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gl》 1、01 夜雨如注。 天边乌云似墨,翻腾着吞噬所有光线,贪婪地将阴影投掷在长长的街巷。落下雨水如帘,将车窗镀上厚厚的一层水膜,昏暗的街灯扭曲着映入眼瞳。 雨太大了。 刘志忧心忡忡地从后视镜看着周遭,起初他还会启动雨刷,漫在挡风玻璃的水被强硬劈开,不过眨眼又卷土重来,如此几番他不得不放弃。 “小姐……”他忍不住去唤坐在后座的少女,目光触及那白皙紧致的侧颊时又不由噤声。 夏修音端正地坐在车座,肩背如削,剪裁良好的校服勾勒出少女玲珑的曲线,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脖颈。她两手交叠,自然放于左腿,目光平视,身体重心落于车座前三分之一,像个装备精良的战士,紧紧绷着弦,随时准备迎战。 她浓睫卷翘,过了许久才微微颤了颤,深褐色的眼瞳看向刘志,颔首:“刘叔。” 刘志被那个又深又暗的眼神激得背后一凉,缓过神又忙不迭开口:“小姐,雨下大了,路上不安全,我们找个地方先停一会儿吧。” 这次没让他等太久,夏修音温声道:“刘叔决定就好。” 刘志暗吁一口气。 夏修音又恢复成方才的姿态,神色平静冷淡,自持得像个假人,更像是孩子强撑着冷静,扮作成人。 小姐很久没有这样了,把自己裹进温和实则冷漠的壳里,看上去依然守礼乖巧,其实长满了刺。 好像全世界都是敌人,好像一刻都不能放松。 刘志看着夏修音长大,眼见着她从爱哭爱闹的小糯米团子变成现在总是微笑却总是不曾开心的模样。 像极了她的母亲。 小心地经过一处水洼,刘志道:“小姐,采访了一天,累了吧。后座有毛毯,你先眯一会。” 夏修音专注地看着沿车窗滑落的水路,神情没有半分起伏,“好的。” 却是许久没有动静。 刘志嘴里一苦,替夏修音觉出心疼来。 从女孩紧绷的肩背和沉寂倦怠的目光,谁能知道她这是去往回家的路呢? 那处二十公里外的豪宅,如这倾盆肆虐的大雨般,几欲将她困在原地,好将她一同拖入无尽的夜色中去。 去往郊区的路是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街巷的,刘志不得不把注意力全部集中于被前灯照亮的方寸之地,小心翼翼掌着方向盘。 “这里稍稍宽敞些,小姐,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吧。” 夏修音掀着眼皮看了看,是在两幢房子之间的垃圾清理处,为了方便垃圾车进出,所以留了空间。 一盏昏暗的钨丝小灯安在瓦片下,模糊的光虚虚地晕开来,下方高高低低的垃圾桶黑糊糊的几团,像是墓碑。 她从刘志不时落在身上的目光意识到,面前的男人是她喊了十多年叔叔的人,她曾经在他的怀里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嬉笑玩耍,他是真正关心她的人。 漂亮的眼瞳中浮现点点暖色,夏修音道:“刘叔,您也休息一下,不用着急。” 不被等候,不被期待的地方,不必着急赶回。 刘志挂好档,应道:“g,好。” 刘志是个嘴笨的,在肚里搜刮半天该和小姑娘说点什么有意思的,却见夏修音骤然把视线挪移至车外一处,暖黄的车内灯、昏黄的钨丝灯,倒映在少女的瞳孔中,像坠落的星光。 他顺着夏修音的视线看去,却不由神情一滞,眼睛睁大。 硕大的雨滴打在瓦片,在凹槽汇聚成线、成流,向下坠落,打在肮脏的地面,结着凝块的地表便冲刷开去一片污水。 一只细瘦的小手从深灰色垃圾桶盖下伸出,五指微微拢着,形成浅浅的容器。 雨水狠狠砸在小小的手心,紧接着沿指缝流下,却是透明干净的。 那个垃圾桶不高,桶盖被顶起一条缝,灯光却透不进去,看不清小手的主人是否睁着一双好奇的眼。 喧嚣的雨夜,所有声音都远去,一只小手天真烂漫地玩着水。 雨珠溅起的样子,手指弯曲的角度,一切缓慢而清晰。 隔着漫天的水帘,刘志竟是看出夏修音不自觉的沉迷,心中一惊。 “刘叔……”她喊他,可嘴唇启合的幅度过小,让刘志以为是幻听。 “刘叔,请帮我拿一下伞可以吗?”夏修音重复了一遍,刘志听清了。 他如梦初醒。 “小姐,你……” “我去看一看。”夏修音的眸中有了神采,一向平静的音色里多了些许期待。 到底还是孩子。 为了采访,夏修音身上穿着校服,衬衫与百褶裙,皮鞋与白袜,推开车门便融进了这雨夜。 夏瑜永远记得这个雨夜,窒息而黑暗,狼狈而浪漫。 私人定制的高档皮鞋平稳地踩过水花,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她伸在垃圾桶外的手受惊般缩回,却被及时握住。 握住她的是一双干净而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掌腹柔软,带着一些雨水的冰冷。 她怯怯地抬眸,撞进微笑着的视线。 夏瑜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瓷白细腻的脸,小巧的鼻子挺翘,嘴唇像花瓣一样红润柔软,眼角微微勾着,内眦分明,不甚明显的笑意一点点在褐色的瞳中漫开,漾起旖旎的涟漪。 夏瑜呆愣看着,红了脸。 “你好。”温柔悦耳的声音,还有一些少女的青涩,“你在做什么呀?” 夏瑜见过太多人看她的眼神,憎恶的、嫌弃的、怜悯的、冷漠的……为她身上脏,为她年纪小。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满满盈着她,平和而温暖。 “嗯?”许是她久久未作回应,少女低下头凑近她,尾音撩起。 夏瑜在这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脏兮兮的自己,早已习惯的酸臭味一下子灌注到鼻腔。 她的指甲里还有黑色的淤泥,她的衣服破破烂烂,她怕弄脏她。 在这样小的年龄,她踮起脚尖站在垃圾桶里,看着干净雪白的夏修音,突然感觉到铺天盖地的难堪。 她用了一点力,收回了手。 垃圾桶盖“啪”地落下。 夏修音的眼睫随之轻颤。 夏瑜抱着自己的腿坐在垃圾桶里,她小心地避开手心,死命地擦着手背,这是被那位姐姐摸过的手,它本应该是干净的。 她竖起耳朵,听到另一双皮鞋靠近的声音,脚步要重一点,是个成年男子。 “小姐,要报警吗?”夏瑜听见男人说。 小姐……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真好。 肯定没吃过苦。 这么好看的姐姐怎么可以吃苦。 夏瑜胡思乱想着。 “刘叔……”又听到她的声音了,轻轻的,有些模糊,但夏瑜仍然努力辨别着。 是要报警吗?夏瑜用手抠着膝盖。 这样的话,她又要离开了。她不喜欢警察叔叔,他们没有帮到过她,但她也不埋怨他们。 “好的,小姐。”刘叔道。 接着外面便没了声音,夏瑜正惶惑不安,垃圾桶盖突然被人轻轻敲了敲。 “等等我。” 在快要窒息的黑暗中,夏瑜瞪大了眼睛。 等等她。 第一次说过这样的话。 第一次有人给了她期待。 那位姐姐又和刘叔交谈几句,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响起。 夏瑜把耳朵贴在垃圾桶壁,整个身子都倾斜过去。 雨似乎终于变小了。 她清楚地听见车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水花飞溅的声音……最后是,雨落下的声音。 这些声音都不及那三个字。 她会要她吗? 脏兮兮的、臭臭的、不好看的她? 因为太过用力,垃圾桶重心不稳,她随之摔倒在地,露出小小的半截身子。 像是倾倒而出的垃圾。 夏瑜在雨中捂着发烫的脸,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胸腔。 “小姐,回房休息吧。”陈婶递了一杯开水给夏修音,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女孩的面容,像是要蔓延到那双眼睛里。 夏修音平静地向陈婶笑:“不要紧,陈婶,你先睡吧,我再等一等。” 她从浴室出来已经足足有两个小时,手里换了五六次水,方瑞还没有回来。 陈婶上了年纪熬不得夜,她有些为难地看着空旷客厅里孤单单的夏修音,又可怜又落寞。 方瑞真不是个东西。她心里暗骂。 夏修音没有拿书,也没有开电视,或是听音乐。 她坐得笔直,捧着茶杯眼睫垂下,似是凝神想着什么。 脚边温暖的毛茸触感似乎还在,她扫了眼踝骨,却是空无一物。 凌晨四点的时候,终于听到门外响动,有人迎了出去。 方瑞搂着身着暴露的女人在玄关亲了个嘴,蹭掉鞋走进客厅,却是看见一张冷淡艳丽的脸,与他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让他心跳骤停,一阵心悸——竟是被吓着了。 仔细看了看,要青涩得多,身材也几乎还是扁平的,方瑞放下心,耍起当老子的威风。 “夏修音,半夜不睡觉,你招魂呐?” 一个酒嗝从嗓子眼出来,他捏捏身边女人,只觉得触手柔软温香,哪像—— 招魂。 夏修音笑了笑:“爸爸,我在等你。” “等我?”方瑞努力从他被酒精泡得稀烂的脑子里扒拉着东西,“喔!我想起来了。” “你……”他指了指夏修音,“去采访,顺便给你老子的公司打个广告。” “我……”他指指自己,露出一个痴傻的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夏修音平和地欣赏父亲的丑态,嘴角微翘。 “是。” 方瑞摇摇晃晃走到夏修音面前,居高临下,趾高气扬:“我准许你养一只宠物。” 这么多年,他熬死了夏修音的妈,对着这张和她相似度极高的脸发号施令更觉畅快。 夏修音的手指轻扣在桌面:“好的。” 2、02 方瑞撂下一句话,谁知得到的反应冷淡,酒精搅过的脑子僵硬着,好半天反应过来。 他恢复了一点神智,微挑的桃花眼上上下下打量夏修音。 守夜的佣人紧张地在父女俩之间打转,生怕醉酒的方瑞大打出手。 方瑞带的女伴拎着手包,尴尬地站在玄关,进退不得。 “你……和你那短命的妈,还真像。”方瑞扯了扯嘴角。 就算做出这种行为不端的样子,方瑞依然是光鲜帅气的,他看着夏修音,不像是在看女儿,倒像是透过她,看向一个他恨不得啖肉饮血的仇敌。 夏修音回忆着母亲的样子,艳丽张扬的一张脸,眉眼凌厉,有着令人窒息的美。 她按照记忆,提了提唇,果然见面前的男人慌张后退两步,瞳孔紧缩。 “你……夏臻……”方瑞抖着手,叫着妻子的名字声嘶力竭,“阴魂不散!” 夏修音敛了敛神情,声音轻柔关切。 “爸爸,你该休息了。” 到底是没出息,一个熟悉的笑就能让他理智崩盘。 方瑞似乎还陷落在那场久未散去的噩梦,面色惨败。 “有劳,三楼左手第二个房间。”夏修音朝女伴颔首,后者受宠若惊地点了头。 当着人家女儿的面亲亲我我,实在是跌破底线。女伴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泡吧遇到的极品竟是个有家室的混子。好在,那女儿倒是没有迁怒的意思, 只是,虽然那女孩一口一个爸爸,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父女。 夏修音目送方瑞上楼,听见掩门的响动。 看了眼时间,算了算,大抵还有一个小时刘志和陈婶就会起床。 她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走到客厅一侧的立柜拿了本原文书出来,坐回沙发慢慢翻着。 雨在夏修音走后不久,便稀稀落落地将停未停。 夏瑜就着雨水把脸手洗干净,她想,如果那位姐姐再来牵她的手就不会被她弄脏了。 雨天湿滑,也不是垃圾集中处理的日子,捡不到吃的,夏瑜只能从衣兜里掏出被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馒头,小口小口啃起来。 偶尔的时候,她会找到一些好东西,更多的时候,她只能摸摸瘪瘪的肚皮。 “啊呜”这一口是鸡蛋。 “啊呜”这一口是红烧肉。 夏瑜记不起红烧肉的味道,但她吃过几次鸡蛋,印象还算新鲜。 涎液在口腔分泌,她吃得很香。 听说,大人都很喜欢吃饭香的小孩。 将肚子喂了半饱,夏瑜红着脸摸着自己的手,上面好像还有姐姐掌心的柔软触感。 她把自己的手摊开,短短的,细细的,一点都不好看。 姐姐的手细腻匀称,因为皮肤嫩白,所以骨节泛着粉色的晕,一用力就能不小心弄破皮一样。 夏瑜把自己的手捂了起来,只愿意碰一碰,不愿意再看了。 【等等她】 夏瑜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重复这三个字,血液都滚烫起来。 她等到腿都蹲麻了也没有等到姐姐的身影。 她的上下眼皮打架,都要黏在一起,她用手把眼睑支开,她要第一时间看到姐姐。 渐渐有车辆的声音来了,夏瑜的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可那些车辆,没人为她停留。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 她可以一直等下去,她是最有耐心的小孩。 天快亮的时候,一只流浪狗摇着尾巴拐了进来,凶神恶煞地挂着口水,夏瑜怕它,把身子往下蹲了蹲。 可她又有点着急,怕姐姐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所以没看见她,于是她开了条缝。 散着恶臭的獠牙在缝隙附近,夏瑜惊惧地捂着嘴。 她最终流着眼泪合上了垃圾桶盖。 她蜷在垃圾桶底,决心睡一个漫长的好觉。 梦里,那位姐姐把她从垃圾桶里捡了回去。 她把她洗干净,夸她是个好孩子。 “陈婶,帮我再拿两条干净的浴巾和三包湿巾纸,可以吗?”不过五点多钟的光景,夏修音已经穿戴整齐,变色印花的蓝铁圆领t恤搭休闲裤,马尾束在脑后,有着这个年纪少女的活泼。 她在客厅收着东西,侧脸问询。 “g,好。” 陈婶将东西备好,才发现夏修音站在玄关,拎了大大的手提袋。 “小姐,你这是……” 夏修音很少穿得这样轻便休闲,看上去只是模样出众了些的邻家女孩,散着浓烈的青春气息,吸引人的眼球,而非能游刃有余陪一堆大人周旋的豪门小姐。 “是要出门吗,早饭还没用呢。” “不着急。”夏修音踩着鞋柜最下端的板鞋,接过陈婶手里的毛巾,摸了摸柔软度,“去接一个小家伙。” 清晨忙碌时,趁着夏修音洗漱,佣人将深夜发生的对峙绘声绘色学了一通,因而陈婶了解了七七八八。 “小家伙……那我现在先收拾个小窝出来。”她急着转身,又回头道,“小姐,几个月大呀,我得看着准备点吃食,可不能饿着了。” “看着像……五岁?或者更小一点。”没有特意纠正陈婶的说法,夏修音道,“估计她得饿坏了,昨天车上没带吃的给她垫垫。陈婶,劳你煮点粥,要软一点,添一些爽口的小菜。” “好……”陈婶下意识答应,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五岁的猫猫狗狗吗?是不是已经过了饲养的最好时候了?怕是养不熟吧。 “小姐,你去哪里接呀?”或许是宠物救助站,被主人遗弃的小可怜,却是好命地进了夏修音的眼。 夏修音的指尖轻轻擦过手提袋,道:“垃圾桶里。” “哦哟……”陈婶抚了抚胸脯,“真是可怜见的,那要约个医生吗?还是小姐在路上顺便去宠物医院看看?” “我联系了李医生。”夏修音弯了弯眼睛,“陈婶,我们马上回来。” 十四五的小姑娘,如沾了露的花苞,每一分颜色都是鲜丽的。这样施施然绽开笑,秀眉明眸,美丽得直叫人咂舌。 陈婶心里暗叹,到底是富养出来的丫头,气度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 不多时,心里却是兜兜绕绕着困惑。 李医生……是家里平常看诊的吧。 这—— 刘志在门口等候,伸手欲接过夏修音的手提袋,却是被她避过。 “刘叔,我拿着就好。” 刘志点头,转而为她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等她落座。 郊区离昨晚的小巷有不短的距离,等红灯的时候,刘志瞥眼看见后视镜里神情如常,眉眼舒缓的夏修音,忍不住道:“小姐喜欢那个小孩?” 别墅里的其他人不知,只当夏修音在失去爱宠后终于肯重新寻只猫狗,他陪夏修音遇见的那场大雨,自然清楚她要养的“宠物”是个孩子。 刘志心中忐忑,他并不是质疑夏修音会否善待那个小孩,只是担心,夏修音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去教养另一个孩子。毕竟,这和饲养宠物是不一样的。 夏修音带着浅淡的笑意与刘志对视,后视镜中略显狭长的眼尾微勾,褐色双眸通透。 “刘叔,我喜欢她。” 刘志心中滋味百种,夏修音的过分早熟让她与同龄人格格不入,身边从未有过玩伴。 或许,新来的孩子能让夏修音快活些。 “那就好。”他道。 骤雨已歇。 夏修音走过积聚的污水,掀开垃圾桶盖,看见桶底小猫般缩成一团的夏瑜。 那是寻求安全感的姿态,小脸全部埋在了膝盖。 “小姐……”刘志觑了眼夏修音,后者用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夏修音一手托在小孩的腿弯,一手护住她的后背,不甚吃力地抱了起来。 很轻。 像小猫。 察觉到热源,夏瑜本能地用脸颊蹭了蹭,一只小手也紧紧攥住了夏修音胸前的衣料。 香的,软的,暖的。 夏瑜为了见姐姐特意洗得干干净净的脸,在垃圾桶底又蹭得脏兮兮,手心也在夏修音的t恤上攥出黑印。 她浑然不觉,只以为是梦境的延伸。 比之前的梦还要美好,姐姐的呼吸就在她的颈旁。 她们靠得很近。 “刘叔,毛巾。”夏修音做着口型。 刘志忙不迭将浴巾展开。 小孩昨天晚上还是遭罪了,头发湿湿的,衣服也贴在身上,好在体表温度还算正常。 雪白的毛巾将夏瑜裹得严严实实,蚕蛹一样包在夏修音怀里。 回了车,夏修音用湿巾将小孩口鼻和小手擦了擦,用毛巾握了握黑乎乎的脚丫子,便没再惊扰夏瑜的安睡。 刘志静静看着夏修音的动作,时空倒错的荒诞感突如其来。 他记得夏臻哄孩子的样子,不及夏修音仔细,却是如出一辙的柔煦。 夏修音,她现在把自己放在什么样的位置? 触碰轻柔而温暖,陌生而让人眷恋。 落在肌肤的指尖,像是一个个甜蜜的啄吻,教人心中溢出酸软的爱意。 夏瑜小心翼翼地半睁开眼,生怕惊扰了这样好的梦境,却撞进一双潋滟的眼瞳。 所有的不幸在如水的目光中被洗刷干净。 夏修音的长发从鬓边温柔地滑落,轻轻扫过她的面颊。 夏瑜的眼睛一眨不眨,万分珍惜地握住了那缕柔顺的发丝。 抓住了。 “我的名字是夏修音。” “我会养你。” “你是我的。”说着这样霸道的话,可少女的神情依然温柔得让人落泪。 3、03 “小姐,到家了。”刘志不欲惊扰夏修音,但来回一个小时的车程外加一夜未眠,夏修音需要休息。 后视镜里,夏修音把毛巾解开,剥出一个羞红了脸蛋的脏兮兮小孩。 刘志对车体的保养做得很到位,车厢常常备有定制的香薰。夏瑜触目所及皆是崭新的,质地高级的,鼻间暗香萦绕,她的脚趾紧绷起来,更是一动不敢动。 她身上太脏了。 夏瑜有点难过,低头发现自己的手心白白的,惊讶地仔细看了看。 察觉到夏修音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耳朵和颈部红了一片。 是姐姐帮她擦的。 胸腔里揣的那只小兔子又“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她说了会养她的。 这是真的。 “去家里看看。”夏修音把她眼前遮挡的乱发稍稍理了理,“陈婶煮了粥,我们冲个澡,把身子泡得暖暖和和,就可以用餐了。” 夏瑜安静地与她对视,黑白分明的眼珠不染尘埃,清澈如许。 夏修音与她靠得很近,所以她能够清楚地看见姐姐眼中的柔意关切。夏修音的眼睫轻轻扑扇,每一次眨动都牵连起她细细密密的欢喜。 刘志打开车门,伸展手臂,似是想接过小孩。 夏瑜下意识往夏修音怀里偎了偎,却又在动作的瞬间僵硬了四肢。 她要乖乖听话,不可以给姐姐添麻烦。 颤巍巍举起小手,她乖乖地要刘志抱她。 “真是乖宝,这么听话。”刘志熟练地在怀中给夏瑜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笑着哄她。 虽然有些内向,甚至还没开过口,但是个惹人疼的孩子。小脸擦干净后白生生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水灵又讨喜。 男人的胸膛是硬邦邦的,温度很高,夏瑜有些不太适应。 但她听见了男人夸她,心想这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也要喜欢他。 夏瑜倚在刘志怀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夏修音。 少女一只脚踏出车门,露出纤细的脚踝,如玉光洁,踝骨小巧精致。 将使用过的湿巾折叠包好放入手提袋,夏修音下了车。 她看向夏瑜,小孩睁着大大的眼睛,与刘志接触的部位都紧张得僵直,小脸有些不健康的白,惶惑不安的样子。但她只是忍耐下来,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她。 从垃圾桶里抱出的孩子,本能地拒绝着成年男性的接近,平常会带来的安全感,在此时都成了不安的诱因。 于是,夏修音摸了摸夏瑜的头发:“让刘叔去停车,姐姐抱你。” 夏瑜小嘴微张,她伸出小手,得到回应后,惊喜地小心偎进夏修音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被她牢牢铭记的气息,终于重新将她包裹。 心尖漫开一些些的酸胀。 夏修音走得很慢,佣人在她身后拎着手提袋。 浅浅的脚步声参差敲在卵石铺就的小径,向台阶延伸。 夏瑜的脑袋靠在夏修音瘦削的肩膀,耳侧便是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看着看着,合上了眼。 修剪精心的庭院,宽阔的空间,来迎的佣人,配备的司机……夏瑜隐隐约约意识到姐姐的身份并不寻常。陌生而恢弘的建筑山一样压在她的视线,她揽着夏修音的手又紧了紧。 察觉到夏瑜的不安,夏修音温柔地抚了抚女孩的背心。 “这是我们的家。”她轻声道。 一旁的佣人听得清清楚楚,不由面面相觑。 小姐说是出去接个宠物,怎么……怎么抱回了一个孩子。 听意思,竟是要将她留下。 “小姐……”陈婶迎出门,看见露个后脑勺的小孩愣怔了一下。 反应过来,连忙拿了拖鞋给夏修音。 “来,婶婶抱。”陈婶道,“小姐换换鞋。” 夏瑜从夏修音肩上抬起头,看了姐姐一眼,鼓起勇气让这个一面都没见过的婶婶抱她。 “陈婶,不用。”夏修音察觉到女孩的紧张,对她道,“我们可以自己下来走,是不是?” “陈婶,帮她拿一双鞋,麻烦了。” 陈婶这才发现,这孩子,光着脚缩在夏修音怀里。脸手虽然干干净净,小脚却凝着灰黑色的垢,带兜的长袖长裤,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 眼皮跳了跳,惊讶之下,她暗道,不会真的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吧。 “不麻烦不麻烦。”夏修音有个七八岁的外甥女,常常来家里串门,因而倒是备有小号的家居棉拖。 夏瑜脏兮兮的小脚套进了柔软干净的鞋,她乖巧地站在地面,紧紧抿着唇。 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好像翻涌而来的难堪就会少一些。 她会把姐姐的家弄脏的。 夏瑜的眼睛红了一圈。 明明婉拒了陈婶的拥抱,小孩的情绪依然低落下去。 夏修音正想说些什么,抬眸却注意到夏瑜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脚上。 那里有一小片污迹,她用毛巾没有擦干净的地方。 这个孩子,懂事得近乎过分,拥有着同龄人几乎难以达到的羞耻心。 夏修音沉寂的心悸动了一下。 没有进行安慰或是其他,夏修音把手递在夏瑜面前,不合时宜的愉悦油然而生。 “来,我们去洗澡。” “小姐,我来吧。”陈婶亦步亦趋,“粥还欠一点火候,你先吃些面点垫垫肚子。一大早就出门,这么长时间,会饿坏身子的。” 夏修音正在浴室挑选亲肤的沐浴露和洗发素,仔细比较着成分表。 夏瑜踏着稍大些的拖鞋,牵着她的裤边,将半个身子掩在夏修音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陈婶。 “不碍事。”夏修音轻轻拍了拍夏瑜的小手,道,“陈婶,小朋友都喜欢甜食……劳你炖个鸡蛋给她,稍加点蜂蜜。” 意思是不需她经手。 夏修音对家里的佣人都很宽和,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从不苛责。她鲜少对佣人提出要求,而一旦提及,必然会“有劳”“多谢”。随之而来的,对于陈婶或刘志某些她不赞成的提议,她也只是以平和的口吻婉拒。 可陈婶与刘志从不敢过于僭越。 他们知道,尽管依然微笑着,小姐的决定是不容置疑的。 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高高在上,温和只是出于她多年良好的教养。 “g,好。”陈婶帮夏修音调了水温,便退回一楼。 “拿好。”将两个瓶罐在夏瑜面前晃了晃,夏修音想着措辞,最后嘴角慢慢漫上笑意,“宝宝。” 果不其然,一直安静的小孩猝然仰起小脸,通透的黑眸明亮得不可思议,眉毛却轻皱着,受惊困惑的样子。 宝宝。 夏瑜对上一双笑眸,姐姐微弯的嘴唇被浴室的湿气氤氲着,显得越发润泽柔软。 不知是为这个幼齿的称呼还是为眼前所见,她的脸慢慢地又红了起来。 几乎将脑袋低到衣领,夏瑜害羞地接过沐浴露抱在怀里,目光只敢在夏修音纤瘦的脚面打转。 将小孩牵至瓷白的浴缸旁,后者乖乖坐在准备好的小板凳上。 夏修音从夏瑜身后将她半拥住,拿着花洒慢慢在她发间搓.揉。 “把眼睛闭闭好,如果进水了,记得告诉我。”水声哗哗,姐姐的声音像蒙了层纱,越发温柔,字字往夏瑜的耳朵里钻,“哒哒”在她心脏跳舞。 本摆好在膝盖的小手抠住破旧的布料,松开就攥紧,留下深深的皱印。 “稍稍往前倾一点。”夏瑜坐得很端正,花洒里的水便顺着流进后颈。 夏修音发觉夏瑜颤了颤,便放缓语调,带着细微的调侃,“别怕,我不会让花洒磕到你的。” 小孩闻言放松了身体,耳朵根已经通红。 夏修音贴得她很近,笑时胸腔微微的震颤传达到她身上,最终都渗进皮肤,击中了她的心脏。 姐姐温热的呼吸,胸腔里规律的搏动,落在她发间舞蹈的指尖以及……这个长久的拥抱,每一件都让夏瑜心动不已。 “真乖。”姐姐在夸她。 夏瑜呼吸一滞。 被巨大的幸福砸得眩晕,夏瑜的手指近乎痉挛地搭在膝上。 可当她忍不住在空气中嗅闻夏修音的气息,却被自己身上散发的酸臭味呛了鼻子。 这股味道来自她打结的头发,来自她老旧的衣物,甚至……来自她破烂的身体,从她的肉里往外扩散。 “是水弄到了吗?” 一块柔软馨香的毛巾及时掩在她的口鼻,轻柔地为她擦拭。 “我太笨手笨脚了。” “这样有没有好一些?”语气中带着懊恼和担忧。 夏瑜安静地点头,在心里道,姐姐才没有笨手笨脚。 反复冲洗四五遍,小孩发梢流淌出的水终于变得澄清。 夏修音将湿发包起来,道:“接下来,是洗澡。” 刚刚褪下温度的小脸又重新滚烫起来,夏瑜怯怯地抬头。 夏修音看到一双湿软的眸,盈满了无措与羞赧,如一泓浅浅的池,再说些了不起的重话,就能落下漂亮的泪来。 她一时哑然。 点了点她的鼻子,夏修音在浴缸里放水,调整温度,又冲了厚厚的泡沫。 最后她蹲在夏瑜面前:“自己脱衣服好不好?” “然后慢慢进浴缸。姐姐转过头把眼睛捂好,等你觉得自己搞定了,再叫姐姐。” 夏瑜低头捏着衣服,轻轻点头。 身后有着缓慢的衣物摩擦声,接着是细碎的入水声,夏修音等了没多久,身后传来细细软软的呼唤。 “姐……姐。”如幼兽的呜咽。 夏修音转过身,看见依赖地看着她的夏瑜,浸在纯白泡沫里,天真可爱得像一块可口绵软的棉花糖。 4、04 夏瑜像只小鹌鹑一样乖乖窝在浴缸里,夏修音寻了干净的软布帮她擦着瘦削的肩背。 夏瑜很瘦,脊背处骨头凸出得尤其明显。 夏修音看到一些纵横的疤痕,大部分已经变得浅淡,有几道似乎结疤不久。她的手指在那些伤痕上稍稍停留,又不着痕迹地退开。 有烟烫伤,还有些细深的……夏修音瞥见浴室里晾着的一块小手帕,应该是衣撑留下的痕迹。 眸色转深,眼底流露出不快,夏修音的动作越加轻柔。 “别的地方自己洗,好不好?”夏修音将软布递给夏瑜,女孩红着脸接下。 “真乖。” 夏修音有个外甥女,冰雪可爱,七岁,比夏瑜高半个头,夏修音家里常备她的衣物。因为没有来得及做准备,所以夏修音拿来的都是偏大了些的纯棉内裤和裙子。 至于夏瑜的那身,她麻烦陈婶洗干净收起来,或是留作纪念或是丢弃,届时由夏瑜自己决定。 “都是全新的,见了两回太阳,很软和。”心知夏瑜心思细腻,夏修音略做解释。 夏瑜围着浴巾,站在防滑垫上,粉嫩的脚趾抓着,一只脚不安地靠在另一只脚上。 夏修音在一旁等候,没多久,手指传来扯动,轻轻的,好像生怕重一分会扯疼她。 “姐姐……”如小鸟啁啾。 夏修音低头,看见夏瑜湿漉漉的眼神,她将裙子捧在身前,已经穿好了短裤。 小孩估计是不太会穿裙子,要她帮忙呢。 夏修音接过裙子,蹲在夏瑜面前,将拉链拉开。 在脑袋罩上裙摆时,夏瑜乌溜溜的眼睛仍然在凝视着夏修音,似是要认真记录下姐姐的每一个动作。 夏修音的唇角微勾。 好孩子。 夏修音牵着夏瑜经过卧室的时候,小孩的眼珠跟着茶几上一碟肉松麻薯蛋黄酥打转。 进浴室前,夏修音担心饿着小孩,劳陈婶送上来的。当时没让她多吃,她也乖乖地只捧了一个。 “我们先下去,喝点粥,把小肚子暖暖。”夏修音道,“蛋黄酥有点硬,吃多了不舒服。” 夏瑜的睫毛很长,与虹膜的颜色一样纯粹。她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牵了牵裙摆。 泡泡袖的甜白色纱裙,带着点小女孩的梦幻与甜美可爱,和夏瑜很搭,只是袖口不太合身。 她点点头,半长的刘海滑下来遮了眼睛,被夏修音轻轻别在耳后。 夏瑜的发质不太好,泛着营养不良的浅褐色,却很软。 夏修音给她吹头发时便一直在想,扎两个小辫子的夏瑜肯定会很可爱。 到餐厅时,陈婶已经盛了两小碗白粥,温度晾得恰到好处。 金黄的虾仁土豆饼,撒着点胡萝卜丁,脆甜的雪花香芒酥,切成小块。还有一小盅香滑软嫩的炖蛋,缀着一叶香芹。 夏修音尝了尝香芒酥,又喝了粥。夏瑜仔细看着,才拿起调羹小口往嘴里送,却也不敢伸手去挟。直到陈婶重新寻了个小碟,夏修音将土豆饼和香芒酥垒了几层,摆在她手边。 “小孩子要多吃饭,才能长得高。”陈婶从微波炉里端出两只小蜜薯,剥了皮,将橙红的薯肉叠在小碗,放在夏瑜面前,“这点东西,我孙子三两口就吃完了。” 夏瑜有些无措,去看夏修音,后者的眼里盈着笑意:“宝宝,谢谢陈婶。” “谢谢……”虽然声音小小的,可说得很认真。 陈婶见不得小孩受苦,看夏瑜干净可爱又听话懂事,更是心疼。 “吃饭还说什么谢不谢的。”陈婶啐道,“真想谢我就放开吃,把小肚子吃得饱饱的,陈婶就高兴了。” 陈婶也是很好的人。 夏瑜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土豆饼,心里道。 李从昊于晨起时收到了夏修音的短讯,他正准备随时联系医院以防万一,却发现这位小姐约的是饭后八点半,并要求他携带齐全基础的体检设备。 【我这里有个孩子。】短讯这样道。 奇怪于夏修音怎么会需要在家里进行小孩的体格检查,可她给的信息太少,李从昊只得将医药箱里的东西进行重新清点和补充以满足她的要求。 八点出头时,他刷卡出楼,在停车位看见了熟悉的车牌。 刘志摇下车窗,同他打招呼:“李医生,早。” 刘志统共来这小区接过他不到五次,其中三次都是因为夏家的那位老祖宗。 他眼皮一跳,附身道:“老刘,那位来了?” 刘志开了车锁,示意他上车。 “不是。”刘志摇头,“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系好安全带,李从昊问,“怎么不去儿童医院做个详细的体检?” “孩子刚来,小姐不想让她来回跑,等她适应一点再去。”刘志笑,“这不是李医生在,小姐说让你过去看看,才好放心。” 李从昊也跟着笑了笑,说:“哪里哪里。” 夏家的别墅板正严肃得令人窒息,庭院里的大片红玫瑰也不能添些意趣。 李从昊进了门,看见夏修音撑着下颔眉目温柔,露出的手腕莹白如玉,在厚重沉闷的满墙书架背景下,美好得可以入画。 他顺着夏修音的视线看到了一个极为瘦小的孩子,蹲在地上,小猫般大。她的脸上表情很少,眼神却灵动,漆黑的眼珠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拼块——这是那个孩子。 “夏小姐,你好。”李从昊不得不出声惊扰。 夏修音站起身,颔首:“李医生好。” 地上的孩子惊慌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去碰夏修音,少女便温柔地牵起了她。 “这是李医生。”夏修音轻声对女孩道。 夏瑜从夏修音身后露出小半张脸,随后又慢吞吞靠在夏修音腿旁,让李医生能够看到自己。 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看得人心软。 李从昊在客房里给夏瑜量了生命体征,又测了一些指数,最后皱着眉:“这孩子,太c了,严重营养不良。其他倒都在及格线上。” 李从昊的语气不太好,夏瑜的眼睫如蝶翼轻颤,像是被吓到。 她的身体是不是不健康? 姐姐还愿意养一个不健康的孩子吗? 她的脑子被诸如此类的问题填满,极度的恐惧让她煞白了脸。 “李医生。”夏修音出声提醒。 李从昊放缓脸部表情。 他只是没想到夏家这样的人家,小孩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本能有些不悦。 “小朋友,你几岁了?”他轻声问。 夏瑜已经放开了夏修音的手,她把自己的小手背在身后,手指缠扭,并无意识抠着指甲。 她的肩膀缩了缩,背部僵直,膝盖并拢,一个防卫的姿势,但眼中又流淌着乞求。 夏修音看了看自己空落的手。 夏瑜想知道姐姐脸上的表情,又觉得自己的脖子很重,怎么都动不了。 “五岁?”李从昊缓声问。 夏瑜咬着唇,摇头。 “四岁?” 夏瑜没有反应,眼睛眨得很快,黑睫扑闪,稍稍掩住因为紧张而四处转动的眼珠。 “记不得也不要紧。”李从昊不忍心看小孩如惊弓之鸟的样子,简单的询问竟是成了审讯,让他也坐如针毡。 “八……”几乎是气音了。 李从昊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小朋友不要怕,叔叔不会欺负你,大点声。” “八岁。”声音提高了许多,随之而来的是明显的哭腔。 夏瑜抬起头,用一张流着眼泪的小脸看向夏修音,眼神难过而绝望。 她说的很大声,陈婶一定也听到了,还有刘叔。 他们现在都知道,她是一个有问题的小孩。 夏修音平静地看着夏瑜,没有选择安慰。 被泪水洗涤过的黑色眼睛,满满的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可怜,像在祈求她不要丢弃她。 很漂亮。 “在你拼完这副拼图前,姐姐就会回来。”夏修音摸了摸夏瑜半长的头发。 夏瑜跪坐在地毯,泡泡裙的纱折出好看的褶皱。 她的眼睛追随夏修音,直到她的身影被客厅的书架墙遮掩住。 “我的建议是在近期去医院拍个片子,看一下骨龄。然后测体内的生长激素、性激素水平,还有检查垂体的分泌情况。八岁才105厘米,36斤,实在太小了。” 犹疑半天,李从昊问道,“夏小姐,这孩子是……” “我妹妹。”夏修音道,“以后会和我生活在一起的妹妹。” 没等李从昊咀嚼出这句话的意思,一声讽刺从三楼走廊传来。 “妹妹?”方瑞穿着睡衣,露出小半边胸膛,手撑在扶栏,神情懒散,“你的妹妹和你妈死在了去年三月的澳门塔,二百三十三米的高空,一尸两命,都摔成了肉泥。” 他扯了扯嘴角,“我记得我拍了照片给你,这么快就忘了?” 李从昊倒抽一口凉气,他没想到自己会旁听到这样一宗秘闻。 什么样的父亲会拍下自己妻子的死状,给自己的女儿,事后还能神态自若地活生生撕开女儿心里的伤痕? 实在荒谬。 他担忧地看向夏修音。 少女站得笔直,如雪中幼竹。 她安静与父亲对视。 厅内其他佣人如常进行清扫。 玄关处的琉璃瓶内换了一支沾露的百合,花瓣柔软,将开未开。 “爸爸……”夏修音慢条斯理道,“怎么会忘呢……在别人的床上接到亡妻的死讯,让你开心的事我总是记得的。” 少女像精美高贵的瓷器,李从昊仿佛看见细长的裂纹逐渐将瓷器紧紧缠绕,只等一击,便粉碎崩溃。 这样脆弱的她高傲地微抬起下颔,微笑:“李医生,记得保密。” 李从昊后背发凉,额际滚落冷汗。 他勉强提起嘴角以做回应。 “会的。” 5、05 夏修音拿给夏瑜的拼图是二十乘二十的那种,图像上一丛紫罗兰色的鸢尾花,鲜嫩的叶片舒展开,呈现勃勃生机。 夏瑜捏着拼块,久久未动。 她惊惶地做出最坏的打算,设想该怎样的乞求能够让姐姐可怜可怜她。 乱糟糟的想法充斥着她的脑袋,她难过地想至少要在离开前完成姐姐的要求。 方瑞在楼上出声时,她正在比对两片相似度极高的拼块,颜色的渐进晕染似乎都能与其他拼块组成合适的配对。 “妹妹?”专注中,夏瑜听到一声嗤笑,手里的两片拼块由于惊吓同时滑落。 很好听的男声,带着初醒沐浴后的沙哑,但让她隐隐觉得不太舒服。 “咚咚”适时响起的轻轻叩门声,陈婶站在客房门口,手里端了一小碟凤梨酥,模样小巧精致。 夏瑜挺起背,紧张地看着她。 “刚烤好,先拿给我们的小朋友尝一尝。”陈婶掩上门,好叫客厅里的闹剧不要波及到孩子。 等她转身,陈婶被夏瑜紧绷的状态弄得一愣,眼前的小孩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脸小得很,衬得一双眼睛越发黑亮,隐约的湿意叫人心疼。 夏瑜告诉自己要变得讨喜一点。 她几次张了张嘴,想唤陈婶,可因为太久没和人交流,显得磕绊。 “陈……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语毕,她小心翼翼地观察陈婶,似乎陈婶但凡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她便要当即流出眼泪来。 陈婶育有一子,成年后便在外地定居,鲜有探望。此刻,见夏瑜一双小鹿似的眼珠子,模样乖巧,难免心生怜爱。 “g!”陈婶忙应道,“真是乖宝宝。”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称呼,夏瑜呆了呆,反应过来又慢慢低下头。 随后,一柄银质小叉连同一小块凤梨酥送到夏瑜面前。 “尝尝好不好吃?”陈婶岁数不算大,五十出头,笑起来时眼角便显出细细的皱纹。 夏瑜红着脸看了看,把手里的拼块放好在纸盒中,伸出小手去接小叉。 泛白的嘴唇沾上甜点,舔.舐时留下一些唾液,看着健康了些。 新鲜的凤梨酥,清甜酥软,夏瑜的眼睛亮了亮。 小孩子总是纯粹的,很容易开心起来。 “好吃吗?”陈婶问。 夏瑜点点头,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陈婶手里的甜点上瞧。 女孩虽然话少,可爱的小表情却多,一双眼睛能说话,叫人喜欢。 陈婶笑着寻了个小茶几,将小碟置放其上。 “剩下的不给小姐,咱们自己吃。” 听了这话,夏瑜本来伸出去的小手反倒慢慢缩了回去。 她把自己的叉子藏到了身后,看到陈婶不解的眼神又把小叉放在小碟,摇摇头不肯再吃。 陈婶一头雾水,半晌反应过来,心里酸软得发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孩子,竟是想把剩下的甜点留给小姐。 夏家举办晚宴时,她常去老宅帮厨,见过太多被娇生惯养的孩子。他们即便接受着良好的教育,却大多自我,更不必提考虑别人。 想到这一层,夏瑜默不吭声的在意越发显得难得。 陈婶前所未有地真正期待着夏瑜来到夏家后的日子,一个乖巧听话的、连一口吃的都要惦记小姐的孩子,知恩图报、懂事可人,她或许能够给夏修音苦涩的半生添上一番色彩。 她把小叉重新塞回夏瑜手里,在看到她想要拒绝又不知该如何拒绝的可怜眼神时,笑着道:“傻孩子,陈婶哄你的,厨房里还多着,不缺小姐那一口吃的。” 夏瑜的眼睛稍稍睁大,像是在问,真的吗? 陈婶想伸手摸摸这么乖的小孩,“真的,陈婶不骗你。” 得到保证,夏瑜安心下来。 她吃相很好,却吃得香,每一口都要抿一抿,眼睛也会眯起来,可爱极了。 等吃了小半,她把小叉轻轻放回小碟,抬眼发现陈婶一直笑着看她,忍不住又把头低了低。 陈婶正想再劝,端起小碟发现剩余的甜点正好是整份的一半,切口整齐干净。 小孩依然固执地留了甜点给小姐。 一无所有、不善言辞的孩子,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感激与关心。 把所有的话吞回嗓子眼,她道:“陈婶先回厨房,还有东西要收拾。” 夏瑜乖乖举起小手,慢慢挥了挥。 意思是,陈婶,再见。 陈婶笑了笑,打开门。 夏修音坚定而清晰的话语猝然由客厅传入。 少女挺拔而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 “我要她跟着我姓夏。” “她的名字叫,夏瑜。” 陈婶下意识看向小孩。 夏瑜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瞬间笼上一层透明的水汽,她眨了眨眼,那点朦胧又很快消失不见。 那是陈婶很难描述的表情,像是懵懂,像是畏惧,复杂而矛盾的情绪交织,最终演变为夏瑜脸上小心翼翼的一个微笑。 陈婶的心似乎随之刺痛起来。 6、06 夏修音与方瑞血脉相连,深知对方痛脚,因而彼此攻讦时才越发下得了狠手,句句如刃,字字见血。 夏修音央夏臻去的澳门塔,但她临时参报了一项青少年志愿者活动,飞北京去做博物馆讲解员。捧着证书赶澳门途中,她收到了方瑞的短讯,附图数张。 【知道吗,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离地数万米的高空,夏修音攥着自己胸前的衣领,只觉得五脏六腑尽数碎了干净。恍惚能看见血液由口鼻涌出,将她溺死在冰凉的三月。 “你,就是一个怪物。”方瑞嫌恶地落下眼神在她身上,她的父亲一向知道怎样伤她最狠,“你妈和你可怜的妹妹,都是因为你而死。” 夏修音的耳朵响起剧烈的轰鸣声,她撑着一张平静的脸,看方瑞扭曲着五官,活似扒了皮的恶鬼。 她听不见方瑞继续说了什么,无边的水倒灌进别墅,密封在她周身,所有声音远去。 “姐姐……”一片死寂中,夏瑜抬头看向她的那双眼在她面前浮现,渴盼又胆怯,依赖又畏惧,让她喉中生出渴意。 小孩的眼型很漂亮,眼尾收拢后稍稍有些弧度,噙着泪时便灵气逼人。 夏修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潮水退去,所有的声音回溯。 方瑞的胸前密布吻痕,脸上却正经厉色道:“撞坏脑子的是你妈,不是你,找个野种和你分家产,你有病?” 场面滑稽有趣,这种时候他竟还能摆出长辈的谱。 看着看着,夏修音笑了。 方瑞的神色难看地僵了僵。 他厌恶夏修音不下于厌恶夏臻,不仅是为那极为相似的眉眼,更是为她令他心惊的早熟。 谁能想到,在飞机上收到讯息的夏修音,抵达澳门时,身边却带着老宅的几位长辈和一级律师? 这样周全的考虑,该是极度悲痛下的小孩能做得出的吗? 恶劣的气氛下,夏修音开口。 “爸爸,你是不是有几张金卡冻结了?” 昨晚,方瑞带回的女伴档次远不及以往。 方瑞险些绷不住自己的神情,方才搏回的面子不过眨眼便尽数揭毁。 不甘与愤怒下,他恶道,“是你搞的鬼?” 夏修音弯了弯眼角,露出夏臻绝不会有的温婉的笑。 她慢条斯理地邀请李从昊坐下,在后者的战战兢兢中递给他一杯茶。 “今天帮夏瑜解决户口,好吗,爸爸?”她语气诚挚天真,似乎只是一个央着父亲满足心愿的女孩。 方瑞没来由打了个寒战。 他在夏臻的阴影下苟活多年,尊严稀碎,曾自认为至少能将未成气候的夏修音拿捏手心。 可事总与愿违。 方瑞与夏修音对视,后者眼角微勾,瞳中却无半分笑意。 望不尽的一潭死水,波澜不起。 他最终败下阵来,用他那张做惯了戏的脸笑道:“当然,难得修音想要什么,爸爸这次一定会满足你。” 夏修音很满意。 她望向李从昊:“夏瑜体弱,需要休息,可能难以一同前往……如果需要登记相关信息,劳烦李医生能够帮忙补充。” 李从昊浑浑噩噩地点头。 其后,夏修音从柜中取出单反,唤了一位佣人同她进了客房,再出来时递给方瑞数张免冠照。 陈婶在厨房准备午餐,给这栋冰冷的别墅注入一线烟火气息。 李从昊跟着臭着脸的方瑞出了门,后心衬衫湿透,仿佛小死一回,颇有重返人间的劫后余生之感。 方瑞离开后,夏修音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她饮了茶,等情绪缓和得差不多,方才进客房。 夏瑜正跪坐在卡通地垫,低着头去放最后几张拼块。 小小的一只,神情专注认真,长长的睫毛扑闪,乖巧可爱。 只剩最后一块时,她把拼块攥在手心,踌躇间看向客房门口,却撞入含笑的眼睛。 瞳孔缩了又放,小小的雀跃掩不住。夏瑜将拼块小心翼翼摆好,收回手,捏着裙边期期艾艾地看向夏修音。 在等一个承诺,在等一个夸奖,在等一个拥抱。 夏修音便给了她一个承诺:“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便给了她一个夸奖:“你拼得很好,很乖,很聪明。” 最终,她轻轻拥住女孩,果香西普的温润清新将夏瑜笼在其间,叫她鼻子变得酸酸的。 “姐姐……”她小心翼翼摸了摸夏修音肩旁的长发。 “喜欢夏瑜这个名字吗?”夏修音用额头抵着她的,鼻尖在她泛红的小脸上蹭了蹭。 夏瑜的眼里蓄着清浅的池,似乎轻微的触碰便能溢出透明的泪,亮晶晶地闪着光。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夏修音,喉中滚出细小的呜咽:“嗯……” 夏修音抚着她半长的发:“真乖。” 两人静静抱了片刻,夏修音心里一片安宁。 直到小小的挣扎从怀中传来,夏瑜端起半碟凤梨酥,递到夏修音面前,黑色的眼珠里沁着柔软的期待。 夏修音无法拒绝,笑着问道:“特意给姐姐留的吗?” 她留意着客房里的动静,见陈婶送吃的进来一次。 夏瑜不说话,只是将小碟向夏修音的方向轻轻又推了推。 夏修音被夏瑜的模样甜得心口一暖,用小叉衔了小块入口,晾凉的凤梨酥味道更显醇厚香甜。 “好吃。”她道。 夏瑜的眼里写满欢喜。 夏修音又衔了些,将小叉往夏瑜面前送了送。 “宝宝还要吃吗?” 夏瑜红着脸,慢慢将那小块凤梨酥含了下去。 方瑞上了车后便大发一通火,李从昊坐在副驾,紧张中看到刘志的神色异常平静,似是早已习惯。 他平静下来后翻了手机,在车驶入市中心后要求下车。 李从昊尴尬出声:“方先生,那孩子的户口……” “急什么?”方瑞瞥了他一眼,甩上车门,“会有人办。” 等刘志的车不见踪影,他打了通电话。 “夏满,带着你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滚到民政局,去等刘志。” 夏修音没了个妹妹,就像想捡个野孩子做找补?让她做梦。 如果她真想找些安慰,他倒是可以帮她搞回一个妈。 7、07 午餐,陈婶准备了福建红糟肉、菌菇原汁口袋鸡翅,素菜是蒜蓉粉丝蒸娃娃菜。考虑到小朋友,还做了虾仁蒸水蛋,甜品是姜撞奶,最后端了杂蔬素高汤上桌。 夏瑜在上菜前跟着陈婶在厨房里跑前跑后,夏修音不打击小孩的积极性,给她寻了一个小板凳递给她几棵青葱,她便乖乖地坐在厨房门口揪葱叶。 等上菜了,夏瑜却捏着筷子,僵在位置上一动也不敢动,丝毫看不出之前的起劲。 “怎么了?”夏修音挟了一块红糟肉放在她的木制小碗里,透亮饱满的米饭浸上红曲酒糟的汤汁,浓郁的香味让人垂涎。 小孩偷偷盯着夏修音拿筷子的手,短短的手指调整着角度,怎么也不敢伸手去挟。 只略微看了几眼,夏修音便清楚了夏瑜羞赧的原因—— 小孩不会用筷子。 夏瑜长到八岁,哪有几次真正好好坐下吃一顿饭?她习惯于吃硬邦邦的馒头,捡别人倾倒的剩菜,那些垃圾又哪里用得着正经的碗筷? 可她不敢说。 夏瑜的眼睫乱颤,她痛恨自己的手这样笨拙,连筷子都用不好。 她能察觉到姐姐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难堪让她的脸颊烧起来,心里鼓胀的难过最终要从眼眶溢出来。 她如果再机灵一点就好了,姐姐肯定喜欢机灵的孩子。 夏瑜没有抬头,所以她没有看到夏修音眼里的愉悦,为她的笨拙,为她的难堪,为她的小心翼翼。家中备有儿童筷,陈婶忘了,她也没有出声提醒。 她心里,那个温柔、善良的姐姐,恶劣地等着她落下泪来,才肯藏起突兀的愉悦,轻轻地对她说:“我们的阿瑜还不会用筷子吗?” 夏瑜神情一震,“阿瑜”二字让她的心剧烈跳动,简直要穿透胸膛跳出来。 尤其,姐姐温热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耳畔。 听清楚姐姐说了什么,夏瑜脸上的血色又渐渐褪去。 “嗯……”抑制不住的哭腔,夏瑜心道又在姐姐面前丢脸了。 “不要紧。”一只温暖细腻的手覆在小小的手背,属于夏修音的气息逐渐靠近。 夏瑜睁大了眼睛,在心脏的高频搏动中、在耳朵的轰鸣中听见姐姐说:“我会教好你。” 轻柔地纠正夏瑜的姿势,夏修音半拥着小孩,握着她的手挟了一只鸡翅:“给阿瑜好不好?” 夏瑜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每一次搏动都能引起胸腔的震颤,她难耐地想姐姐或许都能听见。 在夏修音的怀里,她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虽然思考后她也不会给出更好的答案。 下意识地,她道:“给……姐姐。” 隐约间,她似乎听见了姐姐的一声轻笑,让她的耳朵都红起来。 夏瑜并不是愚钝的孩子,姿势熟悉后鼓起勇气便能用得很好。 她想要姐姐再和她多亲密会,又怕姐姐会不耐烦,所以能够独立用筷便和夏修音说了谢谢。 之后,她颤巍巍地给夏修音挟了甜嫩的娃娃菜,只是蒜蓉粉丝依然有些为难。 夏修音一直好脾气地等她慢慢吃,夏瑜心口发烫,只觉得姐姐怎么会这么好。 陈婶在佣人间用完午餐,回来看到的便是夏瑜和夏修音人戴了两只一次性手套啃着鸡翅的场景。 小孩认真地挑选肉嫩汁厚的鸡翅,递给夏修音,等姐姐接下,便不好意思地埋在自己碗里,害羞的小模样分外讨喜。 夏修音的神色也极为放松,目光始终盯着面前的小孩。偶尔她会投喂夏瑜,小孩红着脸就她的手吃东西,长长的睫毛乖顺地轻扇。 真好。陈婶暗自感叹。 恰在这时,客厅电话铃响,餐厅里的一大一小都下意识看向声源。 陈婶接了电话。 “喂,你好。”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夏修音……请稍等。” 陈婶用手盖住话筒,唤夏修音:“小姐,是电视台的人。” 夏瑜敏.感地察觉到夏修音身上柔软温暖的气息在一瞬间凝滞,旋即渗入些细微的不耐与厌恶。 夏修音脱下手套,起身前还不忘对夏瑜说一句:“阿瑜继续吃,凉了就不好了。” 她从陈婶手中接过电话,声音换成了平静稍显冷淡的声线,神情也漫不经心起来。 “你好,我是夏修音。” “嗯。” “好的。” 最后,她道:“我会配合。” 低头看了眼手表,夏修音转身,与夏瑜不安而担忧的视线相遇。 她的眼中重新漫上柔和,她走回餐厅,在夏瑜面前俯下.身,将夏瑜稍长的发别在她的耳后。 “姐姐出去一会,很快回来,乖乖在家等我,嗯?” 夏修音摸了摸夏瑜的脑袋。 “好”夏瑜乖乖应,换来一个更加温柔的抚摸。 夏修音上了楼,再下来时已经将常居服换成校服。 她径直走向玄关,在准备穿鞋时回头看了眼夏瑜。 夏瑜当即举起手,用力挥了挥,又挥了挥。 “姐姐,再见,再见。”她小声道。 夏修音的着装是她在垃圾桶时见到的那身,她隐隐明白她认为带给她幸运的日子似乎让夏修音苦恼着,不由不安地缩了缩身子。 夏修音深深看着她,像是临时发现什么。 她快步走到夏瑜身前,在她的呆愣中将一枚小小的发卡别在了她的刘海。 捧着夏瑜的脸蛋看了看,夏修音满意道:“这样就不会戳到眼睛。” 她又说:“阿瑜,再见。” 掩门声响起,夏瑜如梦初醒,摸了摸头上的发卡。 心中慢慢漾起更为不切实际的并注定纠缠她一生的渴.望——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夏修音走后,陈婶见夏瑜吃饭兴致不高,便要她尝尝甜点。 她收拾桌子的时候,夏瑜急得团团转,像是想帮她,但是个子又太小,只好颓丧地盯着桌缘。 越和夏瑜相处久了,陈婶便越是喜欢这小孩。 乖巧又贴心,安安静静的,可你说话,便专注地听,让人心中熨帖。 “帮陈婶找找抹布好不好?”见小孩子实在心情低落,陈婶找了个活计给夏瑜,果然见夏瑜雀跃一些,认真地站在厨房里搜寻。 等发现了,她就把抹布攥在手心,等陈婶将碗筷盘碟送进洗碗机,她再把抹布递给陈婶。 将台面擦抹干净,她看着乖乖立在原处尽量不妨碍她的夏瑜,笑着道:“谢谢我们的乖宝。” 小孩子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像是也很高兴的样子。 陈婶的工作量一向算不得多,或者说,整栋别墅的所有佣人都是如此。 方瑞鲜少回别墅,夏修音又随和,从不严苛,只用安心做好本分,在这里供职是非常享受的事情。 陈婶忙完一圈,身后还缀着小尾巴,她解下围裙调侃道:“乖宝小肚子又空了?” 夏瑜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肚子,意识到陈婶在开玩笑,红着耳朵摇摇头。 “那是怎么了?”陈婶笑问。 “姐姐……姐姐。”夏瑜指着玄关,眼里困惑。 陈婶福至心灵,蹲在夏瑜面前,“你是想问,小姐为什么要出去?” 夏瑜巴巴地点头。 说起这个,陈婶便来气,脸色也不好看。等反应过来,看到夏瑜惊惶的眼,心里骂道自己干嘛吓着孩子。 “都怪她那不成文的爸……”陈婶道,“小姐前些日子的中考,考了全省状元,因为她平日就不爱出风头,所以媒体的视频邀约都婉拒了。谁知……谁知方先生想借小姐把自己的公司推到大众视线里,要求小姐帮他树一个事业有成的父亲形象。” “小姐本就不爱搭理他,那次也一样。谁知参加毕业典礼那天回来,家里养了三年的一只萨摩耶被发现从四楼摔下来,死了。” “那只萨摩耶平常胆小,哪敢爬那么高的地方,又乖又聪明,总爱缠着人玩,哪里愿意跑空旷的四楼去?佣人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谁又敢跟小姐说呢。” “小姐心里自然也是清楚的,方先生又说,下次家里要养什么,必须得经过他的同意。小姐和方先生在书房大吵一架,出来就答应了采访。” 陈婶说得又快又多,夏瑜懵懵懂懂地听着。 “今天早上,小姐等方先生等到四点,终于等到一句承诺,说是满足小姐的要求,准她养个宠物。” 她笑了笑,“可巧,然后小姐就把你接回来了。” 盛夏,蝉鸣聒噪,夏瑜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被冰水浸着,似是再也捧不起来。 8、08 夏修音在学校转了数圈,又跟记者爬了几次电视塔,回到别墅已是入夜。 她在玄关换了鞋,正打算进入客厅,只听一阵“啪嗒”“啪嗒”之后,小小的一团轻轻碰撞在她大腿。 夏瑜张着双臂搂住了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小腹。 “阿瑜?” 身子僵了僵,低头瞧见是闷着头的夏瑜,夏修音放松下来,也不急着动作,就这样任小孩圈着她。 夏瑜依然穿着那身泡泡袖的纯白纱裙,裙摆蓬松梦幻,与这样的甜美相对应的是夏瑜微微颤抖的小身子。 没有哭声,听不见急促的呼吸,小孩就这样偎着她,连难过都是安静的。 轻微的潮气渗透衬衫,贴在夏修音的腹部,似是邀她感同身受。 纤细的手指在柔软发间穿梭,夏修音安抚着夏瑜。 等她的情绪稍稍平稳,夏修音捧起夏瑜的脸,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被泪水沾湿的羽睫。 低头蹭上她的鼻尖,夏修音和夏瑜对视。 “告诉姐姐,谁欺负我们阿瑜了?”温热的指尖轻轻抹去渗出的泪液。 夏瑜的眼泪根本擦不干净,泪水濡湿脸颊,染透衣襟,夏修音甚至担心她会不会脱水。 夏瑜摇了摇头。 小孩不说话,夏修音并不勉强,她揽住夏瑜后背,将小孩两脚放在自己腿.间,护着她摇摇摆摆地挪移至沙发。 两个人几乎变成连体,夏瑜被拥在夏修音身前跟着她的步伐,贪婪地睁大眼睛,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描画姐姐的模样。 离沙发还有两步距离时,夏修音背向身后倒下,连带着夏瑜一起扑到她的身上。 两人在柔软的沙发垫上弹了两下,夏瑜有些无措地从夏修音的胸前抬起头,脸红了个彻底,小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姐姐……” 残余的水迹将夏瑜的眼珠泡得剔透黑亮,圆润的眼型在尾梢部晕开淡红,衬得小脸越发粉雕玉琢。 她愣愣地盯着含笑的夏修音,好歹是止住了哭。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陈婶捧着一个陶瓷多角水果盘从厨房出来,见了夏修音先是一喜,瞧见夏瑜满脸泪痕又是心疼,“哎哟,我的乖宝怎么哭了?委屈成这个样子。” 夏修音捏捏夏瑜的脸颊,拿了湿巾轻轻擦拭:“看来陈婶也不知道……” “八成,是想小姐了。”陈婶将银叉搁在果盘,摆在夏修音面前,有些揭底的意思,“小姐不知道,中午你走了没多久,乖宝就开始魂不守舍的。说好要帮我的忙,半个小时过去,毛豆都还没剥到一捧多。” “后来,我干脆打发她出去玩,她倒好,把拼图拆了几遍,最后干脆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守着了。” 陈婶知道夏瑜话少,也不像其他小孩生来就会撒娇,所以抢着把她对夏修音的依恋尽数描述给夏修音。 夏瑜捏着夏修音的衣角,动也不敢动,想低头又羞红了脸,可怜巴巴地瞧着夏修音。 “怎么像小狗一样。”夏修音笑道,握了握她的小手,却察觉夏瑜颤了颤。 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小孩,夏瑜清澈的眸中与之前无二的眷恋、专注、乞盼、不安,只是骤然添了几分惊惶。 她让她感到惊惶了吗? 她以为自己已经给了夏瑜足够的承诺和安全感。 把这点疑问埋在心底,她摸着夏瑜的头发,那上面还别着她亲手放上去的可爱发卡。 “今天有午睡吗?”在心里删删减减,夏修音最终挑了一个不出错的话题。 小孩在垃圾桶内想必睡得并不算好。 孰料,小孩又紧张起来,身子绷得直直的,眼睛躲闪着不肯看她。 声音放得更加柔软,夏修音道:“告诉姐姐,嗯?” 夏瑜险些要不争气地哭出声。 中午的时候,陈婶是说过要她去午睡的。可她当时心里难过,只想着在姐姐回来的第一眼便看见她,哪里肯听。 她真笨,哪怕当时假装一下也好。 这下,她变成不听话的小孩了。 夏瑜心思细腻敏.感,陈婶的一番话让她明白姐姐捡回自己或许只是因为家中少了一个宠物,又恰巧碰到她。 姐姐这么善良,肯定是可怜她年纪小,所以好心带她回家。 她怎么能不听话,惹姐姐不开心呢。 噙着泪,她懊悔地摇了摇头,声音又小又娇:“没……没有。” 夏瑜的声音很嫩,带着童稚的纯净,又掺了些哭腔,显得嗲嗲的、糯糯的。 夏修音喜欢这把声音。 她看着雾蒙蒙的一双眼睛,喉咙有些发痒,但到底是忍住了,像平常般温柔道:“那晚上早点睡,好不好?” “小朋友要花很多时间在睡觉上的。” 不舍地将夏修音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含着泪,用着哭腔,夏瑜点头,“好” 这是她的姐姐,长得这样好看又这么温柔,一点都不嫌弃她,还答应了给她一个家。 “真乖。”夏修音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陈婶在一旁看得心都化了,小姐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对待一个人,而夏瑜,确实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时间有点仓促,所以没有太仔细地挑。”夏修音帮夏瑜翻着衣领,神色柔和,“过两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夏修音给夏瑜带回来的是一款纯棉吊带短裙,外面搭了糖果色的薄外套,绣着撞色拼块,看一眼就会觉得童真甜蜜。 “很合适。”她看着小心翼翼抓着衣摆的夏瑜,夸奖道,“阿瑜穿得很好看。” 小孩害羞地低下头。 夏修音知道夏瑜对于家里放置的童装很在意,那些精致用心的布料与搭配,一看就是为了喜欢的孩子准备的。 她会不停地想象穿着这样漂亮的衣服,那个女孩会是怎样的。 是不是比她可爱,是不是比她听话,是不是比她更讨大家喜欢。 夏瑜不会将这些挂在嘴边,可她无意识摩挲裙摆的手指,看着拼图和玩具发愣的眼睛,都在告诉夏修音,她担心夏修音不够喜欢她。 对于这些可爱的天真的想法,夏修音感觉到指尖的战栗。 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可以给她容纳爱的容器。 它可以不够聪明,可以不够漂亮,但它必须要足够爱她,只爱她。 “谢谢……姐姐……” 夏修音在夏瑜渴慕纯粹的目光中,心道,她或许等到了。 安慰好夏瑜,夏修音寻了平板教她玩游戏。 知道夏瑜识数,她下了数独,带了几盘便让她自己尝试。 “阿瑜在这里玩一会,姐姐马上下来。” 小孩乖巧地和她挥手,眼角还是红红的,像小兔子。 一夜未睡,连日奔波,外加白天只在来往车程得以小歇,夏修音脑袋里的弦已经绷到极致。 她在浴室泡了一个舒适的澡,等到全身肌肉放松才裹了浴巾出门。 陈婶正在她的卧室里帮她熨烫明天的穿搭。 思及她刚回家时小孩的异常,夏修音坐在化妆镜前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陈婶今天和阿瑜都做了些什么呀?” “那孩子懂事,帮了我点忙。”陈婶仔细折好衣角,忽而想起什么,“对了,她还和我聊了会天,我说小姐今天早上等到四点才等到方先生松口,肯让你再养个宠物……” 陈婶一无所觉地笑了笑:“小姐,你什么时候再抱个猫猫狗狗回来?” 原来是这个。 想到凭夏瑜的敏感肯定察觉了什么,夏修音愉悦地摩.挲指腹,“嗯……暂时,不用了。” 她已经找到了最为心仪的,不必再浪费时间。 9、09 夏修音下楼前去书房挑拣了本故事书。 她的指尖点在彩绘封面,心道,夏瑜应该会很好哄。 因为时间仓促,夏瑜的卧室没有准备,所以小孩暂时将安置在严整干净的客房。 夏修音推门进去,发现夏瑜已经歪着脑袋躺倒在枕头旁。 夏瑜的小脸睡得粉扑扑的,怀中捧着平板,只是身子依然像在垃圾桶中一样蜷缩着。 小猫似的一团,看上去绵软可怜。 夏修音静静看了会,附身试图抽.出平板,夏瑜却皱了眉毛,双手搂得紧紧,指头都开始泛白。 “姐姐……” 大意是,姐姐给的,不可以被拿走。 夏修音哑然,她凑近夏瑜,用极轻缓的语气道:“阿瑜……是姐姐。” 夏瑜的眉眼舒展开。 “把东西给姐姐好不好?” 小孩乖乖松开指头,甚至把平板往外送了送。等夏修音拿开,她嘴角弯了弯,是一个乖巧的微笑,像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事。 夏修音看了看平板,过了大概三四关的样子。 夏瑜很聪明。 小孩一天没出去,洗澡倒是不必,可是换了睡衣才更舒服一点。 夏修音仔细端详夏瑜,她睡得很香,小嘴微张,可以看见小小白白的牙齿。 正是需要大量睡眠的年纪,白天也没有午休,所以夏瑜除了对姐姐的声音有本能的回应,便再无动作。 夏修音在心里简单评估了一下,认为不需要叫醒夏瑜,便去寻了纯棉的睡裙。 在解开外套的纽扣时,夏瑜下意识攥紧了衣领。 小孩的警惕性很高。 这很好。 “姐姐在这里……把衣服换掉才好睡觉。” 夏修音安抚道。 “姐姐……”夏瑜跟着呢喃,手却不松,而是把夏修音的手抱在了怀里,心满意足地深眠。 小无赖一样。 夏修音任她抱了会,想拿却拿不出,许是动作大了些,夏瑜的眼睫颤动,竟是缓缓睁开眼。 “阿瑜。” “姐姐?”小孩的表情还是迷蒙的,听了喜欢的声音,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便绽开一个软糯乖巧的笑。 她一手抱着夏修音的指尖,一手去揉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揉得歪歪的。 “姐姐……洗澡?”甩甩脑袋,看见夏修音穿着纯白的真丝吊带,精致的锁骨与圆润的双肩一览无余,夏瑜红着脸道。 夏修音个子高挑,却并不丰腴,这种小吊带只衬得她清新顺性,不见轻佻。 “嗯,刚刚洗好。”夏修音用指尖将夏瑜额前的发理了理,“阿瑜把衣服换掉好不好?” 小孩乖乖点头:“好” 夏修音挑的衣服,因而,夏瑜的睡裙也是纯白的,款式简单,却是亲肤的莫代尔里料,适合孩子。 夏瑜换好衣服便捏着裙摆巴巴地看着夏修音。 “呀,不困了?”夏修音刮刮她的鼻子,夏瑜不好意思地眨眼,依然盯着她。 将夏瑜揽到怀里,夏修音懒懒地靠着抱枕,伸手将故事书拿来。 “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嗯。”娇娇糯糯的应声。 夏修音读的是史蒂文的《莉莉和章鱼》,字里行间温柔而充满了爱。 “‘……因为我感受到了爱。不是稍微,不是一些,是毫无条件的爱……’” “‘……莉莉还舔了舔我脸上的眼泪……” 被医生诊断为爱心感知障碍的爱德华,在新认识的小狗躺在他手臂时嚎啕大哭。 他爱上了那条名为莉莉的腊肠狗。 “你!下!的!这!场!眼!泪!雨!太!棒!了!我!喜!欢!这!股!咸!味!你!应!该!每!天!都!下!一!场!” 对于他的哭泣,莉莉这样评价。 莉莉是条可爱聪慧的狗,读到她的情节,夏修音的语调总会欢快一些。 夏瑜仰起脸去看夏修音,少女的唇因为沐浴而显得湿润柔软,像含着花瓣。她垂眸,纤长的眼睫掩着褐色双瞳,显得温柔。 发觉女孩在偷偷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旋即漾开温软的笑意,如春水初涨,清澈潮湿。 “怎么了,嗯?”慵懒的尾调。 夏瑜摇摇头,脑袋往她胸前偎了偎。 柔软的大床,温热的怀抱,还有,依赖喜欢的人。 她所期待的一切,在一刻,被姐姐全部递在了她的掌心。 甚至,她还会笑着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没关系哦,你还可以拥有更多。” 在一片雾霭中,夏瑜跌跌撞撞行走,没有人牵她的手。 她有点想哭,可太难过,连眼泪都没有。 终于,在踏出一步后,她向前跌落、跌落,落空感掐住她的喉咙,堵塞她的胸口—— “姐姐!”夏瑜从梦中惊醒,她惊惧地看向四周,简洁大方却高档细致的房间格局,她在姐姐的家里。 “扣扣”两下轻敲,旋即门开,夏修音微蹙着眉,似是担忧,“阿瑜,怎么了?” 内心酸胀得快要溢出来,夏瑜掀开被褥跳下床扑向夏修音,因为动作太过慌张,她险些摔倒在地上。 小鸽子一样陡然扎进夏修音的怀里,夏瑜后怕地紧紧搂着姐姐的腰,恨不得能够长在夏修音身上。 女孩的战栗通过相贴的肌肤传递给夏修音,那些不安、恐惧被诚实地展现着。 “姐姐就在外面,不怕。”夏修音摸着她细软的发,才发现她竟是连后脑勺都汗湿了。 “呜……姐姐……”无名的委屈在拥有可以倾诉的人后,极速地发酵,最终以泪水的形式告诉眼前人,自己有多么的惶恐。 小孩并不嚎啕,只呜咽一声,便安静地在她怀中落泪。 夏修音分神想着,好在她刚刚倒了杯柠檬水,可以给小孩润润嗓子。 即便是孩子也需要情感的宣泄,可小孩哭得太可怜,夏修音不得不蹲在夏瑜面前。 “梦里都是反的。”她轻轻拭去夏瑜眼角的泪,眼周的皮肤过于娇嫩,哭得红肿,便显出一些如纸的纤薄脆弱,好像再用些力便会不小心擦破。 “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 姐姐的妈妈。 夏瑜止住泪。 她知道姐姐的妈妈死掉了。 “真……真……的吗?”她带着哭腔,还有些大喘气,带着童稚的可爱。 夏修音眼睛弯了弯。 “是真的。” 她后来做过那么多梦,夏臻和她拥抱,揽着她削水果,与她一同逗弄新生的妹妹。那个小小的肉团子,常常将她们萌得笑出声。 在现实中她却再也没有等到过夏臻回家。 果然,是反的。 “姐姐……”夏瑜哽咽出声,递出自己的手。 夏修音看了看那只白白瘦瘦的小手,笑着握进掌心。 “你看,姐姐牵住你了。” “嗯!”夏瑜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可夏修音知道,她没有那么难过了。 小孩子真的很好哄。 夏瑜跟着夏修音去洗漱,一路上,她把小胳膊举得高高,方便夏修音牵她的手。 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人牵的。 姐姐牵着她。 夏修音的毕业安排本是去国外散心,既然家中有了小孩,她便临时改换。 楼上叮里咣啷装修的时候,夏修音在客厅教夏瑜识字。 夏瑜不认得拼音,夏修音在白纸上规规矩矩地将26个字母写了一遍,叫夏瑜照着描。 “a,张大嘴巴,像这样。”夏修音搜了搜简单的教学歌,觉得不错,便记了下来。 她与夏瑜相对坐在地毯上,中间放置了张玻璃小几。 夏修音做着口型,示范给夏瑜。 很漂亮的唇形,再加上夏修音涂了些唇膏,薄薄的两片嘴唇便显得透亮润泽,像是在等待一个亲吻。 夏瑜害羞地张口:“啊。” 夏修音一直以为夏瑜一点就通,在别的方面也确实如此,可学习到需要开口的部分,她便需要一遍遍的重复才能勉强记住。 她全然不知夏瑜的反应迟钝为何缘由。 中间,夏修音放了一个小时休息,两人在厨房围着陈婶看她做凉粉。 最后,还是陈婶把她们赶了出来,半真半假地埋怨道:“碍事!” 两个女孩回到客厅,笑得像两只做了坏事的狐狸。 “姐姐……”在继续学习前,夏瑜突然扯了扯夏修音的袖口。 “嗯?” “……字。”夏瑜想着发音,慢慢道。 她许久不同人交流,口舌笨拙生涩。 夏修音猜到她想说什么,但还是诱她开口,“阿瑜想做些什么?姐姐在这里听着。” “我……想……”夏瑜一字一顿。“写……字……” “阿瑜想学写字?”夏修音笑道。 夏瑜的眼睛亮起来,点头:“嗯!” “那……你想写什么告诉姐姐?” 夏瑜不知又想了什么,红着脸玩着手指:“嗯。” 送沙拉过来的陈婶看见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场面有趣,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夏瑜急急抬头,邀功一样说话:“写……名字。” “写乖宝的名字吗?”陈婶笑。 “不是。”夏修音弯了弯眼睛,“是我的名字。” 陈婶走近了看,发现数张白纸,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修音”。 从一团乱线,到初具形体,纸上密密麻麻。 稚嫩的字体,一笔一划,虔诚地在白纸描画喜欢的人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把她握进掌心。 “修……音……”夏瑜点着最漂亮最端正的两个字,指给陈婶。 软糯的童音认真地读着。 陈婶的眼眶微的湿润。 几张纸,一个名字,枯燥单调。 可偏偏,教和学的两人竟都不见烦。 10、10 夏修音自己接受的不是一般孩子所接受的教育,所以她自然而然也将以这样的方式教给夏瑜。 最突出的表现在于,她每天只给夏瑜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内容却能够涵盖其他孩子一周的内容。 三天后,夏瑜就已经自己捧着双语书,尝试读故事给夏修音听了。 这样的进度,与夏瑜学写名字时的耐心全然不同。 “小姐……是不是教得太快了。”陈婶文化水平一般,自家孩子上学中规中矩,所以难免忍不住诧异。 “不要紧。”午后的垭口采光很好,轻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柔柔地笼在夏修音侧脸,衬得少女五官越发精致立体。夏修音正穿着家居服在白纸上勾画,听见陈婶脚步声,便笑着抬头。 “不必要的重复对她和我都是一种负担。” 陈婶备了果切上来,等夏修音将茶几上的纸笔等物收拾整理好,便将陶瓷果盘连同银叉放置在上面。 “那孩子……是真的一点教育都没有受过吗?”陈婶在夏修音的示意下坐在了她的对面,“我看小姐是从拼音开始教她的。” 夏修音含着一颗樱桃,微红的唇瓣贴着鲜嫩多汁的果肉,显得润泽晶莹。 将樱桃咽下,她摇了摇头道:“会简单的算术,能够写一些常见的汉字,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以及怎么读……应该是阿瑜自己有意识地从周围接收了信息,进行了一定的记忆。” 陈婶听得心惊肉跳:“乖宝这么听话懂事,怎么有父母这么狠心?连学都不给她上?” 她已经不敢去深想夏修音为什么会在垃圾桶里捡到夏瑜,在遇见夏修音前,夏瑜又经历了什么。 夏修音一手倚在下颔,一手用银叉戳着牛油果,瓷白的指尖莹润。 “从我捡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父母了。” 藏着冰锋的话让陈婶一愣,可她眼中,少女松松挽了长发,慵懒娴静,看不出半点端倪。 “她的户口正在办,她现在姓夏,以后也是。”夏修音带着慢条斯理的愉悦,“我是她唯一的亲人。” 陈婶有些坐立难安,她跟着点头:“有小姐帮忙照拂,乖宝后半生可算是能衣食无忧了。” 养这样一个孩子对于夏家而言,不过多一张嘴吃饭,钱是小事。 不论将来如何,都是夏瑜三生有幸。 “小姐,你在画什么?”陈婶道。 “平面纸雕的设计图。”夏修音眯着眼,长长的羽睫在柔嫩的眼部肌肤落下阴影。 “弄一些小东西带阿瑜一起玩一玩。” 陈婶哑然。 事实上,在之前的若干假期,夏修音很少会在这栋别墅里久待。 她会利用这段时间全世界到处飞,尝试学习多种语言和新鲜的技能。 即便是偶尔计划有变,她也会时刻捧着电脑和书籍,好像恨不得将生命的每一秒都用来吸收知识,武装自己。 陈婶这是第一次见她完全放松下来,愿意为这样的小玩意浪费时间。 夏家的人总是两种极端,极端的享乐和极端的自律,夏修音一直属于后者。 “小姐你也休息一会,别太费神了。”将果盘收拾带走,陈婶叮嘱夏修音。 少女笑,“嗯,好。” 在与她相隔不远处的客房,小家伙正在午睡。 夏瑜的声音一向很浅,但睡容乖巧可爱,让人心生喜欢。 夏修音想象看到她手里的这些东西,夏瑜会如何惊喜地睁大眼睛,只觉得恼人的夏日也变得怡人起来。 夏瑜没有起床气,被夏修音唤醒的时候依然软乎乎的,像可口的棉花糖。 她迷迷糊糊地下床,只有手还记得要牵好姐姐,小脑袋一点一点,走不了两步夏修音就要停一停,不然怕她跌倒。 “看看这是什么?”她被带到一处坐下,听到姐姐的话,她努力地睁开眼,还揉了揉。 为了方便剪裁而刻意设计的卡通形象,两头身的小孩戴着护袖认真地坐在小板凳上剥毛豆。 夏瑜的瞳孔在光线下变化着,脸蛋慢慢红起来,接着是小巧的耳朵。 她完全清醒过来,害羞地捏起纸的边角:“是我。” 夏瑜人小手小,夏修音给她寻了儿童专用的小剪刀。 小孩没碰过这样的玩具,一开始手都不敢乱动,剪一下,嘴巴里就小小地感叹一声,小心又谨慎,生怕一个不当心剪坏了。 夏修音在一旁听着听着,最终还是将自己手里的剪刀和纸张放下,看着她笑了一会。 纯净的小奶音,有趣而可爱。 夏瑜陶醉在自己的手工中,没有注意到姐姐的视线。 她的脸小小的,从夏修音的方向只看得到她的长睫毛和皱着的鼻子。 夏瑜剪得很慢,剪得很仔细,那个两头身的小人不多时就显出样子来。 她把那个小人放在手心,捧到夏修音面前:“姐姐……” “你看。” 夏修音仔细盯着看了看,没有一处剪坏。 “阿瑜剪得很好。” 听了夸奖,夏瑜甜甜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眸中盛满了夏修音。 方端摔门而入的时候将一大一小两只都吓了一跳。 外面的仆人追着进来,看到夏修音面色平静地冲他颔首,便松一口气退出去。 夏修音正在和夏瑜一起背唐诗,小孩记性出奇的好,她读两遍,夏瑜就能复述出来,只是字词读音有些模糊而已。 像得了稀奇的宝贝,夏修音干脆和夏瑜你一句我一句接龙般背了起来。 方端这一动静让夏瑜下意识扯住了她的袖口,似乎摸到一点她的衣服也能安心很多。 夏修音安抚地拍了拍夏瑜的手背,站起身迎了过去:“爸爸,你回来了?” 方端没有脱鞋,眼底还有些泛青,显然是在外面玩得过头。 他打量着身着家居服的夏修音,柔软的布料和宽松的剪裁让夏瑜显得无害温软,可他知道她随时可能露出獠牙。 “嗯。”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死在外面,让你失望了吧。” 夏修音并不在意,她唇角翘了翘,笑容温和:“爸爸,我担心你还来不及。” 方端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确实找了个地方蹦了一晚上,睡得也不好。 回来后,还要和夏修音纠缠,脑子胀得发痛。 他想着该怎么对付面前这个怪物。 余光扫到跪坐在落地窗旁软垫的小孩,阳光被细帘筛过,碎在她的裙摆,倒像是真的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 方端眉毛一挑,笑出声,他这两天玩高了,居然忘了她。 “嗳,是叫夏瑜吗?”方端招手,“到叔叔这里来,我还没看看你。” 夏瑜惊恐地睁大眼睛,求助地看向夏修音。 后者落在方端身上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转过头却依然温柔地同她说话:“阿瑜,来牵姐姐的手。” 夏瑜像受惊的小兽一样,小跑着躲在夏修音身后,脸埋在姐姐腰部,眼睛都不肯抬一下。 方端坐在楼梯,他松了松领口,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踩在地板。 真是好皮相,随意的动作也做得赏心悦目。 “夏修音,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他嗤笑,“要是她叫你姐姐,法律上……她可得喊我一声爸。” “哪有见了老子扭头就走的道理?” 夏修音早不把他当老子看,却喊他爸,就是为了恶心他。 现在,他用同样的方法,果然看见夏修音的脸色难看起来。 “乖女儿……”方端倒真起了几分当爸的兴致,“小瑜……阿瑜?” 夏瑜知道方端,记得这张脸,这个声音。 他说过姐姐坏话,他不是好人。 总是有一些自称父亲的人是坏人。 “姐姐……”夏瑜哀哀地叫,她怕这男人,更怕让夏修音为难。 夏修音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指。 “爸爸,你喜欢的话,想要多少我都可以喊给你听。”她和方端对峙,“小孩不懂事,哪会叫人。” 方端见夏修音一副护崽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他也确实大笑起来,直笑得夏修音的眼里漫上警惕。 “小丫头,这可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喊我爸爸。”他冲着夏瑜笑。 随后,他扶着栏杆起身,走上楼梯,没几步又向下看,神情挑衅,“夏修音,你做什么烂好人,捡个小孩回来就敢当妹妹养,还敢指着我让我给她搞户口。” 夏修音手一紧,夏瑜被她捏痛,却只是担忧地看着姐姐。 夏修音嘴唇微抿,站得笔直。 “我告诉你,你妈死了,你妹妹也死了。” “你活该没人疼,没人爱。” “她——”方端指着夏瑜,扯扯嘴角,“我好心给她找了一对爸妈。” “他们会把她当宝,让她好好儿地长大。” “而你——” 方端的眼像淬了毒,他居高临下,神情轻蔑:“你永远只是个可怜虫。” 11、11 你永远只是个可怜虫。 他怎么能这么说姐姐。 夏瑜没有拒绝夏修音越捏越重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柔地拍着她的手背,希望能够让夏修音好过一点。 夏修音依旧保持平静,甚至还在微笑,可她的面部毫无血色,脆弱得似乎只要一个轻触就会崩溃。 “姐姐……姐姐……”她把夏修音的手放在自己颊边。 夏修音确实快要绷不住脸上这副假面了,她花了大功夫去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方端了解她,字字诛心,一下一下剜着她的旧伤,丝毫不留余地。 她的手传来温热的触感,属于孩子的柔滑馨香,不多时,她的手背濡湿一片—— 夏瑜哭了。 夏修音微微一滞。 躁乱崩坏的思绪拨开层层雾霭,她看向身侧,一双潮湿的眸子盈着水光看她。 孩子还在这,太不像话了。 夏修音用手遮住夏瑜的双眼,湿润的泪液从她指缝一线滴落,小孩的睫毛蝶翼般轻轻扫在她掌心。 她勾起唇,仰起脸径直看向方端:“爸爸,这十多年下来,最可怜的是谁,您不知道吗?” 她看着方端脸上的笑僵在嘴角。 夏修音将夏瑜揽在身前,低下头吻在她的前额,小孩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 夏瑜没有睁眼,姐姐没让她看,她就不看。 “您真的以为我需要那张户口本才能留住想留的人吗?”夏修音轻轻抚着夏瑜的背部,后者依赖地偎着她。 “就算夏瑜和我没有亲缘关系,如果我想要她,您觉得那一张纸真的能拦得住我吗?” 夏修音一问更比一问平缓,到最后简直像是低声的诉说,可方端还是清晰地听见了。 最初的一问仿佛已经刺破他的皮肤,分筋错骨,敲在他的血肉,让他节节败退。 “不健全的爱只会养出不健全的孩子。”方端背过身,他冷声道,“像你一样。” 鞋底与地板摩擦,噪声刺耳。 “别让她以后恨你。” 夏修音一愣。 她下意识去看怀里的夏瑜,她还很小,只到她的腰。 方端和她的争执似乎吓坏了小孩,夏瑜把头埋在她的腹部,一动不动。 夏瑜现在这么喜欢她,这么依赖她,就像她当初喜欢着方端,出于女儿对高大英俊的父亲本能的爱。 有一天,她也会不喜欢她吗? “阿瑜不怕,他走了。”夏修音蹲在夏瑜面前,她轻轻拉开夏瑜自己遮在眼睛上的手,果不其然,看见一个泪眼朦胧的小孩。 “姐姐……我喜欢你。”她急忙忙出口,像在跟方端作对,好让夏修音开心。 “等我长大了,我疼你。” 带着哭腔的奶音,打着嗝,一边流着泪,夏瑜一边做出这种可怕的承诺。 她的眼睛通红,神情却认真郑重。 夏修音将口中原本的几句咽下,为她抹着泪:“好,姐姐等你长大。” 陈婶在一旁等了又等,直到很久,才将手里的冰袋递了过去。 夏修音俯身抱起小孩,夏瑜乖乖揽着她的脖子让她稍稍省力些。 她们一起回到落地窗旁,不知夏修音和小孩说了什么,夏瑜听话地跪坐在线毯上,小手放在膝盖。她扬起白净的小脸,闭着眼睛,让夏修音敷她充血的眼周。 夏修音的长发散下来一些,显得她的脸部线条愈发干净柔和,与方才的咄咄逼人截然不同。 不多时,小小的欢笑声传来。 夏瑜和夏修音都是很好哄的孩子。 黄昏,院外传来小小的喧闹。 两条人影站在门卫处,和保安交谈着什么。 书房里。 夏瑜正在读新华字典,她翻得很快,将那些陌生的字和记忆中的读音对上号。 “姐姐……这个……”她大着舌头试了试,总感觉怪怪的。 夏修音坐在她身侧看原文书,见她皱着脸,便凑过去看了看。 “龃龉。” “两个三声字在一起,第一个字可以读扬声。” “龃龉。” 夏瑜盯着夏修音的唇,薄薄的唇瓣下掩着牙齿,只是偶尔会看见白白的一点。 她学着姐姐的样子,笨拙地把嘴撅着。 “橘……与……” “嗯,还不错。”夏修音摸摸她的头。 没多时,门外传来轻敲:“小姐……” “进来。” 陈婶一脸为难:“有人来了,您……下去看看吧。” 这个时候来的客人,还让陈婶露出这样的表情…… 夏修音将书签夹好,“阿瑜,姐姐下去招待一下客人,你在这里等我。” 夏瑜仰头看着姐姐,点头:“嗯!” 夏氏是个大家族,产业涉及各行各业,由夏老太爷的直系掌着核心,旁系辅助。 夏修音在二楼看到坐在客厅的夏满,他属于旁系中并不打眼的一个,老实平庸,无功无过。 夏满半头花白,和妻子拘谨地坐在沙发,手里握着陈婶备好的茶水。 “表哥。”夏修音按下心中诸多猜想,唤了夏满。 已经年逾不惑的夏满似是被她的声音吓到,杯中水晃了晃,洒了些在他的手背。 夏满站起身,踌躇道:“小妹。” 夏满的妻子紧紧挨在丈夫身边,一副忌惮的样子。 夏修音的母亲夏臻是夏老太爷的幺女,实打实的掌上明珠,象牙塔的小公主。 当年,夏臻为了不学无术的方端,和夏老太爷几次决裂,最后还是夏老太爷主动低头,却也深深伤了心,不再过问女儿的情况。 去年夏臻死了,夏老太爷直接送了抢救室。 夏修音虽然处于被家族散养的尴尬处境,但她手里握着的筹码足够让一众人心甘情愿任她差遣。 “表哥用过晚饭了吗?陈婶的手艺很好。”夏修音的声线柔软平和,并不疏淡。 夏满显然没有想到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夏臻会有这样温文尔雅的女儿,他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小妹,但是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别的事情……” 夏修音让他和妻子落座,陈婶来添了新茶。 “慢慢说,我在听。”夏修音示意夏满用茶。 虽然并非目空一切的凌厉强势,但夏修音一举一动都带给了夏满一定的压力。 寥寥几字,简单动作,上位人的气质让夏满和妻子不得不打起精神。 “方先生……通过方先生的介绍和帮助,我办理了领养手续……”夏满回想着照片里的女孩,那么小,那么惹人心疼,“是个好看的小姑娘,说是父母都不在了。” “十五年前,我和嘉珍……我们俩有过一个女儿。”夏满的神情哀伤而怀念,“我们喜欢女孩,会好好地做一对父母,会好好照顾那个小姑娘。啊……办手续之前,我和家珍都做过体检的,我们都很健康……” “她叫夏瑜,名字也好听……我们想来接她回家。” 夏满的妻子不由自主地望向二楼,夏修音出现的位置,或许那个小姑娘就在上面。 夏修音的手指在杯底慢慢滑动,她的眉眼有些看不清。 “小妹……能让孩子下来吗?”夏满本以为夏修音只是捡到了小孩,一时兴起让方端帮忙找个人家收养,但看眼下夏修音的状态,似乎还有别的隐情。 他有些心慌。 夏修音将玻璃杯轻轻搁置在茶几,杯底与台面相触的磕蹭声在有些压抑的气氛中好似被放大数倍。 夏满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一言不答的夏修音,他隐隐察觉对方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在克制着情绪,虽然她的脸上依然平静柔和。 “这是刚刚办好的户口……本来该早点拿过来的,但是我和嘉珍给小孩收拾房子占了时间。” 夏修音在夏满不安的等待中,伸手去接那本塑皮的簿子。 【与户主关系:父女】 她的指尖落在关系一栏,停了停。 12、12 【阅音修篁,美曰载归。】 夏瑜一遍遍读着这八个字。 她不懂其中意象,更不通韵律,但她知道,带着姐姐的名字,这句诗一定是很美的。 字典上密密麻麻的铅印,很是枯燥。 夏瑜到底是小孩,同夏修音在一起时能够坐得住,现下姐姐不在身边,她便觉得难熬起来。 夏修音去了很久。夏瑜想,今天来的一定是很重要的客人。 比起其他房间,书房出奇的小且位置很偏。满目的冷色调被书籍中和,散发出一些独特的平和雅致。 写字台靠在墙侧,自然光从左侧穿过百叶窗,柔和地落在她手中。 夏瑜从抽屉里挑了一支和夏修音那支一模一样的书签,放在字典里,然后找了半天角度和夏修音的书紧紧贴在一起。 她向后扑在面包样的布艺沙发,双手搂了搂上面的抱枕,想象着夏修音平常会不会窝在上面抱着它。 她黏在上面好一会,有些担心姐姐随时会回来,心虚地把抱枕摆摆好。随后,她走到百叶窗旁,趴在上面往外看。 “呀,是刘叔……”她垫着脚,看到背靠着汽车的身影。 有些距离,夏瑜看不清刘志的神情。男人的背部有些佝偻,指尖火星明灭——他在抽烟。 不是闲暇时的解闷,他抽得很凶,偶尔会咳嗽。 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别墅的客厅位置,似乎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令人担忧的事情。 夏瑜没来由的有些心悸。 “叩叩”不急不徐的敲门声,夏瑜坐回写字台,眼巴巴地等着夏修音进来。 “阿瑜……”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果然是姐姐! 可是夏修音没有踏进书房,她静静地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夏瑜身上。 浅淡的灰樱色家居服,长发被松散地挽至颈后,此时的夏修音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和姐姐下去好不好?” “姐姐。”夏瑜在这样的注视下不安起来。 她感觉到了来自夏修音的审视,并不尖锐突兀,夹杂在一如既往的温柔之间,却足够让她恐慌不已。 她看见夏修音朝她伸出手,在等她去牵,像之前的每次一样。 那只手白皙、纤细,温暖而柔软,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会有一些护肤品的香味,书本的纸张气息。 可夏瑜恐惧起来。 她渴望着、期待着去握紧那只手,但感觉告诉她,如果这次她顺从自己的心愿草率地牵上去,或许以后就牵不到了。 “姐姐,客人走了,对吗?”夏瑜拧着自己的手指,仰起脸,干净灵动的双眸期期艾艾地看向夏修音。 夏修音似乎是为她的敏锐感到诧异,可很快,她弯了弯眼睛,“阿瑜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夏瑜忐忑地站起身,走了几步,攥住夏修音的手指,后者很自然地将她的手包进掌心,呵护的姿态让夏瑜好受很多。 夏满和妻子是见过小孩的照片的,可能是为了应付办理收养手续,拍的只是肩部以上的部位。小孩脸小,眼睛却大,瞳仁又黑又亮,目光一直盯着镜头以上的方向,依赖地注视着拍照的人。 夏修音上楼的这会功夫,他们在客厅坐立难安。 李婶给他们端了一些水果,他们说了谢谢,却是一口未动。 “嘉珍,别担心。”夏满握住妻子的手,拍了拍。 他们时常会去福利院做义工,但一直没下定决心收养一个孩子。 他们怕对不起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怕面临再次失去孩子的痛苦。 夏满夫妻优柔寡断,方端半强迫性质的要求,反而让他们感激涕零。 “我们为人父母,不能再像之前畏畏缩缩。这个孩子是老天送给我们的,我们要好好对她,让她知道我们是爱她的。” 嘉珍点头,擦了擦眼睛:“嗯。” 两道脚步声沿楼梯而下,一道几乎轻得听不见。 夏满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睁大了眼,看见了夏修音身边,一团棉花般干净甜美的女孩。 他身旁的妻子已经按捺不住地起身。 “是夏瑜吧?” 女孩的肩膀下意识缩了缩,似乎是意识到不妥,她强自定了定神,冲夏满夫妇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还没等到夏满夫妇高兴,她仰头去看夏修音,之后便牵着夏修音的手,亦步亦趋地躲在姐姐身后。 “这孩子有点认生。”夏修音摸了摸夏瑜的头。 她们坐在夏满对面,夏瑜的嘴抿着,小手一直捏着她的衣角,似乎是怕她走掉。 夏修音的话有些微妙,隐隐地自居于和夏瑜更亲近的位置。 夏满道:“慢慢熟悉起来就好了。” 他和妻子不错眼地盯着小孩看,夏瑜穿着中袖的家居服,身上遮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蛋。 他们试探和夏瑜沟通:“夏瑜,你好。” 夏瑜看一眼夏修音,后者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她给自己鼓劲,告诉自己不能让姐姐丢脸。 她转过脸,“你……好。” 像雏鸟的初鸣,稚嫩清澈。 夏满夫妇激动起来。 “你还不知道我们是谁吧?”夏满努力抑制自己兴奋的状态,希望不要吓到面前的小家伙。 “我们……我……和她……”夏满一时竟无法说出口。 夏瑜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地和他们对视。 嘉珍道:“我们……现在是你法律上的父母。” 尽管知道面前的小孩可能看不懂,但她还是递了证明过去,“你看,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父母—— 霎时,夏瑜面色如纸。 她的脑中嗡嗡作响,从第一句之后她便已经听不清面前的陌生女人说了什么。 在嘉珍一连串的话语中,她很没有礼貌地不去关注对方,而是讨饶地看向夏修音:“姐姐……姐姐……” 为什么会有俩个陌生人过来告诉她,他们是她的父母? 姐姐难道不是是说好会养她的吗? 他们是要把她带走吗? 她攥着夏修音的衣服,却连碰她的手都不再敢,只是摇着脑袋:“不……不要……” 姐姐不喜欢她了吗?她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夏修音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随后端了一杯柠檬水,将吸管递到夏瑜唇边:“小哭包,再哭就要缺水了。” 夏瑜听话地喝了两口水,嘴唇看上去湿润了一些。 “姐姐……” 夏修音对她的亲近让她的心稍稍安定。 夏满和妻子对视一眼,夏瑜黏夏修音的程度远超他们设想。 他们以为夏修音自己还是个孩子,一时好心捡了夏瑜已经是极限,根本不可能耐得住性子去照顾另一个孩子。 “小妹……”夏满紧张地唤了一声夏修音。 夏修音用纸巾揩了揩夏瑜嘴角的水渍,低着头,注视着她的脸:“阿瑜,那位先生是我的哥哥,旁边的是他的妻子。” 夏瑜红着眼角看过去,姐姐的哥哥,看上去比姐姐大很多。 夏满适时笑了笑,那是一种带着喜爱和期待的笑容,看上去很可亲。 “嗯……”夏瑜小心翼翼地看着夏修音。 “他们成了你的爸爸妈妈……以后,阿瑜就要叫我姑姑了。” 夏修音似乎对女孩心中的恐慌毫无所觉,依旧用以往那种柔柔的声线同夏瑜说话。 紧接着,她用那种温暖的视线瞧着夏瑜,等着夏瑜先是愣了愣,眼中的光彩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终变得灰蒙蒙的。 夏瑜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明白姐姐在说什么。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每眨一下,眼睛便蒙上一层水雾,随后溢出成透明的泪珠。 夏满夫妇心疼得无以复加。 “阿瑜……可以这么叫吧……好孩子,别哭了。”夏满道,“如果舍不得小姑姑的话,我们以后经常来找她玩,好不好?” 夏满看了看夏修音,后者冲他颔首,应道:“这里永远欢迎阿瑜过来。” 夏瑜“啪嗒啪嗒”掉着眼泪。 她痛苦地意识到,姐姐大约是没有那么爱她的。 就像她的父母,他们都不爱她。 她曾经用了很久学会不爱他们,但她不知道又要花多久才能忘记姐姐。 她愣愣地僵坐在沙发上,夏修音明明离她很近,她的手捏着姐姐的衣服,能够闻到姐姐身上柠檬的清香,可却像永远只能远远地仰望她。 “别让他们担心……”夏修音将夏瑜合拢的手指慢慢拿掉,将她向夏满的方向推了推,“去和他们说说话好不好?” 夏瑜根本无法拒绝。 夏修音每次征询性的“好不好”只是她的教养使然,那是一种变调的命令,意味着她希望你做到,你也必须做到。 “孩子……” 夏瑜泪眼模糊。 她僵硬着四肢,一小步一小步朝夏满走去。 不多时,干燥粗糙的手握在了她的肘弯,很温暖,但却让她心生畏惧。 “哎呀,别哭……”嘉珍几乎是有些笨手笨脚地擦去她的泪,“我们会对你好,会很爱你的。” 夏瑜与她对视,被水泡过的眼睛黑亮得出奇,似是在问,真的吗? 夏满心都化了,他不敢碰她,只是道:“阿瑜……我们特意为你准备了房间,买了一些玩具和零食……我们,都很期待你的到来。” 被期待着。 这是夏瑜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她下意识想看一看姐姐,可夏修音在她背后,她要转过身才可以。 “跟我们一起回家,好吗?”嘉珍的声音里透着紧张。 她拉住夏瑜的手,夏瑜颤了颤,嘴巴抿起来,没有拒绝。 这对父母是姐姐的爸爸找给她的,如果她不肯,姐姐是不是也会为难。 夏满夫妇欣喜地对视一眼。 “小妹,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夏满由衷地感谢夏修音和方端,“我们先带着孩子回去。” 夏修音的目光从夏瑜红红的鼻子和眼睛上一掠而过,她终于开口:“……表哥,让刘叔送送你们吧。” 夏满的脸上洋溢着笑:“不用了,小妹。我已经叫好车,就不麻烦了。” 夏修音未置可否。 夏瑜在和夏满走在那条卵石铺就的小径时,回头看了眼别墅。 大片大片盛开的玫瑰娇艳欲滴,拥着别墅,像一团火。 姐姐没有在看着她。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痛得她发抖。 夏修音挺直着背坐在沙发上,她的手轻轻扣在膝盖,一下、又一下。 她在等。 陈婶站在她身旁,欲言又止。 别墅里已经恢复了安静,方端走了,客人走了……夏瑜,也走了。 就在这时。 “姐姐——” 恨不得劈开嗓子的哭叫,用着全力,含着无限的委屈和伤心。 并不刺耳,似乎连哭都在小心翼翼着,要讨人喜欢,要人不要丢掉她。 夏修音翘了翘唇角。 她站起身,果然怀里扑进一个跌跌撞撞的小孩。 她抱着夏瑜,满意地合上眼蹭了蹭湿漉漉的脸颊,掩去其中的势在必得。 13、13 夏瑜不敢抓疼夏修音,只是捏着她的衣角,攥得细指泛白。 她哭得很凶,却不吵人,小动物一样呜呜咽咽,声音又娇又可怜,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夏修音的衣襟被她的眼泪洇透了,脖颈处湿湿的一片。 她想看看夏瑜的脸,可她稍有动作,夏瑜便微弱地挣扎一下,头更加往她的肩窝里蹭,嗓子里也一直含含糊糊亲亲密密地喊着“姐姐”“姐姐”。 夏瑜重新得到了姐姐的拥抱,一如既往的馨香柔软。 她小心翼翼地轻嗅着夏修音的气息,难过地想,姐姐不喜欢她了。 这么好的姐姐,不喜欢她了。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阿瑜……”夏修音在小孩的背部轻抚,温柔而耐心。夏瑜看不到,她喜爱的姐姐眼中,极为细微的笑意一掠而过。 眼尾扫见夏满夫妇忧心忡忡地进门,夏修音敛了敛神色,恢复了温和的漠然。 夏修音握住夏瑜单薄稚嫩的双肩,不容拒绝地逼她和自己对视,缓声道:“阿瑜别哭,爸爸妈妈会好好待你,我以后也经常去看你,好不好?” 夏瑜的皮肤幼嫩,尤其是眼周,大概伤心透了,薄薄得充着血,衬着覆了水膜的双眸,可怜极了。 夏修音不再伸手去擦她的眼周,寻了纸巾轻轻按了按,吸水良好的材质很快漫开湿意。 “不……”夏瑜眼泪汪汪地瞧着她,摇摇头,又摇摇头,生怕她看不见,“不好……姐姐……” “那你……想要什么呢?”夏修音的声音轻轻柔柔,神情娴静,尾音却微微撩起,带着某种禁/忌的引/诱。 夏瑜胆大包天地去握夏修音的手指,抬起湿漉漉的眉眼:“我……要你……要姐姐……要姐姐和我一起。” 别墅里只有三两仆人,被眼前上演的戏码唬了神,并不敢发出声响。 偌大的空间,沉寂安静,在窗外间歇传来的朦胧蝉噪中,软软的、带着哭腔的童声清晰道:“我要姐姐。” 夏满的脚步顿在离她们不远处,妻子攥紧了他的手。 夏修音向他们递来一个歉意的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阿瑜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试着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怎么样?”夏修音退了一步,劝道。 夏瑜的全部心神都被恐惧吞噬,她小小地抽气,并不仔细去分辨夏修音说了什么。 被夏修音亲手修剪过的刘海软塌塌地趴伏在她前额,她自顾自喃喃:“姐姐……你别不要我……” “别不要我……” 眼前模糊不清,但夏修音面部的每一处线条都刻印在了她的脑中。 她微微睁大着眼,努力想将姐姐看清楚,抽噎道:“我……会很……乖。” “不会……打扰姐姐……” 夏修音张了张口,夏瑜盯着那两片柔软的唇发着抖,觉得有些冷。 在她出声前,小孩压不住哭腔抢着说:“姐姐——” “我不用住在大房子里……” “姐姐家附近的垃圾桶……我会在里面好好长大……” 她每说一句,便眨一下眼,泪水涟涟,好像双眸也承不住这样多的难过,只得一点点地倾泻出来。 “傻阿瑜,姐姐怎么会让你住在垃圾桶里。”夏修音不动声色地应。 她在等,等面前这个哭得战栗的小孩还能带给她怎样的惊喜。 “垃圾桶里很好的。”夏瑜急急道,试图将可行性认真地说给夏修音听,她振作了一点,“里面的垃圾很温暖,上面有盖子,不会被狗咬到,也不怕下雨……我还可以在里面找到吃的,把肚子填饱。” 她说着说着,嘴唇颤了颤,还是瘪了下去,委屈道:“只要……只要姐姐偶尔可以过来看看我。” 水光潋滟的澄澈双眸期待地望向夏修音。 不可否认,夏修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幼兽用湿漉漉的鼻头轻轻拱了一下。 酸胀柔软的情绪慢慢将她吞没。 为什么会有小孩这么乖,简直像是按照她心中所想一分分长成这般模样。 夏修音想起那个雨夜,在肮脏的垃圾缝隙,昏暗灯光下看到的干净眸子—— 流淌着好奇与天真,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视线。 夏修音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喉中干涩,异样的兴奋让她的眼瞳变得幽深,反倒显出不快。 夏瑜打了个寒战,不舍地放在指间的衣料。 她战战兢兢地小声乞求:“姐姐……不来看我……也没关系……” “只要……别赶我太远……” 夏瑜从来没有如此希望自己是一只宠物,宠物是不需要父母的,它们只需要主人。 姐姐是捡到她的人,她是姐姐的。 这是她的底线了,夏修音能够感受到夏瑜的那根弦已经面临奔溃。 小孩已经不再淌眼泪,似乎全部流干了。泪痕黏在颊部,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小妹……”一声低叹。 夏满扶着泪流满面的妻子,拍了拍她的肘部,让她不要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这样软弱。 “如果不介意的话,让孩子在这里再住上一段时间吧。” 他苦笑,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不太妥当。 夏瑜愣愣地注视着他。 “孩子受了这么多苦,第一眼见到的是你……我们,毕竟是两个陌生人,她怕也是正常的。” 夏满再是迟钝也隐约明白了夏修音的真正意图。 看着那双平静的眸子,他有种错觉,就算是今天能够夏瑜带走,最终,那孩子依然只能留在这套冰冷冷的别墅,陪夏修音一起。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夏臻,那个自负乖戾的夏家幺女,占有欲强到骇人。 夏修音优雅温婉的躯壳下,会不会也是那样扭曲狂傲的灵魂呢? 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小孩的手腕,夏修音慢条斯理道:“表哥……阿瑜在你的户口本上。” 夏满陡然脊背发凉,在一瞬间,他似乎窥见了夏修音难掩的不甘与怨恨。 但那不是针对他的。 他难堪地又让了口风:“就当是我……” 夏满闭了闭眼睛:“就当是表哥托你照料……夏瑜……让她寄养在这一段时间吧。” 他的怀里,妻子颤了颤身子。 夏修音满意起来。 “既然表哥这么说,那,阿瑜再陪陪姐姐。” 她温柔道:“如果表哥想阿瑜了,可以随时和嫂子一起过来。” 夏瑜睁大了眸子,连呼吸都不敢,生怕眼前是一场梦。 所有的感官重新回到躯体,她的手上覆着姐姐的手,柔腻细滑,夏修音的指尖轻点下意识安抚着她。 夏瑜鼻子一酸。 夏满在妻子耳边说了和什么,女人走上前,半蹲在夏瑜面前。 “阿瑜……” 女人的眼里含着泪花,夏瑜看到了。 所以她没躲,任她摸了摸她的脸颊。 “妈……阿姨和叔叔都很喜欢你。”女人努力抿着唇,别哭出声,“以后,我们来看你,你别怕好不好?” 夏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夏满,姐姐的怀抱在她身后。 她点点头,哑着被泪水洇湿的嗓子:“好” 夏修音和夏瑜静静看着他们二人相携远去。 等夏瑜怯怯地去瞧姐姐,夏修音露出一个笑,揉揉她的脑袋:“阿瑜这么喜欢姐姐?” 小孩软软地应:“喜欢。” 夏修音的眸中漾开愉悦。 陈婶心道,自己到底还是不算了解小姐。 她转身去了厨房准备敷用的冰袋。 夏瑜真是水做的小娃娃,眼睛又哭肿了。 大哭一场,夏瑜的胃口不好。 陈婶熬了南瓜粥,又切了几碟爽口的小菜,希望这位小祖宗能多少吃点。 大抵是被吓着了,夏瑜越发安静乖巧,一双眼睛渴盼畏怯地追着夏修音打转,努力地吞咽碗里的食物。 夏修音盯着看了一会,见夏瑜似是有些难受,开口:“阿瑜,吃不下吗?” 夏瑜当即摇头,“可以……” 随后,她朝姐姐绽开一个干净的笑。 姐姐帮她夹的菜,她要全部吃光的。 夏修音的心脏被那个讨好的笑容刺了一下。 等夏瑜忍不住干呕时,她将小孩的碗勺收在一旁,在夏瑜的惊疑不定中柔声道:“阿瑜,帮姐姐拿把勺子好不好?就在碗橱的最下面,如果找不到,让陈婶帮忙一下。” 陈婶在厨房给车厘子去籽,好码进果盘。 “嗯!”夏瑜乖乖点头,从椅子上滑下去,“哒哒”去找陈婶。 夏修音翻手将夏瑜碗中的南瓜粥倒进自己碗中。 等夏瑜捏着勺回来,夏修音将勺搁在碗沿,牵起她的手:“陪姐姐去洗澡。” “粥……”夏瑜踮起脚尖。 夏修音不着痕迹地挡了挡她的视线:“粥凉了,不吃了。” 夏瑜眼里闪了闪。 她纠结地小小舒一口气,被夏修音捕捉到,眉眼弯了弯。 担心夏瑜用眼不舒服,夏修音拿过小孩手里的双语故事书:“今天,我给阿瑜讲故事,明天再换过来,好不好?” 夏瑜当然求之不得,忙不迭点头。 小孩刚洗完澡,小脸粉扑扑的,穿着柔软的睡衣,湿润清澈的黑眸专注地看着夏修音。 事实上,夏修音的声线并不柔和,反而有些清冽,但放缓了、轻轻地,就会让人心口也绕着酥软甜蜜。 夏瑜如愿以偿地在姐姐的声音里,被贪恋的气息包裹着,慢慢合上了眼。 等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一个吻落在她的眼睑。 “这是奖励。” 那个声音道。 什么奖励呢? 听见夏修音掩门的响动,夏瑜用手去摸被姐姐接触过的肌肤—— “呀。”她小小地惊呼。 烫烫的,姐姐的气息似乎也久久留存在了上面。 到底是什么奖励呢? 以后还会有奖励吗? 夏瑜在被褥里拱了拱身子。 真好,她留在了姐姐身边。 辛苦酝酿起来的睡意因为意外到来的吻散得干干净净。 夏瑜眨着眼看黑漆漆的天花板。 最后,她一骨碌从被窝里翻起身,打开小夜灯,跳下床,用力推开床垫—— 一张报纸被仔细地折叠好放在下面。 是她之前向陈婶要的报纸,正中间的版块,是夏修音的照片。 姐姐站在图书馆内的书架旁,穿着校服,垂眸阅读一本厚厚的原文书。 黑白的色调,却衬得夏修音越发气质清贵,眉目如画。 标题加粗配字【省状元谈中考:父亲是她学习的最大助益】 夏瑜痴痴地盯着姐姐的脸。 姐姐现在被印在了纸上,她可以把她捧在手心。 陈婶告诉她,姐姐不喜欢关于这次报道的所有内容,所以这份报纸也就没有给夏修音看过。 陈婶还说,如果夏瑜想的话,等夏修音不注意,她们可以悄悄在电视上找姐姐被采访的新闻。 “姐姐……”夏瑜小心地用指腹碰了碰夏修音的脸,摸过她薄薄的唇,挺直小巧的鼻梁,微敛的双眸……最后,点在了她的手。 夏瑜的脸红了起来。 夏瑜从墙壁另一侧的矮式书架上拿下新华字典,随即重新钻进被窝。 这篇报道有很多字她还不认识。 可她迫不及待。 她想知道,在这个家之外,姐姐的样子。 14、14 夏瑜这两天都有些赖床,早上被夏修音唤醒时,总要比之前多懵圈一会。 虽然没有起床气,依然乖乖地穿衣服同夏修音一起去洗漱,夏瑜的精神却明显委顿许多。 “阿瑜……”夏修音及时地托住她的下巴。 夏瑜的整张小脸搁在姐姐掌心,她用拳头揉了揉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险些把头磕在洗手池——她站着睡着了。 半身镜里,少女在夏瑜面前蹲下.身,微抬手腕,真丝的袖口滑至莹白凝脂的手肘。 她的一只手掌还垫在夏瑜下颔,另一只手轻轻抚她的眉角。 “阿瑜……晚上没睡好么?” 因为刚刚用毛巾擦了脸,夏修音的眉眼干净得不像话,褐色的瞳正凝神看着她,湿红柔软的唇瓣启合。 夏瑜努力清醒的神智似乎又变得乱七八糟。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夏修音又端详了她一会,从地上捡起牙刷搁置在台面。 “哒” 夏瑜的脸一下变得通红:“姐姐……对不起。” 看起来,她连牙都没有刷好。 说话间,她迟钝地察觉口腔里薄荷味的细沫。 慌张地抬手捂嘴,夏瑜担心那些细沫会不小心溅到姐姐身上。 “阿瑜在这里等等我。”夏修音揉揉她的脑袋,让她放松下来,“我去帮阿瑜拿一把新的牙刷。” 夏瑜内疚地点头。 洗漱之后,夏修音手指沾了些乳霜,在夏瑜的额头、两颊点了点,然后慢慢涂开。 夏瑜眼睫颤啊颤,似乎有些紧张。 夏修音笑:“小朋友好像都不太喜欢搽这个。” 小朋友……都…… 还有别的小朋友也不喜欢吗? 姐姐说的是谁呢? 薄薄的眼睑下,夏瑜的眼珠动了动。 “姐姐……我喜欢……”睁开眼,夏瑜急忙忙牵着夏修音的两根手指。 “嗯?” “姐姐,我喜欢搽香香。”小孩偏好说叠字,软软糯糯的几个字在夏瑜口中像是含着甜蜜绵软的糖果。 夏修音反过来将夏瑜的手托在手心,眼里荡开笑意,内眦变得分明:“那阿瑜自己把手上的香香搽好。” 她学着小孩的口吻,腔调甜美,生着一点逗弄的意思。 夏瑜听出来了,她忍着羞,掌心对掌心,像姐姐一样涂着。 用早饭前,夏修音提了提夏瑜最近精神不太好。 陈婶缀了一叶薄荷在干贝蒸蛋上,回头看了眼认认真真捧着碗在餐桌上摆放的夏瑜。 “小孩渴觉呢……”陈婶道,“小姐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好多都睡到早上九十点才肯起,咱们的乖宝已经够勤快了。” 夏修音习惯晨起背书,之后才会去唤夏瑜起床,可即便这样,六点不到的光景,夏瑜也已经和夏修音下楼了。 “真的能睡那么晚?”夏修音自律,连带着夏瑜也同她一起早睡早起。 陈婶难得见夏修音困惑的样子,笑道:“其实也是因为他们贪着玩手机、看电视,小夜猫子似的,早上就起不来了。乖宝估计是在长身体,也就这两天,之后会好起来的。” 夏修音颔首:“阿瑜自然与他们不同,她每晚八点半之前就熄灯睡觉……” 陈婶心道,还不是因为这小孩听话懂事得过分。 夏修音说什么,便是什么,从不敢任性。 “姐姐,吃饭……”夏瑜走过来,去勾夏修音的手指。 “嗯,好。” “纸巾、医保卡……”夏瑜辨认着清单上的字,报给姐姐。 她的肩上斜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现在一只手扯着布包口袋,好让夏修音把东西放进去。 “最后一个,医用口罩。”她把纸条上的东西又很快地核对了一遍,“姐姐……” 夏修音拉好拉链,把她额上的小发夹调整了一下,“阿瑜真厉害。” 纸条上的清单没有注音,夏瑜全部认出来了。 “有两个字不认识。”夏瑜的声音小小的,“是猜的。” 夏修音蹲在她身前,点了点她的鼻子,笑意明显,“那就更厉害了。” 夏瑜张了张嘴,眼睛里有些惊奇,似乎是没想到原来这样也可以被夸奖。 刘志站在车旁,夏修音之前让他预约某位颇负盛名的儿科专家,时间是今天上午。 他没等多久,就看见仆人拉开门,夏修音牵着夏瑜走下矮矮的台阶,沿着卵石铺就的小径向他而来。 纤细的少女,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皮肤白皙轻透,薄薄的日光穿过枝叶间隙落在她的侧脸,落下明暗交替的斑块。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身旁的小孩身上,神情温柔,眉目沁着暖意。 刘志怔了怔。 “刘叔……”小孩怯怯地和他打招呼。 夏瑜拽着布包的带子,小半边身子倚着夏修音。 “g!”他应。 或许是小孩真的一天一副模样,面前的夏瑜干净白嫩,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纯粹通透。 刘志几乎要遗忘最初见到她时,她那可怜又脏兮兮的样子。 “来,上车吧,路上估计有些堵了。”刘志打开车门,手扶在顶部,护着两个孩子别磕撞到。 夏瑜把布包放在一边,往里面挪了挪,又挪了挪,好给姐姐留下足够的位置。 夏修音落座后,用手理了理小孩的额发。 “小姐,听音乐吗?”车内存储的多为轻音乐,夏修音喜欢慢一些的韵律。 夏修音瞧了瞧睁着乌溜溜眼睛的夏瑜,想到她之前睡眠不足的样子,点头:“嗯,刘叔放我平常听的那些就可以。” 她的小外甥女总说姨姨坏,每次都用那些歌哄她睡觉。 果然,车没开出去多远,夏瑜的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眼睫也耷拉下来。 她的身子一晃,便稍微清醒一点,下意识去找夏修音。 等发现夏修音就坐在她身边,她捏着姐姐的衣角,低着头,露出小小的不好意思的笑容。 夏修音旁观着,心软得一塌糊涂。 夏瑜的小脑袋已经快要低到膝盖,在她惊醒之前,夏修音护着她的头,让她躺在了自己的大腿。 “姐姐……”夏瑜软软地喊她。 夏修音的手遮了遮她的眼睛:“阿瑜睡一会,到了医院,姐姐会叫你。” “嗯……”从鼻子里哼出的小奶音,夏瑜蹭了蹭夏修音的掌心,安安稳稳地陷入深眠。 刘志关小音乐,轻缓的调子像朦胧的雾,缠缠绵绵地充斥了车厢。 “医院里会有其他生病小朋友带来的病菌,我们要保护好自己。”夏修音帮夏瑜戴上口罩,“阿瑜不可以随便把口罩拿下来哦。” 夏瑜巴掌大的脸蛋被遮了一多半,只露着一双灵动的黑眸,长长的睫毛扑扇,紧张地看向夏修音。 夏修音拆了新的包装,为自己遮好。 她用脸颊碰了碰夏瑜的,两只口罩的防湿层互相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 “也不用……这么担心。”清浅的笑从布料之后漫开,抵达夏瑜耳畔,引起胸腔内的轰鸣。 刘志跟在她们身后,以防有什么夏修音顾不到的情况。 “稍微上面一点点。” 夏瑜仔细观察了其他人的动作后,将医保卡靠在识别处,却没有“滴”的一声,也没有跳出挂号信息。 夏修音覆上她的手,温热落在夏瑜的手背,一起往上靠了靠。 “滴” 【专家门诊xxx夏瑜01】 夏瑜的眼睛亮了亮。 “我们进去吧。”夏修音将夏瑜的手连同医保卡一起握进掌心。 得知夏瑜八岁时,医生把眼镜拿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她。 小孩绷着身子,乖乖地一动不动,按捺着恐慌。 “八岁的孩子……按现在的生活水平,开始发育的也不在少数了。” 她让夏瑜把上衣撩起来,戴着手套摸了摸。 “这孩子……” 医生看见夏瑜腹部的伤疤,声音顿了顿。 夏瑜穿的是中袖,动作间,一些浅浅的疤痕便看得清楚。 大概是医生的目光太直接,夏瑜的身子颤抖起来。 