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神仙姐姐》 1、卷一 陆小凤传奇 华美高雅的宫殿之中,一身精致的白色暗纹凤袍,虽然疲惫不堪却难掩秀美绝伦的中年女子静静地躺在明黄色幔帐飘舞着的大床上。 一应下人奴仆俱不见踪影,显得整座宫殿虽然华美堂皇,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偶有微风吹来,外头的曼陀罗花树飘进来阵阵奇香,格外熏人欲醉。 那绝美的女子嘴角依旧不断渗出丝丝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两相映衬,格外触目惊心。 “段郎……段郎……”她喉间逸出轻若蚊蝇的呼唤,眼中悄无声息地滑出泪珠,很是惨淡凄清。她一直这么唤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可惜她终究没有等到——她已经等了好久…… “段郎……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他们所说的都是真的,我一直是一个替代品,只是那玉雕石像的替代品吗?难道真如他们所言,你爱上的是外婆,而不是我,只是我和玉雕石像长得太像,所以才会……” 她喃喃低语,眼中的光彩越来越黯淡,嘴角持续渗出的鲜血也慢慢凝固,染得苍白的双唇越发殷红妖媚,透着一种诡异的妖娆神采, “段郎,你可还记得你的誓言,记得你为我做过的一切?难道我这些年的冷淡避世真的是如你所愿,让你把那些姐姐妹妹都娶进宫,放任你践踏我的心,我的尊严? 段郎,也许,我真的错了……即使没有了表哥,我还可以嫁给其他人,而不该随你所愿,进宫做了这个所谓‘母仪天下’的皇后……呵呵,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果然都不可信,段正淳骗了我娘,而你骗了我……我们娘俩都被你们父子骗了…… 风流就是风流,没有任何借口!什么怜香惜玉,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传宗接代……都是骗子,大骗子!咳咳咳咳…… 我真的不该抱有希望的,更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强行修习还未经过验证和完善的第五层,以至于心魔入侵,走火入魔…… 段誉,表哥……为什么我一生中喜欢过的两个男人,都是如此践踏我的感情,把我最珍贵的东西弃之如敝屣?…… 也许,我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对他们动情,不该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任人糟蹋却没办法收回这颗心或者报复他们这样的无情…… 如果有来生,如果重来一回……我王语嫣定要站在最顶端,让任何人都无法践踏我的感情和尊严,无法轻而易举地哄骗出我的真心!” 说到这里,她的眼光骤亮,仿佛陡然间活过来了一般,连原本涣散的精神都好了几分,眼泪慢慢地停止了,只咬牙切齿地冷声自语,声音中却多了几分飘渺空灵。 半晌,她眼中的光芒又逐渐暗淡下来,吃力地动了动身体,却还是没看到自己所等的人过来,原本止住的泪水再一次如泉涌一般决堤而出,仿佛非常疲惫而再没有了支撑的力气,眼神也开始恍惚不清,只一声声地叫着,“段郎……段郎……” 无数的过往画面从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重复闪过,曾经的一切,包括阿朱阿碧,表哥段郎,还有娘和平婆婆等人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她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越来越无神,当意识陷入黑暗之际,只闻得一声呼唤仿佛从遥遥的天边传来:“语嫣……”那声音似乎还能听得出主人的难以置信和焦急无措,她却神智全失,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2、第2章 王语嫣从混沌中醒来,感觉浑身冷冰冰的,好似泡在冰水里一样,那种冷意沁入骨髓,似要将人冻结成冰。 这里……是阴曹地府吗?自己居然,还会有冷的感觉?原来鬼也如人一样,即使没有身体,也会有感觉吗?心口冷得让人直打寒颤,却波澜不惊,好似被冰封住的湖水,看上去晶莹剔透,光可鉴人,美得让人失魂,却没有一点温度。 下意识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黑暗阴森,反而是一片碧蓝,很纯粹很晶莹的颜色,那种剔透的感觉,叫人仿佛连心灵也纯净起来,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化为乌有,只有那么纯粹,那么纯净的碧蓝……阴曹地府中,也会有这么美的景色,这么晶莹剔透的湖水? 王语嫣心头疑惑,只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这样一片碧蓝色的湖水,怎么可能会是阴曹地府这样黑暗阴森的地方会有的呢? 不,不对,这里,应该不是猜测中的阴曹地府。毕竟曾经听说过不少传说中故事,也曾听过不少人说过,勾魂的黑白无常,引路的牛头马面,拿着判官笔生死簿的判官,判人生死罪行轮回的阎王……这些,才是阴曹地府该有的吧? 即使是景色,也应该是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孟婆渡,三生石,曼殊沙华……而不是现在这般美得纯净的湖水,这般虽然冰冷彻骨却并不阴森可怕的气息…… 这是在哪儿?莫非她还没有死吗?可是,失去意识之前,她明明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清楚地感觉到身体一点一点地失去控制,灵魂似乎也能感觉到一步步地脱离身体的束缚…… 她明明死了不是吗?直到最后,也没有等来段郎。她就这么死了,留下无限的遗憾,陷入混沌的黑暗之中。 为什么现在她却突然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想象中的阴曹地府,酆都鬼城,而是这样一个湖水刺骨冰冷的湖中? 咦……湖?她现在,是在湖中?王语嫣猛然惊醒过来,她现在是在湖中?而且是在湖里面,并不是在湖水表面?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如果是在湖里面,她怎么会没死,居然还能活着?若是不用龟息大法,这样在湖里面浸着的人,应该早就憋死了,或者淹死了才对啊!她居然还好好地活着,还能够自由的呼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够在水里面自由呼吸生活的,应该只有那些鱼虾之类的吧?难道她现在已经变成了鱼虾吗? 王语嫣想到这么一个似乎顺理成章却分外诡异的推测,不由得有些傻了。(如果王语嫣是个现代人,她应该知道什么叫满头黑线,什么叫逵猩癜桑勘暇顾衷诰褪钦庋那樾靼。。┯阆海坎皇前桑 王语嫣下意识地伸手举到眼前,感觉动作僵硬得很,举手非常吃力。不像是无力的感觉,也不像被水绊住了让她感觉行动艰难,而是身体的原因! 好像自身的身体被冻僵了,或者说很久很久没有动过了,现在突然醒过来想要行动,就会觉得身体僵化迟钝,完全不受控制,行动非常艰难。 只是举手而已,就好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量,疲惫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让她感觉非常困顿,很想休养生息,恢复一下精力。 不过还好,举起手之后,她也看到了,自己还是有手的,并没有变成鱼或者虾。那只手也很正常,白白嫩嫩的,只是有些小,像是七八岁的孩子的手…… 想到这个,王语嫣突然反应过来,然后再一次感觉自己的承受能力有些低了。这是,小孩子的手?自己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居然会有一个小孩子的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语嫣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乱七八糟的没个头绪,这种诡异的现象,除了让她思维混乱之外,更有一种潜意识里的抗拒和害怕,那种让她反射性想到的可能很是惊悚。即使她不愿意往那方面想,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脑海中一片空白的时候,只冒出清清楚楚的四个字——借尸还魂!难道,难道会是传说中的那种,借尸还魂? 想到这个,原本就觉得这水冷寒彻骨的王语嫣,更是感觉后颈似乎有阵阴森森的冷风吹过。这是错觉吧?应该是错觉,毕竟她现在还在水里面,如果刮风,也应该是吹动湖水,而不是吹到她的后颈啊,除非是那种阴风! 想到这个,王语嫣更觉得毛骨悚然,潜意识里对鬼神之说的畏惧全部涌上了心头,越想越是觉得可怕,越是可怕越是不能控制地去想象…… 这种感觉差点没把她逼得崩溃!她似乎感觉到了自己急速加快的心跳,那种几乎要突破极限,心都要跳出喉咙口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通过呼吸来缓解一下,便张开嘴,大喘了口气。 “咕噜噜”地一阵水泡往上冒…… 王语嫣猛然惊醒过来,看着眼前这一连串的水泡,原本急速跳动的心悸感觉似乎一下子消失了,那种毛骨悚然的阴森感也一下子减少了很多。 原来是因为她刚刚觉得太累,困顿的想要睡过去,呼吸都有些停止了一般,导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才会感觉到那种急速的心跳,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王语嫣也意识到,事情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刚刚只是她自己在吓自己,她那些想象导致她产生了错觉而已。 不管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样的混乱不安,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上岸吧?王语嫣打定了主意。 湖水真的很冷,冷得她整个人都快被冻僵了,思维都有些迟钝了,实在不是个思考的好地方!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才会不在意,可是现在既然真相是自己还活着,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想要去寻死。 即使这个身体也许真的不是自己的身体,即使自己真的是借尸还魂,现在自己也已经是这身体的主人了,怎么着也该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吧? 毕竟无论如何,人的身体不能在水里面泡太久。先不说泡久了身体的皮肤会不会起皱甚至泡烂了,即便不会,在水里面呆太久也被水呛到甚至窒息……无论如何,在水里一直这样泡着毕竟不是个事儿,还是先上岸吧! 王语嫣这样想着,开始使尽自己的力气往上游,想要冒出水面,然后看看岸边在哪里,离自己还有多远。 ………… (ps:想先说一句:王语嫣并非自杀而死! 所以大家千万表误会,语嫣从来没有过主动寻死的念头! 段誉那个风流呆子还不配!即使语嫣和他闹崩了,那也没有想过去死,她只是把自己的所有精力都用在研究武学上面。 所以,偶在这里重点说明:王语嫣虽然不是那种非常坚强有韧性的女人,但是她绝不会轻易去寻死!大家千万表误会,古人受的教育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们非常讲究“孝道”,自杀什么的,都是不孝!所以,无论受了怎样的打击,只要非致命,或者必须死之类的,他们绝不会那么轻易去寻死! 这一点和现代人有很大的不同,现代有很多人,甚至许多高中生大学生,一个不如意,比如考试没考好、失恋神马的,就想要自杀,这都是不孝啊不孝! 古人说的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清朝多少汉人,因为满人的剪发制度而不满,奋起反抗,很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剪发那是不孝滴!) 3、第3章 艰难地爬到岸上之后,王语嫣垂首看着自己湿淋淋的样子,薄如蝉绡的白色纺纱长裙紧紧地贴在稚嫩娇小的身躯上,看来,这个身体,应该不超过八岁。 原主人,应该是个不曾习武的女童。——手上并无薄茧或是伤口,皮肤白嫩、吹弹可破,一看就是一直养尊处优、不曾做过粗活重活的闺秀。 举目四望,周围这一片天地并不是很大,面前这个一望无垠的大湖就占了大半,碧蓝色的湖水微波荡漾、澄澈无比,叫人看了只觉得眼明心净,集天地间所有的精华于一湖,美得让人为之失魂。 下意识地有种想要亲近的感觉,王语嫣一时也忘了自己刚刚才从湖中爬出,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体,伸手去掬一捧清水。 奇怪的是,明明刚刚身处其境时,那种冰寒刺骨的感觉那么明显,此刻从指缝间流泻而出的清水,却是清凉澄澈,并无那种冰冷刺骨的寒意。 王语嫣微微愣神,下意识地垂头看向那微波荡漾的湖水,隐约间便见到了初看很是稚嫩、却不难看出长大后会如何风华绝代的容颜。 看着那清澈的湖面映出来的小脸,王语嫣眼神不断变换,从愕然、难以置信,再到恍惚、茫然,似曾相识,恍然大悟……最后怔愣之下,变为空洞无神……美眸中渐渐盈满了氤氲雾气,模糊了视线,晶莹的泪珠悄然从颊边滑落,掉到湖面上,漾起微波,逐渐与湖水合二为一,不分彼此。 这,这是……她吗?怎么会这样?……这是,幼时的她?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女童的容貌,竟与同龄时的自己一模一样? 难道,难道这依然是自己的身体?或者说,自己回到了幼年时期? 不,不对,记忆里她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她一向是过目不忘的,尤其在于诗书典籍方面,否则,也不会为了表哥,将琅钟/洞中的所有武学秘籍都默背下来…… 很早以前,她便发现了这个秘密,只属于自己、不曾透露给任何人的秘密。那种过目不忘的能力,是她能将所有武学秘籍全部背下来的最大倚仗! 有着如此出色的记忆力,她却从未记得自己曾到过这么一个地方,那么,怎么可能只是那么简单地回到了幼时? 或者,不是自己现在回到了幼时,而是那短短三十八年的一生,只是南柯一梦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 表哥慕容复,段郎段誉,阿朱阿碧,萧峰萧大哥,虚竹子二哥,娘亲李青萝,平婆婆他们,包三哥包不同,风四哥风波恶,甚至父亲段正淳……难道都只是她梦中之人? 如果当真是梦,为何这个梦会如此真实,如此清晰,甚至只要想起段郎,她的心还在抽痛? 不,怎么可能!如果当真是梦的话,自己岂不是否定了自己那三十八年的人生,否定了一切? 她不要!这一定不是梦,一定不是!她还记得这一切,记得表哥,记得段郎,记得阿朱……清清楚楚、没有丝毫遗漏,怎么可能是梦! 王语嫣无意识地俯下/身,伸手搅乱那微微荡漾的湖面所映出来的面貌,一时间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碎成了片片波纹,随着水波的荡漾而变换着,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梦是幻,还是如她所期待的那样,是真实。 王语嫣眼神依旧空洞,神思飘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停下手却没有收回,任由波纹碎裂的湖面慢慢地恢复平静,再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现在的容颜,如梦似幻…… 寒气浸染了白嫩的手指,也唤醒了她的神智。停留在湖水之中的手连忙收回,王语嫣看着再一次的清波荡漾,那稚嫩的容颜再一次碎裂开来,她的嘴角却缓缓牵起一丝笑意。 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原本微不可察的笑意逐渐扩大,嘴角的弧度越发醉人心弦,恍惚间让人似乎见到了,曾经那曼陀花林之中,嫣然一笑,风华绝代的下凡仙子。 这般冰寒刺骨的感觉,也许……她已经找到了那突破之处,这才是真正的修炼方法,这才是曾经失败而走火入魔的原因,是罢? 上天这是在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完善自己苦心钻研的神功,同时也达到转移注意力的目的,全身心地把自己的精力都投入到自己创造出来、却还没有完整、完善的武功上来,是罢? 这里的环境,不就是自己久久不得突破而终于想到的地方吗? 原来,上天并没有那么薄待她,终于还是没有让她失望第三次,不是么? 以后,它的名字,就叫冰玄功吧!真是的,这么久了,费了她整整十三年的时间来创造的功法,却连个名字都没有取好,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么重要的问题都没有注意到,她以前都在想些什么呢! 这可不行,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 段郎,我也该与你完完全全划清界限了,从此以后,我的生命之中,绝不会再有你一丁点的分量,更不会再为你的负心薄幸而伤春悲秋,我一定会做到的! 毕竟,曾经我们之前相处和谐的日子,只有三年,而它陪我的时间,却是整整十三年! 你根本就比不过它,也不配再在我的心里占据一丁半点的位置。 以后,我有它就好了,只要它就好。 我不会再那么贪心,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更何况,段郎如今于我来说并非熊掌,反倒是它,如今是我活下来的唯一依仗……我只要有它就好。 临死前的誓言还历历在目,我说过的,若有来生,若能重来一回,我王语嫣定要站在最顶端,让任何人都无法践踏我的感情和尊严,无法轻而易举地哄骗出我的真心! 也许感情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该是我可以拥有的,所以才会一再地拥有、然后失去。 这一次,我不需要那些无用的感情,我只需要力量,强大的、足以撼天的力量!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我,不敢打我的主意,这就够了! 也许清清冷冷的过一生,也不是什么难过的事情,我应该吸取教训,再也不要付出我的真心! …… 王语嫣这样想着,唇角那嫣然夺目的笑容愈发耀眼了,仿佛聚天地灵气于一身的感觉,明明只是个小小稚童,此时却拥有了与这无垠寒湖媲美的魔力。 纵身跳进湖中,飞起惊天浪花,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 王语嫣轻笑出声,在入水的那一刻,闭目敛容,开始运转冰玄功的内功心法第一层。 下坠的速度很快降了下来,这湖水似乎有种奇怪的浮力,让她只是停留在湖水之中,没有冒出湖面,也没有直入湖底,如她先前醒来那般,就漂浮在水中。 不需要盘腿打坐的姿势,王语嫣呈现出非常自然的姿态,开始努力运转心法,找寻气感。 冰玄功与其他的功法有类似之处,却并不完全相同。这是王语嫣吸取了曾经背过以及亲身修炼过的各种武功秘籍的精华,创造出来的武功,她曾经亲身试验过这功法的神奇之处,只是当时修炼之时,身上还有其他功法凝练出来的内力,是以还需散功之后重新修炼方可。 这功法的特点,与逍遥派的许多绝学都有类似之处,比如修炼之初,本身不能有其他功法的内力。 这却是因为她虽通晓天下武学,但是却受逍遥派武学影响甚深。 ——娘亲李青萝虽并非逍遥门人,外祖母李秋水却是逍遥派门人,后来段誉也曾习练逍遥派的北冥神功郁闷凌波微步,其结拜二哥虚竹子更是逍遥派掌门…… …… 4、第4章 海外孤岛名飞仙,岛上孤城曰“白云”。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这四句话说的是一个地方,海外有一座孤岛名叫飞仙岛,岛上有座孤城名叫白云城。 而后两句却是暗藏了“白云城”这个地名,和“叶孤城”这个人名。 其时叶氏一族人脉凋零,不甚兴旺,但产业众多,在他人眼中也算神秘。 上一代的白云城主与人约战,不幸死于暗算。 其独子叶孤城八岁即位,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干属下收拢归心,稳定产业同时扩大获益范围,采取种种措施,很快将大权掌握在手中。 至此,白云城主叶孤城名扬江湖。 这一日,离飞仙岛不远的海面,风平浪静,横无际涯。四下无人,此处十分清静。 一袭白衣,不过十一二岁的稚嫩少年迎风而立,手持长剑,面无异色,沉稳地向海面走去。 海面泛起一波一波的浪潮,虽然浪头不大,来势不急,却也有种强大的推力,使得海中离表面不远的一切都随波逐流,浪起潮落间颇有险势。 一身无暇白衣的少年面容沉静,浑身散发着与稚嫩面容完全不符的成熟稳重的气质,持剑的手沉稳有力,手指白/皙修长,却并非那种吹弹可破的嫩白,而是一种白玉般莹润的颜色。 他目光坚定,毫无迷离游移之色,双眸不是那种漆黑如墨的颜色,却亮得惊人,如夜空中的寒星,格外有种慑人的气势。 他不紧不慢、稳稳当当地向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走去。 越来越近,直到脚下触到了湿润的沙地,马上就要进入浅海范围,也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突然,他目光一凝,一时间仿佛有光芒陡然射出,视线盯在不远处的海水之中。吸引他注意的不是这平平常常、司空见惯的海浪,而是那随浪起伏的白色身影——一个在海水中自如游动,随波逐流却又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的人! 那人随着海浪游动着,上下起伏之间,矫若游鱼,快活地在海水中漂流,仿佛鱼儿在水中嬉戏,又如传说中随海浪而来,掌控海洋、君临海中世界的神龙,矫健的身姿和在海水中自如出没的悠闲惬意的神态,让人无法不为之吸引。 少年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从犀利到逐渐柔和,身上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势也缓和下来。他并不出声,只是伫立此处,注视着那在海水之中游动的白色身影。 手中寒剑收归入鞘,他的注意力破天荒的没有放在自己的剑上,而是放在那随浪而来的白色娇小身影之上。 他在想什么呢?这人是谁?为什么居然可以这样自如地在海中出没?他所看到的是幻觉还是真实? 少年其实什么也没想,他只是觉得,这人还真是可以自得其乐,在海水中居然这样快活吗? 那人似乎感觉到自己长久被注视的异样,又或许是见到了岸,突然一改随波逐流的方式,转头往这边游来。 长长的白色衣摆在水中飘荡着,好像鱼的尾巴一样摆动着,漆黑如墨的长发如丝藻般在水中散开,随着她的快速游动而勾勒出优美动人的弧度,看起来充满了一种奇异的魅惑感。 越来越近了,近到可以看清楚一些细节,比如那人似乎是女子——她浑身湿透,衣裳紧贴着肌/肤,虽然女性特征不是很明显,但是也勉强可以看出。 而且依照她的身形来看,应该年龄很小,毕竟女子的年龄一般来说是可以通过身体来判断的。 不过少年并不会轻易下结论,他不喜欢“大概”“也许”“一般来说”“可能”“应该”这种带着推测性、不确定的词语,而喜欢“肯定”“一定”“就是”“的确”这样的无法否认的确定的词语。 还没有到浅滩之上,那水中的白色人影突然从水中一跃而出,激起无数水花四溅,身形急速旋转着往岸上飞来。 少年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落在左侧不远处的白衣人,却见那人身上竟不沾水迹,丝毫看不出刚刚还在海中浸透的样子。 那人只留了一个稚嫩却不减风姿的背影给他,直垂脚跟的长发顺滑如缎,漆黑如墨,在阳光的影响下折射出暗哑的光晕,白色的衣裙也不再是湿透了紧贴身体的样子,反而并没有曾经入水的痕迹,干爽飘逸得很。 浑身上下只余下黑白二色,却并不显单调,反而给人纯粹干净的感觉,身上散发着一股超凡脱俗、不染尘埃的气质,一眼看过去,只有一种感觉——那是一种极致的视觉震撼! 少年目光一凝,右手下意识地握上了剑柄。他看重的不是这人飘逸绝伦的气质,而是那瞬间浑身干透仿佛从未入水的……功法?或者内力? 只见到那人缓缓转身,一张清丽绝伦的小脸映入眼帘。 少年从来不受人外表影响的眼神也微微停滞了一下,即使那人,或者说那少女不过十来岁,但是那种风华绝代已经初初展露,虽然素颜未染,乌发未缚,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却展露无遗。 “你是谁?”舔了舔莫名觉得干燥的唇,少年出声问道,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无波。 “这里是哪里?”没有回答他的话,少女将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声音清冽空灵,透着一股子隔绝红尘的韵味。 少年沉默了一下,随即道:“白云城。” “白云城?”少女美眸中透出几分复杂的神色,面上却是那种看不出表情甚至有些虚无的模样,海风拂来,吹起她乌黑的长发飘扬着,更衬出了少女本身那种飘渺出尘的气质。 看不出神色的沉默了一会儿,少女重新将视线落在了少年身上,继续问,“你是谁?”声音空灵得让人恍惚,仿佛从天外飘来。 明明是在询问,但是除了语气之外,无论是绝美的小脸上,还是漆如点墨的美眸中,都看不出任何询问的意思。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亦或是,已经忘记了如何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叶孤城。”少年的回答依然简短,却透着些许奇怪的意思,仿佛惊讶,也仿佛询问。 “这里,离中原远吗?”少女当然不会发现少年不同以往的耐心,见他肯回答自己的问题,自然是继续问。 中原?少年——也即叶孤城听到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词,也不由得微微愣神。自八岁掌权以来,已过了两年,他却一次也没有去过中原,小时候曾经跟随爹娘去过的关于中原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了。 “海外飞仙岛。”叶孤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了看掩映在树影之中的白云城,说了一句。 少女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里是海外,离中原很远。 “飞仙岛白云城?还有,你是叶孤城?我记住了。”少女唇角微微勾起,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叶孤城道,“我要走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中原这个地方,也不用马上去。 毕竟这一次,只是想看看这出来的路径到底通往何处而已。 “你是谁?”叶孤城眼中飞快地闪过什么,又问了一次。 “如果我们还能有第二次见面,我就告诉你我是谁。”少女眼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惆怅,淡淡的说。 没等叶孤城说话,她已经转身跃入海中,很快,那一抹显眼的白色身影已经消失了踪迹。 叶孤城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看着海面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蔚蓝,久久静立。 5、第5章 自那少年口中听到“飞仙岛白云城”的地名以及“叶孤城”的人名之后,王语嫣就没法儿再在潜意识中欺骗自己,这已经不是她原来的世界,至少不是她活着的那一段时间。 看那少年如剑一般的锋锐气势就知道,应该在剑法之上造诣匪浅,而且那种孤傲高贵的气质,一般人根本学不来,这样出色夺目的少年,怎么可能在江湖上默默无闻? 而她这样绝佳的记忆力却从未听过他的名字,也从未听过海外飞仙岛白云城的名声,那么,这样的推测还用说吗? 白云城,叶孤城,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还真是个好名字,两者联系在一起,怎么说这少年的身份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那么自己并不是回到了小时候,而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吗? 这身体的原主人,真的是自己吗?还是只是一个样貌相似的人,就像曾经的自己和逍遥派的师祖兼姨婆的李沧海,也就是琅指5刂械挠竦袷竦闹魅艘谎 王语嫣很迷茫,没有了那些熟悉的人、事、物,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她该怎么办?以后见不到段郎,见不到表哥,见不到娘,见不到阿朱阿碧她们了,她该怎么办呢? 原本支撑着她在那冰雪寒潭中生存下来的力量,就是能够再见到这些熟悉的人,能够靠着自己的努力挽回曾经遗憾的一切,可是今天,所有的希望都被击得粉碎,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整个人的支撑点都被抽走了,魂无所依,心无所感,这让她怎么活下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好地活下去? 回到冰雪寒潭之时,她已是神智昏沉,如同灵魂离体了一般,完全没有了对外界的感知,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语嫣双目紧闭,双眉痛苦地紧蹙着,似梦似醒的不断呓语,身体微微颤抖,昏昏沉沉的没有一点清醒的迹象。 梦中无数的画面走马灯一般闪过,曾经无比熟悉而又让她感到陌生的人也不断在梦中出现,还有那些原以为简单背后却隐藏了那么多东西的事情也不断发生着,让她只觉得自己原本的世界和一直以来的观念都被颠覆了。 而之前很多她不能够理解的某些人、事、物,因为曾经的观念的颠覆,似乎反而能够理解了。或许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活得不幸福的原因,因为观念的差异,信仰的差异,生活方式的差异,行事作风的差异等等,而他们没有注意这些而强行勉强在一起,造就了两个人的悲剧。 而她,始终不曾意识到这种强求而来的相处,根本不是真正的圆满,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与幸福擦肩而过。也不曾意识到这其中除了对方的问题之外,自己也是有了很多错误的。——除了选择上的错误,还有日常相处时所犯下的不少错误。 两个没有真正长大真正成熟的人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在一起,总归是不能够互相迁就互相包容,这才是她最失败的地方。 迁就和包容,并不代表无限度的忍让或者胡闹,一味的迁就附和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但是偶尔的迁就包容却是双方都需要做的。 一个是一直娇养着长大,不通世事,为了心上人背了无数武学秘籍的千金小姐,后来更是成了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的皇后;一个是养尊处优,不染俗物,爱好研究佛学的世子,后来更是君临大理、后宫三千的皇帝。 这两个人都是不懂得如何相处如何生活的人,加上父母也没有做出一个榜样来,没有好的参照,又不肯拉下面子,自然更是没办法好好地过两个人的生活,所以她和段郎才会背道而驰,越走越远,直至再也无法碰面为止。 王语嫣似乎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梦魇之中,青白的脸上香汗淋漓,苍白的双唇微微轻颤着,除了不断呓语之外,偶尔夹杂着痛苦的□□,让人看了格外不忍。 只是冰雪寒潭这里除了她之外并没有其他人,也因此她这般脆弱而让人怜惜心疼的样子并没有让其他人看到。 在这般折磨人的梦境里辗转徘徊,王语嫣几次失去希望,很想就这么放弃,就这么一直沉睡在梦境里不再醒来,可是到底心中那股子韧劲难消,似乎有种莫名的执念,一次次把她从绝望的边缘拉回,让她在沉浸在梦境痛苦之中的同时,一直没办法真正地放弃一切,就这么沉睡下去。 模糊中感觉身体似乎有一阵阵清流淌过身体,流入奇经八脉,如水一般将她包裹,那种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的温暖感觉,让她愈发迟疑起来。 即使痛苦到几近绝望,却被这奇妙的感觉滋润着,包容着,慢慢地反而消去了那种痛入灵魂的绝望黑暗感,让她想要一直呆在这个清凉舒适的“怀抱”里,留住这种让她觉得格外亲切的舒畅感觉。 原本慢慢陷入沉睡的意识开始挣扎,开始想要脱离梦境,想要抓住那种舒畅的感觉,于是王语嫣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运转功法。 此时尚未清醒的她自然不知道,她无意识中所运行的功法,内力的流转方向却是从未有过的方式,在经脉中走的是一条非常复杂曲折的运行途径,却将之前的冰玄功前五层所积蓄起来的内力完全调转起来,让之前积蓄的内力不再是流淌在经脉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感觉,反而运行一个大周天之后,仿佛在“提纯”一般,看起来似乎比之前少了一些,却无疑精纯了几分。 且内力经过之处,不但一直在拓展滋润那些常用的经脉,途中也触及到不少之前那些从未动用过的经脉时,虽然会因为经脉的细小导致受伤而产生丝丝痛楚,却一直在巩固修复那些新“开拓”启用的细小经脉。 若是她醒过来知道了这事就知道,这次可以说因祸得福,虽然因为那白衣少年叶孤城的话,而引出了她的心病,让她积蓄了很久的怨恨不平和恐惧不安一下子都爆发出来,差点没一睡不醒了,但是这次却也帮助她打破了瓶颈,突破了许久以来的冰玄功第五层,终于一脚跨进了更高的层次——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冰玄功的第六层的运行功法了! 曾经她研究了整整十三年,冰玄功一直卡在第五层未能突破,又曾经因为强行修炼未曾完善的第五层,导致走火入魔芳魂消逝,这已经成了她的心魔! 那一次她也是因为修炼第五层时突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境地,好似做梦一般,脑海中一直想着段誉和他的新人,又痛又悔之际心潮混乱,血气逆行,才会走火入魔! 这次也是这样,卡在第五层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心病爆发出来,陷入一种类似于做梦的境界,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时来运转,突破了第五层! 不过这样类似的情景,又都是在第五层瓶颈之时,事情居然发生了两次,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自她初次自寒潭中醒过来到现在,也有两年时间了。两年的时间,足够让她把冰玄功从第一层修习到第五层,毕竟这样绝佳的环境,这身体又与曾经的她基本上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在武学上有着非凡的天赋,更胜在年轻,根骨经脉尚未定型,此时修习这武功显然效果要比经脉已经定型的成年人好得多。 最重要的是,冰玄功曾经是她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武功,先不说这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不是她,这身体的各种情况素质却是与她十分相似,加上她本就有了一次经验,自然是水到渠成,没有任何困难。 只是到底第五层初初完善,第六层连影儿都没有,她暂时也没什么顿悟的机缘,只能一直修习这前面五层,倒是打好了基础,内力也充盈许多。因此这一次也算是机缘,误打误撞竟是让她终于突破了! ————————分——————割——————线———————— 王语嫣醒来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只觉得在梦境里辗转徘徊,倒好似过了几千年一样。 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艰难地醒过来之后,这种一晃眼千年已过的感觉越是明显,重见天日的庆幸感与不舍那清凉舒适的愉悦感让她感觉很是矛盾,只是她终究不是那种喜欢呆在黑暗里的人,更不想就这么一睡到底,所以尽管艰难,她还是醒了过来。 第一个意识就是侧身往碧蓝色的湖面上看,证实一下自己到底是清醒过来了,还是依旧在梦境中不能自拔。微波轻漾的湖面上,清晰地映出了她现在的模样。 依稀与曾经的自己相似,只不过水中映出来的人,与曾经单纯天真的那个自己终究是不一样的。那眼中偶尔闪过的沧桑之感,那种抛开了许多人、事、物的漠然,那深藏在眼中的清冷无华,都清清楚楚的告诉着她自己,那是经历过那一切的她。 以前段誉曾经说过,自己最美的,除了那张脸,更多的是那种不染世俗尘埃、不食人间烟火的剔透气质;可是水中映出来的那个人,除了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外,更多了几分隔绝红尘的冷峭高华,就如同天山上盛开的雪莲,远远看去高洁,却也冰寒。 她有时候也会想象,如果段誉看到她现在这幅样子,会不会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神仙姐姐?毕竟那些所谓的神仙,在她的理解中,都是些不理会凡人的喜怒哀乐,只是高高在上地俯视众生,冷眼旁观众生兴衰苦乐的呀! 虽然醒过来的时候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期间也只过了两年,可是这身体也许是正值发育阶段,居然看起来都有十二三岁的身形了! 曾经的她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那时候心里只想着表哥,想着多背些武功秘籍让表哥开心,因此也不知道自己十来岁的时候到底长什么样,没想到这次上天居然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重新体验一次,长大的感觉,也许,上天也算待她不薄了? ——是的,她已经想通了,原本早就没想过自己还能作为一个“人”醒过来,毕竟走火入魔的后果她也是知道的,没想到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还是活着的…… 虽然一个人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很恐慌很不安,可是从另一个方面来想,也许这并不是什么坏事,或许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恩赐,让自己有机会再活上一生? 即使见不到那些熟悉的人,经历不了那些熟悉的事,看不到那些熟悉的物品,那又怎样? 活着,便是上天给予的恩赐! 曾经她钻了牛角尖,只想着上天是不是让她再活一次,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或者是让她想办法挽回补救,甚至报复那些对不起她的人…… 而今她却想通了,自己也是有错的,所有的错并不能全怪他们,那么找他们报仇又有多大的意义呢?与其让自己一直活在痛苦之中,即使报复也不会得到多少快乐,那又何必心心念念地想要再见到他们,反而惹得自己不快乐呢? 这一生已经是上天的恩赐,或者说补偿,那么自己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就是了,何必还去理会在乎那些不值得理会在乎的人?如果是在原来的世界或者原本的时间还好,想报复那就报复一下好了,可是如今既然已经见不到了,何必还用这种负面情绪来折磨自己呢? 好好地活,任性地活,随心所欲地活,这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不是吗? 王语嫣,你不是属于仇恨黑暗的人,那就不必勉强自己,即使做不回段郎的“神仙姐姐”,也可以做自己的“神仙”! 6、第6章 这个地方叫做冰雪寒潭,这是王语嫣来到这儿不久给它取的名字。 王语嫣刚来不久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会饿死冻死。 毕竟这地方除了她之外一个人都没有,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掉入这个寒冷彻骨的寒湖之中。而这里一眼望过去,除了这个看不到边的寒湖之外,什么都没有。 如果这里是太湖,那么至少可以打些鱼虾果腹;如果这里是曼陀山庄或者大理皇宫,那自然有人送来吃穿用度;如果这里是随便一个野外或者树林,那么也可以摘些果子或者打些野兔什么的填饱肚子。 可是这里根本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寒湖,水里面冰冷刺骨,哪里会有什么鱼虾?即使侥幸能够有鱼,能够抓到鱼,可是这周围没有人烟,怎么生火? 就算是最简单的烤鱼,那也要火和烤架吧?而且身上就这么一件衣服,根本无法御寒,也没有什么干柴可以生火,天气再寒冷一些的话,她难道要冻死在这儿?甚至即使有干柴,她也没有火种啊! 检查过浑身上下,没有火折子也没有其他温玉之内的宝物可以御寒,真不知道自己在寒湖里面浸泡了这么久,居然没有直接冻死,皮肤也没有被泡肿泡烂这是怎么回事。 除了一件白色鲛绡纺纱裙的衣服,还有左耳上那一颗晶莹剔透,反射出耀眼光芒的无色宝石之外,也就只有发上所系的一条银白色暗纹编织型发带了,其他什么都没有。 嗯,后来她才又发现了一件东西,就是腰上原以为只是普通腰带的东西,里面居然藏着一柄软剑! 虽然一个从未练武的八岁女孩腰上居然佩着软剑,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可是她却没有注意到这个,她的注意力在软剑那小巧精致的剑柄上,除了一种奇异精巧的花纹之外,一面刻着“冰”字,一面刻着“玉”字。 这种飘逸独特的字体,她从未见过,刻字的手法更是非常精妙,让人叹为观止。 这也许是可以解开她王语嫣是否为身体原主人的“身世”问题的关键,毕竟这软剑犀利异常,吹毛立断,而且又这么精致华美,绝对非同一般。 这样明显的特征,而且又是稀少的软剑,这武器她却从未听说过也从未见到过,那么她的身份应该是非同一般的。只是不知道为何会这样落在寒湖之中,生死不知。 当然,身份非同一般不仅仅是因为这软剑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在她的上一世,身上这种白色鲛绡纺纱裙的布料应该是非常珍贵值钱的,因为她曾经在献给段誉的贡品之中见到过。 而那种暗纹编织发带的料子也很值钱,编织手艺也非常好,这应该也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如果这个世界的这些东西的珍贵和她之前知晓的是一样的话。 本以为自己会冻死或者饿死在这儿,可是没想到,在她下水练功不久,居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在更深一层的水中,居然闪着荧荧的绿光! 当时她吓了一跳,还以为闹鬼了呢!不过很快她就发现,那群游动着的“绿光”,似乎是水中生活的某种东西,密密麻麻的一大群,顺水左右游动着,那种绿光给人一种晶莹剔透的感觉,绝不是传说中那阴森森的鬼! 王语嫣原本因为联想到鬼而有些害怕,这会儿自己判断不是鬼了,倒是生起了几分好奇心,于是想办法潜到了更深处,试着抓了一个来看看。 没料到这东西滑不溜秋的,抓在手中的感觉就好似抓鱼一样的,王语嫣从来没下过厨,哪里会抓鱼啊,于是抓了好几次都没抓稳,让它们溜走了。 不过这些东西大概是在这里生活得太久,没有遇到过被人抓住果腹的危险,于是根本就不怕人,原本因为她的游弋而四散开来的小家伙们,这会儿见她没有威胁,倒是又聚拢了过来,好似与她玩耍一般,在她四周游来游去,竟是一点都感觉不到这水中的寒意一般! ——越是往下游,到了这些小家伙身边时,王语嫣已经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僵!要不是身体受到刺激,本能的不断运行着功法,她根本就抵挡不住这样的寒冷! 而这等寒彻心扉的湖水之中,居然还有着这样丝毫不惧其寒意的活着的东西,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好不容易抓了一条上岸来,还不小心把小家伙弄出血来了。 待回到岸上的时候,王语嫣仔细观察了一下手中的小家伙,却发现这似乎是一条,鱼? 不是她怀疑,虽然她没下过厨,见过的鱼比较少,但是她可以确定,曾经的那个世上,应该没有这种类型的鱼吧? 浑身雪白雪白的,细密的鳞片近乎透明,反射着有些妖异的绿光,而且居然一面没有眼睛,一面两只眼睛!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却有种妖异之美的鱼! 这真的是鱼吗?这么奇怪的鱼,这种诡异颜色的鳞片,不会有毒吧? 不管了,怎么说也算是找到了一种可能可以吃的东西,如果真的有毒,那么一旦出事,那她也落个解脱,大不了就被毒死嘛,反正这一世也是捡来的! 毒死也快一些,免得到时候没吃的饿死或者没穿的冻死,那样可就是一个漫长的折磨人的过程了!她怕自己到时候承受不了那种慢慢等待死亡的煎熬,直接懦弱地自尽了 !王语嫣正打定了主意,却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虽然有了鱼,可是没有火呀!这没有火怎么做菜啊?不管是煮炒焖炸烤,都不能没有火,这鱼有了,火没有,这算是个什么事儿,难道要吃生的?她又不是野兽,才不想过些茹毛饮血的日子! 她实在没法儿想象,自己满嘴鲜血抓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来咬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如果不吃的话,很可能会就这么饿死,那绝不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吃生鱼?她王语嫣上一世从之前在曼陀山庄娇养着长大的千金小姐,到后来成为大理国千金凤体的皇后,什么美食没尝过? 特别是当皇后的时候,段誉一直很宠她,即使后来不宠爱她了,那些份例之内的吃穿住用也没短缺过,曾经她最喜欢的几道美食更是美味之至,想吃的时候吩咐一声,绝不会有半个“不’字可言,没想到如今居然沦落到吃生鱼的地步了吗?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如果没办法强迫自己咽下去,那么找不到食物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还是她从来不会想象的,对她来说最无辜最不可能的死法——饿死! 不过,据说海外有个叫做“扶桑”的海岛,上面的居民就喜欢吃一种食物,叫做生鱼片?真是的,他们都不会觉得恶心吗,生鱼那么重的腥味儿,他们也吃得下去? 那次她偶然也听一些贵妇人说起过,说这“生鱼片”薄薄的,吃起来虽然有腥味儿,却也有些甜有些鲜嫩,据说如果吃习惯了,味道还算不错,可是她一听这吃生鱼就想吐了,哪里会想着具体问一下是怎么做的? 这会儿倒是有些后悔了,既然他们能吃,那么总是有独到之处的吧,可惜她没有问是怎么弄的。 不过,手上这巴掌大小的“鱼”,倒是没有什么腥味儿,除了滑溜溜的,外形比较像鱼之外,倒是没什么鱼的感觉,特别是这一身诡异的泛着绿光的几近透明的鳞片,不像是鱼。 也没听说过哪里的鱼会是这样,居然是两只眼睛长在一边的?而且还不怕水,在那么寒冷彻骨的湖水里面居然都不会被冻僵,这对她来说,是另外一种从未听闻的存在。 不过,既然那么像鱼,又是这寒湖里的“特产”,那么就叫它“寒鱼”吧! 王语嫣想起那贵妇人所说的,生鱼片薄薄的,那么要做生鱼片的话,是不是要把鱼削成一片片的?