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煞新娘》 前传篇 天宇聘婷 最新一期的天庭高层小型机密会议如期举行了。 玉帝、王母、托搭李、太白金,悉数到场。 玉帝望月心叹,不禁老泪纵横,他扽着天使牌纸巾边擦泪边说道,“众爱卿,你们看那些个星魔,可如何是好呀?” 托搭李一捋美髯,正色道,“玉帝,自盘古开天地以来,天地间便有了三宝:日、月、星。经历亿万年,其中十四颗霸道之星成神,那就是贪狼、七杀(七煞)、破军、紫薇……” “咳。”王母咳嗽了一声,凤眼一横,皱眉插话道,“别啰嗦,说正题。” 托塔李咧着嘴点头继续道,“我是想说,这些星魔实在乃天生天养,不好办。” 太白金撇了他一眼,没出声。 托塔李也不理会,补充说,“这十四星魔,桀傲不驯,兴风作乱,不服管束。这也是尽仙皆知了。” 太白金又撇了他一眼,心想这个托塔李,老是满嘴废话,怪不得叫拖沓天王哪,够啰嗦。 王母叹了口气,幽怨哀婉,“正因如此,玉帝最近经常失眠。” 如何能够打压这些天庭星魔,自然成了玉帝老人家最近的心病。 玉帝见太白金沉默寡言,甚有不悦,嗔道,“太白金,你缘何不发一言?” 太白金轻捻白须,一本正色,“玉帝莫怪,老夫今天实在是有些头痛。” 太白金头到是不疼,他心疼。看这样子,谁能整肃星魔,重立帝威,那绝对可以成功上位,成为玉帝眼前的第一红仙了;这回可不能让托塔李又抢了功。 不过,估摸着这差事办起来,又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要背地搞定才好。于是老头来了个随声附和,装聋作哑。 于是,就只剩下那三位绞尽脑汁,共谋大计了。遗憾的是,毫无头绪,会议未果。 玉帝皱了皱眉,拂案飘然远去,挥了挥衣袖,没带走一片云彩。 要说玉帝也真不容易,老天一开始就扔给了他一笔糊涂账: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外加不知道多少颗星星。 估计至少得有五千多颗,宇宙中的星辰每时每刻都在创生,又每时每刻都在灭亡,细算算又何止,又或许是亿万颗。 无法计数。 天庭中,星宿之间的星际关系,又是剪不断,理还乱。不过毋庸置疑,无论在哪强者恒强,他们自然会在浩瀚星河中脱颖而出。 就像盘古开天地有言: 七煞为搅乱世界之贼。 破军为纵横天下之士。 贪狼为奸险诡诈之相。 它们分别象征着: 破坏与生死。 战争与统帅。 与桃花。 三星合称煞(杀)破狼,此三星一旦聚合力量,天下必将易主,无可逆转。 为了制衡他们的关系,玉帝煞费苦心,但每次都是白忙一场。 冒烟、上火、鼻子歪,怎一个恨字了得,正所谓断肠人在天庭。并且最让人想撞墙的是,眼看煞(杀)破狼三星越走越近,玉帝最近总是失眠。 所以,王母才组织召开了天庭高层小型机密会议,想与爱卿们共商对策,替玉帝分忧。 其实,领导的烦恼正是下属的机会。 一贯老谋深算的太白金,终于找到了十四星魔的软肋,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仙。 某日,太白金神不知仙不觉地晃到了后殿,在玉帝耳边低语密报。玉帝听得眉舒眼笑,茅塞顿开,立即批示:急办,望各部门妥善协调,鼎力配合。 得到玉帝的肯定,太白金自是意气风发。毕竟,天庭终身成就奖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评选了,上次输给了南极仙翁,再一等就是五千年。 太白金泪誓:这一次我绝不放手。 自孙悟空事件之后,天庭很久没有如此棘手的事情了,幸好他的智慧又有了用武之地。 毕竟万事有规律,太白金又善于取巧,他稍稍准备,锁定目标,开始行动。谁让人常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要说十四魔星中,有个极不靠谱的七煞星,很不幸他沦为了这颗有缝的臭鸡蛋。 天庭里,什么好玩的地方,好吃的鲜果,好看的仙女,谁最近加封为新神,谁家的神兽走失了…… 只要是新、奇、特外带绯闻加八卦,全都能让他兴趣盎然,激动不已;哪有他哪热闹,哪有他哪乱套。 用玉帝批示的年终总结来说,“七煞实乃天庭第一捣乱分子,看不见想念;看见了心烦。” 这不,惹是生非的七煞,刚挨了十四星魔老大的痛骂,那些话就像是云雾缭绕,在他眼前飘来荡去。 不顶嘴,不反抗,不妥协。 可爱的七煞,总是用自己天真无耻的笑脸化解一切危机。 笑翻玉帝,笑煞王母;三不守则,纵横天界。 并且,万事有阴阳。在十四星魔中,七煞是唯一的女星;不仅是女星,还生的很美。 不过,七煞平时为了方便和天界的神仙们打成一片,称兄道弟,经常是一身男装,劲爆登场。 那举手投足间,盈盈笑语,倜傥的小模样,居然迷倒了几个不入流的大仙侍女。 以至于七煞所到之处,虹霓飞花,一片狼藉…… 七煞挨了骂,还强忍郁闷,依旧笑颜如花,沿途对过往的神仙和仙女们热情不减,招手致意。 好容易捱到了自己的宫邸,七煞的脸上立刻晴转阴了,“老大骂我吃喝玩乐,多管闲事,不务正业。可神仙不就是这样子的吗?” 仔细想想,似乎也是。 七煞喘了口气,又接着嘟囔,“老大骂我成天和神仙们混在一起,可是谁让我长的太好看,以至于仙见仙爱,神见神载。” 在天庭你可以不理太白金,也可以不熟托塔李,但你要是不和七煞做好友,那简直是做了神仙也枉然。 没办法,群众呼声太高。 “好想哭哦,我最讨厌被干涉生活,剥夺自由。自由万岁……。” 奴仆阿诺见主人闷闷不乐,从怀里忽然拿出张请柬,“主人,刚才太白金星差人送了张请柬,说今天有个小型聚会,还有神秘嘉宾到场。” 七煞立时两眼放光,顿将烦恼抛到了南天门外,喜不自禁的驾着坐骑日月追风,转眼便消失在了浩瀚烟波中。 与猎奇比起来,烦恼算个屁…… 七煞骑着追风闪电般就到了太白金家,“太爷爷。” 太白金笑着跑出来,“六儿,我老远就听见你叫唤了。” 这爷俩是多年的忘年交,一开口说话就没大没小。 七煞星是南斗第六颗星,小名叫做六儿,又唤六公子,六公主,六儿姐姐…… 多年来,作为玉帝的亲信和特使,太白金的差事实在不好干,忒累。还好有六儿这颗开心果在身边,他觉得舒心不已。 那还为啥要闷住六儿这颗臭蛋? 两字:杀熟。 六儿吐了吐舌头,“口渴,太爷爷,最近玉帝又赐什么琼浆玉液没?” 六儿的嘴馋远近闻名,早就被蟠桃园和琼浆池列入黑名单了。她索性也懒得去了,馋了就直接上南极仙翁和太白金星家里开荤去。 太白金摇头道,“不急。” 六儿一撅嘴,笑呵呵,“太爷爷,你可别舍不得。” “怎么会。”太白金神秘的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葫芦。 六儿一把抢了过来,左看右看,“什么好宝贝?” 真猜不透太白金到底有多少个宝葫芦,估计比他的心眼还要多的多…… 太白金眉毛胡子一瞪,“小六,别顽皮,快给我。” 六儿哪管那套,开了葫芦嘴,只见一阵香烟飘出,“这是什么呀,我尝两口。” 太白金忙摆手,“使不得。”说是说,老头没拦着,光摆手,没抢葫芦。 “咕咚咕咚。”六儿喝罢,抹了抹小嘴,“妙哉。晚上神秘嘉宾到底是谁呀?你可别又弄出张果老,吕洞宾忽悠我……。” “不急,六儿你且看。”太白金又变出了一面宝镜,用袖子轻轻一拂,只见里面硝烟弥漫,血肉横飞…… 六儿皱了皱眉,忙问道,“这是哪?好惨的样子。” 太白金正色道,“这是人间,最近几十年战火不断,民不聊生。” 六儿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们活的那么开心,他们却不能?” 太白金一听怔住了,抓了抓胡子,说实话,这问题他也想不清。于是准备岔开话题,“你可知天庭的规矩,每当人间面临朝代更迭,战事不断,就会下派神仙前去拯救黎民。” 六儿点头一笑,“当然听说过,可是我们星君里还没人下去过哪。” 太白金笑了笑,“那你想去不?” 六儿转了转眼珠,又挠了挠头,“我去过两次了。”她以为下凡就是去下面溜达看看。 太白金笑道,“不是那样的下凡,是变成肉体凡胎,变成人。” 六儿皱了皱眉,呲牙裂嘴,“就是不会飞了,不会变东西了。还必须得吃饭、睡觉、生病、烦恼,挂了。那就不能和日月同辉了是吧?” 太白金心想糟了,这个六儿整天玩玩闹闹,可一点不傻。想再忽悠她几句,又觉得有点老不诚信,颜面无光。 那索性就点头吧,太老头挑着眉毛,“是。怎么你不想去?” “没有,太好玩了,我正愁没事干哪,憋死我了。而且我觉得我吧……”六儿窜上桌子,晃荡着两条小腿,眉飞色舞,“我觉得我天生就与众不同!” 六儿的广阔世界,其实就只有一方天庭;她的世界看起来很大,其实很小。 如果说地上有只井底之蛙,那么六儿就是它在天上的倒影,只不过她的井口比青蛙的略大些就是了。 太白金一听此言,正合心意。既然六儿自愿下凡,那就好办了。 他笑道,“如此说来,你愿意做天界使者,做凡人下凡了。真是大功德,我得给你请功去。” 六儿乃天生天养,她哪知道下凡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以为充满挑战,乐趣无穷。 她嗖的跳下桌子,眯眼一乐,“那到不用,我偷偷下去待几天,没意思了我再上来呗。” 太白金捻了捻花白的胡须,“你可要记得,下去不是玩,是去拯救黎民。” 六儿点了点头,“太爷爷,我记住了,拯救黎民,不是玩。哦对了,你还没说晚上神秘嘉宾是谁呀,别卖……” 哪有什么神秘嘉宾,太白金一使眼色,两个仙童突然窜出来,张开一张混元大网,一下子就网住了六儿。 六儿哈哈大叫,“哇,新游戏,太刺激了。” 话音未落,仙童们一抖手,六儿踪迹全无。 真是狗行千里改不了吃屎,玩心不改的六儿,又把天庭当游乐场了。 可惜她并不知道,真正的世界,处处凶险。 前传篇 楔子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来过, 请你不要选择我。 我情愿从来没有将你深爱过, 你在数九严寒的冰河岸边, 你在绵延悠长的峡谷暗夜, 却不在此时此刻我的希冀里, 茅屋曾为冬风所破歌, 往事如烟不过把岁月蹉跎, 我要用多少青春至耋耄的等待, 换你曾经也深爱过我。 如果所有的深爱都在一瞬间被岁月的拂尘轻轻抹去,那么这世间就再没有比欲哭无泪还要悲怆的哭泣。 当五把明晃晃尚且残留着斑斑血迹的金国弯刀,同时架在了苏六儿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她莹白的贝齿把粉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迹。 五里坡上,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双膝跪在萧索的大地上,她抬头仰望着面前这个高头大马金盔金甲的少年。 这个少女的剪水双瞳于早春二月的料峭寒风中,满是冰冷不逊的哀怨。 少年的眼眸还是那般的明亮,好像天山上的湖水般深邃滢澈,笔直的鼻梁还是那般的高耸,只是他菲薄的红唇上多了两撇金国王孙贵族标志性的八字小胡。 少年这是为了向自己懵懂的少年时代做个彻底的告别吗? 少年垂首端坐在汗血宝马上,一种不怒自威的王者之风在他的一举一动中肆意挥洒。 他冰冷如寒夜的眼神从苏六儿的脸庞掠过,“你?怎么又是你?” 少年的眸光中闪出了一丝诧异,紧接着却又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惊喜,他扬起马鞭点指女人吩咐手下,“你们把这个女人绑了带回去,其余全部……杀掉,一个不留,我不需要大宋的俘虏。” “哦” “哦” “哦” 少年身后的金兵们挥舞着弯刀和马鞭积极响应着少年的杀伐决绝。 少年带住马缰绳拨转马头,他环顾四周眼神坚定而自信,“大金的勇士们,朕的祖父完颜阿骨打只凭几百英雄骑兵就荡平了整个大辽,朕希望你们能够和朕并肩作战,逐鹿中原。将来你们就是我大金帝国的开国元勋!”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五万铁骑热血沸腾的三呼万岁,原本寂静无声的五里坡,如今却变得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少年的脸庞冷静而又坚毅,他高高的扬起右手冲着士兵们做了一个潇洒的休止动作,“大金的勇士你们听着,朕要大金国的铁骑从此所向披靡,征服西夏和整个中原,弱者终将被强者统治,朕要学秦皇汉武,霸鼎江山!” 说罢,少年转过身子,他微微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俯视着地上跪着的苏六儿,他的眼光中充满是极其复杂的感情,“朕……要让你在朕的身边,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英雄!” 苏六儿不屑的瞥了一眼少年,“你根本不是英雄,你是双手沾满了汉人鲜血的魔鬼,你记不记得,你和我说过,江山逆取而顺守之,你们已经占领了大宋的半壁河山,居然还贪得无厌,妄想开疆扩土,完颜亶你……” “住嘴!”少年身边一个大胡子武将冲了上来,他怒目面对着苏六儿,“你竟然敢直呼其名,没有人可以对皇上这么说话……” 原来汗血宝马上这个一呼万应的少年正是大金皇帝完颜亶,刚刚即位一月有余,他此次小试牛刀,亲帅五万铁骑准备荡平西夏北部和南宋西部。 这个叫五里坡的地方刚刚进行了一场殊死的鏖战。 冲上来叫嚣的大胡子武将名叫金扎吉,正是完颜亶的骠骑大将军和侍卫总长。 说罢,大胡子武将金扎吉挥舞着双弯刀在苏六儿的面前比划着。 “退下,休得莽撞。” 少年呵斥手下退后,他的眉心不由得一锁,他的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似的,若有所思的飞x下马。 他倒背着双手围着苏六儿转了两圈,然后探着身子低下头,“你说江山逆取而顺守之……是朕和你说的。朕怎么不记得?你们汉人不是礼仪之邦吗?来而不往非礼也。上次朕不杀你,饶你不死,只因为你是完颜卓的女人,你不但不谢朕,反过来辱骂朕?岂有此理?” 苏六儿悻悻的扭过头,她不想再面对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少年怀着极大的耐心,但是那英俊的脸上却写满了高傲与蔑视,“上次朕让你逃了,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这次朕率军亲征,你又跑出来兴风作乱,公然与朕对抗?完颜卓弑君篡位,朕却独独放了你,这还不算是对你法外开恩吗?难道说朕还不够仁慈吗?” 少年见苏六儿一副倔强的样子转头不愿面对自己,有些尴尬的站直了身子,但是他强有力的大手却突然狠狠托起了苏六儿圆润的下巴,把她美丽的脸扬的高高的,用一种怜爱与惋惜的口吻。 “你偷了朕的金牌,本来可以做个云中仙鹤自在漂游,何苦……选择从新回到朕的面前。你即使有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美貌,朕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苏六儿紧紧闭上了双眼,倔强的回应着,“放开我……” 少年的大手始终在用力,他的眼神写满了一种男人强烈的占有,“就算你是匹漂亮的烈马,朕愿意做天下第一的骑士!” 苏六儿紧皱着眉心,那美丽有神的双眸微微开启却又暗淡了下来,她的身子颤抖着,朱唇微启,“那你一定会摔的头破血流,倒地不起的!” “头破血流,倒地不起。那你就试试吧?” 少年低头一笑,若有所思,他一本正色的吩咐着手下的亲兵卫队,“你们给她嘴里塞上块布,省得她在路上想不开,咬舌自尽可就不好了!” “是。”五个贴身亲兵点过头互相看了看,身上的战袍已经是污血片片了……看皇上的意思,好像很中意这个汉人女子,难不成用袜子脱下来给她塞上? 少年见亲兵们面露难色,无奈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绣着藕粉新荷的白色手帕,轻轻一抖,“拿这个给她塞上,塞严实点,给朕看好这个女人,她要是死了,你们全部……” 少年犀利的眼光可以杀人,杀人而不见血。 “是,皇上。”亲兵们吓得赶紧把小手帕塞进了苏六儿的小嘴里,塞的严严实实。 少年的嘴角再次荡漾了起来,头颅也再次高高的昂了起来,他整了整自己的盔甲束带,翻身上了汗血宝马,看似不经意的回头一瞥,便复又见到了苏六儿莹润的脸庞,在早春夕阳的脉脉余晖下,她美的像个妖精般的仙子。 一个撅着嘴,鼓着腮帮子,发出仇恨眼光的末路仙子。 少年侧转过头端正了身形,心底在发出几下窃笑过,怎么猛然间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酸楚和恐慌。 少女那让人很不愉悦的仇恨眼光,如两把锋利的小匕首般深深刺进了完颜亶的心口。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这个少年皇帝的脑海中萌生了,他冷冷的命令道,“你们把她绑根结实的绳子拴到朕的马鞍后,朕不喜欢……看到她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样子。朕想知道这个大宋的女人,到底有多么不怕死?” 说吧,少年一挥手中的马鞭,汗血宝马四蹄快舞荡起征尘无数,他的声音嘹亮的划过了夕阳西下的天空,“大军向前进发,占领大宋平西军营!” 少年的汗血宝马第一个冲下了五里坡。 苏六儿的身体在五里坡上一直被少年的马生生拖了下来,她晶莹的泪水始终莹润在眼眶之中斡旋,直到渐渐顿化成了两道薄雾。 那鲜红的血迹渐渐染红了曾经寸草不生的五里坡。 坡上残留的唯一生命,那些娇小的名叫死不了的花儿,在这乍暖还寒的早春二月始终顽强的绽放着,坚挺不倒。 但是这个十五岁少女的心却不再坚强了,她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灵心正在破碎的声音。 身体的痛可以渐渐的麻木, 但是那些皮肉的折磨与撕裂永远不会大过心灵的痛楚。 为什么,爱一个人是那么的痛苦。 被伤的最深时,也是爱的最真时。 她能否再找回那段逝去的爱情, 唤醒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年, 追回那段惺惺相惜的美好时光, 在这山河破碎的时刻…… 第一卷 第一章 小露锋芒 渺渺天庭,浩瀚星空,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滚滚红尘,人生若梦,无外乾坤男女,情仇哀怨。 …… 公元一一三四年。 农历十一月的一天,平西战场金军主帅帐篷中。 一个瘦瘦的伪军喊着口号指挥着全体将领,“全体起立,立正,本多哈大将军欢送宴会正式开始,奏乐。” ………………琴声与鼓乐声齐鸣,在帐篷里嘹亮的响起了。 金营主帅本多哈端坐在中军帐内,环顾四周,举起酒壶缓缓开口了,“兄弟们,我这就被最最最最英明的皇上调回去了。” 全体将领齐齐高喊着口号,“皇上英明,皇上万岁,大将军走好!” 本多哈摆了摆手,深情缅怀着往昔,“各位兄弟们,我将会永远记得在平西战场的美好时光……我……我……哇哇哇哇……呜呜呜。” 高高壮壮的本多哈,竟然没出息的嚎啕大哭上了。 这凄惨的哭声害得众将领们也纷纷抹泪擦鼻涕…… 本多哈哭了半晌,抬头道,“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逍遥自在过,为了平西战场,干杯!干壶!干碗!喝个一醉方休,喝个颠倒……” 他身边那个瘦瘦的伪军凑上前小声提醒着,“乾坤。” 本多哈点了点头,“喝个颠倒乾坤……唉,你们汉人真麻烦,就是颠倒男女呗,还乾坤?” “哈哈哈。”全体将领们集体爆发出了鄙夷而开怀的大笑。 金营平西战区的常任副将军——常年的二把手——多里巴索,却尴尬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大将军,卑职接待有诸多的疏漏,卑职……” 本多哈喝了一大口家乡的烈酒,摸着络腮胡,“别他妈谦虚了,不就是没有给我找个女人吗?唉,这叫清……什么鱼来着……” 身边瘦瘦的那个伪军凑上去又小声嘀咕了句,“清心寡欲。” 本多哈激动的一拍桌子,“对,我这是,清心什么鱼来着,就是说,不近女色,修养身心。” 瘦瘦的伪军堆着笑容,一边摆弄着桌上的酒具,一边马屁道,“大将军真是冰雪聪明,能够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实乃人中的龙凤。” 本多哈吃了马屁,自是全身舒爽,他眼光闪烁着,“你们汉人竟是吃饱了撑的,不干正事,成天摆弄这些没用的什么诗啊词啊什么的。这些夸奖的话,在我们金人眼中通通的都是英雄,英雄的说。” 多里巴索颤抖的嘴唇轻轻开启了,“为英雄干杯,为……” 多里巴索激动的话都说不利落了,他知道自己再也碰不到这么英明伟大的主帅了。 将士们成天不用训练,不用开会,不用吃苦,成天吃肉喝酒,跳舞唱歌,好不快活。 大伙普遍反映,作为一个大金国的士兵,能够分配到平西战场,是他们一生最难忘的美丽回忆。 据说一向遭受冷遇的平西战区,最近居然有很多将领主动请调到此处来效力。 将领们正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敬酒,可正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跑来奏报,“报告大将军,宋营那边又来讨敌骂阵了。” 本多哈刚刚一口热辣的美酒进肚,一听此话,气的眼珠子都要喷出血来,“妈的,昨天给他们下停战牌没有?今天是本将军的欢送宴会,他们……简直是!” 多里巴索见状立刻单膝跪倒在地,绝不放过最后一次拍马屁的机会,“大将军,卑职愿意领……二百铁骑,二百足矣,将们通通杀光。” 本多哈眯起眼睛,探了探身子,“放屁,本将军今天调走高升,那是天大的喜事,不许杀人,太不吉利。要杀你们明天再杀。今日以和为贵!” 多里巴索的马屁再次拍到了马腿上,以他的觉悟和水平,常年在副手上徘徊是不无道理的。 正在这时,本多哈的弟弟本陀螺也突然蹿了过来,积极奋勇的说道,“大将军哥哥,我愿一起出战杀敌。” 冬日的阳光吝啬的洒在了大地上,西北风冷嗖嗖地吹着,翠绿的树叶凋落,细嫩的草儿枯黄,旷野寂寥,大地一片萧索。 烽烟四起的平西战场旌旗密布,战鼓声响;只是说是旌旗,烂了点;说是战鼓,破了点。 这又是一场南宋非正规军与金人正规军的非正规较量。 南宋阵营上,只见一个红衣少女飞马冲在了最前面,她的红色缎子披风随风摇曳,乌发披散,脑后攒一把烟云。 红衣少女骑着一匹赤红色高头战马,手中一柄明晃晃的大刀上下翻舞。 她身后紧紧跟随着十几个女人,使锤弄棒,举刀用枪,无不神采飞扬。 放眼再往后看去,队伍忽然矮了一大截,后面就大都是步兵了,他们有的穿着民服,有的穿着大宋兵服,还有的披着金人的战袍…… 最惨不忍睹的是,队伍最后面还有几个拄着拐的老弱病残,走不动也跑不快,傻傻站在那兴奋的摇旗呐喊。 再看对面的金兵队伍,却是一水的高头大马,一水的铁骑弯刀,猛如狼虎。 这场对抗,更像是一条瘦弱而自不量力的京巴在厚着脸皮挑战一条硕大的藏獒。 金营领队——刚刚请命而出的多里巴索副将军,坐在马上有些愣神了,他是不是眼花了……眼花缭乱。 宋营跃马而出的竟是一个人间仙子般的少女,一身红衣……多里巴索搜肠刮肚却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她的美貌。 他只知道,如果宋营派几百几千个这样的绝色女子来打仗,那干脆不要打了,金国人民通通投降算了。 多里巴索的表情凝重,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心中假设那样一副恢弘的画面。 红衣少女昂首挺胸,用手点指,“金狗,速速派个人出战?” 多里巴索使劲抖了抖马缰绳,可是他的战马居然纹丝没动;他不知道,他的宝马竟对红衣少女的坐骑也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马如主人,丝毫没有一点民族气节和职业操守。 就在多里巴索被自己的战马气的眉毛胡子乱颤的时候,小将本陀螺见缝插针适时出击,一马当先冲出阵来。 红衣少女见敌将前来应战,便展开了架势,准备和面前的小将厮杀一番。 谁知小将本陀螺将兵器往怀里一带,自信而友好的开口道,“小仙女,终于又见到你了,心中十分挂念,介绍一下,我叫本陀螺。” 红衣少女面无表情的冷冷瞥了他一眼,只管错马举刀。 小将本陀螺也不应战,只是灵活的闪躲,“莫要费力,你不是我的敌手。” 红衣少女皱了皱眉,一举大刀直奔本陀螺的左肩砍去,“看刀修走。” 小将本陀螺身子往右一闪,轻松而机敏的躲开了,他大声的叫嚷着,“叽里咕噜咕噜吧,叽里咕噜咕噜吧。” 红衣少女见面前的小将突然不讲汉语,复又讲起金语,憋闷的正要再次疯狂砍去,谁知“咣……当……当”金营阵队居然鸣金收兵了。 原来,小将本陀螺方才用金语肆无忌惮的嚷着,“小仙女,我一定要把你追回去做我的小媳妇,给我生十个娃娃。” 这句之言红衣少女不明就里,但是本陀螺身后督战的副将军多里巴索,完全听懂了。 所以他审时度势,立刻示意鸣金收兵,一个字:撤。 小将本陀螺倒是恪守军规,二话不说拨转马头跑回了阵队。 红衣少女看到金营下令收兵了,她眉眼一横小将本陀螺,“下次见面再接着骂你打你。哼。” 小将本陀螺笑而不语,他早已做好决定,此次不随哥哥调任,他要继续留在平西大营。 原来最近一个月,每日勤奋出战的本陀螺发现了一个规律,每隔七天就会看到这个仙子一般的红衣少女。 长相平平的本陀螺天真的幻想着:红衣少女应该可以改良本氏家族的人种。 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被招回阵队倒也不气不恼,爱情是需要时间培养的,大不了再等七天就是了…… 只是,还有一个人也在悄悄的打着红衣少女的主意。 多里巴索属于马屁将军,他很少亲赴战场,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后勤工作。 谁知今日请命出战,竟对宋营这个从未谋面的红衣少女一见倾心…… 只是他万没料到,本陀螺在战场上竟先对红衣少女起来;他可不想因为和本陀螺争个女人伤了表面的和气。 本陀螺的哥哥本多哈毕竟是皇子太保党的重要骨干。 权衡利弊,多里巴索决定草草收兵,不如等本陀螺跟着哥哥调任以后,再做抱得美人归的打算。 这一天,南宋抗金义军的统帅大将军于达,终于溜达出了中军帐。他正在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举目远眺,瞭望战况。 战场上,那名红衣少女在萧索素裹的天地间分外扎眼,眼见她正在和一员金朝小将举刀错马。 于达手捻胡须,一手插腰,正待观看一场好戏。 可是,那两匹战马突然停住了。 不知为何缘故,俩人居然端坐在马上不打了。 这不是要活活急死小山坡上的看客吗? 于达垫着脚尖,瞪大了眼睛张望着,紧接着侧身问道,“董副将,莫非那个红衣姑娘就是传说的小辣椒苏。” 副将军董青点了点,“回将军,正是,她名字叫苏六儿。” 于达眯着眼睛,有些扫兴,“哎,他们怎么打半截突然不打了?老夫还以为要有一场好戏观看。” 副将军董青沉沉道,“报告将军,那是在骂战。” 于达雪白的眉毛一挑,眸光一闪,“骂战?” “是,咱们这边懂金语的没几个,这小姑娘,不知道怎么从娘胎里出来的,才来了一个多月,居然能用金语和金人说几句了。” 于达手捻胡须,咳嗽了几句,“哦,果然是个人才!老夫突然诗兴大发,即兴赋诗一首。 日出红日红似火, 红日不及人更红。 更红关不住, 一支红杏出……” 副将军董青听到最后一句,额头上的汗滴缓缓的渗了出来。 于达伸出干瘪的老手摸了摸自己的胖下巴,“呵呵,最后一句不好。重来啊。一支红杏是不太合适,红杏枝头春意闹。哈哈。” 日出红日红似火, 红日不及人更红。 更红关不住, 红杏枝头春意闹。 于老头最后准备不让红杏这支花出墙了,自己在枝头折腾就行了。 看到于老头一副得意洋洋的酸样,副将军董青实在有点按耐不住笑意了,但却又不敢随便造次。 为啥子欲笑还休? 原来这个于达,于大将军,那不是一员武将,那是一个文官。 什么四书五经,吟诗作对,官场政治,那是信手拈来;但要提起打仗,那绝对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于老头就连最基本的军事地图都不会看,每次打量那张关乎将士们生死的地图,到好像抱着王维的山水画一般,就差没吟几句“明月松间照”之类的诗了。 放眼望去,双方果然都撤兵了,于达一琢磨既然没有好戏看了,那就赶快回去歇息吧,写写诗,练练字,喝喝茶……惬意的晚年生活。 想着,他迈着书生四方步,缓缓走下了小山坡。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念叨:阿弥陀佛,这次我可得走稳点,不能再摔倒了。 于老头半个月前,不知道动了哪根神经,非要闹着出来观战。结果下这个小山坡的时候没站稳,脚底下一拌蒜,摔了个正着。 一次冲动,一个跟头,老头在床上吱吱歪歪整躺了半个月。 按理说,下个小山坡不至于这么费劲,但是一来老头子年纪大了点,六十有二。 二来大宋的文人嘛,读圣贤书,劳心治人;武功无用,缺乏锻炼;身体太差,脚底没根。这么多的理由加起来,没法不脚底拌蒜。 按说,老头这么大岁数,就别到战场上来瞎搅合了,还不够捣乱的。 可是,他也全是为时事所逼。 具体缘由,那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追本溯原,一百多年前,当时北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全靠掌握兵权,发动陈桥兵变,才将天下拓印于己。 有了自己犯下的前科作为明鉴,他在之后的统治中十分忌讳发展军队,放权于人。 这就导致了,整个北宋王朝军队出奇的弱,武官地位出奇的低。 不仅如此,全国各地的军队和将领,频繁的调整和调动。 最后,终于达到了“指挥的没有调动权,调动的没有指挥权;兵不认将,将不识兵。”的至高境界。 全国军事力量薄弱的不堪一击。 这样皇帝就能高枕无忧了吧,大宋江山就能千秋万代了…… 在那样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举国上下的结论就是:唯有做文官才是正道,武功无用。 于是北宋的文官们熙熙攘攘,多如过江之鲫。 一个国家的灭亡,从来都是内忧外患共同作祟。 北宋政治、经济、以及军事发展的极度不平衡,终于使得万里江山风雨飘摇。 只要是打仗,不论是对抗大辽,西夏或是金国,北宋羸弱的军队只要一出兵,基本就等于集体自杀。 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不尚武的国家,终究会挨打;不但挨打,还会死的很惨。 这不,就连北宋的两个皇帝都被金人生生给掳走了,连人带钱带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血与泪的教训只能让人明白一点:唯有枪杆子才能保住江山和政权。 于是,南宋皇帝宋高宗终于把武官的地位提高了,怎奈青黄不接,多年的历史遗留问题,人才难觅。 他虽有收复河山之心,怎奈难为无米之炊,手里已无多少可用之将。 平西战场,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战区。 舍弃吧,可惜; 努力吧,不必。 万不得已,宋高宗挑了一个北宋前朝遗老文官改武将,再配个少壮派武将辅佐便是。这就是于达和董青搭配出的老少文武二人组。 如此半吊子的大将军,如此年轻没有经验的副将军,再加上一帮子江湖好汉,热血群众…… 平西战场何愁不上演一场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于达每走一步都哆里哆嗦,心惊胆战,可是老头又极好面子,不肯让亲兵和副将搀扶。 终于顺利下了小山坡,于达难掩心中喜悦,“董副将军,明天把那个姑娘传入中军帐来。” 董青点着头,“禀将军,他是和父兄一起来的。” 于达点了点头,“明日辰时,将三人一并传来,一个都不能少。老夫先回去歇息了,连日来为战事和国事操劳,头疼不已。” “将军放心。”董青忍住笑意,心里琢磨着,您老人家就没有点别的创意吗,每次都是头疼。明明是个吃咸不管酸的主,还总往自己头上扣上“忧国忧民”的大帽子。 不过,这糟老头可算是离开了,董青心里长出了一口气,他飞身箭步又冲上了小山坡。只见战场上的那个红衣少女已经拨转马头撤了。 真可惜,没看清她的脸…… “董副将,有人找您,说是家里亲戚。”董青的亲兵在小山坡下嚷着。 家里亲戚? 该不会又是娘派来的第三拨“敢死劝婚队”吧? 没错,准是娘派来的,不然谁能来这鸟不生蛋的平西战场? 董青下了山坡,准备回营,一路上他没敢让马儿快跑,他得慢慢琢磨琢磨怎么应付才好。 上两拨一拨是吃糠咽菜给饿回去了,一拨是装神弄鬼给吓回去了…… 正在这时,董青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用余光一扫,不禁心中窃喜,原来正是那红衣少女纵马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姑娘。 姑娘们一边骑马,一边欢快的说笑着。 “六儿,你刚才说那金人什么?我看他还挺高兴。”一个胖姑娘笑着。 “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红衣少女得意的眯眼坏笑。 “六儿,别吹了,再把牛皮吹破了。你有本事就和我赛马,我这马憋了好多天没撒花跑了。”胖姑娘一挑眉毛。 “胖姐,谁吹啦,我就是神童,我真的会金人的话,赛马你也不行,你输定了。” “六儿,别吹牛,吹牛没饭吃。” “胖姐,我看你的马都要累死了,要是你像我一样瘦的话,没准还能跑赢我。” “六儿,不然我把我的两个大锤给你拿着,我马上的分量就比你马上的分量轻了吧。” “这哪比的出来呀,你以为是曹冲称象呀,拆开撑。” “曹冲是谁?” “曹操的儿子呀。” “曹操有儿子吗?” …… “别逗了,前面好像是董副将军。” “姐妹们,咱们下马不?” “不下,不下,假装没看见,快爬快爬。” “六儿,你舌头真大。” 姑娘们对这个堂堂的副将军简直视若罔闻,熟视无睹,她们飞速从董青的身边蹿过去了,为首的少女正是六儿。 原来,自从被太白金星的混元大网抖入凡间后,七煞星小六投胎在了一户苏姓人家。 现在的她,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十五岁的美丽少女。 十五年前,她生下来那天,刚好是六月初六,不哭不闹,笑意盈盈,称一称,刚好六斤重,一厘不多,一分不少。 爹抱着她喜气洋洋,“这孩子真讨喜,就娶个简单名叫六儿吧,好养活。” 她听了,手舞足蹈。 娘嘴一撅,一把抢到怀里,“人家闺女都是珍呀,彩呀,琴呀,是不是闺女?” 她听了,嚎啕大哭。 娘一看慌了,忙改口说,“好闺女,不哭哦。那咱就叫苏六儿吧,听你爹的。” 她嘟着粉嫩的小嘴,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那清澈有神的眼眸左顾右盼,好像心急火燎的,马上就想把这个世界看穿。 这个叫“苏六儿”的小丫头在爹娘怀里撒娇的一刻,谁能料到这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竟然来自遥远的天庭。 琼楼玉宇,飘渺尘雾,有关天庭的那些记忆,不过是前尘往事,过眼云烟。 而今,这广漠的天地,才是她驰骋的游乐场。 六儿纵马奔驰在平原上,向着太阳,一切随风。跑着跑着,她忽然感觉自己像是在飞翔,飞翔在天际一样。 飞? 我又没有翅膀,怎么飞呀? 六儿嘴角一翘,心中不禁嘲笑自己,竟然生出了想要飞翔的梦想。 “六儿,小笨蛋,快回来,你跑错方向了,输定了。” 第一卷 第二章 暗流涌动 好姐妹郭素素一看六儿没影了,急急带马寻了过来,“傻丫头,不是那边,掉头。” “啊。”六儿才发现,大营在西边,自己的马怎么奔着东边就去了。 真是白日做梦天上飞,赛马不赢胡乱吹。 这下完了。 输定了。 六儿吐了吐舌头,拨转马头,眼看姑娘们早都跑没影了,她和郭素素相视一笑,催马直追而去。 素素在马上浅吟低笑,“你,真是个小呆子。” 六儿眼眸闪动,挠了挠头,“哪有啊,我……我……” 素素笑而不语,扬鞭策马,继续赶路;六儿伸出小手,照着马屁股就是一掌,“风风快点。” 原来六儿不喜欢马鞭,全是用手的,她总觉得那是在虐待动物。 六儿真是个奇怪的小丫头。 很多人都这样思量。 可是六儿总觉得,人要坚持走自己的路,没有路就踏出一条路。 六儿和素素飞奔回营,正好看见营官周福臣,她垂头丧气的走过去,“周营官,我要回家,打仗一点也不好玩。” 周福臣每次看到这个小丫头都是哭笑不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么个活宝。 “苏六儿,打仗就从来没好玩过。打仗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回去端正一下态度,相信你会在思想上有进步的。” 六儿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吐了吐舌头,“我的思想不进步吗?我觉得我是一个思想家。” 周福臣“咳,咳”的咳嗽了几声,“嗯,思想家,回去好好思想去吧。” 六儿一撅小嘴,眼光明媚又狡猾,“总有一天,我会证明我……”素素轻轻拉了拉六儿的衣袖。 六儿一看素素那眉目流转,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嘻嘻”笑了两声,“周营官,我去思想去了。你们继续思想你们的。” 说罢,六儿坏笑着知趣的闪人了。 既然是孤家寡人一个,还是老实回去睡大觉吧,她背着七煞刀正往寝帐里走。 “苏美女,你回来啦。” 六儿寻声望去,原来是刘彩云正在七营的小练兵场上喊自己。 这个刘彩云,平时老是一身黑衣打扮,年纪轻轻,总整的和团黑云压顶似的。 刘彩云把一张大弓,生生给拉成了半个满月,“噼啪”……正中靶心。 六儿微微一笑,歪着小脑袋,“彩云姐,你不是病的都起不来了吗?怎么不好好歇歇,这么快就好了。” 刘彩云嘴角一颤,苍白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屑的表情,“蒙你关心,全都好了,比以前还好。” 六儿听着刘彩云阴阳怪气的言语,扬了扬眉毛,小嘴一努,“那就好,最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自从六儿来到平西战场,那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马见马载。唯独这个刘彩云,老是无事生非,没事找茬。 她心中一万个不明白,刘彩云比自己还大上一岁,自己处处礼让她,却一个笑脸都换不来。 这个人总跟吃了枪药一般,专门和自己作对。 六儿有心出手整治整治这个刘彩云,但是,这次投奔义军是和爹一起来的,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想着,她溜溜达达的就往寝帐方向走去。 刘彩云麻利地收了弓和箭,上前紧追几步,一伸手拉住了六儿,“苏六儿,你换地住吧,东西我都给你搬出来了。” 六儿瞥了她一眼,没吱声,继续往前走自己的,但是心中被燃起的小火苗已经在往上蹿升了。 刘彩云紧紧跟在六儿身后,她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六儿也不搭理她,全她是空气一般,可是到了帐篷外一看,自己的东西居然全都给扔了出来。 一样没落。 两个大包裹,一双马靴,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都给抖落出来了。 也太狠了点吧。 六儿一扭头,心中的火苗已经燃成火焰了,她杏目圆睁,“刘彩云,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你觉得我有什么做到不好的,就明说。” 刘彩云斜着一双丹凤眼,“我,我,我受不了你……” 刘彩云和苏六儿,皆是天生丽质的一对美人。 其实问题就出在这了,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场子不容两个美女。 过去的刘彩云就好像天仙下凡,咳嗽一声那是天籁之音,摔个跟头那是摇曳生姿。 冲锋、杀敌、练武、射箭,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可是一个月前,她发现自己不好混了,天上掉下个苏六儿,就如同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从大家新一轮追逐的眼光中,刘彩云知道自己军中第一美女的地位,已经彻底被颠覆了。 这话要怎么说哪? 因为你比我美,我羡慕、嫉妒、恨! 不编排挤兑你,我气不顺。 刘彩云也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有些懊恼了。 这事怎么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哪? 刘彩云的脑子痛苦的回忆着,六儿有什么把柄和错误…… 想了半天,居然,想不出…… 六儿气鼓鼓地蹲下身,一边捡衣服,一边不时抬头瞪着刘彩云,新愁旧恨眉生绿。 “受不了什么?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我真是忍受不了你这种不讲理的泼妇了。一天都受不了了。” 小丫头嗷嗷的叫唤上了,活像一只溺水挣扎的雏鸭。 刘彩云本来就没有六儿伶牙俐齿,正支吾着说不出什么,猛的听到六儿嚷着“泼妇”二字,居然还挺高兴,可逮着个吵架的理由了。 她脚却横跨了一步,挡在了帐篷门口,“谁是泼妇,你说谁是泼妇。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六儿的太阳穴鼓鼓的,两只小拳头握的咯咯直响,以她的暴脾气,要不是在义军大营里,她早就一脚把这多事婆娘踹飞了。 “你不是泼妇,干嘛总找我的茬,你以为我是傻的呀,看不出来,哼,我插上尾巴比猴都精。哼。”六儿插着腰,眉飞色舞。 刘彩云也不示弱,“哦,你承认你是猴子啦,上蹿下跳,整个大营,就看见你了。” 六儿吐着舌头,晃悠着肩膀,“刘彩云,我要是只猴子,你就是只老乌鸦,一身黑衣,脸上一团黑云,心中一肚子暴雨黑心肠。” 刘彩云气的浑身直哆嗦,“你滚你滚,反正本姑娘不喜欢看到你,看见你我吃不香,睡不着,拉不出。浑身不自在。满意了吧。” 六儿早就听其他人说,刘彩云脾气冷傲古怪不合群,再加上尤善飞刀暗器之类的阴冷功夫,大家就更不愿接近她了。据素素姐说,她浑身都是暗器。 哼,六儿偏非又是个不信邪的,什么飞刀暗器,还怕了不行。 苏六儿瞪着刘彩云。 刘彩云瞪着苏六儿。 全都不甘示弱。 周围的人听到两个姑娘正在吵架,有的偷眼望过来窃窃私语,有的所幸围过来,看个彻底的热闹。 一个是美貌仙子,一个是闭月羞花。 俩人的针锋对峙和剑拔弩张,非但没能迸发出浓浓的火药味,反而多了点滑稽和可笑。 旁的人看着说着暗笑着,却没一个人敢上去劝拦。 俩都是麻烦的主儿:苏六儿是快人快语爆脾气,刘彩云是冷言冷语冷心肠。 要搁在平时,胖姐姐爱管鸟闲事,郭素素爱给和稀泥;她们俩在旁边一劝阻,苏六儿和刘彩云,十次闹摩擦十次得熄火。 可是偏巧这当口,俩个能耐人全都不在事故现场。 这下完了。 一场红粉大战,即将在平西大营七营寝帐外开打。 苏六儿是谁,从小到大,一直弥笃坚信对于不讲理的人,甭废话,用暴力摆平一切才是王道。 既然,面前是一个不讲理的泼妇,那自己就…… 想着,苏六儿猛的一把揪住刘彩云的衣领,挥起小粉拳就要动手。 刘彩云也不示弱,她双手一抓六儿的小细胳膊……眼看俩个姑娘就要扭打在一起,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苏六儿接令。”大老远的一声嗷嚎响了起来。 这是谁呀? 这么大的嗓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敌营突袭哪。 听声音望去,只见三匹战马旋风般踏尘而来。 为首的一人胯下一匹雪白的高头战马,眉宇间一股轩昂之气,二十出头,一张俊脸,潇洒中透着刚毅。 来人正是副将军董青。 话音刚落,白马就到了眼前,董青飞x下马。 …… ………… ……… 刘彩云的手放下了,苏六儿的手也放下了,两个女孩面面相觑,顿时羞的小脸通红。 六儿眯着眼睛,偷眼看了看刘彩云;刘彩云一皱眉,冲着六儿努了努嘴。 六儿心想,副将军董青不是一直主管平西大营的军容和军纪吗? 这不是来抓我的吧,我们还没开始打哪?难道上面那么快就得着信儿啦。 谁知董青未曾开口说话,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身后两个亲兵互相一看,心照不宣。 副将军董青正色道,“苏六儿接令。” 六儿忙单膝下跪。 余光一扫,扔了一地的衣服里,怎么还有……两个粉红色……的小肚兜。 现在伸手去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真乃悲剧也。 六儿小小的心脏“崩崩崩”的跳着,两只小拳头搓的直响。 董青一低头,正好瞥到地上那两个……小肚兜……粉红色……绣着小荷花。 “嗯,嗯。”他清了清嗓子,身后两个亲兵约莫十五六岁光景,俩人忍不住对视一笑,全都羞了个红脸。 董青又清了清嗓子,“嗯,下次注意军容军纪。” “是。”六儿微抬起下巴,一脸的委屈,真是尴尬不已。 苏六儿和董青见过一面,一个月前到大营报道的时候,爷三都是他给分配的。 这个董青,虽说年轻气盛缺少经验,不过人才缺失到是给了他难得的机会。 于达大将军目前有三宝:练字,作诗,喝小酒。 军营里的琐碎小事基本都是大撒把,全甩给董青,自己落得清闲。 什么算是大事哪? 比如正式开战什么的…… 但是,平西战场一直没有正式开战过。 目前处于一种三不管,被遗忘的皆大欢喜状态。 董青倒是挺忙活,事必亲躬,不过像传令这样的小事,他着实不必亲自来。 可是,人家放下所有的事情说来就来了。 这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于山水风月之间了…… 自从一个月前见到苏六儿,董青就开始犯嘀咕了,他从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少女,像个妖精,又似个仙子。 未开口,笑若春花,一说话,雨打浮萍。 董青不是酸文假醋的人,对于美女,他大概只有什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词语来形容吧。 六儿仍在抬头看着董青,她那无辜的眼眸,在他眼中,连同那两个粉嫩的小肚兜,全都可爱的要命。 这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全都沉默不语,各有心思。 周围的人:俩个亲兵,刘彩云,近处围观的群众,远处偷看的士兵。 基本可以淡出这个画面了。 “咳咳。”一个亲兵清了清嗓子,提醒董副将快点说话。 “苏六儿,奉于大将军令,传你和你父兄三人明日辰时到中军帐报道,不得延误。接令。”董青沉了口气,把令牌交给了六儿。 六儿举双手接过令牌,董青一瞥这双粉白嫩滑的小手,有点不可思议,她是怎么舞动的那把大刀。 六儿回话,“苏六儿接令,谢董副将。” 董青一抬手,“起来吧。” 六儿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眼皮始终没敢抬起来;她斜眼一看那两个倒霉的小肚兜……晕死的心都有了。 苍天无眼,倒霉到家。 好容易盼来大将军召见的好消息,还发生了这种意外事件。 真是有多大的脸,现多大的眼。 六儿的小脚丫在靴子里一抓一抓的挠地,一想到肚兜事件没准会闹得满城风雨,她恨不得把地刨出一个洞来赶紧钻进去。 董青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三十四天零一个上午,再次这么近的看到面前这个少女,他不由得心潮涌动起来。 看不下去了。 成何体统。 大哥难道是又要继续玩深沉? 董青的两个亲兵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了,一向冷静的大哥实在是有失风度,主要是还有群众围观偷看,影响多不好…… 俩人实在是憋不住了,故意放大了声音,“董副将军,咱们该回大营了。” 董青稍稍皱了皱眉,翻身上马,挺酷的甩了句“走。” 三人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可刚出七营没几步,董青就忍不住回眸。 身后两个亲兵冲他坏坏一乐。 董青一白楞那俩小伙,“乐什么乐,小屁孩,你们不懂。”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甭管你是多阳刚一爷们。 第一卷 第三章 中军帐内 次日上午,苏六儿早早和老爹苏成渝,哥哥苏猛儿三人会合了。 苏猛儿把一张脸洗的格外的白净透亮,他对妹妹吹着牛,“我说什么来着。你哥哥我,那是一定会吸引大家注意的,结果怎么着?果然吧。连大将军都注意我了!” 六儿努着鼻子和小嘴,把眼珠子瞪的贼大,眉毛撇成八字型;扮丑给哥哥看,这是她小时候就喜欢和哥哥玩的游戏,看谁的样子最难看,先糗死对方,让对方呕吐为止。 “哥哥你又吹牛皮,吹死牛不长命。大将军一定是因为爹做了教头,可以给大家讲授怎么摆弄兵器,驯养马匹,所以才决定表扬嘉奖爹的。” 原来六儿的老爹苏成渝,年轻时曾得过当朝的武探花,但是朝廷重文轻武,他为人又十分爽直,所以干脆辞官不做了,带着老婆和一双儿女卷铺盖走人,隐居世外。 从此一家四口过着山野村民的生活,到也乐得逍遥。 但是,习武之人天生就有着那么一股打抱不平的劲头儿,空有一身本领,在国家危难之际却无用武之地,就好似虎踞深山,龙藏深海。 几年前,北方出现抗金义军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全国各地,人们奔走相告,激动不已。 苏成渝嘴上不说什么,只是从床底下找出了自己多年不碰的大刀,所幸的是鞘虽蒙尘,宝刀未老。 苏成渝天天进进出出,比比划划,要不然就是教一双儿女练习骑马射箭;要知道原来他只教六儿赤手空拳的功夫,扎扎马步而已。那时候他骗老太太说是为了让闺女也能强身健体。 有一天,老苏偷拿了家里的一点小钱,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匹农村的土马,平时人家那马就驮点粮食,或者临时耕耕地,用的挺稀罕。 可是一到老苏家,愣是把那马给累死了,因为三个人轮流用一匹马……最后老苏拿了一大笔钱买了三匹好马。 老苏媳妇寻思着,合着自己多年前从家里盖罗出的那点钱财,都快让这爷三给折腾光了。 心疼钱,更心疼人。 毕竟也是多年的老夫妻了,眼看着老苏东忙西忙,心事重重,老苏媳妇不免担心起来。 转眼间时光飞逝,儿子苏猛儿满十八岁了,女儿苏六儿也已经长到十五岁了。老太太觉得该放手了,想飞就飞吧,不能关老头和孩子们一辈子。 老苏其实就在等媳妇点头这一句话,老伴这关一过,爷三第二天早上就风风火火的出门投军了。 速度快的让老苏媳妇咋舌。 要问怎么收拾的那么快,爷三都集体酝酿好几年要革命暴走了,能不快吗。 爷三出了家门,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国家都这么乱了,老百姓苦不堪言。 老苏心想,都怪自己隐居太久,出来的太晚了,路上可得抓紧点;谦虚点说,自己应该是个能够扭转乾坤的经世之才…… 在老苏的遗传和感召下,这一双儿女马不停蹄,风餐露宿,自以为是,信心百倍的直奔杀场。 “你闭嘴,听我说。屁也不懂的臭丫头。过去人家都会说,这是苏成渝的儿子和闺女;现在和以后会说,这是苏猛儿的爹和妹妹!懂吗你?死丫头。” “不懂不懂不懂不懂……”六儿做着鬼脸,继续糗哥哥。 苏成渝看到六儿和猛儿还是一点不长进,来到军营也不见成熟,一见面就吵架拌嘴。 不过,苏成渝也想不出大将军为什么单单召见他们爷三,难道真让六儿说中了,大将军知道有自己这么一号人物…… 毕竟自己也是当年朝廷里叱咤风云的一个武将啊,相当于七品,比芝麻官可大不少…… 想到那时候殿试时自己威武的样子,老苏心里也不免有些得意和膨胀起来,他严肃而柔和的批评了六儿和猛儿,让她们都学的谦虚点,内敛一点。 最好能以自己为榜样和楷模! 猛儿和六儿撅了撅嘴,乖乖的不敢吱声了,跟屁虫似的跟着老爹。 爷三提前一刻进了中军帐,环顾一周,但见这帐内的布置简洁肃穆,虽有些破旧,倒也还算威风。 前面正中的太师椅空着,大将军还没有来。 两边分列着两个副将军,以及二、三、四、五、六、七营的营官和副营官。 一营营官不在,昨天是七营出去讨敌骂阵的,今天又轮回来了。 南宋平西大营,目前共编了七个营。 军营生活目前就是一个七日,接着另一个七日。 “咚,咚,咚”三声破鼓敲过,于达于老头迈着四平八稳的书生步从门口晃进来了,身后跟着副将军董青。 自从来了平西战场,于老头这身形没见瘦,反而胖了不少。 想来也是,做监察史那些年,于老头天天都得琢磨事:你斗我,我整你;寻点私,舞点弊;走个后门,受个小贿;冒个坏水,装点慈悲。 最为可气的是,这些个门道圣贤书里一点都没教,全得靠自己摸索揣测。 这回可好了,于老头本来是哭着喊着,挣扎着不想来;谁知反而因祸得福了。 自从老头来了平西战场,心灵和身体那是彻底的放松了。 皇上降旨,就比划两下; 被遗忘了,咱也不发愁。 咱有的是办法。 这不,安排七个营轮班到金人那边叫战比划去。 让谁看起来,咱平西大营的队伍都没闲着。 一直折腾并将始终折腾着。 最让人欣慰的是,金人那边也挺乱乎,一年半的时间,主帅都换好几个了。 似乎是那帮子皇亲国戚争地争功,成天搞得鸡飞狗跳,自顾不暇。 这不是,一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向朝廷的当月奏报又是:谨守阵地,平安无事。 挺好。 很和谐。 稳定是一切的核心。 于老头这个美呀,昨天晚上又来了点小酒,还即兴作了首小诗,就是可惜了,宋营除了几个肚子里有点墨水的,基本都是大老粗,知己难寻哦。 “唉...”于老头未曾开口,先叹了口气。 董青心说,这老头不是又要喷吧,自从老头被临时抓差调来平西大营,一升中军帐必先吟首诗作为开场白。 最初大家伙听着还挺新鲜,可时间长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并且吟诗作赋不能当饭吃,那是真的不能;如果能让士兵们吃饱饭,大家敢用脚丫拍巴掌叫好。 于达眯眼一乐,“唉,老夫昨日又做了一首诗,先给大家伙念念啊。” 董青虚与委蛇的附和着,“你们都好好听着啊。” 于达略加思索,“嗯,嗯。捷报又出平西营,大宋江山万里行。金人那边乱糟糟,全国欢喜乐不停。” “好。”七营营官周福臣皱着眉头,昧着良心喊了句好。 于达颤悠着身子,洋洋自得,欣慰的点了点头。 两边分列的营官、副营官还有副将,大家伙齐刷刷用感激的眼光看着周福臣。 兄弟太够意思了,终于结束了大家伙的噩梦。 于达这老头,乃一惊天地泣鬼神的唐诗发烧友。 如果他吟诗作诗没人喊好的话,他会锲而不舍,一首接一首不停的念下去。 唐诗三百首算什么? 光李白的诗他就能背至少五百首。 让你们大家听的天昏昏地暗暗心肝颤,不死不算。 于老头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堂下押的是何人啊。” 六儿有点想笑,大将军这是要开堂审案吗,这形容做派一看就是个文官出身——还是九品芝麻官出身。 苏成渝拿余光扫了眼六儿,单膝跪倒,抱拳道,“前朝武探花苏成渝,携犬子苏猛儿,小女苏六儿参见大将军。”六儿和哥哥也乖乖随爹跪了。 “好,抬起头来。”于达正色道。 “咯咯咯。”六儿抬起头,竟然调皮的笑出声来,实在是没憋住,于达念诗的时候她就想乐了。 那笑声好似银铃一般清亮,又好似泉水叮咚作响。 于老头虽说见多识广,却也不觉心头一震,只见面前这个少女……老头竟思维打结了,所有的华丽辞藻猛然间全无了用武之地。 似妖非仙,似仙非妖。 好一个凌波的仙子,绝色的佳人。 这少女若是脱去一身戎装,霓裳羽衣,环佩叮当,保准能让皇上的佳丽们全都逊色三分,集体傻眼。 美人如酒,一见醉心。 于老头心中不禁发出了啧啧赞叹,他一高兴,竟情不自禁的乐了起来。 “大将军,您笑什么。”六儿呲着一口小白牙,眯眼一乐。 于达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亲切的问道,“小丫头,你今天怎么没穿一身红装呀?” “因为这里面你最大,我不能比你的风头还大;平时在外面,我才敢抖擞抖擞。”六儿说罢一吐舌头,十分俏皮。 董青倒背双手,站在于达身后,眼看六儿第一次拜见统帅,居然还是这般的肆意洒脱,心中说不出的喜怜。 苏成渝嗔道,“六儿休得无礼。”他心说这小妮子怎么又翘尾巴了,一副没大没小的德行。 六儿抿嘴一乐,“爹,人家说的是实话。大将军,你说我说的有道理对吧?” 说完这话,她偷眼望去,见爹的脸色铁黑,忙低下了头,决定还是少开口为妙。 于达的眼睛始终盯在六儿的身上,“果然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今天老夫召见,主要是表彰你们三人虽来自民间,但有颗保家卫国之心。老夫甚为感动。若中华儿女都有此番胸襟,我大宋天下永昌。” “誓死保卫大宋江山,任凭大将军差遣。”跪在地下的苏猛儿突然高声嚷了句,吓了大伙一跳。 苏猛儿一直纳闷,是因为自己生得太呆了?还是妹妹生得太灵了?怎么每次和妹妹出现,都被严重忽视。 于达定睛一看,哎呦,这旁边还有个人哪,他问道,“你是苏,苏,苏丙?” “额……正是。”苏猛暗想,屁大点功夫,大将军连自己的名字都给忘了。 自己可得挣点气,早晚干出番大事,让你们全都刮目相瞧。 名字不过是个符号,何足挂齿,不必计较。 苏猛儿可算出位了,要不是他这么一吼,于达确实没注意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小伙。 于达捋了捋胡子,笑道,“虎父无犬子,老怀甚慰。望你们建功立业,到时我必报禀天子,给你们加官进爵,让你们光宗耀祖,尽享荣华。” “谢大将军提拔,誓死效忠朝廷。”于老头话音刚落,苏猛儿就抢白着拍起了马屁。 他心想,万事必须先下手为强,妹妹这小丫头片子,绝不能让她先开口,太抢戏。 “好,你们三人暂且下去。好好表现,不日必有用武之地。”说着,于达挥了挥手。 “谢大将军抬爱。”三人跪谢过大将军,出得帐来。 爷三往前走了会儿,六儿高兴地蹦了起来,“小鸟出笼自由啰,爹刚才老瞪我,我都不敢说话了。” 苏猛儿一皱眉,泱泱道,“就你话多,话痨。” 六儿伸出两只小拳头,紧接着变成了双掌一拍,再使劲一撮,“你叫酥饼哥,那我叫麻团好了,爹叫大窝头。” 苏猛儿脸一红,大声吼道,“死丫头,你再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苏猛儿心想,妹妹平时真是让爹娘给宠坏了,不教训一下,日后还不得骑到自己脖子上作威作福。 苏成渝正色道,“六儿,别没大没小的,都十五岁了,还这么调皮,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六儿摇着头,撅着小嘴,“我到是不担心自己,我担心我哥娶不上媳妇。哈哈。” 苏猛儿一听就急了,“老天睁眼吧,我要是娶不上媳妇,也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妹妹。” 六儿望着哥哥,眨巴着大眼睛,“为什么呀哥哥?” 苏猛儿回道,“为什么?当然是让你吓跑了,小姑子厉害的像个小夜叉似的。” 六儿扮了个鬼脸,“谁稀罕,你娶你的媳妇去吧,我才不嫁人哪,我要和爹娘在一起。” 正说着,一阵寒风吹过,六儿只感脊背有些发凉。 提起娘,她心中一阵酸楚,爷三这次倒是虎出深山,龙飞九天了。可是,谁给娘烧火暖被呀? 以往到了隆冬,爹砍柴来娘烧火,六儿只管扑,吃的小肚歪,再给娘锤锤后背,揉揉肩膀,再拔上几个小火罐。 娘常高兴的说女儿是她最贴心的小棉袄…… 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天底下最温暖和幸福的事情,就算再寒冷的冬天,都好像有阳光普照。 想到这,六儿的鼻子有点酸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和娘团聚呀,寄出去的家书,娘收到了吗? 那些金人真是吃饱了撑的,回家待着多好,不远万里来别人家作恶,真是没事找事,欠揍欠砍。 苏成渝见女儿眼中有点湿润,估计这孩子准是有什么心事了,就打发猛儿先回营了。 父女俩来在河边坐下,这条小河背后是座连绵的大山,翻过那座山,就是后方了。 冬天一来北风呼啸而过,山上全是悬崖峭壁和枯树枝子,见不到半点生机。 “六儿,不知道大将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偏偏召见咱们爷三。不过,也可能是爹想多了。” 六儿娇声回道,“爹,别怕,不论怎样,我都会保护您和哥哥的。” 小丫头从小就说自己是个大英雄,说要保护全家。 有一次,六儿和村里的几个男孩子打架,她抡起大木棒,把人家头上打的都是大包。 最后终于真相大白,大人们传闲话,说她爹是犯了事让朝廷给罢官了,没脸见人,才搬到文江那小地方去的。 本是村里的小孩跟着大人学舌,没想到六儿一听就不乐意了,敢说我爹坏话,揍不死你们的。 这次投奔抗金义军,老两口拿不准到底要不要让闺女来,家里俩孩子都走了,万一有个闪失,可就后悔莫及了。 可是二老转念一想,就六儿这副活泼又火爆的性格,把她留在家乡,被欺负是不太可能的,还不定闯出什么祸来。所幸带在老头身边吧,有个管束反而周全。 事实证明,这担心不是多余的;六儿从小就爱惹是生非,一点不省心。 苏成渝苦口婆心道,“六儿,你哥挺高挺壮,但是心小。你自小到大,说实话是哪都比他好。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时候你把人家比下去了,并不是赢,而是输了。” “嗯。” “爹知道,你聪明伶俐,可惜是个女儿身。女儿家家的,早晚……” “早晚要嫁个好男人,爹,人家知道了。好烦。” “那是为你操心。爹越想越后悔。不该带你来投军。一时冲动啊。” “呵,爹这你后悔什么呀。”六儿拖着腮帮子,傻傻一笑。 虽说天寒地冻,可眼前这条小河,那薄冰下居然还有水波流动。 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 到天涯就不必了,能回家就行。 六儿心念一动,突然蹦起来,“爹,我走了,你真啰嗦。”说罢,她几个箭步翻身上马,一松缰绳跑没影了。 苏成渝苦笑了两下,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调皮孩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六儿走的那么急作甚去了?因为爹太唠叨?那不至于。 其实眼见老爹双鬓染霜,她又怎能不愁到眉峰。 她着急回营琢磨事儿去了。 琢磨什么? 反正不是他爹说的那些。 那些在她眼里通通都是屁事儿,浮云。 第一卷 第四章 铁杵成针 六儿骑马一溜烟的回到了七营,她把郭素素拉到了一个角落里。 “小六,大白天的,什么事情呀,那么神神秘秘的?”郭素素刚才正在认真磨她那根铁棒,突然让小六给打断了。 磨铁棒? 对,就是磨铁棒。 好像只听说过有磨刀,磨枪的,没听说有磨棒的。 正所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郭素素本是个大家闺秀,早年间家里请了个武师护院,她从小耳濡目染,人又聪明伶俐,到也学会了耍弄。 只是到了平西战场才发现,别人的兵器都是带刀带刃带尖的,再看看自己,唯独自己这个棒子,怎么看怎么没用。 尤其是自己的力气又没有那么足,面对弯刀,舞弄起来实在是杀伤力不足,自杀力有余。 可是,素素到现在,就会一套少林棍法,别的兵器摸也没摸过,于是她大胆的设想诞生了。 把铁棒的一头磨的尖一些,到不至于像大枪那么尖,有点尖就行了,自己用力一送手能给对方致命性的打击就成。 也不能太尖了,万一没摆弄好再抡起来扎着自己,那就彻底悲催了。 为素素每天打磨铁棒的事情,六儿没少嘲笑她。 素素也不管那么多了,慢慢磨吧,来平西战场一年多了,反正管理松散,整天也闲得直烦。 有时候人干某些事儿,纯属没来由,鬼使神差。 六儿一瞅郭素素累的那个惨样,大冬天的脑门子居然挂了汗珠,呼哧带喘的。 她插着小腰,颤巍巍,乐得前仰后合,“素素姐,瞧把你累的,真是楷模呀。佩服佩服,我要学习你百折不挠,锲而不舍,舍生忘死的精神,阿弥陀佛。” 郭素素用袖子摸了摸头顶的汗水,抿了抿嘴唇。 六儿猛地一弯腰,两只小手前后倒腾着,学着素素刚才磨棒子的摸样,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姐姐,铁杵磨成针就是这么来的吧?” 郭素素挥起一记粉拳,轻轻挥在了六儿的后背上,“小丫头,真是找打,我这是件正经的事情。你不懂的。” 六儿摸了摸后背,眯眼坏笑着,“哎呦,好疼哦,疼死我了。我看姐姐你是闲的,要不然你去找他吧,省得你有劲没处使啊,哈哈哈。” 郭素素娇憨的又举起了小手,那薄薄的小嘴微嗔道,“臭丫头,又取笑我,你再贫嘴,看我怎么收拾你。” 六儿吐了吐舌头,摇头晃脑,“你打呀,你打呀,你再打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郭素素一个兰花指笑盈盈的戳着六儿的脑门,柔声道,“你呀,也就会欺负我,我哪,也就会欺负你。” “哎呦”六儿呲牙裂嘴的叫了一声,原来郭素素猛地照着她的小脸蛋就是一掐。 六儿捂着酸酸疼疼的脸蛋,大眼睛瞪得溜圆,“好怕呀,你再捏我,我就把周大哥的事儿到处嚷嚷去,哼。” 郭素素一听“周大哥”三个字,立刻垂下眼帘,脸上绯红一片,一副欲语还休的娇媚之态。 六儿揉着脸蛋,得瑟的看着素素:樱桃口杏脸桃花腮,杨柳腰兰心蕙志。 真是个温柔妩媚,秀美动人的女子,谁要是把她娶回家就美了,爱干活爱劳动,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秀外惠中。 可惜自己是个女儿身,呜呜,便宜了别的臭男人。 六儿正在出神的想着,郭素素拽了拽她的衣袖,柔声道,“好妹妹,你可别乱说去。” 郭素素见六儿既然说出口了,自己也不想瞒了。六儿猜的正是,她已经深深的爱上了那个胡子拉碴,伟岸俊朗,又不苟言笑的周大哥了。 要说这周大哥倒也不是别人,正是七营营官周福臣。 郭素素记得第一次见周福臣的时候,感觉这人好像到哪都感觉自己怀才不遇似的。 其实她当时也是不明就里。 要说周福臣,那是一个挺威猛强壮的硬汉。刚来平西大营报道时,上面分配他管七营,他上任一看竟然有不少女兵,立马傻眼,悻悻怨怨。 他自小就听娘说过,“有鸡鸭的地方粪多,有女人的地方事多。” 这话他原来不理解;现在开始带女兵,他理解了,太理解了,没一个善类。 在他眼里,女人似乎就等于麻烦,如果加个期限,那一定是永远,无穷无尽的麻烦。 那时的周福臣给郭素素的第一感觉是这样的:一个粗狂的老爷们,生活不能自理,不懂风情,不解天地,鉴定完毕。 然而,周福臣是个极其慢热的男人,他总是于无声处显身手,让人惊喜连连。 比如说,没过几天你竟发现这个粗狂的大汉能写得一手好字; 再过几天你又发现这个粗狂的大汉竟然是个丹青绘画的高手; 再再再过几天,你发现他除了能提枪上马,舞文弄墨,竟然还能顶替生病的炊事组组长炒几个地道小菜,糊弄过大将军刁酸的肠胃…… 真真是文武全才。 就连大将军于达都对这大汉刮目相看了,所以目前,周福臣除了担任七营营官,还担任着其他两项重要的工作。 一,战地宣传总管。说是总管,其实就一人,总管自己。 二,文件档案管理员兼文秘,主管文字资料和军事地图,以及与朝廷往来的奏报公文。 虽然只多管了这么点芝麻大的小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只是,可怜的周营官又遇到了新的烦心事。 以前他总觉得有女人的地方麻烦多,其实即有男人又有女人的地方,麻烦更多。 六儿这个鬼灵精怪,凭借着自己敏锐的八卦嗅觉,她一瞧郭素素看周营官那迷离的小眼神,就猜出了八九。 今天再用话一绕,果然不出所料。 行,这就好办了。 六儿倒背双手继续坏笑着,煞有介事,“姐姐尽管放心,小六我靠得住,嘴巴严得很。不过,想要我保密……你答应帮我个忙呗。” 郭素素轻轻蹙眉,啐了口,“呸,小丫头,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呀,竟给姐姐下套。你说我什么事儿不向着你帮着你,说吧,什么忙?” 郭素素长苏六儿两岁,两个姑娘一见投缘,彼此看着顺眼,没来由得亲热。 六儿的脸上飘过了一丝邪恶的微笑,“那我就说了,我真说了。咱们帐篷没人吧,不如回去再说。” 郭素素拉着六儿的小手一起跑回了帐篷,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六儿贴在素素的耳朵上,撒娇地说,“姐姐,从我未来姐夫那里,把金军战区的地图偷来给我瞧瞧。” 郭素素眉眼如月,吓了一跳,疑惑道,“小祖宗,要什么不好,这,这哪行呀。再说了,你要做什么?” 听见六儿口中念叨着“姐夫”二字,郭素素心中羞涩不已,可是偷地图这事……确实有些勉为其难。 那几张军事地图只有主帅将官们,研究作战部署时才会拿出来使用。一个大头兵,能瞄上一眼就算是万幸,还要偷出来?郭素素很想问个清楚。 六儿摇晃着脑袋,一本正色,“做什么我现在不能说,好姐姐,菩萨心肠的好姐姐,你到底帮不帮呀?” 郭素素为人一向求平求稳,她有点不置可否。 六儿见素素面露为难之色,便决定将他一军,“素素姐,你要是不帮我,我可厚着脸皮自己去借了。” 郭素素还是犹犹豫豫,咬着嘴唇。 六儿知道得下点猛药了,她身子晃动着,学着素素娇憨的模样,“人家顺便告诉周大哥,有个女人为她神魂颠倒,寝食难安,相思成疾,不久于世了……。” 郭素素看着六儿如此的耍宝,立马臊了个大红脸,自己一个女子,怎能让人觉得如此多情又轻薄。 她狠狠心肠,咬着嘴唇,“好了,好了,小祖宗,怕你了,我去就是了。不过可能根本拿不到。即便拿到了,你也得答应我,要还回去才好。” 六儿一挤眼,小嘴一撅,“好姐姐放心,我不会让咱姐夫为难的。” 郭素素莞尔,利落地一转身,“你在这等着,我去试试。” 她刚要掀开帐篷帘往外走,六儿嚷道,“屁话,什么叫试试呀。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姐姐,我看好你。阿弥陀佛。” 郭素素无奈道,“怕你了,小祖宗。”说着出了帐篷。 六儿回到床铺上,盘起小腿,拇指捏着中指,口中念念有词。昨天上午,刘彩云不是把六儿轰走了吗,害得两个美女差点大打出手。 六儿当天下午就搬走了,搬到素素她们寝帐来了。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本来六儿和素素就十分要好,最初也是分在她们帐篷的;可是只睡了一个晚上,六儿就彻底崩溃了。 帐篷里有个叫胖姐的肥妞,那呼噜打的叫个山响,外带磨牙和打嗝,五毒俱全。 六儿睡觉怕吵,实在不堪折磨才搬了出来,现在从哪来的,又夹着铺盖搬回哪去了。 可是胖姐还在,晚上睡觉咋办才好? 祸害呀祸害。 六儿心里暗自思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回可不能含糊了,她把爹娘给买的小首饰都摊出来,反正也没机会戴了;下血本吧,豁出去了。 “胖姐,来下。” “六儿,啥事?” “这些好看吗?” “太好看了。” “喜欢吗?” “嗯。” “行,都是你的。” “真的假的。”胖姐把那小缝眼瞪得和樱桃那么圆。 “这个簪子先给你。以后你和他睡上一个月,我就给你一个,你就睡去吧。”六儿正色道。 “啊?让我卖身,我可不去,我贞洁烈女。”胖姐一听六儿的荤话,都要气哭了。 六儿一跺脚,“放屁,不是卖身。刘彩云可没少笑话你,现在把我也赶出来了。她说我和你就是一条瘦黄瓜外加一个胖倭瓜。你甭管想什么办法,争口气,上那边帐篷睡去。” 刘彩云,那是多厉害的一个人物! 胖姐有点犹豫,可她自小是跑街卖艺的出身,从没拥有过那么多精美的首饰。眼看这些马上一件件都要归自己所有了…… 再说刘彩云群众基础实在不好,成天横眉冷对,带死不活;哪像小六整天眉开眼笑,让人一见忘忧那么讨喜。 妈的,豁出去了。 胖姐收拾铺盖,大步流星,强行入住刘彩云她们帐篷去了。 六儿乐得手舞足蹈,指天坏笑,“小样,我就不信吵不死你;跟六儿斗,纯属自取灭亡。” 于是昨天晚上,不幸的刘彩云失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六儿做梦都在偷着乐,半夜居然给乐醒了…… 所谓人小鬼大,正是如此。 六儿今天逗素素帮自己也是抖个机灵。 不过还好,六儿心善,她这聪明不算狡诈,顶多算是小小的狡猾。 六儿一想起自己耍的小聪明,正在“嘎嘎”的乐着,只听“嗖”地一声,郭素素慌里慌张跑进了帐篷。 一看郭素素进来一副紧张的表情,六儿就知道自己准又得逞了,她甜甜说着,“好姐姐,到手了吧。” 郭素素惊魂未定,上气不接下气,“小……小……姑……奶奶,你这盘腿……干嘛哪?” 六儿双手打了个揖,“我正在念经,我可不是为我自己,我是在向神明祈福,保佑你和姐夫终成眷属。阿弥陀佛。” 郭素素皱了下眉头,娇嗔道,“我在路上才琢磨过来,你就知道拿他逗我,让我跑腿儿。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紧张。” 六儿笑着跳下床,扑过去抱着素素的肩膀,“好姐姐,瞧你吓的,别怕,有我在!美人计得逞啦,喷喷香的地图出锅喽。” 郭素素和周福臣,虽然都是练武之人,可你是默默唧唧,我是慢条斯理。如此拿着捏着,何时才能成双成对? 小六都心急了,要不人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六儿这次倒是又平白给俩人制造了一次独处的机会…… 郭素素正色道,“快看,别贫嘴。我马上得给送回去。”说着她掏出张皱巴巴的地图展开了。 六儿低着头,仔细扫了几眼,念叨了几句,就了然于胸了,她转身走了几步坐回了床上。 郭素素吃惊的问道,“你……看完了?” 六儿点头,“然。” 六儿从小就博闻强识,记忆力超群;每次在私塾外面等哥哥放学,只听上几耳朵,哥哥回家背不出的书,她到摇头晃脑的念叨上了。 老苏和六儿娘看在眼里,真是即欢喜又无奈。 这小丫头的脑子怎么如此灵光,莫不是文曲星下凡? 可即便是文曲星下凡,也属于投错了胎,应该投个男儿身才对。 郭素素睁大眼睛问道,“什么叫然,这地图,你这么快就看完了。我不信。” 六儿嘿嘿一乐,“然也就是然也。” 郭素素拨了拨头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小丫头,我真是服你了,折腾姐姐没商量,那我真送回去了哦。” 六儿一伸脖子,呲着牙,“带问我最最亲爱的姐夫大人好。” 让小六一逗,素素的脸又红了,她收起地图,好像想起什么似的…… 就在这时,六儿不知从哪掏出了一面小铜镜,“姐姐,在找这个吧。”说罢,她夸张的歪着身子举给素素照。 “就你机灵。”素素对着小铜镜照了照自己羞红的粉脸,六儿不时在身后做着鬼脸,吐着舌头。 素素忍住笑意,心想这小丫头倒也没白疼她,冰雪聪明,倒像是自己肚里的蛔虫似的。 素素整理完头发衣装正要出去,六儿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午饭我不吃了,我那份你吃吧。”说完她一蒙被子,大白天的居然倒头大睡起来。 第一卷 第五章 夜入敌营(一) 是夜二更,山抹乌云,冷风瑟瑟。 待到月黑风高时,只见一个身手矫捷的黑影从一个帐篷里嗖地窜了出来。 左闪右躲,东晃西晃,往军营大门口移动。 值夜的一小队巡逻兵分两组,一组正在各营区之间进行巡查;另一组绕着各营区周边巡查。 整个大宋营区静谧而肃杀。 两个哨兵站在高筑的岗楼上瞭望着远方。 皎洁的弯月并没有完全被乌云遮住,犹抱琵琶半遮面。 宋营的两组巡逻兵并未发现,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有人悄悄溜了出来。 只见那黑影动若脱兔一般,灵巧的绕过了巡逻兵的巡查路线,一闪来在了岗楼之下。 此人身材中等,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露出的双眸,借着一丝月光的映照,越发的清澈澄净了,那目光闪烁,灿如朗星。 没有人看的到他的样子,也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正在窃窃偷笑。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六儿。 几天前,六儿替七营一个拉稀跑肚的老伯参加了大营的巡夜,凭着一股机灵劲,她默默记住了巡夜的路线和规律。 所以,晃点过那二组巡逻兵,并未费吹灰之力。 在六儿的心目中,帮助别人是件特别好玩的事情。 到头来做好事总会有好报。 种瓜不一定得瓜,但很多时候,栽棵狗尾草,却会鲜花满园,杨柳成荫。 在茫茫夜色的掩护下,出宋营不过是雕虫小技;不过六儿还是不免提心吊胆,毕竟夜晚私自出营肯定是个罪过,万一被抓到了,爹爹会不会被气的…… 想到这,她心中虔诚的默念: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求你们保佑我早去早归,祝我平安吧。阿弥陀佛。 念叨完这些,六儿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笑成了两道弯月。 好了,我一定会马到成功的。 就是可惜没有马骑…… 不过,这回倒是可以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脚力了,只当是疏松筋骨也是妙哉呀。六儿想着,早已经脚下生风,快步如飞的跑开了。 风风火火,急急忙忙,端的作甚去也? 卖个官司先。 按照记忆中的地图路线,六儿紧倒腾小腿,直奔金营而去。 深夜的风真凉啊,凉的痛快。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牛郎织女星。”六儿的脑海中,不知为何猛地闪出了这句诗。 她天真的抬起头,仰望天上稀稀两两的星辰,暮然间心头一动,自己……会不会也是天上的星星…… 好傻,做星星?做的什么星星。 牛郎织女去做星星了,也只能相思成泪,遥遥相望而已。 六儿呼哧带喘的停住了脚步,一把揭下了自己的黑面罩,狠狠塞到了怀中,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不能再戴这块破布了,端的要憋死个人。 身上这套夜行衣是六儿和爹投军路上,她自己偷偷置办的,如今可算派上了用场。 衣服穿着还算合适,只是这块蒙面的黑布,织的也太过细密了,生生能把人给捂死。 六儿挠了挠头,这路上也没人,自己戴它干嘛,真是钻头不顾腚,没事活受罪。 摘了蒙面的黑布,呼吸畅快了许多,六儿的脚步倒腾的更加轻快了。 一路无话,离金军营区一里左右的地方,六儿缓缓停住了脚步,她找了几棵小树隐起了身形,放目远望,观察金营的情况。 借着淡淡的月光,她看到金营的岗楼搭得并不算高,周围也是木制的篱笆搭建而成,到和宋营无甚区别。 但是宋营的小岗楼是分列左右,一边一个;金营的却是联通在一起的,底下是营寨的大门。 岗楼上依稀有人影在不停晃动,似乎上面站岗的人确是不少。 六儿眯缝着眼睛,聚精会神的算计着攒动的人头,数来数去,乖乖的,六个! 宋营的岗哨才俩个而已,金营的布防果然是名不虚传……只是这帮金人大晚上不好好站岗,一个个摇来晃去。 看那情形,难道是在……喝酒? 哦,这就好办了。 斜眼一望,月亮今晚出奇的可爱,洒下来的光线,该亮的地方挺亮;该暗的地方很暗。 金营岗楼建在了一个缓坡上,这缓坡和岗楼被月亮一照,刚好形成了一条不宽不窄的阴影。天助我也,六儿借助这条阴影,移动身形来到了岗楼底下。 紧接着,她从怀里掏出飞钩,手臂高举,轻抖手腕,抡了几下,再往上一抛,啪的一下,飞钩卡在了岗楼高处的一个木凹槽里。 六儿往怀里带紧线绳,用力拉了几下确认勾牢了,她一个纵身,双脚轻点飞身上去了。 六个身高马大的金人哨兵,凭六儿的赤手空拳,一出招,悄无声息全给撂倒,那纯属吹牛。 六儿很清楚自己的武功底子和三脚猫的水平,所以断不能上去贸然送死。 此刻,她两脚轻点蜷缩在一条木桩上,只须一个翻身,就能翻越进岗楼里了。 六儿凝神静气,等待着时机。 同时也恨天怨地怪自己,出来办事,居然忘记带刀了…… 这时,只听上面的人交头接耳,嬉笑起来;原来这几个金兵借着酒劲,边喝边说边比划;六儿大概能听清一些词语,比如女人……家乡……酒。 这几个金兵今夜也是豁出去了,刚调来的主帅治军极严,估计夜夜畅饮,天天吃肉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既然日后喝酒恐怕也难,不如现在一醉方休解千愁。 苍茫的大地寒冷,寂寥的北风呼啸。 几个哨兵来上几口家乡的烈酒,寄托对家人的思念,对女人的幻想,更为了御寒暖身。 吉日良辰也,六儿暗自偷乐,等这帮子酒鬼一个个都喝趴下,再进去不迟,那岂不是省了许多的麻烦。 岗楼里的哨兵折腾了一会儿,声音就渐渐小了,一直到“咣当”“咣当”……几声后,完全寂静了。 六儿轻轻起身,机敏的探了个小头,往里瞄了一眼,只见几个哨兵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岗楼之上。 早已经醉醺醺,晕乎乎,人事不省。 妙哉! 六儿得意的乐着,一个鹞子翻身,翻越进了岗楼,她本想飞身进金营,忽然瞥见地上扔着个漂亮的小酒壶。 看样子不大不小,很是结实……居然还有根背带。 这宝贝正好可以送给爹爹,他老人家最喜欢收集各种酒具了。六儿一伸手就把酒壶背在了身上。接着她轻轻一跃就顺利进了金营。 金营的这些帐篷比宋营看着好看多了,又大又结实,而且帐篷顶也大了许多,在上边蹦蹦跳跳应该没问题。 六儿看在眼里实在是技痒难耐,再加上平时她就顽劣成性,于是紧走几步飞身上了一个帐篷。 嗖,啪,嗖,啪……扑通…… 她只是想尝试一下帐篷大飞跃,如是而已。 但终于以失败告终了。 这一下摔的真的很疼。 最近六儿实在是太缺乏营养了,搞得眼神都不太好使了,所以距离没有估摸好,并且最近太膨胀,疏于练功…… 幸好六儿的体重轻,声响小,这一摔没有引起注意。 拍拍身上的灰尘, 振作疲惫的精神。 远方也许竟是坎坷路, 也许要孤孤单单走一程。 莫笑自己太无用, 莫以轻功论英雄, 人的倒霉本不同, 任由豪情壮志在我胸。 嘿呦嘿嘿嘿呦嘿。 掸了掸土,揉了揉屁股,六儿呲牙裂嘴的站了起来。 拖玉帝王母的福,万幸四周依然安静,这帮金人睡的跟死猪似的。 虽说六儿觉得自己的轻功仍是身手不凡,轻舞飞扬;但是小丫头痛腚思痛,决定还是踏踏实实的走陆地吧…… 快了,快了,快了。 终于到了。 六儿闻着香味就寻来了,活脱像只半年没有骨头啃的赖皮小狗。 苍天呀!终于找到伙房了。 六儿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绝没有第二个—偷肉! 六儿隐在旁的帐篷后,发现这个帐篷外竟然有俩个金兵在把守…… 六儿正在纳闷寻思,忽听“咵咵咵”几双大马靴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六儿暗叫糟糕,这肯定是金军的巡逻兵过来了;她虽然有点懵,但是当机立断,窜上去给了伙房门口俩金兵“乓”“乓”两掌,那俩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晕倒了。 六儿所幸把刚拿的酒壶扔在了地上,一下闪进了伙房的帐篷。 其实她刚才下手时忽然有点犹豫,那两金兵杀还是不杀,杀还是不杀? 人说盗亦有道,这次只为偷肉,不能杀人……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准则,苏六儿也不能例外。 这种准则在外人看来也许傻傻的,呆呆的,但是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道德底线与操守。 再说这支金营的巡逻兵,一共四人,为首的叫做金扎吉——金国第二猛将。 他是大金国平西战区的最新一任统帅,昨天刚刚到任。 一个统帅,能够放弃休息亲自带领士兵巡夜…… 是的,这就是金扎吉——一个年轻的老牌金国武将的习惯与素养。 金扎吉走到此处,发现安排在伙房外职守的两个士兵居然倒地不醒,他眉目紧锁,立刻抽出了腰刀。 正在这时,身后一个小兵开口了,“大将军快看,地上有个酒壶,这俩人准又是喝多了。” 金扎吉听罢虎目圆睁,勃然大怒道,“你说什么?什么叫又喝多了?值夜时还敢喝酒?谁带的兵,好大的胆子。给我绑上,我要砍了他们!” 三个小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缩脖子,没敢搭茬。 金扎吉气的上前狠狠踹了几脚倒地的两个小兵,两人人事不省,毫无反应。 金扎吉气的络腮胡子乱颤,手指紧扣挥刀舞过头顶,“快说,不然我先砍了你们几个。” 三个小兵见大将军发威了,腿都吓得发软了;他们素来知道金扎吉雷厉风行,言出必行。 一个小兵浑身打颤道,“大将军别砍,我们说,是,是亲王的直系……本多哈的旧部。” 金扎吉登时目露凶光,厉声道,“本多哈?又是那个狗娘养的!” 刚才开口那个小兵,又添油加醋的补充了一句,“他带的兵都这样,值夜都敢喝酒,还经常喝醉。” 金扎吉一把揪住那小兵的脖领子,怒斥道,“你说的当真,今天岗楼值夜的难道也是他的兵?” 小兵垂下眼帘,惶恐不安的点了点头。 金扎吉一抖手把他甩在了一边,暴虐的嚷道,“简直是胡闹,跟我去岗楼,把这俩醉鬼给我带上。小个子,你留这好好把守,出了问题我军法处置!” 金扎吉留了刚才那个多嘴的小兵在帐篷外把守,带着两个,又拖着两个急匆匆走了;他们哪里知道,那两个兵不是醉了,是被活活两掌劈昏了。 金人长在寒冷的东北地区,为了抵御严寒,一向嗜酒如命。 正巧这俩小兵晚饭确实来了点小酒,没办法,天太冷又要值夜;可金人的酒太烈,晚饭时残留的浓浓酒气,竟还在他们的口鼻之中回旋,没有完全散去。 所以一向警觉的金扎吉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六儿缩在帐篷里,估摸外面大概有三四个金兵站在外面,他们离自己不过一两米之隔,只要掀开帐篷帘子进来,自己就等于瓮中之鳖了。 一想到被几个金兵在伙房内生擒活捉…… 那得是多么丢人的一件事情呀,死都不能死的光辉一点…… 活还活什么劲儿呀…… 外面几个金兵之间的对话,居然是金语夹杂着汉语,六儿看不见,但是她能感受到有人似乎非常恼火。 不会一怒之下突然闯进来吧,几把大弯刀切哧咔嚓,把自己砍成几百块…… 死都不得死个全尸…… 六儿的整个脊背上,顿时敷上了一层冰霜,小小的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里。她连扇自己嘴巴的心都有了,出来办事你居然忘记带刀了…… 简直是自动放弃了一切生还的机会…… 六儿越想越怕,吓得暗自运功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也被那几个金人听了去。她宁心静气的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几双大马靴“咵咵咵咵”真的离去了,她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照理说,遭遇金扎吉,六儿应该没这么好命轻松过关。 要知道,这个金扎吉不仅力大无比,武功盖世;并且为人粗中有细,聪明机警。不仅如此,他还比较通晓汉地的语言和文化,绝对是个狠角! 但是人太能干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这个金扎吉虽是大金国响当当的王牌武将,可是金营平西战区的上任主帅本多哈,那也是草原上叫得响的一个大将。 人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金扎吉和本多哈俩人不仅同岁,还都是王侯家豢养的奴隶出身。所以,这俩人的明争暗斗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展开了。 值夜醉酒,被抓现行。 这绝对是个正经八百的处置说辞。 借此事,金扎吉正好可以杀杀本多哈旧部的威风,从而给本多哈一次非正面性打击。 要是中间没有这段插曲,以金扎吉的才智,肯定会进伙房的帐篷一探究竟,查看是否出现异常。 六儿无疑是幸运的,狗屎总被她踩上! 小丫头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抹胜利的笑意,刚才还吓得抖成一团…… 她透过帐篷帘子的缝隙,看见外面就剩下一个小兵把守了;那人似乎不太强壮,瘦瘦的,八成是个伪军;反正个子不大,不费力气就能放倒。 有些人属于好了伤疤,忘了疼。 六儿就是这样的,不想着怎么快逃走,竟又惦记上偷肉了事情了。 刚才蹲着,烤肉的香味逗得她口水连连,只是一直没敢动弹,此时感觉安全些了,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六儿定睛一看:桌上似乎放着……她又伸手摸了摸……烤羊腿! 原来扑鼻的诱人香味就是这东西散发出来的。 六儿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好疼,果真没有做梦,她心跳加速,差点激动的晕过去。 要知道方圆几十里的肉都没了! 所有能吃的,甭管是兔子,耗子,袍子……就更别提什么猪,羊,牛了,统统没影了。 宋营里就于达于老头能吃上点荤腥;别的小兵天天窝头大饼馒头面条就着野菜啃,天天不带换样的。 平西战区大宋义军军营,属于老少边穷一类。 平日的军需,都是一些大商贾和有良心的官员百姓们捐的;还有很多是参加义军的士兵们自己掏钱买的,以及极少数从金军那缴获的战利品(多为破烂)。 来平西一个多月了,今天在金营这可算看见荤腥了。 头昏,好昏,天旋地转。 不找别的吃的了,就它了,扛两个烤羊腿回去。 六儿白天一见,发现爹的头发白了不少,人也瘦了好几圈。原来在家的时候,爹爹顿顿不离肉;娘更是煎炒烹炸,变着花样给爹做肉吃。 老苏是练武出身,年轻的时候就爱吃肉,无肉不欢;如今断肉一个多月,估计都馋死了。 六儿此行专程为爹来偷肉。 她出门时特地装了几大块油布和小细绳,准备包吃的;既然是偷肉来了,没装备怎么行。三下五除二,没两下就包好羊腿了,再用小细绳在上面一捆,齐活。 亏了点吧,刚才吓了那么一大跳,还得拿点别的东西走。 六儿顺手抄走了一把割肉的小弯刀,看不清这刀具体什么样,就感觉这小刀应该挺精致,挺锋利。 揣这玩意的时候,小六默念:神啊,仙啊,玉帝啊。原谅我带走这把刀,这是化干戈为玉帛。不是偷,绝对不是。 六儿把羊腿往肩上一扛,才发现这羊腿沉甸甸的;金人那边的羊怎么那么肥呀,肉一定很香。 如果有两个大衣服兜就好了,把羊腿揣兜里带走,岂不更方便。 如今还得用手扛着,遭罪。 六儿乐歪歪的,轻手轻脚来到帐篷口,门口还有一个把守,自己怎么出去? 难道用羊腿把那个大兵给拍晕了? 嘻嘻。 正在偷乐,突然间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你是宋营来的吧。” 六儿立刻收住了笑容,气若游丝,又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喜欢的朋友请支持年年,你的收藏,推荐和订阅,是我努力写下去的最大动力。) 第一卷 第六章 夜入敌营(二) 说是? 还是说不是? 帐篷外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存在,不但知道自己在帐篷里,还知道自己是从宋营来的…… 乖乖的邪门也。 六儿两眼一直,吓得没敢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帐篷帘一下被挑开了,有个人一晃进来了。 六儿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双眼。 “嘘,别怕。”这人竟还操一口标准的闽南汉语。 六儿听口音是个汉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只见进来这人一身金兵的装束,才把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她擦了擦额头上吓出的冷汗,压低嗓音问道,“你是?” “别问,值夜的是金国第二猛将金扎吉,他现在肯定调派人手加强布防去了。快走,迟了恐怕你插翅难飞。” 刚才进金营实在是太过顺利,六儿听到这话有点不解,可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人拉着六儿的手就闪出了帐篷,“有条小路,我带你走。” 第一次被个男人拉着手,六儿暗暗羞红了脸,她一开始还用力整崩了几下,可是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那人的手掌传了过来。 只这一露手,这功夫少说也得练了十年…… 借着月光,六儿看到这个人中等的身高,侧影倒也十分俊俏清秀,他端的是个目不斜视的正人君子,只顾看向前方。 这个人的力量异常强大,强大到六儿只顾傻乎乎的和他亡命狂奔,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俩人七拐八拐,绕过了层层叠叠的帐篷,那帐篷竟然一般模样,难以区分;不像宋营的帐篷,大大小小,里里歪斜,千姿百态。 六儿边跑边想,进来的时候,自己倒是凭着狗一样的鼻子,闻着一股肉香味就摸到了伙房,可是,出去的时候,如果没有这个人的带领,自己八成得迷路。 为啥要跟他走? 虽说自己从小就狗屎运当头吧…… 六儿粗粗一数,不是说只有五千精兵吗,这许多的帐篷……金营的人数比我军得知的应该只多不少。 她正疑惑纳闷,这人低声道,“昨夜又有五千精兵入住。”怎么他像是六儿肚里的蛔虫似的,什么都知道。 六儿偷偷的又仔细看了看这人,但见这人竟然是眉清目秀,不像个大头兵,倒像是个乡镇小秀才。 她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了,“多谢相告,敢问英雄尊姓大名。” 人家居然没搭理她。 不是吧……自己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马见马都载…… 六儿的心头暮然间有些失落。 这人跑到了几棵枯枝落叶的大杨树下,松开手,停下了脚步,指着高大围栏下的一个小洞急切道,“快走。” 六儿右手正把着两只羊腿,便用左手打了个揖,“多谢救命之恩,后会有期。敢问英雄大名?”“啰嗦。”话音刚落,人影就融入了苍茫夜色中,不见了。 此时,隐约听到金军大营里确是有些声响了,难道正如这人所说不假? 事不宜迟,六儿先把油布包顺着洞口塞了过去,接着一个潇洒的伏地狗爬,扭动着身子准备蹭出洞口。 说来也巧,这洞口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六儿自由进出。 这个洞口是做什么的? 六儿有点纳闷,自己今年十五岁,身材还算是瘦的,金朝的那帮彪形大汉,可怎么过去呀?难道不是给人走的,是个狗洞? 还挺有闲心,打仗还养狗玩。 六儿扑腾扑腾刚一折腾出来,就吓了一跳。 只见面前的地上散落着许多的白骨,白花花一片,看着都让人恶心眼晕。 这是什么骨头? 长长的,细细的,这好像是脊椎上的吧…… 借着月光,仔细一看,上面竟还有丝丝片片的血迹。 六儿吓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安慰自己道,“阿弥陀佛,漠视漠视。” 她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捡起地上的油布包,往肩膀上一抡。 再看看地下的骨头,怎么越看越像人的骨头? 人就是贱贱的,怕的什么似的,还忍不住再去看两眼,直看到自己后脊梁直冒冷气,好悬没把胃里的酸水给倒吐出来。 六儿知道自己不能再琢磨这骨头了,还是撒丫子走人吧。 她刚要往前跑,突然发现前面不远处,黑暗里有一双淡绿色的眼睛在不停的忽闪。 那黑暗里的两道绿光…… 一步步小心翼翼的逼近了…… 娘呀。难道是狼? 六儿的小腿开始抖上了。 两道绿光呲着一排锋利的獠牙,上下抖着条大舌头,不断发出“哈哧,哈哧。”的声音,那舌头上还冒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两道绿光相当谨慎,它的目光专注而执着,两只前爪左右交替着,走着直线,它知道两点间直线最近。 这可不就是狼吗。 六儿的手臂开始抖上了。 两道绿光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脚步,似乎准备蓄势待发,眼前的这块滑嫩大排它已是志在必得。 它凶狠的目光充满着狰狞与残暴,那是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呼唤。 就像猫吃鱼。 狗吃肉。 王八就爱吃绿豆。 仿佛在挑衅:看我如何把你撕碎! 这是只沟壑难平的饿狼。 六儿的六肢开始抖上了,包括她扛的那两只外焦里嫩的烤羊腿。 六儿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但最怕两样东西:她娘和老狼。 因为老狼吃小孩儿的故事,是她娘讲给她听的,从一岁讲到十五岁。 她娘只凭着这一个故事就震铄古今,纵横捭阖,把淘气的六儿治得是服服贴贴。 她娘深谙,狼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种有益的动物,是专门对付不乖小娃们的致命杀手锏。故此,每次在六儿一个人到村镇和山里乱跑的时候,她娘都会不厌其烦,绘声绘色的,讲述古今中外,各种真的,假的,编的,听来的狼吃人的故事。 其结果就是,每次都会让六儿吓得一天不想吃饭,三天不敢下床,五天不敢出门。 所以为什么狼字和娘字,只是差了一个偏旁而已…… 六儿不愧是一代星仙下凡,面对恶狼还能思绪万千,游走在往日的回忆中。 暗夜中那两道绿光,出神的望着面前的滑嫩大排,它虽然只是一个畜生,但是它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个人好像有什么与众不同。 对的,一般人见到狼不是吓得乱跑,就是嗷嗷乱叫,要不然就是吓晕了倒地不起。 但是这块滑嫩大排居然稳如泰山。 这种人其实并没有它想的那么的强大和镇定。 六儿连撞墙自尽的心都有了,可是没有墙可撞。 六儿想上吊自杀,可是,一只手解不开腰带,况且没有歪脖树。 像她这种极品的馋鬼,她就是死也不会放下自己辛苦偷来的烤羊腿…… 只是要徒手空拳斗狼未免难了点? 眼睁睁看着这只狼生吃大排? 刚才那大哥倒真是说着了,这才叫插翅难飞哪! 看来只能硬拼了。 想我小六儿,自小抡着把小木刀,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小霸王;以前那是和人打架,打仗,这次终于要和狼打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但不能赴死疆场,居然要如此送命。 不然向后转回去,被金人抓了,估计比被狼吃了略微强点。 六儿的思绪异常的混乱…… 两道绿光的思绪也是一团的混乱:到底先吃人还是先吃羊腿?这是个问题。 思索。 较量。 观望。 双方都很纠结。 六儿忽然眼珠一转,自己似乎不是赤手空拳,刚才不是顺了把小弯刀吗,虽然小了点,但好歹是把刀。 总比用一双肉拳和这带爪的东西肉搏强。 她呲牙咧嘴,眼睛瞪的溜圆,“嘿嘿”傻乐,企图吸引狼的注意,小手猛的去怀里掏那把弯刀。两道绿光也在此刻行动了。 它的身子矫健的腾空而起,张着獠牙甩着大舌头扑了上来。 人在畜生面前是那么的渺小,六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了,她吓得双眼紧闭,往后一仰,一个趔趄就倒在了地上。 两道绿光的一双利爪马上就要划过六儿雪白的咽喉,“啊!”六儿一声凄惨的尖叫,手中的弯刀在月光下一闪。 她吓得魂已经丢了一半了,整个人仿佛进入了虚空的状态,浑身僵硬,脸色刷白,嘴唇青紫。这回彻底完蛋了。 连羊肉带人肉。 买一送一。 小命休矣。 果然,顷刻间那疯狂的畜生就开始行动了。 六儿就觉得小腿和膝盖热呼呼的,紧接着是“哈哧,哈哧”畜生满足而疯狂的喘息声。 这就要开吃了吗? 六儿仗着一百二十万分的胆子,微微抬起头,眯缝着眼睛,她真的想再看自己最后一眼。 从眼睫的隙缝间,只见畜生竟……收起了狰狞的面目,用肉呼呼的大舌头舔着自己的小腿,边舔边闻,看起来欢天喜地的。 难道是讲究色香味? 闻闻再吃。 边吃边闻。 吃完再闻。 妈的,一个畜生吃东西都这么讲究;可怜我小六居然要做饿死鬼。 惨啊! 过了一会儿,六儿惊讶的发现这畜生居然乖乖的匍匐在地上了,还赖皮兮兮的,把下巴枕在了自己的脚面上,歪拉着脑袋,温顺的眨着双绿色的眼睛。 难道是不对胃口? 六儿一皱眉,妈的,我这么水灵娇嫩,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你居然不吃我? 你居然敢不鸟我? 那既然不对胃口,姐姐我就先走了。 六儿颤巍巍,小心翼翼的抽出了被小畜生枕住的小脚丫,扛起了羊腿,踹起了小刀。 她先是蹑足潜踪的往前走,一步三回头。 记得娘说过,看到村里的恶犬千万别跑;越跑这帮畜生越想追你。 所以慢点走,慢点走安全。 六儿走了一段距离,偷眼一看,那畜生还在那里趴着,眨巴着眼睛,意犹未尽,依依不舍。你千万不要追我。 也不要再回忆我。 我们萍水相逢过。 就已经足够了哦。 嗖……什么轻功,草上飞,水上漂,通通是云朵,撒丫子遁走才是王道。 六儿这通跑啊,没命的跑啊,直跑得天昏地暗人晕晕……风算什么,我比风快。 再一勇敢的回过头,唉……身后只留下地平线了。 六儿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算是落了下来。 考虑到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六儿留了个心眼,悄悄藏起了一只羊腿,然后趁着夜色又潜回了宋营。 刚一摸进寝帐,六儿忽然被一只小手按住了臂膀。 “哎呦,谁啊,别吓人。”小六儿小声叫了句。 “苏六儿,这么晚了,干嘛去了,老实交待。” “小丫头,你不会是趁着夜色密会佳期去了吧?” “什么东西这么香?” “快点蜡烛。” “安静点,小心惊动了外面。” 蜡烛燃起,只见烛光下,六儿单手插着小腰,坏坏一笑,把肩膀上的羊腿往地上一扔。 “快打开。” “什么……烤……羊……腿儿!” “好肥好嫩。” “哪弄的?” “我要吃肉。” “别说吃了,看看都解馋。” 六儿仰起头,得意的眯眼一笑,点指道,“都先别动!你们这群女狼,如此来者不善。不过别着急,人人有份。不过吃是吃,抹干净小嘴,你们要守口如瓶。” 大家纷纷表态,打死也不说。 六儿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刚才那把小弯刀,开始割肉分肉。 “阿弥陀佛,小羊羔,你如今死后被我凌迟,全为了祭奠大家的五脏庙,望你早日托生,去到极乐世界。善哉善哉。” “好生漂亮精巧的弯刀,六儿,你哪得的宝贝?”素素最是爱美爱俏之人。 六儿看了看这把弯刀,着实有些后悔,实在不该拿出来显美,她随口回道,“捡的呗。”她才割了几小块肉,有馋嘴的姑娘伸手要拿,被她的小白手一拍吓的一惊,她瞪着眼睛,顿又嬉笑着,“我先给爹留点,剩下的还有胖姐姐,周大哥,还……” 素素轻轻趴在六儿的肩膀上,娇声细气,“你这小丫头,还是个多心多爱的主儿,这么分呀,肉可不够分的。” 六儿挠了挠头,冲着素素一吐舌头,“好吧,这些是我爹和胖姐姐的,剩下的全归你们了。” 姑娘们夺过小刀,便也没了往日的客气,开心的分起浓郁味熶的羊肉来。 六儿生生被她们挤到了一边,她眯着眼睛,正在心里嘲笑着这帮凶神恶煞般的馋嘴女狼,却又脑瓜一转,喊了句。 “停,我把爹和胖姐姐的这两份藏起来,免得你们吃的穷凶极恶,风卷残云片丝不留。” “你不吃吗?”素素一边轻轻捏着一小块羊肉砸吧,一边拍着六儿的肩膀。 六儿一呲小白牙,“别摸我,不许趁我睡着后,把你们满手的羊油往我身上摸,我就这点要求。” 说罢,她往后一仰,一个煎饼落锅,拍在了床铺上。 明明暗暗的烛光下,姑娘们或站或坐或蹲,紧紧围着那支烤羊腿,不敢离开半步。 她们耐心仔细的吃着羊肉,轻轻咬下一小口,然后嚼上很多下,先是在嘴里咂摸咂摸滋味,再咽下去。 最后还不忘嘬嘬十个手指头,甚至是手指甲缝,生怕落下哪怕一滴羊油。 六儿一个烙饼大翻身,又拍在了床铺上,所幸背对着这帮女狼睡了。 身后那那香酥嫩爽的肉味,让她的口水四溢,不过一想起晚上那堆血丝斑驳的白骨,还有那只饥饿奇怪的小狼……她就感觉自己胃里的酸水来回晃荡。 嘿嘿,虽然今夜受到了接二连三的惊吓,不过看到自己偷的小羊腿那么受欢迎,真也不枉在冷风中走了一遭。 不知是激动高兴的,还是恐惧后怕的,或者是饿的无力了,“呼吱吱。”六儿打起了小呼噜。 呼吱吱……呼……吱吱……呼……呼吱吱……如此富有节奏的小呼噜声,让大家渐渐屏住了呼吸。 素素看着六儿的背影,心疼的说道,“这小丫头,准是累坏了。” 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她还没吃吧?” “咱们别吃了。多给她留点。” “弄着羊腿,估摸着还得和人打架了吧。” “没准是九死一生弄来的烤羊腿,呜呜……”还有人一边哭一边吃。 “要是能再来一只羊腿就好了。”这时有人说了。 大家立刻齐齐白了那人一眼。 “啊!……要命啊。”六儿在床铺上叫了一声,紧接着沉沉的睡去了。 疲惫无疑是最好的催眠药;自从来平西战场,偷羊腿这事比打仗还累。 第二天,东方尚未破晓,六儿就摸了起来,胡乱裹了件破棉袄,悄悄牵马出去了。 六儿此刻蔫头耷脑的,早已经饿的前心贴后心了。 昨天从中午捱到晚上,一直肠胃空空,早晨在马上一颠簸晃荡,就更加饥肠辘辘了。 她虚弱的趴在马背上,只觉满眼飞的都是大大小小的……烤羊腿,好容易熬到了藏羊腿的地方,六儿满心激动的抬头一看。 苍天。 大地。 昨晚在树枝子缝隙间塞的那只烤羊腿不见了! “哇。”她咧着小嘴翻x下马,一屁股坐在树下哭开了。 这回不必再忍了,周围没人,随便哭,可劲哭。 六儿一边哭一边饿的直咽吐沫,她正哭着,忽然看见河边跑来了一匹高头白马,马上端坐着一个人。 第一卷 第七章 波澜又起 副将军董青不是一大早就起来的,打昨天夜里他就没睡着。 手握着娘最新一季的逼婚信,谁看不出来呀,落款是“为娘”,但内容肯定是他爹草拟书写的。 这是一年半来,十八个月后,爹娘的第十五封家书了,要不然你们一个月寄来一次也行,也有个盼头…… 第十五封家书内容如下: 青儿,汝自幼练武已违父命,身系疆场九死一生。每日哀痛沉思,惶惶不可终日。双亲悲伤至极,肝肠寸断。为母殷殷盼望,儿自当保重。 汝父言曰:小兔崽子,不是兵营里有姑娘吗?赶快弄个媳妇,甭管什么出身,回来大不了算个妾氏,先把娃种上,来点实际的,急着抱孙孙,望眼欲穿。 烦啊!恼啊! 婚姻大事怎能如此鲁莽,就算不是婚姻大事;单为了传宗接代,也得找个自己心仪的人呀。 其实他身边倒是也有些频送秋波的姑娘,他看在眼里,可是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终于遇到了个自己一见倾心的,只是这小丫头,到未必对自己有心就是了。 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怎么个逑法才好…… 介于自己副将军的地位,又是朝廷亲自派来辅佐于达管理这支义军的,自己每天追着个小丫头…… 实在不妥。 董青未睡,一闭眼不是看到爹娘的催娃信,就是想起苏六儿那双晶莹美丽的眼睛…… 本来一大早他想来河边散散心,这里风大,他想吹吹冷风,说不定能吹出些灵感来。 可是,天还擦黑哪,大老远他就看见有个人在小河边的杨树下坐着,这是谁啊?也起了这么个大早。 稍稍走进了一看,心上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愁见不着小六,小丫头这不就在眼前吗。 怎么了,有点不大对劲,好像在那嚎啕大哭。 董青急急催马前行,到了河边飞x下了马,一本正经的问,“苏六儿,大清早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哭?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六儿抬头一看是副将军在问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哭的更伤心了,她撅着小嘴,“我东西丢了。” 董青关切的弯腰俯下身子,“小丫头,丢什么了?” 六儿抹抹眼泪,撅着嘴不说话,长长的睫毛上满是晶莹的泪珠,粉嫩的脸蛋上也早已经鼻涕泪水一把了。 都说女人哭起来是梨花带雨,可六儿不是,她像极了一条顶呱带刺,水嫩油绿的小黄瓜。 脸饿绿了呗。 董青心疼的嘴唇在微微抖着,“是不是马丢啦?这不是在这吗?那就是你那把大刀丢啦?” 真是个粗犷的爷们,除了兵器就知道马。 六儿今天没把刀背出来,她觉得现在自己十分虚弱,没准背个烙饼都能把自己给压死,“没有,我刀没丢。”她委屈的望着董青。 六儿纯真的眼眸中升腾起了一团雾气,迷茫又懊悔,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刺猬,浑身锋利的刺都收了起来。 董青喜欢六儿。 他自己知道。 但是他以为他只是喜欢她的惊人美貌和活泼的个性。 可就在这个清晨,望着这个裹着件破棉袄,哭的淅沥哗啦,鼻涕还在嘴上流淌,小孩子一般的六儿。 他的冷静而理智的心,竟又生出了几分怜爱,像是兄长对妹妹,像是父亲对女儿,但他宁愿是丈夫对待自己娇美的妻子。 董青第一次放低了声音,鼓起勇气,积攒了一种叫做温柔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呀?告诉我吧。”他想伸手给六儿擦擦眼泪,又收了回来。 正人君子一个,岂能趁人之危。 六儿停住了哭声,不撅嘴了,改成皱眉了,眼中满是怒火,就是不回答董青的问话。 董青实在不是一个温柔的爱人,他真是心急火燎,最后居然残暴的嚷了句,“你到底说不说?” 说完,他自己也后悔了。 哪有这么关心别人的。 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六儿被吓了一跳,她才不管什么将军还是皇帝老子,她一努小鼻子,跟个斗牛似的,鼻孔呼呼冒着热气,“你干嘛那么凶。我的烤羊腿丢了!” 董青呆了下,立马又笑了起来,“烤羊腿?你从哪弄来的?” 六儿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在他耳边低语,“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偷的。” 董青挠了挠头,方圆几十里哪还有肉?还烤羊腿? 自己都没那个口福,最近大将军于达都没怎么有肉吃了,老头最近都啃肉干,吃腊肉。 董青被六儿少女的气息搞得分外激动,但是仍然摇了摇头,两道剑眉一挑,“我不信,你从哪偷的?” 六儿扬起小手,轻轻一拍董青的肩膀,“你个笨蛋,我去金营那偷的。” “什么?”董青瞪圆了双眼。 笨蛋这词还没有人对自己用过。 去金营偷羊腿更是闻所未闻。 六儿歪着头,眨巴着雾蒙蒙的双眼,娇声道,“怎么,你不信呀?” 董青半晌没说话,心说这小丫头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小丫头,你是不是病的说胡话了?”他伸出大手去贴六儿的脑门。 六儿机敏的翻腕子一拨,生气道,“我没病,你才病了哪?我没说谎。” 董青脸微微一红,第一碰到小丫头的小手,他心跳得有点快了,所以站起身,离得远点,免得自己太…… “你去金营偷羊腿?而且偷到了?” 六儿用点了点头,“嗯,那当然了,都有人吃上了。” 董青倒背着双手,在河边踱着步子,忽然他回头笑了起来,“要是真的,就说明你取敌营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了,我分析的是这个道理吧。” 六儿皱着眉站起身子,“你还是不信?” 董青想埋汰几句小丫头吹的牛皮,但是心中实在爱恋非常,就只有傻乐的份了。 这小丫头怎么进去的? 金营布防森严,白天有弓弩手在岗楼,晚上派的都是主帅的亲兵把守,经常还会有一些骑兵出来在附近夜巡。 宋营这边的探子,都只能在金营附近打转。 要是真有她这样的人才,那我们打什么?直接派她去,大半夜去,砌啦咔嚓都给砍死算了。 “哈哈哈”董青仰天长笑,一边笑一边摩挲着自己的肋骨,他怕笑岔了气。 六儿盯着董青鄙夷的样子,委屈备至,“你还笑?让你不信。” 说着,六儿双脚着力一个腾空上树了,挺高的一棵大杨树。 董青吓了一跳,抬起头笑着嚷道,“小丫头,轻功不错吗?快下来,别摔着。” “哼,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本领,有本事你上…唉…唉…唉”六儿正在摇头晃脑的得意着,突然脚底一滑,从树枝上摔了下来。 幸好反应快,保持住了平衡,一拧身子落地了。 “哎呦。”六儿身子一歪,小手一握脚腕子,疼得呲牙皱眉。 “崴着了吧?”董青禁不住嘻嘻的笑了起来。 “坏人,别幸灾乐祸的,我是最近没好好练功,还有饿的。”六儿不服输的冲着董青一吐舌头。 煮熟的鸭子,嘴还挺硬。 董青真是憋不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小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轻松,也很快乐。 她的每一个表情和举动都那么可乐,那么自以为是,那么慌张鲁莽,那么洋洋得意…… 六儿本想显摆一下自己的轻功了得,可是如今却失脚了,再加上这一崴脚,更是把他逗得前仰后合,哭笑不得,“小丫头,别折腾了,我扶你上马,送你回去吧。” “哼,不用,我自己行。”六儿做了个鬼脸。 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十分了得的事情,可是面前这个臭男人不但不佩服自己,居然还投来了鄙夷的眼神和嘲笑。 士可杀不可辱。 六儿忍着疼痛,一咬牙就站直了,但刚迈出一步,身子就开始摇晃了。 其实崴的到不厉害,主要是饿加累,昨天两顿没吃,再加上往返金营偷羊腿,被恶狼一吓…… 她已经觉得自己太伟大了,太坚强了,普天之下就没有这么坚强的人。 董青收住了笑容,此刻他的心底软软的,他热情的伸出了一双大手,他以为自己展示力量和关怀的时机终于来了。 “我扶你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抱你吧。” 但是没敢。 女人都是小心眼的。 每一个女人,而不是哪一个女人。 六儿觉得自己坦诚的说出了自己夜入金营全身而退的壮举,就应该得到赞美,即使不赞美吧,一点点肯定总是行的吧。 可是,就连一点点的肯定都没有。 生气。 不高兴。 倔强的她一拨他的大手,“哼,我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 真是个倔强的小丫头。 倔强的很小心眼,也很可爱。 但是董青还是失望了,他的双手就这么被无情无视的挡了回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一个堂堂的副将军,能够这么哄一个小姑娘,并且那么失控的笑着,都已经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他是一个不懂的女人的男人,一个刚毅而耿直的男人,风花雪月与他暂且无关。 董青真的有些生气了,或者说是假装生气了,一甩手,“那我走了,估计你能自己回去。” “小绵羊,找娘亲,看到灰狼…… 六儿故作无事的哼着小调,一瘸一拐的走向自己的追风,可刚走了两步,她发现自己已经真的精疲力竭,饿的呜呼啊栽了,甚至连拽马缰绳的劲都没了。 人是铁饭是钢,强硬的六儿终于被钢打败了。 不过她谨记了一条生存法则: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 六儿抿着小嘴,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回眸傻乐道,“董……大……哥,你来扶我吧。” 有些时候不能瞎逞能,逞能以后倒霉的还是自尽,最后一样得服软。 六儿漆黑而乱糟糟的头发,在风中凌乱了,那发丝飘过了她渴望的眼眸而唇角。 见人家给了个台阶下,董青紧走两步伸手去搀六儿。 当他的大手触碰到她圆润的双肩时,那股温润的,少女的体香让人头脑发晕。 眼前这个叫苏六儿的小丫头虽然调皮中透着点男孩气,但是那婀娜的身姿,甜腻腻的笑容,眼波中流转的纯真…… 董青的脸是真的红通通的了,这是他第一次和女孩子如此亲密的接触。 他心爱的小刺猬妹妹受伤了,但是他却暗自偷偷的开心起来。 他的心脏“崩,崩,崩”沉重而飞快的跳着。 这个小刺猬妹妹要是上马时,一个没站稳,顺势倒在自己怀里,该多好。 六儿在董青的搀扶下,左手扽着马缰绳,右手一扶马背,一片腿飞身上马了,干净利落。 她若无其事的正色道,“娘说了,小心坏人揩油占便宜。哼。”她冲着董青吐着舌头,傻乎乎的做了个小鬼脸。 董青的脸立刻就由红变绿了,这小机灵鬼,竟然猜出了自己的想法,要是娶回家得多讨人喜欢。 作为一个爷们,被个儿揭穿自己的心思,难道要羞涩低头,扭捏作态吗?开什么玩笑,哥就假装没听见。 董青相当严肃的问,“苏六儿,你自己骑回去行吗?” 六儿也相当严肃的答,“行。” 董青解了自己的马缰绳,和他的白马涛涛低声耳语着,“兄弟,那个小丫头准又是吹牛了,乖乖跟着大哥吧,大哥去照顾她,你……未来的嫂子。” 两匹马,两个人,溜达着奔着大营而去。 才刚走了几步,六儿就虚弱的支持不住,晕倒在马背上了,幸好被董青及时扶住了。 登高爬低, 飞檐走壁。 担惊受怕, 披荆斩棘。 俩烤羊腿, 一口没尝。 如今脚也崴了。 累,冤,饿,疼,羞……急火攻心,终于晕了吧你。 啧啧,都是两只羊腿惹得祸害。 董青一路看着六儿安静的趴在马背上,似乎是熟睡了,那甜甜腻腻的小脏样……他微微一笑,疼惜不已。 我情愿看着你,睡得如此沉醉。 胜过你醒时暴虐般无情…… 他轻轻擦去了六儿口角晶莹的哈喇子,他很想娶这个小妹妹回家,一生照顾,一世牵绊。 六儿醒来已是晌午过后了,帐篷里空空的,周围没人,一个没有。 她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幸亏大伙都不在,不然非得笑死自己不可。 心里正偷着乐哪,一下子帐篷帘掀开了,姑娘们排着队,鱼贯而入。 天哪。 六儿一蒙大被子,慌忙中只把头埋在了被窝里,身子还露出了一大半。 郭素素笑着走过来,摇晃着她,“小祖宗,小姑奶奶,你可醒了,快把被子掀开,吃饭啦。” 六儿的嗓子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居然烧的话都说不清了,她咬着个大舌头,“不饿。” “还不饿?” “我们说你准是饿疯了才奔出去的。” “他哪是饿疯了,是和……咱那英俊的副将军晨起约会去了吧。” “哈哈哈哈。” “暖暖不出。”六儿捂在被窝里吱吱呜呜,说话舌头直打转。 决不能出去! 又是一起恶性的丢人事件。 胖姐的大手一把将被子掀了起来,嗷一嗓子,“什么叫钻头不固腚,你就是,你小心给捂死。” 六儿一下子就大白于人前了。 她翻着白眼,厚着脸皮环顾了一圈,真没面子呀,和董副将军的事情,准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郭素素满脸堆笑,将一大碗粥送到了六儿面前,“快喝粥吧。” 六儿满脸委屈,一边嚷着,“人家不饿嘛。”一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碗粥,直砸吧小嘴。 那表情到有点像昨天那只恶狼看她的样子…… 姑娘们看着她那馋样,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胖姐咧嘴一笑,“饿就吃吧,别装蒜了,反正你丢人现眼也不是第一回了!我们都习惯了。” 郭素素轻轻一拍胖姐的肩膀,“瞧你,就你岁数最大,还不让着她点,竟寒颤她。” 六儿挥起小拳头,冲着胖姐一比划,然后一把抢过粥碗,稀里哗啦,喝的精光;连连几个饱嗝,倒头又要睡了。 胖姐一把扽住了六儿的耳朵,只轻轻一拧,“哎呦哎呦哎呦”把六儿疼得直叫唤。 郭素素的芊芊玉手一点六儿的脑门,“小懒猪,就知道睡,刚才董副将把你送回来,又把邓军医请来了,说你没事,纯属饿的。军医交代,饿得太久的话不能上来就大吃大喝。” 胖姐笑着,“我们刚才去挖野菜,吃了可以败火。你脚我给你上药了,董氏跌打损伤药,家传。你这死猪,给你上药你都不醒。睡得直流哈喇子。” 六儿惺忪着睡眼,“嗯,嗯,嗯”的点着头。“这些事情,可别告诉我爹。”说罢她果真倒头睡如死猪了。 晚饭十分,六儿吃了六个馍,一块肥美的烤羊肉可算进肚了,不仅如此,胖姐还自告奋勇给六儿她爹送肉去了。 美美睡上,好香甜,这是一个有烤羊腿做晚餐的美好夜晚。 第二天一起床,六儿又充满了力量,脚伤竟也神奇的恢复了。 她正准备出去舒展一下筋骨,于是伸手去摸床底下的刀。 糟糕。 刀没了。 六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头晕目眩,心头一热。 她那把经常被人耻笑的破刀,在她心中却是弥足珍贵。 因为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刀,它就如同是冥冥中的缘分,注定要和苏六儿的命运紧紧相连。 五年前,文江 某日天气晴朗,老苏一家四口出来游玩。 六儿娘情绪高涨,“艳阳高照,又刚好是初一,我得去拜拜佛,烧烧香。”说完这句,原指望爷三人能够积极响应。 谁知老苏爷三不约而同,异口同声,“不去!” 六儿娘一般初一十五都会去拜佛烧香,可这爷三总能找出各种借口,起不来床呀,这疼那疼呀……总之是,一万个不想去。 但要是谁提起,去个庙会逛街,看个耍把式卖艺,或者是衙门公审个案子,爷三就跟给发工钱似的,嗖嗖的就出门看热闹去了。 六儿娘算看出来了,这是养了三个活宝。 不过,她倒也从不勉强家人,顶多就是回家唠叨唠叨,“咱们家这么有福报,全在于我烧香拜佛给你们求的。” 她每每这么说,爷三都会跟着起哄,“功臣功臣,继续继续。” 六儿娘无奈一笑,直奔庙里。 爷三看她走远了,拐了个弯。 老苏嘿嘿一笑,“今天爹带你们俩去个好地方。” 六儿仰头看着爹傻乐,“爹,又去吃什么好东西呀,上次你带我去吃炸麻花,害的我直拉肚子。” 老苏一拍六儿的脑门,“臭丫头,那是你后来又偷吃人家那个泡菜给吃的。” 苏猛儿看着妹妹的馋样,拿小手戳着她的脑门,“小馋丫头,馋死你吧,就知道吃。” 六儿做了个鬼脸,嘻嘻笑着,“怎么了,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吃东西,我可不像你,就爱偷吃臭豆腐。” 苏猛儿一听,也不示弱,挥着小拳头,“臭丫头,你就贪吃吧,小心今天把你噎死!” 谁料到,孩童之间一句逗嘴的戏言竟然险些成真了。 (同年感谢朋友们的关注,虽为新人,但是愿以自己的精诚努力,博得朋友们的喜爱和信任。如果喜欢本书请收藏推荐和订阅,不必勉强,读书也要看缘分的。多谢了。) 第一卷 第八章 七煞之刃(一) 苏老爷子带着六儿和猛儿一闪拐进了一个当铺。 伙计和应事的一看,纷纷冲苏老爷子点头示意,一个伙计嗖地跑进去送信了。 苏成渝穿过了后门,放慢了脚步,似是在等什么人,猛儿和六儿初来此地,不敢造次,乖乖的跟在爹身后。 不多时,一个四十岁上下,身着灰色长衫,管家摸样打扮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 那人笑着一抱拳,“苏壮士,我们少主早料到您这几天得过来,没想到,今天这好风就把您给吹来了。呵呵,身后还跟着两位小壮士啊。” 苏成渝憨憨一乐,拱手道,“裘老弟,失礼失礼,我把家里俩个小东西带来了,希望你家主人不会介意。” 出来迎接的此人名叫裘仁义,是这座宅子的大管家。 裘仁义头前带路,领着爷三穿过了一个小角门,再往里一来,有条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 两边种着郁郁苍苍的竹子和一些花花草草,那些花看起来并不姹紫嫣红,却别有一种幽静雅致。 再出一道门,顿觉眼前一亮:好一座美轮美奂的院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雕梁画栋,真是别有洞天。 四个人穿过抄手游廊,七拐八绕地走进了一间厢房。 一推门,只见屋内布置的富丽堂皇。 全套黄花梨家具,右手的条案上立着一尊金镶玉大佛,左手的古董架上摆满了玲琅满目的宝物,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裘仁义招呼了爷三落座,出门去请自己的主人。 说来也妙,这椅子看着平平无奇,可一坐下去便觉得浑身舒坦。上面铺的绛紫色绣金线真丝软垫,让人感觉温暖松软;后面的紫色腰枕,刚好把腰部托住,靠上去十分惬意。 六儿目不转睛的盯着墙上的画儿这副灵秀大气的泼墨山水画,落款竟然是“王维”! 小丫头的眼睛立时眯成了一条缝隙,李白和王维,大大的心头好也。 她一边端详着画儿,小嘴还不闲着,“爹,这是什么地方?你不是带我们去吃好吃的嘛,在哪?” 话音刚落,屋门被推开了。 从外面走进来四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衣着考究,十七八岁的青年。 他身着一身白色长衫,俊朗飘逸,气质脱俗。 那眉眼似画,冷漠中透着一股寒意,但却又让人心醉神往。 青年身后跟着一胖一瘦两个家丁,最后面是裘仁义。 苏成渝不由得眼前一亮,世上却有如此英俊的男子,骨骼如此清奇,面貌如此冷峻。 他笑着起身抱拳,“想必这位就是江雨,江少主吧。老夫苏成渝有礼。” 江雨微微一点头,言语间冷傲之气咄咄袭来,“正是在下。看座,给客人上茶。” 说罢,他一眼正瞥到了六儿。 这个小姑娘。 漫不经心地坐在椅子上。 面色温润,那肌肤似蜜糖般甜腻。 骨骼虽未长成,身姿体态却别有风韵。 那圆润饱满的双唇,粉嫩如娇美的芍药。 两弯新月般的眉毛,未曾雕琢,浓淡相宜。 似笑非笑的脉脉双眸,清冷又淡漠的目光…… 好奇怪的小姑娘,江雨的第一感觉。 他也说不上是哪里奇怪,但是那感觉就好像面前的女孩来自另一个遥远的国度。 见到六儿的一霎那,江雨桀骜的心,仿佛被一双冰冷的小手触碰到了,但是他冰冷的脸上,竟然掠过了一丝旁人难以觉察到的笑容。 他感觉他们之间,竟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相似,但那种相似到底是什么? 时常游离于现实,不食人间烟火吗…… 江雨关注的目光,害得六儿的小脸隐隐飘起了两抹绚丽的云朵,敏感的她,能感觉到青年冰冷的眼神中,那一息尚存的怜惜与好奇。 大大咧咧的苏成渝,粗心的忽略了闺女的小儿女情态,他当六儿还是个只有十岁,屁也不懂的小娃。 老苏无奈的一笑,“江少主,今天刚巧,我把两个不懂事的小东西带来了。多有讨饶,还望见谅。” 江雨嘴角一弯,见家丁已经上了茶,他端起官窑的骨质瓷盖碗,掀开盖子拨了拨茶叶,送在嘴边轻抿了一口,“这个是你的女儿?” 苏成渝点头道,“正是小女。” 江雨一笑,沉思片刻,冲着六儿悠悠开口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哪年哪月哪日哪时生人?” 六儿见青年和自己讲话,羞得全没了往日的活泼,怯生生站起身,依偎在了苏成渝的身旁,撒娇道,“爹爹。” 苏成渝有点纳闷,这青年怎么一见面就问闺女的生辰八字呀,他疑惑道,“这……” 裘仁义一见,忙岔开了话题,“少主,我们还是先请苏壮士,进密室看看东西吧。” 江雨眉心一紧,无奈道,“也好。” 说罢,裘仁义在前,引着江雨,苏成渝,六儿,猛儿,后面跟着两个家丁出了厢房。拐了两个弯,来到了院子里的一处角落。面前正有一处石门,只见裘仁义在石门上不知怎地一转,石门开了。 两个家丁在外把手,裘仁义引着江雨和苏成渝往里走,苏成渝一皱眉,问道,“这俩孩子……” 江雨转过头,看了看六儿,低头一笑,“就带那个小姑娘进来吧。” 于是,苏猛儿被留在了外面。 四个人刚进密室,石门就自己关上了。 兵器。 满屋子的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班兵器应有尽有;锻造之精致与锋利,一看就都出自名家之手。 裘仁义走在最前面,得意地开口道,“苏壮士,这些都不算什么。请往里来,往里来。” 原来石门内是三个规整的套间,高大敞亮,雅致肃穆;按照兵器的门类分房间摆放。走到最里面一个套间外,裘仁义又在门前按了个机关,“咔啦啦”,门开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唯有一口棺材跃然眼底。 仔细端详,这棺材用的是尚好的小叶紫檀木料,鎏金镶边,精工细琢。雕刻的花样是五福临门,正中的一只蝙蝠嘴里还衔着一块红色宝石,棺材的外观十分奢华。 裘仁义取出了袖口里的钥匙,打开了棺材盖。 棺材怎么居然还上锁…… 棺材里面有个檀木的大箱子,带着一把小铜锁。 江雨走了过来,从头上取下了一根金簪,往锁眼里轻轻一捅,“啪嗒”一下,锁开了。 苏成渝琢磨着,如此奢华的包装,如此讲究的保安,里面得是多么珍贵的一件兵器……他肃然起敬,更拭目以待。 箱子盖终于被缓缓地揭开了。 他凝神静气,俯身往里观瞧,不由得心中一惊。 只见一把生锈的破铁刀鞘,尽是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上面斑斑驳驳;刀柄的地方也是普通的材质;看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 这刀和底下铺着的红色金丝绒布是那么的不般配。 裘仁义很是镇定,眯眼一乐,“苏壮士,就是这刀。” 苏成渝实在是太意外了,他面露不屑之色,“就是这把刀,没人能拔出来?” 江雨冷眼一扫,沉沉道,“数不清有多少个武林豪杰和江湖高手了,没有一个人能拔出这把刀。” 苏成渝低头一笑。 江雨心中不快,这老头自视也未免太高了些,他轻蔑地说,“这刀虽破,可你知道他的来历吗?世人只道干将莫邪才是最横行的兵器,那都是愚人。实际上,这刀才是千金不换的稀世珍宝。” 裘仁义听少主的语气如此生冷,未免有不尊重江湖前辈之嫌,他忙开口圆场,“苏壮士可是前探花出身,专门玩刀的行家,没准苏大哥一拔就给拔出来了。” 苏成渝腼腆一笑,“承蒙裘老弟看得起,那老夫就试试吧,见笑了。”说着他一把拿起刀鞘,右手握住刀柄用力往外一拔。 纹丝没动。 难道是锈住了? 老爷子两脚抓地,引气于丹田,再贯注于百脉与双手,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涌泉直冲百会,他口中大叫一声,“开。” 刀还是没动,结实的插在刀鞘里。 老爷子的脑门顿时渗出了冷汗,这么一把年纪了,实在有点下不来台。 “哼哼哼哼。”江雨冷笑了几声,得意的接过了刀,白了苏成渝一眼;自己又不甘心的试着拔了几下,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刀放回了绒布上。 “唉,老爷子,不只你,我们也不成,多少人了,没一个行的。算了,再找,再找便是,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够把它给我拔出来。” 苏成渝用袖口摸了摸汗,一脸的好奇,“江少主,实不相瞒,我当年是力大无比啊,光比力气,在朝廷武将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现在虽说老迈了,但是也不至于如此技拙。这刀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今个既然来了,愿闻其详。” 江雨一扬眉毛,双目微闭,“唉,既然今天见面,就算是有缘分吧。我就实不相瞒了,这把刀乃是天造地制的一把神刀,名叫七煞之刃。家父在几年前得到了他,一直视若珍宝。不过,找了许多能人,都无法开启它的真实面目。后来,有幸遇到了一个隐居世外的高道,他一见此刀,连连惊呼。他说若有一天,此刀能够被人拔出,必将天地变色,改朝换代。还说,拔出此刀之人乃改变天下大道之人。” 裘仁义补充道,“我们也不知道这说法是真是假,就想找机会试试。结果,我和少主遍访大江南北的能人义士,居然无人可撼动此刀哪怕一豪一厘。” “哦。原来如此。” 三个人正说着,只听忽然间“仓朗朗”一声。 众人就觉心头一紧,江雨,苏成渝,裘仁义齐齐转头。 只见六儿一手拿着刀鞘,一手挥着那柄大刀,正在地上胡乱划拉。 六儿一露小虎牙,眼眸生辉,“爹,这玩意好玩,比家里那个木头的好玩多了。” “啊!”三个大人瞠目结舌。 老苏惊住了,嘴角有点颤抖,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 江雨和裘仁义更是惊得面面相觑。 过了半晌,三个人才回过神来。 裘仁义大步上前,“小娃娃,你怎么把这个刀给弄出来的?” 六儿“咔嚓”就把刀插进刀鞘去了,然后轻轻一拔就拔出来了。她傻乎乎的笑着,又比划了一次,“我就这么一拔就拔出来了。” 江雨也窜了上来,一把抢过刀,把刀插进刀鞘,然后再一拔。邪门了,不论怎么发功用力,就是拔不出来。 他刚才还以为,这刀也许是中了什么魔咒,没准有人一拔出来,就破了这个魔咒;结果发现,不是。 江雨摆了摆手,“哎,也罢。这刀你们拿走吧。” 苏成渝一听,吓了一大跳。 裘仁义见少主这般慷慨,料想定有隐情,随声附和,“苏壮士,刚才还有一事未说。那高人还说,能够拔出此刀的人,才是它真正的主人。既然你的女儿拔出来了,你们就拿走吧。” 苏成渝笑着赶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君子不夺他人所爱,小女只是一个十岁的孩童。平时就是用我给做的木刀耍耍,和小孩子们疯玩,这种宝贝,我们万不敢要。” 说罢,老头上前一拉六儿的手,“闺女,咱们走。” 第一卷 第九章 七煞之刃(二) 爹带着六儿正要往出走,江雨忽然伸手一拦,双手抱拳,恭敬道,“老前辈,刚才晚辈多有得罪,没想到世间竟然有这样神奇的女孩子,想是也得到了您的真传吧。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不当说。” 苏成渝不知道这小伙要做什么,但是,人家既然这么说了,也不好驳人面子。“江少主,你说吧。” 江雨看了看六儿,眼光充满着一股怜爱,“这样吧,老前辈,不知道您的女儿是否定亲,如果您不嫌弃,晚辈不才,我们俩家也许能结为秦晋之好。这样就不算夺人所爱了吧。” “啊!”,苏成渝的两眼瞪得大大的,这是什么道理,要刀还得搭一个女婿。 可是,六儿才这么小,俩人估计得差个七八岁。 这哪行啊,就算你愿意,我们六儿长大了万一不干可怎么办。 你们江家虽是富甲一方的豪绅,可又不确切的知根知底,再说老伴能同意吗,选女婿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着也得和她商量下。 虽说面前的这个后生,身材高大,形貌英俊,气宇不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大家公子。 但是宝贝女儿的终身大事,怎么能匆忙决定,视如儿戏…… 苏成渝暗自后悔,责怪自己不该带俩孩子来趟这浑水。 本来想让俩孩子长长见识,不是来看刀的吗,怎么突然又变成要定亲了? 还是回绝了吧,六儿能够平平安安,嫁个小康人家的好男儿就行了;嫁到这样的大富之家,保不齐以后这公子还得娶个三妻四妾的,再加上公婆妯娌,丫鬟婆子,亲戚朋友,上上下下的,六儿能应付的了吗…… 罢了,罢了。 苏老爷子苦笑开口,“使不得,我苏成渝现在无官无钱,是个山野莽夫,我闺女也是个不着调的野丫头。江少主你仪表堂堂,家大业大,门不当,户不对,我们高攀不起。多谢你的美意。今天讨饶了,告辞告辞。” 说着,苏老爷子拉着六儿的手就往出走。 江雨又进了一步,目光急切,双手抱拳道,“老人家,这刀,您就收下吧。胭脂赠美女,宝剑送英雄。” 裘仁义笑着上来撮合,“苏壮士,一切好说。咱们暂且放下亲事不提,就算是一个大哥哥,送给小妹妹一把刀,这您总不会还不答应吧。”说着裘仁义把刀包好了,交给他们父女。 苏成渝一看对方如此热情,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正在犹豫…… 江雨忽然微微俯下身子,望着六儿,那眼神充满了怜爱和笑意。 面前这个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紧抿着小嘴,顽皮又害羞的模样实在可爱。 他用大手轻轻拍了拍六儿的头,“小妹妹,你喜欢刚才那刀吗?” 六儿先看了看爹,又看了看那刀,再抬头看了眼江雨,不置可否。她憋了半晌,忽然冒出了句“喜欢。” 苏成渝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眼馋,没她不想要的东西,这江家也是你拿东西的地方吗。 但是他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缘分吧。既然人家百般的推让,要不然先拿回去,好好保管。哪天说不定人家变卦了,想要回去,再完璧归赵,奉还便是。 苏成渝无奈的开口了,“那这样吧,刀我们拿走,盒子就别给我们了,太贵重。” 江雨眼眸一闪,笑着,“如此甚好,果然是个痛快人。晚辈也不勉强和你们做亲家了。我们暂且定个六年的约定,如果六年后你的女儿未嫁,我愿意八抬大轿将她迎娶进门,到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穿不尽的绫罗绸缎……” “嗯,嗯。”裘仁义眼见少主越说越激动,只好咳嗽几声提醒一下,示意:您就别多说了。 江雨一经提醒,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他低头摘下腰上悬挂的一块玉佩,垂在手中。 定睛观瞧,这美玉洁白无瑕,圆盘上是一只正在熟睡的小猪,晶莹剔透,雕琢精巧,实乃一件难得的稀世珍宝。 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仿佛似曾相识,那纯真的眼神,让他说不出的喜欢。 他一抬手,把这块玉挂在了六儿的脖子上。 “小丫头,哥哥把这个玉佩作为礼物送给你,留个纪念。” 六儿用小手拿起玉佩看了看,好一只可爱的小猪仔,真让人爱不释手。 她抬头看着爹,又是那无辜的眼神,意思是在问爹:我能要吗。 苏成渝一看,这玉可是太稀罕了,那刀咱不知道值多少钱,这玉肯定是无价之宝。 有心推脱吧,再看闺女这可怜巴巴的样子,也没准以后两家真能结缘;反正既然刀都拿了,这块玉也拿着吧,他点了点头。 裘仁义揣测少主是真心爱慕这个小姑娘,便想成人之美,“苏壮士,不如你们留下,我让下人准备一桌便饭。” 苏成渝笑道,“多谢美意,已经太过讨饶了,我们还得去庙里接他娘。今天就告辞了,过几日我们再来府上拜访。” 裘仁义也不便再勉强,他们四人出了密室,带着门口正在等着的猛儿准备离开江家豪宅。 一路上,六儿在爹身边,时常偷眼看着这个大哥哥,江雨又何尝不念挂着她…… 行至在最外间的院落里,江少主和他们告别。 苏成渝一抱拳,“江少主,请留步吧。这个刀,您如果哪天想要,就差人给我个信,我再给您送回来。” 江雨客套道,“苏前辈,哪里哪里,既然送给你的女儿了,就是她的了。” 苏成渝拉着六儿的手,“闺女,快谢谢江大哥。” 六儿垂下眼帘,小脸一红,睫毛蒲扇,“谢谢江大哥。” 苏成渝挺纳闷了,平时六儿是多皮的一个孩子啊,鬼马精灵,一刻不识闲,想起来都让人头疼。 今天一见着这个江公子,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比以前温柔乖巧多了。 闺女才十岁,按理说还不懂什么情啊爱啊的。 也没准小女孩在这方面都有天赋,不像男孩那么木讷。 江雨凝望着六儿,他在那纯真顽皮的眉眼里,看出了一种别样的风采。 那不是一般女子的温柔妩媚,而是那种,明明美若天仙,却又不知道自己美若天仙,漫不经心,肆意洒脱,任是无情也动人…… 眼看爷三就要走出大门了,江雨才想起来竟然没问小姑娘的名字,他追问着,“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六儿回头挥着小手,一吐舌头,“我叫六儿。”说着三个人离开了江家。 江雨站在苍翠的竹林旁,若有所思,一张俊朗而冷傲的脸,一身飘逸不凡的装扮,与这景致,俨然成画。 裘仁义见爷三走了,近前低语,“少主,刚才小人没敢问,刀就这么给他们了?我看您的意思是……” 江雨哼的一声冷笑,目光冰寒,“既然吴真人说,只要有人能够拔出这刀,天下就能易主,管他是谁拔出来的。” 裘仁义忙点头,他乐着,“是,少主。刚才您对这个小姑娘……” 江雨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只道她是个一般的小姑娘,我看不是。这个女孩子将来一定会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才小小年纪就生得眉峰似山,眼眸如水,又冰雪聪明,将来定会为后为妃。并且她一定会与我……”江雨顿了下,似是有什么隐情。 “与我江家有一段不解之缘。” 出了江家,苏猛说话了,“爹,你和妹妹进去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带我进去,你背后怎么多了把刀,?” 蒋成渝寻思,怎么和儿子说这事儿才好。 说清楚吧,自己没把刀拔出来,让十岁的小六儿拔出来了,和猛儿解释不清;这孩子一根筋,我这个当爹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要说定亲那段,这孩子就更不明白情啊爱啊的了。 况且猛儿和她娘特别的亲,万一去学舌,发生了这许多奇怪的事情,又得在老伴那里受埋怨。 干脆先不说吧。 猛儿一看爹没搭理自己,吐了吐舌头,自讨了个没趣。 爷三直奔庙外,苏成渝估计老伴肯定是等急了,准得生气不可。 不然中午就去庆丰斋吃鱼吧,让老伴高兴高兴。 没想到爷三一来到庙门口,看见老伴坐在庙外的台阶上,正拿着一个东西看着傻乐。 苏老爷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琴儿(老伴的名字),等急了吧。” “成哥,你们来了。”苏老伴一看家人来了,噌的一下把手里的东西给塞袖口里了。 苏老爷子笑着问老伴,“看什么稀罕宝贝啊,还藏着不让我看。”说罢就要去抢。 苏老伴双手一挡,笑说,“臭老头子,瞧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在孩子面前没个稳当劲儿。” 苏老爷子又是一乐,“我要是稳当,哪有这两个小毛孩子啊。” 苏老伴脸一红,翠道,“老不正经的,你就让孩子们笑话吧。我一会儿跟你说件事情。” 苏老爷子一咧嘴,眉飞色舞,“是吗,我也正有事和你说哪。” 俩口子相视一笑,领着俩孩子直奔庆丰斋而去。一家人逢年过节就去那吃鱼,今天也算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照样去吃。 到了庆丰斋,小伙计一看是熟客,给安排了楼上的座位,一边擦桌子一边问,“苏大爷,您一家还是老几样?” 苏成渝笑着,“就你小子记性好,还是那几样,再给我烫壶酒来。” 苏老伴有点不乐意了,“老头子,你就不能少喝点。” 苏成渝厚着脸皮一乐,“我这辈子一不能缺肉,二不能少酒,别的都无所谓。就这点子爱好,你就别管了。” 苏老伴一努嘴,看着猛儿和六儿,“你爹又带你们俩小东西去哪疯去了。” 六儿这回长了个心眼,笑着没说话。 猛儿刚才憋了半天没说话,忍不住开口了,“娘,爹是带我们出去了,去……”还没说完,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正是苏成渝。 “琴儿,我正要和你说哪。今天真是奇遇。本来不想和你说,怕你乱想,但实在是,憋着太难受,见着你就想说心里话,都说给你听吧。” 苏成渝和妻子琴儿,是多少年风雨共度的伴侣。想当年,琴儿的爹不同意她俩的婚事,她愣是在家死守了十几年不肯出嫁,就是为了等着有一天苏成渝能够金榜题名,混出个样子来,能够让他爹同意这门婚事。 本来俩人是商量好私奔的,但是琴儿爹膝下无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又是有身份的人家,这一私奔出去,还不得把老头子给逼死。 苏成渝也不想让一个大家小姐,不明不白地就走了,落下个有伤风化,不贞不洁,不孝不顺的名声。 为了明媒正娶琴儿,也是费劲了周折,最后终于中了个探花。 这才让老岳父点头应允了这门婚事。 这么多年来,俩个人在一起,恩恩爱爱,从不隔心,有什么事情,都在一块有商有量的。 六儿虽小,但是毕竟在感情姻缘的事上,女孩子比男孩子动心思要早许多。 她看着父母这么恩爱,耳濡目染,也在想以后要找到这么知心贴心的人才好。 别看调皮,她也是个有心的孩子。 苏成渝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正要说话,小二端着小盘子上来了,“客官,您的椒盐花生米来了。” “行,伙计,一会儿就不用报菜名了,我们说事儿,上菜你就直接放桌子上就行了。” “得嘞,请好吧。”小二答的脆生生的就下楼了。 苏成渝拿起一把花生米,开始说了,“咱们这附近有一个宅子,豪宅,反正就是他们家有一管家,说他们家有把刀,想请各路的武林高手给去看看去,说是,好多年了,没人能给拔出来。这不是,前几天,我和老马他们喝酒,就听说有这么一事情了,他们都知道我,你老头子我原来是探花啊,窜到我去试试去。不过,人家说了,去之前得先有熟人去引见引见,起码让人家知道你的底细,心里有数,不能碰着个人就往家里带啊。可巧啊,没几天他们就引见我见了那个管家了,叫裘仁义。我们老哥俩一聊不错,他说让我这几天去看看去。” 苏老伴双手托腮,聚精会神的听着,这些年来,她都把苏成渝当成心目中的大英雄和偶像。 这男人落魄窘困时是,金榜题名时是,辞官出走时是,山野村夫时也是…… 听到这,她一乐,看了看苏成渝背后背的那把刀,她笑着说,“结果老头子你就给拔出来了是吧,我就知道成哥你特别棒。” 苏成渝眨了眨眼睛,脑袋摇晃的和拨浪鼓似的。 一看,酒上来了,温的,还挺香,先喝口吧。 滋喽一口酒下肚,深深叹了口气,“没有,没拔出来,我当时头这个大啊,嗡嗡的,汗都留下来了,想当年殿试的时候,我这把子神力,那是震惊四座啊,现在老了,不中用了。” 苏老伴一乐,反正苏成渝干什么,她都喜欢,一把刀,没拔和拔出来,有什么分别,既不耽误吃饭,也不耽误养孩子。 不过,她还是问了句,“骗我哪把,那你背后这刀哪来的。” “六儿,我的宝贝闺女六儿,就那么一拔,居然给拔出来了。” 苏成渝脸上又有了光彩,接着又说了一句,“最逗的是,那个宅子的少主,居然看上咱们六儿了,还要定个亲,你说好玩不好玩。人家说了,这闺女得了我的真传……” 传字刚落,只听“额”的一声,六儿忽然间身子一歪,倒地不起。 第一卷 第十章 七煞之刃(三) 只见六儿小脸刷白,眼睛紧闭,小嘴微张…… “六儿!”苏老伴一下子扑了上去,“宝贝,你这是怎么了。啊,六儿,娘的好孩子。” “六儿。”苏成渝窜起来了,一把拉开老伴,用手在六儿的鼻息上停了下,坏了,没气了。 “六儿怎么了?”苏成渝吼着,看着猛儿。 “爹,吃花生米……”猛儿也吓得小脸发青。 原来,苏成渝和老伴在说刚才的见闻,一个说的起劲,绘声绘色;一个听的入迷,津津有味。 两口子一时没工夫注意俩孩子。 俩孩子也没闲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互相逗着吃那碟子椒盐花生米…… “哎,快,快找人。快,快找人来救命啊。” “他爹,他爹,找谁来啊。”听老伴这么一说,苏成渝一拍脑门子,抱起六儿就往楼下冲。 苏老伴跟了下来,猛儿也紧紧跟在后面。 苏老爷子飞奔起来,一边冲着周围的人嚷嚷着,“闪开快闪开。” “让让各位。”苏老伴也叫嚷着。 “他爹,他爹这是去哪啊。跟不上你啊。”苏老伴眼泪刚才就下来了,现在更是稀里哗啦的,跑了几步就呼哧带喘的。 俩人本来成亲就晚,加上三十多了才得了这个孩子,疼的不得了。 刚才这孩子还活蹦乱跳的,这怎么说话工夫就咽气了。 “同济药铺。”出了庆丰斋,苏老爷子早就甩开那娘俩,大步流星地跑出去几丈开外了。 “今天初一,人家那,那没大夫坐堂。”苏老伴使尽浑身力气喊了句。 苏猛儿也大叫:“爹回来,别跑了。” “啊。”苏成渝急急停了脚,不由得往后倒退了几步。 他只觉得一阵揪心的痛,有块巨石闷在胸口,身子一侧歪,差点一头摔倒在地。 兵荒马乱的,光景又不好,连大夫都见少,这附近就同济药铺常年有大夫坐堂。 好容易有点希望了,还破灭了。 这个汉子开始怒吼了,“我闺女,怎么办啊,死了。要死了。”说着说着眼睛瞪的老大,热泪滚滚而下。 饭馆和路上的人一看,都知道准是出什么事了,纷纷要围过来,想看看热闹。 “对了,他爹,刚才那庙门口有个算命的,说还会治病哪,要不咱们去试试。”苏老伴紧跑了几步,可追上老头子了,窜得比兔子还快。 “狗屁,又是骗子吧,江湖术士……真的?” 苏成渝一想,现在只能病急乱投医了,何况还没有医了,听天由命? 我就不信我家六儿已经命归西天了。 “我骗你干嘛,今天我走到门口,那老道非要给我算一卦,还给了这个,要了五个钱。” 苏老伴从袖口里颤颤微微的掏出了一个琉璃挂坠。 只见那挂坠一头由绛紫色的丝线编织,上面有十来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 它们分布在一个紫色的琉璃圆盘上,仿佛天上的星斗闪耀,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异常夺目。 苏成渝一瞧眼前一亮,这东西不是俗物,莫非真是高人,来不及琢磨了,去吧。 今天发生的事儿全都那么邪门,索性豁出去了。 于是抱着六儿一转头又往庙的方向奔去了。 六儿此时已经气息全无了,在爹温暖的怀抱里,浑身冰凉凉的。 她的脸蛋上是星星点点的水珠,胸前的衣襟也浸湿了一片,那是老爹悲伤而滚烫的泪水。 她的小脑袋被剧烈的奔跑震得一晃一晃的,两条小腿耷拉着,鞋子也甩掉了一只。 这乱世,风和日丽的一天,隐在这尚且安宁的小镇,能够和爹娘哥哥出来游玩,这本应是多么幸福的一天。 难道说,美好的东西都是短暂的,这一天就要变成她的忌日。 此刻,阳光分外的刺眼,照着她苍白的小脸。 六儿最喜欢太阳了,小时候,她总说自己和太阳一样亮,是天空中最耀眼的星星。 难道这颗星星就要陨落,像所有流星一样即将划过生命的星空…… 三个泪人儿,苏成渝,苏猛儿,苏老伴疯了似地冲向庙里。 苏猛儿哭的泣不成声,小腿紧倒腾跟着爹跑。 他心想,真混球,自己干嘛要说那句“小心把你噎死。” 这个小妹妹虽然平时总和他斗嘴,又占尽了爹娘的宠爱。 但是,她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纯真,平时吃什么好的,用什么好的,都先想到自己。 娘平时老和猛儿说,你和你妹妹开玩笑斗嘴,怎么闹都行,我都不管,就两点:一不许动手,二不许提死字。 千不该,万不该呀…… 苏老伴在后面追着,跑跑停停,跟不上趟,这爷俩都是练家子,跑的太快了。 女人一般到关键时刻都是两眼一抹黑,啥都不会想了。 跑吧,跟着老头子屁股后面跑,反正这么多年了,不就是跟着他跑东跑西的。 再说苏成渝,来在了庙门前,只见门口一个道士摸样的老头端坐在台阶底下的一张官帽椅上。 他身前有一张桌子,摆着木桶和卦签,还有笔墨纸砚,身后是一个小旗杆,上面挂着个大大的“卜”字。 见这个老道,道骨仙风,目光如炬,苏成渝的心踏实了一点,几步上前,“高人,高人。”紧接着双膝跪地,“请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哈哈哈哈,勿急。”老道微笑着,不紧不慢。 “刚才孩子吃花生米给噎着了,卡住了,没气了。”苏成渝赶紧形容下目前的情况。 “哦,你们今天得了一把刀?”老头手拈胡须,眯着眼睛。 “啊,是啊。”苏成渝心想,我这孩子都要玩完了,你问刀干嘛,也不理会老道。 自顾自得问道,“高人,您倒是想个法子啊,怎么才能救救这孩子。” “等一下,等一下。莫急。”老道的目光望向远方。 苏成渝心想,我能不急嘛我,我都要急死了。 此时苏猛儿也到了,看到这阵势,他也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如鸡牵碎米。 老道看了眼苏猛儿,叮嘱道“孩子,以后莫不要和你妹妹开这样的玩笑了,谨记。” 苏成渝一惊,原来这老道果然是位高人,俩孩子斗嘴的事情,他老伴绝绝对对不知道,当时就三个人在场,自己,猛儿,六儿。 现在,俩个跪在这,一个躺在这,都没机会说啊。 正琢磨着哪,老道发话了。 “苏安儿,你把刀拿给我吧。” “啊?”苏成渝满脸疑惑的看着老道,神了,神了。 安儿这个名字是娘给自己起的乳名,小时候自己体弱多病,所以才被送去学武,后来身体壮的跟牛似的,就没人叫了。 连老伴都不知道自己这个乳名呀。 苏成渝才发现,自己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他把六儿放在地上,乖乖的摘了刀下来,双手递给了老道。 老道接过了刀,打开了外面包着的绒布,用手从上至下轻抚了一遍这口刀。 口中念叨了句,“你这淘气的小六儿。” 苏成渝又开始疑惑了,这老道的口气,怎么好像认识六儿似的。 可是,眼见地上的小六如死人一般苍白,僵硬,他还是忍不住大叫了句,“高人,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这孩子是我和老伴儿的命根子啊。您快点救她啊。” 老道眼睛眯了眯,“我在等一个人,他一到你们家小六儿就得救了。” 谁啊,苏成渝,苏猛儿如一头雾水,难道在等着神仙下凡,观音菩萨,如来佛,难道是孙大圣…… 俩人的头开始冒汗了,心中默念到底是哪个神仙哇,快来,快来。 俩人思量着,在加上太阳一暴晒,不由得晕晕糊糊的…… 等的谁呀,正是苏老伴,六儿她娘。 “老神仙。”大老远的,苏老伴呼哧带喘的就跑来了,一边跑一边捂着胸口。 “哈哈哈。此人来了。” 苏成渝和苏猛儿回头一看,如果说爷俩是一匹马和一匹牛在跑的话,苏老伴那就差不多是蜗牛跑了,太慢,活活能把人给急死。 “老神仙”,苏老伴一下子冲上来就和爷俩跪一块了,喘了口气,“老,老,神,仙救命。”说这句话时好悬没给憋死。 苏成渝心想,难为老伴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不过,还是老伴嘴甜会说话啊。 “哈哈,不用我救,六儿娘,你把方才我给你那个挂件拿出来吧。” “啊?”苏老伴将信将疑地从袖口里掏出了那个挂件,幸好,没跑丢。 “哈哈哈。”老道接过那琉璃挂件,又拿起那把宝刀,把琉璃挂件挂在了那个刀柄上。 只见,那琉璃挂件忽然闪了一下,发出了一道刺眼的光芒。 老道顺势在六儿胸前挥了一掌,紧接着,倒在地上的六儿“咯喽”一下打了个响嗝,一个圆圆的小花生米“扑哧”一下喷了出来,“咸……”。 六儿这口气可算是倒上来了。 “啊。”苏成渝,苏老伴,苏猛儿都惊呆了,真活过来了。 六儿眯缝着眼睛,隐约能看清一些,紧接着,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出现在了眼眶里,接着又模糊了,这老头是谁,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一卷 第十一章 七煞之刃(四) “六儿,宝贝闺女,你醒啦。” 六儿一睁眼,见娘坐在床边,乐呵呵的看着自己。 “娘,我怎么了。” “没事,傻孩子,等等,娘给你做了锅鲫鱼汤。这就给你盛去。”苏老伴屁颠颠地去厨房弄汤去了。 这时候,猛儿从屋外闪了进来。 “哥哥,我刚才怎么了。”六儿抹抹眼睛上的芝麻糊。 “没事儿。”猛儿翻了个小白眼,其实,他心里直打鼓,不知道妹妹到底记不记得白天发生的那些事儿。 六儿伸了个懒腰,“哥哥,我刚才做了个梦,好像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 猛儿一时间语塞了,正不知说什么好。 屋外一声大叫,“闺女,闺女,爹回来啦。”只见苏成渝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子。 “爹。”六儿见了爹,腾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爹,我头好晕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哥哥和娘啊,一个鼻孔出气,也不告诉我。” 苏成渝一乐,“哎,不管他们那些,你看爹给你买什么来了。” 苏成渝一掏,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小狗仔儿,放在地上,小家伙还不太能站稳,摇摇晃晃地,看样子好像才刚生出十来天。 “哇。”六儿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抱起了小狗崽,一边扶摸着小狗的脊背,一边眼睛笑成了缝,“爹你真好。” 猛儿一看妹妹从床上蹦下来了,又来精神了,于是又开始和她逗上了,“我看不是爹好,是狗好。” 苏老伴正掀帘子进来,“猛儿,还说你妹妹没大没小哪,这回又换成你没大没小的啦。快点吧,你也一块,和妹妹喝点鲫鱼汤,今天咱们没吃成鱼,你爹一回来就去买的,成哥,你也快喝点吧,瞧这一天把你给累的……” 猛儿一看,娘今天忽然怎么又向着妹妹说话了,有点不服,做了个鬼脸给六儿。 “讨厌,坏哥哥,哼,我不理你了,以后我和我的小狗崽玩。”六儿摇头晃脑的白了他一眼。 “快喝汤,先尝个鲜,一会再开饭。”苏老伴的托盘里放着四个大碗。 “喝汤喽!”六儿和猛儿高兴的什么似的,娘做的鲫鱼汤色香味俱全,特别好喝,尤其是还加了一大把香菜,看看都诱人。 “成哥,你也喝一碗吧。”苏老伴用身子靠着苏老头。 苏成渝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坐下了。 他一看闺女抱着小狗,活蹦乱跳的,跟复活了似的,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人应接不暇。 其实六儿早就嚷嚷着要买条小狗养了,可是,苏成渝一直没给买。 为啥,别说养狗了,就这俩孩子就够闹心的了,再弄一条狗来,家里还不得打开锅。 今天终于下决心买狗去了,也全是因为这一天的遭遇,让他感慨万分。 他忽然觉得当父母的到底能给孩子什么,给了一条命,但是未必能够让他们延续这条命。 一生太短,既然做人家爹了,就尽量满足孩子们的要求把。 哎,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怎么和闺女说遇到高人这件事儿哪。 刚才那个老神仙,千叮咛万嘱咐不让说遇到他的事情了。 还叮嘱说,这把刀与六儿有缘,但是它的戾气太重,所以必须用他给的琉璃坠子给压一压才行。 眼看就掌灯了,苏成渝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正要开饭,忽然听得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梆梆,梆梆。” 苏老伴皱了皱眉,“成哥,这是谁呀,这都要吃晚饭了,你不会被叫出去喝酒吧。” 只听门外传来了一个大粗嗓门,“开门,开门,苏大哥,你快开门。” 一听这声音,苏成渝一拍大腿,“唉,不是外人,是老万。我去开门去。”这老万是谁,正是本地衙门的总捕头,万青山。 苏成渝一个箭步就窜出去了,他心想什么事儿啊,找我喝酒? 不会啊,这些年,老哥几个都知道我的脾气,一般都是提前给我信,很少在饭点现提溜我的。 苏成渝,老爷子为人仗义,但是人家不为了仗义耽误家里事儿。 什么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那都是屁话,那是给那帮子不想对老婆孩子负责的男人们找的借口。 没见哪个男的不穿衣服就出门的。 老苏一开门,“老万,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万青山一进来,咧着个大嘴,“大哥,家里老小都好吧。” 老苏一头雾水,回着“好啊,挺好的。” 可又一琢磨,大晚上的,你这,什么意思。 万青山说“我,我进屋里说去。”说着吩咐两个小捕快在门外守着。 老哥俩来在了屋子里,万青山一屁股坐在了张官帽椅上。 老苏冲着老伴,“快给万老弟倒杯茶水。” 万青山一摆手,“老哥,坏了,我给你送个信儿。” 老苏一皱眉头子,“怎么了,我说兄弟,出什么事情了。 万青山叹了口气,“大哥,徐淮杰出来了。” 老苏一惊,“你说什么,出来了?” 徐淮杰是谁,一个贼,这个贼曾经令附近的百姓乡里苦不堪言。 他不偷财宝,不好金银,就好——女人,没错,一个不折不扣的花贼。 想当年,他仗着轻功了得,经常夜入民宅,强暴了不少的良家妇女,这个贼生冷不忌,上至五六十岁的老妪,下至十一二岁的孩童,都不能逃脱他的魔掌。 很多女人不堪凌辱和家人的嫌弃,跳河的跳河,投井的投井,吞金的吞金……一时间,民怨沸腾。 衙门督办,万青山负责总管全权事宜,他借调了临地的一些衙役捕快,在附近布下天罗地网。 好容易有几次差点就逮住了徐淮杰,可是几次交手,都让他逃跑了。 原来此人不但轻功好,武功也极高,手中一把青锋宝剑,甚是了得,还重伤了几个衙役。 就在那时,万青山想起了经常一起喝酒的老哥苏成渝,前武科探花。 但是,他一直犹犹豫豫的没太敢开口,毕竟人家拉家带口的,也不再端那碗官饭了。 可是,苏成渝那是个深明大义的汉子,他一听就说愿意帮忙。 原来,这老头自从听说这事情,气就不大一处来了,他这人挺正直,好打抱不平。 于是,在一次投饵行动时,那个精力过剩,不如的徐淮杰和老苏遭遇了。 杀了二十几个回合,就被老苏拿下了。 当时逮到徐淮杰的时候,给上了重刑具,带了脚镣,生怕他会逃跑。 就这样,苏成渝帮助万青山为乡里除了一害。 后来把姓徐的扭送衙门了,这一审,好多百姓去围观,大快人心。 老百姓都说,这人非凌迟处死不足以平民愤。 当时要判来着,但是后来听说在别处犯过大事,那边也要人,也不知具体怎么回事,就移交走了,说是投入了死牢。 时间一久,这事情也就渐渐被人们所淡忘了。 没想到事隔多年,此人又重出江湖了? 这是什么世道啊,这个人应该被处死呀。 老苏正想着,万青山喝了几口苏老伴上的茶水,“是啊,老哥,就这一个来月的事情,具体怎么着我还不知道,就是得着信儿了。这王八蛋又出来了,有人说又在这地界上看到他了,准是寻仇来了。哎,除了咱俩,当年办他的衙役有借调的,当时就回去了,还有几个衙役都调走了。要寻仇,也就咱俩这带头逮他的了。我,我这就回家把我家小给送到远房亲戚那去。你可千万得小心点,这家门啊什么的,可得看好了,叮嘱孩子和老婆没事就别出去了。” 万青山怕了,是的,确实是怕了。 年轻时候的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那时候他办案风风火火,不管不顾,拿的起来,豁得出去。 可是现在不行了,自从有了老婆孩子,胆子也不那么大了,做事也不那么急了。 “是,是,是。”老苏点着头,心中一阵子纠结。 其实,当时帮衙门抓徐淮杰的时候,老苏也是多了个心眼子。 他怕这畜生万一再出来祸害人怎么办,就捎带手废了他的武功,踹废了他的下体。 没想到,这一踹肯定是得结下血海深仇呀。 送走了万青山,老苏表情凝重,“琴儿,猛儿,六儿,来,都过来,先别吃饭了,爹给你们讲个事情。” 三个人刚才看着苏老爷子和万青山万捕头交头接耳,虽然没听真切,但是也感觉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苏老伴搂着俩孩子的肩膀,三人看着苏成渝。 “我,我,对不起你们娘三啊。我在几年前帮着衙门抓了个花大盗,当时我就是觉得,这个杀千刀的畜生,死不足惜,就废了他的武功。本以为,这个人必死无疑,当年移交外地,已经投进了死牢了。谁知道,最近老万得了信儿,那个兔崽子又出来了,并且最近有人在附近看到过他。必定是来寻仇的啊。他娘,孩子们,爹,对不起你们啊,自己逞了回英雄,连累你们……我不是个人啊。”说着苏成渝蹲到地上,缩成一团,嚎啕大哭。 “成哥,成哥,你别哭了,你是个好人啊,你做的没错,再说了,这不是就是听说吗,不是还没来吗。” 苏老伴蹲下抱着苏成渝,“成哥,你别哭了,咱们既然做了,就不怕,难道让他给吓死吗。” "哎呀,我是不怕他,问题是,我不能天天都粘着俩孩子和你啊,万一这个兔崽子对你,还有孩子下手怎么办,这俩孩子是咱们的命根子。不行,快点收拾东西,我先送你们娘三找个地方避避去。要不然,他娘,现在我赶快教你几招。不会用兵器,拿菜刀也能盯上点事儿。你别再嚷嚷不学武功了,原来一教你就跑,要知道会个一招半式的,就是不一样……” 老苏正和老伴说着话,忽然六儿蹦出来了,大叫了声,“爹,别怕,要是坏人敢来,我就一刀把他劈成两半。” 老两口一抬头,嘿,只见六儿正举着那把大刀,邪门了,怎么这东西放哪,都能让这小丫头片子给翻出来。 苏成渝暗中思量,莫非是这把不祥的刀,才给我们家带来了这么多的祸害? 自从这刀一被六儿拔出来,奇怪的事情就一件接一件的发生。 我们一家四口本来无风无浪,其乐融融。 不行,我不能再让这孩子拿这把刀了。 七杀刀,杀谁,没见杀别人哪,自己都快小命不保了。 想着,苏老爷子几步上前,一把夺过了六儿手里的刀。 “丫头,别再碰这把刀了,这是不祥的东西,自从咱们拿了它,倒霉的事儿就一件件的跟着来。明天一早,咱们给江家送回去,还有你那块玉佩,也不要了。” “爹,你把刀给我,我喜欢它!你别送回去,爹,我求你了,爹,咱们不去……” 六儿揪着苏成渝的衣襟,说着说着,呜呜的哭上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今天你差点被一颗花生米给噎死,奇怪了,一个花生米还能耶死人,我就纳闷了。” “爹,那是六儿不小心,和这刀没关系,我不让你还回去,不让……” “臭丫头,你给我把那小猪崽子那个玉佩给我摘下来,还定什么亲,倒霉就倒这刀和玉佩上了。” 六儿蹬着两只泪眼,一下子站了起来,“我不摘,这个小猪崽玉佩是我的,不摘,不摘就不摘。” “噼啪”。 苏老伴和儿子呆了,苏成渝抡圆了胳膊,照着六儿脸上就是一巴掌。 “爹。”六儿的小脸顿时就肿了,挨了打,小丫头反而不哭了,眼里瞪出了一股子倔强的怒火。 “苏成渝,你这是要干嘛,你打孩子,你打我闺女,你着急害怕,你拿孩子出什么气啊。”苏老伴不干了,推了苏老头一把,眼泪下来了。 这么多年了,老头子压根没对俩孩子动过手,顶多就是他们练武偷懒的时候,拿小木棍子棒打两下手心,吓唬吓唬。 猛儿一看爹打妹妹了,连连的抱着爹,“爹,别打妹妹了,她还小,你平时不是最疼他吗。爹。” 苏老伴搂着六儿,“乖孩子,别怕,有娘在,他敢打你,咱们娘三和这死老头子拼了。” 苏成渝一看,好家伙,合着自己在这件事上里外不是人呀。 哎,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叹了口气,蹲地上了。 一家人正在折腾,只听“梆梆梆”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啊。”老两口惊呼了一声,难道说,寻仇之人已到。 <ahref= 第一卷 第十二章 七煞之刃(五) 苏成渝一家四口,但听得外面一吼,“苏大哥,我是万青山,开门。”老小子刚走不大功夫,怎么又回来了。 苏成渝吩咐老伴,“琴儿,你们去里屋避避,把床底下那把大刀找出来。” 他紧走几步开门一看,果是万青山,“老万,你怎么又回来了。” 万青山呼哧带喘,急切的问,“大哥,今天你们家是不是出事了,在庆丰斋,你怎么没告诉我啊,快跟我说说。” 老苏心想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他尴尬一乐,“哎,其实也没多大事儿,中午吃饭,小六儿吃了颗花生米给噎着了,以为断气了,后来又好了。你不看见了吗,那孩子在屋里活蹦乱跳的。” “老哥,算你们命大。” 苏成渝一时懵了,“这话啥意思?” 老万压低了声音,“那盘子花生米可能有毒。” “啊,不会吧。” 万青山接着说,“你们家是不是就小六儿吃了。” 苏成渝挠挠头,“嗯,我当时抓了一把在手里,光顾得和老婆子说话了。老伴光顾听我说,估计也没吃。猛儿我没太注意,小六肯定是吃了,吃了就噎着了,差点噎死。对了,你怎么知道花生米有毒的。” 万青山一屁股坐下,擦了把汗,“你们当时抱着小六儿走了,那盘子花生米就放人家桌子上了,后来伙计给端后厨去了。结果,估计是快晚饭了,馆子太忙,一个跑堂伙计和一个厨子就顺手抓了几颗解饿,没一会儿就吐白沫子了。按理说,今天本来我当班的,不是出来给你送信吗,就吩咐他们有个大事小情先给盯着了,人家一报案,我手下的弟兄就带着衙门里的仵作去了。那仵作,老人了,他说十有八九是有人给下毒了,尸首都给抬衙门里去了。这不是,有小衙役找我来吗,正巧碰上了,我一听,赶紧跟你说一声啊。我走了,得回衙门去了。多加保重。” “啊。”苏成渝一下子愣那了,直觉轰隆隆如五雷轰顶。 他心说,到底怎么个状况,让我好好想想。 干脆都叫出来问问吧,“猛儿,六儿,他娘,都出来。快点。” 娘三都跑里屋躲着去了,一听老苏头召唤,呼啦啦出来了。 “你们三人都给我站好了,我要问话。”苏成渝好久没用这种官腔说话了。 娘三一看这架势,这是青天大老爷要审案呀,不过,老头忽然一严肃还挺吓人的。 “他娘,你吃那盘花生米了吗,就是上午咱们点那个花生米。” “成哥,你知道,我不怎么特别爱吃那个口味的,太咸。” “问你吃了还是没吃。”苏老头瞪了一眼。 “竟听你吹牛了,没来得及吃!”苏老伴心说,你个死老头,人家对你温柔点吧,你还挺得瑟。 “猛儿,你吃了吗?” “爹,我本来是要吃的,拿起一颗刚要塞嘴里,就让六儿给抢走了。她说,孔融让梨,让我学孔融,让她吃第一个,我就给她了。” “哦,就是说你一个没吃。” “是啊,爹,还没来得及吃,六儿就卡住了。” “六儿,你那?” “我吃了,就一颗,猛儿给我那颗。” 苏成渝想起来了,当时自己拿起了一把花生米,但是,讲的太兴奋了,还喝了几口酒,花生米没来得及往嘴里送,六儿就卡住了。 啊呀,好险啊,这么一分析,如果不是六儿一下卡在那,倒下了。 我们一家都得吃那花生米,那还不得全都去见阎王呀。 乖乖地,要这么说来,我们全家这是捡了四条命呀。 苏成渝摇了摇头,“走,咱们吃饭去吧,饭都凉了。” 苏老伴说道,“你不继续审我们娘三人了,孩子们,开饭。” 苏成渝有心和他们说说这事儿吧,又感觉,这不更令一家大小不安了吗。 但是,他隐约感觉到,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唉,正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啊。 甭多想了,先填饱肚子再做打算吧。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头不语,闷头吃饭。 “嗯,嗯。”苏老伴在桌子底下踢了苏成渝一脚,又挤了下眼睛。示意老头子赶紧说话,别再把俩孩子给吓着。 苏成渝平时吃饭,都会来上几个段子,有时是讲讲练武拜师那些糗事儿,有时说说做官那些烂事儿,有时候说说老哥几个喝酒听到的一些趣事,总能逗得俩孩子和老伴哈哈直乐。 可是今天吃饭,每个人都沉默不语,都有心事儿…… 苏成渝算计着该怎么应付那个花贼。 苏老伴虽然劝自己男人的时候挺大气,可是,心里怕的和什么似的。 她心思着,不然明天一早就带俩孩子出去避避,是不是晚上就得收拾点衣物细软…… 苏猛儿,他忽然抱怨起自己怎么还不长大,什么时候才能成个男子汉,保护家人。 苏六儿吃的挺香,心里默念着:不要还刀,不要还玉佩,和那个江大哥成亲……她的小脸微微泛红了,四下一看,幸好,爹娘和哥哥没注意自己,估计也都有心事。 四个人边吃边想,边想边吃。 他们哪里知道,外面正有三个人伏在墙头,霍霍磨刀。 为首的一人,身材不高,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细声细气道“哼,个老不死的东西,慢慢吃吧,这可是你们家最后一顿晚饭了。” 说话的人正是徐淮杰。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身材健硕魁梧,也穿着夜行衣,蒙着面。 其中一个隐在黑影里,忽然发话道,“三师弟,还是等到三更再动手吧。” 另一个应和道,“大师兄说的没错,不可心急,待到夜半三更他们熟睡时,岂不利落省事儿。” 徐淮杰眼珠子一转,“行,听你的大师兄,咱们先撤,让他们再多活几个时辰。” 徐淮杰早在几年前就被废掉了武功,他十几年的功力毁于一旦,如今只能拿着把刀耍耍,充充样子了。 最要命的是,对他这样无色不欢的亡命之徒来说,忽然有天变太监了,更是奇耻大辱。 他这次报仇,本来想自己单独行动的,武功虽废了,但是搞个偷鸡摸狗,阴谋诡计的,还是不在话下的。 毕竟在江湖上混了些年,投个毒就也算是个小把戏。 庆丰斋的投毒事件,正是他干的! 这个毒不是吃了立刻就死人的。 毒分很多种,有的是到了胃里和胃酸反应那么一会儿,才能死人的。 徐淮杰投的就是这种。 因为这样才能有个时间差,要是吃下去噶锛就死,别人谁还继续吃啊。 谁想到,六儿顽皮,一边笑一边吃,刚吃了一个花生豆就卡到气管里去,憋着了。 一家人没继续吃…… 徐淮杰一看,这都没得手,暗自叫苦,看来人算不如天算。 得了,还是用武力吧,于是去找的两位师兄。 本来这两个人是不想出手帮他的,因为无论怎么合计,为帮这个色比天大,丢人现眼的三师弟,平白无故和武林中人结梁子,再背上个命案,这事太不划算。 可是徐淮杰哭天抹泪,磕头作揖,把死去的师父都给搬出来了,这俩人才勉强同意晚上一起出动,月黑风高夜杀人。 再说六儿一家,吃罢晚饭,苏老伴叫苏成渝到一边:“我收拾点东西,明天早上带孩子出去避避。” 苏成渝点了点头。 临睡前,苏成渝来屋里看看女儿,手里拿着那把七杀刀,外面的绒布又给包上了。 六儿坐在床上,正在摆弄下午爹给买的那只小狗。 “六儿,好闺女。”老苏满脸堆笑。 “哼。”六儿一抱狗,扭过身子。 “乖女儿,明天早上你娘带你和你哥出去避避,爹把这刀还人家去。咱不要。” “爹,你,想还就还吧。” 其实,六儿对那把刀,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情,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但是,眼见这刀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如果爹不喜欢,那就忍痛割爱吧。 “好闺女,爹没白疼你。”苏成渝一边说,一边看着六儿脖子上露出的挂绳。 六儿何等的聪明,双手一捂,“爹,你是不是要把玉佩还给江大哥。” 苏成渝嘿嘿一乐,“来,好孩子,把玉佩摘了吧,我一块给人家还回去。” 六儿一努嘴,“爹,刀我可以不要,你随便,玉佩我不给,这是,是人家给我的定情信物。哼。” 苏成渝楞了,乖乖地,女儿才十岁,就知道定情信物这回事了,他挠了挠头。 六儿看爹还是不死心的样子,腾地站了起来,“爹,你明天真的要去还刀吗?要是去的话,今天能不能让我抱着这把刀睡,我就这个要求。玉佩,你就别惦记了,我死也不给。我喜欢那个大哥哥。” 说着,她脸有点红,怕爹笑话,一扭身,就把小狗放床边的小草垫子上了。 苏成渝有点犯难了,要说这件事,是因为六儿拔出刀,人家才要结亲送玉佩的。 结果,刀还人家了,玉佩没还,这事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正在发呆,六儿一把从他手里把刀抢了过去,嗖的一下抱着刀钻被窝里去了。 “爹,快出去,我要睡了。”六儿拿大被子一蒙头。 哎呦,这鬼丫头,才十岁就把爹糊弄的团团转了。 老苏一想,那就先让闺女高兴一晚上吧。 实在不行,明天早上把玉佩一夺,再把刀一拿,一块送走,省心。 是夜,宁静如水,苏成渝和苏老伴辗转反侧。 到了快后半夜,苏老伴扛不住了,睡着了,苏老头蹬着俩大眼睛,他自己那把刀,放在了枕边。 猛儿呼呼的睡了,这孩子吃得饱睡得着。 六儿刚才看爹出去了,跳下床,逗了会狗,玩累了就窜睡觉了。 睡觉时,搂着那把刀,刀上包的丝绒布,滑溜溜的,摸起来还挺舒服。 万籁俱寂的夜晚,一点声响都听的十分清楚。 “噌,……噌,噌,”苏成渝的心蹦蹦蹦的跳了起来,他感觉,寻仇之人来了。 正是三更夜,徐淮杰和两个师兄来在了苏成渝家门外。 本来徐淮杰轻功了得,自从被废了武功,也沦落得和个普通人一样了。 两个师兄在墙头一边一个,他踩着这个翻过去,再踩着那个迈下来。 徐淮杰心里这个恨呀,死老头,想当初我在师兄弟里轻功最是了得,如今翻个墙都过不去。 一想起这个,气更不打一处来了。 恨不得马上手刃苏成渝全家。 三个人来在了院子里,只见一个大汉站在院子当中。 借着月光,可以依稀看清他的脸,浓眉大眼,一身凛然正气。 那人悠悠道,“徐淮杰,你终于来了,老夫恭候多时了。” “个老不死的苏成渝,哼。”这哼还是拖着长音的。 徐淮杰拿着把不知道从哪找的破刀,原来那把青锋剑被官府没收了。 “呦,几年不见,变太监了。”苏成渝冷冷一笑。 “笑什么笑,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了啦。” 徐淮杰说话越来越娘儿们气了,两个师兄听着都烦,一身的鸡皮疙瘩。 其中一个蒙面的说道,“别废话了,都是练家子,刀剑说话。”说着三个人冲了上来。 苏成渝挥起了大刀,“你们这是要一块上呀,那就来吧。” 于是四个人展开了一番血战。 苏老爷子的刀使得出神入化,可是,架不住年纪大了,又有好多年没上手,全是凭着以前的功底,就这样,和那两个半人打个平手。 和三人对了十几招,苏成渝忽然发现徐淮杰不见了,“啊”他心中暗叫不妙。 徐淮杰哪去了,奔里屋去了,来的正是六儿的闺房。 为什么不进别人的,专门摸到六儿的房间了。 六儿那门帘上绣的花花绿绿、莺莺燕燕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小姑娘住的。 再说,徐淮杰那是资深花贼,闻着女孩子的香味都能找过来。 六儿睡的和个小死猪一样,这一天,太折腾了,她感觉从未这么疲惫过。 她睡觉一向不老实,总是四仰八叉的,今天也是,小手垂在了床边。 正在睡梦中,她突然感觉左手指热乎乎、黏黏的,心里就是一激灵。 迷糊中睁开眼,只见小狗崽闪着晶亮的眼睛,仰着小细脖在添她的手指。 仔细再一听,外面隐约有刀剑打斗的声音,糟糕,准是坏人杀到家里来了。 她刚想起来,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蹦,蹦,蹦”她感觉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怎么办。”她吓的手开始抖了,一把把被子蒙在了脸上,在被窝里用力抱着刀。 不过紧张归紧张,她在被角留了条缝隙,以便观察情况。 这时,门帘子掀开了,一个细细的阴沉的声音,“小美人儿,别怕哦……” 说着那人来到了六儿的床边,六儿吓得在被子里开始哆嗦,她看见了那个人的两只脚。 这会是多么面目狰狞的一个恶人呀,六儿心中不寒而栗。 徐淮杰刚要掀开六儿的被子,只听“哎呦喂”一声。 原来是那只小狗崽,它照着这人内脚踝就是一口。 要说小狗牙没长好,咬的没多疼,但主要是忽然来了一口,吓了徐淮杰一大跳。 徐淮杰抬脚想看看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六儿噌地从被窝窜了出来,抱着刀撒丫子就往院子里跑。 借着月光,徐淮杰定睛一看,面前一只瘦瘦的小狗崽子蹲在那,摇摇晃晃的,站都站不太稳,但是那不大的眼睛里露出了凶光。 “妈的,你个小畜生。”说着,他一脚就踹过去了,“啪”的一声,小狗崽飞起来弹在了墙上,脑浆迸裂。 再说六儿,飞身跑到院子里,一看爹正和两个蒙面大汉苦战,一把扽开了刀上裹的布,仓朗朗抽出了那把七杀刀,“坏人,看我不劈死你们俩。” 只见七杀刀在夜空中闪出了一道刺眼的光芒,此时屋里的灯也亮了,苏老伴和猛儿终于被惊醒了。 那两个蒙面之人被这道光惊住了,两人相视,这刀的摸样,尤其是一看那极有特色的破刀鞘——这不是“七杀之刃”吗,这刀怎么会在这里。 要知道,这些年,试刀的可不只是苏成渝父女,还有很多绿林好汉和武林豪杰。 这个小女孩到底是谁,她怎么一下就拔开了“七杀之刃”,两人心中疑问重重。 忽然间下手也不那么凌厉了,一边打一边还不忘用余光扫着六儿。 六儿挥着刀,刚要上前加入战斗,忽然感觉两只大手从背后抱了过来,直停在胸前。 “小美人,你往哪跑……”“撕拉”一声,她胸前的外衣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了里面的白衬。 徐淮杰从后面抱住了六儿,使劲往屋子里拖,六儿的两条胳膊被勒的死死的,两条腿不停的踹着地。 “爹,爹,救我。” 挣扎中,那小猪崽玉佩一下子从衣襟里荡了出来。 月影下,线绳上的几颗小夜明珠,盈盈发光。 这时,她的刀和刀鞘也脱手了。 苏成渝早就杀红眼了,可是一看女儿落在了徐淮杰这淫魔的手上,也不顾那俩人了,一转头,嚷着“你个畜生”,就没命的挥着刀冲了过去。 只听“扑”一声,有人应声倒地。 第一卷 第十三章 七煞之刃(六) 忽然间,不知哪飞出了一只白晃晃的东西,一阵冷风“嗖”的一下从头顶越过,六儿一下闭上了眼,吓的花容失色。 说时迟,那时快,“扑”……“啊”一把飞刀插在了徐淮杰的眉心上,正中印堂,他张开双臂,应声倒地。 六儿一个后倾,被爹抢上一步给扶住了,不然差点儿也倒了下去。 别说是六儿,连苏成渝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父女俩面面相觑,半晌没醒过闷儿来。 “属下崔大勇,崔小勇,参见小主,小主受惊了。”只见刚才那两个黑衣蒙面人,已经摘了面罩,“噗通”“噗通”双双跪在了六儿面前。 这两人低着头,额头上还有汗珠子,好像还挺紧张,一人手捧七杀刀,一人手捧那个破刀鞘,手还直抖。 这时,苏成渝急忙脱下了外衣给女儿披上。 六儿双手把爹给自己披的外衣紧了紧,疑惑的看了看爹,一皱眉,仿佛在问小主二字,是什么意思。 苏成渝怒了下鼻子,这俩父女一直都挺有默契,一看爹这表情,六儿知道了,爹这样就代表,不知道,自己看着办。 亲爹呀,你太难为我了,六儿暗自叫苦。 苏成渝心说,孩子,你问我,我都不知道这是唱的哪出戏,面前的这两人和徐淮杰一起过来要给我苏家灭门,结果,怎么打着打着,到一飞刀把那王八蛋给干掉了。 真是稀奇。 二崔还在那跪着,六儿上前把刀拿起来,x入了刀鞘。 见六儿不说话,叫崔大勇的那个人开口了,低头抱拳,“小主,属下罪该万死,万万不该,我们这是太岁头上动土,火神庙里烧香,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请您千万不要和少主提起此事。”说完还磕了个头。 六儿看着这两个彪形大汉,又看了看倒地的死尸,虽然一时半会儿还闹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她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正色道,“你们二人为何与这贼人深夜来此。” 崔大勇回道,“小主,实不相瞒,这个徐淮杰是我们的三师弟,他一贯败坏门风,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几年前被抓,本来要处死刑,后来,阴差阳错,又出来了。最近一月,他找到我兄弟二人,说让我们俩帮他报仇杀人,本来我们不同意,是他苦苦哀求的。” 这时崔小勇也开口了,“正是正是,小主,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和您还有这个大哥,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再说,我们把徐淮杰给杀了,也算是为江湖百姓,还有您除了个祸害,也应该算是将功折罪了吧。” 原来如此,这两个大汉原来是这花贼的两个师兄,六儿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但是他记得原来听万青山万伯伯和爹聊天时候似乎说过一句“主犯必究,胁从不问”,她一向头脑灵光,就给记住了。 “主犯必究,胁从不问。既然主谋已死,崔大勇,崔小勇,你二人起来,这次我先既往不咎。不过我命你二人,速速收了这贼人的尸首,再把我家院落打扫干净,损坏物品一并赔偿。还有,以后不准再出来为非作歹。如有不从……哼,我要你们好看。” 六儿那漂亮的小脸蛋在月光的映照下,更加的美丽多姿了。 她说话时眯了眯眼睛,那眼光,忽然间,冰凉凉,冷嗖嗖,像两把钢刀直戳面前这两个大汉的心扉,让人心生敬畏。 当绝色美眷与冷酷凶狠,同时集中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时候,足矣震撼人心。 虽然六儿只有十岁,个子不大,但是那气势,确是说不出的霸道。 苏成渝看着女儿,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忽觉得,这孩子不仅聪明伶俐,懂得随机应变,更狠辣霸气,绝不是一个凡俗女子。 