在医生诘问夏修音之前,她慌忙解释:“是坏人……不是姐姐。” 夏修音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压着,眼中晦暗。 她把夏瑜揽在自己怀里,帮她整理好上衣,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亲亲泛着水光的眼睛。 “阿瑜,没事的。” “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吗?”她缓声问。 医生看着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扶了扶眼镜。 她在电脑上打印着病历单,写了几行字给夏修音。 “因为没有过系统的检查,所以相关项目都需要去做一遍。做标记的几个是今天可以一次性做完的,核磁共振已经排到了下周,你们可以先去预约。” 夏瑜已经整个躲在了夏修音的身后,脑袋埋在她的后腰。 医生补充:“中午之前,出来了哪些结果,都拿给我看一看。” “谢谢您。”夏修音摸摸夏瑜的头发,“阿瑜,和医生说再见。” 夏瑜抬起眼,眼中惊惶还留有余迹。 她信赖地看向夏修音,见姐姐鼓励地瞧着她,便鼓起勇气:“再……见。” 医生拉下口罩,让夏瑜看见她的脸上,因为微笑眼角堆积的皱纹,“好孩子……再见。” 夏瑜的眼睛颤了颤。 医生也是很好的人。 刘志去另一幢医护大楼准备预约手续时,夏瑜和姐姐坐在检验科门口的座位,等待叫号抽血。 附近的一个小男孩被抱在妈妈怀里,哭得昏天黑地,身子倒来晃去,小腿直蹬,妈妈几乎都按不住他。 “不疼,真的不疼。”他的妈妈哄他,“浩浩你看,那个小姐姐都没哭。” 女人指的是夏瑜的方向。 小男孩带着鼻涕泡,一抽一抽地看向夏瑜,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虎头虎脑的。 夏瑜和男孩对视了一会,夏修音拉着她的手。 “小……姐……姐……”男孩停止哭泣,吸了吸鼻涕,要来抓夏瑜。 夏瑜还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实在好看,再加上她乖巧安静,再小的孩子也懂得喜欢。 “姐姐……”夏瑜小声喊着夏修音。 “阿瑜,你想怎么办?”夏修音的声音也小小的。 夏瑜眨了眨眼睛,伸出一只手,让小男孩握住。 “别哭呀。”她说。 男孩咧开嘴笑,露出两排小小的白牙,“小……姐……姐……” 夏瑜的眼睛也弯起来。 抽血时,小男孩就排在夏瑜身后。 夏瑜将胳膊伸进窗口,姐姐掩住她的眼睛,眼睫扫在柔软的掌心。 医护人员用棉签擦了擦她的指腹,捏着她的指头。 夏瑜偎在夏修音怀里,听着姐姐胸腔里的跳动,心中安宁下来。 细短的管口抵在了手指。 “痛痛?”小男孩盯着夏瑜的指头看。 “不痛。”夏瑜想了想道。 于是,哪怕是眼里包着泪,小男孩抽血后都没有再哭一声。 “好乖。”夏瑜牵着姐姐的手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小男孩。 她同小男孩挥手再见。 “大部分指标都在及格线踩着……营养不良的情况比较严重。”医生看了看报告单,“现在比较关键的问题是,这孩子的生长发育到底正不正常。” “我的建议是,先观察三个月。如果这三个月发育不好,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激素治疗。” “激素治疗?” “每个月进行注射,持续两到三年。之后效果还不明显,那么就没有必要在身高方面再努力了。”医生打量了一下夏修音,“激素治疗花费不菲,不过你应该不用顾虑这个。” 夏瑜在诊室外和刘志在一起,掩着门,夏修音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声。 “好的。”夏修音看着医生将夏瑜的资料封进档案袋,在上面用马克笔备注名字和单号。 “我只坐诊半天,所以其他的检查结果,你们需要进行下一次的预约……嗯,下周三。”医生也有些疲惫的样子,“这期间,如果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可以联系我。” “谢谢您。” “那么今天的诊疗就到这里,你……”医生斟酌道,“你和那孩子是什么关系?” 夏修音将视线移到那双算得上慈蔼的眼。 “刘叔,你没有戴口罩。”忍着羞赧,夏瑜忍不住提醒刘志。 刘志被清澈干净的眼睛瞧着,手不觉摸了摸脸。 “姐姐说,我们要戴口罩,不让病菌伤害我们。”她小大人般担忧道。 “刘叔,你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语毕,似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她连忙用小手捂着嘴,眼里软软地残留着一些水迹,亮亮的。 刘志有些诧异,但不一会笑了起来。 “谢谢,我下次会注意的。” 夏瑜的眼睛变成月牙,似乎是终于放心的样子。 这时,夏修音推门出来。 “姐姐!”夏瑜雀跃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小鸽子般扑到夏修音怀里。 意识到有人在看,她不好意思地退开,转而高高地举起小手:“姐姐……” 夏修音看了看她红扑扑的脸蛋和亮晶晶的眼睛,从善如流地牵住她,“阿瑜,我们回家。” 夏瑜依赖地靠在她的身侧。 刘志拿着一袋药品和病历单,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 他跟在前面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身后。 回家。 15、15 假期医院人多,每个项目前都排着长长的队,夏修音心疼小孩,每次只做两三个,便哄着她到别处玩。这样,夏瑜的必检项目前前后后花了两周做完。 七月末,日头毒辣得烧人,夏修音坐在车里翻看检查结果,拍了照之后全部发给了李医生。 夏瑜乖乖地帮姐姐抻着纸,“咔擦”一下,她就立即换一张。 夏修音不避着她,任她在密密麻麻的报告上努力辨认。 “你看。”夏修音指了指随片子一同取出的诊断报告。 夏瑜歪了歪脑袋,入目先是修剪干净的莹润指尖,之后才注意到姐姐指前的字。 在一大段分析前,光秃秃却异常有说服力的两个字。 “正常。”她小声读着,旋即抬头看夏修音。 “这下——”夏修音的语调微微撩起,有着细不可察的揶揄,她用手指抹了抹夏瑜的颊侧,“阿瑜放心了?” 低低的几声笑。 夏瑜把手里的报告单慢慢往上遮,遮住有些干燥的小口,遮住挺翘的鼻子和一分分红润起来的两颊,用一双泛着湿意的眸子专注地和夏修音对视。 原来……姐姐都知道。 夏瑜性子又软又闷,每次检查都提心吊胆着,还在夏修音面前拼命假装镇静。 陈婶几次暗示夏修音,夏修音总是不轻不淡地把话头岔开。 她只是想看看,面前这个小姑娘到底多能忍。 “告诉我,你在怕什么?”夏修音把小孩拉到自己面前,隔着薄薄的报告单,抵着她的额头。 微微勾着的眼睛,褐色的瞳染着浅浅的笑意,夏瑜小小地深呼吸。 “嗯?”她闲情逸致地逗弄面前的小家伙。 “姐姐……”夏瑜期期艾艾地唤她,是讨饶的意思。 “是怕结果不好?还是……”夏修音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怕结果不好,我不要你?” 夏瑜的眼睛迅速漫上水汽。 “姐姐……” 夏修音鼻尖蹭蹭她:“姐姐喜欢你,不会不要你。” “我说过……我会一直养你。” 她说话算话。 但是,夏瑜也要知道这其中的代价。 “姐姐。”夏瑜紧紧攥着夏修音的袖口,她的神情极为认真。 她很慢地动着唇舌,好让姐姐把她的每个字都听清。 “我永远和姐姐在一起。” 就算……就算夏修音最后不要她,就算姐姐像曾经的那些人一样赶她走。 那天的晚些时候,夏修音牵着夏瑜寻了海洋世界去玩。来自水体的清凉沁着肌肤,平缓暑气。 经过海底隧道时,菱形的鳐鱼轻扇着胸鳍从头顶平滑地游过,巨大的阴影带来潮水的气息和深邃的窒闷感。 艳丽的海洋鱼群浩浩荡荡地聚集四散,两三尾小型鲨鱼不时冲撞着。在不远处,穿着连体泳衣的工作人员翻了个身。 夏瑜的两只小手都按在玻璃幕墙上,她仰起头,嘴巴惊叹地微张。 变幻的灯光经由澄澈的水体,折射成绚烂的光线,被吸纳入干净的眼瞳,浩瀚壮丽的海底景观映在她的眼底。 “姐姐,你看!”夏瑜蓦地转头瞧向夏修音,纯净稚嫩的笑容舒展开,夏修音在那双眼瞳里看见了站在世界中央的自己。 她比世界璀璨。 “阿瑜,奶油夹心都去干净了吗?”夏修音用小秤称完细砂糖,看了眼配料表。 夏瑜正在用木签剃奥利奥,听见姐姐问话,她加快了速度,将玻璃小碗朝夏修音推了推。 “姐姐,这样够吗?” 刮得光洁溜溜的饼干,夏修音称了称,“嗯,够了。” 夏瑜的本日学习任务提前完成,外面的热气又蒸人,夏修音同夏瑜一起窝在别墅里制作晚饭后的甜品。 “酸奶冻芝士蛋糕……” 陈婶被她们挤出厨房,勒令在客厅看电视休息。陈婶却闲不住,刚刚下了储藏室帮她们拿特朗姆酒。 夏修音经验不足,所以没有勉强自己使用烤箱烘培,笨拙地研究最为简单的一些。 “阿瑜,把蛋糕模放进冰箱,冷藏一段时间我们才会用到。” “嗯!”夏瑜小心翼翼着。 柠檬汁、朗姆酒调了奶酪糊,加了吉利丁片和淡奶油,最终倒入蛋糕模,冰箱中定型。 夏修音把夏瑜眼侧的奶油抹掉,和她拍掌,难掩愉悦:“大功告成。” 陈婶一直小心照看着,见此也松口气。 夏瑜用手指擦了擦夏修音鼻尖上的奶油,戴着帽子的姐姐脸小小的,围着宽大的围裙显出几分孩子气。 被轻轻地触碰了。 夏修音先是有些诧异,而后眼尾勾了勾。 她站直身,看见窗外尚未停稳的私家车。 “有客人来了。”夏修音把自己的围裙解下,然后是夏瑜身上的。 没等她们走过隔断,一声娇俏热烈的“姨姨——”入了耳。 “姨姨,我来了!”短袖热裤的女孩在玄关把凉鞋蹭得到处都是,进了客厅窜来窜去,最后绕着黑白条的隔断,找到夏修音。 “姨姨,你怎么不来门口接我!”雪白漂亮的女孩掐着腰,鼓起腮帮子。 夏修音松开夏瑜,走到女孩面前:“妙妙,谁带你来的?” 夏瑜愣怔地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 “我自己来的!”岑澳满不在乎地嚷嚷,她好奇地盯着夏瑜,凑到她面前。 “咦,这是哪里来的小朋友?” 夏瑜没有和别的同龄人相处过,捏着自己的手指,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任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贴上她的脸。 岑澳比夏瑜高出小半个头,单眼皮,眼睛大,这样直直地盯着,显得盛气凌人。 “妙妙,这是姨姨的妹妹。”夏修音稍稍挡了挡,岑澳自来熟,但夏瑜内敛,会被她吓到。 “阿瑜,她的名字是岑澳,等会我写给你。”她蹲在夏瑜面前,“你可以喊她妙妙。” “嗯……”夏瑜抠着手指,点头。 岑澳瞪大了眼,“姨姨的妹妹!姨姨怎么突然多出来一个妹妹!” “那、姨姨,我也要叫她阿瑜吗?”没等夏修音回应,岑澳自顾自咂摸了一下,“阿瑜,好听的。” 见夏瑜下意识地想要往她身后躲,夏修音牵着她的手,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虎口,看向岑澳,强调,“姨姨的妹妹……” “你要叫她姨姨。” 岑澳的所有表情放在脸上,她皱起小眉毛:“姨姨比妙妙大,阿瑜比妙妙小。” 她伸出手,从夏瑜的头顶斜着比到自己肋下,岑澳摇头:“我也要叫阿瑜。” 夏修音定了定,柔和了一下声线,“妙妙……” “阿瑜比你大。” 夏瑜八岁,岑澳七岁。 她安抚地看了看夏瑜,抬起头对岑澳微微一笑,“听话。” 岑澳察觉到夏修音的认真,心里有点委屈。 姨姨一直以来都和妈妈一样,很宠她的。 她也不敢再坚持,吐吐舌头:“姨姨就姨姨!” “姨姨是大姨姨,阿瑜是小姨姨。”岑澳依然将“阿瑜”两个字挂在嘴边上。 夏修音蹙了蹙眉。 岑澳朝夏瑜伸出手:“阿瑜……” 瞧见姨姨的目光,她改口:“小姨姨,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夏瑜畏惧地收回目光,征询地看向夏修音,“姐姐……” 岑澳不怕生,眼睛期待地瞧着夏瑜,浑身上下散发着“快呀!快和我一起玩!”的气息。 几乎是在照面的一瞬间,她就完全接受了夏瑜,并且在夏修音的纠正下,勉强接受了“姨姨”这个称呼。 夏瑜的脸小小的,手小小的,看上去又白又软,说起话声音细细娇娇的。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漂亮得很,刘海被小发夹卡着,可爱得像娃娃。 “小姨姨……拉我的手嘛!” 她忍不住催促。 “妙妙,外面太阳大。”夏修音道。 “没关系的!”岑澳等不及,自己牵住夏瑜的手。 真的比她的小!好棒! “姨姨,我和小姨姨到后院去,那里好多树呢,不会晒到小姨姨。” 岑澳看出夏修音对夏瑜的维护,她表示很理解,毕竟阿瑜看上去就很瘦弱需要好好疼惜的样子。 夏修音还待说些什么,岑澳的妈妈姗姗来迟。 “修音?你和妙妙躲厨房里做什么呢?” 夏修音一晃神的功夫,岑澳偷笑着拉着夏瑜就跑。 “姨姨,妈妈!我们走啦!” 夏舒兰拿下墨镜,还没看清女儿拉着的小姑娘长什么样,两个小孩就已经没了影。 夏修音让佣人前去盯一盯。 司机随后拎着一堆礼盒进了客厅,想必夏舒兰是被这些东西拖了点时间。 “兰姐姐,和妙妙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夏舒兰把手包扔在沙发,一屁.股坐上去,接过陈婶递来的柠檬水:“谢谢陈婶。” 她将红唇印在玻璃杯,眉间疲惫,看了夏修音半晌,“修音,我又跟那个男人吵架了,来你这避避。” 那个男人,妙妙的父亲。 夏舒兰未婚先孕,二十岁刚上大学就风风光光地办了婚礼,毕业后待在家里做起全职太太。 她是家里独生女,从小娇养惯了,骨子里依然是没长大的孩子,认为爱情和婚姻也理所应当的是她少女幻梦的继续。 “妙妙知道吗?”夏修音听见一连串清脆的笑声,是岑澳的,也只会是她的。夏瑜声音软,传不到这里。 “她不知道。”夏舒兰有气无力地瞥她一眼,“我好歹是个妈妈,修音,你也不能太小看了我。” 夏修音想起母亲和方端对峙的那些场景,画面破碎,斯文尽败。 她含了口柠檬水,垂下眼睫。 “我这里是一直欢迎你和妙妙的,兰姐姐想住多久都可以。” 夏修音无意去探究,夏舒兰是为了什么和丈夫争执,甚至于一气之下带着岑澳来到了她家。 她对于那些别人窥伺的豪门秘辛不感兴趣。 夏舒兰喜欢她的也是这点。 “修音,你说真的?”夏舒兰没骨头似的撑着下巴,露出一个笑容,和岑澳的极为相似,“想住多久都行?” 夏修音温声道:“想住多久都可以。” “那我明天可就把家搬过来了。” 夏修音微诧:“差些什么,我去让刘叔购置齐全,哪用得着兰姐姐再跑一趟。” 夏舒兰笑出声。“就知道说不过你。” “g,修音,之前老宅办的两次晚宴,你怎么没去?我带着妙妙都快无聊死了。”她叼着一小块枇杷。 “总不会……是因为刚刚那小孩?” “那小孩谁家的?”没有外人,夏舒兰坐没坐相。 夏修音的指尖在玻璃杯底点了点。 后院,岑澳的欢呼简直要掀了这栋别墅。 她和夏瑜玩得很好。 没有人会不喜欢夏瑜的。 “我家的。”夏修音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夏舒兰挑了挑眉。 16、16 “阿瑜,不用叠得这么仔细嘛。”岑澳火急火燎地等着夏瑜将纸角折好,然后递给她一只漂漂亮亮的纸船,“能用就行啦。” “姐姐告诉我,做事情不要着急,来得及的。”夏瑜认真地解释,并且纠正她,“是小姨姨。” “阿瑜!”岑澳撅着嘴。 夏瑜坚持:“小姨姨。” “妙妙,你答应过姐姐的。” 况且,她也只想让姐姐唤她阿瑜。 “阿瑜!”岑澳不依不饶。 “小姨姨。” 岑澳转了转眼珠子,趁夏瑜不注意从她手上拿下纸船,趴在水池走廊上,将纸船放在池面,泼着水让它飘远。 虽然池塘不深,回形走廊也设了栏杆,但夏瑜并不敢去打扰岑澳,怕吓着她。 两个仆人在一旁捏着汗。 等岑澳拍着膝盖站起,夏瑜好声相劝:“小姨姨,要叫小姨姨的。” 岑澳笑嘻嘻地:“g!” 夏瑜一愣,半天反应过来,岑澳是占她便宜。 她红着脸摇头:“妙妙,你应该叫我小姨姨呀。” 岑澳低着头,看向面前比自己矮了一个额头还多一些的小不点,“可是你太小了,叫你姨姨好奇怪。” 夏瑜微微抬着眼:“我长得很快的。你看,姐姐很高,所以以后我也会长得很高,就不会小了。” “我是她的妹妹。” 一遍遍地强调着,好像就可以当真了。 “真的?”岑澳奇怪,“那为什么你现在长得这么矮呢?” “因为……我之前都没遇到姐姐。” 夏瑜的眉眼弯弯。 “就像花朵要攒着力气在春天开放一样——” “我用了很久等姐姐。” “要省着力气,才能再遇见她之后,让她看到开得最漂亮的我。” 晚饭用得很不安生。 岑澳嚷嚷着不吃葱蒜,不吃辣椒,不吃香菜菠菜青菜,不吃猪肉……可愁坏了陈婶。 “上次来,还不见这么挑嘴。”夏修音给夏瑜挟了菜,对陈婶说了句有劳。 岑澳让妈妈在碗里倒了些果汁,眼前摆开一二十只。 她冲着夏修音身旁的夏瑜一笑,握起筷子,装模做样地招手:“小姨姨,快来!听我的音乐会!” “那会儿,她性子还没那么野,没惯得太狠。”夏舒兰也颇为头疼的样子,不过夏修音不是外人,倒也没太尴尬。 刚才陈婶准备晚餐的时候,她在客房卸妆,所以陈婶依然是按照之前岑澳的口味准备。 “小姨姨,来嘛,我不收你的门票费。”岑澳挥了挥筷子,“坐到我身边来。” 夏瑜正在用勺子将糖醋脆皮豆腐弄成小块,然后送进嘴里,粉白的腮帮微微鼓起,疑惑地看向岑澳。 她摇摇头,把嘴里的东西慢慢嚼碎咽下去,才道:“妙妙,我现在在吃饭呢。” 岑澳把筷子支在面前:“小姨姨,你不喜欢我吗?喜欢我的话,你就要听我的演唱会。” 夏瑜认真地想了想,回答她:“妙妙,我吃完饭再喜欢你,好不好?” 岑澳瞪了瞪眼,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夏修音并未刻意去教小孩用餐礼仪,但夏瑜什么都会观察姐姐如何做,所以并未养成吧唧嘴等不良习惯。现在,岑澳敲桌子敲碗,她心中难免诧异,却也不去计较。 只是,夏瑜慢声细语地劝岑澳乖乖用餐,场面无疑称得上可爱。 夏修音还算含蓄地摸摸夏瑜的脑袋,夏舒兰却是哈哈大笑。 “岑澳啊岑澳,总算有人能治住你了吧……让你平常在家里作威作福,连你老妈都欺负!” 她也摸了摸岑澳,却是直接上去呼噜呼噜毛。 岑澳的头发被妈妈揉得乱七八糟的,她难以置信自己的音乐会竟然比不过夏瑜碗里丑丑的豆腐。 她咬着筷子:“小姨姨,你吃的好吃吗?” 夏瑜吃饭几次三番被打断,她也不恼,只是坚持要把嘴里的食物吃干净。 岑澳便只得难耐地在一边等。 夏舒兰乐得看热闹,更不去管她。 “妙妙,味道是主观的。”夏瑜在书中读到的东西有了用武之地,稚嫩的脸语重心长,“要你自己吃过才会知道。” 岑澳天真烂漫,虽然脾气直了点还淘气,却招人喜欢,带得夏瑜也说得多了些。 “来吧,小妙妙!”夏舒兰挟了两三块糖醋豆腐,又是唏嘘又是感慨。 “人生总是充满了尝试。” 岑澳别别扭扭地尝了两口,眼前一亮:“真的好吃g!” 夏舒兰愣了后笑骂:“看人下碟。” 往常,岑澳连闻都闻不得这类豆制品。 等陈婶端了新出锅的菠萝滑牛柳,没葱没蒜,岑澳已经“呼噜呼噜”地扒饭。 她吃相差,却因为年龄小,显出可爱。 岑澳在和谁抢着比赛一般。 “姨姨给小姨姨挟胡萝卜了!” “姨姨又挟了茄子!” “小姨姨碗里多了两块鸡肉!” “妈妈,我好像被鱼刺卡着了……咳……” 夏舒兰见岑澳从自己嘴里拈出一根细细的鱼刺,大舒一口气,却是转脸一指头戳到岑澳的脑门上。 “小祖宗,你想吓死我啊!” 岑澳抱着胸,嘴巴上粘着饭粒,假哭:“妈妈真笨!姨姨剔得可好了!小姨姨都没被鱼刺卡到!” 见虚惊一场,夏修音重新将手机锁屏,掐断了打给李从昊的电话。 她的手侧,夏瑜正低头用小勺舀了米饭,几粒几粒的,慢慢铺在碗中鲜嫩细腻的鱼肉上。 姐姐帮她剔的鱼肉,很仔细,很干净,她都不用担心。 夏瑜想,她要把它放到最后吃。 “姨姨,姨姨,这么喜欢姨姨?”夏舒兰一声冷笑,也抱着胸,“我这就把你卖给姨姨做小丫头,让你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知道点人间疾苦!” “哼!卖就卖!姨姨对我可好了!”岑澳当即就要从儿童椅上跳下,意欲窜到夏修音身边,却被夏舒兰拎住了衣领,四脚朝外,乱动不得。 母女俩的阵仗吓坏了夏瑜,她受惊地抬起头,指头捏紧了勺柄。 妙妙真的会被卖给姐姐吗? 她这么可爱,姐姐会喜欢她吗?会比喜欢阿瑜更喜欢妙妙吗? 夏修音本是见怪不怪,夏舒兰和岑澳总是这样闹的,只是随着岑澳年岁见长,夏舒兰愈加兴致勃勃。 可她察觉到了身旁小孩陡然紧张起来的情绪,后背绷得笔直,膝盖紧紧并在一起,一种高度警惕和恐慌的姿态。 夏瑜在害怕。 怕什么? 夏修音半阖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女孩。 夏瑜真的太小,耳后的皮肤薄得透明,脖颈纤细,似乎一掌便能轻易握住。 她这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椅上,脚尖绷着,离地面还有老大的距离,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g,修音,给你家塞个好吃懒做的小丫头,你要不要啊?”夏舒兰一手支在桌上,指尖还勾着岑澳的衣领,岑澳气势汹汹地盯着她。 “妈妈坏!坏妈妈!我才不好吃懒做!” 脆弱的自尊心迫使,岑澳看向夏修音:“姨姨!快点把我买下来!” 夏修音好笑地看着她们,瞥见夏瑜怯怯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下去。 “买下……也可以。”夏修音的唇勾出一个弧度,她睨着眼睫轻颤、唇色骤然泛白的夏瑜。 顿了顿,等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补充。 “但是,我家还有一位小朋友,要不要……得她说了算。” 三道目光看向了还没来得及收回伤心神色的夏瑜。 其中的一道,灼热着,戏谑着,让夏瑜的耳朵慢慢红起来。 岑澳扬眉吐气地对夏舒兰道:“小姨姨肯定会答应的!” 夏瑜微张了张嘴,她的脚跟心虚地轻轻磕在椅腿。 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很坚持:“妙妙,我们不可以买下你。” “啊……为什么!”岑澳撅起嘴,纳闷地问道。 “每个小朋友都是宝贝……”夏瑜瞳中略过极轻的无措,很快又振作起来,“宝贝是无价的。” “不小心碰到哪里,爸爸妈妈都很不舍……如果卖给别人的话,他们会多难过啊。” 她难掩紧张:“妙妙不能让妈妈伤心,对不对?” “无价的?”岑澳向后一仰,倒进夏舒兰怀里,童真地问,“妈妈,我是无价的吗?” 夏舒兰没想到夏瑜会说出这样的话,口吻属于孩子的稚幼,却带着点哄骗的味道。 夏舒兰瞟一眼夏修音。 一准是和她学的。 女儿倚在她怀里,粉团子一般的小脸,夏舒兰心一软,认命道:“是啊,我的小祖宗,妈妈爸爸平常不是都叫你宝贝的吗?” 岑澳满意了,她甜甜腻腻地黏在夏舒兰怀里,“吧唧”“吧唧”把一张油汪汪的小嘴往女人脸上、脖子上亲。 夏舒兰被她烦得不行,却也没有办法,觑着夏修音:“修音,看看你干的好事!” 夏修音置若罔闻,她寻了湿巾帮夏瑜擦了擦手。 小孩微微抬着下颔,乖乖地等她擦嘴巴。 夏修音将纸巾折了折,扫过湿润的唇缝,端详着看了看,眯了眯眼睛。 随后,冷不丁在她的鼻尖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夏瑜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几经变幻,眼里渗出些难以抑制的欢喜。 她愣愣地去捂鼻子,听见夏修音刻意放柔放缓的声线:“别人有的,你都会有。别不开心……” “嗯?” 岑澳亲夏舒兰的时候,小孩一直盯着看,像是没想到原来母女间会有这样的互动。 亲密无间的、吵吵闹闹却也笑吟吟的。 “嗯……”夏瑜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回到姐姐身上,她仔细瞧着夏修音深褐的眼睛,挺直小巧的鼻梁,最后落在姐姐的唇。 薄薄的,形状优美,每一处的弧线都恰到好处。颜色有些湿润,像被揉过的花瓣,软软的、嫩红的。 姐姐刚才就是用这样的唇,亲了她。 夏瑜听见“滴答”一声,她的心里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晚间夏瑜出了浴室,看见坐在床旁垂眸阅读的夏修音。 她没有穿鞋,就这样光./裸着脚丫“哒哒”跑到夏修音身前。 “姐姐……”被热气腾过,她的声音甜得不像话。 夏修音合了书,却不应,只是目光扫了扫她的脚。 夏瑜哪里还不明白,呆呆地站在原地,粉嫩白皙的脚趾不安地动了动。 “姐姐,对不起……” 夏修音眼帘微垂,弯腰,将小孩揽到自己怀里,然后抱在了床沿。 她半蹲着,用湿巾擦了擦夏瑜的脚,将拖鞋慢慢套上去。 床头灯下,夏修音低着头,神色看不太清。 姐姐没有生气。 夏瑜的胆子没来由大了些。 “姐姐,如果……如果我想要被卖给你的话……” 夏修音的手指滑过她的脚底,夏瑜痴痴地看着姐姐发顶的小旋,黑亮柔软的长发由此柔顺地半披在漂亮的肩颈线。。 “你愿不愿意买我……” 闻言,夏修音的指尖停在她的脚踝。 这小孩,居然还在纠结这个吗? 真可爱。 “无价的小朋友,我可买不起。” 暖色的灯光映在姐姐的眼眸里,形成幢幢的细碎星点,融进温柔的目光,浅浅流淌。 夏瑜的眼睛一热,摇了摇头。 “嗯?” 她小声道:“不要钱。” “姐姐,我送给你好不好。” 夏修音的瞳孔缩了缩,她用舌尖舔了舔上腭。 她笑:“好啊。” 17、17 夏修音帮夏瑜吹完头发没多久,夏舒兰也拖着岑澳去了客房洗澡。 岑澳手里抱着遥控器,拖鞋蹭没了一只。 “不!我还要看动画片!” 纵使隔音不错,夏瑜依然听到了楼上劈里啪啦的声响。 不像是洗澡,像在打架。 夏修音拿了平板,“阿瑜,你玩会游戏,我上去看看。” 她在屏幕滑动,挑了两三个新游戏下载。 通常的这段时间,她会简单地帮夏瑜温习之前学过的知识。 或是诗句,或是单词。 有时,她们也会玩一些接龙。 然后,等夏瑜的睡眠时间到了,她们互相讲着睡前故事。 夏修音同夏瑜道晚安。 “姐姐,你等会还过来吗?”夏瑜的头发松散下来,只到肩膀,颜色稍浅,带着自然卷。 她保持着跪坐在夏修音面前的姿势,眸中清澈。 “那可能需要多等一会。”夏修音把一缕掉至女孩眼角的发丝抚了抚,夏瑜闭了一只眼。 夏修音之前陪夏舒兰聊天,还没有沐浴,她会顺便回卧室。 她将吹风机收好,临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夏瑜抱着柔软巨大的抱枕,显得越加小。 她举起手肘,弯了弯四指,乖巧得像招财猫:“姐姐,再见。” 夏舒兰时常带着岑澳来这里拜访,衣服留了大堆,却很少真正留宿。 所以,夏修音也是第一次见到面前“灾难过后”的阵仗。 岑澳站在浴室的一角,身上只穿了小裤衩,虎视眈眈地盯着夏舒兰。 夏舒兰身上的睡袍湿了大半,手里抓着浴巾。 “这是……怎么了?”夏修音道。 夏舒兰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脑后,深呼吸。 “这小孩不肯洗澡。” “我没出汗!”岑澳探个头又缩回去,“我身上干净着呢!” 她宣言:“绝不洗澡!” 夏舒兰翻了个白眼:“皮了一整天,你还真好意思说自己干净?” “快点滚过来,早点洗澡早完事!” “妈妈!我说了好多遍了!你难道听不见吗!”岑澳直着脖子,“绝不!洗澡!” 夏舒兰没耐性,伸手去抓,可岑澳身上涂过一遍沐浴露,滑溜溜的,活泥鳅似的从她腋下钻走,凑到了夏修音面前。 夏修音出其不意地握住岑澳的手腕。 岑澳瞪着眼睛反抗:“姨姨!你是帮凶!” 夏修音好笑地看着她,而后俯身,正色道:“妙妙,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吗?” 岑澳眼珠子转转,注意力被转移过去:“什么!” “我去了小姨姨的房间……” “然后呢!然后呢!”岑澳好着急。 “原来,小姨姨背着我们,自己偷偷把澡洗好了,还穿了衣服。” “什么!”岑澳张大了嘴。 “如果我去得再晚一些,她连头发都自己吹好了。” 岑澳忿忿:“小姨姨太狡猾了!她怎么能这样!” “那、妙妙,你该怎么办呢?”夏修音将视线落在夏舒兰的方向,后者掐着腰等她们俩嘀嘀咕咕。 “我不能输!”岑澳握着拳头,她看向夏舒兰,严肃道,“妈妈,你快点帮我洗澡,还有吹头发,这样我和小姨姨就差不了多少了!” 夏舒兰目瞪口呆地听着岑澳这一番壮志豪言。 “修音,你可以啊。” 说完又有点冒酸水,“小丫头片子连我的话都不怎么听。” 夏修音的手心都是岑澳身上的沐浴液,她在洗手池冲了冲,透明的水珠在白皙指间四溅,腕部也沾染了些。 夏修音弯了弯嘴角:“兰姐姐,我先回房了。” “你快去吧——” “不行!”岑澳拍着浴缸,她嘟着嘴,“姨姨,你要看我吹完头发才可以!” “不然,我要怎么和小姨姨说我也很厉害呢。” 夏修音:“妙妙,姨姨洗了澡再过来好不好?” “不好不好!”岑澳摇头,“姨姨,你待在这里嘛!然后去告诉小姨姨。” “可是,姨姨等下还有别的事要做……” “不嘛,哎呀,姨姨,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嘛。” “妙妙,姨姨今天在忙,你不准太任性啊。”夏舒兰板了脸。 岑澳并不听,自顾自叫嚷。 夏修音不再说话了,只温和地笑着。 岑澳坐在满是泡沫的浴缸,连串的泡泡在灯下流光溢彩。 她用手拍着泡泡,笑得天真烂漫。 夏修音将岑澳仔细地看了看,这才发现她长得并不算可爱。 夏修音的视野里雾气慢慢充斥,空间一分分朦胧,逐渐显现出那个如棉花糖般甜美绵软的女孩。 她怯怯地缩在水里,依赖而渴求地看着夏修音,对她软软道:“姐姐。” 阿瑜。 夏舒兰洗澡时,岑澳趴在地上,吵着闹着要找夏瑜玩。 夏修音觑了她一会,把她抱起,安置在床上。 “妙妙,告诉姨姨,你知道现在几点钟了吗?” 岑澳看了眼挂钟:“九点!” “小姨姨已经睡觉了,妙妙明天找她好吗?”夏修音的声音轻轻的。 岑澳理所当然地嚷着:“姨姨骗人!妙妙从来没在十一点前睡过觉!小姨姨怎么会睡这么早!” 夏舒兰经常通宵,从不去管束岑澳作息,她的丈夫倒是想管,但常年出差,效果甚微。 夏修音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毫无心理压力地,她温声道,“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小姨姨真的还没有睡着……” 岑澳一脸骄傲:“我就知道!姨姨瞒不到我!” “但是,如果你现在去找她,你就中计了。” “什么!” “说不定,她现在正藏在被窝里……如果你去找她,就刚好被她抓到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就是要去同夏瑜玩游戏,岑澳一脸机警:“我不能被小姨姨抓到!” 夏修音道:“妙妙,这些只是我猜的……小姨姨也许真的睡了。你要不要、自己去看看?” “我才不去!”岑澳识破一切,“等到明天,一定是我赢!” “姨姨,我想看动画片,你帮我找平板嘛。”她晃着夏修音的手。 夏修音将她的手慢慢拿开,笑道,“好。” 摆脱岑澳已经是晚上近十一点,夏修音被她吵得脑袋发胀,像是有无数小人在她脆弱的神经上拉锯。 她不明白,为什么白天看上去可爱活泼的小孩,会在觉前折腾成这个样子。 而夏舒兰却习以为常。 她磕着瓜子,“修音,老爷子想你呢,只是他年纪大了,拉不下脸。” “他哪里真的怨你。你中考成绩下来的时候,老宅第一时间就来了电话,还不是他吩咐的。” “咱们这一辈,我是扶不上墙,指望不上了。大哥和二哥撑着家业,你可是老爷子眼里的好苗子。” “随便找个节日回去见见呗,要是你的话,随便哄哄,他就高兴了……” “你妈那事是意外……你别怪自己。” “没人怪得了你。” 佣人回房休息了。 夏修音扶着栏杆在走廊站了站,朦胧的夜灯下,高档的家具,前卫的设计,熟悉的一切却让她眩晕。 别墅前鲜艳沁血的玫瑰被浓重的夜色吞噬,窗外暗灰的枝桠投下长长的剪影,急促地晃动。 夏修音没有听见风声,又或许是她的思绪被别的东西,寂寂夏夜里比呼啸的狂风还要引人留意的东西,牵引住了—— 再寻常不过的一束灯光,暖烘烘地从门缝渗出,熏亮了极小的一片天地。 夏修音的血液在意识到那束灯光的来路瞬间凝结,连带着她的大脑,她的呼吸,她的所有陷入静滞。 怕惊扰了那束灯光,更像是想要去捉个现行,夏修音将室内鞋拎在了手上。 她赤着脚走在地板,迟疑着靠近。 然后,被那一方天地接纳了。 夏修音被笼在了灯光下。 “吱——”极其细小的开门声。 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握着门板。 夏修音和一双眼对视了。 她静静地看那双眼慢慢染上诧异、被满足的欣喜…… 最后,化成了更为柔和的看不透的神色。 夏瑜穿着纯白的小睡裙,羞答答地站在了夏修音面前。 “姐姐,你来了……”娇娇的稚嫩的嗓子,声音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慌。 “呀,姐姐,你没有穿鞋。” 像之前夏修音给她做的一样,夏瑜半跪在姐姐面前,将姐姐的鞋放在她的足尖,扶着她的脚让她套进去。 小小的一只,蹲下去时好像两只手就能轻易捧起。 发现夏修音以一种过分直白的目光盯着她,她磕磕绊绊地解释,“地板……很冷。” 夏修音终于有了回应。 她喟叹一声,俯下.身,深深、深深地拥抱了她的女孩。 夏瑜的双手无措地在半空中僵立,而后放松下来,轻轻拍在夏修音的肩背。 “没事了,没事了。” “我在这里,姐姐最乖了。” 夏修音的鼻尖蹭在细滑的脖颈,她闻到了青涩的柑橘香,这么浅、这么淡,在夏瑜的身上却酿成了腻人的甜,缠得她呼吸都不能顺畅。 她把脸埋在窄窄的肩头,闷声道:“阿瑜,姐姐今天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夏瑜装模做样地把一本注音游记拿在手上,她用书封遮了半边脸,从缝隙中目不转睛地瞧着浴室。 姐姐到现在才洗澡,之前一直都在忙,难怪看上去心情低落的样子。 真好,虽然很困,但她坚持着在等姐姐。 不然,姐姐没看见她,会有多难过呀。 过了许久,浴室传来动静,已经迷迷糊糊的夏瑜一个激灵。 “姐姐……”她揉着眼睛挣扎着要去看夏修音。 一只带着潮气和淡淡柑橘味的手覆上了她的眼。 她手里的书本被人轻轻抽了出来。 “阿瑜,睡个好觉。”温柔的声音,朦胧不清,像是隔着云朵传递到她耳侧,却带着略为强硬的暗示和诱哄。 是姐姐说的,那么她会听话。 夏瑜感觉自己在下陷。 床铺太软了。 她闭着眼,觉得自己慢慢、慢慢地陷进云朵,睡意潮水般涌上她的脚踝,将她一分分淹没,余浪轻拍在她颊边。 她被呵护着搂进怀里。 夏修音听着小孩的呼吸在稍稍的混乱后重新变得规律,非常轻,简直像是在努力屏着气,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夏瑜微微蜷着身子,看上去有些不适的姿势。夏修音动了动,试图帮她调整,衣摆从夏瑜手中滑脱。 登时,夏瑜的眉皱了起来,呼吸急促,小手慌乱地碰了碰。夏修音将自己的一根手指放进她的掌心,夏瑜便妥善地攥紧,慢慢放在了自己胸前。 “姐姐……”从鼻间哼出的轻唤,夏瑜把脑袋朝夏修音的方向蹭了蹭,一直蹭到她的肩窝,然后满意地安分下来。 灼烫的气息燎着夏修音的耳侧,一下、一下、绵延不歇,细细碎碎在肌肤耐心地啄吻。 始作俑者并无所觉,床头灯微弱的光线让细滑白皙的脸蛋笼上玉的质感,脆弱、剔透。 夏修音躺在陌生的床褥,阖上眼,身旁活物的存在感强到如芒在背。 打眼一看,夏瑜的睡容乖巧无辜,倒像是她蓄意找茬。 “你啊……”夏修音瞧了半晌,指尖沿着她的轮廓描了描,泄愤般虚虚捏了捏小巧的耳垂。 夏修音有些不适应,但还算可以忍受。 夏瑜乖顺地被禁锢在尚且单薄的怀中,她凝神看了会,堕入安眠。 窗外,滚墨的乌云歇了阵势,风缠了缠枝梢,捧出一弯银钩。 皎洁的月色如水,铺开在天地。 花也睡了。 18、18 夏瑜醒来时被窝的另一半已经没了温度,她懊悔地看了看身旁那处微微的凹陷。 良久,不知想了哪些,她脸红了起来。 夏瑜将床垫推开,拿到什么,珍惜地摸了摸。 她飞快地把被子盖好,先是探过去一只脚,一只手肘,紧接着是半个身子…… 夏瑜将脸埋在了枕头下。 好像……还能闻到一点气息。 夏修音进入房间时,看到的就是小孩鸵鸟似的窝在被中的场景。 “阿瑜?”她轻声唤,却见小鼓包动了动。 夏修音欺身过去,眼尾微挑,含着笑意疑惑道,“咦,我的阿瑜不见了。” “她在哪儿呢?” 小鼓包变得僵硬,而后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细白的手指攥着被角慢慢向下拉。 夏修音看见因为害羞含了些许湿意的黑眸,眼睫眨一眨,里面的水光便晃一晃。 她的唇角慢慢翘起来,将捂着脸的小孩从被子里剥出来,“呀,我的阿瑜在这里。” 夏瑜和夏修音如常用了早餐。 只是在帮陈婶收拾桌布的时候,夏瑜问:“姐姐,妙妙已经吃过了吗?” “是不是我起得太晚了?” 夏修音见她小脸皱了皱,好像有些羞惭的样子,接过她手里的两柄小勺,逗她:“你看看砂锅里是什么?” 夏瑜垫着脚尖掀开锅盖,又仔细合好。 “陈婶今天煮的粥有些多了。”她担忧道,“但是我已经吃不下了。” 夏修音不应,只是站着瞧她。 夏瑜茫然地和姐姐对视一会,骤然福至心灵。 她来到小小的屉笼旁,发现里面还蒸着面点。 “姐姐……”她惊讶地张了张嘴,“妙妙还没起床呀。” 夏瑜在遇见夏修音之前没有过时间观念,遇见夏修音之后,她的世界绕着姐姐转。 别墅里的佣人在她醒来前就在忙碌,所以,她的观念里,还没有睡懒觉的情况。 “她还小。”夏修音朝她伸出手,夏瑜自然而然地握好。 “多睡一会也是正常的。” 夏瑜点头:“妙妙还是小朋友。” 上楼时,冷不丁被夏修音轻轻点了点鼻子。 姐姐笑道:“小朋友……跟紧我。” 夏瑜低下头,脸颊变得滚烫,“嗯……” 早晨七点出头的光景,阳光还不算太烈,长廊上的葡萄藤打着卷,留廊内一片荫凉。 之前托刘志买的标本夹、采集袋和枝剪之类的用具到了,夏修音也有些耐不住,和夏瑜沿着长廊采集植物的叶和苞片。 “这个花花还没有我的指甲大。”夏瑜很小心地挖出完整的一株野花,不过手掌长度,花萼分四裂,淡蓝色,散落在矮矮的绿叶丛中,像星子。 夏修音看了看:“阿瑜知道吗,它有着很洋气的名字。” 夏瑜还捧着花,歪了歪脑袋,乖乖道:“是什么呀?” 夏修音抽./出水性笔,在标签上落了几笔,递给夏瑜。 【阿拉伯婆婆纳】 夏瑜别扭地念了几遍,舌头有些打结,似模似样地赞同,“真的很洋气。” 夏修音摸了摸她的脑袋,忍了笑。 小孩有着亲近自然的本性,视线根本不能从绿莹莹的周遭挪开,每发现一样平常没见过的植物便央着夏修音,求她用相机拍照记录。 之后,夏瑜软软糯糯地问询:“姐姐,这个可以做标本吗?” 没来得及捎带燥热的晨风撩起碧色叶片,熟透的葡萄紫玉落挂,饱满盈串。 精巧别致的白色长廊,夏修音与夏瑜在葡萄架下喁喁细语。 云朵飘得很慢。 因为夏瑜偷偷瞄了好久葡萄,最后两人挑了半天剪了一串提回了别墅。 推开侧门进去,夏舒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手里按着遥控器。 “修音,你们回来了?”夏舒兰还没有换睡裙,扭头时v领露着一片白花花的胸/.脯。 夏修音略挡了挡夏瑜的视线,小孩则一无所觉,正神色紧张地在意手中的葡萄。 这葡萄,实在是……熟得过分。 夏瑜只拎着一串,慢腾腾地从长廊过来几步路,一路掉了数个。 她心疼地看着,却不敢弯腰去捡,因为哪里不小心碰到,又是牵连一片。 完全没在意客厅有人在打招呼,夏瑜求助地仰头唤夏修音,“姐姐……” 家有来客,陈婶担心佣人采买的食材不合心意,索性跟着一同去了。 她只能麻烦姐姐。 将手里的采集袋之类随意搁在地面,夏修音简单同夏舒兰应了声,从夏瑜身后虚虚拥着她。 在夏瑜微微睁大眼睛时,夏修音连着她的手,一起护住了葡萄。 柔软的身体贴在了背部,熟悉的气息将夏瑜笼罩其中。 “阿瑜,走啊。”姐姐在她耳边道。 夏瑜的心脏咚咚响,吵得她抬不起头。 她已经顾不上手里摇摇欲坠的葡萄,与她身上相似的柑橘味让她的脑袋晕乎乎的。 夏瑜无措地找着话:“姐姐,我忘记和妙妙的妈妈问好了。” 夏修音和她靠得实在太近:“不要紧,她在看电视,不会生气的。” 夏瑜像小企鹅一样一摆一摆挪着脚步,动作间葡萄滴溜溜滚落在她脚边。 外衣挤压破裂,甜腻的汁水溢出,剔透晶莹的果肉隐隐可见。 遗憾的是,两个人都没太在意。 “妙妙啊……脸还没洗就嚷着要找小姨姨玩,同她说你们不在她也不信。”夏舒兰拿着一份芝士蛋糕,“她自己跑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敲门,说是要找到小姨姨——” “修音,你的手艺不错嘛。”她笑,“有机会,我也试试看。” 隔夜冻的酸奶芝士蛋糕,奶油清甜不腻,口感醇厚绵软,什锦水果丁脆甜可口。 夏修音提了提唇角:“我和阿瑜也是第一次做,兰姐姐喜欢就好。” 夏舒兰道:“g,小丫头,你要去找妙妙玩吗?” 夏瑜只想腻在姐姐身边,但有外人在场,她不好意思太黏着姐姐。 “嗯。”她点头。 妙妙是个可爱的女孩,而且她很喜欢自己。 虽然有些头疼,但同妙妙慢慢说,她会听你的。 夏瑜笨拙地切了一小块蛋糕,奶油没有切好,乱糟糟地放在夏修音面前。 “姐姐,你吃……” 夏瑜的脸羞起来:“我去找妙妙。” “别着急。”夏修音叫住她。 信手将她揽到自己身前,果然见她的两颊红扑扑的。 小朋友,脸皮薄。 “差点忘了……”夏修音挑了处奶油薄厚适中的甜点,小叉递到夏瑜唇边。 她微低着头,哄道:“阿瑜。” 夏瑜眼里潋滟水色,她听话地张开小口,将蛋糕抿在嘴里。 “姐姐,我走啦。”声音含含混混的,急急忙忙的样子。 夏修音靠在抱枕,眼皮半撩着看小孩的背影,神情有些懒。 她嘴边的笑松散着,像是随时要散尽,却久久未消。 夏舒兰挑着眉看了全局。 夏修音年纪虽小,寻常却稳重老练,装着温柔无害的表象。 到底是年轻,再小心也会露了端倪。 不过,和这捡来没两天的小丫头这么亲密,难道是故意演给她看? ……那也说不通。 夏舒兰心道,有意思。 她随意地抬眸,不料恰巧撞见夏修音轻轻睨过来的一眼。 夏舒兰的心脏狂跳了跳。 别墅里的房间大多备锁,可夏瑜的生活范围被圈在夏修音的生活范围里,所以夏瑜并没有直观的感受。 岑澳一觉醒来,先是叫了通姨姨,她记得要让姨姨告诉小姨姨她昨天晚上也很厉害。 姨姨没有回应。 她气坏了,要找小姨姨,打算自己去告诉她。 可别墅的一二层,光是房间就是四五十,她转悠半天,拍了好多门,也没打开几个。 鼓着腮帮子,岑澳沿着一楼往里走了走,没几步,看见一扇门虚掩着。 “小姨姨,我来了!”她猛然推开门,站在门口大喊。 没人。 但这间房间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比其他客房多了一排矮矮的书架,里面立着十数本大大小小的书。 被褥被仔细地叠好、压平,却还是有些软塌塌的样子。看得出来主人似乎也有些苦恼,但仍然将其端端正正地摆在床铺中央。 有人在这里住—— 一定是小姨姨! 岑澳从鼻子里“哼”一声。 抓到啦! 她先是去翻了翻那些书,有两本夹了书签,像是初读没多久。 大半是绘本,但是图案她不喜欢。 有几本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她看得眼晕。 “小姨姨的书都不好看。”岑澳觉得夏瑜真是太可怜了! 她还是懂些规矩,知道不是在自己家,不能随意找画笔涂上自己喜欢的颜色。 兴致缺缺地把书放回去,岑澳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碰碰。 她累得不行,趴在了床上。 来回滚了几下,岑澳把枕头揪到自己面前抱着。 一块灰色的纸片掉落在洁白的床单。 咦? 岑澳伸手去拿—— “妙妙?”夏瑜的手搭在门沿,去唤她的小外甥女。 想到夏舒兰说岑澳在找她,她的门并不上锁,所以夏瑜径直回了房间。 入目是一团被蹭散的被子,乱着头发的小孩趴在床单上伸手够着什么。 “姨姨。”岑澳看不懂字,却认得出那个清贵纤细的少女。 翻来覆去倒了几个方向,她把纸片贴在眼睛上,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神情脸色苍白的女孩。 “小姨姨!”她惊喜叫道,很快又撅起嘴,“你都不等妙妙一起玩!” 姨姨和小姨姨一起不见了,她们肯定偷偷玩好玩的。 夏瑜的小脸已经没了血色。 她小心翼翼保存着、万分珍视的那篇报道被岑澳随意地捏皱了,胡乱地按在眼周,像是玩具。 姐姐的面部有了折痕,从前额贯穿至耳朵,身后的书架也一同变得扭曲。 她忍耐着哭腔:“妙妙,我现在来找你玩了呀。” “为什么之前不找妙妙!”岑澳的脾气上来,手指也抓得紧了些。 夏瑜眼睛颤了颤。 “妙妙睡得很香……”她顿了顿,强装镇定。 “冰箱里有芝士蛋糕,放了很多草莓和奇异果。妙妙,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夏瑜走到岑澳的面前,仰起脸看着坐在床沿的她。 岑澳眼里,女孩的眼睛蒙了一层透明的水雾,漂亮得不得了。 烦乱的情绪被平息,岑澳讶异道,“小姨姨,你哭了?” 其实还差一点,但是她觉得女孩的眼泪肯定很好看。 “别哭哦……”岑澳一手捏着报纸,一手要去摸夏瑜的脸。 夏瑜眼里的水雾散了些,“没有呀,妙妙。” 她握住岑澳伸向她的手,道:“你可以把那张纸给我吗?” 岑澳晃了晃报纸,“这个?” 女孩的视线追随过去。 岑澳瞧了瞧灰溜溜的纸片,再瞧瞧模样可怜的女孩,眼睛转了转。 她猛地甩开夏瑜的手,身子往后一跳,一骨碌爬起来站在床中央。 “小姨姨,来拿呀!抓到我!就给你!” 夏瑜心惊胆战地看她挥着薄薄的纸片。 “妙妙……” 女孩流露的在意让岑澳更加亢奋。 “来嘛!来抓我!不抓我就扔掉!” 夏瑜不得不陪她玩这个游戏,岑澳在床上跳啊笑啊。 最后,夏瑜也踩上了床。 “看来,妙妙是真喜欢你捡的那个……夏瑜。” 岑澳的笑声传到客厅,夏舒兰饮了口咖啡,看向正捧着书的夏修音。 夏瑜住的客房不远。 夏修音凝神听了听,依然没有小孩娇娇的干净声线。 岑澳已经笑得喘不上气了。 她们在玩什么?为什么夏瑜不在笑? “阿瑜乖巧,性子慢……难得妙妙和她合得来。”夏修音的指尖在书封轻轻摩.挲,莫名的不安像一条细线慢慢地缠。 她合上书页,对夏舒兰温声道:“兰姐姐,我去看看。” 夏舒兰嗔道:“干嘛,怕妙妙欺负她?” 夏修音:“怎么会——” “啊!”一声尖叫。 夏修音眼皮跳了下,她神情冷下来,三两步匆匆离开客厅。 “急什么,估计正闹着……小孩子嘛。”夏舒兰理了理裙摆,这才搁下咖啡杯。 呜呜的哭声从敞开的门传来。 夏舒兰听出那是自己女儿的。 难道是那个小丫头欺负了妙妙? 她脚步快起来。 “怎么办……”岑澳一边哭一边打嗝,像是吓得不轻。 夏舒兰气愤地跨向门口。 看清房内,一盆冰水兜头将她淋了个通透。 女孩蜷缩在床头柜旁,前额指长的口子,鲜血从中涌出,蜿蜒着淌至眼周,顺着小小的下颔,滴落在地。 夏修音将床单整个扯下小心地覆在女孩额前,殷红的血迹迅速在纯白的布料蔓延开。 触目惊心。 “妈妈……”岑澳从夏瑜身边爬起来,扑到夏舒兰小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怎么办呀!小姨姨流了好多血!” 夏舒兰下意识去看夏修音,却见对方白皙纤细的手指被血染了大半,正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察觉她的视线,夏修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夏舒兰一哆嗦,喉中梗窒。 可等她试图仔细再辨,夏修音的脸上只是微的焦躁。 她平静道:“兰姐姐,急救箱在电视墙的左侧下方,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强烈的排斥感沉沉压过来。 夏舒兰张了张嘴,转身去了客厅。 “您好,我这里有孩子头部受伤……” 夏修音打了急救,又不放心地喊刘志去接李从昊过来。 “姐姐……”夏瑜的眼睛被血洇得睁不开,她不哭不闹,安静地等夏修音停下动作,轻声唤了唤她。 “嗯?”夏修音将夏瑜搂得更紧了一些,她凑近小孩,将她面部的血慢慢擦掉,“姐姐在这里。” “妙妙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夏瑜有些累,但坚持着,声音糯糯的,“我太着急了……” 夏修音的眼里攒了点郁气,口中却温柔:“好……我知道了。” “姐姐不会怪她。” “嗯……”夏瑜似乎安心了。 夏修音自然不认为自己的小孩有错。 她冷冷地看着夏瑜被残余的血污沾染的小脸,记忆中相似的血腥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她的胃部翻涌起来。 如出一辙的后怕让她作呕。 这时,夏修音瞥见了一小团报纸。 之前夏瑜手中攥着的,因为不小心掉落一旁,小孩还紧张难过地闭着眼虚虚抓了抓。 她眯了眯眼,却在皱着的纸张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夏修音一怔。 19、19 万幸,夏瑜的脑部没有受损,只是额头的伤口有些骇人。 “伤在这里的话,对女孩子可能会有一定的影响。”医生道。 夏修音低头看了看小孩,或许是因为失血,她沉沉地睡在她的臂弯。 被搂在怀里,显得她脸更加小,皮肤白得像纸。 夏修音恍然觉得,一旦自己稍不当心,就会把她揉碎了。 “谢谢您,我会去联系整形外科咨询。” 走的急诊,再加上小孩确实还需要后续观察,刘志很快就申请到了床位。 “小姐,我来抱吧。”刘志犹疑着开口。 夏修音的神情平静,可更像是压抑着什么,亟待爆发。 夏修音掀起眼皮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在刘志还想继续劝说时,她道:“轻一点,刘叔。” “g!”刘志托住夏瑜小腿,小心翼翼地换到了自己怀里。 小孩乖得过分,原本舒展的眉接触男人时紧紧皱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小姐……” 夏修音的脸色很难看。 “刘叔,你带着阿瑜先去病房。” 见刘志目含担忧,她勉强提了提嘴角。 “我……很快就过去。” 夏修音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平复着呼吸。 刘志高大的背影已经看不太清。 夏修音平静地起身。 她走进医院隔间。 她旋上插销,将自己关在里面。 隔间里传来干呕声。 夏瑜蹲在一个逼仄的小空间,但是她并不害怕。 她雀跃地数着数。 “……九十九……九十五……” “八……七……” “三……二……” 没等到她落下最后一声,一线阳光渗了进来。 白皙纤长的手指探进来摸了摸她的脸颊,那么柔软,那么温暖。 夏瑜听到有个声音道: “阿瑜,我来接你了。” 夏瑜高兴极了,她把自己的胳膊递出去,那个声音的主人熟稔地揽她入怀。 “姐姐……”她喃喃。 夏瑜睁开眼,发现姐姐正笑盈盈地瞧着她。 “阿瑜,早上好。” 夏瑜看见白色背景的房间,心想,这真是一场美好的梦,醒来要说给姐姐听一听。 夏修音是在两分钟之后发现不对劲的,小孩一直痴痴地看着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换了平常,夏瑜早就羞得要把脸埋进被子了。 起了逗弄之意,她把握在掌心的小手凑到嘴边,挨个亲了亲细短的指头。 夏瑜的眼里亮晶晶的,有些惊讶,更多的还是欢喜。 她忸怩地笑了笑,却仍然巴巴地盯着夏修音。 小家伙……还没缓过神。 夏修音的眼里漾着笑意,她慢慢凑近有了一些血色的小脸。 温热的呼吸打在细腻稚嫩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夏瑜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连颤动都不敢,只小声地吸着气。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夏瑜的眼睑。 夏瑜闭上眼睛,耳垂已经通红。 夏修音在她耳边压着嗓子:“阿瑜……起床了。” 夏瑜如梦初醒。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坐在她床边削苹果的夏修音。 少女神情专注,脖颈纤细莹白,锁骨精致,轻薄的阳光柔软地落在她的侧脸,能够看见眼睫下的浅浅阴影。 “姐姐……”她还想着做的梦和那些细细碎碎的亲吻,脸红地将脑袋埋了一半在被子里。 “阿瑜,怎么了?”姐姐对她的梦并无所觉,略带困惑地看向她。 夏瑜害羞地摇摇头。 她躲在被窝里,偷偷从缝隙看自己的手指。 姐姐亲过的。 她碰了碰自己的眼睛。 也是姐姐亲过的。 虽然只是梦里,但还是好开心。 夏修音正色,继续慢腾腾地削着果皮,注意力却全放在了被悄悄掀起的被子缝隙。 夏瑜还在傻乎乎地回想刚刚的事情。 她以为那是梦。 这小孩真是…… 夏修音的眼尾勾了勾,笑意并不明显,内眦却分明。 夏瑜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也终于想起自己是受了伤,她的前额还贴着纱布。 “姐姐……妙妙呢?” 当时,她流血了,把妙妙吓坏了吧。 “她啊……”夏修音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她不好意思见你呢。” 夏瑜认真听着。 “她害得你进了医院,心里难过,让我帮她同你说对不起。” 夏修音把苹果放在玻璃浅盘里,擦了擦手,把她额前的碎发用小发夹固定好。 “阿瑜,妙妙没来看你,你会伤心吗?” 事实上,岑澳在救护车来之前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夏舒兰带她回家。 夏舒兰倒是打了电话来问情况,可没说几句,就有小女孩的尖叫,让她赶快挂掉。 夏瑜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妙妙是小朋友。” “小朋友胆子小,没关系的。” 小孩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夏修音却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夏瑜想了想,替岑澳又解释一句:“是我没有站好,不小心摔倒。” 像是为了增强说服力,她笑了笑。 夏修音没有再追问,她摸了摸女孩的额发。 她不想知道,既然不怪岑澳,那么为什么夏瑜会没有缘由地磕在床头柜角; 不想知道,既然不怪岑澳,那么为什么两个人的游戏从始至终只有岑澳一个人在笑。 那时候的夏瑜在干什么? 小声地哀求吗?拼命压着声音不敢让姐姐听见吗? 因为她想要藏起来的东西,是姐姐不喜欢的? 漫无边际地想着,夏修音的袖口被轻轻扯了扯,她低头看去。 夏瑜期期艾艾地望着她:“姐姐……你有没有看到……” “嗯?”夏修音示意她在听。 “……我手里的东西。”后面的半句话几乎是气音了。 夏修音装模做样地拉起夏瑜的手打量,“阿瑜的手里吗?没有东西啊。” 姐姐好像不知道。 太好了。 夏瑜摇摇头,磕磕巴巴:“没……没什么。” 夏修音侧了侧身,掩去笑意。 夏瑜未醒前,烧伤科的一位主任查房经过这里,夏修音请他帮忙看了看前额的伤。 “哟,伤口是有点深。”医生把口罩向下拉了拉,“小姑娘,真是不小心。” “您看……愈合之后,还需要动手术修复吗?” 医生瞥了她一眼,笑道:“别紧张……小姑娘岁数不大,长长就消掉了,顶多留个小印子,擦点东西就没了。再说,女孩子还不好办?剪个齐刘海嘛!” 夏瑜在医院待了一周,因为好几天才洗一次澡,姐姐抱她的时候她总会很难为情。 “姐姐……你回家休息吧。”夏瑜看着正在整理行军床的夏修音道。 那是从楼下超市租的小床,窄窄的,姐姐睡着肯定不舒服。 她心疼坏了。 夏修音似笑非笑地看看她:“晚上一个人睡……阿瑜不会哭鼻子?” 夏瑜的脸发烫。 她从喉咙挤出细细的、没有底气的一声“不会呀。” 夏修音没有为难她。 她微俯身子,蹭了蹭夏瑜的鼻尖。 “阿瑜不怕……是姐姐怕,我想在这里陪你。” “阿瑜行行好,答应我,嗯?” 夏瑜的鼻间是姐姐的气息,她完全招架不住。 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她红着脸钻进薄被,只露个后脑勺,却是把小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夏修音静静等了等。 果然,见姐姐没反应,夏瑜又害羞地转过身。 她从被中探出手,牵住夏修音,将她朝床的方向拉了拉。 “姐姐……”她小声,“你和我睡好不好?” 她很小,只用一点点位置就可以,其他都给姐姐。 虽然这个床也硬梆梆的,但是比小床好多了呀。 夏修音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应。 “好。” 陈婶定点来医院,她准备了很大的保温桶,四五层之多,装满了营养餐。 夏修音和她还有刘叔三个人加起来都吃不掉,但吃不掉陈婶会很伤心,于是他们只好分给隔壁床的小姑娘。 夏瑜出院时,那个小姑娘摸着肚子,说,我真舍不得你。 “我们乖宝总算能回家了。”陈婶坐在副驾,不时回头看一眼夏瑜,“平常还不觉得,你一走,整个家都空落落的,我心里也不好受,做什么都没有力气。” 夏瑜被陈婶说得眼泪汪汪:“陈婶,我以后一定多陪你……” 夏修音听了哭笑不得,插了话:“陈婶偏心,我以前上学,都没听到您同我这样说。” “那不一样……小姐出门,我知道是学知识去了……我们小姐,厉害着呢。”陈婶道,“可乖宝这么小,她在外面我总会惦记她会不会吃不好饭。” 夏修音一时无声。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陈婶的眼角已经爬满了皱纹,笑起来时便一条条拓深。 恰时,陈婶又道。 “乖宝,我啊,把你的床铺,里里外外换了一通。床单和被子都是新晒的,保管你睡得软软和和。” 夏瑜紧张得趴在前座后背去看陈婶:“那、您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陈婶不明所以:“乖宝落了什么吗?我把房间打扫了一遍没看到啊——” 她陡然想起,在她拆洗被套时,小姐回来了一趟,径直进了夏瑜的房间,又拿了东西出来。 可没等她回忆起小姐拿的是什么,夏修音轻拍她的肩膀指给她:“您看,我们到了。” 别墅设计精巧不失大气,阳光下好似玉砌。 夏修音牵着夏瑜进了门,陈婶去厨房忙碌。 在沙发上没坐一会,小孩的眼睛就不停地往客房瞄。 夏修音状似不经意道:“阿瑜,姐姐想上楼换套衣服,等会下来。” 夏瑜眼睛一亮,努力克制自己,含蓄地点头,乖乖和姐姐挥手。 夏修音走了几步楼梯,再回头,果然见小家伙轻手轻脚地跑回客房。 她脚尖一转,去了二楼。 进入书房,夏修音坐在写字台,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胡桃色相框。 却只见—— 本用来装压制标本的玻璃里,赫然是一片皱巴巴的带着血迹的报纸。 夏修音把相框拿在手中把玩,对着由百叶窗落入的自然光看了看。 是只剪了夏修音单人报道的纸片。 不知是否被长久珍惜地触碰过,铅印的字似乎有些模糊,但那不同于被血洇湿的模糊。 夏修音的手边是一本用过的新华字典。 她从报道中挑了几个没教过夏瑜的字去找了找,果然看见那些页面的注音和解释带着一点微妙的痕迹—— 小孩认字喜欢一个字一个字指着读过去,次数多了,就会留下印记。 啊……呀。 细细碎碎的愉悦浸着血液,慢慢向上攀爬,抵达心脏。 “砰” “砰” 完全忽略自己曾经对这份报道厌恶至极的事实,夏修音把相框和字典锁进保险柜。 总算,那段经历还有点别的用处。 夏修音带着这样轻快的心情换了家居服。 她来到客房门口,却见小孩背对着她,努力伸手到床底下去够东西。 夏瑜很专注,专注到没有注意姐姐的到来。 夏修音一步步退回,站在了墙侧。 夏瑜怀着侥幸的心理拱进被子,挪开枕头,却没看见那张报道的痕迹。 她懊悔地自责,不应该忘记把报纸放回床垫,结果被妙妙看见。 她伤心地下了床。 她准备离开房间。 她不经意回头,看见床底的纸团。 夏瑜惊喜地把皱巴巴的纸团展开在自己手心,虽然有很多折痕,但还算干净。 她珍惜地用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描摹,低喃:“姐姐……” 受伤时被鲜血遮住了双眸,夏瑜不知道那张报纸也染上了血渍。 夏瑜永远不会意识到她手里的报纸并非来自多日前她的暗度陈仓,就如同她没有意识到,她的书架上,那本字典也被人悄悄调换。 她曾经制造的那些回忆,被禁锢在不见天日的暗箱,成为取悦对方的观赏品。 她也不会知道—— 此刻,与她相隔不过两三米的地方,她的姐姐正凝神听着她的低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叩击在身侧。 她不会知道。 20、20 夏瑜额上的纱布没拿下之前,夏修音担心小孩顾不好自己,便不再放任小孩自己洗头沐浴。 夏瑜仰面枕在姐姐的腿部,夏修音的手指在她发间轻柔地揉.搓着洗发露。 姐姐颈处是一根细细的银链,于锁骨中央垂着一枚米粒大小的玉泽水滴。 夏修音伸手取下花洒为夏瑜冲洗头发时,那枚水滴便微微滑至精致的锁骨。 莹白剔透的肌肤与清新滴绿的玉石相互衬着,夏瑜看着看着就红了脸。 察觉小孩蜷了蜷手指,夏修音轻声问:“阿瑜,水温不舒服么?” 夏瑜得寸进尺地握住姐姐裙上的束带,用嫩芽似的嗓子娇娇道:“感觉好像是小宝宝。” “嗯?” 夏瑜有些不好意思:“小宝宝就是这样洗头发的。” 恰到好处的水流,温暖的手掌,柔和的注视,和时时刻刻的关心。 夏修音低低笑了,竟是好半天停不下来。 她让小孩坐好,拿了毛巾把她的发裹了裹,最后捏捏她的脸颊。 “好了,我的小宝宝,等会洗澡要姐姐帮忙脱衣服吗?” 夏瑜登时瞧向夏修音,黑润的眼淌着羞赧和极其细微的责怪,嘴巴也可爱地抿了抿。 那双眼在问,姐姐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她忍着害羞,摇头,声音细得听不清:“我自己会脱的。” 夏修音咬了一下口腔内侧,好让自己不要笑得太明显。 再笑,小孩就要钻到地砖缝里了。 她正色,将夏瑜额上的碎发仔细地别进毛巾里,认真道:“洗澡的时候要当心,不要让水碰到额头。” “嗯!”夏瑜乖乖点头。 “碰到也没关系,但是要及时叫姐姐帮你处理。” “嗯!”夏瑜的眼睛放在姐姐启阖的唇。 “阿瑜……” “嗯?”小孩困惑地看了看她,等着她接着道。 “……没事了。”夏修音弯了弯眉眼。 岑澳的电话打来时,夏修音正在给夏瑜的前额涂抹祛疤凝胶。 缝合后的伤口长得很好,接口平整,擦了几次维生素,一周多的时间便已经逐渐愈合。 夏修音咨询医生后,购置了德国的mederma配合生长因子,每日涂抹一次。 “凉吗?”夏修音低头看着坐在她身前的女孩。 “不凉。”夏瑜软软应,过了会又道,“有一点点痒。” 仔细瞧了瞧包装上的pzn码,夏修音道,“这是正常的,多用几天就不会这样了。” 夏瑜跪坐在夏修音身前,两只小手撑着膝盖,后背微微挺着扬起脸,好方便姐姐触碰她的伤口。 落在前额的指尖动作轻柔,如同细雪轻啄,与组织新生带来的痒意相比,竟是分不出那个更胜一筹。 “嗯!”她信服道,手指捏了捏裤边。 这是位于客厅一角的空间,书架墙隔出半开放式的榻榻米房。 她们正坐在巨大的落地窗旁,自然光经过开阔通透的玻璃,柔和地笼着她们的脸部,在木条纹的地台留下亲密的、微微晃动的光影。 “小姐——”陈婶接了电话,唤夏修音,“是表小姐。” 夏舒兰? 夏修音下了榻榻米,纸巾擦着指尖沾染的药膏。她拐过书架墙,站到座机旁。 “兰姐姐,是我。” “阿瑜吗?” “嗯,恢复得还不错。”夏修音的语气稍显愉悦。 可不知对面又说了什么,夏修音的眉间慢慢攒了不耐,她垂眼,看见瓷瓶里的百合蔫了一瓣。 “妙妙年纪小……闹着玩。” 夏修音配合着笑了笑:“阿瑜毕竟大了一岁,不是小朋友了。” 那边似乎被夏修音这句称得上温和的话刺了一下。 “道歉?” 夏修音敛了眉。 夏舒兰无奈地看着一脸紧张的女儿。 岑澳当时被夏瑜脸上的伤吓惨了,她觉得自己肯定会害死小姨姨,她是凶手。 凶手要坐牢,见不到家人,吃不到好吃的。 所以,岑澳哭着要妈妈带她回家,之后闹了半天,把爸爸从公司叫了回来。 她要见他们最后一面。 拼命狂吃了两周,岑澳心惊胆战地等着警.察叔叔出现,却怎么都没等到。 最后,她闹着求着,要夏舒兰打了这通电话。 “稍等。” 夏修音掩着话筒。 “阿瑜。”她瞥见书架墙后隐隐显出的身影,夏瑜在悄悄看她。 听见夏修音的呼唤,那团身影小松鼠一样缩了回去,像是怕被抓包。 没一会儿,夏瑜心虚地从书架墙的边缘露着一双眼睛,开口道:“姐姐叫我呀。” “妙妙的电话……”夏修音话音未落,看见夏瑜把身子又探出一点,颇为感兴趣的样子。 她的眼神沉了沉。 “她想亲口同你说道歉,阿瑜,你要听吗?” 夏瑜的视线顺着姐姐纤白的手指,看向话筒。 妙妙就在那个里面。 真神奇。 夏瑜歪了歪脑袋。 她不需要妙妙的道歉,但是妙妙之前被她吓到,她应该亲口告诉妙妙,她已经没事了。 夏瑜点头:“姐姐,要的。” 她看见榻榻米旁的室内鞋,纯白的棉缀着两只兔耳朵,姐姐帮她挑的。 她把脚放了进去。 “哒”“哒” 夏瑜来到了姐姐身边。 她踮起脚去接话筒,四只兔耳朵与姐姐的另外四只碰了碰。 她帮姐姐挑的。 “喂”夏瑜看了眼姐姐,而后紧张出声。 话筒里一片沉寂,就在夏瑜以为是坏掉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 夏瑜被吓了一跳。 “呜……小姨姨!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乱拿你的东西!” “还把它差点弄坏了……” 夏瑜想说没关系,现在她把它藏得很好。 可岑澳嗓门大,压根不给夏瑜说话的余地。 “你这么小,我应该更小心一点的!” “姨姨家这么大,我为什么要在床上玩呢!”她质问自己。 “小姨姨……你……”岑澳苦累了,一个大喘气,“你真的没事吧?” “妙妙,我真的没事呀。”夏瑜听出岑澳是真的为不小心伤到她而难过,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些安慰的意味。 “姐姐把我照顾得很好,陈婶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还有刘叔。” 她现在是活在爱里的小孩。 只是……让他们担心了好久,虽然他们都不说。 夏瑜不自觉用手指绕了绕电话线。 没有必要刻意去听,岑澳简直是要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忏悔的架势,哪怕隔着几步,都能听清她说了什么。 夏修音坐在离夏瑜不远的沙发,陈婶端来几切凉过的西瓜。 她对陈婶道了谢,用牙签扎了一小块,却不吃,只是轻轻在盘中戳了戳。 看见夏瑜轻而易举地接受岑澳的道歉,尽管那是因为她之前怕小孩伤心编了话,夏修音也难免从鼻间挤出一声冷哼。 夏瑜敏锐地捕捉到,注意力一下从话筒散了个干净,困惑地瞧向姐姐。 长长的眼睫如蝶翼轻颤,衬得黑曜石般的眼瞳流转浅浅的水意。 被这样注视着,夏修音满意了一点。 “妙妙为什么不想去上学呢?” 夏瑜听着岑澳嘀嘀咕咕的抱怨,眼神却不自觉飘向姐姐。 夏修音松松挽了发,有一些便柔顺地从纤细的颈部散在了前胸。她撑着下颔懒懒地递了一块果肉入口,手肘晃眼的腻白。 夏瑜觉得自己也口渴起来。 “不可以随便说别的小朋友笨……妙妙,不可以骂人。” 岑澳说她的同学是一群小猪,还有几只是猴子。 越骂越起劲。 夏瑜捏了捏手指,近乎无措。 岑澳一连串的形容让她有些难安。 好孩子是要讲礼貌的。 妙妙是小孩子,不懂这个。 “学校里会学习到新鲜的知识,会遇见新朋友,每一天都会过得很开心。”夏瑜眼中浮现点点的向往。 “作业……可以让妈妈帮忙呀,电视上都是这样说的。” “爸爸赚钱养家很辛苦,妙妙不要怪爸爸。” 夏修音旁观着夏瑜苦苦开解岑澳。 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渴求,对外界、对朋友、对知识的期待…… 不曾得到过这些的夏瑜,正在安慰被溺爱着的岑澳。 岑澳把电话整个抱到自己怀里,妈妈一有想要打断她的迹象,她就凶猛地躲到一边。 “小姨姨……上学就是不好嘛!”她撅着嘴和夏瑜撒娇。 夏舒兰为她精湛的变脸咋舌。 “他们都长得没有你好看!”岑澳用脚尖踢了踢沙发垫。 突然,她灵光一闪,一骨碌翻个身,趴在沙发对话筒道:“小姨姨,你和我上一个学校吧!” 夏瑜愣在了电话另一边。 “你来嘛!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我肯定好好学习,再也不骂那群小猪了!” 岑澳越想越亢奋。 夏瑜手里的电话线绕了一圈又一圈,等她意识到又慌乱地匆匆放开来。 “妙妙……我、我们下次再聊好不好?” 岑澳当然不乐意,可她刚想撒泼,夏舒兰一个眼神瞪过来,她想到自己今天是要跟小姨姨道歉的,不可以任性。 上一次任性,害得小姨姨都受伤了。 她不舍地和夏瑜告别:“小姨姨,你要好好休息哦。” “好” 夏瑜捏着手指站在夏修音面前。 她刚才手忙脚乱的样子一定都被姐姐看到了。 她怯怯地去瞧夏修音的神色,姐姐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她不知道姐姐是不是不想让她难堪才这样。 夏修音看着夏瑜蔫哒哒的样子,难得有些恼火。 岑澳这个丫头…… 她压着火。 “阿瑜,到姐姐这来。”她伸出手。 夏修音没有染指甲的习惯,手指素净白皙,指节晕开浅浅的粉,就这样摊在了夏瑜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姐姐抱。 下周二开始日更qwq 感谢大家的投喂!啾啾啾啾啾!亲晕你们! 【手榴弹】:北盐x1 【地雷】:长安x1 【营养液】:zt123456+10;cooola+6;piggygirl+5;阿积+3;咔咔+2;赖美云的小面包+1 21、21 夏瑜先是小步,后来加快步伐,最后几乎是扑进姐姐怀里,握住了她的手。 没等夏瑜嗫嚅着说些什么,夏修音叉了小块西瓜,她便就着这只手含了下去。 清甜的汁水润过喉咙,夏瑜口中的渴意略略缓解。 “你知道这几天,刘叔在哪吗?”夏修音将小孩往怀里又揽了揽,低头问。 夏瑜仰起脸,小声道,“刘叔昨天晚上在后院洗车……” 她从百叶窗里看到的。 被小孩噎了噎,将后半句话咽回去,夏修音在夏瑜肩后闷笑出声。 夏瑜感受着从姐姐胸腔传来的颤动。 姐姐笑了。 “那你记得最近一周,姐姐教了你什么吗?” 谈到学习,夏瑜轻松很多,她快速地回忆着:“算二十四点、长方形、正方形、混合运算。” “滁州西涧、宿新市徐公店……” 她报了一连串的诗名,然后开始背英文单词,“breakfast、dinner、beautiful……” 在她打算将《三字经》诵背出来时,哪怕是觉得她认真的小模样很可爱,夏修音也不得不打断她。 “阿瑜好不好奇姐姐是从哪里选了这些内容的?” 夏修音看到小孩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夏修音牵着她来到书房,经过她们平常看书的区域,绕过隔断,夏瑜走进她平常从来不敢踏入的空间——设计庄重的办公区,姐姐会在里面单独待很久。 “去看看。”夏修音轻轻推了夏瑜一下。 夏瑜慢慢走到铺满了整面墙的北美黑胡桃书柜前,高而宽,设有暗室,一侧有移动楼梯和踏板。 她在一众装帧或精美或古朴的书籍中,看见了过分扎眼的、格格不入的一批小学教材。 封面有着卡通形象的人物,科目名加粗放大。 “姐姐……”夏瑜有些发不出声音。 小孩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揣着什么隐秘的、不敢确定的猜想,碎碎点点的期待和欣喜交织,慢慢浮在眼里,像是坠落的星子。 “我一直在帮你为上学做准备……”夏修音似是想去触摸她眼里的星光,但最终只是在夏瑜的眼角碰了碰。 她笑了笑,“好在你学得快,刚好到三年级。” 夏瑜的眼里已经包了泪,纯色的瞳剔透漂亮。 她抿着唇,吸气都是小小的。 “刘叔这两天在附近转了转,去小学里看看环境,看看师资……” “我们阿瑜以后要学习的地方,一定不能差。”夏修音满意地看着小孩险些哭出声。 夏修音的指尖由那丛教材的书脊擦过,像是替夏瑜触碰她未曾来得及的遗憾,像是为她宣告明阔鲜亮的未来。 夏瑜的眼泪“吧嗒”“吧嗒”,她的视野里,姐姐的身影随之晃了晃。 深沉厚重的背景中,姐姐的肌肤白皙柔软,盈盈生辉。 她的眼前,便一分分明亮起来。 夏修音递给她几本薄薄的册子。 夏瑜揉着眼睛接下。 是附近小学的招生宣传单。 封面用水性笔做了记号,大抵是【尚可】、【差】、【待查】之类。 “刘叔的字。”夏修音解释。 她抽/.出其中标注了【尚可】的两本。 “这是妙妙就读的贵族学校。” “分为小学、初高中和国际部。小班制,他们会注重培养你的谈吐、审美、爱好,采用国际最为先进的教学模式,定期举办各类社交活动。” “里面的每个孩子非富即贵,你可以接触到一个非常不错的交际圈……” 夏修音的声线放得愈加轻缓,简直是在刻意的引.诱。 她翻开另一本的扉页。 “至于这所……” 夏修音道:“市公立小学——” 她笑了笑,只简单说了句:“离我的高中只有十分钟车程。” “阿瑜……”她居高临下,连带着声音都模糊起来,“……姐姐尊重你的想法。” “妙妙是你的第一个朋友,和她在一起会很开心。” 夏瑜点头,拿起贵族学校的那本,仔细看了看,眼睛亮了亮。 “妙妙就在这里学习呀。” 夏修音的目光沉了下来,她的嘴角微微上提,神情却温柔得过分。 “真好。”夏瑜道。 夏修音的指尖轻点。 一下、一下。 小孩毫无所觉,她拿着那本宣传册,慢慢走向夏修音。 “哒”“哒” 她的脚上还穿着兔耳朵的室内鞋,看上去柔软纯洁,很适合她。 “哒” 夏瑜轻轻拥住姐姐,手臂在夏修音身后交叉、收拢。 在夏修音的僵硬和克制的郁气中,她小声道:“姐姐……” “我想离你近一点。” 夏修音听到了细微的碎裂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敲了敲她的心脏。 夏满下班回家时,看见小区的娱乐区里,一群孩子拿着水枪围着沙坑和滑滑梯、爬索嬉闹。 有一些才三四岁,更多的七八岁。 家长们在不远处闲聊。 “老夏——”有人打招呼。 夏满挥了挥手充作回应,可看了看那些稚嫩的脸蛋,不由迈腿过去。 “带孩子出来玩?”夏满在沙坑中找到了脏兮兮的男孩,和面前这人一个模子印出。 男人的耳后夹着烟,却并没有伸手去碰的意思。 “嗨,白天热,他奶奶拘着他不让他出来晒,等我回来,他就拽着我出来可劲撒欢。” 他提了提自己的西装裤,夏满看见了他脚踩的凉拖。 “看看,这臭小子,连让我把裤子换了的时间都等不及。” “男孩子嘛,总是淘气一些。”夏满附和道,说着不出错的话。 “可不是——”男人歪了歪嘴,却也不像是真心埋怨。 “皮实得不行,还祸人。” 他有着点吐苦水的样子:“眼看他要上小学了,我千方百计联系学校,不知道买了多少烟,腿都跑细了两圈……这年头,当个家长真是不容易。”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脑海里晃了晃。 夏满甩甩脑袋,打起精神问:“那你联系到了吗?” “还在问……”男人挠了挠头皮,“关键那个兔崽子还天天嚷嚷不肯上学……真是!” 上学……夏瑜的学业问题解决了吗? 不过,有夏修音在,应该是没问题的。 夏满的思绪飘远,恰好男人又说了什么,他顺势道别。 夏满打听过,知道夏修音和她的父母截然不同。 她温和谦逊,在省内有名的私立学校读至初中,同学对她的评价都极高。 中考后她却把档案提了出来,风风光光以中考状元的头衔被省重点高中录取。 可是……他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唯一的一次会面。 纤细漂亮的少女穿着柔软宽松的居家服,在被夏瑜拥抱后却露出一个完全称不上无害的微笑。 他这个小妹,把夏瑜当私有物看待。不像是对小孩,更像是对玩具、对宠物……绝对的宽容、令人窒息的宠爱和不容拒绝。 夏满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中拿出钥匙,手碰到门时竟向里推开。 忘记关门了吗? 夏满皱眉。 “嘉珍……下次要记得把门带上,不然不安全。” 他在玄关把皮鞋脱下,放进鞋柜,正准备抬头时发现了异常—— 鞋柜里多了两双鞋。 一大一小。 是没见过的牌子,干净、崭新、舒适,和鞋柜里穿了有段日子的那些格格不入。 夏满的手有些抖。 他换好拖鞋,一抬眼,看见小小的客厅里坐着的两个孩子。 夏修音束着马尾,短袖背带裤,亮眼的颜色缓释了她身上难掩的清贵自矜,添了些稚气。 “表哥,欢迎回来。” 她的手指被小孩依赖地牵着,夏瑜穿着中袖搭鹅黄背带裤。 夏修音轻轻晃了晃,夏瑜便眨着水润干净的眼,奶声奶气道:“叔叔,欢迎回来。” 夏满的眼睛有点热,巨大的惊喜像是给了他一个闷棍。 他等了有多久,回到家,他的孩子乖乖坐在客厅里等他。 可兴奋之后细小的遗憾和惆怅又浮现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未知的忐忑不安。 他和嘉珍给夏瑜是打过好几次电话的,可每次都是那么不凑巧,小孩没能接到,次数多了,他也就知道了。 可今天—— “欸……”夏满连应了几声,眼角瞥见妻子才清醒过来,“欢迎小妹……和小瑜过来。” 与他不同,妻子的脸上并无担忧,充斥着的只有喜悦,夏满能看见嘉珍眼里的泪花。 她高兴坏了。 他也是。 “吃糖吗……”夏满急着去屋里拿糖果,他和嘉珍不喜这些,所以都收了起来,“上次公司发了一盒进口巧克力——” “表哥,我们吃过了。”夏修音道。 夏满这才看到桌子上摆了三个果盘,其中一个堆满了巧克力。 他尴尬地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 “你们……在这吃饭吗?”夏满看了眼手里拎着的鱼,“我这就出门再买一些……” 他恨不得锤自己一下,不该贪着懒,下班顺便带菜回来。 天晚了,菜也不够新鲜,他和嘉珍能随便对付,可怎么能委屈孩子。 像是很少见到成年人在面前是这样的窘态,可怜得让她几乎对自己接下来出口的话感到了一丝不忍。 夏修音轻声:“表哥,我们吃过了。” 夏满听出了夏修音并未刻意掩盖的怜悯。 他接连点头:“天是很晚了。” 他瞥见了夏瑜,那个与他和嘉珍有着亲属关系的孩子。乖巧漂亮,睁着大大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难堪几乎将他灼得呼痛。 “那你们来……”他脸色灰败地问询。 小学报名的每一个步骤都需要父母的陪同。 夏修音道:“我想邀请你们和我一同陪阿瑜报名,不知道……表哥和嫂子方便吗?” 嘉珍和夏满都呆了呆,狂喜让他们的大脑空白。 夏满最先反应过来,忙不迭应声:“方便!怎么会不方便!” 夏修音公事公办地列了资料清单给他们,要求他们准备好复印件。 之后,她宽容地让夏瑜在夏满家多待了一个小时。 临走时,夏满夫妇起身将她们送到小区门口。 夏满蹲在夏瑜面前,他不敢贸然碰她,只是不舍地瞧着她。 “小瑜,有机会再来好吗?” 夏瑜看着姐姐,点头。 夏满宽慰地笑了。 总有一天,孩子会慢慢习惯他们的。 “叔叔——” “嗯?” 夏瑜认真道:“我不喜欢爸爸。” “不喜欢妈妈。” 她在夏满面前摊开小小的手,软软的掌心放着两粒糖果。 她递给他。 “我喜欢叔叔和阿姨。” 夏瑜笑了。 在晴朗无风的夏夜,在漫天璀璨的星斗下,像花骨朵般逐渐舒展着幼嫩洁白的瓣叶。 她在解释。 她不是排斥他们。 夏满闭了闭眼,不让有些情绪从眼睛里跑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替你触碰未曾来得及的遗憾,为你宣告明阔鲜亮的未来。】 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但满不满足你的意愿,取决于我的意愿。 姐姐os 我开学了【瘫倒】 明天上九节课【老人看手机.jpg】 感谢大家的投喂!【强吻】啾啾啾啾啾! 【火箭炮】:青琯x1 【手榴弹】:青琯x1 【地雷】:小羊羊x2;北盐x1;长安x1;54x1;bey神x1;柒也x1; 【营养液】:一禾+6;一念+6;赖美云的小面包+3;读者“”+2;绿江什么时候倒闭+2;54+1;都不日万+1; 【有一位读者的id后台显示不粗来,qwq,非常抱歉!】 22、22 夏瑜的报名很顺利,只是夏满递交资料和家长签名时,总能察觉到刺在自己背部的目光,幽深的、尖锐的。 他犹豫着回过头,夏修音平和地看着他:“表哥,怎么了吗?” 夏满只好笑了笑。 省小拥有本省最好的教学设施硬件和强大的师资,夏修音牵着夏瑜在校区内慢慢绕了一圈,最终停在游泳馆前小歇。 “阿瑜,我们稍微坐一坐。” 四人在乔木荫蔽下寻了长椅,夏瑜倚在姐姐身边,夏满夫妇则与她们相对而坐。 夏瑜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别的小朋友也是一群人拥着,便好受了些。 夏满的手肘支在膝盖,上身前倾:“小瑜……愿意去叔叔阿姨家玩吗?” 他现在并不敢奢求夏瑜能够同他们住在一起。 夏修音眯了眯眼。 她玩着夏瑜的手,温和道:“阿瑜想去吗?” 夏瑜的手指被轻轻捏着。 于是,她往夏修音怀里蹭了蹭:“姐姐说今天要去购置学习用品……” 或许是夏满和妻子眼中的失落太明显,她的声音娇娇的,让人不忍拒绝,“叔叔和阿姨想我,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夏满的神情振作了一点:“那、叔叔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你比较合适?” 夏瑜想了想:“每天,我都要和姐姐一起读书、学习,有时候是接不到电话的……叔叔,在晚上六点左右,我刚刚吃完晚饭,姐姐会同我一起在客厅做手工。” 夏满连连点头,“好……好,叔叔不耽误你学习。” 夏修音安静看他们互动,眼中情绪不清。 后来他们一起逛了逛其他地方。 夏修音和夏瑜经过一排高大的悬铃木,风懒懒吹过,枝叶间细细簌簌,翻腾起青嫩的绿。 “姐姐,这种树的叶子像爱心。”夏瑜的眸子里倒映着蓝透了的天和横亘的遒劲枝条。 一片叶子从枝端脱落。 夏修音不由也打量起这些平素看惯了的行道树。 夏瑜伸出手,接住了叶子。 “姐姐……给。” 她捧着那颗心,小心翼翼地递放在夏修音的掌中。 随后,夏瑜绽放出一个软软的笑容。 “湿纸巾、铅笔、便携卷笔刀、直尺……”夏瑜对着姐姐列给她的清单,一样一样检查自己的用具。 她的膝上放着unme软书包,款式活泼俏皮,却并不花哨。 “姐姐,好了。” 夏瑜将拉链拉好,抱着书包看向夏修音,下巴搁在了提带处。 “美术包放在了家里,如果老师有要求的话,我们再带,嗯?” “好” 夏修音牵着她下了车。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在讲台坐着,小朋友热热闹闹的。 路过一间间窗明几净的教室,夏修音和夏瑜停在了三年级的第一个班级。 “水壶记得喝,饮水机要等烧开了再用。” 夏瑜攥着书包带子:“嗯!” “休息时间长的话,别忘了洗苹果吃。” 夏瑜乖乖点头。 “我也去上学了,一起加油。”夏修音的眉眼弯了弯。 小孩有些愣愣的,她抿了抿嘴,低下头。 “好”声音小小的。 教室的窗户旁突然出现一个漂亮的大姐姐,很多小朋友都伸着头往外瞧,再一看大姐姐身边的小萝卜。 呀,好像是新同学。 夏修音本想看着夏瑜进教室,可小孩不肯,说是让姐姐先走。 她只好摸了摸夏瑜的头发,和她说再见。 夏修音听见了教室里小朋友的窃窃私语,像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喧闹不停。 没走几步,垂落在身侧的手传来微微的扯动。 她低头,两根细白的手指慢慢地塞进了她虚握的掌心。 看上去,她牵住了小孩。 “姐姐……”气息不太平稳的轻唤。 夏修音的眼里浮了点笑意,又很快消弭。 她任小孩牵着。 “姐姐。”夏瑜的声音大了一点。 她转过身,蹲在小孩面前。 “让姐姐看看,怎么了?” 夏瑜的手还握在她的手里。 小孩倒还没哭,可红了的眼圈看上去更让人心疼。 “姐姐,放学的时候,你会来接我吗?” 省中开学第一周是军训,今天只是领取服装以及听校长进行动员,放学不会迟。 夏修音本想应,可被这样期待地看着,原本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到底是换了别的。 她的脸上带着歉意:“阿瑜,高中是要比小学晚一些的,我可能……” 夏瑜的眼里当即溢了点水光,她懂事地应:“我知道的。” “那、姐姐,我能去你的学校接你吗?” 夏修音没想到小孩会给出这个答案,她掩去诧异,爱怜地碰了碰她的眼角,“在家里等姐姐好吗?” 夏瑜慢慢把手指缩回。 “好……” 她和夏修音说:“姐姐,再见。” “再见。” 夏瑜难过地在原地待了一会,这时,她听到报名时见到的张老师笑着唤她: “请问是夏瑜吗?快进来哦,老师要发放新课本了。” 张老师的话音落下,班里顿时有些躁动。 班里的小朋友都已经等了好久了。 新同学看上去比他们小了一圈,背着可爱的书包,一直扒在大姐姐身边,从窗户只能看到她脑袋后的两个小揪揪。 原来,新同学叫夏瑜。 “嘘——”班长在嘴边竖了一根手指,“同学们,大家不要吓到新同学!” 在他们的期待中,他们看见长相白皙乖巧的女孩怯生生地走进教室。 她留着齐刘海,眼珠黑漆漆水汪汪,嘴巴小小的,攥着书包带子的手也小小的。 书包侧袋里放了一个水壶,壶身上居然还有粉粉的兔子贴纸。 “好可爱……” “她好小呀。” “只到我鼻子……” “只到我嘴巴……” “只到我肩膀!” “只到我——” 张老师见孩子们越说越离谱,不由出声:“好了,同学们。” 她笑着看向夏瑜:“可以请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吗?” 【一起加油】 夏瑜想到姐姐说的。 她小小地深呼一口气,给自己鼓劲。 小朋友都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落在娇滴滴的小姑娘身上。 “我叫……夏瑜,八岁。”新同学的声音嫩嫩的,像小娃娃。 “我的姐姐很漂亮,我最喜欢她。” “她……也喜欢我。”夏瑜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也红起来。 眼瞧着夏瑜都快说不出话,一个小朋友突然把手高高地举起。 “老师!我想问新同学一个问题!” 张老师道:“怎么了?向皓同学?” “新同学的名字怎么写呀?” 夏瑜看上去太软了,张老师不得不把声音放得柔些再柔些,怕吓到她。 “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夏瑜最先学会的是姐姐的名字,再是自己的。 她点头,接过张老师的粉笔。 新同学垫着脚尖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 【夏瑜】 横平竖直,称不上风骨,却十分工整。 张老师有些怀疑之前了解到的情况,这孩子,不像是没接受过正经教育的样子。 写完后,夏瑜摊开小手,一截粉笔放在掌心。 “老师,给你。”声音娇娇的。 张老师喜欢这个小孩。 她道:“有同学知道‘瑜’这个字的意思吗?” 一群小萝卜头彼此看了看,一齐摇摇头。 “瑜,指的是美玉,上好的玉。” “给夏瑜同学起名字的人,对夏瑜寄予了最为美好的祝福。” “她一定很爱她。” 小朋友们惊叹。 而夏瑜—— 她微微张着唇,纯黑的眸子干净得不像话,一点点漫上浅浅的水意。 被爱着的……呀。 夏修音随着人流走出礼堂时脸色很差。 她没想到,仅仅是个动员大会,就花费了整整四个小时。 期间,宣传部甚至投影了半个多小时的既往视频。 她看了腕表,已经四点半。 省小周二四点放学。 “班长,回家吗?”被周围几个男生起哄,一个男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夏修音记得,是同班成绩垫底的几位。 “去接小孩。”她的口吻温和,脚下走得很快,男生本来倒对着她,没两步灰溜溜地站在了旁边。 他嘀咕:“这时候了,学校都快关门了吧。” 夏修音背对着他,脚步微滞,眸色冷了冷。 好在,没向她做出承诺。 夏修音略显疲惫地掐了掐眉心,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崭新的环境,周遭的学生放肆地吵闹欢笑,行道两旁的树木张牙舞爪,阴影沉沉压过来,教人透不过气。 聒噪、乏味…… 糟糕到碍眼。 这些嘈杂的声音充斥在夏修音的脑袋,死死敲击在鼓膜,冲进内耳,似乎想扼死柔嫩的耳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 蓦地—— “姐姐!” 幼鸟清啼般干净的声线,涤尽尘埃。 夏修音身子一僵。 她抬眼望去。 干净的、明亮的小孩,雀跃地在车边招手。 明朗的阳光从零碎的树叶缝隙,柔和地、汹涌地倾泻在夏瑜身上。 地上跳动着一团小小的影子。 夏修音的眼神颤了颤。 见她看过去,小孩眸中一亮,便天真、不设防地扑向她。 夏修音顺从自己的意愿伸展双臂。 她被抱了个满怀。 那个小孩在她耳边道:“姐姐,我来接你呀。”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是死的、灰的,而你是鲜活的、干净的。 明天入v,有万字更新【肝痛】 球球大家帮我点一下【收藏此作者】以及《纯糖主义》的预收鸭【跪谢】 还有,推荐【今様】大大的【现言】作品《偏爱有九分》 在今天的千字收益榜第二,是一位很甜很优秀的大大,专栏里的文文也都很好吃 以及,21-24日的更新,每章66个小红包,25日统一发。 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订阅的小天使一定要记得来拿红包鸭o3o啾 感谢大家的投喂!!!【按倒亲】啾啾啾啾啾! 【手榴弹】青琯x1;伪鲜肉的阿真真x1;慢,我也没办法啊x1 【地雷】:北盐x2;阿积x1;慢,我也没办法啊x1;38183559x1 【营养液】:读者“”,+19;柒也+10;阿孟+8;长安+7;伪鲜肉的阿真真+6;喵喵的猫薄荷+5;奥陌陌+3;咔咔+2 23、23 夏修音一手护着夏瑜的背,一手托了她的腿弯,轻轻施力,将她抱在怀里。 夏瑜把手揽在姐姐颈后,好让夏修音抱得轻松些。 附近是出入的人潮,夏瑜把小脸埋在了姐姐的肩窝,蹭了蹭。 脑后的两个小揪揪擦过姐姐的面颊。 毛茸茸的触感,像小动物的撒娇…… 夏修音顿了顿,不由加快了脚步。 刘志护着两个小孩的头,夏修音坐进车座,从怀里找出一个红着脸闭紧眼睛的小孩。 夏修音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声问她:“说,不在家里乖乖等着,姐姐该怎么罚你?” “姐姐别罚我……” 辨出姐姐不是生气的意思,夏瑜低着头,声音是有些嗲的小奶音,“我觉得,姐姐看到我会很开心” 她放学的时候,没有见着姐姐,很难过。 虽然知道并不会被期待着,但是依然想迎接姐姐—— 在夏修音高中生涯的第一天,做第一个迎接她回家的人。 夏修音的喉头动了动,没有应声。 不会有人知道,她见到夏瑜的瞬间,呼吸停滞,所有人声潮水般褪去,天地空茫而安宁。 只剩下小孩细细的、稚嫩的呼唤。 “姐姐?”见夏修音没有回应,夏瑜搭在姐姐肩部的手指蜷了蜷,头也慢慢抬起来看向姐姐。 夏修音趁势将额头抵上她的,四目相对,不容小孩因害羞而闪躲。 “阿瑜……那你觉得,我现在开心吗?”她低声,尾音一点点向上撩,“嗯?” 夏瑜忍住了羞赧,她的眼神软得不像话,亮亮的,专注着看着姐姐。 她的手从姐姐的肩部慢慢挪到姐姐的下颔、唇,最终停在了夏修音微狭的眼角。 她认真道,“姐姐开心的时候,眼睛和平常是不一样的。” 哪怕现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睛却是笑着的。 她声音小小的:“姐姐现在……很开心。” 夏修音攥住她落在自己眼角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答对了。” 新同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得到了全班几乎所有同学的喜欢。 整整一周,她每天都带不一样的糖果和甜点来教室! 夏瑜的姐姐还温柔地对他们说:“大家要努力吃哦,放到下午口味会变差的。” 于是,一到课间,就能看到一群小萝卜头聚在夏瑜的桌子前。 “是我和姐姐一起做的。” “嗯!都可以吃!”新同学点头。 点心小巧精致,刚刚好够几口吃掉,也不会太占肚子。 夏瑜和她的姐姐真好啊。他们想。 而且,夏瑜和别的小朋友都不一样,连用过的湿纸巾都会仔细叠好! 说话总是慢慢的、柔柔的,超级乖! 张老师要求同学们把自己的新学期规划贴到报告栏里,新同学够不到,恰巧体育委员在身边。 她小声地请求他: “王杰同学,请问你可以帮我贴一下吗?” 体育委员是个子高高的小胖墩,班里同学总是“大壮”“大壮”地叫他。 冷不丁有个长得好看声音又甜的小姑娘唤他的名字,还说了“请问”,他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才开学第二天呢。 “昨天,大家都做了自我介绍。”夏瑜的眼睛弯了弯,“王杰同学对我说欢迎……” 王杰被新同学的笑容甜到,晕乎乎地帮了忙,果然收获了一声“谢谢”。 很快,其他同学也都围聚过来,“夏瑜,夏瑜,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呢!” “还有我!” 夏瑜一一答了出来,小朋友们“哇”地惊叹。 一个小眼镜很紧张:“夏瑜同学,你知道我吗?” 他的名字很难记,也不好写,错的次数多了,同学们最后提一句“名字最难的那个人”,就知道说的是谁了。 “知道呀。”夏瑜被小朋友们围在中间,也有些难为情,她从文具盒里拿出小小的便签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辜曦同学,你的名字好好听呀。” 有的小朋友把辜曦的作业本拿过来,对着便签看了看,除了夏瑜的字更端正,一点错都没有! “夏瑜太厉害了!全对!” “我知道怎么写,但老是写错……” “这两个字,如果不看,我一个都不会。” 小眼镜激动起来。 可紧接着,他又听到夏瑜说:“辜曦同学的名字也被寄予了最最美好的祝愿。” “咦?” “字典里写,曦是阳光的意思。” 夏瑜羞涩地垂下眸子,白嫩的小脸泛着微红。 “阳光很温暖。” “给辜曦同学起名字的人一定也特别特别爱他——” 就像姐姐一定很喜欢她。 软糯却坚定的童音,张老师来上课时在后门听到的就是这样一段话了。 辜曦同学因为名字笔画多,哭了好多次鼻子,尤其是因为上课说悄悄话被罚抄写名字的时候。 可现在,他的脸上感动得不得了的样子,还有些害羞。 张老师倚在门框,听着教室里的那群小麻雀叽叽喳喳。 比同学矮了小半个头的夏瑜,轻而易举成了所有小朋友关注的焦点。 像阳光一样。 单薄的少女挺直了背坐在教室一侧,她的神情平和,掌心把玩着一支钢笔。 教室前端的挂屏正在直播科教大厅的会场,校长热情激昂地做着高一新生及其家长的动员工作。 镜头偶尔扫过台下正襟危坐的家长。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天,校长便向所有新生家长递了邀请函,要求他们在高中伊始便为孩子塑造较为紧张的学习环境,以便学生能够尽早进入高考复习冲刺阶段。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攀得了高峰,便须耐得住缺氧。” “像狗一样奔跑又何妨!”校长的最后一句话尾音还未落下,班里已经“噗嗤”笑了一片。 高一的孩子,刚和部队的教官打了交道,享受了团建的乐趣,还没来得及收心。 姜何站在讲台旁,视线从一众小崽子身上掠过,唬得他们噤了声。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夏修音的桌子,顿了顿—— 少女的面前,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份邀请函,并没有动过的痕迹。 家长们需要来到教室,从孩子的座位上拿取邀请函,随后才能去会场。 夏修音的邀请函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样子。 她的家长没有来。 作为状元入校,夏修音分到他的班级,他确实也窃喜一阵。 见到本人,模样出挑却温和谦逊,印象更是不错。 但他隐隐察觉有些地方很是违和。 比如,他从未见过夏修音的家长。 本次动员大会,全校1400余名高一学生,请假的家长不超过十名。 其中一名就是夏修音的。 甚至,连请假都是夏修音敲了他的办公室门,自己同他说的。 “他……工作繁忙。” 姜何仔细地回忆少女当时说这句话的神情。 夏修音大概是笑了一下,却并不是尴尬不安的。 她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莹白纤细的手腕动了动,食指轻轻点在身侧。 似乎是觉得自己所说的话好笑,所以笑了。 拉回思绪,姜何看着并无异样的夏修音,心里微叹。 他并不清楚夏修音的具体情况,只是从报道和档案中得知她是单亲家庭,父亲开办公司。 家境算是不错,所以养得夏修音的气质出尘。 可到底…… 夏修音能够察觉到姜何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以及其他同学的。 或是好奇,或是同情。 她感知着,觉得有趣。 方端烂泥糊不上墙,新公司不到一年便已亏损严重,他现在可抽不出时间和夏修音出演慈父戏码。 而夏修音,乐见其成。 况且,这会成为她在高中生活的一个助力。毕竟,教养和工作能力与周边产生断层的人总会惹来非议,可一旦被发现她在某方面的“不幸”,旁人便会心生优越,找出隐秘的平衡感。 她的麻烦会少很多。 散会后,姜何与全体临时班委进行了一次简单的谈话。 夏修音作为临时班长需要尽快出一些班级规划。 晚自习从学期第三周开始,所以,才五点半,高一新生已经走了大半。 夏修音在检查班级门窗后,收到刘志的短信。 【小姐你还在忙吗】 周一,省小三点半放学。 如果刘志接了夏瑜之后便来省中,那么,他们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夏修音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暂时没有回复信息的打算。 她的脚步放缓,慢条斯理地从校区的另一个门出去。 夏修音在掩映的墙体后,看见乖巧站在车边的夏瑜。 夏瑜穿着米色的混纺印花t恤,袖口绣了精致的包边,站在黑色的车身旁,衬得她越发白皙娇小。 她安静地把目光放在出入校门的每一个人身上,似乎是想搜寻到姐姐的身影。 刘志指了指车内,低头和她说了什么,她摇了摇头。 【刘叔,我今天开家长会。】 某种恶劣的情绪在胸腔跳动,夏修音揣度着被父亲冷待后应有的情绪,回了信息。 【方端没来。】 刘志拿起手机看了看,眉头慢慢皱起。 夏瑜意识到了,微微仰着头问他。 刘志为难地和夏瑜对视,最终开口。 于是,在夏修音眼中,夏瑜的神情一分分难过起来。 之前隐隐的期待,慢慢、慢慢被近乎于疼惜的情绪所取代。 那双眼睛……总是湿漉漉雾蒙蒙的漂亮眼睛…… 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想必……又要被水泡得通透干净,勾得人想要落下一个亲吻。 小孩子,爱哭。 也爱替别人哭。 夏修音按捺住自己的迫不及待,在原地静静看了看。 夏瑜的视线有些空茫,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攥起来,垂在身侧。 夏修音隔着形形色色的人影,打量在数十米外,神色黯淡的小孩。 夏修音满意了。 她转身,沿着侧门重新进入学校。 脚步由轻至重,逐渐快了起来,还不到跑的程度。 但她确实有些着急。 夏修音打开手机前置,她抬起手按了按微勾的嘴角。 【姐姐开心的时候,眼睛和平常是不一样的。】 夏修音从鼻子哼出轻笑,而后敛了敛眼神。 她依然是那个不起波澜的夏修音,惯有的温柔平静。 “阿瑜?”姐姐的声音。 夏瑜当即抬起头,拧着的手指头松开,欲盖弥彰地背在身后。 原来在她发呆的时候,姐姐出了校门。 “姐姐……”夏瑜伸手去勾夏修音的手指,夏修音把自己的书包递给刘志,接受了小孩的亲昵。 她蹲在夏瑜身前,“让姐姐看看,是什么惹我的阿瑜不开心了?” 夏修音的这句话简直像是开启了什么阀门,夏瑜本来因为惊慌已经将眼泪逼了回去,现在又瞬间红了眼圈。 因为眼里蓄了摇摇欲坠的泪,所以姐姐关心着她的样子也随之晃了晃。 她伸手去捧住姐姐的脸,仔细端详。 夏修音的长相是略带攻击性的那一类,她的眼型稍狭,斜斜睨人时便显得漫不经心。 可她的五官非常精致,尤其是唇,形状优美,柔软嫩红,像含了湿润着的花瓣。 所以,当夏修音放缓神情时,就会显得格外温柔。 “姐姐,你别难过。”浸了哭腔,夏瑜的声音糯糯的。 夏修音笑了,她的手覆在脸颊边的小手上,蹭了蹭。 她轻声道,“我不难过。” 夏瑜的嘴瘪了瘪,眼里的泪珠打转,像是苦苦忍耐,努力不哭出声的样子。 那个坏人让姐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姐姐却依然装作不伤心的样子,柔柔地和她说话。 姐姐的眼睛都没在笑!怎么会是不难过! 夏瑜小小地吸了吸鼻子。 “姐姐,等我长大了,我做你的家长。” “我表扬你。” 想到今天的事情,她急忙忙补充,“还会给你开家长会。” 夏修音倾身拥住她,把头埋在小小的肩窝。 她的胸腔微微轰鸣,那是一个志得意满的闷笑。 可夏瑜看不见。 她感受着姐姐的轻颤,和响在耳畔一句略带沙哑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小孩,爱哭,好骗。 昨晚晋江太抽了,评论没有好好回复,抱歉qwq 感谢大家的投喂!啾啾啾啾啾! 【手榴弹】:柒也x1;青琯x1; 【地雷】:北盐x5;阿积x2;柒也x1;慢,我也没办法啊x1 【营养液】:一念+10;陈十三+8;一禾+1;都不日万+1;喵喵的猫薄荷+1;54+1 24、24 夏修音和夏瑜都是不会把作业带到家里的那类学生。 所以,她们在放学后的作息倒是一如既往。 通常而言,她们会选择在晚饭后进行一个小时的手工。 夏修音购置了数个系列的乐高,科技、建筑系列等,从一两百块的积木颗粒到上千块。 夏瑜一直觊觎着夏修音收在房间的两款经典五位数,但是姐姐说需要她先把前面的难度通关才可以。 夏修音告诉夏瑜,她会让人把四楼大露台旁边的起居室收拾出来,为街景系列腾出空间。 夏瑜由此越加努力。 “姐姐,为什么忍者神龟算人仔,普通机器人却不算?”夏瑜偶尔会提出疑问。 “这是黑话呀。”夏修音简单进行解释。 但还有一些约定俗成是夏修音也解释不了的,夏瑜懂事地并不追问。 有些东西就是不好解释的。夏瑜想,就像她喜欢姐姐一样。 夏满一周来两次电话,频率刚好踩着夏修音的忍耐底线。 他和妻子都是唇舌愚笨的人,打了几通电话之后,话题就变成了对上次的重复。 有些时候,夏满都觉得太不像话了,可夏瑜每次都会乖乖地应,似乎并不苛责。 他们在松一口气之余,越发觉得,怎么会有孩子乖巧体贴到这样。 “我不会挑食的……胡萝卜还有青菜,我都很喜欢。” “姐姐给我准备了水壶,泡的柠檬片,我每天都会在学校里喝好多。” 那边好像连连夸奖了夏瑜好几句,女孩羞涩地眨了眨眼。 “嗯!小朋友们都很可爱!老师也很好!” …… “好的,叔叔阿姨再见” 夏瑜挂掉电话,小小地呼一口气。 夏修音从笔记本前抬眼看了看,正好和夏瑜的视线撞个正着,后者立马从脖子红到耳朵根,小蜗牛似的慢腾腾蹭到软垫上,坐在夏修音身前。 “如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姐姐告诉他们,让他们少打些电话?” 夏修音并不讨厌夏满夫妻,他们老实且识相,又是真心待夏瑜好…… 不过,见夏瑜因此而小小烦恼起来,她对他们反而平添了好感。 夏瑜红着脸摇摇头。 “叔叔阿姨会伤心的……而且,我要经常告诉他们——” “我和姐姐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 后面的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夏修音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停,她摩挲了一下指尖。 良久,等意识过来,她兀自笑了笑。 小学三年级的课程上得仔细而缓慢。 夏瑜的学习进度远超老师的授课进度,这导致她控制不住地在课堂走神,去想姐姐……以及和姐姐相关的一些东西。 有些时候,老师意有所指地敲一敲黑板,她便羞愧地把注意力集中在课堂,但更多时候,她会沉浸在自己脑中的另一个世界。 张老师接连收到了好几位老师的反馈,无奈之下,她只好拨通了家校联系册上的一串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夏瑜同学的家长吗?” 学期伊始,高一的学习气氛尚未来得及紧张起来。 姜何任教数学,班里同学都还算给面子,听得认真。 夏修音的余光瞥着桌角的模拟卷,在心里推演过程。 蓦地,书包夹层里传来轻微振动,在姜何把视线放在她身上之前,夏修音举手。 只当她是急着上厕所,姜何点了点头,夏修音从教室后方出了门。 “您好……是,我是夏瑜的家长。”夏修音在走廊上压低声音,拐进了洗手间。 张老师有些奇怪夏瑜妈妈的声音这么年轻,但因为夏修音放得低,她一时也难以分辨,“我想和您谈一谈夏瑜的情况。” “小姑娘乖巧懂事,讨人喜欢,但是她的注意力很容易分散,听不进老师的授课。” 夏修音能够猜到夏瑜为什么集中不了注意力,算起来,是她在家教得太快了。 她站在隔间里,眼神落在挂钩上,思考了一会,“乖巧懂事讨人喜欢”和“注意力容易分散”构成转折的条件。 “这个年龄的小朋友确实是好动期……” 夏瑜动得太少了。夏修音想,因为她爱看书,所以小孩也总是捧着书窝在家里。 她之前让刘志去联系,在别墅后院砌一个网球场,这样她和小孩每天能练上一会。 听说,别墅区附近新开了一个马场,在高尔夫球场旁。如果夏瑜愿意,她就给小孩挑一匹小马养着。 “您好?”张老师唱了半天独角戏,不由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存在。 “我知道了,很抱歉……”夏修音态度诚恳。 张老师有些不自在地轻咳,“家长是孩子教育中最重要的一环,希望您能和小朋友进行沟通,调动她对于课堂的兴趣,让她尽早适应学校的生活。” “请问,阿……夏瑜有扰乱课堂纪律吗?” “什么?”冷不丁被问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张老师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倒没有……夏瑜她……” “所以,就只是发呆……是这样吗?”夏瑜家长的声音温和从容,却让张老师感觉到了一丝无意识的压迫。 “……是。” 夏修音翘了翘唇角:“我想请您帮个忙,可以吗?” 完全由主动化为被动的张老师:“……您说。” 第二天。 夏瑜发现所有科目的老师……包括自然学科,他们都像约好了一样,不再对她的开小差声色俱厉或是摇头叹息。 只是,在下课时,他们都会装作不经意地同她说一句: “夏瑜同学,请用一百字左右简单总结一下今天的课程……” 而数学老师,她则是将书上练习的题目序号写给了她。 因为是趁着小朋友们课间撒泼的时候悄悄与夏瑜的对话,所以其他同学都不知道这种情况。 夏瑜将黑板上的板书扫了一遍,结合教材上的内容,姐姐梳理过的知识,加以自己的理解,最后给每位老师递回一张近三百字的小作文。 数学老师在收到每题详细解法时推了推眼镜。 英语老师摸着下巴读了读夏瑜用所有学过的单词编成的简单对话。 “这个孩子不像是上课不听的样子啊。”他们重新对张老师进行了反馈。 张老师有些哑然。 夏修音自然不在意夏瑜上课是否认真听讲,就算她从头睡到尾也不要紧,姐姐会帮她补上。 但她需要夏瑜能够和老师们进行良性的互动。 夏瑜内敛害羞,鲜少主动与人交流,尤其是师长。 ……可即便这样,那群老师也不能对夏瑜产生哪怕一丁点负面的印象。 夏修音要所有人都喜欢夏瑜,要夏瑜喜欢她。 “阿瑜,今天学校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夏修音在为她吹头发时问道。 夏瑜像只小兔子般乖乖坐好,毛茸茸的睡衣还带了短短的小尾巴。 她在柑橘的气息包绕中,想了想,奶声奶气道,“今天每个老师都和我说话了。” 察觉到夏瑜隐隐的开心,夏修音的眼睛弯了弯。 “哦?” “他们和阿瑜说了什么呢?” “他们……说了……”夏瑜突然意识到,那些老师可能是在委婉地提示她要上课认真,不由脸烫了起来,声音也含含糊糊的。 如果把这些告诉姐姐,姐姐肯定就知道她上课不认真了。 “嗯?” “老师说……要我把课堂的内容进行总结……”夏瑜紧张地拧了拧手指。 让她庆幸的是,姐姐没有究问缘由。 “阿瑜会不会觉得为难?”夏修音的声音隔着吹风机的轻噪声,显得朦胧而柔和。 夏瑜轻轻摇头:“后来,老师们都表扬我了……” 她赧然道,“我好高兴。” 夏修音的眼睛浸了笑意。 “那、阿瑜以后也要继续努力。” “嗯!”夏瑜的眼睛亮亮的。 尽管夏修音在之前就已经告诉过夏瑜,学校要求高一的同学们开始参与晚自习,独自坐在回别墅的车上,夏瑜的神情依旧蔫蔫的。 刘志在等红灯时回头看了看垂着眼眸的小孩,安慰道:“乖宝回去吃了饭,看会书,小姐就回来了。” 他知道小孩喜欢看书。 但他不知道,夏瑜喜欢的是在夏修音身边看书。 虽然听姐姐讲过,夏瑜还是忍不住又问一遍:“姐姐要几点回家呀?” “……九点左右。” “这个时候,我都已经要睡觉了。”夏瑜像是再多说两句就会哭出来的样子,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她耷拉着脑袋。 “我看不到姐姐的。” 刘志笨拙地安慰了一会,可绿灯亮了,他也不好再分神。 于是,女孩自己伤心地把下巴垫在车窗沿。 陈婶的晚饭准备得很丰盛,但夏瑜总是打不起精神。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再多吃一点嘛。” 夏瑜吃饭一向很香,大抵是曾经被狠狠饿过,所以不管什么都吃得有滋有味。 即便是不小心被生姜辣了舌头,也会呼呼气,嚼一嚼咽下去。 简单的鱼汤泡饭,也能吃一小碗。 故而,骤然见夏瑜吃了两口就恹恹不乐的样子,陈婶心疼得不行。 “嗯……”夏瑜用小勺戳了戳碗里的香煎金鲳鱼。 陈婶叹一口气,拿出保温桶,一小碟一小碟地将各式菜色装了进去。 这是给姐姐准备的晚饭。 刘叔等一下会送到学校。 夏瑜的眼睛偷偷瞄着。 “陈婶,姐姐喜欢吃茄子……”她甜甜道。 “欸,好!”陈婶又添了些蒜香茄条。 围绕着夏修音,夏瑜叽叽喳喳叨叨咕咕了几分钟。 陈婶把保温桶合上,发现夏瑜的脸上又带了点笑,心情也好了些。 “陈婶,我来给刘叔,好不好?”她期待地伸出手。 “乖宝,你能拎得动吗?”夏瑜的小胳膊小腿太细了。 “我试一下下。” 陈婶担忧地把保温桶递给她。 夏瑜吸一口气,竟是稳稳地提住了。 陈婶让一个佣人跟在夏瑜身后护着,夏瑜很小心地一步步下着台阶,走过卵石铺的小径,来到刘志面前。 刘志接过保温桶,夸了夏瑜两句,等他再转身,夏瑜居然已经爬进了副驾,径直去了儿童座椅。 女孩从后座探出小脑袋,细白的手指捏着深色的驾驶座靠背,脑后两个小揪揪随着动作颤了颤。 她软软地恳求,黑白分明的眼眸漂亮得让人心软。 “刘叔……带我去见姐姐好吗?” 她想了想,又道:“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 刘志无言看了半晌,最终投降。 他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乖宝,刘叔真是怕了你了。” 夏瑜的眼睛发亮,高兴起来:“刘叔最好了!” 刘志无奈地摇摇头。 这是夏瑜与刘志一起给夏修音送晚饭的第二个月。 刘志一层层地将保温桶打开,抬眼看见夏瑜掩不住兴奋地小步跑到学生食堂门口,没几秒,牵了纤细高挑的少女过来。 这几个月,夏瑜长了近十厘米,站在一米六八的夏修音身边,还是小小的一只。尤其脸上稍稍养了点肉,显得越发是只可爱粉白的小团子。 “姐姐,今天的荔枝都是我剥的!” “我和陈婶一起做了甜点,用冰箱冻过,吃完饭姐姐带到教室里吃。” …… 哪怕只是一个白天不见,小家伙依然热情得过分,像是要把平常和夏修音能说的话,趁着这短短的四十分钟倒豆子一样说给夏修音听。 “谢谢阿瑜……”夏修音坐下后,指尖轻轻拨了拨夏瑜额前的刘海,那里的伤疤几乎已经淡得看不见。 小孩因为高兴而覆了潮气的眸子顿时更软了,有些湿润的唇也抿了起来,只是专注地瞧着姐姐,感受她的触碰。 或许是因为觉得姐姐要吃饭不可以打扰她,或许是姐姐的亲昵让她又开始迟钝地觉得害羞。 夏瑜安静下来,两只藕白的手肘支在餐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撑着下颔,目光所至是夏修音。 一打眼看过去,像是女孩在天真烂漫地捧着小脸,等着一个温柔的抚摸。 夏修音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在小孩变得晕乎乎之前,她抽了湿纸巾擦了擦夏瑜的肘部,简单折了折垫在桌面。 “餐桌面不干净,阿瑜不可以直接把手放在上面。” 在夏瑜惊讶地打量光洁的桌面时,她凑近小孩,温热的吐息落在夏瑜耳畔。 亲密的、说悄悄话的姿态。 “阿瑜知道吗……有同学说……” “打扫卫生的阿姨会用拖把拖餐桌。” 夏瑜的小嘴张了张,而后困惑地看了眼周围,发现有很多同学是把手放在桌上的。 但是她依然信任地点头,慢慢把手缩回身侧。 夏瑜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着的白色袜子绣了一只小动物,她轻轻晃了晃小腿。 “怎么了?”夏修音跟着她的视线去看,目光也落在那个花斑色的小毛团。 一只小猫咪。 夏修音弯了弯眉眼。 夏瑜的手指去勾她的衣角,在发现姐姐的注意力重新移到自己脸上时,轻轻、轻轻地“喵”了一声。 又娇又嗲。 夏修音手中的筷子靠在了不锈钢的饭盒。 随后,没等姐姐反应,夏瑜不好意思起来,强装无事哼着小鼻音道:“姐姐,快吃饭呀。” 夏修音空出手捏了捏夏瑜的脸颊。 “小猫咪,再叫一声给姐姐听听?” 小家伙,坏得很。 夏修音要夏瑜陪着一起吃也不肯,原本只是不错眼地盯着她,现在竟是欺负起人来。 晚自习课间,夏修音发了短讯给刘志。 【刘叔,阿瑜还在等吗?】 很快有了回应。 【嗯乖宝在车里看书】 夏修音的手指下意识蹭了蹭模拟卷的纸面。 夏瑜磨人的功力愈发厉害,哄着刘志在车里给她捎带一面折叠小桌子,方便她阅读以及学习。 不知不觉,她便像是和谁达成协议,给夏修音送完饭后,乖乖和刘志出校门,却是不肯让刘志送她回去。 夏修音曾经让刘志带小孩去附近的咖啡店坐一坐,夏瑜没去几次便不乐意了,扯着刘志的裤腿说:“刘叔,我们去车里吧……” 咖啡店再幽静的角落也充斥着让她不安的因素,她想坐在姐姐坐过的地方,在姐姐的气息中看书。 