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 第一章 棠朝,太和十八年。 李玖扇去萦绕鼻尖的甜腻雪梨香,满心的烦躁无处可解。已是早春天气,仍燃着地龙的屋里明显过于密闭,使人无端生出几分厌恶。偷眼看旁人只顾着谈笑,便自己挪到窗前,抬手打开窗扇。 三月里和煦的风吹去心头的烦躁,李玖倚在窗棂,目光在阁楼下刚发芽的草木间逡巡。略过亭台三五成群的青衫举子,视线便落在廊坊,红漆木柱后一角袍影上。 雪样的滚边白袍,下摆绣着熟悉的睚眦和云纹,张目怒视,风起时仿佛云中鹤。 屋内的人还在凑作一团笑闹,李玖暗暗撇嘴,忽地却生了捉弄之意,如何也压不下来。思索片刻,接过身边侍女手里的荷包,摸出一物丢了下去,盯着那物件直直飞向廊下的人影,露出一抹浅笑。 然面上的笑还未隐去,就看到廊下的人不经意伸手,恰恰抓下了那飞去的物件,出手如电,禁不住一怔,笑骂了句“不过是个手快的呆子”。 而后不甘心地在窗前张望,挥着手中留下的小物,习武人耳聪目明,定能看出她手中物为何。 廊下的人接来手里的物件从柱后走出,抬头望着东西掷来的方向,神情带着些许的无奈。 待看清阁楼窗前的人手中的物事时,立刻低头摊开手心,看着手心里小巧的一颗红豆,如玉的脸浮出几分笑影,按在剑柄的手也温柔下来,端是温润如玉,俊美无双。 李玖笑得开心,一双丹凤眼里溢满笑意,直看呆了下面的人。等到四周寂静,廊坊下的人才恍然回神,察觉到不远处的青衫试子也齐望着这边,立时寒了面色,手腕微转掷出一物,破空之声惊得窗前的人急忙离身,剧烈的声响后,再看那窗子,已被打上。而后转身投去凌厉一眼,迫得一群文弱书生胆战心惊转身避退方罢休。 “永宁,明毓阁尽是府门闺秀,怎把新科进士安排得这般近,他们不悉宫规,冲撞了该如何?” 守在阁楼边角的少年也穿着睚眦白袍,闻言执剑行礼,语气却有些揶揄“上将军,您分明是怕群主被人冲撞去吧?”慕辞失笑,打下娄安的肩膀,回道:“阁里的公主小姐,哪个被唐突了不都是咱们受罚,安心当差吧!” 娄安点头“我省的,上将军放心。”不打算揭穿自家上将军那点众人皆知的小心思,边回去继续守着,并记得叮嘱门内的侍女莫再开窗。转身时候发现已看不到慕辞,微微错愕。 窗户被大力击合的声音在屋内响亮非常,被骇到的公主小姐皆看向坐在窗边的李玖,不明所以,只没人开口询问。 李玖心下抱怨那混货弄了一个乱摊子要她收场,面色仍不动声色,端起薄釉的描花青瓷茶杯呷了一口,这才悠悠开口。 “方才开窗看到一细腰蜂子,骇了一跳便把窗合了,不意惊了众位,实非吾意。” “九姐姐莫怕,阿归这就吩咐人把驱虫的香点上,熏一熏就好。” 身着靛青色苏绣贡缎衣裙的少女笑靥如花,听后立刻招来身侧的侍女去寻驱虫香。李玖也抱歉一笑,理好裙摆的褶皱。 “劳十三公主了,我这向最惧蜂子,倒教大家看了笑话!”十三公主是个活泼性子,坐在椅上整个歪向李玖,抓着她纤长手指摇晃,当下更是整个人都要扑进她怀里。 “九姐姐和阿归都不亲近了,张口叫公主,我不依。姐姐唤我阿归不好么?唤公主一点不亲近!” 经十三公主这么一闹腾,屋里的气氛也热闹起来,各家的贵女千金也攀谈开,只仍有些人的注意力停留在两人身上。李玖把十三公主扶正,笑着帮她理好乱发,就忆起幼时一起玩闹的时候,笑容更加柔和。 数个侍女捧着狻猊熏炉鱼贯而入,替下原本的香,还在屋内边边角角熏了一遍。十三公主忽然想起某事,眼睛发亮,声音也是脆亮脆亮的。 “姐姐,这回的防卫可是慕将军安排的,那人却不晓得安置驱虫药,真失职,还吓到姐姐,姐姐定要搁他一阵,好出口气!”李玖眼底一黯,注意到周围闺秀神色不明,含然一笑。 “倒不至那般严重,三月的天,谁晓得冒出许多蜂子来,不怪慕将军。阿归这一说,直把罪扣在他头上,他还没地辩解去。” 十三公主吃吃地笑,斜睨李玖。“阿归还没说什么,姐姐就急着为那人辩解,可真情意深重,以后嫁予他还不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周围的闺秀俱掩嘴轻笑,好似一屋子声音俏丽的莺燕。还有几个跟着一起打趣起来。“九郡主的模样,却是恨嫁了吧?”屋内另一侧下首着鹅黄衣衫的少女跟着附和“想必郡主就要达成心愿了,慕将军再有几月就除服了。” 李玖记下接话的两人,先接的那个是王家的庶女,倒是个不常见的,鹅黄衣衫的是十三公主外家的嫡次女,在宴席间向来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主。 李玖思到这里,眉头一皱,思绪便飘远了。慕辞,慕家,十三公主的外家,王家……手指不经意叩向椅边的小桌。她与慕辞是自小定下的婚约,棠朝女子豆蔻而笄,便可完婚。 奈何慕家老太爷仙去,慕辞热孝三年,耽搁至今李玖已是十七,成了闺阁老女。可人毕竟是圣上甚是疼宠的郡主,向来无人敢当面提及。可今日,十三公主与她不和也不是一日,没料想王家也倒向了她。 众人还在私私偷笑,角落却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 “下面的守卫多了,哥哥一定安排好了。” 李玖回神,看向角落里的少女,一身湖绿的长裙,髻上簪着一朵同色绢花,眼神不定,眼睫轻颤着。原是慕家不常露面的庶女,本就胆怯,不知为何在此时张口。李玖对她安抚地笑一下,而后开口。 “此时俱是笑我恨嫁,待到晚间,我端看你们哪个春心暗动,相中哪一家的新进士!我可是听我幼弟提起,今年的进士个个俊美,晌间的雁塔题诗还出了不少好句!” 今日是赐宴新科进士的琼宴,屋里的小姐都是未字的,圣上赐婚新科进士是惯例,不少人心里暗自盼着。真的给状元探花作夫人,也是错不了的。李玖这句话,直说进官家小姐的心底,撩得她们面色羞红。 十三公主不愿消停,嚷着要开窗瞧瞧哪个书生最俊美,再看看据说那被众人夸赞的探花郎是不是传说中的温润如玉。 李玖细声哄着娇蛮的十三公主,知是不能再开窗,如今慕辞除服在即,两家已是开始议亲,若是自己传出什么毁清誉的事情,那就真的要遭人嫌弃了。 听到众人议论探花郎的名讳李玖才恍然一下,意识到这是自己外家的表哥。倒也不怪李玖记不得,母亲去后因为外家晋阳荆家路远,父亲远戍西北,家中无人管事这便与外家关系疏远,李玖及笄掌事后恢复了关系,可也不过是逢年过节的一份礼单和惯常的问好,终是不太亲近。 这位荆家表哥入皇城科举碍于王府没有男主,自己又是赶考的书生,身份不便就没去探望,等到放榜才递来请柬,邀请敬王世子叙旧。自家弟弟对他却是颇有好感,赴宴回来句句夸赞探花郎表哥,想来也应不是平庸之人。 李玖等人坐到掌灯时分,一带些富态的白净宫监才请安入内,言圣上请诸位小姐御花园赴宴,就要开席。大家又各种收拾一番,随着宫监去了御花园。 李玖刻意慢了几步,落在后面与宫监一起,趁没人注意偷偷咳嗽两声引得宫监注意,低声问到“司公公,不知今晚的防务何人负责?” 司公公是圣上身边的总管,这样的事也只有他省的,换个宫监怕就要摇头不知了。司公公一脸笑眯眯的和善样,也压低尖细的嗓音。“今年科考的防务,俱是金吾卫与监门卫安排,琼宴的守卫是监门卫。”说完看四周无人,那些小姐已走远,又加上一句。 “奴婢听说,监门卫的上将军,晚间在太液池值守。”便沉默下来,司公公也不愿多言,告罪后急匆匆地走去御花园,想是还有事要办。 李玖将手里的银稞子递给身后提着琉璃灯盏的侍女,忽然问了一句“明流,你说我今日戴的簪子好看么?” 低眉垂目的侍女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喃喃一句“好看”。 李玖今日挽着流云髻,发间只一双尾部刻着海棠图样的白玉长簪,温润的羊脂白玉衬托得瓷白皮肤恍如凝脂。 “比之他人如何?” 李玖又追问了句。侍女似思考一下,才小心开口。 “她们自是比不得郡主的!” “呵!” 李玖真笑了,记起自个还有个皇城第一美人的诨号,也忘记是哪年冠上的。 “也是,怎说我也是第一美人啊!” 对着明流一笑,李玖取下两支长簪放在明流手心。 “这个归你了。” 明流诧异的抬头,不敢道谢,她可记得这是主子颇喜欢的簪子,可她们这些下人的规矩是主子赐物,只可敬谢,不可辞。 “拿着吧,左右不过是双簪子。”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章 御花园早点起琉璃宫灯,圣上御座的两侧安置了拳头大的夜明珠,闺秀那里点着前朝的立鹤灯盏,罩着一层轻纱,灯光朦胧倒显得人美了三分。 李璟和太子李瑛走进御花园便看到枯坐在灯光晦暗处的人,顾不得与其他人打招呼就跑了去,直扑入那人怀里,这才满意地喊了句“长姐”。“长姐自个发呆作甚?也不去与其他小姐聊天。” 李玖骇了一跳,怀里的人喊声“长姐”才知是自家幼弟来玩闹了,听了他问便绷着面色,回一句“小坏蛋,吓着姐姐了。你一人来的?太子殿下呢,未和你一起?” 敬王府世子李璟,自小在宫里长大,与太子年岁相仿,两人关系极好,便充了太子的伴读。两人向来形影不离,故李玖没看到太子才会这样一问。 李璟努了努嘴,下巴指着正和十三公主交谈的人 “那不是嘛!” 穿着杏黄色罩纱太子服的少年进止有礼,站在李玖面前唤了声“九姐”。李玖微笑还礼,道:“太子今日来得早啊,怎不和皇伯父一起?” 李璟扯着姐姐的暗纹滚边的云锦衣袖,接了句“我想早点来看热闹,就拉着瑛哥先来了。上次瑛哥我俩随着皇伯父来的,就错过好多热闹。” “胡闹!” 李玖叱了句,顺便在李璟的手背拍了一下,略使了些力道。 “太子本该依礼随圣上一起出席,却被你撺掇着破了规矩,平日里太傅如何教你的,你是如何学的?” “不怪阿璟,九姐可莫再打他了,都怨弟弟想提前来瞻仰下新科进士的风采,这才禀了父皇和阿璟先来了。” 李璟跟在李瑛后开口,委屈地揉着手背。 “就是,为这小事,我手背便被你打红了。” 李玖拉过弟弟的手,只添了一道红印,不细看压根不显,就给他揉了几下,反问“那你为何不说清楚?”顺带瞥去一眼。 李璟吐舌,偎在李玖的怀里不愿放手,十二岁的少年,身量未开,与自家姐姐九分像的俊秀容颜多了几丝英气。 李玖任他在怀里撒娇,却不睬他,端起酸梨木圆桌上的花鸟纹绘茶壶,倒了杯清茶给李瑛,语气也柔和几分。 “瑛殿下辛苦,阿璟在宫中多蒙照拂。此时宴席未开,殿下不如坐下喝杯茶水。” 李瑛还未回答,便被李璟拉着坐在凳上,手里也被塞了茶水,只得在旁人惊异的目光下坐着,低头闻闻手中的茶水,浓碧的茶水却带着与宫中不同的味道,像是胡人那边的香料,带着媚人的妖娆与魅艳,尽是异域的风情。 “九姐的茶水向来不同,也不知是如何冲泡,闻着便知与宫中的不肖,却也浓香非常。上回喝了九姐亲手煮的茶汤,阿璟我俩直惦记了半月。” 太和年间的皇城有四大绝:敬王妃的貌,无常庵的香,九郡主的茶,三公主的舞。 棠朝承前朝风气,士族向来崇尚文雅之事,赏香煮茶的聚会从不断绝,皇城闺阁女儿的聚会,也会斗香煮茶,私下品评。李玖天资颖悟,向来是聚会的佼佼者,煮的茶向来回味无穷,故李瑛才会有此一说。 李璟听后眼前一亮,这才发觉桌上的茶水是姐姐泡的,忙端起一杯灌进嘴里,也顾不得错拿了李瑛的杯子。李瑛也不生气,看他灌完茶水,满脸回味的咂嘴,才忍不住笑出声,问道。 “味道如何,比之前次有甚不同?” “比前次香了好多,味道重了些,像添了胡人的香料进去。长姐,这是怎么泡的,味道这般好?” 李玖看着弟弟的馋像,轻笑着摇头,又换了茶杯给李瑛倒水。见添了两人,一旁的侍女端来几样茶点,并着漱口清水一同端来,而后沉默退下。 “殿下也来试试,阿璟粗心,怕是品不出什么。里面,可不止胡人的香料。” 李瑛颌首,先用端上来的清水漱口,才谨慎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只觉浓香,久久不散,似置身于旖旎梦中,轻纱薄雾绕身。 怎只是如此感觉?李瑛面色古怪,不解地看着李玖,只见她但笑不语,五指抚着茶壶上的花鸟彩绘,指尖纤纤。 良久,口中忽然侵入一股清凉之意,若隐若现,李瑛为来得及反应前味道已然消去,只余一阵草木冷香,却是熟悉的感觉。仔细思索,李瑛方敢斟酌着开口。 “瑛也拙劣,只品出茶水中应有西域贡来的香料,最后的草木香,似乎与九姐常熏的香料类似。至于其他的,就品不出来了。” 李玖也端了茶水,浅啜一口。她前几日无聊,恰好父亲送来几批香料,说是可以食用,她灵机一动便煮了茶水,不料味道竟是与众不同,就下心思配了其他东西,忙活数日,煮出一道新茶。 “就是西域那边的香料,又添了其他香料。殿下味觉灵敏,里面的确添了我常用熏衣的香,只一种罢了。” 李玖不喜士族里通用的熏衣香料,向来用一种带着西域草木香的香料,清清淡淡的冷香独带着别样的味道。这也是大家熟知的事,曾有哪家小姐颇喜欢这香味,寻遍皇城也问不来香的出处,这才作罢。 “呃,长姐,熏衣裳的香料可以吃么?不会,不会吃坏肚子么。” 李玖看着一脸纠结的李璟,弹了下他的额头,没好气道:“安心吧,吃不坏你的。那本就是作吃食的。” 那香料真的本是吃食,西域那边的人是当果蔬用的。李玖觉得味道不错便制成熏香,那寻遍皇城的小姐也是不明它的用途,问错了地方,这才遍寻不着。 李璟听了后,方安心地自倒了茶水继续喝,眉眼里全是满足。 李玖坐在一处角落,虽灯光晦暗,却能纵观全场,察看清楚周围的情况,这时便眼尖地看到一藏蓝衣袍的宫监匆匆赶来,眉头一皱。 向来只有圣上身边的宫监,方有资格穿藏蓝色衣袍。此时皇伯父身边的宫监匆匆而来,却不知是为何。 李瑛察觉李玖变化,转身看到宫监近身,唇紧紧地抿起,有少年意气的倔强。李玖默不作声看着宫监靠近行礼,态度恭谨。 “殿下万安,圣上传您承恩殿见礼,稍后一同出席宴席。” 承恩殿,皇贵妃的寝殿。自两年前皇后薨逝,皇贵妃独掌后宫,隆宠不衰,如今,却是愈发嚣张了。殿试后的赐宴,圣上该由御书房前来,现在明显准备从承恩殿来,却是错了祖制。 “不去,瑛哥才不去劳什子的承恩殿,就是不去!” 李玖急忙捂着弟弟的嘴,怕他再说出什么逾越的话语,现下闺秀举子都看着这边的动作,若是错了什么给他人留下话柄。 李瑛先前冷然的看着灯盏,不打算理那宫监,现在却有些拿不定主意,左手在袖子里攥紧。李玖犹豫片刻,抬头对李瑛安抚地笑着,语言温柔。 “阿瑛这是与谁置气?还不快去,莫让皇伯父等着急了,耽误宴会。” 对啊,圣上等急了当如何,这可是耽搁不得的啊。想通这些,李瑛方才起身,对着李玖躬身。 “九姐说的是,是我失礼了。我这便前去,阿璟就留在这边与九姐稍歇,我自去了就可。” 李玖点头,提着的心放下,道了句“殿下好走”。李璟还是气鼓鼓的模样,被李玖瞪一眼才哼出一句“瑛哥你早些回来,我好饿。” 看着李瑛走去的身影,腰间明润的龙纹玉佩被烛火映得发亮,杏黄色的罩纱也被映成金红色,李玖心中忽生感慨。 这是盛世棠朝的,少年储君啊!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章 目送两人的身影远去,消失在假山拐角,李玖才收回视线,将怀里的人推去身旁的石凳坐着,不愉地怒瞪李璟,压低语气训斥。 “这是什么地方,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哪由得你胡说?在宫里待了许久,还是不知规矩,与太子一齐受教时你是怎地学的?” 李璟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得了训斥也不反悔,气冲冲地反驳。 “长姐,那皇贵妃太欺人,处处败坏瑛哥,东宫那边的花用也肖想克扣!这宴席是她能来的么?” “闭嘴!” 周围的人渐渐注意到这边,看李璟说得越发放肆,李玖赶忙打断他,暗中挥手遣退身后侍女,面上有隐隐发怒的迹象。 “皇贵妃执掌后宫,又是你能置喙的?东宫份例自有人管着,不缺你吃用就好!满口的‘瑛哥’,那是现在的储君,皇贵妃也得唤殿下的,你怎么敢直呼其名?” “长姐方才还喊的‘阿瑛’,当我没听到么。长姐自个也喊了,反来埋怨我!” 李璟只觉满心的委屈,想一股脑地倒出。平日里无关紧要的糟心事,也成了梗在喉头的刺,便倍加委屈,眼眶也红了几分。正想张口诉屈,口中却被塞入一块茶点。 “李璟,你若再敢这般鲁莽,长姐便去向皇伯请恩,带你回府管教,免得你害了自个又连累了他人。” 李玖本大动肝火,看到自家弟弟被一块茶点噎得“唔唔”直哼,稚气未脱的脸上俱是委屈,火气倏然而散,最后只低声胁迫了一句。看他噎得难受,又招来侍女倒了茶水。 毕竟是自个儿的弟弟,再不成器也是陪伴自己的亲人。 李璟与李瑛亲近,自不愿回去那全无人气的冷冰冰王府,忙不迭地点头,努力咽下口中的茶点,大口喝着茶水顺下去。 李玖叹气,抬手帮他拍了几下背部。李璟趁机偎入她的怀里,蹭得她又心软了三分。 母亲去世后弟弟便入了宫,虽身份高贵却也只是半个主子,能依靠的只有比他大一岁的太子。皇后在时还可照拂一二,现今来看,却是愈发如履薄冰了。 “长姐。” 李璟声音软软的,红着眼眶唤她,委屈地吸着鼻子。 “阿璟没说错,皇贵妃扣了瑛哥宫里太监的禄银,还打了一个宫女。前个儿皇伯父去查我俩功课,我背不出来,瑛哥替我受训了。也定是她搞得鬼!” 李玖皱眉,抚着李璟的后背安慰。 “这些琐事俱不要插手,宫里看着的人多着呢。” 说着又浅浅一笑,附在李璟耳边说了句“皇贵妃更不打紧,她再针对阿瑛,也没儿子堪当大任啊!” 皇贵妃所出只有三公主,也未抚育其他皇子,夺了储君位子也无人可予。无子继位,敢如此张扬,却是少有的人呀。 李璟睁大双眼,一副恍然大悟的窃喜模样,幸灾乐祸地“嘿嘿”着,便颇不好意思地将头埋进长姐怀里。 “长姐,我在路上遇着慕大哥了。” 李璟神秘地说到,看周围的人都没注意这里方敢继续开口,塞了一物进李玖的袖中,藏在袖袋里。 “慕大哥嘱我代他道谢,还说他今夜值夜不便过来,要你多穿衣服。” 李玖面上一红,羞恼地要推开李璟,岂料自家弟弟还絮絮叨叨。 “长姐,你和慕大哥何时成亲啊?庆国公的嫡孙女前月就出门了,我和瑛哥一起去的,热闹得紧。她比你还小半岁呢!” “华章尚在孝期,如何结亲?你这般德行,我又如何放心府里只你一人!盼长姐出阁,怕是没你的盼头了。” 看了眼旁侧的沙漏,发现已是酉时过半。李玖估摸着圣上也该来了,便急着赶李璟去自己的位子坐着。 李璟是敬王府世子,又是陪着储君长大的,和他人不同些,位子便排在了太子身侧,与太子同桌。 “阿璟,待会儿若是皇贵妃也到了,你万不可多言,更不许胡言乱语,安静地看着就好。” 李玖担忧皇贵妃前来,弟弟又在琼宴闹起来,可就真地惹祸了,细细嘱咐了李璟,这才放他去自己的位子坐着。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章 御花园一侧的琉璃沙漏倒置了两转,一身华贵龙袍的圣上才携着瑛太子姗姗而来。李玖起身瞄向他的身侧,并没有后妃的跟随,终定下心来,与众人一同福身行礼。 “圣上,万福金安!” 今上年届四旬,周身华贵紫气缭绕,一双深不见底的鹰眸满是在权势中浸出的明睿,笑起也看不出和善,脸上俱是不近人意的冷漠。 “众卿多礼,今日琼宴,诸才子还请不吝才华。也让孤看看,今后棠朝的栋梁材!” 众人又行礼拜谢,方推让着坐下。十三公主遣了侍女邀李玖过去同坐,李玖看两眼十三公主与圣上挨得极近的位置,笑着推拒,自个捡了处僻静的位子。 每回的琼宴,都是才子们展现才华,博得圣上与高官青眼的好机会。才子们不甘落后,个个卯足了劲想法出彩,好让自己与众不同些。 在这群好似波斯开屏孔雀的举子里,李玖却注意到了一个兴趣索然的人。 那人面容清秀,一身普通的青色衣衫,腰间也无玉佩,仅一只荷包,上面绣着古怪的火焰花纹。这样的人,在一众刻意打扮过的举子里毫不打眼,可李玖,对他却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他也不曾与人攀谈,偶尔有人凑来谈话就应付两句,惹得别人败兴而去。其余时间,俱是一人倚在桌上,懒散地品着清茶。 察觉到有人看他,那人抬起头向这边扫视,见看他的人是李玖颇为痴呆,而后颌首,对着她微笑点头。 李玖自知失礼,忙低下头去,佯装羞涩地使绢帕遮着半张粉面,心中仍有些困惑。 “明流,你可打听了,那人是谁?” 侍女捧着茶盏凑近,放轻声音。“这倒不晓得。不过明流听十三公主身边的侍女提起,今年的状元爷是位中年中举的,榜眼长得难入人眼,只有探花郎,是个不善言谈的俊俏公子。