看着手中巴掌大小的“鱼”,王语嫣犯难了。 叫她拿剑去练招刺人她倒是会,可是这削鱼?怎么削啊?她还真没想过,这巴掌大的小鱼,还能削得多薄啊? 哎,要活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困难,叫她品尝美食她倒是会,叫她品尝的同时说出做菜的材料问题也不大,可是要她亲自动手做菜的话,她还真是两眼一抹黑,不知从何开始。 研究了半天,王语嫣还是没研究出来到底从什么地方下手,这个时候她也郁闷,当初学那些琴棋书画背那些武功秘籍,好像非常有用,但是现在要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生存下来,那些东西却是一点儿都派不上用场,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难道说,自己这三十六年都白活了,学的那些东西都是没用的? 7、第7章 南海之上驶向中原的一艘豪华大船上,戒备森严,人声稀少,只闻海风打浪轰轰作响,风拂衣角猎猎有声。 一身蓝衣、气度雍容的中年人站立在甲板之上,面向大海遥望远方。 “凌总管,这是在看海,还是在看白云城?”一身锦绣紫袍的俊秀少年缓缓走来,悠闲惬意的样子与船上肃穆的气氛很是不符。 “没什么,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咦?”中年人转头话还没说完,却突然眼神一凝,重新又将眼神转向海面,牢牢地盯住了一个点。 少年微微一愣,也循目望去,却见一道白影跃然于碧波之中,随波而来,速度很快,所料不错的话,目标应该就是这艘大船。 “这,这是……”俊秀少年看得怔愣,忍不住低低地出了声。 虽然此处离白云城还不算太远,可是也没见过这样的,居然就这么游过来了?这人是落海了还是直接从白云城追过来的?按照常理来分析的话,似乎两者都不太可能,可是这人居然…… 被称作凌总管的中年人面露警惕之色,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是需要防备的,目标是白云城的海船……这人仅仅是胆子大还是别有目的? 那少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抬眸看了中年人一眼,正想问他一句,却见他面露警惕防范之色,马上也想到了同一处,顿时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警惕地盯着那道白影。 那白影逐渐接近大船,突然一跃而起,踏水而上,飘飘然直接到了船上,这一动静自然是让船上的人都绷紧了神经,原本分散在各处戒备着的侍卫纷纷一涌而来,将白衣人围在了中间,气氛肃杀萧然。 那人长长的黑发覆在白衣之上,随风飘舞,明明是从海中而来,却没有半点沾湿的痕迹,端的是诡异莫名。而且看那人身形娇小玲珑,曲线优美动人,应该是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儿? 那人转过头来,一张风华初露的小脸赫然在目,美目盈盈看向凌总管,声音空灵好似从天际飘来:“这船是去中原吗?” 凌总管与少年都忍不住微微恍惚了一下,但听到她的问题,凌总管不自觉地点头肯定,然后立即回过神来,心中警惕之心更甚。 他向来心志坚定,坚守职责不为外物所动,如今居然为此人外貌所惑,实在不得不防患于未然。 “可否借我一身衣裳?要十五六岁的那种。”丝毫不介意他的警惕防范,也不管身边是不是围了一圈充满敌意和警惕的侍卫,那女孩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语气都是那种听不出起伏的陈述句,似乎隔绝了红尘,从未与人接触,什么都不懂一般。 凌总管和少年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嘴角微抽,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相同的感慨。 迟疑了一下,凌总管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借衣裳,还是借十五六岁的衣裳——她现在的形象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一身衣裳而已,权当日行一善吧,反正这里是白云城的船大家都知道,满船这么多人,武功高强的也不是没有,眼前也不过是个稚龄女孩而已,难道还会给他们造成什么威胁不成? “姑娘请进来吧!”便带她进了船舱。 那少年若有所思的看着女孩儿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目光似有似无地从那纤细的腰间掠过。 凌总管暗自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散开,各归各位,然后带了这个陌生的女孩进入船舱,同时吩咐了丫鬟找了身衣服带她去换,然后走向另一方。 不一会儿,船舱之外传来几声飞鸟扑棱翅膀的声音,自然是没有人在意的。 待那女孩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凌总管和后来进来的少年都有些呆滞了。 进去的是个亭亭玉立、芳华初露的女孩,出来的却是个纤尘不染、风华绝代的少女,这怎能不让人惊叹连连,难以置信! 难怪她要的是十五六岁的衣裳,如今这模样,可不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么? 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她到底是谁? 白云城的侍女们大概随的是白云城主,都是一袭绝尘白衣,如今那少女换上的也仍旧是白衣,虽然款式不如之前她所穿的那般高雅精致,却也简单大方,配合着她超凡脱俗的气质,更添一份飘渺凌然。 乌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及膝,仅用银白色的发带松松地束起,随意简单,却独有一份飘然的韵味。 这风姿卓然的少女,到底是谁家千金?那种气质,实在不像是混江湖的武林人士,反而更像个不出闺阁,弱质纤纤的大家闺秀,当然,那种超凡脱俗更像一位隐士,超然物外,不沾红尘。 “能让我跟着这船一起去中原吗?”不知道是已然习惯了这般惊艳的目光还是早已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少女依旧面无表情,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对着凌总管问。 凌总管敏感地抓住了其中的异样,是“去中原”而不是“回中原”,莫非这少女并非中土人士,反而是海外之人? 难道真的是白云城出来的?可是不像啊,这般风姿若是白云城中人,他作为总管应该是知道的,即使不非常清楚也应该听说过才对。 而且若是白云城中人,应该也知道这船是从白云城中出来的,是白云城叶家商队的船,更应该知道这些禁忌才对,怎么会无缘无故从水中冒出,贸贸然上了船? 看来这来历不明的少女,实在应该好好查一查才行。 不过搭载一个人而已,凌总管想着,她独自一人、年纪不大,再怎么厉害又能翻得出什么大浪来?只要她不犯禁忌,不做那些不该做的事情,那么带她去中原也没什么。 见凌总管不答话,少女眉心微蹙了下,表情未变,只淡然加了一句:“到时候我会付出报酬。”不错,是付出报酬,不是付钱,因为她身上根本一文钱都没有,哪里来的钱付给人家? 听到这句话,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好笑的神色,凌总管也有些无奈,却知道她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但也没有拒绝她要“付出报酬”的提议,只微微一笑道:“姑娘请稍等片刻,在下会安排人去准备房间。” 少女微微颔首,俏生生的立在那里,不再言语。 凌总管见状,也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站在那里。 倒是那少年忍不住和她搭讪,少女只是微作迟疑,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他的问题。交谈期间,双方都知道了对方的大概情况,比如那少女只说了自己名为语嫣,却并没有说自己姓什么,今年十五岁;而那少年名为楚云,今年十八岁,是白云城的客人,这一次是随船回家;那中年人是白云城中的总管凌非等等。 少女语嫣就这么在船上住了下来,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和意外,想必白云城的名头还是很有用的。 不过大概是久未与人接触,她一般说话比较少,除非需要她很少主动开口,也不会打探什么秘密,这倒是让凌非放心许多。 而且让人惊讶的是,这么一个十五六岁的花样少女,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朝气,反而非常安静非常淡然,连面部表情都很少,似乎不太会与人交流一般,很少笑,情绪波动不大,虽然沉稳,在她这样的年纪却有些暮气了,感觉波澜不惊得如一潭死水一般,实在叫人好奇得紧。 8、第8章 码头上人声鼎沸,很是热闹,此时岸边正停着一艘外表相当豪华大气的船,看情况应该是在卸货。 置身人群之中,一身白衣的少女转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船,头也不回的离开码头。对于周围人或惊艳或羡慕或嫉妒各色视线视而不见,就好似与世俗脱离一般,外界的动静均与她丝毫不相干。 身上是上等轻纱纺缎,白色的衣裳如烟似雾笼在身周,飘逸轻盈而别有一种隔离红尘的感觉。初来中原,白衣少女顺着人群向前走着,依旧波澜不惊的样子,行为之间却似乎有了些迷茫,一种不知往何处去的迷茫。 她来中原的目的是什么?变强,完善自己的功法。 那么变强的好方法是什么?游历,战斗。 现在她没有任何方向,也没有关于这个江湖的初步信息,关于那些强者的相关事件,那么就只有先得到这些相关信息了。 要打听事情该去哪里? 如果有钱,可以找那些专门出卖情报的组织去买情报,或者找人专门打听这种事情。 如果没钱,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酒楼、茶肆这种地方,当然,如果你是男人,或者还可以去那些青楼楚馆。 通常这些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想知道什么情报,想得到什么消息,可以从他们的言语交谈中得到相关资料。 因此白衣少女的目的地,就是比较繁华热闹的客栈酒楼。虽然她本人并不喜欢热闹,可是既然有需要,而且是为了以后做准备,她也不会那么固执地不想委屈自己。 离了码头不久,白衣少女虽然神色未变,却微微蹙了眉头,神情微微一动,有人跟踪?脚步未停,之后没有其他反应,继续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管他是什么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要惹到她头上来,她也不会客气。 曾经她虽然是个娇生娇养的千金小姐,却也是江湖儿女,不比某些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她在江湖上行走过,自然也知道江湖的某些规则。 江湖是残忍的,除了极少数的人之外,生生死死对她们来说,根本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杀人救人,也不过一念之间。 行走江湖,只能习惯,就如同曾经某个人说过的,个人的力量有限,生活的大环境力量无限,只能自己努力去适应这个环境,而不可能让环境来适应自己。 如果做不到的话,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很难存活。 以一己之力去抗衡整个规则,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胜利,但必然会失去很多珍贵的东西,一种就是失败,失去一切,包括生命!——如果不够强大,那么就只有被抹杀的命运! 白衣少女微微侧了侧耳,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并不想初来中原无缘无故地就去得罪人,毕竟现在那个跟踪的人,她还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随便与人起冲突,这并非智者所为,也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 太白楼?这名字是哪个世界都通用的酒楼名字吗?抬眸看着那相当清隽有风骨的三个字牌匾,白衣少女微微有些恍惚,这么一个疑问在脑海中一闪即逝。 面无表情地缓缓步入太白楼,少女对于一霎的寂静熟视无睹,看向了有些呆滞的店小二,开口说出其自己的要求:“一个雅间。” 店小二被她一言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面上带着几分歉意,然后招呼她往楼上走。 少女跟着小二往楼上走,不经意地一撇,余光却扫到一个刚刚进门的人,微愣了下。 实在是那人的外貌奇特,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外表俊秀风流,这个并不稀奇,自然也不是引起少女注意的原因。只是那两撇胡子,还真像……怎么说呢,看起来就像是两条眉毛…… 惊鸿一瞥,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不会太过轻佻下流,即使有些风流的韵味,却绝不会让人反感,反而有种独特的吸引力,很容易将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不过惊鸿一瞥而已,少女很快就将其抛诸脑后了,她不会将与自身无关紧要的人、事、物放在心上。 进了雅间,少女坐下平淡的叫了几个菜和一壶茶之后,就这么呆呆的坐在那里,不再有任何动静。她心里整理了一下最近要做的事情,然后挑出几件重要的记牢。 首先,要打探一下这个世界,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世界,江湖,还是不是原来的江湖。 无论是心存侥幸的奢望也好,想斩断自己最后的执念也好,这件事,是必须要做的。 然后,就是钱的问题。 虽然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并非万能,可是行走江湖,吃穿住用,哪一样不需要花钱? 古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何况她这个身无长物的小女子呢! 她现在进雅间、吃东西,可不都是要钱的?若非那个白云城的凌总管在问明了情况之后,“借”了她一笔路费,估计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度日呢! 这里可不是寒潭,要吃东西可以自己去抓鱼,要住可以自己搭个屋子住。 行走江湖,必不可缺的就是钱。 钱财这东西,说不重要它又偏偏缺不了,说重要又有很多东西用钱买不到。 而她现在身无长物,钱从什么地方来? 把身上仅有的几个值钱的东西当掉?不可能,那些东西都是她身份的证明。 她当然不仅仅是怕东西没了没办法查到自己的身份,更重要的是,若是这些东西流传出去,引来了没必要招惹的人那怎么办? 若是这身体的原主人有仇家,或者身份不对,那岂不是给自己招灾引祸?虽然不怕麻烦,可是没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曾经她从来不需要为钱财操心,一切都有人给自己打点好,如今却……无亲无故,身无长物,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也不清楚,钱到底该从哪里来? 若是找不到答案,用完了手中“借”来的钱之后,她恐怕就要陷入绝境了。 去偷去抢?这不太可能,她并没有经历过那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绝境,自然也不会轻易放下自己的矜持,去做出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她从来都不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说她清高也好,孤芳自赏也罢,或者说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从骨子里都有一种坚持,一种骄傲,不屑于用那么下作的手段。 她会做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武功……可是这些事情,好像也不能让她凭空得钱吧? 钱财从哪里来?少女眉心微蹙,一时半会儿却没个头绪。 至于要变强要战斗,这也是能吃饱穿暖之后再考虑的事。 她虽然痴迷武学,可还没到不要命的程度。 “姑娘,您要的菜来了。”门帘被掀开,店小二热络的把饭菜和茶送上,在桌子上摆开,然后颇为殷勤热切地问了句,“姑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说说你们这里有什么特色。”少女看了他一眼,语气无波无澜地说道。 “特色?姑娘你是从外地来的吧,难怪不知道了,我们太白楼可是名闻江南的四大酒楼之一,在这平川可是声名远扬……”店小二微微愣了下,随即点点头,开始舌绽莲花,将这个平川镇的概况一一道来。 而且还重点说明了一下,明日是花朝节,在江南颇有盛况,在城南的翠雀楼会有一场百花盛会,届时会有许多名品鲜花展览,如果不忙着去其他地方办事的话,大可以明日一观,这百花盛会也算比较难得的盛事,一年一次,许多外地人都不远千里跑来这里赏花。…… ………… 9、第9章 百花盛会? 听到这个消息,少女先是微微愣了下,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光亮,却并没有什么表示。 花……听到这个名称,少女就想起了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那漫山遍野的花海,争妍斗艳的曼陀罗…… 呵,有多久,没有想起曾经的那些记忆了? 还记得那时单纯的自己,最欢喜的事情,就是表哥来到了曼陀山庄,表哥让人捎了礼物来,表哥……最沮丧的事情,就是表哥有事不能来了,然后自己只能捧着一本武功秘籍冥思苦记……整个世界都围着表哥转,喜怒哀乐都因为表哥而出现。 母亲经常不在山庄,即使在家也没有心思理自己,在静寂无波的世界里,表哥是那一抹唯一的亮色…… 而那开满了曼陀罗花的地方,是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曾经少女时期天真的想法,对表哥的憧憬迷恋,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对未曾谋面的父亲的各种猜测,对偶尔黯然的娘亲的心疼…… 那些心思,不能对丫鬟说,不能对娘亲说,不能对表哥说,也就只有和那些花儿说了。 它们,是最好的听众。 在常人看来,把花当做倾诉对象未免太傻太天真,可是对于她来说,那个时候,也算是她纯真的最好体现了吧…… 如今,她身上的纯真,早就消失殆尽了,留下的只有历经沧桑、疲惫不堪的灵魂。 小二没听到她说“停”,自然是继续为她介绍关于这个城市关于百花盛会的事情,不过偶尔偷瞄一眼这风华绝代的少女,眼中惊艳犹存。大约这就是人所说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行了。”少女也只是一晃神而已,表情平淡地挥了挥手,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 想她刚刚上船的时候,第一顿饭吃得好不习惯,大概是很久没用筷子了,总有些生疏,用餐礼仪也忘得差不多了,如今有这般优雅自然的成果,还是在船上度过了三天练习了好些次才慢慢熟练了,也逐渐记起了那些用餐礼仪。 ——从小娘亲在这些方面就一直非常严格教导,后来知道了自己父亲的身份,她方才明白,那是因为如果自己认亲,身份也算是镇南王府的郡主,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镇南王…… 娘亲对父亲的执念,大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也许在别人看来,娘亲太多心狠手辣,动不动就要剁了人家作花肥,可是归根究底,她也是个可怜的被辜负的女人罢了…… 她们娘俩,都被姓段的男人辜负了…… 算了,都是已经过去很久了的事情,还在瞎想什么呢,再想也没有法子回到过去啊…… 不过那个百花盛会,倒是可以去看看。 一边不疾不徐地吃东西一边理清自己的思路,沉淀了那么多年,少女早已把原本还有些急躁的性子磨平了。 遇事要稳,办事要沉,四平八稳的,才更容易把事情办好。 急躁,是无法给出任何帮助的,反而容易乱了心坏了性,自乱阵脚导致事倍功半。 离开人群已经很久,若不是从南海回中原这一路上,先从人还算比较少的船上适应了一下,恐怕一到这般喧闹繁华之处,都会有些不适。 安静了太久、脱离了人群的人,不适合这种喧嚣。 吃了几口菜,少女秀眉微蹙,总有种诡异的违和感。大约是寒鱼吃太多了?即使吃了好几顿外面的饭菜,还是有些不习惯,或者说,感觉很陌生,熟悉的菜式,味道却不似记忆中那么美好。 还是,这菜本就是这种味道,只是自己太久未沾,反而食用寒鱼太多,因此将这些太久未曾品尝过的菜式的味道美化了?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那些都已经太遥远了,那种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味道,就像埋在地下的女儿红,时间越久越是香醇。 潜意识的美化,是支撑她活下来的动力,就如同望梅止渴一般,活下来,才能再一次吃到记忆中的美味,所以,她必须活下来。 这是一种信念。 然而,真正再一次尝到这些美味的时候,反而觉得不适应,觉得没有记忆中的那么美好那么让人垂涎欲滴,这也算一种必然吧。 因为感觉不是很好,少女蹙着眉头吃了些东西,勉强填饱肚子之后,便放下了筷子,倒了杯茶漱口,然后努力回忆着记忆中,关于江湖上的一些东西。 时间过得太久,自从莫名其妙变成一个小女孩之后,她的时间大部分花在了武功上面,那些关于江湖的记忆,早已被埋在了记忆深处,即使努力回想,没有真正接触到江湖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再一次让它在记忆中鲜明起来。 没有急着付账走人,少女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向窗边向下俯视。 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莫名的让她想起封后大典时,她和段郎并立,站在最高处时,那种俯视苍生的孤高感觉。虽然被人跪拜有种高高在上、众生臣服的快/感,却还有一种鹤立鸡群的不自在,以及脱离众生范围、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蹙了蹙眉,少女收回思绪,怎么又想起段郎了。 明明说过不要去想他的,难道是初入江湖还不习惯,所以才…… 因为曾经初入江湖身边陪伴的人,就是阿朱阿碧还有段郎? 嗯,其实,应该称呼他为“段公子”,或者“皇上”,实在不行就直接叫“段誉”? 当真是称呼习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么? 收敛心神,少女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就是刚刚在上楼之时惊鸿一瞥的青年。对于那两撇像眉毛的胡子,即使仅仅惊鸿一瞥也印象深刻。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青年抬起头来,正好四目对望,眼中闪过毫无掩饰的惊艳。 少女倒是没有显出异样,连“偷窥”被人发现的尴尬都没有,只面无表情地转移了视线。 那青年似乎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脚步也没停,又看了少女一眼,继续往前走,直到消失在少女的视野中。 少女的眼神却微微一凝,这人,好深厚的内力! 而且轻功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这从一个人的行走姿势、步伐轻重等等各种方面可以判断出来(这个是杜撰的,有懂行的亲表纠结哈)。 按道理来说,这人年纪轻轻,不过二十来岁,是不可能有这般功力的,可是现在看来却已经有了,是他自己有了什么奇遇,还是这个世界的江湖中人都那么厉害? 再想想她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那个冷峻沉稳、气息内敛的白衣少年,小小年纪便有如斯气质,实在不凡。 难道这个江湖已经不再是她曾经熟悉的江湖,而是另一个,习武水平比她熟悉的那个江湖超出许多的江湖么? 心中莫名有些苦涩,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为什么还不能释怀,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上天垂怜呢?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只剩下自己,除了好好活下去,好好地把自己前世的执念完成,还能怎么办? 不要再追溯,也不能再追溯,否则痛苦的只有自己。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疼她爱她的人了,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痛苦而心疼,为了自己的哀伤而怜惜…… 那么,只能把这些无用的情绪收起来。 将万般思绪收起,少女静静伫立,却开始凝神细听——她来这里的目的,除了吃东西,就是打探消息,不是么? 失落惆怅的情绪只能是一时,却不可以一直沉浸在这种负面情绪里。 人既然要活下去,自然是要向前看的。 …… …… 眉心微蹙,少女听了一会儿,倒是有些消息入了耳。 这个世界的高手好像还挺多的,什么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听到这个的时候少女感觉很奇怪很不理解,一个偷也有那么大的名气?),四条眉毛的陆小凤等等,还有一些从未听闻的门派,武当派,峨眉派? 嗯,关于江湖的消息,大约就这么些,其他的都是不入流的小事,不值得关注。 还有就是,现在是大庆朝?从未听说过这个朝代,果然已经不是曾经所熟悉的世界了吗? 大庆朝皇室姓朱,还有不少异姓王,以她在这方面匮乏的知识来看,并没有哪个朝代与此相符,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只有孤军奋战。 10、第10章 翠雀楼不是青楼。 虽然名字有点儿像,但这里其实是供那些文人雅士“以文会友”的地方,向来装饰得比较高雅舒适,符合大部分读书人的审美观。 因此偶尔有比较文雅的活动,例如诗社、词文汇等等,都会选择在这里举行。而这一次的百花会,亦是在翠雀楼举行。 翠雀楼隶属江南花家的产业,历史已有二十余年,在江南这一带声名鹊起,据闻是送给花家七童花满楼的礼物。 花满楼,相传是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自幼双眼已盲,却从不怨天尤人,永远充满着对生命的热爱。静坐花满楼,花香满人间,也只有他配得上这样一个优雅曼妙的名字。 他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在江湖中拥有很多崇拜者倾慕者追求者,却不骄不矜,不张不扬,远离尘世喧嚣,独拥万花满楼。 当然,他闻名遐迩的原因,除了他自身身份性格之外,还有一个,那就是“陆小凤的朋友”这个身份。 陆小凤,名闻大江南北的麻烦人物,交友满天下,不过沾上他就要有沾上麻烦的准备。花满楼是陆小凤最“著名”的朋友之一。 可能很多人无法想象,谦谦君子的花满楼,如何会与风流倜傥的陆小凤成为朋友呢?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们还就成了好朋友了!(——好吧,这与现在要说的事情无关,暂时先略下不提。) 这几天翠雀楼都很热闹,百花会的花展自然不会只有一天,来来往往的有不少外地人穿梭,显得很是繁华。 花儿娇嫩,一般来说,无论是什么品种,都不会像卖零嘴儿小玩具一样,摆在太阳底下任挑任选,而是置于阴凉却也不会接触不到阳光的地方。 当然,这些自然是有种类的区别,按照它们的习性来摆放的。 它们的摆放也是有秩序有规律的,讲究错落有致,讲究和谐悦目,这个就要看花匠的手艺了。 这次的百花会,除了花展之外,也算是个集会,给予那些爱花养花之人,互相交流经验,互相增长见识的平台。 这也算是这些年来的惯例,每年都有这么一个花展。 人流来往造就商机,倒是促进了城市的发展与繁华,当地官府自然也是支持的,毕竟这也是政绩啊!若是能够因此而得到好评,到时候迁官调任之类的,也就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机遇了。 这些天来来往往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俊的丑的都有,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大人物,有没有什么奇人,有没有什么煞星呢,因此过往招待的各个客栈、酒楼的掌柜小二们都不敢大意。 这会儿正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间段之一,不要弄出一些原不该有的意外,反而把自个儿的生意坏掉了,那多划不来! 当然,翠雀楼中自然也是有准备水和食物、桌椅的,毕竟看花什么的,总不能干看着吧? 而且那些需要交流需要沟通的人,那也要有个坐的地方啊,总不能在太阳底下晒上一两个时辰吧! 此时整个翠雀楼中,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各种鲜花,不少时令相差不大的鲜花都摆了出来,当真是万紫千红、百花争艳,大约传说中的御花园也就这样了。 不少人或坐或站,或独自静立或相互交谈,显得颇为闲适安乐。 无论是互相欣赏、赠送、买卖还是交流,翠雀楼并不干涉,只是提供这么一个平台。 有人问,这么做不是根本赚不到钱?不赚钱的生意怎么会有人做? 这却是翠雀楼的一个特点了,每年都会收取场地费,每个参与进来的人,自然也是需要交点钱的,不多,一两银子而已,若是不交钱,送上一盆价值相当的花卉也是可以的。 这个属于自发性行为,来去自便,决不强求。当然,在江南,敢公然占花家便宜的人,基本上是没有的。即使想,也不敢。花家的生意遍及大江南北,虽然不知道是否可言“富可敌国”,控制着江南经济命脉却是肯定的。 当然,这个收费问题也是有区别对待的,那些参与进来交流观赏的人一般是交钱,仅仅是花卉的主人那么自然是二选一的,但是既然是花展,总不可能只有那么些人观赏,那样人家要打开知名度也不容易,因此,仅仅是纯观赏而并未参与进来的人,虽然也要交钱,却交的极少。 ——这部分毕竟是面对普通老百姓,总不能让每个老百姓交上一两银子只为了看一眼这些花吧!这个百花会,并非单独面对那些权贵人家的百花会,而是面对权贵阶级与平民阶级两个等级两个标准的百花会。 白衣少女到来的时候,时间已至巳时初(巳时——上午9点整到上午11点整这段时间),百花会已经开始了。这里的人流自然不如外面,虽然人依旧挺多,却比外面显得清静得多。 翠雀楼,与其说是楼,更不如说是一个园子,亭台楼阁、水榭青石,别有一番雅致风趣。加上一些不知品类的树,遮挡了不少阳光,树、花相映成趣,布置得体,错落有致,加上正是春季,鸟语花香,春光明媚,停停走走间,倒有些江南园林的雅趣。 进入翠雀楼后,感觉周围的气息都清新了许多,让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仿佛远离了俗世的喧嚣,进入了另一片人间净土。 这里到底是花展,人们的话题、视线,大多集中在那些鲜花身上,白衣少女进来之后,明显感觉受到的关注比在外面要少很多。 虽然她不在意,但谁也不喜欢老被人看耍猴似的盯着看,不是么? 因此进来之后,少女竟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即使她依旧因为出色的外貌受到人的关注,但在翠雀楼中,这种关注度也降低了许多。 少女的目光自然是不会放在其他人身上,她来到这里,主要是来看花,以及回味一下曾经的生活,同时也验证一下自己心中的猜想。 缓步前行、顾盼生姿的少女款款而来,如同从古画中走出,带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不真实感觉,在许多人眼里,是一道亮眼的风景线,引得诸多人士的关注。 少女却仿佛浑然不知,自顾自地想着事情,整个人如同脱离了这红尘俗世,熙攘人群,独自在另一方天地行走,旁人无法涉足她的世界。 终于,有人忍不住上前搭讪:“姑娘……”少女缓缓抬眸,面色无波,看着眼前的人,如墨的眼眸无波无澜,平白让人心头一悸。 那人看得一愣,到嘴的话一时被抛诸脑后,呆在那里什么话都没问出口。 “有事?”见他不开口,少女面无表情地开口,一个疑问句硬生生变成了肯定句。 原谅她吧,脱离尘世太久,礼貌什么的、交流技巧什么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初时连说话都不怎么习惯呢,要不是惦记着在外面肯定要和人打交道,她才偶尔练习一下,恐怕她连话都不会说了!毕竟在冰雪寒潭只有她一个人,她又不是有毛病,老是自说自话,只是为了外出需要交流,才偶尔练习一下发音,练习一下说话的。 面前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清秀,气质纯净。 “没,没事。”对方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大概是为她的气质所慑,一句话简单的两个字也说得结结巴巴的,显得手足无措,居然脸都红起来了。 少女看了他一眼,提步准备绕开他继续“逛”,意思很明显——没事那我就走了。 “等,等等!”少年连忙拦住了她,但当少女再看了他一眼的时候,他又一副脸红红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有事就说啊,别在这儿拦我的路好不好?少女一个简单的字表达出这样的意思来,神色未变让人无法捉摸。 少年支支吾吾地迟疑了一番,才憋着口气问:“姑娘可否告知,贵姓芳名?”问完这句话,整张脸都红透了,与他清秀的外貌相映衬,倒是有些可爱。 少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正欲开口,却闻得少年身后有人在唤:“少爷!” 循目望去,一身家仆打扮的人疾步而来,面露紧张之色,见到少年时才松了口气,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 少年面上满是懊恼,一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好再催她回答他的问题,只能静等着家仆到来。 那仆人过来之后也不与少女搭话,直接拖着少年往另一边走,一边说着:“少爷,老奴总算找到你了,老爷等了好久,就等着你来,你怎么就忘了这事儿呢!……” 少年挣扎了一下,听到家仆的话皱了皱眉,却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拖走了。眼中却是一直看着少女,似乎要把她牢牢记住一般。 11、第11章 对于少年的行为虽然有些奇怪,少女却并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去追问原因,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收回,继续自己的赏花之路。 刚那么一会儿,虽然看到不少名贵的花草,却是没有看到曼陀罗。 曼陀罗花是山茶花的别名,她最熟悉的花种,在曼陀山庄到处都是,后来到了大理,这山茶花更是千类万种一应俱全,争妍斗艳赏心悦目。 她的宫殿中也曾种满了曼陀罗,以解她思乡念家思亲之苦。 看这些花花草草,牡丹、兰花之类的在这里都有,说明这个世界是有同样的花草的,那么曼陀罗应该也是有的吧? 怎么一路走来,居然一种曼陀罗都没有看到? 还是说,因为曼陀罗花的产地太远,所以这个百花会的花并没有曼陀罗这种花卉? 为什么单单没有曼陀罗呢?连自己最后的念想都要无情地驳去吗? 少女眼中微有波澜,神情却无异样,一面思绪联翩,一面展目四望,眼神蓦然在某处停滞了一下。 诗经中曾言“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她不知如何才能算得上如斯君子,然而看到视线中这人,却也只能叹一句,好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大约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那人的注意力从眼前的川兰上收回转而面向少女这边,面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冲她点了点头。 少女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唇角,款步向那人走去。 看他举止,倒是一位惜花、爱花之人,君子如兰,他面前那盆川兰,洁白无瑕,风韵高雅,窈窕生姿,随风摇曳间似乎能闻到阵阵清香,实为兰中名品,与那人倒是颇为相配。 “花满楼!”另一边突然传来磁性风流却不轻佻的呼唤声,少女随意一瞥,正好见到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向那人走去。 真巧,那个有着两条修得如眉毛一样的胡子,远远看起来就好像长了四条眉毛、外表俊秀风流的人物,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见到了。 咦,四条眉毛……少女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这似曾相识的描述……到底是什么人呢? 听到这声呼唤,那温润如玉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在那人走到近前时,笑着唤了一声:“陆小凤?” 陆小凤?听到这个名字,少女突然反应过来,四条眉毛,陆小凤……就是她今日在酒楼时所听到的,那个爱管闲事、专找麻烦的江湖中人? 原来,他就是陆小凤? 款步到了近前,迎面扑来一阵川兰的清香,熏人欲醉。 少女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你就是陆小凤?” 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个问题,陆小凤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尴尬,特别是当对方还是一位大美人的时候。——面对陆小凤,很少有女人这么不客气地直接问话,而且还是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 摸了摸鼻子,陆小凤猛然记起,这不就是刚刚在太白楼窗口看到的那位白衣美少女吗? 美女什么的,特别是这种等级的美女,对于陆小凤来说是真的印象深刻啊,特别是这美女的言行举止总让他有种违和感的时候。 “在下正是陆小凤,请问姑娘贵姓芳名?”一脸郑重的回答,然后将自己的问题抛出,一向风流的陆小凤也有文质彬彬的时候。 这少女近些看来,总有种面善的感觉,可是他能够肯定,自己的红颜知己甚至认识的女人当中,并没有类似的存在,那么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少女看了他一眼,平淡无波地回答:“王语嫣。” “王姑娘!”陆小凤冲她点点头,见她的注意力放在身边的人身上,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合乎情理,便摸了摸鼻子,介绍道,“这位是名满江南的花七公子,花满楼。” 眼前的少女实在不像行走江湖的侠女剑客,更像养在深闺的名门闺秀,让他莫名的有些忐忑。 王语嫣,语笑嫣然吗?很美很有寓意的一个名字。 只是未曾听闻,哪家有这么个外貌绝色的千金小姐?难道真的是,养在深闺人未识? “花满楼?”少女——王语嫣咀嚼了一番这个名字,看向花满楼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波动,那种神色,恍惚间应该属于,赞赏? 也只有眼前这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才配得上那般优雅曼妙的名字吧? 不过……“你的眼睛有问题?”那般灿烂的笑容看不出丝毫异样,然后那黯淡无神、没有着落点的双目却说明了他身体上存在的缺陷,王语嫣很直接的问出了口,丝毫没有委婉一点、礼貌一点的自觉。 看似完美的一个人,眼神却那么黯淡,这算是一大败笔,他真的如表面那般不在意吗? 这个人风度翩翩的一面,让她恍然间见到了曾经的表哥…… 虽然表哥并非真正的君子……或者说,那个君子般的表哥,早就被复辟的野心吞没…… 可她依然记得,初见时,那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小少年…… “我是个瞎子。”花满楼脸上依旧带着笑,点头认可。 王语嫣闻言并未露出异样的眼光,只看着他,道:“你很坦然。” 他说话的时候依旧是微笑着的,没有任何阴霾,如果不是隐藏得太深,就是真的不在意。 “瞎子有什么不好的吗?”花满楼微笑,反问。 是啊,瞎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看不见,只是偶尔行动不方便而已…… 王语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王姑娘一个人来的?不如一块儿坐坐,喝杯……喝杯茶如何?”陆小凤赶紧打圆场,怜香惜玉什么的已经成习惯了,看到美女为难总是舍不得的。 ——其实王语嫣根本就没有为难或者说尴尬这种情绪,她只是很单纯的一时间不知如何接口而已,陆小凤此举虽然也算解围,解的却并非他所认为的那个“围”啊。 不过王语嫣自然不会去为这个问题解释,便点了点头。 喝茶?也成,反正她在这里暂时没有什么目标。——曼陀罗花,只是顺便而已。 花满楼自然没有异议,于是三人随意找了个亭子落座。 很快有人过来听候吩咐,陆小凤不管那么多,也不会客气,直接说了要百花酿,猴急的语气听得花满楼忍不住轻笑出声,陆小凤还是老样子啊! 细心地问了王语嫣的需要,吩咐那人送一壶碧螺春过来,花满楼的言行举止都不负他翩翩君子的气质,优雅,温柔。 太湖名茶碧螺春,王语嫣并非多喜欢它,只是习惯了喝这种茶而已。 不过,看着陆小凤毫不客气的行为,还有花满楼无声的纵容,那种主人家的姿态…… 她忽有所悟,想起来之前太白楼小二说过的——翠雀楼是江南花家的产业,据闻是送给花家七童花满楼的礼物。加上陆小凤刚刚的介绍,“这位是名满江南的花七公子,花满楼。”那么,眼前的谦谦君子花满楼,就是翠雀楼的主人? 出乎意外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王语嫣没有直剌剌地将自己的猜测问出口,只是看了一眼陆小凤,转而向花满楼问:“百花酿是什么?”能让名满江湖的陆小凤青睐垂涎,听起来不是简单的东西。 12、第12章 “百花酿是什么?”感受到了陆小凤的期许和垂涎,王语嫣问。 花满楼自然是如实回答,脸上带着从容真诚的微笑,让王语嫣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两个人聊了几句,王语嫣充分感觉到了花满楼对生命的热爱,大约在他身边呆久了的人都会受到感染,那是一种对生命的虔诚,那种纯粹的热爱,可以让很多人都自惭形秽。 陆小凤突然有些羡慕眼前的白衣少女对七童的友好态度。他听了这么几句,自然明白少女的“无礼”或者说直接并非真的对他心怀恶意,只是一贯的态度而已。 但是,人对美的追逐是天性,面对如斯美女,不谈男女之情,起码那种对美的赞赏是一样的。 他的女人缘一向很好,乍然碰上一个不买账的,难免有些失落,同时也有一种很微妙的心理,似乎第一次见到,有异性同时面对他们两个的时候,对花满楼的兴趣比对他大? 当然,不是说他嫉妒了或者不服气,这两者完全是不同的。怎么说呢,面对花满楼,想要和他做朋友的异性占多部分,而面对他陆小凤嘛…… 这么直接的表示了对花满楼的好感并且近乎无视了他,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你的眼睛,为什么会看不见了?”王语嫣突然问,语气中却听不出任何好奇或者探究的意思。 陆小凤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看出任何异常——眼前的白衣少女语气表情都没有变过,连一点好奇、疑惑或者探究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得皱了皱眉。 虽然知道花满楼并不介意,可是戳人伤口的事情一般人是不会故意去做的。 花满楼沉默了一下,大约是没有感觉到恶意,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和煦,回答道:“是我七岁的时候……” 他把关于铁鞋大盗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王语嫣听完脑海中很快归纳分析,得出了结论:第一,花满楼的眼盲之症并非先天,而是后天人为制造的;第二,花满楼的医术挺高明的,但无法治好自己的眼睛;第三,即使眼睛看不见,他也可以如同正常人一样生活,并且比大部分人都更加热爱生命,珍惜生活。 陆小凤很惊讶,虽然这件事算不上什么秘闻,可也是许多人心照不宣的禁忌,面对一个初次见面、来历不明的少女,花满楼居然直接讲出来了?这代表着什么? 一向感官敏锐的花满楼,觉得她可以信任? “其实,你的眼睛并不是不能治好。”王语嫣秀眉微颦,难得的表现出几分迟疑,说道。 是的,这种后天人为的眼盲之症,并非无法可医。只是要医好的话,付出的代价比较大罢了。 就像当初的阿紫,阿朱的妹妹…… 那个时候段郎的结拜二哥虚竹子在灵鹫宫翻遍医书,终于找到了医治阿紫的眼睛的方法,只不过付出的代价太大,而阿紫最后又落得那样的下场…… 后来虚竹子也曾想过找出更好的方法,但是需要医治的人已经死了,那个新方法也没有人可以试验。 虽然从理论上来讲,的确比医治阿紫的那个方法要好一些,但并没有经过实际操作。 没有前例,危险性过大,毕竟关系重大,没有人敢轻易尝试。那个方法就被记载在灵鹫宫的医典之中,但也曾注明,只是设想,不曾尝试过,望后人千万小心,不可以身赴险。 而现在,花满楼的眼盲之症,可以说与当时的阿紫颇为相似。 可是,她却不能担保,这方法能够治好他的眼睛。 就连医治阿紫时的换眼之术都存在着很大的危险,更不要说这个还未曾有人尝试过的方法了。 当初二哥医治阿紫的时候曾经说过,换眼的成功几率只有一半,若是出现排斥现象,或者中途有什么意外,那可就不止眼睛的问题了,如果严重,那可是危及性命的! 虽然这之间的联系她还没有弄明白,但医典之中有过记载,实施换眼之术的人,曾经有过因此死亡的先例! 再加上如今花满楼眼盲已经多年,不比当初阿紫是初盲不久便有了虚竹子二哥的及时救治…… “王姑娘的意思是?”听到王语嫣的话,陆小凤禁不住脱口而出。 花满楼的眼睛还可以治好?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虽然不是很相信,陆小凤还是很激动,无论怎么说,如果能让自己的好友恢复身体的健康,那都是一件让人激动的事情。 “我不能保证。”王语嫣对于陆小凤的失态有些不解,却还是实话实说,她的确不能保证那个方法的成功。 一旦失败,很可能危及性命——这是最坏的结果。 她必须先说明情况,不能给人太大希望。有时候给人希望再让人失望甚至绝望,是一种很残忍的举动。 而且,她和这两人并不相熟,信任与否,还在于对方。 “那么能有几分希望?”花满楼神情有些异样,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愣愣的“看”着她,陆小凤却有些急切地问。 “五分。”王语嫣想了想,略微保留了些,毕竟没有前例,她若是说得太过,到时候没能成功,就适得其反了。 她和眼前两人都是初识,对方能付出多少信任还不知道呢! 