此子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这毕竟将是一个女中的豪杰,人中的翘楚。 “谢小主不与我二人计较,尸首我们肯定带走,保准打扫恢复如初,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吧。”六儿一脸正色,此时的她已不再是平时那个蹦蹦跳跳,馋嘴贫舌的小妮子了。 “小主有机会,嗯,嗯,在少主面前多美言几句,我们俩兄弟感激不尽。” 六儿冷笑了一句,“哼哼哼,好,你二人尽心办事,自是少不了我的美言。” “谢小主,让小主受惊了,请小主和……”他们俩偷眼看了看苏成渝,不知道叫这老头子么才好。 崔小勇迟疑了下接着说,“和苏大哥,一起回屋歇息吧。” “好,你们好生给我打扫,别让这个人的血脏了我家的院子。还有记住,以后管我爹叫苏老前辈。”六儿拉着爹的手回屋了。 二崔找来了院子里的簸箕,扫帚,院子里还有个大水缸,二人也不敢弄出什么大动静,一边打扫一边还在嘀咕,早知道咱们俩收拾,刚才何至于弄这么乱啊。 六儿和爹一进屋,就发现爹已经挂了彩,她忙让爹坐下,急切的问道,“爹,你受伤啦。” 苏成渝一笑,“没事,没大事,皮外伤,你爹多厉害呀,给那俩小子身上也划拉了不少下。” 六儿拉着爹进了里屋,只见娘抱着猛儿躲在放衣服的大箱子后面,她忍不住一乐。 “娘,哥,没事了,出来吧。” “哎呀,吓死我们母子了。” “哥,哥,你……” 苏猛儿一下子站了起来,“我想冲出去来着,让娘给拉住了。” 六儿吐了下舌头,“哼。” 苏老伴站起来,眨巴着眼睛,“老头子,老头子,吓死我了,真没事啦,你不会怪我们娘俩没出去帮忙吧。” 苏成渝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一拍大腿,“哎呀,琴儿,幸亏你们俩没出去,刚才好悬,吓死我了。结果,咱们六儿愣是……唉,一会再和你说,先给我拿点创伤药来擦擦。唉,你哭什么啊,瞧你这大老娘们,哭什么啊,我们这不是都好好的。” 苏老伴抹了抹眼泪,给苏成渝擦上创伤药了。 老俩口你打我一下,我掐你一把,亲亲热热,开始斗嘴上了,跟两个小孩子似的。 六儿一转身,朝外屋走去了,苏猛儿追着妹妹,“六儿,六儿,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六儿没搭理他,端坐在外屋的官帽椅上表情严肃,忽然间收起了平日的嬉皮。 不一会,二崔在屋外奏禀,“禀小主,打扫干净了,就是打碎了好几个花盆,踩坏了几颗,啊,不是,是十几颗菜,还有,我二人今天出来没带银两,这个……” “嗯。”六儿嗯了声,没搭理猛儿,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点了蜡烛。 屋子刚一点亮,“啊”六儿一声尖叫,她一眼就看只见墙根下,那小狗崽的尸体血肉模糊,灰色的墙上面有些星星点点的血迹和一坨脑浆子。 六儿的脚下一颤,只觉浑身发抖,鼻子一酸,泪水哗的一下子涌了出来。 心痛,心好痛,她咬了咬牙,抹了抹眼泪,伸手打开了床头自己的小钱匣子,拿了一吊钱出来。 然后从床底下翻出了瓶金创药,这个是她平时练功用的,因为都使木刀,很少用的上。 临出屋子的时候,她又用袖子擦了擦脸,把泪痕都擦掉。 到了外屋,大家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径直出了屋子,往院门口一站,“二崔,这里是瓶金创药,看你们肯定也挂彩了,拿去擦吧;还有一吊是我的零用钱,你们去买口棺材,把这个恶人葬了吧。” 崔大勇和崔小勇眨巴着眼睛看着六儿,俩人一时语塞。 “哼,我知道你二人定会找个荒山野岭把他扔那,或者是随便刨个坑把他埋了。”说着,六儿把钱扔给大勇,把药瓶扔给了小勇。 你别说,二人还真是这么打算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父母有养育之恩,你们再怎么说也和他有师兄弟的手足之情,好好安葬他吧,以德报怨,才是大丈夫的行径。要记住,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你们好自为之。退下吧。” 唉,罢了,罢了,“扑通”,“扑通”,崔大勇和崔小勇一先一后跪在了地上,俩人为眼前这个小女孩所感动了,她的所言所行,比很多大男人都强百倍呀。 崔大勇说道“小主,我二人行走江湖多年,第一次看到您这样有情义的主公。刚才本以为,您只是个毛孩子,还是个女儿家,可是,如今看来,我们哥俩虽然已逾不惑,但若论起人格品质,和您简直是天上地下,自愧不如。” 崔小勇附和道,“小主,我们兄弟二人愿追随小主,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六儿摆了摆手,“唉,别拍马屁了,别忘了把这恶人抬走就成。你们俩刚才说万死不辞,可是真的,还是戏言。” 二崔眼中有些湿润了,天底下哪里有这般大气的小姑娘。 天地这么大,又何止万千众生,但这样的好人,实在难找。 两人忙答道,“小主,这都是我们哥俩的肺腑之言。” 六儿有心问问,这小主是怎么回事,什么个究竟,但又怕节外生枝,再遭凶险。心中暗想,还是算了吧,日后有机会再说。 崔小勇问道,“小主,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吩咐。” 六儿一摇头,“没了,你们走吧。” “小主,那我们兄弟告辞了。” 六儿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苏成渝和苏老伴还有猛儿三个人,探着头,隔着门缝看着屋外发生的事情。 不可思议,这十岁的小姑娘,临危不惧,遇媚不喜,一举手一投足,一言一行,仿佛是一个纵横天下的主公。 苏老伴拉了拉老头子的衣袖,“哎呦我的妈呀,这,六儿这孩子今天是什么神仙英雄附体了吧,你看她刚才哪像十岁的小丫头啊,哎呦,给我都吓的够呛。让咱们吓得什么似的事情,她一出手,怎么跟那个书里写的和戏里唱的似的,没两下就给解决了。乖乖地,我是怎么把这孩子给生出来的。” “嘿,我说你这老婆子,怎么说话哪,还得说他爹我,这孩子这都是得了我的真传。” “死老头,以后别吹牛了,你看你,还得动刀动枪的和人打;你看你闺女,几句话一说,就摆平那两个大汉了。哎呦,天哪,她这是得了我,你老婆,能说会道的真传了才是。” 六儿一转身,噌噌的就回了屋子,看见爹和娘站在那,也没搭理。 老两口对视了一下,心说,这是怎么了这是。 先跟着孩子进屋吧,只见六儿坐在地上正嚎啕大哭。 再一看,那小狗崽子死了,死的太惨了。 六儿念叨着,“义狗,义狗,你死的好惨。” 老两口还琢磨,什么,是狗的名字吗,一狗?后来才想出是义气的义字。 “爹,娘,刚才是它咬了那恶人一口,我才有机会跑出去的,咱们得好好把它给安葬了。” 正所谓养犬比君子,畜生也有情。 老两口一听六儿说的原委,也是深受感动。 苏老伴找来了个小盒子,放杂物的,收拾干净了,和苏成渝俩人把小狗崽的尸骨给装进去了。 六儿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又变成了一副小姑娘的模样,“爹,那刀,咱们别送了好不好。刚才那两个人忽然叫我小主,还杀了那恶人,六儿想,肯定和这把刀有关。爹,我觉得它是我的宝物,答应我,我想留它在身边。” “闺女,爹拗不过你,我算看出来了,你是咱家的福星,刀不还了,归你,小丫头,这事儿爹听你的。” “六儿”,帐篷外一声山炮般的叫喊,震得人耳根子直疼。 这一嗓子把六儿从五年前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战火纷纷的乱世中,那安宁小镇的童年与少年,一去不复返。 第一卷 第十四章 推心置腹 话音刚落,帐篷帘子挑开了,进来的正是亲爱可爱的胖姐。 “胖姐,你的嗓门大的,都能把我震死了,下次骂阵让你去,震死那些坏蛋金人。”六儿“咣当”一下躺在了床上。 “六儿,我一大早来找你,你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胖姐眉毛一挑,一屁股坐在了六儿的床沿上。 只听“噶吱吱吱……吱吱……吱吱”。 行军床本来就是木板子搭的简易床,说是床也不算贴切,其实就是个铺位,相当的不结实。 六儿"噌"的一下子就弹跳了起来,身手敏捷万分。 胖姐一撅嘴,“瞧你,这就嫌弃你胖姐啦?” 六儿走了两步坐在了郭素素的床铺上,盘紧小腿,“姐姐,我哪敢嫌弃你呀,不过我要是不起来,这床就得咔嚓……哗啦……绑当……散架了。” 胖姐一挑眉毛,看了看自己肥硕的身体,不好意思了起来,“不好说,我有那么胖吗?我是气吹的,对了,你……怎么不夸夸我。” 六儿琢磨了一下,疑惑的看着她,“什么?夸什么?” 胖姐一瞪眼,随手抓起个大荞麦枕头就砸向了六儿,六儿“彭”的伸手一接,顺势就把自己的荞麦枕头抱在了怀里。 她嬉皮笑脸的吐着舌头,,“有话好说,有事说事,不要别动粗哦。我知道你有劲儿,不过你这么使劲的砸我,再把我砸死,你就没人可砸了。” 胖姐托着腮帮子,唉声叹气,“臭丫头,昨天晚上我帮你送烤羊腿肉去了,也不知道说句好听的话,没良心的东西。” 六儿一窘,自己刚才只顾回忆往事了,居然把胖姐的功劳忘得一干二净,确实该砸。 六儿把枕头扔在一边,扑上去,摇头晃脑,“哎呀,你别气了,我逗你的,我准备谢你来着,精神一走私……” 胖姐忽然呜咽了起来,“你看,你看,还是忘了。我就说嘛,谁会在意我,不但男人不在意,现在连女人都不在意了。” 说着,说着,胖姐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那铿锵的声音,那剧烈的动静,简直能把帐篷顶给掀塌了。 六儿出小手晃着胖姐的肩膀,“对不起,好姐姐,我不是有意的。别哭了哦,多大点事情,不至于这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惹你了哪。” 如果说一个美女在哭泣要用梨花带雨的话。 胖姐的痛哭那就是风霜打茄子,还是千年的风霜。 胖姐儿一边用袖子摸眼泪,一边辩白,“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生自己的气。” 六儿用手拍着胖姐的后背,以示安慰,“乖乖的,你生自己什么气呀?” 胖姐儿抬起头,“你生的俊,当然没有愁事,可是我打小就没人待见,连我娘都不喜欢我。她因为我长的丑,和别人跑了。” …… …… 六儿拼命的眨巴着眼睛,惊奇的问道,“你娘……因为你……和别人跑了?” 胖姐一把捂着六儿的小嘴,“千万别嚷嚷,家丑不可外扬。我猜她是这么跑的。反正我爹说她不要我们了。” 哦,真是千古奇闻一桩。 六儿见胖姐心情低落,便淡淡一笑,想岔开话瓣,“对了,你昨天给我爹送肉,他说什么了?” 胖姐一听六儿问这事儿,果然精神了许多,她抹了抹眼泪,凑近了嘀咕着。 “我正心思着和你说哪。你说好玩不?我昨天晚上找你爹去,把那块包好的羊肉给他,他打开一看,你猜他说什么?” 六儿一歪头,急切的问道,“说什么啦,是不是说我女儿真乖,真懂事,真孝顺,是不是呀?快说啦。” 胖姐摇了摇头,刚才的难过转瞬间化作了一种强烈的八卦精神,“不是不是,他说‘真好啊,都说天上掉馅饼,馅饼没见过,可是天上掉羊肉了,中午刚吃了一块,晚上怎么又给送来了!’”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邪门的事情 六儿追问了句,“我爹当真这么说的呀?” 胖姐一横她,“当然了,虽然不是原话,但是反正就这么个意思。” 六儿嘴角一翘,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她刚丢了羊腿,那边就吃上羊肉了……估计就是她丢的那个烤羊腿。 爹啊爹,您还真是有福气,甭管丢与不丢,反正爹都尝鲜了。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偷羊腿的那个小贼恐怕就快要被我逮到了,窃取我的辛勤劳动果实,哼,看我怎么教训那个小贼。 胖姐见六儿若有所思低头不语,就继续叨唠,“你说奇不奇怪,你偷羊腿去了,你也没给你爹送,他吃的羊肉哪来的?实在是不对劲。要不然你去问问你爹,我当时没敢问。” 哎呦,六儿没想到这个胖姐,看起来大手大脚,大大咧咧,却是个粗中有细的有心人。 她倒是提醒了六儿,必须去找爹爹了,丢羊腿是小,丢刀是大,这么寒颤的事只能和他说。 没错,丢刀的事情绝对不能对任何人说。 一个士兵上战场,连武器都丢了。 就像一个绣女丢了绣花针。 一个厨子丢了大炒勺。 一个屠夫丢了剁肉刀。 一个渔夫丢了划船桨。 一个县官丢了惊堂木。 那绝对不是一般的丢人,那是一个武林豪侠的奇耻大辱。 特别是像苏六儿这样冉冉升起的江湖武林巨星…… 所以,得赶紧找刀去,还有三天就要轮到七营出兵了,出兵那天,必须得带兵器去呀。 整个七营,以及整个大宋军营的一万双,两万只眼睛都在关注着苏六儿挥舞大刀时的千古一骂。 “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转。” 七煞之刃……那刀就是苏六儿的命根子。 不只是一件兵器,那是一段往事,一段未果的情,一种莫名的缘,时时刻刻,生生世世牵动着她的心。 唉,六儿心里急的什么似的,还得装的若无其事的,演戏真是件不简单的事儿。 想到这里,六儿麻利的披上了大红披风,“胖姐,你真好,我这就去找我爹。对了,最近几天怎么回事儿,营里的女兵一大早的都疯哪去了。” 这几日,六儿发现大家鬼鬼祟祟的,似乎有什么秘密藏着掖着不说。 虽说义军队伍管得不严,可这几天七营的女兵人影都瞧不见几个,六儿不免生了疑问。 胖姐嘿嘿一笑,“六儿,你这话可是问着了,你都要落伍了,最近几天咱们这出了件好玩的事儿。” 六儿眸光闪烁,兴奋的问道,“什么好玩的事儿呀,我怎么不知道?” 胖姐照着六儿的掌心就是一巴掌,“小没心肝的,这事儿倒不是大伙诚心要瞒你,主要是都以为你肯定不关心……” 六儿一听就不干了,“什么事儿呀?我怎么就不关心了,我这么爱凑热闹的人儿……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儿?快说给我听听嘛。” 六儿拽着胖姐的衣襟,摇头摆尾的撒起娇来。 胖姐挠挠头,故作正色道,“真想听?” 六儿杏目圆睁,“哎呀,当然是真的了,好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 胖姐脸上的肉堆成了一团,“那我真说了,这几天,一营来了个俊俏的后生,不但长的好看,还特别逗乐,吟诗作赋的,还会说俏皮话,把姑娘们逗得前仰后合的。” 六儿一惊,露出了一口小白牙,“我以为什么好玩的事儿,就这事呀”。 胖姐一瞪,“哎,你这成天不着四六的,跟个小男孩似的,连董副将军那么……你都不拿正眼看人家……谁通知你啊。” 跟个男孩似的? 我长的这么好看,这么…… 六儿知道自己长的好看。 可是这个定义让六儿有点晴天霹雳的感觉,自己居然被划到假小子一类了…… 董副将军上次来传令的时候,那眼神火辣辣的,谁看不出来呀。 后来,大清早的董副将军又风风火火的送晕倒的六儿回营,那关心着急的劲头,让大家看的酸溜溜的…… 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谁比谁傻多少? 董青的一腔爱慕的热情,放到六儿身上,简直就是鸡对鸭的表白。 鬼扯。 在众多姑娘的眼中,提起董青,那是仪表堂堂的副将军,标准的官二代。 有权,有貌,有钱,有人品,有武功。 这么一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金龟婿,六儿不是瞎了就是挫了,要不然就是不解风情,未开化的屁孩一个,成天都不把人家当回事儿。 所以按照众人的思维逻辑,六儿就不是个女孩……大家都以为六儿这般鬼马精灵,顽皮淘气,根本就是假小子一个。 没有人知道,她那看似无情的小小内心里,一直暗流涌动。 她对这些事情不上心,是因为她心底里深埋着一个人,这么多年了,小猪玉佩她一直带在身上。 夜晚寂静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几行热泪。 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哥哥,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妹妹,素未谋面,初相见时,却是那样的如沐春风。 如果可以,这时空交错,还能否再续此缘,若无缘又怎会相见。 唉,原来很多感情,都是没有结果的,怪只怪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六儿不想解释,也无需解释。 别人这么想的,也未必会说;但是胖姐是个实在人,她的真心话,让六儿心底生出了一丝亲近与温暖。 只是,那些同吃同住的姐妹们,居然觉得自己不像一个二八怀春的少女了,这看法让她实在有些纠结。 六儿淡淡的说道,“胖姐,下次你们再去找那个哥哥玩,带上我,我也要去。” 胖姐一听这话,摇头摆手,“哎呀,小姑奶奶,饶了我吧,你和她们去吧,我,我可不想去了。” “怎么了,胖姐。” “丢人,不去还好点;一去,大家就把我比下去了。”胖姐两只大手搓了下自己肉乎乎的脸蛋,动作挺爷们。 六儿笑着,诚心道,“胖姐姐,你不丑,我觉得,你挺美的。” 谁说心灵美不是美。 至少在六儿的眼中,胖姐比刘彩云那只乌鸦女妖,美上一千倍都要多。 胖姐拍了下大腿,挺激动,“真的?你真这么想的。” 六儿的笑容中满是一股不服气的劲头,“嗯,真这么想的,下次她们再去,咱俩必须得去,这叫随大溜,要不然她们是不是都该把咱俩划出圈了。” 胖姐挠了挠头,“哎,你说的有道理。” 六儿拍了拍胖姐的肩膀,心中也不免暗暗叫苦,现在自己和胖姐也算是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不过,六儿是个不信邪的,她今天非得去看看,那个传说中的俊哥哥到底长什么样子。 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姐妹们如此的落魄销魂? 对的,自己非去不可,也省得她们说六儿不像个女儿家。 第一卷 第十五章 公子驾到 六儿牵了宝马追风,出了七营营房,照样以手代鞭,“风风,不用快跑。”。 此去三件事情:见爹,寻刀,外带去会会那个传说中把大家迷得五迷三道的俊哥哥。 六儿一路正在思量,自己的宝刀到底去哪了? 七煞之刃不但貌不惊人而且破破烂烂,谁会稀罕它哪? 再说了,即使别人偷走也拔不出来,偷去何用,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而已? 顶多上面那个琉璃坠子,能卖上些许的银子…… 想不出个所以然,会不会是那帮小姐妹们和自己开个玩笑,若是还好,若不是,这一嚷嚷,岂不是都知道自己丢刀的事情了…… 要搁着别人,比如胖姐,就要到处嚷嚷怎的,生怕大家不知;可是六儿却是个极度好面子的小丫头,丢了别的东西还好,自己的刀没了…… 六儿正霉头耷脑的往前走去,偏巧打对面来了匹杏黄色的战马。 六儿一见慌忙想掉头改道,怎知那匹杏黄色的战马急急奔到了眼前,“小六,你这是干嘛去?”原来马上端坐的正是哥哥苏猛儿。 天煞的哥哥,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丢刀的事情,那可就被抓住小辫子了…… 千年万年长的小辫子。 一唠叨能提起一辈子那种。 “哥哥。”六儿镇定自若的堆起了笑脸,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方寸。 苏猛儿咧着一张扁扁嘴,“六儿,你要去哪?” 六儿抚摸着追风的鬃毛,抬头看了看天空,若有似无的说,“溜达,溜达溜达。你哪?” 苏猛儿吱吱呜呜的,“我,我,我也有点事儿要办。” 六儿见哥哥这个熊样,估摸八成出了什么情况,便决定先下手为强,她关心道,“哥哥,你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苏猛儿真是一个……没有任何心理素质的人,他脸红的跟个猴屁股似的,咽了几口吐沫,“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情,我也是出来溜达溜达。” 六儿素来知道,哥哥一说谎话准脸红,她一撅小嘴,嗔道,“得了吧,你肯定有什么心事?还想瞒我呀?从小到大,你什么事情瞒的过我?” 苏猛儿下意识的搓了几下耳朵,他眯眼一乐,“这个,哎,你问那么多干嘛?我是你哥哥。”苏猛儿紧张的时候有个特点,喜欢搓搓耳朵,激动时候也搓,习惯动作。 六儿一代马缰绳,嘿嘿一乐,眸光跃动,“哥哥,到底什么事儿?你要是现在告诉我,兴许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帮帮你,过期不候,我可就走了。” 智商不分大小,有志不在年高。 六儿从小鬼主意就一箩筐。 苏猛儿风声大雷声小,敢说的不敢做,敢做的不会想。 因此,挨了欺负,倒是这个小妹妹去替他出头, 苏猛儿也知道妹妹的本事,一笑二哭三闹从不上吊,随便一出手,就把比她高几头的小哥哥们,糊弄的团团转。 只是苏猛儿一个大男人,居然输给个小妹妹,他总归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嘴上一直不饶人,兄妹俩从小到大,吵架拌嘴那是家常便饭,不吵就难受,不吵浑身痒痒。 但是一到事情上,苏猛儿又总得央求妹妹帮她摆平……谁让他心怀很大,本领和胆子却很小。如今,苏猛儿见妹妹非要问自己,就开口了,“那我就说了,我相中了一个姑娘。” “啊?”六儿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瓦瓦的闪亮,她歪拉着小脑袋,“谁啊,我认识吗?哥哥,别啰嗦了,快说嘛。” 苏猛儿又搓耳朵,又挠头,不好意思起来,“我,真要说起来,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六儿要不是坐在马上,早就一抡小粉拳挥过去了,“哥哥,你连我也信不过吗?到底是谁呀?我认识吗?” “嗯,应该认识。” “真的?”六儿两手放在脸蛋上,乐的像个吃饱了的小猫咪,她的大叫道,“我要有嫂子喽!太好了,这下哥哥就不会老和我打架了,和嫂子打了。” 说完这话,六儿偷眼看了看哥哥的表情,她吐了吐舌头,自己一不留神把真心话说出来了。苏猛儿的魂好像都丢了,他眼中似有张肉饼一般,口中还念念有词,“我还不知道名字,也不好意思和人打听,反正就知道长的太美了,让人一见钟情,再见销魂。” 六儿高兴的直拍小巴掌,“管他是什么嫦娥还是什么西施,只要哥哥喜欢,让我把她抢来便是。不过,哥哥,要是我帮你讨到老婆,你可要好好谢我。” 苏猛儿摩挲了几下胸口,这件事他生生在心中憋了几天,眼前终于说出来了,倒也不是坏事。妹妹要是肯帮自己,从中传个话儿,递个信儿,那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喽。 六儿冰雪聪明,他见哥哥没有答话,就又开口了,“哥哥,看来你的事情,我是管定了,我会穿针和引线。不过,你真是够笨,连人家名字也不知道。不然你哪天指给我看,好不好?”苏猛儿的脸又是一红,“我可不……多寒颤,不去不去。” 六儿一瞪大大的眼睛,小性子一上来,哇哇的叫唤上了,“即想学贼吃肉,又不想挨那顿打。我小六的哥哥怎么能这么没出息?以后让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下去,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苏猛儿见妹妹又开始作妖,拿什么江湖江湖的说事儿,便狠了狠心,冒出了一句,“去就去,这就领你去看,谁怕谁啊?” 六儿本来是心急如焚的要去找爹告诉丢刀的事情,谁知路遇哥哥,又得知了哥哥的心事,便想逗弄他一下便收手,俩人早早散去各干各事。 谁知哥哥苏猛儿到认真了起来。 六儿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走……走吧。”苏猛儿一催马,带着六儿绝尘而去。 兄妹俩风驰电掣般就到了一营,下了马兄妹俩来在了门口,正要进去,小门岗甲上下打量了一下六儿。 小门岗甲不由得问了句,“小丫头,你就是小辣椒苏?” 六儿纤白细嫩的小手捂在小嘴上,“扑哧”笑了出来,“我,我不吃辣椒,我叫苏六儿。” 小门岗乙也开口了,“大家都这么叫,小辣椒,我们早就听说咱们这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一直没机会看见……这几天也邪门了,你们七营的那些姑娘,天天泡在我们这里。” 小门岗甲忙纠正,“不是泡,泡就淹死了,是长在这里了。” 六儿抚弄着乌黑的发辫,眯着眼睛笑了笑,笑的两个小门岗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了。 六儿素来知道自己长的美,她很知道,但是美不美,能有什么用,除了能让卖菜的大伯多给几颗鲜亮的大白菜…… 从小到大,她也没见美丽能换成金子银子,换成米饭鲫鱼汤过。 美丽不美丽,日子不是一样要过。 她倒更知道红颜薄命的道理,美人大都要沦为男人的宠和玩,把幸福寄望在男人身上……她不要。 除非是面对那个让她久久不能忘怀的人。 她的美貌才会变得有意义。 门岗小甲看了看苏猛儿,他不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哥们怎么会和这个美少女站在一起,便有些没好气的问道,“兄弟,你又来了,这几天你也是天天来报道呀?” 六儿看了猛儿一眼,笑着介绍道,“这个是我哥哥,他叫苏猛儿。” 俩个小门岗一对视,“哦,知道知道。大将军褒奖你们兄妹三人的事儿,都传开了,我们就是没对上号。原来是大哥你呀,失敬失敬,今后常走动。” 两个小门岗冲苏猛儿一抱拳,说话顿时客气了起来。 苏猛儿的自尊心再次受到了习惯性的伤害,那种失落感无以复加。 难道说自己天生就是妹妹的配角吗? 自己必须要沾妹妹的光才能得到别人的高看和眷顾吗? 六儿知道哥哥猛儿此时一定又失落了,她便冲他微微一笑,灿烂明媚。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用语言去形容自己的感受:那种世俗人们想要得到的东西,在她眼里,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 一具臭皮囊,不过是躯壳罢了,何足挂齿。 可惜,她说了,他也不会懂。 六儿在人前嬉笑活泼的背后,是很多对人生的思索,可惜没有人能听懂她的心语,也许他会懂的,而他又在哪里…… 六儿跟着哥哥苏猛儿进了一营,仔细一观察,果然名不虚传;一营的军容,军风和其他营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不愧是大宋军营平西战场的王牌军! 有了刚才那段不愉快的前车之鉴,六儿收了调皮的摸样,故作小女儿状,羞涩的低着头拉着哥哥的衣角怯生生跟在后面。 但即使这只美丽的小刺猬,把刺收了起来,缩了起来,怯生生的,仍然掩盖不住她的光芒万丈。 那些年轻的,跃动的身影,不论是正在认真的喂马,正在细致的擦刀,或是三五成群在一起切磋武艺聊天的…… 全都因为这一抹醉人的红色,减缓了动作,看呆了双眼。 那些暖融融,热辣辣,狠呆呆的目光,直勾勾,斜歪歪,停留在了六儿发出的小小光环中。 六儿第一次出现在这么多年轻的热血的男人之中,她感觉到了那些眼光像是一道道小小的闪电,让她有点颤抖和惊悚。 她真的有些怕了,毕竟是个只有十五岁的少女。 她紧紧的拉着哥哥苏猛儿的衣角。 苏猛儿雄纠纠气昂昂的走着,他感觉到妹妹的光环此时好像晕染到了自己的身上。 甭管是自己的妹妹还是自己的老婆,能够让别的臭男人死男人傻男人流鼻血般的拼命打量,看到眼里拔不出来,这就足够骄傲了。 六儿小脸发烫,小声的在哥哥身后嘟囔着,“哥,有你在身边真好。” 苏猛儿嘴角撇了撇,偷偷的乐了。 他忽然也感觉到,有个妹妹真好;其实,很多时候,妹妹都让自己感觉到了一种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和虚荣感。 在家乡文江,很多男孩甚至为了讨妹妹的欢心,和他称兄道弟,对他万分尊重。 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狭隘的去,去妒忌自己的小妹妹哪,自己明明是沾了很多妹妹的光的…… 人多奇怪。 天上只能有一个太阳,但是那些星星不是依然一样的闪烁。 做颗星星不也一样吗…… 六儿跟着哥哥苏猛儿,来到了一营的小练兵场,大冬天里,那些人舞刀弄枪,练得热火朝天,四脖子淌汗。 一营的兵士果然比其他营的自觉勤奋多了。 六儿注意到,在练兵场的东侧,一些看起来十分熟悉的身影在晃动着,围在一起,旁边三三两两的还坐了不少人。 六儿好奇的问道,“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 苏猛儿拉着妹妹,“你做好心里准备,就在那堆人里,应该就在,这几天那个姑娘每天都来。” 兄妹俩还没走近那堆人,六儿的小手就惊的冰凉了,她扽着哥哥不敢前行,“哥,别走了,别走了,我……我不是碰见鬼了吧。” 苏猛儿扁了扁大嘴,“瞧你吓的,怎么了?” 六儿皱着眉头,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边那个正在舞铁扇子的,是缺德败类欠揍的鲁四宝。” 苏猛儿挠着头皮,“鲁四宝?就是那个过你的鲁知县的儿子。不会吧,这厮都追到这了。”六儿嗖的转过了身子,又缩成了一只小刺猬,小手紧紧拉着哥哥的大手。“好哥哥,别打趣我了。他……他化成灰我都认的出。千万别回头,就是他。咱们假装没看见,现在走还来得及。” 苏猛儿没见过鲁四宝,但是老听妹妹提起来,他疑惑道,“不是吧,你看错了吧,怎么会那么巧?最近他可火了。都叫他铁扇公子。” 在苏六儿眼里,鲁四宝可跟什么“铁扇公子”没有丝毫关系。 鲁四宝等于“花花公子”。 六儿和鲁四宝,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也就是六儿和爹来投军的前几天。 那天,在集市上,鲁四宝一看见美丽的六儿,路都走不动了,乐得和朵花似的就冲六儿跑过去了。 他本想搭讪几句,没话找话。结果被泼辣的六儿一顿胖揍。 其实,说起来,鲁四宝那天虽说嬉皮笑脸的,但是没动手动脚,语言也还文雅,顶多就是没完没了的问长问短,问天问地,瞎起腻。 不过,六儿那天心情极度不爽,于是她就痛打上门狗了。 其实要说起来,倒是六儿的不是,鲁四宝虽然好了点,招人厌了点,但不至于被揍成那茄子样。 但是人家鲁四宝挨了打,好容易养了一个月才完全康复,居然让他老爹找媒婆去六儿家正式提亲去了…… 这一晃,百十天光景,阴魂不散的鲁四宝,又出现了。 “六儿……六儿……”这个熟悉的让人想逃跑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响起了。 “哥哥,让他发现我了。”六儿压低了声音,拧着眉毛,嘴撇的老大,美丽的小脸极度变形,差点没把眼泪给挤出来。 “六儿……六儿……”这个声音飞也似的窜到了身后。 “鲁四宝,你个败类中的败类,你怎么来了?”六儿猛的一回头,怒目横视,扬着一对如烟的柳叶眉。 六儿脸部表情的惊天大逆转,看的哥哥苏猛儿只呲牙花子,心中暗自叫苦:女人怎么能这么快的就变脸啊,跟四月的天似的。 就在此时,刚才那堆围着的人们齐刷刷的向这边扭过头。 六儿定睛一看:郭素素,刘彩云,豆豆,敏敏,冬儿,明珠……七营的姑娘们,除了胖姐和自己,一个不少,都在。 鲁四宝才没心思理会那些看官,他的漂亮的双唇颤抖着,“我……我……我怎么就不能来……来啊我。……都……都……多久了。还……还……还那么……记……仇,窈窈窕,窕淑女,君子,好好好逑。本少爷爱……上…上…上……上……上你,爱……” “啪”六儿被羞的脸顿通红,她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鲁四宝细嫩的脸蛋上。 鲁四宝一向倜傥,玉树临风,言谈不凡,但是一见到美丽的六儿就开始结巴,浑身出汗,外加抖。 挨了打,鲁四宝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好……好……好事,打……打是亲……骂……骂……骂是……是……是爱。” 六儿气的浑身也开始抖上了,她红口白牙,“爱……爱……爱你个头,把舌头捋直了再来投胎。告诉你,鲁四宝,你给我闭嘴,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六儿看了哥哥一眼,但是没脸再看远处的姑娘们了,她咬着嘴唇扭头跑了。 老天啊,快霹雷吧。 劈死这个花花公子算了。 苏猛儿愣在原地,他傻了,他看着鲁四宝不像是个坏人,妹妹至于吗,见面没说两句就是一个大耳光给人家。 难道真让自己这张乌鸦嘴给说中了,鲁四宝伟大的从文江追到了平西战场。 多好的一个爷们啊,为了爱情不远万里,跋山涉水…… 按照苏猛儿的逻辑,他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他要伸张正义,“鲁公子,你没事吧,我妹妹是小孩脾气,我看你这巴掌挨的不轻呀?我得回去好好教训她。” 鲁四宝揉了揉脸,拱手一抱拳,“这位就是大舅子吧,终于见到你了,在家乡咱都没见过,今日能相见,真是缘分啊缘分。” 苏猛儿就是脑子缺根线,不知个眉眼高低,完全不考虑后果,“我说鲁四宝,你怎么又不结巴了,你怎么大老远就跑来了……” 鲁四宝可看见家乡的亲人了,他都要哭了,“未来大舅子,我受苦受大了,我平时不结巴,一见小六就结巴,我……” 苏猛儿居然和鲁四宝拉上家常了。 六儿羞的也不顾什么矜持脸面了,没命的往外跑。 她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喝凉水都塞牙缝,现在证明,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倒霉的事情。 不但倒霉,还一件件的接踵而来。 六儿骑在追风上冲出了一营,她心绪不宁,烦躁不安;于是渐渐把马缰绳放松了,让马儿跑的不要太快,好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一下。 此时,身后忽然响起了阵阵马蹄声,“噶哒,噶哒,噶哒”六儿忙带马闪在了一边。 只见一阵烟尘扬起,素素,豆豆,敏敏……还有刘彩云,飞速带马而过。 “素素姐”六儿大叫着,可是不但马儿没有停下,一向感情深厚的郭素素也没有理睬她,她回着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眼六儿,然后疾驰而去。 刘彩云的黑旋风最后一个经过了六儿的身边,“哼”她甩下了一声奇怪的冷笑。 第一卷 第十六章 军营探爹(加更) 看着那几匹马绝尘而去了,六儿一下子呆若木鸡。 刘彩云的冷笑,素素姐的冷眼,姐妹们的冷漠,让她仿佛掉进了刺骨的冰窟窿里,浑身发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昨天还亲如家人的姑娘们这么怨恨自己。 六儿呆呆的坐在马上,仰天而望。也许人最悲伤的事情,就是欲哭无泪。 走吧,也许我苏六儿今天就不该和哥哥来这里,我应该先去找爹的。 想起爹爽朗的笑声,慈祥的眼神,六儿忽然觉得心中温暖了许多。 从小到大,她觉得无论受到怎样的委屈,一看到爹嘿嘿咧嘴一乐,烦恼就好似灰飞烟灭了一样。 想着,想着,她一声“驾”,不容迟疑,直奔五营,去找爹! 一路狂奔,来到了五营门口。 她激动的x下马,拉着马驹就往里走,这次没掏腰牌,门岗俩大伯认识六儿,她来过几次。 其中一个大胡子门岗大伯,“呵,小六,又来看你爹。真孝顺啊。” “嗯。”小六低着头就走过去了。 另一个矮个子门岗朝大胡子一努嘴,小声说道,“小丫头估计是有什么烦心事,平时都是伯伯,大哥的叫着,嘴多甜啊。” 那大胡子开口了,“哎呀,我以为就我那丑闺女有烦心事哪,没想到,这漂亮的小丫头也不省心,当爹难啊。” 已经晌午了,到饭点了,六儿估摸着爹肯定不在练兵场,径直奔了爹的帐篷。 还没掀帐篷帘子,六儿闻着,怎么一股子膻气味啊。 “爹”六儿嚷了一声,毕竟里面都是大老爷们,不提个醒,赶上谁换个衣服,光个膀子,碰上了难免尴尬。 虽说六儿挺淘气顽皮的,但是,爹娘从小就教育,这事情,她挺注意。 “六儿,快进来。”爹一听六儿的声音,挺高兴,回嚷了一嗓子。 六儿掀开帘子进来了,只见,六七个大汉围坐在地上,爹一回头,“哎呀,我闺女真有福气啊,赶上喝羊汤了,快坐下。” 六儿一看,六七个大男人,那么一口破旧的小铁锅,有点忍不住想乐。 小锅里是白色的汤,上面漂着些绿色的野菜,颜色还挺鲜亮,再使劲看,隐约能看到底下似乎有几块剁开的羊棒骨。 哎,怎么越看越觉得像自己丢那只烤羊腿的骨头啊。 “六儿,看着馋吧,一起喝。哦对了,没那么多碗了,你要不然,你用爹的碗喝吧。” 六儿一乐,她忽然看见锅旁边有一个挺干净的大碗,里面乘了满满一碗汤,里面漂着菜叶子,还露出两块大骨头。 奇怪,难道说,爹他们还给谁留了一碗。 看着几个臭烘烘的大老爷们,咧着大嘴,喝着汤,就着馍吃的挺起劲,六儿实在不太想往上凑,“爹,你们吃吧,我,吃过了。” “真的,那我不和你说话了啊,这汤真香啊,哎,你瞧,说话这功夫都没了。” 可不是吗,再看锅里,就剩一把大铁勺了,连骨头渣滓都没留。 这是一群狼呀。 六儿他爹嘬了嘬筷子,“我说你们几个可真成,平时练武,没见你们速度这么快啊,虽说渣都不剩了,不过,喝的挺过瘾。行了,你们几个继续吃吧,我和我闺女出去溜达溜达啊。” 说着,六儿爹起身,拿起了两个馍,“宝贝闺女,走,咱们外面溜达会儿去,溜溜食儿。” 六儿和爹出了帐篷,刚一出来,六儿拉着爹的手,“爹,快来,快点,我,我有事儿问你。” 苏成渝一笑,“闺女,什么事儿啊,我刚才在帐篷里就觉得,我这闺女准是有心事了,你看,爹没猜错吧。” 六儿一皱眉,“爹,是,女儿有心事,还不只一件,嗯,先问你羊腿的事儿吧。” 苏成渝,“羊腿,怎么了,我也纳闷了,你昨天让那个胖姑娘送来的那块肉,我这一吃吧,怎么跟我中午吃那羊肉味差不多啊。” 六儿一点头,“我的好爹,我就要问这件事情哪。你们那羊肉,是只羊腿上的,对吧。” 苏成渝点头。 六儿接着说,“谁弄来的你知道吗爹?” 苏成渝,“哎,就那个朱三七,黑脸那个,个子挺高,人可厚道了。” “哦”六儿眯了眯眼睛,心想,行,这回算逮着贼了。 不过,她想知道到底怎么个经过,又继续问道,“他在哪弄的?爹,你没问问。” 他爹嘿嘿一笑,“我跟你说,是这么回事,他呀,昨天早晨,去咱们营区附近那小河边去了。结果,就那么一抬头,嘿,只见树上,就那树枝子之间有个油布包着个东西,也看不特别真切,他就拿东西给够下来了,一看,是只烤羊腿,你说,这好事,谁能不拿啊,就给带回来了。” 哦,原来如此。六儿叹了口气,也怪自己,两只腿一起背回去不就得了,也怪不得别人。 不过,新鲜了,她起的就够早了,那时候天还不亮哪。 这个叫朱三七的起得肯定得比自己还早,大冷天的,谁不在被窝里暖和会儿啊,没事上河边干嘛去…… “哎,不对啊,六儿,那你晚上送那块羊肉哪来的啊?”苏成渝才琢磨过来。 “嗯,也是捡的。”六儿嘿嘿一笑。 她忽然不想和爹说,自己去金营偷羊腿儿的事了。 人有时特别奇怪,不知不觉间,今天的你就比昨天成熟些,这一刻的你就比上一刻成熟些。 其实,六儿本想在爹面前吹吹牛,自己入敌营偷羊腿,如探囊取物般易如反掌。 但是现在,她思量了一下,估计爹的担心和责骂,要远远大于对她的夸奖和赞赏。 所以,不说也罢。 苏成渝一边嚼着馍,一边乐着说,“这好事,爹怎么赶不上。” 看到爹吃馍吃的挺香,六儿有点不忍心说丢刀的事情,待会说还是现在说,正在琢磨…… 苏老爷子忽然又开口了,“不对呀闺女,天底下哪有这好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爹?” “没有。”六儿斩钉截铁的否认了,但是,脸上变颜变色的。 “嘿,你说你这孩子,岁数一大了,怎么就跟爹隔心了,说实话,是不是有事瞒我?”苏老爷子一瞪眼。 六儿吓了一跳,“七杀刀丢了。” “什么?你说什么?” “刀丢了。”六儿压低了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早上,我一起床就发现刀没了。” “有人知道这事吗?” “没有,没敢说。” “哦,是这样啊,让爹给你想想。” “爹,我怕是小姐妹和我开玩笑给藏了;可是,万一不是,我再一问,岂不是大家都知道我丢刀了。” “嗯,孩子,我呢,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我给你讲个我过去的故事吧。” 老苏倒是觉得没什么大事,那刀肯定跑不出这军营。 六儿一听,爹这是又要开讲啦。 “我原来当官的时候,这有一天啊,兵部给下了个文,叫我们接收以后,给递个回承。这不是挺平常的事吗,我这一拉我这小抽屉,一看,坏了,印丢了。当时我这汗就下来了。结果,愣是找了好几天没找着,也不敢和别人说。” 六儿歪着头,“嗯,嗯。” “我心想,怎么着,不能这么拖着啊,早晚人家一知道,这就是大事儿了。就买了点东西,跑我们头儿家里去拜访去了,一跟人家说,我们头儿乐了,他说你呀,准是得罪人了。” 六儿说,“继续,爹,继续讲。” “我当时问他,我说我是不是说话和个炮筒子似的太直了,还是平时有点不尽人情呀。头儿说,哎,不对,那不至于。上级摩挲下级几句很正常,平级有个摩擦也没什么。我就纳闷了。” 六儿急切的问,“那最后怎么着了。” 苏成渝又啃了几口馍,没办法,讲故事也是个体力活。 “话说,有两个同年科考的武生,一个得了探花,一个得了个第四名,呵呵,那个探花就是你爹了。这两人,要说武功,其实差不了太多,也就是差在一招半式上,能分出个输赢。俩人考完了,就分同一个地方去了。” 六儿看着爹…… “虽说我们俩人水平差不了多少,爹能赢他,也是全仗运气好。可是,我俩人的官位,却差了好多;不过这还不算什么,你爹哪,得了探花以后,岁数也不小了,你娘一直等着我,我就连做官再娶上大家小姐了;那个人,也不是怎么那么巧,老婆难产,留下个大胖小子就去了。”苏老爷子讲的挺投入,还唉声叹气的。 六儿小手一拍,“哦,我知道了,爹,是那个人给偷去的是不是。” 苏成渝一拍大腿,“哎呦,真聪明,就是这么回事儿。有些事情,不是你和别人比不比的,问题是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吧,对有些人来说就是把人家给比下去了。你这丢刀,我也说不好,不过,闺女,你从身边人琢磨琢磨……” 六儿眼睛一眯缝,“知道了,爹,你真好,我走啦。” 苏成渝,嚼着馍嚷嚷着,“嘿,这丫头片子,再和爹说两句话啊,跑得比兔子都快。” 老苏再一看,哎,怎么还在这儿,隔以前早没影了。 六儿站在哪,好像在看什么…… “爹,你们刚才盛出来那碗汤,这是要送哪去呀。” 第一卷 第十七章 苍鹰有悔 一把弯弓,精巧的弯弓,在有些人的手里,它是一件武器;在有些人的手里,它是一件神器。 稳步,凝神,搭箭,提肩,举肘,拉弓,瞄准,放箭,离弦“啪”……“当”又是一次正中靶心,毫无悬念。 刘彩云,一个人,在瑟瑟冷风中,深深吐了一口气。 这幽幽怨怨的西北风,居然没有使她的箭偏离靶心,没有丝毫偏离。 一个好的射手,就像是一只完美的苍鹰,不仅在风和日丽的天气能展翅翱翔。 山峦叠翠间,那风是助力; 乌云遮日时,那云是抚慰; 暴风骤雨中,那雨是沐浴; 电闪雷鸣中,那雷是乐曲; 哪管风霜雪雨,纵横万水千山。 当飞翔已不只是飞翔,每一次振翅,都是生命与整个辽阔苍穹的对话。直到飞抵远山,投奔怒海,与天地融为一体。 刘彩云,在她还没有弓箭那么高的时候,曾经见过绵延的苍山里,最有灵气的一只苍鹰。 她拉着娘温暖柔软的手,直指碧空,“娘,我要在天上飞,我想做一只鹰。” 娘莞尔,面如桃花,盈盈笑语,“傻孩子,人怎么会飞。” 她依偎在娘的怀里,“反正,我想去天上就好了。” 娘眼波似水,笑而不语。 晨光暮霭,照着这对碧玉雕琢般的母女,美伦美奂。 爹一咧嘴,瓮声瓮气,“做鹰,飞什么呀,爹一箭就给射下来了。” 母女回眸,横了一眼胡子拉碴,黑头黑脑的彩云爹。 那鹰忽然盘旋了过来,低飞而过,紧接着“唔”的一声又直刺云霄。 那声音仿佛在偷笑:你个粗鲁的愚汉,真是破坏了这诗意的画卷和画中的璧人。 那一年,彩云没有飞走,但是她的娘,却真的飞离了那片苍山。 那一年,天子施威,当地的官府再一次奉命剿匪,上行下效,本是常事;人人都说官匪一家,可是很不幸,他爹不在列。 招安不接受,老百姓不抢,官府不打点;绝对属于最让官府头痛的,骨头杠杠硬的三不匪徒。 他爹非但不在“官匪一家”的匪徒之列,竟然还和当地的一个官吏有着不解的深仇;所以,彩云的爹刘云奎变成了全省首要通缉巨匪。 某一天,秋风送爽,夜色静谧。 两路官兵突然似从天而降,夜袭山寨,一场鏖战之后,山上的小匪都被打散了,伤的伤,死的死。 彩云和娘一起,就在那片苍山间,被三个官兵追上了一个悬崖。 彩云娘生的很美,为首的一个兵头起了歹心,她娘虽走投无路,却誓死不从。哭闹挣扎间,一个小兵抱起了彩云,恶狠狠就往山崖边的峭壁走去。 “娘”彩云满是泪水,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嚷,回荡在山谷之间。 如果没有彩云,彩云娘会打定决心,为保忠贞,跳崖自尽;但是,为了比她生命还珍贵的女儿,这个女人又有什么不能做的…… 那,她们母女活了下来,她娘没有哭,没有掉一滴眼泪。 等待,是如此的漫长,仿佛要经历过千百年,也许是永远没有边际。 东方泛白,当伤痕累累的刘云奎冲上山崖,大叫着“老婆”的一刻,彩云娘忽然呆呆的笑了,笑得依然那么美丽,灿若春花。 只是,她笑着,笑着就跳下了那个山崖…… “彩儿,彩儿”七尺大汉,扑上悬崖边,五内俱焚。 “娘”五岁的彩云,拼命的拉着爹的衣服,嚎啕大哭。 父女俩在天地间撕心裂肺的恸哭着,那沉沉的悲鸣,竟然又引来了那只矫健的苍鹰。 彩云爹泪眼汪汪,抱着女儿安慰着,“彩云,你娘飞走了,她飞去天上做神仙了,和那只鹰一样,可以自由自在了。” 彩云擦干眼泪,眼神冷冷的说,“爹,我要和你学射箭,射死天上那只鹰,我讨厌会飞的东西。” 第二年,刘云奎集结残部,凭着义气威名,东山再起。 他得到了一个消息,本来他依据山势陡峭所设的布防易守难攻;全因有一个奸细的告密,山寨才被官兵夜袭,全线攻破。 官府掳走了三四十个山贼,但是没有逮到刘云奎本人,他们索性砍了一个长的有些像刘云奎的小喽啰的头,又弄花了脸去朝廷邀功请赏。 负责的官员升迁了,加官进爵;那奸细因举报有功,本来也是要给个一官半职的,但那人还算机灵,怕树大招风,就领钱走人了。 刘云奎一得到这个消息,立刻派出探子,四处寻查。 某一天,一个放出去的探子回报:那奸细已隐姓埋名买房置宅,刚刚大婚娶妻,目前正藏在乌岭镇。 某,刘云奎带着一百来号弟兄,手举利刃,群马飞驰,如旋风般夜袭乌岭镇。 那个官府的奸细,正是他八拜结交的二当家。 那一晚,他揪着他的衣领子,两眼喷血,狠狠问道,“你个畜生,山上的兄弟都被你害死了,大哥我是怎么对你的,兄弟们怎么对你的,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大哥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 二当家看着昔日的大哥,明知是个死了,“你个混世魔王,为什么天底下最好的女人竟然会嫁给你?” 刘云奎惊呆了,他虽然憨但并不傻,“你是为了采儿?你个王八蛋……我告诉你,她死了,被你引到山上来的官兵给祸害了,跳崖了。” 二当家混身战栗,接着又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们骗了我;我当初说我告诉你们布防的情况,除了钱,我还想要一个女人。” 二当家的精神忽然间崩溃了,他开始拼命的挣扎,眼神充满了绝望,“不会的,她不会死的。你骗我!你为什么不救他,她不会死的,她是仙女……” 刘云奎抬起一脚,直踹二当家的心窝,“对,是仙女,都上天了。你个千刀万剐的,今天来的弟兄们要一人剁下你一块肉,祭奠死去的兄弟,祭奠……” 一向劫富济贫,不动妇孺的刘云奎,早己经被悲痛折磨的失去了理智,他淡淡的对手下说了句:“兄弟们只管放开手做,我不问结果。” 那算是屠镇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 间,安宁闭塞的乌岭镇从一个世外桃源,变成了一个血与火交织的屠宰场。 刘云奎本以为手刃仇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杀更多的人,就一定可以忘记痛苦。 但是,时间这把利刃,只会把人的痛苦插得更深,直捣心脉与骨髓。 难道罪恶必须要用更深的罪恶来偿还吗? 刘云奎在自责与懊悔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做一件他从未想过的事。 原来南宋和金国开战几年来,有只百姓和江湖豪杰自发组织的义军,慢慢开始活跃起来,不限出身,自愿加入。 某一天,又是那一百来号人,不是壮年,却宝刀未老。他们再次跟着刘云奎风尘仆仆,直扑军营。 这一次,也是杀人,斩杀金人。 刘云奎已为残害同胞百姓,深深的悔恨。 他要杀掉那些践踏别人家园和女人的恶鬼,以洗清自己深深的罪孽。但是,忘记这痛苦,竟然还是要用杀人来解决。 命运是一场杀戮与游戏,没有人是胜者,只有命运本身,永远在生存。 一次宋金遭遇战,双方杀得风卷残云,天边染血。 刘云奎死了,所有人都死了,确没有一个人,能够在这场共御外敌的战役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因为那些名字依然是朝廷重犯。 统帅上报朝廷,为彰显自己指挥有方,以少敌多,竟残忍的隐去了这一百几十号人的存在与死亡。 这就意味着历史的篇章,不会记录下这一群汉子的悲壮。 刘云奎被马刀劈倒的那一刻,重重砸在了地上,这是他咬牙扛的第五刀,但终于,他还是倒下了。 他的弓箭与红缨枪早就被打飞了,两条臂膀也已荡然无存,以几百人的血肉之躯,怎敌胡虏上千的弯刀铁骑。 临闭眼的那一刻,刘云奎的眼泪流了下来,“彩云她娘,我来找你。” 十几年前的一天,一个员外的女儿在成亲的路上,被个山大王硬生生劫持而走。 抢了也就罢了,居然没有恐吓,也没有侮辱。 女人疑惑而恐惧的掀开盖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黑头黑脸,胡子拉碴的大汉,正歪着头看着她傻乐。 “真好看,你是画上走下来的吧。”那大汉咧着嘴,粗声粗气。 女人吓得花容失色,泪水涟涟;不吃不喝,绝食名志。 黑脸大汉急得四脚朝天,烦得坐卧不宁,最后绝望的吼了句,“不愿当压寨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饿死!” 黑脸大汉决定送女人回家的那天,女人坐在马上,大汉牵着马。山路崎岖,不免摇摇晃晃,到了山下,女人发现黑脸大汉居然憨到没有对她动手动脚。 为什么,山贼土匪不像爹娘说的那样十恶不赦;又为什么做官的不像书上说的那样仁义爱民。这个十六岁的大家闺秀实在想不通…… 黑脸大汉没有亲自去送,一个官府挂名的山大王,要是敢去城里招摇,那就纯属自投罗网,找死。 他派了一小队人马护送女人,由二当家领队,他们计划到了县城门口,放下女人就马上撤走。 一队人马远去的一刻,黑脸大汉看着女人窈窕美丽的背影,抹了抹眼泪。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我一个穷苦人家的娃,怎么会娶到这种天仙。” 就当自己做了个大美梦吧,见过也就知足了。 还没到掌灯十分,二当家带着一小队人马赶了回来,马上竟然还是那个女人。 黑脸大汉掐了大腿一把,“疼,我这不是做梦吧?” 女人脸色秀红,“不是做梦。我爹把我嫁给了一个官当三房小妾,我不想;我,我做你的压寨夫人吧。” 成婚那天夜里,黑脸大汉喝多了,咧着大嘴,嘿嘿傻笑,“媳妇,我真的不敢想,你真是我媳妇啦。我一个大老粗,苦命出身,你一个千金大小姐,你放着当官的不嫁……” 女人正色道,“仗义多是屠狗辈,读书最是负心人。” 大汉一拍脑门子,“什么意思,我不是杀狗的,我是山大王。” 一个知书达礼的美貌千金,一个卑微粗鄙的山大王,匪夷所思,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如今,彦彩儿也走了,刘云奎走了,他们走的悄无声息:没有丧葬,没有鼓乐,甚至没有一口棺材。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 他们所留下的只有一个女儿—刘彩云。 只是,彩云不似她娘。她不喜欢颠沛流离,不想再提心吊胆,更不愿再做被人的匪妻。 她想堂堂正正的做人,一个被称作夫人或者是无论什么的女人,只要不是匪妻。 一个员外千金,不愿嫁官,嫁给了匪; 一个匪的女儿,却不爱匪,爱上了官。 也许人生,就是一出戏;也许爱情,没有错与对。 刘云彩从背后抽出了一支箭,她在脚下冰冷的土地写下了一个炽热的名字……思念成伤。 第一卷 第十八章 怒火中烧 再说六儿,发现爹那里多了一碗羊汤,正在问苏成渝。 只见苏成渝眯着眼睛一乐,“小丫头,你这是不着急啊,快找你的宝贝刀去吧,别瞎打听了。淘气孩儿。” 六儿笑了笑,也觉得自己多心又八卦了,她骑着追风走了。 爹爹的那个小故事还真启发了她,她决定马上去寻找线索。 离开了爹,六儿一路坐在马上寻思,刚才那个叫朱三七的大哥从帐篷里出来,东瞧西看,鬼鬼祟祟,他端着那碗羊汤到底要去哪? 难道是给什么人送过去……该不是女人吧……一想到自己纯属先吃萝卜淡操心,六儿挠了挠头。 回到了七营,俩个门岗老伯大老远就嚷嚷开了,“小六回来了。” 六儿片腿下马,回道,“两位大伯,我回来了。” 门岗老吴说,“瞧你这风风火火的样子,今天又窜到哪玩去了?” 六儿抿嘴一笑,“我还能去哪,我找我爹去了。” 门岗老李一摇头,叹了口气,“唉,还是养闺女好,老家那个不孝的儿子,他能想起有我这个爹,我都要烧高香了。” 六儿正为丢刀心烦,也跟着叹了口气,“大伯,其实人人都看别人好,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六儿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深沉而有内涵了。 老吴一拍老李的肩膀,“就是这个理儿。你别老念叨你儿子了,想开点。你儿子是那种球样;我老伴死了,老徐媳妇被人拐跑了。咱哥三……唉。” 果然是三个苦命的老哥们。 竟是一颗藤上的三苦瓜啊。 六儿听着,倒觉得自己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自己原来没发现呀……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老李脸色一沉,有些不高兴了,“你个老吴,谁儿子球样啊,我那儿子长的可不寒碜,随我了。” 要说这人也奇怪了,自己的儿子自己骂成,别人骂绝对不成。 老吴也觉得当着个外人,有点让老李下不来台,赶忙补救道,“呵呵,都是因祸得福,跟家都没有舒心日子过;谁能想投军打仗来,到挺乐呵的。” 平西战区,一个小战区,除了主帅副将,还有个别营官是上面指派来的;其余全是百姓自发来的。 什么绿林人士,武林豪杰,觉醒了的土匪强盗,特赦的重犯死囚,还有街头打把势卖艺的…… 江湖上各色人等,齐聚一堂。 要说大将军于达,也是老于世故的,自从他接任了原来的义军统帅后,他知道这帮活宝,绝不能按照正规军管理。 必须得实行老子的管理模式——无为而治。 这是一帮子兔子。 逼急了,咬人;放松了,乱窜。 于达让副将董青编了七个营,谁值门岗,谁管炊事,谁抓补给,谁管兵器,谁负责值夜,骑兵步兵分开,按作战水平和兵种分营管理。 要按岗定人,不能按人定岗。 尤其不能像过去那样,一打起仗来,男女带老少,拎勺子举锅,瘸马拄拐的,都往上招呼,这成何体统。 …… 六儿见两个老伯你一言我一语,又是义军里的老人了,何不摸摸她的底细。于是她冲着俩老伯一乐,“两位大伯,听你们聊天,太好玩了。我想和你们打听一个人,不知道你们熟不熟?” 老吴说,“丫头,问谁?只要是咱们军营的,你说吧,从一营到七营,只要不是最近刚来的,能给你说道说道。” 六儿一拍小巴掌,“太好了,我问的就是咱们七营的。” 老吴一乐,“那更没的说了,问吧,谁。” 六儿压低了声音,“两位伯伯,咱们小点声说,我问的是,刘彩云。” 老李咂摸了下嘴,面露难色,“她……” 六儿一乐,撒娇道,“大伯,怎么了,快说嘛,给我说说。” 老吴看了一眼老李,“嗨,六儿多好一个闺女呀,一见面就大伯大伯的叫着,人家孩子白叫了。瞧你这人,怎么那么唧唧歪歪的。” 老李“唉”了一声,“那闺女长的到是挺俊,只可惜是个苦命的人。” 老吴一推老李,“你这老头子,别唉声叹气的。你不说我说了啊。嘿嘿,不过,我没你知道的多,谁让我比你来的晚。” 老李一点头,“我大概说说吧,这刘彩云她爹,原来是个山大王,前几年带着这孩子和百十来号人投军。这帮子人真玩命,一上战场都杀红眼了,后来……” 老李似乎是有什么难以之隐,忽然皱起了眉头。 老吴打岔了,“反正是都死了……剩下彩云这个可怜孩子。” 老李深深叹了口气,“一提这事,我就想掉眼泪,反正我们老哥俩也就只能和你说这么多了。” 老吴接道,“彩云原来还能见着个笑摸样,自从她爹一死,那小脸拉的,跟马脸似的。” 老李还算有点心计,问了句,“唉,小六,你打听她作甚?” 还没六儿琢磨出怎么回话才好,老吴搭茬了,“我估计准是彩云那臭脾气,把小六得罪了,俩小姑娘有什么大事儿。不过彩云这孩子挺可怜,你可别跟她计较。” 六儿没趁茬,赶忙谢过了两位,拉马走人。 六儿仔细想了想爹的小故事,再加上俩大伯所言……要说偷刀,也只有她最有可能了。 目前我有爹,她没有; 我还有个哥哥,估计她也没有。 羡慕,妒忌,恨的。 咦,可是素素的爹也不在了,也没见她对我那么凶;不过,刚才素素姐那个奇怪的眼神……不会是又和刘彩云有什么关系吧…… 一种强烈的直觉仿佛在指引着六儿,继续寻找答案并证明结果。 “六儿,小六儿。”又是一声山炮般的轰鸣声,六儿一回头,正是亲爱的可爱的没人爱的胖姐姐。 “我说你这死丫头,你可真行。连我你都敢忽悠!”胖姐插着腰一横她。 六儿还是一头雾水,“好姐姐你怎么了,凶巴巴的。” 胖姐的大手拽着六儿的小细胳膊,生生给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哎呦,哎呦,你轻点拉我。”六儿的胳膊被拽的嘶啦啦的生疼,她呲牙裂嘴的叫着。 “小混蛋,你说你一小丫头片子,怎么那么多心眼?”胖姐气势汹汹的。 六儿一边揉着胳膊,一边皱着眉,“姐姐,好姐姐,你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我又怎么啦?惹的你暴跳如雷的。” 胖姐劈头盖脸,“我还想雷死你哪。我早晨跟你说那个英俊小生,你一推六二五,假装不认识。刚才素素她们回来了,合着你和那个鲁公子不但认识,关系还不一般。” 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自己和鲁四宝的对话,难道全被她们听了个真切? 六儿眯着眼睛,乐滋滋的,“我以为天要塌哪,就这事呀,她们还说什么了?” 胖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还能说什么,还不是说你无声无息,暗地里确是个会勾人的小丫头。” 六儿两手怀抱前胸,歪着脑袋,仔细听着。 胖姐叨叨唠唠继续,“董副将军,我就不说了,亏我还为你辩白,说你不过就是屁孩一个,乳臭味干,他就是有心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六儿高兴的蹲下身子,轻轻抚弄着胖姐的胖脸,“嗯,算你了解我。” 胖姐一巴掌把六儿的手扒拉开了,“了解个屁,你最惯于装傻充愣了。如今又冒出了一个鲁公子,也是个好好的模样,又是和你不清不楚。” 六儿慌忙摆起小手,“别听她们胡说,没有的事儿,我们俩最清楚不过了。” 胖姐一瞪眼,“别打岔,没说完哪。咱们这后生竟是些歪瓜裂枣的,好容易有俩香饽饽,都被你尽数占去了。” 董青和鲁四宝是香饽饽? 那是你们没见过大馒头。 六儿一听,仰着脖子,咯咯吱吱乐了起来,“逗死我了,还有吗?还有什么都说出来,逗不死我的。” 胖姐一拍大腿,“说你要独占咱们军营的军哥,一个不给别人留下。就连周营官那么好的人,都,都不肯放过。” 刚才胖姐的话,不但没让她生气,她反而觉得这帮傻妞瞎嚼舌根子,听来倒也有趣。 要说和那两个香饽饽有关系,六儿倒也勉强接受了。 可一听“周营官”三个字,六儿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周营官? 开什么玩笑。 造谣简直是。 慢说俩人压根没什么瓜葛,她怎么可能去抢素素姐的心上人哪? 六儿两团怒火从眼睛里喷了出来,她两只小手钳住了胖姐的双肩,一下把胖姐拉了起来。 胖姐不禁吃了一大惊,暗想这个瘦瘦的小妹妹,怎么暗藏了那么大的劲头。 平时开个玩笑,捏一下抓一把都能疼的嗷嗷叫,要是真比试起来,恐怕两人得打个平手。 六儿的眼中一瞬间积满了泪水,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素素姐用那种冷漠而不屑的眼神瞥向自己了。 她努力仰着头,不让泪水掉下来,“你告诉我,这些话谁说的,气死我了,真的要把我气死了。” 胖姐见六儿热泪滚滚,有点不可思议,“小丫头,你哭什么呀?我一说,你一听就完了。你还……你还来真的呀……” 六儿拼命的摇晃着胖姐的身子,孩子一般委屈问道,“胖姐姐,你告诉我,谁这么中伤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胖姐一见原本活泼心宽,万事不放心上的六儿,怎么突然这么禁不起打击,哭的和个泪人似的。 那叫什么雨打浮萍吧…… 她不由得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孩子可不能惹。 一惹就哭的这么可怜,哭的人心都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哪。 胖姐扶着六儿,“别哭了,求你了,小姑奶奶,我说,我说,是刘彩云说的,听说素素一回去就躲被子里哭上了。” 六儿的脸上立刻就阴转晴了,小手也松开了。 终于问出元凶了。 表演完毕。 好你个刘彩云,扇风点火的本事还不小。 什么两个香饽饽,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对大窝头而已。 但是你不该黑心肚烂,把周大哥那么好的人扯进来,借此挑拨我和素素姐的感情。 就算你没爹,我有爹,你也不能这样:不但偷走了我的七煞宝刀,还在姐妹们面前中伤我,企图孤立我。 姥姥! 你这个卑鄙的坏女人,看我怎么收拾你;不和你算清楚这笔账,我不姓苏,改姓刘。 想着,六儿的小手猛地伸向了胖姐。 第一卷 第十九章 蛛丝马迹 六儿一伸手,胖姐本能的腾的一闪,虽然她身材相当丰满,但是速度却是相当之快。 她在心中埋怨,小丫头这是要出招打我吗?就说给带个话吧,也不至于牵连到自己呀。 有一句话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还有一句话叫不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只见六儿双手一拉,“噶啷啷”一响,一把流星锤已经拿在了她的手上。 胖姐一楞,“小丫头,你拿这做什么?” 六儿一笑,“好姐姐,刀都被人偷走了,你这把流星锤借我一用可好?” 流星锤——软兵器类,一般用蚕丝,人发,或者是鹿脊背上的筋做链子,一头系铁环,一头系浑圆,瓜型,或梭型的铁锤,大小自定。 平时主要用法是缠,抛,抡,扫,可以隐藏起来,缠在身上。 胖姐杀敌应战都是用她那把雷天大锤,平时就把流星锤缠在身上,作为贴身用的兵器。 “你干嘛用啊?”胖姐大声问道。 “嗯,你猜!”六儿眨巴着大眼睛。 六儿一边说,一边开始抖起了流星锤。 只见她两只小手上下左右交错,那小锤在她手里来回翻飞,忽而打左,忽而往上,忽而开始旋转…… 胖姐仔细观望,没想到小丫头还能耍的起这流星锤,果然聪明伶俐,她不由得又对这个小妹刮目相看了。 她忍不住问了句,“小丫头,你这手哪学的?”本来她是想夸六儿几句。 六儿眯眯眼睛,正在竟自得意,突然就听“啊”的一声壮烈惨叫。 原来六儿正准备收了锤受夸,可一激动没玩利落,小锤重重砸在了自己瘦瘦的肩头。 “哎呦,哎呦,哎呦,锤死我了,锤死我了。”六儿疼的五官拧到了一起,“别碰我,碰我我跟你急,还不是跟你偷学的。” 胖姐很想大笑几声,却假装纳闷状,“我什么时候教你的,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教了这么一招?” 六儿单手收了流星锤,疼的钻心的痛,却仍故作坚强,挤眉弄眼,“我就是在你平时练的时候,看了那么一两眼而已。” 把牛皮吹到死,是六儿的人生标语。 虽然被重重锤了一下,但是疏松了一下筋骨,六儿的心情倒是好了起来。 胖姐上下打量着六儿,“你拿它,不是要和刘彩云去打架吧?” 六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顺势往地上一蹲,“对啊,我就是去和她打架。” 胖姐也就势蹲了下来,嗔道,“瞧你这心眼子,你要和她打架,你到拿自己的兵器去呀?你那把破刀哪?” 六儿一扬眉毛,这可勾起她的伤心事了,“哎,刀,别提我的刀了。以后再和你说吧。就用这小锤子吧,挺衬手哦。” 胖姐一点六儿的眉心,“小祖宗,你至于吗,她说几句闲话,你还要真刀真枪的和她打去?” 六儿一个坏笑,回捅了下胖姐的肩膀,“谁真打呀,你这个小锤正好能防身。搞不好,三言两语不和,她一个飞刀飞枪飞针飞筷子……嗖……绑……我就啊一声,倒地咽气了!” 六儿耷拉着小脑袋,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借给我,就等着替可怜的小六儿我收尸吧。” 胖姐瞪着一对凤眼,“要照你这么说,我就更不能让你去了。” 六儿一边揉着肩膀一边站了起来,想起桩桩件件的过往,她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 “胖姐,你千万别拦着我,你看她平时用的都是阴损的兵器,饶着人使这样的兵器,人品也总是背后捅刀子。我这是为民除害,灭灭她的威风,匡扶正义。” “呦,瞧你这两片小嘴,倒腾的还挺溜嗖。有句话叫,君子动口别动手,我都知道。你怎么脾气那么爆?一副好皮囊,脾气却臭的像头毛驴。” “哦额……哦额……哦额,我学的驴子叫像不像?我是一头小毛驴,我天天去赶集……” 六儿在那蹦蹦跳跳耍宝上了,“胖姐姐,你要不要去看毛驴小妹大战黑乌鸦妖女……待我和她大战三百回合,把她的乌鸦毛一根一根拔去。” “刘彩云中意董副将军。”胖姐肚子低头嘟囔着。 “啊,你说什么?”六儿的动作一下僵住了,并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威了,“哎呀呀,你怎么不早说?” 胖姐抬起头,缝眼一横,“你也没问我呀?” 六儿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的跟两个大桃似的,“胖姐姐,你早说不就结了,原来她是个因色忘义的人。真的是暗恋董副将军?” 胖姐点点头,忽又变得不是十分确定,“十有八九……六七……四五是吧。” 六儿探着身子,“你确定一下吗,别吱吱呜呜的。我自诩火眼金睛,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份色心。你知道也不早说,害我这么惨,刀都丢了。” 胖姐惊了下,大着嗓门问了句,“啊,你刀丢啦。” 六儿的脸色一变,小手捂住胖姐的大嘴,“小点声,要是你的大锤丢了,你这么大声嚷嚷吗。” 胖姐忿忿回道,“废话,我当然大声嚷嚷了,我最恨贼了。要是谁偷了我的大锤,我就说你拿不拿出来,不拿出来,我砸死你个毛贼。” 六儿表情僵硬的瞪着胖姐…… 胖姐顿时感觉有股强大的气流朝自己迎面扑面,她挠着头,“这么吓唬人家肯定不会拿,不但不拿,可能还会扔掉,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 六儿一拍小手,点了点头,“对,你终于明白了。” 俩人相视一笑,开心的乐了起来。 胖姐实在是太可爱了,一个真实、透明,好玩的女人。 六儿旋即收了笑脸,“以暴制暴是行不通的。我丢刀,你千万保密,我这么一世英名的风云人物,可丢不起那个人。刘彩云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胖姐神秘的一乐,“我今天刚发现的,刘彩云可真憋得住,也不怕憋死。” 六儿一挑眉毛,眨着大眼睛,撒娇道,“胖姐,你别逗闷子了,快说,我心急火燎哇。” 胖姐一摊手,“先把流星锤还我,这是我爷爷传给我的宝贝疙瘩,你可别夺人所爱。” 六儿看胖姐小气巴拉的呆样,忍不住“扑哧哧”的笑了起来,“急什么。我逗你哪,我才不要你的东西。我爹老早就说,君子不夺她人所爱。” 六儿说完这句话,忽然就沉默了,她垂下眼帘不再言语。 胖姐看着她,“发什么呆……” 冷风中,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个俏美女,一个胖丫头,俩人时而嘀嘀咕咕,唉声叹气;时而捶胸顿足,愤愤不平。 自成风景,到也十分有趣。 吐沫星子飞溅五步……六儿用双手托着腮帮子,仰着头,“胖姐姐,我说了这么多,你了解我的想法了吗?” 胖姐点头如捣蒜,“了解了解。第一,你想找刘彩云把刀要回来,顺便解释下你们之间的误会;第二,目前周围没有一个你中意的人。” 六儿一点头,“正是。” 胖姐上前一拉她的小手,“起来,走,快点。”俩人连跑带颠的就来到了练兵场。 胖姐指着地上两个深深的脚印,“啧啧,你看,你看,你看。” 六儿一瞧是个女人的脚印,问道,“胖姐姐,什么意思?看这个做啥?” 胖姐说道,“你往前看。”说着她的大胖手往远一指,只见前面立着个射箭用的标靶。 六儿点了点头,“唉,我知道这是刘彩云经常练的靶子,这是她留下的脚印。” 刘彩云是个特别勤奋用功的人。 众所周知。 胖姐拍了下六儿的肩膀,“你要学会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蹲下看。” 六儿以为胖姐莫不是中邪了,难道是想让自己从刘彩云的脚印中找出报仇的线索吗? “看什么呀?” 胖姐压低了声音,“我早就发现刘彩云有个毛病了,走哪都爱拿个东西在地上划拉,不过划拉完了,马上就用脚给擦了。” 六儿盯着黄黑色的土地,一时间没看出什么稀罕。 胖姐接着说,“上午她们几个回来了,我听动静感觉有点不对,我掀开帐篷帘,看素素正在那哭哪。” 六儿撅着嘴,“素素姐平时多大气呀,要不是乌鸦妖女挑唆,不会哭的。” 胖姐小眼一瞪,“别打岔,扰乱我思路。我找小敏问了缘故,当时我想我要去劝素素吧,咱俩这关系,我怎么说才好哪。总不能把你骂一顿吧。” 六儿张开双臂楼了楼胖姐的肩膀,“好姐妹,果然好姐妹。” 胖姐一乐,“那是,我想我得快点告诉你,省得你吃亏都不知道怎么吃的。我出来找你的功夫,看见刘彩云了,不过她没发现我。。” 胖姐咽了口吐沫,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等她走了,来这附近看看。虽说我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可我认识我的姓呀你看,这是不是董字?” 说着,胖姐找了根小木棍一指。 六儿趴在地上,定睛看去,眼睛都要贴在土地上了。 在一片好像用脚蹭过的地方,她用力望去还真有个特别小的字,依稀看的出,哇,还真是个董字。 在六儿的不懈努力下,她还找出了一个“月”字。 “胖姐,你太伟大了,这你也能注意到。” “六儿,你也很厉害,再次证明了我的发现” 哈哈哈哈哈。 刘彩云完蛋了。 原来她又写字了,但这次没擦干净。 俩个姑娘跟发现金子似的抱头大笑起来。 六儿恨不得把这小块土铲下来装在身上,作为证供,“胖姐,你怎么那么有心?” 胖姐不免得意起来,“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可是听你说到她处处针对你,我算是琢磨出来了,刘彩云准是相上董副将了,吃你的醋啦。” 董副将军传令……清晨送六儿回营…… 只这两件大家看在心里的事情,怎能不让刘彩云醋海生波哪? 六儿搂住胖姐,在她的大胖脸上亲了一下,“太高兴了,原来我是踢翻乌鸦妖女的醋坛子了。唉,不过这下可惨了,她更和我没完没了了。” 胖姐嘿嘿一乐,“你看你胖姐,还行吧,给你那什么云,那什么日了吧。” 六儿笑着接茬,“这叫拨云见日。” 胖姐说,“对了,就是这个词,想当初我们祖上也是大户人家,很有见识。你要见我都得上个拜帖。不过,后来让我爷爷全给败光了……” 胖姐的眸光一闪,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意提及的过去。 六儿一时也没有留心,只是点头夸赞,“胖姐,我觉得你真是个人才也。那下一步,你看咱们怎么办?” 第一卷 第二十章 等待黎明 冬日的下午,太阳是那么吝啬它的光芒。 六儿和胖姐,一起蹲在空地上,仰天叹望。 一个因为太美,为美所累。 一个因为太丑,为丑所恼。 “嗯。”胖姐一皱眉,哼了一声,忽然站起来了。 六儿忙问,“是不是想出什么好主意了,快说。” 胖姐一呲牙,“没,我腿蹲麻了。” 六儿沮丧了,小拳头捶向胖姐的粗腿,“唉,你真讨厌,竟浪费我的感情。” 胖姐晃着大脑袋,“要说打打杀杀,我还行。” 六儿踮着小脚,“再说到读书作文,我也不愁;唯独提到一个情字,百转千回,不知何去何从也。” 胖姐仰天兴叹,“我不像你,为了有人爱你发愁,我愁我没人爱。我就求老天,不管高矮胖瘦,穷富美丑,赐给我一个男人就行。真希望天上掉个大馅饼下来,嘿。” 六儿配合似的两眼望地,“你有梦想吗?” 胖姐一愣,疑惑道,“你指哪方面的梦想。对于人生,我的一般梦想是有钱花,不会死;至于更大的梦想,有人爱就行。” 原来关于爱情这件事, 每个人都有一个梦想。 胖姐的梦想是有人爱。 素素的梦想是周福臣。 刘彩云的梦想是董青。 董青的梦想是娶六儿。 而六儿的梦想是什么? 其实人生最可悲的, 不是无法实现梦想, 而是根本没有梦想。 原来最可悲的是自己。 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那似乎大了点,她应该像所有女孩子一样,有个关于爱情的梦想。 六儿无法确定,五年前与江雨的相遇,到底算不算是爱。在她少女懵懂的心底,种下的那颗种子,是否有天会发芽、开花、结果。 若是真爱,即使误会、贫困、别离、疾病、战争、抑或死亡,都无法阻挡,那份心跳与思念的感觉。 昨夜,她居然又梦到了那身俊朗的白衣长衫,她梦到自己轻轻贴在那宽厚的背上,像个慵懒的小猫,委屈而又稚嫩,慵懒而又踏实,他的背好暖。 他缓缓转过身,那眼神仿佛是清冽的湖水,冷傲中透着脉脉的温情。 他只有在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才能流露出那种温暖与爱怜。 她只有在看他的时候,才能柔情似水,心念平静乖巧如猫。 如今,她在这里,日日夜夜的回忆与思念。 而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万分火急的家事? 亲人亡故去吊念? 还是家族生意的失利,遁走他乡? 六儿曾找出千般理由安慰自己,她的脑海无数次回想起五年前那一天的往事。 在江雨把七煞之刃送给她后的第七天,她央求爹带自己去镇子上买芝麻饼。 芝麻饼铺子离江宅就隔了一条街,做爹的又怎会不知道女儿的心事。 苏成渝无奈的笑着,“傻闺女,爹看你不是馋芝麻饼,你是要去看你那个江哥哥吧。” 心事被爹望穿,她顿时脸颊绯红,“爹,咱们不进去好不好,只在门口转转就好。” 苏成渝知道在这种时刻,他必须拿出一个当爹的样儿来,“六儿,姑娘家一定要绷着点,要拿得住劲儿。你看你娘多沉得住气,爹费了多大劲才娶她过门。算起来,我们认识十几年后才成的亲。哈哈。” 六儿抿着小嘴,她小小的心忍不住在偷乐:我的天呀,你们居然浪费了十几年相守相对的好时光,多傻。 那天,六儿吃罢午饭,特地换上了一身她央求娘给新做的裙子。 六儿在镇上的画舫看到了一副美人图,她痴痴地拉着娘的手就去观摩了,“娘,我想要这件裙子。”娘笑着应了。 藕粉色,含苞待放的花朵般柔嫩的颜色,绣着精致的绛紫色的荷花纹样,一条紫罗兰色的丝绦缠在腰间,宛若仙子,袅袅云烟。 临出门娘还夸着,“我闺女穿这颜色才好看,婀娜多姿,我的六儿怎么生得这么美呀。” 哥哥苏猛儿傻乎乎的趴在窗口,叫唤着,“呦,咱家臭丫头变成臭美妞啦,一会儿你要和爹去哪,我也要去。” 六儿一听,笨哥哥要去非得搞破坏不可,她梳理了一下发辫,拉着爹的大手,飞也似的冲出了家门,临了送了个鬼脸给哥哥,“就不告诉你,哼。” 小女儿的一点小心思,只在江宅门口溜达,万一江大哥正好出来,或是刚要进去……到时就说是和爹来买饼,刚好经过。 一路上,她眉开眼笑,那笑容像是百合般纯真,又像是芙蓉般娇媚。 爹一看,哎呦,瞧把我闺女给美的;早知道,我答应下这门亲事不就得了。 六儿拉爹去买饼,老苏说:用这个借口出来,就非得花这份钱吗?十岁的小妮子一脸正色,“爹,你不懂,这饼是道具。” 爷俩提着一打芝麻饼,溜达到了江宅门口,只见当铺关张了,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大门紧闭,不见人影。 一打听才知道,四天前整个江宅的人都搬走了,拉了十几大车,浩浩荡荡,看样子估计家具器皿一样都没留下。 老苏狠狠跺地,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闺女扭头就走,六儿的眼中慢慢流下了泪水,她随手把一打芝麻饼给了路边街角的一个乞丐。 这道具彻底没用了。 六儿回到家进了屋,一头倒在上一病不起,一躺就是七八天。 老两口没办法,请了镇里最好的大夫来把脉开药。大夫号着脉,摇了摇头,老两口以为孩子要不行了,难过的眼泪都下来了。 谁知过了半晌,大夫开口道,“急火攻心,一个十岁的小孩能有什么烦心事急成这样?老夫想不通。” 六儿娘拽着老头子就往外屋走,“苏成渝,不是挺好的一门亲事吗,你当初怎么不应了呀。你不给人家江公子一个准话,人家搬走当然不会和咱家打招呼了。现在可好,上哪找人去呀。咱们闺女别看调皮,可是心眼特实,禁不起折腾。” 老苏一瞪眼,申辩道,“我当初也是怕那江公子以后三妻四妾的,咱闺女受了委屈,一犹豫就没应下来。谁知道六儿对这事这么上心,那姓江的说搬就搬了。再说她才十岁,这么早定什么亲呀?” 六儿娘横眼一吼,“早什么早,好多姑娘十四五岁都生娃了,再有两三年光景,咱孩子就该出嫁了。你以为都像我啊,一等就等了你十几年,我这辈子都让你给耽误了。呜呜呜。”说罢,六儿娘哇哇哭开了。 老苏也憋着一股子气,嗷嚎道,“哭什么哭,不就是有个豪宅吗?我看你不是为六儿着急,你是想攀个富姑爷是吧?” 六儿娘也急了,止住了哭声,“有钱有什么不好,这辈子跟着你,我也就不挑什么了。可你想想,还不是靠我爹给的那些钱,咱们才能小富即安的。咱闺女从小就没吃过缺衣少穿的苦……” 想当年,苏成渝的岳父世代书香门第,他从心底里看不起耍枪弄棍的;但是女婿还算争气,得了个探花,也算为自家添了面子。 可是好景不长,女婿突然辞官不做了,搞得亲戚朋友议论纷纷,渐渐疏远了他们。 老岳父觉得丢人丢大了,气得说要断绝关系,老苏这个牛脾气一上来,干脆带着媳妇儿女远走他乡。 老苏心想,你们这帮子庸人、笨人、势利小人,你们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们哪。 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说岳父气的什么似的,但是女儿女婿临走时,老人家派人给送了许多珠宝银两,他担心女儿会受苦挨穷。 这些年,其实也就等于老岳父周济,他们一家才能过得如此滋润。 老苏一听,自己本来也是理亏,老太婆绝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气得浑身颤抖,一扬巴掌,“你,你……” 眼看老俩口就要动手。 六儿虚弱的躺在床上,微微睁开双眼。 大夫写完方子,捻了下胡子,“孩子,别太伤心,不易啊,摊上这么暴脾气的父母,受些刺激是难免的。” 说完,他留下方子走了,临走说,“孩子太可怜了,出诊费我不要了。” 阿弥陀佛,六儿心想您这糊涂大夫,就别给瞎添乱了;但是爹娘的对话她听得可是一清二楚。 万没想到,爹娘竟然要为这事动手,多恩爱的一对夫妻呀,俩人成亲后都没怎么红过脸。 惭愧之情在六儿心中懵然而出,这不是悲催的吗,为个一面之缘的大哥哥,害得父母失和。 她挣扎着起来,蹒跚着走到外屋,一掀门帘,只见爹娘正要扭打。 “爹,娘,别打了,我没事儿,明天我的病就能全好,以后咱家别提这事了。” 说罢,六儿一转身,眼泪如破堤般涌了出来…… 为什么时间不能让人淡忘那些回忆,越想遗忘的记得越清晰。 六儿忽然冒出了句。“胖姐,我想去找他。” 胖姐一激灵,晃悠着大脑袋,“一惊一乍的,你要去找谁呀。” 六儿迎着瑟瑟寒风,倒背双手,“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胖姐挠了挠头,“没想到你还挺诗意的,什么意思,一句没听懂。山啊,水啊,江啊,雨啊。” 六儿忽然扑哧一乐,歪着头盯着胖姐,“你真的不识字吗。” 胖姐嘿嘿一笑,“我其实吧,我还是认识几个字的,起码跑江湖卖的那些药名,我都认识。” 六儿眉眼一弯,亮出一口小白牙,“天才也,简直是大智若愚,我要找的那个人就叫江雨。” 胖姐身子一紧,抬着头,“我听见这名字怎么觉得浑身直冷啊。” 六儿一皱眉,嗔道,“你是没见过他,比什么鲁四宝,董副将……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胖姐一屁墩坐在地上,“你没和我提过呀。” “我上午才和你说过的,哎呀,就是我说上当受骗的那个人……”六儿脸一红。 胖姐一拍大腿,嚷道,“你有病啊,都说是骗子你还去找他。” 六儿一努嘴,“不是骗子,也许是个误会,其实他想告诉我他搬走了,就是没来得及。总之,我想去找他。” 胖姐憋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六儿,我说你是不是让西北风给吹傻了,咱们不是商量着先找刀吗?” 六儿叹了口气,“唉,那刀就是他送给我的。” 胖姐一听,小眼一横,“那你不早说,那更应该先找刀去了。定情信物,必须要回来。走,还怕了刘彩云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胖姐挺激动,她虽然不懂爱情是什么,但是她觉得丢了定情信物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有些事情,估计想是想不出结果的,不如硬着头皮去做,也许反而会山水两重天。 所幸打开天窗说亮话:还刀。 俩人兴冲冲的去找刘彩云当面对峙,可是大伙说她出去了;这人一向一张冷脸,神出鬼没,大家从来不问。 六儿和胖姐吃罢晚饭,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胖姐摇头摆手,“她要是自己出去,一般晚饭前就该回来了。这是疯哪去了。”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末路狂花(一) 这个夜晚异常的宁静,残存的几片枯黄叶儿挂在树梢上,就连蚂蚁和虫儿都早早的奔回了自己的小窝。 大宋义军营地,大家或三三两两的在帐篷里扯着闲篇,或是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发呆傻笑,好动的拿着短刃兵器在帐篷里来回把玩。 此时,六营营地的一个帐篷里,却有说有笑,格外热闹。 “喝,喝。” “你们小点声。” “我说你怎么和个娘们似的,今天老八的生日,开戒开戒。” “小心让巡营的查到啊。” “查什么啊,没到巡营的点哪。” “就是,就是。” “查着能怎么着?好几个月没仗打了,憋死个人啊。老子喝点酒怎么了。” “对啊,咱大将军不是照样小酒喝着吗。” “你能和人家比吗,人家那是福什么风,什么。” “附庸风雅。” “对对对,就是这个讲究的词。” “你说金营那边怎么没动静啊。” “谁知道呀,你管他哪,有的活先活一天,有的快活先快活一天。” “再说了,打起来咱们也不是主力,你操那份心干嘛。” “要说咱们五营六营,真他妈是难兄难弟,后娘养的。” “可不是,一个母的都没有。” “那是,拍死个蚂蚁都是公的,碾死个臭虫也是公的,好容易有母蚊子了吧,嘿,夏天过去了。” 六七个大汉,几杯酒下肚,有人就开始说起荤话来了。 “唉,你们说,七营那几个小姑娘怎么样。” “好看,太好看了。” “有的长的跟那个仙女似的。” “比我以前去什么春香楼,怡红院的强太多了。” “去,去,去,说什么哪,人家这都是正经人家的女孩,黄花闺女。” “那才有意思哪。这……” 陈老八一听这话头,心中不快。还没等这人说完,“啪”的重重拍了一下小桌,他狠狠瞪了钱大海一眼,“大海,咱们虽说原来都不怎么光彩,可是现在投了军,也算是官家人了,走上正道了。你可别打什么邪的歪的主意。” “来,来,来,喝酒,喝酒,你们今天谁让咱老大不痛快,我可头一个不干啊。”徐小昆一见这阵势,立马端起大碗,岔开了话头。 原来这一晚,大家是在给陈老八庆祝他四十岁的生日,几个大汉围坐在一起,就着花生米,喝着小酒。 酒?哪来的。 要知道,有些事情,你办不到,但钱办的到。 为了这次过生日,大家能喝上几口酒,图个热闹。陈老八费尽了心思,是他义弟徐小昆花重金从后方托人捎来的。 这不,开了一坛子尚好的女儿红。 还没把上面的封口打开,那酒香就阵阵扑鼻了,馋得人直流口水。 大伙这一喝,才不到半个时辰,醉的醉,倒的倒,就都躺下了。 呼噜声,渐渐地在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大海,睡着了吗。”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说道。 “没。”大海低声回了句。 “咱哥俩外面溜达溜达去。”这人说罢,一个翻身,就窜出去了。 大海随即也跟出去了。 一出帐篷,大海一看,不由吓了一跳,此人正是徐小昆。 大海疑惑地低声道,“大哥你?” 他有点纳闷,这个徐小昆平时沉默寡言,不怎么搭理自己。 “此处不便,远些说话。”徐小昆低哼了声。 俩人前后脚出了六营,经过门岗,人家一看都是熟人,也没问什么。 徐小昆走在前面,钱大海跟在后面,直走到一个树林子旁,他停住了脚步。 钱大海憋不住了,问道,“大哥,您这大晚上把我提溜出来,什么事啊。” 徐小昆沉沉道,“刚才你差点就言多语失,老大最讨厌这些乌七八糟的荤事儿了,你不是不知道。” 陈老八武功高超,平时为人又特别爽快仗义,帐篷里的兄弟都尊他为老大,还和他拜了把子。 钱大海一乐,“哎呦,刚才真是多谢呀,帮小弟我打了个圆场。” 钱大海心中暗自琢磨,徐小昆这小子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我欠他一个人情? 乖乖地,那也不至于大晚上给我叫出来啊,怪冷的。 徐小昆冷冷一笑,“男人吗,人之常情。听你的意思,想女人了?” 钱大海一努嘴,摆了摆手,“大哥,别逗啊,我这是喝高了,就那么一说,过过嘴瘾。” 徐小昆阴阴的笑道,“过嘴瘾,没出息。” 啊?钱大海脑子嗡的一声。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徐小昆说出这话,打死也没人相信,这个少言寡语的老好人,竟然是个装枪的货。 徐小昆走近了一步,“酒壮英雄胆,你敢不敢和我……” 我的妈呀,钱大海吓了一跳,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借着月光,只见徐小昆的面目显得格外的狰狞,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要说钱大海,今年也就二十出头,原来是个江洋大盗,他这人就爱偷东西,至于男女之事,竟然还是个处子之身。 每次别人一提这事,他特好面子,老装的挺懂挺荤,瞎凑热闹。真要让他干,他还真不敢。 钱大海苦笑,“大哥,别吓我,我不敢。” 徐小昆横了他一眼,“孬货,听你说的挺起劲,其实是个太监吧。”说罢冷笑了两声。 钱大海一听,急了,“谁是太监,我是纯爷们。” 徐小昆哼了一声,“真的假的?试试再说。” 钱大海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嗔道,“谁怕谁啊,试试就试试。” 徐小昆点了点头,“行,兄弟,我就等你这句话。” 钱大海有点后悔了,试探性的问道,“大哥,问题是咱上哪找女人去?” 徐小昆厉声道,“笨蛋,七营不是有吗?” 钱大海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这我不能干,这哪成啊。” 徐小昆眼珠一转,凑到大海耳边低语,“我看你平时挺注意七营那披红披风的小丫头啊。” 钱大海眸光一亮,小六儿? 在他眼里,那姑娘就是天上的仙,画中的景,夜里的梦。 但是,徐小昆这么一提,让他心底不由得窜出了一股子火气。 即使是再恶的一个人,都不允许有人玷污他心中,最纯洁美好的东西。 钱大海没好气的冷语道,“你说小六,我警告你,可别打她主意,不然我钱大海和你拼了。” 徐小昆哼哼了几声,“切,就那小毛丫头,我还真不稀罕,要找就找有女人味的。” 说罢他坐到了地上,眯眼一笑,“我早相中了一个。” 钱大海也坐了下来,好奇的问道,“谁啊?” 徐小昆悠悠道,“刘彩云。” 钱大海一惊,“不就是那冷美人吗。” 徐小昆点头,“不错,正是。你找你的小丫头,我抱我的冷美人。各取所需,岂不快哉。” 钱大海挠了挠头,心里有点犹豫。 徐小昆盯着他,目光如炬,“你小子,到底喜欢那个小丫头不?说实话。” 钱大海低下了头,他不想迎着那双直勾勾,凶光外露的眼睛,“我喜欢,不过我不想乱来。我想能和她说说话,看她对我笑笑,我就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徐小昆一掌拍到了钱大海的肩膀上,“老弟,你能长点志气吗,瞧你那怂样。哥哥告诉你,这女人有时候你硬来,她反而会爱你爱的要死要活的。” “真的?” “我说你到底碰没碰过女人。” “我……”钱大海语塞。 徐小昆站了起来,笑道,“嘿,果然是个生瓜蛋子,早就怀疑你没碰过了。老弟,咱们在军营那是有今天没明天,万一咔嚓了,你岂不是亏大了。保不齐,你一来硬的,那小姑娘就爱上你了。” 爱上自己? 钱大海原来可不敢想,其貌不扬,个子不高,武功一般。 他自从见过小六儿,那小姑娘的音容笑貌就一直萦绕在自己心中,挥之不去。 难道我就不能拥有她,凭什么? 他无限期待着能有奇迹发生,于是兴奋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要是霸王硬上弓,真能让她爱上我。” 真是色令智昏。 “废话,胆小不得将军做,胆小没有美女爱。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都不懂?”徐小昆知道,此时煽把风点个火,事就成了。 钱大海咬了咬牙,“我就要小六儿。咱们怎么干?总不能上军营里抢出来吧。” 徐小昆一跺脚,“废他妈话,你傻啊,动点脑子。” 钱大海一皱眉,“我可想不出。” 徐小昆用手搓了搓下巴,“猪脑子,你看那猫逮耗子,哪有一上来就给逮着的,不得观察几天耗子的动向,伺机下手啊。” 钱大海一点头,“行,那咱们怎么观察。” 徐小昆冷笑道,“我都观察好久了,刘彩云晚上经常去河边溜达。” “徐大哥,就她一个人?你怎么没动手。” “唉,我怎么能贸然动手,那姑娘不但射箭了得,听说玩飞刀暗器也是个行家。” 钱大海一琢磨,哦,明白了。 合着徐小昆是怕一个人打不过刘彩云,想拉个帮手。 所猜正是,钱大海想的不错。 徐小昆好几次跟踪刘彩云,隐在小树林想伺机下手,但是刚一靠近,刘彩云似乎都有所察觉。 所以几次都没有得手。 不过,徐小昆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一直在等待机会。因为他知道,玩暗器的人特别敏感,有种超乎寻常的警觉,不能贸然行动。 今天晚上老大的生日,几杯酒下肚,他见钱大海也色心不小,暗自得意机会来了。 因为,钱大海也是玩暗器的行家,他有一手绝活——点穴针。 这针一般有三个尖,也有带勾的,专击对方穴道要害。 其实这种暗器一直为武林人士所不耻,因为英雄好汉讲究的是,真刀真枪的单打独斗。 钱大海算是一个不错的坏人,做盗贼的时候,只有被人发现了,追逃过程中,万不得已才出手,定住对方的穴位,自己好安全脱逃,平时他不用。 盗亦有道。 他觉得,偷东西是技术工种,和抢劫不同,不能杀人。 徐小昆见钱大海低头似有心事,笑道,“兄弟,怎么样?” 钱大海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上这趟贼船。别人都是真小人,徐小昆纯属一伪君子。 可是既然应了,再反悔也不够哥们,他硬着头皮问道,“你是想让我用点穴针给她点穴?” 徐小昆激动的差点哭出来,紧紧握着他的手,“老弟,太够意思了。” 钱大海一跺脚,他心想所幸豁出去了,“何时动手?” 徐小昆一把搂住钱大海的肩膀,“待到时机合适就……” 俩人心照不宣的对了下眼神,就在这时,远远地,只见苍茫夜色中,一个人牵着匹马正往这边走。 “谁呀”俩人异口同声问了句,嗖地窜进了树林,隐了起来。 那匹马噶哒噶哒的往前走着,月光洒了下来,那个牵马人的脸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摸样,那身段,不正是——刘彩云。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末路狂花(二) 一章书难表两边的事儿。 再来说六儿和胖姐,俩人正纳闷。这黑灯半夜的,刘彩云去哪了,咋还没回来。 俩人等了等,有点坐不住了。 六儿刚才吃饭的功夫,就把素素姐给哄好了,还和她说了自己丢刀的事儿,顺带把刘彩云和自己找茬的原委也全盘托出了。 开始素素看见小六还挺难受,后来,小六儿窜上跳下,苦口婆心,没几句就把事儿说清了,素素总算是心舒气畅了。 其实,本来俩人就亲如姐妹,再加上小六儿说,你看我真不是那种人,我那刀,你看见了吧,从来不让你们碰的。那把宝贝刀就是江大哥送的,定情信物。我早已经是心有所属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六儿把话说透了,也是为了给素素吃颗大大的定心丸,毕竟爱情是自私的,专一的。 不然,防不胜防,以后谁万一再和素素姐嘚吧点什么,保不齐又得闹一出。 俗话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什么倒霉的事,你没栽过跟头就罢了,只要栽过了,都得提前预防点,防患于未然。 说到那把刀,要按道理讲,一般练武的人,互相玩玩别人的兵器,欣赏欣赏,把玩两下,太常见了。 可是,六儿哪都好说话,但是谁一碰她的刀,她就急赤白脸的,大家也都知道她的脾气。 六儿心里也怕大家知道这把刀的秘密,早就提前垫了话,“要知道我的这把刀可是被高人下了咒的,必须我念咒语才能拔出来。” 众人只当她是小孩子,手紧,稀罕自己的兵器,说着玩的,谁也没和她计较。 如今,这宝贝居然丢了,还十有八九在刘彩云的手上。 素素开口了,“六儿,胖姐,咱们三要不然去找找刘彩云吧,大晚上的,别再出什么事情。” 六儿一乐,“素素姐,你就在这等着吧,万一她回来了,也有个支应。我和胖姐俩人去就行了。” 胖姐晃着大脑袋来了句,“我那流星锤还我呗,我不能举着我那俩大铁锤去外面找人吧。” 六儿一怒小鼻子,“哼,小气鬼,还你,我拿素素姐那棍子去。” 素素把棍子交给了小六,疑惑地问道,“丫头,这个你会使吗。” 六儿一把接了过来,啪的一个亮相,只见那棍子在她手中开始翻飞,上剃下滚,粘缠圈转…… 手上耍着棍,嘴里还不闲着,“枪扎一条线,棍扫一大片,小六耍大刀,什么都会使。”说罢,一个横扫乾坤,收了招式。 “丫头,真行呀。”素素莞尔,点了点头。 小六得瑟的一乐,“触类旁通,万法归宗,哦米拖佛。”说着调皮地打了一个揖。 胖姐忍不住在心中暗挑拇指,这套少林棍法,六儿耍得精妙,像是素素平时练的,可又加了些花式,这丫头还挺有天赋。 不过,她嘴上却哈哈道,“三脚猫功夫,别跟这露怯了,快走。” 素素万分叮咛,“你们俩可要小心,实在找不到就回来。咱们和姑娘们说说,大家一起去。” 六儿做了个小鬼脸,眯缝着眼睛,“六儿出马,马到成功。”说着就和胖姐出门了,怕动静大,俩人没骑马,腿儿着去。 出了七营营区,俩人商量好分头行动,一个向左,一个往右,半个时辰后在河边会合。 六儿别了胖姐,把棍子往肩上一搭,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孙大圣附体。不过,这可不是出来玩了,得认真找人。 一路上,她东瞧西望,到处转悠,全没个人影。 她开始念叨上了,求老天保佑,虽说刘彩云这人挺讨厌,但是千万别让她出什么事儿,保佑她一切平安,阿弥陀佛。 走着走着,六儿来到了一片树林子附近,隐约听到里面好像有什么动静。似乎是有人在低声的呜咽,或是用内力发出的鼻音,声音非常微弱,一般人很难察觉。 不过,六儿平时不但伶牙俐齿,耳朵还特别好使。 怎么感觉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不不会是彩云姐吧,六儿心中忽然冒出了这个猜测。她扯着嗓子大喊了句,“彩云姐,我是六儿,我来找你了。” 刚想往树林里走,就觉得几个亮点猛地朝自己射了过来,她抡起棍子一甩,挡飞了两颗。 出手之人,不但速度极快,而且手法老道;若是白日里,六儿兴许还能躲过这一劫。 但是,这夜,助了暗器的威风。 她微哼了声,感觉一阵刺痛,忽然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了,两根针射中了她的身体。 糟了,被点穴了。 难道这就是爹曾经和自己提过的,江湖上罕见的点穴针。 桄榔一声,她手中的铁棍掉在了地上。 只见一个小个子身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但是那人跑上前一看清她的脸,不由得惊了一下,一声“小六”脱口而出。 六儿借着月光,依稀能看出一点这人的样子,不认识。 只听树林里飘出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两只肥猪拱门。” 眼前这个小个子,痴痴望着六儿,纹丝没动。 树林子里又出了声,“别啰嗦,快拖进来。” 小个子一个垫步,把六儿滑落的铁棍颠在了手中,然后稍一弯腰,把六儿横抱在怀中。 六儿虽然动弹不得,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心跳又快又乱,崩,崩,崩,崩……好像在热水里拼命快游的鱼儿。 到了林子里,小个子轻轻把六儿放平搁在了地上,六儿的铁棍也轻放在一旁。 小个子的眸子里忽然射出了一道异样的光芒,他半跪在地上,低头凝望着六儿。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了起来,旁边不远处,地下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六儿平躺着,余光甩去,仍看不清地下躺着的是个什么人。 “嘿,让我来看看这个小姑娘。”说话的正是徐小昆,他不知何时撕下了一块衣襟系在了脑后,挡住了多半边脸,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钱大海一看他这装扮,顿时一肚子气,何着你让我把俩姑娘一前一后都拖进来,你自己到趁着这功夫,把脸给遮住了。 他转念又一想,反正自己的摸样已经了,再遮也来不及了,爱谁谁吧。 今天什么日子,真是邪门,晚上刚商量好,这俩姑娘就自己来报道了。 难道心想事成这个词,是真的? 钱大海低声问道,“咱们怎么处置这两个姑娘。” 徐小昆一阵冷笑,“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说罢,他径直走到了六儿的身边,蹲下身子,上下打量。 六儿此时,心脏扑通扑通缓慢地跳着,浑身冰凉彻骨。这高个子一靠近,她就感觉到一股子阴气在疯狂地弥漫着,仿佛要侵入自己的每一个毛孔。 但是,她尽量把恐惧深深藏在心底,她勇敢的迎着他淫邪的目光,死死的瞪着他。 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要射出两把钢刀,直插这淫贼的心扉。 徐小昆一接近六儿,就感觉有种少女淡淡的体香,隐隐散发出来,充满,令人迷醉。 只见这姑娘的小脸凝润柔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亮,那眼眸如星光般闪烁,眉似新月,鼻如悬胆,水润润的俏唇微微开启,那鼓鼓地胸部缓缓起伏着,细细的腰肢,修长匀称的…… 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六儿发育的正是含苞待放。 徐小昆的手不自觉地滑向了六儿的脸蛋,只轻触了一下,就感觉浑身酥软,不禁发出了一声淫笑,“好嫩好滑,看来还是嫩嫩的小羊羔才更好吃。”说着那手就向六儿的胸部伸去。 钱大海一把抓住了徐小昆的手,狠狠地甩在一边,他怒目圆睁,大吼道,“住手,你这个王八蛋,你不是说你只要刘彩云,小六儿归我了吗。别碰她。” 六儿一惊,刘彩云?难道说躺在那边的是彩云姐。 大事不妙。 我们俩怎么都被弄到林子里来了。 听这意思,这俩淫贼这是要平分我们俩吗? 这时,徐小昆站了起来,侧身对着钱大海,淡淡道,“兄弟,你看你,别急啊,咱们各玩各的,只是玩玩,何必当真。” 真字刚落,他猛地一转身,手中的匕首扎向了钱大海,“你去死吧,蠢蛋,这俩绝色都是我的。” “扑哧”一刀,正好x入了钱大海的前胸。 “扑通”一声,钱大海侧身倒地了。 六儿的心一沉,这下彻底完了。 刚才见这二人起了争执,她心中燃起了一线希望,以为这争执能拖延些时间,她能试试冲开穴道。 并且,看那小个男人,圆头圆脸,憨憨胖胖,不像大奸大恶之人,也许他能生出恻隐之心,解救我们也说不定。 可这唯一的希望如今也破灭了。 六儿的眼中热热的,她紧抿着双唇,泪水流了下来…… 徐小昆刚刚手刃了自己的结义兄弟,连眼都没眨一下,就蹲了下来。此时他借着剩余的酒劲,再加上身边躺着如此绝色的美人,早已欲火焚身,激情四射。 他迫不及待地解着自己的腰带,口中低语着,“小肥羊,别哭嘛,一会你会笑的,哥哥我这就来了。” 六儿直觉得天旋地转,她双目紧闭,浑身颤抖,手脚冰凉。落入这的魔爪,定是在劫难逃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那边躺着的人忽然出声了,冷冷道,“别碰她。” 六儿一听,正是刘彩云的声音,估摸着她已经冲破穴道,能说话了。 徐小昆一惊,嚷嚷道,“吵什么,怎么,你都能说话啦。你不会是心急了,想让哥哥先来光顾你吧。” 刘彩云妩媚娇声道,“哥哥,那小姑娘,岁数太小,怎比年长些的女子有风情呀。”那口气,全不似她平日里的冷傲无情,酥酥麻麻,媚入骨髓。 徐小昆一听,身子一抖,来了精神,淫笑道,“我早看出你是个的娘们了,没想到这么啊,我喜欢。既然这样,那我怎有不领情的道理。” 说罢,他提着裤子站起了身,走向了刘彩云,回头冲着小六一声淫笑,“别着急,哥哥待会再来爱你。” 六儿心中一阵恶心,差点把晚饭给吐出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怎么生出来的? 六儿真恨不得抡起自己的大刀,把这个淫魔剁成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那都难解心中之恨。 刘彩云叫那淫贼过去干嘛? 是在救我小六吗? 是吗? 六儿来不及再疑问,她心中应该有了答案。 她在心中默念着:彩云姐,你这么做,我小六儿今后要怎样报答你才好。 可是,看这情形,恐怕咱俩都难逃魔掌了。 正想着,六儿突然感到身上有点刺痛,好像针扎一样,和刚才那感觉一模一样,难道又是点穴针? 她不能马上确定,只能暗运内力,谁想到“啪”,她感觉自己的经脉一下子通了,穴道被解开了。 她轻轻歪了下头,看着刚才倒地的那个小个子男人。 月光映照下,钱大海的眼中泪光点点,但是他的呼吸已经嘎然停止了。 他用尽了自己最后的气力,射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根点穴针。 这一次,不是害人;是为了,救他爱的人。 这一刻,他很想对小六说出最后一句话,“我好喜欢你。” 可是,死神不会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六儿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但她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用尽了全部的功力,从手中射出了那根救命针。 六儿一时有些懵了。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 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一个冤家对头的女人。 在这个不平常的夜晚,危急关头,紧要时刻,为了保全她的贞洁,宁愿牺牲他们自己。 六儿的心一阵剧痛,仿佛被一块巨石给击中了。 容不得多想,月光下,徐小昆放浪的影子歪歪斜斜。 他哪有功夫注意到这边微小的动静呀,他正全神贯注,层层拨开刘彩云的衣服…… 六儿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顺手抄起了素素姐的那把铁棍,一抬手,只听“啊”的一声。 那铁棍正插进徐小昆的后心,他侧歪了几下,倒在了地上。 这把素素姐闲得没事就磨的铁棍子,终于派上用场了,刚好一边磨得稍有些尖。 这一掷,六儿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再加上愤怒,这愤怒足矣排山倒海,足矣震撼天地。 这一掷,终结了两个女孩的恶梦。 六儿起身走到彩云身边的时候,彩云的香肩微露,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末路狂花(三) 六儿脱下了自己的披风,给彩云盖在了身上,顺手给她解了穴。 她的脑海里不由得飘出了一副画面:月光下,俩姐妹抱头痛哭,悲天抹泪,互道不是,冰释前嫌,场面将极度感人…… 憋了半天,刘彩云终于开口了,悠悠道,“要你多事。”说着坐了起来,整理好了衣衫。 六儿听了这话就是一愣,“嗯。”一贯伶牙俐齿的她有点语塞了,明明是她救了刘彩云,怎么又变成自己多事了,好大的一头雾水。 “喂,刘彩云,你有没有搞错,刚才你救我一次,现在我救你一次,扯平了,我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哼。”六儿气鼓鼓的坐到了地上,呼呼喘着粗气,有点想哭,但又觉得不值。 刘彩云瞥了她一眼,冷语道,“我领子里藏着根银针,刚才我趁他们争执时,已经冲破了脖子以上的穴脉,我早就把针含在嘴里了。” 嗯,六儿忍不住对了个眼,这难道是在写小说吗。 只见刘彩云站了起来,顺手把披风搭在了六儿的身上。 哦,好凉的手哇,六儿一个激灵,她算明白了,怪不得娘会说,手凉没人疼。 有道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刘彩云一把拉起了地上的尸体,那尸体后还插着那根铁棍,当她把那尸体的脸扭过来的一刻。 “啊。”六儿一看,果然,那人的眉心正中扎了一根银针。 这谁能知道,到底是她扬手出招,掷出的带尖铁棍,从后心插进去,扎死了这个淫贼;还是刘彩云的这枚银针,直扎那淫贼的印堂穴,才让那淫贼小命呜呼了…… 千古冤案也,哇呀呀,好难争出前后。 此时,刘彩云还是那张冷脸,甚至连一个谢字都没有对六儿说。 童年,关于娘的那段记忆,在她心中,如阴云遮日,挥之不去。 所以,她时刻都在想如何能保护自己。 刚好,投奔到她爹山头的能人异士里,有一个世传玩暗器的高人。 于是,她央求再三,才在那个老头身上学会了这门绝技。 可是,再好的兵器也挡不住暗器,再好的暗器也挡不住险恶的人心。 刚才,她中了点穴针,浑身不得动弹的时候,本以为自己完了。 被人拖进树林的一刻,她的泪水映着月光流淌了下来。 悲惨的身世,不幸的童年,早已让她不再恐惧死亡。 但是,比玉碎更难以让她容忍的是瓦碎与凌辱。 她不知道为什么,命运总是不停捉弄那些,已经倒霉到不能再倒霉的人。 当小六一声清脆的叫喊,划过这死一样寂静的夜晚时。 她绝望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就好像即将溺水而亡的人,于生命的即将终点处,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可是,当小六和她一样被弄进了树林里,她再次绝望了,甚至还有些悲哀。 就连那残忍的淫贼,都会抱着小六儿窜进树林来,而对她却像是拖死狗一样拖进来。 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安排,需要用残酷的现实不断去验证。 谁比谁的命运更高贵,谁比谁的命运更卑微。 之后,发生的事情,更让她彻底的屈服于命运两个字了。 对待命运,她报以两字—投降。 连那个最初看上她的淫贼,看到小六的美貌都惊艳不已,决定“厚此薄彼”。 她的心中狠狠咒骂着:命运就他妈是一场悲剧。 但是,她又忽然冒出一丝的快意,一丝说不上什么的快意。 因为,居然有一个人,一个比她幸福高贵的女孩,就要和自己一样被拖入悲剧的漩涡了…… 她的心在挣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冒出这种恶念。 她的身体也在挣扎,冲破穴道的那一刻,她措不及防的衔出了那根针。 这绝技,她学了好久,也练了好久,没想到终于等到派上用场的一天了。 可是,当她用余光看到那个淫贼,在月影下那下流举动的时候,她情不自禁的说了句:“别碰她。” 说完,她自己也是一惊。 她恨六儿吗,回答是,是。 因为她爱的男人却爱上了这个美丽可爱的女孩。 既然,她得不到了,她也别想占有。 哼,一起被毁灭也好。 但是,她心底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不要再毁掉那个美丽纯洁的生命了,你要让世上再多保留一些美好。” 是母亲吗,是她的母亲在天边呼唤她吗? 一个那么美丽温婉,贤惠淑德,坚贞不渝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女儿,受尽凌辱,跳崖自尽。 既然老天要毁灭一些东西,那就不要毁掉那些幸福的了,不如,把那些悲伤的再一次,又一次的踩踏在脚下吧。 刘彩云决定,为了拖延时间,豁出去了…… 因为她即使叫来了那个淫贼,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口里的银针一击即中要害,这无疑是一场愿赌就输的赌博。 可是,命运又和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至少是吓了她一跳。 她的针,六儿的铁棍,同时扎入了这个的身体。 六儿救了她吗? 是的,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肯定的答案。 因为她平时只在领口藏一根银针,以备不时之需。 很显然,如果不是小六儿来找自己,她的一根银针怎么可能在自己被点穴后,同时杀死两个人。 想到这,她自己都不由得心底打了个冷颤。 但是,她的性格,始终是那副臭德行,鸭子熟了,嘴还硬着。 而此时,六儿的脑子也没闲着,她看着这个比冰还冷的女人,就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乖乖地,怪不得董大哥不喜欢她,估计是吓得,和她一起,太危险,浑身都是暗器,随时没准都会挂了。 刘彩云一看小六儿开始发呆了,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她知道,这件事必须马上处理。 她嚷了句,“小丫头,咱们赶快处理了这两具尸首。” 六儿感到她说话的语气,到不再似以前那般阴阳怪调了,暗乐自己没有白忙; 但是心念一转,合着我小六大半夜地跑出来,找她,救她,就求了这么个结果,未免太悲剧了。 彩云看了一眼她,“快点,咱们把他们埋了。我想了想,这事不能和别人说,因为这一说,人家问细了,就说不清了,辱没了我二人的清白。” 六儿抬头看了一眼她,“真埋了吗。” 正在这时,“六儿,六儿。”一阵山炮般的响声从树林外传来了。 一听就是胖姐,六儿正犹豫,刚才这事要怎么和她说清才好。 “在这哪。”刘彩云回了一嗓子。 胖姐几个箭步冲进了树林,“急死我了,我去河边等了会儿你没在,我到……” 胖姐说了半截,看见地上歪拉着两个尸体了,不由得一惊,粗声问道,“这,怎么回事啊。” 彩云冷语道,“俩该死的坏人,险辱没了我们,该死。” 胖姐一皱眉,“唉,是咱们军营里的人吗。” 六儿答道,“不知道,都不认识,使了点穴针暗算我们。” 胖姐在三人中最年长,“唉,这,两大活人,怎么处理。” 彩云一横,“埋了,以绝后患。” 六儿一举手,“行,同意,埋。不过,这俩人别埋一起,刚才这个被刀扎死的人,他临死时出手救了我,给我解了穴。我觉得,他人品还好点。还有我得先把素素姐那个铁棍拔下来,还得擦擦。” 彩云又是一横,“啰嗦。” 胖姐插着腰,“我也没见过这个阵势,既然是淫贼,埋就埋了吧,动手动手。” 彩云伸出了手,“这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知。” 胖姐和六儿对视了一下,三只手握在了一起。 是夜,月黑风高,树林里,三个女人,两瘦一胖,挖坑,埋人。 三个姑娘草草处理了两具尸体,正要往回走,彩云开口了,“唉,我的马估计是丢了。” 原来钱大海的点穴针击中刘彩云的一刻,她正牵着的黑旋风站住了,钱大海一出来,觉得这马是个祸害,一出手往马屁股上来了几针,马惊了,撒蹄子就跑,早已经不知去向。 “唉,真是同命相连。我刀丢了。”六儿叹了口气。 “啊?”彩云一惊,继续问道,“就你那把从不让人碰的破刀。” 六儿一点头,“对。” 彩云一摇头,“不会吧,小丫头,你不是天天背着吗。” 六儿一抬眼,“好姐姐,我说你别藏了,把刀还我吧,我都急死了。” 彩云一瞪,“我没拿。” 六儿眨巴着大眼睛,眼泪快出来了,疑问道,“真的。” 彩云,“废话,偷东西,你把我刘彩云当什么人了。” 六儿又追问了一句,“别逗我啊,我受不了这个刺激。” 彩云无奈的摇了摇头,噌地举起了右手,直指苍天,“老天在上,我刘彩云,没拿小六的刀,如有谎言,天打雷劈。” 六儿一听,好似心口挨了一掌,心疼的呜呜哭上了。 胖姐一看,劝道,“小六,你是怎么了,乖妹妹,别哭啊。大家说清楚了不是挺好吗。” 六儿一边哭一边说,“彩云姐,你以后别再找茬了,我受不了,我可喜欢你了,你能对我好点吗。我向苍天保证,我真的不喜欢董大哥,我早就有心上人了,那刀就是证据,那是定情信物。” 彩云一个脸红,也觉得自己对小六儿挺过分。 并且她喜欢董青的事情,原来已经被六儿给看出来了,但是听了这话,总算也宽心了。 “哎,你,别哭了成不成,你怎么会怀疑我哪,我真的没拿。”说着,她伸出手停在六儿脸蛋上,帮她抹眼泪。 好奇怪,她的手似乎比刚才暖多了,有了一种属于生命的温度。 胖姐说,“不是我说你啊,刘彩云,小六这丫头挺好的,人家都有心上人了,你就别吃那个飞醋了。看给小六给折腾的。” 胖姐最看不得女孩子哭了,她一嗓子嗷嗷,“小六,我说你别哭了啊,再哭把狼招来了。” 六儿一听,哎呦,上次金营遇到狼那事,她还心有余悸,立马抹了抹眼泪,“真的,有狼吗?” 胖姐和彩云看着小丫头这憨样,“噗嗤”,“噗嗤”的乐了。 “刘彩云”“六儿”“胖姐”……只听远处,好几个姑娘骑着马走向这边。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军法似铁 彩云,六儿,胖姐三人互相看了看,心照不宣。 “我们在这哪。”六儿嚷道,说着三个人迎了过去。 只见几个女孩骑着大马,为首的正是郭素素。 “素素姐。”六儿扑上了上去。 “小丫头,你们三都要把我们吓死了,我们说再找不到你们,我们就得上报周,周营官了。” 素素下了马,一看见小六,胖姐和彩云,长出了一口气。 “呵呵,各位姐姐辛苦了,彩云姐的马受惊了,不知道跑哪了,她到处找哪,我们一看也跟着找了起来,就忘了时间。都怪小六儿我,太任性了。” 说罢,小六扬起了招牌式的笑容。 几个女孩一见,本来刚才找不到这三人,心里急的够呛。 再一看这三人倒好,正跟这溜达哪,不免生出一些怨气。 还好,看着六儿笑起来那个调皮的小样,气也顿时消了。 六儿一把上去抱着素素,“素素姐,都是我不好,害得大家担心了。” 素素一乐,“臭丫头,我以为你让狼给叼去了哪。” “哇。”六儿一声惨叫,一听这个狼字她登时就要翻白眼。 胖姐一个接茬,“别吓她了,估计准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刚才我一提……就是那个字,给她吓够呛。” “哈哈哈。”几个姑娘都乐了。 六儿一看天色这么晚了,“素素姐,这样吧,大家下马,俩人一匹,胖姐单独一匹,咱们赶紧往营里赶,再不回去,怕是咱们那要闹开锅了。” 小丫头挺逗,刚才和个小妮子似的,这又像个正儿八经的大人了。 说罢,她一看彩云,“彩云姐,咱俩一匹。” 几个姑娘上了马,一拉马缰绳,“驾”,“驾”,“驾”……往军营里赶去了。 一行人来到了七营营区门口,忽然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 怎么回事,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 “都给我下马!”一声厉喝。 大家一看,不由得心里直叫“哎呦”。 说话的正是七营营官周福臣,只见他怒目圆睁,倒背着手。 几个姑娘陆续下了马,战战兢兢,第一次看周营官发这么大的脾气。 “都给我站好了,从大到小给我排上队。反了你们这群小丫头了,大晚上的,都干嘛去了。” 周福臣一个个上下打量着这些姑娘们,看到郭素素的时候,他眼一横,心想,你说你,你怎么不拦着点这几个小丫头疯跑啊。 “看看你们,这么晚才回来,啊,万一让金兵掳去了怎么办,不让金兵掳走让狼叼走怎么办。” “咣当”。六儿一听狼这个字,再也禁不起吓,晕过去了。 幸亏旁边的敏敏豆豆给搀住了,姑娘们一看赶紧的,捶后背,掐人中,拍胸口。 “六儿,六儿,别介,别吓我们醒醒啊。” 周福臣一看,“这怎么回事儿,训几句话,居然给吓晕了,就这样还敢出去疯跑。” 郭素素一怒小嘴,狠狠瞪了一眼周福臣。 “行,今天先到这吧,明天一早,我要点兵,我要集合七营的将士们,给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小丫头整整军纪。” 六儿这时醒了,“什么……”还没说完,胖姐一捂她的嘴,心想小鬼,你就别多嘴了。 周福臣瞪了一眼几个姑娘,“不像话。”说完,带着副营官和一个小兵走了。 几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努了努嘴,意思,回帐篷再说。 大家拴好了马,回到帐篷里,六儿一下子就窜上了床铺,趴在上面就不动了。 这一天,可把她折腾死了,“累死我了。” 素素坐在她床边,“小猪头,就知道睡觉,明天咱们这顿批是免不了了。咱们要不然商量商量。” 敏敏豆豆小荣也窜了过来,六儿一歪头,“没事,让我睡,明天我想辙,我来扛,困……” 呼,呼,呼…… 众人一看,小丫头睡上了,比死猪还死,估计一个雷都劈不醒。 那不如就睡了吧,大家这一折腾,也都感觉挺疲惫。 正所谓,今晚有觉今晚睡,哪管明早是与非。 东方泛起一阵鱼肚白…… 这一天大早,七营吹起了集结号。 小兵到处嚷嚷着,周营官有令,全部到练兵场集合,点名,必须全体到场! 不大的练兵场上,挤满了人,来的这么齐,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说罢,大家暗自琢磨着。 周福臣挎着腰刀,找了个小土坡站上了,一背手,“各位兄弟,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整肃军纪。” 底下的人有点晕乎,自打来了平西大营,没见过这阵势,要说这一年,除了于大将军到任,我们集合训话了一次,从来没这么整过。 “你们几个,都给我上来。” 苏六儿,胖姐,郭素素,刘彩云,豆豆,敏敏,小荣,几个姑娘给排在了最前面。 一听周营官这话,几个姑娘排着队上了小土坡。 “都给我站直了。你,看看你,还没睡醒这是。” 说的正是六儿,她太困了,一大早让素素给揪起来了。 到现在眼睛还没怎么全睁开哪,芝麻糊还在长长的睫毛上挂着。 “给我把眼睛睁开,全睁开,别就睁一只,那只,那只给我睁开。”周福臣咆哮着。 “嘻嘻”,“呵呵”,“哈哈”底下传来了阵阵的笑声。 周福臣简直无语了,这个他平时最照顾的小丫头,太不争气了。 陆陆续续的有人给打小报告了,说这孩子太调皮,能折腾,他一般都给打马虎眼遮过去了。 但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这个小六,那个稀松的样子呀,看得周福臣气不打一处来。 “苏六儿,你给我出列。” “到。”素素刚才捅了一下六儿,使得劲不小。 六儿清醒多了,应了句。 “这要是金兵杀到营里来,你跟人家说,等会,我还没醒哪,成吗?啊?” “报告周营官,我错了。”六儿就这点好,绝对不吃眼前亏。 “错了,嗯,我以为你不知道错了哪。给我归列。” “大家看看,就是这几个女兵,昨天大半夜私自出营,很晚才回来,搞得乱七八糟,今天我周福臣不严办,我对不起我这个头衔啊。” 来人,把董副将军请上来。 啊,董青,他怎么来了。 董青任副将军,同时监管军容军纪。 一大早,周福臣就派人去请他了,说是有事情,希望他来讲讲话。 董青刚好没什么安排,又听说是去七营公干,就带着两个亲兵过来了。 他一来,大老远就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儿,出什么事情了,这几个女兵,还有六儿,都给叫前边去了。 周福臣一看,立刻抱拳,“属下参见董副将军。” 董青问道,“周营官,这是怎么回事。” 周福臣答道,“董副将,这几个女兵,昨天成群结队,深夜擅自出营。是违反军纪吧。” 董青吸了口凉气,虽说平西战区管的不严吧。 但是很多话,你不能这么明晃晃的拿到桌面上说。 你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这个,这事情绝对是违反军纪。 你怎么不事先和我通个气,真是蛮干。 他正色道,“自然。” 周福臣站在了几个姑娘面前,“好,听见了吧,董副将是咱们战区军容军纪的主管。今天我当着他就审一审你们,昨天深夜,你们几个不在营区就寝,都干嘛去了。说!” 六儿瞥了一眼刘彩云,看她正要开口,赶紧忙抢白了一句,“我交代。” 董青一看,心中暗想,你这个小丫头,法不责众,这你可抢白什么。 看着刘彩云还想开口,六儿余光一扫她,往前站了一步,“董副将军,周营官,容禀。昨天晚饭后,我闲得没事,就拉刘彩云的马出去溜了,那马让我逗惊了,就跑没影了。结果大家都去找,找着找着,就把时间给忘了,我们没干别的。” 周福臣,“苏六儿,你知不知道,你一个女兵深更半夜的私自出营违反咱们军规了。” 六儿抬起头,“我知道。” 周福臣,“好,那我就要军法从事了。董副将,您看……” 董青手心里替六儿捏了一把冷汗,这个丫头,看那样子,估摸八成是说谎了,估计是替人顶过呀。 罢了,我董青真是没有白白的喜欢她,果然是一个情义之人,只是她这样…… 董青一咬牙,毕竟是个军人,又是长官,他沉沉说道,“周营官,这种情形,各营执行由营官裁决,我只是负责督管。” 周福臣一点头,“好。众将士,你们听着,人道我七营是一个破烂营,补充营,打杂营。进来,我发现有些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今天我就要当着你们的面,不偏不倚,整肃军纪。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七营管的严,我们七营的骨头硬,不是孬种。来人,给我把杀威棒抬上来。” 哇,地下那帮子兵士一听,刚刚还在交头接耳,忽然间鸦雀无声了,一个个都站直了,自动排齐了队,纪律出奇的好。 啊,郭素素,刘彩云,胖姐,敏敏,豆豆,小荣……全都傻眼了。 面前的这个人,是周福臣周大哥吗,一向宽厚老成,对我们像大哥一样慈爱的周大哥,莫不是一觉醒来,被什么妖精恶煞附体了吧。 董青不由得怒气上来了,手一按腰刀,紧紧握着刀柄,舌头顶紧了上牙堂。 他心说,你这个周福臣呀,我平日待你不薄,想必我喜欢小六儿的事情,你可能也有所耳闻。 既然这样,你还给我安排了这出戏,你也太狠心了点。 一个小姑娘哪禁得起那杀威棒的厉害。 正想着,两个小兵抬上了一个粗粗的大木棒,这是行军法的时候用的。 郭素素,刘彩云,胖姐一看,这是要玩真的呀,就往前冲。 “周营官,这事不是小六说的那样,是我的责任。” “是我惹的事情,不关她事。” “哎,周福臣,你不能这样啊,小六那小姑娘怎么禁得起这棒打,要打你打我,我胖,肉厚……” 三个姐妹为小六这份义气感动了,江湖儿女,有难同当啊。 敏敏豆豆小荣也冲了上来,“要打一起打,要……” 周福臣一转身,仓朗朗拔出了腰刀,“都给我站好,反了你们了。再有求情的,加十倍杀威棒。” 六儿站那,竟然一句话没说,这时她开口了,小样还挺镇定,“唉,你们都退下去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周福臣命小兵抬来了一块木板,“苏六儿,你违反军纪,我不能容你,今天我不执行,他们就不知道我马王爷三只眼呀。你给我趴下。” 小兵一推六儿,她趴在了木板上。 “小六儿” “小六” “不能打呀……” 彩云,素素,胖姐,姑娘们看着周福臣那张冷脸,纷纷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一件件的盖在了六儿的身上。 刘彩云狠狠看着周福臣,“你不让我们求情,我们不求,我们给小六盖上几件衣服,你不管吧。” 郭素素走过来,杏目圆睁,“你,你……哼。”她气的手直哆嗦,恨自己真是瞎了眼了,看上这么一个冷血玩意。 胖姐想过来吼一声,但是,想,还是别了,万一惹毛了这周福臣,再给小六多来几下,更受不了,那是帮倒忙。 周福臣一声令下,“把棒子给我,我要亲自执行!” 只见他抡起了杀威棒,狠狠一棒子就抡了下去。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灰色清晨 周福臣,要说这真是一条硬汉。 任凭土坡上面和底下站着的十几个女兵又哭又喊又闹,愣是心如磐石,一点没动摇。 董青冷冷的看着周福臣,这不是简单的上下级之间的分歧与埋怨,这是两个男人之间意志与力量的对决。 周福臣敢动上司看中的女人,就这一点足以说明,这个男人不简单。 郭素素失望的看着周福臣。 那是男女之间幽怨的眼神,打死她也不愿相信,周大哥怎么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是她魂牵梦系的周大哥吗? 她曾经那么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她虽不张扬,但是她喜欢默默观察,她深信自己喜欢的一切,一定是最好的。 就像她初见六儿就觉得她们会成为挚诚的知己。 但是今天,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是否也会出错。 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简直冷血无情到了极点,难道这就是周大哥的真实面目? 再想到天真可爱的小六儿,一直窜倒自己赶紧和这个男人捅破窗户纸,赶快结婚生娃……她都为小六的热心不值,简直是吕洞宾被狗给咬了。 刘彩云看着董青,那幽怨的眼神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从他紧张却又努力克制的神情,焦急却又故作镇定的眼眸里,已经读出了那种强烈的感情。 凭女人的直觉,彩云能感受到董青有多么挂念和担心六儿的安危。 可是,即便如此,他却那么果断决绝,甚至为了维护他所秉持的军法,宁愿自己承受万般的折磨与痛苦,也不去破坏这种规则。 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可爱? 于情,为倾心的女人,痴痴惘惘; 做人,为将官的责任,刚直不阿。 可是,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要爱上别的姑娘。 而那个姑娘,又在昨天晚上,忽然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今天,这个姑娘再一次站出来,把所有的事情大包大揽在一个人的身上。 她岂不是又多欠了她一份深深的情义。 六儿是多么鬼马精灵,快意恩仇又可爱的女孩;果她是男人,估计也会爱上她。 如果六儿也爱董青,两情相悦,这事情就简单明了了;俩人终成眷属,共谱一段佳话,自己不也就彻底死心了;可是,六儿居然不爱董青。 命运此时是一声叹息。 彩云想恨,但是,她不知道该恨谁;她忽然觉得,她活在世上实属有点多余。 胖姐看着周福臣和素素,看到了无情与怒火。 胖姐看着董青和刘彩云,看到了急切与纠结。 只是,她无法感同身受的理解他们各自的爱恨情仇。但是,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挺幸福。没人爱,也没爱人,等于省去了无边的烦恼。 底下站着的那些兵士看着周福臣。 这是咋的了,难道是被雷神劈了吗?一向不发狠心,和和气气的周营官,怎么忽然这么凶神恶煞,铁面无私了? 真是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来以后,兄弟们做事得小心点,那是必须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执行事件,让这个清晨忽然变得灰蒙蒙一片。 所有人的这些复杂情绪和想法…… 被六儿“啊”的第一声惨叫拉到了现实中。 看得出,六儿紧紧咬着牙,但还是叫了出来。 “啊”,紧接着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 彩云,胖姐,素素哪管那几个小兵拦着,往前冲着,她们要救六儿,要救这个小妹妹。 周福臣的亲兵把刀一横,“敢过去,军法处置。” “六儿……”几个姑娘伸出手,张着手往前,往前,往前挥着。 仿佛这手能够触摸到六儿,好给她力量。 “啊”又是一声。 董青的手抖的更厉害了,两只眼睛瞪的通红,额头的青筋直爆。 他的手,似乎有点不听使唤了,那刀拉出了一丝,一毫,一厘。 两个亲兵跟随他多年,和他感情十分深厚,看这情景,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低语,“大哥。”“大哥,你说句话吧。” 董青的一腔怒火和不理智,被这两小弟的话给警醒了。 他瞥了眼他们,又把刀柄按回去了。 如果现在,他只是一个大头兵,他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我管你什么周福臣,敢碰我心爱的女人,我砍了你的头,但是,他不是。 董青微微摆了摆手,深深吸了口气,眼中冒出了一股薄薄的水雾。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姑娘们,哪受得了这个,平时和金人打打杀杀,砍人放血,都挺能耐。 但是,看到小六儿被打,抖扛不住了,纷纷落泪。 练兵场有些人也忍不住开始擦眼泪了。 六儿平时总是乐呵呵的,她的脸上总写着大大的两个字,那就是——快乐。 那一张灿烂的笑脸,一颦一笑,忽然浮现在了大伙的脑海里。 “啊。” “啊。” “啊。” 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开始骚动。 “周营官,饶了她吧。” “别打了。” “一个小姑娘不至于。” “下手太狠了。” …… “六儿,她怎么不动了,晕了,是不是晕了。” “别打了。”郭素素冲了上去,“周福臣,你这个王八蛋,你要打死她吗?我,我和你拼了。” 仓朗朗,啪的一声,胖姐的流星锤出手了,一下子缠住了周福臣手里的杀威棒。 刘彩云也冲了上来,她真后悔没和那个身怀绝技的老头子也学学点穴针,估计老头会那玩意,要是学了,现在不就能用上了吗。 事实证明,艺多不压身,多一项技能好处多多。 周福臣一瞪眼,胡子直颤。 原来那长不长,短不短的胡子,郭素素看着格外顺眼,觉得挺爷们,挺男人。 此刻,郭素素真想把它们一根一根拔下来,放把火点了算了。 “反了你们了。都给我拉下去,谁在上来拦着,我军法处置。” “啊” 这是最后一下了,二十杀威棒,终于结束了。 众姑娘刚才被拉下了小土坡,现在纷纷要往上冲。 周福臣一瞪眼,“谁也不准给我乱动,抬走。抬到军法营去。” “周福臣,你不是人。你让我们看看六儿啊。” “你这个冷血的……” “杀人魔头……” 周福臣一拔大刀,“我自会找军医看她,你们是要造反啊,谁不服,先从我的刀下给我过去。” “你们要把小六抬那里去,你们……” 郭素素走了过去,低声在周福臣耳边说了句,“咱俩玩完,一刀两断。” 周福臣没搭理她。 郭素素一个踉跄,差点没给气死,幸好彩云把她给扶住了。 胖姐提着流星锤,“姓周的,别看你是我们营官,要是小六儿有什么事,我们跟你没完。” 周福臣径直走到董青身边,“董副将,感谢您今天在七营主持大局。” 董青眼睛都绿了,冷言道“不谢。哼。” 他一甩手,带着两个亲兵扭头就走了。 只见,小六儿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紧紧闭着,浑身似乎僵硬了。 “六儿,都是我连累你了,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彩云哭着冲了过去,被几个兵给架开了,她和郭素素楼着胖姐,三个姐妹抱头痛哭。 周福臣,瞪了她们几个一眼,一声嚎叫“哭,哭什么哭,闭嘴。你们几个下去给我站好了,不服是吧,不服上来,接着打。都回去给我反省反省。” 场下又鸦雀无声了。 周福臣清了清嗓子,“以后谁再敢触犯军法,我七营不容,胆敢试试,今天的事情就是你们的下场。再过两天,咱们营全都给我出兵应战,一个也不许请假。今天集合就到这,都散了吧。” 大伙陆陆续续的都散开了,但都忍不住私底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彩云,素素,胖姐大家互相安慰着,带着那些姑娘们也都回去了。 本来素素想趁人不注意单独找周福臣聊聊。 她不相信,她要听到周福臣亲口和她说,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全是真的。 周福臣一看她走过来了,直接就让俩亲兵把郭素素给架开了。 素素心中不由得冷飕飕的,这个周福臣,忽然间,真是判若两人了。 周福臣带着两个亲兵来到了军法营,这是一个简陋的关禁闭的小帐篷,里面有点像一个微型小监狱,有铁栏杆,和一张破床铺。 六儿一直趴在那块木板上,直到被抬到了里面,始终一动不动。 两个小兵在门口把守着。 周福成让两个亲兵把那俩人替换掉了,独自一个人走进了帐篷里。 “小六儿,小六儿,快醒醒。” 叫了几声,没有回音。 他伸手往自己的胸襟里掏去。 “苏六儿,我命你速速起来。”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出人意料 “小丫头,再不起,我接着打了!”周福臣厉声道。 “别,怕了,怕了。”小六儿把刚才那些女孩给盖的衣服扽到一边,噌的一下爬了起来。 “你刚才打的我好痛啊。”六儿皱着眉,拿手揉了揉屁股,“哎呦,哎呦,好痛啊。” “小丫头,别装啊,我就打了一下。”周福臣无奈的摇了摇头。 “嘿嘿,怎么样,周大哥,这出戏演的还不错吧。”六儿站了起来。 周福臣点了点头,“今天你我这出戏,唱的不错。我都没想到你个小丫头装的那么像。果然是个伶俐的丫头。” 六儿一蹦,“我见你第一次落棒子点到为止,第二次落棒子,根本就不疼。但你却偏偏整了这么大的动静。所以我才和你唱了这出戏,不过,你总得告诉我个理由吧。” 周福臣看着她,“你觉得会有什么理由。” 六儿一乐,“我开始还以为你是杀鸡给猴看,杀一儆百,为了整肃风气。但是,又一想,不对,你犯不着拿我小六儿开刀。所以我不明白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福成一笑,“苏六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可愿意再去一趟金营。” 啊,六儿一听,一个再字,不由得让她心中一惊。 这再,不就表示人家知道自己已经去过一次了吗。 乖乖地,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 哎呦,六儿心里一想,就为了偷两个羊腿,我,真是悲催的。 “不愿意了。” “为什么?” “你不是说我深夜私自出营违反军规吗?谁知道你到时会不会再来这么一出,到时你要是真打我,我不就惨啦。” “自然不会,今天这不也是演的一出戏吗。” “真的?” “真的。” “那我能说实话吗,说实话你就是让我去,我都有点不敢了。” “哦,如果我告诉你,这次是要你去见一个人,你可否愿意。” “谁?”六儿机警的问道。 “啰嗦。” 哇呀,六儿一听,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这都让人知道了。 前几日夜入金营,搭救自己的那个大哥,再三问他姓字名谁,那人就是不说,只留下了这两个字。 六儿觉得人家那个恩情,始终应该报的,而且她也不由得对那个人充满了好奇。 既然周福臣让我去找他,肯定俩人是认识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为了那个救命恩人,不如就应了吧。 “我愿意。”六儿点了下头。 “好。”只见周福臣一抬手,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蜡丸,这蜡丸是他刚才从胸襟里掏出来的。 “你今晚将这个蜡丸交给那个人。” “周大哥,我去哪找他,金营好大呀。” 周福臣在六儿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六儿接过那个蜡丸揣在了衣袖里。 正在这时,只听帐篷外的两个亲兵大声嚷了句,“董副将军,您来了。” “我们周营官说了,不让人探视。您……” 这一听,就是故意的,为了给里面的人提个醒。 六儿一皱眉,噌的一下子就趴回了木板子,顺手拉了那些衣服盖在了屁股上。 周福臣放低了音量,“当夜即归,以免节外生枝。” 说罢,紧走了几步来到了帐篷门口,正和董青打了个照面。 周福臣一抱拳,“哎呀,董副将军,您这是来体恤下属的?” 董青白了他一眼,“你的兄弟不让我进,说没你的吩咐不许,这军营还没轮到你说了算吧。” 周福臣一乐,“哎,那是对别人,在下哪里敢拦您大驾,请进。” 董青命俩亲兵站在门口把守,瞥了周福臣一眼。 那意思是,兄弟,你不会还赖着不走吧。 周福臣自是心明眼亮,忙说了句,“下官还有要事要办,先告辞了。” 说着,带着两个亲兵就离开了。 董青一掀帐篷帘,一下子冲了进去。 只见小六儿趴在木板上,歪拉着小脑袋,紧闭着眼睛。 六儿的后身,没有渗血,一点都没有。 在别人看来,一是冬天穿的很厚,再加上,临执行前,那几个女孩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盖屁股上了。 想来也奇怪,有时候,你要演一出好戏,也得有群众演员积极配合才行。 董青忽然有点恨自己了,恨自己怎么不想办法制止,恨自己怎么不抢过那杀威棒,哪怕装装样子打两下也成啊,好歹有个轻重。 他一跺脚,去他妈什么的周福臣吧,这破木板子往凉地上一放,哪有军医来给看啊。 他冲着帐外的两个亲兵,“你们一个去传军医;一个拿水和棉被去。给我快点。” “小六,你还疼不疼了,你快睁开眼睛。你……” 说着,他蹲下身子,把小六儿的手握在了掌心里,轻轻的揉搓着,眼中闪出了泪花。 小六一皱眉,只感觉手热乎乎的,紧接着,浑身麻酥酥的。 苍天呀,不要啊,我小六的第一次牵手呀,就这样被…… 再说,你这一拉,万一被彩云姐看见了,可怎么办。 不要哇! 六儿此时真是头大了。 不过,有件更让她头大的事情。 她一冷静下来,不由得为刚才自己的一时冲动后悔不已。 贸贸然就答应再去金营了。 上次的遭遇一想起来还让人心中冷气直冒。 周福臣到底是什么人?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夜入金营的事情? 他怎么会认识一个金兵? 他会不会是奸细或是? 他为什么要让董青来观摩她们挨批? 他应该知道董大人喜欢她,那他为什么要得罪上司? 刚才周福臣说要实行军法的时候,她心理也有些含糊。 但是直觉告诉她,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 当她挨那第一下棒子的时候,就感觉害怕是多余的。 毫无疑问,她的直觉再一次灵验了。 但是,怎么想起来,都觉得蹊跷。 难道人生,就是充满了这么多个意外吗。 这个秘,我小六儿一定要解开。 正想着,一个亲兵跑回来了,拿着两床棉被,一个水壶。 董青一听外面匆忙的脚步声,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松开了。 六儿真是长出了一口气。 董青和那亲兵把六儿趴着的木板子抬到了那个简陋的床铺上,好歹也比直接隔地上强。 董青伸手本想把盖着那几件衣服给拿开,再给六儿盖上棉被。 那手刚一伸过去,六儿喊了句,“疼。” 董青一摇头,这小丫头,估计是给疼的够呛,那就待会让军医处理吧。 伤的那个地方,我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太上赶子给处理。 都整好了,军医也来了,这个医官正是上次给他看病的那个医官。 六儿一听军医来了,不由得一个激灵,心中暗想我得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呀。 那大伯一看她,苦笑了声,“小丫头,怎么又是你呀。” 六儿脸红了下,“大伯,我想让他们先出去,我伤的是……” 大伯一摆手,“董副将军,恐怕多有不便啊,你们三个男娃先出去吧,把好帐篷门呀。” 董青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亲兵出去了。 那大伯,打开了一个随身带的木药匣子。 他先开了盖,再那么一拉,只见里面一层一层,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和药罐子,还有几包用牛皮纸包的药面,药粉什么的。 他慢悠悠地拿出了两个小药瓶,又慢悠悠的打开了瓶子塞。 六儿听着这动静,实在是趴不住了,她想,不能啊,千万不能让这老伯看伤啊,会露陷的。 豁出去了,她突然一个翻身,掀起被子,伸出手想点这老头的穴位。 说时迟,那时快。 却只见老头轻轻一闪,就给躲过去了。 “快趴下,只管叫唤就行了。”老伯低声道。 六儿坐在那愣住了,然后刺溜一下子回到被子里,乖乖趴在了那。 老伯抬高了声音,“小丫头,你伤的可不轻啊。” “啊,疼啊。”六儿哇哇的叫了起来。 “以后可不要太淘气了,免得吃这皮肉之苦。” “疼哇,轻点。” 叫了几下,六儿一歪头,看着老伯,调皮的乐了乐,又眨巴了下眼睛。 “好了,就快好了。” 说罢,老伯忽然在箱子的紧里面拿出了一瓶东西。 说着,一下子掀开了六儿的被子。 六儿一惊,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老伯忽然把瓶子盖打开,往她身上就是一泼。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错综复杂 六儿的被子被掀开的那一刻,她说不出的震惊。 再想起身,来不及了。 她只觉得后腰和屁屁,有点凉凉的,冰冰的。 天呀,我不会死吧。 她不由自主的一闭眼。 过了一小会儿,她一睁开眼,没死。 她歪过头看着那老伯,老伯一乐。 大声嚷了句“行啦,我把你这几件渗血的衣服给拿走了啊。好好养伤。” 说着,提着药匣子,拿着那几件衣服就往外走。 六儿一听,哦,难道那老伯给我洒的是血吗? 哇,不会是人血吧……汗呀。 董青在外面一听就冲了进来,“怎么样,她没什么大事吧。” 军医笑了笑,“还好,冬天穿的厚,又垫着几件厚衣服,伤的不是特别重。” 董青一看,那大伯手里拿着几件衣服,上面有些斑斑血迹,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抱拳道,“多谢多谢。” 谢字刚落,忽然有人在外面喊开了。 “于大将军到。” “参见于大将军!” 六儿一听,忍不住“哎呦”的叫了一声。 怎么又有新情况了,看来还得卖力的装下去,将装伤进行到底。 董青心里一惊,于达这个老头怎么也来了,信儿传的可够快的。 要照理说,一个小兵卒子受军法处置,挨了十几二十军棍,我这个副将军亲自过来看,这可是说不过去呀。 但是自己已经在帐篷里了,帐篷又只有一个出口,再走也来不及了。 况且自己俩亲兵还跟外面候着哪。 没办法,硬着头皮往外迎吧。 军医大伯也跟在后面出了帐篷。 俩人一看于达,立刻行礼,“参加大将军。” “好,好,好。我刚才正在帐中苦苦思考破敌大策,有人报信说七营那边集体训话了哦。不但训话,还军法处置了一个违反军纪的小兵。嗯,很好吗。啊,好。” 董青看他那酸样,直唑牙花子。 这个老头,既然得信儿过来了,能不知道是六儿被打了吗。 明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呀。 上次召见六儿褒奖的是他,说六儿挨打好的也是他,真是翻云覆雨的一个老匹夫。 于达看见邓军医也在这,又开口了,“邓军医,想你是已经看过了,什么情况,向本将军道来。” 邓军医正色道,“大将军,打得不轻,但是冬天穿的厚,伤得不算太重,已经上过药了。” 于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用手捻了捻胡须,心中暗自寻思。 这个董青,年纪轻轻,仗着当过几年兵,家里又在朝廷里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平日虽然对我毕恭毕敬,但是,骨子里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老夫早就想给他点颜色看看了,但是投鼠忌器,一直没得着合适的机会。 这个七营营官,刚好抓了那小姑娘现成的把柄,打就打了,任你有苦也说不出。 动你不行,动动你喜欢的人,还不行吗? 那个叫小六的姑娘,虽然伶俐,但是太过机灵。 打几下,让她吃点苦头,压一压她的傲气也好。 不过日后,老夫再找机会找补回来,老夫大权在握,做好人还不容易吗。 自从老夫来到平西大营后,一向息事宁人。 老虎不发威,你们当老夫是病猫? 唉,这件事办得还挺合老夫的心意,甚是不错呀。 依此看来,这个周福臣,倒真是歪打正着了。 他这一招出手,也算是或明或暗地站到老夫这边来了。 哦哈哈,看来老夫在平西大营又多了一个可用的人才了。 高兴归高兴,老头转念又一想,胡萝卜加大棒,给一巴掌揉三揉啊,还是得稍稍装装好人的。 想到这,于达缓缓开口了,问道董青,“挨罚的是什么人呀。” 董青一皱眉,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这个酸老头,还真能装啊,要是唱戏去肯定能成个名角。 但是,他还是沉住了气,“禀将军,挨打的是苏六儿。” 于达瞪大了眼睛,假装一惊,“啊,老夫万万没有想到呀,前几天老夫还传她父女三人嘉奖他们。这小娃娃,估计可能是有点翘尾巴,太顽皮了些。来人,刚才我传周福臣到此见我,传到了没?” 话音刚落,周福臣屁颠颠的就跑过来了。 “于大将军,我周福臣罪过啊,罪过,来晚了。参见大将军。” “周福臣,我听说你今天行了军法了?” “是。” “哦,刚直不阿,秉公办事。好啊,好啊,我大宋幸甚,万民幸甚。” “属下不敢。” 于达眼睛多尖呀,那是在官场练就的一双贼眼啊。 他早就看见了邓军医手上拿的那几件带着点血迹的衣服。 不过,那邓军医也确是故意要让人看见的。 于达忽然叹了口气,看着周福臣,“福臣呀,老夫听说是你亲自行的刑。” “正是属下。” “哦,原来如此,亲力亲为。不过,老夫觉得,你这个下手,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家家的,未变太重了些吧。” “禀大将军,人心似铁,官法如炉。在下也是秉公办事。” “哦好,秉公好。不过,当将领的要赏罚分明,也要爱兵如子哦。你私下里要多做做她爹的安抚,毕竟人家一家三口来投军,精神可嘉是不是。” 周福臣连连点头,“哎呀,多谢大将军教诲,属下真是有太多要向大将军请教学习的。” 董青心说好你个周福臣,原来没发现呀,合着你整个是一个马屁塞子。 于达一听有人给自己抬轿子,自是高兴。 怎么样,老夫,那是一般人吗,这些话说的多到位。 他接着说道,“福臣啊,我听说,执行军法的时候,还有几个女兵冲上去捣乱,还动武了,可有此事,成何体统嘛。这的门岗一定要加强,公事公办,不能一次执行个军法,呼呼啦啦的,杂七杂八的人都来探视。是军法大,还是她小六的影响大啊。” 说这话的时候,于达故意瞄了一眼董青。 周福臣一边回是,一边对邓军医说,“邓军医,以后每日,由你负责给这小姑娘换药送饭就是。” 邓军医点了点头,自是心领神会。 于达一看,该说的话基本都说到了,该打道回府了。 “行了,一个姑娘家,老夫也不便进去探视。老夫还要继续回中军帐操劳战事。你们,个自忙自己的正事去吧。” 说罢,他笑着扫了一眼董青,带着几个随从走了。 董青一看这阵势,算了,不如晚上,我换了便衣再来看六儿,他也带着俩亲兵撤了。 临走的时候,对邓军医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照顾六儿。 六儿死死趴在帐篷里,纹丝没动。 但是,外面那些人的对话,她都听到了,耳朵太好使,天生的。 那个于老头,果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当里一套背里一套。 等我六儿好了,八成他还得想办法找补找补,哼。 不过,她隐约感觉,这次上演挨打这场戏,似乎应该还有着更深层的缘由。 虽然现在她还没有头绪。 这天上午,彩云,素素,胖姐,姑娘们在外面闹着要看六儿,都让俩站岗的给挡回去了。 爹和哥哥也跑来了,也都是没让进。 六儿在里面嚷着,“不打紧,回去,回去啦。” 中午,军医邓大伯提了些馍和糊糊来看她。 她坐起来了,一边吃着馍和糊糊一边低声问道,“邓大伯,你刚才往我身上洒的什么呀。” 大伯笑了笑,“小丫头,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呀,快吃你的吧。” 六儿乐了下,“大伯,早晨我要点你的穴,你不会生我的气吧,看你的身手,也是个练家子。” 大伯看了看这姑娘,“唉,老了。” 六儿眯着眼睛,继续低声道,“你看我这伤,大概得装几天才能下地呀。” 大伯一摇头,“小家伙,你呀,先装着吧。” 六儿“哎呀”了一声,“我可受不了每天在这里趴着,我会被憋死的。大伯,要不然,你没事来和我说说话吧。” 大伯看着六儿这孩子,吃的满嘴都是渣滓,连脑门上都是,跟个小猪似的,忍不住乐了。 六儿一边擦着脸和嘴,一边说道,“大伯,我看你比我爹的年纪还大些哪。” 大伯一点头,“可不是,你爹是五营那个临时的教头吧。我听大家都叫他老苏,我估摸着是他。” 六儿抿着小嘴,“对呀,不过,我这一伤,爹又得担心了,都怪我。” 大伯的眼神忽然暗淡了起来,那暗淡仿佛是一种深深的忧伤。 六儿吃饱了,继续趴在被窝里了,坐起来太危险,容易。 “大伯,你……”六儿唠唠叨叨,还想继续探点话。 邓军医一皱眉,站了起来,“孩子,我还有事忙,先回了。晚上再来给你送饭。” 说罢,拿着碗起身走了。 六儿趴在了被窝里,此时帐篷里就她一个人了。 何苦来的,这出戏唱的,简直是鸡飞狗跳墙。 刚吃了点东西,她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 又听见外面有动静了。 “俩位小兄弟,辛苦辛苦,近来可好。” “你谁啊?” “俩位兄台,相逢何必曾相识。” “小子,别这拽诗啊,我们也会,一行白鹭上青天。” “唉,你俩对的不公整呀。” “别废话,你到军法营要干什么?” “两位大哥,让我进去看看人可否,我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你什么人呀?” “二位,实不相瞒,我是她未婚夫。” “刚才有个说是她爹的我们都没让进,哪冒出你这么一号来。这是军营知道不?” “就进去看一眼,不会为难二位大哥。” “不行不行,大将军有令,除了邓军医,谁也不许进去。这是军规知道吗,违反了要打的。这里面这就是违反军规被打的,知道吗?这是杀鸡给耗子看,知道吗?” “这两位大哥,非也,非也,鸡和耗子本来就是仇敌,是杀鸡给猴看,才对的。” “我说你一人晃悠到这,干嘛来了,捣乱来啦?” “两位大哥就通融通融吧,你看这真金白银。” “收回去,把我们当什么人了,义军,义军懂吗?我们哥俩来就是玩命来了,来杀金狗来了。想挣钱,来这干嘛。” “唉,那我就走了。” “走吧走……”两小兵话还没说完,忽然间外面没动静了。 帘子一掀,一个人走了进来。 六儿早拿被子把自己都蒙起来了,包的和粽子似的。 “六儿,六儿。”这人叫着。 “六儿,你睡了呀。”他又继续问了句。 六儿还是蒙着被子,一言不发。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吐露真情 “六儿,是我呀,我来看你,我是鲁四宝。” “我知道。”六儿捂在被子里答道。 六儿刚才一听“我是她未婚夫”这话,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 她心里暗暗叫苦,这个大活宝怎么来了,这个节骨眼上,不是添乱嘛。 本以为那两个小兵能够像拦着所有人一样拦住他,结果,还是进来了。 “真的?”鲁四宝一拍巴掌。 “你别躲着了,快出来吧。瞧你包的和个粽子似的,是为了躲着我吗?” “额”大冷天的,六儿浑身出汗。 “你出来吧,你这样,会憋死的。我来看看你伤的重不重?”鲁四宝唉声叹气的。 “六儿,难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难道你连一眼都不愿意看我吗?难道你至我的真情于不顾吗?难道你不知道我从家乡一路走一路摔,摔到这里?难道你不知道为了来找你我都和我爹翻脸了?难道你不知道我怕死吗?难道你不知道我怕死还要来找你吗?难道……” “闭嘴!”六儿一下掀开了被子,坐了起来,两个眼睛直冒火光。 鲁四宝一看,乐了,“六儿,你看,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吧。” 六儿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进来的。” 鲁四宝一看六儿和自己说话了,高兴的合不拢嘴“我就给那俩人点穴呗。” 六儿一挑眉毛,“你还会点穴?” 鲁四宝点了点头,“然也。” 六儿一努嘴,“别废话,你的功夫我还不知道。” 鲁四宝忙抢白,“你当然不知道,上次我被你揍,也是为了向你表白我的一片痴心。我鲁四宝为了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什么事情都愿意做。你说,你让我干什么。” 六儿一听,眨了眨眼,“真的假的?你能现在帮我一个事情吗?” 鲁四宝收起了笑容,严肃的点了点头。 “你现在帮我去找个人。” “谁?” “胖姐。七营的。” “什么事情。” “把我床底下……” 六儿忽然止住了话语,光顾得答应周福臣去金营了,自己的飞钩没在身边带着。 有心让鲁四宝帮助去拿一下,可是,这么一来不是就都知道自己是装伤了吗? 鲁四宝好容易找着个机会在六儿面前表现自己了,谁知道可能又要歇菜了。 他焦急的问道,“六儿,你说呀,到底什么事情,我真的愿意为你去做。” 六儿没工夫理他了,她在想她除了怀里这把小弯刀,也没有件趁手的兵器了。 要是拿不到飞钩,就只能冒险去钻上次那狗洞了。 鲁四宝一看六儿沉默了,有点不知所措,“小六,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信不过我。” 六儿看着这人,心头一酸,这叫什么世道,喜欢自己的自己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丢了。 使唤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并非我小六所愿,“没事了,四宝哥,你走吧,谢谢你来看我。” 六儿一捂大被子,忽然想到上次从金营那个狗洞里爬出来,遇到狼的事了。 忽然又掀开了被子,“四宝哥,你知道,怎么样打狼吗?” 鲁四宝一听,“狼?哪来的狼呀。如果真有狼,我会保护你的。别怕。” 说着鲁四宝忽然收起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怔怔的看着六儿。 原来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还蛮好看的,以前似乎没发现。 他看着小六儿闷闷不乐,若有所思。 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铁扇子。 六儿一歪头,“唉,你这是什么?扇子吗?” 鲁四宝一笑,“这个啊,是我的独门兵器,铁扇子,少林功夫。” 说罢,鲁四宝卖力地舞了几下他的铁扇子。 六儿看着看着,嘴角有点颤抖,忽然眼中闪出了泪光。 鲁四宝一看,立刻收了招,“你怎么了,六儿。对不起,是不是我哪点让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 六儿有点想哭,“没事儿,看你耍这个,我在想我的刀。我……” 六儿的热泪忽然夺眶而出了,她看着鲁四宝,“我的刀丢了,我把它弄丢了,我想哭。” 六儿忍不住了,她哭了,却不只为了刀。 今天装伤,确看到了两个男人对自己的一片情义。 董青拉着自己的手,是那么的真切; 四宝为逗自己开心,是那么的卖力。 可是,这些关心、殷勤、热情,全部都是自己不需要的。 弱水三千,独取一瓢;只等最爱,别无所求。 就算有更多的人喜欢自己,也不过是一阵风,一片云。 六儿伸出手,摘下了自己一直戴着的那个小猪玉佩。 “四宝哥,你看,这个玉佩,还有我那把刀,是我的心上人给我的定情信物。” 六儿的心是热的,所以,她不能再欺骗自己,也不想再耽误别人的真情。 鲁四宝一听到“心上人”三个字,觉得心口就好像被刀扎了一样。 还不只是一刀,是一连三刀。 他认真的看着六儿,故作镇静,淡淡的一笑,“不会的,在老家我就打听过了,你没定亲;那天和你哥哥也问了,怎么可能,你在骗我,对吗?” 他一边问着,一边却心虚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 六儿点了下头,“四宝哥,我没有骗你,是真的。” “啪嗒”鲁四宝的铁扇子重重地掉到了地上。 “六儿,我知道,是你不喜欢我,编的谎话,对吗?” 六儿低着头,她不想让鲁四宝看见自己的泪水,还有决绝的眼神。 如果换成别的姑娘,在没有找到自己心上人之前,会不会保留那么一点,留住自己的倾慕者;给自己一点骄傲的感觉;或是短暂填补一下自己心灵的空白。 也许。 但是天下无双的六儿,爱憎分明的六儿,她不会。 六儿抬起头,勇敢地迎着鲁四宝迷惘的眼光,斩钉截铁的答道,“不是。” 听到这两个字,鲁四宝紧紧闭上了眼睛,抱着头缩在地上哭开了。 就像小孩子打破了最心爱的玩具一样,悲伤而绝望的哭开了。 这哭声,敲打着六儿的心。 对于一个千里来找寻自己的男人,做到冷若冰霜又铁石心肠,视而不见更听而不闻。 好难。 但是,一旦你的心中深深地埋藏了一份炽热的爱,那这冷漠与果断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爱情是一种慢性病,一旦你换上了,就像是深入骨髓,难以摆脱。 不同的只是,每个人患的病不一样,但是痛苦却是相似的如影随形。 鲁四宝蹲在那里忽然止住了哭声,好像是一尊塑像,一动不动,异常冷静。 他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能够倒流回很久很久以前…… 那一天在集市上,他看到六儿的第一眼,便被她深深吸引了。 他问家丁,“那天仙一样的女孩是谁。” 家丁说,“少爷,可躲远点,这姑娘会武功,在她们村里是个出了名的小霸王。” 鲁四宝本来是钟情扶风弱柳、千娇百媚的女子的,可是见到六儿,他忽然觉得,她更好。 也许爱情是没有理由的。 即使两个家丁再三阻拦,他还是极不理智的冲了上去。 鲁四宝其实相当玉树临风,很多女孩都抵挡不了哪怕他的一个微笑。 像和所有年轻貌美的女孩搭讪一样,他不自量力地跑去和这个仙子一般的姑娘贫嘴。 他一直标榜自己是但不下流的,对于他的魅力,他很有自信。 没想到,才说了几句话,居然被拳打脚踢,一顿海扁。 原来这次冲上去,完全是为了体会失败和舍身挨打而去的。 被抬回家的时候,爹和娘骂自己比猪还笨。 他却在想,这样的老婆娶回家,一定是三贞九烈的,他要是能够有一个这么美丽又忠贞的妻子该多好。 他一直害怕骑马,但是为了来找六儿,他买了好马,风餐露宿,走了一路也摔了一路。 他以为自己这些诚意,多少总会打动这个暴脾气的小姑娘。 他来到平西大营,幻想着能够制造一次自然的偶遇,而不是他会惹她烦的那种千里寻亲。 他现在来看六儿,是想把她从这里偷走、抢走、劫走,管他什么军规,让她赶紧回家乡,赶快和他成亲。 六儿刚才的话,字字句句戳着他的心,也彻底的粉碎了他的梦。 但是他告诉自己,一个男人,若真爱一个女人,若真的倾注真心。 就应该不但给她接受的权利,更会给她拒绝的权利。 他终于站了起来,擦了擦眼泪,一字一顿的说着,“我知道了,六儿,我走了,你多保重。” 说着,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帐篷。 这一走,也走出了他自己编织的美梦。 每个人都会犯同一个错误,总认为得不到的一定是最好的。 鲁四宝会,刘彩云会,董青会,六儿也不能免俗。不也是一个痴人。 命运也总是爱和人开这种玩笑,直到你走出这个怪圈。 回去,收拾东西,回家。 记得临出门的时候,四宝爹站在门口骂他,“你大老远的去追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不值。我真是糊涂,生了你这么个傻蛋。” 爹,怪不得你老说,你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多;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多。 你的傻蛋儿子鲁四宝,这就要回家了。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昨夜事发 鲁四宝念叨着,走了出去。 六儿擦了擦眼泪,终于可以放下心里的一块石头了。 不过,刚才光顾和鲁四宝说话了,自己也没长个心眼,估计多半让门外那两个职守的小兵听去了。 唉,听就听去了吧。 六儿赶紧盖好了被子,既然那两人被点了穴,估计还得有个半个时辰才能解开。 本来他们没事的时候还能出个声,给自己把个风。 这可好,跟俩木头桩子似的戳门口了。 这岂不是无论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了。 所以我小六还得继续装下去。 “哎呦”六儿闭上眼睛,趴在那不动了。 呵呵,演的还挺像,我小六儿也难得有这么乖的时候,养精蓄锐等着半夜行动喽。 女人真是世上最奇怪的动物,刚才还哭天抹泪的,一会就喜笑颜开了。 六儿刚想眯瞪一会儿,就感觉似乎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她一惊,这又是谁呀,一刻不让我拾闲? “六儿。” “哇。” “嘘,别出声。” “你怎么来啦。” 六儿一歪头,这不是胖姐吗,这回她怎么学聪明了,不那么大嗓门了。 胖姐耳语道,“外面那俩站岗的让人点了吧?” 六儿“嗯”了声。 胖姐忽然看见地上有把扇子,就问了句,“地上这把扇子,还是铁的,谁的呀。” 六儿一皱眉,天呀,这个鲁四宝,丢三落四的,怎么把扇子给落这里了。“鲁四宝的。” 胖姐傻乐道,“嘿嘿,我说看着像他的,原来见他耍过,那小子还挺痴情。” 六儿一努嘴,“你就别逗我拉,我和他说清楚啦,我有心上人了。” 胖姐看着六儿,“嗯,狠心的小东西,人家挺伤心吧。” 六儿一眯眼,“你不懂,这叫长痛不如短痛。呵呵。” 胖姐一拍六儿脑门,“还乐,我怎么看你这样,挺精神的,不像受伤了啊。” 六儿立刻“哎”的叫了一小声,“刚才差点没把我疼死,不过邓大伯的药很灵的。你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的。” 六儿暗想,这个胖姐,这句无心的话倒真是说中了。 但我任务在身,她即使看出来我没事儿,我也不能承认呀;更何况,量她也猜不出。 胖姐把声音压的更小了,“我告诉你,你可别紧张,出事啦。” 六儿倒是挺镇定,“说吧,什么事。” “你早上刚挨完打,上午就又出事啦,刚才全体通告了,说六营失踪了两人。” “哦。”六儿心想,莫非那俩淫贼,果真是兵营的。 “周福臣那大魔头,大混蛋,照着他们说那样子,画了几张头像,说让大家传着看看,都帮忙给找找。” “嗯。”六儿仔细听着,胖姐的声音非常低。 “传到咱们营了,我这一看,哎呀,八九不离十,就是昨天晚上……”胖姐说这话时,眉头皱的挺紧。 “嗯。”六儿若有所思。 胖姐一看,六儿今天真奇怪,怎么出了这么大事,居然没半点反应。 六儿深吸了口气,“胖姐,你回去告诉彩云姐,这件事情千万要沉得住气。今晚你们找周营官请个准话,借着找马的理由去那附近看看,别留下什么痕迹,给人落下把柄。” “嗯,有道理。”胖姐微微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又给闭上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胖姐,你是不是在想此事要不要告诉素素姐?” “对,六儿,你真行,我就是想问这个,我和彩云一商量,没拿准主意。” 六儿一扬眉毛,“说。” “六儿,你说这事是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素素姐人好心细,你们俩和盘托出昨晚的事情,反而多了个帮手,回去你就说,晚上你们三人去,我信得过她。” “行,那就听你的。对了,给你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你那身脱下来我们给你洗洗去。” 六儿一愣,哎呦,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见那军医大伯往我身上一泼,就拿着给我盖的带着血点子的衣服走了。 “好。”六儿在被子里脱下衣服塞给了胖姐。 “哎呦喂,你看这血,真是的,这个杀千刀的周福臣,素素说了,和他一刀两断。” “唉,幸亏我今天穿的厚,皮外伤。”六儿边说,边在被窝里穿上了身干净衣服,浑身感觉舒爽多了。 “那我走了。”胖姐揣着衣服正要走。 “胖姐,你刚才说素素姐要和周,魔头分手。” “是呀。不过,要说她们俩没开始什么吧,我看素素是气急了。” “唉,千万别为我的小事耽误他们,你一会不如让周营,周魔头来一下。他们一开始,不就是我给撮合的吗。” 胖姐一惊,“嘿,你个小六,你脑子进水啦,刚让人打完,你还挺关心他终身大事。都这样还瞎操心。” “胖姐,你还不知道我,我是事儿婆妈,你叫他来就是了。” “妈呀,我真服你了,看起来是打的不够重,不够狠,我走了。” 六儿一摇头,拿手趴楞了一下胖姐,“你把鲁四宝那把铁扇子给他送去,我听他那意思,可能要收拾东西回老家。” 胖姐点了点头,拿着铁扇子和脏衣服就走了。 俩个被点穴的兵呆呆的站在哪,看着胖姐进来了,再看着胖姐又出去了,无奈呀无奈。 六儿干嘛要让周福臣来,这自有她的打算。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门口的俩小兵穴位解开了,俩人气鼓鼓地就冲进帐篷里了。 小六一听动静,再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一高一矮俩个人,脸憋的通红,喘着粗气,一看就是气的够呛。 高个说道,“你怎么回事啊,那是什么人呀,有这么折腾我们俩的吗?” 矮个说道,“我们找周营官理论去,我们本来就不是七营的,给调这来看着你。站个岗,还居然让人给点穴了,丢人,丢大人了。” 高个又说,“那臭小子来真情告白也不挑一时候,他简直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还什么相识缝什么玩意,欺负我们没文化,太伤人了。” 矮个补充道,“饶着为了见你,给我们点穴了,点也就点了,走出去到给我们俩解开啊。我们一会就走,不干了。我看你挨的打太少,该打。哼。” 小六儿趴在床上,看着俩人气的糗样,嘎嘎嘎地乐起来了。 那俩人一愣,“你还乐,你还敢乐,倒霉就倒你身上了。” 六儿眯着眼睛,歪头一笑,“对不住了,两位兵哥。呵呵。” 六儿的笑好美,明眸善睐,春风化雨,居然让那两个人的怒气顿时消了不少。 高个看着这个漂亮的小丫头冲自己一乐,立刻心软了,“不过,也不能怪你,你也不知道那家伙会来,不过,我看那小样估计让你整的挺惨。” 矮个的接茬道,“其实吧,这个感情的事是这样的……” 高个的一看,哎呦喂,可不能让这个话痨开口,赶紧得拉走,一把壕住矮个的衣襟,“出去出去出去。” 俩人正要出去,六儿忽然多了个心眼,问了句,“两位大哥哪个营的。” 矮个的还想回头再和这个小美人贫几句,高个的抢白了一句,“六营的。” 哦,六儿心中有数了。 也许这两天,能找他们问问那两个淫贼的情况。 正想着,外面两个小兵喊了句,“参见周营官。” “今日可有什么情况。”周福臣在外面说道。 俩小兵答道,“禀周营官,今天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都让我们挡回去了。” 周福臣道,“好,二位兄弟辛苦了。今夜你们回去,好生休息,暂由我的亲兵来把守,明早卯时过来换岗,我已经和你们营长打好招呼了。下去吧。” “是。” 这俩小兵走了,对刚才一男一女来探营的事情,居然只字未提。 刚才俩人回话的时候偷偷互换了个眼色。 要提起这事,一是,让自己脸上无光,站岗也是有职业素质和操守的,即使是临时的。 二是,哥俩觉得里面趴着这小姑娘既可怜又可爱,有点不忍心再给她生事了。 周福臣令两个亲兵在附近看了看,见没什么情况,就命他二人站在帐篷外把守了,自己掀帘子进来了。 “周大哥。”六儿像小蚊子一样哼哼着。 “小六,周围没外人了,大点声吧,你叫我来何事。” “长话短说,我今晚夜入金营算不算是帮你。”六儿仰起头认真的看着周福臣。 周福臣一点头,“算。” 六儿点头回应,“好,那你也要帮我个忙。” 周福臣道,“说吧。” 六儿沉了沉气,“六营失踪那俩人,是我做的。” 周福臣一惊,“真的。你把他们俩……” 六儿一低头,“是。” 周福臣,“为何?” 六儿,“我不想多说,反正是俩该杀的淫贼,当时我也没多想,就给埋了。” 周福臣一跺脚,“哎呀,你……咱们大营卧虎藏龙,保不齐什么能人循着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就把你倒腾出来。” 六儿问道,“俩个无耻的淫贼难道不该杀吗?” 周福臣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军营,他们违反军法自有军法处置;你杀了他们,你也是违反了军法呀。” 六儿目光如炬,“当时情况危急,我要是还等军法,不早就名节不保了。所以,我觉得我杀的对。” 周福臣一琢磨,小丫头伶牙俐齿的,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呀。 那法度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要这么说来,这姑娘正当防卫,也没做错。 “不过,你毕竟不知道他二人的底细。这二人虽死,但这事情,没准不会如此简单的就了结了呀。” 六儿一皱眉,“正是,所以你要帮我。” 周福臣说,“好吧,怎么帮?” “周大哥,你今晚借督着刘彩云她们找马的借口,和她们一起去再处理一下那两具尸首。她们毕竟是姑娘家,想事不周全,你去我踏实点。” 周福臣看着六儿,心想这小丫头果然是了不得呀,做事够狠也够稳。 六儿看着周福臣没说话,“周大哥,快说话,你到底帮还是不帮。我六儿为了你的所托可是准备赴汤蹈火了。” 周福臣点了下头,问道,“这事儿就你一个人干的?” 六儿一看,既然是露陷了,所幸还一个人揽了吧,“你就别问那么多了,你就当我一个人干的就好了。” 周福臣起身道,“好,我回去安排一下,门外我这两个亲兵是自己人,大壮和小壮,你尽管放心就好。我先走了。” 六儿一乐,“周大哥,我说你在咱们这安了多少自己人呀。” 周福臣一摇头,正色道,“小丫头,又多嘴。” 六儿吐了个舌头。 看周福臣走了,她心中暗乐,这个周大哥,不管怎么说,也被我六儿拖下了水。 耶! 六儿忽然发觉,自己这一天好像又长大了不少,忍不住偷着乐了起来。 先睡会儿吧,晚上吃了大伯送的晚饭。 待到二更天出发,再入金营。 第一卷 第三十章 默数二更(加更) 胖姐回了七营,她和彩云把素素叫了出来,三人找了一个僻静之地。 彩云把昨夜惊魂之事,一五一十的和素素说了,胖姐这次也听了个详细。 临了彩云唉声叹气,“都怪我昨天心情不好,晚上出去瞎溜达,才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连累了你们。" 素素听完,不由得大吃一惊,“你们三胆子可真够大的,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胖姐一拍大腿,“哎呀,没来得及说,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啊。” 素素面露难色,“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胖姐外粗内细,她一看素素的言行态度,便觉得小六看人果然没有走眼,心中自然踏实了许多。 她看了看俩姑娘,“六儿说了,彩云那马不是丢了吗,咱就以丢了战马为理由和周大魔头申请出去找,然后看看埋那尸首的附近,是不是有什么纰漏。” 素素皱了下眉,“那又得去找周,周大魔头。” 胖姐一乐,“我说你怎么这么磨叽,你瞧你这心小的。你说也邪门了,小六挨了打吧,还不忘让我把周福臣给叫去,说别因为她影响你们俩感情。嘿,我就没见过她这么事儿妈的人。” 素素脸一红,又一跺脚,“小混蛋,谁让她叫周大哥去了” 胖姐一看,“嘿你看你,周大哥,周大哥的,没说两句就把尾巴露出来了,还一刀两断哪,断什么呀。” 彩云有点迷茫,“咱们要是和周大哥说了去找马,他不让去怎么办?都是我,让大家都不得安宁。” 素素扶着她的肩膀,“再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胖姐晃着脑袋,手一摆,“我看六儿能搞定此事,咱们几个平时可真是有点小看这丫头啦。” 素素点了点头,“那是,她人小鬼大,我看她能行。” 彩云低下了头,“都怪我,害得她挨打。” 素素扶着她的肩膀,“以后我们四个就是最亲的姐妹了,他们那些男人都说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女的就不行啦。” 三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三只手紧紧地叠在了一起。 胖姐又加了一只,嘿嘿一乐,“这只手代表小六儿。” 彩云道,“至此封口。” 素素道,“守口如瓶。” 轮到胖姐,她问了句,“必须说四个字吗?嗯,我说了啊,谁说谁是狗。” 彩云和素素笑着白了她一眼。 胖姐又笑了,等会儿啊,我再替小六儿说一句,“嗯嗯嗯嗯。” 彩云和素素咯咯吱吱的笑开了,“你这嗯了四下什么意思呀。” 胖姐挠挠头,“别笑啊,谁知道那小东西能说出什么稀罕词呀。” 哈哈哈,姑娘们爽朗的笑声,让寂寥的大地,都填上了一抹绚丽的色彩。 彩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她甚至很久都没有笑过了。 她今天才发现,原来世界上真的还有温暖两个字…… 胖姐让彩云和素素先回营了,素素自告奋勇去找周福臣,彩云负责做好晚上出去的准备。 她自己揣着鲁四宝的铁扇子,往一营营区溜达。 走着走着,大老远来了匹马,马上摇摇晃晃的坐着个人。 谁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走进了一瞅,这不是鲁四宝吗。 “鲁四宝,鲁四宝。站住,你给我站住。” 胖姐伸手一拦,那标志性的山炮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别说人了,马都吓了一跳。 “你是?”鲁四宝正抑郁哪,本来想卷铺盖就走。 可是仔细一想,自己还有好几件事情没办。 面前这个又高又壮,胖呼呼的丑丫头,似乎有点眼熟,应该见过呀。 “下来,你先下来再说。”胖姐一把把鲁四宝给揪下来了。 “哎呦,哎呦,大姐,你别这样,辱没斯文。”鲁四宝嗷嗷直叫唤。 胖姐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大铁扇子,“你的铁扇子,六儿让我给你的。行了,我走了。” 胖姐把扇子给了鲁四宝,扭头就走。 她努力想用粗暴来掩饰自己的自卑,这是她第一次和这么一个俊朗的年轻公子说话。 奇怪了,怎么觉得这心扑通通直跳呀。 刚才还趁机揪了他一下,也算是占了那人便宜了吧,嘿嘿。 胖姐抿着嘴,觉得自己挺那个的,头也不回就往前走。 “这位大姐,多谢多谢。敢问这位大姐姓字名谁,怎么称呼,四宝万分感谢。” 胖姐只顾往前走,头也不回,“我姓董,我叫董婷。” “哦,大姐的董想必是董副将军的董,婷可是亭亭玉立的亭?” “不是。”胖姐狠狠甩了一句,走的更快了。 她心说,你看我这样,像能和那词搭上边的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姐这个婷是一个女字边的呀。” “是!”胖姐大声应了句,又震了鲁四宝一下子。 “好大的嗓门,大姐真是性情中人呀。大姐……”鲁四宝还要往下说。 胖姐忽然一转头,双手叉着腰,“我说,我有那么老吗,你一口一个大姐,一口一个大姐的。” 鲁四宝眨巴着眼睛,哎,我鲁四宝这是怎么了,一般我不和丑丫头搭讪呀。 今天,也可能是心里受了重创,话痨了点吧。 “大姐……” “闭嘴。”胖姐瞪了他一眼,又说了句,“怪不得六儿不喜欢你哪,真娘气。你别跟过来啊。” 说着胖姐继续走路,鲁四宝骑着马还是在后面跟着。 走了两步,胖姐一回头,“我说你怎么还跟着我呀。” 鲁四宝倍感委屈,“大姐,不是我要跟着你,咱们俩人刚才是打了个照面,现在你把东西给我,你扭头往回走,我这是走自己的路,不挡别人的路走。怎么能说是跟着你哪。” 胖姐咽了口吐沫,“你去哪?” 鲁四宝叹了口气,“我本打算要回家的,可是,想到还要和我表兄道个别,不能差了礼数。” 胖姐一惊,“你在平西大营还有表兄,谁呀?” 鲁四宝摇了摇头,“就是董青,董副将呀。” 胖姐一摇头,“真的假的?” 鲁四宝一举手,“大姐,如假包换。我管他爹叫舅舅,他管我娘叫姑姑。” 胖姐点了点头,“原来这么回事啊。” 哎哟,这么说来,这表兄弟都喜欢上咱们六儿了。 可是,百分百那都注定要失败呀,好惨! 鲁四宝嗯了声,“大……” 胖姐一白她,“你和我说话能把大姐俩字去了吗?听着那么别扭。” 鲁四宝一愣,“大,敢问姑娘你芳龄。如果姑娘你要是比我大,我可不是就得叫你大姐吗。” 胖姐一低头,“不大,才二十。” “哦”鲁四宝一乐,“大姐,小弟今年我十八。看来小弟是没有叫错的。” 胖姐脑袋一歪达,觉得自己实在是老了。 前几天胖姐见到爹,他又说愁胖姐丑,说要不然打完仗回家,找个岁数大点的,四五十岁的老头嫁了,也成。 胖姐一气之下夸下海口,“爹,你别老看不起人,我要找就找个又小又俊的女婿给你。” 他爹连连咳嗽了几声,“闺女,拉到吧,老的你都找不着,更别提小的了。可别乱说,这话你就是和爹说还行啊,让别人听见还不得笑掉大牙。” 鲁四宝见胖姐半晌没说话,心想怎么回事儿,不但被美女抛弃了,连丑女都不爱搭理自己了。 忽然吼了句,“悲催呀,悲催,我真是悲催的我。”说着跳下了马来,坐地上哇哇哭开了。 一边哭还一边唠叨,“我不想活了,我没脸回去见我爹了,我是不孝子呀,我……”鲁四宝哭了几声停住了。 只见胖姐那缝眼瞪的溜圆,“我说鲁四宝,你和小六儿还真是一个地方出产的啊,你们俩怎么都是动不动就哭呀。你一个大老爷们,你比她还能哭。比娘们还娘们,老爷们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以后千万别说认识我胖姐。再见。” 胖姐说完扭头就要走。 “别走!”鲁四宝腾地站了起来,运足内力叫了句。 胖姐这回被她吓了一跳,“干嘛,那么大动静,你要吓死我呀。” 鲁四宝一下子也愣住了,我叫她干嘛呀…… 哦,对了,刚给六儿留了个条,让她转递一下。 鲁四宝一抬手,从袖口里扽出了一个字条,“这个,过两天你帮我给六儿吧。千万别忘记了呀,还有,你得等她伤彻底好了再给她。” 胖姐接过来一看,这什么玩意,看不懂。 好些个字都不认识,好几行,是诗吧这是,酸文假醋的,不是都说清楚了吗,够啰嗦。 她随手就揣衣服夹缝里了,“行,放心吧。我走了啊。” 鲁四宝一抱拳,“多谢……”他本来想说大姐来着。 又一想,既然求人办事,当然得说些好听的。 “多谢董姑娘代劳,小生别过了。”说着鲁四宝上了马,一声“驾”跑了。 一听“董姑娘”三个字,胖姐感觉有点头晕。 自小她就俩通俗的名字。 小的时候叫胖妹,大了以后叫胖姐。 胖姐不由得端详着鲁四宝远去的身影,心想这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呀。 如果不回头,不张嘴,背影还挺好看。 唉,不过看也是瞎看,自古美女配俊男,哪有丑女配俊男的。 人都说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嫌男人丑。 我是不是投错胎了,要是个老爷们就好了,搞不好把小六,素素和彩云三个美人都娶回家去。 让她们天天轮流排班给我捶背、揉脚、泡茶…… 嘿嘿嘿,胖姐挠了挠头。 走啦,回去,准备吃晚饭。 今天的夕阳好美,照得胖姐的脸上都霞光万丈的。 回去的路上她在想,“六儿,你这小东西快快好起来吧,咱们四姐妹一起该多么开心。” “阿嚏,阿嚏,阿嚏”六儿趴在木板床上,连打了三个喷嚏。 俗话说,一想,二骂,三惦记。 这是谁呀,这么惦念我小六。 吃罢了军医邓大伯给送的晚饭。。 闲得实在无聊,那就分时段的“哎呦”两声把。 没办法,睡前万一还有人来看自己怎么办。 周福臣的俩亲兵,在外面听得憋不住了,小声传了句,“小丫头,别叫了,没人,来人了你再继续演。” “嗯”六儿继续趴在床上,等待着夜半时分的来临……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谜样少年 本来晚上董青决定要去看六儿,结果一直被表弟鲁四宝缠着脱不了身。 鲁四宝捶胸顿足,声嘶力竭,泪光闪闪,不由得赋诗一首: 床前明月光,鸳鸯不成双。举头望明月,我想跳水缸。 董青呆呆的看着这个呆子,这个活宝表弟,折腾了自己半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 躺累了坐着,坐累了站着,站累了走着,走累了冻着。 他无奈仰望星空,焦急万分,忍无可忍,也不由得赋诗一首: 两个爷们风里站,一只乌鸦在天边。泪含四宝千秋雪,冻得表哥直打颤。 四宝忽然抱着董青,“表哥,心疼,别拦着我,让我哭,让我一次哭个够。” 董青拍着他的肩膀,“不哭,不哭啦。” 鲁四宝冲天空大喊了一声,“六儿,我真的走了啊。” 董青一惊,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鲁四宝一皱眉,“我心上人呗,准确的说是前心上人。” 董青往地上一蹲,合着鲁四宝哭天抹泪说的是六儿呀。 怎么表哥表弟喜欢上同一个人的事情,竟然如此俗套的发生了。 不过还好,一个已经彻底放弃,要打到回府了,想到这他长出了一口气。 