自己的离去! 殊彩珠那话一出,众人一愕,俱都不明白教主怎会作如此决策。有反应快的已一溜烟跑去取冰花。 殊彩珠与绯弄影关系非同寻常,这是教中尽人皆知的事,但今天发生了这种事儿,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毕竟是绯弄影一再不让。 其实殊彩珠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此决定。即使是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害后,她还是想唤他为弄儿。 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再伤了更多人,没准这些手下决议致绯弄影于死地,到时候就是她想阻拦也拦不住了。 芊儿和秀儿赶到的那一刻,绯弄影正从殊彩珠手中接过冰花。 “谢谢你,殊娘。”他只说了一句话,接着就缓缓起身。 他没死他还好好的!芊儿捂着嘴站在入口处,浑身颤抖着。 “教主!”秀儿已经忍不住叫出声来,朝着绯弄影奔去。 绯弄影抬头望向发声处,秀儿身后的身影让他黑眸一颤,旋即朝门口走去。 “秀儿” “教主!教主你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没事儿,受了点伤而已。” 安慰过秀儿,绯弄影把目光投向芊儿。 “你怎么会出来的?!中毒这么深还能乱跑吗?!” 不理会绯弄影劈头一阵叱责,芊儿只是望着他眉头紧皱的俏脸。 这精致可人的脸第一次让她产生一种顺眼的感觉。 无论是皱眉也好、叱责也好、表情再差,口气再凶狠,她都觉得很顺眼。 “拿着,快把冰花吃了!” 将冰花塞进芊儿手中,绯弄影拉着她出众人视线。 望着那抹绯色身影渐渐离去,殊彩珠妩媚的眸子中盈满了泪水。 弄儿,你这一走,只怕从此以后你我二人再无缘相见 我到现在才明白,自己实在是做错太多了。我应该,早一些放手,让你得到幸福的 “你要一瓣一瓣地吃,不能喝水,也不能一口气吃一把。”绯弄影很认真地提醒着。 吃冰花时必须遵循这些规矩,否则就是把一朵花吃完了,你也收不到半点效果。 这幸好如此,殊彩珠怎样也无法在绯弄影不愿意的情况下迫他把冰花吃了。 芊儿低着头细细地听着,表现地格外柔顺。 第一百一十七章 恋人 “你听到没?!冰花必须这样吃!”绯弄影抬起她的下巴,黑眸紧紧逼视着她的眼睛,怒声道:“你这次要是再耍什么花样,我” “我会好好吃的。”芊儿目带笑意地回望着他,柔声道。 绯弄影呆怔半刻,慢慢收回捏着她下巴的手。 刚才看她既不叫骂也不哭泣,他还以为她在琢磨着要借死来脱离他,他心中的担心简直到了惶恐的程度。 再看到她这样柔柔一笑,他更迷惑了。 狐疑地看着她用那纤纤手指摘下花瓣,一瓣一瓣,她似乎真的是按着自己的要求来的。 黑眸中的狐疑褪去,渐渐被探究之色所取代。 不论如何,她终于把冰花吃完了。当一朵冰花消失时,绯弄影这么想着,心中大松一口气。 “谢谢你为了替我解毒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我” 时至此刻,绯弄影终于明白她的态度为何有这么大的转变了。 “秀儿都告诉你了?”面对绯弄影赞赏的目光,秀儿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弯起。 芊儿温柔地望着绯弄影,还想要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绯弄影走过去拉住芊儿的手臂。 在芊儿以为他要抢先说什么话时,突感一阵冷风吹过。《rshu。》绯弄影拉着她和秀儿飞起来了! “你”芊儿有些惊愕地看着他,绯弄影眸子一动,笑道:“你先等我会儿,等我处理完了一件事再找你听情话。” “你”芊儿的脸一下子红了,想瞪他两眼,头却沉得抬不起来。 秀儿在一旁咯咯直笑。 落地处是一个院落。安静、美丽。 “你们在这儿坐会儿,我很快就回来。”绯弄影交代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芊儿这才抬头去看他,只看到一个背影。 秀儿轻轻推她一把,又咯咯地笑起来:“教主还要等你说情话呢!姐姐,你要怎么说呀?” “秀儿!”芊儿又急又羞,抬手推向秀儿,却被她扭身躲开了。 笑声又靠近了,芊儿羞涩难当,于是起了身纤手又向着秀儿打去 绯弄影所到的地方,正是才从中而出的千影教。 他要做的事就是把被困的教众放出来。 “教主,你没事儿!”“教主!教主!” 等他赶到的时候,千影教数百人都站在门口。 “你们不是被殊彩珠给困住了吗?是怎么出来的?千舞教的人呢?” 他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尹万通一一作答:“教主,殊姑娘是将我们困在铁牢,但刚才又把我们放了。她现在已经带着千舞教的人离开了” 绯弄影点点头,眉目垂下,若有所思。 “我回来了” 充斥着女子打闹声的屋子,在院子里这道声音响起时,立刻安静下来。 芊儿规规矩矩地坐回椅子上,秀儿则抓着手假装乖巧地站在一旁。 绯衣少年一步入,秀儿便道:“哎呀,我有事儿要到屋里一下。”说着,一溜烟跑进旁边的小屋。 芊儿伸手要拦,早已迟了。屋里只有她和绯弄影两个人,她不自然地收回手,突然有些拘谨起来。 绯弄影在她身边坐下。 涟水宫里,两人没少单独相处,她早就习惯了。但这会儿,却突然觉得不太自在。 “你有话对我说?”绯弄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压低的声音听上去格外邪魅。 芊儿只觉得心中一颤,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没没有,我” 她有些语无伦次。 绯弄影抬起她的下巴:“其实你什么都不必说,我已经明白了” 他的黑眸认真、嘴角微挑,认真的眸子中还闪着黠光,微挑的唇角淌着傲气和几分的邪气。 这一切让人感觉如此熟悉,芊儿仿佛一下子放松许多。她好像一下子又看到原来那个绯弄影。 将她拉近了一些,绯弄影吻上芊儿的唇,芊儿楞了一下,旋即被绯弄影热情的唇齿所淹没 一间洁白雅致的屋子,熏香袅袅。 靠墙的床是雪白的,床上躺着一个昏迷中的男子。 “好冷这是哪里?”床上男子缓缓睁开眼,立刻听到喜悦至极的声音:“公子,你醒了” 女子细细软软的声音,,惊喜中还夹杂着几分呜咽。 “是芊儿吗?”花月白目光缓移,搜索着发声女子 终于对上了。净白的脸,纯净的眸子,那略冷的眸子在与她的视线相触时,瞬间化作温柔与关切 “公子”她在柔声呼唤自己。多么熟悉的画面,似曾相识。 突然,朦胧的画面清晰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哭泣的圆脸。不是她呀!花月白伸出一半的手僵住。 “公子,你终于醒了。”圆脸的小臂焦急地问,扬袖擦去了眼角泪水。 瞧见花月白眸中的怔忪,急忙开口道:“公子,芊儿姑娘她、她不见了” 方才他眸中的朦胧醉意着实让她沉醉地不轻,只是一想到刚才他口中所唤的名字,她立刻清醒过来。 不见了吗?花月白捂住额头,昏迷前一幕幕缓缓自脑中浮现 刚才他居然还做梦了。 同样是落雪纷飞的旷野外,绯衣少年用剑抵着白衣少年的脖子。 “你为什么不躲开?”用剑指人的有些气急恼怒,而被剑所抵之人却是平静安定。 “因为我打不过你。”白衣少年平静道,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你说谎!”绯衣少年大叫一声:“你刚才根本没有还手!” 白衣少年看着怒不可遏的绯衣少年,微笑着:“因为你是不会伤我的,弄影哥哥” “住嘴!不准叫我哥哥!” “我知道,你是不会伤害我的。”白衣少年柔声说着,缓缓上前,将喉咙往长剑上抵近一分。 剑尖抵着喉咙,再用力一点点就会将那层薄薄的皮肤刺破。 