怕方才那人,就是荆探花吧!” 那人便是自个外家的表哥?李玖错愕地放下茶盏,偷眼去看他。见他虽冷淡,主动攀谈的人却是不少,所坐的位子也是挨着状元,八成就是那才名极高的探花郎了。 李玖幼时倒是与这表哥见过两面,这便明白了初时的熟悉感是如何来的。幼时的玩伴,如今再见,光景已是转换至此了。 宴席过半,诸家的闺秀已忍不住出来表演。李玖不耐地看着台上翩翩起舞的女子,倍觉无聊,便寻了个由头,趁众人没注意离开了。明流本打着宫灯预备跟随,却被李玖阻拦,言只是在附近散心,不必跟着。 宴饮的地方,位于御花园中央的空地,周围围着几座假山亭榭。李玖绕过一侧的假山,便远离了琼宴辉煌的灯火,只有远处几座石台灯盏照明。李玖倒也不惧黑暗,在月色里不急不缓地走着。 过了一段石子路,右拐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再经过一架大理石砌成的拱桥,走上几步,便到了太液池的旁边。此处寂静,琼宴的热烈氛围丝毫传不到这处。李玖揉了揉额角,被初春夜晚微凉的风一吹,觉出寒意,紧了紧身上的织锦外袍,找了处略干净的水边草地坐下,将自己的身影掩在暗里。 身下的草不过刚抽出细芽,纤细的草叶带着鲜嫩的青草香。李玖揪出一片放在鼻下细细地闻,又随手丢在一旁。果然,还是没有胡人那边香草的味道。 远处石道的灯火低了不少,有宫人提着灯笼前来添油,李玖静静看着,计较自己等了多久。宫人走后四周又恢复了寂静,李玖扯着腰间绣了海棠的水红荷包,摸出一颗红豆砸向水面。 红豆入水并没有太大声响,李玖不解气,又恨恨地丢了一颗。水面激起些微的涟漪,看着波光明灭的水面李玖才算是舒了心。 身后忽然多了窸窸窣窣衣袍拂动声,伴着细微的脚步。李玖耳尖地听到,捏着红豆的手顿一下,而后挥手丢向后面。知那人能躲过,也不回头去看,便低声抱怨。 “这般冷的夜,慕将军竟还肯现身,不怕冷着啊!” 身后的人没有搭话,走到距离两丈远的地方停下,一手按在身侧的剑柄。见来人并未走到身边,李玖愈发恼怒,轻哼出声。 “为何不答话?莫不是被冻伤了脑袋!” “九郡主!我——” 不是慕辞! 李玖浑身僵硬,错愕地回头看去。 月光下的人穿着一身金红色的盔甲,束起的长发在夜风里飞扬,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单手按着绯红色的长剑。 “澹台将军!” 李玖坐在草地上,与他对视良久方垂下眼睛,喊出他的名字。左金吾卫中郎将,澹台明镜。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五章 澹台明镜似想上前,迈出的脚却又收回,举剑行了一个武将的礼。 “九郡主安好!此处灯光晦暗,还请郡主移步,以免发生意外。” 李玖起身点头示意,心头却越发疑惑。监门卫负责的琼宴,怎会有金吾卫的人?不自觉蹙起双眉,开口。 “有劳澹台将军了!之前见俱是监门卫的将军值守,怎换了人?” 因前朝有禁军为祸,今上登基后便改了禁军的编制。皇城禁军三大卫金吾卫,监门卫,羽林卫原本各司其职,现在却是任圣上指派调遣。金吾卫可能会去守卫宫门,监门卫有可能殿前侍立,羽林卫也可能负责巡查宫闱。这样虽麻烦了些,却也避免了禁军作乱的可能。 虽是如此,可三大卫向来分的很清,极少出现穿插的情况。今晚,监门卫巡查的地方,多了个站岗的金吾卫中郎将,却该如何收场? “今夜本该慕将军值守,他生了急事,我便替他一会儿。” 李玖应了一声,低头查看草地上没留下什么物件,就预备离开。 “宴席无聊,我便想着出来躲躲,不料被将军抓了包。将军可莫要怪罪呀!” 澹台明镜不答话,按着剑柄的手却松了下来,轻轻摇头。“九郡主客气了,您快回去吧。寒夜微凉,容易染了病气。” 或是月光朦胧,李玖总觉得澹台明镜眼里有道不明的情愫。两人相对无言了许久,还是澹台明镜先行告辞,去了另一侧巡视。 从宴席出来一趟,想看的人没看到,还平白在水边吹了不短时间的风,可是郁闷地紧。李玖最后不甘心地环顾四周,仍是寂寂无人,只得失望而去。 绕过一处嶙峋的假山,忽然被一阵大力拉入里面的石窟。李玖忍不住惊呼一声,瞥见那人雪样的袍角惊跳的心又平静下来,反手推开他靠过来的身体。 “作甚?” 那人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靠着石壁懒洋洋地揉鼻尖,被李玖瞪得发毛,才讪讪开口。 “生气了?也是我的错,明知你会来找,我还偏去去琼宴看热闹,害你苦等了许久。喏,莫恼了,我道歉!” 李玖扭过头不去看他,他竟伸手拉扯起她的长袖。轻轻的拉扯,李玖的心像被猫爪子挠了下,一时间乱了方寸。 “慕将军可猜错了。琼宴无聊,小女出来透气。不想被您拉入此处,不知何意。若有人知晓,将军怕是逃不脱失职罪吧!” 慕辞笑出了声,被横了一眼赶紧噤声,长眉下的双眼溢满宠溺。思索片刻翻手拿出怀里的私物,摊开在李玖眼下。 “恩,我猜错了。与郡主无关,是我思慕郡主,辗转反侧,故将您拉来,以慰相思。郡主大度,不如替我解了这入骨相思。” 慕辞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圆润,摊开的手掌心上静静地躺着一颗红豆。李玖看着那红豆,心头一震,忽然觉得与自己臂上的朱砂何其相似。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今日薄暮时分你便拿它丢的我,我气起来就用它打上窗户。心里悔的不行,偷着在明毓阁那边寻了好久。还好找着了,若是连你的物件都丢了,我就真的不知该如何张口说相思了。” 慕辞低声在她耳边说着,最后又喟叹一句“还好找到了”,说着说着另一只手不老实地伸来,把李玖揽进怀里。 掌心的红豆,又被他小心细致地收起。 微凉的身子被人揽入怀中,腰也被紧紧桎梏。李玖想反抗,想分辩孤男寡女,男女大防,可最终只是安静地倚在慕辞的怀里,偷偷红了双颊。 微薄的呼吸喷洒在细软的发间,引起阵阵颤栗。石窟里一丝月光也没有,黑暗里两人的喘息纠结在一处,愈发急遽与慌乱,又归在一起,不分彼此。 “团子,团子……” 听到熟悉的称呼,李玖愣了片刻,而后偏过头去,轻轻哼出一声。 “恩?” 李玖幼时长的圆润,玉雪可爱,敬王府又喜欢给她梳团子头,便总打趣地唤她“团子”。时间久了,就成了乳名。慕辞与她是打小的交情,自是晓得这乳名,幼时为这两人还置过不少气。 如今长久不曾听人唤过的乳名被人喊起,李玖些些地恼,更多的是升腾起的暖意,流入四肢百骸。 “我娶你,你愿不愿?” 慕辞声线温柔,靠在她的耳边,喃喃地问着。 “你愿不愿?”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六章 “姐姐姐姐,你方才到底去了哪里?” 李玖坐在座位上,十三公主坐在旁侧,扯着她的袖子不依不饶地问,眼神狡黠。 “不过是嫌席间无聊,在花园逛了一圈而已,哪经得起你这般问询。” 琼宴已近尾声,李玖冷眼看着圣上点了几位鸳鸯赐婚,心里不耐十三公主喋喋不休的询问。 十三公主转几转眼睛,又小心翼翼地凑来,压低声音。“姐姐,你莫不是和慕将军幽会去了吧?慕将军,可在花园守着呢。” 李玖长眉微皱。 她本不欲回答这个问题,被人提及却又忽然回忆起方才太液池边,假山石窟里与慕辞一番逾了礼制的亲近,羞得耳根通红。慕辞问的话似还在耳边,一声声的“你愿不愿”直戳进心里,却是彻骨的馨甜。 她怎会不愿,自小便知自己的未婚夫是他,又是被慕辞护着长大的,对他早已埋下情意。那般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她自是愿意的。想来若不是慕家老太爷去得早,怕他们早就儿女成双了。 “公主说笑了,这宫中与人私会的罪名,可不是人人担得起的!” 十三公主见问不出什么,终是放弃,不开心地鼓着脸颊,气鼓鼓的模样。 “公主的小嘴再撅巴,可是能挂只油瓶了。快别气了,那边的探花郎看来了啊!” 听了李玖的调笑,十三公主才露出笑脸,又紧张地看向探花郎那里,发现没人注意自己才松下气。而后却是莫名的失落,不满地横一眼探花郎,怨起他的木讷。 李玖的桌旁架着红泥小炉,坐一个阔口异兽的紫砂茶壶。此刻茶壶里冒着噗噗的响声,壶底被松木枝的火光映得发红。 拿纱布垫着揭开壶盖,用托盘里的琉璃茶管细细搅拌。十三公主盯着李玖熟练地动作,鼻尖飘来缕缕茶香,闻几下后,便颇为馋嘴地期待壶里的茶水。 李玖动作流畅,起壶,倒水,飘香的茶水倾注进早已准备好的茶壶,等待慢慢冷却。 十三公主却早已等不及,抓起茶壶自倒了一杯,便送在鼻下细嗅,混合着波斯香料的浓香茶味飘入鼻中,令人沉醉。 然茶水太烫不宜入口,十三公主只得先吹了几下,便馋地要喝一口。茶杯靠近嘴边,却被拦下。 “哎,十三公主,这可喝不得!冲出的第一泡茶水,可不是用来喝的。” 李玖就是有意的,偏不肯提前提醒她,想看着十三公主卖丑。茶道是女子及笄后方可学习的,十三公主年方十二,可是对此,一无所知呢! 忽略她尴尬窘迫的脸色,李玖自顾把茶水点入杯中,就着茶水仔细清洗茶具。明流捧来一个不大的痰盂放下,方便她倒了废水。 李玖清洗好后继续把茶壶坐上,添了水待水煮沸,低头拨弄着准备好的茶叶和香料,用木勺添进水里。 “公主若嫌煮茶无趣,不如去陪着圣上说说话。方见圣上与进士相谈甚欢,想是对今年的进士极为满意。” 十三公主咬唇,盯着她瞪了许久,见换不了对方的一个轻瞥,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李玖抬头投去一眼,看她真走向了御座,继续低头看着炉火。 明流跪坐在炉子旁收拾茶具,忍不住问了一句。 “郡主!这茶水,怎地与瑛殿下、世子他们喝的不同?味道似差了些。” “跟了我许久,你倒是也会分别茶水了!” 李玖声音平淡,淡淡地叙述。想了想,又开口添补了些。 “我换了里面的东西,味道自然不同了。这茶,佐料的分量少了味道便有差别,更何况换了佐料。” 明流刚想发问茶里换了什么东西,看到自家主子灯光下玉般的侧颜,惊觉自己太过朁越。身为仆婢,哪有插话开口的资格,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庆幸还好并未受罚。 茶壶里的水沸了,热气顶着壶盖作响,空气中的茶香越发浓烈。 李玖取了一旁的勾火钳,勾出多余的松木枝,把火拨小,而后打开壶盖添了一样事物。由于动作太快,明流也未曾看清添了什么,只道又是某种香料。 “明流,你端着这炉子,茶壶茶具,去御书房那边交给常公公,道是我煮的茶。若他再问,边说圣上饮酒甚多,我担忧不已,便煮了这醒酒茶送去。” “这茶水是醒酒的?” 明流诧异,不自觉问出口,声音也高了一度。 李玖并不回答,没什么表情地瞅着她,单手轻扣曲柳木的桌面,一双丹凤眼平静无波,却让明流惶然起来。 “明流失态,还请郡主饶恕,明流定不会再犯。明流,这就把茶水送去,郡主放心!” 明流直起上身跪着,请罪后又伏在地上,身子瑟瑟颤抖。 “快去吧。” 得到主子的宽恕,明流不敢停留,收拾了炉子茶具,一人提着便从小路绕去内宫,再转去御书房。 侍女走后,李玖轻叹一声,略凉的手捂在被炉火熏的发烫的面颊上。 周围的喧哗嬉闹好像离自己很远,离得很近的祝酒嬉闹声仿佛与自己隔了一层薄纱,阻拦了两方的气息。李玖望着聚作一团欢笑的闺秀们,心生寂寥。 在这寂寥里,李玖发现自己,很想念一个人。 真的很想念!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七章 皎洁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李玖赤脚踩在木搭的高台,身后霜白的衣摆曳在台上,像带着月光。 对面还站了一个女子,与自己相同的衣装,隔了些距离李玖看不分明她的脸,却知道那是极熟悉的人。她步子缓缓地走近,依旧看不清她的脸。 台下坐着形形的官员,个个推杯换盏,李玖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却看到他们脸上的欢欣。高台正对着的是御座,座上的男人抬手击掌。 “起乐!” 不知何处传来乐音,是那曲熟悉的洛神,前朝的乐曲带着古老的气息,还有扑面而来的西域香料味道。 李玖站定,与对面的人作了一个相同的手势,而后随着乐音缓慢起舞。 抬臂,旋身,与对面的人错身而过,飞起,跳跃。宽大的袍袖一次次扬起,仿佛蝶翩跹。对面的人舞步交移,李玖低头时看到她凤头翘鞋上绣着的牡丹,逼真的紧。 髻上的钗环叮铃作响,李玖看着远处高阁四角飞檐下坠着的铜铃,一时恍惚耳中的铃声。 夜里的雾气弥散了些,月光越发清透,照得人影憧憧。或是气氛过于热烈,有人出列行礼,声音朗朗。 “月氏远道而来,求婚于棠,足见诚意,愿两族缔结姻亲,万世相安!” 李玖停下旋身的动作,惊愕地望着御座上的人。乐音也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高台上的两人。 御座上的人撩起袍角,举杯敬酒。 “好,就应了使者!” ———— 一句话恍如惊雷,金口玉言,不能更改。李玖冷汗涔涔而下,如坠深渊。 睁开双眼,李玖看到的是绣着合欢花的素色帷帐,帐外床尾的灯只有不甚明亮光,照亮一角黑暗。 李玖掀开盖着的锦被,平稳急促的呼吸。待呼吸稳定后,身上的冷汗也已褪去,这便觉出冷来。她并不急着盖被,抬手拉开帷帐,盯着黑黢黢的屋子,目光停留在梳妆台旁侧窗子的梁柱上。 夜半时分,屋内一片寂静,李玖也不想开口打破,只静静地看着那处,仿佛等着什么,目光幽暗。 梁柱那里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一抹黑影突兀地出现在床前不远,安静地站着。 黑影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长发用黑绸带束起高高的马尾。满身的黑衬着那张雌雄莫辩脸白净非常,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你不开心?” 黑影主动开口,声音清淡,流水潺潺。李玖并不回应,目光瞬也不瞬停在她脸上,梦中的压抑气闷已一扫而空。 “为何?” 黑影上前两步,继续问着,已站在床尾的烛台旁。见她仍不回答,只得兀自猜着。 “世子会杀人,有心计,他可以的。” 李玖扬唇一笑,就猜她会想到自家弟弟身上。可是,猜错了呢! “不,这次不是为了阿璟。” “那是?” 李玖顿了顿,想起刚才的梦境,目光恍惚了一下,笑容便黯淡了。禁不住抬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微凉的手背缓解了烦躁,方才开口。 “我只是,想起三姐姐了。” 宴席间心头一闪而过念头,便勾起了回忆。刚刚的梦境,更是无尽回忆的开端。许多的说不得,徒然在心里翻涌。 “暗五,你说……” 李玖话还未完,黑影却已至身边,伸手帮她拉上锦被,且把她露在外面的手放入被里,掖好被角。 “丑时,要睡觉了!” 李玖失笑,默认了这样结束话题,看着她细白的脖颈点头。 “确实该休息了,那就不聊了。” 暗五做好一切,又拨亮蜡烛,便要退出内室。李玖看着她挺拔的背影,急忙叫住她。 “暗五,莫要靠窗藏着了,若是吹风再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就,就在我内室待着吧!” 暗五未曾回头,也没答话,轻点了一下头,身影便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室内。 李玖寻遍内室的角角落落,目光停留在橱柜后的阴影里,直到盯出了几分倦意,才收回目光,安心闭眼入眠。 梦里,却再遍寻不着与自己共舞的人。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八章 日已高升,三月里还算灿烂的阳光透过裱花窗纸照在半阖的帷帐上,给素色的帐子镀上一层金光。 许是被移到脸上的阳光照得难受,李玖终是醒来,一手遮着刺目的阳光,一手卷起帷帐。坐起忪了许久,才明白已不是清晨,正想喊外面侍女入内,却看到枕边的三粒蜡丸。 原是蜡丸太小不易发现,刚躺着时又被乱发遮掩,未曾发现。 李玖将长发拨弄一旁,拿起蜡丸用指甲划开,抽出里面的丝帛,展开。 丝帛上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着东宫的大事小事。大到东宫宫监偷窃被抓,小到太子因某事与世子起了争执。最后用朱砂记添了一事,世子因不满皇贵妃,在圣上面前告了一状,害皇贵妃禁足了三月。 看完一份,李玖笑着摇头,自家弟弟果然是个不肯安生的主。 再看另一份,记得却是那今年的探花郎,李玖外祖家荆表哥的详细资料,哪日生辰,几岁习字,师从何人,连爱好也详细地记着。 最后一份,李玖抿唇纠结片刻,才鼓足勇气打开。里面记得东西极少,只有一句话: 月氏安定,三公主安。 看清这句话,李玖的心便定下来。 这蜡丸里信息的来处是极为可靠的,虽只是一句话,但写她安好她便不会出了什么大事。 世人皆知皇城三大卫,监门卫,金吾卫,羽林卫,与皇城外的京郊近卫营是皇城守卫军的主力。但极少人知道,圣上手中,还握有一支藏在黑暗里的军队,暗卫——鸮卫。 鸮卫,凌驾于三卫一营,永远隐在暗处,只听命于御座上的人,负责一切隐秘的暗杀刺探,培养死士,扫平皇权下的所有反对者,以绝对的强权忠心帝王,利用皇室强大的信息情报网武装,是不见光的强军。 本来这些事情,李玖是没机会了解的。可敬王妃去世后,敬王请旨戍边,她便被太后接入宫中抚养。圣上见她伶俐,暗中教导,暗五便是圣上送她的鸮卫之一,负责她的安全。 这些蜡丸中的情报,便是暗五在鸮卫的情报网取得的。李玖稍想便明白,定是暗五怕她忧心,连夜取来这些给她。 李玖吹了声短促的口哨,想把暗五唤出。可等了好久也不见衣影晃动,屋子依旧是静悄悄的一片。 倒是屋外等候的明流听到哨声,放下铜盘上前扣门。 “郡主,您起了么?是否洗漱?” “进来吧!” 暗五未曾出现,李玖便应了明流,传侍女进屋侍立。五个灵巧的侍女梳着菱角髻,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明流把铜盆放下,走入内室卷起锦帐,取了一套中衣换下李玖身上的睡袍,又去拧帕子。 李玖坐在梳妆台前,闭着眼睛任由侍女把擦脸的帕子敷在面上,由上至下一点点轻柔擦拭,直到锁骨。梳妆台上的雕花檀木妆奁塞满明珠白玉,合不拢盖子只得松松地挂了一把小锁,斜出数支钗环翠翘的流苏。 “郡主今日想戴哪只钗?” 明流打开梳妆台上的数个盒子,各色金玉珠宝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李玖随身点了个素净的雕花白玉簪,簪尾刻着一朵云纹。 “就这支吧!今日不出门,免了麻烦。” 明流未敢接话,拿起桌上的桃木梳为李玖打理一头过腰的长发,手法娴熟地梳了朝云近香髻。插上那支玉簪,觉得简陋又斜插了一支翠翘。 “郡主看看如何,可满意?” 李玖瞟一眼光洁银镜里的人影,拿过一支小号的狼毫笔,蘸了胭脂色的油彩,在眉宇间绘了花钿,是合欢的花纹。 合欢在眉眼间绽放,最终活灵活现。犹豫一下,最后放下画笔,没有点上笑靥。 “成了,这样就好!把府里的账簿取来,我处理些杂务吧!” “郡主不先用早饭?” 李玖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若是用饭,算哪一顿呢。还不如等等,离午饭也不远了不是么。 明流遣一个侍女去账房拿来账簿,自己站在桌前磨墨。 “郡主今日起得晚,清晨时候圣上遣了宫监来,赐了好多东西。见您未醒,放下东西就回宫了。” “恩,那就登记一下,东西放入库房就好。” “对了,那宫监还替圣上传了几句话。说是圣上称赞您的醒酒茶好,作用也好!” 李玖勾了勾唇角,也不意外,只淡淡回了一句。 “那茶,本就是好的。”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九章 琼宴过后,朝廷便为新科进士安排去处。