夏瑜的腕上有电话手表,她从未主动给夏修音打过电话,生怕打扰到姐姐的学习。 有时夏修音打电话给她,她恋恋不舍地告诉夏修音,不用担心她。 夏修音每次都会被夏瑜稚气的话堵得哑然。 “卧槽?你是不是耍赖皮了?”夏修音身侧两个男生童真地在练习簿上划了竖线,他们就五子棋这一项目切磋了近三个小时的技艺,乐此不疲。 其中一人不可思议地揪着簿子盯着打了叉叉被吃掉的棋子。 夏修音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外,天黑得很厉害,沉沉的,没有星星,简直要压碎教学楼的架势。 三个年级的教室以及走廊灯烘亮了一片空地,她看到几步轻跳的松鼠和她打了个照面,黑豆似的眼珠瞬间定住,呆滞地抱紧爪中的东西。 看上去……柔软、可爱、无害。 夏修音歪了歪脑袋,想起偶尔的几次,她下晚自习回到车旁,透过车窗窥见包裹在毛毯里沉睡的小孩。 她于放学的鼎沸人声中挣扎着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如同蝶翼,让夏修音不得不回忆起那些睫毛轻搔在掌心的触感。 细微的、连绵不绝的痒意…… 夏修音在上课铃中回神,把那些痒意攥进手心。 于是,微末的难耐透进血里,流经全身,由心脏泵出,供给她的大脑。 夏修音被这种痒意折磨着。 她松开手。 “哒”一支水性笔掉落在桌面。 声响细不可察,却切实存在着。 夏修音轻轻推开板凳,走出教室。 夏瑜正在尝试阅读一本完全没有注音的游记,每次遇见生词,她都会下意识摸摸放在身侧的字典。 但姐姐告诉她,她可以结合语境试着猜一猜生词的意思。 “猜错了也不要紧。”姐姐是这样说的。 微狭的眼型变得和缓,内眦分明起来,笑意沁在褐色的眸中,略略漾开……这是笑着的姐姐。 夏瑜甩甩脑袋,好强迫自己不要把注意力再发散开去。 蓦地,车窗传来轻敲。 “笃笃” 夏瑜疑惑地抬眼,看清的瞬间呼吸一滞,心跳慢了半拍—— 姐姐微微俯身,精致的脸稍稍靠近,光线下愈加显得瓷白细腻。 夏瑜将视线落在夏修音的唇,柔软湿润的花瓣启阖,车内灯为其镀了一层浅浅的水光。 姐姐的指尖抵在车窗,慢慢勾画出一只小猫。 夏瑜的呼吸随着指尖的起落而轻轻重重。 未几,她慌乱地把手中书籍放在一旁,打开门,怯生生迎接她的幻象。 紧接着,那个幻象探进车厢,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发。 姐姐的声音柔得像是要滴出水,她道: “阿瑜,我们回家。” 姜何所在的办公室是年级里的大间,十位数学老师有九位是男的,唯一的女教师有着带出两名数学满分高考生的辉煌战绩。 与他的办公室相隔的是另一间数学办公室,每到模拟考结束就能看到一堆数学老师认命地蹲在地上,把不同考场的试卷按班级整理。 姜何的脑门现在突突直跳。 他心烦意乱地把办公室的窗户全部打开,好让室内的烟味散散。 这两天女教师休假,那群大老爷们无法无天起来,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 刚刚最后一个祸害在上完第一节晚自习后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 姜何无意间扫到自己的桌子,他轻咳一声,把电脑旁的一罐香烟塞进书柜—— 姜何抽烟是按罐抽的,粗糙的陶瓷宽口小罐,她女儿两年前的作品。他闲了无事,便拆烟盒,将香烟一根一根插/.进去。他抽得凶时,半天的功夫就能抽一罐。 【请问,您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称得上诚挚真切的请求在他耳际回荡,像是抛下一枚石子——这枚石子在他脑内激荡作响,久久不歇,让他血压有些飙高。 他扶着沙发椅把自己甩进去,按了按额头。 “叩叩” 似乎是知道姜何烦恼得险些肠内打结,对方只克制有礼地敲了两下,以做提醒。 姜何瘫了一会,抹了把脸振作精神。 “请进。” 一只纤白干净的手抵在门板,轻轻推开。 由流畅优美的腕部线条向上,看见漂亮的肩颈线,再是形状姣好的唇。 “姜老师,您好。” 夏修音的相貌实在是……有些过了。 尤其是在办公室相对明亮的光线下,她亭亭而立,肌肤莹白纤透。只一双褐色的眼微微挑着,便带了摄人的意味。 这种风情被夏修音周身清矜的气度压了又压,又因她流露的温和克谨而分分收敛,掩在少女的青涩下,只在某些瞬间教人满心怦然。 “夏修音,你知道你提的要求意味着什么吗?”姜何诘问。 数学课毕,夏修音与他轻声说了两句。 因着他接下来还有课上,便压着气让夏修音在他课后来办公室找他。 “我知道,姜老师。”夏修音的声音平静温煦。 姜何的满腔劝诫在这轻飘飘的六个字下散得干干净净。 “长期休假,不再参与任何晚自习。” 夏修音的每一个字都在往姜何紧绷的神经上砸。 省中的晚自习当然不仅只是给学生做作业以及预复习,冲刺阶段,所有的晚自习都会被模拟考占据。 这些模拟考成绩是学校对拔尖分子进行培养的重要依据。 姜何好不容易收了一个状元入班,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学生错失资源。 他坚信天赋只是成功的一小部分,没有人能够不借助外界的援助。 “或者……还有两周便是期中考、接下来的期末考,以后的每一场考试……高考。”夏修音道。 见姜何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她嘴角翘了翘。 “姜老师,我相信,第一总是有特权的。” 她轻描淡写,让姜何一阵恍惚。 “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所有人都喜欢你,要你喜欢我。 诸君,这是溺爱啊! 明后两天更新在凌晨12:00,大家起床再看啾啾 25、25 长期休假被允许后,夏修音重新拥有了很多和小孩相处的机会,夏瑜的学习进度也以相当的速度与小学三年级拉开差距。 “姐姐,我做好了。”轻柔的触碰落在肩部,像是想要博到一点关注却并不愿意过分打扰。 夏修音停下手里的东西,将视线从笔记本屏幕上落在小孩脸上。 被在意了。 夏瑜如瞳色般纯黑的睫毛颤了颤,安静地垂在眼睑,任姐姐打量。 近几天,夏修音常常在办公区忙碌,夏瑜便乖乖地在隔断的另一边看书学习。 即便遇到难题也是用笔做好记号攒着,等夏修音什么时候过来抱抱她摸摸她,就仔细地问问姐姐。 夏修音把笔记本推到一边,接过小孩手里的测验卷。 做题贵在精。 像夏瑜这样的孩子,过度的重复于她而言是一种浪费,所以夏修音只是每天固定圈画某些有意思的或典型的题目给她。 夏瑜性格害羞温吞,写字都是慢慢的,规规矩矩落在横线里,大小一致,所以卷面有着同龄小孩所鲜见的整洁。 “阿瑜真棒。”夏修音用红色水笔在小孩的名字上打了分数,接着画了一只捉尾巴打转的小猫咪。 夏瑜细白的手指扶着办公桌,踮着脚尖看夏修音给自己批阅,冷不丁瞧见姐姐刻意留的小动物。下意识地,她放下脚跟,捂住眼睛,耳朵烫了起来。 姐姐怎么还记得呀。 夏修音将座椅往后撤了撤,把小孩捞到自己怀里。 她低头去看夏瑜,语气里带着无辜的疑惑,“阿瑜,怎么了?” 夏修音有心从夏瑜的指缝里去瞧瞧她难为情的眼睛,可小孩捂得实在严实。 她左右看了看,一时失笑。 “这才多久的功夫,阿瑜连和姐姐说话都不愿意了?”她逗弄着夏瑜,故作失落道。 夏瑜急忙忙摇摇头,身子也跟着摆了摆,眼睛却固执地遮着。 夏修音的手揽在夏瑜身后,她盯了会,见夏瑜依旧是要把自己埋进地缝的小鹌鹑模样,便凑近小孩红扑扑的小脸。 姐姐不说话了。 夏瑜的手有些按不住。 她想看看姐姐。 谁知在她踌躇着准备移开手时,温热的呼吸越靠越近,轻轻呵在她的面颊,最后—— 点点的湿润从手背传来。 一个……亲吻。 她被眷恋着的气息包围了。 “我惹阿瑜生气了?”夏修音轻声道。 “我这就给阿瑜赔不是。” 夏瑜来不及反应,只听得细微的响动,又是一个吻落在她的手背。 被……被姐姐亲了。 “阿瑜,别生气。”啾。 “小猫咪很可爱。”啾啾。 “姐姐喜欢猫咪……”啾啾啾。 “姐姐喜欢你。”啾啾啾啾。 夏瑜被一连串的亲吻弄懵了。 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姐姐喜欢你”。 “阿瑜还不愿意看看姐姐?”夏修音又在欺负小孩。 “都是姐姐太坏了……” 夏瑜慢慢将小手移开。 纯净的眸子又泛起潮气,细细的光线收纳进她眼中,留下潋滟的、动人的水意。 她握住姐姐的手指,低着头,“姐姐才不坏。” “姐姐最最好了。” 从夏修音的角度,看见夏瑜后颈处的一小块皮肤——那里也红透了。 岑澳时常会给夏瑜打电话,集中在午饭到晚间,每次开场必要连呼带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肯好好开口说话。 “呜呜呜……小姨姨,这个学校太坏了!太坏了!” “妙妙,怎么啦?”夏瑜安抚。 “它不让我回家!它、居、然、不让我回家!”岑澳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口将电话线也啃得干干净净。 “妙妙,你别着急……”夏瑜皱起了眉毛。 她担忧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夏舒兰被岑澳锁在了门外,她站在门口抱胸,高跟鞋跺在地面,简直要被这个小东西给气疯。 “岑澳——” “喂——” “给妈妈开门!快着点!”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啊,我数十个数!”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学校没安好心!”岑澳“吭哧吭哧”拽了一个小毛毯盖在身上,她把下巴磕在电话机旁,神情忿忿,“小姨姨,你知道吗!这个坏学校把好多小朋友关在一起!” “……什么?”夏瑜下意识看向姐姐,但夏修音似乎早有预料的样子。 【别担心,阿瑜。】她做着口型。 夏瑜只好压了满腹焦虑。 “它让我们自己起床!自己刷牙!自己洗脸!连小辫子都要小朋友自己扎!”岑澳后怕地拍拍胸脯,“还好我现在剪了短头发!” 原来……妙妙平常都不会自己做这些的吗? 不过,她的小揪揪也是姐姐扎的,姐姐说这样很乖。 如果有一天,姐姐不能帮她扎小揪揪,她一定会比妙妙难受得多。 “小姨姨……妈妈也坏!”岑澳说着说着往小毛毯里躲了躲,“她……她都不想我!” “她把我留在这个学校里,她都不想我!她居然不想我!” “妙妙,妈妈怎么会不想你?”岑澳情绪激动,夏瑜连忙迭声安抚她。 夏瑜知道妈妈对于其他小朋友的意义,那是一种与姐姐不同,却也至关重要的存在。 “她想我为什么不来接我!为什么都不叫我宝贝!都不亲亲我!”岑澳大吼。 夏舒兰僵在了门外。 “她最坏了!” “她比那些板着脸的老师还要坏!” “比那群小猪、猴子、狗熊还要坏!” “比学校还要坏!” “她……最最最最坏了!” 岑澳说着说着,大哭起来。 她的哭是真正小朋友的哭,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要劈开。 任性的时候是这样哭,受委屈的时候也这样哭。 所以时间久了,旁人就分不清她是在闹别扭还是心里真的难过。 大人总是这样的,他们总是不能耐下心,不能好声好气地抱抱小朋友,拍拍她的肩膀,帮她抹掉眼泪,柔声问一句“咦,我的宝贝怎么了”。 可姐姐不一样。 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妙妙……你别哭呀。”夏瑜说着说着自己带了哭腔。 她见不得小朋友难过。 因为姐姐说,小朋友就应该开开心心的。 夏修音看着红了眼圈的小孩,心道,岑澳这丫头真是讨厌。 她把小孩带进怀里。 她安抚地轻拍夏瑜的后背。 她帮夏瑜揩了揩眼泪,刮了刮她的鼻尖。 “好啦……我的阿瑜可不能在妙妙面前掉眼泪。” 听了这话,夏瑜更像是有些止不住。 姐姐怎么这么好。 夏修音无奈,只好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哄她。 话筒那边,夏舒兰也开了门进去。 她抱住岑澳,和岑澳哭成一团。 搂着哭得抽噎的女儿,夏舒兰的样子分明也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宝贝……妈妈对不起你……” “我们不去上那破学校了!” “垃圾学校!敢让我的宝贝受委屈!” “哦哟,别哭了,妈妈的心都被你哭碎了。” 夏修音切断电话。 她搁下话筒,微叹着看向小哭包:“这下,阿瑜放心了?” “嗯……”夏瑜抽抽嗒嗒的,她趴在夏修音胸前。 “姐姐,为什么妙妙的学校……会……会不允许妙妙回家呢?” 她记得妙妙的学校是很好的。 “私立学校的要求就是这样的。”夏修音摸着小孩软软的发解释,“全封闭式的教学,一月歇假一天,培养学生的独立自主能力和社交能力,加强同一阶层小孩的交流沟通。” “妙妙一年级的时候学校没有让她寄宿,应该是考虑到需要给孩子提供一定的适应时间。” 这些东西,本来应该夏舒兰和岑澳讲清。 可她自己从不是个仔细的,再加上岑澳在学校的一年居然也傻乎乎地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岑澳的反应才会这么大。 而其他的小孩…… 他们早在踏进那所学校时,就知道了父母对他们抱有的期望。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所有小朋友都要这样吗?” 不能天天看见想见的人? 夏修音将小孩的头发在指尖缠了两道,“所有小朋友都是这样。” 夏瑜搂紧了姐姐,把脑袋埋在姐姐肩窝里,看上去像撒娇。 真好,她没有去那所学校。 这么这么长的时间不能见到姐姐,没有声音,没有拥抱,没有抚摸…… 对她而言,那将会是最最残忍的惩罚。 夏修音半眯着眼睛,享受小孩的亲昵。 由于期中考以及学期内的其他考试,夏修音都以近满分的成绩占据了布告栏榜首。 所以,姜何顶着教务处的压力,批了夏修音下一学期的晚自习修假。 而夏瑜,她的学习能力远超班里的小朋友,但在夏修音的刻意引导下,她并不觉异样。 因为……其他的小朋友,即便是回答不出来老师的问题,也都很可爱! 基本的学习技巧夏瑜全部掌握后,夏修音便暂停了在家对她进行的局限于教材的教学。 夏瑜在学校里和同学一起学习简单的书本知识以及了解同龄人的生活氛围,回到家,夏修音便教她探索很多新鲜的东西。 夏修音在一些小长假开始带着夏瑜出门旅游,带着她看一看,书里描绘的世界是怎样的。 她们偶尔会去别墅区附近的高尔夫球场,夏修音教夏瑜挥杆、应对救杆。 这项运动颇耗精力,往往练习半天,夏瑜已经跑得小脸通红。 夏修音并不执着于让夏瑜在高尔夫球方面技艺精湛,见玩得差不多,两人便沿着绿地溜达一阵,等刘志前来接她们。 学期结束前,夏瑜在马场领养了一头小马驹。 枣红色的小马,只比夏瑜高了一点点,毛色发亮。 夏瑜期待地给它起了名字,并定期去照料它。 小马很淘气,经常和夏瑜转圈圈。时间久了,夏瑜故意不理它,它就为难地蹬蹬前蹄,“哒哒”回到夏瑜身边。 等夏瑜露了笑,它便把短脖子挨到夏瑜肩膀,让小孩摸摸它,抱抱它,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发出一些得意的嘶叫。 夏修音咬着一根草杆,弯着眼睛看夏瑜认真开心的样子。 时间过得很快,又似乎还不够快。 夏瑜站在墙边,仰头看着姐姐留下的身高记号,心里在算,什么时候,自己才可以这样呢。 她也想把姐姐抱在怀里。 当第一捧雪在南城摇摇欲坠,南城便悄然入了冬。 细小的冰晶碎裂、散落,安静地覆在瓦檐、枝梢。 依然是一个很温柔的冬日。 夏满搓了搓因为处理年货冻得皲裂的手,拨通号码:“喂……” 或许是因为在假期,对面很快接了电话。 “你好。” 是夏修音,夏满夫妇的心里紧了紧。 “小妹,今年除夕,你是要回老宅过的吗?” “没什么……” “我……如果合适的话,让小瑜来我这里过年好吗?” 不知是否因为夏满还算合夏修音的心意,他能感觉到夏修音对他们夫妇俩的态度逐渐温和起来。 与之前礼节性的疏离不同,而是更为亲密一些的。 似乎在某些时刻,夏修音终于愿意真正将他们看作是与她和夏瑜有些联系的人。 所以,夏满几乎还算是小有把握地打了这通电话。 谁知,对面陷入沉寂。 夏满的心开始下坠,被什么拖着、拽着,最终在夏修音的回应中掉落冰冷的海域。 被淹没了。 “抱歉,表哥……”夏修音的语调轻柔和缓,近乎残忍。 “我和阿瑜已经有了安排。” 夏修音的膝上躺着夏瑜,小孩刚出浴室,半长的头发散落在颈侧,看起来毛茸茸的。 她的指尖在柔软的发绕了绕,夏瑜仰头看她,细白的手指捉住了她的手。 “嗯,再见。”夏修音在那双漂亮的眼瞳中笑了笑。 除夕这天,冷得有些出人意料。 夏满在前些日子购置了几副春联和一小箱危险性低却好玩的小烟花,他想,那孩子应该都没好好过过一个年。 如果夏瑜愿意,他可以抱着她,让她贴新年的第一对春联,然后和她一起去小区的空地上放烟花。 也许,她会很高兴。 不过,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 小小的遗憾像是窗沿的细雪,慢慢地一层、一层堆叠,沉沉压了下来。 夏满的妻子正在厨房里熬糨糊,她低着头用铁勺将小疙瘩仔细搅拌开,这样在春联上才不会留下褶皱。 他们到底是年岁大了,即便知道胶水粘得更好,还是愿意这样麻烦。 或许,他们只是想给自己多找些事情做一做。 夏满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会,依稀听到细微的啜泣声。 嘉珍也在难过呢。 他低低叹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妻子的肩,嘉珍便把脸藏进了他的脖子里。 “好了,别伤心,都几十岁的人了,还动不动掉金豆子。”他语气轻松。 嘉珍才不理他。 他只好又道:“这才第一年,孩子认生。” “小瑜这么好的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她再稍微大点,没准还能搬过来和我们小住一段时间。” “那个房间也就能用上了。” 那个房间,他们准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上次夏瑜来都没机会让孩子在里面多看一看。 “你又扯瞎话。”嘉珍的嗓子有点哑,但好歹情绪稳定了些。 夏满哄她,“这哪是瞎话,你可不能不信我。” 嘉珍抬了头,果然哭得眼角湿润,“我不求她和我们住,只要能和我们一起过个年,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看你,还说不是扯瞎话。如果不是,小瑜上次在电话里就该答应了。” 夏满语塞,但知道妻子已经缓了过来,便只笑呵呵地看着她。 恰时。 “叮咚——” 夏满和妻子面面相觑。 除夕的早晨,会是谁来拜访呢? 夏满打开门,看到穿着同款纯白羽绒服的两个孩子,颈间围了保暖蓬松的红色围巾。 她们的鼻尖和眼角被冻得微微晕着红,在白皙的小脸上对比鲜明。 又亮丽、又娇俏,简直像是从年画上走下来,让昏暗的楼道都明亮起来。 “叔叔。”夏瑜拉着姐姐,“是惊喜呀。” 夏修音勾了勾她的手指,褐瞳漾开柔软的笑意。 她的语气带了点恶作剧成功后的小小得意,这无意识流露出的稚气让夏满意识到夏修音到底只是个孩子。 “表哥,你看,我和阿瑜有了安排了。” 夏满眼眶湿了湿,他抖着唇,听见耳朵里巨大的轰鸣声。 世界似乎在塌陷,而她们牵着手安静地站在原地。 夏满把两个孩子迎进门,对妻子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神情: “嘉珍,你看,我说不是扯瞎话吧。” 嘉珍捂着嘴,眉间打着深深的褶皱,眼泪“唰”得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阿瑜别生气,姐姐亲亲你。 评论太抽了qwq 感谢大家的投喂!非常感谢!啾啾啾啾啾! 【火箭炮】:北盐x1; 【手榴弹】:青琯x1;阿积x1; 【地雷】:陈十三x1;柒也x1 【营养液】:陈十三+14;氢氦锂铍硼:)+5;赖美云的小面包+1;都不日万+1;56号小泥巴+1 26、26 刘志的车开不进来,夏修音和夏瑜是从小区门口走到夏满家的。 不算远的路,两人却连鼻尖都冻红了,眼里雾蒙蒙的。 夏满和妻子心疼得不行。 夏修音和夏瑜坐在有些老旧的沙发上,她把小孩的指尖握在掌心呵了口气,然后搓了搓。 夏瑜脸红地看着姐姐,她的眼睛也是红红的,被姐姐握着的指尖更是红得透了。 她的眼底漾着软软的水光,却忍着羞意,任姐姐捏着她细短的手指。 “姐姐,我也帮你捂一捂。”她的声音小小的,却甜蜜得不像话,似乎吹口气便会不小心融化,于是变得更甜。 夏修音最后碰了碰她柔软的手心,“好。” 等她们捧着嘉珍给她们泡的果茶,暖和了身子,空调也终于打了上来。 夏修音帮夏瑜取下颈上的围巾,小孩乖乖抬起下颔,白生生的小脸便尽数入了夏修音的眼。 夏修音看着夏瑜乖巧的样子,摩.挲了一下指腹,取围巾时,指尖在小孩的下颔轻轻蹭了蹭。 夏瑜眼睛微微睁大,眼里泛着小小的诧异,漾开来。 她犹犹豫豫地去看姐姐的脸,可夏修音的神情不露痕迹,不像是故意使坏的样子。 她只好有些困惑地用手去碰了碰被触碰到的肌肤。 好像……有一点点痒。 “小瑜、小妹……看,是压祟盘。”夏满和妻子端出两只盛满了坚果和糖的深口果盘,迎着两个女孩的目光,他道,“收下这两只果盘,新的一年里都会平平安安的。” 夏瑜新奇地瞧着明明似乎极为普通的果盘。 夏修音倒是知道一些风俗,但夏家就连老爷子都不拘泥于这些了…… 被长者赋予了新春祝福的果盘,她……也是第一次见。 “我也要吗?”夏修音的声音轻轻的。 “是啊。”夏满径直将果盘塞到她的手里,或许是夏修音的神情让他一时心软,他难得带了点家长的蛮横,“都过年了,乖乖听长辈的话,快,拿好。” 夏修音张了张口,到底是没反驳。 她别别扭扭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果盘,剥好的甘栗仁、香蕉片、抹茶瓜子还有太妃糖、嘉士顿糖、奶糖……热热情情地堆出了盘口。 仔细瞧了会,夏修音的神情蓦地松了松。 她心道,夏满家什么都破破烂烂的,这个果盘还算不错。 可盘中分明是她平常碰都不怎么碰的那类。 “姐姐,我的奶糖比你多。”夏瑜抱着沉沉的果盘,显然也很开心。 她从自己盘中抓了一把糖果、又一把,放到夏修音的盘里,最后朝她道: “姐姐,我分给你一点。” 夏修音打眼看了看自己的果盘,糖果颤巍巍地铺了满满一层。 看起来可不像是一点的样子。 她效仿着,拿了一些坚果给夏瑜。 “啊……够了够了……姐姐,够了。”夏瑜用小手护着果盘,可又能护住多少? 直到小孩快要急哭了,夏修音才停下来。 在几乎要将自己获得的祝福全部都给对方的情况下,两个小孩瞧了瞧彼此依旧充盈的果盘,相视笑了起来。 “阿瑜,新的一年一定要平平安安。” “姐姐,你也要一直一直平安。” 夏满给夏修音和夏瑜一人一根尺长的扁木条。 “小瑜,看好叔叔……还有小妹也是。”四方的木桌摆了一碟糨糊和几副对联,夏满用木条从碟中挑了一些然后涂抹在对联背面,“要抹得开一点,薄薄的一层就够了,要均匀。” “里面有一些像这样的小面疙瘩,用木条压一压,就可以了。” 夏修音和夏瑜都穿了花花绿绿的围裙,她们排排站在桌旁,专注地看熬得浓稠的面糊被木条推开在纸面。 “你们试试吧。”夏满笑着道。 嘉珍正在厨房里为年夜饭做准备,给青虾去头、挑线,码在盘中入味。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客厅里凑到一起的三人,只觉得胸腔被慢慢填充得圆满。 夏修音上手快,糨糊推得又薄又漂亮,夏满止不住夸,她的眼睛弯了弯。 至于夏瑜,有些掌握不好,涂得厚一层薄一层,再一看姐姐的,羞得低了头,棉托里的脚趾动了动。 “姐姐帮你。”夏修音的手包住夏瑜的,纤长白皙的手指莹润,搭在小小的手背。 她从夏瑜身后将小孩整个揽住,温暖的气息裹在夏瑜身侧,遮得严严实实。 夏瑜的目光散散地落在手中的扁木条上。 姐姐的手晃眼的白,每一处的线条细腻流畅,指节处晕着一点点的红。 “好了。”夏修音在她耳边道,鼻息暖暖地打在她颊侧。 夏满用铁尺清理着门上残余的红纸,回头见夏修音和夏瑜一人手里小心翼翼地捧了一联,便道:“来,正门的对联,让你们贴。” 夏修音定定地瞧他:“万一……贴坏了怎么办?” 夏满似是奇怪她怎么这么想,没有直接回答,他笑着摇摇头:“傻孩子。” 夏修音不动声色地审视夏满因为笑容在眼角和唇边延展开的褶皱。 夏满与方端年龄相差无几,却像是比方端老了十数岁,远没有正当壮年的意气风发。 或许是被十年前女儿的逝世伤透了心,或许是事业上碌碌无为……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样苦相的一张脸,笑起来却是温柔好看的。 “姐姐,稍微左一点。”夏瑜站在夏修音身后不远处,仰着脑袋。 “这样可以吗?”姐姐的声音闷闷地打在门板上,听起来有几分可爱。 “……姐姐,你的右手……” 夏修音移了移。 “好了!” 夏修音用手仔细将对联抹平,一扭头,看见眼睛亮晶晶的夏瑜。 “姐姐好厉害呀。”她道。 夏修音走至夏瑜身边,看了看。 乌木红纸,句对如意。 果然很好。 夏修音的视野里,女孩眨着长长的眼睫孺慕地望向她,她的指尖泛出痒意,不由伸手去碰了碰。 夏瑜闭上眼,听见姐姐说。 “阿瑜最厉害了。” 夏修音是在午饭前离开夏满家的。 她蹲在夏瑜身前,为小孩揩着眼角。 “阿瑜,别哭呀。” 夏瑜去牵她的手,夏修音便把手递了过去。 “姐姐……”粉白的小脸认真地看着她,眼泪掉得很凶,“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答应姐姐,这次真的不要再等,好吗?”夏修音的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孩便踉跄着扑进她的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窝。 夏瑜哭的时候是很安静的,小小的抽噎几乎听不清,甚至比平常的呼吸还要更弱一些。 她没有应声,只是抬起双手搂住了夏修音的后颈,非常依恋的姿势。 夏满和妻子站在她们身边,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两个孩子之间的羁绊之深。 半年前的那次初见,夏瑜红着眼睛和他们说“对不起”,然后跌跌撞撞地跑过盛绽的玫瑰花丛,回到那象牙般精致昂贵却压抑的别墅。 当时的他听着夏瑜稚嫩的音色抽泣着求夏修音别不要她,现下,他依旧无力地瞧着夏瑜偎在夏修音身旁乞求地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本以为夏瑜只是对夏修音更为熟悉,所以面对当初陌生的他们,她选择了回去。 可这么长时间下来,尽管他们夫妻已经能够和夏瑜相处得很好,但只要夏修音在她身边,她的眼里便满满的只有姐姐了。 就好像—— 夏修音想要她笑,她便笑,想要她哭,她便哭。 不吵人,安安静静着,似乎只要夏修音愿意,她就会一直在原地等待下去。 等着夏修音回头看她。 “眼睛都哭肿了。”夏修音哄了夏瑜一会,捧着她的脸看了看,果然眼周的皮肤已经充血到透明。 夏修音的指尖触了触那一小片肌肤,看向夏满:“表哥,等会给阿瑜准备冰袋敷一敷眼睛好吗?” 夏满先是呆了一呆,连忙应道:“嗳,好,我这就去准备。” “阿瑜记不记得姐姐说过的那位外公?”夏修音和她额头相抵,四目对视。 她不许她悄悄落泪。 “嗯……”混着哽咽的小奶音,又娇又嫩,简直能掐出水。 “除了阿瑜,他现在是姐姐最亲的人了。”夏修音蹭蹭她柔嫩的面颊,“他想见我一面。” “我太固执,他也固执,所以,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去看他,他伤心坏了。” 夏瑜去攥夏修音的手指,“姐姐不能让外公伤心。” “嗯。”夏修音的指腹摩.挲着小孩柔软的掌心和细白的手腕。 “就这一次……”夏修音停了话头,却是没说清就这一次什么。 就这一次扔掉她让她陪着别人过年……还是就这一次,颇为重要的日子,她不在夏瑜身边? 只是,这样含糊其辞的解释,便已经安慰到了夏瑜。 她噙着透明的泪,懂事道:“姐姐,快要吃午饭了,外公在等你。” “别让外公等太久。” 夏瑜帮姐姐戴上围巾,一圈、一圈。 那你呢? 夏修音没有问。 她为什么不闹呢? 夏修音见过岑澳哭闹的样子,张着嘴巴露出红红的口腔,眼睛闭得很紧,眼泪却很少。 可就是这样,往往便能让夏舒兰心疼起来,更不必说岑澳眼泪吧嗒的时候。 所以,岑澳总能得到她想要的。 如果夏瑜闹的话,她会从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吗? 夏修音近乎冷漠地剖析,得到否定的答案。 只要是她愿意给夏瑜的,在夏瑜开口前,她便早已给了小孩,哪怕夏瑜不需要。 而她给不了的—— 所以……夏瑜很少求她。 夏瑜聪明得过分,她知道,有些乞求用嘴巴是得不到回复的。 她只是一遍遍地用眼睛告诉夏修音,她希望姐姐陪着她。 让夏修音心疼,让夏修音动摇,让夏修音牵挂着她。 她…… 她坏得很。 可当夏修音明白夏瑜完全是无意识地这样,她便认命地了解到,或许,是她更在意夏瑜。 这个她倾注了全部爱意的容器,或许并不仅仅是容器。 她想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见乞求,看见挽留,看见依恋……看见她。 夏修音松开夏瑜的手,小孩便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她俯身抱了抱她。 夏瑜从姐姐的肩头瞥见窗外漫天飘落的雪粒,细细的、在窗沿堆叠。 她想,这是今年姐姐给她的最后一个拥抱。 她又想,原来这个拥抱是用来告别的。 “表哥,你在家里陪阿瑜就好,不用送我。”她婉拒了夏满。 夏修音掩上门,在门缝里,那双纯粹明澈的眸子映入她的视野。 她在其中看见了乞求、看见了挽留、看见了依恋……看见了她。 她看见了想看见的一切。 当那双眼睛终于被挡在了门后。 夏修音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疼痛的快意。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女孩,愿你平安顺遂。 【挠头】下章吃糖,周六及以后的更新都在晚九点qwq 感谢大家的投喂!非常非常感谢!啾啾啾啾啾!! 【火箭炮】:青琯x1; 【地雷】:柒也x2;名字rx1;陈十三x1;长安x1 【营养液】:懒泥+16;奥陌陌+2;喵喵的猫薄荷+1;空桐+3 感谢大家陪伴!【鞠躬】 27、27 “嗒”门被掩上了。 最为普通的老式防盗门,落锁的声音尖锐到刺耳。 夏瑜站在原地,小小地深呼吸。 夏满踌躇几息,到底是没把那些酝酿了好一会的安慰说出口。 夏瑜敏.感聪颖,多说只是弄巧成拙。 他道:“要去我和阿姨给你准备的房间看看吗?那里的窗户……可以看见小区门口。” 夏瑜闻言立时抬眼看向他。 大抵是因为哭过,她的声音有些沙沙的,“叔叔带我去好吗?” 夏满勉强笑了笑:“跟叔叔过来吧。” 采光很好。 这是进入房间的第一印象了。 夏满和妻子把整套起居最好的位置留给了夏瑜。 整体布局很是温馨,主色调柔和素雅,屋内所有的家具都是适合小朋友的高度。 夏瑜踩着棉拖“哒哒”跑向窗边,她的手指扶着窗沿,踮起了脚尖,粉嫩的小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迫不及待。 夏瑜来时和姐姐一起还不觉年末的这场降雪如何,现在居高临下看去,满眼都是银的、白的世界……雪粒还在堆积,似是要连枝尖最后一点青绿也要吞噬干净的样子。 姐姐呢? 她着急地在白茫茫的雪地搜寻。 呀,看到了。 姐姐整个被裹进长而舒适的羽绒衣,这么纯净的白,好像要没入周遭新鲜的雪景。 幸而,姐姐项间的围巾是鲜亮的颜色,这么明显,教她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她。 真好。 夏瑜的目光专注,如同冬日里藏在巢穴的小动物,睁着明亮澄澈的眼眸,小心翼翼地从细小的洞口朝外窥视——那里有她向往的东西。 温热的鼻息落在冰冷的窗户,玻璃渐渐洇开薄薄的水雾,纯白的……视野里的姐姐变得模糊。 夏瑜慌乱地用手掌抹掉,可再看去,姐姐已经不见了。 她怔怔地又瞧了会。 等夏满出声的时候,夏瑜放下脚跟,仰头看了看夏满。 未几,仿若无事般,她认真道:“叔叔,我们去帮阿姨做饭吧……好多菜呀,阿姨一个人会很辛苦的。” 话音落下,在夏满犹豫中,她绽开一个干净乖巧的笑,有一些的羞赧,却动人。 夏满夫妻知道夏瑜懂事乖巧,却没想到会懂事到这种地步。 夏瑜去洗干净了手,想要帮他们择菜。 嘉珍弯着腰和她说:“天冷,择菜冻手,小瑜到旁边坐一会吧。” 夏瑜困惑地看看嘉珍有些皲裂的手:“可是……阿姨的手就不会冻到吗?” 嘉珍笑:“我啊,习惯了,就没那么难受。小瑜年龄小,手嫩,万一冻了就受罪了。” 她催着夏瑜去客厅看电视。 夏瑜看了看她,判断出阿姨是真的不愿意她,便低了头,轻轻“嗯”一声。 嘉珍欣慰地看着坐在沙发的女孩背影,夏瑜比起初见要高了不少,可还是绵软小小的一团。 深色的沙发套、干净白皙的小孩、电视里的卡通动画……一切就像她魂牵梦萦的那样。 是夏满先发现不对劲的。 他在厨房里想了又想,觉得家里的果汁不一定合小孩的心意,便冒着雪出门拎了气泡水和牛奶回来。 “小瑜——”他进了玄关,看见沙发上的女孩,心里温热,正要开口,笑却僵在了嘴角。 夏瑜的眼神是空茫的,她似乎是在努力地想要看进动画片,却因为心思涣散,怎么也看不懂的样子。 她的坐姿很拘束,两只手放在膝盖,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窄窄的肩部僵挺着,看上去非常紧张。 与可爱娇俏的背影迥然相异。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夏满的回来,和她打的招呼。 夏满把饮料放在一旁,进入厨房,然后喊了句:“小瑜,可以帮叔叔一个忙吗?” 女孩从沙发上回过头,她软软应:“好” 夏满瞧着夏瑜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然后走向他。 “叔叔,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呀?” 她微微仰着头,眼神纯真明朗。 夏满的嘴里泛苦,他蹲下.身:“叔叔要帮阿姨清洗排骨,没时间去准备小葱……” “小瑜会剥吗?” 夏瑜的眼睛亮了亮,她点头,“我会的。” 为了使夏满信服,她又忙道,“陈婶最喜欢我剥小葱了,她夸我剥的比姐姐的还要干净。”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陈婶其实是因为喜欢她才这样说的,她知道。 “叔叔相信你。”夏满笑了笑道,“就在阿姨身边,你去问问她吧。” “嗯!”夏瑜像是振作起来。 午饭夏瑜吃得香,看不出一点异样。 她喜欢吃一口菜再吃一口饭,夏满夫妻不停给她夹菜,她也乖乖接下。 直到最后,因为实在难以下筷,反倒是夏满看不过去,重新拿了小碗。 “叔叔,阿姨,你们也吃呀……”夏瑜低着头,用筷子尖戳了戳饱满晶莹的米饭,她的脚轻轻磕在椅凳。 夏满眼中只能看见女孩粉白的侧颊,长长的睫毛眨动,像是难为情。 “嗳,好,我们这就吃。” 怎么忍得住不去盯着看呢。 这么好的小孩,在名义上是他们的女儿。 虽然不能经常陪在他们身边,但只要他们耐心点,总能偶尔见见她。 “之前叔叔去开家长会,张老师夸小瑜呢。” “又聪明又听话,作业和试卷都做得很漂亮。” 夏满坐在第一排,老师每点一次学科最高分,他就举一次手,惹得身边的家长都频频看他。 发奖状时,他上去了三次。 那天出教室,他的脚下都有些不稳,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控制自己不要一直傻笑。 夏满平庸了一辈子,连公司都是小小的一家,可他的女儿,夏瑜不一样。 她优秀、漂亮、乖巧……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也本应如此。 夏瑜低低“嗯”了,小声道:“因为是姐姐教的呀。” 因为是姐姐教的,所以她做得很好。 因为姐姐是优秀的,所以她也会是优秀的。 饭后,嘉珍请她帮忙一起收拾桌子,夏瑜显得很高兴。 夏满知道夏瑜有午休的习惯,便斟酌着对她道:“小瑜去刚刚的房间睡一会吧?” 夏瑜乖乖点头,把抹布递给嘉珍,又去洗了洗手。 她踏着小棉拖“哒哒”走到床边,把被子展开,将它折成小小的长块状。 她钻进被褥,把头深深、深深埋了进去。 她记得方才的一瞥,雪怎么还在下呢? 夏瑜睡得不算安稳,梦里白的、黑的色.块.交叠融合、扭曲翻腾。 潮水拖拽着她的脚踝、扼住她的脖颈,将她摔至半空,又迅速撤下,她便不停坠落、坠落…… 她躺进了血泊,一双手温柔地抹去她面部的污渍。 她睁不开眼,因为—— 那人吻在了她的眼睑。 夏瑜醒了。 “姐姐?”她有些惊喜地唤道。 良久,没有回应,她便难过地把被子向上拉了拉,直到遮住眼睛,被亲吻过的眼睛。 夏瑜走出房门时,听见厨房里菜刀有节奏地落在砧板的声音。 她扶着门框向里看去,夏满系着围裙背对着她,嘉珍正在揉面。 “吵到你了吗?”嘉珍有些歉意。 语罢,她又略带嗔怪地对夏满道,“说了让你别急着剁肉,看看,把小瑜吵醒了吧。” 夏满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又怎么样,小瑜又不会怪我,对吧?” 夏瑜被叔叔的神情逗得眼睛弯成月牙,她应:“嗯!不怪叔叔。” 嘉珍便没好气地怪夏满故意哄孩子这么说。 “叔叔,阿姨,你们在做什么呀?” “包饺子。”嘉珍侧了侧身子,夏瑜便垫了脚尖去看。 “饺子?” “嗯……”嘉珍笑着道,“等会请小瑜帮我一起包好不好?” “喜欢吃什么馅料跟你叔叔说,让他准备,我们娘俩坐在旁边等着就好。” 最后是准备了玉米虾仁、猪肉扇贝丁和胡萝卜青豆素馅。 夏满擀皮,夏瑜和嘉珍包饺子。 夏瑜很认真,鼻尖上都蹭了面粉,嘉珍帮她擦去的时候,她想,姐姐的手要柔软一点。 年夜饭吃得温馨,夏瑜小口吹着气吃饺子,嘴巴都变得红红的。 “阿姨,我喜欢饺子。”她对嘉珍道。 “我想留给姐姐吃一些。”她的手指捏了捏筷子,又道。 “好,那等会小瑜自己来给姐姐挑?”嘉珍收东西的动作停下来,最后找了个干净的罩篮将剩余的饺子笼了起来。 “嗯!”夏瑜的笑又甜又乖,“谢谢阿姨!” 夏瑜仔细地挑捡,一小半是阿姨包的,精致饱满,还有一半……馅料放得干干瘪瘪,没有精巧的花边,却也没有更大的过错。 那是她包的呀。 虽然褶皱厚厚薄薄,但每一处都是她认真捏过的。 品相不够好,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想给姐姐尝一尝。 夏瑜和夏满夫妻一起看春晚,十点钟左右的时候,夏瑜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夏满“嘘”了一声,让嘉珍把电视声音放低些,他抱起这个柔软娇小的女孩,心里酸胀温暖得发痛。 这是他们的女儿,这么小,这么乖。 夏满将夏瑜轻轻放在了床上,将被子掖好。 “晚安。”他低声道,怀着不可名状的欢喜,惟恐惊扰了女孩。 夏满掩上门,被褥下,在久久的沉寂后,小小的一团动了动。 夏瑜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雪景。 小区里很是热闹,灯火通明,衣服厚重的孩子绕着居民楼前前后后地嬉闹乱窜,手里拿着细细的烟花棒。 满世界的火树银花。 轻盈的雪还在安静地下落。 璀璨的彩粒穿透冬日捎带硝/.烟的空气,折射入女孩眼中,在清澈的虹膜凝成细小耀眼的光点。 一切热闹而盛大。 不知过了多时,死寂的眸子陡然明亮起来,所有的色彩逐渐流淌,似是注入生命,变得生动鲜活。 黯淡如玻璃纸般的眼瞳褪去空洞,细细的水意浅浅晃动,似是再微小的动作也禁受不住。 夏瑜微张着唇,呼吸急促地打在玻璃上。 一下、一下。 噗通、噗通。 夏满和妻子偎在沙发。 电视里,两位主持人开启新年倒计时。 “十、九……” 女孩的房门被慌张着打开。 “小瑜?”夏满回头。 “七、六……” “叩叩——”玄关传来敲门声。 “五、四……” “哒”夏瑜踮脚拧开门。 “阿瑜……”微微诧异的女声。 夏瑜流着泪扑进熟悉的怀抱。 干净冷冽的霜雪气息裹进她的鼻腔,她紧紧地搂住眼前人,将脸贴在她的脖颈。 “二……” 滚烫的泪水化开羽绒衣上零星的雪花。 “一!” “当——” “新年快乐!” “阿瑜,新年快乐。”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垂,与嘈杂的欢呼重叠在一起,却敲打在她胸腔。 原来,旧岁的最后一个拥抱是为了迎接新岁。 沈司略显疲惫地由老宅前厅,拐过溪水潺潺的长廊,最终站在主房前拍了拍身上的雪粒。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没走几步,却是看见夏松德的房门透出一些光来。 “老爷,您起夜了?”夏松德坐在床边,伸手去拿拐杖,沈司快步到他身前,扶住了他。 “老沈,带我去书房看看。”夏松德任沈司给他盖上厚厚的外衣,道。 已经十一点了,夏松德步入耄耋之年后越发注意身体,今儿也是八点左右就歇了。 现下起身,也不知是酣睡未半,又或是至今未眠。 “前厅还在闹?”长长的沉寂中,夏松德问。 沈司应:“嗯,年轻人,熬夜是常有的事。” 夏松德摇头苦笑:“我老了,老了。” 沈司噤了声。 夏松德的书房透着点大家的简陋端方,四五个实木大书架,也不见添些意趣的装饰,目尽处皆是古旧精装的书卷。 唯一与这古朴板正不甚相符的是打通了的琴房。 这书房与琴房,中间只木帘小遮,坐在案前,便能影影绰绰地看见琴房里的光景—— 那是夏松德的妻子生前喜好待的处所,里面小心养护着数十把古琴。 “之前那孩子送来的东西拿出来我看看。”夏松德一闭眼似乎就能看到与幺女如出一辙的一张脸,更稚嫩些,以及绝不会出现在夏臻身上的温雅沉静。 夏臻是热烈的,不驯的,固执到令人心寒。 说到固执……或许夏修音也不遑多让。 从她自认为害死夏臻的那一刻起,她便几乎隔绝了与老宅的所有联系。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上去无害脆弱的孩子决绝地将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并且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 他救不了她,只能等她自己解开心结……今天,似乎是不一样的。 沈司在夏松德面前展开两幅长卷。 颇费心思的两副字。 一副是篆体的《心经》,一副是临摹的《兰亭集序》。 一笔法娴熟、难掩锋芒,一笔法生涩、认真守矩。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因卷面留白较多,两幅落的都是长款,故意引人去瞧似的。 款下各一枚朱印,一曰修音,一曰阿瑜。 朱印下再是白印,是书斋印。 夏松德久久看着两副字,心头蓦然一松。 “老沈,天亮了寻人把这两副字好好地裱起来,你亲自去盯一盯。” “是。” “我上个月新收的两块徽墨,你给送到修音那去。” “好。” “……送到了,带句话。”夏松德喟叹一声,“就说……” “下次再来,带上那个丫头,让外公也见见。”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方端那个混账居然拍了夏臻的照片给夏修音看,还告诉她,她本来会有一个妹妹。 当时,夏修音已经中考在即。 好在,聊以安慰的是,夏修音终于给自己找了寄托。 不论夏修音怎么看待这个捡来的小孩,替代品也好,一时兴起的产物也好…… 都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为你,与世界和解。 感谢大家的投喂!!非常感谢!!【扑倒】啾啾啾啾啾 【手榴弹】:青琯x1; 【地雷】:北盐x3;陈十三x1;名字rx1;阿积x1 【营养液】:翼钰+10;snhdiwbski+10;斜日寒林点暮鸦+2;读者“”,+1;读者“”+1; 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非常非常感谢!【鞠躬】 28、28 夏修音收下那两块徽墨后,也不推拒,径直带着夏瑜去了几趟老宅。 夏松德本以为从路边捡的小孩必定上不得台面,即便那一手字对这个年龄确实还算不错。 没想到,见面不多时,他便从原本的冷眼旁观变为了满心怜爱。 无他,夏瑜实在乖巧可爱,长得又雪白干净,娇娇怯怯的几声“外公”喊得他心都化了。 听闻夏瑜学了不少诗词,夏松德存心抽背了几句,夏瑜对答如流。 要不是最后,他特意寻了艰涩冗长的几篇,还真没办法让这个小丫头卡壳。 和夏修音如出一辙的优秀,却绵软无害。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或许……夏修音的妹妹便是会长成这般模样。 “修音,你和这孩子多在我这待两天吧。”他抿了口茶,状不经意道,然后瞧见夏瑜小兔子般受惊地眨了眨眼。 “外公,等歇了长假……这两天正是开学呢。”夏修音正在帮夏瑜剥葡萄,青绿的外衣、通透的果肉……甜腻的汁水,染得本就莹润的指甲添了几分水泽。 夏松德胡子一翘,有些不高兴:“那你回去吧,让小瑜陪我。” 小孩刚含了一口果肉,听了这话,竟是一时忘了咀嚼吞咽。 夏修音知道夏松德面硬心软,也不压着声音,对夏瑜道:“阿瑜,怎么办,外公要把你扣在这里了,不让你同姐姐回去。” 夏松德:“……”他是没想到,他这个外孙女嘴巴倒也厉害。 果然,他眼中,夏瑜有些慌乱地攥了夏修音的手,期期艾艾地看向他。 “姐姐……” “别担心,外公很好说话的。”夏修音抽了纸巾帮夏瑜擦了擦指尖,“你去求求他,好不好?” “你多求求他,他就心软了。” 夏瑜听了,当即可怜兮兮道:“外公,我想和姐姐一起……” 黑白分明的眼睛渴求地看着夏松德,似乎他说句重话,朦胧的水雾就会漫上来,惹他心疼。 “求求你了……”白生生的小脸,眼睛红了一圈,夏松德再狠的心也拒绝不了。 他臭着脸,“滚滚滚,两个小白眼狼。” “想走,吃完饭就麻利点,别招人讨厌。” 夏修音笑:“谢谢外公。” 夏瑜的手指还搭在她的掌心,也糯糯道:“谢谢外公。” 夏松德突然有些被拿捏住的头疼。 夏瑜在小学阶段还是跳了一级,上了四年级后直接开始准备小升初的事宜。 恰时,夏修音也进入了高考冲刺阶段。 只是,作为优等生的特权,高三的周六补修,她也照常打了假条。校方见怪不怪,甚至叮嘱姜何不要给这位状元预备役任何压力,影响她的发挥。 学校的招牌,是靠这些拔尖打出去的。 其他考生除了心生羡慕,并无怨言,因为每次考试,夏修音都是以碾压第二名的成绩登在榜首。 人和人之间总是不一样的。 夏修音这时已经接触了一年夏家总部公司的工作,因着离高考还有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夏松德勒令她回家好好准备,别名落孙山,丢人现眼。 夏修音知道夏松德是想让她在考前放松些,所以笑着答应。 谁知这次周末,夏瑜却是抱着靠枕蹭在她的脚边,竟是不肯动了。 “怎么了,阿瑜?”她合了电脑,低头去看跪坐在地抱住她小腿的夏瑜。 岑澳从私立小学转出后,便催着夏舒兰马不停蹄地去省小给她报名。 “我要和小姨姨一起上学!”她在电话那边声嘶力竭,吵得夏舒兰和这边的夏修音耳朵都痛。 虽然原本差了一年级,现在更是差了两个年级,可岑澳一下课就往楼上高年级窜,时不时腻在夏瑜身边,任课老师赶都赶不走。 时间久了,夏瑜也多多少少被带得爱撒娇起来。 不过,到底是和岑澳的撒娇差别大了点。 毕竟……夏瑜是真的太娇了。 “姐姐……”夏瑜把下巴轻轻搁在夏修音的膝盖,明净清澈的眼便不住地看向姐姐。 大抵是被夸得多了,哪怕是再害羞,夏瑜也知道自己的模样多么有迷惑性。 这样简简单单的小动作,居高临下了看,似乎能合掌将她托起。 乖巧、善睐、无辜、干净。 夏修音笑着弹了弹她的前额,那里早已光洁如许。 夏瑜的睫毛颤了颤,旋即泄气地垂下眸子。 “姐姐,你别欺负我呀。”夏瑜初初摆脱了稚童的奶音,却还是藏了软糯。 夏修音被她控诉,也不恼,原本的话在舌尖绕了绕,最终只是用额头碰了碰夏瑜的。 “小没良心的,你倒是说给我听听,我哪里欺负你了,嗯?” 夏瑜这样被抵着却也不想往外撤一撤,只把小脸贴在姐姐的膝盖,讨饶似的小声道:“姐姐,我说错了,姐姐没有欺负我。” 夏修音便满意地微微坐直了身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去绕夏瑜有些自然卷的长发。 其实,对于夏瑜磨磨蹭蹭着想说的话,她已经猜到了几分。 夏瑜性子单纯,脸上哪里藏得了东西。再加上她跳级后,夏修音一直在关注她的状况,所以一点也不费事。 不过,她这次来得比想象中稍稍早了点。 夏修音以为,凭夏瑜强烈到诧异的羞耻心会再拖一段日子。 看来,学校是真的把她逼得有些着急了。 “说,找我来做什么的?”夏修音见她还是羞得不肯开口,便不再逗她,低声问。 夏瑜把脑袋埋在夏修音的腿部,海藻般的发铺了纤瘦的脊背,露出的一点耳朵尖却是红的。 “学校说,六年级的同学在四月份之前要在游泳课程里达到合格……”夏瑜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是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项目上吃了大亏。 夏修音神情有些懒散,口中却故作微的诧异:“我的阿瑜难道没有合格吗?” 话音刚落,夏瑜就羞愤般拽了拽她的衣角。 “……姐姐!” 夏修音不禁嘴角一翘,露出笑。 夏瑜抬眼时看到的就是微弯眼睛的姐姐。 夏修音又长了些,尤其去过公司,轮廓已经脱了稚嫩,眼神越发沉静,连平常的笑都是淡淡的。 私立学校培养的气质经过几年的沉淀,越发引人迷恋。 只是,姐姐依然是温柔的,即便是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都是温柔的。 那些撒娇般的责怪在这一瞬间散了干干净净,夏瑜愣愣地瞧着姐姐。 那双漂亮的褐瞳,里面放着小小的她。 在姐姐望过来前,夏瑜重新把脑袋埋在姐姐的腿上,好让她继续把玩头发。 “别的同学是在五年级学的,六年级的游泳课只有安全教练在旁边,没有老师教。” 有些别扭的口吻,说完她就觉得不好意思了。 简直是在为自己开脱。 跳级是她提出来的,现在有功课完不成,她倒是赖在了别的地方。 可是……她真的不想和五年级的同学一起学游泳呀。 虽然是之前和她一起上课的小朋友,但还是好难为情。 “那阿瑜想让姐姐怎么帮你呢?”夏修音好脾气道。 “姐姐……”夏瑜的呼吸透过轻薄的衣料落在夏修音的肌肤,“你教我游泳好不好?” 见夏修音没有反应,她的头往姐姐的手里蹭了蹭、又蹭了蹭,像乞求抚摸的小动物。 夏修音从善如流地摸了摸,等夏瑜都有些小小的焦灼,才道:“好啊。” 夏修音早在夏瑜上学没多久就提出过要不要教她游泳,可当时夏瑜揪着自己的小泳衣,害羞地看着站在泳池里的她,摇头:“姐姐,我想坐在这里看你。” 夏修音进了室内游泳池更衣室,出来看到夏瑜穿着莫兰蒂色系的拼色小泳衣,正坐在池旁的不浸水地毯,小心翼翼地用脚去勾池里的水。 夏瑜的脚纤瘦,骨骼却精巧漂亮,房间高阔的顶棚和大面积的墙面玻璃采光良好,由白嫩脚趾滑落的水珠便剔透生辉。 室内游泳池的水控制在27摄氏度,小孩或许是觉得凉了,脚背绷得很直,脚趾也不安地蹭动。 “阿瑜。”夏修音唤了她,夏瑜便把脚收了回来,抬头看向姐姐,愣了愣。 夏修音穿的也是莫兰蒂色系的泳衣,纯黑的细细绑带在裸背交叉,最终于窄腰处系了随意的结。夏修音光洁的背部两片精致的蝴蝶骨,她沿着扶梯下水时,那两片骨便交错动着,白皙细腻的肌肤被自然光照得晃眼。 夏修音浸在水里向她伸手,沾了水的眉骨干净精致,“阿瑜,下来。” 夏瑜便握住了那只手。 夏瑜有些畏水,头部根本不敢沉到水下去。 姐姐让她扶着她的腰部,夏瑜指尖触到姐姐腰后的结,她红着脸埋了头入水。 然后,姐姐夸了她。 夏瑜学得很慢,但姐姐很有耐心。 澄澈的水体中,潋滟的光纹映在池底,所有的喧嚣都渺远不清,只有她推开水波细碎的清脆声。夏瑜在透明的池水中,看见姐姐朝她伸出手,纤细匀称的指骨、柔软温暖的指腹,她屏了气追随过去。 “通过!”教练老师在名册上打了勾。 夏修音高考的第一天,夏瑜紧张地和陈婶一起准备早餐。 考场前,夏瑜唠唠叨叨地把陈婶说过的内容又重复一遍。 “身份证,准考证,涂卡笔,橡皮,小刀……”她对着清单每报一样,就让夏修音从文具袋里拿出来给她看一看。 刘志从后视镜里瞥见,夏修音眼角含了纵容的笑。 恰时,一对母子从他们的车旁经过,母亲询问了好几遍:“东西都带齐了吧?” 夏瑜当即抿了唇,脖子红了一片。 夏修音揉揉她的脑袋,小指勾着文具袋的提绳,“现在阿瑜放心了?” 夏瑜点头,又摇头,她忍着羞望向夏修音,眼瞳流转水波,“姐姐,让我再看看你的铅笔。” 夏修音失笑。 “好。” 夏修音的高考成绩引起了轰动,尤其在媒体意识到这位省状元俨然是三年前中考那位时,铺天盖地的报道以及喜讯塞满了街道的每一处角落。 省中放了近四十分钟的烟花,三个校门的每处显示屏滚动播放长达半年的贺电,布告栏里夏修音的证件照被放大单独占据了一个板块,接下来数年的招生简章上都印了夏修音的资料。 姜何受邀在毕业典礼上分享教导出一名状元的心得,他看着会场空着的那个座位,把手里的演讲稿掩了掩,无奈道:“夏修音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别墅里的电话几乎被高校招生办打爆,陈婶又是苦恼又是喜悦地记下每一个电话的归属和提出的条件,而夏修音早已带了夏瑜去国外喂鸽子。 夏修音没有接下清大的橄榄枝,她选择了经管专业排名前列的t大。 距离南城400km的锡市,夏家设了一个重要的分公司在那。 开学前一月,夏修音坐在床边整理衣物,夏瑜从衣柜里取下衣服撑然后递给她。 “姐姐,锡市离南城好远啊。”夏瑜轻声道,想要姐姐从她的口吻中意识到她对姐姐的不舍。 夏修音抚了抚掌下衬衫的袖口,“也不算远。” “锡市交通发达,高铁只需要两个多小时。” 夏瑜愣了愣,眼眶湿润起来。 可是不能天天见到姐姐了。 她只好又道,“我在小升初考试拿了全校第一。” 夏修音掩了掩唇角的笑意,“姐姐知道,毕业的时候,校长用广播表扬了阿瑜呢。” 夏瑜捏了捏手指:“成绩优秀的小朋友可以有奖励。” 夏修音这才回头看她,微微挑着笑,内眦分明,“这位成绩优秀的小朋友想要什么奖励?” 夏瑜蹲在行李箱旁,已经抽长不少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抱着膝盖,恨不得将自己变成可以揣进口袋的玩偶: “姐姐,把我也一起带走好吗?” 夏修音喉头一动,用舌尖顶了顶上腭。 “姐姐,原来你早就买了我的票。” 结果却故意不和她说,害她围着姐姐转半天,还不敢说话。 夏修音哼笑。 “那陈婶呢?” “和我们一起。” “刘叔……” 夏修音点点她的鼻子,“全都带上。” “那里有一套等我成年便转到我名下的公寓,离联系好的中学也不远……” “如果阿瑜想回来看外公,还有叔叔阿姨,高铁、飞机都很方便。” 夏瑜搂着姐姐的脖颈,把眼泪蹭在姐姐的肩窝,鼻间沁着淡淡的柑橘调。 她小小地抽着气:“这是真的搬家呀。” 家里所有值得留恋的,都一起搬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别问,问就是姐姐教得好。 别问,问就是姐姐是天才。 别问,问就是姐姐有钱。 就这一次加更啊……我存稿都放这了,我一滴都没有了qwq 图书馆坐十来个小时只打这么点我也很费解!! 21-24这四天的红包等明天我忙完学校的破事一起发给大家。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鞠躬】啾啾啾 29、29 新家是一栋复式住宅,只两层,占地比南城的别墅小了近一半,更不用说爬满葡萄藤的长廊和满园簇拥的玫瑰。但因地段好,装修又称得上精致用心,入住的只四人,所以倒也算得了好居所。 除开衣帽间、书房、健身室等,为数不多的卧室紧紧相邻。 夏瑜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一探头,就能看见姐姐坐在化妆镜前,用皮筋轻巧地挽了发。 夏修音的一身很休闲,衬衫是饱和度不高的色调,袖口折在肘弯,便越发显得手腕腻白细嫩。 察觉到夏瑜的注视,她弯了弯眼睛瞥过来,亚克力木制的混搭撞色长款耳饰贴在纤细白皙的脖颈,漫不经心地一晃。 夏修音挑着笑,“做什么站在门口,怕我吃了你?” 夏瑜的眼睛落在夏修音形状姣好的唇,或许是因为涂了层薄薄的唇膏,夏日的自然光又实在好,所以这样看着,嫩红盈泽。 姐姐喜欢用水果口味的唇膏,像小孩子一样,别人都不知道。 今天会是哪种水果呢? 夏瑜的眼睫扑闪。 夏瑜的脸越来越烫,以至于她需要微微张着口才能正常呼吸。 在姐姐的注视中,她羞耻得一步都迈不出,倏然缩回自己的房间,扑进床褥,把脑袋埋在枕头下。 夏修音微撑着下颔,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她蹙着眉看向化妆镜,侧了侧脸,纤透的光线变化着落在她的唇。 她发现什么,笑意从眼瞳漫开。 t大军训为时四周,才八月初便要求学生来校报道,并强制要求军训期间住校。 私家车不能开入宿舍围合,刘志拎着两个行李箱跟在三人身后。 “哎哟,这个床板好硬,早知道再带一张床垫。”陈婶抱怨着敲了敲。 学生公寓四人一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条件算是不错。 但到底是和家里差得多,陈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连水电表都恨不得评判一番。 “只住一月,陈婶,您且稍微忍一忍。”夏修音接过夏瑜从行李箱递给她的陶瓷笔筒,安置在了书桌上,笑着道。 陈婶嗔道:“什么叫我忍一忍?” “睡硬床的是你,反正难受不到我。” 可夏瑜看陈婶的神情,心疼得不得了,哪里是不难受的样子。 夏修音告饶:“陈婶,是我年纪小不懂事,说话不过脑子,您别气。” 陈婶本板着脸,见一张凑过来的娇艳笑脸,哪还憋得住。 “你就哄人吧。” 才两三年的功夫,夏修音的性子越发沉静,比起当初勉力矫饰的无害温软,现在是全然从容的平和。 她的眉眼已经长开,与夏臻如出一辙的明艳凌厉,却因为她周身气质而压得鲜见锋芒。 夏修音笑得少了些,可从不吝在他们面前笑。 “陈婶,我自己来就好。” “你一个小姑娘,自己来怎么行。不铺得舒舒服服的,你在外面遭了一天罪,回来还要继续遭罪么?” 陈婶知道军训就是要受苦的,可她怎么忍心看自己带大的小孩吃苦。 “我都要被您惯坏了。”夏修音轻声道。 “惯坏才好。”陈婶瞥她一眼,拆着床上用品。 “我在一天,就惯你一天,惯得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语气有些恨恨的。 陈婶到底年纪大了,夏修音不肯她爬扶梯上床。 她寸步不让,眉目间倒是温和:“陈婶,这次您得听我的。” 双方正僵持,夏瑜看看姐姐,又看看陈婶,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直守在旁边沉默的刘志道:“小姐,让我来吧。” 三双眼睛落在他身上,他有些不自在,“我毕竟独居多年,这点东西还是做得来的。” 刘志一开口,夏瑜也跃跃欲试起来:“姐姐,我可以——” 夏修音笑着睨向她,“阿瑜,你也觉得姐姐做不好?” 不是这个意思呀。 夏瑜抿起唇,表示噤声。 气氛有些凝滞,夏修音最先笑出声。 “我真是怕了你们了。” “床垫麻烦刘叔递一下,其他的床上用品,陈婶看着我弄,这样好吗?” 夏瑜急忙忙开口:“姐姐,那我呢?” “那我做什么呢?” 可不能漏了她。 “你——”夏修音捏了捏她的鼻尖,状似苦恼道,“那就拜托阿瑜在旁边给我加油鼓劲吧。” 夏瑜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揪了揪自己的手指。 于是,其他几人笑了起来。 不多时,夏瑜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军训初期,教官异于平常的严格。 因为在开始不能镇住这群高考完撒欢的小孩,之后的训练就难办了。 夏修音所在的排已经站了二十分钟的军姿,教官一个同学一个同学看过去,时不时让人整理一下着装,被点到的同学便兴高采烈地动动手脚。 “脚跟靠拢,脚尖分开呈60度角,小腹微收,两肩端平、后张。两眼平视前方,下颌微收。” “身体重心不要放在脚后跟,放在前脚掌,微微向前倾。” 排长伸手去拉一个男同学的袖子,男同学不明所以,软绵绵地被他拉开。 教官眉头一皱,“干什么呢!你两手贴紧裤缝了吗!身体绷直了吗!” “你站的是军姿你知道吗!” “现在条件好了,没让你们进部队军训,就你们这样,换了我当年的教官早就半夜里拉出去负重跑个二十公里端正态度了!” 教官嗓门大,一时间震得其他人也调整了军姿,精神面貌往上拔了拔。 夏修音个子高,站在中后排,她盯着前面同学的帽沿,那是个纤瘦的女生。 她却不由想到和夏瑜分开时,女孩可怜兮兮拼命忍泪的样子。 “阿瑜,你别哭。” “姐姐,我不哭。”夏瑜一开口,眼泪就不要钱地往下掉,她红着眼睛,“我现在是大小孩了。” 夏修音便笑了,抹掉她落至腮边的泪,“是啊,阿瑜现在长大了。” 小哭包变成了不那么小的小哭包。 夏瑜顺势牵住她的手,眼睛雾蒙蒙的:“姐姐,周末的时候,你会回来吗?” “军训没有周末的呀。” 夏瑜的嘴瘪了又瘪,像是再也忍不住。 “那我就要一个月都见不到你了。” 夏修音哭笑不得地捧着她的脸,那双被水泡过的黑眼珠便看向她,“傻阿瑜,我不能出去,但你可以进校园里看看我。” “大学是开放的,你和刘叔他们在校园里逛一逛也没关系。操场上有很多小朋友在玩滑板,应该会很有趣。” “真的吗?”夏瑜止住哭,说话却依旧带着鼻音,嗲了几分。 “真的,姐姐不骗你。” “哒——哒” 教官由夏修音身侧同学向右横跨一步立正在夏修音身前。 他从刘海到衣领、袖口、裤脚……一一扫视一遍,面前的女孩身姿挺拔,肩平腿直,目光沉静,身体素质不错。 以及,这张脸……确实出尘了些。 在一众通红惫倦的面容中,干净白皙得耀眼,细小的汗珠凝在两鬓,润湿了些许发。 “你的帽子是不是大了一号,取下来紧一紧。”教官面无表情地去了旁边同学面前。 夏修音转了转脚腕,摘了帽子。 蓦地,隔壁排传来一阵喧哗。 “卧槽,那是营长?营长在和一个小姑娘说话?” “要命,快,帮我看看,我眼瞎了没?那个棺材脸居然在笑!” “滚滚滚,瞎了瞎了,没治了。” …… 小姑娘。 夏修音心思动了动。 高年级的学姐陆陆续续搬进宿舍,女生宿舍门口车位满了,刘志只得去别处。 夏瑜一看到女生宿舍就走不动路,他只好再三叮嘱夏瑜不可以乱跑,夏瑜乖乖应,随后捧着一桶绿豆汤坐在了台阶。 给姐姐准备的!冰镇了好一会! 朱洪涛沿着宿舍区和教学楼附近巡视,天气热,教官们也都不想为难这群祖国的花骨朵、未来的精英,大多拉了自己的排去树阴底下。 宿舍区和教学楼旁栽种的树木最多。 一路过来,他所到之处,原本偷着懒的排有眼睛尖的,说句“一二”,立马都规规矩矩齐声喊“营——长——好”,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经过女生宿舍时,朱洪涛看见了台阶上坐了个穿着白短袖的小女孩,十一二岁,搂着铁罐子像捧着宝一样。 “欸,小丫头。”他负着手,“天热,你怎么在这待着?” “你家人呢?” 小姑娘先是被他的嗓门吓了一跳,抬眼看到他的着装,眼睛亮了亮。 “我在等我姐姐。”她的声音像嫩芽一样。 “教官叔叔,你热不热呀?” 朱洪涛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这种天,哪有不热的。”他索性也坐在了台阶,看小姑娘还会说些什么。 面前这女孩,一看就是家庭条件好的那种,皮肤养得雪白,身上的衣服看不出牌子。 “这是冰过的绿豆汤。”夏瑜把保温桶放在身侧,打开盖子,取下夹层,拿出两个一次性小碗。 “我和陈婶给姐姐准备的,教官叔叔,如果你热的话,要不要喝一点?” 朱洪涛自然不可能要她的绿豆汤,可莫名地,他的心有点软。 或许是一时冲动,他看了眼手表,也快到了解散的时候。 “就你一人在这?” 夏瑜点头又摇头:“刘叔去停车了。” 这学校这么大,还不知道那人得什么时候过来。 “小丫头,我带你去找你姐姐。” “你知道你姐姐哪个专业几班吗?” “营长好!”教官向朱洪涛敬了个礼。 “经管三班是你们这吧?有没有一个叫夏修音的?她家属找她。” 教官垂眼一看—— 白白嫩嫩像瓷娃娃的小姑娘,捧着罐保温桶,眼睛乌溜溜的,有些羞怯地看着他。 他扭头大吼一声。 “夏修音!” “到!”有些清冽却万分入耳的女声,惹得隔壁正在休息的排看了过来。 “出列!” “是!” “你家属找你!” 夏修音便和她的家属对视了。 但并不是每一次夏瑜都能找到夏修音,朱洪涛也不会有第二次带着她去找姐姐。 夏修音后来去打靶、定向越野、军体操练习……训练的地方隔两天换一次。 夏瑜每次都闷闷地坐在女生宿舍的围合大厅等着姐姐。 就算这样,一天也见不到多久。 夏修音晚上还要整队去体育馆听讲座,拉歌,甚至一次绕着学校外周拉练两圈,跑了整整四个小时,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连电话都没有办法和她打。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天,夏修音在家里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醒来时看见正跪坐在她床边抹眼泪的女孩。 夏瑜的呜咽声很轻,所以一直都没有吵醒她。 夏修音把下巴搁在凉被上,长长的乌发散落垂至莹白的锁骨,她伸手去摸夏瑜的脸。 “阿瑜,怎么了?” “姐姐回家了应该高兴呀,怎么还哭鼻子?” “姐姐……”夏瑜一开口就是浓重的哭腔,她向姐姐伸出手,夏修音便把她抱在了床上。 夏修音隔着凉被拥住她,轻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姐姐在这呢。” 这是她离开她最久的一次。 所以,一向被关注着的、被溺爱着的、被怜惜着的、被温柔呵护着的夏瑜惴惴难安,惶恐失措。 夏瑜好久没哭得这么凶。 尽管长了不少,她还是太小了。 小到只能用哭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去期待命运的眷顾。 出乎她意料的是,夏瑜搂着她的脖颈抬起脸,抽泣着认真道: “姐姐……我……我想和你……一起……上大学。” “我……聪明,特别特别聪明。”她现在说起这样的话,竟是不觉得害羞了。 好像这样就会特别有说服力。 “我很快……就……就能学会中学的东西。” “然后……去高考……” “去t大找你。” “我想……和你……选一个专业。” “和你……在一个班级。” 没人想到一个才小学毕业的女孩怎么会说出这样异想天开的话。 她……在争取,用她的努力。 “你不要你的同学了?”夏修音低声道。 “不……不要。”他们本来也只是刚认识呀。 “可是,姐姐的同学都比你大七.八岁,他们不愿意和你做朋友怎么办?” “我只要……姐姐。”夏瑜又把脑袋埋在她的肩窝。 于是,夏修音如她所愿搂紧她。 细微的愉悦从指尖向上攀爬,一步、一步,经由每一处细小的神经,抵达大脑。 血液也被这样蛮横的情感占据了,心脏规律性地泵动,于是全身都被愉悦慢慢侵\\占。 啧。 作者有话要说:【去期待命运的眷顾】 夏修音←夏瑜的命运 姐姐不会答应的,阿瑜死心吧。 还有……大家收到红包了吗?我这里扣了几十块钱,但是评论好像刷不出来orz 最近越来越忙了,手动整理需要时间。 试一下晋江自带的感谢名单qwq好像是截止到我存稿前的投喂。 没有记录到的投喂应该会在下章的感谢里orz啾啾啾啾啾大家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琯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陈十三2个;名字r、jacetsai、水獭、hskbd、54、无名公子ing、阿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翼钰17瓶;snhdiwbski、七合页10瓶;叶洛3瓶;斜日寒林点暮鸦、赖美云的小面包、piggygirl2瓶;都不日万、亡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30 “为什么呀?”夏瑜在夏修音的臂弯扬起被泪水润湿的小脸,她的唇瘪了又瘪,鼻子也皱起来,长长的睫毛被沾成了一绺一绺,衬得黑瞳愈发干净透亮。 夏修音将湿巾折了折,轻轻搭在夏瑜的眼睑,那双眼便驯服地阖好。 “阿瑜,就算你能一年学别的小朋友六年还学不好的东西,考进t大,然后呢?” “你还要再用一年的时间学习姐姐两年的课业,然后申请我所在的班级、宿舍吗?” “嗯!”夏瑜应道,竟似有些理所当然。 夏修音无声笑了笑,歪着脑袋仔细打量小孩倔强的神色。 可嘴上,她依然有些担忧道:“阿瑜知道t大的少年班吗?” “嗯?”鼻子里哼出细细的声音。 “t大正在计划暂停这个特殊班培养计划。” “那里每年招收的学生都是和阿瑜差不多年龄的小朋友,只有十三四岁,却已经远超成年人的优秀。” 夏瑜被夏修音引得止了哭,天真道,“那为什么要停止呢?” “因为……少年班的毕业率在直线下滑,一个班20名孩子,去年那届只有不到四分之三拿到了学位证书。” “而普通班的毕业率在百分之八十九。” “退学的孩子里有两位是重度抑郁。” 夏瑜在惊讶地微微张口后,意识到姐姐的意思又难过地抿起唇。 “进入少年班的孩子,心理素质以及抗压能力相对不错,周遭也是同龄人……这样的情况下,还是会有学生不堪忍受。” “如果大学是只有姐姐的真空环境,那么阿瑜不用开口,我就会尝试帮阿瑜申请了。” “可它不是。” “姐姐……”夏瑜有些难堪,她不安地伸出手,碰到了姐姐,又安静下来。 “阿瑜,你喜欢班里的小朋友吗?”夏修音安抚地摸着她的头发。 夏瑜的唇颤了颤,似是想凭着一股劲说些什么,可姐姐的气息离她这么近,她慢慢平静了些。 “……喜欢。” 他们是那么的鲜活有趣,似乎什么都能够让他们烦恼起来,又似乎什么都能够让他们开心起来。 夏瑜的幼年是不见天日的深海,死寂、绝望,没有光线能够透得进去,直到姐姐的到来,将她的世界一笔笔涂抹得绚烂。 可他们不同,他们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斑斓的,那是她并不羡慕却好奇的部分。 “那就待在你喜欢的环境里。阿瑜……姐姐希望你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 夏修音的童年是畸形的,她的出生来自于夏臻的自负。 夏臻对她倾注了爱,但那种爱是对一个足够像她的、漂亮优秀的小孩,而不是对夏修音。 甚至于……方端和夏修音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都是为了满足夏臻对自己的爱的需求。 夏修音被夏臻爱着,却越来越渴爱。 渴望不可替代的爱,令人窒息的爱,足够长久的爱。 她很有耐心,可以等,等到夏瑜能够成熟到把这些她需要的爱交到她的手上。 而不是……一两年的相伴。 这种简单的、极端的、匆忙之间的错觉。 日暮,浓艳鲜亮的火烧云盘踞在青枫枝梢,沁着艳丽的血色。 夕晖经由别致精巧的飘窗落在夏修音的掌心,她掬着它们,将它们牵引到夏瑜的指尖。 “阿瑜,你想过自己的未来要做些什么吗?”夏修音的手指悬在小孩的面部,慢慢描着轮廓,夏瑜一无所觉。 “和姐姐……在一起。” 夏修音的眼廓显得微微狭长,那是一个略作收敛的笑。 “那……别着急,阿瑜。” 她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夏瑜眼睑的湿巾被拿下,她睁开眼,看见温柔凝视着她的姐姐。 事实上,到最后,夏瑜还是闷闷的,尤其是在看到姐姐的课表以后。 “为什么周六也会有课呢?”她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太过分了,这样,每周又要少一天和姐姐在一起的时间了。 “因为姐姐是英文班啊,学校开设了秋季特别课程,让英文班同学的学习节奏尽早和国际接轨。” 夏修音将一小份酸奶土司杯放在夏瑜面前的茶几,女孩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还是有些怏怏。 “尝尝里面藏了什么。”夏修音用银叉切下小块,递至夏瑜唇边,“啊……” 她的身子微微倾过来,挽在颈侧的发便蹭在了锁骨。 夏瑜红着脸张嘴,将吐司抿进口腔。 “呀,是棉花糖。” “好吃吗?” “嗯!”夏瑜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满足乖巧的笑。 虽说夏瑜听话懂事,但难免还是有些小九九。 初一上了一个学期,听闻初二的同学在初三到来前有一次分班,她便又跳一级,美其名曰是提前适应。 对于这样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夏修音只是好整以暇地瞥了夏瑜几眼,女孩便心虚得不得了,刚刚翘起的小尾巴又耷拉下去。 初二的下半学期刚上几天,岑澳兴高采烈地来了电话。 “小姨姨!我跟你说!我跟你说!” “妙妙,你说,我在听的。” 岑澳总是活力四射的样子,热热烈烈的情绪似乎能够通过电话线从南城传到锡市。 “我要搬到锡市啦!”没等夏瑜回应,岑澳已经自顾自倒在了电话那边,捂着嘴开心地在线毯打滚,撞到看综艺的夏舒兰,后者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她。 “真的吗?”夏瑜的眼睛亮了亮。 “当然是真的!”岑澳拍拍自己被夏舒兰踢过的屁股,语气神秘道,“妈妈说,爸爸的工作会在锡市稳定下来,等我小学毕业,我们全家一起去锡市。” “这样,我就又能和你上一个学校了!” 岑澳现在上五年级,还有一年。 来不及等那么久,岑澳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小姨姨。 夏瑜的手指抵在座机旁,声音有些低落,“妙妙……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已经初中毕业了。” 没有办法和妙妙上一个学校呀。 “什么!”岑澳从地上爬起来,瞪着眼睛看话筒。 “小姨姨,你又跳级了?” “嗯……”夏瑜的声音小小的。 岑澳沉默了一会,就在夏瑜有些慌乱时,她嚎啕起来,还是当年那个小朋友哭的样子。 “小姨姨,你怎么这样啊!” “那我都赶不上你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别的小朋友都不带你这样的!” 岑澳换了公立小学,才发现班里的小朋友依然是一群小猪。 难过的是,她也是小猪中的一头。 妈妈指着她的成绩单,翻着白眼告诉她,“岑澳,等你数学上八十,我就立马放两天烟花,送你跳级找你小姨姨。” “妙妙对不起。”夏瑜想了想,努力弥补道,“等妙妙到这里,我做鲜奶麻薯给你吃好不好?” 她在家里等姐姐的时候,时常会让陈婶教她做一些不动火的小甜品。 回南城的几次,岑澳经常去别墅蹭吃蹭喝。 岑澳打着嗝:“还……还要米糕,放枫糖浆。” “好。” “蔓越莓雪花酥。” “嗯!” “草莓大福!” “椰丝奶冻!” “樱花布丁!” 岑澳越说越起劲,哪还记得哭。 夏修音抬眼看到的就是女孩一边拿着话筒不住点头,一边认真在便签纸上圈画的样子。 有时,岑澳说得快了,夏瑜没听清,就会道:“妙妙,再说一遍好吗?” 岑澳提到的甜点不全是夏瑜会做的,她要在岑澳搬过来之前学一学。 她眉一挑。 岑澳这丫头越来越厉害了,人还不在这呢,就开始预支欺负起夏瑜了。 夏修音在桌沿轻叩两下,夏瑜当即把视线放过来。 夏修音说了几个字,她告诉岑澳:“妙妙,你要不要和姨姨讲话?” 岑澳屏着呼吸听到夏修音因为年长几岁略显沉缓磁性的声音,她柔声道:“妙妙,欢迎你来姨姨家做客。” 岑澳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小片,她干巴巴应:“好。” 夏修音似乎是笑了笑,轻微的震颤让岑澳耳朵发麻,“上次你落在姨姨家的东西,搬家的时候,姨姨看到了。” 岑澳立马看了眼妈妈,把话筒捂住,夏舒兰狐疑地瞥了她。 那是一个小两万的游戏机,岑澳从夏舒兰那里把压岁钱偷了过来,自己跑到电玩城去买的。 买来发现被骗了,她哭着打电话让小姨姨带姨姨去学校接她,一个礼拜没敢回家。 最后,不知夏修音说了什么,夏舒兰竟是也没追究。回家前,她自然悄悄把游戏机塞到了客房床底下。 “等你过来,找个合适的时间,姨姨给你送过去?” “不用。”岑澳沉声拒绝。 “姨姨,我要开始学习了。”岑澳义正言辞道,“打电话太浪费时间。” 她急哄哄地要挂电话,“今天就聊到这里,姨姨,你帮我跟小姨姨说再见。” “好。”夏修音懒散地拿过便签纸看了眼。 一个敢说,一个肯做,密密麻麻写了快一张纸。 夏瑜站在姐姐面前,揪了揪手指。 t大校运会那天是周六,夏修音参加完自己的项目便回了家。 意外地,那个小家伙没有兴奋地站在玄关摇着尾巴迎接。 “陈婶,阿瑜呢?” 陈婶正在擦拭鹤望兰的叶片,干净的软布小心地抚过翠色的脉络。 夏修音没有再聘请仆人,只是定期请钟点工来,陈婶却总要自己再忙活一阵。 她侧身看了眼电子挂屏,道:“哟,都三点了,乖宝中午上去困午觉还没下来过,估计还眯着呢。” “中午睡得多,晚上就该难受了,我上去看看她。”夏修音换了室内鞋。 “阿瑜……”她在自己的卧室换了衣服,来到隔壁,正要敲门,发现门只是虚掩着。 进了卧室,入目首先是一扇面向花园的落地窗,与她的房间共享,摆了轻质的木漆桌椅和软沙发。 夜间,漫天的星幕下,夏瑜会敲敲窗和她道晚安,她便在另一边放下电脑,想象着细嫩白皙的手指落在玻璃的样子。 夏瑜的房间简洁却不失设计感,每一样小物件都是她花了很大的心思一点点添进的。 耐心、精致、生动。 夏修音的目光落在有些杂乱的被褥,那里没有毛茸茸的脑袋和隆起的小鼓包。 落地窗的桌上,一枚书签掩在合好的书页间。 夏瑜不在卧室。 在没有收拾床铺的情况下。 心思微动,夏修音来到洗手间旁。 她抬手敲了敲。 “阿瑜,你在里面吗?” 没有等太久。 “吱”门轻轻打开一条缝。 “姐姐……”夏瑜轻声唤她,像是无措,像是害羞。 作者有话要说:岑澳:心态爆炸。 感谢大家的投喂和陪伴!非常感谢!!啾啾啾啾啾!!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琯2个;北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陈十三2个;北盐、diana、jacetsa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529409729瓶;心疼的抱住胖胖的你、祁王、小乖獸20瓶;白柑橘、努力的袋鼠10瓶;piggygirl、hiuhush、离船5瓶;揪一颗奶糖2瓶;陌殇、赖美云的小面包、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31 细白的四根手指扶在门板,僵持着没有动作,似是渴求着夏修音进去好帮帮她,似是难堪得不想姐姐再进一步看清她的窘态。 无措得不知如何是好。 出于某种微妙的直觉,夏修音微抬下颔瞥了眼被皱巴巴揉成一团的床单。 她一哂,低着嗓子问了句,怕吓到里面这只惶恐的、正处于青春期的女孩。 大概是等了几秒,隔着磨砂的玻璃门,夏瑜细细的嗓子应:“嗯……” 夏修音还待说些什么,却听女孩像是啜泣的声音:“之前我一直坐在马桶上,一站起来……我……” “午觉醒后,我觉得……很难受,可是走得太急,我忘了掩上落地窗。” 颠三倒四的话,看来确实着急坏了。 明阔透亮的落地窗,正对精心修剪的花园,团簇着百合、鸢尾、唐菖蒲、绣球。 中央一汪小小的石砌喷泉,偶尔会有嫩黄的小鸟尖着喙啄饮。 用意本是添些自然意趣,但到底是满园子灵性的东西,小孩竟是两相为难起来。 “姐姐,你帮帮我。”尽管极为羞臊之下,她还是本能地向最信赖的人求助了。 “卫生用品,你放在哪里了?”夏修音倒是有心责备她几句,可夏瑜也不知已经等了多久,便把心思往后放了放。 “在衣柜右侧的收纳层里,冬衣遮的地方。”她的声音远了些,想必是有些站不住,回了马桶旁。 冬衣遮着? 不应季的衣物向来是被收纳好放进真空袋,小家伙把冬衣翻出来去遮卫生用品? 怎么会害臊成这样。 夏修音打开衣柜,果然看见轻薄款式的夏装旁格格不入的四五件冬衣,长长的衣摆掩住下方的收纳内置柜。 好笑地伸手去碰,夏修音的肘部蹭到相邻的衣柜门,两床绒被跌落在她身侧。 一只小小的木制密码箱从被中弹出,磕撞在地面。 她送给女孩的。 用来放小秘密。 夏修音瞥了眼密码锁,到底是没打算去窥探,给小孩留点余地。 俯身去拾小箱,手托在箱底,却是摸到什么。 动作顿了顿,夏修音的指尖描摹在深深浅浅的刻痕。 【阿瑜】【修音】 写了她的名字。 在这样私密的物件上写了她的名字。 就像某种隐秘的邀约。 这可……不能怪她。 四位数的密码。 夏修音的手指滑动几下。 哎呀,不是夏瑜的生日。 她唇角的笑容缓缓勾了起来。 “咔哒”开了。 夏修音看见了算得上满满当当的私藏品。 一枚小小的发夹——夏瑜到她身边的第二天,她亲手夹在女孩的额发。 一支即将用尽的去疤凝胶包装——她记得她扔在了垃圾桶里。 半截的苹果味唇膏、衬衣的水晶纽扣、用旧了的钢笔、牙刷……以及,那张赝品。 夏瑜惴惴难安地在洗手间揪手指,所以,她不知道在几步之遥,她正在等待的姐姐慢条斯理地检阅她攒了好几年的小秘密。 即便是赝品,也被保存得很好,小心翼翼地放在相框。 夏修音没有去触摸那些小玩意的意思,她将箱盖合好,密码锁调回最初的状态,折好绒被,将箱子塞了进去。 最后,她盯着掩紧的柜门,内眦愈显分明。 经由盥洗区,夏修音站在隔断旁,从玻璃边缘递进卫生用品以及一沓干净的换洗衣物。 夏瑜红着脸接过卫生用品,瞥见衣物眼睫颤了颤。 “阿瑜……会用吗?”夏修音站在影影绰绰的隔断外,瞧见抱着衣物像小仓鼠般一动不动的女孩剪影,不由开口问道。 她眼里,夏瑜的脑袋又往下低了低。 这是否认的意思了。 夏修音落在休闲裤侧的指尖点了点。 一下、一下。 “阿瑜……”她道,“学校卫生课上学的东西,被小狗吃进肚子了?” 带着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夏瑜更加难为情了,她的声音嗡嗡着,娇得听不见。 “老师放的图片……很暴露,大家都在笑。” “而且,老师说了好多关于性/行为和人工流产的事情,拆安/全/套给我们看……” 细微的责怪,不知是对老师还是对姐姐:“那些,和我无关呀。” 夏修音小小地一滞。 当初考虑到夏瑜太害羞,如果是她,女孩必定更不敢仔细听,所以她才一直避而不谈。 谁知反倒弄巧成拙。 “只这一次。” 夏瑜听见盥洗区传来水声,接着,一双纤长白皙的手递在了隔断边缘,接过了她怀里的东西。 应当是顾虑她的感受,夏修音始终不曾跨过隔断,让她羞窘得更彻底一些。 “这段时间的卫生很重要,今天早些沐浴,但平常也不用太过紧张。” “更换卫生用品前,要把手洗干净。” “饮食的话,会有陈婶准备……别的,等你处理好出来再说。” “嗯……”夏瑜软软应。 夏修音下楼时,陈婶正在洗米准备煮饭。 “小姐,乖宝还没醒吗?” “洗手间里害羞呢。”夏修音的神情和在夏瑜面前全然不同,她促狭着弯了弯唇角,眼里的笑不见收敛。 “害羞?”陈婶顿时意会,也笑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小姐,要不要给乖宝煮些生姜红糖水?” 夏修音不喜生姜,再加上红糖水对缓痛的心理作用更明显些,所以她从不肯捏着鼻子喝这些。 现下,她倚在扶栏旁,单手微微撑着下颔,含了笑:“煮,多煮些,阿瑜不忌生姜。” 小孩什么都吃,哪怕是不喜欢的也吸着气乖乖咽下。 红糖水虽说没什么大用,送些热汤暖暖胃也是好的,只是难为小孩怕姜味。 夏修音想到什么,笑了笑。 因着不习惯,夏瑜的动作比平常还慢了半拍。 她好不容易慢吞吞到了一楼,夏修音含蓄地点评:“阿瑜再加把劲,刘叔就能从郊区回来了。” 夏瑜愣了愣,眼睛里立时涌进几分羞愤,薄薄的水汽蒙了上来又很快消散。 “我才不是小蜗牛。”她小声地反驳。 刘志说过,郊区有片葡萄园不错,他今天下午会去看一看。 夏修音不置可否。 后来,夏修音果然见到女孩皱着鼻子喝红糖水的样子。 像是被冲鼻的气味呛了呛,夏瑜的眼里很快蓄了透明的泪。 “姐姐,这个真的要喝吗?”她苦巴巴着小脸。 夏修音温柔地帮她别了别刘海,心道如果女孩喜欢,就是再送她一箱发夹又有什么难的。 嘴上却道,“陈婶煮了小半锅,阿瑜慢慢来。” 于是,夏瑜漂亮的小眉毛皱得更厉害了。 入夜,夏修音坐在落地窗旁浏览网页,搁置在矮桌上的手机屏幕被一个越拉越长的对话框占据。 【爸爸,在吗?】 【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你的女鹅来找你啦!】 【叮咚您的女鹅突然出现!】 【呜呜呜……爸爸,你理理我吧!!我被deadline逼得发际线后移了十厘米!!十厘米啊!】 【这老师布置的作业也太狗了,我他妈都快不成人样了!】 【爸爸,你是不是做的差不多了?我们整组的蛾子都在嗷嗷待哺!!】 夏修音的视线终于从笔记本移开,却听得阵阵轻敲,规律的、耐心的。 意思是:【在吗】 夏修音侧了侧脸,看见瓷红的花园砖上笼着的室内光,透过落地窗,相邻房间的两瓣光晕融合成完美的弧度。 夏修音把笔记本熄了屏,起身触了室内灯开关。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注意到暗了又亮的手机。 夏瑜抱着一个小被子窝在落地窗旁,期待地等待姐姐的回应。 瞧见花园砖上的光陡然暗了一半,她的神情也黯了黯,失落地把前额抵在玻璃。 真不凑巧呀。 姐姐今天睡得好早,都没听到她在叫她。 出乎她意料的,她的耳边隐约响起叩击声。 夏瑜的眼睛一亮,手扶着玻璃往外瞧。 地上的光还是只有一半。 不是姐姐。 她难过地搂紧小被子,叩击声却并没有消失。 意识到什么,夏瑜赤着脚踩上地板。 夏修音站在夏瑜卧室门口,看到的就是头发散乱、光着脚丫,凉被在腰上绕了一圈的女孩了。 “唔!”夏瑜把脚往后藏了藏。 夏修音的目光落在夏瑜的发,她又慌里慌张地去捂脑袋,凉被掉了一半在地板。 糟糕,又没有好好把头发吹干。 “姐姐,晚上好。” 神情紧张着,她的眼里却都是满足的欢喜。 当夏修音的手指穿经夏瑜微微潮湿的长发,女孩的耳垂如沁了血色的玉,她便想,或许夏瑜是故意的。 故意等她来。 故意等她看到。 故意等她不得不动手帮她。 “姐姐,我想听故事。”躺进柔软的被,夏瑜露着白皙的小脸,从被沿伸出一只手去牵夏修音。 夏修音垂眸看她,暖色的灯光下,夏瑜也柔软得不像话,好像合掌碰一碰就会化了。 又来了。 可夏修音温声道:“阿瑜现在还需要姐姐哄着睡觉吗?” 或许是下午害臊得过分了,现在说着这样的话也不知道羞羞脸。 她娇娇地软糯道:“我还是小朋友呀。” 夏修音顺手抽了本书坐在床沿,夏瑜便往里让了让、又让了让,还用小手拍了拍被子。 “上中学的小朋友?”夏修音打趣。 夏瑜的眼里映着融融灯光,在漂亮的虹膜形成细碎的亮片。 “嗯……上中学的小朋友。” “一直都是小朋友。” 姐姐的小朋友。 或许是生理期,夏瑜实在黏人得过分。 夏修音读了故事,她还拉着她的衣角不肯让她走。 夏瑜的眼神软软的、亮亮的。 “姐姐……我肚子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夏瑜烫着两颊,牵了夏修音的手按在自己小腹,“这里。” 夏瑜看上去小小的一只,却因为养了多年,并不瘦削。 纤细的骨架上覆着娇嫩的、白软的皮肉,好似用些力便能蹭破。 她撒娇,“姐姐的手很温暖,帮我捂一捂,我就不难受了。” 夏修音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任她牵着、按着,和她对视。 激素之下,夏瑜的胆子大了很多。 “姐姐多陪陪我好不好。” “我今天吓坏了。” “好可怜。” “头昏昏的,胳膊软软的,肚子还痛。” 她一句又一句哀哀地求着,到最后,汇成了小小的、惨兮兮的呜咽,含含糊糊着,招人心疼。 “姐姐……” 夏修音和她对视了一眼,某种细软的东西执拗地敲打在她心腔。 她的心房塌陷下去。 将夏瑜连人带被往怀里捞了捞,夏修音缴.械投.降。 她沉声应:“好。” 作者有话要说:你呀。 手机那边。 【爸爸,您还在吗?】 【hello?】 感谢大家的投喂!!啾啾啾啾啾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2个;你再配了丹山凤。、jacetsa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廿柒乜100瓶;寒衣25瓶;揪一颗奶糖、绿江什么时候倒闭、无敌大反派、有意思君、北盐10瓶;biubiu、斗哲舞汐5瓶;543瓶;jacetsai2瓶;赖美云的小面包、九柒。、咔咔、陌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32 夏修音被夏瑜折腾了一宿。 初时,女孩未睡沉还记得拘束些,规规矩矩地窝在夏修音怀里,两只小手覆着她的手贴在柔软的腹部。 等睡得深了,夏瑜便在夏修音怀里蹭着,哼哼唧唧地去搂姐姐的脖颈,纤细的胳膊困惑地搭在夏修音的手臂,又不安地想要触碰姐姐的脸颊。 所有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地挪动,不闹人,却磨人。 夏修音与夏瑜共寝三次。 岑澳在的那次,夏瑜安静得像瓷器,胸脯的起伏微不可察,只懂得紧紧攥住她的手指; 探望夏满时,她们两人缩在窄窄的床,夏瑜弓成一个小团,乖乖巧巧地抱着她的手臂; 而现下…… 夏修音的手放在夏瑜后背轻抚,女孩却依旧不乐意,直到把自己的脸贴在姐姐的颈侧,感受着那处血脉的跳动,才小小地喟叹一声,稍稍安稳一些。 这样黏着她,平常自己一个人都是怎么睡的? 夏修音收拢自己的手臂,用自己都觉得诧异的力道,夏瑜却满足地渐渐睡深。 沉沉的夜幕下,明亮的星子温柔地坠落。 石砌的小喷泉里,一叶玉兰打着小旋,浅浅地在水面荡开。 夏瑜醒时,姐姐阖眼睡得正熟,漆黑的眼睫安静地垂落在白皙纤薄的眼睑,唇微微抿着,显出几分孩子气。 她们相对侧卧,夏瑜的手蛮横地揽着姐姐,她的腿则被姐姐压制住,似是想让她安分些。 夏修音以这样别扭的姿势沉睡着。 昨天晚上她闹姐姐了吗? 夏瑜的眼神有些慌乱地闪烁,可这样内疚了一会,姐姐的脸近在咫尺,她又镇定下来。 姐姐没有怪她。 姐姐只是好脾气地让她缠着她。 姐姐甚至都不曾叫醒她。 夏瑜抱着这样的想法原谅自己,羞赧地盯着姐姐看,从干净的眉宇到挺巧的鼻梁,从微微上翘的眼角到柔软嫩红的唇瓣。 一遍、又一遍。 她连眼睛不舍得眨一眨。 听说,有些魔法会在你合眼时悄悄跑掉。 温热的、平缓的呼吸落在她的面颊,她们靠得这样近。 阳光从被遮掩的落地窗偎进来,懒懒地一寸寸挪动。 可夏瑜还是恼它来得太快。 三三两两的鸟儿在枝叶间啁啾,欢欢喜喜地在泉边啄洗翅羽,一声声怡人的啼鸣让夏瑜的心都悬了起来,生怕哪一声打破她的梦境。 她难过地瞧着姐姐的眼睫颤了颤,褐色的瞳逐渐明晰,将她一点点映进去。 “阿瑜?”夏修音的手下意识收了收,要往自己怀里带,却又生生停住。 她的笑揉着几分残存的困倦,“醒了多久了?” “刚刚……”嫩芽般的小嗓子,细细的,藏了微末的失意。 “有哪里不舒服吗?”夏修音似乎也难得地犯起懒,半垂着眸望向夏瑜,并不急着起身。 被姐姐问了,夏瑜才迟钝地感知到什么,神情僵了僵,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都透着红。 夏修音了然,眼角勾着,“快去吧。” “嗯。”夏瑜从喉间哼出小小的应声。 她慢慢从姐姐怀里蹭出来,夏修音坏心眼地拢了拢手臂,害得她动作之下又是一僵。 “姐姐……”她有些责怪地看向姐姐。 “我怕阿瑜摔了。”夏修音摊开手,语气有些无辜。 夏瑜自然不会去追究,她慢腾腾地坐在床边用脚尖去勾拖鞋,瞧见另一双尺码稍大些的,心思转了转。 “姐姐,我的鞋不小心踢到床底下了。”她的一只手撑在床沿,微微俯身,长长的发从颊侧滑至前胸。 “穿我的,别赤脚。”夏修音的声音有几分懒怠,眼睛眯了眯。 “嗯!”夏瑜把足尖探进柔软的布料,微妙的触感让她蜷了蜷脚趾,嘴唇也抿起来。 她站在盥洗区,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壁龛上的矮矮绿植。 生理课上老师说的那些在脑海中聚成小小的像。 她进入了青春期。 她长大了。 由于比同班同学小了两岁,个子才一米五多一点点,长得又实在惹眼,夏瑜在班级里的存在感一直都很强。 尤其几次小考大考下来,布告栏里的榜单撤了几轮,第一却始终是这个过分好看的小姑娘,同级生都完全没了脾气。 中学二年级是敏.感的节点,无论男生女生都诡异的正义感爆棚又一腔热血,兼之父爱与母性。 某次下了早操,夏瑜被年级原第一恶劣地堵在楼梯口准备冷嘲热讽一番,没张口就被一米九的大汉揪着衣领提到了旁边。 “路窄,别挡着我们班的夏瑜同学。”大汉的手指戳了戳那人的胸口,原第一踉跄几步。 其后,原第一看到大汉大摇大摆地跟在了夏瑜身边,人潮在涌至楼梯时,都不自觉地避开了他们。 夏瑜被好好地护着。 等进了班级,大汉见夏瑜已经回了座位捧起书看,便凑到班里的其他人面前,一撮热血青年就此碰了头。 “今天我看到隔壁班那条狗才拦在咱们夏瑜面前,他在乱吠什么?”一个扎了马尾辫的女生问。 “就是,有事没事地找夏瑜干嘛?” 原第一自视甚高,又连拿一年多的布告栏榜首,所以自封天才,走路都鼻孔朝天。 不巧,隔壁班与他们班是同任课老师的兄弟班,处处被拿来比较。 他们憋气许久。 好在,初一的小学霸竟然跳级到了他们班,凭一己之力把平均分往上拉了四五分。 再加上许是年纪小,花花肠子没别的所谓学霸多,她根本不介意和他们一起分享学习资料,教他们解题。 长得好看,声音软,性格更软,娇娇的,又耐心,原不上心的几人也不好意思地认真起来。 时间长了,班里的风气竟是好了不少。 上次月考,他们的第一名碾压全场,他们的最后一名超了隔壁最后一名二十分,平均分不相上下。 他们一雪前耻,扬眉吐气,热泪盈眶,发誓要把这尊小佛好好供起来。 而那位天才,嘴里不干不净,他们也不客气,讥他是狗才。 “他连嘴巴都没动来得及动。” “我哪能让他欺负到我们的小祖宗头上。”大汉莽莽一笑,“就他那样,我一指头就能把他给撅倒了。” 围着的几个同学也“嗤嗤”笑了一片。 “人家小孩跳级过来不容易,我们得好好护着她。”女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推了推眼镜,“现在夏瑜是我们的人了,谁欺负她,就是跟我们整个班不对付。” “没错!”其他人压着嗓子壮志豪情。 而夏瑜,被他们的声音吸引。 几人回头一看,乖巧可爱的女孩仰着白白净净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珠困惑地瞧着他们,长睫毛缓缓地眨了眨。 “……”忍住。 或许是发现他们都回望她,夏瑜有些羞怯地垂了眼,在他们以为吓到她的时候,她又抬头赧然地朝他们一笑,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 又乖又软。 “!” 学习委员捂着心口。 忍不住了。 课稍微少些,夏修音便会去接夏瑜放学。 “姐姐?”夏瑜坐好后,见夏修音站在车门旁不见动静,轻声唤她。 “没事。”夏修音敛着笑意,任女孩牵着坐在了她身旁。 她听见夏瑜的新同学叽叽喳喳地喊着夏瑜的名字,眼神不住落在她身上,也听见那一声声热切的“小祖宗”。 夏修音的舍友告诉她,中学阶段的小孩都喜欢认亲戚,舍友自己就认了两个爸三个妈,七大姑八大姨更是数不胜数。 夏瑜倒好,新班级才相处一两个月,竟是直接被认了祖宗。 “阿瑜真厉害。”夏修音在夏瑜的茫然中帮她取下胸卡,唇角翘了翘。 女孩不明所以,却也乖乖地跟着笑。 暑假,夏修音和夏瑜一起去了西藏,考虑到飞机容易高反,所以她们订了火车一路走一路玩。 陈婶晕车,夏修音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刘志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全,倒是跟在旁边。 经过格尔木后,火车内开始供氧。 “姐姐,你看,是藏羚羊!” 夏瑜的手指点在玻璃,眼睛晶亮得出奇,急切地与姐姐分享新鲜的喜悦。 雪山皑皑,蜿蜒开舒展的线条垂落,劲风绿草,浩瀚的草海中跳跃着的数粒淡褐色的不规则小点。 夏修音看到夏瑜眼底倒映的天空,透明度极高的蓝,纯澈到令人心生战栗。 他们在格尔木小歇,尝了羊肠面、肥肠久堡、狼牙土豆……刘志任劳任怨地拖着行李,时不时叮嘱两个孩子不要离他太远。 抵达拉萨,夏修音倚在八廓街甜茶馆的长桌,腻白的手肘从藏风的披肩探出小半,鲜艳的颜色中,她侧耳凝听转经的声响。 安然、虔诚、舒缓。 久久回过神,她抬眼,看见抱着单反的女孩。 不远处,千万盏长明的酥油灯于佛陀前跳跃着焰心。 西藏一行二十多天,八月初,夏修音三人坐了飞机回锡市。 在家里待了一个礼拜,夏瑜还是没有缓过劲,蹲在花园里浇水的时候碎碎念着“你怎么偷偷开花啦”,对原本已经熟悉的一切重新变得好奇起来。 夏瑜将照片洗出来寄给外公一份,寄给叔叔阿姨一份,顺便还送出去几个大大的包裹。 藏北的牛羊肉、彩色青稞穗、香料、手工艺品……琐碎的小物件。 不过,她还偷偷留了一张。 谁都不知道。 她珍惜地把照片塑好胶,放进相框,和那些小秘密放在一起。 许久没有在锡市好好逛一逛,夏修音和夏瑜做好防晒便牵着手出门。 锡市的生活节奏比起其他二线城市要慢得多,步行街常常能看到你来我往、连说带笑的讨价还价。 沿着满街的饰品店、茶咖走了走,两人这才发现购物广场上异常热闹。 “电影《春生》民间选角……”夏瑜读着海报上的字,“……六至十六岁……” 夏修音的视线落在导演名栏。 秦正。 导演奇才,上个世纪凭着一腔热血打磨了数十个电影剧本,堪堪在世纪末获得银橡奖最佳编剧提名。本世纪初,秦正执导他的第一部电影《冬至》,凭此片荣获电影节最佳导演奖,此后,便延续着两年一出,出即精品的传奇。 《春生》在去年五月便开始了演员海选活动,十二月底结束,据说剧组成员被按在办公室里拆看了整整两周的邮件,才筛出第一批人选进行面试。 后来,敲定的素人演员半封闭地高压接受了三个月的特训,不过……正常制作下,电影的拍摄应该接近了尾声。 “我在里面的亲戚说,电影都拍得差不多了,秦导突然对最后半分钟的镜头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那个小丫头吃了不少苦,却怎么都达不到秦导的要求,最后哭着退组了。” “这不,秦导又来招人。只是和上次的网上报名不同,这里直接当场报,当场演,符合条件的小孩都可以进去看看。” 既然导演是秦正,那倒也不稀奇。 他对演员和剧本苛刻到极致,称得上吹毛求疵。 夏修音看了热闹便打算离开,手指却传来微微的扯动。 “阿瑜,怎么了?”她低头看去。 “姐姐……我想试一试。”夏瑜的眼神渴切而柔软,深处藏着坚定。 “我想让姐姐看看我在荧幕上的样子。” 她曾经求刘叔帮忙把姐姐的采访视频刻进光盘,她躲在被窝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她也有机会出现在摄像机里,姐姐会不会翻来覆去看她出现的画面呢? 会仔细地珍藏起来吗? 会和自己的小秘密放在一起吗? 夏修音与她对视,摸了摸她的发。 “阿瑜想要的话……” “就试试吧。” 作者有话要说:【她还偷偷留了一张,谁都不知道。】 夏修音:[点头]我也不知道。 阿瑜的电影初接触! 给大家预警一下,即便是在以后,阿瑜的世界也都会很单纯——和姐姐一起、学习、拍戏。 夏修音的活动也很贫乏——和阿瑜在一起、看她学习、看她拍戏、工作。 可能不算一篇正规的娱乐圈文,让大家失望了。 后续依然是两位主角的互动为主,公司和电影不会描写太多,等成年后,会很黏。 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感谢投喂!!啾啾啾啾啾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琯、汤分子、35294097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慢,我也没办法啊7个;北盐4个;名字r、小沐熙、公子端木、kmal、你再配了丹山凤。、三缄藏拙、陈十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公子端木30瓶;小沐熙、汤分子20瓶;低钠咸鱼、揪一颗奶糖、kmal、恒黎、哈哈哈、凉寂10瓶;林9瓶;三缄藏拙5瓶;玄小弋、颓废、略略略、陌殇、学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33 面试地点称得上简陋。 购物大厦的一楼工作人员休息间,所有杂物被整理出去。 偌大的房间,只余三四张长桌和几张木凳。 “姐姐。”夏瑜在触上门把手时,又难掩紧张地回头看夏修音。 夏修音心里轻叹,微微俯身凑近女孩,她用两手捧着她的面颊,额头贴过去。 指腹在女孩的颊侧轻蹭,夏修音看着她的眼睛道:“姐姐在这里。” “别担心。” 瞥见门旁的工作人员望向别处,夏修音亲了亲她的眼睑,眉心,落在她的鼻尖。 细碎的安抚的吻。 夏修音的眼角勾出清浅的笑意,“给阿瑜充了好多电。” 女孩的眼神又湿润起来,眼底晃着浅浅的水光。 世界在视野里变得虚幻,可姐姐是真切的、明亮的。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催促。 “阿瑜……我保证——” 她的声音轻轻的,让夏瑜安心,“你出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姐姐。” 夏瑜最后看了看夏修音,带着报名表进了门。 低头的瞬间,她才发现,在姐姐亲她的时候,她把报名表抓皱了好多。 空荡的房间里,五六个衣着极为普通的人坐在桌旁,身前只放了有些杂乱的纸张和水。 他们和蔼地打量她,脸上带着笑。 夏瑜小心地整平表格,递在了中间的桌上。 由于面试的大多是孩子,所以随行的家长也多,在相隔十米的会场嘈杂着。 偶有几人探出脑袋,瞧向这边的走廊。 夏修音上身灰樱色的桑蚕丝针织短打,隐隐显出劲瘦的腰线,配以雾霾蓝的及踝长裙,温润自持。 她站在幽长的走廊,身姿高挑,纤秾合度,皮肤白得晃人。 “那是明星?”有人嘟囔。 夏修音的肘弯搭着女孩的小背包,里面放着水壶、纸巾等。 她的指尖摩.挲着背带,漫不经心地想到夏瑜下午还没喝几口水。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已经过去了两分钟,她又想时间真是难熬。 等到五分钟的时候,她开始考虑如果女孩失败了,她自己出钱投资一部电影的可行性。 她将夏家的资产在脑子里过了过,觉得是时候和大哥商量将业务拓展到娱乐方面。 二十分钟时,门内传来响动,夏修音站在工作人员身边,挡在门前。 门开了。 夏修音递手过去。 夏瑜的表情从茫然渐渐过度到欢喜,她弯着眼睛攥住夏修音的手指。 第一眼真的是姐姐。 夏修音把她的女孩牵着出了大厦。 “三天后会发邮件。” “那些叔叔阿姨没有让我演戏。” “我好紧张,半天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一直在同我聊天。” 夏瑜叽叽喳喳地和夏修音说着。 说到最后,夏瑜的神情有些低落,似乎是发现自己的面试更像是一场闲聊。 夏修音并无经验,只是隐约觉得夏瑜面试的时间比别的孩子长了些,或许还是有戏的。 但她并没有急着安慰女孩,她知道希望落空会是不小的打击。 夏修音引着夏瑜去了锡市新修的科技馆。 夏瑜和智能机器人下了几盘围棋,在方位倒错的平衡感小屋小乌龟似的挪动。 站在投影成像的数据宇宙中,她的掌心捧了水蓝色的地球,唤着姐姐。 “姐姐。” 夏修音抬眼望去,那双眼瞳里浮着一些蓝色的亮块,熠熠闪光,而后,在对焦的瞬间,慢慢地放满了她。 夏瑜在笑,她很开心。 夏修音满意了。 她小步跨了进去,垂眸看女孩把世界递在她的掌心。 夏修音在清理邮件时收到了署名剧组的那封,她仔细地看了两遍,把夏瑜叫了过去。 女孩似是有些不敢相信,雀跃地近乎把脑袋黏在屏幕前,被夏修音遮了眼睛,道她靠得太近。 因为夏修音与夏瑜尚未成年,去剧组签订合同时带了代理律师,以便有效追认。 秦正没等来小姑娘的父母,倒是等来了另一个小姑娘。他掐了烟,看了眼腻在夏修音身边的夏瑜和西装革履的男人,心里道了声有趣。 “在剧组一天不能超过六小时。” “拍摄阶段,必须有家人全程陪同。” “电影后期宣传阶段,任何媒体采访活动保留拒绝的权利。” …… 秦正又咬了根烟,看对面的女孩慢条斯理地一条条说着要求,带着点相对她的年纪而言有些过了的冷静。 而夏瑜,驯服依赖地看着她。 秦正抱了胸:“就这么点?还有别的吗?” 然后,他眼里,夏修音笑了笑。 夏瑜在秦正的剧组里统共待了两周,便杀了青。 秦正没有给夏瑜请专门的指导老师,只是让这个小姑娘坐在他旁边,听他讲了一个礼拜的剧本,然后开始了为时一周的高压拍摄。 夏瑜全然不懂演技,秦正也故意不找指导老师教她,拍摄时,秦正就蹲在她面前,摄像机也对着她。 “别看你姐姐。” “她没走。” “你怕什么。” 秦正不对夏瑜的镜头进行评价,不说哪里好,也不说哪里不好,只是一个劲地沉着脸要求重拍。 剧组里的其他成员都为这个看上去绵软瘦弱的女孩捏了把汗,上个演员,还算是有些经验的,都哭着退组了。 夏修音冷眼瞧着秦正凶夏瑜,暗讽:鬼才,也不过如此。 中场休息的时候,夏瑜扑到夏修音的怀里,夏修音就拍抚着她的背,趁别人不在意安慰地亲亲她的眼睛。 “姐姐,我是不是看起来很糟糕?”她期期艾艾地看向夏修音,化了妆的小脸惨兮兮地仰着。 夏修音就柔声道,“阿瑜表现得最好了。” 她凑到夏瑜耳边,“那位男主演比阿瑜要差一点。” 夏瑜眼睛弯了弯,偎在她的怀里,瞧着姐姐娇娇道:“姐姐骗人。” 却是开心很多。 秦正坐在小马扎抽着烟,余光扫到这边的光景。 他想到夏瑜进面试房间抬头的第一眼,那种命定的契合感与尼古丁一起让他脑中的那根弦一震。 他找到了。 重新拍摄时,秦正把夏修音喊到身边。 他站在夏修音身后,对夏瑜说,“抬眼,看她。” 又对夏修音说,“你低头,冲她笑。” 《春生》定了贺岁档,夏瑜掰着手指算日子。 夏修音专门买了一个大大的挂历,夏瑜每天早晨便兴冲冲地守在挂历旁念叨“又过一天啦”。 开学前,夏修音和夏瑜在小商品城逛了半日,又在甜品店坐了会。 门口穿了面点服的老人被小孩围着,细细的木棍在机器中转了转,彩色棉花糖烘出甜蜜蜜的糖香味。 夏瑜皱着鼻子和黏在脸颊的糖丝做着斗争,最终不敌强敌,向姐姐求救。 “姐姐……”她唤。 夏修音慢悠悠地朝咖啡里加了半杯奶,等女孩的声音有些着急了,才寻了湿巾帮她擦拭黏糟糟的细白手指,甜腻腻的两颊。 “阿瑜闻起来也甜甜的。” 夏修音最后刮了刮夏瑜的鼻尖,女孩的眼睫便害羞地垂了下去。 回了家,她们才发现沙发上睡了整整一条岑澳,胳膊腿都甩在沙发背上。 夏舒兰的脚揣在岑澳怀里,斜倚在靠枕上,百无聊赖地刷着外网。 “兰姐姐?”夏修音拿过夏瑜的背包放在玄关的置物架,走了两步看见夏舒兰,有些微的讶异。 夏瑜把自己的鞋摆摆好,听见姐姐的声音探了脑袋。 “呀,妙妙。” 夏舒兰一脸得救的神情:“你们总算回来了!” 她的脚尖轻轻踩了踩岑澳的小肚子:“妙妙,爬起来,别睡了!” 岑澳抱着夏舒兰的脚,转个身,咂咂嘴:“妈妈,不要说话。” 夏舒兰去挠她痒痒,不知碰到哪块肉,岑澳当即一骨碌在沙发上翻个身。 她把夏舒兰的脚压在肚子底下,忿忿地按了按,抬头一看,嘴咧开:“小姨姨!你回来啦!” 黑乎乎的小脸,只有牙是白的,整整齐齐的上下两排。 吓了两人一跳。 夏瑜给岑澳拿好拖鞋,等岑澳急冲冲地塞进脚丫,好奇地问:“妙妙,你暑假去哪里玩了呀?” 夏舒兰翻了个白眼,翘起二郎腿,“飞澳大利亚在海边住了一个月,回来就这个德性了。” 许是太阳晒得多,岑澳又往上蹿了不少,站在夏瑜面前高了大半个头。 她俯下.身子摸摸夏瑜的脑袋,感慨:“小姨姨,要好好吃饭,努力长大噢!” 被这样用小朋友的方式对待,夏瑜也不恼,只是软软应:“我每天都吃了好多的。” 说起来,明明挑嘴的是岑澳。 “等了有一段时间了吧。”夏修音道,“兰姐姐怎么不让陈婶联系我?” 陈婶端了两杯柠檬水过来,夏修音插了吸管递给夏瑜。 “还不是妙妙。”夏舒兰没好气地嘴巴一撇,“她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死活拦着不肯让我打电话给你。” “结果她倒好,扭头就睡,我都等得无聊死了。” 岑澳扮个鬼脸。 夏修音笑着觑了眼,“白天怠慢了,晚上兰姐姐和妙妙可别客气。” “吃吃吃。”夏舒兰也气笑,“吃不倒你这小破房子算我输。” 夏舒兰住惯了别墅,冷不丁见夏修音的新居,总觉得有些束手束脚。 夏修音的视野中,夏瑜好声好气地叮嘱岑澳不要在楼梯上乱跑。 女孩的皮肤瓷白细腻,脸长开了些,眼型在眼尾微微收拢,笑起来时便小小上勾。 夏瑜最近喜好工装风,直筒的中裤下一双纤细笔直的小腿。 “哒” “哒” 鞋跟轻轻落在阶梯,上了楼。 夏修音唇角微微一翘,牙齿咬了咬吸管。 作者有话要说:资料卡: 夏修音,开学大二,18未满,身高174; 夏瑜,开学初三,12已满,身高153。 谢谢大家的投喂!!感谢陪伴和支持!啾啾啾啾啾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稷下学宫、青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慢,我也没办法啊4个;北盐、jacetsai2个;陈十三、v、hskbd、小羊羊、你再配了丹山凤。、54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陌30瓶;小羊羊16瓶;木枼、揪一颗奶糖10瓶;一禾6瓶;程家的鱼、jdance3瓶;542瓶;昆仑小友、今朝十步、陌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34 岑澳的吃相依然风卷残云般,气势足,声势大,实则挑三拣四,难以伺候。 “念叨了一年多,好不容易搬过来找你们,结果临毕业还给我找不痛快。” 夏舒兰开始揭岑澳的老底。 “五月份的时候,班主任把我叫到学校给我好一顿骂,说她在厕所门口堵男同学,吓得那群小男生哇哇叫,拽着裤子不敢上厕所。” “我长了三十多年,连我妈都不舍得说我一句重话,她倒好,把我的脸都作没了。” 夏舒兰气得牙痒痒。 岑澳“嘎嘣”“嘎嘣”嚼着青豆,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 夏舒兰一瞥夏瑜,女孩正在剔鱼。 炸至金黄的茄汁松鼠鱼,品相好,但总有下刀时处理不到的小刺。 本是不碍入口,可夏修音嘴刁,一根刺都容不得。 剔好的细嫩鱼肉已经盛了半碗。 两个孩子对比鲜明,夏舒兰心态有些不稳:“修音,这才几年的功夫,当年还要你给剔刺的小孩,现在都能反过来照顾你了,我家这个还泥里打滚呢。” 都是养孩子,为什么养出这天差地别的? 而且夏瑜连跳了几级,成绩也好得很。 陡然被提及,夏瑜捏了捏勺叉,低着头不再剔,只是手指抵着小碗,把它推到夏修音面前。 “姐姐,吃鱼。” “谢谢阿瑜。”夏修音神情自然,倒像是习惯了。 夏瑜的乖巧体贴,她也不在夏舒兰面前提,只是道:“妙妙还小。” 岑澳现在可连八岁的夏瑜都不如。 夏舒兰心里咕噜咕噜往外冒着酸气。 她推了推岑澳的手肘:“妙妙,给妈妈剔块鱼。” 岑澳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妈妈,你还是小朋友吗?” 岑澳嫌弃地摇了摇头。 夏舒兰:“?” 被打回“小朋友”的夏修音倒是心安理得地继续接受大朋友夏瑜的关心。 “姐姐,这个烫,要吹一吹。” “湿巾放在我的右手边,姐姐要用和我说。” “谢谢姐姐。” 夏舒兰学着夏修音的样子挟了块黄金糕给岑澳,岑澳皱着眉毛:“妈妈,这个黏我牙齿,我最讨厌了。” 夏舒兰:“……”行吧。 晚间沐浴时,岑澳异常爽快,只是睡衣还穿得皱皱巴巴的就急着往夏瑜的房间里扑。 她呈大字倒在夏瑜的床上,宣布:“今晚,我要和小姨姨睡!” 夏瑜在沐浴,夏修音准备好吹风机瞧着岑澳温声道,“小姨姨的床窄了点,妙妙在客房里休息好吗?” “那里有薄屏电视可以打游戏。” 夏瑜和夏修音的卧室除对称放置的书架,鲜少有娱乐设施,更不必说电视或投屏。 “游戏?”岑澳来了精神,眼珠转了转又躺了回去,“姨姨,我已经过了爱打游戏的年龄了。” “我很成熟。”她面带沧桑。 夏修音眉毛一挑,正待说些什么,夏舒兰却是推门进来。 “岑澳,你往哪躲?”她三两步冲到岑澳身边,熟练地逮住耳朵,“说,你把你妈晚上用的乳液藏哪了?” 岑澳身子一扭,“噗通”下地,顺手抱住夏修音的大腿:“快!姨姨!帮帮我!” 夏舒兰冷哼:“我看你跑!” 夏修音旁观,看夏舒兰把岑澳追得团团乱转,等着夏舒兰把她捉回去。 和岑澳是没有办法说理的,只有暴.力.执.法才能让她听得进话。 岑澳跪在夏舒兰脚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交代:“倒浴缸里了,我想泡个澡……” 夏舒兰单手拍着胸口,一副要厥过去的样子。 恰时夏瑜用毛巾擦着头发出来,看见夏修音眼睛一亮,随后有些诧异地发现两位客人都待在自己的卧室里。 “妙妙,怎么……” 岑澳猛地蹿到夏瑜身后,整个身体缩着,“小姨姨,我今天想和你睡!” “可——” 可是姐姐还要和她一起看书的呀。 妙妙不喜欢看书。 “岑澳,给我滚过来。”夏舒兰咬牙切齿。 “呜呜呜呜……小姨姨,救救我!”岑澳扯着夏瑜的睡衣,拽得夏瑜有些东倒西歪,“不然……不然!妈妈会打死我的!” 夏修音皱着眉头把岑澳揪到一边:“妙妙,姨姨在这里,有什么和姨姨说。” 岑澳见夏舒兰又要伸手碰她,身子没骨头似的,赖皮地往地上一躺。 她眨巴眨巴眼,脚趾去夹夏瑜的睡裤,“小姨姨,你让我留下来嘛。” 夏舒兰被她气笑:“岑澳,你现在可是十一岁!不是七岁!” 岑澳还在拼命地磨着夏瑜,夏瑜为难地瞧了瞧期待的岑澳,插着腰的夏舒兰,最后不舍地看了眼姐姐。 她抿唇道:“好呀。” 夏修音的唇角压了压。 “小姨姨,你头发好长,妈妈都不让我留。”岑澳羡慕地捧着夏瑜及腰的长发,口水都要流出来。 夏修音是帮夏瑜吹了头发才走的,岑澳在旁边蹦跶半天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夏修音没说不好,只是笑着睨她,岑澳后脖颈凉飕飕的,也就闭了嘴。 “嗯!”夏瑜抱着抱枕,微微侧身,略带自然卷的黑色长发便柔顺地从肩膀滑下。 “姐姐说,我留长发很好看。” 岑澳小鸡啄米般点头。 夏瑜的气质娇娇的,简单的中分衬得皮肤愈发白皙柔嫩,只是这样柔柔地笑着,乖得不像话。 倘是扎了双马尾,挺巧的鼻子,小小的脸,长长黑黑的眼睫眨呀眨,岑澳想想就觉得有些心痒痒。 岑澳躺倒:“妈妈说我留长发,只会变成小疯子。” 她苦恼地摸了摸自己堪堪垂至肩部的发。 夏瑜弯了弯眼睛。 “小姨姨,你在中学有没有收到情书啊?” 夏瑜困惑地应:“情书?” 岑澳道:“就是男生同你表白,趁你不注意猛地往你手里一塞的那个!” 