她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除了自己偶尔的小伤之外,还没用过医术,早已生疏了,就算从前跟着虚竹子学过一些,到底是纸上谈兵,真正自己动手却比较少,特别是当了皇后之后,她基本上都没怎么练习过——谁能请得起一国皇后来当大夫呢? 五分?陆小凤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只有一半的希望,那也未免太低了些。 “七童……”他不由得看向花满楼,一半的几率实在让他不敢冒险,事关七童的安危,若是…… 感觉到了他的无措,花满楼没有说话,只安慰性地冲他笑了笑,掩在宽袖下的手握了握陆小凤的手,转而面向王语嫣,面上的笑容云淡风轻:“王姑娘可否告知,有何方法可治愈在下双目?” 并非怀疑,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对方到底有什么方法可治愈他的双目而已。 毕竟他研究医术也挺久了,当初事发的时候,花如令也曾请过不少名医,却都摇头表示难以妙手回春,他的眼睛没救了,这么多年来他都已经不抱希望了,即使无法看见,他也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 如今这位姑娘却说,他的眼睛还有法可医?这不得不让他惊讶和疑惑。 王语嫣自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以为对方怀疑她的医术,也不生气,毕竟她现在的外表才多大,那花满楼眼盲多年,必定是请过不少名医国手医治的,但如今他已经眼盲,自然是无人治好,她现在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难道医术还能高过那些名医前辈?被人怀疑也是必然。 虽然被人怀疑的滋味儿并不好受,可她外表年轻,内心早已苍老,难道还会和人就这种问题置气不成? “我曾经遇到过类似的症状,有人用过换眼之法,来使人重获光明。”王语嫣面上淡淡的没有情绪,说话也是平静无波,仿佛叙述的不是一个疑难杂症的破解这种让人激动的事情,而是家常便饭般的平淡无奇的事情。 陆小凤听闻忍不住惊呼:“换眼?”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不怪他大惊小怪,实在是换眼这种事情,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些。毕竟那可是人的眼睛,说换就换,有那么容易吗? 花满楼也维持不了风度翩翩的笑容了,王语嫣说的方法,不但惊悚,而且联想起来,应该也是比较血腥残忍的,毕竟,要换人的眼睛,总不可能拿其他动物的眼睛来换吧? 按照常人的思维,要换人的眼睛,自然是需要用人的眼睛来换的,那么…… 13、第13章 王语嫣对于他们异样的表情视而不见,保持沉默。 “没有其他方法了吗?”迟疑了一下,花满楼问。 要他为了自己而做出剜人眼睛这种残忍的事情,花满楼自认做不出来。若是他的眼盲注定是天意,那么他也认了。 王语嫣看了一眼听了这话满是期待地看着她的陆小凤,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陆小凤顿时眼睛一亮,花满楼虽然没有看见王语嫣的动作,但从好友骤然转变的气息中还是能感觉得出来,原本还有些黯淡的神色也开始变得期待起来。 “没人试过。”王语嫣清清冷冷的四个字,犹如从天而降的一盆冷水,将原本一腔期待的陆小凤浇了个满头满脸。 陆小凤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她,喃喃重复着那四个字:“没人试过?”那是不是说明,这个方法危险性和不确定性太大,若有个万一,那便是危及性命的大事? “对。”王语嫣简单地点头,相信对方应该明白其中道理。 她和这两人并不相熟,若非感觉花满楼人还不错,她根本没想过出手帮忙,毕竟和对方无亲无故没什么关系,这种攸关性命的事情,一旦出手就要负起责任,她哪有这个必要去做? 她说出这些话,除了想试试这个方法能不能奏效之外,也是想卖他一个人情,毕竟之前便听说了这两人的名声,一个是声名鹊起,爱管闲事的陆小凤,一个是江南花家的七公子。 当然,此时她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直觉性地觉得这样对自己有利就去做了。——习武之人,武功越高就越有那么一种感觉,事关自身吉凶利弊之时,那么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特别明显。 而这种近乎于本能的直觉,在王语嫣身上也体现得越发明显了,这大概是因为这一世她放下了很多东西,一心向武,心思纯粹了很多,直觉也愈发敏锐了。 “这仅仅是王姑娘自己的想法?”陆小凤收敛了不怎么严肃的表情,郑重而谨慎地问。 “师门古方。”王语嫣听懂了他的意思,虽然对于他的怀疑有些不悦,还是正经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师门?”陆小凤顿时有了兴趣,“恕我孟浪了,敢问王姑娘师出何门?尊师有何名号?陆小凤虽为后辈,好歹在江湖中混了这么些年,不知是否有幸认识尊师?” ——话说陆小凤你确定你抓到重点了么?而且你说话什么时候这么文绉绉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了性儿,开始学习花满楼呢!不过这种样子搁那些熟悉你的人面前,肯定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句话,陆小凤不适合这种风度翩翩的气质! “逍遥派二代弟子李秋水。”其实王语嫣也算自学成才,虽然也和人学过,到底没有正式拜过师,她报出李秋水的名字,多半是因为李秋水是她外婆,亦是逍遥门人,且她之前所阅之武功秘籍,多半是从琅指5刂邪崂矗肓寺由阶睦钟/洞,琅指5乇闶浅跏崩钋锼臀扪伦右拥牡胤剑虼怂菜闶前敫鍪Ω蛋伞 逍遥派?陆小凤听着这名字忍不住皱眉,他闯荡江湖也有段时间了,一些小门小派或者隐世门派也听过不少,似乎并没有在什么地方听说过这名字啊? 至于名字叫做李秋水、明显应该是个女人的人,就更没听说过了。——如果按照这位王姑娘的说法,她应该还医术很高明呢! 医术很高、名字叫做李秋水……的女人,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难道真的是他太孤陋寡闻了? 逍遥派……这名字大概是出于庄子的《逍遥游》? 好吧,也许这个门派是太过于隐世了,所以他这个“新人”没听说过,或许该去问问木道人他们,他们的辈分稍微高了那么点,也许知道的多一点; 又或者去问问西门吹雪?万梅山庄的情报系统,他还是信得过的,毕竟看西门吹雪每年出去杀人的时候,那个情报的精准性就知道…… 呃,七童,你听说过没有?陆小凤转而看向花满楼,眼神中表达着这么个意思。 可惜,花满楼当然是看不见他的眼神的,只是他也没有听说过这个门派,对陆小凤的疑问有些感同身受的意思,便轻微地摇了摇头。 陆小凤倒是想客套的说几句“久仰”来着,可惜他压根儿没听说过这个门派,看这位王姑娘的性子,也不是喜欢听这种客套话的人,便不再纠缠于这个师门的问题,心里打定主意到时候找人问问,转而问:“王姑娘有多少把握?” “五分。”这个问题刚刚已经问过了,但王语嫣可以理解对方的慎重和担忧,便再一次回答。 “王姑娘的方法,可以说给在下听听吗?”陆小凤此时年纪不大,还不是日后那个圆滑而知晓分寸的老江湖,说话未免鲁莽了些,却也是因为对花满楼的担忧。 “我把方子给你,另外选人替你医治吧。”王语嫣并无迟疑,道。 这是她刚刚就已经打算好了的,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医术水平如何,却也不想为这件事所绊住,毕竟完善自己的功法更重要,她在医术方面的动手能力也还不是很好,可不能因为自己可能出现的失误而坏了事儿。 虽然好久未曾与人打交道,与人为善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反正这方子又不是多值钱,还不知道成功率多大,便是给了他,也算卖了人情兼有了试效果的人。 听到这话,花满楼倒是皱了皱眉,无功不受禄,眼前的少女与自己关系还达不到那一步,平白受人馈赠,不是他这种人做得出来的。 他也不是那些疑神疑鬼的人,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有什么目的,有什么阴谋,或是要索取什么之类的,只是看陆小凤这样子明显是在替他说话,总不好直接出口驳了他的意思,贸然出口插话这种不礼貌的事情更不是他会做的,便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是我鲁莽了,既然是师门古方,还请王姑娘自行探究,花满楼的事情,还需拜托姑娘才好。”陆小凤刚刚话才出口便有些后悔,毕竟人家师门古方,怎么好随意给人看了,再听到王语嫣的话,以为对方生气了在讽刺人呢,连忙想说几句好话挽回自己的形象,当然更重要的是花满楼的形象,不要被他的鲁莽连累了,毕竟好不容易他的眼睛有救了。 王语嫣听到他的话便明白了他的误会,却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道:“我另有要事,古方交与你们,并无不妥之处,无需介怀。” ps:目前《陆小凤传奇》尚处于前传,并未进入正式剧情来着。 想想无论是原著还是电视剧或者电影版本,陆小凤和花满楼应该都进入青年阶段了,据说叶孤城在《决战紫禁之巅》的剧情进行时,是三十岁左右。 本文中,剧情进行时,设定叶孤城为二十八岁左右,西门吹雪二十六岁左右。陆小凤设定为二十七岁左右,花满楼设定为二十六岁,司空摘星二十六岁左右。 pps:本文中,王语嫣十岁时见过叶孤城,女孩子发育较早,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叶孤城比她大三岁,当时设定为十三岁。 现在是四年后,王语嫣初入中原,为十六岁,叶孤城十九岁。也就是说,陆小凤此时十八岁,花满楼十七岁。剧情还未开始,王语嫣也不过是打个酱油,很快就要走人了。 14、第14章 将记在脑海中的方法写下来给了陆小凤,王语嫣从他口中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也就是武林高手的相关信息,便离开了翠雀楼百花会。 心里头反复念叨着几个名字确定记熟了之后,方才暂时将此事放下,然后一路向北而去。 万梅山庄,在江浙一带,也算颇负盛名,如今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声名鹊起,据说剑法无双,风头一时无两,加上众人口耳相传,也难怪万梅山庄名声日盛。 当然,与万梅山庄那个冰冷无情、生性冷僻、嗜剑如命的庄主同时声名鹊起的,还有万梅山庄的美景——山庄中满山遍野、常开不败的梅花。 万梅山庄,在某种程度上,还真和曾经的曼陀山庄有些类似,只不过曼陀山庄的是山茶花,而这里是梅花。 万梅山庄突然崛起,庄主西门吹雪师门不详,二者都很神秘,无疑也很引人探究。 王语嫣自然没有这个好奇心,她想做的,就是挑战高手,提升武学修为,完善自己的功法,其他的,与她无关。 奔波多日后,王语嫣单骑停在了一座巍峨鹤立的山庄大门口,面前这山庄气势恢宏,古朴而不失高雅,大门匾额上那凌厉锋锐、入木三分的四个大字“万梅山庄”映入眼帘,给人一种张扬却无可挑剔的锐气之感。 王语嫣眼神一凝,字如其人,看来这字的主人还真是名副其实,不枉她从海外进入中原千里迢迢寻来此处。 从大开的朱红大门中看向门内,如今正值春初,眼前的山庄却是梅花遍开,暗香浮动,盛开的梅花一大片一大片氤氲如晚霞,与山庄本身透出的古朴高雅却并不冲突,别有一番动人韵致。 是王语嫣也曾在曼陀山庄生活了这么多年,亦是忍不住为之惊叹,万梅山庄名不虚传! 万梅山庄的梅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符合古人的美学。 ——古人欣赏梅花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只有两三枝”为美,万梅山庄的梅花,却开得热烈开得灿烂,一大片一大片更像是桃花。 可是不得不说,这种景致有别于“疏枝横玉瘦”的疏瘦、高洁之美却有着别样的美感。 看到万梅山庄,她便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生活了十六年的曼陀山庄,想到对自己虽严厉却也真心疼爱的娘亲…… 内心悄然叹息着,王语嫣收回心神,勒马而立,轻盈地下了马,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立在大门两旁的家丁,暗自沉声运气,淡粉薄唇微启:“王语嫣求见万梅山庄西门庄主!”声音清雅空灵如从天外飘来,在整个山庄上空回荡着。 未见她如何蓄力如何运气却能有这种效果,这一点让人不得不惊,尤其她外表如此年轻,且举手投足间透出的那种气质根本不像那些行走江湖的侠女巾帼,反而更像养在深闺、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又或者说,是超脱红尘的世外之人! 不过片刻,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便匆匆迎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身后一排家丁,看到这相貌普通却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人,王语嫣脑海中闪过另一个中年人的脸,说起来,是不是这些总管、管事都一个样儿啊,相貌普通、年过而立、眼神透着精明…… (话说大家还记得另一个中年人是谁么?) 看到王语嫣单人匹马立在山庄大门口,飘然脱俗、遗世独立的样子,中年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艳,马上又收敛起来,面上带着再自然不过的微笑,道:“这位,姑娘……我家庄主有请。” 王语嫣目不斜视,冲他点了点头,提步往里走去。中年人一愣,却并没有怪责她的“无礼”的意思,反而感觉这姑娘做派真直接,感觉似曾相识啊…… 当中年人,也就是万梅山庄的总管冷勤带着这位突然造访还闹出相当大的动静的姑娘进了大厅时,看了一眼一袭白衣胜雪、浑身上下透着无法收敛的凌厉气势的庄主,再看看这一袭白衣绝尘、超凡脱俗如世外之人的少女,突然明悟了,那熟悉之感从何而来,不就是和自家庄主在某种程度上的相似么? “西门吹雪?”王语嫣看着端坐主位、身不离剑的白衣少年,微微启唇,轻灵的声音仿若求证。这人给她的第一感觉就是——剑!然后就是,寂寞! 这种耀眼的凌厉气势让人先入为主地忽视了他出色的外表和相比其他剑客来说稍显稚嫩的年纪,从而只能感觉到那种锋芒毕露的凌厉锋锐,如同出鞘的利剑! “是。”西门吹雪冷淡的眼神转移到了她身上,明明是在注视着她,眼底却只有除了剑之外再无二物的执着。 “你不错。”王语嫣感受着他绵长悠远的气息和那股子一往无前的锋锐气势,眼底飞快地闪过什么,淡淡地说。 在她眼中,眼前的少年确实不错。 而“不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个很高的评价了,即使是前世的表哥,这个年纪亦没有这般出色,因为他所学甚杂,心思过多。 而眼前的白衣少年,所学者唯剑道而已,眼中只有对剑的执着,再无他物。 当然,表哥当年所学甚杂是因为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独门功夫“斗转星移”的需要,对此她不予置评。 但眼前这少年对剑道的执着和坚定却是少见,以她过来人的眼光来看,他的剑道虽然尚未入门,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天赋和努力,依此下去,如无意外,西门吹雪必有剑道大成之日! 当然她没注意到,当她说出“不错”这个评价时,万梅山庄总管冷勤眼中闪过的不赞同神色。 在冷勤看来,自家庄主年不过十七便有如此成就,哪里只是“不错”二字可描述的,明明是很好、很厉害、非常出色才对! 这姑娘看着年纪轻轻的,又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怎么尽说大话呢! 西门吹雪闻言,一向冷淡的眼神多了几分炙热,出言问:“你练剑?” “不,我不擅剑法。”王语嫣却是摇了摇头,眼见他神色又恢复了冷淡,却并不生气,只道,“我想与你比武。” 王语嫣的确不擅剑法,她所继承的逍遥派武学中,并无专精的剑法,而她所创的冰玄功亦非剑法。 她身边更没有专精剑法的人,无论是娘亲王夫人,表哥慕容复,段郎段誉,段誉的结义兄弟萧峰、虚竹子,都不精通剑法。 她看过的武功秘籍中虽有剑法,她却未曾习练。 因此,她这话不假。 西门吹雪眼神冷淡,直言拒绝:“你不练剑。” 他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法,除了杀人之外,他只会与练剑之人比剑,而眼前的少女,非是恶人,亦不擅剑法。 “我要和你比武。”王语嫣并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沉默,反而坚定的说。 原本的“我想与你比武”变成了“我要与你比武”,这也代表了她态度的转变,前者只是想法,后者却是决定。 15、第15章 西门吹雪剑眉微蹙,眼神犀利地看向她,迫人的气势直逼而去。 王语嫣仿若未觉,直直对上他的眼,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的迹象,反而毫不退让,眼神并不尖锐犀利,反而很是无辜柔和,那么一种眼神偏偏透出坚决的意思——和我比武! 西门吹雪一时间握剑的手微微一惊,尚未言语便感觉锐利的气势突然袭来,反射性地扬起剑鞘一挡! 只听到“叮”的一声清脆的交击声,一股劲风从剑鞘上荡开,将他漆黑的长发猛地吹起,向后扬去,他原本那股锋锐无匹的气势,此时却多了几分飘逸。 “剑气?”西门吹雪眉头一扬,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眼神灼灼,比之初时更多了些纯粹的东西。 王语嫣并不回答,催动内力,又是一道锐利的剑气直逼而去。 没错,正是剑气! 虽然她并没有学过多么高深的剑法,但这并非普通流传于世的剑法,而是大理段氏皇族不传之秘——六脉神剑! 她的冰玄功脱胎于逍遥派内功心法,兼具某些逍遥派内功心法的特性,比如,拟化,或者说模仿。 而这种特性,来自于小无相功。 六脉神剑虽说配合段氏皇族独有的心法效果最佳,但其他内力也并非无用。 当初段誉也从未习练过段氏心法,反而凭借半通不通的北冥神功所吸取的内力,融会贯通后,也能顺利使出六脉神剑。 指5刂胁10薮嗣丶饣故羌抻攵斡笫保斡透钠咐裰弧 缘由自然是她对武功秘籍的兴趣——曾经她为了表哥,不惜背下钟/洞中所有的武功秘籍,后来与段誉一同遭遇追杀,也曾对他所施展的凌波微步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西门吹雪眼神一冷,拧身避过,终于拔剑出鞘,三尺青锋绽放出凛冽寒芒,几欲灼伤人眼。 王语嫣眼神微闪,飞身而起,衣袂翩然,飘飘欲仙。 与西门吹雪的利落锋锐相比,王语嫣的动作则柔和飘逸得多,刚刚的六脉神剑只不过是个引子,她要完善自己的功法,自然不会用六脉神剑来和他比试。 她的冰玄功如今只有心法,攻击手段却并不完善,甚至可以说刚刚起步,还没有具体方向可循,她正在尝试寻找属于自己的攻击手法,而和高手比试,是最简捷有效的途径。 她最初的想法,是融合各派所长,将各门各派的攻击手法融为一体,再加入自己功法的特性,形成独具一格、最适合自己的攻击手法和招式。 于是,万梅山庄的管家,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白影绰绰,剑气纵横,庞大的气劲从二人交手处四溢而出,将管家连连迫退,直至出了正厅大堂,站到了门外。 王语嫣到底打斗经验不足,一开始明显处于下风。即使胸藏无数秘籍招式,手上应对却并不熟练,毕竟真正临敌之时,是不会有空余时间让她去回忆招式然后学以致用的。 西门吹雪的剑术,并没有固定的套路招式,只有最简单最基本的劈、刺、撩、扫、截、挂、点、崩、抹、提、斩、削等动作,干脆利落,由他使来不但锋芒毕露,更是充满了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王语嫣虽落下风,一时难以化解,却并不气馁,反而心绪平稳,尽力维持着稳定、不求胜的心态,她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复杂的招式越容易找出破绽,越是简单的招式反而越是难以化解,所谓大巧若拙、一力降十会,便是此意。 而王语嫣早已明白,不能用曾经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的武学,因此尽量避免使用探知对方的招式从而予以反击这种手段,反而开始练习如何能收发如心,形成身体上的“本能记忆”,就像被热水一烫会反射性地缩回手那般,能够在对方出手之时便反应过来及时应对,这样才能真正的将自己拥有的知识彻底化为己有,而不是空怀宝山却只能需要时再去翻查。 不得不说,王语嫣的心态很不错,她并不怕输,亦不怕被轻易击溃,因此并未心烦气躁从而一败涂地,反而逐渐稳住了局面,虽然依旧处于下风,却不再无力抵挡,招式也逐渐熟练顺手起来。 西门吹雪也察觉出了她此时的心态,虽然给人作陪练的感觉很微妙,但他并没有小气地选择速战速决、反而倾尽全力,看起来居然有些助她一臂之力的意思。 高手对决,一旦进入全神贯注的境界,自是无法分心他顾,王语嫣还算不上高手,在西门吹雪的刻意锤炼之下,当然无法分心,因此也就错过了万梅山庄管家那有些奇怪的眼神。 西门吹雪不是一个会注意他人异样眼神的人,对于管家的异样他直接无视掉了,眼前的对手很有趣,明明使出的招式很精湛也很“对症下药”,可是手法却异常生疏,且并非出自同一门派,乍一看很杂很乱,给他的感觉很是微妙。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破例出手。 而见到王语嫣不负他望,他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莫名的有些不满,有些失望,她,应该不止如此的……仅仅是这般,根本不配他的破例…… 而王语嫣,似乎并未见到他神情的异样,但却仿佛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身形一晃,凌波微步顺势施展而出,玉掌画圆,道道明丽的掌影构成一道奇妙的弧线,直接迎上了他的长剑! 不等他变招,劲风袭来,脚步一错,王语嫣身形一转,双手交替袭上,空手夺白刃! 西门吹雪眸中掠过一丝讶色,单足一点,飞身而退。 王语嫣却毫不相让,凌空虚渡般直追而去,如穿花蝴蝶,白衣翩然。 西门吹雪微一点足止住退势,长剑前刺上撩,剑刃上掠过一丝寒光。 王语嫣拧身侧过,发丝飞扬,飞足踢向他握剑的手。 西门吹雪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长剑回转直刺—— 16、第16章 西门吹雪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奇异的弧度,长剑回转直刺—— 王语嫣眼神微闪,玉指微屈绕过剑尖往剑刃上一弹,“叮”的一声,锋芒毕露的剑刃猛地一颤,剑尖稍弯已偏向别方。 见长剑依着惯性偏离刺空,西门吹雪丝毫不乱,内力猛然灌入长剑之上,微弯的剑尖立刻绷直,手腕一抖,长剑横削! 眼见剑身寒芒凛冽,下一刻就要削中自身,王语嫣并不为之所动,双掌合十夹住长剑,一股奇寒奇诡的真气顺势注入剑身,直逼持剑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眸中欣赏一闪即逝,内力灌注之下,手腕一抖一翻,长剑剑身被一股大力猛然旋转,脱出手去,直刺对方眉心! 王语嫣一击不中并不气馁,仿若习以为常,单足一点,飞身而退。 西门吹雪长剑直刺之势未减,飞身向前,锋锐之气迎面而去,大有摧枯拉朽之势! 王语嫣身形一拧,脚下步法未停,陡然拔地而起,足尖轻点剑尖,腰身前倾,借势往他身后掠去,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后,却不再动手,唇角微扬,一抹浅笑划过,如昙花乍现,静信中带着不可告人的神秘,白衣出尘,惊若天人! “西门庄主,果然不凡!” 西门吹雪转过身来,恰见那一抹浅淡笑意,眸中恍惚之色闪过,立时恢复过来,回了一句:“王姑娘亦非无能之辈。”便不再提。 万梅山庄总管冷勤最后一个回神,眼中满是惊叹之色,本以为自家庄主已是绝世天才,孰料这王语嫣王姑娘亦非泛泛之辈,先前的轻视,倒是他以貌取人了。 只不过……这姑娘虽然也不错,却也不能如斯贬低他们庄主! “西门庄主,可知这天下高手几何?”王语嫣迟疑了一下,将比试之事暂时抛开,另起话题,问。 西门吹雪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向内厅走去,同时吩咐一句:“勤伯,上茶。” 王语嫣微愣了下,也不多说,提步跟在后头。 (——不得不说,有时候默契这种东西,真的是看人来的。如果这种事情搁在我们面前……) …… 五天后。 万梅山庄门前,一袭如雪白衣、出尘脱俗的少女,定定的立在那里,深深地看了一眼匾额上那入木三分的“万梅山庄”四个大字,转身跨马而上,向一旁送行的万梅山庄总管微微点了点头,遂从来时路离开。 …… 白衣少女一骑绝尘,黑发飞舞,衣袂飘扬,引得众多人的关注却丝毫不在意,墨瞳沉如暗夜,泛着清冽的微波,遮掩了那微不可察的恍惚…… 万梅山庄梅园之内,白衣胜雪的少年挥剑而舞,氤氲如云的梅花傲立枝头,粉色的、雪色的梅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画面格外唯美。 然而那愈发犀利的剑锋,愈发冷寂的姿态,却昭示了某些隐含其中的变化。 练剑完毕,白衣少年收剑入鞘,转身入座,端起热气腾腾的茶杯,却并未饮下,反而看了一眼放在手边、已收入鞘中的长剑,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高处不胜寒。” 还好,他不会寂寞太久。 至于她所说的那个叶孤城……希望不会让他失望。海外飞仙岛,白云城,叶孤城吗…… 峨眉山金顶。 一身朴素青衣、相貌清癯的中年人迎风而立,衣袂飒飒,颇有出尘之气。 “师父,青儿练完了。”秀美可爱的粉衣小姑娘反手收剑,俏生生地立在他身后,望着那人的背影,水灵灵的大眼中满是纯粹的崇慕之色,禀道。 那青衣中年人回过头来,微微一笑,甚是慈爱地道:“比之昨日稍有进步,却不可自满大意。” “青儿知道了。”这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忙点点头,道,“一定努力修习峨眉剑法,将本门武功发扬光大。” 青衣中年人却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可惜尔虽资质上佳却身为女子……” “师父为何叹气?”粉衣小姑娘并未听清他的话,惊讶的问。 “无事。”青衣中年人摇头,“真儿呢?” “大师姐出去接待客人了。”粉衣小姑娘垂眸敛过一丝暗色,抬眼看着自己深深崇拜孺慕的师父,回答道。 “客人?”青衣中年人微愣了下,并不在意,“如此,青儿便去找你师兄罢。” 话音未落,便突然听到一声清雅空灵的女声仿若从天际飘来,袅袅余音回荡在山巅:“王语嫣求见峨眉派独孤掌门!” 粉衣小姑娘惊疑不定地看向中年人:“师父?” 青衣中年人也忍不住现出惊讶的神色,若有所思地看了小姑娘一眼,问:“青儿可要和为师一同去?” 他自是能听出,这声音的主人虽内力浑厚,却绝非七老八十之人,反而很是年轻,却不知江湖中何时出现了这等天才? 也罢,且看她是何目的吧。 至于青儿……也该好好见见世面了,平日里总夸她天资不凡,总该叫她知道天外有天,免得生了娇纵之气,心浮气躁,反为不美。 粉衣小姑娘虽有些懵懂,却能看出对方期望之意,便也点头同意。 青衣中年人——便是峨眉现任掌门独孤一鹤,见状点了点头,便牵着她的手,往另一方向而去。 独孤一鹤带着亲传弟子孙秀青进了迎客的大厅,正见到女弟子马秀真秀眉微锁,眼神复杂地目视他人,见他进来,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起身迎上前去,恭敬行礼道:“弟子拜见师父!” “真儿无须多礼,这位姑娘,便是今日来客?”独孤一鹤在外人面前自是一派掌门的风范,对自己弟子却并不苛求,微笑着看向客座上那端坐未动的白衣少女。 虽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也忍不住心下暗叹,这少女不似行走江湖之人,反倒更似隔绝红尘的世外仙姝,容貌之美,生平仅见,大约只有那曾经远远看过一眼的……王妃能媲美吧,可惜红颜薄命…… 对上那一双清冷无波的墨瞳,独孤一鹤收敛思绪,正色看着她。 马秀真身为峨眉现任掌门独孤一鹤的亲传弟子,虽才豆蔻年华,却自有一分清高傲气,能让她这么尊敬并且称呼“师父”的人,自然只有独孤一鹤。因此不待她介绍,王语嫣已然见礼。 “王语嫣见过独孤掌门。”她站起身,冲他点了点头,语气无波无澜,神色更无丝毫敬畏或是尊重的成分,仿佛眼前的并非堂堂峨眉掌门,只是一普通百姓而已,偏让人感觉不出其无礼之处。 马秀真见状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少女的行为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少不得便是“没有教养”的行径,但是被她做来,却更多了几分“隔绝红尘”、“不知世俗礼仪”的感觉,只是马秀真并不习惯此等行径罢了。 看多了普通人在师父面前或拘束或尊敬的姿态,这少女的动作未免太过无礼,偏姿态又那么无辜自然,实在叫人气闷。 能坐到一派掌门的位置,独孤一鹤这等心胸气派还是有的,并不在意对方的无礼,只微微一笑,问道:“王姑娘此来峨眉,可有要事?” 行走江湖日久,王语嫣慢慢地回忆起了曾经的“经验”,说话也稍微宛转了些,不再那么直接、噎人了,只不过这姿态一时无法改正过来,而她也没想过要“改正”,因此:“听闻峨眉派剑法在江湖中颇有盛名,特来求教。” 王语嫣嘴上谦虚,姿态却看不出半点求教之意,让马秀真看得直皱眉。这是来“求教”的吗,这分明是来“挑战”的吧?! “王姑娘练剑?”她忍不住开口,单刀直入求教“剑法”,她却没见这人佩剑,这却有些奇怪了。 “真儿!”独孤一鹤扬高了声音仿佛斥责,语气中却分明并无呵斥之意,转而看向王语嫣,“小徒无礼,还望王姑娘海涵。” 王语嫣见他面上歉意十足,却听不出多少不悦,便明白对方态度,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只道:“还望不吝赐教。” 独孤一鹤知她内力深厚,却并不明白对方为何执意“求教”,一时只作谦虚状,道:“王姑娘内力深厚,小徒望尘莫及,这求教一事实在汗颜。却不知……王姑娘师承何派,仙乡何处?” 王语嫣之前未经“求教”之事,唯一“求教”过的西门吹雪却是不能以常理论之,如今乍然上峨眉“求教”,结果被一口拒绝,反而追问师承、家乡,一时不及反应,微微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师承?原本她师承颇杂,外婆乃逍遥派二代弟子、后来的西夏皇妃李秋水,父亲却是大理段氏皇族段正淳,也曾遍阅天下武功秘籍,嫁与段誉后,也曾见过大理段氏皇族的家传心法,及六脉神剑、一阳指秘籍,还有那段誉偶然学到的北冥神功、凌波微步,更不提她自创之内功心法冰玄功…… 虽以逍遥派弟子自居,到底未经明路,这要她如何能细言? 再者问她家乡,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里没有曼陀山庄,这里没有逍遥派,没有大理……她所熟悉的一切,基本上在这个世界都找不到,这要她如何作答? “无根飘萍,不提也罢。”情绪低落也不过一闪而逝,王语嫣收回思绪,仿若浑不在意,道。 独孤一鹤眼中飞快地闪过什么,也不追问,道:“王姑娘既无安身之处,不若在峨眉暂且停歇?” 王语嫣听得这话,微愣了下,随即道:“王语嫣特为求教而来,还望独孤掌门不吝赐教。”也不说答应也不拒绝,反而点明了自己的意思——她是来求教峨眉剑法的,而且是向峨眉掌门求教!既然他说他的徒弟不能和她比武,那么就自己上好了! 17、第17章 向师父求教? 听出王语嫣话中之意,马秀真忍不住膛目,她没听错吧? 眼前这十六七岁的姑娘,居然大言不惭地向师父讨教剑法?莫非是个为了成名不顾一切的莽撞之徒?还是目空一切、骄傲过头的自大之人? 有了如此想法,马秀真脸上不免带了几分轻视与不屑,此等心性,真是辜负了这份秋水为神玉为骨的绝色容貌! 孙秀青惊讶地张大了小嘴,满是赞叹地看着她,眼前这个姐姐,居然敢向师父讨教剑法? “王姑娘,求教之事不可轻言。”独孤一鹤捋了捋颔下短须,郑重道。 王语嫣并不理会他人神情各异,神情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王语嫣讨教独孤掌门剑法。” 独孤一鹤怔了怔,随即神情肃穆地道:“王姑娘此行定要如愿?” 王语嫣以行动表明决心——她踏前一步,长袖一挥,轻飘飘地袭向他的前胸。动作似慢实快,不带一丝烟火气。 独孤一鹤目中精光大亮,既有遇上对手的欣赏与郑重,亦有眼前少女如此年纪便有如斯高深功夫的惊奇,侧身一避,对这轻描淡写的一挥似乎并不看在眼中。 王语嫣见状自然明白独孤一鹤算是接受她的“讨教”了,眸中掠过一丝微妙的流光,长袖挥舞间宛如灵蛇翻转,虽无杀气却锋锐异常,顺着他侧身的姿态袭上他肩井穴。 马秀真对她不依不饶的行为很是气愤,冷哼一声便要上前。 独孤一鹤脚下一错,轻巧的一个凤点头便退避开来,却也被激起几分傲气,双掌一合交叉挥向王语嫣。 王语嫣毫不示弱,并不避讳还有峨眉二女在场,全神贯注迎上。 马秀真见二人交起手来顿时噤声,顺手拉住师妹之手,巧施手劲带了孙秀青退避几步。 她心神俱在师父与那王语嫣的比斗之上,并未察觉师妹孙秀青手臂微僵,秋水明眸中掠过一丝暗色,而后抿了抿嘴,默然无语。 王语嫣到底经验不足,又碰上独孤一鹤这武学上的一代宗师,即使占了先手依然免不了落于下风。但她此来是为求教而非获胜,不求名利,只为提升武功进境,因此手下应对依旧沉稳如斯,并无慌乱,只是到底左支右绌,形容狼狈了些。 马秀真眼中有了丝笑意,看向独孤一鹤的眼神中满是崇拜,看吧,师父若是连一介芳龄女流都敌不过,何德何能成为堂堂峨眉掌门呢!这王语嫣也忒自不量力了些,竟敢放言向师父讨教峨眉剑法! 孙秀青视线胶着在比斗的二人身上,水灵大眼中透出与年纪不符的凝重。 几个照面的功夫二人已交手几十个回合,比斗场合亦逐渐转移到大殿之外,二人之间的比斗亦吸引了其他峨眉弟子,慑于独孤一鹤向来之威严,其余人等不敢靠近,只远远围观。 独孤一鹤与王语嫣本是双手相搏,场外诸人突见王语嫣广袖中飞出一道雪色长练,翩然如蝶舞一般攻向独孤一鹤四方八面各大要穴,独孤一鹤亦拔出随身佩剑迎上,二人交手已至白热化。 …… 这次比斗结果并未传出江湖,但江湖上却传出风声,有一雪衣广袖、飘然如仙的少女王语嫣,以雪色长练为武器,武功超群,接连与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峨眉掌门独孤一鹤比斗而不败,被誉为“雪衣玄女”。 “雪衣玄女”王语嫣值此声名鹊起之际,却一去无踪,此后三五年皆无音讯,江湖人引为怪闻,逐渐抛诸脑后。 王语嫣自此踪迹全无,除曾与之相识相交之人外,俱以为传闻,只那喜欢一探究竟之人,特意去寻那大智大通相询,却得出“此人已不在此间”的结论,不免怅然,渐渐不再加以关注。 ————————分——————割——————线———————— 王语嫣从水面浮出时,天上圆月高挂,柔顺黑发服帖于纤瘦玉体,雪色短襦秀裙湿粘于身,玲珑玉体纤毫毕现,宛如出水芙蓉,清丽脱俗,出尘绝世。 运功将身上水迹“蒸”干,王语嫣这才抬眼观察周围环境。 这不是冰雪寒潭。 那日与独孤一鹤比斗之后,她感觉自己处于突破边缘,便飞速赶回冰雪寒潭。这回倒是没借白云城的船,是自雇一艘大船同其他人一起出海的。 回到冰雪寒潭时她已濒临突破,跃入寒潭中运转功法,精神陷入一种玄妙的境界,不知不觉间,冰玄功第六层运转线路水到渠成,内力突破一个瓶颈,真气运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大循环,且真气量由原本的充盈体内逐渐变少,若她此时可内视,即可发现那真气虽少,却比之前凝实许多,且有逐渐液化倾向。 而她闭目运功之际,亦不曾发觉天上圆月高悬,随着圆月移向夜空中心,暗沉黑夜下的冰雪寒潭映着月光银光烁烁,静信中带着不可告人的神秘,原是八月十五月满之时! 随着她体内真气运转越来越快,冰雪寒潭中心无声无息地形成一个漩涡,王语嫣沉于水中,随着漩涡的力量她逐渐被卷入其中,随着漩涡水流往潭底而去,而她浑无所觉…… 周围明显并非冰雪寒潭,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虽是夜晚周围不甚清晰,却明显能感觉出此处宁静的氛围,以及掩映在夜色下的幽谧风景。 此为何处? 王语嫣从水面缓缓步上岸,白衣翩然如凌波仙子。 “尔为何人?”随着一道无波无谰的清脆女声响起,一道淡黄色身影凌空而落,随后树林中转出四名黑衣少女与四名白衣少女,黑衣少女怀抱瑶琴,白衣少女手执洞箫,八人分占八个方位,出声之人——一身淡黄色轻纱罗衫的女子步履轻盈地走向王语嫣。 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极美,只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神清澈,与王语嫣相对而视,二人均有绝世之姿,佳人对望,容色倾城,远远望去如诗如画,使得观望之人竟有天地黯然失色之感。 “王语嫣。”王语嫣顿了顿,才回道。 面前这少女容颜绝世,更有似曾相识之感,却是为何? 她问,“此为何处?” “终南山,活死人墓。”黄衫女子最初的惊艳后亦颇有些好奇,虽面上表情未变,眼中却透出清晰的疑问,回答,后又问,“此处已久不见人迹,尔为何来?” 终南山?活死人墓?王语嫣眉头微蹙,前者她有所耳闻,这后者却甚为陌生,她不过是运功突破一次,为何就从海外的冰雪寒潭到了中原的终南山? “吾不知为何至此。”垂眸敛色,王语嫣听见自己清冷的声音回答。 黄衫女子眸中惊讶一闪即逝,却并未多言,只道:“吾名杨诗涵。” 18、卷二 倚天屠龙记 王语嫣初来陌地,虽不至于心忧难安,到底人生地不熟,加上杨诗涵不知出于何因的留客,便暂且在古墓盘桓几日。 杨诗涵平日与八侍交谈并不避讳于她,王语嫣对这世界亦有了些了解。 现今乃蛮夷外邦当政——原于关外游牧生存的蒙古人入侵中原,终得天下,国号为“元”,距离大宋已近三百年。 她算是回归前世之界,却已光阴变换,物是人非。 在乔峰领导之下威名赫赫的泱泱大帮丐帮此时已沦为二流帮派,人数众多却良莠不齐,镇帮绝学降龙十八掌传至如今第二十四代帮主史火龙只余得十二三掌,打狗棒法早已失传,更别提当初乔峰所学擒龙功等不世绝学,早已湮没在浩浩历史风帆之中。 丐帮人才凋零,姑苏慕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斗转星移已成绝响,当初“北乔峰、南慕容”之盛名早化为乌有。 遗世独立之逍遥派再无传人现世,大理皇族绝学六脉神剑随着大理之灭亡亦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就连六脉神剑的入门武学一阳指都被捧为绝世武学,且久不现于人前。 如今江湖中正道以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崆峒、华山六大派为首,而远处西域、行事诡秘的明教则被贬称“魔教”。 因元蒙朝廷暴虐无道,时下人分四等,上等人可随意杀掠下等人,元兵更是横行无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武林人士自保抗元者甚众,明教更以抗元为己业,抗元大将十之八/九出自明教,在百姓中颇得人心。 且日前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反倒送了个出身名门正派、武艺高强、性情敦厚的教主张无忌过去,明教结束内讧,气势愈发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王语嫣在古墓不过一旬,宁静幽谧即被到来之人打破。 一眼神狠厉之黑袍老者,一血染罗衫之妇人,一相貌丑陋之女童。 黄衫女子杨诗涵本不在意,只目光一转,瞥到那妇人手中所持青竹棒,眸中掠过讶色,终是在黑袍老者意欲狠下毒手之际出手,救下二人,惊走黑袍老者。 王语嫣垂眸敛去复杂神色,原是当初杏子林中,乔峰大哥所持之物,丐帮帮主信物打狗棒。 眼前这二人既手持打狗棒,必与丐帮关系重大;丐帮虽不复昔日声威,毕竟底蕴不浅,那黑袍老者却是何人,竟对手持打狗棒之人施以杀手? “史何氏携女红石,拜谢女侠救命之恩!”那妇人紧握打狗棒,郑重向杨诗涵行礼拜谢。 “无须多礼,尔与丐帮帮主史火龙有何关联?”杨诗涵听她自称已明白大概,求证一般问,倒是单刀直入、毫不客气。 “史火龙是妾身的夫君。”史何氏面容苍白憔悴,眼神不掩悲痛,却依然坚强地挺直背脊,声音沙哑地回答,“当日混元霹雳手成昆前来寻衅,夫君与他对战数个回合,两败俱伤,成昆败走,夫君却伤重不治,临终前嘱咐妾身,将小女红石带离,连夜逃往终南山,向古墓杨氏后人求助。今妾身终究不负期望,将红石带来此地,即便立时魂归九泉,亦能含笑。” 话毕扯扯女童衣袖,女童忙叩头一拜,眼泪簌簌而下,却强自按捺情绪,不肯恸哭出声。 杨诗涵定定地注视着她,片刻,终是颔首回应:“史夫人节哀。” 纤纤玉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史红石的脸,却见史红石微僵了下,放声恸哭。 史何氏闻言顿时心神一松,嘴角微微勾起,下一秒便溢出缕缕鲜血,身体一晃,晕厥过去。 “娘亲!”史红石顿时大惊,扑了上去。 “玄蕙,玄茶,将史夫人与史家小妹妹带进去罢。”杨诗涵见史何氏支撑不住,不再多言,吩咐道。 …… 王语嫣静观事态发展,见事情解决,便没有现身,转而走向初来时的那水潭——亦是活死人墓入口。 初见旧人之物,思及旧日之人,她终究并非面上那般平静淡然。 数日之后,杨诗涵告知王语嫣,她将离开活死人墓,将史火龙之女史红石送回丐帮,并将来龙去脉解析清楚,以免奸徒阴谋得逞。 “先祖与丐帮渊源甚深,如今史夫人求上门来,我岂能置之不理?再者,事关武林安危,先祖受郭大侠夫妇所托,如何能置身事外?” 王语嫣略一沉吟,却是决定趁此机会涉足江湖,丐帮……“北乔峰,南慕容”……此次出门虽主为历练,却也有几分私心,她终究……并未完全放下。 杨诗涵对此不可置否,只吩咐侍女多备了些衣裳与黄白之物,以备不时之需。 王语嫣本想就此分道扬镳,只是杨诗涵于她,似曾相识之感愈发明显,她一时失神,对上那双清澈幽瞳竟无法拒绝。 见她似有所惑,杨诗涵若有所思,曼声启唇:“语嫣,你可知古墓派第三代掌门为何人?” 王语嫣目露疑惑之色:“为何?” “第三代掌门姓龙,江湖人称‘小龙女’。”杨诗涵神情罕见地柔和下来,道,“她本是二代掌门在终南山所遇之弃婴,因襁褓之中所含云龙玉佩为信,便随了‘龙’姓。……活死人墓中有历代师祖的画像……语嫣,你可知初见之时,我几乎以为是龙师祖复生!” “尔意为何?”王语嫣目光微闪,微抬眼眸,不自觉中雍容毕现,威慑十足。 “龙师祖嫁与先祖杨过,生子为杨,活死人墓自此为杨家人所居之处。历经数代,母亲曾言,我与龙师祖有五分相似,红颜坎坷,却不知是福是祸。” 杨诗涵并未在意他人姿态,径自言道,“那日初见,诗涵惊为天人,语嫣容色倾城,几为龙师祖再生!” 王语嫣微微失神,遂道:“诗涵所言之师祖画像,可否容我一观?” 杨诗涵微一颔首:“可。”便领她往里而去。 初见那画像,一身白衣、清丽绝尘的少女,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那画像上的少女,几乎与她容色无二! 若非她自知父母家世,几乎以为那少女与她为失散之双生姊妹! 杨诗涵见她晃神,自然明白原因,并不多言,不知从何处寻来一玉佩,递与她。 王语嫣将视线转移到手中玉佩上,五指蓦然攥紧,上等的羊脂玉上雕着栩栩如生的“龙翔九天”图案,表面圆润光滑似被许多人把玩过,触感如斯熟悉! 这是段正明送给段誉的弱冠贺礼! 段誉一直将它贴身保存,珍视有加,曾一度想送与她,只是当时她…… 如今这玉佩竟流落终南山,又是那小龙女襁褓之物,那么小龙女的身世…… 王语嫣强自抑制翻涌的情绪,感觉有些心境不稳,忙将羊脂玉佩丢了回去,扔下一句“容我安静一番”便转身迅速离开。 19、第19章 卢龙乃河北重镇,唐代为节度使驻节之地,经宋金之际数度用兵,大受摧破,元气迄自未复,但仍是人烟稠密,只是本随处可见的乞丐却半个不遇,武林中人见此自可猜出,丐帮想是有大事发生,将这些乞丐都从街面召回分舵。 此刻的丐帮分舵,群丐正自警戒,个个屏气凝神,不敢大意,却是武林新秀——明教教主张无忌打上门来,硬闯丐帮群丐所摆杀狗阵! 正当陈友谅挟持周芷若,张无忌一招擒住史火龙,双方僵持时,屋顶突兀传来一阵飘渺乐声,似数组琴箫合奏,若有若无,宛转悦耳,让人不由侧耳。 陈友谅剑尖依旧直指周芷若后心,将宋青书的担忧怒视抛在一旁,径自朗声道:“何方高人驾临敝帮?若是明教群魔,不妨就此现身,何必装神弄鬼!” 瑶琴铮铮连响三声,仿若应答,东西檐下随即陆续有四白四黑八名少女飘落庭中,分站八个方位,白衣少女手抱瑶琴,黑衣少女手持洞箫,清婉乐声中一道淡黄色身影缓步而出,左手携着一十二三岁的女童。 那一身淡黄色轻纱罗衫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极美,出尘脱俗,只面色苍白,仿佛常年不见天日,眼神清澈却有勾魂夺魄之魅。 女童一身翠绿长衫,却宽额阔口,颇有凶恶之态,一手牵着那女子,另一手持着青竹棒。 这二女一美一丑反差极大,群丐却视而不见,反将目光齐集于女童手中的青竹棒上。 张无忌见这许多女子入内,自觉骑在丐帮帮主肩头太过失礼,只是陈友谅不肯放周芷若,他自是不能轻易放开史火龙,见到丐帮众人表现,心下暗自诧异,这女童手中的青竹棒通休碧绿,精光溜滑,不知多少年来经过多少人的摩挲把弄,但除此之外,却也别无异处。丐帮诸人如此目光灼灼,生怕那棒错眼便不见一般,却是何意? 那黄衫女子目如冷电扫过厅上众人,视线停在张无忌身上,声音清凌凌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张教主年纪也不小了,怎的净做些胡闹的事?”话中微含责备之意,却透着亲近,犹如长姐教训幼弟般。 张无忌面上一红,不由分辩道:“丐帮的陈长老以卑鄙手段制住我的……我的同伴,我只好擒住他们的帮主……”黄衫女子嘴角微微勾起,正欲再言,却突然听到一声幽幽叹息。 不止是她,在场诸人均有所耳闻,不由得心神一凛。 “昔日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帮’,在乔峰帮主领导下何等威名赫赫,降龙十八掌更是冠绝天下,无人不晓,是为正道魁首。如今却没落到如斯地步,邪门歪道群聚,着实叫人汗颜!”那飘渺而不知从何起的女声仿若萦绕在众人耳畔,若有若无,余音绕梁。 前言颇有道理,后话却言重了些,邪门歪道群聚……此话大有贬低之意,却也似是恨铁不成钢的极端之言。 掌钵龙头还沉稳些,只黑着脸压抑情绪,掌棒龙头却忍不住跳出来,气急败坏地大叫:“谁?!谁敢在我丐帮帮众面前大放厥词,肆意毁坏本帮声誉?!” 此人功力臻至化境,比之师父亦不差多少!陈友谅暗自估量,心头一凛,暗暗冲人使了个眼色,悄然踏前一步。 那女声却并不回应掌棒龙头之言,径自沉默。 黄衫女子浑不在意,只冷声道:“混元霹雳手成昆何在?请他出来相见。” 陈友谅陡然色变,却迅速镇定下来,面上疑惑道:“混元霹雳手成昆?其为金毛狮王谢逊之师,姑娘应该问张教主才是,敝帮如何能知成昆去向?” 黄衫女子瞥了眼他,淡然问:“阁下是谁?” 陈友谅收回长剑,拱手谦道:“在下姓陈,草字友谅,蒙兄弟们看得起,如今位居丐帮八袋长老。” 那边张无忌见陈友谅动作,身形一晃,已到了周芷若身边,见她双眉紧锁,神情委顿,目含水意,楚楚可怜,不由得大为怜惜,忙扶她到一旁石鼓凳上坐下,方看向陈友谅。 那史火龙被放开之后,呲牙咧嘴,骂骂咧咧,却是半分英雄气概也无。 黄衫女子眉头微颦,扫了他一眼,问:“此人是谁?模样倒是英雄气概,言行举止却实在不像样……”群丐都感脸上无光,暗自羞惭,有些人瞧向史火龙的眼色之中,已带着三分轻蔑,两分气恼。 史火龙本人听闻此语亦是身体一僵,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再端出丐帮帮主的架子,喝道:“大胆!你是何人,胆敢在我丐帮的地盘上放肆?” 可惜此时诸人均已看出他的外强中干,神情愈发鄙视气愤。 陈友谅走至史火龙身旁,扬声道:“敝帮帮主近来大病初愈,身子不适,诸位远来是客,帮主有心想让,不愿大动干戈,张教主才能轻易得逞。若再胡言乱语,侮辱本帮,得罪莫怪!”最后两句已是声色俱厉,颇有威严。 …… 一身胜雪白衣的少女高高立于庭院的松树枝桠之上,白衣黑发在微风中纹丝不动,面色淡漠地俯视众人,静静注视着事情发展。 视线轻飘飘地在周芷若与宋青书面上扫过,对于功力深厚的张无忌倒是不甚在意,少女神色微动,这周芷若倒是根骨上佳,可惜太过急功近利,如今内力已有走火入魔之虞…… 那宋青书倒是根基深稳,只是心性偏执走了岔道…… 这二人若是调/教一番,倒是继承逍遥派武学的好人选…… 至于丐帮之事,且看诗涵如何处理罢! 