换句话说,六儿拒绝了表弟,但是她没有拒绝自己,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还有机会。她说的心上人,不会是我吧,董青忍不住嘿嘿乐了两声。 鲁四宝一看,有点迷惘了,我有这么可乐吗。我做人怎么这么失败呀,小六儿拒绝我,胖姑娘埋汰我,好容易找个亲人倾诉下……唉,回去收拾东西,挑个黄道吉日,上路,家走。 两兄弟在月夜下,各想各心事。 此时,似乎国仇家恨比起一个人对自身前途渺茫的凄惶,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风雨飘摇的大宋江山,沦陷的地方沦陷,残喘的地方残喘。但确定无疑的是,两边苦不堪言的同样是寻常百姓。 当很多人为了生存与温饱挣扎,为了金军的骚扰而到处流亡的时候。 平西战场在这乱世,在一个有些尴尬的地理位置上,似乎暂时被人遗忘了,反而格外的宁静。 是夜,小六儿继续在军法营里趴着装伤。 这一晚对她来说,暂且是静悄悄的,但时间在倒数,她又将踏在那条熟悉的路上。 而对于胖姐,素素,彩云和周福臣四个人来说,这个激动又紧张的夜晚却已经拉开了帷幕。 像六儿计划的那样,他们一行四人出了七营营区。 四人先是兜了几个圈圈,然后胖姐一纵马,直奔那个事发的小树林。 周福臣始终没说一句话,素素低着头若有所思,彩云与胖姐也是面色凝重。 到了那个树林附近,周福臣忽然发话了,他低声道,“你们三进去,打斗的地方,那俩人用过的兵器暗器别落着,看看自己零零碎碎的东西有没有掉的。看看有没有血迹,一定要清干净。埋人的周围仔细看看,你们走过的地方,不要留下痕迹。最后再把埋过人的土地弄平整点,咱们就撤。” 周福臣说完片腿下了马,背过了身去,背对着树林。那是准备给我们把风吗,三个女人齐刷刷地看着周福臣,这么说他全知道啦,既然知道了,那就别藏着掖着的了,快点行动。 三个女人下了马,分两组开始在树林附近细细搜看,忽然胖姐发现草丛里有一个闪亮的东西,捡起来借着火把的光亮一看,一只耳环,是彩云的。 哎呦,赶快收起来吧,三个人大概折腾了半个时辰,一看差不多了,撤吧。 三个人刚要出树林,就听“噶哒,噶哒,噶哒”树林外响起了马蹄的声音。 彩云竖起耳朵一听,笑了气来,忍不住拿手在胸前拍了拍,“马,是我的黑旋风回来了。” 黑旋风的脚踝受过一次伤,虽然伤养好了,但是一走起路来,听着那声音和原来不太一样。 一般人注意不到,但是彩云和这匹马感情特别深厚,所以一听声音,彩云就知道自己心爱的马回来了。 素素和胖姐不解原委,还没懂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见树林外,那不正是黑旋风吗,正往这边走。唉,不对呀,怎么上面还驮着一个人。 这时,远处渐进传来了几匹马奔跑的声音,应该也是奔这边来的,眼看就要到了。 周福臣最先看到了黑旋风,可马上的人是谁?还有来的这几匹马是?容不得多想了,他打了个哨音,示意大家快出来。三个姑娘一听声麻利地窜了出来。 彩云几个箭步冲到黑旋风面前,唉,马背上这个人是? 还没来得及动搬动那人看个究竟,那边正来了三匹马,也点着火把,为首的正是陈老八,昨天死的那俩淫贼钱大海和徐小昆,正是他的拜把兄弟。 陈老八一看,挺热闹啊,男的女的,几匹马,有站着的,有趴着的。他认识周福臣,忙翻x下马,“周营官啊,失礼啦。您这黑灯瞎火的这是?”说着打量了几眼那几个女兵。 周福臣一笑,“哎呦,这是老八大哥呀,这不是,今天我们营军法处理了个小姑娘吗,这事你应该知道吧。” 陈老八一笑,“当然,当然,都传遍了。” 周福臣接着说,“昨天她们战马丢了,那小姑娘带头拉着个丫头,深更半夜,没和我报告就自己出营找去了,那不是违反咱军规吗。今天几个人长记性了,跟我一汇报,我说那我亲自督着出来找吧。大哥您这出来是?” 陈老八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情,他没答话。但是他的眼睛不由得就停在了黑旋风身上,他心说,这上面趴着一个人呀,看样子是晕了还是怎么了,哎呦,他心念一动,不会这就是我那失踪的兄弟中的一个吧。 想着他一步步就走进黑旋风了,紧接着,瞬时一抬手一把揪住了趴着那人的后脖领子,啪的一下把脑袋给扽起来了。 借着火把一看,唉,挺俊朗的一张脸,不认识。 周福臣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了,但是他是挺稳当的一个人,没露痕迹。 陈老八一看,自己似乎是有些失礼,忙陪着笑,“哎呀,周老弟,你看,你也知道我们营失踪了俩兄弟,钱大海和徐小昆,都是我的拜把兄弟,我这带着俩人出来,到处找找。多有冒犯,多有冒犯,这个趴着的这个兄弟是?” 周福臣当时也有点含糊,这人到底是谁,陈老八匆匆把他的脸露出来,但是自己并没有看清呀。 但是既然形势所逼,他嘿嘿一笑,随口道“哎,我们那烧火做饭的。” 陈老八一听,满脸狐疑,就问了句,“呵,你们营做饭的都长着这么张俊脸啊。” “唉,这是个读书人,来了以后什么都不会,营官就让他烧火做饭了。”素素冷冷答道,素素看到那个人的脸了,她忙打圆场。 “这不,我们出来找马,他说自己啥也不会,凑个人手帮忙找东西总行吧,不能老烧火做饭啊,营官就把他带出来了。”素素又接着说。 “是呀,还不太会骑马,也是个孬货,没几下给垫腾晕了。”胖姐瓮声瓮气的,又走到黑旋风前戳了戳那人,“真孬啊。” 陈老八点了点头。 虽说周福臣四人为这个神秘人的出现找的借口有些牵强,但是也说不上有什么大问题。 陈老八一抱拳,“哦,你们忙,你们忙。”说着,他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兄弟,三人上马走了。 周福臣给三个姑娘使了个脸色,大家上了马,先离开这片树林再说。彩云那匹黑旋风乖乖地驮着那人跟在身后。 走着走着,快到七营门口了,找了一个僻静之处,周福臣停住了马,翻x下马走到黑旋风面前,在那个神秘人耳边叫着,“兄弟,醒醒,兄弟。” 再用手晃了晃,那个人始终没有反应,他把手往那人面前一伸,幸好,鼻息还在。快些回去让邓军医诊治才是。 周福臣把那人扛到了自己的帐篷里,吩咐胖姐去找邓军医,彩云和素素也一起进来了。 看着周福臣沉默不语,素素开口了,“周大哥,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咱们把他弄回来,是不是不太妥当。” 周福臣一叹气,“我今晚和你们出去,就料到可能会碰到六营出来找人的了。不过,实在没料到会有这一步。” 三人仔细端详,发现躺在床上的年轻人,面容十分俊朗,他的眼睛始终闭着。 不一会儿,邓军医进来了,他坐在床边伸出手,“我看看,让我给搭个脉。哎……” 邓军医深吸了一口气,大家都怔怔的看着他。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二探金营(一) 邓军医又开口了,“唉,我再看看他的眼睛。”说着邓军医用手拔开了那人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哎,我看这人好像是脑袋受了些碰撞。虽然没有皮外伤,但是伤的也不轻。这样吧,你们想办法让他吃下我这小瓶丸药。等他明日早晨醒来,再叫我过来。” 说着邓军医从药匣子里拿了瓶丸药,交给了素素,“弄点水,想办法,能喂给他喂点吧。”说罢,给周福臣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篷,来到了一处空地上。 邓军医问道,“福臣,这人哪来的呀。” 周福臣无奈答道,“一时也解释不清,赶巧。” 邓军医沉沉叹气道,“要说你这纯属没事找事。” 周福臣一个苦笑,“甭管哪来的了,既然碰到了,以前都是杀人,现在也算救了一个,就当积点功德吧。” 邓军医扭头看着他,“福臣,有时候人做事,最忌心软,你这是之仁,以后可要不得了。现在既然已经这样,就先留下吧。” 周福臣点了点头。 邓军医眯缝着眼睛,“不过,你要好生看管这个人。” 周福臣答道,“也许醒了,兴许明天就走了;要是留下,先安排他在伙房打打杂,观察观察再说。” 邓军医低声道,“我看他的容貌,似金人也有点辽人的感觉,估计可能是有那个血统,但仔细端详却又是个汉人的样子…等明天他醒了,咱们问问便知。还有,叫那几个丫头别到处嚷嚷。” 周福臣点头,又说道,“过会儿,二更天小六就去那边了。” 邓军医冷语道,“嗯,这丫头虽然脑子挺灵,但是阅历尚浅,挺爱自作聪明,不过也好,正好可以为我所用。” 周福臣没开口,又点了点头,扭头回了帐篷。 帐篷里那三个姑娘一看邓军医和周福臣都出去了,面面相觑。 胖姐先开口了,“奇怪啊,都说老马识途,彩云你这马怎么没往咱们军营找来,溜达到小树林那边去了。” 素素回了句,“照彩云那么说,估计昨晚那个射她点穴针的贼人打了这马了,或者是给这马扎针了,马受惊了。所以对这个地方印象反而深。我自己胡猜的。” 彩云倒是没注意马,她端详着面前躺着这个男人,“你们俩说,这人哪来的呀,怎么跑我马背上来了。” 胖姐看了看素素,“不会是从沦陷区那边跑过来的吧。” 素素沉沉道,“刚才看不太清,这仔细一端详模样,看样子,又不像是纯汉人,难道是个……” 三个姐妹不约而同的说出了,“金人。” 正在这时,周福臣正好掀帘子进来,他瞪了几眼三个姑娘,“你们几个别吵吵,人先留下吧,明早等他醒了问问便知。” 素素开口道,“周大哥,平白无故多了个人,别人问起来咱们怎么说。” 周福臣思索片刻,“胖姐,小六,彩云都是和家里人一起投的军,家里什么情况大家基本都知道,也不好编了。我记得你是一个人来的吧……咱们先看看情况,也可能人家遇到什么劫匪或是遇到什么难事,明早醒了就走了哪。实在不行再说是你远房的亲戚找你来投军。” 素素一低头,,“那也只能这样了。周大哥,你人真好。”说完,她脸有点红了,看起来挺羞涩。 周福臣咳了两声,意思是当着人,你就别这么肉麻了,不像话。 但是此时,素素忽然在心底里涌出了一种感觉,从这件事来看,周福臣这个人心地很善良,连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他都愿意出手相助,也不怕给自己惹麻烦。但是,他早晨怎么又那么凶神恶煞的要对小六儿行军法哪,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周福臣和素素把那个药瓶子要了过来,“你们三个先回去吧,别整那么大动静,说马找到了,其他不要提。” 送走了三个姑娘,周福臣坐在床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他的心忍不住开始波澜起伏。 人们总是有一种天性,这天性就是要保护自己,你不能指望天底下的人都能舍己为人;但是,人们同样还具备了另一种天性,那就是牺牲自我,帮助他人,从善如流。 当一个人同时具备了这两种天性的时候,他的心总难免会有矛盾所在。周福臣也不例外。 他扶着这个年轻人,就着水硬往他口中灌了几粒小药丸,那人的嘴闭得死死了,想办法给撬开,水流下来了,再试,流下来了再试。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是让那人吃了点药,他觉得心里算是踏实点了。好疲惫,灭了蜡烛躺下来,沉沉的睡了。 这边帐篷里的周福臣睡下了,那边军法营里小六儿从床上爬起来了,她舒展了一下筋骨,忍不住呵呵的笑了几下,但是笑容很快就收住了,糟了,没有夜行衣和蒙面的。 不过好再冬天的粗衣颜色挺深,这张脸,干脆就不遮了吧,她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帐篷。 出来一看,怪不得哪俩周福臣的亲兵半天不出声了,都坐在地上靠着帐篷睡着了。一看这大冷天的,她回到帐篷里,把那俩床大被子拿出来了,一人给盖了张,那俩人一激灵都给吓醒了。 六儿一乐,把手指放在嘴边,“嘘,我去去就回,你们接着睡。”说罢,笑了笑,做了个小鬼脸。那俩人互相看了看,会心一笑,想不到这小姑娘人还蛮好。 六儿出了军法营,绕着帐篷七拐八拐,和上次一样没费什么劲就出了宋营。她脚下生风,轻车熟路就奔了金营。 六儿一路狂奔,来到了金营附近,找了几块大石隐蔽了起来。 果然,这次依稀看到岗楼上的人多了,她数了数,增加到八个了,而且都站得笔杆要直的,看来这次周大哥告诉不能走正门算是说着了,走后边钻狗洞去。 六儿身子一闪,跐溜一下顺着月影绕开了岗楼的视野范围,一路往狗洞方向寻去,快到了,快到了,六儿心中默念。 “噶哒”,“噶哒”,忽然耳边响起了马蹄声,六儿一下子意识到,看来今夜有骑马在附近巡夜的金兵,金营果然布防加强了不少。 这次不能冒冒然的冲出去,就见两个金兵骑着马在附近溜达来溜达去,然后忽然拨转了马头,什么意思,难道要来这边吗,可不是,说时迟那时快,两匹马就到了近前。 六儿贴在石壁上,屏住了呼吸。那俩金兵在附近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情况,一松马缰绳,绝尘而去。 哦,嘿嘿,吉人自有天相也。六儿拍了拍胸口,嗖嗖的直奔那个狗洞奔去,快到狗洞附近了,她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奇怪了,地上的那些白骨怎么不见了。 那狗洞,吓死了,还以为被堵上了哪,原来没有,只是被一些稻草树枝子给堵上了,六儿拨开了那些东西,一个伏地狗爬,噌噌就钻进去了。 出来一看,还好四下无人,狗洞右边数的第九棵树,六儿贴着树,在月影下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刚到这棵树边。只见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正是啰嗦大哥,六儿激动的刚要张嘴,啰嗦大哥做了个嘘的动作,表情凝重,低声道“把东西给我。” 六儿点了点头,从袖子中取出了那个蜡丸。只见啰嗦大哥把蜡丸收入怀中,又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蜡丸来交给了自己。然后头也不会,一闪就消失了。 怎么回事儿,就和我讲了一句话,那我就走吧,快点回去。六儿顺着原路来到了狗洞旁,又是一个伏地狗爬,刚要出去,只听外面声音嘈杂,马蹄声,说话声交杂在一起。她顿时吓出一声冷汗,这又是出什么状况了。 这时,只听一个人开口了,说的居然是汉话,“终于追上这狼崽子了,弄死它吧。”“大哥,我有点下不去手啊。”“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留着它是个祸害,咱们追了一路了,好容易逮着这小畜生了。再说,你我二人不弄死它,它一身的伤也活不了了。” 狼崽子,难道是上次那只要吃自己的小狼?六儿趴在地上,仗着胆子揪了几把草挡在脸上歪着头,从狗洞的一个角落里看着外面的情形。 只见一只狼崽子趴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了,浑身是血,两个穿着金兵衣服的大汉端坐在马上,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个套狼的锁钩,那狼崽子歪拉着头,“吱吱”的叫着。 这是怎么回事儿,六儿心中不禁一阵疑问,这只小狼,好像就是自己上次碰到那只。可是,这俩大汉穿着金兵的衣服,应该也是金营的,他们为什么要杀这狼崽子。 只见两个大汉跳下了马,一个把套狼的长锁钩松开了,一个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朝着那小狼身上狠狠劈了下去。 “唉”六儿不由自主的叫了一下,她看到这情形,又想到为救自己,被人踢死的那只小狗崽子了,实属触景生情。可是叫出声后,她自己悔恨不已,倒吸了一口冷气,坏了,完了,了。 跑吧,她刚要起身,就觉得腰上一紧,浑身动弹不得。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二探金营(二) 六儿一扭身子,奋力挣扎了几下,就觉得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往外拖,那力量要把自己拖出狗洞。 她运足内力,用手抠地,用脚挠地,企图增加阻力,可是那边的力量却忽然间增加了一倍。 只见地上吱吱啦啦的拖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迹,两边一个往外拉,一个外里蹭,几番较量后六儿终于像一字一样被人家顺利拖出去了。 出狗洞抬头一看,月儿弯弯,星光闪闪,只见一根长长的逮狼的钩锁正竖在脑袋上方不远处。 原来是这钩子勾住了自己的后腰带,好精巧的功夫。 “大哥,快过来,这哪来一人啊,还是一女的。”只见一个大脑袋趴下身子凑了过来。 六儿的腰被那东西勾住了,使不上力,动弹不得,那人搬起她的脑袋,她用力挣扎,弄得脖子生疼。 月光洒下来,那人看了她一眼,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问道“大哥,不认识呀,哪跑出来这么一个女娃,咱们怎么处置。” 另一个大汉站在一边没动,一声冷笑,“黑灯瞎火,偷偷摸摸,管他是谁,杀。” 话音刚落,六儿仔细看着那人的脸庞不由得一惊,忙喊道,“崔小勇。” 啊,大汉倒退了几步,蒙了,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怎么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说罢,那个站得稍远的大汉举着刀也过来了,低下身子追问道,“小女娃,你怎么知道我弟弟的名字。快说,不说,小心我手起刀落,要了你的小命。” 六儿哼了一声,“崔大勇,五年前苏家灭门,你们二人叫我小主。不记得啦。” “哎呀,你是小主,真的吗?” “当然,那天我还给了你们一吊钱和一瓶金创药。你们兄弟说要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都忘了?” “小主,真的是你吗。哎呀,我们兄弟一直挂念非常。” 说着俩大汉赶快把紧紧勾在六儿后腰上那铁钩子给摘掉了,又把六儿搀了起来。 幸亏冬天穿的厚,不然六儿早和那狼一样身后见血了。 六儿惊魂未定,喘了几口粗气,“好悬呀,两位大哥,真没料到,我差点又死你们俩手上,缘分呀。” “小主,才五年,你怎么长这么高了,样子也变了好多,我兄弟俩都认不出你了。”崔小勇眼中闪着泪花。 “是啊,小主,一别五年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好看了,幸亏你叫我们俩名字了,不然,我手快……”崔大勇顿了顿,挠了挠头,“你怎么今天跑这里来了。” 六儿本想回答,但是又觉得这俩人也挺蹊跷,怎么他们穿着金兵的衣服呀,于是决定回问一句,“你们俩怎么也跑这里来了?” 大勇和小勇互相使了个眼色,“小主,这个,恕我们兄弟二人不便透露,多多包涵。” 六儿一摇头,“唉,你们一直是神神秘秘的,我也不多过问了,这只小狼,你们干嘛要杀他。”六儿指着那只轻轻哀嚎的小狼。 小勇想张嘴,但是想了想又把嘴巴抿上了,大勇一低头,忍不住也有点想流眼泪了,俩兄弟忽然跪下了,“小主,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自从五年前一别,我们兄弟二人深受你的感动,也想过要改过自新,从新做人来着。但是,煤是黑的就始终是黑的,恐怕是洗也洗不白了。我们想走到正道上,但是人间的正道在哪呀,我们俩……”说着两兄弟齐齐抬头看着六儿。 六儿借着月光,看着两位大哥的脸庞,俩人比上次见着老了许多,想是这几年他们也历经了不少沧桑吧。她不禁有些心酸,她双手一摊,“两位大哥,你们俩快快起来吧。这狼干脆你们别杀了,它上次没有吃我,我这次再救它一次,也算是两清了。” 大勇和小勇互相看了看,“小主,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狭义呀。行,不过,你别把他带回金营就行。对了,你这是怎么跑到金营里来了。” 六儿一时也语塞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因由也没法说出来。唉,人人都想别人对自己坦诚相待,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够对他人坦诚相待哪。她一摇头,“实不相瞒,两位大哥,我也不便奉告。见到你们我心里分外高兴,但是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得赶紧走了。” 小勇忽然又跪下了,“小主,今日一别,又不知何年才能相见,我们兄弟俩实在是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但是我们尚有一事未了,要是您日后能够有机会,还望您能够帮助我们。”说罢,他看了一眼大勇,大勇也跪倒在地。 六儿一看,这不是刚跪完吗,怎么又跪下了,“别多礼了,二位大哥,起来说罢。我一定尽力而为。” 两兄弟起来了,小勇说道,“小主,我们俩这些年自从师父死后,刀口底下讨生活,颠簸流离惯了,但是落叶总要归根,我们俩个想请您帮助我们去找个人。” 六儿正色道,“何人?” 大勇低下头,“小主不知,我们二人本不姓崔,崔是随了我们师父的姓。早年,我们很小的时候,被人拐走了,但是那人没能杀掉我们,就被我的师父崔挚友给救下了,一直抚养成人。那时候我两岁,小勇不到一岁,到现在我们再也没见过亲生爹娘长什么样,求小主,在大宋那边帮我们找找爹和娘吧。” 六儿看着这俩大汉,他们一说“大宋那边”,这意思莫非是他们已经投奔了金狗? 但是,六儿稍加思索,还是决定帮帮他们吧,于是开口道“嗯,好,只是,你知道你们父母姓字名谁吗,或者是有什么线索?” 大勇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两串红丝线栓的铃铛,“我们不知道父母是谁,但是我师父临死的时候说,他见到我们的时候,每个人脚上都套着串小铃铛,他交给了我们就闭上眼去了。” 六儿接过了这两串小铃铛,“两位大哥,那我就收在身上了,有朝一日如果真能见到你们的生身父母,我一定交给他们,你们有什么话要……” 话字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了急促地马蹄声,糟糕,肯定是金军的两个巡逻兵又奔这边来巡查了,六儿一皱眉,刚有些慌神。 忽听小勇说,“别怕,小主,有我们在。”他站在那里,一动没动,两个金军的巡逻兵速度奇快,见大半夜的三人站在这,俩金兵和一个汉族女子,不禁下马拔刀过来一探究竟。 他们先是冲小勇嘟囔了几句话,小勇用金语回了两句,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令牌,那上面不是汉字,歪歪扭扭,六儿也不知道写了什么。 只见那俩巡逻的金兵一见这令牌,忙跪下行礼。然后也不再盘问,还留下了一匹马,俩人同乘着一匹马,掉头走了。 六儿虽有疑惑,但是也不便细问了,只觉得这大千世界里,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呀。 “小主,这匹马您先骑着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去复命,不能多耽搁。”说道这,小勇稍稍犹豫了一下,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和刚才那令牌一模一样的令牌来。 “小主,不便细说,这块令牌您千万收好藏好,以后无论在哪,只要见到金兵,如有危难,就拿出来,应该可保性命。我们俩告辞了。他日有缘自会再见。”说着俩人上了马头也不回,随风而去。 六儿拿着这令牌,有点傻了,不是因为惊讶于小勇为什么给令牌,她郁闷的是,这令牌上居然还带着血迹,到底怎么回事儿。 哎,还有那只狼一直在那呜咽哪,自己刚才光顾得和二崔寒暄了,也不管那么多了,六儿一把抱起了受伤的小狼崽子,放在了马上。 那小狼崽子早已经奄奄一息了,偶然睁开一下眼睛,然后又马上闭上了。六儿翻身上马,把小狼往自己的身体上靠了靠,希望它能温暖点,“小东西,你可别死啊。” 说着抖开缰绳,“驾”一声,箭一般的冲了出去,直奔宋营。 六儿一边飞奔着,一边觉得这小狼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了,她放慢了速度,把一只手放在了小狼的身上,暗暗运了内力,“你上次没吃我,我欠你一个情。如今你要是死在我手里,我岂不是一世英名付之流水了,所以你可不能死呀。” 六儿再低头一看,坏了,这只狼流了好多血,沾的自己手上都是,她停住了马,翻x下来,在自己的大棉袄上撕下了一大块带着棉絮的布,然后一巴掌给胡在狼崽子后背的伤口上了。小狼“个咯”了一声,六儿一听,不由得额头有些冒汗,一怒小嘴,“对不起,我手重。” 六儿手小,减少了受力面积,增大了局部压强,所以发同样的劲头,掌力反而更大,有时候给娘拍肩,没怎么使劲,娘就疼得嗷嗷的叫。 说罢六儿又翻身上了马,她手抚着小家伙,心想,真是悲催呀,那天差点让这小畜生给生吞活剥了,如今怎么又救上它了,唉,人是不是都这么矛盾呀。 但愿我不是那东郭先生,要是那样我就太悲剧了。一边想,她一边和小狼念叨,“我救了你,你可不要吃人了,多做善事,积德行善,来世投胎做个大英雄。”念叨完,她感觉自己够啰嗦够婆妈,一只狼,你听得懂吗,罪过罪过,哦米拖佛。 光顾得和狼说话了,跑着跑着,才发现就要到宋营了。不好,得赶紧下来,这马还是金人的马鞍环铲哪,这要是让宋营的人一看不就惨了。 六儿下了马,又把小狼抱了下来,小巴掌一挥拍在马屁股上,“谢了老弟,赶快回家去吧你。” “嗯,嗯”那小狼忽然发出了两声呜咽,像极了可怜的婴儿。 “小家伙,你怎么了?”六儿问道。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埋葬理想 六儿目送走了那匹马,一匹为金营战斗的军马,她只想感谢它送了自己一程。转过身,那小狼崽子卷缩在地上,被瑟瑟的冷风吹的直打颤,六儿脱下了自己的棉袄,给它披上了,“小东西,你不许死,你死了,我六儿的一世英名就付之流水了。” 那小狼崽,说是狼崽,个头可不小,顶多是只小狼罢了,努力睁开了双眼,在月光下散着微弱的绿光,那光已经渐渐散了,不似六儿上次见它那样凌厉了。 “走吧,小家伙。我抱着你走。”六儿拿棉袄把狼一包,抱在怀里,迎着风向前走,好肥的小家伙。那小狼忽然睁开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六儿。六儿倒下了一跳,“哎呀,天呀,你不是饿了吧,这除了我恐怕你没的吃了;不过,我现在还做不到释迦摩尼舍身喂虎的境界,所以你先忍忍吧。” 那小狼的身子似乎越来越僵硬了,血染湿了六儿的棉袄,那血有一种很腥的味道,狼的味道,也或许还有人的味道,迎着风阵阵进入六儿的鼻子,她一阵干呕,好几次差点吐了出来。 “喂,睁眼啊,小家伙,你从哪来的,为什么他们要追你,喂,睁眼,睁眼呀。”六儿轻轻摇着它。 这个夜又是一个不寻常的夜,孤独忽然笼罩着六儿,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和这只小狼说上话了。如果说小狼一投胎为狼就注定走在了一条邪路上;那么大勇小勇应该算是无可奈何走在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邪路上。在爹描述的充满正义的义军里,居然也有那种淫贼败类,还有于达这样首鼠两端,老谋深算的坏老头。难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就对吗? 六儿有些迷茫了…… 那小狼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了六儿一眼,然后又紧紧的闭上了,它的最后一刻的生命,竟然是在这个差点成为它盘中之物的女孩怀里逝去的。 六儿以为又是小家伙逗自己玩哪,“喂,你别装死呀,我听爹说很多狼会装死,猎人以为狼死了,就会俯下身去看看究竟,这时狼就会趁猎人不备,一下咬断猎人的喉咙,你可别吓我,你可别……” 六儿忽然感觉不到她的温度了,骤然间,那尸体完全冰凉了,僵硬了。她几乎要倒下去了,你个笨蛋小六,刚才究竟做了什么,从二崔的手里救下了小狼,就只是让它少挨了几刀而已,但是它还是死了。 六儿继续抱着他往前走,继续走,始终没有停下脚步,直到来到了一个小小的山坡上。“小东西,我想把你葬在这里,这里地势高,我知道狼都喜欢在高处俯视猎物。不过,你下辈子别投胎做狼吧,要是那边实在还让你做狼,你少吃几个人也行呀。” 说着六儿开始刨土,奋力的刨土,这是她亲手埋葬的第二个畜生,当然,这还不算最糟;昨夜,准确的说是前夜,她亲手埋葬了两个人。 四个生命,同样是死亡,一个是义薄云天的死,一个是罪有应得的死,一个是临终悔悟的死,这只狼算是什么哪?它有没有悔悟,大概只有老天看得到吧。但是那又如何,小六儿在这荒芜的地方送上它一程,至少比死在用围栏高高围起来的金营里好,狼是向往自由的,它应该属于辽阔。 又是一次挖坑,这回不埋人,埋狼。 六儿固执的认为,凡是生命都应该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房子,不管是生存或是死亡。 埋葬了小狼,又在山坡上沉思了一会儿,六儿才想起自己必须要离开了,有那可能一会就天亮了。她揪了根粗壮的树枝子插在了小狼的坟头上,又扯了一块衣服上的布条,绑在了上面。 五年前那次埋葬小狗崽,上面还有块木板,刻写着“苏六儿义狗之墓”,这只狼刻写什么?一是没有木板刻刀,二是它有英雄事迹吗…… 六儿摸了摸袖口里的蜡丸,幸好还在,她下了山坡,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超宋营走去了。身上的棉袄沾了好多血,一并也埋了,清晨的风好刺骨呀。“阿嚏”六儿被冻得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就在这时,远处跑来了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人,她一看,这不是周大哥吗。 周福臣纵马来到了六儿身边,厉声道,“小丫头,夜里不赶紧回去,你磨蹭什么哪,你棉袄哪?”他发现六儿连棉袄都没了,脱下了外套,扔给六儿,“穿上。” 六儿一个傻笑,套上了那件外套,感觉身上暖和多了,“周大哥,给你蜡丸。”六儿掏出了蜡丸交给周福臣。 六儿一吐舌头。 周福臣一皱眉,“不赶紧回去,跟路上玩哪,胡闹。” 六儿被周福臣一骂,顿觉委屈,又觉得自己确实也挺疲沓,眼泪涌在眼睛里,要哭还没哭。 周福臣叹了口气,“唉,哭,就知道哭。” 六儿仰头看着周福臣,“那我现在回去是不是很危险?” 周福臣哼了一声,“当然危险,你这张脸谁不认识呀,自己看着办?” 六儿小手一把抓住了周福臣的衣服,“你这个坏人,大魔头,是你骗我出去的,现在又不管我了。天都亮了,我怎么回去。” 周福臣下了马,“你先别回去了,你索性等到里边的人出兵,你趁乱再进去吧。” 六儿一点头,撅着个小嘴,蹲在地上气鼓鼓的,“那好吧。” 周福臣把帽子摘了下来,“嗯,给你,带上,遮着点脸,遮点是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着拨转马头走了。 马跑了一阵,周福臣把蜡丸拿出来一看,嗯,这小丫头虽然麻烦了点,但是心眼还挺实,这个蜡丸倒了两手,还是那个。 六儿听了周福臣的,带上了帽子,把帽子沿往下拉了拉,又把周福臣那外套用腰带紧了紧,感觉自己还真有男兵的感觉了,她来到了离宋营大门附近的地方,蹲在了一个角落里,等待着出兵的队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六儿在想,现在还没过卯时,看样子怎么着也得再等个半个时辰。 六儿在宋营门口附近蹲等趁乱混进去,七营帐篷里的姑娘们这时也起了个大早,练功的练功,梳洗的梳洗。 这是一个寒冷却充满了朝气的早晨,整个大地都在等待着这个冬日里的第一抹阳光。 胖姐像往常一样,拿了块半干不干的毛巾沾了点水在帐篷里擦脸。正擦着,忽然听到外面有姑娘在叫,“胖姐,有人找你呦。” 胖姐一听,还纳闷哪,谁呀这么早来找自己,难道是爹吗?不会啊,爹这点早起来站岗去了,胖姐她爹在五营门口站岗,六儿去五营经常看到那个大胡子老伯就是胖姐她爹。不过,胖姐不爱提起她这个爹,烦,一看见自己就我这个丑闺女哇,让人浑身难受。胖姐觉得自己哪有那么丑啊,小时候挺俊俏的,都是让爹给叫丑了,尤其是爹生怕人不知道她丑。 想到这,胖姐心里一阵心酸,她冲外面嚷了一嗓子,“这么早,谁啊?” 外面姑娘又喊了句,“一男的。” 胖姐一拍大腿,心说哎呀我这个爹怎么来了,不是不让他来找我吗,真是气死我了。于是没好气的说了句,“没起哪。” 外面的姑娘又嚷上了,“说是有急事。” 胖姐憋不住了,彩云还没明白,胖姐这是怎么了,大早晨起来这么没好气,刚要问问,胖姐一个箭步冲上去掀开了帘子,“谁?”本来胖姐还想嚷嚷两句,可是忽然又不开口了。门口站着这个人是谁呀,正是鲁四宝鲁公子是也。 “大姐,小生我清晨来此多有讨饶,我有一事想和大姐说。”鲁四宝笑着一抱拳,身上还背着几个特大包袱,从前面一看,那几个包袱差点没把他给压没了。 胖姐一愣,“你等会儿啊,我马上就出来。”说着胖姐噌的一下子缩回了帐篷里,“彩云,那个,从你那小罐子里再给我倒点水,我好好擦擦脸。” 彩云坐在帐篷里,心想外面这谁呀,又不好出去看,其他几个在帐篷里的姑娘看到胖姐这样,有点忍不住想偷笑。 胖姐使劲擦了擦脸,嘿嘿一乐,“彩云你看,我擦完脸,是不是白点了。”“哈哈哈哈”帐篷里的姑娘们再也忍不住,笑出声了。彩云也忍不住扑哧了一声乐了出来,她点了点头。 胖姐一点头,心想彩云一般不说假话,那我就出去吧。她紧走几步一掀帐篷帘子出去了。 鲁四宝一看胖姐出来了,又是一抱拳,“大姐,可否到远些地方说话。” 胖姐一点头,“嗯。”又是震得鲁四宝头疼,他苦笑着,“大姐一大早中气就这么足呀,小生佩服。” 俩个人来在了一个稍微隐蔽的地方,附近有几棵小树遮挡。 鲁四宝开口了,“大姐,我昨日交给你那张纸条,你没有给六儿吧。” 胖姐说道,“你等等啊。”说着往上衣襟的夹缝里一摸,唉,还好,没丢。她掏了出来,“你看在这哪。” 鲁四宝一把把那个纸条拿了过来,狠狠地撕了个粉碎,然后又扔在地上拿脚碾了碾。 胖姐疑惑的问道,“你这是干嘛,那里面写的是诗吧,可惜了啊。” 鲁四宝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是大姐,是首小生做的藏头诗,本来想给六儿看看,但是我现在觉得绝对是多此一举。” 说着鲁四宝一侧腰,把自己的几个包袱给放地上了,又开始解其中一个超大的包袱。悲催,扣系的是死扣,解啊,解啊…… 胖姐问道,“你这是要回老家呀。” 鲁四宝急的满头是汗,“是啊,等会儿啊,扣系死了,我慢慢解,拿个东西。”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一摔两半 胖姐认真地看着鲁四宝在那解包袱,直看到他满头大汗。胖姐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上前一步,把鲁四宝趴楞一边去了,“你可真费劲,起来,我来。” 胖姐那双大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包袱扣子解开了,她扭回头看着鲁四宝,吐了口气。 鲁四宝一看,点了点头,“大姐,能人也。”说着他蹲下身子把包包袱的一张大破棉布给打开了,只见里面,稀里哗啦一大堆的东西,他从里面一抽,刷的一下。 胖姐傻眼了,“这……” 鲁四宝歪着头看着胖姐“嗯”了一声,“把这个给六儿吧,别说是我拿的啊。” “噼啪”胖姐抡起胳膊一巴掌就扇鲁四宝脸蛋上了。 鲁四宝一愣,那半边脸瞬时就肿了,他委屈的看着胖姐,“大姐你打我干嘛?” 胖姐一把揪住了鲁四宝的耳朵,“我说你这个小王八蛋,合着六儿的刀是你给偷走啦,害得她……”胖姐说了半截打住了。 事实上是,如果没有丢刀的事情,她们就不会怀疑刘彩云,不怀疑就不会去找刘彩云,如果不去找刘彩云,六儿就不会杀人,如果不杀人她就不会夜归,不夜归就不会违反军纪被打。 但是胖姐转念又一想,如果六儿不去找刘彩云,刘彩云也不会得救呀,搞不好那两个淫贼再来个先奸后杀…… 唉,头疼,原来是一个无解的纠结,要这么说鲁四宝偷刀等于间接的救了一条人命。 想到这,胖姐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头,“你把这刀拿走了,害得小六儿都要急死了。你拿它干嘛?”胖姐刚才短暂的思索,让她果断的做了个决定,不说偷了,改拿,这样听着比较舒服。 鲁四宝拿起刀,低下头嘟嘟囔囔,“我,我不想让小六儿上战场,我想她要是没有兵器了,就该躲后面去了吧,不会往前冲。我来这些天,也竟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她的情况,人家都说她可玩命了,老是冲第一个,外号红不怕。所以我……不过,我琢磨了一下,她要是没有这刀,上去死的更快,所以还是还给她吧。” 胖姐一吼,“呸呸呸,什么死啊死的,你快点给我吐口吐沫。”说着胖姐拿大手扒拉了一下鲁四宝的头。 鲁四宝本能的腾地闪了一下,双手举在头上,“大姐,别动手,你手忒重,有话好说。” 胖姐插着腰说道,“别废话,先吐口吐沫,说呸呸呸。六儿这顿打就跟你小子有关?你别咒她啊,不然我和你急。” 鲁四宝疑惑的看着胖姐,“大姐,她挨打怎么又和我有关呀,我没干什么呀。” 胖姐叹了口气,谁没有难言之隐哪,“反正是间接的被你害的,你这刀是要我转交给六儿吧?” 鲁四宝点了点头,“大,董姑娘,多谢你了。”他又想起来求人办事要客气了,所以没叫胖姐不喜欢听的“大姐”二字,说完他抱了抱拳。 董,姑,娘,胖姐这是条件反射吗?一听这三个字,头昏,脚底忽然感觉有点拌蒜,但是胖姐一运内力,站稳了。她一把接过了六儿的刀。“行,我会交给她的。对了,你就偷了这刀呀,没拿她别的东西吧。” 鲁四宝点点头,“大姐,我没拿,绝对没拿。”说着鲁四宝头上又有点冒汗了。 胖姐把六儿的刀拿在了手里,作为一个练家子,她不由自主的就把手伸到了刀柄上,往出轻轻一拔,没动;她又运足了内力口喊着“出”,这一声震得她自己的耳朵直嗡嗡,还是没动。她缝眼瞪了起来,“鲁四宝,怎么回事儿,这刀一到你手里怎么坏了。” 鲁四宝没说话,先抬起双手把头护住了,“别动手,好说,不是我弄坏的,我拔了好些天了,愣是纹丝没动。真的,我不敢欺骗大姐。”说着,鲁四宝从手指头缝隙里偷看凤姐的举动,他主要是怕胖姐不动手了,急了再给他一脚,他好闪躲。 胖姐一琢磨,不禁想起了六儿原来唠叨过,自己的刀是有咒语的,不念咒语不出鞘。难道是真的吗,以前跑江湖的时候,倒是见过不少的江湖术士,有真有假,但是肯定是有人有真功夫的。嗯,很有可能就是被高人下了咒什么的。她看了眼鲁四宝,没再说话。 鲁四宝一看,不行,我快跑吧,在这没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说错话了,到时八成还得挨打。他又一抱拳,“大姐,小生告辞了,家走。”说着他开始收拾地上摊的东西。 胖姐低眼一看,心说妈妈呀,这都什么呀,长条木头,还有布包里包的那是土啊,还是什么的,还有石头,一套军服,一个破帽子……胖姐挺好奇就问了句,“我说你这里都什么玩意啊,杂货铺呀,还竟是破烂?” 鲁四宝一边往包袱里拢着东西,一边笑着说,“我爹和娘都是家乡本土人,没出过远门,我给他们弄点这边的土,木头,还有军营的东西给我爹看看去,不然我爹又以为我吹牛哪。他没准以为我压根没走到平西大营,半截就给吓回去了。” 胖姐低头一乐,“嘿,想不到,你这小子,还挺有心啊。” 鲁四宝一乐,收拢了东西,把破布的四角往中间一收,刚要系扣,胖姐一蹲,轻轻挡开了他的手,“行了,我帮你系吧,省得你又解不开。”说着双手在上面一摆弄,扣子系好了。 鲁四宝挺不好意思,“大姐,真对不住,小生竟劳烦你帮忙了,这样吧,这个送你,留个纪念吧。”说罢,他摘下了脖子上挂的一个绿玉如意,玉的个不大,但是品相上乘,雕刻得也挺精致。胖姐一看,闹了个大红脸,“我不要,挺贵的玩意,你留着吧,留着吧。” 鲁四宝往胖姐手里推,胖姐往鲁四宝怀里送,推推搡搡,搡搡推推,就听“啪”的一声,那个玉如意掉地上了,“嘎嘣”一摔两半。 哎呀,鲁四宝这个心疼,他心说,悲催呀,我的玉,好的时候送人还是个玩意,现在一摔两半,这东西就不值钱啦。胖姐也吓了一大跳,她这个懊悔劲儿就甭提了,其实她这人吧,不知道是不是让上次小六送金簪子那事给勾上瘾来了,慢慢爱上了金银珠宝翡翠玛瑙啥的…… 胖姐和鲁四宝站在哪,半晌没说话,怪谁啊,顶多算是俩人一起失手。胖姐先行动了,蹲下身子,捡起了两半玉如意,“有挂绳的这个你继续带吧,摔掉这半,我收着。” 鲁四宝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带上那半截子玉如意,他背起了包袱,和胖姐做了别,牵着马走了。 鲁四宝已经在董青那里打过招呼了,拿着张出门条往大营门口方向走去。 正在这时,周福臣正骑了马进了宋军大营,刚刚教训过六儿,他心情挺复杂,高兴的是,小丫头保护那个蜡丸完好无损;生气的是,小丫头玩心太重,什么事儿耽误她折腾了一晚上快天亮才回来,唉,一会有机会再细细盘问吧。 昨夜,周福臣沉沉地睡去了,但是半夜一个梦惊醒了他,他梦见小六儿被金兵给逮到了,不由得惊醒了,摸摸额头,竟然渗出了些冷汗。 他坐在床边,一直没有合眼,琢磨着小六儿的事情,再看着昨夜他救回来这个俊朗的年轻人。正所谓福兮福所依,祸兮福所倚,这一切的一切,是福是祸走走看吧。最近军营是多事之秋,别再出什么纰漏了。 想到这,周福臣披上了外衣,一个人出了帐篷,溜溜达达的来到了军法营。大老远一看,那俩亲兵各自倒在帐篷一边,正在呼呼大睡,他心中一急,几个箭步冲了上去,照每个人脸上给了一大巴掌。 那两个叫大壮,小壮的亲兵“哎呦”,“哎呦”两声惊醒了,一看是周福臣,忙站起身叫了声“大哥”。 周福臣深吸了一口气,“小六回来没有?” 亲兵大壮开口了,“可能没回来。” 周福臣气的抬起了一只脚,横声道,“什么叫可能,要讲事实,你给我说可能,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做军人的说一不二。进去给我看看。” 大壮跐溜一下子钻到帐篷里了,然后又跐溜一下钻出来了,“报告大哥,那姑娘没回来。” 周福臣一甩袖子,“你们俩给我站好了岗,别给我睡了,跟死猪似的,小六要是回来,马上派小壮给我去送信。”说罢周福臣扭头走了。 他边走边想,这个小六,照我估计的脚力也该回来了,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在金营被抓了?她要是平时在宋营窜倒窜倒也还罢了,别回头一边受了军法棒打,一边还活蹦乱跳的让人看见了,那就更糟了。这小丫头干得出这种事情…… 哎呀,为了上演挨打那出戏,我自作主张行事就已经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了,这回再出点意外,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如果小六到了寅时还不回来,我必须出营去回来路上寻寻六儿,告诉她回来时注意隐蔽,别耍小聪明,跟个小蠢蛋似的。 没想到,果然如周福臣所料,小壮没来找他。那就说明,六儿还没回到宋营里。 周福臣穿戴整齐,准备出去,又一想自己一出去,万一床上这个晕倒的年轻人醒了到处乱跑怎么办。想着他从床铺底下扽出了几根麻绳,把那年轻人捆了个结实。 奇怪了,就这么折腾那个人都没醒过来。为了遮人耳目,他又把一大床棉被盖在了那人身上,搬动了一下那人的身子,让脸冲着里面。这样从外面看就像是他在帐篷里睡觉了。 收拾停当了,周福臣出了帐篷,骑了马来在了大营门口。照理说,天还没亮,他一个营官,岗哨都认识,自己这样溜达出去,岂不是挺让人纳闷的。 如果他没算错,今天这个日子,应该是七营管军需的老马带一组人去取远在百里以外的一些粮食。自己是七营的营官,跟着出去送一程,也没有什么不妥。周福臣盘算的不错,这个点了,那拉粮食的马车该到大营门口了。 正想着就听一脆亮的招呼,“周营官,您起这么早呀。”说曹操曹操到,周福臣抬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正往大门这走,可不正是老马头吗。他带着二十几号人赶着七八辆破马车正过来。 那些当兵的一看自己的营官在这,纷纷要下马,周福臣一摆手,“各位兄弟,别多礼了,这大早,天寒地冻,我周福臣送你们一程。”大家伙一听,咱们周营官人真仗义,心里感动的什么似的。 就这样,周福臣在天不亮之前,挺自然的就出了军营的大门,和大伙走了一小段路,唠了唠家常,又和老马寒暄了几句,他就拨转马头走了,去找六儿。 一路上,他不禁为这个小丫头捏了一把汗。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奸细来了 还好,周福臣终于见到六儿了,这小丫头,急急匆匆,棉袄还跑没了,冻得跟个小兔子似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想这丫头应该能自己顺利回到军营吧,周福臣想到这,先奔了军法营,因为一会儿,六营的两个站岗的兵就该来替换自己的亲兵了,要是没赶上这点,不又出岔子了。 一想起来就头疼,小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培养出来呀? 六儿此时还在大营门口蹲着哪,等着等着,居然开始打瞌睡了,她心想,今天大营里的那些人怎么还不出兵啊,算起来今天应该是五营出兵了吧,我没准还能看到爹哪。 唉,这些人在那磨蹭什么哪,要是晚回去被人发现我不在军法营里就糟了,都怪自己,埋那只小狼又发什么感慨,还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发呆…… 就这样六儿迷迷瞪瞪地坐到了地上,也不管冬天的地凉了,先打个盹再说。 说是打盹,其实是半醒半睡之间,只听“咵咵咵”,步兵营的脚步终于踩响了,他们正在往宋营大门这边走。 六儿一听,来了精神,宋营的大木板门“滋啦啦啦”打开了,只见五营的人马浩浩荡荡地出来了。 哎呀,太好了,六儿一跃而起,连窜带蹦,一下子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了,一边跑,一边把帽沿使劲往下拉,好多挡些脸。 刚才她在草丛里蹲着的时候,把脸上抹了好多土,把自己抹黑点,省得自己这张粉嫩的小脸太扎眼。 "嗖嗖嗖嗖"六儿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人家都往外走,她钻到队伍里逆人流而动。 “你干什么,人家都出去,你怎么进来了。”“嘿,嘿,嘿,说你哪,那个小个子,说你那,站住,站住。”岗楼上的哨兵清楚地看到了一个戴着帽子个子不高的小子往队伍里扎,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被帽子遮了一半,但是走的方向却是进营的,他们觉得不太对劲,就开始大声嚷嚷上了。 六儿哪管这些叫嚷,嗖嗖嗖东八棱西趴楞,出兵队伍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让她给窜过去了。 这时站在地上守门的俩个门岗也急了,“你哪的,那带帽子那个,站住,给我站住。”俩门岗一换眼色,心照不宣,别再是混进来的奸细吧,“抓奸细,有奸细混进来了,抓奸细……”他们在底下嚷嚷,上面岗楼的门岗抄起了自己的小铜锣开始“梆梆梆”的敲上了。 刚开始人太多了,大伙乌泱乌泱的往外走,好多人都没听清门岗嚷什么哪,可是岗楼上的人一敲铜锣,大家明白了,出事了,有情况。 再一听上面下面四个门岗都在嚷嚷着“奸细”二字,大伙激动了,小样的,还有奸细能这么光天化日的闯进来,不把我们当人呀简直是,“抓奸细,抓奸细!”大伙骚动开了。 六儿一听,坏了,弄巧成拙了,本来想靠轻功翻大营后面带着铁刺钢刀那栅栏进来的。 可是,军法营离宋营正大门特别近,她要是从大营后身进来,太危险,经过的帐篷和分营区太多,容易被人发现,毕竟自己被打了二十大棒,正在关禁闭,怎么能又出来跑跑跳跳哪。 于是想着走正门吧,反正早晨出兵大家伙往外走,自己浑水摸鱼地趁乱进来总容易吧,居然还是被人发现了。 这时,出兵队伍里,已经陆续有人转过身来了,一个,三个,五个,十几个……他们挥着兵器朝她奔来了,一时间刀气,剑气,锤子气,铁棒气……好强的一股子杀气排山倒海般向身后席卷而来。 六儿一纵身正要展开轻功往前逃窜,可是,忽然见迎面跑来了一匹马挡住了去路,马上的人背着几个超大的包袱,咦,那小脸怎么那么熟悉,啊,鲁四宝。 六儿一看,啊,有救了,四宝哥,对不住了。说时迟那时快,她一运丹田之气往前一跃,照着鲁四宝的左腰就是一脚,把他踹下了马去,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马鞍子上,拉着马缰绳往怀里一带,拨转马头就跑。 鲁四宝连人带包袱叽里咕噜的摔了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几个包袱散在了地上,借着惯性到处乱滚,超大那个包袱系的是活扣,东西都撒了出来,遍地都是,鲁四宝一下子摔懵了,也吓傻了。 他刚才本来是正要出营,刚好看到苏猛儿在这等他爹苏成渝。苏猛儿说自己今天没事做,说在这等等,一会儿想陪老爹一起去出战。 于是苏猛和鲁四宝这俩个家乡人儿,就在大营门口附近寒暄开了,不免耽误了些许功夫。要不然,鲁四宝早就出了宋营奔家走了。 这不是五营刚集结出来,苏猛儿见到爹了,和他爹一起随着队伍出去了。 鲁四宝目送走了他们父子,又上了马,刚要随着出兵的队伍后面出大门,忽然听见小铜锣“梆梆”地敲开了,还有人在喊“抓奸细啊”,“抓奸细啊”。 自己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一个小个子黑脸的小子三步两步疯了似地往这边乱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人嗖的一下子就朝自己扑过来了,紧接着就捱了一个飞脚,从马上滚了下来,重重地落了地。 还好,有几个大包袱垫了下,不然就摔惨了。“救命啊!”鲁四宝一闭眼,他心说,这么乱,我还是别起来了。 那些追过来要抓奸细的人哪管那套,纷纷或飞或跃或踹或蹭地从他身上过去了,他这个悔呀,再想站起来,起不来了…… “抓奸细,抓奸细。”为首的是个年轻人,大脑袋,四方脸,浓眉大眼,中等的身材,属他叫唤的最起劲,此人正是苏猛儿,后面紧跟着老爹苏成渝。 苏猛儿今天实属闲得没事儿,想着自己和爹出兵陪陪他老人家吧,顺便再说说对妹妹六儿的管教问题。 爷俩正跟着队伍往大门外走哪,一听门岗嚷嚷有奸细混进来了,他麻利儿地扽着爹的袖子扭头就往回跑。 他心里这个美呀,乐坏了,今天早上可没白等我爹呀,天天盼着有立功的机会,这不机会就来了吗,我可得抢头功呀。 想着他脚底如风,爷俩拿着手里的大刀,一前一后,展开了轻功,“奸细,哪里走,看我苏猛儿逮着你怎么收拾你。”这话音一落,爷俩只见前面马上之人一紧,身子伏在了马背上,速度更快了。 苏成渝苏老爷子看着前面这个骑马的小个子,忽然感觉,这人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呀,这是在哪见过吧。心里想着他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可是苏猛儿混拙蒙楞的,哪管那些,径直追了过去。 前面那个带着破帽子的小个子“奸细”,正是六儿。她一听,妈呀,我哥在后面追着,那我岂不是完蛋了,他绝对是出了名的大嘴巴,要是他逮着我,太恐怖了,快跑吧我。 可是,眼看着两边和前面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后面还有人紧紧地追着。 她一想,我不能再这么胡跑乱撞地瞎周旋了,不然这帮子人越围越多,回头要是围得水泄不通,我就脱不了身了。 想着她一纵马,嗖地一下子直奔军法营而去,这就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吧,我索性就这么回去了,直奔目的地。 她手一用力,朝着马屁股上就是一掌,那马一疼,跑得更快了。 到了一个转弯处,正好有个帐篷遮挡,她暗运内力,在马头前“嗷”地学了声虎啸。 紧接着瞬间一个飞身跳下了马,就势往地上一滚,那马吓得一惊,一声惨叫,蹄子在地上一扑腾,嗖的转头就没命地往回跑了。 “快追啊,快追啊,那马跑那边去了。”后面追的人一看马改变了方向,不由得大叫着。 六儿一看,马暂时引开了他们的视线,我跑吧,说着她憋足了一口气,东窜西跳一下子闪进了军法营。 门口周福臣的亲兵大壮小壮刚才听见附近有马奔跑声,还有追喊的声音,乱糟糟的,一听就知道准是附近出了什么事了。 俩人刚要拔刀,只见一个戴着帽子的小个子男人朝他们俩冲了过来,俩人刚要举刀,忽听得那人低语了句“我”就闪进帐篷去了。 六儿到了帐篷里,一把掀开了两床大被子,跐溜一下就钻了进去。趴下后,她摘了帽子掖在了棉袄里,又吐了几口吐沫,用双手搓了搓小脸,把上面的土和灰抹抹干净。 谢天谢地,终于回来了,我以后可不能被周福臣这个大坏人忽悠了,好险,差点被我哥逮到。 六儿深深喘了两口粗气,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算是落地了。 就在这时,帐篷外响起了声音,“辛苦了两位弟兄,你们回去休息吧。”原来是大壮小壮换岗了,六营那俩兵又来接替白天的岗哨了。 六儿趴在床上,两只小腿一蹬一蹬地,小嘴抿着忍不住坏笑上了。唉,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呀,我这都赶巧了,哈哈,她又开始膨胀地得瑟起来了。 正在得意,忽听门帘子一挑,一个人走了进来。 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危险少年 六儿眯着眼睛一抬头,只见邓军医背着手站在她的面前,神情凝重。 “邓伯伯。”六儿做了个顽皮的鬼脸,她刚才还以为是周大哥又来看自己了。 “小丫头,一切好自为之。中午老夫来送饭。”说罢,邓军医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咦,这老头怎么这么早就来看我了,还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不管啦,我六儿先饱饱的睡上一觉解解乏再说。六儿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她坠入了香甜的睡梦里,在梦里再回家乡小镇,再回懵懂童年。 她的睡相是那么的甜美,那么的安静,不过帐篷外,整个宋军的平西大营因为她早上这么一闹腾,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周福臣没有进来看六儿,那么他此时在哪里?刚才在军法营附近还徘徊着他的身影,等待着看到六儿安全归来,也为了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出来圆场救急。 但是当六儿飞马破军营,害得人心大乱的那一刻,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先回帐篷,安顿好那个昏迷的年轻人,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是个福将,料她也不会出什么事,但是她这一番举动恐怕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么一闹,于达一定会借机整顿整个宋营,搞不好…… 想着想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寝帐。 只见那年轻人正在地上挣扎,身上还捆着那些绳子,地上是一床惨遭的棉被,垫在那人x下。 看的出,那青年刚才正在外帐篷出口处,艰难地蠕动着身子前行。 看到周福臣,他吓了一跳,然后摇了摇头,喘了几口粗气,紧接着大吼道,“你是谁,别过来,这是哪里?为什么捆着我,放开我。”一边说着,他在地上拼命扭动着身体,眼中发出了火焰般急切与愤怒的光芒。 周福臣俯下身子,“放心,我没有恶意。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周福臣刚刚离近了那青年,那人就像是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边扭动一边往后缩着身子,眼中满是恐惧和疑问。 周福臣试探性地伸出了右手,轻轻地拍了拍那青年的肩膀,“老弟,别激动,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知道你是谁?相信我。”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周福臣淡定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男人的承诺。 那青年认真地凝望着周福臣的双眼,仔细地聆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直到在周福臣的安抚下,他感觉到了一丝安心,情绪才稍稍平静了点。 他先是愣愣地看着周福臣,然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那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战栗着,他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猛然间睁开了双眼,绝望又无助地看着周福臣,“我是谁,我刚才也在问自己,可是,我到底是谁?我忘记我是谁了。” 周福臣一听,不由得叹了口气,“老弟,你刚才醒了,见周围没人,又不知道身在何地,自己也被五花大绑着,所以,你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的是吧。” 那青年点了点头,接着又仰起头,用一种期盼地眼神瞧着周福臣,似乎在渴望着一个答案或者是一种拯救。 周福臣双臂伸开,一下子拖起了那青年的双肩,稍稍用力,把他拖到了床铺上。那青年的身体已经不再似刚才那般拒绝他了,像一只待宰地羊羔,乖乖的瘫倒在了床上。他这一倒,等于是把整个生命交给了眼前这个留着小胡子,二十来岁的陌生男人。 而周福臣也何尝不是把祸福系在了这个被他拯救的不明身份的青年身上,这似乎是一种契约,一种两个男人之间的契约。 那青年看了看周福臣,又瞅着自己身上的绳子,再又抬眼瞄了眼周福臣。 周福臣一乐,“老弟,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看起来我比你大许多呀。绳子我可以给你解开,不过,不是现在。还有,你得答应我,在这里不能乱跑,一切都要听我的,你做的到吗?” 那青年眨巴了几下眼睛,稍微思索了一下,无奈地点了点头。 周福臣一乐,“老弟,不是我这个当大哥的难为你,关键是现在你的身份是个谜,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所以你很危险,我昨天半夜一直在想怎么处置你,我以为你醒过来,能知道自己是谁,从哪来,要去哪,也好有个分寸。但是,如此看来,正如我最坏的打算,你恐怕得暂时先留在这了。老弟,也许是缘分吧。大哥会尽力帮你,不过你要听话点。” 那青年耐心地听着周福臣的话语,但是听罢,他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满意周福臣只是说空话,而不给自己松绑。 周福臣此时却很清醒,他知道无论这个年轻人是多么的可怜,多么的渴望放开手脚,获得自由。自己目前都不能贸贸然地给他松绑。 答应的虽好,但是人嘴两张皮,口说无凭证呀。谁知道松绑以后他会有什么举动,万一是个武林高手、盗贼土匪或者是金营的探子或者是……自己岂不是成了被狼吃掉的东郭先生了,他不准许自己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哪怕只有一次。 想到这,周福臣开口道,“你好好躺着,一会儿,我再给你松绑,你再回忆一下,你真的对过去,比如昨天,或者是去年,或者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或者你是怎么晕倒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那青年仿佛不再需要任何思索,无比确定地点了点自己的头。 周福臣忽然眯起了眼睛,猛然间一把抓住了那青年的衣领,顺势把他的头也仰了起来,冷冷道,“兄弟,这就咱们俩个人,你确认你没有在骗我或是隐瞒什么吗?如果我发现你胆敢耍什么花招,我绝不会放过你。作为一个爷们,我既然救了你,你不能害我,懂吗?”说着,周福臣的手臂轻轻一抖,那青年的头颈又轻弹回了床铺,他的眼神始终是淡淡的,专注的,没有丝毫变化。 周福臣观察着这个青年的一举一动,也在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眼神,那双眼睛是那么的清澈,黑白分明的眸子。 表情也是那么的从容,即使是恐惧,即使是愤怒,即使是相互的怀疑,都仍是那么的真挚,那么的坦诚。 周福臣在经过和他的几句对话之后,不得不从新开始打量和审视这个青年了。 这张俊朗的脸,棱角分明却又圆润得当,鼻梁高耸挺拔,浓浓的眉毛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 虽然他看起来是如此的疲惫与迷茫,但是,这个青年身上有着一种无与伦比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 他到底是谁? 他是从哪里来的? 他应该相信这个青年吗?还是继续怀疑下去,或是再观察一阵子? 周福臣开始责怪自己是不是有些冲动与鲁莽了,一直冷静的自己,最近的举动似乎都那么缺乏深思熟虑。 想到这,周福臣深吸了一口气,“老弟,等一会儿吧,等我确认了一些事情,我自然会放开你的。”说罢,他站起身,撩开帘子走出了帐篷。 冬日的太阳挂在碧空中,西北风仍在卖力地吹着,看起来,一切依旧,然而这依旧的一切,似乎于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环望着周围星罗棋布的帐篷,还有从面前经过的三三两两的兵士,他们似乎在交头接耳着什么。 周福臣一招手,叫过来两个七营的小兵,“我说你们俩人神神秘秘,叽叽咕咕,说什么哪。” 其中一个黑脸地小兵答道,“周营官,您知道了吧,今天据说有个奸细混在队伍里进来了,岗哨发现的,还踢伤了个人。” 另一个白脸小兵接茬道,“估计一会儿咱们大将军的手令就得到,没准得大搜查什么的。” 黑脸小兵白了一眼那白脸的,意思在埋怨他,上面的意思,你怎么自己就给揣测传达上了,多嘴。 白脸的一低头,也觉得自己说多了,没敢继续往下说。 周福臣摆了摆手,“行了,各自忙去吧。” 大壮,小壮这两个亲兵不在身边,还真是少了一双耳目。 平时嫌他们俩太笨,但是关键时候,那就是左膀右臂。 古话说的真没错,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人做不成英雄。 刚才那二人说的大搜查……还真不是胡说八道,估计一会儿就得全营大乱。 自己得赶快把那青年转移走才是,晚了恐怕迟则生变。想着,他急匆匆进了帐篷。 周福臣一掀帘子,那青年乖乖躺在床上,他梗着脖子往门口看了眼,看到不是外人,才松了口气。 周福臣两个箭步窜了上去,一抬右臂“仓朗朗”把腰间的佩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 那青年不明就里,吓得一闭眼,小脸刷白,只听“刷”“刷”“刷”几下,绳子被挑开了,他喘了几口粗气,缓缓睁开了双眼,感激地看着周福臣。 周福臣伏在那青年耳边,“老弟,你暂时避一避,你来的不是时候,这是平西战场的宋军大营,现在传闻早晨混进来一个奸细。你目前身份不明,被人发现那就是百口莫辩了,恐怕不但你小命不保,我也脱不了干系。我得想法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不许轻举妄动,听大哥的。” 正说着,“啊咳,啊咳”帐篷外响起了一阵咳嗽声。 周福臣不由得额头冷汗直冒,他以为他一个堂堂七营营官的私人帐篷应该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了,怎么还会有危险? 到底是谁在外面? 再想给那青年蒙上被子,或找地藏身,已经来不及了。 帘子刷地一下子被挑开了,周福臣心里就是一惊。完了,这下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一波未平 帐篷帘子被挑开的一瞬间,不仅是周福臣额头冷汗直冒,那青年也是吓得一个激灵,不自主地缩起了身子。 面前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即使刚才和身边的大哥有了一番对话,但是那短暂的接触,也难消青年心头的全部疑虑。 “福臣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了,伴随着这熟悉的声音,周福臣的心跳终于减慢了。 “邓军医,您来了。”周福臣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冷汗。 邓军医看着周福臣和床上躺的那个青年,“是啊,昨夜你让老夫过来给这青年诊治伤势,今天老夫再过来看看。” 周福臣背对着床,正好挡住了青年人的视线,邓老头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自是目观心受,开口道,“邓军医,这个青年似乎是失忆了,记不清过去的事情了,烦劳您给再看看,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邓军医手捻胡须,微微一笑,背着药匣子,缓缓几步来在了床铺边。 那青年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听到自己的救命恩人口中管进来的老头叫邓军医。虽然他听的真切,但是他忽然又升起了一丝疑问,谁能证明是小胡子救了自己,万一自己是钻入了什么陷阱,或是不小心着了什么旁门左道,上了人家的套哪。 所以,他一时还是难以放下戒备之心,他一看这老头走向自己,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周福臣见状,摆了摆手,“唉,老弟,不必惊慌,这位是邓军医,好人,好人。” 邓军医也不理会面前二人的反应,脸上一直挂着和蔼的老者笑容,径直来到了青年的身边。他突然猛地一伸手要抓青年的右腕,那青年身子稍微一闪就给躲过去了。 邓军医一看,心里便有了数,原来这青年也是个练家子,武功深浅不说,但是,反应还挺快。 他继续笑着,忽然袖子一挥,还没看清他怎么出的招,也不知道那动作到底有多快,那青年的手腕却已牢牢地被叼住了。“年轻人,莫怕,老夫是个郎中,给你看看可好。” 青年人一看,还想别着劲儿试试挣脱,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头从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里透了出来,可是他右腕被老头轻轻一翻就把手心摊开了。 “小娃娃,莫要急,再练几年,和老夫较力不迟。”说着,邓老头搭在他的脉搏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 那目光似乎聚焦在了青年人俊朗不凡的面颊上,但是那一股子霸道之气,却分明要如钢针般扎透那青年的双眼,再到他的心里一探究竟。 那青年的身体不由得抖动了一下,虽然失忆了,但是他的知觉还在,他一直试着追随本心。 他的眼睛告诉他,救他的小胡子大哥应该会是个好人,而面前这个苍老的自称军医的陌生老头,却是那么的深不可测,如一汪潭水,不见底细。 邓老头忽然手轻轻一抖,放开了青年的手腕子,站了起来,“唉,年轻人,昨日你昏迷,老夫揣测你应该是头部被撞了,虽然不见外伤,但是看来你的伤也不清。今日来给你搭脉,唉,我看你的病是要将养一阵子了。”说罢他深深叹了口气,又连连摇头。 那青年见到他如此的表情,虽然从心里压根就不喜欢面前的这个老头子,甚至还有些厌恶,但是也不由得急急开口问道,“老伯,我能好吗?” “唉……”邓老头未曾开口,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年轻人,依据老夫多年的经验,只能告诉你,也许能,也许不能;至于你要问多久能好,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三五十年也未可知。” 那青年一听这话,身子有些摇晃,他双手拄着床,想站起来,可是,就感觉到天旋地转一般,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他脑中不断地重复着,“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周福臣一见,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冲了上去,扶住了青年,“老弟,你还是先在床上靠靠吧。”那殷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邓老头一看周福臣的举动,押着嗓子“嗯”了一声,说罢他用余光一扫周福臣,“福臣啊,你且出来一下,老夫想再问问你这小兄弟的情况。” 周福臣点了点头,随着邓老头出了帐篷。一出帐篷,刚走了七八步,邓老头忽然转过了身子,双手一摊,微嗔道,“福臣,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这么婆婆妈妈,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我看你对那小子是动了恻隐之心呀?” 周福臣赶忙一抱拳,“求您放过他吧,我挺喜欢这小兄弟的,而且,他要是真的失忆的话,不正好还能帮我们做事吗,我看他挺聪明伶……” “放屁,伶俐才是祸害,他要是个傻的蠢的,我到也就依了你了。你个糊涂蛋,留着他是个祸害。再说谁知道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万一是假的,你我,哼。” 周福臣鼻子一酸,赌气道,“我不管,跟您这么多年,我第一次开口求您。人是我救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铁了心的帮他了,要杀要剐随便您。” “你……”邓军医一腔的怒气,沉沉地“哼”了几声。 但是,他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又恢复出了一贯的和蔼笑容,“唉,既然这样也好,不过,你盯紧他也就是了,还有,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六一早晨搅合得天翻地覆,搞不好于老头这就要有大的行动呀。借搜查奸细之名,来个大整顿也未可知。这小子立马得弄走,不能在你的帐篷里再待了。” 说着邓老头的右手一搭周福臣的肩膀,周福臣只感觉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他脚下暗暗抓地,深深提了一口气,试图顶开老头的手。怎奈技不如人,不得不低头,他咬牙答道,“属下知道!” 话音刚落,只见远处一匹战马卷着滚滚尘土就飞也似的过来了,邓军医这才放开了手。 只见那马背上的小兵翻x下马,来到周福臣的帐篷外,“七营营官周福臣,接令。”正说着,周福臣几步窜上去单膝跪下,“七营营官周福臣在。” “大将军于达手令,兹今日辰时,疑有一奸细混入我军营之中。又昨日上午,六营报失踪两人,至今音信全无。基于此况,本将军现已命亲兵把守各营营门出口,任何人不得擅离。一营,二营,三营,四营,六营,七营营官马上去中军帐报道,不得迟误。并,令各营副营官集结各营兵士在各营练兵场待命,要求备花名册,点厶对人。” 小兵念完了手令,又补充了一句,急急道,“周营官,您快点吧,我刚一进你们营就看到薛副营官了,所以您是最后一位接令的。其他营都离中军帐近,您这稍微远点,已经吃亏了。”说罢,那小兵翻身上马,一溜烟地窜去复命了。 周福臣站起身,疑惑地望了望邓军医,那老头一沉声,“不出所料,速速去吧,此处由老夫解决。” “解决”?周福臣一唑牙花子,一听这词不由得让人胆颤心寒。解决是什么意思?莫不是那小老弟今天就要鹿死他手,还是? 周福臣心中猛地一阵绞痛,哎呀,当初救那青年,到底是错是对,我这可怜的小老弟,岂不是出虎穴又跌龙潭?但这次他没有开口,只是祈求地看了看邓军医。 邓军医倒背着双手,白了他一眼,淡淡道,“还不快去。”那目光自有一种说不说的威慑,震颤人心。 周福臣一点头,紧走几步,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他两腿点蹬,刚要松开缰绳,只觉鼻子发酸,头也嗡嗡作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帐篷,并在心中默念,“小兄弟,大哥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和你相见。” “驾”,周福臣和他的马奔着中军帐方向绝尘而去。 周福臣本想临去前,再进去看一看那小兄弟。可是,他终于还是决绝地复命去了,他知道自己的职位和使命不允许他再心慈手软,拖拖拉拉。 邓军医见周福臣一走,一个移步窜进了周福臣的帐篷,那青年正半靠在床榻上,目光呆滞,见老头又进来了,他心中有些惊诧,怎么只有老头子一个人,那个面善的小胡子大哥怎么没一起进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邓老头已经点了他的穴,“小娃子,乖些,不然你有性命之忧。”说着,邓老头一把把青年人抗在了右肩上,嗖地窜出了帐篷。 此时,七营副营官薛东亭已经在派亲兵到处通知人们去小练兵场集合了,大家慌慌乱乱,还有这时候还没起床的,没洗漱的,没穿衣服的,在被窝里睡着的,一片狼藉。 邓老头的马没栓在小马厩,就在帐篷附近,他一声口哨,那马儿没几步就窜到了眼前,老头一抬手,再一塞,把那青年给塞到他踩草药的大编筐里去了。 可是那青年个子太高,居然露出了半截子屁股在外面,老头一看,把左肩背的大药匣子往他屁股上一隔,又从旁边的框里弄了些草在上面续了续,看起来倒也很是自然。 只是这匹马有点吃不消了,整个就是一边倒,一边沉的要死,一边轻的要命。四个马蹄子不由得有些拌蒜,老头转到了马的左脸前,一下子拉住了马缰绳,往胸前一带,“好孩子,好好走你的,老爹在这。” 那马儿好像能通人言,一下子站的直多了,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大大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坚定的目光。 “走吧,我说你可别乱叫唤啊,踩了这么些草药,是挺沉的,咱们踩这药有用,要是谁听话我就给谁好好地治病,要是不听话,可就得打屁股挨板子啦。”说着,他牵着马急匆匆往前走去。 那青年一听,这老头子,这第二句话哪是说给马听的呀,分明就是说给我听的嘛。可是,他这是要带我去哪呀?可惜我已经被点了穴,又卡在这藤筐里动弹不得。 看他与那宅心仁厚的小胡子哥哥,分明就不像是一路人呀,糟糕,不会是一会儿要对我下什么毒手吧?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欢喜冤家(一) 上文说到那青年被塞在邓军医的草药大筐里让马给驮走了。一路上,他心中暗自思量,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这时,就听见周围所过之处乱哄哄的,有跑步声,说话声,有喊叫声,还夹杂着一些争执声,还有人时不常地和外面这个老头打着招呼,有男有女。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马忽然停住了脚步,估摸是已经到了目的地。青年人不知为什么,感觉好像松了一口气,自己一直像个弯腰的大虾似的跟筐里蜷着身子,那滋味难受不已。 只听有个男人开口喊道,“邓军医好。” 那邓老头也应声开口了,“我说你们二位小兄弟,想是也知道早晨咱们大营出事了吧。奉大将军令,各营正在集结按照花名册点人,周营官让我来替俩位兄弟看管里面的人,让你们先回去集结报道。” 老头刚说完,刚才开口那男人回道,“多谢邓军医,我们兄弟刚才就得着信了,正愁没人来给差遣,脱不了身哪。” 另一个人补充道,“我俩本来就是借调来的,出了这么大事,再加上我们营昨天还丢了俩人,我俩得赶快回去,有您在我们就放心了。”话音一落,只听到两个脚步声哒哒哒哒,急匆匆渐渐跑远了。 又过了一会儿,周围变得十分寂静,老头儿把自己的药匣子拿了下来,往青年人露出的那一小截屁股上又续了些草,摘了藤筐锁在马鞍子上的锁扣,一手把藤筐提了起来,紧走几步,闪进了一个帐篷。 “邓伯伯,你来看我呀,还没到饭点哪?”青年人只听到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娃子,看你闯下的祸,这个藤筐老夫放在这里了,你好生给老夫看着。算是将功折罪。” “邓伯伯,别这么凶嘛,你这个装草药的筐怎么这么大呀,而且,看起来好奇怪。” 伴随着这句话,是一对双脚落地的声音,轻快极了,似乎是有功夫在身。那脚步好像正在向自己这边移动。 “小丫头,给我趴回去,告诉你,这几天,你把这大筐给老夫看好了,不许再出差错。” “邓伯伯,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呀,告诉我吧。”那少女嘻嘻的笑着说。 “刚才各营集结点厶的事情你知道了?全是你这个小妮子惹的祸,这个人是一个目前不能的人,老夫命你想一切办法,保护他这几天的安全。” “啊。”那个小姑娘惊奇地叫了一声,“什么人呀,我保护的了吗?我看看,让我看看。”青年依稀感觉那少女好像要伸手拔开些草儿一看筐里的究竟。 就听“哎呦”一声,紧接着是“好疼呀,要我做事还那么凶,你个坏爷爷。哼。哪来的一个大活人,还冒热气哪。”少女开口道。 青年根据这声音推断,估摸着是那少女的手被老头挡了回去。 “小丫头,别乱动,捡的。” “邓伯伯,你骗人,我听说过有捡猫,捡狗的,没听说过有捡人的,怎么可能?” “小丫头,这次可不许胡闹了,这个人关系到好几个人的死活。搞不好,连你爹和你哥哥都要被连累进去。”老头子沉沉道。 “哦,那我听你的,我就看好这里面的人,不让别人发现他对吧。”少女问道。 “正是。”老头回道。 “那要看几天?他会不会被饿死,而且,万一有人发现我说什么。” “看几天听我的,你装几天的伤就给老夫看他几天,饭老夫来送。没有什么万一,不许有一个人发现他。小丫头,老夫素来知道你的通天本领,想来,这事情对你这么机灵的孩子,自是一件易事。”老头话音一落,青年人忽然感觉头皮有些发麻,这老头,不是连哄带骗的使唤这小姑娘吗。 “邓伯伯,算你有眼光,我对我自是小事一桩。不过,你用这个筐装人,这个人要是这么缩着身子待几天,会死的。嗯,我不管了。逮着个活的会犯错,逮着个死的,我不是更错吗,不管了,哼。”只听那小妮子发嗔,一下子窜回去了。 邓老头发话道,“老夫真是要被你气死了,啰嗦。总之你看好就是了,除了老夫,任何人来问起这筐,都说是你的伤口不小心化脓感染了,我去附近采的草药,来给你现磨草药敷伤口。切记,老夫先走了。” 青年人心里一阵子嘀咕,这么一个早晨,从小胡子大哥倒手给了军医老头,现在自己又倒手给了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命运够多舛。 说着,只听蹭蹭蹭地一阵脚步声帘子一掀开,那老头好像真走了。 “呵呵呵,咦,人走了,让我看看捡了个什么人。” 那青年只觉得屁股痒痒的,好像几个手指在乱动,然后那手指忽然缩了回去,“啊,恐怖啊。” 青年心中一阵害羞,那小姑娘又开口了,“喂,我说你怎么这么没有公德呀,你在里面待着我不管,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把你,嗯,嗯,那个朝着筐口呀。” 青年在筐里憋了个大红脸,想叫又叫不出来,因为卡在筐里,想冲破穴道也冲不开,本来自己的功夫就一般,这下可完蛋了。 小姑娘踢了一脚筐子,青年只觉自己像个不倒翁一样,晃了下。 “坏人,我基本肯定你是坏人了,看本姑娘一个飞脚把你踢出来,再把你揉成面球踢,哼。”说着,就感觉那姑娘在运功,蓄势待发…… “嗯”青年人一着急。居然冲开了部分的穴道,发出了一个嗯字。 “你会说话呀,唉,也怪我,你是不是被人点穴了。可是,你这样,那个朝外,我怎么给你解开呀。不然,你等等,我把筐放倒,然后把你扽出来好不好?呵呵。”那姑娘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还挺得意。 青年人都要被憋死了,不但是身体不得动弹的麻木,更是心里的气愤。他忍不住在想,外面这女孩子怎么这么啰嗦呀,好麻烦,快点把自己弄出来不就行了。 “我要放筐了哇,别吓着你,我要放了啊,我真放了。” “彭登”一声,青年人只觉得身子被震了一下,紧接着,两只小手在他屁股蛋上一阵摩挲。 他心想完了,怎么会遇到这样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想着想着,他皱起了眉头,鼻子中也忍不住发出了呜呜声。 只听“唉”的一声叹息,紧接着就是一个大巴掌,猛然间不期而至,打得自己的屁股蛋生疼。 那姑娘气鼓鼓地开口了,“我说你这个臭小子,本姑娘现在是看怎么对你下手,在哪下手,才好把你扽出来,莫以为本姑娘要占你便宜,白痴,我不管啦,哼,好心当成驴肝肺。” “嗯,嗯。”青年一听,千万别不管我呀,我真会死的,于是用尽力气哼了两声。 “臭小子,我这回可是要救你的,我先和你说清楚,如果不碰你那里,就不能把你弄出来,不弄出来怎么给你解穴,我又没学过怎么点那里解穴,再说了,你吃什么好吃的了,比烤羊腿都肥,好肥呀你,你卡在里面了,你知道吗?” 青年已经用尽所有力气了,现在只有在筐里缩着的份了,再也发不出哪怕一个声响。 “你怎么不说话了,臭小子,你憋死了吧,哇,你这么快就憋死了,罪过呀罪过。我这就帮你出来。”说着,那姑娘一只脚蹬在了筐边,两只手也不管那么多了,两把抓起青年屁屁上的肉就往外拉。 “一,二,三,走之!”青年只觉两把小铁钳子一下子卡在了自己的肉里,随着这声响,只听“哎呦。”一声,那姑娘似乎是摔在地上了。 “呵呵,好玩,好玩死了,出来了,终于把你弄出来了。成功耶。”那姑娘的声音欢快极了,紧接着,就听她一翻身站了起来,又是“嘎嘎嘎”地几声笑。 “我说,到底是谁把你塞进去的?太好玩了,哈哈哈。”说着那姑娘的小手在青年人后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那青年人只觉浑身的经脉立刻就通了,他打开了蜷缩着的肩膀,用力往上伸展了一下双臂,只感觉那筋络骨骼,仿佛被束缚了几千年,忽然间舒展开的感觉太奇妙了。 他在筐子里待了一路,腿也麻了,他用双手疏通了一下两条大腿的肝经,胆经和肾经,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青年应声回过头,只见一个眯着眼睛,笑意盈盈的女孩子正在歪着头上下打量着自己。 她身上裹着个大了至少两号的大棉袄,头发有些凌乱,脑门和脸蛋子上还有几缕灰了吧唧的土嘎巴印子…… 但是,即使如此,也挡不住她的天生丽质,再配上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别有韵味。 青年心中的一腔怒气和怨气,在刚才自己从筐里被扽出的那一刻,已经消失大半了,忽然间又看到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姑娘站在了自己面前,那些不愉快,似乎一下子就灰飞烟灭了。 看着这个邋遢又淘气的女孩,他心中不禁疑问起来,面前这个少女到底是谁?可是,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还有资格去问别人是谁吗?想到这,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喂,你说话呀,本姑娘救了你,至少免得你受这藤筐之苦了吧,你怎么也不说个谢字?嗯?难道你是个哑巴?”说着那女孩子杏目圆睁,朝青年走了过来。 第一卷 第四十章 欢喜冤家(二) “喂,你呆呆地怎么不说话?”小姑娘怔怔地站在了青年人的正前。 “我……”那青年低下了头,似有什么隐情。 “我叫苏六儿。你哪?”小姑娘一乐,鼻子吸溜吸溜地,用棉袄袖子擦了擦鼻涕妞妞,接着又说,“呵呵,我昨晚有些着凉了,所以,有点流鼻涕,你哪,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青年人叹了口气答道。 “不会吧,臭小子,你是不是耍我呀?”六儿用食指戳了下那青年的脑门。 那青年往后一躲,心想,这小姑娘也太不讲究了,刚擦完鼻涕就碰我。 六儿一皱眉,嗔道,“喂,臭小子,你看清楚好呗,我是用左手擦的鼻涕,但是是用右手点你脑门的,躲,躲什么。哼。”说着,六儿扭头转身走开了,坐到床边了。 她一盘小腿,两只手耷拉在膝盖上,斜眼看着那青年,“要是你真不想说你的名字就算了,我也懒得打听邓老头的秘密。不过,你这几天藏在这里,凡事可得听我的,而且不许图谋不轨,不然本姑娘可饶不了你,小心点,臭小子。” 青年一看,这小姑娘闭上了眼睛,拇指和中指掐在了一起,似乎要开始打坐,于是问了句,“你这是要打坐吗?” 六儿半睁开眼睛,眯缝着端详着这个青年,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不是。”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青年人呆呆地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就这么憋在这帐篷里等待着时间流逝或者是突如其来的死亡。 仔细回忆刚才小胡子大哥的一番话,他有些了解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他不知道为什么失忆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然后,他现在在一个叫做宋营的地方,被人怀疑可能是奸细。 难道自己是奸细吗?被人逮住又逃走了?或是在打斗的时候受了伤才会失忆? 唉,不然问问面前这个小姑娘吧,也许能再了解点关于自己的详情。 青年人走近了几步,直视着六儿的脸,“姑娘,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是苏姑娘是吗?” 六儿眯缝着眼睛,始终不肯睁开,口中似乎还念念有词,听着年轻人开了口,她哼了句,“嗯。” “我,我失忆了。”青年人憋了半天,终于绷不住劲儿了。 “啊,什么?真的?假的?”六儿一听失忆“二字”,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也睁开了,她噌地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窜到青年的面前。 “嗯。”青年人点了点头,面对一个陌生人,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事,这目前是他最大也是唯一的心事。 他开始咯咯地咬着自己的牙,接着双目睛紧闭,嘴角不住地在颤抖着,好像在努力的思索,又好像在努力的回忆着…… “喂。”六儿望着青年人这副痛苦的表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琢磨,这人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青年似乎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悲痛中,一时难以自拔,没有理会小六儿的叫唤。 六儿又说了声,“你别哭啊,你可千万别哭,我最看不得男孩子哭了。这样吧,你既然是邓老头弄来的,不如,一会儿有机会我去问问他,也许能帮你找到些线索。别难过啦,你又没死,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只是失忆而已。” 那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皱着眉头看了六儿一眼,“怎么能说只是失忆,我不知道我是谁,你明白吗?估计你体会不到。心一直悬着,像在悬崖峭壁上一样。”说着,青年人蹲在了地上。 “哦,我又没去过悬崖峭壁上,当然体会不到了。那你多大了,你总应该知道吧?”六儿也蹲在了地上,歪着头瞧着那青年。 “不知道,说过是失忆,当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了。”青年人把头埋在了两膝间。 六儿一见青年没精打采,落寞至极的样子,有些心急了,“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虽然看起来没多大吧。但是,你得拿出些骨气吧。江湖上的英雄豪杰都说,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那是何等的豪情万丈。再看你的样子,哼。依我说,不如,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重新活不就好了,既然你不知道过去什么名字啊,年纪啊,那就不知道好了。” “啊?这样可以吗?”青年一听这话,猛地抬起了头,眼神更迷茫了。 六儿眯着眼睛一乐,“可以啊,也许这是上天安排的。你为失忆难过,是因为现在你没有身份,不知道自己是谁。你看,无论你以前是什么贩夫走卒,或者是王孙贵族,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现在是一个不一样的你了。” 青年人叹着气,“只要是我,无论是谁,我都接受。” 六儿一拍青年的肩膀,“臭小子,可是万一,你以前,在失忆前,是个杀人越货的盗匪,或者是一个死刑犯,或是……嘿嘿,奸细什么的,那还不如不知道哪。我到觉得失忆对你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你这个小姑娘,真奇怪。”青年听了六儿的一番慷慨陈词,白了她一眼。 两人的目光突然间接触到了,六儿一乐,再一端详青年的脸颊,只见他高高的鼻子,浓而长的眉毛,眼神有些忧郁豫,眼睫毛长长地,微微颤动着,嘴唇紧紧抿着。 “喂,臭小子,我哪奇怪了?看你人长的还蛮帅的,不过,绣花枕头,没大脑,我说的都是对的,真理。”说着,小六儿竖起了小拳头。 那青年一听,噌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谁是绣花枕头,我看你才是,而且是个臭枕头,脸都没洗净,棉袄也臭烘烘的。你一个女孩子待在这,这什么地方,又冷,还没生火,还有,这是什么,铁栏杆,牢房呀?” “你,你说谁是臭枕头,是不是欠扁?还有,你看你。拜托啊大哥,你以为你就很好吗,你看你的衣服,这什么,弄的一条一柳的,如果你失忆,也是乞丐变失忆的。”六儿举起小手,扽起了青年人一处被扯开了的衣襟,一边抖一边说着。 “我不和你说话了。”青年人一甩她,再一转身,留给了六儿一个冰冷地背影。 “臭小子,心眼好小哇,我虽然不知道你以前是谁,但是,我猜呀,你原来肯定是个让人宠坏了的地主老财少爷,小心眼。哼。我刚才用吐沫擦脸了呀,没擦干净吗?” 六儿一边说着,一边又吐了几口吐沫往脸上蹭了蹭,然后转到了青年的面前。来军法营之后,除了董青昨天早晨拿的那个水壶有满满一壶水,六儿就没怎么见过水。 “噗嗤”,那青年人一捂嘴,他一脸冰冻般僵硬的表情,见到六儿的花脸,居然也融化开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六儿一皱眉,“臭小子,你笑什么?” 青年人摇了摇头,“我说,你没有水吗?怎么着也得把脸擦干净吧,你的脸比刚才更花了。” “唉”苏六儿一听这话,脸不由得热辣辣的,她皱着眉头,撅起了有点爆皮的嘴唇,“真有那么好笑吗,早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先去偷点水洗脸了,哼。” 说着,她用小手揪起了周大哥给的那个棉袄,往鼻子前送着闻了闻。哎呀,确实有一股子臭男人的汗臭味道,但是不仔细闻,那味道不明显,属于若隐若现的臭型。 六儿昨夜抱着狼走,光顾照顾小狼了,把棉袄都给奉献了。所以有点受风了,嗓子不太舒服,鼻子流着轻涕,嗅觉也不怎么好使了。 这下糗大了!她叹了口气,移动着脚步走回了自己的床铺,继续盘起小腿,眯着眼睛,不做声了。 青年正好背对着她,俩个人都沉默了。 如果对着这个讨厌鬼待上几天,我会不会死掉,是被气死,还是被糗死? 如果对着这个小丫头待上几天,我会不会死掉,是被烦死,还是被雷死? 两个人在帐篷里,纹丝不动,但是帐篷却在抖动着。 气场,两股巨大的气场在帐篷的空气中扩张着,对抗着,都企图去战胜对方,获得更大的地盘。 我怎么办?既然答应邓老头了,不能不守信用,看着他?保护他?忍受他?臭小子。她在想。 我怎么办?忍忍?不然出去?出去真的危险吗?是那些人吓唬我的吧?他在想。 不但想,那青年想着想着,就迈着大步走向帐篷口要掀帘子了,正在他准备挑帘子的一刻,一只小手伸出来猛地按住了他。 “臭小子,你去哪?”六儿一侧身子,挡在了帐篷帘子前,堵住了去路。 “我出去。”青年人横了她一眼,坚定地说。 “你出去,人家问你是谁,你说什么?”六儿仰着头,青年比他足足高了一头。 “不知道,失忆了。”青年人理直气壮的答道。 “哦,你以为那些人是我呀,那么好糊弄,这个军营里,藏龙卧虎的。而且,早晨刚刚闹了个奸细风波,你现在要是敢走出去,我包你,不留全尸。” 青年人似是不信,臂膀用力一扛,企图拨开六儿的手腕。六儿蹬着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俩人都暗自运功,一个想要按下去,一个想要拨开来。 过了一会儿,六儿和青年人都有些吃不住劲了,青年人感觉腹中饥饿难耐,力不从心;一搭手,六儿感觉这青年功夫到不一定比自己高多少,但是确有把子蛮力,估计自己再和他僵持下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正在俩人较劲的时候,六儿的耳朵忽然支愣了起来,她似乎听到有什么动静,由远及近,朝这边移动着。 那青年人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也有所察觉。 俩人想挪开,但是那声音越来越近。 六儿放了手,那青年乖乖地站在了那里,六儿把手在嘴上比了个"嘘"的动作。那青年一点头,自是心领神会。 “小六儿,你在里面吧,我进去看看你可方便。”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欢喜冤家(三) 六儿一听,算是舒了口气,轻拍了下胸脯,柔声道,“董大哥,谢谢你来看我,只是我伤口有些感染,恐怕你进来,不太方便。” “啊?感染了,要紧吗,邓军医来看了没。本来我也不便进去看你,我带了些水和干粮,放在帐篷外了,我走了,你一会拿进去便是。”董青关切地说道。 “董大哥,多谢。对了,大将军今天让各营集结点厶,那有人替我告缺吧。”苏六儿问道。 “放心吧,你这个特例,大将军知道,大家都知道。我不和你多说了,大将军命各营派出一百人,由副营官带领抓阄互查,我得去各营督察,我…我走了。”说罢,董青走了,听那脚步声,后面好像还跟着几个兵士。 六儿瞪了一眼青年,吐了个舌头,小脑袋往藤筐那边一转一转地,示意青年过去,回藤筐那边蹲着去。 青年低着头走了过去,到不是怕死,主要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值。 六儿听着外面确实没动静了,隔着帐篷帘子的缝隙,伸手出去摸了摸,有个水壶,还有一个油布包,里面似乎有几个馍,一并拿进来。 “呵呵”她忍不住乐了,然后眯着眼睛看着那傻小子,“臭小子,你饿了吧。哼。” 那青年一听,梗了梗脖子,咳嗽了两声,淡淡道,“不饿。” 六儿站了起来,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拎着油布包,“哼,你还想骗本姑娘,刚才你站在我身边,你的肚子叽里咕噜的叫个不停,我虽然现在鼻子不好使了,可耳朵还是蛮灵光的。” 说着,六儿仰起头,吸溜了两下鼻子,往上怒着小嘴,又皱了皱鼻子,防止鼻涕流下来,她接着说,“瞧你肚子叫的,哼,还嘴硬。” 那青年也不客气,上前两步就把包着馍的油布包给抢到手里了。 “臭小子,我只是问你饿不饿,又没问你吃不吃,你怎么抢我的馍啊。”六儿一跺脚,她的肚子也在咕咕叫着。 那青年怕馍被抢走,打开油布包,朝着一个大馍,嘎嘎嘎地就咬上了,一边吃,一边唔噜唔噜的说着,“我不是抢,我主要是怕你鼻涕下来,糟蹋东西。” 说罢,他嗖地一下蹲到了远处,咔嚓咔嚓地吃上了,那牙仿佛是两排小钢刀,吃的渣子乱飞,人仰马翻;看的小六酸水直冒,天旋地转。 她本来盘算,江湖儿女,见面分半,分这青年两个吃,自己吃两个;谁想到,四个馍全被这臭小子给抢走了,直看着他风卷残云般把四个馍吃了个精光,连个渣子都没给剩下。 此时,六儿的眼中除了闪着怒火,还有些许泪光盈动,她一皱眉头,“小王八蛋,你把我的馍还给我,你是饿死鬼投胎来的吗?”说着,她挥着小拳头就冲那青年扑了上去,她决定为了正义而战。 那青年噌地站起身往旁边一躲,惊呼道,“你这是干嘛?” 六儿的小拳头扑了个空,狠狠说道,“你知道江湖规矩吗,见一面分一半,我本来打算分你两个,可是你竟敢把我的馍都抢走了,实在是个自私鬼。今天本姑娘不教训你这个小兔崽子,我就不姓苏,我跟你的姓。哼。” 那青年一愣,挠了挠头,“我没有名,更别说姓了。” 六儿一怒,“臭小子,你还敢贫嘴,看我不锤掉你的门牙,祭奠我的馍。哼。”说着,她压低了底盘,使出了鹰爪拳的功夫,来了个大鹏展翅,“臭小子,我知道你有把子力气,不过,姑娘我今天要用最凛冽的鹰爪拳,给你点颜色看看。” 说着,六儿两手一翻,扑到了青年人的身边,青年人举双手招架,俩人打在了一起。 青年虽然力气不小,但是功夫实在不济,没一会儿,身上被小六的手刀的一道一道的,衣服都裂开了。 不过,全都没有见血,六儿手下留着分寸,不然,恐怕那青年早就挂彩了。 打着打着,六儿忽然眯眼一乐,嗖嗖两下,点了青年的穴,那青年一时动弹不得。 “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吧,再打下去,你必败,我必胜。本姑娘给你留点面子,要是你拜我为师,兴许我还能教你个一招半式的。现在点了你的穴,主要是怕你又干什么坏事。” 六儿得意了点了点头,弯腰拿起了地上的水壶,开了塞子,咕咚咕咚的喝上了。一边喝一边还在青年面前晃悠着,时不常舔舔嘴唇,笑眯眯地说道,“解渴啊,解渴,好喝。” 那青年看着六儿喝水,馋得眼睛都直了,他只觉得喉咙里面已经在冒烟了,干的生疼,连喘气都是干燥的,有着一种胸口被撕裂的感觉。刚才的馍太干了,再加上不知道自己到底多久没有喝过一口水了。 六儿坏坏的一乐,歪着脑袋,吐着小舌头,“臭小子,渴了吧?哼,要是你刚才和我分馍吃,还会有半壶水喝哪。可是你这个自私鬼,把馍都给独吞了。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壶水,全是我的。哼。馋死你。” 六儿拿着水壶,兴高采烈,咕咚咕咚的喝着。喝到快见底了,她拿着水壶往青年耳边晃悠了几下,那水反复在壶里逛荡的声音,充满了六儿的得意。 她开口道,“喂,里面还剩了点,听见了吧?想喝吗,臭小子?”说着,她右手忽然把水壶一歪,咚咚咚地倒在了左手心上,一边倒,一边拿手抹着脸蛋,还不时用袖子擦擦脸。那指缝里露出的水,滴滴答答的落到了地上…… 青年人一看,心里这个懊悔,多好的水呀,可惜了的,都让这臭丫头给糟蹋了。 六儿最后用袖子再用力地抹了抹脸蛋,一仰头,抿嘴一乐,“臭小子,这下你知道错了吧。你是大错特错了!水都被本姑娘用完了,一点没剩,哼。” 青年人再一看眼前的这个姑娘,这张刚才还灰头土脸,脏兮兮的面颊,忽然完全洁净了,仿佛是一场春雪,冲刷掉了大地的污浊。 那山是眉峰聚,那眼是水波横,那粉红的小嘴和粉红的面颊相映成画,如朝霞初升般明媚动人。 青年人的脸忽然一红,他被面前这个少女的美貌惊的说不出话来。 六儿喘了一口粗气,蹦蹦跳跳地坐回了床铺上,踢着两只小脚丫,来回摆动,“我说你呀,过去肯定是让你爹娘给宠坏了,都不知道要让着别人吗。你多大了?我今年十五了,可是,在家吃东西,我都让着我哥哥哪,他都十八岁了。我看,趁着你失忆,你不如重新学学做人吧。哼。” 六儿把腿往上一抬,两只小腿盘了起来,两手搭在了膝盖上,眯起了眼睛,沉沉说道,“让本姑娘给你讲讲孔融让梨的故事吧,臭小子,好好听着。话说在东汉年间,有个叫孔融的小孩子,他才思敏捷,巧言妙答,大家都夸他是个神童。在他四岁的时候,他爹买了几个梨子,特地拣了一个最大的梨子给孔融。谁知,孔融摇了摇头,却拣了一个最小的。他说我年纪最小,应该吃小梨,大的留给哥哥和爹娘吃吧。大家都被这个故事感动了,所以这个故事一直流传了下来。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讲给我听啦。” 说着六儿跳下了床,晃到了青年眼前,“臭小子,落地同根为兄弟,天下之大,推己及人,像你那样,光想自己,以后会渴死,饿死,知道吗。我看你是笨死了。就当是你重新投胎吧,让我好好教教你。” 说罢,六儿霸道地抬起了小手,扬手拍了一下青年的额头,青年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他怔怔地看着六儿,心中无奈。这个小丫头,欢蹦乱跳的,居然给自己讲起了做人的道理,看来,不只是那些老夫子们好为人师,这小姑娘也是一个极品。 六儿对自己刚才的因地制宜,有的放矢,因材施教,十分满意。高兴得小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平时苏成渝和老伴很少夸闺女,因为老两口都知道,这孩子一夸两句就能飘起来,找不着北;苏猛儿更是对小自己三岁的妹妹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六儿想到这里,眼珠转了转,忽然眯眼一笑,“怎么样,臭小子,被点穴的滋味不好受吧?是的话,你就眨一下眼睛;要不是,就连眨两下。速速回答本姑娘。” 那青年楞了半晌,似是思索着什么,过了会儿,他狠狠地眨了一下眼睛。 六儿点了点头,两只小手往后一背,正色道,“臭小子,既然你失忆了,不知道自己姓字名谁,年方几许,那本姑娘就大发慈悲之心了。我决定,和你……嘿嘿嘿嘿。” 说着六儿摇晃着小脑袋,一阵坏乐。 青年看得汗毛直竖,实在想不出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又要耍什么把戏。 六儿“嗯,嗯”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我哪,叫苏六儿,我爹叫苏成渝,我有一个哥哥叫苏猛儿,我俩和爹一起来投军。我今年十五岁了,我是六月初六生的,呵呵。” 青年人认真地听着,照这样叙述,这姑娘有个爹,有个哥哥,这里确实应该是军营。 六儿又接着说道,“我家还有一个老娘,我娘人很好。我家算是小康人家。”说着,她小脸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青年人感觉浑身冷汗直冒,苍天呀,这个姑娘什么意思? 刚认识第一天,就把家里情况全都说给我听。难道是要对我有什么图谋?虽然她长的很美,但是,我也不能这么草率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呀,想着想着他脸一红,感觉浑身发烫。 六儿一看青年脸红了,伸出小手,照着青年的脑门子又是一巴掌,“喂,臭小子,你脸红什么。” <ahref=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两个秘密 苏六儿打了那青年一巴掌,顿觉自己似乎过于暴力了些。不过她心中忍不住暗笑,看这傻小子脑门冒汗,脸蛋绯红,莫不是以为本姑娘对他一见钟情,这就要轻许终身了吧。 “嘿嘿,臭小子,你别做梦了,还敢往歪地想。你听好啦,本姑娘的意思是说,我是六月初六生的,你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那你就算六月初七生的吧,先随了我姓苏再说。” 说着,六儿嘴角一弯,开心地一拍小巴掌,“我做梦都想有个弟弟妹妹,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喂,你发什么呆,以后就有姐姐我罩着你啦,喂,你不乐意呀。” 青年的大脑中,先是一片空白,进而又变得灰蒙蒙的。面前的这个姑娘,才刚一认识,先是被教训了一通,紧接着自己怎么就变成这个女孩子的弟弟了,谁比谁大还说不定哪。 六儿自顾自地说着,猛地一抬眼,见那青年的眸子仿佛凝住了一般,她伸出小手,张开五指,在青年眼前上下挥动着,“喂,臭小子,呆若木鸡说的就是你吧。” 青年像蜡像一样站在那里,紧接着噼啪噼啪的眨着自己长长的睫毛,如果说六儿刚才给他灌输了肢体语言的话,眨一下眼睛表示同意;那么眨这么多下,岂不是代表了严重不同意。 六儿心里一阵失落,又觉得自己有些自讨没趣,吸溜了一下鼻涕,又拿小手抹了抹,“嗯,我不会强人所难,不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以后就没机会了。” 说罢,六儿冲着青年狡黠地一乐,像个淘气的小猫咪。 她又回到了那张破床铺上坐下了,“臭小子,懒得理睬你,我要打坐了,这样我的伤风受寒能快点好。不要打扰我呀。哦,我得先把你装筐里再说,省得一会儿有人进来发现你。” 六儿又下了床,走了几步,朝着青年人的后背翻了一掌,然后低下身子把青年人像扇子一样,折起来。她试图把青年抱在怀里,可刚一抱,就立刻松开了手,“哎,个子太大,抱不过来。臭小子,你都这么壮了,还和我抢吃的,看你这样,饿个一顿两顿死不了。” 那青年浑身僵硬,像个大于号一样被放在了地上,六儿把那藤筐拿了过来,照着青年的屁股就套了过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七八……大功告成。” 六儿念叨着,好为自己鼓劲。 终于把青年又给塞回筐里了,她喘着粗气,“饿你三天,再塞进去,就不会这么费劲了,到时候,让邓老头打包把你拿走,走了省心。”说着,六儿把筐扶正了,拖到了角落里。 青年人此时很想哭,自己又进筐里了,不同的是,上次是屁股朝上,这次是屁股朝下。 其实筐里没完全装满,但是六儿又不能把青年筋骨搬的太厉害,像一坨坨排骨似的给塞进去。 这回虽然把人给塞进去了,但是头顶又露出来了一截子,还是很明显啊,而且,筐都挤得有些变形了,再拉拉塞塞的几次,筐就该完蛋了。 “臭小子,你就忍忍吧。” 说罢,六儿捡起地上的一堆堆药草,往青年的头上盖了盖。可是,怎么盖都遮不住那半个脑袋,她所幸利落地脱下了自己的大号棉袄,连堆再盖地铺在了青年的头上。又在他后脑处,留了一大块缝隙,以便他呼吸,“盖上我的棉袄,把你的小猪头挡一挡,这样才安全。” 六儿远远近近地看了看,又在筐旁来回走了走,感觉这伪装大业算是基本完成了。就回到了床铺上,开始双盘,调息,宁神,打坐。 刚才青年问六儿是不是在打坐,六儿说不是,其实,她是会打坐的。 提起这打坐,那是有很多种方法的。 最厉害的当属道家的打坐心法。 天下法门三千六,人人各持一苗根,唯我道德通玄净,不在三千六百门。 这个打坐的功法,是六儿十二岁那年,偶遇一个仙人教给她的。 那天下午,正值雨后,天空有些阴沉,六儿背着七杀刀去接哥哥下私塾,每次她都早早动身,希望能在门口多听些掌故。 一个白衣老头骑着头灰色小毛驴,在乡间小路上跟了她很久,她走着走着忽然一转身,歪着小脸,冲着老头乐了起来,“老爷爷,你是老神仙吗?” 那老头一惊,脑门有些冒汗,“小娃娃,你缘何这么说。” 六儿一吐舌头,“我们这的毛驴和牲口都不敢过那边那个木板子桥,还有,你的驴子走这么泥泞的小路,蹄子都不脏的吗?拜托老爷爷,做神仙出来扮人,要拿出一些专业精神。” 那老头一边擦汗,一边尴尬地笑着,“娃娃,我与你相交颇深,不过,想你也不会记得,你身后这把小刀还是从我那里偷去的。” 六儿眨巴着眼睛看着老头,疑惑不已,我偷老神仙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六儿当然不知道,这把七杀之刃,却是几千年前,她的前身七煞星从这老神仙处所得。 那天,几个神仙开个小型聚会,品尝典藏版王母寿宴蟠桃。可是吃到最后,五个神仙要分四个桃子,六儿自告奋勇的要主持公平,便借了这老神仙的宝贝水果刀切桃子,谁知切也就切了,桃子给吃了,刀竟也易主了。 再后来,这把水果刀七煞一直带在身边,所以这刀早已汲取了七煞星的神气,直到某天不明遗失,这才落入了凡间…… 老神仙见六儿面露不解之色,走上前来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将一套打坐修炼功法的咒语教给了六儿。并且再三叮嘱,这玄妙的法门不可对外人轻传,当受伤或是生病时,找上一幽静处,小坐片刻,定能恢复如初。 六儿感谢再三,临别挥手道,“老神仙,您下次再跟着别人不用跟在后面了,跟在前面会比较有创意,而且看的清楚。” 老神仙轻捻胡须,连连点头,不禁泪光闪闪,顿感老怀甚慰,于是倒骑毛驴,翩翩悠然远去。 这老神仙姓张,名国老。 六儿自从得了这真传,每有练功受伤或是伤寒发热,便夜晚独自在房间内运功调息,默念咒语,每每小坐片刻,第二天果然恢复如初,神采奕奕。 最近几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这军营里的生活和以前爹给自己描述的金戈铁马,壮士扼腕,豪气干云那种洒脱,简直云泥之别。 周大哥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他是坏人,那么素素怎么办哪? 邓老头又是什么人? 啰嗦大哥又是什么人? 大勇,小勇怎么成金兵了? 装在筐里这青年人到底是谁? 四宝哥离开时那么悲伤,早晨又被自己给踢下马了,伤的重不? 刘彩云好歹也算是和自己冰释前嫌了,可是却是以自己杀人惹祸为代价换来的,最揪心的是董大哥又对自己情意绵绵,日后怎么解决这复杂的关系? 埋的那两个淫贼,真的埋好了吗?以后不会让人给找出来吧? 还有刀,刀还丢了! 身边原本熟悉的人,一下子好像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模糊得让六儿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六儿忽然觉得,此刻自己的心,似乎比这冬月更加萧索;原来简单美好的生活,仿佛在顷刻间都化为乌有了。 还要几天才能窜出这个军法营,去和胖姐,素素,还有彩云一起到广漠的平原上去骑马,射箭,欢笑。 唉,最近发生的一切,装装件件的事情全都涌上了六儿的心头,六儿提起一口真气,但是怎么也没有办法凝神定心。 原来,人是这么害怕孤独,一旦自己的世界宁静了,所有烦恼的小鬼,就全都蜂拥而至了。 六儿下了床铺,径直走向了大藤筐,她把那件大棉袄掀了起来,歪着脖子一看,青年人乖乖缩在里面。 “小猪头,你还在里面,在就好。我不能给你解穴,解开以后你乱跑闯祸就不好了,忍忍吧,再忍几天。唉,你要是真的变成一只猪,该多好,还能吃肉。鱼香肉丝,东坡肘子,软炸里脊,糖醋小排,爆炒肝尖,梅菜扣肉,再溜个小腰花,……咦,吃上一个月不再重样的。” 青年在筐里面一听六儿念叨菜谱,只感觉后背嗖嗖的冒着凉气,他对自己说,淡定,千万要淡定。 不知道是不是连着说了几个猪和肉字,六儿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估摸着时辰,也该到饭点了,邓老头怎么还不给自己送饭来呀? “阿嚏,阿嚏”六儿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她心说,又是谁呀,连着两下喷嚏准是有人骂我了。 正想着,帐篷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六儿,我是胖姐。” 啊,胖姐来了,六儿的眼眸顿时就亮了起来,激动地一时语塞,她怎么来了? “六儿,说话呀,我是胖姐。”大嗓门的胖姐姐,在诸多铁一般的事实磨练下,终于可以灵活操纵自己的声音频率和音量了。 “我是六儿!哈哈。”六儿突然伸出手,连帐篷帘子都没掀起来,一把把胖姐扽了进来。 “嘿,小丫头,你,你怎么站起来了?”胖姐一看六儿站在自己面前傻乐,身手还那么利落,不免疑问丛生。 “嘘,秘密,不许说啊,秘密。”六儿拉着胖姐的手,再掐了掐她的胖脸蛋,“哇,一天不见你又胖了。” “什么秘密呀?”胖姐凑过耳朵来,六儿小巴掌轻轻一打,“没事,总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就好了。” 胖姐点了点头,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素素她们?” 六儿眼珠子一转,黑色的眸子闪了下,摇了摇头。 胖姐眨了下眼睛,表示同意。 “六儿,我跟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跑,我以为得有人在外面把守哪,还不错,这会子没有。长话短说,你那刀找到了!” “啊!”六儿挥着两个小拳头拍向自己的两肩,“真的?”六儿眨巴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怎么找着的?” “嗯,秘密。”胖姐一眯眼睛,眉毛挑了挑。 “这是什么秘密呀,我的东西,我找着我自己东西还有什么秘密呀?”六儿眯着眼睛看着胖姐,“老实交代,快说,不说我就给你点穴啦。”说着她挥着两只手指,在胖姐眼前晃悠。 胖姐一巴掌拍在小六肩膀上,“你看,你有一个秘密,我有一个秘密,行,就这么着了,互相交换完了。” 六儿一抿嘴,“你个坏姐姐。” 胖姐一皱眉,一项大大咧咧的她,忽然间有些欲说还休,好像有什么事憋在心里。 六儿仰头盯着胖姐,胖姐比她高了半个头,“心里憋什么事了,姐姐,别憋着了,你的眼神出卖了你的心,快说。”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姐姐心事 胖姐唉声叹气道,“早晨的事儿你听说了吧,听说混进来一个奸细,那个该死的王八蛋,把四宝弟从马上给踹下来了。” 六儿嘴角一动,翻了个白眼。什么王八蛋呀,那是你妹妹我!不过我没使多大劲,脚下留着分寸。料想四宝哥应该没有大碍。 “阿弥陀佛,众神护佑。”她双手合什,打了个揖。又关切问道,“四宝哥现在怎么样了,伤的重不?” 胖姐扁着大嘴,摇了摇头,“听说摔的倒是不重;不过让那帮子追奸细的人踩的够呛,给抬回去了。可怜的四宝弟,这是招谁惹谁了。我想去看看他。” 胖姐说罢,紧抿嘴唇,羞答答地瞄了一眼六儿。 胖姐早晨送走了鲁四宝,一个人在那几棵树下溜达了一会儿,依依难舍。 四宝弟这就要走了吗? 俗话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风尘仆仆的来,千里迢迢的去。 这又是何苦。 她来回踱着步子,忽然担心起俊朗的四宝弟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傻?给布包袱系上个扣子居然都解不开;这样的一个公子哥愣是沿途跋涉,千里寻亲而来。 不但来了,还活着到了。问题是回去的路上,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胖姐看周围没人,轻轻拍了自己的胖脸蛋一下。 呸,呸,呸,乌鸦嘴。 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他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这纯属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小子既然走,就走了吧。免得在这里,自己还得丝丝寸寸地挂念。有的人就像张大风景画,再好看,但是带不走,不是自己的,就甭惦记了。 胖姐弯下腰,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子,蹲下身想试着在土地上写下“鲁四宝”三个小字,可是,她居然忘记了鲁字要怎么写才好。 原来读书这么有用。 连思念一个人也需要用文字来表白。 怪不得小六要吟那首什么什么江,什么什么雨的破诗。 不过,四宝这个名字比起那个江雨,可听着喜庆贴己多了。 虽然六儿是她最知心的姐妹,但她仍然替鲁四宝觉得不值。要是四宝弟喜欢的是自己该多好,胖姐愿意为他去当牛做马,去赴汤蹈火,去…… 不过,做县长公子的媳妇,日后再混个诰命夫人,怎么感觉都像是个梦,太遥远了。 远不可及。 踩在脚下的,这片寂寥土地上的义军军营才是她现在的归宿;想到这,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着把树枝子扔到了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帐篷。 寝帐里胖姐闷闷不乐,若有所思。姑娘们见她出去了一趟,跟变了个人似的,神情反常。正要窜上来问个究竟,没想到帐篷外忽然人生嘈杂,一阵大乱。 好事的姑娘们都坐不住了,有窜出去看热闹的,有到处打探消息的。 唯独胖姐挺老实,往帐篷里一蹲,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四宝弟,没工夫跟她们凑热闹,瞎折腾。 没一会儿功夫,姑娘们前后脚都回来了。大家都精神气十足,各个摩拳擦掌,捋胳膊挽袖。 “你说,咱们几个能不能把那奸细逮着?” “够呛,好些大老爷们都没给追上。” “听说那人骑着马,把大营入口那边给整的鸡飞狗跳的。” “大家这通追呀,你说邪行不,楞没逮着。” “据说那奸细身手可利落了,把一人从马上踹下来了,抢了马就跑。” “谁那么倒霉催的,给赶上了。” “不知道名哪,据说背后背着好几个大包袱,要回老家说是。” 大包袱? 回老家? 胖姐的心一紧,怎么听着那么像四宝弟,她故作镇定,“那人没事吧?” “呵,胖姐,你终于说话啦,我们以为你一回来变哑巴了哪。” “听说摔得不重,掉地下后有个大包袱在x下垫了下。” “妈呀,你打听的真够细的。” “那是,别插话,没说完那,不过让追奸细那帮人给踩的够呛,抬走了。” 胖姐的身子一颤,她急得升高了嗓门,“抬哪去了?” 姑娘们不明就里,齐齐白了她一眼。 胖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嘿嘿一乐,“我这是好奇的。” “抬一营去了。说是一营的。”有人接茬。 大包袱。 回老家。 一营的。 条件全符合,除了鲁四宝,没别人。 受伤了? 自己果真是乌鸦嘴。 胖姐自责的脑门子不停渗汗珠,心里挺急,还不能立马让人看出来。不过说来也奇怪,她隐约感觉得知四宝受伤的消息,自己怎么还有点想偷着乐。 受伤了,就是说暂时走不了了。 耶! 一声小小的欢呼从她心里迸发出来。 但是紧接着,胖姐就有些羞愤自己了。 再然后心情又变得矛盾了起来,去看四宝弟,似乎不太合适。名不正,言不顺的,以什么理由去呀? 六儿毕竟是个小毛丫头,万一当时一激动拒绝了鲁四宝,以后又吃后悔药了也说不定。比如,万一六儿找不到那个心上人,或是那心上人已经令结良缘了;六儿再决定吃个回头草。 自己在里面一掺和,岂不是和小六连个朋友都没得做了。虽然自己挺稀罕四宝,可是未必会有什么结果,但是…… 真是纠结。 考虑再三,胖姐决定去找趟小六,起码探探口风;这样即便再去看受伤的四宝,也能有个合适的说辞。毕竟代表六儿去看他,更合情理。 胖姐刚要出门,七营副营官就派人来传令了,大将军命各营士兵在小练兵场集结点厶。姑娘们赶紧准备,擦脸的擦脸,叠被的叠被,然后簇拥着齐齐奔了练兵场。 到了那,只见乌压压的人群,副营官令众人列队。 宣布大将军手令之后,开始按照花名册点厶。 念到苏六儿的名字,胖姐嗷的一嗓子“到”;副营官也知道小六儿的情况,打了勾并叫胖姐出列。他紧紧皱了皱眉毛,强忍笑容道,“我记得你名字叫董婷?” 胖姐绯红了脸一点头,副营官拿毛笔在花名册上又是一勾。 董婷。 多么温柔娴雅,窈窕淑女的名字。 大家纷纷用异样的目光向胖姐行着注目礼。 胖姐尴尬地笑着,这个名字是爷爷起的,爷爷是大户人家出身,他希望孙女能够袅袅婷婷。 可惜自己太抱歉,和这名字一点不沾边。 副营官正色道,“董……胖妹,你马上去军法营,把今天的精神去给苏六儿传达一下,一会儿回来集合。” 说罢,副营官轻了轻嗓子,“全部在小练兵场给我站好了,一个都不准离开。我点名的站出来,列队排好,大将军有令每营抽调人手,今日各营互查。张全德……” 胖姐暗自庆幸,正怕见不到六儿。真是老天有眼,傻人傻福气。 一路上她编排着自己要说的话,可一见到六儿,她却支吾起来。 六儿看胖姐前言不搭后语,忐忑不安的样子,坏坏地一乐,“胖姐,你是不是要问我,想不想让你去看他?” 胖姐的两颊飞过了两片火烧云,“我其实吧,我这个人,你是了解的,爱关心个人,热心。再说,他是为了你才来咱们军营的是不?要不是你,人家一个细皮嫩肉的公子也不上这破地方来。所以我觉得,我应该代表你去看看他。” 六儿捂嘴乐了起来,眸光闪烁,“胖姐,我正式委任你代表我去看四宝哥,好好安慰他受伤的心灵。阿弥陀佛,善哉。” 胖姐两只大手互相握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六儿捋了捋头发,邪恶的小眼神一瞄,“我说胖姐,你就别拐弯子了,是不是相上我四宝哥了?” 胖姐的大胖拳头拍在了六儿肩膀,“当然不是,那词叫什么来着,乌鸦什么的。” 六儿一记粉拳回拍,“爱屋及乌?” 胖姐一揽她肩膀,“就是这个意思。” 六儿白眼一飞,“切,别装啦,我是我,他是他。你喜欢他就实说。你是不是担心我会有什么反应呀?竟操那没用的心。我和四宝哥是不可能的。我喜欢的男人是很深沉,很内敛,很成熟,很有霸气……” 胖姐搭茬道,“知道,不就是江雨那样的。” 六儿一拍巴掌,呲着两排小白牙,“正是。” 胖姐为自己的担心而羞涩,“你的梦中那么好呀,就是名字听着感觉浑身都冷。” 六儿眯眼一乐,“既然有人帮你把他留住了,你就搞定四宝哥吧。” 胖姐胸口飘着的一大团乌云,终于散开了。 望着六儿真挚清澈的双眸,胖姐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这小丫头不应该是乌云,她是明媚的朝霞,火热的小太阳。 她激动地拍了拍六儿的肩膀,“要是有机会,我先替四宝报仇,双锤先砸成大饼再说。这筐上什么玩意?” 胖姐的眼光忽然停在了藤筐上。 六儿暗暗叫苦,千万别看出什么破绽,阿弥陀佛。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顽皮少年 只见胖姐忽然紧走两步来到了筐旁边,六儿心中一惊,但是又不好上去阻拦,她紧跟在胖姐身边,紧张地盯着胖姐的举动,以防不测。 “胖姐,怎么了。”六儿故作镇定的看着胖姐。 胖姐忽然一拍大腿,“我说,这大棉袄谁的呀?” 六儿怔住了,一时不明白胖姐这问话里是什么意思,没敢吱声。 胖姐继续说道,“看这布料,这针线活,这棉袄不是素素做的那件吗?” 六儿一听这话,琢磨过来怎么回事儿了,这棉袄准是素素姐做的,然后偷偷送给了周大哥。胖姐不会想到这点吧,她在往下一想,周大哥的棉袄怎么会放在我身边,那样的话,我可怎么跟她解释才好。 六儿就感到头皮有些发麻,心肝开始打颤。 胖姐没注意到六儿的表情,继续往下说道,“记得是秋天吧,那时候你还没来咱们大营。有一天我早早醒了,躺在床上,发现素素坐在那缝棉袄哪。我一看,嘿,这么大号的棉袄,我心里这个美呀,心话说,难道是给我胖姐做的,我当时就没吭声。眼看到了冬天了,你看这都多冷了,我说素素怎么没把棉袄送给我哪。合着送给你这丫头片子了。真是的,还是岁数小有人疼。伤心啊,我走了啊。” 说罢,胖姐无奈地摇了摇头,扁了扁嘴巴,一扭身出去了。 六儿直感觉自己刚才眼冒金星,幸亏胖姐没有注意到这个筐里的东西,也没往下细琢磨棉袄的事儿,提心吊胆,吓死我也。 送走了胖姐,六儿往帐篷外探了探头,看到外面挺安静,也没人走动,就回了帐篷。她走到筐边开口道,“你看,危险吧。我给你点穴,是怕你乱动。如果不是点了穴,你万一一个没憋住,有什么举动,岂不是早就被别人发现了。” 说着,六儿一掀棉袄,把食指探到青年的面旁,探了探鼻息,还好,热乎乎,痒痒的。刚才她还担心着,头上捂个大棉袄,别再把这青年给捂死了。 知道这人还喘着气,六儿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把棉袄继续半堆半盖在了那个青年的头顶上,坐回了床上,膝盖蜷着,两手托着腮帮子,望着帐篷顶发呆。 苏六儿啊苏六儿,你怎么总是闯祸呀,幸亏爹不知道今天自己发生的乌龙事件,要知道了,非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现在,周大哥知道自己杀人的事情了,会不会不小心走嘴让邓老头也知道。要是那样,自己可就完蛋了,岂不是更要受他们摆布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两声咳嗽声,“咳,咳。”听声音有些沙哑苍老。 想曹操,曹操到。正是邓军医。 六儿一扬脖,回道,“邓伯伯,进来吧。” 帘子一挑,邓老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小筐,六儿动了动小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地粥香。 她眯眼一乐,“今天中午有大米粥喝呀?” 邓老头沉着脸,没开口,把粥碗,筷子和几块咸菜干从小筐里拿了出来,扭头就要走。 六儿一愣,这邓老头是怎么了,怎么一句话都不和自己说呀,忙开口问道,“邓伯伯,您怎么了,怎么话也不说就要走了,今天受伤的那个人,没事吧?” 邓军医转过身,眉头一皱,一声叹息,“唉,应该把你放到金营,放哪哪乱。” 六儿还想再问几句,邓军医瞥了她一眼,一掀帘子,老头走了。 唉,六儿深深叹了口气。 把我放金营,嗯,是个好主意,估计我一折腾,他们准得人仰马翻;要是把我放金国王宫,估计他们得亡国。 想着想着,六儿自己都觉得脸有点发烫,是不是脸皮太厚了,不过她着实感觉自己这样的人才,怎么没被好好利用一下哪。 “天生我才必有用。”六儿摇头晃脑地念叨着这句诗,怪不得自己那么喜欢李白,知己知己。 想着,六儿拿起了碗筷,好香的大米粥,平时都是棒子面和玉米糊糊,来了军营自己就没喝过一碗正宗大米粥。这下可好,装伤装得都喝上大米粥了。 拿筷子一搅合,还飘上来几棵嫩嫩的苋菜叶子,还有什么?点点滴滴,金光灿灿的香油微粒。 晕啦,六儿感觉自己掉进了幸福的粥海里,她感觉自己快溺死在这碗香喷喷的苋菜叶子大米粥里了。 六儿泪光盈盈地看着这碗粥,根据粥量,菜叶量和咸菜疙瘩的大小,她正在估算着是平均喝上三口粥,来一口咸菜疙瘩,再挑上一根苋菜叶子;还是喝上两口再吃咸菜和苋菜。 “渴。”一个微弱的声音轻轻从筐里发出来,但并没有打扰专心思考的六儿。 六儿正在琢磨,自己得赶紧把这碗粥喝光,可不能让筐里的青年看见。如果他把这粥也吃光了,那我苏六儿不就等于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了两次吗。 真是的,笑话,我六儿能有那么傻? 六儿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可嘴还没挨上碗,那筐里又冒出了一声,“拉。” 六儿顿时感到有条泥鳅仿佛要从胃里跳出来了,昨夜的隔夜饭差点没一口吐出来。 她彻底愤怒了,箭步冲到了藤筐旁边,横眉冷目,照着藤筐就是狠狠一脚,“臭小子,闭嘴,你要死啦,我在吃饭哪!” 筐里不出声了,异常安静。 世界仿佛都变得清静了。 六儿转身回到床边,刚要吃,可转念一想,那青年人说要便便,那就证明他可能一会要去便便,那一会儿是多少会儿哪? 有的人,比如说是我哥那样的,属于控制力弱,从小到大,都是要便便就马上去的…… 啊,不好呀!筐里那个人不会是…… 六儿一想,放下碗筷,嗖地就窜到了筐边,一把把棉袄给掀了起来,一脚把筐踹倒,生吞活剥一般把青年人给拽了出来,啪啪两下解开了穴位。 她皱眉问道,“你要那个是吧?” 青年人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一骨碌爬了起来。 她看着那青年,只见他小脸儿憋的通红,即便憋的通红,狼狈不堪,居然还那么好看,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六儿试探性地问了句,“你能忍一小会儿吗?” 青年人的脸更红了,摇了摇头。 “你要整死我吧,你娘小时没教你每天要定时便便吗?比如说早晨,或是晚上,不能像猫猫狗狗一样,想在哪里那个就在哪里那个?你懂不懂啦,死小子。” 说着,六儿照着青年的肚子就是一记粉拳,青年人一呲牙,双手捂着肚子,眉头锁在了一起。 一股气息似乎飘了过来,六儿一看,坏了,莫不是……她一把揪住了青年的衣襟,“跟我来。”说着她把青年人拽出了帐篷,直拽到帐篷后的几棵树下,看了看周围没人,六儿指着一棵树坑,“嗯,就这吧,你快点,小心便便要了你的小命。” 六儿噌地就跑远了,背对着青年。 可是又不敢离得太远,一是不能远离军法营;二是不能远离青年。万一他有什么意外,自己没法跟邓老头交待,季布一诺千金,娘从小就教过自己。 不一会儿,她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些人在朝这附近走动。 难道是整个军营的集结点厶结束了?人们陆续开始解散了。那我们俩个可怎么回帐篷? “嗖。”六儿在唇上打了个哨子,示意背后的青年麻利儿地加快速度。 那青年早已起了身,离弦之箭一般的冲了过来,一阵风似的从六儿身边绕过了,然后一拐弯就闪进帐篷了。 六儿摇了摇头,心想这臭小子这也太快了吧,风速? 她一走神,不小心脚底一滑,被块石头给绊倒了,砸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脚脖子还给地上的拉拉秧子给缠上了。 六儿使劲往前拽着脚丫,可是,不知怎地,冬天的秧子格外地筋斗结实,那秧子越缠越紧。 就在这时,军法营门口有人嚷嚷上了。 “人哪,那关禁闭的姑娘哪。” “坏啦,不是跑了吧。” “这里边怎么多了一筐?” “不知道啊。” 六儿心中一惊,直觉刺骨寒气从头顶凉到了脚心,她拼命大叫道,“没跑,人在这哪!” 寻着声音,两个小兵跑了过来。 六儿趴在地上仰起小脑袋,傻傻一乐,“两位大哥莫急,小解去了,摔倒了。” 面前两个小兵,正是前日六营借调来看小六的那两个人,一看小六在地上狼狈地趴着,俩人扑哧一笑。 “小丫头,你也太淘气了吧,大白天的都能摔这么大一跟头。” 说着两人拔出刀,把六儿脚脖子上缠的拉拉秧子给砍断了,把她扶了起来。 六儿刚才这么一摔,再一起来,小脸蛋又乌七麻黑的了,她抱拳努嘴一乐,“多谢两位大哥。” 那一高一矮的小兵一摆手,“快回去,小丫头,这回你可有伴了。” 有伴了,是什么意思? 三个人绕到了军法营的帐篷前,只见有个四十来岁的大胡子黑脸大汉,五花大绑的在帐篷门口站着,旁边跟着的是大壮小壮。 这个人到底是谁哪?小六看了看,似乎不认识。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这叫兄弟 这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大汉究竟是什么人? 六儿皱着眉头,看了看大壮和小壮。 大壮清了清嗓子,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份手谕,正准备开口,他看了看,脸有点发烫,好几个字都认识,但是纸上一共好几十个字。 小壮一把抢过那张手谕,塞在袖口里,嗔道,“我说你不认识字就别装大尾巴狼了,我来说吧,今日大将军让各营互查,搜出六营有个帐篷私藏了两坛酒。巧的是,正是报失踪两人的那个帐篷。这个人叫陈老八,他承认酒是他藏的。有人爆料,给搭线买酒的正是失踪两人中的一个,酒是他们失踪那天上午到的。于大将军说了,失踪士兵的事情必有隐情。先把这人在这关关,过两天再审。” 原来如此。 大壮小壮把那黑脸大汉给推军法营里去了,里面有个超小型监狱,带着铁栏杆铁锁,就在六儿的床铺对面。 六儿一看,这小帐篷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筐里藏的那个人怎么办?万一穿帮了? 她不由得叫唤了一声,“一共就这么点地方,关俩人。再说,我还得上药哪,我上药多不方便,我感染了,我……” 六儿忽然想起来,对呀,我这还装伤哪,我刚才怎么没一瘸一拐的走路。幸亏他们没人注意到我。 小壮白了她一眼,“大将军吩咐的,你就忍忍吧,最近咱们这整风,没看出来啊。” 六儿冲小壮吐了下舌头,她回头看了眼六营那俩看守,那俩人看着她走进帐篷,站在了外面。 大壮忽然冒出了一句,“这筐哪来的呀。”说着就要往筐那边走。 六儿抢白,“我这两天伤口有点感染,邓军医屯的草药,他说放在这里,现上药,现研磨。”说着六儿朝大壮直挤眼睛。 小壮上来捏了大壮胳膊一下,冲六儿一乐,“是这样啊,行,你们俩……”说着,他瞥了眼关在铁栏杆里的那个黑脸大汉,又看回六儿,“在里面老实待着。我们哥俩和六营的俩兄弟轮班看守。白天他们,晚上我们,我们俩先走了啊。晚上再过来。” 小壮这是在提醒自己吗? 小壮拉着大壮就出去了,大壮到底也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 六儿嘴角一弯,看样子小壮比大壮聪明多了,都是一个娘生的,为啥区别这么大哪。 六儿看着他们俩出去,坐回了床铺,再一瞥他那碗粥。 就感觉到一股冷风,冷冷的吹来,忽忽悠悠地从自己的耳后吹来。 那个碗为什么里面只剩下了两根苋菜叶子,连一粒大米都没给剩下。 小六儿噌地站起了身,她咬紧牙,缓步走到了藤筐前。 不用问,粥准是又让他给喝光了。 速度够快呀,胆子够大呀,真有种啊! 她隐约感觉到,筐里的这个青年一定是饿死鬼投胎做人。 仔细一瞧,这臭小子把棉袄顶在头上,伪装的还挺好,不但伪装的好,还挺能憋,一下没动,一声没出。 她二话不说,照着那筐就是一脚,那筐一阵,摇晃了两下。 这时候,铁栏杆里的黑脸大汉抬起了头,他刚才一直把头搭在两膝间,他看了眼小六。 六儿冲他一乐,拿小手在脸边比划了一下,和那人打招呼。 那黑脸大汉点了点头,没言声。 六儿一抱拳,开口道,“敢问这位大哥,尊姓大名?” 黑脸大汉沉了口气,“尊姓就不必了,我姓陈,陈老八。” 六儿眯缝着眼睛笑了笑。 黑脸大汉看眼前的小丫头挺亲切可爱,又继续开口道,“小丫头,我听说过你,没想到今天看见真人了。” 六儿扑哧一乐,往床铺上一坐,蜷着膝盖,两只手托着腮帮子,“今天看见活的了是吧。”。 一听这话,黑脸大汉叹了口气。 六儿仰起头问道,“陈大哥,你叹什么气呀?” 黑脸大汉苦笑了一下,“可惜了,我两个义弟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呀。” 六儿的脸颊轻轻抽动了一下,一股彻骨的寒气从后脊梁冒了出来。 那黑脸大汉自顾自的说上了,“都怨我,过个生日,我买什么酒啊。哎,那天晚上,我们几个都喝高了,横七竖八的就躺那了,人事不省。第二天早上一看,我那两个兄弟,钱大海和徐小昆,全不见了。这两天我们到处去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是见到鬼了吗?” 六儿打了个寒颤,暗暗心想,要是他们俩见着鬼就好了,没准还死不了;可惜,见着我小六儿了,还不如见着鬼哪。 可那天那种情况,我不得不出手杀人。 其实,小六这几天也在琢磨,自己把那个淫贼一飞棍给扎死了,到底做得对不对? 如果她当时能扑上去,和那个人交手,把对方制住,再做打算,似乎也未尝不可。 但是,自己当时那种情况,吓昏了头,也气昏了头,千钧一发,才避免了彩云不受辱。再说,也不知道那人武功高低,万一上去厮打却不是那人对手,岂不是一点逃生的机会都没了。 要这么分析,自己做的就没错。 六儿正在琢磨这事情。 忽然,黑脸大汉又开口了,“小丫头,你叫什么,六儿吧。” 六儿未动声色,但心却已是冰封表面,其内暗涌了。她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黑脸大汉继续问道,“小丫头,五营有个姓苏的,最近当临时教头那个苏老汉是你爹吧。” 六儿一点头,答道,“正是我爹。” 黑脸大汉一挑拇指,“那可是个英雄好汉啊。可惜,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六儿一听别人在夸自己的爹,忍不住翘起了嘴角,“我爹人可好了。” “唉”黑脸大汉叹了口气,“小丫头,你是因为深夜自己出营挨打进来的吧,二十大棒,行,挺能抗,好样的。” 六儿吐了下舌头,嘿嘿一乐。 黑脸大汉沉思片刻,问了句,“你是前天晚上出去的?” 六儿一听,觉得有点不对劲,难道这人要询问自己那晚的事儿。 不说吧,她前晚被逮着,第二天早晨挨打的事,估计也是尽人皆知了。 既然这样,那就说吧,说了再随机应变就是。 六儿开口道,“陈大哥,前晚我和小伙伴开玩笑,把人家马给弄丢了,我就出去找去了。” 黑脸大汉的眸子一亮,急切道,“你在寻马路上可看到过什么人?” 六儿镇定道,“陈大哥,不曾看见什么人,当时是我带着六七个姑娘一起去的。光顾找马了,没注意别的。” 黑脸大汉点了点头,昨夜他晚上出去找人,正好碰到七营营官带人出去找马,这到没错。 陈老八没在继续问下去,六儿偷眼看着这个黑脸大汉,心弦绷得紧紧的。 俩人同处一室,他一问我一答,他再问我再答,岂不是被他牵着我的鼻子走了吗。 自己说话万一出点什么纰漏,百密一疏,那可就不好办了。 况且,筐里还藏着个人,还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失忆人。 六儿把手掌贴在胸口,稳定了一下情绪,她知道自己的表现,不但关系着前夜的那个秘密,还关乎到筐里那个人的性命。 她正色道,“陈大哥,听你的意思,失踪的两个人是你的义弟?” 黑脸大汉撇了撇嘴,眼中泪光点点,“我们兄弟几个在义军里,也算是老人了。那徐兄弟,多好的一个人,知书达礼,又大气;那钱大海,平时挺贫嘴,但是人不坏。我们哥几个感情挺好。唉,眼看着两天没露面了,我就怕那两人凶多吉少。” 说罢,陈老八一个七尺男儿居然坐在那呜呜大哭上了。 六儿吓了一跳,她跳下了床铺,隔着铁栏杆看着黑脸大汉,“陈大哥,你怎么哭上了。” 陈老八瞥了她一眼,咧着大嘴,继续哭道,“别拦着我。他们管我叫大哥,大哥你知道吗?现在我被关起来了,谁出去找人啊。这下可好,我哪也去不了了。” 黑脸大汉哭的,嗷嗷的,更伤心了。 外面那俩看守受不了了,其中一个冲里面嚷了一嗓子,“嘿嘿嘿,我说老陈大哥,您跟里面干嘛哪,鬼哭狼嚎的。不至于啊,人不是还没找着吗,又没死,你可哭个什么劲啊。” 陈老八暂时止住了哭声,冲外面回喊了一句,“你们不懂,我有预感,俩人死了,准是死了。” 说罢,嗷闹一嗓子,又开始哭上了。 六儿一听,皱着眉头,你别说,他这预感还真灵。 她伸出小手穿过铁栏杆的缝隙,使劲摆着,“陈大哥,你别哭了。” 陈老八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嘟囔了两句,“跟这哭没人看见,你们千万别拦着我。” 六儿觉得心头一紧,说不上什么滋味,扭身就往帐篷外走。一掀帐篷帘子,门口那俩看守蹬着她。 高个的发话了,“你要逃跑?” 六儿满脸堆笑,双手抱拳,“两位大哥,我保证,我苏六儿绝不逃跑。后面是大山,还得翻过去,我怕饿死;前面是金营,还得闯过去,我怕被砍死,我跑哪去呀。我出来透透气不行啊。” 矮个的说话了,“让小丫头跟门口这站会儿吧,怪可怜的。好家伙,这个老陈,嗷嗷的,再把狼招来,不知道的以为他亲爹死了哪。” 话音刚落,帐篷里传来了一声哭腔,“你怎么知道我亲爹死了,爹啊!爹……”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俩看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耳朵掩上了,六儿一捂胸口,差点没吐血。 她在想,天呀,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个叫陈老八的黑脸大汉,一看就是一根筋。 爹说过了软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兔子急了还咬人那。 这人一急,不定干出什么事儿来。 我手刃他俩兄弟的事情,可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他一个混劲上来,不听也不信我的解释,二话不说就把我咔嚓了,也未可知。 这个陈老八,到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汉,只可惜他认那俩义弟,都不是什么好玩意,一双色鬼,一对败类。 不过,那俩淫贼死的也算值了,估计俩人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儿,就是拜了这么一个好大哥。 过了半晌,“我哭完了啊!”那黑脸大汉声音颤抖,冲帐篷外吼了一嗓子。 六儿冲着俩看守一乐,扭身回了帐篷。 铁栏杆里,陈老八双手被绑着,脸上湿漉漉,水滋滋的;一张大黑脸都给哭成红的了,胸前的衣襟也哭湿了。 大冬天的,眼看着那热泪掉到地下都起水雾了。 六儿走到近前,无奈道,“陈大哥,这下哭痛快了吧。” 陈老八咳嗽了几声,深深喘了几大口气,“小丫头,你听过桃园三结义的故事吗?那是何等的忠肝义胆啊!你蹲这,让大哥给你好好讲讲什么叫侠义。” 悲剧呀。 六儿觉得脑子嗡嗡的,爹从她三岁起就在讲桃园三结义了,她四岁就知道三英战吕布了,五岁就说要当小乔了,六岁就敢开堂给村里的小娃娃们说书了。 但是,望着眼前这个四十来岁,浓眉大眼,黝黑面庞,虎虎生风的大汉,看到他居然哭得和小孩子一般动情真挚。 她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种动力,让这个人,一直坚持去寻找他的两个兄弟,哪怕是去找两具尸首,也要坚持到底。 在她眼中的大淫贼,在这大汉眼里却是九死一生,视如同根的好兄弟。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真奇怪。 六儿的心,从渐起波澜到波涛汹涌,她决定装一回蒜,认真倾听这个大汉心中的侠义世界。 “我开始讲了啊!小丫头,不是讲三国。” (年年是新人,发书不到一个月,谢谢各位朋友能够阅读我的作品;如果你喜欢,可以推荐和收藏我,多谢你的真诚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战书飞到 陈老八开始给六儿讲故事了,六儿双手托腮,聚精会神,但是肚子一直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着。 军法营里,牢中关着一个黑脸大汉,地上蹲着一个姑娘,筐里藏着一个小伙,三个人,三种心情,在这冬日的午后,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天下午,大将军寝帐内,统帅于达侧坐在虎皮凳上,头歪拉在手腕上,胡子眉毛拧在一起,闷闷不乐。 关于前天士兵失踪的事情,让他心中很是纠结,查出了一些蛛丝马迹,却还不如一无所获。 本来一个军营,失踪俩人不算什么,打仗死人也是稀松平常的小事,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偏巧六营的那个黑脸汉子陈老八,悲天抢地到处嚷嚷,见天地找自己哭诉;又找了周福臣画了两幅画像,拿到军营里到处转悠,搞得尽人皆知。 自己想不管,也不合适了。 眼看这事还没解决,早晨几个门岗又一口咬定混进来了一个奸细,把个宋营搅合的鸡飞狗跳,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没个安宁的时候。 迫于形势,老头不得已发了个手谕,让各营集结点厶互查,不过是想借机造造声势,吓唬吓唬大家也就罢了。 谁想到那个副将董青,不依不饶地把这坛子女儿红的事情给揪出来了,这又是何苦。 偏巧的是藏酒的人又是陈老八。 唉,老夫还说要审,审什么? 保不齐就是陈老八他们几个喝了酒,起了争执,动起手来,出了人命,毁尸灭迹也说不定。如果那俩人死也就死了吧,找不着正好,犯不着为一件过去的事情,又牵扯上几条人命。 想我大宋的平西战场,一直是多么太平呀。全国战事吃紧,岳飞率军北伐,打的昏天黑地,各地也是战火四起;唯我平西战场,一路奏报平安,全仗着老夫在这镇守斡旋。 唉,究竟是谁呀,跟这瞎折腾,这是不想让我老头子安享晚年啊。 于达一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端坐起身,研墨备纸,手提狼毫,奋笔疾书: 我欲太平天不许, 金人不扰宋营乱。 老夫哪得几时闲, 兵来将挡美名传。 写完收笔,于老头站起身来,两眼放光,轻捻胡须,冲寝帐外喊道,“快点,把七营官周福臣传来,说有要事。” 半晌,周福臣屁颠颠地进了老头寝帐,单膝跪下,“参见大帅。” 于老头一听,心中暗暗叫好,要说他就是个大将军,叫大帅实在不够格。但是周福臣这么一叫,他感觉浑身每个毛孔都那么的舒爽。 于老头点了点头,开口道,“福臣啊,你且过来,老夫刚才即兴作了首诗,你来品评品评。” 周福臣站起身紧走几步,来在书案前,于达手一摆,“拙作拙作,福臣,你给品品。” 周福臣正色道,“学生诚惶诚恐,您的这首诗大气,有李白之风骨,杜甫之气度;想李杜二人也不过如此。” 于老头一听,直觉得如饮甘蜜,他惺惺谦虚道,“过奖哦,老夫怎敢比那李杜二人。这首诗,你看这个用词啊,造句啊,会否太过流俗,不禁雕琢推敲。” 周福臣忙摆手,严肃道,“学生以为不是,想那李白的诗作,无论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或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上到士大夫,下到山野村夫,有几人不知,几人不晓。人谷为俗,牙佳为雅。您的这首诗,实在是雅俗共赏的千古佳作,学生受益了。” 于老头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开口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老夫刚刚还在忧心,这军营里多是草莽之人,知音难觅。唉,见到你,老夫欣慰啊。你再看,老夫这字写得如何?” 周福臣一看,脑门有点发烫,这字要说起来,写得还不如那首诗哪……只见他摇了摇头。 于老头感觉两颊发热,额头冒汗,怔怔地看着周福臣。 “大帅,您这字……” “福臣,老夫这字如何?” “这楷体写得真是工整漂亮,苍劲有力。” “哎呀,福臣,知音啊,知音啊,坐,坐,坐。” 周福臣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看半天才看出来,老头这是楷体,写得实在是太烂了。 于老头美滋滋地让周福臣坐了下来,自己也归位了。 “福臣啊,俞伯牙高山流水遇知音。既然你喜欢老夫这幅字,老夫就送与你吧。” 周福臣蹭地站了起来,不是激动的,是吓了好大一跳。 于老头坐在虎皮凳上手一轻摆,“福臣,莫要推辞。你现在是老夫的人了,啊。送一副字,聊表老夫心意。一会儿我给盖上我的印章。哎,你可别小看老夫的字哦,王羲之的那个兰亭序,可是卖上高价了,价值连城的哦。” 周福臣咬了咬牙,坐下答道,“却之不恭受之有愧,那学生就收下了,多谢大帅美意。” 周福臣心里这个悔呀,早知道就不那么玩命地夸老头了。眼前,于老头既然说送了,自己又不能不要,拿回去又不能不挂,以后少看几眼就是了,免得影响自己写字的水平。 于老头印章加盖,周福臣挂在自己寝帐中,早晚瞻仰,恶心呕吐,自不必细表。 于老头和周福臣闲聊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福臣啊,你对失踪士兵这件事情,可有什么看法。” 周福臣稍加思索,假意推辞道,“大帅,学生见识浅薄,不敢多言。” 于老头斜靠在虎皮登上,瞥了他一眼,脸色一沉,“这里又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周福臣起身抱拳,“大帅,依学生之见,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妙啊。” 于老头眼珠子一转,眯缝着小眼睛,“何以见得?福臣,不用起来,坐着说,不必拘泥。” 周福臣低头一笑,“大帅,这失踪,也就无非几种可能,那陈老八藏酒,免不得是几个兄弟喝上点小酒,一喝多了,都是江湖中人,火爆脾气,马勺难免不碰锅沿,这打起来,可就没个轻重了……” 于老头往前探了探身子,点了点头,示意周福臣继续说。他心中暗想,这点和老夫想到一块去了,保不齐事实就是如此。 周福臣继续道,“要是那样的话,不如踏实关陈老八几天,过些日子,息事宁人也就罢了,谁能老记得这件事情啊;二一种可能,这俩人私自出营,疯跑撒欢,让金人的巡逻兵逮着回去给杀了,也未可知;或者两人不想在军营混了,又觉得让兄弟们知道,拉不下面子,不辞而别;最后一种可能,这俩人压根就不是大宋营的,是那边来这潜伏的奸细……” 周福臣一边慢悠悠说着,一边偷眼观看于达的反应。听到奸细二字,于达忽然摆了摆手,他往后一靠,把头紧紧贴在了虎皮凳上。 那俩失踪的人,周福臣心里有数,他早就知道被小六儿给解决了。这几天,眼看六营的陈老八带着几个兄弟锲而不舍,到处找人;周福臣暗暗为小六儿捏了把汗。 今天,既然于老头主动提起这事儿,又征询自己的意见,乐得河水不洗船,周福臣所幸就把老头往沟里带了。 他的唯一目的就是,不能让任何人把这件事再继续追查下去。 于达靠在虎皮凳上,眯缝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叫做周福臣的年轻将官,沉思了片刻,他忽然发话了,“福臣,你贵庚啊?” 周福臣稍稍起身,“学生今年二十四岁,属牛。” 于达轻捻胡须,“好啊,属牛好啊,能吃苦,能忍耐。你好好表现吧,今后,老夫一定会大大的保举你。” 周福臣站起身来,“学生多谢大帅的栽培,今后一定竭尽心力,辅佐大帅。” 于达又摆了摆手,“唉,老夫当了一辈子的朝廷命官。荣华富贵,过眼云烟,不过,又有几人能把红尘看破。所以说啊,福臣,既然是红尘中人,凡是都不能做绝,要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说着,于达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福臣,周福臣没抬眼,站起身子低头抱拳道,“多谢大帅提点,学生谨记教诲。” 于达站起身子,缓步走到周福臣身边,放低了音量,“好,好,好,你这般文韬武略的人才,老夫十分欣赏,做这个小小的营官,也是太委屈你了,你……” 话说到半截,忽听大将军寝帐外,似有人急匆匆奔过来。 “站住,干什么的?” “紧急军情。” “你等会,我进去禀报。” “不好了,下战书了,金营下战书了。” “啊?”于老头身子摇晃了几下,被周福臣一把扶住了。 周福臣把于达扶到椅子上坐下,箭步冲到帐篷外,照着报信的就是一脚,“你知不知道这消息只能直接禀报主帅,你胡乱嚷嚷这是泄密,你该当何罪。” 外面那报信的小兵吓得脸色发白,缩成一团。 周福臣一把将小兵揪到了大将军寝帐内,怒道,“你可是一路嚷着进来的。” 那小兵浑身发抖,点了点头,他低声说了句,“我不是传令兵,我是门岗,金人来了几匹快马,旋风一样,用强弩把战书远程射到岗楼里来的。” 周福臣望了眼于达,于达一摆手,示意他别在为难这报信的小兵了,“把战书呈上来,让他下去吧。”于达叹了口气,无奈道。 于达刚才一听到金营下战书来了,不由得两腿发软,头晕眼花。自从他来到平西大营,这是第一次正式接到战书。 老头原打算既然两边这么僵持着,拖过春节,上书朝廷声称自己老迈丁忧,就能平安调离了。 如今一看,美梦似乎是要破灭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周福臣,“福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呀?” (年年是新人,发书刚好一个月,谢谢各位朋友能够阅读我的作品;如果你喜欢,可以推荐和收藏我,多谢你的真诚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恩人在此 周福臣沉思片刻,抬头看着于老头,正色道,“大帅莫急,咱们先看看战书的内容,再从长计议。” 于老头点了点头,无奈道,“福臣啊,也只好如此了,老夫……” 于老头一想起自己刚才做的那首歪诗,真想扇自己俩耳帖子。 “我欲太平天不许,金人不扰宋营乱。老夫哪得几时闲,兵来将挡美名传。” “老夫哪得几时闲,兵来……” 这不是悲催吗? 我没事作什么诗啊我? 想着想着,老头眼泪流下来了,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使劲把泪珠往回挤了挤。 大将军寝帐内,气氛不由得凝重了起来,于达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那封双语战书。 军法营内,六儿津津有味地听着陈老八在讲他的江湖岁月,那腥风血雨,酣畅淋漓;心之向往,舍我其谁。 陈老八吐沫星子飞溅,六儿时不常问上两句。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有问有答,有说有笑。 藏在筐里的那个青年倒也得了个大便宜,竖起耳朵,听书似的听着。 陈老八晃着黑晶的面庞,大笑了几声接着说道,“我那俩个义弟,徐小昆和钱大海,要说也挺逗,叫小昆的是个大高个,叫大海的是个小胖墩,也不知道爹妈怎么给起的名字,你说逗不?” 六儿眨巴了几下眼睛,咽了口吐沫,肚子叽里咕噜叫个不停。 陈老八一瞪她,“我说小丫头,你没吃饭啊,瞧你这肚子叫的,一刻没停。” 六儿一乐,听陈老八讲到钱大海和徐小昆,不就是那俩淫贼吗,她想仔细听听。 陈老八一咧嘴,“小丫头,可不能为了减肥不吃饭,女人胖了才有福气。行了,不扯闲篇了,继续说。我那小弟钱大海,在我们哥几个里排行第七,今年二十二,功夫虽然一般,不过有手绝活,点穴针。” 六儿仰头,不自觉地问了句,“点穴针?” 陈老八点了点头,笑道,“丫头,你没见过吧,江湖上基本都失传了,就我那七弟大海,五十步内出手,针针必中。” 六儿身子一紧,感觉浑身有点冷飕飕的。 没见过? 前夜都扎身上了。 如此说来,六儿更加确信,那晚遇到的淫贼,铁定是这二人无疑。 陈老八继续道,“那哥俩是各有所长,我那四弟徐小昆,他的功夫可挺深的。不过这小子,肚子里有点墨水,挺谦虚,不爱显美,他练得是少林功夫,据说是童子功。” 六儿一听“童子功”三字,脑袋嗡嗡的,差点没把鼻血给喷出来。 一想到那夜那人狰狞的脸旁,狂狼的表情,六儿顿感肠胃里翻江倒海,波澜壮阔。 陈老八看见六儿有点反常,关心道,“小丫头,怎么了,小脸发白?” 六儿一歪头,强笑道,“没事,陈大哥,你继续讲。” 陈老八继续,“当初我们七个兄弟,都不熟悉。最初是我,徐小昆和钱大海,我们三人先结拜的,学人家桃园三结义呗。” 六儿点头。 陈老八的眼神忽然散淡了起来,仿佛又想起了那时的场景,“那天,天儿挺好,我们在北面的山坡下,揣了几个馍,放了几块石头,从河边舀了一碗水,往那一摆,就当酒了。三人刺破手指头,歃血为盟。我说呀,咱们哥三发个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六儿又点头。 陈老八兴致勃勃,“要说这钱大海挺逗,把我拉一边去了,非说和徐小昆不熟,我说什么熟不熟的,你是我兄弟,他也是我兄弟,所以你们是兄弟,大家都是兄弟。”说完他嘿嘿一乐。 六儿看着面前这个憨厚的大汉,嘴角一弯。 陈老八眸光一亮,“这徐小昆也挺逗的,也把我拉一边去了,他说,小时有个算命的说他命不好,他不愿意连累我和大海。说他就不跟着发这个同日死的誓了。我说那不行啊,既然是兄弟,要的就是这份情义,我说我不怕,你要是早死,哥哥跟着你去。” 六儿看着面前这个黑脸大汉,皱了皱眉,那个徐小昆明摆了就是撒谎敷衍,可这憨厚的陈大哥居然就信了。 不过,老天更逗,这徐小昆不愿意和兄弟同日死吧,老天还不答应,这不,终于和兄弟同日死了。 人生有时就像个玩笑,巴巴盼望的不到手,惶恐害怕的不用求。 陈老八深深叹了口气,“小丫头,你是姑娘家不明白,老爷们可看重这份兄弟情了。我自小就没了爹娘,是个苦命的人,所以我特别看重兄弟。”他低下头,眼中又有些湿漉漉的了。 六儿听这陈老八的口音,似乎有些熟悉,随口问道,“陈大哥,你祖籍哪里?” 陈老八抬起头,“文江。” “啊,我和爹娘在那住了十几年。” 陈老八一乐,“真的?” 六儿用力点了点头,“当然。” 陈老八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那我问问你,离那附近百十里的陈家湾,有个叫南霸天的恶霸,你可知道?” 六儿眼光一闪,嘿嘿一笑,“当然知道,大哥怎么想起问那狗贼了。” 陈老八一摇头,叹了口气,靠在了铁栏杆上。 他仰起头,嘴角有些颤抖,紧紧闭上了双眼,那神情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六儿见陈老八的举止,突然变得挺反常,好奇地问了句,“陈大哥,难道你和他有什么渊源?” 陈老八侧过头看着六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丫头,我不想提,唉,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六儿点了点头,“既然不想提就算了,不过,那个狗贼已死,呵呵,真是大快人心呀。” 陈老八沉默了半晌,忽然狠狠道,“前几年,我回陈家湾找那狗贼寻仇,结果正好赶上他出殡。妈的,真恨自己没能手刃仇人。也不知道是谁宰了那老兔崽子,我要见着他非得磕头下跪不可。” 六儿不由扑哧抿嘴一乐。 陈老八看着她,疑惑道,“小丫头,你笑什么?” 真是山水有相逢,陈老八提的那个南霸天,小六不仅仅是知道而已。这其中还有一段故事隐在小六心中,几年来她一直绝口不提。 若不是陈老八聊到此处,她几乎忘记了那个人,刚刚听陈老八的话头,他与南霸天之间似是有什么冤仇。 照理说,苏六儿和陈老八,也算是他乡遇老乡了,可是毕竟以前素未谋面,这一遇只是萍水相逢。 所以,六儿的心中不免有些打鼓,关于南霸天的事情,自己对陈老八是吐露真言,还是敷衍搪塞才好? 陈老八见小六有些发愣,问了句,“丫头,怎么了这是?” 六儿一怔,她再次端详着面前的这个陈老八,膀大腰圆,虎背熊腰,黑脸庞,浓眉大眼,蒜头鼻子,胡子拉碴,大嘴叉,一笑起来露出一口黄板牙。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憨厚之人,再加上刚才他面对六儿时,坦诚相对,那真情流露,非是宵小之辈所为。 六儿隐隐觉得,自己的判断应该不会出错,这陈老八应是一个忠义的汉子,可交之人。 不如,就对他讲述实情吧,江湖儿女,性情中人,她珍重这份情义。 六儿下定决心,正色道,“陈大哥,你刚才莫不是在说笑。” 陈老八一脸不解之色,“说笑什么?” 六儿站起身,“说要给那恩人磕头下跪呗。” 陈老八一头雾水,“小丫头?什么意思?” 六儿背起双手,严肃道,“那个南霸天正是本姑娘所杀,不过你到不必跪了。” 陈老八一听,张着大嘴,惊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丫头,看你这岁数,估摸你那时也就十一二岁,屁大点的人,快别说笑了。” 六儿双手一叉腰,杏目圆睁,“别看不起人,有志不在年高,六儿我可是句句实言。” 陈老八摇了摇头,“我当时打听了,那南霸天死在了自己家里,他那豪宅,九出九进,重重封锁。那里面保镖家丁,江湖高手无数。你怎么进去的?” 陈老八所言正是,几十年来,南霸天雄踞宝地,持枪凌弱,欺男霸女,罪恶滔天。但是他朝中有人,兜里有钱,官匪通吃,生冷不忌。 近些年随逢战乱,但文江一带并未沦陷,他独占陈家湾,将自己的宅院修建的固若金汤,稳若泰山。 别说杀他了,能闯进那宅院就算是大大的好汉了。 六儿一看陈老八疑惑的眼神,乐道,“我当然不是硬闯进去的,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我有那么笨吗?不过,你说南霸天是你的仇人?这是怎么回事,你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陈老八低沉道,“丫头,看你这样子,不像是骗我。唉,既然咱俩这么投缘,我就实话和你说了吧,那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啊。” 原来,早在三十六年前,陈老八父母早亡,那时他才四岁,是姑姑收留了他。 眼看她姑姑标梅已过,却为了陈老八推了好几门亲事,她怕不善的人家嫌弃老八,说要挑个好人家才肯嫁。 后来有人做媒,说百十里外的陈家湾有个后生,为人孝顺仁义,是个铁匠。 那铁匠为人忠厚,大老远来相亲,竟和老八的姑姑一见钟情,对陈老八也十分喜欢,丝毫不觉是累赘。 就这样,姑姑领着陈老八嫁到陈家湾,和铁匠过得虽不富裕,却也和美。 铁匠家还有个老娘,一年多的光景姑姑又生了个大胖儿子,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有一天晌午,铁匠的老娘突生疾病,郎中说是心上的毛病,十分要紧。 可正赶上铁匠在南霸天家,规整打磨铁器和刀剑。 南霸天家大业大,保镖护院不少,家私兵器也多,铁匠那段时间被叫去帮忙,一待就是一整天。 老八姑姑也没多想,急匆匆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去南霸天寻自己的男人。 谁知道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后来有好心人告诉陈老八,可巧那天南霸天正在院子里瞎转悠,一眼就盯上了家丁领着的一个少妇。 南霸天见色起意,把那少妇骗到厢房里,哄逼着她嫁与自己当十七房太太。 少妇宁死不从。 南霸天仗势欺人,叫人把铁匠找来,准备笔墨纸砚,要他在休书上签字画押,把媳妇转让给自己。 铁匠当时就急红了眼,他说南霸天能转让自己的媳妇给他一个成不? 南霸天恼羞成怒,让恶奴把少妇怀中的孩子抢走,又捆了铁匠,当场就要对少妇施暴。 少妇一怒之下,拔下簪子自戳双眼,顿时血流满面,只因南霸天时说少妇的眼睛美如秋水。 少妇哭诉这样是不是一家三口就能离开了。 南霸天暴跳如雷,高呼天大地大,老子最大。谁要是不合了自己的心意,迈进门,就休想活着出去…… 铁匠、少妇、连带襁褓中的孩子,一一死在了南霸天的宅子里,连个尸首都不见踪迹。 陈老大讲完自己故事,哇哇大哭起来。 “天可怜见,到哪去找他们的尸首,想让亲人入土为安都不行,我还算是人吗,我……” 六儿看着这黑脸大汉,说了哭,哭了说,现在又哭上了,声泪俱下,痛不欲生。 不知怎地,六儿鼻子也酸了,紧接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陈老八吓了一大跳,边哭边问,“丫头,不至于呀,我想起伤心往事,你可哭个什么劲儿?” 六儿抹着眼泪说道,“我说出来,你可别打我啊。” 陈老八愣住了…… 六儿沉沉说道,“南霸天他们家后院,佛堂后边藏着个小坟场,堆着好多死人骨头,跟小山似的那么高。估计你家人应该也在那堆着。” 陈老八激动的站了起来,太阳穴上的青筋直爆。 六儿一摆手,“陈大哥,别激动,千万别激动。我还没说完。都让我一把火给烧了。” 陈老八激动不已,“你真的找着那小坟场了?那南霸天果然是你杀的?” 陈老八思绪万千,但是他觉得面前这个素昧平生的小丫头,应该句句是实言。 当年陈老八离开的时候只有五岁,他出去学武了,立志有天要报仇雪恨。 所以多年来,他到处拜师学艺,结交各路英雄好汉,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手刃仇人南霸天。 三十多年了,他每隔几年回去一次:拦路劫杀,半夜偷袭,伺机暗杀……每次都不敌南霸天身边的那些高手,重伤败走。 三年前,他觉得自己的武艺已经学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于是又抱着必胜的信念,踏上了归途。 可是刚进陈家湾,大老远就见白绫招展,几百人浩浩荡荡地抬着口大檀木棺材在路上行走。 一时间,纸钱漫天,鼓乐喧天,陈家湾更是哭喊声震天。 他寻思打听,才知道南霸天前几日在豪宅中离奇死亡,这是正在出殡。 南霸天的十几个孩子那是真哭丧; 几十个老婆不过是为了哭财产分配不均; 其他老百姓就全都是大快人心的嗷嗷直哭了。 陈老八当时差点吐血晕倒,自己等了三十二年,好容易觉得自己大功告成了,愣是没能亲手报仇。 气得陈老八也跟在人群里寻死觅活的哭上了。 南霸天的死,何其壮烈,天地为之变色,引无数人竟流泪,实属死得活该。 这许多年来,陈老八虽没报成仇,但却打听到了很多南霸天的秘密。 陈家湾当地暗暗流传着一首歌谣,他依稀记得是这么唱的: 南霸天,真霸道,欺男霸女,恶滔天;小坟场,真吓人,白骨皑皑,寻不见。 谁能想到,丧心病狂的南霸天,居然把小坟场藏到佛堂后面去了;真是人面兽心。 陈老八见眼前这小丫头,眼眸纯真,一片赤诚,再加上她提到坟场之事,到已有了八九分的信任。 不过具体详情,还得仔细问问才是。 陈老八正色问道,“丫头,若真是如此,你是怎么干掉那狗贼的?” 六儿见陈老八终于相信自己了,不禁破涕而笑。 第二卷 第一章 南爷之死(一) 六儿是个很可爱的小丫头,但其实,南霸天是这么死的。 三年前,农历二月初八,文江百里外,陈家湾南霸天豪宅内。 二套院,锦绣轩,太师椅上,十四房端坐,她眼睛微闭,手中轻捻佛珠,“祥叔,今年又快到三月了吧,每到春天,老爷就又要娶上一房新太太了。” 侧垂首,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细眉毛,吊梢眼,穿一身藏蓝色绸缎长衫,正是管家详叔,他低头答道,“十四太太,正是,不过老爷今年似乎没有这打算。” 十四房双眼微睁,诧异道,“哦,还有这种事情。” 详叔走近了一步,耳语道,“我看那老头的身子股快不行了,咱们得赶快让博文出头上位。”说着,祥叔的手轻轻搭在了十四房的肩膀上。 十四房侧目一瞪,怒道,“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把手给我放下。” 祥叔后退了一步,小声嘀咕道,“这又不让碰了,儿子早都生出来了,你如今怎么又吃斋念佛了。” 十四房小声嗔道,“以后你注意点,已经有人风言风语了,说博文不似老爷的容貌做派,你还不注意,小心害死我们娘俩。阿弥陀佛。” 祥叔眯起小眼,捋胳膊挽袖子,“谁说的,我宰了他。” 十四房低语道,“还有谁,死婆娘,十八房。这话小心传到老爷耳朵里。” 三套院,榕爽斋,碧月橱内,十八房喝着参茸羹,砸吧了几下,沉沉道,“三十,你沉住气,不就是老爷可能要讨四十二房吗?你怎么这么大火气,真不知道过去十一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三十房嗔道,“十八姐,老爷一年一个新媳妇,都那么大岁数了,头发都大把大把掉了,听说老腰都不行了,还要娶。虽说这么大份家业,可再大个西瓜,禁不住切的人多呀。我们家南西东,还不晓得今后能分多少。” 十八房一瞪眼,兰花指一点,“三十,给我闭嘴,分什么分,你不知道老爷最忌讳有人说分家产的吗,你再大声点,小心让那些下作的人听了去。让老头知道,你们娘俩也别再见我了,直接上后院待着去。” 后院,代名词,在南宅特指佛堂后那个小坟场。 三十房一听“后院”俩字,浑身麻酥酥,手脚有点发软,她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十八姐,你可别吓唬我。这宅子里的母鸡是年年下蛋,年年黄,掰着手指头数数,活着的可不多了,就这几个蛋,他舍得杀吗。” 南霸天年年娶媳妇,你生,她生,大家生。 可是年年生,也架不住年年死,目前为止,生娃的速度略微高于死娃的速度。 必定是缺德事做多了。 天谴…… 十八房瞥了一眼贴身大丫头小丝瓜,示意她去门口守着,小丝瓜心领神会,滋溜一下钻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三十房紧走几步,凑到了十八房跟前,笑道,“小姨,我就知道你今天叫我来,准是有大事商量。” 十二年前,十八房太太感觉自己人老色衰,又未有子嗣,恐怕地位不保,就想出了让外甥女做三十房的主意。 不过这事儿一瞒就是十二年,天知地知,两人知罢了。 十八房眯眼一乐,那鱼尾纹开开合合,昔日的美貌早已是昨日黄花,她耳语道,“三十,你们家南西东,才十岁,万一老头噶本死了,怎么争得过那些个太太和公子。现在我,你,西东,咱们三是一家人,一条心。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得着确切地信儿了,那死老头的贴身背心夹袄里,有这宅子的房契。咱得想办法搞到,那才是真的。” 三十房对十八房,素来感激涕零,是小姨让她从一个家徒四壁的贫家女,一跃成为豪门阔太,尽享了荣华富贵。 要说三十房的儿子南西东,能够在这大宅子里,平平安安长到十岁,也是多亏了十八房从中照看斡旋;不然,这孩子恐怕早就似有些兄弟一样,不明原因死亡了。 所以平日里,三十房对十八房那是言听必从,服服帖帖。 但是这次她皱了皱眉,嘬了嘬牙花子,“小姨,您这太难为人了,老头子都十几年不碰我了,他身边多少保镖武师,天天防贼似的防着所有人。我怎么近他的身啊,我有这个心,可真没这个本事。” 十八房眼睛一瞪,“蠢货,所以我想出了一个主意,得让老爷娶四十二房,必须娶,不娶不行。” 三十房眼眸一闪,“真的?小姨,这么说你早就心里有数了,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你吩咐就是。” 十八房看着三十房,“你虽生了个儿子,难免遭人白眼,但是向来一副痴线的样子,人缘还不坏。你去说服那帮子往日里走的近的太太们,窜捣老头娶四十二房就成,别的我来安排。时机一到,咱们把南西东往上一推,他是老爷子正牌的亲儿子,他当家谁敢说个不字。” 三十房一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小姨,到时您可就是南宅的老祖宗了。” 十八房满脸皱纹一堆,“急什么,得等老头子……”说着她那老手轻轻往下一砍。 两个半老徐娘相视一笑,眼看日落西山,华灯初上。 四套院,涟漪堂,藕色纱帐内,女人红润着脸庞,娇喘微微,频频发出一声声柔弱的声。 她的一双玉手来回轻抚着一个强壮的脊背,她轻轻扭动着身子,神情迷离妩媚。那柔软而丰满的胸脯,充满韵律的抖动着,细白柔滑的长腿,扶风似柳般上下轻摆。 男人紧闭着双眼,雄武健硕的身子卖力地颤动着。 朦胧纱帐内,只见两个赤条条的身子影影绰绰,起起伏伏,仿佛要把彼此彻底融化掉。 直到那男子擦了擦满头汗水,喘着粗气,坐了起来,俩人这才罢手。 女人忽然掩面而泣道,“一一,咱们这样偷偷摸摸,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早晚让人知道,咱们俩就该去后院了。” 男人若有所思,一件件穿起了衣服,又蹬上靴子,那俊朗的侧影看得女人心疼,她的胸口缓缓地起伏跌宕。 男人背对着他,整了整乌黑的发辫,淡淡道,“能和你做上一天的夫妻,死而无憾。我必须得走了,老爷再找不到我,该骂人了。” 女人拉起被子,香肩一抖,呜呜地哭的更加伤心了。 男人才离开一会儿,丫环在门外大声喊上了,“三十房奶奶过来看你了。” 女人赶紧将床铺整了整,又从枕头下拿出个小香瓶在被褥和纱帐上洒了洒,披上了件外衣,斜倚在床头。 一个嗲气的声音从屋外飘了进来,“哎呦呦,大白天的,听说你躺下了,也不起来接我,真是个懒鬼。”说着三十房一推门就进来了。 女人莞尔一笑,“三十姐,你来了,失礼呀,今个我身子不太舒服,躺躺。” 三十房一进屋,凭着女人的嗅觉,她觉得这屋子似乎有点不大对劲。环顾四周,她的眼睛在床铺那一溜,稍稍楞住,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她慢悠悠,笑盈盈,一步步走近了女人,“妹妹,你看你,也太粗心了吧,这是哪个相好的,把裤头都落这了。” 说着,三十房脸色一变,噌地从两个褥子的夹层中,一把揪出了一个男人的裤头,拎在手里,又在女人眼前晃了晃,冷冷道,“三十七妹,你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原来这床上的女人,正是南霸天第三十七房太太,她此刻早已吓得手脚冰凉,小脸刷白,抖成一团了。 虽说抓奸要抓双,但是这个证物还不足矣说明什么吗? 去年,第三十九房太太大病一场,竟和给她看病的那个青年郎中,一来二去渐生情愫,作下苟且之事。 结果被十四房带着管家祥叔,给抓了个现行,当晚就被南霸天明正典刑了,那次全部太太悉数到场观摩。 现在想起那俩人被处死的一幕,三十七房都觉得脊背冷冷发凉,汗毛根根直竖。 其实,南霸天是个喜新厌旧之人,这许多老婆,有的他连名字都记不得了,日常更是疏于管理,除了钱随便花,爱那是给的极其吝啬。 故此众多太太中,偷鸡摸狗的事情时有发生。 南老头这几年岁数大了,宁愿睁一眼闭一眼;可一旦折腾出大动静,他再不下狠手,那就太跌面了不是。 三十七房明白,这事情要是一张扬出去,不仅是自己和小情郎,估计连两个贴身大丫头都得跟着去见阎王了。 一想起南霸天那诸多残忍至极的手段,比死更可怕…… 权衡利害,三十七房稍稍酝酿了下感情,顿时热泪盈眶,噗通一下跪在了三十房的面前。 她双手抱着三十房的膝盖,头仰成了四十五度,颤巍巍,苦苦哀求,“姐姐,求你了,千万别说出去,说出去,我就活不成了。你若答应保全妹妹,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来世继续再报答你的恩情,只求你今天放妹妹这一马。” 三十房低头看着她,眼珠子一转,双手搀扶她站起来,嗔道,“唉,快站起来,哭什么,这个劳什子,谁要它呀,姐姐还你便是了。” 说着,把那裤头往床上一扔,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床边,压低了声音,“傻妹妹,今天的事情,姐姐横竖不说。不过你得对天指个誓言,从此听我的差遣,凡是依我的主意。以后自然没有你的亏吃,想你也是个聪明人。” 三十七房忙指天起誓,又说了诸多好话,向三十房表忠心。不过,自己的底细也全被她套了去,原来刚才和她的那男人,正是南宅第一美男保镖,保安总管周一航。 日后,三十七房自是找机会,将这遭遇讲给周一航听了,周一航淡淡道,“看来纸包不住火,不如先下手为强。” 五套院,南霸天的正宅,他觉得前后四个院子,他在正中住下才安全,老婆可以随时换,安排在了一、二、三、四套院里;儿女们都是他的心肝宝贝,就安排在了六、七、八、九套院里。 对于这安排,南霸天十分得意。 青纱帐内,三十七房罩着一件透明的粉色纱衣,躺在床上玉体横陈,“老爷,快过来呀,我可想你了嘛。” 南霸天斜靠在黄花梨的罗汉塌上,喝了口乌龙茶,摆了摆手,“唉,老爷我恐怕是无福消受了。” 三十七房坐了起来,手捧着丰满地胸部,撒娇道,“老爷,我看你是喜新厌旧了,才四五年光景,你就不喜欢人家了呀。” 南霸天满脸横肉一堆,“怎么会呀,小宝贝,要论姿色,论品行,老爷我素来最疼你的。” 三十七房把食指放到嘴唇里,湿滑的含着,“那你这一年,都让四十一给迷得丢了魂似的。” 南霸天叹了口气,“唉,小宝贝,莫要打趣了,老夫已经被掏空了。正月里,请了个算命的,那人说,我是不能再近女色了。” 三十七房一惊,忙问道,“那你不准备娶四十二房啦?” 南霸天一瞪眼,“小妖精,你要老夫的命呀。” 三十七房忙赔笑,“不是啦,我觉得您必须娶,每年都添一房,今年不添了,岂不是告诉所有人,您的身子不行了吗。一分精神一分财,一分精神一分威。照我说,这四十二房,您必须娶,不但娶,还得大办,岂能让人看了笑话。” 六套院,静心斋,官帽椅上,十四房太太的儿子南博文,手捧着一本《尚书》正在认真研读。 桌旁斜靠着一个少女容貌,却是少妇衣着打扮的美人,香鬓云腮,玉肩斜露;她手里也捧着本《尚书》正在嘻嘻笑着,那一条玉腿半跪在官帽椅子上。 这美人痴痴地咬着朱唇,眉目含情,“呆子,这书有什么好看……”说着,她的玉手轻轻在自己的大腿外侧滑动着,似是在召唤这青年来爱抚。 南博文沾了口吐沫,将书翻了一页,“夜已深了,我觉得你该去歇息了。” 那美人也不理会,所幸斜躺在了书桌上,朱唇微启,嗔道,“南博文,难道你对我就一点都不动心吗。自从见到你,我没有再让那脏老头碰过我一下,我为你守身如玉,挨了老头多少抽打,你要看吗?” 说着,美人的双手就要拨开自己的轻薄上衣。 南博文噌地站了起来,“四十娘,夜已深,望您自重,我博文虽然不敢比古圣先贤,但是我知道起码的礼义廉耻,人伦纲常。请您以后不要再饶我清闲了。” 四十房,老爷前年刚讨的二八美眷,如今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她自从见到了飘逸斯文的南博文,就疯了似地迷上了他。 四十房站起身,冷冷道,“我还以为你是块木头,原来你是因为那死老头的缘故,才畏首畏尾,哼,咱们走着瞧。” 这一晃,整整一个月过去了,三月初八,南宅高朋满座,喜气洋洋。 一阵鞭炮声过去,只见一个娇小的美人盖着红盖头,在众人的搀扶下,款款走下了八抬大轿;她轻移莲步,跨过了南宅第一道门槛。 随后轿子跟上,新娘复又进了轿子,被众丫环婆子簇拥着一路送到了五套院内。 新娘被搀扶进了寝室,端坐在了富丽堂皇的喜床之上。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进来,吩咐下人们退下去,缓步走到了新娘身边,低声道,“小秀儿,那东西在背心的夹袄里,记得一定要到手。”说罢她转身离去。 过了半晌,见屋内没人了,新娘轻轻拉下了盖头。 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只小虎牙,那眉眼秀美,举止脱俗,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六儿。 (年年感谢朋友们的厚爱,求收藏,推荐与PK票,年年会竭尽全力,奉献好玩好看的小文给亲们。) 第二卷 第二章 南爷之死(二) 方才进屋和苏六儿说话的中年女人,正是南爷的十八房。 她一出门,招呼外面候着的下人们都去前院吃酒,大家互相看了看,没敢挪窝。 十八房皱纹横飞,嚷嚷道,“我十八房打包票,你们去吃酒时多说点拜年话,准能得着不少赏银。今天老爷可是高兴坏了,这个新媳妇才十二岁,那叫一个鲜亮。这闺女是小家子的娃儿,眼界浅,你们一群乌泱泱的婆子丫头,再把孩子吓着了。都跟我走吧,一会儿簇拥着老爷过来,用心伺候这新媳妇不迟。” 婆子丫环们就这样被十八房都招呼到前院去了。 苏六儿端坐在喜床上,眨巴着大眼睛,上下左右打量着这间屋子。床上铺盖着大红的锦缎被褥,四周搭着绣着金丝线的红色帷帐。 喜床对面是张黄花梨的罗汉塌,上面铺着红色金丝绒的软垫;罗汉塌上面挂着四副美人画轴,上边分别用小楷写着貂蝉、西施、王昭君、杨贵妃的香名。 四大美女…… 苏六儿眯缝着眼睛,心中纳闷:这画怎么和自己原来见过的不太一样,上面的人都不穿衣服。 其他美人也就罢了,都是鲜花簇拥着,裸也就裸了;唯有王昭君,冰天雪地里,也是赤条条。 苏六儿小拳头紧握,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大冷天不让人穿衣服,南霸天果真是个大大的坏人。 “咕噜噜”,苏六儿的肚子忽然叫唤上了,她往床头一瞥,原来床头旁的小八仙桌上,摆着个精美的红色磁盘,里面放着四个又红又圆的大苹果。 怪不得阵阵果香扑鼻。 苏六儿舔了舔嘴唇,嘿嘿一乐,侧身一伸手,够了个大苹果往嘴里一塞。 咔嚓咬下去,轻轻咀嚼,只觉得果子鲜美多汁,酸甜可口。她眯起眼睛,颤悠着身子,嘎嘎地笑了起来;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拿小手顺着胸口,以防噎着。 才刚开春,这么香甜的苹果哪来的? 这个南霸天,生活的还挺讲究,居然把秋天的苹果保存的这么好;哈哈,把其他三个苹果装走,给家人尝尝,不能糟践了。 苏六儿照着手中的苹果,又狠狠来了一口。刚想起身,突然觉得右脚腕生疼,热乎乎,紧紧的,动弹不得,她吓得“嗷”一声,半拉苹果飞了出去。 只听床底下一个狠狠的声音传了出来,“小丫头,老实点,别叫唤。” 苏六儿微微俯身观瞧,一只粗糙黝黑的大手,把自己的脚腕给握了个结实。 不好,从哪冒出这么一位? 这人躲在床底下干嘛? 苏六儿一时搞不清状况,就觉得浑身肌肉紧绷,小腿肚子也跟着抖上了,她低声哀求着,“好汉大哥饶命,我保证不叫。” 一边说着,她轻轻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匕首,插在了袖口里。 床下大汉叹了口气,无奈道,“丫头,你合作点,我不会伤你。” 苏六儿琢磨着,这人大白天的藏床底下,不会是个窃匪毛贼吧? 可要是想偷东西,趁着没人,早就该下手了;要不是偷盗,莫非就是杀人了?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斗胆一问,“好汉大哥,敢问您尊姓大名,藏在床底下有何贵干?” 床下大汉压低嗓子冷冷道,“别废话,我不会告诉你,一会儿你趁乱逃跑就是。” 苏六儿脑中闪现了一个念头:难道这人也是南霸天的仇人?俩人是同路中人? 正想着,门外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苏六儿赶紧蒙上盖头,床下大汉的手也瞬时缩了回去。 难道是南霸天来了? 床下的俩人都紧张起来。 门吱扭扭的开了,苏六儿的后脖埂子一紧,即兴奋又害怕;她在盖头垂下的缝隙间,眼见藏蓝色的长衫下,一双白底黑靴缓缓移动到了近前。 苏六儿的心腾地一紧,她屏住呼吸,紧抿小嘴,小手紧握刀柄。 她能感觉到床下微微地颤动着,莫非是床下大汉这就要冲出来? 正在此时,藏蓝长衫开口了,“这是十八房夫人给老爷准备的鹿茸八宝海参汤,小的放桌上了。一会儿您服侍老爷用了才是,醒酒而且特别滋补身子。可千万劝老爷饮下才是,您可千万记住了,这是十八房夫人的特别关照,一定要让老爷喝下去,小的下去了。” 话音一落,藏蓝长衫快步转身离去。 苏六儿听这苍老低沉的声音,猜度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这人前脚刚一把门带上,床下大汉就嘟囔了句,“妈的,狗娘养的玩意。” 苏六儿也不理会,一双大眼睛早盯上了那碗参汤,闻着那鲜香的滋味,馋虫又开始作祟。 她又想起身,刚冒出这个念头,脚腕就被死死抓住了。 这回,外加明晃晃的刀尖伸出来比划,“干什么?要去报信。” 苏六儿又被吓了个激灵,她擦擦额头的冷汗,苦笑,“好汉大哥,您能不这么吓唬人吗?拜托您把刀拿开行吗,我就是想去喝两口那碗热汤。” 床下大汉把钢刀撤了回去,手没动,“小丫头,老实点,乖乖坐着,哪也别去。” 苏六儿看出来了,此人果真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既然没有性命之忧,她便也不似刚才那般惧怕了。 她笑着问道,“好汉大哥,您这是要杀南霸天吗?” 床下大汉一抖,低声吼道,“闭嘴,这是秘密!” 苏六儿忍住笑意,心中暗想:您这还叫秘密? 如此这般出来杀人,还不如我一个十二岁的小毛孩专业。 藏哪不好,藏床底下;万一没来得及爬出来,或是刚好给卡住了,被人上来一顿乱刀砍死也说不定。 如此笨的杀手,真是可笑可叹,可敬可悲。 苏六儿正在心里偷乐,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窗根底下,隐约有人在说话。 