她神秘兮兮地凑到夏瑜面前:“小姨姨,你收到几封啦?” 夏瑜拿抱枕挡住小半张脸,露出漂亮的眼睛:“一封都没有呀。” 岑澳失望地“啊”了一声:“大家都说中学会谈很棒的恋爱的。” 她将两根食指凑到一起,触了触,“还会亲亲。” 岑澳同夏瑜说:“小姨姨,你有喜欢的人吗?” 夏瑜的脸有些烫烫的,她想了想道。 “怎么算喜欢的人呢?” 她的读本都是经过夏修音筛选的,而她自己也更痴迷游记和科学探索,那里很少提及。 班里的同学把她当小朋友看,没有人教过她。 夏瑜只知道岑澳说的喜欢和她喜欢书本、拼块的喜欢是截然不同的,她心里隐隐有着答案,却又觉得匪夷所思。 “他们说,喜欢很简单的。” “你喜欢一个人,就会想亲亲她。” “就会想让她亲亲你。” “你想和她永远在一起,想和她天下第一最最好。” 岑澳悲伤道:“我想去亲班上那个最帅的小男生,结果他却扭头跟老师打了报告。” 她又问夏瑜:“小姨姨,你有想亲亲的人吗?” 夏瑜的手指捏了捏抱枕,睫毛轻颤:“有呀。” “是谁!”岑澳瞪大了眼。 等听了答案,她满眼同情地看夏瑜,在脑袋上比了个圈圈:“小姨姨,你的这里一定坏掉了。” 临睡前,夏修音敲了敲落地窗,那边久久没有回应。 没有电子产品,岑澳睡得竟是早了些。 她轻推了夏瑜房间的门进去,壁灯已经熄了,两个小孩的呼吸声平缓。 夏修音走近了些,借着月光看到被挤到床脚的夏瑜。 女孩缩着身子,小手放在颊侧,精致的眉毛轻轻蹙着,有些困扰的样子。 岑澳占了大半边床,两床凉被鼓鼓囊囊地堆在腰际,夏瑜只搭到了肚子上的一小片。 可怜兮兮。 夏修音燎了点火气。 她俯身,一手托在夏瑜的腿弯,一手顾着她的后背,将女孩搂进怀里,抱了起来。 夏瑜在这样细微的动荡中睁了眼。 “姐姐”她的声音含含糊糊,还没清醒。 “阿瑜,我带你去我的房间睡。” 夏瑜晃了晃脑袋,让视野变得清明。 她揽住夏修音的脖颈,方便姐姐施力。 余光瞧见床上横行霸道的岑澳,夏瑜的心里泛上了然的柔软喜意。 “姐姐,你好久都没抱我啦。” 她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她又小声问:“姐姐,我现在重不重?” “好重。”夏修音道,而后亲昵道,“再重姐姐也抱得动。” 夏瑜便把脑袋埋在了姐姐的肩窝。 夏修音的成人礼在南城老宅办的。 捧了白玫瑰的长桌,乐团中修身礼服的小提琴手,推杯换盏的陌生人影。 一切嘈杂空洞得可怕。 夏瑜凝神听着院中梧桐叶坠落的声音,风来得很慢,一点点抚过庭院的每一处青砖。 她仿佛看见那些砖瓦在岁月中剥蚀的碎屑,真是蛮不讲理。 夏瑜怔怔地把目光落在人群中的焦点。 姐姐在笑。 对每一个人笑。 晕染本白的高定,细小的钉珠缀在裙身的薄纱,舒展柔美的肩线掩在精致的褶皱间。 夏修音的眉目在过分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所有人都热烈地拥着她。 所以,夏修音温柔耐心地与每个人交谈。 夏瑜不熟悉这样的姐姐,战栗缠在她的指尖,向她的心尖爬。 她的身体发冷,像回到当年那个雨夜。 她蹲在漆黑肮脏的逼仄空间,看见干净美好得令人滞闷的少女。 姐姐站得好远。 她怎么还不看看她呢。 这样想着,夏瑜看到夏修音的唇动了动。 她隔着遥遥的人群唤她。 阿瑜。 她看到了她。 于是,她便朝着自己笑了。 如果她能只看着她就好了。 夏瑜又想。 作者有话要说:好啊。 姐姐成年啦! 谢谢大家的投喂!!啾啾啾!!感谢支持!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慢,我也没办法啊、你再配了丹山凤。、jacetsa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揪一颗奶糖8瓶;zt1234565瓶;九柒。2瓶;35229476、零-凛-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35 夏修音和夏瑜在老宅住了两天。 借着成人礼,夏家难得小聚,夏瑜也收到了来自夏家大哥和二哥的礼物。 夏文梓在大厅时还妥妥贴贴地穿着宝蓝色西装,修长的腿裹在西裤里,等过了长廊,就连衬衫都扯开几颗纽扣。 他一双桃花眼,不笑也显得风流,“上个月买了个漂亮的小玩意,给小瑜摆在床头玩玩。” 细细的一枚尾戒,嵌了数粒钻石,异常大胆的设计,来自法国某年轻珠宝品牌,小众而时尚。 “小瑜才多大,你送她这个做什么?”夏鹤轩不苟言笑,西装的版式也要更沉稳成熟些,当下见了夏文梓送的东西,眼里有着责备。 “现在小姑娘懂得可多了。”夏文梓无所谓地耸耸肩,“再说,好看就行了,非要能做点什么多没意思。” 夏鹤轩摇摇头。 “来,小瑜,把你二哥送的礼物拆了,我倒要看看他能送出什么花来。” 夏文梓插着口袋,微附身去看夏瑜手里的东西,背脊处的衬衫抻出线条。 板板正正的包装盒一打开,夏文梓“噗嗤”笑了。 “老二,你还说我送的不合适,你自己看看你送的就适合小姑娘了?” 制作精巧复杂的铂金壳腕表,由六百多个零件组成,集月相、万历、三问功能一体,对于十多岁的女孩来说,太过沉闷无趣。 “小瑜年纪小,所以她才更应该明白时间对她的重要性。”夏鹤轩有理有据。 夏文梓好笑地看他死鸭子嘴硬。 夏瑜把礼物妥帖地收好,交给姐姐。 然后,她对面前两人道了谢。 “谢谢大哥和二哥。”夏瑜站在夏修音身旁,白雪砌成的女孩,又干净又剔透。 这样认真地与你对视,难免让人生出几分动容。 “这有什么好谢的。”夏文梓摆摆手,“等你成人礼,大哥再让你涨涨见识。” 他和夏鹤轩送夏修音的礼物是位于锡市的子公司以及夏家产业的部分股份。 他喜欢听话的小孩,送夏瑜一份和夏修音一样的礼物没可能,但花点钱让她开心还是没有大问题。 逗了会夏瑜,看小孩有些招架不住,夏文梓这才把视线放回到夏修音身上。 一转眼,他们的妹妹成年了。 那个固执倔强的女孩已经亭亭而立。 她的眉眼与夏臻是如此相似,美丽到令人心惊,却更笼了一层温润,如上好的玉,千琢百磨,敛着凌厉。 他和夏修音拥抱,手拍了拍单薄的肩膀:“修音,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夏鹤轩则道:“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夏文梓桃花眼一眨:“哭了随时找哥哥。” 夏修音回抱他们,良久未言。 夏修音与夏瑜离开时,夏文梓两人站在老宅檐下,目送两个女孩经由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抵达车旁,坐进外世的喧嚣。 夏文梓用手肘拐了拐夏鹤轩:“老二,我突然想到一个事。” 夏鹤轩把西装上的褶皱抚平:“什么?” “小瑜的户口是在夏满那吧。”他的手指摸了摸下巴,“夏满算是他法律上的父亲……” “嗯。”夏鹤轩不明所以。 “那、小瑜不是得叫我们叔叔?”夏文梓笑,“这小丫头跟着修音叫了我们三年多的大哥二哥,让她占了不少便宜。” 夏鹤轩的眉头一松,也有了点笑意:“确实。” 过了会又道,“修音高兴就好。” “等回到家,阿瑜自己把礼物收起来吧。”夏修音将两个小盒子递给夏瑜。 夏瑜摇头:“姐姐帮我拿着。” “这是大哥二哥送给你的,让姐姐拿着做什么?”夏修音撑着下巴和她对视,神情慵懒放松,长发蹭在腻白的手肘,发梢在动作间滑落。 真好,姐姐又变成了她熟悉的样子。 夏瑜卖乖地把脑袋枕到夏修音的腿上,抬眼看着夏修音的唇和下颔,用手去捉她的发。 她娇着嗓子,“藏东西好累的。” “姐姐帮帮阿瑜,好不好?” 夏修音不由想到裹在两床绒被中的小木箱,确实是一件体力活。 她低头瞧了瞧粉白的小脸,发梢落在夏瑜颊边,被夏瑜握住。 她的食指在夏瑜的额上轻轻弹了弹。 “就这一次。” 夏瑜便用小手去捂了额头,眼尾的小勾愈发明显,朝夏修音绽出一个半是羞怯半是渴慕的笑。 车外,深的浅的绿倒退,红的白的花星星点点缀着,云朵被风勾了勾,挂在树梢。 刘志陡然刹了车。 “刘叔,怎么了?” “小姐,是方先生。”刘志的语气不太好。 夏修音看到了挡风玻璃前不远,吊儿郎当倚在车旁的方端,似是站了很久。 他许是饮了酒,衣服上有着污渍,神情也有些灰败的疯狂。 方端有些恍惚地把目光定格在那张熟悉的脸。 夏臻,好久不见。 可那张脸这样平静地看着他,冷意往他骨髓里钻,他打了个哆嗦,幻影便一闪而逝。 “夏修音——”他喊她,“下来,爸爸和你说说话。” “下来!夏修音!” “夏——修——音——”他踹了踹身边的车门,摇摇晃晃地想要靠近刘志他们的车。 夏瑜抱着夏修音的手,有些不安地看向姐姐。 “刘叔,你和我一起下车。”夏修音安抚地捏捏夏瑜的手指,把她的手轻轻拿开。 “姐姐……”夏瑜又去牵夏修音。 “乖,在这里等一等。”夏修音掩上了车门。 方端见夏修音来到与他相隔几米的地方,情绪安定了些。 “修音。”他打量着,“你长这么大了。” 夏修音只是道:“爸爸,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多久?”方端沉吟半晌,“……两……两天。” 从老宅回别墅,需要经过一段僻静的路,鲜少有车来往。 方端竟是在这段路等了她这么长时间。 “你想和我说什么呢?” 方端回了神。 夏修音的脸明明和夏臻一个模子印出,可看起来却是越来越不像。 不知道夏臻看了这样的夏修音,会不会气到发狂。 他问:“成年礼,为什么不喊爸爸?” “夏家那个老宅,没有请柬根本进不去。”方端皱着眉,突然笑了,“我和夏臻当了十几年夫妻,进她爸的门还需要拿请柬!” “你又不是夏臻一个人的女儿!” 眼神怨毒。 夏修音神情和缓:“爸爸,是你自己拒绝了的。” 男人方寸大乱。 “我?” “我……什么时候?” 夏修音侧了侧脸:“爸爸自己想一想好不好?” 方端焦灼地扶着额,摇头。 “想不起来了。” 酒精的作用,他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曾经是如何将女儿视为仇敌,只差啖血食肉。 夏修音身后的阴影,有一半都是他费尽心思堆砸的。 方端脸上带着点讨好:“修音,你看,爸爸给你买了礼物。” 他摸遍全身,最后形象全无地趴伏在地,用手去碰车底,嘟囔,“在哪呢,在哪呢。” 夏修音静静站在刘志身边,看本该意气风发的方端浑身散着令人作呕的气息,狗一样爬行。 这两年,他是过得不好。 夏修音明里暗里给他的公司使些无伤大雅却久积溃堤的手段,因着她临近成年,夏家更是毫无顾忌地大肆打压他的产业。 方端的父母早将家业传了长子,方端孤立无援。 夏修音本以为自己最大的乐趣便是看方端烂在泥沼里,可这样瞧着,倒也算不上有趣。 十月的天,高阔辽远,阳光敛着未尽的暑气。 风过,叶簌簌下。 夏修音眯了眯眼。 阿瑜还在等她,只要她转身,柔软的带着潮气的目光就能将她笼在其中。 女孩深觉自己是大朋友了,每次难过都努力忍耐,殊不知将落不落的眼泪衬得她可怜坏了。 她突然没了耐心。 “爸爸,别着急,你慢慢找一找……” “找到了再送给我好吗?” 方端不住点头:“好的,好的。” “修音,爸爸很快就能找到给你。” “再见。” “再见,再见。” 夏修音被刘志护着上了车,怀里偎进还在颤栗的身子。 细白的手指攥着她的袖口,脑袋垫在她的肩窝,整个人都缠在了她的身上。 就这样,小孩还哭哭啼啼地说着“姐姐,别怕”“别怕”。 道了几声,夏瑜小小地呜咽起来,眼泪“吧嗒”“吧嗒”润湿在她颈侧。 她在替她难过吗? 她又在为她哭了。 夏修音抚着小孩柔软的发。 她与车窗上模糊的自己对视,感知那些泪水汇成细小的溪流,一寸寸熨烫贫瘠干枯的灵魂。 她的心腔传来胀痛,那里也被很好地填满了。 这是一个温柔的秋天。 《春生》色调晦暗,在贺岁档中并不算讨喜,但秦正的名气实在大,立意拔得也高,叫好的同时勉强算得上叫座。 耄耋之年的老兵海外飘摇多年,陌生的水土、空白的社交,他在永无止境的折磨中苦苦思念家国至亲。 当他百般波折终于跪在故乡的土地,身侧断垣残壁、荒芜冷寂。 雪花覆了满头。 他蹒跚在废墟中,用昏花的老眼试图找寻旧日的痕迹。 但他离开得太久、回来得太晚。 岁月在他和记忆之间划了深深的沟堑。 老兵在绝望中看见蹲在砖砾间的小小身影。 他迟疑着靠近。 军靴在地面刮蹭出响动。 女孩抬了头—— 夏修音听见周遭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太过令人惊艳的一双眼,干净、透亮、黑白分明。 日光落进去,颜色落进去,风落进去,世界落进去。 你的心神随之下坠。 细小的雪粒落在长而黑密的睫毛,剔透的冰晶伴着眼里流转的柔软与渴盼。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带着孩子的稚气和纯真,欲说还休的憧憬和期待。 女孩脏兮兮着小脸,将冻得红肿的手摊开在老兵面前。 一把种子,干瘪、勃勃生机,缀在掌心。 老兵颤抖着接过,看见女孩身后…… 冬雪的白茫之下,青砖黛瓦,炊烟几线,人间的红尘烟火热烈着,温暖着。 镜头定格在老兵颊侧浑浊而下的泪水。 多年冬藏,一朝春生。 嫩芽在晦涩的灰中展露星星点点的新绿。 电影厅骤亮,迟来的掌声不歇。 夏修音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在扶手。 “那个小孩从哪找的,眼睛实在太灵了。” “真的,那个瞬间,我心跳都停了。” 有人窃窃私语。 她知道那个镜头是怎么拍的。 她知道在镜头之外的那双眼睛是什么样的。 知道那些柔软、那些憧憬、那些欲说还休。 “姐姐……”略带紧张的轻唤。 她侧过脸,便与那双眼睛对视了。 里面装满了她。 世界落在她眼中。 她是她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姐姐内心对导演的评价: 【未接触前】业界鬼才→【他凶阿瑜】不过如此→【电影成品】还算不错 感谢大家的投喂!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啾啾啾啾啾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2个;你再配了丹山凤。、名字r、hskbd、略略略、慢,我也没办法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沐雨寒澜时30瓶;再睡一夏15瓶;幽月5瓶;饼干i、piggygirl2瓶;38837282、diana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36 这一年的春节,夏瑜是在夏家老宅过的。 大年初一,她站在窗旁和夏满夫妇煲电话粥。 岑澳扔了一个雪球到她窗前,细白的雪花在半空崩解开,散成空蒙的雪雾。 “小姨姨,下来和我们一起打雪仗!”她身边还聚着几个小孩,他们被家长全副武装着,戴着口罩手套,抬头看向夏瑜。 “小瑜,有人在叫你吗?” “嗯。”夏瑜乖乖应,“妙妙喊我去打雪仗。” “那你快去吧。”嘉珍道,“年后有时间,和你姐姐一起过来玩。” “好” “阿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雪后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眼前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夏瑜小小地呵一口气,窗上凝起细细的水珠。 夏修音在门外轻敲。 “阿瑜,打扑克三缺一,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夏瑜先是慢慢走,再是小步跑,最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门。 她扑到夏修音怀里。 “怎么了,阿瑜?”夏修音由于惯性撤了半步,笑着摸摸她的脑袋。 夏瑜搂着姐姐的腰,脸颊蹭了蹭,小声道:“姐姐,新年好。” 她又长大了一岁。 “阿瑜,新年好。” 《春生》在网上的话题度只增不减。 由于被多方大v转发推荐,越来越多的人关注起这部电影,以及那段被岁月掩埋的过往究竟还藏着多少伤痛。 剧组成员获评很高。 从老兵青年时的热忱意气,中年时的惶惑不安,到老年时的麻木悲戚,男主演将老兵鲜活地带到荧幕。而秦正,延续着他的传奇,用敏锐而冷静的视角窥探不为人知的角落。 由于电影最后半分钟的冲击,大家难免对于那个只出现不到二十秒的小姑娘产生了兴趣。 【秦导二度选角出来的小孩吧,有人注意到她叫什么名字吗?是个好苗子,感觉可以长期关注一下。】 【我知道!我二刷的时候特意看了,叫夏鱼!特别有意思的名字,估计不是真名吧。】 【怎么回事啊,这个小朋友居然只在初期宣发的视频里一闪而过,统共没几个镜头。不过,就这几秒钟也看得出她干净乖巧,家教好像不错。】 【听我在剧组的朋友说,那小孩跳级上的初中,开学就要中考。家长护着她,想让她安安稳稳考试呢。】 【家长不错,就是有点可惜了。】 许是呼声有些高,官方在放出幕后花絮时,特意提了提夏瑜的时长。 女孩乖乖坐在化妆镜前,眼睛安静地阖着,化妆师为她补着粉。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递了根吸管在她唇边。 温润落珠的嗓音模糊响起:“981652。” 女孩抿了水:“二五……六……一……八……九……” “阿瑜真厉害。”手的主人似乎是笑了,“7619832。” 女孩的睫毛颤了颤,“二……三……八……九……一……六……七……” 镜头一转,女孩站在矮桌旁,一样一样把糕点从保温桶里往外拿。 “这是我和姐姐做的。” “这个也是。” 她摇摇头,弯了弯眼睛,“陈婶不许我用烤箱。” 她好脾气道,“我不是小朋友呀。” “剧组没有冰箱,放不了太久的。” 【开头小朋友是在干嘛啊?】 【好像是锻炼大脑工作能力的一种小游戏,这小孩都数到七位了????】 【我老了,我试了四位数就不得行了……】 【夏鱼嘴里说的姐姐是之前那只手的主人吗?声音有、心动。】 【不会是传说中的家长吧。】 【感觉夏鱼被教得很好,聪明、乖巧、脾气软,还会自己做点心。】 【想养……】 因为夏瑜在网络留下的痕迹太少,除了电影热映期间有些水花,《春生》获奖后,再提起她,只能联想那双眼睛和一串数字。 夏修音乐见其成。 她将电影中短短的二十秒剪出,和花絮放在一起,刻进光盘。 紧接着,她将光盘锁进了保险箱。 电脑里的备份上了四道锁。 她满意地将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短小的二更qwq 怀了坏坏的心思。 接下来到完结,更新时间都会很晚,不会准时在九点,很有可能会断更。 我的实验室项目正在启动,周末和晚上会去做实验。导师想让我们申请国创,虽然我觉得不可能orz 课越加越多,过两周我每周会有40+的课。 专业课每两周会有一次阶段测试,很重要,算平时分,我的及格要靠这个苟着 最重要的……我时速大概八百。 非常抱歉! 大家听我的,不要等更新!!! 37、37 夏修音拒绝了几家娱乐公司抛来的橄榄枝。 他们给出的合约,如出一辙的贪婪、严苛、高高在上。 “这个条件不错的,小姑娘。虽然是侥幸在秦导的电影出演,不过也就一二十秒。夏鱼这个小孩我们也是很看好,才来联系的。” “夏鱼当初去参加那个民间选角,你们就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 “你成年了吗?小姑娘,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把你的家长叫来和我们谈一谈吧。” 夏修音道。 “谢谢您对夏瑜的赞赏,您很有眼光。” “她需要做的心理准备从来只有挑选感兴趣的剧本。” “费心,她的家长是我。” “别太固执,没人能永远住在象牙塔里。” 夏修音笑了笑:“那么,让我们拭目以待。” 为期两周的电影拍摄以及网上的小小风波并没有给夏瑜的生活带来太多变化。 学校里偶尔会有同学见了她捂住嘴巴,惊叹:“她就是电影里的那个小女孩!真的好可爱!眼睛好漂亮!” “啊……是学姐,还是很厉害的学姐……” 但也仅止于此。 学校的环境总是很单纯。 中考冲刺阶段,大量的知识重复和模拟考让学生不堪其扰,夏瑜却很喜欢。 不用接受新的知识,意味着她可以以自己的节奏去继续她对其他领域知识的兴趣,或者是科幻,或者是花卉、旅游。 课时被考试占据,夏瑜提前交卷后便坐公交去找姐姐。 她从阶梯教室的后门偷偷溜进去,看外教夸张的肢体动作,听他们带了各地口音的英语。 夏瑜尝试过很多次冷不丁出现在夏修音的桌子旁,但姐姐总是会好整以暇地看她灰头土脸的样子。 “乖乖等我。”姐姐的指尖戳在她的前额,她便老老实实地坐在姐姐身旁。 只不过,她从来没想过,明明第一次去蹭姐姐的课她还只能缩在后排。 而后来,为什么夏修音的身边总会恰到好处地空出两个位置。 夏瑜中考的那两天,天气很坏,闷热的,翻腾着墨似的云。 空气饱满得要挤出水,好像世界能被这样轻易润湿,浸入寂静无声的海里。 随风摇曳的绿植,恍如生在海底。 锡市的考试政策一直在变,这一届是夏瑜喜欢的样子。 小学科都提前考掉按等级计算,物化并在一起,所以最后只有四门考试。 可以很快结束。 物理试卷给了80分钟。 夏瑜按照老师所说检查准考证号、姓名信息,又将试卷由答案往回推算两遍。一抬眼,还有四十分钟。 她拿出雪白干净的草稿纸,把下巴垫在上面,歪着脑袋握着铅笔写画起来。 昨天晚上……她偷偷把同桌借给她的书看了几页。 奚耀华先生译的《爱情书简》,收录了十八、十九世纪许多杰出人物的爱情书信。 夏瑜躲在被窝里为那些热烈直白的爱语红了脸,合了书页把头埋进枕头,等两颊的热度降了降,又忍不住往下翻阅。 那些被载入史册的人物用花朵、羽翼、真理……一切想得到的美好事物去形容爱情。 难以想象,这样优秀的他们会卑微地乞求另一方的青睐,把自己的成就贬低得一文不值。 又或许,那些头衔本只是旁人加诸,被艳羡着的东西是可以通过天赋和勤奋取得。 可爱情不是。 真是矛盾。 他们说自己被折磨疯了,却又说从爱里得到平静。 他们说爱情使他们懦弱,却又生起前所未有的勇气。 细腻却粗犷,慎重却轻狂,浪漫却世俗—— 好……奇怪。 不讲道理。 无章可循。 【如果我不能把一切向你倾诉,那么看见家还有什么意义呢?】 夏瑜想,她是看不到家的。 她也不需要倾诉。 她只要看到姐姐。 一切就都是明亮的。 巡考老师在她身边驻足,夏瑜掩了掩草稿纸。 上面写满了修音。 夏修音尝了尝奶茶店里的果饮,香精冲填的甜味廉价而腻口。 她把吸管折了折,决心再不要体会这种小孩子喜欢喝的东西。 夏瑜也不许。 “刘叔,几点了?”她百无聊赖地透过玻璃去看校门口的题字,搅了搅手里的吸管。 灰石红字,笔力劲健。 请的是位大家。 “四点。”刘志看了眼表。 快了。 校门外乌泱泱聚了一堆家长,望眼欲穿到恨不得越过警戒线。 这下,空气里不仅是水汽了,浓重的忧虑也要凝为实质,粘稠得令人窒息。 夏修音试图感同身受,但她记不起有什么考试是让她为难的。 可当她想到高考前,夏瑜小大人似的一样样帮她核对文具,便觉得这样的考试还算有些意思。 “刘叔,我们过去吧。”或许是被感染,夏修音陡然生了些迫不及待。 “好。” 夏瑜跟着人流下楼。 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谈论答案,偶有老师经过,叮嘱道:“考一门,扔一门,大家放轻松。” 陌生的学校,熟识的人被安排在各个相隔颇远的考场。 夏瑜突然有些庆幸,因为她不必为谁停留。 她很焦灼。 从写下那两个字开始,到现在,一直、很煎熬。 想见她。 人太多了。 路都是乱的。 为什么这所学校会这么大。 怎么走都还只是在教学区打转。 姐姐在等她吗? 像其他家长一样…… 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姐姐等了多久了? 会不会……有点不耐烦了? 姐姐,别着急。 再等一下下。 她快到了。 六月中旬,暑气被包裹着、被压抑着、被禁锢着,藏在半空,亟待一场宣泄。 充沛的湿意让空气笼上水膜的变形。 夏修音等到了她的女孩。 人群驳杂的色彩中,夏瑜像一粒跳脱的亮点。 你没有办法去定义她的颜色,可你知道她是突出的、是不一样的。 是属于你的。 夏瑜跑得很慌张,书包上的挂饰没有节奏地起落。 畏惧、忧虑、期待……最终在看清夏修音的瞬间,交织成眼中即将满溢出的庆幸与感激。 “姐姐……” 夏修音被她的夏瑜抱了个满怀。 她迎来了一个眼睛湿漉漉的女孩,也迎来了一场湿漉漉的大雨。 酣畅尽兴。 作者有话要说:让她住在象牙塔里。 谢谢大家的投喂!破费啦!啾啾!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名字r2个;稷下学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你再配了丹山凤。2个;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好、阿积、jacetsa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稷下学宫15瓶;阿修10瓶;啊哈、囧囧、木林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38 夏瑜的考试意料之中的顺利。 夏修音给她购置了新一系列的乐高拼块,她便雀跃地腻在房间里。 “姐姐,这些我可以全部都拼完吗?”夏瑜艰难地伸展双臂抱住拼块包装,眼睛却是亮的。 “可以。”夏修音应,但是没等女孩小小欢呼起来,她伸了三根手指在夏瑜面前。 “一天只能拼三款?”夏瑜眨着眼。 夏修音翘了翘唇角,意有所指地与她对视。 女孩的眼睫落寞地垂了垂。 “一天拼三个小时好少的。” 夏瑜的发平常是夏修音束的,因为晨起没有多久,所以现下还是披散在肩背。 女孩的身段正是抽芽的时期,鲜嫩柔弱,脊背单薄。长长的发由肩头滑落,柔软细顺。 夏瑜把下巴垫在了包装盒上,所以衬得脸越发小。 夏修音一低头,便能瞧见小小的发旋。 她有些不近人情的样子,“陈婶不在,没人照看。时间长了,你连水都忘了喝怎么办?” 陈婶的儿子日前回国,夏修音知道她想念儿子,便催着她和儿子小聚。 陈婶走前,从窗台叮嘱到脚毯,唉声叹气生怕这两个女孩照顾不好自己。 夏瑜的嘴巴撅了撅,将手搭在包装盒上,拦在了眼前,手指分开。 她从指间缝隙去看姐姐的眉眼、鼻尖、唇角。 看着看着,她笑起来,眉梢都带着甜意。 “姐姐说过,我是水做的。”夏瑜声音娇娇的,认真道,“水做的怎么会缺水呢。” “阿瑜……”夏修音的指尖按在她的唇边,笑着看她。 夏瑜迅速泄了气,“唔唔”两声。 “我会好好喝水的。” 夏瑜不爱喝水,所以平常上学都会有姐姐帮她准备在水瓶里。 在家的话,也要姐姐把吸管递到她的唇边,她才会想得起来。 “你啊……”夏修音无奈地点了点她的前额,“为什么会讨厌喝水呢?” 夏修音的指尖触上来时,夏瑜阖了眼,现下她歪了歪脑袋,去瞧姐姐。 “不讨厌呀。”她理所当然道,“姐姐帮我泡的水,我都会好好喝光。” 她笃定,“我喜欢喝水的。” 夏修音认同地点头,“我记得家里有两只1.5升的热水瓶。” 她在夏瑜陡然睁大的眼中敛了敛笑意。 “阿瑜放心,姐姐会记得切柠檬片。” “姐姐……”夏瑜急忙忙去牵夏修音的手。 夏修音任她牵着,撒娇似的晃着。 她道,“咦,阿瑜怎么了?” 夏瑜小声,“我不会忘记的。” “嗯?” “至少三个……两个小时,我就喝一杯水。”她蹭到夏修音面前,“我保证。”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会让刘叔监督我的。” “姐姐……”夏瑜伸手去搂夏修音的腰,“我会特别听话。” “两瓶水好多。”她小小埋怨,“会一直想上厕所。” 女孩如同所有足够柔软、足够毛绒绒的小动物,这样赖着你,让你无法拒绝地拥抱上去。 她低头揉了揉夏瑜的发。 “就放过你一次。” 六月下旬,t大还在考试周。 午饭后,夏修音回寝室,看见蒋茹把自己摊开在床栏栓下的吊椅,手中捧着精讲精练,神情安详。 听闻动静,她缓慢地转了转眼珠,迟钝道,“修音,你来了。” 夏修音一扬眉,配合地抬了抬手肘,后退两步。 她用蒋茹的声调,“我,这就走了。” 刚一转身,身后吊椅吱吱作响,蒋茹三两步追将上来,抱着夏修音的手声泪俱下。 “爸爸,你别走啊。” “快,帮我画个重点!笔给你。” “呜呜呜呜……我寻思我还能拯救一下!” 夏修音侧了侧身,把手提袋挡在蒋茹面前,晃了晃,笑道。 “先别着急,阿瑜托我给你带的东西。” 蒋茹的眼睛聚焦在袋中的便当盒。 “榴莲千层?” 夏修音下笔在她的精讲精练上画重点时,蒋茹幸福地捧着榴莲千层。 “好好吃……” 新鲜的榴莲果肉,与奶油的清甜交融,加以恰到好处的冰冻,口感极佳。 “修音,你妹妹是哪里来的天使啊,她怎么知道我最近正馋这个!”蒋茹呜呜乱叫,“考试周快要把我榨干了,我已经整整两个礼拜没有出校门一步。”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她愤愤。 t大的考试周持续半月有余,因为学习强度太大,学校开放了两栋教学楼用作通宵自习室。 夏修音偶然去过两次,在教室后部发现了不少铺盖和洗漱用品。 像蒋茹这样既抢不到图书馆,也占不到教室座位的学生还有很多,他们基本足不出户,靠外卖苟活。 “阿瑜要我告诉你,如果你喜欢的话,她以后还会多做一些。” 夏修音看了看她。 “喜欢。”蒋茹点了头,又点了点,“喜欢!” “太不巧了,都没能和甜心见一面……下次,下次我带妹妹出去玩!”她拍拍胸脯,随即气势又萎靡下去,“只要我能平安活过考试周。” 蒋茹和夏瑜见过几次。 印象里,夏瑜和夏修音实在是不同。 许是年纪小,夏瑜的漂亮带着未脱的稚气,纤细白皙,五官小巧精致。 夏瑜并不常笑,但她的眉眼都带着柔软,与她不经意的对视,好像自己也会忍不住变得温柔起来。 她的嗓子……蒋茹咋舌。 不知夏修音是怎么养的妹妹,一把嗓子又娇又嫩,软软地同你说话,你的毛孔都忍不住张开。 而夏修音。 她的漂亮是过分的,掩着凌厉。 爱笑。 可蒋茹也是在遇见夏瑜之后,才知道夏修音真正的笑是什么样子。 褐色的瞳漾开清浅的笑意,内眦分明,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松弛的。 “修音,你在哪领的妹妹,要取号吗?”她奋力地用小勺刮着盒底。 夏修音合了精讲精练,放在桌角。 她的声音有着难以名状的情绪,似是喟叹,似是愉悦。 “垃圾桶里捡的。” “垃圾桶?”蒋茹只当她在开玩笑,附和道,“难怪我那些侄子侄女那么不讨喜,他们都是从臭水沟里捡的。” 蒋茹感慨:“一开始,我的叔叔阿姨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夏修音笑了。 “欸……”蒋茹喜滋滋捧着画过教材的辅导书,却见夏修音喷了防晒戴了棒球帽,“修音,你要出去啊?” “不午休吗?” 夏修音不住校,但军训时就分了宿舍,所以依然保留着。 她留了生活用品在这,时常会回宿舍小憩。 “嗯。”夏修音束了高马尾,连口红都没涂,干干净净的一张脸,鼻唇线条优越得令人艳羡。 掩门时,她看了眼蒋茹. 极快极轻的一眼,如同以往般。 夏日的鸣蝉立时喧闹起来,蒸腾着的树木气息、沸扬的日光微尘、楼前的轻声慢语……被慵懒的风裹挟而去。 后者搂着椅背愣了愣。 宿舍完全安静下来,蒋茹半晌才缓过神。 她咂嘴。 真好看啊。 夏修音骑了单车出去。 午时,日头正盛。 夏瑜的中考成绩是昨天出来的。 没等她们查分,班主任打了座机,抖着嗓子说了一个将近满分的成绩。 夏修音压了压帽檐,单脚撑地,将车支在树下,看清正门张贴的喜报。 她绕着学校骑了半周,发现拉起的横幅。 这很好。 她拍了照。 正准备熄屏时,夏修音收到了信息。 【姐姐,下午我想自己做奶茶喝,会用到柜子里的茶叶。】 【姐姐放学后,别忘了和刘叔一起再添置一些。】 夏瑜在告诉姐姐,她无聊呢。 榴莲千层也好,奶茶也罢,夏瑜在变着法想让姐姐让她多玩一会拼块。 夏瑜很少主动要求什么,或许是因为她曾经一无所有,现今的每一分都已经是馈赠。 又或许是她明白,姐姐总能将她想要的捧到她面前,即便她不曾开口。 夏瑜从不贪心。 新添的普洱,小家伙倒也下得去手。 回忆起奶茶奇怪的味道,夏修音的眉蹙了蹙。 【好。】 她盯着自己下意识回复的消息,眼神沉了沉。 几乎在同时,信息提示音响起。 【姐姐还没有午睡吗?】 【快点休息。】 一个生气的小表情。 夏修音的眼角勾了勾。 夏瑜性子软,连重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小朋友只在看不见人的情况下,才肯假装凶巴巴一些。 她也有些好奇,夏瑜怎么会乖软到这种地步。 明明她几乎是在娇惯着女孩了。 【在忙一点事情。】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夏修音几乎能够想象女孩凑近屏幕,目含忐忑担忧的模样。 天边簇了云,纯白的交叠着,只在角落散了些许絮丝。 难得起了风,香樟枝叶轻蹭摩挲,地面的光斑便摇曳起来。 夏修音眯着眼看了看不远处的红色横幅。 【嗯,很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夏瑜从不贪心。 夏瑜始终贪你。 感谢大家的投喂!破费啦啾啾!!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琯、hskbd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啊哈、jacetsai2个;你再配了丹山凤。、名字r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汤分子20瓶;v、哈哈哈哈3瓶;九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39 夏修音最后还是不算勉强地饮了奶茶。 当围了围裙的女孩期待地看着你,一声声求着你,你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姐姐,就一口……一小口。” 夏瑜细心地插了吸管递在夏修音面前,纤白的手指衬在玻璃杯,指甲晕着淡淡的粉。 普洱的香气高锐独特,被醇厚的奶味很好地调和,软糯绵沙的香芋辅以薏米的黏口…… 夏修音垂眸又看了看杯中的奶茶,疑心这是否和自己之前品尝的那杯是一个品种。 “只放了一点点炼乳。”见姐姐饮了半杯,夏瑜的眉眼弯了弯,像是要翘起小尾巴,“是不是没有那么甜?” 夏修音口味清淡,吃不得太多糖。 “很好喝。” 女孩一副期待夸奖的小模样,夏修音将吸管折了折又放开,眼里沁着笑故作诧异道,“阿瑜的手艺什么时候这么了得,姐姐都不知道。” “姐姐……”品出夏修音话音里的打趣,夏瑜唤了声她,全然是小女生撒娇的姿态。 她等夏修音把杯子搁在一旁,便蹭到姐姐身边,巴巴地追问, “到底好不好喝呀。” 夏修音抬手将她的刘海别在耳后。 夏瑜两只手撑在身侧的沙发,挺直了背驯服地仰起小脸。 “好喝。”夏修音这次不带半分调笑的意味,认真道,“阿瑜很厉害。” 夏瑜的小嘴张了张,看得清一点白白的牙齿。 瞧见姐姐正盯着她,夏瑜便羞赧地抿唇一笑,脸颊在夏修音没有撤回的掌腹蹭了蹭。 “姐姐才是最厉害的。” 眼瞳深处的孺慕漫了上来,又被其他柔软的情绪包裹,亮晶晶得让人忍不住落下一个轻吻。 夏瑜的生日在七月初。 夏修音坐在阶梯教室里,监考老师将签到表递给她,顺道拿起了她的学生证进行核对。 她填了名字。 【夏修音】 最后一门考试,难度不算太大,显然教研组并不想为难已经苦苦熬了半月的学生。 未到提前交卷的时间,夏修音将答卷折好,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窗外。 这栋方位最为刁钻的教学楼,竟是被姹紫嫣红的花丛拥着,一眼望去,教人沉钝的心情也明朗几分。 数十株三色堇委委屈屈地嵌在这许多花间,平白添了可爱。 夏修音便不自觉想到家里的那些。 家里的三色堇热热闹闹地拥在落地窗前的花坛,猫儿脸似的团簇,向外舒展披针形的绿色萼片。 夏修音晨起为女孩束发时,夏瑜时常跪坐在软垫,上身微倾贴到玻璃前。 “真是漂亮的小花。”她小声赞叹。 “一株花就有三种颜色。” “每一种都是最耀眼的。” 自己叨咕半天,她又眨着眼来问夏修音,“姐姐,你喜欢三色堇吗?” 夏修音当时是怎么回应的呢,说的应当也是喜欢。 事实上,她对花卉不甚了解,更难以谈及喜好。 别墅的玫瑰丛,新居的小花园,都是刘志进行维护和修剪。 但她并不介意哄女孩开心。 只是夏瑜对于花卉的热衷和博爱实在令人诧异。 她热爱所有植株,对所有能够绽放花苞的小小生命表示好奇和关注。 夏修音的书房里存了不少女孩压制的标本,每一件都看得出极致的耐心与谨慎。 夏瑜纤细的身躯里似乎蕴藏着对自然本能的亲近和丰沛的爱意。 这些爱让她变得愈发温软,闪着光,似乎也要将自己也开成花的姿态。 娇滴滴的,羞答答的,却故意惹了人去夸她,喜欢她,想要碰碰她、呵护她。 看了眼时间,夏修音交了卷。 她的日程满满当当的,全是夏瑜。 要同女孩一起做生日蛋糕。 陪她吹蜡烛、许愿。 陪她再长大一点。 “姐姐,你回来啦!” 夏修音和刘志刚进门,欢欢喜喜迎过来的是一只脸上抹了面粉的小花猫。 再一瞧,女孩胸前的围裙恰巧是只团成毛球的加菲,两人忍了笑。 倒是应景。 夏瑜困惑地在姐姐和刘志的脸上看了看,却又找不出端倪。 但到底是被看得有些羞怯,她慢吞吞地去牵夏修音的手。 “姐姐,蛋糕脱模好难呀,我一个人弄不好。” 从夏修音腰侧探出一双眼睛,夏瑜道,“刘叔,你也来帮帮我好不好?” 自然是好。 刘志用锯齿刀和分片器将蛋糕分成三层,好方便女孩在其中填充水果和奶油。 夏修音寻了几只裱花袋,将打发好的淡奶油抹进去,然后一人递了一只。 清甜香醇的奶油,细腻地由裱花嘴点缀在蛋糕层。 “姐姐。” 夏修音抬起头,便与夏瑜的视线撞在一起。 “嗯?” “你的鼻尖蹭到了一点点奶油。”有些新奇地打量了姐姐,夏瑜像是看不够似的,目光的焦点不住往那一抹纯白上放。 “这里吗?” “嗯……” “这样还有吗?”夏修音用手背碰了碰。 “还有……”夏瑜也有些苦恼的样子,“还有一点,被碰到旁边了。” “呀!”夏瑜小小地惊呼。 姐姐竟是冷不丁低头凑到了她面前。 “阿瑜,帮姐姐擦一下。”夏修音低声道。 她的鼻息扑在女孩的面颊,温热的气流烘得那片肌肤一分分烫起来。 “嗯。”夏瑜软软地答应,声音细如蚊呐。 刘志站在岛台回过头,看到的便是女孩微微踮着脚,细致地帮夏修音抹掉奶油的画面。 纤细的手指刮蹭在紧致白皙的面颊,指腹轻轻触着细腻的纹理。 自然光落了进来,柔柔地笼在两个如花般娇嫩美好的女孩。 他微怔,心里泛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刘志错开眼,别过身,手指搭在水果刀顿了顿,又继续。 夏瑜瞧着姐姐的鼻尖,郑重得像要完成一桩了不起的大事。 夏修音好整以暇地瞧她微颤的指腹和眼睫。 “好了吗?”她含着笑轻声问。 “好了。”夏瑜放下足跟,脚趾动了动。 没来由的,她从嗓子眼挤了细细嫩嫩的声音出来。 “姐姐……我觉得我的脸上也有奶油。” 她垂了垂眸子,揪揪手指。 “你可不可以帮我擦一下?” 夏瑜底气不足,等了等没见夏修音反应,便闪烁着眼神,心里慌乱。 可最终也没舍得放弃,扬起小脸撑着央道:“真的,就在这里,姐姐看看……” 夏修音等女孩声音愈显低落,这才把手中裱花袋放置一旁。 她轻声哄,“阿瑜把脸往姐姐这里再靠一靠,好看得清楚些。” 夏瑜哪里不从,当即乖乖送了小脸到夏修音掌心。 夏修音一手托着她的下颌,女孩的皮肤娇嫩细.滑好似缎子,她将视线往夏瑜脸上移。 细密的眼睫下半掩着漆黑透亮的眼珠,依赖地偷偷觑她。 “在哪呢?”她轻叹,目光逡巡着。 女孩的眼睫便又颤了颤,紧张得不得了。 她的脸烫得厉害,尤其姐姐触及的下颌处,她生怕灼伤姐姐的手指。 “呀,找到了。” 夏修音的指尖从夏瑜的眉梢蹭过,经由眼睑,抚了抚颊侧。 她在女孩耳边轻笑,“阿瑜怎么这么不小心,弄得到处都是。” “姐姐险些擦不干净。” 傍晚约莫六点出头的样子,岑澳风风火火地带了一书包作业来了。 见厨房摆了些蛋糕用的模具,她便要往冰箱里钻,被夏舒兰拽着衣领按在一边。 “你小姨姨的生日蛋糕,怎么,人家寿星还没尝一口,你倒是想上手了?” 夏舒兰扯着她往客厅挪。 “小瑜,生日快乐。”她一拧岑澳,岑澳“嗷”地一跳,反应过来,咧开嘴站好,“小姨姨,生日快乐!” “谢谢妙妙。” 夏瑜用多余的水果榨了什锦汁,又用筛网滤过,颜色澄澈漂亮。 她递给岑澳和夏舒兰。 岑澳喜滋滋收下,夏舒兰道最近在减肥,要控糖,岑澳便把另一杯揽在自己面前。 “妈妈,我能喝!我帮你!” 夏舒兰被她这副没出息的样气得翻了个白眼。 陈婶不在,因夏舒兰不是外人,夏修音笑道:“兰姐姐今天尝尝我的厨艺。” 两个小孩被赶着去了书房写作业,岑澳不情不愿地拎着书包,夏瑜好声好气说自己会教她,让妙妙不要着急。 夏舒兰一个人在客厅怎么坐怎么不自在,干脆别别扭扭地进了厨房。 “修音,你菜择好了吗?” 晚饭时,岑澳一屁/股坐在夏瑜身旁,殷勤地要给小姨姨挟菜。 “小姨姨,西兰……欸,这个西兰花为什么像被啃过一样?” 她担忧地看向夏修音,“姨姨,西兰花是不是也会生大虫子?” 夏舒兰愤而挟了土豆丝塞她嘴里,骂道:“菜都堵不上你这张嘴!” 岑澳好容易咽下,也生气起来:“妈妈讨厌!” 她身子一扭,背对着夏舒兰。 “小姨姨,我和你面对面,让妈妈对着我的屁/股。” 夏修音瞧着夏舒兰的脸青了一片,嘴角抿了抿,把笑意收敛了些。 夏瑜低头努力地刨饭,没一会,她为难道:“妙妙,你给我挟得太快了,我来不及吃。” 姐姐给她挟的都被埋在深一些的饭粒中了。 妙妙挠挠头,又仓鼠搬家般把菜往回挟到自己碗里。 “小姨姨,我来吃一半!” 大义凛然地说着,等看清堆叠的蔬菜,她又苦了脸。 小姨姨连最难吃的绿叶菜都能吃下去,可是她不行啊。 一时间,愁云惨淡,比起郁闷的夏舒兰也不遑多让。 直到蛋糕端上桌,她才又流着口水开心起来。 夏修音帮夏瑜戴上寿星帽,小小的一顶王冠,别致有趣。 “阿瑜,要永远开心。”她俯身对女孩道。 “嗯!”夏瑜认真点头。 十三支蜡烛,夏修音握着夏瑜的手一一燃亮。 焰心跳跃着、欢欣着,映入女孩的眼瞳。 岑澳拍着手为夏瑜唱生日歌,中文的还不尽兴,又唱了英文。 “小姨姨,许愿!快许愿!” 夏瑜看了眼温柔得不像话的姐姐,闭了眼睛双手合十。 她深吸一口气,将蜡烛尽数吹灭。 这是姐姐陪她过的第五个生日。 在姐姐捡到她的这一天。 每过一次生日,就好像重复一次她初见姐姐的喜悦。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雨夜,水滴砸在她的手心。 可是那天,在她惊恐地缩回手前,有人握住了她。 被温暖着,被关心着,被在意着。 如至今的每一天般,那只手都没有再松开过。 【你在做什么呀?】干净美好的少女微笑着问。 姐姐,我在等你。 那么棒的日子,那么好的姐姐。 被她轻而易举地拥有了。 “小姨姨,你许了什么愿望!”岑澳兴奋地问她。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呀。”夏瑜的眼里盛着夏修音。 【想和姐姐在一起。】 【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五年下来不断重复诉说的愿望,会不会被听到,被满足呢? 作者有话要说:养春:好啦,我听见啦。【掏耳朵】 感谢大家的投喂!!非常感谢!!啾啾!!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4个;汤分子、hskbd、名字r、你再配了丹山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puro55瓶;白柑橘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40 夏瑜最终被师大附中录取,本省师资最强的高中,向top2输送了不少学生。 夏修音暑假有实习在忙,所以难得没有带夏瑜出去旅游,女孩倒是并不介意。 等她工作完被刘志接回家,打开门,看到的就是安安静静站在玄关的夏瑜。 “姐姐,你回来啦!”女孩的声音掩不住的欢欣。 她穿着纯白的棉质睡裙,乌发披落,勾出小脸的轮廓。 夏修音垂眼便能瞧见一双裸.露在外的纤细脚踝。 夏瑜从壁柜中拿出室内鞋放到夏修音面前,她蹲在地上仰头去看姐姐,露出一个干净的笑。 “姐姐,穿鞋呀。” 夏修音的目光落在那双眼睛,瞳仁黑亮,玄关暖黄的灯拢成小点映在清澈的眼底。 她看见其中的自己。 灯光从她的肩膀漏下来,女孩眼中的她带着光,温暖柔煦。 她喉头微动。 夏瑜见姐姐只是凝神瞧着自己,却不动作,放在膝盖的手指捏了捏睡裙。 她的眼睫垂落在眼睑,微翘的弧度好似不堪晨露的蝶翼,羞怯地轻颤。 “姐姐,我用过晚餐了。”细细的嗓子糯糯地交代自己的日程。 “是我自己做的糖醋排骨,刘叔在旁边看着的。”她道,“很安全。” 夏修音神色平静,她颔首:“我知道。” 她在公司也吃到了,不大的一碟,提前用高压锅压过,所以骨头酥得可以直接咽下去。 “我定了闹钟,两个小时响一次。”夏瑜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似乎是为这种小事都要颇费周折而难堪,“姐姐不在的时候,我喝了五杯水。” 看看,她在控诉,在告诉夏修音,告诉她,她今天离开了她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 夏瑜没有全干的发,下意识捏住裙摆的手指,望向她时期期艾艾的眼神,都在向她透露着这个信息。 女孩是故意的。 可夏瑜的脸上除了难为情和些许的不安并不见其他情绪,于是夏修音敛了心神。 是自己又无端强加了这样的坏心思给她。 夏瑜和她是不一样的。 “迪士尼城堡好难拼,有四千多块积木。”女孩的眉轻皱了皱,有些小小的苦恼,而后又舒展开。 她追逐夏修音的视线,邀功般道,“但是我听姐姐的话,只拼了三个小时,剩下的都好好收起来了。” 可是夏修音没有回应。 夏瑜等了又等。 夏瑜望进不见波澜的眼睛,有些畏怯,她的目光落在姐姐空着的右手。 那里自然地轻抵在腿侧,手指纤长,指甲薄薄的,修剪得圆润干净。 她的指尖有些微的痉挛。 夏瑜的声音低落下去,“今天叔叔和阿姨打电话给我了。” “他们知道我考得很好。” “他们夸我。” 有些泛白的嘴唇抿了抿,血色便回来一点。 只是被晾了一小会儿,她仿似委屈极了,看着夏修音,“姐姐。” “我好乖的。” “我最乖了。” 夏瑜的目光专注,眼睛便漂亮得不像话,流转的细碎光点如同星子,熠熠生辉。 她的眼睛在问。 为什么姐姐还不夸夸我呢? 姐姐也不抱抱她。 只是这样站着。 站得她一直在想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可她这么乖,怎么会惹姐姐生气呢。 夏修音微叹一声。 她俯下.身,将女孩揽进怀里。 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夏修音拥着窄窄的肩。 “阿瑜……对不起。” “我只是在想,我家的小朋友这么好,我却不能一直陪着她。” 她的音色有些疲倦的落寞,落在夏瑜耳畔,让女孩颤了颤。 夏瑜顿时有些懊悔,姐姐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工作,她帮不到姐姐,现在竟是还要添乱,惹姐姐不开心。 她笨拙地去拍夏修音的肩,略显灰度的修身轻正装勾勒出夏修音的肩背线条。 她的掌心贴在顺滑的面料,又有些难过。 姐姐已经是大人了。 她还只是稍微大一些的小朋友。 夏修音听着夏瑜软软地安慰她。 “没关系的……” “我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 “刘叔也会经常看看我,帮我好多忙。” “也有同学找我玩。” “我会做点心给他们吃,他们都很喜欢我。” 夏瑜说着说着,眼泪就有些不听话,她悄悄抹掉。 夏瑜把脸在夏修音的肩窝蹭了蹭,“姐姐不要太辛苦就好。” 夏修音察觉到微末的湿意。 她的眼神由起初的平静慢慢染了笑意,口中却有些为难:“阿瑜不怪姐姐吗?” 夏瑜摇了摇头。 担心姐姐看不见,她又道,“不怪。” “姐姐最好了。” 夏修音捧着夏瑜的小脸看了看,帮她拭去眼角的泪珠,指尖便笼了浅浅的水光。 她抵着女孩的额。 “姐姐今天还没有夸夸阿瑜。” 她看着女孩的眼睛。 “阿瑜很乖。” “很听话。” “姐姐喜欢你。” 夏修音亲亲她的手指,“别哭了。” 夏瑜的脑袋往她的怀里又埋了埋。 夏修音向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几名应届毕业生发了邀约。 这些人,不乏天赋,更不缺锐气,因而满腹才情却处处碰壁。 “你们可以不必从导演助理干起,从打杂到副导,运气好才能爬上执行导演的位置。” “我会给你们资源,给你们人手。”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 夏氏娱乐在收购了一家音乐公司的基础上创立,才只一年的时间。夏文梓和夏鹤轩放手夏修音做,将人脉慢慢牵给她,给了她很大助力。 他们也期待新领域的拓展。 因着两位兄长前期为夏修音打了个尖,夏氏娱乐已和多家影视公司合作,但名气到底还没打出去。 可在广招音乐人、创建综艺板块、捧出流量的同时,夏修音留了一片角落给电影。 电影不同于电视剧,它是非模式化的,不能三机位,正反打近景和全景就能高效地贯穿拍摄始终,而且质量往往由导演决定。对于一个还没有站稳根基的娱乐公司而言,做电影无疑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所以夏修音也只是请了几位有灵气的毕业生,不算大的投资,以做试水。 长期规划里,夏修音把这一板块重点标记。 她想要创造一个由她掌控的绝对干净的平台,留给她的女孩。 只要夏瑜需要,便捧给她。 夏瑜在这个暑假拍了两部微电影。 电影学院的五名大二学生,他们需要完成假期作业,在大街上试图招募能够合作的人员。 恰巧遇见了难得一起出来购物的夏瑜和夏修音。 “看看吧,就当是和我们一起玩两天。”他们塞了海报在两人手里。 夏修音瞧了眼他们的身份证和学生证,见夏瑜跃跃欲试,她揉揉女孩的脑袋。 “喜欢的话,和他们一起试试看。” 两个本子的主角并非全然适合夏瑜。 两本一个主打奇幻,一个主打悬疑。 夏瑜在奇幻的那部演了一束成形的剑穗,在悬疑里饰演捧花的女孩。 阴郁压抑的色调里,安静乖巧的女孩慢慢绽开纯净的笑,眸中却一分分森冷,最终定格为似喜非喜的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姐姐,有没有被吓到?”夏瑜偎在夏修音身旁,她们窝在沙发里看着投屏。 “有一点。”夏修音捧场。 刘志陪着女孩拍的微电影,她只在公司偶尔收到刘志发来的照片。 女孩身着宽松肥大的校服,遮了一片梧桐叶在前额,透明的光打下来,浅浅的阴影落在她的鼻翼眼睑。 “这个场景拍了很久。”夏瑜道,“哥哥姐姐要我不要笑得那么乖,要坏一点。” 夏修音的视线便又被拉回屏幕,与那双漆黑的眼对视。 “这样看,是显得坏了一点。” 与纯净柔软形成的反差,让最后的笑越发耐人寻味。 剧本的情节有待完善,好在用了一些炫技的后期处理稍作修补。 不过,夏瑜能够配合出这种效果,确实让她有些吃惊。 “我们还拍了一些花絮,姐姐,你要不要看?”夏瑜特意央几位学生剪出只有她的片段。 女孩递出小手,柔软的掌心放了一枚优盘。 “好啊。”夏修音勾了勾笑。 高中和初中差了很多。 后座的女生指着自己的眼睛,“夏瑜,这个是美瞳……哎,别看得那么仔细!” 夏瑜讶异地点头。 或许真的是年龄小了点,夏瑜的行事风格与同学格格不入。 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认真听,路上遇见老师一定要微微鞠躬道老师好。 喜欢带精致的小糕点分给前后桌,身上总带着挥之不去的牛奶味。 “很明显吗?”夏瑜有一丝紧张,“我每天要喝两瓶牛奶,因为我想要长得高一点。” 同桌了然地看看她的细胳膊细腿,安慰,“也不是很明显。” 只是甜津津的,像小孩。 好在,班里的同学并不排斥,反而觉得夏瑜萌得可爱。 他们喜欢在她面前故意说些她听不懂的话,等她有些好奇又有些纠结,他们才告诉她是什么意思。 夏瑜初时还不懂,后来知道他们是故意在逗她,也不着恼,依然好脾气地问他们。 “这是在说的什么呀?” 时间长了,他们也在纳闷,这个小孩怎么这么软。 不过,等几次小考成绩出来,他们又大跌眼镜,这个小孩怎么这么狠,半分面子也不给他们留。 附中不允许晚自习请假,所以夏瑜开始频繁地参与各类竞赛。 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课上研究那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参加数竞培训时,她晕乎乎地抱着书包在会堂找座位,一扭头,撞到了身后正准备起身的人。 “唔”夏瑜捂着额头,小小地吸气。 发育期略显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你没事吧?”一只手扶在她的肩膀,帮她稳了稳身子。 夏瑜忍痛道歉,想了想,又道谢。 “没事。” “在找位子?”男生道,“我同学今天可能来不了,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坐在我旁边吧。” 夏瑜看了眼乱糟糟的会堂,又看了眼面前穿着衬衫的男生。 男生很高,比姐姐还要高,她不抬眼,视线便只能对着他衬衫上的第五个纽扣。 “谢谢你。” 培训课一上就是三个小时,站是站不住的。 她小鹌鹑一样缩着从男生身前挤到里面,最后坐在座位上,才小声地喟叹,闷头在书包里翻找资料和文具。 男生本无意关注夏瑜,可一番小动作窸窸窣窣的在他耳边,他难免多看了夏瑜两眼。 这一看,便微怔了怔。 暮春,不少女孩子已经穿起了薄衣,夏瑜却依然套着针织线衫。 纤细的手腕从袖口探出些许,莹白细腻,上面用红线系了一枚乌色桃核。 夏瑜的脸只有巴掌大小,眼睫很长,安静地扑闪。鼻子挺巧,唇有些泄气地抿着,处处精致得不像话。 上海飞来的教授在讲台侃侃而谈,他的面前一沓三十厘米高的纸。 “这是我的学生在暑假两个月做题打的草稿。”他道。 段景希附和着点头。 他的耳里只有身侧女孩笔尖落于纸上的细小声音。 “沙” “沙” “同学,你叫——”段景希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嘘……”女孩将细白的手指竖在唇边。 段景希哑然。 【请问你想说什么呢?】女孩在草稿上写了字,给他看。 【我们可以用笔,别出声打扰到别的同学呀。】 端秀清新的字迹,似是花了不少工夫练过。 最后的一个“呀”似乎直接落笔于段景希的胸膛,让他的心颤了颤。 【没什么】 他回得很慢,恍如笔下与喉间一起变得凝滞。 作者有话要说:【她的指尖有些微的痉挛】 想牵姐姐鸭。 谢谢大家的投喂!!感谢支持鸭!啾啾啾啾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汤分子、jacetsai、39557753、旁观路人丁、你再配了丹山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秦暮轩20瓶;null10瓶;醒着梦游8瓶;清浅kune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1、41 段景希成绩优异,模样干净帅气,他也知道自己出挑,所以平常鲜少与异性相处。 这是第一次,他有意交流,却被对方堵了回来。 “柯西不等式的等号成立比较特殊,请同学们务必牢记,衍生而成的赫尔德不等式条件更为苛刻……” 段景希的思绪有些涣散,他的余光一直放在座旁的女孩身上,对学校花了大力气请来的老师视若无睹。 看起来年龄有些小,也没有在教学楼碰到过,应该是高一的学生。 不过,数竞培训针对的是在校内选拔脱颖而出的学生,也是为了考生在高校自招中有点筹码,高一学生恐怕有这种知识积累和思想准备的不多。 女孩听得很仔细,偶尔做些记录。 白皙的手指轻轻握在乌墨笔身,不时动作,引得人去瞧纤细的手指。 段景希也确实瞧了。 女孩的指节很小,指尖圆润,皮肤细嫩得如同玉脂,黛青色的血管细细的,像笼在透明的纸下。 “沙” “沙” 女孩的笔渐渐慢下来。 段景希忙不迭把视线移回会堂前方,硕大的白屏悬挂在舞台,讲师用激光笔点了点屏上复杂的递推公式。 察觉到落在颊侧的目光,他心如擂鼓。 在看他吗? 段景希专注地盯着讲师的发顶,目不斜视。 他有一张不错的皮囊,侧脸立体俊逸,也许她会喜欢。 等女孩重新低下头做笔记,段景希暗自舒一口气。 可等他忍不住又偷偷看她,却和女孩的视线撞个正着。 这样对视,女孩精致的五官给他带来了进一步的冲击。 夏瑜的睫毛很长,虹膜是纯粹的颜色,眼型在尾部稍稍收拢,带了点小小的勾。 他的心跳都停了。 “我……”段景希喉中干涩。 【请问你是有哪里听不懂吗?】 【这位老师讲的是快了一些。】 那只他窥探半晌的手递了纸笔在他面前。 【如果需要做笔记的话,我把这些送给你好不好?】 女孩眼中微的征询,还有一些鼓励。 带着奶味和稚气的人这样看着他。 他……这是被关照了? 她以为他不时看她是因为他听不懂? 段景希张了张嘴。 他一时有些为难,是该接下纸笔谢谢女孩的好意,还是该告诉女孩,从入学起的每一场考试,他都高居榜首? 可是太直白的话,女孩会不会认为他很轻浮? 【谢谢,我叫段景希。】他接了纸笔,折中写道。 段景希这三个字在校内的名头还算响亮。 女孩眼角的小勾变得明显,她笑得很乖。 【段景希,你好。】 而后,她认真地听起讲师的培训。 可爱的十字发夹在她发顶,女孩的发散落几缕落在颊侧,修饰着本就娇巧的下颔。 女孩的神色中不曾带有半分惊讶。 段景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着激昂的讲师发了半天呆。 散场。 “班长,干嘛呢?”腾霄的手在段景希的面前摆了摆。 他顺着段景希的目光,“看什么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腾霄在人潮中瞥到一个纤细的背影。 “哟,那不是高一的小学霸,她现在就来搞数竞啊。” 腾霄啧啧两声,对着段景希感慨。 “像你们这些学霸,终点线碾压也就算了,起跑线还赢出一截。” “真是关了别人的门,顺道把窗户也带上了。” 段景希状似无意道,“她就是夏瑜?” “不然呢?”腾霄耸耸肩,“这届高一可就这一个神仙下凡的学妹。” 段景希听说过夏瑜,新生入学时,年级里还闹了小小的轰动。 “槽,我今天去迎新,看到一个学妹长得跟洋娃娃一样。” “我也看到了!皮肤白,眼睛黑,说话细声细语,一笑起来,我心都化了。” “我看到了她的胸卡,叫夏瑜。” “欸,你们说的夏瑜是这个吗?” 另一个学生把手机拿到众人面前,照片里新生的排名册,夏瑜赫然是第一个。 “她今年才十四?”段景希低喃,“年龄是不是太小……” 腾霄狐疑地凑到他面前,“什么小不小的?” 眼珠子一转,他一拍掌,明白了什么,“班长,你看上人家小学妹了?” “看不出来啊,你个变态,喜欢老牛吃嫩草。” 夏瑜跟着人潮出了会堂。 夜色沉了些,碎碎点点的星星缀在蓝黑的幕布。 起了风,袖口钻进凉意,缠在手腕。 夏瑜把外套妥帖地穿好。 晚自习也打了下课铃,学生的喧闹充斥在灯火通明的教学区。 夏瑜出了校门,目光扫过某处,脚步顿了顿。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似是不敢相信地捏了捏手心。 呀。 夏修音半倚在车旁,低头看了看腕表,长卷发被她撩在耳后,露出半长的线型耳饰,末梢缀着枚小巧优雅的珍珠。 稍有动作,那粒珍珠便柔柔地贴伏在耳下。 她最近太忙,今天才抽了空来接女孩。 而且,这样的忙碌还将持续相当一段时间。 周遭噪杂喧嚣,学校里热热闹闹的。 “姐姐……” 夏修音听见细微的、雏鸟啁啾般的轻唤。 她抬眼,高大的悬铃木落了叶在她身旁。 昏黄的路灯散着一些微弱的光,笼得有些潮湿的地面一层清辉。 女孩怯生生地站在离她不远处,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样子。 生怕是认错,又要伤心好久。 夏修音被那个眼神看得心头一刺,气息霎时有些不稳。 她不着痕迹地深呼吸,放缓神情,声音也低低的,温柔到让夏瑜紧了紧指尖。 “阿瑜,过来。” “姐姐抱。” 夏修音伸展双臂,耳饰随之荡了荡,盈着柔和的色泽。 夏瑜的喉咙有些酸涩,眼前也变得模糊。 她像只小鸽子扑到夏修音的怀里,脸颊蹭上姐姐的肩窝,又一点点挪动,直至贴在姐姐颈侧。 圆润的小粒珍珠垂落在她鼻尖。 夏瑜小心翼翼地攥着姐姐的衣角,手指松了松又握紧。 夏修音一手护着女孩的头部,一手轻拍在她后背。 等女孩平静了些,夏修音就这样搂着她坐进了车里。 “姐姐在这里。” 女孩从鼻间挤出小小的一声“嗯”。 未几,她又不安道,“真的是姐姐吗?” “来摸摸?”夏修音握着夏瑜的手按在颊边,“是真的。” 细白的手指搭在柔软的唇边,温热的呼吸打在指腹,像是细密贴合的啄吻。 夏瑜颤了颤,用几乎是被亲吻过的手指去触挺巧的鼻子,清晰的眉骨。 女孩坐在夏修音的腿上,就这样捧着她的脸,仔细地、渴切地端详。 半晌,夏瑜破涕而笑,眼睛弯了弯。 “是真的!” 夏瑜的两手在姐姐的颈后交握,揽着夏修音。 她把脸重新蹭到夏修音的肩膀,偎在上面。 她的声音糯糯的,黏黏的,“姐姐,你下班了呀。” 没有埋怨,没有不满,只是满溢着的欢喜。 简单的拥抱,三两句话。 这样就足够让女孩不再哭鼻子。 她这么好哄。 “今天不算太忙,所以我来接阿瑜回家。”封闭的车厢将外界隔绝起来,校门口的人声像隔了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夏修音享受着车内难得的静谧,一下一下摸着女孩的发。 夏瑜对这些亲密的动作很受用,舒舒服服地从喉间发出含糊的、呼噜呼噜的声响。 “呼噜呼噜”了会,夏瑜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安静下来。 “嗯?”夏修音低头看了看女孩,“怎么停了?” 夏瑜的脸红红的,她瞧着那件细细长长的耳饰,娇娇地道,“同桌养了一只猫咪,很漂亮。” “上周,她爸爸接她的时候带在了车里,小小的一团,摸得它高兴的时候,它就会呼噜呼噜的。” “猫咪用这种方式在说喜欢。” 夏修音手指蜷了蜷,看来,女孩也被她摸得很开心。 “姐姐,你这两天是不是累坏了?”夏瑜在她怀里扬了脑袋,眉毛轻轻蹙着。 “只有……一点点。”夏修音笑着抵了抵她的鼻尖。 夏瑜的眼神又软了下去,她搂着夏修音修长的脖颈,凑到姐姐耳边。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她哼了一会。 “这是咕噜疗法。”她有些赧然地解释,“猫咪在发觉主人不舒服的时候,会这样呼噜呼噜,主人就会放松一点。” 夏瑜又期待地问她:“姐姐,你有没有好受一些?” 夏修音抱着她。 “嗯,我现在……很开心。” 段景希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神情凝滞。 几分钟前,他看见了校门口踌躇的夏瑜。 他打了招呼,可夏瑜竟是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尴尬之下,他才发现女孩正忐忑地注视着某个方向。 于是,他看到了夏修音。 年轻的女性。 轻熟风,穿搭的饱和度不高,优雅的灰度透着温柔。 身材很好,腰线收得漂亮,皮肤白皙紧致。 段景希最初是这样下了定义的——一位气质矜贵、家境优渥的女性。 直到—— “姐姐。” 夏修音抬了眸。 褐色的瞳染了微末的诧异,又不着痕迹地缩了缩,随后漾开浅浅的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柔。 如潮水初涨,尘嚣安静地覆没。 她微微倾身,任女孩有些莽撞地落入怀中。 她们在灯光下相拥。 空中飞舞着的细小颗粒也沉寂下来。 世界似乎慢了半拍。 紧接着,她们坐进车厢。 掩上车门的刹那,段景希看到夏修音吻在女孩的前额。 “数竞的初赛是不是快了?”夏修音的臂弯倚着女孩。 夏瑜抱着姐姐的手,“还有一周。” “阿瑜今天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夏瑜摸摸姐姐的手指:“今天国旗下讲话,学校通报批评了一对高二的情侣。” “嗯?” “晚自习的时候,他们在千步堤接吻,被教导主任发现了。” 夏修音知道附中的千步堤,那是堪比情人坡的存在。 她忍了笑,“他们这么大胆呀。” 夏瑜摇头道,“他们一点都不小心。” 她有些困惑,“为什么不可以接吻呢?” “可能是学校担心,这样的接吻、恋爱,会影响到学生的成绩,让他们不小心丢掉自己的未来。” “如果我的成绩很好,就可以谈恋爱了吗?” 不用如果。 夏瑜的成绩就是很好。 “悄悄一点,老师就会放过的。” “阿瑜想谈恋爱了?”夏修音垂着眸子,神情有些看不清。 “没有呀。”夏瑜拧了眉,“可是如果成绩好的人才能谈恋爱,好不公平的。” 夏修音的心里松了松。 “因为成绩好代表了很多东西。” “自控力,专注度……” “这样恋爱可能的小小波折不会给他们带来太大的影响。” 夏瑜想起《爱情书简》里亟待宣泄的爱和渴望,似懂非懂。 她的视线落在姐姐的唇。 是西柚色的口红。 夏瑜的眼神闪了闪,眼睫略带惊慌地轻颤。 “姐姐,我今天差点迟到了。” 她开口道。 “数竞的培训。” “好在有一位同学帮我找了一个位置。” “阿瑜谢谢他了吗?” “嗯!”夏瑜把自己的手指塞在姐姐的指间。 “但是他好像听不太懂老师说了什么,所以容易走神,一直悄悄地看我的笔记。” 她回忆着,“而且,他来听课,连文具都忘记带了。” “真糊涂,唯一的纸笔是我送给他的。” “阿瑜自己仔细些就好。” 夏修音反过来扣住她的手。 “姐姐去驾驶座开车了,阿瑜在这坐会。 “好~”夏瑜乖乖应。 夏修音扶着车门和夏瑜低声又说了两句,逗得女孩耳朵都红了才肯罢休。 她察觉到陌生的注视,侧了侧脸看去。 是个男生,长相清俊。 他呆愣地背着书包,目光在她和夏瑜之间打转。 带着一线打量和探究的好奇。 段景希看着夏修音将眼中的笑意慢慢收敛,在嘴角留下一个公式化的温雅柔和的弧度。 她将他上下看了看,段景希只觉得短短的一两秒也甚是煎熬。 那是一种评估的眼神。 藏着难掩的漠然和审视。 须臾,大抵是认为段景希不成威胁,他眼里,夏修音眉梢微挑,冲他笑了笑。 她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挡风玻璃后,夏修音调了调后视镜的角度。 或许是因为在镜中看见了女孩,她的神色重新放缓,柔软的情绪漫上来。 夏修音变回了他初见她时,那个温柔的样子。 段景希站在原地打了个寒颤。 他身后响起了汽车鸣笛声。 “傻站着做什么,上车。”他的父亲喊他。 段景希入座。 父亲瞥了眼他,“是不是衣服少了点?我看你刚刚在发抖。” 段景希点头。 他道,“天还有点凉。”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小男生甚至够不上炮灰啦。 用他的视角给大家看看阿瑜和姐姐有多黏糊糊的。 谢谢大家的投喂!!非常感谢!!!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jacetsai2个;你再配了丹山凤。、kmal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42 夏瑜上了高中后,学习任务渐重,夏修音越发在意起她的健康状况。 南城时她们住在郊区,别墅内有泳池、修了网球场,周遭便是马场、高尔夫场,再不济晚饭后绕着别墅区走一圈也是不小的运动量。 可锡市,她们住在市区,新居内只有一个健身房,附近的运动场所又太不如人意。 夏修音与夏瑜相处时长远不如从前。 她不在,女孩便窝在书房,或是落地窗旁看书。 夏瑜喜静,能这样坐一整天,哪里想得起来去做些运动。 “周末的话,和姐姐一起出去跑步好不好?” 夏修音的声音掺在温热嘈杂的风间,却被女孩敏锐地捕捉到。 她搂着柔软的抱枕坐在床沿,长长的、半湿的发在姐姐纤长白皙的指尖缠绕。 细微而轻柔的扯动,是她睡前最后的摇篮曲。 她的眼睛亮了亮,“姐姐,你周末可以休息吗?” 温暖的指腹贴在她的发根。 “最近可能还要忙……不过,早上倒是应该能够留出半个小时的时间。” 夏修音专业课少了些,但公司事情太多。 夏瑜知道姐姐已经在努力地陪伴她,所以从来只是安静地等待姐姐。 等“叮叮咚咚”的信息提示音,等每日的两通简短电话。 等入眠前发间穿梭的手指,等温柔的、落在她耳畔的“晚安”。 夏瑜揪了揪抱枕的小角,眼里的期待黯淡了些许,她摇头,“姐姐早上多睡一会,这几天你都回来得好晚。” 而且,有些时候还要担心她,帮她吹头发。 就像现在这样。 夜色很沉,落地窗下的花园砖只亮了她房间这里的半扇灯光。 小喷泉溅着透明的水珠,砂壤上的蓍草叶尖垂落。 姐姐刚刚从书房出来,甚至还没来得及沐浴。 夏瑜拧着手指。 想让姐姐好好休息。 可更想和姐姐多亲近一下下。 她总是这样,只想着自己。 自私的小孩。 “阿瑜不想和姐姐一起吗?” 橘黄的壁灯烘出暖色的光晕,在女孩的睫毛下打出浅浅的阴影,纤细的手肘搂在抱枕。 有些落寞的样子。 夏修音神色微动。 她将吹风机收好,随后坐在了夏瑜身前。 她用额头轻轻抵了抵夏瑜,迫得夏瑜抬脸看她。 “想……”一览无余的渴盼与希冀,又被其他的情绪掩盖好。 “可是姐姐好辛苦,我想让姐姐多休息一会。” 夏瑜捏着手指,她知道姐姐是在意她,所以才忍着疲惫也要同她早起。 “明天……我自己出去跑步就好了。” “姐姐不用担心。” 夏修音没有应声,她和女孩对视着。 纯色的眼瞳干净透亮,能够看清虹膜上的纹理,精巧均匀。 这样细致的观察,反而让她有些不确定女孩的眼睛漂亮到什么样子。 蓦然,或许是她眨眼的瞬间,女孩的嘴巴有些撑不住地瘪了瘪,眼睫也慌乱地颤动起来。 夏修音不着痕迹地在眼中带了点笑。 她蹭蹭女孩的鼻尖,轻声道:“是姐姐想要和阿瑜一起。” 夏修音的声音里带了点埋怨,“我都好久没有出去见见晨起的太阳了,阿瑜还要把姐姐往被窝里塞吗?” “不……”夏瑜下意识去抓她的手指,认真问,“姐姐真的想早起外出吗?” 不是为了迁就她,担心她? 夏修音应:“这是一部分原因。” “想陪阿瑜是另一部分。” 她笑起来,“姐姐是生意人。” “最会精打细算了。” 夏瑜的眼里蒙了层水光,潋滟轻曳。 “嗯!”她握了握夏修音的手指。 久违的,夏修音懒散地倚在床边撑着下巴,听女孩读诗。 柔软黑亮的长发在她跪坐的脚边微微打卷,夏瑜捧着装帧有些古旧的书,神情恬静。 《葡萄牙的十四行诗》。 【我背后正有个神秘的黑影在移动,而且一把揪住了我的发,往后拉。】 【还有一声吆喝。】 【“这回是谁逮住了你?猜!”】 【“死。”我答话。】 【听哪,那银铃似的回音。】 夏瑜的指尖滑过书页。 她的发尾被姐姐托在掌中把玩。 【“不是死,是爱。”】 夏修音略略低哑的声音传来。 夏瑜的手指蜷了蜷。 夏修音沐浴后,在落地窗旁站了站。 穹顶之下,墨蓝的幕布闪烁着星子。 玩风牵了牵树梢,落叶在地面打着旋儿。 女孩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目尽皆为浓重的、令人窒息的夜色。 夏修音顿生躁郁。 她像是一刻都忍不了,连睡衣都没有整理好,就这样乱糟糟地出了门。 夏修音站在夏瑜房前,正打算推门而入时,她看到了悬挂在门把手的木牌。 【阿瑜】 这样的木牌,她的门上也有一块。 她后退几步。 两块木牌被容纳进了同一个视野。 【阿瑜】 【修音】 夏修音仿佛能看见女孩认真捧着木块进行雕刻的样子。 细小的汗珠或许会沿着花苞似的面颊滚落,沁入木纹。 她的手指一定仔细地摸过木牌的每一寸角落,用砂纸妥帖地打磨光滑。 夏修音轻轻“啧”了一声。 无名火燎着的内心如同被水缓慢地润过,她平静下来,颇有兴致地将木牌放在手中摩挲。 女孩什么时候做的? 她怎么老是趁她不知道的时候做这种让她无法抗拒的事情? 夏修音把【阿瑜】挂在她的门上,两块木牌轻荡着磕碰在一起,顶端拴着的红绳纠缠拧结。 她拿了手机拍了几张照,终于满意,将一切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夏修音轻轻推开门。 女孩对她不设防,只要她在家里,夏瑜便不会上锁。 她来至床边。 夏瑜离了她,睡姿便异常规矩。 双目安静阖着,长睫毛垂在眼睑,柔软嫩红的唇微抿。 女孩的手放置于身侧,搭在被上,纤细的手指自然并拢。 睡得很乖。 但她睡得不是很好。 夏瑜的眉轻皱着,好像在烦恼为什么睡梦里也要有不开心的事情。 夏修音抬起指尖在女孩的眉心抚了抚,精致干净的眉舒展开。 真好哄。 她唇角翘了翘。 这样看了一会,夏修音的心脏酸软,烫得发胀。 白皙的、柔嫩的、含苞待放的女孩,在她的面前。 只要她想,她就能听到藏了渴慕的轻唤。 夏修音放轻脚步转身—— “姐姐……” 娇娇的,小小的声响。 她险些以为是幻听。 细白的手指从床边一寸寸挪移,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她的尾指。 奇异的触感经由皮肤攀爬,敲在她的大脑皮层。 “姐姐。”声音大了些。 夏修音看向女孩。 夏瑜勾着她的手指慢慢朝自己的方向牵,眼睛泛着些朦胧的潮气,惺忪可爱。 “姐姐。”她又唤,好像失语,只会重复这一句。 小黏糕终于舍得开口说些别的。 “晚安吻……” 夏修音被她牵在了身前。 可她还是不肯放开,似乎是愿望没有被满足,所以要握着筹码。 她攥着她。 “嗯?”夏修音喉间发痒。 “姐姐今天不亲亲我吗?”她可怜巴巴地晃晃夏修音的手指。 委屈坏了。 夏修音凑近她,看着女孩的耳朵红透了,可她忍着羞,依然期待地瞧着她。 “姐姐……”她催促。 夏修音吻在她的眉心。 夏瑜的眼睛一眨不眨。 直到夏修音往后撤了撤身子,她才阖了眼,又睁开。 “阿瑜,晚安。” 夏瑜有些不舍道,“姐姐,晚安。” 晚安吻之后,就是要离开的。 她看着夏修音起身,腰间的束带没有对称系好。 姐姐掩上门。 她重新堕入梦境,只是这次不是深海,而是蓬松甜美的云端。 段景希陷入了深深的挫败之中。 他放不下身段去和一个低年级的学妹讨要联系方式,知道夏瑜也成功进了数竞复赛,他暗暗庆幸过一阵。 因为这样就意味着,他和夏瑜能够有很大的交集。 只是,这些喜悦在看到夏瑜的初赛成绩时尽数酿成了不敢置信。 其后,这样的不敢置信贯穿了数竞以及其他各类竞赛始终。 夏瑜是天生的竞赛狂人。 她居然要命地报了所有能报的竞赛! 而且,每一门竞赛的成绩都是旁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段景希头一次知道追逐一个人的脚步会这么累。 而他和夏瑜的所有交流几乎都是围绕试题展开,夏瑜甚至都还不知道他在追逐着她。 更难过的是,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他急需解题思路,所以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夏瑜请教。 段景希悲观地认为自己只剩下一张脸了。 后来,他发现这张脸也未曾派上用场。 他在夏瑜面前一无是处。 数竞联赛结束后,是一个小长假,附中下午四点多放学。 段景希走在路上还在推算数竞最后一题的答案,越算越心惊。 恰时,一个纤细熟悉的身影撞入视野。 “夏瑜——”他快走两步。 “段景希,你好。”夏瑜微微仰着头看他。 段景希被这样注视着,方才的思绪一下便揉碎了。 “你……你好。” “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数竞最后一题,答案有没有根号?”段景希把思路拽回来,捏了把汗。 “嗯……”夏瑜点头,“有的。” 段景希掐了掐手心,别让自己表现得过于激动。 夏瑜这么说,看来是稳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对于夏瑜有多信服。 他本待聊些别的,可女孩突然低了头瞧了瞧手机。 似乎进了条信息。 夏瑜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眼尾的小勾很明显。 她将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段景希,我……” “你可以告诉我倒数第三道的解题思路吗?” 段景希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换来和夏瑜多相处一会的时间。 夏瑜似乎有些为难,眼睛不住看向校门口。 “麻烦你了。”段景希道。 “那,我们边走边聊好不好?”她捧着手机,“倒数第三题题型很简单。” 段景希微微一梗。 【姐姐,稍微等我一下,我已经出教室了。】 夏修音收到回应。 难得的提前放学,附中简直热闹欢喜得像过年。进出校门的学生咧着嘴,塞了耳机,笑逐颜开。 夏修音漫不经心地搜寻女孩的身影。 未几,她撩了撩眼皮。 人群中,清隽文雅的男生身材颀长,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眼神欲盖弥彰地落在身侧的女孩身上。 女孩莫兰迪色的开衫,皮肤瓷白细嫩,露出的脚袜缝着两粒糖果图案。 他们靠得很近,不时交谈。 男生的身躯偶尔会将女孩完完全全地遮挡起来。 看上去,很合适。 合适到夏修音眯起眼睛,歪着脑袋打量起来。 舌尖一颗颗地舔过牙齿。 秋末残存的干燥翻涌在空气里。 她想她有点上火。 她要让夏瑜回去给她煲金银花喝。 现在就要。 夏修音在收回目光时顿了顿。 她的舌尖顶了顶上颚,笑起来。 “这样还是不懂吗?”夏瑜有些着急。 段景希时不时在她耳边说话,她不得不应付他。 很浪费时间。 “还有一点。”段景希咬牙道。 夏瑜看了眼手机。 又过去了一分钟。 姐姐在等她。 妙妙说的是对的。 真的有人像小猪,而且没有小猪可爱。 “请问是高三一班的学长吗?我明天早读前会把解题步骤整理好放在教室门口的信箱。” “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用它做一下参考,这样好吗?” 夏瑜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在人群中搜寻,并没有看他。 “夏——”段景希喊她。 “姐姐!”夏瑜不知看到什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竟是雀跃地挥起手。 段景希的视线跟过去。 oversize的浅驼色风衣,同色系细高跟,纯白长裤,温柔而干练。 夏修音弯了弯四指。 那是呼唤的手势。 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夏瑜当即小步跑着奔向了对方。 段景希晾在原地,等夏修音的车都开走了,那种深沉的挫败与难堪还刻在骨子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他在教室门口的信箱发现了密密麻麻的一张纸,用了三种解析方法。 又过几日,他在竞赛名单的省一里看到了自己。 他的目光向上。 夏瑜进了省队。 “你疯了?你为什么退出省队?”段景希拦住夏瑜。 夏瑜抱着书包,神情纯净。 “为什么不可以?” “进了省队,就意味着你可以获得top2的保送名额!”虽然专业会有限制,但实在是唾手可得的机遇。 夏瑜细声细语解释:“可是不退出的话,它会占用我课外的时间。”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可以浪费在这个上面的。” 是姐姐的时间很宝贵,她必须想办法能够和姐姐多待一会。 段景希气笑,“有什么能比省队的冬令营重要?” “你的家长难道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答应你?” “我的家长说,如果我不喜欢,就不用勉强。” 段景希难掩异色,“你的家长也疯了。” 夏瑜安静地与他对视。 段景希落败。 “对不起,是我说得太过了,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 夏瑜的神色变得温软。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 也许是气氛太好,也许是眼前的夏瑜实在让人心动。 段景希蠕动嘴唇。 “夏瑜,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呢?” “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段景希紧张地看着女孩。 夏瑜的瞳孔小小地变化着,漂亮得让人惊叹。 半晌,她道:“你是想和我恋爱吗?” “是。”段景希做好准备,应对夏瑜的所有问题。 “你想和我在千步堤接吻吗?”夏瑜搜刮着脑内为数不多关于恋爱的记忆。 “我……”男生突然害臊起来,他没想到夏瑜会这么直白。 “你喜欢我?”夏瑜有些困惑。 这个问题尚可回答。 “是……” “你和我谈恋爱是希望我喜欢你。” 段景希隐约觉得女孩的逻辑有哪里不对。 应当是,因为彼此喜欢才谈恋爱…… 可他全副心神被夏瑜牵着走,完全想不起反驳。 夏瑜摇头:“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段景希脑子里的神经快要打结。 他吊着一口气,艰难问道:“你……喜欢谁?” “我的姐姐。”夏瑜很认真。 他哭笑不得地松了那口气。 夏瑜怎么还是小孩心性。 段景希打趣:“可是你的姐姐不能和你接吻。” “为什么不能?”夏瑜竟是反问。 “她会亲我的手,亲我的脸,亲我的眼睛。” “为什么不能和我接吻?” 段景希哑然。 “因为……接吻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夏瑜似懂非懂。 “就是说,我要成为姐姐的女朋友才能和她接吻。” 段景希察觉到了迟来的窒息。 夏瑜的幼年环境是凄惨的,与夏修音的相处又被过分娇宠。 畸形的成长让她的学习能力远超常人,却也造成了她对于青春恋爱这一部分的缺失。 “不是……” 夏瑜觉得这个学长好奇怪,她坚持,“你刚才说的就是这样的。” “你的姐姐不能陪你一辈子。” “她会有爱人,有新的家庭。” “你也会有。” “你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你更不可能成为你姐姐的恋人。” 段景希试图让夏瑜明白。 “你们连性别都错了。” 可出乎他的意料,前所未有的,夏瑜陡然发了脾气。 这个乖软的女孩,一向连声重话都不肯说的女孩,她捏着手心,浑身都在抖。 夏瑜红着眼睛,鼻子也红了。 她很凶地向段景希吼道: “你!骗!人!” “你!是!坏!蛋!” 段景希是她见过最讨厌的人。 她挺着脊背宣告。 “我会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她会让全世界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欢送小段杀青!!【鼓掌!】 啊!我!收到了一个深水!我现在!凌晨三点多!还在!飘! 非常感谢青琯,可能你不知道……这篇文的第一个手榴弹,第一个火箭炮,第一个深水,都是你投的qwq非常非常非常感谢! 以及,近两个月的时间,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读者陪我走到现在,每一个出现在我文下的,投喂的读者我都眼熟名字。 写文真的好难,尤其是我的手速慢到令人发指,时间又紧。 能写喜欢的东西,并且被大家喜欢,真的很幸运。 非常非常感谢!!【鞠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jacetsai2个;你再配了丹山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揪一颗奶糖5瓶;我有钱了啊哈哈哈3瓶;瓶;竹子、啵了个奔、今朝十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43 夏瑜抽抽哒哒地一边走一边擦眼泪,泪水一串串地往下落。 她决心永远都不要再和段景希说话。 晚自习下课有一会儿了,学校里空荡荡的,只在校门口堆叠着一些人声。 夏瑜泪眼朦胧地看过去,灯光都是模糊的,大大小小的光晕给视野蒙上薄纱。 她抹着眼睛,坐在教学楼旁的长凳,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因为看不清屏幕,她打字打得很慢。 【刘叔,我还要一会,你再等等我好吗?】 【好刘叔在门口等你你忙好再出来】 夏瑜抚着自己的胸口,数着数,深呼吸,让自己快点停下来。 她还要去找刘志,不能让刘叔担心。 越是想要自己不要哭,她越难过,抿着的嘴角都尝到眼泪的味道。 夏瑜捧着手机,找出通讯录中姐姐的名字,戳开名片,反反复复看。 看着看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泪液晕花了屏幕,她把眼睛擦干净,姐姐的名字也看不清了。 夏瑜用手指去揩,可是指尖也是湿漉漉的,越擦越模糊。 “姐姐……呜……” 她似乎忘了包里还有纸巾,也忘了再不济可以用袖口擦拭,就这样手足无措地盯着手机,难过得心都快碎了。 在她的眼泪险些要把自己淹没的时候,黑乎乎的屏幕亮起来——是一个通话申请。 夏瑜看不清名字,抿了抿唇,接受了申请。 “阿瑜,是姐姐。”略显清冽的声色因为被刻意放缓,再加上电波的传递放大,显得温柔极了。 夏瑜的眼睛微微睁大,泪珠又不自主地往下掉。 之前不甚明晰的委屈百倍千倍地翻涌上来,汇聚交扭,呛着她的眼睛,堵得她喉咙都痛。 “姐姐……”她呜呜咽咽地去唤夏修音。 含含糊糊令人心疼的哭声猝不及防地钻进夏修音的耳蜗。 夏瑜哭了,声音伤心得不行。 是谁欺负了她? 夏修音的心往下一沉。 她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市区车水马龙的繁华,试图窥探女孩所处的方向。 夏修音的眉压了压,忍着郁气。 她轻声问道,“阿瑜,告诉姐姐,怎么了?你现在到家了吗?” “没……没有……”夏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叔……在……等我……呜……姐姐……” “姐姐在这。”夏修音当即把处理到一半的文件保存好,拷贝进优盘。 她拎着电脑包,臂弯随意搭了外套,沉着脸出了办公室。 “夏……”拿着文件过来的职员张口喊她却又很快噤声—— 夏修音的一根手指竖在唇边。 王观是夏修音的直系学弟,被她挖到了公司,提前实习。 他第一次见这位向来从容不迫的学姐步履匆匆的模样。 夏修音站在电梯旁,视线不满地落在电子屏变化的楼层数。 她盯着紧闭的电梯门,焦躁到不停用指尖轻轻点在腿侧,好像一刻都等不及。 可即便这样,她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像哄着孩子。 “慢慢说……姐姐在听。” “阿瑜,别着急。” 夏修音的声音与她自身似乎全然割裂开。 王观面前的夏修音眼里攒着躁郁,而电话那边……他闭了闭眼揣测,想必是被很好地安抚着。 浸着关怀和担忧,夏修音的声音放得很柔。 仿似对方是水晶塑的,哪怕一点的粗鲁都不堪忍受。 据说,夏修音有一位妹妹,养得很娇、很好。 【学姐,文件。】王观发着气音。 在电梯到来之前,他将文件递给夏修音。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夏修音接了文件。 【再见。】 她做了口型,未及王观回应,又将全部心神放回到通话中。 两扇门合拢前,王观听到夏修音带着疼惜道。 “阿瑜……别哭了,姐姐这就去接你,好不好?” 夏修音近乎是溺爱着这个妹妹,而对方也未免过于黏人。 “工作已经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点。” “好……姐姐会慢慢的,会注意安全。” “阿瑜别担心。” 可凭着这几句,王观拼凑出一个柔弱娇怯止不住哭却认真叮嘱姐姐的女孩。 会撒娇,又懂事。 他代入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要化了。 难怪,夏修音愿意这样耐着性子去哄。 夏瑜磕磕绊绊地同夏修音告状。 她一直觉得不能说别人的坏话,可是这一次,那个人实在太坏了。 “他是……是谎话精。” “在……骗人。” “特别、特别坏。” 夏瑜抽噎着,用了一串“特别”来强调。 “嗯,好坏。”夏修音顺着女孩的腔调。 “上次,姐姐给我发短信,来接我。” “他一直要我给他讲题目。” “可是,他像小猪一样,怎么听都听不懂。” “我就一直给他讲啊讲,都不能去找姐姐。” 夏瑜说着说着,越发觉得段景希是世界上顶顶讨厌的人。 是那个男生。 夏修音敛了敛眉。 他居然还缠着夏瑜。 不过,半年前的事情也被女孩倒豆子一样埋怨以佐证今天他有多坏。 看来,夏瑜真是讨厌惨了他。 夏修音进了停车场。 “他怎么会这样。”她附和着道。 “嗯……”夏瑜哭得有些累,小小喘一口气。 呼吸声在电波的作用下格外明显。 夏修音打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半晌,抵着额无声笑起来。 因为及时听到了姐姐的声音,夏瑜的心情在慢慢平复。 小孩很敏感,或许段景希只是无意说了什么,却让夏瑜感受到了冒犯。 她一时钻了牛角尖,才哭成可怜兮兮的样子。 夏修音的心情也松了松。 “姐姐,你是不是在开车?”完全把惹她掉眼泪的罪魁祸首放在一边,夏瑜关心起姐姐。 “嗯……正准备开。”夏修音戴了蓝牙。 “驾驶员要注意力集中才可以。”夏瑜不舍道,“姐姐,你挂电话吧。” “阿瑜挂。”夏修音没有急着启动,凝神听女孩的回应。 “姐姐挂……” 夏修音的眼里漾着笑,“姐姐的手在方向盘上。” “那、姐姐拜拜。” 夏修音的眼前是女孩乖乖冲她挥手的样子,像招财猫。 “拜拜。” 夏瑜挂了电话还愣愣地握了会手机。 因为她哭着跟姐姐抱怨,所以害得姐姐担心,要来接她。 她揪了揪手指。 她太任性了。 可等夏瑜把段景希说的话再咀嚼一遍,眼睛又变得湿湿的,她就觉得她是有理由的。 那个人说的都是错的。 他想让她和他亲近,所以才这样告诉她。 他这么坏,她一定要说给姐姐听听的。 夏瑜背起书包,像小乌龟一样向校门口的方向慢腾腾地走。 夏修音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把脑袋探出车窗,眼睛里亮着期待的女孩。 夏瑜急忙忙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刘志身边,等她靠近。 “姐姐!”女孩唤着她,伸手来牵她,却被她拥在了怀里。 夏修音摸着夏瑜的脑袋,手抚上她的后背,安慰地轻拍。 “姐姐来了。” “嗯……”潮气又泛上夏瑜的瞳。 她环住姐姐的腰,发现自己稍稍垫脚就可以把下颔搭在姐姐的肩窝。 “我们先回家好不好?等到了家里,阿瑜再和姐姐说一说。” “好~”嫩嫩的小嗓子应道。 晚间风急,木槿的枝梢揽着叶片,窸窸窣窣闹着动静。 茑萝的花期已过,小方砖的缝隙里还残余着瓣叶的碎屑,被勾缠而出,在半空裹了裹,贴合在了池面。 床头柜放了杯温好的牛奶。 “我说,我喜欢的是姐姐。” “他就说,姐姐不能成为我的恋人,以后还会有新的家庭。” “说你不会永远陪着我。” 夏瑜枕在夏修音的腿上,仰着脸去看姐姐,声音有些渴求,“姐姐,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对吗?” 她亟待得到确认。 夏修音用木梳理着女孩的发尾。 柔软黑亮的长发被妥帖地擦干吹好,只是偶尔才能在指尖触到一线潮湿。 夏瑜并不在意恋人,不在意家庭,她的话永远是最后一句。 【姐姐和我永远在一起。】 好像不论如何,只要能够陪着她就好。 “阿瑜想和姐姐在一起吗?”她垂眸。 夏瑜攥住她的手指,急切道:“想的,想的。” “姐姐,你别离开我。” 夏修音和她对视,“哪怕姐姐有了恋人?” 眼前漂亮的瞳孔扩散又收缩,似乎在剧烈地动摇着。 “哪怕姐姐有了新的家庭?” 夏瑜眼里水光潋滟,让她的眼睛潮湿起来。 她的眼底映着倾身看她的姐姐。 壁灯笼在夏修音的肩后,她的侧脸一半落入阴影,看不清神色。 夏瑜蓦地生了些胆怯。 她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道:“嗯。” “我会一直很乖……” “姐姐让我留在身边……” 在长久的、教她滞闷的等待中,她听见夏修音答:“好。” 夏瑜隐约察觉姐姐有些失望,她慌乱地搜刮着记忆,却无措地发现不知道是哪里让姐姐失望。 她的心里在叫嚣着不满足,可她小心翼翼地用了大力气压制着。 她不能太贪心。 夏瑜告诉自己。 夏修音等女孩饮了牛奶,看了书。 她温声和夏瑜道:“晚安。” 她为女孩掖了掖被角,熄了壁灯,踩着室内鞋离开,留下女孩阖着眼惴惴难安。 夏修音掩上门,把手坠着的木牌磕蹭在门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看。 【阿瑜】 是不是当初捡到她的哪怕不是夏修音,她都会这样祈求。 她根本不在乎捡到她的人是谁,是怎样的。 她只是需要一个家,足够久的陪伴。 而当初,是夏修音凑巧路过。 作者有话要说:你可以再贪心一点。 摸着自己极速后退的发际线同大家说一句,务必不要等更新!!! 感谢大家的投喂和陪伴!!非常非常感谢!【鞠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3个;北盐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稷下学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cetsai2个;旁观路人丁、北盐、夏牵尘、你再配了丹山凤。、粘着芝麻的饼子、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好、汤分子、名字r、二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鬼火27瓶;jdks20瓶;须、什么甜!、宝藏女孩戴萌萌10瓶;名字r9瓶;英专&日专的高材生?!6瓶;揪一颗奶糖、泰西卡5瓶;学习、小白、叶清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44 姐姐一如既往地对夏瑜温柔以待,她唤她“阿瑜”。 每天记得给她打电话,发短信,在她的眉间落下晚安吻。 会夸她,会说喜欢她。 可夏瑜知道,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可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她不知道。 她捧着书从隔断看向办公桌后的夏修音,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割裂成锋利的碎片,砸落在地板。 夏瑜看得心惊,她惶恐会不会有一片伤了姐姐。 厚重的书籍她几乎捧不住,铅印的字放大、扭曲,在空气中变形。 那些字凝成实体,如烟似影,化了细细的流水,从她的指尖、她的眼前滑过,尽数奔向姐姐。 她一页都读不进去。 “哒”“哒” 键盘的轻轻敲击,鼠标按钮落下弹起。 夏瑜把书立在面前,只露着一双渴盼的眼睛,目光在夏修音的侧脸、肩颈、手指流转。 姐姐的唇微微抿着,形状姣好,只是颜色略显浅淡。 有点……缺水的样子。 夏瑜咬了咬自己的唇,她把书籍合好放在一旁,轻着手脚下了楼。 “姐姐不喜欢太酸的东西。” 夏瑜切了一片柠檬,手里顿了顿,又去了小半。 夏瑜拆了吸管,轻轻插入玻璃杯。 她抬了抬自己的手,指腹湿润,接近透明的汁水沿着指纹向下滚落,流至掌心。 夏瑜看了会,合起手掌,将其握好,用纸巾擦拭干净。 “姐姐……喝水。” 玻璃杯底磕碰在桌沿,又剐蹭着推移在夏修音手旁不远。 夏瑜站着,放在身侧的手指捏着衣角。 “谢谢阿瑜。”夏修音声音柔和,抬眼冲着夏瑜笑了笑。 “嗯……”夏瑜点了点头,步伐轻快了些,她踩着地砖,一块块,回到隔断后。 夏瑜窝进卡通的布艺沙发,在少女气息浓重的空间,小心翼翼地关注另一边,色调冷淡、简洁严整的办公区。 空透式的玻璃隔断,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分离开,又联系。 姐姐怎么还不喝水呢? 不会很酸的。 比陈婶准备的柠檬水还要好。 雀跃的心情低落很多。 夏瑜已经将书本全然抛在一边,她连书签都忘了放。 她把下巴垫在沙发上,用手挡着脸偷偷去瞧姐姐。 姐姐还在工作。 姐姐都没看看她。 夏瑜把眼埋在臂弯蹭了蹭。 水都凉了。 她难过地垂着脑袋,双手放在膝盖。 这样愣愣地坐了会,她下楼来到冰箱前。 她把剩余的柠檬拿了出来,包括不完整的、被切了小半的那片。 陈婶和刘叔正在花园对月季进行花后修剪。 夏瑜打开水龙头,蹲在岛台旁,慢慢咬着柠檬。 唔…… 夏修音对着电脑处理文件。 女孩沮丧地耷拉了脑袋掩上门。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跟了过去,又在夏瑜注意前收回。 小家伙伤心了。 因为她没看她? 因为她没喝她倒的水? 夏修音的手指探在吸管弯折处,捏了捏。 她的唇凑上去。 唔……不酸。 高考期间,附中放了四天假,好腾出考场。 夏瑜多了一些空闲。 【姐姐,我做了腰芒班戟和草莓班戟,送到宿舍给你好不好?】 夏瑜等了又等,收到一句【好,麻烦阿瑜。】 姐姐答应了。 夏瑜眼睛弯了弯,欢欣地将点心收进包装盒。 临近毕业,夏修音在学校的时间多了起来,忙着论文、准备答辩……琐事繁驳。 t大百年校史,文化气息浓重,环境清雅。 长发垂肩的女生戴着耳机坐在长凳读背单词,细框眼镜搭在鼻翼,悬铃木的树叶垂落在她肩头。 夏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姐姐所在的校园。 这是她以后会在的校园。 途经图书馆的时候,夏瑜停了停。 这栋建筑正对南门,是t大的门面,因而恢宏气派,令人肃然。 一块古旧的牌匾高悬,朱笔乌木,文雅庄重。 藏书五百万册。 夏瑜向往地望了良久。 馆内一角新开了咖啡厅,装潢前卫,设计精巧。 高大的绿植装点着透窗。 夏瑜的余光瞥过,脚步慢了下来。 “姐姐……”她的眼睛骤然亮了亮。 木兰色的七分袖上衣,带着淡淡的雾霾感,夏修音稍稍动作,袖口便随之滑落手肘,衬出腻白纤透的皮肤。 她坐在复古绿的软沙发,桌上摆着两只手绘咖啡杯。 夏瑜站在数步之隔向姐姐挥手。 “姐姐!”她脸上绽着笑。 一阵疾风而过,吹散她的声音,挽起她额角的发。 晦暗的云拉扯着,牵出絮丝,团簇堆叠。 好像要下雨。 透窗后的绿植小小晃动。 夏瑜的瞳孔缩了缩,笑意凝在嘴角,呼吸也一起停掉了。 筋骨微突、指节匀称修长的一只手,出现在绿植遮掩之外的地方。 白色衬衫的年轻男性单手撑在桌面,背脊向夏修音的方向靠过去,挡住夏瑜的视线。 他低下头,似是落下一个隐秘的吻。 夏瑜颤了颤。 姐姐没有拒绝。 甚至,男子撤了身子,坐回在绿植遮掩处,夏瑜看到熟悉的姐姐的笑。 她很放松。 肩颈舒展开柔美的线条。 夏瑜艰难地呼吸。 那个人……亲了姐姐。 她都没有亲过。 这是姐姐的恋人吗? 他们会有新的家庭吗? 姐姐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吗? 夏瑜僵着身子后退,她的视线无措地避闪至别处。 高大的建筑物扭曲成骇人的口,藏着森白的牙,姐姐落座其中。 她想追随姐姐一同坠落,可绿植张牙舞爪地包裹了姐姐。 夏瑜先是快步走,然后小跑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就像她曾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进姐姐的怀里。 无论哪里都好。 她什么都没看到。 “学姐,我拿一下东西。”王观俯下身,伸手去触放置在夏修音身侧的两份报告。 他坐回位置翻了翻报告,难免忐忑:“我真的能做好吗?” 夏修音笑了笑,指尖点在手绘咖啡杯沿。 “王观,这是难得的机遇。” 虽只年长一岁,王观却在夏修音身上感受着难以逾越的距离感,让他不得不像所有不够成熟的孩子一样试图征询前辈的意见。 “……好。”王观拧眉,“我会努力把握。” 夏修音颔首,又道:“不用太过紧张,我会找人过来……帮你把关……” 最后的几字说得十分轻,王观察觉到一丝异样,抬了头看见夏修音侧着脸,凝神注视窗外。 “学姐?”他问,“怎么了?” “刚才好像……有一只小猫。”夏修音的这句话仿若呢喃。 小猫? 王观也看过去。 “这天……是要下雨了。” 夏修音查阅手机,目光落在收信时间。 “嘀——嗒” 玻璃窗滑下一滴水珠。 几乎是同时,狂乱的雨线从云端砸落,再一转息,暴雨如注。 “王观,别的再聊,我临时有些事情。” 夏修音拿起手包。 “学姐——” “再见。” 王观看了看眼前的两杯咖啡,一杯已经见底 夏修音嘴挑,她的一口未动。 她看到了什么?这么着急? .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有小测,记平时分qwq 考完努力粗长。 夏瑜,15,高二下 夏修音,21,大四下 谢谢大家的投喂!!非常感谢!!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p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6个;jacetsai2个;清漪、hskbd、你再配了丹山凤。、黄色的橘子皮、汤分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529409725瓶;hahay20瓶;没事敲敲棋子10瓶;旁观路人丁8瓶;云上阳光、柒也5瓶;都不日万3瓶;诺mndc、云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45 夏修音用学生证从图书馆借了一把伞,这场雨来得突然,出乎她的意料。 她拨打夏瑜的手机号闯入雨帘。 桔梗色的半身裙旋即漫开水迹,稍稍停顿的鞋尖蓄了雨。 伞面被雨珠敲打着,沉在地表的暑气翻腾而起,又湮灭在大雨之中。 轻快的铃声在这样的滂沱中显出几分突兀,夏修音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下,脚步凝滞在原地。 雨太大了。 视野被浸得模糊。 她侧耳听着手机。 等了有十数秒。 又或是十数年。 “喂……” 夏修音深吸一口气,听见胸腔里急促的搏动。 她调整呼吸,试图平静问道:“阿瑜,你现在在哪?” “姐姐……”夏瑜像是有些发愣,反应慢了半拍。 “刚刚姐姐好像看到你了,你是不是已经到t大了?” 夏修音分辨不出女孩那边是否处在一个足够安全的可以让她放心的场所。 “嗯。”夏瑜的声音被喧嚣的雨吞没,轻得让夏修音心里一颤。 “雨下得很大,你有找到地方避一避吗?” 夏瑜似乎说了什么,有一点难过,可夏修音听不清,便以为是听错。 夏修音不得不退回到图书馆。 “阿瑜,你说什么?” 水花溅在她的裙摆。 “班戟……”夏瑜带着哭腔,“我的班戟掉在地上了!” “给姐姐做的!” “被雨——” “淋坏了!” 夏瑜哭得很凶,也不再是安静的呜咽,乖巧得令人心疼。 而是近乎嚎啕,为了让姐姐听清般,声嘶力竭。 或许是盛夏的雨,帮她遮掩了在骨髓里蠢蠢欲动的惊惶不安,夏瑜毫无顾忌地大哭。 像她见过的那些小孩,任性地、自顾自地哭着,哭得足够响亮就可以得到家长的拥抱和亲吻。 她不想做乖小孩了。 “姐姐还没有吃一口——” “就……摔掉了!” 她这样哭着,也不知是想让夏修音帮她责备这场雨,亦或是想要让姐姐帮她向摔了甜品的地面讨个公道。 夏修音惦念着她,迭声安慰:“阿瑜,别难过。” “班戟我们重新做好不好?” “姐姐和你一起。” 夏瑜问:“真的吗?” “姐姐和我一起?” 女孩那边传来的声音很奇怪。 像被水膜包裹。 像是玉珠坠盘。 夏修音的目光沉下去。 夏瑜还在室外。 “对……阿瑜今天做的是腰芒和草莓……” 她坐电梯上了图书馆四楼。 “我们还可以尝试别的口味。” 她站在走廊,手扶在窗台,居高临下。 “除了腰芒和草莓,阿瑜知道姐姐还喜欢什么水果吗?” “奶提和猕猴桃……”夏瑜糯糯应。 “猕猴桃要把籽也去掉。”她再清楚不过。 “不用去籽也没关系。”夏修音轻笑,视线急切地搜寻。 找到了。 小小的一点,蹲坐在图书馆后的九曲桥旁,身前是米白的小片,像是包装盒。 牵连的雨线交织成网,将女孩笼在穹顶之下,几乎要将那单薄的身子压弯了,砸碎了,冲进就近的九曲湖,埋入淤泥,让她再也捧不起。 夏瑜在犯什么傻?为什么会待在那? “要去的。”夏瑜有些执拗,“姐姐不喜欢猕猴桃的籽。” 夏修音下了楼,她缓声:“那可能要麻烦阿瑜帮忙,我最没有耐心处理这个了。” 夏瑜便软软道:“我帮姐姐。” “谢谢阿瑜。”夏修音的身子已经湿了一半,她踩着馆前的台阶,与灰尘混合的雨水沿着她的脚踝淌入鞋内。 露天之下,夏瑜的声音又变得渺远含糊。 “阿瑜?” 如同海水倒灌,雨势渐大。 夏瑜在这样的雨里。 “可是那是不一样的——”手机里的声音大了些。 “姐姐——” 因为疾步,夏修音的伞骨被雨折断。 夏瑜一心想要跑去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好藏上一小会,就一小会。 穿经丛丛绿植,她慌不择路地踏上了九曲桥。 水体澄澈,莲柄摇曳,绿荷铺开在视野。 鲜嫩的莲蓬甚至还带着浅浅的黄。 “唔……”她被桥砖拌倒在地,手中的包装摔在一旁。 顾不得膝盖,夏瑜急忙去看甜点。 她的嘴巴难过地抿起来。 摔得变形了。 不好看了。 恰时,发顶传来略带重量的湿意。 夏瑜仰起脸,水滴下坠,溅在她的眉间。 她的眼睫轻颤。 不过几息,雨点变得大而密集,砸得皮肤生疼。 夏瑜茫然地看了会,等低了头,班戟已经坏了。 不能吃了。 衣兜里传来规律的振动。 特别设置的铃声响了起来。 是姐姐。 夏瑜捧着手机。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呀,姐姐在找她。 夏瑜开心地弯了弯眼睛。 夏修音赶到九曲桥时,伞被她收拢握在手里。 雨小了些。 半身裙紧紧贴合在腿部,潮湿、沉重,往下坠着水。 桥梁附近的小小角落,女孩蜷着膝盖,伸出细白的手,聚成浅浅的凹陷。 “嗒” “嗒” 雨花落入浅凹,又溅出。 察觉到夏修音的脚步,她的眼睛追随过来。 夏修音的心颤了颤。 灰蒙的穹顶之下,一双纯净的、不谙世事般的眸子,略略有些受惊,掩着未褪的好奇。 这双眸子似是与多年前的重合。 如出一辙的专注。 装着她。 ……喜欢。 她用舌尖舔了舔上颚。 夏修音拿着伞柄,一步步走向女孩。 她俯下身,握住她的手。 透明的雨水从相扣的指缝中流淌而去。 滴滴答答落地。 “阿瑜。” 夏瑜仔细瞧着她,每一眼都像是最后一眼。 她的眼睛里有着柔软的情绪。 “姐姐,我又等到你啦。” 夏修音喉头动了动。 她牵起她。 “怎么在这里?” 夏瑜借着力站起,晃了晃,倚在姐姐的臂弯。 她低头,视线落在包装盒,像是很伤心。 “姐姐,点心坏了。” “怎么不避避雨?”夏修音把包装拾起。 “姐姐答应我要和我一起做别的口味。”夏瑜自顾自道。 夏修音将伞展开,握着破损的伞骨,撑在女孩头顶。 “为什么哭鼻子?”她拥着女孩慢慢走。 夏瑜神色黯淡地垂了垂眼,“班戟被摔掉了。” 夏修音哑然,“所以就难过成这个样子?” 夏瑜的脸在姐姐的怀里蹭了蹭。 “嗯……” 她细声道,“今天我是任性的小孩。” “任性的话,就是没有理由的。” 夏修音把夏瑜带到了宿舍。 “衣服我会准备,放在浴室门口,你沐浴完出来拿就好。” “浴巾是我的,但是洗得很干净。” 夏瑜的下颔贴着湿漉漉的头发,她难安地看向夏修音。 “姐姐,那你呢?” “宿舍围合有一间公共浴室,我去那里。” “嗯。”夏瑜把脸藏在浴室门后,“姐姐快去吧。” 暑日衣衫轻薄,幸而夏修音今日穿搭颜色不算浅,虽是看得出身体曲线,倒也不至太过难堪。 “别着凉了。” 夏瑜的声音低落。 又是因为她。 “阿瑜也是。” 夏瑜打开花洒,听见轻轻的掩门声。 水温有些高,落在她身上时烫得她发颤。 她用姐姐的洗发水,姐姐的沐浴露。 和她的是同一个香味。 微微发涩的柑橘调。 夏瑜将皮肤洗得发红,足够干净,才踩着姐姐的拖鞋去拿衣服。 棉质的纯白睡袍。 她穿上,只有一点点大。 她摩挲着绵软的面料,指尖划过那些纹路。 “扣扣” 夏修音在门外道,“阿瑜,你洗好了吗?” 面前的女孩乖乖坐在椅上,睡袍在手肘卷了卷,搭在腕侧。 夏修音持着吹风机,手指在半湿的发间游曳。 夏瑜只是微微抬着眼,便能看到姐姐嫩红的唇。 因为刚刚沐浴过,所以透了血色,湿润着,饱满着,似乎散着香气。 夏瑜想,刚刚那名男性亲了姐姐。 他亲的会是这里吗? “……阿瑜?”不知夏修音问了什么。 夏瑜蓦然伸手牵住她的袖口,“姐姐……” 夏修音按下按钮。 “嗯?” 略显喧闹的热风停了。 寝室里寂寂无声。 夏瑜眼神可怜地与夏修音对视。 “姐姐,今天同你喝咖啡的人是你的恋人吗?” 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 夏修音与王观并未有过亲密的举动,只是王观拿报告时,身体倾向了她。 那么,从咖啡店外面看来,会是什么样的? 难怪。 夏修音重新按了开关。 她慢条斯理地梳理女孩的长发。 “你喜欢他吗?” 他一定很喜欢姐姐。 没有人会不喜欢姐姐。 夏修音的指尖绕了一缕。 “姐姐……你会和他……” 女孩喉中艰涩,像是锉刀磨着血肉。 夏修音将吹风机收好,转过身,敛了敛唇角的笑意。 她俯身去捧女孩的脸,指腹帮夏瑜揩掉眼角的泪。 “他叫王观。” “姐姐提到过的那个人。” “是姐姐的学弟和工作伙伴。” 夏瑜浅浅地呼吸,心脏搏动着,跳跃在胸腔。 不可名状的惊喜在她血管中冲撞。 “王观……”她知道他。 那么,也就是说—— 夏瑜捏着姐姐的衣袖。 夏修音把她的手放在掌心,合住。 夏瑜盯着姐姐柔腻白皙的手指。 “不过,也许很快,就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了。” “她是姐姐的伴侣。” “会和姐姐相爱。” 夏瑜呼吸急促。 “如果足够幸运,我们将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夏修音笑着,眉目温柔。 “阿瑜,别担心,你会陪在姐姐身边的。” “阿瑜这么乖,她也会喜欢你。” 夏瑜强忍着。 “阿瑜,你怎么哭了。” “这不是之前,你告诉姐姐的吗?” 蒋茹敲了敲门,没有反应。 她挠挠下巴,拿出钥匙。 寝室里昏沉沉的,很安静,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压抑,教人喘不上气。 她打开灯。 “修音,你说的资料在哪?”蒋茹故意放大了点声音,对着手机道。 夏修音的床铺传来细微的声响。 蒋茹盯着床帘。 “啊?”蒋茹扯着嗓子,“什么?” “哎呀,我哪知道你东西放哪啊。”她装模作样地在夏修音的书桌翻看,“我平常忙着呢,哪有工夫去观察你怎么收拾文件的。” 细白的手指攥着床帘轻轻撩开,从蒋茹的角度可以看见小小的下颔和有些苍白的薄薄嘴唇。 再往上,蒋茹撞进了一双氤氲着雾气的眸子—— 她心里倒抽一口凉气。 一定都是基因好。 她又有点纳闷,同寝四年,她只知道夏修音说过,她们偶尔会回南城和家人相聚。 她却是没见过他们。 蒋茹不敢太多过问。 “蒋茹姐姐……”许是初醒,夏瑜的声音有些哑。 “小瑜,你在啊。”蒋茹道,“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夏瑜摇头,黑亮的长发柔顺地滑落。 “没有……”她的声音轻轻的,“已经三点半了。” “你在找姐姐的文件吗?” 蒋茹摸摸鼻子。 “对,就是不知道你姐姐放哪了,找半天也没看见。” 夏瑜便道,“要不要我来帮忙呀?” 蒋茹忙不迭点头。 “要要要!” 接着,一双足尖从床帘中探了出来,落在床侧的平台。 纤瘦、白皙、娇嫩。 在与扶梯接触时,脚趾可爱地动了动。 蒋茹咋舌。 夏瑜裹着柔软的睡袍站在蒋茹身前。 面前的少女已经脱了些童稚气,举手投足间难掩这个年龄段独有的风情。 可夏瑜又实在乖软,少女的气质在她身上融为另一种怦然心动。 纯情、青涩。 可她身上不符尺码的着装将这种气息仔细地掩好。 于是,你只能从夏瑜不经意的眼神、动作,察觉到一丝丝属于少女的清甜。 夏瑜打量了一下夏修音桌面严整的布局,径直打开左侧的几个抽屉。 “蒋茹姐姐,是这个吗?” 她递了一个文件夹。 蒋茹看了看标签。 “诶?还真是!” “小瑜,你怎么知道在这?” 夏瑜赧然,她的视线落在别处。 简直算是低语,声音小小的,像说给自己,“我知道姐姐的习惯。” 蒋茹感慨,“你和你姐姐关系可真好。” “嗯……”夏瑜点头。 “那过一阵子,你不得难受死了。”蒋茹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薯片,嘴巴里塞得很满。 “嗯?”女孩困惑地看向她。 “夏修音不是要去国外留学一年嘛……”蒋茹道,“国家出一半钱,学校出一半钱。” 她吧唧嘴,“系里总共两个名额。” “她太强了,太强了。” 唏嘘半天,蒋茹没听见夏瑜应声,扭头看她。 女孩的小脸煞白,有点摇摇欲坠的意思。 夏瑜张了张嘴。 “姐姐说……要和我一起做甜点。” “做好多口味。” 她勉强笑了笑。 眼泪却掉下来。 “蒋茹姐姐,我多做一些给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剧透】我不喜欢一别两宽qwq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jacetsai2个;你再配了丹山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云无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46 夏瑜眼泪一下来,蒋茹就顶不住了。 薯片胡乱地扔到一边,她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想要安慰夏瑜,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好好好……”蒋茹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盖到自己后脑勺懊恼地挠了挠头发。 “小瑜,你别哭啊,我可喜欢吃你做的东西了。” 夏瑜轻轻应,“嗯,我知道的。” 她努力提了提嘴角,却不像开心的样子,“姐姐说你一直都有夸我。” 蒋茹苦大仇深地面对女孩。 她实在是没经验对付现在由她一手造成的状况。 “只有八个小时的时差,打电话什么的都很方便,视频也行。” “跟在国内差不多。” 蒋茹想到什么就拣出来说。 “你姐姐不在,你一个人多快活。我那些跟你差不多年龄的侄子侄女,巴不得爸妈天天出差,哥哥姐姐外出不回来呢。” “没人管束,多自在。” 谁料夏瑜的眸色又黯淡了些。 蒋茹心里咯噔。 她怎么忘了,夏瑜跟那些混世魔头不一样。 女孩黏姐姐黏得很,捧着本书就能在夏修音身边守一天。 果然,夏瑜道,“可是,我想让姐姐管束我……” 不在姐姐身边,怎么会自在呢? 蒋茹的话噎进嗓子。 她僵硬地撇开话题。 “小瑜,你脸色不太好,身体有不舒服吗?” 夏瑜摇摇头。 