她虽与乔峰感情不深,基于他的壮烈之举,加上表哥慕容复惺惺相惜、段誉金兰之交、阿朱心许之人的关系,却是极钦佩的,虽然结局令人遗憾,可他的行为堪称大丈夫大英雄,比起风流文雅、阳刚之气略显不足的段誉,无疑是另一个极端。 可惜此人一生坎坷悲壮,从雁门关一役到被乔三槐夫妇收养、被少林寺玄苦大师收徒……杏子林被揭穿身世、被迫退位……到最后力阻辽帝攻宋,身死雁门关以致尸骨无存……几成传奇! 如今丐帮没落至此,堂堂丐帮帮主竟被一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肆意侮辱丢尽颜面,王语嫣即便知道其中另有玄奥,还是不愿看到此情此景,爱屋及乌,对丐帮帮众亦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心绪之复杂,难以言喻。 “史火龙”被揭破冒充丐帮帮主之事,指证此事为陈友谅指使,陈友谅却悄然逃离,连带宋青书也溜之大吉,周芷若双眉紧蹙,妙目中水光流转,欲言又止,张无忌一时又顾不上她,只能含情带怨地注视着情郎,不发一语。 那翠绿长衫的女童被认出乃史火龙独女史红石,手中所持青竹棒正是丐帮镇帮之宝打狗棒,史火龙已重伤身亡,陈友谅师从混元霹雳手成昆,混入丐帮图谋高位,妄图称霸天下…… 这师徒俩都是野心勃勃之辈,所图非小,心思缜密,若非中途冒出一个张无忌,恐怕这师徒俩已然事成大半,向更高权位进发。 王语嫣自然看出张无忌内力深厚,恐怕有诸多奇遇,否则无论天资如何,这般年纪都无法达到如斯地步。 每个时代都会有得天独厚的人物,例如当初的乔峰、虚竹、段誉三兄弟,例如逍遥派的祖师及历代传人,例如诗涵的先祖杨过与小龙女……例如眼前的青年张无忌。 见杨诗涵留下史红石与打狗棒飘然而去,八侍奏琴吹/箫相随,只余丐帮帮众对史红石嘘寒问暖、张无忌对周芷若殷殷相询,王语嫣若有所思,足下微点,她翩然跃起,往宋青书离去之方向而去。 宋青书一阵失神,恍在梦中,眼前这从天而降的一袭出尘白衣的少女,莫不是九天玄女下凡? 不过睁眼闭眼的功夫,面前丈远之处已落下一飘逸如仙、绝美倾城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那种飘渺神秘的气质,与之前在丐帮见到的黄衫女子倒是有几分相似。 只是那黄衫女子眼底带着不通世事的懵懂,而她眼中无波无谰,却无形中有股看遍世情的通透,被她静静注视,宋青书只感觉自己似乎赤/身/裸/体曝露在阳光下,什么秘密心思都无从遮掩,不由得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垂眸敛思,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青书?”白衣少女曼声启唇,声音空灵飘渺。 宋青书顿时一个机灵,认出这是刚刚在丐帮“大放厥词”的神秘女声,一下子提起了心,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阁下是谁?”虽然因仓促遁逃而有些狼狈,宋青书依然维持着基本的礼仪姿态,那种卓然风度是出自名门、自小便受到严格教养的见证,已然融入骨血,成为本能。 且身为男子,无论如何,在一个翩然少女面前,谁会希望自己是狼狈不堪、毫无风度的模样呢? “宋青书,你可愿随我学武,承我逍遥衣钵?”白衣少女上前一步,郑重的问。 宋青书不由得一愣—— 20、第20章 三月十五正日,乃张无忌与周芷若成亲之日,明教上下人众个个换了新衣,喜气洋洋。 拜天地的礼堂设在濠州第一大富绅的厅上,悬灯结彩,装点得花团锦簇。 张三丰所书“佳儿佳妇”四字大立轴悬在居中。殷天正为男方主婚,常遇春为女方主婚。 申时一刻,吉时已届,号炮连声鸣响,众宾客齐至厅中,赞礼生朗声赞礼,颇为热闹喜庆。 张无忌一身大红喜袍,更显器宇轩昂、风姿卓然,宋远桥、殷野王一左一右陪同而来,满面喜色。 但闻丝竹声响,众人眼前一亮,只见八位打扮一新、姿容出众的峨眉女侠,伴着一道红色身影袅娜而来。 中间一身凤冠霞帔、红纱覆面、目若秋水的少女,正是新娘周芷若。 张无忌面带笑容,牵着红练,男左女右并肩而立。 正值拜堂之际,一身青衣、艳若桃李的赵敏出现,制止了二人拜堂之行。 周芷若羞怒交加,义愤填膺,出手直击赵敏! 张无忌迫不得已出手相救,二人交手数招,周芷若怒极停手质问,张无忌无奈却一时间无法明言相告,最终追随赵敏而去。 殷天正、杨逍、俞莲舟、殷梨亭等人眼见张无忌随赵敏而去,因不明其中原因,谁也不敢拦阻。 周芷若极目而视,静立片刻,霍然出手撕下覆面红纱,目若冷电扫过众人,寒意十足地道:“诸位亲眼所见,今日是他负我,非我负他!从今往后,周芷若与姓张的恩断义绝!” 说罢将头上珠冠取下,所有珍珠尽抓于掌中,双掌一搓,所有珍珠尽化粉末,簌簌而落,冷道,“我周芷若不雪今日之辱,他日定有如此珠!” 殷天正、宋远桥、杨逍等均欲劝慰,望她莫要草率定罪,且听张无忌说明缘由,却见周芷若眸中掠过狠意,双手一扯,生生将自身外披红袍撕开两片,远远抛开,随即飞身而起,半空中轻轻一个转折便上了屋顶。 不待众人反应,便如一朵轻飘飘的红云,向东飘去,轻功之佳,竟似丝毫不下于青翼蝠王韦一笑! “芷若!”一声惊呼远远传来,众人微愣,便见一道青影飞掠而过,直追周芷若而去,身法轻盈曼妙,带着几分奇诡之意。 “青书!”宋远桥面色一变,咬牙切齿地念着一个名字,神情复杂。 一道白色身影轻飘飘自厅外苍松之上落下,众人均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神情或惊艳或震撼或艳羡,不一而足。 “宋青书资质尚可。”白衣少女面无表情地瞥了宋远桥一眼,漫不经心地赞了一句,盈盈美目中神光流转,衬得整个人愈发风华绝代,天地尽皆失色。 “在下宋远桥,阁下是?”宋远桥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随即拱手问。 “宋青书之师,王语嫣。”白衣少女嘴角勉强勾了一下,算是微笑回应,随即径自看向杨逍,“尔师为逍遥何脉?” 杨逍一愣,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谨慎地看着她,问:“阁下是何人?” 自称王语嫣的白衣少女眼神悠远,对杨逍的警戒视若无睹,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的足尖微点,飘身而起,恍若凌波仙子,往东而去。 杨逍眼中闪过震惊之色,这,莫非是师傅所言,早已失传的逍遥派绝学之一,凌波微步? 宋远桥面色铁青,低声自语:“青书何时有师傅了?”还是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少女?这个孽子,一次次的……真是辜负了他一番教导! “芷若!”宋青书提气追在周芷若后面,眼中满是担忧与懊悔,他来晚了,张无忌那个混账,竟然在拜堂之际抛下芷若追着赵敏而去,这让芷若如何自处?! 周芷若疾走一阵,见宋青书紧追不舍,不由得秀眉紧蹙,猛地停下脚步,转身运气,五指呈爪状,直抓向他肩头! 宋青书措手不及,险险避开五爪,亦停下脚步,正色看她。 周芷若并不继续进招,只冷冷地看着他:“你意欲何为?看我笑话么?” “芷若,我并无此意,只是担心你……”宋青书急急解释,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周芷若冷声打断他的话:“我还不需要你来怜悯!” “不是的芷若……”宋青书急得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重复着自己的意思。 见他翻来覆去手足无措、全无一派少侠风范的模样,周芷若忽的心下一动,语气软了几分:“你如何会来濠州此处?” “我求师傅带我来的。芷若你要嫁人……虽然所嫁之人非我宋青书,我又如何能……”宋青书说到此处,迟疑了下,随即气愤道,“不曾想那张无忌竟无耻至此,于拜堂之际弃你而去,反随赵敏那妖女……” “不必多言!”周芷若面色一沉,打断道,“来日我必雪今日之耻,张无忌与赵敏……我定会叫他后悔今日所为!” “那,芷若你如今作何打算?”宋青书听话地闭口不言,转而问起自己所关心的事情。 “你……宋师兄何时有师傅了?”周芷若不欲回答,突地想起他之前所言,不由得诧异,挑眉问。 “师傅?”宋青书突然回神,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不由得蹙眉,却还是向周芷若解释道,“师傅乃逍遥派传人,是……”将他所知晓的关于王语嫣的讯息简略说出,他看着周芷若,“峨眉派不愿你继承掌门之位,如今又……芷若你可愿与我一同拜师逍遥?” “逍遥派么?”周芷若微一恍神,秀眉深蹙,略一思忖,道,“师傅遗命我继承峨眉掌门,将峨眉武学发扬光大,如今铁指环亦回归我手中,若要雪耻,我必须回去峨眉。” “那我随你同去!”宋青书脱口而出,随即不由得闭了嘴,转头看去,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而至,忙行礼道,“见过师傅!” 周芷若微愣,随即拱手行礼:“周芷若见过王前辈!”话落却不由得哑然,眸中惊艳之色闪过,随即蹙眉看向宋青书,他可没说,他口中的“师傅”竟是一个貌似天仙的少女! 21、第21章 周芷若心志坚定,最终不为高强武学所惑决意返回峨眉,完成灭绝师太的心愿,光大峨眉,同时为雪前耻,决定在少林屠狮大会前习成白蟒鞭及九阴白骨爪,力压群雄光大峨眉。 王语嫣对其心志颇为欣赏,暗中援手助她解决峨眉九阳功与九阴真经内功相冲之处,随后离去。 宋青书不愿弃她而去,直言送她上峨眉金顶,王语嫣并不强求,将北冥神功与天山六阳掌教他之后,独自离开。 宋青书心中暗喜,却是王语嫣将北冥神功教他之时,曾明言此内功可助周芷若融/合原先相斥相冲的二种内力,使她不再有走火入魔之虞。 宋青书自是心喜,他本不知周芷若内功相冲濒临走火入魔,待知晓之后感同身受,比周芷若本身还要急切担忧,此时如获至宝,对王语嫣更是感激之至。 周芷若思及张无忌背信弃义,之前尚且与赵敏拉拉扯扯、成亲拜堂之际更是舍下她随赵敏而去;宋青书却紧追而来,有了逍遥派的名头依然对她百般讨好千般依顺,心绪复杂,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却默许了他“送她回峨眉”的行为。 王语嫣对宋青书的行为并无不愉,虽然他此举颇有些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但逍遥派管教门人向来不做过多限制,反倒随心所欲、破得“逍遥”之味,否则当初无崖子那一代也不会分崩离散,巫行云、李秋水为男人争风吃醋甚至引致逍遥派差点失传…… 王语嫣虽名为宋青书之师,这方面却是放任自流的,只要能将逍遥派传承下来,她并不在意弟子的感情问题如何,毕竟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便是不堪大用之辈,如何值得用心雕琢? 王语嫣并不准备过多牵扯世事尘缘,她的目的是提升武学进境,完善自身功法。 若是宋青书潜心向学、勤习好问,那她并不会拒绝教导,可宋青书一心怜美惜弱,对周芷若之心已成执念,她亦不会横插一手,硬要扭转他意,反为不美。 王语嫣在古墓居住一旬,与杨诗涵也曾数次切磋,只是不知为何武学造诣方面却毫无进境,只是武功招数越发熟练,已达化繁为简、以繁乱简之效,此次随其下山,除了那一份不为人知的心绪之外,亦是为了向武功更高之人“请教”以求突破。 王语嫣本欲向隐隐有“当世第一人”的武当张三丰求教,孰料对方正自闭关,据闻不到紧急时刻不会出关,再听闻少林寺召开“屠狮大会”,聚集天下群豪,商讨如何处置谢逊及屠龙刀,便暂歇了求教张三丰的心思,转而往少林赶去。 至于声名鹊起的少年高手张无忌其人,她虽草草见过两次,到底印象不深,只知是个宅心仁厚却也过于优柔寡断的人,这样的人不适合成为掌权者,就如曾经的段誉…… 虽则段誉后来行事风格有所变化,但心性已定,加之从小受佛理熏陶,心地纯善却也心慈手软…… 王语嫣神思飘渺,忍不住暗下比较自身所识男子,俗话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可惜大部分少年英雄都在遇见某些人的时候“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虽则表哥慕容复一心复国、踌躇满志、为大计不惜一切,最终却是众叛亲离、神智不清,身边只余一个娇柔温顺的阿碧…… 端阳正日,少林寺屠狮大会在即。武当、峨眉、昆仑等六大派齐聚于此,明教、丐帮等武林群豪亦不甘于后,少林寺群英荟萃,屠狮大会是为武林盛会。 为夺得金毛狮王谢逊与屠龙刀的处置权,群雄定下比武定胜负的决议,到得次日,比武大擂已然搭好,只等群雄各显身手,大展神威。 张无忌所领明教此时声势浩大,因抗元大业颇有成效,如今更是地位直线上涨,但见张无忌一身白蓝相间网格的长衫,器宇轩昂,自有一股少年英雄的气概。 他身后站着一娇小的少年,眉目清秀中带着几分属于女子的娇艳夺目,正是赵敏。 另有明教光明左使杨逍、五散人彭和尚彭莹玉等,与明教群豪共占一处。 峨眉派自濠州之事后,甚少现于江湖,此时却是浩浩荡荡而来,一身粉红领边的白色长裙的少女亭亭而立,珠冠束发,凤钗压鬓,秀美如空谷幽兰,清丽脱俗中自有一份峨眉掌门的威严,冰清玉洁令人不敢逼视。 落她半步的青年一身天蓝长衫外披素纱,玉冠束发颇有飘逸之态,身姿挺拔、神态淡定,正是宋青书。 排在第二位的四个玄衣女尼,身姿飘逸脚步轻盈,看样子轻功颇有几分造诣。 其余峨眉诸俗家女弟子均一身湖绿色长裙,腰佩长剑,另有二十来个男弟子一身青衣跟在后头。 丐帮来人除了掌棒、掌钵龙头及传功、执法二长老之外,尚有数位八袋长老及若干弟子。 然四人却排在次位,丐帮一行人排在首位的是一宽额阔口、颇有凶恶之态的红衣女童。 落后半步有位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身月白长袍清秀雅致,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手摇纸扇颇有世家公子之态,却与丐帮诸人打扮大不相同,更与那相貌丑陋的红衣女童形成鲜明对比,对于其他人却是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王语嫣到时,擂上宋青书已连败丐帮二人,用的是初初入门的天山六阳掌。天山六阳掌在逍遥派亦数高深武功,须得内功深厚方可习练无虞。 宋青书虽然根基牢固却算不上内力精深,不过当初王语嫣将北冥神功相授,加之可调节周芷若体内阴阳二气,宋青书自当发奋修习,勤加锻炼,为周芷若融/合内力之法,乃是将对方内力吸入自身经脉,并通过自身北冥神功特性将异种内力完全融合,再传回周芷若体内…… 然内力此物,并非可如数而出、如数奉还的,这一个吸入传出,更是一个锻造精炼的过程,对周芷若能助她融合内力、防止走火入魔,对宋青书却能精炼内力且“增加”部分内力,端的是一举两得! 加上他之前亦与人交手过,暗中吸取了不少内力,积少成多,是以天山六阳掌方能入门。 如今他以天山六阳掌对敌,不单令其他人惊异不已,更是让宋远桥想到了当初惊鸿一瞥的“宋青书之师,王语嫣”那位绝色倾城的王姑娘。 俞莲舟等人目眦欲裂,宋青书噬叔叛祖,他们早就有意清理门户,只是顾念颇多,加之行踪不定,便一直未曾动手,谁知如今再见,他已身手不凡至此,倘若再无结果,到时无人可制,恐怕他更要言行无忌、闯下滔天大祸了! 周芷若早有所料,这些日子她亦曾与宋青书切磋过,自然知晓其中利害,思及那位白衣出尘的王姑娘及所属的逍遥派,更是心下警惕,无论如何,这王姑娘,峨眉派暂时得罪不起。 宋青书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出手虽狠,到底并未伤人性命,直到丐帮那位月白长袍的少年出场。 “丐帮林云影,请宋少侠赐教!”那月白长袍的少年闪身到了宋青书对面,折扇一挥,一派翩翩公子风范。 “副帮主!”受伤不轻的掌钵龙头语气虚弱意图制止。 众人方知这自称“林云影”的翩翩少年竟是丐帮的副帮主,那女童却是现任丐帮帮主,前任帮主史火龙之女史红石。 林云影微微摇头,转而正色看向宋青书。 宋青书皱了皱眉,虽不愿以大欺小,到底相信对方敢于上台便自有真招,便开口让对方出手。 林云影也不矫情,出手便是丐帮绝学“降龙十八掌”之亢龙有悔! 虽则人小力弱,未免失了刚猛无匹的气势,但却威力不凡。 史红石手持打狗棒,注视着林云影沉吟不语,另一手却情不自禁地握紧了。 宋青书心头微惊,丐帮“降龙十八掌”刚猛强劲,不适宜女子修炼,眼前这人使来却威力不凡,丐帮竟是另寻了一男子来修炼此绝学么? 果真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大帮,底蕴深厚,这一男一女同传丐帮,莫非就如传说中镇守襄阳的郭大侠夫妇那般? 宋青书不敢怠慢,手下更是郑重认真,一招一式愈发贴合“天山六阳掌”主旨,竟是被刺激一番就此在比斗中突破原先的初入门境界! ………… 王语嫣见状不由微微颔首,这宋青书果然天资上佳,不愧她一番教导,希冀他传承逍遥派…… 看向周芷若,这少女更是天赋奇高,一别两旬,她竟有如此进境,若是能放下执念勤加修习,他日成就远不止如此,一代宗师或可期…… 大约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周芷若微微回首,见到她时,秀眉微蹙,神情微变,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长鞭。 思及双方身份,周芷若忽而一笑,若空谷幽兰,清灵绝美。 几步上前,她微笑着拱手一礼:“峨眉周芷若,见过王前辈!” 如今她是一派掌门,姿态自是不能放得过低,对旁人太过谦恭,反失了一派掌门的威严,这于她于峨眉都不利。 王语嫣微微勾起唇角,冲她颔首:“周掌门。” “王前辈如何有空来少林,可是为那屠龙宝刀?”周芷若并未大摆一派掌门的架子,微微蹙眉,询问。 “屠龙宝刀?”王语嫣微微摇头,“并非如此。” 22、第22章 “前辈所来不为屠龙宝刀,莫非是为那明教四大法王之一,金毛狮王谢逊?”周芷若略一沉吟,试探性地问。 王语嫣臻首轻摇,并不介意给自己看好的小辈几分面子,解释道:“我为提升武学修为而来。” 周芷若闻言微微一愣,遂清浅一笑:“那芷若祝前辈得偿所愿。” 王语嫣唇角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曼声细语道:“降龙十八掌号称‘无坚不摧、无固不破’,乃武学中至刚至坚的功夫,由第九代帮主乔峰及其义弟虚竹子从降龙廿八掌精化而来,虽招式去繁就简,威力却加倍提升。要驾驭这至刚至阳的掌法,却需得窥破其中运劲发力的法门,否则所需真气加倍耗损,任你内力如何浑厚雄劲,亦无法发挥其真实威力。” 周芷若闻言愕然,却总算维持情绪不至波动过于厉害,心下却不由得骇然,这王姑娘到底何方神圣? 丐帮镇帮绝学降龙十八掌何其精深,其中窍门她却轻描淡写娓娓道来,委实惊世骇俗,若是丐帮之人闻听此言…… 迅速收敛情绪,周芷若虽不明其用意,却还是谨慎道:“多谢前辈指点。” “周掌门资质上佳,加上平生坎坷、经历颇多,若能将自身武学融会贯通,韶华之年亦可跻身一流高手行列。”王语嫣面上恢复平淡,瞥了她一眼,事不关己地道,“只是若急功近利、强于求成,将有走火入魔之虞。” 周芷若下意识地微微攥拳,眼角余光瞄过意气风发、器宇轩昂的张无忌,嘴角不自觉勾勒出一抹冷笑:“如今正值门派兴衰关键时期,身为峨眉掌门,本座如何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目之所及,擂场上林云影终是因年幼而根基不深,不敌宋青书而落败,却也出其不意一掌打得他气血翻腾、呼吸不畅,不复先前飘逸潇洒的气度。 眼见宋青书青衣卓然、不可一世,愈发嚣张狂妄,武当派俞莲舟纵身而上,想要清理门户,仗着身份出手狠辣毫无私情可言。 场下殷梨亭见此一幕忍不住目含热泪、神情复杂,欲言又止,却是思及宋青书叛祖弑叔、以震天铁掌杀死莫声谷之事…… 宋青书闪腾挪移,虽不愿与俞莲舟兵刃相见,无奈对方毫不留情、招招致命,只得沉心应对。 “青书!”殷梨亭见状愈发心痛,思及莫声谷惨死,如今宋青书又与俞莲舟兵戎相见,忍不住叫出声,“你……何以害死你七叔……” 宋青书微微一震,手下一紧,不知作何想法,闪避之行陡然停滞,眼见俞莲舟一掌拍来,竟是闭目待死! 周芷若心中微紧,玉手微动,峨眉阵营突地飞出两枚霹雳雷火弹,直击俞莲舟胸口! 俞莲舟颇为意外,这一击又快又急,他若闪避,势必波及身后之人,岂不有违武林侠义之道?但如若他腾手应对,便要暂且饶过宋青书,亦是有违他本意…… 心念飞转,俞莲舟强行收回积蓄内力拍出的一掌,压下强行收手引致的血气翻涌,双掌一翻,使出太极拳中的“云手”,以至柔之劲将两枚霹雳雷火弹控制住,并将其扔出场外,使其相互撞击在空中爆炸,总算并未伤及无辜。 宋青书被这一爆炸惊醒,见状不由得诧异望向周芷若。峨眉派诸弟子身携霹雳雷火弹一事他并非不知,只是周芷若竟会为他而浪费两枚威力巨大的霹雳雷火弹,却是令他惊讶不已。 “周掌门有何见教?”俞莲舟怒视周芷若,冷声问。 “宋少侠于本座有恩,本座如何能坐视宋少侠束手待毙?”周芷若微抿嘴角,颇显一派掌门威严,轻飘飘飞跃而上,落于俞莲舟对面,轻瞥一眼示意宋青书下场。 宋青书微一晃神,转而见王语嫣不知何时已然立于场下,却并不为人所注意,不由得面上一惭,讪讪地飞身下场,冲她躬身行礼:“师父!” 王语嫣微微颔首,却并不言语,仿佛对他一时鬼迷心窍、束手待毙之行视若无睹。 “师父,青书知错!”宋青书见她面无表情似是气恼不由得更是羞惭,锤眸敛色道。 “你既已入我逍遥门下,自当谨记门规,以‘逍遥’二字为准,无愧于本心,自是不必理会他人喜恶。”王语嫣将视线从一条长鞭如臂指使的周芷若身上移开,看向宋青书,仿佛漫不经心地道。 宋青书自小被性子严正近乎刻板的宋远桥教养,这方面从不敢过于放肆任性,在礼教方面有出格之处,更别提随心所欲、“任我逍遥”,此刻听闻王语嫣之言,忍不住蹙眉深思。 他对周芷若爱慕甚深,几乎已成执念,为她不惜叛门而出,又为此所累受陈友谅胁迫,有叛祖弑叔之举,日后心中愧疚难忍,时常挂念,已成心魔…… 如今王语嫣却说只需“无愧于本心”,并非刻意开解,却如同漫漫夜幕中骤然闪过的一道光亮,让他忍不住…… 王语嫣丝毫不觉自己所言给宋青书带来多大的震动,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擂场上的二人。 这武当派武功倒是颇有可取之处,虽不比少林、丐帮绝学的威力巨大,却绵绵不绝后劲有余,内力方面纯正而偏阴柔,暗合道家生生不息之意。 周芷若却因急于求成走捷径,好好一门纯正的道家功夫,生生练得阴柔狠辣、诡秘有余而纯正不足,虽有北冥神功矫正,终究落了下乘。 她作此想法,却是境界超然不为外物所动,透过表象直析本质。 群雄观表象却不知其理,均是暗暗赞叹,同时心生恐惧之感。 只因周芷若手中长鞭灵动如蛇,鞭影重重直袭各大要穴,将俞莲舟笼罩其中,身形飘荡之际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忽左忽右、忽进忽退,恍如鬼魅附身,令人油然而生惊惧之感。 张无忌也不由得微微骇然,周芷若这般身法鞭法,如风吹柳絮,水送浮萍,实非人间气象,若非此时日照当空,少林寺群豪齐聚、众目睽睽之下,他几乎以为出现了幻觉! 芷若何时竟身怀如斯奇功?峨眉派擅剑法、掌法,如何会有如此奇诡莫测的鞭法? 俞莲舟所施太极剑法乃张三丰晚年所创,实为当世罕见、登峰造极,全力运转之下,虽不至于伤敌,自保却是不露破绽,一时两人斗得旗鼓相当。 宋青书回神之际,正是张无忌与周芷若交手之时,且不知为何,功力深厚的张无忌竟然落于下风,被打得吐血,而周芷若九阴白骨爪施展出来,却没有落在张无忌胸口,反而停了停。 韦一笑、杨逍等人当即抢身而上,将周芷若逼开,倒也并不恋战,只将俞莲舟与张无忌带下。 原本蠢蠢欲动的少林诸僧与峨眉诸女都停下动作,静待周芷若发言。 周芷若眼神轻飘飘地自张无忌身上扫过,见男装打扮的赵敏扶身在侧,脸色苍白,二人眉来眼去,情意绵绵的样子羡煞旁人,不由得心下一狠,原本的柔情尽化乌有,冷然开口:“哪一位英雄前来赐教?” 明教范遥欲上擂挑战,却被张无忌制止,而群雄慑于其威,竟无人上前挑战! 王语嫣并不在意那金毛狮王与屠龙刀的处置权,只为提升武功进境而来,见周芷若获胜,也不奇怪,飞身而起,轻飘飘地落在擂场。 23、第23章 “前辈?”周芷若惊讶地看着她,秀眉微蹙,轻颦浅笑间带着一股子惹人心怜的风姿。 只是慑于她力慑群雄之威、冰清玉洁之态,真正敢于直视她甚至亵渎她的人毕竟是少数。 “我不为屠龙刀与谢逊而来。”大概明了其惊讶之意,王语嫣微微垂眸,否定地回答,遂瞥了张无忌一眼,“我本以为会是他。” 这话前后不接,不知情者摸不着头脑,周芷若却恍悟——眼下张无忌武功内力均胜于她,这本是众所周知,而这王语嫣王前辈,为提升武学进境而来,大约也是冲着张无忌吧,只是张无忌一招失手败于她“九阴白骨爪”下,所以才…… 周芷若心念飞转,瞬间便有了决定,长鞭一甩,拱手道:“前辈请赐教。” 张无忌自王语嫣那不咸不淡的一瞥之后便睁开了眼,见是个清丽绝尘的白衣姑娘,不由得微微一愣,神情恍惚了一下。 这姑娘他并非初次见面,那时她自称是宋师哥之师,姓王闺名语嫣,上次惊鸿一瞥只觉惊艳,这次再见,却是忍不住失神。 世上各色美好女子何其多也,他张无忌有幸得见其中大半已是福分…… 狡黠倔强、窈窕婀娜的蛛儿,温柔体贴、秀美绝伦的小昭,冰清玉洁、超凡脱俗的芷若,艳丽娇媚、国色天香的敏敏…… 甚至那曾经倾倒众生、艳绝人寰的异域美人黛绮丝…… 然而眼前这王姑娘却丝毫不逊于人,反倒隐隐更胜一筹,那绝美的容貌气质融合于看破事情的通透之中,显出了另一种高度,另一种凡人达不到而心生向往敬慕的高度,如同高高在上、俯视苍生的……神? 那种可望而不可即、令人不敢亵渎的凛然风姿,任人敬重仰望甚至为之倾倒,却不至于生出爱慕之心。 “呆子,看傻了?”赵敏伸出手肘撞了他一下,冷哼着刺了一句,“若是那位周姑娘知道……” “敏敏。”张无忌收回视线,脸色微红,这王姑娘身上那股气质有点儿类似于那位黄衫的“杨姐姐”,却更多了些复杂的东西,让人看不透,却忍不住为之瞩目…… 张无忌作此想法,其他人却不然。 齐聚少林的群雄中不知多少人目光攫住了这少女飘然的身姿,绝美的容貌,清冷的气质……这般风华,便是那冰清玉洁、风华逼人的峨眉掌门周芷若,亦是有所不及吧…… 毕竟周芷若尚算稚嫩,在许多人眼中即使武功已臻至化境,阅历方面尚显不足,如今在屠狮大会上锋芒毕露虽是迫于情势,却也正说明她的为人处事方面……尚且无法真正圆融通畅、游刃有余。 只是,这气质与容貌结合得相当完美的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还有那么高明的轻功,为何他们行走江湖多年,竟是从未听闻此人之名? 王语嫣并不在意其他人各色眼光,更不在乎什么“前辈后辈”的各种交手规则,既然周芷若都说“请赐教”了,她自然是不客气的直接出手,玉手一翻,一道白练飞射而出,直袭对方面门! 武器她并不挑剔,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只不过用顺手的就是白练,其余无论是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也好,都是手脚功夫,凌波微步是轻功步法…… 软剑环在腰间,由于一直没有顺手的剑招而搁置,加上这似乎事关她“身世之谜”,慢慢的她几乎将其遗忘…… 周芷若长鞭一扬,猛地甩出如灵蛇一般席卷而去,缠向白练。 王语嫣手腕一抖,白练轻飘飘地绕过长鞭袭上对方胸口! 周芷若脚步一错侧身闪避,长鞭顺势凌厉横扫! 王语嫣身形一晃,白练一挥,似慢实快锁住长鞭去路—— 两人交手套路多变,快慢得宜、攻守相间,长发飞舞、衣袂飘扬,颇为赏心悦目。 所谓“外行凑热闹、内行看门道”,武功低微者只道这二人武功皆走轻灵飘逸的路子,眼前这比武倒不似打斗更似舞蹈,飘逸优美几可入画! 武功高深如张无忌、杨逍、空智等人却能看出,这“舞蹈”看似优美悦目,实则飘逸轻灵中暗藏杀机,俗话说“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危险”,这话用在此处正是得宜。 二人交手之际,无论手上功法、脚下步法皆暗藏玄妙,能得其一已是造化,二者皆得却不知是福是祸。 自从蒙古人占据了这大好江山,武林中关于上乘功法的传承已消失大半,虽不间断有武学天才创造出新的武功,能企及武林全盛之时的上乘功法却是少数,到底青黄不接,如此下去,武林堪虞…… 只是这王姑娘与周掌门所表露出来的武功均是非比寻常,依她们的年龄看来,自创武学毕竟勉强,多半是师门传承,或是偶得奇遇,寻到了前人遗留的上乘功法…… 周芷若系峨眉掌门,虽传承不久,其创派祖师郭襄却是名门出身——乃宋时镇守襄阳的郭靖郭大侠夫妇之幼女,绰号“小东邪”,与当时五绝之一黄药师渊源颇深……能得此深奥功法系有迹可循。 倒是这王姑娘……虽被周芷若尊称一声“王前辈”,却无人知其底细,也不知是何来路,招数更是灵活多变、或朴实或灵巧,仿佛并非出自同一门派、同种功法,但隐约之间又流畅自如,仿佛自成一脉…… 若是这不知来历的王姑娘胜了,那谢逊和屠龙刀,莫非真要交由她处置? 虽然人家口口声声并不为此而来,但是备不住某些人心思阴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便是少林、武当的人都颇有忧虑之色,毕竟无论如何,与那较为熟悉的周掌门打交道,总比这毫无交集的王姑娘要好些。 王语嫣一道白练翻飞起舞,终是一击抽在对方手上,周芷若疼得手腕一颤,力道一松长鞭落地,只是她反应敏捷,见状另一手屈指成抓,快速提气运劲,猛地朝对方胸口抓去! 这一抓劲气十足,力胜千钧,与刚刚击向张无忌那一抓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旦抓实,对方必有性命之忧! 见她眉间闪过煞气,王语嫣自是明白对方已然打出真火,一时无法自控,阴损毒辣的招式是反射性使出,运气过快又无人帮忙控制,她已濒临走火入魔! 手腕一转将白练收回,王语嫣美眸骤亮,变化繁复、奥妙无穷的“天山折梅手”使出,直接封死了对方招式走向及退路,芊芊五指竟是直面对方力胜千钧、阴寒毒辣的九阴白骨爪! 24、第24章 围观者不由得惊呼不断,周芷若却不让不避,五爪抓向对方心口的同时,另一手却用了峨眉承自桃花岛的点穴手法,玉腕翻转,并指优雅而迅速地横扫对方颈间,直往死穴而去! 王语嫣凝神相对,一手“天山折梅手”施展开来,无论对方如何阴狠毒辣的招式,都一一化解,竟是稳稳占据上风! 一时间只见二人身形如风,交手之处劲风四溢,即便身处擂台之下亦能感觉到双方比试所带来的压迫感,心中或赞叹或嫉妒或羞愧或窃喜,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久攻不下周芷若愈发心浮气躁,加上本身尚且年轻,无法充分驾驭九阴真经这等高深武学,她又是走捷径习练九阴真经中偏向阴毒的武功,此时心性大受影响,眉目间覆上一层阴郁之气,出招愈发凶厉狠辣,招式却逐渐乱了章法。 王语嫣见状眼中闪过诧异,随即恍然,暗暗叹息,脚下一错,身形飘忽,手上突然变招,并指如剑,凌空数点,封了她周身大穴,顺便将她临近□□的内力也同样禁锢了。 突然被定住身形,周芷若有一瞬间的怔愣,原本有些混乱的神智顿时一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前辈?”感觉到有走火入魔趋势的内力逐渐缓和,她面上的阴冷狠戾之色也逐渐消失,整个人顿时柔和许多。 “你执念太深,心性还需磨砺,否则不足以驾驭此等武学,迟早反受其害。”王语嫣飘然玉立,嘴角微微勾起,娓娓而言,声音说不出的清冷动听,“青书所习北冥神功可助你平衡体内真气,莫要懈怠。” 不理会众人诧然的眼神,她转而看向面露焦急之色的宋青书,道:“如今你体内真气已完全转化为北冥真气,修习北冥神功将再无阻碍,本门绝学你已小有所成,为师不予多言,只望你谨守本心,莫堕了我逍遥派的名声。” “师父?”宋青书不由错愕,尚且未接受“体内真气已完全转化为北冥真气”的事实,便已被王语嫣话中离去之意惊住,一时心中留恋之意大增,不舍地唤了一声。 虽然相处不久,可是从未见过母亲的宋青书,潜意识中她却一定程度上代替了母亲的位置,给予他女性长辈特有的柔情关怀(?)。 ——说来可笑,眼前这飘然玉立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而宋青书已过弱冠之年,然而少女的言行举止却过于成熟,容颜稚嫩却无法掩饰眼神的通透沧桑。 在宋青书心目中,竟丝毫不曾想过,双方的年龄差距会造成认知上的别扭怪异。她的突然出现,将他从思想极端、人格扭曲的悬崖上拉下,不至于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需谨记,逍遥派‘吾本逍遥’之真意。”王语嫣并无太多离别留恋之意,只是瞥了一眼遥遥相望的张无忌,若有所思地丢下几个字,然后纵身而去。 宋青书眼眶一热,浓浓的失落涌上心头。 他却不愿作女儿之态,暗自抑制情绪,飞身上台,解了周芷若被封住的穴道,却第一次无暇顾及心上人的情绪,转头离开了少林寺。 他有种预感,师父此去,恐怕再要相见难如登天,他也该好好自省一番了。 有此际遇他心中也曾暗喜,却不曾想过完全脱离武当,然而如今却被告知,自身武当纯阳无极功真气已全数化为逍遥派北冥真气,那么他便再无退路…… 芷若如今武功高强,又有峨眉一众弟子相护,想必不会轻易遇险,他也无须时时守候,以策万全了。 “青书?”周芷若见得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不由一愣,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却见那人浑若无觉,迅速离去,不由得心下一沉,胸口怅然若失之感第一次因宋青书此人而出现。 瞥了一眼满眼歉疚与惊异的张无忌,周芷若面上笼了一层寒意,向他走了几步,冷哼道:“张教主是否再次赐教?” “不是的,芷若……周掌门。”张无忌只觉嘴中发苦,急忙在她的瞪视下改了口,下一刻倒吸一口气差点没憋住,急忙握住“扶”在腰间的小手,笑得谄媚中微微带着扭曲,“敏敏……” 赵敏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被他一握,只觉粗糙的大手自然带了一股温柔,安抚了她有些燥乱的心,不由得面上一热,含羞飞霞,手下却是放松了下来。 周芷若一个没憋住,脸色青了又白,张无忌,赵敏,众目睽睽之下也眉来眼去的,实在不知廉耻,这是在故意挑衅吗?! 甩开自己那有些混乱的小心思,见其他人并无异样,她强忍怒气看向了少林寺众僧,扬声道:“张教主并无异议,不知诸位大师意下如何?” 少林寺诸僧互相对视一眼,为首的空智大师合掌一礼:“周掌门力压群雄,武艺超群,天下第一当仁不让,屠龙刀与谢逊理应由周掌门处置,大家意下如何?” 群雄轰然应诺,即便有所异议也没有拆空智大师的台。 空智大师却并未直截了当交出谢逊,反而目视前方一脸高深,说道:“恶贼谢逊自伏法被擒以来,一直由我少林寺三位师叔祖看管,屠龙刀下落不明,谢逊被囚于后山,此二者理当由周掌门处置。只是老衲却有一言。” 顿了顿,见群雄哗然,径自续道,“三位师叔祖坐禅数十年,研究出一套共同迎敌的功夫,名唤‘金刚伏魔圈’。周掌门虽然年轻,武艺却实属不凡,若是能胜了三位师叔祖的金刚伏魔圈,谢逊与屠龙刀均随周掌门处置。” “空智大师若还有其他条件,不妨一并道来。”周芷若眉头一挑,神色中带着一股冷俏,更显得冰清玉洁不可侵犯,此时的她已然具备了峨眉掌门、武林第一人的风采,比之明艳高贵的赵敏毫不逊色,反而这种不具侵略性的风姿更易令人为之倾倒。 并非她喜欢咄咄逼人,只是她如今身为峨眉掌门,代表的是峨眉派,如今她已然获胜,空智大师却又有要求…… 若是少林寺一而再再而三“有一言”,岂非堕了峨眉的名声,让人以为峨眉派惧了少林,随他挑衅一般,一个又一个条件提出来! 加上今日张无忌与赵敏卿卿我我的刺激,宋青书原因不明不告而别…… 迁怒本就是人的天性,而她不再是那父母双亡、仰人鼻息的小小孤女,而是武林六大派之一,峨眉派掌门,武功较之张无忌亦不逞多让,已然有了迁怒于人的资本! ………… 与周芷若这场比斗,王语嫣本以为并不会有太多收获,毕竟周芷若武功只突出在招式奇诡,内力阴寒,论真气雄厚不如张无忌、论对招式的细微控制与随心所欲的使用不如张三丰,论自身武功的掌控不如许多成名已久如武当七侠等人…… 然而真正比斗起来,王语嫣却不由得暗自惊叹。 与张无忌、张三丰等人相比,她固然很多地方有所不如,然而她自身的武学天赋亦非同寻常,甚至比宋青书更甚一筹。 她对招式的灵活运用,以及某些时候兴之所至的超常发挥,能出现许多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年轻,所以敢于突破创新,招式不及经验丰富者老道、熟练,却能出奇制胜,不拘泥于一招一式的照板宣科、生搬硬套,令人眼界大开、不敢小觑。她内力不足,想必这方面她自知缺陷,因此也有对策,充分利用每一分真气尽量不浪费,招式看似曼妙奇诡,却并无多余动作…… 这一场比斗,让王语嫣茅塞顿开,之前遇上的瓶颈此时终于冲破,她知道,通过这番比斗,她触到了许多以前不曾注意的问题,也有了再次进步的余地。 不同于西门吹雪剑法的简洁锋利,不同于独孤一鹤刀剑双杀的气势迥异却结合完美,周芷若的年轻气盛和她不同寻常的际遇,造就的是另一种武学境界。 若是她能正视自身、继续追求武道巅峰而不被各种感情、琐事牵绊,她也许就是下一个宗师! 至于宋青书,也许是之前给他打下基础的人太过刻板,一定程度上已经限制了他的思维发展,无论是出招方式、突破思维,还是心性修为,都被禁锢在一个框架之内,若想获得突破,恐怕并不容易。 若是成为绝顶高手,他的天赋足矣,心性却还需修炼,但思维开拓方面却限制了他成为一代宗师的可能。 若有奇遇,也许他还能打破框架限制,否则,他能成为顶尖高手,已是极限。 王语嫣对这徒儿并不算多上心,却也暗暗惋惜,周芷若在武学上的天赋出人意料,宋青书却因前面太过一帆风顺,如今感情上遭遇波折,反而容易迷失心性,阻碍他的武道修为。 一代宗师不是那么好成就的,峨眉派出了一个郭襄,也许会再出一个周芷若。 然而武当派会有一个张三丰,却并不一定会再出一个张无忌。 ——据杨诗涵所言,张无忌前半生波折坎坷,却得诸多武学名家指点,现在开始功成名就,武学上进境飞速。 然而观他行事,心性仁厚、优柔寡断,取舍之道并不果决,虽能谦忍,却失了锐气,于武学之道并不执着。 如今身边有红颜知己相伴,更是有些“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趋势,若想成就武学宗师,只怕很难。 至于曾与她交手的两任峨眉掌门,独孤一鹤与周芷若,二者之间有何联系,王语嫣并不在意。 这郭襄所创的峨眉派,属于剑走轻灵、柔美中暗藏杀机的路子; 而独孤一鹤,闻名江湖的刀剑双杀明显与轻灵柔美并不挂钩,反而是集合刀之刚阳霸气,剑之锋锐凌厉,自成一道,若是能精进至极,也许…… 二者终归与她的武道均有所差距,只能借鉴。 25、第25章 少室山。 王语嫣正自急行掠走,却突闻林中丝丝松脂燃烧的气味逸散开来,不由得微微一怔。 略一思忖,转而向气味逸散的方向疾驰。 ——不说其徒儿宋青书,武林六大派诸多掌门及精英弟子均在少林寺,一旦火烧少林势不可止,恐怕死伤无数,她虽看淡世情,却不至于漠视人命到如此地步。 更何况她虽曾为大理皇后,却是作为宋人生活了那么些年,又如何会眼看着汉人一直被元人欺辱而无动于衷呢? 这元人朝廷的绍敏郡主在武林中以智计卓绝、阴险狡诈闻名,如今却为明教教主张无忌之红颜知己,加上原本投靠汝阳王府的混元霹雳手成昆为助力,从当年王盘山扬刀大会,到张三丰百岁寿宴上逼死张翠山夫妇,再到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武林中处处都有朝廷的影子,若说此次少林寺屠狮大会他们不曾参与其中,恐怕无人相信。 转眼的功夫,便可远远看见少林寺后院厢房,却见后院外围有浓烟升起…… 王语嫣脚步陡然停驻,眼波流转间说不出的辉煌光彩,转头往身后看去:“跟踪之人,还不现身?” 身后却并无动静,除了随风簌簌的树叶与摇弋的树影,刚刚那追随而来的轻响仿佛只是错觉。 王语嫣转过身来,白衣翩然,衣袂飞舞间仿若天人临凡! 但见她玉腕一翻一推,白练宛如灵蛇出洞飞射而出,直袭其中纹丝不动的一棵树! 树后黑影一晃,一道人影闪出,却并未顺势逃离,反而定定地站在她面前。 那人头上戴着黑色纱质斗笠,整张脸被完全掩盖,一身黑色劲装衬得身姿窈窕,纱质外裙随风飘扬,神秘而别有风情,竟是一妙龄女子! “姑娘意欲何为?”王语嫣手腕一抖用了个巧劲,将白练收回袖中,虽然心下微讶,面上却不表露,只语气不明地问。声音清冷空灵,听不出是喜是怒。 “前辈武艺高强,蛛儿不敢冒犯,只想求前辈施以援手,救出被困的少林寺主持,空闻大师。”那女子抱拳行礼,却是地道的武林人士风范,声音清脆而带着不易察觉的倔强,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少林主持被困?”王语嫣眉头微蹙,听那女子自称“蛛儿”,她只觉名字颇为耳熟,却一时无法辨认,对于她所言之事,却是心下微惊,少林寺声势浩大的屠狮大会,她料想朝廷定然不会置之不理,却不曾想,竟是将那少林主持都…… 此时少林寺后院厢房起火,莫非便是有人混入少林寺,意图一箭双雕…… “藏头露尾之辈,我如何信你?”眉峰舒展,王语嫣冷眼相视,似乎半信半疑。 “前辈,并非蛛儿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只是……”那女子声音中透出为难,顿了顿,见对方无动于衷,忍不住跺了跺脚,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咬牙掀起黑纱——一张肤色白皙却黑痕交错的脸赫然在目! 细看,那道道黑色痕迹并非全黑,反而是那种近黑的暗红,指节长短的暗红色疤痕交错分布在原本娇美俏丽的脸上,格外触目惊心! 也不知何人如此残忍,竟在女子视逾性命的俏脸上留下如斯伤疤! 王语嫣也是一愣,她未曾想到,那女子遮头掩面的原因,竟是如此! “抱歉。”第一次吐出这两个字,王语嫣说得很不顺口,并非不甘愿,只是不习惯。 娇靥破天荒飞上一抹红霞,她并不想揭人伤疤…… 自称“蛛儿”的女子也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这位“前辈”气质脱俗眼神通透,竟让人忽视了她绝美却尚显稚嫩的容颜——若对方并非童颜不老之辈,便是初初及笄之时,甚至比她还小三四岁,为人处世单纯却干脆,那般心性,即便身为女子,她也无法生出嫉妒厌恶之心。 “蛛儿已经不甚在意。曾经习练‘千蛛万毒手’时,蛛儿已有心理准备……那人虽然残忍,到底没有狠下毒手、伤我性命,且替我祛除了脸上毒素堆积的隐患,也算因祸得福。”收敛笑容,蛛儿神情有些怅然有些飘忽。 世间女子无不将美好容颜视逾性命,她却遭遇毁容之祸,竟能如此看开么? 王语嫣微微错愕,随即不自觉地扬起唇角:“你,不错。” 顿了顿,她又道,“若是寻得天山雪莲作为药引,配一副‘玉肤雪凝膏’,你的脸有八分把握恢复如初。” “是吗?”蛛儿闻言一愣,随即止不住惊喜地看着对方,有些难以置信。 世间女子谁不爱俏?她虽然对毁容一事早已看淡,却是因为无可奈何而妥协,若是能够恢复,她如何能无动于衷? 与丑八怪曾阿牛……不,或者应该称呼张无忌在一起那么久,对方虽然承袭蝶谷医仙胡青牛一脉,医术高明,却并未提出为她治脸,想必她的脸因为习练千蛛万毒手中毒已深,已经无法恢复,她那时虽然难受,却也不再抱有希望。 后来在灵蛇岛上,周芷若划伤她的脸,反而使得淤积在脸上的毒素随着血液流出,肿胀发黑的部分逐渐恢复,然而道道暗红狰狞的疤痕却布满了整张脸,为此她一路都戴着斗笠不敢见人,对于造成这样后果的周芷若恨之入骨! 然而一路行来,见到元兵欺凌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她一介女流,即使心有不忍却有心无力; 见到张无忌与赵敏那小妖女走到一起,而周芷若却黯然神伤,更于濠州婚礼之上被张无忌抛弃,众目睽睽之下受此侮辱…… 她那些恨,那些儿女情长,慢慢变淡了。 王语嫣并未答话,转而向少林寺飞身而去。蛛儿却已明白其中之意,不由得粲然一笑,放下掀起黑纱的手,飞身掠起跟了上去。 若是这位前辈能够治好她的脸,她想自己定能放下一切爱恨情仇,放下儿女情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古人常言,“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被困于狭隘的儿女情长之中不得脱身,整日里愁眉苦脸、伤春悲秋,害苦自己,也不见得有人心疼,何必呢? 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她应该放宽眼界,不说似明教那般揭竿起事,抗元保民,却也应该行武林之人该行之路…… 兔起鹘落之间,一白一黑两道人影已离少林寺不过三丈之远,前面的王语嫣陡然停步,随后而来的蛛儿也跟着落地,却见少林寺外围已被元兵重重包围,而令王语嫣止步的,却是一个身着黄色袈裟、气度不凡却神情阴沉的中年僧人。 “成昆?!”蛛儿不由得脱口而出,语气惊讶而带着凝重。 “老衲圆真,见过施主。”那中年僧人却并不理会蛛儿,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双手合十,行礼道。 26、第26章 “前辈,这位是江湖闻名的‘混元霹雳手’成昆,之前潜伏在少林寺多时,暗中挑拨六大门派围攻明教,使得中原武林两败俱伤,朝廷坐收渔利,为虎作伥,可恨之至,是朝廷的走狗!”蛛儿生怕王语嫣为其得道高僧的外表所骗,忙郑重说明,言语颇为激烈。 她却不知,此人王语嫣早在初来古墓时便已见过,其追杀丐帮帮主史火龙遗孀史夫人及独女史红石,被杨诗涵惊走。——只不过那时王语嫣在暗处,二人并未碰面,是以对方并不认识她。 “姑娘何须如此偏激?魔教向来无恶不作、天下有道者共诛之,又何须老衲挑拨呢?依老衲浅见,莫非是那魔教教主张无忌英雄年少,武艺高强,也入了姑娘之眼?”那中年僧人却不紧不慢地说着,似乎并不怕被“揭穿真面目”,反而对此种场景游刃有余。他并未认出蛛儿身份,却一语道破女儿家心思,反将对方一军。 蛛儿闻言娇躯一颤,随即狡黠一笑,道:“本姑娘说的是混元霹雳手成昆而非少林寺圆真大师,你这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以‘圆真’的身份蒙骗武林中人,行不轨之事吧!” 自称“圆真”的中年僧人不可置否地一笑,对始终不动声色的王语嫣竖掌作揖,道:“少林私事,还望施主避让。” 王语嫣眉梢一扬,瞥了一眼斗笠掩盖下神情激动的蛛儿,并不答话,只缓缓踏前一步,早已蓄力的玉皖陡然翻转,看似不着痕迹地一甩长袖,白练飞射而出,直袭对方命门! 圆真,也即成昆,他并未料到对方不发一言直接出手,微愣了一下,不过他经验丰富、时刻保持警惕,这才能顺势而避,身形如风,五指成钩,直袭对方下腹丹田之处,端的是心狠手辣——一旦丹田气海被破,任你真气再如何浑厚、武功再如何高强也是竹篮打水、无处蓄力! 王语嫣心下微惊,她还从未遇上过这种对手,穷凶极恶力求一招致命,绝不给人还手之机!即便西门吹雪也不曾带给她这种强烈的危机感! 收回白练,王语嫣身形一拧犹如扶藤而上的牵牛花,与成昆抓向她丹田的手交错而过,“天山折梅手“应势而出,她最擅长的是逍遥派的手上功夫! 成昆初见对方以手上功夫来应对,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的“幻阴指”正以指间功夫见长,班门弄斧,何须在意? 只不过王语嫣几招精妙的“天山折梅手”功夫用出后,他马上收起大意之心,招式陡然凌厉,道道指影分袭对方各大要穴,带起阵阵阴寒之气。 王语嫣随机应变,见招拆招,也是全心应对,不敢分神。 二人交手带起道道劲风,破空之声不断回响,身形晃动交错,一时间竟无法分辨各人方位! 蛛儿看得大急,那边少林寺后院厢房火越烧越旺,若无人阻止,只怕那困在其中的空闻大师就要被活活烧死了! 少林寺的和尚死了她并不担心,只是曾阿牛……张无忌那臭小子非落入成昆的陷阱中不可! 她很想先去少林寺给张无忌提个醒,却又怕这头若是王语嫣输了…… 以成昆这恶贼的手段,恐怕王语嫣必死无疑! 这让她如何能心安?毕竟是她求王语嫣来帮忙的,只是不曾想竟遇到成昆…… 仿佛感受到蛛儿的急躁不安,王语嫣抽空也瞥了一眼少林寺后院厢房那边,却见浓烟滚滚,火焰漫天,再这样下去,少林寺要直接被烧光了! 心下一急,不免出招一乱,正好被成昆乘隙一指头点在胸口,顿时气血翻涌,身形后仰,一股鲜血喷出! “前辈!”耳旁传来蛛儿的惊呼,王语嫣却没分开注意,眼前一片血光,她突然灵机一动,伸手往前一握——内力运转,凝血成冰! 她唇角溢血,却勾勒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玉掌微张,以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洒出——数道血光直击措手不及的成昆! 血光一触即没,成昆只觉随着血光有寒意渗透入骨,不等他表现出惊诧之意,被血光击中之处传来莫名的麻痒感…… 王语嫣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脚步,气血翻腾之际又有鲜血从唇边溢出,却是因她内腑受创却还强行催动内力,引致内伤更重。 “前辈!”蛛儿冲上来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少女,一时顾不得探究成昆竟没有穷追猛打、趁胜追击的缘由,只担忧地看着王语嫣,问,“前辈可还好?” 