她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博文,我再问你一句……” “四十娘,您别再闹了,今天高朋满座……” “废话,就是因为今天高朋满座,宅子里乱了套,我才要让他们更乱,我杜秋秋豁出去了,我为了你我……” “啪”一声,有人狠狠把房门给踹开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阴阳怪气,“嗬,老头子的新媳妇呀,盖着盖头我也能看出来,水灵到家了。博文,你天天读圣贤书,你爹天天行小人术。你们爷俩到也有对儿。听说这丫头才十二岁,你爹口味越来越低龄了。” “杜秋秋,你给我走,你再这么闹下去,我爹会杀了你的。趁现在没人来,你别在这撒酒疯了。跟我回去。”一个青年低吼着。 “南博文,你别拦着我,你喜欢我是吧?你既然不喜欢我,你追到这干嘛?你不喜欢我,你管我死活干嘛?我杜秋秋从今个起,就不是你的四十娘了……” “杜秋秋,你到底走不走,一会我爹就该过来了,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 “南博文,我呸,帮不了能怎么样?不就一个死字吗?横竖让他来。哈哈哈,你会心疼吗?你要是真心疼我,那你就趁乱把我带走,我现在生不如死……” 话刚说半截,就听院门外热闹开了,有人老远就喊上了,“老爷回院了,老爷回来了,快点,你们好生伺候着,快点快点,丫鬟婆子拿醒酒汤去……” “杜秋秋,快走。” “走他妈什么走。又没后门。博文,你快藏屋里去,别让老头看见咱俩,我杜秋秋不连累你这个正人君子。” “你何苦,我不躲,我正大光明。” “光什么明,呆子,进去,罗汉床下能塞一个人。” “我藏什么?我跳墙……” “就你,你跳的过去吗?”女人撕扯着声音喊着,又狠狠给了男人一脚,自己冲向了院门。 南博文窜进寝室,带上了门,扑地钻到了罗汉塌下,惊魂未定。 院门又开了,就听女人开口笑道,“老爷,四十来恭贺您今天大喜呀。” “疯婆子,你来干嘛,喝的烂醉,想捣乱,给我拉下去。你们快点!”说话的正是南宅保安总管周一航,他冲两边的家丁一努嘴。 俩个家丁架起女人就往院门走,女人奋力挣扎着,声音高亢而颤抖,“周一航,你这个王八蛋,臭走狗,你反天啦?我好歹是老爷的四十房。” 周一航冷着脸,沉沉道,“那也是过去了,谁不知道老爷早就把你打到冷宫了,给我拖下去。” “周一航,你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你……” “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抽到了女人脸上,顿时,那女人的鲜血从鼻孔和嘴边流淌了下来。 此时,南霸天已经醉的晕头转向了,被两个家丁搀着,身后还簇拥着丫环婆子。 南爷有点喝高了,光想着如花似玉的四十二房小美人了,根本没功夫搭理让他厌弃的四十房。 可是女人的话,却把周一航吓得脸色铁青,他的脸不由抽动了一下,“仓朗朗”一把拔出了配刀,“你个臭娘们,喝了几口猫尿,满嘴放炮,关柴棚里,饿你八天,让你叫唤。” 女人怎肯罢休,借着酒劲,火往上顶,“你和三十……” 周一航的配刀“噗”地一声捅进了女人的心窝,四十房太太杜秋秋,登时倒在了血泊之中。 院子里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一个大活人,眼看着一刀就给捅死了。 “混蛋,你个兔崽子。”南霸天见周一航动刀见血了,立马清醒了过来。 他甩开两个家丁,抬起脚重重踹在了周一航的下腹,直踹得周一航呲着牙,连连倒退了几步。 南霸天三角眼一横,怒吼道,“小兔崽子,找死啊,老爷我今天大婚。你在这杀人,你要拆我的台,扫我的幸啊。”说着他满脸横肉乱颤,扑上去揪住了周一航的脖领子。 周一航吓得双膝一弯,噗通就跪下了,“老爷饶命,小的不敢,小的是想替您除了这个祸害。您是知道的,两年来一航对您是一片忠心啊。” 南霸天眯着眼,狠狠瞪着吓得发抖的周一航。 其实,刚才他似醉非醉,似醒非醒,但四十房和周一航的对话,他是听了个真切。 那四十房刚说到三十,周一航就急着杀人灭口,可见其中必有隐情,有人确实对我不住。 究竟是三十几房红杏出墙,可惜四十没来得急说,就奔了鬼门关了。 我南霸天总不能把三十到三十八房都杀了吧;不如从长计议,虚与委蛇,查出真相,再手刃奸夫淫妇也不迟。 想到这,南霸天眼珠子一转,皮笑肉不笑,“唉,算了,把这疯婆子抬下去葬了就是,好生打扫院子。走一个,来一个,也好,天意。” 周一航连忙磕头作揖表忠心。 南霸天一甩袖子,急匆匆奔了寝室。 周一航站起身,见南霸天不再追究,他脸上的惊恐之情立刻收了起来。 家丁处理四十房尸首,自不必表。 周一航统领着八个保镖,还有八个丫环婆子站在门外候着。 苏六儿把外面的动静听了个仔细:这南霸天,还没露面,就先杀了一个媳妇,够狠。 她的心不由得崩崩崩的乱跳,头皮发麻,小腿发软,真后悔自己当初太爱吹牛。 早知道南宅是这样的龙潭虎穴,就不夸下海口冒失前来了。 天真是傻瓜。 冲动是魔鬼。 果然没错。 寝室外恶狠狠的南霸天,一脚迈进温柔乡,身子立刻就酥软了,他笑眯眯地走向了自己的四十二房小新娘。 怜香惜玉是他一贯的美德。 “小秀儿,老爷来了,你都等急了吧,小美人,让我亲亲你的小脸蛋。”说着他伸手去接苏六儿的盖头。 (年年感谢朋友们的厚爱,求收藏,推荐与PK票,年年会竭尽全力,奉献好玩好看的小文给亲们。) 第二卷 第三章 南爷之死(三) 南霸天一想到马上又要见到朝思暮想的秀儿了,心里美得冒泡,还记得第一次见秀儿是那样一个情景。 南霸天大婚前二十五天 “祥叔,我说衙门口站着那个姑娘怎么那么美呀?让轿子走慢点,老爷我好多看几眼。”南霸天一边打着饱嗝,一边拿牙签剔着牙,一张大胖脸贴在轿帘子上,刚才他偶然一掀帘子,惊鸿一瞥。 谁知这一瞥,又一瞥,再一瞥,瞥起来就没完了。 “老爷,咱先回去成吗,那小姑娘正和个官人说话,您忘啦,那官人是文江总捕头万青山,邸老爷的人,在方圆百里,很吃得开。”祥叔皱着眉头,紧紧跟在轿子旁。 祥叔知道,他要不拦着点,照南霸天这潇洒奔放的个性,准能让家丁上衙门口抢人去。 南霸天用大肉手拍着胸脯子,嗷嗷道,“我心跳怎么这么快呀,哎呦,都要跳出来了,清纯少女,仙子下凡,要是这小姑娘回去当四十二房……祥叔,打听去,这姑娘姓字名谁,慢慢给我摸清了底细。” 南霸天昨天早晨就出门了,参加文江附近一个世豪乡绅的寿宴,小住了一晚。第二天中午用罢午饭,正走在回陈家湾的路上,身旁二十几个保镖家丁簇拥着,好不威风。 他的八抬大轿后面还有一乘小轿,四个丫环婆子跟着,轿子里坐的正是四十一房。 “把祥叔叫过来,怎回事儿呀,前面轿子走那么慢,粘地上啦,我还急着回去泡澡护肤哪。”四十一房撅着小嘴吩咐丫环。 祥叔得信窜了过来。 四十一房一个媚眼横抛,嗲气十足,“祥叔,老爷这是怎么了,不会又是见着美女走不动路了吧。” 祥叔一唑牙花子,点头道,“您别说,还真是。” 四十一房丹凤眼一瞪,啐了一口,“呸,个老不死的。让我瞧瞧,是谁让他丢了魂?” 祥叔手指一点,“衙门口。” 四十一房一看,脸色铁青,心内一惊,“刷”地放下了轿帘子。 四十一房翠翠,野心可不小,她一直以为她能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彻底结束南老头的添房工程。 看这样子,难道这如意算盘要落空吗? 南霸天大婚前二十五天 快开春了,那天早晨苏成渝去文江捞鱼,收获颇丰,中午家里炖了一大锅酥闷鲫鱼,用豆豉汁调的,加足了作料。 吃罢午饭,老苏盛了满满一砂锅鱼汤,带着六儿去衙门给好哥们万青山送去尝鲜,万青山就好这口,吃了个盆满钵尽。 老苏带着六儿拎着砂锅从衙门后门出来,老苏和万青山哥俩依依不舍,聊的挺欢。 六儿站在台阶上,正闲得没趣,忽见一队人马从远处斜街横穿过去,只见二三十个奴仆簇拥着一大一小两乘轿子,好不威风。 她好奇地问万青山,“万伯伯,那轿子里是什么人呀?” 万青山瞥了眼,叹道,“那就是南霸天,我认识他们管家祥叔,就是一祸害百姓的主,没辙,人家朝廷有人。” 在文江的地界上,包括附近的陈家湾,孙家坨,李家铺,赵家庙,总捕头万青山那是一马平趟。 唯有陈家湾的南宅,是官人们的禁地。多少年来,此地的失踪案,杀人案,甭管你查到什么程度,一到了南宅门口,那就等于嘎然而止了。 老苏开口了,声音嗡嗡地,“老万,那里边就是南霸天?来文江十年了吧,我还真没见过,听说很少出门,老在陈家湾蹲着。” 万青山无奈道,“老啦,缺德事做多了,怕出来让人砍死。” 老苏嘿嘿一乐,“你说咱文江,就没人能办的了这老兔崽子。” 万青山无奈一笑。 苏六儿皱了皱眉。 南霸天大婚前二十四天 祥叔派手下到文江来调查衙门口小姑娘的底细。偏巧放出去探听回话的人是个大舌头,他屁颠颠回来和祥叔汇报,“姑娘叫舒秀儿,十二岁,家里是卖砂锅的,家有好几口人,不太富裕。” 祥叔一听,一拍大腿,“老弟真能干,那姑娘昨天在衙门口可不就拎着个砂锅吗。” 其实,不是什么舒秀儿,衙门口摆摊卖饼的人告诉大舌头,昨露面的小姑娘叫苏六儿。 那大舌头一出口就变成了“舒秀儿”。真赶巧,文江居然还真就有个叫舒秀儿的小姑娘,家里是开小铺卖砂锅的。 祥叔心里挺美,回禀了南霸天,南老头从此就坐下病了,整天秀儿啊,秀儿的念叨。 祥叔下去使了手段,逼舒秀儿父母签卖身契嫁女自不必详表。 不过祥叔办这差事儿,没瞒过南宅第一保镖周一航,于是三十七房就得着信了,上报三十房,三十房又往上汇报到了十八房。 十八房派人去舒秀儿家威逼利诱。 没有不透风的墙。 十四房拉拢收买。 四十一房妒忌成怒,派人放了把火。 可怜的砂锅店老板一家…… 南霸天大婚前五天 午觉醒了,苏六儿背着七杀刀,和爹娘打了招呼出去溜达。 溜达溜达就来到了文江堤坝边上,六儿见这江水,经过了寒冰一冬,终于奔涌不息,欢快流淌了。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她蹦蹦跳跳地,一会儿踢腿,一会儿耍刀,一个人在文江边上就撒开欢了。 忽然间,不远处一个瘦小的姑娘抹着眼泪急匆匆往江边走,眼看着离堤坝越走越近,脚步越来越快,苏六儿就觉得不好,嗖嗖几下窜了上去。 那小姑娘刚想攀过堤坝往江水里跳,就被苏六儿有力的小手一把揪了下来。 苏六儿也不客气,上去“噼啪”“噼啪”给了小姑娘两个嘴巴,“臭丫头,你找死呀。” 那瘦小的姑娘捂着脸蛋,眼含热泪,开口嚷道,“你是谁,关你什么事儿,你打我干嘛?好疼。” 苏六儿一插小腰,“臭丫头,你还知道怕疼,那你不怕死呀。我叫苏六儿,你知道吗?” 瘦小姑娘琢磨了一下,摇着头,“没听过。” 苏六儿一跺脚,狰狞着小脸,“孤陋寡闻,连小霸王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小瘦妹。” 瘦小姑娘见眼前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虽然凶巴巴的,可是身后背着把大刀,长的又和仙子一样,她怯生生的答道,“我叫舒秀儿。” 苏六儿乐了乐,一拍她肩膀,“打疼你了吧,不过你该打,好好的,寻什么死?死了就没法吃闷酥鲫鱼了,不过你下去能吃生鱼到是真的。” 瘦小姑娘擦着眼泪,嘴角一弯,“我爹娘要把我嫁给一个六十多的坏老头。” 苏六儿心想,居然还有这样的父母,我得好好问个究竟…… 那天傍晚,苏六儿握着小舒秀儿的手,“别怕,包在我身上,管保要回你的卖身契,顺便教训那老色鬼,让他不敢再欺负你们全家。那天早晨我们就如此这般……”六儿贴着小秀儿的耳朵,轻轻嘀咕着。 初春的文江边,两个同是十二岁的小姑娘,并坐在堤坝上,窃窃私语。 一锅焖鲫鱼。 一只大砂锅。 好南霸天。 苏六儿和舒秀儿…… 命运就这样将她们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南霸天追忆着二十五天前的惊艳一瞬,心里都乐开了花,他伸出大胖手撩起了四十二房新媳妇的红盖头。 命运似乎挺垂青南霸天,不过命运和六儿开了个玩笑,绕了一圈,六儿还是端坐在了南霸天的喜床上。 “啊”南老头使劲眨巴了几下小三角眼,嘴张的大大的,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只见面前这个少女,一张粉嫩的脸庞,明眸善睐,顾盼流转,虽未涂脂抹粉,仅是清点朱唇,就已美若云霓,霞光万顷。 南老头只觉自己脆弱的心脏蹦蹦地狂跳着,什么美艳娇嫩的三十七房,什么露骨的四十一房,什么柔情似水的三十八房,什么的三十六房……俱已皆是浮云。 六儿的右手始终揣在袖子里握着刀柄,她本想等这老色鬼扑上来,再拔刀要挟。 谁知面前这个白净面庞,细眉毛三角眼,满脸横肉的胖老头,捋了捋胡子,并未上前造次,竟然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了。 刚走了两步,南霸天忽然转过身,泪光点点,“淡极始知花更艳,任是无情也动人。我道这句诗写的是天上的仙子,没想到人间竟然也有如此的绝色。老夫明天就传画师来,让他把你的容貌描摹出来,挂在墙上,把四大美女通通都摘掉。老夫要和你日夜相对,长命百岁。” 六儿肩膀一颤,心头一惊,我的妈呀,难道六儿我也要光着上墙?坏老头,打不死你的。 南霸天在喜床对面的罗汉塌上坐了下来,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怎么也看不够面前的这个仙子下凡。 此刻,老头只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忽然站了起来,奔着床榻走过来,小六儿以为他要过来施暴,胳膊不免有些抖上了,紧紧握着刀柄,两眼死死盯着他。 此时南老头的心情是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如此一个纯美的仙子;难过的是,要是早几年娶到就好了,现在人老了,不中用了。 南霸天也不言语,径直来到了八仙桌前,端起托盘上的鹿茸八宝海参汤就开始囫囵上了。 鹿茸八宝海参汤乃南宅的常规补汤,也不知道管用不,先喝了再说吧,只见南霸体把一碗汤全都喝进去了,一口没剩。 “小秀儿,老爷会对你好的。明天派人给你家送上五千两银子和两处房产,以后老爷眼里就只有你了。”说着南霸天一步跨到了六儿身边,头一歪,鼓着张胖脸,厥着大嘴,就朝六儿的粉脸亲过去了。 “啊。”突然,南霸天惊叫了一声,他肩膀一颤,浑身抖着,汗登时下来了,他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一把小匕首横在了自己的脖颈间。 (年年感谢朋友们的厚爱,求收藏,推荐与PK票,年年会竭尽全力,奉献好玩好看的小文给亲们。) 第二卷 第四章 南爷之死(四) “南老头,别出声,给我老实点。”六儿侧身瞄了一眼窗外。 南霸天被吓的浑身直打哆嗦,胖胖的身子使劲往外淌虚汗。 他开始懊恼自己了,刚才怎么没多个心眼,过去嫁过来的那些太太们,虽然大多乖乖顺从,但是也有新婚当天又哭又闹,寻死觅活的;可是绝对没有这么夸张的,一见面就拔刀,真乃冤家也。 不过,南老头毕竟经多见广,他颤抖着还不忘堆起笑容,“小秀儿,你是嫌老爷我岁数太大吧,可是大老公会疼人呀。再说,你要是真不乐意,也犯不着动刀啊,老爷派人把你送回家就是了。” 六儿一仰头,点指老头的胖脑门,“呸,谁是你的秀儿,你这个老东西真不要脸,这么大年纪还要娶那么多老婆。快把秀儿的卖身契给我交出来。” 南霸天一听卖身契三字,琢磨过味儿来了。原来小丫头就是要卖身契啊,确实在自己身上带着,可是和房契放一起了,这怎么能随便拿出来。 六儿见南霸天脑门冒汗没言声,举着小匕首在南霸天的咽喉处笔划了两下,狠狠道,“臭老头,我的刀可不长眼,再不交出来,我就为民除害了。” 南霸天一看这小丫头怒火中烧的样子,估计不是在玩笑,怕是要动真格的。他转了转眼珠子,忽然嘻嘻笑了起来,“小秀儿,我还想着洞房花烛时给你哪,我就放褥子底下了。” 六儿一皱眉,心里一想,还真没准,平时爹娘也把银票房契什么的塞床底下,她举着匕首,手腕一抖,“臭老头,别想耍花招,不然,有你好看。” 南霸天脸上横肉一堆,三角眼眯着,“小秀儿,你挡着哪,我没法给你拿,你挪挪地方,我好找呀。” 六儿一听,也没多想,就觉得自己的匕首还在南霸天的脖颈处,量他也甩不出什么花招。于是,她稍一侧身,准备挪地,只见一片白粉突然间从南霸天袖子里喷了出来,洒了她满脸。 “啊。”六儿就觉双眼烧灼般的疼痛,她手一软,刀被南霸天一把夺了过去,眼睛迷糊着,再也睁不开了。 原来南霸天趁这功夫,从袖子里抖出了一包毒药粉,一下子迷住了六儿的眼睛。 南霸天一横匕首抵住了六儿的咽喉,他一阵冷笑,“小丫头,老爷我能混到今天,你以为是吃素的呀,老爷我几十房太太白娶了。你这叫太岁头上动土,火神庙里点灯。在南霸天这玩暗算,你走错了门了。这下你知道厉害了吧。” 南霸天一拧床榻边的机关,只听嘎啦啦,几条绳子从帷帐里射了出来,缠在了六儿的身上。 南霸天乐了,“小美人,老爷我这床可是重金特制的,机关重重。我都心疼我花这钱。这下可好,正用你身上了。” 原来南霸天为了增添情趣,特地请人制作了这么一张大床,如今,谁想到还能派上这用场。 南霸天扽起一根绳子就要拉紧打结,他想把六儿绑在床上也好,岂不是又多了几分乐趣。 虽然南霸天也是个练家子,可是近几年,身体虚耗殆尽,也不敢说马上就能制服这妞。 只是美色当前,他一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这个绳索游戏,便觉得老夫一定要成功。 正在此时,床下忽然嗡的一声,原来床底下那个大汉正要出来,谁知南霸天一开床上面的机关,床板底下控制机关的几个木轴承就开始转动变形,大汉太壮了,被活活卡在里面出不来了。 他使出浑身力气企图把床顶起来,可是,这床乃是特制的千斤重物,牢不可撼。 床下大汉的这声动静,着实吓了南霸天一大跳,他倒退了两步,跐溜一个跟头就仰面倒地上了。 请注意,老头是后脑勺朝地倒下的,邦的一声,摔了个结实,还带回响,当场就晕了。 刚才六儿吃了半拉的大苹果,不是脱手飞了吗,让南霸天给踩了个正着。 可见,乱扔果皮瓜果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六儿迷糊着眼睛,两只小手乱抓,她就感觉床底下颤巍巍的,南霸天在那唠叨,紧接着就听梆地一声。 她疼得躺在床上叫着,“好疼啊。” 南霸天寝室屋外 南老头的寝室隔音好,外面的丫环婆子,还有众保镖们虽然听着声响不小,但就隐约听见一句“好疼”。 大家面面相觑,嗬,屋里够热闹的,看来老爷很尽兴。 周一航见里面声响越来越大,笑着对大伙说,“老爷正忙,你们大家继续去喝酒,这里交给我把守就好。” 大家见保安总管周一航发话了,心想老爷到是挺高兴,咱们也不能闲着呀;其实刚才大家都没喝痛快,好容易能得闲,有美酒佳肴,又能划拳行令,自是欢喜不已,兴冲冲地都走了。 此时,候着的两个老妈子是十八房太太早安排好的,她们互换了下眼色,簇拥着三四个丫环也一起去了前院。 周一航见他们都离开了,长了个心眼,把院门从里面给锁了个严实。 南霸天寝室的罗汉塌下 南博文刚才听到四十房在院子里被杀了,早已瘫软在了罗汉塌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着。他躲着没敢出来,他知道他爹是什么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他听到外面的动静,有心冲出去救救这个可怜的小新娘,却又不敢忤逆他爹。 君臣父子之礼应守,但是守着这么一屎蛋到家的爹,就别再遵循什么孝顺的纲常了。 所以说,这人就属于读圣贤书读到臭脚丫里去了。 可是眼前,他爹摔了个大跟头,他到真是心急了,噌噌几下从罗汉塌下爬了出来,只见南霸天仰面倒地,双眼紧闭,像是晕了;再看那小新娘,脸上身上洒的全是白粉,瑟瑟发抖;床底下有个人还来回移动折腾着要出来。 六儿一听又有动静了,知道可能是罗汉塌下那人窜出来了,挥着小手喊着,“救命,救命。” 南博文一摸,他爹鼻孔还出气,再看看小新娘,他憋足了劲头向外面大叫了一声,“周一航,快进来。” 南霸天寝室屋外 周一航忐忑不安,更诚惶诚恐。 方才他手起刀落干掉了正撒酒疯的四十房,并不是一时冲动,那是因为他早已经做好了打算;他知道就算他不杀四十房,自己和三十七的事情也早晚要被曝光;老头虽然醉醺醺的,恐怕也听到了四十房的话了,早晚要和自己算账;并且,三十七房已经怀孕了,这要是让南老头知道,横竖是个死,不但三十七死,他死,他们的孩子也得死。 他虽然豪言壮语地要保护三十七和孩子,但是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本事干掉南霸天。 只有婚宴,南霸天这老东西才能放松警惕;也只有婚宴,南宅严密的保安系统才能濒临瘫痪。 他原打算在老头大婚之夜动手,纵火烧佛堂,支开其他人,暗杀南霸天,然后和三十七房远走高飞。 但是几天前,十八房和三十房会同三十七房商议,让周一航大婚这天,进去接应偷房契的新媳妇,既然有了替罪羊,所幸将计就计,把老头的死嫁祸给这新媳妇,再由周一航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可是,周一航根本没把房契的事情放在心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杀死南霸天。 周一航一个人在院子里静静等待着动静。 可是屋子里,怎么少爷南博文突然叫上了,这出戏怎么又多了一个人,没人和他打过招呼呀。 容不得多想,周一航冲过来破门而入。 (年年感谢朋友们的厚爱,求收藏,推荐与PK票,年年会竭尽全力,奉献好玩好看的小文给亲们。) 第二卷 第五章 南爷之死(五) 周一航一进屋,带上门。 只见床上斜躺着一个满脸白粉的小姑娘,身上缠着好几条绳子,地上躺着人事不省的南霸天,旁边蹲着目瞪口呆的南博文。 南博文一见周一航,眼泪快下来了,“周一航,我爹晕了……”博文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脑袋上被重重的一击,侧身倒下了。 周一航出手了。 他见南霸天躺在地上生死不明,他知道机会来了。 早在老头大婚前,周一航和三十七房太太,就把两人的值钱东西都兑成金条银票了。他们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等待这一天。 要知道跟随南老头两年多了,老头善变如狐,狡猾如蛇;他也见过一些苦主前来报仇,不是重伤逃亡,就是活活被整死;一向心狠的他,都看得胆战心惊。 南老头惜命,惜命的要死。 平时吃饭喝茶,磕个瓜子都有随从试吃,各项保安工作更是滴水不漏。 可是眼前,那个狰狞,阴损,魔鬼一般的南霸天居然倒下了;面前的南博文又是个书呆子外加窝囊废。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怎能措施良机。 想着想着,他解下了腰带,搬起南霸天的脑袋,一圈圈缠绕在老头的脖子上,交叉着,紧紧一拉,用力一拉,再一拉…… “好疼。”六儿此时又颤巍巍的叫了一声。 周一航回头一瞥,他一进门就知道,小新娘的眼睛被南霸天袖子里的毒药粉给伤着了,小丫头在床上着,像个受伤的小猫一样不停地抽搐。 周一航仔细一看小新娘的脸庞,双手不自觉的竟然慢慢松了下来,小丫头的样子怎么那么熟悉。 周一航站了起来,紧走几步,抓起旁边的红盖头抹去了小丫头脸蛋上的白粉。 这小丫头虽然闭着双眼,但是呲牙叫唤的时候,那颗小虎牙,难道是她? 二年半前,周一航在一场江湖杀戮中,侥幸逃了出来,他重伤未愈,一路逃到了文江府,身无分文,流落街头。那天,他躲在街角,紧紧蜷缩着,几乎快要饿晕了,前心贴后心,眼冒金星。 他甚至连乞讨的叫声都喊不出了,就算让他去街边的铺子里抢个馒头,都是有心无力了。 就在他觉得眼前白光直冒,要去见牛头马面的时候,一个短衣打扮的中年大汉,领着个穿藕色长裙的小姑娘从身边经过。 那小姑娘似仙子一般秀美,但不知为何,眼中泪光点点;她忽然停了下来,微微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随手把一个纸包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翩然远走。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了那个纸包,不觉间热泪盈眶,原来里面是一打芝麻饼。 如果没有那十二个芝麻饼,他周一航不会活到今天。 难道说,面前这个姑娘就是给自己送饼的恩人? 六儿懊悔得要死,疼得浑身直颤,她怪自己上当受骗,中了老头的奸计。忽然她感觉一个人正在向自己靠近,然后拿布抹着自己的脸。 周一航开口了,“小丫头,千万别流泪,你是那天给我饼的姑娘吗?” 六儿只顾疼了,没有回话。 周一航又急切问了一句,“你是两年前在路边给我一打芝麻饼的小姑娘吗,那天还有一个中年大汉和你一起。” 六儿使劲搜索着回忆,两年前,江宅附近,那次她和爹去找江雨大哥,结果发现人去屋空。自己难过的哭了一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情,把芝麻饼给了一个乞丐,好像是。 六儿点了点头。 周一航心中一颤,转身蹲下往南霸天的一只衣袖里伸去,他掏出了一个小纸包,上面写着“解药”二字。 “别怕,我就是那天你救的乞丐,你试着睁开眼,忍着点,会很疼,千万别哭,那毒药一遇水,会烧坏眼睛的。”说着他把药粉洒在了六儿的眼睛上。 六儿的眼睛刚才被烧得生疼,这药粉洒上去,她觉得忽然不那么疼了,清凉不已。她试着睁开双眼,只见一个青年低头正看着他,她又看了看床下,南霸天死人一样躺在地下。 她问道,“大哥,南霸天死了吗?” 周一航一见自己的救命小恩人,忽然间心软了,六儿的横空出现,无疑打乱了他们原先的计划。 周一航良心未泯,怎忍心杀害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想这个善良的小姑娘掺和进这事,只想让她赶快逃命。 他决定放掉六儿后,干掉南霸天,自己再逃走。 周一航点了点头,正色道,“他死了。你快走,这屋子里有条密道,直通后院的佛堂,再往后是个小坟场,你一直奔东北角走,看到小石狮子,转一下它的头就能出去。” 这本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可是南霸天一想到要娶美若天仙的四十二房,前几日高兴的喝醉了,就将这个秘密讲给了三十七房,三十七房又在的时候说给了周一航听。 六儿又拿袖子抹了抹眼睛,她皱眉道,“真死啦?怎么死的?秀儿的卖身契,我拿到就走。听说在南霸天棉袄的夹层里。” 十八房在舒秀儿家给小秀儿下达了任务,不管怎么样,先把南老头棉袄夹层里的房契拿到手再说,拿到了一切好说,不然,就让她们全家见阎王。 六儿替秀儿来嫁人和偷房契,早知道了这些消息,但是秀儿也糊涂,没倒腾清到底是房契还是卖身契,她实在是有点晕了,六儿拍着胸脯大夸没问题,我都偷来不就行了。 周一航蹲下身子,在南霸天的棉袄夹层里摸了会儿,扽出一沓厚厚的契约。 第一页抬头就写着三个大字,“房屋契”,上面还有手印脚印。 可惜,周一航一代草莽,大字不识一个,他就看上面有三个字,心说这就是卖身契吧,叠了下全都交给了六儿。 六儿接过来,一看这厚厚的一落,来不及翻找,先都装走再说。 临走时,六儿注意到南霸天脚底下好像沾着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她掉地下那半拉苹果,不过已经给踩的稀巴烂了。 “嘿嘿。”六儿一乐,小巴掌一拍,“坏老头让我杀了,他踩着我掉地下的苹果一滑,摔死了。” 周一航一看,差点没乐出来,南霸天脖子上,还缠着自己勒他那裤腰带哪,要是真死了,也是自己给勒死的呀,这小丫头也太逗了。 他有心说明吧,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劝道,“小丫头,人命大事,别胡说,是他自己摔死的。和你没有关系。你快逃吧。” 六儿一撅嘴,嘟囔着,“哦,明明是我杀的呀。” 周一航摇了摇头,在罗汉塌的扶手上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处机关。 只听,嘎吱吱,斜眼望去,罗汉床塌下的地面上露出了一米见方的一个方槽,底下似乎是木梯子,周一航一把掀起了罗汉床。“快走。” 六儿看了看周一航,抱了个拳,“大哥,多谢救命之恩。”说着,转身钻进了密道,这才又引出了前文咱们提到的小坟场纵火那桩事情。 六儿走了一会儿,周一航拔出了钢刀,挥刀正要向南霸天砍去,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在咣咣咣的用力砸门。 仔细一听,原来正是十八房在外嚷嚷,“开门,开门,开门。” 十八房在前院长袖善舞招呼着大家,把家里的太太,家丁,保镖,丫环,婆子一干人等,哄得丢溜乱转,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醉倒的醉倒…… 这绝对是南宅历史上多年未有的一次大狂欢。 见这帮子人喝得尽兴,玩的投入。十八房招呼了几个早已被她买通的家丁保镖,悄悄奔着后院就来了。 一路上,她这个乐呀,一想到南老头已死,自己拿到房契后,凭着外甥女三十房的儿子南西东的关系,可以做成南宅的老祖宗。 走路都开始晃上了。 可是她忽然又一转念,虽说早已定好计划,让周一航取了房契后杀南霸天,再嫁祸给小新娘;可是,那小新娘靠谱吗?她有那个本事把南霸天迷得晕菜吗?这周一航万一得着房契自己跑了,可怎么办? 十八房有些后悔了,自己再聪明,可毕竟是个见识浅薄的女人,似乎有些天真,老琢磨这么简单就能成功。 又万一,周一航和小新娘都失手了,再让南霸天逮个正着,那俩人再一个害怕,把自己这个主谋给供出来…… 十八房既兴奋又紧张,既得意又害怕,风风火火就冲向南霸天的五套院了。 可是,到了院门口一看,大门居然紧闭着。 十八房一推门,门没动。 坏了,周一航莫不是自己拿了房契,又杀了老爷就溜了吧? 她吩咐手下家丁,“给我砸,给我砸开。”家丁们上前,这通砸啊,踹啊…… 周一航听到院子外面的叫嚷声和砸门声,手起刀落,一下刺中了南霸天的左前心,南霸天身子一整崩,不动了。 可是,他并不知道,南老头天赋异禀,心脏长在了右边。 (年年感谢朋友们的厚爱,求收藏,推荐与PK票,年年会竭尽全力,奉献好玩好看的小文给亲们。) 第二卷 第六章 南爷之死(六) 十八房在外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南老头院子的大门实在太结实了,家丁们根本进不去。 她咧着大嘴,坐在门口嗷嗷哭喊上了,“周一航,你这个小王八蛋,把房契还给我,休想私吞,你给我开门,开门。我不活啦……” 手下人一听“房契”二字,各自心想,要是抢着这个,得得多少赏银啊,于是又开始摩拳擦掌。其中一个激灵点的对十八房说道,“太太,我们几个搭个人梯,人摞人,爬进去不就行了吗,干嘛非得走大门。” 十八房眼睛一亮,抹了抹眼泪,噌地站了起来,“是啊,快点,快点,打开这门,我重重有赏,大把的银子随便你们拿。” 几个手下在院墙旁摞上人梯了,折腾了会儿,硬是进去把门给打开了。 十八房老胳膊老腿老当益壮,冲在了最前面,一边跑,还一边振臂喊着口号,“抢房契!得赏银!” 几个人跑到院子里,一脚踹开了南霸天寝室的门,只见屋子里一片狼藉,喜床弄了个乱七八糟,南霸天躺在地上,前胸流着血;南博文也倒在了一边,生死不明。 周一航和小新娘,早已不知所踪。 十八房皱纹一堆,冲到老头子身边,也不顾满手沾血了,在南霸天的棉袄上来回的摸索翻找,最后还让家丁把南霸天的身子给翻了过来,又在背后摸了半天,一无所获。 她翻房契的时候,发现南霸天居然还没有死,还有口气在。既然都闹成这样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抢过了家丁的刀,照着南霸天的左前心又是一刀,“老不死的,再给你补一刀,看你死不死。” 十八房这一刀到是捅的痛快,只是一琢磨,自己费劲心思得到的这条天大的机密,竟然平白就让周一航得去了;不但如此,老爷这新媳妇怎么也没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难道是藏起来了? 她吩咐手下道,“关院子门,给老娘搜人。”手下里里外外的搜了个遍。 南霸天平时就怕有人搞个伺机暗杀什么的,他的院子里种的都是低矮的花草,树木山石盆景一律没有。最后,大家发现南霸天的床底下,似乎有个人在里面。 大家踹了踹床梆子,只听里面低声道,“救命啊,放我出去,我卡住了,放我出去。” 十八房忽然觉得这声音听着挺熟悉,推开了家丁,她试探性的问道,“你是花房的老张?” 床底下的人一抖,“我,我……” 十八房眼珠子一转,又照着床梆子踹了一脚,“躲床底下干嘛,快点说,不然休怪老娘心狠,你可就出不来了。” 床下大汉一副哭腔,“别,我说实话,你真能让我出来。” 十八房一阵冷笑,“当然。” 床下大汉呜呜哭上了,“我说实话,四十房太太付了订金,让我干掉老爷。” 十八房又是一阵冷笑,“她都死了,你不知道啊。” 床下大汉无奈道,“知道,知道。” 十八房探身问道,“你一直躲在床下,那刚才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快与我说说,我好让你出来。” 床下大汉道,“新媳妇找老爷要卖身契,老爷不知干什么了,新媳妇就叫上了,说是床有什么机关,就把我卡里面了,我一整崩,老爷不知怎么就邦的一声摔地上了。然后,少爷博文从罗汉塌下爬出来了,叫了声,周总管就进来了。” 十八房一听,激动的继续问道,“周一航那小王八蛋进来干什么?快说。说出来我不仅让你出来,还有赏。” 床下大汉一咧嘴,“我不要赏,把我这笔买卖的帐结了就行。周一航和那小媳妇似乎认识,应该是翻到了什么契,卖身契好像是,他们俩应该是一前一后脚走的,我卡住了,后来看不见外面,猜的。” “啊”十八房一叫,差点没瘫倒,老娘这回算是栽了! 原来周一航居然认识这新媳妇,保不齐这对狗男女互相看上了,周一航也不要三十七了,和这更年轻貌美的小蹄子私奔去了。 哎呦喂。 床下大汉颤歪歪问了句,“十八太太,您就放老张出去吧,我在底下,浑身不得动弹,快憋死了。” 十八房转了转眼珠子,也不一定就是周一航和新媳妇走了。万一三十七,新媳妇和周一航三个人串通,也不是没可能。先去找三十七问个究竟,没准就是这么回事儿。 想着,她招呼手下,又飞奔到前院酒宴上去找三十七房了。 她哪知道,四十二房新媳妇过门时,三十七房早趁乱扮了男装,带着钱财混出了南宅,现在已经在约定的地点等着周一航了。 十八房这回是机关算尽,最后鸡飞蛋打。 床底下大汉一听这群人跑了,一边挣扎一边大骂,“你问的我都说了,倒是放我出去啊,妈的!娘们都是骗子,绝不能相信女人!” 十八房刚走不大工夫,床下大汉就听“彭”的一声,门又被人踹开了,他嘴角一乐,心中又重燃起了希望之光。 只听两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四十一房,一个是死去四十房的丫环小南瓜。 小南瓜哭着对四十一房说,“哎呀妈呀,奶奶,您快看,老爷死了,这么说我们太太的仇报了,我……” 四十一房嗲声起来,“哭什么哭,让我看看,这老不死的,怎么还有气啊。我要是你,我再给来一刀。”四十一房一摸南老头的鼻息,居然还喘着气。 小南瓜一愣,“奶奶,真的没死吗?流这么多血都没死,可是我没有刀啊。” 四十一房一乐,“笨死算,活人能让尿憋死吗,你看我的。”说着,四十一房挽起袖子,举起了床头的小八仙桌子往起一抡,照着南霸天的脑壳“邦”的就砸了下去。 南霸天脑袋一歪拉,手脚一缩,翻起了白眼。 两个女人高兴的拥抱了起来,小南瓜破涕而笑,“奶奶,您可真有种,真是女中豪杰。” 四十一房摇晃着身子,“我今天就看十八房不太对劲,平时臊着一张老脸,挺装事。今天怎么那么热情的到处张罗,见人就笑,准没安好屁。我最恨那老妖精了,你看咱们俩跟着她过来就对了吧。甭管怎么说,糟老头子死了。最傻的就是你们奶奶了,我那个四十姐,傻的要命。你看,老头这不就死了吗,多简单。她可好,贪杯以后撒上酒疯了,白白搭上一条小命,真沉不住气。” 床下大汉一听,哎呦,认识啊,这声音不是四十一房吗,可有救星到了。他大嗓门的嗷嚎了一声,“四十一,救命。救命啊。” 四十一房和小南瓜一听,吓的一惊,小脸惨白。 床下大汉又说道,“奶奶放我出去,我把刚才的事都老实交待,不用给我结账了,我不要钱。” 四十一房都吓傻了,也不知道哪发出的声音,就感觉后脊梁直冒冷气,她嗷的叫了一嗓子,拉着小南瓜就往出跑,边跑边喊着,“诈尸啦,老爷诈尸啦。” (年年感谢朋友们的厚爱,求收藏,推荐与PK票,年年会竭尽全力,奉献好玩好看的小文给亲们。) 第二卷 第七章 南爷之死(七) 两个女人吓得直奔前院就跑去了。 南霸天的死终于尽人皆知了,一时间,太太,丫环,婆子,家丁,保镖……乱作一团。 纷纷奔了南霸天的套院,一干人,乌压压总共有几百口人,站在院子里没敢进屋。 因为四十一房和小南瓜到处喊着“老爷死了,诈尸啦。”,大家即好奇又胆怯,胆子小的吓得都面无血色了,确也要来看这个热闹。 这时,有人给出主意了,把老头的尸首拖到屋子外晒着太阳,鬼神就无法作祟了。 南霸天就这样被几个胆大的家丁用门板抬到了院子里来了,公子南博文,也被人架了出来。那间寝室的门被一把大锁给锁上了。 抬南霸天的家丁里,有个叫胖大胆的厨子,伸手去试了试南老头的鼻息,突然大叫了一声,“还有气哪,老爷还没死哪。” “啊”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十四房一个劲地在找祥叔,他们的宝贝儿子博文怎么晕了哪,而且被从老爷的房间里给架了出来?她这张老脸可往哪放呀,她使劲转着手里的佛珠,手心直出汗。 十八房吓得够呛,刚才自己把老头子前前后后翻饼似的一通折腾,还捅了一刀……十八房恨自己恨得牙根直疼。 三十房充满期待地看着十八房,她内心波澜壮阔,澎湃不已。十八房交代那个小新娘太能干了,整得老头都要断气了,照这么说,没准房契已经到手了。 四十一房和小南瓜俩人又抱在一起了,俩人哆里哆嗦,这要是老头又活过来,追查谁拿八仙桌伦了自己脑袋一下,还不得要命呀。 这几个女人,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但是她们都在默默祈祷着,“阿弥陀佛,求老天保佑老爷快死吧,阿门。” 祥叔在人群里猫着,也没嗔茬。照理说,他是管家,怎么着也得说两句啊,可是他这也是第一次杀人,心虚的厉害。 本来他计划要毒死南霸天,再嫁祸给十八房。可是他一看,南霸天身上怎么还留着血?自己那碗毒药参汤难道没效果,卖药的说了:信誉保证,当场毙命。 这要是喝了毒药,再捅上一刀,还没死,只能说明,这毒药也太不灵了,得找他们去,退钱赔款。 这时,南霸天的儿子南西东大喊了一声,“李郎中来啦。”快让让。 他匆匆拉着南宅的住宅郎中李老头跑到了院子里,要说还得是亲儿子,关键时刻就是不一样。 这李老头在前院喝的晕晕乎乎,被南西东拉着一路小跑才醒了酒。他到了院子里,先叫下人们去拿白棉布给南霸天止血,口中念叨着或许还有救,别急别急。 一搭上南霸天的脉,果然还有微弱的脉搏跳动。 南霸天的脸,早已经被四十一房的一桌子给砸的铁青了,嘴角还渗着血,他真是快成神了,这么折腾还没死。 李郎中命家丁们剥去了南霸天的血衣,将他的身子翻转了一下,脸朝里,背朝外。又从袖口里抽出了两根长长的银针,“莫要着急,让我给老爷针灸止血救命。” 说着,这两根银针刺向了南霸天的膏肓穴。 要知道,对于任何重病,重伤的人来说,刺激膏肓穴,都会加速这个人的死亡,让他早登西天。 有句成语不是说了吗,病入膏肓,意思就是病气,死气一到这里,人就没治了。 李郎中的双手轻轻捻了几下。 南霸天一颤,那最后一丝呼吸终于停止了。 李郎中的嘴角微微一动。 冲着南宅的几百口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还记得去年的今天,三月初八,那天正是南霸天迎娶四十一房的婚宴。 他视如儿子一样的爱徒—一个英俊的后生郎中,就在那一晚,和三十九房太太一起死在了南霸天的手上。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正所谓,天道循环。 “解放啦!”一声咋呼,吓得众人一惊。 只见四十一房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台阶上嚷了一声。 沉默,几百口人吓得不敢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发现南霸天居然没有反应,应该是真的死了。 太太们,丫环们,婆子们,家丁们,保镖们。 大家互相看着,紧接着是互相握手,互相拥抱。 一时间,香帕,帽子,裤腰带,甚至还有炒勺,锅盖,马桶搋子满天飞着。 整个南宅沸腾了。 每个人都流下了幸福而喜悦的泪水。 除了南霸天的儿女们在角落里悲伤的哭泣…… 此时,后院佛堂的小坟场,正被六儿扔上去的几根小柴火悄悄点燃着,到了深夜,终于在佛堂后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烈火埋葬了所有的过往与罪恶。 南宅的故事可以就此结束了。 那天下午,小秀儿得了卖身契,带着南霸天的聘礼,全家成功出逃了。 南霸天死后,家里的几十房太太为了寻找南宅的房契,把家里折腾的底朝天。五天后,大家纷纷带着瓜分的巨款和个自的子女做鸟兽散了。 因为,老爷的寝室总是有动静,时大时小,像是在吃木头,每到夜晚就更加厉害,南宅已经渐渐变成了鬼宅。 十四房和祥叔老来终得团聚,原来祥叔竟是十四房少女时期的恋人,因不舍十四,甘愿为奴,与她相守一生。他的一份痴情,也算得了善终,从此一心向佛,成为了文江附近的一代好地主,据说他的后代有一个叫徐文采。 十八房带着外甥女三十房,还有南西东远走他乡去开绸缎庄了;三十房又找了个人家改嫁了,老头叫瑞福福。 三十七房和周一航双宿双栖,成功私奔了,据说开了一家夫妻客栈。 四十房死后,在那个院子里,忽然长出了一株月桂树,传说是她的魂魄依托。 四十一房寂寞难耐,带着四十房的丫环小南瓜,传闻跑到北方去经营风月场所了。 南博文一个人留了下来,为南霸天守灵尽孝。 南霸天不会想到,一生荣耀,皆是云烟;美色繁华,俱是尘埃。 唯一愿意常伴他左右的人,居然不是他的亲儿子。 南宅房契,六儿在一番考察后,偷偷地夹在了南博文最爱的那本《尚书》里。 此后,南博文出家剃度,将南宅改为了一所大型寺院,专门救济逃亡的流民和穷苦大众。传闻南大师终成正果,驾鹤西去了;但又有人说,他还俗了,他的后代中还成就了一代国学大师。 床底下的大汉,四十房买来的那个杀手,在南霸天死后第八天,终于被南博文解救了出来,他老泪纵横,瘦成了一把骨头,他仰天咆哮,“千万不能相信女人啊!会死人的!”之后,随南博文出家修行了。 正所谓笨贼年年有,那年特别多。 南霸天死后若干天,六儿将卖身契偷偷地都送还到了那些百姓的手中。 有的放被窝里了; 有的塞钱匣子里了; 有的放枕头底下了; 有的放顶柜上了; 有的贴门口了; 有的放灶台边了…… 一时间,陈家湾百里,燕儿归来,蛙儿欢唱,天空放晴。 南霸天的死亡,千百年来始终是个谜题,有说被四十房的鬼魂圈走了。 有说被一块香蕉皮绊倒摔死的(其实是半拉苹果) 有说被仇恨他的太太给用板凳砸死了(其实是小八仙桌子) 有说被丫环的裤腰带勒死了; 有说被人下毒毒死; 有说被无能郎中耽误致死…… 但是,苏六儿的眼中,南霸天是她杀的第一个恶人,她是她自己的英雄。 第二卷 第八章 我叫苏达 六儿眉飞色舞的给陈老八叙述了三年前南宅的往事,陈老八听到激动处哈哈大笑,听到紧张时唏嘘不已。 他没有料到,自己居然能够在平西大营遇到杀死南霸天的恩人,真是苍天有眼。正待和六儿说些感激的话,帐篷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陈老八接令。” 六儿和陈老八相视一愣。 六儿嗖嗖地就窜到床上去了,蒙上大被子,继续装伤,不能太得意忘形。 只见大壮小壮前后脚走进了军法营,俩人瞥了一眼六儿,径直走到了小监牢前,掏出钥匙把锁打开了。 大壮开口道,“陈老八,出来吧。大将军口谕,金营下战书,明天一到六营集结出兵,让你去戴罪立功。” 陈老八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说不上是欢喜还是忧愁。 六儿在床上皱了皱眉头:天煞的,好容易赶上打场硬仗,自己还得窝在这鸟地方,没法出去冲锋陷阵。 点背到家了。 大壮小壮上前给陈老八松了绑,小壮一乐,拍着陈老八的肩膀,“大哥,恭喜啊,又自由了。这不是吃饱撑的吗,还不够折腾我们兄弟俩的。” 陈老八抱拳拱手,“多谢两位小兄弟,烦劳了。以后大家多走动。” 大壮不愣着脑袋,摆了摆手,“拉倒吧,大哥,您走好吧您,还是别见了,估计再见准没好事。” 小壮照着大壮腿肚子就是一脚,赔笑道,“他乌鸦嘴,不会说人话。大哥您别搭理我哥,他有点傻。” 陈老八谢过了给他松绑的大小壮兄弟,有点依依不舍,似乎在军法营待了一个下午,还待出感情来了。 临出帐篷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六儿,目光急切,“丫头,咱俩有缘,不如咱们结拜个兄妹吧。大哥挺喜欢你这小妹,日后你出嫁,我也算你娘家大哥行不,你不嫌弃我这粗人吧?” 说罢,陈老八晃着大黑脑壳,抿着大嘴,嘿嘿一乐。 六儿仰起头,调皮地一乐,一骨碌跳下了床。毕竟大壮小壮是自己人,也不必忌讳了。她和这陈老八,许是上天的机缘,也是一见如故,肝胆相照。 六儿第一次深深体会到了江湖儿女的快意恩仇和豪情万丈,她清丽无双的眼眸闪着光芒,“好啊,大哥。” 六儿面向南方“扑通”跪下了,双手抱拳齐胸,眼光明亮无邪,正色道,“皇天后土,三界十方神明,我苏六儿愿和陈大哥结为异姓兄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背此誓言,天诛地灭,不得长生。” 陈老八也面向南方“扑通”跪了下来,双手抱拳齐胸,咧嘴说道,“阎王老子和玉皇大帝,八仙孙行者,还有刘关张三位大哥,总之天上地下的神仙英雄,你们都看着哪,我陈老八是个有福气的人,那叫什么乡遇什么玩意来着,反正是遇到恩人了。从此,我陈老八也有妹妹了,做大哥的,愿意为恩人小妹,甘洒热血,赴汤蹈火。嘿嘿,快起来吧,八妹。” …… …………………… …………… …… 头晕哇。 六儿以为只是和陈老八单独结拜个兄妹,谁知,陈老八把自己的其他六个结义弟兄也都算了进来。 陈老八掰着手指头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嘿嘿嘿。” 六儿心中骤然一紧,脸色登时有些苍白,很显然,这其中肯定包括了已故淫贼徐小昆和钱大海。 苏六儿,要这么论起来,你等于是要了两个结义大哥的命呀。这事可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到了阴曹地府都不能说。 虽然当时事出有因,情况危急,但是如若传到了江湖上,又该是怎样一番猜测和纠结。 苏六儿还怎么出去混了。 污点啊污点。 以后再要杀人,下手前可得留心了。 但愿这件事情,就此别过,不要再有人提起了。 阿弥陀佛。 陈老八把六儿拉了起来,用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是一乐,一口的黄板牙,“八妹,大哥走了,晚上好好吃,吃胖点才有福气。明天打完仗,待大哥杀他几百个金人,再来看你。” 六儿感动不已,这结义的大哥,到比亲哥哥还要嘘寒问暖,关心自己。她眯眼一乐,“大哥,我会多吃的。你多保重,明天见。” 目送走了陈老八,六儿站在帐篷门口,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小壮无奈开口了,“我说六儿姑娘,小祖宗,小姑奶奶,您老人家能回去老实待会吗,别给我们哥俩再惹事了。” 六儿冲着小壮吐了吐舌头,回了帐篷坐在床铺上,她的思绪有些乱了。 刚才和陈老八的一番对话,让她忆起了逃命而去的秀儿,想起了肥佬坏蛋南霸天,记起了当年无意间帮助的乞丐…… 每个人的面孔,都那么鲜活的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刻骨铭心,不可磨灭。 自己的懵懂童年,居然不经意间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让他们的生命轨迹发生了惊天逆转。 滚滚红尘,人们究竟为了什么而活着哪? 房契,财富,老婆,自由? 哪怕像陈老八那样为复仇而活着,怀揣着一个关于恨的梦想也好,只要有梦想就不会惧怕明天。 每个人似乎都在追梦,六儿的梦想又在哪里? 为什么人生很短,恨很辛苦,但是爱却很长。 六儿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再次笼罩着她,她忽然蜷缩在床铺上哭了起来,她想知道自己的人生所求到底是什么? 谁能给她答案? 父母? 朋友? 还是老天? 抑或是? 她试图从自己小小的身体里迸发出一种情绪,反弹出一种动力,支持她有勇气面对前方未知的人生。 “对不起。”筐里藏着那个青年忽然冒出了三个字。 六儿楞了下,止住了哭声,“臭小子,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筐里的青年叹了口气,“我不该抢你的馍吃,不该喝你的米粥。你是饿哭的吧?如果你不开心,就拿我撒气吧。还有,女侠,你能别叫我臭小子吗?” 六儿一听“女侠”二字,抹了抹眼泪,兴奋了起来。臭小子竟然尊称自己为女侠了,看来南宅的故事没白讲。 她站起紧走几步,照着藤筐来了一脚,“自作多情,我不是因为你哭的。我是在思考我的人生,哼,你不懂的。” 筐里的青年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小六女侠,你能给我起个名字吗,我想有个名字。七,八,九,十,百,千,万随便你,我排在你后边。” 六儿“扑哧”一下破涕而笑,“算你识时务,不敢抢我的威风。你知道六字在我们那是什么意思吗,是顺的意思,六六大顺,知道吗?容我想想,你叫什么才好。” 六儿摇晃着小脑袋,稍加揣测,一个坏念头涌动上来;鉴于臭小子这一天的恶劣行径,一丝狡猾的坏笑从她脸上淡淡拂过,“你就叫阿达吧。” 筐里的青年微微一笑,“不错,听起来很有力量的感觉。” 六儿心里都要乐开花了,却仍正色道,“发达这个词,你懂吧?叫阿达的都是很成功的人。像咱们大将军叫于达,能管一万多人。我看你以后比他管的人,要得多的多的多。我看好你!” 六儿一边说着,一边小脸烫烫地,自己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其实阿达的意思在闽南一带是秀逗、傻子的意思,如果这个青年一直失忆,这个名字将伴随他终身。 阿达约等于白痴,约等于笨蛋,约等于…… 筐里的青年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就叫阿达吧,你姓苏,那我以后就叫苏达了是吧。” 六儿点了点头,来回踱步,“对,你就叫苏达。我很欣慰,以后你就说,你是……我爹的私生子!” 六儿是一个很邪恶的小孩子。 苏成渝这老头太可怜了,出了趟门,投了个军,居然多了一个私生子。 这将是历史上的又一桩孽债冤案。 “哈哈哈。我有名字了,我叫苏达。好名字!”青年在筐里兴奋地念叨着。 六儿又上去踢了一脚藤筐,撅起嘴,“你小声点,被人听到有你这么个人,你就完蛋了。” 青年止住了笑声,“我能小声说句吗,你能把穴给我解开吗,我浑身不得动弹,又听你讲了一下午侠女故事,腿脚都要抽筋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六儿一把揭开了青年头上堆的黑棉袄,得意起来,“看在你随了我的姓,落户在我苏家的份上,姐姐就把你的穴位解开。不过,你可别乱跑。” 正在这时,帐篷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六儿把黑棉袄往青年头上一盖,跐溜蹿到床上,蒙起了被子。 帐篷外大壮小壮嚷嚷上了,“换岗了啊,换成大壮小壮了,邓军医来给送饭来了。” 帘子一掀,邓老头拎着个小筐走了进来,一捋胡子,“小丫头,吃饭了。知道你能吃,给你送了两大碗面条。” 六儿这回吸取了中午的经验教训,一把抢过小筐,拿起面就吃上了。一边呜泱泱吃着,一边鼓着腮帮子说,“邓伯伯,您先别走,我听说明天咱们就要打仗啦,金营下战书啦,是真的呀?” 六儿的小脸都埋进面碗了,吃的天旋地转,脑门子上还粘着两块嫩绿的葱花。 邓老头坐在床边,忍俊不禁,“丫头,你老实跟这待着吧,问那么多,你是大将军啊,那人你看的怎么样了?” “额”“额”“额”,六儿连连打了三个饱嗝吃完了,傻乐着,“给点水喝先。” 邓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丫头,老夫没给你带水,不过马上有个水壶……” 六儿一阵风似的就窜出去了,吓了大壮小壮一跳。 她看见邓老头的马鞍子下挂着一个水壶,一把给拽了下来,又嗖地跑回了帐篷。 六儿开了盖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又跑到藤筐边,一掀棉袄,“阿达,有水了,喝吧,乖啦。” 说话间,她小手一点,给阿达解开了穴。 阿达的嘴唇都惨白了,干得血口子都出来了,还爆皮,要是再没有水喝,他渴得都快要咬舌喝血了,他咕咚咕咚的喝着那壶无比甘甜的白水。 六儿一屁股坐在床上,点指青年,“阿达,慢点喝,别倒霉的喝凉水再把自己噎死。”她又咪咪一笑,“我说,邓伯伯,您这面挺好吃,就是太咸了,下次跟他们说说,少放点盐,再把我齁死……” 邓老头在一边都看傻啦,再听着六儿煞有介事地在自己面前一通白话,简直是哭笑不得。他不由在心里暗暗埋怨周福臣,福臣啊福臣,看你找这俩预备手下,一个叫不靠谱;一个叫谱不靠。 老夫的大业,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呀。 “哎呀,愁死老夫了。”邓老头一激动,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六儿咯咯地笑了起来,“邓伯伯,别激动,为了放盐多了,齁着我这个事,您不用怪自己。众口难调,谁还没有失手的时候呀。不过我要是去了伙房,准比他们烧菜做饭要好吃的多。” 伙房? 邓老头眼睛一亮,伙房这差事不错,不用上前线去打仗。不打仗,就死不了了。再等两天,把小六儿弄伙房里算了。这丫头虽然毛病挺多,但是傻乎乎的好摆弄,轻功应该也不错,老夫今后要大大的重用这孩子。 不过听着小丫头叫青年“阿达”,这青年不是失忆了吗,怎么又有名字了,难道说早就和这小丫头认识?老夫得问问。 邓老头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藤筐边上,看着抱着水壶不放的青年,眉心一皱,“青年人,你到底是谁?姓字名谁,从实招来。” 青年喝了几口水,正想要从筐里站起来。可是窝在筐里一下午了,浑身都麻了,看到刚才把自己塞到筐里那老头又出现了,他本能地有些抵触。 不过,观察了一会儿,他见六儿和老头交谈甚欢,也就不那么机警了。他低头回道,“我叫苏达。” 六儿跳过来,嬉皮笑脸地补充道,“他叫苏达,是我爹的私生子,嘿嘿。” 啊? 私生子。 怎么又冒出一个私生子来。 邓老头两眼放光,脸憋的通红,揪住青年衣领把他扽了起来,这下苏达的筋骨可是完全被拉开了,疼得他直呲牙。 “小东西,说老实话,你当真是苏六儿她爹的私生子?那我且问你,苏六儿家乡何处,几月几日出生,家里都有什么人。” 六儿一激灵,邓老头怎么突然这么严肃,问这些问题干嘛? 青年脸色一沉,“家乡文江,六月六日生人,家中一兄长,父母俱在,小康人家。” 青年把刚才从六儿那里听到的,一股脑地讲给了邓老头听。 苏六儿心里这个美啊,行,洗脑挺成功,没白认这小弟,耶。 青年其实也是想就坡下驴,他下午听六儿讲自己除暴安良的经历,再加上对六儿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与其当个失忆的没有身份的人,还不如当这小姑娘的弟弟划算,起码不是黑户,有个名分就好。 邓老头点了点头,看青年答的这般流利,到也确实如此;但是,万一是小丫头和他串通好了,也未可知。 邓老头脸色阴寒了几分,忽然转身问道,“既然你是苏六儿他爹的私生子,那我且问你,苏六儿他爹叫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苏六儿一听,历时傻眼了,这个还真没和阿达说过。(感谢对年年的厚爱,求收藏推荐和支持,你的收藏是我写作的最大动力,我会充满力量耶,谢谢@@。) 第二卷 第九章 干爹你好 六儿尴尬地望着阿达,额头的冷汗孳孳直冒。 糟糕!忘记告诉臭小子我爹的名字了,这下可让邓老头给问住了。 不过关键时刻,方显英雄本色。 六儿是谁呀? 被狗屎运气笼罩之神人也。 她腾起弯起身子,两只小手放在腰后摇头摆尾,不停抖动;眼睛睁地圆圆大大,望着阿达。还好,她站在了邓老头的背后。 原来这是在猜字。 阿达一看六儿的样子,似乎是在模仿鱼儿游泳,学得倒也有几分贴切,虽是连蒙再猜,倒也从容应答,“苏大鱼。” 六儿眯了眯眼睛,站直腰板,悄悄竖了个大拇指给阿达,夸他聪明。六儿心里这个美呀,还好阿达没说我爹叫苏大狼,我学的不像大尾巴狼就已经万幸了。 邓老头回过头,沉声道,“小六儿,你爹不是叫苏成渝吗,怎么又变成大鱼了。” 六儿五官皱在了一起,夸张地笑了笑,“我爷爷就是打鱼的,那是我爹的小名,后来他当官了,总得起个有文化的名字;再说了,谁出去弄私生子留真名啊。阿达他娘属于被骗,是吧,阿达。” 阿达嘿嘿傻乐,心说,这丫头真能给我编,这么会儿,我又多了一个娘。 邓老头端详着阿达的样貌:身材挺拔,骨骼圆润,眉目俊朗,眼光纯澈,怎么看都不似奸恶之人。并且六儿这小丫头,眼下如此的神情举动,明显就是在极力袒护这青年。 这丫头看着调皮捣蛋,但是只身一人,两出两入金营,竟然全身而退。就凭这一点,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战乱时最缺什么? 人才。 老夫若再为这青年的事情纠缠下去,惹毛了这小丫头,不再为我差遣,恐怕得不偿失。 退一万步讲,倘若这俩娃娃不是演戏,青年若真是小六儿的亲弟弟,那到更可靠了,她们俩就成了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谁也跑不出老夫的手心;若另有蹊跷,以老夫的武功要想制服他们,也是易如反掌。 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老夫暂且虚与委蛇,假装信了这小丫头,稳住她们俩人。至于青年的真实身份,日久天长不怕他不露出马脚,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在手,老夫便能顺藤摸瓜,揭开谜底。 想到这,邓老头捻了捻胡须,微微笑道,“原来如此,竟是你们的家事。可害苦了老夫,为了这青年的安危担惊受怕,寝食难安。既然这样,不如过几日咱们再做出戏,让他正儿八经地来投军,那样留下才妥当。六儿,这样可好?” 六儿歪着脑袋,双手抱拳,“多谢邓伯伯,到时候还请您老人家从中斡旋。我们姐弟俩是赖上您了。”说罢,六儿冲阿达一使眼色,又拉住阿达的胳膊,“扑通”跪倒在地。 “干爹在上,请受苏六儿,苏达姐弟一拜。” 阿达让六儿一拉,顺势也跪了下来。但他是男人,膝下有黄金,给这老头下跪,给个理由先。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他心中真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分。他暗暗较劲,整崩着想要站起来。 六儿一个霸道的眼神给他吓回去了,他虽然读不懂她眼神的意思,但是他情愿相信她是有理由的。 短短的接触,他也见识了这小丫头八面玲珑的本领,最会讨人欢喜,见风使舵;最重要是心肠还不坏。既然她如此这般,他便也依了,大不了一会儿再问清原委就是了。 邓老头一看,着实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倒退了两步。 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如此裸地攀亲。 老头压根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六儿这丫头一跪一叫,等于是将了他一军,如此老谋深算的老家伙,竟然也有些六神无主了。 目光所向,只见面前跪着的:一个是天姿美貌的绝色少女,一个是俊朗英俊的翩翩少年。这一对璧人,让这灰暗简陋的帐篷顿时异彩流芳,耀耀生辉起来。 仿佛是仙子仙女下凡一般,一个纯净无邪;一个清丽无双。 让人怎生不怜爱欢喜。 六儿见邓老头有点吓傻了,再一次抱拳拱手道,“干爹,还求您日后悉心栽培,多多教诲。我们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邓老头有点想哭,自己简直就是多余问那青年的事情;什么时候问不好,偏非和这小丫头扯上关系。 要是真认了亲,以后再面对这俩古灵精怪的小娃娃,恐怕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了;无端端就陷入了被动之中。 这明显就是块狗皮大膏药,粘上了还能下来吗? 况且一粘还是两块。 额的神! 玉皇大帝! 赶紧把这俩人收走吧! 老夫的伟大理想,十年计划怎能就此止步哪,千万不能泡汤…… 六儿见邓老头呆呆地,还不答话。忽然间泪光盈盈,皱眉紧锁,颤声道,“干爹,六儿昨天做梦都梦到自己有干爹啦。结果今天我一看,我梦到的不就是您老人家吗?您是不是高兴地都说不出话来了。干爹,以后咱们父女俩不用客气了。阿达,快站起来。叫干爹。” 六儿使劲拧了一把阿达的小臂,阿达疼地一皱眉。此刻他的思想斗争极其激烈,为了让自己有个身份,先是认了个小丫头当姐姐,然后又冒出了一个受骗的妈。 现在可好,连亲爹的面还没见过,又给自己倒腾出了一个干爹。 阿达这个悔啊,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不幸落入到了一个混乱的羊群中;最危险的是,这羊群里可能还有个把披着羊皮的狼。 一个人在人世飘, 所有亲人找不到。 一个人在红尘中, 孤独寂寞谁知道。 谁能够带我离开这黑暗的池沼。 给我一丝希望的光亮。 这一刻,阿达觉得自己是一个诗人。 一个失意的人。 阿达目不转睛地盯着六儿,那柔美的脸蛋与醉人的眸光下,却是她最猛烈地暴力行径,用坚硬的指甲掐他的手背;不但掐,还往死里掐着。 阿达要紧牙关,憋红了脸,就是一言不发。 六儿心想,你这臭小子,既然当我的弟弟,居然敢不听你大姐的话,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六儿的眼珠滴流转着,忽然间,她把那邪恶的小眼神投向了小篮子里的那碗葱花面条;她得意地看了看阿达,然后又看了看那碗面。紧接着一歪头,仰着眉毛,憋着小嘴。 那样子,简直坏到家了。 她在心中默念,并用眼神传递着,“臭小子,我都是为你好。笨蛋阿达,再不叫,本姑娘让你今天晚上饿得满地打滚。” 他在心中回应,并用眼神回传着,“臭丫头,我不会屈服,不会再任你摆布;虽然我叫你一声姐姐,但是那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为一碗葱花面竟折腰。别做梦了,去死。” 邓老头此刻百感交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六儿和阿达正挡在了帐篷帘子的前面。 老头忽然感觉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悲凉。 老了老了,还让六儿这小东西摆了自己一道。 六儿见阿达始终不肯低下他那讨厌的头,忽然生出了一个更加邪恶的想法——改变战略。 六儿望着阿达的眼神,忽然间闪着炫目的光晕,仿佛像黑夜里的星辰般,扑朔迷离。 阿达倔强的表情,突然被这眼神震撼了。 六儿的眼睛仿佛在微笑,那笑意温润如春风,柔和地缓缓吹入他的心中,让他无法拒绝,更无力抵挡。 阿达的瞳孔收紧了,脸颊微微发红,他感觉到自己心脏崩,崩,崩有力而快速地跳着,他讨厌这恬谧的感觉,这眼光让他颤栗。 他终于不情愿地开口了,有些为难地冲邓老头喊了句,“干爹。” 阿达这声清亮的低声呼喊,仿佛比六儿银铃般的声音更有穿透力,这声音深深地穿透了邓老头层层伪装地强大内心,直抵他最脆弱地灵魂深处。 “哎。”邓老头情不自禁地应了句。 应完以后,邓老头自己都傻了,真想扇自己两大巴掌。 老邓啊老邓,你怎么就应了哪? 一生叱咤,行走江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刀山火海没赴过。这么俩个乳臭味干的毛孩子,几滴虚伪地小眼泪,一声干爹就把你给蒙住了。 真真是白活了! 不行,老夫我要反悔。 邓老头干咳了两声,鼓足了勇气,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小六儿给抢白上了,“干爹,我知道您肯定不会反悔的。” 邓老头打了个寒颤,浑身开始颤抖。 见过无耻的人,但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邓老头感觉天旋地转。 不行,必须得说两句,老夫不能被这小丫头片子,就这么就给忽悠了,“我……” “干爹,看把您激动的,话都说不利落了。让六儿给您捶捶背吧。”说着,六儿往前一窜,一双粉拳雨点般砸向了老头的后背。 邓老头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浑身紧张而僵硬。 他算是彻底服了! 什么叫坚持不懈锲而不舍,这就是;什么叫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这就是。 一个没留神,连小娃的捶背也接受了,邓老头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你们俩个小娃如此有心,那老夫也就却之不恭了。” 六儿张开了粉红的小嘴,露出两排珍珠般地小白牙,甜甜一声,“谢谢干爹。” 从此六儿的必胜宝典里又多加了一条:世上无难事,只怕不要脸。 邓老头故作淡定道,“好了,不早了,你们该躺的躺,该藏的藏吧。莫要给老夫惹麻烦便是。明日宋营大军集结与金军对抗,恐怕将会是一场血战;你们俩人在这里好生待着,休要乱跑。” 邓老头看了看六儿和阿达,那冰冷的眼眶竟然淡淡晕红了。他急急收了碗筷,提着小篮子,一甩袖子出了军法营。 阿达窜上去抱起了那碗面,“饿死我了。” 六儿上前一把拧住了阿达肉乎乎的大耳朵,“死阿达,就知道吃,还不快谢我,要不是我,你小命又悬了。” 阿达一脸疑惑地看着六儿,然后拾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埋在面碗里吃上了。吃了半截,他忽然冒出一句,“这邓老头是好人吗?咱们为什么要认他当干爹?” 六儿撅着小嘴,“你问的这是一个问题。” (年年感谢朋友们厚爱,求收藏推荐,多谢支持。) 第二卷 第十章 四宝再见 阿达还想继续问个究竟,六儿白眼一飞,“这是一个秘密。”然后扑上,只听一阵邪恶的小呼噜声响了起来。 呼吱,呼吱吱,呼吱……极有韵律。 她早已像只死狗一样,呈大字型满铺在了床上;话多伤神,讲了半天的故事,她已精疲力竭了。 望着这憨憨入睡的小丫头,像极了一只温顺的小绵羊;全不似平日里那只汪汪乱叫的小狗。阿达的眼神里竟淡出了一份怜爱,他轻轻走过去,想把被子给六儿盖上。双手还悬在半空,小丫头忽然身子一抖,似是而非地喃喃自语,“要揩油,死鬼。”说着一骨碌把被子缠在了自己身上。 “笨蛋,藏好。” 一滴晶莹透亮的口水,悄悄从六儿的嘴角淌了下来,她用粉嫩的手指胡乱一抹;然后翻饼地似的转了个身,重重拍在床上,只把背影留给阿达。 白日里霞光万顷的纯美仙子,睡觉时不仅打着低沉的小呼噜,流着粘腻腻的口水,还夹杂着几句呓语般的梦话…… 人神共愤。 真是大煞风景。 但是,他却深情地凝望着她,睡得如此沉醉;情愿她一直很安静,永远不要清醒。 小丫头,终于闭上嘴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少男的嘴角勾出了一抹无奈地笑意。 是夜,晚饭时间刚过。 一营的某寝帐里传来了鬼哭狼嚎般地惨叫,“救命啊,来人啊。” 鲁四宝斜靠在床铺上紧闭双眼,一个人嗷嗷地叫着;叫了一会儿,微微睁开眼,四下依旧无人。 他长出了一口气。 妈的,我这么折腾都没人搭理我。 先歇会吧,叫了半天,口干舌燥;早知道我先要点水喝再叫唤。 大早晨起来,刚办妥了手续要出营回家,连营门还没迈出去,就让人一脚给踹回来了。 摔倒也就罢了;摔倒再爬起来啊;自己怎么就没爬起来哪。 一个侥幸心理,结果让人踩的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还有,这是哪个孙子呀,你摔跟头就摔吧,你都摔倒了还在小爷我身上揩油,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你…… 鲁四宝今早被断袖了。 其实就是被人稍微摸了那么一把,作为一个大好处男,他的心灵和肉体备受残害。 鲁四宝后悔了,自己离家的时候,怎么没把那本老黄历给背来;那本老黄历是他爹重金聘请的高道专门给他写的。 上次在家乡被六儿暴揍那天,就是没看黄历出的门;如今,悲剧再次重演。 难道我四宝就那么倒霉吗? 幸运之神真的就不会降临到我头上? 他努力给自己一个幸运的理由,哪怕能找到一个也行。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一个:幸亏自己受伤了,明天正式出兵就不用去了。可是,本来自己来平西战场也不是为了打仗呀,他是为了把六儿接走。 要是六儿知道我受伤了,一个同情怜悯再回心转意,嘿嘿。 人家是塞翁失马;我是四宝落马。 异曲同工! 妙! 鲁四宝正嘎嘎地偷偷乐着,乐得浑身的伤口都要裂开了,乐得青紫的脸都开始疼上了。 忽然听到帐篷外一声山炮似的高声大叫,“四宝弟,我是,是我。” 鲁四宝大叫一声,“谁啊。” 帐篷外回叫,“胖姐,董婷。” 鲁四宝的眼睛一亮,就好像老鼠马上要见到大米,激动的差点从床上滚下地去。 今天这悲壮地一摔,居然没有一个人来T恤自己,全他妈是看热闹的。 表哥董青不知所踪。 六儿自己也伤着哪。 没来几天,一营的兄弟和自己也不熟…… 如今四宝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连屎壳郎都要绕着哥走开。 妈的,可有个人真心来看我了。 鲁四宝浑身的毛孔都兴奋了起来,他颤抖着嘴唇叫着,“快进来。” 胖姐一听,哎呀妈呀。 臊了个大红脸,瞧我这一来把四宝弟美的,看来我胖姐也是挺受欢迎的。胖姐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好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其实上午别了六儿,从军法营出来,胖姐就风风火火地来找鲁四宝了。 谁知走到鲁四宝的帐篷门口一看,立马傻眼。 各营集结点厶解散之后,宋营的人们兴高采烈地结伴来看鲁四宝;那人啊,乌泱乌泱地,一波接一波。 没抓到奸细,能看看被奸细弄伤的人也行啊;反正看一眼也不要钱。 再说上午的恶性事件,只有这么一个受害者;人们都好奇,这万分之一的不幸,让哪个倒霉蛋给赶上了。 因此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胖姐在人群中整崩了几下,愣是没挤进去,她悻悻地回了七营。 吃罢午饭,胖姐难以抑制自己冲动的心情,刚要出门,正赶上大将军组织全军大会:金营下战书,明天要在五里坡大决战。 该死的金人! 你们早不打,晚不打,不能等我看完四宝弟弟再打吗? 胖姐在会上表态:对于金营下战书这件事情十分恼火,姑奶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刚一散会,胖姐就骑着马冲来了。 此刻站在门外,一听四宝招呼快进去,胖姐激动的喜不自禁,腰肢乱颤。 哎呦,好像没有腰呀,胖姐摸了摸自己的胖肚子,把腰带紧了紧,这样看起来就有腰了吧…… 鲁四宝可等不及了,可有人能照顾他了,他急急嚷了句,“千万别走。” 胖姐的手颤抖着一掀帘子,迈了进去。 只见微弱的烛光下,四宝的头上缠着厚厚地白色棉布,左一层,右一层,只露出了两只眼睛,两个鼻孔和一张嘴。 胖姐心疼地走了上去,“四宝弟,你怎么变这样了。”说着,胖姐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四宝。 鲁四宝一摆手,“别过来,千万别靠近我!我浑身疼,全身都是伤。” 胖姐的手一缩,尴尬道,“我不过去。我替小六儿来看你。” 鲁四宝叹了口气,“我的婶啊,我不活了!我现在和小六是同命相连了,你回去替我慰问她;买卖不成情意在,难得她还想着我。” 胖姐点头,关切的问,“邓军医给你看过了?” 鲁四宝皱眉,哭腔道,“我伤这么重,老头楞说死不了,养养就好。”胖姐一抿嘴,忽然把手伸向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里,摩挲着…… 鲁四宝吓得一激灵,紧闭双眼。 他心想,这是要干什么? 我一代美少年,这大姐难道要趁人之危,对我非礼? 鲁四宝顿觉冷汗直冒,双手僵硬,满脸通红。 只见胖姐低头不语,认真地在怀里摸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个小蓝布包。借着烛光一看,那针线活缝的,七扭八拐,线头都没剪利落。她颤巍巍地打开布包,从里面取出了鲁四宝给她的那半块玉如意。 “四宝弟,还给你。这是你的护身符吧,它一摔两半了,你就倒霉了。” 鲁四宝拍了拍胸口,原来如此,吓死我也。他长出了一口气,“我给了你,就是你的,送人的东西哪能收回来。” 胖姐红扑扑的胖手拿着那半截玉佩,硬往四宝手里塞;鲁四宝推脱着。你推,我让。就这样,俩人的手不经意地碰在了一起。 男人一愣,瞠目结舌;女人一惊,欲语还休。 烛光摇曳着,映照着他们各自的容颜身形。 胖姐烛下望四宝,越看越俊越激动;四宝烛下观胖姐,越看越肥越揪心。 鲁四宝眼珠一转,微笑道,“别推了,反正两半了,这半也送你吧。” 胖姐一听,眼中春水涌动,嘴唇有点颤抖,“那就谢谢了。” 鲁四宝暗想,我得赶快把这块玉佩鼓捣出去。还敢号称玉如意,我自从戴上它,一天也没如意过;赶快转送,让厄运去,阿弥陀佛;想着,他摘下了那半块玉佩,递给了胖姐。 胖姐这次很慎重,只捏了玉佩上的挂绳,没有接触四宝的手。她把玉佩慢慢塞进了早晨匆匆赶制的小布包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鲁四宝盯着胖姐,欲言又止。这种要求要怎么开口才好,多难为情……过了片刻,他眼神凄迷,幽幽道,“大姐,四宝有一事相求。” 四宝透过白棉布的缝隙里,露出的莹亮目光,让胖姐心生怜爱,笑着点头。 鲁四宝羞涩道,“我想要一面铜镜,照照我这张脸。顺便给口水喝。”说罢,他巴巴地望着胖姐。 如果六儿在这里,先会上前扇鲁四宝俩大巴掌,后带奉送上一句警告:水给你喝,可一个爷们,受点伤照什么镜子,去死。 可是胖姐不是六儿,她很想为这个小男人去做每一件事情,“我这就去拿。” 要知道,这不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明日巳时,南宋义军和金军就将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厮杀较量了。 可是,呆呆的胖姐早已将这些抛在脑后。 她骑着马从一营出来,穿过二营,三营,四营,五营,六营,到了七营;再穿回六营,五营,四营,三营,二营,跑回一营。 千军万马中,大家在检查武器,舒展筋骨,喂饱马匹……积极为大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没有苏六儿的美丽活泼;刘彩云的冷艳清丽;郭素素的雅致窈窕;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来去。 可是她却飞奔在路上,平凡无奇;她滑稽可笑,渺若尘埃。 风驰电掣,一路尘嚣。 只为了给四宝弟送一面小小的铜镜和一个小小的水壶。 如果这都不算爱,还需用什么来表白? 当满头汗水的胖姐飞x下马,喘着粗气,走向帐篷的那一刻,里面悠悠传出来两个声音: “呦,兄弟,艳福不浅,听说有个姑娘来看你。” “唉,别逗我了,一个肥婆。” 肥婆! 胖姐脚下一软,肉乎乎的脸蛋抽动了一下;额头的热汗,立刻被风吹冷了。 那感觉仿佛是三九严寒,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到脚心,寒彻骨髓。 一股自卑的寒潮,轰然间滚滚奔来,它汹涌地冲垮了胖姐自尊的堤坝;眼看这堤坝渐渐就要融化与倒塌。 “邦郎”“邦郎”两声,铜镜和水壶从胖姐颤抖的手中跌落了,摔在了冰冷的土地上。 一颗滚烫的心,冷了。 (同年感谢朋友们的厚爱,你的收藏和推荐,将给我最大的鼓舞。让我竭尽全力奉献更好的作品,以飨读者。) 第二卷 第一章 大战在即(一) 星空寂寥,“邦郎”“邦郎”两声划破了暗夜的凄冷。 鲁四宝在帐篷里一抖,惊呼道,“胖,董姐姐,是你吗?” 胖姐咬着双唇,艰难地开口道,“镜子和水壶放门口了,我走了,保重四宝。” 说罢,胖姐紧走几步,翻身上马,她握着马缰绳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没有留恋,也不再抱有幻想。 就这样,扬尘而去? 既然走了,绝不回头。 “驾” 一声马鞭长鸣夜空。 这马鞭却也重重抽打在了鲁四宝的心头,他呆住了。 这时,一个身影窜出了鲁四宝的帐篷,只见他弯腰捡起了铜镜和水壶,转身进去拿给了鲁四宝。 “鲁四宝,给你,屋外没人了,那肥婆跑得还挺快。” 鲁四宝一听到“肥婆”两个字,脑袋嗡嗡直响,他嚷了句,“我说苏猛,你怎么说话哪,谁是肥婆?董姐姐人挺好。” 刚才和鲁四宝对话的人,正是六儿的哥哥苏猛,他代表老爹苏成渝来看一眼四宝;毕竟人家是为了六儿才大老远跑到平西大营的。 苏老爷子挺仁义,还懂礼。 苏猛就是个愣头青,他脖子一伸,争辩道,“你不说是肥婆吗。” 肥婆! 四宝呀四宝。 身在异乡,重伤在塌。 你不是心里挺感谢胖姐姐的吗,怎么嘴里冒出了一句“肥婆”。 鲁四宝现在最他妈恨的就是这两个字。 仔细想想,确实伤人不浅。 那胖姐姐以后不会不理我了吧? 毕竟一个姑娘家,被个男人在别人面前这么形容自己,隔谁都会觉得难堪不已。 鲁四宝心中满怀歉意,他双肩一纵,随口道,“你不懂,那,那是爱称。” 鲁四宝这句话本是戏言,可是偏巧苏猛是个一根筋的人,他翻着白眼,正色道,“四宝兄弟,你这变心也忒快了点吧,整个一陈世美。前几天还喜欢六儿那种小瘦妹,这几天就改成大胖姐了。” 鲁四宝一看苏猛义正言辞的样子,把自己活脱说成了不如,气得一把蒙上被子,“小爷我要歇着了。” 苏猛一摇头,幸亏妹妹六儿没跟他,不然非变第二个秦香莲不可。 都临走了,苏猛的嘴还不消停,“还爱称哪?都爱走了。我看人家八成听见你叫她肥婆了,气都气死了。明天就开战了,万一一个没留神,让那帮金兵的弩给射上了,还肥婆,瘦妹你都见不上了。” 鲁四宝一听,火气登时就窜了上来。 好你个苏猛,我还以为就我鲁四宝是个乌鸦嘴;我要是乌鸦你就是大乌鸦,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你说你刚才瞎问什么,你要是不问,我也不会说“肥婆”两字;要是不说那两字,胖姐姐就不会被气走了。 鲁四宝这么一推理,得出了一个让他心里好受点的结论;原来错误都在苏猛! 他暗暗庆幸:幸亏没把六儿娶进门,不然面对这么一个大舅子,我得早死! 鲁四宝在被窝里越想越生气,气得肺都快炸了,他叨叨着,“去去去去,趁小爷我要发飙之前,给我出去。” 苏猛一跺脚,不屑道,“我说你真是小肚鸡肠,说句话你至于吗?该摔,摔一次都便宜你了。” 说罢,苏猛匆匆离开了。 苏猛儿出了一营,扬鞭策马不停歇,直奔七营地,去看他的心上人——刘彩云。 刘彩云出了七营,扬鞭策马不停歇,直奔一营地,去看她的心上人——董副将。 董副将出了一营,扬鞭策马不停歇,直奔军法营,去看她的心上人——苏六儿。 结果。 苏猛儿没找到刘彩云。 刘彩云没找到董副将。 董副将被大壮小壮拦下了:苏六儿已睡着,小呼噜都打上了。 苏猛儿垂头丧气回了二营。 刘彩云闷闷不乐回了七营。 董副将脸色铁青回了一营。 大战前夜,来回的马蹄印迹在各营间交错穿插着。那马蹄声声,好像在谱写着一段依依难舍,望君珍重的离别曲。 啥叫无福之人跑断肠,有福之人不用忙? 七营营地。 郭素素趁没人注意,溜溜达达就晃到了周福臣的帐篷附近。 她学着布谷鸟的叫声,轻轻打了个口哨;帐篷里立刻有了回响,她开心极了,跑到了不远的一棵大树旁躲了起来。 这棵大树,被冬风吹得叶子几乎都掉光了,可是胜在足够粗壮,足矣隐蔽;素素喜欢它,素素叫它相思树。 周福臣的帐篷里,摇曳烛光下,两个身影正在窃窃私语,一个青年站着,一个老者坐着。 听到外面的那声暗号,周福臣在唇边吹起了黄莺般的哨子。 坐着的老者稍有不快,低沉道,“福臣啊,你都多大的人了,男人大丈夫,岂可感情用事。儿女之情误事,老夫不想多说,劝你最好早做了断。”开口的正是邓军医,老头眯着眼睛,捻了捻胡须。 周福臣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纠结,“属下知道。” 邓老头站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记住,这次大战后,把六儿和那青年一起放到伙房,多加保护,日后老夫留有重用。还有,你明天保住性命要紧,切不可莽撞冲锋杀敌。” 周福臣稍一欠身,目光坚定,抱拳正色道,“属下谨记。” 邓老头冷冷一笑,眉间掠过一丝无奈,“快出去吧,有人等你;留住你人,难留你心啊。一会儿老夫自会离开。” 周福臣皱了皱眉,倒退几步转身出了帐篷,他几个箭步就窜到了那棵大树之后。 月光下,一个窈窕的倩影婀娜多姿,依树而立;那淡淡地一笑,柔美得就像是深夜里带露的薄雾。 郭素素一见周福臣,心如甘泉,甜丝丝涌出一声,“周大哥。” 大战在即,生死相悬。 素素早已没了往日的矜持,她上前一步,用细细的臂膀紧紧拥住周福臣。 周福臣用力挣脱着,但是素素绝不妥协;仿佛一松手,这男人就要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一般;她越抱越紧。 周福臣的身体在挣扎,但是他的心却想靠近。这柔情让人深深沦陷,无力自拔;情愿沉醉不愿醒。 就这样,不觉间,他们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彼此手脚麻木,精疲力尽。 周福臣轻轻扶开了素素,故作冷漠,“素素,别再来找我了。” 素素绝望而不解地凝望他,“周大哥,为什么你总说这样的话,我会伤心,你知道吗?” 周福臣的大手捧起素素的小脸,心疼地说,“你和我在一起,不会有结果的。” 素素摇着头,眼底生出一团薄雾,急切地问,“什么叫不会有结果,难道你,你娶妻生子了吗?” 周福臣眸光黯淡,双唇颤抖,决然道,“没有。” 素素仰起头,一记又爱又恨的粉拳挥向他,“那就没什么能阻拦我们,你是不是怕我们会战死,会被金人杀死?才说不会有结果?” 周福臣低下头,辩白道,“不是,我不怕死,可是我不能死。唉,你不会懂的。”说着,周福臣轻轻推开了素素。 素素的两只小手牢牢抓住周福臣的肩膀,头顺势偎在他的怀中,柔声低语,“周大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和你分开,我们永远在一起……” 夜的风不再凛冽咆哮,仿佛周遭的一草一木,都想要偷听这对男女的声声低语。 素素的一头秀发,被柔和的夜风吹得轻轻飘散,一种少女独有的清新香气,慢慢萦绕在周福臣的心间。 那感觉甜中有苦,苦中带甜,如酒似蜜,沁人心脾。 周福臣的身体和心灵都在顽强抗拒着,抵挡着这温柔女儿香。 很久以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坚强的不再需要爱情,不再需要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 可是命运的双手,偏偏又把另一个美丽贤惠,柔情似水的女人推到了自己的面前,挥之不去,情何以堪。 素素的体温缓缓停在了他的胸口,可是他的身体非但没有温暖,反而更僵硬了。 骤然间他恐惧地闭上了双眼。 几年前那段悲伤的记忆,无数次在睡梦里,在现实中跳脱出来,遍遍重复,然后猛击他脆弱的神经。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不能再连累另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 想到这,周福臣突然往旁边一闪,暴虐地甩了句,“走,你走吧。” 素素被吓了一跳,她眼底的薄雾顿化为滴滴泪珠,那薄薄的嘴唇一字一顿,“周大哥,我做错什么了?” “没有,你没错。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周福臣背对着她,他不想再见到她那无辜的眼眸。 他用拳头猛烈地捶着身边苍老的大树。就连树上最后一片顽强的冬叶,也飘摇了下来,从少女的眼前缓缓,直到融于大地,等待归于尘埃。 素素滚烫的热泪滑落到嘴角,她用纤细的指头,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依然是不舍不离的口吻,“明天你一切保重。我先走了。除非这棵大树连根拔起,不然,我对你的心意,不会改变。” 素素转身而去,那飞扬的发丝再一次掠过了周福臣忧郁的眼眸。 周福臣猛然间住了手,目送着素素黯然远去的背影,他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唉” 一声叹息。 周福臣的手背上竟然已印出了点点血迹。 他幻想用身体的痛,掩盖与遁去心里的更痛? 于是拿这棵大树发泄? 大树刚才在颤抖哀鸣着,如果它能开口,它会咆哮着自嘲:什么他妈相思树,老子是棵倒霉树。 它更会破口大骂:周福臣是笨蛋。 他仿佛听到那低嘲,随夜风席卷而来,仔细想想,自己确实笨蛋得可笑。 “周营官,周营官,大将军有请。” 不远处有个小兵站在他寝帐外喊上了。 (请喜欢这本书的亲们给予收藏和推荐,万分感谢。你的鼓励将给我最大的动力,拿出好作品,以飨读者。) 第二卷 第二章 大战在即(二) 周福臣纵马直奔一营,大将军寝帐。 周福臣来在帐篷外,轻声道,“大将军,您可歇息了,福臣在外。” “福臣,近来吧,你就别见外了。”于达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才一下午的功夫就感觉苍老了许多。 周福臣一挑帘子走了进去。 只见于达与往日装扮不同,身着紫灰色朝服,足蹬黑色朝靴;斜靠在虎皮凳上,一只手撑着脑门,胳膊肘拄在椅子扶手上,双目微微闭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帐篷正中生着暖暖的火盆,那火焰似乎比平时烧的更旺了,但帐篷里的气氛却冰冷凝重。 听见动静,于达缓缓抬起了头,皱纹紧蹙,“福臣啊,来老夫身边坐吧,方便说话。” 周福臣阔步上前,恭恭谨谨的坐到了于达下垂手的官帽椅上。 “唉……唉。”于老头沉沉地,连着叹了两口气。 老头浑身上下,孳孳地不停冒汗,他抖着老手,用衣袖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这格外寒凉,火虽烧的很旺,帐篷里的温度却正适中;那汗,纯属吓出来的。 于老头白天一接到战书,吓得差点晕倒,幸亏周福臣给搀住了;下午大家商讨作战方案,老头慷慨激昂,情绪亢奋。 老头在人前尚能摆出气定神闲的样子,毕竟不能辱没了两朝元老的显赫头衔。 可那纯属装的。 手下们告退后,他一个人待在寝帐里,早已如惊弓之鸟,吓得软成一滩烂泥了。 他想不明白,金营这就下战书了? 来平西战场后,双方仿佛约定俗成,都坚守着:“互不惠,互不利,互不打,互不闹,互不下战书”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并且一直贯彻落实的很到位。 怎么说变就变了。 金营怎么突然疯了似的就要宣战了。 有道是,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 要等到圣上批示再迎战,恐怕平西大营早就被金兵踏平几个来回了。 哎呦,糟了! 老头子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振作了下精神。 都吓懵了,才想起给朝廷写份奏报;刚才光顾写家书了。 老头大笔一挥,平西奏报,密封急件,快马加鞭,直承我主。 此时此刻,如果没估算错,那封家书,估计已在千里之外了,比朝廷奏报略微领先那么几百里…… 哎呀妈呀! 老头越想越后怕,吓出了一脑门子冷汗。但又一琢磨,孟子都说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见,家摆在国之前。 照这么说来,给朝廷的奏报可以晚一点嘛,家书不能迟。 老夫天子门生,读圣贤书,修孔孟之道;不能学岳鹏举那帮小子,家国不分,没文化…… 这么一想,心情稍微欣慰了些。 唉,喝点酒压压惊吧,俗话说什么来着,酒壮英雄胆;也有另解,酒壮怂人胆。 他命小兵把中午搜出来的那坛子女儿红给抱上来。 一开封盖,香飘四溢。 于老头坐下尝了一小盅,这酒还真不错,甘甜醇厚,回味绵长。 他咂摸着滋味,摇头晃脑,悠悠开口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吟罢,他看了看旁边的小兵。 居然面无表情。 老头摇了摇头,心说这句可能有点难为他,来句通俗点的。 于是合着拍子,踩着乐点诵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吟罢,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兵。 仍然面无表情。 于老头眨巴着小眼,沉沉问道,“小娃,老夫吟诗,这韵律,这念白,你听起来,就没有什么感觉吗?” 那小兵一愣,挠了挠头,正经道,“您在帐篷里坐着,我没看见月亮啊。” 老头皱着老脸,浑身颤抖,都要哭了,一抬手,“出,出出,出去!” 小兵吓得一翻白眼,我没干什么呀? 难道大将军要撒酒疯? 快跑吧。 他还没来得及窜出去,老头一琢磨,哭腔道,“站住,你先别跑,去把七营周营官给我叫来。” 说完这句,老头眼泪花的就下来了。 没他妈一个知己啊! 一帮大老粗。 除了福臣…… 眼看周福臣坐在面前,老头汗也不流了,泪也不掉了,看啥啥美,喝啥啥香,身体夲棒,乐的牙直打哆嗦,嘎嘣乱响。 老头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福臣,老夫,老夫上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下有襁褓中的重孙,老夫……咳咳咳。”于老头一阵干咳,激动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周福臣面露难色,稍一欠身,关切道,“大将军太过操劳,万望保重身体。” 于老头头发凌乱,一张老脸凑了过来,低声道,“老夫不是在说自己,老夫的意思就是:要保存实力,等待时机。且不可在平西这弹丸之地,丢掉性命。” 周福臣一听,原来老头是不想让自己冲锋陷阵,想保全自己的性命。 这棵橄榄枝一伸过来,其心昭然。 于老头扁了扁嘴,压低了声音,“福臣,你可知道老夫怎么来的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吗?” 周福臣一皱眉,双手抱拳,谦谨道,“下官愚鲁不知。” 于达面带红晕,有些神秘,“福臣,实不相瞒,老夫和秦会之是江宁同乡。就因为老夫是他的故交,这才……唉,福臣,来,自己倒酒,喝几盅。你我知己一场,说说也无妨。” 周福臣不爱喝酒,可老头一招呼,勉为其难,自斟了一盅,“学生愿闻其详。” 于老头颤巍巍接着说,“福臣,老夫和秦会之素来相交甚好;此人长袖善舞,聪明过人,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他干了件事情,惹得当今这个万岁爷很不高兴。”说着于达挑了挑眉毛,目露寒光。 周福臣一皱眉,疑惑道,“学生迂腐,还请您明言。” 于老头压低了声音,三角小眼里的光芒明明灭灭,“靖康之变后,秦会之被金人给逮着了。放回来以后,给当今这个万岁爷献计,说南人南归,北人北归;这不是找死吗?北边人归金人管,南边人归宋人管;那万岁爷,照理,可是北边的。这……你该懂的。” 周福臣连连点头,如鸡钳碎米。 一提起秦会之,周福臣太认识了。 虽然二人品级相差悬殊,但是,他和秦会之又何止有一面之缘。 秦会之,就是大名鼎鼎,臭名昭著,名臭青史,千夫所指的大奸臣秦桧是也,“会之”是他的字。 于老头自从来平西大营,都快憋死了,没个说心里话的,如今可逮着一个了。 明日又有一战,生死未卜,所幸豁出去了,照死里说。 老头滋喽来了一口小酒,兴致上来了,“福臣,我们那几个同乡知己,有的连降八级。”老头食指,拇指一分,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八字。 “有的直接一撸到底,还有的告老还乡了。老夫这也是忍辱负重,领了个将军之衔,到他妈这么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唉,还不是为了顺万岁的意,保住我老于家后世的子孙基业。福臣,喝呀,喝点。” 周福臣心说,怪不得老头一个监察史调这来了,这官场沉浮还真是厉害,伴君如伴虎。 他惺惺作态,轻轻抿了口酒。 于老头可算打开话匣子了,“老夫这是勉为其难,本想着来到义军这,客串几天主帅也就罢了。啊,装颗葱,冒瓣蒜。”说着,老头一拍巴掌,双手一摊,一翻白眼。 接着说上了,“谁知天意弄人,本想无惊无险,又晃一年。别光听,喝,喝你的。唉。命苦不能愿我主,点背不能怨秦桧。” 你甭说,老头这句话说的倒挺押韵,至少赶点儿了。 什么叫秦桧都有三相好? 连秦桧那种人居然都有三五故交知己? 周福臣有点想哭。 自己这辈子,似乎还真没有什么朋友。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为自己,喝一盅,周福臣端起酒杯,仰头而尽。 不喝酒的下属,不交心;不交心的下属,不能用;不喝醉的下属,不能重用;每次都喝醉的下属,不能多用。 这是官场守则,亘古不变。 于老头见周福臣如此痛快,脸上露出了笑意,身子又往前探了探,低声说,“秦会之虽然几经沉浮,但是,将来必成大器。老夫与他一直书信往来,照他的意思揣测,当今万岁,似乎并不想北伐讨金。” 周福臣一惊,这个消息实在有点突然。 皇上的举措可是关系到大宋存亡的大事。 他心中急迫万分,表面却又不屑的一笑,“呵呵,大将军,何以见得,此话怎讲,学生笨拙了。” (对不起,传晚了,稍后还有一章,腰疼的不得了,感谢朋友们支持年年。请喜欢的朋友多多收藏推荐吧,年年感激泪流。) 第二卷 第三章 大战在即(三)加更 于达眼睛一眯,手捻胡须,声音压得更低了,“福臣,靖康之变,江山易主。你琢磨琢磨,谁得了皇位还想还给别人,还能还给别人。” {靖康之变:公元一一二六年,金军攻破东京(河南开封),掳走了北宋的皇帝徽宗和钦宗,北宋的康王赵构次年登机皇位,即宋高宗,后史称南宋。} 公元一一三四年,正是这位半路皇帝登机的第七年;七年来,保先皇派振臂呼吁大军北伐,收复失地,恭迎宋钦宗回来执政。 可是,当今天子宋高宗,在皇位坐了七年之久,钦宗回来,高宗何去。 一国岂容二主。 大宋的百姓和文武官员们,大都还幻想着再统中原,恢复如前。全然不理会,当今的天子宋高宗也是个凡夫俗子,也爱江山政权。 原来如此,有些事情,真是不点不破。 周福臣随着老头的话引子一深想,不禁心头一震。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也许世间本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每个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 就好比,搞政治的和搞军事的,对抗金之战的见解犹如天地之别。 于达见周福臣若有所思,继续道,“那帮子莽夫,如岳鹏举(岳飞)之流,说什么收复失地。要是识时务,弄个功过相抵,或是无功无过也就罢了。只怕是立了功也是个错呀。做官的,最重要是揣测圣意,明哲保身。福臣,你发什么呆呀,喝酒。” 周福臣一时间心潮澎湃,他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了;只是在老头面前,却要不动声色,他举杯道,“听您的教诲,福臣茅塞顿开,属下敬您一杯。” 于老头最吃马屁,越拍越美,他举杯和周福臣撞了个满盅,又自鸣得意的补了句,“老夫这回是孤注一掷,把保都压在了秦同乡的身上,只等着有朝一日翻本,光耀我于家门楣。” 周福臣见老头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哭笑不得,他给于达斟上了酒,老头一高兴,又赐教了一句,“福臣,若是今后想在官场久待,还是切记,宁可不站队,不能站错队。” 说着,老头兴奋的站起了身子。 他这么一站,脑子嗡的一下,忽然清醒了许多。 老头缓缓踱步,悔意在心头油然而生。 哎呀呀。 几杯猫尿下肚,怎么就把自己的底给泄了。 事已至此,想法找补找补吧。 于达倒背双手,眼珠子一转,回头笑道,“福臣,明日一战,你只在老夫身边观战,贴身保护就是了。大敌当前,老夫今日有些贪杯妄言了,这张老嘴,该打。” 说着,他挥起老手,轻拍了三下嘴唇。 老头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眼神斜斜地瞟向了周福臣。 这看似不经意的举动,怎么逃得过周福臣机警的双眼。 老头这是让他三缄其口呀。 人与人之间:知道一点秘密那是朋友;知道再多点秘密那是知己;知道太多秘密那可就离死不远了。 更可况于达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透露的还是军国大事。 老头今日找人吐露心声,图个口舌之快;保不齐哪天琢磨过味来,自己岂不是惹祸上身? 周福臣所幸装傻充愣,打了个哈欠,面露困意,抱拳拱手道,“大将军,天色已晚,福臣感念您赐酒叙旧,但不敢贪杯久留。不知此时告辞……”说着,周福臣抬眼一看于达。 老头点了点头,挥手道,“天色不早,早些回去将息吧。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夫看好你。” 周福臣起身告辞出了帐篷,翻身上马直奔寝帐。 又是一阵马蹄声声,划破了夜的孤寂。 这马儿飞奔,经过一营,二营,三营,四营,五营,六营,直奔七营,横穿了大战前夜的整个宋营。 它目不斜视,勇往直前,却忘记了偷看与记录下,每一个人在这暗夜里的心灵故事。 胖姐姐:仰躺在床铺上,五官变形,双眼紧闭,挤了半天,挤下一滴眼泪;胖姐很爷们,从来没哭过;掉一滴眼泪那都纯属破天荒。 郭素素:闷在被窝里默默流泪,心中念着,“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好一个痴情女儿家。 刘彩云:披着棉袄斜倚在帐篷外,仰望星空,泪光点点;一直很深沉,是她的风格。 董青:借着烛光倚在床边捧着娘的家书,单手托腮,愁眉不展,“儿速找个媳妇,不行把娃先种上。”唉,无奈叹息,还是睡吧。 周福臣:翻来覆去,夜不能眠。堂堂七尺男儿,大敌当前,全都不让他往前冲,壮士扼腕,欲哭无泪。 鲁四宝:抱着小铜镜和小水壶,躺在床上不停梦语,“胖姐别走,不是肥婆,阿弥陀佛。”孩子从此坐下病了。 于达:周福臣告辞后,顿感寂寞,心里没底。 小酒喝得有点高了,但是似乎又有点意犹未尽;要是再喝,估计明天就起不来床了。 这是个孤独的傍晚。孤独而又恐惧。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趴也不是,怎么待着都浑身不得劲。 于是把全家祖宗上下十八代都回想了一遍,就连家里的老妈子,小丫鬟,花房的,扫院的,一个不能少,全都念叨了一遍。 “求所有祖宗,亲戚,朋友,家丁,阿猫阿狗,鸡鸭鱼肉……都保佑老夫平安吧。”老头跪地面北祈祷。 之后,如同神明感召,老头顿觉精神抖擞,提笔挥墨,再做首诗。 哼,即便是在军政两界难以出头,怎么着也得弄个“诗神”当当吧;李白,杜甫把“诗仙”“诗圣”抢去了,老头一直耿耿于怀;周福臣上次的夸奖给了他人生莫大的鼓励…… 邓军医:见周围的人都睡下了,起身盘坐,准备在寝帐里调息打坐;无奈总是心神不宁;脑中竟还飘出了一句李商隐的诗来,“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 唉,落叶归根是不敢指望了。 只是自己年事已高,这一身的绝世武功,还有易容术和医术传给谁才好,不然便宜了小六那丫头? 邓老头一想到小六拜干爹那天,鬼灵精怪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爱恨参半中,又多了几分牵挂。 苏六儿:又是一个排山倒海,烙饼式大翻身,紧接着一声嗷嚎,“哇呀呀呀,看我六儿大破金军!”这句忽然间冒出的梦话,再次把躲在筐里睡觉的阿达给惊醒了。 身边藏着一个从天而降,不明身份的陌生人,还能睡得如此喜气洋洋,惊天动地,恐怕就只有小六了。 悲催的阿达:在被六儿第八次吵醒后,不得不重新念叨着“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的咒语再次入睡。 万籁俱寂的夜。 静谧也静止了。 唯有六儿的哈喇子,在她的嘴角下充满弹性的跃动着。 终于,那晶莹如露珠的口水在了地上。 这时,东方也现了鱼肚白。 (求推求收支持,昨日腰病发作未更,今日还痛,但是年年想一气呵成,以飨读者,就加更了。拜谢各位支持我的朋友们。泪谢。) 第二卷 第四章 大战风云(上) 北风呼啸,旷野寂寥;五里坡上,寸草不见。 灰茫茫的天空中,三五只漆黑的乌鸦迂回盘旋,阵阵哀鸣,回响云霄,它们在渴求着死亡的味道…… 上午巳时,旌旗招展,战鼓声声。 一个整齐划一的方形列队与一个椭圆形个性阵队,在五里坡坡顶遭遇了。 一万金戈铁马对一万杂牌义军,双方并未造次,互相行着注目礼。 大金统帅金扎吉纵马跃了出来,只见他一身金盔金甲,胯下一匹汗血宝马。 他冷笑几声,操一口流利的汉语普通话,“两军开战,按规矩,双方大将先单打独斗,一决高低。你们出哪位大将啊?” 副将军董青身穿银盔银甲,胯下雪白高头战马,意气风发,傲骨嶙峋,纵马来到了两军阵中。 金扎吉根本没把面前的这支队伍放在眼里。他早有耳闻,平西战场的驻军不是大宋正规军,今日一见更是百感交集:衣服五颜六色,兵器五花八门,这也就罢了,连个队都列不齐,还想出来打仗? 这种破烂队伍,早知我只带一千铁骑踏平就是,亏我还出动了一万大军,真是大刀砍蚊子,笑死个人;即便胜了,也面目无光。 金扎吉上下打量了一下董青,心说就你个小白脸,我大金一个十几岁的小毛孩足矣搞定。他扭头点指,一元金朝小将纵马跃出。 这个少年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已是虎背熊腰,他叫本陀螺,平西战场上任主帅本多哈的弟弟。 互相报了姓名,董青一抬七宝亮银枪与本陀螺的大弯刀战在了一起。 刀光枪影中,才三五回合,错马的空挡,董青回身送肘,手腕一翻,一挑枪尖,正扎中本陀螺的咽喉,紧接着往下一压枪把,将本陀螺重重甩在了地上。 谁说名字只是一个符号,本陀螺的尸首,沿着山坡,打着转就骨碌到了金军那边。 战争是如此的残酷,黄泉路上无老幼,眼看一个十六岁的生命就这样终结了。这条生命,于金人是兄弟,是勇士,是英雄;于宋人,却是践踏八万里河山与家园的贼匪强盗。 “哦”宋营将士们振臂高呼,士气大振。 “董副将好样的!” “加油!” “大宋必胜。” “下一个可别输,我下注了。” “这句不能说……” 金扎吉一皱眉,心头一紧,命人收了尸首。 早听说汉人功夫讲究的是四两拨千斤,今日这小将,果然出手不凡。 看来过去遇到的草包不少,没想到呀,大宋还有这种人才? 金扎吉回头瞟了一眼身后的大金第一百零八,九十七,八十六,七十五,六十四,五十三,四十二号……猛士,淡然一笑。 他带马上前得意道,“大宋小将,休要猖狂,我们大金的猛士多如你们的麻将牌,一个一个来,按号往下排,我就不信取不了你的向上人头。” 话音刚落,董青俊朗的脸上展现出了一丝笑容,“不用那么麻烦,我就要挑战你,你是金国第二猛士?” 金扎吉一楞,心想这小子够狂,不过刚才观察他的武功气力,综合来讲,与自己应该半斤八两。 他大嘴一咧,不屑道,“你这小将,嘴上没毛,还敢挑战我?我问你,你如何知道我是第二猛士?” 董青仰头一笑,一口小白牙白晃晃,“金国猛士出征,旗上都打着自己的排号吧,那个二字我认识。嘴上没毛是因为,我们汉人刮胡子。” 金扎吉回头看了看,毛球的!旗子上怎么就剩下两横了,也太不讲究了。 瞧瞧董青干净的小白脸,再一摸自己满脸的络腮胡,金扎吉不禁怒发冲冠,挥着两把弯刀就冲了上去,与董青战在一起。 金扎吉一抡双臂横扫竖劈,左右开弓;精妙的刀法再加上他一身的神力,杀气上下翻腾,刀光舞动乾坤。 双弯刀——大金国独一份,在世界兵器使用史上也是极其罕有。 他主要是借鉴了汉人练武里有耍双刀的,拿来主义…… 董青的银枪也不是吃素的,虽说比起岳飞那枪法相差太远,但是在大宋武将里,进前八强没问题。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大枪对双刀,前四十回合董青占优势;可后四十个回合,金扎吉明显占了上风,此人力大无穷,体力过人,擅长持久战。 俩人打到第八十一个回合,董青有些体力不支了,动作明显变慢。一个没留神,闪躲不及,被金扎吉的双刀砍向了双肩。董青顺势一仰身,一紧马缰绳,马儿往后倒退了一步,双刀在他两肩上划开了两道大口子,鲜血立时喷了出来。 金人的刀好锋利。 幸亏躲闪及时,不然董青的两条胳膊就被人家卸去了。 董青小脸惨白,吓出了一身冷汗,拨马便走;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的武艺还应再捶打磨练才是。 金扎吉心中大喜,纵马紧追,他手碰双唇,打了个彪悍的进攻哨子,身后的金兵呼喊响应,一拥而上,冲向宋军。 灰茫茫一万铁骑,如涨潮的海浪般咆哮着涌向了羸弱的大宋义军。 此时,宋军的号角吹响了。 “兄弟们冲啊。”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杀金狗,为死难的百姓报仇。”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大家热血沸腾,挥动着手中的武器,勇敢地迎向了这狂暴的海浪。 金宋双方第一次在平西战场上如此激烈的遭遇。 苏成渝的大刀翻飞着,专砍金兵的马腿,老头等了一个多月,确切的说是等了好几年,等待着有一天能够抛头颅,洒热血为民族而战…… 苏猛儿的战马驰骋如飞,他提着大枪,胡乱抡着,心急如焚的寻找金扎吉的身影。固执而平凡的他,天真的以为自己一定能成功:手刃金朝统帅,一战健硕奇功…… 董青匆匆包扎了伤口,缠着布带,复又回了战场,他忍着伤痛与金兵厮杀在一起,虽然败给了金扎吉,但是杀几个金朝大兵,就如砍瓜切菜一般顺畅…… 刘彩云的黑旋风似腾云驾雾般,她手中搭弓射箭,她的快箭,三只连发,霸道无比。她也在找金扎吉,她想一箭射死这个金朝统帅,或者用飞刀也行;总之是为心上人董青报双刀之仇…… 郭素素挥动着铁棍横扫竖挡,如此惨烈的战场,她越发觉得,自己的兵器杀伤力太弱。好奇怪,周大哥怎么不在战场上,早晨就没见人,难道……一个走神,素素肩膀挨了一刀,她还没来得及躲闪出手,就听那出刀的金兵“啊”的一声惨叫,顿时倒地身亡。 胖姐挥着两把大锤早已到了跟前,她小眼一眯,嘿嘿一笑,“一锤给砸死了,敢欺负我妹妹。我……” 正说着,胖姐大脸惨白,忽然眉头一锁,双眼紧闭,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栽落在马下。 胖姐今天把六儿的追风给骑出来了,自己的马让给了没有马的姐妹骑;更悲催的是,她还把六儿那件红披风给披出来了,那小披风在她身上,倒像是块缩了水的大尿布。 追风乃是千里良驹,它通身棕红,风驰电掣,载着后背耷拉着一块红布的胖姐,就好似一团红色的火球到处乱窜…… 胖姐人高马大,手中的一对大锤,专砸金兵的脑壳,这巨大的杀伤力和极高的致死率,早就引起了金兵狙击手们的高度警觉,在加上那一块红布和一匹红马…… 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但是,追风的速度太快了,狂奔时金兵根本射她不中,本以为希望渺茫了。谁知这胖女人的马停下了…… 不射白不射,一个狙击手瞄准了红布正中,放出了他人生中必中的第一支箭。 这支箭正中胖姐的后心。 “胖姐”,郭素素翻身跳下马。 这时刘彩云也冲了上来,“胖姐” 紧接着,几个小姐妹也挥刀奔了过来,在一旁应战掩护。 “醒醒” “醒醒”…… 中原武林人士的绝佳武艺,在陆地尚可;在马背上,在两军交战中,确实逊色于金人的高超骑术和神力弯刀。 金扎吉勇武无敌,挥着两把大弯刀冲在队伍最前,一个个宋营的好汉冲上去挑战,却都被金扎吉或踹或劈或砍,伤得伤,倒得倒,死的死。 在他的带领下,金军铁骑势如破竹,马蹄踏起滚滚烟尘,沙场血肉到处横飞,一时间天边染色,大地泣血。 五里坡昨日还是片寸草不生的荒坡野岭,今日那寂寥早已荡然无存。 征服与杀戮。 抗争与死亡。 血骨魂灵,仿佛已开出了明日之花。 眼看金扎吉所向披靡,他那匹汗血宝马竟也穿着铠甲,不但伤他不得,更阻止不了他旋风般的前进…… “轰隆隆隆”一道惊雷突至,接近着电闪雷鸣,天上一团黑云滚滚而来。 “啊”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怎么忽然就变了天气,宋金官兵们全都惊怔了。 盘旋的乌鸦也吓得“嘎嘎”“嘎嘎”叫了几声,远离云层,低低飞去了。 正在这时,“邦邦邦邦”几声铁器的巨大撞击声,冰冷寒颤,响彻耳骨。 大家侧目,只见一团小小的黑云从地平线处奔涌而来,身后掀起一团烟尘。 “哇喀喀喀,速速让开。”一句高声大吼,只见一头小黑毛驴挥洒着四只短蹄,疯狂地奔入了两军阵中。 (求收藏和推荐,多谢亲们_) 第二卷 第五章 大战风云(下) 一时间,战场上突然安静了。 金兵呆了。 宋兵惊了。 弓也不射了。 怒也不发了。 刀也不砍了。 斧也不剁了。 从哪冒出来一头小黑毛驴? 从来没见过一只毛驴能跑那么快! 它双目圆睁,四蹄翻起,驴踏飞燕,几近腾空,所到之处搅起一片沙尘,来势如风。 六儿的追风马汗颜了。 刘彩云的黑旋风低头了。 董青的白马涛涛羞涩了。 金扎吉的汗血宝马流泪了。 …… 如此一只横空出世的飞驴,让那些名门之马,还他妈怎么在马,驴和骡子圈里混下去。 苍天啊。 黑毛驴离近了,大家才发现上面居然还骑着个黑衣人。 一身黑衣。 黑布蒙面。 后背一口大黑锅。 手里两只小黑锅。 这究竟是什么阵势? 久经沙场的金扎吉也愣住了。 黑毛驴上的黑衣人目不斜视,拍打着驴屁股,冷静道,“跑跑跑。”直奔金扎吉而来。 如一道黑夜暗影逼来。 冷,很冷,带着一股子惊悚的冷风。 宋兵们自觉的后退了。 金兵们也跟着后退了。 他们退向了不同的方向。 从哪来,回哪去。 双方将士不约而同的闪出了一小片空地。 只见驴儿飞颠颠,人儿威颤颤,这一团凄冷的黑影,乌云般袭向金扎吉。 金扎吉双眼一眯,惊奇不已,大家为什么要闪开,难道这头黑毛驴是冲着我来的? 看来必须要问个究竟,他一带马缰绳迎了过去,嗷的一嗓子用手点指,“逮,来将何人?通名报姓。” “哈哈哈” 黑驴上的黑衣人冷笑三声,拍了拍胸脯,正色道,“飞锅大将军是也。” 金扎吉不由得一愣。 飞锅大将军? 怎么没听说过。 什么意思? 还没等金扎吉琢磨过味来。 黑驴上的黑衣人突然出手了。 是的。 他出手了。 只听“鍒”“鍒”两声。 黑衣人双肩一沉,腕子一抖,两只胳膊用力往前一掷,手中拎着的两口小黑锅,齐齐飞了出去。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金扎吉高大的高鼻梁。 金扎吉一懵,只见两团冰冷的黑影骤然飞来。 只听“啊”“啊”两声惨叫。 双刀脱手了,他双手捂脸,鲜血孳孳的顺着手指缝冒了出来,滴滴答答的往下直淌。 以双锅之力击打鼻梁,不但让人头晕目眩,疼痛难忍;更能使泪鼻涕血,滚滚而出;如刀割锥钻,似江河俱下。 当受力面积绝对小的时候,同等力量下,压强被无限制的放大了。 当飞锅的目标是金扎吉的高鼻梁时,全部力量集于一点爆发了! 金扎吉疼得眉头紧锁,身子在马上晃悠了两下,紧接着两眼一黑,跌落马下。只听“邦”的重重一声,回响阵得大地颤抖;高大魁梧的金扎吉,摔都摔得那么山崩地裂。 “哦!”宋兵一片欢呼。 “唉!”金营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金扎吉。 草原英雄。 草原第一骑手。 大金第二号猛士。 声名显赫的大将军。 前王宫侍卫统领教头。 从无败绩,从无落马记录。 历届马术及赛马大满贯赢家。 “完颜阿骨打勇士勋章”获得者。 就这样被一个骑着黑毛驴的黑衣人,飞两口小黑锅给砸下马去了? 不可思议。 匪夷所思。。 所有兵士们的脑子都在不停地思索。 痛苦地思索。 一时间,竟然没人想起来去搀扶主帅;直到金扎吉的贴身亲兵冲上去搀扶他,弓弩手们才想起要射杀驴上的黑衣人,为大金国挽回颜面。 骤然间,一排排弓弩手拉开了弓弩,齐齐瞄准了黑驴上的黑衣人,只待统帅金扎吉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千弩穿心,将人和驴射成两只晴天霹雳连体大刺猬。 黑驴上的黑衣人,直觉后背阴凉凉冷森森,似有千万银针挥动。 他镇定自若,微微摆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一千弓弩手,浑身的毛孔微微张开了,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来了,紧接着眼泪掉下来了。 他在心中哭念着,“唉,我怎么忘记琢磨如何逃跑了,俗话说机会主义害死人;狗屎运星,请再次笼罩我吧。” 黑衣人的每一个举动都不慌不忙,稳如泰山。 此刻,黑布遮面,没有人知道,他稳健的慢动作是因为被吓得早已经浑身僵硬了。 在外人看来,仿佛他全然不知自己深陷囫囵,千军万马中方显英雄本色。 只见黑衣人缓缓一拨驴头,仍是那句镇定自若的,“跑跑跑。” 黑毛驴接到命令,正倒腾小蹄子,蓄势待发,“嗖”一只阴毒的冷箭刹那间从金兵队伍里放了出来,快如闪电般直奔黑衣人的后脑。 宋营的人们全都惊怔住了,想喊给黑衣英雄知道,都来不及了。 ……… 无数颗心绷紧了。 ……………… 无数双眼睛瞪大了。 ………… 无数滴冷汗从金营射箭人的脊梁上冒了出来。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衣人陡然身子一缩,“阿,阿嚏”一声,打了个惊天大喷嚏;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他猛一低头的功夫,那支冷箭蹭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哼哼,没射中,回去再练十年。”黑衣人心惊胆寒,却轻描淡写;摸了摸脑袋,纵驴前奔。 大金统帅金扎吉怒目而视,气愤不已,他怒吼道,“放冷箭的孬种给我站出来。” “咵”齐齐的马靴声,弓弩手和狙击手们集体往后跨了一步。 只把放冷箭的小兵晾在了队伍最前头。 金扎吉一手捂脸,鼻子上多了块止血的方巾,一手点指那小兵,“没我的命令,你敢私自放箭,杀无赦。拉下去砍了。” “大将军饶命,饶命,我想给您报仇,刚才您还夸我射那肥女人射的准,您,饶……啊”一声惨叫,那小兵身首异处。 其实,这小兵死的也冤,估计到死都没整明白:领导不是恨你放冷箭;领导是恨你不听指挥,就放冷箭。 金扎吉眯着眼睛,叹了口气,刚才的一摔,把他摔懵了,也摔清醒了。 这个金朝大汉的彪悍内心,被深深触动了。 那个骑着黑驴,背着黑锅的黑衣人到底是谁? 他没有马。 他没有兵器。 他没有结实的铠甲。 他甚至连一把切菜刀都没有。 可是,他居然这么勇敢地冲向了我大金国的一万铁骑;以一个人和一只驴的力量挑战我和我的汗血宝马。 哎,怎一个佩服了得! 前几年被罗到金国的哪俩皇帝父子,还他妈学狗叫,学驴跑,奴颜卑膝,不是个玩意。 我以为大宋国的人都是贪生怕死,光说不练的怂包。 今日一见,大宋国居然还有这么铮铮铁骨的英雄。 我们金人最崇拜的就是勇往直前的英雄,这要在草原和雪山上就是我们的神呀。 汉人有句话,叫做英雄惜英雄。 如此英雄,我金扎吉怎能下手? 况且他并没伤我的性命,若是换做两把飞刀袭来,我岂不是早就去见先皇了。 我金扎吉不能杀这个黑衣人…… 黑衣人背后的大黑锅,暂做挡箭锅,因为没找着挡箭牌;他的身子随着毛驴的步伐上下垫腾着。 黑毛驴屁股上,竟也扣着口小黑锅,全当驴铠甲了;它风风火火,潇洒自如,四蹄飞扬。 就这样,他和它走了。 留给金兵们一大一小两个圈圈。 两口黑锅。 从此,背黑锅这一富有悲喜剧色彩的词语诞生了。 请相信,不论你背的什么锅,只要你从容不迫,华丽丽的转身,将背影留给那帮兔崽子,包你毫发无损,前路坦荡。 黑毛驴飞驰着,速度快得有些驴失前蹄了,疯了似的直奔宋军就冲了过去,黑衣人开始还镇定的念叨着,“跑跑跑。”之后立马嚷了句,“驴停不住了,你们快跑跑跑。” 宋军炸开锅了一般: “关二哥显灵啦。” “尉迟将军显神威啦。” “张果老的驴下凡啦。” “飞锅将军大破金军。 宋营的人们进而沸腾了,大家纷纷挥泪狂喊: “快围住他。” “别让他跑啦。” “截住英雄……” “照死里拦着!” 黑驴上的黑衣人冷汗直冒,浑身哆嗦,他趴在驴耳朵边嘱咐着,“飞啊,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小六,不然我就露陷了,你得变驴肉火烧!” 驴儿很通人性。 嗖地…… 飞奔的无影无踪了。 金扎吉见大战出现了如此尴尬可笑的事端,恐怕将士们的士气已损,无奈指挥道:“向后转,跑步走。” 一万铁骑踏着滚滚烟尘,一转眼消失在了五里坡下。 旷野依旧寂寥,北风依旧呼啸。 那哀鸣着的乌鸦们傻傻地对望,知趣的四散了。 从此,飞锅将军和千里飞驴的神话在义军和金人之中流传开来,就连背黑锅一词都红遍了大江南北,火透了祖国山河。 唉,其实他们不知道。 飞锅是因为:六儿不能用自己的七煞之刃,以免;却又找不到别的武器,连切菜刀都被大伙顺到战场去杀敌了;无奈之下才把小抄锅顺了出来。 飞驴是因为:宋营里一匹马都没了,全被人骑走了;六儿的追风也不知道被哪个小兔崽子给骑走了。 背黑锅是因为:六儿确实怕死,她估摸着今天弓箭手多,本来想前后各背一口大锅来着,但是太沉,驴受不了…… 你们就当我是一团黑云飘过吧,偶尔投影在你们的心海,挥一挥手,不留下一滴雨水。 六儿边想边拍着小黑驴玩命往宋营赶,得在大伙回营以前藏好。正跑着,忽然旁边的树林子里传来了一声大喊:“没义气,你!” 六儿一时怔住了。 (求收藏与推荐,谢谢各位看官。) 第二卷 第六章 他比驴快 六儿听到树林子里的喊声,吓了一跳,她嚷了句,“谁在里面,有种站出来。”边说边催着小毛驴前行。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快似豺狼更胜虎豹,径直冲出树林紧紧跟在小毛驴后。 六儿仗着胆子回头一看,原来是阿达。身上还是那件破袍子,被自己的鹰抓拳撕的一绺一绺的,随风轻摆。 六儿一心急,怒目圆睁,“阿达,你怎么跑出来了。” 阿达抡开双臂,两只腿上下摆动,笑着说,“你今天的穴没点好,你刚走我就能动了。” 六儿一回忆,早晨起来确实有些匆忙,急着回七营拿兵器找马去了。一个没注意,才让这小子得了便宜空挡。 阿达见六儿在前面没搭茬,紧倒腾两步,贴到了六儿身旁,赌气道,“没义气,你自己跑出来做英雄。” 六儿侧头一瞪眼,无奈道,“我那是去保护我爹和……唉,你不懂。” 对于飞锅将军大闹战场一事,六儿刚开始是洋洋得意,飘飘然不亦乐乎;可是这一路狂奔,被冷风吹的头脑清醒多了,她是又懊悔又后怕。 那一千个弓弩手面对她搭弓射箭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无底的万丈深渊,深渊底下还插满了一把把锋利的钢刀,那种跌落的过程,和对死亡的等待,远比彻底咽气更可怕。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她的已经僵硬的好像长在了驴的身上,丝毫动弹不得。 那种万千大敌在后的恐惧,远比南宅被困,夜盗羊腿,路遇野狼……更甚之,那些全是小场面。 这回不同了,一千支箭,哪怕有一半射上了…… 虽然身后背着一口保命大黑锅,但是那锅够结实吗?自己的腿上,驴的腿上都没有防护,还有头……如果没有那个突然而至的喷嚏,可能自己早就嗝屁着凉大海棠了。 不过,相比死亡,六儿想的更多的是:好丢人!被射成个大刺猬还不如让人一刀砍死痛快,起码死的好看点。 那感觉可笑的就像是一个人用裤腰带上吊自杀,还不忘紧紧提着裤子一样。 死了是小,脸面是大。 这一路,六儿把全部倒霉,笨蛋,痴线的词语全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膨胀。 没头脑。 异想天开。 冲动是魔鬼。 快把自己当神了。 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苏六儿之墓”差点就悲壮地立在了五里坡上,等待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别的将士死了好歹还能有个拿的出手的战功,自己的战功是什么? 两口锅砸伤敌军统帅的大鼻子。 这事迹似乎没法往墓志铭上写。 最奇怪的是那个金兵统帅,居然没有下令扑杀自己,以报双锅之仇。 要这么想起来,他也够笨蛋的。 幸亏他也是个笨蛋。 不然悬一悬自己小命就没了…… 阿达在旁边紧紧跟随,见六儿沉默不语,他嘟囔了句,“爹都让我认了,那你怎么不带我去,难道觉得我没本事?” 六儿皱眉沉思,正在为五里坡事件介怀,忽然听到阿达在身旁边跑边念叨,她臭着一张脸,白眼一飞悻悻道,“没有,乱想,笨蛋。” 阿达一听笨蛋二字,脸色立刻变得乌黑似铁,愤愤嚷了句,“谁是笨蛋,我看你才是。” 六儿做了个鬼脸,张嘴一吐舌头,不服软的说,“我才不是笨蛋,我是英雄。”说这话时,她感觉自己好像喝了口风,肚子凉的突然咕噜噜直响。 唉,举头三尺有神明。看来不能乱吹牛,吹牛说大话老天要惩罚的。 飞锅这事,如今做好了成了英雄;玩现了,那就是千古笑柄了。 六儿觉得自己身上发凉,脸上发烫,要说无地自容吧,也有点夸张,但是起码目前不想再和阿达这臭小子多说话了;她小巴掌一挥,照着毛驴屁股重重的打去,毛驴跑得更带劲了。 阿达一看,挠了挠头,憨憨一笑,“想甩掉我,我比毛驴跑的快。”说着,他两腿用力,身子往前一纵,一阵风似的就超过去了。 六儿一楞,捂着嘴叫唤,“臭小子,有本事你等等我。” 阿达在前面没命的往前跑着,他不想停下,情愿一直就这么跑下去;他喜欢这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在他体内蔓延。 虽然有些精疲力竭,但是一种满足感和自豪感油然升腾,自己不再是一无是处,一无所长了。 自打失忆之后,他觉得自己不仅丢失了全部的记忆,更丢失了全部的自信和尊严;整天茫然若空,心无所系。此时此刻,他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长处——跑步。 如此数九寒天,他却跑得汗涔涔,衣服都有些湿漉了。 向前奔跑,追逐风云,心中的喜悦像泉水般喷涌而出。就像蹒跚学步的婴儿,只是因为第一步没有摔倒,就可以手舞足蹈,欢天喜地。 六儿在驴上望着阿达在前面傻乎乎的急速飞奔,竟忍不住捂着嘴咯吱吱地笑了起来,笑得肚子疼了,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还没笑几声,阿达居然又倒着跑了回来,侧着头眼光闪亮,一本正经地对六儿大喊,“你在后面偷笑什么。” 臭小子,这么远的距离,耳朵还挺尖。 六儿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嘴,继续笑着,笑的声音都颤抖了,“你怎么跑那么快。你原来是打猎的,还是跑腿的快递。或者,你过去是个飞贼,乖乖地,不会真让我给猜对了吧,乌鸦嘴呀。” 阿达一边擦汗,一边喘着粗气,他光看六儿的小手在嘴巴上起起伏伏了,话是一句没听见。他疑惑的声音颤抖了起来,“你嘟囔什么哪,听不见……。” 六儿正为自己打趣阿达而开心,她呲着小白牙得意道,“你是不是早晨就跟着我跑出来了。” 没记性的六儿刚喝了风,又张开了小嘴,一股迎面而来的凉风肆虐地贯进了她的腹腔,直抵肠胃。肚子一受凉,小肚脐一紧,下腹一发热,咕噜噜,咕噜噜…… 六儿心中暗喊糟糕,难道是要在这节骨眼上拉肚子吗? 幻想一下:背着口黑锅,蹲在草坷垃里,问题是冬天还没有草,然后大军浩浩荡荡归来,途径半路,眼尖的忽然兴奋的发现,从天而降的飞锅大将军躲在半路拉肚子,多么臭艳的一副画面,平西战场最具有爆炸性的消息出炉了。搞不好再被大将军写到朝廷奏报里…… 六儿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阿达从没有见过的无比痛苦的表情。 阿达深切的目光,认真打量着这个自鸣得意又美若天仙的小丫头,原以为她特别的彪悍强大…… “邦……当。” 红颜祸水是谁说的来着? 阿达脚下一个没留神,被一块小石头绊着了,摔了个扑地狗啃泥,臭小子身子一软就势趴在了地上。 六儿一见阿达摔倒了,猛地一揪毛驴脊背上的鬃毛,毛驴往前跑了几步来了个急刹,踏起一片烟尘。六儿翻x下驴,紧跑几步来到阿达的面前,俯下身子大叫,“阿达,你怎么了,摔……” 阿达眯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箭步冲到毛驴旁,分身上驴,得意的一笑,“再见,走之。”说罢,扬尘而奔。 六儿见自己又上当了,心中自责,忍不住大叫,“阿达,臭小子,你找揍啊。” 阿达帅气的背影在驴背上垫腾着,得意中还不忘大手一挥,“姐姐腿回吧,筐里见我。” 这小子玩真的? 看来唯有撒丫子奋起直追了,什么肚子疼,拉肚子,全给我闪到一旁…… 充大辈认了个弟弟,居然平白给自己添了个小尾巴和小冤家。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饶。 一头驴,两个人,六条腿,一前一后旋风般地践踏过了这片寂寞的土地。 直震得天空上的乌鸦喜鹊们四散奔开;蚂蚁兄弟们在洞里摇摇晃晃;树上坚挺着的最后几片叶子都飘落殆尽了。 六儿,阿达,毛驴,当这三个神奇而又富有个性的生物同时出现,上天入地,生灵一片涂炭,就连土层深处都有了反应: 土地奶奶眯着老花眼,在老伴耳边窃窃私语,“他爷爷,这是谁啊,跑这么快。” 土地爷爷有点耳聋,即便这样他也听到了地上的动静,老头一呲假牙,“八成要去投胎,别偷懒,继续捏背。” 于达命各营将死亡士兵们的尸首就地掩埋在了五里坡下,各自按照营级单位圈地做标记,第二天统一制作简易木制墓碑纪念。 下午酉时,中军帐内,各营均已统计出死伤的人数和具体姓名了,统一登记后上报大将军于达,老头展开了各营的名单查阅。 六营:陈老八………… 于达一看这个名字,心中一惊,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冷气,但是轻捻胡须转念一想,死就死了吧,省得整天朝老夫闹着要去找人,死了清静。 于达对这次的战果很是满意:副将军董青负伤,死亡人数不多,自己安然无恙,还锅伤了金军的统帅。 老头很狡猾,一直在五里坡外一个极佳的位置猫着督战,离的太近吧,怕来不及逃跑就挂了;离的太远又辱没了自己统帅的威名…… 刚才,自己已是第六遍听飞锅大将的英雄事迹了。 一想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飞锅将军,就这么玩闹一样把大战给结束了,于达是既欢喜又忧愁,喜的是全身而退,队伍完好;忧的是,奏报里到底提这个段子不? 老头深思片刻,备好笔墨纸砚。决定将此次捷报写成一篇标准马屁文:圣上显威,天降奇驴;鼓舞士气,大宋兴昌。 老头同时下令:大宋营今夜痛饮庆功宴,不分老幼一律一醉方休。 手令一出,宋营又热闹上了。 正所谓世事难料祸与福,几人欢喜几人愁。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求收藏推荐,你们的收藏和推荐是对我最大的鼓励) 第二卷 第七章 岁月恩仇(一) 是夜,宋营热闹非常,士兵们欢天喜地前去参加大将军庆功宴。 却道东边日出西边雨,几人欢喜几人愁。 七营寝帐内,郭素素、刘彩云和几个姑娘围坐在一起泪眼汪汪,盈盈抽泣。 胖姐自从被抬回寝帐,一直没有苏醒,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偶尔呓语几句,还高烧不退…… 大家只好又差人去请邓军医,等了半晌仍不见踪迹。 邓老头确实太过繁忙,一边自己诊治重伤伤员,一边还得给两三个医术不入流的小军医们,擦屁股解决后遗症。 寝帐外,一棵枯枝懒散的老树下,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汉,呜呜的蹲在地上哭开了,他口中念念有词,指天明誓,“老天爷,便是要收人,也收了我去吧。闺女命苦,投胎到我们这个破败之家。虽浪迹天涯,卖艺为生,又投身军旅,却不敢吝啬亏待,你不该把她那挨千刀的娘……”老汉浑身颤抖,哭得更伤心了。 这老汉正是胖姐的老爹。 老汉捶胸顿足,多年前的往事,重又笼上心头…… 胖姐的爹名叫董忆秋,胖姐的娘名叫马艳儿。 董忆秋三十八岁那年仍未娶亲,他虽然长的高大壮实,相貌却粗俗不堪;再加上父子俩人到处卖艺、四处漂泊,所以终身大事一直悬而未决。 父子俩有天赶路,偶然碰到了一个逃婚的女子,名叫马艳儿;这个不堪被地主老财霸占,拼死逃出来的美貌女儿,说与其回狠心父母那,还不如跟着董家父子一起漂泊江湖。 父亲董涣然说啥也不同意,他劝儿子忆秋,“马艳儿不似规矩之人,心中放心不下。” 马艳儿年方二十一,又美得像初开的芙蓉,不仅对董忆秋嘘寒问暖,还频送秋波,芳心暗许。 董忆秋三十好几的人了,有如此美女相伴,哪听得进去爹的忠言逆耳,执意带着马艳儿行走江湖并成了亲事。 跑江湖卖艺卖药虽然挣钱不多,但是足够一家人吃穿了。赶上个把好时候,有出手大方的看官多赏几个钱,竟也能顶上普通农家一年的收成了;况且来去自由,倒也不错。 转过年,马艳儿生下了一个女娃,爷爷给取名叫做董婷。 董家四口有一年来到了闽南的一处乡镇落脚,那年董婷已经长到了三岁。 见此处风调雨顺,光景很好,一家人打算要常驻落脚。 三伏天的一个晌午,烈日炎炎,酷暑难耐。 董家父子像往常一样支起摊子,挂上幌子,敲着小锣,招揽生意。 马艳儿在树荫底下的小凳上坐着,脚下放的是等着收钱的小笸箩。她一边扇着凉风,一边逗弄着女儿,“好婷婷,乖啦,今日收工,娘给你买糖吃。” 正在这时,几匹马溜溜达达的跑了过来,为首的一人英俊高大,倜傥,他一看此处有人杂耍卖艺,翻x下马凑了过来。 一番流星锤的杂耍表演后,董忆秋擦着汗吆喝着,“各位父老乡亲,董氏祖传跌打损伤药,擦一擦伤痛不疼,抹一抹当天见效,实乃居家旅行必备之品。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还望各位有钱的出个钱场,没钱的出个人场。甭管您是喜欢我的把式,还是要买我的药膏,小弟这厢谢过了。” 话音一落,马艳儿起身端着小笸箩开始收钱。 周围的人们,刚才顶着烈日还看的兴致勃勃,一见有人来求赏钱,纷纷或散或躲,或面无表情,或推手摆头。马艳儿转了一圈,只有几个人掏出个把镚子扔进了笸箩里。 马艳儿不禁有些失望,她踱步到了刚才下马的男子面前,这个人似乎刚才在人群中叫了声“好”。 马艳儿微微抬起头,一见是个后生,不由得双目含情,眼波流转。 男子心中一惊:哎呀。 面前这娘子一身粗布衣裳,未涂脂粉,远看灰暗无光,但是走近了仔细打量,却是容颜秀美,身量婀娜,一股子娇柔媚态看得人春心荡漾,情难自已。 男子不由得神情恍惚,这就是“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春。”吧。他淡淡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两银子随意洒脱的往小笸箩里一放。 不管高矮美丑,爷们掏钱的动作最帅。 马艳儿眼中一亮,她身子微蹲道了个万福,接着眉眼一弯,柔声细语,“奴家多谢这位相公了。”董家父子也连连抱拳相谢,周围看热闹的人,到是没当意外,似乎只觉平常。 男子听到面前这娘子的吴侬软语,骨肉酥麻,他轻摆衣袖,不屑道,“区区小钱,不足挂齿。”说罢,和身后的几个人转身上马离开了。 董家父子和马艳儿转身收拾卖艺的家伙事,大伏天的,终于可以早些收工了。一家人欢天喜地,买菜买肉,又添了些米面油盐,回到了赁住之地。 临走时,马艳儿多了个心眼,与周遭卖瓜的摊主问出:那男子是本地首富,名叫西门丁。 是夜,西门丁的寝室中,西门的头号身边人胡翠花刚刚服侍过西门大官人。她明显感到老爷今日兴致不高,虽然她极尽挑逗之能是,西门却仍然心不在焉。 她用柔软的小手轻拂着西门丁的胸膛,娇声道,“西门老爷,您今天是怎么了吗,不喜欢我啦,你说嘛,你说嘛。”胡翠花摇晃着西门丁的双肩。 西门丁微闭双眼,轻轻推开了胡翠花,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别吵我了,你先回房吧,老爷我想自己清静一番。” “你……”胡翠花虽然气闷,确也不好造次,毕竟这是自己的衣食主子。她悻悻地胡乱穿了外套,塔拉着绣花鞋,气夯夯地出了屋子。 走到院子里,她轻轻啐了口,“呸,别惹小姑奶奶,小心哪天卷了你的银子脚底下抹油。” 西门丁四仰八叉的躺在帷帐里,思绪万千。 其实胡翠花这娘们要说长得还算挺好看,大鼻子大嘴,浓眉大眼,体格也算;每次还投怀送抱的,但是怎么感觉就差了那么点意思。 差了什么哪? 西门也想不清楚,总之是看多了腻歪,没有回味。 第二日晌午,西门丁和几个家奴从酒楼里吃饱喝足溜达出来,到街市上闲逛。走着走着,偏巧又赶上了董家父子正在卖艺。西门丁晃来晃去又挤到了人堆里看热闹。 寻了半天,他心中纳闷,怎么没见昨天那个小娘子? 西门丁大失所望,扭头便挤出了人堆。他走到了不远处摆摊卖瓜的小摊前,掏了几块散碎的银子扔在地上,“老王头,来个瓜,要皮薄馅大最甜的。” 卖瓜的老王一看是贵客,忙赔笑,“西门大官人,承蒙您照顾生意。您这银子可给多了,这是寒颤我呀,赶明您要吃瓜尽管叫小的来拿便是。不是我吹,老王的瓜就是甜。”说着,他麻利的把银子揽起来掖在怀里。 老王纳闷,今个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吧,这吝啬鬼居然出手这么大方;管他哪,为人谁和钱有仇,装到兜里便是。 西门丁眼睛一眯缝,“乡里乡亲的,别说见外的话,这大热天的,去买杯茶喝。”说罢,他眼眸一闪,忽然压低了声音,“那边那个摆摊跑江湖卖艺的,你熟吗?” 老王憨憨一乐,“熟啊,他们来咱们这得有十来天了,街面上的人都知道。不过,您这样的贵人,都是出入大宅门,经历大场面的,到不见得知晓。” 西门丁眼珠子一转,凑近问道,“看那几个人可不像是本地的,他们在这有落脚的地方吗?” 老王一边仔细的低头挑瓜,一边回话,“有啊,就在这附近,仁堂药铺往后一拐有个小院,那小院是田大婶的,暂时赁给他们住几日。” 西门丁没动声色,带着家丁抱着西瓜七拐八拐就奔仁堂药铺去了,往药铺后一拐,果然有个小院子。 西门丁认识田大婶,见过几面,他清了清嗓子,在门外嚷了句,“田大婶可在家。” 院子里半晌回了句,“在着哪,您是哪位?” 西门丁的家奴不耐烦了,在外喊着,“哪他妈那么多废话,让你出来你就出来。再不出来爷砸门了啊。” 西门丁一皱眉,“啪”的一声,回手一个巴掌抡在家奴脸上,“不上台面的东西,老子白教你了,话都说不好。要斯文,斯文,你他妈懂吗?” 话音刚落,院门开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半老徐娘探出了半边脸。她一见是西门大官人,先是愣了下,马上又乐得和朵花似的,“哎呦,西门大官人,这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我这老婆子岁数大了,手也慢,脚也慢,迎接来迟,让您久等了。” 西门丁忽然收起了往日的狂傲,双手抱拳道,“田大婶子,刚才下人冒昧了,是我失礼才是。烈日当头,实在口渴难耐,不知我进去坐坐,讨杯水喝可否方便。你这院子没外人吧?” 田大婶子一听,还有这好事哪,谁不知道西门大官人是本乡本土的首富,平常的人,攀都攀不上。她忙摊手往里请,“院子小,简陋,您将就将就,可别笑话了咱,您这几位小兄弟也往里面请吧?” 西门丁一回头,立刻拿出主子的威风,正色道,“你们几个门外候着,我不叫一个都别进来。” 哎呦喂。 田大婶心里不禁一动。 打听院子里有没有外人? 让下人外面守着不让进来? 外面那么多凉茶铺子都不去? 找自己这半老婆子可干什么来着?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难道是相中自己了。 虽说自己面皮老了点,但也是风韵犹存,靓艳十八街。 再说了,爱情是不分年龄,不分地位,不分出身的。 这不是传说中的第二春到了吧? 再看着西门进了院子后东张西望,左顾右盼那个紧张的神情…… 根据田大婶子以往的经验所在,她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疑问;这老娘们的心中敲上了小鼓,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她一步三摇的把西门让进了正屋,沏了杯尚好的乌龙茶摆在茶桌上,安抚了几句,转身进了里屋。 西门也确实口渴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嘴慢慢品着。 茶真不错。 田大婶这回下了血本。 趁这功夫,田大婶子对着个破铜镜,不知道怎么倒持自己好了;扑了扑粉,还嫌不够美艳,又点了个红唇,擦上了胭脂。 之后,她按捺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将衣领子往下拉了又拉,又把有些干瘪的胸部往中间挤了又挤。一边念叨着“你是最美的。”一边掀开帘子,款款几步凑上前来,冲着西门媚眼一挑,柔声道,“西门大官人,蒙您错爱奴家,您竟请放心,这院可安全了,浓情惬意,奴家爱相随。” “噗”的一口,西门丁吓得喷了田大婶子一脸乌龙茶汤。 (同年感谢朋友们的关注,虽为新人,但是愿以自己的精诚努力,博得朋友们的喜爱和信任。求收藏和推荐,多谢了。) 第二卷 第八章 岁月恩仇(二) 田大婶子一闭眼,辛苦涂的大白脸立刻就花了:一道黑,一道白往下流汤,配着那大红嘴唇,还有星罗棋布的墨绿色大茶叶…… 西门丁被雷了。 自作多情这个词太好了。 到位。 要不是今天另有所图,西门绝对会动武。 田大婶子不明就里,冲回里屋找手巾擦脸,还撒娇道,“西门大官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嫌人家粉涂的厚,就直说呗。” 西门丁被雷劈了。 恬不知耻这个词也挺好。 精彩。 西门丁站了起来,一只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手掌,噼啪作响。他想说点什么吧,又不知从何说起,呲牙裂嘴的坐回了座位。绞尽脑汁,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摆在了桌上。 田大婶子在里屋把脸擦干净了,扭扭捏捏的走了出来。她还一头雾水哪,自己寡居多年,平时要有个偷鸡摸狗的人,那都是黑天半夜来,一来就直奔里屋。 这个西门大官人真奇怪,要不说人家是体面人,还讲究个循环渐进的过程。 田大婶子虽然有些牢骚,但是一看桌上那锭银子,又绽放出了芙蓉一般的微笑。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人情看钱情。 她又沏了壶茶,这回没放乌龙茶,冲水后叶子太大,再喷脸上,擦着费劲;改小叶龙井了。 那脸皮厚的,抖落着膀子,扭着肥肥的臀部,凌波碎步晃到了西门丁面前,刚张口,“西……” 西门丁一摆手,心说可不能让这婆子开口,听着直起鸡皮疙瘩,再开口不定又说出什么没羞没臊的话来。 他正色道,“这银子,你且先收了去。我有一件事问你,你站到门口回答便是了,切莫靠近。” 支得远点,起码离开面前三步。 省得太吓人。 田大婶子一把抢过银子,麻利塞到怀里,屁也不放一个,乖乖的站到了门口,低眉顺眼。 钱他妈真好使。 西门丁自小到大,直到在这一刻才深深感觉到:有钱真好。 能让世界清静。 什么花钱鱼翅海参,什么散财玩乐嫖赌,什么破费支持红牌……皆是浮云。 他收拾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开口道,“我且问你,有几个外乡卖艺的人可住在你这院子里。” 田大婶子一张嘴,一口歪歪斜斜的老牙,“是啊。” 西门丁点了点头,一摆手,“说话就说话,你就别把嘴张那么大了。” 田大婶子扑哧一乐,丹凤眼一瞟,捂上了嘴。 西门丁兴奋地接着问道,“里面似乎有一个女子,二十来岁年纪,你可熟识?” 田大婶子一看西门那个热乎的表情,再加上西门这个急切的话音,她就明白了八九分。 这娘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原来是自己会错意,表错情了;人家西门是冲着那小娘们来的。 够现眼的。 白激动了。 田大婶子爱做梦,喜欢幻想,但是她可不傻,活那么大岁数了,好歹也吃过几年的干饭。 田大婶子低着头,巴巴的回着,“熟啊,那女的名叫马艳儿,可俊了,我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西门丁端起茶,微微一笑,轻轻抿了口,心情舒畅多了,“唉,这茶不错。” 田大婶子偷眼观看这个青年,那小脸白净细嫩,那鼻子挺括高耸,那眼眉俊朗有情,那身板……那腰包更是鼓的不行。 只可惜自己早生了二十来年,没赶上趟。 不过能够成人之美也不错,兴许还能捞上不少的好处。 想着,她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一步,“那小娘们,是和她男人还有他老公公一起来的,还有一闺女叫婷婷。那娘们虽然生过娃了,但是那小身段,小摸样,啧啧,我年轻三十年我都赶不上,水灵啊。” 西门丁抿着嘴,眼中浮现出了一种柔亮的光彩,“他们住哪?” 田大婶子又凑上来一步,眉毛一挑,眼睛一眯,小声道,“后院。” 西门丁一皱眉,“退后,远点站,我说田大婶子,你不用这么激动。那女的今天我怎么没在街上看见啊。”说着,西门丁一端茶杯。 田大婶子一看见这茶杯,实在怕的慌,乖乖退回了门口,“听说病了,说是身子不太舒服,可能是中暑啦。”田大婶子说完,拿眼角溜着西门。 西门丁摇了摇头,“唉,一个女人家家的,顶着个日头赚钱,不易啊。”憋了半晌,他又来了句,“能去后院看看不?” 田大婶子一听,吓了一跳,不由得心说:这也太快了点吧,这事怎么着也得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成朋友。 这要是没安排好,冒冒失失就囫囵了。让人家那个当家的男人知道,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这种事情在大宋可是重罪。 田大婶子有点含糊了,“西门大官人,这个,不太……” 西门丁脸色阴沉的站了起来,倒背双手,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回头一乐,眼又放光了,“偷看总行吧?” 哎呀! 田大婶子的心,都融化了。 这才叫做真情呀。 排除万难,不畏险阻。 西门大人好样的。 士为知己者死。 田大婶子被感动了一把,她一拍胸脯,舍身忘死状,“走。” 西门丁一听,乐得五官都变形了,跟着田大婶子撒丫子,蹑足潜踪就往后院奔去。 来到了后院,只见一扇小门半掩着,田大婶子一指门缝,抿嘴一乐。 “娘”小院里传来了一声女娃的叫唤,吓了西门丁和田大婶子一跳。 西门丁仗着胆子歪着头往院子里瞧去,但见: 茂密的槐树下,一个三岁小女娃站着,握紧小拳头,两手一上一下,正在给昨天那个小娘子捶腰,那小娘子的身子轻轻扭着,还嘻嘻笑着。 “娘,婷婷好累。”女娃一边擦汗,一边嘟囔。 小娘子一回头,春风一笑,连哄带骗,“婷婷,娘多疼你呀,一会你再给娘扇扇风。” “呵呵呵呵”,西门丁忍不住乐了,瞧这小娘子,一颦一笑的,多招人疼啊。 什么叫乌龟找王八,王八看绿豆…… 田大婶子一听,轻轻拍了下西门的肩膀,“大官人,小点声,再让人听见。” 这时就听院子里发话了,“田大婶子,您在门外呀,咋不进来坐呀。”那小娘子扭扭捏捏的站起身子,一伸懒腰往门口走来。 哎呦妈呀。 田大婶子一拍大腿,都让人听见了。 眼看西门丁的眼睛都直了,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那个没出息的熊样,田大婶子这么无畏的一个人,瞧着都有点臊的晃。 毕竟拉皮条不是什么正经的事儿,见不得光,她这也是第一次干,生手。 万一那小娘子是个刚烈的娘们,看出来自己的这些小伎俩……田大婶子脑门上的汗滴滴答答的就流了下来。 门吱扭扭的打开了。 田大婶子吓得腿都打软了,都忘记拉西门逃跑了,她急得老眼一闭,心中暗念:阿弥陀佛,去他地,爱咋地咋地。 只听耳边: “你好,我是西门,西门丁。我们见过。” “你好,我是马艳儿,昨天刚见的。” 田大婶子再一睁眼,西门丁和马艳儿的手早就搭在了一起,像熟人那样寒暄了起来。 她擦了擦汗,暗挑大拇指。看来自己这是读老书替古人流泪,咸吃萝卜淡操心。 西门丁和马艳儿在院门口,一个靠着,一个站着;你望着我,我盯着你;一个英俊,一个漂亮;电光火石,惊雷闪电。俩人恨不得都快贴上了,全然不把田大婶子放在眼里。 这是要卸磨杀驴? 田大婶子不太高兴。 这时候,院里的小女娃羞羞答答跑到了门口,揪了揪马艳儿的裙摆,“娘,我要找爹去。” 田大婶子趁机搭话了,“呦,咱们婷婷要找爹去啦。艳儿,走,咱们三人一起上街,我也帮你们拿点家伙事,凑个帮手。” 西门丁一低头,忙抱拳道,“田大婶,马……先告辞了,改日再会。”说着,西门扭身,一步一顿的走了。 马艳儿靠着门,娇美一嗔,“相公走好呀,奴家不远送了。”说着,一抖落香帕子,淡淡冷语,“田大婶,大热天的,您就回屋老实歇了吧。” 马艳儿弯身一揽小女娃的肩膀,“婷婷,你爹一会儿就回来。咱回屋娘给你讲故事去,讲大旱天的及时雨呀是怎么掉的。” 田大婶子一瞅这架势,平日里没看出来,小娘们装得跟个贤妻良母似的;今日里一副凤舞杨柳的狂浪样,再加上这指桑骂槐的臭德行……她心中甚是不服。但是一想起从这事里,没准还能捞着不少的油头,忍就忍了吧。 这边厢,田大婶子看出了马艳儿不是个省油的灯;那边厢,不能让西门那条大鱼咬了钩又脱开身去。 你们见了面,勾搭上话了,把我田西西甩一边,姥姥。 西门大官人要是如了这个心愿,这笔经纪人的钱我是挣定了。 不收上这笔钱,田字倒着写。 骑驴看唱本子,咱走着瞧。 是夜,田大婶子搂着身边的老头子一个劲的猛啃,啃得老头都喘不过气来了,挣扎着干咳了几声,“我说你是要我命啊。一把老骨头,啃什么啊。啃瓜啊。” 田大婶子一推老头,“你丫懂不懂,这叫情趣,情趣。一头死木头,臭猪,卖你的瓜去。死老王。” 原来田大婶子寡居多年,卖瓜的老王头也是鳏夫一个,俩人一来二去就偷偷发展出了一段友谊。 但是年纪都不小了,怕被邻里四方耻笑,俩人也就是偶尔有个接触,老王头有时候来过过夜,仅此而已。 老王头嘿嘿一乐,牙噶蹦蹦直响,“你看,你又看不起我卖瓜了,我卖瓜不比你往外租房子来钱?没有瓜,还有那些菜,你就死磕你那后半院吧。” 田大婶子一把掐向老王头的老腿,“死鬼,告诉你,我想出了一个挣大钱的办法。别小瞧人。” 老王头一转身,“拉到吧,你先把人家拖欠你那房租都追回来,我就给你鞠躬磕头,外带念阿弥陀佛了。” 田大婶一个倔强,坐了起来,打床底下摸了会儿,摸出了一锭银子,扑到老王头身上,硬生生给塞手里去了。 “你摸摸,不用睁眼。闭眼,你闭眼摸摸,这是什么?” 老王头一碰有点冰凉,再一摸,又一摸,这是一锭银子。好多好多的血汗钱,无数无数的大西瓜也换不来的一锭银子。 哪来的? 田大婶子难道? 老王头不禁打了个冷战,“老婆子,可不能干那种勾当,要杀头的,搞不好要凌迟。” “啊?”田大婶子心中一惊。 真神了,这死老头子是怎么知道的? (同年感谢朋友们的关注,虽为新人,但是愿以自己的精诚努力,博得朋友们的喜爱和信任。求收藏和推荐,多谢了。) 第二卷 第九章 岁月恩仇(三) 田大婶子正在诧异,老王头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开口,“你个挨千刀的,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这可是官银,你哪来的?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田大婶子一愣,摇晃着老王头的肩膀,“你说啥,啥官银。” 老王头捂住她的嘴巴,有点紧张,“小点声,把油灯点上,死到临头了你还嗷嚎。” 田大婶子七个不情,八个不愿的从床上滚起来,胡乱抓了衣服披上,摸索着点上了油灯。 灯光闪烁下,老王头把银锭翻过来,只见“闽州府”三个小字正刻在银锭右下角。 田大婶子立刻吓了个脸色蜡黄,目瞪口呆,颤抖着说,“老头子,这不是我眼花了吧。”她哆里哆嗦的看着老王头,白天她光顾琢磨怎么撮合西门大官人的好事了…… 田西西觉得自己的美好生活还在后面。 银锭算什么,以后还得有金锭送上门。 老王头狠狠瞪了她一样,“你眼还花,就属你眼尖。看清楚了,这银子是个祸种,掉脑袋的玩意。这批官银上月底被人劫了。” 田大婶子一听,顿时六神无主,一下子扑在了老王头怀里,“唉呀妈呀,可不是我劫的。” 老王头揽着她,似嗔非嗔道,“废话,你哪有那个本事,快说,这银子哪来的。” 田大婶子又气又恼又悔恨,吱呜了半天,终于憋不住说出实话,“西门大官人给的。” 老王头一推她,侧目眯眼,“田西西,你是插上尾巴就要变猴啊,存心耍我?西门不求你不欠你,他平白无故给你银锭干啥?有这好事,我怎么轮不上。” 田大婶子一皱眉,细纹横生,“我……” 老王头眼珠一转,眸光明灭,“好你个半老婆子,你不会连西门都勾上手了吧,还惦记大小通吃,瞧你背着我干的好事儿。” 田大婶子一心急,差点说脱了嘴,自己倒是有那个颠龙的心,无奈西门没有那个倒凤的意。 她一把夺过银锭,利索的塞在怀里,急道,“你吃的哪门子飞醋,我这黄脸婆,他看得上我吗,也就你把我当个心肝爱。” 田大婶子终于能够脚踏实地,接受现实了。 珍惜眼前人吧。 别这山望着那山高了。 下了这座不定能爬上那座。 她这个年纪,再加上往日的口碑,也就卖瓜的老王能看得上眼了。 今天之前,她还幻想自己能够找个年纪相当,多金又俊俏点的好人再嫁。 但是,西门大官人那个不屑的鸟样;蔑视的眼神;滚热的茶汤,让她似当头棒喝,如梦初醒。 让往事随风。 幻想如浮云。 都淡淡去吧。 田西西这朵昨日黄花,在二十,三十,四十岁的爷们眼中,绝对是彻底的歇菜了。 老王头瞧着田大婶子低头皱眉的苦样,却也真有些心疼,毕竟他们这段友谊还是挺深厚的。 “小田瓜,小蜜瓜,你瞧我这一说,你怎么就恼了。我这也是爱什么海参,责什么妾,什么的,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别当真。” 眼见着老王头说了软话,田大婶子便就坡下驴,“瓜,还是瓜,你就知道瓜。以后要再冤我,咱就一拍两散。西门官人看上了后院的那个人物了,想让我……” 老王头眼光一闪,“你说的是马艳儿,莫非他想让你当个马泊六(旧时撮合不道德的男女之事的人)。” 田大婶子腰肢乱颤,一双老手揉了揉老王头的脸蛋,“什么叫马泊六,我这叫经纪人,知道吗你?可惜还没给人办成。” 老娘们的脸居然飞出了两朵憧憬的红晕。 行业新人都这德行。 老王头无奈的点了点头,“行,叫经纪人行吧,我看你和西门一搭上茬,说话都像上等人了。反正乌鸦再描绘也是黑的。” 田大婶子撒娇道,“我要是黑乌鸦,你就是只老黑猪,我踩在你丫头上拉屎拉尿,作威作福。乱说的,呵呵。你就等着沾我的光吧,我要是成功跳槽,转了行市,做成闽州府第一经纪人,黑乌鸦就变彩凤凰了。” 老王头心说,怪不得西门丁这只铁公鸡出手如此大方,挑个破瓜竟撒了不少银子。敢情先在我这探了消息,屁颠的寻觅新情儿的住处去了。 还没成功,先扔进去一个银锭,够烧包!便宜了这穿针引线的老娘们。 没想到瓜是圆的。 世界也是圆的。 绕个圈圈,费那么大事,还是没转悠出我老王的眼界。 见老王头低头不语,似乎憋着什么心思,田大婶子也不是什么信男善女,她凤眼一横,肥臀一扭,“琢磨什么哪?官银的事儿你怎么得着信儿的,我怎么就不知道。” 老王头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有些得意道,“一个小小的包租婆,这么大事你能知道吗?我在闽州府,上上下下的关系……” 田大婶子扑哧乐了,“又吹夸上了,什么上上下下,你是切切分分,一个卖瓜的,就别显摆了。你们祖上就是卖瓜的吧?”说着,田婆蹿上了床。 “唉。”老王头一转身,留给田大婶子一个大后背。 老头卖了三十多年的西瓜蔬菜,每天在街上看着那些达官显贵,富豪乡绅们穿金戴银,来来往往,心里真不是个滋味,谁不想当个体面人呀。 老王头虽然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市井小贩一个;但是身边有不少说书串街,唠闲嗑的,怎么也听过些典故,他可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 自己为啥就非得是个贫贱的命? 田大婶子见老王头不睬自己,起了身借着油灯的光亮,在铜镜下端详臭美。她见自己好像美艳了几分,回身打趣道,“你看我这面皮是不是白净点了。” 老娘们大胆的猜想:用乌龙茶叶子擦几下脸,兴许有美白却黑的功效。 老王头哪有心思端详那张老脸,他的脑子在飞快的旋转着。 现在闽州府官银被劫的事情,府衙上下人尽皆知,内部早已开始悬赏通缉,只不过一般平头百姓还没得到信而已。 老王头知道这事也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前两天热的厉害,一个押司带着几个衙役出来挑瓜,絮絮叨叨谈及此事,本是说者无心,却被老王头有意给听去了。 刚才黑灯下火的,田大婶子硬让自己摸摸那银锭,巧的是还真能摸出凹凸的纹路:点凹点凹凹。 那手感,确跟当日里挑瓜的押司形容的一般摸样,原来每批官银都有自己的特定记号。 老王头还记得:当时那押司眯着眼睛,说上账的时候在库里面,忽然灯油烧尽了,周围一阵黢黑,自己闲得就那么一摸,如何如何。旁边的几个衙役还逗趣他,官银不是你给卷走的吧?那押司急赤白脸的抢白,那官银是在咱们自己的库里失的吗,那是在外运时让人劫去的。 府衙上下一个劲的让大家暂时保密,待上面回了公文批示再做筹划。 可这帮子官差听喝拿钱,没个靠谱的,张张的鸟嘴,衙内的机密就在瓜摊子上,让这老头听去了。 老王头当时也就当一乐子,心思官银被劫跟我这个卖瓜的能有什么关系;自己可扯不上那些大案子,顶多也就是缺斤短两,有个把乡邻投诉而已。 其实,刚才摸银锭时,老王头心里也有些打鼓,没敢太当真,本也是想吓吓田大婶子。谁知道一点灯,瞧个仔细,可不就是闽州府的官银。 要照田大婶子的话,银锭既然是西门赏的,那他和打劫官银这案子可就脱不了关系了。 哎呀。 闽州首富西门丁。 抢劫官银的通天巨匪。 这两者…… 闽州府的悬赏赏银历年来都少的可怜,买盐不咸,买醋不酸;去官府通风报信,不但给的银子少,搞不好钱还没捂热,人头就被贼人报复搬走了;实在不值。 但要是得个合适的机会,能够在抢劫的盗匪手里狠狠敲上一笔竹杠,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全身而退…… 嘿嘿,那银子可就哗哗的来了。 真有了钱,雇人给我卖瓜;扇着扇子,喝着凉茶,坐树荫子底下看着他们卖瓜;再明媒正娶个年轻俊俏的媳妇,最好像后院的马艳儿那样俊俏。哎呦,到时田西西这老娘们可怎么安置才好…… 老王头很有幻想力。 老王头和田大婶子都是很有幻想力的人。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特别的志同道合。 田大婶子一双老拳捶打在老王头的后背上,娇娇的问着,“咋回事,银子的事情你咋知道的,快和奴家说说,也不枉咱俩相好了一场。” 老王头脸都没扭,淡定的一笑,“那银锭你千万藏好,那可是无价的宝贝,但也是惹事的苗子。这两天,我先不去卖瓜了,住你这。灭灯,睡觉。” 西门丁的寝室外,他的头牌身边人胡翠花徘徊了一会儿,没敢敲门。白天见西门丁回家后若有所失,她便觉不妙。 根据以往的经验,西门八成又在外面遇到什么莺莺燕燕,红粉知己了。瞧那魂儿呀,啧啧,跟丢了似的,这是又让谁给勾搭走了? 自从胡翠花使用各种暴力和非暴力,以及冷暴力手段以后,西门很少往家领相好的了。 原来那些个,基本都让大鼻子大眼大嘴巴大力气的胡翠花给大规模肃清了。 这是出了啥事了? 甭管出了啥事都得掐死在摇篮里。 自从西门丁的正房看破红尘出家为尼以后,他的正房就一直空缺。 胡翠花万分恼火,自己青春貌美,体格,热情奔放,又会花钱,凭啥不给自己转正?真是越想越来气,胡翠花不由得在门外哼哼了几声。 西门丁的寝室里忽然亮了起来,西门不耐烦的甩了句,“我说外面闹耗子哪,还让不让人睡了。” 胡翠花扯着脖子啐了句,“没闹耗子,闹猫哪。” 过了半晌,西门丁披着长衫打开门,惺惺睡眼,正义凛然,“胡翠花,向后转,回屋去,别废话,老子最近谢绝女色。”说着,西门刚要关门,胡翠花一脚顶在门上,“丁丁,干嘛呀你,你这是要守身如玉啊。老娘告诉你,你要是再不稀罕我,小心我把你的秘密……” (同年感谢朋友们的关注,虽为新人,但是愿以自己的精诚努力,博得朋友们的喜爱和信任。求收藏和推荐,多谢了。) 第二卷 第十章 岁月恩仇(四) 胡翠花挺识趣,话说了半截子就给收回去了,她一副自鸣得意的小样憋着西门丁。 西门丁的惺忪睡眼终于完全睁开了,在黑夜中发出了两道凶狠的光芒,但是这光芒转瞬间就温存了下来,他嘻嘻一笑,“你看你这张小嘴,巴巴的不饶人,小夫妻的秘密,就别跟院里嚷嚷了,也不怕让人听见笑话。” 说着,西门丁摊开了双臂,胡翠花娇美一笑,十分配合的拥入了西门热情的怀抱中,那食指咬在唇边,一副样,“死鬼,人家想死你了。” 门吱扭扭的关上了。 西门丁一进屋,忽然搡了一把胡翠花,转身坐到了一字交椅上,那张脸变得跟三月的天一样,立马晴转阴了。 胡翠花身子晃了两下,吓了一大跳,眼见西门官人那张销魂的小白脸,如今在昏暗的光线下,和一团乌云相似,面目分外狰狞。 西门捋了捋头发,斜眼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半晌没说话。 沉默。 沉默是如此的充满了力量。 在某些时候,沉默甚至是邪恶的无底洞。 比任何凶狠残暴的话语都更加让人如临深渊。 暑热的闽南的夜晚,连风也是温暖的,胡翠花的后脊梁却如同铺上了一层冰霜。 西门丁绝对是一个潇洒倜傥的美男子,但是从一个闽州府中等富二代,在几年中迅速崛起为闽州首富,可绝不是靠那一张潘安般的脸蛋就能搞定的。 他的心是漆黑的无尽的夜。 与女人,从来只谈风月,只谈情。 什么莺歌雀跃,凤舞蝶飞,全钻不进他的内心;谁要是斗胆敢在他事业的大路上插上哪怕那么一脚…… 胡翠花明白,她觉得男人在银子上动心思,女人在男人身上动心思,是天经地义的。 只是这一晚,不知是色令心迷,还是被没来由的妒忌冲昏了头脑,她第一次踩了西门丁的雷,谁知道会不会勾出他的心火…… 人们恐惧的时候,或者是无条件的屈服,或者就是拼命的挣扎与反抗。 胡翠花仗着胆子往前凑了凑,颤抖着嘴唇,“西门大官人,您这是干嘛呀,我就是开句玩笑,您别这么看着我。” 西门丁翘起二郎腿,冷冷一笑,随手一提八仙桌上的凉茶壶,“翠花,你知道人的嘴是干什么用的吗?”他轻抬茶壶把水倒进了一个小茶杯,自斟自饮着。 他现在爱上了小叶龙井。 这茶有一种思念的味道。 胡翠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摇摇头,“不知道,不,不,不,知道,是说话,吃饭的。”刚才还咧着一张大嘴在门口嘚嘚的她,顿时变得比院里的使唤丫头还乖巧。 西门丁又倒了第二杯茶,咂摸了一口,意犹未尽,“哦,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哪。” 胡翠花想起来了,她的记忆中的不知道哪根神经拨动了,西门大官人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哦,想起来了,那是在前年,西门家药铺的一个老伙计,被几个爷们蹿捣去喝酒,也不知是不是预先人家下的套,几杯猫尿下肚后,竟把几种名贵抢手药材的进货底价和渠道透给了同行。 那次西门也是这么问的。 后来那老伙计就不见踪迹了,据说是回老家了。 胡翠花的牙齿开始打颤了,她皮笑肉不笑的挪着碎步移向西门,“大官人,您饶了我吧,我不敢了,我以后保证好好做人,不再挑拨是非,不再让您烦,不……” “哈哈哈哈,瞧你吓得,你这么尽心服侍我,浓情蜜意,爱你还爱不完,疼你也疼不够。” 西门站了起来,扑到胡翠花面前,他薄而润泽的嘴唇贴上了胡翠花的大嘴,深情蠕动着,粘腻而柔软。 驾驭女人,西门家族有着极其悠久的历史。 胡翠花更是个无脑的蠢物。 一碰到西门那紧实健美的胸脯,再被那有力的双臂牢牢圈住,耳边是催人情动的急促呼吸…… 胡翠花的杏花眼中,早已经春水泛滥,身子也酥麻了,西门只一勾手她便丢了心肝魂窍,才一个拥吻就似梦如醉,她的大嘴中发出了低低的沉吟。 西门忽然停住了热吻,将身上披的长袍一挥手,潇洒的往床上丢去。 西门大官人的寝室,又和刚才一般黑漆漆了。 龙窝凤榻卷云天,赤肌雪肤颠倒间。 君羞莫见。 是夜,田大婶子家后院,老槐树下,董忆秋和老爹蹲着乘凉,他手里一把大蒲扇给爹扇着,“爹,您别老唉声叹气的,艳儿挺好的,都三年了吧,不对,婷婷都三岁了,都四年了,我这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您老喊狼来了,您就放心吧,狼来不了。” 董涣然冷笑着,眉毛胡子一拧,“小秋子,你今年多大了,都四十有二了吧,亏你还是跑江湖的,不嫌臊的晃。米白吃了,身上光长肥膘;路白走了,脚下光长脚垫,就是不长脑子。让爹说你什么才好,唉。” 下午,小婷婷跐溜偷跑到爷爷身边,把中午有个陌生叔叔和娘拉小手的事情学了遍。 这孩子从小就鬼机灵,她知道:娘和爹是一头的,自己和爷爷是一头的。 董涣然一听,老脸一抽,头皮直发麻,他怕伤着宝贝孙女,哄着笑说,“婷婷,爷爷的乖孙女,握手是,是礼貌,小孩子,不懂,别乱说了。” 老头把孙女哄得似懂非懂的,自己在一边偷眼观察马艳儿的行为做派。你别说,的确与以往有些不同,说不出的一种什么劲头。 感觉很不乐观。 他左思右想,想把这事委婉的告诉儿子,一家人不然收拾行李,再换个地方过活就是了。 儿媳妇马艳儿再不济,也给自己董家留下了香火,虽然是个女孩,也毕竟是血脉骨肉。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要是真有那个苗头,掐了就是了。 何必让星星之火燎了原。 老头这不是编排了半天,旁敲侧击的和儿子聊聊吧,谁知董忆秋人直率又没有心机,全然不当回事。 “唉”董涣然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了,只有多留些心眼,日后见机行事了。 是夜,田大婶子后院,里屋套间里,马艳儿早早歇息了,已经二十四岁的年纪,不小了。为了保持永远的青春美丽,她坚持睡好每美容觉。 她知道:女人绝不能让岁月在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否则她的人生就完蛋了。 甭管活多大。 女儿婷婷躺在娘的身边,眨巴着一双不大的眼睛,似有心事。 中午见到一个好看的陌生叔叔,不知道为什么和娘拉小手,婷婷有些害怕,有些紧张,她不安地跑去和爷爷告密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不对。 她辗转反侧,越想越不踏实,干脆一转身爬起来,腻歪歪的蹭着马艳儿的胳膊,在耳边央求着,“娘,娘,别睡了,和囡囡说话。” 马艳儿轻轻一整崩身子,眯着眼睛,瞄了一眼婷婷。 不看还好点。 越看越来气。 这孩子怎么生出来的,一点都没随自己:两道八字眉,眼睛小而细长,蒜头鼻子塌,嘴巴还大,脸蛋子还黑不溜秋的,扔面缸里都洗不出白来…… 整随她爹董忆秋了。 亏的董忆秋还说,“艳儿,娶了你这么美的女人,我们老董家要改种了。” 呸! 改他妈什么种。 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马艳儿不耐烦的甩了句,“去去去,找你爹去,娘得睡觉,不睡变黄脸婆了,丑死了。” 婷婷一撅小嘴,眼中立刻闪出了一圈水雾,她用小手抹了抹眼眶,溜溜的躺在娘身边,乖乖闭上了眼睛。 她自言自语,“娘不会离开囡囡。”然后蒙上被子,睡去了。 人们都说孩子的心是最纯真的,他们能看到一切,我们看不到的未来。 这,闽州府的百姓们全都安静的睡去了,夜静的,只能听见蛙叫蝉鸣。二更夜里,忽然间一阵阵匆忙的脚步声,在大街小巷间响起…… “梆梆,梆梆”田大婶子家的院门被人用力的敲打着,她正搂着老王头睡得香甜,忽然被这阵重重的敲门声吓醒了。她披上衣服,扯着脖子嚷了句,“吃错药啦,这么晚敲门,让不让人睡了,要买毒药啊这是?” “我看是活腻歪了,赶惹你差人爷爷,快快给我开门,闽州府府台令,兹有要案,全城戒严搜查。” 田大婶子和老王头一听,顿时抖做了一团。 (继续求收藏推荐,明日继续更新,感谢朋友们厚爱。晚安。) 第二卷 第十一章 岁月恩仇(五) 田大婶子搂着老王头,魂不守舍,颤抖着,“亲啊,咱那银锭藏哪好呀,是不是这就来搜了。再为了这玩意掉脑袋,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呀。” 老王头心中拧做一团,这不是倒霉催的吗,非得今天来找老相好找乐子,搞不好再给连累进去,一起玩完。 怕是怕,但是自己好歹也是一个老爷们,他故作镇定,“该藏哪藏哪,原来藏哪还藏哪。” 这时院门外的官兵连踹门带嚷嚷,“再他妈不开门,爷砸门了啊,胆子可够壮的,敢抵抗府台大人的搜查令,不想活啦。” 田大婶子老脸惨白,慌忙嚷了句,“官爷息怒,这就来,这就来,穿衣服哪。”说着她抖着双手把银锭塞在床底板下的一个暗槽里了。 她心中默念“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一步一回头,深情而脆弱的望着老王头,“亲,我这就去了,老头子,我可怕着哪。” 老王头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歌唱声: “我们本是前世的因缘今生定。 一棵藤上的两个苦命的瓜喂。” 他挥手抖肩,深情回望。 场面极度感人。 田大婶子见老王头如此情深意重,她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个极不靠谱的想法:离开闽州府,和老王头做一对光明夫妻,天亮就私奔。 望着田大婶子肥胖的背影,老王头的心中发出了心灵深处的吼叫:苍天啊,要不是胳膊腿老了,不中用了,我早他妈翻墙跑了。 女人总是特别容易被骗。 尤其是被男人欺骗。 有了爱情在心中温暖,田大婶子立刻勇气百倍,她勇敢地打开了院门。 呼啦啦,七八个官兵簇拥着冲进了院子,为首的正是地界上的熟人,黑三黑管带。 田大婶子点头哈腰陪笑道,“黑管带,我这我……对不住了各位官爷。” 黑管带斜眼打量着田大婶子,“我说大伏天的,你一个老娘们,你要穿多少件衣服啊。我以为三九天套棉裤哪,驴磨磨似的。瞧这费劲劲儿的。亏了爷今天高兴,要不然,赏你两个耳帖子扇风。一个搜查,让爷们等这么久,活够了吧你。” 田大婶子腆着一张老脸,“哪啊,瞧您这话说的,都进屋子喝杯茶,甭客气。” 黑管带一本正经,掏出公文,“不必了,今个老子公务在身,奉命行事,不然大半夜的,我也不踹你这个的大门,丧气。闽州府府台令:兹有盗匪,猖狂作乱,光天化日,抢劫官银……” 田大婶子一听官银二字,两条老腿并得紧紧的,生怕离得远了,一个站不稳,晃悠晃悠再摔着;她头上的冷汗也孳孳的冒了出来。 黑管带白了她一眼,顿了句,“你冒什么汗啊?” 田大婶子故作镇定,不愣着脑袋,“哪啊,我没冒,没冒汗。” 黑管带继续念到,“今特下搜查令,于乙亥月辛未日亥时牌,在州府境内进行戒严盘查,现在这个时辰主要先清查外来人口。” 田大婶子的膝盖开始打软了,西门丁你个王八蛋,倒是给点别的答谢啊,现在这个破银锭,还没捂热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这要是搜出来,说不清道不明的,谁能替我做主呀,可要了我的亲命了。 这不是现世报吗,马泊六没做成,钱一分没花上,再缠上个抢劫官银的案子…… 田大婶子一害怕,激动的溜出句,“这是不是要各屋到处搜啊。”说完这句话,她真想抡起双手左右开弓,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黑管带瞪了眼她,肯定道,“对。府台有令,尤其要盘查近期不明流动人口,你们家在保长那可是挂了名的,常年有房屋租赁的买卖。” 田大婶子嘴角一歪,“官爷明察,都有,都有暂住批文,没有黑户,我可是出了名的规矩人。” 黑管带冷冷一笑,也不吱声,径直带人往里面闯。他吩咐身后六个小兵,“三个前院,三个后院。给我好好的搜,犄角旮旯,片瓦地砖全都给我搜个遍。把屋里的人都给我叫到前院问话。” 黑管带身后跟着三个小兵,他紧走几步奔了前院正房,田大婶子有点急叨了,但又不敢露出难色,皱着眉跟着往里走。 黑管带上前一脚就把门给踹开了,只见屋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戴整齐,弯腰驮背,苦笑着站在屋当间,正是老王头。 黑管带先是一愣,接着“扑哧”一笑,“啧啧啧啧,我说老王大哥,我说田婆子怎么那么叽歪啰嗦,脸上还变颜变色的,我心思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哪,合着是你在这猫着哪。哎呦,你说你,这深更半夜的,是来叙叙友谊?” 老王头半张着嘴,实在有点抹不开面子,咬着牙回了句,“黑兄弟,不不不,黑管带。” 来的这个黑管带是衙门的一个小头头,在地面上上下通吃,和老王头是老熟人。 黑管带忽然眼珠子一转,支应了三个小兵到外面去等,又说道,“我亲自搜前院。”小兵们支应着出去了。 他先是打趣了两句,语气进而柔和了,“行了,这事闹的,鳏寡孤独,你们俩怎么凑一块了,也就是我来查,要是别人,看不治你们的重罪。” 田大婶子和老王头一看这情形,刚才紧绷着的心一下子踏实多了。 黑管带的媳妇,平时光顾老王的瓜摊菜摊,那是能赊就赊,能拿就拿,老王头也想认识个管点事的官差,好在街面上混住脚,所以也就嘻嘻哈哈的连给带送了。 俗话说,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 黑管带也觉得心里亏欠,但是他的收入中等,大油水都让上级剥削了去,自己只是比平头百姓强些有限。 三瓜两枣的便宜能占谁不占啊,不占王八蛋了就。 今个突击搜查也巧了,鳏夫跑到家。 这种事情,民不举,官不究;说小是小,说大是大。既然是搜查吗,这个人情还是好做的。 黑管带琢磨了一下,“得了,今天我可没看见你俩啊。”说着他环顾四周,无奈笑了句,“这包租婆子家还行啊,看着比我那破屋子弄的都好。” 田大婶子一听,这话里有话,一语双关的,紧走几步去里屋取出了几块散碎的银子,双手奉上,“官爷,这点小意思不多,孝敬您和几位兄弟买杯茶喝。以后还得指着您多照顾我们才是。” 黑管带一掂量,接了过去,眼一瞥,“要说你这些孝敬可不多,不过看在老王大哥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收着了。”说着他塞进了袖口。 黑管带来在屋子外高声嚷了句,“行了,都搜完了。”说着到了院子里,吩咐一个小兵,“去后院让他们几个撤吧,都是良民。” 话音刚落,后院的三个小兵推搡着几个人来到了前院,一个小兵禀报,“报告黑管带,后院搜了,有四个赁屋子的主,不是本地人,两男一女,一个小孩,都带来了。东西都是些杂耍的棒槌招牌什么的,还有衣物被褥,没发现别的。” 黑管带点了点头,“知道了,这个田婆是多年经营的包租婆,保长相邻都有口碑,住的也都是体面人,没有作奸犯科的。收队,下一户。” 黑管带本想带人赶紧撤走,谁知一个分管户籍的小兵忽开口,“黑管带,就这两男的有户籍证明,都是客户(宋朝无土地的百姓),可这女的,是个黑人。” 黑管带狠狠瞪了那小兵一眼,心想,怎么那么麻烦啊,走了不就得了,乱生鸟事。 有心不管,一走了之;又一琢磨,人心叵测,犯不上为了几个异乡人落人话柄。 借着洒下的月影,他打量着面前的几个人,三高一矮:一个四十岁左右虎背熊腰的大汉,一个六十来岁精神矍铄的老头,一个年轻貌美的青春少妇,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 突然,他注意到少妇的脸色一阵青紫一阵发白,身子似乎也在轻轻抖着。 他不自觉的走近了几步,两眼忽然有些放光,小娘们到挺俊俏,“这个,你缘何没有户籍证明?姓字名谁,年方几许,家住何方,和这几个人什么关系,到此处何为,统统据实给我报上来。” 马艳儿先是道了个万福,缓缓轻起檀口,“禀官爷,奴家姓马名艳儿,今年二十有四,和我的丈夫和公公,带着小女儿走街串巷,四方卖艺,挣几个辛苦钱,如今来到了闽州地界,还望您多多关照。” 黑管带点着头,忽然眉头一皱,这小娘们絮絮叨叨,避重就轻的;一没说家乡,二没说户籍证明的事情。他面露不悦之色,背手沉声道,“哪里人士,户籍证明怎么没有,从实招来,休要搪塞。” 马艳儿娇美一乐,委屈道,“官爷息怒,几年前只因家里做了一桩不合心意的婚事,拼死逃了出来,家中户籍证明被爹娘扣下了。所以没有带在身边。” 黑管带寻思着,虽说自古道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个把性情中人为了拒绝不合心意的婚姻,逃个婚,上个吊,跳个河也是时有发生的。 如此这般,面前这个少妇说得倒也是在情在理。 人谁没个难处,高一高手,放了也就罢了。 一个扶风弱柳的小娘们,难不成还能做个劫走官银的大盗不成。 黑管带眯缝着眼睛,“哦,既然如此,也就不难为你了。你这究竟是哪里人士,因何不答,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黑管带本来打算再问一句就撤了,谁知马艳儿的一句答话,却掀起了更大一段波折。 (感谢朋友们关注,继续求收藏和推荐,年年虽是新人一枚,但是想以自己的精诚勤奋,赢得更多朋友们的信任和喜欢。谢谢大家了。) 第二卷 第十二章 岁月恩仇(六) 马艳儿始终微笑着,淡淡的回了句,“江西关雎县。” 董忆秋开口帮衬着,又拿了几块散碎的银子,递到了黑管带的面前,“给几位官爷买酒喝,您别嫌少。” 马艳儿哪能想到,黑三就是那里的人士。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黑管带一推董忆秋,“得了,我且问你,你是关雎县哪个镇子的人?”他真的以为遇到了老乡,还想攀谈几句。 马艳儿一时愣住了,她到哪都说是关雎县的,从没有人仔细问过她,这只是一个当年随意编出来的地点,具体哪个镇子,一时还真编不出来。 她真后悔了,脑子嗡嗡的直响。 学好地理是多么的重要。 学好各门知识都很重要。 谁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马艳儿的心扑通通作响,但还是强颜欢笑,“其实那也不是我的本乡,我还在我娘肚子里就离开了,我本乡算是苏北蒙山的。” 董忆秋挠了挠头,娘子一直说是关雎的人,怎么又变成苏北的人了,奇怪。 田大婶子和老王头站在院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句话没敢说;俩人心中祈祷,甭管出什么事儿,最好黑管带能失忆,忘记有这俩人存在最好。 黑管带一琢磨马艳儿说的这个地界,明明是在苏南,怎么说成苏北。 不对,这个女人说话没个准谱。 黑管带越看越觉得这个娘们好像有点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他眉心一皱,搜肠刮肚,苦思冥想,就是想不起来。 黑管带瞥了主管户籍那小兵一眼,“你和我进屋说话。” 黑管带坐在官帽椅上,大胖脑袋往椅背一枕,一翘二郎腿,“我怎么看着那女人有点眼熟。” 小兵点头,低声道,“管带,小的也觉得似乎在哪见过她,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黑管带眯缝着双眼,揉了揉胖下巴,随口问了句,“本县的户籍册,你带好了吧。” 那小兵一点头,“管带放心,小人小心保管着。” 黑管带叹了口气,“真他妈邪性了,走吧,查下一户。”他起身刚要离开,小兵眼睛一亮,“管带,别走。” 黑管带一回头,只见那小兵从怀里掏出户籍册摊在桌子上,“我找找看。” 黑管带一乐,不屑道,“找什么呀,你小子他妈吃错药了吧,她是外省的流动人口,你翻咱们府户籍干嘛。” 小兵也不答话,忽然他的声音抖上了,“管,管,管带,你看,她,她,她她……” “你哆嗦什么呀?”黑管带俯身近前一看,只见户籍册的最后一篇,不知是谁,歪歪斜斜用糨子粘着好几沓各省互通的通缉令,那小兵的手停在了一页: 各府台县衙:兹有女匪一名,姓孙名秀燕,绰号燕不留,与其夫在本府犯案多起,涉命案数条,其夫已被府衙收监处以极刑,女匪在押逃逸,下落不明。望配合共剿,匪女右手腕烙字可做凭证,令有画像一张兹供考参。 附:有苦主出赏金一万两求捕,江西府令五百两兹以褒奖。江西府台,庚寅月戊子日。 黑管带深吸了一口冷气,呲了呲牙。 燕不留? 这个女人可太有名了。 她和丈夫燕不停,是一对匪盗夫妻,养着一帮子死忠卖力,甭管是商贾巨甲,抑或是江湖豪杰,就算是官人也敢下手,偷盗抢劫诈骗,杀人越货,图财害命,不留踪迹。 江湖人送外号:夺命双燕。 黑管带擦了擦脑门子上的冷汗,这张求捕令已经是四五年前的旧事了,手里积的本府的案子还办不过来,时间一长,也就渐渐遗忘了。 他疑惑的看着小兵,“你看这画像和那女人是一个人吗。” 小兵点了点头,“起码有七八分像。管带,燕不留和马艳儿,都有个燕字。” 黑管带眼珠子一转,“嗯,有点联系。” 小兵凑到黑管带耳边低语道,“一会儿,咱们看看她手腕上的印迹便知,这个可是洗不掉的。” 黑管带点了点头,情绪高涨,心中窃喜:赏金一万两,能把我砸死多少次? 他拍了拍小兵的肩膀,“要真是的话,赏金到时咱们七三分成。” 小兵泪光点点,言语发抖,“黑大哥别见外,五五分吧。老天保佑,必须是她。” 说着,黑管带和小兵相视一笑,紧紧拥抱了一下,同事关系从没这么要好过。 他们准备拿出一百二十万分力气,逮捕疑似女匪燕不留。 俩人出了屋子,黑管带冲着马艳儿走过去,猛地一把抓住马艳儿的右手。 马艳儿大惊失色,目瞪口呆,浑身不停的哆嗦起来。 董忆秋一看,顿时怒目圆睁,一把壕住了黑管带的脖领子,“男女授受不亲,你什么意思,欺负我们不是本乡人?再不放下,我跟你们拼了。” 婷婷一见又有人拉着娘的小手,她扑着黑管带的大腿,挥着小拳头,“坏人,打你。” 董涣然也吓楞了,连忙拢住婷婷的肩膀,一把搂在怀里。 婷婷蹬着眼睛,挣扎着不啃放手,“欺负娘,坏人。”说着,她往黑管带的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黑管带哎呦叫了一声,一张黑脸怒吼着,“去去去,你娘才是坏人。” 说着,他把马艳儿的衣袖一蜕,借着月光,马艳儿的手腕上却有一大片深紫色的疤痕。 黑管带冷笑几声,“你可没想到吧,砸在闽州府这。” 马艳儿顿时雨打芭蕉,泪水涟涟,“官爷,您说什么,奴家不懂,为何如此轻薄奴家。” 黑管带狠道,“你手腕上的一片疤痕是怎么来的,作何解释。” 马艳儿浑身抖着,委屈的开口,“这疤痕是我当初逃婚,在路上摔的。我的丈夫可以作证。” 黑管带一瞪他,“放屁,摔的能落下这么深的疤,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是你自己掀掉了一层皮吧。” 董忆秋挺纳闷的,不明白娘子手腕上的疤有什么问题,他支应道,“我娘子的伤是我给上药包扎的,用的我们董家的金疮药。” 四年半前,董家父子路遇马艳儿,她一身破衣烂衫,胳膊上都是血,董忆秋记得很清楚。 黑管带一白他,狠狠瞅着马艳儿,“愚人,真就是个蠢货,那是犯人烙的印子,实话告诉你,她就是全国通缉的要犯女匪燕不留。” 马艳儿的眼中射出两道冷冷的光芒,“官爷,凭着我的伤疤,就如此栽赃,奴家好冤屈呀。” “你看这头像上,和你是不是一个人。”刚才那小兵在火把下拿出了通缉画像。 田大婶子“哎呦妈呦”的抱着老王头的肩膀,也不顾人多了;董涣然脸部僵硬,一把抱紧了孙女婷婷。 董忆秋的脸蛋抽动了起来…… 他用力推开黑管带,咆哮着,“你们冤枉好人,我娘子叫马艳儿,她连杀鸡杀鱼都不敢,哪里敢杀人。” 马艳儿扑进董忆秋的怀抱中颤抖着,“公道自在人心,奴家是真的冤枉,大千世界,想象之人,多如牛毛。如今却为了奴家的一张脸,一块伤疤,蒙辱含羞。奴家的冤屈就像六月的飞雪一般。” 婷婷在爷爷的怀里一个劲的扭打,稚嫩的小脸上顿如倾盆大雨,“坏人要带娘走,坏人。哇哇哇,呜呜哇。” 大家一时愣住了。 马艳儿的莺莺之声,娓娓之言,再加上婷婷的哭闹,人们一琢磨,说得也不无道理。 眼泪是无敌的利器,能叫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黑管带一看,大人哭,小孩嚎,大伙那眼神也挺嘀咕,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万一真的都是巧合,抓错人怎么办? 可是自己的话已经出口,总不能说话当放屁,他悻悻一看那小兵。 小兵心领神会,计上心来,不经意叫了声,“孙秀燕。” 第二卷 第十三章 人仰马翻(一) 董忆秋正在大树下蹲着,回忆多年前的往事。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遇到马艳儿,他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到底是生是死,正在何方? 她有没有在寂静无助的夜晚,回忆起生命中还曾有过一个丈夫和女儿…… 彩云在帐篷门口叫着,“董大伯,胖姐姐醒了,快进来。” 董忆秋嘿嘿一乐,抹了抹眼泪,起身就跑向胖姐的寝帐了。 胖姐眯缝着眼睛环顾一周:老爹,郭素素,刘彩云,邓军医……她嘴巴一瘪,声音还是嗡嗡的,“小六这个小兔崽子哪去了,我都要死了,她人哪。” 众人一看,纷纷乐了,郭素素上前一把拉着她的手,“放心,你死不了。” 大家伙一忙,居然都忘记通知六儿胖姐重伤的事情了,刘彩云自告奋勇的去军法营给小六送信。 此时,小六盘着小腿,正在军法营里和阿达逗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飞锅大将军,呵呵,以后会不会有人把我写入什么某子兵法。” 阿达蹲在地上,歪着头,眨着俏皮而晶亮的眼睛,“还是叫吹牛大将军吧,你吹牛的本领真是天下无双,继往开来。” 六儿吐着舌头,摇头晃脑,“阿达,我告诉你,我要是吹牛大将军,你就是诡计自私失败大将军。” “六儿”,正在这时帐篷帘子突然掀开了,刘彩云一身黑衣就那么站在了俩人面前。 六儿的身子吓得一晃悠,嘴张的大大的,脸部的表情顿时僵硬了;阿达见来了陌生人,天真的跳起来飞身入筐,谁知那不争气的大筐“扑哧”一声,裂开了。 “哈哈哈哈。”刘彩云插着腰笑了起来,花枝乱颤;连她这么没有幽默细胞,一脸严肃的人,都被阿达的糗样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六儿额头开始孳孳的冒冷汗,刘彩云怎么不声不响的就进来了,要怎么和刘彩云解释阿达这个人才好…… 此时,阿达的身子被困在了变形的大筐里,他手舞足蹈,不停挣扎着。 刘彩云忍住笑意,几步上前,伸出双手揪住阿达的双肩,把他从筐里生生扽了出来,“咵嚓”一声,阿达出来的瞬间,大藤筐彻底地玩完了。 裂成了支离破碎,无法复原的摸样。 六儿的眼睛都直了,眼泪都要下来了;阿达这么大个一人,没了这个伪装的壳子,躲哪才好,自己的床铺就是几块木板子摞起来的,连床底下都没有…… 刘彩云盈盈笑意的帮阿达拍了拍身上的那些碎末,回头冲着六儿一乐,“敢情周大哥把这人藏在你这了,我们几个还纳闷,这么大一个大活人,藏哪去了。” 六儿一听这话,原来刘彩云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那就不必惊慌失措乱担心了。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拍着自己的胸口,“彩云姐,你也不在外面嚷一句,悄默声的就进来了,可吓死我了。你知道这个人呀?” 六儿说完话,叹了口气,又坐回了床铺,今天一天竟受刺激了,实在有点吃不消。 刘彩云的粉唇一抿,眉毛一挑,“知道呀,我们去找马那天夜里,我的马不知道从哪把他驮回来的。” 