第一百一十八章 雪地回忆 瞳孔中带着柔和和信任的微笑,白衣少年没有停步,仍在缓缓上前。 绯衣少年陡然收手,大吼一声踉跄后退着:“你住嘴!不许再说下去!我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说完,他转身逃也似地离去。 白衣男子就是花月白,那绯衣男子自然就是绯弄影。 绯弄影两次感觉屈辱,第二次是芊儿的当面揭穿,第一次就是那日雪地之战。 在天云教苦练武功一年,等到功有所成时,绯弄影第一件事就是找花月白复仇。然而,却是这么一个结果 自此,他见着花月白就走,也无论是在什么场合。 好容易抓着这洛阳公子恋上青楼女的把柄,欲用言语羞辱一番,以解心头之气。怎料又遇上芊儿。 手机小说阅请访问,随时随地看小说!公车、地铁、睡觉前、下班后想看就看。 芊儿和绯弄影暂时在院落中住下。 两人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但似乎又有与以前有所不同,多了些温馨和甜蜜。 “我回教里一下,作些交代,以后就能完全陪着芊儿了。” “以后呢,你想要宫灯我就进宫帮你把最好的灯取出来,想要西域刺绣,我就跑到西域公主那里帮你把刺绣取回来。” 一个白雪消融的清晨,在芊儿说出自己不想再看他跟那班邪教中人一起打打杀杀后,绯弄影做出了如此的许诺。 他真的出门了,心情愉悦地赶往千影教。 芊儿淡淡地望着窗外,眸中浮动着满满的希望和欣慰。 他只要与千影教脱离了关系,两人以后就可以过着轻松而安静的生活,再也不会面对那么多伤害与麻烦了。 这时,房门口悄悄移进一个人影。 门被敲响,芊儿骇然转头:“谁?” 门口的女子穿了一袭粉色白花长袍,无论是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她都美得光彩夺目。 美艳绝伦的殊彩珠来了。 芊儿看见这美人却有些惊惶。她已听绯弄影说了是她和婉儿合谋设计自己离开。 “你、你来做什么?”芊儿往墙边退着,双手下意识地寻找锋利的东西。 殊彩珠淡淡一笑,笑容还是妩媚绝伦。 “妹妹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芊儿还在往后退,因她故意放走自己才惹出那么多的事,她已不敢再相信她的话。 “我已经想通了,只要弄儿开心就好。今日我还是为他而来。” 为了绯弄影? 芊儿这才停止退缩,直起身子看着面前妩媚女子。 “是呀。弄儿没跟你说吧,他也中了百花之毒,不过比你毒发要慢些。但是,我怕再不救治,他就会” 殊彩珠脸色突然变的激动,芊儿也惊住了。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说的都是实话。”殊彩珠望着芊儿的神情的确很痛苦。 芊儿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他还有救吗?” 殊彩珠点点头,徐徐道:“武林中人只知冰花有一朵。实际上,天云教有两朵冰花。不过这另外一朵隐藏在最秘密的地方,他们从未对外提及。” 芊儿睁大了眼。 “我也是用尽心思才从天云教教徒中得到的消息。只是这朵冰花被只有冰花使者才能接近,其他人都未见过。” “那你告诉我又有何用?” 连她这么厉害的人都取不到,难道她就能拿到了?还是这是她的又一次欺骗? 关于殊彩珠说她已和绯弄影有婚约的事,前几日芊儿还专门问过绯弄影,结果又是殊彩珠欺骗她。现在她根本不敢随便再相信这女子。 “你知道现在是谁在看守冰花吗?” “谁?” “花月白。” 一句话让芊儿如遭雷击。 花月白、花月白,是他在看守冰花 等她回过神来,殊彩珠已消失不见。 然她临走之话似乎仍在耳边回荡:“芊儿,无论我以前做错了什么,我在此向你道歉,但请你一定要救救弄儿。” 离开千影教,绯弄影揣着十分的愉悦返回院子。 虽然说要离开千影教时受到了所有人的反对,但他的机智和坚定让挽留者们无可奈何,只有放手。 想到以后就可以和芊儿长相伴,绯弄影就开心不已。 “芊儿,我回来了”刚到门口,他就撩开帘子大声宣告,他已迫不及待地想将好消息告诉芊儿。 不同于想象中的笑靥相迎,迎接他的是芊儿略带愁苦的面容。 “怎么了,芊儿?”绯弄影走到她面前,道:“我已经彻底脱离了千影教,以后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芊儿略低下的脸上愁色还是未消。 绯弄影开始察觉出不对劲。 “怎么,你后悔和我在一起了?” 突然变冷的声音让芊儿心中一惊,抬起头来:“没、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绯弄影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些。 “不过,在走之前,我想再见月白公子一面。” 芊儿声音低下来,抬头幽幽地望着绯弄影,目中满含着期盼。“你”绯弄影重重偏开头,一咬牙道:“好”。 “不过,这可是最后一次!你已决定跟我走,若变了心意莫怪我无情!” “嗯。”芊儿重重点头。她这番去本来就是为了他,又怎会改变心思? 芊儿来到仙山脚下,她人是绯弄影带去的,因此来得特别快。 “我把你带到山顶,两柱香后来找你。” 绯弄影说着就扯住芊儿飞上山顶。似乎不愿多做停留,一上山顶他就转身离开。 “影儿”芊儿有些不是滋味,但一想到拿到冰花后绯弄影就会明白一切,也就安心了。 现在告诉她自己来的目的的话,他一定会担心,也一定不让自己去。但等拿到冰花,一切就都好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再取冰花 芊儿转身走入皑皑白雪中。 山上积雪常年不化,一片银装素裹中坐着一男子。 浑身雪白,就像是与冰雪溶为一体,若非细看你很可能就看不到他。 “花公子”咋见他,芊儿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欺骗了自己,虽然芊儿已明白自己爱的另有其人,但是,这种被伤害的感觉还是很难消弭的。 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他能否把冰花让出来呢?再不然,念在兄弟情分上,他是不是也有可能心软让出冰花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花月白已睁开眸子。 冰冷的眸光在触到来人的身影时一晃即碎,然后又归为平静。 “芊姑娘,你来了。”平静的语气,温柔却有些冷漠。如同说话者的眼神,平静而冷淡。 芊儿从慌乱中抬眸,恰瞧见花月白的眸子,感觉那疏离感比初见时更为明显。 她心中一冷,以为一定得不到冰花了,但花月白已开口询问,她又不能不做声。 “我我来是想看一下冰、冰花” 她又有些语无伦次了,怎么办?快说出绯弄影生命有危!快说出来呀! 花月白抿着唇不做声。 手机小说阅请访问,随时随地看小说!公车、地铁、睡觉前、下班后想看就看。 芊儿心慌意乱,苦苦挣扎着要不要说出真相。 “你是来要冰花的吧?”突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冷漠中略带温柔。 芊儿几乎是立刻就抬了头,愕然望着花月白,惊愕同时心底又默默期许着他能善心大发。 花月白依旧面无表情:“你等我一下” 一会儿,他拿着一朵晶莹剔透的花朵过来了。 “冰花给你,拿给绯弄影吃了吧。” 芊儿小心翼翼地接过冰花,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未料到,花月白竟然如此轻易便让出了这千年才开的奇花。 “芊儿姑娘,对不起。” 在送上冰花的时候,花月白在芊儿身边轻声道。 芊儿肩膀一震,轻轻垂下眸子:“都已是过去了,花公子。我已经不在意了。” 