王语嫣眉头紧蹙,面有痛苦之色,强自压抑着气血翻腾的难受,瞥了蛛儿一眼,没有拒绝她的搀扶,只淡淡地道:“还好……”话音未落,被一声闷哼打断。 蛛儿循声望去,便见成昆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痉挛,双手在身上四处乱抓乱挠,一身得道高僧的黄色袈裟多处被挠破,露出被抓挠得道道红痕的皮肤…… “前辈,他这是?”蛛儿不由得大为错愕,不由惊讶不已,回首相询。 这王前辈到底使了什么法门,竟让成昆这老贼如此受不住痛苦,露出这丑态? “生死符。”王语嫣微微一扬嘴角,见她不解,慢条斯理地解释了一句,“中‘生死符’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是外婆李秋水的大师姐——天山童姥巫行云的一种暗器,由“天山六阳掌”而来,修成“天山六阳掌”自然就可施展“生死符”。 中“生死符”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终生受制于人,巫行云就是靠它掌控灵鹫宫下属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人。 后虚竹子以“生死符”制住星宿老怪丁春秋,也是依此例而来。 之前王语嫣并未忆起此节,然而成昆的穷凶极恶、招招致命让她若有所思,那一口喷出的鲜血更是成了她灵光一现的契机…… 中“生死符”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简单的一句话,让蛛儿不寒而栗。 看到那成昆在地上翻滚抓挠,痛苦万分,身上皮肤已多处被抓破,血迹斑斑,更是让蛛儿惊骇不已,这“生死符”竟有如斯威力,连成昆都抵挡不住?! 惊骇之中又夹杂了几丝敬畏崇拜,这王前辈如此厉害,竟能制住成昆这老贼,若是…… 痛苦不堪的成昆自然也听到了王语嫣所言,不由得心中又惊又恨,然而那麻痒入骨之痛,如万蚁啃噬,实难抵挡,他竟无力分心去抓住对方逼问解救之法! “走。”正事要紧。王语嫣瞥了蛛儿一眼,丢下一个字。 “好。”蛛儿忙点头,瞥到成昆,又有些犹豫,“那这成昆如何处置?” 王语嫣略一思忖,对蛛儿道:“用藤条缚住罢。”蛛儿闻言不由得轻笑,闪身入林,很快寻了数根粗长藤条回来。 王语嫣玉指一抖凌空点穴,将成昆制住。 不理会对方吃人一般的狠毒目光,蛛儿忙拿藤条将成昆缚住,与一棵三人环抱的大树树干绑在一起。二人遂继续往少林寺而去。 少林寺被元兵包围,单以二人之力自然无法将元兵全数剿灭,但通风报信却是可行,至于被困的空闻大师……只能说视情况而定罢。 至于成昆,他现在又麻又痒又痛,应当无力逃脱,相信明教之人会好好招待于他。 …… 事情解决,王语嫣并未多做停留,她有一种奇妙的预感,需要回到来时之处方能验证——出入古墓的那处深潭,似乎有些玄妙。 蛛儿习武天赋虽比不上张无忌、周芷若等人,却也堪堪可比宋青书,加上胆大心细,心性与逍遥派之主张颇为相合,而且脸上毒血流出后,她那千蛛万毒手的功夫算是废了,她又激烈恳求,王语嫣终是答应将她收入逍遥派门下。 她并未要求什么严肃隆重的拜师大典,只简单的举行了拜师仪式,将蛛儿收入逍遥派门下,授予她小无相功及天山六阳掌,又将“玉肤雪凝膏”的方子及用法给了她,还应其要求,将逍遥派的“历史”回顾了一遍,告知她有关缥缈峰灵鹫宫地址及其中密室所藏武功心法一事,便飘然离去。 未曾将根骨上佳的周芷若收入门墙,有一个蛛儿似乎也不错。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曾将“逍遥派传承”一事看得很重,她与逍遥派虽渊源甚深,却到底不是获得承认的逍遥门人,更没想过一直将“逍遥派传承”这重任背负在身。 且逍遥派讲究顺其自然,她只是顺心而为。 27、卷三 楚留香传奇 夜。帐篷中的灯火明明暗暗,喜庆热闹的气氛中,总有安静冷清的地方。 在黑暗覆盖的一处,厚厚的鹅毛被下裹着两个人。 一个容貌娇美、身姿玲珑的裸身少女,一个尚且衣着整齐的月白长衫、潇洒写意中带着优雅浪漫的青年。 当宽大的鹅毛被即将把两人完全覆盖时,远处的小池塘中传来破水而出的声音。 青年眼瞳一缩,脱身而出,直接飞身掠去。 身后的少女迅速将鹅毛被裹在身上,挡住外泄的春光,望着青年远去的背影,皱眉跺脚。 清透碧绿的小池塘边,一道白影破水而出,迅速闪至岸边,姿态曼妙,衣袂飘扬,平添几分出尘脱俗。 一身月白长衫的青年飞掠而来,停在池塘另一边。 短暂的惊艳过后,青年眸中闪过警惕,面上淡然一笑,说不出的丰神俊朗,气度过人。 他抱拳一礼,道:“在下刘向,敢问姑娘芳名?” 那白衣人转过身来,一双墨瞳在夜色中亮如寒星,容颜绝色,气质倾城,竟是个妙龄少女! 青年眸光一闪,那女子身姿气度实乃生平仅见,不得不让人想起,名满江湖的第一美人石观音! “吾名语嫣,此为何处?”白衣少女不遮不掩地回答,顺势提问,声音清冷空灵,仿佛从天际而来,在这一片天地回荡,说不出的美妙动听。 “在下刘向,这里是龟兹国。”青年微微一笑,潇洒风流却并不惹人厌恶,反而自有一番优雅气度。 刘向? 白衣少女眉头微挑,这名字她从未听说,不过此人气度过人,应当不属凡类;倒是龟兹国……似乎是西域一小国之名? 她并不很关注前朝历史,只听闻龟兹国是唐时一西域小国之名,其特产如安息香等颇有名声,具体如何却是不知。 自称“语嫣”的少女正是王语嫣,回到活死人墓后,她便试探着从活死人墓的水潭里游向水底深处,连续几日后,终于在十五月圆之际,获得了结果。 那日她潜游在水潭一路往潭底下沉,在几乎坚持不住水底的压力将要上浮之际,只见到水潭深处有一道白光映射开来,不知不觉竟已将她包裹在其中。 她只来得及屏息凝神,尽全力将呼吸放缓放轻,在呼吸韵律达到一个奇妙的节奏之后,仿若龟息在水底顺着水流漂游。 在她最后的意识即将窒息之时,终于感觉到自己顺着水流往上浮起,本身的潜意识开始运作,在看到水底有灯火投射出幽暗的荧光之际,猛然全力运转真气,双□□互点水借力,破水而出。 而她落地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有一个月白长衫的青年飞掠而至,倒是正巧留与她询问此地详情,以便与自己的猜测相互验证。 “敢问刘公子,此处位属西域?”王语嫣神情淡然,她并不是没注意到青年眼中的警惕和怀疑,只是觉得无需计较,毕竟她问路过后就会离开。 “不错,此处正是西域。语嫣姑娘如何会从这水下……?”乍一听“刘公子”这称呼,刘向微愣了下,随即试探性地问。 “我从终南山来。”王语嫣默然片刻,看似答非所问。 青年微微一惊,终南山他未曾听过,却也知晓,这大沙漠中绝无山脉存在,他们从中原来,行走如此之久,也只见过龟兹国这一处绿洲。 眼前这少女自称从山中来,却破水而出,来到这大沙漠中,还正好遇上他和胡铁花、姬冰雁追查札木合一事、牵连上石观音的时候…… 却不知到底是对方说谎,或是其中另有隐情,还是,真有如此神奇之事? 虽然他并不想怀疑对方,可是如今正是敏感之时,思及又聋又哑又瞎的石驼、中途遇到的狠辣袭击、神秘的极乐之星,以及那尊似假还真的石塑观音,昔年被江湖人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却又最高的石观音,青年心中一沉。 如果有可能,他真不愿意相信这少女模样的绝色美人,就是石观音! 或者,是石观音的属下? 只是石观音从不允许比她美貌的女人存在,一如当时的江湖第一美人秋灵素,那么如此美貌的少女,真的能被石观音容忍、而不是毁去那让女人引以为傲的容貌么? 见青年久久不答,王语嫣眉头微蹙,问:“此地离中原可远?” 其实对方承认此地为西域龟兹国时,她已大略知晓位置,只是她乍然从终南山活死人墓潭底来到此处,对这里不相熟,也不知位置是否有所变动,加上她也不想与对方剑拔弩张,便如是相询。 西域龟兹国她不曾到过,却曾经随表哥到过天山——那时表哥汇聚天山缥缈峰灵鹫宫麾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洞主岛主,欲助其推翻天山童姥以获得复国大业的支持,她曾随之来到天山缥缈峰……也不知这龟兹国离天山有多远? 青年揉了揉鼻子,说道:“这是大沙漠。龟兹是沙漠中唯一的绿洲。”即便有所怀疑,他也不愿恶言相向,特别是对于风华绝代的女子,他从来是风度翩翩的君子。 大沙漠? 王语嫣微一沉吟,正欲再言,却听到一个银铃儿似的女声响起:“姑娘可是从中原来?”抬眸望去,却见一个身着异族华服的美丽女子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两个白衣侍女。 “是。”王语嫣微愣,神色却并无波澜,对于对方眼底淡淡的敌意视而不见。 “这是我们龟兹国的琵琶公主,外来人,还不上前见礼?”左边的俏丽侍女上前一步,冷声呵斥。 王语嫣怔了一下,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下马威并无太多感慨,反而有些恍惚地想起曾经…… 那被称为“琵琶公主”的女子瞥向青年时眼底的缱绻情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岂会不明白那敌意从何而来? 就如同她知晓表哥为了复国大业要去争取那西夏公主时,段誉将木婉清等人迎入后宫时,她对那西夏公主和木婉清等人的感觉一样…… “琵琶公主。”微一颔首算是招呼,王语嫣将视线收回,曾经身为大理皇后、一国之母,算是登上世间女子能坐的最高位置,体验过权势的至高巅峰,即便早已淡出尘世,那种骄傲已刻入骨髓,她如何会与西域小国的公主一般见识,更遑论拜倒于其裙下? 琵琶公主见她如此傲气,不由得瞪了青年一样,蹙眉娇嗔:“刘向,这是你朋友?”那句“怎么如此不通礼节”虽未出口,却在眼神中表示的明明白白,明明并不显轻蔑,却带着嘲讽似的无辜与不解。 “我该走了。”王语嫣瞥了一眼青年,淡淡地扔下一句,转身便走。 “且慢!”青年不假思索地出声留人。无论是担忧对方在大沙漠中出现意外,还是怀疑对方身份不明,他都不愿就此放人离开。 “这是你的红颜知己?”琵琶公主一愣,随即瞪着青年质问,愠怒中还带着可人怜爱的委屈。 “不……”青年下意识地摇头,然而下一句又转了口气,“只是……这大沙漠中危机四伏,语嫣姑娘独身一人,如何能平安回到中原?”顿了顿,又道,“不妨在此暂住几日,待几日后在下前往中原,可一同随行。” 王语嫣一愣,琵琶公主却是娇躯一颤,恨恨地娇叱一声:“混蛋!”瞪了青年与王语嫣一眼,转身离开此处。 “不知廉耻!”之前出言的白衣侍女仿佛在为自家公主抱不平,怒斥一声也跟着转身离开。 另一侍女眼神幽怨地瞥了青年一眼,轻声道:“公主生气了,你要记得找个时间给公主解释。”便也追上二人。 28、第28章 眼见琵琶公主与两个侍女疾步离开,青年苦笑着摸摸鼻子转过头看向王语嫣,歉然一笑:“语嫣姑娘,公主只是情绪不佳,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王语嫣眸中飞快地掠过什么,却只是微微扬起嘴角:“刘公子客气了。” 眼前此人,与段誉相似又不同。段誉是文弱中带着高雅贵气的贵公子,饱读诗书尤爱佛理,对武学之道并无兴趣,更一度不愿为权势所缚,游走江湖结交武林好汉,却又最终成为大理国皇帝,其中却也有他身为大理国唯一王子的身份的原因。 而眼前这个刘向,容貌并非多么完美出色、无与伦比,其本身气质却让人无法不为之倾倒,风度翩翩、潇洒倜傥而带着优雅浪漫,行为举止有礼有节,充满了异样的魅力,想必即便是敌人,也无法否认他的出色风度。 “姑娘是否愿暂留几日,过后与在下同回中原?”青年旧话重提,问。 “刘公子盛情相邀,语嫣如何不从?”王语嫣见对方一出于不明原因力邀她暂留此,略一思忖,终是应下。 她来到此地虽是为了精进武学、完善自己的武功心法,却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那么暂时在此地停留几日也无妨。更何况…… 王语嫣眉梢微扬,此地当真是卧虎藏龙,小小一个西域龟兹国,她竟先后感觉到了至少两位高手的气息…… 一般武功到了某种境界,都有会有种玄妙的感应,能够大略感受到周围的环境变化,那是一种结合了武者的灵觉、对自然环境的感应、对四时季节变化的调适的奇妙直觉。 就如传说中的天人感应,在某个范围内周围的一切动静都能洞悉,这也是有些武者为何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原因。 一旦到达此境,基本上就是后天武者大成。武学修为已经达到一个瓶颈,一旦突破了此瓶颈,传说就会回返先天境界,先天武者在天地间回归本真,如同婴儿在母体中吐息之间都是先天之气,先天境界达到极致,甚至能如同传说中的神仙一般,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只是古往今来,能够达到先天境界的武者毕竟是少数,能达到传说中“以武入道”至极致“白日飞升”的,更是寥寥无几。即便传说中有些许人能够白日飞升,却也毕竟不是武者,反而更多的是道者、修者。 逍遥派的开山祖师逍遥子,据说就是达到先天境界、创造了逍遥派心法,最后白日飞升。 然而即便是逍遥派,除了开山祖师逍遥子之外,之后的历代掌门无崖子、虚竹子等人,也无法达到白日飞升之境。 而今继承了逍遥派大部分武学的王语嫣,在探寻武学最高境界中,不断进步,其目标也并未定为“白日飞升”。武学无止境,她只求不断进境,攀登武学更高峰。 而王语嫣对高手气息的感应,正是基于这种玄妙的武者之间的感应,眼前这位“刘公子”,应是身手不凡之辈,然而更让她好奇的是,另外一股绝不下于她、甚至尤胜一筹的武者气息。 见王语嫣干脆地应下,刘向不由得微愣,原因为还需费些口舌,不曾想原本丝毫不为他所动、神情冷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女,竟是莫名利索地应下了? 他可不会认为,这位漠然冷情的少女突然就为他风度所倾倒,反而想着这其中有什么原因? 不怪他多疑,如今正是查案的关键时刻,涉及的又是那以貌美狠辣闻名的石观音。 刘向莫名又想到了那位名闻天下的“江湖第一美人”石观音,也不知那位第一美人,其倾城美貌与眼前这少女相比如何?又想,若是眼前这妙龄少女若真是那石观音,那他要如何应对? ………… 翌日。大沙漠中的白天,与寒冷的夜晚是天壤之别,即便身处于这绿洲当中也一样。 当刺眼的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撒入帐篷内,柔和了许多的金光挥洒开来,给地面铺上一层金沙。 盘坐运功了一夜的王语嫣缓缓睁眼,由于一时不适应那强光而眯了眯眼,因为惬意安宁而唇角弯起微微的弧度,那一瞬间,披着金光的白衣少女恍如九天仙女临世,飘渺圣洁得让人无法心生亵渎甚至任何不敬之意。 眼神因初醒而迷蒙了一瞬,下一刻她便微微颦眉——帐篷外传来了惊叫与吵闹声。 而其中一磁性低沉的男声倒是颇为熟悉,似乎就是昨晚那位竭力劝她暂留此地的“刘公子”? 若是有所冲突,这位刘公子拳脚上应当不会吃亏? 王语嫣这般想着,便暂时丢开手去。环视了帐篷一周,发现洗漱妆容用品倒是一应俱全,王语嫣从容起身,漱口擦脸,整了整妆容仪态,方才往帐篷外走去。 走出帐篷便可见到不远处一个大些的帐篷前,一队金戈武士将几个人团团围住,其中一个月白长衫的青年,正是那刘向。 另一个褐色衣服的胡渣满面,一双眼睛黑亮有神,看来是个直爽豪气的男子。 而另一边言辞咄咄、声色俱厉的,却是一个一身异族华衣的美丽女子和一个神情有些憔悴的华服中年男子。 那异族华衣的美丽女子正是王语嫣昨夜曾碰面的琵琶公主,而另一个愤怒气急的中年男子,听旁人的称呼,却是这龟兹国的国王。 王语嫣款步而去,对于沿路的金戈武士及侍女纷纷惊艳、错愕、避让、议论之举熟视无睹。 便见她青丝微扬,白衣冉冉,披着晨起的金色阳光,远远望去周身仿若有烟云笼罩,飘渺出尘如同玄女下凡。 那边琵琶公主又急又恼,娇叱一声:“杀人须偿命,别想逃!”飞扑而上,纤纤十指直抓向褐衣男子咽喉! 褐衣男子怒喝一声:“走开!我虽不愿伤你,但你也少来惹我。”一掌打出,琵琶公主应对不及,登时倒飞开来,身形狼狈、花颜失色,却也不愿逞强应对,只在人群之外恨恨地瞪着那男子。 龟兹王怒火直烧,声音都有些哆嗦:“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莫非你想逃之夭夭?” “这自然不是逃之夭夭,只是不愿束手就擒以致含冤莫白。”刘向叹了口气,徐徐解释道。 “那你想怎么样?”琵琶公主回到龟兹王身边,恨声问。 “三日之内我必将真凶找出,只是在此之前,你们谁也不能碰他一根手指。”刘向微怔了下,正色道。 “若是三日之后尔等依然无法交出真凶呢?”龟兹王问。 褐衣男子不假思索道:“我替你女儿偿命就是。” “若是他暗中逃走了呢?”龟兹王看向刘向。 “在下偿命便是。”刘向郑重的神色看不出任何作假之意。 闻言龟兹王和琵琶公主都惊讶地看着两人,顿了顿,龟兹王终于松口:“也罢,本王就信你这次。” 琵琶公主深深地看了刘向一眼,道:“我姐姐好歹是龟兹公主,金枝玉叶,楚香帅定要为我姐姐找出真凶,不令她死不瞑目。” “在下必定尽力而为。”刘向淡然道。 琵琶公主柳眉倒竖甩袖走了,软语相求他都无动于衷,这人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子! 龟兹王命人收拾残局后,正准备转身走人,却不由得眼睛一亮,定定地不动了。 刘向讶然回首,便见一身白衣飘然若仙的少女款款而来,正是昨夜初识的神秘少女语嫣。 一旁的褐衣男子满目惊艳之色,惊艳之后,却不由得想起昨夜和他洞房的新娘子…… “刘公子。”王语嫣冲他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龟兹王,“这位可是此地主人?” 不待刘向回答,那龟兹王已然豪爽一笑:“姑娘好眼力,本王便是这龟兹国王!不知姑娘贵姓芳名,何时光临我龟兹?”虽然只是简单地询问姓名来意,却目光灼热得让人无法忽视,让人无法不怀疑其另有目的。 “我姓王。”王语嫣只淡淡一句,便不再说。 刘向见状忙补上一句:“王姑娘昨夜因迷路而至龟兹,只是天色太晚,便不曾叨扰国王安寝,还望国王见谅。” “无妨无妨,王姑娘远道而来,倒是本王不曾好好招待,实在失礼!”龟兹王爽朗的笑着,却是直接吩咐身后侍从道,“还不快快备好酒菜,招待贵客!” 王语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扫了刘向一眼。 刘向脸色微变了下,却没有直言拒绝。 倒是那一旁的褐衣男子皱眉大声道:“公主尸骨未寒,恕我等不奉陪了!” 王语嫣闻言嘴角微扬,顺势接了句:“既是公主仙逝,请国王节哀,语嫣就不打扰国王哀思了。”却是委婉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这国王无端对她如此殷勤,若说并非别有所图,恐怕无人相信。 许是与陌生人接触愈多,她与初出冰雪寒潭时不善言语已多有不同,似乎逐渐将与人交往该有的言行举止恢复,若此番是她初入中原之际,恐怕会一声不吭直接两个字回绝。 龟兹王闻言脸色一变,瞪了一眼那褐衣男子,却是没有再强行相邀,只道:“王姑娘所言有理,那便恕本王怠慢了。” 待龟兹王离去,褐衣男子才飒然一笑:“王姑娘你是老臭虫的朋友吧,那就是我的朋友,我叫胡铁花!” “胡公子。”王语嫣微微颔首,扬起嘴角,对这自称“胡铁花”的男子倒是并无恶感。 “叫什么‘胡公子’那么文雅,莫非你叫楚留香也叫‘楚公子’?”胡铁花一副不耐烦那么文雅客气的模样调侃道,一时仿佛将攸关人命的严肃气氛抛诸脑后。 “刘公子?”听得胡铁花之言,王语嫣便也明白了青年以化名相告,虽不甚在意,却也不由得神情微妙,看向“刘向”。 29、第29章 “刘公子?”听得胡铁花之言,王语嫣心思一转,便也知晓对方初时是以化名告知,虽不甚在意,却也不由得神情微妙看向“刘向”。 “刘向”不由得苦笑着摸摸鼻子,带着些戏谑自嘲意味地拱手,重新自我介绍道:“小生楚留香,见过王姑娘了。” 胡铁花这才知道楚留香竟是未曾告知真名,不由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冲楚留香一笑,调侃道:“老臭虫,难得见你在美人面前失礼啊!” 见胡铁花如此“上道”,楚留香苦笑着摇摇头,脑海中有什么灵光闪过,突然神情凝重地看向胡铁花:“外面这般喧闹,以老姬的警醒,怎会半点动静也无?” 胡铁花大吼一声,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回他们三人的帐篷了。 楚留香神色微变,冲王语嫣礼貌性地颔首,便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王语嫣走入帐篷时,正见到一个身形狼狈的金戈武士跌跌撞撞而出,胡铁花正急得跳脚,楚留香戏谑一笑:“一夜夫妻百日恩,她怎么忍心伤你?” 胡铁花气得脸红脖子粗,大吼道:“死臭虫,你若是再开玩笑,莫怪我与你闹翻!” 楚留香微笑道:“我的意思是,石观音不惜以此举来离间我等与龟兹王,显见是暂时不愿与我们硬碰硬,老胡你莫要想歪了!” 胡铁花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说话。 楚留香拍了拍他的肩,正想说什么,便见王语嫣翩然静立、若有所思,不由心中一动,问:“王姑娘有何高见?” “楚公子说笑了,语嫣尚且不知来龙去脉,何谈高见呢?”王语嫣抬眸望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楚留香从昨夜到今晨暗自揣摩了许久,决心无论这少女是否与石观音有关,此番须借力而行。 如今她这么一说,便顺势将他追查案件进入大沙漠、与石观音一方发生冲突一系列事件删删减减后一一讲来,不时察言观色,却并未发现对方言行破绽,只得按下不提。 “如此说来,这石观音倒是一奇女子。”王语嫣听罢叹了一句,见楚留香与胡铁花皆是一脸吃惊神色,不由得微微摇头,却没有辩解什么,只扬眉问,“楚公子将此事告知语嫣,是希望语嫣如何作为?” 楚留香略微迟疑,想来王语嫣那一句“奇女子”的评价让他吓了一跳,不知她是真心称赞还是冷言讽刺。 “也罢,若是楚公子有心,便算语嫣许有一诺——如有与石观音对峙较量之时,勿忘语嫣一份即可。”听闻这石观音是江湖中武功最高、心肠最冷、容貌最美的女人,王语嫣心中有了计较,只微微一笑道。 “武功最高、心肠最冷、容貌最美”这评价可不一般:容貌最美也就罢了,她生平所见之美人不少,况且她一介女流,如何会同那些登徒浪子一般贪恋女子美色;心肠最冷,目前她与对方非敌非友,无需在意;倒是那武功最高的评价……如今正符合她的目标。 胡铁花正想在说什么,一个比一般人高大壮硕数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胡铁花没好气的冲声问。那中年巨人双手交叉抱臂,瞪眼看着他不说话。 胡铁花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问:“你是龟兹王派来看着我的?” 巨人冷哼一声,显然是默认了。 胡铁花不由跳脚:“老子说不走就不走,老子要走你这傻大个挡得住嘛!”话音未落一拳猛地打出! 巨人面上露出一个憨笑,伸出蒲掌大手来抓他的拳头。…… 王语嫣此时静静立于一旁,全身气息内敛于无形,好似不存在一般,竟是半分都不曾为巨人所注意。 忽的,外面传来一阵微妙的响动……王语嫣呼吸一紧,身形一晃,飞身破出帐篷,踏波飞凌,穿过碧波清塘一跃飞入对面树林。 楚留香只来得及追出帐篷,随后便眼见王语嫣入了树林,略一迟疑,没有追随而去。 “如何?”胡铁花追了出来,脸色凝重,问。 楚留香微微皱眉,心中十分沉重,解释道:“刚刚外头有些异常声响,似乎有人偷听,王姑娘追去了树林。”刚刚他也有所察觉,只是本想将计就计麻痹对方,却不想王语嫣直接追了出去…… “那你怎么不一起?”胡铁花惊讶地看着他,楚留香不是一贯怜香惜玉么? “石观音号称‘江湖第一美人’,老胡你觉得王姑娘如何?”楚留香眺望前方树林,沉声问。 “你是说……”胡铁花心中一沉。 “希望不是罢。”楚留香叹了口气,顿了顿,转头看向胡铁花,交代道,“你在这儿呆着以防万一,记得见机行事,我去找老姬。” 胡铁花心情沉重地应下,待见楚留香离开,烦闷地大叫一声:“拿酒来!快拿酒来!既然要老子留在这儿,就要管老子吃香喝辣……”转头回帐篷去。 王语嫣追着一道杏黄色身影不断飞凌纵跃于树林之中,七拐八绕地一段距离的飞奔后,离龟兹王的帐篷越来越远。 那杏黄色身影蓦然停滞,足尖轻点,轻飘飘地立于树梢之上,留给她一个窈窕曼妙的背影。 王语嫣急行急停不甚娴熟,却也不至于用力过猛错身向前,真气运转贯通全身,一个旋身止住去势,莲足轻点,堪堪立于另一棵树的树梢之上,与那杏黄色倩影持平视之态,平缓稍显急促的呼吸。 “吐气如兰明眸善睐,语笑嫣然步步生莲,果然不负‘语嫣’之名。”柔美却淡漠的女声从身前传来,王语嫣抬眸,便见那杏黄色织锦暗纹罗裳的女子转过身来,一双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眸子,面上覆着一层轻纱,令人无法看清楚她的容颜,却又令人觉得她必定是一位天香国色,绝代无双的佳人。 对方能一语道破她的名字,王语嫣并不意外,只是曼声吐语:“阁下石观音?”江湖第一美人么?果然是位绝代佳人,想必那沉鱼落雁的西施、昭君复生也不过如此了。 “不错。”石观音坦然承认,只是那灿然生辉的美眸中却透出一种高高在上、无人可及的傲气,这份傲气不但没有让她显得高不可攀令人反感,反而气势凛然让人不敢有任何亵渎之心。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寻常人在此等压力之下几乎无法抬头,更遑论直视那天人之姿。 “阁下引我前来有何目的?”王语嫣淡然问。寻常人面对这等仙姿绝色,即便能顶住这份压力,恐怕也会为之倾倒或是自惭形秽,严重一些便是嫉妒怨恨了,世人皆看重皮相便是此理。 王语嫣却不一样,她本身便生的一副绝世容颜,前世行走江湖以及后来入主大理后宫之时,更是见识过不少姿色出众之美人,而所属逍遥派除三代掌门虚竹子外个个钟灵毓秀; 此生所见的周芷若、杨诗涵等人亦是春兰秋菊各有千秋,如今面对这江湖第一美人石观音,便也无此震撼难言之感,亦能作寻常对待。 “语嫣可曾听过,江湖第一美人秋灵素的名字?”石观音的声音清雅而仿佛带着一股魔力,淡漠却令人心神俱醉,难以自拔。江湖第一美人秋灵素? “秋灵素?”王语嫣微怔,江湖第一美人,不是眼前的石观音么? 看出她的疑惑,石观音轻笑一声,笑声轻柔美妙几可摄人心魂,她一手敛襟在前一手背挽在后,美眸含情流光潋滟,言语淡漠却令人感受到入骨的寒意: “秋灵素昔日号称‘江湖第一美人’,无数俊杰英才拜倒在她裙下,一曲‘云间舞’恍如天仙临凡、令人神往不已。……可惜,江湖第一美人只能有一个。” 她漫不经心看向王语嫣,异常的云淡风轻,“语嫣姑娘,你觉得呢?” 30、第30章 “邱灵素昔日号称‘江湖第一美人’,江湖上无数青年才俊俱拜倒于其裙下,一曲‘云间舞’可谓风华绝代,犹如天仙临凡,令人神往不已……可惜,江湖第一美人只能有一个。”石观音漫不经心地看向王语嫣,语气异常云淡风轻,“语嫣姑娘,你觉得呢?” 听出那言语中的冷然与警告之意,王语嫣倏然抬眸,坦然道:“夫人所言甚是,只是那‘第一美人’之名不见得人人钟爱。”言下之意,她从未想过与石观音争这“江湖第一美人”的称号。 “世人皆重皮相,素来自诩清高的书生才子亦有‘少年慕艾’、‘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说,杂编野史全是美艳妖娆狐妖女鬼,帝王之流为美色而误国的不在少数, 总将‘红颜枯骨’‘红粉骷髅’之言挂在嘴边的出家人也有如辩机之流,从古至今学子举孝廉考科举亦限于五官端正者,外表丰俊秀美者为先…… 可见上至天子皇族下至黎民百姓,三教九流无不重美色。……语嫣姑娘认为呢?” 石观音眉头一挑,眸中透出难言的冷傲,即使蒙着面纱也能看出那股睥睨世人的气势,庞大的气压让人心惊肉跳。 世人皆爱美色,柳下惠毕竟只存在于书中。王语嫣沉默片刻,无法否认对方关于美色惑人之言,却忽的想起什么,微微颦眉:“阁下这般言辞咄咄,仅仅是为求语嫣承认此言非假?” 石观音眼中闪过惊讶之色,瞬间恢复如初,静静地瞧了他一会儿,淡然启唇问:“你是愿意自毁容貌从此不现与人前,还是愿意随楚留香一同葬身于大漠之中?” 如此轻描淡写定人生死,莫怪那“心肠最冷”的评价冠于她身。王语嫣心头一寒,突然知晓为何楚留香一行人对这女子如此忌惮了。 “语嫣……两者都不选!”话音未落,一道雪练有如灵蛇出洞直袭对方面门! 石观音眼神一冷,如嵌珠含玉的眸子仿佛被冰雪浸透,令人寒入骨髓。 她身形微晃并不避让,纤纤玉手不知何时已从宽袖中伸出,看似漫不经心地随意一抓,竟是轻易将雪练攥在手中! 王语嫣并不寄望于小试牛刀的一击能奏效,却不想对方竟是举重若轻、轻描淡写到如此地步!抻了抻袖中雪练发现对方并无放手之意,她心中一沉,看来这石观音是真动了杀心了! 玉腕一翻,将雪练绕了一圈擒在手中,她足尖轻点飞身而起,玉掌一挥划出无数明丽的掌影,虚虚实实直袭对方各大要穴。 石观音长袖挥出,如出岫之云,霎那间已然变换了好几个角度,轻易地将所有掌影打散,并挡住了拍向她心口的玉掌。 就连王语嫣本人都被这长袖所携带的庞大气劲震得倒飞开来,袖中雪练亦断成几截,化作漫天飞舞的白布,飘飘然如打着旋儿的白蝴蝶悠悠落下。 王语嫣倒飞之际双足疾点,借着纷落的树叶之力缓解去势,终于在落地之后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迫人的气劲使得胸口气血翻腾,她脸色带着异样的嫣红,双眉颦蹙,抬眸看了一眼那纷纷扬扬落下的雪练碎布,这是从万梅山庄带出来的,据总管勤叔所言,乃西门吹雪所赠。 “这一招,你应该再多使几分力气。”石观音高高在上垂眸俯视,悠然一叹,似乎颇为遗憾。 “多谢夫人指点。”王语嫣眼眸微闪,一句说完,陡然单足一点拔地而起,前倾飞扑之际,刺眼亮光直点石观音咽喉! 石观音柳眉一挑,长袖一甩向那道亮光卷去,仿佛一大片杏黄云彩缓缓飞出,不断变换方位将王语嫣周身大穴全部笼罩,似慢实快,转眼已袭至王语嫣身前,要将她整个人包括那道亮光都裹入其中! 王语嫣身在空中无可借力,身形往下一顿,斜身往树梢轻点,再次拔高,上半身勉强脱出长袖笼罩范围,右腕一抖,那道亮光尖端飘出无数亮晶晶的雪花,带着锋锐的寒气分袭对方眉间、双目、咽喉几处命门! “这一招倒是不错。”石观音眸光微亮,声音带着些许愉悦,让人只觉心旷神怡,再浓的疲惫再重的仇恨都一消而空。 她一边说,一边翻转玉腕将长袖挽出一个花式,轻飘飘地将那晶亮的雪花挡住,另一只手终于从宽袖中探出,纤纤玉指作兰花之状,闪电般拂向她的脸! 那瞬间兰花盛开,花影重重,却仿佛并无虚影、无数指影俱是真实! 王语嫣被迫再退,心头沉重,石观音速度之快生平仅见,目的十分坚决,实在出乎她的意料,硬碰硬恐怕毫无胜算,若想活命只有另想办法! 石观音并不想再浪费时间,足尖一点飞身俯冲而下,如空中疾飞之鹰隼扑捉草丛之兔般迅疾凌厉,又如一片轻柔飘动的杏黄云彩优雅曼妙,直追飞退的王语嫣! 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头升起,王语嫣背脊一阵寒意,仿若感受到那双素手所沾染的死亡之气,被她击中必死无疑! 掌风扫来,她已无法继续思考,电光火石间手腕一转,那道被擒在手中的亮光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出,轻盈飘忽如微风拂过,却叫人摸不着方向,避无可避! 石观音侧身错步,不断变换方位,一双玉掌击出,掌影重重,仿佛从四面八方一齐拍向对方面门! 然而下一刻她却发现,对方并无避让之意,反而那道夺目的亮光如影随形,飘忽如风,幻出道道亮光重影如月光泻地,向她笼罩而去,每道亮光都携着惊人的锋锐之气,令人难辨虚实,一时间竟是逃无可逃! 王语嫣正沉浸在某种莫名的感悟之中,美眸微闭,随风而动,手中那道亮光紧随石观音身形变动,动作不快却仿佛能轻易跟上石观音极速晃动的身影,甚至“预知”对方下一步的方位! 石观音眸光大亮,原本悠然自在之心尽数收起,但见杏黄色身影一飘一闪,霎时间已脱出那道亮光笼罩范围,盈盈立于一丈之外,树林之间凉风拂来衣袂飘扬,说不尽的千般风情万般姿态,让人不由得屏息,竟是无法生出伤害亵渎之心。 那双令人一见便心神俱醉的眸子,此时更是潋滟生光,如同原本风平浪静犹如一汪碧玉的西子湖突然泛起粼粼水波,另有一番动人心弦的绝代风华! “你这孩子当真悟性颇高,不如拜我为师,我便不取你性命,还将我生平所学尽授于你,如何?”石观音盈盈一笑曼声轻语,声音中竟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慈爱,着实诡异得很。 王语嫣听得心头一惊,陷于感悟之中的情绪被迫打断,心头蓦地升起一股遗憾来。 “夫人过奖……语嫣已有师门。”虽不明白对方暗中作何打算,王语嫣依然婉拒了拜师提议,她虽自认属于逍遥门下,却并无正经师傅,重获生命后只觉得无牵无挂无血缘羁绊,也就不必瞻前顾后,可一心探寻武学奥秘。 石观音闻言神情一冷:“不识好歹!”脚下飘然一滑,飞身向前,杏黄色的长袖挥出,无数袖影仿佛黄昏之时的漫天云霞,将对方全身上下所有要害皆笼罩其中,有种逼人的杀气让人避无可避! 王语嫣只觉浑身汗毛直竖,此时却无法如刚才一般进入感悟状态应敌,心念飞转,玉腕一翻,一道亮光从袖中透出,她身如杨柳微微一摆,挥手之间亮光如银河从天际洒落,尖端陡旋,抖出无数亮晶晶的雪花,刹那间气势暴涨,如平地狂风忽起,刮得雪花七零八落地旋转飞舞,与那杏黄袖影正面相撞,霎时气劲迸发宛如巨浪打来,逼人的气浪将两人掀开,各自倒飞开来! 石观音依旧婷婷立于原处,鬓发未乱姿态悠然,仿佛在原地并未离开半步,只是右手长袖断了半截,再遮不住玉白的皓腕。 王语嫣身形狼狈脸色惨白,唇边溢出血丝,右手持一柄长剑。那长剑比寻常铁剑稍短,剑刃较寻常铁剑略窄,剑身反射着幽幽冷光,让人一见便知并非凡品。 “软剑?”石观音一眼认出这是软剑,不由得惊奇地“咦”了一声,看向王语嫣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慎重。 “夫人好眼力。咳咳……”王语嫣勉强撑着身体站直,一句话说完便再也忍不住气血翻腾,捂嘴咳嗽,鲜血不断溢出唇角,顺着指缝流出,映衬着惨白的脸色格外触目惊心。 石观音的视线在她身上逡巡,从绝美的玉颜到飘扬的白衣再到她手中的软剑,最后在她挽发的银白色编织发带和左耳上那颗晶莹剔透的无色宝石上流连,眼神微闪,她柳眉一扬,眼角微挑,冷哼道:“这次就先放过你。”顿了顿,又道,“别让我再看到你和楚留香在一起!” 话罢转身,但见杏黄色身影飘然一闪,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王语嫣逐渐停止咳嗽,怔怔地望着石观音消失之处,眸中掠过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放弃取她性命的打算。 不过如石观音这等武功高绝者,一般都不会有出尔反尔之行,今日既然说放她一次,想必不会转口就忘、趁人之危,她也就松了口气,起码暂无性命之忧。 捂着心口就地盘膝而坐,王语嫣将软剑搁置一旁开始运功疗伤。 这次虽然削了石观音半边袖子,她自身却受了很重的内伤,比起上次为成昆所伤可严重得多!面对石观音,她根本无法全身而退,如今只是内伤已是侥幸,却不知对方到底为何突然收手…… 将心中疑惑收起,思及此次收获,她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那种感悟虽然此次被迫打断,但是有一就有二,她有预感,下次再出现这种感悟时,或许她就能为自己的攻击手法寻到一个方向。 软剑……剑法么?刚刚那种随风舞动的感觉……随着风的流动而感应到对方的攻击方向以及身形位置……那剑尖飘出的晶亮雪花,携着她本身运转冰玄功时的冰玄真气…… 这剑法,就唤作“回风舞雪剑”罢! 31、第31章 王语嫣盘坐行功几个周天,好歹稳住伤势,虽不至于全好,却也不至于影响行动,便停止了运转功法。 收功之后天色正午,艳阳高照,因是位处沙漠,即便是小树林亦是热气腾腾,令人如置火炉,禁不住大汗淋漓。 习武之人内功深厚者不惧寒暑,然王语嫣身怀内功伤势不轻,无法持续运转真气抵抗这酷热,额头上也沁出了细汗,垂眸瞥了一眼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略一思量,便拾起软剑依旧围在腰间,起身离开此处。 王语嫣走了几步,忍不住颦眉,之前被石观音引来此处,兜兜转转七拐八绕的远离了龟兹国驻地,树林中郁郁葱葱草木茂密,却是四通八达、羊肠小径无数,如今举目望去不辨方向,竟是一时无法回转。 微一思忖,提气跃上树梢,举目四望,虽无法看到龟兹国的帐篷,细细分辨,却也能看出南北走向,王语嫣纵身落下,提步欲走,突然顿了顿,若有所思地回眸,眼中飞快地闪过什么,转回身,选了一个方向离去。 片刻,树梢中簌簌轻响,一道杏黄云彩飘忽而至,来人有着一双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眸子,乌黑长发绾成垂云髻,饰以赤金累丝流苏珠坠,面上覆着一层轻纱,看不清面貌,一袭宽袍大袖的杏黄色织锦暗纹罗裳,衬得整个人高贵典雅,风华绝代,竟是那石观音去而复返! 她悄无声息的停在王语嫣迈步离开之处,静静的望着那一袭白衣远去,眸中流露出怅然之意,叹道:“冰玉软剑,夕夜明玉……没想到时隔廿年,竟再次遇见……” 垂眸,瞥到被削去半截的袖子,倏然紧锁秀眉,冷然一哼,“即便如此,若是尔定要不听劝言、与楚留香为伍,也别怪我不念情义……”转身拂袖,单足一点飞身而起,轻飘飘宛如一朵黄云,往西边疾行而去。 漫漫黄沙散发着无尽热浪,一艘外表华丽的大船在鹰群的带动下滑行如飞,船身狭长而带着圆润的弧度,远远望去看不出材质,却能看出外表雕琢细致,船舱四面坠以珠帘,飞翘的檐角上悬着硕大的明珠,端的华美无比,在这茫茫沙漠中却透着几分诡异! 伴随着尖锐的鹰唳,一望无际的黄沙之中,一道白影倏忽而至,轻飘飘如同落羽,逆风而起,似慢实快,眨眼间已落于甲板之上。 不待其他人反应,清冷中带着漠然的女声传入船舱中:“船主可在?” 船上守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戒备,但见一袭飘渺白衣的少女盈盈而立,气质清冷容颜绝美,不由得屏息,连最初的敌意和戒备都瞬间消失无踪。且她此时脸色惨白唇角渗血,分明身怀有恙,那股清冷脱俗被触目惊心的鲜血消减许多,平白多了些凄冷可怜。 少女对守卫的戒备视若无睹,守卫们一时也狠不下心盘问,一时半会儿竟是相对无言。 “贵客到来,未有远迎,还望姑娘见谅!”伴随着一个优雅动人的男声,船舱中走出一行人。 为首的一人脸色蜡黄,五官纠结,颔下几根鼠须,看起来獐头鼠目。实在看不出,那般优雅动人的声音是否为他所有。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明眸善睐、梳着两条大辫子的红衣少女。她双目含情,唇角带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甲板上的白衣少女,眼神逐渐说不出的复杂难辨。 另有两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一人浓眉大眼,不怒自威,看来即便不是手握重权也是身处高位;另一人未语先笑,满身和气,富富态态的模样倒似一个商人。而相对于前二者,这二人虽然一身汉人打扮,却都是发黄而微卷、目深而微碧,明显是异域之人。 “阁下就是船主?”白衣少女微微颦眉,只觉眼前这人好生违和,优雅的语调文绉绉的语气,和他的面貌相差甚远。 她自然知晓为首之人便是出声相迎者,只是此人眼神看似平和却透着孤傲,眼底似乎还藏着野心,形象乍一看让人生厌,然而第二眼便不会忽略他本身的气质,真是让人矛盾。不过说起来这人应当不弱,比起那位楚留香楚公子即便及不上却也相差不远,这倒是个不错的发现。 “正是。在下吴菊轩,不知姑娘有何贵干?”那人拱手一礼,倒是颇有风度,只是原本称得上和煦的微笑因着外貌的原因,颇有些猥琐,令人生厌。 “吴公子。”微微颔首,白衣少女面无表情的模样与唇角的血迹形成鲜明的怪异对比,她却毫无所觉,不疾不徐问道,“不知吴公子预备去向何处?” 那自称“吴菊轩”之人微微一怔,随即泰然回道:“自是往去处去。”很普通却又暗含禅机的一个回答。 不过这一行四人,面对白衣少女这般倾城姝色,除了两个中年人眼中颇有惊艳之色外,这吴菊轩和那红衣少女竟面不改色,好似习以为常,或者说毫不在意,岂非令人生疑? 白衣少女虽不曾在意旁人是否惊艳于她的外貌,却也看出几分怪异,无论如何掩饰,这吴菊轩四人给她的感觉都很违和。 而且,船舱离她不过几丈之遥,她能感觉到船舱中另外的三股气息,其中有一股似曾相识。 然而不等她思考其他,那红衣少女已经笑盈盈地走上前道:“这位妹妹好生漂亮,不知贵姓芳名、欲往何处呢?” “王语嫣,欲往中原去。”白衣少女抛下那股莫名怪异的情绪,认真地回答。 如今她暂时找不到去往龟兹国与那位楚留香楚公子会和的路径,若是能搭顺风船去中原也不错。至于那位楚公子,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再行道歉了。 “原来是王姑娘,在下长孙红。姑娘欲往中原,不如我安排人送姑娘一程?”红衣少女走至王语嫣面前,摸着自己乌黑柔顺的长辫子粲然一笑,提议道。 “如此甚好。”王语嫣眼神柔和了些许,又问,“不知何时启程?” 长孙红微微凑上前神秘一笑:“自然是……”话音未落,玉手一翻,一柄小刀赫然在手,直劈胸口! 王语嫣倏然点足急退,只是内伤未愈,不免受到影响,真气运转不顺,速度较平时慢上许多,只险险避开刀尖。 长孙红一击不中并不失望,脚下一错身形一侧,手腕急抖,银光闪闪的小刀化作一片刀影,横扫她前胸! 王语嫣眼神骤冷,此时却不及思考,强行催动真气运转,脚踏凌波微步,身形如幻,避开她接二连三的攻击。 远远站在原地的吴菊轩皱了皱眉,看来这王语嫣果然有伤在身,否则这般神奇的步法,应该不至于躲不过长孙红的攻击。只不过……这般未雨绸缪是否太过? 若是能斩草除根还好,若是不能,恐怕就…… 眼前这清冷如仙的绝色少女,记忆中风华绝代的倾城女子,无形中二者似乎有了重叠…… 二人的打斗并不影响大船的滑行前进,长孙红招式简洁利落、直击要害,王语嫣避让衣袂飘然、神出鬼没,只见一红一白两道人影交错,出手速度越来越快,逐渐让人看不清交手招式。 如吴菊轩者,却能看出那白衣少女已开始气力不济,显然内伤对其大有影响。 然长孙红到底有所不足,无法速战速决……眼神一沉,吴菊轩身形一闪,出手如风,直封她各大要穴! 王语嫣虽极力闪避,却因内力运转不畅而不可避免地被封住穴道,身形一顿,倒在他怀里。 长孙红见状忙收手回身,银色小刀差点因招式用老不及变招而划伤自己,不由得蹙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吴菊轩将倒在怀中的王语嫣扶正身形,神色不变,淡淡的说:“将她带下去。”顿了顿,又加一句,“不可横生枝节。” 长孙红先是挑眉,后见王语嫣唇角再次渗出鲜血,脸色愈发惨白如纸,显然内伤加重,却没再说什么,转头冲身后两名侍女吩咐了一句,便依言将人带走。 32、第32章 船舱下的暗舱中,伸手不见五指,偶尔透入的微光,使得适应了这片黑暗的人可大略看清,白色的纱帐把地方分隔,一身白衣、面白如纸的王语嫣被制住穴道,美眸微阖,一动不动地躺着。 船底摩擦沙子的声音“咝咝”响在耳畔,令人心烦意乱,根本静不下心来做任何事。 上面船舱偶尔传来人声,似乎在说些私密暗语,王语嫣并不理睬,径自屏气凝神,运转真气流转全身经脉,稳定伤势之余顺便将淤塞的经脉打通,逼出淤血,全面疗伤。 冰玄功心法运转,一股中正平和却带着寒凉之意的真气在奇经八脉中流转循环,不断安抚温润着存在于内腑与经脉中的隐痛,并一丝丝地壮大。 就在王语嫣专注疗伤之际,船忽然停下了。 将真气流转的速度放缓,睁开眼,暗舱中弥漫着淡淡的郁金香气息,白色纱帐对面那两股气息……其中一人,似乎就是那位楚留香楚公子? 不及细思,便闻得船舱上脚步之声响动,片刻,红衣少女的声音响起:“弟子长孙红,叩见夫人。”语声甜美而带着说不出的恭敬畏惧之意。 吴菊轩三人也接连问候,可明显听出其余二人声音颤抖,期期艾艾,说不出的紧张激动。 王语嫣神思微乱,来人轻功高明,几乎已达踏雪无痕的境地,若非曾与她交手已然熟悉对方的气息,她几乎无法察觉对方的到来。 石观音……这个奇特的女子,即便对方曾经重伤于她又莫名其妙收手,她也不曾生出恨意,反而有种奇怪的感觉——就似那位楚公子,即便是敌人,也无法否认他的浪漫优雅、风度翩翩,那种出众气度,想必旁人见后,都不愿与其为敌。 而石观音,她似乎天生就有一股高高在上、倾倒众生的魔力,让见到她的人都有一股拜倒在她裙下的欲/望,即便受到伤害也无法生出怨愤仇恨之意。 怪道世人皆言“红颜祸水”,那种令人心甘情愿臣服于她的魅力,即便号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西施、昭君、貂蝉、杨贵妃四大美人,也不过如此罢。 …… 王语嫣略一走神,却被一阵银铃儿似的娇笑唤醒:“……夫人若是真想动他,即便他有十条命,也都没了。” 此话一出,其余二人都倒吸了口气,王语嫣也是微微一惊,这石观音在西域竟有如此势力? “既是如此,先生又为何不惜重金请那许多刺客?” 吴菊轩看似谦逊实则自信的声音传来:“在下请那些刺客,不过是想将那昏王恫吓一番,一个人性命攸关之际,平日那些不愿示人的秘密自然也会有所表露。毕竟若那秘密于亲人有利,又怎能带到地下?” 长孙红恨声道:“只恨这昏王守口如瓶,半点口风都不漏,竟连性命也不顾了!” 言已至此,白色纱帐的对面传来楚留香的苦笑:“难怪龟兹王能死里逃生,原来本无性命之忧,倒是咱们紧张半天,却是落了陷阱。” 紧接着船舱上石观音优美中透着清雅的声音缓缓响起:“能让名满天下的楚香帅落入陷阱,实在不容易。” 楚留香笑得自嘲:“夫人谬赞了,在下时常落入陷阱的。” 石观音明明在船舱之上,却仿佛与暗舱中的楚留香正面相对一般,柔声一笑:“香帅何必过谦,妾身生平所遇之对手,高人是有不少,若论聪明机智、武功之高,却无一人堪与香帅相提并论。” 楚留香不由苦笑:“在下若真有这般高明,此刻又怎会置身于夫人裙角之下。” 石观音悠然一笑:“香帅可知,如今这般境况,旁人还求之不得呢!” 王语嫣听到这里,结合之前楚留香的说明,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也知晓自己似乎被楚留香当成了石观音一脉,微微颦眉略一思索,发现于自身并无大碍,也就放下了。 不过她曾答应楚留香“如有与石观音对峙较量之时,勿忘语嫣一份”,却算是与石观音站在对立面了。 “语嫣也在?”石观音清雅的声音蓦然在耳畔响起,王语嫣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明明对方仍在船舱之上,声音仿佛近在眼前,对方内力之强竟已达如此地步,实乃生平仅见,即便当年少室山一行,乔帮主之父萧远山、表哥慕容复的父亲慕容博,也不过如此罢。 虽则她当时不通武艺,无法切身体会其中利害,却也知晓那二人非同一般,一来内力雄厚,二来招式精妙,自然也就冠绝天下、独步武林了。 心念飞转,王语嫣曼声回答:“夫人之言,语嫣心存疑惑,特来求教。”话罢缓缓坐起身来——移穴换位之术在逍遥派并非不传之秘,她虽算不上精通,却也通晓一二。 吴菊轩点穴之时她已有所防备,自然不会中招,只是对于对方突然出手有所疑惑,将计就计、想一探究竟罢了。 “哦,何事疑惑?”石观音语气和善,音尾上挑,原本清雅的声音瞬间带着无尽的魅惑,让人心尖一颤,神魂为之所夺。 “习武之人,当以武为重。夫人如何认为?”王语嫣微微怔了下,随即不为所动地站起身,不紧不慢地问。 不待对方回答,她轻手轻脚地走向白色纱帐,撩开,瞥了一眼被绑着的楚留香和另一个陌生男子,看得出他们都是被制住穴道然后绑住的。 冲二人微微颔首,她上前帮忙解穴。 她唇角残留的血迹触目惊心,楚留香怔愣了一下,眼神复杂难言。 另一个陌生男子面色如冰,被解穴后也只是微微颔首以示谢意,眼中带着明显的警惕,竟似丝毫不为其美貌所动。 “习武之人,但凡武有所成,当逍遥自在、随心所欲。或以武为本,一心求那至高之境;或为国为民,以苍生所求为己任;或行侠仗义,坚持武者之道;或纵横捭阖,以众生为棋子,翻云覆雨、俾睨天下!依妾身而言,若是连自己想要的都无法得到,那么习武又有何用呢?” 石观音不紧不慢地回答,优雅清透的声音充满着仿佛能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认同她所言,无法兴起辩驳之意。 “夫人所言发人深省,只是语嫣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夫人不吝赐教。”王语嫣眸光微闪,似乎并未受到影响,只是神情微妙地瞥了楚留香一眼。 “哦?语嫣既有不明,不若一一道来。”石观音此时却颇有耐心,语声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仿佛一个耐心解答晚辈心头疑惑的长辈。 “据闻夫人出身黄山世家,为复仇东渡扶桑,终于学有所成大仇得报……由此可见,夫人身兼两家之长,方能精进至此。 敢问夫人,依夫人看来,这东瀛武学之道,与中土武学之道,何者为先呢?” 王语嫣毫不客气地将心中所想问出来,言语之间似乎隐含他意,细细分辨,她理所当然的态度却并无挑拨之嫌。 即便有前面几句“据闻”作底,这般单刀直入的问法,依然让人费解。若是气量狭小之人,只怕早就拒绝回答这仿若偷师的问题了。 然而石观音却并未对她的直截了当反感,反而轻轻一笑,笑声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满意与欢愉。 王语嫣分明能听到上面有人吸气和咽口水的声音,就连面前站起身的楚留香,都是一副微微失神的模样,倒是他身旁神情冰冷眼中暗含戒备的青年,眼中划过一丝冷意,意志坚定丝毫不为之所惑。 “语嫣也是师出名门,如今竟有兴致研究那东瀛武道了?”石观音含笑柔声问,话音才落,暗舱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夕阳的余晖透入舱内,陡然间划破黑暗的光明让王语嫣反射性地眯起眼睛,思及对方话中之意,她苍白的唇微微一抿,颔首道:“今日,多谢夫人赐教。”明显意有所指,却是指上午在树林之中,对方不遗余力的“指点”。 视线落在石观音身上,对方此时一身杏黄色广袖暗纹祥云裙,乌黑长发绾成较为繁复的玲珑望月髻,饰以半月形银珠坠蝶钗,婷婷立于余晖笼罩之中,仿佛沐浴着神光、从天外而来的神女。 比之上午的高贵典雅,现在的她雍容端庄、华美而不失大气,虽然依旧轻纱覆面掩去阵容,其绝代风华,依然让人为之神魂颠倒! 此时已然并肩而立的楚留香和另一男子都不由得呼吸一乱,看来无论何时何地,世人对于美的极致追求与向往总是不可避免的。 “不需客气。既然语嫣与香帅都在一处,不妨来谷中做客,让妾身一尽地主之谊如何?”石观音盈盈微笑,看似客套实则强势的邀请让人无从拒绝。 王语嫣微微颦眉,下意识地捂着依然隐隐作痛的心口,看了一眼不知神游何处的楚留香。 “夫人之邀,何敢不从?”楚留香唇角带笑,一副乐意之至的模样,应承下来。 “夫人,养虎成患是大忌,若是……”吴菊轩那优雅而颇具辨识性的声音从石观音身后传来。 “住口!”石观音转身厉斥,眼神冷然,“我做事情需要你来教吗?” 吴菊轩垂头沉默,不再出声。 33、第33章 应下石观音的邀约,王语嫣和楚留香三人被带到另一艘船上——另一黑衣男子先前并未与楚留香关在一处。 那艘船与先前的船近似却又不同,更大也更精致华美,却气氛严谨、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且来来去去都是一身白衣的侍女,领头的白衣女子白纱蒙面,只看得到一双秋波粼粼的眸子,却不难想象那面纱下是如何国色天香的容颜。 她体态轻盈、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风情,只是眼神淡漠、言行举止中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情,让人很想靠近探究,却又不知从何着手。 楚留香二人虽已被解开穴道,此时却并不表现出来,反而一副受制于人的模样,大约也是想将错就错。 四人此时皆在船舱之中,而非那暗黑狭小的暗舱。 那白衣女子似乎对石观音的独门点穴手法颇为信任,因此并不曾怀疑楚留香三人可以脱困,直接下令前行,鹰群拖着竹船往另一个方向前进。 期间,楚留香向王语嫣介绍了另两人的名字,先前与楚留香呆在一处的青衣男子名为姬冰雁,与楚留香为少年好友,私交甚笃;另一个还未解开穴道的黑衣男子则是一名杀手,外号“中原一点红”。 王语嫣对于楚留香几人要如何化解石观音的图谋不甚在意,但是对与石观音的较量很有兴趣。 她有种直觉,自己武学上的瓶颈这次应该能够突破,而一旦冲破桎梏,那么即便武学造诣不能与石观音持平,也相差不远。 一旦她有玉石俱焚之意,石观音也无法全身而退! 前次二人比试,石观音虽有指点之义,却下手毫不留情,她虽不曾暗生恨意、从此以复仇为执念,却也留下心障、心绪不平,若是无法打破心障,恐怕此生武学再无精进可能! 时值夜间,沙漠中被太阳炙烤的高温逐渐下降,有白衣侍女端着水进来分别让四人洗漱。 在这沙漠之中,最重要的是水,最缺的也是水,能有清水洗漱,几乎可算奢侈。 王语嫣仔细地擦了脸和手,心中对石观音的实力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在强者为尊的江湖中,一个女人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在难得。 鹰群拖着竹船在沙漠中滑行如飞,速度更胜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饶是如此,竹船驶了大半夜依然不见尽头何处。 时至黎明,方见远远的一大片岩石怪峰,大大小小、姿态各异,形成一整片岩石山峰,仿佛将整个沙漠截断,令人望而生畏。 极目远眺,那岩石或如顶天之柱,直入云霄;或如庞然怪兽,蹲伏盘踞,各色姿态栩栩如生,直让人感叹天地之美妙、造化之神奇,穷尽人心也无可比拟! 从船窗往外望去,但见前方俱是奇峰怪石,无边无际,似乎已是沙漠尽头,再难前行。然鹰群速度如旧,丝毫不缓,直直朝那高耸入云的石峰撞去! 饶是王语嫣素来波澜不惊,也不由得心头一跳,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涌上,一时无言。 楚留香纵然镇定,见此情状也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姬冰雁、中原一点红二人齐齐站起,反应与楚留香只差一息,皆是一脸戒备,姿势微妙。 眼见石峰撞来,只听得一声鹰唳,竹船方向猛然折转,缓缓滑入石峰群中一条小道,曲折前行。 四人都松了口气,楚留香下意识地看了静坐不动的王语嫣一眼。 王语嫣眼神微闪,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这奇峰怪石的方位,似乎暗含了精妙的奇门遁甲之术。逍遥派祖师对此颇为精通,因此也留下不少相关书册,而她虽有涉猎,到底不曾深入探究,却是一时无法看出这其中生死门布局。 只不过,这石观音之处竟有通晓奇门遁甲之人,实在出人意料,楚留香三人一旦入局,要逃脱恐怕比原先设想的困难许多。 “王姑娘,可是看出蹊跷了?”楚留香见她神情微妙不似平日那波澜不惊的模样,下意识地开口问。 王语嫣依然望着窗外,静默半晌,才吐出四个字:“奇门遁甲。” 楚留香不由得一怔,反射性地望向窗外,似乎想确认对方所言是真是假,谁知竹船已行至一处石坳,缓缓停下,却不好再回头观察那石峰排布。 “确是奇门遁甲。”姬冰雁忽然出声肯定她的说法,脸色十分严肃。 楚留香正想说什么,船舱外那白衣女子的声音传来:“出来罢。”她知晓楚留香三人虽被石观音所传独门手法制住穴道,却于言语行动上并无妨碍,于是也不客气地叫人走出船舱。 王语嫣闻言终于转头看了楚留香一眼,缓缓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往船舱外走去。 楚留香与其余二人对视一眼,忙加快速度走在她前面,姬冰雁与中原一点红也跟着走出,却是走在后头,隐隐有将王语嫣护在中间之意。 白衣女子站在船头,迎风而立,一双美目冷冷地看着鱼贯而出的四个人。 待四人走至近前停下脚步,方冲四人身后的白衣侍女一挥手,十个侍女快步走来,白衣女子却是转身冲身后扬了扬眉,对四人示意道:“下去吧。” 楚留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神闪了闪,没抬脚,也没说话。 白衣女子眼神一冷,盯着他,重复道:“下去。” 楚留香出神地看着她,依旧不说话,也不动。 白衣女子眼神一恼,厉声娇叱:“你莫非是想让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楚留香仿佛这才回神,温和一笑,道:“姑娘之前是为了让旁人将姑娘当做石夫人,这才遮了脸,如今在下等人既已知晓姑娘并非石夫人,姑娘为何……” 白衣女子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和凄厉,道:“你是想瞧瞧我的脸?” 楚留香面上笑容愈发柔和,道:“久闻石夫人门下俱是国色天香,姑娘若是肯让在下一睹风采,在下虽死也无憾了!” 王语嫣闻言却是微微颦眉,这位楚公子还真是油嘴滑舌,也不知骗了多少姑娘,莫非她看走了眼? 白衣女子嘲讽地一笑,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悲怆:“国色天香,国色天香……好,就让你瞧瞧这国色天香!”话音未落,猛地掀起面纱! 楚留香的笑容立时凝结,竟有些傻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狰狞可怕、凹凸不平的脸,那般丑陋可怕的容颜,竟属于这风姿绰约、窈窕曼妙的白衣女子! 只听那女子冷然一笑,面容愈发狰狞可怖:“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所说的国色天香!以后你可要记住了,曲无容是天底下最丑的女人!” 楚留香回过神来,面上依然带着温和迷人的笑容,道:“容貌美丑,只在人一念之间。姑娘若非国色天香,容颜又怎会为人所毁?姑娘既然本就国色天香,容貌被毁又有何妨?容颜可毁,风骨不毁,姑娘又何须在意呢?” 自称“曲无容”的白衣女子默然半晌,情绪似乎已经平静下来,冷声道:“下去罢,这里可不容你来多话。” 楚留香微笑依旧,却多了几分抚慰之意,拱手一礼,漫步下船。 王语嫣上前一步,对她微微颔首,以传音入密之法道:“爱美为人之天性,在意容颜也无可厚非。你这伤势若想复原,却也未必不能。”话罢不理会她微微错愕的神情,随楚留香之后下船。 中原一点红走在最后,他走到曲无容面前时,忽然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道:“你不丑,你很美。” 他虽只说了六个字,但这六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却比旁人千言万语都有分量。 曲无容微微一震,失神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中原一点红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大步走下船。 曲无容瞧着他挺拔的背影,眼神中波澜渐起。 下了船,却见石峰之中一条羊肠小道蜿蜒盘旋,曲折难测,前方路径不明。 周围“护送”的十个白衣侍女稳步前行,到了一处转弯,其中一人停下脚步,转头冲曲无容躬身行礼,请示道:“是否蒙住他们的眼睛?” “不用。”曲无容已恢复了冷漠镇定,语气中满是自信,“这秘谷鬼径,就算我再领他们多走两次,他们也走不出去……普天之下,无论何人至此,都无法自行离开。” 后面那句明显是对楚留香四人而言。 楚留香若有所思地一笑,举目四望,这石峰群半由天生、半由人力,其中道路盘旋,确如王语嫣所言那般,隐含奇门遁甲之道,穷极人力,加以天道之威,当真是鬼斧神工,人所难测,也难怪曲无容如此自信满满。 “走罢。”曲无容见四人都再无意见,不由得微微一扬眉,转头先行。 楚留香与其他三人对视一眼,跟上曲无容。 四个白衣侍女左右分散而行,另六人则坠于其后,将四人包裹其中,竟毫无放松之意。 转弯之后是一处峡谷,两峰并立,天仅一线。仰头可见凸出的石块横于其中,仿佛摇摇欲坠,地势极险。 曲无容并不驻足,漫步而行。 因是沙漠,风卷黄沙,整个峡谷弥漫着氤氲黄烟,平添一分凄迷诡谲。 楚留香心情沉重,这般风沙迷眼的境况,人走在其中,根本望不到前方之路,更何况本就地势险要,又摆下这阵势…… 王语嫣忍不住颦眉,美眸微阖,心中暗暗记下路线。——若是简单地记下眼睛看到的路线,一旦阵势改变,自然毫无作用,可是若是用内力运于足下,感知脚下地势及水土变化呢? 34、第34章 前面有人?王语嫣脚下微不可察地一顿,又继续前行。 缓缓睁开眼,却见黄沙弥漫的前方,隐隐出现三五人影,似正拿着扫帚扫地,动作缓慢却很有规律,仿佛没有生命的傀儡,一直重复着扫地的动作,直至地老天荒。 看来似乎是迷魂术?王语嫣嘴角微动,石观音所用皆属偏门,若非逍遥派祖师有所记录,她根本无法辨认万一,莫非这就是东瀛武术所长? 楚留香自然也发现了那几人,只是他本以为是些卑贱的奴隶而已,近前所见,却是几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绝世美男子。 这几个美男子满面迷惘、神情麻木,眼神黯淡无光,仿佛早已将一切遗忘,只留下扫地的“本能”动作。 看着他们缓慢地重复着扫地的动作,楚留香心下黯然,像他们这样出色的美男子,昔日定有一段辉煌往事,然而如今他们却如同行尸走肉,完全忘记一切,也忘记那些还在惦记着他们、寻找着他们的亲朋好友。 楚留香心生不忍,上前搭讪。 王语嫣仔细留意那些人的一举一动,逐渐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人恐怕为那迷魂术毒害已深,一时神智难以恢复,即便迷魂术终得解除,亦无法恢复如常。 最好的结果,便是神智退化如十岁稚童,调养得当或能有所增长,然究其一生都会留下缺憾。 石观音下手实在狠毒,这般毁人一生,令人不寒而栗。 若楚留香几人此次无法破局,恐怕下场也不过如此,那她呢?石观音是否会再次对她手下留情?应当不会,毕竟石观音昨日的警告还历历在目…… 楚留香回来时神情有些暗淡,曲无容并没有说什么,冷笑一声继续领路前行。 王语嫣眉心微锁并不言语,只是默然跟上。 不知不觉地上的沙子越来越热,即便因为黄沙弥漫而看不到太阳,却也能感知到温度的变化,灼热的温度令人心生燥意,无法安心思考。 楚留香一行人跟在曲无容后面绕来绕去,也不知过了多久,风中逐渐传来阵阵甜蜜的花香。 这花香并非牡丹、玫瑰之香,亦非梅、兰之香,更不似木樨、芙蓉之香,她香得独特,绝无仅有,仿佛来自瑶池仙境,却又带着一股子销/魂蚀骨的吸引力,令人不自觉为之所迷、无法自拔。 楚留香神情有些迷醉,仿佛沙漠中踽踽独行的旅人终于遇到了绿洲,看到了清澈甘甜的泉水。 就连姬冰雁、中原一点红也放松了一直绷紧的神情,眼神舒缓了几分。 王语嫣却有些警惕,这种销/魂蚀骨的甜香似曾相识,无形中充满着莫名的诱惑力,她曾听人说过,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危险,同理,这种仿佛来自瑶池仙境、不似凡间所有的花香,是否也具有致命的危险? 曲无容不动声色地领着四人又转了个弯,面前豁然开朗,万峰合抱间,竟是一片花海。 放眼望去,但见天地间仿佛全被花海占据,那鲜艳的花朵大片大片盛放,仿佛从天而降的火焰,绝美而易炙伤人眼。 楚留香忍不住感叹:“想不到荒漠之中,竟有这样的花海!”枉他走南闯北这许多年,竟从不曾见过这般奇美而带着冶艳的花朵,万分诱人采摘,再有那股奇特的甜蜜花香…… 曲无容冷冷地道:“此花本非凡俗之人所能梦想。” 楚留香一挑眉,笑问:“莫非此花是从天上而来?” 曲无容竟颔首道:“不错,正是自天上而来。” 楚留香瞧了王语嫣三人一眼,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我们眼福不浅了?” 姬冰雁、中原一点红俱是沉默,他二人已感觉腿脚发软、眼前晕眩,竟如醉酒一般昏昏欲睡。 王语嫣早已察觉不对,五感尽闭,不敢大意,但见其余二人都摇摇欲坠,她也娇躯一软,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只听到楚留香苦笑的声音:“特别美丽的事物中,往往隐藏着凶险;特别甜蜜的香气中,往往隐藏着毒性……” …… 王语嫣悠悠转醒时,四周空无一人。 她默默地坐起身,轻抚了下耳际,无色宝石还在,腰间的软剑也不曾遗失。 之前石观音对这二者的关注她有所察觉,虽然不明所以,终究还是有些担忧,看来石观音暂时无意为难于她。 举目四望,屋子的布置颇为精雅却又简洁,身上盖着的软被只有简单的暗线云纹,却很柔软舒适;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幽香,类似于少女芳闺,并无华贵的陈设、炫目的珠宝,却赏心悦目。 “语嫣可是醒了?”淡漠却优雅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那声音并非娇媚也非甜美,却仿佛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令人不自觉为之所惑。 王语嫣下意识地凝神屏气,绷紧身体,眼神戒备。若非对方出声,她都不知道对方的到来,这般功力果然高深。 循声望去,一道修长纤秀的白色人影缓缓而来,行走姿态说不出的悠然绝美,周身气势说不出的高高在上,令人难以企及。 来人一身纯白色的轻纱纤尘不染,笼在身上若烟若雾,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她有一双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眸子,即便蒙着面纱看不清容颜,却让人觉得那面纱之下必定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王语嫣不慌不忙掀开软被起身,略整仪容,微微颔首:“石夫人。” 石观音进门后走至屋子正中,微微侧首,美眸含笑,语气温柔淡然,问:“我曾说过,别让我再看到你与楚留香在一起,你为何不听呢?” “语嫣曾为楚公子收留,后又相约一同回中原,夫人所言未免强人所难。”王语嫣不紧不慢地回答,语气淡漠却不卑不亢,并无屈从之意。 石观音眉头微挑,淡淡一笑仿佛询问地道:“语嫣若想去中原,不若我安排人送你一程?” “夫人诸事繁忙,语嫣怎敢劳烦。”王语嫣不咸不淡地回绝了她的提议,经过前面所见被迷魂术所害之人的现状,她已无法相信石观音的“好意”。 “看来语嫣是定要与香帅同行了?”石观音眼神微冷,如冰清玉洁的天山雪莲,高不可攀却又带着莫名的蛊惑。 王语嫣顿了顿,突然问:“敢问夫人,语嫣所持之软剑,夫人是否识得?”话题转得莫名其妙,若非对方是曾对她的软剑有所关注的石观音,恐怕根本不明其意。 石观音缓缓转身,看她的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问:“你莫非不曾知晓那软剑来历?” 王语嫣自是摇头,只道:“略知一二,却难辨真伪。” 石观音静静地凝视着她,半晌,方曼声启唇:“冰玉软剑,夕夜明玉,二者是一对神兵,乃铸剑师萧忆巅峰之作,据闻,得之可踏破虚空、白日飞升。萧忆铸成此剑后,便消逝于江湖之中,传言他铸成神兵,得道飞升了。”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了些许,不待王语嫣接口,又加一句,“此剑我廿年前曾有一面之缘,其主人姓段……” 廿年前,姓段…… 王语嫣眼神微闪,欠身一礼:“多谢夫人告知。” 至于“得之可踏破虚空、白日飞升”,无论真伪,她都不曾想过要靠一对神兵去踏破虚空。 石观音微微扬眉,美眸灿然生辉,走近两步,语声柔美而带着蛊惑:“语嫣想知道的,我已诚然相告,那么我想知道的,想必语嫣也乐意相告?” 王语嫣微愣了下,道:“夫人不妨直言。” “语嫣从何处而来?”石观音缓声问,眼神温柔明亮,令人油然而生亲近之意。 王语嫣却悚然一惊,她从古墓潭底而来,直接出现在龟兹国境内,按理说该是世外之人,此处却查不出来历。 虽江湖之中无名小卒比比皆是,也不见得个个都能查出来历,然石观音这一问,显然是有所怀疑。 “自是从中原来。”收敛心绪,王语嫣正色颦眉,似乎对此问话有所不解。 “中原可没有哪个地方,直通月亮湖底。”石观音眼神依旧温柔,声音依旧清雅,只是无形中似乎多了一股子凉意,即便这火炉一般灼人的沙漠,也无法掩盖那令人心头发寒的凉意。 月亮湖?王语嫣微怔,随即恍然,莫非就是她初来时的那个池塘? 比富贵人家的荷花池也大不了多少,那也能称为“湖”么? 真要说“湖”,太湖才能称得上“湖”吧…… 王语嫣回过神来不由皱眉,怎么又想起前世了? 收敛情绪,她悠然反问:“那么夫人认为,语嫣是从何而来呢?” “语嫣不愿相告么?”石观音眉头一锁似有忧色,令人不由心生怜惜。 “语嫣已坦然相告,只是夫人未必相信罢了。”王语嫣神色坦然毫不作伪,她却是不曾欺骗,只是隐瞒了些许事实而已。 那事实她自己也不曾参透,即便告诉旁人,恐怕也只得出“子不语怪力乱神”这结论罢。 35、第35章 见她神情不似作伪,石观音回眸一笑,霎时满室生辉,她不紧不慢地柔声问:“语嫣可曾见到那片罂粟花海?” “罂粟花?”王语嫣微微一怔,忆起那片如火如荼、鲜艳绝美的花海,那让她直觉十分危险的花朵,名为罂粟花? 石观音为何突然提起此物?王语嫣不由暗暗警惕,静待下文。 石观音微微颔首,道:“那花名为罂粟,那叶名为大麻,是我从天竺移植而来,生长环境极为苛刻。然而一旦长成,却有诸多妙用。 它于病患是止痛药,也可以制成迷药,适量食用能令人飘飘欲仙,且极易上瘾;食用过量却会令人产生幻觉,心神迷乱,甚至神智癫狂,疯狂攻击不分敌我,直至力竭而死。” 她解说的语气很平和很温柔,然而话中含义却让人不寒而栗。 “夫人有何高见?”王语嫣眼神微闪,心头微骇,她并非忧国忧民、一心解救苍生的圣人,只是世人皆有怜悯之心,她亦如此,这般危险的毒花一旦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石观音眉峰微挑,煞有介事地问:“楚留香中了罂粟之毒,若需语嫣应下我一事方能得救,语嫣可愿?” 王语嫣柳眉微颦,道:“还望夫人明言。” 石观音嫣然一笑:“楚留香潇洒倜傥、风度翩翩,语嫣风华绝代、倾城无双,你二人岂非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明明是赞叹之语,语气却是云淡风轻中透着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轻描淡写,其中提议更是令人心惊。 楚留香之魅力与风流天下皆知,身边有李红袖、宋甜儿、苏蓉蓉三位红颜知己长伴不离,江湖上如花似玉的红颜知己无数,却不曾听闻他有成家之意。 即便有许多红颜知己,楚留香却从未承认过谁是他的伴侣,如今这石观音的言下之意,竟是要楚留香与王语嫣成亲? “夫人谬赞,语嫣愧不敢当,不及夫人远矣。”王语嫣一怔,下意识地避开了后面“天作之合”一说,垂眸敛色,仿佛愧受之意。 “语嫣妙龄年华,若是配得香帅,倒也合宜。”石观音柔声曼语下了评断,倏然转身,看向门外,征询意见般笑言,“香帅认为呢?” “夫人说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楚留香摸着鼻子一脸苦笑走进来,眼神微妙地看了一眼王语嫣。 石观音却颇为认真地审视了王语嫣与楚留香一番,微笑着提议道:“香帅漂泊江湖多年,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时候,语嫣正当妙龄,清丽绝尘又武艺高强,难道还配不得香帅?不若妾身今日便替语嫣做主一回,向香帅提亲?” 王语嫣素来情绪波动不大,此番却忍不住蹙眉接话:“此事却要辜负夫人美意,语嫣一心向武,无心他顾。” 无论石观音提出婚嫁之事有何用意,她都不打算妥协。有些事情,一次就够了。 楚留香风度翩翩、魅力非凡,却并非良配,她无意强人所难,更不愿委屈自己。 楚留香闻言,心中浮上一种既尴尬又失望的情绪,即使他并未想过成亲,却不妨碍他对美人的向往与自然而然的倾慕。常言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从不认为追寻美是一种错误,江湖上与他两情相悦的红颜知己并不少,其中不乏倾国佳人。 初见王语嫣他也有些心动,毕竟那般绝色美貌他生平仅见,只是出于私心将其放在怀疑提防的位置上,不曾想对方此时断然拒绝石观音的提议,仿佛从不将他放入眼中,这对于一向在女色方面无往而不利的楚留香,无疑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复杂而陌生,却又令他新奇而并不讨厌。 况且此时提议的是石观音,江湖第一美人,而拒绝他的王语嫣,拥有与石观音难分轩轾的美貌。——在楚留香看来,虽然石观音尚未露出真容,却应该是倾城绝代的,王语嫣外貌亦是不凡,气质上各有千秋,真要分出上下却是难如登天。 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楚留香却并不在这上面多做思考,只苦笑道:“楚留香一介江湖浪子,如何当得夫人如此费心,却是要辜负夫人美意了。” 他也弄不明白石观音为何会有此提议,只是人家姑娘不愿意,他又如何能够强求?更何况,他尚且无心成家。 石观音眼神微冷,睨了王语嫣一眼,又看向楚留香,柔声软语问:“如此佳人,香帅当真不曾心动?” 楚留香与石观音对视,满含期待地道:“与此相比,在下更期待夫人的天仙之容。” 石观音微微一愣,似乎不曾想到他竟出此言,遂嫣然一笑,问:“你当真非见不可?” 楚留香亦是一笑,道:“夫人乃是江湖第一美人,在下若是有幸得见夫人真容,虽死也无憾了。” “当真死也无憾?”石观音盈盈上前一步,轻盈的纱衣随之飘扬,旖旎如画,美目中秋波流转,求证似的问。 “自然,楚留香亦是凡夫俗子。”楚留香肯定地回答,似乎迫不及待想要一睹芳容。 石观音眼中带笑,似乎颇为满意楚留香的表现,继续走向他,在接近楚留香不过一步之遥时,忽而转向王语嫣,征询道:“那妾身就成全香帅一番心意,语嫣认为如何?” 王语嫣微怔,似乎并不理解她为何有此举动,却也顺从其意,淡然道:“语嫣并无异议。” 石观音眸光微闪,转身看向楚留香,玉臂从轻纱薄袖中伸展而出,轻盈的薄纱衬得肤如凝脂,抬起柔若无骨的玉手仿佛不经意地一拂,覆面轻纱飘然而落,一张美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脸悄然绽放在楚留香面前。 楚留香有瞬间的失神,随即喟然叹息。 石观音嫣然笑问:“妾身已如香帅所愿,香帅为何叹息?”她的声音本就优美清雅,带着难以想象的诱惑,如今与那惊若天人之貌相匹配,更是令人心神俱醉。 楚留香叹道:“在下叹息,却是因为夫人容貌之美,在下穷极想象也无法找出能够形容的字句。” 石观音微讶,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妾身平生也听过不少恭维之语,却从不曾似今日这般心情愉悦。” 王语嫣因位置关系只瞧见了石观音的侧面,饶是如此,那半边容颜也让她想起了琅指5氐挠袷裣瘛斡谥械纳裣山憬恪 她虽不曾亲眼见过外婆年轻时的容颜,却也能通过自己八分相似的容貌去想象外婆那时的风华绝代。 眼前这位江湖第一美人石观音,即便只是一个侧影,已令人喟叹,不愧为“江湖第一美人”。 然而她又与外婆不同,她的美如那罂粟花般绝美蛊惑,拥有着绝对而致命的吸引力。 半路上遇见的那几位绝世美男子,恐怕也是拜倒在这位夫人的裙下,为之神魂颠倒、不可自拔。 而楚留香,若是也为之所惑,臣服于她脚下,下场怕是与那几位绝世美男子一般无二。 然而看着石观音旁若无人地与楚留香眉来眼去、柔情缱绻,王语嫣却并不曾提点他。 一来楚留香是个聪明人,其中利害应当知晓; 二来楚留香与她关系不算多亲近,她没必要横插一脚讨人厌烦,如若他能想通自然好,不能想通,她也没理由阻止; 三来,楚留香来到大沙漠是为查案,究其根本还在于他自身而非王语嫣,与她着实无甚关系,关键问题就在于楚留香的定力。 若是他能抵制住石观音的诱惑,自然一切大好,若是不能,恐有性命之忧。 眼见楚留香与石观音情/思旖旎、行止暧/昧,王语嫣垂下眼睑,玉颜逐渐晕染上醉人的浅霞,呼吸微乱,抬手抚上心口,她微微颦眉,悄然移步往门外而去。 楚留香与石观音对此仿佛毫无所觉,放任她悄然走出房门。 走出不远,王语嫣展目四望,却见亭台楼阁、流池水榭,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雕梁画栋风景优美竟丝毫不下于江南名家园林。 往前再走几步,左右两边假山走出两个白衣侍女,望着她一脸谨慎、如临大敌。 王语嫣颊上浅霞稍褪,眼神清冷,心中有了定论。 看来这里应是石观音住处,否则如何会这般雅致秀气,完全看不出是沙漠中房屋的骨架外观。 这两个白衣侍女相貌普通、身段玲珑,脚步轻盈、呼吸匀称,内力并不浑厚但轻功应属上佳,该是奉命看守她的。 王语嫣不愿理会她们,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姿态悠然仿佛只为欣赏风景。 两个白衣侍女相视一眼,缓步跟在后面。 才走了几步,屋中忽然传来石观音大声的清叱:“滚!趁我没动手杀你之前,滚出去!” 王语嫣诧然回头,便见楚留香仿佛颇为狼狈却一脸从容微笑地走出来,步伐缓慢却十分坚定。 他看到王语嫣时,面上笑容更盛,那瞬间的光华仿佛能刺伤人眼,让王语嫣不自觉停下脚步,静然相候。 两个白衣侍女见状相视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颇为警惕地望着楚留香。 36、第36章 楚留香对于王语嫣离开之后屋中发生之事不意多言,倒是对那两个侍女和颜悦色,苦肉计用得炉火纯青,终于令她们双双相扶领路前行。 王语嫣不动神色,任由他扮可怜、软硬兼施引得两个侍女不得不出手相扶,随后在到了另一处屋中、见到姬冰雁、中原一点红二人时,趁其不备将二人敲晕,这才转过脸来对着王语嫣歉然一笑,依然颇有风度。 王语嫣眉头一挑似有所悟,苦肉计加美人计?看来这位楚公子并非迂腐教条的“正人君子”,反而机智灵活又懂得变通,深谙取舍之道,为达目的,一些小手段无伤大雅也是信手拈来。 这一点与段誉却是有着天壤之别,段誉初出江湖时,是个一心研究佛理、无心学武的书呆子,后来阴差阳错在琅指5刂醒Щ崃税氲踝拥谋壁ど窆t肓璨ㄎ2剑谰墒歉隽阆в穸秩纤览淼拇糇樱词购罄吹鄙洗罄砘实郏膊皇歉瞿芮苌臁16不ㄍ浮19婷婢愕降幕实邸 姬冰雁与中原一点红俱是满面吃惊之色,见楚留香面带笑容、王语嫣毫不意外,便也明白过来。 姬冰雁怔了怔,问:“你既然不曾被那迷药迷倒,为何不先行逃离?” 楚留香悠然一笑,道:“闻名已久的‘江湖第一美人’,我又怎能不见上一面?”他嘴中说得一派轻松悠然,姬冰雁却又如何不知,他是怕自己一旦逃走,激怒石观音,反害了他们。 中原一点红默不作声,楚留香又道:“现下我已将那石观音气疯了,一时半会儿她绝不会出来,正是我们离开的好时机。” 姬冰雁皱了皱眉:“可是迷药未解,我们浑身无力,走不了多远。” 楚留香心中早有定计,转头欲将两个晕倒少女的腰带解下,却被王语嫣制止。 “楚公子,那迷药并不难解。”她道。楚留香一愣,姬冰雁、中原一点红都惊讶地看向她。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这迷药既以罂粟花为主药制成,那么附近必然有克制罂粟之物。”王语嫣微微扬起嘴角,不紧不慢地道。 她对医药之理不算精通,却也知晓一二,这罂粟之名虽是从石观音口中初次得知,却不妨碍她熟读逍遥派各类典籍,知晓有一类花,名唤“曼陀罗”,习性特质与其颇为相似。 昔日三国时期神医华佗所制“麻沸散”便有曼陀罗花的成分,民间流传不少的蒙汗药亦有曼陀罗花抑制痛楚、麻痹感官的特性,服用过量却易致中毒、产生幻觉甚至死亡。 王语嫣自幼居于曼陀山庄,自然知晓山庄之中的曼陀罗花即为山茶花,在大理颇有盛名,可作药用,却多为止血散瘀、清肝润肺。当她在医药典籍上看到同样名字的“曼陀罗花”,却与山茶花截然不同的习性、药效时,不免多加注意了些,不曾想今日却派上了用场。 这曼陀罗花与罂粟花习性、药效相似,说不得医书上所记载的解法也大致相同,即便不是完全一样,应该也有类似之处。 如今事态紧急,不求完全解除迷药药性,只求暂时恢复行动能力,不成拖累,倒也不妨一试。 “王姑娘还请明言。”楚留香闻言顿时猜到几分,却又无法确定。 王语嫣转身走向被人忽略的圆桌,执起茶壶往茶杯中倒酒。 不错,是酒。 香醇浓郁的酒香飘散开来,带着葡萄的鲜美清甜,竟是不少酒国中人称道的西域葡萄酒! 剔透的琥珀色酒液缓缓流入杯中,王语嫣垂眸看着茶杯被斟满,又另倒了一杯,动作悠然神情惬意,丝毫没有急于逃脱险境的迫切,反倒如同温泉浴罢、晓妆初整,正准备出门赴宴。 楚留香三人只觉王语嫣几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心境也随之平和下来,不复焦躁急切。 只是对于她的动作颇为不解,即便这茶壶中装的是酒,还是为人称道的西域葡萄酒,也不能解那迷药的药性吧? 正诧异时,只见王语嫣放下茶壶,端起两个茶杯,猛地向姬冰雁、中原一点红二人脸上泼去! 二人均是一惊,欲要闪躲,无奈身中迷药浑身无力,只能被泼了满脸! 冰凉的酒液在面上蜿蜒流淌,醇厚的酒气扑鼻而来,醺人欲醉,却让人精神一震。 二人皆下意识地伸手抹脸,接着便反应过来——能动了! 四肢乏力的感觉正在消失,醺人欲醉的酒气吸入体内,随着内息的流动传遍四肢百骸,紧接着浑身上下不听使唤的部分也开始听从使唤,有些晕眩而近乎停滞的思维也恢复运转,二人都站起身来,不由都惊奇地看向王语嫣。 楚留香先是微愣,随即面露喜色,忙招呼二人随便扯了块巾帕擦脸,然后率先走出房门。 看来她效仿悲酥清风“以气攻气”的解法还是有效的,王语嫣冲二人微微颔首,转身跟上楚留香。 姬冰雁、中原一点红二人相视无言,匆忙擦了脸跟上,鼻尖依旧充斥着葡萄酒的香醇气味,倒也没计较王语嫣不由分说直接以酒泼脸的无礼举动。 楚留香在前头领路,穿廊过巷,闪闪躲躲,中间遇到不少白衣侍女,好不容易走出这雕梁画栋、秀雅精致的庄园,便见到外面是一排石屋,间隔约一丈宽的石廊,却不见一个人。 楚留香皱了皱眉,凝神细听,微风中传来少女甜美的笑声和清脆的拍水声,似乎在,沐浴? “怎么?”姬冰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王语嫣站在他身侧,若有所思。 “你们且稍待,我去去就来。”楚留香扔下一句,飞身越过丈宽的石廊,破窗而入落在其中一间石屋内。 片刻他便出来了,面上有些失望。身后的石屋中静悄悄的,除了汩汩的水流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 楚留香蹙眉对姬冰雁道:“蓉蓉她们不在这里。” 姬冰雁沉声道:“既然不在,我们还是赶紧出去罢。这里的女子武功都不弱,若是碰上心有防备的,只怕有大麻烦。” 中原一点红突然道:“我也想找个人。” 姬冰雁皱眉看了他一眼:“谁?” 楚留香却微微一笑:“莫非是那位曲姑娘?” 中原一点红轻叹道:“我只觉得不能让她留在这里。” 姬冰雁似乎理解他为何叹息,却泼了一盆冷水:“你认为她会跟我们走吗?” 中原一点红默然半晌,神情黯淡。 姬冰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声冷哼打断:“你们倒是信心十足!” 三人同时回头看去,便见一身胜雪白衣的女子姗姗而来,依旧面蒙轻纱,风姿绰约,正是将他们从船上带下来的曲无容。 她的右腕怎么……王语嫣微微颦眉,见楚留香三人面色无异,便知这其中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不过非亲非故的,她也不爱管闲事,还是看曲无容自己的打算吧。 楚留香三人不敢出声,如今在石观音的地盘上,曲无容只要一声呼唤,他们自然走不成。 曲无容却静静地瞧着四人,没有开口。 中原一点红忽问:“你可要跟我们一起走?” 曲无容微愣,随即冷笑:“你明知自己走不出,想要我带路么?” 中原一点红定定地瞧着她,半晌,忽然纵声狂笑。 曲无容娇躯微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姬冰雁怒瞪了他一眼,道:“你莫非想以死明志?却不要牵连上我们,我们可对她无意!” 中原一点红笑声一顿,踏前两步,走至曲无容面前,头也不回地道:“好,你们走吧,我留下。” “你!……”曲无容眼神闪了闪,随即冷哼道,“我虽不知你们是如何解除药性的,却明白秘谷鬼径的中若是无人引路,旁人是无法自行离开的。” 中原一点红瞪大眼看着她,道:“我绝不会为求生而骗你。你若这样想,非但看轻了我,也看轻了自己。” 曲无容闻言呆呆的看着他,眼波闪烁,仿佛有泪,润湿了蒙面的纱巾。 楚留香连忙趁热打铁:“曲姑娘不若一起走罢,否则红兄言出必行,怕是不会离开。他若不走,我二人也无法置之不顾。” 曲无容微微一颤,张了张嘴,低声道:“我……我不能走。” 楚留香还想再劝,却瞥见王语嫣猛然转身,望向身后的石廊尽头。 瞬间噤声,他也跟着回头,便见一个身姿窈窕的紫衣少女盈盈而立,黛眉杏眼,琼鼻桃腮,一头乌黑长发绾成流云髻,纤纤玉指摆弄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杏眼定定的注视这四人。 曲无容失声惊呼:“四妹?……” “谁是你四妹!”紫衣少女冷笑着打断她的话,“不要脸的丑丫头,平日里摆着假道学的面孔,如今一见男人就昏了头,你别忘了,你的手腕是怎么断的!” 曲无容反而镇定下来,道:“你也莫忘了,如今师父并不在。” 紫衣少女冷哼一声:“师父不在又如何?咱们几十个姊妹,难道还擒不住你们?” 话罢伸手往墙上某处一按,一阵清脆的铃声猛地响起,绵延不绝,颇有声震十里之势! 楚留香三人纵然初时镇定,此时也不禁为之失色。 这铃声一响,石观音门下弟子必然倾巢而出,这些女子武功俱是不弱,恐怕还有石观音秘传的杀招,他们四人连同曲无容一起,也不一定对付得了! 王语嫣眼神微闪,脚下一错身形一闪,一息之间已到了紫衣少女面前,双指并剑、迅疾如电封了她各大要穴,后又在墙上某处一按,铃声骤停! 转头瞥了楚留香四人一眼,丢下一句:“走。”便率先往石廊的另一方走去。 楚留香神情愕然,与另二人对视一眼,苦笑着跟上。 姬冰雁连忙追上,似乎并不在意其余二人。 中原一点红低低的道了一句:“一起走。”曲无容终于淡淡地“嗯”了一声,两人并肩走在最后。 五人均往另一个方向离开,徒留紫衣少女恨得俏脸扭曲、咬牙切齿,却因被封了穴道无法出声,杏目死死地盯着王语嫣的背影,定定的站在原地。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紫衣少女蓦然瞪大双眼,但见两个容貌普通却赤/身/裸/体的少女狂奔而来,身上还沾着水珠,到了楚留香面前时,却无声无息地仰头倒了下去! 楚留香三人原本尴尬地或低头或侧首或闭眼,不愿饱那眼福,不曾想这两个少女猛然倒下,身上却不见任何伤痕,都不由大吃一惊。 曲无容忍不住蹲下/身,去检查这两个少女的身体。 王语嫣美眸微阖,柳眉颦蹙,似在平复情绪,三息之后蓦然睁眼,俯下/身去,伸手掰开其中一名少女紧握的手掌,取出一张翠绿色的纸,淡淡瞧过一眼,便递给楚留香。 楚留香接过看了一眼,倒抽了一口气,半晌才对追问的曲无容苦笑道:“你看。”将纸递过去。 只见上面写着: 楚香帅笑纳: 画眉鸟敬赠。 曲无容失声惊呼,正想说什么,但见白影一闪,原处已不见了王语嫣的踪影。 楚留香微愣,下意识地追上,掠出之时身如轻烟,一如既往的飘忽中带着优雅,看来他的身手并未受到影响。 姬冰雁三人来不及说什么,只是相随而去,转入另一条石廊。 但见楚留香脸色发白,站在石廊转接之处,仿佛被吓呆一般定定的望着前方。 自他脚跟开始,每隔两步,便有一具少女尸身横倒在地上,数十丈长的石廊竟已整整齐齐、全部摆满! 石廊的尽头,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交错,出手如风,衣袂飘扬,眨眼间已交手十几个回合,端的是难解难分!白衣的容颜绝美、缥缈如仙,正是先行一步的王语嫣。黑衣的面蒙黑纱看不到容貌,却身姿曼妙,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37、第37章 石廊的尽头,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交错,出手如风,衣袂飘扬,眨眼间已交手十几个回合,端的是难解难分! 白衣的容颜绝美、缥缈如仙,正是先行一步的王语嫣。黑衣的面蒙黑纱看不到容貌,却身姿曼妙,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曲无容身子一软,面色发白,若非中原一点红相扶,好险没晕倒过去。 “这画眉鸟好辣的手!”姬冰雁面色也不好看,任谁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无法维持镇定淡然。 石廊之中如陈列货物一般摆满了尸体,尸体上的伤痕各不相同,有颈上紫色血印毕现、显然是被活活勒死的,有浑身上下尽是刀剑创伤、血肉模糊的,有七窍流血、面色紫黑、中毒而死的,有口吐鲜血、双目圆瞪、被人震碎内腑而死的…… 各种各样,无一重复,唯一相同的,就是每个被杀死的少女,手中都攥着一张翠绿的纸,跟之前他们看到的纸大小相同,上面写的字也一样。 楚留香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如此杀人不眨眼,实在太丧心病狂了。” “画眉鸟……这名号与形象也相差太远了。”姬冰雁喃喃叹息,下意识地看向正与王语嫣交手的黑衣女子,“难道那就是画眉鸟?” 那边曲无容软瘫在中原一点红怀里,盯着那招招杀手、毫不留情的黑衣女子许久,忽然难以置信地吐出两个字:“大姐?” 楚留香诧异地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曲无容如此称呼,莫非那黑衣女子与她有亲近关系? 黑衣女子置若罔闻,出手愈发迅捷狠辣,甚至还抽出手来甩出一柄翡翠小剑,但见绿光闪过直接飞向曲无容脑门! 中原一点红下意识地侧手去按剑柄却摸了个空,这才记起自己的剑早被搜走。 曲无容虽大受打击、精神恍惚,却到底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左手自袖中抽出一把银色小刀迅速掷出,但见银光闪过,银色小刀与翡翠小剑在半空中相撞,发出刺耳的交击声! 银刀落地,翡翠小剑去势不减,速度到底不如初时,方向也有所改变,中原一点红手下一紧,揽着曲无容侧身避过。 翡翠小剑越过二人的位置撞上石廊墙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终于力竭落地,“叭嗒”一下摔成几节。 黑衣女子闻声动作微顿,忽而侧身挥出一道凌厉的掌风逼退王语嫣,随即单足点地飞身上了屋顶,回头看了曲无容一眼。 不待其他人反应,几步向前,跃到另一排石屋之间的石廊之中,接着颇为熟稔地东钻西绕了几下,便完全消失在随后跟着跃上屋顶的王语嫣、楚留香两人视线之中。 楚留香定定地瞧了半晌,转身跃下石廊,看向曲无容,问:“曲姑娘可知,刚刚那位……究竟是什么人?” 曲无容低着头看不清情绪,声音莫名的黯然:“若我所猜不错,应当是大姐,柳无眉。” “柳无眉?无眉,无眉……”楚留香沉声低喃,细细咀嚼这个名字,眼神停留在那些少女尸身的共同点上——眉毛。 姬冰雁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由惊呼:“她们的眉毛都被刮去了!” “不错,无眉,画眉……”楚留香面露不忍之色,推测道,“无眉,恐怕就是画眉鸟的标志。” “看来这画眉鸟不但以杀人为乐,还要昭示他人,并不隐藏杀人的事实,当真嚣张得很。”姬冰雁面色沉重地接口,他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曲无容低垂着头,痴痴地笑出声来,眼泪湿透了蒙面的纱巾,仅剩的左腕下意识地攥住衣裳下摆,她忽然说了一段令人深思的话: “曲无容,因为无盐,所以名‘无容’;柳无眉,因为无眉,所以名‘无眉’。 柳无眉的眉毛,是画出来的。 她是师父的大弟子,是我们的大姐。 师父很疼爱大姐,传授了她许多秘技;师父很喜欢大姐,经常和她一起喝酒;师父说天底下没一个好男人,可是大姐要嫁人,师父便放她出谷…… 如今这一遭,死了那么多姊妹,若当真是大姐回到谷中,恐怕四妹也……” 她越说声音越低,到后来似乎无法承受那种痛,话未说完已然晕厥过去。 中原一点红忙把她软瘫下滑的身体抱住,眼中闪过些许心疼与怜惜。 只不过他惯常面无表情,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出他的情绪波动,也只有楚留香感觉到了他的异常情绪,却只有赞同的份。 曲无容被石观音收徒后,大约一直生长在此地,自然感情深厚,断腕之痛尚未复原,又遭受这样的打击——一起生活的姊妹全部被杀,凶手又极有可能是相处甚久的师姐…… 这样的遭遇让人如何承受得了? 中原一点红既然襄王有梦,曲无容又并非神女无心,那么二人感情增进、相互扶持自然最好。 有他在身边,也能抚平曲无容的伤痛;而有曲无容在身边,中原一点红也不至于太过冷情…… 姬冰雁思及曲无容话中含义,不假思索的疾步绕过短阶、回到原来那处石廊,果见那紫衣少女仰面而倒,杏目圆瞪一脸难以置信,鼻梁正中赫然插着一柄翡翠小剑,剑柄上同样挑着一张翠纸——就在他们转去另一条石廊的短暂时间内,她已无声无息地香消玉殒! 翡翠脆而易折,鼻梁却十分坚韧,能以翡翠刺入鼻梁而不折,杀人者腕力之强可想而知!好厉害的画眉鸟!好狠毒的画眉鸟! 面色沉重地回到楚留香这边,王语嫣已从屋顶下来,正若有所思地道:“此人对地形极为熟悉,不过转瞬已借助地势避开我等耳目,即便此前并非此间之人,只怕也曾来过多次,否则单以口述或图纸画描传授,也不能做到如此地步。” 姬冰雁闻言不禁颔首,道:“此言甚是有理。” 又看向楚留香,“那位‘四妹’也死了。画眉鸟这一通狠杀,只怕此地早已无人生还!不过这也算帮了你的忙,否则我们恐怕难以全身而退。说来你向来魅力非凡,那黑衣女子莫不是你的红颜知己?” 最后一句半是怀疑半是调侃,瞬间打破了严肃沉重的气氛,缓解了过于肃穆紧绷的心绪。 楚留香闻言苦笑:“我并不认识那女子。” 王语嫣静静地站在一旁,闻到那愈发令人作呕的浓郁血腥味,再瞧那整齐陈列的少女尸体,饶是生性淡漠、看透世情,依然不可避免的心思沉郁,对杀人者的愤怒与对被害者的怜悯两种感情交杂 ——她终究不是高卧云端、俯视苍生、视人命如蝼蚁草芥的九天真仙,而是需食人间烟火、行走于江湖之中的凡人。 细细思量,心念陡转,她终于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道:“那女子的身法招式,与石观音有五分相似,且那敛去气息的法门,与石观音一脉相承,都属于东瀛忍术一类。” 楚留香心头一沉,原本千头万绪、一团乱麻的思维忽然被一根线连贯起来,道道灵光上涌,种种蛛丝马迹一一浮现…… 他长叹一声,道:“无论对方有何用心,终究会浮出水面的。” “不错,当务之急,是马上离开此地。”姬冰雁颔首赞同,只是目光触及石廊之中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王语嫣本想找个地方将这些尸身掩埋,免得风干日晒、秃鹫啄食,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但见楚留香三人均未出声,想来脱身心切,又急于寻访苏蓉蓉三位佳人下落,便也没提出此事。 只是心下有些过意不去,暗自决定,走出秘谷后,便放火将此处烧掉,既处理了那些尸体,又将这一片罂粟花海付诸一炬,以免遗毒留存、为祸人间。 38、第38章 因姬冰雁、中原一点红均已恢复过来,晕厥过去的曲无容便被绑在中原一点红背上由他背着往外走。 至于为何不唤醒曲无容请她带路——王语嫣自认有些把握将四人带出那秘谷鬼径,楚留香三人也不愿将曲无容唤醒、逼她面对眼前残酷的事实,便由王语嫣在前带路。 跟在她身后的是楚留香,然后是背着曲无容的中原一点红,最后是姬冰雁。 能活着走出这里是件值得欢喜的事情,然而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仿佛被一块巨石重重的压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语嫣被从罂粟花海带到石观音住处时,她一路上都是清醒的,虽然脚不着地无法感知地势的变化,却能随着风声走势辨别方位,如今细细辨认风势,虽绕了几回冤枉路,到底还是走到了罂粟花海所在之处。 闻到风中传来的阵阵幽香,甜入心扉、醺人欲醉,远远瞧见那一片绚烂如火、鲜妍明媚的罂粟花海时,无论是王语嫣还是楚留香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刀光一闪,迫人的锋锐之气迎面而来,带着势不可挡的锋芒,直劈王语嫣脑门! 王语嫣微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展开“凌波微步”,整个身体猛地直直侧倾,避开那来势迅疾的一刀,足下微转,变化方向正身向前,再运足内劲轻轻点地,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射向来人!说时迟那时快,不过两息的功夫,一个回合之间,王语嫣已一指点出击落对方手中长刀,并扣向那人命门! 那人急身而退,却并不肯罢休,反而以玉石俱焚之心再度出手,大袖一抛一卷,将即将落地的长刀缠住,蓄上千钧之力猛然掷出,狠狠砸向王语嫣面门! 王语嫣眼神一冷,即便她扣住对方命门,也会被长刀砸中,既然对方有两败俱伤之心,她又为何要如对方所愿呢?倏然收力回身低头,避过当头甩来的长刀,踏左一步旋然倒向转身,“六脉神剑”应急而出,三道剑气从三个角度分别射向对方咽喉、眉心、心口! 那人连连闪避,却依然被剑气射中,伴随着一声闷哼,有鲜血溅出! 王语嫣正欲趁胜追击,却听得身后掠阵的楚留香一声惊呼:“胡铁花,花疯子?”不由动作一滞。 定睛一看,褐色麻衣,胡渣满面,虽然满身黄沙、形容狼狈,肩头染血,一双黑亮的眸子却炯炯有神,依稀能看出此人就是那有过一面之缘的胡铁花胡公子。 “老臭虫!铁公鸡!我可找到你们了!”胡铁花四下一看,当即又惊又喜地叫出来,一面又捂着受伤的左肩,颇有些忌惮地看向王语嫣,道,“想不到王姑娘身手如此了得!不过若非我之前已经累得半死,你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王语嫣微微弯起嘴角,云淡风轻地应承一句:“胡公子所言有理。”见他面色微变,又问,“胡公子如何会找到这里?” 胡铁花看了她一眼,转向楚留香,正色回道:“是石驼和柳烟飞带我们过来的。” “柳烟飞?昔日华山派的‘神龙小剑客’柳烟飞?”楚留香皱了皱眉,问,“他如何会来这大沙漠中?” 胡铁花眼神微妙地看了王语嫣一眼,终是没有刻意避开,回答道:“他是为寻找‘仁义剑客’皇甫高而来,却找到了石驼。” 楚留香微微动容:“石驼就是昔日的‘华山七剑’之首,‘仁义剑客’皇甫高?