裹在柔软纯白的睡袍,女孩纤细单薄得让人心疼。 “来,把体温量量。”蒋茹翻箱倒柜找出一支水银计。 夏瑜乖巧接下。 蒋茹见温度确实在正常的范围,安下心。 随后,她拿起文件。 “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她看到救星般晃晃手里的纸袋。 “蒋茹姐姐,再见。”女孩一手捏着浴袍,一手和她挥别。 “别忘了多喝热水,一次性纸杯在我桌上,尽管拿。” 蒋茹匆匆忙忙从门缝丢下一句话。 门合拢前,她瞧见女孩细瘦的肩膀垮了下去,长发遮掩了半张难过的小脸。 【体温量了吗?】 出宿舍没多久,蒋茹后怕地抚了抚胸口,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 一看备注,她腿一软。 【量了量了,37.2,没发烧。】 【她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 【?】 【就,脸色挺苍白的。】 【还在哭吗?】 【我回来的时候倒是没有。】 【意思是,你走的时候她哭了。你和她说了什么?】 蒋茹盯着手机,咽了咽口水。 【爸爸对不起,都坏我这张破嘴。】 【我把你留学的事给妹妹说了。】 她欲哭无泪,她也不知道夏修音没和夏瑜说过啊。 夏修音的手指在桌沿轻点。 说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爸爸你骂我吧。】 【我发誓不会有下一次了!】 瞧了会短信,夏修音把笔记本合起。 她翻找着手机通讯录,点进附中学校国际交流处的名片。 “您好,我是夏瑜的家长。” “今年二月,夏瑜报名了国际交流生的项目……” “是的。” “请问可以不参与统一培训吗?” “我们自己负责。” “谢谢。” 手机还在振动。 夏修音垂眸看着,挑了挑眉。 【爸爸,你别不说话,我好怕……】 事实上,夏修音在年初便与附中交流处联系,提交了夏瑜的资料。 在此之前,她本想给夏瑜选择的余地的。 女孩在附中交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岑澳每周都会过来同她一起去周遭的奶茶店、步行街闲逛,电影学院的几个学生常常会带她了解一点业内知识,拍一些作业…… 夏瑜的社交网络发展得健康、稳固、完善。 如果女孩想,夏修音便留她在国内,休息日飞回与她小聚,或是带她出国玩一玩。 本来是可以这样的。 可是女孩在去年秋末告诉她。 即便姐姐有了恋人也没关系。 即便姐姐有了新的家庭也没关系。 好像就算她不是她也没关系。 那么…… 她会如女孩所愿。 她会陪在她身边。 每一天。 每一月。 每一年。 她不再需要夏瑜做出选择。 【修音……回复我一下嘛。】 不过,现在这样……倒也不错。 【一下嘛。】夏修音编辑短信。 【???】 【!!!】 【这是在玩什么古早老梗吗??】 【你太坏了!】 【故意吓人家!】 蒋茹不嫌肉麻。 【呜呜,这样子你是不是原谅我啦?】 【刚才在忙,没有怪你。】 考虑到蒋茹担心的是什么,夏修音补充。 【实习我会帮你联系。】 【哎呀,那件事的话随便,反正我爸妈会养我。】 【不过——谢谢爸爸!哈哈哈!爱你!】 夏修音撑着下巴在公司会议室里观看视频。 巨大清晰的投屏,没有开放声音。 她像是在欣赏默片。 女孩笑了,女孩哭了。 她拢着手呵气,细嫩白皙的手指冻得通红。 她屏住呼吸,在晨风里捧出一束玫瑰。 她坠入深海,色彩艳丽的珊瑚爬上她的躯体,无声无息。 最后,夏瑜在废墟中抬眼。 刺穿时间与空间,她和她对视了。 夏修音心脏鼓动。 【小姐,我和乖宝到公司楼下了。】 手机屏幕明明灭灭。 【刘叔,现在是半夜十一点。】夏修音皱眉。 【她担心你。】 夏修音关掉投屏,拔下优盘。 她穿经寂静无声的工作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夏修音打开电脑,调整桌面。 【你们上来等,我还要一会。】 “吱” 在新建文档内敲了几下,办公室的门打开一条缝隙。 女孩细白的手指扶在门板,只敢在门外低低地唤她。 “姐姐……”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进来。” 看清夏瑜的一瞬间,夏修音的神情几乎稳不住。 女孩哭得很可怜,因为泛肿,眼周的皮肤被撑得透明。 事实上,因为夏修音的娇惯,夏瑜哭得并不算多,只是时常在眼里潋滟着水光。 这次,竟是哭成这样了。 难怪刘志会在这个时间带她过来。 夏修音的手指在电脑后蜷了蜷。 想拥抱她,想安慰她。 想亲亲她的眼睛。 “阿瑜,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姐姐……我等了你好久。” “回答我的问题。” 女孩瑟缩一下,头低了低。 “十一点半。” “你答应过姐姐什么?” “十一点前……就乖乖上床睡觉。” 她拧着手指。 像她小时候那样。 她在夏修音面前从来都是等待着关注、等待着拥抱、等待着亲吻的孩子。 夏修音安静地看着她。 夏瑜在这样的气氛中无措地颤着身子。 “姐姐,对不起……”她已经哭不出来,只是眼睛还泛着痒。 “我想见见姐姐。” “我想见你。” 夏修音侧了侧脸,凝神听着。 “姐姐,你是不是要出国了?” “……带我一起,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哀哀的。 “班主任说,校内有个交流生的名额。” “姐姐……” 她仰着脸看向夏修音。 她湿润的眼睛,缩窄的瞳孔,泛白的嘴唇,都在告诉夏修音。 她希望姐姐能够答应。 像以往一样满足她、宠着她。 夏修音双手交握。 “你过来,是想说这个?” 夏瑜的睫毛颤了颤。 她咬了咬唇,眼珠也凝视姐姐。 “还有的……” “我今天想了好久。” 她之前躲在被窝里,像被拥抱着。 周身是沐浴后留下的淡淡香味。 她被包裹着。 “姐姐,你不要和别人谈恋爱……” “为什么?” “他们都不好……”她的眼里有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我很乖,会好好听话。” “姐姐……你不要……和别人有新的家庭。” 夏修音道,“阿瑜,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夏瑜难过地摇了摇头。 “姐姐,我撒谎了。” 你看,这个小孩。 她一边说着自己会乖,一边告诉她说过谎话。 “现在就不是撒谎吗?” 夏瑜走近几步,在夏修音反应之前,拥住她,将下颔放在姐姐的肩窝。 夏瑜伸手去握姐姐的手,放在颈处。 “姐姐,你摸到了吗,这里的搏动。” “它跳得很好,很规律。” “它是撒不了谎的。” 夏瑜的鼻间是姐姐身上淡淡的香味。 甜蜜而苦涩的柑橘。 与她身上的交融混合。 女孩的颈细而白皙,一掌而握的脆弱。 夏瑜的指腹感受着夏瑜颈处的搏动,血液经由此处冲撞,似乎再用些力,便能让一切变得死寂。 “摸到了……”或许是被传染,夏修音的嗓子也有些哑。 “姐姐,我想和你一起。” “带我走……” “好不好?” 女孩说出想听的话。 夏修音满意地抚着她的发。 “好。”她松口。 夏修音拥抱着女孩。 她安慰着女孩。 她亲了亲女孩的眼睛。 夏修音道,“没有用冰袋敷一敷吗?” 贪恋阔别已久的亲密,夏瑜赖在她身上。 “陈婶在睡觉,我怕吵醒她。” “而且,我走得太急了。” “我去给你倒点水润一润嘴唇。” 夏瑜的手揽着她,半分没有想要挪动的意思。 夏修音便一掌护在她的后背,就着这样的姿势,抱着女孩一步步挪蹭到饮水机旁。 “阿瑜,自己捧好杯子。” 夏瑜软软的,“姐姐,手好重。” “拿不动。” 夏修音笑了,“这么会撒娇?” 女孩忍着羞意:“嗯。” “我最会撒娇了。” 岑澳和夏瑜手拉手,眼泪汪汪地看着彼此。 “小姨姨,你这次也去太久了!要一年!我好舍不得!” “妙妙,我也舍不得你。” 夏舒兰和夏修音立在一旁,看两个半大的女孩生离死别的样子。 “哭什么,总共十个小时的飞机,国庆的时候过去不就能见着了。”夏舒兰瞥着岑澳。 “平常跟我出去玩,路比这远的地方还少啊?” 岑澳瞪了夏舒兰一眼,“妈妈,你不要说话!” 刘志把行李递给夏修音,陈婶抹了抹眼泪。 她见过太多的离别,但每一次都足够难过。 “陈婶别伤心,你一哭,我也想哭了。”夏瑜抱抱陈婶,鼻音很重。 “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还有视频。” “嗳,好,我等乖宝的电话。” “刘叔,再见。”夏瑜抱抱刘志。 刘志的身体略显僵硬,又很快放松。 他轻拍女孩的肩。 “再见。” 天空几道长长的尾迹云,颜色纯粹,恰到好处地镶着。 也许,在半个小时后,那里会多出一道,证明她们的航班驶过。 夏修音眯着眼看了看。 她牵起夏瑜。 “阿瑜,走吧。” “嗯!” 不是所有的相遇都足够幸运。 初春的细风牵着嫩芽, 半夏的茶香藏在书架。 暮秋的枫叶闹着车窗, 深冬的雪粒,细细碎碎,坠落掌纹上。 【四季该很好。】 【你若尚在场。】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读者催我发糖qwq 大家真的不觉得每一章都是糖吗?orz 带大家探索阅读本文最近几章的最佳姿势。 阿瑜:以为会喜欢别人的姐姐其实一直关注着自己,开心oo 姐姐:那个柔软的口无遮拦的小家伙,眼里只有她,粘着她,愉悦 感谢大家的投喂,破费啦啾啾啾啾啾!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3个;白白白白啊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白白白啊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慢,我也没办法啊11个;北盐3个;jacetsai2个;白白白白啊、你再配了丹山凤。、旁观路人丁、二木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白白白白啊17瓶;罢罢罢路8瓶;云无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7、47 夏修音支付给寄宿家庭全年费用后,和夏瑜搬到了早已联系好的郊区别墅。 别墅带有前后院,定期会有人过来除草。 “嗨,甜心。”肌肉遒劲的男人吹个口哨,站在门口。 他冲夏瑜眨眼,“我就住在隔壁,负责你和那位小姐的安全。” 夏瑜征询地看向姐姐,后者颔首,她便向他打招呼。 “你好,班杰明先生。” 班杰明嚼着口香糖,红色的中长发编成满头的小辫,他眼里有着点兴味。 “你好……鱼?” “你和你姐姐都是天生的美人。” “谢谢。”夏瑜抿唇一笑,“请问你想要吃一点水果色拉吗?” 班杰明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对这种女人和小孩喜欢的东西可没兴趣。” 他耸耸肩,“当然,我对色拉并没有偏见。” 他又补充,“对女人和小孩也没有。” 夏瑜的穿搭宽松居家,长发简单地挽在颈侧,她盈盈地看着班杰明。瓷白细腻的肌肤、内敛羞赧的气质实在让人眼前一亮。 班杰明忍不住想要去触碰自己的脸颊,他见过这样柔和温软的目光,是在上一个深夜。 月色如水,淌在他的手掌。 安心,舒适,宁静。 面前的女孩和她的姐姐都有种了不起的力量。 夏瑜长高了些,但在高大强壮的班杰明面前还是不够看。 漂亮的中国娃娃。 小巧精致,美丽脆弱。 “当然,如果你非要邀请的话。” 班杰明夸张地扬眉,“用你们闲置的车库作为款待倒是很适合。” 夏修音也走了过来。 “班杰明……你不能这样欺负我的女孩。” “你的女孩?”班杰明在她们身上来回打量,连连点头,勾起一个意会的笑。 “哦,是的,是的。” “我记得每栋别墅配有三个车库。” 班杰明点头,“嗯哼,但我又有了一些新的宝贝。” 他举起手,“先说好,你没有权利来指责我。” 夏修音挑唇看他,“我只是想看,你为安置你的新宝贝焦头烂额的样子。” “哦……夏,你可真坏。”他塌了塌背,像头毛茸茸的狮子。 “你愿意为我的新宝贝找个家吗?” 夏修音笑,“你可以再说点好听的。” 班杰明摸着鼻子,瞥了眼夏瑜,凑近她又轻又快地说了句。 女孩疑惑地看过来。 夏修音眼尾往上翘了翘。 她道:“班杰明,你将拥有一个崭新的车库。” 班杰明:“万岁。” 事实上,郊区的治安非常好。 夏瑜的课时不算多,学校对于高中交流生的要求很宽松。倒是夏修音,她的课程节奏十分紧凑,每天的安排满满当当。 所以,班杰明的日常只是开着他的宝贝载夏瑜、夏修音上下学,然后窝在车里听流行歌,直到夏瑜出来。 “班杰明先生,您不必在我学习的时候也等着我。” 班杰明从后视镜里看她。 “甜心,你要知道,我和你姐姐有合约。” “契约精神,这很重要。” 他放着音乐,撇撇嘴。 “虽然你姐姐吝啬地只肯借给我一个车库,但她是我的雇主。” 班杰明手臂的肌肉绷起来抖了抖,然后他听见女孩的笑,悦耳温润,像一些玉器碰撞而出的声响。 夏瑜在一次和班杰明的外出购物中,偶遇了秦正。他倚在大厦的立柱旁,手里攥着一小枚铜钱。他用红绳把铜钱系起来,在手肘绕了两圈,皱了皱眉,又松开。 “秦导,您好。”夏瑜帮他拾起掉落在地的红绳。 “你……”秦正皱着眉打量她一番,和那双眼睛对视后道,“夏瑜?” “你怎么在这?” “我申请了国际交流项目,来这里学习一年。” 秦正道,“夏修音怎么肯放你一个人出国……” 他的余光落在班杰明的大花臂,“和这种人一起。” 班杰明听不懂中文,但也知道秦正说的大抵不是好话。 他亮了亮足足有秦正大腿粗的胳膊,像雄孔雀一样以健美先生的姿势进行展示。 “我很厉害。”他道,“别挑衅我。” 秦正敷衍地看了看。 “姐姐也在这里,她留学读研。”夏瑜解释,“这位是班杰明先生,他受雇于姐姐,保护我们的安全。” 秦正一哂。 “她倒是想得周全。” 面前愣头愣脑四肢发达的这位,想必是胜任不了保姆一职的。 秦正意兴阑珊地握着铜钱准备离开,领口却是被人一拽。 班杰明拎小鸡一样把秦正拎到自己身边。 双脚重新着地时,秦正恍惚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秦正理着发皱的衣领。 班杰明臭着脸,俯下.身子看他。 “喂,你听着,我打算追求你,你知道吗?” 秦正似是被吓得不轻,他站得远了点。 “我不接受这个恶作剧,谢谢。” “我很年轻,而且强壮,追我的男人多得可以把比萨斜塔压塌。”班杰明听秦正换了他能听懂的语言,更加觉得之前男人说了什么不对劲的话。 秦正点头,“那么,你大可以试一试。” “没问题,我明天就开始追你。” 秦正匪夷所思地看他,“我指的是,你说的压塌比萨斜塔。” 班杰明掏了掏耳朵。 秦正转身欲走,班杰明扳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个深吻。 “我很棒,记得联系我。” 秦正狠狠给了他一拳,随后擦着嘴唇离开。 班杰明不痛不痒,他扭头,瞧见夏瑜有些震动的目光。 “班杰明先生,您刚才是在开玩笑吗?” 班杰明,“我从不开玩笑。” 他从兜里拿出两张名片,眉梢都是得意。 “看到了吗?我把我的联系方式塞进他的衬衫里了,他会来找我的。” 夏瑜为班杰明感到担忧。 他刚刚这样冒犯秦正,却还这么自信。 她正在考虑该怎么帮班杰明向秦正道歉。 “很明显的是,我的力量和技巧很好。”班杰明道。 “力量和技巧?”夏瑜还没有意识到,她点头。“这两项在体育运动中是非常重要的,可是你为什么要提到这个呢?” 班杰明的眉毛打了结。 “鱼,你有十四周岁吗?” 夏瑜懵懂,“我现在十六岁。” “我知道你们东方人,在某些方面会非常的害羞。” 班杰明暗示性地挑挑眉毛。 夏瑜这才领悟,脸烫起来。 “我喜爱男性,强壮的、瘦弱的,只要长得好看就会被我列入名单,我对他们的汗味近乎痴迷。” 班杰明突然跃跃欲试。 “鱼,我想你需要了解一点东西。” “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挑选。” “耐心,温柔……你应该会喜欢这样的。” 这天夏修音难得回得早了些,却从被窝剥出一个脸颊通红,眼睛不住躲闪的女孩。 “发烧了吗?”夏修音抵着夏瑜的额头碰了碰。 夏瑜的脸更烫了,脖颈附近的皮肤都透着血色,红了一片。 夏修音扬了扬眉。 她略作思索,道,“阿瑜,今天班杰明带你做了什么?” 夏瑜的身体软得很,像是离不开被褥。 她把被子拉高,挡在鼻子,眼睛里蒙着亮亮的水光。 有点害羞、惧怕,还有点不适。 “姐姐,我觉得这里难受。”夏瑜的声音蔫蔫的,她按着胸口。 “姐姐看一看——” 出乎意料的,女孩突然挣开她的怀抱,赤脚跑进洗手间。 随后,夏修音听见干呕声。 因为什么都没能够呕吐出来,所以越发听得人心惊。 夏修音站在夏瑜身旁,轻拍她的背部。 女孩的手指捏在马桶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夏修音打湿毛巾帮女孩擦拭面部,希望她能够好受一点。 折腾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女孩有些脱力地靠在夏修音臂弯。 “阿瑜……”夏修音擦了擦她的唇角。 “姐姐,我想睡觉。”夏瑜扯着她的衣袖。 “要不要姐姐打急救?” 夏瑜摇头,“我睡一会就好了。” 她又道,“我想让姐姐抱着我睡。” 看见夏修音,她的神色好了些,娇娇道,“我现在好难过。” “姐姐哄我睡觉。” 她去揽夏修音的脖颈,小声问,“好不好?” 夏瑜是真的很不好受,比起生理上的不适,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 夏修音哄着,安慰着,她也用了好半天才渐渐入睡。 夏修音看了女孩一会,帮她掖好被角。 她亲亲女孩的眉心,让她的眉头舒展开。 夏修音轻手轻脚出了门,然后拿了三部手机站在班杰明的别墅门口。 她从手机里翻出通讯录。 接通的瞬间,挂掉。 这样重复几次。 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班杰明穿着裤衩顶着鸡窝头开门。 “你他妈的在干吗?”他满脸烦躁,把一个时钟扔在地上。 “现在是他妈凌晨两点!” 夏修音神色平静。 “我只是想知道,你他妈带我的女孩做了什么?” “鱼?” 提到夏瑜,班杰明的气势委顿了下去,似乎心虚。 “我……嗯……我送给她一只光盘。” “光盘?” “你懂的。”班杰明恬不知耻地眨眼,“我这里有的那种。” 夏修音的目光沉了沉。 班杰明能有什么东西,无非是那些粗制滥造的、低俗的成人影片。 没有柔软的大床,没有足够的抚摸、爱语、尊重,只有令人不适的本能的欲.望。 而且,很可能是两个浑身上下与美型毫无关系的男人。 班杰明对于肌肉男的偏好要远胜其他类型。 “班杰明先生,这很好。”夏修音点头,“谢谢你。” 班杰明,“不用谢,我很荣幸——” “我也很荣幸,我可以重新拥有三个车库的使用权。”夏修音在班杰明如遭电击的神情中道,“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白痴。” 作者有话要说:请把最后一句话代入英文来感受。 这大概是姐姐为数不多的脏话__ 感谢大家的投喂,非常感谢!!啾啾啾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白白白白啊、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白白白啊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你再配了丹山凤。、白白白白啊、jacetsai、慢,我也没办法啊、阿积、汤分子、略略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你是我眼里的小猩猩19瓶;hskbd、喵喵喵、炸炸10瓶;是成实不是诚实9瓶;隔壁家的小白脸6瓶;363280993瓶;云无幽、依依姨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8、48 “你不能这样!”班杰明痛苦地大叫一声,他抓着自己满头的小辫子,两手抱头,身子有些佝偻。 “我能。”夏修音冷淡道。 “那我新提的宝贝怎么办?”班杰明喘着粗气。 夏修音笑了笑,“班杰明先生,你可以再买一栋别墅,这样你就会拥有三个全新的车库来安置你的宝贝。” “夏,你一定是故意的!你知道,我父亲因为我的收藏癖好早就把我的卡停了,害得我背上了不少贷款……” “我想这里算得上宽敞。”夏修音意指别墅前院。 班杰明难以置信,“我不可能这样委屈我的宝贝!” 夏修音赞同,“那么,我也不会委屈我的宝贝。” “……”班杰明张了张嘴,他冷静了些,“委屈,你指的是鱼?” “我只是认为她应该了解一点东西,你们国家的性‖教育总是做得很糟糕。” “再说,这怎么可能称得上委屈!我送给鱼的是我最喜欢的类型!那两个演员,我去年还飞到他们的国家和他们——” “谢谢你的关心。”夏修音打断班杰明,以免他太过口无遮拦,“我想关于这方面的教育,只有我有发言权。” “她知道生命的孕育,生殖‖.器官的解剖图谱,青春期发育时激素作用带来的变化。” “我教过她如何使用安全‖套,虽然她在相当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需要。” “她熟悉各种类型性‖病造成的后果。” “她懂得女性保护自己的方式。” “她了解性‖道德。” “所以……”夏修音声音轻缓,却危险,“请问你凭什么认为她需要用这种方式去进一步了解?” “又为什么认为我不会在合适的时间给她合适的教育?” 班杰明瞪着眼睛,咽了咽口水。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儿鲁莽。” “可既然鱼对于……嗯,我是说,性‖知识,这么了解,那么看看这一张光盘又有什么关系?” 夏修音的眉压着。 “她所接触的那些动画、文章、影像,温和、无害,目的是进行科普,可你的光盘……班杰明,难道有人可以对着教科书上的东西联想到情‖欲吗?” 夏修音打量了一下班杰明的神情。 “很好,你不用回答我了。” 她扬了扬眉,“你真是……令人惊讶。” 班杰明摊开手,“夏,总之,你应该对我仁慈一点。” “看在鱼还算喜欢我的份上……” “我愿意做任何事进行补偿。”他伸出三根手指,“我保证。” 夏修音之所以愿意在半夜三更,顶着冷风向班杰明兴师问罪,而非翻出合约,指着最下面一则条款【禁止干涉雇主生活】控告班杰明违约,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班杰明除了糟糕的私生活,其他都做得不错。 他身材高大,面相凶悍,却心思单纯,再加上他家境优渥,家教算是严苛,对于某些底线有着本能的坚持。 对于夏修音而言,他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听着,班杰明,如果你想要继续持有那间车库的钥匙……” “第一,明天,在我的女孩上学前,去买一束新鲜的玫瑰,送给她。然后向她道歉,告诉她,你开了一个过火的玩笑。” “我没有开……”班杰明看到夏修音的眼神,在嘴上画了条拉链。 “第二,请你回去把我们的合约翻出来,仔细阅读,尤其是最后关于双方私生活的几则。” “第三,请你在两天内找到一件健康、富有意义的活动,让我的女孩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个方面上去。” “第四,如果再有下次,我会联系律师。” “班杰明,我不介意让你的债款再背上一条,让你只能像个小婴儿一样乞求父亲帮你擦屁‖股。” 夏修音身上依然是哄夏瑜入睡时的着装,布料柔软,款式宽松。 两只兔耳朵在她的棉拖上耷拉着,可爱有趣,让对峙的场面看上去有些滑稽。 可班杰明不敢笑。 班杰明身高近两米,对方不到他肩膀,体重还没有他的一半,似乎夜里的风再大一点就足够把她刮回去。 夏修音的气势实在让他心慌。 虽然这让他觉得丢脸,但他不能否认,夏修音让他想到了自己每次闯祸被父亲揪到书房那种惊惧忐忑的心情。 他的骨骼肌反射性地战栗,屁‖股也隐隐作痛。 班杰明的父亲很喜欢收集皮带,所以每当班杰明犯了错,他就会很开心。 “班杰明,你真是个好孩子,这条皮带不错。”他这样讲。 初春的夜风割着人的肌肤。 班杰明把思绪拉回来,他暗自乞求上帝让这场风大些,再大些。 好把面前这个女人带走。 只是风很快停了,他干巴巴道:“哦……哦,我知道了。” “我会办到的。” 夏瑜的状态要比夏修音想象的好一些。 第二天晨起时,她在平底锅里煎着鸡蛋,女孩从她身后拥住她,踮着脚尖把下巴垫在她的肩窝。 “姐姐,麦片我泡好了,面包也好了。” “姐姐好慢……” 夏修音侧着脸,指节弯起敲了下她光洁白皙的前额。 “不讲道理。” “哎呀,好痛……”夏瑜歪着脑袋在她肩侧,指尖去绕夏修音的发,娇声娇气地,“姐姐打疼我了。” 夏修音失笑,她将煎至金黄酥软的鸡蛋放置盘中,点缀西兰花和圣女果。 “那该怎么办?” “姐姐帮我揉揉。”她把脸颊蹭了蹭,“揉揉就不疼了。” 夏修音感受着颈侧毛茸茸的触感,似是被说服,她抬起手。 温暖细腻的指尖覆在前额,夏瑜阖上眼,睫毛轻扫在夏修音的掌腹。 “唔……”夏瑜捂着自己的前额。 “去准备牛奶。”行凶之后,夏修音毫无愧意。 “好~”夏瑜也不恼,自己揉一揉,乖乖地去拿包装盒。 夏瑜在这天收到了一束花,和一通电话。 她对班杰明说,“班杰明先生,谢谢。” “嗯……没关系,我现在好多了。” 秦正的电话来得始料未及,夏瑜道,“谢谢您,我会认真考虑的。” 秦正手里拿着个不错的本子,风格奢靡纤细。 拍的是秦淮河畔,金陵烟雨,演的是画舫桨声,罗帐名伶。 本中有位讨喜的小配角,镜头少,但烂漫活泼,生动明丽,是晦涩的背景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电影还在筹备,签了合约,课外时间,你就可以过来剧组熟悉。” “我请了两位指导老师,正式开拍前,记得多和他们学习。” 夏瑜一一记下。 “请问,您怎么会有我的联系方式呢?” 夏瑜的笔尖抵着便签。 她与秦正的最后一次联系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用的是夏修音的邮箱和手机号码。 秦正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抽烟,夏瑜听见规律的呼吸声,“你要做的,是让你姐姐明白,这是难得的机会。” “别的,没有必要在意。” “好的。” 只是三周后,夏瑜跟在摄影师身后听他讲着技巧时,瞥见片场的角落,班杰明低头去吻秦正。 秦正年逾不惑,生得文人特有的落拓与清高气,疏离而冷清。他右手执一支半燃的烟,两人却都没有注意。 未几,火星燃至烟蒂,燎在了秦正的指尖。 他颤了颤。 于是,那根手指被高大的年轻男人放在了唇边轻吻。 夏瑜想到班杰明塞在秦正衬衫的名片,折成小小的方块从衣领里滑下去,让秦正无法拒绝。 就像现在的吻,这么炙热、不讲礼法,难以抗拒。 夏瑜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眉心。 在每个夜晚,这里都会落下一个吻。 但起初,她是没有晚安吻的。 姐姐只会在掩门前,温柔道,“阿瑜,晚安。” 大概是某个夜晚,她从梦中坠落,跌碎在地,血液堵塞她的鼻腔,滞阻她的气道。 这样的窒息中,她用漫长的时间将自己拼凑完整。 然后登上高地,在空寂的世界,喧嚣的风中重新坠落。 坠落、粉碎、拼凑。 粉碎、拼凑、坠落。 周而复始。 直到—— 夏瑜睁开眼,发现自己坠落在姐姐怀中。 “阿瑜,做噩梦了吗?”温暖干燥的指尖在她的眉角脸颊游移,像是要帮她一点点确认她是完整的。 微凉的额抵在她的,姐姐凝神瞧着她。 “没有发烧。” “姐姐……”她一时听不见夏修音说了什么,只知道伸手去捉姐姐柔软的发,牵她的衣角,扣住她的手指。 “姐姐。”她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姐姐向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内眦分明,眼尾的弧度温柔又漂亮。 “阿瑜,别怕。” 一个柔和的吻落在她的眉心。 夏瑜能够回忆起那些触感每次的细微不同。 如果沐浴不久,或是陪她喝了牛奶,那么就是湿润的,颜色也要嫩红一些。 “姐姐亲亲你,就不会做噩梦了。”夏修音这样道。 夏瑜听见自己死寂的胸腔里缓慢而起的搏动,那里曾经有巨大的空洞,风可以很轻易地穿过,引起回声,现在被填补完整。 她拥有了崭新的生命。 “夏瑜,身体不舒服吗?”摄影师见她神情有些恍惚,关切问道。 “谢谢您,我只是……有一点渴。” 她始终渴求着那样的亲吻,温柔的触碰,浸在酸涩的柑橘调中。 独属于某个特定的人。 夏瑜对自己的渴望毫无招架之力,并且愈演愈烈。 电影杀青时,恰巧到了夏瑜和夏修音国外求学的尾声。 两人都忙碌起来,夏修音尤甚。 “姐姐,换了衣服再睡吧。” 夏瑜打开夏修音的衣柜,取出家居服,视线在内衣收纳箱停了停。多是贴身轻薄的款式,饱和度低的颜色。 她的耳朵有些烫,灼着她的口腔,让她的呼吸都热了起来。 夏瑜将家居服放在夏修音的枕边。 姐姐很少会有这样疲惫的样子,唇色浅淡,抿得很紧,眉也皱着。 最近几天,夏修音都要先小憩一会,才用晚饭以及沐浴。好像她在外面耗尽了力气,需要这样缓一缓好继续运作下去。 “阿瑜……再等一下。”夏修音的声音懒怠,眼睛都没有睁开。 她握住夏瑜想要触碰她的手,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便把女孩拉进了怀里。 夏瑜已经沐浴过,肌肤和发间都是她最熟悉的香型。 原来这么轻易就能抓住她。 夏修音在混沌中漫无边际地想着。 夏瑜的背后是姐姐环抱的手,颈侧被温热的鼻息扑打。 “让姐姐充一会电。”夏修音轻声,手臂收得紧了紧,下颔在她肩窝轻蹭。 夏修音的衬衫衣领有些松散,所以夏瑜的余光能够瞥见精致修长的锁骨和锁骨上可爱的浅窝。 衬衫遮掩不住的颈侧肌肤,玉脂般白皙柔嫩。 “姐姐乖……” 她的手掌在姐姐背部轻拍,有规律的、安抚性的、如同姐姐无数次对她做的那样。 壁灯的光线很柔和,暖色,烘出几分静好安宁。 今天的月色会很好吗? 风呢? 花在努力绽放吗? 夏瑜有心想要知道答案,却被一个怀抱困锁在与窗台数步之隔。 她心满意足地拥着柔软的身体。 夏瑜从一个甜美到令人喟叹的梦境醒来,发现夏修音正背对着她更换衣着。 夏修音的动作很轻,衬衫由柔润的肩部揭落。 未尽数挽起的发尾垂落,有些小小的弧度,随着动作轻晃。 当柔软的布料重新贴合在细滑光洁的肌肤,夏瑜阖上眼,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被牵动着,而引线,系在姐姐的手指。 不会再有比眼前更漂亮的姐姐。 她想要拥抱的、她以后会拥抱的是这样的姐姐。 那些廉价的丑陋与粗野,从来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白白白白啊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白白白啊、北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cetsai、白白白白啊、慢,我也没办法啊、tang、你再配了丹山凤。、汤分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孤、隔壁家的小白脸、非主流价值观5瓶;云无幽、学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49 六月完成毕业论文并提交后,因为专业没有要求答辩,所以夏修音早早便准备好回国事宜。 “夏,你走后,我的车库怎么办,我的宝贝怎么办?”班杰明蹲在他的爱车旁,愁眉苦脸。 夏修音将背包放进车内,瞥见他颈后的吻‖痕。 “班杰明……我想,你不用为这个而担心。” 她笑,“也许这里很快将入住一位让你惊喜的住户,他会心甘情愿地把所有车库都让给你。” “夏,你压根没有幽默的天赋,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 班杰明起身去别墅门口将行李扛在肩头,塞进后备箱。 “姐姐……”夏瑜捧着一件纸制手工品小心翼翼地迈下台阶。 精细复杂的埃菲尔铁塔,耐心地喷了漆。 “这个可以带走吗?”她期待地看向夏修音。 “可以……不过需要额外办一点小手续。”夏修音为她打开车门。 “好在,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机身跃出云层,干净通透的天空便触手可及,是过分澄澈的蓝。 云朵层层叠叠着,颜色越发纯白,可聚拢而成的壮美冲击着视线,让人心颤。 “墨镜。”云天交接处,光线变得耀眼,夏修音为夏瑜调整了一下镜腿,“别伤了眼睛。” 夏瑜从包中翻出另一副,手指轻柔地在姐姐面部动作,“我帮姐姐戴。” 两人在彼此的镜片上看见自己,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抵达机场时,在嘈杂的人声中,夏瑜握住夏修音的手指轻轻扯动。 女孩的声音难掩诧异:“姐姐,你看。” 一块两米高的手绘立板突兀地出现在视野。 【接机,夏家的两个小宝贝,你们的哥哥在这↓】 夏修音定神瞧了瞧,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她侧身确认夏瑜的墨镜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挺巧的鼻子和白皙的下巴,然后又扶了扶自己的。 她反握住女孩,“阿瑜,我们换个方向。” 夏瑜自然乖乖地牵着姐姐,谁知两人没走两步,她们身后,男人的手臂伸展开,一边搂了她们一个。 “上哪找,大哥在这呢。”夏文梓热热情情地抱着她们,狐疑道,“我特意让刘叔做了这么大一个立板,你们居然都没看到?” “大哥好。”夏瑜打招呼。 夏文梓当即把那个问题抛到一边,欣慰地端详了她,把女孩的发揉乱,“看来国外的水土还挺养人,看看这小鼻子小脸,长得多可爱。” “哪有你这么夸人的……”夏鹤轩将夏文梓从女孩旁扯开,看清夏瑜的模样,他清了清嗓子,“确实不错。” 女孩抽条得纤细、亮眼,皮肤细腻白皙,眉眼微微含着笑,褪去了当初那个怯生生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被爱着,被呵护着,夏瑜的身上交糅着内敛与自信,纯粹的眼瞳透亮。 “欢迎回来。”他和夏修音简单地拥抱,又抱了抱夏瑜。 “来,到大哥怀里。”夏文梓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张开手臂。 夏修音把夏瑜肩处的背包塞过去,夏文梓手忙脚乱地抱住。 “修音,你这可不像话。” 夏修音看看刘志和他手边的立板,感受着周遭视线好奇地落在他们这里。 “大哥,如果下次你能不让我和阿瑜被别人当成猴子观赏的话,我便考虑一下。” 夏修音将墨镜往下勾了勾,睨了夏文梓一眼又推回去,只是余光瞥见某处,动作顿了顿。 疲态尽显的方端站在不远处,目光深幽,看不出情绪。 “修音,怎么了?”夏鹤轩问。 “没事。”夏修音道。 夏修音和夏瑜回到家时,陈婶正在厨房忙碌,夏瑜跃跃欲试想要帮忙,被她撵回客厅。 “在沙发上休息。”陈婶道,不容拒绝。 “陈婶……” “乖宝,听话。” 夏文梓翘着二郎腿对夏鹤轩的电脑指指点点,被后者沉着脸推开。 夏瑜在客厅转了转,给两位兄长泡了茶,之后便和姐姐回楼上收拾东西。 陈婶平常不会随意进她们的房间,她们离开一年,她也只是将被褥衣服收纳晾晒,进行简单的清扫工作。 “姐姐,你看。”夏瑜的手掌贴在落地窗上,欢欣地要与夏修音分享。 因为经过静心修剪,窗下的一丛月季开得很好。 重瓣与半重瓣的多色花苞绽开,互生的青绿色羽状复叶舒展交错,在透明的阳光下摇曳。 “真好呀……回到家。”夏瑜小声赞叹。 夏修音暂时搁置行李箱,凑近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才俯下.身去看刘志送给她们的惊喜。 “嗯……很好。” 家里有人在等很好。 蓬勃着生机的花园很好。 你很好。 所以,和你一起回家才会这么好。 夏修音在家里休息了两周。 考虑到两位兄长都来了锡市,夏修音也不着急去接洽公司的事宜。 她利用这段时间和夏瑜回了一趟南城探望夏老太爷,与夏满夫妇用了几顿饭,然后回到锡市一起拼乐高,逛商场,去游乐园。 “阿瑜,看我。” 夏瑜在凤凰木下抬眼,追逐姐姐的身影。 “咔擦” 金凤花艳丽非常,盈满枝桠,在树梢燃着跳跃的火焰,热热烈烈地吞噬着空气,卷起细微的风。 女孩一席古堡格的长裙,乌墨的发尾垂落在腰际,莹白纤细的指尖轻触灰褐树干。 她微微侧着脸,鼻唇线条细致清晰。 大抵是瞧见了姐姐,所以女孩的眼眸里霎时漾开干净柔软的欢喜,取景框明亮起来。 烂漫明媚的夏日。 纤细的、美好的她。 夏修音回到公司,王观在她的办公室里声泪俱下。 “学姐,你终于回来了。” 夏修音递给他纸巾,“怎么了?” “你不知道,这一年我过得有多苦……”王观眼球里都是血丝,“自从夏总接替你来公司,女同事们完全都变了样子。” “每周例会上,她们都捏着嗓子,不肯好好讲话,一个小时的会议能生生拖到两个小时。” “她们还用起了香水,会议室这么大的地方,我都能被她们熏得呼吸过度。” “这……也就算了。” 王观的神色几分沧桑。 夏修音好笑地看着他。 “学姐,我没想到除了娱乐总部,我们分公司内也有那么多死gay。” “夏总的一双桃花眼实在了不得,几个男的见了夏总根本走不动路,脑子一团浆糊。” 夏文梓一副风流相,实则极为保守,只是眼神撩拨得大大方方,处处留情,招人恼恨。 夏修音出国的一年,请的便是夏文梓来坐镇。 “辛苦你了。”夏修音拍拍他的肩膀。 王观的脑袋垂了下去。 “可夏总实在厉害,开着玩笑就能轻松做好策划,考虑周全。” 夏修音放缓声音,从容平静,令人信服,“王观,我会给你机会成长,成长为他那样的人。” 夏瑜在附中继续高三的学业,交流的一年并没有对她的学习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只是因为回到母语环境,本就不算困难的课程简单得越发令人难熬。 这届的高考倒是难得的艳阳天。 夏瑜走出考场,看见高大的悬铃木下,夏修音眯着眼睛去看坠落的叶片。 纯白的薄质开衫,莫兰迪灰的绑带背心,温柔冷清。 姐姐的唇色却是极为张扬的正红,衬在有些冷白的皮肤,艳丽非常。 接着,那双唇微微翘了翘,凝固的颜色流动起来。 夏瑜小小地深呼吸。 “阿瑜。”饱满甜美的唇瓣开合,似是等待一个亲吻。 夏瑜这年的生日宴很是热闹。 夏满夫妇、岑澳一家以及夏家的两位兄长都挤在了小小的房子里。 夏舒兰埋怨,“修音,我就说你这个房子太小了,我都转不开身。” 岑澳弯腰给了夏瑜一个大大的拥抱,女孩被箍着腰抱了起来。 “妙妙……”夏瑜有些难堪地用脚尖去够地面。 “小姨姨,你怎么这么轻?”岑澳纳闷地掂了掂。 夏瑜有些无措地捏着手指,很快熟悉安心的气息包裹了她。 夏修音从岑澳怀里接过女孩,在对方叫嚷出声前,道,“冰箱里的甜品差不多时间可以尝一尝了。” “妙妙,你要不要试试看?” 于是,岑澳便欢天喜地地去了厨房。 “姐姐……”夏瑜的手搭在夏修音的臂弯,鼻尖蹭着,依然是被拥抱的样子。 夏修音理了理她的额发。 “这么快,阿瑜就十七岁了。” “嗯。”夏瑜的耳朵通红。 “还能陪在姐姐身边多久呢?”夏修音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女孩扑闪的眼睫。 “很久。”最初只是气音,后来逐渐大了起来。 “很久……久到姐姐变得很老很老,我也变得很老很老。” 夏瑜在夏修音怀里扬起脸与姐姐对视,好让姐姐看到她瞳中一如既往的孺慕与渴盼。 年少的灵魂,鲜活亮丽,总会许下这种迷人的、可怕的诺言。 夏文梓端着一杯鲜榨的什锦果汁,插着口袋在旁边看了会,眼中兴味渐浓。 他用脚踢了踢夏鹤轩,“老二,有点意思。” 夏鹤轩抽了两张纸巾擦拭衬衫溅上的果汁。 “文梓,今年的假期额度你用完了。” “哈?” 夏鹤轩懒得与他周旋,把纸巾扔他怀里。 夏瑜在众人的祝福中许下愿望,吹灭蜡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期许。 夏瑜环视面前亲近的脸孔。 亲情,友情。 都是姐姐给她的。 她曾经跌碎的一切被姐姐拼凑完整。 可她还是渴望着。 不知名的某处裂隙装载这种渴望,隐秘地野蛮生长,等待机遇攀爬,纠缠她所拥有的。 或许,会枝繁叶茂。 或许,会支离破碎。 “阿瑜,生日快乐。” 夏瑜切下第一块蛋糕,酥软香甜。 “姐姐……给你。” 她捧给夏修音。 她多希望,她捧的是自己。 “想看什么电影?” 送走众人,夏修音和夏瑜久违地窝在沙发。 她们将声音放得很低,以免打扰陈婶。 “姐姐挑。” 夏修音在目录中找了找,最终翻出夏瑜参演的《名伶》。 女孩赤着脚在青石板奔跑,白墙黛瓦,湿滑的青苔细细密密地布着。 “哒哒” “哒哒” 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拽着人的心跳。 镜头拉近在小巧精致的脚踝,纤嫩的脚趾沾了污迹。 刺眼的白光将一切凝成细点,又娓娓道来。 片中女孩身世凄苦,衣装简陋,且疲于生存,却极爱笑。 母亲去世时,她笑着。 妹妹溺亡时,她摘了一束雏菊放在低矮的坟头,也笑了。 她为自己侍奉的名伶一跪一叩首,祈求佛祖的照拂。 她跪在名伶脚下,递给名伶一枚带血的护身符,依然是笑得安适满足。 最终,女孩躺在树下,等纷纷扬扬的落叶将她掩埋、包裹,遮去她唇角的弧度。 夏修音从电影将视线挪移至女孩,这才发现夏瑜竟是一直瞧着她。 “拍这里的时候,怕不怕?” “不怕。”夏瑜扬起一个与片中完全不同的笑,她弯着眼睛,“我躺在那里的时候一直在想……” “姐姐今天会早点回来。” “我要同班杰明先生一起购置一些食物。” “在想着我?” “嗯……”夏瑜往夏修音的怀里蹭了蹭,“在想着姐姐。” “一直想,一直想。” “姐姐……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的高考也考得很好。” 夏修音慵懒地摸着女孩顺滑的发,来了些兴致,“阿瑜想要什么?” 夏瑜很少主动要求什么,所以,只要她开口,夏修音几乎都会毫无原则地满足她。 “我想……”夏瑜的视线落在姐姐的唇,心脏剧烈地收缩,血液泵出在全身,让她的脉管滚烫,“亲亲姐姐。” 夏修音的声音带了笑。 “只是这个?” “只是这个。”她去揽夏修音的脖颈,鼻息打在锁骨,撒娇道,“姐姐答应我好不好?” “好……”夏修音好整以暇,“阿瑜想亲哪里?” 她调侃,“要不要姐姐把眼睛闭起来。” 夏瑜仔细地看看姐姐,似乎是纠结地斟酌一番。 “姐姐闭上眼睛。” 夏修音哑然。 居然真的这么害羞。 温暖的手心慢慢掩向她的眉骨。 夏修音阖上眼。 夏瑜从来只是被动地接受她的亲吻,那样都难为情得不行,这次…… 想到女孩忍着羞意的样子,夏修音的心情越加愉悦。 一双手小心翼翼捧着她的下颔。 呼吸慢慢凑近。 夏瑜会亲哪里? 会像她以前亲她一样吗? 那些安抚性质的吻,短促细密。 夏瑜会亲在眉心,额头,鼻尖,脸颊,还是—— 轻柔的如同羽毛般的触感蹭在她唇角,缓缓挪移,含住她的唇瓣,触及唇缝。 又碰了碰。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我不管,我在凌晨前首发的,就是二更。 下一章在早上。 中秋太糟糕了!48章我修改了六次!用了一天的时间!而且我都没有榜单,根本没有曝光qwq锁掉后更没有收益。 所以,大家最近一周不要养肥好不好,多来看看我。 【躺倒】给大家亲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白白白白啊、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freja’swife、白白白白啊、名字r、jacetsai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阿积、白白白白啊、汤分子、如常、李祅原的小可爱、清漪、你再配了丹山凤。、freja’swife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廿柒乜188瓶;mist34瓶;名字r14瓶;白也5瓶;363280992瓶;云无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50 被亲吻着。 触感是柔软的,湿润的,淡淡的奶油香甜,她亲自打发的,在蛋糕上推开、涂抹,现在印在了她的唇。 小孩子一样的吻。 慢腾腾地在唇缘相贴,舌尖却愚笨地躲在牙关之后。 女孩很是紧张,与她相拥的身体难以抑制地发着颤,肌肤又湿又冷,这么会工夫,汗涔涔下。 这样粗糙的吻。 这样……可爱的吻。 夏瑜亲亲姐姐的唇角,亲亲姐姐的唇瓣,稍稍退开,见姐姐似乎没有太大的反应,有些沮丧地鼓起勇气。 她捧着姐姐的脸,重新凑到唇缘,轻轻、轻轻地咬了一下。 只是一小下。 夏修音的手指动了动。 于是,女孩便又安抚般把唇贴好,柔柔地、笨拙地挪蹭。 漫长的、不带情‖欲的亲吻,像过家家。 只是这样的程度,夏修音却难以自制地颤着指尖。 细小的电流从唇角向口腔攀爬,经由食管,抵达胃。 充实。 温暖。 神经噼里啪啦地兴奋战栗。 口渴。 夏修音睁开眼,视线落在女孩脸上。 小猫舔水般,夏瑜一下一下亲着微微红肿的唇,又像是得了心爱的玩具,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夏修音蓦然笑了起来。 “姐姐?”夏瑜的动作僵了僵。 她坐直身体,困惑地看向夏修音。 没有责怪,只是微微的诧异。 姐姐揉揉她的发。 脸上一如既往的宠爱和娇惯。 好像觉得有趣。 甚至并不认为这是一个亲密的吻。 以为这是她想要玩的新游戏。 所以,姐姐安静地配合着她。 “阿瑜,真可爱。”夏修音连这个吻都没提及。 她夸她可爱。 为什么是可爱。 夏瑜握起夏修音的手贴在脸颊。 她着急地问道:“姐姐,还有呢?” 姐姐讨厌吗? 喜欢吗? 喜欢她亲她吗? 她亲得好不好? 姐姐愿不愿意还给她亲。 夏瑜的脑袋里炸着白光,来自姐姐的气息。 原来可以这么近。 “还有……”夏修音对她内心里一声声的嘶叫毫无所觉,她道,“阿瑜的电影很好,阿瑜很棒。” 夏瑜的心沉进海底,又浮在水面飘摇,她恨不得把这颗心递到姐姐手里,让姐姐好好看看。 电影播放结束后进行循环。 “哒哒” “哒哒” 青石板上,清晰的、慌乱的脚步声,像心跳。 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姐姐的侧脸。 夏修音专注地盯着屏幕。 她就坐在姐姐身边。 为什么姐姐要看电影里的她。 为什么姐姐不看她。 电影里的她比现在的她还要好吗? 夏瑜突然万分的气馁。 酝酿了多时的心事,那些少女甜蜜羞涩的话语,在被窝里,在卫生间反复排练的表白,在她的喉口打转。 是不是十七岁还不够呢? 是不是只有十八岁才算成熟呢? 是不是还要一年,姐姐才会把她看作是一个可以考虑交往的对象呢? 夏瑜踌躇地牵牵姐姐的袖口。 夏修音很快把目光望过来,把电影里的她抛开。 夏瑜的心情明朗了点。 她的胸膛揣着小兔子,耳朵轰鸣。 声带的振动都与平常不同。 “姐姐……我喜欢你。” 她忐忑地等待着宣判。 可让她难过的是,姐姐的神情不见惊讶。 夏修音捉住夏瑜的手,亲亲她的指尖,笑,“阿瑜,姐姐也喜欢你。” 像安慰小宝宝。 像哄着小朋友。 可她不是小宝宝。 也不再是小朋友。 夏瑜的鼻腔酸涩。 她搂住夏修音的后颈,把脸对着黑洞洞的客厅里模模糊糊的家具。 “姐姐讨厌。” 夏瑜以专业排名第一的成绩被t大录取。 “我也要去经管。”填报志愿时,她道。 夏修音的指节轻轻敲在她的脑门。 “经管专业覆盖的板块,阿瑜喜欢哪个?” 夏瑜卡了壳。 她想上姐姐的学校,姐姐的专业,体验姐姐所经历过的一切。 “姐姐喜欢的我都喜欢!” 夏瑜开始把夏修音用过的教材名称都背诵出来。 那些教材她翻阅过,摩‖挲过,暗暗期待总有一天她会捧着相同的教材。 “阿瑜,你住不了我住过的宿舍,那里已经分配给大二的同学。” “不一定能恰巧碰到我所遇见过的老师。” “甚至,教材也进行了新的修订。” 姐姐的声音这么平静。 姐姐这么了解她。 姐姐什么都知道。 夏修音怜惜地去抚她带了伤心的眼睫。 “选择你自己喜欢的。”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体验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夏瑜在键盘敲下数学系的代码。 军训的四周很难熬。 由于台风,暴雨从天空倾倒,风也惹人讨厌。 所有的训练变成内务整理。 夏瑜闷在宿舍,室友拉着她打扑克,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朝窗外看。 她给姐姐发了信息,让姐姐这两天不要开车来学校。 【阿瑜,没关系。】 【很危险的。】她回,【姐姐听我的话。】 可还是想见姐姐。 那、等会邀请姐姐视频。 夏瑜的眼睛亮了亮。 她把心思挪了一点在扑克上。 “啊……夏瑜,你又赢了,洗牌!快洗牌!” 扑克的数量是有限的,即便抽走或添加几张,依然很好算。 可不是所有东西都这么好算。 姐姐今天会穿什么样的衣服呢? 会涂唇膏还是口红? 水果味吗? 不过没关系,她马上就能看到了。 夏修音还在工作。 修身贴合的正装,设计得并不沉闷。 衬衫的领口,纽扣一粒粒扣好,直到最上面一粒。 夏瑜坐在床帘里,挡光的布料隔离出一个封闭私密的空间。 她拥着凉被,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 “阿瑜,会无聊吗?”夏修音敲击键盘的手停了停。 夏瑜摇头,“这样很好。” 她喜欢看姐姐,可以一直看下去。 夏修音还是把工作暂时放了放,她捧起杯子,“和姐姐聊聊天。” 一根吸管斜在杯壁,弯折之后的部位都是齿印。 像是遇到了棘手的情况,所以不自觉地在思考时咬在吸管。 夏瑜不由去看姐姐的唇。 颜色并不浓艳,好像不是口红。 唇膏吗? “姐姐,你今天涂的是什么呀?” “嗯?”白皙的手指点在嫩红的唇瓣,“这个吗?” “嗯。”夏瑜小声。 夏修音懒散地放松在椅背,似乎也在贪恋难得的闲暇。 “今天没有涂口红……唔……唇膏也没有。”夏修音搅着吸管,“雨太大了,我等了会,还是被雨被堵了回来,就待在家里了。” 居然一个都没有吗? “那为什么不换舒服一点的衣服呢?” 西装为了版型,总是硬邦邦的,多难受。 “有两个视频会议。”夏修音饮了水,唇便添了润泽,她微叹,“大人总是要保持一点仪式感。” 夏瑜的唇抿了抿。 没有口红和唇膏,所以,会更柔软、甜美。 她曾经的幻想都已经被具象化,所以能够供她一次次地回忆,一次次品味。 “阿瑜,才过去一周。”夏修音捏着吸管,提起,放下,细微的磕碰声传来。 她抱怨,“怎么时间这么慢。” 夏瑜故作镇定。 “很快的,姐姐。” “很快的。” “夏瑜,你在和谁打电话?”夏瑜上厕所时,三张床上各探出一个脑袋,吓了她一跳。 她们笑嘻嘻地学舌。 “我也好想你。” “想见你。” “别担心,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一个女生摸着下巴,“最后一句是在夸我们吧?那前面呢?” 夏瑜的声音放得很低,所以她们听得模糊。 只是有些词汇总是敏感得让人不用猜测,比如想念,比如喜欢。 而且,夏瑜的状态太不寻常了。 话像是哼出来的,所以嗲嗲的,娇滴滴。 说不了两句话,就要撒娇。 隔着床帘,她们听得骨头都酥了。 夏瑜性子好,也同她们处得来,但难免还是有些内敛,虽然这并不影响夏瑜吸引别人的视线。 所以,见了夏瑜这副样子,她们恨不得把电话那端的人揪出来看看是哪方神圣。 “是你喜欢的人吗?”她们猜测。 夏瑜弯弯眼睛。 “是我喜欢的人。” 好喜欢,最喜欢了。 军训结束当天,夏瑜将迷彩服折叠好放进旧衣回收处。 阳光热辣刺眼。 她站在宿舍围合门口,用手在眉骨处搭了小小的凉棚。 一片阴影踩上台阶,投射在她的身前。 夏瑜的心一颤。 她抬眼,看见微微俯着身瞧她的姐姐。 姐姐的妆很淡,肌肤轻薄纤白,嘴唇微微翘着,内眦分明,褐色的瞳映着无措的她。 “阿瑜,姐姐来接你。” 见夏瑜有些呆呆的,夏修音用额头轻轻撞了撞她的前额。 “舍不得这里吗?”她笑道。 阿瑜用指腹触着被姐姐轻撞的部位,向前走了半步,牵住夏修音的手。 “姐姐,想回家。” 想马上回家。 或许是因为阳光热烈,所以云朵才这么少。 或许是云朵少,所以阳光才这么毫无遮挡的热烈。 沿途看惯了的风景在透明的阳光下闪着光。 “阿瑜,到家了。”夏修音道。 “姐姐,这个安全带解不开……”她有些为难地把手指搭在按扣上。 “嗯?”夏修音倾身到副驾,“姐姐看看。” 淡淡的柑橘调笼过来,似乎要浸入皮肤,溶进血液。 “好了。”姐姐摸摸她的脑袋,笑道,“还说自己不是小朋友……” 好近。 但她知道还可以再近一点。 夏修音准备坐回驾驶座,侧过脸时身子猛地一僵。 “姐姐,陈婶在花园,我去帮她。” 女孩推开车门。 夏修音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半天反应过来。 她后知后觉地摸在唇角,像是被烫到,指尖一触即离。 良久,又慢慢、慢慢放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没吃饭!所以是早上!! 下午做作业,明天做实验。所以接下来的更新依然是凌晨,大家千万千万不要等,起床看就好。 感谢大家的投喂!!破费啦啊啊啊啊啊! 大家怎么这么喜欢我【划掉】姐姐和阿瑜!! 感谢青琯,北盐和白白白白啊的深水,【躺平】给你们摸脑袋和亲亲 每天的更新我都要码四五个小时,实在是没有办法加更,非常非常抱歉!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非常感谢!!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白白白白啊、青琯、北盐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白白白白啊2个;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jacetsai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豆汁儿2个;日夜思君、鬼火、你再配了丹山凤。、名字r、汤分子、慢,我也没办法啊、女神求抱、木枼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puro54瓶;每日都在精分22瓶;cooola、绝胜、啦啦啦20瓶;猫和蒲公英17瓶;哈哈哈15瓶;白也14瓶;三倍速10瓶;你是我眼里的小猩猩9瓶;宝藏女孩戴萌萌8瓶;葜柠檬6瓶;云上阳光5瓶;雪飘君、竹子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51 因为大一基本是通识课,专业课只有数分和线代几门,时间空乏,所以夏瑜干脆连同大二的课程一起修习。 九月份申报课外研学项目,大二的同课程学姐拉她入组,选题生物医学电子创新方面。 开题报告、中期答辩……时间这样一点点过去。 “夏瑜,今天晚上跨年演唱会,你来不来?”室友把米饭填在装蒸蛋的小碗,拿着调羹搅动。 t大新修的食堂,绿植书架,软皮沙发,小小隔间,情调异常不错。 夏瑜用筷子剔着鱼,神情认真,“今天的话……我有别的安排了。” “啊……”室友失望地嚷出声,“我特意给你留了内场的票呢,这可是工作人员才能有的待遇。” 跨年演唱会是t大的保留项目,会邀请明星和国外歌手,气氛很好。 每年提前三天放票,放票时间多为下午两点,但是基本上早晨八点不到就开始排队。 也有人专门等着别人转票,内场的票价炒到五百左右,不亚于正规的演唱会。 “谢谢你……”夏瑜想了想,“四月的研学项目我和你一起做好不好?” 这近似于是在保证,她会送分给室友。 t大的毕业要求是两个研学学分,参与竞赛是最直接便捷的方式。 室友之前参加健康素养竞赛,拿了0.5,如果和夏瑜组队,只要拿到校级重大,毕业就稳了。 “真的?”室友坐直了身体。 “真的。”夏瑜点头。 室友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夏瑜你太好了。” “对了,夏瑜。”室友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你……是要和你家那位一起跨年吗?” 夏瑜捏了捏筷子,轻声应。 “嗯。” “你们平常天天这么黏,就不觉得腻啊。”室友有些不是滋味。 “……我们平常,很黏吗?”夏瑜有些困惑地望向她,长长的眼睫安静地扑闪。 略显圆润的眼型在尾梢收拢,眼底清澈,花瓣般鲜嫩的唇微启,看得见一点点洁白的齿。 室友的心跳慢了半拍。 “你自己不知道吗?”她一条条地开始掰扯,“你一下课就给她发消息对吧。” 夏瑜凝神听着,“嗯。”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一打,掐着点的电话是不是她的?” 夏瑜的眼里亮晶晶的。 “是她的。” “两点左右送到宿舍的外卖,里面的甜品,也是她订的?” 室友回忆着,“我记得便签纸上还写着什么,【阿瑜,我开完会吃到这个,很不错,你记得尝一尝。】” “阿瑜……阿瑜……”室友捧着脸,将五官揉得扭曲,“这两个字腻到我齁了。” 夏瑜笑着,“姐姐说,我做的要更不错一些。” “来了,来了,看看,该来的还是来了,刚出炉的狗粮往我脸上……欸?”室友瞪大眼,“你说什么?” “姐姐?” “嗯!”夏瑜将鱼刺整齐地摆在餐盘中。 “你对象是你姐姐?那个看上去又艳又温柔的小姐姐?”室友倒抽一口气。 她记得第一眼见夏修音,身姿高挑,且白得晃眼,吊带开衫搭灰樱色长裙,低头温柔地去帮夏瑜拭汗。 大抵是察觉她的动静,所以夏修音抬眸看向她,眉眼是与气质完全不同的艳丽,具有极强的侵略性,令她呼吸一滞。 旋即,夏瑜在她耳边娇着嗓子说了什么,夏修音的神色渐渐放得柔和,好像被温软的水包裹,收着凌厉。 “你好。”声音清雅微沙,她的耳朵生出几分痒意。 夏修音对她浅浅致意,手依然触在夏瑜面部。 亲昵自然。 两人并无察觉有任何不妥。 “你喜欢的是女的?”室友深觉此句多余,又道,“不对,你姐姐……对你是那种喜欢?” 室友知道夏瑜与夏修音并无亲缘关系,还曾经为这场命定的相遇唏嘘。 可得知她们竟是一对,还是难免瞠目。 “没有。”夏瑜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睫,她的手指蹭在一起,“姐姐还觉得我是小朋友。” 所以,是夏瑜单方面地告诉世界,她有了恋人。 她们很相爱。 她的恋人宠着她、呵护她。 即便这位恋人只是将她当作孩子娇养。 室友往嘴里填了口蒸蛋饭,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安慰夏瑜。 夏瑜却慢慢地舒展开一个干净的笑,像是满足,像是庆幸。 “没关系的……姐姐喜欢我。” “十七岁太小的话,十八岁就可以了。” 可以坦荡地、诉说爱意。 “只差一点点时间。”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可以继续等下去。 “阿瑜想坐那个?”夏修音将夏瑜的指尖拢在掌心呵了呵热气。 岁末,女孩的手脚总是冰凉。 夏修音搓了搓白皙的手指,抬眼看向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上,流光溢彩的摩天轮。 被称为锡市之星的网红景点,轮面由近万根半导体照明器件,每隔半分钟变换一次图案,梦幻得让人痴迷。 “我想和姐姐一起坐。”夏瑜执拗地重复。 夏修音状似不闻地捏着女孩的手指,等夏瑜的手终于温热了些,她才与夏瑜对视一会,在女孩的紧张中道,“听阿瑜的。” 她总会满足她的。 “只是……”夏修音瞧了瞧冗长的队列,笑道,“我们可能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具有特殊含义的摩天轮,在跨年这一特殊的夜晚,倍受青睐。 欢欣从漂亮的瞳孔中漫出来,以至于女孩要努力抿着嘴角,才能稍稍按捺住强烈的喜意。 “等一会也好呀……”夏瑜的耳朵蓦地一红,因她低着眸,纤细的颈垂着驯服的姿态。 在夏修音没有反应之前,女孩突然凑到她的手背落下一串细细密密的亲吻,延伸至手指。 于是指尖发着烫。 “阿瑜。” “姐姐,我们快些排队。”夏瑜握住姐姐的手揣进大衣口袋,拉着姐姐小跑起来。 凛冽的风牵着呼吸,夏瑜在绚烂的色彩下像一粒跳跃的光点。 夏修音追随着她的脚步,被她带往更加耀眼光明的方向。 “好漂亮。”夏瑜的瞳里映着俯瞰之下璀璨的夜景,不同波长的颜色汇成小小的光斑,漂浮在她的眼中。 她的手掌还按在玻璃窗,抬头望着夏修音。 眼底的情绪柔软得要融化。 “姐姐,摩天轮快要升到姐姐了。”夏瑜道。 夏修音在女孩眼中看见自己。 “姐姐……”夏瑜骤然倾身凑向夏修音—— “阿瑜,跨年愉快。”夏修音的手掌掩着她的唇。 那个甜蜜青涩的吻被她握在掌心。 夏修音隔着手掌亲吻她的女孩。 “姐姐喜欢你。”像是提醒,像是警告。 夏瑜的眼神剧烈地颤了颤,难过翻涌上来,浅浅的水光在眼底轻晃。 她急促地呼吸,像是被抛进深海,喘不过气。 “姐姐……” 夏修音一如既往温柔道:“姐姐在这里。” 眼泪滚落下来,沿着她的指缝,浸在她的掌纹。 夏修音见女孩心灰意冷,松了手准备安慰。 “嗞” 夏修音眼前一花,视野倒置翻转,她的背抵在车厢,轻轻的刮蹭。 与她如出一辙的柑橘调,酸涩、甜美,将她包裹,由她的肌肤渗进,被躁动的神经捕捉,传递在大脑皮层。 兴奋、愉悦,一层层放大。 她的手腕被按在身侧。 夏瑜湿着眼眶吻她。 眼泪落在她的眼角,蜿蜒入鬓。 或许,看上去像她委屈到不行。 所以只好哭着,好等待无条件的妥协与纵容。 “姐姐,据说,一起坐过摩天轮的情侣是会分离的。” “除非,她们在摩天轮到达顶部时拥吻。” “这样,诅咒就会破除。” “她们会幸福地永远在一起。” 车厢转得缓慢,堪堪由姐姐而下。 夏瑜把脸颊蹭在她的颈侧。 “姐姐,我不想和你分离。”她带着哭腔,鼻音很明显。 和那个吻一样甜美的话。 这么令人沉溺。 夏修音终于舍得把从始至终落在女孩身上的视线放至窗外。 团簇的烟花绽开绚丽的色彩,点缀寂寂长夜。 她感受着颈侧的潮湿。 她听着不做掩饰的、可怜的呜咽。 夏瑜越来越懂得如何利用她与生俱来的条件来讨得姐姐的欢心,让姐姐的底线为她一步步后退。 可她不知道,夏修音从不曾为她设置底线。 很好的夜晚。 夏修音暗叹。 她忍耐着蜷了蜷手指,不去安抚趴在她胸前哭得泪眼婆娑的女孩。 “闹别扭了?”夏文梓的下巴朝着夏瑜的方向扬了扬。 难得的,夏瑜没有黏在夏修音身边,不知是不愿意,还是不被允许。 除夕夜,老宅里只摆了两个桌,清净却又热闹。 夏松德坐在主位,他们这些孙辈坐在末位,岑澳捧着碗不开心地坐在最末。 夏瑜耷拉着脑袋坐在岑澳旁。 大人叙旧,两个小姑娘却都没个笑模样。 “孩子……长大了。”夏修音的指腹在玻璃杯缘蹭了蹭,神色平静。 “长大了。”夏文梓信服地点点头,又扬着眉毛,“不过,对你而言……”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还差一点,嗯?” 夏修音手指紧了紧,她握着玻璃杯。 “大哥。” “就你,还想瞒我……”夏文梓一哂,轻啧两声。 而后,他皱着眉头端起老爷子亲自泡的杨梅酒。 夏修音正准备挟菜,手肘与他的相蹭。 “——” 木筷坠地。 “哎哟,修音,大哥不是故意的。”夏文梓的神情不像道歉的样子,他斜了眼神过来,像是幸灾乐祸。 “没事。” 夏修音嘴角提了提,深深看了他一眼,俯身去捡。 “好像在桌子下面。”夏文梓催促,“修音,你进去一点看看。” 夏修音钻进桌底。 在哪里? 大哥又在逗她。 这家伙。 夏修音看了一圈没瞧见,打算慢慢退出去。 “当”一把调羹掉在她身前不远。 主人的小腿纤细笔直,脚跟轻轻磕在凳腿。 她正犹疑着欲图伸手去拾,女孩竟是矮下.身子也钻了进来。 夏瑜的发柔顺地从颈侧垂落,她看到夏修音,眼睛亮起来,咬了咬唇膝行着靠近夏修音。 “阿瑜?” 女孩已经来到她的面前。 “姐姐,我的餐具给你用好不好?它很干净。” 夏瑜抬起手,摊开手心,果然是一双木筷。 “姐姐答应我吧……”夏瑜道。 “姐姐这几天不理我,我好难过。” 她低声哀求,又像是控诉。 夏修音的心软了软。 “那、谢谢阿瑜。” “不用谢。” 夏瑜用一只手捧住她的下颔。 温热的鼻息慢慢靠近,扑在夏修音的颊面。 “姐姐……” 她不容拒绝地吻在夏修音的唇。 “姐姐让我亲亲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桌子底下开小会!! 表白北盐,超级感谢一直以来的陪伴,非常非常感谢!!o3o 摸摸头,要努力学习鸭 感谢大家的投喂!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炒鸡感谢!【鞠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白白白啊、北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cetsai、慢,我也没办法啊、kmal、你再配了丹山凤。、白白白白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二木鸭30瓶;不上年纪前二十不改名20瓶;有你晚期16瓶;饕餮、清水10瓶;宝藏女孩戴萌萌、青衫烟雨5瓶;公子扶苏4瓶;少数、璃淮书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52 她们在接吻。 在至亲之人的眼皮下,在他们的闲聊中。 佣人不时走动,更换餐碟,脚步轻轻重重。 真是不知羞。 她以为,近十年的光景,夏瑜也该彻底亲近这个家庭了。 又或许,夏瑜从来只是想要亲近她。 所以,才能这样肆无忌惮。 鼻息变得浓重、急促、炙热,血流灌注心腔又泵出,滚烫着灼烧血管,肌肤透出血色。 骨骼肌在轻微地战栗,指尖颤抖,她几乎蹲不住。 她们在安静地接吻。 她们在……私密地接吻。 非常纯洁的吻,只是唇瓣的简单相触。 夏修音喉中干渴。 女孩像是怕极,蹭在她的唇角,轻轻抿着她的唇缘,贴在她的肌肤,却是不敢再进一步。 “姐姐,都是我不好……”夏瑜低低地哀求,发出的几乎是气声,“别生气,姐姐别生我的气。” “我知错了。” 她的声音这么软,这么娇,特意压着,凑在夏修音的耳边,“阿瑜知错了。” 知错了。 她知错了。 除夕夜,她钻进桌底,捧着姐姐的脸,唇贴在姐姐的唇,告诉姐姐,她知错了。 知的是这样的错。 夏修音垂眸看向夏瑜,眸色晦涩不明。 夏瑜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底一颤,酸痛起来。 “姐姐再叫我一声。” “叫我阿瑜……” “姐姐,叫叫我。” “叫我的名字。” “姐姐……” 这么可怜的样子。 这么……可爱的样子。 夏瑜拿起夏修音的手贴在颊边,蹭了蹭、又蹭了蹭。 姐姐最疼她了,最宠她了—— 可姐姐疼的是年幼的她,宠的是那个从垃圾桶里出来孤苦无依的小孩。 不是现在大逆不道,不听话,自作聪明的她。 夏瑜眼中黯然。 她知道的。 姐姐这么温柔,这么好的人,被她几次轻薄,仍然对她和颜悦色。 姐姐还是会关心她,同她早晚安,帮她在睡前温一杯牛奶。 是她变贪心了。 她觉得这样不够了。 在亲吻过姐姐后,她渴望更加亲密的方式。 “姐姐,我喜欢你。”夏瑜虔诚地含了含柔软的唇瓣。 “好喜欢你。” “最喜欢你了。” 姐姐神色平静。 好像只有她在疯狂,好像永远不会陪她一同坠落。 只是不知道,当她坠落,姐姐还愿不愿意接住她,温柔地唤她、安慰她。 她难堪又无措。 眼睛真漂亮。 这么渴望、乞盼、湿润,在光线暗淡的空间,亮得出奇。 夏修音想要抬手去碰一碰。 想要永远被这样注视着。 “姐姐。”看到夏修音的手抬起,夏瑜的瞳孔缩了缩。 姐姐生气了吗?不耐烦了吗? 夏瑜变回最初笨拙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稍稍退开,瞧了瞧姣好的唇形,又不舍地重新凑过去。 “啾。” “姐姐别生气,我这就回去。” 她占了便宜,又这样说。 当夏瑜终于落座,纤细笔直的小腿抵在椅侧。 夏修音看了看手里的木筷,从鼻腔哼出一声微不可察的笑。 “修音,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你和小瑜都钻桌子底下了?”夏松德问。 “外公。”夏修音瞥了眼垂着脑袋的夏瑜,后者怯生生地回望她,眼波流转。 她弯着唇角,“捡东西的档口,我和阿瑜开了个小会。” 夏松德也笑,“天天赖在一起不够,吃顿饭,也要说说话?” 夏瑜的木筷被搁置在桌面,夏修音的指尖抵着筷身戳了戳,等木筷翻了几下,她笑着道: “小孩子,粘人。” 夏文梓好笑地睨她一眼。 “叩叩” 落地窗传来轻敲声。 夏修音将注意力从手中的书本挪移开,凝神听着。 “叩叩” 夏修音勾了勾唇角,后背松弛地靠在沙发,漫不经心地继续阅读。 空出的右手在膝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与敲击的频率同步。 每一次轻点都是对敲击的回应。 喜欢。 好喜欢。 最喜欢了。 仿若担心打扰夏修音,敲击并不频繁,只是规律地间隔几分钟,却一下一下牵着人的心绪。 夏修音干脆寻了书签,合上书,放置一旁。 她懒散地撑在下巴,从这轻敲中揣测女孩的心思。 姐姐……应应我。 夏瑜会这么想。 生日的那个吻让女孩陡然窥见了另一种可能。 她跃跃欲试着,试图将这种可能拨向现实。 不遗余力,忍着羞涩,平白生起勇气—— 姐姐会有恋人,会有新的家庭。 可如果恋人是她,新的家庭也是与她呢? 羁绊一道道凝深,没有什么可以让她们分开。 夏瑜为这个结果而振奋,并决心披荆斩棘。 “叩——”轻敲停了。 夏修音的指尖搭在膝盖。 可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动静。 夏修音慢条斯理地将面前的茶几整理好,书本自然地搁在一旁,又调整了书签的位置。 她打开门。 头发湿漉漉的女孩赤脚站在她面前。 “姐姐,你帮我吹头发好不好?” 皮肤白净,眼神柔软可怜。 夏修音的视线落在她裸.露的双足,她的脚趾动了动。 “阿瑜自己不会吗?”夏修音温声道。 夏瑜被姐姐的口吻激励,神色略显放松。 她摇头,声音轻轻的。 “一直以来都是姐姐帮我吹的呀。” 她心虚地把目光落在夏修音垂在身侧的手指。 白皙、纤长,指节透着粉。 “如果姐姐想让阿瑜自己学学看呢?”夏修音的声音缓和,却并没有松口的意思。 夏瑜捏着手心,看向夏修音。 “是姐姐把我惯坏了。” “把我惯成什么都不会的小孩。” 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小朋友的女孩,在姐姐的面前宣告她是小孩。 语气像在指责,是夏修音太过溺爱,所以让她这么贪恋。 “姐姐要负责——”夏瑜摇着头,“而且,我太笨了,学不会的。” “……姐姐帮我吹。” 她迎着夏修音的目光,眼睫颤动。 “姐姐……” “答应我好不好?” 夏瑜伸手去牵夏修音身侧的手指,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晃着。 姐姐似乎陷入回忆,神色软化。 夏瑜又是开心,又是难过。 姐姐果然最喜欢小时候的她。 “进来吧。”夏修音侧了侧身,“我帮你。” “嗯!”喜悦和潮气同时漾在她的瞳孔。 夏瑜的发质细软,绕在手指柔顺滑凉。 夏修音坐在女孩身后,将发丝捧在手心,细致、耐心地梳理吹干。 卧室里很安静,听不见风声。 良久。 压抑不住的轻泣由轻颤的双肩看出端倪。 夏瑜哭了。 她都满足她的心思了,她还是哭了。 她这么好哭。 夏修音的动作顿了顿,又状似未闻。 当她最后按回吹风机开关,女孩已经收拾好情绪。 “好了。”她道。 女孩回头向她舒展开一个乖巧干净的笑,眼睛弯得很好看。 “谢谢姐姐。” 一点泪痕都看不出了。 “不用谢。”夏修音摸摸她的脑袋。 夏瑜惊喜地亮着眼睛,她垂首等姐姐将手撤开,才期期艾艾道:“姐姐,还有晚安吻……” 夏修音沉默着与她对视,而后俯身,在她前额触了触。 “晚安。” 夏瑜珍惜地用手捂好,好像这样,这个吻就可以留存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开春,夏瑜收敛了些。 她重新变得乖软、听话,好像年前的那几场禁|忌的吻随着积雪一起慢慢融掉,杳无踪迹。 夏修音则始终温柔,她的眼神、动作,似乎都与之前无二。 与夏瑜还是孩子时一般。 这让夏瑜的心凉了凉,又口中发涩地庆幸。 至少,姐姐依旧待她亲密。 她要学会满足。 三月初,夏修音回到南城,提前从花店订了一束玫瑰。 她拨弄着沾露的花苞,穿过墓林,找寻着夏臻的墓。 夏臻生前非豪宅不入,死后居所亦非常人所及的奢华。 碑身是上好的花岗岩,中心嵌着烧瓷小像,碑座独占不小面积。 未几,夏修音骤然停住脚,捏着花束,立在墓前几米处。 头发花白的方端醉眼惺忪地坐在碑座旁,看向她,仔细盯了会,蓦然笑道, “修音,你来啦。” “爸爸,你也是来拜祭妈妈的吗?”她问。 方端诧异地摇摇头,“你干嘛这么想?” 他又道,“修音,爸爸好久没见你了。” 方端是真的老了,面部尽显颓败,大衣系得歪七扭八。 浓重的酒气从他的口腔漫出来,又或许他全身上下都是酒臭。 这样不体面的方端,找不出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夏修音一时疑心,自己会否辨错了人。 “是有一段日子了。” 锡市与南城,两个小时的高铁,足够将他们的世界隔绝得彻底。 “修音,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呢?”方端认真,“爸爸一直在等你。” “你只有爸爸了,我们应该一起好好地过。” 夏修音居高临下。 “爸爸,你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方端神情几分癫狂,他咬着牙,“我哪错了?怎么连你都敢说我错了!” 他似乎被卷进更久远的记忆里,动荡、提心吊胆。 但他看着夏修音的脸又平静下来。 “你和你妈妈……长得越来越不像了。”他目光慈爱,欣慰道,“夏臻知道,一定会气得把你塞回肚子里再生一遍。” “生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夏修音安静地与他对视。 长空掠过无名鸟,只三两点,啁啾清啼,悦耳动听。 夏修音突然笑,“爸爸,你年纪大了。” 她说得很慢,好让方端把每一个字都听清。 “瞧你……满脸的皱纹。你的背是不是挺不直了?” “妈妈知道,一定会嫌弃。” 她看着方端的神情一分分变得难堪。 他摸着自己的脸,手指扣在眼角细纹处。 夏修音侧身打量起夏臻的墓碑。 黑白小像,夏臻挑着唇,凌厉美艳的眉眼透着嘲讽。 她幼时最怕夏臻露出这样的笑。 方端用手掌盖住脸。 夏修音替他觉得悲哀。 夏臻与方端结婚的理由粗浅到可笑。 “方端长得最好看,我想拥有一个漂亮的孩子。”彼时,夏臻搂着她,“看,修音,你长得多漂亮。” “和我……多像。” 夏臻将一切当作一场大型的游戏,夏修音是她喜爱的娃娃,方端是她的工具。 她的世界观扭曲,所以折磨着爱她的人。 “爸爸,妈妈不爱你。”夏修音道,“妈妈爱她自己。” 爱她亲手创造的幻梦,方端和夏修音都是演员。 方端闷闷地笑。 “别说得我好像很可怜。” “夏修音,你不也一样?” 他撑着身体看她, “你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还不是不把你放在心上?” 乏味、无聊的对话。 夏修音想。 可以结束了。 她经由方端,将玫瑰摆在墓前。 “妈妈,现在我不爱你了。”她低声道。 夏修音的指尖从夏臻的脸庞滑落。 她有了想要爱的人。 那个人能够容纳她所有的爱,哪怕再灰暗的爱,也被仔细地收藏。 “夏修音,可怜虫……” “夏臻不爱你,我也不爱你……” 方端半躺在碑座,目光放空,喃喃。 “没人爱你,没人。” 夏修音并不着恼。 方端已经戳不到她的痛处,有柔软坚硬的东西覆在了她的伤口,将她保护得很好。 “爸爸。”她声音柔和。 “我不是你。” 夏修音裹紧外套,一步步走离方端。 她回头看,方端像是一摊褐色的烂泥。 怀中的手机震动。 【姐姐,你回南城了吗?】 【下一次,可不可以带我一起?】 小心翼翼的口吻。 夏修音的眸色染了暖意。 【好。】 她是被爱着的。 被年轻的、炙热纯净的灵魂深爱。 她的所有期许都在被满足。 她们会很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姐姐是变态役的种子选手qwq 不过,在最黑暗的时候,被救赎了。 感谢青琯的深水!!啊!非常感谢!谢谢喜欢! 感谢大家的投喂!谢谢陪伴和支持!啾啾啾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cetsai2个;你再配了丹山凤。、汤分子、名字r、隔壁家的小白脸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十里长亭10瓶;名字r9瓶;⊙w⊙5瓶;大家都爱香菜4瓶;363280993瓶;云无幽、雪飘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3、53 步出墓园,料峭的春意顺着袖口顺着小臂攀爬,在骨髓逗留。 夏修音仰起头,灰蒙的天,看不见云絮,鸟也飞尽了。 她呵出一口气,白色的水雾凝结在视野。 一切寂静、空寥得可怕。 夏修音深觉万分难挨。 她熟悉了的南城,在这个瞬间变得难以忍受。 她不应该一个人站在这里,像个笑话。 她的手应该被依赖地牵着,怀里塞着柔软甜美的生物。 “姐姐。” “姐姐。” 她本该被这样轻唤着,被期待着。 只要她低下头,就能看到花苞一样娇嫩细腻的脸蛋,浸着渴盼与喜悦的眼眸。 被需要着,被渴求着,被……爱着。 夏修音垂眸,将车票改签。 她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被青涩动人的爱意淹没。 最好在其中溺毙。 夏修音抵达锡市已是晚上十点。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一消息。 夜色深沉,看不见星子闪耀,只有如同污迹的彩光,将周遭也染得难堪。 夏修音坐在出租车内,急驰而过绚丽的灯光变形为混杂的色|块,被凛冽的风裹挟,吸纳入深沉而浅薄的都市夜幕。 她的手指搭在膝盖。 夏修音在栅栏外站了会。 暖融融的灯光,在窗沿轻轻落下。 温馨、美好,在等待她,是属于她的。 她用钥匙开了门,没有人,只醇厚浓鲜的香味相迎。 夏修音把沾了冷露的外套挂在衣帽架,被温暖的室内气息扑了满头满脸。 女孩在厨房。 她穿着贴身的杏色针织,后背柔美顺滑的线条清晰,肩颈比优越。 细窄的腰不盈一握。 她戴了耳机,所以没有听见姐姐回来。 想必,她不知道夏修音是如何溃逃般想要回到她的身边。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歌,闲适地比对菜谱。 圆菇、秋葵切片,豆腐切丁,玉米切段,辅以球生菜、白胡椒,鲜艳的色彩煨成浓香的素高汤。 夏瑜的发松松在颈侧挽着,白皙的小脸被掩了小半,能看见挺巧的鼻。 她用长勺舀了些汤放入小碗,或许是多了,她用手指小心触了触碗沿,烫到般收回。 女孩似乎凝神感受了一番,而后重新把手指触了回去,这次其他的手指也一并搭着。 没有调羹吗?手套呢?要这样折腾……烫到怎么办。 夏修音斜倚在隔断,将身子掩在高大的绿植后。 夏瑜捧着碗,微微嘟着唇吹了吹,这才放心地抿了两口。 大抵还是烫口,所以女孩的鼻子皱了皱。 未几,她的眉舒展开。 夏瑜关了火,将围裙取下。 夏修音侧脸在叶缘瞧着女孩。 她坐在岛台前的高脚椅,目光羞怯忐忑,指尖在手机屏幕轻点。 夏修音摸进口袋,把手机调至静音状态。 夏瑜很是为难,几次删删改改。 夏修音也不着急,女孩捧了多久的手机,她便看了多久。 终于,夏修音的屏幕亮了亮。 【姐姐,你今天晚上有好好吃饭吗?】 【我试着煮了素高汤,味道还不错。你回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煮给你好不好?】 女孩撑着下巴,手指摸在手机边缘,抵着手机让它打转。 想到什么,她又把手机掂回手心。 【锡市明天好冷的,喝点汤可以暖暖胃,姐姐回来时要记得把大衣穿好。】 姐姐没有回复。 夏瑜把下巴垫在桌面,一下一下戳着手机。 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夏修音的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在夏瑜把头埋进臂弯蹭着脸颊的时候,静静退出了家门。 夏修音沿着门口冗长的路走出一段,又慢慢折回。 【我还有十分钟到家。】 她在冰冷的空气里深吸一口气,肺部微微刺痛。 她低下头,不觉莞尔轻笑。 没走几步,她看见站在栅栏旁的女孩,纤细单薄。 夏瑜穿得少,依然是厨房里的那身打扮,连外套都没有披。 或许是因为走得急忘记,或许……她连找寻外套的时间都不肯浪费。 她想见到夏修音,最好是思念到达的那一秒就能见到。 夏修音的目光沉了沉。 她加快步伐。 夏瑜的眼睛一分分亮起来,星星点点的灯火下,欢欣满溢着,漾在眼底。 没有人能够抵挡这样的眼神。 夏修音的喉头微动。 可夏瑜触及她的目光,竟是有些瑟缩。 女孩并不知道是她的着装让姐姐平生怒意,只以为她又做了什么过界的事让姐姐生厌。 她努力翻查记忆,心惊胆战地想到自己房内悄悄保存的、姐姐触碰使用过的东西。 她的眼睛畏怯地眨了眨。 “姐姐……”疾风过,她打了颤,连带着声音也发着抖。 于是,夏瑜发现姐姐的脸色更不耐了些。 夏修音站在夏瑜身前,阴影遮在女孩面部。 女孩的眼睫颤如蝶翼,被深夜的露水可怜地压了压。 在女孩的不安中—— 她微微躬身,大衣笼在女孩双肩,将女孩整个罩住……揽进怀里。 “进去吧。”她的唇贴在女孩的耳边,气息短促温热,像细细密密的啄吻。 夏瑜红了眼眶。 “嗯!” 夏修音拥着夏瑜进了家,等掩上门,夏瑜呆呆地抱着她的大衣站在原地,一副晕乎乎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夏修音拿了室内鞋放在她脚旁,见她没有反应,便帮她换着。 夏瑜迟钝地瞧着姐姐。 “走吧。” 夏修音笑,“不是说了煮汤给姐姐喝?” 夏瑜的嘴巴瘪了瘪,又忍住。 她看着姐姐被冷风冻得微红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牵起,揉了揉,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嵌在夏修音的指缝—— 她们十指相扣。 姐姐纵容着她的小动作。 “姐姐,汤是刚刚煮好的,还很烫……”夏瑜道。 “姐姐稍稍等一下。”夏瑜又道。 她牵着姐姐,并期望汤可以永远滚烫下去。 这样,姐姐就会一直被握在她掌心。 她们的掌纹相贴、重合、交错……紧紧纠缠一起。 她想到之前在听的歌。 她想问姐姐。 【在我掌纹中安身立命,你是否愿意。】 夏瑜意识到,姐姐在回了一趟南城后,与她的关系逐渐恢复成之前的亲密……甚至更亲密些。 夏修音对触碰她似乎重新燃起兴趣。 夏修音喜欢把玩女孩的手指,有时工作厌了,便漫不经心地捏捏她。 姐姐像对待小时候的她一样,开心了会亲亲她的眼睛,亲亲她的鼻尖。 与此同时,夏瑜也得到了更多的纵容。 当夏修音散漫地坐在落地窗边,如果不是捧着书,那么夏瑜就可以将自己的吻印在姐姐面部。 夏瑜亲过姐姐干净的眉骨,挺直的鼻梁,在她的颊侧流连……却到底不敢太过造次。 夏瑜将那一处柔软嫩红的唇瓣视为禁.地,她垂涎、渴.望、想要攻城掠地……但还需要再耐心些。 她不能吓坏姐姐。 可当夏修音穿着宽松软和的家居服倚在茶几,透明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落,温柔地镀在夏修音的肌肤。 场景实在美好到令人咋舌。 夏瑜心擂如鼓,耳膜被空茫的声音充斥。 她的手按在胸壁,试图将那狂热的躁动平顺,却是惘然。 五月,夏瑜和室友的研学团队在省级预选赛晋级,获得机会参与区域半决赛。 半决赛需前往隔壁省,为时一周。 “姐姐,你会每天都打电话给我吗?”夏瑜希冀地问。 “会。” “有空的话,你和我视频好不好?” “好。” “姐姐……你会不会想我?” 夏修音笑,“姐姐当然会想你。” 她帮夏瑜理了理衣领,女孩乖乖地扬起脖子。 她心满意足。 夏瑜拖着行李箱,和室友一同上了高铁。 “哎哎哎,夏瑜,让我看一眼,再看一眼。” “别拉我胳膊——” “姐姐真好看……”室友感叹。 “夏瑜,别那么小气嘛。” 夏瑜在她身旁,低头揪了揪自己的手指。 是她的姐姐。 她一个人的。 才不想让别人看。 参赛作品经过多次的打磨,请了老师指导纠错查漏,所以比赛现场发挥稳定。明明是夏瑜进行展示,室友在台下紧张地腿抖。 不过到底是为了帮室友攒学分的粗糙之作,夏瑜并没有花太多心思,所以她的预期是止步于半决赛。 室友则喜滋滋的,像是已经占了老大的便宜。 “夏瑜,谁能碰到你都是最大的幸运!” 真的吗? 姐姐也会这样想吗? 在知道她抱着某种耻于开口的心思之后? 回来时,夏修音亲自去接的她。 夏瑜坐在副驾,脚跟轻轻磕在车底。 蓝天如洗,云朵绵软蓬松,似缀着的棉花糖,甜蜜而黏口。 目遇的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又或许是因为身旁的是姐姐,所以一切都赋予了新的色彩。 “陈婶在后院新辟了一小块菜地,点了种子,很有趣。” “阿瑜可以去看一看。” 夏瑜点头。 夏修音便道,“姐姐回公司一趟,还有一些事情要忙。” 夏瑜当即道,“姐姐快去忙吧!” 旋即弱了声音,“记得早点回来呀。” 夏修音摸摸她的发。 “姐姐记得。” 想到什么,夏修音吻了吻她的眉心。 “阿瑜辛苦了,好好休息。” 姐姐走后,夏瑜如同小仓鼠般在客厅转了一圈又一圈,好让自己身上的热度冷却下来。 在她捧着脸有些发懵的时候,座机响了。 她歪在沙发去接电话。 “喂,您好。” “你好,请问修音在吗?” 成年男性的声线,低沉富有磁性,仿似提琴,富有质感地轻落在鼓膜,悦耳亲切。 他亲昵地喊着“修音”。 他凭什么喊姐姐“修音”。 夏瑜绷直了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戏份和作用参考小段。 晋江又维护提升了orz,大家的评论我都能看得见,会逐一回复。 不知道这篇文可不可以写到十月中旬在评论区看看大家的评论。qwq 谢谢大家的投喂!非常感谢!!谢谢支持和陪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jacetsai2个;汤分子、你再配了丹山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倾世伏念10瓶;汤分子9瓶;宝藏女孩戴萌萌5瓶;青衫烟雨3瓶;云无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4、54 “请问……您是?”夏瑜告诉自己要镇定一些,不要闹笑话。 “你是夏修音的家人吗?” 年轻青涩的声音,想必是个十六七的女孩。 考虑到这个可能,对方热情得多。 “我是她的……” 男人暧.昧地顿了顿。 夏瑜觉得他万分讨厌。 “我与她正在合作一个策划……有些事想要与她商量。” 夏瑜干巴巴地,“请问您为什么不用手机直接联系她呢?” 对方卡壳。 “她的手机似乎处于静音状态,没能收到我的通话邀请。” 夏修音对于某些方面有着让人难以理解的固执。 比如她会选择为了陪夏瑜将工作带回家做,但她决不允许在此期间工作方面的打扰。 她难以忍受在这个家里,出现工作中需要接触的人的声音。 夏修音的家很大,却又很小。 她的心里能装下多少人,这个家里便只能出现多少人。 一个都不能多。 当然,一个也不能少。 被她放在心尖柔软处的那位,住在与她最近的地方。 夏修音去接夏瑜回家,这对她而言是无限高于工作的事项。 所以她的手机置于非工作状态,白名单只有少少的几位。 与夏修音相熟的人会选择在这种时候用邮件的方式联系她,或是转而联系王观—— 夏修音在进行新的尝试,将部分工作交接给了他。 作为二把手,王观可以直接联系到夏修音。 这个男人,既不在姐姐的白名单里,也不知道王观哥哥的存在,即便他不知从哪弄来了家里的电话—— 夏瑜拿着话筒,向后躺倒在沙发。 她注视着天花板,手指沿纹路描摹,眉眼渐渐舒展开。 过速的心脏慢了下来,又为姐姐对她的在意而急促着。 她隐隐听见花园中小喷泉四溅的水声。 在阳光下,细碎的水珠透明,空气中的微小尘粒漂浮吹荡,光线是彩虹色的。 美好的、烂漫的晚春。 “你好?请问还在听吗?”话筒中的男声唤着。 夏瑜的余光瞥见几乎要从手心滑脱的话筒。 “您好,我在听。”夏瑜温声道。 “可以请夏修音接电话吗?”男人察觉女孩的态度陡然温软,便以为此事大有转机。 “修音……”夏瑜咬重了这二字。 别人叫的她也可以叫。 她会叫得更甜,更好听,姐姐肯定会喜欢。 “她已经回公司了呀。”夏瑜用手指缠着电话线。 “她办完一件很重要的事,所以回了公司。” “请你过十分钟再联系她试试看好不好?” 被一个女孩用这样轻柔的口吻诱哄着挂了电话,男人在半晌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女孩始终没有告诉他,她和夏修音什么关系。 夏瑜抱着靠枕在沙发上滚了几遍,跌倒在地毯,她便阖上眼静静躺了会。 “姐姐。”她抚着胸壁,听见扑通扑通的声响。 良久,夏瑜捧着发烫的脸颊从地面起身。 “陈婶,我帮你浇水。”夏瑜哒哒跑至花园,拎起小小的喷壶。 夏修音回了家,发现女孩比之平常越加乖软得不像话。 小动物般干净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滴溜溜打转,看自己一会,便忍不住笑得弯起眼睛。 “姐姐……”女孩跟在她身后,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唤着她。 夏瑜的声音娇糯细弱,像滚了糖桂花的糯米团子,咬开满口的甜美。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让阿瑜这么高兴?”夏修音被她可爱的小模样逗得也有些撑不住,笑着捏捏她的脸颊。 夏瑜乖乖任姐姐捏着。 她希望那里的手感足够好,可以让姐姐可以长久停留。 “姐姐,今天我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夏瑜搂着夏修音的腰,仰着小脸满目期待。 “一直以来,都是你帮我吹的。” 夏修音觑她一眼,低头带着微微的调笑道,“姐姐给你当了那么久的小白工,你现在总算记得了?” 夏瑜的耳垂通红,娇声娇气道,“姐姐,以后我都帮你吹。” “比你给我吹的还要多。” 夏修音揉揉她的发,应道,“那姐姐等着。” 夏修音的卧室格局与夏瑜对称,风格极简冷淡,为数不多的小饰品是夏瑜挑选好放置的,添了些格格不入又分外和谐的可爱俏皮。 夏瑜坐在落地窗旁,她专心致志地捧着书,眼睛从书页边缘瞧着姐姐准备好衣物走进浴室。 这是姐姐的卧房。 夏瑜放下书。 她将手掌贴在玻璃,脸颊也蹭在上面。 她好奇地咬着唇,指节弓起,在落地窗轻敲。 “叩叩” “叩叩” 声音有些钝钝的。 很奇妙。 好像和她的房间敲出来的是一个音色。 又好像……更加低沉温柔。 玻璃的轻震被与玻璃相触的肢体很好地接收,于是指尖颤着,将这种细微的波动传递至每一个躁动的细胞,映在大脑皮层。 原来,每次从姐姐房间传来的回应,凑近了听,是这样的。 为什么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听一听呢? 夏瑜回忆着。 每一次来到姐姐的房间,她的血液总会流动得过分厉害,脸部充血,大脑却昏沉地兴奋着。 她只是幸福又懵懂地缩在离姐姐最近的地方,从想不起来要去触碰姐姐的这些东西。 浴室里的水声入耳。 夏瑜听了听,害羞地垂下脖颈。 她把书本摆好,放在茶几的瓷瓶旁。 “阿瑜?” 夏修音系好浴袍走出浴室,女孩背对着她手里捏着什么,不住摩.挲。 “不是说要帮姐姐吹头发吗?” “嗯!”夏瑜点头。 女孩转过身,将手掌递在夏修音面前。 软软的手心捧着一纸信封,上书:【阿瑜的小金库】 笔迹是夏修音的,大抵是写给小孩的,所以落笔端方雅正,只撇捺藏着风骨不羁。 “这是做什么?”夏修音笑了笑。 “姐姐,我所有的片酬都在这了……” “嗯?” “密码是你的生日。” 夏修音耐心等女孩说出她的诉求。 信封是她写的,卡是她办的。 夏瑜这几年参演了大大小小四五部电影,片酬十余万。 夏修音同女孩说,她可以买喜欢的东西,想要存起来,就用这张卡好了。 “姐姐不能白给我打小工。”女孩嗫嚅着提起之前的话茬,“这些是押金。” “我每给姐姐吹一次头发,姐姐就还给我一块钱。”或许是觉得这样强买强卖的自己难为情,夏瑜的声音越来越低。 “等到这些钱全都还给我了……”她的话轻得听不见,“我就把欠姐姐的还清了。” 十余万的日日夜夜。 她们怕是要死去活来几次,忘川渡个几遭,才能等到夏瑜把债还清。 夏修音的指尖搭在信封,白皙的手指衬在木桨色的纸张。 她道:“阿瑜这么不会算数。” 褐色的瞳漾着笑意,眼角也勾起来。 她的声音落在夏瑜耳边,“那你得还三百多年……” 夏瑜抑制住想要摸摸耳缘的冲动,赧然道:“我就是这么笨呀……” 她又道,“但是,姐姐,我会说话算话的。” 她只怕时间太短。 夏修音凝神看了看女孩。 她挺着脊背,一副可靠严整的样子,眼睫却扑扇,凝着细微的忐忑。 她总是能说出这样可爱天真的话…… 或许这是小孩的天赋,足够的纯净、烂漫,无声无息着,叫人满心怦然。 “姐姐记下了。”夏修音将信封拢在手中,然后在夏瑜的视线下夹进书本放进木架。 她会为它找到合适的安置处所。 与那份相框,那些照片,那只优盘……它们会很好。 将女孩的一切,完完整整地拼凑给她看。 夏瑜屏着呼吸捧起姐姐的发。 与夏瑜不同,夏修音的长卷发并非天然,只是一般柔滑细顺,在指缝沁着凉。 夏瑜用指尖缠着发,在姐姐注意前不舍地松开。 夏瑜用的是较低档,她慢腾腾地,深怕烫着姐姐,碰疼了她。 她们的影子在壁灯下短促分开,未几,又纠缠融合在一起,好似分离不开的、远不止剪影。 窗外,风很静。 花园砖上,暖色的灯光缓缓堆叠,伸出触角……碰了碰新生的花芽。 “夏总,好巧。” 锡市颇负盛名的高档茶舍前,贺远启致意。 精心打理过的男人,连头发丝都带着略显侵略性的味道。他戴着细边眼镜,将隐隐的野心稍作遮掩。 年轻、英俊。 优秀且锋芒毕露。 夏修音只觉掌中一紧,手指被不算轻的力道握着。 她的余光瞧见女孩抿了唇。 夏瑜认得这个声音。 她与他聊过短短两三分钟。 没想到,会这样遇见。 在姐姐的身边,在她们难得的独处时。 “贺总,您好。”夏修音一手牵着女孩,一手拎着手提袋,并没有回握贺远启。 贺远启的目光掠过夏瑜空空如也的左手。 或许,她便是上次电话里的女孩。 听着声音,乖巧礼貌。 原以为是个听话懂事的,现在看来,也是被娇惯长大。 读不懂空气,不会看人的眼色。 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帮她姐姐拿一下东西,好让他们能够简单相触。 贺远启微笑着把手收回,从容平静。 “这位是令妹?” “是。”夏修音颔首。 她侧脸看了眼女孩,夏瑜与她对视,漂亮的眼睛细微动荡。 夏瑜本高涨的情绪在见到贺远启后,竟是低落下去。 难道女孩认识贺远启? 可又不像。 “二位订好包厢了吗?”贺远启问。 “在大厅约了位置。”夏修音并不多言,只礼节性应着。 茶舍一楼搭了戏台,不常有演出,但说书快板是有的。 名家笔墨,四时花草更是装饰得雅致。 夏修音忙里偷闲。 她先是同女孩去美术馆转了转,现在带她来这里歇歇脚。 “二楼视野最好处,是我的包厢。” “内附茶具,由上好的紫砂泥烤制,如果不介意……” “请夏总与令妹移步。”贺远启诚挚相邀。 茶具。 夏修音知道女孩喜欢摆弄这些,家里置了几套,都被女孩收在房间。 她也想看看,夏瑜为什么对贺远启排斥成这样。 “多谢。”夏修音道。 包厢是仿清的风格,置物都算得上细致。 简单客套几句,夏修音与夏瑜便撇下贺远启,凝神听起一楼的说书。 长衫大褂的说书人,抱着三弦,拿着杜梨木的快板,神情时悲时喜,吸引了人全部心神。 女孩看得入迷。 夏修音偶尔剥个青提,或是荔枝,递在她唇边,她自然而然地张嘴。 等到口腔满溢着甜腻的汁水,她便回过神,轻声道:“谢谢姐姐。” 贺远启一时怀疑眼前是自己臆想。 他并非没有兄弟姊妹,知道手足之间千丝万缕的羁绊与亲密。 可夏修音对她这个妹妹,似乎是过分溺爱了。 便是七.八岁的小孩,也鲜少见家长一口一口这样喂食,更遑论平辈。 没来由的,贺远启察觉到了危机感。 他称得起一声青年才俊,与相貌风姿灼然且能力强悍的夏修音天作之合。 他本以为自己与夏修音的携手,不过时间问题。 “夏总,令妹显小,今年满十五了吗?” 被打扰了,夏修音有些不耐,但谈的是夏瑜,所以神情还算平和。 她用湿巾擦了擦手,“她啊……再有一月,就要准备成人礼了。” 贺远启眉心跳了跳。 他点头,笑着饮了茶,“是成年人了。” “令妹生得清丽端秀,想来追求者不会少。” 说来奇怪,他看着夏瑜的脸,总觉得似曾相识,似乎与某些电影角色相似。 但令贺远启没想到的是,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句闲聊,夏修音的眸色却冷了冷。 作者有话要说:【假如姐姐有了对象】 夏瑜:姐姐不要喜欢ta,我最好了,姐姐看看我。 【假如阿瑜有了对象】 夏修音:搬!家!出!国!马!上! 大概率是这样的orz 谢谢大家的投喂!非常感谢!!评论我都看拉! 会逐条回复的!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4个;慢,我也没办法啊、jacetsai2个;你再配了丹山凤。、汤分子、你的小可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北盐、低钠咸鱼10瓶;是成实不是诚实6瓶;小白2瓶;绝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5、55 他一直想找姐姐说话。 一、直、都。 那点心思挂在了脑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姐姐另有所图。 “令妹显小,今年满十五了吗?” 贺远启提到了她。 为什么要提她。 他想要用这个作为谈资,来引起姐姐的兴趣吗? 果然,姐姐移了视线在他身上。 甚至于,姐姐净手,以应付他。 夏瑜突然前所未有地希望姐姐不要那么喜欢她。 如果姐姐讨厌她,就不用接男人的话茬。 她不想让夏修音和贺远启说话,尤其是围绕着她。 这样就好像……她为贺远启和姐姐的亲近推了一把助力。 夏瑜把下巴垫在手背,目光虚虚瞧着一楼的长衫说书人。 一众西装革履或是定制唐装的人捧着茶欢声笑语,手掌抚在腿面随着三弦打着节拍。 他们在笑。 他们在笑什么。 空气滞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潮水压在胸腔,灌进口鼻,冲撞血管。 难耐的异物感与不适令人头皮发麻。 他们怎么笑得出来。 她都快要被淹没。 她都快要窒息。 “令妹生得清丽端秀,想来追求者不会少。”贺远启闲聊的口吻。 她生得如何,追求者几何,又与他什么干系? 她只想长成姐姐喜欢的样子,她不需要追求者。 夏瑜闷闷地垂着眼睫。 她突然有些畏惧,怕姐姐附和着贺远启,笑说阿瑜长得很漂亮,阿瑜会有很多人追求。 “贺总,劳你费心。”夏修音挑着唇似笑非笑,“三弦情切,雅间别致,实在是平生所幸。” “倘若因为我们扰了兴致,让贺总不得不特意耗费时间与我们周旋……” 夏修音笑了,“小女孩的事情罢了,随她去,不必太关注纵容她。” 说书人缓了三弦,剧情已然到了高‖潮处,满堂喝彩。 “好。”夏修音随着楼下人应和。 贺远启的脸色不太好看。 夏修音表面好相与,说话不紧不慢,实则尖刻,拐弯抹角骂他附庸风雅,不懂欣赏,又嘲他长舌,多管闲事。 贺远启是贺氏小公子,平常与人商谈生意,对方都给他父母兄长几分薄面,他浑然不知,只当自己全凭本事混得风生水起。 如今被夏修音一呛,他从小到大被人捧着,哪受过此等委屈,当下舌头气得打结,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他是当真没见过这种人。 贺远启有些委屈,这包厢可是他订的。 若不是他,夏修音只能带着她妹妹窝在一群臭汗淋漓的大老爷们之间了。 夏瑜懵懵懂懂听出几分姐姐的弦外之音,知道姐姐暗示贺远启不要打听过多。 又见贺远启果然语塞,心里松快。 她剥着葡萄外衣,小心用牙签剔了籽,递在夏修音唇边。 “姐姐……我喂你吃。”夏瑜用气声在夏修音耳边道。 “刚刚姐姐都喂我了。” 她是最懂投桃报李的。 贺远启听不清她们咬耳朵说着什么,大觉气闷。 三人的小包间,她们竟然在他面前说悄悄话。 有侍者上来泡了茶,夏瑜眼睛亮了亮,赞茶汤清透,醇厚甘甜,齿颊留香,是上品。 贺远启狐疑着饮了茶,砸吧两口,除了钞票味,也没尝出什么。 不过,钞票味已经足够香甜。 他心里恨恨道,夏瑜哪用得着继续读书,在茶馆当个侍者,一定能哄得人家七荤八素。 楼下,说书人小歇。 他眼前,女孩又偎着夏修音。 这么大的人,却是要长到姐姐身上一般,黏着夏修音的手,她的肩,她的怀抱……缠得夏修音不得不把视线尽数放在女孩身上。 贺远启有些怕夏修音的毒舌,可等回过味,又觉得实在有意思。 他甚至期待起夏修音再骂他两句,让他仔细体验几番。 只是夏修音无暇顾及他。 夏瑜去玩夏修音的发,纤细白皙的手指绕了几圈,被夏修音捉在掌心。 贺远启听得见隐约的什么,外公一定会喜欢这里,还有别的一堆他听不明白的话。 怀着某种酸楚而诡异的心情,贺远启硬生生在包厢里坐了两个小时。 他看着夏修音温柔耐心地帮夏瑜擦拭手指。 女孩的手比她的小了一圈,薄薄的肌肤细嫩柔滑得像是不小心能够擦破,又让人想要用齿细细地咬,看看能不能吸‖吮出皮肉。 “贺先生,谢谢您。”最后,夏瑜道。 贺远启木呆呆地点头。 一纤细青涩,一高挑明丽,两人相携拐过连廊,经由竹梯,出了茶舍,没入人间红尘。 “结账。”贺远启掏出皮夹。 包厢预订只需支付十分之三的费用。 “先生,刚刚那位女士已经付了尾款,并且新添了壶大红袍。请问您……” “喝。”贺远启被夏修音气得发疯,只觉得两颊生疼。 他咚咚咚往楼上包厢走,发誓要将那壶钞票灌进肚子。 夏瑜从夏修音那里预支了部分片酬,从茶舍订了一套紫砂茶具,打算回南城时,送给夏松德。此外,她还用了大量的时间用来挑选送给两位兄长以及妙妙的礼物。 “我想用自己赚的钱给大家带东西。”夏瑜揽着夏修音的脖子黏糊糊地说。 夏修音摸了摸她的脑袋。 “姐姐,你要不要收利息呀?”夏瑜蹭在她怀里。 “利息?”夏修音好奇,女孩的小脑瓜里到底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这是我向姐姐借的。”夏瑜很羞赧地埋着脑袋,只有耳朵露在夏修音的眼皮下。 “我现在是穷光蛋,一分钱都没有。” “所以要向姐姐借钱。” “姐姐要收多少利息呢?”她娇声娇气。 “阿瑜想让姐姐收多少?”夏修音知道夏瑜又在打着小算盘。 “百分之百……”夏瑜凑在她耳边,小小地呼着气。 “年利率?”夏修音笑,“阿瑜,年利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六,就算得上高利贷了。” 夏瑜摇头,“是日利率。” 她挺直背脊与姐姐对视,额头抵在姐姐前额,一个稍不留意就会接吻的、狡猾的姿势。 “明天还不了……债款就翻倍。” “——是这样的利率。” 太近了。 女孩的气息扑在她唇缘。 夏修音轻声道,“如果这样,阿瑜可能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还不起。” “那该怎么办呢?” 夏瑜的眼睛亮得出奇,带着柔软的喜意。 她的手指搭在夏修音的肩,克制地微微蜷起。 “那就用我自己来抵。” “在还清之前,我都是姐姐的小苦工。” “姐姐想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永远跟在姐姐身边,做姐姐的小尾巴。” 她的眼睫颤动。 “姐姐,好不好?” 夏修音拥住她,感受着温热。 “好。” 夏瑜的成人礼远不如夏修音的隆重,却更为温馨轻松,邀请的皆是熟识。 夏满夫妇步入古旧气派的老宅,神情还有些恍惚。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和老宅里的人物有着如此深的羁绊。 起因只是他们遇见了一个惹人心疼的女孩。 他们难以触及的角落,她越来越优秀。 现在她长大了。 “叔叔阿姨。”夏瑜唤他们,眉梢盈着笑。 她一袭剪裁合身的小礼服,设计并不沉闷。 “小瑜……” 夏瑜握住他们微微颤抖的手,用了一些力气,好让他们确认她的存在。 “外公和大哥他们都很好,叔叔阿姨进去和他们聊一聊。”夏瑜与他们简单拥抱。 完全是看在夏瑜的面子上,所以夏文梓向夏满夫妇浅浅点了头。 他们见过太多像夏满夫妇这样平庸碌碌的人,尽管他们拥有着踏实勤恳的品质,但远远谈不上价值。 “原本,我是不愿意让小瑜的户口留在你们那里。”夏文梓晃了晃酒杯,对着灯光去瞧漾起的色泽。 夏满的家境于他而言实在寒酸,他又是真心喜欢夏瑜,难免有些看不过眼。 他的眼尾扫过凝神帮夏瑜整理妆发的夏修音,轻啧一声,“现在看来,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夏满是五代以外的旁系—— 如果以后夏修音需要办什么手续,都会很方便。 夏满夫妇听得云里雾里,不敢出声质疑,只点头称是。 堪称完满的成人礼,用了晚饭,长辈将备好的礼物赠予女孩。 夏松德送的是一架古琴。 “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他有些怀念抚过每一根琴弦,似乎陷入思念的漩涡。 “你外婆还写了不少曲子,等你以后能上手了,我就把那些稿子也给你。” 夏松德的书房与琴房相通,他嗜书,她嗜琴,彼此是对方眼中最好的风景。 夏瑜看了看夏修音,后者的目光当即迎了上来。 “我会好好练习的。” 这是夏松德宝贝了多年的东西。 与他心房里的那位一起,时时拂拭,每日温习。 成人礼结束后,长辈们大多回房休息,小辈在前厅闹腾着,晚些游戏。 “晚点简单的,扑克,都会吧。”夏文梓洗牌。 第一局,夏瑜赢。 同她对家的岑澳把手里的扑克翻来覆去地看:“这不可能!我的牌可好了!” 第二局,夏瑜赢。 夏鹤轩欣慰,“小瑜很厉害。” 第三局。 夏文梓把所有的扑克收回清点:“你一定是出老千!你大哥怎么可能会输……” 第四局。 夏瑜自杀式死亡,对家夏修音躺赢。 “这不公平!”岑澳嚷嚷,“小姨姨,你故意让姨姨的!” 夏修音弹她一个脑门,“这是姨姨的实力。” 岑澳给她一个鬼脸。 女孩任劳任怨地洗牌,没碰两下,又被夏文梓防贼般拿到一旁重新整理。 “说!到底怎么回事!” 夏瑜挪到姐姐身边坐好。 她乖巧应。 “我会算牌呀。” “你们的牌面经过两三轮我就能知道大半了。” 岑澳神色郁闷。 “为什么小姨姨总是能说出这种可恶的话。” “更可恶的是,我根本没办法反驳你。” 近旁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晚些时候,夏文梓端出一只大大的纸盒。 “狼人杀,来不来?” 夏修音当了两局法官。 次次,平民夏瑜都被当做狼人投票出局。 “听声辨位!你们不知道,我听见了从小姨姨那里发出的声响,她一定是和同伙商量叨人的狼!”岑澳有理有据。 平民全军覆没。 岑澳唉声叹气,“小姨姨,你不是狼就不要发出声音嘛。” 夏瑜红着脸。 在闭眼的短短几秒,她起身亲在了姐姐的嘴角。 身为法官的夏修音严整平静,心脏却跳跃在胸腔,敲得胸骨作痛。 凌晨三四点的光景,连小辈也散了场子。 夏修音和女孩聚在卧室,她们面前是只小小的蛋糕。 夏修音提前冻好在冰箱里的,不到巴掌大,可爱得让人下不了口。 夏修音点燃蛋糕正中的蜡烛。 “阿瑜,十八岁生日快乐。” 她看着几乎已经完全长开的女孩。 夏瑜生得好,每一处五官都精致小巧,比例也相当不错。 娇养了十年,女孩身上的疤痕早已褪尽。 白皙光洁、柔嫩细腻…… 夏瑜是她掌心的女孩。 一切都恰到好处。 恰好是她最为喜欢的样子。 “阿瑜,记得许愿。” 夏修音熄了壁灯。 明亮的烛焰旁,夏瑜双手合十,神情虔诚而恳切。 几息时间,女孩吹灭蜡烛。 满室寂寂。 只宅中灌木间,夏虫喁喁私语,月色流淌倾泄,铺满在天地。 细风绕在树梢,枝叶纠缠难解。 夏修音在黑暗中摸索着壁灯开关,手腕被握住。 一个吻蹭了上来。 落在她的锁骨,点了点下巴,最后停在她的唇。 “我的规划是……” “要姐姐做我的恋人。” “姐姐觉得这个规划好不好?” 女孩问。 作者有话要说:成年拉!!!生日快乐! 妈妈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昨天是我的生日orz 实验一直做到快十一点,所以也没有订蛋糕。 本想奖励自己早点睡,但是我瞒着父母偷偷借室友钱报了雅思,再加上没有和大家打过招呼,还是努力码了更新。 qwq没有榜单真的很难熬,大家收藏一下我的作者专栏和新文预收好不好?球球大家。【啾啾】 感谢大家的投喂和支持!非常感谢!啾啾啾啾啾啾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白白白白啊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白白白啊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jacetsai、慢,我也没办法啊2个;白白白白啊、你再配了丹山凤。、汤分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绝弋2瓶;云无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6、56 “姐姐觉得这个规划好不好?” 女孩贴着她的唇,温热甜美的呼吸落在她的唇缝。 或许还是有些顾虑,夏瑜时不时轻啄她的唇缘,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女孩一点点磨着她。 并不令人生厌的吻,温柔得像细细碎碎的糖粒,空气粘稠甜腻,却不肯给个痛快。 逼得她要追着回应过去。 “姐姐喜欢我,对不对?” “我知道,姐姐最喜欢我了。” “我长大了。” “我想做姐姐的恋人。” “和姐姐结婚。” “一起老去,一起死亡。” “一起……埋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简直……胆大得过分。 一厢情愿到可爱。 才刚刚成年的年龄,还是被她宠在手心的年龄,却已经信誓旦旦地保证数十年后的事情。 要和她一起死掉,烂在泥里。 “阿瑜,姐姐最喜欢你。”夏修音的眼角勾起小小的弯。 “姐姐会和你永远在一起。” 女孩的鼻息一顿,而后急促起来。 细白的手指捏在她的袖口。 “姐姐……” “阿瑜想要什么?”夏修音被这样吻着,被这样表白着,呼吸似乎都没有变乱的样子。 她用近于冷静的声音问夏瑜,“你想要什么。” 好像旁观无伤大雅的玩笑,好像局外人一般,好像在纵容孩童的小小游戏。 唯独不是在面对恋人。 夏瑜愣了愣。 她的血都冷透了,能够析出碎冰。 夏瑜喉中发涩,打了个寒战,“我想要……姐姐。” 夏修音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姐姐就在这里。” 夏瑜的手摸索着触碰姐姐的脸,指尖滑过挺直的鼻梁,掌腹被细密的眼睫轻扫。 她鼻子一酸。 “姐姐……” 她想要去看夏修音的眼神,室内昏暗,只能瞧见精致流畅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她有些不甘,又庆幸。 庆幸看不清姐姐如平常无二的温柔和宠溺。 那会让她窒息。 “姐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夏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这样一句。 “别躲开……姐姐,回答我。” 如果灯光足够好,一定能够将女孩眼底的水光收纳入视线。 只是熄了灯。 夏修音心道可惜。 可即便只是微不可察的光线,女孩跪坐在她身前,虔诚地捧着她的脸的模样也能在脑中描绘得七七八八。 一定很漂亮。 女孩乞求她的样子很可怜,让人心动。 “阿瑜,现在不好吗?”夏修音的语气中带着疑惑。 她弯着唇角。 她轻抚女孩的后背,感受细微的颤抖。 像是畏寒,所以夏瑜一直往夏修音的怀里缩。 “你看,姐姐在抱着你。” “姐姐会给你早安吻,晚安吻。” “姐姐会一直陪伴你。” “你是姐姐最重要的人。” “这样不够吗?”明明还是温柔轻缓的语调,夏瑜却感觉自己的胸膛又要碎掉了。 怎么会够。 夏日热燥的风穿过她的胸骨,搅着她的骨髓,一寸寸撕裂她的骨膜。 她依然冷。 血液快要结冰。 谁来救救她。 “还是说,阿瑜喜欢的是这个?” 微凉的手指由下颔挪移至唇瓣,微微用力摩||挲。 夏瑜的脑海空茫。 下一秒,柔软的唇覆了上来。 含着她的唇缘。 细微的电流炸开。 全身上下哪怕最微末的神经都为之兴奋,劈里啪啦得像是要跳起舞,踢踢踏踏踩着她的所有神智。 让她狼狈,让她难堪。 让她投降,让她……臣服。 她愿意永远做姐姐的信徒。 夏瑜抖得更厉害。 夏修音不得不托住她的腰,才能让她不要软得倒下去。 夏瑜微微张着唇。 是邀约。 夏修音的眼神暗了暗。 她如她所愿。 属于成年人之间的吻。 毫无克制。 肆|虐、缠||绵。 夏修音最后轻啄她的唇角。 “阿瑜喜欢的只是这个?” 夏瑜的脑中已是糨糊,她昏昏沉沉,坠落云朵,跌进变幻的梦境。 “不……”她的手臂揽在夏修音颈后,不肯让姐姐稍稍撤离。 “我喜欢的是姐姐,所以喜欢姐姐的吻。” “简简单单的额头吻,这样脸红心跳的吻……只要是姐姐,我就都喜欢。” “嗯?”夏修音似是有些困扰,“那与姐姐做恋人,难道和现在会有不一样吗?” 夏瑜感知迟钝,一心只惦念着姐姐的回应,所以听不出夏修音话语里的诱哄。 “不一样的。”她急忙道。 “恋人的话,姐姐就只能亲我一个人了。” 纯情的吻,潮|湿的吻,都是她的。 不会再有人有资格。 她要独占。 “姐姐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不会有新的家庭。” “我是姐姐的。” 夏瑜强调。 “姐姐是我的。” 多可爱的宣告。 姐姐是她的。 直白、坦率,将不堪的占有欲说得纯真。 那些被夏修音小心翼翼掩饰的情绪,随着时间日渐狰狞的心思,她费了大力气才没有宣之于口的言语…… 借由她吻过的唇这样坦荡荡地、剖开在阳光下,曝晒、干燥、留待收藏。 借着夜色的掩映,夏瑜仗着有限的视野,这样霸道地单方面通知。 夏修音指尖微的痉挛。 这是位于肢体末端的部分,迟钝地接收来自中枢的指令。 因为跨越的里程过于遥远,所以平静不下来,所以忠实地反应主人的兴奋。 夏修音用舌尖一颗颗舔过牙齿。 “姐姐……”不过转息,本执拗强硬的女孩又温软乖顺起来。 她用夏修音最喜欢的声线,细细的,娇娇的,“姐姐做我的恋人……” 她黏黏糊糊地蹭上来,说着夏修音想听的话。 “姐姐只能疼我。” “姐姐最宠我了。” “姐姐答应我……” 被在意着,被乞求着,被期待着,被依赖着…… 来自同一个干净纯白的灵魂。 夏修音的指尖搭在女孩脊背蝴蝶骨的部位。 再下移一点,就能摸到为她跳动的心脏。 噗通,噗通。 甘甜、美好。 夏瑜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会同意。 会一如既往地娇惯她。 所以夏瑜用她的声音,她的碰触,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向夏修音撒着娇,放肆着。 “姐姐,再亲亲我。” “姐姐是不是被我吓坏了,在害羞,所以难为情……” “姐姐亲亲我,不用说话,我就知道姐姐答应了。” 女孩食‖髓知味。 她又凑到夏修音唇边,仿照姐姐方才的动作。 她在求吻。 她渴望口腔里充斥姐姐的气息。 笨拙的亲吻。 夏瑜学什么都快,唯独除了这个。 连这样的特质,都值得人迷恋。 “姐姐,教教我。”她低声求道。 夏修音咬了咬舌尖,皮肤和脑子却依然滚烫,所有的神经被烧灼着。 或许,她清醒不过来了。 或许,她将在这个为她做的囚牢里度过余生,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密密麻麻刻着夏瑜的名字。 阿瑜,阿瑜,阿瑜。 她的手掌覆在女孩后脑,远远称不上温柔。 漫长的接吻。 直到最后才稍显温存。 “好。”夏修音哑着嗓子。 夏瑜想,什么好呢? 是教她亲吻好? 还是做恋人好? 这一切都很好。 好极了。 不会再好了。 她们一起长大。 并将一起衰老,相携面临死亡。 夏瑜与夏修音都是第一次恋爱。 她们全然不懂恋人之间应该做些什么。 她们心意相通。 她们时刻想念。 她们彼此唯一。 她们会愿意花费精力用在共同的爱好。 她们牵手,她们拥抱。 除了越来越亲密的吻,她们的生活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 “你们这还不算在恋爱吗?”室友捧着奶茶,眼皮要翻到天上去。 “可是……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夏瑜纠结地戳了戳桌面的一盆多肉。 “晚安吻,早安吻,拥抱。” “是家长会对小朋友做的。” 她揉揉脸。 “姐姐一直以来都特别宠我。” “她说,别的小朋友有的,我也会有。” “所以,我有了名字,有了亲人,有了朋友。” “我想要的……姐姐几乎都不会拒绝我。” “这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室友嫌弃地摆摆手。 “得了得了,别说了。” “夏瑜,你看到这杯金桔柠檬奶盖了吗?” “你再说两句,就可以把我卖给店老板……我能比它们还酸。” 夏瑜茫然地眨了眨眼。 透亮纯粹的黑眸掩了些在长而卷翘的睫毛下。 室友捂着心口,像被击中。 她咳了声,“总之,你现在的担忧是……你觉得你姐姐依然把你当小孩看,出于从小到大对你的娇惯,所以才答应你,就像满足你其他的要求一样是吧?” 夏瑜闷闷点头。 “难道这样不好吗?”室友摊手。 “她是你的姐姐,她还是你的恋人,你们彼此承认这段关系。” “无论出自什么意愿,最重要的结果是——她宠着你,爱着你。” “不会有人比她更宠你。” “这样不够吗?” 这样不够吗? 不够吗? 室友的话与姐姐说过的逐渐重合。 夏瑜只觉心脏一刺,难过铺天盖地而来。 不够。 她觉得不够。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个。 是她太贪心了吗? “我想要的不仅是姐姐的亲情与呵护……” 夏瑜眼睫轻颤,瓷白细腻的脸颊浮现执拗的色彩。 “我想要姐姐全部的爱。” 不止是对由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也是对她的伴侣。 忠贞、炙热的爱情。 她贪婪地希望自己的身上能够打上标签。 一边写着,夏修音的小孩。 一边写着,夏修音的爱人。 全世界只有她会有这样的标签。 足够显眼、持久。 哪怕再残忍的岁月也打磨、蚕食不去。 “了解。”室友点点头,她吸了口奶茶,“说白了,你就是想和你姐姐谈场真真正正、轰轰烈烈的恋爱对吧。” 室友眼里,夏瑜实在是被娇惯得厉害,所以她几乎快要对夏修音的体贴关注习以为常。 那样的温柔与在乎,哪怕只分予别人十分之一,也足够让人感激涕零。 只有夏瑜,被倾注了太多爱的夏瑜,才会说,她想要更多。 “嗯。”夏瑜嗫嚅。 恋爱二字,她求姐姐的时候挂在嘴边不觉害羞,现在由旁人道出,她难为情得厉害。 室友问,“你和你姐姐,你们俩,是你先主动的。” 夏瑜点头。 “你什么都没干,就说句姐姐做我恋人……然后你姐姐就答应了?” 其实还有她呜呜咽咽的哀求。 但她怎么好意思说。 夏瑜垂了脑袋,默认。 室友拼命顺着胸脯,告诉自己别生气。 她看着面前女孩含羞带怯时惹人怜爱的脸,几乎能够想象,夏瑜是怎么撒着娇,便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这么珍贵的承诺。 她是异性恋,但世间情爱大抵相通。 那种纤细热烈又粗糙平和的情感,总是如出一辙。 她承认夏瑜是个非常优秀且漂亮美好的女孩,但她更担忧夏瑜到底清不清楚,爱情与其他是不一样的。 不是与其他情侣一个模式才算恋爱。 那些遍布于生活中的在意和细心,那些纯洁简单的晚安吻,那些遇见话题的会心一笑……在某些程度,更敲打着你。 它们外貌平凡,与你擦肩而过。 它们神情冷淡,告诉你,你陷于深爱。 夏姐姐年长几岁,对于夏瑜的情感显然要深沉复杂得多,掺与诸多考量。 现在竟是配合夏瑜…… 室友咋舌,她怎么会这么纵着夏瑜。 不过,夏瑜的无知并不算坏事。 室友心安理得地让夏瑜给自己续杯。 “听我的。” “如果你想要和别人一样有轰轰烈烈的恋爱。” “第一条,先学会追求和表白。” “不要撒几个娇就敷衍过去。” 也许,会带给夏姐姐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姐姐是不是被我吓坏了,在害羞,所以难为情……】 夏修音:点头。 之前中秋的时候给大家发过小红包,昨天也有。 大家注意查收鸭!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啾啾啾!!谢谢大家!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cetsai2个;汤分子、此与彼之间、白柑橘、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好、鬼火、你再配了丹山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天道医生、hhhyo、凛冬的小弟、雅痞10瓶;公子端木8瓶;醒着梦游7瓶;是成实不是诚实6瓶;36328099、独行5瓶;青葱岁月、benjuuu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7、57 追求,向喜欢之人的求‖爱。 夏瑜将书本盖在自己的面颊,她窝在布艺沙发,午后的阳光笼着她圆润白皙的脚趾。 从她初懂人事,或者更早,她便不停地祈求、渴望姐姐的爱,能够将她淹没的爱。 那、这算不算,是追求呢? 夏瑜的视线被阻断在书本搭就的小小空间,逼仄的小角,让她有些缺氧。 【冰箱里冻了果奶,尝一尝,但是不可以多吃,别贪凉。】 专属的提示音,夏瑜当即取下书本,扶着沙发微倾身子去够手机。 长长的发从她肩头滑落,在脚旁打着卷。 指尖留恋地在短短的两行字摩.挲,似乎连每一个标点都带着心动的信号。 噗通。 噗通。 姐姐的信息。 姐姐牵挂着她。 【我知道的。】 夏瑜捧着手机,简单的文字输了又删。 因为花的时间过长,到最后,那些汉字都扭曲成看不懂的符号。 她为难得不行,捂着眼睛缓了好半天,眼前才清晰起来。 她斟酌着打了四个字。 夏瑜的指尖悬在屏幕,她还想说些什么。 姐姐,你想我吗? 我好想你。 你才离开我不到八小时,我就开始想你了。 夏瑜咬了咬唇。 这样会显得很轻浮吗? 姐姐会不会不喜欢。 夏瑜瞥了眼时间,发现思考的工夫竟是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 她懊恼地把下巴垫在沙发靠背。 姐姐肯定继续忙工作了。 她不能再打扰她。 【夏瑜,你安排上没?】 夏瑜正抱着书本愣神,她回忆姐姐给她的那个吻。 仿若溺水,全身的肌肉都麻痹掉,喘不上气,张开唇,便被潮水舔‖舐着口腔黏膜。 她死死地拥着姐姐,像是攀‖附海面的浮木,唯有姐姐能予她求生,又像与海底藻类纠缠,心甘情愿被淤泥掩埋。 这是属于大人的吻,是属于……情人的吻。 夏瑜迟钝地对新弹跳出的对话框眨了眨眼。 她的手更是慢了半拍。 【安排什么?】 【?】对方打了一个问号。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哭着喊着要姐姐和你谈恋爱的可不是我。】 呀。 夏瑜晃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对不起,我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已经追求了姐姐很久,需要继续做哪些呢。 【???】室友像是更加迷惑。 【宝贝,追你的人能从东大门排到西大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怎么追人?】 夏瑜皮肤白皙,一双眼睛纯粹透亮,圆润的眼型在尾部拢成小小的勾。 她气质干净温雅,神情总是柔柔的,却很少笑。所以笑起来时,红嫩的唇珠就会显得明显。 学校的论坛常年飘着帖子,惯例的校内盘点,夏瑜的证件照是跟帖最多的楼。 #我赌六毛,本校内不可能有人能够吻上这张唇#点赞最多。 或是真的喜欢夏瑜这种类型,或是跟风,夏瑜身边献殷勤的人从来不缺,甚至还有不少打听她课表按时蹲点的。 【我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这怎么能算得上追求呢?】 【姐姐是不一样的。】 【她喜欢我。】夏瑜眼睛弯了弯。 这是姐姐亲口说的。 她说了很多遍。 【……哦。】 【知道你姐姐喜欢你了。】 室友仗着夏瑜看不见,狂翻白眼。 这种不谙世事又善良温软的小公主,平常相处是真的舒服。可谈到感情,简直让人想敲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除了微积分空间模型还有什么。 【你难道不想让你姐姐更喜欢你?】 【想。】夏瑜回应。 原来姐姐还能更喜欢她吗? 【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追人对吧。】 【你现在想象,你姐姐不是你姐姐的情况下,她对着一个只是点头之交的你,你要做点什么让她注意到你。】 夏瑜不喜欢这个想象。 她不想要这个假设。 姐姐是她的姐姐,为什么不是,不可以不是。 可她忍耐住了。 【姐姐不会愿意和陌生人说话的。】 【……】 室友不明白夏瑜怎么能把她性子里的执拗认真放在这个上面。 【宝贝,你什么情况?】 【你想,如果自己一直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放在妹妹的定位,你还怎么让你的姐姐不止当你的姐姐?】 室友甚至怀疑起,或许夏修音真的只是在安抚夏瑜。她对于夏瑜的爱其实还是对一个被她过于溺爱的孩子,溺爱到答应小孩荒谬的请求。 【你想让你姐姐拥有两种身份,你必须首先把自己贴上标签,你是一个想要追求她和她在一起的人。】 夏瑜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当姐姐的恋人,可她的内心还是安居于小小的角落,等待姐姐的温柔,她的问候,等待被爱浇灌。 【你要站在她面前,用你的所作所为告诉她,你是她的追求者,并且是可以打败其他所有追求者的追求者,可以和她相爱的追求者。】 【而不是被她哄着的小孩。】 【你们的爱情不该是由她的纵容和妥协维持。】 【夏瑜,再主动一点。】 【明白吗?】 【谢谢你,我明白了。】 手机屏幕过了好久亮了亮,女孩好似下定决心。 室友忧心忡忡地盯着简单的回话。 这位小公主,真的明白了吗? 她感叹着伸个懒腰,手往脚边一捞,怀里抱了只狸花猫。 室友给这只猫起了一个全世界猫咪都有的名字。 “咪咪,你可不能再胖了,妈妈要抱不动你了。” 她欢快地撸了撸猫咪的尾巴,后者动着后爪,意图将肥墩墩的屁‖股往她脸上怼。 “使不得使不得。”室友熟练闪避,低声下气地告饶了好一会。 “这年头,祖宗真多。”她捏捏柔软的猫垫,“你是最难缠的一个。” 室友浏览着学校论坛,翻了翻几个hot贴,向后靠在椅背。 “做人太难了,单身狗现在都要兼职狗头军师,搞情感顾问了。” 她摇头,叉掉围绕夏瑜对象的种种猜测。 【据说,夏瑜有对象了。】 【据说,夏瑜和她对象好了不少年了。】 【据说,夏瑜是童养媳。】 【据说,夏瑜毕业了就要结婚备孕,对象家是豪门,急着抱孙子。】 书上写,【你要全副武装,你要足够勇敢,才能等来爱情。】 书上写,【是真实的不设防的自己突如其来地闯进另一个人的心。】 没有唯一解。 好困难。 夏瑜曾经无数次沉浸于近乎哲学的数学,那些奇妙的数字排列组合,复杂多变,推导、证明……但至少结果是确定的。 简单纯粹得让她安心。 那么,她到底该怎么吸引到姐姐。 她知道,姐姐的视线很少在别人身上逗留。 姐姐只是关注着她。 好像她的口渴也会成为极为重要的事情。 啊……好开心。 可如果她不是姐姐的妹妹。 如果姐姐捡到的是另外的小孩。 她还能让姐姐喜欢她吗? 夏瑜被这样繁琐的思绪缠在心尖,牵扯着酸胀疼痛。 “不准想,不准这么想。”夏瑜捏捏自己的脸颊,直到察觉有些尖锐的刺痛才缓了力道。 她站在全身镜前,一个眼中有些无措的女孩与她对视。 “夏瑜,你要更主动一点。” “不要怕。” “姐姐就是姐姐,就算是你太笨了,做得不够好,她也会喜欢你。” “她保证过。” 夏瑜告诉镜中的女孩。 她拥有着最大的王牌。 夏修音回到家时,夏瑜正和陈婶在厨房里嘀嘀咕咕,时不时传来两声轻笑。 “姐姐,你回来啦!”女孩眼睛尖,又或许只是因为时刻在意着玄关的动静。 她雀跃地绕过隔断,来到夏修音面前。 “小姐,你下班了。”陈婶在岛台旁唤了声。 “嗯。”夏修音抬手欲揉女孩的脑袋,夏瑜乖顺地贴在她的手掌,透亮的眼眸欲说还休地瞧她。 “你和陈婶在聊什么……”夏修音笑了笑,打算同女孩一起进厨房看一看,动作却是一顿—— 她的尾指被女孩细白的手指勾着,圆润干净的指尖从她的指腹慢慢滑到指根,轻柔地、令人难‖耐地蹭了蹭。 似羽毛,似初雪,教人凭空从心底翻腾起痒意。 而后,纤细的手指在她的尾指绕成一个环的样子。 夏修音侧身垂眸,余光扫见女孩通红的耳垂。 “姐姐,我的围裙好像没系好,你帮帮我。”夏瑜的声音有些莫名的抖,音量并不小,厨房里的陈婶都能听得真切。 夏修音不着痕迹地观察她。 女孩牵着她的尾指慢慢凑近她,接着,光明正大地将双臂由她腰手间空隙穿过,在她后腰交叠。 夏瑜将脸蹭在她的肩窝,嘴唇贴在她颈侧,唇瓣几乎是含着那处肌肤,呼吸灼烫着夏修音。 “姐姐,快帮我呀。” 夏修音的眸色渐深。 女孩在伪装。 在看着她长大的陈婶面前,用她在电影里打磨的演技。 她还想拖她一起。 夏瑜邀请她加入这个谎言。 她要做坏孩子,却不甘愿一个人做。 夏修音的手臂依然保持着自然垂落的姿势。 她还没有给出回应。 “姐姐,我亲亲你……” 夏瑜轻声道,她扬起脸,印在她的唇。 稚气而快速。 浅浅的一个吻。 用来交易。 “我亲亲姐姐,姐姐帮我。”她又啄了一下。 这样的两个吻好像是极限了。 夏瑜把脑袋埋在夏修音的胸前,后颈也是漫开的红。 夏修音评估了现状,实在不是利于进行讨价还价的场所。 不然,还轮不到女孩这样占便宜。 这样……敷衍的吻。 “先欠着。”夏修音拥住夏瑜,她的双臂揽在女孩细窄的腰后。 不盈一握的细腰,要用些力气才能收紧。 夏修音的手捏在围裙完好的结末端,她施力,一点点抽掉那个结。 夏瑜蓦地紧了紧揽着她的手。 夏修音的手指缠上绳线,一圈,一圈。 一个完美的结。 “我看看,一个结怎么要打这么久。”陈婶笑道。 夏瑜转过身给她瞧。 “是好看。”陈婶点头。 没一会,她又奇道,“乖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来,陈婶摸摸额头烫不烫。” 夏瑜的眼睛颤动。 夏修音的瞳里漾开明显的笑意。 她为女孩解围。 “陈婶,你还没告诉我,之前,你们在聊什么。” 陈婶的注意力被转移,“哦……乖宝问我能不能把门口邮箱的钥匙给她。” “这能有什么不好给的。” “不过,我一追问她是不是在等别人的信,她就不说话了。” “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也不吱声,只是一个劲笑。” 陈婶嗔怪,“小姑娘长大了,小秘密也多了。” 夏修音扬了扬眉。 “说,要钥匙做什么?”夏修音把夏瑜拉到自己怀里,她低头看着女孩。 夏瑜的手蜷在夏修音的肩膀,不知是希望推开,还是希望抱得更紧一些。 她们位于夏修音的卧室,一处私密性相对较高的场所, 可夏瑜之前在客厅的熊心豹胆像是已经被蚕食干净,她羞怯地抿着唇,软软地看着夏修音,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淌出水来。 “说话。”夏修音咬了咬她的鼻尖。 鉴于电子产品和网络的发展完善,邮箱几已废弃。只是偶尔,才会收到南城夏松德的来信。 老人家始终认为,文字的份量是任何科技都替代不了的。 “我想……以后的信件都让我来查收。”夏瑜被这一咬,咬得不敢抬眼。 “为什么?”夏修音道。 “因为,从明天开始,那里每天都会有一封寄给姐姐的信。”她忍着羞赧道。 “嗯?” “是情书。” 夏瑜阖了眼睛。 “给姐姐的情书。” “哦?”夏修音带了点笑,“让我猜猜寄信人是谁——” “不用猜……” 夏瑜可怜巴巴地搂着夏修音的肩膀。 “是……我。”她的呼吸打在夏修音脸颊。 “姐姐,我在追求你。” 她乖乖把自己的嘴巴送上去,贴在姐姐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为到现在都没有姓名以后作者也不想给她取名字的室友鼓个掌。 另外,姐姐是本校毕业生,应该算校内人。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感谢投喂!啾啾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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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瑜如愿以偿。 她总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夏瑜对夏修音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十分迷恋。 夏修音工作时,递一只手给夏瑜,女孩便能兴致勃勃地把玩半天。 她的发,她的眼…… 所以,夏瑜万分耐心地亲过干净的眉宇,仔细地吻着每一道纹理。 啾啾。 亲得……夏修音都有些不耐。 她的唇变得干燥。 手掌从女孩的背脊挪移至脑后,她轻轻按了按,仰着脸,怀里便跌落了一个女孩,唇上也重新覆上温润的触感。 夏瑜有些受惊地攥着她肩部的衣装。 “情书写好了吗……”夏修音咬了咬她的唇,尾音扬起来,“嗯?” “唔……”夏瑜被夏修音吻得脑袋晕晕的。 姐姐的吻和她的,不一样。 “不是说明天开始,每天会有一封?”夏修音简直像是在问责,“现在没写好的话,那该怎么办?” “还没有……”夏瑜承受这样的吻,话音刚落,又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夏修音不让她躲。 “你就是这样追求姐姐的?” 夏瑜的眼睫颤啊颤。 “姐姐……” 她把自己往夏修音的怀里缩了缩。 夏瑜有些委屈的样子,娇娇道,“好难写……” “情书好难写。” 她不喜欢网络上那些过于直接、急功近利的表白,粗糙野蛮,字字沁着过于浓厚的欲求。 她迷恋纤细精致的文字,或是含蓄或是坦荡,经过长久的雕琢,只寥寥几字,载得满满情意。 【你再不来,我要下雪了。】 她该写些什么,才会让姐姐体会到她青涩却深切的情绪。 “姐姐,如果你能自己看到就好了。” “你为什么不能自己看到呢?” 夏瑜竟是埋怨起来。 “什么?”夏修音好笑。 夏瑜认真地轻声道,“看到我的心呀。” “我的心里装了太多想和你说的话,所以嘴巴就变笨了。” “姐姐只要看一看就明白我有多爱你。” “如果姐姐在这里划一个口子。”她引了夏修音的手覆着,“哪怕再小的口子——” “说不定涌出的不是血液……是情话了。” “每一天从里面拿出一点,拓进情书,一定会比别人写的都要好。” “而且,只要姐姐在我身边,这道伤口就永远不会愈合。” “就会永远写下去。” 天马行空又稚气的表白,句句细小纯净的雪粒般散落,撞击在心口。 于是,整个胸腔都轰鸣起来。 “如果这样就好了。”她的唇有些轻微的肿,从夏修音的视角看去,女孩像是嘟着唇索吻。 ……不。 夏修音想,她就是在索吻。 于是,夏修音心安理得地又亲了亲她。 去亲那张口口声声说自己变笨了的嘴巴。 明明说出了这样动人的话。 这种不自知的天赋。 属于她的女孩。 “那还写不写?”夏修音轻轻撞了撞她的前额。 “写……”夏瑜小声,“我还要追求姐姐呢。” 夏修音晨起时,意外地没找见女孩。 夏瑜喜欢亲吻和抚摸,那些细微柔和的碰触,女孩对此毫无抵抗能力,所以总会抓住所有的机会和她亲近。 每天早晨她睁开眼,便能瞧见趴在她床边凝视她的女孩,好像只要她不醒来,女孩就能一直看下去。 夏瑜不出声,只是安静地眨眼,从来不会打扰她。 “姐姐,你醒啦!”女孩欢欣轻快地说着,然后凑上来吻她的脸。 “早安。” 而后,夏瑜眼睛亮晶晶地等夏修音回礼般吻在她眉心。 夏修音洗漱时,女孩也要小尾巴似的跟着进洗手间,一眼也不要让姐姐离开自己的视线。 “姐姐,我帮你把牙刷换了一下,还有牙膏也快用完了。” 夏修音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打量半身镜中手里的牙刷,甜桑色,饱和度不高,看了很舒服。 “电影学院那里,有两位同学想约我拍作业,等我看到本子,跟姐姐说一说好不好?” 夏瑜嘀嘀咕咕絮絮叨叨,讲了一串又一串,像是每天都在努力地攒着话题,好等姐姐有了时间,尽数说给姐姐听。 等发现姐姐在镜中笑着睨了自己一眼,夏瑜这才发现自己说的太多了,她抿上唇,有些难为情地垂下眼睫。 “阿瑜。”微沙的嗓音柔柔唤她。 夏瑜信赖地扬起小脸,谁料一个吻—— 一个薄荷味的、带着泡沫的吻落在她的唇缘。 并不深入,只是轻轻沾了一下。 “原来阿瑜换了的牙膏味道是这样的。”夏修音在她耳边道,随后回过身漱口,净面。 夏瑜愣愣地站在原地,她伸手去碰被姐姐触过的部位。 柔软潮湿的毛巾很快擦拭在她嘴角。 “阿瑜真是不当心,怎么连嘴角沾了泡沫都不知道。” 夏修音用毛巾帮她揩着,最后换了指腹摩‖挲。 “擦干净了。”姐姐温柔地对她笑。 洗漱后,是更换衣物。 起初,女孩还会害羞地帮夏修音掩好门,从门外传来闷闷的声音。 “姐姐,等你换好了我再进来。” 没过多久,女孩的胆子就大起来,只是背过身,用脑袋对着夏修音,嘴里还在零零碎碎地念叨。 “今天我有做吐司布丁,焗盘里加了淡牛奶,还撒了甜甜的蔓越莓干。只放了一点点香芹,没有切成碎丁,不会有难闻的气味的。” “姐姐换好衣服下去,温度就晾得刚刚好了。” 这样一刻不歇地说着,好像就不会那么害羞了。 回忆着女孩羞怯的模样,夏修音问。 “陈婶,阿瑜呢?” 她还等着看女孩的情书。 她要瞧瞧,能说出那样的情话,夏瑜落笔会是如何。 “乖宝出门了。”陈婶摇头,“一大清早慌里慌张地背了包就出去,说是有个社会实践要忙,会坐大巴去很远的地方。” 逃跑了? 难道是还没有写完,所以臊得不敢见她? 夏修音垂眸搅了搅碗中软糯的鱼片粥,放了干贝,很鲜。 “她留了东西吗?” “东西?”陈婶道,“好像没有,倒是临走前,她上楼去了一趟,说是看看你。” 上楼去过……到她的房间。 夏修音挟了块金丝香芋酥入口。 夏修音倚在卧室门,目光扫过一众家具。 她的视线停驻在落地窗的方向。 女孩很喜欢她的落地窗,比喜欢自己的还要喜欢。 夏修音坐在落地窗旁的软皮沙发。 她的面前,金属实木茶几上,摊着一本原文书。 原木色的信封夹在其中。 【给姐姐的情书】 端秀纤巧的字体。 夏修音拿起信封,瞥见书页上被用铅笔淡淡画了线条的句子。 【i'mnotas'martman,butiknowwhatloveis.】 夏瑜很讨厌在书籍上做记号的行为,她认为那是对书籍的亵渎,也是对其他可能会看到这本书的人的不尊重。 她专门备了许多精致的笔记本,用来记录她喜爱的书籍。 可这次……她竟是做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因为—— 她想让姐姐看到,第一眼就看到。 夏修音用搁置在书旁的橡皮将那道淡淡的线擦去,书页恢复整洁干净。 拆了信封,她的瞳孔随着信纸的展开而逐渐放大。 凝神看了半天,夏修音将信纸折叠好。 扶着掩好的保险箱,她闷闷地低笑出声。 她笑了很久,仿若许久没这样愉悦过,愉悦到眼角都笑出了泪。 信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字。 不是情诗,不是情话。 规规矩矩、如同铅印的笔迹……写的都是她的名字。 【修音】 【修音】 满满当当、挺秀端正的楷体,不能着急,不能敷衍,必须要一笔一划,才能写得好看。 也不知夏瑜耗费了多久。 再甜美的话也不够抒发爱意,所以女孩用了最笨拙的方式。 她人生落下的第一个字是与姐姐有关的。 她人生的第一封情书是属于姐姐的。 全部都是姐姐。 全部都是修音。 夏修音心甘情愿被女孩囚在、这座温柔编织的牢。 夏修音这天忙到很晚,新项目出了一些小小的问题,好在及时做出修正,并未造成大的损失。 事发突然,夏修音只来得及给夏瑜留了短信。刘志得知后不放心深夜她一个人,在她的公司等到下班,接她回来。 客厅里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暖暖地晕着光,将视野笼上朦胧柔和的色泽。 夏修音将包挂在玄关,打算换鞋时视线凝滞在地面—— 舒适的室内鞋,摆在她的足前。 被提前放置好的,为她准备的。 是夏瑜准备的。 夏修音将脚探进,柔和的面料贴在足侧。 她想象女孩是怀着怎样柔软的情绪将鞋放在这里,纤细白皙的手指如何不经意地抚过鞋面。 夏修音心口发着烫,血液腾着热。 她向客厅走了几步,瞧见沙发上的隆起。 纤细的一只,裹着毛毯,歪倒在扶手。 想必是瞒着陈婶偷偷在等,所以并不敢明目张胆,可怜兮兮地缩成一团。 许是等得久了,女孩睡得很香。 长发被揉乱了散在颊侧,光线并不明亮,所以只能看到一些不甚清楚的轮廓。 夏修音凑近,听见女孩均匀的呼吸声。 她没有去开室灯,就这样盯着模糊的线条出神。 暗暗的夜灯打在她身上,深深的阴影在她脚底盘亘,向外延伸,似乎分化出触角,将女孩从足够光明的地方拖拽固定在她面前的黑暗。 过了几息时间,女孩的呼吸节奏渐渐改变,偶尔冒出还有些奶的鼻音。 夏修音等了等,果然听见女孩含含糊糊的一声“姐姐,你回来啦。” 等到了,想听的话。 她回来了。 “嗯,回来得晚了点。姐姐吵醒你了吗?”她明知故问。 “唔……”女孩摇头,怕姐姐看不清,她又软着嗓子道,“没有……我睡得很沉。” 其实也不算太沉。 她一直惦念着姐姐,又不敢随意联系怕给姐姐添乱,所以睡得称不上安稳。 她之前醒过,可那次,她身边黑洞洞的,让她生了惧意,怕被这样吞没掉……那就见不到姐姐了。 夏瑜揉着眼睛。 “姐姐,水。” “阿瑜想喝水吗,姐姐帮你倒。”夏修音准备起身,手却被攥住。 “姐姐,水在你手边。”夏瑜晃了晃脑袋,想清醒一些,“姐姐喝一点水。” 吸管都放好了。 夏修音尝了尝,一点点的蜂蜜甜和柠檬香,味道浅淡,很润口。 夏瑜静静地等夏修音喝了小半,她把手塞进姐姐的掌心。 夏修音从善如流地与她十指相扣。 她们这样牵了会,夏修音察觉从手指传来的细微扯动。 小心翼翼的、期待的。 夏修音被这样轻飘飘的力道扯在了沙发,弹性良好的材质让她触碰到女孩。 她撑在夏瑜身侧,一低头就能蹭到女孩的鼻尖。 她们贴着脸说话。 女孩声音很小,有些下定决心却还是赧然的意思。 “姐姐,我涂了唇膏。” “水果味的。” “姐姐要不要尝一尝……” 夏瑜用的几乎是气声。 “尝尝……甜不甜?” 夏修音的心脏在突兀的停滞后搏动得厉害,一下一下敲打在胸骨,简直要破开胸壁,好跳出来给女孩瞧瞧。 她的颈侧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后背凝了汗,全身冷热交替,难受得厉害。 夏修音哑着嗓子,“要。” 作者有话要说:夏?情话girl?瑜。 夏瑜怕被黑暗吞没,除非那黑暗是姐姐。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啾啾啾啾!!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jacetsai、诺mndc2个;你再配了丹山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廿柒乜88瓶;祁王30瓶;雪飘君、小白杨3瓶;青衫烟雨、°outsider2瓶;ww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9、59 安静的吻。 吻得并不激烈,简单的口唇相贴,轻轻柔柔地交换唾液。吻一吻,低声凑近说几句话,再继续漫长的吻……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到最后,明显两人都有些沉溺。 “姐姐,你有没有尝出是什么水果呀?” 气氛实在好,夏瑜整个窝在夏修音怀里,颊边贴着姐姐颈侧,听得见动脉的搏动。 夏修音的手把玩着女孩的发,滑凉柔顺,触感极佳。 她将发丝在指尖绕一绕,神情松散,“没有。” “啊……”女孩小小的失望出声,“是时间太久,味道变淡了吗?” 夏修音看着女孩的发顶,那里有一个精致的旋,她的指尖发痒,便伸手去揉了揉。 “是不是被阿瑜自己吃掉了?” 夏瑜连忙伸出舌舔了舔唇。 唔……好像还是有一些味道的。 她仰着脑袋想要追逐姐姐的视线,但灯光太暗了,她也不舍得离开姐姐的怀抱起身。 她枕着夏修音的肩,讨好般放软声线:“姐姐再尝一口好不好?” “我只是不小心吃掉了一点点。” 夏修音不动作,她也顾不得羞,就这样慢慢挪蹭着,最终将唇蹭在了姐姐唇边。 “我说的是真的。” “姐姐……” 被接连央了好几声,夏修音这才舍了工夫含着女孩的唇瓣,慢慢地品了品。 是蜜桃。 饱满得快要熟烂的蜜桃,外皮很薄的那一类,果肉晶莹近乎透明,稍稍破些皮,空气中便能满溢水汽般的甜腻,让你避无可避。 那些细小的分子从你的眼睛进去,从你的口腔进去,从你的指尖进去……以你的躯体为温床,在你的心口酿成流淌的蜜。 “还是不太明显。”夏修音捏了捏女孩的脸颊,道,“阿瑜总这么没有诚意。” 她开始翻旧账,“情书……每天一封的情书,用来追求姐姐的情书。阿瑜,你自己告诉姐姐,今天姐姐收到的是什么?” 夏瑜鹌鹑一样不吭声。 她以为,她这样亲亲姐姐,姐姐就会想不起来的。 毕竟,每次夏修音亲她,她都会晕晕的,什么都不记得。 “是……字帖。”被夏修音催着,她小声应。 夏瑜写过最多的字是夏修音的名字,写得也最端方入眼。 她把她写的最好的东西,送给姐姐了。 “是谁告诉你,情书可以是字帖的?” 夏瑜依旧贴在她的面颊,夏修音垂着眼睫看女孩。 最是青葱水嫩的年龄,脸蛋白皙滑嫩得可以掐出水来,像是幼苗努力生出的青芽。 “我告诉我自己的。” 夏瑜的身子往下挪了挪,想要把脑袋埋回夏修音的肩窝,好叫姐姐看不见她羞窘的模样。 可来不及动作,夏修音箍住了她的腰,手臂霸道地揽着。 “用了多久?”她冷不丁问。 夏瑜愣了愣。 夏修音又问一遍:“阿瑜,你写那张字用了多久?” 女孩写字慢腾腾的,每一次下笔都必须要仔细认真。 夏修音一度认为夏瑜喜欢数学就是因为这个由符号数字构成的世界,简洁纯粹到极致。 夏瑜反应过来,察觉到夏修音隐隐的疼惜,身子慢慢软了回去,驯服地贴合着姐姐。 “两个小时。” 女孩昨晚从她的房间离开已经十点多了。 夏修音看邮件不避着女孩,夏瑜也压根想不到注意她电脑上的东西,女孩只是捧着她的发,郑重又虔诚地帮她擦净吹干。 “又还了一次。”夏修音笑着道,她指女孩说过的欠款。 “嗯。”夏瑜乖巧点头,却又忍不住提醒她,“姐姐,还要算上利息的。” 夏瑜怕是头一个自己巴巴地渴求多欠些债款的穷徒,多到她还不清才好。 两个小时的话…… “昨晚一点才睡的?”夏修音带了点苛责。 她又变成了家长。 从恋人的身份,切换成姐姐,比起温存更在意女孩本身的姐姐。 夏瑜眨了眨眼。 她讨饶地把自己的手递到夏修音唇缘。 娇着嗓子道,“手写得好疼……” “今天都提不动东西了。” “姐姐帮我吹一吹。” 女孩在转移话题。 她总是做得很成功,只要她想。 她知道姐姐的软肋在哪。 夏修音果然轻皱了眉后不再追责,她吹了吹夏瑜的手腕,指腹轻轻在腕侧揉了揉。 “现在还疼?” “只有一点点。”夏瑜揽着姐姐的脖颈,“姐姐再帮我亲一亲。” “亲亲就不疼了。”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女孩。 夏修音的吻细细密密地从细腻的腕侧落在肘部。 “好了吗?”她道。 “好了。”夏瑜的身子轻颤。 太丢脸了。 她害羞成这个样子。 夏修音握着细白的腕子,抬眼和夏瑜对视。 万分自然地,也不知谁凑得近了些,又是轻缓的吻。 “姐姐,真的不甜吗?”气息交缠在一起,女孩执拗地问。 她笨拙的把戏,姐姐没有看出来吗? 夏修音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口。 “是桃子。” “很甜。” 桃子味的唇膏,桃子味的唇。 好像亲得重了,就能吻到甜腻的汁液,果肉也会被剥开,颤巍巍着晶莹着。 甜透了。 “你花两个小时就为了练一张字帖?”施筱扒着栏杆从床上往下看,脸上写着“你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问题”。 开学返校,她在领书的时候碰到女孩,便拉着夏瑜回了宿舍。 纤细漂亮的女孩正帮她把玩偶递上去。 “姐姐让我早点睡,所以后来只许我写一个小时。” “这有什么差别吗?”施筱摆手。 只要是假期,天塌下来都别想让她拿起笔杆动一个字,更别说正儿八经练字。 “不一样的……”夏瑜摇头,有点不开心,“这样我就写不了多少了。” 她拿起拖线板看了看,犹疑道,“筱筱,床上放这个会不会很危险。” “还不是这个插座的设计太反人类了,三孔和两孔并得那么近,简直影响我发挥。”施筱探出小半个身子,“夏瑜,把它给我。” 夏瑜怕她跌落,努力踮着脚将拖线板送到栏杆后。 施筱满意地打量自己的床上书桌,突然想到什么。 “你刚刚说后来?” “后来你每天只写一个小时?” 夏瑜点了点脑袋。 “姐姐说我……” “谁要听你姐姐说——”施筱打断夏瑜,又接着道,“诶,我不是说你姐姐不好……” “我的意思是,最后,你们就真的把字帖当情书了?” “嗯。”一提到夏修音,夏瑜的眼睛就发亮。 “每天练一张字?” “嗯。”女孩还有点小雀跃。 一个真敢写,一个还真愿意收。 施筱默然。 她有限的人生经历和无限的文漫阅历告诉她,夏瑜和她姐姐之间关于情书的清奇走向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有点忍不住问,“那你姐姐收到你的字帖……情书,她反应是什么样的?” 施筱支着下巴趴在床边,所以女孩只得仰着脸看她。 巴掌大的小脸,白皙干净,眼尾收拢的小勾撩得人心跳慢了半拍。 “姐姐夸我写得很好看。”施筱一恍神,听到夏瑜这样应。 “?”施筱的脸色有些扭曲的滑稽,“就这样?” 夏瑜回忆着,“姐姐说,阿瑜,辛苦你了。” “还有吗?”施筱怎么看这都不像是收到情书的正常反应,哪有人夸情书里的字写得好看的……不过,夏瑜送出去的确实也不是正常情书就是了。 “你姐姐有没有害羞,有没有不好意思?”施筱绞尽脑汁想要帮她的这位小学霸理一理不走寻常路的感情线。 熟料,夏瑜自己慢慢低了头红了脸,纤薄的肌肤如同沁了血色的上好软玉。 施筱心里咯噔。 看来,是夏瑜自己害羞,还不好意思了。 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指望她再去观察她姐姐的反应。 她头疼地按按脑袋,她简直要为这位姑奶奶操碎了心。 “你情书到现在还在写是吧?” “对,我跟姐姐保证过的,每天都会给她一封情书。” “你居然还和你姐姐保证?”施筱简直要背过气,“你说你,给字帖就给字帖吧,反正你的脑袋瓜子能想到写你姐姐的名字已经是浪漫主义的眷顾。” “本来就没有新意的内容,你倒好,现在连惊喜都磨掉了。” “你保证了每天送你姐姐一张字帖,那还和定时给老师交作业有什么区别吗?” “哦,不对。”施筱冷漠,“这个比方都算夸你的,一个班二十个人,笔迹和答案都还不一样,每天都新鲜呢。” “我每天会用不同的信纸。”夏瑜捏了捏手心。 “那又怎么样?”施筱耸肩。 “可是,姐姐说,她很喜欢的。”夏瑜也有点着急。 夏修音方面的话题,她总是过分在意。 “喜欢和觉得惊喜是两码事。”施筱比着两根手指晃了晃,“恋爱是要每天都怦然心动。” “你雷打不动的几个字,两三天的工夫,估计你姐姐就不期待了。” 夏瑜的眼尾透着点淡红。 “不是的,姐姐才不会这样。” 施筱无端觉得女孩有点可怜,又或许是爱人的人总是可怜。 她有点不自在。 “别说这个,关键是,你们现在属于恋爱的蜜爱期,需要保持新鲜感,你懂吧?” 女孩安静地回望她。 施筱被那一眼看得心里一软。 “总之就是,除了情书,你要给你姐姐带来点别的惊喜。” “——先提醒你,不是做两个新点心就行了……我知道你做的好吃,但那可不是你姐姐的恋人才能做的事。” 施筱坐起身,她抱着胸,眼睛转了转。 “我想想。” “谈恋爱的时候,总有一些经久不衰的套路。” 良久,在夏瑜的等待中,她嘿嘿一笑。 “你亲过你姐姐的小嘴吗?” “没亲过吧?” “会有触电的感觉。” 施筱不知道,这个瞬间,她辛辛苦苦在夏瑜面前建立的、爱情导师的形象崩塌得体无完肤。 她的视野里,女孩的眼睛弯了弯,里面装满了星星,将她的全部心神都要吸纳进去。 有些人,一颦一蹙皆能入画。 仿佛天生该被关注着,被爱着,被捧在手心,被含在嘴里。 夏瑜轻轻舒了一口气。 姐姐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所以不会有可以套用的经验。 她是最懂姐姐的。 她会让姐姐明白,阿瑜对姐姐,从来不只是对姐姐。 姐姐说过,她们有很漫长的时间可以相守。 做什么都来得及。 而她贪心得可怕。 “叩叩” 夏修音瞥了眼文件。 “请进。” 推门的是王观。 “夏氏娱乐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吗?” 明明穿着稳重严整的西装,王观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让她陡然想起校园时那个会捏着咖啡杯担忧自己不能胜任的大男孩。 “没……”刚刚从娱乐公司开完会回来的王观点头又摇头,“有有有!” “学姐,请问你的妹妹是叫夏瑜吗?”他松了松领结,竟是出了汗。 “是……你见过她。” 夏瑜在高考前常去t大,也来过几次公司。 王观已经很少唤她为学姐,难得亲切的称呼,看来王观确实吓到了。 只是这和女孩有什么关系。 夏修音按捺着陡生的躁闷。 “王观,不要着急,你慢慢说。” “年后艺考,公司出了几个人去电影学院门口挑苗子。” “我去总部开会的时候,恰巧他们把登记的名单递给我看一看。” 王观还有点不敢相信,“其中有个最被看好,他们打算打印合同签约,准备借选秀节目把她推出去,那个女孩叫夏瑜。” 登记时留了照片,但他不太敢认。 女孩的眉眼还是熟悉的,气质却变了些。 又或许是因为紧张,所以看上去竟显得冷清,与精致清丽的长相揉成让人呼吸一滞的美。 王观承认,在某个瞬间,他联想到了这位看上去温雅无害实则手段老练触觉精准的学姐。 夏修音的气质让你常常会错认为她只是普通的美人,是那种如玉般温润的柔和及适当的坚持与强硬,才让她显得夺目。 可只需要仔细看一看,便知道这种想法是多么的离谱。 夏修音的脸本身便已是足够被称为花瓶的存在。 夏修音与夏瑜,两个人的气质明明天差地别,却如出一辙地让人心动。 还有一种更为隐秘的联系,难以言喻,但王观知道,就在夏修音和夏瑜之间切切实实地收紧交集。 “也就是说,我家的小姑娘……她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打算签我的公司进来。” 夏修音的手指在办公桌面搭成小小的塔尖状,意味着思考或是隐而不发的更深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舍友有名字了qwq 感谢zhao33loveliver的评论提供__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投喂!感谢陪伴!!啾啾啾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稷下学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你再配了丹山凤。、清漪、阿积、葜柠檬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稷下学宫、freja’swife15瓶;咔咔、北盐10瓶;36328099、醒着梦游5瓶;独行3瓶;森特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60 锡市的雪下得很漂亮,不大,在枝梢薄薄地覆了一层,细绒似的。 地面看得出湿迹,也不劳烦人专门清理,雪粒坠地的瞬间便慢慢融开来。 这样乖巧的雪。 夏修音倚在车旁,手插进双排扣的毛呢外套,她微微仰着头,绒雪轻柔地落在眉眼发间。 沁着凉意,却并不刺骨,奇妙地与肌肤接触。 细腻的啄吻。 夏瑜出了教学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足以入画的场景。 “夏瑜,干嘛呢,走啊——”施筱低头玩手机,瞧见眼前的人影突然顿住,顺口喊了喊。 “嘘。”夏瑜竖了手指在唇边。 学期伊始,课表并不算充实。再加上,t大的图书馆内部经过全新的设计装修,添置了无声钢琴和智能机器人,咖啡店也换了店主,所以更多的同学选择了去图书馆自习或是体验一番,教学楼里只寥寥几个人站在走廊赏雪谈天。 “那个小姐姐气质真不错。”施筱顺着夏瑜的视线随意瞥了眼。 银装的悬铃木下,女人凝神等叶落,纤秾合度,为这素净冬日平添一抹艳色。 “长得也——” 看清后,定了定目光,她夸张地用着气音。 “夏瑜,那是你姐姐!” 难怪夏瑜走不动路了。 夏修音生得实在好看,远远地望过去,依稀瞧见眉眼,也得心里赞一声。 施筱回忆自己和夏修音有限的几次见面,没有哪次不要偷瞄着多看几眼。 人总是爱美,爱那种不自知的美。 夏修音美得凌厉又温柔,令人不得不心折。 施筱顿时体谅了夏瑜所有的执拗和愚钝。 毕竟,有些时候,你总是要变笨的,为挚爱的人变笨是一种幸运。 “夏瑜,你姐姐长得真好看。” 她感慨着收回视线,余光落在有些痴迷的夏瑜。 夏修音一出现,夏瑜便注意不到别人了。 “你也好看。”没被搭理,施筱自顾自地讲。 女孩身上难掩稚气,再精致清丽的五官也不能折损这种稚气。 并非长不大的孩子,而是被呵护着、爱着成长的天真。 这种天真与夏瑜本身超强的动手和思维能力达成完美的融合,你会想要保护她让她永远天真下去,你更会不自觉依赖她,认为她是你的底气和靠山。 夏瑜的心思纯澈透明,待人接物是令人舒适的谦和柔软。 看到她,你愿意相信,世界是干净的。 这很可怕。 因为没有人有办法讨厌她。 “夏瑜?你姐姐看你了……”施筱轻轻碰了碰夏瑜。 夏瑜很专注,连呼吸都是小小的,似乎一点点的躁动都会惊吓到姐姐。 和夏修音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会更加确信,拥有着姐姐的她是有多么的好命。 而她又是多么的不知足。 尤其,当她难过又庆幸地这样想着,相隔两排行道树之外,姐姐及时地与她对视了—— 在皑皑的细雪中,在漫天破碎的薄薄日光中,她被注视了。 然后,她得到了一个笑。 她恍然听见姐姐喊她。 阿瑜,姐姐在这里。 她总是在那里,好像一直会在那里,等着她飞奔过去,等着给她一个拥抱。 “哒哒”“哒哒” 夏瑜迈下台阶。 靴跟落在覆了新雪的地砖,肃洁的视野里多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如同起伏的乐章,在锡市短暂的冬季里做出漂亮的尾声。 施筱没有跟随。 那串脚印从她身边出发,坚定而温柔地延伸至夏修音的脚下。 这些年来,无数次,想必夏瑜都是这样的。 夏修音将她带到外面的世界,护着她,看她学会扑打羽翼,等她成长,等她优秀。 可夏瑜……夏瑜仿若最恋家的雏鸟,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归巢,躲回到温暖的臂弯。 她从不眷恋驳杂艳丽的世界,她只眷恋姐姐。 夏瑜的人生,起点和终点,都是夏修音。 施筱在充填寒意的暮冬寂寞地搓了搓手,视野里,女孩和姐姐相拥在一起。 一个自然而然的、浅浅的亲吻。 不多时,她看见夏修音侧脸瞧了瞧她的方向,从车窗里做出挥别的手势。 于是,施筱在肃整安静的教学楼,跳起来和夏修音兴高采烈地大声说了“再见”。 “姐姐,你来接我呀。”夏瑜穿得很暖和,小脸从毛绒的围巾里露出一半。 女孩眉眼弯弯,一圈圈将围巾从颈处摘下,折叠好放在身侧。 “嗯……”夏修音眼前一闪而过王观苦哈哈的脸,“今天,公司发生了一点事情。” 她对着女孩的登记单心烦意乱,索性将下午的会议推给了王观主持,自己则在t大守着女孩,好教训她。 为此,对方至少需要多花费一个小时来进行准备。 “很严重吗?”女孩当即紧张兮兮地看向她。 夏修音垂了垂眼。 她将车拐进道旁的小巷。 夏瑜始终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一无所觉。 “很严重。”夏修音瞥着女孩的神情,在心头蒸腾的灼烧感褪了些。 车速愈加慢起来。 “那、那该怎么办?” 夏瑜无措地倾身,像是替姐姐的为难牵肠挂肚却又心有余而力不足。 夏修音很少和她提工作上的事情。 她被姐姐养在几于真空的环境里,本能地认为世界上让她觉得棘手的只有如何让姐姐更爱她一点。 可姐姐在她这个年龄,已经开始准备接管分公司了。 她居然一点忙都帮不上。 夏瑜沮丧起来。 “阿瑜想要帮我吗?”车停了。 夏修音的手指在方向盘轻轻点了点。 “我可以帮到姐姐吗?”夏瑜振作一些。 夏修音的指尖悬停在半空,没有再点下去。 她侧身俯向夏瑜,气息霎时和夏瑜的交揉纠缠,唇贴在女孩的唇缘。 夏瑜的呼吸一滞,又急促,她仰着下巴要去追逐这个吻,可姐姐的气息连同怀抱一起退开了。 夏瑜发现自己的安全带被解开。 “姐姐——”她来不及疑惑,一声惊呼被她咽进喉管。 夏修音把女孩拉到了自己怀里,用了些蛮力,不至于让女孩痛,但也不显得温柔。 她抬起夏瑜的下颔,凑在她唇边,用温热的鼻息一点点磨着女孩,始终不落下女孩想要的亲吻。 “告诉姐姐,你今天做了什么?” 夏瑜沉迷于这样的亲近,却渴望再近一些。 她知道姐姐给她的吻会有多舒服、愉悦得令她战栗,所以她更加难耐起现下的距离。 “姐姐,亲亲我……” 她忘了自己还在担心姐姐的工作,她潜意识里察觉到问题或许并不在于工作。 她忍下羞意向姐姐索求着吻。 “阿瑜,想想姐姐问了什么。”夏修音的声音平静,并没有与她一同迷乱。 夏瑜喜欢亲吻,所以她惩罚着她,不应她。 夏瑜打了个颤,她睁开眼看向夏修音,撞进深幽的视线。 问了……什么。 “姐姐,我今天和施筱去古琴社练了琴。” “教授点名,有好几个同学没来。” 她倒豆子一样全都讲出来,事无巨细,想要姐姐满意。 “中午的时候,和电影学院的一个学姐见了面——” 夏瑜想到什么,突然有了底气。 “姐姐……我和你说。” “嗯?”夏修音扬了扬眉。 她瞧着夏瑜由慌乱渐渐镇定,甚至转为恋慕般的羞涩。 “电影学院正值艺考,夏氏娱乐有个星探认错了人,以为我也是艺考生呢。知道我是t大的,他还是帮我登记了资料,说要和我联系签约。” 似乎是为接下来的话感到小骄傲,她把手臂缠在夏修音的肩颈,声音娇娇的,“夏氏娱乐是姐姐的公司……” “他是姐姐的人。” “他说我很适合夏氏娱乐。” 她很适合姐姐。 “姐姐,他说的对不对?” 夏瑜的眼瞳里盛着光,盛着夏修音。 她身后,雪铺了浅浅的一层在挡风窗。 夏修音心底燎着的火焰在女孩期待的眼神中冻结,那些肆虐着的狂躁平息,再也掀不起波澜。 她哑然失笑。 她之前在想什么。 女孩在她面前如同婴儿般干净透明,夏瑜连玫瑰挞里的柠檬汁都会反复为她斟酌,和她商量,只怕她不习惯,更何况是和娱乐公司签约。 “阿瑜怎么考虑的?”夏修音放柔了声线,变回那个姐姐,“想要签约吗?” “嗯。”夏瑜点头,不见犹豫。 “那你的学业怎么办?签约之后,就要按照合约上的条款,配合公司的活动了。” 夏修音知道女孩并不算完全白目,她与电影学院的人接触了很久,圈内事也了解不少。 夏瑜眨眼,“我可以用假期拍戏,像以前一样……” “一部电视剧,两个多月就可以拍好了,我还可以申请课程免听,这样就有多余的时间。” 夏修音弹了下女孩的前额,夏瑜小小抽气。 “姐姐……” “电视剧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拍摄完成,阿瑜难道不知道?” 大部分流水线的电视剧完全是靠对剧组所有成员的压榨而来,短时间的集中拍摄,提高利用价值。 尤其是演员,倘若咖位小,更是苦不堪言。 夏修音不可能把她的女孩放到那种地方。 夏瑜更适合电影,细腻的拍摄手法,或激烈或平静的情绪表达,充足的打磨时间。 夏瑜耐心、虚心、敏锐,她总能抓到导演想要达到的点,这样的契合不是电视剧所能提供的。 况且,也不是签约进了公司就能拍戏。 夏瑜不可能不清楚。 她只是希望姐姐能够把焦点转移到能否让她签约,而非她签约后会怎么样。 “可是,我想变成姐姐公司里的人。” 夏瑜咬着唇,有些诱哄的意思。 “签约了话,我的行程就会全部掌控在姐姐的手里。” “姐姐会知道,我几点钟起床,学习了多长时间,又去培训了哪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姐姐要我干什么,我才能干什么。” 最后一句轻得听不清,她把脸埋在夏修音肩头。 “我是姐姐的。” 夏修音的唇微张,久违的干渴灼烧她的口腔,似乎直接烫着她的神经,向她的大脑攀爬。 想喝水。 想接吻。 迫不及待。 她放在女孩蝴蝶骨处的指尖紧绷。 不可否认的,她心动了。 夏瑜总是知道她想要什么。 所以,夏瑜再一次,把她自己送到了夏修音的面前。 告诉夏修音,她有多爱姐姐,多想和姐姐在一起。 夏修音所需要的全部,她都可以给出。 女孩很狡猾。 这与她的单纯并不矛盾,因为连这点本能的狡猾,她都坦荡得可爱。 “要你做什么都可以?”夏修音低声问。 “只要是姐姐说的,我都会做。”夏瑜神情认真。 可这哪里需要合同。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条件地想要满足姐姐的需求,让姐姐开心。 于是,后视镜里的褐瞳慢慢漾了笑,内眦愈显分明。 “你一无名气,二无背景,不会唱歌跳舞,古琴习字只堪堪拿的出手。去了选秀,阿瑜……你怎么和别的人竞争?” 夏瑜虽参演了秦正的两部电影,但都是配角,其他电影戏份也少。 再加上她刻意地减少女孩与媒体接触的机会,网络上关于夏鱼的痕迹只存在于个别粉丝一时兴起的剪辑cut。 谈不上名气。 夏修音好整以暇。 总不能让夏瑜扛着她的数学建模上台,或是在舞台练瑜伽。 “我……”夏瑜有点苦恼的样子,她瞧见姐姐调笑地看她,憋了话出声,“可是……可是我长得最好看了。” 夏瑜捧着姐姐的脸,有些闷闷地让她不许笑。 “姐姐,你知道吗,在娱乐圈里,脸是最重要的。” 她循循善诱。 “我长得可漂亮了。” “粉丝会很多,然后就能拍戏。” 夏瑜心里其实没底,她知道姐姐喜欢她,也一直只想要姐姐的喜欢。 如果需要别人也喜欢她,她该怎么办呢。 女孩梗着嗓子嘴硬的模样让夏修音忍不住去摸摸她的脑袋。 她也确实摸了摸,触手滑凉,仅存的雪粒早已融化。 在夏修音打算告诉夏瑜,不签约公司也会像以往般给她提供资源时,她竟是听见夏瑜道。 “而且,我是有背景的……” 夏瑜的眼里亮亮地沁着水光,她趁着夏修音在笑,猝不及防地亲在夏修音的嘴角,甜甜腻腻地抿着吻着。 “姐姐,你是我的背景……” 她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但在夏修音的目光中还是努力缓声说着。 她转而凑在夏修音耳边,像是悄悄话,不肯让别人听见。 最好是路过的风,也要乖乖把耳朵捂好,不准偷听。 “姐姐……夏总……你什么时候潜规则我呀。” 夏修音的唇被咬了下,又被安抚地舔了舔。 作者有话要说:我熬夜掉的每一根头发都要算在阿瑜和姐姐身上!!!呵!!! 感谢大家的投喂和支持,谢谢大家啾啾啾啾!!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汤分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jacetsai、00、你再配了丹山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freja’swife15瓶;王祖贤的圈外女友10瓶;xymaryo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61 女孩的吻十分煽情。 夏瑜阖着眼,黑长的睫毛安静垂落,白皙精致的小脸看上去乖顺而纯情。 夏修音尝到了一些草莓的甜。 夏瑜吃过糖。 感官被放大到极致,车厢内的空气烘得很暖,很轻,夏修音却察觉到一丝难以忍受的紧绷。 因而,她不得不辅以口腔进行呼吸—— 于是,加深了这个吻。 女孩为她的迎合感到欣喜,唇舌越发不规矩起来。 “阿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夏修音的指尖搭在女孩的背脊,隔着厚厚的棉服,像是要触到她的心脏。 夏瑜的发从颊侧滑落,她神情柔软,让人联想起蓬松香软的三奶排包,甜得要拉出丝。 女孩低头又亲了亲夏修音。 “姐姐,我是成年人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姐姐……”她吻着夏修音的耳尖,瞧见姐姐耳后细腻的肌肤染了点绯色,她弯着眼睛,极轻极低地说了两个字。 “——” 夏修音的瞳孔缩了又放。 她难得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阿瑜,你知不知羞?” 夏瑜如同初得了糖果的孩子,怎么舔怎么亲都不够。 “我羞……” “很害羞。” 她伸手去摸夏修音放在她脊背扶着她的手,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姐姐的指缝。 她满意地看着她们十指相扣。 夏瑜将相扣的手递在自己唇边,她亲一亲姐姐的手背,又亲了亲。 唇瓣抿着紧致的纤薄肌肤。 “可是,我想说给姐姐听。” 她握着夏修音的手贴在自己颊边,眷恋地蹭了蹭,口中小小地喟叹。 “告诉姐姐,我是姐姐的。” “所以……再害羞也要忍耐一点。” 光滑细致的脸蛋,这样依恋地与她的手背相触。 望向她的目光除了长久不变的渴盼和孺慕,更添了某种变了调的、只属于青春期的意味。 细细地勾着人,不疾不徐地撩着,轻挠。 “这些……是谁教你的?”夏修音的血液发烫,心脏鼓动地要跳出喉管,脑子依旧是冷静的。 甚至由于加快的血液,大脑的充足供血让她疯狂地做出一个个设想,又一个个否决。 她调动记忆,从家中常置的书籍影片,到夏瑜寡薄的人际。 “姐姐相不相信这是天赋?”夏瑜盈盈地瞧着她,又忍不住吻她的眼。 她想亲遍姐姐。 “姐姐总是夸我聪明……” “所以,我自己就明白了。” 夏修音没有给予任何反应,女孩毫不介意,指腹从姐姐的眉眼游移至鼻尖,在唇角轻轻摩‖挲。 “姐姐理理我……” 夏修音任她猫儿似的撒娇。 “阿瑜知道姐姐想听什么。” 夏瑜做出皱着小脸的样子。 她把自己蜷进夏修音的怀里,耳侧贴在夏修音的胸腔,听里面钝钝的跳动。 触及柔软,她的脸红了红,依然故作镇定。 “姐姐还记得班杰明先生吗?” 夏修音蹙了蹙眉,班杰明的鲁莽和过于率真亲热的自以为是,让她曾经在凌晨两点把他从别墅揪出来站在寒风中对峙。 “那束玫瑰……是姐姐让他送的吧。” 夏瑜闭上眼,在脑海里描绘娇艳欲滴的花瓣,透澈晶莹的细小露珠在瓣尖摇摇欲坠,颤巍巍着,美得惊心。 她下了大功夫将它做成了标本,放进了木箱,收纳进属于姐姐的回忆。 “班杰明先生神经大条,他怎么可能想得到为那种事情向我道歉,是姐姐被我吓坏了……” “所以,对他生气。” “让他想办法……” 夏瑜说着说着,忍不住捏着姐姐的衣领在上面轻吻。 “我很喜欢,那束花。” 夏修音静默。 她本便没有打算瞒着女孩,再加上夏瑜敏感聪慧,能猜得到并不让她意外。 只是,女孩在这个时候提及,又是为什么。 “姐姐怎么不问问我呢?” “问我看到的是什么……” 夏瑜巴巴地瞧着她。 “是什么?”夏修音意识到,或许当年,不止是她想的那样。 “其实……是两对情侣。” 夏瑜小声,“最初的那一对,很般配……就像班杰明先生保证的……细腻……温柔……” “她们很美好。” 细腻、温柔、美好。 这样的词汇用来形容的……夏修音很难将它们和班杰明的品味联系到一起。 班杰明热衷于炙热的体温和隆起的肌肉……虽然,秦正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让这一点稍稍出了偏差。 “只是班杰明先生没有剪辑好,忘了告诉我,后面是另一对,他最喜欢的那对。” 见姐姐还有些疑惑,夏瑜低着嗓子将一切仔细地说给夏修音。 班杰明或许不够细心,但也没有夏修音盛怒下认为的那般无厘头、自以为是,丝毫不在意彼时的夏瑜还只是连亲吻都不曾的女孩。 夏修音从未想过,在人生的某一刻,她会和她的女孩就这种东西展开相关话题。 “我查阅过很多资料。” “我知道爱是什么。” “也知道,同性的爱。” “自然的、再寻常不过的爱……” 夏瑜神情认真。 “所以,姐姐——” “我会为我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她搂着夏修音的后颈,将那句话又慢慢地问了一遍,咬字清晰,吐息温热,烧着夏修音的神经末梢。 “姐姐……” 夏修音被这样磨着、求着,她难免回忆起十九岁的自己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夏瑜、学业、公司……她初初迈入成人的世界,疯狂地汲取她所能得到的一切经验,去运作分公司,去开拓新版块。 她给自己划了无数deadline,她要尽快成长到足够遮挡风雨的地步,她要把夏瑜安排在她的余生。 她会让夏瑜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平安、快乐地长大,拥有别人艳羡的爱,填补她曾经得不到的东西。 那么……她做得好吗? 现在的夏瑜,是一个幸福的十九岁孩子应有的状态吗? 除了精神上的安慰和呵护,夏瑜对于生理方面的进一步亲近也开始跃跃欲试。 夏修音是女孩唯一的探索对象,也只能是。 所以……她将一切的好奇都放在了姐姐身上。 从亲吻开始,夏修音便节节溃败。 潘多拉的宝盒,引诱着人沉沦堕落。 “阿瑜,姐姐只问你一次……”夏修音近似温柔地抚摸夏瑜的发,“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嗯。”夏瑜乖巧应。 夏修音在女孩困惑的目光中拆了湿巾。 夏瑜不设防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干净,她纤细的双臂揽在夏修音的脖颈。 而后,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瞳孔猛然紧缩,女孩的身子也僵硬起来,不多时又轻轻打了颤。 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副惊吓到的样子。 夏修音安抚地亲吻她的眉心,另一只手在夏瑜背部轻拍。 她把女孩的衣衫重新整理好,将夏瑜半抱回副驾,俯身帮女孩把安全带扣好。 “害怕了?”夏修音轻笑,见女孩还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便也不急着坐回座位。 她亲亲夏瑜的眼睛,鼻尖,脸颊……像对小孩的细致的吻,熟悉的安慰让女孩逐渐平静。 夏修音将纸巾揉了揉,扔进垃圾桶。 她将自己的安全带扣好,又侧身去抚女孩额前的碎发。 “阿瑜别着急。” “我会等你。” 车子驶离晦暗的小巷,将一触即分的欲‖求甩在身后。 夏瑜慢慢将手捂在脸部,露着通红的耳尖。 是害羞,是懊恼。 来自姐姐的碰触,很温柔,她只是……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惊奇。 她怎么会怕。 五月。 石榴捧出橙红的重瓣花朵,钟型的肉质萼筒,像攒着一春的热烈,宣告明亮透明的盛夏。 岑澳逃荒似的背着书包敲开了夏瑜家的门。 “小姨姨,快快快!让我进去!” 两只脚蹭了蹭鞋帮甩到一旁,岑澳连拖鞋都不换,赤着脚冲进了客厅,把自己扔在沙发,趴着没了声音。 “妙妙,怎么啦?”夏瑜俯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岑澳冷不丁抬头,露出两只黑眼圈。 “小姨姨,我要被烦死了。” 恰巧陈婶递了果汁,岑澳粗声和陈婶道了谢,就这样趴在沙发,也不用吸管,咕嘟咕嘟喝了底朝天。 “我都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她扒拉自己的眼皮,“小姨姨你看,是不是都是血丝?” “妙妙发生什么事了吗?”夏瑜也有些着急。 “我给你看!”岑澳把自己的包从地上拎过来,拽着书包底往下倒,“哗哗”掉了十数本习题册与教科书,最后是一只手机。 她风风火火地解锁,找到社交软件,戳开,调出聊天记录。 “你看!就是这个死变态!” 【妙妙,你的小名是这个吗?真好听。】 【妙妙,妙妙。】 【你知道吗?我现在正.念.着呢,如果有机会,我在你面前这样叫你,你会回应我吗?】 【这个字就是为了你造的吧,这样念几遍,我心都酥了。】 【妙妙,别想着拉黑我,我用了好多号加你,就是为追求你做好准备。】 【你猜猜,我是谁?】 头像是原始头像,性别女。 起初,岑澳是会骂对方的,可岑澳的回应并没有激怒对方。 【妙妙,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你再多说两句。】 【你愿意语音吗?】 【/转账】 【一秒一百块好吗?】 【你同我说十秒钟。】 岑澳显然是被她气疯了,当即转了两千回去。 【语音你妈呢?谁稀罕你的钱!恶作剧到此为止,你的明白?】 【妙妙,我妈妈就在旁边,你想听她说话吗?她会很喜欢你的。】 【不!想!】 对方:【/转账】 是三千。 岑澳不甘示弱,又加了一千。 最后,累计到小十万,岑澳绑定的卡都没钱了。 她看着新的转账通知,抖着手也没敢去接收看看有多少。 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岑澳一点也不怀疑,如果她继续,那个人可以乐此不疲地玩下去,把这当做一个小游戏。 “可是不收的话,你自己的钱不是就没有了?”夏瑜对于岑澳的境遇也很为难。 “对啊!”岑澳抱着胸坐在沙发,“可我收了,万一我还不回更大的金额不是很丢人?” 她嚷嚷着。 显然,含着金汤匙长大,岑澳的眼里,这点钱远不及她的面子重要,即便在一个她厌恶的陌生人面前也是。 与岑澳攀谈的女性很奇怪,无论岑澳怎么羞辱她,她都不介意的样子,甚至还会感激地发一些表白。 从一来一往的转账记录看,对方的经济条件并不差,称得上非常宽裕。 “妙妙,她在追求你吗?” 夏瑜做出猜想,这句话从口中蹦出来,她一阵心惊,因为她也正做着这样的事。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否定,“妙妙,她不是在追求你。” 这是骚扰。 真正的追求不该是这样偏激的、令人不适的。 “我知道,哪有女生追女生的。”岑澳撅着嘴,“可我实在拿她没办法,卡里突然少了那么多钱,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罚我跪搓板!” 岑澳心惊胆战地摸了摸膝盖。 “妙妙,你住在这里,我和姐姐都很欢迎。但是,对于这个人,你想怎么办呢?” 岑澳烦恼地挠着头发。 “她一口一个妙妙,还给我打钱,别人哪相信她是在骚扰我啊。找我聊天又不犯法,我也没法报警,她这么有钱,报警估计没用。” “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也不能把她揪出来打一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烦人!” 岑澳还有一个月高考,这个节骨眼上要好好处理这种事情。 夏瑜想了想,“妙妙,等姐姐回来,我们要不要请姐姐帮忙?” 岑澳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马上笑嘻嘻地,“要要要!谢谢小姨姨!” 她摸摸肚子,把纠结的一切都丢到一旁,“小姨姨,你做点心了吗?” 夏瑜每隔两到三天会做一次,小小的一盘,克制、精致。 运气好的话,就能大饱口福。 “有的,但是……”夏瑜迟疑道,“是给姐姐做的,份量不多。” 岑澳已经冲向冰箱,“我就一口!一小口!” 可等她捧了装饰漂亮的甜点,夏瑜安静地望着她,她手里的叉子到底没敢往下插。 “小姨姨,你就知道偏心姨姨。”岑澳嘟嘟囔囔地把甜点放回去,“哼,我让着她!” “每次都是这样。” “过年打牌,你都没让姨姨输过,我脸上贴的都是纸条,你也不救我。” 夏瑜张了张口,似乎是发现自己并没有能够辩解的,便低着头绽开笑。 “妙妙,你想吃什么,明天我下课,就做给你。”她略带歉意。 “好勒!”岑澳忙不迭点头,“我什么都要!” 当然,为做补偿,夏瑜还陪岑澳玩了两盘游戏。 夏瑜上手很快,岑澳止不住夸,只是门铃响了没几秒,夏瑜的操作水平直线坠机。 “啊啊啊!小姨姨!你傻啦!怎么躲都不躲!”岑澳异常气愤。 她要好好教训小姨姨。 她一扭头。 “小姨姨?” 她身旁的软垫空无一人。 岑澳爬起来没站稳,身子晃了晃。 视线动荡时,她无意瞥见玄关处,夏瑜和夏修音在拥吻。 修身西装的女人身上还带着商场的凌厉和日暮的凉意,但很快收敛软化,眉目温柔起来。 两人吻得很自然,不激烈,没有夸张的神态和肢体,只是安静地贴着唇,像两只靠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她们亲一亲,就会说说悄悄话,彼此看一眼,笑一笑,再是细碎的啄吻。 温馨、美好。 岑澳迟钝地咽了口水,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她喃喃道,“我一定是眼睛坏了。” 世界上谁都可能会谈恋爱,姨姨怎么可能。 岑澳一度以为,夏修音会等着她和小姨姨为她养老送终。 不过,现在看来,倘若对象是夏瑜,倒也差不了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嘘。 阿瑜在姐姐耳边说的两个字……老司姬们都懂吧(点烟) 感谢大家的投喂和支持!啾啾啾啾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hskbd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慢,我也没办法啊4个;北盐3个;jacetsai、哎哟喂、你再配了丹山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皮皮虾的皮20瓶;xymaryo14瓶;北盐10瓶;葜柠檬8瓶;青衫烟雨、36328099、凉风5瓶;雪飘君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62 玄关不大,小得刚刚好。 夏修音进了门,就能看见光线柔和地笼在女孩身上,瓷白的面部肌肤细腻,嘴唇红润柔软。 吻上去,大概像吻着花瓣,新鲜采摘的那类。沾着露,触感奇妙,沁人心脾。 夏瑜的眼睛随着她的出现亮了亮,嘴角抿起笑。女孩蹲下.身,长长的发妥帖地滑至颈前。 夏瑜拎着室内鞋放在夏修音脚前,见夏修音没有反应,又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姐姐。” 扬起的脸追逐她的目光。 夏修音的足尖探进去,在女孩满足地打量时,夏修音不容拒绝地握在她的手腕—— 夏瑜踉跄起身,跌进夏修音的怀里。 “阿瑜想不想我?”夏修音摸上细软凉滑的发。 夏瑜的两手虚握,贴在夏修音的胸前。 耳侧敏感的肌肤被一个轻轻的吻烙下印记,骨头都颤了颤。 “想……”夏瑜微微踮着脚,去亲夏修音的眉心,而后落在鼻尖,触了触唇瓣。 她想了想,贪心地又触了触。 “特别特别想。” 女孩用了两个特别,看来是真的思念。 夏修音紧绷倦怠的神经松了松。 “姐姐今天累不累呀?”她把下巴垫在夏修音的肩窝。 “大多是些……琐事。”夏修音又紧了紧怀抱。 她现在才二十五岁,已经在规划退休后的生活—— 最好是能这样,和女孩拥在一起,舒适、放松、胸腔里温暖充实,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 她可以陪夏瑜阅读枯燥冗长的文献,也可以听她小声背着电影台词,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可爱地挪步。 属于她们两人的流浪,不让任何人知道,最好是时光,也捉不到她们。 “很讨厌吗?”夏瑜努力将自己的身体放松,变得更加柔软,好让姐姐抱起来舒服点。 夏修音低头去找她的唇,女孩驯服地微张嘴巴,她们便相拥着亲了会。 “很讨厌。” 她吻着夏瑜的上唇,那里的唇珠覆上薄薄的水光会很漂亮。 “总是有人找你,要你做这个,要你做那个,所有事情都围着你转。” 夏修音不轻不重地埋怨了一下。 早些时候,她是绝不会将这种话题与女孩分享的。她希望夏瑜看到的是强大可靠的姐姐,而不是累了就想要求抱抱的小女孩。 夏修音撑起坚硬的壳为夏瑜遮风挡雨,将女孩放在心尖柔软处,却不肯让她看见自己背后的疮痍与阴影。 “很奇怪,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也要等我来做决定呢。”夏修音道,“有些时候,这个想法总会偷偷冒出来。” 习惯于向女孩倾诉—— 这样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当她疲累时女孩比她还要难过的小表情,或许是那些比平常更为甜蜜的吻和更柔软的拥抱。 “今天,家里有人来吗?”夏修音的余光扫过鞋柜里陌生的款式。 女鞋,名贵的运动品牌,比夏瑜的尺码大一些。 她瞧向女孩,却见夏瑜懊悔地“呀”了一声。 女孩捂着嘴凑到她耳边,声音小小的,“妙妙还在客厅打游戏,我……我看到姐姐,就忘记了。” 夏修音侧了侧眼神,瞥见慌里慌张缩到沙发后的脑袋。 她笑了笑,指腹在女孩的脸轻轻摩‖挲,一点点抚过眉眼,似是描摹。 她隔着手指吻在夏瑜的唇。 “她没看见。” 温暖的唇在光洁的颊侧游弋。 被随时可能被岑澳发现,夏瑜半是贪恋半是紧张地承着。 “不过……你可以悄悄告诉她。” 姐姐的鼻息与她的纠缠交融。 夏瑜的眼睫扑闪。 她的呼吸似乎在一瞬间停滞,以至于夏修音不得不重新吻了吻她,让她缓一缓。 “姐姐,真的可以吗?” 她艰涩地开口,含着对希冀破灭的忐忑,生怕是听错。 她按着胸腔,让自己的心脏不要太吵,以免遮去了姐姐要说的话。 夏瑜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姐姐是她的。 可她的胆大和义无反顾从来只是在除了夏家之外的人面前。 她知道,他们和姐姐有着极深的亲缘关系。 那种无论多么生疏依然千丝万缕彼此联系的血缘,曾让她羡慕又嫉妒,因为她可能一辈子都与姐姐达不到那样的亲近。 现在,她庆幸起来,只是依然担忧。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但未来需要更多人的参与。 夏瑜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姐姐把钥匙递在她的手心。 姐姐告诉她,她可以打开那扇门。 “真的,只要……”夏修音坏心眼地顿了顿。 女孩果然竖起耳朵,凝神认真的样子。 夏修音为女孩可爱的神情心口一甜。 她勾着眼角,声音也放得低低的。 “只要……阿瑜别怕害羞。” 夏瑜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姐姐说了什么,两颊应声变得红润。 她揽着夏修音的后颈,全身心地依偎在姐姐身上。 “我脸皮最厚了……” “姐姐,我不羞。” 夏瑜欢喜地蹭着姐姐。 “我要和妙妙说,说我和姐姐……” “我们在恋爱。” 说着不羞,女孩脸上的热度却不曾褪下半分,红彤彤的,抚过的指尖都被灼烫着。 “小骗子。”夏修音刮了刮她的鼻尖。 夏瑜把头埋在姐姐怀里,许久也没抬起来。 在亲! 真的! 又亲了! 还在亲! 岑澳扒在沙发边缘,连游戏都顾不得再看。 一定是小姨姨的眼睛进沙子了,所以姨姨在给她吹沙子,安慰她。 岑澳说服自己,不要因为自己被同性追求,就用这种眼光去看身边的人,尤其是小姨姨和姨姨—— 啊!姨姨咬了小姨姨一下! 这…… 这不是给小朋友的亲亲。 岑澳咬着沙发套,磨着牙。 肯定都是姨姨! 看!小姨姨一直都只是安安静静地配合! 姨姨太可恶了!她居然这样欺负小姨姨! 可让她目眦欲裂的是,小姨姨居然在姨姨想要退开时,吧唧亲在了姨姨的嘴! 姨姨果然又追着吻了一会。 她们是自愿的。 她们是一对。 这样的吻只会出现在恋人之间。 而且是热恋。 岑澳啃着沙发套,看了半天,突然有点止不住的伤心。 小姨姨都没像现在这样眼睛里都是星星地看着她,姨姨从来没有像对小姨姨般对她那么温柔。 她们自己就是一个世界。 明明和小姨姨一起长大的是她,为什么小姨姨会喜欢姨姨? 明明和姨姨更亲的是她,为什么姨姨会……不行,她才不要姨姨的那种喜欢。 妈妈是个连麻将都打不好的笨蛋,爸爸总是飞来飞去……只有一个有钱的变态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可她甚至没见到变态的脸。 没来由的,瞧着两人亲热,岑澳突然想大哭一场。 凭什么,就她没有甜甜的恋人和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岑澳:【快乐是她们的,我什么都没有,委屈.jpg】 【要我】←上章。 或者衍生的更为羞耻的版本都可以。 大家的驾照需要吊销了,一个二个,连方向盘都握不准。呵! 今天来姨妈,三次事情又多,熬不动,想早点睡qwq。 大家也是! 谢谢大家的投喂!啾啾啾啾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汤分子、稷下学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jacetsai2个;小p、慢,我也没办法啊、你再配了丹山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鬼火48瓶;考拉打野5瓶;叶洛、罢罢罢路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63 夏修音和夏瑜牵着手进了客厅,像所有热恋的小女生,幼稚又亲密。 电视机前没有坐着岑澳,游戏定格在结束画面,从她们的角度,沙发边缘露出些衣料。 “妙妙。”夏修音唤了唤岑澳。 沙发将岑澳挡得严严实实,她也不应声,把脚拎高了,抬出沙发,冲着夏修音晃了晃当作是打招呼。 夏修音看了看,并不在意。 她低头亲亲夏瑜的脸颊。 “姐姐上去换衣服,等会下来。” “好~”夏瑜乖乖应。 等夏修音踏上楼梯,拐过走廊看不见,她才收回目光。 夏瑜把游戏手柄从地毯拾起收好,将软垫抱回在一旁。 岑澳侧身躺在沙发,用屁|股对她,脸朝着沙发背垫,一只手拧着沙发套。 有点生闷气的样子。 “妙妙,姐姐回来了。等一下我们找机会和她谈一谈你社交软件上的那个人,好不好?” 夏瑜坐在她身侧。 岑澳不吭声。 她把头几乎闷到沙发缝,要钻进去。 “这里睡不舒服,客房里的被褥是陈婶新晒的,很软和,妙妙到楼上去……” 岑澳进门时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夏瑜有些担心,碰了碰岑澳的肩膀。 “不去!”岑澳粗声粗气,似是万分不耐。 夏瑜的手指顿了顿,指尖蜷了蜷。 “妙妙?”夏瑜想到一个可能性,她的心骤然收紧,喉间干涩。 她垂了垂眼睫,轻声道,“刚刚……妙妙都看到了吗?” 看到她和姐姐拥抱、接吻……甚至等不及走进客厅,在玄关就克制不住地亲密。 一刻也不愿意浪费,只想黏在一起。 岑澳哼了一声。 意思是,看到了。 夏瑜的唇抿了抿。 妙妙难道认为她和姐姐这样不好吗? 可是,她是一定要同姐姐一起慢慢变老,一起幸福的。 “妙妙,我喜欢姐姐,姐姐也喜欢我。” 夏瑜想到岑澳会在以后疏远自己,不能为自己和姐姐送上祝福,有些难过地颤着眸子。 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不算太难堪。 岑澳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们……在一起。”夏瑜安静了一会没有等到岑澳回应。 她咬了咬唇,继续道,“我们在谈恋爱。” “我们会结婚。” 夏瑜这样宣告,更像一种用尽全身气力的请求。 光是岑澳的冷淡就足够让她伤心。 她想不到,如果哥哥们和外公,以及叔叔阿姨知道,他们不接受的话,她该怎么办。 姐姐又会怎么办呢? 她们的未来……会按照她所一遍遍渴求的那般吗? 实际上。 夏修音对自己的领地独占性强,她几乎是把女孩圈养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 南城时是这样,锡市也是这样。 或许因为夏修音表现得太过不露声色,所以夏瑜没有意识到,她的社交简单、固定,朋友少而真诚,世界单纯干净得可怕。 她人生的每一步,都在夏修音的计划之内。而之前的主动,算是小小的意外惊喜。 姐姐会解决掉所有的麻烦,虽然那些对于夏修音而言,本就不算麻烦。 她不必担心。 “妙妙?”夏瑜有些忐忑。 出乎她的意料,在短暂的静寂之后,岑澳突然哽咽着、悲伤欲绝地嚎啕起来。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空气都微微震动。 她扶着沙发想要坐起,手一滑,她跌了回去,于是哭得更大声。 夏瑜拉了她一把,她便坐在沙发,瞪大眼睛流眼泪。 “小姨姨,我看到你和姨姨亲嘴了!” 夏瑜正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帮岑澳擦眼泪,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当即愣了愣。 “你们还一直亲,都没看到我!” “妙妙,对不起……”夏瑜下意识道。 岑澳接过夏瑜手中的纸巾擤了鼻涕,之后攥着纸,单眼皮哭得眯成一条缝,“你真的和姨姨在一起了!” “那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只喜欢姨姨了?” 岑澳听说,恋爱中的人脑容量会变得很小,心也是。 只放得下一个人。 她的块头这么大,小姨姨肯定心里没她了。 岑澳只比她小了一岁,还是这么像小孩子。 夏瑜想。 又或许,岑澳只是同她一样,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笨笨的。 岑澳很喜欢她。 见岑澳似乎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所不期望的方向,夏瑜的心松了松,温度重新回到指尖。 她弯了弯眼睛。 “怎么会不喜欢妙妙?”夏瑜又抽了半盒纸,“除了姐姐,我最喜欢妙妙了。” 居然还要除了姐姐!才是最喜欢她! 岑澳一时忿忿,后来想到姨姨是小姨姨的恋人,她对她们的喜欢是不同的。 姨姨永远得不到小姨姨对她的喜欢,虽然她也永远体会不了小姨姨对姨姨的喜欢。 “打平!”岑澳突然止了哭。 夏修音倚在二楼的扶栏,勾了勾眼角,似是觉得好笑。 “就是这样!”岑澳猛地把手机拍在夏修音面前,夏瑜的眼睫轻颤。 夏修音的视线收回,安抚地捏了捏女孩的手指。 “你现在的诉求,是要拿回卡里的钱,还是让那个人别再纠缠你,或者两者都有?” 岑澳摸了摸下巴。 “姨姨,该怎么让她不要再纠缠我?” 夏修音声音懒散。 “打电话,报警,备案。” “这一点都不厉害!”岑澳大失所望。 “妙妙,遇到事情,要选择相信警方。”夏修音倒不像说笑。 岑澳撇撇嘴,她随意地点着头应和,又问,“那、我又怎么拿回卡里的钱呢?” 夏修音点了点她的手机,“解锁,接受转账。” 岑澳张大嘴。 “就不接受!” 她把脸扭到一边。 “姐姐……” 夏修音与女孩十指相扣。 夏瑜瞧了瞧姐姐的神色,知道姐姐并不会放任不管。 她只是……坏心眼地在逗妙妙。 夏瑜趁岑澳气愤地闷着脑袋,飞快地在姐姐唇缘落下一吻,岑澳狐疑地抬起头,她又正襟危坐。 岑澳嘀嘀咕咕两句。 夏修音用舌尖舔.舐了唇角,眼睛浮了细碎的笑。 “不,我就要和小姨姨睡!”岑澳抱着门,不肯动。 她长手长脚,这样费尽心思地要往夏瑜的卧室钻,夏修音根本不能耐她何。 “上一次,你和阿瑜睡,害得她着凉。”夏修音寸步不让。 “那是我年纪小!”岑澳粗着嗓子,“我现在长大了!不会抢小姨姨的被子了!” 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姨姨还要扒出来,真小气。 夏修音平静地与她对视。 岑澳没来由地背脊一凉。 “你作业写完了吗?”夏修音突然道。 “啊?”岑澳天真地应声。 “妙妙,别担心。”夏修音把岑澳从门板上撕下来,“刘叔知道你的学校,他会按时把你送过去。” “我……我在小姨姨这里写!让小姨姨教我!”岑澳试图挣扎。 “她明天有场演讲……”夏修音的动作和缓下来,声音也放得柔,她瞧着岑澳,“妙妙,你想打扰她吗?” 岑澳一噎。 她支支吾吾,“我……我……” 夏修音的手掌落在她的头顶,摸了摸。 “妙妙,听话。” 岑澳想到书包里砖头似的作业,眼泪往肚子里流。 她还以为来小姨姨这里避一避,姨姨说不定能帮她请假呢。 岑澳不甘不愿地踩着拖鞋回了客房,扑在床上锤了两下枕头,余光瞧见手机,发现那个变态又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什么想啊,喜欢啊之类的。 “呸,这么喜欢我,干嘛弄得像见不得光一样!”岑澳没好气地戳着屏幕。 她懒得搭理对方,没一会,一则消息发来。 【晚上好。】 是她的家教!夏舒兰从p大请的高材生,屈就教她这摊烂泥。 【今天的作业有不会的吗?】 岑澳来了精神。 【有有有!有两道!】 【你可以把不会的题发给我,我给你指一指思路。】 p大的学神,骨子里都是清高冷淡的,这么平淡的一句话,也让岑澳代入对方的脸,吃了满嘴冰碴。 岑澳吭哧吭哧把所有的题目都拍了一遍,勤勤恳恳地上传。 担心对方等得着急,她体贴地开了流量。 家教半天没回应,似乎为岑澳的“两道”题为难。 【唉,你行不行啊。】岑澳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 【稍等。】 岑澳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她打了一盘游戏,发现对方发了不少照片。 端正干净的笔迹,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 岑澳突然有点心虚。 【谢谢你啊。】 【不客气。】公事公办的口吻。 气氛突然僵硬,岑澳抓耳挠腮,意图找些话题。 对方见她不再回复,以为她奋笔疾书去了。 【刻苦是好事,但也不要太辛苦。】 也只有那位学神会把她抄作业用刻苦形容。 【晚安。】 岑澳顺手也回了个晚安。 她捧着手机又玩了会,折回消息记录一看。 那句晚安居然是变态发的! 因为太过无缝连接,导致岑澳完全没注意。 她面色狰狞地打算等变态的骚扰,可一直等到她把作业抄完,列表都是安静的。 只是睡前。 手机屏幕亮了亮。 【好梦。】 “倘若我不说,阿瑜真打算和她一起睡?”夏修音笑着睨了眼女孩。 “没有……”女孩乖觉地把手臂缠上来,用软软的声线,“被子都在姐姐的房里,我这里没有多余的被子了。” “妙妙睡不了的。” “刚刚为什么不说?”夏修音的声音低低的,带了点细微的不满。 夏瑜讨好地亲她,把嘴巴乖乖地送过来。 “因为……我想听姐姐告诉妙妙。” 夏修音贴着她的唇笑,胸腔的震动连带着传递至夏瑜的心房,让她的身体热了起来。 “姐姐……”夏瑜蹭了蹭她的肩膀。 夏修音按住她的细腰,捉住她作乱的小手,最后吻了吻她。 “阿瑜早些睡。” 起身时,衣袖却是被人从后捏住。 夏修音侧身,女孩攥着衣袖,一分分把姐姐重新拉到自己面前。 拥抱。 随后是缠||绵的亲吻。 “阿瑜不怕我打扰你?”夏修音将女孩揽进自己怀里。 “明天还有演讲。” 夏瑜引着她的手指,眼睛亮亮的一片水光,女孩咬着唇,将细小的声音掩在齿间。 “姐姐……再……多打扰我一点。” 她的声音很甜,像撒娇。 她总是这样。 “再亲亲我。” 夏修音无奈地与她对视,最终还是顺了她的意。 “只一会。” “你需要早点休息。” 夏修音将女孩连同被子一起搂紧。 窗外,剔透晶莹的叶露滑至初绽的花苞,滴落花蕊。 不多时,夜雨缠缠绵绵地坠堕。 空气中充盈着水汽,似乎要满溢出来。 盛夏将至。 作者有话要说:关评论区后,突然出现了几个秀女票的,仗着其他读者看不见,对我进行精准打击伤害。 弄得我连话都说不…汪!汪汪! 感谢大家的投喂!破费啦啾啾啾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9663148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jacetsai2个;你再配了丹山凤。、慢,我也没办法啊、-趙三歲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恋平瑜深、青琯20瓶;滴滴滴10瓶;云无幽、绝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4、64 椰丝挞色泽金黄,口感松软,奶香浓郁。 粉质幼白的虾饺,半透明的皮下透着虾红,软滑可口。 两味早点被恰到好处地摆盘,缀着一枚小小的青绿西兰花。 夏修音凝神盯着腕表。 “嘀嗒” 夏瑜还没有下来。 岑澳在做什么? 早点的温度现在刚刚好。 女孩喜欢广式茶饮。 她现在应该坐在自己身边,等着自己喂她一口虾饺。 女孩脸会慢慢变红,从白皙滑嫩的颊侧透出血色,然后感激期冀地瞧着夏修音,等着姐姐给她一个亲亲。 而不是忧心忡忡跑到与她相隔十数米的客房,去叫醒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岑澳的小半人生,见过早餐的次数屈指可数。 “小姐,要添些茶吗?”陈婶从岛台旁侧身道。 “不用,谢谢陈婶。” 夏修音搅着调羹,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她不喜欢,女孩在这种时候,不在她身边。 她们应该用一顿美好的共餐开始一天,即便她们之前已经有了更加甜蜜的亲吻。 “陈婶,把这两道茶点先放回蒸屉好吗?”夏修音道。 “阿瑜爱吃。” 岑澳拽着被子,腰以上的部位被堆得鼓鼓囊囊。 她捂着耳朵。 “小姨姨,让我睡一会。” “我再闭个眼睛。” “马上就好。”岑澳信誓旦旦。 夏瑜拉了拉她的被角。 “妙妙,你说过要我监督你的。” 岑澳把枕头按在自己耳朵边,“小姨姨,说这句话的是昨天的妙妙。” “现在的妙妙不记得自己说过。” “妙妙,不准耍赖。”夏瑜学着姐姐的样子,看上去凶了一点。 岑澳不吃她这套。 她扑腾几下,“哎呀,小姨姨,我爬不起来了。我腿疼,手动不了。” 就在两个女孩战况胶着时,夏修音敲了敲门。 “阿瑜。” 夏瑜闻声看去,与夏修音一对视,血液就要往脸上涌,心脏浸着酸软的喜意。 “姐姐,我还要稍微等一等。” 之前说的“很快”,现在又讲“稍微”。 但明显女孩完全不能耐岑澳如何。 夏修音的视线落在小腿乱甩的岑澳,眯了眯眼睛。 五分钟后,岑澳垂头丧气地坐在了餐厅。 “阿瑜,尝尝这个。” 晶莹剔透的虾饺被夏修音用筷子挟了一半,脆滑的笋、鲜嫩的虾肉,从澄白的皮中露出一点尖尖。 夏瑜顺从地张了口,一柄调羹递在她的唇角,红润的唇瓣被汤汁染了亮泽的水色,眼睛里是更亮的水光。 夏修音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大为满意。 她心道,一切回到了正轨。 “姐姐,吃……”女孩挟了雪菜肉菘陈村粉,又薄又韧,滑得夏瑜几乎夹不住,所以她万分小心,颤巍巍地捧到姐姐面前。 夏修音启唇,却见女孩目光流转,她便恶劣地咬了咬夏瑜的筷子。 女孩的手一抖,好在夏修音的手及时覆住她的。 “阿瑜,怎么连这个都拿不稳?”夏修音调笑。 夏瑜用额头轻轻抵了抵姐姐的肩。 岑澳瞪着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她愣了半天,骤然气愤地撇撇嘴,用力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烧鹅片。 【早上好。】 岑澳歪在车座,无精打采地看刘志平稳地打着方向盘。 收到消息,她腾地来了劲,咬牙切齿地调出输入法。 【一点都不好!】 【这是最糟糕的一天!】 午时,轻薄的日光温柔地倾泄。 海棠开得很艳,那么浓重的色彩,被透明的阳光笼着,空蒙又奇异。 书页的轻轻翻动与指尖在键盘敲击的声音错落地交揉,融进烂漫的空气。 女孩的余光在夏修音的身上兜绕。 夏修音的手白皙细滑,指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温暖的,柔软的。 心思被拉扯到不知名的地方,夏瑜的心脏砰砰跳,躁动得仿若鼓点。 也许,姐姐也会听见。 书页上的文字扭曲变形,渗入旖||旎,夏瑜慌乱地掩了书。 她跪坐在夏修音脚边的软垫,一抬眼就能看见姐姐挺直的鼻梁和形状姣好的唇。 这么近。 夏瑜挺直了背,伸手去捧姐姐的脸颊。 她嗅着熟悉的气息,将自己的唇印在上面。 被柠檬水润过的嗓子,软软地、娇娇地轻哼。 夏修音的膝盖还放着笔记本,她一只手按在键盘。 被意外的吻扰了心神,她忍耐了下,终是另一只手盖在女孩脑后,将她向自己压了压,加深这个吻。 “姐姐……有人……”夏瑜含含糊糊地在夏修音唇边道。 陈婶和刘志出门采购,新请的花匠刚刚去了后院。 细碎的脆响不时穿由玻璃窗,连同馥郁的空气一齐送至两人周遭。 夏瑜的身子有些紧绷,心脏却因为姐姐的吻雀跃。 彼此相贴的唇,细小的烟花在每一根神经迸溅,极致的兴奋让全身的肌肉都要变得酥麻。 岑澳就在楼上打游戏,时不时骂骂咧咧。 本被无视的声响,在这样的亲密中被无限放大,一下下敲着鼓膜。 “阿瑜,你先亲的姐姐。”似是对夏瑜的分神不满,夏修音道。 她招惹的她。 在她沉浸于工作时,是夏瑜蛮不讲理地将她唤回到她身旁。 女孩不由分说地用吻,用羽翼般轻盈的触碰,细白的手指,柔腻的抚摸……她有的是办法,让夏修音只想着她。 “姐姐……” 夏瑜倾身,讨好地落下细碎的吻。 陈晚晚是公司里最闲的一批经纪人。 不需要跑腿,拼命帮艺人接通告,包装她,不需要在营销上煞费苦心……要做的只有每周送艺人去进行培训。 而这一周,她的艺人突然打电话来向她请了半天假。 “晚晚,今天不要等我呀。” 陈晚晚心里咯噔。 夏鱼,她手下唯一的艺人。 与公司签了长达四十年的合约,且条件极为苛刻,几乎将自己的所有私生活曝光在公司的管控之下。 陈晚晚和夏鱼关系不错,她很喜欢夏鱼。 漂亮到极致的女孩,站在那里就能让世界更亮眼一些的存在。 没有半分架子,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细声细语,有着少女的天真和乖巧,内敛害羞。 一看就是在干净优渥的环境中长大,养得娇,家教好。 与浮躁光鲜的娱乐圈格格不入。 这很致命。 “晚晚,回家要注意安全。”每次培训结束后,夏鱼都会轻声叮嘱她,神情认真自然,像是习惯于这样为身边的人考虑。 陈晚晚一边捂着心口流泪,感叹自己居然会遇到这样好的艺人,就算赚不到钱也值了反正自己有家底,一边又深深担忧着,夏鱼该如何在娱乐圈生存下去。 【小鱼,你身体不舒服吗?】 陈晚晚无知无觉地应了假,等反应过来,又发短信去问。 【晚晚,她在家,我想陪陪她。】 她。 陈晚晚没见过这个“她”。 但不妨碍陈晚晚觉得她是个拖后腿的。 陈晚晚带夏鱼的半年,她很少见夏鱼和对方打电话,几乎都是夏鱼巴巴地发了信息过去,偶尔有几条回应。 一头热的夏鱼,仿若悲戚的单相思。 倒是夏鱼的姐姐,时常在电话里问好。 连姐姐都不如的恋人——同性恋人,无疑是夏鱼演艺生涯的巨大阻碍。 虽然,夏鱼这半年几乎没有跑过任何通告,连在大众面前立下人设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于,她拒绝了陈晚晚想要自掏腰包帮她包装的机会。 夏鱼现在不是偶像。 陈晚晚叹一口气。 夏鱼只是运气好,在名导手下演了两个有灵气却并不重要的小角色。可后期营销没跟上,所以一点水花都没有。 【小鱼,她对你好吗?】 【她很好,她最好了。】 隔着屏幕,陈晚晚都能想到夏鱼眉眼弯弯的样子,又甜又纯,像含着糖。 这种女孩,那个“她”怎么会有眼无珠到冷待忽略她。 陈晚晚恨不得当面给“她”一锤,让“她”开开眼。 【我想办法帮你接两个小制作的电影,或者去电视剧里当个配角,你露露脸?】 夏鱼的这张脸优越,但凡有机会,一定可以推到大众眼下。 陈晚晚有点小钱,与那些真的只能焦头烂额在家里抠脚的经纪人不同。 【晚晚,我需要有足够的时间去提升自己。】 夏鱼的语调还是慢慢的,好像近乎雪藏的待遇完全没能影响到她。 【培训还没有结束,再等等……好不好?】 陈晚晚几乎要给这个姑奶奶跪下,什么情况了,夏鱼居然还说“再等等”。 不过公司也真的奇怪,居然从来都没给她施过压。 新签进来的艺人,条件出奇的好,应该早就迫不及待借着选秀出道,可公司居然把夏鱼丢在一旁自生自灭。 陈晚晚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她研究着夏鱼过分简单的资料,一时也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直到某日,一张电影大饼将她砸得眼冒金星,半天手都在抖。 “小鱼!我是在做梦吗?那可是快要隐退的名导啊!多少艺人抢破了脑袋都摸不到片场的名导啊!”陈晚晚打着电话,语无伦次。 虽然只是配角,三十分钟的戏码。 但这和普通的通告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她除了躺尸咸鱼,压根没这本事帮夏鱼联系。 难道…… “小鱼,你和名导认识?” 陈晚晚说得委婉。 “我与他吃过饭。”夏鱼语气平静。 “!!!” 夏鱼的声音带着笑,听起来温软,陈晚晚心里酥酥的,过着电。 “他和我喜欢的人熟识。” “!!!” 喜欢的人?! 那个拖后腿的同性恋人?! 陈晚晚长久以来建立的世界观崩塌了。 难怪…… 如果夏鱼的恋人与名导熟识,那么必然在娱乐圈地位不浅,资产丰厚。 这样的人,才会乐衷于把夏鱼弄成这种不谙世事的模样。 总有人对于干净柔软的东西本能迷恋。 只是……从之前的疏离来看,完全是夏鱼单方面的热度。 如果真喜欢夏鱼,怎么可能让夏鱼签约后寂寂无声这么久。 陈晚晚为夏鱼难过。 “阿瑜,这么等不及?” 夏修音笑着睨女孩,夏瑜不容拒绝地揽着她的后颈,将她抵在楼梯拐角的壁墙。 女孩的眼睫羞怯地轻颤,舌尖一点点舔|舐她的唇角,猫儿似的。 细白的手指指腹在她颈部肌肤轻蹭,细微的痒瞬间牵连为成片的灼烫。 楼下,在她们一探头就能与对相视的距离,岑澳的家教与岑澳相对而坐。 一个皮肤苍白,长相斯文却冷淡的女生。 “她们都坐好久了……”夏瑜小小地埋怨。 “姐姐别说话了……”她亲姐姐,“我想和姐姐亲一亲。” 作者有话要说:陈晚晚:你个垃圾!连夏鱼的姐姐都比不上! 关于上章末尾……噫! 谢谢大家的投喂和陪伴!啾啾啾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jacetsai、-趙三歲丶、你再配了丹山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753648350瓶;三十二。、公子扶苏、夏10瓶;°outsider3瓶;雪飘君、3414680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65 说是亲一亲,女孩亲一口,将自己亲到喘不上气,缓缓。周而复始,这便不知是几个亲亲了。 夏瑜实在缠人。 你去吻她,她便红着脸害羞得不行,好似你是个坏家伙。你不吻她,她又哼哼唧唧地追过来索吻,拿着小女孩甜甜蜜蜜的腔调求你,嗓子又嫩又娇,听得人浑身酥麻。 夏修音拿她没办法。 岑澳和家教就在楼下,嘈嘈切切的交谈声在夏瑜的吻中变得模糊不清。 空气被脸颊的热度蒸腾而扭曲变形,入目的光线撕裂为尖锐的斑块,一片片碎在地板、身侧的墙,像是要割伤。 可女孩的目光柔软地流淌,夏修音被这样纯粹稚嫩的爱意包裹着。 破碎的视野,她却是完整的。 安全、舒适。 这样亲昵一会,夏瑜不再着急,含着姐姐的唇慢条斯理地轻琢。 “姐姐今天没有涂唇膏。”她蹭着夏修音的唇角。 “姐姐不知道……我最喜欢姐姐的唇膏了。” “桃子味,草莓味……” 夏瑜在年幼时曾经趴在夏修音的梳妆镜前,一支支地看着标签。那些文字在眼前具象成水果的甜香,沾染到她的唇,舔着她的牙齿,让她喉间发痒,唇角干燥。 这么甜的唇膏,姐姐是不是也很甜? 隐.秘的渴.望根植于心脏,盘根节错,笼下深深的阴影,饲养更深更肮.脏的欲|求。 姐姐不会知道。 “这一口是桃子。”夏瑜碰碰姐姐的唇。 “这一口是草莓。”又碰了碰。 “桃子味的姐姐,草莓味的姐姐。” 纯洁的亲亲,小孩子般表达喜爱。 贪婪得怎么亲都不够。 “这么多味道的姐姐。” 甜甜的姐姐。 都是她的。 夏修音任夏瑜亲昵了一会,一前一后下楼。 岑澳本来撅着嘴不满地听女生说着什么,眼神四处乱飞,一瞥见夏瑜,当即撒丫子窜到夏瑜身边。 她拉着夏瑜的手莽莽撞撞地往客房冲,“小姨姨,快,我们到楼上去,你教我做题!” 她又扭头,“你跟我妈说,小姨姨教我呢,这两天不上家教!” “妙妙……”不待夏瑜开口,岑澳已经火急火燎地要带走夏瑜。 夏修音的手一空,她平静地盯着手指看了看,侧了侧脸,眼睛眯起来。 而后,她与楼下的蒋宜章对视。 中长发,鼻梁架着眼镜,外放着冷淡,模样清秀。 清清冷冷的学霸模样。 “你好。”夏修音接受着对方的打量。 她缓步从楼梯而下,指尖放在身侧,似乎还能触碰到女孩的温度。 蒋宜章颔首,“你好。” “新泡的果茶,甜了点,但还不错。” 夏修音抬了抬手,沏了杯,轻轻搁在蒋宜章身前。 “请用。” 正当年龄的夏修音,兼备成熟女人的风情与少女的柔和精致,气质出尘,眉眼的艳丽凌厉被积淀得温和,交揉成致命的吸引力。 蒋宜章到底是年轻了些,被夏修音的气势沉沉压着。 “谢谢。”蒋宜章端起窄杯,神情有几分犹疑。 “夏小姐,你……” 夏修音好整以暇。 “这里。”蒋宜章点着自己的唇。 夏修音的瞳里浸着了然。 她伸手触了触,被夏瑜啄吻得微肿,透着艳色。 难得闲适,夏修音衣着宽松居家,长卷发披散在肩背,泛肿的唇为她的慵懒更添了点别的韵味。 矜贵温和却高高在上的夏修音,被她的女孩这样拽入人间红尘。 她笑着,“因为是很甜蜜的吻。” 没头没脑的话,蒋宜章却陡然明白了意指。 因为甜蜜,所以难耐,所以吻了很久。 “这样。”蒋宜章一时失语。 夏修音和夏瑜并无血亲关系,成为恋人也容不得别人置喙。 “需要解释一下这个吗?”夏修音将岑澳的手机放置在蒋宜章面前。 四五个联系方式被置顶,包括连头像都没有的,归纳在一起,出现在岑澳的社交软件里。 “岑澳因为这个很困扰,所以来了我这里。” “我本该和我的恋人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而不是为了接待你和她,而浪费时间。” 夏修音温声慢语,说得却毫不客气。 或许是想反驳,可看到夏修音在桌案不耐轻叩的手指,蒋宜章哑了哑嗓子,最终默认。 “你喜欢岑澳?”夏修音的语调并不是疑问。 不等蒋宜章回应,夏修音又道,“你在追求她。” “用这种幼稚、拙劣的方法。” 蒋宜章拧了拧眉,目光落在夏修音身上。 夏修音慢条斯理地饮了果茶,她喜欢水果甜,是女孩泡给她的。 她咬了咬吸管,心情好了些。 “聪明一点,耐心一点。” “你要等她自己和你亲近,接受你。” 夏修音似乎想到什么,她凝神听楼上的动静,眸光深了深,点点笑意晕在眼瞳。 “可她现在在躲我。”蒋宜章道。 还骂她变态。 夏修音好笑地瞧着她。 “因为你们那个小游戏?” 夏修音捏了捏吸管,轻轻提起又落下。 蒋宜章走时,岑澳还在楼上,夏修音把手机拿给她,顺便给夏瑜喂了水果。 岑澳啃着手指看夏修音亲亲女孩的鼻尖,帮她擦嘴巴,然后沉声叮嘱岑澳要好好学习,掩了门离开。 岑澳怏怏不乐了半个钟头,瞄了眼手机,突然扬眉吐气,她把作业扫到一旁。 “小姨姨,你看!” 夏瑜还在为岑澳圈画重点,闻言凑过去看了看。 【妙妙,我没钱了。】 【你收款之后,就不要再转了。】 【数额再往上加,我妈妈会发现的。】 【哈哈哈,你还是个妈宝!你怕你妈!】 岑澳手指如飞。 对方没有再回复,只是将已经过期的转账重新发起。 岑澳收款,果然还是她上次转的那些数额,对方一分钱也没加。 看来是真的没钱了。 岑澳撑着面子,【我比你有钱!】 对方,【我财力有限。】 岑澳心虚,【我不怕我妈!】 对方,【我是妈宝。】 岑澳从天灵盖到脚底板都舒畅了。 “小姨姨,你看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岑澳笑嘻嘻的。 夏瑜的笔尖抵着纸张,被岑澳拉扯着晃了晃 【我没钱,那你现在愿意和我讲句话吗?用语音。】 变态见缝插针。 【妙妙,就一声。】 “还是挺变态的嘛。”岑澳撑着下巴,倒没之前这么抵触。 【“呸!”】 说好一声就一声。 【妙妙,你声音真好听。】 【甜得我心都跳得快了。】 【下次你能再说一声吗?】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岑澳笑,“还惦记着下次?” “想的美!” 叮叮咚咚的信息提示音,对方又发了一堆文字。 尽显对岑澳的迷恋。 岑澳翻来覆去看了看,一条也没回。 把手机收起来揣兜里,她认真道。 “小姨姨,我要回家了。” 夏瑜指着草稿纸上的公式,“妙妙明白这些了吗?” 岑澳的神情垮了垮,又很快振奋。 “不要紧!我有家教!她会教我!” 她撇嘴,“这两天,姨姨老是凶我,可吓人了。” 和小姨姨多说两句,若有似无的视线就盯着她。 而且,姨姨还不许她和小姨姨一起睡。 那多不好玩! 她都快透不过气了。 姨姨老是和小姨姨亲嘴,也不管她羞不羞。 岑澳觉得自己是被小团体孤立的可怜虫。 “那我们去和姐姐说一说。”夏瑜应。 陈晚晚终于见到了夏鱼的姐姐。 本来应该陈晚晚开车去接夏鱼来片场的,可是凌晨五点多的样子,她打电话过去叫人起床,一个微沙的嗓音通过电磁波传递在她的耳边,空气轻微震颤,荡得她耳朵发麻。 “谢谢。” “我会把她送过去。” 像是初醒。 陈晚晚愣了半晌,突然觉得这声音熟悉。 “你是,夏鱼的姐姐?” “是的。” “哦,好。”陈晚晚.干巴巴讲了两句,挂了电话。 良久反应过来,夏鱼的手机怎么在她姐姐那里? 家教这么严,十一点后不准玩手机? 可夏鱼不是成年人吗。 难道夏鱼和她姐姐睡在一起? 也不是没可能……但是,看夏鱼的家庭条件,虽不太好,还不至于做到这样吧? 陈晚晚满头雾水。 约摸七点出头,陈晚晚在片场等到了夏鱼。 干净脱尘的女孩,格子衫和小脚裤,纤细精致的脚踝裸||露在外。简简单单的装束衬出逼人的灵气和纤细青涩的少女感。 她下了车,却没注意到陈晚晚,目光依赖地围着身侧的人打转。 陈晚晚分了点视线到夏修音身上,这一看,当即呆了呆。 娱乐圈不缺美女,但是有特点有气质的大美人到底是少。 夏修音个子高挑,身段姣好,周身气质文雅温和,五官却艳,眼角微狭上勾,张扬到极致的艳,美得锋利。 陈晚晚几乎能感觉到空气变得滞阻。 只是,夏修音此刻低了头,安抚地和女孩说着话,艳色便被收敛,变成她设想中温柔似水的邻家姐姐。 “晚晚,早上好。”夏瑜抱着背包和她打招呼,模样娇俏乖巧。 “早。” 夏修音的声音与手机中稍有不同,一点点的清冽被掩在温和的语气之下。 “感谢这段时间你对阿瑜的照顾。” 陈晚晚突然有点紧张,寒毛直竖,如同被班主任点名,她连连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 夏修音客套几声,便不再管她,和夏鱼又低声说了两句。 “阿瑜,姐姐先走了。”女人抚了抚夏瑜的发。 夏鱼乖乖地挥手。 “姐姐再见。” 陈晚晚趁车没影了,凑到夏鱼面前,“小鱼,你姐姐真是开公司的?” 这张脸和女强人也太不兼容了。 “对。”提到姐姐,女孩的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大公司。 毕竟,夏鱼现在的处境这么可怜,但凡她家里资产丰厚,也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也许是豪门的没落。 夏鱼和她姐姐,全然不同的风格,同样让人心动。 难以想象,她们的妈妈会是什么模样。 陈晚晚心里唏嘘。 比起陈晚晚一副土包子进城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夏鱼要显得从容一些。 名导的剧组并没有让夏鱼太过惊讶,毕竟是由秦正搭线介绍,双方都提前有过接触。 陈晚晚经常眼红地听公司里其他经纪人谈起带艺人拍戏的经历,现在她终于自己成了剧中人,高兴得神经快要爆炸。 “小鱼,掐我一下。”她握着夏鱼的手。 半天还晕晕陶陶的。 “晚晚,是真的。”夏瑜好脾气地重复。 夏鱼的戏份大多在中后部分,只有几个片段需要拎出来提前拍。 所以,多数情况下,夏鱼都是捧着剧本坐在片场角落里背台词和学习。 偶尔,陈晚晚会发现夏鱼在看论文。 复杂的符号,专有性过高的英文单词,陈晚晚从看的第一眼就选择了放弃。 夏鱼吊威亚和坠海的几场戏,她姐姐都来了剧组。 夏修音的目光隔着人群,隔着重重摄像机,隔着透明的空气,温柔又灼烫地烙在女孩身上。 陈晚晚心里感叹,这个姐姐实在是好,长得美,气质好,又细心贴心。 夏鱼和姐姐一同长大,娇一些也是应该的。 剧情进行到三分之二,因为天气原因,剧组决定暂缓拍摄。 陈晚晚和副导演确认好接下来的安排后,往化妆间走。 她和副导演多说了几句,其他演员差不多都离开了,只有夏鱼还在等她。 余光瞥见片场外不知何时停的车,她隐约觉得车型眼熟。 陈晚晚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谁还会往片场跑,想什么呢。 她锤了锤自己的肩,磨磨蹭蹭抵达了化妆间。 周遭很安静。 没有人声。 陈晚晚打算推门而入—— “姐姐……”细细的哀求,藏着几分焦渴。 陈晚晚看清后捂住嘴,堵住嗓子里那声尖叫。 夏鱼的姐姐单手插着纯黑剪裁的西裤,她倚在椅旁,微俯身,一只手捏着夏瑜的下颔,唇贴在夏鱼的唇,亲得很凶。 夏鱼坐在化妆台前,细白的手指扣在椅侧,乖弱地承受这个炽热难堪的吻。 一双人影在镜内外亲密地交||缠。 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吻。 是情人。 甚至在交换唾液。 夏鱼和她姐姐居然是这种禁忌的关系?!是情人吗? 她姐姐看上去这么强势,或许是她姐姐逼的她? 夏鱼的对象知道吗?! 天啊,又是同性恋人,又是不伦感情,随便哪一条都足够将夏鱼踩得一辈子出不了头! 陈晚晚悲哀地在心底画十字,她该如何为夏鱼掩藏这些秘密。 陈晚晚的动静很小,却依然惊扰了对方。 夏修音从镜中抬眼,撩着眼皮,骤然与镜外的她对视。 那一眼,陈晚晚的心脏都要停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姐姐亲自教学,蒋宜章真的好命。【不 妙妙被成功赶跑。 最后,让我们为灵魂受到冲击的陈晚晚点个蜡。 本文不会有超过三章的副cp。 主角只有两个。 谢谢大家的投喂!!啾啾啾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3个;汤分子、慢,我也没办法啊、jacetsai、你再配了丹山凤。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753648320瓶;云无幽、紫菜包兔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6、66 陈晚晚僵着手脚,脑子也冻住了,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只是愣愣地看着两人亲热。 完全不像是被撞见“偷情”的正常反应。 夏修音略带警告地看了陈晚晚一眼,连神情都没怎么变,平静到匪夷所思。她捧着女孩的脸,唇从夏瑜的唇缓缓离开。 一时间,陈晚晚甚至怀疑,自己才是被撞见不堪的一方。 女孩背对着陈晚晚,夏修音又刻意遮了大半视线,所以她并没有意识到陈晚晚的到来。 “姐姐……”夏鱼似是不满于姐姐的动作,她仰着白净的脸,长发滑落在肩背,半阖着眼去追随渐渐撤离的气息。 她的唇在夏修音的唇角羽绒般轻蹭,仿若在催促—— 催促一个足够亲密漫长的吻。 女孩的动作完全是出自本心,对姐姐的渴求让她按捺住害羞。 她在椅侧微微痉挛的细白手指,她如蝶翼轻颤的眼睫,小小的抽气……都在宣告着这一点。 实在是,可爱得令人心动。 陈晚晚咽了咽口水。 夏修音吻着女孩的眼睫,夏鱼不得不完全阖上眼。 她用一只手在女孩眼角细嫩的肌肤摩.挲,睨了陈晚晚,另一只手在唇前示意噤声。 陈晚晚不由后退几步,连连点头。 “阿瑜……”夏修音的呼吸离女孩很近,温热地扑打在夏鱼的面颊。 这样亲昵,所以女孩处于晕乎乎的状态,完全思考不了,眼里心里除了姐姐根本容不下其他。 很好用的小手段。 “你的经纪人在做什么?” “唔……晚晚在帮我确认接下来的安排。” 长长的睫毛在夏修音的掌腹轻扫,带来细微难.耐的痒意。 “陈婶知道你今天可以提前结束,炖了东西,别让她久等。” 夏修音遮着女孩的眼睛,冲陈晚晚挑了挑眉。 陈晚晚迟钝的大脑开始转动。 “那,我们去找晚晚说一说,和她打声招呼。” “让她也早一点休息。” 女孩安静地坐在化妆椅上,她信赖地任夏修音剥夺她的视觉,耐心地等待夏修音的回应。 “好。” 夏修音又看了眼陈晚晚。 陈晚晚打个激灵,这才顿悟。 她踮着脚尖退离化妆间,蹑手蹑脚小跑几步,然后快步走到楼道拐角。 等站定,确认这个距离不会让夏鱼怀疑她偷看到了她们接吻,陈晚晚死命地拍着胸口。 夏鱼的姐姐好吓人! 明明看上去这么温柔亲近的人,谁知道可以这么凶! 陈晚晚做了几个深呼吸,大脑逐渐供上氧。 她抚着尚未平静的心口,越想越不对劲。 做坏事的是她们!凭什么要她做贼似的躲开? 夏鱼的姐姐一个眼神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夏鱼怎么这么不知羞?! 她一开始还以为夏鱼是被逼的,可后面女孩追着求吻的样子哪看得出半分不甘愿! 不检点,不检点,有了女朋友,居然还劈腿,对象还是自己的姐姐! 她女朋友不知道头上草几米高了。 陈晚晚咬牙,她看错了夏鱼! 见陈晚晚离开,夏修音又低头吻了吻女孩。 夏瑜的手指也捏上了姐姐的衬衫。 “摸皱了……就罚阿瑜把它熨平整。”夏修音轻笑。 夏瑜的指尖果然被烫了一下般蜷了蜷,而后反而像是大了胆子,重新捏上去,紧紧攥好。 “姐姐的衣服,我都可以帮姐姐熨。”她轻声道。 夏瑜睁开眼,撞进宠溺柔和的目光,没有质量,却沉沉地坠着她的心脏,让她的每一次搏动都必须在这样的注视下才能进行。 喜欢被姐姐这样看着。 想要永远被姐姐这样看着。 夏瑜仰头碰了碰姐姐的唇角。 “那就、麻烦阿瑜了。”贪恋着肌肤相蹭时的触感,夏修音柔柔地回吻。 夏瑜在陈晚晚的面前还有些难为情,所以只是挽着姐姐的手肘,没有表现得太过亲密。 她的余光落在姐姐空落落的手,白皙纤长,薄薄的手背皮肤显出几线黛青的浅浅筋络。 “晚晚,辛苦你了。” 夏瑜是在走廊拐角遇见陈晚晚的,或许是累着了,陈晚晚的神情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陈晚晚从她们挽着的手臂,看向她们同样美到令人呼吸微滞的脸。 居然看不出一点难堪。 陈晚晚一口气闷在胸口。 “晚晚,你身体不舒服吗?”女孩竟是担忧地探了手在她的前额,仔细地试了温度,“有一点点烫。” “要注意身体呀,工作的事情可以慢慢来的。” “如果很着急,要记得叫我帮忙。” 女孩的声音细柔,神情是全然的认真和关切。 干净的眉宇,黑亮的眼瞳,暖暖地沁着光,瞧着她。 一瞬间,陈晚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击中了。 匆匆建立起来的防御尽数崩塌碎裂,每一段坍圮的墙根宣告着投降。 神经没出息地为夏鱼的在意而跳跃。 她有些颓败,也觉得不可思议。 “好,我知道了。” 陈晚晚哭丧着脸。 当夏修音目含深意地开车送她去医院,陈晚晚和夏鱼坐在后座,睡意昏沉。 她能察觉到女孩隐隐的紧张,努力掩饰的急切。 夏鱼在担心她。 陈晚晚将手掌盖在面部,心底哀叹连连。 她说服自己。 底线向来是用以打破的。 她没办法不被夏鱼的细致温柔和体贴纯真俘虏。 人总是有瑕疵,夏鱼只是错在多情却懵懂。 陈晚晚大风大浪见得多,根本不会被她的……她的三角恋情所吓坏,即便……其中一角是夏鱼的姐姐。 她得帮着夏鱼,做好掩护。 电影拍摄得很顺利,宣发时在微博引发热议。 纯武侠题材,传统而有厚度,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一群少年在阴差阳错下卷入江湖的浪潮。 国民期待度很高。 夏鱼因为剧组大合照中好看得不像话,屡次被提及。 腻白到晃眼的肌肤,优越的骨相和头身比,气质文弱又清纯,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吸纳住所有人的视线。 【说真的,右下角这个小姐姐是p上去的吧。和其他人放在一起,就是蓝光和标清的画质差距,简直触目心惊。】 【我寻思我眼瞎没啊,难道这是演员的私人号?不然官方干嘛只给她一个人修图?】 【卧槽!我可以!我真的可以!这个小姐姐泰好看泰绝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啊!