花月白结冰的眸子,在听到这句话时,略微颤了一下,然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他转身,白影背对着芊儿:“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还是早些离开吧。” 低头看了眼手中之花,芊儿点点头,心情沉重地转过身。 走出好几步,她身后飘来轻如落雪的声音:“哥哥他、曾经和缘梦在一起。” 芊儿的脚步一僵,浑身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冻结。 他说什么?绯弄影曾经和缘梦在一起?!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被他买到丹香楼时,她有几次听到缘梦小姐唤着:“影儿”。难道那个影儿就是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虽拼命想要否定,然心底终究是在意的。 许久,她才能抬起僵硬的步子,一步步缓慢地朝着前方走去。 心,似乎在滴血。每迈出一步都是如此地疼痛。 手中的花越来越冷,几乎化为冰雪。 花月白望着那纤瘦的身子在冰雪中艰难地移动,眸中的寒冰再也忍不住地碎裂。 我究竟该不该告诉你呢?我知道这对你很残酷,然而不说的话,不是对你更加残酷?! 其实,我心中所爱一直是你呀 十四岁时那年夏天,白衣少年跪在娘亲床边,娘亲拉着他的手。 “月白,你给我发誓,以后定要娶第一个救你的女子。” 少年点点头,伸出手来,当着爹和哥哥的面道:“我发誓,以后我花月白所娶的女子一定是第一次救我的人。” 这就是他决意要断了对她感情的原因。 而此刻,花月白处于矛盾挣扎中,他觉得自己只要再看一眼那纤弱女子就要忍不住冲上前扶住她。 但在这时,有一道绯影出现在茫茫白雪中。 “芊儿!芊儿!”绯弄影大声叫着芊儿的名字朝她飞奔而去。 “你怎么这么久才走到这里?!” 芊儿垂下头,螓首偏向一边:“给你,冰花。” 原来她是为了为我取冰花而来!绯弄影心中一暖震,一股暖流霎时遍布全身。 “芊儿,辛苦你了。”他伸手拥住芊儿,转身时眸角瞥见身后数十米远的花月白。 瞬了一瞬,他松开芊儿来到花月白跟前。 “是你把冰花让出来的。谢谢你。” “弄影哥哥”花月白柔唤一声,朝着绯弄影露出一个温柔婉约的笑容。 绯弄影一愣,一丝微笑慢慢爬上朱红的唇角:“月白弟弟。” 山顶大风卷着雪花飞来,一时间雪花四散。 凄迷的雪穿梭在两人之间,慢慢地、慢慢地落地,渐渐恢复平静,一切如初。 长久以来横亘在两人的仇恨和矛盾,如同这短暂的飞雪,顷刻散尽。 “哥哥,你要对芊儿姑娘好一些。千万不要再和其他女子有纠葛”两人相拥着,花月白在绯弄影耳边轻声道。 绯弄影点点头,将花月白拉离肩头。 “这个不消你说。我自然会好好待芊儿的。” 他扭头看一眼芊儿,笑道:“我该走了” 花月白朝他挥挥手,目送着那绯影朝着白影渐渐靠近,轻声自语道:希望如此。你一时做了错事,改过便好。 知道绯弄影和缘梦的事后,他不是没有怨过、恨过。然对缘梦,他只是抱着感激之情和对誓言的忠诚相待的。 虽然不爱她,为了那个誓言,他还是决定娶她。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醒悟到这个女子有多差劲。 “我和花月白在一起,不过是慕其容颜和家世,要说他这个人呀,实在是没意思的可以。哪有李公子你这般知趣。” 那日于床帘之外听到的话让他彻底地断了娶她的念头。 “娘,你说我若娶妻必当娶第一个救我的姑娘。若是我终身不娶,那是否就不算破了誓言呢” 从雪地中被救后,醒来后他就决定接手冰花仙人一任,终身不娶,看守冰花。 如今,冰花已无,那么他只有做一件事才可赎罪。 第一百二十章 层层揭露 “芊儿,你怎么这么不开心?” 芊儿不说话,把头埋得更低。 哄了好一会儿,芊儿都不肯说出不悦原因。 绯弄影黑眸一转,跑到悬崖边:“你若是不说,我就把这冰花丢下去” 他一指一松,似还真有把冰花丢下之势。 芊儿急急叫道:“别!