六儿点了点头,眼睛一眯,一股子坏水冒了上来,她在刘彩云耳边低声说,“你还不知道吧,他是我爹的私生子,千里寻爹来了。” 阿达瞥着六儿,不知道小丫头又要折腾什么,一听“私生子”三个字,他顿时翻了白眼;看来这个称呼一时半会是抹不去了。 他见进来这个姑娘也是个美人,而且要比小六和蔼可亲多了,还把自己从变形的破筐里拉了出来,还什么用马把自己驮回来…… 阿达气鼓鼓的瞪了六儿一眼,上前冲着刘彩云一抱拳,“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六儿皱了皱眉,一个手指戳上了阿达的脑门,“臭小子,我也救了你,怎么没见你谢我啊。” 阿达往后一退身子,没好气的,“你又凶巴巴的,我刚才卡住了,你怎么不拉我出来?” 六儿一瞪眼,撅着小嘴,“那是因为,因为我担心你被发现了,正在想怎么帮你解释。” 阿达一吐舌头,“骗人,你是因为我把你驴……”阿达本来想说他把驴抢走的事儿,可是六儿不想让人知道飞锅大将军的出处。 她推了阿达一把,“闭嘴,死阿达,” 刘彩云一看,这俩人说着说着居然急了,她上前扶着六儿的肩膀,“六儿,胖姐受伤了,背后中了一箭,刚醒,想见你。” 六儿猛地一转头,“你说什么?胖姐怎么了?” 刘彩云眨巴着眼睛,“胖姐受了重伤。” 六儿和胖姐的关系最铁,心急火燎般责难,“没义气,怎么没人早点告诉我。” 她一转头大步跑出了帐篷,一看刘彩云的黑旋风正在外面,她一拉马缰绳嚷了句,“你走回去。” 刘彩云追出来,面露难色,“这个人怎么办。” 六儿回头冷冷点指,“是死是活,你看着办。” 说罢,她翻身上马,黑旋风是匹烈马,哪肯让别的人骑,它四蹄子翻腾,倒退了几步,摇头摆尾,使劲往下甩六儿。 六儿的身子前后左右的摇晃着,身子剧烈的震颤着,黑旋风又用力一抖,六儿差点跌落马下。 此刻,也许好友的命就在一线之间,她知道自己一定要驾驭这匹马,即使是凶狠虎豹,又奈我何。 她咬着牙,噙着泪水,夹紧马背,用力踹着马蹬,一手死死的拉紧缰绳,用尽全身气力照着马屁股就是重重一拳,“小畜生,快跑,不跑我打死你。” 刘彩云看到六儿眼中忽然射出了一道凛冽的凶光,那眉宇间满是杀气,她刚想嚷句别伤了她的马。 黑旋风“稀沥沥”凄惨的叫了一声,前蹄刨地,箭步跃起,飞将出去。 只见六儿驾驭着刘彩云的黑旋风,如午夜凶神般在一营,二营,三营,四营,五营,六营间穿梭,直奔七营而去。 放眼观瞧,六儿所到之处,人仰马翻,一片狼藉。 庆功用的唯一一坛子女儿红,刚被于达的亲兵抱出来,便被黑旋风一撞打翻在地,那小兵哇哇的坐地上哭了起来。 炊事组组长刚端出一道热菜,也被黑旋风给踏翻了,他插着粗腰破口大骂,“这他妈谁啊这是,不让人活啦。早晨刚丢了两个给大将军炒菜的小炒锅……唯一这么点猪肉,给大将军炒个焦溜肉片吧,也给老子打翻了,娘西屁,抓住你我炒了你。” 旁边的小炊事员一眯眼,“这肉要不然咱拣回去改道菜……” 炊事组组长一摸圆脑袋,“哎,这主意好,走……” 炊事组的火又重新燃了起来,掉地上的焦溜肉片改什么才好? 小兵把肉片在水碗里抖了几下,捞出来闻了闻,“组长,还是一股子土腥味”。 炊事组组长拎着大炒勺,抚摸着自己的大胖脸,砸吧砸吧嘴。忽然间,一个邪恶的念头飘了过来;他让小兵把肉片改切成肉丝,又舀了一勺子大酱,往锅里倒上了几滴猪油炒热,又抓了几颗小葱花煸香,他冲着小兵一眨眼,“扔。” “兹啦啦”肉丝一进油锅,翻炒了两下,金黄透亮;再翻炒两下,棕红色的肉丝带着大酱的香味阵阵扑鼻…… “出锅。”组长嘎嘎的乐了起来。 小兵双手竖着拇指,“高,实在是高,您看咱这道菜叫什么才好?” 第二卷 第十四章 人仰马翻(二) 六儿的心全都系在胖姐身上,吹着夜的冷风,发丝在脸庞轻舞飞扬,双眼也渐渐迷蒙了。什么飞锅,什么英雄,什么江雨,全都暂时丢到爪哇国去吧。 唯有这一段惺惺相惜的友情让她今生珍重,难舍难离。 自己做了一回狗屁无用的逞能英雄,却无力搭救最好知己的性命,她悲伤,更自责。 一起在练兵场上唏嘘人生;一起蹑手蹑脚掩埋淫贼;甚至怀念胖姐暗恋鲁四宝时,真情流露的害羞目光…… 六儿的鼻子酸酸的,她不能失去这个朋友;她见过的唯一一个真诚的近乎透明的人。虽然她不美丽,但是她像阳光,傻傻却又狡猾的一笑,便能退去所有阴霾,带来欢笑…… 路为什么这么长,长的让人心焦气燥…… 终于到了,黑旋风的大鼻孔呼呼喘着粗气,六儿的热泪滴在了这个家伙的身上,它似乎也被感动了,那大而有神的黑色眼睛,晶莹中带着一丝润泽。 黑旋风今天表现非凡,跑出了它马生中的最好成绩。 短短的一程,暗夜奔驰如风,六儿对这马竟生出了几分依恋,她在黑旋风耳朵边轻轻低语,“小黑好可爱,比彩云姐可爱。”说罢,她飞奔进了寝帐。 六儿的出现并没让大家吃惊,主要是她居然活蹦乱跳的出现…… 邓军医脑门上的汗流下来了,老脸一皱,冲着六儿直眨巴眼睛:你在装受伤。 六儿肩膀一缩,顿时作一瘸一拐的苦相。她来到胖姐身边,只见胖姐紧闭双眼,纹丝不动。 六儿伸出小手在胖姐鼻息旁试了试,她沉住了呼吸,屏住了气晕,忽然一巴掌拍在胖姐脑门上,“你有气啊,还装死,居然学会装死了。” 众人皆惊。 六儿真乃奇人也。 胖姐缓缓睁开双眼,一看见小六儿,她脸上的肌肉微微颤了颤。 六儿双手叉腰,嗔道,“嗨,你要吓死我呀,一听说你受伤,还奄奄一息的,我一阵风似的就赶回来了。这下好了,我伤也好了,浑身也不疼了。”说罢,六儿冲着邓老头一翻白眼。 邓老头无奈的皱了皱眉,对于这小丫头,他是没辙没辙的;他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老夫要给这位胖姑娘用针,人多不便。” 胖姐爹和姑娘们一起出去了,六儿转身刚要走,被邓老头叫住了,“你留下,给我打下手。” 六儿好奇的凑了过来,只见邓老头从药箱里取出了一银针,“把胖姑娘的衣服褪去,慢点扶起来,老夫今天教你行针,你好生看着,用心去记。” 上午的大战,六儿自作聪明的穿着夜行衣,背着口黑锅登场。糊弄别人还行,邓老头是何许人也,他一看那身形骨骼,做派气质,早就猜到了非小六莫属。 看似一颗小煞星,到哪哪乱套;却又总能给人们带来意外的惊喜与救赎。 在外人眼里淘气顽皮的小丫头,在他眼里却是与众不同的可塑之才。 邓老头心意已决:将毕生的绝学倾囊相授给小六。 邓老头的针下去了,丝丝寸寸,正中胖姐的前胸。他轻轻捻着针,“穴位要因人而异,最忌照搬古书,照图找穴,每个人因其高矮胖瘦,老幼男女,行为习惯不同,穴位皆会有所差异,差之分毫,谬以千里。” 六儿点了点头,正色道,“我知道这是膻中穴。” 邓老头微微一乐,眼睛半眯,“光知道穴位在哪还不行,穴位的用处,日后你要记牢才好。” 六儿仰起头,乖巧道,“知道了,干爹。” 邓老头的手微微一抖,眸光一亮,他沉了口气,“经络走向你都懂吗?” 六儿抿嘴一乐,“背得,也会些,不过都是皮毛而已。” 邓老头又取出了一根银针,往胖姐背后脖颈处扎去,“这是?” 六儿胸有成竹,“大椎穴。” 邓老头的双手配合捻动着银针,沉声道,“她这一箭下去,伤到了督脉。还好她肉厚,没要了性命。但是脑部供血受了影响,所以晕晕沉沉,神志时而不清。再加上她心内有股火气郁结,老夫这两针,一针引血气上行,一针帮她打开心结。” “啊?”六儿瞪大了双眼,小嘴一撅,“胖姐能有什么心事?” 胖姐似有感应,虚弱的睁开了眼睛,眼睫毛眨巴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为你爹?不对,我刚才看你爹在这呀。”六儿歪着头,眼珠子一转,“你不会为了鲁四宝吧?” 胖姐额头冒汗,两眼紧闭,似有种难言的悲伤。 “是不是他欺负你了?快告诉我。跟他没完,他最怕我了!”六儿说着就要站起来。 邓军医瞥了一眼,冷道,“坐稳,别和胖姑娘说话,她需要平心静气。拿无知当有趣,治疗时若是病人情绪波动剧烈,暂时经脉逆行,会要人命的。” “嗯……”六儿像小猫似的哼了声,身子缩紧了。 “心浮气躁,怪不得你的武功总是三脚猫的水平,还挺臭美。”邓军医双手又轻捻了三下,将针拔了出来,“把她衣服穿好,轻轻放下,侧着躺,不要压住后背的伤口。她要喝的汤药,我跟他爹交代过了,明天我会巡看一遍营里的重伤员。” “嗯。”六儿耷拉着脑袋应了声,将胖姐的衣服裹好,又把被子帮她掖好。 “明天你也跟着去,卯时起床。”邓军医提着药箱,一甩袖子走了。 “干爹……”六儿刚要追出去,帐篷外传来了邓老头的声音,“明晨卯时一营门口。” 好浑厚的一股内力,距离如此之远,传来的声音却如在耳侧,声如洪钟。 乖乖的。 腹语。 看这老头,连出绝活,莫不是要传我真本领吧。 六儿蹲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竟傻傻的乐了。 “四,四宝……不要叫,叫我,我肥婆。”胖姐的脸苍白而晦涩,没有一点血色,她蠕动着嘴唇,轻轻呢喃着。 六儿的耳朵比兔子还尖。 她的小耳朵一支楞。 什么? 肥婆。 六儿眼中喷出了两道火苗,她心疼的抚摸着胖姐的圆脸,小心的问着,“鲁……” 唉,问什么呀? 六儿起身冲出帐篷,把大家叫了近来,“你们好好照看胖姐,我出去一趟,去去就来。” 说罢,她直奔马厩。 追风这几日乐得清闲,有好心人过来喂喂,吃的不错,不用干活;平时和小六在一起,到处疯跑,没个歇脚的时候。 早晨忽然被牵出去了,追风一开始还真不太习惯,分量怎么突然重了许多? 不过一看这个临时主人,正是每天坚持给自己喂草料的胖美人,追风倒也乖乖的,合作到底。 在战场上,追风卖力奔跑,如雷似闪;它感觉胖美人和主人小六一样,能和自己心意相通。 可不知为啥? 后背上的胖美人忽然跌落在地。 追风有些自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失误,摔伤了这个胖美人。 它正在难过踌躇时,猛然见主人小六一路小跑扑了过来,“风风,想死我了,小宝贝,这几天你有没有饿瘦了,怎么看着还肥了不少?” 六儿前后左右看了看追风,那大屁股和大肚子,她小嘴一翘,忍不住嘎嘎乐了起来。 准是胖姐给喂的这么肥。 这么好的朋友,怎能不好好报答。 知道胖姐性命无忧,六儿自是心清气爽,“风风,肥了还跑得动不?咱们去痛打四宝,兴师问罪。今早也不知哪个小兔崽子把你偷走了,害得我只能骑驴,诅咒他落马。” 追风的脑门渗出了一片冷汗。 它一声长鸣,如一道闪电,载着正牌主人飞奔而去。 庆功宴上,将士们可劲的啃馍馍,嚼野菜。 大将军于达手舞足蹈,把自己珍藏的两坛状元红倾情奉献出来。 将士们围坐在一营的大练兵场上,人挨人,人挤人,连矮树上都坐上了人。 仅有的两坛酒,被大家视若珍宝;有的十几个人喝一碗酒;有的几个人闻着一口酒。 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于达咂摸着小嘴,两眼瞪的溜圆,连连夸奖,“好菜!这道菜老夫原来怎么没品尝过?叫什么名字?” 炊事组组长一抱拳,“多谢大将军夸奖,这道菜叫做京酱肉丝!” 炊事组组长差点琢磨的脑仁都爆炸了,才想出这么个名字。 于达咽了下口水,一边咬着肉丝,一边嚼着馒头,“妙哉。有一股独特的香气和滋味,弹牙地道。你将这道菜的做法和工序仔细记录。明个我递道折子,报禀天子,添一道御菜。大宋幸甚,天子幸甚,老夫甚慰。。” 炊事组组长一捂嘴,浑身哆嗦的笑上了,笑着笑着都要哭了。 额的个亲娘呀,这可如何是好? 于达见炊事组组长如此这般,摆了摆手,“莫要激动,再下去给老夫炒一盘,真好吃。” 炊事组组长流着眼泪就下去了,小兵紧跟其后,“组长,大将军还要吃?那咱得先炒盘焦溜肉片,再打翻在地,然后再……并且还得扔在原地,因为土和土的味道也不一样,况且以什么形式撒在地上……您是知道大将军的嘴有多叼的!” 炊事组组长虎目圆睁,“闭嘴,再叨叨我抽你。” 妈的,哪个臭小子踏翻了我的焦溜肉片,要是逮着,老子把你炒了! 炊事组组长又辛苦了炒了盘焦溜肉片,好容易找到刚才打翻碟子的那个地方了。 额的个亲爹呀! 哪匹马在这个撒肉片的地界留下了一大坨马粪? 这菜可怎么炒出第一盘的混合味道? 于达眼巴巴的等着第二盘京酱肉丝,开心的像个老小孩。他不停的安慰那个打翻了女儿红的亲兵,“不小心就说不小心,今天老夫高兴,不必惊慌,不必扯谎。” 那亲兵摇着头,“大将军,是真的,不知道从哪飞出匹黑马,嗖的就蹿过去了,把酒坛子踏翻了。” 亲兵见于达死活不信,不禁对天泪嚎,“我这辈子没说过假话呀。” 很不幸,这倒霉蛋又中奖了。 他眼见着一匹红马又像闪电一般蹿了过去,急忙用手点指,“快看,又冒出匹红马,嗖的就蹿过去了。” 于达一眨眼哈哈笑道,“小鬼,打翻一坛女儿红,不至于落下这毛病!” ———— 黑旋风:匆匆的我走了。 追风:正如我轻轻的来。 黑旋风:挥一挥马蹄,就人仰马翻。 追风:我留下了一坨马粪。 宋营的马皆笑:为了扯谎而扯谎,世界没有尽头。 <ahref= 第二卷 第十五章 打宝不平 六儿奔去一营找鲁四宝算账,她七拐八绕找到了鲁四宝的帐篷,根本没有言声,学习刘彩云大踏步进去的风格。 一掀帘子,正看到鲁四宝在微弱的烛光下仔细的在照镜子。 六儿的气真是不打一处来。 “鲁四宝,你……”话还没说完,鲁四宝自己把镜子从脸部移开了,他听出来了,这是小六的声音。 四宝脸上缠着几块破布,脖子上也是,病歪歪,惨兮兮的…… 六儿长嘘了一口气,她本想上来就抡圆了拳头对鲁四宝一顿海扁,外带胖揍。但是看到鲁四宝这个糟样,实在是有点没忍心下手。 先问清楚了吧。 问清楚再揍也不迟。 六儿就这点好,特别讲道理。 绝不欺负弱势群体。 鲁四宝一看面前站着的居然是小六,他立刻呲出了一口小白牙,“六儿,我就知道你得来看我?你的伤好啦?” 六儿也不答话,插腰点指,“鲁四宝,你挺好的?” 鲁四宝把小镜子抱在怀中,心扑通扑通的直跳,苍天有爱呀,难不成小六回心转意,准备接受自己了? 哈哈哈哈。 千古一摔。 值。 他舔着脸,其实那不能算是张脸,蒙着层层布,只露出眼睛,嘴巴和鼻孔,五官蠕动着,“六儿,我挺好。” “哼哼。”六儿眼睛一眯,坏坏一乐,通常她这样的时候都是要发飙来着,“你还照镜子,挺滋润的呀?” 鲁四宝激动的浑身颤抖着,“我怕我毁容,准备每天照照,及时掌握恢复的情况。”说罢,他羞涩的低下头。 “呦,你还挺稀罕你这张脸?”六儿微笑着,一只脚蹬上了鲁四宝的床沿。 鲁四宝身子一晃悠,两只大手紧张的互相抓着,他能感觉到六儿淡淡的气息,小铜镜早就滑落到了床沿上。 是爱的力量。 让四宝心波荡漾。 怪不得人说爱情的姐妹是同情。 六儿从没有这么好气的和自己寒暄过。 早知道如此,摔伤了直接抬进军营找小六提亲不就行了。 多么俱有杀伤力的求爱。 何至于费劲了周折。 赔了夫人又折兵。 六儿歪着头,摇晃着身子,配合的“嘿嘿”笑着靠近鲁四宝。 鲁四宝幸福的闭紧了双眼,他还以为心上人爱的初吻就要在今夜降临,于是不由自主的撅起了嘴巴…… “啊。” “啊。” “啊。” “救命啊。” “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破喉咙。” “啊。” “哈哈哈哈,小铜镜抽人耳光可比手好用多了。” “六儿,你,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鲁四宝吓得惊慌失措。 六儿手里抡着自己的小铜镜,“鲁四宝,你别给我整出一副怨妇的样,我这是替天行道,见义勇为。” 鲁四宝双手捂着脸,吓得缩成了一块老地瓜,“放过我吧。” “好啊,四宝哥哥,你最近做什么好事来着,快说?” 鲁四宝的大手始终在脸上护着,“我,我,我这几天都躺这,挺老实的,没干什么?” 六儿晃着小铜镜,“没干什么?那你拿的镜子上怎么刻着我的名字?” 鲁四宝往后躲着身子,“我,我,这镜子真是你的?” 六儿一比划,往他面前一举,用手点指,狠狠道,“这不是写着个六字吗,这是去年我爹给我买的,怎么跑你这来了?是不是偷的?老实交代。不然,今天不打九九八十一下,咱不算完事。你别想逃啊,也别喊了,大家都庆功哪,没人听得见。” 鲁四宝真聪明,跐溜钻到被窝里去了,哭腔着,“我说,是胖姐,啊,不是,是昨天夜里我让董婷姑娘给我拿的。” “嘿嘿,算你识相。她光拿镜子来啦,不会吧?就没发生点什么事情?别蒙我,快说,不然你藏到被子里,我踢着可更解气。”六儿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潇洒的一甩头,此刻此时她又找到了彼时彼刻,在文江做小霸王时的威风。 鲁四宝两手揪着被子,在里面抖成了一团,浑身吓得冷汗直冒,“我,我说实话,你真不打我了吗?” 六儿一笑,“那是当然,你尽管说吧。” 鲁四宝试探性的从被窝里露出了一双眼睛,心虚不已,“我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说,唉,就是……” 六儿又在手里“啪啪”的敲了两下小铜镜。 鲁四宝拿被子一蒙头,吓得够呛,“我其实就是叫她肥婆来着。” “唉,你早说实话不就得了。出来吧,我绝不打你,我说话算话,你懂的。”六儿镇定的弯着腰把铜镜放到了地上。 鲁四宝喘了口气,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还不忘颤颤巍巍的补充一句,“真不赖我啊,是你哥哥苏猛儿非得问我,是哪个姑娘来找我。我就随口一说是个肥婆,谁知道那么巧,人家正在门外,就听了去。” “呵呵呵,呵呵呵,四宝哥,你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六儿眨着纯真的大眼睛笑着。 鲁四宝立刻举起右手,一脸正色,“我发誓,句句属实,你哥还说哪,小心明天她被箭射死了,我别说肥婆了,连瘦妹都见不到了。不信你问他去。” “去”字话音还没落,六儿的一只腿早就踩在了鲁四宝的身上,紧接着,侧踢腿,膝盖顶如雨点般细密频繁的落到了四宝身上。 “疼。” “疼。” “啊。” 鲁四宝最后连喊疼的声音都没有了。 紧咬牙关。 舍生忘死。 就不信你个小丫头片子能把我踢死。 爷是条汉子。 “哎呦,累死我了,踢你我都踢出汗来了。” 好一块滚刀肉。 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六儿最后累得坐到了地上,呼哧呼哧直喘,还嫌不解气,“你个乌鸦嘴,还有我哥也是,你们俩一对老挝,赶快去双宿双飞吧。胖姐今天中箭了,伤的还挺重。邓军医说了,还有心火,你凭什么那么说她。她要是死了,一半是被你气死的。我呸呸呸。”六儿吐了下舌头。 “呜呜,呜呜,呜呜。”鲁四宝躺在床上咧着嘴哭上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没想说,我就是……唉,昨天没有人真正的来看我,只有她一个。” 六儿站了起来,义愤填膺,“那你还恩将仇报,你可以不喜欢一个人,但是你不能这么侮辱别人。不是每个人生下来都像你一样又好看,又有钱。但是每个人都有权利去喜欢别人。你可以轻蔑一份感情,但是你不能轻蔑这个人。你懂吗?” “懂。”鲁四宝蚊子一样哼了一声。 “懂什么呀?你这人真没劲,肤浅的要死。我走了,我告诉你是为了让你死的明白。还有,我只答应不打你,没说不踢你。所以,我是守信用的。再见。”说罢,六儿捡起地上的小铜镜扭头就要往出走。 “别走。”鲁四宝咬着嘴唇。 “干嘛?”六儿一回头,没好气的问了句。 “咱俩真的不可能了吧?”鲁四宝鼓起了十二万分的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六儿皱了皱眉,憋了半天组织语言,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了一个字,“嗯。” 鲁四宝自嘲的一乐,“行,我知道了,我一直是自作多情。你还不是一样在嘲笑我的感情。” 六儿转过了头,一本正经,“我那叫拒绝,不叫嘲笑,拜托你搞清。” “别走。”鲁四宝有些犹豫了又蹦出了两个字。 六儿连头都没头转,“啥事,说。” “带我去看她,我要去看她。”鲁四宝勉强撑着坐了起来,认真的看着六儿。 六儿再一次回过了头,她紧抿着嘴唇,眉心紧锁,眼中竟有一丝泪光悄悄闪动,她赶紧侧着脸,不想让这小小的感动被四宝发现。 今晚的宋营,真是一个狂欢的夜晚,百无禁忌。 六儿的爹爹老苏,发扬了老壮士的一贯优良作风,庆功宴上只闻了口酒香,先人后己,碰都没碰,溜溜达达的去旁边的军法营看闺女。 今天白天,六儿上演的那一出飞锅大戏不仅被邓军医看穿了,老苏也看着感觉不对劲;毕竟是养了十五年的闺女,凭感觉也能猜到是她。 老苏在回来的路上是又高兴,又生气,又得意,又无奈。 自己培养的闺女好容易干了件这么露脸的事情,还没法和人到处显摆,老苏晚上连酒也没敢喝,生怕自己喝点酒,一激动就把事说漏了。 闺女不是因为夜晚私自出营让人一顿杀威棒打了吗,看她飞出两口炒锅的那份潇洒劲头,还有骑着小黑毛驴,雄赳赳,气昂昂的得意小样,哪像是受了伤的人呀?比一般人看着都壮实。 搞什么哪? 女大不由爹啦? 出什么事情也不和爹商量下? 不行,趁着今晚够乱腾,问问去? 老苏边想边溜达到了军法营门口。果然,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了,整个大营,除了受重伤的老实躺着没法动换,其他兵士基本都去庆功宴玩闹吃酒了。 他站在帐篷外先咳嗽了一声,“六儿,爹来看你了。” 等了片刻,里面没出声音。 他又近前了一步,更大声了,“六儿,宝贝闺女,爹来看你了。” 又等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一伸手挑开了帘子,顿时吓了一跳。 (年年感谢大家的收藏推荐和各种支持,努力中努力中,新年快乐,我的朋友们。) 第二卷 第十六章 深夜一吻 老苏目瞪口呆:一个英俊的青年小伙,衣服撕成一条一缕的,活活被绑在铁栅栏旁边…… 阿达呲着牙,尴尬的望着面前这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的彪悍老头,想必这就是自己传说中的爹吧? 老苏进来以后,上下打量着阿达,左看看,又瞧瞧。 这两天没听说有人犯事, 这小伙谁呀? 看着不像坏人。 谁给孩子绑这的,看着这么可怜。 老苏上前俯下身子关切问道,“孩子,你这是,谁给你绑在这的?” 阿达憋了半天,嘟囔了句,“不认识,一个挺好看的姑娘,穿着一身黑衣服。” 老苏一拍大腿:哎呀。 连飞锅将军的行头都没脱? 难道是被六儿给劫持回来虐待着玩的? 天哪,六儿这丫头中邪了吧。 这疯到外面是不是又去劫别人去了? 老苏利索的把阿达的绳子给解开了,他心疼的看着阿达,眼光和蔼,“孩子,绑你的人哪?你没伤着吧?” 六儿这丫头,在自己那学了几招鹰抓拳,居然又卖弄上了,瞧把这孩子的衣服给撕的。 阿达站起身双手抱拳,微微一笑,“多谢老伯松绑,绑我的那个姑娘走了,我没伤到。” 老苏点了点头,背着双手,“孩子,你这是从哪来的呀?” 阿达的双眼迷茫而空洞,“我不知道。” 老苏见这孩子目光坚定,不像在说谎,又问了句,“那你叫什么呀?” 阿达红着脸蛋,心说自己就先别说姓苏了,“我叫阿达。” 哦,老苏明白了,这是个弱智的孩子;在闽南,一般脑子有问题的呆娃才叫阿达。 六儿原来可不这样,她从来不欺负比自己弱的孩子。 难不成是上午才当了英雄,下午就膨胀过度了? 幸亏自己及时赶来,不然闺女指不定怎么糟改这孩子哪? 老苏的眼中充满了些许愧疚,接着问道,“那你姓什么呀,你总得有个姓吧?” 阿达吐了口气,终于问到关键的问题了,叫什么?怎么说哪?说私生子那段?这老头会不会打人呀? 他见面前这个老汉神色凝重,气宇轩昂,倒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摸样。 阿达想了想,算了,豁出去了,实话实说,“我叫苏达。” 老苏咧着大嘴乐了,大手扶在阿达的肩膀上,“孩子,这么说,咱们俩同姓啊,我也姓苏,你叫我老苏就行了。你在这先等等,我去去就回来。” 老苏一转身掀起帘子出了帐篷,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了,看这孩子也就十五六岁光景。六儿这个小混蛋,太不像话了,绑了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百般凌辱,这是要反了天呀。 老头一路颠颠小跑,回去拿自己换洗衣服去了;这孩子太可怜了,大冬天的,没件保暖的衣服。 不多时,老苏拿了身换洗的干净衣服,还有一件新棉衣,进了帐篷,“孩子,快换上。” 阿达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这身破衣服,这两天确实挺冷,难得面前这个老汉能这么关心自己,他赶紧换上了老苏的衣服,又扎上了新棉袄。 老苏看了看,咧着嘴拍了阿达一巴掌,“精神多了。” 老苏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能把这孩子留这了,想着他一把拉着阿达,“孩子,走。咱不在这待着了。”说罢,俩人一前一后嗖嗖嗖的跑了。 老苏心想,明天再跟六儿算账,什么破孩子,家门不幸呀。 彩云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在胖姐身边守候,不离左右。她心慌意乱,却平静如水。她没好意思溜出去,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溜出去。 大家说去通知六儿胖姐重伤的消息时,她是早有打算,才自告奋勇的骑着黑旋风出来,只是她忘记了六儿是个火爆的急性子,怎么可能耽误哪怕一时一刻…… 于是只好眼巴巴,看着六儿抢走了自己的黑旋风绝尘而去。 彩云回到了军法营,她斜眼环顾一周,顿生一计,三下五除二便把阿达捆了个结实。 阿达刚才见这姑娘一团和气,笑意盈盈,还在心中念叨:怎么哪个姑娘都比六儿和气可爱呀;六儿简直就是一个夺命小夜叉,小…… 当他被刘彩云拖到铁栅栏旁又捆了一圈的时候,开始懊悔不已。 “对不起啦,姐姐有事,让你跑了,我没法和六儿交代,你暂时受受委屈。”说着,彩云笑着走了。 “放开我,快把我放开。”阿达气得鼻子冒烟,脸憋得通红。 阿达方才想到六儿的种种好处,每次他和六儿一起,总是六儿上当受骗。 长的好看的女人,果然都是害人精。 不是太凶,就是太阴险…… 彩云可没心思听阿达叫唤,她的脚步都要飞了。 彩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有歉意,守候着胖姐的分分秒秒,她竟然思绪早就游离在外。 昨晚大战前夜,跑去看董青,居然没有碰到自己的心上人。 其实碰上了又能怎样,远远的看一眼,继续心心悬念? 上午大战,彩云眼看着董青在四十会合后,体力渐渐不支,露出许多破绽,稍有一招半式的偏颇,可能就小命不保。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金扎吉的双刀,紧张的手一直紧握弯弓;好几次想搭上箭,悄悄射出去,一箭命中金朝大将的眉心。 她不准许任何人伤害她爱的男人。 可是,一个声音仿佛在耳边萦绕:彩云,这是冷箭,你还要放吗? 放还是不放,这是个问题。 她瞟了瞟周围的人,幸好大家都在注意场上厮杀的两元大将,没有人留意到她的轻微举动。 结果董青果然被那锋利的双弯刀砍中了双肩,幸好躲闪及时,败下阵来。 她开心的在马上一颤,可紧接着又心疼不已;她知道:他一定很难过,技不如人兮,颜面无光。 她在搭弓射箭,寻找金扎吉的影子,谁料金兵的弯刀铁骑风云而至…… 彩云天真的以为,如果自己能结果了那个金朝猛将,就没有人会想起董青落败的事情了。 谁知道,老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紧接着出现的漫天乌云,电闪雷鸣,黑毛驴载着飞锅大将军仿佛从天而降,更是让众人目瞪口呆。 当金扎吉落马的一刻,宋营的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唯有她和他,怅然若失。 同样的冷傲,同样的自尊,同样的自信。 也同样的输不起。 冥冥之中,仿佛能彼此感应,却又浑然不知。 一个英雄横空出世了,是不是就需要有一个狗熊作陪衬? 她和他的脑子里竟然同时闪过了这个念头。 彩云能感觉到,她和董青都是那种把荣誉看得,恨不得比生命还宝贵的人。 她知道董青的伤在心里,而不是身体。 所以她必须来看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面对一切的勇气和力量。 至少她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彩云在董青的帐篷外徘徊了一会儿,她犹豫不决,编造了很多个借口,但是却又都被自己推翻了。 居然没有一个借口,完美的让她能够坦然面对这个男人。 彩云正在编织着另一个更好的借口…… 忽然抬头看见董青的一个亲兵进出,她忙上前问道,“董副将军人哪?” 亲兵仔细一看,认识,军营一枝花,冷美人刘彩云,他挠了挠头,“董副将军去庆功宴了。” 彩云眨巴着眼睛,眸光黯淡,“不是伤的不轻吗,怎么?” 亲兵摇了摇头,嘀咕着,“大哥非要去,拦不住,你找他有事儿?” 彩云一撅嘴,给了个冷脸走了,“没事。” 亲兵望着彩云远去的窈窕背影,无奈道,“这是吃了枪药吧,真凶,怪不得人都说是冷美人。绣花枕头,估计是好看不中用。” 彩云一路奔着人生嘈杂的大练兵场走去了。 正走着,借着月光,她发现前面的大树下有个人歪歪斜斜的靠着,手里好像还拎着一个酒壶。 彩云紧走几步上前,那身影是,她激动又兴奋,却故作镇定,“董,董副将军。”她轻轻扶住了董青。 董青本来打算去找于达,提醒自己的二把刀上司,大战刚刚结束,怎能如此放纵轻敌,万一金兵今夜来个突袭…… 谁知他刚接近狂欢的人群,猛然听见边上几个小兵喝着酒,大谈上午的战事: “那飞锅将军怎么逗啊?” “好家伙,两口炒锅,楞给金国那猛士揍下马了。” “这算咱胜了吗?这是暗器吧?” “屁话,你们家暗器那么大个。还是人家有本事。” “你们说,要是让飞锅将军和咱们董副将打一仗,真刀真枪的那种,你说会怎么着呀?” “我看你纯属吃饱了撑的……” 董青的脑子嗡的一声,一口浓痰涌上咽喉,这是心中的火气在上窜……他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趁着这几个小兵没注意自己,赶紧回去吧,哪凉快哪待着去。 他认为于达做将军是个二把刀。 搞不好人家还觉得他这个副将军也是个二把刀。 至少今天在战场上的表现如此。 从小到大,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刚想往回走,于达那个眼尖的亲兵看见他了,“董副将军您才来呀?” 董青正在憋闷寒颤,正怕引起大家伙的注意,被那亲兵一叫,更加觉得头脑发晕,脸上发烫,他一把抢过亲兵手里的小酒壶,“爷先尝尝。”说着,扭头就走。 董青大步流星,避开人群,“咚咚咚”几口热酒下肚,好不痛快。 本想麻木自己,谁知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心情反而变得更糟了。 他找了棵大树靠上,正想把最后一滴酒倒出来,往口中灌下,忽然被人打扰了,心中自是不快。 他神智弥顿,半眯着眼睛,借着月色都看不清面前人的摸样,没好气的问道,“你谁呀?” 彩云好不心疼,眼中含情脉脉,“我是彩云啊,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董青顺势坐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轻轻埋入自己的怀中,“什么云啊,雾啊的,你穿着一身黑啊。” 说完这句,董青忽然抬起头眼光一闪,带着醉意傻笑着,“你小子就是飞锅将军吧,你能,你两个飞锅飞那个大鼻子,我是什么,什么副将军,如今是个小丑了。狗熊一个……” “哈哈哈,哈哈。”董青咧着嘴,本来就不胜酒力,再加上心情郁闷,他的眼光突然暗淡下来,冷漠而绝望的看着前方。 目光呆滞而又愤懑。 一种深深的失落涌上了这个男人的心头…… 彩云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董青,在他酒醉失态的时候,在他昏昏颠倒的时候。 那又如何。 若爱一个人,就该有这样的潇洒:爱一场,痛一场,醉倒何妨,死便埋。 她的头轻轻靠向董青,“你不是,至少在我心目中你不是……”说着,彩云闭上了双眼,她大着胆子,歪着头轻轻的吻了一下董青的脸颊。 董青僵硬的脸上突然一热,他猛然间感受到了一股女孩子的香气,不由得浑身一激灵,歪拉着脑袋,吼道,“离我远点,我喝多了!” 董青把头紧紧靠在树上,用力闭紧双眼,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孩,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内疚,他缓缓的开口,“在我睁眼之前,你最好离开,越快越好,我不想知道你是谁。快点走吧。” 彩云咬着手指,深情又无奈的看了眼董青,直感到浑身发烫,羞涩的转身跑了。 这算是初吻吗? 董青的脸蛋软软的,热热的,淡淡的酒气缓缓散在胸前,他那张刚毅的脸,居然好像红了…… 彩云低着头开始奔跑,心中好像有一只小鹿在跃跃而出,她避开了嘈杂的人群,一直往前跑着。 刚才自己怎么那么…… 好难为情呀。 跑着跑着,她来到了一棵大树旁,也学着董青的样子坐到了树底下,接着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偷偷的笑了起来。 今晚的月色好美呀。 连星星都在痴痴的爱恋。 “救命呀!”一声惨叫响彻耳鼓。 远处似有一道闪电飞过。 (求推荐收藏。年的腰呀,疼的要命,现在斜靠着,坚持写着,因为一想到会有朋友能够和我一起期待下一章,累也值得。) 第二卷 第十七章 不如不爱 亲爱的书友们,请放心跟读。谢谢朋友们始终如一的支持,不离不弃,雪中送暖。 “哎呀,你别叫了,一会就到了。”六儿翻手给了身后的四宝一下螃蟹掐。 “救命,救……别别别,别掐我。”鲁四宝呲牙裂嘴的叫着,脸上缠着的破布严重变形。 他的眼中噙着泪光,哀求着,“六儿,你打,也打了,踢也,踢了,放过我吧……” 六儿杏目圆睁,一脸坏样,“哼,不是你说要去看胖姐的吗?” 鲁四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咳,咳,我去,也,也不能大头朝下去啊。” 六儿应鲁四宝的强烈要求,把他从帐篷里拖了出来;她左思右想,虽说鲁四宝受伤了,可是男女授受不亲,两人总不能骑在一匹马上吧? 无论是他在前,她搂着他;或是她在前,他搂着她…… 一想到那种画面,六儿的头皮直发麻,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咦,算了。 绑上吧,当个货一样给运过去。 嘿嘿。 六儿从鲁四宝身上扯下了两根绑腿,交叉系扣,把四宝结结实实的绑在了马背上。 鲁四宝一路嗷嗷的叫唤,“非要这样吗?” 可怜的四宝趴在马背上,大头朝下,头昏脑胀,加上一路上吃着追风踏起的滚滚烟尘,呛得要死,连咳嗽带喘惨不忍睹。 鲁四宝是下定决心了,决不能再招惹这个小姑奶奶了,姓苏的人他以后理都不要理了。 苏猛儿,苏六儿,活脱脱一对小阎王兄妹:一个是丑丑的乌鸦嘴,一个是美美的小夜叉。 简直是一切男人和女人的克星。 赶明可得找个温柔点的娘子娶回去,还得挑个顺眼点的大舅子或者小舅子,不然非得中年早逝不可。 自从来了平西大营,遭罪遭大了。好不容易说要家走吧,从哪冒出来一个小王八蛋?万分之一的可能都让自己赶上了,弄了个伤痕累累,好悬没让大伙给踩死。 怪不得算命老道说自己五行属木,西为金,不宜西行。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到底我是做错了什么? 鲁四宝的心中放声高歌,呼苍天,唤大地;唉,生命不可承受之轻,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四宝哥,你怎么不叫唤了?” 六儿一路听着鲁四宝充满节奏和韵律的“救命”声,居然听上瘾了,忽然消停了,还真不适应。她连问了几声,不见回应,她略微回头一瞥:鲁四宝像块木头一样,僵硬不动,悄无声息了。 六儿吓得一拉马缰绳,翻x下马,她拼命晃悠着四宝,“四宝哥,你怎么了,你不会是挂了吧?” 六儿伸手一摸鲁四宝的鼻息,热的,有气,又玩装死?她刚一抬手,鲁四宝开口了,嘴巴蠕动着,“别打了,再打我就散架了。” 六儿深吸了一口气,嗔道,“四宝哥,你和胖姐,你们俩真是有对。你叫了一路,忽然不出声,吓死我了。” 鲁四宝很冷静,生活教会了他许多,比如说坚强和镇定,他淡淡道,“闭着眼睛,是防止被烟尘给迷住;闭上嘴巴,是害怕呛得玩命咳嗽。别废话,走你的。小爷我挺的住。” 六儿听了这话,心中突蒙出了些许歉意,刚才自己一顿掌拍脚踢,实在太暴力了。 爱情的事情,勉强不得。 她自己深有感触,又何必强人所难。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哼了句,“对不起,四宝哥。” 鲁四宝愣住了,暗黑的夜里太阳难道要升起来了? 人是不是都特别贱呀? 在家乡,鲁四宝认识个美貌姑娘,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家常便饭一般。 认识六儿以后,自己光受伤了:拳伤,踢伤,踩伤,掌伤,踹伤,一点好处没得着;更别提拉个小手了,连碰都没碰过。 赶了几万里路,受了这么多委屈,六儿的一句轻声的对不起,一切痛苦仿佛都要灰飞烟灭了。 鲁四宝的心情异常的矛盾,他见六儿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纯真无辜,还有点坏坏的眼神,让他心烦意乱。 六儿不知自己最近为什么,火气很大。 小丫头一直盼望有一天能够改变世界,可是,现实很残忍,她发现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能再见江雨哥; 不能把老娘变出来; 不能让董青注意彩云; 不能使鲁四宝爱上胖姐; 不能求哥哥对自己好一点; 不能催周大哥对素素赶紧表态; 更不能让金人撤兵,让天下太平。 这么点屁事都做不成,真是一事无成。 六儿无奈的一抿嘴,拉着马缰绳,翻身刚要上马,忽然听见不远处似有人喊他的名字,“六儿,六儿是你吗?” 六儿寻着声音望去,大树下居然有个人在坐着,像摊泥巴一样,筋骨无力的靠在树上,她走进了借着月色一看,竟是副将军董青,旁边地上还扔着个小酒壶。 “董大哥,你怎么在这?”六儿蹲下了身子,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气,她眨巴着眼睛,“你怎么喝这么多酒?你没事吧?” 董青刚才醉醺醺的,被个姑娘亲了下脸颊,管它什么云姑娘,雾姑娘的,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只感觉浑身发软,不是激动的,说不上是气,是恼,或是羞愧懊恼。 居然有点不慎,更确切说是失吻的感觉。 一个男人的初吻,至少是第一次被亲吻,也是神圣不已的。 他当然希望给他这种惊喜的人,是他的刺猬仙子……那个鬼马精灵,美丽异常的小丫头,现在在哪里? 其实他知道她就在那里,始终在那里。 即使知道,小丫头现在一个人在军法营中,受伤后孤独无助,董青也不愿意这个时候去看她。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个男上司单独去看个女下属? 他是一个还算自律的男人,至少他自己认为。 他又是如此矛盾的一个男人,想爱,又不敢爱的轰轰烈烈,彻彻底底;不爱,又丝丝寸寸的牵挂忧心。 他都快爱上自己这种自我折磨的感觉了,酒是辣的,爱情也是辣的、痛的吗? 正在踌躇,就感觉远处有匹快马飞奔而来,紧接着停在了附近,他竖着耳朵一听,一男一女正在说话,那女孩居然是,居然是六儿的声音。 没错,那银铃般的声音,时而清脆,时而婉转,暴烈时像只汪汪叫的小狗崽;柔情时像只喵喵叫的小猫咪。 六儿似乎和一个男人在说话,那男人怎么是表弟鲁四宝? 俩人不是彻底的断了吗? 所以自己才没和鲁四宝提喜欢小六的事情。 怎么又跑到一起去了? 不会是旧情复燃吧? 董青本来喝得烂醉,浑身臭烘烘的酒气,身上还缠着两道绷带,实在不想让六儿看见自己这副糗样。可是一想到俩人又往一起凑了,他心中酸辣异常,所以才开了口。 月光下,六儿的眼眸水样的柔美,那粉嫩的小脸透着光彩,她关切的看着他。他试图站起来,爷们点,硬汉点,不想让六儿看到自己落魄的醉鬼样,“六儿,你怎么在这?” 六儿看着董青,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心疼,她上前一搀董青,温柔的问道,“董大哥,你的伤没事儿吧?” 董青突然一把拉住了六儿的手,低下头猛地在她嫩滑的小脸上飞过一吻。 六儿吓得一哆嗦,赶忙挣脱了董青,“董大哥,你干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我要走了,再也不要见到你。”说着六儿赌气的一扭头,羞得小脸发烫,嘴唇发抖。 董青刚毅的眼眸里,难得的闪出了一丝柔情,他鼓起勇气问了句,“六儿,你愿意做我的老婆吗?”他看着六儿羞涩气恼的摸样,反而更加欲罢不能,是男人的征服感在驱使他吗? 理智的他,冷静的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张开双臂紧紧拥住了六儿,“我们在一起,我会保护你的,小丫头”。 六儿懵了。 彻底懵了。 晕头转向。 天旋地悬。 她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她没有接受这份求爱的意思,只是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蒙了;又或者说,一个花季的青春少女,第一次被一个阳刚气十足的男人拥抱在怀中,那种紧张热切又害怕的感觉,是她前所未有的。 她仰起头,眼神有些迷惘,她浑身的刺被收去了一般,瑟瑟发抖着。 董大哥的怀抱,好温暖,那激情让她透不过气来,她想挣脱,但是她手脚发软…… 董青的一只大手抬起了六儿的下巴,那温柔似水星辰般的眼眸,那娇艳欲滴的双唇,也许才是一个男人最终漂泊的港湾。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想在那双唇上留下深深的一吻…… 六儿的肌肉僵硬了,她颤抖着握紧了拳头。她告诉自己,即使她不讨厌他,他很英俊,很优秀……可是,她不能贪婪的享受这种温暖的感觉。 这个人不属于她。 她必须要抗拒这个吻,这个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吻,她用尽浑身力气挣脱;而他的血脉在扩张着,借着酒力,他很想追随心意,大胆去爱一回,去尝试亲吻的味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醉是醒,亦或是彻底爆发了自己最深刻的感情。 “哼。”暗夜里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了,那女人飞步到追风前,翻身上马,一扬马缰绳,夺马而去。 “淅沥沥。”追风鸣叫了一声,竟然跑了。 六儿吓得一回头,茫茫夜色中,她依稀感到马上正是彩云姐的背影。 六儿拼命挣脱开董青热烈的怀抱,用双拳猛烈地砸着董青的前胸,眼中泪光顿生,大吼道,“我恨你。” 董青皱着眉头,眼光闪亮,一字一顿,“我爱你。” “你,你……气死我了”六儿一转身,奔着追风的方向飞奔而去,“彩云姐,别跑了,彩云姐,你等等我……” 暗夜的宋营,一边是狂欢醉舞的人群;一边是失魂落魄的男女们,独自悲歌。 第二卷 第十八章 她要生了 (《小七》稳定了,一切如常,如释重负,如获新生。心情大靓,请放心跟读,年继续盼望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求收藏推荐。) 董青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做错了吗? 为什么自己的爱,在六儿的口中居然变成了恨? 刚才小丫头的眼光里,竟喷射出了愤怒的火光,离去时眼眸里满是冰冷和哀怨,全不见了如水的明媚。 爱情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让人这么的痛苦? 心很痛,痛得不想再做自己了。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九死一生,却又欲罢不能…… 夜寒露重,董青摇摇晃晃的朝着住处蹒跚走去了,无论天大的烦恼,只需沉沉的睡上,云淡风轻。 六儿的脸颊通红,喘着粗气,捂着肚子,身子微微弯着,居然跑岔气了,她嘟囔着,“唉,没义气的风风,你和我一起,也没见你,跑这么快呀?哎呦,哎呦。” 她知道自己除非插上翅膀,否则追上彩云是绝无可能了。 多么尴尬的一个夜晚,如果自己不那么多事,一路不停的去找胖姐,不下马问候董青,怎么会节外生枝哪? 又或许,不怪自己;董大哥的事情,总会在某一天,用一某种方式彻底解决…… 六儿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溜达着往河边走,她想找个偏僻安静的地方透透气,远离所有人。 练兵场上嘈杂的人声,在寂寞的寒夜里分外的震耳,直到那声音渐行渐远了,被她甩在了身后。 快乐在这一刻,暂时远离了她。 生活从来就不由自己的心去掌握。 董青的一个突然的亲吻,在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心中,激起了层层的涟漪。 六儿原本平静的心湖,终于被一颗试探与暗恋的石块,打破了应有的安宁。 这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男人和女人? 他们之间又为什么会有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 许多的疑问,成长的烦恼,随着这个小丫头的慢慢长大,将更多的以各种状况突袭而至,不期而来。 而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坦然承受,抑或是应接不暇。 真是过分,苏六儿的小脸是想亲就能亲的吗? 世界上有种最讨厌、无耻、恶劣、霸道的动物。 叫做男人。 六儿又气又恼,又恨又羞,在河边寻了棵高大的白杨树,蹲坐了下来。 面前说是河,其实早已结实的冻成了冰河;但也只有如此的寒冷冰凉,才能让一个心绪烦乱的人彻底清醒。 她伸出冰凉的小手,爱怜的摸着自己仍在发烫的小脸蛋,自言自语道,“淡定淡定。唉,冷静不了了。这回糗大了。” 初吻,就这么被人夺去了吗? 真是苍天无眼? 六儿想痛哭一场,祭奠自己的初吻逝去,可是,眼泪怎么也流不出来…… 欲哭无泪? 悲伤的最高境界? 悲从何来? 今天办砸了一件事儿,驮着鲁四宝马不停蹄的去看胖姐,如此简单,简单到两点一线的问题,居然都让自己给弄的一塌糊涂。 最可怕的是连锁反应:董青,刘彩云,鲁四宝,当三个痴男怨女出现在同一个地点,那暗流澎湃,简直能让山崩地裂。 山也许不崩。 地也许不裂。 自己却快要死翘翘了。 六儿忽然双手合十,诚心祷告起来,“阿弥陀佛,恢复如常就好。只当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梦醒十分,再回首,一切依旧。” 六儿心中烦闷,顺手从身边捡起了一根枯树杈子,所幸以树枝做大刀,舞动天地,颠倒烦恼。 正在肆意耍着,猛见一黑影在河岸边的树林里晃悠着,六儿机敏的望了过去。 这么晚了,天寒地冻,究竟是什么人,跑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难道比自己还倒霉,也是来散心吗? 眼见那黑影由走变跑,越走越快,直奔河边而去。 六儿一看吓坏了,这人不是要寻死吧?她扔下树枝子施展轻功,飞步上前,迎着黑影,如闪电惊雷般冲了上去,“站住。” 就听“鍒”“邦”六儿重重地将那个人一个虎扑扑倒在地。 “救命呀?”六儿x下,一个女人的声音哀嚎着。 借着月光,六儿缓缓抬起脸,她发现自己居然扑倒了一个中年女人。 怎么肚子还鼓鼓的? 唉,六儿脑门子的汗下来了,她猛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没等那女人再开口,无耻的先发治人了,“我说你怎么搞得,这么大冷天自杀,还想跳河,河都冻上了,你不知道呀?” 中年女人躺在地上,眼神明灭,一副哭腔,“真的冻冰啦?哼,你才想自杀哪,你,快,快扶我起来。” 六儿挠了挠头,狡辩道,“我说这位大姐,你要跳河,我不拦着你。但是麻烦你挑个合适的时间。不要赶上我在这里,我六儿是个义薄云天的人,你在我面前死,岂不是折杀了我的威名,我……” 中年女人忽然伸出一只手,有气无力的拽着六儿的衣服,“救救我,肚子,好疼,我,我,可能,要,生了。” “你说什么?”六儿的眼珠子瞪得像石榴那么大,顿觉面前晕眩,“你真是孕妇?” 也就是说我把一个孕妇撞倒了…… 六儿慌得赶紧俯下身子,轻轻把中年女人扶了起来,“对不起,大姐,我以为,我……” 那中年坐在地上,身子摇摇晃晃,已经支持不住了,她忽然拉住了六儿的双手,嘴唇颤抖着,“姑,娘,你救,救我。”说罢,她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醒醒,醒醒,大姐你……”六儿吓得眉毛鼻子快拧上了,她用右手拇指的指甲狠狠的去掐女人的人中。 居然没用。 天哪。 怎么办? 六儿浑身的汗哗哗的流了下来,她有些慌了神,干脆背走吧,找邓老伯去,他应该会接生吧? 想着,六儿的背一弯,把女人的双手搭在自己的前胸。 刚想起身,忽然想到不妥,这样会压到孕妇的肚子;她扶着女人的上半身,小心地移到女人的背后,用自己的两只胳膊从女人的双侧腋下叉过去,往上一抬,“一,二,三,走你。好沉啊。” 六儿一边轻轻呼唤着,“大姐,可千万不能有事,你挺住啊,坚持一会儿。”说着,她的舌头抵着上牙堂,封住自己的气息,两脚抓地,腰胯用力奔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唉,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人吗? 别人都是飞来横祸? 自己这是飞来孕妇。 这女人可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不然,自己可就罪过大了。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人说一级浮屠是做一百件好事。 这么说,我做了七百件好事? 不对,如果不是我撞她,她也不会摔倒在地。 那我这算是无功无过了吗? 好事和坏事怎么互相换算的…… 六儿的心乱糟糟的,开始她还能健步如飞,因为纷繁的思绪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可是到了后来,她的脚步越发沉重了,后背上的女人仿佛从一坨面粉,渐渐变成了一座小山。她的汗水顺着脊梁滚滚流淌下来……胸前也慢慢湿漉漉的一片了。被刺骨的西北风呼呼吹着,又冷又湿,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六儿的眼前一晕,脚底下一打滑,差点摔倒,她晃悠着身子,举步维艰的走到一棵大槐树旁,无力的将头重重的靠在了大树干上。 这样,身子就能少用些劲头了。 能靠会儿是会儿吧。 这女人好重,六儿的腰都快累折了,骶骨处生生的撕裂般的疼痛,大腿颤颤发抖,膝盖也慢慢打软了。 额头的汗水一滴滴越过眉毛往下趟着,转瞬间,六儿的眼睫间居然湿润了。 平时练功时候都没出过这么多的汗水。 六儿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她的嘴唇干涩而爆裂,热热的汗水,出了一片,被风吹干;再出一片,复又吹干;周而复始,痛苦不堪。 六儿的心里有个声音飘了出来,“歇歇,让我歇歇,不行了,快死了,扛不住了,好累呀。” 这时,一个幽怨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唤着,附和着,“放下吧,放下,量力而行。” 可是紧接着,一个强硬而彪悍的声音开始铿锵作响,“要是放下,你就爬不起来了,你肯定爬不起来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好好练功就好了,起码不会这么亏气。 六儿的眼皮重重的,耷拉了下来,这一次,无疑是挑战着自己身体的极限,种腰酸背痛,精疲力竭,她整个人都要被耗尽了。 可是,奇怪的是,这种肉体上的极致折磨,反而让她不安的心,不再那么烦躁了。 原来身体的痛苦,比起心灵的痛苦,要好受的多。 六儿,走吧,继续,向西,不要停,你不会停下…… 鲁四宝被绑在马上,他感到自己像货物一般,被人肆意着,这回骑马的又是一个女人,没看清,但是他知道是个女人。 他气得都要背过气去了,他的眼睛看不见,但是他的耳朵能够听到,更能确切的感受到,方才和六儿说话的男人,不就是表哥董青吗? 表哥啊表哥,太过分了。 亏我和你那么交心。 怪不得六儿不喜欢自己。 原来被你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夺人所爱。 早知道,把六儿的那把破刀扔了算了。 还什么定情信物。 绝交,和表哥绝交,必须的。 抢表弟的心上人,算什么英雄,狗熊,绝世大狗熊…… 彩云的心中五内俱焚,她心中七上八下:六儿,你抢我的男人,我,我抢你的马。 她一路骑着追风狂奔,越过小树林,踏过练兵场。来世汹汹,去世猛猛,对整个宋营进行了毁灭性的破坏。 妒忌,无疑已经淹没了她的理性。 跑着跑着,彩云才想起马上还绑着一个人,她忽然带住了马缰绳,没好气的问道,“你谁呀?” 黑灯瞎火,鲁四宝脸上又缠着好多条破布,她实在看不出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董青。”鲁四宝都气蒙了,心中念叨着表哥的诸多不是,竟然一张口答出了表哥的名字。 第二卷 第十九章 月光美人 (近来为了过年忙事连连,更新稍嫌拖沓,拍年吧。年坚持状态不好不写的臭p作风……咦,臭就臭吧,做真我就好。) 六儿背着中年孕妇辛苦的往前移动着脚步,她感觉整个脊椎都快要被压折了,每一根骨节都掰裂一般的疼痛难忍。 “阿嚏,阿……阿嚏。”两个颤巍巍的小喷嚏,震得她的胸骨生疼,头晕沉沉的,一边流淌着热汗,一边被冷风吹的打颤。 这是谁呀,准是在骂我小六。 祥瑞御免。 阿弥陀佛。 “疼。”中年孕妇虚弱的哼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的缝隙里,竭尽全力给挤出来的,“放……放。” 六儿听到背后这低沉沙哑的声音,脚步慢慢停住了,身子有些打晃;她不知道这一停下,还能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也许再多走一步,自己就会立时衰竭而死。 难道是宿命中的缘分,让她和这个中年孕妇相逢。 刚一相逢,便送了六儿如此沉重的一份大礼物。 六儿恐怕一辈子也无法超越自己:一次背起两个人,两条生命,行一段艰难的路程。 放下? 很多东西,背上似乎就放不下了。 六儿整个人累得僵硬而麻木,就连怎么放下这个可怜的女人,都让她手足无措。 侧身歪着放,往后仰身放,或是…… 六儿生怕做错一步,都会身体失控,摔坏了孕妇和孩子。 她在河边那排山倒海的一扑,没把孕妇肚子里的孩子给压死就算不错了。 万幸。 万幸。 为了感谢命运,六儿决定小心万分,实在有危险,用自己的身体往地上一垫,起码能让孕妇稳当就好。 “大姐,别乱动。”六儿小心翼翼地行动着,她轻轻蹲下身子,慢慢放开双手,谨慎而小心的让孕妇靠着自己的后背斜着躺了下来。确定安全之后,她才把身子一点点慢慢撤了出来,蹲在一边。 中年孕妇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她冰冷的手一下子抓住了六儿,酱紫色的嘴唇轻启,“帮……我,接……生。” “啊。”六儿被孕妇冰凉的手一抓,浑身打颤;再听到这四个字,顿时如五雷轰顶。 什么? 接生? 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 这数九寒天的,在野外,就自己一个人。 怎么生呀? 原地接生还是继续走? 难道走路比接生还难? 大不了,再背上,往前走吧。 六儿喘着粗气,浑身瘫软,但是她果断的开口,眼神坚定而执着,“我背你走,找人接生。”她已经做出决定:继续向前,就算爬也要爬到军营里,找到邓军医。 “等……不,及……了,羊水,破……接。”中年孕妇的眼眸暗淡而晦涩,被风肆虐的凌乱头发,已经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庞。 “求,你。”惨白的月光下,中年孕妇的嘴唇不知何时也变得惨白无色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求……你。” 六儿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冰冷的地上,紧接着“哇哇哇,呜呜呜。”的咧着嘴哭上了,她一边哭一边呲着锋利的小白牙,仿佛一只受伤了的小野兽,想要嚎叫却又无法放声高呼,“大姐,你要我命吧?我不活了,我,我不会接生,要怎么生啊?” “别……怕,我……告,诉……你。”中年孕妇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无奈又痛苦的笑意。 六儿愣住了。 这一笑。 什么意思? 仿佛在六儿眼中天大的事情,在于她就好像是切黄瓜拍蒜,刮鱼鳞切肉一般容易。 六儿心中咚咚咚的敲着小鼓,她眨巴着疑惑而迷茫的双眼,抹了抹脸蛋上的泪水和一条刚流出来的大鼻涕,“能行吗?” 孕妇的眼中淡出了一丝光亮。 那是属于生命的光亮。 彩云翻手一个大巴掌,正拍在了鲁四宝肥肥的屁股上,“睁眼说瞎话。你是董青?树下那个人是谁,他就是化成灰,扬成面,我都认得出。” 彩云还嫌不解气,又侧身在鲁四宝的屁股上用手重重给了几拳。 鲁四宝暗暗叫苦,彩云打的几下,可比六儿的手重多了;六儿要是螃蟹钳,她这就是老虎掌,绝对下死手了。 什么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六儿是雷声大雨点小,主要以吓唬为主。 这个姑娘不是,人家全都玩真的。 现在这些姑娘,一个个怎么都和凶神恶煞似的? 小鸟依人何在? 小爷不然就忌了美色吧。 鲁四宝忽然萌生出了一种想出家的冲动。 “哎呦,哎呦,哎呦,好姐姐,别动粗。”鲁四宝颤抖着身子,哭丧着哀求。 彩云翻x下了马,小脸刷白,冷冷厥了他一句,“谁是你姐姐?问你什么说什么,再多嘴,本姑娘要你好看。” 鲁四宝一听,面前这姑娘还是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主,“别,有话好说,我说就是了,我是鲁四宝,董青是我表哥。” “你是鲁四宝,董青是你表哥?” 彩云认识鲁四宝,当初姑娘们拉帮结伙的去围观鲁四宝耍铁扇子;这家伙舞文弄墨,插科打诨,送给现场每个姑娘一首古诗;再加上时不常来个俏皮话,逗得姑娘们前仰后合,咯咯直乐,很是开心。 鲁四宝也见过彩云,只是过去他心中只看得到六儿的美,对旁的女人一直都没放心上;并且现在被绑在马上,根本看不清身边姑娘的模样。 “对啊,我是鲁四宝,我真是。”鲁四宝此刻恨不得赶紧把脸上缠的布揭开,赶快恢复英俊小白脸的本来样貌。他以为这样估计能被女人们稍微优待些。 至少姑娘们再拳打脚踢时,不会打他异常英俊潇洒的脸蛋。那是他十八年来纵横脂粉堆,气死潘安,行走江湖的利器。 彩云白眼一飞,“真的?假的?你怎么变这样了?上午大战你受伤弄的?再说,董青怎么会是你表哥?你又怎么会跟小六一起?”彩云很是纳闷,胖姐喜欢鲁四宝的事情,她丝毫不知。 鲁四宝稍微一犹豫,琢磨自己怎么回答才好,说实话,他不想提起胖姐的事情…… 彩云随身掏出一把飞刀,把鲁四宝身上的绑腿给割断了,冷冷道,“你的绑腿?比老太太裹脚布还长,你给我下来。” 鲁四宝的赖皮劲头忽然窜了上来,令人费解,遇到小六儿他是从头爱到尾,也从头怕到尾;可是,他感觉眼前这个姑娘,似乎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至少属于充满挑战,但又不是一丝把握都没有的那种。 六儿属于是鬼灵精怪,想起一出是一出,让人琢磨不定,脊背发凉。 这姑娘,感觉就是个纸糊的老虎,外强中干。 如果眼前是个美女。 鲁四宝准备拿出他的看家本领。 好女怕缠。 爷缠死你。 鲁四宝嬉皮笑脸无奈道,“姑娘,你不会这么心狠吧?我下不来,我受伤了。怎么办?” 彩云一听,居然愣了,怎么办呀? 坦白的讲,她确实没有什么智慧,她的智慧都用来憎恨和回忆了,外加耍酷。 有时候,越是冰冷孤傲的人。 内心越自卑。 就像吵架说话时声音最大的。 往往最心虚。 真正强大的人,你看不到他的强大。 但是,你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生命充满了张力。 明明厉害的要死,却能把自己放的那么卑微与渺小。 很显然,刘彩云是一只纸糊的老虎,还是只小母老虎。 她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他,他也定定的感受着身边的她。 虽然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脸,亦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但是他们俩个很显然,都陷入在了一种叫做失恋的圈圈里,难以自拔。 彩云都要气死了:苏六儿,这么宝贵的夜晚,表哥和表弟全都围着你转,气死了,气死了……她的心像是在醋海里漂泊,无所依托。 谁说油才能点火,很多时候醋也可以。彩云的怒火在心中猛烈的燃烧,“别废话,让你下来,你就下来。” 鲁四宝的心此刻还不是一样的倍受煎熬:表哥董青腾空插足,横刀夺爱,自己居然一直蒙在骨子里;要论先来后到,他和六儿是老乡,肯定是他先抱得美人归才是正理。 妈的。 世界乱了。 爷明天去找表哥评理,要个说法,讨回公道。 鲁四宝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总算好受点了。 他眼珠子一转,面前这姑娘怎么那么大的火气?刚才自己一提起表哥董青,她火冒三丈的? 鲁四宝凭着多年来和女人们打交道的经验,壮着胆子问了句,“姑娘,你心情不好呀?我没得罪你呀?难道是失恋啦?” 失恋。 失败。 失意。 失去。 有些词天生是属于伤心和倒霉的。 彩云被这两个字刺激得心中翻腾,眼中顿时薄雾飘渺。她二话不说,粗暴的把鲁四宝从马上揪了下来,往下一拖,再往地上一扔。 可怜的鲁四宝,又被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下。但是这小子居然是个不怕死的滚刀肉,失恋对于他来说,是种反张力,他突然爆发出了无穷的忍耐力和惊人的毅力。 这回连个“疼”字都没喊,牙都没呲,他忍着疼痛陪着笑脸,“姑娘,你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呀?” 借着月光,鲁四宝眨巴着他多情的双眼,溜了几下彩云的身影:令人心动的窈窕淑女。 彩云轻轻转过身,那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象牙一般的迷人;那眼眸黑白分明,目光微寒。 她冷冰冰的开口,“给你时间离开,我要一个人静静。” 鲁四宝心中忍不住惊叹,好一个冰清玉洁的冷雪美人。 他怜香惜玉的神经又开始震颤了,他随口一句招牌语,“看姑娘的样子,应该是感情受到了伤害,想必和我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说罢,鲁四宝在焦急等待着,等待着面前这个冰雪美人的积极回应。 彩云的乌发迎着夜风飞扬,她的清瘦匀称的身姿,完美的侧身剪影,美丽的令人颤抖。 如果说六儿是一团热情的火球,那么彩云就是一个冰冷的黑洞。 鲁四宝那惴惴不安的青春,早已无处安放。 彩云冷冷一笑,冰冷而又略带恨意,“你不说话能死吗。” 第二卷 第二十章 生命之光 (各位朋友,年年祝大家新年快乐,合家欢乐,幸福美满。年年已经平安到达老家了,坚持更新回馈书友。) “这……个,是……什么东西……”六儿双手满是鲜血和粘腻腻的,眼前一根长长的肉肠状的东西,让她脊背又是一阵发凉。 冷冷的夜风一吹,血液的味道,粘液的味道,独特的分娩的味道,一股腥臭的人肉撕裂的味道…… “额”六儿的胃部再次猛烈抽搐着,她身子一弯,实在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就呕了几小滴酸水。 这已经是六儿第三次呕吐了。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小丫头安慰自己说。 其实她早已被惊吓和恶心的,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六儿觉得自己像老农在拔萝卜一般,把个椭圆形的小肉团,生生从孕妇的x下给扽了出来,极其野蛮,极其残忍。 借着月光,她端详着手里这个肉呼呼热乎乎的,蠕动着小嘴,嗷嗷哭叫的小家伙:他紧闭着双眼,憋得满脸通红,眉毛鼻子拧做一团。 乍一看,怎么丑得像只小猴子。 还有一根尾巴? “剪……断,断。”孕妇的眼皮都已经累得抬不起来了,她满脸都是大颗大颗晶莹的汗珠,“吧嗒”落在冰冷的土地上,“吧嗒”流淌在衣襟上。 “哦。”六儿此刻像个没有大脑的傀儡一般,听从着孕妇微弱而有力的声音。 她一手掏出怀里的小弯刀,一手哆里哆嗦的托着小肉团,诚惶诚恐的问道,“断了,孩子不会死吧?” 中年孕妇竭尽全力皱了皱眉。 六儿心领神会,一咬牙,一跺脚,一闭眼,手腕起弯刀落…… 六儿毛手毛脚的将小婴儿的脐带打了个蝴蝶结,太刺激了,吓死个人。 额的神啊。 这么二胡的接生姑操刀,这孩子能活吗? 这么就给生出来了,不得不说生命是一个奇迹。 为什么生一个孩子这么的艰难,杀一个生命那么的容易…… 这弯刀一割,割开了母亲和婴儿的生死相依,也割裂着六儿的心,她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宝贵。 这种宝贵,不分贫富贵贱;不分美丑善恶。 它平等的,应该属于每一个人。 中年孕妇冻得四肢不停发抖,小腿微微地抽搐,她忍受着百般的艰辛和折磨,只为了给这世界带来一声明亮的啼哭。 六儿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婴儿,她看看孕妇,再看看这孩子,浑身孳孳的冷汗直冒。 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才好? 正在这时,只听东边的大地轰隆隆,马蹄声声,火光冲天…… 是日上午,金扎吉带着一万铁骑灰溜溜的离开了五里坡,赶回了金营大寨。 “上酒,切肉。”金扎吉一迈进自己的寝帐,立刻吹胡子瞪眼的冲着身边的亲兵嗷嚎着。 想我金扎吉。 声名显赫的大将军。 前王宫侍卫统领教头。 大名鼎鼎的草原大英雄。 从无败绩,从无落马记录。 大金国纵横草原的第一骑手。 大金历届马术及赛马大满贯赢家。 第四期“完颜阿骨打勇士勋章”获得者 大金国无数次竞技大赛比出来的万年老二——第二号猛士。 就这样被一个骑着黑毛驴的黑衣人,飞两口小黑锅给砸下马去了? 不可思议。 匪夷所思。 奇耻大辱。 窝火,太窝火了,憋屈大了。 金扎吉的脑子在不停地思索。 痛苦地思索。 就着浓浓的草原烈酒,香喷喷的孜然烧烤羊肉,这个勇猛的汉子孩子一般的哭了。 哭着哭着居然哭的睡着了。 睡着睡着居然哭的醒来了。 人生在哭与醒之间,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就这样醒了就吃,吃了就喝,喝了就哭,哭了就睡,睡了再醒,醒了再吃…… 周而复始。 始而复周。 一直折腾到了傍晚时分。 金扎吉再次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竟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惊恐的梦见:漫天乌云翻卷,惊雷闪电道道。千万只黑色小毛驴,背着千万口小黑锅,疯狂的奔向了金朝王宫;一个黑衣人飞出无数口黑锅砸向了金朝的王公大臣;最后那黑衣人的一口惊天巨锅,狠狠的砸向了金国皇帝。 金扎吉悲痛万分,捶胸顿足,哇哇大哭。 亲兵们在身边这通劝啊,“扑通通”跪倒一片,声泪俱下,“大将军,您千万要挺住,不行咱们以后不吃驴肉了行吗?咱不提驴字了行吗?” 金扎吉呼呼的喘着粗气,络腮胡子抖作一团,擦了擦满脸的虚汗和泪水,振作着的精神,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如此睡生梦死了。 复仇。 必须的。 杀驴杀人。 以绝后患。 金扎吉超乎寻常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不除掉飞锅大将军,金朝必定要走向灭亡。 生存抑或毁灭。 是个严重的问题。 金扎吉果断的派出最得力的探子,前往宋营仔细侦查;他决定如果时机得当,晚间将实施偷袭行动,一举歼灭南宋平西大营的全部军队。 寸毛不剩。 片甲不留。 是夜,两名探子激动的骑马飞奔来报:大宋军营正在彻夜狂欢庆祝大胜,放松的连门岗都给撤了。 金扎吉大喜,此时不动,更待何时。他立刻调集了三千精兵敢死队,挥刀饮马,要一雪前仇。 难道是金兵偷袭? 不会是金兵偷袭吧? 六儿听着这巨大的动静,冻得僵硬的小脸蛋,开始抽搐了。 她把血淋淋、脏兮兮的小婴儿揣在了棉袄前襟里,深深吐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子,放眼东方:只见上千的金军铁骑举着火把,踏着烟尘一路飞来。 为首的高大身影,金盔金甲,汗血宝马依旧,正是金扎吉。 六儿的身子惊得往后倒退了几步。 大事不妙。 今夜宋营安危难保。 六儿颤抖着对地上的孕妇说,“大,大姐,金军来了。”那孕妇紧闭着双眼,仿佛被冻僵了,一言不发。 六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安慰着自己:唉,这不是对牛弹琴吗?别说一个刚生产的孕妇了,就是十个、一百个武林高手,也不一定能挡得住这些豺狼虎豹。 金扎吉在队伍前面吹着响亮的口哨,这哨声是激励,也是暗号,他老早就看到了河岸边上有人影攒动。 他挥舞着火把,一马当先冲了过来,仔细打量眼前: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僵死的,还站着一个怀里揣着个婴儿的美貌少女。 月光下,少女的脸润泽而粉嫩,目光若郎星般明媚动人。只是她的手上,脸上和衣服上满是星星点点、斑斑驳驳的鲜血,那神情平静而淡漠。 金扎吉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握佩刀,催马步步紧逼,渐渐走近了面前的这个美貌少女,他大声的用汉语普通话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做什么?” 六儿出奇的淡定,比起上午大战的一万勇猛铁骑,一千弓箭预备,这个阵势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小丫头意气风发的捋了捋头发,准备加强一些杀气,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手的血和粘液了,“额”她的大眼发直,胃部一颤,不会是又要吐吧? 先忍忍。 继续淡定下去。 借着火把的光亮,她更加确定了面前这个人就是金扎吉,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哈哈哈哈,何足挂齿。 我六儿飞两只绣花鞋都能要了他的小命。 谁说只有在得意的时候,在害怕的时候,六儿这丫头更找不着北了。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害怕和担心起来。 自己的安危是小。 孕妇怎么办? 婴儿怎么办? 宋营的那些人怎么办? 爹,哥哥,胖姐,邓老伯,素素,彩云,董青,四宝,阿达…… 六儿的亲人和朋友们,喝酒的喝酒,受伤的受伤,失恋的失恋,悲伤的悲伤…… 六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鼓起勇气迎着金扎吉走了过去,她知道退后不如向前,退后代表着恐惧;而向前至少代表着勇气与无畏,即使这无畏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六儿知道,自己这一次要拼命一搏了,无论是用打的,骂的,说服教育的……她要以一己之力退敌。 这种愿望是奢求吗? 她问自己。 她的心崩崩崩的跳个不停。 六儿看到金扎吉身后那些高大威武的金兵,似下山猛虎般跃跃欲试,他们或瞪直了双眼色迷迷的望着自己,或手握着弯刀晃动着臂膀,或轻轻带马缓步靠近自己的方向…… 往后是冰冻三尺的小河与陡峭而寸草不生的高山,往前是上千凶神恶煞般的金兵铁骑。 她的冰凉的小手,颤抖着轻轻拍着怀中的婴儿,恐惧而又高傲的走向了金扎吉。 金扎吉愣住了,面前的汉族少女,气质脱俗,宛如仙子下凡,她移动着脚步,唇边居然露出了一丝冷静的微笑。 金扎吉莫名其妙,毫无来由,忽然觉得心情异常的激动起来,他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与这个少女相逢过。 那种感觉好像远在天涯,又好像近在眼前。 金扎吉被面前的少女惊呆了,这少女看起来居然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不解的跳下了战马,夜风渐渐吹醒了他的酒气,他一步步走向面前的少女,“你到底是什么人?是宋营的吗?” 六儿的眼眸冰冷晶莹,她缓缓的开口了,“金扎吉,你既然败了,就愿赌服输。夜晚突袭,趁人不备,岂是英雄好汉所为。” 金扎吉一听,面前的少女既然知道自己的大败,毫无疑问,肯定是宋营的人。他冷着脸,向身后的士兵们摆了摆手,“大伙看,我要把这个小美人抱回去,慢慢的审问。” “哈哈,哈哈。”乌压压的金兵们在金扎吉的身后,充满着幻想的淫笑着,起哄着,沸腾着。 六儿怀中揣着的小婴儿,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哇,哇,哇,哇。” 金扎吉的两名亲兵下马站在了他的身后,他们眯着眼睛看着六儿,低声在主子的身边,“大将军,这小美人果然是匹好马,一定很烈……” 金扎吉张开大嘴“哈哈哈”的笑了三声,傲慢的说道,“我们大金的铁骑,不但要踏破宋人的万里山河,也要踏遍天下最美的女人。你们上去把婴儿和地上的女人干掉,把这美人绑好,先送回大营,待我把宋营踏平,再来驰骋这小美人。” 六儿依旧缓步向金扎吉走着,她的唇边依旧弯出一抹微笑,“我还以为金国第二猛将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没想到,是个只能杀害妇女和婴儿的狗熊。” 金扎吉的眼光中满是凶狠和疑惑,他冷漠的眼眸放着动情的光彩,不屑的说道,“你们汉人说过,胜者王侯败者贼。你别忘了,宋朝的天下已经大半都姓金了,姓完颜了。到底谁才是狗熊?哈哈哈。” 六儿的眼中猛地喷出阵阵的怒火,她冷笑着,“哼,真正强大的人,从不以欺负弱小为荣,所以,你在我眼中,不过是一摊狗屎而已,连狗熊都不算。” 金扎吉捻了捻不长的络腮胡须,双目放光,“你说我是什么?狗屎?还一摊。” “哼。”六儿故作深沉的又是一声冷哼,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小脸忽然皱成了一团,她眨巴着眼睛,向左右两边,分别用余光一扫,两名金兵早已把两柄明晃晃的弯刀,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原来金扎吉的两名亲兵,早就趁着她和金扎吉对话的功夫,绕到了她的身后。 六儿坚信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得过就说,说不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原则和方针始终贯彻在她幼小而强大的内心里。 六儿冷静的脸上陡然掠过了一丝和气,“金,金大将军,难道你英雄的弯刀要伸向我们这些弱小的妇孺吗?” 金扎吉又是“哈哈哈”的三声大笑,他觉得面前这个汉族少女挺有意思,很对胃口。“我不是要把刀伸向你,我是要把手伸向你。”说罢,金扎吉上前一步,把一双大手伸向了六儿的胸脯。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我不想走 六儿浑身僵硬,紧咬双唇,紧闭着双眼,“要杀要剐随便你……” 金扎吉也不理会,两只大手,轻轻一裂开六儿的前衣襟,将她怀中的婴儿一把抱了出来,“小崽子,唉,一个汉人的小崽子。” 六儿刚才还羞愤不已,默念着咒死这个,咒死这个;谁知金扎吉是奔着小婴儿去了,她睁开眼睛,大声的呵斥着,“别动他,我再说一遍别动这孩子。” 金扎吉哪管六儿的劝阻,高高的把婴儿举过了头顶,“这个小崽子,必须死,我不会让他长大,变成我们大金国的敌人,变成和我们作战的士兵,变成不服管束的百姓,我要除掉每一个挡住我大金国铁蹄的汉人。对不起了,小美人。” 六儿咬着牙,刚试着移动着身子,背后那两把冰冷刺骨的弯刀,就已经从她的肩膀移到了脖颈两侧。 六儿的眼中满是愤怒和焦急,她的嗓子沙哑着,“金扎吉,我以为你是一个英雄,没想到,你竟然会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下手。你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个地上的女人,她快要死了,这是她的孩子,这个孩子今天刚刚出生,你是个冷血无情的野孩子吗?你个,呸。” 金扎吉眯着眼睛,轻轻闪开了六儿的吐沫,“小美人,你说什么??我们金人杀熊虐狼,屠鹿烤羊,算什么,我们连都不如。” 很明显,金扎吉的汉语还没学到家。 不如…… 六儿的嘴唇咬出了鲜血,冷冷的说道,“难道你,没有娘吗?你是个天生地养的野人吗?要是你的娘刚刚十月怀胎把你生出来,就被人一刀杀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你觉得好玩吗?” 金札吉的眉头皱了起来,胸中如同堵住了一大团羊毛,憋得喘不过起来。面前这个少女的话语怎么那么……那么……那么让人焦虑和窒息。 没有娘,金扎吉确实没有娘。 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自打从娘胎里出来,他就被当做了一个奴隶,一个被卖来卖去的,被送来送去的奴隶。 就仿佛是一个没有生命的货品。 他是喝着狼奶和羊奶长大的。 娘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金扎吉此刻就像是个没有智力的幼儿一般,陷入了深深的疑问之中。 此时宋营的方向,人声鼎沸,喧哗震天。 将士们唱着想念家乡的歌儿,吟着思恋爱人的曲儿,哼着获胜归来的小调,推杯换盏,互相倾诉心事……那里是一片欢乐与幸福的海洋。 而河岸边、大山前的这里,却是牵一发便要动全身,一触即发的战场,随时性命相悬。 六儿见金扎吉的眼眸突然呆滞了,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希望,她又补充道,“听,你听,要是你正在吃着馍馍喝着酒儿唱着歌,就被人杀了,被人杀了,你觉得好玩吗?” 金扎吉听着六儿描述的场景:自己一边吃着馍馍喝着酒儿唱着歌,然后突然就被人咔嚓了。 奶奶的。 似乎确实太过残忍了。 何止是残忍。 简直是比不如还要不如。 把一个人从快乐的巅峰拉到痛苦的谷底。 这是人吗? 金扎吉自己都觉得义愤填膺,怒火难平。为什么面前的这个美丽少女这么……这么……这么善解人意,她的话总能触动人最脆弱的神经。 金扎吉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他的心居然在不停的狂跳,他感觉自己即烦躁不安,又有些蠢蠢。 难道是为了眼前这个明媚又狡猾,纯真又奇怪的少女吗? 金扎吉的一双大手,慢慢放下了高举过头的婴儿,他轻轻的把小婴儿揽在怀中,低头认真的端详着这个肉呼呼的小家伙。 在这个草原硬汉的心中,这婴儿和一个刚刚出生的羊羔或狼崽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至少过去他是这样认为的。 六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金扎吉的一举一动,她不容自己放过每一个小小的细节。她用最快的速度冥思苦相,绞尽脑汁,试图唤醒这个男人的良知。 面前这个暂时掌握着宋营将士们生死大权的男人,哪怕生出一丝一毫的同情与怜悯之心,她都会多一分胜券在手。 但是,她从金扎吉的眼眸中,似乎看不出丁点的觉悟与救赎之光。 一切努力仿佛都是徒劳无功的。 到底什么才能改变这个世界。 铁骑还是弯刀? 公理还是强权? 还是另外的一些什么? 未知的东西。 这个十五岁少女的奢望似乎快要破灭了,她第一次这么的焦急,焦急自己的无用。 多少次,遇到大大小小的风波事件,六儿总能平安无事,化险为夷。 或依靠聪明伶俐的脑瓜,或出现从天而降的贵人,或碰到多年不见的故知…… 每一次,只要动一点小心思,或是来个什么狗屎运加身,一切困难都会灰飞烟灭了。 这次怎么…… 居然没有出现奇迹。 唉,一声叹息。 六儿坚定而又犹豫的,怀着矛盾的心情,张开了那张原本娇艳欲滴,而今却晦涩无光的小嘴,“把孩子还给我。” 金扎吉瞥了一眼她,反而把小婴儿搂得更紧了。 六儿的棉袄被裂开了一大块,还好里面是件灰色的衬衣,但是仍然裸露出了一小块细嫩的肌肤,那片凝脂一般的肌肤,被冷冷的夜风吹的,毛孔都紧紧的缩起了。 金扎吉也注意到了面前的少女,那裂开的衣襟下,露出了一片雪白娇嫩的肌肤。 皎洁的月光下,少女的饱满的胸脯起起伏伏,那韵律,让这个冰冷的大汉有些迷失与彷徨。他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变得很脆弱,很柔软。 “咳……咳。”六儿刚刚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热汗、冷汗、虚汗……被冻得早就受凉了。 刚刚吹过的一阵阴冷的风,从那片裸露的肌肤的毛孔里,钢针般刺入了她的身体;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发烧了。 金扎吉一只大手紧搂着小小的婴儿,小婴儿早就不哭了,小家伙和地上躺着的母亲一样,紧闭双眼,紧闭嘴唇,好像要暂时脱离这场浩劫,进行灵魂和意志的遁走。 金扎吉的另一只手突然再次伸向了六儿的胸脯,这一次,大汉轻轻的把面前少女的衣服往上拉了拉,他的眼光中流露出了一种少有的温情。 这个大汉的大手,在触碰到少女身体的一瞬间,竟然有些颤抖了,那种冰冷中特有的温度与柔软,让他的心战栗不安。 金扎吉一项不碰女色,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崇尚武力、崇尚权力、崇尚英雄的铮铮铁汉;或者更准确的说,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拴住他狂放不羁的心,让他从一个邋里邋遢,粗犷暴烈的单身汉,变成一只渴望爱情的温柔羔羊。 直到这突如其来的一晚,遭遇这个集美貌与狡猾于一身的少女,至少在他心目中,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血液,终于开始燥热与沸腾了,征服这样一个特别的汉族少女,好像比纵横沙场充满挑战的多。 他甚至在傻傻的幻想,幻想能够轻轻枕上这温暖而又充满的胸部,能够拥这个美貌的少女在怀中,看日出日落。 也许女人总不会懂得。 女人的胸膛其实可以埋葬所有男人的理想和意志。 尤其是被这个男人爱上的女人。 江山如画不如美人一笑倾国。 多少英雄难过美人关…… 六儿吓得快断气了,也完全的蒙住了,她还以为这个络腮胡子的金朝大汉,要当着几千金兵欲行非礼,她甚至已经暗暗运功,做好了咬舌自尽的准备。 可惜,不是。 这个男人怎么舍得去轻薄自己心目中的仙子与女神。 男人若爱与喜欢一个女人,便是欲火焚身,也先要保全了这个女人。 金扎吉淡淡一笑,“你说的再多,也没有用。那些与我无关,你这只美丽的小鹿,最好乖乖的顺从我,做我的女人。不然,我的士兵会把你生吞活剥,让你生不如死。你抬头看看我身后吧,那些离家已久的士兵们,已经很久没有女人爱过了。” 说着,金扎吉又紧紧搂住了怀里的小婴儿,他甚至觉得,这孩子是一个沉重的砝码,能够让面前这少女乖乖就范。 金扎吉没有母亲,没有家,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拥有的就是无数个草原英雄的头衔,还有主子、弯刀、快马、烈酒,还有无尽的屠杀,连绵的战争…… 好像世间一切的暴力、丑恶、毁灭都紧紧与他相连。 而女人,孩子,家,爱情,亲情,友情…… 世间一切的真情、温暖、美好都厌恶的离他而去。 谁能知道,这个草原硬汉,那沉重而冰冷的盔甲之下,是一颗漂泊无依的心灵。 他望着面前少女惊恐又淡定的眼眸,怀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温热婴儿,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般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沉思半晌,终于再次开口了,他决定用自己最独特的方式,表达自己对面前这个少女的爱慕之情,“小美人,你想想,选我一个男人,还是我身后的三千勇士。哈哈哈哈。” 什么?六儿眼中飘过了一丝恐怖至极的光束。 金扎吉也楞了,说出这话,他立刻懊悔不已,他本来是想温柔而霸道的说出,“我要你做我的女人。”结果,怎么变成了一种裸的无耻威胁了。 月色暗淡,几千只火把的光亮也照不出这个大汉脸上的两团红晕。 咦,六儿的汗毛孔又再次全部张开了,汗毛根根直立,如绿草凄凄的原野。 额的神。 这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她上辈子是不是和金扎吉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一个和三千个? 六儿不傻,她素来听过金兵对汉地妇女的暴行,骇人听闻,惨不忍睹。小丫头的心都要崩出来了,胸中似油锅一般彭热。 非要选吗? 还是一个好对付。 “金扎吉,你可别乱来,我可是天煞星下凡,我真做你的女人,你敢要吗?”六儿勉强挤出一丝傲慢的微笑,笑得比哭都难看,那稚嫩的妩媚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和故作镇定的神彩。 金扎吉眨巴着眼睛,欣喜难以言表,“你说什么?你真的愿意做我的女人?” 六儿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个威猛而迷惑的大汉,她深深知道:时间就是生命,能够拖延哪怕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能够拯救很多条生命。 目前看来,至少有三条。 孕妇,婴儿,自己。 六儿决定豁出去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谁知道鹿死谁手。 反正自己一向是狗屎运罩身。 祥瑞御免,否极泰来, “我和你走,但你的军队得向后转,另外,这地上的女人和你手上的孩子,也得一起走。”六儿吐了口气,小脸一仰。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同年继续求收藏和推荐,新人拼搏,很不容易,还求朋友们多多的支持和帮助啊。)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 他心乱了 三千铁骑再次扬起滚滚烟尘,浩浩荡荡的向后转,齐步跑,回金营。 队伍紧后面甩下两个没有马骑的金兵,急速倒腾着跟着大家,跑得呼哧带喘,四脖子汗流。 金兵甲:咱们大将军这是折腾咱们那吧? 金兵乙:看吧。 金兵甲:这是要娶个汉地的女子回去做大将军夫人吗? 金兵乙:看吧。 金兵甲:那妞等白天我仔细看看,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呀,好像原来骂战见过。 金兵乙:看吧。 金兵甲:这可好,偷袭没成功,一个人没杀,还带回去三个。 金兵乙:看吧。 金兵甲:你就没别的说吗,我都要跑断气了,你就没别,别……哎呦,哎呦,我歇会,实在跑,跑不动了。 金兵乙:回见。 队伍为首的三匹马上,金扎吉端坐在马背上,中年捆趴在马背上,六儿在马背上怀里揣着刚出生那个小家伙,四个人儿,各有心事。 中年:我再晕一会儿吧我,实在不行装死,早知道河冻冰了,我就不跳河自杀了。谁知道大晚上的,是遇见鬼了吗?遇到这么一个鬼灵精怪的臭丫头。差点没被她整死,早知道我一头撞死在树上也比苟活强呀。 婴儿:太缺德了,灭绝人性,你们倒是给我裹件厚衣服,披块厚布也成啊。这天冷的,风飕飕的,我都要冻成冰壶了,早知道我不出来了!幸好小姐姐的胸部软软的,还算舒服,不然,我死掉算了。 金扎吉:草原上奔驰着美丽的骏马,身边是我心爱的姑娘。家乡啊家乡,不过是浮云一朵朵,唯有美丽的姑娘,是我漂泊的故乡。啦啦……呀呀……啦啦。 六儿:唉,我要是扭转马头往随便哪个方向逃跑,估计和婴儿就会死掉;我要是往宋营的方向逃跑,宋营狂欢的人们就会死掉;我要是跟金扎吉回金营……到不至于死掉。想我苏六儿,聪明伶俐天下第一,再加上狗屎运加身,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也。 有些时候,拼的就是心理素质,即使你心理素质不好,你装也能装出一点自信吧。 明明是被金兵给俘虏掠夺回去的,六儿却意气风发纵马跑在最前面,还时不常的朝后面的金兵挥挥手,示意后面的队伍快点,不要掉队。 金扎吉在后心里偷偷乐着,他发现这小姑娘简直太有意思了,搞得跟她才是大将军似的那么精神抖擞…… 三千铁骑东归的路上,金扎吉一次次跃马向前,用回眸、余光偷偷看着六儿,这小姑娘生得好美,像是星辰般璀璨的模样,连皱眉都皱得荡气回肠,百媚丛生。 汉人有一句话叫做什么来着: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金扎吉跟着他的主子—大金国二皇子完颜亶一起学习过汉学。 汉学是金国的王孙贵族们必须要修的功课。 这些生于白山黑水间的草原贵族,早已经达成共识:铁蹄弯刀处,不过是无尽的杀戮和表面的征服,真要都把汉族人杀光了,谁来做他们的臣民和奴隶。 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不能把羊群全部吃光。 吃光了羊群,也就等于毁灭了它们自己。 他们也同样坚信:只有了解一个民族的文化才能真正的统治它。 金扎吉记得学习唐朝的历史时,有个叫做杨贵妃的美女,让当时的皇帝神魂颠倒,以至“从此君王不早朝。”;他也知道商朝的纣王因为一个叫妲己的绝色女子,而害命亡国。 他更知道什么叫做红颜祸水。 但是,他此刻激动的心情,早已经冲破了理智的防线,这种疑似叫做爱情的病毒,在这个粗犷的大汉心中悄悄蔓延着,如星星之火,即将燎原。 这个大汉很想在夜空下,高声放歌,一纾胸怀。 就连他的汗血宝马仿佛都沉浸在了一种难言的喜悦中,它感觉到自己的主人似乎变得轻快而欢乐了。 六儿不住回望西边的宋军大营,眼看身后的三千铁骑,乌压压、黑漆漆一片,挡住了那片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土地。 暂时离别了,待我去金营捣乱一翻,再回去看你们,六儿在心中默默念叨着。一想起董青,彩云和鲁四宝……三角恋和…… “咳,咳,咳。”六儿边想边打了几个寒颤,她紧了紧身子,想起这事她的头都要大了。 金扎吉一跃马,纵到六儿身边,抡起自己的披风往六儿怀中一送,“披上。”大汉的眼皮耷拉下来,他不敢直视六儿明亮美丽的双眼,那眼眸让他羞涩不安。 六儿接过这带有浓浓膻气的披风,先是皱紧了眉头,之后用小手在鼻子旁忽扇了几下,紧接着双臂一甩,披在了后背上,真是感觉暖多了。 六儿歪着小脑袋,望着金扎吉宽厚的背影,心中忽然有点百感交集:天啊,这个金扎吉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唉,这事闹得。我可是无心欺骗他的感情,阿弥陀佛,老天明鉴。 金扎吉一个人放马急速的向前奔驰着,他的心在上下跃动着;他不想让亲兵、士兵和倾慕的姑娘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的激动。 即使,就连傻子都能看得出,一向言出必行、军法严明的大将军金扎吉,竟然对一个宋朝女子一见钟情,并且因为这个女子的缘故,突然改变了自己的作战计划。 丢人吗? 金扎吉挠了挠脑门。 不丢人吧? 还有皇帝为了女人而亡国丢天下的。 我这要说起来,不算什么。 再说,自己也没有因为这个女人而损害大金朝的利益;反正本来,自己就是因为主子完颜亶和完颜弘两个人的明争暗斗,而被下派到这个地方进行雪藏的。 唉,也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完颜亶在这次立储争霸上,能不能胜出上位;他应该不会反对自己娶个宋国女子吧,看他平时那么迷恋大汉族的文化,应该不会吧。 金扎吉的心好乱好乱…… 宋军大营的东面,刚刚上演完一场六儿搭救孤儿寡母,谁知出虎穴自己又入龙潭的重头大戏;宋军大营的西面,又有一幕小儿女悲喜剧缓缓开幕了。 鲁四宝傻乎乎的点着头,回话给彩云,“对啊,我不说话,真的会死。” 彩云拧起了眉头,她不知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男人。她瞥了一眼鲁四宝,也不理会,轻轻的抚摸起了追风脊背的枣红色鬃毛,“追风,不是彩云姐心狠,是你的主人六儿,实在太过分了;夺人所爱我也不计较了,问题是夺人所爱,还要高举好人牌标榜自己。” 鲁四宝瞪着一双深情而色迷迷的眼睛,“嘿嘿,原来你喜欢我表哥董青啊?果然不出我所料。” 彩云才知自己鲁莽,说漏了嘴,她低下头,撅着嘴,“喜欢就喜欢,喜欢能怎样?” 彩云沉默的,当鲁四宝像空气一样,她继续抚弄着追风的脊背,“追风,其实,我和你无冤无仇,但是,你的主人犯的错,总得有人承担是不是?所以,你……” 鲁四宝借着月光,眼看彩云面对追风突然眼露凶光,他心中还是念着向着六儿的,“彩云姑娘,有事说事,莫要迁怒马儿才是。不能拉不出屎来就怨茅坑。” 彩云冷傲的一回头,上下打量着鲁四宝,鼻息里哼了一声,“本姑娘要做什么,你最好少管,再多嘴,我让你去吃屎。”说罢,彩云猛地从腰上抽出一根马鞭,在手中挥舞着。 鲁四宝一看,登时吓得一惊。 虽说六儿和他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男女之情,但是,他对六儿始终是念念不忘的。他认为自己既然不能保护六儿,但是总能保护这匹马吧。 再说,鲁四宝能感觉出面前这个姑娘的极度气愤和不理智,他得阻止这场虐畜悲剧的发生,他知道六儿有多么爱惜自己的坐骑追风。 鲁四宝在地上连连蹭着向前,猛地一下子抱住了彩云的小腿,“彩云姑娘,咱有话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万不能对这匹马下毒手啊,这岂是君子所为。” 彩云晃着身子,浑身运力,企图把小腿从鲁四宝的怀抱中拔出来,可是她越是用力挣扎,鲁四宝抱得越紧。 鲁四宝哀怨而祈求的眸光,在月光下闪烁着,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像个男人,特别像个爷们。 原来当一个强大的人,并不需要做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只要能够在适当的时候,去保护弱小;当一个人可以保护弱小,他就不在软弱与渺小,他会变得无比强大。 今天的鲁四宝,为了保护一匹马能挺身而出;焉知今后的他,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女人和家园,舍生忘死。 “啪”的一声,彩云一抬手,那马鞭挥起来,又重重落下了。 “希里里”追风吓得打了个寒颤,前蹄倒腾了两下,有些失控;要知道,主人六儿从来没有使过马鞭。 追风的心很痛,它知道自己错了,自己不该载着这个狠心的女人奔跑,而且还跑了这么远,主人一定伤心死了。 鲁四宝的额头上,鲜血慢慢的渗了下来,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着,原来彩云那一马鞭正抽中了他。 鲁四宝的双手松开了,他轻轻一摸额头,鲜红的血液粘在手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他紧紧咬着牙齿,嘴唇颤抖着,忍受着疼痛,没有叫出声。 彩云再次冷着那张美得像冰霜一般的脸,扬起了手中的马鞭。她的苍白的小手在不停抖着,胸口起伏不定,她冲着鲁四宝怒吼着,满腔的妒忌和委屈,全化作了这悲凉的怒吼,“为什么,我的伤心,我的伤心,还不如小六的一匹马重要,为什么?她的马都有人关心和保护,可是,我,我是一个人,谁来关心我,谁来……”说着,彩云撒手扔掉了马鞭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鲁四宝一下子慌了,他竟然忘记了额头撕裂一般的痛楚,胡乱抹了抹手上的鲜血,“彩云姑娘,你怎么哭了?你别哭了,你要是想哭,就,就到我怀里哭吧。” 彩云忽然抬起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是盈盈的泪水,苍白的小脸上也满是晶莹的水波,那张薄薄的小嘴一字一顿,“你真的愿意把你的……借给我吗?” 鲁四宝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本正色,“当然,我是最怜香惜玉的男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继往开来,我……” 彩云闭上了眼睛,她的头轻轻的靠近了鲁四宝的身体,紧接着,靠在了鲁四宝的肩膀上,“嘘……让我一次哭个痛快,你最好闭嘴。” 鲁四宝张大了嘴巴,又紧紧闭上了。 彩云靠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孩子一般的哭泣上了。 蚂蚁从温暖的小窝里悄悄探出了头,松鼠从熟睡的树洞里瞪大了双眼,树儿们交头接耳着。 寒冷的冬天太漫长了,它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温暖的拥抱了。 鲁四宝一手轻轻的拍着彩云的后背,一边贪婪的吮吸着空气中少女的独特香气,他的大脑在思考着,盘算着: 把表哥董青窜捣给面前的姑娘,自己没准还能和六儿再续前缘。 可是,面前这个叫彩云的姑娘,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而今虽说只是借一借自己的怀抱吧,毕竟还是在自己的肩膀上伤心哭泣了。 要不然,让表哥全部放弃,自己把两个美女都娶回家门,尽享人间之美色。 似乎不行,大大的不行,这俩个女孩在一起非得打得头破血流不可,把房顶掀起来那都是小事,搞不好把自己剁了当馅饼平分也未可知。 看这俩女孩,能干出那事。 可怜的四宝头皮直发麻,他觉得自己宝贵的生命似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只有皇帝老子才能左拥右抱那么多美女,还不会被打被杀? 唉,自己不是一直标榜着娶一个老婆顶上三妻四妾的吗。 怎么忽然被一个冷美人动摇了身心? 其实要是论姿色的话,明显是六儿更胜一筹;但要论傻气,还是面前这个彩云,更好摆弄。 六儿是一声又一声的惊雷,雨点虽然小,但是雷能劈死人;这个彩云不过就是淅沥沥的冷雨微寒而已,不足惧,不足惧。 鲁四宝的眼神迷惘了,目前似乎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 撮合彩云和董青,自己和六儿好。 撮合六儿和董青,自己和彩云好。 鲁四宝的心中好乱好乱…… (春节期间,回婆婆家,有一大家子亲戚要走动,想来大家也能理解,所以更新较慢。但是,年年钟爱这部作品。请大家放心收藏和推荐,只要年年活着一天,此书绝不太监,绝不。) 第二卷 第二十三章 暗夜心曲 (年年恢复正常更新,最近春节回婆婆家了,亲戚众多,每日繁忙,万望大家体会理解。年年是一个很坚持的人,这是刚到家写的新章,让大家久等了,请大家继续支持。) 彩云一直靠在鲁四宝肩头大声哭泣,四宝的脸上挂着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惊喜的奇怪表情。 原来被一个人需要的感觉竟然这么的好。 四宝很享受这种被美女扑在怀抱里的情绪,只是,彩云的身子压得他有点透不过气来;彩云这重重的一压,似乎想把自己十八年来所有的委屈、伤心、隐忍……通通的倾泻出来,翻江倒海倾吴蜀。 只是目前的四宝,好像还没有这么强的承受能力,无论是身体,抑或心理。 他缓缓移动着身子,企图找个更利于自己顺畅呼吸的合适姿势,可是彩云竟然深深的埋在了他的怀抱里,让他无法动弹。 四宝觉得自己憋得都要喘不上气了,他终于胆怯的问了句,“能先让我透口气吗?” 彩云哭得如此的投入,仿佛旁若无人;她声情并茂、声泪俱下的低声念叨着心事,也不管四宝能不能听见,能不能听懂。 管他哪? 爱谁谁? 有个人倾听就成。 是活的就行。 彩云的身体已经感觉到了四宝正企图挣扎,她哭着说,“不许动,你,让,我再哭,几声,不要破,坏情绪,呜呜呜……” 四宝无奈的摇了摇头,胸中虽然喘不过气,心里却美得开了花。 此时,这个多情少男额头上,刚被彩云抽打出的鞭伤,正丝丝拉拉,时隐时现的痛着。只是那些伤痛和拥抱的热烈温暖比起来,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额头和脸颊上的鲜血已经被夜风吹干,凝固了。 此刻,这个多情的少男痛并快乐着。 “别在为谁哭泣,来吧到我怀里,就算问我一千零一次,我还是那么的肯定。”四宝开始轻轻哼着自己创作的情歌了。 彩云在清冷月光下,低声倾诉着自己的心曲,四宝听不清; 四宝在浩瀚星空下,轻轻吟唱着刚作的情歌,彩云听不懂。 仿佛是鸡同鸭讲,鸭同鸡唱。 但那又如何。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追风的身子轻轻侧了过去,就连马儿都在羞涩着脸颊,敲打着心中的小鼓。 追风知道自己不能再怯懦与沉默了,过几天,它要向自己的心上马儿一吐相思的衷肠。 蚂蚁和松鼠们互相蒙着眼睛回到了自己的爱巢,于小天地间谈风论月,耳鬓厮磨。 这个异常寒冷而美好的夜晚,无疑是属于爱情的。 这爱情不分种群年龄,不分高低贵贱。 当它来临时,无论世界上最高耸的山峰或是最深邃的海洋,都同样无法阻挡。 金兵的三千铁骑眨眼间旋风般的回到了金营,金扎吉的脸上依旧是那么的冷静而呆板,他端坐在马上严肃的训话,“都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本将军放你们一天假,不必操练。此外,明天中午有好酒好肉,只是谁来晚了,可就没份了。” 金扎吉翻x下了马,和几元副将交待了一番,又嘱咐亲兵去叫随队军医给孕妇医治。 金扎吉镇定自若的,就好像从没有度过生命中如此倒霉而尴尬的一天。 上午拼大战,被两把飞锅砸中鼻子,晕眩落马,败走五里坡; 晚上搞偷袭,对宋人女子一见钟情,理智丧失,撤回大本营。 金扎吉恐怕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切的灾难与纠结,竟都来源于他为之钟情的宋人女子—苏六儿。 这个粗犷彪悍的北方汉子,这个铁面无情的大将军,甚至都忘记去问心上人儿的芳名。他使了个眼色,小兵们把婴儿从六儿手中抢过去抱走了,又给小丫头来了个五花大绑。 六儿气得直跺脚,她一拧眉毛,眨巴着大眼睛,伸手想去阻拦,“金扎吉,你,你要把孩子弄哪去。再说,你不是说不绑我吗?” 金扎吉一吹胡子,瞥了她一眼,带着两个亲兵推搡着六儿七拐八拐,走了一阵,来到了一个帐篷外,他伸手一指,也不抬眼,“你先住这吧。” 一路上,周围正在巡查和没睡着的金兵们,或在路旁边晃悠着,或扒开帐篷帘探着脑袋张望着,或歪着身子躲躲闪闪的在帐篷间来回蹿动。 这些金兵万分好奇的往六儿身上来回打量,其中还时常夹杂着一些挑衅的口哨声。 不过,这帮子小兵再怎么张狂,也全被金扎吉的凶狠眼神给瞪走了,大家像见了瘟神似的,纷纷四处躲散了。 “喂,你怎么,怎么这么对我,我睡这安全吗?你绑着我,万一你那些手下有个不轨,我可没法反抗。”六儿仰起头撅着小嘴,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金扎吉面无表情,似有心事;他不气不恼,不笑不答,只是低头摘下了自己的虎头佩刀,轻轻挂在了帐篷门口。 挂完,他和亲兵低声耳语了几句,一扭头就离开了。 “喂,金扎吉,你答应过我,不会杀那个女人和孩子,别忘了你说的话!”六儿晃悠着神身子,惦着脚尖,扯着脖子冲着金扎吉的背影大叫着。 金扎吉魁梧的背影,在六儿怨恨的眼光下,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了。 金扎吉留下的两个亲兵不敢怠慢,一个在外面看守,另一个掀开帘子,进去点了油灯,燃了火盆,又到附近打了开水端进去,才请六儿进了帐篷。 六儿说不上是害怕还是不怕,毕竟自己也算小有见识了。她只是不知道金扎吉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这个金扎吉,不会是想霸王硬上弓吧? 哼,自己怀里还有一把小弯刀。 就是从这个金营里顺出去的小弯刀。 六儿一向认为自己算是一个经风见浪的女中豪杰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她沉住气,镇定的走进了这个帐篷,忽然一股奶茶的清香味淡淡飘来,借着火盆和油灯的光亮,环顾一周,她立时有些呆住了: 迎面是一张铺着梅花鹿皮的巨大床榻,床榻的上面叠放着几张雪白的羊皮坐垫,旁边还有一床金色丝绒暖被。 床榻左边是两把紫檀的太师椅,右边是一张紫檀八仙桌,上面摆着精美的银器酒具和瓷器茶具,桌上面竟然还扔着一本《春秋》。 乖乖的,搞什么鬼,这个帐篷从外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里面布置的这么雅致讲究,啧啧啧。 六儿一步步走近那张梅花鹿皮铺盖的巨大床榻,紧接着她眼珠子一转,大声叫嚷着外面的金兵。一个金兵应声跑了进来,低眉顺耳。 六儿眯着眼睛,左右看看自己身上绑着的绳子,再看看那个金兵,微微一乐。那金兵也不含糊,耸了耸肩膀,眼睛瞪的溜圆,跐溜一下子跑了出去。 居然没得逞…… 六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小脑袋一歪达,一头倒在了床榻上。真是太惬意了,柔软的鹿皮,舒服至极,就是感觉有些残忍,阿弥陀佛,小鹿早死早超生。 小丫头伸着脖子,试图用牙齿把金丝绒暖被给咬散开,再盖到自己身上,连续尝试了几次,未遂未果。 我先睡吧,睡醒再说。 人哪,不能太贪心,就这样和衣而睡,没被子盖也好,反正火盆烧的紧,帐篷里越来越暖了。 原来人最幸福的,就是到哪都能倒头睡着。 甭管遇到天大的事情。 睡,风平浪静。 六儿无疑是个幸福的人。 沾床就着。 金扎吉刚才本来干净利索的走远了。可没多久,他拐了几道弯,前后思量,又绕回了自己的帐篷。他的寝帐原来就在六儿睡的帐篷旁边。 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一名矮个小兵,屁颠颠,有些猥亵的跟在身后。 金扎吉进了自己的寝帐,摘下了重重的头盔,端坐在床铺上,叹了口气,“你叫,李,李什么来着,我听说你熟悉汉人的事情。” 矮个小兵偷眼看了看他,镇定的点了点头,“回大将军,我叫李东田,倒是略通一些汉地的风土人情。” 金扎吉起身用大手轻轻抚弄了一下自己的络腮胡,眉头一皱,略显羞涩的问了句,“我听说很多汉人都刮胡子,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矮个小兵心中虽然有些纳闷,但仍毕恭毕敬的答道,“是的,大将军您问这个……”说着,矮个小兵挑着眉毛,看了看金扎吉。 金扎吉闻罢,惊喜不已,双眼炯炯放光,身子一弯,“真的?是不是有什么工具?好用吗?” 矮个小兵慌忙点着头,“有工具,好用啊,当然好用,我每天都用。” 金扎吉激动的一把扽着矮个小兵的衣领子,对着小兵的脸蛋看了又看,果然光滑平整,令人羡慕。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唇上的胡子飞扬,“你,那个,能给我用用吧。” 矮个小兵目瞪口呆,简直是哭笑不得。 多大点事情啊,借个刮胡刀片。 刚才他生生被金扎吉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半夜突然被人叫起来,说大将军要单独问话,吓得他浑身直出冷汗,连连回想进来的过错…… 金扎吉见矮个小兵呆得说不出话来,使劲给了他肩膀一拳,“给句回话,本将军只是借用一下,用完就还你。” 矮个小兵疼的一哆嗦,呲牙裂嘴,“大将军,不用还,我,我我送给您,您能先把我松开吗?” 金扎吉乐得像个孩子吃了糖似的高兴,一掌拍向矮个小兵的肩膀,“快去拿来,跑步往返。” 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 全都是人(加更) 金扎吉站在寝帐外,他手中拿着刚刚给六儿披上的那件披风,呆呆地伫立着。 那样子,仿佛在等待着黎明的来临。 这个男人不懂得怎样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冰冷与孤独了太久。 夜已经深了,太阳早已隐退熟睡了,只有散淡的星光和一弯月儿悬挂在天空。 其实金扎吉一直喜欢看日出日落,那是他每天必做的事情。 他已经傻傻的看了二十八年的日出与日落。 从天寒地冻的北国家乡,一直游荡到草原,又从广漠无边的草原踏上了江山秀美的中原大地。 辗转来回,纵横南北,他竟然发现:原来大家看得都是同样的日出与日落。 照这么估计,再强大的帝国,也造不出两个太阳,既然这样,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无法回答,也不会回答。他所能做的就是服从主子的命令,随时被派往任何一个战场,快刀杀敌,甘洒热血,如是而已。 做威风的大将军时,他是一个自由的人;而陪伴主人的时候,他又变回了一个奴隶。 要么做一个孤独的人,要么做一个不孤独的奴隶。 别无他选。 金扎吉曾经以为这就是自己的宿命。 这样的生活,他忍受了太久,没有人准许他觉醒,更没有人需要他觉醒,但是他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金扎吉方才萌生了一个突然的决定:为自己做一件自私的事情。娶老婆,娶一个宋人女子做老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一种反抗与挑衅,在大金国,目前只有王孙贵族们能讨得汉族女子做妻子。 但是,那又怎样。 金扎吉觉得自己跟随主子多年,又立过无数次战功,讨个老婆算什么天大的事情吗? 不算。 不算。 金扎吉的嘴角微微一乐,方才在马背上,他忽然想到上午大战时,大宋的小白脸将官提起的刮胡子事宜…… 他心神不定,又有些犹豫不决,但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去问小兵借刮胡子刀,他想要拾到的利落一点,才能配得起那个美貌的少女。 由刮胡子向自我发起第一轮挑战。 嘿嘿,一切改变从脸开始。 彩云在鲁四宝的怀抱里,终于哭得累了,哭得精疲力尽了。她缓缓的抬起了头,看也没看四宝一眼,一扑腾站了起来。 四宝还在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一见美人,立刻忘记了黑夜白昼、阴天晴天……可怜的胖姐还在忍受着伤痛的折磨,他却见色忘义,早把要去看望胖姐的事情忘到爪哇国去了。 还好,老天从来都不曾放过谁。 也不曾姑息谁。 不同的是,老天对于不同的人,打盹走私的时间长短不一样。 但惩治的结果都相同。 如此而已。 彩云苍白的脸依旧苍白,唯有眼皮红通通、肿胀胀的,她看也不看四宝,只当他是一坨狗屎,冷冷无情言道,“就当我今晚没有见过你,闭紧你的嘴,赶乱说,小心本姑娘割掉你的舌头。” 不是吧! 四宝张着干裂的嘴唇,眨巴着忽闪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额头,突然间刀割一样的钝痛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女人呀? 抱也抱了。 还抱了这么久。 现在一站起身子,甩甩衣袖,拍拍屁股,不认账了。 他以为只有男人才能干出如此恶劣的勾当。 没想到女人也会。 四宝第一次和一个女孩子拥抱了这么长的时间,他觉得自己亏了,亏大发了。他愤愤的嘟囔着,“你,什么意思,我,我白抱啦。” 彩云轻轻理了理凌乱的秀发,红着眼睛,抑扬顿挫,“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聋啦?我今晚没有见过你,你今晚也没有见过我。再见。不对,应该是再也别见。”说罢,彩云箭步翻身上马,用力一带马缰绳,竟然一溜烟绝尘而去。 四宝立时傻了,完全陷入在了悲痛与懊悔之中。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和情商,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与打击。 只因为一个叫做彩云的姑娘。 四宝以为,彩云不说感激涕零,怎么着也得对自己礼遇有加吧,最起码也得和风细雨吧…… 但是他错了,大错特错。 四宝直到这一晚才琢磨明白点,男人的肩膀,是不能随便借人用的:借好了,没准是两情相投;借不好,还不如一双破鞋。 是夜,六儿直挺挺的躺在鹿皮巨塌上睡熟,突然不知怎地,从梦中惊醒了。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油灯依旧亮着,火盆依旧着着,只是桌子上的奶茶变得冰凉了。 六儿感觉一道冰丝丝的冷汗,渐渐从后脖颈流出,一直顺着脊梁往下流淌着。 她腰腹用力站了起来,走到八仙桌旁,弯下身子,用牙齿叼了只精巧的亮银酒杯,走到帐篷帘子附近;蹲下身,尽量把头往地下靠的近些,“绑朗”一声轻响,小酒杯落在了地上。 大功告成。 六儿总觉得睡得不太踏实,把银质酒杯放在帘子附近,这样有人进来,自己就能马上听到起来了。 哈哈哈哈。 大笑四声,麻利睡觉。 是夜,六儿帐篷旁的大将军寝帐里,金扎吉背着手在里面来回踱步,火盆熄灭了,屋子里却仍然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金扎吉用手心和手背,反复轻轻蹭着自己的脸颊,真光滑,唉,黑亮亮的胡子,说没就没了。不过身边的小兵和那个叫李东田的小兵到都说:大将军简直是帅呆了,酷死了。 真的? 假的? 金扎吉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坐立不安,明天要是万一那个少女不喜欢怎么办?万一那帮子手下嘲笑自己怎么办?大汉扑到床上抓耳挠腮,辗转反侧。算了,还是睡吧;明天再说,多大的眼咱都现过,这算什么。 头可断,发可剪,胡可剃,气魄不能丢。 这一晚,宋营和金营一样,也是那么的热闹和不平静。 胖姐似乎是最应该得到幸福的一个人。 她凭着坚挺的体魄和坚强的意志,呼呼的大睡起来,仿佛后心挨那一箭,不过是弹指一挥的小事一桩…… 郭素素发扬着一贯的贤女姐姐风范。 她瞪着一双大眼,直看到胖姐昏昏睡去,已无大碍,才交代其他姐妹代为照顾,自己抽身匆匆去庆功宴,寻找一天不见人影的周福臣…… 彩云骑着追风一路狂奔赶回七营营房。 她整理好衣衫妆容,收拾好心情,大踏步走进女军寝帐。那云淡风轻的表情,就好像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捆绑无辜的小阿达,偷吻喝醉的董青,抢走六儿的追风,依靠四宝的肩膀哭泣…… 董青懊悔不已、窘迫至极,踉踉跄跄的走回了自己的寝帐,盖上被子,倒头欲睡。 可是一闭上双眼,他就看到六儿狠呆呆的大叫着“我恨你。”;他尝试着睁开眼睛,可是一睁开双眼,眼前就浮现出自己被金扎吉结结实实砍了两刀的经典画面…… 周福臣一白天和一整晚,都围绕在宋营大将军于达的身边,不离左右。 他今天的马屁拍的,十分以及万分的到位,拍到了于达老头的心坎里。大家只看到了周福臣的长袖善舞和笑意盈盈,却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心中正在勾勒着什么计划…… 鲁四宝一瘸一拐的走向遥远的一营营地。 他心中一边默念着:女人是老虎。一边唉声叹气:完了,就这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天亮之前能走回营地就不错了。额的神,当初为什么从帐篷里出来的?这个可怜而可恨的傻小子,居然忘记了自己是为看胖姐才出来的…… 六儿的老爹苏成渝倒是中了奖一般高兴。 他兴冲冲的带着阿达跑去庆功宴喝酒划拳,这个小阿达,脑子好像不怎么痴呆,猜拳行令居然一学就会,输得老头总得翻跟头、耍把式,折腾的不亦乐乎…… 阿达开心而英俊的脸蛋下是一颗悬而不落的心。 他实在觉得以自己的聪明智慧,划拳行令好像是幼儿游戏一般容易。他隐隐的竟在担心着六儿的去向,这个小丫头,居然把自己扔给了一个人面兽心的黑衣巫女…… 六儿的哥哥苏猛左顾右盼的寻找着自己暗恋的彩云…… 黑暗的夜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一样的心事。 他们各自寻觅、各自疗伤、各自快活和悲伤着。 只是,所有的生命,都害怕这漫长的夜晚,比起夜晚,他们更向往太阳照常升起的黎明。 第二卷 第二十五章 放我下来 (年年的《七煞新娘》恢复每日更新,今日晚还有加更,敬请收藏,放心阅读。) 东方翻起了鱼肚白,又是崭新的一个早晨。 六儿放在帐篷帘子附近的银质酒杯,始终没有发出声响,她睡得简直比猪还死。直到日上三竿,门外有人叫着,她才勉强醒来。 “姑娘,大将军差我给您准备的早饭。能进去吗?还是给您放在门外。”外面的小兵叫唤上了。 六儿半睁着惺忪的睡眼,心里偷着乐了起来,居然还有早饭吃,听这金人小兵,普通话说的还挺利索。“送进来便是。”说着,她一翻身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巴巴的等着。 “是。”话音刚落,一个矮个小兵,端着一个木制大托盘,一掀开帐篷帘子,低头走了进来。“姑……” “是你。”六儿先是一愣,接着晃悠着身子,呲着小白牙乐上了。 “是你。”那小兵也是一愣,表情复杂。 俩人认识。 原来这小兵,正是六儿第一次夜探金营偷盗羊腿,出来搭救她的那个啰嗦大哥。 “啰嗦大哥,怎么是你?”六儿一见熟人,立时来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腾地站了起来。 矮个小兵看着六儿被五花大绑着,居然还欢呼雀跃的,无奈的摇了摇头,“小点声,唉,昨天半夜,我听说金扎吉去偷袭宋营,回来时抓了两个宋人女子,抢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万没想到,居然有你,小丫头。” 六儿看着啰嗦大哥的脸,愁云惨雾一般,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别担心了,我没事儿。” 矮个小兵把大木托盘放在了八仙桌子上,“金扎吉,他,他抓你来做媳妇。” “哈啊啊哈。”六儿无所谓的笑着,俯下身子低下头,鼻子贴着大木盘子嗅着,两眼贼亮,“什么东西这么香啊,烤羊肉,还有奶茶飘香呀,哎,真不错。” “小姑奶奶,你怎么还跟没事儿人似的,想办法赶快逃命去吧。”矮个小兵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看到六儿这没六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六儿眯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蒲扇着,“莫要惊慌。昨天金扎吉去偷袭,刚巧我在河边溜达,有个孕妇要跳河,我就帮她接生了,结果,孩子刚出来,我们三就都被绑来了。大哥,快给我松绑,我好吃东西,饿死我了。” 矮个小兵伸手拔出腰刀,把六儿身上的绳子砍断了,他皱着眉头,“小丫头,你以为是孩子过家家啊,你怎么一点也不急。晚上我来,听我暗号,再从后面的狗洞把你送出去。” 六儿晃着身子,抖落了绳子,一屁股坐在鹿皮床榻上,“啰嗦大哥,你先坐,坐下,你有什么话,等我吃完了再说。” 矮个小兵叹了口气,扭身坐到了太师椅上,“昨天半夜,金扎吉叫人把我叫起来,我还以为什么事情。结果,是跟我借刮胡刀……” “扑……”六儿口中热热的奶茶喷了自己一身,她胡乱拿手蹭了几下,又拿起了一块烧烤小羊排,咔嚓咔嚓啃着,“借那玩意干嘛?” 矮个小兵激动的站起了身子,“还不是因为你,我帮他刮的胡子,他还问了我好多汉人娶亲的事情。我看他是动真格的了。” 六儿咯咯的笑着,边笑边吃,“大哥,你能不逗我乐嘛,我正吃羊肉哪,要是噎着了,可怎么办。” 矮个小兵歪着头,瞪着六儿,“小丫头,你没病吧。你被摞来,邓,邓大人还不知道信哪吧。” 六儿嘴里塞满了羊肉,欢喜的咀嚼着,“什么邓大人,你说什么?”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吓得一惊。“你说的是邓伯伯啊,什么时候变大人了。军医现在都有官衔啦,我怎么不知道。” 说罢,六儿饱满的小嘴又咀嚼了起来,民以食为天,吃饭最大。 矮个小兵也不作答,面色一沉,才感觉到自己说话有点冒失。他环顾一周观察着这座帐篷,“真奇怪,这个帐篷布置的挺雅致,住的是什么人,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帐篷?” 六儿大口喝了口香喷喷的奶茶,“这帐篷不是金扎吉住的呀,我还以为他把帐篷让给我了哪。” 矮个小兵嘴角一翘,眼睛一眯,似有心事,“小丫头,这可不是他的寝帐。”说罢,他坐回了太师椅上。 六儿终于把木制托盘上的小烤羊排全部干掉了,奶茶碗也喝得见了底,她打着小饱嗝,甜甜一笑,“我说,啰嗦大哥,我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总不能老叫你啰嗦吧。” 矮个小兵见面前这个姑娘,可爱中透着股子灵气,算起来,这算是俩人第三次打交道了,他倒是把心放宽了,“李东田。” 六儿立刻站起身抱拳,“李大哥,今日小妹终于有幸知道您的尊姓大名了。请受小妹苏六儿一拜,谢谢上次的搭救之恩。”说着六儿微微一笑。 矮个小兵慌忙站起了身子,“唉,小丫头,别客气了,都是自己人。外人面前且不可行此大礼。金扎吉派我来,是专门伺候你的。” 六儿的嘴角一抿,心中暗想,这个金扎吉,不是真的……想着她的脸颊闪过了两抹红晕。 金扎吉,那个胡子拉碴的臭男人,叔叔级别的…… 苏六儿,你不是一下真玩大了吧,还是早想办法脱身才是。 六儿正在寻思,忽然听得外面的帐篷帘子掀了开来,一个身穿蓝色长衫的男子阔步走了进来。 矮个小兵一弯腰,“大将军。” 什么? 面前的这个人是——金扎吉。 没搞错吧。 六儿歪着脑袋,疑惑的斜眼看着面前这个男子:梳着整齐的发辫,浓眉大眼,高高的鼻梁,薄厚得当的嘴唇,那眼神深邃而明亮,外貌伟岸而英俊。 额的神。 这个是金扎吉吗? 胡子拉碴,邋里邋遢,乌七麻黑的金扎吉。 六儿惊呆了。 金扎吉也呆了。 难道今天自己这身打扮不好吗? 难道自己这次胡子刮的不好吗? 他皱着眉头看着矮个小兵李东田,那眼神仿佛在深深的抱怨:你不是说这种发型是汉地最流行的吗?瞧你把我打扮的,这鸟样,心上人不喜欢了吧? 矮个小兵李东田楞了,他看到了金扎吉那抱怨的眼光了。此刻,他是一个下人,本来应该速速离开,退到帐篷外面去;可是,他又担心六儿遭到什么非礼不测。 金扎吉习惯性的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只是这一摸,胡子没了,实在不太习惯,“你先退下去。” 李东田一点头,偷眼瞥了下六儿,千言万语在心头,却没法再多嘱咐这个小妹妹了。他快步走出了帐篷,在外候着。 六儿居然捂着嘴巴笑了,她跃步到金扎吉的面前,小拳头一挥,正顶在金扎吉的下巴上,眉眼一弯,“喂,你的那些大胡子哪?” 金扎吉吓了一大跳,他忽然变得羞涩了起来,想了片刻,“太热了,刮了。” 六儿拍着胸口,又嘎嘎嘎嘎的笑了起来,“太热,这天,冷得都要下雪了,我看你八成是得病了。” 金扎吉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帘,“反正刮就刮了,真有那么好笑吗?” 六儿摇了摇头,心想,金扎吉怎么了这是,性情大变呀? 难道是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不成。 “喂,那个女人和小孩没事了吧?”六儿倒退几步,端坐到了太师椅上,一本正色,倒像是在审查金扎吉。 金扎吉脸憋得通红,也不说话,箭步冲到六儿身边,犹豫了一下,一把拉起了六儿的袖子,那双大手有力的抓紧了她纤细的胳膊,“跟我走。” “唉,唉唉唉,别拽,我刚吃饱,让我歇歇。”六儿张着小嘴叫唤着,企图挣扎开金扎吉那只有力的大手。 谁知道金扎吉顺势一拉她,身子一侧竟然把六儿扛在了肩头,“走吧。” “喂,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羊肉,羊肉要出来了。我的烤羊排要从肚子里挤出……” 金扎吉的脸上刚毅的没有任何的表情,他单手扛着六儿,大步的迈出了帐篷,径直往前走去。 “放开我,放开。”六儿在金扎吉的肩膀上使劲正蹦着,一边用一双小拳头狠命的捶着金扎吉的后背,“坏人,坏人。” 来往的金兵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妈呀,这是,这是咱们大将军呀,中年大汉怎么之间,忽然变身帅气青年了;再看着他肩膀上扛了个姑娘…… 昨晚那富有戏剧性的故事,早就传开了。 由那帮子大半夜寒风里,奔走往返的三千铁骑将士,播撒到了金营的各个角落。 很多青春年少的士兵们失眠了,他们竭尽所能的幻想着,昨夜激情燃烧的一幕幕精彩画面。 这大白天里,反应过来的士兵们,偷偷的坏笑着,也有胆子大些的跟着起哄。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我是那个,天煞星下凡,会用眼光杀人的。”六儿在金扎吉的后背恶狠狠的嘟囔叫唤着。 “那就杀了我吧。”金扎吉的眼光直视前方,那红润的嘴角竟荡出了一丝微笑。 (晚上还有加更,补回春节欠大家的损失,年年诚恳,求收藏。) 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 你挣扎吧(加更) 少女的百般挣扎,反而给男人,带来了更大的征服与荣誉感。 他觉得肩膀上扛的美丽少女就像是自己的猎物一般。 金扎吉曾经打过很多的猎物,鹿兔鼠鸟不计其数,豺狼虎豹偶尔有之。但是今天他觉得这只猎物,才是他一生最大的收获。 爱情需要理由吗? 需要吗? 不需要。 这是他第一次穿汉人的长衫,这长衫放在他的行囊里有些年头了。他不明白汉人的老爷们穿这个干嘛,骑马不得骑,练武不得练,唧唧歪歪,够娘们的。 这是他第一次学汉人刮胡子,开始胡乱摆弄了几下,居然把脸给刮破了。真邪门了,平时两把大弯刀用的那么精湛,竟被一个小小的刮胡刀给难倒了。 这是他第一次粗鲁又温柔的对待一个少女。平时那些王孙贵族们抢夺淫乐汉人的女子时,他总是无奈的背过身去,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因为他也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奴隶。 这是金扎吉第一次完全丧失了理智。 太多的第一次。 都源于昨夜的惊鸿一瞥。 少女在月光下愤怒而可爱的表情,让他第一次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让他有些忘乎所以了。 “放下……额,我要吐了。”六儿的嘴厥得老高,脸色铁青。刚刚吃进去的烧烤小羊排,肉质鲜嫩,色香味俱足,她不能就这么给呕出来。 “吐吧。”金扎吉目光坚定,简洁而明快的回答着六儿的叫嚷。 “无耻。”六儿的心怦怦的跳着,胃里翻江倒海一般难受,她似嗔非嗔的大叫着。 “我有牙。”金扎吉咬了几下自己的牙齿,噶蹦蹦直响。 “我说你无耻。”六儿拧着眉毛,两只腿来回不停踢着,整崩的浑身都快散了架。她竭尽全力喊出了这最后一声,就彻底喊不出来了。 香喷喷的烤羊排的味道,从胃里直往嗓子眼里蹿。 那些嚼烂的肉和着浓香的奶茶,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全部堵在了胃部与食道的交界处。随着六儿弯着身子,在金扎吉的背上颠簸,几乎都快涌出来了。 六儿知道再折腾,烧烤小羊排全得吐出来,那就真是白吃了。 暴殄天物圣所哀。 既然羊羔都舍身成羊排了,咱就别辜负它的牺牲了。 六儿默默叨念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肉肉穿肠过,慈悲心中留。 金扎吉扛着六儿,轻松的仿佛就像扛着一只小兔子。他大步流星,神色凝重的来到了一个帐篷门口,先是咳嗽了两声,接着掀开帘子,迈步走了进去。 刚进了帐篷,他轻轻俯下身子,小心的把六儿放了下来。 六儿贴着金扎吉的身子缓缓站起来,她甚至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他的怦然心跳。 这大汉的表情是那么的镇定冷静。 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般。 可是他的心却跳的那样急切奔腾。 六儿站稳了脚,低头用小手努力的顺着自己的胸脯,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往肠胃里赶赶,打了两个小饱嗝,她抬头一看: 昨天晚上她搭救的那个妇女,头发凌乱皮肤黝黑,斜靠在床铺上,盖着暖暖的大被子。她一手怀抱着婴儿,自己还在,居然正在满嘴流油的啃着只喷香的小羊腿! 六儿的眼登时就直了,搞什么搞,她猛地一回头,怒目圆睁,“啪”的照着金扎吉的胸口上就是一巴掌。 金扎吉愣住了,表情呆滞,这巴掌似乎毫无理由。 他原以为自己如此妥善的安顿这个少女的同族,一定会得到少女的感激,进而给自己的表现加分。可是,为什么这个少女怒气冲冲的,还要拿小手打他的胸口? 他的眼神异常无辜而疑惑的凝望着六儿。 六儿的五官早就拧做一团了,伸出小手插腰点指,“她,她在坐月子,你懂不懂,不能吃大鱼大肉,要喝粥,吃清淡的,知道吗?” 六儿从小听娘讲过一些女人生孩子的事情,别得没记得太多。反正她特别知道,女人坐月子,不能大鱼大肉的胡吃海塞,要以清淡为主,不然会什么来着,她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金扎吉着实有些委屈,他低下头直勾勾的望着六儿滢亮的双眼,得意的申辩道,“我们,我们那里的女人生完崽子,都是这样好吃好喝的。” “你,你,你,你……”六儿气得突然结巴上了,她撅起了娇艳的小嘴,纵身窜到床前要夺手中的小羊腿。 那机警麻利的一个侧身,全然不像一个刚刚生产完的女人,“别,别,别,我不用清淡。我都素了快一个月了,上次吃荤的,就喝了一碗羊汤。我不怕大鱼大肉。” 金扎吉的眉眼终于舒展开了。他知道,至少他这么安排,深得那个女人的满意。他以为少女听了这话,总该高兴了吧。 谁知道,偏巧六儿是个喜欢捍卫真理的倔强丫头,她缩回了小手,吐了个舌头,一个鬼脸丢给那,“大姐,算你狠,想吃你就吃吧,我好心当做驴肝肺。” 说罢,她一跺脚,伸着脖子看了眼那个熟睡的小婴儿,上天庇佑,万幸母子平安。她松了口气,回头气鼓鼓的一瞪金扎吉,转身就走。 金扎吉一看这情形,有些慌神了,跟着六儿走了出来。 六儿在前快步走着,金扎吉紧紧跟在后面,俩人前后脚的奔走在兵营里。才走了八九步,六儿就停下了,她沉思片刻一转身,皱着眉头,“怎么走,我迷路了。” 原来金营里扎的帐篷几乎一模一样,白花花的一片帐篷,六儿根本不知道要往哪继续迈步。 金扎吉低头抿嘴一笑,扭转了身子,大摇大摆的向前走去。 “嗨,金扎吉,你……”六儿这回没了脾气,人家的地盘,人家做主。要是自己再得意洋洋的胡乱在金营里瞎晃荡,那可就绝对是羊入虎口了。 金扎吉的脸,孔武庄严,不怒自威,他一直向前走着,也不说话。 金兵们三三两两的经过,见到金扎吉,无不低头弯腰,全都十分恭敬,只是眼神多少都有些诧异,“大,大,大将军。” 这回,轮到六儿着急了,她乖乖的跟在后面,“喂,你,你要去哪?” 小丫头一赌气,站住了脚步,一双动人的眼睛眨巴着,嗓子眼呼呼冒火。 金扎吉转过身子,一阵寒风吹过,他乌黑而有些卷曲的头发,飘在了脸颊前,样子蛮酷,“嗯,这个问题问的好。” 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失踪之后 “喂,金,金大叔。别卖关子了。”六儿为刚才的事情竟然赌起气来,生生把金扎吉给叫老了。她本来还想叫金大伯来着,又觉得那岂不是跟自己的老爹都平辈了…… 金扎吉也不理会,照样昂首挺胸走着自己的路,让小丫头拼命嗷嚎去吧。 见金扎吉继续走自己的,完全不理会她,六儿吐了吐舌头,撅着小嘴,只好低着头继续跟着。 金扎吉的嘴角又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觉得这个汉族少女真像只小兔子:白白嫩嫩,两眼溜圆,蹦蹦跳跳,顽皮可爱。 金人有句俗语:千羊在望,不如一兔在手。 对,就叫她小兔崽子吧,这名字不错。 昨夜,六儿的老爹苏成渝自打把阿达领走,就怨上了闺女。太不像话,哪能这样玩耍,说绑就把人绑起来了。他晚上带着阿达和大家划拳行令,还谈笑风生;可是一回到自己的帐篷里,竟然彻夜未眠。 天刚朦朦亮,他就领着阿达跑去军法营了,准备找闺女六儿兴师问罪。俩人在帐篷外叫了半天,没有回音。阿达最后忍不住进了帐篷,才发现六儿不见了。 苏成渝立刻带着阿达去七营寻找,那边的郭素素和刘彩云都说,小六晚上看了眼胖姐,就骑着追风跑出去了,一直没见人影。 如今,追风还在马厩里拴着,可是六儿却踪迹全无。 大家分别骑着马到处溜达了几圈,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苏成渝有些怕了,担心起闺女的安危来,他风风火火的跑去告诉了周福臣。 偏巧的是,与此同时,六营也嚷嚷着丢了个叫陈玉莲的妇女,说是昨夜未归,也是到处找不见。 不到半天的功夫,苏成渝,阿达,邓军医,周福臣,董青,苏猛儿,鲁四宝,郭素素,刘彩云……甚至是早晨才苏醒过来,身子还有些虚弱的胖姐,大家陆续全部得到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苏六儿丢了。 宋营的清晨本来是格外宁静的,狂欢了的兵士们,又喝又吃又唱,折腾得精疲力竭,昨天半夜就基本都困得倒床不起了。 可一时间,七营美少女苏六儿和六营妇女陈玉莲,双双于昨夜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 正所谓一石激情千层浪。 大宋军营里迅速传开了这条不幸的消息,许多人甚至带着尚未退去的浓浓困意,交头接耳的播洒着这个消息。 有心点的人在传播这条消息的时候,还不忘记联系以前的事件: 上次失踪了俩男的,这次失踪了俩女的。 有句话不是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吗? 难道都是巧合吗? 是不是中邪了? 还是撞见鬼了? 就这样,大家你传我,我传你,越传越邪乎。 大家经过了昨晚的狂欢,估计都有点意犹未尽。刚起床或是在梦中,就听到了如此令人精神抖擞的奇异事件。 大家的热情空前的高涨,无不奔走相告,互相安慰鼓励,很多热心的士兵还自发组织起来,开始在附近积极寻找两个女人的踪迹。 这回丢人丢的不一般,上回丢了俩臭男人,只有小范围的搜查队伍在行动。 这回丢的两个女人中,有一个可是军营里大名鼎鼎、鼎鼎大名的绝色美少女---苏六儿。 这回的行动大家投入了英雄救美的壮烈豪情在其中。 据说美少女的老爹和哥哥负责带队寻找。 万一找到美少女,皆大欢喜,以身相许…… 顺带连老丈人和大舅子的关系也处好了…… 就连大白日头,做梦的人也不少。 领导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古往今来,一贯如此。 日上三竿十分,大将军于达正匍匐在床上呼哧呼哧的大睡,老头一边睡着一边还自言自语的梦话着:“与,与,与尔同销万古愁。干杯。走一个。” 李白若要是九泉下有知,一定感动异常。 妈的,多忠诚的信徒啊。 醉成啥样都不忘将李唐文化播洒大地。 于老头正在睡中吟诗、吟诗睡觉,忽然有个亲兵在外斗胆大声禀告,“禀报大将军,出事啦,又出事啦。咱们军营,咱们军营昨夜晚间又失踪了两个人。” “什么?”于老头的脑子嗡嗡的,耳朵一听“失踪”二字,立刻就竖了起来;他两手一支床铺,浑身使劲,猛地爬了起来。 自打上次失踪了两个兵士,他被那个叫陈老八的家伙折腾的是要死要活的,整天嚷嚷着找人啊找人,连哭带闹的,跟死了亲爹似的。 好容易昨日大战,那个陈老八光荣了,自己可算落了个耳根子清静,一了百了。 怎么回事,这是要造反啦,大战刚刚胜利就有人玩失踪? 破坏和谐嘛这不是。 于老头不干了,他哭丧着老脸,双手和虎爪似的,咔嚓咔嚓直挠头皮,居然挠掉了一大撮头发。受不了这个刺激,他边匆忙穿着衣服边冲外喊着,“进来禀报,快点,速速。这是谁呀,又跟老夫过不去。” 是日中午,邓军医端坐在周福臣的帐篷里,神情严肃,若有所思。 周福臣确认六儿失踪的消息后分外震惊,上午身边人多眼杂不得脱身汇报。他路遇邓军医时,只互换了一下眼色,还好俩人一直配合默契,对彼此的意思了然于胸:午时二刻,周福臣寝帐商议此事。 周福臣安排七营的二十个兵士分东西两路寻找,又想法甩开了关心六儿下落的亲朋,匆忙赶回了自己的帐篷。 “邓大人,属下无能,属下……”周福臣一脚迈进帐篷,额头上的汗都流下来了,他诚惶诚恐的抬眼看着邓军医。 邓军医太阳穴上的两道青筋一暴,微眯着眼睛,捋了捋胡须,语气缓和中带着不满,“福臣,你这几天忙什么哪?啊。” 周福臣低下头,身子有些发抖,“大人,属下也是完全遵照您的意思,伺机接近于达。” “废物,钻头不顾腚的废物。你一个脑子不能想两件事啊。老夫说过多少次,看好小六儿,看好小六儿。那是老夫的一招狠棋。你……”邓军医的脸色酱紫,一双老而有力的大手握得咯咯直响。 周福臣紧走两步上前,眼皮微抬,又迅速的放了下去,声音微弱,“属下知错了,没有尽心看管好那个小丫头。任凭,任凭大人处置。” 邓军医的眼中刚刚射出了两道怒火,却又瞬时变得柔和了起来,“唉,处置,怎么处置。骂你几句,还是打你几下。那么做能把人给我变出来呀?解决不了问题的措施,都是浪费时间,知道不?” 周福臣虽见邓老头语气缓和起来,却也不敢看他的眼色,只是毕恭毕敬,“大人,属下谨遵您的意思,您看下一步我该如何……” 邓军医深深吐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慢慢挤成了两团麻线,“唉,算啦。要是你什么都能干,那还要老夫作甚。我已得到确切消息,六儿那小丫头现在正在金营。” “啊?”周福臣张口结舌,面红耳赤。 他稍一琢磨,不对呀,据自己所知,金营的眼线就只有啰嗦一个人,每次对啰嗦下命令或接情报,都是由自己全全负责。 难道,邓大人他,他自己还有眼线埋在金营里;而这个人只和邓老头单线联系,自己根本一无所知。 照这么个意思,邓大人应该每次都先于自己知道金营的消息。 想来应该如此,自己的级别又不好反问上级,周福臣只好低头不语。 “啊什么?要都指着你,黄瓜菜都得凉了。”邓军医的眉心一皱,一抬手,招呼周福臣侧耳过来,细听吩咐。 {年年求收藏和推荐,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帮助,我才能一路坚持的走下来。唯有把感谢感念倾注到作品中回报大家了。我会尽力的,变得更好。敬请关注,明日更新。} 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朱氏祖奶(一) “哇,哇,哇。”这破孩子在床上伸展着小胳膊小腿,抗议似的不停啼哭,哭得真让人心烦意乱。 “哭,哭什么哭,再哭就不给你吃奶了。”我气得嗷嚎的叫着,还让不让人活了,哇哇的哭了了。 甭管他,继续仔细啃着早晨起来,金人给我送的那只烤羊腿。 骨头节上的肉丝也不能放过,我得啃的毛干爪净、寸思不留。 有机会就珍惜吧,以后说不定就吃不上这么好吃的羊腿了。 忘了介绍自己,我叫陈玉莲,就是昨天晚上在河边溜达的那个倒霉孕妇。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倒霉上挂摊,寻死溜河边。 其实我还真是去寻死去了,怎奈天不绝我,想是福大命大造化大,连天都不好意思收我。如此看来,我还是先好好活着吧我。 “哇,哇,哇。”这破孩子怎么还嗷嗷的哭个没完,跟他爹老朱一样的没出息,一点不听我的话。我昨天让他上战场的时候往后猫着点,往后藏着点,他偏非死命的往前冲。 这回真挂了吧,你看看让我说准了不是。 妈妈的,陈玉莲啊,你真是一张乌鸦嘴,我忍不住扇了自己一耳帖子,轻轻的。 个短命鬼老朱,以为自己成英雄啦?要我看就是一个傻蛋。早早的去了,撇下我们孤儿寡母的。 “额的个天啊,俺们娘俩可怎么活喂……”我心头酸酸的、涩涩的、苦苦的、咸咸的,可是挤了半天就是不掉眼泪。 苍天啊,你可看好了,不是我不难过。 是心痛的无法呼吸, 看不到他留下的痕迹。 眼睁睁的看着他确无能为力, 让他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找不到坚强的理由, 再也感觉不到他的温柔。 告诉我星空在哪头? 那里是否有尽头。 我要控制我自己, 不会让谁看见我哭泣。 装作我不关心他,不愿想起他 怪自己没勇气…… “哇,哇,哇。”破孩子刚歇会,怎么又哭上了,你不能让娘把这首歌踏实的唱完吗? 娘我容易吗,你叫什么你知道吗? 遗腹子。 这么罕见的事情都让我碰上了。 你还哭?你咋还哭哪? 难道是饿的吗,瞧你那小豆眼都发绿了,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给这孩子喂奶的事情该怎么办才好?奶,我没奶呀,肯定没有呀,三十六岁的高龄产妇了…… 要不然让他们去找找昨天那个死丫头,看给解决一下孩子的吃奶问题行不?都是那死丫头惹的祸,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本来昨晚我伤心欲绝,想着投河死了算了,反正我的人生这么的悲催,不如去找孩儿他爹去。眼看要过年了,一家三口阴曹地府团圆也不错。 可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死丫头,飞过来把我扑了一个跟头,还假装正义的说什么:这河你不能跳,这河冻冰了,是冰河。 妈的,我怎么也没仔细琢磨琢磨,既然冻冰了,淹不死,我还摔不死吗?真是失策…… “额,额。”不知不觉的我竟然打了两个饱嗝,好长时间不打嗝了。在宋营竟吃素的了,稀汤挂水就着野菜窝头,想噎都噎不着,被噎着的感觉真好。 我这是积了什么福气了,居然有肉吃了。刚一醒来,就给我送了只酥香滑嫩的烤羊腿,这不是老天爷开眼吗? 怀胎十月,除了一小碗羊棒骨汤,啥荤腥也没沾过,瞧把我儿子给饿的,尖嘴猴腮的,抱一抱能有四斤吗? 也幸亏娃你生的小巧。 要不然从娘肚子里根本出不来。 昨晚上那死丫头,那是接生吗? 那是老农拔萝卜啊。 我都要哭了,心说别再把我孩子给揪散架了。 好家伙,那死丫头劲头大的,差点没把我下水给揪出来。 悬一悬,咱娘俩差点就到鬼门关去走一遭了。 我苦命的娃,你这叫什么来着,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赶明没准你们老朱家还真有人能做个大地主、大将军、大宰相,说不定再折腾出个皇帝。 呸呸呸呸,瞧我这乌鸦嘴,就别诅咒老朱家了。 这兵荒马乱的,当个皇帝啊大臣啊,还不是要东躲西藏的,像个丧家犬似的。 咱们大宋的什么宗来着,和儿子媳妇还不是让金人给抓去了,生不如死,留下笑柄。 当个大地主,还能有文江的南霸天大啊。还不是让丫环保镖管家婆子,反正是不知道什么人,据说挨了十几刀,二十几闷棍,三十多副毒药给害死了。 与其那样子,还不如当个乞丐好,能有口饭吃就成,干嘛不是活着呀。 “哇,哇,哇。”破孩子刚消停了那么一小会儿,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埋怨娘说你当乞丐了。 “娃啊,对不住了哦,都是娘不好。咱以后啊,当皇帝好不好,不当要饭的。傻儿子,既然你投胎做我的儿了,那就说明娘和你有缘分。你也别哭了,听娘给你讲讲娘的故事吧,八成听着听着,你就不饿了。” 嘿,你别说,这句话还真灵验,破孩子还真不哭了,瞪着俩小豆一样的眼睛,傻乎乎的看着我。 哈哈哈,这孩子还真好糊弄。吓死我了,还以为当娘多难哪。 “来,宝贝乖乖,先嘬嘬娘手上的羊油,解解馋吧。”我一把抱起孩子,把食指轻轻伸进了孩子粉嫩的小嘴里,“哎呦,叫你嘬嘬味道,你咬我干嘛?” 孩子小嘴一嘬,小豆眼一眯缝,露出了坏坏的笑容,仿佛在逗弄我。 “哎呦,宝贝,还知道耍宝使坏哪,准是随了你娘的机灵劲儿了,你将来准有出息,比你爹强。是不是啊,朱,朱,朱什么来着。”我用粗糙而黝黑的手,刮着他粉嫩的小鼻子。 这孩子得有个名字,不能老朱朱的叫着,再叫傻了就不好了。 待为娘的掐指一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上次我问人家说过到哪天了,人家好像说是十一月初二吧。 要不然我把袜子脱了,拿脚趾头接着数数……妈的,还真算不清今天是十一月初几还是十几来着。 你说老朱家的人也邪门了,我那短命的男人叫朱三七,他说他们家人都是按出生的农历日子给起的名字。 他叫朱三七。 他爹叫朱腊八。 他爷爷叫朱重九。 …… 唉,再说吧,手指加脚指也没用,谁让我光会数数,不会算数。 “朱啊,娘觉得根本不用做什么月子,啃一只羊腿,立马能下地,力量大无穷。既然娘有精神头,就和你唠叨唠叨娘的事呗。咱俩初次见面,加深了解。好不?” 儿子轻轻抬起小脑袋,似懂非懂的微微一笑。 妈呀,瞧这孩子丑的,八字眉毛,耷拉眼睛,塌鼻梁子,扁扁嘴唇。怎么形容哪,丑美丑美的,人间少见。 在娘肚子里营养的孩子,生下来是不是都这奏性,又八成是营养都长脑子了也说不定…… “朱啊,你这是,长得这是天下无双啊。”我昧着良心哄着儿子,为了不让丫在我讲故事的时候嗷嗷大哭,破坏气氛。 娘叫陈玉莲,娘的故事那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喽。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朱氏祖奶(二) 二十年前的一天,山西陈家大院内宅。 这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早早的起了床,擦了厚厚的白粉,才把黝黑的脸蛋打白了点。 照照镜子,哎呦,黑脸蛋变成酱黄色的了,不错,看起来亮堂多了。这我才敢忸怩而大方的出门。 谁知刚出了跨院,就见大妈和二妈鬼鬼祟祟的在一棵老槐树下,东张西望的嘀咕着什么。 俏丫环平儿扭着干瘪的臀部,正在旁边溜溜达达的,甩着粉色的丝绒帕子。那眼睛瞪得溜圆,左顾右盼,似在把风。 平儿那丹凤小眼一瞥见我,立时微笑了起来,不自然的甩着帕子,“三,三小姐早。” “早,早。”一听有人叫我小姐,把我给乐得,脸上的白粉都笑掉了一层。 大妈的杏黄色缎子长裙依旧高雅矜持,她冷冷望我身上瞥了一眼,多一眼都懒得再看,啥也没说。 二妈穿着猩红色的长裙,那嘴唇摸得跟喝了人血似的,鱼尾纹荡漾起来,尖酸刻薄的啐了一口平儿,“呸,什么三小姐呀。你叫她什么?小姐?平儿,你脑子让驴踢啦。” 平儿的脸通红,微微一吐舌头,吓得低下头,不敢再吱声了。 妈的,家里唯一一个尊重我的人,也让她们把人家的热情给泯灭回去了。 陈玉莲,走你的,走自己的路,让她们摔跟头去吧。 我迈着大步,杠杠的往前走着,对大槐树下的三个女人视而不见。 二妈突然摆动着老胳膊老腿儿,飞步窜了上来,一甩大红袖子拦住了我。这老婆子刚一抬手伸向我,立时被我眼疾手快,麻利的躲开了。 难道老太婆子又要使那招金刚食指戳脑门吗? 十六年了,打我从娘胎里蹦出来,压根就没变过花样。 “你个小烧火的王八羔子,没看见我和大太太站在这啊?青天白日的,你眼瞎啦,没个王法,还不快给大太太请早安。” “老二,你怎么又动起气来?和这样的下人嚷嚷,让外人知道,辱没了身份,岂不贻笑大方。她自有自己的娘去管教,哪轮到你我在这里多言多语。”大妈轻移莲步,端庄大方的冲着我走了过来。 这俩老太婆还真有对儿:一个是泼妇嘴,一个是假清高。小姑奶奶我都不屑于搭理。 “大妈,二妈早。”我抿着一张大嘴,甜甜的叫了一声。 大妈听得身子一晃荡,那张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老脸,愤愤怒道,“叫大太太,二太太。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真是,上不了台面,没有礼数的野丫头。哼。” “爹让俺这么叫的,爹说了,俺是咱们陈家三小姐。照这么论起来,你们俩可不就是大妈和二妈。大妈,二妈,俺先去铺子里帮忙啦,去晚了爹该骂人了。”我厚着脸皮,理直气壮,迈着大脚丫,蹦蹦跳跳的跑开了。 不缠足真好,要干什么去,撒丫子就跑,没女人追的上,这是我的优势。 我一路在家里的大院里狂奔着,穿堂过室,从老管家到扫地的,没一个人正眼看我搭理我。 我其实知道自己的地位,不比家里的看门狗阿花高多少;但我们有着本质上的不同,阿花没有爹,而我有。 我爹是陈季常,早年闻名遐迩的大文人,如今风浊残年,虽然每天无所事事,仍然有大把的银子花着。 我的大妈叫做柳月娥,山西最有名的河东狮吼。她年轻时候的拿手戏就是不刎便吊,以此妄图拴住老公心。 这一驯夫绝技曾经威震一方,引得无数小二小三小四……歌妓舞姬泪滔滔。 不过,再彪悍的娘们也挡不住男人们,追逐爱情和幸福的疯狂脚步。 于是,这世界上多了一个我。 陈玉莲——陈季常的三女儿,一出生就没有显赫正牌的身份。 大妈生的叫嫡女。 二妈生的叫庶女。 而俺娘没有确切的身份,非妻非妾,至今仍然是伙房主管,在陈府相当于中层管理人员。 可是,我咋就没有身份哪? 除了爹给了套不输于大姐、二姐的房子让我住着。 使唤婆子没有、丫环没有,念书识字不让,据说族谱里也没我这个人。 我咋就那么的尴尬哪?天地之大难道就没有我容身的地方吗? 十六年来,我唯一欣慰的就是,能可劲的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山珍海味、鸡鸭鱼肉、时令菜果…… 这算是爹给我们娘俩的最后一点福利吗? 唉,我岂能为五斗米竞折腰,虽然斗大的字认识的不算太多,但好歹是大文人的闺女啊。 听说原来东坡居士老上我家玩,可最后愣是让大妈那个悍妇,生生给吓跑了。 说实话,作为一个女人,我理解大妈;但是,作为一个人,我同情我爹。 想着想着,我的脚步带领着我的心,一晃进了后院伙房。大早晨起来就炊烟袅袅、香气扑鼻,看来伙房的一干人等,在娘的管理下异常敬业。 “娘,娘,俺来啦。”其实,我吧,对于吃饭什么的也没有太高的要求,毕竟是一个没有什么名分的大家闺秀,我知道自己的地位。 每天也就是莲藕燕窝哇、鱼翅煲饭呀、清蒸螃蟹啊,就这样就完全能满足了;顶多挑剔下放的糖太多,勾的芡不均,螃蟹是公的……没有太多的计较。 “玉莲啊,玉莲,娘想死你了。快让娘看看。”娘俊俏而黝黑的脸蛋间苍老了不少,她激动的一把把我拉在身边。周围的下人们互相看看,都识趣的退下去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尴尬。 二话不说,上前先掰了一只三黄鸡的鸡腿,我一边啃着一边问道,“想什么想?不是今早上你还给俺送燕窝粥哪吗?” 娘举着炒菜铲子,上前不由分说,照着我的小手就是一帮当,“吃,你就知道吃?一点脑子不长,我看那些鸡鸭鱼肉都喂狼了。” “哎呦。娘,你干嘛呀,打人干嘛?你这鸡肉盐可放多了,还有你这火候,好像过了点。”我鼓着腮帮子,津津有味的品尝着,抹了抹嘴边的油水,咯咯笑了起来。 “我的天啊,我不活了喂,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缺心眼子的东西,我……”娘蹲在灶台旁哇哇的叫唤上了。 “别叫了娘,叫什么呀。您瞧您吃的,胖的都圆了。我俺还想和爹说哪,要不然我不嫁人了。以后接您的班。陈家伙房大总管。”我吧嗒吧嗒的咂摸着手指上的味道。 娘蹭的站了起来,水汪汪的眼睛瞬时间噙着泪光,“没出息的玩意,就知道吃。有本事你,你争口气,让咱们娘俩能进老陈家的家谱。” 我蹙眉一笑,但是小手却伸向了另一只三黄鸡腿,“娘,俺这不是,正在努力着吗?” “别动!”娘拿铲子梆梆的砸着我的胳膊,眉头紧锁,“那是老祖宗,就是你奶奶今天中午点名要吃的。” “俺再吃一只鸡腿,就一只,反正就剩一只了。那不是,还有两根鸡翅膀哪。想吃就吃,俺就剩下这点尊严了。”我毫不客气的掰下另一只鸡腿,用熟练的手法。 “傻丫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啊,你可别吓一大跳。你可别噎着!”娘胖胖的黑脸凑了过来,神色紧张。 “嗯嗯,说吧,说吧。”我心说能有什么大事呀,翻来覆去就是大妈和二妈的八卦呗。 “你,你大姐陈玉荷,最近要在晋阳饭庄二楼抛绣球招亲啦。”娘神神秘秘,眼神明明灭灭。 “哎,多大点事情呀。”我拿起锅边的大勺子,舀了一勺浓浓的汤汁,重新在三黄鸡上淋了遍,“娘,这只鸡腿味道明显淡了,刚才那只又太咸了,说明你这锅汤应该搅合搅合就好了。” 说罢,我云淡风轻,镇定自如的甩着袖子走了,给俺娘剩下了几块啃得特干净的鸡骨头。 “玉莲,你个没大脑,没心肝的。有本事你嫁个首富,嫁个大官,给娘做做脸啊你。我不活啦,我……” 娘一边伤心的嚷嚷着,一边在案板上抡着大菜刀,“梆梆绑”的剁着颗大白萝卜。 我真想不出,就娘这手艺,爹是如何迷上三黄鸡的。 很小的时候,听娘说,爹是因为喜欢上伙房偷吃东西,才和她熟络起来的。 那时的娘,身材苗条,皮肤黝黑,长相俏丽,充满着劳动女性特有的健康向上的美。 用爹的话说,比那些无病的大家小姐看着结实多了,比那帮巧颜卖笑的歌女舞女看着朴实多了。 爹当时深受没有儿子的苦恼,所以患上了暴饮暴食,偷吃东西的坏毛病。 之后一来二去,由一次次偷吃三黄鸡开始…… 唉,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尴尬。 其实,我也想活得体面一点。 我从懂事的时候,就切身感悟到了,什么叫做: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狗都不睬。 老这样下去哪成,我那闲得发慌的二姐陈玉萍,最近据说要给看门狗阿花找爹。 据坊间流传说阿花它爹可能是监察御史夫人的爱宠,有一年那两口子大张旗鼓的微服私访什么的…… 要是阿花也找着爹了,我在陈府岂不是真的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不行,我要捍卫我的地位,我要活出个人样来。 要不然今天上午,我先不去铺子里帮忙了,反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也找个人给我算算命,指导指导我的人生。 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我脚下生风,拐了个弯,直奔着西街那边走去。那里有个老道叫吴真人,据说是个活神仙。我到要算算,我这是个什么命。 第二卷 第三十章 朱氏祖奶(三) 萧索的秋,黄叶漫天,风儿猛烈,我的脸干的难受。准是粉擦的太多了,下次再和点桂花油就好了,调和下稍微滋润些。 我目不斜视,勇往直前直奔西街而去。西街是本府,乃至整个山西地界最大的算命一条街,据说全国的行业精英都汇集于此。 竞争如此的激烈与残酷,但是仍然有一个叫吴真人的老道,才来了不到三个月,就脱颖而出,力拔头筹。 晋城的男女老少们,一提起吴真人,那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要说我陈玉莲,其实也是挺时兴的一个少女,哪开了个当铺,哪开了个茶馆……我都风风火火的去看热闹捧场。 唯有算命这事儿,我总觉得挺悬乎。要是算好了还行,要是算不好了,可就是赔了钱又赔了心情,得不偿失。 大家到都说这个吴真人,说话极少,但是算的及准。群众的眼睛一向是雪亮的,找到他,我是不是就有救了。 这一去,我算算什么才好? 娘期望靠一段好的姻缘来挽救我尴尬的命运。 爹盼望着哪天能把奶奶熬到百年之后说了算。 我却指望着从奶奶那求到更改祖训的特赦令。 在娘的叨唠中,我打小就明白,奶奶也不是爷爷的正房,是从一个小小的陪嫁丫头——一路爬上去的,准确的说是爬上了爷爷的床。 可是,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她怎么就不能推己及人,对俺娘提携照顾些? 根据俺娘多年的血泪分析,可能是奶奶怕对我们高抬贵手,会惹起族人们的不满,再把她年轻时候那段不光彩的历史抖落出来…… 可就真是老太太裹脚布,又臭又长了。 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一个男人不能只娶一个女人;而一个女人却只能嫁一个男人。 简直是自讨苦吃,没事找事。 我巴巴渴望着,能够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有一个不错的男人,除此无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特殊的身份,让小小的我,比同龄人更懂得去思索这个复杂的世界,虽然什么答案也没有得到过。 但我依然固我。 问题是我的命运究竟如何?就算撞南墙也得知道南墙在哪。 就目前的形势看来,问题似乎就纠结在奶奶什么时候百年,或者是我能嫁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奶奶虽然一直不承认有娘和我的存在,但是,我还算是一个有良心的孩子。第一条,我就不算了。我还是算算自己的姻缘吧。 奶奶平时老和宅子里的闺女们说:女孩子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一样重要。 如此重要的人生一步,希望我能迈对……几个深呼吸,一转眼的功夫,我就溜达到了车水马龙的西街,但见人们三五成群,或嘈杂争辩,或窃窃私语。 只见“卜”、“褂”、“算”的幌子、旗竿和店铺,三步一支,五步一根,七步一摊。 算命一条街,怎么弄得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真是不伦不类,看着既想菜市场又像楼一条街,有伤体统也。 “呦,这位姑娘,您到我这算算,包您满意,请好吧您?” “哎呦,好几天没开张了,一开张就见贵人来了。” “芳龄能有二十七八吗?看着这脸保养的到挺好,够少性的,是要求子吧您。” “客官……” “去去去。”我黑着一张姜黄的脸蛋没好气的嚷着,顺带把两只手揣到了袄袖子里,弓起了身子。 瞧着面前的这帮人,一个个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贼眉鼠眼、肥头大耳、流里流气,一看就不像是得道的高人。 别以为整身行头就能冒充活神仙了。 怪不得爹说我们家衣裳店的僧道袍子最近生意火爆,说很多货都脱销了,敢情都让这帮人穿上了。 我是不是不应该如此冷傲,好歹给他们些笑脸。毕竟要说起来,都是我们家的主顾,给我爹送银子的财神爷。 我拿出了大家风范,皮笑肉不笑的穿过了这帮算命人的重重包围堵截,直抵吴真人的摊位而去。 只求最贵的,不求最对的。 吴真人而今收的算命钱,也算是西街头牌的天价了。 但是人就这么贱,我偏非要花这个钱,谁也管不着。 好容易,冲到了斗大的“吴”字招牌下。 跟其他挂摊挂铺不同,别人家的那是招呼买卖的人多,顾客少的要死;吴真人的挂铺前面,顾客盈门,人头攒动,队排得老长。 我双脚用力,双肩一抖,毕竟也是和家里的武师偷学过几下子的,准备往里挤挤。 谁知,我刚动了这个念想,就被个彪形大汉赤条条的手臂给拦住了。 秋日微寒,秋风瑟瑟,这哥们居然只穿着件开敞的背心,扎着条黑色的破布腰带。 “站住,哪去?告诉你得排队,现在是第六号了。吴真人说了,不许加塞儿。”大汉横眉冷对我,毫不客气。 我赶忙笑了笑,客气道,“这位好汉,没加塞儿。一切好说,好说。看着您挺眼熟的,咱们原来认识吧?” “别套近乎,拿号。”大汉说完低下头,在随身背的小包裹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两张牌九,郑重其事的交给了我,“八点加四点,你这是一十二号。待会叫号,凭牌入内。” 我不情愿的把两只手从袄袖子里伸出来,接过了两张字迹稍微有些模糊的牌九,“多谢这位大哥。呵,吴真人的生意可真够火的。” 说罢,我眯缝着眼睛,嘴角翘了起来,往大汉身边蹭了蹭,低声道,“大哥,大哥,给加个塞儿行吗?我把这八点还给你。待会拿四点进去,就说刚才拿了号,但是去茅房方便去了。” 大汉听完我的话,扬起了两道浓黑的眉毛,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的打量着我。 我用即无辜又无助的眼神凝望着大汉,表情悲伤而夸张;歪拉着嘴角,紧绷着脸部肌肉,力图作出一副得不到吴真人的指点,我就嫁不出去了,一辈子死磕在家的丑女苦态。 “俺求姻缘”。 沉默片刻,大汉富有同情心的开口了,“我看你长的这样子,怎么长的你,这脸黑的,早晨挂了几斤面粉出门的。嘴还是歪的,怪寒颤的,挺可怜。待会有人出来,你就进去吧。” “谢啦大哥,真乃好汉也。”我乐滋滋的把“八点”拍回给了大汉,紧握住属于我的幸运的“四点”。 瞧瞧,我陈玉莲这公关的水平,在晋城简直是所向披靡,无人可匹敌。 爹不把那份家业交给我管,真是可惜了。谦虚点说,大妈二妈外加大姐二姐,四个女人加起来,赶不上我一个人的聪明才智。 从小到大,我就没来由的自信着。 地位不比你们高,但是我鱼翅燕窝鲍鱼比你们吃的多。哼,进去的原料高等,出来的物种也优秀。 唉,吃的好,是我目前唯一可以嘎嘎嘎乐起来的事情了。 但愿老天再次眷顾我,吴真人给我算出一个能帮我改运的真命天子来,阿弥阿就陀佛。 怀着无比的虔诚,我热切等待着能够见到活神仙为我指点迷津。 “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呜呜呜……”眼见一个细皮嫩肉的落魄书生,一边颤巍巍抹着眼泪,一边垂头丧气的走出了算命小铺。 哎呦喂,吴真人是玩真的? 瞧那小白脸涕泗滂沱的样,天地恐怕都要为之变色。 “下一个,四号。”大汉双手插腰冲我使了个眼色,在铺子门口大声嚷嚷着。 话音刚落,其他排队的人可都不干了,纷纷怒目而视,议论起来。 “什么玩意,不是六点刚出来吗?哪又冒出来一个四点?” “我这排一会儿了啊。怎么回事儿?会数数不你?” “你们不能这样做生意,鼓励加塞儿……” 他们说话吵吵的功夫,我早就大步流星的迈过了“吴真人”算命小铺的门槛。 一迈进去,我就后悔了,完全没有时间酝酿感情,也没做好心理准备。 借着门口的一些光亮,我隐约看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道,泰然端坐在屋子正中。他面前是一张半新不旧的老榆木台案,上面是笔墨纸砚…… 还没来得及细看,我身后的门就被“吱扭扭”重重的关上了,整个房间瞬时间漆黑一片。 这是要干嘛,油灯不点,难道蜡烛也一根没有吗? “坐吧,姑娘。”一个苍老而和缓的声音,轻轻传到了我的耳边。 我睁大了眼睛,微蹲着身子,两脚轻轻移动着,两只手在屋子里摸索着,终于找到了一个圆凳。 “吴真人,小女……” “唉,莫要开口,贫道知道你的来意啦。”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吴老头给打断了。真不过瘾,花那么多银子,您倒是让我多说两句话呀。 “贫道近来掐指一算,就知道你这姑娘得撞到这里来,果然不出我的草料。” 黑暗之中,仿佛能够看清些吴真人的样子,但是看清后,那张脸怎么又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我的头突然昏沉沉、晕乎乎,一种不知来自何方的强大巨大引力,仿佛要将我的身体完全吞噬。 “姑娘,你是你爹的第三个女儿,你的一生中将会遇到三个男人,你还会陆续跳三次河。去吧。贫道在这里等你多时,如今也可以圆满而去了。” 等我? 不会吧。 我听这老道说的真真的。 “不是,吴真人,您得对我负责,我是慕名前来的。我来算我的姻缘,您非得说我要跳河,还三次。我这人可惜命了,我怎么可能跳河哪?我……” “你速速去吧,贫道只能点到为止,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听吴真人的语气,老头心情还挺愉快。 问题是,算到我要去跳河,我不愉快了。 “吴真人,您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个苦命的人,您倒是给我看看手相面相,或是摸摸骨。您就不能多说几句?说点好听的骗骗我也行呀?您这样草草了事,我可不能给您付钱。” 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朱氏祖奶(四) 如此秋高气爽的日子,早晨起来我还喝了一碗加料燕窝粥,外加啃了两只肥嫩的三黄鸡腿。 如此幸福的我,这是挨雷劈了吗?饶着他把我命说得那么凄惨,我还得给他钱? 姥姥! 我咬了咬牙,腾地站起了身子,正要义无反顾的扭头就走。 吴真人颤巍巍苍老的声音又响起了,“你给我站住,不许走。你以为我这是菜市场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什么? 我陈玉莲在晋城还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头,居然还有我想走却离不开的地方?我高高的抬起了我的六寸金莲…… “姑娘,别走。贫道给你点钱。”吴真人的话音明显带着哭腔,我听得出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真诚。 什么?我来算命,你还倒贴我钱? 乖乖的,没听错吧,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 吴真人该不是觉得自己说的根本不准,给点钱要封我的口吧? 还是我长的太好看了,他惊鸿一瞥,色令智昏,老糊涂了? 正想着,吴真人猛然间把桌子上的蜡烛给点亮了,整个屋子变得明亮了许多。 我镇静自若的转过身,只见这白胡子老道不知从哪掏出了两个金锭,神秘兮兮的说道,“姑娘,你收好。刚才贫道掐指一算,你应该用的上这个。” “吴真人,这不太好吧。我陈玉莲虽乃一介女流之辈,好歹也是一代名媛淑女。家里也是有身份的人,初次见面,我怎么能占你的便宜。你挣点钱也不容易。” 说罢,我面带惊诧的表情,手却毫不客气的拿了其中一个金锭,看也没看,利索的揣在了怀里。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要不接着,对不起自己。 但是咱不贪心,拿一个金锭足矣,不能不给吴老头留条活路,俗话说山不转水转,山水还有相逢。 “吴,吴神仙。准,算得太准了。小女陈玉莲这就告辞了。”我高声嚷给屋外的顾客听着。 说完,我挥一挥衣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吴真人算命小铺”。 刚出了小铺的门,我实在是憋不住脸上的笑容了,咧着大嘴,埋头撒丫子就往家跑,脸上擦的白粉抖落了一地。 远远只听身后那些人们再次交头接耳起来。 “别人都是哭着走出去的。” “这个居然是笑着跑出去的?” “不会是受刺激,疯了吧。” 对,没错,疯了,乐疯了。 要是有人说你一生要跳三次河,然后你活得屁颠颠的,打娘胎出来,内心就特别强大,压根就不是那种能寻短见的人。 只听几句屁话,就能得一个金锭,这么合算的事情,你能不乐疯吗? 我快跑到一个冷清的巷子拐了进去,哆里哆嗦的掏出了那个金锭,送到嘴边咬了又咬。 虽然我毫不犹豫的拿了金锭,但我自己都难以置信:吴真人不会逗我玩吧,比如拿街上买的假玩意糊弄我。 咬了又咬,看了又看。 真是真的,哦的妈呀,是真的耶。 我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又把金锭揣了个严实。紧接着哼着山西晋城小调儿,一扭一扭的蹦着就往我的家——陈府去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鸟,陈玉莲这次发达鸟,算个小命得金锭,我乐得美个天儿唉,乍看狗儿像老虎嘞喂……” 哈哈哈,金子在手,我看街上的狗都顺眼多了。 终于有了这么多的私房钱了,这回该能给奶奶买个好点的玉镯子了,以前溜须拍马都是光说不练。 到时候奶奶高兴一点头,爹正式收了娘做妾,那我不就是名正言顺的三小姐了吗。 俺要扬眉吐气做人。 哈哈哈哈。 “阿花,今天俺真高兴,下午给你吃大骨头。”我旋风一样的跑到了家门口,冲着看门狗阿花眉开眼笑。 可是我的腿还没迈进陈府的大门,就被老管家阿福气冲冲不由分说的一把拦住了。 “阿福伯,这是咋的了?咋不让俺进去?”我站在台阶上,疑惑而天真的抬起头,笑望着管家阿福。 “咋的嘞?咱家出事咧,出大事咧。老祖宗刚才没了。”阿福抬起手,在衣袖上抹了抹似有若无的眼泪。 “啥玩意?奶奶没了?你骗俺奏啥?不可能呀,早晨还嚷嚷着要吃三黄鸡哪?”我大步往上迈了一个台阶,心急如焚。 “呸你个小王八羔子。你还敢提三黄鸡。老祖宗就是让你娘的三黄鸡给毒死嘞。” “你胡说,俺娘是个大好人,咋会干毒害奶奶的事?你让俺进去,让俺进去看奶奶。奶奶没事,你们准是又商量什么幺蛾子,整害俺们娘俩。” 早晨出来还好好的,没到晌午回来咋就死人了? 开什么玩笑? 奶奶能死? 我死了奶奶都死不了。 奶奶要是插上对翅膀,立刻能飞仙:八十多了,腰不弯,腿不瘸,眼不花,耳不聋,一颗牙没掉,啃骨头啃得比我都干净。 煲汤、养花、按摩、打坐……天天养生,一样不能少,活得比皇上他妈都在意。 奶奶死了? 你们把我当二傻子了? 准又是大妈二妈看我娘不顺眼,又嘀咕出什么坏主意整蛊我们娘俩。 怪不得早上起来,俩老太太鬼鬼祟祟的往一处瞎凑。 “俺骗你奏啥?俺都报案啦。晋城县衙的人马上就到。大太太二太太说啦,不能让外人,尤其是你个小王八羔子进去捣乱。” “啥叫捣乱?俺咋是外人?俺不是!俺是爹亲生的,俺是俺奶奶的孙女,俺……”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回我自己家你拦着我干嘛? 我正想豁出去算了,揍趴下管家阿福硬往里闯,回自己家,不算私闯民宅,你们能咋地? 还没来得及捋胳膊挽袖子,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让开,让开,让开……。” “晋城府衙接到报案,先封锁现场,仵作进去验尸,其他弟兄跟着我把陈府的人都集中到前厅,统一问口供。反了,老子当差十几年,没听说过还有下人毒死主子的事儿?简直反天了。” 带头的捕快一眼瞥见了站在大门口的我,他没好气的问道,“你谁啊你,这府里出人命了知道吗?你堵在门口什么意思呀?妨碍公务?” 那捕快头子又冲着管家阿福一努嘴,“这女的谁呀,要堵门口这是,让不让我们进去了?” 老管家阿福皱着眉头,满脸皱纹一堆,狠狠瞪了我一眼,“不认识,过路的。” 我一听此话,泪水立时夺眶而出,疯了似的迈步就往台阶上冲去。 “阿福伯,俺不是过路的,俺是陈家三小姐,你咋能这么对俺。俺不是过路的,俺不是……” 捕快头子上前推了我一把,眯着小眼,轻蔑的冷笑了几声。 “三小姐?你以为我们傻啊。咱晋城府谁不知道陈季常,陈老爷子就俩闺女。你打哪冒出来的?还小三?快给我滚开,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俺凭什么滚开,你们让俺进去,就连这大门口的看家狗都知道,俺是俺爹陈季常的三闺女!” 我竭尽全力的大声咆哮着,眼中冒着直勾勾的怒火,心头更是烈焰滚滚。 “汪,汪,汪汪。”大黄狗阿花的两只前腿,往我脚上和小腿上扑腾着,他焦急而无助的摇晃着尾巴,那清亮的眸子一闪一闪。 捕快头子冷哼了一声,面无人色的冲身后的衙役喊道,“把大黄狗哄进去,把这笑娘们给我拖走,哪来这么一疯婆子。” “汪汪汪。”眼看阿花的四只爪子紧紧扒着地,摇头摆尾的不停挣扎。 狗都能进门,我却不能? 妈的,这什么世道! 热滚滚的泪水奔涌而出,我的浑身僵硬而颤抖,我承认我打不过面前将近二十个衙役。 说实话,兴许连揍趴下老管家阿福都够呛。 但是我还是运足了力气出招了,是的我出招了,为了我仅剩的一点尊严而战。 你们可以不承认我娘的身份,但是我是我爹亲生的,这是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还没等我把架子摆出来,两个大块头的府衙扑上来一边一个驾着我的双臂,只轻轻往起一提,然后晃荡了两下,像扔死狗一样,就把我甩在了门口的大石狮子脚下。 “去你妈的,什么玩意。一张挂了面粉的黑脸,还陈老爷的三闺女?烧火丫头吧。” “你要是陈老爷的三闺女,我就是玉皇大帝的大儿子。” 你们扔就扔吧,甩就甩吧,但是为什么要倒栽葱似的扔我?大头朝下?还要骂骂咧咧的侮辱我的身份。 我陈玉莲不会放过你们…… 额头忽然热热的,湿湿的,紧接着,我头一昏沉,嘛事不省。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朱氏祖奶(五) “玉莲,玉莲,醒醒,醒醒。”一个老男人的声音轻轻呼唤着我的名字。 不是吧,就那么一摔就要见阎王爷了?到了这边我还是没身份啊,连认祖归宗都不行…… 不行,我不能死,我得为自己的尊严证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 “可怜的娃,睁开眼儿,俺是你阿福伯嘞。” 哎呦,那我还是先死着吧,这个缺德的老头,要不是他把我说成过路的,我还能进去跟爹娘见上一面。 “娃啊,你快醒醒。” 什么玩意?我不是在做梦吧,娘怎么会毒死奶奶?娘不会的。 再说那只三黄鸡,我也吃了,我怎么没死。 娘是六月飞霜,蒙冤不白呀。 一,二,三,走你。 想到此,一股巨大的精神力量支撑着我,拖着昏沉而无力的身体坐了起来,“阿福伯,你要害死俺们娘俩怎地?” “傻娃儿,要害死你们的不是俺。”阿福伯脑门上的汗珠子都要下来了,“俺说你是过路的,就是不想把你牵扯到里边。” 我疑惑的看着阿福伯,他哆里哆嗦擦了擦汗,“娃啊,你娘是被人陷害的,可是,你就别往里瞎搅合了。虽说咱府里上下,都知道你们娘俩是咋回事。可是,官府和外人毕竟无凭无据的。” 阿福伯这话还真没错。 当初娘生我的时候,因为娘没有名分,又是个未出嫁的青年女子,所以登记我的户籍是独立的,并没有和我娘有任何关系。 书面上,也就是大宋律法上讲起来,我是个被陈家抱养收留的弃婴,跟着主户才姓的陈。 要这么说起来,我就更惨了,连娘都没有。 我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似乎阿福伯伯倒是一片好心,“阿福伯,到底是谁要害俺娘的。” 阿福伯的瞳孔微微收紧,眉头紧锁,“娃儿,别问嘞,你快跑呗。跑的越远越好。” “阿福伯,俺咋能丢下俺娘一个人跑了,别人冤枉俺娘,俺咋能不管她。再说,俺爹呢?爹他咋不管俺们俩死活哪” “傻娃儿,你爹病了,现在已经人事不省了。唉,你跑吧,快跑吧,俺不能多说了。千万别和人说是俺救的你,俺可还有家小。” 照福伯的意思,我还是非跑不可了。 我昏沉沉看了一下这间“屋子”,灰墙图瓦,四处透风,破破烂烂,不知是个什么地方;自己身上盖的被子也是大窟窿小眼的,周围还散发着一股恶心的臭气。 不管此处是何地,我还是赶紧离开才好,免得给人家添麻烦。 我一把掀开破被子,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脑袋还是有些晕眩,头疼欲裂。 用手一摸,脑门上箍着圈包扎伤口的破布条,脑门正中一触碰就疼的要死。 临出门时,我感恩戴德的谢道,“多谢福伯救命之恩,玉莲有机会一定报答。” “玉莲娃儿,你娘今天巳时在晋城府衙开堂受审,你撒丫子快奔,兴许能来得及看上最后一眼。” 娘…… 我悲痛的呼唤着,急步冲出了这间破屋子,冷冷的秋风犀利的一吹,我呆住了。 往南?往北?往东?往西? 这里居然是一个十字交叉的小巷…… 晋城府衙往哪边跑来着?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前、后、左、右,我迈出的任何一步,都能改变我今后的方向是吧? 我问着自己,明明知道答案只有一个。 “嗖”……阿福伯那老胳膊老腿儿,居然跑得比我还快!佝偻的衰老身影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巷子的一头。 此时此刻,我还能依靠谁?信赖谁?去找谁? 我承认自己的内心还算彪悍,但是再彪悍,毕竟是个小小的女子,总得有个依靠不是。 我,我,我去找牛根生,对了,去找那兔崽子。 据说他已经暗暗倾慕我两年了,还说什么,对我一见钟情,今后要迎娶我过门。 没错,他说过这些话,信誓旦旦的,就在前天。 虽然我一向看不上这个杵窝子,废物点心;但是,好歹是个爷们来着。 往西,往西,往西,没有偏移。 我咽了咽吐沫,真是又渴又饿,但是跑得却比平时都快了。 大妈和二妈的样子突然从我的脑海里飘了出来,邪恶的飘着,飘着…… 我聪明伶俐的脑子猛然间一片空白了,就只没命的往前跑呀,跑呀。 我想的很简单,让牛根生陪我去县衙门,实在不济,要是那帮衙役再敢把我往石狮子上摔,好歹有个人能把我抬走收尸。 我喘着粗气,刚才动作太猛,肠子差点拧一块。 终于跑到“三元当铺”的小侧门前了。 “梆梆梆,开门,开门。根生,开门。”我浑身无力,像个癞皮狗似的贴在门上。 “来了,来了,来了,这是叫丧哪。也不怕把门叫破了。”院子里传来了一个老女人的叫喊声。 “吱扭扭”门缓缓打开了,我一看正是牛根生他娘——陈三元。 “陈大婶,俺……俺找根生。”我气喘吁吁的,直摩挲自己的胸口。 “哎呦,是玉莲儿姑娘。你这大早上的,急急忙忙,这是来典当什么啊?” “陈大婶,我找人。找根生。” “打住,根生,啧啧啧,根生是你叫的吗?” “娘。”牛根生惺忪着睡眼,一步三晃的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猛一见到我,眼前一亮,神情既激动又害怕,“玉莲,你,你咋来了,我,我昨天还想去找你,可是……” 说罢,他偷偷溜了他娘陈三元一眼。 看到牛根生怯弱的眼神,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我现在别无选择,就仿佛是一个不慎溺水即将濒死的人,好容易看到了一颗救命的稻草,实在不忍放手。 我咬着嘴唇,眼眶湿润的看着牛根生,“根生,咱们出去说话行呗。” “去哪?你个小贱人,要把我儿子的魂勾走啊?根生,你跟她说清楚,娘是怎么和你说的。啊,说啊!”根生娘陈三元斜楞着吊梢眼。 牛根生怯懦的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娘,吱吱呜呜,“玉莲,我……我……娘我说不出口。” 根生娘陈三元双手一插老腰,“说不出口,你个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窝囊废。说,今天你要是不说,告诉你,分家没你什么事儿。” 根生的眉头一皱,哀求着,“娘,您就高抬贵手吧,让我和玉莲出去说句话。” “告诉你,牛根生,你要是敢迈出咱三元当铺的门,咱家就是你大哥二哥的,没你什么事儿!多大能耐啊,没有你娘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你们哥三能活到今天?” 牛根旺,牛根发,牛根生哥三在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因为肺病去世了,三个人全是陈三元一人拉扯大的。 虽然面前这个叫做陈三元的老娘们,很坚强也很能干,但是我窃以为:她把三个儿子,全当做她的私有财产了。 这三头小牛在我眼中,和当铺的幌子、家里的板凳、黑乎乎的锅台,并没有本质的区分;都是任她摆布,没有自我的东西而已。 而我陈玉莲的娘,纵有千般不是、万般错误,至少她把我当成了一个人。 就为这,我觉得这辈子能够和我娘做一对母女,不冤。 我的嘴唇颤抖着,眼神热切的望着牛根生,这个据说是暗恋了我两年的窝囊废。 牛根生不停地往地上看着,好像地上铺着黄金。;他说很长时间以来,他都不敢正视我美丽漆黑的眼眸。 这他妈的是情话吗?至少现在我觉得不是。 我在心里默念着: 根生,拿出点人样来,拿出点爷们样来。 根生,勇敢地走出来吧。 根生,对你个人来说,这只是一小步;但是对你的人生来说,这是一大步。 此刻如果可以,我应该擦点粉再出来,这样更美艳多姿一点,他会不会就义无反顾的迈步出来了。 啊? 我不是做梦吧,根生终于微微抬起眼皮了,他灰暗无光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而果决,我第一次看到这兔崽子爆发出如此的男子气概。 他的身子在微微前倾…… 他的大脚在缓缓抬起…… “给我退回去,连你娘的话都敢忤逆?啊?”陈三元这老太太到底是修行了多年,那三角耷拉眼的凌厉眼神,如针似刀,足矣杀伤以至杀死九牛二虎。 更何况是小小的一个牛根生。 “娘,您可千万别动气。俺不出门,俺绝对不迈出三元当铺的门,俺在这跟玉莲说几句话成呗?娘,俺求你了。”牛根生的身子立刻笔直了起来,大脚也缩了回去。 妈的,憋了半天,我以为这个兔崽子能说出什么豪言壮语,做出什么惊天之举来。 谁知道,还是这副孬样。 “陈玉莲,你真行啊,还没过门哪,就开始破坏我们母子的感情啦。我今儿把话给你挑明了吧:来当东西的,我们可以不问出处来路;但是进门的媳妇,得有个身份出处。” 牛根生呲牙裂嘴,两只大手扶着他娘的肩膀,“娘,求您了,您就少说几句吧。” 陈三元老太太真不含糊,一晃悠肩膀,眉眼一横,“娘怎么了,娘没报官抓这小贱人,就够给她脸了。你娘可是晋城府,咱们全山西有名的贞洁烈女。她娘是个什么东西?小三,爬上老爷床的小三。我能跟这种人当亲家,我呸!” 我的两只小拳头纂进了,我能听到自己骨骼嘎嘎作响的声音。 我的肺要炸了,要气炸了。 我张大了嘴,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疯了似的怒吼,“陈三元,你说什么?俺娘是被俺爹骗了,说要娶她,要让她当妾的。不是你说的那样。你再敢骂俺娘,俺跟你拼了。” “啪。”一个结结实实的嘴巴重重的抽响了。 “啊。”我的脑子嗡嗡的巨响,用手轻轻抹了抹嘴角,鲜红而咸腥的血液,力道够足,味道不错。 我瞪着牛一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陈三元。 我感觉我的全身都在热烈而悲愤的颤抖着。 我想还手,可是整个人已经在风中凌乱了。 “想嫁进牛家?做你的梦去吧?下毒谋害婆婆,呸,不要脸的货,你娘想转正想疯了吧!我要是让你这个杀人犯的闺女进门,你再谋害死我,我就是全山西最傻的傻娘们,没有之一。” “咣当。”“三元当铺”的小侧门,刚才怎么开开的,现在就怎么关上的。 妈的,我的右手怎么了,我为什么不举起手来给这个老太婆一掌? 妈的,我的右脚怎么了,我为什么不抬起脚来给这个老太婆一腿? 狠狠的,惨绝人寰的,忘记尊老爱幼祖训的。 因为我真的做不到。 有理走遍天下,可我,我好像是真的没有。 至少在娘没有转正,和我的身份户籍上,我没有。 这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在昨天我还期望和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名正言顺的做陈季常的三闺女,能够在阳光下自由的行走。 但是一眨眼,我的梦全都破灭了。 我仿佛马上就要失去我全部的亲人了。 我知道,就算看门狗阿花都找到亲爹了,我仍然只是一个弃婴的身份,甚至在户籍上都不是我娘的孩子。 