本来前三甲留任皇城,其余进士下放地方考核。 可今年的探花荆白却被外放,且是不算富庶的云州。众臣先是惊异,而后恍然大悟。对啊,探花郎可是晋州荆家,太后母族的人啊! 棠朝为防止外戚做大,建朝初便立下规矩。国母母族不入皇城,帝王,太子择正妻时也多从地方清流氏族选择。族内若有女子为后,是不可皇城为官的。 这规矩虽好,却也葬送了许多怀才之人的官路。比如荆家现在的老太爷,当年也是连中三元,经天纬地的人物,却因了妹子入宫为后,做了一辈子的荆州府尹。直到卸任也只是五品的官员,白白浪费了一身才华抱负。 现在荆家三代的后辈也落得这样的下场,不知太后的存在对荆家来说是福还是祸了。众人表面上扼腕叹息,谁知道背后又会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李玖看着手中的情报,暗自发笑。那群官员却看不透,若是荆家再无女子入宫,荆白何愁熬不到出头之日。 他才二十二岁,可比花甲之年的太后年轻。心有沟壑,何忧出头之日晚乎。 春日里的风景都渐渐明媚起来,李玖却犯了春困,整日懒洋洋地卧在美人榻上,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出神,来了兴致便绣些有用没用的绢帕。 这样的日子本是安闲,若是没有某些人的突然造访就更好了。 敬王府已连着三次收到荆探花的拜帖,管家一律应了李玖的嘱咐,以府中郡主当家不便见面为由辞去。可那荆白却极没眼色地投着拜帖,且因为赴任之期将近而愈发急躁,竟找了个日子登门造访。 这可是李玖远方外祖家的同辈,李玖三番四次退了拜帖已是失礼,人家来了家拜访若再不见人,那可真就是不识好歹了。况且敬王府与荆家关系本就平常,若再传出不好的话,只怕关系无力维系啊! 李玖在心里暗骂那荆白是个蠢的,哪有光明正大拜见别家未出阁小姐的道理,有一层表兄妹的血缘在也不行啊。 骂归骂,人却是必须见得,还要好好招待。李玖将荆白领入王府正院的花厅,唤了管家作陪,在里面设了四扇锦竹屏风,这才从小门进去,在屏风后与荆白见了一面。 “荆表哥远来辛苦,更是金榜题名值得庆贺。小妹闺阁女儿,行事多有不便,未曾向表哥道贺,还请勿怪罪!” 隔了厚实的锦绣屏风,李玖只能看到桌旁模糊的身影,知道对面的人也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声音里的歉意一致。 那边的人端起茶碗饮了一口,坐得端正,隐约有些紧张,一只手紧紧握着腰上的玉佩。 “郡主多礼,是霜华叨扰了。明知郡主见我不便,我还冒昧来了。郡主原谅霜华失礼就好,我怎会怪罪郡主。” “阿玖记得霜华表哥以前可是傲然的性子,幼时相见便直言长大了必定金榜题名,如今长大了,也达成了心愿,却愈发拘谨了。” 李玖幼时随敬王妃省亲,与荆白见过几面。不过那时都是总角小儿,李玖被慕辞带着性子也是野的,整日和荆白捉蛐蛐,摘花。荆白那时也活泼,张口就是长大了一定金榜题名,然后。 对了,还有一个然后李玖没提。 那时候稚气的荆白曾对李玖信誓旦旦地说过,等他做了状元,便风风光光娶她入门,让她当了状元夫人。 这后半句,李玖自是不敢拿来调笑的,只得在心里偷乐。还是天意啊,当时自己便拒了他,不知羞地说以后要嫁将军,荆白也没做了那状元郎,都是冥冥注定的。 “晋阳路远,阿玖多年不曾探望祖父和舅舅舅母,不知他们可好?近年身子可安健?” 似乎是李玖的调笑起了作用,荆白总算放开了些,拧在袍袖的手终是放下来。 “祖父身子向来康健,过年的时候还一人吃了大半桌子的菜,平日也没什么灾病,就是时常想起姑祖母,惦记着她老人家。” 李玖在宫里待的时日久,知太后和外祖父关系亲厚,听到这些也不意外。至于自己的那几个舅舅舅母,可就真是随口一提了。 太后年轻时添过一位公主,可惜福薄很小便夭折了。太后心里不爽,抱来自家弟弟尚在襁褓里的幺女在宫中抚养,这幺女长大了便许给了太后出的敬王。 敬王妃自幼长在宫里,与晋阳的关系本就不亲厚,又因为婚事的事和家里起了龌蹉,两相更是厌烦。这般想来,李玖能记起这便宜舅舅便是好性子了。 好在荆白也明白这些,并不强求什么。两人坐着聊了许久,多是些可有可无,琴棋书画的风雅事,大事什么都没。 换了三盏茶水,李玖才厌烦起来,这荆白平白无故登门拜访,只为了谈谈风月,却让她处处陪着小心。着实让人难以提起兴致。 荆白喝过了第四盏茶,这才起身辞去。李玖轻劝了两句便任他离去,丢了句“不易出门”就打发外院管家去送,她立时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章 敬王府后院有棵桃花树,府里的老人都晓得是王妃添郡主的时候栽种的。而现在,桃花开的最艳时,也是敬王妃的祭日。 现今后院那棵桃树又开花了,枝叶繁盛的老桃树开了满树的粉嫩花朵,惹得府里到处都是桃花香。 初开的花,便已是这般迷人,等到开的最艳的时候,怕是香味要飘满皇城了吧!可惜到了那时候,郡主又会和往年一样吩咐人不许靠近那棵树了吧。 荆白授了云州录事参军的官,算是外放官员里不小的官了。赴职那日多人去送,连久居深宫的太后也遣奴才送了路上的干粮。 李玖本想使管家封礼送行便可,奈何荆白送来辞呈,言辞恳切,要城外一聚,以慰离情。李玖拿着辞呈气的差点咬碎满口的银牙,道这荆白太不知情识趣,贸贸然地造访不说,如今这样若是传出去什么,可让她在皇城如何自处。 气了许久,李玖这才不甘愿地准备前往。出发前特地寻了件宝蓝儒生袍套上,梳了高马尾,在镜前照了几圈才愿出门。 若说起男装出游,李玖可不是第一次了,寻常的官家小姐无聊了也会男装出来会友。只是这次要掩人耳目,李玖只得撇下用惯的仆人,一人独骑从人少的西城门出城。 荆白的好友送至城外十里,长亭话别。李玖直接去了离城三十里的茶铺,借了店家的茶具火炉,坐在门外的位置,在那怡然自得地煮起茶来。 寻常茶铺普通的茶叶,不过是市集上五十文一斤的次等茶叶,纵然再好的手艺也煮不出什么像样的茶。李玖也不介意,淡然地拨弄着火炉里的木材。 茶水沸了,四溢的茶香飘出。李玖不用闭目细闻,便闻到了茶中的陈旧味道。这茶,怕是前几年的陈茶。 用这等劣茶招待荆白,也对得起他两次所为了。 李玖倒了一碗茶水轻嗅,带些恶意地想着。终是不想入口,闻过后便放下茶盏,抬头看到荆白一人走进茶铺,马车和车夫离得远远的。 荆白一袭素白色衣衫,白色的绸带束着青丝,满身的书生气无可遮掩。这是李玖第一次看清长大后的荆白,只觉比小时候清秀了些,也安静沉稳了许多,不再是幼时那口无遮拦的半大孩子。 荆白过来见礼,恭恭敬敬地作揖。李玖起身还礼,面上带了丝笑容。 “表哥来得凑巧,坐下试试阿玖烹的茶,以茶代酒,就当为表哥践行。” 李玖生的美,穿男装更有几分英气,此刻浅笑盈盈的模样似蛊惑了荆白。荆白只觉三婚丢了七魄,直愣愣地站着。 “表哥请!” 李玖亲自斟了碗茶,递在荆白手里,端的是依依惜别。 “都道‘西出阳关无故人’,阿玖便祝表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愿表哥仕途顺利,早日归来!” 荆白是荆家一辈的天才,如今荆家衰落两代,家族的希望都托在荆白身上。荆白也有些本事,想累够政绩,等到合适的时机,便是被召回皇城,平步青云的出路。 荆白一口饮尽茶水,口中茶香不绝,虽不是什么好茶,但他却饮得满心欢喜。 直到喝完茶水,他才意识到失态,面上红了一片。被端坐着的李玖盯着,更是尴尬,不适地坐下,开口致歉。 “霜华蠢笨,让郡主笑话了。今日得郡主煮茶话别,是霜华有幸。” 这第一句倒是实话。李玖幼时初与他相识,问你会骑马么会爬树会糊纸鸢么,得到的反应皆是摇头。李玖当时便嫌弃地不行,觉得他笨,每日思念领她骑马爬树糊纸鸢的慕家哥哥。也因为这些,当荆白放言金榜题名娶李玖时,她是想都不想地拒绝。 自己才不会给这个蠢家伙做妻子,慕家哥哥说过要娶她,继续领她骑马爬树糊纸鸢呢。慕家哥哥比笨蛋表哥好太多了! 这是当时李玖心里最初的想法。 “表哥客气,云州路远,还请表哥多多保重。回家后记得替阿玖问外祖父舅父舅母安。望外祖父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两人又聊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眼见日头越发高了,荆白方起身辞去。李玖将人送出茶铺,拱手。 “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荆白笑了起来,却有落寞的感觉,笑容苦涩。他略有深意地盯了李玖一眼,低声道。 “阿玖……” 重逢后荆白一直恪守礼仪,不直视李玖,恭敬地唤着郡主行礼。今日这幼时的称呼出口,李玖还未反应他已先红了眼眶。 “幼时的事,我还记得甚清……” 记得自己的胡言,所以明毓阁那次,一眼便被笑靥如花的李玖惊艳。可惜,李玖眼里,心里早就有了旁人。 那旁人,比自己早了太长时间出现了! 李玖袖中的手一颤,面上平静非常,轻笑得对着荆白,疑惑发问。 “阿玖愚笨,不知表哥指的什么?” 荆白面色泛白,强撑着身子,语音颤抖。早就不抱希望了,还是忍不住开口,捅破了窗户纸不过徒添烦恼。自己又是图什么呢? 可是,忍不住想说。想让她晓得自己那时不是一句戏言。他是认真的,就算没人稀罕他的认真! “罢了,是霜华不该强求。郡主也保重身体,将来觅一个如意夫君!” 他觉得,那个将军便可以。 那晚看到将军明毓阁下费力寻找身影他便觉得,将军不错。 那样的人,才是九郡主的良人!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一章 晚间,李玖复做了一个梦。 梦里依稀是七八岁的年月,慕辞领着自己在皇城十里外的西泰山骑马。高大榆树的浓荫下,两人共坐一马挥鞭行于山林间。身后,王府,慕府的仆从紧跟着他们的马蹄。 山林弥漫着轻薄的雾气,阳光不甚清透的清晨。耳边不绝的鸟雀声,草尖上的露珠也被马蹄震落。 身子刚抽条的李玖,坐在慕辞怀里,半大不小的慕辞揽紧她。被仆从赶出的鹿惊慌地跑过他们马前,李玖拿过马鞍上装饰用的桐木雕花轻弓,瞄准。 慕辞欢畅地笑,说一句“看我助你”,抓起她的手张弓,满弓如盈月。 箭矢携着破空声射向奔跑的鹿,没入腿根。仆从自林间窜出,截获负伤的鹿。 “团子,今儿开心么?慕哥哥陪你打猎。” “开心,慕哥哥向来最疼我!” —— 画面回转,敬王妃拉着清秀孱弱的少年,温柔低语。 “阿玖,这是你荆白表哥,你们一处玩吧。万不可欺了表哥,记得听表哥的话。荆白学问好,你跟着他多学些诗书也是好的!” 清秀的孩子少年老成,坐在书桌前一本正经地教她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李玖耐不住书房枯燥,转头看着窗外乔木上停着的小雀。 “表哥表哥,阿娘不在,咱们去外面玩吧。” “不行,姑母交待了。关雎背熟了才可出门,不然就免了你晚间的宵夜。” 风从未关紧的窗穿来,惊起睡在酸枝梨木榻上小憩的李玖。李玖梦中惊醒,支着额角坐起,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向窗外望去。 敬王府九郡主住的闺阁是府里邻着花园水榭的一座二层阁楼,从二楼的窗望下去就是波光粼粼的水边,斜刺里就是临水的亭台,被花木掩映。 水面偶尔浮起吐泡的锦鲤,李玖闲闲地趴在窗口,目光瞟到小桌上的鱼食,抓了一把撒入水中。 锦鲤浮起哄抢了鱼食,徘徊着不肯离开。李玖勾了勾嘴角,继续抓了一把鱼食投下去。 细碎的脚步声踏入屋内,李玖不用回头查看也晓得是侍女进来服侍。午后的时光总是慵懒的,李玖午睡时便习惯遣侍女也去阁楼的耳房歇息,有需要时再传唤。 从西边传来的佛教在棠朝盛行后,高门贵族修养就又多了几种,喜素,怜爱,宽容,处处比照着佛教的规矩。比如前朝贵族下车时常使仆从垫脚,现今贵族礼佛,换做了需要随时有人拿着的垫脚梯。 也不知是方便了什么。 “郡主醒了,可要用些点心?” 明流知道服侍的主子心重,略大的动静就能惊到她,尽量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托盘,倒了一盏温茶送来。 “不必了,睡了不足一个时辰,暂还不饿。这几日春困,整日懒着已添了不少肉,饿一下也好!” 明流忍着不敢笑出声,拿起榻上的毯子折起,嘟囔着“郡主才不宽道”。把毯子放进六星斗柜里,忽然记起一事,拿过梳妆台上的一精致盒子,递给李玖。 “郡主瞧瞧这是甚物。方午间明艳出门添置针线,在偏巷遇到了慕公子,这也是他给送来的。” 李玖看着手里巴掌大的檀木盒,打量着。盒子雕着精细的合欢,上了三层漆的盒子成色极好,细闻还有说不明的香料味。虽然脸上已有了笑影,嘴上却不愿承认。 “敬王府与慕府相去甚远,哪有这般巧便遇到的。这盒子来路怕是不正,谁晓得是送谁的!” 明流哪里不知晓她的心思,拿出性子来慢慢解释,顺便打趣一下脸上泛红的郡主。 “郡主不知,慕公子可是专候在那里等咱们府的下人呢。听明艳说是公子听说您前几天去了东华寺,没得达成心愿,这才巴巴地送来东西。愿讨郡主一笑!为了这个,也不晓得慕公子站了多久。” 李玖笑骂一句“活该”,终忍不住打开手里的檀木盒。盒里垫了块黄色的丝帛,上面只寸把大的一块香料,味道清淡而罕见。 “呀,这不是郡主寻了好久的沉水香么?慕公子竟给送来了!” 明流瞟了一眼看得分明,立刻惊讶出声。李玖不悦地瞪去,手指轻抚盒里的香料,也是惊喜过大。 这半月来她在皇城各处打听沉水香,耐不住这香料难寻,有价无市,买都买不来。听说护国寺东华寺里私藏了几块沉水香,李玖寻思着和尚也不太用香料,或许可以讨来。 谁知东华寺的大和尚忒不知趣,任李玖捐出许多香油钱,舌灿莲花也没能让他松口,最后失望而归。 李玖本来打算让自己弟弟在宫里找找,能否讨来些许沉水香,谁料慕辞这便上赶着送来了,倒了省了她不少力气。 只是,怕慕辞弄来这点儿沉水香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送来便收下吧,正好省我继续找去了。早知这样,那日我便不去东华寺,白白受了老和尚一番刁难!” 李玖复合起盖子,放在桌上。明流知她口是心非,笑得揶揄也不敢拆穿。接过盒子思量一下,放在床头的百宝格里。 那个地方,向来放着郡主珍视的物件。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二章 今日初九,宫门守卫又轮到监门卫负责。监门卫上将军慕辞一早便排下人手,细致入微。 西侧宫门华安门为娄安领队负责。华安门向来是诰命贵妇入宫的侧门,平日里就人来人往的,大意不得。娄安亲自点了得用的手下守卫,自己在华安门的角楼里歇着,顺便预防着突发情况。 本以为这就足够安全,娄安不免有些得意,在角楼里设下软榻,坐着翻读《奇兵策》。旁边放着一白瓷酒壶,只觉人生最惬意事,莫过于此了。 奇兵策是本朝开国三位将军所辑录,收了前朝当世九层的兵法策略,也有三位大将的心得。端的是当世奇书,也是棠朝兵将必读的兵书。 娄安看着奇书,正是出神,伸手准备拿酒壶。不料还没摸到酒壶,另一只手里的书便被人在眼皮子下夺去。 娄安正准备发怒,抬头看到自家上将军含笑望着自己,顿时心里发毛。值守偷懒被上司当场抓包,真是背运啊!大概是自己今日不顺,娄安暗暗地想,下次出门一定要看看黄历。 “上将军,您怎么来了?” 还恰在自己偷懒时来的。娄安面有讪色,心里却是极郁闷的。 慕辞一派谦谦君子的风度,笑得如沐春风,似外面的暖阳。他穿着监门卫的白衣盔甲,腰间是青铜色的监门卫长刀,拿着收缴来的兵书翻了翻,笑着开口。 “奇兵策,倒是本好书。值得一看!永宁近日,也是愈发用功了。” “上将军您别揶揄了,我知道错了。回头便请兄弟们上崇绮楼吃酒,您今日便放我一回吧!” 娄安苦着脸,知是逃不掉,期盼主动开口能少些责罚。皇城三卫大半是勋贵子弟,来累些功绩以便日后升迁,军中虽军规严整,也抵不过勋贵子弟寻欢求乐的心思。 平日里在宫里屯营翻不出什么风浪,若是出了什么事,挨罚受赏了那首当其冲的便是请客吃酒,来了兴致还能偶尔去花楼听曲。但要小心些。 慕辞倚在角楼的八仙桌旁,抱剑而立,奇道。 “我还未说罚你,你倒上赶着请客,是馋酒了吧?永宁,说了多少值守不可饮酒,哪能不听呢。” 慕辞执起酒壶嗅了一下,也是上好的梨花白,晃晃酒壶,内里酒液满着,便知娄安未来得及喝便被自己发现了。 “算了,便放过你一次罢了。不用请弟兄们吃酒了,去替我巡视下其他宫门的防务就好。这梨花白,还是巡查结束了喝吧!” 娄安被高高拿起,轻轻落下,心里的落差是不必说的。感激地抢过酒壶和书卷,便准备离去,迈出两步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哎,头儿!您把防务抛给我,那您要做什么去?” 他还记着前几日负责皇城守卫时,慕辞将诸多事务丢给他和另一位中郎将,自己领着许鸿出城去东华寺游玩的事呢。 天晓得这次慕辞借着这事,会做出什么来! “左右我无事,就在这帮你守着华安门吧。这华安门出入人多,你守着,我是不放心得紧啊。还是亲自看着好!” “哈?守这里?头儿你不是该去正华门守着么?” 三卫负责宫城防务时,上将军都是负责正宫门正华门的守卫,两个时辰再去各处巡视一番。这样也是为了防止圣上来了兴致出宫,身边侍卫不足的。 如今慕辞不好好地守着正华门,来这偏门守着是哪般啊! “正华门许将军守着呢,无事。我在这待会儿而已。” 慕辞混不在意地说着,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调笑地说。 “永宁,你的嘴倒是碎了不少啊!若是不愿巡视直说就是,晚间请大家吃顿酒也无所谓,想来大家都是同僚也不会坑害你。” 不会坑害他?娄安一抖,这才记起营里饿狼般的一群汉子。犹记得上次自己受赏请客,三十多个人生生地喝了一下午,自己醉得出溜在桌下,睡醒后又被人叫醒喝了半夜,最后还闹到自己家去。 第二日傍晚他醒了,头疼欲裂,更是被父亲一通打骂。这样的事,他可不愿经历第二次,当即讪笑离开,逃的极快。 “头儿您别逗了,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巡视。您可千万让我请客了!” 慕辞笑看着跑的比兔子还快的人消失,消失的方向却是屯营的方向,不禁失笑。早知道这小子喜欢偷奸耍滑,还好他早就巡视好了。若真指望他,不定出什么意外。 角楼一向是守门卫暂歇的地方,里面设施齐全。慕辞趁机伸了懒腰,倒了碗凉茶品着。春日的风和煦怡人,坐了片刻慕辞便觉得浑身惫懒,犯困起来。 监门卫守卫华安门的兵将见慕辞久久不出,一人大着胆子进来送了一包牛肉干,说是让上将军无聊享用。慕辞笑着接了,顺便问了那小将的名字。 慕辞也未碰那肉干,自个端着茶水倚在角楼一处向外望着。他选的角度颇为刁钻,外人瞧不得他,他却能看清周边一切。 宫门周围极安静,鸟雀也不愿在此出现。等了许久,也不见慕辞有不耐烦的神色,直到远处出现的那辆马车。 马车极为精致,高翘的四角坠着青铜铃铛,四壁垂放着宝蓝色的纱帐,鹅形挂钩松松勾起。镂空窗格紧紧闭着,驾车的仆从穿着皇族家仆的服饰。 监门卫的兵士正准备拦车检查,慕辞放下茶杯疾步走出拦下他们的动作,然后自个上前行礼。 “监门卫慕辞,见过九郡主。例行检查,还请郡主行个方便!” 委实说慕辞不必如此,监门卫的上将军,已是正三品的官职,虽比不得朝中正三品的大员,却也算重臣。然慕辞待人接物一向有礼,比那群文士儒生还遵礼法。 马车行至慕辞身边停下,监门卫的众人得了上将军授意不能上前。听了慕辞的话也明白了,这是头儿的未婚妻呢,哪能在头儿的面前被别人看了去。 慕辞停在马车中间,透过那镂空窗格的窗纸看里面模糊的影子。 似皇族入宫的情况,只需出示牌子即可,不需开门检查。可慕辞站了许久,还是想看她一眼。 “慕将军客气,既是例行检查,小女自会遵从!” 里面的人终于出声,还不等慕辞的笑浮脸上,车内的侍女已打开窗子,递出腰牌来。慕辞抬头看去,正看到车内的李玖低头敛目,侧脸光洁如玉。 “此次进宫,不过是去东宫探望幼弟,顺路拜见太后姑外婆,还望慕将军行个方便。或两个时辰便出来了!” 慕辞笑容柔和,车窗打开他便嗅到极淡的沉水香味道。