我我说!” “你是不是和缘梦小姐在一起过?” 她说着这句话时,几乎每说一个字,心都像是被刀子割了一下。到说完时已是满心疮痍,伤痕累累。 绯弄影哈哈大笑。 “你就是为了这个生气?!” 芊儿恼极,自己难受成这样,他却如此开心。她从来不知,心原来还能疼成这样。 “芊儿莫生气,你听我说说就明白了”绯弄影忽地从芊儿肩侧冒出,扶着她的肩膀笑地阳光灿烂。 “你说。” “啊?原来如此!那个影儿是你给一个叫花子易容假扮的?!”芊儿恍然大悟。 绯弄影点点头:“这样你就开心了吧?” “那那这样对缘梦小姐不是太残忍了吗?”芊儿听后先是一阵惊喜,后又有些担忧。 “哎。那是你不知道,这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勾引我不说,还” 绯弄影将那日他在窗口听到的缘梦和李公子的对话将给芊儿听,芊儿也觉得气愤不已! “原来她是这样的人!” 绯弄影再度点头。 芊儿突然抬起头,直直望着绯弄影:“那你都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绯弄影神色一瞬,坦言道:“多了。就是讲上十炷香的时间也讲不完。” “啊?!”芊儿惊呼。 绯弄影拉住她的手:“来,我们边走边说。” 走回院落时,绯弄影还在讲个不休。 芊儿却已经不生气了。 “原来那时都是你在搞鬼。我还以为是有神灵庇护呢。” “神灵庇护哪如我庇护你好!”绯弄影长眉一挑:“那时我为了你,可是扮过大盗、装过老婆婆、扮过傻姑娘、连山贼的泼妇都娘子装过” 芊儿听着听着脸就热了:“那你还扮过什么呢?” 绯弄影眼珠子一转:“还有啊,我还扮过你!” “啊?还有我!”芊儿吃惊地指着自己,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是啊。”绯弄影点点头,催道:“这事儿我们以后再说。快来收拾东西,我们启程到逍遥镇。” 虽然很好奇,芊儿也没法再追问,只有和他一起收拾东西。 两人启程,赶往那传说中最平和、安全,没有纷争的地方。 手机小说阅请访问,随时随地看小说!公车、地铁、睡觉前、下班后想看就看。 若说一路上没有麻烦,那是不可能的。邪教教主突然离教,那些多得数不清的仇家们自然不会轻易过复仇的大好机会。 不过,绯弄影把自己和芊儿都易容了,那些仇家们就算是找晕了头也绝对找不着复仇对象。 但就是平常百姓也会有麻烦。 经过一个小镇时,趁着绯弄影买花灯的当儿,一女子劫持了芊儿。 绯弄影扭过头时,只见一把尖刀抵着芊儿的太阳穴。 一看就是第一次抢劫,那执刀的手还抖呀抖。但是遇上这样的生手倒是最危险,她一紧张手再一抖,说不定就无意间把被劫持者害死了。 绯弄影看清那劫人女子的样貌时就笑了。 他走近那女子:“你就是那乌山贼子吴章强掳的小娘子吧?” 那女子瞠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那你可知他为何又把你赶出去了?” “这这”她突然发狠,大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他觉得你是个泼妇,觉得你在外面丢他的脸了。” 抢劫女子再不说话,她已完全被绯弄影的话震住了,他说的千真万确。 “我自然不是泼妇,所以肯定有人假扮你的样子,惹了吴章。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难道是” “没错。那人就是我。” 刀啪地一声落地。抢劫女子跪倒在地:“恩公,你可是救了我呀!” 她居然哭了,边抹泪边道:“你知道我就是死也不愿嫁给那个山贼的。可是就在要成亲的前两天,他突然把我赶出去了。你可知道我有多开心吗?这多亏了恩公你呀。” 芊儿低下头笑了,这事儿她刚听绯弄影讲过。 “恩公,我从他哪儿出来后就一直想要回家。不过现在没有银子了,所以才”她愧疚地低下头。 “没关系。”绯弄影道:“那你就跟我们一起,我们护你回家。