……没想到,皇甫高销声匿迹十多年,竟是为石观音所害……” “除你之外,还有谁一起?”姬冰雁却忽然出声,重点落在他话中的“我们”之上。 胡铁花闻言眼神微妙地看了楚留香一眼,不紧不慢地回答道:“还有琵琶公主。” 楚留香苦笑着摸摸鼻子,下意识地瞧了王语嫣一眼,没有接话。 王语嫣却并不在意,抬头望了望天色,已近日暮,石观音的住处不知何故清凉宜人,然而沙漠之中却惯是热气灼烫,即便临近日暮依然能感受到迎面扑来的热浪,实在不宜久留,便道:“既然要离开,还是尽早吧。” “的确,是该尽快离开此地。”姬冰雁附和,揶揄地看了楚留香一眼,倒是没有拆台,只是思及琵琶公主对楚留香的倾慕之心,又看到楚留香对王语嫣的态度,加上此番又是为寻苏蓉蓉三女而来,还有号称“沙漠之王”札木合的女儿黑珍珠,这其中的感情纠缠,让他沉重的心情放松了许多,突然有了看戏的心思。 中原一点红背着曲无容不吭声,胡铁花瞄了中原一点红一眼,出言赞同“尽快离开此地”的主意。 楚留香自然看懂了姬冰雁的眼神示意,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他笑着附和了两句,便转身向胡铁花介绍了一下中原一点红的身份,然后准备和他一起在前面领路。 王语嫣暗自忖量了一下,楚留香三人所有随身携带的东西全部被搜走,自然也没有点火之物,但胡铁花刚从外面进来,便出声问胡铁花有没有带火折子。 胡铁花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他刚刚藏身的巨块岩峰之后却绕出来三个人,一个又聋又哑又盲的中年男子,神情黯淡颇为狼狈,正是石驼;一个腰佩长剑、面容冷峻的剑客,自是胡铁花口中的“神龙小剑客”柳烟飞;一个灰头土脸、花容失色颇为楚楚可怜的女子,一身异族华服此时却破破烂烂,却是王语嫣初临龟兹便已见过的琵琶公主。 琵琶公主见到王语嫣时依然有些敌意,面对楚留香时却除了几丝怨怼外再无情意可言,反而对胡铁花和颜悦色,颇有另眼相看之意。 王语嫣对此不甚在意,说明自己想焚毁这一处罂粟花海以免流毒于外、祸害苍生之意后,顺利借得柳烟飞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楚留香几人并无异议,反而帮忙搬来许多易燃之物,燃起大火将这一片罂粟花海焚毁,且在她有意无意地计划牵引下,大火蔓延至内院住处,将那陈列着许多尸首的石廊一同埋葬。 确定并无漏失之处后,一行九人便离开此地,走入沙漠之中,边走边谈论龟兹一别之后双方分别遇到的各种情况。 沙漠之中黄沙漫漫、偶尔一阵狂风卷来,热浪迎面、令人心焦。楚留香等人虽有内力护体,不致大汗淋漓、灼热难当,行走在沙漠之中却也十分狼狈,不过片刻,头上身上便落了许多沙砾,便是说话也要小心风沙迷眼、黄沙灌嘴,因此只能尽量长话短说,简而言之。 在夕阳余晖之中,几人说话之间忽然听到一阵驼铃声。 看到骆驼队停下扎营时,楚留香等人本以为终于遇到了沙漠上慷慨好客的牧人。却不曾想这骆驼队并非善者,反而态度戒备、声色俱厉,甚至还将他们包围起来,意欲搜身。 好在领头者认出了楚留香,同时也表明了“黑珍珠属下”的身份。 双方化干戈为玉帛,互通消息,知晓了黑珍珠的身份,得知了苏蓉蓉三人的去处,楚留香总算放心大半,因天色已暮,几人便暂时在他们布下的帐篷中休息。 中原一点红守着曲无容,柳烟飞与石驼则在另一处。 王语嫣只觉身心俱疲,便在一旁盘膝而坐运功恢复,楚留香、姬冰雁、胡铁花与琵琶公主四人却在一起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后龟兹王至,姬冰雁三人答应助其缉拿叛党,楚留香追着叛党军师吴菊轩而去。 龟兹王这边正与姬冰雁等人谈笑风生,还将“极乐之星”宝石赠予胡铁花,忽然一阵香风飘过,醺人欲醉。 随着一声清雅优美的女声传来,一个仪态万方的绝色丽人宛如九天仙子从天而降,她的面上蒙着轻纱,绝色容颜犹如烟中芍药、雾里桃花,美得令人心神俱醉。 龟兹王以为那是他的王妃,百般爱怜关切,却被姬冰雁揭破其“石观音”的身份。 石观音逼龟兹王与琵琶公主饮下毒酒,二人自是不从,琵琶公主抢先出手欲先发制人,却为胡铁花所阻。石观音展示一招“男人见不得”,令所有人无话可说,并狂傲地将武当、少林的武功批得一无是处,然而胡铁花、姬冰雁却无法反驳。 “石夫人果然高见。”清冷空灵的女声自帐篷中传来,令石观音面色微变,下一刻,她侧首望向帐篷,美眸中绽出璀璨的华光,令人无法直视。 一袭白衣的少女盈盈而出,莲步姗姗,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其冰雪出尘的气势竟丝毫不下于号称“江湖第一美人”的石观音! “语嫣?你要为这些个臭男人与我动手?”石观音似是疑惑似是惊讶,一声“语嫣”仿佛颇为亲近,令人无法怀疑她的目的。 39、第39章 “石夫人果然高见。”清冷空灵的女声自帐篷中传来,令石观音面色微变,下一刻,她侧首望向帐篷,美眸中绽出璀璨的华光,令人无法直视。 一袭白衣的少女盈盈而出,莲步姗姗,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其冰雪出尘的气势竟丝毫不下于号称“江湖第一美人”的石观音! 琵琶公主即使对她心怀敌意,也不得不承认,王语嫣容貌气质均不下于石观音,更比石观音年轻许多,也怪不得楚留香生出倾慕之心。 龟兹王对这只有一面之缘的“王姑娘”印象深刻,但只以为是个知书达礼的娇弱闺秀,而非于武学之道颇有造诣的江湖人士,因此见她直面石观音这等绝顶高手,不由心生担忧。 不过看她不像天真无知、莽撞无恃之辈,既然她敢出来面对,自然有所依仗,这又让他燃起了希望,或许…… “语嫣?你要为这些个臭男人与我动手?”石观音定定的看着她,美眸中秋波流转,好似无形的漩涡,吸引着人投入那万劫不复之地,她的语气似是疑惑似是惊讶,一声“语嫣”唤得颇为亲近,令人无法怀疑她的目的。 王语嫣走至石观音三尺之处停下脚步,并不顾及她话中隐含的警告与威胁之意,兀自镇定地道:“夫人日前曾指点语嫣武学上的错漏,语嫣似有所得,想请夫人指正,未知夫人意下如何?” 石观音微愣了下,随即面上漾起一抹浅笑,嫣然道:“看来语嫣于武学之上天赋异禀,短短两日便有所进益……你当真不愿拜我为师,传我衣钵?” 火光映照下,那唇畔的一抹浅笑,令天地无限春/光均为之失色,饶是值此性命攸关之际,胡铁花、龟兹王等人依然不免心神俱醉,陶然忘返。 “还请石夫人指教。”王语嫣上前一步,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带起衣袂飘扬,仿佛平地掀起一阵狂风,向石观音席卷而去。 胡铁花几人但见人影一闪,王语嫣与石观音已斗在一处,初时还能勉强看出交手招数,到后来只见黄白二色人影忽上忽下、飘忽不定,交手之时如疾风骤雨,气劲迸射飞溅,掀起黄沙无数,将二人的身形完全掩盖! 胡铁花看着两人交手眼中精光大盛,嘴中不自觉叹息道:“这王姑娘武功委实不凡,若是老臭虫也在……” 姬冰雁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也是感慨,可惜他二人与这王姑娘并不熟稔,相互之间不曾配合对敌过,否则三人一起,说不得这石观音也不在话下。 现下最重要的是楚留香能够尽快赶回来,他们三人一同出手,这石观音哪怕天下第一、古今无双,也不能为所欲为、将他们耍弄于鼓掌之中! 并且楚留香的武功平时看不出如何出奇高超,却遇强则强,对手越是高明越是能激发他的潜力,若能超常发挥,加上他们二人协力,拿下石观音也大有可能! 暗自思量间,但闻风声骤息,一黄一白两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分立两头。 一身杏黄色云锦缠枝木莲深衣的石观音分毫无损,浅笑盈盈,令人心醉神迷。 一袭素淡白衣的王语嫣鬓发微乱,娇喘微微,衣袂飘飘如随风舞柳,娇躯轻颤,仿佛暴风骤雨下备受摧残的花朵,格外惹人怜爱。 石观音好整以暇,嫣然笑问:“语嫣为何不拔剑?” 王语嫣面上并无沮丧气馁之意,也不是平日的淡然自若,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 她静立片刻平缓气息,体内真气不断作周天循环,然后一次比一次壮大,仿佛瓶中沸水翻涌不休,那种即将突破瓶颈的直觉不期而至。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心情愉悦,也不接话,兀自扬眉甩袖抢身而上,一点寒芒在半空中绽开无数亮晶晶的冷光,从四面八方飞洒向石观音,将其周身各大要穴全数笼罩在内! 石观音悠然一笑,大袖一挥宛如黄云遮天,铺天盖地而去,将所有冷光尽皆湮灭! 她飞身而起犹如仙女临凡,眨眼间已换了七八个姿势,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幻影,乍然一看,仿佛有七八个石观音同时围住王语嫣,无数明丽的掌影从不同方位拍出,势如狂风暴雨令人无从闪躲,目标全是王语嫣身上之要害! 极致的危机感扑面而来,王语嫣并无慌乱恐惧之感,反而越发理智清醒,手中软剑急挥,道道剑影如银河从天际洒落,携万夫莫当之势席卷而去,破开幻身掌影,直劈石观音本身! 石观音长袖连连翻转挥舞,姿态优雅、身形曼妙如起舞一般,看似柔软的云锦宽袖此时却坚如铁石,与软剑交击发出声声脆响,一时沙漠夜空之下只闻得阵阵令人牙酸的铁石交击声,却看不清二人交手的招式路线,黄白二色交错,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琵琶公主看得冷汗直冒,面如死灰,单单那一个似慢实快的回合交手,她都感觉无法招架,对于刚刚贸然出手被阻拦而庆幸不已,更遑论之后那势如惊电、由于速度过快而引致幻影重重的攻势,不曾想那王语嫣看似娇弱无骨、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手下功夫却与那石观音不遑多让! 暗自衡量半晌,饶是她自负年轻貌美又武功高强,却也不得不承认,相比那二人,不仅外貌上她无法媲美,就连武功她也望尘莫及。 石观音也就罢了,成名十数载、为江湖中人公认的“江湖第一美人”,那位名不见经传的王姑娘,又有何来历,竟能与石观音不相上下? 胡铁花与姬冰雁二人自是不知琵琶公主心中各种杂念丛生,也不曾注意龟兹王满是惊艳的目光,他们全神贯注地看着王语嫣与石观音交手,心里比自己与人交手还要紧张担忧,一面也有遇到高手、一时技痒的蠢蠢欲动,以及一种莫名的期盼—— 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期盼王语嫣落败自己二人联手对敌、将石观音擒下,还是期盼王语嫣成功将石观音拿下、为武林除害顺便一举成名天下知? 王语嫣心无他顾,与石观音的交手在她的意料之中,却也难掩惊骇,石观音是她习武至今遇到的最强对手,即便那峨眉掌门独孤一鹤也有所不如! 与她交手过的人,西门吹雪专修剑道却尚且稚嫩,气势外放难收,打斗经验也不算多丰富,与她交手之时剑道略有小成,是以她尚且能勉强支撑练招; 独孤一鹤那时虽精于剑法,却立志改造峨眉传承剑法、融入独门刀法,创出属于自己的“刀剑双杀”之道,因此那时虽为一代掌门宗师,却因“刀剑双杀”之法尚属草创,不曾精研细究,她也能勉强支撑不败。 杨诗涵身为女子,虽传承了不少精妙武学,到底很少在外历练,且并无杀心,招式承转尚达不到如臂使指的地步,于细微之处有些破绽,彼时她已能将所阅武功秘籍各类招式融会贯通,自然不会不敌。 周芷若年龄尚小、内力不足,又急于求成、强走捷径,加上阅历不足、心性有些偏激,于习武之道无疑落了下乘,她才能轻易胜过并有所感悟。 至于那“混元霹雳手”成昆,的确武功高明又心狠手辣,能够制服他却是投机取巧,用了生死符,想必那人真正厉害的武功还未显露出来…… 石观音的武功无法用一个“快”或者“慢”字来形容,她的武功招式精妙而不乏大气,有快有慢,有繁有简,她的出手有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除了对攻之外完全无法破解! 与石观音的交手,是她感觉到最危险的一次! 王语嫣无法用防守去抵御她的攻击,那么只有迎面而上,以攻对攻! 然而她与石观音差的不只是年龄,还有阅历。阅历,代表着对敌经验,代表着对招式的掌握程度。一着不慎,石观音那双纤纤素手已分别击在她胸口与右肩! 王语嫣只觉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张嘴吐血,右肩受此一击,几乎完全麻痹,连剑都握不住! 她只能强压下一口心血,抽身而退,以求避开紧接而来的致命攻击! 石观音果然飞扑而上,毫不留情,双掌交替拍出,一拍面门,二拍咽喉,力求一击之下置人于死地! 掌风刮面生疼,致命一击就在眼前! 王语嫣持剑的右手微颤,她已无法思考,只觉眼前明明快到极致的玉掌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慢得她能清楚地看出它拍来的动作弧度,慢得她能感觉到那玉掌带起的风…… 周围的一切都已消失,她的世界里,只有那拍向自己面门的玉掌! 风……王语嫣心中低低呢喃着这个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一息之内便要拍上自己面门的玉掌,她的右手忽然动了。 软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方位刺向石观音,若石观音不肯收手,那么即便这两掌都拍中王语嫣,也会被那软剑刺中心口,不死也重伤! 而石观音一旦重伤,一旁虎视眈眈的胡铁花与姬冰雁绝不会心慈手软,重伤的石观音只有一死! 石观音会舍弃自身也定要杀掉王语嫣吗? 自然不会。 她与王语嫣并非生死仇敌,何故要为一个王语嫣而弄得玉石俱焚呢? 她只能放下立时让对方毙命的想法,侧身绕过软剑,转至对方身后,双掌拍向她后背! 此时王语嫣似乎领悟到了什么,身形陡转,手中软剑顺势横劈而来,直挂她前胸! 原本的必输之局,随着王语嫣手中软剑忽然改变剑势,变得如风般飘忽不定、如影随形而开始僵持。 40、卷四 陆小凤传奇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这是江湖之中名闻天下的一场比斗盛事,两位同样以剑道闻名江湖的剑客,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南海飞仙岛白云城城主叶孤城,将在紫禁城中太和殿琉璃瓦顶,举行一场惊世绝艳的剑术对决! 无数江湖人士为了目睹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比斗蜂拥而入,京城大大小小无数酒楼客栈均已客满,有好赌之徒以决斗结局下赌,其中“仁义满京华”的李燕北与城南大户杜桐轩,更是以身家性命为赌注开启了一场豪赌! 有传闻说叶孤城被蜀中唐门大公子唐天仪一把毒砂打中,除唐门弟子外无人可解,恐怕命不久矣。 李燕北与杜桐轩的赌局,前者将身家押在西门吹雪身上,杜桐轩自然是押叶孤城。 这个消息传来不久,李燕北即被神秘黑衣蒙面人刺杀,中了暗算需往春华楼寻求解药。 陆小凤与李燕北交好,遂与他一同前往春华楼。 杜桐轩出现后却将解药奉送,同时要求追加赌注。 李燕北自然不肯服输,遂应下追加赌注一事,不算二人各自地盘在内,此时这一局的赌资已达二百六十万两之巨! 杜桐轩信心满满,却是因为叶孤城降临春华楼,在众多武林豪杰的面前毁了唐天容的琵琶骨,证明自己视唐门毒砂为一点尘埃、于他毫无损害的事实。 叶孤城离开后,原本为其气势所慑的酒楼中霎时一片沸腾。 有人称赞叶孤城天下无双的剑法,有人争议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的剑法谁更厉害,有人跑下楼去传播叶孤城毫发无伤的消息,也有人议论那一柄与西门吹雪手中之剑十分类似、外形古雅的乌鞘长剑,更有人赞叹叶孤城外貌出色、气势惊人,只是不知为何并未娶妻…… 陆小凤、李燕北、杜桐轩三人在喧闹中说了几句,却忽然感觉到楼下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很奇异,仿佛被什么震慑了一般,偌大的酒楼中,整个一层楼都静得连绣花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就如刚刚叶孤城从天而降时,那种令整个二楼都安静下来的震慑力。 楼上有不少人都感觉奇怪,便起身去看楼下,然而也随之安静下来,目光痴痴地望着楼下。 注意到其他人怪异的表现,陆小凤也忍不住起身去往楼下看。 这一看,他忍不住惊讶地喃喃出声:“是她?” 李燕北也起身走了过来,在他身侧往楼下一看,眼中顿时全是惊艳与赞叹。 一袭白衣的少女款款而入,容颜绝美,气质出尘,上等的轻纱纺缎如烟似雾笼在身周,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陆小凤,你认识?”瞥了惊讶的陆小凤一眼,李燕北状似无意地问。 李燕北有三十个公馆,每一个公馆中都有一位美人,等待他“临幸”的美人,可是即使那三十位美人加起来,也及不上眼前这位白衣少女十之五六! 陆小凤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回答:“是我和花满楼的朋友。”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她的方子,治好了花满楼的眼睛。”却没有直言她的姓名。 “半个月前花满楼的眼睛宣布痊愈,竟是这位姑娘的功劳?”李燕北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看向那正在上楼的白衣少女,实在弄不明白,这位看来弱质纤纤的妙龄少女,竟有如此医术,将当年“神医”宋问草都无能为力的花满楼的眼睛治好? “不错。只是据我所知,九年前她神秘失踪,于江湖之中再无音讯,不曾想如今又忽然出现,样貌上竟没有多大改变……”陆小凤微微颔首,低声解释了几句,见那少女似有所觉抬眸望来,下意识地回以一笑,姿态风流潇洒比之九年前更甚。 白衣少女微微一怔,随即转身向这边走来,体态轻盈、仙姿款款,令人不自觉目眩神迷,无法直视。 在他面前一尺之外停下,白衣少女似疑惑似惊讶地唤出口:“陆小凤?” 陆小凤面上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真实灿烂,他颔首道:“王姑娘。一别经年,王姑娘倒是容颜如故、青春常葆。” “陆公子。”白衣少女冲他微微颔首,随即问,“花公子可好?” 陆小凤笑着点头,道:“托王姑娘的福,半个月前,花满楼的眼睛已经好啦。” 白衣少女眼神微闪,扬唇淡笑道:“我并没有多出力,只是将师门古方交予你们而已,花公子的眼睛能够医好,也是你们自己的努力。” 一旁的李燕北终于忍不住插口道:“陆小凤,好歹我们交情不错,你总不能把我一个人晾在一边,去和这位姑娘叙旧谈心吧?” 陆小凤仿佛这才记起旁边还有其他人,有些尴尬的摸摸胡子,忙介绍道:“这位是我和花满楼的朋友,王语嫣王姑娘。”又向王语嫣介绍道,“这位,是号称‘仁义满京华’的李燕北。” 他话音才落,与他同桌的杜桐轩站起来,笑道:“王姑娘,你叫他李将军就好了。在下杜桐轩,你可以叫我‘杜学士’。” 他虽年纪不甚大,却已两鬓斑白,面容清瘦雅俊,穿着一身宝蓝色、质料高雅的长袍,手上戴着一枚价值连城的汉玉扳指,腰畔的丝绦上挂着一块毫无瑕疵的双鱼珩,语气温和、态度斯文,看起来颇像翰林院中的清贵学士。 王语嫣却注意到,当他说那句“叫他李将军”时,李燕北脸色发青,似乎颇为厌恶这个称呼,因此微微蹙眉,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眼神怪异地看了杜桐轩一眼,似乎没想明白对方怎么忽然这般表现,注意到王语嫣的神情,忙道:“这两位可不是什么将军、学士,他们都是京中极有名气、家财万贯的大老板,王姑娘直接称呼‘李老板’、‘杜老板’好了!” 王语嫣也就顺势分别唤了一句:“李老板,杜老板。”微微颔首,并无二话。 杜桐轩不以为意,向李燕北微笑着道了一句:“我一向只杀人,不救人,这次却破了例。因为我不想你死……死人,是没法儿付赌账的。”说完,冲王语嫣一拱手作告辞状,转身慢悠悠地向楼下走去。 楼下已经恢复了喧闹,楼上诸人也比叶孤城初初离开时安静不少,许多目光都停留在王语嫣与陆小凤身上,偶尔窃窃私语,看向陆小凤的眼神中全是艳羡与嫉妒。 李燕北神情有些凝重,伸手拿起桌上那只惨绿色的木瓶,看了半晌,忽然笑道:“无论如何,杜桐轩总算救了我一次。”这笑容有些勉强,拿着木瓶的手,也仿佛在微微颤抖。 “你中的是‘绿意’之毒?”王语嫣瞥了他一眼,忽然出口道。 李燕北闻言惊讶地看向她,陆小凤也问:“什么是‘绿意’?” “毒从肤入,中毒后两个时辰开始,全身肌肤逐渐变成青碧之色,三个时辰后,毒入肺腑,咯血为绿,五个时辰若不能解,则全身化碧,七窍渗血而死。”王语嫣眼神微闪,回答道。 李燕北听到这话不由大惊,离他中毒已过了两个时辰!也顾不得避嫌,撩起袖子一看手腕,果然皮肤隐现青绿之色! “姑娘可否帮忙一看,这解药可是真的?” 放下衣袖,急忙将手中木瓶递给王语嫣,李燕北想起陆小凤所言花满楼眼睛之事,又有这王姑娘对此毒物的了解在先,下意识地病急乱投医了。 对死亡的恐惧谁也无法避免,便是他拥有万贯家财又如何,没了性命,这万贯家财还不知道落到谁手中呢! 王语嫣并未拒绝,接过木瓶,打开瓶盖,看了看里面的绿色粉末,又凑到鼻前闻了闻,瞥了一眼有些紧张的陆小凤,见他并无异色,这才对李燕北道:“这解药无错,只不过……需用陈年花雕送服,方能达到最佳药效。” 李燕北闻言眼神沉了沉,接过王语嫣递还的木瓶,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城南老杜没那么好心!” 将木瓶收起,冲王语嫣拱手行礼道,“多谢王姑娘告知,李燕北承情了。”一句“承情”,却是间接许诺了。 在京城这地面,能有“仁义满京华”的李燕北许诺,就等于在京城暗处各势力中有了□□。在此范围内,做许多事情都要容易不少,相对的,如果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以李燕北在京城的势力,自然能将人保下。 当然,前提是李燕北这次赌局能够赢下杜桐轩,否则…… 王语嫣没有接口,只是看向陆小凤,忽然问:“你既到了京城,花公子是否也在附近?” “我来京城,有一部分也是来找他的。奇怪的是,他好像和西门吹雪一起失踪了。”陆小凤闻言笑容微滞,苦着脸回答。 “你在找他,说不定他也在找你。”李燕北眼神闪了闪,颇有深意地道。 王语嫣却道:“我想看看花公子的眼睛。” “若我能找到他,一定和他一起去找你。”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认真地道。 事关花满楼的眼睛,他怎会无动于衷?即便事有蹊跷又如何,他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我在城郊玉溪园住了三个月,这几日,你和花公子可去那里找我。”王语嫣颔首微笑,提醒了一句。 她这话一出,李燕北却是想起了什么,脱口问:“王姑娘莫非就是那‘玉溪圣手’?” 王语嫣摇摇头,道:“不过救了几个病人而已,‘圣手’之称却不敢当。” 李燕北却恍然大悟,笑道:“若是玉溪园住的那位圣手,也就难怪能识破这‘绿意’之毒了。 据说‘玉溪圣手’与人治病时向来轻纱蒙面、不见真容,却难掩其风华绝代,不曾想今日却有幸得见,果然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李某深感荣幸啊!王姑娘请坐,让李某人一尽地主之宜罢!” 41、第41章 城郊玉溪园。 王语嫣才刚进门,就见到一活泼伶俐的褐衣女婢匆匆而来,见到她,面露喜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请安:“倩香见过王姑娘!王姑娘可回来了,少爷正找你呢!” “可是伤口又痛了?罢了,前面带路。”王语嫣柳眉微颦,语气和缓淡定,令人不自觉随之镇定下来。 倩香原本焦急的情绪似乎也随着她和缓的语调淡定下来,脆生生地应了声“是”,便转过身去,走在王语嫣侧后方引路。 王语嫣对此习以为常,便不紧不慢地走在前头。 无论是曾经在曼陀山庄还是之后在大理皇宫中,都没有下人、宫女走到主子前面引路的规矩。即便是“前面带路”又如何,若是身份相当还好说,若是下人、宫人,即便是管家、内总管这一等的人物,不得特许也不能走在主子前面,这就是规矩。 只是江湖中人并不那么讲究,她也就入乡随俗了。 初次遇到这位玉少爷时,这么一副做派让她有种久违的陌生感,不过如今业已习惯成自然,便也不加细究了。 她回到这个世界已有三个多月,当时正好从湖中冒出,却闻到湖边传来浓重的血腥味儿。 顺着血腥味“捡”到一个遍体鳞伤、重伤濒死的青年,靠着从未试手过的微薄医术勉强救醒了他,还是靠他自己随身携带的疗伤圣药才保住性命。 后来又帮他把信物送到玉溪园,令玉溪园的人将他带回。 玉溪园的管事李岩担心青年的伤势,请她一起回去。 她考虑到与石观音一战尚且伤势未愈,又一时没有落脚之处,便也跟着去了玉溪园。 那青年醒来后请她去东苑相见,自我介绍名为玉天宝,因家财万贯受人觊觎,暗中追杀他想要夺取财宝,他本以逃出包围,不料身边有内贼出卖,这才被重伤,落入悬崖,若非遇到她心怀仁善、予以救治,早已性命不保。 又说二人曾在江南翠雀楼百花会有过一面之缘,王语嫣闻言将他细细端详一番,记起翠雀楼百花会时,的确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曾与她搭话,那少年面容清秀、气质纯净,性子有些腼腆…… 眼前这青年,看五官轮廓,倒是与记忆中的少年有五六分相似,只是英气成熟许多,气质也不大一样。 不过这个与她关系不大,毕竟只是陌生人而已,计较那么多没必要,王语嫣想想便也认可了这个说法,将自身名姓告诉对方后,便在他的邀请下暂住玉溪园中的西苑。 这三个月来,王语嫣一直住在玉溪园西苑,因那玉天宝时时与些神秘的人来往,偶尔也会请她出手救治,王语嫣便告知对方自己医术不精,只是读了不少医术,并无试手。 玉天宝便赠了她不少医书珍本,甚至连传闻已经付诸一炬的神医华佗的《青囊经》都有,又安排了一些人光明正大地上门求医,暗中则对她说“尽管试手,生死不论”。 王语嫣本不愿以无辜者来试手,碍于玉天宝的“并非无辜,均有大小恶事”之言,她也就不再困囿于“无辜与否”之见,专心精进医术,心下决定,无论如何,定当尽心救治,避免因自己医术不精而导致伤亡过多。 王语嫣在医道上的天赋只能算中上,虽默背过不少医书,却并无多少基础,若非玉天宝知晓此事后不知从何处请了个医术不错的大夫来教她,她又记忆力极好,只怕三个月过去连风寒这等小病都不会诊治,反而只会投机取巧、根据医术看些疑难杂症。 给人看诊,有“望、闻、问、切”这四字之说,最后那个切脉的“切”字,没有人教,根本无法入门。 虽然与石观音一战她最后靠着“生死符”勉强取胜,却受了严重内伤,内力运行不畅,若非临了冰玄功突破第六层,她早就招架不住石观音的招招杀手了。 右肩受掌伤时虽卸了大半力道依然险些折骨,后来血流到软剑上,不知为何,她忽然中了罂粟之毒一般昏昏欲睡,突如其来的困意她竟全然无法抵制,阖眼之前,她似乎见到手中握着的软剑在朝阳之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耳际那无色宝石之处传来刺痛之感…… 阵阵晕眩感让她无所适从,强烈的困意让她几次三番想要入睡,然而她却不敢入睡,就怕着了道一睡不起…… 待她终于不再困倦,想要睁眼起身时,她听到了熟悉的水流声—— 是她试图站起身而带动周身的水流动的声音! 举头三尺的水面透入幽暗的碧光,在碧波荡漾之中晕开幽幽的涟漪,有种如梦似幻的美好。 脚底踩不到什么,动一动便感觉到水流的阻力,似乎依然漂浮在水中…… 王语嫣勉强运转内力强行上浮,平日简单的动作却因内伤变得无比吃力,好不容易爬上岸,她再也坚持不住,喷出一口淤血,整个人差点没晕厥过去! 后来……后来便看到了倒伏在岸边、奄奄一息的玉天宝,再后来…… 于是这三个月,她都在运功疗伤及潜心学医中度过。 冰玄功突破第六层后进入第七层,那是一个全新的境界,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天地在眼中都变了一番模样,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微妙,更能让她感受到天地之间的造化、轮回之道…… 其中玄妙,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只是之前到底内伤严重,感觉不出来,到近日内伤痊愈,她才能感受到那种明显的变化。 若非这些日子对医术的精研与学以致用,她的内伤若要痊愈只怕还有些时间。 至于那“玉溪圣手”的称号,她一开始并不知晓,只是后来几个求医的江湖人士如此称呼,她询问了内情,才知晓是玉天宝安排上门求医的人传出去的。 “圣手”之称她自认当不起,医道之上她仅是初初入门,何谈“圣手”呢。 也曾劝过其他人不要将“圣手”之称挂在嘴边,倩香等人自是不提,求医之人被医好后却多有谢意,这“圣手”之名却终究传了出去。 “倩云见过王姑娘!”东苑外,一个眉目温柔、语声娇软的褐衣女婢冲她行礼。 “无须多礼。”王语嫣回过神来,问,“玉公子可在?” “少爷吩咐过,王姑娘来了就请到书房去。”倩云也不看跟着后头的倩香,温声细语道。 王语嫣也就跟着她往东苑书房中去,留下倩香在门口替下倩云的差事,暂且把守苑门。 “倩英姐姐,麻烦通报少爷,王姑娘来了。”在书房门口遇上一个相貌清秀却更显英气的紫衣女婢,倩云欠身一礼,规矩得很。 王语嫣垂眸敛色,对这看似重重把守、步步警戒的东苑不以为意,再戒备森严还能比得过皇宫?玉天宝既被暗杀过差点丢了性命,每日里来来去去的都是些神秘人士,这般严防死守也是正常,无论他被暗杀的理由是不是他所说的那个,都与她无甚关系。 归根究底,即便救命之恩,他这些日子的帮忙也算偿还了。 倩英看了王语嫣一眼,眼神微妙,却并不表示出来,只温颜一笑,道:“还请王姑娘稍待。”便往书房里走去。 不过片刻,她就走了出来,冲王语嫣欠身道:“王姑娘,少爷请你进书房议事。” 王语嫣微一颔首,往书房走入。 甫一进书房,她的感觉就是精雅。 与自称家财万贯、眉目清秀却带着玩世不恭的味道的玉天宝颇为不符,然而当好似纨绔子弟的玉天宝坐在这精雅的书房中,却奇异的整个融入进去,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他一身质地高雅的月白暗纹长衫,正襟危坐,手上拿着一本书,斯文严谨的模样竟颇有几分书生气。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白衣青年,头戴玉冠、乌发如墨,轮廓优美如雕刻般的脸上带着冷傲之色,眼神锐利却内敛,像一个高高在上、执掌大权的贵公子。 对上那人只是瞬间惊艳随即收敛无踪的眼神,王语嫣微愣了下,随即淡然向此间主人玉天宝微一欠身:“玉公子。”并非下仆向主人行礼问安之礼,而是客人向主人礼貌问好之礼。 玉天宝放下手中的书卷,慢条斯理地温声说道:“王姑娘来得正是时候,这位是宫九,九公子。素来与我兴味相投,引为知己,他家中有不少医书典藏,王姑娘若感兴趣,我可借来令人誊抄一遍。”微微一笑间尽显潇洒风流,这般作态却并不令人厌恶。 王语嫣虽不明白他如此热心为她寻求医书典籍有何暗含之意,却并不反感对方的行为,冲那名为宫九的白衣青年微微颔首,她顺势唤一句:“九公子。”并不多言。 玉天宝对于她似谨慎似排斥的作为不可置否,又向宫九说道:“这位便是我之前与你说过的,我的救命恩人,王语嫣,王姑娘。” 顿了顿,又道,“如今那些追杀之人只以为我已被刺身亡,我想将计就计揪出幕后之人,如今便不好公然现身。王姑娘身份特殊,还望阿九你多多照料,不使她受我牵连。” “也罢,既然是玉兄拜托,我自是不能置之不理。九月十五后,王姑娘若是愿意,可随我出海。”宫九瞥了她一眼,一副丝毫不为其绝世容貌所惑的样子,眉峰一扬,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面对玉天宝周全的考虑与安排,王语嫣愣了下,一时无语,心中滋味复杂难言,半晌才道:“不必了,我并非弱质纤纤的闺阁女流。玉公子无需为语嫣的安全挂心,这几日,或许会有友人前来相询,若当真需要帮忙,自会向玉公子求援。” 玉天宝微微一怔,似乎并不明白她为何直言相拒,但也没有强加要求,只歉意地看向宫九道:“既是如此,就不麻烦阿九了。” 宫九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多言。 42、第42章 宫九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明白玉天宝竟如此轻易妥协,却也没有多言。 王语嫣忽然想起什么,问:“玉公子伤口可还疼痛?” “无碍,有劳姑娘挂心了。”玉天宝闻言面上绽放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温声细语地回答。 这幅少见的面孔显然令一旁的宫九吃了一惊,虽面上不显,眼神却多了几分异样,隐晦地打量了王语嫣片刻,再看向玉天宝的眼神中,已多了些意味深长。 “即便已好了大半,也不可懈怠,该敷药的地方还是要按时敷药,以免留下隐患。”王语嫣淡然自若地说着,似乎并未注意到宫九的打量,或者是并不在意宫九的态度。 她只是尽医者的本分,提醒玉天宝按时敷药喝药,该忌讳的饮食也要注意,以免留下隐患。 ——学医三个月,她已有了作为一个医者的觉悟,最是不喜那些不听嘱咐、随心所欲、怠慢伤处引致后患的病人。 玉天宝不由讪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没有倒出来他都闻不出酒味,王姑娘应该也闻不出吧? “王姑娘果然尽心尽力,不愧‘医者仁心’之说。”倒是宫九似乎想到了什么,颇有深意地赞叹道。 之前他还不明白为何茶壶中装的是酒,如今么…… 既然有伤自然忌酒,玉兄却是个独爱杯中之物的,一日无酒已然度日如年,这王姑娘在玉溪园三个月,想必玉兄着实难捱…… 王语嫣微微垂眸,一派谦和淡然之态,道:“九公子过誉了,语嫣只是尽医者本分而已。” “王姑娘今日出门,可曾遇到什么奇特之事?”玉天宝见二人之间气氛有些怪异,忙岔开话题问。 “倒是不算奇特,只是听闻了一场盛事。”王语嫣不意与宫九多作纠缠,顺势回答。 “盛事?可是那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紫禁之巅比剑一事?”玉天宝微愣,随即若有所思地问。 “不错,如今京城中风起云涌,各类武林人士云集,多为这一场盛事而来。”王语嫣颔首,并不意外对方知晓此事。毕竟她虽极少出门,玉天宝的东苑却经常有神秘人来往,这等已经传遍江湖的盛事,他又如何会一无所知呢? 玉天宝眸中飞快的闪过什么,随即笑道:“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与叶孤城的白云城,在武林中都享有盛名,二人的剑道更是令无数人向往追求。 西门吹雪七岁学剑,七年乃成,未尝一败,就连以‘刀剑双杀’闻名的峨眉掌门独孤一鹤都死在他剑下; 叶孤城的一式‘天外飞仙’,被誉为举世无双的剑法。这二人一旦碰上,当真是一场好戏呢!” 注意到宫九有些不赞同的眼光,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道,“这皇帝老儿还挺大方,居然肯把太和殿让出来给两位剑客比武,真是胸怀宽广……” 王语嫣闻言微讶,以“刀剑双杀”闻名的独孤一鹤,竟死在西门吹雪剑下? 虽然在与陆小凤的交谈中得知已是九年之后,她却不曾想过,以峨眉剑法融入刀法精髓,走出另一类剑道的独孤一鹤,竟会死在专修剑道、年纪至少相差二十岁的西门吹雪剑下? 九年前那个剑道小成、尚显稚嫩的十七岁白衣少年,如今在剑道上竟已达如此境界? 或许,此次无论胜败,她都需要去讨教一番…… 宫九却冷哼一声,道:“什么未尝一败,什么举世无双,也不过如此而已。总有一天,我会摘了那个天下第一的名头,让他们都臣服在我的脚下。”明明十分狂妄自负的语气,却硬是让人听出一股理所当然的自信与傲气。 当他轻轻巧巧地说着“摘了天下第一的名头”这种话时,那种胸有成竹的张扬,竟让人油然而生出“或许他当真可以做到”的信服念头来。 王语嫣略有些惊奇地看着他,之前未曾注意,竟没看出这位九公子的深藏不露来,或许在向西门吹雪讨教之前,可以先与这位九公子比试一番,也能感受一下,冰玄功进阶第七层到底有多大进境? 玉天宝对此不以为意,面上带着一贯轻佻风流的笑容,漫不经心地道:“阿九既有此心,不妨略等几日,待那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比试之后,直接去向取胜者讨教高招,免得多费几分力气。” ————————分——————割——————线———————— 陆小凤找上门来时,王语嫣正在西苑的凉亭中看书,看的是神医华佗的《青囊经》。 医书中素来不少晦涩难懂的名词,且因朝代更替、习俗变化,一些药草名不少更迭,需要与其他医书一一对照揣摩,了解其药效、习性的增减变换,否则难以理解十之一二。 为了防止意外,王语嫣已将整本《青囊经》默背下来,原本还给玉天宝,手抄本则放在自己手中,偶尔得空便细细诵读研磨,对照试用。 凉亭外有一紫衣女婢侍立一旁,神色柔和姿态恭敬,正是玉天宝安排贴身服侍她的兰衣。 自前世在大理皇宫中香消玉殒,于冰雪寒潭中醒来,算来也有近十载,王语嫣一直孤身一人,早已习惯万事亲力亲为,曾经她以为自己无法适应,可是冰雪寒潭中生存八载,她安然度过,自此便习惯孑然一身。 那种凡事吩咐一声,自有下仆婢女尽心竭力去办好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她也并无眷恋之意。 只是既然是玉天宝的安排,于她并无不利之处,她也就没有拒绝。 尽管习惯了一人独处,而这些女婢的来来去去都会引起她的警觉和戒备,她也没想过拒绝对方的好意。 三个月来,她也逐渐习惯了被人服侍,一切,恍如前世…… 西苑之□□有兰衣、莲衣、菊衣、萱衣四个婢女服侍,兰衣贴身服侍,一应洗漱上妆她都要伺候;莲衣在寝房看守,因极善女红因为负责针线上的制衣绣纹;萱衣统管整个西苑,安排并监督西苑大小琐事;菊衣则看守苑门,不许人随意进出。 “王姑娘,外面有位陆小凤陆公子上门说要找姑娘,是否要请他进来?”在苑内伺候的萱衣姗姗而来,欠身施礼,曼声细语地问。 “陆小凤?请进来罢。”王语嫣微愣,随即放下手中的《青囊经》抄本,正色道。 “是。”莲衣恭敬的垂首欠身,碎步退出凉亭,转身走向苑门。 不过片刻,便看到满面沮丧、风尘仆仆的陆小凤匆匆走来,看到她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开口:“语嫣姑娘,可否帮我救一个人?” “救人?”王语嫣惊讶地看着他。“不错,有位名叫欧阳情的姑娘,中了蛇毒,命在旦夕。”陆小凤颔首哑声道。 见他如此心焦担忧,王语嫣微微颦眉,叹道:“我学医不过三个月,并不保证能救回她的性命。” 陆小凤双肩一垮、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振作精神,强笑道:“至少也要试试……我已别无他法。” “也罢。”王语嫣见状也不再推辞,吩咐兰衣:“去将我的医药箱拿来。”又转向身边的萱衣道,“救人要紧,我先随陆小凤去。萱衣去和玉公子说一下,让他不必担心,我尚有自保之力。” “是。”兰衣应下离开。 萱衣欲言又止,但见陆小凤脸色不好,王语嫣神情平淡,终是不曾提出异议,应下吩咐往东苑而去。 很快兰衣便提着医药箱走来,却没有将医药箱交给王语嫣,反而说道:“奴婢随姑娘一起去。” 陆小凤早就心急如焚,见状忍不住开口道:“这不好吧?兵贵神速,语嫣姑娘一人尚可,若再加一人……” 话未说完却被兰衣打断:“陆公子放心,奴婢粗通武艺,尤擅轻功,只要并非偷王之王、白云城主之流,奴婢自认还是跟得上的。” 陆小凤一噎,却也不好再度拒绝,努力将焦躁的心情平复下来,他丢下一句:“那就走吧。”身形一闪跃上墙头,而后飞身往李燕北的第十三个公馆而去。 王语嫣瞥了兰衣一眼,单足一点,飞身追上,速度迅疾如电,姿态飘然若仙。 兰衣并不知晓王语嫣有武功傍身,见状不由傻眼,本以为还需自己带上一程,不曾想…… 少爷可知王姑娘身怀武艺、且轻功如此之佳? 微一愣神,王语嫣已飘然远去只见到一抹白影,兰衣吓了一跳,忙背起医药箱跟上,可不能跟丢了,否则……少爷惩治人的手段,想想都不寒而栗,她可不想一试! 已近日暮。 李燕北的第十三个公馆中,李燕北和十三姨都在。 十三姨心情沉重,瞥了一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欧阳情,她问:“陆小凤去哪儿了?” 李燕北回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淡淡的回了一句:“找人。” “什么人?”十三姨皱起眉,颇为不满。欧阳情命在旦夕,他怎么还有心情去找人? “找一个,天底下最美的女人。”李燕北神情有些沉重,语气却很悠然,带着一种膜拜与赞叹,对上十三姨愈发愤懑不平的眼神,他想了想,补上一句,“一个能救欧阳情的女人。” 十三姨愣了一下,眼中的不满稍稍褪去,一声叹息。 外面忽然传来的声音,接着有人直接翻墙而过,落入院中。 李燕北与十三姨都惊得站起转身,姿态戒备。 第一眼看到了一身风尘的陆小凤,原本戒备的姿态稍缓,眼神也和缓一些。 然后便见到一身白衣、缥缈如仙的少女轻飘飘地落在陆小凤身旁,瞬间的惊艳后是不自觉的警惕,十三姨甚至有些敌意。 李燕北倒是有了笑容,拱手一揖:“王姑娘。” 不待那白衣少女说话,后面又有一清秀温婉、作侍婢打扮的紫衣女子落在她身后,背着一个医药箱,对白衣少女颇为恭敬的样子。 “语嫣姑娘,先救人要紧。”陆小凤冲李燕北和十三姨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一步当先,往房内走去。 王语嫣便也微微颔首,回头瞥了一眼毫无异色的兰衣,居然能跟上她和陆小凤而且毫不气促,看来兰衣不止轻功不简单……不过这与她关系不大。 将心中的疑惑暂时抛开,跟上陆小凤进入房内。 陆小凤站在床头,面上颇有懊恼之色。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左脸浮肿的女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死灰之气,却依稀能看出未中毒之前的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应该就是陆小凤口中的欧阳情姑娘。 43、第43章 王语嫣并不多言,上前去切脉。 她无意问陆小凤与欧阳情的关系,只是尽医者的本分,能够救治的就尽量救治。 倒是跟进来的十三姨一脸急切,欲言又止。 王语嫣柳眉微颦,切脉过后又捉起她的右手,看了看伤口,随即放下,见陆小凤满面忧色不减,她微微摇头,见陆小凤如遭雷击一脸难以置信,她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她体内的毒素在蔓延,要想根治已为时过晚。不过……” 陆小凤听到后面那“不过”二字不由振奋了精神,脱口问:“不过什么?” 王语嫣看他那不同寻常的表情神态,早已失了平常心境,不由暗自摇头,却不曾表露,只娓娓说道:“若是能寻得千年天山雪莲作为药引,她体内的蛇毒尚可肃清。 只是毒素损害了她的身体,即便解毒成功,她也会失去内力,从此身娇体弱、惧冷惧热,稍有风寒之类的小症便极易转为大病,亟需娇养。” 陆小凤听到后来不由苦笑,失去内力,从此身娇体弱、惧冷惧热……若是欧阳情得知后果,她会愿意吗? 罢了,如今她昏迷不醒、命在旦夕,如何还考虑这许多,失去内力总比失去性命要好。 “千年天山雪莲?”陆小凤皱了皱眉,看向李燕北,“李兄可知,这千年天山雪莲要去何处寻?” 陆小凤虽然相交甚广,消息到底不如地头蛇灵通,因此遇到这类需要探寻消息的事情,他一般都是问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人,而非傻乎乎地东奔西跑去问些不切实际的小道消息,反而耽误时间。 李燕北想了想,道:“千年天山雪莲极其罕有,近百年来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六十年前瀚海国朝贡进献给圣上的,当时为了救治皇太后已经用掉了。 另一次,则是三个月前,据说大皇子中毒,需以千年天山雪莲为药引才能救治。圣上下旨,钦命相关人等不遗余力寻找天山雪莲,并且,凡献上千年天山雪莲者,为官可官升三级,为将可擢拔三等,平民百姓可享皇恩,保一世无忧,便是贱籍也能除贱从良……总之,皇恩浩荡。 后果有太平王府寻得千年天山雪莲进献,圣上大喜,将太平王府的玉屏郡主破例擢为公主,赏珍宝无数。 ……大皇子得救后,千年天山雪莲应该还有剩余,存留在太医院。 但是,此等圣药,在皇宫内院亦属罕见,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在皇宫中?”陆小凤心头一沉,一时有些茫然。 侠以武犯禁,作为一个地道的江湖中人,他自然知晓龙椅上那位皇帝对武林的忌惮,不,应该说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对武林十分忌惮,即便不能消灭,也会时时打压,当今圣上能够允许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在太和殿屋脊之上比武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从皇帝手中拿药…… 他虽然并不害怕朝廷的力量,却也没想过与朝廷对立,虽说他间接帮朝廷破过一些案子,比如大通钱庄的假银票案,比如绣花大盗金九龄的案子,可是他并不曾想过,皇帝会给他这个面子,将救命圣药千年天山雪莲给他…… “语嫣姑娘,若是暂时无法拿到天山雪莲,欧阳情还能支撑多久?”把心头难言的焦灼压下,陆小凤沉声问。 王语嫣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欧阳情,轻叹一声,淡然道:“我可以为她施针,暂时将毒素逼在一处,延续三日性命。但是九月十六日午时之前,如果拿不到千年天山雪莲作为药引给她服下解药,她将一睡不醒。” 她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千年天山雪莲,举世罕见,她又如何会有余存? 这脉象之怪蛇毒之奇,若非她曾在《逍遥医典》上看过,依她现在的医术,根本无法知晓如何解毒,更别提配出解药了。 陆小凤怔了怔,下意识地看了李燕北、十三姨一眼,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再看王语嫣的神情显然别无他法,心念飞转间已然有了决定:“语嫣姑娘,请问欧阳情施针吧。” 十六日午时之前,他定要将千年天山雪莲拿回来。 薛冰的死,已带给他终生无法弥补的遗憾,欧阳情,她绝不能死! 王语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答应下来。 兰衣连忙将医药箱打开,双臂伸直捧着递到她面前,王语嫣示意她放在一边的暗红色印花木柜上,然后拿出一套金针,开始为欧阳情施针。 兰衣见状,便将陆小凤、李燕北三人请出,并且关上房门。 一来施针是要除去衣物的,男女有别,总不能让陆小凤他们围观;二来,若是他们关心则乱、发出一些不明声响,或是提出什么问题,打搅了王语嫣施针,那可不是好事。 一刻钟过去了,李燕北、十三姨坐在一边不吭声,陆小凤则等得心急如焚,盯着房门眼睛一眨不眨,似乎随时会冲进去。 门忽然打开,陆小凤眼睛一亮,勉强维持着镇静,却见兰衣走出来,不理会他失望的眼神,递了一张药方给他,说:“这是要给欧阳姑娘配解药的方子,陆公子既然无事,不妨去药堂抓药。” 陆小凤努力调整了一下气息,接过方子二话不说,单足轻点飞身而起,大红披风猎猎作响,双腿/交互借力,从各处屋顶飞掠而过,往最近的药堂而去。 兰衣看了一眼李燕北与十三姨,没有说话,转身进房。 房内。 欧阳情昏睡不醒、呼吸微弱,上身的衣服全部被解开,白皙诱人的皮肤此时泛着诡异的青色,各大要穴被插/入了金针,密密麻麻的令人头昏目眩,乍一看仿佛早已芳魂消逝。 王语嫣攥着她的左手,正在灌注内力驱毒,许是这般费尽心力的驱毒颇为耗神,光洁的额头隐约可见汗意。 她全神贯注的样子看来颇为耀眼,比平日的淡然自若更多了一种近乎于蛊惑的魅力,就连同为女子的兰衣都看得失神,一股强烈的崇敬与憧憬油然而生。 陆小凤回来的时候,夜已深沉。 王语嫣施针完毕,将金针整齐收好放入医药箱。 欧阳情衣衫整齐地躺在床上,沉静安眠,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左脸却不再浮肿,恢复了娇媚的容颜,憔悴的脸色、微蹙的眉尖愈发楚楚动人,呈现出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美态。 陆小凤沉默着将药包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注意到欧阳情好看许多的脸色与王语嫣苍白沁汗的容颜,不禁沉默不语。 王语嫣没说什么,倒是李燕北对他有别于平时的不干不脆看不过去,出声问道:“陆小凤?你想说什么?” 陆小凤下意识地瞧了王语嫣一眼,沉默半晌,忽然道:“我看到了叶孤城。” “叶孤城?”同样的名字自两个人嘴中吐出,语气却大不相同。 王语嫣蓦然回首,若有所思。 李燕北一脸惊诧,亟待解疑。 陆小凤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别有深意地道:“这一战后果难测,最后只怕是渔翁得利……” 他忽然对王语嫣郑重地说:“欧阳情就拜托语嫣姑娘了,我得去找天山雪莲。” 