知自己的心意她已收下,心头软下三分。 “九郡主请!” 侍女复将车窗闭紧,车夫赶着马车进了宫门。皇族宗室入宫,只消在二道宫墙处下车换了辇驾。不用和官员一般待遇,在宫门口便要下车。 慕辞有些隐隐后悔,要在二道宫墙处等着就不止是看着侧脸了吧,说不得还能说上几句话,问问她是否喜欢他送去的沉水香。 应是喜欢的吧,不然怎会在皇城寻了那许久。只要她喜欢,自己辛苦寻来搏她一笑也是值得了。 直到马车在拐角消失,慕辞才愿收回目光,对着宫门口的守卫笑了笑。 “诸位值守辛苦了,过得这几日,就能休沐回家歇息两日了!” 这些守卫皆是普通卫兵,自然不敢同娄安一般打趣调笑,看到了方才的暧昧也不敢开口,只能低头装作不晓得。如今听的慕辞的话,个个开心地对望,道了句“多谢上将军”。 慕辞点头回去,思索着回屯营把娄安揪出来后该如何惩罚。这小子几日不罚,胆子便大了不少。还有东华门这边缺了位中将,待会把林总调来值守。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三章 “郡主,方慕将军定然是在宫门那里等您许久。您却正眼不肯瞧他,怕伤了慕将军的心啊!” 李玖下得马车,明流伸手扶她,记起方才的情景忍不住多嘴。 李玖扬唇轻笑,刚她虽不曾看到慕辞的神情,却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像是黏在自个身上,热烈地让她双颊泛热。 “这是说不定的事啊!这几日监门卫守卫宫城,他本就该宫门守卫,分内事怎么成了专是等我的了!” 李玖自是早晓得这几日监门卫守宫城,打着去东宫看望弟弟的借口,心里也是惦记着慕辞的。 那块沉水香被李玖细致查看,放入水中立刻沉入水底,竟是上好的奇楠香。现今沉水香千金难求,也不知慕辞是如何从老和尚那里讨来的。 想来,是极不容易的吧! 明流扶着李玖上了宫中的辇车,替她拉上侧上的鲛绡幔帐,由一位宫监领着向东宫走去。 这鲛绡并不真是海中鲛人织的绡,而是一种琉州特产的丝织品,光滑无匹。琉州在海中,这丝织品便因此得了鲛绡的名号。 棠朝储君地位极高,有些地方几可与圣上相比。比如储君的衣食住行与帝王的一样,都是由殿内省负责,储君有自己的私军,储君的东宫位于帝王信和殿的旁侧,再过两道宫墙就是三大卫的屯营。 辇车转过了几个弯,就已到了东宫的地界。李璟得了消息知道她要来,早早地便辞了上午的课业,候在东宫门口等着人来。 看到辇车出现,李璟已迫不及待地上前,赶走来扶的宫人,自己扶着自家姐姐下了辇车。 “长姐,你怎现在才来?我可在宫门口等了许久了。” 李璟今日特地穿了件显精神的湖绿色波斯锦缎的长袍,头上扎着同色的发带,略带婴儿肥的脸满是笑意,腰间佩了块“蝠从天降”的玉佩,揽着李玖的胳膊不愿撒手。 李玖在他额头上轻弹一下,一边随他进得东宫,一边没好气地回他。 “难不成我还能天不亮便来?” 东宫的宫人确有眼色,接下明流她们手中的食盒包袱,引着她们走去偏殿。说是殿下交待的,请郡主偏殿歇息,殿下结束课业就去偏殿,再与郡主一起去慈安殿请安。 坐在偏殿宽大的椅上,怀里是不断磨蹭的自家弟弟,手边还有一盏宫人端上的明前龙井。李玖满是惬意,呷了口茶,摸着李璟的头发。 “听下面的人说你这几日学习认真,我便来瞧瞧,顺路给你捎带了些吃食用具,你拿着与瑛殿下分了。想着宫里也不会短你什么,我也没带太多东西。有什么想要的遣人告诉我,我置办了给你送来。” 李璟“嘿嘿”地笑得不停,手里是李玖带来的玲珑楼的杏仁酥。他自小便喜欢玲珑楼的点心。 因了玲珑楼的点心师傅是波斯来的,宫里的御厨再厉害也做不出那里的味道,故进了宫一直惦念着,奈何东宫的点心份例是与圣上一起的,轻易增减不得,在宫里吃不到,李玖知他嘴馋,每回必会带些点心。 “阿璟就晓得长姐最疼我,不似瑛哥,因我听课打了盹便罚我描红!” 李玖怕他吃得急噎着,倒了杯茶水给他,闻言轻哼一声。自家弟弟她当然是了解的,自小便不爱书卷,提起读书像要去他半条命,整日只知玩耍。 幸得在宫里有勤奋肯学的李瑛看着,又有严厉刻板的太傅太师管着,这才学进一些。不然日后定是胸无点墨,出去也是辱没了皇族宗室的名声。 “罚你也是你应得的。若你认真听太傅讲道理,怎会有人罚你描红?幸得宫里管你严厉,不然怕你还能反了天去!” 李玖与弟弟在偏殿磨了两盏茶的嘴皮子,太子李瑛方姗姗来迟。 “九姐一路辛苦,快坐下吧,都是自家姐弟,不用拘礼!” 李瑛这话说的真,也带着十足的诚意。 棠朝的宗室向来单薄,嫡系皇族更是如此。先帝仅有四男二女,尚且夭折了两位,今上只得两男三女,棠朝最枝繁叶茂的帝王不过是五个皇子。 因而便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皇族子弟的排名,是所有嫡系一起算的。圣上,敬王,顺王,昌平长公主的血脉算在一起,皇族这代也只得十六人,当真单薄了。 李瑛这句“自家姐弟”可是说到人心坎去了。 三人在偏殿坐了不久李玖便要去慈安殿给太后请安,李瑛跟着同去。李璟本来也吵嚷着跟去,奈何功课没做完只得先做功课,眼巴巴地望着两人出了东宫。 出得东宫,李瑛挥手遣退了跟随的仆从,说是与李玖许久不见,需说些体贴话。待只剩两人时,李瑛又沉默不语,低头走在宫中的甬路上。 李瑛长相与故去的孝懿皇后极像,却不带丝毫女气。李玖看着仅到自己胸口的少年,盯着他头上的九龙盘珠冠有些发怔。 “殿下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在这里听着呢,也没有旁人。” 李瑛摇头,转头看着李玖,忽然笑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 “我没什么想说的。” “真的没有!我把她们遣退,只是突然记起,我似乎很久没和九姐一起单独走过了。而且,九姐也很久没唤过我‘阿瑛’了!” 李玖脚步微顿,然后继续迈步,任心里再怎么变化,面上也没什么浮动。 “殿下都长大了,我怎好再唤你们乳名。再说殿下越发繁忙,相见的机会总是一少再少的。” 李瑛今年已经十三岁,等到来年便要入朝处理政事,现在太子太傅太师正忙着教他帝王之术,李玖已不是听一次两次的李璟抱怨太子辛苦了。 “恩,前几次九姐来就不曾相见。只得了阿璟分我的各种玩意儿,说是九姐送来予我俩的。怕只有九姐,才记得我最爱的东西。九姐,向来是最惯我俩的!” 李瑛现在还记得幼时每次与李璟闯祸后,便躲在李玖背后,看她跟圣上,太后周旋,说尽好话只为让两人少受些责罚。 “记挂着殿下的人远不止我一个,圣上与太后都记挂着你呢!殿下有甚想要的,哪里讨不来。我只是凑巧,送了些讨巧的玩意儿!” 两人一路交谈着便到了慈安殿,太后起晚了错过了早饭时间,这时正准备用午饭。两人赶了个巧,就陪太后一起用了午饭。 席间太后担心满桌子的素菜李瑛不肯用,又添了几道鱼肉,招呼两人多吃些。 按说太后是敬王亲母,李玖的亲祖母。可李玖向来跟着敬王妃唤人,这便一口一个“姑外婆”地称呼着。 敬王妃是在太后跟前养大的,李玖与敬王妃又九成相似。太后瞅着李玖的小脸,不禁忆起故去多年的敬王妃,一时红了眼眶,拉着李玖的手感慨万千。 这老太后一感伤,再多的人都劝不动,又恐她悲伤过多伤了身子,李玖李瑛更是卖力地安慰,在慈安殿待了足两个时辰,哄得太后欢笑,两人才齐齐告退。 两人回去时身边依旧没人跟着,李玖犹豫许久方才开口,说自己要出宫去了。李瑛并未接话,只跟在她身旁走着。 任是学会了隐藏心绪李玖还是看出了面前李瑛眼里深藏无措。可太子又不肯多说,李玖更不想强求。 “殿下,我真得该回去了。殿下回宫可帮我捎句话给阿璟?距我母亲祭日不远,祭日前日阿璟可要记得请假回府,我俩也好一起拜祭拜祭!” “九姐……” 李瑛没有回答,只唤了她一声,感受的李玖的目光心里一颤,终是忍不住把藏了一路的话说出口。 “皇贵妃她,她有喜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四章 李玖坐在阁上的梳妆台前,赶走帮忙的侍女,自己拿着桃木梳打理长发。 “暗五,皇贵妃她,真的有喜了么?” 屋内一片安静,侍女早被她赶出二道门外。邻水的窗子开着,屋内重叠的幔帐被风扬起。李玖看着银镜中的影像,原本无人的素色幔帐后,不知何时站了一道黑影。 “已足两个月了,太医诊脉胎象平稳。” 李玖抿了抿水色的唇,孩子气地丢下手里的桃木梳,似在打抱不平。 身后的暗五透过银镜也看到了李玖的动作,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添了几分笑意,抬步走到李玖背后,站定。 “皇贵妃有孕,后宫安稳多年现在也乱起来了。后事如何,尚不可知!” 是了,当今圣上子嗣单薄,两男三女,平日里的大殿下,十三公主也是李玖她们这些郡主世子才凑足的排号。 年长的皇子也是宫人所出,与皇位无缘。瑛殿下为皇后所出,立为太子也算名正言顺。只是如今皇后薨逝,皇贵妃有喜,若是诞下皇子怕是对李瑛有了威胁。 可宫里贵人也不是好相与的,怎能容得下宠冠六宫,执掌凤印的皇贵妃平安生下皇子。那样后宫多少人要没了后路。 “郡主安心!” 暗五自记事便在鸮卫受训,平日便话不多,更是不善言辞的人。跟了李玖后才略有好转,此时知她心里弯弯绕绕却不晓得如何劝慰,只得干巴巴的一句“安心”。 李玖听得暗五一句简单的安慰却比什么都受用,当下忘了忘了糟心事。拿起梳妆台上的桃木梳,笑着递给身后的人。 “我都把明流赶出去了,你帮我梳发吧!平日里见你马尾束得好,想来手艺也不差的,让我开眼看看!” 暗五面有难色,要她打探消息,上马血战她都会面不改色地出门便去。可这梳头,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在鸮卫服役时因为不喜麻烦,暗卫都是定时剪发的。直到分派给九郡主,不大的李玖看着她过肩的头发一脸错愕,说什么女子定要留发梳髻。 可又不晓得该如何拒绝,暗五心中叹气,只好拿起桃木梳帮人梳理长发。李玖鸦羽般的乌发极长,坐在凳上几乎垂在地上,发梢处也是乌黑柔顺,倒是极好打理。 可要梳什么发髻呢?暗五心中暗自焦急,她可是只会扎马尾啊!犹豫片刻还是无法,就这样硬着头皮梳吧! 扯出怀里一根备用的黑色发带,暗五梳起郡主的长发结上发带,最后觉得简陋又绾了个歪歪斜斜的蝴蝶结。 高马尾倒是不错,就是那蝴蝶结,实在是丑的厉害! “暗五不会梳发,郡主见笑了!” 暗五心里羞愧,低头说着就要去解开那丑陋的蝴蝶结,顺道把门外的侍女叫来,为李玖换妆。 不想李玖侧身躲过她的手,伸手护着头发,满脸的笑容。 “暗五辛辛苦苦梳的,可不能这样轻易地散了。左右我今日不出门,这样也行,长大后倒是许久不曾顶过马尾了。” 李玖小时候顽劣,整日打扮得像个脏兮兮的小子,跟着慕辞在皇城做尽调皮事。那时便是扎着马尾,如今看着镜中的人,禁不住记起那时的事。 “暗五,辛苦你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五章 承恩殿。 一等大宫女管清趁着皇贵妃午睡未醒,急忙招来内侍把殿中那满缸的果品换下,用新鲜的替上。 皇贵妃有孕后害喜得厉害,闻不得宫中常备的雪梨香。圣上特意下了恩典,承恩殿撤下雪梨香,在殿中立了口大翁缸。缸里放着各色果品,两三日换一次。 因是初春,说的各色果品也只是宫里冰室冷藏的苹果凤梨。 前日还听说慈安殿的太后知道了承恩殿的浪费,心有不快。现在宫里的宫女做事外出分外小心,生怕出差子被人拿捏。 “管清姐姐,娘娘醒了,正在唤你呢!快进去伺候吧,别耽搁了。” 内殿走出一名宫女,焦急地低声喊着管清。管清急忙把剩下的几枚凤梨码进缸里,这才匆匆起身,手里托盘塞给一个宫监,屏息进了内殿。 皇贵妃陈氏盛宠不衰,容颜自然艳丽惹眼,年过三十也不减姿色,反而比常人添了风韵。此刻刚醒,斜倚在床头,因害喜食欲不佳而面色苍白,脸颊也消瘦了些。 “娘娘刚醒,可要喝水?要不要用些点心?御膳局方送来了山楂糕,娘娘午饭用得少,不如再用一些。” 陈氏有喜后便害喜得厉害,却独爱酸的,御膳局便时不时地送些得意的东西来。管清把外间的山楂糕端进来放在小榻上,又倒了杯温热的白水。 “娘娘先喝点水吧!” 陈氏高龄怀孕,本就危险,被宫人精心伺候着,不敢由半分差池。太医说不宜喝茶,承恩殿的茶叶便全收起来了,现在日日喝的白水,偶尔添些红糖。 陈氏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白水,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 “管清,今日太医何时诊脉?” “估摸着过会儿就来了,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是否需要奴婢去传太医?” 管清近日精神紧绷,听到陈氏提前诊脉便急起来,就怕娘娘身子哪里不爽利。圣上皇嗣单薄,老来得子高兴得很,早就提点过伺候的宫人。就怕有个什么闪失。 “不用,本宫没事!这山楂糕不好,赏给下面的人吧。这几日,你们也辛苦了。” 管清低声言谢,眼神示意远处的宫女端走山楂糕,敛眉顺目地帮陈氏盖了张毛毯,生怕她受寒。 “管清啊!” 陈氏转着手里的景泰蓝茶碗,目光流连在碗口附近,一只手抚着微凸的腹部,声音慵懒地喊她。 管清恭顺地弯腰,靠近陈氏,等待她的下文。 “这宫里险恶,外人给的东西向来是要不得的啊!若是出事,陪葬的,偏是无辜的人呢。” 管清身躯僵硬,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急急地磕头,惶恐地以至于声音也变了调。 “娘娘饶命!奴婢糊涂,以后再也不敢随意接别人的东西了,娘娘放我一次吧!” 管清浑身发颤,禁不住回想起近日宫里的冷肃气氛。不是惧怕外来的敲打,而是畏惧着自己的主子啊!前些日子摔破花瓶被赶去浣衣局的金梅,误了陈氏饭点被杖毙的的肖公公…… 管清透过这些人已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只会比他们更差,更差。 内殿的屋里还站着另一位宫女,此刻无措地看了地上颤抖的管清一眼,随即软了身子,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宫女畏缩地颤抖着,跪行到管清身边,磕头。 “娘娘明鉴。管清姐姐不是真心的,奴婢看姐姐在外间犹豫良久方敢把山楂糕端来。管清姐姐,她是为了娘娘啊!” 管清先是疑惑,反应过来只觉怒气攻心,当下顾不得许多,尖叫着扑向那宫女。 “管越,你胡说!你为何要害我,为何?你个蛇蝎心肠的贱婢,你不得好死……” 管清记得,多亏了管越在自己面前提起皇贵妃想吃酸的,她才毫无防备地端来了御膳局孝敬的山楂糕。 管越一把被推坐在地上,发髻散乱,满脸的涕泗横流,一声声的“我没有,姐姐你信我”,一边的手已制住管清的胳膊,用力掐紧。 殿外伺候的太监听到里面大乱,急匆匆地进来,看到状若癫狂的管清。顾着陈氏安危,几个粗使太监交换了眼神,举起旁边的凳子,毫不犹豫地砸下去。 “啊——” 血,从光洁的额头蜿蜒流下,滴落在暗纹提花充满异域风情的地毯上,染红一片暗色。几个太监来不及反应,楞楞地站着。 管越本颤巍巍地坐着,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抬头看到陈氏一脸幽深地盯着她,心中泛起一阵寒意,冷汗已经浸透后背。管越收拾好杂乱的心思,忽然挡在陈氏面前,转头怒斥几个太监。 “娘娘此时见不得血,还不快把人拖下去!血气冲撞了怎么办?” 太监诺诺连声,七手八脚地抬走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惶恐告退。 管越压下澎湃心绪,跪着卷起沾了血渍的地毯,一道说不明的目光在她后背流连,幽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窥伺! “你叫管越?” 陈氏悠悠地开口,仍是慵懒的姿态,可见方才的事并没有影响到她。虽然管清已跟了她五年,嘘寒问暖。 管越跪直身子,点头。 “奴婢有幸,能得娘娘记得名字!奴婢管越,是当初随管清一起来的承恩殿。” “恩,是个机灵的。不错,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吧。管清想是,做不得活了。” “谢谢娘娘赏识,奴婢定会尽力伺候娘娘!” 管越勉强挤出一抹笑,起身将地毯带出外间递给太监,让人拿起处理。小太监模样恭恭敬敬,她这才想起。 管越已不是一个小宫女了,而是承恩殿的皇贵妃的大宫女!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六章 时值桃花繁盛,敬王府那树桃花又被郡主下令不许仆人轻易接近。家仆只得叮嘱自己顽皮的幼童,莫要去偷桃花。 那日的风格外温柔,摇落了一树的落英缤纷。傍晚的时候,东宫的辇车停在了敬王府门前,李璟急切地跨出车驾。 敬王府的杜管家得了宫里的消息,早早地便守在门房处。此刻见了自家世子回来,忙不迭地上前问安,东宫的随从也一人封一个红包,恭恭敬敬地迎进茶房。 “我长姐呢?可在后院?” 李璟绕过二龙戏珠的影壁,便打听起李玖的去处。管家给了肯定的答复,李璟辨认方向后径直走向李玖的潋波院。 潋波院是敬王府最深的一处院子,位于后院的六门后,从院门走到她居住的楼阁还要经过四道门。每道门都有重重的丫鬟婆子看守着,院墙几乎与府外墙一般高。 李玖原本是住在另一边的流波院,及笄后方搬进这里,还排了许多的丫头婆子看顾。开始李璟是不解的,管家解释后他才晓得。长姐这样,为的不过安静地等候一个人来娶。 走过重重的门,暗中吩咐她们不许通知长姐,李璟这才放心地蹑手蹑脚进去,想给自家姐姐一个惊喜。 李璟进了楼阁,方看到李玖倚在回廊亭子的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绣着一副东西。李璟暗戳戳移动到李玖背后,伸出手来。 “阿璟,回来了便坐着吧!” 嗨,被发现了! 李璟失望地收手,满脸不甘。怎么被发现了呢,自个分明跟着宫里的武师练了几年的内家功夫,脚步轻盈无声,怎么会每次都被长姐发觉呢? “长姐你怎么看到我的?我分明很小心了,还是被你发觉了!” 李玖放下手里的绣活,把麦芒针仔细收好,才敢放进一旁的竹筐。听到李璟郁闷的抱怨,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李玖在家向来穿得自在,不似在外面的繁复华丽的衣裙,只是简单的素锦暗纹袍子披在身上,长发半挽,斜插着一支桃花枝。虽桃花枝落得只剩三四片花瓣,却是别有味道。李玖俊颜似喜似嗔,直叫人看的不曾回神。 “大老远就闻到你身上的麝香味,这物件也只有东宫有了。我还特地让殿下转告你记得回来,如何还猜不到是你。” 孝懿皇后生前极喜欢麝香的,宫里的麝香也只有皇后宫里有。皇后殁后,瑛殿下便在她灵前求圣上把麝香的份例拨给他,以慰他思母心切。 圣上自是同意,从此麝香便只是东宫的专用,信和殿也没有。 能熏了满身兰麝香,再无声息潜入自己身后的,除了亲弟弟李璟。李玖真的想不到其他人。 “长姐却是多此一举,母亲的祭日我怎会忘记。就算没有瑛哥提醒,我也会回来,随长姐一起为母亲上香的!” 李璟唠唠叨叨说了一气,不过是埋怨自己铭记的失去还要被人提醒,觉得受到侮辱之类。 李玖心里暗想母亲走得时候弟弟方才多大,尚且是不通人事的稚童,如何懂得悲伤。还有,母亲的好。 李璟在东宫忙碌半日,吃过午饭又奔波一路赶回家,不停下不觉得,此刻坐在长姐身边只觉困意无以复加。禁不住打了呵欠,一脸倦怠地偎入李玖怀里。 “阿璟很困?是不是辇车不舒服?” 李玖伸手帮弟弟揉着额角,便放柔了声音同他闲聊。听闻宫里抬辇车的宫人换了一批,新人抬辇晃得厉害,坐的人便容易不舒服。难道,东宫的宫人也换了一批? “都怪瑛哥多管闲事,承恩殿的宫女被送进了慎刑司,瑛哥非要凑趣央我就她。我被烦的无法,就只得各处找人,昨晚通宵未睡啊!” 承恩殿的宫女也被发落了?李玖颇为诧异,看来陈氏可真是被逼得不行了啊! 在宫里安稳多年的宠妃,也终于安稳不下去了。 “既如此,那长姐便领你去院子看看,然后你就休息吧!明日也好早日起床,咱们去泰阳山的桃花林。” 李璟胡乱点头,困倦地不愿起身,被李玖拉着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李璟的院子与李玖相隔不远,只是更靠近前院。就是李璟常年居住在东宫,不常回来,可惜了满院子每年冬天便开的繁盛的寒梅。 两人远远地走过那便圈起的桃花树,李璟不由得多投去几眼,除了觉得记忆里的老树又高大了几分,也没有别的不同。 “长姐,这棵树的桃花可是比东宫的还妖娆啊!你把它看顾地真好!” 李玖笑了一下,自豪感油然而生。她在心底添了一句。 自然了,这是我的树啊!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七章 次日清晨,李玖便携李璟登了马车,出了皇城。 因了泰阳山较远,两人也没来得及吃早饭,杜管家在车里准备了些点心茶水,预留着两人饿了享用。 马车辘辘地走了两个多时辰,任李玖姐弟俩就着点心喝了两壶茶水,才赶到了泰阳山脚下。李玖吩咐车夫仆人在此等候,自己挎着竹篮领弟弟向半山腰走去。 李玖今日打扮素净,素白锦缎的长裙微微拽地,拂过地上刚发芽的青草,长发只簪着一根碧玉簪。这样的打扮,远远望去,倒是比盛装时更加清丽无匹。挎着的竹篮里是李玖昨日便备好的香烛纸钱,还有一个精致的鸟兽熏炉。 李璟也是一身素白衣衫,少年身形被衬托地纤细瘦弱,和自家姐姐八分像的脸俊美地让人无法直视。 东华寺在泰阳山的阳面,故阳面更为热闹。外面的人只晓得泰阳山的东华寺,却不知道泰阳山阴面的十里桃林也是一大胜景。不过这样也好,李玖想着,这样倒也免了不少麻烦。至少,母亲有个清静的地方。 棠朝虽强盛,抵不过异族太多边疆不宁,故棠朝尚武,皇族子弟更是自幼习武学习兵法。李玖与李璟俱是幼时习武,脚程并不慢,过午前就到了十里桃林。 桃林的桃花开得繁盛,一眼望不到头的花枝,一簇簇拥挤着的粉红花朵。偶尔有风掠过,漫天的落英缤纷。 李玖紧了紧身上的素色袍子,牵着李璟走去桃林深处。 “姐姐,今年的桃花开得好,想必桃子定结的大。等到桃子成熟,我邀瑛哥来摘桃子好不好?” 李璟什么时候都惦记着瑛殿下,倒是颇有种与他相依为命的错觉。李玖懒得睬他,只淡淡应了句“好”。 桃林里种的大多是开花不结果的桃树,偶有几株结果子的,就希望李璟记起来的时候桃子没被山下的村民摘完。 这桃林原本是荒芜的草地,敬王妃殁后留下遗言不愿葬入皇陵,敬王遵照她的话在泰阳山种了大片的桃林,让王妃枕着晨钟暮鼓安眠。又恐怕栽种了果树引来村民扰了王妃清静,便种了不结果的桃树。 敬王爷用情至深,在皇城可是流传久了的! 桃林深处只一座普通的坟茔,坟头长了不少的草芽,也落了一层或白或粉的花瓣,被风卷着飘走。长久矗立的石碑历经风吹雨打,碑文已不再清晰,朱砂描过的痕迹也开始褪色。 李玖缓步走过去,伸手拂去石碑上的落花,纤细素指流连在石碑上。“敬王妃之墓”几个字仿佛是刻在心上,无端的令她酸涩。 “母亲,我带阿酣看您来了!” 敬王妃不同与其他的母亲,是个喜欢调戏自己孩子的人,李璟幼时爱睡懒觉,便得了个阿酣的诨号,更整日被王妃挂在嘴边。任李璟撒泼也是留下这诨号。 敬王妃石碑前有处青石板,在裸露的草地中算是干净。李璟蹲着抹去石板上的浮土,便招呼李玖过去。 李玖坐在草地上,拿过竹筐里的鸟兽熏炉,然后接了李璟递的火折子吹亮,将熏炉里的香点上。李璟将竹筐里的贡品蜡烛香案摆好,另拿一支火折子燃了香。剩下的小火盆里点燃纸钱,慢慢地烧着。 李玖跪直身子,对着石碑拜了三拜,伏着身子将墓碑旁的荒草拔除,扔进竹筐。 “长姐,你说。母亲在下面会看着我们么?” 李璟跟着拜了三下,看李玖拔草,却开口问出了这样的问题,让李玖瞬间怔忪,而后平复了神色。 “可是在东宫听到了什么?母亲只我们两个孩子,自然是挂心的。她肯定会关注着你我的!” “可是,东宫的宫人背着我说,说长姐是……她们还说母亲……” 李玖皱眉,瞪去一眼,骇得李璟登时噤声,只一双眼睛委委屈屈地瞄着她,软绵绵地唤了一句“长姐”。 “瑛哥把乱嚼舌根的宫人都罚了,可是,可是我心里还是不舒心。” “下面的人说话要你舒心作甚,你在东宫为客,不知收敛。自然会有人在背后言语,你若是怕,低调作人便是。” 说自己,说敬王妃的什么,李玖单凭想象就能猜出。她幼时在宫里时,流言更嚣。 怨只怨圣上醉酒几句不清不楚和敬王妃扯上关系的几句话,宫中传言惊人,没过几日竟成了勾引叔伯,违背伦常的荒唐事。 敬王妃殁后李玖入宫,更是惹人猜忌,郡主如何教养在宫里,圣上如此疼宠,莫不是自己的血脉。加之敬王请求戍边,一时间流言纷起。 都这许多年了,居然居然还没有过去。李玖想着,本以为自己经历过了,李璟便不会同样遭受了。不曾想,也是自己大意了。 “哦!” 李璟搔了搔头皮,郁闷地应了一声,转头盯着墓碑。说实话他对母亲并没有太多的记忆,只记得隐约的怀抱和模糊的笑容,随着年岁渐大,怀抱和笑容也愈发模糊。可看着面前的墓碑,还是没由来地心伤,他晓得地下埋葬的人是母亲,可母亲再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母亲,我和长姐来看您了!您放心,我在东宫过得很好,瑛哥也很好。下次我带瑛哥来,给您上柱香好不好?我听皇祖母说长姐的婚事也要着落,慕大哥再有几个月就该除服,那时候就可以换庚帖定下来了。您不用担心我俩,我们的挺好的……” 李璟絮叨了挺多,没有章法地说尽了自己和李玖的生活琐事。李玖也不插嘴,慢慢地点着纸钱,又起身往坟头添了几抔黄土。 见李璟停下,李玖在香案上拣了一颗苹果,递给李璟。 “说了许久,吃个果子吧!” 李璟也是渴了,接过苹果直接一口要下去,咔嚓咔嚓地啃起来。李玖看着他吃,伸手在他头上摸了几把。 “阿璟,你的事也要尽快打算起来了!太子明年入朝,便不需你侍读,你打算如何?可有打算?” “啊?这个,瑛哥倒是没说。我回去同他商量商量,回头告诉长姐。” 李璟是个想得开的,只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从不曾多考虑一下。 李玖看他无意,便不再询问,两人在敬王妃的墓前带了足个时辰方回。临走前李璟还细心的把香灰纸钱灰埋在地下,怕火星子烧了大片。 回到王府已是薄暮,李玖本想让弟弟明早再回东宫,不想东宫那边竟是派了辇车来接。不得已送李璟上车,嘱咐他了几句。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八章 明流端来些精致点心,李玖食欲不振,挥手退下去,只吩咐明流点灯。 室内的烛光温暖地跳动,李玖靠着大迎枕坐在榻上,在思索着什么,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的仙鹤绕枝灯台上。 像,在等着什么人。 潋波院逐渐安静下来,以往这个时候主子便会就寝,不需太多人值夜,只看守几道门的婆子还在切切私语。楼下的回廊,静静站着值夜的侍女。 李玖已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袍子,长发被一支步摇斜斜插着,绣金纹的雪色大氅放在屏风上,她坐在桌前喝着一盏刚煮出来的碧螺春,茶香氤氲了整个内室。 梳妆台后的窗子合着,然并未扣紧,有细细的夜风穿过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带着春夜的微凉,似有潮湿的雨意。 烛台的灯光轻轻地晃着,忽然猛烈地摇动一下。屏风上便映出一抹修长的身影,发丝扬起,衣袍却分毫不动。 “郡主!” 暗五平定微乱的气息,方才出口唤人。她站的位置很微妙,近得能让屋内的人察觉到自己的到来,但并没有踩到内室的提花地毯,守夜的侍女也不会看到自己的影子。 李玖喝尽盏中的茶,这才起身,面上终于浮出几分浅笑。如玉的脸颊刚被水汽熏的泛着微红,暗五眼尖,看清她浅笑时眼里水雾迷离,立刻低下了头。 “可算来了,再晚上一会儿,怕我就直接睡去了。那时候就要暗五扛着我了!” 暗五低着头,不敢搭话,余光关注着李玖的动静。李玖走去梳妆台拿起幂离,细致地遮在脸上。看她没有动静,嗔了一句。 “不来帮忙,在那杵着作柱子么?” 暗五笔挺的身子僵了一下,而后拿起一旁屏风上的大氅,几步走到李玖身后,替她披上大氅。大氅的金纹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暗五的手指微微地抖。 李玖抬起下巴,看暗五为她系上衣带。 “咱们怎么去,可是和去年一样?” 暗五收回手,恭敬地站在一边。 “是,我都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你可要小心些,莫被府里其他人发现了。郡主和别人私奔的名头,我可是担不起啊!” 李玖说了句玩笑话,却惹得暗五一阵恍惚,上前一步揽上她的腰,闭上眼睛,双手又收紧了些。 “是!” 暗五和李玖差不多高,搂在一起不免有些不便。暗五伸出一手抱紧李玖的背部,提起气一个鹞子翻身,从窗子翻上了阁楼的屋顶。屋顶高跷的屋脊遮住两人身影,檐下挂着的铜铃也并未发出声响。 暗五集中精力,分辨守夜侍女的位置,在屋顶踩了两步,揽紧怀里的人跳下回廊,轻快地飞了几步,抓下李玖发间的步摇,避免发出细微的声音,惊动守门的婆子,飞身翻出潋波院的院墙。 敬王府巡查的一队侍卫举着火把经过,脚步踏在花园青石板的地面回声一致。待人走远,暗五自花丛中现身,飞快地闪入假山,快速地向外墙移动。 外墙的墙角站着一只三色纹的家猫,炸着脖间的毛瞪着暗处。还来不及叫唤一声,暗五眼睛微咪,猫便被一颗石子击得晕倒在地。暗五吸气,脚在外墙蹬了两下,轻易翻出了三丈高的外墙。 出去时正对着偏巷,巷子口站着一匹棕色骏马,脖颈修长,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暗五抱着人飞身上马,纵马奔出皇城豪富云集的东市,从皇宫后方绕过,径直向城外奔去。直到出了开远门,李玖方从暗五怀里抬起头。 方才一路飞奔,李玖在暗五怀里如在云端,如今平定下来才敢探出头查看周周的环境。 骏马沿着泥泞的小道迂回前行,路边黑黢黢的树影在阴云密布的夜晚一闪而过。林中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鸮的声音。 空气中的湿意愈发重了,激得李玖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接触到暗五关切的目光,李玖赶忙裹好身上的大氅,搂紧她的腰身。 “无事,就是被冷气激了下。暗五,你冷不冷?” 暗五抿了抿唇,放缓了缰绳,却没言语。怀里的人鸵鸟一样缩着脑袋,温热的呼吸正好吹在脖颈上。暗五原是不冷,却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李玖展开大氅,将暗五的身子一同裹进大氅里,两人搂的更紧一些。这样,谁都冷不着了。 “走吧,我抱着你。这样就不会冷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九章 晚上的泰阳山没有了白日的喧闹,一片安静,阴面更是如此。两人顺着小路迂回上山,进了安葬敬王妃的桃花林。 白日坐了两个多时辰的马车,现骑马只用了一个时辰多。俱是因了暗五过人的骑术和胯下的骏马。 暗五缓下速度,策马进入桃林,白日里落英缤纷的桃林到了夜间只剩黑影,空气里还残余着淡淡的桃花香,若隐若现。 潮湿的空气侵在衣衫,李玖禁不住打个寒颤,脖颈已生了许多细小的疙瘩,只得抱紧另一具温热的身躯。 山林中忽然出现几点鬼火,缥缈地摇晃,耳边呼呼的风声忽然隔得很远,一瞬间山雨欲来。 暗五勒停了马,正准备扶着李玖下马,却被强硬地推开伸去的手,看着李玖利落地翻身下马,系上大氅的衣带,把被风吹开的幂离重新戴齐整。 棠朝尚武,武官远比文官尊崇。皇族子弟自幼学习骑射剑术,连公主郡主都不例外。李玖下马而已,当然不肯要别人搀扶。 “走吧!” 李玖已看到远处安置的火把,还有坐在母亲墓前的男子背景,知他到了许久,不愿再让他多等。 借着火把指路,李玖走了两步发现暗五并没有跟上,疑惑地回头去看。暗五沉默着,掏出在敬王府摘下的步摇双手托在她眼下,单膝跪地。 李玖愣住,忽然想起自己刚及笄离宫回王府时,圣上赐她两个暗卫。一声哨响后眼前一花,面前便多了两个单膝跪地的黑衣人,脸上沉凝如水。 她当时好奇地问伯父,为什么他们行礼是和三品上的武官一样,是单膝跪地的。暗卫在李玖的印象里,只是见不得光,连品阶也不分的侍卫。圣上对她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让李玖铭记的话。 “这,是鸮卫的坚持啊!” 鸮卫,大多从国内的孤儿及奴隶市场里适合练武的幼童选择,送去棠朝在偏远地区设立的训练场训练,训练十年后入皇城效劳。为国家效劳十年,但大多的鸮卫都会死在这十年里,偶有活下来的,下场也只是去看守皇陵或者从军,继续厮杀或安静等死。 鸮卫知晓了太多的皇家秘辛,所以下场绝不会好! 暗五说过一次,训练鸮卫的师傅很严厉,说过一句话。鸮卫是拱卫皇室帝国的利剑,是见不得光的死士,但不是奴才。 不是奴才,所以不需要卑躬屈膝,不需要和文臣小将一样双膝跪下面圣。 “起来吧!” 李玖收回纷乱的思绪,伸手把暗五拉起来,被风吹得发僵的脸浮出微笑。 “不过是一支步摇,我本打算送你的。” 扶起暗五,李玖并未停留,自横斜的桃花枝间穿过,走去那一抹深紫色的背影。 火光里,深紫色的披风遮了那人的身形,只露出骨簪半挽的长发,一只手扶在墓碑上,看样子似等了许久。林中周围寂寂无人,然暗中定有暗卫控制一切。 “伯父,阿玖来晚了!” 李玖喊了一句,并未行大礼,只是略微福身,唤来那人的注意。 那人回头,果然是鹰眸长眉,深紫色的披风下是绣着盘龙云珠的月白锦袍。腰间系着一块半月形的玉玦。正是当今圣上——李冶! “来了就好,我原想着你不来也好,免去待会儿下雨挨淋。” 李冶的神情似放松了些,收回扶着墓碑的手,带着舒畅的笑意回望李玖。虽然今日是母亲的祭日,只伯父今日很舒心。李玖心里下了结论。 以往逢着母亲的生祭,伯父不说悲伤,也是怅然的。李玖还记得初入宫时逢着母亲生日那晚,那时李玖已住在慈安殿的偏殿,一个人守着一间大屋子。半夜里睡得正酣,忽然醒了发现明黄龙袍的伯父坐在自己床边,顿时受了惊吓。 伯父并没有说什么,只帮她掖紧被角,嘱咐了几句宫里的规矩。最后临走的时候方自个嘀咕了一句“阿玖的眉毛倒是越来越肖我了”,说完便离开了。 李玖有一双长眉,极漂亮。但和敬王妃的柳叶眉丝毫不像,也不像眉发英挺的敬王,却和伯父的长眉几乎相似。 李玖起初还不解这有什么,听到宫里四起的流言方才明白过来。 李玖出生时便获殊荣,圣上赐名并未按照皇族女子的行辈来,而是从皇子的赐名“玖”。本以为圣上当时一时兴起,或是为了彰显敬王身份,如今细细思量,却是含义颇深。加上先帝在时敬王妃养在宫里,同皇族子弟一处,便足以让宫人想出许多。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章 敬王妃墓前围着一圈火把,李玖与伯父席地而坐,面前的青石板上放着一白玉酒盏,壶身嵌着硕大的宝石,火光里熠熠发光。墓碑前放着前朝的兽首香炉,缕缕暗香逸出在空气中。 暗五隐身暗处,李玖打量几眼都猜不透她藏在何处,只瞄到来时坐的那匹马被拴在原处,低头打着响鼻。 今上李冶独自坐着,笑了片刻便是寂寥起来,执着白玉酒盏饮酒,不说一言。酒是上好的梨花白,他特特从宫里捎出来,预备在敬王妃坟头浇上半壶的。可拿来了酒,却狠不下心去浇。 传言酒浇过的坟茔会长出三色的棠心锦兰,那种代表不祥的花,他怎么容忍开在敬王妃的墓上! “饮酒伤身,伯父当心!” 李冶不开口,李玖本也不欲开口,可眼看酒壶见底,才忍不住低声劝告。李玖算是被李冶教养长大,得此待遇的除了李玖就只有储君李瑛,故两人关系比亲生的父女还要亲密一些,在某些事被随便了些。 “母亲纯善,知故去多年还为人惦记神伤,怕是会不安啊!” 李冶嘴角勾了一下,本想把壶中的酒一饮而尽,壶嘴近了唇边却失了兴致,只得无奈放下。侵染寒意的鼻尖飘入的沉水香,也堵住所有的话语,最后只闭了眼。 总有些伤口,会被时间磨得更疼。 “伯父,这天要下雨了。我们不妨找个地方躲避一下?” 天色愈发阴沉,风也更急,李玖望着跳动的焰火,禁不住开口。一则是为了打破寂静,二则是的确觉出冷来。大氅厚实,也抵不过春夜急雨前的冷风。李玖藏在大氅的身子,已轻轻发抖。 李冶无甚动作,周围却有黑影闪过,李玖的肩头转瞬多出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将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孤记着,登基那日夜间,也是这般天气。来皇城服丧的宣王不服,想要逼宫,被你父亲斩杀在信和殿前,第二日我去上朝,云阶的血迹还未清理干净。” 这就是被史官先生常提的往事“壬辰事变”,李玖当然晓得。 壬辰年间,先帝驾崩,单于都护府守将宣王假意入皇城哭丧,着五千兵扎营皇城西泰山,暗中联合京郊守卫营偏将,在东宫登基日谋反。 皇宫混乱加上三卫措手不及,竟叫贼人入了皇城,直到正华门前,亏得当时五皇子李冰年少英勇,组织三卫抗敌,且斩杀宣王,护得皇宫安全。事后行赏即被封敬王,风头无两。 “那时所有人都夸你父亲英勇,孤也觉得!” 李冶没头没尾的说完壬辰事变,只总结一句便停下话头,竟是不再提了。李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也不接口。 “小九,你还记得你父亲么?” 李玖愣了下,没想到伯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反应过来缓缓摇头,道了一句“记不大清了”。 太和十年敬王妃去世,敬王请辞戍边,在单于都护府一待许多年从未回来。算算时日,李玖已有整八年不曾见过他,当真有些记不清了。且心里仍是怨着敬王,怪他抛下丧母的自己和幼弟,怨他未尽父亲的责任。 那时王府数日支离破碎,自已与幼弟日夜惶恐,可唯一安慰自己的父亲毫不犹豫地选择戍边,李玖如何不记恨。 “孤日前收到敬王的信了,只说西北安宁,胡人不敢妄动。且提及你的亲事,说由太后做主帮你找门好亲!” 李玖一怔,开始疑惑。她与慕辞的亲事是幼时双方父母定下的,敬王不可能忘记,如今却要太后为她找亲,却是有悔婚意。伯父将此事告知,又是为何? 直言说,现在李玖的心是偏着自己伯父的。虽说血浓于水,但面容日益模糊的父亲总是比不上在宫里朝夕相处的伯父。 “不知伯父作何打算?” 李冶鹰眸里满是柔光,手在李玖的幂离边缘抚了一下,极快放开。 “慕家亦是透过口风,孤观慕华章可用,也算青年才俊。” 李玖幂离遮掩的脸也禁不住红了一下,伯父这般说便是认可了慕辞。记得前年秋自己同皇城贵女一同去景明山猎苑,路遇大雨山崩被困山上。当时李玖受伤发热,觉得命不久矣,昏沉沉地睡去,醒来便看到慕辞将自己搂在怀里喂食汤药。 慕辞救下李玖便送回了皇城,圣上知道了私下也是暗中对她说“此人可托大事”。李玖暗暗地想,怕是伯父会择机赐婚,顺道安排尽早完婚。 慕辞的孝期,已不足两月了啊!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一章 门窗俱关得紧实,内室还燃起了刚撤下半月的火盆。绕是如此,听着外面的疾风疏雨,李玖还是觉得冷,连带着温暖的被窝也泛起凉意。 前日母亲墓前,李玖与伯父还未离开一阵雨便猝不及防地落下,雨势迅疾。暗卫遮起油绢布挡雨,劝说两人离开。可伯父执意不愿走,李玖便陪他在雨里坐足了个把时辰,冻得面上泛青圣上才松口回宫,李玖也得以回府。 纵然喝了姜汤,也抵不住一夜的风吹雨淋,向来平安的九郡主在翌日清晨就烧得迷迷糊糊的,曾经受寒落下病根的头也开始阵阵发疼。 宫里的太医早得了圣上暗示,等来敬王府请医的仆人便省下繁琐的记录直接拎着药箱去了王府。 李玖的高热倒是没什么,两帖药熬好喝下体温便趋于常人,太医束手无策的反而是她的旧疾。