康康这是谁!这是我的宝贝!鱼鱼你终于出来了!妈妈好想你呜呜呜!我宣布,鱼粉今天过年!来人!放鞭炮!】 【泰好辽!鱼鱼这部电影一来,终于有新的剪辑素材了!嗷嗷待哺了一年,再没有粮,我都要饿得昏古去了!】 【路人迷惑,你们在说什么?】 【路人,建议去搜神秘代码33876,看完视频你会回来尖叫的。】 【路人回来了!这他妈才是美人从小到大的正确打开方式吧!说起来,夏鱼这种神颜居然过了六七年还不火,简直迷惑鉴赏!】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夏瑜以这种方式迅速火了起来,以她的电影角色为素材的衍生作品一时占据了各大视频平台的榜首。 从十二岁,到十九岁,她的每一年都被镜头记录。 或是名导作品,或是学生作业,或是小众电影。 夏瑜一步步走得踏实而坚定。 【我可太喜欢夏鱼的眼睛了,她的眼睛是真的有光,被她多看几秒,我命都得给她。】 【没用的彩虹屁少说点,夸我们鱼崽好看就完事。】 【行了行了,你们这就又开始了?】 夏修音的膝上枕着女孩,夏瑜正研读新拿到手的剧本。 因为修够了学分,夏瑜的课余时间多起来。 夏修音在公司提拔了几个有想法有实力的苗子,这两年也终于带了出来,她除了需要飞各大会议,做重要决策,琐事都有王观和他们解决。所以,比起正常上班族,她要自由得多。 她们便常常像这样抽出一个午后用来阅读。 【视频合集指路——】 夏修音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点击进去。 女孩的回眸快闪。 在细碎纯白的雪中,在晚风猎猎的山岗,在残阳如血的树梢,在沉寂冰冷的深海…… 明亮通透的眼瞳,就这样一次次地与你对视。 刀削的劲风、如水的月色、浩瀚的星阑……世界映在她眼中。 你心中的世界为她倾斜。 【好的,知道了,是仙女下凡造福人类了。】 【早年的采访也太可爱了,和她姐姐的互动简直是乖巧本乖。】 夏修音的指尖由夏瑜的发穿过,一下下轻抚。 被夸奖着、爱慕着的女孩,眼睛里倒映了世界的女孩……现在落在她的怀里。 她只需一低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便没有了世界,只有她。 由她独占着、可以随时享用着。 “姐姐,亲亲我。”女孩娇声娇气。 她将剧本盖在面部,只露了红润水嫩的嘴巴,意味不可谓不明显。 夏修音指尖缠着夏瑜的发,她将手机熄屏,与荧幕上的女孩最后对视一眼,而后垂眸。 浅浅的吻,简单的嘴唇相触。 只是这种程度,女孩不自觉哼出细细软软的鼻音,难.耐地抓挠夏修音的耳膜。 想要更亲密一点,想要更舒服的吻。 她知道那样的吻是什么样的,所以不满足,所以在央求。 她怎么这么娇? 她养得她这么娇。 【修音,最近抽个时间,带小瑜一起回来看看。】 【好。】 【日前,你道有了心仪的对象,不妨一同带回老宅,让大家见一见,看看能不能入眼。】 【外公……不必担心,你们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你是我的世界。 陈晚晚:我要守住底线,摆正三观。 【啪】 感谢大家投喂!!啾啾啾感谢陪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汤分子、稷下学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4个;jacetsai、葜柠檬、你再配了丹山凤。、风伤依旧、雨晴estelle、-趙三歲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葜柠檬30瓶;哎哟喂、为灯侑爱情流泪10瓶;风伤依旧8瓶;凉寂6瓶;滴滴滴5瓶;黄粱一梦3瓶;小白杨2瓶;云无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7、67 流量时代,后期营销不跟到位,艺人大多只是“一过性”的红火。 针对夏鱼进行的营销方案很明显过于保守,陈晚晚几次沟通不得,公司相关部门的同事只是委婉地暗示,公司早有安排。 “能有什么安排?”陈晚晚急得抓头发,“不趁热打铁把夏鱼推到大众眼睛底下,她后续的资源该怎么办?” 但她并没有着急太久,并且很快开始怀疑自己作为经纪人的存在价值。 夏鱼的营销少,粉丝长情的却不少,因为曝光不够,粉丝只能凭现有的短小采访和电影cut想象,脑补之后把自己甜得嗷嗷叫,并且疯狂安利,勤勤恳恳打卡。 健康的、稳固的粉丝常态,让喜欢夏鱼变成一件美好而舒适的日常。 至于陈晚晚担心的资源问题,已经有两三位副导与她联系。 虽然多为配角,但角色塑造讨喜,相当不错的选择。 陈晚晚本以为一切只是运气,可她无疑发现了公司在后面给的助力,便陡然意识到,事情似乎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 公司给夏鱼制造的路线更为细致,带着点徐徐图之的意味,看似平庸不作为,实际费尽心思。 这样的风格,带给陈晚晚强烈的既视感,让她联想起某个人。 陈晚晚站在片场,注视入戏的夏鱼。 文静娇弱的夏鱼,情感丰沛得令人诧异,表现力强,让观者头皮发麻。 她穿着宽松的纯白卫衣,歪着脑袋用手指去触面前人的眼睛,指尖一分分深入,殷红的血液沿着莹白的腕部滴落。 蓦地,在嘶哑作呕的尖叫中,她绽开一个干净乖巧的笑,手指弯了弯。 “抓到了。” 天真而残忍。 可等导演道了声“卡”,夏鱼仔细替龙套检查眼周道具,又变成那个陈晚晚熟悉的女孩。 善良、柔软、贴心。 有的人天生是该吃这碗饭的。 陈晚晚想。 她的成长只需要一个足够安静的平台。 在正当好的年龄,肯沉下心研究表演,称得上难得。 看着看着,她的思维发散开。 虽然是她审的合同,但不是之前同她联系过的作品,这个角色难道又是夏鱼的同性恋人帮忙牵线的? 陈晚晚觉得闹心又忐忑。 你说这人,给夏鱼资源也不像是不喜欢夏鱼,可就是不出来转悠,也鲜少关心夏鱼。 所以才会让夏鱼的姐姐钻了空子。 如果有这么一个温柔又强势,长得还一绝的追求对象天天在身边嘘寒问暖,她肯定也把持不住啊。 陈晚晚恨铁不成钢。 呸,再有钱有什么用,连个恋爱都不会谈,人也看不住。 夏瑜在大二修完了所有本科阶段的所有专业课,只留了些选修在大三,课余时间充裕。 恰好导演注重灵感,每天需要演员在片场的时间不过几个小时。因而,夏瑜一边进行学业,一边拍戏,倒也算不上勉强。 这样的生活带给她最大的困扰,可能就是学校里陡然多起来的关注。 “筱筱,他们是在看我吗?”夏瑜撞进奶茶店内几人的视线,在她微怔时,对方兴高采烈地扯着邻座的衣袖,似乎为被夏瑜看到而兴奋。 “你说呢?”施筱喝了口百香果双响炮,嘴巴嚼着,“电影宣发一出来,上了热搜,我们学校的论坛就炸开锅了,关于你的所有帖子都被顶成了hot,还有不少被加了精选。” “表白墙也沦陷了,连着一礼拜都是你的名字,你的视频cut在朋友圈和空间传疯了。” “校团委宣传部的几个鸡贼的,连夜搞了篇关于你的推文,把你获得的竞赛奖项和课程绩点拉了一张长长的表格,骗了不少浏览量。” 夏瑜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口,似乎难以理解,懵得可爱。 施筱看着她的神情有些手痒,上去捏了捏夏瑜粉软的两腮。 细嫩、柔滑,施筱心里暗啧。 她轻咳一声,脸上严肃了点。 “夏瑜,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不和我说你拍过这么多电影。” 施筱熬了一晚上把夏瑜的所有电影看了遍,越看越心惊。其中有两部是她特别喜欢的,甚至重温过,但愣是没认出是夏瑜演的。 毕竟演员到底是和普通人有壁,她之前只以为夏瑜是明星脸。 况且……夏瑜在电影里的形象和本人差得也远,又或许,是演技使然。 “姐姐告诉我,拍电影和其他事情一样,都只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夏瑜用那种很温暖的声调去描述夏修音的话。 “筱筱,我只是恰巧没有遇见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也是。”施筱点头,“总不能我还没说什么,你上来就拉着我巴拉巴拉讲一通。” 可她咂摸咂摸夏瑜的话,情不自禁地想翻个白眼。 姐姐,姐姐,又是姐姐。 夏瑜的对话向来离不开姐姐。 不过,也只有夏修音有这种能力,可以让夏瑜把演艺工作当作寻常的事情看待。 她有些感慨。 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样。 “夏瑜,那你现在有经纪人了吗?”施筱忍不住八卦。 “有的。”夏瑜乖乖点头,“二月份的时候签了约。” “哪家?哪家的?” 夏瑜的脸突地一红,声音也像蚊子叫。 “夏氏娱乐。” “……”施筱恨不得给自己一锤。 她怎么忘了,夏修音自己开公司的,压根没可能把女孩送到别人手心里去。 “那你和你姐姐……”施筱暧昧地眨眨眼。 “情书每天都在写的,姐姐都把它们好好收起来了。”夏瑜像小朋友检查作业一样,一件一件说给施筱。 “早安吻,晚安吻,一起看电影。” “我们每天……”夏瑜点了点手指,眼神又温软害羞起来,“都有亲亲。” “有些时候,姐姐还会抱着我睡觉。” “你们一起睡觉?”施筱死死咬着牙,以防自己的神情太过夸张。 她压着声音,“你们……都那个那个了?” 这才多久?看起来,夏瑜的行动力和她强大的思维能力不相上下,她真是低估了女孩。 “那个……那个?”夏瑜疑惑地跟着念了念,了悟后眼睫轻颤,她慌张地摆着手,磕磕巴巴,“没……没……” 至少,还没到最后一步。 姐姐说她太娇了,要慢一点,让她适应。 “我来小日子的时候,身体会不舒服……会求姐姐和我一起睡。”夏瑜眼睛垂着,根本不敢看施筱,像是为自己的磨人难为情,“姐姐被我缠得久了,总会答应我。” “噢……”施筱似笑非笑,直看得夏瑜险些要把头低到吧台底下。 过了良久,等有几个同学跃跃欲试地找夏瑜签名,夏瑜才烫着脸颊,手忙脚乱地和他们合照。 “夏瑜,能心想事成太不容易,多少人都没你这么好运。”施筱轻叹,“你一定要和你姐姐幸福。” 她对于夏瑜和姐姐的恋情难免抱了点悲观的态度。 夏瑜才十九岁,这么小,被惯坏了,再乖、再听话,又能多懂得珍惜? 况且,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之后呢? 她们的家人会怎么看? 她们的未来怎么办? “我知道的。”夏瑜神情温柔又认真,细细的庆幸凝成眼中点点的暖光,软得要融化。 她一直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她一直知道姐姐有多好。 那些纵容,那些呵护,还有……她幼年奢望却不得的爱,都被毫不吝啬地给予。 她欢喜得不知如何自处。 她该怎么表达,才能让姐姐能够察觉她哪怕万分之一的爱和日益膨胀的贪婪? 可姐姐,连她的贪婪和小心思都很好地包容了。 她该怎么办才好呢。 “姐姐,我帮你换了一个眼罩。”夏瑜将包装袋仔细整理,“和你喜欢的那款同样材质,但是会更软一点。” “维生素片放在衣服角落里,姐姐要记得每天吃。” 夏修音听着夏瑜絮絮叨叨,小仓鼠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忙忙碌碌地为她准备行李。 一刻也不肯放松,一刻也不肯停下,好像嘴巴说得慢一点就会变成哀求,眼睛眨得慢一点就会红了眼眶。 夏瑜渐渐长了年岁,应该不爱哭了,只是夏修音偶尔还是会生起错觉。 错觉夏瑜还是当初那个畏怯胆小的孩子,牵着她的衣摆半步路也不敢独自走,只会不停地喊着“姐姐”“姐姐”,仿若她攥着她的命。 每一次短暂的分离,对于小孩都足够撕心裂肺,哭得夏修音恨不得把她揉在手心,好时时刻刻亲亲她,安慰她。 “阿瑜。”夏修音出声轻唤。 女孩的动作猛地一僵,世界沉寂下来。 日间的风很细,吹曳着枝干,新新旧旧的叶片交叠轻蹭,簌簌作声。 碎碎切切,痴缠不休。 恍似心绪,在叶隙筛下轻薄的晨光。 夏修音在女孩轻颤的脊背中,享受着这样的静谧。 或许,是她错了,夏瑜从未变过。 女孩依旧一刻也离不开她,只是女孩学会了撒娇,学会了小心翼翼掩住那些难堪的畏惧与胆怯。 果然,夏瑜低头揉了揉眼睛,扭头看向她,可怜巴巴。 “姐姐,你会一直想我的,对不对?” 女孩手里还捏着她的衬衣,夏修音按捺下想要翘起的唇角。 “我会一直想你。” “还会每天打电话。” “每天都打。” “如果不忙的话,姐姐经常和我视频,好不好?” 夏瑜用着她最喜欢的眼神和声音,夏修音只得点头,“好。” 女孩安静地和她对视,眼睫一眨,雾气便蒙上一层,看看夏修音,又会散掉一些。 夏修音本以为夏瑜会哭,她已经在想该如何安慰女孩。 可是夏瑜笑了。 在她的眼前,慢慢舒展开一个乖巧的笑。 不是讨好,甚似讨好。 她的心刺了一刺。 夏瑜伸展开双臂,那是等待拥抱的姿态。 她轻声道,眼神干净,“姐姐,抱抱我。” “抱抱我。” “想要姐姐抱。” 她一句句,要夏修音听着。 十年前的夏瑜绝不敢这样。 她怕打扰姐姐,怕被厌弃。 所以,她总是缩在小小的角落,等着夏修音记起她,回头看她,把她拉到阳光下,就像当初捡到她—— 被动地等待爱,等待怜惜。 可是现在,她有了底气。 姐姐给她的底气。 她是被爱着的小孩,她渴求更多的爱。 她现在要姐姐来安慰她。 夏修音终是缓步向前,慢慢拥住她。 “姐姐抱得紧一点。”女孩的下巴垫在姐姐的肩窝,不讲道理地提着要求。 夏修音收紧双臂。 “这样够不够?” “不够。” 近乎无理取闹。 夏修音于是侧过脸去寻女孩的唇,轻轻抿了抿。 “这样呢?” “唔……还差一点。” 夏瑜微微启着唇缝,去勾姐姐的舌。 漫长的吻,鼻息馥郁着涩涩的柑橘香。 女孩的脑袋埋在夏修音胸前,柔软的发握在夏修音的掌心。 “姐姐,再见。” 为时一周的出差而已。 她们并不是第一次分离这么久。 夏瑜参加竞赛或是培训,动辄两周的外出也不少见。 可她总是很难习惯。 女孩似乎永远也习惯不了。 夏修音站在异乡的酒店,看着行李箱里被认认真真熨烫折叠的衣物,扶着额低笑。 这很好。 “姐姐,今天你忙不忙呀?”女孩趴在床上,捧着白皙干净的小脸与夏修音视频。 刚刚沐浴过,夏瑜的发还带着潮气,嘴唇和眼睛都是湿润的。 “有一点忙。”夏修音将文件进行整理,抬眼和夏瑜说着话。 “现在呢?”夏瑜急忙忙问,似乎夏修音点一下头,她便内疚得不行。 夏修音保存好尚未完成的文件,合了电脑。 “现在没有。”她笑,把话题牵到别处,“阿瑜今天过得好不好?” 没打扰到姐姐,夏瑜小小地松一口气。 她把下巴抵着手背:“今天导演的灵感来得特别慢,所以在片场待得久了一点。” “宾馆里换了香薰,味道很好闻。” 导演临时打算换片场,出了锡市,夏瑜便也一同住进了安排好的居所。 “还遇见了两个女孩子,说我长得很漂亮,她们喜欢我。” “阿瑜觉得开心吗?” 夏瑜想了想,“筱筱告诉我,路人的喜欢不长情,如果我很在意的话,以后会难过。” 她又道,“我只想让姐姐多喜欢我一点。” 夏修音的眼尾挑了挑,轻笑,“姐姐还不够喜欢你?” 女孩承认得光明正大。 “因为我很贪心。” “想要更多的喜欢……尤其是姐姐的。” “越多越好。” 她眼睛弯弯,露出一点洁白的齿牙。 “是不是很坏?” 夏修音:“你啊……” “阿瑜,姐姐昨天寄了包裹去片场。是本地的特产,一些小物件和零食。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收到了吗?” “包裹?”夏瑜摇摇头,“没有呀,可能需要再等等。” “姐姐,今天想不想我?” 两人又黏黏乎乎地聊了一会天,夏瑜的房间被敲响。 “小鱼,这有个包裹给你的,从……”是陈晚晚的声音。 夏瑜眼睛一亮。 “姐姐,包裹到啦!” “姐姐等等我,我去拿一下!” 陈晚晚抱着一个体积不小的纸质方箱,“小鱼,东西拿好。” “谢谢晚晚,麻烦你啦!”夏瑜欢喜地接过。 “早点睡。”陈晚晚之前依稀听见夏鱼喊姐姐,心里不由替她的恋人着急。 “没事和你对象聊两句也行。”她暗示。 可不能一直让夏鱼姐姐占便宜。 “嗯……” 姐姐还在房间里听着,夏瑜有些羞。 “我走了。” “晚安呀,晚晚。” 包裹有些沉。 不知道姐姐寄了什么小物件。 夏瑜含着甜蜜的期待,用裁纸刀打开包裹。 揭开防震的泡沫薄膜,看清包裹里的东西,柔软的笑凝在了唇角。 她的呼吸在一瞬间滞阻,思维也停掉了—— 塑料的透明方盒,填充了轻质的织物,中央静静蜷着一只萨摩耶。 毛皮雪白蓬松,尾巴圈成小小的圆。 很漂亮、看上去很乖,像在等着主人的抚摸。 是动物标本。 上面写了标签。 是姐姐的字。 这么漂亮的标本。 用了很多的心思。 保存得很完整。 【家里养了三年的一只萨摩耶被发现从四楼摔下来,死了。】 【可巧,然后小姐就把你接回来了。】 【可巧……】 你遗忘的,身体会为你记得。 如同附骨之蛭,不散不灭,避无可避。 并终将在某一天会叩开你的门,用血丝暴突的眼球从猫眼窥探。 告诉你,它来了。 空气变得焦灼,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烫着鼻腔,烧着气管。 视野变成抽吸的万花筒,色彩和光亮绮丽而诡异,剧烈地晃摇。 空间被挤压,颈侧动脉不安地鼓动,几乎要在这样的压力下破裂开。 胃部不规律地痉挛,喉间作呕。 好痛苦。 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夏瑜的手按在胸口,额头抵着满地破碎的泡沫,眼睛努力地睁大,在空洞的黑暗和眩晕中,她看向标签。 【夏瑜】 【修音,我问你,你喜欢的那位可也是个女孩?】 【是。】 【你……你为何……】 【她很好,外公。】 【是你妈妈的婚姻让你对异性失去了信任对吗?】 夏修音笑了笑。 夏松德的这般反应,倒像是有人帮了她的忙。 【外公……可以不提妈妈吗?】 【好好好,外公不提,不惹你伤心。】 【女孩……也好,你喜欢就好。】 【您不想见她吗?】 【我……让我再想一想……】 这便是答应了。 不多时,另一条简讯发来。 【修音,说,你该如何谢我?】 是夏文梓。 夏修音回。 【我向二哥,替大哥多央些假期。】 【成交。】 作者有话要说:我!放!假!了!祝!大!家!国!庆!快!乐! 本章留言都有小红包 谢谢大家的陪伴和投喂!非常感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慢,我也没办法啊、汤分子、月光散成了千只绵羊、迪迪迪迪迪迪me娜、jacetsa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廿柒乜54瓶;十七36瓶;漪汾30瓶;弧长怪27瓶;咔咔、人良、い10瓶;yezm4瓶;你的小可爱3瓶;青衫烟雨2瓶;学习、雪飘君、云无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8、68 【夏瑜,卒于20xx年6月】 形体皆备的字迹,端秀而暗掩锋芒,一勾一画,皆是夏瑜所熟悉的。 夏瑜捏着衣领,身子弓成小小的一团。 氧气变得稀薄,藏了细细长长的针,从她的鼻腔经由气道,扎进肺,胸腔隐隐作痛。 好难受。 她想,她要死了。 阿瑜要死了。 姐姐呢,为什么还不来救她。 她战栗地阖眼,泪水濡湿了半边脸颊。 喘不上气。 “姐姐……”发不出声音。 耳侧响起巨大的轰鸣,由远即近,几乎要震碎鼓膜。 姐姐在说话吗? 在唤她吗? 她听不见。 呜……姐姐救救她。 她会听话,会很听话。 【可巧,小姐就把你接回来了。】 记忆里盛夏的潮水,裹着碎裂的冰块,终于覆没十一年的时光,将她溺在刺骨的寒。 她的心腔里盛满了碎冰,太沉重了,带着她下坠。 夏瑜察觉到了手脚的痉挛,视野出现一块块的黑斑,如同虫蚀。 “小鱼,拿漏了,你这还有个包裹!” “修音寄的!” “小鱼?” 陈晚晚在门外连按几次门铃。 她掂了掂手里的纸盒。 修音? 这是夏鱼的恋人? 终于开窍了嘛,总算知道送个东西过来讨人欢心。 “小鱼,你在洗澡吗?” 没有人应,她明明记得刚刚夏鱼是湿着头发开的门。 陈晚晚摸不着头脑。 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 她犹豫,是该稍微等一等,还是留个讯息告诉夏鱼,包裹被她拿回了房间。 这样纠结了一会,一个陌生的通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吓得打了个激灵。 “喂,你好。” “陈晚晚,联系前台把夏瑜的门打开。”又急又凌厉,听不出半分从容。 这声音,夏鱼的姐姐? “为……” “陈晚晚,现在去做。” 不容她反驳,不容她质疑。 陈晚晚一抖,下意识应,“哦,好好好,我这就去拿门卡。” “阿瑜,在听吗?” “阿瑜,回答我!” 夏瑜的背脊在出汗,浑身湿漉漉的。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胸骨被撞击得快要碎了。 【阿瑜,姐姐喜欢你。】 【来,让姐姐看看。】 【姐姐抱。】 她是阿瑜。 姐姐这样唤她。 姐姐喜欢她,姐姐最喜欢她了。 夏瑜用手掌死死按在口鼻。 【阿瑜,慢一点,别着急。】 【姐姐会等你。】 温柔的声线,一点点润泽荒芜的焦惧。 她努力调整呼吸。 滚烫的氧气从鼻腔缓缓吸入,在肺部交换,又克制地呼出。 不要着急,不要怕。 姐姐说过的。 【阿瑜,别哭了。】 不能哭。 只是一个名字。 别那么没出息。 你是陪了姐姐十年的人,姐姐说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们还有很多很多的十年。 你不可替代。 【阿瑜,姐姐在等你。】 你要爬起来,别让姐姐担心。 陈晚晚带着服务员打开门,看见正细声和姐姐通话的夏鱼。 她的后背湿了大半,发是潮的,整个人如同从水中刚刚捞起。 “姐姐,晚晚来了。”夏鱼的手指触了触屏幕,像是眷恋的抚摸,“姐姐,别担心。” 她向陈晚晚露出一个笑,唇角虚弱地几乎提不起,眼睛里却是亮的。 夏鱼似是哭过,泪水泡得那双眼睛干净通透,眼尾红润。 她的神情很柔软,脆弱得让陈晚晚疑心她倘若碰一碰,夏鱼就会碎了。 我见犹怜。 陈晚晚的心拧着,湿哒哒得要滴出水。 “小鱼,你怎么了?”陈晚晚没来由地鼻子一酸,她走到夏鱼身前,想要摸一摸她,又不敢伸手。 “……一时间喘不上气。”夏鱼的嗓子有些哑,歉意道,“晚晚,让你担心了。” “小鱼……” “晚晚,带我去医院好不好?”她微微抬了手,浴袍袖口滑落,露出细白的腕子。 这么细,一不留心就要折了的样子。 “我走不动了。” “好……好。”陈晚晚抹了把眼泪,余光瞥见一张飘落的纸片。 【你猜,为什么夏修音要给你取这个名字?】 夏修音?修音? 短短的功夫见了两次的名字,好像之前也在哪里看到过,陈晚晚灵光一闪,慢慢张大了嘴。 夏修音在两个小时后抵达了医院。 “急性焦虑引起的呼吸过度,胸片没有问题,可以排除原发病。稍作观察,应该没有大碍。” 急性焦虑? 女孩当时在和她视频,那么害羞,怎么会是焦虑。 想到什么,夏修音的眸色深了些。 夏瑜没有等到夏修音到来,她已经睡熟了。 脸颊看不见血色,眼睫阖着,长长的发柔顺地披散。 “阿瑜……”夏修音低头吻了吻夏瑜的眉心,熟悉的气息让女孩的眼睫颤了颤,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 “阿瑜乖。”夏修音的手掌轻轻抚着女孩,被呵护着,夏瑜乖巧地保持安静,等着一下一下的轻拍,和来自姐姐的温度。 这样哄了半个小时。 夏修音掖了掖夏瑜的被角。 她走出病房,看见在门口守着团团转的陈晚晚。 陈晚晚睁大眼睛,捂着嘴巴,不住在夏修音身上打量。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像是看着稀奇的猴子。 “夏……夏……”陈晚晚抽着气。 她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夏修音的名字,抖着手去找了网络词条。 夏氏娱乐的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即便没有配照,可一切已经巧合得不用再进行其他核对。 居然是……夏鱼……夏鱼的姐姐! 曾经觉得违和的一切都串成清晰的线。 为什么夏鱼的合同会这么奇怪。 为什么公司对于夏鱼的安排像是粗糙的流放,却又像煞费苦心的精养。 为什么夏鱼与娱乐圈格格不入,却从来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待,不见着急。 为什么夏鱼的资源总是唾手可得,导演都对夏鱼客客气气。 夏鱼浑身娇养出的天真和善良,被爱浇灌着长大的女孩,背后是用金钱和教养砌成的象牙塔。 夏鱼从不是什么靠着同性恋人照拂才勉强捧着饭碗的小可怜,她是实打实的豪门小公主。 拍电影对于夏鱼而言只是在自己家需要上心的小游戏,稍显不同的兴趣培养。 所以她的角色才会这么有灵气,足够干净纯粹。 陈晚晚眼泪哗哗地下来。 她激动地结巴,“姐姐……夏总……” 夏修音揉着太阳穴。 “阿瑜的房卡。” “这……这!”陈晚晚一边哭着脸,一边笑,从包里翻出卡钥。 “多谢。”夏修音打车去了宾馆,陈晚晚站在医院门口,死命挥手。 “夏总,再见!再见!” 陈晚晚眼前车水马龙,人声喧闹,夜风灌进她的口鼻,让她的脑袋清醒又迷乱。 她痴痴地站在原地,唯恐是梦。 所以她之前战战兢兢地担心什么,她跟在夏鱼身边,人生就已经可以躺赢了。 夏修音凝神端详搁置在床脚的透明方箱。 被她尘封了十一年,遗忘了十一年的记忆,现在突兀地被人袒露在女孩的面前。 这个标本她做得很好,看上去,萨摩耶似乎真的只是小憩。 只要她唤它的名字,它就会雪团似的打个滚,翘着尾巴围着她轻拱,将她拉回十数年前那些寂寂无光的世界。 彼时,它是她唯一的慰藉。 她已经回忆不起萨摩耶的触感,它的毛发在她指间滑过时,那些遗落在时光里的愉悦。 她能想到的,是夏瑜软滑的脸颊和馨香的身体,她们相拥时,她在心里升腾起的满足和庆幸。 旧岁里的伤疤,因为女孩的到来,而很好地掩埋。 现在翻出来,已经触不到痛,成为无伤大雅的修饰。 她的心腔里,每一处角落都密密麻麻地刻着女孩的名字。 她们的过去,她们的未来。 她已经没有余力去缅怀陈伤。 夏修音捡起那枚纸条。 【你猜,为什么夏修音要给你取这个名字?】 是方端。 夏修音垂着眼,她按照纸条上留下的数字发了信息。 【你是谁?】 略等了等。 【你是夏瑜?快递收到了?】 【怎么,才几年工夫,连你爸爸都不认得了?真不愧是被夏修音养大的东西。】 轻佻的语气。 看来,方端最近过得不错。 【你寄给我的是什么?】 【小姑娘,装傻和你姐姐学了十成十。那是什么,你能不知道?】 【你想做什么。】 【我来救你。】 【夏修音是个天生的怪物,变态,和她早死的妈一样。】 【看到那条狗了吗?是不是像活的一样?你知道是怎么做的吗?我亲眼看着夏修音把狗洗干净,扒了皮,装上棉花,再缝起来。狗的眼珠子都被扣了出来,装了义眼。】 【她疼了三年的狗,喂得胖嘟嘟的,光去脂肪就用了不少时间。从头到尾,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和这种人在一起,你不怕?】 【为什么要告诉我?】 【夏瑜,她对你下手了吧。让我猜猜你们到哪一步了?我简直要吐了,她连你都不放过。】 【你……怎么知道?】夏修音眼神晦暗。 【车在门口就能按着你的脑袋亲你,你现在是公众人物吧,她根本不为你考虑。但凡她收敛一点,我也就没办法知道你也被她盯上了。夏瑜,你真可怜,被她缠上。她最会耍手段,你以为她真的爱你?等她烦了,你猜,你比那只狗能好到哪里?】 夏修音盯着屏幕。 如果女孩听到这样的话,她会怎么想? 她胆子这么小,是不是会被她吓跑? 【三天后,南城别墅见,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夏瑜,爸爸真担心你,记得保密,让夏修音知道了,不知道那个疯子能做出什么事情。】 夏修音侧耳听了听窗外,孩童在娱乐区嬉戏玩闹,稚嫩清脆的笑声点点落了满地。 暗蓝的穹窿扣在视野,无风无月,沉甸甸着压抑。 她点进通讯录,拨出两通电话。 临走前,她撕掉方箱上的标签,呼叫了客房服务。 “这么漂亮的狗……”清洁人员为难地捧着透明箱,像捧着鲜活的生命。 “丢掉吧。”她笑,“已经……没有价值了。” 夏瑜第二天就出了院,倒是导演,爽快地批了她一周假。 夏修音抓了王观顶包去参加会议,她自己则在对方的哀嚎中带着女孩回了锡市静养。 陈晚晚傻呵呵地跟在她们身后,等到了锡市,便识趣地回公司抠脚。 “阿瑜,到家了。”夏修音为女孩打开车门,手拦了拦,防止她磕碰到。 夏瑜慢腾腾地跟在她身后,细碎的步伐,像是姐姐的小尾巴。 地面铺了小方砖,姐姐的影子投在上面,夏瑜歪歪脑袋,便和姐姐亲密地蹭在一起。 这是一个亲亲。 两个。 夏瑜动了动手指,影子和姐姐牵了手。 好开心。 这样自娱自乐了一会,女孩放慢了步子,渐渐停住。 “姐姐……”夏瑜的声音轻轻的,收着浓烈的情绪。 风再大一点,夏修音或许就听不见了。 可即便这样小的动静,已经足够让夏修音驻足。 她总是不会错过夏瑜期待她的时刻。 就好像,她也同样难耐于每次等待。 姐姐是我的。 细细的呐喊在脉管激荡,夏瑜的心脏发胀,里面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阿瑜?” 透明的阳光缓慢地倾落,衬得姐姐的神情温柔得不像话。 褐色的瞳在光线下细微地变幻,柔软的唇微启,花瓣般鲜嫩。 是她吻过的。 她吻过很多遍。 轻轻地碰一碰,深切地舔|舐……怎么亲都不会够。 “傻站着做什么?”姐姐笑了。 姐姐常笑,却大多很浅,轻轻地弯起弧度,很漂亮。 夏瑜记得姐姐的那些笑,面部肌肉小小牵拉时的纹理走向,流畅清晰的下颌线使那些笑变得柔和可亲。 虽然姐姐并不开心。 可现在是不一样的。 姐姐的眼角都是柔软的。 姐姐喜欢她。 “呆了?”夏修音微微俯身与女孩平视,手指屈起,轻轻敲在女孩前额。 细腻温润,一触即分。 夏瑜慢了半拍,才抬手护着额,眼睛里藏着小小的困惑和欣喜。 “走吧。”夏修音眼尾上勾,自然而然地去牵夏瑜垂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来自于多次的练习,身体的本能让这个牵手慢慢变为十指相扣。 纤细的五指滑落至指缝,敏感的神经末梢狠狠颤了颤。 命定的契合,严丝合缝,欣喜得叫人落泪。 刘志站在车旁。 他目送两个女孩携手,彼此温柔地对视。 她们自成一个世界。 有些东西是掩不住的。 更何况,夏修音从未在他们面前收敛。 刘志从衣袋里摸出一包烟。 得知夏瑜进了医院,陈婶心疼坏了,盯着夏瑜让她好好休息,餐点也是什么营养煮什么。 倘是女孩说句吃不下了,那就糟糕了,能被她数落很久。 晚餐后,夏瑜乖巧地披散着发坐在床沿。 夏修音为她准备换洗衣物时,炙热的视线便在姐姐的手腕、后颈、侧脸、脚踝打转,乌溜溜的眼神清澈而渴望,迫不及待地等着姐姐忙碌好,回身给她一个亲吻。 夏修音本称得上平静,可被这样的目光瞧久了,难免有些心绪不定。 她将睡衣折叠好放在手肘,理了理衣角,手指顿了顿,再也动作不得。 实在绷不住,夏修音笑着望向夏瑜:“阿瑜。” “姐姐?”女孩眨眼。 夏修音如她所愿凑近,亲了亲她。 “洗了澡,早些休息。”夏修音吻吻她的鼻尖,蹭了蹭,“阿瑜要健健康康的。” “嗯。”夏瑜点头,又稍稍仰了脸,一个吻印在姐姐的嘴角,挪蹭到柔嫩的唇瓣。 舌头探出小小的尖,舔了舔。 默契的吻,粘腻的吻。 “去吧。”夏修音最后啄了啄女孩。 可她等了等,也不见女孩动作。 “姐姐……”夏瑜的声线有些不稳。 女孩向她伸出手,眼神湿漉漉的,酝酿着某些不知名的伤心。 夏修音用舌尖抵了抵上颚。 她握住女孩的手。 “怎么了?”她柔声哄。 夏修音被女孩轻轻扯动着坐在床侧。 “姐姐,宾馆里的……箱子……”她眼里的水光浅浅地晃了晃。 像是鼓起勇气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惧怕那个答案。 仿若探出耳朵尖的小兔子,一有风吹草动,女孩便要钻回小小的窝,将自己蜷成安全的球。 可是夏修音揪住了小兔子,亲亲她,不许她躲开。 “是我扔的。” “姐姐看到了?”夏瑜细白的手指紧了紧。 夏修音察觉到细微的紧绷。 “看到了。” “那是……我做的。”她用了一点怀念的口吻,“做了很久。” “姐姐……”夏瑜畏惧地想要退开,夏修音低头亲她的手指。 “是一个坏家伙寄去的,想让阿瑜伤心。” “阿瑜被吓到了吗?” 夏修音不动声色地观察女孩的神情。 “有……一点。”似乎心有余悸。 夏修音了然,“把阿瑜都吓得住院了,真是坏。” 夏瑜不问是谁寄去的,夏修音也不刻意答。 女孩很细心,但只在她所关心的人事。 “姐姐,那只萨摩耶……”夏瑜语带艰涩,“和我一个名字。” 她的眼睛有小心翼翼,更多的是对姐姐的信赖。 她在等姐姐的解释,她知道姐姐会告诉她想知道的一切。 这是被爱了十年的夏瑜。 她明白爱是什么。 所以从未担心过姐姐对她的爱。 尽管有些时候会难过,但她第一时间寻求的依然是姐姐。 她在夏修音面前纯白透明,毫无遮掩。 “阿瑜……”夏修音缓声,并未直接回答。 “在你来到姐姐身边之前,我过得一直很不好。” 夏瑜下意识攥紧姐姐的手,给她安慰。 “我爱妈妈,但是她不爱我。” “只有那只萨摩耶……” 夏修音笑了笑,“它很乖,很黏人……只黏我。” 夏瑜的呼吸急促起来。 “每次放学,它都会在玄关乖乖等着我,把鞋子摆好,等我摸摸它。” “我不在家,它便一圈圈地在别墅里找我。” “是不是很可爱?” “它明明知道我在学校,还是那么固执。” 夏修音轻笑,“如果它会说话……或许,它也会……像阿瑜一样……” 夏修音用手指轻轻抬起女孩的下颔,“阿瑜,别哭。” “叫姐姐。” 她吻着夏瑜眼角的泪。 “后来……它死了。” “我难过极了。” “我不想让它腐烂,我要让它永远那么漂漂亮亮的。” 夏修音眯着眼睛。 “我做到了。” “我为它贴上标签。” “我把我最喜欢的名字送给了它。” 年少的夏修音抱着不再柔软的萨摩耶绝望地心想,她注定再也碰不到这样爱她的生物。 那么,她该怎么办呢? 她有这么多的爱,该给谁呢? “不久,我遇见了你。” 夏修音低低地笑,她搂紧发着抖的女孩。 怎么会有这么柔软可爱的小孩。 满心满眼都是她,这么乖,这么甜,只懂一声声怯怯地喊她姐姐。 她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渴盼希冀的视线,在等一个吻,等一个拥抱。 又或许,什么都不需要,只是渴求能够陪着她。 夏修音感受到了令她战栗的爱。 只属于她的爱。 “我决定,唤你夏瑜。” 她最喜欢的名字,终于找到了相合的对象。 宿命般的尘埃落定。 她将给出全部的爱。 夏修音捧着女孩的脸,尝到湿湿的泪。 “阿瑜,它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 她咬着夏瑜的唇,缓慢地吐息。 “可姐姐,只是你的。” 夏修音最初打算,如果夏瑜死了,她也要将女孩制成标本。 让女孩永远鲜活在她的世界里。 永远是她最爱的样子。 后来,她拒绝再去设想女孩会如何离开她。 她计划购置一处很安静的墓地。 到那一天,她要拥着女孩陷入长眠。 这病态的爱,女孩只能承受。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本章评论发红包! 上章评论区谁说我要开虐的?那一百来号人过来趴下,让我狠狠揍你们的屁/股!呵! 下章更新在明天晚上,国庆我要好好休息,整理一下学习qwq所以应该不会再有加更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盐2个;稷下学宫、雨晴estelle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cetsai、用盆吃饭qaq、洛吃吃吃吃吃吃、csyisghost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白仲、公子扶苏20瓶;鬼火16瓶;绝胜10瓶;洛景4瓶;阿娜2瓶;ww、精致的杨猪猪、云无幽、绿江什么时候倒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9、69 “只是……我的?”女孩止了哭,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瞳仁被水光泡得干净透亮,碎碎点点地浮着一些让人心动的情绪。 长长的睫毛凝着细小的水珠,将其压得弯弯的,惹人怜惜。 她急切地探出细白的手指,抚在姐姐的脸,停留在刚刚吻过自己的唇,进行确认。 “姐姐,只是我的吗?” “我一个人的?” 夏修音微微启唇,含了她的手指轻咬。 “是阿瑜的。” “都是阿瑜的。” 女孩的呼吸微滞,小小地、漫长地抽气。 在姐姐温柔的注视中,她破涕为笑。 浸了清露的纯白瓣叶,颤巍巍地舒展,皎皎沁着香。 “姐姐——” 她猝然将双臂搂上姐姐的后颈,身子倾到姐姐身上,环着姐姐,呜咽起来。 委屈坏了,细细小小的呜咽在姐姐温柔的轻拍下愈演愈烈为撒娇般的抽泣。 嫩滑的脸颊不住往姐姐的肩颈蹭,泪水濡湿姐姐的耳垂,她便伸着舌舔掉。 孩子气的吻,一下一下,落在夏修音精致艳丽的眉眼,落在挺直漂亮的鼻尖,落在红润柔软的嘴唇,便贪吃地多碰了碰。 恍若新雪初堕,细细密密,漫漫纷纷,不得章法。 纯挚青涩得令人欢喜。 “姐姐把那个夏瑜扔掉了。”女孩趴在夏修音身前,低头瞧着姐姐,还有些抽噎。 “扔掉了。” “姐姐只有我了。”女孩眨了眼,泪珠又要沿着下颔往下掉。 她依赖地把脸贴在姐姐的前胸,感受着那片柔软和柔软之后平稳的搏动。 “只有阿瑜了。”夏修音几乎是在纵容。 “唔……姐姐……”夏瑜微微仰起头,撅着嘴去够姐姐的唇。 夏修音唇缝微张,女孩探着舌,越发肆无忌惮。 她就知道…… 知道姐姐,这样爱着她。 修音喜欢阿瑜。 最喜欢了。 亲着亲着,她突然有些不满足。 夏瑜可怜兮兮地眨了眼。 “姐姐,我生病了。” 像是不小心碰到哪里的小孩,泪涟涟地掀起衣摆,同家长诉苦。 要家长帮她吹一吹,摸一摸,再好好地抱抱她,安慰她。 “嗯,都进医院了。”夏修音顺着她。 “医生说,要好好休息。”夏瑜细着嗓子,黏黏乎乎地往夏修音的颈窝亲。 “我都没有力气了。” 夏修音本只是与女孩小意温存,听到这里,眼睛带了笑。 “阿瑜这么可怜呀。” “嗯!”女孩点头,声音低低的,细细的,“特别……特别可怜。” “我想……”她的尾音扬了扬,又心虚地抖了抖。 “嗯?”夏修音把玩着女孩搭在她胸口的纤细手指。 “想要——” “姐姐帮我……洗澡。”两人之间,亲亲抱抱不计其数,浅尝辄止的适应也时而有之。 但到底是第一次这样,女孩大着胆子,心里还是羞的,最后两个字完全是气声,暖暖烘烘地扑打在夏修音的耳垂,让她的耳朵烫了烫。 隐秘、禁忌的邀请。 夏修音轻笑,胸腔微微地震动,细微的轰鸣连带着女孩的眼睫慌乱地轻颤。 “姐姐……”夏瑜闷闷重新把头埋回去,她用尾指去勾姐姐的衣领,“姐姐不想帮我吗?” 她都这样不怕羞了。 “阿瑜求求姐姐,多求几句,也许,姐姐就愿意了。”夏修音捏住女孩手指,指腹抵在了她的指尖。 夏瑜的眼睛亮了亮。 她放软声音,贴着夏修音的耳侧。 “姐姐……求你了。” “求求你。” “姐姐最好了……” “答应阿瑜……” 夏瑜自与夏修音相伴,这十多年,由最初的畏怯胆小,从不敢主动讨要,到察言观色、适时相央,如今恃宠生娇,百般讨好,只为教姐姐满足她…… 她惯会撒娇了。 姐姐宠得她不谙人事、不明世故,她便天真、便单纯,便坦坦荡荡把自己拿到姐姐面前,让姐姐看看,她长成的是姐姐最喜欢的样子。 夏修音被女孩这样求着、缠着,磨得心口发软,胃都是暖的。 她轻拍了拍女孩。 “姐姐怕了你了。” 夏瑜坐在床沿晃着小腿,她等着姐姐穿了鞋回身看她。 “姐姐,抱。”她伸直手臂。 夏修音俯身去抱她,女孩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她,脚跟在她腿侧轻点。 “姐姐,我重不重呀?” “重。”夏修音任她挂在自己身上,她用额头蹭了蹭女孩的,“阿瑜长得这么大了。” “长大才好……”夏瑜凑在姐姐耳边说悄悄话。 末了,又弯着眼睛亲了一口。 难得的,夏修音怔了怔,脸烧了起来。 南方的雨总是缠.绵,细细直直,风也轻,柔柔地裹着水滴。 屋檐下的小猫被这样的雨淋了不多时,浑身湿哒哒的,毛发软塌塌地贴在耳际。 可怜又可爱。 主人好容易寻见了它,柔腻白皙的手怜惜地轻抚它软软的猫垫,揉着它湿漉漉的细软毛发。 许是力气用得大了些,又或是碰了哪,小猫细弱地喵喵轻唤,奶牙咬住了主人的手指,叫主人不许乱动。 可不等主人歉意地稍作收敛,猫咪又伸着粉舌讨好地舔了舔主人的手指。 它坦着小肚皮,将脆弱处送到主人手里,让主人抱抱它,摸摸它。 主人将它搂进怀里,安抚地碰一碰它,它趴在主人手掌,阖着漂亮的眼。 大抵是被摸得舒服了,小猫软软地哼着奶音,最后困倦地睁不开眼。 主人笑着亲亲它,将它带离这雨夜。 方端本以为夏臻死了,他的好日子便来了,谁知回想起来,并不如此。 这么些年,他的公司开了又败,情人聚了又散,还有几个不干不净的把他牵连得一起进了局子蹲了几天。他嫌风水不好,跑了外地玩了两年赌石,欠了一屁股高利债,最后还是灰溜溜躲了回来。 他商场失意,情场也失意,当得起惨之一字。 潦倒之际,他倒是生过寻夏修音的心思。 他的这个女儿,手腕硬,命好,做了夏氏分公司一把手不说,还搞上了娱乐圈,捧出不知多少流量,钱哗哗进,不知道过得有多潇洒。 方端的父母兄长早和他断了干系,他也不在意,该要钱还是要。 当下起了念头,方端高级定制了一款西装,尾单自然由兄长了结。 他站在镜前,上下打量,似是能寻回七八分年轻时的光彩。 【方端,你长得好看。】 掩在淋漓之下的记忆猝然而至,掺着刀刃,锋利入骨。 女人轻轻呵着气,指尖暧.昧地搭在他的手肘。冶艳的脸,笑或不笑都是春情,美得让他如同毛头小子坠入一厢情愿的爱河。 方端在装潢奢靡的换衣间,透过一面面透明的镜,看到自己眼角的皱纹和略显浑浊的脸。 无限延展的空间,每一张都是他这张老脸。 他起了一身冷汗,骨头都僵了。 锡市的四季是明亮的,空气干净得令人诧异。 方端裹着灰黑的西装,站在树阴下。 略等了等。 业内性能及舒适度前列的轻驾经由他,抵达了不远处的高级寓所。 方端仔细看了看,远比南城的别墅要小,只是花园里的植株姹紫嫣红,开得生机勃发。 他理了理领带。 可在他动作之前,后座下来一个纤细轻盈的女孩,细白笔直的小腿掩在七分裤,露出精致的脚踝。 女孩的模样完全长开,肌肤轻透细腻,姣妍清丽,恰似花苞的红尖尖,将绽未绽,却已经隐隐散着香,勾着人。 也勾着夏修音。 女孩绕到驾驶座敲了敲车窗,明眸皓齿,娇得透着甜。 夏修音似是凝神听她说了两句,半晌也笑开,手掌扣着女孩的后脑,将她朝自己的方向按了按。 嘴唇相碰。 一个安静的、甜蜜的吻。 方端的眼球震颤,细小的血丝暴突。 夏修音背对着他神情不清,但他看见了夏瑜的眼神,痴缠沉迷,含着浓烈的爱意。 方端目眦俱裂。 一口气呛在他的喉口,又堵在了他的肺,让他的气道火辣得灼痛,锉刀狠狠地磋磨,碾得他皮肉尽烂。 铁锈的血腥气从他的胃涌上鼻腔。 他被劈成两半。 夏修音……背叛了他! 她在失去夏臻的岁月里,没有变得浑浑噩噩,反倒擅自得到了爱。 该死地、得到了、爱。 来自一个全新的、干净的、属于她的灵魂。 方端几欲作呕。 怒意从他的喉管挤进腹腔,拉扯拖拽他的内脏,剧烈地搅动。 他的胃里是他自己的血肉,铅块似的往下坠,洞穿他的身体。 他被夏修音背叛了。 他们本隶属同一阵营。 夏修音应该和他一样。 永远像条狗摇尾乞怜,等着夏臻的爱。 哪怕夏臻死了,她也应该活在夏臻的阴影之下。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一辈子缩在阴沟里。 可现在—— 夏修音被爱着了。 夏修音、被、爱、着、了。 方端险些要把自己的胆汁吐了出来。 她凭什么。 这么好命。 “外公送给我的古琴是丝弦做的,维护要特别小心。” 夏修音端着一只瓷白小碗,碗内澄澈的小半鸡蛋清。 女孩挽起袖子,将一层报纸包裹琴面,而后用一枚小小的笔刷蘸一蘸蛋清,仔细均匀地涂抹在琴弦。 “像这样护理,十二个小时之后才能完全干燥,可以上手。” “我看阿瑜,平常用自己的琴更多,是怕弄坏了心疼?”夏修音把女孩额前的碎发抚至耳后。 夏瑜弯了弯眼睛。 “因为我偷懒。” “新琴是尼龙包金属弦,不磨手,还好养护。” 夏修音的手机搁置在几步外的沙发,柔软弹性的布料将所有的细微震动吸纳。 “姐姐,你想不想听我弹给你听?”女孩盈着笑,身子朝夏修音的方向倾了倾,下颔也微抬了抬,像要送上一个吻。 夏修音两指抵在夏瑜的唇。 “小娘子,这么心急?” 意料之外的称呼,女孩的眼微微睁大,耳朵登时红了,有些泄气地要缩回去。 夏修音却是捏着她的下颔凑近了些。 “《古琴吟》,弹好了……” 她压着嗓子,“就给你亲。” 《古琴吟》,又名《相思曲》。 【冷冷清清,叫人怎禁。】 哀婉凄怨,道不尽的相思别苦。 一曲终了。 夏瑜用干净的软布将手下的琴擦拭干净收好,又检查了夏松德送的古琴。 她气呼呼地窝进夏修音的怀里,亲上了负心情郎的嘴巴。 女孩沐浴时,夏修音拿了手机来看。 二三十个未接来电,没有备注。 眼熟的数字,与她数天前用另一只手机拨出的那串一般无二。 她慢条斯理地删了记录。 来了通话邀请,是夏文梓。 “修音。”夏文梓停顿了会,才道,“方端死了。” “什么?” “方端死了,跳楼死的。” “大哥,爸爸……可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夏修音的余光瞥见落地窗外的木槿,点缀在小喷泉附近。 被着星状的短绒毛,叶片裂成深深浅浅的几瓣。 花园里嵌了点点细灯,荧荧地亮着,恰如坠落的星子。 美好空蒙。 等会要记得让女孩看一看。夏修音心道。 “你不知道?”夏文梓笑了笑。 “嗯?”夏修音应。 “他在外省欠了五千万的高利贷,找关系偷着跑了回来。”夏文梓的声音缓了缓,似乎在啄饮着酒品,“人家找了他三年,前两天突然摸着了线索,追到了南城。” 夏修音静静听着。 “肋骨全断了,膝盖碎了一个……据说,脸划得稀烂,看不出半分人样。” 夏文梓的声调扬了扬,“修音,你说好不好笑。” “他倒也厉害,拖着这么个残烂的身子,还能想跳楼就跳。” “方端生前,最爱他那张脸。” “也不知道,他怎么敢带着现在的脸去死,死了……怕不怕?” 夏文梓兀自笑了会,而后歉意道,“啊呀,修音,这件事和你说是不是不太合适?” “毕竟,他……”夏文梓觉得有趣,“是你的爸爸。” 夏修音的指尖在玻璃窗描摹,这么好的夜色。 她侧了侧脸,应该要寻一个恶劣些的天气。 夏修音好声好语。 “大哥,没关系。” 得了便宜还卖乖。 夏文梓挑挑眉。 “行了,我只是无聊,我知道,他对你无关紧要。” 方端实在可怜,妻女都不爱他。 “倒是有个你真正紧要的……” ‘“修音,你等了这么久,偏要急在这一时半会?” 这么迫不及待,可不像他妹妹一贯的风格。 “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夏修音的眼里漫上暖色。 “大哥,我只是希望……今年,她可以不用再在你的暗示下躲进桌子偷亲我。” 夏文梓被噎,有些失语。 “小把戏而已。”他揶揄,“你不喜欢?” 他耸耸肩。 “我看你当时冷着一张臭脸,小孩吓得眼泪汪汪,帮帮你。” 夏修音并不同他饶舌。 “大哥……”她意有所指,“早些睡。” “?” 通话应声而断。 夏文梓不可置信地瞧着通讯录,良久,冷哼一声。 “姐姐……谁呀?”香软的身子带着微末的潮气和蒸腾的柑橘香,从后面拥住夏修音。 “是大哥。”夏修音侧脸亲亲她,“他央我替他向二哥多讨些假。” “大哥比我还会偷懒。”夏瑜甜津津地回吻。 夏修音半阖了眼,神情温柔。 这是她的女孩。 是她把破破烂烂的她捡回家。 她把她洗干净。 她教她吃饭穿衣。 她教她识文断字。 而她,她学着如何取悦她,如何爱她。 夏修音将夏瑜从垃圾桶里抱出来,让她生活在阳光下。 就决不可能让任何人把女孩重新拖拽回那摊肮脏阴冷的烂泥。 她是她的。 她要女孩的余生,不见阴霾。 女孩便必须活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评论区大家怎么都怂怂的,被吓到的样子。 别怕,夏修音连作者都日不了,更别说你们。 我们都是姐姐得不到的女人。(慈爱) 红包都已经发啦!大家注意查收鸭!!! 感谢大家的投喂!谢谢大家啾啾啾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汤分子、hskbd、稷下学宫、北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慢,我也没办法啊3个;jacetsai、韶光染白发、葜柠檬、迪迪迪迪迪迪me娜、阿玖、eve、二木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廿柒乜100瓶;sunk35瓶;凡尘、期尘与归20瓶;慢,我也没办法啊12瓶;滴滴滴8瓶;独行5瓶;天道医生4瓶;天往3瓶;贱小哇吖、阿娜、hunqui、琪2瓶;56号小泥巴、顾飋、绝胜、云无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0、70 夏瑜修养一周,身体并无大碍,再加上夏修音虽然把出差的摊子甩给王观,公司这里还是需要偶尔掌掌眼,所以夏瑜也不是能时时与夏修音黏在一起。 “姐姐,我在家里把剩余的戏份再看一看,然后查一查文献。” “中午的时候,和刘叔一起送饭给你。” 夏瑜把提包递给夏修音,一路送她到车库。 等夏修音开了车出来,看到的便是翘首站在寓所门口的女孩。 晨起,空气带着凉意,所以夏瑜裹了薄外套,饱和度低的色调衬得女孩越发白皙动人。 夏瑜的白不是干燥的那一类,而是嫩白,鲜得能掐出水,像是新苗的尖尖。 发现姐姐看见自己,夏瑜抬起手乖巧地挥了挥。 她绽开一个笑,柔嫩的唇弯出漂亮的弧度,白净舒展。 娇得往你心底挠。 女孩的眼神软趴趴的,仿似被遗落在家的小动物,按捺着想要追随的躁动,乖巧地停在门口,湿漉漉地和主人告别。 夏修音喉头微动,连连看了几眼,才把注意力放回在方向盘。 “姐姐,再见。” 等车拐过满架将尽未尽的蔷薇,夏瑜弯了弯四指,小声地说给自己听。 她垂下手,在外套露出嫩白的指尖,捏着袖口。 “又要等好久了。” 有时候的等待会过得快一些,更多的时候特别漫长。 夏瑜低头,瞧见脚前有一枚小小的石子,她用足尖踢了踢。 石子滴溜溜打转,她便又蹭了蹭,直到石子没入近旁的绿化。 这样走着玩着,夏瑜的嘴角抿起笑,正专心,一股意外而至的抓力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呼吸微滞,诧异地回头,看见了压着眉的夏修音。 “姐姐!”她惊喜出声,脸上的笑明朗几分,眼睛里亮亮的。 发现夏修音的情绪有些不稳,她稍稍敛了笑意。 “姐姐,你是不是有东西没带呀。” 她皱了眉,努力回想,“唔……是u盘忘记拷贝什么了吗?文件应该都是齐了的。” 夏修音从不避着夏瑜,有些时候她去沐浴,女孩便会帮她整理。 夏瑜看不懂合同,又或许是刻意不想看懂。 姐姐在她眼前的每一刻,她便分不出心神在别的方面。 “姐姐?”夏瑜的一只手腕还被握着,夏修音施了不小的力,从肌肤相触处升腾起灼烫的痛意。 她浑然不觉,反倒为这亲近生起隐秘的欣喜。 她凑近夏修音,用另一只手去碰姐姐的脸,眼里沁着点点担忧,“姐姐,怎么了?” 女孩的脸在她鼻息处,瞳中的每一分色彩都是为她流转。 夏修音的喉咙被甜蜜细细牵扯,她专注地瞧着女孩,因为不自控而生的躁郁渐渐平息。 这是她的女孩,为她而生,活在她心尖,她再是难以把控,再是会为女孩节节败退都是应该的。 没有人能够拒绝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夏修音放缓声线。 “我忘记带一样东西。” “姐姐忘带了什么?”夏瑜轻声哄着夏修音,“我帮姐姐拿好不好?” 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姐姐看上去有一点懊恼和生气。 她应该在刚刚再提醒姐姐的。 “忘带了……” 夏修音松了松手指,将女孩略略泛红的细白腕子递在唇边,柔柔地啄吻,似是安慰。 她最后亲在夏瑜的唇角,闻到清新的柑橘香,青涩的、甜蜜的。 她神色沉迷。 “忘带了你。” 女孩的身子一颤,瞳孔几番变化,最后被柔软的情绪慢慢、慢慢地覆没。 陈婶的手扶在岛台,透过玻璃,视野里,零落的蔷薇架舒展着互生的羽状复叶。 女孩正阖眼,任夏修音捧着她的脸咬她的唇,她揽着女人的后颈,全然依赖。 细嫩的肌肤沁着血色,艳色姝丽,人比花娇。 错眼看去,倒像是满架的蔷薇新放。 漫长的吻。 良久,陈婶听见门响。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夏修音站在玄关。 “陈婶,今天中午阿瑜和我在公司吃,不必煮我们的这份。” 她又道。 “我们不在,你一个人不要将就。” 女孩的手半掩在夏修音身后,她眉眼弯弯,笑得清甜乖软。 “陈婶,等晚上回来,我和姐姐会检查的。” 也许,她们是在牵手。 所以夏瑜一直倚着姐姐。 这样隐秘的小小欢喜。 陈婶状似无所察觉,笑道:“嗳!知道了,两个小机灵鬼。” “陈婶,我们走了。” 门轻轻掩上。 陈婶在原地站了站,半晌,揩了揩眼角。 她看着长大的两个女孩。 从相互依偎的小豆丁,到如今优秀耀眼得让人艳羡。 她曾经目经夏臻成长,可夏臻过得并不快乐。 夏臻骄傲、自满,对一切都唾手可得,却活得了无意趣。 但好在,两个女孩是幸福的。 即便,她们的幸福只源自彼此,笨拙地互相爱着,偶尔会着急,会贪心。 “这样……就好。”陈婶念叨。 她叹口气,“一个人的话,午饭该吃些什么呢?” 夏瑜同刘志来过公司多次。 每回,她都是期待地趴在车窗上,瞧着姐姐向她走来,心腔里层层漫上欣喜。 这是她最喜欢的时刻之一。 所以,与姐姐十指相扣,经由大厅,坐上专用电梯,再在众人的目光中走进办公室…… 对于夏瑜还是新鲜的体验。 她的视线只敢落在姐姐和自己相牵的手,两颊滚烫,胸腔里不安而雀跃地搏动。 似乎某处腔隙裂开,深藏的、张牙舞爪的贪欲,得见天日。 大家……都在看吗? 看她和姐姐。 姐姐牵着她。 她们是一对。 她们亲密无间。 “那是老大的妹妹?这么大的人,还牵着,也亏得她妹妹能忍。换了我妹妹,早觉得丢脸,小手碰都不让我碰了。” “是听说过夏总有个妹妹,两人相依为命,所以宠得不行,星星月亮都要帮她摘。” “妹妹长得也太好看了,脸这么小,又白又嫩,乖乖甜甜的,老大要是用点力,还不得破皮。老大藏了这么久,今天居然肯带过来。” “那不是妹妹吧……和夏总长得不像啊。我倒觉得和之前上热搜的那个女演员撞脸,诺,你们看,虽然画质有点糊,是不是一模一样。” “哎哟我去,还真的!欸?夏鱼?这不是我们公司名下的艺人吗?” “你们看过之前有个爆料吗?t大的一个热帖。说是夏鱼有个同性恋人,富得流油,是圈内人,夏鱼之所以资源那么好,都是因为带资进组。” “资源很好吗?都是小配角吧。” “你傻?你不看看是什么咖位的配角。再说夏鱼下了热搜,后期的营销这么谨慎小心,不急不徐的,一看就是咱们老大的风格。你到网上检索一下,一水真情实意的欣赏好评。” “咱们老大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啊,一脸无欲无求的,难道是潜……潜……” “行了行了,瞎猜什么。我几年前见过这个小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人家哭哭啼啼地来公司,眼睛都哭肿了,可怜巴巴地说是要找姐姐道歉。” “还真是姐姐?那、那个同性恋人怎么回事?夏总捧在手里的妹妹能让别人带跑了?还在大雪天的两个人接吻?” “没准眼瘸,看错了。这个夏鱼估计就是老大的妹妹,都一个姓,捧她的也是老大。” “绝了,这个瓜吃的。” 夏修音的办公室设计干净,装饰简洁,静雅有力,利用亮色的跳跃感,显得空间明透而富有现代质感。 只是难免稍显冷淡。 夏瑜捧着电脑坐在夏修音不远处,时不时偷瞄一眼姐姐。 夏修音沉浸在工作中时,居于上位的凌厉便遮掩不住,眉梢都是冷的。 这样的姐姐陌生得让人生畏疏离,却又让人心折靠近。 这是她的姐姐。 把所有的柔软都只留给了她。 这么好的姐姐。 果然,大抵是女孩的目光过于灼热,烧得夏修音不得不抬了头。 视线相迎的瞬间,陈冰初融,皑雪尽消,一点笑意上挑。 温煦的春.潮上涨,覆过夏瑜的口鼻,遮着她的眉眼,没至女孩的发顶。 她要在这样的温柔里溺亡。 “阿瑜,过来。” 姐姐对她伸出手,指尖纤白柔腻。 夏瑜便合了电脑,捏着手指,乖乖地站在夏修音身前。 夏修音揽着她的细腰,把她抱得近了些。 被这样的不容拒绝的力道牵动,夏瑜不得不微俯着身,长长的发滑落在姐姐前襟。 夏修音亲亲她的下颔,又抬头碰了碰温软的唇。 “阿瑜,会无聊吗?”她问。 夏瑜红着脸摇头。 她和夏修音对视了一会,眼神烫得夏修音心快要化掉。 谁知,借着一点优势,女孩骤然低下头,去找姐姐的唇。 她不怀好意地吻修长的颈,在耳垂轻啄。 尾指勾着衬衫的纽扣。 “阿瑜想做什么?”夏修音纵容了一会,在她耳边轻笑。 夏瑜不作声,牙齿咬着纽扣,细细地磨。 被女孩缠得有些耐不住,夏修音将桌上的电脑归置在一边,握着女孩的腰,略作施力将她抱上了办公桌。 夏修音倾身去吻女孩,吻得深切煽情。夏瑜细细的腕子撑着台面,眼睫似振翅欲飞的稚蝶。 “羞不羞?”夏修音低声问。 女孩抬手拉她的衣领靠近,亲了亲。 “这是套间……”夏修音在女孩细微的困惑中解释,“秘书就在隔壁……” 她好心情地对着女孩圆润通红的耳朵吹了口气,“坏女孩。” 夏瑜剩余的戏份不多,只两三天便杀青。 片场的几天,夏瑜时常与夏修音煲电话粥。 陈晚晚总是欣慰地看着女孩,目光慈爱。 她在给自己做好充足的心理建设后,已经坦然平和地接受了自家艺人的禁忌之恋。 现在敲敲她的脑壳,仿佛还能听见游戏通关之后的特效音。 【叮铃叮铃……perfect!great!wonderful!】 至少,她一厢情愿以为的恋爱大三角、火葬修罗场,最后的对象都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从始至终都只是两个人的戏码。 尤其,夏修音多金、温柔、极致宠爱,那么一点的霸道强硬也都是加分项。 夏修音能护得夏鱼周全,自然也能保住陈晚晚的饭碗。 如果……夏修音不是夏鱼的姐姐,就更好了。 啧。 不过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夏修音是夏氏的顶头上司,就已经是陈晚晚做梦求了九千世才求得来的。 “小鱼,你跟你姐姐……”夏鱼系好安全带,陈晚晚在驾驶座回身忍不住问,“以后打算怎么办?” “嗯?”女孩一派单纯。 “就是……你们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偷偷摸摸地谈恋爱,家人怎么办?万一,以后败露了,舆论怎么办? “我会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夏鱼看向她。 一如既往的纯挚、坚定。 又天真愚钝得可笑。 陈晚晚哑然。 夏鱼是活在象牙塔里的女孩。 她永远不知道这样的背德对于大众是多么刺激眼球的事情,会为她招惹多少腌臜。 又或许正是因为她被夏修音困锁在象牙塔,所以夏修音才能这样肆无忌惮。 可女孩这样透明干净,陈晚晚不由也心旌摇晃,有些体谅夏修音。 没人不想独占这样的美好。 “小鱼,你放心,我会努力保护你。”陈晚晚斗志昂扬。 作为经纪人,她到底有些人脉和家底,纵使不能够与夏修音相提并论,但倘若出了什么事情,她愿意为夏鱼披荆斩棘。 这样的热血滚烫着,直到她送夏鱼回到家。 夏修音出门相迎,在陈晚晚面前,自然而然地亲亲女孩。 然后对她道,“多谢。” 青天白日。 众目睽睽。 毫无顾忌。 不做掩饰。 陈晚晚心口一苦,头皮发麻,血也凉了。 她陷入深深的绝望。 夏修音怎么能这么放肆! 她都恨不得拉个罩子把两人兜起来,马克掉脸,所有人都不许看。 这样大大方方,也就夏鱼最近还糊,以后火了,简直是往娱记碗里送肉,还要浇番茄汁帮忙调味。 夏修音再是手眼通天,可眼睛多了,键盘多了,她怎么挡得住?护得了?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司,打算向前辈讨教,如何让黑到泥潭的艺人逆风翻盘。 夏瑜杀青后回学校继续学业,补一补平时分,准备毕业论文。 数学系毕业后,大多任职老师,或是转向经济金融,从事数据挖掘。攻研纯数学的少见,毕竟不是谁都坐得了冷板凳,况且数学对于资质天赋的要求与其他专业不在一个量级。 大三才刚开始,施筱已经焦头烂额地在准备考研,打算试一试经济方面。 相比较而言,因为提前毕业所以早早把专业课修完的夏瑜反而略显轻松。 “夏瑜,这不是人过的日子。”她有气无力,“我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初选数学脑子进的水。” 夏瑜把菜单放在她面前,“筱筱,先喝一点东西。” 施筱点了一通甜饮,神清气爽。 “这个冰淇淋杨枝甘露不错……”她用勺舀了口冰淇淋球。 “对了,夏瑜,你毕业后怎么办?” “我对金融之类不是很感兴趣,也没有信心任教。”夏瑜这样说着,像是早已有了打算。 “你要继续研究专业数学?” “嗯。”夏瑜点头,“我喜欢那些数字,喜欢公式。” 施筱噎了噎。 学专业数学的,就是和她这种学应用数学的脑回路不一样。 “系里有出国留学的名额,你申请了,可以去前沿和大佬碰头。” “嗯……”夏瑜的指尖碰一碰桌角的小盆栽,“可我不想出去。” “国内就很好。” 施筱咬着勺子,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不是我媚外,我读经济也是要出国的。” 夏瑜弯着眼睛。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说什么胡话?”施筱皱着眉头,突然福至心灵,“夏瑜,你说实话,你不想出国是不是因为你姐姐?” 夏瑜不做声。 “你脸红了?你干嘛脸红?”施筱气得要晃晃她的脑子,或是打她一顿,让她把里面进的水都哭出来。 “你好好说话!” “我知道你和你姐姐现在还浓情蜜意,但是谈恋爱什么时候不能谈?你做这个决定,你姐姐知道吗?” 夏瑜没有直接作答,她轻声道,“姐姐会尊重我的选择。” 施筱把奶茶杯放在一边,捋了捋袖子。 “夏瑜,你不是真的疯了吧。” “还是说,你离了你姐姐就不能活?” “你想永远攀附她?让她在温室养着你?” 夏瑜静静看着手指。 施筱投降,“好吧,我话太多了。夏瑜,你究竟怎么想的?” “我知道,你一直是个有主意的人。” 夏瑜对于时间的把控很严谨,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当紧凑,即便是竞赛,也极少占用校外闲暇。 施筱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讲,她认为女孩是为了留出足够的时间去和她姐姐相处。 夏瑜性子软,行事却干净利落,准备周全,好比提前毕业,她从大一下便开始蹭大二的专业课。 这样一个执着、目标坚定明确的人。 “筱筱……”夏瑜的眼睫安静地垂落,“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努力变得优秀。” “原因很简单,我想让姐姐看到优秀的我,看到最好的我。” 可是,如果变得优秀的前提是离开姐姐,她就不想要这样的优秀了。 “学习是最简单的事情,不必拘于时间地点。”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随时准备考试,申请出国,攻读学业。” “但不是现在。” “我的人生,是围绕姐姐转动的,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引我的轨迹。” 与生俱是,不讲道理。 夏瑜的神色很暖,她歉意地看向施筱,“我不想离开姐姐。” 她是与夏修音同生的幼苗,攀附着姐姐,承着雨露成长。 根系纠缠,枝叶交错,茁壮而生,只是为了能够成为姐姐的依靠。 稍作分离,便是鲜血淋漓。 她将奶茶重新递进施筱手里,“筱筱,别担心,我们会过得很好。” 施筱仿佛看见岁月呼啸而过。 所有人在向前奔跑,而夏瑜逆流而上,想要回首去牵姐姐。 她干巴巴地,“你们当然会。” 喝着融化的冰淇淋,施筱的大脑骤然冷静下来。 周遭的视线一览无余。 兴奋的、喜爱的、欣赏的…… 对夏瑜的。 她在想什么。 夏瑜出路众多,想去哪一条,都有她姐姐帮她铺出通天大道,宽敞明阔。 夏瑜对夏修音的依赖,不是菟丝花的攀附,是幼苗的本能。 夏瑜自己当然也可以遮挡风雨,只要对象是为了夏修音。 想着想着,她觉得奶茶索然无味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阿瑜的爱情观,我不做评价。 但是大家要慎重,想想我们在上章刚刚拒绝了姐姐的亲近,是她睡不到的女人。【慈爱】 以及,学习对于我们而言,到底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咦嘻嘻 大家都猜到了,是在进行收尾,大概就是一路高甜到完结。 有期待更多日常以及妙妙cp的,番外来战!【躺平】啾啾你们 感谢大家投喂!非常感谢支持!!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赤木龙介、北盐、汤分子、稷下学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柴3个;葜柠檬、玖边、阿积、jacetsa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葜柠檬20瓶;绿江什么时候倒闭9瓶;聆弋柒、简汐5瓶;三三两两、学习、雪飘君3瓶;阿娜2瓶;36178737、精致的杨猪猪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1、71 夏瑜参演的电影上映时,已将近年关。 锡市入冬以来,还未着过雪,风倒是干干的,吹久了,衣料覆着外的肌肤便会生出几分疼意。 花园里则支了不少小帐篷,精细照看着,生怕吹折了哪株心肝。 夏瑜蜷在被窝里,睁开一只眼去看姐姐。 床头柜放置了一只玻璃杯,夏修音执着水壶微微俯身,透明的水流安静地充填,漫至四分之三。 夜间轻了重了,夏瑜有时会哭,哭得厉害,越哄越哭,背脊和脖颈也汗涔涔的,湿漉漉地从水里捞出来般。 夏修音总担心她会缺水,故而常常在床边备着一些,起夜或是晨时,盯着女孩让她补充水分。 夏瑜不爱喝水,撒起娇要使出浑身解数,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今天倒也不例外。 “阿瑜?”夏修音余光瞥见女孩的小动作,挑着一点笑唤她,素净白皙的手拆了一枚吸管插.入杯中。莹润的指尖停在杯沿,轻轻施力。 “阿瑜不在。”女孩把头埋回被窝,闷闷地小声道。 “那说话的是谁呀?”夏修音瞧着床上的鼓包。 “说话的是……”夏瑜的尾音扬了扬,带着笑,“是姐姐的恋人。” 鼓包动了动。 “原来是这样。” 夏修音深以为然。 “姐姐现在想让恋人喝点水,不知道她答不答应?” 女孩似乎小小地纠结了一会,最后细着声音道,“恋人说,她要准备一下。” 天底下,怕是只有夏瑜喝杯水,也要让姐姐哄着喂着了。 十数年的光阴拍马而去,她甚至不抵幼时。 夏修音等着恋人的准备。 夏瑜没有起床气,却总是比平常更黏人一些,顺着本能想说什么便说什么,甜得人牙齿都要歪掉。 倘是夏修音偶尔得闲,女孩知晓,便尤其要费好一会功夫。 可夏瑜,也只在她面前这般。 让夏修音受着。 不多时,被褥不见动静,尾指竟是传来扯动。 轻轻地勾着,蹭在指腹,细绒般的触感。 女孩从被中探出一只细白的手,来牵夏修音,似是讨好。 见姐姐没有反应,便又扯了扯。 夏修音不动如山,只好整以暇地瞧女孩还要耍些什么手段。 这下女孩有点着急,纳闷地露了眼睛来看,撞进姐姐含笑的眸子—— 被抓住了。 “姐姐。”她眨着纯澈干净的眼,柔软的被拉至下颔,显得她一张脸越发小。 “姐姐今天订了电影票,不知道要不要浪费掉。”夏修音看了她一会,突然道。 “电影票……”夏瑜算了算日期,是她的电影上映。 “为什么会浪费掉?”她急忙忙道,连被子都不记得伸手去提了。 “因为……”夏修音轻笑,“我等的那位,是连床都不愿意起的胆小鬼。” “我不怕起床……”夏瑜掀开绒被,穿着揉乱的睡衣,手里还牵着夏修音轻晃,“姐姐,我们去看电影呀。” 夏修音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去洗漱,然后,过来喝水。” 夏修音将玻璃杯搁置在一旁。 夏瑜心知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况且,她之前迷迷糊糊刚醒忘了电影所以才磨着姐姐,现在记了起来,也有些等不及。 认认真真地漱口、洁面,夏瑜俏生生地站在夏修音面前,捧起杯子抿了抿。 “没有味道。” “嗯?” 夏瑜眼角觑着夏修音,眼睫眨了眨。 蓦地,她勾着夏修音的后颈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柔软的嘴唇相贴,她探着舌尖舔了舔,弯着眼睛笑。 “这下就是甜甜的了。” 夏修音被这个吻堵得哑然。 她横了两指在女孩唇前。 “喝完再亲。” 姐姐手腕铁血,夏瑜只好咕嘟咕嘟一口气下肚。 “姐姐,可以了吗?” 她把空空的玻璃杯拿给夏修音看,巴巴地瞧着姐姐,“是不是可以了?” 夏修音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软,她遮了遮女孩的眼睛。 “阿瑜,别忘了搽面霜。” “天干。” 秋冬用的面霜不如乳液清爽,不在剧组,夏瑜总是偷懒,护肤也不做到位。 “姐姐帮我搽。”夏瑜扬起小脸。 夏修音纵着她,手指沾了些,在女孩的额头、两颊点了点。 夏瑜的眼睫颤着,眯了缝去看姐姐。 “姐姐,小时候,你也会这样帮我。”她道。 幼时记忆里的每一次触碰都轻柔得令人心动,细腻的、温暖的指尖,羽绒般落在面颊。 “是啊。”夏修音笑了笑,揶揄道,“那时候,阿瑜牵着姐姐的手,保证你不会像其他的小朋友一样。” 【姐姐,我喜欢搽香香。】 香香……一出口便是软软糯糯的叠字,由当时还是小团子的女孩认真说着,像是含了糖果,甜蜜绵软。 夏瑜难为情地把眼睛阖好,“因为想要姐姐多碰碰我,和我在一起。” “现在呢?” “现在……”夏瑜抿起一个小小的笑,不再作声。 现在,她不再是那个战战兢兢漂泊无依的女孩。 不用努力去幻想,一个小朋友应该会有的抚摸会是怎样温柔。 姐姐给了她特别特别多,多到她的心腔都满溢着柔软的欣喜。 也知道,原来,一个被惯坏的小孩可以用撒娇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女孩最后握住夏修音放在她颊边的手亲了亲。 “姐姐,我也要帮你。” 下午场,电影院人只坐了小半。 荧幕上四起狼烟,战鼓雷鸣,终是溃不成军、倒戈卸甲。 她们则坐在影厅的中后排,含着吸管,在昏暗的光线下安静地接吻。 碎冰的气泡水沁着凉,在口腔变得甜腻绵长,牙齿被一颗颗舔吻过去。 本只是轻抵的肩侧,逐渐相拥交错,搭在扶手的指尖也慢慢扣了起来。 这么契合、相配。 影片跌宕动人,情真意切,压抑的轻泣从前排隐隐传来。 “阿瑜,你演的角色死了……”夏修音抬头瞥了眼,可注意力很快被女孩拉了回去。 夏瑜从爆米花桶中捏了一粒,含在齿间。 她把自己的唇送到夏修音眼下。 “姐姐,尝一尝这个。”含含糊糊的声线,又细又软。 夏修音便启了唇缝去尝。 奶香的添加剂,甜得舌头要化掉。 每一处神经末梢都在将这隐秘的满足传递至大脑皮层。 跳跃、躁动。 “好不好吃?”女孩的眼睛很亮,藏着坠落的星子,这样搂着她的脖颈,凑近她,期待地瞧着她。 夏修音声线微沙,“好吃。” 语罢,又从女孩的唇角细细吻过去,在唇瓣轻蹭。 这般,倒不像是在说配餐小食好吃,更像是在说些别的。 当明晃的灯光在影厅亮起。 夏修音一时恍然。 “两个小时好快就过去了。”夏瑜蹭着她的鼻息软声道。 只是几个亲亲的时间而已。 这样方式的度量,真是磨人。 可等夏修音的余光落在女孩湿润的眼和红嫩的唇,又觉得她经得起这般时间的飞逝。 再多也经得起。 “嗯,好快。” 电影结束天还很早,两人牵着手在商厦里闲逛。 女孩欢欢喜喜地兑了一捧硬币,凑在娃娃机旁。 “姐姐,你看到那个大白了吗?在小黄鸡中间的那一个。”夏瑜牵着夏修音的手,让姐姐站在她的身旁。 她冲着夏修音笑,“姐姐等等我,我很快抓给你。” 说是很快,可等女孩两手空空,竟是连小黄鸡都不曾捞到一只。 “姐姐再等我一下。”她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跃跃欲试地要去服务台。 夏修音捏了捏那根手指,连着细白的手一起握进掌心。 “阿瑜,我们去别的地方看一看。” “可是……”夏瑜低低地、带了一点沮丧道,“我说好要给姐姐抓那只玩偶的。” 夏修音摸摸她的脑袋。 “拿着玩偶,姐姐就只有一只手可以碰你了。” “要一路都抱着玩偶回家,然后找地方,好好地放起来。” 她将女孩揽进怀里,声音落在夏瑜的耳侧,鼻息轻轻扑打。 “阿瑜,姐姐只想抱着你。” 夏瑜的脑袋埋在姐姐的胸前,她红了耳朵尖,半晌才记得点头。 “嗯……” “我也只想抱着姐姐。” 细碎的、每一天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告白。 好喜欢你。 最喜欢你。 夏满夫妇打算岁末出国游玩,夏瑜同他们联系得知后,邀请他们来锡市坐一坐。 “小瑜,方便吗?”嘉珍和夏满有些期待,却也忐忑,“会不会麻烦到你们?” 南城的别墅也好,锡市的高级寓所也罢,这么些年,他们涉足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们与夏修音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有所交集。若不是夏瑜的存在,他们躲避都来不及,更不用提一月两次的通话了。 他们是愿意邀请夏修音去他们寒酸的小区房的,不介意让夏修音明晰他们之间的悬殊,即便这会让他们难堪。即便因为这样的条件,他们才根本没有资格开口,让夏修音把夏瑜交由他们抚养。 女孩的乖巧懂事、体贴细心,她的聪慧优秀,都与他们无关。 是夏修音牵着女孩,一点点陪她长大。 “怎么会麻烦……”夏瑜温声慢语,“叔叔阿姨,如果你们在国外过年的话,那么就要有好久都不能看见我了。” 想了想,她像小女儿一样撒娇,她知道夏满夫妇爱着她,根本抗拒不了。 “难道……叔叔阿姨不会想我吗?” 想,当然想。 女孩不在他们身边的每一个时刻,他们都在想念着。 那些由于夏瑜的到来才重新填充的色彩,是他们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牵挂。 出国旅游,起初只是为了缓解女孩不能同他们一起过年的难过。可仔细想来,女孩年后总会去他们家小住,这样出国一番,连难得的聚首都不再有了。 “我……”嘉珍求助地看了看丈夫,夏满咬着牙点头。 “那、小瑜,等过两天,我们收拾好行李,去锡市看看你。” “好”女孩软软应。 随后,又闲聊了一些琐事。 与夏瑜的谈话很舒服,她总是认认真真地听你的每一句话,那些你自己都觉得老掉牙的嘱托,她都会乖乖地回应。 “叔叔阿姨也要照顾好自己。” 直到这样,通话方结束。 “我们才去过两次锡市……”嘉珍回忆道,“我都快忘记小瑜在那边的家是什么样子了。” 想来是年纪大了,他们更愿意守在家里,等待女孩的电话,和一年几次的探望。 他们偶尔也会有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庆幸,庆幸这样精灵般美好的女孩,居然会愿意与他们关系亲密,这么地待他们好。 “那有什么关系。”夏满还在回想着和夏瑜短暂的对话,听了妻子的感慨,笑道,“这次,我们就再记一遍。” 夏满夫妇抵达锡市时,恰逢初雪。 他们有些不适锡市从骨缝里透着的湿冷,风细细的,却凶,像是要往你的身体里嵌着长针。 裹着夏修音在车上备好的大衣,他们在雪地里走了几步,一抬头,就瞧见盈着笑的女孩。 大抵是被仔细叮咛过,夏瑜穿得很暖和,雪白的小脸被羽绒衣的领口遮了下颔,显得剔透娇俏。 “叔叔阿姨,你们来啦。”她快步来到他们身前,要帮他们拿行李。 夏满和嘉珍哪里舍得。 “乖宝,你和小姐先进去吧。”刘志开口,“我来就可以。” “麻烦刘叔了。”夏修音握住夏瑜伸出的手,转而对夏满道,“表哥,我们进去坐。” 嘉珍的目光落在她们交叠的手,眉心跳了跳。 夏满夫妇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被人伺候,他们同陈婶连连道谢,最后,是夏修音开口。 “陈婶,辛苦了。” 她话中带着暖意,那种经过沉淀的柔和温煦,“需要什么,表哥他们会说的。” 夏满称是。 他拘谨地坐在沙发,目尽处远比南城的别墅来得温馨,又或许只是缩窄的空间带来这样的错觉。 夏修音真心待人时,浑身的冷刺都收得干干净净,那种骨子里的矜高也被揉进笑里。 她与夏满夫妇就一些小事聊起来,一起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相声表演。 夏瑜守着果盘,坐在夏修音身边剥坚果。 她剥得很仔细,果肉都是干干净净的,看不见碎屑。 “姐姐,给你。”她将一捧坚果仁都放在了夏修音的手掌。 夏满与嘉珍眼中,女孩依赖地看向夏修音,绽出一个纯净乖巧的笑。 晚饭用得算是愉悦,夏修音陪女孩去过夏满家多次,知道夏满夫妇的喜好,所以菜色丰盛且合胃口。 客房也是提前整理过的,所有用具一应俱全,洗漱用品换了全新。 夜半,夏满睡得酣熟,嘉珍心下突地一阵不安,她出了客房,发现一楼开了盏夜灯。 暖暖地烘出一片静谧安宁。 夏修音和女孩正相偎着看投影。 夏瑜用小叉插了一枚樱桃要往姐姐嘴里送,夏修音等了等,见女孩动作实在慢,便自己探了头。 她们感情真好。 嘉珍看了会,心中暗叹。 她准备回房,余光无意间竟是瞧见,夏修音亲了亲夏瑜的手指,顺势……吻上了女孩的唇。 不长的吻,温温柔柔的,像是自然而然的下意识之举。 随后,她们又把脑袋凑在了一起,亲亲密密地小声说着悄悄话。 嘉珍回过神,发现手脚已经僵了。 两日后,夏满夫妇准备出发。 雪已经停了,枝梢裹着素色的银,日光下漂亮璀璨。 “小妹……”临行,嘉珍突然握住了夏修音的手腕,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你一定要待我们小瑜好……” “我知道,你很厉害,你肯定都做好了打算。” 她忍着泪,神情似哭非哭,很难看。 “千万……千万别让我们小瑜难过。” 夏修音静静与她对视,末了,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 “放心……我会和阿瑜好好的。” 夏满不明就里,却也伤怀。 他同夏瑜告别,“小瑜,叔叔阿姨走了。” 夏瑜见嘉珍有些难过的样子,眼圈也红起来。 她带了点哭腔挥手,“叔叔阿姨,再见。” 夏满与妻子踏着潮湿的地面,他的身侧,嘉珍走出没多远,骤然泣不成声。 他们身后,两个女孩目送了他们一会,已经携手进了寓所。 “嘉珍,怎么了?”夏满为妻子打开车门,和刘志点头致意,然后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不就是出国玩一两个月,实在想小瑜,可以打电话啊。” “我们的小瑜……”嘉珍伏在他的肩膀,终是哽咽,“她该怎么办。” “她才二十岁!才二十岁……” “小瑜怎么了?”夏满耐着性子听妻子,“有小妹照顾她呢。” 可他这样说着,嘉珍并没有点宽慰的迹象,反倒流了许多眼泪,翻来覆去念着这几句。 夏满手足无措,倒是刘志从后视镜里看他们,眼中几分了然。 南城。 “姐姐,我们……真的要同外公说吗?” 近乡情怯,夏瑜忐忑地去牵夏修音的手。 回南城的前一周,夏修音便给女孩做着思想准备,但成效颇微。 夏瑜看上去,忧虑反倒尤甚惊喜。 “阿瑜之前不是说,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姐姐的恋人?” 夏修音捏了捏纤细柔嫩的指尖,温声安抚。 “是。”女孩点点头,神色还是有些垮,小脸皱巴巴的。 夏瑜恨不得对全世界宣告,恨不得浑身烙着姐姐的印记,以此标榜自己。 “姐姐,外公会答应吗?”她急切地需要得到一个肯定的、足够让她安心的答复。 “他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开玩笑?” “会不会……”夏瑜咬了咬唇,一字一顿,“让我和姐姐分开?” 夏修音摸着她的脸颊,注视她,“如果外公不许,阿瑜会放弃吗?” “就这样……和姐姐分开?” “还是说,变回以前的样子?” 她温柔地笑,低声道,“变回……姐姐只是姐姐的样子。” “不……”只是这样的假想,女孩就有些受不了,她摇着头,眼泪吧嗒吧嗒下落,“我不要和姐姐分开。” 她伸手去搂夏修音的脖颈,嘴唇往她的唇边贴,让夏修音也尝到泛着苦的泪,“也不要姐姐变回姐姐。” 她要姐姐和她接吻,像对待孩子,像对待恋人…… 姐姐的吻,给她的吻,她都想要。 还要和姐姐做其他的事情,只能爱人之间做的事。 “姐姐,我不要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要我们在一起。” “要永远在一起。” 这样的思绪散发开,夏瑜的呼吸都痛了起来,像要缺氧。 她吻着姐姐,尝着稀薄的空气。 夏修音眼中沁着点点暖色。 她任女孩急切地啄吻,抚着女孩的背,让她渐渐平静。 “那就……永远在一起。” 她笑着,说出最初同夏瑜说过的话。 “阿瑜别担心……” “外公很好说话的。”她拥住女孩。 “你多求求他……” “他就心软了。” 刘志被佣人引着去停车,夏修音帮女孩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牵着她进了老宅。 经由长廊,绕过青石浅溪,两人瞧见檐角的皑皑白雪。 正红的灯笼挂了满檐,与雪相衬。 “外公。” 夏松德身着唐装,拄了拐杖,被管家沈司小心护着,站在檐下。 【修音,她也一同来了?】 【外公,她现在同我坐在一起。】 【你让她别担心,我很好说话。】 【好的,外公……外公,您答应我一件事。】 【嗯?】 【至少……先过年,别吓到她。其他的……我会与您详谈。】 夏松德的视线掠过夏修音与夏瑜相扣的手,向她们身后看去。 刘志和两个佣人提着行李。 白墙黛瓦,细雪纷落。 别无他人。 【别吓到她。】 夏松德脑中,数小时前与夏修音的通话句句浮现,一字一字,清晰明刻。 这小半天,夏文梓的插科打诨,夏鹤轩的支支吾吾—— 他捏紧了手杖,指节泛青。 好啊! 夏松德的胸口一冷,又烫得烧心。 他一气之下,手杖抡在了近旁的夏文梓身上。 夏文梓神色震惊,咋咋呼呼地捂着腰臀跳开,口中呼痛,难以置信嚷开。 “外公,你怎么打我!” 别吓到她! 别吓到她? 夏修音为什么不问问,有没有吓到他! 夏松德气得又抡了夏文梓一下。 “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居然敢帮着修音瞒着他!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知道她们好了多久了! 难怪之前,夏文梓百般暗示他,修音的恋人是名同性女孩! 想到什么,夏松德又瞥向夏鹤轩,后者脚步微顿,沉稳地摆手。 “外公,我也是刚刚知晓。” “老二,你——” 夏文梓心道,正主不论如何,看这架势,他倒是得先帮妹妹哭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哥心里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雨晴estelle、eve、jacetsai、葜柠檬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冬天20瓶;阿娜2瓶;bobby、3617873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2、72 说哭,便不含糊。 夏文梓揪着夏鹤轩,提防他脚底开溜,随后扯着嗓子在夏鹤轩耳边嚎了起来。 “我腿……腿腿腿……” “疼……疼疼疼……” 夏鹤轩扯不开他,厉声在他耳边道,“夏文梓,外公根本没碰到你的腿,你装什么!” 夏松德面上做得凶,一副恨恨的样子,手上却把控着力道。 夏文梓半分没有与年岁相称的稳重,仗着一张好脸偷滑耍赖,招人喜欢也招人恨。 夏松德的几个孙辈,只他最跳脱,也最讨夏松德的欢心。因而,夏松德气急,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外公,不能打,不能打了。”夏文梓不搭理夏鹤轩。 这家伙,刚刚还想把事情撇得一干二净,结果害他挨了外公这么一遭。 他抓着夏鹤轩挡在自己身前,搓手揉背,神色夸张,倒是没有一点长兄如父的包袱。 夏松德被他几声嚎,叫得头痛,狐疑地掂了掂手杖。 分量不重,应当不至于。 夏文梓心知外公只是一时心闷,所以越发演得声泪俱下,只吵得夏鹤轩头晕目眩,引得夏松德又恨又气地笑出声。 尚未来得及酝酿的沉郁,被这个笑,轻轻飘飘地散开去。 夏家的其他长辈在里屋闲谈,听到外屋阵仗,不由也关注起檐下几人。 “姐姐。”数步之遥,夏瑜紧了紧与夏修音交握的手,“大哥怎么了?” 夏修音安抚地摩/挲了下女孩的虎口。 她轻笑,“大哥闯了祸,外公教训他呢。” “姐姐,那我们……” “阿瑜别怕,我们先过年。”夏修音凑到夏瑜耳边,“你看,才凶完,外公又心疼起大哥了……外公总是心软。” 夏松德皱着眉,要夏鹤轩扶一扶夏文梓。 后者顺竿上爬,整个人都松了劲,死死压在夏鹤轩身上。 “嗯。”夏瑜信服地点头。 等夏瑜和夏修音到了眼前,女孩甜蜜亲热地唤着“外公”,神情乖巧。 夏松德看着那双黑亮通透的眼睛,心里软了软。可瞥见一旁微微含笑的夏修音,心中又是一堵。 他的手杖在地面点了点,剜了夏修音一眼。 “小瑜,来,到外公身边。” 夏修音的指腹在女孩的掌心轻蹭,夏瑜的手一抖,视线不由追逐看向姐姐,而后掩了掩眼睫,乖顺听话地去扶夏松德。 “外公,我和姐姐回来了。”女孩并不知夏松德已经全然知晓,当下又是歉疚又是为难地小心掩饰好忐忑,尽力尽力地搀着夏松德。 “这次,可以待好多天呢。” “我就可以多陪陪外公了。” 夏松德上了年纪,心也绷不硬,刚做出的凶态被女孩这样柔声哄着,当即垮得干干净净。 二十岁的夏瑜,身段纤细,眼睛清澈藏着星子,连脾性还是往昔般绵软。 看到她,心便不自觉沉静下来,恨不得将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堆砌在她面前。 夏松德没法凶女孩。 夏瑜聪慧乖巧,又娇滴滴得不像话,说话细声细气,什么都想着你、念着你,撒起娇也是软软的,暖着心,是所有人心里最喜欢的小孩模样。 他也不例外。 “小瑜……”他开口欲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连同一声叹息咽进喉咙。 夏松德瞥了夏修音,心道,过了年同她算账。 “回来就好,路上累了吧,和外公一起去找点零嘴垫垫肚子。” “好”夏瑜乖乖应。 恰巧,岑澳抓了一把开心果从里屋出来,迎头看见夏瑜大喜。 “小姨姨,你总算到了!” “我都等你好久了!” 夏文梓还挂在夏鹤轩身上,压得夏鹤轩神情很不好看。 岑澳刚刚听了全程,余光瞥见他们这般境况,哪里不明白。 她叉着腰大笑,“大舅舅,你又干坏事了吧!居然被太外公抓住,哈哈哈!” 夏文梓本不觉如何,现在被岑澳一笑,脸色也黑了黑。 他松开夏鹤轩,抚了抚袖口衣领,插着口袋。 夏文梓勾了笑,端的是风流倜傥、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做派。 “妙妙,大舅舅记得昨天好像接了一个电话……” 这下,换岑澳被噎住。 她哼了一声,跑去夏松德另一边。 “太外公,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 岑澳轮流在岑家和夏家过年,今年,正好是来了老宅。 夏文梓暗骂,这都什么运气。 等夏松德被两个女孩簇着去了里屋,夏文梓咬牙切齿对夏修音道。 “修音,大哥这次里子面子都没了,你可得好好谢我。” “我要休年假,年假!你懂吗?一年的假!” 夏鹤轩一旁听了,颇为不赞同,“文梓,两三周便罢了,真顺了你,公司怎么办?” 夏文梓寻常花里胡哨,工作能力却出众,虽总是百般溜号,但事项从未有所缺漏。 “修音在分公司这么多年,怎么也够了吧。”夏文梓耸肩,“把她搞到总部去,让她替我。”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夏修音身上。 她扬了扬眉,唇角藏着笑。 “大哥,如果外公答应我和阿瑜……我便也答应你。” 到底是大家族,年夜饭用得很热闹,桌上添了两个一岁的小娃娃,流着口水喊公公。 夏松德被逗得开怀。 “妙妙,你怎么跟个猴子似的,坐好。”夏舒兰压着嗓子警告岑澳。 “哎呀,妈妈,你让我去打个电话。”岑澳撅起嘴,“马上就回来。” “打给谁啊?”夏舒兰抱胸,“我看你都和人家聊半天了,吃饭还不消停?” “这是秘密!”岑澳眨眼,小声叫唤,“妈妈快放我走!” 夏舒兰按着她不肯放,手机来了通话邀请,岑澳把头低到桌子下。 “喂?” “妈妈不让我和你打电话。” 夏舒兰:“……” “好吧,那你要亲我一下吗?” 夏舒兰:“?” “别害羞,不然我亲你。” 夏舒兰:“!” “啵——啵。” 夏修音和夏瑜也被欲盖弥彰的一个吻吸引了视线。 她们的目光陡然相撞,柔柔地彼此交.缠,最后又轻轻旁落。 “赶快滚——”夏舒兰翻了个白眼,“有多远滚多远。” 岑澳用手盖着手机,得意地一扬下巴,喜滋滋地拍屁/股走了。 夏瑜和夏修音之间隔了四五个人的距离。 女孩软趴趴的眼神一直在姐姐的面部、手指安静地兜绕,细细的,黏着姐姐,追逐她每一个动作,可怜极了。 夏文梓卸了蟹腿,低声对夏修音道,“这次,我可不帮你。” 夏修音垂眸,专心剔着细腻的鱼肉。 不多时,夏文梓手肘传来微微的推力。 一小碟剔好的鱼肉搁在他右手旁。 夏文梓擦了擦手,翘着唇,“修音,这才算求人的……” “大哥……”夏修音放缓声线,“劳驾递给阿瑜。” 夏修音喜好吃鱼,却禁不得一点小刺,所以娴熟利落,剔得尤为干净漂亮。 嫩白剔透的鱼肉,衬在青瓷的碟中,叫人食指大动。 “?” 夏文梓动作微僵,良久,冷声一笑。 只是十分钟后,夏瑜的方向又递来一碟流油的蟹黄与莹白的蟹肉。 用了剪刀与细筷,拆得完整。 夏文梓看了眼手中的蟹壳,身旁的夏修音已经自然而然地蘸了酱料入口,嘴唇柔软.红.嫩,衬得蟹肉美味多汁。 上座的长辈谈笑,周遭的小辈或是闷头吃喝,或是窃窃私语。 夏文梓不甘心地打眼去瞧对面的夏鹤轩,那个呆子饮着汤,蓦地扶了眼镜道:“我对海鲜过敏。” “……” 夏文梓胸腔憋闷,狠狠地折了蟹腿。 夏松德居于上座,瞥见夏修音这里的细碎动作,心绪沉了沉。 “爸,您吃啊。”大儿子对他道。 “好。”夏松德勉力松了松眉头。 老宅处处草木葱茏,并不宜燃放烟花爆竹,故而沈司带着小辈去了宅后空地。 薄薄的雪覆于细土,火树银花在天际坠堕。 “姐姐,你看。” 夏瑜手中执着一束烟花棒,彩色的星屑迸溅四落,璀璨夺目。 女孩眼底映了融融的暖色火光,点点碎碎,浮在干净清澈的黑眸。 白皙的小脸被镀上浅浅的晕,精致流畅的线条几分朦胧,她眉眼弯弯,口中唤着姐姐,美好得叫人心碎。 夏修音的胸腔传来经久的悸动,恰如海潮,层层上涌,不衰不休。 细末的浪花拍打沿岸,温煦的潮水慢慢、慢慢覆没枯涸的沙。 口腔迟钝地漫起细细的甜意,喉咙却哑得厉害。 “好漂亮。”夏瑜微微仰着小脸,绽着笑容,眼睛弯成月牙,露出洁白的齿。 搁置在身侧的手,在孩童稚嫩的欢笑中,在满世界的烂漫中……一分分摸索、相触,指腹相抵,敏.感的神经末梢小小雀跃…… 细白的手指滑至指缝,贴合地紧扣。 “姐姐。”漂亮的瞳望过来,染了亮亮的水光,似羞似痴。 夏修音察觉到难.耐的渴.意,细微的痒从心腔攀爬,一寸寸、侵入血管。 被……占据了。 【听哪,那银铃似的回音:“不是死,是爱!”】 “阿瑜,在这里等姐姐。”夏修音亲亲女孩的前额。 “姐姐……不要……”夏瑜用手去勾姐姐的手指,牢牢地握好,煞白着小脸,泪珠接连从眼角往下掉。 “姐姐带我一起。”女孩哀哀地乞求,透明的眼泪从眼睫凝结,落入夏修音的掌心。 夏修音捧着女孩脸颊的手,一片濡湿。 入夜,前厅喧闹,夏修音与夏瑜站在外公的书房前。 夏文梓倚着墙,神情掺着肃然。 虽说循序渐进半年之久,但夏松德能否接受,尚未可知。 “阿瑜别担心。”夏修音安抚地低声道。 “姐姐求求外公,他会答应的。” 夏修音揉揉女孩的发。 “修音。”夏松德沉声在书房唤,听不出喜怒。 “姐姐……”夏瑜牵着姐姐的尾指,不肯松开。 “姐姐进去了。”夏修音俯身去抱女孩,清新的柑橘调萦在鼻间。 她们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 夏鹤轩眼神复杂地,看他两个妹妹这样亲近。 记忆中那些再寻常不过的片段,都添了几分暧.昧。 书房门启了缝,正要掩上时,夏松德的声音道。 “夏文梓,你也进来。” “?”夏文梓一呛,不敢置信。 “外公,你叫我?” “进来。” 夏文梓眼神慌乱,他站得笔挺板正,扬声道,“外公,我觉得鹤轩比我更适合应付接下来的场面。” “夏文梓——” 夏文梓反射性地腰臀一痛。 夏鹤轩脸上不带什么大表情,眼中却透着幸灾乐祸。 夏文梓磨了磨牙。 “老二,你也跑不了。” 他拽着夏鹤轩,“啪”地摔上门。 作者有话要说:夏文梓: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想了想,把章节拆得多一点,就能营造出我写了很多的样子。【机智如我】 谢谢大家的投喂和陪伴!啾啾啾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盐、稷下学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葜柠檬、jacetsa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娜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3、73 “多久了。”夏松德坐在书桌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你们像这样、多久了。” 夏松德身后,悬着两副精心装裱的字卷。 夏修音微眯眼睛,认出落款是修音与阿瑜。 她站在不远处,指腹蹭了蹭,眼里的笑意轻掠而过。 “从阿瑜十八周岁……到现在。” 或许……还要再早一点。 三年前的除夕,在楼下,在夏松德的眼前,她们私密、缠.绵地接吻。 十八…… 夏松德提着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也就是说,她刚成年,就被你……被你!” “夏修音!你好——”他连连拍了几下桌面,空气都震荡些许,“你好得很哪!” 夏修音安静地立在原地,她的头颈微微垂下,背脊却是挺直的,仿若雪中新竹,又韧又劲。 与夏松德的盛怒,拼凑成无言的对白。 “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夏松德厉声相喝。 “夏修音,你问问你自己,你长她几岁!” 夏文梓与夏鹤轩贴在墙面,不敢作声。 夏修音心知夏松德这一声声喝问,只是为了震慑,让她羞耻,逼她低头。 她神色平静,并无反驳。 “她被你养大,难免移情,将对你的依赖错当成所谓、所谓的爱情……可你不一样!” “夏修音,你年少早成,她分不清,你难道分不清!” “还是说,你就是抱了这种想法!就是要将她故意养成这副人事不知的样子!” 夏松德攒了一下午的郁气,连带着对夏瑜的疼惜,统统发泄在夏修音身上。 “夏修音,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如此!” 夏松德越道越心惊。 夏瑜太乖、太软了,且干净懵懂得如同初生幼兽,这绝不是正常的教育抚养会达到的效果。 是有人刻意地将她养在象牙塔,将所有的风雨腌臜掩去,只换得朗月星辰相伴,一点点、一步步将她的世界涂抹得洁白纯粹。 可这样的纯粹后面,本身便意味着极大的恶意。 夏修音杜绝了夏瑜接触外界的机会,即便她偶尔会漏出一些小小的缝隙,让女孩感知霜雪,可那也是在她的绝对掌控之下。 夏瑜人生的每一个足迹,都打满了夏修音的烙印。 被这样扭曲的爱娇宠着,饲养着,夏修音成了女孩唯一的救赎。 夏瑜的每一口呼吸,都必须有夏修音在。 夏松德平复着呼吸。 他不能用这样的想法去揣测他的外孙女。 捡到夏瑜的时候,夏修音才几岁?14? 再是早熟,她当时自己也只是孩子。 一个孩子、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修音,告诉外公,你是怎么想的?”夏松德的额角突突地跳。 书房陷入死寂,只余细小的空气微粒还在漂浮、游荡、不知归处。 “外公……”夏修音顿了顿,眼角微微上勾,她轻声道,“最初,不是我想这样的。” “什么?” “是阿瑜——那个小孩,口口声声说,要做姐姐的恋人。” “她求着我,缠着我,哭得……这么可怜。” “她哭得……我心都恨不得捧出来给她。” 夏修音的声音带了点回忆。 夏瑜是个小哭包,伤心了就会安静地掉眼泪,感激了也会掉眼泪。 姐姐不在身边要哭,姐姐没及时哄她也要哭。 她以为她迟早有一天会习惯女孩的眼泪,可十数年来,她竟是越来越看不得。 一颗心握在夏瑜手里,酸酸胀胀,是停是跳,全凭女孩定夺。 “……我给她过了那么多生日……” “外公,您知道吗?每年的生日,她都许愿,要和姐姐在一起。” 夏松德一时竟有些无言。 “是她……来招惹我的。” “是她……不肯满足。” 夏修音一字一顿。 “小孩子贪心……”夏修音眉梢也沁着温柔,“姐姐都不够,还想着要做恋人。” “外公……”她抬了头去看夏松德,求助般道,“您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倒是也想问问,该怎么办才能不被那样的贪心束缚。 该怎么办,才能少眷恋一些。 与她这样契合的女孩,只是呼吸,就足够甜美得令她战栗。 她的手指、她的唇……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渴.望。 渴.望与女孩相拥。 渴.望更深的羁绊。 夏松德喉中艰涩,“如果……让你们分开……你们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夏修音的唇角沁了笑。 “外公,我已经没有妈妈了。” “……也没有爸爸了。” 她侧了侧脸,“现在——” “您要我连阿瑜……也一起失去吗?” 夏松德不舍得。 他知道夏修音曾经度过一段怎样黑暗无光的日子。 夏臻死后,她拒绝了他的帮助,隔绝几乎所有夏家人的会面,她与方端同住,彼此日日折磨,好一次次提醒她是如何害死了她的母亲和妹妹。 夏修音在没有夏瑜的过去,将自己活成了别墅内会笑的行尸走肉。 他怎么舍得让夏修音重新陷落在那样的孤立无援。 “那、你们以后……”夏松德阖了阖眼,“你有没有想过,夏瑜现在才二十岁。” “她还这么年轻。” “或许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未来,倘若她想要和别人在一起,你要如何打算?” 他的小外孙女。 将夏瑜养得非她不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老了。 他禁不起一点点的变故。 修音也好,夏瑜也好,他看不得任何一个不快活。 她们现在的恋爱,比之刀尖行走也不遑多让。 他心惊胆战。 他想同时保全他的两个外孙女。 他想让她们百岁无忧。 “阿瑜……和别人在一起……”夏修音用舌尖抵了抵上腭,眼睛慢慢眯起来,“和别人在一起……” 她这样念了几遍,空气粘稠起来,化为实质。 在沉寂压抑的空间,夏修音最终灿烂一笑。 “那我便放她离开。” “做回她的姐姐。” “……她还是我的阿瑜。” 夏松德试图从夏修音脸上找出一丝不愿,可那个笑容太过无懈可击,反倒让人生寒。 “修音,你当真这般想?”明明这是最好的结果,夏松德竟是隐隐不安。 “当真。”夏修音应。 “那若是你……你有了他想?”夏松德问。 夏修音似是觉得好笑,她好脾气道,“外公,不会有这么一天。” 夏松德终是略显颓然地扶着手杖。 “文梓,鹤轩,你们都听到了。” 两人小心应,“是。” “尽你们所能,护好两个妹妹。” 他把自己能做到的都做到了。 夏松德意识到自己无法干预到两个女孩之间……近乎背德、畸形的爱恋。 到底、是她们两人的纠缠。 既是不会伤及他人,他……也无从置喙。 “外公,您放心。”夏修音道,“我和阿瑜会好好的。” 她们会很好。 最最好。 夏松德疲惫地摆摆手。 “修音,你出去吧。” “那孩子,估计又在哭了。” 夏修音打开门,果然看见低着头哭得发抖的女孩。 窄窄的肩部不住颤着,精致的锁骨凸出得很明显,透明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在很努力地想要抹掉眼泪,所以手背湿漉漉的一片水迹。 小小的哽咽被她压在喉咙,便变成了另一种细弱的哭腔,如同幼兽的轻呜,哭得人心碎。 想必,是夏松德一开始的喝问把她吓坏了。 吓成了……这副可怜的样子。 “阿瑜。”她轻声道。 女孩便止了哭,抬眼瞧她。 被泪水泡得剔透的眼睛亮得出奇,眼尾都是红的,细嫩脆弱的眼周皮肤充血,似乎轻轻蹭过便会破掉。 “姐姐。”夏瑜怯怯地唤她,手指小心翼翼地去勾夏修音垂在身侧的手。 夏修音察觉到了指尖的潮湿。 是女孩的泪。 她哭得这么凶。 夏修音把手指稍稍分离,女孩便熟稔地将自己的滑了进去。 十指相扣。 夏修音牵着夏瑜的手抬起、放在唇边,亲了亲。 是眼泪的味道。 “阿瑜……” “嗯……”女孩压抑着哭腔,还在抽泣。 “姐姐是你的了。”气息落在皙白的肌肤。 夏修音渐渐凑近女孩,看她的瞳孔一点点变幻。 惊喜、庆幸、感激……复杂的情绪交汇,最后融成柔软汹涌的爱意,让夏瑜的眼漫上雾蒙蒙的潮气,潋滟的水光轻晃。 她映在这双眼中。 这双眼……也只会有她。 夏瑜与夏修音在南城待足了三周。 夏松德有心要留夏瑜陪他,夏修音倒是也跟着一起。 除夕之后,虽并未明言,但夏家所有亲眷都知悉了她们这段关系。 只是夏松德未曾放话,他们并不敢随意议论。 回到南城是在一个阳光大好的下午。 夏修音给陈婶放了两个月的假,好叫她陪儿子媳妇。 所以难得的,进了玄关,寓所竟是空无一人。 夏修音谢过刘志,将门掩好,行李搁置在一旁。 “姐姐。” 她转身,猝然抵着女孩吻了上去。 一点也不温柔的吻,呼吸都等不及,像是要活活撕扯下几片皮肉,意图将女孩拆.吃.入.腹。 她按着女孩的手腕,这么细的腕子,轻而易举地被按在墙上。 “姐姐,慢一点。”女孩求她了。 夏瑜抖得厉害,身子也软得厉害。 夏修音将她抱到玄关的矮柜之上,至下而上与她接吻。 女孩的脚跟轻轻磕在她的背脊,随着这个吻而不安地蹭动。 良久,夏修音似是终于缓过了最初的饥饿感,她慢了下来,柔柔地含了含微肿的唇瓣。 她笑着道,“阿瑜,我们到家了。” 她牵起她的女孩。 “去洗澡,换一换衣服,奔波一路了。” 好容易回了家,夏修音其他都顾不上,先去寻了她养的猫咪。 猫咪被她骤然而至的粗莽吓到,却还是依赖讨好地舔一舔她的手指,粉粉的舌头探着,乖得不像话。 夏修音笑着揉了揉猫咪,将它带至浴室。 “别怕,我会轻轻的。”亲肤的沐浴乳,打出细腻的泡泡,夏修音帮猫咪细致温柔地沐浴。 她的动作很轻,摸得猫咪很舒服,所以并不见抗拒,猫咪的喉中呼噜呼噜地发着一些细弱的奶音。 途中,猫咪打翻了沐浴乳,爪爪怎么都摆不回原来的样子,道歉地喵喵好几声。 夏修音同它说没关系,并且将自己手中的沐浴乳沾了些给它。 沐浴结束后,夏修音用一只大大的毛巾将猫咪包裹起来,她抱着猫咪,就这样将它带上了床。 柔软的大床,明亮的光线。 她去拿吹风机时,猫咪就安静地趴在浴巾里,湿漉漉的眼睛瞧着她,滴溜溜地跟着她转。 “不吹干会感冒……你最不喜欢吃药了,所以耐心一点,好不好?” 猫咪细细地叫了声,大抵是微弱的抗议。 或许是真的不太喜欢吹毛发,猫咪在夏修音的怀里并不安生,软软的猫垫时不时拍拍她的手背,喵喵叫着摸一摸她的脸,可她和它说了几句道理,它便沮丧地垂了脑袋。 最后,夏修音剥出一只羞答答的小猫咪。 她把它揽进了被窝。 猫咪黏她,她只好一刻不歇地安抚它,从它柔软的小肚皮摸摸它,偶尔还要捏着它的猫垫亲一亲。 或许是有些开心,又或者许久没见她而兴奋,猫咪在她的怀里尖尖细细地轻唤,夏修音都有些按不住。害得她不得不亲亲它,让它安静一些。 猫咪和夏修音玩了半天,精力消耗殆尽。 最后,它困倦地点起小脑袋,窝在她胸前。 夏修音爱不释手地揉揉它,一点点的柑橘香涩涩的,却也甜。 “晚安,我的小猫咪。” 作者有话要说:夏修音:撸猫的快乐:d 你们不是看不到评论区吗?为什么上章约好了一起打我?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葜柠檬、冬天10瓶;阿娜、y.2瓶;云无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74 夏瑜的硕士阶段是在s大进行的,一所距离南城只有二十分钟高铁的大学。 夏文梓去了锡市的分公司“颐养天年”,夏修音则在南城总部代之勤勉工作。 “今年的艺考生签约,我要去盯一盯,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夏文梓义正言辞道。 夏修音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因为还在学习,夏瑜并不高产,保持一年一部电影的水平。 这几部电影中有两部,分别获得了对应国际电影节金熊奖、金棕榈奖,夏瑜凭借其顺风顺水地荣获最佳女配角、最佳女演员。 平息没多久的“夏鱼”狂潮重新席卷而至。 【鱼鱼强,我投降!小姐姐——我可以!破音——】 【太绝了太绝了,夏鱼的颜值和气质真的不得不服,从此我读过的所有小说盛世美颜都有了脸.jpg】 【今天也要赞美我家鱼崽的美貌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文盲式追星的我来了!!】 【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这张仙女落泪图!!图片x9,夸!都给我夸!】 相比于粉丝的彩虹屁,业内人士的评价要温和中肯得多。 【不可否认,夏鱼是有灵气的,也是有运气的。在二十出头的年龄,遇到了这么适合她的剧本,将她的灵气发挥得淋漓尽致,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但是,当我们细察,便会发现,她所饰演的角色拥有同一个共性,那就是干净、纯粹。 这种特性并非角色本身的深度挖掘,而是夏鱼在表演中无时无刻不在渗透,难以遮掩的、属于她自身的特质。】 【这很可怕,因为这意味着,哪怕夏鱼扮演的是个极度阴狠恶毒或者工于心计的角色,你也会不自觉相信她,会不必要地期待她所带来的希望和光明,很有可能会折损角色本身的魅力,而去追逐夏鱼这个演员遗留下来的印象。】 【当然,这也可能另辟蹊径,绝对的纯白干净深藏着极致的黑暗疯狂,反而会使角色更加丰满。】 【就目前来看,夏鱼的表演流畅、利落、细致,眼里藏戏,有着触动人心的感染力。但是止步于此,抑或有更高造诣,尚未可知。】 夏鱼的干净不仅在于她在荧幕上留下的形象,或是宣发采访时流露的几则片段,也在于她在网络上的空白。 夏鱼从未参加过任何综艺,也未曾在社交平台上留下只言片语。 她是水晶塔里的小公主,美丽、神秘,却无人能够一窥真色。 可她的实绩又实在灼目,吸引着你不得不去观察她,关注她,然后爱上她。 【每天都在敲碗等我家鱼崽出来营业,有生之年可以等到吗?】 夏鱼粉丝会和影迷会日渐壮大,令人惊讶的是,这样数量庞大、涉及各个年龄层的粉丝群体,从未在网络上引起大的躁动。 她们在不知名的刻意引导和控制下,兢兢业业地做着夏鱼的日常吹,勤勤恳恳地打卡,制作视频、p图……与其他粉丝形成截然不同的生态圈。 “夏修音,你能护她多久?”颁奖典礼现场,秦正不由低声去问身旁凝神看向舞台的女人。 爱情的不稳定性要远强于亲情,倘若夏修音别有她爱,夏瑜必然从云端跌落,粉身碎骨。 “护她……”夏修音轻声应。 “到老……” “到——”夏修音眯着眼看台上文静姣好的身段,女孩在搜寻姐姐的身影。 当她终于和女孩对视,夏瑜弯了下眼睛,小小的雀跃与满足,盛满了亮亮的星星,柔软、干净的喜悦。 大屏幕带来极强的冲击力,在场的人呼吸滞了滞。 她也笑了起来,“到……我死。”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沉得秦正的心都坠了坠。 夏修音侧了脸瞧他,温声,“秦导,我们拭目以待。” 秦正哑然。 与夏修音私.交这么多年,他始终看不透夏瑜和她的感情。 他很难用恋情二字去形容,也不愿。 最初,他以为是夏修音用年长者的体贴强势,将女孩圈养长大,密不透风、令人窒息的温柔……让夏瑜无处可避。 可后来,他发现,也不尽是。 是夏瑜甘愿蜷缩在夏修音心尖一角,拒绝所有人的介入,仔细地观察审视,将自己长成夏修音喜欢的样子。 永远单纯善良,永远不谙世事,永远让人动容的美好。 她要做姐姐的女孩,被捧在手心娇养。 一个真正无知的孩子是无法演好电影的,夏瑜不是。 她经历过最为绝望的黑暗,那些被她掩在心底最深处的肮脏与疯狂,日渐壮大的贪欲和幻想,让她愈加纯白干净。 “那就……拭目以待。”秦正笑着。 他在心中修正自己。 并不是所有的感情都需要延拓到复杂的地步。 或许,夏修音与夏瑜,只是两个可怜灵魂的简单拥抱。 夏瑜硕士毕业后,暂停接戏和代言,潜心学习了一年的话剧。 这对于事业处于上升期的女演员而言,无疑是令人诧异的选择。 可夏瑜,她从来没有任何顾虑。 她身前铺了坦途大道,永远只有鲜花与掌声相伴。 有人一直牵着她的手。 归来之后,夏瑜接的第一个本子便是被众多演员觊觎的作品。 经历了一年空窗期,能够得到这样的资源实在引人注目。 夏鱼到底有什么背景? 她傍上的到底是圈内的谁? 一时间,或是好奇,或是恶意,猜想众多。 可即便砸了钱推动,却始终掀不起一点水花。 只有片场的人知道,每日前来探班与夏鱼关系亲密的女人,那个温柔地亲吻夏鱼额头、与她十指相扣的女人,是圈内独占鳌头的夏氏娱乐创始人。 夏修音牵着夏鱼坦荡道:“我们是恋人。” 他们一开始对夏鱼敬而远之,时间长了,又难免被她吸引。 夏鱼记得片场每个人的名字,哪怕是搭建威亚的临时员工。 她会柔声说谢谢,谦逊地与前辈交流探讨,被ng时也只是认认真真地重新揣摩人物剧本。 夏鱼性子软得像一团澄澈的水,心都要为她化掉,他们克制不住地亲近。 可当她站在片场,这团水又恰到好处地塑成了别的形状。 难怪夏修音愿意将这么好的资源砸给她,宠得这样厉害。 只是夏瑜并不在意旁人对她的改观。 她眼巴巴地守在岛台旁,瞧着姐姐将冰糖在锅中熬成焦糖色,随后放入焯过水的蹄膀,待炒成焦黄,又加入八角桂皮爆香。 红烧冰糖蹄膀是道大菜,烹饪繁琐,可肉质酥烂绵口,齿颊留香。 焖了许久,蹄膀终于出锅。 夏修音用细筷挟了一块剔透的肉,红艳的色泽好似在流淌。 “姐姐……”夏瑜牵了牵夏修音的衣摆。 她咽了咽口水,微微张开嘴,下颔微微抬起凑向姐姐。 迫不及待、馋嘴的样子。 夏修音慢条斯理地将那块蹄膀送进口中,看向夏瑜不解道,“阿瑜叫姐姐做什么?” 夏瑜把嘴巴合拢,目光流连在姐姐润泽的唇和空无一物的细筷之间。 她欲盖弥彰地摇摇头。 “没……没什么。” “晚晚说,我要保持形体,只能吃营养师配的餐点。” 她干瘪瘪地重复着这句话,也不知是在给夏修音解释,还是在警告自己。 夏瑜正在拍摄的这部电影,导演要求苛刻,认为她需要再纤细一些,好营造那份羸弱感。 夏瑜被夏修音养得皮嫩肉细,又娇又软,若想符合形象,需要一番打磨。 夏修音状似恍然,惋惜道,“那就只好姐姐一个人吃了。” “嗯……”夏瑜的眼神湿漉漉的,时不时往锅中看。 她好久没吃红肉了。 夏修音在夏瑜面前又尝了两块。 “姐姐,好吃吗?”她忍不住问,可怜兮兮的。 “还不错。”夏修音颔首。 夏瑜直愣愣煎熬了好一会。 姐姐的唇染了点透亮的汤汁,红润.柔软,与她手中香酥的菜肴,不论哪个,看上去都颇为诱.人。 她的嘴巴抿了抿。 夏瑜的思绪正漫无目的地散落,姐姐骤然凑到她面前,用她垂涎良久的唇道,“阿瑜不想尝尝吗?” “……姐姐做了好久的。” “可……可是……”她磕磕绊绊。 不盈一握的细腰被夏修音捞在了怀里。 一个吻连同馥郁的气息覆上女孩的嘴角,轻轻柔柔,滋生着细末的痒与不知足。 夏修音缓声,鼻息落在夏瑜的肌肤,“这样……就没关系了。” 夏瑜是真的被饿坏了,所以在短暂的无措后便急切地舔||吻着,贪吃地尝姐姐口中的味道。 “唔……” 好甜。 姐姐一定放了好多冰糖。 怎么吃都吃不够。 一吻终了,夏瑜还不肯放开姐姐,含着姐姐的唇角小声道,“姐姐以后再做给我吃,好不好?” 夏修音宠溺地亲亲她,“好。” 夏瑜饰演的这部电影摘得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她本人凭此荣膺两项影后,并于国际电影节获最佳女演员奖。 回国后,夏瑜接受采访。 这位25岁的年轻影后被问及初衷时,眉目含笑,声音缱.绻温柔。 “我会成为最耀眼的人。” “因为……我要她眼里只有我。” 她一直在努力变得优秀。 让姐姐看看足够耀眼的她。 她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说着表白。 “荧幕上也好,生活中也好……” “我喜欢……被她注视。” 喜欢被在意着。 被那样的爱意淹没也没关系。 她们可以一同沉.沦。 夏瑜在回家的车上接到夏修音的电话。 陈晚晚从后视镜偷偷瞄着她。 “阿瑜,结束了吗?” “嗯……刚刚结束。”夏瑜放软声音,“姐姐,你在哪里呀?” “我在……”二百三十三米的高空,风来得迅疾,险些要将她的声音吹散。 夏修音穿着特制的飞行衣,三条可承重3000公斤拉力的钢丝连在她的身上。 她的语调近似安抚。 “阿瑜,我在澳门塔。” 她扬起脸,感受到沁着凉的空气。 当初,妈妈呼吸到的,也是这样的空气吗? “姐姐——”夏瑜不安出声。 “阿瑜,别担心。” “他们检查了很多遍,非常的……安全。” “姐姐……” “阿瑜,你猜猜,姐姐有多爱你?” 夏瑜的手按在胸腔,那里因恐惧而急速地跳动,又因甜美的情话淌出几分暖意。 “乖乖在锡市,等姐姐。” “我会带上……最新鲜的玫瑰……送给阿瑜。” 通话结束。 夏修音从高空坠堕。 她听见风的声音。 世界在轰隆隆地倒塌,破碎…… 天空一点点掉下来。 时光开始变形,蚀出孔洞。 记忆深处的噩梦,被风割裂成碎片,一点点化为齑粉,抚过她的手背,擦着她的脸颊,四散消弭。 那些被血洇湿的旧日,挣扎着攀爬在她的脚踝,阴冷的气流要将她重新拖拽回深渊。 想要以她为养分,想要占据她,想要吞噬她。 夏修音的鼓膜被细小的尖叫嚎哭敲打。 她的心脏被歇斯底里地撕扯。 血管里冲撞着,示威着,要挟着。 她阖上眼。 想到晨起时,女孩落在她唇边的吻。 “姐姐,花都开了。” 轻薄的透明日光被落地窗筛过,细碎地柔柔镀进室内,留下玫瑰轻曳着的影。 女孩抬起纤细的腕子,指尖从夏修音的脸颊跳跃至指缝。 她的眼睫扑闪,手指滑入她的。 握紧。 “姐姐,我抓住你了。” 潮湿滚烫的眼神不自觉地追随着夏修音。 夏修音放松身体。 满目疮痍的世界重组新建。 风来得很慢,修补好天空。 她抛弃过往的一切,迎来新生。 她将这新生,献给她的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是蹦极!蹦极!再说跳楼!我提刀去了!】 我!完!结!了!快!夸!我!本章留言有小红包!番外周更! 各位老板请收藏我的专栏!收藏此作者!绝对不吃亏!