娘,你在哪呀? 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娘,我恨你,我好恨你。 可是我再恨你,也抵不过,我爱你。 娘,别怕,玉莲这就去找你。 玉莲要大闹晋城府衙,把你救出来,等我,千万…… 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 朱氏祖奶(六) 我一把摘掉了头上缠的布条,姑奶奶我,不需要这个东西了。再多的布条也没法包扎我心灵上的伤口。 我狠狠砸着不远处胖铁匠铺子的大门,“开门,买把刀,大个的,锋利的,能砍人的……最好能揣怀里。” 谁也别拦着我,谁拦着我跟谁急。 等了片刻,胖铁匠的大脑袋往门口一探,表情严肃,“陈玉莲,你这是要干吗?千万别干傻事儿。你也算是晋城四大美女了……” 美女?开什么玩笑?以为叫句美女就能熄灭我的怒火吗? 从小大家都说我黑不溜秋的,嘴还有点大……我早就给自己烙印了“丑丫头”三个字。 我眨巴着湿润的眼睛,极不自信的问,“胖子哥,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我是美女?” 胖铁匠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对啊,你不知道呀,晋城四大美?” “我,我,我美吗?”问出这句,我立时觉得自己的脸皮,其厚无比。 “当然了,你的眼睛又大又亮又有神,眉毛长长弯弯的,鼻子高高小小的,还有身材,也挺那个的……就是嘴大了点,但是那是一种野性,不同寻常的美。” 我怎么这么没出息?听到有人这么直白的夸我,心跳立刻加快了,激动的都有点手足无措了,“真的,假的,怎么以前没人告诉我?” 胖铁匠憨厚的一乐,“你成天跟个小公鸡似的,到哪都仰着头,不拿正眼看我们,谁敢和你说这个呀。” “我,我那是……”我尴尬又感动的冲着胖铁匠笑了笑。 其实,我那是自卑的,我害怕别人会笑我的出身,会用鄙视的样子看我;为了避免尴尬,我总是选择先俯视别人。 唉,有人这么青天白日,明目张胆的叫我美女,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我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的感觉。 胖铁匠认真的挠了挠头,“那什么,玉莲,你还买刀不?我进去给你挑把个大的,锋利的,包你一刀剁死俩。” 我的短暂的幸福感觉,转瞬间就被恐惧和委屈所代替了。 从胖铁匠的话外音里,我能感觉到,就连平时这么木讷的胖铁匠,都知道我娘被抓的事情了。 看来,娘投毒害死奶奶的传闻,已经家喻户晓了。 这么说来,我陈玉莲在晋城已经无所遁形了。 我站在街角,平静的等待着,晋城府衙门那道大大的红门能够早点打开。 我疯狂的往手上吐着唾沫,用这些粘腻腻的口水,用力的擦着自己的脸蛋,直搓的小脸生疼。 陈玉莲不需要擦白粉了,有人说了,我的脸其实很好看; 我也不用再为脸黑担心了,因为这世界上既然有讨厌我的,就会有喜欢我的。 我不要再伪装自己的脸了。 脸黑不可怕,心黑才可恶。 我决定在临死前,用黝黑而健美的样子,做回我自己。 加油,陈玉莲。 你这种美女加智慧,还需要用刀去解决问题? 我眼含热泪,赤手空拳,却笑意盈盈。 一个、两个、三个……衙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这些人多可悲,喜欢看杀头和别人倒霉的人,永远比在别人困难时拉一把的人,要多的多。 “咚,咚,咚,咚。”伴随着沉重的鼓声,晋城县衙的大红门终于缓缓的打开了。 “快点,人多,站后面就看不见了。” “别落下啊。” “晋城快讯,看大才子陈季常家杀人事件最新进展。家斗争宠疑云,抑或奴才害主奇闻,晋城书苑最新发售……” 我皱着眉头,狠狠给了那个卖小报的老头一踩。紧接着,我随着百十来个看热闹的人,乌泱泱的奔进了晋城县衙的大门之内。 “升堂……威武……咚咚咚咚咚。”身着红衣的二十个衙役,威武的分列在大堂两边,人人手持杀威棒。 大堂正中挂着“正大光明”的大匾额,一个四十来岁的九品官员端坐在堂上。那白净宽大的面庞,叠着厚厚的双下巴,八字眉下的小眼微微一眨,“带犯妇秦香怜,陈诗美上堂。” 啊,我心中立时一惊,秦香怜是我娘不假。 那陈诗美,那是我二妈呀。她怎么也和娘一起给抓起来了? “喀拉,喀拉,喀拉。”重重的锁链声响起来了,金属拖在地上那刺耳的声音,让我的头皮阵阵发麻,后背也立刻渗出了一片汗水。 我努力的踮起脚尖,用颤抖的嘴唇轻轻呼唤着“娘,娘”,接着我使劲浑身力气,拨拉着挤在前面的人群,苦苦的乞求着“让,让,各位,让……” 看到了,终于看到了,都快被挤着扁了。 那背影,那熟悉不过的两个背影,不正是我娘和二妈吗。我心中一阵酸楚,居然连个侧脸都没来得及看到。 “堂下可是犯妇秦香怜?”县官那尖酸的声音,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娘驼着背,弓着身子,声音沙哑虚弱而无力,“禀大人,正,正是秦香怜。” “禀大人,俺是陈诗美。”二娘那气吞山河的声音,在公堂之上,骤然间变得跟个蚊子哼哼似的了。 “大胆犯妇,本官没问你,多什么话。竟敢藐视公堂。来人,先掌嘴二十。”县官的小眼恶狠狠的一瞪,一个衙役照着二娘的脸上抡起胳膊,左右开弓。 “啪,啪,啪……” “啊,唉,呀……” 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在公堂上响了起来,一向强势的二娘在堂上疼得吱哇乱叫,背影歪歪斜斜。 “听说这老婆子是陈季常的二房。” “不是说毒死老太太的是伙房的管事婆子吗?” “你那是昨儿的消息了,今儿个清晨又有最新进展了……” “嘘,有点公德心。别透露剧情,人家一大早就来排队看热闹了。” 前面几个老爷们情不自禁的交头接耳上了,无聊的嚼着舌根子,简直比女人还要女人。 二十个耳光很快抡完了,我却觉得这段时间格外的漫长。 可恶的二妈,还有我那可恶的二姐,十六年来,无时无刻不琢磨着整害我。 在奶奶和爹那里扎针,报告,上眼药,让我挨打受罚那都是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抓癞蛤蟆包了皮,血淋淋放在我被窝里,吓得我高烧十几天不退,总撒癔症,差点挂了; 把烧热的滚烫的炭团扔到我衣柜里,就那么着到二更,幸亏我半夜起来方便,不然差点没把我给碳烤火烹了; 和下人一起骗我玩藏猫猫,蒙着我的眼睛,愣是往后院的井边带,幸亏我鼻子好,闻出了旁边一个有些发霉的木桶味…… 现在想起来,我能活到十六岁真是奇迹。 打二十个耳光,那都算少的,真算便宜了这个狠毒的女人了。 陈玉莲,你稍稍开心点,这回二娘总算恶有恶报了。 我安慰着自己。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这么的堵得慌,憋得难受…… “秦香怜,你看到了吧,藐视公堂是要吃苦头的。本官开始问话,你可要从实招来。我且问你,昨日巳时,是不是你做了只三黄鸡,并且亲自送到了陈府老太太的寝室里。说!” 两边的衙役喊着震耳的“威……武……”声,紧接着“啪,啪,啪”用力的往地上戳了三下杀威棒。 娘冷冷的开口了,声音异常的沉重,“是我。” 县官点了点猪头般的大脑袋,眉头一紧,“据陈府主子下人们的口供记载,日常老太太的一日三餐,有丫环专门负责,每道菜品要用银针试过再端出伙房。可昨日你为何亲自去送,恐怕有什么蹊跷吧,是不是令有图谋。快说!” 娘颤抖着双肩,那驮着的后背渐渐展直了,“不是,不是。我没有,知县明见啊。” 县官微微欠起了身子,眉毛一扬,“秦香怜,你说什么不是?本官怎么听不明白。不是你送的,还是你没有别的图谋。说!” “大人,我是冤枉的呀。昨天一大早,府里的丫环平儿,说给捎个话儿来,老祖宗馋嘴了,要吃三黄鸡,还让我给送去。大人,平日我速来守规矩,几乎不去老祖宗房里。” 娘是冤枉的,娘真的很少去奶奶的房里。她担心奶奶不喜欢她,一直本分的在伙房里操持全府上下的伙食饮品。我能证明啊。 还有,奶奶活得极仔细,比陈府上上下下的任何一个人活得都谨慎;她每道吃食,从燕窝海鲜到精致小点,全都要丫环金锁用银簪子试了尝了,才肯吃的。 要不是娘端去的三黄鸡,奶奶怎么可能不试试就吃下去哪? (同年继续求收藏和推荐,一直很勤奋,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鼓励和支持。) 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朱氏祖奶(七) (年年在这里祝贺书友们,元宵节快乐,合家团聚,幸福开心的生活。) 我想的头都要晕了,可是,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肥腻腻的白胖知县又发话了,“秦香怜,照你的意思,是丫环平儿叫你给老太太亲自去送三黄鸡的。传证人平儿上堂!” 衙役开口传话,“传丫环平儿上堂问话。” 不多时,平儿一身白色的素衣翩翩上堂而来,她跪下便娇声道,“奴婢平儿参见县官大老爷。” 白胖知县点了点头,“堂下的平儿,本官要你把昨日的情形,据实招出。” 平儿微微仰起头,柔声道,“知县大人,小奴容禀。昨日早上,奴家在院子里行走,老祖宗的贴身丫环金锁吩咐,让我去伙房支应一声,叫秦大婶给做只三黄鸡亲自送去。小奴这才去的。” 白胖知县眯缝起了小眼睛,“不是吧,那金锁三天前就回老家吊丧去了。你这婢女,好大的胆子。昨日在你们二夫人陈诗美的房间搜到了八钱砒霜。分明是陈诗美主使秦香怜下毒,要你去伙房送信是不是?” 平儿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大人,不是,确实是老祖宗的丫环金锁让我去传的话。我和她是老乡,一起伺候主子多年,我怎会认错哪?” 白胖知县眉头锁紧,“呔,你个大胆的小奴,还敢狡辩,现在人脏俱在。仵作从老太太的身上和三黄鸡汤里,验出了砒霜。你们全府上下,搜了个底朝天,只有二夫人房里搜出了砒霜。” 二妈陈诗美“咳咳咳”的连连咳嗽了几声,差点没把肺给咳出来,“大人,委屈啊,冤枉啊。不是我,要真是毒死老太太,也是秦香怜这个贱人一个人干的。” 白胖知县笑着连连点头,“犯妇陈诗美,你可真能推脱呀,明明是主子买通仆人谋害的老太太,如今怎么又成了秦香怜一个人干的了。她一个下人,有什么理由要毒死自己的主子?” 二妈陈诗美理直气壮,“大人,秦香怜有动机呀。大人,秦香怜可不是下人,她,她,她是我家老爷的……的” 白胖知县探了探大胖脑袋,“的什么?说!” 二妈陈诗美阴阳怪气的开口,“的相好的呗。十七年前,这贱女人我相公,还生下了一个野种。因为老祖宗不松口,所以,秦香怜继续在伙房当差,没个名分。可她生的那个小贱人,一直在府里跟个小姐似的吃喝出入。” 白胖知县眼睛眯成了一道缝隙,用手点指,“秦香怜,可有此事?” “大人,我,我……确,确,确有此事。”娘的身子颤悠了几下,似在犹豫,可终于还是承认了。 “哦!”大堂下的人群发出了鄙夷而又兴奋的哄声。 被这声音包围着,我的眉头一皱,脸上滚烫,心似油烹。 虽然这件事在晋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再多人传言,也只是传言。 如今,当事人,也就是我娘,在大堂上居然亲口承认了,红口白牙,白纸黑字,那就不再是传言了。 我舔了舔爆裂的嘴唇,其实我明白,这件事情肯定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的。 只是这一天,来的似乎有点太早,也太过残忍了些。 白胖知县肥嘟嘟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旁人很难察觉的狡诈的笑容,“哦,原来如此。” 二妈陈诗美见缝插针,“大人,大人,秦香怜还亲口说过,要是老太太能早点百年,她就能早点转正了。” 白胖知县抿了抿嘴唇,微微点了点头,瞪着我娘,“秦香怜,陈诗美所言,可是实情。你如实禀报。” 刚才人群中的哄声,定是已经深深的刺伤了娘的心了,我能感觉到她此刻的无地自容和伤心欲绝。 娘,挺住啊。 千万别趴下。 我握紧了拳头。 千万不能承认这句话。 要守口如瓶。 这句咱不占理。 从后面看去,娘的背变得更驮了,仿佛那脊梁骨被人重重的踹了一脚。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一字一顿的开口了,“我……说……过。” “娘,别……”我出声了,就那么站在人群中大声的嚷了出来。 情不自禁。 情难自已。 刚说完我就后悔了,这话明显对娘真是丝毫的帮助都没有。 “唰。”前面站的两三排人,男女老少,齐齐回头,诧异又惊喜的看着我,就好像我是在公堂上,突然冒出来表演耍猴的一样。 白胖知县那小耷拉眼立时瞪得大大的,居然还闪出了一对斗鸡眼,“大,大,大胆,底下,是,是什,什么人,敢如,如……此咆咆,哮公堂,不,不,不不想活啦?” “唰。”前面站的两三排人,男女老少,分别向左右两侧分列开来,给我腾出了一条小路。 妈的,这都什么人啊,我胸口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看,看什么看。”我咬了咬牙,既然已经了,那就再让我的更彻底点吧。 我嘬了嘬腮帮子,下巴往下微微一兜,希望脸更小巧瓜子一点;又深吸了一口气,挺起了胸脯,姑奶奶从来没有把腰竖得这么直过。 能够有一个完美的亮相,也不枉我被陈诗美称作“小贱人”了。 我怯怯以为,这是一个褒义词,特别是从一个老娘们嘴里狠狠的说出来,那就更加有存在感和力量了。 唉,要是揣把刀出来就好了。 万一有个不测,跳出来吓唬吓唬他们,然后冲上去一把横在白胖县官的脖子上,三声大笑:哈,哈,哈。给我一匹马,给我特赦令,放我们走,如若不然,姑奶奶要你的命! 唉,没有刀,怪我心太软,主要是顾及自己得来不易的美女称号,没狠心买。 白胖知县惊奇的看着我,居然美滋滋的笑了,“哎呦喂,堂下的女子,你叫犯妇秦香怜什么,娘……还娘……。昨天正愁找不着你哪,你到自己蹦出来了。带上来,甭废话。” 我冷冷道,“不用带,自己会走。”说着,我迈开脚直愣愣奔着白胖知县而去。 白胖知县伸出大胖手一推,“站,站,站住,走那么近,你要,干嘛?快跪下。” “扑通”我膝盖一弯,潇洒自如的跪下了,紧紧挨着娘和二妈,确切的说是跪在了她们两人的当中间。 这姿势我太熟悉了,从小给奶奶跪,给爹跪,给大妈跪,给二妈跪…… 干坏事跪,干好事跪,过节跪…… 我是跪到大的。 白胖县官喘了口气,“堂下女子何人,姓字名谁,与犯妇秦香怜是何关系,如实招来。” 我一扯脖子,“俺就是小贱人。” “哈哈哈哈。”身后的人群中,男女老少,爆发出了欢乐而惊喜的笑声。 我猛一回头,黑着小脸,“笑啥,有啥笑的。俺就是秦香怜的闺女。但是俺得说清楚,不是俺娘的俺爹,是俺爹骗了俺娘。有钱的男人三妻四妾,古来有之,谁能说出俺娘个不字,只是俺爹没有履行承诺。你们笑俺娘干啥,笑俺爹才是!” “哈。”短暂的笑声后,是良久的沉默。 身后的人群中,男女老少,整齐划一的,耷拉下了眼皮。 我知道他们与她们都不敢面对我充满无辜和憎恨的眼神。 说着说着,怎么我的眼睫间倒笼起了一片淡淡的白雾。 终于有机会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光明正大”的牌匾下,替我娘伸白几句了。 这个机会是如此的难得,十六年了,自从我懂事起,这些话如鲠在喉。 但是,我不可能揪住一个人就对他或她,怨妇般的伸白这些。 也许,我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 只是,这机会出现的实在是太过惨烈了。 身后的人群没有再发出大的响动,只有依稀的一些窃窃私语。 白胖知县眼眉一拧发话了,“哦,看来你们府上的人到没有扯谎,果然有你这么一个人。秦香怜,这姑娘说的可是事实?” 娘跪在地上,猛然间用力移动着双膝,“崩崩崩崩”几下跪到了我的身边,小声嘀咕,“来干啥?摘还摘不清。” 白胖知县一看娘这举动,立时急了,“啪”的一声惊堂木拍下,“反了,反了,反了。公堂之上交头接耳,这是要串口供怎么着?把老爷我当死人啦。老虎不发威,以为我是病猫?掌嘴二十。” 刚才执行的衙役站了出来,疑惑的问着白胖知县,“大人,您说吧,打哪个?” 白胖知县“啪”的又是一声惊堂木,“饭桶,当然是老的那个。” “慢着。”我嚷了句,“你要打就打俺吧,父母有过,子女带受。别打俺娘。” “谁是你娘?”娘猛地瞪了我一眼,把眼瞥向了白胖知县,“大人,冤枉啊,这是天大的冤枉。我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个闺女?” 白胖知县脸上的青筋抽动了几下,“这姑娘刚才不是叫你娘吗?” “哼。”娘冷笑了一声,“我,我承认是跟陈老爷有过一段感情,这不假。可是我可没生过娃,这女的不是我闺女。十六年前,她是管家阿福从外面抱来的弃婴。” 白胖知县摸了摸大胖额头,左顾右盼,一时间有点不知所谓了。 正在这时,一个师爷打扮的瘦子,突然从后堂跑了出来,蹿到知县身边,小声说着,“大人,咱今天是在审杀人的事儿,先问那段要紧,私生女的事儿,您得往后拖拖。” 瘦师爷觉得自己是小声说的,可不幸的是,我们全听见了。 白胖知县眨巴了几下眼睛,“那就先审下毒的事儿。犯妇陈诗美,本官问你,如若是秦香怜一个人干的,怎么在你的房间搜出砒霜来了。啊?难道你是买来保健的。” 二妈陈诗美的身子一缩,一副哭腔,“大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是那个挨千刀的栽赃嫁祸我呀。我是好人,我,我这几年吃斋念佛,一心向善,连蚂蚁我都不敢踩……” 白胖知县五官满拧,看得出他又动情了,“呸,你是好人,你要是好人,本县官立刻回家卖白薯,不干了。你是好人?你捆小人扎小人玩?来人,把从陈诗美床下搜出的那几个小人,还有装砒霜的小纸包,一并端上来。” 不多时,一个衙役从后堂端了个木托盘上来,上面还盖着块灰布,那衙役走到二妈陈诗美面前,一掀开灰布: 一,二,三,四。 总共四个五颜六色,和手掌那么大的小布人,身上扎着大概有百十来根小银针。 外加一个小白纸包。 上面写着“砒霜”两个大大的毛笔字。 衙役眯着眼睛,学么着小布人上面的名字,“陈方氏(奶奶),陈季常,柳月如,陈玉荷。大人,就这四个人。” 我的眼蓦然瞪大了。 居然没把我和娘给捆了扎针。 呦喂,二妈还行呀,够意思。 “哈啊哈哈哈。”白胖知县开心的乐了,“陈诗美,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这算是人赃并获了吧。你的心可真毒啊,你们一家大小,除了你和你闺女陈玉萍,其他人都捆上了。” 白胖知县激动的咽了口吐沫,接着说,“要照你说,秦香莲和这个叫什么,小贱人的,要真是你相公的相好和私生女,也算是你们家人了,她们俩怎么没被捆小人啊?” 嘿,白胖知县不傻啊? 我刚才老以为他是个半吊子县官。 二妈陈诗美也急了,“大人,我没骗您。她们俩真是我家老爷的相好,还有私生女,我是没有她们娘俩的生辰八字,要是有我就都办了。” 白胖知县咧着大嘴点了点头,“哦,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扎的小人,诅咒陈季常全家死光光了是吧?你刚才自己说的。” 二妈陈诗美立刻摇头,“不是不是不是。” 白胖知县一瞥二妈陈诗美,“不是什么呀?文瑞庵的老尼姑你认识吧?她昨个上吊了。” 我用余光看到陈诗美的嘴角轻轻颤了一下。 白胖知县正色道,“陈诗美,你别得意。本县顺藤摸瓜,一举端掉了文瑞庵这个窝子。打着宗教的名义,到处装神弄鬼、蛊惑人心,搅乱晋城治安。那老尼姑是畏罪自尽了,可是她的口供在本县手上。要不要给你念念,重温一下岁月往事?” 白胖知县将手上的一张供纸交给了身边的瘦师爷,瘦师爷开始念到: “年关刚过,本县陈季常老爷家的二夫人陈诗美,来本庵烧香算命。她暗中向老尼打听如何诅咒人生病速死。一来二去达成交易,本庵收取了她纹银五十两,按照她提供的生辰八字,制作了四个纸人,并于每月初一十五施以咒语做法。” 二妈陈诗美的浑身抖做了一团,她的眼中几欲喷血,她猛地移动身子扑向了瘦师爷,又张开血盆大嘴,一下子叼住了那张供纸。 (年年明日更新,因为今天是过节,没敢写血光之事,明日敬请书友们观看。)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朱氏祖奶(八) 二妈拼命甩着一张老脸,咔嗤嗤的摇着头,撕裂着嘴里的那张供状。 白胖知县目瞪口呆;瘦师爷被扑倒在地吓傻了;我和娘相视无语;背后的群众们沸腾了。 白胖知县一拍桌子,腾的站了起来,“你个丧心病狂的老太婆,你敢毁灭证物,还敢袭击朝廷官员。你咬啊,咬啊。本县这里还有份一模一样的口供,有本事你上来都咬烂吃进去!” 陈诗美真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她甩了甩半白的头发,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狰狞恐怖,一个趔趄翻身起来,冲向知县。 早听说二妈陈诗美原来是个能歌善舞的歌姬了,但没想到时隔多年,身手还是这么的敏捷。 白胖知县见势脸都青了,嗖的钻到了书案底下,“造反啦,抓住这个疯婆娘,大大,大,大,大刑伺候!” 娘趁乱跪走到我耳边低声说着,“你是陈家的正牌根苗,好好活着,娘死了要和你爹合葬呀。” 我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娘的决绝和眼泪让我一时无法拒绝。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更何况是二妈陈诗美,她能够在大妈的淫威下顺利嫁进陈家,就已经是一大革命奇迹了。 我突然对此刻疯狂又暴虐的二妈升起了一种崇拜之情。 妈的,脸皮咋能这么厚哪? 周围的衙役群情激奋,一拥而上,迅速制服了二妈,有人还拿来了夹棍给二妈套上了。 白胖知县这才探了个头出来,见局势已经被控制住了,他扶着桌案站起身,重新做回了太师椅上。随手将一个令牌狠狠甩到地上。 “行刑!多大的胆子,本知县干了这些年就没见过如此刁妇!老爷我今天得为民除害。师爷,你把供状拿下去,让她画押,手印脚印全给我按上。永世不得翻案!” “哈哈哈哈。”二妈陈诗美发出了惨烈的笑声,那阴森恐怖的感觉,让堂上堂下的每个人都毛骨耸然。 她忍着夹棍的剧痛,慢慢侧过头,嘴角已经流淌出鲜血了。 二妈陈诗美对着我娘,再次得意的笑了,“秦香怜,哈哈哈,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给姐姐我做个伴吧。反正都是怨死的。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我看着二妈恐怖的笑容,心底里渗出了彻骨的冷气。 都是女人。 何苦为难女人哪。 二妈陈诗美的头转向了白胖知县,她沉思片刻,竟轻轻哼起了家乡小调: “大人呀,诗美招认呀,但求留个全尸呀。您真是……明察那个秋毫,奴家只能把罪儿……认呀。买通了下人秦香怜呀……毒害了……老祖宗哇呀。” 二妈在干什么? 一边上着夹棍,一边竟然在唱歌。 那凄凄烈烈的歌声,绕梁不绝,公堂上下的人们无不为之动容。 白胖大人竟然不自觉的打起了拍子,不知是不是被这哀婉的小调打动了,他居然生出了恻隐之心,又或者是好奇之心,缓缓开口道: “本官有一事不明。先别说买凶下毒,就算是扎小人,你也得有个动机呀?陈季常不就俩正牌闺女吗?家里的祖业财产,早晚还不是你闺女的?至少一半。” 二妈陈诗美惨白阴森的脸,突然闪过了两片红晕…… “我知道她的动机。”身后看热闹的人群中,一个年轻女人开口了。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是大姐陈玉荷,她白衣飘飘缓缓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这个女人当初和我爹成亲的时候,就已经怀有身孕了。哼。” 大姐陈玉荷的突然出现,就像是晴天里的惊雷,抑或是彩虹下的飘雪。 奇怪的是一项和大姐不离左右的大妈柳月如,怎么没有同时露面…… 二妈陈诗美的脸色忽而又变白了,“呸,狗血喷人,这条我不认,六月都能飞雪呀,大人,我……” 大姐陈玉荷的声音阴冷异常,“还记得明月池畔的杨……” “住嘴。你们家真够乱的。你……你们……唉,清官难断家务事,行了,这段就别记到供词里了。让犯妇陈诗美和秦香怜画押吧。案宗报刑部,批下来宣判执行。退堂。” 白胖知县脑门上的汗下来了,他知道这件案子必须早早了解了,以免节外生枝。 “冤啊,千古奇冤。秦香怜怎么就被指使下毒了,还没审哪?要是真下毒了,那只鸡的鸡腿俺吃了怎么就没死?”我猛地嗷嚎了一声,企图扭转乾坤。 白胖知县也站起来了,用手一点,“大胆刁女,疯疯癫癫,你是不服本官的判决吗?告诉你,本官就这么判了。定案。退堂。” “伙房那锅汤你们查了吗,我吃剩下那几块鸡骨头你们查了吗?这就是一桩冤案啊。我不服,不服……”我叫的喉咙都沙哑了。 两个衙役上来二话不说,一把架起我就走;我一看认识,不就是昨天那两个把我扔到石狮子脚下的官差吗,化成灰我都认识。 其中的高个大声嚷嚷,“大人,这就是一女疯子,根本不是什么陈老爷的闺女,昨天我们查案她就挡在门口不让进去。" 另一个矮个小声嘀咕,“昨天咱哥俩怎么没把她摔死呀,这疯婆子命还挺大,又来捣乱了。” “放开俺,你们放开俺,俺不是疯婆子,俺要伸冤……”我泪与鼻涕俱下,手舞足蹈,奋力而绝望的挣扎着。 “冤他妈什么冤……最毒心。”高个气鼓鼓的。 “连婆婆主子都能给毒死,简直就不是人。”矮个附和着。 “彭”的一声,天旋地转,我头好晕,我知道那两个挨千刀的衙役又把我扔到府衙的石狮子脚下了。 “玉莲,醒醒呀。”一个熟悉的青年男子的声音焦急的呼唤着我。 我微微睁开了眼睛,隐隐约约感觉好像是牛根生,“根生哥,是你吗?” “玉莲,你没事吧,你的头又碰伤了,你这脑袋可真结实。”根生手里端着碗热汤,用嘴吹了吹,“郎中刚才看过了,说你没大碍事,就是虚弱了些,先喝口汤吧。” 我哪有心情喝汤,一听汤字,我就犯恶心,连想起那一小包砒霜…… “根生哥……”话说半截,我就哽咽了,眼泪差点下来。 刚才想着万一在衙门晕倒了,还能有根生哥给照料照料自己,结果根生哥不就在眼前吗,这叫心想事成吗? “玉莲……”牛根生憨厚的摸样一点没变,他这人除了胆子小,窝囊了点,心眼还是不错的。 “行了,玉莲姑娘不是醒了吗,那就该干嘛干嘛去吧。”根生的娘在外屋嚷了句,说着一挑帘子进来了。 “玉莲,早上你大婶说话,可能是稍微,嗯,那什么了一点。可是你也不能怨你大婶心狠。你们家的那点破事,咱晋城现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啦。你和根生要是成了,这三元当铺谁还敢来呀?我一大家子要养活,儿子媳妇孙子孙女……这……” “大婶,别说了,多谢你们救俺回来,玉莲这就走。俺心里明镜似的,也没脸再待下去了,不能给你们添堵。” 说出这话,我坚强的居然没有哭出来,但是心已经碎了。 从牛根生家离开,不知不觉我走回了陈府,谁知前门后门侧门全都紧紧关闭着,我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叫嚷着,可是没有人给我开门,院子里悄无声息。 没有人告诉我前路要向何方? 不到三天的功夫,世界上对我最亲的人,仿佛都要从我的生命里逐一消失了。 我向西一拐,摇摇晃晃的去找吴真人,想寻个破解的法子;可是到了那才发现,早已人去屋空了。 我踉踉跄跄穿过大街小巷,走过闹市人群,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汾河岸边。 只见,山接水茫茫渺渺,水连天隐隐迢迢。 可这,山水天地间,无处是故乡。 “娘,你好傻,爹,你咋就不能争气点哪?弄回家这么几个老婆,没个省心的。你说你,还病了,你这是作啥呀你。”我站到了河边,哇哇的哭了起来,直到哭的没有眼泪可流了。 我知道我爹才华横溢,青年时倜傥,玉树临风。 可是这多情是孽债呀,无辜害苦了一家老小。 若是他安稳本分,好好和大妈过日子,又怎么会弄出来恶毒的二妈,和个没有名分的娘啊。 要是我有了男人,不求他有钱俊俏,只是决不许他娶什么三妻四妾;除非我死了,正经的给后来人腾个地方。 独自拥有一个不完美的男人,比和几个女人一起去分享一个完美的男人,幸福太多。 以后要是我有儿子了,也只许他娶一个老婆。 多妻败家,玉莲祖训。 “爹……你现在搞得家破人亡呀……”我歇过劲了,又忍不住独自哭诉起来,可哭着哭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些响动。 不远处的树林里似乎传来了几个人的脚步和说话声,我一惊,心中暗觉不妙,不会是什么土匪恶霸什么的吧?我一个单身女子,长得又这么美……快跑。 “老爷我再审这种案子,恐怕会家破人亡,丧气,丧气啊。”怎么听这声音似曾相识的。 “哎,哎,唉,救命啊,救…噗通,…啊,救命。”一不留神,脚底一滑,我的两只脚顺着岸边厚厚的落叶滑下了河岸…… “不好啦!有人跳河啦!” “阿嚏,阿嚏。阿……”我靠着棵大柳树,冻的牙齿打颤,瑟瑟发抖,不住的打着喷嚏。 “怎么又是你啊?”上午在县衙审案的白胖县官发话了,他倒背双手,气愤不已,旁边站着那个瘦师爷。 “咳咳,咳。”我浑身的毛孔全都张开了,吹着河边阴冷的风,感觉像有无数根刚刺扎向全身的肌肤。 白胖县官气得胖下巴都发抖了,小塔拉眼眯成了一条缝隙,“你……下午酉时朝廷的钦差来督导晋城的春汛事务,你说你,什么时候跳河不好?你是不是踩着点来的?” 瘦师爷在后面补充着,“咱们晋城得有近三年了,自杀零,谋杀零,全国治安楷模。你还嫌咱们晋城不乱呀?啊?破坏晋城的风貌和治安,你是不遗余力啊!” “谁要跳河来着,俺是让你们给吓的,谁让你们在树林里鬼鬼祟祟的。阿嚏,阿……”我感觉自己的头晕晕沉沉的,从脚心冷到头顶。 瘦师爷无奈的一摇头,趴下了一个衙役的外套扔给我,“你真是不识好歹。上午审案,大人见你一片孝心,又很,很面善,这才高抬贵手给你条活路的。你还不逃的远点,竟往刀尖上踩,快走吧,别在这找死了。” “阿嚏,咳,咳,咳……”我擦了擦不住往下流淌的鼻涕,从怀里掏出了吴真人给的那个金锭,幸亏掖的严实,一直都正在。 我厚着脸皮,颤抖着递上金锭,“大人,给你钱,俺想救俺娘成不,俺就这些了?” 瘦师爷一把接过了我的金锭,用牙咬了咬,哭笑不得,“你这点钱够给大人买什么呀,收回去吧,也不嫌丢人。” “嗯,嗯。”白胖知县皱着眉,瞪了瘦师爷一眼,“得了,打发走吧,本官继续在这附近候着,公务要紧。” 我裹了裹衙役的外套,冻得唧唧索索的正要起身,瘦师爷开口了,“大人,我带这姑娘走一段吧,免得遇上钦差,她一激动,再犯了疯病,胡言乱语就不好了。” 白胖知县摆了摆手,我白了瘦师爷一眼,低下头跟在他的身后向大路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三分之一柱香的功夫,瘦师爷缓缓开口了,“那金锭你换散了,去打点个姓郭的总牢头,应该可以见上你娘最后一面。此案,死案,恐怕无可逆转了。劝你不要再闹了,保重啊姑娘。就此别过吧。” 我疑惑而感激的看着瘦师爷,“萍水相逢,并无渊源,为何要给俺透露这个。敢问师爷尊姓大名?” (年年勤奋更新勤奋写作,求各位书友的收藏和推荐,你们的鼓励,会给我更大的动力。)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暗夜凶猛(一) 瘦师爷沉思了一会儿,连眼皮也没抬,沉沉道,“衙门的人叫我朱通博,家人叫我朱三七。” 我深深鞠了一躬,“朱大哥,多谢多谢。来日俺再报答你。后会有期。” 瘦师爷一伸手,捂住了嘴,“阿……阿嚏。下水救你害得我也,阿……嚏……咱俩可别再见了。收拾收拾东西,快走吧。” “老朱,俺不走,朱,俺……”我拼命摇晃着脑袋,突然感觉肩膀上有两把小钳子钳着自己。 六儿用两只有力的小手狠狠抓着妇女的肩膀,“大姐,大姐,你怎么了?大姐……” 六儿一走进帐篷,眼见小婴儿在床上乖乖躺着,睡得安静而香甜;可这大姐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眼神空洞无物,披散着头发,摇晃着脑袋,还胡言乱语的。 刚吃了羊,还叫着猪? 你得有多贪心呀! 六儿也不含糊,举起小手,照着妇女的大腿狠狠掐了一下。 “哎呦。”妇女疼的叫了起来,睁大眼睛喘着粗气,“哦的吗呀,你要掐死俺啊,昨天就差点死你这小丫头片子手上。” “呵呵,我不是小丫头片子,人有名字。我叫六儿,苏六儿,你知道我的大名呗?” 六儿见这大姐被自己一掐,神态渐渐恢复正常了,便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 妇女低下了头,黑晶似的脸庞露出了一丝难为情的神色,“俺真的没听过,俺叫陈玉莲,昨天晚上,多谢你救了俺和俺娃。” 六儿扁了扁嘴,有些失望,“唉,看来我的名气还不够大。大姐,我还以为你是煮熟的鸭子,嘴硬的不得了。还好现在松口了,承认是我救了你。” 陈玉莲叹了口气,脸上一红,“唉,俺又不傻,你要是不把俺扑一大跟头,俺和娃就得去河里喂王八了。” 六儿笑了两下,忽然俯身贴在陈玉莲耳边低语,“大姐赶紧收拾,半夜俺带你们跑路……” 说罢,六儿感觉自己说话的味道好像突然变了。 咬了咬牙,她又恢复了活泼的本性,大声笑了起来,“不行了,不行了,再和你待待我就得变山西味了。” “笑啥,别笑俺,俺吃的盐巴,可比你吃的米还多。再说,俺待的好好的,干嘛要跑?”一提逃走,陈玉莲心里有些不乐意了。 她被上午那只烤羊腿彻底征服了。 六儿一脸严肃,再次低声耳语道,“玉莲姐,我知道你在咱宋营吃不上肉,在这能吃上肉。可是,再不跑,明天,他们那个大将军就要和我成亲了。” 陈玉莲黝黑的双手一把抱起了睡梦中的婴儿,低声嘀咕,“你咋就不能多拖上几天哪,等俺多吃点羊腿,把身子补过来,能下奶了再跑。” “唉”六儿一叹气,紧紧挨着陈玉莲坐在床铺上,“我是想拖呀,要不是因为你,我昨夜里就脚底下抹油了,出入这里和我家后院一样容易。” 陈玉莲有些疑惑,不解的摇着头,“你这小娃,岁数不大,牛吹的倒不小,俺可不信嘞。” 六儿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小弯刀,在玉莲面前晃悠了两下,神神秘秘的,“你看,这是我前些日子偷偷从金营里顺的。你不就是舍不得烤羊腿吗?我再给你偷些就是了。” 六儿仰头忽然看了看帐外,压低了嗓音,“玉莲姐,我再待久了,那个金扎吉该怀疑了。一更天你抱好孩子,穿好衣服,等我接你。” 陈玉莲没有答话,她低头看了看婴儿,“先别走,问你点事儿成不?你知道昨天是农历哪天不?” 六儿嘴角一翘,“哎呀,我是活日历,当然知道了。昨个是农历十一月十一。你问这干嘛?” 陈玉莲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婴儿的小脸蛋,表情安详,“娃啊,你叫朱十一了,你有名字了,俺的大宝贝。” 六儿出神的望着这个实际上并不漂亮的小婴儿,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孩子长的挺好看。 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和陈玉莲相视一笑。 两个分别来自长江南北的陌生女人,于一个料峭的寒夜,因为一个小生命的降临,就这样结下了一段不解的情谊。 六儿睁大了眼睛,好奇的伸出小手戳着婴儿的脸蛋,“小十一,别忘了,你可是我接生的呦。” 说罢,小丫头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起身跑了。 此刻的金扎吉看起来就像是个孩子,智力仿佛已经完全归零,他在帐篷外热切而羞涩的等着六儿出来。 仿佛是一个初恋的少男,隐隐期待着梦中的少女。 刚才这草原大汉,兴冲冲的领着六儿去军营的小羊圈参观。 他还特地选了两只白胖肥美的小绵羊,准备作为明天大婚的礼物,双方互相交换。 这是他们那里的风俗,他想既然自己能够委屈求全,穿一天汉服;那么明天的大婚,就用金人的仪式来操办好了。 六儿在羊圈里,撒花似的转悠,摸摸这个,抱抱那个,简直像是花间扑蝶一般,兴高采烈。 其实六儿在暗自想着:这么多肥嫩嫩的大小绵羊,怎么才能一下子都偷到宋营去哪? 金扎吉很小的时候就见过草原上的男女,热情奔放的在树林里、在羊圈边、在小丘上激情澎湃的热情拥吻…… 他难以抑制内心的冲动,热烈而直爽的眼神,始终不离少女明媚的脸庞和诱人的身体。 这灼热的眼神,害得六儿不住的冲他吐着舌头,做着鬼脸。 六儿觉得这个金扎吉真是个超级无敌的笨蛋,块头大智慧小。他也不想想,自己能答应这门婚事吗。 简直是白日做梦吗…… 六儿出了小羊圈,央求着金扎吉带他来看和孩子,金扎吉便乖乖的领着她过来了。 如今,看到六儿欢快的从的帐篷里跑出来,金扎吉笑着迎上前去,肉麻的问道,“美人,你才离开一会儿,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你这么美,真的愿意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 六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垂下眼皮,“嗯。” 事实上,让她嫁给一个金人,和让金人不再攻打和奴役大宋子民,一样俱有着非凡的难度。 昨夜如果不是为了拯救和孩子,还有大宋的众多将士,她早就施展轻功撒丫子撤了。 可当时,她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了,这是唯一好使的笨办法。 铁肩担道义,送羊入虎口。 六儿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挺伟大的。 这也算是十六年来,自己干的最为有意义的事情了。 虽然这次做好事,还不能留名,就更别提名垂青史了。 但是,历史的滚滚车轮,也许就是因为这许许多多默默无闻的英雄,才会不断前进与发展的。 老天从来不曾发呆和打盹,总有那么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哪怕是一个小人物的举动与得失。 金营的傍晚,充满着安宁与和谐,士兵们三五成群的聊着天,或是摆了阵势较着碗力,或是被大将军派去操办明日的婚事。 六儿吃饱喝足后,如若无人的在金营里到处溜达着,她看着这些和汉人男子长的一模一样的金人: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一只鼻子,一个脑袋…… 也许唯一不同的就是心不一样。 懦弱的愚昧和野蛮的愚昧,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一样让人鄙夷和厌弃。 金扎吉跟在六儿身后,默默相随,低头不语。他焦急而激动的等待着,再一次日落后的日初。 爱是一件疯狂的事情,也是人所能感染的最重的病症,那热切而无处不在的病毒,正在这个男人的体内疯狂的蔓延着…… 还好,仅存的一丝理智并没有消亡,目前正在支配着他的思考:眼前的这个美丽少女,似乎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吧。 六儿方才从陈玉莲的帐篷里走出来,磨磨蹭蹭绕了个圈,偷偷做下了一个记号,还窃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 其实,金扎吉早就看出六儿的小把戏了,金营的帐篷搭建的整齐划一,看起来一模一样,密密麻麻。 六儿不明就里,根本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金扎吉不仅知道六儿在的帐篷上做了记号,还断定了她们想伺机逃跑;他更知道,那孕妇和孩子,毫无疑问是他手里最重的筹码。 不然从一开始,他就把、孩子和少女关到一起了,那岂不省事。 如今,根本不用绑着,甚至不用人来看守,就凭这两个汉族女人,根本没有胆量自己在金营里乱窜。 这大营里都是什么人? 想女人想疯了的男人们…… 金扎吉以为自己不得不改变策略了,看来温柔宽容风不适合对付这个少女,必须拿出些强硬的手段才行。 他表面不动声色,对六儿恭恭敬敬,可他早已经决定了:半夜闯进少女的帐篷,来个霸王硬上弓,将生米做成熟饭,把羊羔变成烤羊腿。 第二卷 第三十六章 暗夜凶猛(二) 金扎吉大口大口的吞着冰冷的凉水,热,太热了,浑身燥热难耐。 他早已欲火焚身,那熊熊的火焰,伴随着滚烫的血液,流遍了他的全身。 此刻那些浓郁的的味道,正疯狂的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往外散发。 他的有着湖水般迷人眼睛的美人,他的肥腻白嫩清新诱人的羊羔,此刻应该熟睡了吧,又或者在天真的等待着出逃。 逃吧。 逃到那里。 他就追到那里。 他要像狂风暴雨, 更要做草原的巨狼。 疯狂又温柔的去征服, 吞吃那年轻鲜活的肉体。 这猎物定逃不出他的魔掌。 金扎吉的脑海里满是落花飞红迷人眼,发丝香肩如水情,更满是喘息挣扎……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出帐篷。 就在这时,帐篷外忽然响起了惨厉的叫声,“大将军,不好啦,粮仓着火啦。” 金扎吉太阳穴上的青筋几乎都快要气的爆裂了,他用大拳头重重往自己手掌里一砸,“唉,早不着,晚不着。” 这是他人生中的最重要时刻,这个大汉的眼中居然涌出了点点泪光。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流眼泪,男儿有泪不轻掸,只因未到倒霉处。 六儿早就故作镇定的盘坐在床铺上了。 她微闭双眼,口中阵阵有词,心中再次期待着能够狗屎运加身,获得玉帝王母孙悟空赤脚大仙等一众神仙的爱慕与眷顾。 虽然上午在陈玉莲的面前夸下了海口,但是能够成功带着她们母子顺利脱逃,这件事情能否成行……看吧…… 热心热情做好事是一种人间的美德;但是自恋自夸吹牛皮是一个人性的缺点。 当这两种极品品格,同时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世界就变得不那么太平了。 但是,苏六儿并不这么认为。 昨晚,她在意外掌握了接生秘技之后,越发觉得自己像是普天之下的救世主了。 她甚至在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创立一个以崇拜她为主的“拜六教”…… 幸好,这春秋大梦被人给惊破了,不然世间又要添出多少的荒唐事,多少的心酸言。 “大将军,不好啦,粮仓着火啦。”帐篷外小兵的叫声,实在是太惨烈了,让人揪心不已。 可是金扎吉的回答声似乎比这声音,还要惨烈万分。 洞房花烛前的临门一脚,没迈进去…… 一般的人都扛不住这样沉重的打击…… “来人,集合,救火。”金扎吉怒吼着,黑着脸箭步冲出帐篷,飞奔粮仓而去。 他的脸已经扭曲变形了,心头的欲火与怒火,足以烧掉十个金营,不止。 六儿听到帐篷外的两声大叫,一前一后,震耳欲聋的传来。 先开始那句金语,她没听懂;可是金扎吉匆忙中,说出的居然是汉话,那句,六儿懂的。 六儿从床上蹦了下来,手握小弯刀,侧身探出帐篷帘,只见不远处金营的一角火光冲天,浓烟阵阵。 整个金营的金兵们,跟蚂蚁炸锅似的,纷纷从营帐里蹿了出来,放眼一看:光着膀子的,穿着裤头的,忙去找水的,目瞪口呆的……千姿百态。 正在此时,一个黑影激动的窜进了六儿的帐篷,“这身金兵的衣服,快套上和我跑。” 六儿定睛一看,原来正是啰嗦大哥前来搭救自己。 啰嗦方才一直隐藏在金扎吉的帐篷附近,准备暗中保护营救六儿。 这大哥可怜兮兮,猫在一棵小白杨下,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冻得哆里哆嗦,鼻涕稀里哗啦,浑身都有点僵硬了。 啰嗦刚刚插科打诨的应付过去一队巡逻兵,突然见大营南面,不知怎的忽然火光冲天,直到看着金扎吉被人叫走了,他才冲了过来。 六儿一见啰嗦大哥,心中大喜,套了身金兵的装束问道,“啰嗦大哥,我不能走,我还得去救玉莲姐和十一。” 啰嗦的任务本是营救六儿,可都是大宋的同胞,焉有见死不救之理,便问道,“你知道她们关哪了吗?” 六儿点了点头,眼光中透着胸有成竹,“嗯,大概往那边,我做记号了。这火太及时了,你放的?” 啰嗦摇了摇头,尴尬的答道,“不是,快走。” 俩人借着朦胧的月色,再加上六儿身上穿着金兵的衣服,毫不费力的趁乱闪过了一个又一个金兵。 六儿按照记忆中的方向,苦苦寻找着自己做过记号的帐篷;可是寻了一圈,左也没有,右也没有,前也没有,后也没有。 六儿偷偷在陈玉莲帐篷的支架上绑的一根红色小发带,居然不见了。 六儿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她一把揪住了啰嗦的袖子,眼神黯淡而恐惧,“啰嗦哥,我,我,我……找不到了,我找不到她们了。” 陈玉莲紧紧抱着饿的再次哭醒的朱十一,连吓唬带比划,“十一,儿子,别哭了,再哭叫大灰狼出来吃你,呸呸呸,乌鸦嘴……算娘没说。” 朱十一嘎嘎哭闹的小脸,听到娘危言耸听的吓唬,立刻变得异常平静而淡定起来;他浑身缩做一团,狠狠往娘的怀里扎去。 说实话,陈玉莲心里也没谱,自己能不能顺利逃出金营?但很显然,逃走也没准是个死,拖着也没准是个死。 反正横竖是个死,那就跟着六儿跑吧。 自己和孩子的命,不是她救的吗?再交给她就是了。 经历了太多的人生风雨,陈玉莲越发的坚强乐观了。 这母子俩异常平静的对视着,仿佛早已生出了一种默契:无论前方是荆棘密布,抑或是险境丛生,我必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清晨时分,当她从金兵军医手上接过朱十一的那一刻,她就再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了。 为了自己刚刚出生的宝贝儿子,陈玉莲决定视死如归,豁出去了,随时等待着救命恩人的召唤。 此刻的陈玉莲做好了一切准备,她甚至揣好了上午那根啃剩下的烤羊腿骨头;要是活着出去了,好回宋营熬汤,补身体下奶喂十一。 陈玉莲一边轻轻摇晃着十一,一边傻傻幻想着:在暗夜静谧的时候,趁着淡淡的月光,她们母子跟着六儿,轻手轻脚,潜足蹑踪的逃跑在路上…… 猛地,她忽然听到帐篷外一阵大乱,她吓得浑身抖了起来,颤巍巍的抱着十一从帐篷里探出了头,只见金营的一角,突然间火光冲天,浓烟阵阵。 “哇,哇,哇。”一直很安静的十一,听到外面嘈杂的响动,吓得惊慌失措,嗷嗷哭了起来。 陈玉莲一下便慌了手脚,她拍着十一的后背,“十一,别哭啦,咱娘俩要逃跑,你别哭啦。别……” “古拉阿提,拖耶。” “都豆提拉,那耶哦。” 暗夜里寻着声音,眼见两个袒胸露怀、衣衫不整的金兵不往火光的方向去,反而鬼鬼祟祟,朝着自己帐篷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陈玉莲吓得立刻把头缩回了帐篷,她那黝黑的大手不自觉的盖住了朱十一的口鼻,十一立刻不出声了,两只小眼睛死死的瞪着玉莲。 她在心中颤抖的默默念着:十一,乖乖,别哭,别叫,别怨娘。 外面的脚步声越靠越近。 此刻,金兵们的马靴声,远比豺狼虎豹的吼叫更加的凶险。 陈玉莲感觉到那两个不怀好意的金兵,似乎已经来到了帐篷门口,只要一抬手掀开帘子……她不敢再往下想了,身上的冷汗缓缓流了下来。 朱十一仰着小脸,两只不美的小豆眼,始终呆呆的盯着陈玉莲,仿佛在轻轻诉说:看着办,反正我将小命交给你了。 此时的陈玉莲,早已是三魄胆战心惊恐,七魂惧怕不守舍了。但是作为一个母亲,一种与生俱来,难以割舍的使命感,让她咬紧了牙关。 她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借着微弱的光亮环顾四周,努力寻找着一线生机。 就在她几近绝望的时候,突然瞥到了木柱上挂着一把破旧而不起眼的弯刀。 金营后身的一处阴暗角落里,两个蒙面黑衣人分别伏在两棵高大的枯树上,四目相对,低声交谈。 “大哥,咱大老远跑这一趟,就为放把火吗?”矮个发话了。 “废话,咱俩现在就老实的放把火吧,先把火放好再说。”高个的答道。 矮个的使劲挠了挠头,“大哥,小弟不甘心呀。上次失手了,也没敢和主子交代个详细,虽然好歹糊弄过去了,可是我这心里真不踏实。” 高个的眼光一闪,“咋的,你还想干嘛?” 矮个的眼睛一眯,嗓音沙哑厚重,“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乱找机会,把金扎吉给做掉算了。” 高个的皱了皱眉毛,“你是脱了裤子放屁啊。早知道,你我二人潜进他的寝帐,蒙汗烟一吹,或是冷不丁哪天给他个飞刀,咱俩何苦放火哪,整这么大动静。” 矮个的摇了摇头,“大哥,咱任务不就是放火吗?” 高个的呵斥道,“知道你还啰嗦,撤吧,整的动静不小了。”高个的一个鹞子飞身,蹿下了枯树。 矮个的招了招手,“大哥,别走啊,咱俩兄弟联手,把金扎吉杀掉可好?再给这军营砍几个脑袋,胡乱搅合搅合,让他们晕头转向,到时准往宋……” 高个的一个上蹿,又飞上了枯树,“要去你去啊,我可不去,我在这看着。” (年年感谢书友们的支持,继续求收藏和推荐,年年会努力创作更好的作品,一直努力并长久努力着……@@)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暗夜凶猛(三) “布布布谷。”矮个黑衣人在口上打了个口令,随即跳下了枯树,悄无声息。 “扑通”,“扑通”,“扑通”,稍远处的几棵树上,依次跳下了三个黑衣蒙面人,急匆匆朝他聚拢了过来。 矮个黑衣人无奈的皱了皱眉,“大黑、二黑、三黑,你们这是砸夯哪?说几遍了,少吃点肉,勤练点功。” 这三个黑衣人连连点头。 矮个黑衣人冲树上高个说了句,“大哥,我死了算我的,立了功算咱俩的。弟弟我去也。”说罢,四道黑影直奔粮仓附近而去。 走着走着,矮个黑衣人侧头用余光一扫,一、二、三……四?怎么多了一个黑影。 他停下脚步,向后张望着,疑惑的问道,“怎么突然多了一个黑影,变成四个了?” 三个随从互相看看,再看了看矮个黑衣人,“大人,没多,咱们加起来就是四个。” 矮个黑衣人稍一思索,心想自己大概是眼花了,于是带着三个随从继续往粮仓蹿去。 其实他的眼并没有花,只是那第四道黑影,动作快似闪电,轻功远在这几人之上;因此稍一闪躲,就消失在夜色中,不见踪迹了。 六儿寻不到陈玉莲,只觉天昏地暗,一种难以名状的悔意,猛的升腾在心头。 啰嗦焦急的劝告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送你走后,我回来帮你救人。”说着,啰嗦猛一抬手点了六儿的穴,扛起她便跑。 “放我下来,我答应要救她们母子,你不能陷我于不仁不义。”六儿生气的哼哼着。 啰嗦又往她脖颈后的哑穴点指了一下,“别叫了,邓大人说你现在比谁都金贵,我就是死,也得把你救出去。” 六儿动弹不得,言语不得,心急火燎却又束手无策。 啰嗦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幸好金人手忙脚乱,没人过来盘问,可是不知为何,还不见前来接应的人。 他正在纳闷中,偏巧看到了正奔北面而去的四个黑影。 啰嗦犹豫了一下,心中总觉这四个夜行人,也许就是接应之人,他叫了句,“莫愁前路无知己。” 矮个黑衣人带着三个随从正脚底生风往前赶着,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诗,他停了脚步,回头深沉的对了句,“天下谁人不识君。” 偏巧,这矮个黑衣人竟是个能文能武的唐诗发烧友。 啰嗦一听对方这么快就说出了接头暗号,大喜过望。他紧走几步,将六儿往矮个黑衣人肩膀上一抡,“快带她走。”说罢一扭身就不见了踪迹。 矮个黑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骤然间,平白无故肩膀上多了个人,他瞪了眼三个随从,“别愣着,我放下来,你们一刀宰了便是。” 矮个黑衣人身子一蹲,一把把六儿从肩膀上抖落了下来,一个随从抡起了明晃晃的钢刀,刚要劈下去,却被矮个黑衣人照手臂上,狠狠飞了一脚。 “哎呦。”那随从疼得直叫。 矮个黑衣人揪起六儿的脖领子,借着月光仔细一看,拍了拍胸口,立时给六儿解了穴,“您,您怎么又在这?” 六儿刚被那么一摔,蒙灯转向的,她睁大了眼睛,只见周围四个身高马大的黑衣人齐刷刷看着自己。 刚才那声音如此的熟悉,六儿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你,是小勇吧。怎么又是你。我差点又死在你手里。” 矮个黑衣人赶忙抱拳,“小主,误会误会,您怎么被人点穴了,这是……” 六儿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小勇,你,你怎么又干上了杀人的勾当?你现在,是,姓金还是姓宋?” 矮个黑衣人霸道伶俐的眼光立刻暗淡了下来,“小主,适逢乱世……” 六儿的小手按上了矮个黑衣人的肩头,“唉,上次一见,我就知道不是同路人了,我还要去救人,你们保重。” 矮个黑衣人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小主,上次我们兄弟相求那事,您可曾记得。” 六儿立时从怀中掏出了两串红线脚环,“一直带在身上,保存完好,两位大哥所拖之事,不敢相忘。好自为之,多积福德,留条后路。” 矮个黑衣人站了起来,咬了咬嘴唇,一扭头带着三个随从离开了。 六儿转过身,刚要寻着啰嗦大哥而去的方向迈步,忽然肩膀上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她脊背一凉,回身过去,嘴角立刻泛起了笑容。 “邓……干爹。” “你这小丫头,到真是福大命大,若不是你和刚才那几个黑衣人有交情,悬一悬你的小命就没了。”邓老头一进金营,也被这些长得相似的帐篷搞懵了,好不容易寻到此处。 “怎么会,我是天仙下凡,我才不会死。”六儿眯着眼睛乐了起来,“干爹,我知道,你是世上最最慈悲心肠的,我们去救人。” 这小丫头,说完好话,准没好事,一贯的。 陈玉莲的身上和脸上染满了鲜血,她缩在帐篷的角落里抱着朱十一浑身颤抖着。 一刀,两个。 二十年前的那个早上,胖铁匠的一句戏言,如今终于应验了。 “十,十,十……一,娘……娘,又杀人了。” 这二十年来,因为犯下了杀害朝廷命官的重罪,陈玉莲自家乡逃走后,一直跟着自己的男人朱三七。两人隐姓埋名,每日担惊受怕,在各地辗转漂泊。 虽然那次杀人,纯属于意外中的惩恶扬善,但是,那又怎样。 往北是金人的铁蹄;往南是宋人的通缉。 天地那么大,竟然找不到一个容身之所。 腐败的大宋,怎会只毁灭在外敌的手上。 如果良民百姓都不得安宁生活,那么终有一天会国将不国。 休休莫莫,荡荡悠悠,夫妻患难,终隐平洲。 谁能料到,在这充满了杀戮与危险的战争岁月里,被人遗忘的平西战场,竟然成了俩人的避风港。 自从投奔了这支抗金义军,他们的生活这才真正的稳定了下来。 这一年半载的岁月,无疑是他们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而上天的恩赐——朱十一,竟然也诞生在了这个鸟不生蛋的平西战场上。 只是,不知这个可怜的孩子,这个陈、朱两家的唯一后代,能不能熬过今晚,活下去…… “干爹,我,我……实在找不到了,我。”六儿吐着舌头,嘴唇急得爆裂。 “笨的要死,去马厩,弄两匹快马骑上找人。”邓老头气的两只鼻孔都呼呼冒着热气。 “太好了。”六儿傻傻一乐。 “唉,老夫的头准是让门给挤了。”邓老头额头上的汗水,滴滴答答的流了出来,几十年来,自己一向行事稳当,精于算计。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让这小丫头给带到沟里去了。 对于六儿,邓老头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胆大惊人天不怕,恨的是冲动莽撞不动脑。 他本不该身先士卒,将自己至于敌营窘地,但是为了保住这个难得的人才,邓老头决定亲自前来接应。 他本应该目标明确,将六儿救走就撤身离去,但是为了收买人心,以备日后重用,邓老头决定放手一搏,所幸营救那母子出险境。 有的人,总是带着那么一种特殊的气质,能够让人浑然忘我,舍身相随。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六儿似乎就有着这种不成神则成魔的狗屎气质。 邓老头带着六儿很快找到了最近的马厩,他们牵了两匹高头大马出来,翻身而上。 “玉莲姐,玉莲姐。”六儿一带马缰绳,纵马在金营的帐篷间跑开了…… “在这,在这。”啰嗦在一个帐篷外气鼓鼓的叫着,原来刚才他费尽心力,终于找到了陈玉莲。 可是陈玉莲现在已如惊弓之鸟,一手抱着朱十一,一手举着把大弯刀来回乱挥,还哭哭啼啼的,根本不肯从帐篷里出来。 此刻,听了外面六儿的叫声,陈玉莲才长舒了一口气,仗着胆子迈开步,踩着倒在帐篷门口的两个金兵的尸体,跑了出来。 六儿见到啰嗦大哥还有陈玉莲,顿时欣喜若狂。邓老头不由分说,运力稍稍一提,就将陈玉莲连带孩子拉上了马。 “吓死俺啦,俺可吓死啦。”陈玉莲怯生生的揪着邓老头的衣服,吓得满身大汗,脸上水滋滋、油汪汪。 六儿冲邓老头微微一笑,自鸣得意,“你看我,行吧。你们在前,我在后面掩护。” 这当口还能这么自夸自恋的笑出来。 邓老头彻底服了,小丫头心里素质相当过硬,这点就不用再培养了。 六儿稍加思索,从脖子上摘下了一块金牌,交给了陈玉莲,“玉莲姐,你带着这块金牌,要带在身上,这是宝贝,见了金人拿出来,应该能保命。” “叽里咕噜,故里几里。” “抓人,有人偷马夜袭大营,抓人啊。”眼看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越来越多的金兵聚集了起来,他们发现了两匹快马和一个黑衣人。 没办法,邓老头和六儿的两匹马在金营里来回这么一乱跑,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别人想不注意都难。 金兵们一见如今马上又多了个宋人的妇女,更加肯定了这几个人不是善类。 他们纷纷带上了弯刀,有的奔去马厩骑马,几个动作快的朝着六儿和邓老头他们已经扑了过来。 啰嗦一见急忙催促,“你们快跑,我来断后。” 说罢,他照着邓老头和六儿的两匹马屁股分别给了一掌,两匹马奔着金营的后身,疾驰而去。 行到半截,六儿忽然带住了马缰绳,“粮仓在这附近,金兵肯定集中在这边。掉头,走前门。” 邓老头带着陈玉莲跟着六儿,两匹马一前一后,又奔着金营的前门夺路而去。 六儿大声嚷着,“干爹快跑,别管我。我去去就来。”原来她担心啰嗦大哥的安危,拨转了马头前去搭救。 她知道这一次,啰嗦的身份算是彻底的了,这帮金人不会放过他的…… 就算六儿是个超级傻蛋,她也该明白了:啰嗦大哥和邓老头应该全是大宋的特务和密探。 <ahref=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 暗夜凶猛(四) 啰嗦此刻夺了一把弯刀,正在和十几个金兵大战,怎奈英雄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他的身上已经是道道血痕了。 眼见着六儿骑着马又回来了,他一边挥刀招架一边大喊,“快走,别管我。” 六儿冲上去纵马一跃,立时踏翻了两个金兵,她一把拉着啰嗦大哥,“别废话,上来。” 啰嗦虚弱的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纵身越上了马。“傻丫头,你带我跑不快。我……” 六儿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握了握啰嗦冰冷的手,“抓住我,别掉下去,我们冲出去。” 啰嗦的头重重的搭在了六儿的肩膀上,虚弱的开口,“为什么回来……” 六儿一边挥刀砍杀着金兵,一边回道,“上次你救我,这次我救你。” 啰嗦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气力已经明显不足了,“放下我,带我逃不掉。” 六儿把嘴唇咬出了鲜血,“闭嘴,别捣乱,我看你要是死也是啰嗦死的。”她只顾挥着弯刀,就像金人砍向汉人一样,无情而冷血的砍向了他们的头顶。 生杀予夺之刻,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六儿知道,一切都变得不再那么好玩了。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眼看大火被风吹的越来越烈。 大家一开始从伙房里抬着仅有的十几大桶水出来灭火,可是,纷纷一泼,水就都没有了。 冬日里,金营附近唯一一处水源,那条后身的小河面上,已经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冰。没办法,百十来个金兵用斧头猛烈的砸着凿着,盼望能露出一些水来,或者干脆就往火里扔冰吧。 其实过冬的棉衣棉被,也能用来灭火,可是都用去扑火了,大冷天的大家穿什么? 最后,大家只能铲土盖火了。 金扎吉一边焦急的指挥分配人手救火,一边焦急的审问着看守粮仓的小兵们。 四个小兵跪在地上,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浑身抖做一团。 四个人众口一词,都说一没喝酒,二没偷睡;不知怎么回事,就突然起火了,并且是二十个粮仓同时起的火。 金扎吉双手插腰,气的浑身抖着,他走近了四个小兵,仔细闻了闻,果然没有一点酒气;对于自己出的兵士,他还是有自信的。 但见这火势,再看看风向,粮仓的火着的太过蹊跷,明显是有人故意放的…… 气死我也! 放火放的那么不是时候! 扰人恩爱简直是! 猪狗不如! ! 都不如! 此刻的金扎吉,全身被各种火气紧紧包围着,又有好事者跑的屁滚尿流,忙来给他回报:有蒙面人偷了马劫了女人奔前门而去,还跟着俩自己人。 哎呀! 还有内奸! 居然还有两个! 难道是里应外合? 放火,救人。 金扎吉大呼上当,料定自己是中了声东击西之计。 他后悔不已,立刻点了十员猛将,骑快马,急匆匆奔金营前门而去。 他准备活捉放火者和被劫的女人,扒皮吃肉掏心以泄心头之恨。 六儿已经把零散的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眼看再有两百米就要到岗楼的大门下了,那大门敞开着,没有一人把守。 本来,前门岗楼上的六个哨兵,在粮仓起火的混乱过程中,在金扎吉的严格下,谨守岗位,方寸未乱。 可是他们在方才,转瞬间全部倒在了邓老头的独门暗器下;邓老头开了大门,带着陈玉莲和孩子已经纵马逃出了金营。 往前进一百米……就在六儿快接近大门的一刻,她骑的马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口哨声惊住了,无论六儿怎么叫嚷拍打,那马都纹丝不动了。 原来金扎吉是个驯马的高手,他那特殊的口哨声控制住了这匹马。 六儿此刻如果纵x下马,本来是可以逃走的,可是,她是不可能把啰嗦大哥留下的。 啰嗦沙哑的喉头挤出了一个字,“走。” 六儿侧头冷冷看着他,“我不会丢下你的。” 啰嗦张开了嘴,两排牙齿狠狠往六儿肩膀咬了下去,他的嘴角流着鲜血,那是六儿滚热的鲜血,“走,不然我咬舌。” 六儿肩膀一缩,疼的吱哇乱叫,“啊,你不是咬舌吗,咬我干嘛。” 这时,金扎吉带着十员干将,早已经把六儿团团围住了。他眼看着六儿背后那个男子紧紧的挨着六儿,还,刚才居然还在亲密的咬她的肩膀…… 金扎吉的心中一种悲愤的酸楚冒了出来,他怒目横眉对着六儿,气的七窍生烟,“为什么?” 六儿的右肩流着血,疼得她直皱着眉头,她都快被啰嗦给气死了,所幸拿金扎吉撒气。 “为什么?你为什么?你还敢问我为什么?你们不在自己的地盘待着,来我们宋国干什么,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这都是活该。” 金扎吉气的手颤抖着,不自觉的去抓自己的络腮胡子。 可是,胡子,已经没了。 已经剃了,剃的还很干净。 为了这个他无限迷恋的汉人少女而剃。 最为可笑的,居然是趴在少女肩头的这个男人,帮他剃掉的。 世界是个圈圈,甭管你怎么转。 山水还有相逢哪…… 金扎吉看到六儿背后的男人,他的个子是那么的矮而瘦小,一看就知道是个伪军;金扎吉看不清这个男人的脸,如果他此刻知道,就是这个人帮自己剃的胡子,他会更加的失去理智,暴虐万分。 在草原上,白山黑水间,男人是讲究抢与杀的,最猛烈的男人,拥有的女人和财富最多。 这就叫做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金人崇拜强者,崇拜暴力与杀戮,也许这是一种大自然最原始的崇拜。 金扎吉的体内,一种原始的的冲动,让他鄙视所有汉族的男人,他认为他们没有资格去拥有最美丽的女人。 最美丽的女人,一定要在他们这样强壮而威猛的男人身边,才能找到灵与肉的极乐世界。 金扎吉尽力平息着心头的怒气,他假装对趴在六儿肩头的男人视而不见,故作冷静道,“因为,你们是弱的民族,而我们是强的民族,弱者必须被强者统治。” 其实,此刻,金扎吉内心真正想大声表白的是,“我才是你的主人,没有人可以那样靠在你的背上,没有人能够触碰与占有你的身体。我才是你的全部世界!” “哼。”六儿哼了声,“金扎吉,还什么强者,呸。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而已。你知道谁是砸伤你的飞锅将军吗?本姑娘是也,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金扎吉的五脏六腑都在猛烈的抽搐着…… 什么? 飞锅将军。 这个对他来说充满着侮辱的字眼,让他心神不定,更无地自容。 原来他所有的骄傲与霸道,所有的梦想和渴望,全部被这个美丽如妖精一般的少女给毁掉了。 他的尊严,他的爱恋,骤然间通通被埋葬掉了。 金扎吉的怒火,即使倾倒五湖四海都无法熄灭,他眼见六儿肩上趴着的那个男人,穿着金兵的衣服,而他心爱的少女,竟然也穿着金兵的衣服…… 他们居然离的那么近,还紧紧相依着…… 一种妒忌的恨意,让金扎吉举手挥刀架在了六儿白嫩的脖颈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六儿微微闭上了眼睛,“你动手吧,但你要答应我,放掉我背后的这个人,火是我放的,和他没关系。” 月光下,六儿的脸庞依然是那么的丰润而美丽。 就像金扎吉第一次在月光下见到她一样。 她的美的令人目眩的脸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只是,这次的鲜血,不是为宋人孕妇接生而溅上的,这次是杀掉金人而溅上的鲜血。 金扎吉的手臂一直在不停的颤抖着,他纵横沙场,弯刀挥舞,从不曾犹豫;可是面对这个如梦似幻的少女,他真的下不了决心。 少女被夜风吹过的乌黑秀发,在月光下飞舞飘荡着,那发丝轻轻拂过弯刀与他健壮的手臂。 一个曾经杀罚果断的将军,在此刻,已经与理智二字彻底绝缘了。 少女的眉梢与眼角的弧度,那灵动而茂密的睫毛,那含苞待放的双唇……这个少女为什么如此的美丽。 美丽的不像是一个人。 像是妖精,或是一个仙子。 “你们走吧。”金扎吉紧闭着双眼,蓦然扔掉了手中的弯刀。 六儿明亮秀美的眼眸看着金扎吉,她深深喘了口气,一字一顿悠然道,“我应该谢谢你吗?”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拨转了马头,跑出了金营的大门,她关切的侧头问着啰嗦,“啰嗦大哥,你怎么样了。” 啰嗦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刚才对战中,有一刀正捅在了他的命门之上,如今那血液已经染红了他的脊背和马鞍。 他强忍着疼痛,“我……一时……半……会还……死……不……额。”紧接着“扑通”一声他猛地从马上跌落下去。 啰嗦早已知道自己必定是伤重难医,此命休矣。他的灵敏的双耳已经听到了背后强硬而阴冷的风声,于是本能的猛地向后一倾,一个人挡住了那只长而尖锐的强弩。 金扎吉本来心已经软了,但他看到六儿对身后的男人那么关切的样子,胸中的怒火再次复燃了。 这少女是他的猎物。 这个猎物只属于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别的男人。 就算他得不到,别人也休想。 爱不得是一种无法阻挡的恨意。 他以惊人的速度搭上了一只强弩,瞬时瞄准了两个人的背影,如此近的距离,定能射穿两个人的心脏,一箭双雕。 他要亲手杀死这个从他手里逃脱的少女,顺带埋藏自己荒唐无比的爱情梦想。 他从来没有这么的恨过一个人。 从来没有。 他又变回了一个杀人的武器,他要杀掉眼前这个少女…… “啰嗦大哥。”六儿也听到了那冰冷的声音,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一带马缰绳,回头望去,眼见啰嗦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那支强弩已经扎穿了他的身体,那锋利而沾满鲜血的箭头,挑衅似的竖起。 啰嗦的嘴角最后抽动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自己能趴在这么美的姑娘肩头死去…… “六儿,快跑,成大事者不惜小情。”邓老头在远处横马张望着动静,眼见六儿和啰嗦安全出了金营的大门…… 邓老头刚才一出来,本有心抛下陈玉莲和她怀中的婴儿,让她们先走,自己跑回去救六儿;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陈玉莲吓得使劲拉着他的衣服,怀里的朱十一嘤嘤呀呀的哭声,更是哭的他心烦意乱。 很多年前,他也被这哭声烦恼过,他那时觉得,这哭声简直比鬼哭狼嚎还令人厌烦。 可如今,他风烛残年时,能够仔细聆听这种生命的悦动,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他的心爱的孩子们,而今都散落在哪里? 又有谁能知晓。 自从成为了一名大宋的高级特务,他就把儿女私情、老婆孩子抛在了一边,他以为自己铁血心肠,为家国事业真的全能抛下。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寂静的深夜里,苦苦思念着自己失散的妻子和三个孩子。 没有经历过他这种长夜痛哭与悲伤欲绝的人,是永远不会真正懂得什么是坚强与冷漠的…… 邓老头的劝阻,丝毫没有阻挡住六儿的愤怒。 她掉转了马头,与金扎吉对望着,气愤难忍的点指,“金扎吉,你这个小人,言而无信,我鄙视你。咱们战场见,我苏六儿一定会光明正大的把你打下马,再用刀戳穿你的心。” 金扎吉颤抖着双手,整个脸在抽动着,面前少女那哀怨的眼眸,充满着无边的恨意,那恨深的好像一辈子都无法解开。 他微微低下了头,他以为他已经不再会爱恋这个少女。 但是,如果不再爱恋,为何不敢去正视她依旧迷人的双眸。 金扎吉终于撕心裂肺的嚷了句,“好,我等你,杀了我。” 六儿的发丝轻轻飘扬起来,脸儿苍白而淡漠,异常凄凉的冷笑了一声,“如果我能活着离开。你有本事再放一箭,从我背后穿过我的心。” “我……”金扎吉的话还没说完,就“扑通”一下栽倒在了岗楼之上,一把飞刀直插他的后心而去。 高个黑衣人隐在一个角落里,放下了手臂,深深出了口气。 矮个黑衣人带着三个随从凑了上来,低语道,“大哥,你不是说不杀金扎吉,不管我了吗?” 高个黑衣人眯着眼睛,“我突然发现我看这厮特别不顺眼,我最讨厌人在背后射冷箭,捅刀子了,跟你没关系。” 矮个黑衣人又问道,“大哥,咱们现在……” 高个黑衣人的手往下一闪,“所幸帮主子再多除几个吧”…… 大黑、二黑、三黑,外加高个、矮个,齐齐出手,五个人十把飞刀,正好结果了那十个金人的性命。 大家从来没有配合的如此默契过。 五个黑影相视一笑,闪电般的涌出了金营的前门,伴随着几声响亮的口哨声,五匹高头大马从远处的树林里飞奔了出来。 他们齐齐向六儿行了抱拳之礼,转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六儿赶紧把啰嗦大哥扶了起来,使劲力气生生拽到了马背上,“你可别死,你要死了,咬我那下谁还。你不会死的。” 六儿摸了摸生疼的右肩膀,一抖马缰绳,朝着邓老头的马儿跑去…… (年年很用心的写作,为了和更多朋友分享小说带给我们的乐趣与感动。求收藏和推荐,你们的支持让我充满力量。) 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 我是特务(一) “快点,你快点走,别乱看了。” “干嘛哪?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咱们兄弟工作很繁忙,你这都几点了,啊?” “我们这属于加班,加班,知道吗?” “大哥,别跟他说这个,这小子加过班吗?世上有像咱们这么频繁加班的吗?”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大晚上折腾的了,尤其是二更天。” “对啊,没听说过那句话吗?阎王让你三更死。” 刚才那一幕在金营的拼死搏杀,奋力出逃……那些场景怎么全都消失殆尽了。 我的七彩斑斓的世界,似乎彻底的灰飞烟灭了,忽然间钝化成了两片黑与白,在眼前跃动。 面前则两位蹦蹦跳跳,举着小旗子的大哥,难道是黑白无常吗?我的心中冒出了这样的猜想。 “我是小黑,他是小白。知道你丫就得心思这个。” “大哥,咱们和他说这么多话,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要是下辈子投胎变头猪,就没机会说了。这叫什么,这叫人道。不是咱们底下说的那种人道啊,你懂的……” 果然不出所料,我现在应该赶往在黄泉路上,同伴是黑无常和白无常。 阴曹地府贵宾审讯室 进这个审讯室时,我下意识瞄了一眼门口的牌子,“审讯室”三个字旁边居然写着极小的“贵宾”二字。 审死官一身紫袍,那张紫脸像极了戏台上的老生,他皱着眉,无精打采的打着哈欠,“姓名?” 周围一团漆黑,唯有我和他的周围,光亮如白昼,这感觉很阴森也很奇特。 我很镇定,处变不惊是我的必修课,“我叫啰嗦,不,我叫李……东……田。” 审死官怒目而视,“说实话,必须的。你以为这是哪?这是阴曹地府。” 多年的磨练训练以及苦练,再加上我从入行第一天起,所树立的高尚的职业素养,还有无数他妈血泪事实教会了我:既然说与不说,都是个死,那么打死也不能说。 因为任何时候,说实话都是要倒大霉的。 “时光荏苒,人生天地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忽然跳闪在我的脑海中。 这些年,什么老子庄子孙子韩非子,什么李白杜甫白居易李商隐;琴棋书画,诗歌礼韵;轻功刀剑,骑马射箭;煎炒烹炸,缝补绣花。 除了生孩子,我好像现都已经学会了。 用十年的时间,一直走到今天,完成了人生最为华丽的蜕变。 十年时光,从一个大字不识,成天流着鼻涕,到处要饭的丐帮小乞丐,到被组织上赏识,挖掘,悉心栽培…… 我从一个标准的少年无业游民,成长为了一个大宋三等特务。 我实在应该为自己的一生感到荣幸。 审死官晃悠着脑袋,拍着桌子,“喂,别发呆,我这是不给钱的加班,拜托你尊重一下我的劳动,老弟,我问你哪?你叫什么?” 周围的莫名的白光,让我的思想游离了,游离在黑暗之中。 看到眼前这个地狱官差,如此的不淡定,我淡定的缓缓开口了,“俗话说一死百了,一切都应该如此简单。不是直接看生死薄,依据功过善恶,折算一下是去哪层地狱,然后投哪个道?不用这么费劲吧?” 我习惯了,淡然处之的外交辞令。 避重就虚,就不答你丫问的。 审死官无奈的摇着头,“那是他们,你不行,你这个属于特殊情况,上面特批的,得记录清楚,配合一下。” 我心中有些惊诧,我真的有什么与众不同吗? 如果真有与众不同,那就是我的特殊职业。 我决定装疯卖傻一下,“什么意思,我不懂,真的不懂。” 审死官扬着一条眉毛,“想知道吗?” 审死官又扬着另一条眉毛,“真想知道吗?” 我咬着嘴唇,冷静的回答,“当然。” 好奇是一个特务应该具有的基本素质,即使是用自己最宝贵的一切去交换一条诸如:汴梁的大白菜明早开市多少钱一斤的消息。 审死官看了看卷宗,抬头看我,“你先说说姓名,性别,职业,年龄,婚否,爱好,有无住房,基本条件。你先说实话,我再慢慢和你说你的问题。” 我明白了,这是交换秘密。 很公平的交易。 我努力的回忆着我的原始姓名,“我叫什么来着。马小云,唐小俊,罗小浩……” 审死官听的不耐烦了,“你叫端木凌云。” “我叫端木凌云?”我稍稍有些激动。 这是我离家出走后,第三次这么正式的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认真追忆,第二次是在加入组织的时候,庄重而威严;第一次是在很多年前…… 丐帮吴中分部,实际上就是一个破庙。 一袋长老插着腰,颐指气使,“臭小子,你擦擦鼻涕,你瞧你这脸黑的。姓名报一下。” “狗蛋,狗剩,二狗子,写什么都行。”我用力抹了抹脸,蹭了蹭鼻涕,我这脸还叫黑,我就是抹黑了,我也是个白净的人。 一袋长老拿起毛笔,白了我一眼,“说大名。那些个是名字吗?啊?” “我,我,我叫端木凌云。”我颤抖而骄傲的爆出了这个让我恶心想吐的名字。 一袋长老直着腰,目瞪口呆,“你可真行,你一个要饭的,还是没有组织,一直自己单干的要饭的,你居然起了这么一个高雅的名字?谁给你起的。” “我爹。”我极不情愿的开口回答,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厌恶“爹”这个字眼。 一袋长老挠了挠胳肢窝,闪进了里屋。 不多时,他弯腰驼背的走了出来,眉开眼笑,“我看你聪明伶俐,非常,十分符合我们丐帮的要求。想不到,丐帮居然能傍上你这个富二代。你知道你爹悬赏找你吗?” 我冷冷的说道,“我爹已经不在了,我没有爹。”紧接着,我又甩了一句,“给句痛快话,你们收不,不收我继续当个体乞丐去了。” 我那个没有人性的爹,很不幸,其实还活在世上。 不是都说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吗? 我真的不知道,他啥时才能抛妻弃子丢小三,直奔阎王爷那去反省一下自己的人生…… 作为一个人,我为我有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渣爹而自卑和脸红。 但是作为一个特务,我又何尝不曾干过一些黑暗而又龌龊的勾当。 我曾经无比憎恨这个男人,可是当我明白,就算这个男人真的倒霉透顶了,我娘也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 这种恨就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淡漠了。 只是很不幸,在我变得坚强以前,我娘就揣着满是泪痕,字迹早已模糊的一纸休书,含恨而去了。 从那以后,我就离开了家乡彭城,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足足离我家有十里路远。 我要急死渣爹,就不让他找到我,我要冷静的看着,看着他和那个胡美丽是如何覆灭的。 我那时常会问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孝了? 但是就算天打五雷轰,我也不要再去认他。 我知道,如果和他朝夕相对,即使天天山珍海味,绫罗绸缎,我也会疯的。 因为每次看到他,我会不停的想起娘的音容笑貌…… 想当初,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家闺秀,不幸的是,之后她竟鬼使神差的嫁给了爹,同时也把自己的家产带给了这个曾经一穷二白的书生。 爹,你怎么就能这么恨心。 占了人家的家产,人家的房子和地,让人家给你传宗接代,你还要赶人家走,临走了还送张休书? 我恶狠狠的诅咒这个男人,这个本应该和我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男人。 有一天能变成天底下最彻底的倒霉蛋。 即使我知道,这诅咒很不孝,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厄运。 但是,那又怎样? 哥不怕,哥死扛着,为了娘,值得。 老天似乎一直在考验着,我的意志品质是否足够的坚定,于是我这一诅咒就是十年。 皇天不负苦心人,不知道是我的诅咒,还是天道循环终于应验了…… “啪。”审死官气得直拍桌子,“别走神,再发呆我给你动刑了!继续,你继续往下说。问啥说啥,先别回忆不该回忆的了。怎么上面来的人,都这奏性。” 人可不是都这样? 虽说与现实相比起来,回忆更加痛苦。 可是我怕喝了孟婆汤,去了望乡亭,就再也不会记得这辈子在人世曾经走过一遭了。 我原以为我不会留恋尘世,就像当初加入组织的宣誓:视死如归。 但是很明显,我在为自己拖延活着的时间。 只是,眼瞅着审死官那对比黑夜还要漆黑的黑眼圈,我知道自己得够意思点,让人家早点下班回家。 “我叫端木凌云,性别,你也看见了,男,职业特务,二十五岁,未婚娶,爱好好像没有,没房子,当然如果女方有房的话……” 审死官“绑”的敲了一声惊堂木,“别啰嗦,你真他妈……啰嗦。呸呸呸,阎王说不让说脏话了,刚开完会,要注意语言美。就算你回答属实吧。” 我一皱眉,“都知道了你还问?我说完了,但是,您好像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正式的审问我,我为什么是特例?对吧。” 审死官叹了口气,“唉,还不是因为你刚才救了下凡的七煞星。” 我瞪大眼睛,语气却平静,“谁,你说我救了谁。” 审死官一摊手,“七煞星,唉,就是宋营里那个活蹦乱跳的小丫头苏六儿,偷羊腿那个。刚才你给她挡了一箭,哦是,是弩吧,我的线报上说的。” 我疑惑的问,“哦,她不是人?” 审死官挠了挠头,“你就别操心她了,她的身份也很特殊。不过,上面发红头文件了,无论如何,不让我们这边收她。她来我们也不要啊,倒哪哪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的。我们这也讲究和谐。” 我又点了点头,“哦,她是神仙。” 审死官皱了皱眉,“现在不是了,太白金忽悠她喝神水了,然后一张混元大网就给拍下来了。” 他回忆了一下,肯定的说道,“好家伙,当时差点没把我们第五层地狱给砸穿了。到现在上面四层的窟窿还没全部补好。” 我乐了,有点没绷住,在嘴上和心里都发出了笑声,我怎么觉得是我在问审死官。 审死官看我笑了,样子很生气,“严肃点,你严肃点,咱们这审死哪。我继续,下面是选择题啊。你别笑。你救她的动机是什么?靠,谁写的这是,这么长,这么拗口,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了屎黄色的审死壮, 一,出于一个三等特务的高尚而又无私的责任使命感。 二,出于一个人之初性本善纯洁美好慈悲的人性本能。 三,出于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单纯倾慕与暖暖暗恋之情。 四,出于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的一种临时冲动。 这他妈是人写的吗? 我都要哭了。 审死官往前探着身子,“你好好看看,选一下,多选或单选随意。” 我的眼中涌出了泪光,“真的非得选吗?选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审死官一怕脑门,“你傻啊,当然有了。要是你救别人就好说了,你救了苏六儿,她是这届下凡拯救黎民的特使,你功劳很大。但功劳不能白沾。你的动机如何,决定了你下辈子的命运和福报。” 我听此话的意思就是说,苍天不但有眼,还有心眼。 真真是一分一毫都要和你算清楚的,还是秋后算总账那种。 我又仔细看了看这些个选项,真让我说实话吗,好难开口…… 我开口了,“大人,我觉得和您特别有缘分。” 审死官一摆手,“打住,别套磁,来的都这么说。” 我站起来装出很傻很天真的样子,“大人,我好不容易死一回,您就不能发发善心慈悲一下我,透露点内幕消息。选什么会比较好。” 审死官激动的站了起来,愤怒的啐着我,“呸,想作弊,不要脸。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立刻变脸,严肃起来,“大人息怒,我是开玩笑的。我其实,我当时大脑一片的空白。” 审死官认真的看着我,“那你救人总得有个动机吧?就是往后猛的一倒那下……” 说着审死官站了起来,学着我当时的样子,两手抓住前面莫须有的少女的衣服,上下抖动着身体,猛然间往后一仰身子,紧接着“绑”一声从马上跌落…… 你别说,学得还挺有神彩。 不仅动作到位,还有适度的表情配合。 …… 他怎么知道我当时的表情。 我的崇拜之情突然间油然而生,“啪啪啪”我连拍了三个巴掌,看他的举动,我就知道,这大人不是吃素的。 “大人,您十分真实的还原了当时的情形。要是有机会,我们没准能交流一下,关于表演……” 审死官喘了口气,“我这是家常便饭了,模仿秀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是不是能套出别人心中的实情,以便我们公证的裁决。这也是职业需要。我辛苦表演了一遭,你还不快如实招来。” 我摸着自己的良心,摇了摇头,“实在有点辜负您精彩万分的表演,我真的……没有动机。” 审死官摇头一乐,态度看起来好多了。 看来刚才的马屁奏效了。 我就知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他不说话,只是转过身,去成千上万数亿的档案资料里,翻找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纸袋。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打开了纸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了桌面上,“你先看看上面写的,再回答我。” (qq群:133310106.年年感谢大家的收藏和推荐,虽然是个新人,但是一直在不断的努力前进。因为喜欢写字,所以能够和朋友们一起分享生命中的喜悦和感动,是我最快乐的事情。) 第二卷 第四十章 我是特务(二) 我接过了这一页陌生的纸张,默默的看着,一言不发。 审死官问道,“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奇?这么的平静,实属少见。” 这张纸清晰的记录着我的心路历程,它甚至比我自己的大脑,更加清楚而完整的记录着我的故事。 我才明白为什么当他问我救人动机的时候,会有那四个选项,一种暖暖的爱恋,还是暗恋的感觉? 这么细微的一点点感情的波澜,居然都被这帮孙子给捕捉到了,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某日,我的直接上级——大熊,我们从加入组织开始,就不再使用自己的名字,即使是潜伏下来临时用的名字,也是绝对不能被的。 大家都一样,反正全都是在伪装,姓名就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我的代号叫灰兔。 大熊发来一条消息:兔,这一两天大概将会有人潜入金营,目的不祥,望你观察动向,注意隐蔽自己,见机行事。 唉,终于接到上级的任务了,不然我怕我该生锈了。 金营这边待的实在是太爽快了,我都怀疑这是组织上给我的特殊福利。 前任统帅本多哈,几乎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我们成天不用操练,不是吃肉就是喝酒,再不然就是倒头睡觉。 害的我来金营之后,长了不少的肉。 接到上级的这个指示,我慵懒的身体和心灵,瞬间全被惊醒了。 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耐心的等待与思考着:即将准备潜入金营的,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和我是同道中人,也有着特殊的使命? 看吧。 我决定想尽办法参加近几日大将军的巡夜工作,以方便自己开展进一步的调查行动。 估计大白天的,没人会这么笨吧,白天进来…… 于是当天下午,我在一个要和金扎吉值夜的某铁杆亲兵的水壶里做了手脚,哥们已经太累了,也该歇歇了,回去狂泻不止吧。 这样我才有了机会,以好弟兄的说辞,自告奋勇替他加入到了巡夜小分队里。 这些年,经验告诉我,要想躲避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危险靠得最近。 我确信,当我和金扎吉离得最近的时候,才能在关键时刻,最及时的出手。 终于等到了夜晚的来临,一切很平稳,风平浪静。 可是,当我看到伙房外倒着的两个金兵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我心中萌然而生,凭着我的敏感,我知道此刻伙房附近应该躲着一个人。 更准确的估算与定位的话,没准那个人就藏在伙房里。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吗,封闭的环境是最难逃跑的。 这个傻蛋不会就是上级说的那个——需要我监视的人吧? 有没有搞错,这个傻蛋居然不畏严寒、不辞辛劳、不怕危险,大老远冒死来金营的伙房里偷东西吃。 很不幸,这俩倒着的大活人也被金扎吉看到了,除非他眼瞎了,不然是个人都能看见。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一刀劈死三个,也不可能为这样一个傻蛋,我辛辛苦苦一直隐藏的很好的身份—本分老实的伪军一个。 于是我灵机一动的说这两个人肯定是喝醉了,并及时爆出了“本多哈”这个名字——金营平西战场的前任主帅。 掌握大量的信息,对一个人的判断与处事,是那么的重要。 说这话之前,我就知道:前任统帅本多哈和刚刚到任的金扎吉,不是一个派系的,他们各有自己的主子。 这俩人一向不和,据说从光腚一直掐到长胡子,还没掐完,没完没了。 他们之间难解的矛盾,足矣点起金扎吉无边的怒火,他一定会借此去打压本多哈的旧部,借以提高自己的威望。 我帮他找到了一个机会,趁机栽赃。 他被我带到了沟里。 于是我就达到目的了。 可喜的是,事情发展的居然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 金扎吉雄赳赳,气冲冲的去整治本多哈遗留的酗酒士兵了,他居然留下了我继续看守那个伙房。 真是正中下怀,天上掉馅饼。 我就知道,一个正确的决定,会导致一个又一个正确的结果。 其实我早就想进这个伙房来一探究竟了。 自从昨日金扎吉到平西大营接任,我就觉察到了,金营忽然有了一种反常的动向,似乎什么人随着金扎吉悄悄来到了平西战场。 要知道在金营里,伙房少的可怜,更多时候,大家都是露天支锅做饭。 如果不是来了什么重要的人物,金扎吉不会如此紧张这个不起眼的伙房,特地调出人手来整日把守,并且我发现小羊圈里的羊似乎多了很多。 这个神秘的要人,两天来隐藏的非常好,我细心的观察着,但是尚未发现可以深入探查的蛛丝马迹。 我意识到这个人应该是金国上层的一个要人,王爷抑或是公爵…… 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猜测而已。 不过,很久以来,我的猜测与假设总能帮上自己的大忙。 毫不迟疑的说,我的人生似乎就是为了做一个优秀的特务而来。 站在伙房之外,我的脑海里想的都是,如何解密最近两天出现的反常现象。 这种本能的疑问和思考,几乎让我忘记了目前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任务: 一个大宋堂堂的三等特务密探,竟然为了监视一个——大晚上从宋营跑过来偷吃东西的人。 而给自己费尽心思接近的——金扎吉的某铁杆亲兵下了猛药。 不但如此,还胆大心细,见缝插针的去激发离间金扎吉和上任主帅本多哈的个人矛盾。 这种心思付出和收益,让我觉得万分可笑。 这傻蛋不会知道,他的偷吃行动不但牵动了大宋的三个高级特务,并且还让两个金国高层武官掐的不亦乐乎,势将明争暗斗进行到底。 真是气死我也,为了这么他妈点屁事,头儿居然不惜启用了我这种人才,这纯粹属于用大刀砍蚊子,拿大象腿做卤煮猪蹄,忒扯淡。 我为什么要救丫?我真的不想救丫。 但是当我掀开帘子的那一刻,确切的说是我看到这傻蛋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居然还挺兴奋。 要知道在掀开帘子之前,说实话,我很想抽丫一顿。 直到看到这傻蛋竟然是一个小丫头! 她那被吓得僵硬的表情,还有瞪得像灯笼一样大的眼睛,让我的怒火不知不觉的竟消了一半。 什么?她居然在肩膀上扛了两只,那是,那是烤羊腿吗? 居然还用油布包着,包的还特别仔细! 这得是多么有预谋的一次偷肉行动,她竟然能一个人摸进来,胆子够肥的。 我来不及细想了,我突然觉得,我太有责任了,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赶紧安全送走。 出了帐篷,借着清冷的月光,公证的说,身边这个少女……太……美了,我都有点不敢正视她了,所幸完全忽视吧。 她就像是月夜下的仙子,或是妖精什么的,反正不像个人,就连那两只羊腿,在她手中都好像是嫦娥奔月,倒背琵琶。 我就觉得她不是个人。 还好,直到我死去,终于证实了我当初的猜想是完全正确的。 当时,我能感觉到自己心底那种微微的波澜起伏,但它并不影响我的表情冷静,反应机敏,沉默寡言。 那一晚,我几乎没怎么和她说过话。 送走了她,我的心情激动不已,很久没有见到这么纯纯脆脆的二傻子外加馋鬼了。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什么人呀?能为了偷点吃的,不怕把自己给弄死。 这丫头真是个奇怪的女孩,要不然骂人都说鸟人哪。 不过即使是鸟,她也应该算是只好看的鸟:鹦鹉,八哥……或是凤凰什么的。 清冷的月光下,想着想着,我居然情不自禁的笑了。 毕竟多年来黑暗而冷酷的特务生涯,能够带给我的快乐几近于零。 要照这么说来,组织上还挺会给我找乐子,我不断安慰着自己,直到所有的气愤和憋屈渐渐的不见了。 我星夜回复消息给大熊:熊,那人来了,女,来……偷烤羊腿,已安全送走。 谁能想到那一天,南宋的某二等特务和某三等特务,居然为了如此一件荒唐事,动用了飞鸽传书,并搞得彼此紧张不已。 那之后,我以为,我和那姑娘不会再见面了。 刚刚平静了一些,大熊的消息又传来了:头说此女可作为组织培养和发展对象,晚上借机一试。 收到这个消息,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鲁莽的一个漂亮花瓶二傻子姑娘,能,能当特务? 但是头儿的命令,我是不能违背的。 头儿是我和大熊的统一领导。 于是那天晚上,在组织的安排下,我和那姑娘又见面了,看的出,经过上次的锻炼,她已经能够从那个狗洞里自由的出入了。 想来想去,她唯一的优势就在于,够瘦,这样就不用像我这么劳心费力的苦练缩骨功了。 藏也好藏,躲也好躲,狗洞还爬得。 第二次见面,这姑娘神秘兮兮的交给我一颗蜜丸,我使了个障眼法,又还给了她,她丝毫没有察觉。 迎着月光,我能看清她漂亮的小脸蛋,和几乎相当于白痴的大脑,以及纯真无比的内心。 没和她多说话,我先撒丫子走了。 我知道,对于美人,看两眼就够了,看多了伤神。 大熊第二天给我发了一个消息:蜜丸未动,此女靠谱。 那之后,我又以为,我和那姑娘不会再见面了。 自此以后我暂时没有接到新的消息和任务。 但是不多久,我传递了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给大熊:金营有异常,最近准备下战书宣战。 我之所以一直潜伏在不起眼的金军平西大营里,是因为这个地方,对我们有着特殊的意义。 在这个地方,我能接触到各种金国上层的武官,对的,没错,就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凡是郁郁不得志,暂时失宠受打压的金国武官,必来平西战场走一遭。 仗,打与不打都是一样的,自己看着办,打不死就熬死你丫的,熬不死的,就踏实待着吧,慢慢等待结束雪藏,恢复被皇帝老儿重用。 拜他们所赐,我在这里得到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情报。 这些失意的金国武官们,经常会把一些最新的内部消息,随着自己的不满一起宣泄出来:比如最近皇子们之间正在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争储斗争。 这点,金宋一样,彼此没有任何区别。 每个皇子都在积极培植着自己的贵族势力和武装势力,即使现在的争斗似乎还未现端倪,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们摸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平西战场主帅的更迭,甚至能直接反映出,金国内部主要政治势力的活跃情况。 目前这个统帅叫做金扎吉,皇子完颜亶派系,不过,他和所有被调到这里的主帅一样,不是我要吃的那碟菜。 (年年继续求收藏和推荐,谢谢鼓励,一直在努力。) 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我是特务(三) 第四十一章我是特务(三) 我必须像个屹立不倒的楼名ji,永远只会对下一个主顾,殷勤与微笑的更多。 没办法,我需要等待与忍耐,为了自己的特殊使命,那个终极使命的代号:就不告诉你。 大熊就是这么和我传达的。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任务究竟是什么。 我只知道,作为一个不是金人的伪军,我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不着痕迹的紧紧围绕在金军主帅的周围。 然后,像条贪婪而又无耻的水蛭,靠上去尽情的吮吸着他们桀骜的血液中流淌的全部信息。 这一年半载间,我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否到位。 只是,上任金军统帅本多哈,那个有头无脑的莽夫,竟然激动的要把我列入他的亲兵卫队,好能朝夕相处。 我是不是表现的有点太过优秀了? 幸好,那个天真的胖子最终还是没有把我带走。 因为我的天赋就是,珍惜眼前人,但更爱下一个——目标——金扎吉。 金扎吉,又是一个从奴隶爬到将军的成功典范,一个年纪轻轻的老牌金国武将,一个双手同样沾满了宋人鲜血的魔头和刽子手。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热烈而又邪恶的走向他,并展现我最灿烂的微笑。 从金扎吉到任的第一天,我就按部就班的重复着自己屡试不爽的伎俩。 想方设法接近统帅的亲兵骨干,进而一步步取得信任,再建立深厚的友谊……直到混到能和金军的最高统帅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即使不能一起把酒言欢,能够在丫身边斟酒切肉听喝马屁,也等于成功了一半。 很久以来,据我观察,来平西大营的前几任失意的统帅们,只是把这里当做了一个歇脚打盹的地方。 终日醉生梦死,不亦乐乎。 他们的放纵,仿佛在约定俗成的配合着对面宋营的举动。 你不玩命,我不较真;天天演戏,点到为止。 我以为这个金扎吉和过去的那些主帅,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可是,这一次,我的判断好像出现了一些误差。 我能从金扎吉冷漠而凌烈的眼神中,捕捉到他对汉人的那种敌意,那是一种近乎于偏执的血统与种族歧视。 这歧视狂热的种植在他的头脑中,根深蒂固,仿佛已滋生千年。 一个金扎吉的铁杆亲兵,在我的热情招呼下,才来两天就和我打的火热,正是他告诉我,他们的大将军只要几天不打仗,就会浑身难受。 果然,他前脚刚踏进军营,没待几天,连床铺还没捂热,就准备风风火火的给宋营下战书了。 昏昏欲睡的平西战场,终于被金扎吉的两把绝世弯刀和一双大号马靴,踏破了往日的宁静与美梦。 我算看出来了,丫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战争狂。 即便是被皇帝老子雪藏,人家也要真刀真枪的玩命。 我焦急而麻利的发消息给大熊:熊,金营战书,不日即到。 我以为我的及时消息能够引起宋营的足够重视,可是上级大熊回信:兔,顺其自然,保护好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收到这个回复,我忽然开始担心起来,宋营的那些兄弟姐妹们,还有我的上级大熊和头儿俩人的安危。 大战前夜,我心事重重,水米未尽,晚上居然失眠了…… 老天总是爱和人开玩笑,从无顾忌。 大战的结果无疑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从来没见过金扎吉的脸色那么难看过,莫名其妙的飞锅将军仿佛从天而降,以两口小黑锅彻底粉碎了丫的轻狂和傲慢。 说实话,那天在战场上,我在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后面,真的替那个骑着毛驴的黑衣人捏了一把冷汗。 要说,我们这些做特务的,都是在见不着光的地方,大胆妄为。 这哥们,居然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毫不留情,不知死活的骑着毛驴袭击金扎吉。就算是去送死,也不能那么去送呀。 我以为以金扎吉残暴凶残的个性,他一定会下令让乱前齐飞,把那个黑衣人射成一只巨大的刺猬。 谁知道,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草原大汉,居然,宽容而又大度的放过了那个人。 那个黑衣人,似乎太有狗屎运了。 我不得其解,却又心有所动,后来终于琢磨出来了,那是一种常人很难理解的情怀。 勇气 崇拜。 征服。 很明显,黑衣人舍身忘死的大胆举动,至少在那一瞬间,征服了金扎吉自以为彪悍的强大心灵。 其实,他又何止征服了金扎吉。 就连一向理智的我,脑海里都不由得幻想着:骑着小毛驴,飞锅定乾坤,哼唱着神曲,踏歌而去。 那是多么欢乐的一幕。 不远处宋营的人们振臂高呼时, 那毛驴的身影匆忙远去, 但是有一种叫做信仰与希望的力量, 已无声无息的蔓延在我们的心里。 我仿佛看到了灰暗的大地, 寂寥萧索的五里坡, 甚至是那些盘旋的乌鸦们, 都不再彷徨和孤寂。 我多希望这是一场永远都不要醒来的美梦。 远离冰冷的现实,最好长睡不要醒。 直到当夜,金扎吉突然毫无征兆的集结了三千王牌精锐部队,准备夜袭宋营,报仇雪恨。 那时我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 现实是冰冷而残酷的,我应该感谢他吗,把我又拉回到现实中来。我在第一时间就将这条残酷的消息发了出去。 即使我明明知道,金扎吉汗血宝马的速度,要比我信息到达宋营的速度快上许多。 但是,更让我始料未及的是,金扎吉回来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了许多。 夜袭的部队整齐划一,夜袭的人马没有伤亡。 难道他兴师动众,只是为了搞一次突如其来的军事演习? 我带着疑问隐在角落里冷静的观察着:金扎吉的身边多了一个少女。 没错,就是那个仙子一般美丽的少女,那个头儿准备大力培养的我未来的同行。 她竟然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只是这回,她不是自己跑来的,明明是被抓来的,却没有五花大绑;和她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晕倒的女人和一个小不点婴儿。 一时间,我有些懵了,夜袭宋营怎么转眼间变成了劫持妇女? 我本想追加一条消息给大熊报告此事,但是令人疑惑的是,我放出的信鸽,竟然不见返回的踪迹。 那一晚,我努力的思考着这些事情。 直到金扎吉深夜突然派人把我从床上叫起来,那一刻我有些紧张,难道他……发现了我平时的一些蛛丝马迹,想要连夜提审我? 又或者是那个姑娘……了我的存在,所以我们俩注定要一起完蛋? 我面无表情的移动着脚步,但脑子在飞快的转动着,如何应付这个难缠的金扎吉…… 谁知,这个自命不凡又苛刻严格的金扎吉,居然放下架子,热情而关切的询问我:关于汉地男女成亲的事宜。 当他厚着脸皮让我为他刮胡子的时候,我算彻底明白了。 大半夜把我叫起来,实际上和我无关。 这个性情狂暴的金扎吉,不知怎地迷上了那个仙子一样的姑娘。 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早该想到。 除此无他。 我一边认真而仔细的给金扎吉剃着胡子,一边不着痕迹的不断向他重复与强调:大宋的女子是如何如何重视贞洁这个问题。千万不能没入洞房就……否则那个女人就只能,被一次性使用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似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 他猛地抬起头,我的刀片瞬时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血口,但是他却不以为然,好奇的问我,“什么叫一次性使用。” 我叹了口气,告诉他,“如果一个大宋女子没有成亲就,她多半会自尽,就是抹脖子,跳河,上吊,喝毒药。懂吧。” 一个金人,一个宋人。 一个将军,一个士兵。 静悄悄的寒夜里,温暖的帐篷内,两个男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如何剃胡子,那是一个多么荒诞而离奇的场景。 刚刚的三言两语,看似随意和无意。 却是出于同样的关心,因为同一个少女。 金扎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那冷酷的双眸里居然闪现出了一丝,怜爱的温柔。 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么机警而敏感。 我讨厌那眼神,更确切的说是憎恨。 我知道一个男人流露出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我怎么会生出憎恨? 奇怪的是,那种憎恨似乎完全脱离了什么他的民族荣辱,什么保护妇女权益,什么堂而皇之的正义…… 虽然我一直觉得那个姑娘真是个二傻子外加二愣子;但同时我也不得不承认,她身上具备着一种非凡的勇气和一种特殊的,令人倾倒的魅力。 好吧,我承认,这其实是一次无意识中的有意识。 因为我想要保护我要保护的那个人…… 金扎吉一边抚摸着自己刚刚被剃干净的左脸,一边满意的对我下达着命令。 “既然你是汉人,明天一大早,你去伺候她吧。然后给我准备大婚的酒席,你以后就列入我的亲兵,专门伺候……嗯,大将军夫人。” 我继续冷静的给金扎吉剃着他茂密而茁壮的胡子,但是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要救她出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我默默在她的帐篷外隐藏着,守护着。 外面无人把守,只在门口挂着金扎吉的一把将军佩刀。 她居然一整夜都没有出逃;相反,那一晚她睡的似乎格外的香甜。 我甚至能强烈的感觉到,以她的一点点小女人的小聪明,想要逃出金营并不是件难事。 我稍加思索后肯定,她是为了那个被抓的妇女和孩子,才不肯一个人逃跑的。 所以,我更不能离开她的附近了。 没有人给我下达任何的命令,但是我居然极不理智的这么做了。 一种责任感,或者说,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让我情愿挨冻受凉,默默保护她的平安。 说的好听点,那是准备接应;说的再那个点,这是准备英雄救美。 审死官探着紫壳大脑袋面带微笑,“喂,小子,我已经够宽待你的了,想了半天,你决定好了吗?救她是什么动机?” 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我是因为…… 邓老头,陈玉莲,朱十一,苏六儿和啰嗦,齐齐胜利逃出了火光冲天的金营。 一路狂奔之后,邓军医和六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啰嗦放下马来。 “喂,啰嗦大哥,你醒醒,醒醒。”六儿含着眼泪,蹲在一旁。 “六儿,别叫了,他已经没救了……”邓老头的大手搭在啰唆的脉上,垂下了眼皮。 “不会的,他怎么会死,胖姐不也后心中箭了吗,她怎么就活下来了。”六儿撅着小嘴,疑惑的看着邓老头。 “玉皇大帝,阎王老爷,求求你们,救救啰嗦大哥,他是个好人,还救过我的命,不然,我把阳寿分他一年……” 第二卷 第四十二章 温柔※美丽(一) 第四十二章温柔※美丽(一) 面前这个叫做端木凌云的青年,吱吱呜呜的不敢正视我的双眼,回答我的问题难道就这么费劲吗? ,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我作为一个纵横地狱多年的首席审死官,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这个青年绝对以及肯定会说谎。 傻小子,我怎么会傻到只听你的一面之词,让我进入你记忆和灵魂的深处吧,没有人可以欺骗我。没有人。 温府前院,厢房暖阁内,香烟缭绕,富丽堂皇。 端木花将娘子紧紧的搂在了怀中,“娘子,为夫真想搂着你,就这样天长地久成埃尘,岁岁年年不分离。只是今日染坊还有要事,为夫得走了。” 女人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失望,“相公,我苦苦等了你整整二十八天,日日盼望,你能在家中陪伴我一天……” “凌云,凌云小少爷,您这是干嘛去呀?这么大早又出去疯跑。又不去找先生念书去了。”窦婆子挥着鸡毛掸子屁颠颠的追着小少爷端木凌云,在院子里满处乱跑。 端木凌云东躲西藏,不时的回头做着鬼脸,“追,追什么追,你追的上我吗?哼。” 端木花听着院子里的喊声,无奈的摇了摇头,“娘子,凌云这孩子,真是顽劣。要不是穿着身公子的绫罗衣……” 话音未落,一只芊芊玉手缓缓的停在了端木花的唇边,“相公,云儿有一天会有出息的,我相信他一定能去做惊天动地的大事。” 端木花一把抓住了娘子的玉手,轻轻的吻着,他的眼角眉梢满是怜爱,“娘子,当初为儿取名,叫凌云,不就是希望吾儿壮志凌云吗,那为父的,怎么能不顾大事,痴缠于夫妻男女之情。” 见女人依依难舍,端木花养的白嫩的大手,点指着女人的眉心,“娘子,为夫也是操劳几桩生意,为的是岳父大人的千秋基业。好了,莫要延搁。我走了。” 端木花披上了锦绣富贵敞,急匆匆的别了娘子,带着老管家和两个家丁就奔了前院门。 老管家刘谦默默不语的跟着端木花,端木花刚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住了脚步,“刘谦,你先去钱庄和染坊照看照看,我回去一趟,忘了点东西。” 老管家刘谦堆着满脸的皱纹,陪着笑容,“老爷,不然小的回去给您取吧。” 端木花的眼睛一眯缝,不耐烦道,“刘谦,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呀。” 老管家刘谦点了点头,咳嗽了几声,独自离去了。 这个管家是温府的老人了,也是端木花的眼中钉和肉中刺。 端木花见他走远了,撇嘴啐了口,“个老不死的东西,成天防贼似的防着我,我早晚让你们全都改姓端木。” 两个家丁在后面跟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悄悄笑了出来。 老爷端木花嚷嚷这句话,已经有十年了,十年来不厌其烦,却不见丁点的行动。 端木花似有察觉般回头瞪着两个家丁,“笑,笑什么笑,给你们点银子,去跟上去,看着点那个老不死的,老爷我午时去茶楼找你们。别给我惹事生非啊。” 两个家丁拿了银子,点头哈腰的走了。 端木花看了看左右无人了,神色匆匆的扭头走回了温府。 温府后院,软香塌上,藕色帷帐内。 女人俯下身子,轻轻摇摆着自己的腰肢,娇嫩的唇中不时的发出了阵阵微微的。 她的指甲紧紧的抓捏着柔软的床单,浑身惊悚的颤抖着…… “吱扭扭。”门忽然轻轻的开了,窦婆子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隔着屏风,她鬼鬼祟祟的探出半个头,悄悄盯着这让人眼红心跳的一幕。 “偷看什么嘛,你进来就是了。”床上的女人罢了莺莺燕燕,身手敏捷的裹起了被子。 窦婆子红着脸,缓缓走了进来,哆里哆嗦道,“我,我,我可什么都没看见,我老眼昏花的,我。” 床上的女人香汗淋漓,粉唇一撅,“窦婆子,我就知道是你,什么看的见,看不见的,都是自己人。再说,大家都是女人嘛,彼此彼此。” 床上的女人目光锐利的打量着站在面前的窦婆子,“哼,你以为挂个贞节牌坊,就能当饭吃吗?人都是贱的,猫儿馋了,就要吃鱼。狗儿饿了,就要吃肉。你饿了,吃什么……” 这女人歪着头,痴痴的疯狂的浅笑着。 她笑的窦婆子脸上的面皮直发紧。 紧接着,这女人在床上一滚,抬起小巧粉嫩的手,那香葱一般的指尖,缓缓撩拨着自己的秀发。 媚眼如丝,勾人魂魄。 哎呦。 窦婆子的脸上微微发烫了。 面前的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就是一个妖精。 别说是男人见了脸热心热,就是女人见了都浑身酥麻。 窦婆子慌忙低下了头,“我,我先出去了。” 床上的女人娇美的笑着,“女人就要追求真爱哦,谁说,一个女人一辈子只能有一双鞋穿,我就不信这个邪。” 窦婆子颤抖着嘴角,耷拉着眼皮,一步步的退了出去了。 刚出了这屋子没几步,她就抡起巴掌扇了自己一耳光,边走还边自言自语。 “你个老婆子,不知死活,让你眼贱,非得看那个下作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人在那发骚耍浪,呸,什么东西呀。脏了我的眼。” “刘备建西蜀,诸葛先生扇羽扇;孙权兴东吴,周瑜儿郎气到疯。大乔小乔美似玉,曹公……曹公怀抱乐悠悠呗。” “哈哈哈,哈哈哈。”台下的看官们一听最后这句,立刻来了精神,起了一片哄笑。 “我说各位看官,大家伙可别乐。说三国,我曹大爷可是有年头了,说点子插科打诨的荤话,但求各位看官一乐。咱言归正传,这回书说的可是挥泪斩马谡。” “啪。”醒木一拍,说书人双肩一抖,亮开了架势,顿时引来了台下的一片叫好声。 “好,好啊,好。”一个十岁光景的阔气少年,端坐在台下,激动的喊着。 掌柜的冲跑堂一使眼色,跑堂的立刻笑着,端着小铜盘蹿了过去,“端木少爷,您今天又来捧场了,真殷勤呀。” 端木凌云,一个顽劣极致的问题少年,贵为温府唯一的贵公子,不喜读书,就爱玩。 “那可不是,曹大爷的书说的太好了,有赏,有赏。”说着,端木凌云学着大人们的样子,潇洒的掏出了几块散碎银子,一抬手“帮朗朗”扔到了铜盘上。 看官们点了最合心意的茶水,磕着炒香的瓜子,剥着吊炉的花生,正仰着头,睁着眼,等着开场。 “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茶楼外,忽然殷殷切切的飘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好一个美滋滋,甜腻腻的天籁之音。 腔依古调,音出天然。 听的人心弦拨动,意兴阑珊。 看官们不由得回过了头,几个好奇又腿脚麻利的,疾步奔到了窗边,朝茶楼下随声望去。 “嗯,嗯,咱们这回书是挥泪斩马谡,话说……”说书的曹大爷一听响动,便知道是外面又来了和自己抢饭碗的。 这事曹大爷见多了。 见怪不怪。 那些人,甭管是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还不都是来来往往,停停走走。 可是,曹大爷一直在则里。 老爷子行走江湖,全凭着一张伶俐之口,三寸不烂之舌,一出“三国”一说就是四十年。 这辈子就靠这段书活着了。 曹大爷看外面来的人,如此张狂的来抢行市,宁神静气,倒也不恨不恼。他只是越发的卖起了力气,抖擞起了精神;自信自己一定能压住场子,扭转乾坤。 “各位,各位,大伙往这看,往这看。”曹大爷提高了音量,扯着脖子开喊了。 谁知这时,茶楼外的一个老汉“梆梆梆”的敲着小铜锣,高声叫喊。 “各位过客,各位朋友,老汉携小女初来贵宝地卖艺。但听得小女唱一首品三国。给各位献丑了。献丑了。” “小女子这厢有礼了,给各位大爷唱歌儿舞一段,但求几个银钱,几个铜子也。”一个娇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破曹的东风…一时绝,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好。” “好曲儿。” “别停,接着唱。” 茶楼外的路人纷纷赞赏了起来。 茶楼里的看客们全都竖起了耳朵。 幻想中,应是一个翩翩少女,那歌喉婉转,声如枝上黄鹂莺啼。 所有的看客们全都不由自主的起立奔向窗边。 眼界中,好一个婀娜的身影,那舞态蹁跹,身似花间蝶儿凤转。 “话说马谡,话……”戏台上的说书人曹大爷终于憋不住了,满头大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他眼瞅着,看客们全都起身挤向窗边,座位上空无一人,真真的羞的满脸通红,气的浑身发抖。 曹大爷刚想给掌柜的提些建议和不满,谁知“望春茶楼”的掌柜的居然也坐不住了,他竟然蹿出了茶楼,紧接着伙计们也跟着出去了。 (感谢昨天朋友们的订阅,今天我的网被墙了,用别人的服务器上来传的,传晚了。对不起了各位。年年继续求支持。) 第二卷 第四十三章 温柔美丽(二) 第四十三章温柔美丽(二) 温府后院,软香塌上,藕色帷帐内 女人双手抱胸,凤眼流转,紧紧咬着嘴唇,“你又来晚了,瞧你那个死样,每次都是脱了裤子放屁,绕一大圈,还不是跑到这里来了。” 端木花故作深沉,“小娘子可是不懂了,郎君我必定是个秀才出身,怎么能不顾及我这个!斯文颜面也。”说罢,端木花厚颜无耻的,弹着自己粉白嫩滑的小白脸。 女人捋了捋油黑乌亮的发丝,玉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肩头,“去去去,少在我这打巧卖乖的,什么脸啊,你也有脸,脸算什么?” 原来此女也是“世上无难事,只怕不要脸。”的忠实信徒。 本是腊月飞雪的季节,端木花却感到自己的内心,热火朝天,如似油烹,他舔了舔嘴唇,激动的开始解腰间的丝绦。 女人眼波微横,靠在床帏旁,笑看斯文儒雅的端木花,手脚麻利,宽衣解带,褪去衣衫。 转瞬间,厚衣薄衫散落一地,端木花就这么赤条条,毫无保留的站在了女人的面前。 一个人是不是只有一丝不挂,才能一丝不挂的把自己看清。 端木花,岁月不饶人,如今年已三十。 十年前,端木花本为屡试屡败的一个落魄秀才,某一日昏昏沉沉来在了???地界;举目无亲,两眼一抹黑。 手无缚鸡之力,胸无经世之才。 但是哥长的帅。 真真的也是貌似潘安之美。 正所谓一帅解千愁。 端木花刚刚支起来一个名叫“梦里花解语”的写字卖画摊位,立刻就被附近的相邻们团团围住了。 女相邻,一色的。 “端木公子,给写副对联呗。”花甲的老婆婆有之。 “端木公子,给我儿子抄副百家姓呗。”半老的大婶子有之。 “端木公子,可否到怡红院小坐,为姐妹们画像,再谈谈情,啊,不是,是弹弹琴可好。”楼的歌ji有之。 “端木公子,我姓温,叫温柔,可不可以请你回府上教我写字。你的兰亭序描摹的太入神了。” 端木花心念一抖,可算有一个人能真正感受到他的无双才华了。 她缓缓低下了头,情意蒙蒙正如春城无处不飞花。 他微微抬起了头,落日余晖照的她的脸温润如水。 一晃十年,年年岁岁花相似,但是,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还是那个温婉的她,只是已为人母,体态微微有些发福,安守本分相夫教子; 他还是那个迷人的他,只是已为人夫人父,体格依旧清瘦中带着精干,只是他的心,已经慢慢的变了…… 女人望着端木花浑身白皙紧致的肌肤,咯咯的笑了起来,“你真是一个不老的妖精。” 端木花望了眼屋中生的旺旺的火盆,依旧不住的打着哆嗦,他的两只脚来回的跺着,牙齿打着寒战,“你,你,你才是妖精。哎呦,妖精大人,快点让我吧,我都要冻……冻,死……阿嚏。” 女人裹紧被子,明亮的脸色忽然暗沉了下来,狠狠甩了一句,“上,上什么呀?姑奶奶我今天,得去伺候大姨妈。” 端木花的眉心紧锁,嘴唇颤抖着,心中十分不快,“那你让我脱衣服?大冷天的你也不怕冻死我。” 端木花苦着脸蹲下身子,一件件去拾刚才扔的满地都是的衣服。 女人眯着眼睛,见端木花泱泱怨怨的样子,又想兜兜转转的打个哈哈,“哎呀,人家大姨妈才来光顾的呀,人家……” 端木花黑着脸,哆里哆嗦的穿着衣服,“我要把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件穿回来。哼,你,你这小蹄子分明就是在耍我。” 女人呸了一口,如斯媚眼立时变成了杏目圆睁,“对,本姑奶奶就是在耍你,怎么着吧?” 端木花喘着粗气,都快被气死了,早知道要一件件这么费劲的穿上,脱下干嘛。 他一副委屈到底的哭腔,“耍吧,你自己耍吧。我,我以后不来了。” 女人悠悠暗暗,眼中顿时雾气蒙蒙,“你个没良心的,你都说了多少年了,一包砒霜让那个黄脸婆奔了森罗殿,去到望乡台。哼。” 端木花一听这话,后脊梁顿时冒出一股凉气,眉眼紧蹙,“小妖精,你给我小点声,让人家听见了,咱俩就是个死。” 女人伸手一蒙被子,整个人缩在了厚厚的棉被中,幽怨丛生,“怕死,怕死你别干呀,谁让你当初我来着。” 端木花正在低头认真的系着腰间的丝绦,就如他刚才认真的解下来。 在他眼中,一条腰带系的好坏,也是大大有关斯文脸面的。 突然听到女人口中冒出了“”二字,端木花的小白脸霎时气的黑里透绿,绿中泛红。 “那,那叫吗?那,那叫爱情。辱没斯文,气死我了,我先走了。” 他绝对不准许任何人,亵渎他神圣不可侵犯的尊严与感情。 女人见心爱的男人脸色难看,如打翻了的调味盆,赤橙黄绿青蓝紫…… 她有些后悔了,端的是自己要接待大姨妈,肝气不舒,心火太旺,才没头脑的说出了那些不中听的话。 女人懊悔不迭的猛地一掀大被子,泪眼朦胧,娇声连连,“别走。别走嘛。” 男人走的总是比来的更潇洒。 端木花也不例外。 连头都没回。 他这一走真是揣了一肚子的气焰,本来自己从昨夜傍晚,就开始热烈的盼望着,今晨能遭遇最激情燃烧的时刻。 奶奶的,全被一个叫做大姨东西给耽搁了。 端木花不停的摩挲着前胸,给自己顺气泻火;可是,那丹田间酝酿的一股温润的热气,却飘飘荡荡,一时难以散去。 腊月雪纷飞, 欲念似火盆。 不知乡, 叫人欲断魂。 端木花形色匆匆出了温府的后门,东瞅西看,见街面上没人注意,独自溜溜达达的,就往怡红院的方向溜达而去。 端木花终于鼓起勇气,突破自我了。 怡红院,一个他幻想了十年的天上人间。 如今他到要亲自去一探究竟,考察一番。 带着批判的眼光去…… 望春茶楼 说三国的曹大爷技不如人兮,颜面无光,被羞的老脸寒颤,坐立不安。 望春茶楼的掌柜一边竭力安抚着说书人曹大爷,一边偷偷叫伙计去请东家,他准备留住茶楼外卖艺的那对父女。 凭借着他独特而犀利的眼光,他觉得那少女必将成为望春茶楼冉冉升起的曲艺红星。 说白了,就是棵难得的摇钱树。 要说这望春茶楼经营多年,不缺客人,不缺名声,就缺人才。 曹大爷虽然是本府最著名的说书人,可是无冬历夏,时时日日,一张老脸,一段三国,难免让人日久生烦。 如今来在茶楼外的少女,虽只开口吟唱几句,却一时间曲惊四座。 刚才茶楼里的人,除了曹大爷,系数全都跑出去看了热闹,可见这少女的歌声是多么的惹人怜见。 再一见本人,更是让人神魂倾倒,情难自已。 那脸如灿灿秋霜,纷纷瑞雪,说不出的玉洁冰清。 那眼若融融杏花,朵朵粉桃,道不尽的妩媚。 望春茶楼的东家听伙计眉飞色舞的一说,连鞋都没穿好,塔拉塔拉的就跑出了家门。 这些年,经风历雨,东家深悟道买卖经营:茶楼拼不过酒楼,酒楼拼不过楼。 任你的茶再甘甜馨香, 任你的菜再色味双绝, 都抵不过艳粉佳人,乱花渐欲,一点红唇万人…… 万人听唱。 美人唱三国是什么? 那是大大大的噱头…… 东家越想越得意,气喘吁吁的一路狂奔而来,才在茶楼外瞄了一眼当街卖艺的那个绝色少女,他便已经做好了打算。 哈哈哈哈。 望春茶楼有救了。 签约。 立马签约。 独家签约,麻利的快…… 望春茶楼一层,东家的办公间里 “曹公后代曹蒙德,一段三国说天下。”的宣传字牌,经过了十年风雨的洗礼,早己经模糊了字迹。 不过再怎样,那也是聊胜于无。 到如今,才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这块字牌就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连同曹大爷本人一起,该哪凉快,就哪凉快去了。 人们总是喜新厌旧的。 曹大爷一成不变,毫无创新的“话说三国”已经过时了。 取而代之的便是青春美女和她爹的“唱品三国”二人组合。 望春茶楼以其战略性的前瞻眼光,独家买断了这一组合的全部演出权。 事实证明,这组合必将独领。 至少三天。 茶楼东家心满意足的看着刚刚签下的合同契约,可是,怎么觉得,就是有点不太对劲。 少女粉面含春,朱唇轻启,“奴家和爹爹才来到贵宝地,就遇到东家这个贵人给我们营生,小女满心欢喜,感激不尽。” 少女的爹捧着份契约,乐得合不拢嘴,“东家,我们佩佩一身的才艺,可遇到个伯乐发掘了。” 茶楼东家一边手捻胡须,一边正色对少女说道,“你,你以后不能再叫佩佩了,我是做买卖的,最忌讳个赔字。” 少女作揖道,“东家给的报酬极好,又免得我们父女在街上风吹日晒,冬冷夏热,一切任凭东家发落吧。” 茶楼东家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们只管好好演唱,新招牌和新名字,我,倒是想好了。” (不计入字数统计,感谢昨天书友们的订阅和支持,年年会一如既往的编写更好看,更精彩的故事给大家看。艺术无止境,年年永攀岩。) 第二卷 第四十四章 温柔美丽(三) 第四十四章温柔美丽(三) 望春茶楼的新招牌终于挂上了,“品茗香望春楼上,唱三国美丽佳人。” 一个叫做胡美丽的少女,以其特有的美妙嗓音和清丽风姿,唱着“三国”粉墨登场了。 十岁的少年端木凌云,目睹了眼前的一切变化,竟没有丝毫的意外;毕竟出来混靠的是本事,既然新的比旧的演的好,那么大家当然会选更好的了。 他继续和一众看官们在台下叫着“好”打着赏,原来三国还可以这么讲的…… 就连不爱笔墨,不喜读书的端木凌云都能吟上几句了,“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破曹的东风一时绝,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短短一上午的功夫,胡美丽的名字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争相来一睹这个胡美丽的风采。 这个叫胡美丽的女子,年纪虽小,倒也落落大方,一边唱着三国的故事,一边赞着望春茶楼的极品香茗。 小曲加美女加三国。 才不到一个时辰,望春茶楼的上等茶销量就突破了以往三个月总的销量。 望春茶楼的东家自是喜上眉梢,他在账房里悄悄数钱,一直数到手抽筋,脸也抽筋…… 一言书难表两边的事儿,端木凌云在望春茶楼,聚精会神的听三国,尽情的享受着精神食粮带给他的乐趣。 他伟大的爹——端木花,溜达溜达就奔了怡红院而去,他去追求别的……人生的乐趣…… 端木花的身上,真如同揣了一个烧的旺旺的火盆一般,才走了几步就觉得口干舌燥,难忍。 天气冷,身子热。 那感觉让人痛苦不堪。 他踏着皑皑白雪,留下了一串急促的脚印。 快了,快了,快到了。 端木花的心“崩崩崩”的直跳,他素来知道怡红院上午的生意一般都稀稀落落,只有傍晚和凌晨才会热闹非凡。 没错,他就是要在这个冷清的时候来,神不知,鬼不觉,人不识的yin乐一番,然后潇洒的提起裤子,走人。 眼看就要到怡红院了,就要到了。 迎面那是?那是? 迎面走来了一个穿着斗篷的黑脸大汉,端木花定睛一看,哎呀,竟然是个老熟人,他正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端木老爷,端木老爷,罕见啊。”黑脸大汉气喘吁吁,瓮声瓮气的踏着白雪小跑过来。 端木花的脸腾的一下就憋红了,此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往里去的这条“杨柳巷”,可是城里尽人皆知的风月一条街。两边林立的除了本地最为著名的怡红院,还有飘柳院,红fen院……等十几家或大或小的服务性场所。 迎面而来的郑泰,那是闻名本府的花花太岁,州城府衙人人皆知的黑脸霸王。 可是他端木花,那是省级“礼孝仁义”牌匾获得者,是大家公认的孝子贤孙好儿郎。 如今,偏偏在这拐角处,早不相逢,晚不相逢…… 豁出去了。 谁怕谁啊。 端木花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故作镇定,他一本正经的回道,“这不是郑泰兄弟吗?失敬失敬呀。” 郑泰和端木花年纪相当,端木花比郑泰略微长了几天;郑泰平时虽然无恶不作,到也一向尊重这个有文化有情操的斯文大哥。 郑泰咧着嘴一乐,“端木老爷,您,您这是……” 端木花眯眼笑着,假装打酱油一样,“路过,路过。” 郑泰眼珠子一转,凑到端木花的耳边,亲切的问着,“花大哥,我猜你肯定不是来这些下作的地方消遣的。对吧?” 端木花使劲的点了点头,“那是那是,想我一届秀才出身,蒙受孔孟教诲多年,我怎会做出如此腌臜泼在的事来。” 郑泰举着大手,抡起来照着端木花的肩膀就是一拍,端木花身子一歪歪,差点摔倒在地。 郑泰轻轻一扶,“哈哈哈哈,花大哥,你这小身板,唉,多补补才是。你方才说什么?腌臜泼在?” 端木花被他重重一拍,差点没疼死。再听这话,便觉得自己刚才真是为假思索,口出妄言了。 没准郑泰八成就是刚从这烟花柳巷中尽兴而出的…… 端木花没有猜错,郑泰确实刚刚走出了大名鼎鼎的怡红院,只是没有尽兴就罢了。 郑泰一搂端木花的肩膀,故作亲密,“花大哥,你刚才说的腌臜泼在是什么意思呀?” 端木花感觉自己的肩膀动弹不得了,这个郑泰平时欺男霸女,性情暴躁,谁知道他使劲追问这句话是什么用意。 端木花灵机一动,也学着郑泰的样子,对他贴着耳朵,“就是,特别开心的意思。” 郑泰的嘴咧了起来,呜呜的都要哭了,“开心什么呀,一点也不腌臜泼在。昨夜我去怡红院了,结果,今天早晨我就……我不想活了。” 原来郑泰昨夜醉酒去光顾一个旧时相好,今夜早晨忽然发现自己……不幸染上了不干净的病。 郑泰哭着喊着要求怡红院赔偿他的经济损失、身体损失和心理损失,结果只讹了张小额的银票,就垂头丧气的被请出来了。 怡红院是什么? 怡红院是一个特殊的机构。 怡红院是有背景的! 怡红院的后台是什么? 说出来吓死你! 给你钱就够意思了,我们完全可以告你来公共场合恶意传播花柳之病。 怡红院的张着一张猩红色的老嘴发飙了,喷了郑泰一脸的唾沫。 郑泰太痛苦了,太失败了,太窝囊了。 他毫无保留,毫不利己的把这条小道消息告诉给了端木花:“怡红院流行不干净的病,爱惜自己,请君保重。” 端木花紧紧的搂着郑泰的肩膀,感激涕零的安慰着,“郑泰兄弟,别太难过了,死不了的。” 郑泰正要和端木花好好聊聊,关于怡红院疑似得病的那几个红牌的八卦,以及出来混的安全事宜…… 怎奈大老远的,忽然匆匆忙忙的跑来了一个胖大婶,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郑泰,郑泰,老身都要急死了,可找到你了,出事啦,出大事啦。” 说罢,胖大婶一拉郑泰的袄袖子,“快走,快走。” 郑泰就是一愣,焦急的问道,“干娘,出啥事了,咋跑这种地方来找我了。” 胖大婶颤抖着一抹眼泪,“走,走。” 郑泰被胖大婶一把拉走了,他还嚷着,“花大哥,花大哥,下次聊啊。下……” 胖大婶早就拖着郑泰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端木花yu火喷血的心,早已冷却了,掉头,走。 望春茶楼里,人满为患,端的是少女胡美丽色艺双绝,清纯秀美,迷翻一干人等。 “桃园……春暮……心似飞花,端的是……刘关张,义薄云天情相惜……不再是……飘渺的孤鸿影。” “好,好。” “打赏。” “来壶上等的碧螺春茶,要最好的,不怕贵。” 端木凌云也学着看客们的样子,打着押韵的节拍。眼见身上带的银子,都快要掏空了,没事,再回家找娘去拿就好了。 胡美丽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浅吟低笑着下去歇息了。 胡老爹一看台上没人了,抱着把琵琶即兴弹了段小曲,自吟自唱上了。 “老汉今年……四十八,美丽今年……一十六。二八的年华……空有那……窈窕的身段,俊俏的模样,玲珑的心儿……却……无人问津,空……” 胡美丽坐在台下,用手帕轻轻的擦着额头,听到爹唱到了自己,顿时脸上艳霞万顷,她清亮的眸光无意中瞥了眼端木凌云。 端木凌云见那纯洁美貌的梦中仙子正在打量自己,紧张的低下了头。 自己不过才十岁的年纪。 爹娘怎么没早点生下自己。 眼前这个仙子一样歌声动听又美貌无双的小姐姐……好漂亮。 只是竟然比自己足足大了六岁那么多…… 端木凌云小小的内心里,不由自主的溅起了小水花。 胡美丽见看官中的那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小公子,被自己的眼光一瞥,就吓得什么似的。 她粉唇微动,莞尔笑了,笑的宛如莲花般纯洁无瑕。 端木凌云偷偷的抬起了头,那是这个懵懂少年一生都不能忘怀的场景。 台上的胡老爹又唱又扭,又笑又唱,倒也逗得大家眉眼舒展。 胡老爹厚着脸皮,“大家伙,别嫌弃我这半老头子,闺女唱了一个时辰了,得歇歇,我再来……”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咣……当。”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飞石从茶楼窗外突然间飞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舞台中央。 紧接着“啊。”的一声惨叫,胡老爹当时就被砸的晕倒在地了,他怀中还抱着那把琵琶,红色的血液缓缓的在琵琶上流淌着。 霎时间就殷红了一片。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看官和伙计们吓得惊慌失措,全都喊着叫着站了起来,四下散开躲在了屋角。 端木凌云坐在最前排,眼看着一块巨石从头顶飞过,他也吓了一大跳。 可是这个十岁的少年并没有随着众人跑到屋角躲避,而是站起身飞跑到胡美丽的身边,一下拉住了她的衣袖,“姐姐快走。” 胡美丽早已经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了,她乖乖和这个小公子躲到了屋角,和看官伙计们挤在了一起。 “再来一块,砸不死你们的。”茶楼外猛地又扔进了一块巨大的飞石。 (年年继续求订阅,很用心的写书,一直很努力。再次感谢订阅我书的每一个朋友。) 第二卷 第四十五章 温柔美丽(四) 第四十五章温柔美丽(四) 望春茶楼的东家在账房里数钱数的正心花朵朵,猛然听到了外面巨大的响动和嘈杂的叫喊声。 准是出事了! 他的脸部肌肉开始抖动了。 他愤怒了,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砸场子可以。 但是砸也得挑个时间呀? 不能这么没有人性,在人家生意刚刚好转,特别是数钱数到手也抽筋,脸也抽筋的时候砸。 到底是……谁……谁…… 暴怒的望春茶楼东家抄起了自己的镇店之宝——花五钱银子买来的一把仿龙泉宝剑,捋胳膊挽袖子冲出了账房。 “谁啊,谁啊,这是,这……”话音未落,东家眼瞅着一块巨石就从自己头顶飞过了,“咣”的一声重重砸在了舞台的一角。 “绑当。”东家吓的顺势一跟头倒在了地上。 看官和伙计们缩在一起,吓的不敢出声。大家此刻即害怕又好奇,即恐惧不已又想赖在事故现场看一出精彩好戏。 最重要的是,有几个胆大的站起来想跑,可是脚丫还没迈出望春茶楼的门槛,就生生被人给拦了回来。 用一把灰蒙蒙的已经生锈的剁肉大刀。 “找你们东家,找你们东家,我先送两个见面礼。”一个蛮横的大块头男人披着一件斗篷,气冲冲的闯进了望春茶楼。 众人斗胆瞥眼一看,非是旁人,全都认识。 原来此人正是本府最臭名昭著的黑脸霸王——郑泰。 郑泰怒目而视,扯着嗓门,“东家哪?望春茶楼东家哪?我今天找他们东家评评理。让他出来!” 郑泰一边嚷嚷着,一边挥舞着自己手中已经生了锈的剁肉大刀。 看官和伙计们仍然缩在一起,缩的更紧密了,直逼向屋角;一个个抱着头蹲在地上,你挨着我,我挨着你。 屋外是瑞雪纷纷,屋内的人们却是挤得热汗直流,吓得冷汗直冒。 有的人吓得扫眉塔眼不敢抬头,有的抬起头偷偷看一眼郑泰的表情,再麻利的把头深深埋在胸前…… 郑泰倒是眼尖,一眼看见了躲在人堆里的端木凌云,他晃着剁肉大刀紧走了几步,“哎呦,端木大侄子,凑巧了,你也在这?他们东家哪?” 端木凌云小小的个子,却勇敢的挡在了胡美丽的身前,胡美丽早吓得缩成一团了。 屋子里的每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两块巨石吓得胆战心惊了。 如今一看,原来竟是郑泰这厮在这捣鬼。 “躺……地…上了……吓的。”端木凌云表情僵硬的挤出了六个字。 黑脸霸王郑泰一边舞着大刀,一边耐心的冲大家伙做着解释工作: “各位乡亲不要惊慌。大伙素来知道,我郑泰,是个讲理的人。俗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找他,跟旁人没关。只是你们都别走啊,给我做个证人。” 能不惊慌吗? 用剁肉大刀讲理。 我们和你无怨无仇。 找他就找他呗…… 劫持人质…… 大伙儿的心情很复杂,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只能用自己的心语默默的抗议着郑泰的暴行。 郑泰说完一扭身,紧走几步来到了茶楼东家的身边,他歪着脑袋,仔细的看了看,然后狠狠照着东家的胸口来了一脚。 “别装死,再装死,我踢死你,你信吗?” “我……信。”望春茶楼的东家猛地坐了起来。 一个刚刚晕倒,倒地不醒,动弹不得的人,没用水泼,没掐人中,没有咯吱,没有急救…… 自己就坐了起来,不但坐了起来,还站了起来,站的还相当的稳。 茶楼东家的脸像极了霜打的茄子,他疑惑的问道,“郑泰兄弟,原来是你。这个月我交保护费了,提前支付的,没赊欠啊。” 郑泰黑着一张大黑脸,暴躁的怒道,“你太小看我了,我不是为钱,我是为了一个义字而来。你懂吗?” 茶楼东家瞪着一对大眼,拼命摇着脑袋,“不懂,真真的不懂,我本本分分的,没干过什么不仁不义的事儿呀。” “呸。”郑泰一扬脖,啐了望春茶楼东家一脸,“曹大爷,是我干爹,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茶楼东家眉毛胡子一拧。 他这一上午光顾的在账房里开心的数钱了,怎么竟然把这个关系给忘记了。 莫不是曹大爷被新人给顶走了,心中忿忿不平,然后去找郑泰给自己拔份评理…… 郑泰的身子开始颤抖上了,继续说道,“要没有曹大爷,就不会有我郑泰的今天,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茶楼东家此时真是后悔不迭,刚才要是多给曹大爷些银子,多说些贴己的话就好了。 自己千不该万不该见利忘义,才来了新人就辞旧人,做得有点太绝情了。 想那曹大爷虽然是个不富裕的说书人,但是确实和郑泰很有交情…… 几年前的一天,天色阴沉,细雨蒙蒙,那天望春茶楼的生意不太灵光,茶馆里总共就三位客人: 屠夫郑泰, 本地官二代高衙内, 经商路过本地的商人西门丁。 赶巧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来到了望春茶楼,但却也是各有来由: 一个为了听书,是曹大爷的热衷书迷, 一个去了怡红院,结果心头好抱病在床, 一个住在客栈里,闲得实在是五积六受的。 那天刚好赶上曹大爷说书说到桃园三结义,刘关张八拜结交…… 一个比被雷劈还要难以赶上的小概率事件,竟然被郑泰这死鬼给撞上了。 从此郑泰把剁肉大刀扔到了一边,束之高阁;他凭着惊人的天赋,在这两位好兄弟的悉心指点下开始了自己新的人生历程。 放下屠刀。 经营起了三府六县的黑道生意。 从此不用卖肉了,郑泰凭借着自己的辛勤劳动,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上等人的富贵生活。 住豪宅住到闹鬼,吃大餐吃到积食,去楼去到染病。 郑泰是个有良心的人,他这些年一直强调,曹大爷是他慢慢人生旅途中,让他能够峰回路转的头号贵人。 基于此,他还网开一面,降低了望春茶楼的保护费数目,以答谢上天对他的眷顾。 茶楼东家抬眼看着郑泰的一张大黑脸,想找补找补,“郑泰大哥,其实,我不是想把曹……” 东家的耳后脖颈上已经渗出了一片冷汗。 郑泰黝黑的眼眸里忽然闪出了难得一见的点点泪花。 “东家,太欺负人了,不带这么埋汰人的。我以为只有我会对怡红院的那帮娘们喜新厌旧,没想到你也会。为了个新人,曹大爷说不要,你们就不要了。你是个人吗?” 茶楼东家看了眼郑泰手中生锈的剁肉大刀,忙摆着手,“郑泰大哥,别激动,千万别激动。咱有话好说,我……我给赔偿点损失成吗?” 郑泰竟孩子一样嗷嗷的哭上了,“那是钱的事儿吗?那不是钱的事儿?曹大爷上吊了,他都六十了,说三国说了四十多年了,丢不起这个人。我的干爹啊,你死的好惨啊……你” “什么?曹大爷……上吊了。” 闻听此言,不仅是茶楼东家吓的瞠目结舌,周围的看官和伙计们也全都惊得目瞪口呆了。 方才曹大爷夹着那块“曹公后代曹蒙德,一段三国说天下”的牌匾,临走的时候还笑呵呵的和大家作别,看起来特别淡定从容。 原来是……憋着回家上吊去了! 才,才一个多时辰的事儿,一条人命就没了。 郑泰嗷嗷的接着哭,声动九州,如泼妇附体。 “你不是个人啊,你逼死了条人命呀,我的干爹啊,就这么没了哇,你打狗也得看个主人呀,我不活了啊……” 茶楼东家毕竟是经多见广的,一看郑泰这么个哭法,跟死了亲爹似的,便想快些出钱,打发了便了事。 他在袖口里伸出了三个手指头,使劲往郑泰眼前比划;郑泰也不客气,立马回敬了五个指头,晃悠着,比划回去。 茶楼东家面露难色,回应了四个指头;郑泰的哭声越发震耳欲聋,撕心裂肺了。 茶楼东家咬了咬牙,跺了跺脚,张开了右手的五个指头;郑泰倾盆雨似的泪水,忽然在脸上凝结了,哭声也止住了。 “好,你既然答应给五千两银子安葬我干爹,那我这个契仔也就无话可说了。” 什么? 五千两? 茶楼东家的身子惊得“腾腾腾”往后倒退了几步,差点又栽倒在地。 他上当了! 他还以为是五十两或者五百两…… 没想到郑泰真是狼子贼心呀,一下子要了五千两这么多,这,这可让自己如何是好? 郑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手中生锈的剁肉刀在东家眼前直晃悠,“大家可都看见了,你是打个欠条,还是现在就给付清楚了。” 茶楼东家急得双手抱拳,泪眼摩挲,“郑泰大哥,您不能这样圈点我啊,我这茶楼多年来惨淡经营,你也是知道的,我就是倾家荡产都拿不出五千两啊。” 郑泰点了点头,“哦,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我看你不如就把茶楼赔与我算了。也好给我干娘有个养老的依托。” 茶楼东家“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郑泰大哥,咱们是多少年老街坊了,您现在发达了,有的是银子,可是我还指着这茶楼……” 郑泰双手用力一甩,眼中射出了一道凶光,“东家,咱们这是公事公办啊,不然的话,我一张诉状告到衙门,你活活逼死曹大爷,暗通匪患又打死了这新来的卖艺人。” 暗通匪患。 茶楼东家吓的一下子就瘫软在了地上,两年前的一桩匪患进城闹事的案子,差点把他牵连了进去,后来花了不少银子才息事宁人。 如今,茶楼里牵扯了两条人命,那高衙内又是这郑泰的结拜兄弟…… 茶楼东家看了看狠辣异常的郑泰,又瞅了瞅躲在屋角的几个小伙计,再望了望那些刚才听曲找乐的看官们。 这些收他保护费的人,领他薪水的人,在他的地盘寻开心的人。 全都和他无关。 他知道,他今天栽了! 没有人能够帮助他,拉他一把。 周围的一切忽然间都变得灰暗了起来。 窗外的雪是白的。 但是人心是黑的。 这不过就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而已。 “别动!都别动。” “彭城县衙接到报案,有人在这聚众闹事,还出人命了。” “在场的一个都不准走。” 正在此时,彭城县衙的一众衙役冲了进来。 这一场风波旋即在彭城掀起了…… (年年昨日外出,今日加一更,二更补偿书友们。谢谢对年年这个无名新人的支持。感谢各位订阅的书友们。) 第二卷 第四十六章 我是特务(四) 第四十六章我是特务(四) 阴曹地府贵宾审讯室(审死官) 我望着眼前这个无助的青年——端木凌云,我知道那场风波的结果,改变了他的一生…… 七天以后,案子终于彻底了结了。 彭城县衙断:卖艺少女胡美丽的老爹——胡不三系被一块天降陨石砸伤致死,与任何人无干。 让人意外的是,望春茶楼东家将茶楼低价卖给了端木凌云的爹——端木花。 郑泰并没有像自己吹嘘的那样黑白通吃,望春茶楼没他的份。 作为补偿,端木花把自己守寡多年,风情万种的大姨子温晴,慷慨的过户给了郑泰为妾。 望春茶楼停业整顿,重新开始装潢布置。 一个月后,茶楼改头换面,正式更名为“花美人更美”绸缎布艺庄,卖艺少女胡美丽摇身一变,成了老板娘。 也就是那一天,端木花的结发妻子——温氏家业的唯一继承人温柔,在家产被骗走后,又遭到了人生的另一个致命的打击——一纸休书,玩去。 十五年前,小端木怀着一颗懵懂的同情心,天真的拉着刚刚丧父,无家可归的少女胡美丽回家了。 他以为自己强大了,就像是个英雄。 终于可以帮助弱小了。 谁能料到,当这个如此可怜纯真的少女,踏进温府的那一天,一场灾难就降临在了这个原本还算平静的家里。 小端木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看似至真至纯的少女胡美丽,半年前刚刚埋葬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拜师学艺的那个老乐师,在之前的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疯狂的占有了她。 她的亲生父亲得知后,异常的愤怒,拼命的挥着木棒打着这个不贞的女儿。 那个老乐师在背后适时而沉重的砸了一锤,只一锤就把她砸成了一个孤女…… 她吓的哭了。 他说既然一个死了,那就让另一个顶替上吧,叫一声爹没有那么难吧? 他再一次撕下了自己伪善的面具。 为了永远把她骑在x下,永世占有她,让她不得翻身。 那个老乐师逼着她与自己假扮父女,准备借卖艺为名,寻个大富大贵的殷实人家,把她嫁出去,顺带给自己找个长期的安乐窝。 小端木更不会知道,那个纯洁无瑕的少女,为了给这个假父亲偿还赌债,不仅一点红唇万人听唱,更是一点红唇万人尝…… 那些不光彩的肮脏沉痛的过去,让那个少女变得疯狂而了,她竟然从恐惧与屈辱中,感受到了一种放纵的快乐,并慢慢沦陷其中不能自拔。 她幻想挣脱,却无力闪躲。 她无数次在睡梦中哭醒,却发现身子被紧紧的捆绑在他的床上。 那个老乐师每每见她在夜半醒来,都会平静的对她说同样一句咒语: 跑吧,你跑到天边,我就追到天边; 你嫁人了,我就跟着你嫁人; 不过,你的东西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除非我死了,不然,你还是我的。 这个梦魇般的咒语,像是孙行者的紧箍咒,紧紧的卡在了少女的心中。 只是念咒的不是善良的观音, 而是一只十恶不赦的。 那个少女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逃离这炼狱般的生活。 直到风雪天路边的一曲“品三国”……惹出郑泰的一块飞来巨石。 于茶楼的舞台上,不早不晚,刚刚好砸死了那个不如的老乐师。 ……天亮了…… 这之前一切一切的侮辱与罪恶,在那老头倒地的一瞬间,完全都被洗白了。 被那鲜红色的,肮脏的之血洗白了。 那个受尽,yin乱不堪的胡佩佩,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少女胡美丽。 她坚信自己一直很纯很清新。 过去不过是很傻很天真。 只可惜好人才做了不到一天半…… 当这个叫做胡美丽的纯情少女第一次踏入富丽豪华的温府,第一眼见到英俊多金的端木花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忽然又迷失了。 找不到北了。 于是,她借着请端木花老爷为自己书写状纸之机,百般可怜,媚眼如丝…… 直到不费吹灰之力就勾动起天雷地火,惹得雨打娇莲…… 她才发现自己所有的yin欲与邪恶之火,竟又再次复燃。 她刺破手指,滴血点点,泪水涟涟,“奴本是清白人家,处子之身,如今怎得做人,不如一死了之……” 端木花心怀舒畅,早已被迷得团团乱转,错把妖孽作仙子,竟意兴阑珊,信誓旦旦。 胡美丽下定决心要用自己全部的手段,去攀附与痴缠这个男人。 她要独自一个人占有这个集英俊和富有于一身的优秀男人。 从身体到心灵再到财产。 独自一个人。 只有一个人。 必须一个人。 他的善良贤惠的妻子温柔。 他的入骨的温晴。 甚至是他的儿子端木花。 一切阻止她幸福生活的人,都必须全他滚蛋。 受不了了,我崩溃了…… 我做为一个资深的审死官,我他的真的崩溃了。 阎王老爷,原谅我再次说脏话了,不文明了……可是……我他的真为这帮人渣感到恶心和寒颤。 还好,他们都死去了,惨烈的死去了。 可是,我真的不想把我看到知道的一切真相,告诉面前这个可怜的青年。 我情愿他就那么傻乎乎的死去吧…… 永远都不要把这个肮脏而灰暗的世界看清。 我,我必须要跳出他的记忆与那段过往了。 不然我会崩溃到底。 我怎么,我到现在有点……不像个审死官了…… 我不是救世主……我是堂堂的地狱审判者! 请让我的意志再次回到阴曹地府审讯室吧,别让我在凡间心怀凌乱,备受摧残。 寂寥的狂野上,六儿的呼唤出口了,她仰望着漆黑的夜空,呼唤着玉皇大帝和阎王老爷。 伴随着这句话,不觉间一颗滚烫的热泪,从她美丽明亮的眼眸中轻轻滴下了。 不知怎的,暗夜里突然升起了一道卷天的乌云。 阴曹地府审讯室(端木凌云) 我,我的脸,上怎么突然感觉,有一点湿润和温热,那……是……一滴……眼泪吗? 我伸出手轻轻触摸着自己的脸颊,可是我怎么……感觉不到……我自己了…… 我内心的恐惧此时才真正的迸发出来。 我……怎么……没了? 这种荡然无存的恐怖,竟然比死亡还可怕。 但是,当我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的时候,当我的肉体已经无法再被自己触摸的时候…… 我居然能感觉到那个姑娘眼泪的温度。 湿润。 温热。 一种久违的柔软。 突然袭来。 我痛苦的微笑着,“我是因为出于一个三等特务的高尚而又无私的责任使命感,才救的那个姑娘,除此无他。” 审死官那漆黑的黑眼圈,轻轻的颤动了两下,他微微点了点头,在那张屎黄色的审死状上打了一个对勾,“哦,我知道了。” 哦,我也知道了。 我再一次熟练而老道的扯谎了。 就算是死,也让我死得有一点职业操守吧。 我已经习惯说谎了,掩饰内心是我必须掌握的生存法则。 我只想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在我此生的轮回上,请认真的记录下这样一句话: 端木凌云,一个优秀的特务,死于二十五岁,他没有一天虚度光阴,除了窃取情报就是追忆往昔年华。 不知道我的这个要求可以吗? 我想尽量让我的人生纯粹点,一个爷们,写写事业就好了,别再扯上什么女人,悲伤与身世不幸了。 审死官居然没等我开口,就似有默契般,低下头开始奋笔疾书。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审讯室突然变得安静了。 审死官写着写着,突然扬起手,把毛笔扔到了桌上,毛笔上漆黑的墨滴四溅而起,洒落在了我的判词之上。 他,在做什么? 我没看错吧。 当这个家伙颤抖着双手,再次抬起头来看我时,我竟然……看到了他的眼角……盈动着……不该出现的泪光。 审死官幽幽说道,“小伙子,我进入你的记忆了,我写不下去了,我真是没法再写下去了……” 谁能料到,审判到中途,丫竟然双手抱头缩成一团,悲痛的哭了起来,那哭声竟让我几欲心碎。 “我,我是一个审死官,可是我刚才进入你的回忆时……太痛苦了!审问的时候怎么能有感情?我又违规了。你……懂……吗?” 他痛苦的抬起头,用铜铃般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的嘴角微微翘起,心念翻转,却仍然轻描淡写,“我……懂,大人,这没什么,我们都一样,违规了。” 但是,那又怎样。 有些情感,注定只能深深的埋在我们最深的心里。 那是任何人,任何神,任何妖魔,任何大罗金仙……任何岁月都无法触及的距离。 我知道我可以蓦然的死去。 我明白我的心痛,我的盼望,我的挣扎。 可我无法欺骗自己。 我必须承认,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再次见到那个美丽的像妖精仙子一样的姑娘。 我也曾经幻想过,她能成为我最亲密的同行。 虽然很危险很刺激,但是,至少我能经常见到她。 我知道我很自私,太自私。 甚至,我承认我还梦想过,我龌龊的梦想过……紧紧拥她在我的怀中,亲吻她靓丽无双的脸颊,让她做我的新娘,纱帐床帏间与她一世。 但是,那又怎样。 谁能阻止我? 谁能那么残忍的阻止我,和幸福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瞬间,再度重逢。 再此之前,我还以为我的心,已经被残酷的现实彻底冰冻了,永远都不会再消融与苏醒…… 审死官握紧了拳头,“小伙子,你可不可以,不再胡思乱想……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体验你的感情。” 一张紫色的大脸,两条如墨的蚕眉,两只铜铃般的眼睛,一只硕大的鼻子,一个血盆大口。 在我看来,审死官并没有传说中长的那么凶神恶煞。 他只是脸上的五官和颜色以及表情,略微夸张了那么一点而已。 但是,我真的很痛恨看到丫的样子。 因为我从他的脸上,同样看到了自己丑陋而扭曲的表情。 “可以,大人,不如结束审判吧,我即死,一切听从天意。”我居然勇敢的伸出手去,轻拍审死官的肩膀,只想给他一丝安慰。 空的,空空的。 原来我亦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原来这哥们和我一样,躯壳与肉体全都已经无法再被任何人触及。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世间一切,果然不过是虚幻而已。 审死官的干枯而酱紫色的大手,粗狂的抹了抹泪水,“慢着,反正,我也是违规操作了,我决定做一件离经叛道,突破自己的事情。” 他转过身,再次去成千上万数亿的档案资料里,翻找出了三个白色的小纸袋。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打开了纸袋,从里面依次掏出了三张皱巴巴的纸,放在了桌面上。 他认真的问我,“小伙子,你的人生还有没有什么遗憾?” 我不知他在做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唉,对于今生,我无话可说,亦无怨无悔。” “胡说,你放屁,在我面前你都敢说假话。刚才,我是为了成全你,才听你扯淡的。什么,什么完全出于一个特务的操守?你信吗?” 审死官扬着两道蚕眉,那不屑的表情,仿佛像是一个和我熟识多年的好友。 “我……”我张口结舌。 “我什么,你明明就是对苏六儿动心了,出于一种复杂的情感,想要保护和保全她。别以为我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哼。”审死官瞪着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睛,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我……”我低下头。 “你还什么无怨无悔,我在你的回忆里看到了,你的痛苦所在,居然还敢说自己无怨无悔。”审死官气的直打自己的脑壳。 我紧紧的咬着嘴唇,我的心脏沉重不堪,我的泪水盘旋打转, 突然间,那泪水终于难以抑制的流了下来。 我再也不能再伪装。 十五年前,十岁的我,就是一个无敌傻蛋。 我知道我是天底下最愚蠢的男孩和男人,没有之一。 当我充满幻想的把那个可怜的胡美丽领回家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害得我家破人亡。 我竟然在幻想着能够娶那个美丽的姐姐回家,我要抱着她每天唱三国给我听,我要读书,我要认字,我要写书,让她唱我写的…… 比“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破曹的东风一时绝,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还要好的曲子。 所以我瞎了眼,疯了心,引狼入室,毁掉了我的家。 我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恨我自己,所以我活该倒霉。 十五年前,我拉着一个美丽少女的手,拉着她一路回家,结果害了我的家。 现在,我又拉着一个美丽少女的手,一次又一次的保护她,结果我害死了我自己。 扯平了…… 只是第一次,我很傻;这一次,我很满足。 我这样剖白自己可以了吗? 别审了。 赶快终结我的人生吧。 阴曹地府贵宾审讯室外的走廊里 暮然间,审讯室的门“吱扭扭”的打开了,牛头和马面只开了个门缝,神神秘秘的探着两个大脑袋,“大人,您正忙着哪?阎王说请你出来商量点事。” 审死官此刻,正在加班加点的,对一个叫做端木凌云的死人,进行着声泪俱下的特别审判。 他听到牛头马面的召唤,对着面前这个让他无限惋惜的青年说道,“先等等再终结吧。” 审死官面色凝重的来到了走廊里,牛头开口了,“大人,出事了。” 审死官挠了挠头,“出什么事了?” 马面道,“七煞星刚才冲着天上叫了声玉皇大帝,阎王老爷,说是想给这人一年的阳寿。” 审死官摇了摇头,“是……是吗,我看够呛,咱们阎王是最讲求公平公正的。” 牛头道,“唉,咱们阎王刚从玉皇大帝生日宴会回来。” 马面接茬,“结果,他一高兴喝高了,哭着回来的,说他一激动就答应了玉帝说…一年算什么,再让活十年都没问题。” 审死官一听,心中兴奋不已,“所以……” 牛头一皱眉,“阎王爷回来以后捶胸顿足的,正在哇哇哭哪,说从来没徇私舞弊过,一世英名就要让七煞星闹得付之东流了。” 马面补充道,“大人,这……” 审死官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安慰安慰他老人家,别哭坏了身子。” 审死官掩饰着心中的喜悦,踱步到审讯室里查了查典籍和资料。 他沉思了一会儿,对端木凌云开口了,“小伙子,算你没白救她,七煞星一叫唤,玉帝阎王都知道你了。” 端木凌云双手使劲的抱住了自己的头,“这个小丫头,害我丢人都丢到天上去了。” 审死官一乐,“丢什么人呀,你得谢她,阎王爷特赦你再活十年。可是,这个不讲规矩的头儿该怎么开哪。我研究了一下,有这么几种选择啊。 第一,你被救醒了,但是失忆了,就是忘记这辈子所有的事情了;十年后死于一场高空坠物,被,被一块陨石砸死,砸扁;再堕畜生道。 第二,你现在立马投胎,兴许还能赶上,有一个小男孩,十年后死于麻疹,水痘,猩红热,痢疾……出疹子打摆子发热带蹿稀至死;再堕畜生道。 第三…… 端木凌云瞪大了惊讶的双眼,“大人,别说了。我现在立刻死了,难道就不能投胎做人了嘛?” 审死官撅着嘴摇了摇头,“不行,你现在立刻死了投胎,堕畜生道,只能变猪。” 活着是失忆。 死了是做猪。 再活是借个躯壳,苟延残喘十年。 再堕畜生道是在劫难逃…… 端木凌云喘了口气,异常冷静,“大人,我为什么这么惨?” 审死官从一个档案袋里拿了一张白纸出来,“端木青,端木道……你们家的祖先一直老实本分,但是到了你爹这一代……所以……” 端木凌云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大人,您不用再说了,既然我是因为他才来到人世的……我……” 审死官的手有点颤抖了,“唉,我看都不是很好。不然……我这里偷偷留了一个番邦外国的名额,有个叫意塔林的地方,再投胎的话姓马,是个人。” 端木凌云笑了,“我不想选了,就这个吧,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再次用一个全新的眼光,看这个世界。” 审死官掐指头算了下,“那要等上两个花甲子,也就是一百二十年了,你等得了吗?” “额的个神,额的个神,你咋死了哪?”陈玉莲抱着朱十一,嗷嗷的哭上了。 她推了推六儿,“他真死了吗?俺咋觉得他还能活过来,他咋长得这么不结实?你看俺被你飞扑在地,还怀着娃哪,都没死……” 第二卷 第四十七章 烈火担心 第四十七章烈火担心 “玉莲姐,你别这么声嘶力竭的成不?他就算是活过来了,也会被你再吓死的。”六儿瞪着流满泪的双眼嚷道。 “不……会……吧。这样就……这是死了吗?”陈玉莲探着身子左看看,右看看。 啰嗦僵硬的身体似乎开始复苏了,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艰难的竖起了右手食指并轻轻摆动着。 邓老头见况附下身子,把耳朵贴在了啰嗦青紫色的唇边,啰嗦在他耳边咬了几句话,邓老头不住的微微点着头。 表情十分漠然,漠然而冷静。 邓老头慢慢竖起了身子,对着啰嗦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陈玉莲拉着邓老头的衣襟,“他这是,是不是死不了了?” 邓老头回头瞪了一眼陈玉莲,小声的嘀咕了句,“回光返照。” 六儿轻轻的抓住了啰嗦的手,“啰嗦大哥,你要挺住,你不会走的。” 啰嗦看着她,嘴角微微颤抖着,“我的名字……叫端……木……凌……云,别……哭…都好好活着……我会……投胎……姓马。” 这是自己十岁离家以后,端木凌云第四次说起他的真实姓名。 第一次是在丐帮。 第二次是加入组织。 第三次在审死官面前。 第四次在苏六儿的面前。 端木凌云最终决定拿了审死官的那个私藏名额,如审死官所说:他会在一百二十年之后投胎,名叫——马可点波罗。 啰嗦终于去了…… 准确的说是端木凌云终于去了。 在现实的旷野上…… 在苏六儿,老邓,陈玉莲,朱十一的面前。 含笑九泉。 六儿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直到啰嗦的心跳和脉搏完全的停止了,整个人僵硬而苍白了,她才渐渐放开了他的手。 六儿回头望着邓老头,泪眼婆娑,“干爹,啰嗦大哥,是真的死了吗?” 邓老头拍着六儿的肩膀,沉沉道,“是,别哭了孩子。他说,他很开心。” 六儿扭过头,风再次吹着她凌乱的飘舞的长发,泪水此刻吞没了她的理智,“你是骗人精,人死了怎么会开心哪?” 邓老头低着头,表情仍旧冷漠,他不想看到六儿悲伤的样子,“傻孩子,人总有一天会死的。死亡不过是新生命的开始。你要习惯分别,毕竟真正的人生,分别比相聚要多。” 六儿拼命摇着头,她不愿意接受这个残忍的结果,“胡说,你胡说。我们来打仗,不就是为了大家都不要再分别吗?家人不再分别,爱人不再分别吗?” 陈玉莲怀抱着睡得甜甜的朱十一,努力劝着六儿,“妹,莫哭,大伯莫说谎,俺一天间没了爹和娘。俺不是照样活到现在,俺现在不是,也没了娃儿爹。” 六儿抹了抹泪水,声音哽咽,“干爹,你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救我,啰嗦大哥是不是不会死?” 六儿的问话,邓老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逻辑问题。 如果六儿不出来瞎溜达,就不会碰到金扎吉,不碰到金扎吉就不会阻止一场残酷的夜袭; 而啰嗦不去救六儿的话也确实不会死,他一直隐蔽的非常之好; 但是啰嗦的使命就是一定要救出六儿,所以他死了。 一言以蔽之就是:苏六儿救了大宋当夜狂欢们的士兵,而啰嗦救了苏六儿。 只是啰嗦的死,没有任何一块墓碑可以清楚的记载,也没有任何一个墓志铭能够写上他人生的丰功伟绩…… 邓老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应该怎么和六儿解释哪,他只能安慰六儿道,“其实他比很多……都幸运,不但留了全尸,还有人能够记住他是为何而死。” 六儿拉着邓老头的胳膊,祈求道,“干爹,我们把啰嗦大哥好好葬了吧,总不能让他曝尸荒野吧。” 邓老头点了点头,仍旧面无表情,“走,我要把他和为国捐躯的那些将士们葬在一处,没有……可以死得像他一样,这么……” 荡气回肠? 可歌可泣? 英勇壮烈? 惊天动地? 其实,邓老头想用的只是安详坦然。 多少年了,多少大宋的特务和密探身份后,被金人酷刑拷打,抽筋扒皮,挖腹掏心,群狼剥食…… 每个人都不应该忘记,那些为了自己的民族和信仰而牺牲的无名英雄。 端木凌云是幸运的,他有幸和那些好汉们同葬在一起,死也可以死的安然,没有遗憾了。 六儿一行人将啰嗦的尸体,仔细掩埋在了五里坡上,和大战那天牺牲的士兵们一起安葬了。 老邓,六儿,陈玉莲抱着朱十一,四个人最后留恋的望了一眼啰嗦的墓碑——一根枯树枝。 六儿细心的在上面用小弯刀刻上了四个大字,“永远不死”。 陈玉莲一直在劝着六儿,“妹,别太难过,走吧,好好活下去。俺下奶的事儿,你还得给张罗哪,十一可是你给弄出来的。” 老邓听了这话,无奈的望了望六儿,紧接着摇了摇头。 六儿猛然间觉得自己活着的意义果然十分重大,也就渐渐止了哭声。 世界就是这样在轮回着,有些人来了,有些人去了。 周而复始。 始而复周。 谁能知道,就在这几天的光景,寸草不生的五里坡,在被灵魂与热血浇灌后,默默滋生出了一颗颗根芽。 待到春暖花开时,会有一片又一片并不鲜艳,却异常坚强的小花,在漫山遍野里悄悄开放。 那种花叫做——死不了。 因为中华民族的魂不会亡。 永远不会。 他将与天地日月同辉。 金营粮仓的火仍然在熊熊的燃烧着,火势只比开始时稍稍有了些减弱。 这冲天的火光不但搞得金营一阵大乱,连远处大宋军营中正在熟睡的人们都被惊醒了。 大家纷纷跑出帐篷往金营的方向放眼望去。 整个大营乱成一片,就连睡的跟死猪似的宋营统帅——大将军于达都被惊醒了。 于老头怎会错过如此精彩的场面,他手脚麻利的翻身起床,披着大斗篷,塔拉着暖鞋,斜斜依靠在一棵歪脖树下,边看边拍巴掌叫好。 准确一点的说,应该是开心的都快哭了。 奶奶个球的,怎么着的火? 还着那么大! 快哉!快哉! 不过,这大火可不能白烧?能不能做点文章……于达老头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命人速速传来了周福臣,在新近红人周福臣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周福臣接到命令,立刻转身离去。 第二天一早,日出东方。 整个宋营再次的沸腾了,前几天丢失的两个女人全部都找到了;不仅找到了,还多了个小孩儿——朱十一。 去了俩,回来叁。 大大的喜事。 这个新生命的诞生,给平西战场大宋军营的人们带来了一种新的希望。 苏成渝,苏猛儿,素素,彩云和姑娘们闻讯后,也都匆匆赶来看六儿,见小丫头毫发无损,就是弄了一身的血迹,便拿了换洗衣服给她穿上。 在金营,金扎吉倒是叫人送了换洗衣服给六儿,可是她没敢换,生怕一个不注意,让人占了眼睛的便宜。 如今这接生婆的一身臭皮,早已经臭气熏天,腥臊难闻了。 彩云依然装作没事人似的问候着六儿,六儿倒也客气的回应,同样装成没事人一样的说笑。 但是彩云半夜抢走追风的事情,小丫头可是在心底里记下了一笔小账。 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六儿一贯是如此的性子。 军营里产仔的利好消息,让大家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 各分营区的人们奔走相告,一拨又一拨的人们激动不已的去看望这个坚强的母亲——陈玉莲。 陈玉莲吓得直拉六儿的小手,“六儿,这咋,俺一走失,再回来,咋就成名人了。俺有点迷失……还有俺那个下奶的事儿……” 六儿呲牙裂嘴的点着头,然后匆忙去给十一洗新扒下来的臭尿布。 小丫头现在有了一个新的责任——朱十一的贴身奶妈。 她边用冰冷的水揉搓着尿布,边不停的向来往的人们,耐心解释着这个孩子的出生,以及她们三个人不小心的走失。 什么遇到饿狼…… 什么遇到猛虎…… 什么遇到豺狼虎豹的围攻…… 全部被她一个人赤手空拳,打伤打死打跑啦……诸如此类。 牛皮吹的那是天花乱坠。 但是被掳到金营的事情,她只字未提,她和陈玉莲说好了,这段,打死也不能说,包括老邓和啰嗦的事情。 全部都要咽到肚子里,烂死在肚子里。 陈玉莲傻中带着机灵,她琢磨着自己的男人走后,得有几个知心的人儿照料贴己,六儿和这老头都是神通广大了不起的人,更要好好维系,不敢疏忽。 邓老头在旁边看着六儿眉飞色舞的这通吹牛呀,听的鼻子都要歪了;但是又觉得这孩子越胡诌,便越没人再会仔细追查了。 邓老头想的及是,于达于老头哪有闲心去管两个女人的来去与死活。 昨夜,周福臣领了于达的命令跑去探听金营情况,他在路上遇到了邓老头,问了详情,于是回来汇报。 今天清晨,金营的大火终于被扑灭了,大军整顿后足足撤了至少五十华里。 于达琢磨了片刻,奋笔疾书,承上奏折:“急奏平西战场告捷。” 蒙我主隆恩浩荡:微臣不敢倦怠乘胜追击,连夜火烧金营粮草大仓,未损一兵一卒,重创平西金营大军,尔等小辈退兵一百五十华里,大乱矣。 连日快马,五百里加急密电直奔皇庭。 这期间,有好事者频频汇报大营走失妇女的事情,于达却只顾喝着小酒,写着奏报,如此一个从天而降的大功劳都砸到头上了…… 什么走失不走失的? 还不明原因走失? 还走失的蹊跷? 走失的奇怪? 于达一概推去不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根本不想细问,有什么可问的,活着回来还问? 眼看宋军的平西大营在他的管理下,那是蒸蒸日上,屡创佳绩。 谁敢破坏和谐? 谁破坏和谐弄死谁。 不过,于达于老头到也不是傻到一无是处,他怕大营里有朝廷的密探监视,便让周福臣悄悄放风给大家:昨夜大火全系于大将军精心安排,注意保密,不要乱传。 哗…… 于是宋营又再次沸腾了,大家纷纷膜拜着这场熊熊烈火和于达于大将军的审时度势与足智多谋。 整个宋营的人都充满着喜悦与激动,唯独有个人,闷闷不乐,一看到六儿回来,竟然气都不打一处来。 (谢谢朋友们的订阅,年年虽然愚笨,但是一直在努力,从未停止努力。感谢书友们,感谢。) 第二卷 第四十八章 一树梨花压海棠 第四十八章一树梨花压海棠 那个人见了六儿,倒像是老鼠见到了老猫,不说不笑不理不怨,只在远处盯着六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六儿越是兴高采烈、口吐莲花;他越是悲伤低落、心如刀割。 好不容易赶上了一个档口,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憨态可掬的朱十一身上,那个人蹿上来,一把拉着六儿的小手就往帐篷外面跑。 六儿的小手在冰冷的木桶里才泡了一小会儿,就冻的像两只小胡萝卜了。 那个人明显感觉到了这彻骨的凉意,便更加使劲的握紧了她冰冷的小手。 “喂,喂,喂。”六儿惊的心中小鹿碰碰,臊的脸面通红,“停下,停下,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放开人家啦。” 那个人哪管六儿的苦苦挣扎和拼命叫嚷,只冷冷甩了句,“叫,有本事你就叫的再大点声,看你有多大本领叫唤。” 愤怒的阿达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见到失踪的六儿了。 那一晚,可恶至极的六儿把他一个人抛下就跑了,害得他上了黑衣女人的当,被捆了个结实…… 自从那个夜晚过去,六儿就没有任何音信了。 仿佛要同世界做个诀别一般。 悄无声息的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两轮日月轮转,少年和少女再度重逢时,竟然多出了些生分。 阿达皱着眉毛,话也不说,只管紧紧拉着六儿的小手,径直跑到了一个偏僻处。 六儿气喘吁吁,才站稳了脚,就听“啪”的一声,阿达抡圆了一个耳光抽在了六儿粉嫩娇俏的脸蛋上。 大大的五指印, 淡红色的印迹, 缓缓的消失着。 痛却是持续的。 “小混蛋,这两天你跑哪去了?”阿达颤抖着,也呼呼的喘着粗气。 六儿还以为阿达想说几句关心或者好奇的话,谁知道竟猛的挨了一个大巴掌。 她被打的有点晕头转向了,羞愤难当,娇嫩的小脸抗议着,“你干嘛打我,你才是混蛋。” “啪”六儿气急败坏,毫不客气的挥着小手回敬给了阿达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阿达照着六儿的小脸上又是一个重重的掌掴。 “我是关心你,小疯丫头,你跑哪玩去了,害得我……我们不停的担心你。” 阿达说话的时候,头上的青筋爆裂,他再次举起铜板手,准备在六儿粉嫩的脸蛋上留下第三个掌印。 “有你这么关心人的吗?你打人表示关心吗?那你打死我好了。”六儿瞪着通红的眼睛,像个被惹急了的兔子。 “苏六儿,你那天丢下我就走了,简直没有人性,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我吗?”阿达的两只眼睛瞪的充满了血丝。 六儿挑着新月般的眉毛,撅着樱桃一般的小嘴,瞪的漂亮的眼珠子都要跳跃出来了。 她无耻的挑衅着,挑衅着这个比兔子还要疯狂的小公羊,“左脸一巴掌,右脸一巴掌。再打,你有本事再打……哼。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在乎你?” “我……我……我,我是你弟弟。你爹的私生子!怎么着吧。”阿达结结巴巴,气的双手一摊,蹲在了地上。 “你……简直不可理喻,泼夫。” “你……就是疯疯癫癫,泼妇。” “再见。” “再见就再见。” “再见你还跟着我?” “再见怎么就不能跟着你了?” “我跑。” “我追。” “我哭。” “我笑。” “疯子疯子疯子。” “傻蛋傻蛋傻蛋。” “你简直不是人。” “你简直就是。” “你连都不如。” “你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你才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我怎么会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你就是冷酷无情,无理取闹。” “我就是冷酷无情,无理取闹,怎么着吧,你?” “不怎么着,再见。” “再见,你想再见就再见,凭什么?” “凭我是苏六儿,你是谁,你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你还敢管我?” “我是苏达,你爹的私生子,你说的。” “那是我为了救你,才编出来的,其实咱们俩没有关系。” “什么叫没有关系,我就是我爹的私生子,我打死也是,我就赖……赖上你你……你们全家了。哼。” “老掉牙的癞皮狗。” “你怎么不说我是无耻之徒。” “我怕你没文化,不识字。” “你才没文化,不识字。不信你和我比比,谁更有文化。” “比就比,比什么?” “对唐诗。” “对就对,我会的唐诗比你会的字都多。” “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上句是什么?说。” 六儿一时愣住了……“一树梨花压海棠。”……听起来好熟呀……上句是…… 少年插着腰,得意的在风中凌乱。不多时,他的脸上露出了沾沾自喜的胜利微笑。 可是他不知道吗?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貌似是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个人一直在旁边悄悄的注视着这对小儿女如何的互相追逐,逗嘴打架,彼此谩骂…… 他的僵硬的大手用力的抓着旁边的一棵老杨树皮,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这个人见六儿落了下风,便鼓起了勇气,一步一步的走近了两个人。 他开口了,大声的念着,“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对,一树梨花压海棠。” 如此熟悉的声音,居然在此情此景下突然冒了出来。 六儿小心的回头一望,原来是……副将军董青。 哎呀这首诗,哥哥苏猛儿给自己讲过的,私塾老师说那是东坡居士嘲笑好友张先的,是一首讽刺老牛吃嫩草的诗。 里面有个名句“鸳鸯被里成双对,一树梨花压海棠。” 鸳鸯? 还被里? 六儿的小脸顿时羞的红通通的,头也不回的撒丫子逃跑了。 阿达见状正要去追,却被董青伸手拦了个正着,“站住,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阿达看到董青穿着便服,便不客气的回敬了一句,“你是谁?我还没问你是谁,你到来问我了,这究竟是何道理。” 董青心想,乖乖的,这平西军营里,哪有一个他不认识,不认识他的。 所有士兵的编制分配,他通通大包大揽;来探亲的他都要过目登记。 董青能够百分之百的肯定,面前这个英俊异常的少年男子,自己根本没有见过。 哪冒出来这么个小子? 大白天的和小六儿没大没小的追跑打闹。 董青一想起刚才俩人那些亲密的场景,更加的恼羞成怒了,“放肆,见了本副将军你还敢这么放肆,你哪个营的?编号多少,姓字名谁,报上来。” 六儿羞也羞死了,臭阿达,死阿达,竟用这首污言秽语的yin诗来考自己。 这么糗的样子,还居然被董大哥给看到了,董大哥看也就看到了,居然还大摇大摆的过来对诗…… 什么鸳鸯被里成双对。 还要不要见人啦? 六儿一路上低着头,没命的往前跑着,生怕这件事被每一个熟识的人都听了去,让自己没脸做人。 正往前跑着,“苏六儿,站住。”忽然有个人在背后叫住了她。 六儿回头一看,却是七营营官周福臣,他倒背着双手,一脸的严肃。 六儿吐了吐舌头,蹭着步子,挪到了周福臣的面前,“周营官好。” “跟我过来一下。”周福臣一转身,往一处僻静处走去了,六儿低眉顺眼乖乖的跟在了身后。 苏成渝和邓军医在陈玉莲的帐篷外,倒是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俩个老哥们聊的很投缘。 帐篷外还围了些前来看望朱十一的士兵们,素素和彩云也在,大家蹲成一个圈,听两个老头东一竿子,西一棒子的乱侃大山。 苏成渝先开口了,“唉,这个玉莲和三七啊,早和大伙说清楚要生了不就成了,现在可好,三七兄弟也去了,丢下孤儿寡母的,怪可怜的。” 郭素素在一旁搭茬,“往后我们几个女孩,过来帮助照料照料,给玉莲姐搭把手。” 刘彩云点着头,但是她的心早就被一个人把魂给勾走了,她隐约看到董青好像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难道,董青又去找小六儿了吗? 六儿失踪的这几天,刘彩云的心情异常复杂,她有些怨恨自己了,冲动的抢走了六儿的追风,又把受伤的鲁四宝一个人丢在暗夜里。 但是,一种得逞后的快感紧紧缠绕着她,让她的心情很舒畅,畅快淋漓。 如果,六儿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说: 遇到豺狼虎豹…… 遇到金营骑兵…… 遇到妖魔鬼怪…… 随便遇到什么,都足以让这个美得像仙子一样的小丫头被撕碎,被折磨,被……生不如死,直到彻底的从人间消失。 消失以后,董大哥会很悲伤吧,很痛苦,很绝望……但是总有一天他会把她忘记,把她从记忆里抹去。 永远的抹去。 然后,她就可以取而代之了,一辈子,生生世世的和她的董大哥相守到白头。 刘彩云昨晚整夜整夜的做着恶梦,梦到金兵们肆意着六儿。 她看到六儿身上留下了片片血迹和道道伤痕,绝望而悲伤的泪水,从她那双迷人的大眼睛里滚滚低落。 刘彩云惊醒了,于是在漆黑如墨的深夜里,她竟然难以抑制内心的冲动,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身体。 那滑嫩的每一寸肌肤,那双纤长的玉腿,洁白圆润又柔软的胸部……她的整个生命都在焦灼的等待着心上人的疯狂爱抚。 一种青春的等待的苦闷,埋在她的内心深处,无人察觉,却又无处闪躲。 她渴望着董青那浑厚的双肩,那俊朗到让人喘息的眉目,那宽阔的足以埋葬她的胸膛,肆无忌惮的向她冲撞而来。 从痛苦到喘息与。 就像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 一只漂泊无依的小船, 承受着滔天巨, 直到一浪高似一浪, 将她的身体淹没, 在那种酣畅淋漓中, 永不复生。 没有人注意到刘彩云细微的情绪变化,她的脸部表情从来都是冰冷如一的,即使是微笑,也是冬月的腊梅花,除了美就是冰冷与冷冰。 大家饶有兴趣的听着苏成渝继续慷慨陈词,种种迹象表明,六儿人来疯的毛病绝对遗传自她爹。 “这个做人吧,你就说我家小六吧,今年才十五岁……”老苏激动的比划了一个十,又比划了一个五,给众人看着。 “十五岁啊,就能见义勇为给玉莲妹子接生了,我都没想到,这孩子,真是不简单。” 郭素素浅浅笑着,“邓老伯,我看六儿这侠义的做派,倒是随了您了。” 苏成渝一听晚辈夸赞自己,心里这个美啊,他眼睛都乐成一道缝隙了,“那是,我老苏不敢说别的,咱毕竟是个从朝廷上隐退下来的。” 大伙连连点着头,表示理解。 苏成渝继续道,“那段就不提了,但我老苏绝对是一个有情有义,行得正坐得端的人,得给我那俩个娃做个好楷模是不是……” “苏教头,老苏壮士是哪位?我听说他在这哪。”大老远跑来了一个小兵,呼哧带喘的嚷着。 苏成渝话说了半截,看到一个小兵奔着人群喊自己,“啊,我是,我在这哪。” 小兵紧走了几步上前,“苏壮士,是吧?董副将军抓了个人,说是您的私生子,叫……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私……生……子! 苏成渝一口鲜血差点没从心窝里喷出来,自己这么重视名誉,洁身自好的人,怎么会有私生子? 天大的冤枉。 六月的飞雪都不足以表白。 大家正听着自己崇拜的老前辈在讲着做人的大道理,猛一听到“私生子”三个火爆香艳的字眼……不由得纷纷惊讶而崇敬的看着老苏。 那种目光怜悯中带着同情,同情中带着鄙夷,鄙夷中带着不屑,不屑中带着好奇。 老苏浑身的冷汗和热汗融合交汇在一起……唰……唰……唰……的流了下来。 小兵又继续开口了,“老苏壮士,董副将军请您过去一下,说这个人来历不明,既不是在编的士兵,又不是登过记来探亲的……初步怀疑是个奸细。” 奸细? 苏成渝这才醒过闷来,他光顾得和众人云里雾里的海聊了,竟然没有发现一直跟在身边,不离左右的少年苏达不见了。 这几天,大家光顾得到处去找苏六儿和陈玉莲了,根本没人注意到军营里多了一个陌生的来客。 甚至在一旁的老邓,都不由自主的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自己一心全扑在了小六儿的身上,怎么竟也忽略了那个少年。 如今,还没给那个少年寻个好的出处和来由,就落到了副将军董青的手里…… 想那董青,青春气盛,性情猛直,是个极不好说话的人。 他抓到了那少年,还不知道会整出什么风波来。 唉,失策失策。 老邓偷眼望着苏成渝,苏成渝心中又何尝不着急万分,这两天任他怎么询问,那少年都坚持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里,还说确实是没有说谎。 老苏对那少年着实的喜怜,所以就没有再追问;如今谁想他竟被误会为奸细,老苏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小兵见苏成渝扭扭捏捏的原地不动,便急急催促道,“董副将军把那个人五花大绑了,说要彻底查查,要是没人认领的话,就当奸细砍了。” (感谢朋友们的支持和订阅,慢热的书,用心的写,回报书友,责无旁贷。) 第二卷 第四十九章 私生子事件引发的…… 第四十九章私生子事件引发的…… 董青端坐着,一脸严肃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姓字名谁,年庚,家乡,父亲姓名……和……和苏六儿什么关系?” 阿达被绳子紧紧的捆着,死硬的站着不肯低头,“副将军,你都第六遍问我了。” 阿达经过了一番折腾,终于知道了面前端坐的就是大宋军营的副将军董青。 董青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眼皮耷拉了下来,“不问这些,你想让本副将军和你闲坐聊天啊,还是大眼瞪小眼啊?” 