景明山猎苑那次,李玖受寒伤了头部,便时不时地头疼,疼起来浑似炸裂,太医却毫无办法。如今旧疾复发,太医除了开些温和的方子养着,祝福多休息莫着凉也一筹莫展。 明流急得直哭,埋怨太医。李玖反而是最平静的,吩咐侍女熬药,令管家送走太医便在床上躺了下来,百无聊赖地听着窗外雨声。 内室安静,明流除了伺候吃饭喂药也不敢打扰头疼的李玖,带着侍女在外间听命。独有的带着西域草木冷香的香料点了两炉,也掩盖不住屋内的药味。 李玖恹恹地卧在床上,头疼不像上次针刺般难耐,却也是难以忽略,辗转难眠。 实是睡不着,李玖伸手拨开素色的帐子,憋闷的心绪方好过一些,又侧头抬手向头顶的百宝格摸去。 百宝格与床头相恋,怕砸下东西故里面放置的事物底座都是嵌进去的,放着几只木盒几本诗书和其他的小玩意儿。李玖摸索许久方摸到要找的东西,从里面抽出一只木盒来。 木盒是西域那边的莞香木雕成的,细闻还有沉水香差不多的味道,只是清淡悠远了些。盒身雕着牡丹穿刺,刷了细腻红漆。盒里铺着一层绫罗,放满了金制的小猪,一只只神态各异却都憨态可掬,大的有半只手掌大,小的仅有鹌鹑蛋大小。 李玖趴在软枕上,锦被只遮了一半脊背,将金猪拿出来一只只地点数,素净的长指一一拂过金猪,端详它们的神态。 把鹌鹑蛋大小的金猪放在最大的背上,这是母子,又取了两只大小相仿神态相似的凑在另一边,这是夫妻。不对,李玖蓦然红了脸颊,拿开两只。 什么夫妻,分明是相依为命的姐弟!这样想来,才又重新把两只金猪凑在一处,更是不在意地给其他的也配了对。 李玖兀自玩得兴起,头疼的症状也在忽略之下减轻了些。外间明流忽然扣门,提醒吃药了,李玖才发觉已然到了晌间。 明流端着托盘推开房门,药味便飘散进内室,熏的李玖皱了皱眉。明流身后还跟着三个侍女,分别端着饭菜和几只木盒。那是什么?李玖盯着侍女手中的木盒,却并未出声。 “郡主今日气色又好了些,想来再修养几日便没什么大碍了。药刚熬好,郡主是要现在用还是放置一会儿?” 明流放下托盘,这才看到李玖没盖好被子,赶紧上前把锦被拉好盖到她的后颈,也不忘埋怨几句。身后的侍女有样学样,放下手中的东西后添炭的添炭,拨弄香炉的拨弄香炉,剩下一个行礼后无事做,站到了床尾侯着。 “放一会儿罢!左是不急着吃药,放一会儿就没那么苦了。” 明流应声,扫到李玖床头乱摆的金猪,禁不住笑出来。若她没记错,这该是慕府遣人送来的东西吧。平日里郡主无事就拿来把玩,如今生病也要摆弄。 “郡主怎么又将这金猪摆出来了,前次把玩不是说以后再不拿出来了么?” 明流说的前次却是李玖被侍女笑得狠了,将金猪收起道再不摆弄那次。李玖冬日向来喜欢卧在榻上,摆弄一些珠子钗环,也并未把那几句话记在心里,不曾想明流她们倒记得牢靠。 李玖无言相对,霎时红了脸,极快地把东西收起来,暗瞪了明流一眼。明流低低地笑,坐在床下的踏板,贴近李玖说悄悄话。 “郡主,慕府那边知道您生病的消息,方才遣人送来不少补药,还有几个盒子说是给您把玩。刚您在休息送东西的人放下便走了,还嘱咐我们不要扰了您安静!” 明流的话说得李玖心里一突,看向放在矮凳上的盒子,刚才的羞恼已成了蜜意,满心的甜。 慕辞细心温柔,这是李玖早就晓得的。每逢她养病出事,慕府送来的珍宝便源源不断从侧门递来。说是慕夫人惦记,可真正惦记着李玖的人,怕是从不居功的慕辞。 过节时的节礼,病时的补药,平日的首饰头面,把玩的小物件……件件都是心意。李玖初时尚不敢接,怕被碎嘴的侍女传出去平白失了声誉,可那人次次地送,她心软接了一次便又接了下一次,这便没了穷尽。 见李玖失神,明流自作主张拿来几只木盒,打开。一只盛满了珊瑚,碧玺,玛瑙珠子,一只斜放着支点翠累丝凤凰金步摇,垂下的凤尾点着精致的翠玉。 眼看着要打开最后一只,李玖急忙拦下明流,说这只自己打开。还不等明流说什么,又急急地道自己待会吃药,吩咐明流去准备些蜜饯果脯。 等把内室的侍女都赶出去,李玖方敢轻笑出声,把两只打开的盒子合起,想了想,又含笑打开,细细地看。最后未打开的盒子最小,李玖拿在手里晃几下,方打开了它。 盒内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珍宝,当然也没有前两盒珍贵,只放着一枚雕刻成竹节样式的木牌,用行楷刻着岁岁平安的字样,坠着红色的流苏。 李玖认得这烂大街的平安符,东华寺的山门旁到处是卖的,几个铜板便能买一个,贫苦人家常用来给孩子辟邪。至于富贵人家,如李玖这样的佩戴的平安符却是翡翠白玉做的,由东华寺的高僧住持开光后的玉佩,比这杨木雕的竹节好用多了。 拿起平安符翻到背面,李玖才看出其中的玄机。背面刻着雕刻人的姓名:弘度于太和十五年。原是高僧所刻的平安符,李玖抓起来放在枕下,决定日日枕着入眠。 至于剩下的,李玖撇嘴,合起盒子全放在了百宝格里。做完了一切,李玖方趴进被窝,感叹了一句。 “除了呆子,谁还会送这些治病!”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二章 春雨绵绵,夜风微凉。 皇城里却依旧是一番热闹繁华景象,街上的店家支起防雨的油布棚子,炉子上的水热气腾腾,招呼淋雨的客商坐下饮茶。 自从宵禁取消后,街上彻夜不眠的店铺酒家就逐年增多,尤以秦楼楚馆为最。 皇城的铜匠街更是灯火通明,一条街都是秦楼楚馆,也有天竺,宛丘那边的生意人开的酒楼,到了夜晚便是音色靡靡,灯红酒绿,美人娇笑声伴着丝竹声。 铜匠街的醉和春楼里,慕辞坐在二楼的包厢里,透过半卷的珠帘看着一楼台上天竺舞娘妖娆的舞姿,素色折扇安置在桌上,比前几日多了个青玉的扇坠。他端起酒啜了一口,雨丝从大开的窗口飘来,也不减屋内靡丽的气氛。 娄安拿着酒壶,站在包间门口盯着下面舞娘的纤腰,啧啧称赞。许鸿林总两人倒是淡定,闲闲地坐着饮酒,时不时调戏下斟酒的娇俏侍女。 忙了数日,终于等来了闲暇的休沐日啊! “头儿,听说这舞娘是刚从天竺来的极品,你觉得如何?那小腰,真是细啊,我都担心她跳舞时会不会折了去!” 娄安饮完了一壶酒,方走进包厢,擦干净嘴角的酒渍,色眯眯地问着慕辞。 慕辞自是晓得他的尿性,看到美人便走不动道,特别爱天竺舞女跳舞时轻颤的小腰。今晚四人的醉和春之行,便是娄安听说新来了一个天竺美人,鼓动着众人来的。 “舞姿灵巧,别有特色。永宁这次没看走眼,比上次你领我们瞧得扶桑美人好多了!值得一夸。” 话音刚落,屋内另外两人便止不住地笑起来,直笑黑了娄安的脸。慕辞不顾众人反应,轻笑一声,接过身边侍女的酒杯一饮而尽。 “慕华章,你还敢提那几个扶桑美人!” 娄安又气又恼,绷不住要跳将起来揍自己顶头上司一顿,叫他总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忒不厚道。 上次不过是他听人说起明月楼来了几个扶桑美人,个个善舞,美貌温柔,便起了心思招呼其他三人前去凑个热闹。慕辞挑着眉毛拒绝,最后还是被三人硬拉去,看到了传说中的扶桑美人。 五六个女人站作一排,梳着高耸的发髻,满头的珠翠似要把脖颈压折,厚重的衣服足有二十多层,完全掩住了身形。脸上白粉厚重,侧身一笑,露出一口黑齿。 娄安当即被吓呆了,这到底是美人还是妖怪,反应过来急忙拉着四人离开,逃离了铜匠街方敢停下。之后更是被三人调笑了足足几日,可谓是不可提的过往。 更让娄安着恼的是,慕辞的父亲是负责海军的大将,年轻时候还曾跟随圣上剿灭海匪,慕辞也是见过扶桑的美人的,晓得她们看不得却不提醒自己,让他出了大丑。 “上次要是你提早提醒,咱们岂会去看那不堪入眼的扶桑人?自已拒绝的倒是一本正经,却把自家兄弟推向火坑,还好我们拉着你同去了。哼,本以为你是为了九郡主守身如玉,却是不愿去看妖怪!” 慕辞笑而不语,与娄安嗲毛的样子更是对比鲜明,惹得娄安愈发气恼,就差撸袖子打架。林总见势不好,急忙上前和稀泥,拉着脾气暴躁的娄安坐下。 “永宁,上次不过是个误会,你就别拿捏着不放了。谁知道扶桑人竟是那副打扮,我们只见过半秃头的扶桑武士,不想那边的女子也是打扮怪异,不堪入目。” “永宁,你再气可将屋里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吓着了,怎能忍心啊!待会儿楼下的舞娘上来敬酒,你黑着脸岂不让旁边那群金吾卫的笑话。” 许鸿也开了金口,并用眼神示意旁边包厢隐隐传来的熟悉笑声。在座四人都是耳聪目明,自然分辨出那是在宫中经常遇到的金吾卫众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朝中旧例,金吾卫才是正经的天子亲军,实力也是三卫中最大的。当今圣上改了惯例,提拔监门卫与羽林卫,自前任起便形成三卫鼎足之势。慕辞当了上将军后,监门卫更受圣上重视,便和金吾卫生了尴尬。 金吾卫觉得监门卫抢了他们的圣宠,监门卫暗嘲金吾卫没有实力失了帝心。平日里被两位上将军管着下面的人也不敢惹出大事,小摩擦却是不断。 三卫中羽林卫是边军换防根据军功选的,金吾卫与监门卫却是从勋贵子弟中择优而选,半数从京郊守卫营提拔上来。勋贵子弟难管,平日看不顺眼就私下使绊子,屡禁不止,害得慕辞头痛无法。 今个儿监门卫的谁谁抢了金吾卫的美人,明个儿金吾卫谁谁为了报复约了比试,屯营里更是不停地争吵,互泼脏水。 娄安停下吵嚷,想起什么轻哼一声,置气般放下酒壶坐在椅上。 “金吾卫的算什么,今日头儿在这里,他们还敢公然和咱们开打不成?就算打起来,也不见得咱们吃亏。” 许鸿无奈地笑着,摇头叹息娄安终是直性子不懂其中关节,转头看向出神望着窗外的慕辞,开口询问。 “华章,是否要打个招呼,遣人送去些酒水?” 慕辞回神,收回涣散的目光,手中折扇支着下巴,眉眼间满是不在意的神情,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方开口。 “无妨,不若再等一会儿。我知子在,安知子不知我在?” 隔壁的喧闹停了几个呼吸,而后继续嬉闹起来。娄安看着恍如入定的三人,猜不透他们的心思只得自己饮着闷酒。 楼下的舞娘一舞结束,端着酒盏挨桌敬酒,现下已敬完一楼的散座,往二楼的包厢走来。娄安他们的包厢距楼梯不远,想来不久便能敲门。 预料中的扣门声响起,慕辞三人望向虚掩的房门,表情惊人的一致。娄安激动地放下酒杯,搓着手开门。天竺来的细腰美人啊,马上就能近近地细看了!这样想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 门口立着一粉面美人,娇俏可人,但却同屋内伺候的侍女一般打扮,手里拿着酒壶,低头敛目。 娄安的脸转瞬变黑,说好的天竺美人呢,怎么成了送酒的侍女。正待发作,许鸿急忙出声打断了他疾言厉色的质问。 “你是何人?” 侍女福身,捧起手中的酒壶,被娄安吓得面色微白也强撑着完成任务。 “奴是隔壁伺候的,隔壁的军爷遣奴送来酒水,并转告一句。听闻上将军在此,不便来见,特送来酒水望几位将军玩得尽兴!”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三章 哈,隔壁金吾卫送来的? 娄安满头不解,直怀疑是自已听错了。那帮金吾卫的小子处处和他们不对付,今天居然会送来酒水,还玩得尽兴。这吓都被吓着了,如何玩得尽兴? 事出反常必有妖,对,绝对是金吾卫的小子又想出什么整人的招数来。说不得酒里就掺着不知名的药,他们喝下去便中计了。 娄安心里拿定主意,终于肯定。一定是金吾卫恶作剧的方式,正准备开口质问又被慕辞抢了先。 慕辞勾手把送酒侍女招进屋里,接过她手中的酒壶倒了一杯,在娄安惊异的目光里送入口中,而后笑着称赞。 “这陈年的红璎酒当真不错,烦请姑娘替我谢过澹台将军。华章有心,下次定寻他一醉方休。” 红璎酒据传是前朝昏君宠妃酿的酒,以宠妃的闺名为名,用秘法制成,深得昏君喜爱。直到前朝覆灭,宠妃身死,她的侍女带着秘法逃出皇宫,这酒方在民间流传下来。 侍女又行了一礼,恭身退下,临走时正撞上前来敬酒的天竺舞娘,便没有带门。 娄安本想问问慕辞怎么知道是那澹台明镜给的酒,他喝下去不怕酒里下药么,奈何美人敬酒,只好先顾着美人。 天竺舞娘仍是楼下跳舞时的红色薄纱,中间露着凝脂般的一截细腰,行走间和身上的亮片首饰一起晃得娄安眼晕。下面薄纱的灯笼裤更是轻薄,白嫩的一双脚暴露在空气里,脚趾甲涂着绯红的油彩。 娄安的目光落在舞娘脸上就没移动过,呆呆地看着她深邃眉眼,深凹眼窝,高挺鼻梁,棕色的大眼睛琥珀一般动人,似带着钩子引得许鸿林总也多看了两眼。 四人中只有慕辞端坐着低头喝茶,见三人都被吸引这才忍不住咳了两声唤回他们的注意力。 舞娘合起双手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娄安茫然地睁着双眼瞅着她的红唇张张合合。舞娘接过身后跟着的侍女手里的酒壶,笑着给娄安倒酒,又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娄安更茫然,只能从舞娘的动作里推测她在说什么,举杯喝净杯中的酒,果不其然看到她笑得更加妩媚,也跟着开心起来。 舞娘看他喝了酒,双手合起又行了一礼,退出包厢。娄安惊了,喊了一声“你先别走你叫什么名字啊”。舞娘抬头看他,笑得更加漂亮,手下利落地关了房门。 “别问了,她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娄安正想追出去,却被慕辞开口拦下,许鸿也跟着开口附和。“对啊,还不如坐下喝杯酒,正好尝尝金吾卫送来的红璎酒如何” “不会吧,她分明笑得很温柔,应该不会一句听不懂吧?” 娄安下意识地反驳,然底气不足,只得弱弱地辩了一句,不出意外地受到了三人鄙视的目光。慕辞啧了一声,执壶倒酒。 “听不懂别人问话,才需要笑得亲和一点。永宁啊,你不会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吧?” 娄安气愤地坐下,一口喝尽慕辞倒的酒。红璎酒味道醇厚,放置年限长了更是回味无穷,端的是好酒。只是想起这酒是金吾卫送来的便觉得如鲠在喉,依两卫的关系,不打起来已经算好,怎么还有送酒的道理? “头儿,澹台明镜那小子怎么想起来给咱们送酒了?莫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娄安和澹台明镜向来不对盘,见面必冷嘲热讽地掐起来,掐不过还要去屯营的演武场比试一番,私下里更是要对立着干。你在明月楼招伎,我一定要在醉和春包场看出歌舞,非要盖过你的风头…… 许鸿笑着抿唇,转头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慕辞,也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我也好奇,澹台虽是中郎将,却也深得金吾卫上将军的喜欢,如何就给我等客客气气送来酒水?绕是知道我们在,装作不知就是了。” “也没什么,不过是琼宴时我离岗片刻,央他帮我值守一会儿,这便有了交情。” 慕辞解释得风轻云淡,却也合情合理,成功堵上了三位的嘴。 屋里的滴漏忽然断了声音,慕辞坐的离窗口较近,听到了远处更夫敲更的鼓声,已是酉时了。 “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你们可要同我一道走?” 娄安果断摇头,他还等着看待会儿舞娘更精彩的歌舞的,无论如何也不愿走,打定主意就算亲爹操着家法来了也不走。许鸿和林总对视一眼,两人约好的要去西域商人聚集的琉璃巷瞧瞧,慕辞便只得一人回去。 三人相携下楼,在醉和春的门口告辞分别。慕辞正欲转身离开,却被许鸿叫住。 “华章,我听闻九郡主这几日染了病旧疾复发,太医也束手无策。家父认得一位专治疑难杂症的大夫,若你信得过,便由他给九郡主瞧瞧身子吧!” (生病了今日一更争取明日多更一些〒_〒)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四章 慕辞含笑道谢,撑起一旁小二递来的油纸伞,走进雨里。 这场雨足足下了三日,不大,却冷的很。慕辞拉了拉被风灌满的广袖,叹气。敬王府那边陆续传来消息,李玖病了三日,烧是退了,可头疼的旧疾却是难以痊愈。 或许,真该和许鸿一起拜访拜访那位专治疑难杂症的大夫了! 夜已深,路边摆摊的商贩大多收摊,只留了一个油布的雨棚子不拆,方便明日使用,也为来往躲雨的脚夫行个方便。 出了铜匠街,慕辞本意回家,然凄风苦雨之下,脑袋似被冻坏一般,竟漫无目的地游起街来。 红璎酒后劲大,他在醉和春喝了不少。开始不觉得,现在在街上走着却是一阵阵的发热,索性扔了手里的伞,潇洒地行在人影稀少的街上,任细雨飘落。 走着走着,慕辞抬眼打量四周,吃了一惊。这周围的景象眼熟,莫不是迷迷糊糊地走回家了?也好,淋成这样,回府沐浴休息才是正道。 不对!慕辞摸着青砖围墙,自家的院墙可没有这么高啊!嘿,居然迷迷糊糊地走到了敬王府的后街来。 怪不得如此眼熟,慕辞心里暗笑。他给李玖送什么东西都是藏在这里,等李玖院里的侍女出来上去搭讪的。自己漫无目的地走,也能走来这里,便是缘分吧! 慕辞微醺,本意是靠墙休息会儿就离去回家的,到了墙根莫名犯浑,对着三丈多高的围墙嘟囔一句“好矮”,一运气直接翻过了墙头。心里还没反应过来做了什么,身体却已经抱着院里的合欢树滑下去。 等到反应过来,他已躲过一队巡夜的府兵,藏在暗处,登时苦笑不得。不过……慕辞心里忽生了一个念头,再挥之不去。 来都来了,不如去潋波院看看阿玖? 自已小心些,应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一趟吧。而且,自己绝不做出格的事,也不会毁了李玖的清白。就看一眼,看看阿玖病好了没有。 慕辞还在作着催眠,给自己的行为套上合理的借口。可惜慕辞上将军却是忘了,他半夜翻进敬王府的行为,已经够出格了,传出去也是毁李玖清白的事。 为自己的行为找好借口,慕辞忽然觉得醉得没那么厉害,清楚地意识到自已做了多荒唐的事。可想远远看一眼李玖的心思怎么都压不下来,梗在心头。 一队巡夜的府兵经过,慕辞赶忙藏好身形,稳住气息。待府兵离开,终是不再犹豫,飞身向后院潜去。 慕辞只晓得李玖住在潋波院,并不知在何处,幼时对敬王府布局的记忆又太过模糊,分不清院落。正焦急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矗立的楼阁,立时兴奋地飞去。 棠朝不成文的惯例,勋贵家未出阁的小姐,都是居住在阁楼里的。纵观敬王府,只有那处有一座阁楼。九成李玖就住在那里。 楼阁下的回廊站了三个守夜的侍女,慕辞踟蹰了一下,仍觉得不安全,没有从下面过去。而是直接提气翻上亭子,又顺着亭子翻上阁楼的屋顶,藏在阴影里。 现在,他与李玖的距离,只是隔了一层屋顶。 慕辞无声地笑,心里藏满了喜悦,一手便去扣屋顶的瓦片。 铮———— 危险! 慕辞颈后的汗毛竖起,习武之人敏锐的直觉提醒他遇到了危险,而后便捕捉到风里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手里折扇出袖,运足内劲挡下一击,身子弯出一个弧度躲过一线暗光,再出手,便要反击。 夜雨中银光一闪而过,尖端带着冷厉的寒光。若是慕辞再弱一些,或者换成娄安,怕早已被这貌似琴弦的淬毒武器给灭了。那就是要六月飞雪的冤枉事了吧! 慕辞握紧手里的折扇,看向刚才出手偷袭的黑衣锦袍人。他可不记得敬王府什么时候请过堪比禁军高手的护院。 对面的人一身黑衣锦袍,乌发高束,脸上一片冰冷,却是女儿身形。合着这堪比禁军高手的护院,还是个女子! “离开!” 慕辞没有应声,继续打量着一脸冷厉,桃李年龄的女人。直到眼尖地看到她腰间悬挂的黑色木牌,才眯起双眼问到。 “鸮卫!你是哪个编制的?” 鸮卫也有不同的分工,编制自然不同。有负责情报网的哨堂,有负责皇城安全的暗堂,负责培养暗卫的仁堂,监察各地的风堂,掌狱的刑堂,跟随圣上的天字影卫,共六号种编制。 暗五不答,手中千丝随时可伺机而动,在雨的遮掩下割向那人的脖子。可她并不想惊动府里的人,怕毁了李玖的清誉。也晓得面前的人是监门卫的上将军,李玖的未婚夫,仍固执地选择赶人。 “离开,不然死。” 