我保证你再也用不着抢劫。” “谢谢恩公。” “对了,你家在何处?” “逍遥镇。我真后悔那天没跟家里说一声就跑出去的。外面太乱了” “逍遥镇?”芊儿和绯弄影面面相觑:“那岂不正好?” 三人欢欢喜喜地赶往传说中最逍遥、最快活、最与世无争的小镇。 与此同时,常年积雪的仙山山巅 “起来吧,月白。” “教主,我犯下大罪,甘受惩罚。无论是怎样的惩罚我都接受。”花月白跪在白色的雪地上,几乎和漫天冰雪融为一体。 “什么样的惩罚都接受吗?”云天风慢腾腾地捋着胡子若有所思。 “是的,教主。” “那我就罚你提早接受掌门之任。”说着,他站起身伸了个腰:“我都快100岁了,也不想再操心武林之事了” “教主!” “怎么?你不愿接受惩罚?” “不是不是花月白遵命。” 芊儿那边,她、绯弄影还有打劫女子站在一块牌匾下。 这是一块普通的牌匾,匾上写着三个显眼的金字:逍遥镇。 “怎样?进去吗?”绯弄影侧头问身边的芊儿。 芊儿点点头。 绯弄影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在她耳畔轻轻道:“其实呀,我还有件事瞒着你。” “什么事?”芊儿漫不经心地道,他瞒着自己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她已见怪不怪了。 “那就是花月白要娶的女子是在井边救他的那位。” 芊儿从他肩头收回脑袋,睁大了眼:“你是说” “他要娶的人也就是你。” “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芊儿叫道。 “因为呀”绯弄影住嘴,嘴角挑起一抹邪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的狡黠和七分的得意。 既然已到门口了,他也就有自信她绝对走不掉了。 绯弄影抓住她的手往里走,芊儿低下头。她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头,也已经不想回头。 第一百二十一章 雨夜救助(大结局) 时间倒流到半年前,关于那个最后的隐瞒。 那是一个阴雨霏霏的夜晚。 白衣男子追着绯衣男子直到井边。 还追!故意钻进青楼都甩不开他!看来今日我得走了!躲在屋顶的阴影里,绯衣男子望着下方的白衣男子嘟囔道。 “弄影哥哥弄影哥哥”白衣男子口中唤着绯衣男子,不住地四处张望着。 他只顾找人,没注意到身后的井,一不留神退步跌入井中。 糟了!绯衣男子身子一倾,正欲去救人。 但见一位小婢样的女子提着桶朝这边走来。 她静静地走到井边,正要打水,看到井中之人,突然大叫一声。 原是白衣男子一不留神跌入井中,头撞到坚硬的井壁昏了过去。 好在井不深,即使如此,小婢还是费了好些力气,打了几十桶水,才将他从井中拉出来。 “公子,你怎样了?” “你忍着点呀。”将他从井中往外拉时,她口中不断温柔地说着。 绯衣男子瞧着这场面不觉地有趣:这姑娘当真好心,救人时比自己受伤都心急。 虽知白衣男子已能脱离危险了,他还是留下来继续看着这场景。 “芊儿芊儿你在哪儿?”又一道女子的声音,一个小姐打扮的女子跑了过来,看样子是为寻她的小婢而来。 看到井边的小婢以及她身边所躺的白衣男子,她赶了过去,低头一瞧,喃喃道:这不是花家的月白公子吗? “月白公子?他就是月白公子?”小婢口中念道,脸上浮出淡淡红晕。 “你回去吧,把屋子打扫了。这儿的事我来处理。”小姐打扮的女子支开小婢。 小婢恋恋不舍地瞧了两人几眼,还是离开了。 这白衣男子就是花月白。 他只觉昏迷中一个女子把他救了上来,那时半昏迷着不甚清楚,勉强睁开眸子也隐约瞧见那女子的侧面。 这会儿,意识渐渐清醒了。他再度睁开眼,瞧见的便是一张美丽艳丽的笑脸。 誓言浮上脑海,他取下腰间白玉递给面前女子:“在下花月白” 一场误会的开始,一段错乱的感情,四人之间的命运之轮,就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