阿达晃悠了几下身子,他有心反抗,但是最终忍了下来,眉心紧锁,沉沉道,“我再说一遍,姓苏名达,六月初七生人,家乡文江,父亲姓苏名成渝,我和苏六儿是姐弟关系。” 董青搬着手指头,轻轻拨弄了几下,紧接着往前一耸肩膀,“你是六月初七生的,苏六儿是六月初六生的,你们是姐弟?你觉得可能吗?” 董青的眼中满是抱怨和怀疑。 他对六儿的生辰早已经心知肚明。 他问这句,无非就是想听面前这个少年,第六次厚着脸皮重复“我是我爹的私生子”。 仅此而已。 不知为什么,他第一眼见到阿达,就有一股无名之火直冲眉梢。 阿达压抑着心中的烦躁与屈辱,故作坚强与镇定,仍旧一副赖皮赖脸的样子,“我刚才都说了,我是……我爹的私生子,我和苏六儿不是一个娘生的。副将军,我已经第六遍回答这个问题了。” 董青毫不理会,漫不经心的拿起了台案上的毛笔,在桌面的白纸上圈圈画画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目光冷冷的,“姓字名谁,年庚,家乡,父亲姓名,和……和苏六儿什么关系?” 阿达咬着嘴唇,他早已察觉,自己就算真是一个不明来路的奸细,也没这么翻过来倒过去折腾着审问的。 “我……”阿达的满腔怒火眼看就要出来了,他彻底被激怒了…… 正在这时,“报董副将军,苏壮士在外求见。”董青的亲兵在帐篷外叫着。 董青在帐篷内单独审讯着阿达,他刚才让两个亲兵都出去候着。 “哦,请进来吧。”董青一听是心目中的未来老岳父,语气顿时缓和了不少。 苏成渝沉了口气,一进来便抱拳拱手,单膝下跪,“苏成渝参见董副将军。” 董青站起身子,摆了摆手,“哦,苏老壮士,快快请起,我本不想讨饶您老人家。但是,有一事,不得不惊动您。” 苏成渝对董青爱慕自己闺女的事情,也是有所耳闻的,但仍旧谦卑而恭谨,“岂敢,您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董青一本正色的开口道,“苏老壮士,我方才发现了一个人,此人没有编号配制,也没有探亲的登记,形迹十分可疑,所以我就叫人把他绑了。但是,这个人说,是您的……” 董青说话时的表情温和而有礼,他始终对苏六儿抱有一线幻想,至少目前,他深陷其中,无力自拔。 所以话说一半,留了一半。 他把球踢给了老苏。 苏成渝侧头看了眼苏达,“禀副将军,这……” 苏成渝的心中波澜起伏,面前这个高高端坐,威武庄严的名叫董青的后生,实在让他心里没底。 俗话说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 县官不如现管。 如今,虽说身在义军大营,管理不甚严格,但是面前这件事情说小是小,说大是大。 万一这个董青董副将军是个一根筋,死活和阿达杠上了,判个金国的奸细…… 阿达的小命就没了。 可是,让自己当着顶头的上司,一个小小的晚辈承认自己有个私生子…… 这话传出去,实在是好说不好听的。 老苏不知道自己该说是,还是不是。 真是进退两难。 苏成渝这个气呀,也不知道少年阿达怎么想出了这么一个证明自己身份的馊主意。 老苏如今仍然蒙在鼓里。 他哪知道是闺女六儿给编排的这段私生子插曲;阿达还真敢照单全收,不仅全收,还全给卖了出来。 他要知道他死的心都有了。 老苏艰难的思索了一会儿,狠了狠心,决定避重就轻,“这……这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孩子。” 董青见苏成渝脸上变颜变色,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紧接着剑眉倒竖,“苏壮士,傻子?傻子他会念一树梨花压海棠的诗?打死我也不信啊。” 苏成渝虽然不怎么爱念书,但是作为一个前朝武探花,他很不幸的必须要读点书,更加不幸的是,他知道这首诗。 老苏痛苦的陪着笑脸搭茬了,“他真是傻子,傻的就会这句了,我……老夫亲自教的。” 苏成渝没有正面回答董青的问题。 没有接茬,没法回答。 说什么? 说这个是我的私生子? 一张老脸往哪里搁呀。 自己一生坦荡清白,就一个老婆,夫妻恩爱,举案齐眉,绝对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 自己的人品在家乡,在军营里都是响当当的…… 如今让自己…… 董青咂摸着苏成渝的话头,他可不傻,他能看出来苏成渝认识这个少年,否则这个老头不会因为一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说这样的话。 但是很明显,苏成渝没有继续自己的问话……那就有两种可能了。 第一,苏成渝是这个少年的亲爹,但是迫于面子,不好意思承认; 第二,苏成渝根本不是这个少年的亲爹,所以根本不会承认,但是他们之间一定有着什么关系。 董青想了想,又开口了,“哦,苏老壮士,这么说您认识他了?” 董青其实并不在乎苏成渝和少年有什么关系,董青在乎的是苏六儿和少年有什么关系,这才是他愤怒与发飙的根源所在。 董青不想难为苏成渝,但是他必须要从某一个人嘴中得到一种确切的答案,这个少年和苏六儿没关系。 苏成渝知道自己最好能拖延时间,慢慢耗着,一直等到小六来,说不定还会有什么转机,自己先不要急着表态和下定义,虚与委蛇就好,“老夫认识。” 董青低下头,再次摆弄了几下自己的毛笔。 毫无疑问,他在审讯中遇到了难题。 此刻,让董青再追问一句,“那么说他是您的私生子喽,来了军营也没报道,就这么乱跑,这可该受罚。” 这像一个女婿对未来的老岳父说的话吗? 不像,太他不像了。 董青本以为审讯会非常的顺畅,可是他忘记了人有见面情这个道理。 他更加忘记了一句话:有欲则柔,无欲则刚。 他某天还会求到苏老爷子……未来的泰山,把宝贝闺女许配给自己;如今自己万一一个不小心,把老头得罪了,和六儿的事情估计就更没戏唱了。 事到如今,董青真恨自己,干嘛非得看到六儿和面前这个英俊少年在一起追逐,一起吵架…… 他们是那么的认真和投入。 吵个架都吵的风起云涌,真情流露。 而他,不过是轻轻在她粉嫩迷人的脸蛋上飞过一吻,都要受到那种责怪。 董青一想到那晚被拒绝后的痛楚和孤独,太阳穴上的青筋就开始爆裂了,他极不冷静又极其冷漠的问了句,“你们什么关系?” 苏成渝见高高端坐的副将军终于直截了当的问话了,不再拐弯抹角,而是单刀直入,直逼主题。 老苏不得已的臊着一张老脸,脸部的肌肉颤抖着,“我是……” “阿达是我爹的儿子。”六儿一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 六儿美丽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董青,一步步接近着老爹苏成渝,她没有看阿达,而是看着董青。 “董副将军,这是我的家事呀,只不过,我一时任性顽皮,没有及时给……给我弟弟在你这里登记备案,还望大人恕罪。” 董青一见到六儿,就又不理智了起来,“他,这个自称叫苏达的,果真是……你的弟弟。” 六儿微微一笑,“当然啦。” 董青还是不能确定,姐弟……是真的吗? 他开口了,“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出这句,他自己知道自己相当的冲动。 什么奸细? 什么私生子? 此刻都和他无关,他最关心的就是少年和六儿是不是……一对有。 六儿瞥了眼阿达,然后望着董青,“董副将军,苏六儿和苏达是如假包换的姐弟,不过是同父异母,你懂吧?不要我多说了吧。” 见董青还是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六儿突然双膝跪地,“董副将军,都怪我一时顽皮,没有把弟弟来找爹的事情,及时上报登记,请您按照军法处置我吧。” 六儿只能出这步恨棋,将董青一军了。 刚才六儿羞的跑了,在半路上被周福臣叫住……之后邓老头急急忙忙的找到了他们,告诉了阿达被抓的事情。 六儿这才知道,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她怎么能把阿达在董青的面前? 这么死较真的一个人,这么难以应付的人,一贯的把什么军法啊规矩啊,看的比天都大的人…… 更何况自己和阿达吵架对诗,对那个什么破“一树梨花压海棠”,还被董青看见了。 阿达完了! 阿达真的快完蛋了! 六儿拼命的奔跑来拯救阿达,她知道只有自己能救阿达。 什么私生子? 什么老爹被叫去协助问话? 自己才是董青的软肋!!! 董青看到苏六儿,美丽的苏六儿毕恭毕敬的跪在了自己的脚下,那么无助那么虔诚,那么的楚楚可怜。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无比的满足,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利用权力之便,去追求过这个少女。 他小心的应付着,强烈的克制着,傻傻的等待着……他们能自然而然的擦出爱的火花。 可是没有用。 火花没他擦出来。 这个少女根本不买账。 一个吻换来的竟是一句恨。 董青一度认为自己的爱情怎么会那么的渺小,如今看来,只有权力,只有自己目前顶着的这个副将军的头衔。 才能让这个桀傲不驯的少女放低身姿,可怜巴巴的跪对自己。 董青没有答话。 他真的很享受这种被心爱的女人跪对的感觉,面前的苏六儿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他的手中正握着生杀予夺的皮鞭。 他要抽向她吗? 还是…… “苏六儿,你是不是觉得咱们大营管理的不够严格,觉得本副将军一向纵容违纪行为,你才这么放肆的容留一个外人。” 董青决定拿糖,让苏六儿多跪一会儿。 平西战场的大宋义军们,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因为不是朝廷的正规编制,所以他们从来只是单膝跪倒。 他们觉得这样就是对义军主帅的最高尊敬了。 如今,六儿双膝跪着,却等不到董青的批示,她仰起了头,眸光里有笑意,有焦急,还有一丝不服,“不是,是我,忘记了。” 苏成渝看着这个场面,他隐约感觉,闺女和董青之间,除了传闻,还应该曾经发生过一些什么。 阿达感受着这个场面,他强烈的意识到,这个董副将军喜欢……苏六儿。 董青的身子往后撤了撤,他的胳膊肘搭在了椅子扶手上,轻轻扶住自己的下巴,“哦,忘记了。呵呵,这个理由不错。前几天大营来了奸细,你又私自容留外人,也未免太巧合了吧?照理说,你这样也该吃几棒子的。” 董青俊朗的眉眼严肃的看着六儿,他缓缓开口了,“不过,念你年纪还小,看在苏老壮士的面子上,算了,你起来吧,本副将军既往不咎了。” 没有人看的出,六儿的身上已经暗暗的湿透了,她缓缓的站了起来。 这几天,所有熟悉的人都注意着六儿的安危:比如邓老头,周福臣,苏成渝;本来早就该给阿达的出现找个合理的借口,竟没有人想起来操持此事; 所有军营里的人都关注着两个女人的深夜走失;所以阿达的出现,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多事的人去大将军和副将军那里上报。 阿达的出现是一件极不合理的事情。 阿达的存在是一件极不靠谱的事情。 阿达的被抓却是一件极其靠谱的事情。 六儿感觉到了,除了感觉到董青的秉公和决绝,她更感觉到了他浑身上下透出来的,一股子挡也挡不住的酸味。 陈年的老醋,加蒜的。 腊八醋。 她告诉自己无论怎么样都要帮阿达蒙混过关,所以她跪了,特别认真的跪了……如果他还是不肯放过阿达,她准备嚎啕大哭,或者搞个上吊什么的…… 可谁知董青吓了自己两句,却又和气了起来,决定不予追究了。 这事了结了吧? 真的就这么了结了吗? 没完哪! 没完没了! 董青冲着帐篷外嚷了句,“去把周福臣给我叫来,怎么带的兵,平时的军规都没抓好。” 搞什么? 不是都结果了吗? 既往不纠了,怎么又对另一个人发飙了。 第二卷 第五十章 小猪蹄不能爆炒 第五十章小猪蹄不能爆炒 周福臣一直在帐篷外候着董青的传唤,他有种预感,董青处理这事,无论结果怎样,准得扯上自己。 那是必须的。 没跑。 事实证明,周福臣猜的没错,上次六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周福臣一顿胖揍,他还居然像模像样的邀请董青亲自督打…… 有不给人脸的,但是没有这么不给人脸的。 董青那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冤枉气,但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找茬,现在可好,他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阿达此刻就像是张从天而降的烂馅饼,董青这是搂草打兔子,不急不慌,正好报上次六儿被打的一箭之仇。 周福臣自是有自知之明的一个人,他知道这次自己少挨不了挤兑,意料中的事情。想着,他一掀帘子,自己走进了中军帐。 自从大战之后,于达整日在自己的寝帐内吟诗作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好不快活。 偌大的中军帐全归了董青一个人使用,随便用。 董青本来还不想越俎代庖的,利用职权逞什么威风,这算是他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的使用中军帐——审问阿达。 董青看着周福臣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不由得惊了一下,怎么自己的话音刚落,周福臣就从天而降了? 惊奇是惊奇,董青的表情却是异常的平静。 周福臣双手一抱拳,不卑不亢,“卑职参见董副将军。” 董青往太师椅上一靠,眼皮一耷,随意的问道,“周营官,你会对诗吗?” 苏六儿,苏成渝,阿达齐齐看向了董青,紧接着又看向了周福臣。 听闻此言,周福臣面露不解之色,“卑职不知道副将军说的会,是哪种会?” 董青眯着眼睛,微微笑了笑,‘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上句你知道吗?‘ 周福臣的眉毛一紧,嘴角颤了颤,“鸳…………” “唉咳,嗯。”六儿斜着眼睛盯着周福臣,又努嘴,又皱眉,又挤眼。 六儿不知道董青到底想出什么幺蛾子。 周福臣方才在帐篷外溜达,明明暗暗的倒是听到了几句里面的谈话,但还是不明就里,他见六儿表情诡异,面色凝重,便摇了摇头,敛眉低首,“卑职愚钝,卑职不知道上句。” 其实知道,还是不知道,一样要被骂。 董青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哦,你连这句都不知道?那你该好好补补课了。苏六儿,你给周营官背背。” 六儿绷着小脸,翻着白眼看着面前的董青,紧接着低下头,“鸳鸯……鸳鸯……尾巴……长又长。” 董青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掏了掏耳朵,然后瞪大眼睛,“苏六儿,你说什么?他们通通的不学无术。你不应该不会!尾巴长又长,我平时是那么教你的吗?背,背不出来,谁都别走。” 六儿咬着牙,狠狠的瞪了一眼阿达,要不是阿达起的这么一首yin诗,怎么会招来董青这么酸辣劲道的折磨。 当时阿达年少而懵懂的心,也只是想逗趣六儿一下,让她脸红害羞而已。 他本来以为这是吵架拌嘴后,加的一勺盐巴或辣子,谁知道,竟打翻了董青的大醋缸,倾盆醋雨。 如今看来,董青真是跟这句诗干上了,死磕到底。 一句诗赏了帐篷里每个人一个大巴掌……不知道苏轼知道以后,会不会从坟墓里跳出来。 姓苏的是不是都这么没正行? 苏成渝见董副将军这样,一句诗搞的鸡飞狗跳墙,一时真是搞不清状况了…… 六儿臊红了脸颊,往前站了一步,囫囵着舌头,“鸳鸯被里成双对,一树梨花压海棠。背完了。” 六儿吐着舌头,脸上的红晕层层泛开,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董青冰冷的眸光中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笑容,“周福臣,你今年多大了?” 周福臣淡定的回道,“卑职今年虚度二十五载。” 话音刚落,董青“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眉毛直竖,“你岂止是虚度,你简直就是个饭桶!你今年二十五,苏六儿今年才十五,她都会背,你不会背?” 周福臣明知道董青在无事生非,溜搜自己,倒也不气不恼,“卑职,真是白活了,以后还得多多向副将军靠拢学习。” 董青微微探着身子,猛然间直勾勾瞪着周福臣,眼眶爆裂,声音也顿时大了许多,“苏六儿是不是你的兵?你怎么管的你的兵?一个大活人跟在她身后,在军营里转悠了那么多天,你怎么就没看见?” 周福臣还没来得及答话…… 六儿伸着脖子冒出了一句,“报告,因为被我藏起来了……。” 董青扭头一横,“苏六儿,闭嘴,没问你,别瞎搭茬,站后边去,再多嘴给我滚出去。” 六儿撅起小嘴,她知道董青和周福臣之间早晚会有这么一场斗争,在所难免。 不过,自己被董青这么一骂,也觉得颜面无光,丢人兮。 男人蛮奇怪,明明董青喜欢苏六儿喜欢的要死,还非要想尽办法让她难过,折磨她,让她难堪丢人。 没错,董青就是要折磨折磨苏六儿。 他发现苏六儿这样的女孩应该被待,你不能让她得意的翘辫子,要让她的表情心情感情通通被自己控制住才好。 最好是一生控制,做,做自己的胯下之臣。 周福臣低下头,甭管董青嘚吧什么,他谦卑依旧,“是,卑职确实失职,没有能够日日时时刻刻看住苏六儿。” 董青的手指敲着桌子,嘴角上淡出一抹笑意,“哦,你也知道你没有日日时时刻刻看住她?可是我怎么不这么以为,她上次出去找马,深更半夜的,你怎么就知道?你是长了第三只眼啦,还是梦游?想给咱们大营开个好头是吧?实行军法,还实行在女兵身上?” 周福臣这回站着没答话,反正说也是个错,不说也是错。 上次他借深夜私自出营之故军法处置六儿,那出戏实在是演的精彩之极,把大家都骗过了,其实周福臣有两重目的含在其中: 一,藉此和董青彻底划清界线,从而靠近于达,获取他需要的情报; 二,借机试探六儿的反应表现,并且遮人耳目,以为今后密切的来往做掩护。 如今一看,自己的两个最重要的目的都达到了,这也算是一种成功吧…… 周福臣越发相信邓大人的眼光是不会出错的了,老头一生发现了太多具备特务潜质的人才:比如灰兔,比如自己,比如苏六儿。 并且周福臣还知道,苏六儿在邓大人的眼中甚至比他们都重要,因为苏六儿是个女人。 一个绝色的少女。 她能够办成很多男人都办不成的事情。 比如说以自己的美貌去征服金营的统帅,从而让宋营狂欢的人们避免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 这一切的发生,让周福臣更加确定,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所有理智与不理智的事情都是值得的。 包括收留身份不明的阿达。 连邓大人都被苏六儿的一张甜蜜蜜的小嘴说的动了心,竟然同意和默许了收留阿达。 大大咧咧,又傻又精的少女苏六儿,无意中创造了很多奇迹,估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奇迹的意义。 但是,周福臣知道,他甚至能预知这个少女在未来谍战中的业绩要远远的超越自己和灰兔等优秀前辈…… 没有人知道,周福臣的思绪早己经游离于中军帐之外了,他默默为大宋的特务事业将后继有人而暗自发笑。 他甚至觉得连他当日救下来的阿达都具备这方面的潜能。 临危不惧。 脸皮厚,比城墙拐弯还厚。 说谎比喝水还要频繁与容易。 且说谎不脸红心跳自责失眠。 周福臣早已在平日的锻炼中变得:口不对心,心不对脑,脑不对神了…… 所以,董青并没有捕捉到周福臣游离的眼神,他倒是越说越来劲了,他所幸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阿达的身边绕了两圈。 “周福臣,万一这个人,这个跟在苏六儿身边的人,是个奸细怎么办?啊?问你哪?平时没事乱盯,关键时刻,关键时刻,你怎么不盯好?” 苏成渝心中的大鼓“崩崩崩”的雷了起来,连他这么对感情木讷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醋意正蔓延在董青的心头。 六儿见董青真是没完没了的要拿周福臣发飙了,那种兴师问罪的丑陋模样,无非是杀鸡给猴看,要公报私仇。 如果这个时刻,六儿再不开口是不是就太…… 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所以,六儿在她该开口的时候开口了,“董……董副将军,请你别再难为我们周营官了。我犯的错,人家自己承担就是了。要打要骂随便你哦。还有我弟弟苏达今天算是正式来投军行吗?这样就不算是不明身份的人了,对吧?” 董青明知道六儿在软绵绵的,温温柔柔的求着自己,却仍皱着眉头,“他的事是他的事,周福臣是周福臣,你怎么这么没有管教啊,下级对上级说话这么……没大没小的,周福臣就是失职!大大的失职。” 六儿一撅小嘴,走向董青,她轻轻的举起了自己纤细的小手,眸光妩媚而多情起来,“报告,报告董副将军,我……我有事和您……单独汇报……很重要。” 美人计? 六儿决定了。 ,不使用这招不行了。 董青愣了,“你说什么?什么事情?需要单独汇报。” 六儿的笑颜顿时艳如芙蓉,眼波流转如蝶舞莺飞,那娇嫩欲滴的唇轻轻开启,一种少女的娇羞跃上眉梢,“很重要的事情啦。” 酒不醉人人自醉, 色不迷人人自迷。 更何况就是要迷死你。 六儿出招了。 董青摆了摆手,“那个叫苏达的你先跟着周福臣去吧,登记备案,先去伙房,烧火劈柴打水,苏老壮士也请先下去吧。本副将军……” 苏成渝和周福臣拽着极不情愿离开的阿达,瞬间消失在了帐篷中。 六儿回头见阿达,周大哥和老爹都成功跑路了,才算是放下了一颗心,“董大哥,你刚才为什么难为周大哥,还要把我爹请来,我和你的事情,能不能不要牵扯大家……” 董青全没了刚才没事找事的德行,“你不恨我啦?是谁那天咬牙切齿的说恨我的。” 六儿撅着小嘴,低着头,嫩滑的脸蛋上满是难为情,“我……” 董青一下子拉住了六儿的小手,“你知不知道你这两天失踪了,我有多担心?我自责死了,你是因为我……你才跑的。” 六儿咬着嘴唇,眸子里满是羞涩和埋怨,“是……” 董青叹了口气,“我找到你的马了,可是我找不到你。你这两天去哪了?什么豺狼虎豹的?那些都是你骗人的对吧。我知道你回来了,去看你,结果你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六儿用力的扯着自己的手,柔声道,“董大哥,他不是别的男人,你可不可以放开我的手再说话。” 董青一股酸涩又上来了,“什么不是别的男人,你那个弟弟,怎么和个小似的,有和姐姐对那种诗的吗?鸳鸯被里并对眠,我……” 六儿一拖腕子,把小手从董青手里扯了出来,她转过身,“那天那个抢走我马的人,你认识,你应该知道,是谁?” 董青轻轻扶着六儿的肩头,很镇定,“我知道,是刘彩云,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六儿轻轻一摆身子,抖落了董青的双手,低声道,“董大哥,她……她喜欢你。” 董青皱了皱眉,“我知道她喜欢我,我这么大人了,要是不知道,岂不成傻子了。她喜欢我是她的事,和我无关。六儿,怎么,你不接受我,难道是因为她吗?” 六儿回过头,哀怨而祈求的双眸对着董青俊朗而刚毅的脸颊,“彩云姐,是我的姐妹。” 董青再次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六儿圆融的双肩,他的眼神那么的情真意切,“六儿,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其他的什么女人。” 六儿仰起头,迎着董青热烈的眼神,“董大哥,其实她真的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尝试接受她?” 董青用力推了一下六儿,他被这话刺痛了,“那你为什么不尝试接受我?” 六儿被董青的大手抖的肩膀生疼,她咬着唇,“因为,我……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董青有些为刚才自己的暴躁而自责了,他的声音又柔软了起来,“我可以等你,你现在才十五岁,虽然我娘十五岁就已经生了我,但是十五岁的你,却像个小丫头。我愿意等你,等你有一天长大,来到我身边。” “董大哥,其实,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好,其实,有很多好女孩……比如彩云。” “六儿,你是在拒绝我吗?” “我……” “小六儿,你是我吻过的第一个女孩,我承认,我简单粗暴,我不懂风月,我甚至有时候会咄咄逼人……但是,我对你的心,你看不出来吗?” “我……” “你,你,你什么?见到你之前,我视死如归,国家成了这样,我一个男人金戈铁马,血染沙场,是种光荣。可现在我……想的多了……如果我能够娶到你,就是死了,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董大哥,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不会死的。” “六儿,如果国家将倾,我一个习武的男儿一个武将,还能有脸苟活世上吗?实话告诉你,如果没有见到你,我早就想请调到岳家军去了,我想和岳鹏举将军去北伐,收复河山。” “董大哥,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胸怀?” “六儿,因为你从来都没有靠近过我,你当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我们能成亲的话,送你回南边,让你为我们董家生儿育女,我……你能明白吗?如果没有你,这个平西战场我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爱情中的男人就是傻蛋外加傻瓜。 也不管别人爱不爱自己,就一股脑的吐露真情,恨不得把一颗心剖出来,再抛出来。 傻乎乎的董青挽着六儿的手,紧紧的将她的小手握在手心中,视若珍宝,他的唇颤抖着,“我很脆弱,也很孤独。没有人能走进我的心,我希望你能进来看看我。” 这些沉重的爱情表白,忽然间压的六儿喘不过气来。 虽然她很钦佩他,但是那种情感似乎与爱情无关。 此刻的董青就像是一个心急的厨子,但是爱情这锅汤需要小火慢炖。 苏六儿其实是个有韧劲的小猪蹄,你一上来就爆炒、红烧、油炸,那是绝对不行的…… 但是董青是个爱情的白痴,所以董青的失败是必然的,无可逆转。 六儿此刻像是一只小小的惊弓之鸟,她竭尽全力的挣脱了董青有力的大手,“董大哥,我愿意做你最好的朋友,暂时只能这样了,我先走了……。” 第二卷 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偌大的中军帐里,董青呆呆的,一个人站着,像根木桩子……爱的告白再次失败了。 面对着董青再一次大胆而直接的表白,六儿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 她不知道自己苦恼的根源到底在哪里。 难道是她心中深深埋藏着的那个江雨吗,或是其他什么? 昭君一别出塞外, 西施眼泪断人肠。 貂蝉不过昙花香, 玉环归去睡海棠。 最近几日,六儿越发觉得自己的容貌竟然给自己带来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麻烦。 鲁四宝…… 董青…… 金扎吉…… 正所谓自古红颜多薄命,独留青冢向黄昏。 在六儿看来,长的美简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一点没有,徒增烦恼罢了。 她正痛苦的往前溜达着,忽然看到军营里一个大伯戴着……一只黑色的独眼眼罩,小丫头乐得呲出了一口小白牙,急急上前,“大伯好。” 独眼大伯愣住了,“你是,你就是传说中的小辣椒苏吧?” 六儿谦虚的点了点头,心里却美的七上八下的,“是,我叫苏六儿。” 独眼大伯一听,立刻神采飞扬了起来,“丫头,听说你一个人打什么豺狼虎豹,还给个婆娘接生。乖乖的,我以为得是个五大三粗的丫头,原来你这么瘦小。” 六儿尴尬的笑了笑,自己的牛皮这么快就传遍整个宋营啦……早知道吹的小点。 “大伯,我很瘦,但是我不小,我个子可不小。和你商量个事情行吗?你,可不可以,我是说你还有富裕出来的眼罩吗?” 原来看到这个独眼大伯的一刻,六儿就琢磨着自己马上就能成为独眼女侠了。 这样装扮总该不会招惹什么登徒子了吧…… 六儿兴高采烈的戴着个大号的黑色的独眼眼罩,在军营里到处溜达开了。 她先是去看望了一下病愈中的胖姐,又去看了看在恢复中的鲁四宝,接着再去陈玉莲那里看了看朱十一。 同时六儿给玉莲姐打下了包票,有她在绝不可能让朱十一饿死。 巡视一圈的结果就是,大家普遍反映,六儿戴着独眼眼罩后丑多了,很丑;不会再让坏人有非分之想,也不会再给坏人可趁之机了。 六儿对自己的大胆创意很是得意,便高兴的去炊事组找阿达了。 阿达被周福臣带到了炊事组,见过了炊事组声震宋营的组长李大脑袋,李大脑袋见来了个细皮嫩肉的英俊少年,便决心要耍弄耍弄他,给他个下马威。 于是阿达被要求去河边破冰凿冰取水去了,同时炊事组仁慈的分配给了阿达两个水桶外加一头驴子。 这头驴子的公开身份是——专门负责驮水、驮菜、驮饭去各营的小黑毛驴。 这头驴子的地下身份是——五里坡大战上,载着飞锅将军大获全胜,得胜而归,功勋卓著的小黑毛驴。 小黑毛驴做驴很低调,比飞锅将军低调多了;它一直默默的在基层努力劳作着,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成为一只真正的飞天神驴。 当然,这头驴子也会在无人搭理的夜晚,偷偷想起五里坡大战上的威风八面,想起可爱的飞锅将军…… 阿达带着两个大木桶,赶着小毛驴前脚刚走,六儿就晃悠到了炊事组,她见了组长李大脑袋,“李大……李大伯好,我找阿达。” 李大脑袋守着一大筐野菜,正在一根根细心挑着里面的杂草,“你找阿达?我让阿达去河边凿冰去了。” 六儿眯着一只眼睛,惊奇的问着,“凿冰做什么?” 李大脑袋鄙视的看着六儿,“人头猪脑,这大冷天的,不凿冰哪有水啊,没水怎么做饭?怎么洗菜?怎么蒸馍?人喝什么?马喝什么?驴喝什么?” 六儿眼珠子一转,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小巴掌,“太好了,伟大的李大伯万岁!” 李大脑袋吓得噌的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玩意?万岁是要掉脑袋的,真是,快玩去吧你。现在的小孩,玩什么不好,还弄个眼罩戴,世风日下简直是。” 六儿吐着舌头,嘻嘻的笑着去追阿达了,临走还趁人不注意,顺了两把炊事组的大铁铲子。 阿达可真不见外,分配给他驮冰的小黑毛驴,出了炊事组就被他骑上了。 自己一下子有了身份了,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阿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要知道,六儿失踪的这几天,他紧紧跟在老苏的身后,还故意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见了人也不敢抬起头,好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永远要生活在黑夜里一般。 如今,虽然刚刚被那个董副将军羞辱了一番,但是毕竟咱有身份了。 苏成渝的私生子。 苏六儿的弟弟。 宋营炊事组的炊事兵一个。 其实,不论是什么身份,哪怕是一头驴子,只要能够痛快的在阳光下呼吸和生活,都是幸福的。 幸福的阿达,看着路边的枯树,萧索的大地,淡蓝色的天空……一切都那么美好。 冬日午后慵懒的阳光,吝啬的照在了阿达的脸上,但是,他却闻到了太阳的味道。 阿达正乐在其中,美滋滋的往前走着,就听见身后有重重的跑步的声音,“当……当……当”震耳欲聋。 他猛的一回头,原来是苏六儿,她脸上带着一个什么玩意? 乌七麻黑的明显大了一号的独眼眼罩! “阿达,等等我。”六儿颤悠着身子,呼哧带喘的追上了阿达。 阿达打量着六儿的怪样,爱答不理的,“你不和你的副将军情哥哥谈情说爱啦?” 六儿伸出小拳头挥着,粉腮一鼓,“什么,什么呀?别胡说了,你看我现在这个新的样子,好……难看吗?” 阿达骑着小黑毛驴,向左歪歪头,又向右歪歪头,“你……真是好难看啊,独眼女侠大人。” 六儿跟在小黑毛驴后面,嘎嘎的乐了起来,“这就对了,我就是为了达到这种效果,增强我的,我的丑气,哼。让男人们全都对我嗤之以鼻,闭之以眼。” 阿达肩膀一耸,低头笑了笑,“可是,我看着也……” 六儿皱着眉,焦急的问道,“看着什么啊,什么呀?快说。我觉得我希望别人能够更多的看到我的内涵,而不是外在美。” 阿达挠着后脖颈子,看着天空无奈道,“哦,我尽量吧,尽量看到你的内涵。” 六儿得意的往前蹿了两步,拍着小黑毛驴的脑袋,“达达,还记不记得姐姐,飞锅将军哦。小家伙,你好辛苦啊,驮着个肥阿达。” 阿达眉心一锁,扁着嘴巴,“你管这头驴叫什么?达达?达达不是我吗?” 六儿一乐,仰着头,“你叫阿达,它叫达达。” 阿达一片腿从黑毛驴上跳了下来,“我还没和你算账哪,你爹说了,达是傻瓜傻蛋痴呆的意思,你是不是故意给我起的这个名字?好……寒颤羞辱我。” 六儿歪拉着脑袋,吐着舌头,眯着一只眼睛,“没有啦,咱们的大将军就是叫于达。你这个达是兴旺发达的意思,相信我。” 阿达拍了拍脑门,又飞身片腿上了驴,“那就好,你……你不和你的情哥哥打情骂俏的,找我来作甚?” 六儿笑着看着阿达,挥了挥手上的两把小铁铲子,“我们去河边破冰抓鱼。你破冰我抓鱼!” 阿达瞪着六儿,“为什么总是我出力,你得便宜?” …… 少男和少女,两人一路逗着嘴,竟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河边。 眼看冬月将尽,腊月逼来,河面上早已晶莹剔透,铺琼砌玉了。 阿达被六儿拉到了冰面上,六儿拿着一把小铲子“咣,咣,咣”拼命的开始凿冰。 那神情专注又愤怒,好像是谁欠了她几百两银子,就藏在冰下似的。 阿达打趣的问道,“六儿,你破冰干嘛?难不成是为了帮我,顺便再捞几条鱼吃?” 六儿低着头,累得呼哧带喘,“我凿,我凿,别臭美了,破冰归你,河水里的鱼全部都归我。” 阿达也拿起了一把小铲子,卖力的“咣,咣,咣”的凿冰,他觉得这把小铲子实在是不趁手,便问了句,“你来破冰?那你只带两把小铲子?” 六儿疑惑的看着阿达,眸子暗淡而晦涩,“你带工具了吗?你都没带工具,所以,就别那么啰嗦的埋怨我了,咱俩半斤八两。我就是想慢慢的凿,凿,我凿……” 阿达无奈的问道,“你那么使劲的凿它干嘛?瞧你馋的,我还真没见过破冰凿鱼的馋猫?” 六儿一本正经的纠正道,“谁说我要吃鱼的,我是抓鱼给玉莲姐炖鱼汤喝,好帮她下奶,她下了奶再给朱十一喝。” 阿达又继续说道,“朱十一,就是你给洗尿布那个小家伙吗?” 六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呀,我现在是十一的小奶妈了。” 阿达忍不住捂嘴一乐,“奶妈?就你?”阿达不自觉的把眼光停在了六儿丰满起伏的胸部上…… 六儿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胸,紧接着抬起头瞪着一只眼睛,嗔道,“喂,死阿达,看什么看……哼,我警告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不然你会很惨的。” 阿达挠了挠头,他不得不开始胡思乱想了: 六儿怀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靠在床头,阿达脖子上骑着个漂亮的小男孩,屋子里跑着高高矮矮的一屋子小孩…… 阿达被脑海里浮现的画面逗的快要笑出来了,但是表情依然严肃而专注,“我问你个问题,鱼儿在水里面游,你怎么把鱼弄出来?” 六儿眨巴着一只大眼睛,呆住了,“……” 阿达摇了摇头,好像什么都懂的样子,“你要是自己在野外,准会被饿死。你身上带刀了吗?我削个树杈子,做把鱼叉子试试吧。” 六儿伸手去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小弯刀,递给了身边的阿达,“你真的会叉鱼吗?” 阿达接过了那把精致的小弯刀,楞了一下,缓缓开口问道,“你这把刀是……哪来的?” 六儿歪着头,往上推了推自己的独眼眼罩,“我……人家送我的啦,送我的。” 六儿没好意思说是顺的。 不知为何,她还是很看重自己在阿达面前的尊严和骄傲的。 阿达轻轻把小弯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一边来回比划着,一边走向岸边寻找结实的树枝子,“你好好凿冰啊,凿不开冰,就叉不到鱼。” 六儿认真的拾起了阿达扔下的小铲子,双铲齐飞,“邦邦邦”“当当当”热火朝天的凿了开来。 冬月的冰竟然都冻的如此的结实,六儿用力的挥着胳膊,憋得脸红脖子粗,累的一身大汗。 “咔嚓咔嚓嚓……” 六儿的奋力开凿终于造成了冰面的失衡,只见一条巨大的裂口“喀拉喀拉喀拉”的在冰下裂了开来。 不知危险的六儿居然还高兴的挥着小铲子大喊,‘阿达,阿达,冰开了,冰……唉,唉,站不住啦,站不住啦……‘ 阿达听到身后“咔嚓咔嚓”的巨大声响便立时回了头,眼见六儿脚下的那块冰瞬间就裂开了一道大口子,紧接着那道裂缝周边裂出了无数道小裂缝。 裂缝渐渐播散开来,眼见整个河上的冰都裂开来了,无数道裂痕。 “喀拉喀拉……哗” 阿达没命的奔向了六儿,“别动,我来救你,我……” “噗通” “噗通” 六儿和阿达这两个惊世傻蛋,双双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刺骨钻心的冰水冰的六儿的小腿肚子一阵抽筋。 “救命,脚……抽筋了,要被……被淹死了……呜呜。”六儿在冰冷的河水中挣扎哭喊着。 “你站起来就行,一站就能站起来。”阿达从水中猛的站了起来,他一甩头发,接着抖了抖身上的水花,强有力的大手一把就把六儿拉了起来。 原来河水化开以后,才刚刚没到六儿的腰际。 六儿的小脸早就冻的煞白了,浑身抖着缩成一团,阿达紧紧的把六儿熊抱入怀中,接着捧起了六儿娇美动人的小脸,“别动。” 六儿瞪直了一只小眼,嘴唇青紫了起来,看到阿达抱着自己,她羞涩的闭上了眼睛。 阿达从六儿湿漉漉的头发上摘下了一只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的小螃蟹,失望的抱怨道,“这只太小了,要是挂只大的还能吃!” 六儿冻的打着啰嗦,牙齿咔咔的打着颤,“阿嚏……啊……冻……死了,还……笑……” 阿达俯下头,那菲薄的小嘴在六儿冰冷的小脸上煨过一吻,紧接着一打横把她抱在了自己的怀中,大笑道,“这下好了,宋营的人再也不用凿冰取水了。哈哈哈哈。” 六儿挥着两只冰冷的小粉拳胡乱打着阿达,她感到阿达的心跳强而有力,身子冰冷中透着温暖,她冷的所幸蜷缩在阿达的怀抱里了。 阿达低下头,那深邃而有神的眼睛深情无比的凝望着六儿,“你真沉,比猪还沉。” 六儿羞的红了两个小脸蛋,紧紧抓着阿达的衣襟,“人家都好几天没吃饱饭了。” 少男和少女在冰上制造的巨大声响,惊动了树上的小松鼠,天上的黑乌鸦,还有地下蚂蚁窝里的蚂蚁们…… 萧索的大地间,终于出现了一抹羞人的红晕。 六儿觉得阿达的身子暖而宽厚,像极了在母亲怀抱里的感觉,她好想能够沉沉的睡去。 就像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一般,风雨来了,便躲到这怀抱里取暖疗伤,等待黎明。 拥抱着自己的这个少年,是不是早在哪里就见过。 六儿的心中忽然闪现出了这样一种奇怪而大胆的猜想…… 阿达把六儿抱到了河边的一棵杨树下,紧接着他竟然又转身飞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不一会儿,他从水面上探出头来,变戏法似的一条一条飞出鱼儿来,扔在岸上。 六儿欢快的拍着小手,仿佛一下子忘记了浑身已被冻的僵硬与麻木了。 阿达又忙了一会儿,才跳上岸,“这些鱼够熬鱼汤了吧?” 没等六儿回话,阿达抱起六儿把她放在了小黑毛驴的背上,紧接着他提着两个大木桶,盛满了河水,把地上的鱼儿一条条扔了进去。 阿达看到六儿伏在毛驴上,仍然瑟瑟发抖,万分心疼起来,“还是让驴驮着水吧,我驮着你。” 六儿趴在阿达宽厚的背上,抓着阿达结实的肩膀,她觉得温暖而甜蜜,就像她曾经做的那个梦,梦到的那个江雨哥哥的背。 温暖。 甜蜜。 ……达达驮着水桶,阿达驮着小肥猪,走在归去的路上。 阿达强烈的感觉到六儿确实被冻的够呛,自己又没有干燥的衣服能给她披上,于是对她说,“千万别睡着,不然会受凉。我们对诗吧?” 六儿虚弱的问着,“啊?又对诗呀?” 阿达笑着赶着毛驴,“对啊,星垂平野阔,下句。” 六儿冻的抖着,“月涌……大江流。明月……松间照,下句。” 阿达往上托了托六儿,“清泉石上流。天生我材必有用,下句。” 六儿笑着抖着,“千金散……尽还复来。独在异乡……为异客,下句。” 阿达握着六儿的胳膊,“每逢佳节倍思亲。两个黄鹂鸣翠柳,下句。” 六儿咳嗽着,喘着,“一行……白鹭……上青天。身无彩凤……一起飞翼,下句。” 阿达紧紧的握着六儿的胳膊,轻轻的抚弄着,“心有灵犀一点通。一树梨花压海棠,上句。” 六儿冰冷的小手捏了捏阿达紧绷的脸蛋,“坏人,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阿达回过头,俊俏的眉峰,动人的眼眸,高高的鼻梁勾出了一个完美的侧影,“是我上你的当了。” 小黑毛驴达达驮着的两大桶水,一路颠簸,晃来晃去,洒下了不少水花;里面的小鱼儿竟然还在游来游去…… 少女安静的闭上了眼睛,一种叫做情的东西开始在她的心中生长起来。 情愿困在你怀中, 困在你温柔。 不想一个人寂寞, 无边的漂泊。 就象鱼儿水里游, 你的心河流向我, 不眠不休的追求。 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鱼不停游, 一天到晚想你的人啊爱不停休。 从来不想回头, 不问天长地久。 沧海多么辽阔 再也不能回首 只要你心里永远留我。 鱼儿,鱼儿,鱼儿水中游…… 六儿两只冰冷的小手忽然从阿达宽厚的肩膀上滑落了,头也重重的砸在了阿达的肩膀上。 面如死灰,悄无声息。 萧索的天地间,仿佛立时失去了仅剩的一点生机。 第二卷 第五十二章 毒药 第五十二章毒药 “六儿,你醒醒,你醒醒啊?”阿达停下了脚步,不停的在六儿的耳边轻轻呼唤着。 他伸手一探,六儿的鼻息似有微弱,浑身冷得有些发抖,眼睛始终紧紧的闭着,没有回应。 阿达加快了脚步,他想快些把六儿背回去,烧一炉柴火,盖一床暖被,煮一碗姜汤,大概她就会好起来。 活蹦乱跳的小丫头终于沉沉的睡去了,如果可以一辈子这样背着这个小胖猪也不错,即使六儿一点也不胖…… 但是阿达喜欢在心底叫她小胖猪,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喜欢用小胖猪来称呼他心爱的姑娘。 回到了军营里,所有人一开始都以为六儿只是受了凉才沉沉的睡去了,直到她在两床厚厚的被子里还在不停的浑身抽搐冒冷汗,大家这才吓得慌了神去请邓军医诊治。 邓军医刚把一小锅放了中药熬制的鲫鱼汤给陈玉莲送去,便急匆匆的来看六儿了。 一进了帐篷,邓老头眼见六儿的脸颊时而白如银纸,时而灰似枯柴,他皱了皱眉,抓起六儿的手腕仔细的号了号脉。 沉思片刻,邓老头环视一周后沉重的开口了,“她这是中毒了。” 众人无不吃惊不已。 郭素素疑惑的问道,“好好的,怎么会中毒,上午见到她还生龙活虎的。” 刘彩云眯着眼睛,“这六儿,怎么如此的命苦,刚刚走失归来,却又遭了不测。” 姑娘们更是七嘴八舌的,急做一团。 邓老头沉了口气,“老夫一生未曾见过这种剧毒,她中毒应该是在前几日,想是走失以后,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邓老头想起六儿前两日身陷金营,被掳走逼婚的事情,除了自己,周福臣和陈玉莲以外并未有外人知晓,便收了话头。 站在一旁愁眉不展的阿达开口了,“她中的到底是什么毒?不是下午掉到河里冻的吗?” 邓老头摇了摇头否定道,“那只是毒性发作的一个诱因,根据老夫推断,小六的毒应该是……一种罕见的剧毒,老夫目前也说不准。事到如今,只能先用针封住她的血脉经络,再从长计议了。等我回去再查查古医书吧,希望能得到答案。” 阿达接过素素递过来的一块热毛巾,轻轻敷在了六儿滚烫的额头上,“她……她会不会……” 邓老头摆了摆手,“一时半刻,还……”邓老头眨巴了几下眼睛,明亮的眼眶忽然变得灰暗起来,仔细端详,竟还有星光点点。 好玄妙的剧毒呀,自己好不容易发掘的一个特务人才,难道这就要夭折了? 连日来的相处,不免日久生情,邓老头已经不知不觉间把六儿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事已至此,于公于私,邓老头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起身暂且告辞,让大家守在六儿的身边不要离开,他准备先去问问陈玉莲看是否有什么线索,再去仔细翻看翻看自己的那些用药和解毒的宝典。 众人送走了邓军医,便接着开始照料六儿。 耳听着六儿的肚子叽里咕噜的叫个不停,可无论众人怎么呼唤和努力,六儿始终是米不能沾唇,水难以下腹。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四下急着去请苏成渝,去唤苏猛儿了。 万一有个闪失,一家人也好见上最后一面。 郭素素和刘彩云还有众女兵,眼泪汪汪的互相开始安慰了起来。 陈玉莲的床边放着个大海碗,她刚刚饱饱的美餐了一顿,小锅里的鲫鱼汤都见底了;她在邓老头的安排下,正式开始坐月子了。 前两日,生产后就被掳到金营的她,完全是凭借着一种为人母的韧性勉强支撑了几日。 可是一回到宋营,她整个人立刻就憔悴了不少,脸蛋上星星点点的淡出了许多黄色的斑点,眼窝深陷眼眶黧黑,浑身绵软开始怕风…… 幸好,整个大宋营和炊事组的兵士们对这个在军营里产仔的英雄母亲照顾非常。 陈玉莲如今住的好,吃的也好。 一锅鲫鱼汤下肚,不多时,她就感觉胸前热乎乎的胀痛了,八成一会儿就能尝试着给朱十一喂上一口甘甜奶水了。 正在此刻,邓军医在外面咳嗽了几声,“嗯,嗯,陈玉莲,老夫进来可否方便。” 陈玉莲一听是大恩人,喜不自禁,“邓大伯,您快请进吧。亏了您的鲫鱼汤了。” 邓老头急匆匆的迈步进来,“陈玉莲,老夫问你几句话便走,你据实回答就行。” 陈玉莲紧紧搂着怀里的朱十一,见邓军医慌里慌张的,“您……您说吧。” 邓老头压低了嗓音,“我且问你,这两日在金营,小六儿她都吃什么了?你可知道?” 陈玉莲瞪大了眼睛,“咋了,邓大伯,小六咋了,不是出啥事儿了吧?” 邓老头神情有些凝重,“没啥大事,玉莲,你能回忆起来不?” 陈玉莲皱着眉,摇了摇头,“邓大伯,俺和六儿压根就没关在一起过,他们那个大胡子,不让俺俩关在一起,所以俺……真的不知道。” 邓老头点了点头,倒背着手,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了,“唉,你好好歇息吧,月子还是要好好做,不然落下一身的病。我让一个叫素素的姑娘先来照顾你几天。” 陈玉莲很是不解,连连摆着手,“不要别人。俺就想让六儿来陪俺,十一也想她,没人会像她那样,对俺们娘俩这么好,大冬天还去抓鱼给俺下奶。” 邓老头咬了咬牙,脸上的皱纹颤抖着,“六儿……她病了,这几天先让别的姑娘来照顾你吧。” 陈玉莲吓得一抖,关切的问道,“咋了,啥病啊?是不是在那边成天吃肉吃的,吃多了?还是,不是摸鱼去在冰上冻的吧?” 陈玉莲不知道六儿和阿达掉进冰水里的事情,阿达把鱼和水桶放到炊事组就走了,临走说是六儿到河里捞的鱼要给女人下奶。 邓老头见陈玉莲啥事都不知道,便勉强一笑,“好了,没大事,玉莲,你好好歇息吧,估计她……过几天就能好。” 冰冷漆黑的夜,晚云都化露,新月如悬扇,星光惨淡。 昏暗的烛光下,眼见六儿昏昏眼暗,隐隐耳虚,悠悠已无三魂七魄。 阿达蹲在六儿的身边,难过的早已六神无主,他不停的给六儿换着敷额头的毛巾,还拿手指沾着水滴轻轻点在六儿爆裂而泛白的唇上。 阿达的双手颤抖着,眸光中满是回忆和呆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那些事情……莫名其妙的自己,失忆后陷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紧接着被小胡子大哥倒手给了白胡子老头; 再被倒手给了流着鼻涕的美丽少女苏六儿; 饿的要死的自己厚着脸皮和她抢水和馍馍; 听小丫头讲着自己勇敢斗恶霸的精彩故事; 远远的跟着六儿跑去五里坡看她飞锅闹战; 俩人在路上追跑着抢夺黑毛驴和拌嘴揭短; 六儿异想天开的编排自己和她的姐弟关系; …… 姑娘们见阿达突然间变得傻傻愣愣,痴痴呆呆的,便私下羡慕着,自己要是有这么好的弟弟就好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英俊非凡的阿达千里寻爹; 老实巴交的老苏暗种孽根; 美丽可爱的六儿有个弟弟。 这件八卦新闻像风一般,吹遍了整个大宋军营。 六儿的混账谎话还真是骗了不少人。 但是彩云却不这么想,她暗暗注视着阿达的一举一动,她总感觉那种超乎寻常的关心和爱怜,不是姐弟该有的…… 老苏和苏猛儿看过了六儿刚刚离开。 老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闺女最近怎么总是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也总是碰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但是老苏又好像被吃了什么定心丸,闺女就是个福大命大造化大的福星,什么沟沟坎坎的都能迈过去,爬过去,趟过去。 苏猛儿倒是开始万分担心起妹妹来,他不明白这些精彩而富有传奇色彩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再自己身上出过一件。 比如意外中毒。 比如被花生米卡的差点死了,遇到神仙搭救。 比如离奇失踪,战斗豺狼虎豹。 比如降服飞天大盗。 比如…… 但是他更恼火的是,一向自视正人君子的老爹怎么会在十几年前暗结珠胎,还不小心的弄了个私生子出来,害的他很没有面子,一时间成了众人的笑柄。 老苏有心和儿子好好解释一番,但是,为了保全阿达,还是先忍耐忍耐吧,免得自己的傻儿子苏猛知道了真相后到处和人嚷嚷,他和阿达是假父子,这岂不是要害得阿达又没了身份,丢了小命。 老苏喜欢阿达,他对阿达的真实身份说实话没有多大兴趣,他唯一担心的是,阿达顶着和六儿的姐弟关系,以后怎么当他的女婿。 老苏不喜欢董青,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六儿嫁给董青还不如嫁给阿达。 至少他觉得阿达是一个可亲可近的男孩,像自己个性洒脱。 邓老头在帐篷外徘徊了一会儿,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进去。 帐篷里,阿达似有感应一般的走了出来,他低着头啥也不说,跟在邓老头的身后,思量了一番,便开口求道,“干爹,求您救救六儿吧。” 阿达第一次这么热情的叫邓老头干爹,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开的口。 邓老头在月光下踱着步子,忽然间幽幽的开口了,“忧则忧鸾孤凤单;为则为俏冤家烦;怕则怕黄昏傍晚;恨则恨夜露微寒。” 话音一落,邓老头撇着嘴角望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阿达,“年轻人,如果老夫没有猜错,你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对吧?” 阿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喜欢,但不敢。” 邓老头缓缓的再次开口了,“阿达,其实,你和她不是姐弟关系,对吧?” 阿达未加以思索,也不想再掩饰,干脆的答了句,“对。” 邓老头淡淡笑了笑,“既然不是,为何不敢?” 阿达的眸光悠悠远远,无奈的回答,“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 邓老头皱着眉头,再次仔细打量着阿达,“年轻人,老夫看你的面相,气度不凡,是个富贵显达的样子,且不要妄自菲薄。” 阿达越发疑惑了,此刻他只想问问六儿的情况是否有性命之忧,怎样才能立刻解毒;但不知道为何邓老头就是不说正题,却讲些看似无关的风月儿女情。 邓老头见阿达迷茫的神色,便沉沉说道,“其实,小六的毒,老夫能帮她解开。” 阿达猛的抬起头,眼眉眸光中充满了希望,“真的?” 邓老头捋了捋胡须,“当然,只是……” 阿达上前一步追问道,“只是什么?” 邓老头叹了口气,“只是老夫如果帮她解毒,便要消耗一生的大半功力,恐怕会元阳不足,大病不起,不久于人世。” 阿达先是一惊,但是他能感觉到六儿有希望便什么也不想顾及了,他双膝跪倒,抓住邓老头的衣衫,“干……干爹在上,只要能救她一命,我愿意肝脑涂地,当牛做马。” 阿达隐约从邓老头的话里感觉出,邓老头是能救六儿的,但是他不能白救; 邓老头很是知道,阿达是个外表愚钝但内心绝顶聪明的人,他一定会懂得自己的良苦用心。 邓老头欣慰的点了点头,“既然你是个明白人,老夫也就不想对你遮遮掩掩了。你真的想救六儿,为了她,你愿意……你真的愿意肝脑涂地?” 阿达咬着牙,谨慎的点着头,他不是开玩笑,他是认真的,“干爹,我真的愿意!” 邓老头动情了,他为面前这个少年的一片赤诚所打动了,他搀扶起了阿达,“什么干爹不干爹的,老夫现在就是你真真正正的父亲了,老夫其实,很疼爱你和六儿,也想在晚年有一双儿女。只是我一个鳏寡的人……谁会真心对老夫知冷知热,贴己贴心……” 说着,邓老头抬手用衣袖抹了抹纵横而出的老泪。 阿达见邓老头泪水迸发,便又跪地劝道,“爹……爹,请受孩儿苏达一拜,孩儿愿意赡养终老,不离左右,以报您的大恩大德。” 邓老头再次双手想搀,把阿达扶了起来,“吾儿啊,爹爹没想到风烛残年还能有这么一对好儿女陪在身边。” 阿达缓缓站了起来,紧紧捂住邓老头的双手,双眼渴盼,“爹……爹,六儿的毒到底是何故上身?要如何才能解开?” 邓老头见四下无人,便在阿达耳边轻语,“六儿这毒,老夫推断八成是在金营中的。” 阿达一愣,“六儿她失踪这几日,难道是……” 邓老头将阿达拉到了一边,谨慎的说道,“六儿这几日实乃万幸,她被金军主帅掳走逼婚,结果幸亏老夫及时搭救才出得火坑。但是老夫万没想到,金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估计是暗中下了毒,想逼六儿就范。” 阿达听罢,紧紧握起了两只拳头,眼睛眯着,射出了两道凶光,“那些该死的金人,连这么一个小姑娘都不肯放过,我阿达誓与他们不共戴天。” 邓老头劝道,“儿啊,为父刚才查了查古书,她中的毒叫做百日追命散。要解六儿的奇毒,除了老夫的八分功力,还要有三副药引子,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寻到。” 阿达一听六儿的毒有救了,便急切的问道,“爹爹只管发话,便是刀山火海,儿去探寻也在所不惜。” 邓老头扶着阿达的肩膀,语重心长,“六儿这一生要是能够托付给你这么一个好男儿,老夫也就放心了。只是这三个药引子实在难寻,头疼死为父了。” 阿达摇着头,眉宇间全是坚决果断,“爹爹不必为难,直说便是了。” 月光下,只见邓老头脸上的皱纹紧了紧,眼黑似冬月笼烟,眉白如晓霜映雪,好一个苍然古貌的老人。 这老人平心静气的娓娓道来,“要想让六儿的毒痊愈,需要的三个药引子便是龙须,龙血与凤露,拿到老夫手上调配七七四十九日,加以其他药剂辅助方可。” 第二卷 第五十三章 你是我的小猫 第五十三章你是我的小猫 阿达身子一抖,满脸的不解,“爹爹,这……这也太难了,这世上哪有龙与凤,不过是传说中的神兽而已。” 邓老头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无奈道,“吾儿,那是古书上所解,也不得全信。老夫先尽力为六儿把身上的毒解一解吧,料想靠老夫的内力,她暂且性命无忧,我们再从长计议便是。” 邓老头回到帐篷里,看了看六儿的眼底,号了号六儿的脉象,脸上顿见愁云惨雾,“六脉微沉,一灵飘渺。待老夫运功为她解毒,不能再拖了。其他众人都出去吧,恐怕你们在此会扰乱老夫的心神,阿达留下为老夫照应就是。” 郭素素和众姑娘们见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便各自忧心忡忡的退下了,帐篷里只留了邓老头,阿达和六儿。 邓老头见外人皆退,便开诚布公的面对阿达,“阿达,既然你叫老夫一声爹爹,那么为父想问问你,你对六儿是真心的倾慕,愿意生死相许?还是一时的心动呀?这你可曾细细想过?” 阿达眨着眼睛,他也觉得刚才在帐篷外,自己对邓老头说的话似乎有些莽撞,自己对六儿……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现在自己一文不名,不过是个失忆了,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一无所有,暂且在军营里打杂的小杂役。 但是自己的过去究竟是怎样? 如果不幸像六儿无意中的戏言所说,自己是个盗贼,还是真的就是一个奸细或特务? 要是自己真是那样肮脏而黑暗的人,怎么能配的上这个纯真可爱的姑娘? 可自己的记忆和身份总有一天会被恢复吧,总不可能永远是个谜。 到时自己若是个平民百姓也就罢了,万一是个杀人越货的贼人,臭名昭著的恶人……六儿还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吗? 阿达的眉头拧着,前思后想,他决定所幸放手一搏,“爹爹,有些人相处日久年长却没有心动的感觉,有些人短暂相逢便是一生的缘分。无论今后贫穷与富贵,她是不是看的起我,但是我愿意和她在一起,不离不弃。” 阿达自己都惊奇,居然毫无准备就能把话说的这么精彩而顺畅。 自己应该不算是一个花言巧语的男人吧…… 其实,在六儿失踪的那两天,阿达还不能确定自己的真实想法,那时的感情懵懵懂懂,似有若无。 直到六儿回来了,一脸得意的小样吹嘘着什么徒手勇斗豺狼虎豹的离奇经历…… 我呸! 阿达被六儿气的满心冒火鼻孔喷烟,他都快要找铁扇公主去借芭蕉扇了。 多么没心没肺的一个丫头,吹牛也就罢了,没个度,不知道要收敛点吗,吹小点会死吗? 阿达那一刻才感悟到了什么叫爱之深,责之切! 他决心要好好管理一下这个小丫头,不能让她再出去丢人了,简直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可是转念一想,他自己都很纳闷,苏六儿丢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是无论如何,她丢了以后,他着急上火,整夜失眠,水米不进,失魂落魄。 他觉得他怎么比苏六儿的老爹和哥哥还要着急。 他恨她丢下自己就匆匆跑了,恨她把他当做空气尘埃一样抛在脑后,恨她离别后见到他却不闻不问,不温不火。 不知不觉间,苏六儿这个臭丫头已经把一颗叫做情的干瘪的种子,偷偷种到了他的心田。 他曾经悲伤的以为这颗干瘪的种子,永远都不会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但是当他和她一起去凿冰捕鱼,一起落入冰河的一瞬间,他抱起她趟过冰冷的河水,有一个来自天边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低语:你们好像在千万年的时光荏苒中曾经相逢过。 对的,就是那种感觉。 当六儿觉得自己在阿达怀里就好像在母亲的怀里一般安详和温暖的时候,阿达也有这样相同的感觉,他感觉他们好像天生就要在一起紧紧的相拥,守望而眠。 邓老头看到面前的少年情窦初开的样子,暮然觉得自己的心弦也被拨动了,如果被拨动了,那一定是在弹奏着叫做“高山流水”的知音曲。 很多很多年前,老邓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少年情怀,怎奈人生几何春已夏,他如今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了。 要不人人都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如果倒退四十几年,他不会选择走上这条危险的不归之路,舍身忘死为赵家担忧天下。 如果老邓没有走上这条坎坷的道路,那么他的爱妻和三个儿女也就不会四散天涯无音讯了。 四十几年前,老邓辜负了自己拥有的美丽少女。 四十几年后,老邓希望面前的少年不要再辜负了他的美丽少女。 想起岁月往事,邓老头叹了口气,轻轻的抚了抚阿达的肩头,“孩子,我知道了,既然许愿了,你就好好待她吧,这是一个不一般的姑娘,你要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惜她。” 阿达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觉得他会珍惜她的,这个顽皮的小丫头必须要有他的管束和家教,才能平安而幸福的成长。 即使少年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他也觉得自己有责任一生一世照顾这个顽皮少女。 不然,他担心她会活不下去。 邓老头对阿达说,“你把她扶起来,双掌托住她的肩膀和前胸,老夫为她解毒便是。” 阿达缓缓扶起了六儿,用力把住六儿的双肩;邓老头盘膝而坐,微微闭上了双眼,举起了双掌放到了六儿的肩胛上。 老头沉了口气,开始调息发功了;不多时,只见一缕缕淡淡的青烟冒起,六儿的脸顿时通红了起来,像是颗大大的熟红果。 片刻功夫,从她口中喷出了十几口酱黑色的血液,再接着她的脸颊又泛起了深绿,像是水藻般晶亮和油腻。 六儿此刻像只濒死的小猫,不叫不哭不睁眼,软做一团,只管抖着身子往外一口口吐着黑血。阿达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无数次试着紧闭双眼,他感觉邓老头好像要把六儿浑身的血全部都逼出来一般…… 邓老头又何尝不辛苦,他的脸颊上满是汗珠,浑身也湿透了,气力一下子便耗去了将近五分之一。 邓老头运功以后,才发现六儿中的毒比他号脉诊治出来的程度还要厉害万分…… 莫不是前辈子欠了这小丫头什么? 他从没有这么费劲巴拉的培养过任何一名特务。 如今可好,搭上了那么多的心血和担心,又搭上了自己的得力干将灰兔,还要搭上自己四十多年的武功内力。 天煞啊! 一炷香的功夫,邓老头突然间收了手,他沉沉的眼皮抬了起来,“今日老夫就为她调息至此吧,可以叫大家都进来,老夫有话要讲。” 邓老头虚弱的下了床铺,只感觉到浑身像抽空了一般,真气消耗了不少,他在六儿后腰的命门穴上留了根银针,又将六儿的身子侧着放倒。 素素领着姑娘们都进来了,大家拿毛巾和身边的废旧碎步擦了擦六儿嘴边,下巴和床上的毒血。 邓老头看了看大家,“你们等她的脸恢复了粉白色,再把这根针如此这般的拔起即可了。切记,她这看似寒症,实则热寒并济。毒已入骨髓,切忌辛辣热物和冰冷之物,姜是万万不能碰的,这几日如果吃东西,米汤即可。” 大家谢过邓老头后,素素吩咐着大家都去歇了,旁边帐篷里的胖姐正在痊愈之中,也要有人照料,她照看六儿即可。 阿达坚持不肯离开,坚持要守在床边,整夜守着六儿,素素拗他不过,便无奈道,“你这不是一个娘亲的弟弟,怎么倒比她亲哥哥和老爹还要紧张万分,到真是个重情义的人儿。” 阿达的脸有些发烫了,也不便多解释,竟自守在六儿的床边。 小胖猪苏六儿的脸蛋像菜叶一样翠绿,这下她彻底的安静了,世界也清净了。 只是阿达宁愿这个小丫头能够摇头摆尾,喜笑颜开的在他和众人面前吹牛,耍赖,逞强。 要杀什么豺狼虎豹就杀吧,要说上天去捉九头鹰,下海去捕海龙王也由她去吧…… 做什么都好,只要她活着就好。 六儿的小嘴开始轻轻的蠕动了,“水……水……”阿达用手指沾了碗中的清水,轻轻放到六儿的唇边,六儿贪婪的吮吸着阿达手上的水,仿佛那是清晨的甘露一般香甜。 她时常还用小巧的舌头舔舔阿达的手指,弄的阿达的手指痒酥酥,肉麻麻。 阿达小声的嘀咕着,“小丫头,你前世是不是我的小闺女,害的我这般照顾你……” 吮了些清水,眼看六儿脸上的翠绿之色渐渐退去了,阿达按照邓老头的吩咐帮她拔掉了命门上的针。 阿达松了口气,在这个漫长的夜晚里,他终于笑了。 阿达忽然很感谢自己莫名的失忆,如果这是上天安排给他这一段姻缘,那么他情愿失忆下去就好。 这一刻的六儿,从未如此的安静过,她在做梦?还是在感受着濒死的痛苦与折磨?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懂得。 六儿的十五岁斑斓璀璨,很多爱慕垂怜的人都如流星般划过她的心空;唯有他,能够长久的停留,她愿意他像月亮一样长久的停留在自己的心头。 而阿达则希望她能够再次像鱼儿一样,一天到晚不停的游,少年愿意一直追随,无论小溪山涧,抑或高山大海。 彼此相伴,永不回头,不管天有多高。 阿达寸步不离的守着六儿,从日暮到天明。 少年就这样伴着少女,度过了生命中又一个漆黑而不孤独的黑夜。 眼见日出东方了,姑娘们纷纷过来唤着六儿的名字,可是还不见六儿醒来。 大家坐在床边,站在屋角,蹲在地上,愁眉不展,望眼欲穿,可是邓军医还是不见来。 躺在床铺上一动不动的六儿猛地一扁嘴,“我……要……回……家。” 阿达困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忽然听到六儿出声了,心中喜悦不已,“你……你说什么?”六儿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苍白的嘴唇缓缓动着,“我要回家,回到天上去,我要飞……” 阿达开始还以为六儿恢复知觉了,一切好了起来,猛的听到这句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抡起巴掌又照着六儿的脸蛋上狠狠给了一掌,“混蛋,想死,你想死,你就是死了,我也要追到阴曹地府找你算账。” 众女侧目看着阿达,她们从没有见过这么暴虐的小dd,用这种方式表达关爱? 郭素素见阿达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便上来劝道,“阿达弟弟,事到如今,急也不是办法,你不如先靠在一旁歇息一会儿,估计一会儿邓军医就要来了。” 六儿的手指轻轻的颤动着,又是微弱低沉的一句,“我……要……飞……走。” 阿达生气的指着她,“飞,飞,飞哪去……你,哼,我先出去走走,清醒清醒。免得被你气死。” 少年决定出去透透气,什么飞呀飞呀,六儿这臭丫头莫不是惦记死了飞去天上做神仙,把自己抛下不成。 阿达前脚被郭素素劝的出了帐篷,跑到附近出闷气去了。 刘彩云后脚就从帐篷外端来了一碗汤,她径直走到了六儿的床前,“六儿,飞哪去呀,你醒醒,渴了吧,喝口汤。” 郭素素睡眼惺忪的看了眼刘彩云,然后趴在旁边的床铺上累的快要睡着了,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多亏你想的周到,我看她要不是被毒着,也会被饿着,先喝点吧……我好困。” 六儿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的喊着自己要飞走,彩云轻轻的搀起了她,“喝点汤,暖暖吧。” 一种浓浓的野菜的香气直窜六儿的鼻孔,里面有盐巴还有什么……她微微开启了双唇,只轻轻的抿了一口…… 便“额”的一声喷出了大口的鲜血,绿油油的野菜汤霎时被染成了红色,血液沾染了被褥,也吓醒了郭素素。 这时,阿达猛然间撩了帘子进来了,方才气是气,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六儿。 阿达进来一见到这情形,本能的冲了上来,他看到刘彩云手里拿的一碗满是血水的菜汤,便暴怒的问着,“你,你给她喝的什么?” 第二卷 第五十四章 最毒莫过妇人心 第五十四章最毒莫过心 “我……我早晨去给她做了点野菜汤,我怕她……”彩云吓得面色惨白,一大碗汤“咣当”一下洒到了地上,红的,绿的……遍地皆是。 眼尖的阿达蹲下身子,从绿菜叶子里用指尖拾起了一块姜,“你干嘛给她吃姜?” 彩云见阿达怒目对着自己,眼中忽然委屈的冒出泪花,“我,看她难受,怕她体力不支,只是想给她喝碗野菜汤。” 阿达咧着嘴扽着彩云的衣领子,“你没听到昨晚邓军医说不让吃辛辣的热物吗?她……她不能吃姜,你……你是要害死她吗?你?你……你当时没在吗?” 郭素素见阿达愤怒的样子,生怕出什么意外,她见到六儿的嘴角继续渗着紫黑色的血液,脑门突然开始发青,浑身又开始抽搐了。 便急急叫住了阿达,“阿达弟弟,快别责怪她了,快去叫邓军医吧,六儿是不是要……不行了。” 阿达松了手,愤怒的点指彩云,“你…你……唉。” 众姑娘纷纷劝阻,“小弟,别动怒,彩云也是好心,是好心办了坏事不是。” 阿达双手抱拳深深给郭素素鞠了一躬,“这位姐姐,烦劳你照看六儿,什么都别让她吃了。我去请邓军医。” 说罢,阿达飞奔去找邓老头。 刘彩云受了阿达的埋怨,难过的泪水涟涟,不论大伙怎么规劝都止不住她的哭声,她边哭边一个人跑出了帐篷。 但是刚一出了帐篷,她见四下无人,脸上立刻闪出了一丝不为人知的冰冷笑容。 苏六儿,你这个骗子,骗子,口口声声说你不喜欢董大哥,为什么要和他拥抱在一起,为什么? 昨天董青审问阿达的事情,刘彩云偷偷跑去看了,她一开始就想揭发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年阿达。 她想让苏六儿难堪,让她难受,让他们全家都受牵连。 但是她想了想,万一这少年的出现再牵扯到周福臣,郭素素,胖姐……再牵连出那一晚她和小六遇到两个yin贼的事情…… 岂不是间接等于把自己也给了出去。 遇到yin贼……自己的清白声誉还能保住吗? 所以思索再三,她决心还是不要去揭发阿达了,把大家牵出来,谁也不好受,况且她还要维护自己的形象。 何必公开和小六儿作对。 但是她悄悄的看着,观察着,直到苏成渝,阿达,周福臣三个人从中军帐里出来…… 她的心立刻冰冷似水,他们都出来了,那么就是说只有苏六儿和董青单独在一起了。 刘彩云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她又想起了那一晚,董青深情而执着的拥抱着苏六儿,那么情意绵绵的一个吻,他们在一起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 金童yu女吗? 难道自己就真的不如苏六儿吗? 自己难道就不是女人吗……凭什么输给那个傻乎乎的丫头……凭什么要把自己心爱的男人让给别人。 她感到窒息了,她从未那么害怕过,她凭着直觉,她知道董青一定又在对苏六儿进行着肉麻无比的爱的告白。 她不准许,不准许董青爱别人。 他是她的。 无论是心灵还是……哪怕是身体。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这个被爱情折磨的心理畸形的女人的脑海中诞生了。 刘彩云骑上了六儿的追风,直奔六营而去。 刘彩云自从那夜过后,便喜欢上了追风,她想占有和抢走小六儿的东西,全部。 刘彩云一个人来到了六营的某个帐篷外,口中打着哨子,“吧吧吧古,吧吧吧古。” 不多时,一个黑影蹿了出来,他和刘彩云互换了一下眼色,便来到了一处无人之地。 黑影双手抱拳,“小姐,您叫老奴有何吩咐?” 刘彩云咬了咬牙,“老黑,你……你身上那种,你还有那种药吗?” 黑影皱着眉,“小姐,您问的是哪种,我老黑纵横江湖,配的药多了。” 刘彩云低着头,小声嘟囔着,“就是那种……那种药。” 黑影挠了挠头,“小姐,我当初被武林人士追杀,幸亏遇到刘大当家的收留我,如今您就是刘大当家托付给我的遗孤,您有事尽管说。小的都照办就是。但是您说的是什么药啊?” 刘彩云的脸羞的红了,“就是,给男人吃了……那种的药。” 黑影惊得张大了嘴,“小姐,您要那种药干嘛?” “你的药真的管用吗?”彩云低着头。 黑影傻乐了两下,“这个,管用是管用。但是自从我被刘大当家的收留,他就不让我弄这种害人的玩意了。我……我也是发了毒誓了。” 刘彩云发狠道,“老黑,你只管说你身上有还是没有?” 黑影犹豫了一下,“有道是有,这些毕竟是我多年潜心研究的玩意,如今改邪归正了,虽说一直没用,但是……全都带在身上。不过,有些年头了,不知道,药力……您作甚用啊?” 刘彩云瞪着眼睛,“老黑,我爹说让你好好照顾我,你是不是答应了。你只管拿出来就行了,不过,你说这药年头长了,会不会不管用。” 黑影一拍胸脯,“小姐,包你满意,任他是大罗金仙,还是嫦娥仙女,吃了这个药……” 彩云手中的小飞刀猛的抵在了黑影的脖子上,“老黑,咱们先小人后君子,这事你给我吃到肚子里去。你要是敢乱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 黑影吓得缩成了一团求饶道,“小姐,老奴不敢,老奴的命是你们刘家的,老奴怎么敢。” 彩云狞笑着,“谅你也不敢,你知道军营里失踪的那两个人……死的有多惨,你知道吗?” 黑影吓得脸部肌肉抖成一团,“难道……难道是小姐您动手……” 彩云一把揪起了黑影的耳朵,用冰冷的刀子在他耳背上蹭着,“不是我,要是有人问起来,查起来,你就说是苏六儿杀的就好了。” 黑影面露难色,“小姐,这是要栽赃嫁祸?这我……行,老奴听您的。” 黑影看到刘彩云手中来回挥舞的小刀,再想起神秘失踪的钱大海和徐小昆,便知道自己不能再小看面前这个丫头了。 黑影抖着双手翻出了随身携带的十几个小药包,从中拿出了一个…… 刘彩云手里握了一小包药紧紧揣在袖子里,骑着追风悄悄离开了。 老黑望着刘彩云的背影,这个小丫头可比她爹刘云奎狠多了。 够黑。 够狠。 够毒辣。 老黑心思这丫头莫不是要拿这药…莫不是要去辱没了哪个男人女人的清白…… 自己半生为非作歹好容易改邪归正了,这,这姑娘怎么竟往邪道钻呀?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老黑感到浑身如同千万银针贯穿,不寒而栗起来。 董青一早就昏沉沉的躺在自己的帐篷里,昨夜的与激情,让他精疲力竭了,但是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让他的身体颤抖着。 他赤条着身子躺在床铺上,轻轻吹起了口哨…… “董,董,董副将军,小人有报。”帐篷外响起了声音。 董青抓了床铺上的衣服披在身上,“进来吧。” 两个亲兵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报,大哥,您可算是醒了,刚才我们兄弟听说,苏六儿中毒了?” 董青甩着及腰的长发,轻轻揽起发辫,“中毒?怎么可能。昨天……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两个亲兵摇着头,“大哥,真的,是真的。邓军医说可能是走失这两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昏迷不醒了。大家都知道了,从七营传过来的信。” 董青一登靴子,瞪圆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个亲兵齐齐报道,“昨晚上,我……我们也是今天早晨刚听说的。” 闻及此言,董青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们俩先退下吧。”董青掀开自己的被子,灰蒙蒙的褥子上,竟然沾了几滴血迹…… 董青的手立时在脑门上狠狠抓出了几道淡淡的血痕…… 要是中毒的是苏六儿,那么昨天夜晚穿着红衣来找自己的女人是谁? 昨夜晚饭刚过,董青照样一个人猫坐在自己的寝帐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上了喝酒,这种他最痛恨的猫尿,如今却是自己的心头好。 他的两个亲兵正好不在身边,他们见大哥每日晚饭后就开始酗酒,对自己疏于管束了,便去别的营房里玩牌九去了。 二十岁,正是青春苦闷的年纪,董青喝的正无聊,只听帐篷外响起了几声咳嗽的声音,他开始还以为是路过的人,后来发现是个女人的咳嗽声,并且一直隐约的响着。 出于好奇,他起身掀开帐篷帘子,只见月光隐隐下,面前的女子身穿一身红衣,披着红色的披风,披撒着长发,脑后撺一把烟云,袅袅婷婷的背对着自己。 面前不是六儿吗? 自己莫不是眼花了? 董青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你,你怎么来了我……” 红衣女人一转身,董青就感觉一种奇异的味道扑面而来,紧接着自己就有些神志不清了,他觉得一种神秘而邪恶的力量在指引着自己。 第二卷 第五十五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五十五章酒不醉人人自醉 红衣女人似乎是闪进了自己的寝帐。 烛光摇曳,董青激动而失控,他将那个红衣女人抱在了床铺之上,俩人如千年干柴遭遇万年烈火,情不自禁的退去了彼此的衣衫,之后疯狂的扭动在了一起。 女人咬着牙不敢大声的叫出来,男人咬着牙也不敢发出大的响动。 女人紧紧抓住男人的脊背和宽阔的肩膀,男人握住了女人饱满而充满弹性的。 彼此间的堤坝倒塌了,苦闷的青春与人生仿佛终于在对方的身上找寻到了出口。 女人咬着发丝,咬着男人的唇舌,男人吮着女人的手指,膜拜着女人胸前鲜红fen嫩的两朵蔷薇花。 男人吹动号角,女人击响擂鼓。 两军相迎,角鼓相望。 男人的马蹄荡起征尘,直奔荆棘而去,直杀的女人星云散落,七断八续,泪眼婆娑。 男人两肩上的新伤还没有痊愈,可是,女人却在每一次激情冲撞的瞬间用尖尖的指甲挑拨与滑弄他的伤痕。 那种yu仙yu死的感觉,让俩人仿佛进入了太虚幻境。 烟雨缥缈,云程蔼蔼,浑然忘我,不眠不休。 暗夜里,女人羞涩的用发丝挡住了脸颊,男人紧闭着双眼只管感受着女人妩媚与悦动的身体,他们看不清彼此,也不想看清彼此。 但是这并不影响着他们之间激情四射的交流与争斗。 鞍上将似南山猛虎,坐下马如北海苍龙。 这是一个活色生香,龙虎酣斗,星月都羞于见人的夜晚。 不多时,男人疲惫而幸福的睡去了,带着一个男人第一次感受激情美好之后的些许感动与脆弱,沉沉的睡去了。 只是男人不可能永远的睡下去,他终于会醒来…… 想起昨夜自己那种失控与癫狂的状态,董青的浑身冰冷的颤抖着,不是……这不可能,昨天就是苏六儿来找自己了,他们情不自禁,他们青春冲动…… 董青来不及多想,他飞速迈步冲出了寝帐,骑上白马涛涛直奔七营而去,他的身子几乎都无法在马上坐直了,昨夜的酣战还是羞愧难当? 他为自己昨晚令人作呕的之举而汗颜不已。 昨夜那个美丽而多情的姑娘,难道……不是苏六儿吗? 董青站在帐篷外犹豫再三,但还是掀开了帐篷帘子,但见众人无精打采的围坐在屋子里,沉默不语,死气沉沉。 六儿的如瀑青丝散落在枕侧,脸白似薄冰,没有一点血色,几乎盖上棉被就可以直接入殓了。 董青只看了一眼六儿的凄惨模样,就觉心似刀割,再难入目了。但他还是镇定了心绪,问身边的郭素素,“小六怎么会这样?” 郭素素想不出为何一向对六儿最痴情的董青会姗姗来迟,她不冷不热的回着,“董副将军,她走失这几天,邓军医说,可能是在外面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中毒了,昨天傍晚就晕倒了,昏迷不醒,方才还吐了口血,刚擦干净。” 董青的眼睛没有失明,他看的见那些被褥上暗色的血迹……这血迹是濒死垂危的心上人的血……而早晨在自己的寝帐见到的那血迹是…… 罪恶的。 肮脏的。 董青咬的后槽牙嘎嘎作响,他握紧了拳头,原来昨夜和自己激情的……真的不是苏六儿。 就在早晨起床的一刻,他还兴冲冲的准备正式去找苏老伯提亲,希望在平西和苏六儿成亲,好对心爱的姑娘负责终身。 可是如今看来,苏六儿还是那个冰清玉洁的苏六儿,只是奄奄一息,命在悬危; 他却已经不再是那个洁身自好的自己了,间变得不堪,不如。 董青背起手点了点头,紧接着平静的开口了,面上没有半分表情,“你们几个好好照顾她吧,无论如何,救活她,不要让她死。和邓军医说,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说,不行的话,从南边再买……唉,行了,你们看好她吧。我先走了。” 在外人看来,董青的反应是如此的无情,原来那么执着追求的一个人,竟在六儿命在旦夕的时候说出这样薄情的客套话,不疼不痒,不咸不淡。 没有人明白,董青的心中忍受着怎样的煎熬,那种煎熬仿佛是打翻了一锅滚烫的热油,在他的五脏六腑中流淌着,无情的炙烤与烧灼。 董青骑着自己的白马涛涛灰头土脸而去了,他没有脸再见苏六儿了。 一路上,他不停的问自己,怎么会和别的姑娘……难道是酒后乱性吗……这该死的猫尿,误了多少英雄豪杰,而今竟也悔掉了自己。 董青回到寝帐里把两个亲兵叫了进来,低声的问道,“你们俩说实话,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苏姑娘中毒的?” 说罢,董青把配刀重重拍在了床铺之上。 两个亲兵你看我,我看你,还想继续打着马虎眼,“今天早上,今天早上。” 董青从这两个小兄弟的眼中分明读出了慌意,他的嗓音沙哑了,“扪心问问,我……这几年是怎么待你们的,把你们当亲兄弟。说实话,说,给我说。” 一个亲兵颤抖着双肩,吱吱呜呜面犯苦青,“董……大哥,昨天半夜我们在外面玩牌九就听说苏姑娘中毒了,我们俩一刻没敢耽搁急匆匆跑回来,可是我俩听见……您帐篷里好像有女人……的声音,我们就没敢打扰你……” “什么?你们昨夜来过?”董青额头上的青筋爆裂着,他顺手把酒壶和酒盅高高举过了头顶,然后“哗啦”一声扔到地上摔的粉碎。 他低着头,用力的抓着自己灰暗的床单,他几乎想把它们揉碎,他刚毅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僵硬了。 连同那破碎的酒壶与酒杯,他的心也碎了,他听到了一颗心破碎的声音。 昨夜晚间,自己的心上人中毒倒在床上,生死未卜;自己却几杯猫尿下肚,和另一个女人在这个灰暗的帐篷里,这张灰暗的床铺上颠龙倒凤,行巫山,极尽男女之欢事。 就算面前的两个亲兵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天也会知道。 到底是谁,谁穿了六儿的一身红衣? 也怪自己酒醉,难道是酒后乱性吗? 还有红衣女人一回头,口中喷出的那种奇怪的味道…… 而今,想这些还有用吗? 有用吗?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圣贤书白读了? 董青,你个啊,。 昨夜的快活,不过是一阵云烟,但是这种铭心刻骨的痛楚与懊悔,他是绝不会原谅自己的。 董青“绑”的一声痛苦的倒在了自己的床铺上,他的心中满是绝望,“这件事你们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去中军帐把笔墨砚台和行文的纸张拿来吧,我……我要请调。连带你们俩一起。” 好男儿本该志在四方与沙场,志在家国与孝慈。 命运总在你不知如何选择的时候,帮你做出选择,但他总会让你为自己的懈怠付出代价。 早知道是如今这个结局,自己又何必贪恋苏六儿哪。 到头来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 也许别的男人能够飞花丛中沾点香,之后忘个一干二净;但是董青不是这样的男人,他有自己的操守。 他不能原谅自己对于爱情的背叛,即使这场爱情的赌博只有他一个人参与。 但是愿赌服输。 他把自己裁出局了。 邓老头整整打坐打了,他此刻已经疲惫不堪了,六儿的确是中毒了,只是中的还不止一种毒…… 照情形看,至少有两个人在不同的时刻给她下了毒药。 目前,这两种毒在六儿体内纠结婉转,互相作用又互相抵抗,所以她才不至于立刻暴死。 邓老头昨夜给六儿调息的过程中,将这两种在六儿体内纠结的毒性,转移了一部分到自己的体内。 对于拯救六儿的事情,他由衷的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究竟是什么人要加害苏六儿? 这个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和身份? 在她身上怎么会发生那么多千奇百怪的事情? 邓老头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中邪了,居然不惜代价的一次次保护和帮助这个小丫头。 就目前来讲,付出的那么多,却一点收获都没有。 除了两声甜腻腻热烘烘的“干爹”。 这绝对是一桩万本无利的买卖,即使邓老头偶尔想做点好事,为自己的前半生恕罪,但是这好事也未免做的太尽力了吧。 这不对啊,这完全不符合他做事的风格。 邓老头都在苦苦的思索着,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救活这个姑娘,不然自己付出的就更捞不回本了。 血本无归。 “爹……爹,你可在里面休息。”阿达在帐篷外焦急的叫着。 邓老头眨了眨眼睛,头昏沉沉的起身走出了帐篷,“阿达吾儿,我正要……” 阿达不由分说,拉着邓老头的手,“爹爹,快走,六儿喝了口姜汤水,吐血了。” “你说什么?”邓老头的眉毛倒竖了起来,“不是不让她沾这东西,老夫千叮咛万嘱咐。” “爹爹快跑,六儿命在旦夕。”阿达有力的大手握住了邓老头干瘪而有力的老手,俩人飞驰闪电般往六儿的寝帐跑去。 第二卷 第五十六章 一个陌生的白衣女人 第五十六章一个陌生的白衣女人 阿达此刻真想插上一双翅膀,飞到六儿的身边。 邓老头见阿达神情紧张,提心吊胆,便暗暗将功力传了些给阿达,阿达在不知不觉间脚步更加飞快轻盈了。 眼见俩人一闪进了苏六儿的帐篷,阿达霎那间……呆住了。 鲁四宝的外伤大有好转,他目前主要是心里的创伤还没有愈合,那刘彩云那一扑,一抱,一搂,一跑…… 害得鲁四宝由黯然变成了黯然神伤。 这几天,鲁四宝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六儿好,就算是做朋友,也是六儿好。 苏六儿毛病虽然一箩筐,但起码不像刘彩云那样给个甜枣后再抡个大巴掌,先把你扔到天上,再把你甩在地上。 狠狠的踏上一万脚。 那滋味真不好受。 鲁四宝几乎能断定,如果刘彩云是个男人,绝对会是那种提上裤子就走,毫不负责的坏男人。 可惜,刘彩云当时连裤子都没有脱掉…… 鲁四宝无疑是鸡飞蛋打了,他本来准备一大早拎包裹骑马儿开溜走人,没有丝毫留恋。 昨天之前,他还放心不下走失的六儿,可是六儿不但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还戴着个独眼眼罩,故意扮丑去看他。 六儿其实是想让鲁四宝给鉴定鉴定,自己的新造型到底够不够让男人们退避三舍的程度。 真是个异想天开的小疯子 但是鲁四宝看着六儿笑嘻嘻的傻样,沮丧的心情忽然靓艳了起来,他觉得还是六儿这样的女孩更可爱和亲切。 看来他还是适合找个阳光下爱笑的女孩子,而不是冰凉如月光的冷美人。 昨夜,鲁四宝收拾好了包裹,早早就睡下了,他准备今天早晨谁也不通知,默默的离开。 无话,终于盼来了黎明。 鲁四宝再次瘸着腿,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骑着他那匹黄骠马出门了。 可又是还没走出营门就被迫留了下来,他正碰到苏猛儿和苏成渝去看六儿。 六儿不是刚失踪归来吗? 怎么又中毒了。 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整个大宋军营如果是一个巨大的舞台,那苏六儿绝对算是独领的第一女角了。 鲁四宝百思不得其解,苏六儿是不是怕大家太无聊太闷得慌,故此频频使出各种诡异的招数吸引眼球,博众一笑。 可他转念一想,那是博众一笑吗? 每次都搞得和猴子走钢丝似的,生怕人不担惊害怕…… 多情的鲁四宝决定再留几天吧,希望上天能够赐给他一个奇迹或是更多的奇迹。 鲁四宝是个特别简单的男人,他的曾经的天地小的就只有爱情和未来的老婆;不过,五里坡的宋金大战还是对他有所触动的,一向贪生怕死的他…… 其实也有点萌生了留下来再看看的想法,大不了装病装伤,不去打仗就是了。 鲁四宝不知道,他这一留,就真的没有机会再离开…… 世事难料。 鲁四宝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利落,一边的乌眼青还没完全退去,他拄着一根破拐棍在苏猛儿的搀扶下来看六儿;这个多情的公子实在是放心不下苏六儿。 爱情没有了,友谊长存。 买卖不成仁义在。 只是鲁四宝似乎是太重情义了,他看到六儿带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样子,竟然扑地倒头痛哭了起来。 简直是肝肠寸断,五内俱焚,“六儿,六儿,我的妻啊,你死的好惨啊,你……” 苏成渝眨巴着眼睛,这……这,苏六儿怎么又变成他的妻了? 苏猛儿在一边皱着眉头,这愣小子竟然觉得鲁四宝这出真情表演异常精彩,妹妹要是能找这么一个相公也不错。 站在一边的郭素素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考虑到男女授受不亲,她不好意思自己去拉鲁四宝,她就在苏猛儿耳边小声说着,“他……他这样,六儿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怎么这么哭呀?再把小六儿吓着” 苏猛儿侧着头,深受感动,“别拦着他,患难见真情,我怎么觉得鲁四宝这人挺好我都感动了。” 阿达站在帐篷门口,目瞪口呆,面前这个扑地大哭的男人是谁? 很不幸,鲁四宝和阿达没见过面,一面也没见过。 压根没有机会见到。 我的妻? 阿达的眉眼有些不自在,他径直走了上去,拍了拍鲁四宝的后背,“老兄,你……不用这么悲伤吧?你刚才说什么?我的……我没有听清,我的妻是什么意思?” 鲁四宝也从没有见过阿达。 两个英俊少年见面分外的…… 乖乖的,鲁四宝看到阿达也楞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貌若潘安,没想到这个陌生的少年竟然比自己还要英气和伟岸不凡。 鲁四宝眨巴着眼睛,抹了抹眼泪,“我是……你是谁呀?” 阿达无奈的看了看苏成渝,头又转向鲁四宝,“嗯,这个问题,我一会儿再回答你,我是想让你闪开些,邓……”阿达没有在外人面前叫邓老头爹爹。 邓老头不让他叫。 “让邓军医给六儿诊治。” 鲁四宝见了少年阿达,便有添了份好奇,更加的不想走了,他站了起来,抱歉的笑了笑,“我……我是着急六儿的伤势。我们是,我们是……老乡。” 阿达轻轻拉开了鲁四宝,口气客气了几分,他仰着头,“哦,老兄,别太激动,还有,妻这个字,不是乱叫的。” 鲁四宝擦了擦眼泪,整个帐篷里,没有一个人是哭的,只有他…… 伤心并不一定要流眼泪。 但是流眼泪一定是因为伤心。 众人齐齐退后,邓老头走上前去,拉起了苏六儿的胳膊,他搭手一诊脉搏,脉象竟然没了。 原来苏六儿的身体躺在床上,她的魂魄早已经被圈了去。 “六儿,六儿,你在吗?在吗?”一个微弱的女人的声音轻轻呼唤着六儿。 六儿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中有一片光明在指引着她,眼前似乎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前面好像有一个白衣女人的身影正佝偻着身子往前走着。 周围好冷,漆黑而阴森。 六儿的脚下仿佛拴着沉重的铁链一般,“救我,救我,救我……六儿,跟着我,紧紧跟着我,救我。” 六儿冷的怀抱着自己的前胸,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着这个女人,“你……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了这个地方,好冷,我们去哪里?” “不要问,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女人的声音尖细而沙哑…… 六儿低着头,只见脚下是一汪汪深深浅浅的小水沟,面前的白衣女人始终不肯回头,但是她的嗓子中好像发出着一声声低沉的叹息。 六儿始终跟着白衣女人,一直来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那白衣女人渐渐的挺直了身子,“你还记得我吗?记得我吗?苏六儿。” 六儿的身子吓得缩成了一团,她呲牙裂嘴的,“我,我不认识你,怎么会记得你哪?” 白衣女人微微低下了头,“这里是南霸天的家啊,你不记得了吗,三年前你假扮小新娘大闹南宅的事情。” 六儿一惊,“你怎么会知道我假扮的新娘?” 白衣女人微微的扭过了身子。 六儿吓得一闭眼。 白衣女人安慰道,“别怕,我不会让你看见我的脸的,我是南霸天的四十房太太,我叫杜秋秋。” 六儿仔细的回想着,三年前那个三月初八,在南宅的喜屋里听到……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在和一个男人在屋外叫着,好像就叫杜秋秋。 可是那天她听到这个杜秋秋,明明是被南霸天一个心狠手辣的保镖给杀掉了。 杜秋秋应该是死人。 那面前这个声称自己交杜秋秋的女人,应该是——鬼啦。 六儿咬了咬嘴唇,“杜姐姐,你那天……” 白衣女人沉沉的答道,“不错,我被人杀死在院子里了,之后,我的冤魂不散,变成了一棵月桂树。” 六儿稍稍松了口气,即使面前的女人是个鬼,也是个未曾谋面的半熟鬼。 好歹心里有个底了。 白衣女人忽然哀怨的求道,“你一定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我有一事相求,还请你能够救我一救。” 六儿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杜姐姐,你有什么所求,尽管说吧,如果我能办到的话,我会尽力的。” 白衣女人侧着身子,“你往后退几步吧,你的魂魄尚在,我的阴气太重,怕别伤了你。” 六儿也感觉到自己浑身毛孔紧缩,一股股阴风席卷而来,她乖乖的往后退了几步。 白衣女人唉声叹气,“我当日被南宅的保镖总管周一航杀害,总有一股怨气不能消去,所以不能归了去投胎。幸好南霸天的儿子南博文每日在南宅里讲诵,我耳濡目染,倒是也听了些许,有所顿悟。” 六儿点着头。 白衣女人接着说道,“本地的土地爷爷,待我极好,他见我每日半夜哭泣,怨仇久久无法散去,便借着去阴曹地府探听得一些消息。” 六儿好奇的问道,“是何消息,是不是你能化去投胎的消息?” 白衣女人说道,“那周一航的前世本是个罗刹,后来机缘巧合这世投胎为人,后来,他陷入江湖仇杀,本来沦落到文江府,饥寒交迫命已该绝,但是有个少女丢下了几个饼子让他活了下来。” 六儿尴尬的点了点头,“嗯,是,那天是我给的他一打芝麻饼。” 白衣女人似乎笑了,“唉,是他命里的定数,碰到了你这个小神仙……”白衣女人说道这时身子颤了颤,沉了又沉,“遇到你这个神仙心肠的女孩。但是你虽然救了他,他却仍是个恶人,现在还在为非作歹。” 六儿低着头沮丧不已,“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他那些饼子,我……真的不知道。” 白衣女人摇着头,“不必难过,土地爷爷说,那周一航的命本是你给的,如今要拿,你便拿了去,为民除害;也正帮了我的忙。” 六儿揪着衣服,“啊?又是杀人啊,我可万万不敢了,上次杀了两个宋人,虽是yin贼吧,但是终究也是性命攸关,如今再要我……我可不……” 白衣女人猛地转过了头,吓得六儿暮然间闭上了眼睛,“我就说到这里了,这也是天意,你本也要去做的。只是我向你报了这个信,便能得了圆满投胎去了。五日之内,你要赶到落凤镇,千千万万要去,切记切记。” 第二卷 第五十五章 绑架皇帝? 第五十五章绑架皇帝? 白衣女人蓦然间消失了,只留下了两个声音,“苏六儿,记住,给你下毒的一个是你身边的人,一个是你要去找寻的人,我走了……保重,千万记得五日内赶到落凤镇。” 邓老头闪亮的脑门上,无人察觉的泛起了一层冰霜,他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抖上了,面前的六儿莫不是已经魂归森罗殿,去到望乡台了。 姜汤啊。 谁给六儿喝的姜汤呀。 老夫定不饶恕。 没有人看的出邓老头此刻的心跳有多么的剧烈,事已至此,是立刻向大家宣布六儿已经亡故的消息……还是…… 邓老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异常沉重的跳动着,他于内运功调息,于外保持着平静的面貌,却仍难掩饰自己的愤怒和悲伤。 “小六她……”邓老头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欲言又止,“她……她……” 正在紧要关头,“落……凤……镇。”六儿紫丁香般深暗的嘴唇缓缓的开启了,她那芍药一般洁白无瑕的脸庞,让人肃穆与揪心。 邓老头的食指、中指、无名指连带着右臂微微抖动了一下,六儿已经荡然无存的脉搏居然又恢复了缓慢的跳动。 平滑而稳健。 这脉动怎么反而比昨日的更强韧有力了。 “我要去……落凤镇,去落凤镇……”六儿的唇角微微的翘了翘,密密长长的睫毛蒲扇着,眼睛眯成一道缝隙,眸光在淡然中似乎还有着些许的希望。 大家都聚拢了过来。 “六儿,你醒了?” “臭丫头你醒了。” “妹妹你醒了?” “醒了。” “六宝。”苏成渝激动的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他唤着六儿的乳名。 这个叫六宝的小家伙当初在她娘肚子里转筋的时候,肯定不会料到,自己总是让身边的人玄心不定。 六儿勉强睁开了眼睛,眸光黯淡,目若悬珠,她打量着每一个人:郭素素,邓老头,爹,哥哥,阿达,鲁四宝,刘彩云…… “……给你下毒的有一个是你的身边人……”刚才在梦里,还是在幻境里,遇到的那个白衣女人,在消失的最后一刻,郑重的发出警告。 真像是一个梦魇。 六儿带着三分恐惧七分怀疑紧紧闭上了双眼。 说实话,六儿不愿意相信那个陌生的白衣女人,但是一种强烈的预感,又让她浑身不舒服,怀疑自己最亲近的人,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见到六儿死而复生,邓老头趁人不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事情,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六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老夫为你号脉的时候发现,你的脉象沉稳有力了,看来老夫昨夜为你运功调息,真是没有白白的耗费功力啊。” 邓老头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付出的必须得有回报。 没有回报也得落声叫好。 六儿故作镇定的笑了笑,表情有些不自然,“多谢干爹。好,好多了,刚才我是不是吐了……一口黑色的血,现在心口……感觉……舒畅多了。我,我想起床。我能起来” 六儿试着掀开被子坐起来。 邓老头轻轻按住了六儿的双肩,“傻孩子,躺着吧,好好将养几日,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六儿侧着头歪歪的点了点,嘴唇从绛紫色渐渐恢复了一些粉红,“干爹,我没事了,你们……你们都出去吧,不要担心我,我想让……” 六儿偷偷看了眼阿达,有些羞涩,“阿达……我想和他说些话。” 大家互相看了看,再三嘱咐六儿注意休息后,纷纷退了出去。 阿达蹲在六儿的身边,见人们都出去了,立刻变了嘴脸,一副恶狠狠凶巴巴的模样,“你……如果不是看你这么虚弱,我还会打你的。没出息,以后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 说着阿达抓住了六儿冰凉的小手。 六儿莹莹的目光仿佛是暗夜里的星光,“我不会死的,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一个白衣女人来找我,她说她认识我,要我五天内一定要去落凤镇。” 阿达伸出了大手,把手背贴在六儿的脑门上试了试,“小胖猪,你是不是发烧了。唉,怎么一点都不烫啊。” 阿达像个孩子一般,气的两颊鼓鼓的。 六儿强撑着精神笑了笑,“我们……你和我去落凤镇。” 阿达轻轻抚弄着六儿的头发,“傻瓜,这世界上真的有落凤镇吗?” 六儿狠狠的眨了下眼睛,“有的,我和爹来的时候,经过了那里,我要去。” 阿达双手抱在怀里,无奈的歪着头,“我和你去,我们……不如,离开这里。” 六儿看到阿达的眼神里似有着什么心事,“你……” “唉。”阿达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是如果我们在这里,要怎么才能告诉大家我们不是姐弟哪。我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听到阿达这句贴心的话语,六儿心中忽然暖暖的。 她得意的想起了梁武帝的那句诗,便缓缓开口了,“登长乐之高山。下句。” 阿达坏坏的摇着头,“好像是鸳鸯什么吧……” 六儿努起了小鼻子,“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要打趣我,你不会了吧,我就知道,你不会。” 阿达低头笑了笑,“浴……爱河之深际,爱河里还是有鸳鸯呀,难不成,你让成双成对的鸳鸯和小鱼都死了不成。” 六儿望着阿达红红的眼睛和黯黑的眼圈,“我很想哭,阿达,我……好孤独。” 话音刚落,阿达伸手毫不客气的照着六儿的小脸上就是一巴掌,轻轻的,“真是混蛋一枚,你有爹,有哥哥,有朋友还有,还有个情哥哥,你还孤独?无病。” 六儿轻轻的抬起了冰凉的小手,寻找着阿达的大手,“阿达,我没有骗你,我从小的时候,就觉得,我很孤独,好像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这话我……从来没有对人说……过。” 阿达表情平静的抓住六儿寻来的小手,“唉,我真是罪人了,你刚恢复,别说那么多话,我出去了,我先出去了。” 阿达站起身,忽然不声不响的跑出了帐篷。 六儿的泪水缓缓的滴落在灰暗的被褥上。 世界这么大,她是如此的孤独。 难道没有人懂得她的话吗? 连阿达也不懂。 痛苦的时候,不如睡去,在梦境里寻找自己…… 六儿蒙了被子沉沉的睡去了。 世上难得一知己,可惜没有人懂的自己的心声,没有人愿意走进来看看这个小丫头最真实的内心。 他们只看到她像烈日,像火花。 却不知道,她在暗夜里也有过泪水和悲伤,迷茫和恐慌。 落凤镇…… 六儿想让自己梦到陌生女人说的那座小镇。 当一个人,只能通过做梦才能活得不再孤独,她的人生就不再是灿若星辰了。 她是七煞星,没有人能够改变这个残酷的现实。 阿达跑出了帐篷,一个人在军营里横冲直撞的跑着,怎么可能,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个人和自己一样,觉得自己生而孤独 阿达失忆了,但是他与生俱来的孤独的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如影随形。 周围的人奇怪的看着这个奔跑的英俊的少年,他们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惊喜或刺激,可以让他如此肆无忌惮的尽情奔跑。 一个确定的不能再确定的决定在阿达的脑海中定格了:有一天要带着六儿离开,无论去哪里,离开这里。 然后去寻找真正的自己。 第二日清晨,六儿已经能够下床了,在邓老头的眼中,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苏六儿告诉了大家一个决定,她要告假去落凤镇。 只因为一个梦就要去……听说落凤镇已经被金人占领了,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否定。 但是,没有人能够改变她的决定,她去找董青告假,谁知董青推说病了不想见她,从热热乎乎忽然变得冷冷淡淡…… 苏六儿当然不会知道董青发生的那件他永远都不想提起的事情。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那个秘密是董青心里不能撩拨的一根鲤鱼刺,直刺入心,动捻就能要命。 与董青的懊悔痛楚相比,某一个人在世界上最阴暗的角落里却悄悄的笑了,笑着笑着流下了眼泪。 董青要请调的事情已经尽人皆知了。 刘彩云机关算尽,但是,她没有算到董青会走。 但是就算他要走又怎样,她愿意默默随他到天涯海角,到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过去她的心是属于他的,现在她的身也是属于他的。 她恋着他,病入骨髓,无药可救。 六儿在众人的阻拦之下,还是无法放弃自己的想法,她于这一天的下午消失在了军营里,带着阿达。 作为报复,六儿偷了刘彩云的黑旋风马走。 阿达发现,这个一贯傻乎乎呆兮兮的小丫头,间仿佛改变了许多。 为了出去方便,六儿换了一身男装,带着她那个掉进冰河里都没有冲走的独眼眼罩。 这眼罩在阿达心目中颇具喜感。 落凤镇要翻过一坐山,穿越两个重镇才能达到。 一路上六儿少言寡语,阿达也若有所思着,俩个人只管赶路,各怀心事。 六儿实在是不得不琢磨白衣女人的话,给她下毒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她要寻找的人,一个是她身边的人…… 那女人何从说起…… 阿达见六儿一整天只顾骑马赶路,对自己不理不睬,有点按耐不住了,“喂,你有心事吧?叫我出来陪你走一趟落凤镇,一路上愁云惨雾,也不对我说句话。” 六儿撅了撅小嘴,“我在思考。” 阿达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思考,傻傻的小六开始学会思考了?” 六儿瞥了一眼阿达,思量了一会儿,“我想去找一个人。” 阿达挠着头,“找什么人?” 六儿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帘,“我……我身后这把刀便是他送我的,我想去……” 阿达一脸冷漠的带住了马缰绳,煞有介事的问着,“是男的吧?” 六儿也停了马儿的脚步,“嗯。” 阿达顿时火冒三丈,情难自已,“你?哼,你自己去吧。我回去了。” 说罢,阿达一拨转马头,侧脸对着六儿,“你……是我的居然还敢想别的男人,谁要陪你去。我走了再见。哼。” 六儿以为阿达只是说笑,谁知道,阿达真的说着就没影了。 六儿狠狠用小脚跺着地,“死阿达,心眼的比蚂蚁还小,我只是想去试试看江雨大哥能不能寻到……” 天地这么大,她到哪里去找江雨哪? 她其实只想去确定江雨是不是已经成家生子了,还是一直恪守着那个六年之约。 一想到往事,六儿又矛盾了起来,万一江雨尚未婚配,那么自己要怎么选择哪…… 忽生情愫的少年,还是六年来自己一直朝朝暮暮思念的大哥哥? 六儿片腿上了马,她拉了拉自己的独眼眼罩,颇有一种壮士扼腕的感觉,此次去落凤镇,去结果周一航,为民除害…… 颇为让人纠结的一件事情。 一提起杀人,六儿是真的怕了,一想到钱大海和徐小昆,六儿想起了自己义兄陈老八,大哥怎么一直也没来看自己呀,难道是太忙了吗? 不会呀,自己失踪的事情折腾的满军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难道是…… 陈老八已经在战场上亡故了? 和啰嗦大哥一样为了光复大宋的河山,殒身不恤了…… 六儿迎着山间阴凉的风儿,心里一阵酸楚,死者长已矣,生者要继续好好活着,有一天可以让他们看到大宋的江山恢复万里无云。 终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天吧。 六儿正想着,就感觉到身后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声。 “喂,你慢点,苏六儿,说你哪?”阿达纵马一跃,蹿到了六儿的身侧。 六儿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和我再见吗?” 阿达低下头尴尬的笑了笑,“我……我那是去方便了,这路没有人陪着,你一个人怎么办才好,万一遇到豺狼虎豹山鸡夜猫,哈哈哈。” 六儿拨开嘴角吐着粉嫩的小舌头,“才不会哪,我们穿过这座上,再绕些路便能到飞霞阵,我记得上次和爹爹就是这么走的。” 阿达关切的问道,“你……不怕吗?我说你就这么出来。” 六儿摇着头,“怕啊,可是,我又不是第一次自己出来,上次我一个人跑到金营去偷羊腿,然后又去送情报……” 话一出口,六儿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儿弯弯的笑了起来,“我是说,阿达,嗯,你……你想过你以后的打算吗?” 阿达认真的看着六儿,夜风把他的发吹的飞扬起来,冷峻而迷人,“想过,自私的带你走。” 六儿不解的看着阿达,“我……我不会和你走的,我不能把我爹,我哥哥还有素素胖姐姐她们丢下。” 阿达吐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了一种超越年龄的理智,“你在这里只能等死。” 六儿的嘴唇颤抖着,“我知道。” 阿达往前带了几步黑旋风,一打横拦在了六儿的追风前,“臭丫头,我不让你死,你不许死” 六儿喘着粗气,“你……你,你,你是不是大宋的子民,生为大宋的子民,又是江湖豪杰,怎么能自己在北边或是南边苟且偷生哪。至少,我要跟着我爹。” 阿达带着马缰绳重又催动了马匹,“明知道你会死,还让你去死,我失职。你是我的,你不许死。” 六儿哼着没有搭理阿达,过了一会儿,她嘟囔道,“胆小如鼠的胆小鬼。哼。” ‘哈哈哈哈。‘阿达狂笑着,霸气超然,‘你们这样打打杀杀又用么,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道理你们都不懂,要是我,也学了金人,他们绑咱们的皇帝,咱们绑他们的岂不妙哉。‘ 第二卷 第五十八章 魑魅魍魉 第五十八章魑魅魍魉 六儿眨巴着眼睛,惊得目瞪口呆,“你,你,你你要绑他们的皇帝?” 阿达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眼光中满是眩迷。 昨夜,邓老头告诉他龙血,龙须,凤泪是什么——真龙天子和皇后不就是人间的龙凤吗? 换句话说,能够救六儿的三宝就是皇帝和皇后的性命。 大金国的…… 阿达起初很是怀疑,有许多的不解。 但是这几日他在苏成渝的身边不离左右,到也从身边的兵士口中听来了很多千奇百怪的民间奇闻,比如说“床头灰能治病……能治疗抑郁之症。” 要是如此说来,六儿的极冷和极寒之症,到没准真的能被什么龙啊凤啊的治好,毕竟龙凤乃至阴至阳之物。 暂且信了邓老头的话吧,反正仔细想想,干掉或绑架了金人的皇帝,于公于私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一件壮举。 要真如邓老头所说,能够医好六儿的病那正好; 如果邓老头所说为子虚乌有,那也算是为大宋的百姓们做了件好事,能不能挽救大宋的江山不说,起码能够挽救大宋的面子。 皇帝丢了或者死了,金人必定政局动荡,一阵慌乱,那样也能振奋一下大宋子民的士气…… 靖康年的染辱事件,阿达最近听的太多了。 他认为大丈夫就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恩怨分明才是。 他甚至觉得大宋对待金人有些太仁慈了。 想归想,阿达没有把邓老头和他的对话透露给六儿,至少他目前不准备说出来,在万事没有把握和计划之前,他不喜欢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阿达,你……你……你太有才啦。居然想出了这个好主意,真是一个大英雄”六儿绯红了小脸赞美着阿达。 暗夜里,阿达看不清六儿的脸蛋,但是他能感觉六儿真是个纯情浪漫的小丫头,是自己的掌中宝和心头爱。 只是,阿达恨自己现在还不够强大和威风,如果日后他能够做出一番事业,他一定会让六儿每一天都为他骄傲和自豪。 一个失忆的人…… 阿达开始不满足于现在的尴尬身份了。 男人一定要比自己爱的女人强才可以。 少年的心中涌动着一股暗自澎湃的激情,他一声响亮的口哨,胯下的黑旋风暮然间蹿出了好远,风驰电掣般奔前而去了。 六儿见阿达跑到了前头,她连忙用小手拍着追风的屁股,这回换做她的马紧紧的追着阿达的马了。 阿达目不斜视,中气十足,“做成再说吧,凡是要动脑的,要是这么打来打去的,咱们很难赢,兵者,诡道也” 阿达的话音字字句句落在了六儿的心头,六儿感觉到,她不得不用一种崭新的眼光重新审视身边的这个少年了。 这还是那个从天而降,被她藏在筐里精心保护的失忆少年吗? 一出了大宋军营,六儿就感觉这个少年有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洒脱与不羁? 并且,阿达的马骑的特别的好,他在马上挥洒自如的样子,好似腾云驾雾,仿佛他……自小就是个长在马背上的孩子。 令人费解,阿达明明是个汉人的样子,只不过鼻子略微高了些,眼窝略微深了些,但是还是一个汉人的样子…… 疑问刚才悄悄的爬上了六儿的心头。 但是在爱河里沐浴的儿女都有一个共同的致命的特点:呆头呆脑外加傻里傻气。 无论阿达是谁,他就是阿达,六儿喜欢的阿达。 夜色渐渐深沉了,阿达见六儿骑着马英姿勃发的样子,便也不太担心她的身体了,他甚至觉得这个小丫头是憋出的毛病,根本不是什么中毒。 阿达看似淡定,但是他的心一直牵挂着六儿,即使他正在他身边,他也忍不住时时刻刻的牵挂。 穿过了一片荒芜的土地,阿达和六儿趁着夜风进入了一道长长的峡谷,强烈的风呼呼的吹在人身上,那刺骨的寒意让这峡谷显得更加阴森恐怖了。 周遭,只有隐约的月亮的光润洒在路上。 黑旋风在峡谷里刚刚走了一半,猛然扬起了一对前蹄“淅沥沥”,阿达一紧,眼疾手快的拉住了缰绳。 六儿见状也急急带住了追风。 阿达一横手拦住了六儿,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瞥了眼六儿,“你带火石了没?别往前走了,此地有险……”阿达的险字刚刚路过,就听幽长的峡谷两侧忽然蹿出了四道阴暗的影子。 “魑” “魅” “魍” “魉” 山谷里满是四种方言的回音。 河间府。 闽州府。 晋城府。 开封府。 南腔北调给这四个人的拦路抢劫蒙上了一层独特的韵味。 四个黑影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实在无迹可寻,他们一跃到了空地上,各举着一支火把,各举着一把闪亮的钢刀,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为首的一个面目狰狞的大汉蹿到了最前面,大声点指呵斥着,“呔,无知的小儿,见到魑魅魍魉四位大侠还不快快下马跪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哈哈哈哈。”六儿实在是忍俊不禁了,“你们……你吗居然叫这么复杂的名字,魑魅魍魉,乖乖的,我读了许多书都不会写这四个字。” 阿达无奈的摇了摇头,“日后,有人想把你们写进小说都难以下笔……” 六儿乐着看了一眼阿达,“你们干脆叫……叫峡谷四仙算了,四仙一,四仙二,四仙三,四先四。朗朗上口,便于扬名四海。” 大汉身后的三个黑影互相望了望,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冲着前面的大汉开口了,“大哥,他们说的的确有道理” 为首那个面目狰狞的大汉紧走一步,举钢刀拿火把照了照六儿: 细皮嫩肉。 十五六岁年纪。 独眼眼罩。 疑似女扮男装。 他又拿火把照了照阿达: 细皮嫩肉。 十五六岁年纪。 俊朗冷静。 纯……男。 大汉琢磨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沉的开口了,十分严肃“这兵荒马乱的,料你们是一对落难的鸳鸯经过此处。我们是义盗,不杀百姓,不杀金人,不杀……总之,只要钱。你们二人速速留下身上的银子,大爷我饶你们不死” 六儿歪着头,双手抱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经历了这许多风雨,她已经变得镇定自若起来。 “我说,这位大哥,你没看到我……我眼镜上的独眼眼罩吗?难道你没感觉到我无与伦比的强大杀气吗?还不知道,是你饶我不死,还是我饶你不死。” 大汉梗着脖子,两只大眼珠如同铜铃般吓人,他的唇抖着,脸抖着,手也抖着…… 六儿的七煞之刃已经干净利索的出现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前三脚猫的功夫,六儿还是有的。 有的人凭借一道菜名扬天下。 有的人依靠一首诗独领。 有的人因为一手字名垂青史。 苏六儿的刀剑功夫,绝对可以糊弄住普天之下,全部武功平平以及稀松二五眼的武林人士和盗匪贼人。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大哥,练好武功再出来做事吧,你信不信我再一出左手,你后面的三个兄弟,会齐齐倒地不起?” “……信……”大汉的脑门上渗出了黄豆大的汗滴,他两只腿抖做一团,“女侠,女侠饶命,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大慈大悲,放了我们吧,我们不是坏人” 六儿呲着小白牙笑着看了眼阿达,但很快她的眼光就回到了大汉的身上“别打哈哈,糊弄谁呀,谁把坏人二字写到脸上兵荒马乱的,你们在这装神弄鬼,拦路抢劫,说你们是好人,你信吗?” “唉。”六儿叹了口气,然后一只眼睛眯起来,射出了一道狠辣之光,“喂,后面三个,你们还举着刀?是要上来救人送死吗?” 说着六儿的左手猛地在前心一拂。 这虚晃的动作竟吓得大汉身后的三个贼人齐齐扔下了钢刀,“扑通”“扑通”“扑通”双膝跪地不起,磕头弯腰作揖抱拳,“姑奶奶饶命,姑奶奶武功盖世。” 三个怂蛋包。 外加一个傻蛋首领。 做盗匪做成这样,基本可以去死了。 一旁的阿达见六儿虚虚实实中居然学会耍诈了,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欣慰。 他略加思索问了问六儿,“这几个人,咱们怎么处置?” 六儿方才还像个大人一样连蒙带吓的糊弄这四个贼人,可转瞬之间又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了,她没出息的咬了咬手指,忽然眼珠子一转,“今天本尊就不开杀戒了,不过,后面三个,你们过来先绑了这大汉再说。” 三个贼人惊慌失措的样子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他们战战兢兢的走近了,在六儿眼皮子底下把为首的老大绑了个结实。 之后六儿又让他们三个人互相绑上了,最后一个阿达去解决。 就这样,四个大老爷们生生的让两个小煞星给绑成了一圈。 阿达皱了皱眉头,小声在六儿身边嘀咕,“你这就放了他们?对于恶人,务必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你今天放了,明天他们还要出来为非作歹。今天我们俩个有武功在身,万一是其他的过路人,恐怕早就成为刀下之鬼了。” 六儿没有搭茬,她围着四个人转了两圈,紧接着冲着四个贼人咆哮着,“把嘴都给我张开,全部把舌头伸出来” 六儿高亢的声音回荡在狭长的山谷里,场面蔚为壮观。 第二卷 第五十九章 你吃黑瓶还是白瓶 第五十九章你吃黑瓶还是白瓶 六儿的话让四个贼人瞠目结舌,心惊胆战,难不成这小丫头片子要……要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让他们通通变成哑贼,然后无法喊打喊杀再拦路抢劫? 要不然人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心。 但是割舌是小,活命是大…… 四个大老爷们很痛苦的琢磨着…… 就连阿达也被六儿的言辞顷刻间搞得一头雾水,稀里糊涂。 他们只见六儿从后背的小包裹里掏出了两个巴掌大小的瓷瓶,一黑一白,她在手中不停晃悠着,威胁道,“你们四个服不服?两条路给你们选不服的话给你们吃白瓶,立刻去驾鹤仙游,也不枉你们的新诨名——峡谷四仙;服的话给你们吃黑瓶,每个月到我这里领解药,不然,一年内肠穿肚烂,毒发身亡……” 没有别的选择吗? 这是选择吗? 四个贼人痛下决心,异口同声,“吃黑瓶。”说罢,他们紧紧闭着双眼,依次吐出了四条冒着热气的白苔厚重的舌头。 六儿把白瓶揣了起来,拔了黑色小药瓶上的红绸小塞子,她走过去分别往每个贼人的舌头上轻轻倒去,“别抢,不会因为谁的舌头大就多给。一人一滴,一滴足矣,众生平等。你们虽是罪大恶极,但是,本尊给你们一次机会,让你们洗心革面,从新做人,当然啦,你们要活命也得拿出点诚意,再不可为非作歹。” 四个贼人痛不欲生的收了舌头,绕着自己被人下了毒,还得千恩万谢,那带头大汉说道,“谢大……谢女侠不杀之恩。我们今后上哪找您去讨解药?您的尊姓大名?” 六儿看了看阿达,“我们叫无名英雄,我叫无名,他叫英雄。” 说罢,六儿给阿达使了个眼色,俩人利落的翻身上马,她回头眯着大大的一只眼睛,又往上提了提大了一号的眼罩,“一月后,平西战场大宋军营,找……” 六儿略加思索,“找……小辣椒,你们说小辣椒他们都知道,那是我的诨名,江湖上我不留名号,哈哈哈哈哈……” 六儿和阿达策马飞驰正待绝尘而去。 四个贼人呲牙裂嘴,大呼小叫,“女侠,女侠,绳子,绳子没给我们解哪?” “身为盗贼抢匪,还是四个,连绳子都解不开,你们还混个屁呀……” 小小马儿山中走, 巍巍青山两岸跑。 无名之辈也英雄, 英雄代代如潮涌。 铁肩道义挑身上, 万里江山披锦绣。 雄鹰展翅飞, 燕儿不停留。 爹的教诲记心头, 娘的教诲记心头, 我的教诲你记心头…… 啦啦啦啦啦啦…… 六儿骑着追风哼着自己即兴编的山野小调一路往前奔去,阿达策马扬鞭不离左右,“六儿,你刚才给他们吃的是什么?你居然还有这宝贝,这药叫什么?” “哈哈哈哈。”六儿摇头晃脑不无得意的开口了,“九转阴阳水” “什么?”阿达摸着后脑勺,“什么水?” 六儿侧着头不经意的轻抚着自己的长发,那感觉宛如仙子下凡般洒脱与妩媚。 只是脸上多了一个乌七麻黑的独眼眼罩。 不太应景。 偏偏是这样的绝色倾城,却鬼灵精怪,兀自扮起丑来。 只是沐浴爱河的痴情小阿达,正在试着超越无尽的黑暗,用心眼去端详这个美丽的少女…… 媚眼如丝,口鼻如画,在轻盈暗淡的月光下,这个少女好似远山芙蓉。 他多么希冀有一天,她也能读懂不甘平庸,不服命运的他。 风吹草低见牛羊,挽着她引吭高歌,不论在江南水乡还是孤烟大漠。 幽长的峡谷中,风儿渐渐的弱了,六儿神秘而坏坏的笑了起来,“你知道九转阴阳水是什么吗?” 阿达回笑着,“我怎么会知道?是什么?” 六儿小巧白嫩的小手捂着嘴唇,咯咯的笑了起来,“是……是脚气水。” 阿达眨巴着一双繁星般的眼睛,眉毛高高的扬了起来,嘴扁成了一字,“额,我……我……我想吐。” 紧接着他居然呕了几下,“小六,你……你有脚气?” 六儿弯腰捧腹在马上抖着身子嗔了起来,“你才有,那是我爹的脚气水,一瓶早上抹,一瓶晚上摸,我偷出来……咯咯咯,以备不时之需。” 阿达听罢,哈哈的笑了起来,“白天擦白瓶,晚上擦黑瓶是吧?要是让那四个仙人知道,我估计他们会吐的,吐的排山倒海,江河日下。” 六儿点着头,高兴的挥舞着两只小手乱比划,不经意间追风一个急转弯,她摇摆了几下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这才知道稳当的抓住马缰绳。 阿达狠狠的骂道,“得意忘形,你那点骑马的功夫还是别现眼了,你要是摔下去,我老婆就惨啦。” “啊?” 六儿还在心悸自己刚才双手脱缰的冒失举动,阿达这句话她刚好听的不太真切,只听到“我老婆”三个字,她瞪着一只溜圆的眼睛愤怒的看着阿达,“你……你……你有老婆?你……你骗子” 说罢,六儿猛地勒住了马缰绳,大大的眼中立刻擒满了泪水,“你……你不如。你又恢复记忆了吗?朝秦暮楚的坏人。我要和你分道扬镳。你……你老婆在哪里?” 阿达驾着黑旋风,连停都没有停,不屑的坐在马上笑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呗,傻蛋。煮一煮可以吃了。” 六儿的嘴撅的老高,足以栓上两头驴子,她一催马缰绳,“混蛋,坏蛋,鹌鹑蛋……鸟蛋。” 阿达回头坏坏的闭着一只眼睛,学着六儿戴眼罩的滑稽样子,“这个词……这个词算你我。” 峡谷外,月光如水,天也登时亮了不少。 六儿看着面前搞怪的阿达,羞涩的垂下了头,抿起了嘴唇。上次掉进冰河,阿达柔软而飞快的一吻,让她面红耳赤,只是那天河水冻的她的小脸苍白,才盖住了两抹娇艳的红晕。 如今,六儿的心,想是让这个聪明顽皮,英俊痴情的少年给占去了一半…… 她急急催马赶上了阿达,“我们慢点跑,过了这片枯木树林就能到栖燕镇了,那里说不定还有人家和客栈。” 阿达闻言放慢了速度,让马儿变成了小跑。 “谁都不敢保证前面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管怎么样,咱们还是多加小心为妙。”阿达看六儿似乎有些松懈了,便严肃嘱咐着。 “如果再遇到这么笨的劫匪,我就快被笑死了。刚才那四个贼人真是笨,峡谷那么好的藏身之地,他们都没有打劫成功。哪里有那么打劫的呀?一点都不在行。”六儿喜笑颜开,好像前两天她根本,压根就没中过毒一样。 阿达摇着脑袋,反问道,“那你说他们应该怎么打劫才好?” 六儿眯着一只大眼睛,吐了吐舌头,“哎呀,当然是用网的,用网套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都不懂………真…” “啊……救命啊。” 第二卷 第六十章 蹉蹉和跎跎(一) 第六十章蹉蹉和跎跎(一) 荒郊野外,乌鹊不见,这一片枯木树林静悄悄。 一张大网铺天盖地般将六儿罩了进去,紧接着不知怎地那大网一收,把六儿生生的困在了里面。 追风吓得“淅沥沥”打着寒颤,在原地转了三圈。 高悬在一棵歪脖怪松下的六儿,陡然间被吓的声泪俱下,连哭带喊,“放我下来……让我下来,救命。” 六儿的“飞腾”只有一瞬间,阿达的马已经冲出了一段距离,带他反应过来拨转马头,不由得心中大惊,他奔着吊着六儿的歪脖松树就冲去了。 眼见那大网正一下一下往上蹿升着。 阿达骑在高大的黑旋风上,高高的伸出手去也丝毫触碰不得那张大网,他利索的飞马而下,拔出了从宋营里寻的一把大刀,照着吊着六儿的那根手腕粗的绳子就飞将过去。 那明晃晃的钢刀眼看着滑过了绳索。 是滑过。 而不是划过。 这网是什么做的? 如此牢不可破。 阿达失望的拾起了刀,兀自助跑奔腾,蹦高跳远……可六儿被吊的太高了,他满头大汗,但终究是白忙一通,急得在树下火冒三丈,团团乱转。 正在这时,寂静的枯木树林里开始出现了声响。 “哈哈哈哈。圆满了,打到猎物了。真是千年等一回。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的花儿也谢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一阵悠扬的笛声在枯木树林里袅袅回荡了起来,伴随着这天籁般的笛声,是一个老头蹩脚又难听的……鬼哭狼嚎般的倾情演唱。 阿达顺着声音定睛观瞧,只见周围的树林里溜达出来一高一矮两个丑陋的老头,那美妙的笛声随之嘎然而止了。 俩个老头边走边说。 高的高而胖。 矮的矮而瘦。 真是天生天对。 高胖老头摇头晃脑,似乎在责怪着矮瘦老头,“我说,你以后不要再唱歌了行不行?要唱的话在十里外唱,去峡谷里唱,唱给那四个妖人。缺五音少六律的,你白瞎糟蹋了我这惊为天人,百转千回,荡什么猪肠的笛声。” 矮瘦老头脚尖掂着,仰着脖子,却始终不及高胖老头的肩膀,“荡气回肠,这个成语你都不知道?才子先生。” 高胖老头有点抹不开面子了,他瘪着大嘴,瓮声瓮气,“我知道这个词,你这个人怎么那么缺少幽默细胞,每次都把出来杀人搞得那么索然无趣。再说,这次你的网怎么又失灵了?抓住这个人是我的。你可别抢” 矮瘦的听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你身上有那么多肉,饿个十天半个月且死不了哪,可是我瘦呀,又没有油水,你不如让给我个胳膊腿吃吃,好打牙祭也好。” 两个老头若无其事的聊着,胜似闲庭散步般来到了阿达的面前。 高胖的笑着对矮瘦的老头说,“啧啧,这不是还有一个吗,白白嫩嫩,壮壮实实,感觉也不错,不如我们换吧。你吃我这个,我吃你这个。” 什么? 吃人? 行走江湖。 终于遇上恨的了。 两个老头镇定的对话吓得六儿闭上了嘴巴,屏住了呼吸,而今真是生死一线间了,都怪自己刚刚非要说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混账话…… 六儿拼命挣扎着试图展开双手,去掏怀中的小弯刀,割破大网……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大网非但没松弛,反而收的更紧绷了,勒的六儿嗷嗷直叫。 阿达仰着头见六儿被高高的悬在树上,那网好像是什么特殊材质编织而成的,不但上面的绳索结实异常,而且似有什么秘密的机关——他清楚的看到六儿似乎越挣脱越紧巴。 好汉不吃眼前亏。 阿达一思量,强忍着怒火恭恭敬敬的抱拳向两个老头迎上去,“两位……大侠,不知尊姓大名。晚辈二人深夜路过此地,多有冒犯,还望您俩位高抬贵手,放了我的……老婆。晚辈感激不尽。” 阿达怎么好像天生就是一个江湖女儿,这几句话说的居然谦卑有礼,悦耳动听。 六儿在树上真是既紧张又喜悦……一种莫名的滋味涌上心头。 高胖老头围着阿达看了又看,“年轻人,好俊秀,皮肤这么好,一定……营养不错,你的肉质应该比上面吊着的那个小丫头还要细嫩有韧劲” 话音刚落,矮瘦老头一伸手拔楞了一下高胖老头,“不带你这样玩的,说好了,一人一网一个,你专心吃你的小丫头就是,这个大个的,留给我……” 霎那间,矮瘦老头出招了,一个无影掌劈向了阿达的肩头,他一边骤风般摇摆身形一边笑道,“我就知道,我的福报到了,这么好个大餐,增一分则胖,减一分则瘦,千载难逢” 阿达左闪右躲,虽然有把子力气,但是却奈何不得这个矮瘦的老头,自己如何尽力都触不得老头的身体半分。 这是什么诡异的功夫? 好像是天外来客一般行踪不定。 只七八招,阿达就被矮瘦老头点了穴,“小娃娃,你再练三十年也不是我的对手。哈哈哈哈。忘了告诉你,我叫蹉蹉,就是长得个小矬子的意思,他叫跎跎,就是一坨肉的意思。” 说罢,矮瘦老头不知用了什么机关,从树上拽下一张大网来,把阿达套了后,仔细系了扣子。 高胖老头晃悠着身子,也把六儿从树上放了下去。 偌大的枯木树林里,有两双大大的乌黑发亮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黑旋风和追风一样,是匹……坚强但没有胆量的马。 只不过一个比另一个稍稍镇定了一点而已。 两匹马见自己的主人被两个丑陋的老头扛了起来,吓得“淅沥沥”两声叫唤,向后转,撒蹄子撤了,直奔刚才来的峡谷跑去…… 风驰电掣。 蹉蹉和跎跎相视一笑,他们身上仿佛扛着一只鸡和一只鸭般轻松省力,矮蹉蹉叹了口气,“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人心不古啊,连马都吓跑了。大难面前,方显胆小本色” 跎跎紧走几步,显得和蹉蹉亲热不已,“那个,你看你这么小的个子,扛那么大一个人,不累吗?不然咱们换换吧,我个子大扛男的,你个子小扛女的。” 蹉蹉斜眼眯缝着跎跎,“别想耍花招,虽然我的个子小,但是我的脑袋大,聪明的很。谁的就是谁的,丁是丁卯是卯,哼。” 跎跎生气的撅着大嘴,一撇胡子,“小心你吃那么大个的,消化,积食再撑死” 此言一出,蹉蹉不但不生气,反而怡然自得起来,“怎么会哪?我都想好了,先把他冰在小河沟上,然后,分门别类的慢慢做着吃。 溜肥肠。 卤心肝。 四肢做炭烤串。 屁股做红烧肉。 脖子做麻辣的。 通脊做芫爆肉丝。 心肺拿水抄抄,做个夫妻肺片。 肚子上的肉炸点油留着炒菜吃。 ……” 蹉蹉绘声绘色的叙述着。 “额”阿达听的一口吐了出来,晚上啃的几个硬馍的渣滓全都吐了出来,黄黄的金灿灿的,带着一股子酸臭难闻的呛人味道。 在他的影响和带动下,六儿也激动的吐了起来。 “哇。” “哗。” 跎跎停下了脚步,嗔道,“蹉蹉,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鲁,受了惊吓的肉不好吃要让他们在一种愉悦而轻松的心情下死去,他们的肉才能鲜美甘厚,你这样一吓,肉都成酸的了。” 蹉蹉低着头怏怏不乐,“我是个直肠子的人,哪像你啊,拐弯抹角的。死前还要给人家吹个什么笛子……我想起来都肉麻,这是杀人吗?这是吗?有这么杀人的吗?” 跎跎瞪红了眼睛看着蹉蹉,“你个没文化的东西,同样是杀人,但是我这个叫……艺术,杀人的艺术你知道吗?屁都不懂。想当初我可是子曰诗云不离口的一个才子……” 蹉蹉不客气的侧身啐了跎跎一口,“呸你媳妇明明说你家祖传是卖包子的,还什么才子?你要是才子我就是李白,我就是杜牧,我……” 跎跎气的跺着两只大脚,“吃了我包子的都成才了你知道吗?秦桧,秦桧之,你知道吗?多了不起的一个人物。他就是吃了我家的包子才会金榜题名的。我……我养活了才子,哼,怎么着吧?” …… 眼见自称是蹉蹉和跎跎的两个怪老头居然一言不合吵了起来,六儿歪着头盯着阿达,挤眉弄眼的小声嘀咕着,“阿达,完蛋了,我们。” 阿达被点了穴,身子不能动了,但是还能说话,他小声回着,“别怕,有我在。” 说这话的时候,阿达的嘴边,下巴和衣服上还沾着刚才吐出来的一点点食物的残渣。 …… …… ………… 六儿平静的闭上了双眼。 这个节骨眼了,信谁也不如信自己。 蹉蹉和跎跎这两个怪老头,健步如飞的走了一会儿,拐进了一个破旧的茅草小屋,顺手带上了露着大窟窿小眼的破木门。 阿达和六儿被双双摆在了冰冷的土地上,紧紧挨着。 还没等两个怪老头开口,阿达缓缓的张嘴了,他要试试收买他们,“两位大侠,你们真的不要钱吗?我愿意用我身上价值连城的玉佩换我们二人的性命。” 蹉蹉和跎跎听了这话表现的异常平静,跎跎富有文化气质的开口了,“收起你的贿赂来,我们是两个视金钱如粪土的老人” 蹉蹉赞赏的点着头,“没错,以我二人的武功,需要银子和玉佩不会自己去偷吗?真是小看了我们二人的能耐。” 阿达思虑再三,叹了口气,“二位大侠,既然不要玉佩,你们能不能,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蹉蹉蹲下了身子,扬着眉毛,“有什么就快说吧,反正你们也要走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阿达正色道,“要吃,就先吃我吧……让我的老婆多活两天,这样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老婆…… 第二声老婆了。 死阿达,人家说要嫁给你了吗? 自作多情。 没脸没皮。 不…… 虽然心中有着诸多的埋怨,六儿还是歪着脑袋望着阿达,眼眶中炫动着晶莹的泪花,“傻瓜,我们要死就一起死吧,要是投胎说不定还能赶上一拨,你要是先走了,害得我又追不上你,总丢下我。” 一路上,阿达的马总是不知不觉就跑的没影了。 好像他压根就不知道世上有怜香惜玉这个经典的词语。 害得六儿被气的七窍生烟…… 跎跎弯着腰,眉毛胡子拧成一团花菜,“我说,小娃娃,你们俩成亲多久了?” 六儿不好意思的撅着小嘴,答道,“莫听他胡言,还没……还没成亲。” “嘻嘻嘻”蹉蹉没正经的笑起来,“私奔的吧,一看就像是私奔的,还女扮男装,还带了个黑不溜秋的独眼眼罩,看来你还是费了不少心思乔装改扮的,有前途……可惜……” 命在旦夕,阿达和六儿好像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阿达心平气和的打断了怪老头的话语,“这位大侠,我们不是私奔,我以后会八抬大轿迎娶她……还请你们高抬贵手,放了我们这对末路的鸳鸯。” 第二卷 第六十一章 蹉蹉和跎跎(二) 第六十一章蹉蹉和跎跎(二) 明月繁星,蓬蓬白云,全都救不了命。 阿达说完这话,跎跎和蹉蹉两个老头兀自站了起来,各忙各事……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蹉蹉从破茅屋外拾了些干柴进了屋子点起火来; 跎跎找了个矮小发霉的破木头墩子坐了下来,拿布衣擦拭了几下自己心爱的短笛,之后便轻轻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两个老头用破瓦片子和泥土搭了一个简单的灶台,灶台上支着一口暗青色的破锅,蹉蹉从灶台旁的破缸里拿起了一块滴着水的大冰坨,轻轻放到了破锅里。 那冰坨如果狠狠砸下去,相信锅绝对会漏的。 两个怪老头这就生火熬汤啦……感觉像是吃……羊肉火锅之前的最后准备…… 冰一遇热发出了“刺啦刺啦”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犹如千万把小刀刮着光滑而坚实的地面,让人听后不由得心生厌恶和恐惧。 紧接着,蹉蹉从掂得厚厚的破草席底下抽出了一把短刀,他神情庄重的握着短刀走了出去,紧接着…… “嚓——嚓——嚓——嚓”的声音终于在破茅草屋外清澈而厚重的响起来了。 磨刀霍霍向猪羊? 刚才还意志坚强的六儿,被这催死般的磨刀声音搅乱了心弦,她哆里哆嗦的扭头看着阿达,“阿达,没事,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别怕。” 如果阿达此刻没被点穴,他想自己会笑起来,放声大笑,之后含笑九泉,这样还算死的比较坦荡和洒脱。 只可惜,此刻他动弹不得,他轻轻闭上眼睛,用尽浑身力气大喊了一句,“两位别吃她,她中毒了,吃了以后你们会一命呜呼。吃我……吃我吧,放了她。” 阿达的眸光忽然亮了一下。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而今……于一个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里,被两个丑陋的怪老头,用一把钝刀砍死,然后在一口破锅里,经过煎炒烹炸顿做一桌人肉全席——了却此生。 不管怎样,只要能够让六儿活下去,阿达已经决定放弃活下去的权利了。 阿达的提醒似乎起了作用。 跎跎的笛声停了,他站起来走到六儿面前俯下身子,“小丫头,你……”说着跎跎的大手一下裂开了六儿吓得发黑的上嘴唇,但见口中牙际上方有两道墨染一般的黑线。 跎跎一手握住笛子,一手捻着肥下巴,“你中了这么重的毒,还两种毒,你居然……居然没死,不但没死看起来还活蹦乱跳的,稀罕稀罕。” 说罢,跎跎大步奔向茅屋外,冲蹉蹉嚷着,“毁了毁了,有一个中毒了,吃不得了,咱们俩分一个吧。” 茅屋外的蹉蹉继续在石头上磨着自己的短刀,“嘎——嚓嚓,嘎——嚓嚓。我说你镇定点,多大点事情,我就知道你惦记着我的肥美少年;我有你那么狭隘吗,放心吧,我一个人吃不了,一会儿分一半给你。” 跎跎的嘴角荡出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回屋接着吹笛子。 让面前的少年和少女一起聆听死前的安魂曲。 这样做才算是仁慈的杀手。 磨刀声。 吹笛声。 在苍凉的冬夜里悠长隽永。 一边是死亡的无边恐惧。 一边是杳渺的美妙乐曲。 有折磨人的。 但是没有这么折磨人的。 任你是再坚强的英雄,都会不由自主的在心中升腾起一种对生命的不舍与彻底的绝望。 六儿再次把头扭向了阿达,淡淡的笑着,“傻瓜,他们即使吃掉你,也不会放过我的;要是他们吃掉我,那我……那我还能做个英雄,打不过他们,毒死他们也好。” 大难临头了,还不忘自己的英雄梦。 狗行千里,……。 六儿带泪的小脸,在散淡的透过破茅屋的缝隙洒进来的月光下,格外朦胧而凄美。 可惜阿达看不到她此刻不同以往的冷静与绝色。 在绝望中的人,有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挣扎与不甘。 有人说过死亡也是一种美…… 笛声继续袅袅的吹着,那意境仿佛是细雨绵绵的春夜里,苍翠竹林间两个少年在执剑对决。 凄雨冷风中 多少繁华如梦 曾经万紫千红 随风吹落 蓦然回首中 宛如烟云 似水年华流走 不留影踪 奈何辗转在风尘 我看见泪光中的我 无力留住些什么 只在恍惚醉意中 还有些旧梦 这纷纷飞花已 这流水悠悠匆匆过 谁能将它片刻挽留 感怀飘零的身世 尘世中无从寄托 任那雨打风吹也沉默…… 这就是怪老头跎跎所说的杀人的艺术吧。 聆听着笛声,想起自己最近波澜起伏的人生际遇,阿达缓缓的开口了,“这位跎跎大侠,您吹奏的曲子是自己改编的阳关三叠吗?” “……” “……” “……” 听闻此言,跎跎收了笛子在怀中,腾的从木墩子上站了起来,“你……你……你怎么知道?” 阿达沉住气,“跎跎大侠,不用激动,这首曲子前几天我听有人吹过,所以听你吹了一半,才有似曾相识之感。” 阿达的轻描淡写与不卑不亢让六儿很是意外,她以为阿达会像其他青春鲁莽的少年一般,临死前来个破口大骂,以解心头之恨,以慰赴死之冤。 但是阿达没有。 也许他一个人的时候,会失去理智的这么做。 但是他现在觉得自己要保护另一个生命,所以他不能用自己恐惧与悲愤的怒火,激怒他的对手。 怪老头跎跎弯着腰,上下打量着阿达,亟不可待的询问道,“你……你真的听人奏过和这个曲子很像的曲子吗?我是说用笛子,而不是用萧,用琵琶,用古琴……只是用笛子。” 阿达眨着眼睛,“对的,我听过,就在最近。” 跎跎狰狞的老脸凑到了阿达的面前,竟然变得和蔼了许多,“最近是什么时候?有多近?” 阿达平静的回答着,“就在前几天,一个……青年。” 跎跎胖胖的脸上两团肥嘟嘟的横肉开始抖了起来,眼角也不住的抽搐着,那样子三分像人七分到像鬼。 “你说是个青年?什么样的青年,长什么样子,多高,多少岁?” 阿达确实听过类似的笛声,就在大宋营里,六儿失踪的那些日子,他在一个夜晚听到一个小兵靠在棵杨树下吹的。 当时他觉得那声音十分美妙,美妙中又带着一种悲怆与凄凉,他的心情彼时彼刻很沮丧,便随口问了那个小兵,“你这曲子叫什么?” 那小兵当时没有理睬,奏完后才抬头淡淡回了句,“改编的阳关三叠。” 阿达见那小兵心事重重的样子,没有多说话,独自走开了。 此时此刻,这个叫跎跎的老头忽然吹奏起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乐曲,阿达还是相信自己的记忆的。 跎跎扭曲的大胖脸和激动的表情,这些反应告诉阿达,怪老头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这兴趣似乎大过了要吃他。 若是如此……阿达的心中开始燃起了一支希望的红烛,“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跎跎老前辈,您要吃我这件事情,让我因为惊恐而忽然失忆了” 第二卷 第六十二章 蹉蹉和跎跎(三) 第六十二章蹉蹉和跎跎(三) 阿达的话音刚落,蹉蹉便兴冲冲的推开了破木门,连蹦带跳的进了破茅草屋。 他得意洋洋的把手中的短刀翻来覆去的打量着,光看似乎还嫌不够过瘾,他用拇指和中指轻轻在刀背上一弹。 “铛——铛”清脆的金属回音在茅草屋里回荡了两个来回。 “我说才子先生,你那只破笛子,能当饭吃不?锅里的水过会儿就要煮开了,你就不能提前准备点麻油和酱醋什么的?一会儿把屋角我藏的那杜康酒,就那堆草里埋的,拿出来。” 刚才怪老头说的天花乱坠,什么煎炒烹炸……焖烤炖。 如今好像只是下到锅里去涮一涮…… 六儿紧锁的双肩顿时瘫软了,连同着自己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微弱与衰竭到,一时半刻,才能凑合着蹦蹬一下的地步了。 心情即怕又惊,浑身即冷又困,。 这困意并不正常,就好像那天从冰河里出来被阿达背在身上一般,眼皮重重的,呼吸渐渐困难起来。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剜走了…… 她告诉自己不能睡着,不能……如果睡过去,阿达怎么办,如果睡过去…… 阿达的身子僵硬而冰冷,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搪塞的话,会引起跎跎的什么反应,他本来胸有成竹的以为:跎跎会焦急的继续追问,然后自己再见机行事,没准会有什么转机…… 但是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老谋深算的跎跎没有继续和他对话下去。 跎跎回到了发霉了的小木墩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又开始摆弄起自己的竹笛来,他听到蹉蹉埋怨他,倒也不气不恼,“你瘦你当然要多忙了,我要是有你那么瘦,比你得勤快一百倍,不止。” 说罢,跎跎忽然话锋一转,将目光锁到了阿达的身上,“年轻人,你刚才说你们要去落凤镇,我没听错吧?” “是的。”阿达用灵巧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干的有些爆皮的嘴唇,他的心跳的也是弱且慢,在死亡面前,人与人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去落凤镇干嘛?那里乱的很,前一阵子有股兵痞还是金军来着,驻扎了几天,现在不知撤没撤走。”蹉蹉举着刀轻松惬意的在六儿的身体上方横竖比划着。 六儿在昏昏欲睡的节骨眼上,猛然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气正笼罩在自己身上,她的双肩腾的一缩。 “啧啧啧,小丫头,别怕,我不会杀你的,不会用刀杀你。哈哈哈。”蹉蹉阴森的眉目和一张核桃皮似的老脸搭配得当,极具恐怖之感,那样子估计比地狱最丑陋的小鬼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两个怪老头根本不用费事,只派出蹉蹉一个人于三更半夜突然站在路中间举着短刀狞笑几声,效果应该比撒网要好。 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六儿还忍不住三心二意,胡思乱想…… “我……你……你们为什么不吃峡谷里那四个劫匪?”六儿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一句。 她的困意已经被吓得踪迹全无了。 她的身体好像在告诉她,此刻这个怪老头比她中的毒要可怕的多,至少是在此刻。 六儿冒出这句话时,蹉蹉灵巧的老手正在离她腹部不到一寸的位置,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比划,“吃他们四个?小丫头,你脑子坏啦?他们是坏人,脏心烂肺,吃不得……可惜你也吃不了,这么好的心肝脾肺肾,若是下汤锅,一定滑口弹牙,人间极品美味。唉……我还是……” 说话功夫,蹉蹉的短刀瞬间划开了阿达胸前的衣襟,刀法精准到刚好划开他的棉袄衣衫,而又没伤及到一丝一毫的皮肉。 蹉蹉念念有词的说道,“先从这里的东西开始煮吧……我的刀很准,保证你里面的东西都能原样重现出来,不破不损不伤不……” “呜……哇。”六儿再也憋不住了,心口的火盆彻底的燃烧了起来,她撕心裂肺的大哭了起来,身子暮然缩成了一个大虾米,在地上来回整崩着,眼泪与鼻涕俱下。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一把钢锥捅了进去,不会致命,只让她一点一点的往下滴血,直到血流干了,人才会死。 “,你这个恶老头简直是不如,你们要杀人也……也罢了,却又要吃人……你们吃人也罢了,却又要活着折磨人……” “你说什么??”蹉蹉的一只魔爪突然伸进了六儿的嘴巴,他的食指和中指紧紧夹住了六儿滑腻腻的舌头,“臭丫头,信不信我掐断了你的舌头。说我们是?你问问这世上有几个不是披着人皮的。吃人算什么?要是我吃你们是的话,我老婆和孩子被人吃了,算什么,那些人又是什么?” 蹉蹉说着说着忽然松了手,神奇的蜷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球伏在地上,他声音嘶哑的像是嗓子刚刚被烈火烧灼过,眼神中充满了彻骨的忧伤。 “她们被围困在了辽阳城,三个月,整整,没有人去救他们……开始大家都吃死人,后来发展到了强者生存,大家抓那些女人和小孩……我老婆知道自己一定活不了,她在我家玉兰树下埋银子和财宝的地方,留了信给我。” 跎跎平静的听着蹉蹉叙述,这已经是蹉蹉第十八次讲起自己的故事了。 “咕嘟咕嘟……咕嘟”破灶台上的那口青灰破铁锅里的水烧开了,突突的冒着热泡。 好像地狱之手在向地上的少男和少女召唤着……“快来吧”……“快来吧”…… 跎跎站起身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灶台旁,他从破水缸里又抱出了一个稍小一点的冰坨,那冰坨冷的似乎被沾在了底下的冰上,跎跎稍稍费力的把它扽出来,随手扔到了冒着热气的铁锅里。 破铁锅里的热泡泡干瘪了下去。 跎跎就知道,又得来这么一出。 每一次,蹉蹉都要声泪俱下的解释一遍自己的悲催的心路历程。 仿佛他必须要为自己的罪恶找到最深的心灵根源,才能变成一个坦然的食客。 乐此不疲。 哭天抢地。 不过,蹉蹉这次叙述的时候没有哭天抹泪的,因为他其实很欣喜,阿达是一个非常令他满意的“至尊大礼肉包”。 “唉,冤冤相报何时了。”阿达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他此刻反倒没有了太多的恐惧,他唯一明显的感觉就是冷……真冷……从锁骨到肚脐,自己的棉袄和夹衣从正中被一破为二;但是身上的皮肉丝毫无损。 说不恐惧,其实是吹牛,真正恐惧的瞬间在刚才蹉蹉落刀割衣的一刻,阿达就感觉到了。 即将被生吞活剥之苦。 比死可怕。 阿达甚至以为,阿鼻地狱的最酷刑与最惨辣也就不过如此了。 这个少年的身体已经从僵硬变成抽搐了,完全的对活下去绝望了,此刻除非……除非一道惊雷闪电同时劈死两个怪老头。 但是这种事情简直是天方夜谭。 “六……儿,”阿达的脸象是一团死灰一般,上面满是零星而密集的汗珠,那眸光里全是空洞与泪水…… 阿达曾经以为自己会是天下最坚强的男人。 至少是不会掉眼泪的男人。 但是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控制着眼泪不要从酸胀的眼眶里流出来,仅此而已。 “两位,我死前只有一个请求,如果你们要杀我的老婆,就一刀把她结果吧,千万要一刀结果她,我不想让她……” 阿达的瞳孔剧烈的收缩着,薄唇微微的颤抖着,“不想让她……受折磨。我能听着……听着刚才那首曲子死去吗。” 第二卷 第六十三章 蹉蹉和跎跎(四) 第六十三章蹉蹉和跎跎(四) “唉”蹉蹉深重的叹了口气,冲着跎跎说道,“才子,您现在终于找到马屁塞子和崇拜者了,他要听着你的笛声死,既然这是他临终前的最后一个要求了,你就再吹一次吧。我说你是不是这辈子只会吹这一段呀。嘿……” 蹉蹉说罢,利落的站起身子,像是自言自语道,“正好我调麻油和酱料,估计剩的不多了。”然后他突然抬高了嗓音,“我说才子,咱们那半根蜡烛哪?你先把蜡烛找出来点上,虽说我是用刀的高手,可是暗夜里操作也是极其高难度的。” 蹉蹉边说边推门出去了,“我再去外面拔点野菜根,涮肉怎么能没有菜,肉吃多了不消化?” 破草屋的破木门被带上了,又是一阵瑟瑟冷风被灌进了屋里。 跎跎听蹉蹉的动静渐渐远了,神色紧张的站了起来,他一边在身上摸索着什么一边紧走两步俯身低声问道阿达,“我说,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阿达的双眸擦出了两点希望的火花。 “带我去找那个吹笛子的人,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帮你们走。”跎跎眯缝着眼睛把声音压的更低了,那张肥腻腻的大胖脸几乎都快贴到阿达的脸上了。 “可以,但是我怎么才能相信你找到那个人后不会杀掉我们。”阿达蠕动着嘴唇,轻声问着。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人就是我的儿子。我要找我儿子……”跎跎的被满脸肥肉挤成两道缝隙的小眼,突然淡出了星星点点慈祥的光芒,他的双肩上下抖动着,胸口跌宕的起伏着,活像只刚游上岸呼吸空气的大癞蛤蟆,连两腮都是鼓鼓的。 “嗯……”阿达的唇齿间刚蹦出一个字…… “噌……噌……噌”蹉蹉的脚步声又在草屋外轻快的响起了,跎跎的眼光往门口方向一瞥,然后双指飞快的点在了阿达的身上。 只一瞬间,阿达觉得自己好像能动了…… 跎跎优哉游哉的站了起来,那张因为激动而变形的老脸暮然间恢复了刚才平静的样子。他从身后的厚草垛里摸了半根蜡烛出来,拿在手里走到了灶台边。 破铁锅里的水又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了。 寒冷的屋内再次升腾起了一团热乎乎的水汽。 阿达轻轻扭动着脖子,却又不敢动作太大,他把头调整到刚好能用余光看到六儿的角度。 刚才痛哭流涕的六儿,此刻悄无声息的外拉着脑袋,紧紧的闭上了双眼,她居然在不觉间睡着了。 唉,阿达用力的将胸中的一股怨念和恐惧之气吐了出来,这口气憋在胸口当中,像团带着钢尖的乱麻。 嘶啦啦让人体会着呼吸的痛楚。 小丫头真是每逢大事有静气这生死关头的当口都能泰然入梦…… 果然不同凡响,与众不同。 阿达见到六儿安然入睡了,心里反倒多了些踏实……最起码不会看到自己被生吞活剥……她会吓疯的……会吓死的。 阿达将自己的头调正了,尽量不让一会儿要进来的矮瘦老头蹉蹉看出自己已经被解开了穴道。 不管此刻面前的这个大胖子是否真的会帮自己,但是起码给了自己一分生的希望。 只要有这一分希望,自己就不会被吓倒。 不会放弃活下去。 可是很奇怪,那个老头怎么好像走到了门口,却又迟迟不肯进来……难不成又在琢磨什么幺蛾子? 与此同时,站在灶台前的跎跎一直紧紧攥着手里的半根蜡烛,他正在用另一只手看似不经意的轻轻搓动着蜡烛捻子。 他若有所思,却又不紧不慢的回过头和躺在地上的阿达对视了一下。 一个要找儿子。 一个要活下来。 协议达成。 成交。 这次放手一搏,跎跎并没有必胜的信心,因为蹉蹉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如果不是怕一个人行走江湖太过孤单,蹉蹉早就把肥的流油的跎跎结果后大快朵颐了。 但是身为人,谁不需要朋友与倾诉的对象? 哪怕这个人像头猪,似头驴……甚至完全没有思想和智商,只要他能在你寂寞的想撞墙的时刻,在你大呼小叫唠唠叨叨之后,报以一句轻轻的“嗯”或是轻轻的一个点头。 那么他的存在就变得金贵了起来。 任何人都需要朋友, 即使是神仙魔鬼也不例外。 比如牛头要配个马面; 比如玉帝要配个王母; 比如一起去取西经要组个团; 比如过海要八仙一起去…… 尽管跎跎一直不喜欢蹉蹉这个朋友,他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会彻底的摆脱他,去追寻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和绝对自由。 更何况,蹉蹉一直不知道跎跎还有个儿子。 以蹉蹉这种暴虐而畸形的性格,在他的妻儿被人吃掉之后,他怎么能够容忍自己唯一的朋友——爱吹牛武功差学别人武文拽墨却始终不得章法的蠢蛋大胖子跎跎,还能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儿子苟活于世上。 蹉蹉要是知道跎跎决定去找儿子,他会魔性大发而疯掉的,他会因为妒忌之火把胖跎跎撕的粉碎,再把他一寸一丝的吞噬掉。 ……想到那种画面,跎跎的一双老胖手微微开始发抖了,就当自己是只飞蛾吧,为了儿子和自由,他不得不铤而走险,振翅欲飞……全力扑火。 破茅草屋里的诡异气氛,于这周遭的冬日黑夜一般死气沉沉。 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刚才还势同水火,却在陡然间跳到了同一个战壕里,等待着并肩作战。 杀 这个声音不约而同的在跎跎和阿达的心中猛烈而澎湃的迸发了出来。 尽管这两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波澜不惊与我必成功。 但是,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心中的恐惧已经被无限制的放到了最大…… 蹉蹉在门外磨蹭了一小会儿,终于推门走了进来,他的声音里满是饥饿与期待,“才子,幸亏我眼尖,绝不放过一颗野菜根,我就知道门口的几颗野菜根早晚会变成我的下酒小菜。哈哈哈,我说才子,你倒是点蜡烛呀,怎么叽歪的像个娘们” 闻听此言,跎跎“呵呵”的笑了两声,他蹲下身子,拿着半根蜡烛的大胖手缓缓伸向了灶台,“我这就点。” “嚓”的一声,灶台里的火燃着了蜡烛,茅草屋里顿时亮了起来。 蹉蹉被闪的眨巴了几下眼睛,他的双手里捧的满是挂着干泥土的毫子菜根,刚才那把磨的锃明刷亮的短刀别在了他的腰间。他蹲下身子,又在地上摔打起毫子菜根来,“刚才我一个人在外面磕了半天的土,还是不干净,不行舀点水出来先冲冲吧……我说……” 不知怎地,蹉蹉的眉毛眼睛突然缩成了一团,他呲牙裂嘴的问着,“什么味道……什么……”他下意识的猛地扭过头,死死瞪着刚才背对着他的跎跎,双眼满是仇恨的怒火,“才子……你下……” 第二卷 第六十四章 蹉蹉和跎跎(五) 第六十四章蹉蹉和跎跎(五) 跎跎木然的站着,没有摆出任何回应的姿态,此刻他的大脑如被一阵飓风呼啸而过,只留下了一片荒瘠与空白。 “为什么……你要……”蹉蹉试图调息运功,抵抗那种诱人的香气,但是他的脑仁却疼的几乎要迸裂出来,他肿胀而充血的双手只顾环抱着自己疼痛的脑袋。 阿达也被一种奇异的香气迷得晕头转向了,他本想一跃而起扑到恶魔蹉蹉,然后用双手生生的把他勒死,或是干脆用整个人的重量压住他。 可是阿达忽然发现自己的四肢骤然间如棉花一般松软而虚弱,血管里的血液仿佛一下子被冰霜凝结住了,他的后背刚刚离地,就重重的摔回了地上。 一个声音从他的心中残喘而出:与虎谋皮,你上套了。 阴冷的风环顾着破茅草屋,但是屋内不仅阴冷,而且还很阴暗,一种只属于恐怖的阴暗让人无处躲闪。 驼跎不知什么时候半靠在了破木门上,他双手抱胸,镇定而又怡然自若,“蹉蹉,你感觉怎么样?” 蹉蹉紧闭的双眼强撑着张开了,他的四肢不断的抽搐与挣扎着,如狂蛇在火中,似苍龙于泥潭,“曼陀罗……你……好毒……” “是的,你果然聪明,这种毒是配了些曼陀罗的,然后又加了些特别的东西,所以武功越高的人吸入以后……死的越快。你不要再试图调息了,你现在像是一只垂死的老臭虫,还是慢慢的享受死亡吧。” 蹉蹉骨瘦嶙峋的双手竭尽所能离开了他的脑袋,他企图张开双手用力一扑,与面前的死胖子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但是他发现他离死亡很近,离驼跎很远。 “你……你……好毒……”蹉蹉一张口,一口鲜血从他的唇边缓缓流淌了出来,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筋脉仿佛被堵塞了千万只蚂蚁,奇痒而憋闷,那蚂蚁不仅到处游走,还在疯狂的吞噬着他的血液与骨髓。 蹉蹉的脸痛苦成了一个多褶的包子,他的身子再次缩成了一个肉球。 那肉球颤抖着在地上来回来去的滚动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情愿……饿死我……自……自己也不肯吃……你……好毒。” 驼跎冷眼看着他最好的“朋友”,话语和表情都异常平静,“我有个儿子,一直活着,刚才这两个人说见过他,我现在要去找儿子了。我知道你不会希望我比你过的好,所以,我们之间没有选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蹉蹉奋力的扬起了自己的头,中毒至深的他已经面如黑漆,眼眶两侧也流淌出了黑红色的血,“为……什么……” 驼跎缓缓的开口了,那张胖的像银盆的大脸上满是波澜不惊,“因为你是一个恶魔呀……你说自己是一个恶魔的,你忘记了吗?你那么凶残,你怎么可能准许我比你过的幸福?啊?就连我会吹笛子你都会感到妒忌妒忌” “绑当”一声,蹉蹉的身子已经柔软无骨了,他再也撑不住了,他整个人铺展在了地上,那双绝望的小小的三角眼里,泪水伴着血水缓缓流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只会为你……高………” 话未说完。 “额”蹉蹉的双手此时已经抽缩成了一对鸡爪子,它们纠结在了他的咽喉处,伴随着他人生的最后一个声音,一动不动了。 “啊。”一个娇嫩而虚弱的声音在破茅草屋里微微的发出了。 驼跎皱起了眉头,神情错愕,从始至终他一直在茅草屋的破木门附近,他要和蹉蹉保持着他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喂,小丫头,你醒了,你居然不怕我的毒?” “没有。”六儿像个小猫咪似的闭上眼睛蜷缩起了身子。 其实驼跎也没有把握他的毒气是不是真把蹉蹉给熏死了,那是一种他秘密潜心研究多年的毒,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派上用场——杀蹉蹉。 为了确认蹉蹉真的死了,他决定役使这个吓得嗷嗷叫的小丫头过去一探究竟。 “喂,小丫头,你过去看看那个瘦老头是不是真的死了。要摸脉,要摸心,还要,你踢他几脚试试。” 六儿在网里缩起来浑身抖得像个小筛糠一般,说话声音更像是在抄崩豆,“不……不……不去。” 驼跎眯着眼睛,像头狮子一样呼呼喘着粗气,仿佛马上要张开血盆大开把面前的一切吞掉,“去……你要是不去,我就吃了……你……你……你。” 这个“你”字驼跎说的格外的用力。 用力到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都出现了回音。 扁着小嘴的六儿抖抖索索的小声嘀咕着,恨不得赶紧寻个老鼠洞地遁而去,“我去看他,他要是没死,他杀我;我要不去,你杀我。再说了,我在网里,想起也起不来呀?” “哼,真是个叼嘴蛮舌的小妮子。”驼跎蹲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一下子够着了六儿网上的绳索,他轻轻一缠,在手里轻轻一挽,“行了,你自己出来吧。” 六儿的眼泪含在红润的眼眶里,她忽然涨了胆子,“你不会骗我吧,真的能出来吗?”说着,她手脚并用,身子扭来扭去的居然顺利的从大网里钻了出来。 六儿她抖落着肩膀,蹬了蹬小腿,又转了转手腕子,先是看了一眼身边动作怪异吓人的瘦蹉蹉,再看了一眼站在破木门口凶神恶煞一样的胖驼跎。 左边是悬崖,右边是陷阱。 六儿咬着牙齿抹了抹眼泪,就是再大胆的人都抵不过遇到食人恶魔,况且一出现还是两个。更何况是十五岁的姑娘。 “我……胖……大伯,非得让我摆弄摆弄瘦……坏人吗?他要是没死,会不会……一下子咬断我的喉咙什么的……” 驼跎掠了掠自己头顶花白的几根老毛,点了点头,“嗯,有可能。” 六儿的眼睛和嘴巴全成了一道缝隙,那声音恐惧中透着娇蛮,“那你答应我,要是他真死了,你……可不可以不吃我们俩人,你先发个誓,要是吃我们就会被雷劈……死。我再帮你看看瘦老头死了没有。” 六儿的话音一落,驼跎用大胖手搓着自己的肥下巴,不耐烦的开口了,“你怎么那么啰嗦,爱看不看,你不看的话,我扭头就走,把这个少年带走,把你和那瘦老头缩在茅屋里。” …… …… 看来别无选择了。 “不要,我看……我看就是了。”六儿咽了口吐沫,再次用冰冷的小白手指抹了抹眼泪。 她缓缓移着步子走近了瘦蹉蹉,然后轻轻俯下身子,先是锅着腰用小脚碰了碰瘦蹉蹉的脚面,只一碰再灵巧迅速的收回来。 一下,二下,三下…… 第二卷 第六十五章 蹉蹉和跎跎(六) 第六十五章蹉蹉和跎跎(六) 六儿经过了反复的试探,见瘦蹉蹉始终保持着双手攒在喉头的诡异姿势,便回头冲着跎跎认真说道,“他真的死了,一动不动了。” 跎跎双手抱胸的姿势始终没有变过,那是一种自我保护与自我支持,他看到面前的小丫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冷静的开口了,“臭丫头,你以为踹几脚就能应付的了我吗?你去摸摸他的心还跳不跳了,去摸,别废话,不要妄想糊弄我。” 六儿怒了努小嘴,极不情愿的仗着胆子伸出了右手,那动作慢的简直是一丝一寸的往前磨蹭着,六儿总感觉这个瘦老头没准会一下子张开双臂,然后伸向自己细长而脆弱的脖颈。 跎跎终于快失去耐心了,他的鼻孔气的往外翻着,“我说你是蜗牛吗?蜗牛要是爬都爬到了,就摸那么一下又那么费劲吗?瞧你吓的,看你还是练过几下子的。简直是胆小的比老鼠还要小。” 说这话的时候,跎跎大言不惭。 如果不是情形恐怖而危机,六儿会反驳的,她会说明明是你怕的要命,要我帮你去做替死鬼,勇先锋。 但是六儿没有开口,她背对着心急火燎的跎跎,她的右手飞快的伸向蹉蹉胸口的时候,她的脑子在极力的盘算着…… 蹉蹉的身子缩在地上活像一只大虾米,而且他的脸背对着六儿和跎跎。 “没气了,不跳了,真的,胖大侠,不信,你过来亲自看看,我知道您不是害怕,您只是想试试我的胆量。”六儿起身转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强抹出了三分笑意。 “唉。”跎跎横肉滋生的老胖脸上,那些紧张到僵硬的肉团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小丫头,算你聪明,你闪到一旁,待老夫亲自看看。” 说着跎跎自然的放下了双臂,三步并作两步跨过了地上直挺挺躺着的阿达,而六儿也知趣的闪开了,衣副害怕而胆颤的孬样站在一旁,倒背着双手。 跎跎迫不及待的走过来,蹲下身子伸出了胖手,他的个子虽然高,但是胳膊却有些短,所以他轻轻探着身子……猛然竟发现蹉蹉……蹉蹉的两只手臂死死僵在了胸前……也就是说小丫头根本不可能一下就轻易的摸到他的心跳…… “额……”胖跎跎后心一紧,他艰难的回过了头,眼神中满是凄恐和懊悔,他一字一顿,“你……骗……我。” “对啊,我骗你的。”六儿的右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小弯刀,那弯刀上的肥腻暗紫色的血液正一滴滴的顺着刀剑往下流着,那血液溅到了六儿雪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我……要……找……儿子。”跎跎用尽了最后一些气力嘟囔着。 “放心吧,找到你的儿子,我……会告诉他你是一个大英雄。”六儿紧闭着双眼,她的第二刀缓缓却又深深的再次刺入了胖跎跎肥厚的后背。 “阿弥陀佛……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跎跎的身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挣扎与颤抖过,他重重的趴在了瘦蹉蹉的身上。 六儿的胸口并没有像她想象的一样起伏剧烈,她曾经的小小的脆弱的心脏此时变得平静而刚强了。 这世界不需要眼泪与懦弱。 尤其是对待坏人的时刻。 六儿在胖跎跎的身上将小弯刀上的血迹擦干了,然后一手奋力拖着阿达,一手举着那根蜡烛冲到了破茅草屋外,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果断的飞起了蜡烛扔向了茅草屋顶。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蹉蹉和跎跎两个老魔头了。 只留下岁月给我们就好。 六儿站在茅草屋外见风吹起那蜡烛点燃的星星之火,那明亮的火苗在茅草屋的屋顶上迅速的蔓延着。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在六儿的脑海中闪现着。 这该死的战争, 这该死的杀戮, 必将引起更多的生灵涂炭。 如果天下太平,世间的人们会不会就变得本性纯良起来。 当一个自控能力强的人遇到灾难与苦痛时,他会更加珍惜与善待身边的人; 但是当一个意志不坚的人遇到灾难与苦痛时,他只会加倍的去伤害与毁灭更多的人,为求心灵上的平衡,为求一种报复的快感。 如果这两个怪老头能够一家尽享天伦之乐,他们还会不会丧失人性与理智…… 六儿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离开此地,她背不动阿达,只能一路弯腰缓缓拖着阿达按照自己记忆的方向往前拖去,她的心绪烦乱不堪,她甚至忘记了阿达还在昏迷之中。 就这样艰难的往前走了一阵,她忽然感觉阿达的身子开始在微微的动作了,便停下了脚步,俯身温柔的关切问道,“阿达,你没事吧,快醒醒。” 阿达紧闭着双眼,直挺挺在地上一动不动。 见阿达忽然又没了反应,六儿往他身上抹了抹手上的鲜血,然后拿两只纤细的带着一点长指甲盖的食指戳着阿达的脸蛋,“臭阿达,快起来,快醒过来,不然我继续戳你。” 六儿气鼓鼓的小样和刚才在茅草屋里的镇定比起来,又好像恢复了一个小儿女的矫情。 见阿达还是没有反应,六儿所幸站了起来,伸出小脚噼噼啪啪的朝着阿达的大腿和小腿踹去,“死阿达,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给我醒过来,起来,起来,起来。” 六儿仿佛按摩般,把阿达两侧的胆经踢了一遍,又把他大腿内侧的肝经和肾经踢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踢都不醒? “起……呜……”六儿的眼眸酸涩而湿润,寂寥的旷野上,背后是熊熊燃烧着的茅草屋,面前是死一般昏迷的阿达。 六儿泄气的一屁股瘫倒在冰冷的地上,仰面朝天泪眼摩挲,小嘴轻轻开启,满是咒怨,“阿达,你……是骗子,骗子,你说要……”痛哭的架势拉开了,但是小丫头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她想起什么似的,三下五除二的扒拉掉阿达的两只鞋子和袜子,举起小手照着阿达双脚脚心的涌泉穴玩命按了下去。 那力道相当的有力道。 “唉……哎呦……唉,呵呵……”一动不动的阿达猛地在地上一阵抽搐,他的身子也跟着紧缩了起来,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别,别,好痒……” “死阿达,坏人,装死呀,你装死是不是不想保护我了。坏……”六儿挥着两只小手抡起小拳头打着阿达的小腿,见到自己的努力没有枉费,阿达突然醒了,她刚才还愁云惨雾,梨花带雨的粉脸立刻转成晴空烈日了。 “轻点轻点,六儿,你……你不是晕了吗?我们这是在哪?”阿达揉了揉眼睛,有些吃力的坐了起来。 “我……”六儿琢磨了一下,“刚才一道惊雷,把那两个恶魔劈死了,你看那边,茅草屋都着火了。”六儿轻描淡写的回着。 “我真没用,没能保护你。”阿达欣慰的笑了笑。 “傻瓜,我……没事,你,你怎么晕了?是不是真的晕了,还是装的?我醒来时发现你晕了,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那个瘦老头好像是中毒了倒在地上,样子很可怕。然后……总之一切都过去了。我们现在没事了。” 六儿刚才还挂泪的星眸,突然就化作了两牙新月。 “什么……什么没事?哼,你说什么?说我是装的?你……真是过分。哼,我……我走了。”阿达喘着粗气挣扎着站了起来。 第二卷 第六十六章 把“小”字给我去掉 第六十六章把“小”字给我去掉 (厚爱频频,无以为报,即日起开始每日双更回报大家的订阅和支持) 苏六儿登时懵了…… 阿达的脸部有些颤抖了,声音也沙哑了起来,“你……没良心的小东西,我情愿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你说什么?说我是装晕?真是太伤人心了。大大的白眼狼一只。咱们就此别过。” 小阿达是真的动气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苦心怎么落得了这么句伤心话。他的体力刚刚恢复,还是有些不支,但是他径直往前走着,走着走着那眼眶有些酸痛了,此刻的他没有眼泪,有的只是无边的愤怒…… 刚才的怒吼,他还嫌不解气,又回头冲着六儿瞪了下眼睛,“苏六儿,狼心狗肺简直是,浪费我的感情简直是,你不要追过来,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你自己去你的什么什么吧。” “喂,我只是,我……”巧言善变的六儿一时竟然舌头打结了,她见阿达这回是真的动气了,谁能看出来,这个高高大大的少年心眼怎么竟然和针鼻一般小。 小到估计连一根蚕丝都穿不过去。 六儿两只小手插着婀娜小蛮腰,吐着红红的舌头,眨巴着大眼睛,不知轻重的做着鬼脸。 “哼,小心眼,走就走,我才不要追你去我一个人也能去落凤镇,哼。” 阿达才不管那套,连头也没回一下,一想到自己的一片赤诚心意竟然换做了驴肝肺,没有良心的小丫头,胡言乱语的死丫头……他越想越怒不可支,一个人气冲冲的朝向荒芜的远方走去。 蹉蹉和跎跎的破茅草屋燃烧着熊熊的烈火,那茅草和木板燃烧后的焦灼味道,顺着风向忽忽悠悠的飘到了六儿的四周。 她再次回首望向那片小小的火海感慨万千。 从此后混乱的世间便消失了两个食人的恶魔,这片灾难深重的土地上,也就少了些许的杀戮与暴虐。 明日清晨,那些过往都将灰飞烟灭了,众多枉死的冤魂也都能够得以安然长眠了。 又做了一次无名英雄。 老天真是奇怪,你越是想得到的,他越是吝啬于给你:比如苏六儿,她心底其实渴望自己能够做一个轰轰烈烈的大英雄,自己的事迹不说千古流芳,也应该是人人颂扬吧。 但是老天总是安排她籍籍无名的屡次逞英雄。 仿佛老天爷每次都在她的耳边叨唠:做好事你不能留名。 …… 罢了。 罢了。 只求个自己心安理得便罢了。 六儿安慰着自己小小的却又总是忍不住膨胀起来的心灵,目前正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情等着自己。 落凤镇。 已经一天过去了,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还剩四天,见四周空空如也,两匹胆小如鼠的马儿全部吓得落荒而逃了,自己要是凭借脚力该如何能够在四天内走到落凤镇? 小心眼的坏阿达,只因为自己一句戏言就闷闷不乐气势汹汹的走远了,看来前路无知己,一路上只有自己与自己结伴同行。 想着,六儿解下了紧紧绑在自己后背的七煞之刃握在手中,她无奈的摇着头,“人生梦里几回花开花落,唯有君心似我心,常伴不离。” 到如今,六儿成了小小的孤家寡人也。 唯有心爱的刀和自己不离不弃。 热爱歌唱的她又再次编了首打油歪诗,哼起了纯粤语歌曲: 人生 梦如路长 让那风霜风霜留脸上 红尘里 美梦有多少方向 找痴痴梦幻的心爱 路随人茫茫 人生是 梦的延长 梦里依稀依稀有泪光 何从何去 你我心中的方向 风悠悠在梦中轻叹 路和人茫茫 人间路 快乐少年郎 在那崎岖崎岖中看阳光 红尘里 快乐有多少方向 一丝丝像梦的风雨 路随人茫茫 丝丝像梦的风雨 路随人茫茫 …… 六儿边唱边快步往前走着,她想要追往阿达的去向,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突然回响在了荒芜的狂野上,她止住了歌声,紧紧握住了刀柄,机警的看向远方。 不远处,只见两匹骏马飞奔着朝自己赶来。 六儿双足开立扶肩抱刀,镇定的看着前方。 那两匹马眼看越来越近,直到飞奔到身前,两个大汉飞x下马,其中一个大个子开口了,“无名女侠,无名女侠你没事吧?刚才这两匹马跑回峡谷,我们猜你们肯定是出事了。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六儿借着淡淡的月光定睛一瞧,原来是峡谷四仙中的两位,她瞥了瞥黑旋风和追风,又看向两个大汉,“原来是四仙啊…你们……” “不……不……不是四仙,我们两……仙,还没到,没到,来了才是。” 六儿的眼光顺声音所来的方向放眼望去,果然有两个气喘吁吁的人影正在朝这边狂飙突进。 六儿的嘴角不由得荡起了一抹会心的笑意,她看了看四仙里的老大,煞有介事,“四仙一,本尊安好,好的很,还除掉了……蹉跎两个大神。” 说罢她的身子向身后轻轻转去。 蹉跎的老巢——破烂茅草屋正顽强的毅力着,苟延残喘接近灰飞烟灭。 两个气喘吁吁的大汉终于追了上来,他们俩人一边拿衣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颤抖着应和着,“了……了……不起。我……” 四仙中的老大眼神中满是激动与崇拜,他一抱拳,“多谢女侠,我们兄弟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被他们两个怪老头吃掉,虽然他们天天嚷嚷说我们的心肠不好,肉不好。” “保不齐,哪天饿极了……” “两个老头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十恶不赦,罪大恶极。” “所以说,女侠你厉害,无名女侠。” 看得出四仙们兴奋不已,群情激动。 但是六儿却波澜不惊的宽慰着四个大汉,她越是把除掉蹉跎二魔的事情说的轻描淡写如举手之劳,峡谷四仙越是肃然起敬。 其实峡谷四仙是来尝试搭救六儿和阿达的,只是尝试或者远远的准备观望而已。 他们四个就算再加四个,十四个都不是蹉跎二魔的对手。 他们火急火燎的赶来“搭救”六儿,目的也无非就是为了关乎自己性命的解药,四个人原先设想着,从蹉跎二魔手中抢救出——解药。 四个傻蛋本来一路美好的设想着:无名女侠在临死前交出解药,他们立马就撤走,继续与蹉跎二魔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友好关系。 甚至他们四个觉得无论鹿死谁手,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仅此而已。 四个傻蛋本没有什么崇高的思想意境,谁知道大家慌里慌张的一赶来,结局居然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在他们眼里高不可攀不可捉摸的蹉跎二魔,好像只凭小丫头一个人就全部搞定了。 不仅搞定了,还要烧个寸丝不留。 大手笔。 小小年纪真是大手笔。 一对是加起来得有一百多岁武功高强莫测的食人狂魔,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胜者昭然。 峡谷四仙倒是真真的明白人,他们四人在峡谷中劫道,经常是三月不开张,开张吃三月,与其那样费劲巴拉的艰难度日,还不如索性追着面前的小丫头混饭吃。 发达就不敢想了,起码有个人能够罩着弟兄四人,不然凭借着他们四个人的四脚猫功夫,那是打不死人,抢不到钱,有时还经常被一些身手不错的同行欺负。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也。 反正苏六儿先前在峡谷一役连骗再下,把四个人吓的够呛;再加上连蹉跎二个魔头都葬身火海双命呜呼了…… 由此可以判断,面前的小丫头是个——前途无可限量的不世之才。 心有灵犀不点通,四仙一和四仙二、四仙三、四仙四互换眼神之后,竟然齐齐的拜倒在了六儿的牛皮小马靴下,“小师傅在上,请受峡谷四仙一拜。” “什么?你们叫我什么?”六儿一手握着刀,一手碾了碾自己圆润的小下巴,眸光中满是惊奇和惊讶。 四仙二仰起头信誓旦旦,“叫您小师傅,拜您为师,以后跟着您闯荡江湖,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六儿喘了口粗气,尴尬又得意的捋了捋自己飘逸的乌黑发梢,“既然是师傅了,怎么还多了个小字,没有诚意,罢了罢了。你们一个月后去找我取解药便是。”说罢,六儿不屑的奔着羞愧垂首的追风而去,一片腿坐上了马鞍,“各位大仙,一月后见,后会有期。” “别。” “别。” “别。” “别。” 第二卷 第六十七章 娃丢了 第六十七章娃丢了 四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跪倒在地。 “师傅在上,请受峡谷四仙一拜。您别走。”说着,四仙四无耻的扑到了追风的马蹄前,紧紧抱住了追风的小马腿,几近热泪盈眶。 “噗嗤。”六儿情不自禁的捂着自己的小嘴笑了出来,“嗯,看你们四人倒是蛮有诚意的,本尊也不好再推辞了。不过,朗朗乾坤,星月同辉,你们不能这样就拜了。每个人发个誓,我也好正式收了你们。” 四仙眨巴着眼睛,齐齐问道,“师傅说吧,什么誓言?” 六儿抬头看了看月光,眼眸灵动而机灵,“嗯,誓死效忠师傅苏六儿,不离不弃追随左右,没饭吃先敬师傅,没水喝先敬师傅,遇有金银财宝用之不完,先竟师傅……并不做伤天害理坏事,做个堂堂之人。若违背誓言,天诛地灭,天打五雷轰。” “额。” “额。” “额。” “额。” 四仙很震惊……这是一个霸王誓言,太霸道了,不能吃不能喝全都要孝敬这小丫头……则个,则个???? 六儿左歪歪头,右歪歪头,叹了口气,“唉,何必勉强,本尊不缺徒弟,走之。”六儿眨巴着眼睛,缓缓的扽起了马缰绳,“起来吧,拜师这种事情,心诚则灵;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搞不好你们以后会成为大大的英雄。” 六儿拨转马头,冲着黑旋风喊了声“小黑,我们走。”说罢如风般消失在了荒芜的旷野上。 “师傅。” “师傅。” “师傅。” “师傅。” 四仙似是醒悟了什么一样,急急起身喷着六儿的方向追去。 “四日后落凤镇见。”六儿扭过头,圆润中透着清脆的声音,宛如夜谷中的幽幽百灵,那回眸一笑,更是让人难以忘怀。 独眼眼罩显得是那么的多余。 对于那张妖精一般的仙子脸庞。 说是无情,怎能真的无情,六儿在荒芜的旷野上溜了几个来回,就是不见阿达的踪迹,便以为他负气走远了,自己纵马离开,直奔落凤镇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六儿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都是阿达的踪迹,她既担心又埋怨,寻思了半天,更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轻易的低头,随他去吧,反正他也知道自己所行的终点。 夜风冷且长,但是冷风与孤独都挡不住六儿前进的步伐,她的下一个目的地——栖雁镇,远隔大约百里路程,大概清晨将至。 星垂平野阔,六儿的心情再次舒广起来,她多希望自己的心能够像月涌大江流那般磅礴与宽广。 可以带走所有的忧伤和哀愁,只把人生最美好的一切留在青青河岸。 这不仅六儿和阿达过的惊心动魄,就连刚刚太平了几天的大宋营里都出了大乱子。 大家奔走相告,无不悲伤难过。 有人于傍晚时分,在军营里的一颗枯枝歪脖树下上吊自杀了。 但是没死成。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万物之灵的人乎。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鼎鼎大名的——陈玉莲。 她被人救过来以后躺在床铺上来回折腾,不停悲天跄地的嚎啕大哭,“俺的命根子,俺的命根十一,俺的青天白日啊,俺不活咧,不活咧俺。” 陈玉莲自杀非是旁因,她的宝贝大儿子朱十一丢了,就在这个傍晚,她出去解手的一小会儿功夫,说实话确实不是一小会儿功夫,因为她最近坐月子吃的太好,所以不免有些……便秘。 因此略微耽搁了那么一小会儿。 不过和大家声泪俱下的哭着叙述的时候,陈玉莲略去了这部分多余的内容,因为她不想让别人因为她的便秘而责怪与看扁她身为一个母亲的使命和责任感。 她一直在重复自己解手的速度究竟有多么的飞快,可是就这么屁大点的功夫,就出事了。 她说小跑着再一回帐篷,发现儿子不翼而飞了,连带着x下扑的灰色尿布和一床百纳布缝制的小褥子外加小被子。 不仅朱十一的铺盖全套卷走。 还有散落在帐篷顶上的几块刚晒干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破尿布,悉数失踪。 邓军医、周福臣、郭素素、刘彩云、苏成渝、苏猛儿大家倾巢出动,四处寻找,前几天是急忙找苏六儿,这是找朱十一。 大家口耳相传,一传十传百,终于掀起了一场午夜寻找婴儿的大戏,可是令人失望的是,孩子没找着,连根毛都没找着。 这事件居然连耳根清净的于达于老头都在被叫醒后错愕了,他气愤不已,义愤填膺,大声咆哮着,“居然……居然在老夫的地盘偷新生婴儿,谁这么胆大包天,简直是罄竹难书,该千刀万剐。” 于老头年轻的时候比较喜欢女青年,岁数大了以后就改成比较喜欢小孩子了。 问题是这个小小的朱十一,一定很好玩,他连见还没见过,抱还没包过,捏还没捏过……就被人给偷走了。 太他不给面子了。 于老头气的小眼溜圆老脸哆嗦抽筋,他一刻也无法忍受了,便连夜叫来了周福臣,要求周福臣彻查,一定要彻查此事,不怕查个底掉,争取早日抓住元凶,以正典刑。 同时于老头还准备明日一早召开一个全员大会,因为最近他发现大宋平西军营似乎流行——失踪事件。 以为军营是什么? 客栈茶馆还是楼戏院?