他似乎料定了王语嫣不会拒绝,也不等她接话,又走出房门,飞身离开了公馆。 叶孤城?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南海飞仙岛,白云城主叶孤城么?记忆中那目光坚定、面容尚显稚嫩、气质却成熟稳重的少年在脑海中浮现,王语嫣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闪烁仿佛流光溢彩。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玉天宝曾说,叶孤城的一式“天外飞仙”,是举世无双的剑法。 若是这个叶孤城,就是她记忆中那个叶孤城的话…… 京城之中的暗流涌动,月圆之夜在紫禁之巅的比试,李燕北与杜桐轩的赌局,欧阳情所中的奇异蛇毒,种种明索暗线,似乎都指向皇宫。 看来这一局,所图甚大。 若要解局,从皇宫入手最快。 不过…… 她无意参与其中,还是看陆小凤吧。 李燕北与十三姨一同离开,去另一个院落休憩。 王语嫣推脱了李燕北另行安排住处的表示,就在欧阳情所睡的房中打坐运功,巩固冰玄功第七层。 兰衣自请奉命看护欧阳情,打了水替她擦拭一番,然后守在一旁,无事不敢擅离。 既然姑娘答应要照顾欧阳情,她自然要小心侍奉,既不用姑娘费心费力,又要小心遭了暗算,反而功亏一篑,令姑娘失了信诺。 天色蒙蒙亮时,陆小凤回到了公馆,手里拎着五条华纹锦绣、闪闪发光的缎带。 他本是去宫中想求见皇帝请他赐药,不曾想却为人所阻,差点丧命于万箭齐发之下,还在大内高手魏子云几人的干涉下领了一个艰难的任务 ——紫禁之巅的比武只能有六个人得以进入观看,这代表身份的六条缎带就交由他派发。 将任务交予他后,魏子云、殷羡几人便收兵放人。 他顺利地出宫,路上遇到老实和尚,回到公馆时,他手中已少了一条缎带。 他在发愁,只剩五条缎带,然而木道人、古松居士、李燕北、花满楼、顾青枫、唐家兄弟……想必谁也不愿意错过这一场盛事,这五条缎带,他该如何分配? 似乎怎么分配都无法圆满,拿不到缎带的人,恐怕只会拿他的性命来泄愤。 44、第44章 一夜休整,为了替欧阳情驱毒而耗损的内力已然恢复,王语嫣心无旁骛,在兰衣的服侍下洗漱完毕。 查看了一下欧阳情的病情,发现她依然脸色苍白,但面上笼罩的那层死灰之气已然消失,显然并未恶化,也就放下心来。 她学医三个月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不再如初时那般手忙脚乱、难以镇定,只是碰上这等只在医书上见过的剧毒难免心怀忐忑,毕竟稍有差错就是一条人命,还好目前看来她的驱毒是有效果的。 李燕北和陆小凤来的时候,十三姨正在看着下人弄早膳。 陆小凤拿着五条闪闪发光的缎带,坐在外头院子里的凉亭石椅中,正和李燕北谈事情。 王语嫣走出房门的时候,李燕北正说起自己已经卖掉了地盘,要带着十九个儿子离开京城、前往江南的事。 陆小凤皱着眉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清了木道人、古松居士等人的去向。 十三姨端了自己亲手做的火燎羊头出来,神态温柔笑容缱绻,带着说不尽的妩媚风情,让李燕北怔忪了一瞬。 后面的两个小丫鬟端了四碟清淡小菜跟着,那小菜葱翠鲜嫩,看起来颇为清脆爽口,让人很有食欲。 陆小凤将缎带塞进袍袖,三言两语解释了下来历,随即邀请王语嫣一同坐下用膳。 王语嫣倒是没有拒绝,所谓入乡随俗,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饭桌上并不讲究男女之别,否则十三姨也不会陪坐一旁了。 陆小凤将自己昨晚去皇宫求药、命悬一线又被魏子云等人托付分发缎带的事情梳理了一下,在李燕北和王语嫣面前简明扼要地说了下。 李燕北说他准备明天离开京城、前往江南,恐怕没法提供帮助,请他见谅。 王语嫣若有所思,忽然抬眸瞥了一眼陆小凤,问:“你可知,白云城主叶孤城在何处?” 之前陆小凤只说自己见过叶孤城,却没说在何处见的,也没说叶孤城到底受伤与否,对这闻名已久的白云城主,她还真有些好奇。 如若当真是那时在海外孤岛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叶孤城,那么他一个在她印象中孤高冷傲的剑客,按理说是一心剑道、深感高手寂寞,不屑于追名逐利、热衷权势的,为何会谋划此等堪称大逆不道的事情? 陆小凤愣了下,瞥了李燕北一眼,回答:“昨夜,我在城外一座香火冷清的小庙里见过他。” 王语嫣微讶,叶孤城,在城外小庙里? 李燕北却急忙问了句:“他可曾受伤?” 虽然已经将地盘转让且决定离开京城,他依然下意识地关注这紫禁之巅比剑的两个主角,毕竟之前他可是押西门吹雪胜的,而叶孤城,却风闻在张家口被唐门暗器所伤。 即使春华楼中,叶孤城展示了天下无双的“天外飞仙”剑法。 陆小凤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李燕北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京城,那么他就没有必要拿这个消息去扰乱对方的心绪。 他忽然一脸高深莫测,看似自然地说:“月圆之夜,紫金之巅。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比斗,一开始是定在八月十五中秋之夜,秣陵的紫金山上。可是传开之后,却成了九月十五的月圆之夜,在紫禁城中的太和殿屋脊。你们可知晓,为何会有这般变更?” 李燕北皱眉,他也知晓比斗改期之事,却不明白其中缘由,听陆小凤的语气,却是知道内情的? 王语嫣并不曾听闻此事,这时听到陆小凤的话,也将之前叶孤城居然会在庙里这个奇怪的说法抛开,正色看向他。 陆小凤见二人皆是一脸好奇,忍不住一笑,郑重地续道:“因为西门吹雪的夫人有了身孕。” 西门吹雪的夫人?有了身孕?这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李燕北一呆,晃神了片刻才问:“西门吹雪的夫人,是你之前说的,峨眉派‘三英四秀’之一的孙秀青?” 陆小凤颔首:“没错,就是孙秀青。” 李燕北愣神了一会儿,才喃喃低语道:“居然……是这样?怪不得……西门吹雪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孙秀青有了身孕,他自然要把人安顿好之后,才能安心赴约比剑。” 王语嫣微微颦眉,有些不能理解,只是比剑而已,并非生离死别,怎么看他们说的,输的一方,只有死路一条?这到底是比剑还是生死决斗?莫非剑客的想法就是这般,一旦输,就必须死? 虽然无法理解,但王语嫣并不置喙,非亲非故的,她何必干涉旁人的想法与决定。 十三姨似乎并不关心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想法,反而惦念着这几日一直陪着她、此时无辜中毒的欧阳情,见陆小凤和王语嫣都没有搭腔,终于和声细语地说:“陆小凤,欧阳做的酥油泡螺还在,她特地为你做的,你好歹吃一个。我给你端过来可好?” 她有意无意地瞟了王语嫣一眼,语气加重在“特地为你做的”几个字上面,似乎在为欧阳情抱不平。 陆小凤怔了怔,想起生死未卜的欧阳情,脸上的笑容勉强了许多,道:“好。我一定把它全吃完。” 十三姨陪着微笑,道:“酥油泡螺,一旦冷了就不酥了,不若我去替你炸一炸。” “不用了。她亲手炸的,我就这么吃。”陆小凤摇摇头。 十三姨叹了口气:“你总算还有点良心。”站起身来,转回屋内,将一碟已经毫无热气的酥油泡螺端出来,放到陆小凤面前。 王语嫣看着那一碟酥油泡螺,忍不住瞥了十三姨两眼,见陆小凤伸手拿了两个往嘴里塞,张嘴欲言,想了想,见李燕北毫无异色,便没有多言。 李燕北吃着十三姨做的火燎羊头,并不曾注意到王语嫣的欲言又止,他是看出了陆小凤刚刚的转移话题,却并没有拆穿或是追问,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京城、前往江南,那就没必要为了一些可能会牵绊住自己的事情,和陆小凤闹得不愉快。 “王姑娘,可是这菜不合胃口?”十三姨见王语嫣不动筷子,眼神闪了闪,诧异地问。 王语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变了下随即恢复如常,面不改色地道:“我已用过早膳。” “既是这般,我去给你泡茶吧。”十三姨见状也不执着,只温柔地笑着,提议道,“王姑娘喜欢碧螺春,还是普洱,或者雨前龙井?” 王语嫣微微颦眉,没再拒绝,回了一句:“我习惯喝碧螺春。” “好。”十三姨微微颔首,笑得愈发温柔可人,吩咐小丫鬟去烧水,自己则起身去屋里找茶壶茶杯茶叶。 见她离开,王语嫣看到陆小凤不停地往嘴里塞酥油泡螺,李燕北又一无所觉地吃着火燎羊头,终究还是略一摇头,出声问:“俗语有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陆小凤,你感觉如何?” 陆小凤一愣,下意识地停了继续塞酥油泡螺的举动,惊讶地看向她:“语嫣姑娘怎么会突然想问这个?” 王语嫣的目光落在碟子里不剩几个的酥油泡螺上,极富暗示性的眼神让陆小凤脸色微变,张嘴想说什么,下一刻却感觉阵阵晕眩无法抵挡,趴在了桌子上。 李燕北惊讶地看着她,见陆小凤晕倒不由色变。晕眩的感觉突如其来,李燕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勉强撑着桌子,他转头看向款款而出的十三姨,在她讶然的目光中趴在了桌上。 看到晕倒的李燕北、陆小凤二人,十三姨手中的茶壶茶杯“嘭”地落地,脸色苍白急急上前:“这是怎么了?王姑娘,他们怎么会……”下意识地看向王语嫣,她的眼神满是无辜和求助。 王语嫣缓缓站起身,俯视蹲在李燕北身边眼眶含泪的十三姨,不紧不慢语声清冷:“你当真不知?” “王姑娘何意?”十三姨愣了一下,泪珠儿在眼眶里转了转,愈发可怜楚楚,令人不忍责难。 王语嫣眼神闪了闪,带着些许意味深长,云淡风轻地道:“酥油泡螺里有迷药,火燎羊头的一味调料,与这碟青笋里的香料合在一起,就是最强的迷魂散。” 十三姨娇躯一颤,软瘫在地上,绝望地仰视对方绝美的容颜,问:“既然没有阻止,你为何要拆穿我?” “你想杀他们。”王语嫣淡然下了结论,似解释又似怀疑。 “不错。”十三姨咬了咬下唇,看向趴在桌上的李燕北,语含幽怨地道,“你知道吗?他有三十个女人,我只是其中一个。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不说锦被衾枕,起码……日日独守空闺,等待着他偶尔的恩赐,这种日子,我怎么能容忍下去?”所以才会想要解脱,想要将箍在头顶的束缚拿下。 “你还要杀陆小凤。”王语嫣微微颦眉,指出怪异之处。 十三姨苦笑着瞥了一眼陆小凤,道:“陆小凤的名声,谁也没有听过呢。我若杀了他的朋友,他岂会善罢甘休?”所以干脆把两人都杀了。 “陆小凤死了,无人替欧阳情求药。”王语嫣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之前看她的表现,对欧阳情还是有些感情的。 “我……”十三姨愣了下,似乎之前并未想到这点,一时无言,只是神情愈发绝望。 “你离开李老板,一介弱质女流,何处安身?”王语嫣又云淡风轻指出一点,每一点都戳中十三姨软肋。 “……”十三姨越想越觉得毫无希望,两行清泪滑下脸颊,愈发楚楚可怜,令人不忍苛责。 45、第45章 陆小凤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依然趴在之前和李燕北一起喝酒的桌上,虽然浑身有些酸软无力,却四肢俱全,分毫无损。 李燕北趴在他对面还不曾醒来,十三姨倒在不远处,呼吸微弱,生死不明。 他下意识地撑起身体举目四望,却并未发现王语嫣的踪迹,心下顿时忐忑,思绪飞转,他站直身体看向欧阳情昏睡的房间。 却见房门大开,两道白影一左一右分坐圆桌两边,气质迥异却同样卓尔不凡,一人喝茶一人说话,偶尔一个眼神交汇,气氛意外的和谐。 陆小凤先是一惊,随即眼前一亮,脱口惊呼:“西门吹雪?” 之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西门吹雪,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似乎还和王语嫣相谈甚欢? 左首的白衣人冷目扫来,脸色苍白而冷漠,不言不语的模样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果然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快步走入房中,虽还有些两腿发软,终究多了几分活力,看着西门吹雪急切地问:“你躲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那么久,总算见到你了!” 西门吹雪冷然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暖意,冷声道:“你运气不错,否则,也不能再见到我。”他的目光转向对面的王语嫣,眼神闪了闪,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陆小凤顺势望去,见王语嫣微微颔首,清冷飘渺如谪仙,思及倒在地上的十三姨,以及昏迷前王语嫣极富暗示意味的眼神,忍不住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酥油泡螺有什么问题?” “十三姨在火燎羊头和酥油泡螺里下了迷药,准备将你和李老板一网打尽。”王语嫣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回答。 “十三姨为什么要杀我和李燕北?”陆小凤皱着眉头不解的问。 “李燕北有三十个女人,她只是其中一个。她无法容忍日日独守空闺的寂寞,所以想杀了李燕北。” 陆小凤恍然大悟,苦笑着接口:“她怕杀了李燕北我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干脆连我一起杀。” “还有一件事。”王语嫣微微抬眸,对于他的接话不置可否,径自说道,“有人给了她一张一百九十五万两的银票。” 陆小凤闻言再也笑不出来,讷讷道:“这么说我果然运气不错。” 顿了顿,又看向西门吹雪,有些好奇地问,“你和王姑娘很熟?” “不熟。”西门吹雪摇摇头。 陆小凤却忽而想起什么,肯定的说:“你们比试过一次。” 西门吹雪微微颔首:“不错。” 陆小凤见他无动于衷,不由皱了皱眉,提示性的说道:“和你比试,通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本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结局,现在两个人都活着,说其中没有一点蹊跷,陆小凤如果相信那肯定是脑子坏了。 西门吹雪微愣了下,随即眯了眯眼,遮住一瞬即逝的流光,说了一句:“我们都活着。”若有深意,却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陆小凤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叹道:“你变了。” 他凝视着西门吹雪,眼中含笑,好奇地说,“要改变你可不容易,莫非是孙姑娘的功劳?” 西门吹雪眼底漫上暖意,纠正道:“是西门夫人。” 陆小凤不禁喜形于色,笑道:“那真是恭喜恭喜……”他的笑容很愉快,似乎朋友们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一旁的王语嫣没有说话,看到陆小凤的表情,她似乎明白了,为何冷情孤傲的西门吹雪,会和陆小凤成为朋友。 西门吹雪看着他颠来倒去地说了七八次恭喜,也忍不住扬唇一笑。 他极少笑,但是这么一笑,仿佛春风拂过大地,瞬间百花盛开。 即便同为男人的陆小凤,也不由得微微失神。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陆小凤回过神来,忙问:“你怎么会来这里找我?” “我知道你是李燕北的朋友,也知道李燕北手底下有几个亲信。”西门吹雪正色回答。 “他们在你面前不敢说谎?” “不敢。” “所以你就找到这儿来了?” “没错。” “你一直避人耳目,怎么会突然想去找我?” “我有件事,需要你替我做。” “你只管说。” 西门吹雪沉默了一下,说:“你明天陪我去紫禁城。”顿了顿,他抬眸认真地看着陆小凤,“若我不幸败了,你要替我收尸。”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纵然败了,也并不是非死不可。” 西门吹雪神情冷然郑重,带着一股子属于剑客的骄傲,说:“战败了,只有死!”他可以接受死亡,却不能接受失败。 陆小凤沉默了。 他在迟疑,在踌躇,在挣扎,也在衡量。 叶孤城也是他的朋友,他本不愿在西门吹雪和王语嫣面前透露叶孤城受伤之事。 看出气氛的沉重,王语嫣打破沉默,曼声轻语道:“你去紫禁城,正好替欧阳姑娘求药。” 陆小凤猛然惊醒,见到西门吹雪他实在意外,倒是把欧阳情抛到一边了,虽然也有看到王语嫣平安无恙的缘故,却也有不够重视的成分在……倒是有些辜负欧阳情一番情意了。 想到西门吹雪已经有了西门夫人,而他却…… 薛冰死了,欧阳情又命悬一线…… 他叹了口气,将莫名的不安压下,说道:“也罢,无论如何,总要去紫禁城一趟的。” 西门吹雪闻言面色又恢复了和暖,对于陆小凤的回应显然安心又满意。 陆小凤看他神色变化,终于忍不住说道:“你绝不会败。” “为什么?”西门吹雪对于他笃定的判断有些惊讶。 “因为叶孤城伤重。” 西门吹雪微微动容:“我听说昨日他在春华楼重创了唐天容。” 陆小凤叹息:“唐天容不是西门吹雪。” “他受伤是真的?”西门吹雪面色微变。 陆小凤颔首:“真的。” 西门吹雪攥紧了拳:“若非我推迟了日期,八月十五那日我们便已交手,说不定……”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不但没有庆幸欢悦,反而十分黯然惨淡。 “或许不用再比试一场。”陆小凤试探性地说,只是这话他自己都不抱多少希望。 “不。”西门吹雪摇头,神情肃然道,“你或许还不了解我们这种人。我们可以死,但不能败。……更不会因此而失约。” 陆小凤再次沉默。 他并非不了解,反而很清楚,他们本是同一类人。 你或许不会喜欢,却不得不佩服,他们是一类已接近“神”的人。 无论剑法武功,或是琴棋书画,能够真正超凡脱俗、达到巅峰的人,都是要奉献出自己生命的。 乍然听闻这个消息,王语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地重复问了一句:“叶孤城当真伤重?” 陆小凤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不错。” 得到他肯定的说法,王语嫣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异常坚定地说:“我想去看他。” “为什么?”陆小凤一愣,下意识地开口问。 “既然要比武,自然不能带伤出战。”王语嫣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没错。”西门吹雪闻言也认同了这句话,表情虽然凝重,却无疑有种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案的轻松。 陆小凤终于反应过来,他之前还想着要请王语嫣帮忙看看叶孤城的伤势能不能够医治呢,碍于李燕北的存在没有说出来,不想看到西门吹雪一时感慨,却是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更别说西门吹雪的医术可不一般,若说普天之下还有一个人能够治好叶孤城的伤,那肯定非西门吹雪莫属。 当然他并不是说王语嫣的医术就不值得信任了,只是目前为止他只见过王语嫣医治欧阳情而已,医术有多高明还真不好说。 再加上十三姨和李燕北都不成事了,欧阳情还需有人照看,贸贸然把王语嫣请走,若是有人算计到欧阳情身上,他岂非顾此失彼、又留遗憾? 陆小凤眼睛亮亮地看着西门吹雪,说道:“也好,我带你去。”便要带头领路。 王语嫣皱了皱眉,说道:“这里有兰衣照看,想必欧阳姑娘并无性命之忧,我跟你们一起去。” ……城外的小庙没有见到叶孤城,只看到了一具和尚的尸体。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在猜测凶手的时候,王语嫣却察觉到了什么,跟着一些莫名其妙、埋没在草丛树丫间的印记,去了另一个地方。 当她顺着印记走到树林的尽头时,看到了一片悬崖。 大片枯黄的草叶铺就柔软的垫毯,前面是深不见底的高崖,已经没了去路。 初初入夜,月初升。 悬崖前吹起一股冷风,带起一股秋的凉意,旋起片片枯黄的草叶,在秋风中瑟瑟凄凉。 王语嫣站在悬崖前,忽的想起抱着乔大哥尸身跳崖的阿紫,她当时那么毅然决然地跳下山崖,是什么感觉? 衣衫随风猎猎作响的声音打断了她突如其来的愁思,转身看去,身侧三尺之处,一袭胜雪白衣的青年男子手持长剑迎风而立,双眸犀利冷漠,亮如夜空寒星,人剑浑然一体,散发着所向披靡的慑人气势。 46、第46章 一袭胜雪白衣的青年男子手持长剑迎风而立,双眸犀利冷漠,亮如夜空寒星,人剑浑然一体,散发着所向披靡的慑人气势。 他就这样站在悬崖边,冷风吹得衣袂飘扬,不言不语,却将人的目光完全吸引过去。 王语嫣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似曾相识的白衣男子,意味不明地吐出三个字:“叶孤城?” 来人眼神闪了闪,并未否认“叶孤城”的身份,犀利张扬的气势柔和了些许,冷然问:“你是谁?” 王语嫣见他神色目光与当年如出一辙,禁不住微微一笑:“我姓王,名语嫣。” 叶孤城眼神一冷,单刀直入地问:“你为何在此?” “我随陆小凤而来。”王语嫣不疾不徐地回答,丝毫不在意他的冷眼警告。 叶孤城一扬眉:“陆小凤?” “没错。”王语嫣微微颔首,顿了顿,她笃定地道,“胜通的死,与你有关。” 胜通,就是死在破庙里的和尚,名字是陆小凤说的。 叶孤城面沉如水,承认道:“他是因我而死。” 王语嫣见他简单的一句带过,却不说清前因后果,更没提胜通死在谁手里,不由微微蹙眉,忽而抬眸问:“你当真重伤难愈?” 这三个月来她精研医术,望闻问切已不在话下,如今看叶孤城的精气神都处于巅峰状态,实在不像重伤难愈之人,莫非……当真如她所想? 叶孤城眼神沉了沉,道:“此事与你无关。快些退出京城罢。” 王语嫣微愣,似乎想起什么,幽幽地出声道:“你并非追名逐利之人,为何非要搅和进去?” 叶孤城眼神一冷:“你说什么?”气势瞬间凌厉起来,似乎一句不对就要拔剑相向。 “你不止一个人。”王语嫣并未直接回答他的质问,反而一针见血地道,“你们的目标,在紫禁城。” 叶孤城眼中精光大盛,猛一顿足身形前倾,一道寒芒掠过,长剑已直刺在王语嫣胸前! 极致的危机感迫面而来,王语嫣下意识地折腰后仰,双臂侧展一挥一震,雪色广袖飞扬大开,犹如白鹤展翼,轻灵优雅却又迅即如飞,转瞬已脱出三丈之外。 叶孤城眸中掠过惊讶之色,随即变为跃跃欲试。 足下微点纵身而起,在某一高度骤停,倏地飞身扑下,手腕一转,原本直刺的长剑忽而改为竖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王语嫣天灵盖劈下! 这一剑的辉煌无法言喻,势如惊电无可抵挡! 此击若中,九死无生! 王语嫣心头微骇,这一剑比起当年的西门吹雪与独孤一鹤尤胜一筹,莫怪江湖人称道“天外飞仙”乃举世无双的剑法! 不过这种结果也是必然,于她来说,离开此间不过一载有余;于叶孤城、西门吹雪、陆小凤等人,却是九载之后! 若非资质极为平庸的无能之辈,或是心思并不在这一道之人,怎会原地踏步毫无进境? 剑光如匹练般扑面而至,携着令人寒入骨髓的剑气。 王语嫣眸中华光掠过,脚下一个错位,倏然正身直起,双掌合十,中指下扣、拇指微张呈兰花状,修长莹润的玉指勾勒出优美的形状,双掌微开,直接夹住了迎面而来的剑锋! 即便被那强大的冲击力逼得连退数步,陡然往后蹬足借力方才止步,掌中依然稳稳地夹住了剑锋,寒芒凛冽的剑尖近在咫尺,迫人的锐气刺得面庞发痛,左颊甚至慢慢晕开了一点血迹! 内腑中气血翻腾,王语嫣强行压制着翻涌到喉间的血气,逼得靥生红霞,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姝被拉入红尘,风华绝代而又多了几分人气。 叶孤城微微眯眼,眸光愈发亮得惊人,静立原处巍然不动,持剑的手却紧了紧,仿佛天空翱翔的鹰隼攫住了草丛中的野兔,充满了势在必得的野望。 叶孤城眼中掠过赞叹,冷声道:“除了陆小凤,你是第一个接住我这一剑的人。” “你对我并无必杀之意。”王语嫣收回了双掌,淡然回了一句,嘴角却缓缓渗出血丝,映衬着异样嫣红的脸,格外触目惊心。 若是叶孤城想要一剑毙命,她根本避无可避,即便不死也会命悬一线,而非这般只是重伤。且就算躲过一剑,她还能躲过同样的第二剑吗? “马上离开京城。”叶孤城眼神暗沉,冷冷的道。 王语嫣怔了下,忽然鬼使神差般脱口问:“你就不怕我将你之图谋泄露出去?” 叶孤城利落的收剑回鞘,不紧不慢地说:“吾之剑乃海外寒铁精英所铸,吹毛断发、削铁如泥。若你有所异动,必死于此剑之下。” 语气并不激昂,一如既往的冷然,那种言出必行的坚定与自信,却让人不寒而栗。 王语嫣似有所觉,伸手缓缓拭去唇边血渍,平静地说:“吾并非百无聊赖、存心搅风搅雨之人,无心插手此事。” 看到修长白皙的玉指指尖沾了血而愈发触目惊心,叶孤城眼神暗了暗,似乎有什么在眼底凝聚,张嘴欲言,却闻得熟悉的呼唤声遥遥传来:“王姑娘……” 陆小凤?眸中掠过惊色,叶孤城回首望了一眼来处,冷声丢下一句:“马上离开京城。” 单足一点纵身而起,往另一个方向遁去。 王语嫣定定地站在原处,望着那倏然远去的白色背影目不转睛,眼神却逐渐空洞起来,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王姑娘!”“王姑娘!”陆小凤的声音接连传来,越来越清晰,显然离这悬崖越来越近。 王语嫣被惊醒过来,翻腾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捂住剧痛的心口,意识逐渐模糊。 “王姑娘!”陆小凤乍见王语嫣就是这般鲜红与雪白交织的模样,骇了一跳,飞身上前将人扶住,不防王语嫣气息一弱,原本强撑着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软倒在他怀中。 陆小凤忙暗使巧劲将人搀住,这才没让人直接滑落到地上,见她面如白纸、唇染血色,双目紧阖、已然昏迷,虽则软玉温香在怀,少女特有的馨香与血腥味交织,一时也顾不得其他,忙叫随后而来的西门吹雪帮忙看诊。 西门吹雪眼神凝重,仔细看了王语嫣的面色,又探了她的脉息,忽然出手封了她几个穴道,这才对陆小凤说:“是剑气。” “剑气?”陆小凤面色微变,思及峨眉派“三英四秀”中张英风的死,那一剑致命的风格……江湖中使剑之人能达如此地步的,实在不多。 47、第47章 王语嫣清醒过来时,人在玉溪园中。 不仅她在,陆小凤也在。 就连昏迷不醒的欧阳情都被带来了玉溪园,安置在西苑厢房。 守在身边的是贴身服侍的兰衣,见她睁眼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站起身问:“姑娘醒了?” 见她眼神清明,显然已恢复神智,忙又关切地问,“西门庄主说姑娘内腑受了重创,如今感觉如何?” 王语嫣运气自我感觉一番,虽依旧心口闷堵,经脉有些淤塞,好歹已不那么疼痛,淡淡回了一句:“无碍。”便要撑直身体坐起。 兰衣忙去搀扶,一面柔声细语道:“姑娘还是小心些,莫要逞强。莲衣按照西门庄主开的方子熬了药,正在灶上温着呢,奴婢这就让人端来,好歹先喝了药再谈他事。”又拿了软枕垫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王语嫣并未拒绝其好意,靠坐在床头,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比起平日的清冷脱俗无疑多了几分人气,愈发可人怜爱。 看着兰衣走出房门与莲衣吩咐两句,又转回来伺候,她微微颦眉,苍白的唇微启,淡淡地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兰衣倒了杯白水,服侍她喝下,一面低声回答道:“已是巳正了。姑娘昏迷了一整夜,迟迟不醒,实在叫人忧心。” 王语嫣略一思忖,问:“紫禁之巅的决战,便是今夜?” 兰衣愣了一下,随即颔首肯定:“不错。姑娘可是想去见识一番?” 王语嫣眼神恍惚了一下,幽幽地道:“白云城主叶孤城,万梅山庄之主西门吹雪……两位绝世剑客的决斗,江湖中人谁不期待呢?” 却并没有否认自己的期待之心,毕竟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的决斗,她是心中有数的。 兰衣闻言却是有些担忧:“姑娘如今身受重伤,尚且无法痊愈,何必去凑那个热闹呢!” “无妨,西门庄主不是看过了么。”王语嫣面色未变,淡淡地说,“他可有言明伤势痊愈之前不得走动?” “这倒不曾。”兰衣摇头,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据闻能够出入紫禁城的六条缎带都在陆小凤手中,以陆小凤交友遍天下的本事,如今这一趟出门,只怕那六条缎带早就清空了。” 王语嫣微愣,陆小凤确实说过此事,不过…… 她并不认为要进入皇宫仅仅靠六条缎带就能成事,毕竟叶孤城所图甚大,这莫名其妙的六条缎带,说不得就是其中一个环节。 ——只听过出入皇宫需要令牌、圣旨谕令之类的,还没听过用缎带来作为通关证明的。 无论缎带的材质多么稀有多么华美,都是能够仿制的,令牌、圣旨谕令却不一样。 更何况,这京城熙熙攘攘无数江湖人士蜂拥而来,就算考虑到江湖人的武力问题,怕对皇帝的安全造成威胁,却也不应该只有六条缎带。 那么这六条缎带的归属问题,很可能会引起纷争。 纷争四起,就可能会有人浑水摸鱼。 一旦浑水摸鱼成功,那么…… 王语嫣神思飞转,沉默了片刻,冷不防问道:“兰衣,是玉公子吩咐你来劝我的?”毕竟算起来,玉天宝才是兰衣的主子。 兰衣面上惊色乍现,随即站开两步,跪地请罪,低眉顺眼地道:“姑娘恕罪!不是少爷的吩咐,是奴婢自作主张了。只是……少爷说此番紫禁城内恐生变故,姑娘身受重伤,何必要搀和进去呢……” “紫禁城将生变故?”王语嫣微惊,此事她早有预料,只是这位玉天宝玉公子竟能提前得知,这可不是仅仅家财万贯就能达到的地步。 “不错。”兰衣微微抬眸,见她虽有惊色却并无异样,忙又恭敬垂头提议道,“姑娘如今有伤在身,不若就在园内静候佳音。” 王语嫣略一沉吟,倒没有坚持,只问:“西门庄主可在园内?” 兰衣镇定地回答:“决斗在即,西门庄主需养精蓄锐,已自行离去。” 王语嫣正欲再问,却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散开,果见莲衣奉药而来,便也咽下未竟之语,在兰衣的服侍下喝了药,又用清茶漱口。 莲衣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端着空碗退出。 苑内伺候的萱衣姗姗而来,欠身一礼,呈禀道:“王姑娘,少爷同九公子前来探望。” 王语嫣顿了顿,吩咐道:“请去正房说话。”到底男女有别,自己衣衫不整,又如何能见客? 将沾了血的衣裳全部换下,着一袭银白暗纹、精致素雅的白衣,王语嫣坐到梳妆台前,净面、漱口、净手,又把凌乱的长发稍作打理,重新绾了一个发髻,束上编织精美、暗藏金丝的月白色发带…… 妆点完毕,王语嫣瞥了一眼,铜镜中的人虽依旧脸色苍白,却显得精神了几分,看不出重伤在身的样子,这才作罢。 正厅。 玉天宝与宫九同坐一方,萱衣奉上了茶水,倩香、倩云侍奉一旁。 玉天宝一身宝蓝窄袖长衫,袖口处镶着繁复金边,月白色云纹腰带下悬着流云百福,嵌玉金冠束发,好一个潇洒倜傥,玩世不恭的风流公子! 宫九则是一身暗纹锦绣的白衣,紫金冠束发,五官如刀刻斧凿般深邃,眼神锐利却内敛,似一个手掌重权、不可一世的贵公子。 王语嫣从折屏后绕出时,正闻见玉天宝与宫九谈论独霸西域的西方魔教之事。 “玉兄可听过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暴毙之事?”宫九面色冷傲,眼神锐利,不紧不慢地问。 玉天宝微愣,眼神闪了闪,惊讶地确认道:“阿九是说,那位武林中最神秘、最可怕的魔教教主玉罗刹?” “不错。”宫九微微颔首,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据闻玉罗刹创立西方魔教之时,曾立下一条教规:其百年之后,罗刹牌传与谁,谁便是继任教主。若有人抗命不服,当受千刀万剐、毒蚁分尸之刑,死后也必将永下地狱、万劫不复!” 玉天宝闻言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如常,道:“我也曾听闻此事,不过俱是江湖传言,真假难辨。阿九今日怎会提起这个?” “玉罗刹三日前暴毙,消息传遍中原,西方魔教中诸位护法长老与执事弟子已传话出去,谁若能在指定日期内持罗刹牌赶到昆仑山的大光明境,便能成为继任教主。”宫九意味深长地说。 见玉天宝面不改色,他唇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不疾不徐地道,“据闻在玉罗刹暴毙之日,玉罗刹之子玉天宝,携罗刹牌入关,来到了中原。” “如此说来,玉罗刹并不曾亲言传位于其子玉天宝?”王语嫣状似无意地加入话题,语气似好奇更似笃定。 宫九诧然回首,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意有所指地道:“即便玉罗刹亲言传位于玉天宝,以玉天宝那样纨绔子弟的德行,是否能保住这教主之位还另说呢。” 王语嫣闻言微微颦眉,瞥了一眼面色未变、眼神微闪的玉天宝一眼,不再接话。 宫九也不在意,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玉天宝,道:“说来之前也不曾注意,这玉罗刹之子,竟与玉兄名字一样呢!若是那玉天宝有个差池,说不得玉兄也可去分一杯羹……” 玉天宝悠然一笑,不紧不慢地道:“阿九这话可说不得,西方魔教这等雄踞关外的庞然大物,弟子教众遍布天下,着实不可小觑。似吾等这般凡夫俗子,却是无此野心,亦无此气魄。” 宫九闻言唇角微勾,却没有追根究底,只是将视线转向王语嫣,问:“王姑娘伤势如何?” 王语嫣下意识地捂了捂心口,感觉到闷堵的郁气,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淡淡回答:“无甚大碍,劳九公子挂心了。” 不知为何,王语嫣对于这位九公子直觉上并无好感,始终隐藏着戒备之心,似乎此人危险性远胜于玉天宝。 而她本身并非喜欢掩饰情绪之人,因此明面上对他也是不冷不淡的,不远不近地维持在一个度上。 至于此玉天宝是否彼玉天宝,她并不十分关注,毕竟目前来说,玉天宝对她并无恶意。 “西门吹雪医术颇精,想必经他之手,王姑娘定能恢复如初。”玉天宝关切地看着她,一面慢条斯理地说。 王语嫣扬唇微笑,道:“有劳玉公子挂心,语嫣伤势并无大碍,想必赶上今夜紫禁之巅的决战不是问题。” 玉天宝微愣,随即也笑了起来,道:“紫禁之巅的决战,可出入皇宫的六条缎带都在陆小凤手中,王姑娘莫非已经拿到其中之一了?” 王语嫣微微抬眸,盈盈水眸顾盼生辉,让人不自觉忽视了那苍白如纸的面色,注意力全都停在了那双顾盼之间风华绝代的美眸上。 长长的睫毛微颤,光华流转的水眸透着让人难以琢磨的情绪,她放下了捂着心口的手,神色郑重看着二人,曼声细语道:“语嫣虽不曾拿到缎带,但是……想必玉公子与九公子自有法子进入紫禁城。” 48、第48章 九月十五日,夜。 月明如水。 太和殿屋脊铺满了黄金般的琉璃瓦,映着从天际洒下的银辉,尊贵威严恍如神宫天界。 弧度优美的飞檐上,稀稀落落地站了十三个人,身着不起眼的夜行衣,未带兵刃,低垂帽檐,面上带着极精巧的□□,显然不愿让人认出身份。 十三人腰间均系着在月光下华光异彩的缎带,各占其位,并不多言,静候决斗开始。 大殿屋脊前后站了不少武林人士,陆小凤、司空摘星、老实和尚等人均在其中,甚至有七名御前带刀侍卫,都是来看当今天下两位绝世剑客的风采。 太和殿屋脊之上,两名白衣剑客相对而立,均是一袭胜雪白衣、纤尘不染,面无表情、锋芒毕露。 王语嫣随玉天宝、宫九二人悄然来到太和殿之处时,正遇到叶孤城被唐天纵暗算,中了唐门见血封喉的追魂砂,整个人倒在地上,挣扎着在脸上扯下一层□□,露出枯瘦丑陋的脸,对于在场除陆小凤之外的人来说十分陌生,却显然并非叶孤城本人。 唐天纵厉声追问,却防不住唐门追魂毒砂顷刻间追魂夺命之狠毒,不过片刻,那人已阖目毙命。 陆小凤脸色微变,简单地问了魏子云几句关于皇帝起居的事情,便让魏子云、殷羡等大内侍卫带他去南书房见皇帝。 正在此时,原先静立不动的十三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忽然动手,七名御前带刀侍卫瞬间死了两个,其余五个均被挟持。 言语交锋了几个来回,双方动起手来,各有死伤,陆小凤与魏子云几人匆匆赶往南书房见皇帝。 西门吹雪静立在太和殿屋脊之上,仰面望天,一时无语。 司空摘星与老实和尚交谈了两句,对于其中蹊跷实在摸不着头脑,只好静待陆小凤等人归来。 不过片刻,西门吹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飞身而起,往另一个方向落下。 王语嫣倏地踏前一步,想要跟上,却在下一刻停下脚步。她听到了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声音,还有陆小凤与魏子云的声音。 踏出的脚步退回远处,动也不动,静静地凝视着空无一人的紫禁之巅。 片刻,两道白影飞凌而上,落于太和殿最高之顶。 剑出如龙吟,迫人的气势四散开来,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四周瞬间恢复了寂静,万籁俱寂。 西门吹雪在等叶孤城的心静下来,叶孤城却问了陆小凤几个问题。 夜空之下,在场诸位听到这二人的一问一答,心情都沉重起来。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交手时,王语嫣依旧一动不动,静静凝视。 二人手中的剑刺出时,皎洁的月色似乎也暗淡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集中在那两柄剑上。 刺出的剑速度并不快,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之间的距离还很远。 剑锋并未接触,二人的方位却还是变动。人移动得很慢,剑锋的变动却极快,几乎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 在旁人看来,这二人的交手既不激烈,也不精彩。 然而在场却有不少人沁出了冷汗,他们都是当今武林中一流的剑客,自然看出了其中玄奥。 心无旁骛,人剑合一。 这已是武学上的至高境界! 王语嫣却微微颦眉,以她的眼界,如何会看不出,叶孤城的剑一往无前,如天际拂来的风,自由随心;西门吹雪的剑却有了桎梏,似被线牵制住的风筝,无法遂心如意。 若无意外,不出十息,西门吹雪必败于叶孤城剑下! 而以这二人的骄傲与决绝,这般动辄生死的剑势,败即是死! 然而当叶孤城的剑,即将刺穿西门吹雪的咽喉时,王语嫣却发现,那剑尖的方位,似乎有所偏差? 思及陆小凤与叶孤城的对话,王语嫣蓦地攥紧了拳,注意到叶孤城异样的眼神,心口骤然紧缩,仿佛被什么牢牢攫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能如此! 如此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 或许死在同为绝世剑客的西门吹雪剑下,对他来说算一个归宿,也是他身为剑客的骄傲。 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死了只是一y黄土,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惋惜?同情?悲伤?恐惧?痛恨?心寒?还是不平? 王语嫣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心头的异样感觉,但是见到冰冷的剑锋刺入叶孤城胸膛,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逐渐黯淡,纤尘不染的白衣染上血迹,她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冷月无踪,曙色已临,那一袭胜雪白衣,尊贵如君王、冷情如飞仙的身影缓缓倒下,似乎在宣告一个绝世剑客的消失。 天边飞来一朵白云,不知是想将这噩耗带回天外,还是特意来向这位绝世剑客,致以最后的敬意? 轻轻吹落剑尖那一滴血,西门吹雪的身形无比寂寥,他闭了闭眼,收剑,一步步走向叶孤城。 在场众人正自怔愣,眼前却觉白影一闪,下一瞬便见到一袭缥缈白衣落在叶孤城身旁。 西门吹雪顿住脚步,目光攫住那一抹白影,乌鞘长剑再度持于手中。 “叶孤城。”清冷动听的女声落在耳畔,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侧首俯视、只能看到如云乌发与优美下颔的白色背影身上。 逐渐黯淡的眼神豁然透出惊人的亮光,叶孤城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能开口。 那白衣少女似有所觉,并不回头,五指微张,纤纤玉指间寒光乍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数道银针打入叶孤城几大要穴! 白衣少女缓缓回首,瞥了西门吹雪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清的弧度,丢下一句:“叶孤城我带走了。”袖中飞出一道白练,将已然闭目、生死未卜的叶孤城卷起,拉到身侧,单足一点,拎起叶孤城自太和殿屋脊飞凌而过。 御前侍卫中有数人冲出来阻止,却被她另一手洒出的漫天花雨银针封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叶孤城带走。 从始至终,除了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竟无一人看清楚那白衣少女的容颜! 陆小凤自是看出了那白衣少女的身份,虽不明白对方与叶孤城有何私密关系,却也不愿令魏子云等大内侍卫知晓对方身份、从而通缉追杀,因此只看着那白衣少女将叶孤城带走,沉默不语。 西门吹雪眸色暗沉如黑夜,定定的望着二人背影,持剑之手沉然不动,也并不言语,任由白衣少女带走叶孤城。 “陆小凤,那是谁?”魏子云一挥手,自有大内侍卫追去,却无法企及那看似轻飘飘实则迅疾如电的身影,只能气急败坏地瞪着陆小凤,问。 那般飘逸出尘的少女,仅一个背影便已风华绝代,如何会是普通人? 陆小凤红颜知己遍布江湖,说不得…… 陆小凤却摇摇头,笑道:“这你可就问错人了,陆小凤虽然交友甚广,却不是江湖啊!” 49、卷五 大唐双龙传 竟陵,怡情园。 一身红衣、如沐于烈焰之中的女子背对众人而坐,赤着玉足,更显冰肌玉骨,双手抚筝,筝声缠/绵/悱/恻,如泣如诉,令人心悦神迷,难以自拔。 鲜艳的红衣,如瀑的墨发,仅一个背影便足以倾倒众生。 她的身侧坐着一个男子,闭着双目,微微仰头,一脸沉醉,完全为这筝声所迷,对于闯入园内的一干闲杂人等不闻不问。 “铮”的一声,有人忍不住拔出了武器,出鞘的鸣响瞬间惊醒了沉醉的男子,然而不等他作出反应,闯入者已如渔网般散开,将小亭团团围住。 那男子长身而起,环视众人,脸现怒容。 筝声“铮铮”连响之后戛然而止,红衣女子端坐原处,静如止水。 闯入者并不客气,口出直言冷嘲热讽,那男子怒不可遏,目现杀机,忿然回嘴,一来一往之下,气氛陡僵。 那红衣女子突然出手,古筝上一根弦蓦地崩断,弹起之后闪电般刺入男子胸膛,贯穿! 男子发出一声惨叫,往后急退,“嘭”的一声撞烂了亭栏,仰身翻跌在草地上,面上血色尽褪,胸口鲜血顺着筝弦射出,点点滴滴洒在亭栏与草地之上,可怖至极! 众闯入者均是头皮发麻,一时竟无人敢上前动手。 那男子一手捂胸,一手指着依然安坐于亭中的红衣女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恪憔谷绱恕 名唤“钡呐犹一ㄑ壑星锊髯盼尴搠然螅羲扑阄氯幔骸拔掖游幢破饶阆不段遥参丛破饶闵比魏稳耍磺芯粲谀阕栽付胛液胃赡兀俊 那男子闻言不由气急攻心,目眦欲裂,仰头喷出一口鲜血,目带悔意,倒地横死! 椿氩辉谝猓夯赫酒鹕砝矗笫滞炱鹞诤谌缒男惴沂植恢问倍嗔税涯臼幔104鬼尴尬氯岬氖崂砥鹄础 如斯佳人,温柔中含着娇羞地低头梳发,犹如绝世剪影般的画面,不知吸引了多少慕艾少年的视线,引得他们春/心初动,神魂颠倒。 然而这众多闯入者却都是一般的铁石心肠,哪里理会得美人的娇羞,反而更喜欢辣手摧花,长刀一挥,一股螺旋劲气直袭而去! 擦2欢呋剐莅闾鹈理uu目醋叛矍昂廖蘖阆в裰牡哪凶樱苌碜猿梢还善嬉斓钠锹菪2崆崆汕傻幕猓顾平蔷2樟艘话恪! …… 一身白衣、飘逸出尘的少女立在屋脊之上,借着枝繁叶茂的古松掩映,关注着怡情园中的动静。当她看到那红衣女子自身形成的气劲外放,轻描淡写地化解了那一击时,不由眼前一亮。 “此等功法倒是诡异。”身后传来一个沉静冷漠的声音。 白衣少女微微扬起唇角,美眸中流光溢彩,声音清冷而动听:“此间事了,必要讨教一番。” “这应当是阴癸派的天魔功。”身后那人冷声说出自己的推断,语含肯定。 少女回首瞥了他一眼,但见此人一袭胜雪白衣,长身玉立,衣袂飘扬,手持乌鞘长剑,肌肤莹润如玉,双眸亮如寒星,浑身散发着惊人的锐气。 白衣少女微微扬眉,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这便是阴癸派的下一代传人恕l炷Ч徊煌蚕欤床恢谴群骄舱拇耸眩溲Ы秤质侨绾危俊 那白衣男子声音带着惯常的冷漠,却又相当耐心,评价道:“《慈航剑典》与《天魔策》、《长生诀》、《战神图录》并称‘武林四大奇书’,师妃暄又是慈航静斋传人,武学修为与这Φ辈幌嗖佟! 白衣少女静静地望着园中以一敌众却不落下风的锲迫唬骸按群浇5洹群骄舱热灰越j醭雒冻侵鞑蝗羟叭ヌ纸桃环俊 “既已堪破生死,‘天外飞仙’大有进境,吾自当另觅对手,以证剑道。”白衣男子握剑的手微微一紧,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 白衣少女微微垂眸,神情平淡无波,道:“自来此界如今已三月有余,吾之道亦有所成,只是与你对练已无法判断进境如何,且此间武学与吾之世界武学之境大不相同,正好讨教一番,相互验证所学。”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下面已经交手完毕,闯入者寇仲、徐子陵一行人伤亡惨重,豢苤佟12熳恿辍5绦惬三人夹击,受伤吐血,俏立于墙头立誓七日之后复原之际,定要取寇、徐二人性命,随即一展轻功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白衣少女语声无波的感叹了一句:“寇仲、徐子陵二人修习长生诀,虽时日尚浅,却能达到如此地步,倒也不负这‘四大奇书’之名。” 白衣男子双眸愈发亮如寒星,浑身迸发出强烈的战意,道:“这个世界高手如云,既有‘天刀’宋缺、‘邪王’石之轩、‘散人’宁道奇、‘奕剑大师’傅采林、‘武尊’毕玄等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又有师妃暄、15苤佟12熳恿甑群笃鹬悖滴岬认拔渲嗣蚊乱郧笾纭 如今中原虽为乱世,却也正是英雄辈出之际,正可试剑。” 白衣少女转身欲走,忽闻城外战鼓震天,正是大军攻城之势! 此时正逢一个士兵奔入园中,递了一封信函给诸人传看,一面禀报着“四大寇二度攻打飞马牧场,配合江淮军向竟陵进攻”一事。 众人无不色变,互相传看信函,气氛顿时浮躁起来。商秀果断准备回援,寇仲、徐子陵等人匆匆而出,向竟陵城楼而去。 白衣少女微微蹙眉,转身瞥了男子一眼,道了一声:“且去看看。” 武林人士并非漠视所有百姓生死之辈…… 她曾经收过两个徒弟,宋青书与叫蛛儿,那个有着“武林至尊、宝刀屠龙”传说的世界,有一句名言,她印象深刻——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那名传后世的郭靖郭大侠夫妇,镇守襄阳十余载,直至城破,双双殉难,岂不正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典范? 她自身并不自诩为“侠”,却也是武林中人,不说劫富济贫,锄强扶弱、伸张正义却是习武之人行走江湖的信念。 如今遭逢乱世,兵戈四起,军阀之间的战争,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她虽谈不上什么慈悲心肠、救苦救难的大善人,却也愿意为此尽上一份心力。 当然,这战争双方与她均好无干系,按理来说不分敌我才对,可是攻城一方全是士兵,也有诸如四大寇之类的恶人,守城一方称不上良善,城中的百姓却是无辜的。 不谈日后,只顾眼前,要帮哪一方还用说么? 白衣男子对此不置可否,却在她飞身而下之际,也追随而下,二人相携往城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