绝对不上当! 不定时掉落脑洞小短篇! 接档《纯糖主义》:风格类似专栏内短篇,轻松甜宠,考完试开。 其他预收: 《贪恋》:风格类似本文,骄傲大小姐v偏执白切黑 《变小后她可爱爆了》:暖萌甜宠 感谢大家的投喂!谢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盐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北盐、葜柠檬、jacetsa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用盆吃饭qaq22瓶;l、葜柠檬10瓶;parumytae3瓶;浮生若梦、绿江什么时候倒闭、、阿娜2瓶;弧长怪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5、01 新鲜采摘的玫瑰,细枝深绿,密密地布着细绒般的小刺。 鲜艳娇嫩的花苞,羞赧地绽开瓣叶,顶端缀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轻盈的、颤巍巍的,将落未落。 柔弱、软垂。 惹人逗弄呵护。 夏修音垂眸,指尖抚过交错的叶脉,摩.挲每一道纹路,心思轻轻散散地飘落开,循着本能,落根、生长、攀爬至她所眷恋之处。 她在等吗? 会哭吗? 该怎么……哄她才好呢。 “小姐,下雨了。”刘志开启雨刷。 初时只三两雨点,须臾落雨成注,几息功夫,玻璃漫上一层透明的水膜。 噼里啪啦作响,砸得人耳畔不休。 天陡然暗了下来。 刘志从后视镜,看见凝神瞧着手中玫瑰的夏修音。 白皙细致的侧脸被暖色的车内灯镀上几分柔和,长长的眼睫微敛,落下浅浅的阴影。 喧闹聒噪的雨幕下,不知是忆起什么,年轻女人眉目温润,平生将这几分恼人的雨丝隔绝开去。 刘志一错眼,竟是将眼前的夏修音与多年前那个强作自持冷静的女孩,两相重合。 只是不同于幼时苦苦的伪装,夏修音此刻眉梢都含着波澜尽退后久久沉淀的温和,透着细微的愉悦与急切。 急切……回家。 ……去见她。 那个表面平静冷淡,实则内里可怜畏缩尖叫哭泣的女孩,在遥远模糊的夜色中渐渐破碎,遍寻不得。 手指还贪恋地抚着玫瑰,夏修音抬了眼去看窗外。 灯光笼着的小片天地翻腾着水汽,恣肆惬意地充斥视野,无端倾泻着几分痛快,又藏着婉转柔腻的缠.绵。 湿答答。 “嗯……”她的视线停留在被雨水冲刷的车窗,又飘落,“刘叔慢些开。” 刘志缓着速度,在等信号灯时,被骤大的雨打在挡风窗。 他突生几分感慨。 “那年,捡到乖宝,雨要比今天的还大一点。” 记忆里,也是那场雨最是骇人,连路都不敢走,匆忙寻了街角停了车。 本也该是最晦涩阴暗的一天,夏修音彼时紧绷得想要随时断掉的弦,刘志每一眼,都心惊胆战,生怕女孩就这么倒了下去。 可是……他们遇见了夏瑜。 明明在这么肮脏不为人知的角落,干净柔软得惹人心怜。 像一只落了雨的小猫,在檐下娇娇哀哀地叫,懂事地自己捉着尾巴安慰自己,等待主人寻见她,将她抱起。 于是,那样的雨夜,回想起来,倒也是温暖的。 ……缘当如此。 刘志在后视镜中与夏修音对视,听见心中沉沉下坠的宿命感,悠远深钝,嵌入时光的每寸罅隙。 密不透风。 “是啊,比这还要大一点的雨……”提及女孩,夏修音的神情又暖了些许,眸中带了回忆,唇角却是轻笑,“她躲在那么脏的地方……倒也不怕。” “小手还要伸出来去碰一碰水。” 顶着结了污垢的桶盖,从窄窄的缝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好奇地观察水珠坠落在掌心四散的形状。见了人便胆怯地缩了回去,眼睫惧怕地颤动。 可与她对视时,那初时惊艳又转为难堪的眼神,便似欲说还休的求助。 想要被带走,想要被拥抱。 猫儿似的一小团,绵软无害。 诱人去摸一摸她,亲亲她,留下她,宠着她。 这般的乖软,日复一日,成了夏修音捧在心尖的小娇娇。 教她……自然而然地陷落、顺理成章地痴迷。 刘志将夏修音的神色变化看进眼里,舌尖品出几分苦涩,只觉得口腔都是木的。 “小姐,你和乖宝……可是当真——” 当真情投意合。 当真难舍难分。 夏修音的笑意半分未动,只是眸色渐深,指尖抵在玫瑰的嫩叶。 “当真。” 一声长长的鸣笛由途径的车辆而来,嘶哑尖锐,将这雨夜割裂。 刘志在夏修音不容置喙的目光中有些恍然。 他定了定神。 许是这雨下得人心慌,所以刘志才这般触景生情,没来由牵了愁绪。 夏瑜已经同夏修音相守多年,夏家上下无不知晓她们的情谊。尽管未曾明言,只是两个女孩从不避讳,以夏老太爷为首,都是默许。 她们坦荡亲密。 她们会拥有所有人的祝福。 他这一句……到底是多舌。 “那这次,小姐回去可得好好哄哄乖宝。”刘志展了眉笑。 时光从不饶人,他的额角早已刻上一道道印记。 这一笑,愈发明显。 “哄她……”夏修音的眼角小小上勾,蓄着笑,“可不是得好好哄她。” 寓所内半丝光亮不见,只有屋外几盏街灯晕着模糊的光。 打眼看去,整栋房子都被风雨吞噬搅碎了,所以才寂寂无声。 夏修音进了玄关,未及开灯,便察觉到脚旁不远一团打着颤的身影。 这么安静地坐在黑暗里,连呼吸声都小心地压抑着,若有似无的哭腔,细细弱弱,万分可怜。 二十又五,事业有成的夏瑜,白日还无限风光、进退得宜地接受访谈,听闻姐姐的消息,一夜便打回了当年稚童般无措的模样。 等着姐姐心疼她。 等着姐姐哄她。 “阿瑜?”她摸索着将玫瑰放置在一旁的矮柜,附身去碰女孩,摸到细滑的脸颊,一手的湿意。 “姐姐……”她好似猝然从噩梦惊醒,呢喃几声后便劫后余生般呜咽出声,“姐姐!” 她抽泣不止,好似受尽了委屈。 夏瑜乞求地抬了手。 “姐姐抱我……” 夏修音握住她因为不敢睁眼而乱抓的手。 夏瑜顺着力道,跌落在夏修音身上,搂着她,连声叫个不停。 “姐姐……姐姐……” 哑着嗓子的轻唤,一声声,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填塞。也不知之前哭喊了多久,声音都有些出不来,绵绵的气音落在夏修音耳畔,直化成细密的长针,刺得她一颗心又裂开小小的口,刻了女孩的名字。 “姐姐,你回来了?”视野中不着亮光,夏瑜也等不及姐姐去开灯,用唇一寸寸在姐姐的眉眼、鼻尖、唇瓣、下颔轻蹭。 直到确认姐姐安然无恙,她才不管不顾地将冰凉的眼泪都往夏修音的肩颈揩拭。 “我回来了。” “姐姐,我好怕。”夏瑜捏着夏修音的衣衫,抓得皱了。 可颤着的身子却没了力气,腿都是软的,浑身出了汗,像是大病一场。 “阿瑜别怕。”夏瑜抱着她不肯放她动作,她也不着急,只是低头去寻夏瑜的唇,细致地啄吻,一点点地安抚。 “姐姐,阿瑜在这里。”她启着唇缝迎合姐姐。 舌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姐姐喜欢的,舔.舐的每一处都刻意地用了力道,蓄谋地缠.绵勾绕。 夏瑜迫切地要留住夏修音。 “阿瑜永远陪着姐姐。” 她才是可以陪伴姐姐的人。 “姐姐,不要喜欢妈妈好不好?”她急忙忙地捧着姐姐的脸,小声又难过地道。 “姐姐只要爱我就够了。”她将自己虔诚地贴在夏修音的唇,柔柔地吻,怎么亲都亲不够。 “姐姐不要为别人伤心。” 她说得又轻又急,根本不许夏修音有所回应,便用粘腻的吻织起细密的网。 要将姐姐牢牢地网在其间。 叫姐姐动弹不得。 让姐姐永远活在她眼前。 “阿瑜还在这里……” 她泪盈盈地小声埋怨,“阿瑜在家里,姐姐怎么能自己去那里。” 听听,这个被惯坏的小孩在说些什么。 爱她还不够,要只爱她才可以。 一口一个“要”与“不要”,颐指气使,尽是想着要姐姐只绕着她一个人转才好,所有的情绪都给她才好。 她不会让姐姐伤心,竟是也不许夏修音为别人难过。 姐姐的母亲,在她口中,也成了别人。 “阿瑜,对不起……”可夏修音,她便是这样惯着夏瑜。 哪怕夏瑜年岁渐长,她依然是她含在口中的女孩。 永远要小心呵护,稍稍重些的风也不能让她经受。 夏修音亲了亲夏瑜的眼角,心叹,这娇嫩的肌肤又要充血可怜得厉害。 她哄着,“不会再有下一次,姐姐以后去哪里都会同阿瑜说。” “不让阿瑜担心。” “姐姐……”夏瑜把脸蹭在姐姐的肩窝,手指勾了夏修音的衣领,去吻她修长的颈和精致的锁骨。 夏修音摸着女孩的发。 “姐姐不爱妈妈了。” 她的指尖缠了滑凉的发丝。 “不会……再为她难过。” 那个渴求妈妈疼爱的夏修音、还是幼童却已经被扯入深渊的夏修音……埋尸于澳门塔。 她将永远与她深爱的妈妈在一起。 即便妈妈从不会这么爱她。 现在,站在夏瑜面前的姐姐,是全新的、属于夏瑜的夏修音。 她为她而生。 夏修音呼吸急促,指尖蜷了蜷被女孩握进手里,十指相扣。 她的声音有些被惊扰的不稳:“阿瑜……姐姐只爱你。” 只爱你。 只爱你。 夏瑜在姐姐的身上嗅闻到潮湿的气息。 她之前痛得厉害,口腔里都泛着铁锈味,竟也不曾发觉落了大雨。 如今,才尝出一些饱满的水汽。 她想,这是再好不过的一场雨。 她又想,还是多年前的那场更好一些。 可到底,都是让她感激到浑身战栗的。 十七年前的大雨,将姐姐带到了她面前。 十七年后,也是这样的大雨,让她紧紧拥姐姐于怀中,还听到了这般叫人癫狂的爱语。 夏修音并未忘了她的玫瑰。 稚嫩的玫瑰花苞,透着水泽的艳色,薄薄的瓣叶在她的指下轻轻拨弄,盈着的透明水珠便摇摇欲坠,濡湿了她的掌心。 “阿瑜,看看姐姐的花,你喜不喜欢?”她的手指仍然漫不经心地蹭着花瓣,只是一双眼睛盯着女孩瞧。 似乎女孩说一声不好来,她便要与女孩几番唇舌,好让女孩称她的心意。 掌中的玫瑰,她亲手培植许久,寻常也下了大功夫,更是不时仔细照看,现在终于绽得漂漂亮亮。 品相与香气,俱是上乘。 夏修音哪里忍得住。 当下便要同女孩夸耀一番,直说得女孩想要堵了她的唇,嫌她聒噪。 夏瑜不曾想被她送的是这般礼物。 她红了脸,又羞又喜,细指去牵姐姐。 “姐姐喜欢吗?”她声音细若蚊呐,征询地问夏修音。 “姐姐养的,宝贝好久,只这一株,来递了给你看。”夏修音亲亲她的鼻尖,“你说我喜不喜欢?” 现在的花,大多金贵娇惯。 夏修音舍得多年的钻研,收获自是不错。 所以,才匆忙要与女孩一同见识,让女孩知道知道她的手段。 “也就费心养这一株。”她轻叹,“半条命都系在这花上了。” 夏修音指尖揉着花瓣,爱不释手那细腻的触感,如同上好的绒布,触手滑软。 被女孩含着水光的眼睛瞧了几眼,夏修音心旌也是一荡,当下生了心思。 她将玫瑰瓣叶上的雨珠含在嘴里,附身去吻女孩。 “阿瑜说,没见到方才的雨,大为可惜。” “现在,尝一尝……” 柔软嫩红如同花瓣的唇,便也缀了晶莹剔透的水珠。 夏瑜没想到她会这般,茫然无措间,便宜被姐姐占了又占。 带了馥郁的香,吻的味道也让人难.耐。 “姐姐坏。”夏瑜追着吻她,最后埋在她怀里。 夏修音一时半会揪不出怀中害羞的女孩,便将女孩连她身旁的被褥一同揽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女孩叙着一些私房话。 室内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细窄,烘出一方小小的角落。 角落里。 女孩的脸红了又消,未几,消了又红。 眼角春.意上涌,如同潮水。 直看得夏修音要一头栽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别人正文完结,评论区锣鼓喧天。 我完结,又是有人怒搓狗头,又是有人提刀要砍。 这七十多章的情谊竟是分毫不顾。 罢了罢了,只当看透了你们这群薄幸情郎。 呵。 因为正文已经完结,所以番外可以徐徐图之,__ 之前投了深水浅水的读者如果还在追的话,可以评论区点菜(不是) 连载期没能加更,很抱歉,番外补给你们鸭!!! 多谢支持和投喂!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deidei2个;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青琯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稷下学宫、北盐、青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羊羊、阿积、csyisghost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jacetsai、雨晴estelle、云无幽、7、迪迪迪迪迪迪me娜、洛吃吃吃吃吃吃、。__。、葜柠檬、敬822、alexia十四、李祅原的小可爱、你再配了丹山凤。、小桃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黎攸69瓶;每天都被起名阻碍写文60瓶;凡尘35瓶;懒泥30瓶;3985150419瓶;稷下学宫10瓶;小坦克7瓶;啦啦啦、哈、绿江什么时候倒闭6瓶;56号小泥巴、freja’swife、hunqui、泠泠流水、208177095瓶;阿娜、bobby、季迁遥、小金库都见底了2瓶;innocence、顾飋、36178737、谷九、学习、普通人、精致的杨猪猪、二元、绝弋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6、02 夏瑜接到夏修音电话时,刚从外地回来,比预期早了两日。 她央陈晚晚不要告诉姐姐,这样,她就可以给姐姐一个惊喜。 夜色将将铺开,天边隐约闪烁几枚星子。 夏瑜穿着轻薄的睡衣窝在夏修音的床,她将柔软的凉被盖在身上,认认真真地整理好被角。 被拥抱着,被包裹着。 她的指尖攥着被缘,提至鼻尖,她弯了弯眼睛,贪恋地嗅闻姐姐的气息。 好喜欢。 陈婶告诉她,之前夏修音打了电话,说是夏文梓约了饭局,叫她不必准备晚饭。 所以,姐姐或许要晚些回来。 抱着被子滚了滚,她的身上,久违的气息沾染了她的每寸肌肤,细小的分子慢慢渗透、扩散,卷袭入血液,鼻息便有些热。 【i’vegotreachyou,i’vegotseeyou,letthelightshinedownme.】 【sunrise——】 【iwannaseeyouagain.】 温柔明亮的女声,不急不徐地将思念揉进每一个音节,突兀地在房内响起。 夏瑜的眼睫颤了颤,生起一丝窘迫,又急急忙忙地下床,她赤着脚,足跟落在地板。 慌慌张张。 “姐姐……”她从落地窗旁的茶几拿起手机,调整了呼吸轻唤。 谁知传出的是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瑜,修音喝醉了,谁碰都不行……”夏文梓似乎大为头疼,隐隐还有几分后悔,“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接她吗?” 喝醉…… 与姐姐的名字扯上联系…… 夏修音自持,除开与夏瑜相处时不自觉的痴迷,向来克谨。 她喜欢一切都是程序化的、可把控的,那会让她觉得安全。 她拒绝任何事情的脱轨,哪怕是再小的意外。 夏瑜是她唯一甘之如饴的意外。 这样的姐姐,喝醉了。 夏瑜一时有些诧异。 “夏文梓,你太笨了。阿瑜在外省,她要两天后才能回来。”夏修音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又与寻常稍显不同。 “她要等我去接她。”夏修音认真道,“要我抱她。” 夏文梓已经被她荼毒了快一个小时。 夏修音的话题永远只围绕一个人。 尽是些女孩如何爱她、黏她,如何像只小猫咪般撒娇,如何要她吻她,怎么亲都不够。 背了一段时间的情诗,她笑着告诉夏文梓。 “夏文梓,这些都是阿瑜念给我听的。” “她在说喜欢我呢。” 夏文梓不堪其扰。 “你现在在外地拍戏?”他避开夏修音,去了一旁。 夏修音之前可是半点口风都没透。 说来好笑,反倒是醉了,那些细腻深切的情感才得以见些端倪。 “我……刚刚回来。”夏瑜打开姐姐的衣橱,熟稔地搭配好一套妥帖的外装。 她的日常装要比姐姐的更为舒适,颜色也要柔和鲜亮一些。可这样被交错地归置,看上去竟不显丝毫违和。 “大哥,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去接姐姐。” 刚回来?夏文梓瞥了眼夏修音。 “既然你在,那就再好不过了,地址我短信给你。”他眉间一松,长出一口气。 可算是能送走这个祖宗。 扭头再看夏修音,她晃了晃玻璃杯,眯着眼睛瞧澄澈的酒液。 素净的指尖与红唇相衬,平白添了难见的风情与妩媚,让人心脏一跳。 半晌,夏修音笑开,“真漂亮,阿瑜会喜欢。” 她启了唇,要去啜饮,像是递上一个吻。 夏文梓黑着脸上前两步,攫住杯身。 “夏文梓,你不应该拿走我的酒。”夏修音微微蹙了眉,语带不善。 她的手指在台面轻敲,一下一下,警告夏文梓归还。 夏文梓深谙她的未尽之意,心里又憋又闷,只觉得自己要被她给气疯。 起初,他有心要看夏修音出丑,瞧瞧这个在外将自己包装完美的妹妹,醉态会有多滑稽。 为此,他特地准备了专业4k拍摄结合eterna胶片模拟的无反相机,支好了三脚架。 谁知道,夏修音竟好似越喝越清醒,目光若有似无地在他身上打转,激得他一身冷汗。 等夏修音开始一遍遍夸着女孩,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和夏修音试图沟通,对方却全然不理。 除非,他提到夏瑜。 夏文梓最终挫败,要送夏修音回家。 可对方眨着清明的眼睛,“夏文梓,你把阿瑜找来,告诉她,姐姐想她。” 夏文梓:“?” 夏瑜担心姐姐会难受,所以麻烦陈婶准备一些果汁和蜂蜜水,之后便与刘志出了门。 rose由享誉全球的顶尖设计师进行空间设计,理念前卫而时尚,是国内为数不多堪称世界水准的club&lounge,位于本省夜生活的心脏。 夏瑜被侍者引着穿经舞池和卡座,在颜色饱和度高的墙饰和灯光变幻中,上了二楼——隔绝的vip区域。 vip区域雅致而奢靡,你很难想到这两种风格可以被处理得这样恰到好处。 入座者不多,小声地对话欢笑,一眼望去,全然是精英打扮。 侍者为夏瑜.推开包厢的门。 她心心念念的姐姐正平静地与夏文梓交谈,不仔细地看,似与平常无异。 可夏瑜描摹得出姐姐的每一处细小表情,谙熟于心,自然也捕捉得到夏修音隐隐的醉意。 “夏文梓,你是在撒谎。” 夏修音顿了顿,“你撒谎也赢不了我。” 夏修音手里执了一枚王冠。 他们在下国际象棋。 夏文梓勉强进行着表情管理,以免亏了倜傥的德行,“夏修音,谁要赢你!” 夏修音看不上包厢里的其他玩意,坐在国际象棋前不肯动。 夏文梓哪里会下这种东西,连游戏规则都是按照说明书看了半天。 醉了酒,夏修音也不再唤他大哥,甚至时常挑了他的错漏,不留余地地堵他。 他这二十分钟,实在坐如针毡。 他咬牙,告诫自己不要同醉鬼置气,“你自己看看,你要的人是不是到了。” 夏修音漫不经心地送了余光过来,却在看清夏瑜的一瞬间,目光直了直。 她久久才转过头,将棋子落回盘中。 黑白的方格,水晶质地的轻轻磕碰,预示着某种情绪在翻腾发酵。 “你赢了。”夏修音抬了抬下颔,对夏文梓道。 夏文梓被那个居高临下的眼神瞥得又是一呛。 “姐姐……”夏瑜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发现夏修音望向她的视线带着直白的欲.求,在她的唇和锁骨打转。 如同蛰伏着的野兽,遇见心仪的猎物,却犹犹豫豫地不知从哪里入口才好。 夏瑜抿着唇绽开一个小小的笑。 她伸出手,声音柔柔。 “姐姐和我回家好不好?” 夏修音的呼吸随着那个笑停滞了一会。 她注视摊在她面前的柔软掌心,纤细白皙的无名指上有一枚窄窄的铂金指圈。 她抬起手,四指搭在女孩的手掌,从掌根一点点蹭到指尖。 细腻、滑润的触感。 “阿瑜……”夏修音低头吻了吻那枚指圈,把脸贴在上面蹭了蹭,乖顺得如同一只敛了爪牙的大猫。 夏文梓眼睛睁大,他是没见过这样的夏修音的。 这般沉醉、欢喜,端持的矜贵都卸了干干净净。倘使他不在,那个吻,指不定打算落在哪里。 他后悔相机没开,白白浪费。 “阿瑜……”她将自己的手指嵌入女孩的指缝,而后审视了一番,满意地十指相扣。 两枚如出一辙的指圈,这样轻轻相抵。 难以言喻的战栗从神经末梢,节节传递。 夏瑜的呼吸急促些许,又慢慢平复。 她歉意地看了看夏文梓,“大哥,我和姐姐先走了。” 夏文梓跟在她们身后,看两个妹妹如同幼儿园最亲密的朋友,手牵手,时不时咬着耳朵,一起上了车。 “阿瑜,原来你有两个。”夏修音捧着夏瑜的脸,不错眼地端详,“外省一个,这里一个。” 刘志握着方向盘。 她点头,“这很好。” 夏瑜难得见姐姐这般,她感受着紧贴颊侧的温度,并不去纠正,“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两个阿瑜怎么会好呢?” “一个阿瑜去拍电影,漂漂亮亮地活在荧幕上。”夏修音说着说着,就要往女孩的唇上亲,她黏黏糊糊地蹭着女孩的唇角,“另一个……” “陪在姐姐身边,哪里都不去。” “姐姐不想我离开吗?”夏瑜的眼里水亮,渴切地瞧着她,藏着一点隐秘的期待。 “不想……”夏修音阖着眼,舌尖去碰女孩的唇缝,后者配合地微微张了唇。 “想让阿瑜一直在我眼前。” 夏瑜的手被挟制,她承受这样浅尝辄止却细碎不绝的吻。 “唔……”不满足。 还想要。 要更亲近一点的。 一把火从她的腹腔往上烧,灼着她的喉咙,让她后背发汗。 空气都是甜的、黏的,拉着细丝,牵着心跳。 口腔脆弱的粘膜被碾压、重重地舔过。 被占有。 夏瑜握住下意识解她衣扣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挤进姐姐的指缝。 “姐姐……”她在略显不满的夏修音耳边轻声道,“姐姐把我关在家里,我就出不去了……” “只有姐姐有钥匙……” “别人都看不见我。” “阿瑜每天都乖乖地等着姐姐。” “会洗得很干净,穿着姐姐挑的衣服……过分一些的式样也没关系。” 她含着耳垂,用牙齿磨了磨那块软肉,“姐姐觉得好不好?” 夏修音迟钝地想了很久,盘算着这样的女孩,会怎样存在于她的生命里,霸占她每一次呼吸。 她哑着嗓子,“好。” 好极了。 夏瑜在视野里,所以夏修音安静而听话。 女孩从陈婶手里接了蜂蜜水,折了吸管,递在她的唇边。 “姐姐喝一点这个,可以缓一缓头痛。” 夏修音侧头咬着吸管,洁白的齿牙在红嫩的唇下露出一点,舌尖抵了抵吸管口。 她专注地看着夏瑜,目光流转着的神色让夏瑜的脸慢慢烫了起来。 “陈婶……我陪姐姐醒醒酒。”她视线躲闪,掐了掐手心,勉强平静道,“您先去休息吧。” 陈婶自然应是。 “姐姐……”夏瑜蹲在夏修音身前,自下而上地仰望她。 巴掌大的小脸,每一处都经过仔细地雕琢般,莹润滑腻。车上被她吮过的唇微肿,颜色深了些的红润。 女孩的目光干净纯澈,又仿若掩了更深的焦灼与贪婪。 “姐姐想不想我?”夏瑜软声问。 夏修音不应声,她伸手去碰女孩的脸,女孩驯服地阖着眼,眼睫扫在她的掌心。 乖巧。 手渐渐滑落,握住女孩纤细的脖颈,指尖轻蹭。 脆弱的搏动,在她指腹。 孱弱、动人。 夏瑜信赖地瞧着姐姐,眸中带了纵容和引.诱。 引.诱她的姐姐陷落。 “想。”夏修音附身,指尖抬起女孩的下颔,唇印了上去。 夏修音很慢地品,轻轻地啄,气息若即若离,惹得夏瑜将唇送得更近一点,难.耐地追随,求着更深的纠.缠。 仿若植物的根系,亟待汲取水分。好在心腔兜绕盘亘,延展开细嫩的枝叶,好填满每一道缝隙。 夏瑜的手掌不自觉向后撑了撑,细白的腕部肌肤被摩.挲。 须臾,她揽了姐姐的后颈,背部被姐姐护好,慢慢躺在羊绒的地毯。 夏修音单腿抵着她,半跪着捧她的脸颊,有些失控地亲她的眼角。 “阿瑜的眼睛……喜欢。”姐姐低声道。 干净而肮脏。 纯情而艳.糜。 她甘心陷落。 陷落至细密的网。 被收紧。 被禁锢。 77、03 澳洲进口的绒毯,柔和松软,细腻厚重的羊毛具有相当理想的弹性,保暖、透气、防、潮。 夏瑜的指尖捏着、攥着,她眼前的世界动荡破碎。 淡淡的柑橘香在她滚烫的体表蒸腾。 她很热。 热得要疯掉。 可姐姐在吻她。 她便勉强拉扯理智,眼睛也仔细瞧着姐姐。 夏修音微微皱着眉,有一些烦恼的样子。 “为什么会亲不够?”她低头看向夏瑜,眉压着,好似当真迫切地寻求答案。 她的嘴唇停留在女孩的唇缘,呼出的温热气息在细嫩的肌肤兜绕。 “我……我不知道。”夏瑜眼眸潮湿,软的、烫的,勾着夏修音,想让她心甘情愿为女孩化掉。 夏瑜的衣衫已经被揉乱了,可姐姐的衬衫还扣到了最上面,将颈侧妥帖地包裹。 夏瑜伸手去触那枚纽扣,被姐姐的手握住,按在一旁。 “你怎么会不知道?”夏修音近乎是在问责。 她摩.挲着女孩的唇角,忍不住低头亲了亲。 等女孩眼中好不容易聚起的焦点重新散落,她缓声,好似已经极为宽容,耐了性子,“现在知道了吗?” “姐……姐……”夏瑜小声求饶,眸中晃着水光。 姐姐这样亲她,她没办法思考的。 口腔里姐姐渡来的酒香,醇厚绵长,在她的每一颗牙齿抚过,而后缠在她的舌尖。 她连开口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姐姐,我不知道……”她脑中能够捕捉到的词汇太有限了,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姐姐霸占着。 所以,她只好这样重复着。 “不许撒娇。”夏修音很凶地咬了咬她。 瞧女孩眼里的水光几乎要满溢出来,她又轻柔地安抚。 女孩坏得很,她这样细着嗓子说话,夏修音根本拒绝不了。 以往的每一次都是这样,女孩窝在她的怀里,乖乖地吻她,再娇娇地说悄悄话,夏修音便顾及不得别的。 夏瑜迟钝地意识到,姐姐是真的醉了。 比在rose时还要更醉一点。 夏修音的情绪大部分时候都是内敛的,大多温煦从容,极少有像这般近于咄咄逼人的恣意。 可现在,姐姐看着她,褐色的瞳跳跃着打量和审视,带着极为浓烈的兴味,好似正在计划如何恰到好处地将她拆.吃.入.腹。 也许……夏瑜的腰背向后软,精致的喉咙便递了出去,夏修音的牙齿从善如流地抵在她颈侧搏动。 也许,是字面意义上的吃掉。 “姐姐……洗澡。”夏瑜勉强维持一线清明,抖着嗓子出声。 她在裙侧牵着夏修音的指尖,放在唇旁亲了亲。 “姐姐,我们去洗澡好不好?”她低声哄着,去抚夏修音额角的发,“姐姐都出汗了。” “不想洗。”夏修音摇头,扣着夏瑜的手,又去吻她。 “擦一擦……”夏瑜贴着姐姐的唇,“就只是擦一擦。” 酒后不宜沐浴,但适当擦洗会让姐姐好受一些。 “我帮姐姐擦。”她连忙补充道,“我帮姐姐,这样好吗?” 夏修音凝神看着夏瑜,褐色的瞳中映着女孩,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你帮我?” “嗯……”夏瑜似是联想到什么,锁骨都红了一片,但依然忍着羞赧应声。 夏修音用唇碰一碰女孩颤动的眼睫,她把下颔抵在女孩的锁骨。 “好。” 夏瑜走在前面,她的手被姐姐牵着。 并不是十指相扣,夏修音只松松地攥了她两根手指,不时用自己的食指去蹭女孩柔软的掌心。 每蹭一下,女孩便难堪地颤一颤。 偏偏女孩纵容夏修音,只是自己咬了唇压抑着低低的轻哼。 “姐姐,注意楼梯。” 夏修音的视线在她后颈和腰背兜绕。 纤细白皙的脖颈,露出的小片皮肤细嫩滑腻,薄薄的,只是这样看着便泛了血色。 于是,她越发止不住。 夏瑜觉得自己的后背要湿透了。 她每上一阶楼梯,便要回头叮嘱一下姐姐。 因为,夏修音的眼睛放在了她的身上,还不许女孩跟她并肩。 “阿瑜,你走在姐姐前面。”夏修音温声道。 夏瑜忍不住扭头看姐姐,以为她清醒了一些,可对上那双眼,浓烈的不容拒绝让她眼神一颤。 夏修音眼中,女孩乖软得如同任她揉.搓的小动物,时不时怯生生地觑她。 她稍微凶一凶,女孩就要慌慌张张地小心躲开视线。 她走在女孩身后。 让女孩毫无保留地在她视野中,露出脆弱的颈。 “姐姐还记得卧室在哪里吗?” 夏瑜胡乱找着话题。 夏修音的尾指勾了勾女孩,她的目光瞥向走廊拐角,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不记得了。” 她轻笑,“阿瑜带我去。” 鞋子……穿错了。 夏瑜动了动脚趾,想道。 是姐姐的。 比她的稍微大了一点点。 回卧室的路每一步都变得煎熬起来。 可当她低着脑袋,将姐姐牵入浴室。 蒸腾的雾气里,看见朦胧的、虚幻的脸,眉眼都变得氤氲。 意外而至的恐慌击中了她。 她的心突地下坠、下坠,坠入岩浆,堕进深海,被焚成烟烬,被冻得妥帖。 她的呼吸难过起来。 她伸手去碰姐姐,尚未触及,又畏怯地蜷了蜷。 “在想什么?”夏修音握住她轻颤的指尖,搓了搓,而后放在唇角亲一亲。 “阿瑜的衣服也湿了。”她拥着女孩道。 沐浴后。 夏修音不肯自己穿睡衣。 夏瑜站在姐姐身前。 她托着夏修音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她的手则揽着姐姐的腰部。 她在为夏修音系衣带。 系带从韧瘦的腰后绕过,在上腹部交叉。 一个又一个拥抱。 靠得太近,夏瑜的唇不可避免地贴在姐姐的肩窝,若即若离地轻蹭。 白净细腻的脸,滚烫的蒸汽让薄.嫩的肌肤透出几分血色,唇也被染得红润亮泽,诱人去吻。 夏修音垂眸瞧她,神情有些看不清。 “阿瑜……我丢了一件睡衣。”她的语气带着漫不经心,视线却胶着在女孩的眼,捕捉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的表情。 “薄款、丝质……” 夏瑜的动作微顿,她小小地深呼吸,抖着手指。 “姐姐……系不好……”她出声,有些着急的样子,“这个、系不好。” 她抬头去看夏修音,眼睫惊慌地乱颤,“姐姐,怎么办?” “阿瑜……”夏修音的额头抵着她的,传递过去一些热度,“很喜欢那一件吗?” 她柔柔地吻女孩,夏瑜不得已阖了眼。 “姐姐……” 夏修音放低了声音,舌头抵着牙齿,呼出的气息也是克制的。 可夏瑜紧紧捏着姐姐的系带,几乎站不稳。 “你偷偷……穿了几次?” “姐姐——”夏瑜意欲开口,被一个吻堵了唇。 “唔……” “阿瑜会想什么呢?”夏修音的尾音微微上撩,略带沙哑,听得夏瑜胸腔都随之颤动。 “穿着姐姐的睡衣……会想什么?” 雾气迅速漫上夏瑜的眼睛,她想要把脸贴在姐姐胸前。 夏修音不许她躲。 夏修音的指节轻轻抵着女孩的下颔,上抬。 “告诉姐姐。” 夏瑜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用干净又压抑的视线,贪婪又哀切。 她满足着姐姐的要求。 她总是听话。 “在想……姐姐今天怎么不在我身边。” 她的声音扬了一些,微不可察的埋怨。 “在想……抱着我的应该是姐姐。” 她理直气壮,胆子大了点。 “在想……姐姐知道我会这么想她吗?” 知道。 都知道。 夏瑜不由分说地搂上姐姐的脖颈,下颔垫在姐姐的肩窝。 “姐姐不能批评阿瑜。” 明明是她做了坏事。 她却不准人批评。 这么霸道。 “这是我的小秘密。”她闷闷道,“姐姐应该要假装不知道的。” 好像,错的是夏修音一般。 夏修音宽容地任女孩说着,凝神想了想。 酒精让她的脑子变得迟钝,本能地想要安抚女孩。 “姐姐知道了阿瑜的秘密……” “那、我用另一个秘密和阿瑜交换好不好?” “秘密?”夏瑜盯着夏修音耳后,那处透白的肌肤,“姐姐的秘密?” “嗯……”夏修音抚着女孩的发,低头吻了吻,“姐姐的秘密。” 夏瑜知道姐姐的保险箱,放置在书架的最下端的暗格,隐秘、安全。 偶尔,她会帮姐姐收纳一些公司的东西进去。 只是她没想到,在那只保险箱之后,藏着更为隐秘安全的一只。 她扶着书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心脏怦怦跳动,在胸腔里引起沉沉的回声。 一下一下,敲在肋骨。 夏修音从她身后拥着她,脸颊蹭一蹭她。 “阿瑜,开呀。” “姐姐……”夏瑜的手迟疑地放在数字键盘。 “你的生日……”夏修音低声道,“和我的生日。” “姐姐,我真的可以看吗?”夏瑜小声向她确认。 夏修音不应了,她咬了咬夏瑜的耳朵,似是催促。 “姐姐,你喝醉了。”夏瑜和她讲着道理,“喝醉的话,就会任性一点。” 夏修音不理解为什么夏瑜要不听她的话。 这个坏女孩,偷偷藏起她的贴身衣物不算,现在还要拒绝她的要求。 她居然说姐姐任性。 夏修音的指尖抵在女孩的唇,让她乖乖地闭好嘴巴。 她扣住夏瑜细白的手,捏着她的指节。 “我没有喝醉。” 她眯着眼看一个个数字,道,“我很清醒。” 她的指尖覆在女孩的指上。 保险箱应声而开。 “阿瑜……看一看。”夏修音略显沉迷地轻啄女孩的颊侧。 “好好地、看一看。” 似引.诱,似邀约,藏了不为人所知的警告。 看看,姐姐的秘密。 拿给你了。 该怎么描述夏瑜眼前所见的震撼? 她的名字,被一笔一划地落于白色的便签,被标记在视野里每一个物件。 【阿瑜】 【阿瑜】 一遍一遍。 不知道落笔的人,心中默念了多少遍? 有些东西用嘴巴是表达不够的。 可你的手指,落下字,有些情绪便从你的皮肤跑出来,藏在撇捺之间。 码得整整齐齐的纸张,用透明的、粘贴了标签的透明文件袋封好。 是字帖。 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修音。 因为足够数量,所以令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从幼时拙劣青涩的笔迹,到青年时的清丽娟秀。 一如既往的,是落笔时的认真与细腻的情绪。 “姐姐,是情书。”夏瑜喃喃。 这么多年、这么长久的爱恋、最初可见的端倪……被这么妥当地收藏着。 不比她少一分的在意。 夏瑜的手按在胸壁,生怕因为欢欣而躁动的心脏会敲碎胸骨。 噗通。 噗通。 字帖近侧,入目厚厚叠叠的光盘。 填满了保险箱的半边。 【x年x月x日《深渊》花絮】 【x年x月x日《国际电影节颁奖典礼》最佳女配角】 她在荧幕的每一个瞬间,由摄像机记录下的每一帧,姐姐从不曾缺席。 【x年x月x日锡市通话留存】 【x年x月x日澳洲视频留存】 是她在异地辗转反侧时,那些小心算着时差和姐姐进行的通话。 让她难过到发抖的思念,原来早已被观察到、被仔细地整理。 又或许,只是因为姐姐如她一般,被这样脆弱的情思折磨。 “还有……这个。”夏修音的指尖挟起一纸信封。 【阿瑜的小金库】 她懒着声音,“里面的数字……姐姐快要记录不了了。” 一笔笔叠加的爱意,被时间发酵。 膨胀、繁衍。 实在是令人生畏的秘密。 你以为随时间消逝的,都被事无巨细地记录。 被闲暇时翻阅。 被用于取悦的私藏品。 你毫无保留。 被严密地监控。 夏瑜觉得自己快要缺氧。 细小的神经末梢在战栗。 想必,姐姐的耳里都要被这样尖锐的声音充斥了。 她在下坠。 幸福地下坠。 她听见月色的喧嚣,鼓动着凛冽的风,割伤了枝桠,流出甜蜜的汁液。 她在这样的眩晕中感觉到了身体的撕裂。 她要碎掉了。 在姐姐的怀里。 在爱里。 慢慢地融化。 她会变得甘美。 眼前是盛大的瑰丽。 夏修音把自己的胸腔打开,让女孩触及她的心脏。 让她看清每一条凸曲的脉络,如何盘根错节地供养贪婪的搏动。 那些隐秘的、恶劣的欲念,借由完整到令人畏惧的回忆寄托。 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一秒抚过花苞般鲜嫩的脸颊,下一秒便想尽办法,将那些证据记录在案。 记录下,女孩每一句甜美的情话。 细小的承诺。 留待评估。 以期审视。 夏修音的宫殿里,精细地嵌好鎏金的器具、镶珠的香匣,刻着女孩欠下的每一笔。 她耐心地进行讨要。 计划、用足够漫长的时间。 密不透风。 步步紧逼。 吝啬、卑劣。 被小心翼翼遮掩在温柔皮囊下的怪物,探出触角,将女孩带回阴暗的巢。 “这不是唯一的秘密。”夏修音吻去女孩眼角的泪液,喉咙因为潋滟的渴切而发紧。 她道,“别怕。” 日渐壮大的爱与贪恋,只是露出一角,稍稍倾泻,已经汹涌得令人窒息。 潮水漫上来,不疾不徐。 它给出了预兆。 它足够友善。 它让你无处可逃。 夏修音等待着回应。 她的女孩总能带给她惊喜—— 她等来了一个亲吻。 “姐姐,我太笨了。” “所以……要花很久……” 夏瑜阖上眼。 “去听……姐姐的其他秘密。” 夏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不要显露得过于亢奋。 她应该表现得胆怯一点,像是被吓到,仿似无辜纯洁的小动物。 可她只能努力地掩住眼中的窃喜。 她是姐姐的女孩。 她想被关进姐姐的城堡。 和那些记忆一起,腐烂在温暖的巢。 变成养分,供给她挚爱的心脏。 那是她所渴望的归宿。 雏鸟啁啾,碎玉般的清脆细嫩。 晨间的风捧起涟漪,透明的日光裹着三分暖色,斜斜落照。 一泓小喷泉轻溅剔透的水珠,园中团簇月季、三角梅与绣球,镀了浅浅的晕。 这样好的清晨。 女孩的眼睫翘起漂亮的弧度,惹得人心尖发痒。 夏修音的指尖轻轻拨弄。 “姐姐……想睡。”夏瑜的声音含含糊糊,可怜巴巴,声音又细又弱。 只是她不避不让,仍然让姐姐碰着,忍受这恼人的打扰。 “阿瑜……”夏修音唤。 “嗯?”女孩困倦地睁眼。 “坏女孩,你把另一个阿瑜藏到哪了?”夏修音轻轻咬她的鼻尖。 夏瑜的瞳孔缓慢地变幻,眼眸逐渐潮湿,温软得不像话。 “藏在了这里。”她弯了弯眼睛,指尖落在姐姐的胸前。 在心房里。 载着她所有的爱。 载着众人皆知的秘密。 夏瑜亲亲姐姐的下颔。 78、04 “肚肚,妈妈的宝贝!”岑澳拼命把脑袋塞到猫咪白色柔软的肚皮,胖滚滚的海豹双色山猫布偶四脚朝天,伸着小小的猫爪,眼睛瞪得圆圆的,瞧着岑澳。 蒋宜章脸上表情不多,稍显冷淡,目光却是暖的。 显然,她已经习惯了面前大的小的滚成一团的场景。 “算是蜜月,所以……”蒋宜章歉意地对夏修音道,“不太方便带小家伙一起。” 岑澳高考千辛万苦进了p大附近的一本院校,开学没两天就搬了出去与蒋宜章同居。 “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学校,我要让她好好补偿我!” 这一补偿,便是近八年的时光。 上个月,她们携手走过红毯,日光透经教堂的玫瑰花窗,坠落在这对新人的纯白婚纱。 在亲友的祝福中,岑澳与蒋宜章互许终生。 肚肚,她们养了一年多的布偶。 她们此行,是为了拜托夏修音和夏瑜帮忙照看一段时间。 “小姨姨,肚肚是个臭美的宝宝,你一定要多夸夸它!”岑澳兜着猫咪毛茸茸的圆屁.股,絮絮叨叨地叮嘱夏瑜。 夏瑜无措地看着岑澳怀中美貌的小生物,岑澳与蒋宜章毕业后在外省工作,她统共也只见过肚肚两三面。 从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肉团到现在可以要两只手才抱得动,肚肚长得很快。 她伸出一根手指搭在肚肚的眼前,猫咪睁着又圆又大的蓝眼睛看她。 不多时,它抬起白白的猫爪,用软软的小肉垫触了触莹润的指尖。 奇妙的触感。 夏瑜弯了弯眼睛,她柔声对猫咪道,“你可以让我摸摸你吗?” “肚肚,小姨姨在跟你说话。”岑澳挠挠它的下巴,“给小姨姨喵一声,说你答应了,小姨姨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或许是主人的话真的起了作用,肚肚也不认生,冲着夏瑜喵了喵,伸出爪爪去够夏瑜的手。 夏瑜从善如流地学着岑澳,笨拙地从肚肚的头部轻轻地摸到尾巴。 肚肚眯着眼睛,舒服得呼噜呼噜叫。 “小姨姨,我跟你说,肚肚黏人得很。”岑澳尽心尽力地推销自家的小猫,“等过两天和你们混熟了,你拍拍床,它就乖乖躺你旁边。小肚子也给你揉,可舒服了!” 夏瑜惊讶地握着了握白白的爪爪,笑着夸奖道,“肚肚,你这么听话呀。” 肚肚聪慧,闻言喵喵叫,似是附和。 岑澳扭头,发现蒋宜章和夏修音交谈甚欢。 几年职场下来,蒋宜章的性子磨得更加冷峻,外人面前冰块似的,只有和亲近的人相处,才会露出一点木愣的样子。 蒋宜章的智商分毫没能提一提她的情商。 岑澳有时闹小脾气,单方面的冷战又和好,蒋宜章竟是慢了半拍等好久才意识到,自己的爱人生气了。而后,蒋宜章傻兮兮地与岑澳道歉,低声下气喊着妙妙。 岑澳永远不会出错。 蒋宜章将她的每一句话奉为金科玉律。 所以,道歉和退让的从来只有蒋宜章。 蒋宜章的底线,是她。 想到蒋宜章同她正儿八经说过的情话,那些不知道从网上哪里看来的蹩脚句段,岑澳一阵牙酸。 “小姨姨……”岑澳瞥向夏修音,女人穿着与夏瑜相同款式的家居服,看上去温柔随和。 夏修音的眉眼依旧令人惊艳,不经意的抬眸足够令人心神恍惚。 岁月不败美人,夏修音通身的气质,温润沉静。 只是,那曾经埋在骨子里的冷漠与疏离感,却是半分也瞧不见了。 “小姨姨,你和姨姨什么时候办婚礼呀?”岑澳压低声音,似乎打算和夏瑜说私房话。 只是,她话音刚落,近旁沙发的两人都不着痕迹地递了眼神过来。 “姐姐说,婚礼可以慢一点。”这么多年,夏瑜谈及姐姐,眼睛还是会亮着星星,“前段日子,我在好几个国家来回飞,最近才稍稍有了闲暇。” “姐姐要我多休息一会。” “在家里陪陪她。” 夏修音和夏瑜早在四年前便领了结婚证。 彼时,岑澳看夏瑜掉了眼泪,也忍不住埋在蒋宜章怀里,拿她的袖子擦眼睛。 “小姨姨,你怎么忍得住!”岑澳夸张地皱着眉头。 “我恨不得把民政局搬到教堂旁边,一领证就结婚!” 夏瑜捏着猫咪的爪爪,笑了笑。 如果可以的话,妙妙确实会做出这样胆大的事情。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 如同描绘一场过于美丽朦胧的梦,生怕惊扰。 “我和姐姐每天都会拥抱亲吻。” “会一起修剪花园里的植物。” 那些触碰。 那些亲吻。 细细碎碎。 自然而然。 她克制自己的视线不要太直白地袒.露在姐姐面前。 “现在……是我最幸福的状态了。” 夏瑜的眼睫轻颤,忍着羞,认真道。 “每天都会更爱姐姐一点。” “所以,我没有办法去想象……” “想象……再幸福一些会是什么样子。” 除了她没有人能够知道,夏修音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有多温柔。 可怖、炙热的爱意,用足够久的时间,漫长地将女孩侵.占,救赎般从女孩心底那道丑.陋的裂隙探出细枝,充.填每一道脉络,碾.碎经年的不堪。 她的灵魂都被打上夏修音的烙.印,深深地镌.刻名姓。 属于夏修音的气息,将女孩包绕,宣誓主权。 夏瑜承受着这样的爱。 连呼吸都为姐姐的在意而不稳。 姐姐靠近时,所有的神经都会应激性地变得敏.感,为最小的触碰而战.栗。 她不想逃。 她要永远活在姐姐的掌控之下。 活在那片为她塌陷的心房。 夏瑜阖上眼,察觉到潮水般的爱意淹过她的脚踝,温柔地覆没她的口鼻。 她等待着没顶。 肚肚是个淘气包。 它霸占你的键盘,躺在你的洗脸池,咬你的数据线,还会玩你的拖鞋,让你的生活一团糟。 可它更爱撒娇。 它知道女孩心软。 它用尾巴去勾女孩的脚腕,细声地喵喵叫唤。 透明度很高的蓝色眼睛,无辜又漂亮。 “肚肚?”夏修音试图和它谈判,她把玩着逗猫棒,看肚肚严阵以待地抬起猫爪。 “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这么黏着她?” 夏瑜正在为猫咪准备罐头。 女孩做了很多详尽的笔记。 猫咪的零食和主食应该用哪些牌子,怎么给猫咪剪指甲,猫砂不可以有粉尘,结团要好……诸如此类。 夏修音抖了抖逗猫棒,让肚肚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而非追随女孩。 “她今天用了五分钟给你刷牙。” “她本应该窝在我的怀里。” 夏修音顿了顿,良久问道,“她的手是不是很柔软?” 回忆着细腻滑嫩的触感,夏修音沉声道。 “她浪费了太多时间在你身上。” 当天入夜,为了安抚姐姐,夏瑜做了很害羞的事情。 在她去洗手间前,夏修音听到猫咪的喵喵。 夏修音把女孩重新拉回怀里,咬着她的耳朵,拥着她来到花洒下。 “阿瑜,你难道喜欢那只猫吗?” 大约是两周后,一切有所变化。 肚肚这只薄情的小猫咪,毫无自.制地缠上了夏修音。 它躺在夏修音面前露出漂亮的皮毛和柔软的肚子,讨好地要女人摸摸它。 夏修音漫不经心地轻抚,余光却紧随着夏瑜。 “肚肚现在更喜欢姐姐了。” 夏瑜看了会,道。 姐姐也喜欢肚肚了。 她心里想。 姐姐以前不会喜欢这些小宠物的。 夏修音自然不会告诉她,为了贿赂这只小猫咪,她费了多少功夫。 肚肚在夏修音脚边一圈圈绕,用脑袋蹭女人的脚腕,很亲昵。 夏修音看书时,肚肚便团在她的腿部睡懒觉,偶尔会打呵欠。 姐姐应该抱着她的。 她们可以一起阅读。 夏瑜突然觉得难捱起来。 妙妙还要一周才会回来。 这段时间该怎么过呢? 在肚肚试图和她们一起睡的第二天,夏修音从被窝里剥出另一只害羞的小猫咪。 软软的、湿.漉漉的眼神,眼尾泛着羞怯的微红。 仿真的猫耳与尾巴,衣服也很不像话。 夏修音的喉头滚动,眼睛微眯了眯。 她冷着脸展开被褥,将女孩全须全尾地包裹起来。 细白的手指攥着被沿,掀着一条缝隙不安地向外看着。 姐姐不喜欢吗? 夏修音一声不吭地翻身下床,把肚肚拎出了卧室,不留情面地将它放进了猫窝。 “喵——”肚肚抗议。 “忘掉你刚刚看到的一切。” 夏修音的指尖点着猫咪的脑门,强调,“明白吗?” 她回到卧室,落锁,确认了两遍。 夏修音走向女孩。 夏瑜坐在床上裹着被褥,维持着姐姐离开时的样子,只露出扑闪的眼睛,悄悄地瞧她。 夏修音的声音平静,“阿瑜,你要做什么?” 夏瑜咬着唇,垂了眼睫。 她为难地想了想。 最终,她还是忍着羞把自己舒展在姐姐眼前。 她用尾指去勾姐姐的手指,牵引姐姐摸上她的猫耳朵。 “姐姐也会想要养猫咪吗?”她仰着脸,望向夏修音。 忐忑地、乞求地。 眼底的水光浅浅。 倘若姐姐说了不称心的答案,想必女孩当即就要哭出眼泪来。 “肚肚很漂亮,很聪明。” “姐姐喜欢这样的猫咪吗?” 夏瑜避开姐姐的视线。 夏修音的目光逡.巡着女孩的肌肤。 她一声未应。 “姐姐不要养……”夏瑜把脸颊放在夏修音的手心,慢慢蹭了蹭。 “不要养猫咪。” “别的宠物……也不要。” “我最漂亮了。” “……最聪明。” 女孩直起上身,纤细的手臂也环上了姐姐的脖颈。 她把红嫩的嘴巴送到夏修音唇边。 “会亲姐姐。” 亲得很舒服。 “姐姐……”夏瑜求着夏修音的回应,“姐姐养我就够了。” “喵~”夏瑜细着嗓子在姐姐耳边轻唤,娇得夏修音都有些稳不住。 在夏修音哑着嗓子意.欲说些什么时,女孩细白的腕子突然向身后撑了撑。 她摸出一条漂亮的猫尾。 她将尾巴递在了夏修音手里。 “喵……”女孩羞答答地瞧着她。 一周后。 岑澳与蒋宜章从国外回来。 她风风火火地从猫爬架最底层抱起自己的宝贝,握着肚肚的爪爪激动地搓了搓。 “肚肚,想妈妈了吗?” “妈妈来接你回家!” 布偶用圆乎乎的脑袋顶了顶她,喵喵乱叫,似是催促。 “哎呀,肚肚在小姨姨这里玩得这么开心!”岑澳亲亲猫咪。 “诶?肚肚,你是不是又重了点?” 察觉到什么,她揉了揉布偶的肉肉。 肚肚窝在岑澳怀里,无力地扒拉了两下主人。 作者有话要说:肚肚:【你不知道,孤独使人发胖,那是寂寞在膨胀。】 √√下章周末见!! 本书最初的名字是《饲宠》,净网的十五天被编辑私戳,改掉了。 如果文名不变的话,正文部分的几乎所有糖,都会用刀的方法来写,把矛盾和冲突放大。 “宠”最初的意义是宠物,而非“宠爱”。 没想到吧!:d 谢谢大家的投喂!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绮梦空音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cetsai、李祅原的小可爱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炸毛10瓶;英专&日专的高材生?!6瓶;泛江游、389304255瓶;阿娜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05 “这样的水温会烫吗?”夏修音蹲在夏瑜身前,单手握着女孩的脚,慢慢往盆中放。 夏修音的手指纤长,指节清晰,因为夏瑜的足尖在她掌心,所以她的手背略略绷起,细腻白皙的肌肤下显出黛青色的脉络。 如落雪细枝。 “姐姐,痒。”足背的皮肤薄而敏.感,夏修音的拇指这般自然而然地扣于其上。说着话,指腹便要下意识摩.挲,像是在把玩。 微末的痒意渗入薄薄的肌肤,顺着细小的神经末梢向上攀爬,羽绒般不着规律地轻轻蹭着血管。 一下、一下。 惹得夏瑜心脏不规律地舒缩。 后背也覆了一层细细的汗。 她的脚趾蜷了蜷,似是有些禁不住,膝盖骨不自觉颤动,本能地想要收回脚。 想要重新缩进自己的怀里,不再被觊.觎。 可是夏瑜按捺下来。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姐姐。 她喜欢姐姐这样怜惜地、碰触她的样子。 细细的手指搭在身侧,紧紧攥着夏被,窄窄的指节都泛了青白。 “姐姐,痒。”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是抖的,又慌又乱。 夏修音的视线停留在微肿的脚趾。 女孩之前细心地包了创可贴,所以并未起泡。 只是贴创可贴的时间长了,皮肉的颜色难免不好看,青青红红。与其他细滑白嫩的部位作了比较,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疼吗?”夏修音凝神瞧了半晌,在女孩的紧绷中出声。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在夏瑜忍不住细细体会时又与蒸腾的热气一起,散了干净。 夏瑜当即摇了摇头。 意识到姐姐还在看她的脚,应当察觉不到她的动作,她又掺了几分赧然,软声道,“不疼。” 这是夏瑜学习芭蕾的第三个月。 这三个月来,夏修音每天都对女孩的脚和膝盖保持着极高的关注度。 新接的电影中,夏瑜饰演一名纯洁而堕落的芭蕾舞者。 为了达到足够满意的程度,导演要求她在半年内能够完美、独立地完成3分钟以上的芭蕾表演。 “如果替身足以让我的镜头丰满,那么请问,为什么百倍的片酬,我没有给她呢?”那位导演一如既往地刻薄。 女孩开始了高强度的芭蕾舞训练。 每日八小时以上的训练时长,夏瑜穿上足尖鞋的每一次直立,都仿似踩在夏修音的心口。 蠢蠢欲动着难安的忐忑。 想必时间久了,那块软肉便会生了压疮、溃烂,淌出血来。 女孩有做瑜伽的习惯,身体很软,舞蹈底子却薄弱,只在初中学过民族舞,拥有着并不算专业的两年基础。 夏修音怕女孩的鞋不合脚,怕她摔倒,怕她受伤……怕的东西那么多,随意一件也叫她难以忍受。 夏修音有心想让陈晚晚拒了,女孩却对芭蕾表现出了兴趣,剧本似乎也合她的心意。 “按照老师教的去做,脚部的损伤不会很大的。”夏瑜莹润的指尖在姐姐微敛的眉游弋,她安抚道,“只是半年,很快就会过去……姐姐不要担心我。” 夏修音未作声,拨动盆中温水,在女孩的足背撩了些。 透明的水珠溅在精致微凸的踝骨,难以言喻的触感裹挟着某些不具名的情绪卷袭而至。 夏瑜的手指轻颤。 “姐姐……”她细声央着。 央求姐姐放过她。 央求姐姐……别这样一点点、令她难捱。 她会陷落在这样的蓄意里。 夏瑜想了想,两只手去捧姐姐的脸。 她躬身吻上温暖干燥的唇,将那些干燥一点点濡湿。 “姐姐,别不开心。”气息缠绕着、馥郁着,夏瑜小声对姐姐道。 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卧室,她偏偏要把声音放得低低的、娇娇的。 夏修音不得不屏住呼吸,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才可以听得清。 “我知道姐姐心疼我。”软下的声线,甜甜糯糯。 如同从炉中新捧出的糯米团子,沾了细细的糖粉,黏着牙,让人不能开口说一声反驳的话。 女孩是故意的。 她故意用姐姐拒绝不了的口吻,眼睛亮亮的、潋滟着,小动物般干净,孺慕又欢喜,“姐姐对我最好了。” 夏修音的面部被女孩的气息轻轻扑打。 夏瑜两分钟前饮了一杯温牛奶,加了半勺蜂蜜。 因而,浓郁的奶香搀着甜蜜,从夏修音的舌尖下滑,让她焦灼而干渴。 “老师说,我的脚背很好。”夏瑜亲亲姐姐的唇瓣。 瞧见上面染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才弯着眼睛道,“旋转时容易找到立点,可以跳跃得很直,比其他的学生会轻松很多。” “姐姐,我的足尖鞋又要换了。”她启着唇缝,让姐姐尝她的舌。 “姐姐陪我一起去买,好不好?”口腔里被姐姐占据着,夏瑜的腰往下软,含含糊糊地,神志也少了几分清明。 夏修音被痴缠的目光充满爱.欲地注视着。 她不动声色地啄了啄女孩的唇角,低头用干净的软布擦净透着红的双足。 夏瑜的皮肤很薄,这么点的水温,蒸腾的热气已经足够让她的足部泛着晕开的红。 她全身的肌肤都是如此。 不待做些什么,便染了粉,湿答答地软在被褥中,要好半天才抬得起胳膊去回应姐姐。 夏修音握着女孩的足,在纤瘦漂亮的足背吻了吻。 夏瑜仿若被这个吻烫到,低低地叫出声。 “姐姐……” “别乱动。”夏修音轻斥,垂下的目光收敛平静,好似不为所扰。 “阿瑜……”她缓声道,“把手边的按摩乳液拿给姐姐。” “这样,你的脚会舒服一点。” 女孩乖巧地点头。 她侧身动作间,轻薄的睡衣露出一小段细窄的腰。 夏修音眯了眯眼睛。 夏瑜伸了指尖去摸小小的瓶装。 “姐姐,给你。”这么轻的小东西,她却像是捧不动,声音细弱得听不清。 夏修音抬了视线,便望进一双猫儿般潮湿渴.求的眼。 《舞者》并未在国内上映,赢得的奖项引得不少注目。 夏瑜的日程终于空出一些。 又或许是更满。 上面全写了姐姐,密密麻麻,不留缝隙。 夏修音的指尖停留在书页,半晌竟不曾翻动一下。 女孩在她的眼前绷起长而直的腿,足尖交替轻盈地落在地面。透明的日光经由落地窗,柔柔地啄吻在女孩莹白细滑的肌肤。 美好得令人喟叹。 夏修音的书页留下跳跃着的纤细剪影。 她用指腹轻轻蹭.着。 女孩精致的脚踝上系着绑带,夏瑜自己缝的。只有舞者清楚,她所需要的武装应当如何。 她曾经为女孩系过。 丝带在脚背交叉,缠绕于脚踝之上的肌肤,末梢打了结,再妥当地掖入缠绕的系带。 夏修音回忆着凝脂般滑腻的触感,以及……由于过分敏.感而不自觉颤动的身子。 她将书合起,双手交叠在膝前。 “嗒”“嗒” 足尖起落。 “姐姐,我想跳给你看。”一分钟前,女孩将湿润甜蜜的吻印上她的颈侧。 “只给姐姐看。” 夏瑜含着她的耳垂,在齿间孩子气地咬了咬,又在最后补偿般亲了又亲。 女孩舒展开漂亮的肩颈,小臂线条流畅优美。柔软纯净的欣喜与好奇,细细碎碎地嵌在轻快雀跃的舞步。 是在湖边,垂颈啄羽的小天鹅。 伴生的优雅与天真。 音乐渐扬。 攥着你的心口,让你喘不上气。 女孩的胸腔里传来不知名的鼓动。 带着浓郁的死气,锋利地割锯稚嫩的肋骨,将无措的心脏碾碎,枯砺的枝叶挤入细幼的血管。 汲取养分。 茁壮。 纤薄的肌肤下,深可见骨的爪痕触目惊心,有什么叫嚣着、意图撕碎脆弱的皮肉,从女孩的身体里攀爬而出。 疯狂而肆虐,来源于本能的致命吸引。 想要被破坏,被侵.占,去赋予新生,创造一个足够完美的存在。 连疼痛的血都因为渴望变得甜美起来。 神经被拉扯着,焦灼,难以克制地觅寻毁灭,好迎来新的灵魂。馥郁的香矫饰淋漓的伤口,诱人坠堕。 可怖的异形,觊觎着美好的皮囊,渴.求占据。 它低声诱哄。 黏湿的寒气在骨髓舔.舐。 【你可以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够把她困锁在你掌心。不会有人看得到她,没人会再爱她。 她是可怜虫,她一直都是。】 【她会如你当初一般,乞求你的爱,为你的触碰而没出息地战栗。 她会嫉妒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为他们霸占你的视线而歇斯底里。】 【她会想要你。要你只看着她,要你的拥抱,你的亲吻。她将为你的占有而兴奋地哭泣,对你的温柔患得患失,坐立难安。】 【她在你的爱中幸福得眩晕,又因此陷落更深的绝望与畏惧。她腐烂在泥沼,你是她唯一的救赎。】 【别再强装,你一直在等待这么一天。】 女孩的指尖探入皮肉,捏碎聒噪的舌。 那些粗哑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从破溃的伤口中拖拽出畸形的异类,将它的枝叶从自己的血管中剥离。 剧烈的疼痛扭曲成极致的快意。 贴合的皮肤黏膜被撕裂分扯,尖叫的神经末梢一点点斩碎。灰烬般肮脏的细屑飘落,最终被揉进甘美的血液。 她依然是最初懵懂稚弱的小天鹅,拥有着最为纯白干净的灵魂。 是姐姐最喜欢的样子。 夏瑜在夏修音身前谢幕。 薄而精致的肩胛骨,裹着柔腻白皙的肌肤,在脊背振翅欲飞。又似生生折了羽翼,残存的痕迹。 夏修音向女孩伸出手。 还在颤抖的指尖搭在温暖的掌心。 她的小天鹅。 把自由放在了她的手中。 夏修音握住了她的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贴合的足尖鞋,科学的训练,足够的护理,芭蕾舞者的脚不会变形的,更不用提业余者。 【摸下巴】其实很多芭蕾演员的jio都很漂酿,充满力量的美。prrr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盐、泽易、稷下学宫、敬822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葜柠檬、州官要点灯、小桃叶、jacetsai、以澧、鬼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深海乌贼°20瓶;稷下学宫、迦罗12瓶;葜柠檬10瓶;莱特7瓶;公子扶苏6瓶;yezm5瓶;阿娜2瓶;夕落、むめぃ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06 岑澳与蒋宜章结婚三周年时,蒋宜章怀孕了。 岑澳护着蒋宜章从医院出来,回到家。 她在床边捧着脸看了半天妻子,眼睛眨也不眨,心还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她不敢伸手去碰蒋宜章,她知道自己的尿性,毛毛躁躁的,若是随着心意去摸妻子的小腹,必定会闹得蒋宜章睡不安宁。 她把室内鞋拎在手里,赤着脚出了卧室门。 在客厅里搓着手转了好几圈,她疑心这样的距离依然会影响到蒋宜章。 所以,她干脆随便找了大衣穿在身上,闷着头走了十分钟出去,蹲在花坛上打电话到夏瑜这里。 她的腔调很奇怪,像是捂住了嘴巴,被捏了嗓子,尖叫声还是控制不住地从指缝里漏出来,“小姨姨!小姨姨!你起来了吗!我有事跟你说!” 夏修音将手机拿离耳畔,眯着眼看了看来电显示。 【妙妙】 屏幕时间【02:10:56】。 即使夏修音在铃声响起便接了通话,女孩似乎依旧被惊扰到,在她的怀中微微蹭动。 夏瑜的手指下意识去碰姐姐,指尖一直触到细滑的脸颊,才安心地停滞下来。 “姐姐……”她含含糊糊地唤。 “不要紧,你继续睡。”夏修音在她眉心吻了吻,轻拍她的背部,安抚道。 岑澳还在通话的那一端吱哇乱叫。 “呜呜呜……小姨姨,我要做妈妈了!” “我有了一个小宝宝!” “它只有豆子那么点大,医生说甚至没有一颗大白兔奶糖重!” “在我家宜章的肚子里,它已经有了心跳,像我的一样,会扑通扑通跳动。” “我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胚胎!” 岑澳一边站在寒风中狂打喷嚏,一边哆哆嗦嗦地和她的小姨姨分享初为人母的喜悦。 夏瑜在姐姐的怀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带着一点困倦去瞧夏修音。 见夏瑜醒了,夏修音调整了姿势,让女孩的头枕在她的肩。 她将手机放在两人耳边。 “岑澳,昨天晚上你已经打了三个电话过来,我们还在你家坐了一会。” 岑澳和蒋宜章从去年开始便着手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促排、取卵。 她们迫切地想要拥有一个小生命。 蒋宜章体内的胚胎,在第五天时移植并且顺利着床,此后,便如同正常的胎儿般正常发育。 岑澳每次带蒋宜章去产检回来,捧着报告都会亢奋得睡不着觉。 她不舍得闹宝宝的妈妈,便将她们这群至亲好好地折腾一番。 “姨姨?”岑澳擤着鼻涕,干巴巴地叫了声。 听见预期之外的声音,她的嘴巴像上了拉链,之前那些絮絮叨叨的话都堵回了嗓子眼。 “妙妙,你现在在哪里呀?”夏瑜在姐姐的肩头蹭了蹭,开口问道。 岑澳说话,牙齿都冻得上下磕绊, 只语气抑扬顿挫,藏也藏不住的欣喜。 “我……”被女孩这样问着,岑澳反应过来,她看向四周,冬夜人声寂寂,不甚明晰的灯光将绿化中的树影拉长,扭曲在一起。 她把大衣往身上胡乱裹了裹。 “我在外面。” “我怕吵到我家宜章休息,所以跑到外面给你打电话!” 岑澳咧着嘴笑,喜滋滋的自得模样。 可她嘴巴刚露了条缝,凛冽的风就要朝她的口腔里灌。顺着食管下落,冰块似的沉沉坠着她的胃。 她被呛了呛。 “妙妙,快点回家好不好?宜章会担心你。” 夏瑜忍不住劝道,岑澳有时会没有分寸。 “如果不小心感冒了,她一定很心疼的。” 夏修音搂着女孩,对于岑澳的任性妄为并没有太好的体谅。 “阿瑜……”她懒声开口,“管她做什么。” “她冻坏了脑子才好,这样就能安安分分待在家里,说不准……蒋宜章会更轻松一点。” 夏修音拥着女孩往温暖的被褥中躺了躺,热度从相贴的肌肤渗透,心口都是烫的。 她的掌中放着女孩的手指,她捏了捏指尖,引着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亲。 “姨姨,你怎么这样说!”岑澳瞪大了眼睛。 “什么会轻松一点?” 夏修音不疾不徐,她敛了细微的不耐,温声道,“岑澳,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蒋宜章有多顺着你。” “你本可以一直被她惯着,但你哭着喊着想要一个孩子。” “她如你所愿。” “可你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吗?” 女孩的呼吸在她颈侧,温热的,撩动着神经。 夏修音的两指贴在女孩的唇,这样便好过一些。 “岑澳,你该长大了。” 夏修音落下最后一个字。 岑澳拿着手机呆愣地站在路灯旁。 她想了很久,最后抹了把脸,慢慢往回走,去找她的爱人和孩子。 “姐姐……”因为唇被手指堵着,所以女孩只好用温软的眼瞧着夏修音。 同岑澳说了两句话,她眼中初醒的朦胧散了些,但还存了层薄薄的雾气,映着点点融融的暖色灯光。 夏修音隔着手指亲亲女孩。 “阿瑜会觉得姐姐太凶了吗?”她用额头抵着女孩的,鼻尖也蹭上去。 亲密自然的温存。 鼻息都兜.缠在一起。 夏瑜摇摇头,纤细的手臂揽在姐姐的脖颈。 她仰起脸去亲夏修音的下巴。 “妙妙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她要努力学会怎么去爱。” 夏舒兰从没有教过岑澳,她应该怎样成长。 岑澳像她的妈妈一样,心安理得地认为这个世界的所有都应该爱着她们。 她们享受着被爱,被呵护,她们生而娇惯。 她们不必头破血流地争取才能得到想要的爱,所以她们不明白,一厢情愿爱着她们的人也是会累的。 “那你呢?”夏修音突地问道。 她用指腹摩.挲女孩的唇,慢慢凑近女孩。 “阿瑜,那你呢?” 夏瑜微微启了唇,下颔也轻轻上抬,似乎想要姐姐将这个吻落在她的唇。 只是姐姐的唇依旧若即若离。 记忆中的甜美催促着本能,舌尖变得干渴,强烈的不满足从口腔蔓延至脆弱的神经末梢。 姐姐放在她唇瓣的手指变得滚烫起来,烫得她要蜷缩起来,窝进姐姐的怀里。 “姐姐的手好烫。”夏瑜用唇一点点濡湿修剪干净的指尖,细细地啄吻。 帮姐姐降温。 她咬了咬夏修音的手指,舌尖抵着。 “我一直都是小朋友呀。”她眉眼弯弯,笑得又乖又甜,声音却娇娇的,坏坏的。 “一直……”夏瑜的眼神柔软而潮湿,眼底的水光晃着一如既往的倾慕与渴盼,“一直都是姐姐的小朋友。” 岑澳与她是不同的。 她只有姐姐。 她也只想要姐姐。 来自姐姐的爱,已经够她宽慰满足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想长大。” 她想要体验的一切,都可以以另外一种形式呈现。姐姐不在她身边时,她便活在荧幕里,循着别人成长的痕迹,成全别的人生。 她是好的,她是坏的。 荧幕上的她是属于导演的,属于观众的。 属于自己的。 可只要姐姐在她面前,她便只是姐姐的。 “小孩子都会很娇气。” “都会很任性。” “学不会怎么去爱别人。” 夏瑜揽着姐姐的脖颈,要姐姐的唇下落,下落在她的唇。 夏修音垂眸,瞧女孩小猫舔水仔细地般亲她。 “姐姐多爱我一点。” “慢慢地教我。” “总有一天……我会学会的。” 夏瑜不安分地去勾姐姐的舌。 每一次的触碰都足够甘美,微小的分子在神经之间传递扩散,全身都软了下去。 窗外。 月亮抱了尾巴尖,害羞地藏进云彩里。 夏修音与夏瑜抵达岑澳家探望蒋宜章,是两周后。 岑澳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脸色苍白。 她半天也没有出声,连呼吸都仿似停止了。 “妙妙,你怎么了?”夏瑜担忧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姨姨……”岑澳喃喃,在夏瑜应声前,两行眼泪唰地淌了下来。 夏瑜无措地要去帮她擦眼泪,可岑澳突然佝偻了身子,全然是不堪一击的模样。 “小姨姨……”她死死握着女孩的肘部,像是攥着最后一枚稻草,泣不成声。 这不是夏瑜熟悉的岑澳。 那个娇蛮、天真的岑澳,哭起来也是不讲理的,拼命扯着嗓子,怎么哄都不会罢休。 她不会想要拼命将自己缩成一团,无法承受般。 “妙妙,你说话呀。”夏瑜被岑澳的眼泪吓到了,手忙脚乱得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夏修音敛了敛眉,将女孩护进怀里。 “岑澳,我们进去再说。” “宜章的妊娠反应很严重。”岑澳窝在沙发抱着纸巾盒,抽了纸巾在眼睛鼻子抹着。 “她吐得很厉害,嗜睡,觉却很轻,容易失眠。” “更严重的时候,她吐都吐不了。” “说不了话,水也只能很少地喝一点。” 夏瑜下意识攥紧姐姐的手,夏修音安抚地回握。 “那、现在呢?”夏瑜轻声问。 “宜章今天的状态好了一点,在楼上休息,刚睡着不到十分钟。” 岑澳闭了眼睛,泪水往下掉。 她张着嘴哭,“小姨姨,我好没用!” “你知道吗?宜章一直瞒着我,忍着不告诉我。” “她说不想让我担心。” “我居然也一直没意识到,她会这么难受。”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岑澳的眼睛哭得红肿。 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委屈地哭出声。 “我不想要它了!” “宜章却告诉我说,没关系,她很期待宝宝。”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夏瑜深呼吸。 她声音里有着为难,“可是……妙妙,最初想要这个孩子的……是你啊。” 她慢声细语道,“宜章爱你,才会期待。” 岑澳这样不负责任地、在蒋宜章觉得痛苦之前难以忍受地想要逃跑,她让蒋宜章的忍耐和期待都变得没有价值了。 怎么有人会这么任性。 “妙妙,勇敢一点,认真听一听宜章的想法……” “好吗?” 蒋宜章的妊娠反应一直到五个月才停止。 预产期前,她来过锡市一次,岑澳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后。 “我真的可以摸一下吗?”夏瑜忐忑又好奇地盯着蒋宜章高高隆起的腹部。 “可以。”蒋宜章的话依然不多,眉眼却柔和下来。 夏瑜极为慎重地将掌腹落在女人放过的地方。 非常的轻缓……以及磨磨蹭蹭地触碰着,好像用力一点就会不小心伤到小宝宝。 蒋宜章看着女孩干净柔软的眼眸,想到三年前,她便是用这样的神色去摸那只胖嘟嘟的布偶。 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往前走,夏瑜却甘愿停留在原地。 永远青涩、懵懂。 永远是玻璃房里的女孩。 “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夏瑜困惑地问,“肚子里有着这样的小宝宝。” “很奇妙……” 蒋宜章看向岑澳,后者正在用两只量杯交替倒着水,以便白开能够尽早晾凉入口,而非添加冷水。 岑澳不相信过滤器,要盯着水滚了滚,才敢放心给她喝,希望她能好受一点。岑澳实在是被她之前的孕吐反应给吓坏了。 她守护了这么久的女孩,正在努力地学着真正爱她。 “它在一天天地长大。” “有着我爱的人的血脉。” 在腹部像一颗幼小的种子,茁壮而生,旁生出新的羁绊,牵在她和岑澳之间。 “温暖。” 充实在腹腔,心脏也变得温暖。 想起便会有着深深的悸动。 岑澳察觉到蒋宜章的注视,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龇牙的笑。 灿烂而孩子气。 夏瑜与夏修音十指相扣站在寓所前。 岑澳护着蒋宜章上了车,又亲她一口,才猫着腰从车里出来。 她回身向夏瑜她们用力地挥手。 “姨姨!小姨姨!再见!” “妙妙再见。”夏瑜抬起另一只手弯了弯四指。 “阿瑜之前和蒋宜章说了什么?” 夏修音从后面拥住女孩,用齿磨了磨她的耳垂。 夏瑜正垂首拨动绿萝的叶片,翠色的深心形,薄而呈革质,与白嫩的指尖相衬。 “在说……小宝宝。”耳垂传来的湿润让她不自觉颤了身子,站都站不稳。 夏修音的手臂拦在她腰间,给她借力。 “嗯?” “小宝宝……很好。”她抬起手摸到姐姐贴在她颈侧的面颊,留恋地抚过眉眼。 她的眼睫向下垂,“姐姐也会想要小宝宝吗?” “阿瑜怎么会这么想?”夏修音在她耳边轻笑,似是觉得她可爱,吻了吻她。 夏瑜转过身,手指搭在姐姐的肩部。 她神情专注地与夏修音对视,视线又不自觉陷入姐姐纵容的目光里。 “身体里,有着和姐姐一个模子刻出的宝宝。” “它会慢慢地长出漂亮的眼睛,小小的手脚。” 稚嫩的心跳同她的心跳一起,在体腔里搏动,依附她而存在,汲取她的营养。 夏瑜的瞳孔微微放大,克制住指尖的颤动。 光是想一想就会开心得不得了。 难怪,蒋宜章看上去这么幸福。 如果……可以得到这样的一个存在,受一点点的苦为什么不能够忍受呢? 夏修音静静瞧了女孩一会,挑着笑。 “这么像我啊?” “嗯……很像姐姐。”她驯服地被夏修音抱起,揽着姐姐的脖颈,好帮姐姐省些力气。 “姐姐想要吗?”夏瑜在夏修音的肩部轻轻描画,起起落落的触碰,似引.诱。 “和我一样的孩子……”夏修音似笑非笑。 她亲亲夏瑜。 “如果是阿瑜给我生的话……我肯定会喜欢得要命。” “让我想想,我要怎么陪它才好呢?” 一闪而过的惊慌,女孩的手指骤然收拢,夏修音满意地感受肩膀处传来的紧绷 “它会喜欢书吗?” “要不要重新购置一些绘本?” “或者,阿瑜的绘本……它会有感兴趣的吗?” 夏修音温柔地看向夏瑜,如同一个真正的家长,为孩子的喜好而生起甜蜜的烦恼。 “阿瑜,你觉得呢?”她低声问询。 夏瑜张了张口,眸中浮现几分懊恼。 她黏黏糊糊地去亲姐姐的唇。 “小宝宝一点都不好。”她闷闷道。 “讨人厌。” “特别特别吵闹,姐姐最不喜欢吵闹的小朋友了。” 夏瑜说着坏话。 她这么小心眼。 “倒也不一定……”夏修音轻啄她的唇角,刻意放缓的声线,尾音一点点往上撩。 夏瑜困惑地要去看她,她凑在夏瑜的耳边。 在女孩焦灼的等待中,她柔声唤,缠.绵温润:“宝宝。” 夏瑜微滞后,呼吸急促起来。 漂亮的眸中,细细碎碎落了羞赧,搀着难以言喻的欢喜,最终化为一汪温软的水,叫人捧都捧不起。 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觉得宝宝这个称呼太羞耻了,所以前面都不太下得了手。 噫! 周末见!大家坚持一下!下周末可以全部完结了! 谢谢大家的陪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葜柠檬2个;jacetsai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koncel100瓶;l20瓶;万里秋风、.10瓶;阿娜2瓶;学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07 “贺总……”面前的女人乌发红唇,睫毛刷得又黑又长,食指在唇缘暧.昧地轻滑,声音掐得又黏又嗲,像被什么糊了喉咙,所以嗓子眼怎么都张不开。 贺远启埋头大开大合地切着牛排往嘴里塞,权当对方在放屁。 他不明白,好好的一个豪门千金,他妈在他耳朵边上念了整整一个礼拜的良配,见了面就像饿了八辈子似的往他身上扑,吓得他在吃前菜的时候连灌了几杯软饮料才冷静下来。 等用了主食,对方倒是矜持了些许,可一双眼睛还是钩子一样在他身上扒拉,往他的下三路去。 真是……许久不曾见过如此直白的相亲对象。 “贺总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不知道喜欢小公子还是小千金?” 又来了。 贺远启本不欲搭理,可或许是楼外的巨屏广告影响了他的思绪,他竟没来由想到多年前,仰着脑袋乖乖等身边大人投喂的女孩。 干净粉白的小脸,仿若将绽未绽的鲜嫩花苞,眼珠子黑而亮,透着惊人的灵气。 只是女孩的目光一直滴溜溜跟着姐姐转,那点灵气便半分不肯倾泻予他人一观。 浓郁甘醇的茶香,恰如扑面而来,将他拉回那个啼笑皆非的午后。 “……千金吧。”他咽了口中食物道。 倒也不是很想要小朋友,只是觉得有那样的女儿,宠着她长大,应当也算不错。 女人一笑,手指按了按嘴角,摸向贺远启握着餐叉的手。 “贺总……我也喜欢千金。”她媚眼如丝,百般暗示。 贺远启眉心狂跳。 他勉力忍了忍,试图帮面前这位女士留一些最后的体面。 女人没碰到他缩回的手背,指尖便不尴不尬地落在桌面画圈,她的眼睛不自觉瞟到近旁的一对。 角度问题,她只能看见一侧的女孩,长卷发掩了小半张侧脸,露出的肌肤纤嫩薄透。 染了些酒液的唇,形状姣好,润泽饱满。 一小块切割妥当的牛肉递在女孩的唇边。 执着餐叉的人显然是起了坏心思去逗弄女孩。 女孩启了唇去含那小块牛肉,餐叉却撤了些,女孩的唇空了空。 女孩只以为是自己没有做好,所以抿了唇小小地笑,又乖顺地张口。 如是几番,女孩再是迟钝也终于明了,却也不见着恼。 她把嘴巴闭闭好,眼睫眨了眨,软声央了几句。对方似是凝神在听,好半天,终于肯安抚般顺了女孩的意。 女孩吃东西很秀气,眼睛弯弯,亮晶晶的,满足又欢欣。 也不知是为口中所食,还是为眼前之人。 女人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用这样的眼神,是在什么时候了。 十六岁?十七岁? “贺总……可以请你帮我切一下牛排吗?”女人把目光落回到从入座起便未曾停口的男人。 贺远启家资颇丰,他本人却并不算纨绔。 只是到底含着金汤匙长大,三十多岁依然被父母兄长护着,贺远启比起同龄人,周身多了难掩的莽撞和一眼便能看到底的单纯。 现下,他面部的每一处,都在明晃晃地写着烦躁。 显然,这一场相亲,于他而言实在是无妄之灾。 贺远启的眉毛皱得可以打结。 女人忍了笑。 真是难为这位贺家的小公子了。 “贺总?”她又拿起那副腔调,果然见贺远启听得抖了抖,“帮帮人家嘛。” “我想,服务员会乐意给你帮助的。” 贺远启意欲伸手示意,胳膊稍抬,动作蓦地一僵。 他的脚腕处,女人用高跟鞋尖抵着他的踝骨向上划,蹭到了他的西裤裤管内。 一股寒意从贺远启的脚底板往上蹿,鸡皮疙瘩一颗颗地往外蹦,他打了个寒战,本能地抬脚去踹。 “啊——”女人面部一扭曲,神情也难看起来。 在她尖叫之前,贺远启眼疾手快地塞了块自己咬剩的牛肉过去。 “李小姐?”贺远启终于开了口。 女人还愣着,显然她的小半人生里还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 贺远启谨慎地观察了女人的神色,犹疑道,“胡……胡小姐?” 女人这下反应过来了,眼睛死命地瞪着他,倒是卸了起初赤.裸.裸的欲.望,转而变了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念求。 她如同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利落起身,手腕一抖,贺远启被兜头泼了满面的餐酒。 “贺总,鄙姓王。”女人拎起手包,余怒未消。 “……多谢贺总款待。” 无声对略显狼狈的贺远启道了歉,女人心头一松。 这样,她和贺远启都可以回去交差了。 她在转身时,没来由地又瞥了眼之前看到的那处。 女人的视线滞了滞。 彼时执了餐叉的手,终于连同主人一起现了全貌。 褐色的瞳,漾着柔柔的笑意,一点点漫开,带着些松散的喜欢,凝神瞧着女孩。 竟是名女性。 她还以为…… 她们在用甜点。 女孩小舌舔着冰淇淋,唇角和鼻尖也沾了点,手的主人不做声看了半天。等女孩眨着眼睫疑惑地望她,她也不提醒,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伸了手用指腹去抹。 “姐姐。”女孩唤。 下意识朝女孩口腔探的手指顿了顿,克制地收回,换以覆上来的唇。 一触即分。 女人被那个自然而然的吻一烫,心脏蜷了蜷。 这般毫无顾忌的吻……在爱侣间的吻。 她脚下步子稍乱。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他人面前,与恋人一起展露深切的爱意。 贺远启发誓这是他过得最糟糕的一天。 他在服务人员的帮助下草草处理了西装,从头到尾都没怎么抬头。 丢人现眼。 贺远启过了三十岁生日后,便很少有这般体会了。 想他身价和脸摆在那里,怎么会有人不识趣地给他难堪。这么多年,身边人哪个不是求着哄着他。 今天这个……小姐,哼。 他本打算直接结账走人,可不经意抬眼一看,脚下走不动了,又巴巴地坐了回去。 贺远启看了看窗外大厦的巨幅广告,又对了对女孩的脸。 夏鱼。 她对面坐着的……是夏修音。 素白干净的手,线条流畅精致,指节纤长,有一搭没一搭地扣在桌面。 每一次轻点,贺远启的心都忍不住跟着跳一跳。 记忆深处的爱慕轻掠翻腾,贺远启平白又生了起多年前的意气风发。 贺远启等服务生收拾妥当,也不顾湿淋淋的衣领,重新入座。 “先生?”服务员诧异。 贺远启重新点了单,挥挥手。 夏修音没有看到他。 她在和夏鱼卿卿我我。 女人倾身与女孩鼻尖相蹭,额头亲昵地抵了抵,而后退回在座位。 贺远启味同嚼蜡地啃了会牛排,深觉委屈。 他统共与夏修音没见过几次面,多数还是在庄肃严整的会议室。一群板着脸的老古董,叽叽呱呱地对着投影乱吠,扰他清净。 可除此之外,次次都有夏鱼在。 夏鱼黏着夏修音,黏得厉害,一点空隙都不留予他人。 明明看上去温软无害的女孩,偏偏霸道得要命,可怕的是,你在不知不觉中认同着这种霸道。 贺远启是欣赏夏鱼的。 夏鱼成名后的每一场电影,他都捧场地包了场看。与夏鱼在荧幕上的每次对视,贺远启都会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击中了。夏鱼的演技越来越浑然天成,一个抬眼便能要了人半条命去。 不过,他还是对夏修音念念不忘。 “戒指……”贺远启猛地把视线尽数投注在女孩的无名指上细窄的指圈。 而后,夏修音的手也看得分明。 “戒指?” 他突然想起流传颇久的传闻。 夏修音包.养了一个比她小了数岁的三线演员。 夏修音经时常去片场探望小情人。 那个小演员身价猛蹿。 她们去过民政局。 贺远启面如土色,嘴里恨恨地又咬了咬。 他是知道夏修音和夏鱼之间一些纠葛的,对于包.养,之前只当是笑话听。 毕竟,夏鱼是夏修音的妹妹,凭夏修音的性子,她给夏鱼砸多少资源都是应该的。 后来,他偶然撞见她们在夏氏停车场接吻,才不甘不愿地承认,夏修音和她养大的小孩好上了。 可到底……一个只是长得好看点、性格乖巧点的女孩,哪比得上成熟又稳妥的他。 还是说,夏修音也是那种看脸的肤浅之人? 那便更不应该了,他相貌不凡,仪表堂堂。若是看脸,怎么他有意无意在她眼前晃荡,她却看不见他? 贺远启心里咕嘟嘟冒着酸水。 许是贺远启的视线太过热切,女孩本专注于姐姐的视线分了些瞥过去。 看清是谁,与记忆中的对上号,夏瑜眼底晃着一点点的水色,她侧着脸去蹭姐姐的手掌。 她小声道,“姐姐,今天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 夏修音本就是为了同夏瑜在外逛一逛,所以腾了空出来。听了女孩的话,哪有不同意。 只是……夏修音察觉到女孩身子细微的紧绷。 她宠女孩,夏瑜自然不是害怕被她拒绝而紧张。 身后传来陌生的注视,烫在脊背。 与平常那些见了偶像的兴奋不同,倒像是带了熟稔和怀念。 因为这个吗? 夏修音将余光递向一旁,可注意力又被女孩吸引过去。 “姐姐,我咬到舌头了。”夏瑜捂着嘴,眼里蓄了点无措。 “疼吗?”夏修音果然顾不得别的,当即用手指轻轻抬着女孩的下颔,“张嘴。” “姐姐看一看。” 贺远启瞧着夏修音关切地敛了眉,细致而耐心地与女孩低声说着什么,柔声安慰。 夏鱼应当是张了口,可是夏修音单手遮得妥帖,旁人丁点也看不见嫩红的口腔与唇舌。 实在是,有伤风化。 贺远启兀自批判。 “在想什么?”夏修音轻斥,“吃冰淇淋都能吃到舌头?” 夏瑜小小地哈了口气,舌尖的痛意散开来,沁成绵绵的甜。 她抬眼与姐姐对视,仔细地瞧了瞧,将姐姐的眉眼收纳入视野。 被这样温柔地注视着。 她的指尖滑过深爱的眉眼,在褐色的瞳看见略略发怔的自己。 渴慕着、贪婪着。 夏瑜回过神,“在想……姐姐要是能再亲亲我就好了。” 如果,别人都不要觊觎姐姐就好了。 “再亲亲我,就不疼了。” 想要姐姐一直这样只看着她。 夏修音捏了女孩的指尖放在唇边亲吻。 “娇不娇气?”她眼角勾了勾,调笑道。 夏瑜耍赖般不出声,只甜甜乖乖地笑,指腹感受着温暖柔腻的触碰,怜惜地与她的温度相融。 夏修音最终还是看见了贺远启。 年近不惑的男人垂头耷脑地发呆,同龄人端和沉稳的气势半分不见。 她还记得茶舍那一遭,贺远启有心讨好,却被她三两句暗讽得话都说不出。 换了十年后的她,自然不会再尖刻得让人下不来台,不肯在嘴上饶人。 贺远启虽有些自视甚高,但性子本真,没什么坏心思,还算不上讨厌。 只是……显然女孩并不是这般想的。 “姐姐,走呀。”纤细的指从她的手肘滑落,嵌进她的指缝,扣住她的手。 女孩催促。 夏修音了然,心里笑道。 小气鬼。 这么多年过去,还在斤斤计较,不想要姐姐看他哪怕一眼。 即便贺远启连她的爱慕者都不甚算得上,即便当年大抵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夏修音从善如流地牵着她的小气鬼。 她们要去看电影。 要在熙熙攘攘的长街慢慢地走。 去堤旁看星星点点的灯光坠落入水,轻荡着馨暖的色彩。 然后…… 她们会在晚间柔软的风中接吻,成全这浪漫的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稷下学宫、雨晴estelle、39218633、北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桃叶、葜柠檬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鬼火95瓶;柒也20瓶;刘煦、雪飘君、清和10瓶;yezm3瓶;独行、阿娜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2、08 很轻的吻。 羽绒般落在唇瓣,细腻的、带着温度,勾起一点点的痒,恰如微末的火星,在不经意间累积,撩起灼烫,烧着指尖,烧着大脑。 烧得……夏瑜下意识去追逐,想要被焚毁在这样的热度里。 “阿瑜……”夏瑜将触在她眉间的手按在脸颊,温凉的,缓解她的焦灼。 她两手握住那只手,用脸压在柔软的被褥下,口中细弱地轻哼着,不许对方撤离。 夏修音好笑地瞧女孩闭着眼睛扯住她的模样。 夏瑜鲜少赖床,每次都是她唤了两声,女孩便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跟着她去洗漱。 总是很乖,没有起床气,不耍小性子。 “阿瑜,陈晚晚打过电话了。”她开口道。 “晚晚……”夏瑜下意识跟着重复两声,好半天消化掉,困倦地睁了眼睛,慢慢坐直身体,只是手还拉着姐姐。 “姐姐,晚晚什么时候打的电话呀?” “没多久。”夏修音揉了揉女孩的长发,细软柔滑,被她揉得乱糟糟了一点。 “她要我提醒阿瑜,今天不要陪姐姐太久,记得留给她至少三个小时的时间好准备妆发。” 夏瑜今晚作为特邀嘉宾参与影视圈颇具影响力的颁奖典礼,夏瑜本人便曾在往届的典礼摘得几次奖项。 “啊……颁奖。”夏瑜牵着姐姐,尾指勾了勾,便轻而易举地将姐姐拉扯得坐在她身边。 她将两只手环上姐姐的后颈,下巴也一点点向上蹭,最终心满意足地垫在夏修音的肩,小小叹气,“好麻烦。” “辛苦我的阿瑜了。”夏修音轻笑。 夏瑜赞同地轻“嗯”一声。 “好了,不许赖床,洗漱后下去和姐姐一起用早餐。”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背,掌腹似乎透过轻薄的衣料直接按在柔腻细滑的肌肤。 夏修音垂眸,抿了唇,不着痕迹拢了拢指尖。 “西红柿厚蛋烧和香菇鸡肉粥,调了你喜欢的酱料。”夏修音道,“多吃一点……” 她用额头点了点女孩的,“听到吗?” “听到”夏瑜清醒了些,眼神还巴巴地在姐姐身上打转。 陈婶的年纪大了,再加上她的儿子打算在国内发展,所以夏修音便半哄着让她回了家,时常与夏瑜一起去探望她。至于她儿子的事业,夏修音暗中助力颇多。 可夏修音不耐有其他人在家中留下痕迹,所以只是定期请家政,诸多事务现在需得她们自行去做。 譬如早餐,多是夏修音与夏瑜一起。 但偶尔,也会出一点小小的意外。 “去吧。”夏修音亲亲女孩的额头,嘴唇抚过细腻的肌肤。 她眼中,夏瑜用手捂了捂前额,欢喜的样子。 陈晚晚拿着手机,只觉得万分烫手。 她是该委婉地再提示一番吗?虽说夏鱼向来认真可靠,但只要她和夏修音在一起,陈晚晚就免不了心惊肉跳。 陈晚晚当年亲历手下艺人“不伦”之恋,又被夏修音的胆大妄为沉重打击。 她痛定思痛,兢兢业业地跟在公司里的经纪人大佬后面抱了好几个月的大腿,力求在东窗事发之时尽上绵薄之力。 这滔天斗志,在她得知夏瑜与夏修音不在一个户口本并且已经计划好领证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陈晚晚继续回归咸鱼生涯,看着夏鱼发光发亮,越走越高,她一路躺赢。只是到底经过磨练,她的业务能力提升了不少,即便并无太多用武之地。 “晚晚。”陈晚晚正愁眉苦脸地剥着手机壳,耳边蓦地响起柔和熟悉的声线。 她抬头,夏瑜身着t&r的白衬衣拼接,浅蓝的demon小脚七分裤,腿直且细,露出一点精致的踝骨。 这样简单的日常装,清新利落,透着点学生气,养眼舒适。现下夏鱼垂首瞧她,巴掌大的小脸瓷白细致,唇却是柔软的微红,浅浅镀着一层色泽。 女孩细密的眼睫扑闪,专注地与她对视,陈晚晚发现自己的身影印在透亮清澈的眼底。 被收纳在这般干净的地方,她没来由的心脏砰砰跳。 陈晚晚暗自咋舌。夏鱼只是寻常的一眼,她便有些受不住,也不知道夏修音这些年,该要怎么心动地过活。 “小鱼,你来啦!” “诶?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四十分钟,小鱼,我们先去试礼服吧。”她掐了掐掌心,做出可靠干练的模样沉稳道。 只是这样的沉稳在二十分钟后便险些不成体统地崩塌殆尽。 纤细柔美的腰线在陈晚晚面前一点点展露,不及她好好欣赏,她便被呛了呛。 陈晚晚压着尖叫,生怕嗓子里冒出些什么为夏鱼招致不虞。况且,造型师帮夏鱼调整礼服的手端得还很稳。 白皙细腻的肌肤,薄薄地笼在椎骨之上,一节节恰到好处地随动作微微凸出,浑然是纤瘦脆弱的美感。 此外,轻薄的肌肤嵌着点点吻痕,似桃瓣入雪,说不出的艳色,又在尾椎延展为成片的绯红。 陈晚晚的脸涨得发烫。 看不出来……夏修音表面温柔体贴的模样,私下里…… 陈晚晚为自己撞破夏鱼的闺中密事而臊红了脸,造型师的神情倒是稀松平常,不以为意。 是她太大惊小怪了? 可这确实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痕迹。 夏修音……疼爱夏鱼的证据。 “晚晚?”夏鱼并不知自己脊背是怎样的艳.糜,她舒展开身体线条,纤细优雅,方便造型师调整。 “没……没事。” 陈晚晚在她背后,看着女孩细白的颈,无法克制地想象夏修音会怎样将手握上去,贴在脆弱的搏动。 又是如何克制着,只在腰部落下亲吻。 “陈经纪,劳烦拿一些钻贴过来。”造型师对着女孩腰椎旁细密的吻痕瞧了瞧,出声道。 陈晚晚站在造型师身旁,视线还依附在夏鱼背部。 pg的高定,温柔的玉白渐变,点缀少量的玫瑰与裸色,色调温和细腻,内敛而端持。可是在背部,近乎全背的空白,只有两枚系带用于固定。 夏鱼的头发尚且盘着,两片薄而精致的蝴蝶骨便尽收眼底。光洁白皙,几缕碎发落于其上,干净纯情。 只是目光略做下移,便能瞥见稀落的红痕,而后渐渐汇聚密集,好似烙进了骨髓,从肌肤表层透着血色。 “好的……”陈晚晚点头道,“好的。” 夏鱼登台时,所有人都不自控地为她屏住呼吸。 精灵般干净空灵的女孩,长卷发曳至腰际,隐约可见白皙细嫩的背部肌肤。发尾覆着不到之处,碎钻零星镶嵌,将所有艳色恰到好处地遮掩。 明明裸.露了大量的肌肤,可你所能感受到的依然是沉静的纯情,剔透、易碎,惹人爱怜。 夏鱼配合身边的男星进行颁奖,简单的颁奖词,高清屏幕上,她的每一处细微的神情都被放大,令人忍不住惊叹。 陈晚晚隔着人群看向舞台。 有些人只是呼吸,便能夺去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非常感谢夏老师……”捧着奖杯的女星激动得落泪。 夏鱼弯了弯眼睛,带着点安抚的笑,柔软宁静,旁人见了,心里鼓动的燥热也不由渐渐平息。 陈晚晚知道女星总是老得慢,她们愿意在自己的皮相上花费足够的钱,费心矫饰,以搏得更多的镜头。 可夏鱼又是不同的。 跟着她的这么多年,陈晚晚仿佛看见在夏鱼身上凝滞的时间,透明而斑斓。 那种出尘与纯净—— 所以,你没有办法去想象,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白色的礼服包裹中,与璀璨的钻贴相触的肌肤,情.色地布满了另一个人的痕迹和气息,像是要从灵魂里漫出来。 被占.有着。 被属于着。 被沾.染着。 被打上标签,被烙下款印。 充满暗示,昭然若揭。 夏鱼婉拒了身旁男星递来的手,等女孩到了摄像头的死角,陈晚晚恍然回神,唤了助理去帮忙托一下裙摆。 “夏老师的状态也太好了。”陈晚晚身边,一名经纪人小声道,“看上去倒更像是刚入圈的小丫头,葱嫩得能掐出水。” “说什么呢,你看那通身的气质,哪个小丫头有这个能耐?” “夏老师可是十多年的老戏骨了,最初也是民间海选出来的,当了不少年的配角才熬出来的。” “啊……时间过得太快了。” 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 陈晚晚下意识摸了摸眼角,微细的纹路,让她陡然心惊。 不是所有人都是夏鱼。 可她与夏鱼待得久了,便以为时光也会对她宽容一些。 典礼结束后,陈晚晚打算回夏鱼的私人休息室,与夏鱼聊一聊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她拐入连廊,一路上听见几个工作人员窃窃私语,偶尔冒出“牵手”“夏鱼”之类的字眼。 没走几步,陈晚晚便瞧见了自己的小助理,她傻呆呆地跟在夏鱼身后,神情半梦半醒。 “陈姐……”小助理指了指前面,表情神秘,“你看。” 陈晚晚眯了眯眼睛。 纤细的女孩身旁多了另一道窈窕的身影,许是刚从公司过来,身上是剪裁妥帖的职业套裙,腰线却掐得很漂亮,纤秾合度。 本该称得上略显冷淡且藏了侵略性的着装,可女人的眉眼过于柔和,所以平添了别样的风情。 夏修音在为女孩牵着裙摆。 纤长白皙的手指提着细腻柔软的布料,指节的线条清晰分明,梦幻般的透视层染,被捏在这样的手中。 夏鱼的肩背披了一件女式西装外套,厚重严实,瞧不见之前隐隐可窥的雪白肌肤。 “阿瑜,看路。”夏修音轻声道。 夏鱼便只好乖乖地把头扭向前方,余光依然悄悄地落在姐姐的方向。 “姐姐不是说今天要忙好久,可能来不了的吗?”她小声,“来接我,会不会耽误到姐姐?” “不会。”夏修音应,“比想象的要顺利一点,算了算时间,刚好来得及。” 所以,便紧赶慢赶地来了这里。 陈晚晚眼中,夏鱼仍然控制不住要去看姐姐。 她笑得很软,带着羞,眼角都酿着甜意,在长廊明亮的灯光下,耀眼得如同笼着细细的光晕。 夏鱼很少在别人面前这般笑。 她气质温软,笑也是浅浅的,真挚无害。 陈晚晚习惯那样的笑。 而夏修音,仔细地护在女孩身旁,眼里温柔。 如同护着精致脆弱的小公主。 她心甘情愿地垂首,为她的公主提着昂贵精美的裙摆。 陈晚晚深吸一口气,眼眶突然有些湿。 这么多年。 一如既往。 夏鱼不需要水晶鞋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她拥有着最为热烈的爱,被捧在心尖小心呵护,受不到半分委屈。 时间总是愿意为这样的女孩停留。 “陈姐……我们该怎么办?”新来没多久的小助理捏着声音问询。 她知道圈内关于夏鱼和夏氏掌舵人多年爱恋的传闻,情深意笃,彼此忠贞长情。但她到底是不曾亲眼见过,只当,是夸大其词。 夏鱼的干净美好,她更愿意相信是夏鱼出身富足用钱砸出,所以自如地活在纯白世界,或是本性如此……总归,不是被爱滋养而生。 稳定、健康、纯粹的爱,在圈内隶属于笑话。 她本以为这般。 “你先回去,把之前我发给你的资料看看。”陈晚晚道。 休息室里,夏修音将女孩安置在软沙发中,为她脱下高跟。 夏鱼被姐姐握着脚,眼神潮湿而烫。 陈晚晚为她们掩上门。 最后的一眼,她看见,女孩阖着眼睛将唇贴在夏修音的唇角,长长的眼睫软软地垂落。 一个安静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小贺忘记就忘记啦。 本质是莫得感情的旁观机器啦。 嘿。 因为周末两天都有课以及很多作业,所以计划中的今天完结估计是码不出来了orz 还有两章,会凑成圆满的十篇番外。 写完就发,大家不必等。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葜柠檬、鬼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何也、小白兔白又白10瓶;泛江游、刘煦6瓶;cyan富贵呀5瓶;学习2瓶;叶清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3、09 夏瑜与夏修音举办了两场婚礼。 一场是位于南城老宅的新中式,另一场则在私人岛,盛大奢华的西式婚礼。 夏松德喜静,南城的婚礼只邀请了夏氏亲眷。 请帖用的厚质松和纸,正红色,金粉的火漆封装。 数十份请帖,均以小楷落墨,秀气端雅。 夏瑜仔仔细细誊了许久。 “姐姐……”夏瑜的手指捏着细细的狼毫笔杆,被专注的目光瞧着,笔尖起落几番,竟是下不去笔。 视线是淡淡的,如同一时兴起所以漫不经心地看过来,可却仿若生出触角,在她的脖颈、锁骨游弋,又下落至她微微绷紧的手背。 最后在她的唇,轻轻逗弄。 夏瑜被看得有些发热,呼吸都烫了烫,伏案端持的坐姿让她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之下。 纤瘦直挺的肩背,玲珑有致的曲线,避无可避。 夏瑜的眼睫落在下睑,唇也干燥起来。 手中的毛笔陡然重了些,重得她都要握不住。 “嗯?”夏修音懒散地倚在一旁,应着女孩。 她微撑下巴,将手中的书扣在了膝盖。 她们为这次的婚礼提前安排好了所有工作方面的日程,空出完整的闲暇,所以两人算是难得的清闲,凑在老宅的书房里,做着准备。 被点到名字,夏修音并不收敛,更不识错,反倒愈发肆无忌惮。 她眉眼缓和,内眦因为染了笑显出分明,“阿瑜自己不认真,叫姐姐做什么?” 夏瑜抬了眼去看,撞进褐色的瞳。 微漾的笑意上涨,牵引去她的全副心神,夏瑜指下不稳。 “啪——嗒” 纸面晕开黑润的墨,仿若女儿家的心迹,羞赧内敛,只肯展露浅浅的一层,却清晰如刻。 夏瑜慌乱地垂首,连忙搁了笔,脑中缠缠绕绕着思绪,满心满眼俱是微微上挑的唇。 姐姐的唇。 很漂亮的色泽,染了薄薄的草莓果酱般,甜津津的,散着香气,邀人去吻一吻。 夏瑜扯了纸巾,不得章法地擦拭请帖上的墨迹。 揩了会,夏瑜听见一声微不可察的笑,在空气里腾着,细小的分子敲击在她的鼓膜,攥着她的神经。 她便停了动作,蜷了蜷手指。 “让姐姐看看,阿瑜怎么了。”夏修音将并未翻动几页的书本随意放了书签,合好在漆木的茶几。 软底的室内鞋落于木质地板,每一次相触而起的细微声响都在夏瑜耳边荡开回声。 “嗒” “嗒” 由远及近。 不疾不徐。 夏瑜的神经因为过分紧张而变得敏.感,她的脸颊似乎已经能够感受到姐姐温热的吐息。 “嗯?”夏修音从女孩身后靠了过来,笼住夏瑜大半个身子,涩而馥郁的柑橘香盈了鼻间。 夏瑜听见耳边上撩的尾音。 夏修音近乎是半拥着女孩,扣住了夏瑜放在桌上的一只手。夏修音用另一只手拿起夏瑜掌腹轻压的那份请帖,瞧了会被擦拭模糊的墨点,她笑道,“这张……怎么写坏了?” 夏瑜紧贴着姐姐,姐姐由于轻笑引起的胸腔震动,连带着她的身子在这样的震动中微微麻痹。 “阿瑜,说话。”夏修音的唇由女孩的发顶滑落,吻上通红的耳垂,齿间磨了磨那块小小的软肉。 潮湿的气息扑打在夏瑜的耳际。 “说话。” “怎么不回答姐姐?” 绵绵的甜意具象化,由夏修音的唇齿,兜兜绕绕。 明明还没有碰触,可夏瑜的口腔里已经生起隐.秘的贪心。 恃色行凶。 委实可恨。 “姐姐……”夏瑜下意识想要出声相央,可夏修音捏了捏她的指骨,在她的指缝摩.挲,她的脑子又混沌得有些空白。 顿了好久,她在夏修音的怀里侧了侧身子,反手去搂姐姐。 “都怪姐姐。”夏瑜用自己的唇撞了撞夏修音的下颔,又湿润地相贴,慢慢蹭到唇瓣。 呼吸缠结在一起,氤氲出雾气。 肖.想的味道初入唇齿,便如火星燎.动,在口腔燃烧出更为深刻、难耐的迫切,烈烈地灼着大片神经,一寸寸填补上扬的不满足。 “怪我?”夏修音附和着,却咬了咬女孩。 夏瑜亲了许久,缓了之前的急切,小声埋怨,“都怪姐姐打扰我。” “一直看着我,害得我都写不好。” 用那种她所难以拒绝的目光,在她的肌肤落下一个又一个啄吻,只是这样非实质的视线,夏瑜便有些不堪忍受,想要缩进姐姐的怀里。 夏修音一时哑然。 “要是外公笑话我……”女孩像是抓住了夏修音的尾巴,带着些小狐狸似的得意。她揽着夏修音的脖颈,露出一点白白的齿牙,“我就向外公告状。” “告状?”这倒是一个新鲜词。 夏修音亲了亲女孩,“阿瑜想告姐姐什么?” “告姐姐是个坏家伙。” 夏瑜绽了笑。 “都不肯安静一点点。” 闹闹腾腾地、存在感十足地,要往她的眼里跑,往她的心里跑。 霸道地盘踞起来,将夏瑜的所有情绪都依附上她的气息。 夏瑜歪着脑袋认真地看姐姐,意图找寻这般吸引的答案。 半晌,她将脸颊蹭过去,鼻尖去碰夏修音的。 “姐姐,你怕不怕?” 夏修音追着女孩的气息,柔柔地回吻。 “怕。” 怕极了。 “姨婆……漂酿……漂酿。”岑澳怀中的宝宝啃着小手,黑葡萄似的眼珠一眨不眨,嘴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她为数不多能够表达的词汇。 夏瑜抬眼从镜中与粉粉软软的小团子对视,眼睛弯了弯,后者当即咧开小嘴,拍着掌咯咯笑起来,脆生生地钻进耳朵。 “姨婆!漂酿!”她伸着小腿小胳膊,在岑澳的怀里挣扎着,越发喊得起劲——她想要去摸摸夏瑜。 姨婆真好看呀! 细致的眼妆,并不凝重,只是浅浅地描了眼线,便勾勒出透亮的一汪春水。姣好的眼型在尾梢收拢,聚成小小的勾,那汪水便活了起来,晃着潋滟的色彩。 小团子在里面看见了自己。 她要摸摸自己。 夏瑜正在准备新娘妆。 跟妆师并没有对夏瑜进行过多修饰,这张干净精致的脸,只需让其尽可能保留自然的状态,稍加点缀,便足够惊艳。 “果果,不能乱碰!”岑澳试图跟小宝宝讲道理,“姨婆坐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画的,你上手碰坏了,姨婆多难过呀。” “难……过。”小朋友讷讷地重复了这两个字,似是联想起什么足够伤心的事情,嘴巴瘪了瘪,眼里也蓄了泪。 “果果……不……难过。” 她拿起岑澳的手要往自己肩膀放,“妈妈……拍。” 果果做着手势,“拍拍。” 岑澳的手掌落在小娃娃的背心,轻轻抚了抚。 果果趴在妈妈的肩头,也不再闹,小手捂着脸,从指缝去看姨婆。 跟妆师为夏瑜涂着唇釉,玫瑰色的丝缎质地,覆在柔润的唇。 夏瑜冲果果眨眼,小孩便又笑起来。 “姨婆呀。” 夏修音从隔壁过来时,果果正撅着小屁.股在岑澳怀中乱拱。 妈妈告诉她,等一会,姨婆会牵她的小手——如果她乖乖的。 “果果坐好,妈妈要生气了。” 岑澳被这个小东西折腾得不行,看着和蒋宜章如出一辙的小脸,又舍不得下手打,憋了一肚子闷气。 “果果好……”夏修音微微附身,指尖戳了戳小朋友软软的脸颊,果果便止不住笑地歪倒在岑澳怀里。 “姨……姨婆。”她喘着气唤出声。 随后,果果看向镜前的夏瑜,“姨婆!” 她低头掰着短短的手指。 有两个姨婆。 她又仔细瞧了瞧衣裳,两个姨婆都穿得一样。 真奇怪。 夏修音逗弄了一会小娃娃。 身后,女孩的视线如同小动物的前爪,绒绒地轻轻抓着她的呼吸。她揉了揉果果的脸蛋,这才回身去看女孩。 夏瑜似是早已等待这个抬眸,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专注地迎着姐姐的目光。 跟妆师退在一旁。 夏修音手搭在女孩的肩,染了指甲,恰若玫红的花瓣滴落,显得肌肤愈加莹白,瞧过去好似一捧细雪。 镜中,一双璧人,如花交映。 女孩清妍,鲜嫩柔软的花苞坠着水珠,剔透干净,红润的唇点出几分娇娇的艳。 夏修音则秾丽得张狂,眼尾只微微上挑,便透出些令人呼吸滞闷的意味。可偏偏,她神色温柔,沉静而包容地敛着爱意,叫人心动。 “姐姐。”夏瑜看得有些痴缠,好半天才低了头,眼尾沁了红,用手去勾姐姐的手。 纤细的指滑入等待的指缝,慢慢相扣,严丝合缝。 夏修音的目光随着女孩的动作落在交握的手。 夏瑜的手要更为细嫩些,润润的白皙,肌肤薄薄的一层,夏修音的肤色偏冷,玉质的硬净。 俱是指节窄直精巧,细细地雕琢而出。 “姐姐的手指有点凉。”女孩似是本打算说些别的,可烫着眼神张了张口,最终只是捂住夏修音的指尖。 她仰着脸去看姐姐,按捺着装盛不下的欢喜,“姐姐要比我打扮得快一些。” 夏瑜嘴唇启合,齿间透出一点点嫩红的舌和口腔。 夏修音一时难耐,附身凑在女孩的唇前,鼻息温热地轻扑,嗅了嗅。 “阿瑜的口红……是甜甜的。” 女孩的眼里浅浅覆着疑惑,她抿了抿,“没有味道呀。” “没有吗?”夏修音轻声问,女孩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笑了笑,“我尝给阿瑜看一看。”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碰触,旋即舌尖舔上齿牙,小小地勾着。密密麻麻的酥.痒,火花似的由黏.膜向更深处传递,丝丝甘美渗出,燎得气息灼热。 快烧起来。 “阿瑜,尝到了吗?”夏修音压着声音。 女孩阖着眼,睫毛颤动,她不做声,偏偏由锁骨起红了一小片。 岑澳被夏修音的这个吻吓了一跳,慌忙去遮果果的眼睛。 呸呸呸,世风日下。 可她的动作慢了些。 小朋友伸出爪爪努力扒着妈妈的手,眼睛要瞧着姨婆。 “亲——亲亲!” “果果……要!亲!” 果果嘟起小嘴巴,身子想往夏瑜的方向倾。 “姨婆碰了,果果……也要!” 小朋友嘴唇撅着,发出“啵啵啵”的声音。 妈妈说不可以乱碰姨婆,姨婆会难过。 可是现在,姨婆被亲亲,脸都红红的,一看就很高兴! 她也要亲亲。 “羞羞脸。”岑澳哄果果,“姨婆她们羞羞脸,果果不要做这种事情。” 小朋友才不相信,“哼,你亲妈妈,也亲了好久!不羞羞脸。” 岑澳又去遮果果的嘴巴,不知道她还会说些什么出来。 “妈妈亲你好了吧。”岑澳吧唧吧唧亲了白白的小脸蛋好几口。 果果扭着身体,嫌弃道,“我要姨婆……要姨婆!” 鸡飞狗跳了好一会,最后以两位姨婆一人给了果果一个吻作结。 小朋友被亲得脸颊红扑扑的,晕乎乎地歪倒在妈妈怀里。 蒋宜章抱着果果,手被岑澳放在掌心。 她们眼前,夏瑜与夏修音拿着捧花,十指相扣,一步步走向上座的夏松德和夏满夫妻。 潮绣的凤褂裙,镶了金银线,细细地绣出浓艳的纹理。裙摆轻曳,真丝衣料两相交叠,随着步子亲昵蹭动,耳鬓.厮.磨。 两人梳着一般发髻,金饰随步摇,细长的耳饰偶尔贴合在白皙的颈。 色调是亮的、暖的,掺了点到为止的艳。 “姐姐。”夏瑜小声唤了句,旋即指腹便传来轻蹭,似是安抚。 她便弯了眼睛,眼睫也垂了垂。 胸腔里的搏动,安静而动荡。 果果窝在蒋宜章腿部,将岑澳的手拉过来,盖在小肚子上,捏她的指甲。 妈妈说现在不可以吃蛋糕——那个雕了折扇和花朵的奶油点心,果果记恨着呢。 岑澳的视野里映着相携的两人。 印象中,她们总是要这般黏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哪怕只是余光能够瞥到,便好像能安心下来。 从多久开始的?十年?二十年? 岑澳记不清。 岑澳参加过许多婚礼,始终会为那一瞬间的尘埃落定感到喜悦以及失重的眩晕,融入涕泪尽下的情景喜剧。 可夏修音与夏瑜的这场不一样。 出乎意料的……平和。 安宁。 你的心情是平静的,如同泡在和软的水,温暖,发着胀。 因为,太过理所应当。 这场婚礼,似乎与她们之前的每一次亲吻,每一个拥抱,并无许多不同。 夏修音与夏瑜之间,不会因为这场婚礼而变得更加亲密,也不会旁生出更多的羁绊。 她们已经足够契合。 可以融进彼此的骨髓。 而婚礼,并不足以给予证明。 那些别的爱侣会为之潸然泪下的情绪,在她们心中,只是最为平凡而自然的一个拼块。 她们的世界更加丰实充盈。 岑澳恍然间,仿佛已经无数次亲见她们一步步迈上台阶,眼角眉梢点着明媚的笑意。 她们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似乎都走向别人艳羡的幸福。 坚定而温柔地伸手去触碰,握紧,任其在掌心落根,挤出细直翠绿的枝叶,怯生生地绽着花苞。 岑澳为这样纯粹而绝对的爱意发了冷汗,随之而生的又是庆幸。 庆幸,她们存在于她的生命。 让她可以在漫长的时间里,确认这样的爱鲜活着。 许是发觉她神色异样,蒋宜章将她的手攥得紧了些。 “外公,喝茶。”夏瑜端了杯盏,细白的指抵在脆薄青瓷,指节透着粉。 夏松德伸手接过。 “好。”他笑。 甜润醇厚的茶香,被热气腾得浓郁,在喉口绵绵回甘。 夏松德的余光里,夏修音的视线始终留了些在女孩身上。 他的两个小外孙女,最终以这样的形式长久地相伴下去。 “叔叔。” 不多时,夏满手中也握了精美的茶杯。 女孩的到来,是命运的馈赠,让他和嘉珍在晦暗阴霾的回忆里能够时常捡拾到坠落的星子。 熠熠生辉的,是夏瑜陪伴他们的那些片段,绵延蓬勃成浩瀚的星河,让他们的每次回首,都是明亮的。 “小瑜——”夏满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说什么呢? 夏瑜在荧幕上的每个镜头,都是他们身边人的谈资。 她善良,谦逊,耐心,美好……优秀得令人咋舌。 更何况,夏修音……她永远不会让他们的女儿难过。 她们这么的幸福。 就连额外的祝福,都显得多余起来。 只是,夏瑜正侧了脸凝神等他开口,耐心乖顺的样子,还是最初他们心疼的那个小女孩。 夏满便笑道,“你们会很好。” 是啊,她们会很好。 不会有人比她们更好。 夏瑜听闻,抬眼望向夏满。 于是,夏满便收获了一枚柔软欢欣的笑。 暖得人心口发烫。 如同之前的每一次。 在夏瑜与夏修音身后不远,陈婶揩了眼角。 刘志靠在椅背,手指去摸酒杯。 这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女孩。 他们安静地等着这一天,等了许久。 夏修音将化妆棉轻轻盖在女孩的眼部,干净透亮的眼眸一分分显露出来,诱她坠入深切专注的爱意。 “姐姐……”夏瑜驯服地任夏修音动作,出声道,“等一下,我也帮姐姐卸妆。” 夏修音看着女孩认真的神情,只觉得心脏被幼兽细弱地挠了下。 并不激烈,只是再寻常不过地、难以自抑地……依旧为女孩而心动着。 如细雨堕塘,余波未尽,涟漪又起,牵扯开绵延的私.欲。 她手顿了顿,去尝夏瑜唇角的味道。 “好。”舌尖抵着,夏修音哑了嗓子。 细细碎碎的亲昵。 稍稍地动作一下,便要亲一亲。 温温柔柔的,含着唇瓣,尝到一点舌尖。 好像,不这样做,便会动作不得。 只有好好地吻一吻,才能攒够气力。 烛心跳跃着火焰,夏瑜眉目笼了艳冶的暧.昧,眼神烫着夏修音。 她倾身,指尖从腻白的手肘上滑,去解夏修音颈侧的盘扣。 颤着手指好容易松开一颗,她用齿碾了碾那片肌肤,待留了些浅浅的痕迹,便换成轻柔的触碰,从下颔吻到唇。 蓦地,女孩停了手,她仔仔细细瞧着夏修音。 夏瑜捧着夏修音的脸颊,咬着字,“夏太太,你好。” 夏修音纵容地摸上女孩的发,描画她的眉眼。 迎着潮湿期待的目光,夏修音温声,“夏太太,你也好。” 她的眼睛……红了。 好像,兴奋得不得了。 明明这么寻常的称谓,她却又要哭出来,搂着她的脖颈,脑袋在她肩头蹭,眼泪湿乎乎地往下掉。 夏修音亲亲女孩的发顶,那里有一枚小小的旋。 我的夏太太。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的最初,阿瑜还是只能住在一楼客房的小可怜,忐忑地等着三楼的姐姐在临睡前可以来亲亲她。 现在……嘎! 不要等更新鸭,我闲暇的时间很碎,要花很久。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泽易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盐、稷下学宫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jacetsai、葜柠檬、28763265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二lialh二20瓶;今年一定跟雅思分手、pt75218、北盐、呵呵10瓶;解忧杂货店的解忧人7瓶;草莓味的橘子·y5瓶;季迁遥、r&j、9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4、10 相较于南城的婚礼,私人岛的这场西式要铺张奢华得多,却也轻松随性得多。 夏修音在岛屿日常维护的工作人员之外,又请了两支专门的团队,用以贴身管家、水疗师、调酒师、私厨……考虑到参加婚礼的宾客可能会带小宝宝,也特意配备了专业的儿童护理师。 岛内的高尔夫场、马场、玫瑰园、酒窖、潜水设施、海钓、冲浪等装备,在婚礼前后一周,对所有宾客开放。 “希望大家能够过得愉快。”夏修音微笑道。 私人岛的婚礼,邀请的大多是两人交好的朋友,三十岁上下的青年,难得在私密的、没有旁人窥视的处所得以放松,对于水上运动抱有极大的热忱。 他们乐于在澄澈碧绿的海域驰骋,用宴会开始后的第一支酒作为彩头。 身为婚礼的两位主角,夏修音和夏瑜却对这些集体活动敬谢不敏。 她们十指相扣在糖白色的沙滩散步,感受温凉的潮水漫上脚踝,包裹肌肤,在痒意抵达之前又退下。 “海风是湿湿的。”女孩阖了眼,细润的风裹了水汽在面部肌肤轻抚。 她的拇指轻轻滑过夏修音的掌腹,在姐姐低了头去瞧时,她退开几步,牵着姐姐的手,将肩部打开。 夏瑜的颈部曲线延展得很漂亮,她踢掉鞋,踮起脚尖,又凑近姐姐,双手呈优雅有力的弧状。 海浪轻拍。 夏瑜赤着足,踝骨纤瘦而精致,薄薄的肌肤覆于其上,浅青的脉络吻合在莹白的皮肉,趾缘在轻盈的足尖旋转时沾了些细沙。 “阿瑜。” 夏修音不懂舞蹈,她放松身体,被女孩牵引着晃动。 夏瑜在她的眼前,如同含苞的花骨朵,一点点绽放,剥出其中的娇嫩柔软来。 夕阳挟了云絮浸入海水,倾泄柔和的碎金,一层层渲染着细浪,在风梢跳跃、迸溅。 酿了满海域醇美的酒液。 夏修音垂下眼睫。 女孩的脚趾甲面镶了一枚小小的星星,是她贴的。 彼时,她盯着等风干了,叮嘱女孩不许刮蹭弄花,才压抑着摩.挲的欲.望,松开夏瑜的脚踝。 那枚小星星,此刻,在她视野里发着亮,围绕她运行出轨迹。 夏瑜哼着小调。 细软的声线,仿若不注意抿一抿,便会甜得化掉。 一个柔和华丽的后撤步,女孩重新落回夏修音的怀里。 她吊着夏修音的脖颈,扬起下巴,轻轻碰了碰姐姐的唇角。 “姐姐,晚上好。” 大提琴的音色丰富低沉,管弦乐团演奏唯美舒缓的曲谱,倾落的日光透明而饱满。 数架无人机在广阔的草坪上空盘旋,跟随两位新人的足迹进行记录。三机位的摄影与摄像,主副机位互补配置。 在场的所有宾客,专注地见证。 夏瑜与夏修音落步于花瓣铺就的小径。 长而宽大的拖尾主纱,近乎于白的浅香槟色,温柔又圣洁,薄薄地曳过柔软馨香的花瓣,覆上一层轻朦。 果果揪着泡泡裙,拎了小花篮,吧嗒吧嗒地迈着小短腿,同一个穿衬衫打领带的萝卜头跑在两人前面。 那位四五岁的小朋友抛洒了花瓣,她便弯了腰认真地捡拾起,放进自己的小花篮。 “系花花呀。”她心疼地吹一吹。 夏舒兰站在岑澳旁,瞧着小小的插曲,笑得捂了嘴,“妙妙,你看看你女儿,怎么傻成这样啊!” 岑澳不乐意搭理她。 仪式亭前。 夏瑜握住夏修音的手指,为她套上戒指,而后亲了亲指尖。 两人共同挑选的款式,极简的素圈,相扣时契合得令人心动。 风来得很慢,递送远方教堂的钟声。 岑澳耳边是白鸽扑动翅羽的声音。 安静地喧嚣着。 女孩阖眼去吻姐姐,神情庄重而虔诚。 岑澳仿佛看见白鸽的翼尖,那些随岁月剥蚀的碎屑,金粉般镀着光坠落。 夏修音用了两年的时间和她的女孩满世界游历。 她们跟在动物摄影师身后,观察非洲草原毛茸茸的小狮子,结识了二三旅人,为墨西哥平静惬意的黄昏而流连。 她们裹着同一条毛毯窝进圆顶冰屋,点燃海豹油灯,等待绮丽的极光悬于天际,惊叹于奇异的壮美。 她们随人潮游走阿尔伯特码头,探寻披头士文化是如何将摇滚辐射全球,翻阅一张张珍贵的照片,久久驻足于栩栩如生的雕像前。 浸在普罗维登西亚的海,夏修音扶着岸礁,看女孩细白的指拨弄出淡蓝的波纹。 一双纤瘦的足小心地探进水面,又悄悄地抵在她的腰际。 好似这样便能安心。 夏修音与女孩对视,一时分不清是海水更澄澈一些,亦或是那双眼。 她的心房向下塌陷。 陷落至温软的海域。 她将女孩拉进了水里。 把小小的惊呼堵在唇齿间。 她太过激进,所以夏瑜只得攀附着她,可怜地从她的口腔汲取微末的氧气。 阳光经由澄澈巨大的透明海体,折射出迷人的色彩,海底珊瑚丛鲜艳地招展,攀爬在藻红的礁岩。 她们被斑斓的海水没顶。 旅程过半。 夏修音坐在岐伍黎的山间草场,看见不远处屋顶冒出的尖尖十字架,铝制,漆了银白的色。 唱诗班歌颂着神的意志。 她与夏瑜做过两次礼拜,善良好客的邻居因而赠予她们两本圣经。 “愿主保佑你们。”老人和蔼道。 夏修音回忆着,神色放松。 她口中衔了一支草杆,根茎甘甜,韧而细嫩。 也许……可以给女孩编一些饰物。 她喜欢这样的小东西。 夏修音打量了会,盘算着。 “姐姐。” 她本能地回头。 被她的女孩抱了满怀。 被她的爱……抱了满怀。 她们相拥跌倒在松软的草地。 青草香蓬勃着,清新地、攥在她的指尖。 胸腔鼓躁得生痛。 夏修音听见巨大的、近似于轰鸣的回声。 随之长久的消音。 世界被按下旋钮,安静地上演无声默片。 女孩倾着上身,垂首与她前额相抵,细腻的触感在肌肤留下印记。 一层层覆盖无数次的相触,加深,刻出记忆的镂纹,想必再做牵扯,便会渗出浓郁的腥甜。 “是不是被我吓到了?”如同所有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夏瑜自得地翘起小尾巴,她的眼里很亮,映着夏修音。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重新涌入。 世界变得丰富、生机。 叶间有风。 凝滞的赞歌流淌起来,童声空灵稚嫩,涤荡尘埃。 夏修音按着女孩的后脑,温柔地啄了啄她。 我人生的所有欢喜,都源于你。 只属于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陪伴。 下本《纯糖主义》应当是在寒假开。 请收藏我的专栏。【鞠躬】 阅读体验不好的话,很抱歉。 感谢支持。 非常感谢。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胭脂后援会流光15瓶;哎哟喂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