慕辞展开折扇挡雨,听到暗五的话便止不住笑,虽只是低笑,仍惹得暗五抓着千机的手手指泛白。 “既是鸮卫,又护卫着敬王府,想来是圣上安排守护九郡主的吧?可是天字影卫?” 暗五默然,手里的千丝收进袖中,无力地问一句“你是谁”。鸮卫从来是隐在暗处,知道鸮卫存在的也没有几人,面前的人却知道鸮卫的编制。他,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监门卫上将军慕辞,字华章。” 慕辞平静回答,平生第一次偷香窃玉,月下相见,竟是被人发现,实是出师不利。必是今日出门不宜,登门不宜。 “误惊鸮卫,倒是我的错。慕辞这便离去,还多麻烦姑娘看顾九郡主。华章,告辞了!” 暗五跟在闯入的慕辞身后,随他穿过半个王府,目视他翻出敬王府的院墙才安下心,有机会察看自己受的伤。 方才慕辞折扇一击,打在她的手臂上,疼得不能自已,也阻拦了她的第三招,不然定将慕辞打一顿再赶出府门。 挽起袖子,手臂被折扇击中的地方一片青紫,手摸上去能感受到里面沉积的淤血。这是她与慕辞之间的差距! 如若不是他身上带了浓郁的酒香,暗五怕是不能察觉潋波院进了宵小。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五章 暗五回了潋波院,悄无声息地潜入阁楼,从窗户翻进内室。 内室灯烛尽灭,只留了李玖床尾的一盏小灯,映着一小片亮处。暗五稳住气息,仔细逡巡了内室,捕捉到李玖平稳的呼吸方松下心神。还好,刚才的打斗并没有惊醒她。 藏在衣橱后的角落里,暗五才从怀里取出瓷瓶,划开蜡封将碧色的药膏涂抹在手臂的青紫。清凉的药膏涂上火辣辣伤口的滋味并不好受,好象在火中炙烤,过了许久暗五才缓过劲来。 收起瓷瓶,暗五又拿着布巾抹去窗棂的水渍,木质地板上留下的自己的脚印。 “暗五!” 正擦得起劲,忽然被人叫住,暗五的惊愕可想而知,而叫自己的人还是“睡得正熟”的李玖。暗五起身,沉默地站着,却又控制不住地看向床帐内。 床帐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声响,暗五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听到。 “方才怎么了?” 李玖懒懒地拥着软枕,睡眼惺忪地问。她睡得正酣,被一阵冷风惊醒,因了病未痊愈对冷气极为敏感,一点儿冷风便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窗户细小的声响她也听到了,猜是暗五也不惊讶,以前也有暗五半夜潜入的先例。只是这次暗五没有和往常一样,先挑帐幔确认一眼惹起了她的注意,忍不住问出口。 “我闻到了药膏的味道!是你受伤了么?” 暗五掩在袖中的手藏得更紧,抿起薄唇。从来不晓得,自己保护的九郡主嗅觉如此灵敏。 “暗五无事,劳郡主记挂。方才潋波院进了宵小,已被暗五赶走了。” “宵小?” 李玖皱眉,哪里的宵小能让鸮卫伤着。暗五也不会轻易轻敌,不晓得哪方势力的死士,意欲何为。 暗五语塞,总不能说是你未婚夫偷香窃玉意欲不轨被我发现我俩打起来我没打过他,反而受伤了吧。那多丢面子啊,可还能怎么说呢? “他自称监门卫慕辞,前来探望郡主。” 床上的李玖惊坐起身,拉开了帐子,显是气的很了,光着脚就要下床。 “慕辞?他敢伤你?这大半夜,他如何进来的?” “不,我没有受伤。他翻墙进来的,现在已翻墙离开了。” 李玖穿着白色的亵衣坐着,打开帐子觉得冷又披上了锦被,闻言哭笑不得地与暗五对视,一手扶起乱发低咒。 “杀才啊,居然敢夜闯王府,反天了啊!” 心里虽埋怨慕辞这欠考虑的行为,但李玖心里还存着几丝蜜意。李玖久病,现下慕辞闯进王府的意图任谁都能猜出。 “暗五,你来!” 暗五依言走到床边,被李玖拉着坐下,强迫着挽起袖子。手臂的青紫已好了,不过仍是红肿一片,看着颇为吓人。李玖蹙眉看着暗五的手臂,面上一片寒色。 “那混人做的好事!下次,我定要讨个说法,让暗五你抽他一顿,好出今晚的气!” 暗五勉强扯出一抹笑,知这种话只能听听,做不得数。然心里还是感动的,就为了李玖盯着自己手臂的疼惜目光。 暗五本想退下,被李玖拉着躺在床上,说就这样休息一晚,明日太医院的太医来请脉时讨些伤药。 李玖语气强硬,不容暗五辩驳,直接合起帐子,两人抵足而躺,一夜无话。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六章 又逢着东华寺半月一次的盛会,泰阳山上自是一番络绎不绝的热闹景象,据说今日还有来自天竺的高僧讲经,更是引来了周边各地信徒的追捧。 一大早泰阳山上山的路上便聚满了摆摊的小贩,路两旁还有周围的乞儿蹲守,等着上山的善人分发食物。 一顶顶遮得严实的软纱小轿匆匆而过,后面跟着长列的家丁和侍女,往山上去。偶有骑马的少年策马而过惊起一片哗然。 相较于山下的热闹,东华寺里面却安静不少。大殿缭绕着檀香,善男信女跪下给慈眉善目的佛祖叩首,敛眉阖目的僧人敲击木鱼,诵着一篇楞加严经。 东华寺的后院一处偏僻的院落更是不见一个人影,院中一座磨盘大的签文机,据说是东华寺建立之初太宗皇帝亲自立下的,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 李玖歇在签文机旁边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刚抽出来的竹签,无聊地托着下巴。面前的茶水已经冷透,然明艳被她赶出院子,导致无人续水,只得枯坐着。 前几日旧疾复发,太医院的三位院判束手无策,幸得被一初来皇城的南方土大夫听说,自荐来了敬王府。管家本对他不抱希望,奈何抵不过他的苦缠,最后答应让他诊脉开张方子。 不知来路的大夫开的药方,管家是万万不敢直接抓药的,让复诊的太医查验无事后,这才敢抓药熬药。 李玖喝了汤药,觉得成效并不大,那土大夫为她施了针,顿觉头脑轻松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看来那大夫也是有几分本事的,管家重赏了那大夫,高兴地合不拢嘴,只念叨着要上泰阳山还愿。 今日李玖前来祈福,管家更是亲手备了香油钱和施舍乞儿的食物,沿路分发。 沉疴将愈,李玖的兴致也略好了一点儿,坐在竹椅上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从病中听说慕辞夜访敬王府,想到百宝格里放置的几个盒子,再到枕边的金猪,笑容不自觉就漾出来,连带着表情都柔和起来。 正想得出神,忽觉肩头一沉,身上便多了一件海棠色的披风,心里想着的人带着一脸浅笑望着自己。 “病刚好些,莫要着了凉!若是再病倒,我可要懊悔死。” 慕辞笑得如沐春风,殷殷私语,眼底还带着几丝促狭的坏心思,直盯着李玖骤然转红的白嫩耳垂。原本比髻上东珠还要莹润的耳垂因为慕辞的直视泛起浅淡的红,而后逐渐加深。 李玖受不得他的目光,转头掩盖羞红的双颊,咬牙愤恨出声。 “你个兰麝熏心的登徒子,我病了也不要你来懊悔!可是自恋!” 慕辞也不在意她的言语,不客气地坐在她身边,见桌上的茶水已凉径直倒掉,拿起一旁火上的茶壶续水,这才挑眉递给李玖,看着她品茶。 “你病里我可是惦记,阿璟还特意去屯营寻我,探听你的情况,急得不行。我只懊悔没看顾好你,也怨你身边伺候的人不尽心,害你染了病复发旧疾。头疼发作起来,定是难受的,我却不能替你。” 慕辞不自觉想起景明山猎苑,若那次自己早些去寻,若是在她病时照顾好她,怎会有这折磨人的旧疾! 他也找负责敬王府脉案的太医探听过,头疼发作时痛苦难耐,也不晓得阿玖是如何熬过来的。近来调理得当,疼痛减弱,但依然是疼的。 想起这些,慕辞心里便跟着抽疼起来,自己却无法减轻她的痛苦,只得送些补品奇药,日夜惦记。 今日见着了人,才安心下来,看她双颊微瘦又是一阵心疼,恨不得她的脸和那艳色的披风一般红润。 李玖喝着新斟的茶水,蒸腾的热气弥散在眼前有些恍惚,明流等人被她遣在院外,身边是关切自己的眉眼温润的慕辞,听着那一长串的话,忽然无措起来。 他,真得就这么关心自己么? 无疑是的,他自小便是对自己真心的。幼时的朝夕相处,长大后碍于礼法的偷偷会面,都不可能是作假的。自己当真有幸,被一人心心念念地惦记着。 “慕辞,你个坏家伙!” (一起去吃火锅了吃得一点儿都不high不开心=_=)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七章 “慕辞,你个坏家伙!” 李玖脸上的热度下去,开口。看着慕辞一脸的茫然无辜,轻笑起来,又故作严肃模样,接口继续说到。 “哪有你这般的人,什么惦记我,分明是寻借口偷进人家的宅府。那晚若不是被暗五发觉,不晓得你还要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却用惦记我充借口。只是暗五忠心,被你打伤胳膊一片青紫,今日还留着印子呢!” 慕辞夜闯王府是真,暗五被打伤一片青紫是真,可天地作证。慕辞真没起过什么坏心思,暗五的伤涂抹了鸮卫秘药第二日就彻底好了。 李玖这样说,虽不是无理取闹,却也算得理不饶人了。 没办法,都是被慕辞从小惯的了。幼时李玖好动,整日打扮得和野小子一般,跟着慕辞满皇城得乱窜,不说偷东家枣西家梨,也是上山打鸟下河摸鱼走在大道上偷人家鸡的主。 反正不怕,出事慕辞主动担着,李玖只负责在他受罚到一半的时候泪眼汪汪地站出来说几句软话认错祈求一番,两人便又能牵手出门,继续野去。 慕辞听着李玖埋怨,无措地揉着鼻尖,那晚本就是醉酒一时糊涂,不想被人发现更是被李玖抱怨,当真丢人! “那晚我喝了酒,也不知怎地就去了王府,还被那护院发觉。阿玖,你可莫追究了,我可是要没脸见人了。” “说得好听,有几人喝醉了不回家,反而往那温柔乡里钻,还去做那夜闯民居的糊涂事,怕不是醉酒,而是犯傻了罢!” 李玖不依不饶地哼出口,说完还不忘瞪去一记白眼,脸却红了一下。明知他不过想瞧自己一面,自己也是记着他的,见到了人却忍不住要揶揄抱怨出来,想把什么都冤在他身上,任他无措解释。 然后用他解释时的神情,掩盖自己不能明说的小心思。 犹记得幼时两人跑马,薄暮方归,李玖忧心敬王妃骂她,机智地缠着慕辞送她回府,所有的苛骂都让他一人揽下,她只负责一旁暗暗发笑。 如果这也算一种欺负,那慕辞便是被自己的小未婚妻欺负到大了! 慕辞笑着告饶,伸手去握李玖抓着茶杯的手,轻轻地摩挲,被她瞪了也不愿放手。若不趁着四下无人多亲近一番,谁晓得下次什么时候才能遇着这样的好机会。 李玖手指细长,指尖纤纤,握着白瓷茶杯沾染热度。慕辞反手握着,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包裹,摩挲着她手背上青筋的脉络,动作也带着柔情蜜意。 腕上的青玉镯玉色温润,衬出皓腕欺霜赛雪般的颜色。 “阿玖,我听瑛殿下说了一事。想来,你是会感兴趣的。” “什么?” 慕辞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惹来李玖的注意,她自不明白,连带着准备抽回的手也忘记抽回,任由面前的人微笑把玩。 “瑛殿下告诉我,月氏的使者苏木小王子,和三公主一行人已经到了朔州,不日即入皇城。” (嘤过度章过度章女主二号百合出场哈哈暗五是一号这个即将出场的就是二号捂脸虽然是正常的异性恋身为腐女我还是不自觉YY啊我有罪蹲墙角=_=)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八章 月氏,世居棠朝西北鸭儿凼草原的游牧民族,左邻突厥右邻胡人,世代臣服于棠,棠朝对外行商路线分支之一。 现任月氏的统领是被称为鸭儿凼草原凶狼的丹珠大王,今上钦赐封号塔拉赤那·丹珠。意为草原苍狼。 月氏地形特殊,挟制着胡人突厥令其两部不得相交,又占据着草原最大河流雅丹河的上游,水草丰茂。 太和十五年月氏小王子苏木携使者来访,献上草原骏马千匹,牛羊各千匹,并美人数十,请求和亲,愿缔结秦晋之盟年年岁贡。 刚及笄的三公主自请出嫁,嫁与小王子苏木王子,带着数不尽的珍宝绫罗,匠人农书走进鸭儿凼草原。 说起这三公主李玉衡,那更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未及及笄,她和李玖一舞便名扬四海,并称天下第一美人,金榜题名的状元殿前请求赐婚,也被她毫不客气骂的无言以对,自觉不堪,赐官也等不及便回了家乡隐居。 可就这样一样骄矜傲气的美人,为了家国大义,甘愿一生扎根贫瘠的草原。 就算去了草原,她也不曾忘了身后的家国。月氏年年丰厚的岁贡,周边草原各部对棠朝的日益敬重,都是三公主在草原日夜殚精竭虑算计来的,明眼的人都晓得她的重要性啊! 草原里没有棠朝的三公主,却有一个精明强干的草原仙人掌啊! 秦岭之下,渭水之滨的皇城比不得小桥流水的江南,带着北方的粗粝,连从皇城出来的皇族骄矜之中也带着不怕风霜的毅力,骑马打仗,下马也强。 三公主虽为女儿身,但果决坚毅,勇气不亚于男儿。她在鸭儿凼草原,联络各个常年受胡人突厥欺压的小部落,臣服棠朝,联合北庭,单于都护府共同抵御异族,两年间把突厥胡人逼得退后十里,不敢侵犯边界。 屏风后的说书人停下话语,斟了茶水润喉,一旁营造气氛的胡琴也停了下来,一时四座寂静,听书的众人还没从那三公主的传奇里醒来。 众人回神,立刻喧闹着让说书人继续,这才讲了一半呢,平白吊人胃口!说书的老人笑着放下茶盏,一手抚平素色长衫的衣褶,一手拍响惊堂木。 “老翁可是累了,诸位见谅见谅,剩下的啊,咱明日接着说。” 众人失望叹气,开始对着友人唏嘘传奇公主,顺道八卦一下小道消息。原本寂静的茶馆混乱起来,说书的老头牵着自己拉胡琴的小孙女走出来,反捧着铜锣走去各个散座鞠躬。 小姑娘十多岁的年纪,扎着菱角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眨巴着众人,有人给钱就福身拜谢,道一句“谢公子赏”。 走到二楼靠窗的位置,老头领着孙女上前,托着铜锣,里面铺着一层铜板,还有几枚稀稀落落的银角子。 “讨生活不易,若公子觉得老翁刚说的不错,就赏一些吧!” 老头声音带着沙哑,说完偷眼去看靠窗而坐的俊俏公子。乌发高束,簪着一支素净的骨簪,眉眼俊秀肤如细瓷,腰间却坠着一个五彩的络子,一看就是姑娘家做的,玄色的衣衫襟口暗纹精致。 俊俏公子接过身后仆从递来的荷包,竟扔来几块碎银。小姑娘眼睛一亮,欣喜地福身。 “谢公子赏!” 俊俏公子摇头,手抚着桌上的茶盏,带着出神的慵懒模样。 “不用,以后说书还是少喝些刺激口舌的茶,不然你说得不尽兴,大家听得更不尽兴!” “是是是,老翁记得了。” 老头心里一惊,陪笑着应声,瞟一眼他的相貌,开始扯皮。 “吾观公子,相貌堂堂,器宇轩昂,端是高居庙堂封侯拜相的命相,当真是贵不可言。今日得见公子,真是三生有幸……” “老东西你胡扯什么,信不信现在就让小二把你赶出去,得了钱还不快滚!” 俊俏公子一脸玩味,倒是他身后的仆从听不下去,出言把意图说些好听话再求赏赐的老头骂下去,还是不解气地咒骂着。 “好了明流,人都被你骂走了!” (上面大王王子取名参考是百度百科的蒙古语不可考就别难为我了我丫就是一取名废摔哼哼反正也不是看名字的对不对就这样吧碎碎念=_=去吃饭去吃饭我还没吃饭呢)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九章 俊俏公子出声劝道,出口却是压低声音的女声。 “你再说下去,就惹来其他人的注意了。今日可是偷着出来的,不想被人知道就安静一点儿罢。” 李玖趁着今日天朗气清,换了衣装出来散心,走累了便进了茶楼,不想里面说书人正在说三公主,就捡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清茶,听说书人说着。 月氏使者即将到来的消息传遍了皇城大街小巷,普通百姓都惦记着这位传奇的公主,便有投机取巧的书生写了传奇话本,现在茶楼里都讲起了李玉衡传奇。 朝廷也为了此事忙碌了一阵,最终圣上拍板,由太子瑛率领鸿胪寺监正和礼部侍郎出城十里亲迎,以示对苏木王子三公主一行人的尊重。 说书人牵着孙女,不甘不愿地离开。要晓得这偏僻的茶楼遇到贵人的机会少之又少,今日遇上一个,自己却拍错了马屁,后悔啊! “老先生,您方才说三公主嫁去草原,和小王子相敬如宾。不知,您是如何晓得的?” 在即将下楼的时候,李玖忽然开口,一双精致的丹凤眼盯着那老头,长眉紧蹙。 “嗨,我哪里晓得,都是话本上看的罢了。那静安先生写的话本,大家都靠着这个说书。” 老头得贵人问话,喜不自禁地转身,在仆从的白眼下又走回桌子旁,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本话本,预备递给那公子,却被仆从抢先夺去。 “公子若好奇,不如看看这本话本,我讲的都是从这儿看的。” 李玖伸手接过明流递来的话本,略略翻阅几页,眉头皱的更深。话本明显被翻阅多次,满是明显的指痕口水印,让人倒足了胃口。 然里面文辞清雅,故事旖旎,尽是红尘闺阁的香艳词句,写着李玉衡与那苏木小王子的缠绵情事。 静安先生李玖也是听说过,据说是早年的书生,因了得罪高官屡试不第,最后放弃科举做了卖字书生,写了一部流月传出名。 现在闺阁女儿常看的那些花前月下暗中生情的话本,大多是静安先生写的。本以为他只写些风花雪月的情事,没想到连皇室也编排上了。 “既如此,那就多谢老先生了!” 李玖合起话本,转头示意明流拿些赏银。明流不情愿地从荷包里摸出块玉片来,递给两眼放光的老头,没好气地让他们快走。 老头收了玉片,领着孙女千恩万谢地走了,笑得仿佛路边开得正盛的春花。 “明流,待会儿记得去书局买本话本,我倒想看看,玉衡与那小王子是如何恩爱。” 明流应声,低头又续了一杯茶水,李玖点了一壶碧螺春,如今还剩下小半。这家茶楼偏僻,是李玖常来的,也是各家小姐出来喝茶的地方,茶水自是比一般地方略好一点。 李玖倚在窗前,望向下面的巷子,茶楼下经过一卖麦芽糖的小贩,叫卖着走远。 “明流,先下去买一块糖罢!” 明流探头看一眼,也瞄到被一堆小孩围着的贩子,忽然笑了起来,低声说了一句。 “郡主,您莫不是忘记了吧?前次您吃多了甜的闹牙疼,可是答应慕将军再不随意吃糖了。若是被慕将军知道了,还不得把我们几个伺候的咒骂一遍!” 李玖这才记起应有这回事,然话已出口,硬撑着也不愿收回。 “我乐意吃糖,他哪里管得?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你要是再多嘴,回去我就把你配给门房的那个哑子,正好补缺。” 明流吐了吐舌头,没敢揭穿自家郡主通红的两颊,顺从地下去买了麦芽糖。一整块的拿着不易,便让小贩敲下来一小块用牛皮纸包了,拿上楼。 李玖吩咐留下茶钱,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明流捧着麦芽糖跟在身后。那本话本,却是被遗弃在桌上。 (逃课了来更新一章反正无聊晚上再来一发尽量让百合二号出场哈哈哈)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章 “暗五,你说月氏这次为什么来呢?” 李玖卧在外室窗前的酸枝梨木榻上,隔着重重的帘帐和珠帘问道,话本被扔在一旁的小几上,摊开的书并没有翻阅几页。 窗外阳光斜斜地照进屋里,空气中飘着不知名的花香,几乎要盖过熏炉里清淡的草木冷香。 暗五不知藏在何处,李玖话音刚落一个转身便出现在榻前,垂手安静站着,仿佛不曾移动。 “传来的情报,圣上看后便被销毁了,暗五不晓得。” 庞大如蛛网般笼罩整个帝国的情报网,最终的服务对象只是帝国的统治者。有些情报,只能又他一人察看。纵然是天字影卫,也有触碰不得的情报。 “那你说,玉衡什么时候能回皇城呢?” “据悉昨日已到平州永济官驿,再有三日可入皇城,迎接的官员和仪仗也准备齐全了!” 李玖叹了一口气,无力地趴在榻上,一手把几上没看几页的话本扫在地上,将脸埋在臂弯。 春日已至,府门闺秀大多约出门踏青郊游,大胆者还可以穿着男装上街逛一圈。敬王府的九郡主却因为医治旧疾日日针灸,整日窝在府里无聊地数着花瓣。 当真是,无聊至极啊! 暗五看了一眼郁闷的人,无奈地上前捡起落在地毯上的书,拍打几下并不存在的灰尘,弄出动静来,把书放在几上。 “还没看完。” 李玖翻了个身,不去看那本书,轻哼着抱怨。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暗五也能听出是辩驳自己的。 “不好看,留着也是难受,还不如扔了。哪个喜欢的捡去,也能看些日子。” 暗五的眸光闪了闪,沉默着拿起一边叠放的氍毹,盖着穿得不算厚重的李玖。李玖的长发逶迤,直拖在地下,看得暗五心里一突。 “我买的,不想扔。” “啊,恩?你买的?” 李玖支着胳膊回头,颇为诧异地问,满脸的迷茫疑惑。她记得是前日吩咐明流去书局买的,怎么成了暗五买的? “不是明流去的么,我吩咐的她。” 暗五不接话,敛眉站着。那日她见明流买书,记起鸮卫暗室里有静安公子的手抄本,便取来换给明流。本以为李玖喜欢想讨她开心,不料她只翻了几页,还没认出价值。 暗室里的东西只可借用,不可毁损,就算是暗五也不敢扔了。当初立下的可是借书的凭证,等李玖看厌了还要还回去。 任暗五观微入细也不能料到,李玖居然会扔了它。 “真是你取来的?” 李玖见暗五不再言语,反而不依不饶地追问起来。暗五无言点头却换来一个大大的白眼。 “怎么不早点儿说!知道是你取来的,我肯定不会动心思扔了的,定要好好藏着。” 暗五的脸有些红,不知道该怎么对上李玖笑盈盈的翦水双瞳,慌乱地拾起几上的书,闪身去了内室。 “放在床头,方便你看。” 李玖看着她的背影大笑不止,满是捉弄人后的喜悦,忍不住又调笑了一句。 “暗五,不如放在我枕下。我日夜都想着是你买来的话本!” 这次没听到暗五应声,只闻内室一阵响动,噼里啪啦不晓得什么物件摔在地上。 (百合二号出来前决定先给暗五发糖毕竟暗五也是我亲生的哈哈哈=_=)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一章 不复皇城森隆庄严,重檐翘瓦的繁华景象,而是满目望不到头的青草。 一望无际的草原散着数顶雪白的帐篷,宽阔的雅丹河迂回曲折向前蜿蜒而去,河面波光粼粼。 天近薄暮,她纵马奔在草间,向着皇城里从未见过的落日奔去。心里的疑惑早被抛在脑后,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胯下的名马嘶鸣,昂起修长的脖颈。她抓紧缰绳,痛感随之而来。缰绳缓慢地勒进手心,火辣辣的疼痛令她抓不紧缰绳,只得松手揽紧马脖。 如此鲜活的疼痛,转瞬带着她从梦魇中惊醒。 李玉衡坐起身,掀开身上过厚的被子,抬手抚上满是冷汗的额头,素白的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手心一片光洁,只有骑马练出的薄茧,并不见任何伤口。她仔细查看了双手,叹息一声。 外面天光未亮,约是四更时分,驿站里人声寂寂,清扫庭院的仆隶也不曾起床。只有厨房那边切菜劈柴的声音,隐隐传来寂静的院子。 就着勉强透过破旧窗纸的几分光亮,李玉衡转头看向身边睡得正酣且打着响亮鼾声的男人。 身边人这么大的动静都吵不醒的人,可见是个心宽体胖万事不经心的蠢人。李玉衡略为鄙夷地想。 男人身躯健硕,睡姿霸道地占去床的大半,硬将李玉衡挤得缩在墙角的一片地方。鼻梁挺直眼窝深凹,古铜色的粗粝皮肤,加上手腕上睡觉都不肯摘下的沙狐皮毛,一看就是域外草原族人。 盯着男人看了许久,李玉衡发现男人反而睡得更香,顿时气得不行,伸手捏了男人挺直的鼻梁。这次看他还怎么睡! 男人果然停止打鼾,摇头挣扎着就要醒来。李玉衡急忙松了手,屏住呼吸盯着男人。 不料他翻了个身,又打起鼾来。李玉衡虚惊一场胆子更大,直接一巴掌拍在男人宽厚的肩膀,还不解气地推了一把。 男人如雷的鼾声停下,眼睛也未睁开,伸手把坐起的李玉衡拉进怀里,一条腿也搭了过来。 “塔纳摩,不要乱动。” 男人声音粗犷,说着并不流畅的汉话。李玉衡被桎梏在男人气息浑厚的怀里,不适地扭动腰身,闻言冷笑一声,挑衅道。 “乱动了又怎样?在棠朝的地方,你还敢打我不成?” “不打你!” 男人嘿嘿地笑着,张开一双狼瞳,幽深且略带蓝色的眼珠,满是调戏地看着怀里的人,一只手十分不老实向被下裙底探去。 李玉衡轻嗤一声,闭上双眼,掩去眸中的厌恶。 “天要亮了!” (玉衡终于出场了哈哈哈激动死我了今天写得多决定更三章嘿嘿)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二章 太和十九年辛巳月戊子日,月氏使者入皇城,太子瑛出城十里相迎,暂安置在皇城鸿胪寺四夷馆。 李玖刚经了针灸,疼出一身薄汗,沐浴后方觉得干爽一些,坐下听明艳讲着今日月氏使者入城时的热闹。 “郡主不晓得,那月氏入城时的阵仗多大,百十人都骑着骏马,小王子领着公主前头纵马,太子殿下预备的软轿都没用上……” “草原民族民风强悍,自不讲究那些个礼法规矩,公主从来喜爱纵马驰骋,倒也如愿了。” 李玖喝了口茶水,忽然淡笑起来。李玉衡比她大上一岁,与她是自小的交情,李玖入宫后两人关系也是日益亲近,虽玉衡生母是皇贵妃陈氏,但幼时养在太后身边,与陈氏关系并不亲近。 当年玉衡远嫁时李玖曾以为再见不到,不想玉衡强势,竟能随着苏木小王子出使。如今得知昔日好友重归,李玖自然是欢喜的,然则不能出城相迎十里,只能坐在潋波院听侍女讨论一番,也能满足了。 再说今儿晚上为了招待月氏使者,宫中设宴,邀请百官亲贵,帖子早就发来敬王府。 现在已经过午,等到了酉时便要入宫,如此今晚就能见到玉衡。李玖侧头看了看外室摆着的滴漏,又露出几分笑。 正出神间,内室翻拣的明流领着几个小侍女出来,个人手里抻着数件锦衣,站在李玖面前。 “郡主看看,今日入宫赴宴着什么衣裳,明流挑花了眼选了这几样,不知是否合郡主心意,郡主瞧几眼哪个最好,晚上就穿哪件!” 李玖看几眼那花花绿绿的衣服一阵头疼,她都不记得衣橱里何时有了这么多艳丽的颜色,亏得一群侍女还能都翻出来。分明前几日做的春装她挑拣的都是素净的颜色,怎么就全挑的宫中赐下的锦衣。 “颜色太艳了,没有素净一点儿的么?我记着刚做的春装里有一身霜白的织锦袍,怎么没有拿出来?” 明流抖下拿着的艳粉色衣衫,不赞同地摇头。 “郡主,这其他小姐穿得花蝴蝶一般,你怎能一直打扮得那么素净,这三公主久不回来,你穿得喜庆些两人都开心。” 抬头悄悄扫一眼李玖,见她不为所动只得放下手中的衣衫,又不甘心地扯动另一侍女深紫色的广袖长袍。 “郡主不喜粉色,那看看这件深紫的如何?” 李玖突兀地放下手里的茶盏,定定地看着明流,眼眸幽暗。明流被盯得心惊,见一旁的明艳一脸急躁地冲她挤眉弄眼,忽然明白过来,跪倒在地上。 “郡主恕罪,明流一时不察,只想为郡主选好衣服忘了忌讳,非是故意的,郡主放过明流这一次吧!” 自小跟着郡主,那样的事怎么能忘记呢! 当今圣上喜爱紫色,正三品上的官员也是服紫,是以大宴上除了太后皇后宫妃和女眷是不能着紫色的。 自已却挑了已经大紫的衣服给郡主,岂不是犯了忌讳,还惹得郡主猜忌。明流急的满头大汗,不停地磕头请饶。 李玖拿起一旁桌上的绢帕,擦干净嘴角后又放下,在贵妃塌上坐的笔直,挺直腰背。 “自己去后堂受罚吧,十板子后关三日的禁闭,再罚半月月俸。” 说完又扫过几位站着发抖的侍女,勾起一抹浅笑。 “那件衣服不错,就那件吧……明艳你去把前几天刚打的那支四喜如意簪和青玉长簪取来,我看看哪个与这衣服更搭配。” 明艳担忧地看了地上的跪伏明流一眼,福身后入内室找寻李玖说的那两样长簪。李玖首饰众多,前几日慕府着人送来不少,加上刚入春时宫里的赐下的和自己打的,梳妆台和架子上放置的都是安放首饰的盒子,找起来可是麻烦。 明流知道自己犯错,也甘愿受罚,含泪磕了个头,一个人去了后堂,领罚去了。 敬王府罚人用的板子和外面用的廷杖棍子不同,乃是粗制的软木板子,打上百板子也要不了人命,区区十板子更是小事,连走路都不影响。 明流受了板子,搀扶的人都用不上,一个人又去了受罚的暗房,跪下反省。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三章 待了大半个时辰,李玖便开始沐浴梳妆。最后穿的衣服却不是先前选的那件,而是一身淡金绣银白云纹的提花锦衣,广袖的袖口还滚了一圈竹纹。仍是不显眼的颜色。 将长发挽做朝云近香髻,松松斜插着一支嵌宝白玉珊瑚步摇,垂下来的珊瑚珠子打磨地红润光洁,一看便非凡品。皇城离海太远,海货值钱,珊瑚珠子堪比宝石,且常常只有宫中才有。 收拾妥当,李玖思量一下,又取来梳妆台下一个盒子,蘸了胭脂化开,薄薄地在两颊涂抹一层。 原本素白的脸色有了胭脂的洇染而艳丽起来,更添了一抹亮色。李玖对着水晶镜子盈盈一笑,满意起身。 明艳在玉佩匣子里拣了一番,挑出一个雕工细致的竹节白玉佩系在李玖绂带上,收起玉佩匣子。李玖低头看了看,觉得尚可就没出声,自个在针线箩筐里拿了一个与衣服同色的荷包,系在玉佩旁。 “差不多了,明艳,去吩咐管家备马车吧!” 明艳放起匣子,应了一声,便低头去找管家。说是通知管家备车,其实车早已备好,只是让明艳通知一下可以出门了,方便管家提前清好二迎门的闲人,免得李玖出来时被人冲撞。 府中的婆子抬着步辇将李玖从潋波院直抬到马车下,李玖下辇直接踩着脚踏上车,明艳拉上幔帐关紧车门也坐了上去。 马车不急不缓地从海棠坊出去,向皇宫方向走去,一路上还遇到不少的同路人。 宫中大宴,女眷都是先随皇后一同去太后宫里请安,然后待到开宴再行过去。如今皇后不在,女眷进了宫直接被宫监抬去太后的慈安殿,也省下给皇后请安了。 听说玉衡入皇城后并未居住在四夷馆,而是进宫请安,被太后留在宫里了。 李玖细细想着,这般待会儿就能看到她了,不晓得近两年的异族生活可让她改变,心里自是暗暗期待的。 宫里已到掌灯时候,慈安殿为了方便各女眷更是点上了所有的灯,李玖过去便看到一派灯火通明的景象,顿时一阵恍惚。 慈安殿的宫人站在主殿前恭迎,李玖扶着明艳的手下了步辇,一旁的宫人行礼,口称“九郡主”。 李玖微微颌首,问了一句人可到齐了,宫人低头。 “来了大半了,方才太后还提到郡主,说郡主今日可是迟了。” 宫人将李玖引入主殿,未进门李玖便听到殿内的欢声笑语,低头看了看衣装,这才示意宫人入内。 “请太后金安,阿玖来迟了,太后莫怪罪!” 李玖福身行礼,殿里的欢声笑语立刻停了,注视着中央的人。李玖进来时便扫到太后坐的榻上还坐了一人,却只看到一双玄色缂丝鹿皮靴子。 这是何人,居然占着往日李玖常坐的位置?奈何太后不说话不能起身,她便只能维持着半福的低头姿势,无法看看那是何人。 太后慈蔼的声音传来,李玖敏锐地发觉太后今晚异常高兴。 “阿玖总算来了,再不来我就找人接你去了,快上来坐下吧,别站着了!” 您身边的人都把位置占去了,我上去倒是让我坐哪啊!李玖心里暗想,正想开口拒绝在闺秀里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上面的人忽然开口。 “还好九郡主按时来了,不然我还以为郡主不敢见我呢!” (今天一天没出门唉就吃了顿饭死在宿舍的节奏啊天啊噜以后一定不会再懒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四章 “还好九郡主按时来了,不然我还以为郡主不敢见我呢!” 李玖听到这声音浑身僵硬,愕然抬头,正对上一双艳丽张扬的桃花眼,眼含不善地盯着自己。 李玉衡! 李玖先是愕然,缓过来就情不自禁想笑,暗叹她去了草原也是死性不改。两人虽为挚友,但也时常有些矛盾,玉衡个性张扬不肯忍让,凡事都要求个高下。 如今她这般作态,怕是埋怨自己晚来怠慢了她。 “三公主见谅,阿玖一时忘了时辰不慎来晚,并非有意,想来姑外婆也是可以理解的。” 太后今日穿着褐色凤纹衣,头戴金凤,还有一寿字抹额,闻言欢畅地笑了起来,一手抓了李玉衡的小臂。 “你们年轻,出门总爱打扮些,哀家年轻时候也常常如此,打扮着便忘了时候……阿玖今日穿得漂亮,过来让姑外婆仔细瞧瞧!” 李玖又福了一礼,在旁侧皇贵妃陈氏不善的目光里走向太后身边。陈氏向来不得太后喜爱,宫里人尽皆知。说来也是陈氏糊涂,早年时皇后染病,陈氏协理六宫,大冬日的竟扣了太后宫里的用度。 事发之后莫说太后恼火,连圣上也罕见地动了怒,将陈氏禁足了三个月才把人放出来。 刚走到太后身边,便被拉扯着坐下,一旁挨着太后,一边紧贴着李玉衡。李玖不适应地动了动,才将坐下时不小心压着的李玉衡的袖摆拉出来,然后对她歉意一笑。 李玉衡端着茶盏,一丝不苟地品茶,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更不要提什么回应。 太后惦记着李玖前几日染病,拉着她的手亲切地询问,唏嘘太医院几个院判居然不如乡下一个赤脚大夫,而后感慨李玖运气,遇着了那赤脚大夫。 李玖一边应付地太后的关心,一边抬头扫视众人,人的确来得差不多了。因为这次月氏使者只有李玉衡一个女眷,所以相陪的女眷也没有太多,宫妃里来了皇贵妃陈氏和淑妃王氏,和李玖姑姑家的幺女,并十几个勋贵家的小姐儿媳,这便齐全了。 李玉衡许久不见,出阁前与这些女眷都有交情,便热切地聊起来,时不时笑几声,说些自己在草原的见闻。女眷们大多皇城长大,从不曾去过草原,听起那策马奔腾长河落日的草原风景无一不生起向往之情,对李玉衡更是钦羡了三分。 李玖在她身边静静听着,也懒得插嘴,只默默饮茶。鸭儿凼草原挨着北庭都护府和单于都护府,敬王爷镇守的,便是单于都护府。 李玖忽然想到,两人可见过什么面,或者联系过。应该有吧,李玉衡出嫁时,到了边塞,便是两个都护府派人迎接,又同金吾卫一起将队伍送去月氏的。 李玖侧头去看李玉衡,觉得她殊无太多改变,仍是盛气凌人的骄傲模样,张扬的桃花眼里满满的志得意满,严妆的脸艳丽非常,头上珠翠步摇熠熠生辉,一身招摇的大红撒金碎花广袖袍。 这就是李玉衡一贯的装束啊,在人堆里永远是绝对的瞩目。 “阿玖,怎一直盯着玉衡也不言语,可是有什么想说?” 太后见她盯得时间久了,便张口询问,问完又笑了起来,挥退一旁捏肩的嬷嬷,开始打趣。 “记得你俩在我宫里时向来形影不离,偷跑出宫也要一起做个伴,怎么如今倒生分起来了?” 李玖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也没有防备身边的人,便被李玉衡一把扯得倒向自己。李玉衡笑得奸滑,看着太后示意。 “祖母可是冤枉我俩了,您看我们如何生分了?只是阿玖天性少语,我也不敢扰了祖母安静,我们才没有多聊。何况时日长久,哪里在乎这一晚!” 李玖眉头蹙起,瞪一眼作乱的李玉衡,而后从她肩头离开,揉着颧骨。李玉衡看她动作,了然眨眼,还故意凑近了问她。 “可是撞得疼了?” 不是废话么,那么大力地撞向她肩头,颧骨处早红了一片,还好没有撞到鼻子。否则岂不更受罪。李玖没好气地瞅她一眼,道“你说呢”。 李玉衡哈哈大笑,心情颇好地斜睨她一眼,伸出涂着蔻丹的素指在李玖颧骨抚了一把。 “我说啊,我说不疼呢!” (嗷呜今天在看一篇可萌可萌的小说不想更新了都让我把小说追完吧恩就这样今天我们这里好像下雪了艾玛啊冷死了不想出门都=_=另外我真得喜欢李玉衡)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五章 不多时到了开宴的时候,圣上遣人来请,太后便领着诸女眷前往宴殿流光殿。 流光殿临近御花园,向来是接待使者宴饮的地方。圣上太子和臣子在主殿陪使臣畅谈,太后便领着女眷偏殿开席,一同乐乐。 本来偏殿气氛正好,圣上更遣人添了几样菜品,说是孝敬太后。不料过了一会儿,圣上又遣身边的司公公来,说让三公主主殿宴饮。 太后的脸瞬间僵了,女眷的欢笑也停下来。众人皆知,除了家宴女眷与臣属的宴席都是分开而坐。如今圣上让李玉衡主殿陪客,便是失礼。 太后尚未发作,司公公便陪着笑脸解释一通。原来不是圣上的意思,却是苏木小王子月氏使臣的意思,说什么月氏不讲究男女分坐,如今李玉衡嫁了月氏应按照月氏的规矩来。 李玉衡搁下手里的筷子,看向太后,一副全凭她做主的乖顺模样,皇贵妃陈氏想说什么,又顾忌着太后,只得对身边的淑妃使了眼色。 “母后,小夫妻缠绵,也是人之常情,依嫔妾看,这小王子,可真是惦记着咱们三公主啊!” 王氏向来斗不过陈氏,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僵硬地陪笑。 太后心里烦闷不愿多言,冷着一张脸色看得一众女眷都惶恐起来。李玖扫视偏殿众人,暗里偷偷扯动太后的衣袖。幅度并不大,身后的侍女也不曾察觉。 “那就去吧,别让使臣等久了!” 终得太后松口,司公公急忙恭身道谢,又露出笑脸。李玉衡起身福礼,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那玉衡就去主殿陪小王子和父皇了,祖母在这儿顾好身子。” “去吧去吧,嫁出去的女儿啊,终究成了别人家的人!去照顾好你夫君就好,不要惦记哀家了,左右还有这一大帮子人呢!” 司公公再谢,领着李玉衡一同离去,走过偏门往前殿去。 主殿的宾客更多,有分量的官员和勋贵来得差不多了,今日羽林卫负责守卫,金吾卫和监门卫的主将也有人来。慕辞和许鸿便凑了一桌,对面是金吾卫的上将军和副将。 今上坐于陛阶之上,太子瑛坐在今上右侧下首,身后是敬王世子李璟。月氏使者面西而坐,苏木小王子位置最靠前,往后依次是主使副使。 丞相陆庭笙领三位礼部官员坐在使者团里,推杯换盏聊得好不畅快。 李玉衡进了主殿行了大礼,那边苏木小王子边眼睛发亮,拍着身边留出来的位置喊她过去。 坐在苏木身边,李玉衡才隐隐地有些后悔。苏木膀大腰圆,一个人就占去大半的地方,害得她只得贴着她坐着。整一个扎人眼的黏糊模样,苏木还恍然不觉,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逗乐,周围官员递来的眼刀子直让她坐立不安。 李玉衡被聒噪的人烦的够呛,不耐地将人推开些,端起酒盏喝了一杯压下心中火气,抬头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慕辞本来安稳地坐着,一边与许鸿聊几句,一边看着殿中帛带飘飘的舞女,意识到有人看他抬头回望,见是李玉衡边也微笑点头,顺手举杯敬去一盏酒。 似慕辞许鸿这类勋贵,大多是从皇族武学出来的,同辈之间也是一起跑马游猎的好友。故慕辞和李玉衡,也算是一起长起来的。 李玉衡出嫁的时候,送嫁队伍的将军定的就是慕辞。只可惜那时京畿附近出现一股匪徒,慕辞另派去剿匪,护送将军才换成了金吾卫的人。 旁边的苏木见一棠朝官员,带着三分笑意冲李玉衡点头,烛光下的脸庞温润如玉,眉眼风流,完全是和他们草原游牧民族不一样的俊美,登时就有些恼火。 “那人是谁?” 苏木放下要被自己捏变形的银雕酒杯,压着怒火问身边的李玉衡。可李玉衡正心中暗气,不愿意理他,就淡淡反问了一句“管你何事”。 而后又挑火般加了一句,可是看上人家了,只可惜那是位公子,不能和亲,王子还是别提了。 这句话就扯上了前几年的笑话了,那时候草原各部落刚入中原,派出的使者团到了皇城直觉得到了天上,看到什么都稀罕得不得了,见了俊美的人便求和亲,不答应就在信和殿撒泼,事后才被接待的官员告知。 不是圣上不答应,是你们眼瞎啊,那么多的美人千金不挑,偏挑去了勋贵家的世子。这不是找事么,圣上答应了,人家家里也一定不同意啊! 过了这么多年,皇城大街小巷还在传着这事,嘲讽草原里出来的棒槌竟比海岛的棒槌还蠢。 苏木被这样讽刺,自觉丢了面子,恨得不行,可娶了人家的公主,喝了人家的酒,现在还在人家的朝廷里,怎么也不能闹起来,只能憋屈地忍着喽,就差头顶冒烟。 (啦啦啦来更文了接下来是欢乐219卖萌时间=_= 我:天阿鲁你的大蒜弯了呢 室友:那是水仙 我:天阿鲁你的蒜和我的蝶兰放一起两天就弯了呢它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室友:你的脑洞可以再大一点么=_= 我:天阿鲁你说大蒜和蝶兰杂交会是什么品种╮╭ 室友:-_-||)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