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简直反啦 最开始丢了两个大老爷们,不生不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丢了两个女人,两天功夫,自己溜达回来了; 现在又丢了一个婴儿…… 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五个人相继失踪。 不同的是,前几天失踪那些大人有腿,会走;今天失踪的这个小孩有腿,但不会走。 所以这次婴儿失踪事件,毫无疑问是一次公然的无耻的偷窃,这种疯狂到灭绝人性的罪行,让大宋军营里上上下下的人们第一晚开始真正的夜不能眠了。 平西军营里究竟还有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暗箭,这神秘的盗窃之人究竟为何要偷走朱十一? 每个人都在自作聪明的进行着严密的思考; 只有一个女人大脑空白一片的整夜痛哭着。 失魂落魄的陈玉莲瘫爬在空荡荡的床铺上,软绵绵的像极了一只无骨扒鸡,她哭的像棉花桃似的两眼无神的望着朱十一刚刚趟过的地方,那眼神仿佛是要化作一把刚硬的铁铲,从这方寸间的小旮旯里生生把小朱宝再挖出来。 经过众人苦口婆心的几番劝阻,陈玉莲已经不准备死了,就算死也得等到朱十一的名誉小奶妈苏六儿回来。 也许那个小丫头回来就能找到自己的小朱宝。 陈玉莲对苏六儿的惊天本领是深信不疑的,她甚至怀疑者小丫头是什么千年狐仙或者是什么白蛇妖精变的,总能干出各种匪夷所思却又令人欣喜的事情。 凄凄烈烈的哭声伴着一只惨白的蜡烛头凄惨的燃烧着,直到它最后的一缕青烟袅袅升腾起来,陈玉莲才抹了抹脸上的泪迹和眼角的泪珠。 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期望这青烟能够为自己捎个信儿,告诉小救星苏六儿:朱十一不见了,连带着全套铺盖和不到十块臭尿布。 第二卷 第六十七章 遇到我是你一辈子的错 第六十七章遇到我是你一辈子的错 遭遇 阿达负气走开之后,按照自己记忆中的方向一直在荒芜寂静的枯树林中走着,但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只是来来回回,回回来来的在原地转圈。 四周全部是绵延的山峰,远近高低看起来居然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密密麻麻的枯树林将蹉跎二魔的房子怀抱其中,那林子高矮错落,但是走到哪里都辨不清方向。 开始阿达还能寻着火光殆尽的方向,在心中设个坐标,可等到茅草屋完全燃尽之后,周遭的一切似乎变成了一坐不折不扣的迷宫。 迷路了。 阿达有些后悔了,更确切的说不是有些后悔,是完全后悔了:苏六儿一向说话百无禁忌,直来直去,自己怎么也没耐心给她叙述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形。 光顾的生气了,才会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一个人被困在这片荒山之中,境况要多凄凉就有多凄凉。 阿达此刻还没有彻悟,甭管是多么心胸宽广的一个人,在爱情的面前都像是个裹脚的小女人,幽幽怨怨,兜兜转转。 找路的过程中,阿达回想起自己遇到六儿后发生的事情,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孩子气,他是个男人,他的心怀应该大一点,就像草原和大海一样,无边无际。 本来这个夜晚,他应该伴着六儿走在去往落凤镇的路上,一路有说有笑,谈天讲地,外带找马…… 失去以后,才知道珍惜。 孤零零的走在冬夜里,还迷路了,那种感觉就像在冰窖里穿了层单衣。 阿达正暗自埋怨自己,忽然见枯树林中行色匆匆的走来两个男人。 终于见到人影了,阿达的心情暮然间兴奋不已,但接二两三发生的残酷事实摆在面前:兵荒马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所以他告诉自己定要加了万分小心,先躲躲闪闪暗自尾随……也八成跟着跟着就能走出这片死一般的荒地。 表哥,我……我……罪过大了。 ※※表弟,大什么大?那姓董的都不要你了,一不做,二不休,你干脆就别回去了。 表哥,没有,董副将军没说不要我,他就是气的打了我两个大耳光。 ※※打的好,不打你,你能下决心和我出去混天下?堂堂个七尺的汉子,到哪不是吃口饭呀。 话可不是那么讲的,我自小就跟着董大哥不离左右,我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样侍奉。 ※※没出息的东西,你有侍奉他的功夫还不如侍奉侍奉你表哥我哪?我问你,你到说句实话,他究竟为何打你?总得有个由头。” 都是我该死,我……我真该死,都怪我这嘴没有把门的,一个没留神就把董副将军在寝帐里和个姑娘干那个给说秃噜了。 ※※表弟啊,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司的这种事情,能随便乱说嘛?你不是说那个姓董的还想过两年给你升个军衔吗,这回准得泡汤,你小子这几年算是白忙活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说完以后我越想越后怕自责,就跑到董大哥那认错去了,他气得浑身发抖暴跳如雷,抡圆了胳膊就给了我两耳光外加两脚踹。你都瞧见了,现在我这脸上还两个巴掌印哪。我吓得够呛,以为这事马上就得传得风言风语的,可是,没见有人议论呀? ※※哎呀,表弟,你……你真是猪脑子,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男女之事那是什么,那是绯闻,不插翅膀都能飞的满世界都是。这事早晚闹得你们军营里人人皆知,到时候你,你回去吧……表哥我不拦你。 啊?要是那样我还回去个屁呀,董大哥还不得恨死我,他这人最重视名声了,平时为人极正派,他干那事儿估计是喝多了,纯属酒后乱性,除了我和小西应该没人知道。所以我这回可是把他害惨了。 ※※嗨,别自责了,丢了羊补羊圈有个屁用。再说了,要没这事你也下不了决心走呀,扒了一身兵皮,咱们做个体面的有钱人去。我问你,你这些年攒了多少银子了?” 我算算啊,大概,大概……发的军饷可不多,还经常欠着不给,不过我在军营里倒是饿不着,饿不死。 ※※瞧你那点眼界,你真真是个井底的臭蛤蟆,花丛里的拉拉秧,知道不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点也不懂的为自己盘算小九九,你什么时候能打完仗,你知道吗? 不知道,这我哪知道呀,什么时候打完,什么时候就完呗。 ※※傻子,再加个二字,二傻子,你打了半天的仗,还不是给姓宋的打天下,你一个小老百姓,甭管天下姓金还是姓宋,你不一样得活着。我听说北边的(北宋失败后沦入金国管辖的地界)很多人过的还行。” 行?董大哥说那边的人是真真正正的亡国奴,我可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不去,不去就不去,那咱们回南边,等我做完这当子买卖,钱到了手,咱们去闽州府,那地方不仅离金人远,离皇帝也远。咱们买房置地,娶妻生子,也学学上等人的生活。” 表哥,我觉得我没那命,咱还是回去吧,我求求你了,你就别做这档子生意了成吗?这是要遭雷劈的事情,表哥,我给你跪下了。 ※※起来,你起来哭,你干嘛?还掉眼泪?不就是偷个孩子吗?你至于吗?娘们唧唧的,再哭我一脚把你踢树上去。 表哥,我不起来,咱俩回去吧,你把人家这孩子给还回去吧,不就是五百两银子吗?我给你,我还你。 ※※你给我把手拿开,你拿开,你还我?你还的起吗?你当一百年大头兵你都还不起。我把你卖一百回,一百回也卖不出这个好价钱。 表哥,你就高抬贵手吧,这孩子他娘是个,他男人前几天和金人打仗时,战死了。这是个铮铮铁骨的好汉呀,咱们偷了他的孩子,真的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呜呜…… ※※闭嘴,给我闭嘴。哭什么哭。快点呸呸呸咱们这是做好事不留名你知道吗?我问你这孩子是不是爹死了?是真死了吧? 是真死了,人都埋了,埋到五里坡了。 ※※那他娘就是是吧?是呗? 是。 ※※那就结了,我这绝对是好事,我把这孩子送到一个有很多很多很多钱的大户人家去,有爹,有娘,有钱,花不完的钱,去了就当小公子,万金之体,贵不可言。 可是,这也是偷啊,不是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吗?这孩子离开了自己的亲娘,他能好过吗?你不是说就要那天生的吗?冬月十一生的,要不然,把孩子他娘也给送去享福行不?我觉得那样才算是办好事。 ※※呸,混蛋,傻蛋。人家就要鸡蛋,不要母鸡。我说你这个榆木疙瘩脑子,你也就是和我混,咱们是姑表的亲戚,我能容容你,你要是和别人混,你到哪都不成材烧火不着,坐船漏水…… (预知后事如何……) 第二卷 Vip卷 第六十九章 寡妇镇(一) Vip卷第六十九章镇(一) 两个男人继续在前匆匆走着,并没有发现后面居然还有人跟踪。 沉默了半晌,其中一个再次开口了,“表哥,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还不还孩子去?” 另一个男人停下脚步急赤白脸的问道,“还又怎样,不还又怎样?你这是上了贼船了,你以为这是拿人家两块白薯吗,想拿就拿,想还就还。” “不是,表哥,我后悔了,我刚才就是一时赌气,气不过才和你跑出来的。现在我不想干了,我要回去,不管董大哥怎么打我骂我,我想和他走正道。” “表弟,出来可就由不得你了,还什么正道?姓董那个说什么酒后乱性,别人喝酒怎么就不乱性啊?他是想洗也洗不清了,你这是拐卖人口,也是洗不清的。我就搞不明白了,你有什么可愁苦难受的,这孩子真是去享福去了。那个金主就要那一天出生的男婴,说人家给算了,旺家旺人丁。” 阿达远远的尾随着这两个男人在枯木林里穿来走去,他听到了董副将军几个字……还有什么的……面前这两个人似乎是表兄弟。 阿达不敢跟的太近,怕被发现,但是从听到的只言片语中他可以分析得出:枯木林中匆匆行走的两个男人是从宋营平西战场跑出来的,他们似乎是偷了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男人的背上确实背了个大布包,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阿达准备一直跟着这两个人往前走了,只是他不知道,这两个傻蛋走着走着竟也迷路了…… 原来这片枯树林四周环山,有个别称叫做鬼见愁,凡是夜晚到此的人,十个有九个会迷路。 蹉跎二魔特别选了这么一个神鬼不理的地方搭了小茅草屋住下,勤快的时候他们就带着自己的“天罗地网”出去打猎,更多的时候,两个人只需在小茅草屋子里燃起炊烟或者亮起烛光,迷路的人就会寻着炊烟和微弱的光亮自投罗网。 如今蹉跎二魔已除,但是鬼见愁还是那个鬼见愁。 第二天天刚朦朦亮的功夫,六儿的追风和黑旋风就到了栖雁镇了,远远望去但见整个镇子冷冷清清,大街小巷上竟然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六儿镇定了一下情绪,往上拉了拉自己的黑色独眼眼罩,憋足了劲头骑马在镇子里蹿着,“有人没有?栖雁镇的人都哪去了?有人没有?有……” “有,站住速速下马受死”一个声音忽然横了出来。 六儿带了带马缰绳,停住了追风,黑旋风也乖乖的不走了,她往街上放眼望去,远远近近,一个人影都没有。 “打……打……打劫。”一个人突然从巷子里蹿了出来,“猖狂小儿,快下来,把你的馍和馒头留下来,孝敬大爷。” 寻声望去,六儿见一个五六岁年纪的小男孩举着一把扫帚向自己冲了过来。 “哈哈哈,小dd,你……你要打劫我?”六儿哭笑不得的一片腿翻x下了马,的疲惫之感顿时一扫而光。 “别笑,我打劫,把你身上的吃的都交出来给我,不然,我用飞天大扫帚我……”小男孩稚气的小脸上,一双不大的小豆眼熠熠放光。 六儿眯着一只大大的眼睛,走上前去用纤白的小手刮了刮男孩的小鼻子,“小dd,你叫什么?你爹娘哪,家人哪,这镇子上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呀?” 小男孩吓得“蹬”“蹬”“蹬”的退后了几步,看到六儿戴着的独眼眼罩,他感觉自己似乎遇到了一个难以对付的劲敌。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小男孩扭头|撒丫子就跑,一下消失在了道旁的巷子里。 六儿没有料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独眼眼罩,原来就唬住了一个五岁的小孩。 “喂,小dd,别跑。”六儿叫了声,立马翻身上马,追风的马头一摆拐进了巷子里。 “别跑,我不是坏人。” 小男孩像只兔子一样,七拐八拐,七绕八绕的在栖雁阵的大街小巷上跑开了。 追风虽快,毕竟在狭窄的巷子弄堂里耍弄不开,再加上六儿人生地不熟,所以人和马都累的气喘吁吁了,却没有追上那个打劫的小男孩。 六儿一边追着,一边朝镇子里的店铺和住户叫嚷着,“喂,有人吗?喂,有人吗?” 一个半月前和爹经过这里的时候,店铺和住户们还都在,怎么才这么短的时间,镇子上的人都消失殆尽了。 难道是…… 不会是金兵屠镇吧?可是没有遍地的尸首,没有斑驳的血迹,店铺里甚至没有打砸过的痕迹。人都跑哪里去了? 六儿正想着,就听脑瓜顶子上不知道什么东西飞了下来,“咣当”一声砸到了自己的头上,紧接着,‘哗啦啦‘臭烘烘的水弄了自己一身全是。 ‘叫什么,有人也被你吓死了。‘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从镇上的一间阁楼上传了出来。 “大婶,你这是做什么?”六儿愁着眉一边呼啦着身上溅到的水花,一边气呼呼的抬眼往阁楼上望去。 “绑当。”阁楼上的两扇木板窗恶狠狠的关上了,“快走快走,我们这不欢迎外人。”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呜囔囔的从阁楼里传了出来。 六儿闻了闻自己的小手,一股子隔夜洗脚水的味道扑鼻而来,她被熏得呲牙裂嘴的,不甘心的把马往后带了带,插着小腰冲着阁楼上嚷去,“我说这位大嫂,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你怎么着也得向我赔礼吧,我只是路过之人,和你无怨无仇,却被你泼了这一身洗脚水。” “烦死了,快滚,快滚,再不滚,我要扔火盆下来了。”阁楼里的女人几乎在咆哮了,那巨大的声响震的几乎整个栖雁镇的墙皮和屋瓦都要掉下来了。 “你……你……你。”六儿四下张望,想寻了上阁楼的门径上去和那女人理论。 谁知道女人的这句嚷嚷,好像是一个点燃了的大炮竹扔在了拥挤的人群里,这条平静的街道上终于开始沸腾了。 “臭不要脸的东西。”东边的某个窗子一开飞出了一只破鞋子。 “不知道你自己姓什么啦?有本事你就上街,你上街试试。”西边的某个窗子一开飞出了一个吃了半截的馍馍。 第二卷 第七十章 寡妇镇(二) 第七十章镇(二) (昨日重病在家歇息,断更一天,各位订阅的朋友们,万分抱歉。) 六儿一头雾水的脖子左扭扭,右转转,方才的惊天动静告诉她:原来栖雁镇上有人。 万幸。 那只破鞋和半个吃剩下的馍馍没有砸到她。 破鞋不偏不倚砸在了方才倒洗脚水那女人家的木窗上,“绑当”一声,鞋无虚发; 半个馍馍滚在了街道黢黑的石板地上,一只脏乎乎的小手一把伸向了那半个馍馍。 “喂,小dd,又见面了。”六儿笑着跳下了马,从背后一拔七煞之刃轻轻架到了小男孩的小脏手上,“这下你逃不掉了吧。” “怕怕,姐姐饶命,别糟蹋了我的馍。”小男孩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像只小狗一样,直扑半个馍馍。 谁知,这回让六儿逮了个正着,他泪汪汪的看着六儿,手指死死扣着那个脏馍。 “饶你可以,不过我警告你,小东西,别耍什么花招?这馍脏兮兮的,你吃了不怕拉肚子?” 六儿收起了刀,插在背后的刀鞘里,她所幸将小男孩抱了起来,放在了黑旋风的背上。 “这下你跑不掉了,你要是跳下来,摔折了小腿,我可概不负责。”六儿仰着小脸,眯缝着一只大眼睛假装恶狠狠的说道。 小男孩坐到了黑旋风的背上,担惊害怕的往地上看了看,大概估摸了一下距离,估计自己掉下去准得摔的不轻,于是连害怕带吓唬的说道,“你可不要和我闹着玩,万一摔坏了我,小心我爹把你抓起来,送到……” 小男孩眨巴了几下眼睛,没有继续说下去。 六儿也没理会,直接问道,“小家伙,你说你爹,你爹在哪,这镇子上的人都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大街上空空如野,你母亲那?你家在哪?你叫什么?” 小男孩撅着嘴巴,有气无力的回答,“我叫万豆丁,我娘去势的早,我爹不见了……我找了我爹好多天了,镇子上的婶婶姐姐嫂子们都不告诉我爹去哪里了。” 六儿看到小男孩可怜巴巴的样子,掂着脚尖抚弄了一下他的头顶,“唉,豆丁,别怕,姐姐带你去找你爹好不好?镇子上的人都跑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豆丁想了想低下了头,不肯开口了。 六儿无奈的牵着黑旋风和追风两匹马,离开了街道,慢慢往镇子的深处走去。 小豆丁回头留恋的看了看黝黑地上扔着的半个馍馍,咸咸的口水在他的小嘴里打着转,他依依不舍的小声渴求,“姐姐,我想要那个馍,我饿。” 六儿闻声回头看了眼地上那个馍,“豆丁,别舍不得了,你们这里有没有饭馆或者客栈,难道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吗?” 小男孩摸着后脑勺想了想,“去我家附近吧,我家附近有个饭馆,不过,我偷偷去找过了,没找到能吃的东西。” 六儿牵着马,按照豆丁的指引走向豆丁所说的那个饭馆。 走了一小会儿,顺着豆丁的小手,只见街道拐角之处有一个二层小楼上写挂着“栖客楼饭庄”的牌匾。 看这装潢和门面,过去生意应该还不错,六儿依稀记得她和爹投军来的路上到过这家饭馆吃饭。那时候这里虽然也不算满买兴隆,但是好歹有些路人光顾。 在饭庄门口拴好了两匹马,六儿小心的把豆丁抱下来,拉着他的小手径直走了进去,“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六儿叫唤了几声,见没有人回应,便大步流星的拉着豆丁奔后厨寻去了。 方才进了饭馆,见桌椅摆的相当整齐,所有东西都井然有序,如今进了后厨,照样是利利落落,锅碗瓢盆一样不缺。 六儿对栖雁镇发生的诡异事情十分的纳闷,她东翻西找却找不到哪怕是一丁点的米面和菜肉。 她一边仔细的观察着整个后厨,前前后后的看了个遍,一边问豆丁,“豆丁,你几天没吃饭了?姐姐在这里似乎也找不到东西给你吃。” 正说着,六儿的眼睛一下子盯到了高高的房梁上好像坠下了一小根麻线,那麻线也就有一个小拇指关节那么长,特别不起眼的,飘飘忽忽的在那悬着。 六儿充满好奇的纵身跃起,一只小手照着那根线绳轻轻一拉,就觉得手里重重的,再往下顺手一扽——原来是一块大大的烟熏火腿肉,用线绳捆的好好的放在了房梁上。 “有肉啦,有肉啦。”小豆丁亟不可待的拉着六儿的衣角,脸上乐开了花,他二话不说,扑抱着烟熏火腿就大口啃了起来,“噶吱,嘎吱……好硬,啃不动。” 豆丁失望的撅着沾着油星儿的小嘴仰头看六儿,六儿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自己心爱的小弯刀,“傻豆丁,这个要炒的,要炒的才能吃的。” 豆丁的头无力的耷拉了下来,眼中的亮光减淡了,“好麻烦,我都饿死了,姐姐,你会炒吗?” 六儿眨巴着眼睛,无不得意的回道,“会啊,我什么都会。你,你去大堂坐着等吧,我给你炒烟熏火腿肉片吃,我们一起吃……” “吃?吃什么?把偷我家的火腿肉给我放下。”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女人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双手插着腰堵在了后厨的门口。 那身彪悍的肥膘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别说是人了,猫狗都出不去。 豆丁一看似乎认识,他吓得拉着六儿的衣角,嗖的藏在了她的背后。 六儿见饭庄的主人出来了,顿时有些脸红了,他羞涩的马上放下了火腿肉,收起了小弯刀,抱拳拱手道,“这位婶婶,冒昧了,我们想吃东西,刚才叫了半天,看没有回应,以为这里没有人,所以……” 中年女人惺忪着睡眼,眼睫间还沾着芝麻糊,一副膀大腰圆不好惹的样子嚷道“没人,没人你们也不能随便拿啊,这叫偷,偷,偷知道吗?” 六儿羞愧的低下了头,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了几块散碎的银子,往前递去,“这位婶婶,那我们买吧,既然你开门做生意,我买总还行吧?” 中年女人的肚子抖了抖,上面全是老母猪肉,她捋了捋头发,紧了紧身上的袍子,大步走了过来,伸手去拿六儿手里的钱,嘴还嘟囔着,“肉留下,钱也别拿走了。你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听得此话,六儿的肩膀往后一闪,脸上露出了不快之色,“不卖就不卖,不卖我们走就是了,钱你凭啥拿。”说罢,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躲着的豆丁,“豆丁,我们走。” “走”中年女人一举手抄起了案板上的一把切菜刀,“棒”的一声朝着案板剁了下去,“敢走一试试,我武大娘开饭馆开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不把我当回事的。钱留下,不然……” “不然什么……”六儿的手轻轻从中年女人的胸前掠过,“这位婶婶,肉我给你留一半,想来这里可能缺吃缺喝,钱我都给你,借贵宝地一用,做顿饭,然后就此别过了。” 中年女人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一样:窝脖,蹬腿,弯腰,皱眉,定在了那里。 关键时刻,还是要凭武力,六儿的点穴功夫再次派上了用场。 遇到泼妇可以不必理论,直接用手解决就好。 六儿履行若言,用弯刀割了一半的烟熏火腿放在了案板的一边,她又把刚才掏出的几小块散碎的银子塞到了中年女人的衣襟里。 紧接着,她拿起了一把切菜刀开始剁熏火腿肉,先都切成片堆在了一边,然后找了火石点起炉灶支起了大锅,见没有豆油,她片了片猪皮滑到锅里翻炒,猪皮化成猪油后,慢慢冒起了淡淡的白烟。 “刺啦啦……”一声,烟熏火腿肉片下锅了,六儿拿大铁勺翻炒了几下,然后在盐罐子里抠出了些盐巴撒在了锅里。 “好哦好香哦。”豆丁在一旁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个神奇的姐姐,只一伸手就把老板娘定住了,三下五除二就把烟熏火腿肉炒香了。 可惜,没有葱姜蒜,也没有有豆瓣辣子麻油…… 做饭这种小事,六儿这种馋鬼还是无师自通的,她左右翻炒了几下,试图再豆丁面前玩个潇洒的惦锅,怎奈锅太沉了,未遂。 六儿暗自偷乐自己的自以为是,从柜橱里拿了个白色大盘子把炒熏火腿肉片盛了出来,放到了灶台旁,“豆丁,我们端出去吃吧,吃完以后,我带你去找你爹。” 第二卷 第七十一章 寡妇镇(三) 第七十一章镇(三) 炒烟熏火腿肉片还没来得及被端到大堂里,小豆丁就馋的拿手抓上了,一边抓一边往嘴里塞,“好吃。”“好烫……哇哇哇,好烫。” 六儿被小豆丁又馋又傻的样子逗的前仰后合,看来这一盘香喷喷的肉片算是被小豆丁黑不溜秋的两只小脏手彻底给糟蹋了,她如今只能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了。 六儿无奈的笑看着这个饿坏了的小孩子,一种爱怜从心底悄然升起。 说实话,在六儿十五年的人生岁月中似乎从未缺过吃穿,她之所以无法体会饥寒交迫的真正含义,完全是因为她比那些颠沛流离的人们,拥有的幸福多的多…… “来人啊,来人啊,有人上吊了,有人上吊了。”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救命啊,救命啊。” 平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疯狂的叫喊声。 六儿在恍惚间闻听此声,只听到什么“上吊”“救命”的词语,她就知道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了,所以来不及和豆丁说话就冲出了“栖客楼饭庄”的后厨。 一跑出饭庄的门口,只见刚才还空荡荡的街上陡然间红的、绿的、蓝的、紫的、粉的……姹紫嫣红,百花齐放起来。 一道道身影从六儿面前蹿了过去,齐齐奔着栖雁镇的东头跑去。 六儿利落的解了马缰绳,片腿跃上了追风,点蹬大喊一声,“各位让让,马蹄无情。各位让让” 追风很通人性,它的四蹄在地上刨踏了几下,见前面奔跑的人群自觉闪出了一条小路,才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让让,让让,救人的来啦,救人的来啦。”六儿撅着小嘴,焦急的在马上嚷嚷着。 街道上,街道上拼命奔跑的怎么全是女人……二十几岁,三十几岁,四十几岁,五十几岁,六十几岁…… 竟然没有一个男人 六儿骑在马上,马腿在倒腾着,她的眼睛可没闲着,她发现街上跑的竟是女人,怎么没有男人?就说女人爱看热闹吧,也不能都是女人呀? 在前头带头跑着的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裙的大婶,她听到后面的动静不对,便哭哭啼啼的不断回头,直到她猛然发现人群中冲出了一匹红马;马上坐的好像是个男人,但是细一看,怎么又娘们唧唧的;再一听声音,就是个女人,还是个小姑娘。 墨绿长裙的大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挥着手臂,“喂,快点,快点,这边走。”说罢,她身子向右一拐,拐到了一片开阔之地上。 这片开阔之地上有一座破旧的庙宇,庙宇前面是一颗高大的歪脖子柏树,柏树下面吊着个奄奄一息的蓝衫男人,胳膊腿往下垂着,头像死鱼一样捻耷着,脖子上系着一根灰绒的裤腰带。 六儿跟着墨绿长裙的女人跑了过来,她坐在马上见到眼前这一幕,迅速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小弯刀扬手一飞,就听“啪哒”……“扑通”两声。 蓝衫男人上吊用的灰绒腰带被从中斩断了,紧接着他的身体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啊。”奔跑的众女人站在六儿身后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她们中发出了一片惊呼。 六儿没有理会,兀自扬了扬眉毛,飞x下了马,她对自己的飞刀手法能够如此超水平的发挥万分满意。 众女人还没等六儿走过去,一窝蜂似的扑到了男人的周围,有上去摇晃肩膀的,有人上去掐人中的,有人在旁边哭鼻子,有人在旁边对骂着,还有人慌里慌张的提溜着一桶凉水冲了上来把男人全身浇了个遍。 “镇长,镇长,你醒醒,醒醒。” “你咋会想不开啊。” “多大点事情呀。” “你可不能死呀” “皇上老子都没你这么好命啊。” “咋的了你是?” 六儿好奇的凑了过去,掂着小脚尖,伸着小细脖使劲往女人堆里望过去,就感觉身后奔涌而来聚集在一起的女人越来越多。 她粗粗的回头一数,乖乖的,没有七十也有六十。 蓝衫男人在众女人的折腾捣鼓下,终于“哎呦”一声清醒了过来,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像是方才被裤腰带勒住脖子憋的够呛。 几个女人赶紧又是给他拍背,又是给他摩挲胸口,蓝衫男人见状赶紧闭上了双眼,过了好半天才开了口,那声音有气无力,“是谁?到底是谁把我从树上弄下来的?” 众女人瞪大眼睛,吐着舌头,缩拉脖子,齐刷刷看向了站在人群中的六儿,“她。” 六儿双肩一耸,即得意又含蓄的挠着头,“不,不,不,别用这种眼光看我,举手之劳。” 蓝衫男人的一双眼睛顺着女人们的指点瞥向了六儿,这中年男人的眉目清秀至极,下巴上还飘着三寸美髯,一副中年书生的正统模样,倒也有几分俊朗。 男人那眼光看的六儿莫名其妙,其妙莫名。 过了半晌,蓝衫男人细长暗淡的眼眸里突然射出了两道仇恨的光芒,他猛然间挣脱开了周遭的众女人,以一股极其巨大的爆发力冲向了六儿,“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和你无怨无仇,你太缺德了我跟你拼了。” “额。”六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救人还救出错来了,还要拼命。 说时迟,那时快,蓝衫男人伸出两只大手就扑向了苏六儿,六儿只能摆动着身子积极闪躲,一边灵巧的左右腾挪,一边还不忘劝慰道,“莫急,有话好说,看你也是读书人的模样,君子动口不动手,斯文,斯文是大。” 蓝衫男人见眼前这个打扮奇怪的小姑娘左躲右闪,动作十分敏捷迅速,心思这应该是个练家子,他开始还抡胳膊踢脚玩命扑腾,后来见一切都是徒劳的,就渐渐停了下来,后来索性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斯文,什么斯文,我的斯文都扫地了,我只能以死以谢孔孟众先贤了,呜呜……”说罢,蓝衫男人旁若无人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堂堂七尺男儿,说哭就哭? 六儿瞠目结舌的望着眼前这个蓝衫男人,“这位兄台还是伯父,不知怎样称呼还好,咱们有话好说,你这样自尽身亡,真是有愧天地,这是没办法投胎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蓝衫男人抬起头,淌眼抹泪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少来拿这些迷信的东西唬人。” 六儿微微笑了起来,俯下身子耐心道,“当然是真的,所以,我劝你还是好好活着吧,有什么过不去的沟沟坎坎,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唉。”蓝衫男人缓缓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各色女人,无奈道,“我……我万紫山这辈子是完了。” “万紫山?”六儿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你的名字听起来好熟悉,我爹有个故交,与他感情甚好,在文江做总捕快,叫做万青山,他和你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真的?”蓝衫男人再次抬起了垂下的头看着六儿,然后又低下了,“他……他是我大哥。” “哦,是真的吗?太好了,这就叫做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吧。平时我都叫万铺头万伯伯,如今喊你做万二伯可好,请受小女苏六儿一拜。”说着,六儿笑着抱了抱拳。 “这……这……”蓝衫男人吱吱呜呜的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那些女人,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既然有渊源,那苏姑娘不必多礼,此地说话不便,如果不嫌弃,不妨去寒舍小坐喝杯茶吧。” “好啊,万二伯。”六儿点了点头。 “爹……爹……爹……爹……”一个孩童的声音从六儿背后传了过来,紧接着“腾……腾……腾……腾”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过来,一下扑在了万紫山的怀中,那小拳头雨点般的挥着打向万紫山的肚子,“爹,爹,你不要我了,你去哪了,我都好几天找不到你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六儿一看,原来扑上来的小孩正是刚才她丢在“栖客楼饭庄”里的豆丁,小男孩嘴巴周围全是星星点点的油光,连脑门都发着亮。 “孩子,爹不好,都是爹不好,爹不是人,爹是,爹……”万紫山挣扎着抽出两只大手左右开弓向自己脸上打去,“噼啪……噼啪……噼啪……” 六儿见状忙用两只小手按在了万紫山的双肘上,只微微发功就钳制得万紫山不能发力,“万二伯,既然你们父子团聚了,你就别再糟蹋自己了,你刚才不是说我们回家去说吗?” 万紫山的脸红的像是一根水萝卜,在晚辈面前丢了如此大的人,他懊恼不已的开口了,“苏姑娘,你……你放开,我不打自己就是了,咱们快回家吧。” 第二卷 第七十二章 寡妇镇(四) 第七十二章镇(四) 六儿点了点头,但谁知万紫山身后的那些女人们竟然不依不饶,纷纷抢白抱怨了起来,“镇长,你不能这样啊,想死就死,想活就活,遇到个新来的不男不女的小娘们儿,拍拍屁股你就领着走了。” 恼羞成怒的万紫山正了正衣襟,浑身湿透的感觉分外难受,他吹胡子瞪眼朝着那帮娘们儿叫喊道,“你们些泼皮无赖的,休要辱没了这姑娘,这是我的侄女儿,一同和我回家叙旧。”说罢,他领着儿子豆丁大步往前就走。 方才那个领着众女人跑来解救,身着墨绿衣裙的中年女人,横眉竖眼的不干了,上前来一把揪住万紫山趁乱系上的半截子腰带,“事情不是你想走,想走就能走。哼,咱们道要说个是非分明。” 万紫山一看那女人的双手纠缠住自己的腰带,憋得脸胀的紫红,又羞又怒,“你……你……柳大媳妇,你给我放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成何体统。” 原来这个咋咋呼呼的女人是此处铁匠柳大的媳妇,她膀大腰圆,粗眉粗眼,出口更是像炒崩豆一般,“体统,提什么桶?没有我,你早就吊死了没有我,你能活到现在你的书都读到脚底板下去了,我是谁,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回去,跟我回去,你……回……” 六儿真真的不知这帮子女人到底为何这般作践万二伯,只感到栖雁镇上仿佛是一群泼妇在横行霸道,她实在看不过去,又闪出了小手,一个点穴将柳大媳妇定在了原地。 “你们这些女人休要造次,要是再唧唧歪歪不依不饶的难为我万二伯,就和她一样,先在彻骨冷风中站上三五时辰再说。” 此言一出,六儿一手拉着万豆丁,一手牵着马缰绳。 万紫山明明被整桶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却还要在晚辈六儿和儿子豆丁面前应充好汉一条,连哆嗦也没哆嗦一下,带着他们急匆匆转身奔自己家走去。 独丢下那些表情各异的女人们在风中伫立。 六儿在外间厢房里端着个小茶杯暖手喝茶,万紫山进到内宅去换干净衣服,小豆丁找到了爸爸自是欢喜不已,一个劲儿的在六儿面前耍闹耍宝。 不多时,万紫山着一身灰色便装走了出来,看样子还从新洗面收拾了一番,他未曾说话,脸上先露出几分难色,“唉,苏姑娘,今天的事情实在让我这个伯父羞愧难当,还请你不要挂在心上。方才多谢你救命之恩,伯父感激涕零。” 六儿站起身子连连抱拳,“万二伯,不必客气,救人危难本是江湖儿女的分内事,又何况您和万世伯是亲兄弟,我们一家老小在文江,承蒙他的诸多照顾,所以都是自家人,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六儿本来还想问问这个万二伯缘何自尽,可是细细思量也觉得有失妥当,至于他是如何把儿子弄丢了,致使父子多日未见,豆丁孤苦伶仃……似乎就更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万紫山见六儿小小年纪说话做事却十分得体,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风采在身上,只是这姑娘家却是男儿的装扮,还带着一个煞有介事的独眼眼罩,让他不由得费解。 六儿何等机灵巧变,自己羞红了脸儿拨拉了一下独眼眼罩,一把拉了下来,塞在怀中,“万二伯见笑了,行走江湖,为了方便,呵呵。” 听闻此言,万紫山但见面前的苏姑娘容貌之美如仙子拂尘,又似嫦娥下凡,便也理解了她乔装改扮的苦衷。 这时,小豆丁扑上来和爹爹亲近起腻,“爹爹,刚才是这个姐姐给我找到的吃的,给我做的肉片吃。” 万紫山不禁心头一动,惭愧之情立时浮在脸上,“唉,苏姑娘,真是见笑了,伯父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放松了犬子到处乱跑,希望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 六儿伸出小手,只是抚弄了几下小豆丁的发辫,“万二伯,真是一件有缘的事情,我来栖雁镇第一个碰到的就是豆丁儿,要是没有他,恐怕我还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的乱撞。我还得谢谢这个小家伙儿。” 万紫山俯下身子,一把拉住儿子豆丁的肩膀拢在怀里,左看右看忍不住眼眶红透,“儿啊,儿啊,爹爹对不住你。这个苏姐姐可是,可是我们万家的救命恩人。” 说罢,万紫山倒头便要跪下。 他这一举动,吓的苏六儿连连退后了几步,摆手搪塞,“使不得万二伯,都是碰巧,晚辈实在担不得您的跪拜。我就是有一事不明,想听个详细可好。” 万紫山听到六儿这样劝阻,倒也没有真的跪下,但是这个理儿他不能落下,“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罢,我这个做伯父的也实在没有什么别的能够感谢你的了。” 六儿心明眼亮,只用余光一扫,心想万二伯这镇长当的,除了房子还算敞亮,看起来真是快家徒四壁了,但是她又岂是什么施恩图报贪图钱财的人儿。 她倒是直截了当,“万二伯,晚辈一事不明,这镇子里怎么,好像只看到了您一位……其他尽是些女人。我今晨一到这里,下了一跳,一个多月前我和家父路过此地还见街上有些人来往,但不知最近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我心中打鼓,纳闷不已,愿闻其详。” “唉。”万紫山叹了口气,顽皮的豆丁在爹爹面前像是老鼠见了老猫一般乖巧不语。 “苏姑娘,你既然问道,我也就不再隐瞒了。离此地不远有一处大道观,名叫清风观,那里有个道长素来是手眼通天,黑白两道熟络,和宋金西夏无不结好。就在四十天前,他们那里的一个赖头道人领着几百官兵把镇子围住了……唉,我没用,没用啊。” 说着,万紫山蹲在了地上,难过的抱住了自己的头,沮丧不已。 六儿皱了皱眉头,此地附近除了平西战场,没听说有那么多人的兵力部署,她不禁心下生疑,“官兵?是咱们大宋的吗?” 万紫山抬起头,满是心事摇头道,“不像,也像,我也不知道,官不官,匪不匪,有些看着还像金人的模样,总之二话不说冲进屋子拿了我,说借这镇子上的百十男丁用上一年半载,结果就让他们生生都给绑走了。” “啊?绑走了?绑走做什么?”六儿好奇的问道。 “当时不知道做什么,因为我死活不同意,被他们冲上来好一顿毒打,到现在身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到半夜肋骨痛的钻心。我当时懵了也晕了,在床上连吓带伤躺了不足半个月,才有力气挣扎着起来四处打听。” “万二伯,您可打听到什么结果了没有?” 万紫山迎着六儿急切的目光点了点头,“打听到了,打听到了,说是,说是要修一个叫做什么龙骨塔的东西,不知是做什么的。因为这个栖雁镇多住的是些泥瓦手艺人,所以才悉数被抓了去。” “龙骨塔?是个什么东西。”六儿坐到了木凳上好奇的捧着自己的小脸儿。 第二卷 第七十三章 众人皆醉我独醒(五) 第七十三章众人皆醉我独醒(五) 万紫山捻了捻三寸美髯,轻轻摇了摇头,“是个风水什么的什么,总之就是一个塔,前些日我身上稍好些往那边寻去,可是那地方被上次那群官兵封的死死的,我也靠近不了,只得悻悻然无功而返了。” 原来如此。 如此说来栖雁镇的男人们被一个赖头老道带着一群来路不明的官兵劫持而走,去修一个叫龙骨塔的东西。 六儿端起青瓷茶杯喝了几口冷茶,点头道,“原是这么个缘故,镇子上的成年男人都被掳走了,怪不得这里的女人一个个凶神恶煞一般,对人如此无礼,想是她们来央告您前去解救不得结果,才哭闹耍狠难为万二伯的。” 万紫山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自己也坐到了凳子上,一手揽着儿子豆丁在膝盖上抱着,“真是,苏姑娘,让你见笑了,镇上遇到这种事情,我这个镇长居然束手无策,唉,唉,唉……” 万紫山连连叹了三口气。 一声重似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豆丁,起身回了内宅,不多时端了盆凉水,搭了条湿冷的毛巾过来,给豆丁擦着小手和笑脸,头却偏向了六儿,“苏姑娘,你家在文江,如何到了这个偏远不宁的地方?” 六儿站起身,一本正色,“说来话长,家父乃是前朝武探花,后来辞官不做,但是心却还向着家国,晚辈跟随爹爹哥哥前来投奔抗金义军,一个多月前到的平西大营,如今我为点私事要去趟落凤镇走上一遭。” 万紫山一听落凤镇三个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凝重谨慎了起来,“你一个人去落凤镇?你……前些日子那里被一伙金人占上了,据说非兵非盗,其余我就不知道了,你此去凶险颇多,还是小心为好。” 六儿只是笑着,看到豆丁的小脸被毛巾擦干净了些,立时变得俊秀可爱了起来,她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望着小豆丁,“小豆丁,没想到你的小脸白净了以后,这么可人爱,我要是有你这么个顽皮好玩的弟弟就好了。” 豆丁呆呆的听着爹和六儿对话,一直没敢张口,如今听到面前的姐姐夸奖自己,忍不住高兴的手舞足蹈,“苏姐姐,苏姐姐……”说罢,他扭头看向爹怯生生的说,“爹,我喜欢姐姐,我想有个姐姐照顾我。” 万紫山低着头无奈的苦笑着,“自从他娘去世之后,我们父子天天也是残羹冷炙,饥一顿饱一顿的,这孩子跟我受了不少的苦。人都说千里做官只为财啊,可是,我混了些年头竟是个偏僻地方的乡下人。” 说罢,万紫山眼眸亮了起来,他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却又好像不得不说,“苏姑娘,我……我一直有个念想,就是不知道得不得说,且也找不到可信的人托付。” 六儿是个直爽的姑娘,见万紫山吞吞吐吐扭扭捏捏,便道,“万二伯,有事但说无妨,不是外人。” 万紫山听罢终于有了些底气,“苏姑娘,若有信得过的亲朋回南边,把我这儿子带走吧,带到我大哥万青山那里托付照看。这孩子在西边,惊一日安一日,吓一日好一日,恐怕对他不利,我一片苦心经营,谁想到战火连连不太平,此生不过了了,但求能够给孩子多积些后路和福德了。” 六儿看了看豆丁再看了看万紫山,沉思了片刻并未急着回话。 万紫山见苏六儿表情虽然平静却好像心底在盘算什么,也没有催促追问,只是撒手放了儿子豆丁在六儿身边玩耍说话,自己竟自走到内宅去了。 六儿实在是有些难以答话,如今谁回南边去哪?兵荒马乱的,谁又是可以依托之人,再说谁也不可能专程去送一趟孩子,她思前想后,没了主意,所以默不作声起来。 一旁的小豆丁看在眼里,今年这孩子也有六岁大了,多多少少也懂得一些事情,他闷闷不乐的依偎在六儿的身旁,“姐姐,我爹是不是要把我送走,我不想离开我爹,我要和爹在一起。” 说着,豆丁的两只小豆眼里竟涌出了两朵晶莹的泪花。 六儿自从自告奋勇做起朱十一的奶妈,便喜欢上了照顾小孩子,她心疼的把豆丁抱在怀中,“好弟弟,不哭哦,姐姐在,不哭哦,你和你爹不会分开的。”说着,她用小手在豆丁脸上摩挲着,帮他轻轻拭去泪水。 小豆丁好久没有得到母爱,如今见了个如花似玉温暖如春的小姐姐在身旁,腻歪歪的靠着六儿的肩膀,像是只温顺的小狗,“姐姐,你要离开这里吗?我不想让你走,不让你走。” 六儿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心头不由得难过了起来,不多时憋的眼眶也红了,“姐姐再待会儿,吃些东西就要赶路走了,过些日子我来看你好不好?豆丁是男子汉大丈夫,要坚强一点哦。” 其实六儿也是故作坚强,现在人虽然在这里,心却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个挨千刀的阿达,真是半点玩笑也说不得的金贵人,娘从她小就唠叨,因着男人贪玩,所以总是比女人心智成熟的晚些,如今看来果不其然,难道到要自己去向他赔不是认错。 哼,门也没有,窗子也没有。 如今六儿这股子倔劲儿上来了,刚才还动了些骑马溜回去寻寻阿达的心思,现在被一股子气顶着,所幸就抛到脑后吧,爱怎地怎地。 说是这么说,六儿的心始终觉得空落落的,她甚至幻想着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阿达活脱脱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弯着嘴角一乐……所有寒烟尽灭,日光初起。 再说万紫山见面前这个姑娘对自己的不情之请没有应声,颜面有些挂不住了,再想想自己这几天的境遇,忍不住背着人伤心落泪起来。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掸,那是一定未到伤心处。 他心里只是盘算巴望着有好人能够将儿子带走转托哥哥照顾,自己也就好一了百了了。 原来万紫山赴死之心未灭。 正在这个落魄镇长烦闷纠结的时候,万家的大门“梆梆梆……梆梆梆”的被叩响了,紧接着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老万,老万,镇长,万镇长,你开门啊,妾身给你炖了汤滋补哦,紫山……开门呀。” 万紫山一听这个女人的声音,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卷 第七十四章 众人皆醉我独醒(六) 第七十四章众人皆醉我独醒(六) 六儿寻声看了过去,只搂了小豆丁没有挪动脚步,她轻声往内宅喊了句,“万二伯,有人在叫门,是个女的。” 万紫山平复了一下心情从床上爬了起来,若有所思的走出了内宅,“哦,知道了,我去开门吧。” 这时门口等的女人有些不耐烦了,她的口气变得强硬了起来,“咣咣咣”使劲砸了三下门,“老万,你咋房里有女人说话,咋回事?开门,你给姑奶奶我开门,装啥贞洁烈夫,快点。” 此话一出,臊了万紫山一个大红脸,他三步并作两步奔往了大门口,一把把门闩拉了下来,“我说你有完没完?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你干脆拿根绳子把我勒死算了,或者你拿这门闩,一下拍死我,拍死我大家干净。” 屋外的声音由清楚渐渐变得隐约了,直到什么也听不清楚了。 豆丁好奇的瞧向大门口,自从娘亲去世之后,他小小的内心里不自觉的对每一个接触自己爹爹的女人都充满了莫名的好奇和淡淡的敌意。 六儿在屋子里领着豆丁,小豆丁的小豆眼转了转,他把六儿的手抠的死死的,竟拉着六儿往院子里走来。 原来万紫山一见到眼前的这个妖艳女人,立时捂住了她的嘴巴,用力把她拽到了屋外,关上了院门。 此时的万紫山目露凶光全没了往日的斯文,“你给我闭嘴,别再吵吵了,我侄女在屋子里,我家豆丁也在。我不找你算账,你到找我来了,可知个脸字是怎么写的。那件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敢说出去……我,我……我……” 门前的妖艳女人被万紫山拖到了墙根下,她媚眼一抛,挣扎着从万紫山的臂弯里钻出来,撒娇撒痴,“唉,消消气,小心弄洒了我的大补汤水。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这是何苦,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了,我看你就认了吧。明明是天大的艳福,你倒寻死觅活起来了。” 妖艳女人一站三道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那身姿婀娜有致,眼儿时不时的眯起来。 只是再美的美人,在万紫山眼中几乎也和妖魔鬼怪一般了。 万紫山不敢去看妖艳女人的眼眸,只把拳头握紧狠狠垂着墙壁,一副窝囊样埋怨自己,“还不是……还不是被你们给逼的,白瞎了我这个君子和清官的好名声,如今是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妖艳女人看到万紫山捶胸顿足的孬样,反而“咯咯直”的乐了起来,她一手拢住怀里的灰色磁瓦罐子,一手点指着万紫山的胸口,“啧啧啧,你多大能耐啊,半个镇子的娘们儿都跑去看你的闹剧。你要是真想死,谁拦的住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如今镇子上的男人都不在,就你一个香饽饽,我要是你就偷着乐。窝囊样。” 万紫山知道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窝囊废,这几天他牙痛的厉害,心急冒火,肝火上窜,但是他仍然低着头嘟囔着,“乐?我乐的出来吗?有你们那么糟践人的吗?捆在床上,百般折磨,我不活了,我……” 妖艳女人撇了撇嘴,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银锭,举在眼前看了又看,然后奔着万紫山的手就往手心里塞,“拿着拿着,真没想到,你还挺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谁知道真刀真枪的操练起来,乐煞个人。晚上去我那啊,你要是不想让整个栖雁镇的人都知道你做了那些个勾当,就乖乖依了我,不然……” 万紫山闪着身子,面对着一个小银锭,他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头磕死,直悔的满身满头的汗,站在冷风里抖成一团,“不……不然……什么?” 妖艳女人眯着眼睛,“不然什么?不然的话,我柳苏苏这张小嘴你素来是知道的,恐怕你这个堂堂的镇长的光彩事迹不出一个月就要传得塞北江南无人不知了。哈哈哈,亲儿,我先走了,那些个女人可是交了定金的,就等着半夜天上降巫山的喽。” 说罢,妖艳女人甩了个难看的脸色,把怀里的瓷瓦罐子和手中的银锭硬往万紫山手中怀里塞去,“好好补补,估计这样挣的钱,比你当官差都多。别当了子还要立牌坊的样子,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妖艳女人如同一阵风似的走了。 万紫山颤抖着抱着余温还在的瓷瓦罐子,无奈的用袖子拭去了脸上的冷汗。 原来自从一个多月前栖雁镇的男人们全被抓走后,几个心眼活份不守本分的娘们儿凑到了一起,她们找到镇上一个惯会使手段伎俩的名叫柳苏苏的娘们儿,在一起嘀咕了起来。 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 几个臭味相投的娘们让柳苏苏诱骗万紫山去了自己的家里,她们给万紫山灌了迷魂汤,然后将一向风度儒雅、子曰诗云的万镇长绑在了阁楼之上,个个宽衣解带,yin。 万紫山开始是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真正清醒过来之后,不仅羞愧难当,更是愤怒不已。 但是他被绑着,又天生是个好好先生,性格懦弱至极,再加上自己媳妇离开了两三年,实在禁不起那帮子丧心病狂的娘们儿折腾,就干下了好几桩苟且之事。 最早,带头的柳苏苏只是想一解寂寞、随便玩玩,所以她们绑了万紫山好几天不让出屋,嬉笑怒骂,颠龙倒凤,干尽了羞人之事。 谁知道,不知被谁悄悄走露了风声,有些女人听说了,都暗自找来要求排号加三,好东西自然要一起分享。 一个三五人的秘密行事儿,倒传给了十来个女人知道。 素有小九九的柳苏苏一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所幸也是绑架了镇长,不如趁机赚些钱花花也好。 于是她竟把万镇长当了棵摇钱树,才几日光景,竟然赚了不少银子。 真是诱人欢喜有人愁,可怜的万紫山每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好容易赶上了一个好说话的柳大媳妇,他舍去老脸苦苦哀求,好话说尽才得以逃脱,一跳出阁楼,他一路奔着镇里的破庙就跑去忏悔寻死了。 谁知道竟然没死成,被苏六儿飞刀一掷救了下来。 如今,万紫山见到了孩子豆丁,还有素未谋面的哥哥故旧,就更加的羞愤你难当了,但是早上起来那一股子自杀的冲动,不知怎地渐渐平静了下来。 死亡是不负责任的。 至少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 至少把豆丁托付好了再死吧…… 万紫山的心情异常矛盾,但是千思万想他仍然觉得自己好歹是一个读书人,发生了这种有伤风化天人公愤的事情,他唯有以死谢罪,才能获得心灵上的超脱。 他只求那些女人能够积点口德,给他留点体面,所要不多;却不知道,此时院子里有一个人把他和妖艳女人柳苏苏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第二卷 第七十五章 寡妇镇(七) 第七十五章镇(七) 小豆丁才五六岁,懵懵懂懂,六儿紧紧拉着他在万二伯还没有推门进院子之前蹿回了厢房里。 待万紫山进来以后,六儿思索了一下,大概估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心里有数了,才开口道,“万二伯,今日能够遇到你真是有缘,不过侄女我还要赶路,只好先行一步告辞了。” 万紫山正好为了柳苏苏的事情头疼不已,面前的姑娘要是走了也就走了,免得被人发现自己的遭遇,更加的无颜见人了。 小豆丁有点舍不得了,搂着六儿抱了又抱,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六儿百般安慰才辞别了万紫山离开了万家。 万紫山拉着豆丁直送到了巷子口,豆丁又哭又叫,被爹领了回家。 六儿牵着两匹马往前溜达了几步,回头看到万二伯带着豆丁离开了,就转了个身,直奔刚才到过的“栖客楼酒楼”而去。 到了酒楼外,她拴好马直奔后厨而去,刚才那胖胖凶凶的胖厨娘还保持着她离开的姿势。六儿快步上前,“这位大婶,小女多有得罪,我和你打听一个人,你要告诉我了,我便给你解开穴道,省得你站的腰酸背痛腿抽筋。” 胖厨娘的眼珠子一转瞥了她一眼,“行吧,你说了,你这个小姑娘也忒狠了点,问吧,我说出来你让我别在这么难受就行了。” 六儿听到这话便开口了,“大婶,我问你,这镇子上可有一个叫做什么苏苏的女人?她住在哪里我想知道。” 胖厨娘回道,“你是说柳苏苏吗?出了这里往右一拐,见到一棵老槐树,往前数三户就是了。” “多谢。”六儿的小手从胖厨娘的身上掠过,然后飞速的离开了。 原来这小妮子计划去帮万二伯教训那个yin妇柳苏苏。 柳苏苏离开了万家,就回到了自己家里,她把火拢的热了,自己躺在床上眯缝着眼睛养神,躺了会儿,就翻身起来开始拿出自己的小百宝箱数钱了。 越数越开心,越数越精神。 这些日子来的女人陆续还有送个簪子和金钗什么的,她如今算是琢磨出来了,原来经营着皮肉的生意可别干别的事情来钱快多了。 并且她发现,男人比女人值钱。 正在柳苏苏对着一根金簪子傻乐的时候,她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风吹了过来,那风阴森森的,凉飕飕的,紧接着是一个幽灵般的声音。 “不要回头,你不要回头,我是万紫山前妻的魂魄,今日土地爷爷告诉我他有难,我特来搭救。你犯下了绑架教唆胁迫之罪,若不改悔,三日内必招致杀身之祸。” 话音一落,一把小刀横在了柳苏苏的脖子后,“柳苏苏,此刻你指天盟誓,再不会讨饶折磨万紫山,方能躲过此难,快点发誓,不然,就让你立刻去见阎王爷。” 六儿说这话的时候,恨不能赶紧披上件白衣服,披头散发装个好点的鬼魂。 柳苏苏浑身有些瘫软了,两只手不停的抖了起来,却又不敢造次,她害怕的说道,“饶命啊,饶命啊,我,我没干什么呀。” 六儿蹙了蹙眉,“方才我魂魄游荡回家,将你和万紫山的对话听了个仔细,你就休要耍赖了,赶快指天盟誓,别啰嗦,要是再和他纠缠不清,没你好果子吃。” 说罢,六儿拿小弯刀在柳苏苏的脖颈后来回蹭了几下。 柳苏苏刚才光顾得哆嗦了,听了这话,她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奇怪了,人家都说神鬼啊最怕太阳了,怎么着大白天的居然冒了出来。她的眼珠溜溜的来回转着,猛的看到太阳的一些光芒透过窗棱子往里撒了点。 该不会是万紫山那个老东西找人装神弄鬼的吓唬自己吧,听人说这种东西是最怕阳光的,而且这种东西会有影子,想着柳苏苏往阳光的地方稍稍蹭了点,“别杀我,别杀我,就算要我发誓祈愿也得坐直了不是,哪有半躺不躺的发誓的,恐怕辱没了神明。” 六儿嘟起了小嘴,“好吧,让你坐直,快发誓,从今个起合万紫山老死不相往来,绝对不会再去威逼骚扰了,若是再去找他就肠穿肚烂,被雷劈死。” 柳苏苏猛地想起了什么,她一面移动着身子往窗棱子那边蹭,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渐渐的她看到身后的人果然是有影子的。 不是妖魔鬼怪,这就好办了。 柳苏苏假装恐惧低着头,畏畏缩缩,准备站起来,“神仙饶命,神仙饶命,我是不是得看着您起这个誓言啊。” “哪那么啰嗦?要发誓就快些。”六儿真是被这个麻烦的女人搞得头大了。 “我穿上鞋站起来总成吧,不然您绕过来,帮我把床底下的鞋踢出来吧,多谢神仙了。”柳苏苏说话软绵绵的,让女人听了都不免生出同情来。 “你……”苏六儿一手举刀,一边把脚往床铺底下伸去,“你的鞋再哪,再……” “啊。”六儿觉得脚下钻心的一痛,紧接着“扑通”一下就倒在了地上,直率的两眼金星直冒,小弯刀也脱手了。 原来柳苏苏的男人是个专门卖老鼠夹和老鼠药的,家里到处囤积的都是这些玩意,只是柳苏苏嫌不好看,好多都藏到床下。 如今六儿被床下一个特大号的田鼠老鼠夹夹住了左脚。 脚骨欲裂,疼痛难忍,差点疼的晕厥过去。 柳苏苏来了精神,腾的一下子从床上做了起来,“则啧啧,我当是什么神啊,仙啊的,原来是你啊,小丫头,早晨那老不死的要上吊,是被你救的,和你一起回的家把。万紫山给你什么好处了,你是他什么人啊,给他打这个不平。” 六儿呲牙裂嘴的张开眼,眼泪疼的都掉了下来,哭腔道,“我是他侄女,如今来给她报仇,你这个恶毒的坏女人,如今我一个没注意上了你的当,快放开我,快把老鼠夹打开。”说着六儿试着弓着身子用手去够脚,可是腿上的筋早已经疼的抽搐在了一起,她的鞋上慢慢殷出了鲜红色的血。 柳苏苏坐在床边,“哦,原来是小侄女啊,你什么不好管,偏非管这些事情,看你样子也就十五六岁吧,大人的事情你怎么会懂,那是人间极致的乐事,你那个伯父想不开才寻死觅活的,你就别在里面瞎掺合了,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六儿的浑身冒着冷汗,身子疼的躬了起来,她的手颤抖着去开老鼠夹,可是怎么摆弄都不得其法。 柳苏苏赤脚站了起来,看到六儿凄惨的摸样反而乐的分外开心,“小丫头,别挣扎了,还想打开,除了我男人在这,谁也打不开,这个是夹大田鼠的。他的老鼠夹子全国闻名,哈哈哈。” 第二卷 第七十六章 寡妇镇(八) 第七十六章镇(八) 第七十六章镇(八) 六儿痛的蜷缩着身子,鲜血从她的脚踝和脚面慢慢流淌了下来,她的眼神开始散淡了起来,微弱的说着,“放开我,放开我。” 最后一声,她撕心裂肺的叫了出来,身上中的毒又一次的发作了,她晕晕沉沉的痛的昏了过去。 柳苏苏本来离得远远的,如今看面前的小姑娘晕倒了,试着用手拨拉了两下,然后从家里找出绳子七捆八捆的把六儿绑了起来。 她没有去把六儿脚上的田鼠夹打开,因为她也不会打。 她平静的喝着杯中的茶,歪拉在床上看着这个可怜的少女,嘴角竟然荡出了一丝笑意,“和我逗,真是找死,这世上怎么会有鬼神魂魄,还不是骗人的东西,拿这些吓唬别人还行,吓唬我,有没有搞错。” 正在她得意不已的时候,家里的门忽然响起来了“绑绑绑”的声音,“苏苏,苏苏,开门呀,快给我们几个开门。”几个婆子焦急的在门外喊了起来。 柳苏苏披上了件棉袄扭着屁股走出了屋子去开门,“我说你们几个这才什么时候呀,还没天黑就跑来,真是猴急猴急的。哈哈哈哈。” 三个半老徐娘花枝招展的被柳苏苏让进了屋子里,她们三人一眼看见了躺在地上脸色苍白脚上流着鲜血的苏六儿,顿时吓的抱成了一团,“苏苏……你……你这是干嘛?弄个死人在屋子里。” 柳苏苏捋了捋头发,“去去去,别胡说,什么死人啊,没死哪,还有气哪,你们过来摸摸,这丫头你们看着不觉眼熟吗?” 三个半老徐娘探着身子弯着腰仔细看了看,“这……这不是上午救万镇长的那个吗,然后跟老万回家了,还会那个点穴的功夫,害得我们都不敢上前。” 柳苏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点穴,点什么穴?你们就是胆子小,你们看我,一个人一个老鼠夹子就把她制住了,点谁啊,如今她能点谁。多管闲事的臭丫头,敢坏我的好事。” 三个半老徐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柳苏苏的手段果然狠辣高明,大家好奇的问道,“苏苏,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个臭丫头。” “嗯,这倒是个难题……”柳苏苏低头沉吟了一会儿,“不然把她杀了算了。” “杀人?”三个半老徐娘异口同声,齐齐摇着头,“不至于,这姑娘是万镇长的什么亲戚故人吧?咱们这么做不太合适恐怕。” 柳苏苏啐道,“之仁,这丫头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情,留着她干什么?不是要揭发我们,就是拿刀吓唬我,真是,有没有天理王法了,咱们找乐子关她什么事儿。既然你们不同意把她杀了,那咱们就把她饿死,饿死总不算咱们杀的吧。到时候有人问起来,就说以为是小偷,咱们绑了,谁知忘记了,就饿死了。” “噼啪” “噼啪” “噼啪” 三个心狠的老娘们拍巴掌较好,“好主意,这种丫头死了算了,以为自己是圣人啊。活着也是祸害。” 商量好了,四个女人齐刷刷的抬着六儿把她扔到了一间放杂物的小屋子里,把她的嘴巴堵上了,又把门上了锁。 四个女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坐回了女人的睡房里,苏苏拿了块破抹布,把六儿的血迹擦了个干净,之后颇有成就感的倒在了床榻上。 “苏苏,你真是女中的豪杰,给咱们镇除了一害呀。”一个肥婆眯着眼睛呵呵的笑着。 柳苏苏吃了马屁,心中自是高兴不已,她站起身子烧起了茶水,故作矜持,“小意思啦,这算什么,你们说我柳苏苏当个镇长好不好?管理起咱们这个小镇。” “我看你准比万紫山那个呆书生管的得好。”一个黑婆娘捧着张老脸卖俏道。 柳苏苏越发得意了,她此刻的心情比这将要沸腾的开水都要激荡,“我柳苏苏就是可惜了,生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不然,我要去做皇后,做皇帝,我要把所有的男人踩在我的脚下。” “呵。”一个细眉细眼的婆子忍不住笑了,打趣道,“苏苏啊,我说你要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就不至于嫁个卖老鼠药的人了吧。” 柳苏苏撇着嘴巴,“哎呦喂,你别看不起我卖老鼠药的,我家这可是千年不倒,万年不死的买卖。” “对,对,对,为千年不倒万年不死干杯。”三个半老徐娘拾起桌子上空空如也的小茶杯端起来,“你真是,也不给整点酒喝,就拿破茶叶打发我们。” 柳苏苏一手把着小茶壶,一手兰花指点着,“栖客楼的那个婆娘说了,晚上给咱们送菜送酒,瞧你们三个馋的,人家说了,酒肉免费,但是加她一份就行。” 细眉细眼的婆子纳闷了起来,“苏苏,你们说晚上万镇长还来吗?是不是他把这个小姑娘指使过来的。” 柳苏苏一边给三个女人斟茶倒水,一边说着,“依我看,不可能,万紫山这么一个酸文假醋的玩意,能好意思和个晚辈侄女说这些臊人的事情,准是刚才我去找他,让那姑娘听了去,专门又来打抱不平的,十有八九是这么回事。” 其他三个婆子这才放心起来,毕竟这三个女人是为了万紫山而来,坦白讲,她们并不喜欢柳苏苏,一走起路来恨不得把腰扭折了的娘们,绝对着全体女人的公敌。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这四个有同样需求的女人,臭味相投便称知己的凑到了一起。 没有永远的敌人与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四个女人咯咯的笑着逗着说着荤笑话自不必细表,单说被关在小黑屋里的六儿,此刻已经冻的浑身有些僵硬了,脚踝和脚面的骨头疼的钻心,幸亏平时还是个练家子,要是扑通的人,被那硕大的田鼠夹子一夹,恐怕早已经筋骨断裂了。 脚面和脚踝本来就是肉少皮薄骨头多,可怜的六儿本想在临走前做件好事,帮帮为难的万二伯,谁知道反让自己陷入了困境。 如今忍着剧痛,这刺激的疼痛更是勾起了她原先中的毒,身上先是一阵阵的冰冷,之后是一阵阵的火热,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颠倒在生与死的边缘,异常难忍。 “阿达,阿达。”六儿在心底呼唤着阿达的名字。 两个倔强的年轻人,都不懂得爱情的真谛是什么,那不是爱对方所爱,而是忍对方之难忍之处。 比如她的自以为是。 他对她的小心眼。 只可惜,即使明白了一些什么,六儿始终离不开这小屋子,她强大精神用手挠着小黑屋的门,但是没折腾几下,就浑身无力,再次晕了过去。 谁能知道,一个敢勇闯千军万马的敌营,一个面对千名弓箭手潇洒离去,一个在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小英雄,一个勇除yin贼勇杀食人魔的女侠,竟然被一个手无寸铁,好无缚鸡之力的捆于三尺小屋内,死去活来。 第二卷 第七十七章 寡妇镇(九) 第七十七章镇(九) 人生大概就是这么的可笑吧,这就叫做阴沟里翻船。 柳苏苏睡房里的四个女人,仿佛是一群如饥似渴的狼虎一般,焦急的等待着她们在酒楼订的饭菜和她们将要玩弄于鼓掌床榻之上的男人。 懒惰的太阳终于完成了它在冬日里的又一天工作,缓缓的落向了西山…… 六儿在疼痛中再次清醒了过来,她的血液已经染红染湿了半间小黑屋的石板地,她虽然看不见,但是却能够感到哪种刺鼻的血腥的味道,让她几近窒息。 原来这才是一场真正的噩梦。 “阿达,快来救我,阿达,爹,哥哥,娘……”你们在哪里?六儿的嘴说不出话,眼睛看不清东西,手脚无法动弹,她的心仿佛被压了一大块山石。 所有的孤独和痛苦,此刻全部充斥在六儿小小的身体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她。 世事艰险。 如今她明白了。 原来一个小小的老鼠夹子也会让她所有的自信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那边小屋子里是一个挣扎在痛苦线上的人,这边柳苏苏家的大门忽然再次“梆梆梆”的响了起来。 四个老娘们瞪大了眼睛,此刻无论是酒肉或是男人,都足矣令她们欣喜若狂。 柳苏苏自告奋勇的前去开门了,她几乎是蹦跳着而不是扭着奔到的院子里,门闩一被打开,她楞了,被眼前的人惊的说不出话来。 “请问这位大姐,外面的两匹马,你可知道是哪个人的?”一个器宇不凡,英俊健硕的少年站在了柳苏苏的面前。 那眉毛。 那眼睛。 那鼻子。 那嘴巴。 那肌肤。 那肩膀。 那身材。 柳苏苏只有往嗓子里咽吐沫了份了,她后悔自己没有涂脂抹粉再捯饬捯饬出来,但是事已至此,她扭捏着对门口的少年开口了,“这位公子,你说什么?” 柳苏苏的眼睛都看直了,哪听的到听的清面前的少年在说什么,她的魂魄已经被勾去了大半,心里直嚷嚷着,要死了,要死了。 比起这个少年,那个老不死的镇长万紫山简直就是一坨牛粪,毫无营养的臭大粪。 少年恭敬的一抱拳,“这位大姐,我想问门口树下拴着的两匹马,你可见过它们的主人?请相告。” 柳苏苏这才回过闷来,奔着巷子口看去,果然是两匹高头大马,一匹红色的,一匹黑色的。 糟糕了,光把那姑娘处理了,她的马自己竟然给忘记了。 柳苏苏的脸有些变颜色了,“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马从哪来的,我……我一无所知。” 其实柳苏苏想把这少年诱骗到屋子里去的,可是见这少年身后背着一把大刀,身子骨又非常强健,像是个练武之人,她知道这少年估计可比那少女难对付的多。 所以虽然这yin妇心中春心荡漾波涛汹涌,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少年失望的点了点头,眸光黯淡了下来,“看来,我得再去问问了,多有讨饶,这位大姐告辞。” 柳苏苏靠在门上,眼神含情又放荡,“小公子,好走,好走。” 要是有必胜的把握,柳苏苏怎么肯放过这么一个貌似潘安的美少年,只是她真的没有;刚才还寻思把老鼠夹事件再上演一遍,但是屋子那三个笨嘴拙反应慢的老娘们搞不好会坏了她的事情。 权衡再三,还是算了吧。 柳苏苏目送着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充满了无限的幻想…… 少年低着头冲着树下栓的马儿追风和黑旋风走去,他的脑子在飞快的转着,似乎有些不对,六儿要真如那个万镇长所说的上路了,为什么把马留在了这里,她最懒了,没有理由徒步走去落凤镇啊。 原来这少年正是阿达。 昨夜他一直追踪在树林里遇到了两个人贩子,虽然没有采取手段,但是却听到了他们要去的去处——落凤镇。 直到跟着他们两个人走出了那片枯木林和荒山,阿达便开始走自己的,他主要是想有个万全之策再解救朱十一,以免打草金蛇,到时这两个贼人毕竟惊慌失措,再伤害了孩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况且,他心中一直系念着六儿,一颗心整夜扑通通直跳,所以他一路飞奔决定到必经之路上来找苏六儿。 下午他赶到了栖雁镇,这翩翩少年一出现,立即使得满镇生辉,他找了几个女人打听了一下,不但得知了前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还知道了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从天而降把不知道为什么自杀的镇长救下来。 阿达一路寻到了镇长的家里,见到了万紫山和小豆丁,谁知那时,六儿刚刚离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阿达问清了六儿的去处,就准备奔着前路而去了。 谁知刚走到了半路,就看见不远处弄堂附近的一棵老树下拴着六儿的两匹马,他认真的询问着附近每一户人家,但是都是一无所获。 可是一种潜意识告诉阿达,六儿就在这附近,就在这附近,她仿佛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微弱的,绝望的。 阿达紧紧闭上了眼睛,他有种预感,苏六儿出事了,她似乎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六儿此时已经虚弱的气若游丝了,她刚才隐约听到了院子里的叫门声,她甚至依稀听到了阿达说话的声音,她焦急不已,她蠕动着嘴巴,使劲的用自己的脑袋撞着小木屋的门。 “绑” “绑” “绑” 直到消耗了最后的一丝气力,阿达不会听到她此刻心中的悲鸣。 田鼠夹子的力量大的超乎了苏六儿的想象,她颤抖的身子紧紧蜷缩了起来,大大的眼睛掉下了晶莹的泪珠。 她的小腿肚子开始不住的抽筋起来,以至于疼的整个脊柱都软了下来,被夹住的小脚虽然已经痛的有些麻木了,但是血还在慢慢的流淌着。 毒药残留的成分在她的五脏六腑里仿佛被无数只大手撕扯着,没有人听的到她的,没有人看的到她绝望的目光,她只有默默对自己说,不要再流血了,不要再痛了,我是不会死的,不会…… 小黑屋的门被踹响了,方才在屋里的三个娘们告诉了柳苏苏,关着的小丫头不老实,撞门要给外面的人报信。 柳苏苏毫不含糊,顺手抄起了一根木棒就奔到了小黑屋外,“死丫头,你再撞,再撞我敲破你的头,如今落到我的手里,你还想活着吗?做梦吧你。” 说罢,柳苏苏打开了小黑屋的门,刚想抡起棒子给六儿两下,见这丫头已经晕倒不语了,她用脚踹了两下,见没动静,自言自语道,“便宜了你,省了我的力气。不出三天,你流血也会流死的。” “绑”柳苏苏一把关上了小黑屋的门,并上好了锁,把木棒子抄在手里回了睡房。 三个女人都溜着床沿坐着,看到柳苏苏进来了,又有了主心骨一般,“苏苏,怎么样?那丫头?” 柳苏苏端了茶杯,把木棒子扔在了一边,“晕了,真是不禁折腾,就是让田鼠夹子夹到了,就要死要活的,至于吗?老鼠被夹都不一定死。真是没用的东西,那个老鼠夹子只不过比平常的大了才三倍而已。” 第二卷 第七十八章寡妇镇(十) 第七十八章镇(十) “哈哈哈,真是弱不禁风,就这样就不行了。”三个女人乐了起来,脸上的粉儿和头上的花乱颤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绑,绑,绑。” 柳苏苏的眼睛眯起了一条缝隙,她又喝了口茶水,“八成是栖客楼的胖厨娘给咱们送好吃好喝来了,我去看看。” 说着,这女人站起身子摇摆着腰肢抖落着手帕直奔门口而去。 开了门,柳苏苏的笑脸立刻僵在了哪里,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激动还是应该失落,原来面前站的正是胖厨娘,但是旁边还站着刚才那个英俊少年。 方才阿达敲遍了附近的门,却始终没寻到六儿的下落,他在巷子里徘徊着寻思对策,忽然看见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婶提着个竹子食盒慢悠悠的朝这边走来。 阿达上前躬身行礼十分客气,不一会儿便问出了六儿的踪迹,这厨娘见到面前这个英俊的后生,自是热情回应,把六儿和她打听柳苏苏住址的事情说了出来;不过上午把她点穴的糗事,她没好意思出口。 阿达这才知道,方才六儿去了巷子里的一户人家里,老槐树往里第三道门,不就是刚从那个妩媚的大姐家吗,那女人怎么说不知道马儿的主人是谁哪,好歹也要说两句对陌生人的见闻吧。 这其中应该必有蹊跷。 想到这里,阿达又说道,“这位大婶,我刚才去那个女人家打听,她和我说没有见过马的主人,说什么都不知道,可能看我是个外乡人,又是个男人,不敢多说话,不如你陪我去问问,帮小弟一个忙可好。” 胖厨娘看着面前的花样少年,看的目不斜视十分喜欢,如今一听这少年要自己帮忙,更加的高兴了,她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隙,“啊,别客气,这有何难,正好我要去给她们送外卖食盒,我和她们极熟悉。走吧。” 于是柳苏苏一开门就看到了这两个人。 胖厨娘瞄了一眼阿达,对柳苏苏说,“苏苏,我来了,口渴死了,你看这小兄弟找你来打听人了,你是不是真的没有看见啊,就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有时候脸上还带着个难看的独眼眼罩。” 阿达礼貌的点头一笑,配合着胖厨娘。 柳苏苏再次见到这么一个少男尤物,又是欢喜又是悲哀,但是她很理智,知道这个雷还是不碰为好,“哎呦,我说胖子,刚才这个小公子来问过,我真的没看见,要是看见了,怎么会不告诉他哪。你这饭菜和酒肉一共多少钱,我给你付了啊。” 说着柳苏苏就往袖口里伸着去拿钱。 胖厨娘不干了,她一向大大咧咧缺根筋,她以为柳苏苏赖账了,不让她参与万镇长的事情,顿时急红了脸,“柳苏苏,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卸磨杀驴,这饭菜酒肉不是钱的事情,我自己的存粮都快不够吃了,如今拿了这么些好东西给你,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柳苏苏不留痕迹的做着暗示,一会儿眨眨眼睛,一会儿摸摸脸,示意胖厨娘先回去,可是胖厨娘除了做菜买菜点钱,其他事儿一概不通。 胖厨娘把食盒揽在怀里,一脑门子官司,“别眨眼睛别摸脸我今天必须到你家坐坐。” 柳苏苏的表情很尴尬,又怕胖厨娘一个激动再说漏什么就糟了,她一把拉着胖厨娘的胳膊,“那你进来坐吧。” 柳苏苏把胖厨娘拉进了门槛,笑着望着阿达,“这位公子,我们都是女眷,男女授受不亲,我就不招呼你了啊。”说着她就要关门。 “啪”的一声,阿达的大手拍在了院门上,“这位姐姐,小弟进去讨一杯水喝可好,只小坐片刻,口渴难耐,看你是个热情好客之人,况且我是个晚辈后生,恐怕也没什么不便吧。”阿达的大脚不由分说迈进了柳苏苏家的门槛,他一回身利落的关上了院门。 胖厨娘不知是什么状况,见这少年进来了反而心情大靓,“苏苏,难得这个小哥路过这里和咱们打听事情,你何必那么小气,进去喝杯水总不会没有吧,我这顿酒肉饭菜可都不要你的钱了。就算是我带来了,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说罢,胖厨娘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拉住了阿达的袖子,表现的分外亲热,“这个苏苏啊,是自己人,自己人,不必客气啊小兄弟。” 阿达客气的拱手道,“多谢二位招待,小弟感谢不尽。”说着阿达谨慎的环视着院子里的情况,跟着两个女人往里走去。 柳苏苏被阿达搞了个没脾气,她可没敢把阿达往自己的睡房带,只是领到了外屋里,指着个小凳子让阿达坐下,“这位公子先坐这里歇息吧,我去沏茶给你。” 阿达正襟端坐了下来,微微一笑。 柳苏苏慌忙拉着胖厨娘闪进了卧房里关上了房门,她冲着刚才三个老女人压低了声音“你们都别出声。”说罢,她在胖厨娘的耳边责怪道,“胖子,你怎么把这小子给弄来了?” 胖厨娘放下食盒,莫名其妙的看着柳苏苏,“咋了?” 柳苏苏一把捂住了胖厨娘的大嘴巴,“你小点声,杀猪哪?我长话短说,这小子是找那个姑娘来的,那个姑娘知道了万镇长和咱们的事儿,下午来找我兴师问罪。如今正被我关在后院的小黑屋里,可能快没气了,你把这小子弄来,岂不是没事找事?” 胖厨娘的小眯缝眼睁的大大的,摇了摇头挣扎开来,也乖乖的把声音压低了,“真的?苏苏,你真是太了不起了,上午我被那臭丫头点穴了,好一阵动不了,气的我直肝疼。后来,她来找我问你家在哪里,我说了,她才给我解了穴。” 柳苏苏一个巴掌拍在了胖厨娘的肥脸蛋上,“傻蛋,合着是你泄露了我的住处,差点害死我。她下午拿着刀顶着我的后脖颈子,装神弄鬼,冒充万紫山死了的老婆警告我,警告个屁,被我略施小计,让家床底下的老鼠夹子夹了个正着。” “噗嗤。”胖厨娘忍不住捂着嘴巴乐了,她崇拜的伸出了大拇指在柳苏苏面前晃悠了几下,“高人也。” 柳苏苏又是一掌落在胖厨娘的肥脸蛋上,“高兴什么?门外的小子看起来可不是善茬,我得想想怎么才能制服他。” 三个半老徐娘早就围了上来,听书一样听着柳苏苏和胖厨娘的对话,这时她们中的瘦婆子开口了,“这又何难,你当初怎么制服的万镇长,就怎么对付他呗,上个迷魂汤一喝……” 胖厨娘嘻嘻的咧着嘴乐了,“好哦,和这个小子一比,那个万老头就是一泡尿,一坨屎。” “哎呀,你臭不臭呀,那叫玉树临风。”柳苏苏压低了嗓门桃花一般的眼睛蒲扇着,她轻手轻脚的跑到了床边的一个小厨子旁拉开了抽屉,取出了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然后捻了一把白色粉末在手中,然后收好纸包揣在怀里。 她走到桌子旁,顺手拿起个干净茶杯,把白色粉末捻在了里面,又拿茶壶往里倒了半杯水,那白色的粉末不用搅合,居然迅速的全部溶解在了茶水里,看不出踪迹。 柳苏苏不动声色的推了门出来,轻移步伐端到了待客的厢房里,“这位小兄弟,招呼不周啊,茶是有些凉了。” 阿达抬起头,但见这女人的神色举动有些异常,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妥,于是接过茶杯,送到嘴边,但是想了想又把茶杯放下了,“大姐,多谢,这茶还真是凉啊,小弟近几日肠胃不适,能不能再倒杯热的来。” 柳苏苏眯缝起了眼睛,有些不情愿的端起了茶杯,“嗯,也好,不过那你就得等等了。”说着她再次进入了自己的睡房中,带上了门。 胖厨娘和三个老女人凑了上来,小声关切道,“苏苏,怎么样?他喝了没有?” 柳苏苏一摆手示意大家轻声些,她把茶壶放到了小炉上,又往里加了点水,再次烧了起来,嘴里还嘀咕着,“真是多事,这么麻烦。” 胖厨娘有些沉不住气了,走上前来,“苏苏,这小子不是看出什么了吧?故意拖延时间。” 柳苏苏拿眼一横,小声嗔道,“这你怎么又明白了起来,不管了,再烧热了,端过去,到时她要喝还则罢了,她要是不喝,你们听我摔杯为号,一起冲出来,扑到他身上,我就不信,咱们五个人还压不住他。” 其余四个女人一致表示赞成,她们觉得男人们被摞走以后,自己简直是无所不能,男人算什么,凭什么能够寻花问柳,肩挑手举,女人照样可以。 男人干的事情,女人都能干。 女人干的事情,男人有的干不了,比如生孩子。 栖雁镇的们,确切的应该是说准们觉醒了,至少是这几个娘们要彻底颠覆男尊女卑的旧面貌。 不一会儿,茶水就开了,柳苏苏提下茶壶,倒出了茶杯里的一些水,再次把小茶杯斟满了,正要端出来,就听外面的门“咣当”一声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紧接着阿达开口了,“几个巫婆,你们没戏唱了,快把那姑娘交出来,不然,我就点火烧房子了,烧的你们变成烤鸭熏鸡,一丝不留。” 原来刚才阿达溜到门板处,悄悄听到了柳苏苏她们的对话,并且刚才他猛然发现柳苏苏的鞋底有星星点点的血迹在上面。 这所有的怀疑加上刚才偷听到的对话,阿达的内心几乎认定了,这几个老女人肯定知道六儿的下落,搞不好是被她们协同绑架了。 于是他趁着里面烧茶的功夫,蹑手蹑脚的去院子里燃起了一只火把,又抽出了背后背着的大刀,喊了起来。 屋里的四个女人吓得抖成了一团紧紧抱着柳苏苏,“苏苏,怎么办,被人家知道了吧。” 柳苏苏身子一甩,故作镇定,“慌什么?人还在我的手里,再说他说放火你们就信呀,一个个没出息的孬地瓜,咱们五个往门口跑冲出去。” 胖厨娘吓的快缩到了地上,“我可没参与啊,我可没害人,别算我。” 柳苏苏“咣”的一脚踹在了胖厨娘的肩膀上,直踹的她差点一个趔趄坐到地上,“站起来,就你劲儿大,咱们和那小子拼了,去床下拿老鼠夹子,飞也把他砸死。” 柳苏苏不愧是一个具有领导才能的女人,危急时刻,她一声令下,四个女人吓得只能为马首是瞻,全部冲向了床底下。 第二卷 第七十九章岁月谜团(一) 第七十九章岁月谜团(一) 柳苏苏毕竟是个女人,女人一害怕做事总不免慌乱,她忘记告诉四个女人该怎么拿那些个老鼠夹才好了,于是只听“啪”“啪”“啪”的三声,三个女人的手被老鼠夹子夹了个正着。 紧接着三声三绝人寰的叫声在厢房里响起了。 柳苏苏一回头,又气又恼,“没用的东西,笨的要死。” 三个女人一个个痛的呲牙裂嘴,哭爹喊娘,“柳苏苏,亏你出的馊主意,简直是要人命。”“快给我们放开,手要折断了。”“缺德带冒烟简直是。” 一时间厢房内哭骂声不断。 阿达有些着急了,他又大喊了一声,“速速把那个姑娘的去处告诉我,不然我真点了。”说着,阿达拿火把燃起了身边的一把木凳,燎起了阵阵黑烟。 厢房里子哇乱叫的女人们一看外面果真冒起了黑烟,无不吓得惊慌失色,柳苏苏才没工夫管那三个女人的死活,急急跳,推开后窗往外看了眼,屋后是一个不深不浅的小河沟。 三个被老鼠夹子夹了手的女人气的嘴歪眼斜,“柳苏苏,你个王八羔子,先把我们的夹子打开再跑。” 柳苏苏狰狞着面目回过头,“自己看着办,如今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了。”说着双手扒着窗户沿就要往外跳。 胖厨娘这回真的急了,她冲上来一把拽住了柳苏苏的两条腿,“你敢情是能钻出去,我可出不去,想跑,没门。” 胖厨娘的蛮力终于派上了用场,她索性倒栽葱一般提着柳苏苏的两只脚脖子把她从床上拉了下来,然后奔向门口处冲外嚷着,“小兄弟饶命,这事情和我们没关,都是这恶婆娘干的。你只要和她算账就行了。放过我们可好。” 此时厢房里从门缝钻进来的的黑烟越集越多,三个老女人在床边哀嚎哭泣着,连咳嗽带喘。 阿达在门外捂住口鼻说道,“你先让她说出那姑娘的下落,我自会放了你们,不然一个都不准出来。” 胖厨娘把柳苏苏的身子翻转了过来,堵在墙上,左右开弓扇了柳苏苏一通耳光,“快说,那姑娘在哪,不说信不信我一拳给你毁容。” 胖厨娘真是被气着了,如此美好的一个夜晚,充满期待,却被柳苏苏给搞砸了。事到如今,她唯有把一腔怨气撒在柳苏苏的身上了。 柳苏苏歪拉着脑袋,脸肿的像个大包子,“在,在后院的小柴房里。” 胖厨娘鹦鹉学舌,“小兄弟,那女孩子在后院的柴房里。你可得放了我们。” 阿达一手推了屋外的八仙桌和几个家俬顶在门上,故意大声说,“大哥,你们终于来了,看到我在门口做的记号了吧,快来拿刀看在这门口,不要让里面的人跑了。” 接着阿达又瓮声瓮气的学着一个大汉的声音大喊,“兄弟,放心,谁要是赶出来,我把她切成肉馅。” 说罢,阿达一转身奔向了后院。 嘈杂声中,小黑屋里的六儿昏昏沉沉的被惊醒了,她费力的睁开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用头撞门给外面的人报信。 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她依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的阿达来了,是吗? 想着,六儿的心思激动起来,但是这一激动,经脉受了震荡和刺激,她再次晕眩了过去。 “砰”的一声,就在六儿的头刚刚触地的一瞬间,阿达一脚踹开了小黑屋的门,那一刻,他惊呆了。 借着开门的一丝光亮,他看到六儿脸色惨白,x下都是血,脚上还夹着个什么东西。 阿达的心就是一痛,他俯下身子轻轻唤着,“六儿六儿快醒醒。”然后阿达试图打开那个铁夹子,可是始终不得法门,那夹子夹的六儿的脚丫在淌血。 阿达只好把六儿抱在怀中冲出了小黑屋,这夹子大概那个女人应该会开。 此刻阿达的心悔恨交加。 如果昨晚他没有赌气离开,如果他一直陪伴在六儿的身边,六儿怎么会受这么多罪……原来再坚强勇敢的女人也需要男人的保护。 即使苏六儿也不例外。 阿达来到了燃着滚滚黑烟的厢房中,见没有床榻和大点的椅子,地上又凉,他就把六儿放在了八仙桌上,拉到了院子里,他刚才感觉到了六儿的身子冰冷而僵硬,于是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六儿的胸前。 屋里的五个女人还在不停的打着嘴仗,刚才阿达的虚晃一枪倒真是把她们镇住了,她们真的以为外面的少年来了援兵,就更不敢造次了,只能各自哭喊怒骂。 “柳苏苏,你这狐狸精,都是你出的什么幺蛾子。咳咳。” “我要呛死了。” “额……”有一个干脆就晕了过去。 胖厨娘死死的攥住柳苏苏的肩膀,唾沫如雨点般啐道了她的脸上,“扫把星,真是扫把星,我们……咳咳,都要被你害……死。” 阿达方才把火把熄灭了扔在一边,他又冲进了厢房挪开了挡在里屋门上的家俬,举着刀闯了进去。 柳苏苏和胖厨娘一见方才的少年挥刀破门而入,吓得缩起了头,阿达此刻眼神凶狠凌厉,“那姑娘脚上的夹子是谁扣的,速速出来。” 床边哀嚎的几个女人抖着自己的手,带着老鼠夹子指向柳苏苏,胖厨娘也一把提拉起来柳苏苏,“是她,英雄,和我们没有关系,是她。” 阿达的一双眼睛顿时喷出了怒火,一把钢刀横在柳苏苏的脖子上,“你少耍花招,快去把那姑娘脚上的夹子取下来,不然,手起刀落,要你的命。” 阿达又见胖厨娘似乎良心未泯的样子,便客气的说道,“这位婶子一看就是个好人,帮我看着里面这三个女人。” 胖厨娘梗起了脖子,此刻她感觉自己变成了正义的化身,或者说是改邪归正的典范。“没问题,小英雄。” 阿达眼睛一眯,又吓唬道,“火被我灭了,暂且留你们一条活路,方才我那几个大哥都是杀人不见血的魔王,正说要冲进去把你们都剁成肉酱,被我拦在外面了。要是你们敢耍什么花招,我一声口哨呼唤他们冲进来,到时候可就没人能救你们了。” 五个女人吓得纷纷摇着头求道“不敢不敢,英雄饶命。”。 柳苏苏此刻脚也软手也软垂着头,在阿达的押解下来到了院子中,她此刻心中七上八下,因为这个田鼠夹子的机关,她其实也不甚了解。 当初她就是想把六儿逮到算了,谁知道如今还要打开,这可如何是好,可是一柄钢刀在自己的脖子上架着,总不能说自己不会开吧,看这少年狠辣冷漠的眼神,真让人彻骨寒凉,寒毛直竖。 第二卷 第八十章岁月谜团(二) 第八十章岁月谜团(二) 柳苏苏颤颤巍巍的走到院子里,但见自己心爱的红木八仙桌上歪拉着那个姑娘,脚上夹着田鼠夹子,滴滴答答的淌血。 其实柳苏苏不心疼这个陌生的姑娘,她心疼她的酸枝木八仙桌,那是她家的一个宝贝家俬,如今上面不仅躺着人,还沾染上了血迹。 “我地天……”柳苏苏竟然难过的想要哭。 阿达的钢刀离她的脖颈更近了一寸,“老实点,快把这夹子打开。” 别看柳苏苏挺能咋呼,有时候又胆小的要死,看到面前血了呼啦的,她颤抖的斜眼看着阿达,“小英雄,你这刀离我脖子稍微远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打开,打开就是。” 说要打开,柳苏苏也不会,双手沾了血多的血,却摆弄不开那个破劳什子,这可如何是好,柳苏苏愁上眉梢,一滴滴的冷汗顺着后脊梁流了下来。 阿达见她哆里哆嗦,便问道,“你会打不?你到底会不会。” 柳苏苏慌忙摆着手,“别动粗,我,我真的不会,这是我男人新研制的田鼠大夹子,专门想卖给有钱的大户人家的,新研制的。” 眼见六儿面如死灰,面前这柳苏苏却不着急不着慌,阿达火气虽大,但是面对女人,他真是不屑于动手,“那怎么办,要是再打不开,我就杀了你。” 柳苏苏眨巴着眼睛,“不然,小英雄你,你用你的刀劈劈看看。” 阿达气的鼻子都要歪了,左手掐在柳苏苏的脖颈上,右手挥刀向六儿脚上夹的田鼠夹子砍去,“绑当”,“绑当”,“绑当”。 那夹子比刀还结实。 刀居然都劈出了豁口。 阿达一时间气急了,扔了刀在地上,右手再次摆弄了一下那大夹子,那夹子还是没开,这个机关太炫秘了,急的阿达也有点慌神了。 倒是柳苏苏提醒了他,“我家有斧子,不然你拿我家后院的砍刀和斧子劈一个试试。” 阿达的眉头皱了起来,拾起刀架着柳苏苏奔后院取了斧子,又找了绳子把柳苏苏绑好推了出来,栓在了院子里的碾子桩上。 阿达抡起斧子狠命的朝六儿脚上的田鼠夹子劈去,“绑当”,“绑当”,“绑当”。 夹子连斧子都劈不开。 一旁的柳苏苏看着又可气,又可笑,又可怕,毕竟这姑娘要是被折腾死,估计自己也得小命不保;这女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搭上了,忽然嚷了句,“这丫头的包裹我扔在那小黑屋里了,里面好像还有把破刀。” 阿达瞥了一眼她,飞步跑去刚才关六儿的小黑屋,不多时拎着六儿的包裹出来了,眼中布满红血丝悻悻然道,“斧子都劈不开,这把破刀能劈开,要是再救不了她,你就去陪葬,陪葬。” 阿达从破刀鞘里抽出了六儿的七煞之刃,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只是双手举过头顶抡下去试试,只听“绑”的一声,田鼠夹子的一根铁棍子居然一分两半了。 不仅阿达被这一幕震惊了,就连柳苏苏都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方才她绑六儿的时候,大概看了看六儿的包裹,发现除了几件浆洗的不值钱的衣服就是几个破药瓶,还有一把破刀,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就随手扔在了小黑屋里。 目前看柳苏苏错了,这把刀一定是一把千年难遇的宝刀。 削铁如泥。 锋利无双。 柳苏苏这个悔恨呀,何苦来想出这幺蛾子绑了这小丫头给自己嘬瘪子,早知道想法偷了这刀,一定能卖个大价钱,到时候什么万紫山万镇长,我呸,找一百个小白脸伺候自己也是没问题的。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阿达竟然也不知道六儿居然藏着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稀世珍宝,他来不及多想,举着七煞之刃就往田鼠夹子上劈去,只几下,夹子就四分五裂了。 六儿的脚丫和小腿已经麻木了,此时忽然没有夹子,猛的血液冲击通畅起来,她的身子也禁不住抖动了两下。 阿达明明心疼的要死,却还要像个爷们似的镇定,他慢慢的缓缓的把六儿的鞋子脱了下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心爱的人弄痛。 六儿的小脚丫满是鲜血,阿达小心的帮她一层层拨开缠脚的白布,之后他走进了厢房里把胖厨娘叫了出来,“大婶,你去做点开水,找些干净的布条。” 胖厨娘见了六儿的惨样,吐了吐舌头,赶忙跑到后厨去做水了。 柳苏苏被绑着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看到少年再次冲进屋中,抱了一床被子盖在姑娘的身上。他皱紧眉头心疼的爱抚着她的脸蛋和额头,然后他把她冰凉的小手放在手心中,紧紧的握着,“六儿,快点醒来吧,如果你……你醒不来,我怎么办。” 阿达说完这句忽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柳苏苏面前,眼神中伸出两把利剑,“我问你,这姑娘和你到底有什么过节,你要这么对付她,你的心是不是肉长的,你是不是人啊?啊?” 柳苏苏吱吱呜呜难以启齿,只好把头缩在肩膀里。 阿达几次气的伸出了手,想教训面前这个女人,但是他始终觉得一个男人大丈夫打女人……不像回事,要不然就一刀杀了算了…… 正在阿达犹豫的时候,胖厨娘端了个铜盆走了过来,肩膀上搭了几块干净的白布,“水开了,翻了些干布条。” 阿达接过盆子,扯了块干净的布条,沾了些开水,等凉一凉了,给六儿擦拭着伤口,他像哄着自己的小闺女一样,即使六儿根本听不到他的话语,“小乖娃,洗一洗伤口,洗干净了,我给你……上药。” 药字刚出口。 阿达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他心爱的六儿,为什么总是让人担惊受怕,总是让人如此揪心,她太顽皮了,也太捣蛋了,怎么总是闯祸,闯了祸之后就晕一晕了不醒人事了,要不然就是消失了…… 害傻傻的他独自垂泪、焦急、纠结、揪心。 胖厨娘见面前的这个少年哭了,自己竟然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感动了,少年给姑娘擦拭伤口的动作很笨拙,但是她能感到他心中的爱满满的。 面对着这个痴情的少年,胖厨娘从肩膀上拉下一块干净的布来,也沾了铜盆里的开水小心翼翼的给六儿擦拭着伤口,“我来吧,女人做这个毕竟比男人心细。” 柳苏苏狡猾的坐在地上斜眼看着这一切,她好像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对自己的女人这么好,没有什么华丽的语言,没有什么跌宕的激情,有的是默默无言和心中感同身受的悲喜情怀。 老天怎么这么的不公平。 为什么没有一个男人这么对待自己。 如果自己的第一个丈夫能够这么对待自己,那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可是这世上大多是“大难临头各子飞”的夫妻。 难道不是吗? 柳苏苏看到阿达和胖厨娘细心的为六儿擦着脚上的血迹,白白的脚底板,脚背,然后轻轻挽起她的裤管,因为脚踝也被夹伤了,那脚腕是如此的纤细而白皙,那……那是什么? 六儿脚踝上的一串带血的银铃猛的刺痛了柳苏苏的眼睛。 第二卷 第八十一章岁月谜团(三) 第八十一章岁月谜团(三) 阿达兀自给六儿擦拭着伤口,铜盆里的清水已经渐渐变成了红色,胖厨娘积极的去换水了。 柳苏苏的眼神一下子呆滞了,她的心灵深处仿佛被什么狠狠咬了一口,冷漠无情的眼中忽然闪出了一丝泪光,“你们别碰她,让我……让我照顾她,她,她是我的婷婷。” 阿达抬头看了一眼柳苏苏,“喂,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别想耍什么花招,什么婷婷,她是我的六儿。” 柳苏苏张开嘴愤怒的吼着,仿佛一只丢失了孩子的母狮,“再说一遍,你别碰她,让我照顾她,她是我的女儿。” “什么?你说什么?她娘现在在文江,哪又冒出来你这么一个娘。”阿达觉得八成这个女人一时神经错乱了,也不理会。 谁知道柳苏苏不依不饶,破口大骂起来,“小王八蛋,快放开我,她是我失散的女儿,你……你,她的脚链,那个挂铃铛的是,是我的,是我给我女儿挂上的。求,求你了,让我看看那铃铛。” 阿达又瞥了一眼柳苏苏,他看到这个女人好像忽然变了,具体哪里变了,他也说不清。 此刻的柳苏苏心中充满了悔恨,早知道这个孩子就是自己十几年前丢开的婷婷,她万不会如此折磨这孩子。 阿达见柳苏苏神智似乎十分清醒,于是摘了六儿脚上的那串铃铛走到柳苏苏之前,“你不是要看吗?看吧,快些看。” 柳苏苏把眼睛瞪的大大的,“是我的,就是我的,她生出来的时候,我把这串铃铛带在她的脚上的。快点救活她,求你了,小英雄,我愿意当牛做马来报答你的恩情。” 说着柳苏苏哭了,泪眼婆娑中,一段往事涌上了她的心头。 十七年前,这个女人名叫马艳儿,她就是董婷的生身母亲,那被官府的人抓走之后,衙门的人再次确认了她果然就是文明全国的女匪燕不留,验明正身之后,她被打入了死牢。 那些日子她的丈夫董??????? 用不多的积蓄多方奔走,可是始终没有机会和她见上最后一面。 本来这个燕不留已经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但是临刑前的一个三更夜,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被牢头放进了死牢。 那个人露出自己脸颊的一刻,借着微弱的烛光,燕不留看清了,原来竟是有过两面之缘的西门丁西门大官人。 西门丁为什么会来看自己? 燕不留来不及细想就被西门丁打晕了。 原来这个燕不留并不会武功,况且还带着重重的刑具,更是无力躲闪和还手。 等到燕不留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身边的男人竟然不是西门丁,而是闽州府府台杨大人。 之后,燕不留被杨大人纳为了妾氏,改名叫做邓春红。 燕不留知道,一定有一个替她去受死刑了,她千方百计苦苦的哀求,只是杨大人始终不肯松口,只告诉她从此脱胎换骨便罢了。 就这样,杨大人对他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新妾宠爱有加,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带着这个美妾一路赶奔北方,说是升官了。 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西门丁,董涣然和董婷婷。 一切就像是做梦一般。 再之后,杨大人东窗事发,因监守自盗,盗取府衙国库银被朝廷满门抄家,她侥幸逃脱,再次改姓更名,也不敢再去繁华地方,再奢望享受富贵荣华,于是沦落到了栖雁镇。 之后这个改了许多名字的女人正式更名为柳苏苏,她嫁给了卖老鼠药的李木墩,在栖雁镇一住就快有十年。 那李木墩虽然家境一般,但是为人憨厚笨拙,又有把子力气,精于床帏之事,柳苏苏倒也还算满意。 只是将近十年,柳苏苏一直未有生儿育女,所以董婷就是她唯一的女儿了。 如今见到这个脚链,柳苏苏以为面前的这个就是自己的女儿,殊不知六儿的脚链是胖姐转赠她的。 原来胖姐——董婷随着身体越来越胖,脚腕子也粗了许多,近一年居然带也带不上了,自从刘彩云事件之后,她见六儿给了她许多的金银首饰,心中不好意思,所幸把这个脚链送给了六儿带。 所以今日才会使得柳苏苏误会。 现在柳苏苏认准了面前这个晕倒的姑娘,就是自己的女儿,她登时热泪横流,“小英雄,她,她真的是我的女儿,我要知道是我的女儿,我断不会这么折磨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且信我吧,我真是她娘啊。” 阿达收了脚链又给六儿戴上,轻轻呼唤了一会儿,仍然不见醒来,阿达所幸打开她的小包裹,把金疮药拿了出来,小心仔细的给六儿涂在伤口之上。 柳苏苏嗷嗷的哭了一会儿,口气到也软了起来,她见面前的少年对自己的女儿竟是这般疼爱呵护,倒也十分欣慰,称呼也立刻改了,“我说,未来女婿,我女儿到底是怎么了,她……她怎么一直昏迷不醒。难道是那田鼠夹子夹的……都怨我,挨千刀啊,老天啊,你让我死都别让我的闺女死哦。” 站在一旁一直未开口的胖厨娘实在憋不住了,“我说柳苏苏,你说你的脑瓜子得有多灵,明明是做了亏心事,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怎么一改口又当上人家姑娘的娘了,有这样的娘吗?真是笑话,我活着一辈子没见过这样的,虎毒还不食子哪。” 柳苏苏眨巴了几下眼睛,“闭嘴,肥婆,我的女儿是失散多年了,如今忽然失而复得,那是老天开眼,可怜见我思念女儿的心。” 胖厨娘一听上前啐了柳苏苏一脸,“呸吧你,柳苏苏,你说你多大,你来镇子上的时候说你是十八,你待了不到十年,满打满算你才二十八,这姑娘怎么着也得十五六岁了,你十二岁生的呀?乖乖的,你是仙女啊。” 柳苏苏见胖厨娘和自己掰扯起岁数的事情,就是一愣,自己的女儿怎么着如今也得二十岁了,可是这姑娘像十五六岁的,难道是随了自己,面嫩显小吗? 况且,这姑娘的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自己的婷儿小时候可是小眼睛,黑脸皮。 如今真的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吗…… 柳苏苏一时间不再言语了,她的心里也打起了鼓来。 阿达只当是看着一个跳梁的小丑在演戏,并没往心里去,他给六儿上好了药,便一直守候在她的身边,等她醒来。 六儿昏昏沉沉的依稀听到了一些周围的对话,又难过又惊喜,但是没有任何力气睁眼和开口了。 还记得当时胖姐送给自己这个脚链的时候,到说是自己的娘从小系上的,六儿说什么也不肯要,可是胖姐说自己的娘异常狠心,根本就不想要她们父女和爷爷了,所以她不想睹物思人,徒增伤心。 六儿当时泱泱的,说你不喜欢,我更不想要了,但是胖姐说这是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家当,送了六儿是表示一份好姐妹的情义。 这样六儿才收下的,谁想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日居然有幸见到胖姐的生母。 只是用这种血腥的方式见面,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六儿想着挣扎着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害怕阿达为了给自己报仇再对这个叫柳苏苏的女人下手,就糟糕了。 “阿……达,你……不要杀她。”六儿用尽身体的力气说了一句,然后又晕了。 柳苏苏仰起头冲着阿达激动的说道,“你看,我就说她是我的女儿吧,我的女儿这么美,我这个准女婿这么仪表不凡,真是天生一对,我就是死了也甘心了。” 阿达被六儿突然的一句话惊了一下,不管为什么,只要六儿说不要杀她,那自己的也就不好有什么想法了。 不然依照阿达的脾气,他一定会给六儿报仇出气的,就算不杀了柳苏苏,怎么着也得给她夹上两个老鼠夹子方才能解心头之气。 院子里一时间,胖厨娘、阿达、柳苏苏都在等待着六儿的再次清醒。 正在阿达烦恼难过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六儿可在里面?” 第二卷 第八十二章岁月谜团(四) 第八十二章岁月谜团(四) (谢谢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订阅,恢复更新,呵呵。) “在,你是哪位?”阿达听到外面的声音十分熟悉,便蹿到了门口,“你是?” “邓。”外面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干爹,爹。”阿达原本灰暗的脸颊上露出了一丝晴彩,说罢他将大门打开了。 门口站的这个鹤发的老人正是邓军医,他见到巷子口的两匹马便知道六儿应该在这附近了。 阿达连忙捂住邓老头的手,“干爹,快救救六儿,毒又发作了。” 邓老头大步迈进了院子轻轻撵着胡须,“莫慌,老夫看看,看来你们还是要去寻找能够给她治病去根的解药。” 阿达点着头引邓老头来在院子里,邓老头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婆娘,地上还绑着一个婆娘,拿眼轻轻一扫,便来到了六儿的面前,从怀中取出了一根银针,只在六儿手心的劳宫穴处深深的刺了一下。 “嗯。”六儿的脸部像个包子似的缩了一缩,喘了几口粗气竟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柳苏苏和胖厨娘看的有些傻了,眼前的老者莫不是一位老神仙吗…… 柳苏苏瞠目结舌的叫了出来,“婷婷,我的孩子,婷婷,你醒了,为娘真是该死,差点害死你。” 六儿晕晕沉沉的看到邓老头站在面前,阿达一把扶住了她,“小心。”只这一句轻轻的问候便似三月春风般让人心暖。 六儿居然还笑的出,“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到我在天上飞,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在和我说话,我梦到的是不是干爹你啊。” 阿达关切的拿手试了试六儿的额头,然后看着六儿刚被包扎好的脚问邓老头,“干爹,她刚才受伤了,不知道我包扎的可还妥当。” 六儿这才发现自己的脚受伤了,刚才的记忆好像都模糊了,她只记得她被一阵巨大的痛楚折磨的睡去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脚踝,又看了看阿达,“是你帮我包的。”说着,她低下了头,羞红了脸颊。 还没有男人看过她的小脚丫。 邓老头看着面前这对欢喜冤家,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们,尤其是你,真是惹是生非,阿达,你把六儿背起来吧,咱们去屋子里说话。‘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邓老头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完全没有慌张和不适应,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家一般。 阿达背起了六儿,告诉胖厨娘,‘你带着屋子里那几个女人走吧,我不会难为你们的,至于捆着的那个,待会我想想怎么处置才好。” 胖厨娘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她急忙跑到屋子里拉了那几个婆娘跑出来,然后邓老头插好了院子门,对地下绑着的女人说,“你暂且在这里委屈,我们进屋说话。” 说罢,邓老头和阿达还有六儿进了柳苏苏的厢房里。 阿达把六儿放在床上,又盖了一床干净的被子,他看着邓老头,“干爹您怎么会来哪?” 邓老头倒背着手环视着房间压低了声音,“你先去院子外面巡视巡视吧,然后去到药店找一种叫做灵芝草的东西,六儿的身体还是虚弱的,如果药店没有,找黄芪生地也可。” 阿达听罢一抱拳,出了院子便去寻找栖雁镇上的药店去了。 邓老头长话短说一脸严肃,“苏六儿,今天老夫必须快马赶回宋营,如今老夫给你一个授命,这授命,关乎到我大宋的安危。” 六儿耶了耶自己的被子,张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干爹,我……我能担的起吗?” 邓老头点了点头,“我是做什么的想你也知道了,当初啰嗦也是授命于我的,他有一个使命在身,只可惜他故去了。那就是……” 邓老头的眼睛眯了起来。 六儿抻着脖子,“是什么?” 邓老头用了更低的声音,“将金国摞走的先帝秘密救出来。” “啊?”六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邓老头镇定而严肃的看着她,“这是老夫毕生的愿望所在,只有名正言顺的皇帝回来,我大宋才有匡扶之望啊。” 六儿吐了吐舌头,“我……我一个人去救他,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邓老头甩了甩袖子,眉宇间不怒自威,“你有。老夫选你去,并不是你有着超凡的本领,因为你聪明伶俐,还有你是女人,你的生机无形中比别人多了许多。你可知道西施?” 西施? 六儿咬着嘴唇,难不成要自己向大金皇帝献身,她眨巴着眼睛努力摇着头,“不行,不行,我还是回宋营吧,做美女间谍我可做不来。” 邓老头微微一笑,“西施是个比喻,老夫手下有过很多出色的特务,但是没有一个女人,老夫以为女人武功稀松,胆小怕死,很麻烦,但是自从见到你,老夫发现,一个女人能够做成男人做不成的事情。你是最好的人选,再无其他。” “我,我,我……”苏六儿被老邓一说,有些抹不开面子了。 邓老头继续说道,“你怕死吗?小六。” 六儿摇摇头,‘怕也不怕,说不好,原来不怕,现在又怕了,时而怕,时而不怕。‘ 邓老头有些不快,“要是怕死就不会和你爹来投军了,来投军的哪有怕死的,你是不怕,但是你现在心中有了牵绊,对不对,这个小小的少年一出现,你的心就乱了?” 六儿没有说话只是把头窝在了怀里。 邓老头坐在了椅子上,“傻孩子,老夫是过来人了,这一个情字,让很多人抱憾终身,你想想,如果大宋亡国了,你们能去哪里,你们能逃得出金人的手心里吗。你既是倾国倾城的容貌,他又是直来直去的性格,今后既是你们在一起,也会有诸多的坎坷,你想想我说的有道理没有。” 六儿把头抬了起来,她的眼眸有些朦胧了,面前还有什么选择哪? 和阿达隐居去南边,丢下爹和哥哥。 还是继续留在宋营里,有天在战场上战死沙场。 国破家何在? 六儿从小就接受爹的熏陶,一心只有家国,如今让她偷偷躲起来,和心上人去找小欢乐,她的心里会过意不去。 其实六儿是一个很矛盾的孩子。 她不得不陷入到深深的思考之中,往前还是往后或者逃走…… “去吧。”这时门外响起了阿达的声音。 原来这小子并没有走远,他一种预感,邓老头是故意要支开他的,自从六儿深陷这次危险,他已经决定要守在她身边一刻不离,他开始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这个他叫做干爹的老头。 因为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个老头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他们,蛊惑他们去做自己的事情,阿达心里很明白,但是他想再看看这个人的庐山真面目再说。 第二卷 第八十三章岁月谜团(五) 第八十三章岁月谜团(五) (前面的坑坑都将一一的的添上,谢谢支持和订阅。) 原来阿达一直在附近听着,始终没有离开,而一贯耳聪目明的邓老头也太过着急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其实老邓的决定,并不是当今朝廷万岁的决定。 皇城司统领,是几年前老邓的头衔,这是北宋最大的特务机构。 当年靖康之变时,金人掳走徽宗和钦宗两位皇帝,令朝中大乱,北宋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直到康王赵构做了新皇帝,便是又一朝君子一朝臣了。 老邓被调往了边疆,被新皇派去盯梢秦桧之的党羽和同乡们。 这之前秦桧之被金人俘虏了,回来以后竟然献了一个“南人南归,北人北归”的计策给新皇。 致使自己不再受宠,被罢官回家。 但是他的一些朋党,新皇赵构并没有一网打尽,他知道自己登机不久,位置还没坐稳,再加上自己的皇帝做的也不算名正言顺,所以对于一些北宋的老臣,他采取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继续留用。 老邓就这样负责起了老臣于达和一干北宋老臣的监视工作,主要看他们在国内和各个王公贵族的活动关系和与大金是否私自来往。 在平西战场的岁月里,老邓借助着手下周福臣,以及安插在金营的眼线啰嗦的调查,知道了,于达一直被秦桧之授意,与金朝高层有着密切的接触。 同时,老邓作为被摞走的宋徽宗的近臣和忠犬,始终不忘自己被困金国的两位旧主子,如今徽宗已死,但是钦宗还在,他一直想救出这个正牌的皇帝。 但是,日久年长,他看出来了,新帝赵构根本就不想让金人把旧帝放回来,他还想自己坐稳江山,得到手的东西,怎么能说给人就给人哪。 因此,这一两年的时间里,老邓都在筹划,如何才能把宋钦宗从金国救出来,他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早已经被赵构派的人看死了,不可能执行这个任务,如果被新皇知道自己的想法,搞不好来个先下手为强,对宋钦宗下毒手或是想办法激怒金国干掉宋钦宗也未可知。 正在他苦思冥想,愁眉不展之际,从天上掉下了一个叫做苏六儿的姑娘。 聪明。 但是还透着一股子傻气。 武功稀松但是鬼点子多。 胆子大。 最重要的是倾国倾城。 这就够了,虽然来不及再培养一个优秀的女特务了,但是这样就够了,聊胜于无。 于是从周福臣第一次和他回报宋营有个小姑娘偷看金营地图的时候,他就在潜意识里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子。 之后的种种经历和考验,更让老邓确认了这个想法。 直到后来苏六儿身边又冒出来一个阿达,这小伙子也不是一个非凡之辈……老邓于是让自己在金营里安插的另一个特务,在苏六儿被金扎吉绑回金营的那几天里,下了一种慢性的毒药——逍遥散。 六儿靠着傻字,就可以驯服。 阿达要靠情字,利用他对六儿的男女之情,就能为自己所把控了。 只是,邓老头没有想到,当苏六儿从金营跑回来以后,突然中毒病倒了,他号脉的时候号出了令两种毒药…… 老邓始终没有琢磨出到底是哪两个人要害苏六儿。 这丫头命太大了,那两种大热的毒药刚好被自己这种奇寒的慢性毒药克制住。 诸多的谜团,老邓一时竟然也茫然若失了。 但无论如何,老邓在苏六儿身上花的功夫和心思已经不准许他中途放弃了,况且他早已经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下了毒。 新皇根本就不相信他这个前皇城司的统领,但是还要小小的利用他…… 前几日,老邓为六儿解毒又花了不少的气力,他恐怕自己是时日无多了,再加上整日抑郁愁思自己失踪的儿子和失散的妻女。 他本来要这几日就和苏六儿摊牌的,假借当今圣上的口谕让这姑娘远赴北国搭救宋钦宗,并且在找到之后,秘密把人救出,然后带着他的信物去找岳飞岳鹏举将军。 整个南宋,目前很多官员都是明哲保身,但是岳飞之流却一直秉承着忠诚不侍奉二主的忠君思想,所以宋钦宗被救出来以后必须找到有兵权的一股势力,才能夺回大宋的江山。 蒙受先皇宋徽宗的恩赐和信任太多了,老邓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报答自己的主子。 尽管他这种借力打力的方式有些卑鄙了些。 这几日,苏六儿偷偷居然偷偷的跑走了,去什么落凤镇?老邓一路追了来,凭借着多年的经验,他找到苏六儿和阿达的所在没有费吹灰之力。 见面后,他本想支开阿达,使劲一切方法命苏六儿去救出宋钦宗的;然后再交给阿达一个任务,杀掉大金如今的皇帝和皇后。 不管成功与否,老邓现在算是孤注一掷了,准备放手一搏。他自己的小算盘甚至连周福臣和啰嗦都一无所知,聪明的周福臣虽然有些异常的感受,但是老邓是他的上级,他又不好说什么。 现在可好,被阿达听去了自己和苏六儿的对话,老邓所幸就说开了了事,他掏出了两块大宋特务专用的小金牌,对阿达说道,“男儿大丈夫理应做些挥洒的英雄事迹,你既然如此痛快的答应了,我告诉你,我是大宋皇城司的,我授命选……两个勇士悍将前去大金搭救我们的皇帝宋钦宗,并且有机会就干掉大金的皇帝皇后。现在这金牌你和六儿一人一块吧。” 说着老邓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了一块雕龙玉佩,交到苏六儿手上,“此外还有一个信物,你们给钦宗皇帝看看,他们就能放心的和你们走了。” 说罢,老邓把东西放下了,背起手,他本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但是眼中也不觉间淡出了泪光,“永忆江湖归白发啊,你们走后,恐怕再也看不到老夫了,老夫一生宿怨如此,只求你们尽力了,老夫知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了,等老夫死后,与……与啰嗦埋在一起就行了。” 六儿和阿达望着邓老头老泪纵横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了。 明明就是强人所难。 谁要入特务机构。 谁要参加皇城司。 自古来间谍特务细作,哪有一个好下场的。 荆轲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去金国的王宫救宋钦宗,六儿拼命的朝阿达眨眼睛,但是阿达却是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我们去做这件事,不是为了什么皇城司,是为了大宋的江山还有干爹你。” 六儿又问道,“干爹,你说时日无多是什么意思?” 邓老头怕说出实情图遭两个少年的恐惧和猜思,再说一个特务怎么能说出实情哪,他轻描淡写,“老夫年事已高,上次为六儿解毒,耗费了不少气血,故此……” “干爹……”六儿在阿达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眸子里噙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毕竟是个女孩子,难免感情用事,即使面前的老邓是个自私的凶狠的老头子,让她去和阿达送死。 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第二卷 第八十四章岁月谜团(六) 第八十四章岁月谜团(六) 邓老头知道自己不能感情用事,久留无意,他一本正色叹道,“要不是乱世,老夫真想有你们这样的佳儿佳妇,颐养天年。唉,这金牌你们遇到大宋潜伏的细作的时刻,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拿出来,也不要说是谁派你们去的。你们的特务等级很高,所以别人也不会追问的。切记,切记。我走了。” 邓老头说完,连头也不回,就迈步走出了厢房,来到了院子里,他一眼看到了竖着耳朵听着的柳苏苏,心想这女儿是个祸害,留不得也。他刚一抬掌,那柳苏苏倒是眼尖嘴块,“老神仙莫动手,我是那个姑娘的亲娘。” 柳苏苏说完这话,老邓楞了。 苏六儿这孩子也太离奇了点吧…… 这时六儿在厢房的床上,正要和阿达叙叙感情,解一番小儿女的相思,再来几记粉拳相加,谁知六儿听到屋外的女儿管自己叫女儿。 她也一时愣住了,那个女儿的声音,不就是叫柳苏苏的发出来的吗,嗲嗲的,糯糯的,软软的,酸麻的。 她顿时在屋子里叫了一句,“谁,谁是你女儿,我才不是。”说着,她掀开被子准备起来,阿达一把按住了她,心疼的说,“傻妮子,你可急什么,听风就是雨,她说你脚踝上的脚链是她女儿的。” 嗯。 六儿望着自己肿胀酸麻痛的脚丫,再次抬头看着阿达,“这个脚链不是我的,这是胖姐姐的,她送给我的。” 正说着,老邓咳嗽了两声推门走了进来,“你们……你们自己解决这女儿吧,老夫……实在是被你搞糊涂了,且不可走露半点风声啊。” 六儿傻乎乎的点着头,阿达跟着老邓出了门,抱了抱拳,“干爹,我们一定会得胜归来的,您说的事情对我来讲不算难事。” 老邓的眼眸中透出了一种赏识,“阿达,老夫没有看错你,你是一个有气魄的孩子,一定会有出息的。希望你们早日完成任务,早点归来,为大宋创建奇功啊。” 说罢,老邓瞥了一眼绑在地上的落魄至极的柳苏苏,接着对阿达使了个眼色,“保重啊你们。” 阿达送了老宋出院子,看到老邓骑着马绝尘而去,他回到了院子里关好了门,来在柳苏苏面前,“我说,我问她了,她说这个链子不是她的,是一个叫胖姐的姑娘送她的,她们已经义结金兰了。” 柳苏苏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你说什么?胖,胖……那个姑娘叫胖姐,那就是我的女儿啊,我的女儿小时候人家都喊她胖妹的。” 苏六儿的耳朵很灵光,她知道刚才老邓是想要杀人灭口的,但是如此这么一说,面前的柳苏苏竟然是胖姐多年前失踪出走的母亲……她们姐妹情深,又怎能下那个毒手哪。 于是六儿嚷道,“阿达别伤她,解了她过来吧,我有话要和她说哪。” 阿达回应了,解开了柳苏苏的绑绳,但是手上的绳子没有解开,他还是不太信任这个巧言令色诡计多端的恶女人,男人吗,毕竟心思细密,力求保险为好。 到了厢房里,柳苏苏站着,眼中盈盈泪光,“扑通”跪倒在地,“这位姑娘,你真的认识胖妹吗?你真的认识我的女儿吗?” 六儿点了点头,靠在床头,“我们是好姐妹,你既然说你是她的母亲,我问你,她的名字你知道吗?” 六儿故意要考考面前这个女人的。 柳苏苏似是想起了什么岁月的往事,沉沉道,“她小的时候叫董婷,不知道这么多年,有没有改过名字,我离开她的时候,她只有三岁大。” 六儿回忆着胖姐曾经跟自己聊起的童年,面前的这个女人,名字倒是回答对了,不过,萍水相逢,再加上这女人又唱了刚才那么一出戏,怎能太轻易的相信,六儿又问,“胖姐的爹爹叫什么?你可知道?” 胖姐曾经和六儿提起过,柳苏苏当场就答出了,没有一点磕巴的意思。 六儿忍不住点了点头,“看来你真是胖姐的母亲了?” 柳苏苏一看人家认了自己,高兴不已,“当然了,我当然是。” 六儿听了这话,反倒气愤了起来,“你……按理说我应该叫你一声伯母的,可是,你怎么能抛夫弃女的走哪,丢下她孤零零的,一个女孩子家,没有母亲在身边,没人教打扮,没人嘘寒问暖,没人说贴心的话,你……真是……” 六儿没继续说下去,她的脾气虽然是火爆了些,但是毕竟不能如此的责怪好姐妹的亲生母亲。 柳苏苏道也不气不恼,毕竟是自己太过亏欠女儿,她一个劲的追问,“我女儿在哪,我想见她,这么多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她,我折腾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落下,唯一的骨肉也……求你带我去见见她吧。” 六儿看了眼阿达,这一路的遭遇,让她已经不能再轻易的相信任何人了,“嗯,你真的想见她,没有我,你永远不会知道她在哪里,你懂吗?” 柳苏苏见这姑娘开始拿糖了,只能附和着,“我懂,还望姑娘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子能撑船,毕竟血浓于水,希望你这个女菩萨能够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 六儿的眼珠子一转,“我在你这里住上一日,要是我们俩出了什么意外,你永远都不会见到她的,别再弄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了,我们俩是铁齿铜牙,如果本姑娘不高兴,是死也不会说的。” 柳苏苏一听这话,便知道这姑娘不太信任自己,忙说,‘我会的,我会的。只要告诉我我女儿的下落,当牛做马都行。” 六儿瞥了阿达一眼,这对小情侣倒是有了十分的默契,阿达从六儿的小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瓶,让柳苏苏张口,学着六儿给峡谷四仙滴药的情形,照搬了一次。 柳苏苏吓得紧紧的皱着眉头,眯缝着眼睛,浑身开始发抖。 六儿想了想安慰道,“伯母,人在江湖,按理说你也是我的前辈了,只是你做的事情,让我实在是……不敢恭维,先小人后君子吧,想胖姐姐一定会原谅我这么做的。” 阿达和六儿对视了一眼,便又把柳苏苏推了出去,关到了刚才关六儿的小柴房里,嘴也堵上了,门也插上了。 第二卷 第八十五章岁月谜团(七) 第八十五章岁月谜团(七)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订阅,谢谢朋友们始终如一的支持和关怀。) 阿达办完了这些事情,回来找六儿,六儿一瘸一拐的从床上下了来,“阿达,我们不能住在这里,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即使她是胖姐的亲生母亲,我也不信任她,我们走吧,你背我到……万二伯家去。” 阿达笑着抚摸着六儿的脑门,“小丫头,你变聪明了,看来没有白白受伤呀。” 六儿努着小嘴,眨巴着大大的有神的眼睛,像个孩子一样伸出了两只小手,“快点,你现在要当牛做马了。” 阿达被六儿孩童一般的顽皮样子逗的心中暗乐。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背着六儿出了柳苏苏家,又解了追风和黑旋风两匹马。 阿达轻轻一个口哨便带着两匹马跟在后面。 他快步如飞的走开了,六儿把万二伯和柳苏苏的事情简短解说了一遍,阿达听的又好气又好乐,“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有女人猥琐男人的……稀奇了,我到想见见那个被猥琐施暴的大叔长什么样子。” 六儿拿小锤头捶着阿达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语道,“闭嘴啦,这件事,要保密,不然,万二伯以后怎么活下去,你一个字不许提,只管照顾我就好。” 阿达听罢紧紧的握住了六儿的手,回头顽皮的吐了个舌头,“知道了,小夫人。” 六儿朝着阿达的肩膀拧了一把,“谁是……你怎么,一下子就答应了邓老头的话,他是把我们当棋子了,去做特务,横竖是个死呀。” 阿达双手用力,往上掂了掂六儿,“你怕死吗?我看你一点也不怕。我只是答应他去做,没说一定会做成,成不成,要老天说了算,你说是不是。” 说罢,阿达抬头望着天上璀璨的星光,若有所思,“六儿你说我们有天会不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六儿眯着笑眼,“白日做梦,一天不见你就说胡话了,我们怎么能飞上去哪,傻蛋。” 说是这么说,其实六儿也做过这么奇怪的梦想。 不谋而合,她和这个少年再次想到了一起。 俩人不多时就来到了万二伯家的门口,六儿让阿达拍门,自己喊道,“万二伯,是我,苏六儿啊,开门。” 不多时,万紫山带着小豆丁急急匆匆的跑到了门口打开了院门,豆丁张着小手正要扑向六儿,忽然见个高高大大的哥哥背着六儿姐姐,那小小的内心里竟然有些酸涩,“六儿姐姐,这个大哥哥是谁。” 万紫山拍了下豆丁的脑门,“小孩子站后边去,这位小壮士是?” 六儿一乐,“是……我弟弟。” 阿达的脸色顿时沉的比夜色还要黑暗。 他毫不客气的纠正道,“不是,是,未婚夫。” 六儿差点羞的从阿达背上滚下来,还好夜色挡住了她脸色的两抹红晕,“万伯伯,不是啦,不要听他胡说。” 阿达冲着万紫山一点头,“万前辈,晚辈阿达讨饶了。”说实话他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也不敢笑,原来面前这个文弱的中年书生就是被暴力的对象。 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怪不得被一帮子女儿搞的要上吊。 万紫山正在家中犹豫,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躺着,一会儿抱抱儿子,一会儿拿本《论语》翻到翻到,不看还好点,越看越揪心。 他正犹豫要不要去柳苏苏家赴鸿门宴。 怎么这么寸,苏六儿就和一个英俊不凡的少年登门拜访了。 六儿看万紫山的眼神游离,神情有些不自然,也不好明说柳苏苏的事情,只是不说,又怕这个可怜的万二伯真的屁颠颠跑去。 她和阿达被让进了屋子,万紫山明明心里惴惴不安,却冷充大尾巴狼,正色问道,“苏姑娘,你这脚是怎么了。” 阿达看了眼苏六儿,低头坐着不说话。 六儿被阿达放到了一个圈椅上,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今天我去田间抓一只柳田鼠,结果被老鼠夹子夹住了,受了伤,本想为栖雁镇做点事情……唉,不过,田鼠已经搞定了,吃了鼠药,服服帖帖。万二伯就不必再担心了。不过,我们想借宿一晚可否。” 万紫山的额头和浑身早已经汗孳孳的了,这个丫头说话还真有分寸,没有当着这个年轻人和自己的儿子给自己难堪。 要是刻意找机会再单独和自己说,又怕人家误会叔侄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这姑娘倒是伶俐,只是为了自己这点腌臜的事情把这姑娘害成这样,实在是于心不忍。 想到这万紫山站了起来,“当然好了,别说住一天了,住多少天都行呀,真是多多有劳苏姑娘了.我给你们做水沏茶吧。” 这时豆丁站在父亲的身后,定定的看着阿达,他看到这个小哥哥和六儿姐姐离的很近,俩个人道像是画儿上的仙童和仙女下凡,就扑到了六儿的怀里,“姐姐是仙女,哥哥是仙子。”说着他坏坏的看着阿达。 万紫山无奈的摇了摇头,“才多大,就懂什么情啊爱的了,真是没出息。” 六儿的脸更红了,她不敢看阿达的表情,只是揪着豆丁的脸蛋捏哥没完,谁知阿达不但不喜,居然还皱起了眉头,沉默不语起来。 无话,万紫山安排俩个人分别住了东西厢房,阿达将六儿的小脸小手用热毛巾擦了,然后有些闷闷不乐,始终不肯说话。 六儿怒起小嘴巴,那唇色比下午粉嫩了不少,恢复的十分之块,“喂,木头阿达,你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和别人欠了你几吊钱似的。” 阿达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背对着六儿,脸都憋红了才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个小,居然往你怀里扑,气死我了。” 六儿拿手捂住了嘴巴,“哎呦,那是一个小娃娃啊,瞧你酸巴巴的样子,还和小孩计较。” 阿达腾的转过身子一把抓住六儿的手腕,“什么呀,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屑于和任何男人分享你,包括那小子。” 阿达的眼神特别的清澈,特别的认真,在烛光下倒是像个小姑娘一样害羞。 六儿瞪圆了眼睛,脸上的肌肉拧的像个小包子一般,“哎呀呀,我……我知道了。”说着六儿像个孩子一般的把头枕在阿达的肩膀上。 第二卷 第八十六章岁月谜团(八) 第八十六章岁月谜团(八) (谢谢订阅推荐收藏,呵呵。) 阿达轻轻扶着六儿的头发,“脚还疼吗?” 六儿唉声叹气,“好丢人啊,本想为民除害,结果被当老鼠夹,你说世界上真的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我怎么看见好人都吃亏倒霉死了,坏人都活的美滋滋的,你说老天的眼瞎了吗?” 阿达听了这话不由得眨巴着深邃的眼睛,“也许只是暂时的闭上吧,应该没有瞎,不过只是暂时瞎一瞎就很可怕了。不过做人,尤其是好人就更不应该任人屠宰了,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如果你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就去做,好人才应该掌握更多权利,这样才能保护更多的好人。” 六儿望着阿达,她感觉自己有些渺小,只有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她才会觉得自己是渺小的,懵懂的,没有头脑的。 但是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娘一样,喜欢听爹讲很多事情,喜欢到处和爹一起跑,去天涯海角…… 阿达看着六儿在发呆了,便问道,“傻丫头,想家了吧?” 六儿歪着头,烛光映的她的容颜如画,“嗯,又被你知道了,我想我娘了,我都有点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了,一种冲动吧,没有在家好好照顾她。” 阿达拉过六儿的小手放在手心里,“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的,你是为了认识我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吧?” 六儿吐着舌头,又恢复了小女孩一样的顽皮,“别盲目抬高自己了,臭美,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阿达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坐正了身子,没有答话,却开了另一个话题,“朱十一被偷走了。我在路上遇到了偷他的两个贼。” “啊?十一被偷走了?”六儿也坐直了,惊的再说不出什么。 “对,我听的很真切,也看到了,但是我没有必胜的把握把孩子安全的抢过来,毫发无损,所以我没有下手。”阿达说这话的时候波澜不惊,眼里都是镇定。 六儿气的脸红红的,挥着小手锤向阿达的胸口,“我是十一的奶妈,知道吗?你,玉莲姐姐会着急死的,你……” 面对着激动的六儿,阿达两只有力的大手搬住了她,“冷静点,十一被一个贼人背着,结结实实的捆在一个人的背上,那孩子才那么小,如果我硬打硬杀,别说孩子受不了刀剑之伤,就算是摔到地上也活不了啊。也许你认为我很没用,但是我有自己做事的风格。” 六儿这才不再激动,她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和她一样的狗屎运加身,做什么事情完全不用构想和设计的,到时候准会成功…… 其实生活是残酷的,生活不是这样的,生活中充满了各种偶然和残酷的必然。 阿达的不紧不慢的情绪和智慧,就在这一刻慢慢的跃然在六儿的视线里,这个少年有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和思维。 六儿见到他,他是她人生的克星,立刻就蔫了起来,“下一步怎么办,我要救十一,那些人为什么偷十一的?” 阿达挠了挠头,又恢复了傻傻的表情,“我把零星听的话加工分析给你说吧。董……”阿达说这个字的时候很不自然,他顿了顿,“董副将军和一个女人在帐篷里嗯嗯,结果被他的亲兵知道了。其中一个兵说走了嘴,害怕的找他去认错,结果被他打了一顿;正好这个亲兵的表哥是个人贩子,在替一户有钱人找个八字合适的孩子,两个人凑到一起,就把朱十一偷走了。” 六儿听的有点像雾水泼头,“你说董大哥做那……”她红着脸,“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他人蛮好的,唉。” 女人就是女人,阿达在想,这么重要的事情没听明白,居然会关心这些。 他明知道六儿对董青没什么,却故意嗔道,“你激动什么?是不是生气了?嗯?” 六儿所幸一蒙被子,不停的重复着,“没有,没有,没有,我只是不敢相信这件事情。” 阿达叹了口气,“那是你不愿意相信,董青长的像正人君子,但未必是,而且,这种事情,也保不齐是什么人使坏,他倒霉赶上了。” 阿达可不就是说对了,董青就是被刘彩云算计了,弄的自己尴尬的要命,坐立不安,整日快气疯了。 想哭,不能大声哭。 想说,不能和人说。 谁会相信?自己是无辜的,当时不知道什么情形自己就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未婚男女那样也没什么,只是他一向自诩是个正人君子,铁性男儿。 此刻,可怜的董青的光辉的倒霉事迹,已经悄悄的在大宋军营里传开了,还是那句话,没有不透风的墙。 每个人都把秘密说给自己最好的朋友,只是每个人又都有另外的好友。 那请调令已经加急发出了。 董青正在自己的帐篷里度过他最难熬的青春时光。 六儿听到阿达说“使坏”二字,倒是触动了她的心弦,她缓缓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阿达,我想和你说件事情。不过你要答应我去救十一。” 阿达看到六儿傻乎乎的居然用这个和自己谈条件,一时间苦笑不得,“十一我是一定会去救的,偷他的那户人家,就在栖雁镇,正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真的吗?”六儿飞快的在阿达的脸颊上蹭了蹭。 阿达有些羞涩的低着头,“你严肃点,和你说正经的,你要和我说什么事情,说吧。” 六儿坐直了腰板,真的正经起来,“我考虑再三,决定告诉你,那个给我托梦的白衣女子说,给我下毒的是好几个人,有我最亲近的人,还有我一直在找的人,就是不知道是谁。你说是真的吗?” 阿达沉思了会儿,“完全有可能,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失踪那几天去哪里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真是很过分。” 六儿想到了被金扎吉掳走的那段短暂时光,还有死去的啰嗦大哥和那场大火,还有大勇小勇二兄弟……() 第二卷 第八十七章岁月谜团(九) 第八十七章岁月谜团(九) (谢谢订阅和支持,年年一直努力着。)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六儿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口。 “因为,你不想说的事情,我就不想问。你失踪了那几天,我x夜担心,甚至比你爹和你哥哥还要着急,等到你回来的那天,我感觉你和原来不太一样了,我料定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一般的事情。” “是不一般,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起才好。” “不想说就别说了,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你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无论什么事情。”阿达沉重的站了起来,他不想去追问六儿那几天和谁,在一起,做什么? 他甚至在脑中有过六儿被金人掳走惨遭的念头,但是他渐渐平复了那种恐惧,他对自己说,这个女孩子我喜欢,无论她什么样子,她是我失忆后第一个给我真切温暖和关心的人。 六儿望着阿达的背影,那背影苍劲而挺拔,但是六儿依然看出了一种失落。 ‘我被……我被金兵的统帅抓走了,在我给玉莲姐接生以后……”说着,六儿用那双无辜而美丽的眼睛幽怨的看着阿达。 “抓……走了。”阿达没有回头,他的心咯噔的一下,剧烈的疼痛的感觉在他的五脏六腑间蔓延。 苏六儿是美丽的,夺目的美丽少女。 到底发生了什么…… 用身体交换了自由还是其他什么更加让人痛苦的事情…… 阿达的脑子很乱,他不可能再理智了,他突然转过了身子,冲着六儿咆哮着,“你为什么要乱跑,你那天为什么要丢下我走掉,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丢下我走掉,你根本保护不了你自己……你这个畜生,,没有人性的自私鬼。” 阿达的双拳捧着太阳穴,泪水晃着,在眼中,未流下,只为了存一点最后的尊严。 六儿有些慌神了,继续说道,“然后他要娶我,结果,我被邓老头救走了,我不说是因为他们是特务,不让说,说了就不保密了,做人的操守问题。” 说罢六儿歪着头看着痛哭流涕的阿达,“喂,你没事吧?” 阿达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没事了,完全没事了,你不和我说,因为你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我?我都要把我的心剖给你了,你知道吗?知道吗?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可以抛下一切,以后我即使有了江山,也可以为了你抛下一切。你……这颗没心没肺的石头心。” 六儿被阿达的话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气的,也哭了起来,“傻瓜,傻蛋,你是一头猪啊,我是个女孩子,你还要我怎么样对你,好心当驴肝肺。嗯,我要……睡了。” 阿达喘了几口粗气,拿六儿实在没脾气,“我警告你别哭了,不然明天让你拄拐,我可不背你。” 说着阿达一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又回来了,把桌子上的茶壶和茶杯放在了一开门能够碰到的地方,压低了声音,“出门在外,你自己小心,有事就叫。哼,要管你,石头人。” 六儿见阿达又骂又关心的傻样,一下子破涕为笑了,“臭猪,再见哼。” 这时候,小布丁忽然出现在阿达的面前,睡眼惺忪,“我想和六儿姐姐一起睡。” 阿达再次瞠目结舌了,心说你这个小色鬼,真是……阿达一手搂着豆丁的肩膀,扭头冲着六儿顽皮又无奈的眨着眼睛。 “哥哥陪你睡吧,哥哥会讲故事,讲好多故事。”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讲不死你的……小鬼。 六儿蒙着被子在被窝里咯吱直的笑了起来,这梦是香甜的,当然六儿也不望起来打坐了一下,按照张果老给的那个打坐的秘诀。 第二天一早,东方破晓时分,六儿的脚已经好了一大半了,她偷偷的下地转悠了两圈,然后坐回了床上。 门旁边放的水杯和茶壶依然好好的放在那里,安全无虞。 不一会儿,阿达在外面敲门,“苏六儿,起床了,太阳要晒屁股了。” 六儿站了起来,走了几步一下开了门,开门的时候受伤的脚丫弯了回去,一蹦一跳的回到了床上,“早起了,别你起的早多了。” 阿达心疼的蹲下来,拿手按了按六儿的脚,左摸摸,右摸摸,害得六儿痒的难受,“你,你能不能不这么对着我的脚看了又摸的。” 六儿低下头,脸烫烫的。 阿达站了起来,“消肿了居然,看来都是我昨天对你的伤口处理的得当,真是人才,我都佩服我自己了。” “咳咳”六儿端起昨夜茶杯里的凉茶,差点呛着,“对,多谢你了,呵呵。” 阿达一抬头不要紧,六儿看到阿达的一个眼圈居然青紫了,她吓了一跳,“阿达,谁欺负你了,伤这么重,都成小乌鸡了。” 阿达皱着眉毛,眯缝着眼睛,“还不是那个豆丁,睡觉不老实,一脚丫踢在我的左眼眶上,我现在还在疼哪。” “啊哈哈哈。”六儿笑了起来,顺手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独眼眼罩,在阿达的脸前比划了几下,“不然,你带上吧,为你度身做的一般。” 阿达倒是不客气,一把抢了过来,“我要是带啊,我就把好的那只眼睛带起来,露出乌鸡眼,这样才唬人。” 说着,阿达带上了六儿的独眼眼罩,又把整齐的头发弄的凌乱了些,他走到铜镜面前照了照,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样子蛮不错的。”说着回过头,向六儿做了个山大王威武的插腰姿势。 六儿摇着头,肚子都快笑破了,“还……还差点,哈哈,把我的假胡子也带上吧。” 阿达又带上了六儿乔装用的假胡子,再一照镜子,竟然完全认不出自己了,他喃喃自语道,“请为这位好汉你是?” “哈哈哈哈啊哈。”六儿眯着眼睛捂着嘴巴,开心的笑了起来。 无论在哪里,阿达是她快乐和悲伤的源泉,不过还是快乐更多,毋庸置疑。 辞别了万紫山,阿达和六儿各骑了追风和黑旋风出了栖雁镇,这两人风风火火的赶往最终目的地——落凤镇。() 第二卷 第八十八章岁月谜团(十) 第八十八章岁月谜团(十) 第八十八章岁月谜团(十) (感谢收藏和订阅@@)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一切还都是未知,不过这个辞别的清晨,万紫山和六儿再次提起了龙骨塔的事情,他说龙骨塔离落凤镇很近,紧紧有一水之隔而已。 话不再多,点到为止。 六儿笑了笑,若有所思。 白衣女人托梦。 惩治坏人周一航。 抢回被盗的朱十一。 如果能顺带到龙骨塔一探究竟顺便救人就更好了。 六儿得意的盘算着,她又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带着一种近乎于盲目的自信 她和阿达骑着马在路上奔跑,万紫山装了些干粮给他们,还有一些水。 一切的一切都顺利而平静,只是他们竟然忘记了小黑屋里关着的柳苏苏,经过了一晚,这两人竟然稀里糊涂的上路了。 人都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许这是命中注定也未可知。 一路上无话,阿达对六儿照顾备至,六儿乐得装疯卖傻,装傻充楞,好让阿达送水送饭到嘴边,尽享千金小姐和公主般的高贵待遇。 男人说到底还是喜欢看起来弱小的女人,即使你不弱,装总装的出来吧。 就这样两人走走歇歇,却不见路上有人迹,到处萧条不已,两人图生出许多的感叹来,便又觉得去金国实施大计是件重要的事情了。 第二天晌午十分,饥肠辘辘的六儿和阿达终于赶到了落凤镇,与附近的景致不同,这个镇子居然熙来攘往,热闹非凡,活脱脱的像是一个快乐的净土,繁华的市镇。 六儿皱着眉头,“阿达,好奇怪,这里怎么这么的繁华,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阿达摇着头,“不知道,谁知道这些人从哪出来的,我是第一次来,应该我问你才对,情况很不一般,处处小心为好。” 六儿笑着不语,嘴角淡出一朵莲花。 阿达的眸光再次触到了她的眸光,于繁杂的市集上,越过双双好奇的眼睛,静水流长。 这两个人太奇怪了,骑着高头大马,一看就是宝马良驹,一个是女扮男装的美玉一样的人儿,一个是带着独眼眼罩留着小胡子看起来丑陋凶狠的少年郎,居然走在街上你侬我侬。 男人们唏嘘。 女人们也唏嘘。 阿达瞟了六儿一眼,“你猜他们在想什么?” 六儿低下头,“要你开口打听客栈,你倒好了,问些没用的。” 那表情样子全然像是对老夫老妻。 阿达得意洋洋坏笑着,“这帮俗人肯定在想,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哦,不过牛粪才养花啊。” 六儿一带马缰绳吐了吐舌头,她们来到了一个卖烧饼的摊位前,一个花白胡子的老汉正在擦桌子凳子,小摊位上写着“烧饼热羊汤”,六儿翻x下马,阿达也下了马,俩人纷纷坐在了凳子上。 六儿招呼道,“老伯来一下,我们要一碗热汤,一个烧饼。” 阿达歪着头,“我吃什么?自私鬼?” 六儿不说话,掏出了几分钱递给走过来的烧饼老汉。 “好,马上来。”烧饼老汉抡起了手上的抹布,不一会儿就把汤碗和烧饼盘子端到了桌子上。 那羊汤里基本没有肉星,只有几片菜叶子,味道却很膻气很熶,那烧饼上几乎没有芝麻,个倒是不小。 战时一切从简,能够吃喝上这些已经算是不错了。 六儿看了看汤和烧饼,叫住了烧饼老汉,“大伯,多谢,出来贵宝地,人生地不熟的,晚辈和您打听一个人,叫周一航,这里又这个人吗?” 烧饼老伯扭过身子,“叫什么?周什么?” 六儿又重复了一遍,“周一航。” 烧饼老伯努力的思索了一阵子,摇了摇头,“还真不知道,没听说过啊。” 阿达有些饿了,端起羊汤喝了一口,但是他立刻表情僵住了,吐到了旁边的地上。 六儿关切的握住阿达的手腕问道,“阿达,怎么了?” 阿达擦了擦嘴角,看了眼烧饼老汉,又看了看六儿,“呛着了,没什么。” 六儿点了点头拉着阿达翻身上马冲老汉说了声再见就往前走。 不知为何,六儿捂着嘴巴,呵呵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的样子,阿达催马追了上来,“笑什么笑?幸灾乐祸。” 六儿侧着头一吐舌头,“那汤和饼一定难吃无比,我要了两份东西不过是为了方便打听路而已,那老头不像是个经营饮食买卖的,倒像是个摆弄马的。” 阿达有点不服气,“汤不好喝不代表烧饼不好吃,我们的干粮都吃完了,你总得让我吃点东西,祭奠祭奠五脏庙吧。还好我把那一个烧饼带上了。” 说着,阿达就要吃烧饼。 六儿把马往他的马边一靠,然后一把拉住阿达的手,“快扔了吧,那面是酸的。” 阿达偏非不信邪大口咬了下去,“我……”紧接着阿达的肠胃呕了一下,一生气把烧饼扔向脑后,“居然卖坏了的烧饼,我得去找他。” 六儿伸手一拦,压低了声音,“傻瓜,那老头不是做生意的,是个眼线,你看他的小摊位那么干净,可是我知道他根本不善于做饭……” 六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被打断了。 “喂,外乡的两个小子,不想活啦?你们的烧饼砸到了我家夫人,快站住。”身后一个粗鄙的声音响了起来。 六儿和阿达相继回过了头,只见一个美艳的一脸愤怒,身后跟着七八个彪形大汉插着腰虎视眈眈的站在了街心,一副人多势众挑衅的架势。 地头蛇? 六儿的脑海里闪过了这三个字,她见阿达有些火大,赶忙抢先翻x下马径直走了过去,双手抱拳面露和蔼之色,“这位夫人,我兄弟刚才吃了个酸烧饼,才气急败坏的随手丢了出去,多有得罪。” 美艳大冷天的只穿了两层夹袄,露出白皙的脖颈,举手投足间风情无限,不知怎的,她一看到苏六儿居然气消了一半,竟轻描淡写的说,“不妨事不妨事,你们也是外乡来的,怪不容易的,大家相安无事就罢了,我可不是小家子气的人。” 说罢,美艳瞪着刚才身边嚷嚷的大汉啐道,“一点芝麻小事,也至于大呼小叫的,快给这位……小公子陪个不是。” 刚才嚷嚷的黑脸大汉有些不情愿,但是不敢忤逆主子的话堆了不太好看的笑脸,“对不住了,小……兄弟,多有冒犯。” 六儿明明知道这女人的容貌身姿做派,还有那些威风的手下,这一切的一切绝不是吃素的,但是那美艳居然没有当场发作……() 第二卷 第八十九章岁月谜团(十一) 第八十九章岁月谜团(十一) 无论如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知趣的抱着拳,“夫人不仅貌美如花,人更是宽厚贤淑,多有得罪,二位小弟我们继续去赶路了。” 六儿还没等美艳反应过来,就翻身上了马,一带马缰绳和阿达奔前走去了。 美艳身边的大汉面露凶光,侧头低声说道,“夫人,您今天真大度,那明明就是一个女扮男装的丫头,您干嘛叫公子……” 美艳在懒懒午后阳光的照耀下,目送着马背上的两个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傻蛋,谁看不出那姑娘是个女的,这绝色的美人儿,咱们那里的货全加起来也抵不过她一个,叫两个人盯紧了,时机合适的时候,一个抓,一个杀。” 已入腊月,冬风瑟瑟。 阿达一时想事,太过在意六儿的言语,竟然忘记了六儿脚上的伤势,方才六儿心急,也忘记了继续一瘸一拐的做样子。 “我真的饿了,找一家好点的馆子吃点吧?”阿达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委屈的看着六儿。 六儿一抬头,“好,公子大人,这不是门前就一家客栈吗?凤舞九天大客栈。” 阿达也看见了,他和六儿下了马,“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两个人迈步刚要往里走,忽然被拦住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灰袍子的青年,“两位请留步,本客栈不对外营业。” 六儿笑了笑,“两位小哥,路过贵宝地,饥饿难耐,看这店面豪华气派,想进去打打牙祭,银子我们出的起。” 灰袍子青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六儿,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真是了得的一个佳人,让人看了心生喜爱,只是再怎么样也不能越了主子的规矩,“对不住了,姑娘,我们客栈只住熟客。” 阿达眯缝着眼睛,他闻到了客栈里居然有酱牛肉的阵阵香气飘出来,“熟客?一回生,二回熟,不进去一次怎么成为熟客?” 灰袍子青年互相看了看,“这就是本客栈的规矩,总之就是你们不能进,请走吧,吃食的小馆子,镇子上还有几家。” 六儿看着阿达,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撤吧,既然人家不让进去。 谁知道阿达的馋虫被勾了出来,自从失忆后,他连肉味都不记得了,整日在宋营里竟是些馍馍菜叶,人瘦了好几圈。 那酱牛肉的香气很是撩人,他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就进去了,你们能怎么样?钱我们不会亏欠,再说你这牌子挂着,既然挂着就要经营,不经营,干脆摘掉算了。” 两个灰袍子青年见说不过这两个陌生人,有些不耐烦了,“叫你走你就走,哪那么多废话,我们要不是看在你身边这个仙女一样的美人份上,早对你不客气了,难道非要我们动刀动枪吗?” 说着两个灰袍子青年一起抽出了腰中的短刀,“你要是再敢撒泼,就别怪我们下黑手了,也不打听打听,凤舞这牌子是你们使横的地方吗?” 六儿用力拉了拉阿达的衣襟,低声道,“走吧,强龙不压地头蛇。” 阿达想到六儿的脚伤未愈,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万一动起手来,六儿岂不是很吃亏,他拉着六儿的手,冲着两个灰袍青年,“今天先不和你们计较了,别太嚣张,没什么用。” 说罢,阿达扶着六儿上了马,又问了几句伤势,自己也翻身上马,两个人继续往其他地方寻吃的去。 落凤镇是个几百年的古镇,小道纵横交错,六儿和阿达一前以后的走着,忽然到了一个转角,六儿猛的带马一回身,“我说你们跟着我们做什么?” 原来刚才美艳的那两个手下被六儿发现了,她几个眼神,阿达便会意了,此刻她插着腰用手点指着,“甭管谁派你们来的,本姑娘暂且饶你们不死,不然,我背后的宝刀可不是吃素的,要是跟的话,请两个麻利的人来。” 两个人影抱头鼠窜的跑了,六儿和阿达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那两个人的样子。 阿达和六儿笑着继续赶路,正在嘲笑着两个傻蛋,六儿只是无意的用余光向身子左边的巷子里一瞟,心脏咚咚的跳了起来。 她快要晕倒了,手脚也开始不自觉的抖了起来,刚才一个人影被几个人簇拥着走了过去,那身影竟是——消失了五年多的江雨哥哥。 阿达见六儿神色有些不对,关心的问道,“怎么了,我看你额头直冒虚汗,是不是毒又发了,不舒服?” 六儿摇了摇头,镇定了一下心神,“没有啦,真的,我没事。” 话音刚落,刚才那两个在后面跟踪的人似乎又追了上来,六儿和阿达本能的拔出了背后的刀回转马头,“你二人还要怎么样?” 那两个人吓得屁滚尿流的冲上来,不该离的太近,“我……我们夫人请你们二位去凤舞九天客栈小酌一番。别动武,我们没恶意。”说罢,俩人吓的走了。 六儿和阿达面面相觑,六儿开口了,“阿达,你敢去不?” 阿达拉着马缰绳,“那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是个死,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不过,我会保护你的。” 六儿吐着舌头,脸涨红了,跟着阿达又奔回了凤舞九天客栈,这就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凤舞客栈的有凤来仪包间内 “怎么样?二位,还满意吗?本客栈最好的雅间,经典菜品,罗摩酱牛肉,蒙古烤全羊,西湖醋鱼……” 望着一大桌子的菜,阿达和六儿馋的不行,六儿刚要动筷子,忽然从袖口里扽出了一根银簪,往酱牛肉上插了一插,哈哈,颜色没变。 六儿笑着拿筷子夹了起来,“阿达,吃吧。不管怎么说,先喂饱肚子再说。” 阿达也伸出了筷子,两个人紧紧挨着做着分别把筷子伸向了自己喜欢的菜肉。 招待的人纷纷退了下去,任由两个肆意吃着。 凤舞客栈顶楼的密室里 美艳靠在一个英俊中年人的身边,嗲声嗲气,“一航,你可不知道,今天我逮着条大鱼。” 英俊中年紧紧搂着美艳,“宝贝,一航这名字,你就别总提了,还是叫我李大官人吧,虽说过去了三年了,可是这个地方也不一定太平,说不定被什么人翻出旧账来。” 原来这客栈的主人就是三年前从文江逃出来的南宅保镖总管周一航和南霸天的三十七房姨娘。 周一航现在的化名叫做李大元,美艳就是响当当名震落凤镇的李夫人。 三十七房啐了一口,从周一航的怀里挣扎出来,“瞧你胆子小的,现在你还有什么可怕的,什么大宋的,大金的,西夏的那帮子王孙贵族们,都要高看你几眼,你何苦乱想。唉,你还没问我大鱼的事情哪?” 三十七房扑到周一航的怀里,又柔情似水了起来。 周一航见老婆有些不高兴了,忙哄着,“什么大鱼啊,我聪明老婆又捡到什么宝贝了。”() 第二卷 第九十章岁月谜团(十二) 第九十章岁月谜团(十二) 三十七房忍不住笑意,“今个我在大街上看到了一个姑娘,长的太美了,那个金国的老王爷不是挑剔的很吗,到时候把那妞献上去,他肯定会出大价钱的。” 周一航闻听此言伸出双手捧着三十七房的粉脸,“真的?那女人你上手了没有,要不然我去看看,验验货色可好,娘子。” 听到这话,三十七房一个兰花指戳上了周一航的额头,“死鬼,瞧你那色样,你还是先别见了,我看那女子应该是完璧之身,我还要卖个好价钱,你要,找别人去。” 周一航一本正经的坐了起来,“你看你,又小心眼了不是,我只是去看看能不能入的了那个老王爷的法眼,免得送上去,又被打出来。” “你看我夸过哪个女人嘛?我都不吝赞美之词了。我保证,我用我的人头保证,绝色美人,月下仙子,哼,我不许你去,你要是去,我就毒死她,让你钱也没有,人也没有。” 三十七房原本还对爱情充满着幻想,但是这三年来的种种际遇告诉她,男人靠的住,母猪能上树。她知道凭借着那个少女的美色,周一航一定又会插上一手,自己先一亲芳泽再说。 凤舞九天客栈的后身是凤舞坊,说白了就是一个私密性质的ji馆。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些沦陷地的大宋商人和官吏还有金国的一些王公贵族,甚至是西夏的上层和有钱人,十分需要一个互通消息的娱乐场所。 于是落凤镇里的凤舞九天客栈便扮演了这样一个角色,说好听点叫万国俱乐部,说难听点就是拉皮条的。 三方买卖古董字画,刺探情报,追求刺激享乐的有权和有钱的人们,在这个偏远的天堂里极尽欢乐。 这里有宋国的女人、大金的女人、西夏的女人,有的是自愿操起皮肉生涯,有的是被抓来胁迫的,各个青春貌美,妖冶风情。 只是这么多女人竟然没有一个让大金国的囫囵尔王看上的,这个浑身是肉胖胖的老色鬼,有一个偏好,那就是喜欢美貌纯洁的女,他迷恋大汉女人的容貌,但是在这里,他居然没有遇到心仪的对象。 这个囫囵尔王有的是钱,他悻悻的和凤舞客栈的老板娘,也就是三十七房嚎叫道,“你难道就找不到一个像这样的女人嘛?”说着,他总是展开一幅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型画轴,里面画的是一个月下的仙子——也就是我们说的嫦娥。 三十七房有一次被逼急了,所幸要宽衣解带亲自服侍这个老色鬼,谁知这老色鬼竟然很有操守,骂三十七房骂的狗血淋头,害得三十七屁滚尿流的跑了出来。 这件糗事,周一航当然不知道。 三十七房除了想留住这个大客户,也有想气气周一航的意思,谁让他万花丛中过,没有做到片叶不沾身的。 谁知道自己主动送上门,送给这么个又胖又老的丑鬼,人家都不要。 三十七决定要展开大反攻,在她于街上见到苏六儿的那一刻,她想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妞儿送到囫囵尔王的床上,让他知道自己的是多么的能干,多么的有眼光。 最重要的是狠狠宰上他一笔钱,给自己受伤的心灵一个补偿。 正在三十七房暗暗打着自己的小九九的时候,周一航却在痛苦的思索着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金、宋、西夏三国的封疆大员如此不约而同的齐齐聚首在这里哪? 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久。 看他直发呆,三十七房醋兮兮的以为又是盘算着怎么到手自己说的这个绝色的美人,她瞥了眼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了鞋子下地,“我这就去给囫囵尔王报信去,来了个绝色的美女,让他准备钱,多多的钱。哼。” 说着三十七房,也就是凤舞坊和凤舞客栈的老板娘李夫人径直走出了密室。 凤舞客栈的有凤来仪包间内 六儿和阿达在一起吃的天昏昏,地暗暗,几乎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天地。 大大的桌子上竟剩下鱼刺和骨头,还有食物的残渣滓,瓜果的皮。 “喂,阿达,你说这顿饭要花多少钱?”六儿摸摸自己的身上,刚才光顾解决嘴馋的问题了,竟风卷残云般差不多都给吃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阿达郑重其事的样子,很有大将风度,“小丫头,慌什么,不急,吃吧,再吃我也有钱结账,反正就疯狂这一次,我估计我三个月都不用吃肉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连连打着饱嗝。 六儿有些纳闷的站起身子,左右晃晃,前后看看,又围着桌子转了一圈,“阿达,你,你哪里有钱结账啊,你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我爹给你的棉袄和棉裤,还有背后背的刀,估计能当废铜烂铁卖掉。” 阿达眨巴着眼睛,有些不屑,“去,去,去,我真的有宝,这宝贝的价钱可是价值连城。” “什么呀?”六儿倒了一杯热茶,抿在嘴里问道,“是什么呀,别卖关子了,给我看看。” 阿达调皮的一把抢过六儿的茶杯,“说,敬主人一杯茶,我愿意终身服侍主人,我就给你看。” “真没趣,一点也不实在,有什么话也不告诉我,有宝贝也不给我看,讨厌,不理你了。”六儿厥起了小嘴儿坐回了座位。 得意的阿达见六儿真的生气了,正要掏出宝贝给六儿看看,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下人们喊着,“夫人到。” 一听这话,阿达和六儿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说时迟那时快,门帘一挑,三十七房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个老婆子,她看了一眼桌子上杯盘狼藉的样子,心中不无窃喜,“怎么样,二位贵客,我招待不周到,还请二位海涵。” 六儿和阿达站了起来,双双抱拳,六儿开口道,“多谢夫人的美意,这顿饭菜太丰盛了,无功受禄寝食不安,我们这就把钱付了。” 六儿给了阿达一个眼色,阿达的双手一边往脖子上摸去,一边走向三十七房,“这个先押给你们,日后来……” 取字还未出口,就听“彭”的一声响,一只结实牢固的大铁笼子从房顶处扣了下来,正正的将阿达关了起来。 “你?”六儿和阿达惊的同时发出了叫喊声。 阿达的双手紧紧握着铁笼子上两个手指粗的铁棍,大叫着‘喂,我们只是扔了个馒头不小心砸到你,饭没有白吃,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有钱付账。‘ 六儿见大事不妙,正要去抽背后的七煞之刃准备出招,就感到浑身酥软不已,顿时倒地不起了。 “六儿,六儿。”阿达回过头绝望的叫着六儿的名字。 “省省吧,十香软筋散是你叫就能叫的醒的吗,看你这丑样子,实在不知道你还能做什么,不过,倒是可以威胁一下那个丫头,也许倒是有些蛮力,过两天送你去龙骨塔做苦工。哈哈哈哈哈,来人把门给我锁好喽。”() 第二卷 第九十一章岁月谜团(十三) 第九十一章岁月谜团(十三) (年年感谢朋友们的订阅和支持。) 三十七房让两个老婆子将六儿的身子抬了起来,装进门外的一只红木大箱子里,“走吧。”一声令下,两个老婆子抬着这只箱子颤颤巍巍的跟着三十七房消失在了走廊里。 六儿的七煞之刃被其中的一个老婆子拿在手里,那老婆子还问三十七房,“夫人,您看这女的这把破刀怎么处理才好?” 三十七房不耐烦的看了看,“什么破玩意啊,你看着办吧。” 那婆子本想邀功显得自己办事细致,没想到讨了个没趣,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继续抬着箱子。 这时,阿达已经被十香软筋散的毒力麻痹了,倒在笼子里一动不动,说不出话来。 原来三十七房方才跑到金国老王爷那里去献情去了,说自己手上有一个多么多么天仙一样的少女,包他万分以及十万分满意。 那老色鬼不耐烦的喝了几口烈酒,“我说你这个女人,你已经第几次这么吹嘘了,你献上来的竟是些歪瓜裂枣子,还不如本王在家乡里掳来的几个汉族姬妾美貌,本王对你的话已经不相信了。” 三十七房臊着一张大脸苦口婆心,“这次您一定要见见,一定要见见的,真的是倾国倾城,用我们汉人的话讲就是和西施貂蝉赵飞燕一样的美貌。” 金国老王爷翘起了二郎腿,在他布置的十分奢华的寝室里,不屑一顾,“得了,我知道你的伎俩,不过是想要我的赏金,问题是你有没有费心思给我去找,难道你们大宋这么大的地方,找个我画里这个美人都找不到吗?啊?” 三十七房狗颠屁股似的给金国老王爷斟酒,“您别急啊,一会儿就给您带来,到时我怕您消受不得哪。”说着三十七房拿手帕子掩着嘴角偷笑着。 金国老王爷点了点头,无奈道,“最后一次了,这次要是再弄个丑八怪糊弄我,本王就踏平了你这客栈。” 三十七房呵呵笑着扭搭着出了屋子,点了两个身强力壮的老婆子和她一起去收人。 六儿被装在木箱子里,浑身酥软,但是意识还是清晰的,她不知道这个女人要怎么对付自己,到时只能随机应变了。 三十七房本想把六儿直接送到金国老王爷的卧房里的,可是转念一想,这姑娘风尘仆仆,一身黑衣男装,姿色与身材岂不是减分了不少,不如自己先给她换身衣服,打扮一番吧。 想着,三十七房让两个老婆子抬着红木箱子到了自己在跨院的寝室里,她严厉的吩咐着,“你们俩在外守着,不许外人进来,尤其是老爷知道吗?” 两个老婆子战战兢兢的问道,“老爷要是非要进来哪?” 三十七房啐道,“进什么进,你们俩个真是猪脑子,哪有不吃鱼的猫,我在里屋给这雏儿换衣服打扮,要是老爷进来了……还要我说嘛。” 两个老婆子素来知道夫人的醋海到底有多深,所以吓得连忙点头如鸡牵碎米,她们把六儿从箱子里抬出来放到到了三十七房的紫罗兰色帘帐内,退了出去。 六儿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方知道这女人不是个好货色,八成是个或是个拉皮条的,她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三十七房,那眼神有恨意也有一种求生的渴望。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三十七房才不理那一套,她豪放的骑道六儿的身子上开始一件一件的往下扒六儿的衣衫,一边扒着,一边皱着眉头,说不上是喜是悲,“瞧你这皮肉白嫩的,都要出水了,看不出你的还蛮大的,屁股还这么翘,腿这么细长,啧啧,瞧这粉嫩的脚丫,可惜怎么有只伤了,连我个娘们都心神荡漾了。” 就这样,三十七房三下五除二就把六儿扒了个精光,六儿一动不动的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眼中噙着满满的泪水。 虽然面前是个女人,但是被一个陌生人这么粗暴野蛮的对待,始终是一种屈辱。 “我……不……会……让……你……得逞。”六儿用尽全身力气,费劲的说出了这几个字。 听了六儿喃喃的怨言,看到六儿伤心的泪水,三十七房俯下了身子,把脸贴近了六儿的脖颈,紧接着她的双手在六儿雪白高耸的上揉捏了两下,“我要是个爷们,就要了你,可惜了,给了那个又胖又丑的老色鬼,不过,他一定会很满意的。” 六儿紧紧闭上了双眼,她紧紧咬着嘴唇,羞愤不已,她忽然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在自己的大腿内侧滑动着,紧接着是这个女人如痴如醉的,“好滑,好美,唉,等你伺候了那个老家伙,我就让我男人收了你,到时我也可以把玩你了。” 听了这话,六儿的胃差点把中午吃的胃都呕出来。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门外把风的两个老婆子高声嚷着“老爷,老爷夫人在里面,说不让您进去。” 门外的周一航听自己的小厮说夫人命两个婆子抬着一个大木箱子回了院里的寝室,便知道肯定是新鲜的肥羊上手了,这男人嘛,一提到美女,总是不免会生出很多好奇心,你越不让我见,我越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天仙。 周一航三年来专门经营这私密的声色场所,对美色自然是不肯放过,于是他带了两个贴身的小厮过来考察一番。 如今到了房门跟前,一见两个使唤婆子都敢拦着自己,周一航就知道准是三十七房给下的命令,他才不管,直直的奔房门就走去了,两个老婆子往上想阻拦,被周一航的两个小厮给推搡到了一边。 “绑”一声,周一航一脚踹开了门,“我说你也太放肆了吧,这个凤舞客栈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再怎么说我是你的男人,我是这里的主子,你拦得着我吗。” 说着周一航就冲进了屋子里,但见紫罗兰色的帷帐帘子放下了,三十七房站在帷帐前插着小蛮腰,气愤不已,“你个王八蛋,你说说,这凤舞坊的姑娘,你哪一个没有上过手,当初你刚认识我时候说什么来着,要一生一世的只爱我一个,结果哪?” 周一航看三十七房激动的竟然眼角挂满了泪水,还真有些心疼了,口气也软了下来,“还不是因为你那个不争气的肚子,三年了,一点动静也没有,我要是不生儿子,我对不起列祖列宗我。” “借口,都是借口,你打着什么留后的旗号,还不是为了玩女人,你要真是不花心,何苦开这个,你开当铺啊,你开酒楼啊,你开这个做什么?”三十七房多日的情绪终于一下子爆发了,她还要开口。 周一航才不要听面前这个女人胡唠叨,他能感觉到紫罗兰色帷帐里一定是个美人,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仙子嫦娥般的幽兰之气。() 第二卷 第九十二章岁月谜团(十四) 第九十二章岁月谜团(十四) (感谢读者的订阅和支持,年年勤奋前进耶。) 竟捡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说。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此一时彼一时。 很久以前,三十七房庆幸她能够遇到周一航,这个英俊帅气健壮无比的男人,给她的身心带来了太多的欢乐和满足。 让她在暗无天日的南宅里,看到了一丝幸福的光芒。 可是这几年,当这个男人变得有权有势之后,他变了,变的暴躁而好了,他不再像以前那么珍惜她,疼爱她;他甚至完全忽视了他起家的第一桶金几乎都是这个女人给予自己的。 别指望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人啊,就是这么的现实,现实的让人想哭,想死,却又不得不让自己坚强而屈辱的活着,因为活着也是一种胜利。 三十七房早已经后悔自己看错了人,但是她即使曾经,骨子里始终是个从一而终的女人,她也是铁了心的要将这段不再幸福的爱情进行到底。 所以她不许他爱上或者迷恋上任何一个女人。 一切总是事与愿违,你越阻拦的发展的越猛烈。 周一航像是一只猛虎般重重的扒拉开了三十七房冲向了紫色帷帐,他一把扯开帘子,只见一个粉雕玉器摸样的女子横陈在床上,那脸蛋美的像是玉石雕像,她的身子盖着一层薄被,即使是这样,那高耸的胸脯还在一起一伏着。 一股冲动的血液在周一航的下面里激荡着,他感到喉咙发干,浑身燥热,他咬着嘴唇,“这么一个尤物,还想便宜了那个老色鬼,我怎么舍得。” 房间里飘荡着一种激情与的味道,周一航的手不断的拨弄着自己的衣襟。 三十七房忍无可忍的用双手紧紧的抱着周一航,“不要,一航,我求你了,你和别的女人求欢,我都不会真的动气,可是我不要你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我知道她美的你一定会爱上她。” 说着,三十七房的滚烫泪水滴滴答答的流到了脸颊和唇边,“这些年,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了你,尽心的服侍你,帮你打理生意,没有功劳也应该有苦劳吧,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不然我会难过的,我会妒忌的死去的。求你了,一航。” “放屁,大丈夫三妻四妾很正常,我到现在只有你一个老婆,难道我就不能讨个小妾吗,你把手给我放开,放开你,再不放我就不客气了。” 三十七房哪肯罢手,周一航也不示弱,两个人眼看就要扭打在一起,正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声音,“老爷,江公子找您,说很急,必须马上去见他,性命关天。” “切。”周一航死死的瞪着三十七房,那个完颜大人十分凶狠辣道,他一听这人找他,便没了兴趣,“我先去应付那个,一会儿再过来收拾你。” 说罢,周一航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六儿。 事隔三年,他已经认不出当年那个大闹南宅的小新娘了,毕竟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就这样,周一航急匆匆的离开了。 三十七房擦了擦眼泪,找出了一身自己最漂亮的水粉色衣裙帮六儿套上,又叫了门外的两个婆子过来把六儿装进去,三个人出了房间直奔金国老王爷的寝室而去。 事到如今,三十七房太知道了,必须把这个少女竟快献给金国老王爷,这样周一航就不会再蠢蠢,乱打主意了。 为了一个妞儿和金国堂堂的王爷争风吃醋,周一航没这个胆量。 就这样,六儿被小心翼翼的抬到了一个金国王爷的门口,三十七房敲了两下门,听了回声便命人把箱子抬了进去。 六儿刚才在三十七房的床上连羞辱再难过,晕了过去,如今在箱子里晃来晃去的,倒是有了知觉,她就感觉到一阵亮闪闪的光照在眼前,关着她的箱子盖被“吱扭扭”的打开了。 “王爷,您看看,满意不?”三十七房陪着笑脸,看着面前的老色鬼。 这个金国王爷,有个诨名,因为他的个性所以有人叫他囫囵尔王,他的真名字叫做完颜宗望,是完颜阿骨打的第二个儿子。 “我看看啊。”说着,这老色鬼俯下身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卷缩成一团的六儿,“嗯,皮肤真嫩滑,鼻子好看,这眉毛,这小嘴,快,快把她抬出来,抬到本王的床上。” 两个使唤婆子把六儿抬了出来,仔细小心的放到了王爷的床上,三十七房注意到这老色鬼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这姑娘的身体。 如果不出所料,肯定是十分满意的。 金国王爷站在床边,抚摸着胡须,啧啧称赞,“美,真是美,你们汉人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吗……果然是如此啊。” 三十七房听了这话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有这么形容人家长的漂亮的吗…… 汉人很忌讳说死的。 这帮子金人。 “王爷,您看,我这个姑娘值多少钱?”三十七房越发越得还是钱这玩意靠的住了。 老色鬼王爷眨巴着眼睛,仿佛根本没有听进去三十七房的文话,那两只老眼珠子恨不得都要掉到床上了。 “王爷,”三十七房把芊芊玉手挡在了老王爷的眼前,“您不是说重重有赏吗?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她弄到的。” “咳咳咳”金国王爷一手把三十七房的手拿开,一边扭过头冲她说,“你开个数吧,不过,这个姑娘不会是什么斜眼或者是瞎子什么的吧?” 三十七房一口气差点没倒腾上来,她连忙摆着手,“不是不是不是,她是被我用麻药麻住了,晕了,她应该会武功,我怕制服不了她。” “什么?”金国王爷的两只狐狸眼发出了两道光芒。 这光芒弄的三十七房浑身有点哆嗦,她在想是不是这个王爷不喜欢会武功的……三十七房有些后悔了,何必说这么多哪,言多语失啊。 “哈哈哈哈。”谁知金国王爷居然点着头笑了起来,“我就喜欢又美又野的少女,太好了,我最讨厌你们大汉的什么病西施了,病病怏怏,扶风弱柳似的,风一刮就倒。那样的女人能生出什么好种来。看来我真是艳福不浅啊。” 说罢,金国王爷扭动肥硕的身躯坐回了自己的紫檀太师椅上,“你开个价钱吧,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就是。钱不是问题,不过你强绑来的,本王可是不太满意,这男女之事,要两情相悦才好,你以为本王是那种粗俗的人吗?”() 第二卷 第九十三章岁月谜团(十五) 第九十三章岁月谜团(十五) 金国王爷一本正经的样子,已经快让伺候他的两个金国婢女笑翻了,三十七房更是快要笑出声来。 不强迫? 就您这又老又丑又肥的样子,会有二八少女和您谈爱情,纯属放屁。 三十七房心里这么想的,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她巧笑道,“王爷您神勇英明,宝刀不老,而且风度翩翩,我想这个少女一定会拜倒在您的脚下的。” 金国王爷撵着自己糟白的胡须很是得意,“那是,想当年我也曾经和太祖一起叱咤疆场过,那时候是何等的潇洒威风,如今本王我是宝刀不老,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你们汉人的武功不行,花拳绣腿,不过这美人会武功,岂不是又添了许多闺房之乐。哈哈哈。” “是,是,是,您雄风不老雄风不老。”三十七房看到这老王爷恐怕早市色心荡漾,满身怀春了,便说,“我先走了,您慢慢享用才是。” “慢”老王爷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她这么晕晕沉沉的,本王能有什么快乐,你说是麻翻了,可有解药?” 三十七房吱吱呜呜的,“有解药,真的有解药,就是怕给了解药再撒起泼来,恐怕您,恐怕咱们拦不住,这姑娘可是使得一把大刀的。” 金国王爷站起了身子,“这有何难,先绑好,再给解药岂不是就好了,这种事情,女人要动起来才有乐趣吗。” 三十七房感觉这老色鬼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那您务必先捆好,再给吃解药,不然,我怕伤了您,我可担待不起。你们江公子要是追问起来,我有九个脑袋都砍不够啊。” 金国王爷吩咐手下两个婢女拿过了解药,并照他的指示去捆六儿,两个婢女将六儿的四肢用绳子分别捆在了四根床柱子上,又找来了一杯温水稍稍扶起她的身子把药包里的药粉给她服下去了。 三十七房和两个使唤婆子被金国王爷打发出去了,她让两个婆子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情,自己回了自己的寝室。 这两个婆子抬着大木箱子奔了凤舞坊,原来这二人专门在凤舞坊里管理那些个卖艺卖身的姑娘,平时这两人的手段素来残忍霸道,更是三十七房的左膀右臂。 其中一个叫孔婆的突然内急说去茅房,剩下一个叫连婆的只好在半路上看箱子了,等着孔婆出来一起抬着走;她实在闲得没事了,就开了箱子盖,拿出苏六儿的那把七煞之刃看了起来,一边看还一边嘟囔,“什么破玩意啊,都长锈了,这姑娘也真够寒酸的,咦……怎么这刀连拔都拔不出来?原来是个摆设,吓人玩的,亏了我们夫人费了这么大劲头,唉。” 正在这个时刻,有两个男人从院门外穿过院子。 金国王爷的寝室里,过了一会儿,六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那水汪汪的委屈的双眸好像是两颗宝石般盈盈发亮。 两个婢女惊讶的叫着王爷,老王爷紧走几步来到床边,只看一眼就快要被融化了,他一屁股坐到了床边。 眼前的少女娇羞妩媚,那眼儿如一汪秋水,那脸儿如一轮明月,老色鬼激动的有点手足无措了,这个美人怎么和自己画轴上的那个女人长的差不多呀,老王爷以为自己在做梦,他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肉,直到那肉酸麻痛楚,他才意识道,,不是做梦。 “美人,你终于醒来了?”豪放的老色鬼居然行动和语言都带着一种羞涩。 六儿闭上了眼睛,面前的这个色鬼,居然比南霸天还要胖,还要丑,还要老的样子。 又一次至身于危险之中,六儿只能慨叹命运的无情了,她的心底几乎已经没有了恐惧,没有了丝毫的担忧,反正每一次都能够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美丽对于命运不好的女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灾难。 过的不算差的六儿在这一刻,居然感觉到自己是个很不幸的人,她情愿一切平平淡淡的,就好像过去村子里的花儿妹妹和鱼儿姐姐,不会武功,不会念书,长相平平,嫁人生子。 那样的人生怎么离自己那么的遥远? 一次又一次的人生的波澜,让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忽然有了一种想要逃离的感觉,她想要和阿达一起逃到一个没有坏人、没有战争、没有阴谋、没有不美好的美好世界里去。 可是,老天又一次把她扔在了一个腌臜泼哉的老匹夫的面前,还有刚才那个无耻的老板娘,想着想着六儿抿起了嘴唇,她的阿达此刻在哪里,是生是死? 如果她不来落凤镇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她的阿达在哪里?快来救她呀?快来救她? 她是个傻蛋,一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连累的阿达也倒霉的不得了。 “美人,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从天上下来的?你竟然和我的画上的人长的差不多一模一样了。”说着,老王爷让两个婢女从一个大箱子里取出了他心爱的画轴,并让两个婢女展开。 “美人,你睁开眼啊,你看看,看看这上面画的人是不是你?” 六儿不知道面前这个老色鬼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要耍什么花招,但是听他这么一说,还是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金国王爷怕屋子有些暗,亲自端来了一个烛台,那画被烛台一照,果真亮了不少。 只见画轴里是一个美丽的女子,背后是一片月光,画的周围点缀着许多的细细嫩嫩的竹子,仔细往里看,似乎还有一个少年,那少年低头在吹笛子,看不清他的脸。 少年和竹子甚至是月亮和这个美丽少女从占据的面积相距甚远,六儿一眼便看出了,那画里的人,怎么竟有八九分像是自己。 越看越像,这……这是哪里来的画儿? 六儿心中顿生出了这个疑问。 金国王爷仔细的观察着六儿的一举一动,这老家伙还希冀着能够和这少女来一次眼神的交流,甚至还希望迸射出什么爱的火花。 六儿讨厌那种眼神,好像饿了十天半个月没吃饭一样,穷凶极恶;她闭上了眼睛,微弱的问了句,“这画,你哪来的?” 金国王爷见美女终于开口和自己说话了,实在是喜不自禁,高兴的手舞足蹈,他放下了烛台,命人卷上了画轴,“美人,太好了,你居然和我说话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而不下流的,大金王爷完颜宗望,大名鼎鼎的阿骨打是我的爹爹”,大家都叫我囫囵尔王,也叫陈王,我很喜欢你,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二卷 第九十四章岁月谜团(十六) 第九十四章岁月谜团(十六) 这金国王爷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通的直跳,这颗衰老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剧烈而快速的跳过。 自从四年前,他见了这张画以后,便开始寝食难安了,这画他觉得自己志在必得,于是就叫人偷了来,自己收着,成天做着白日梦希望有机会能够和画上的仙女小酌了心事,床帏共赴春。 如今终于见到这画上的美人了,他的心情溢于言表。 这次这老东西是动了真心了,他当即决定要娶这个姑娘做自己的王妃,并亲自带回大金去册封。 事实证明,这将是一个多么冲动又愚蠢的决定啊。 但是老色鬼无怨无悔,乐得甘心。 六儿虽然服了解药,但是身体还是难受的要命,浑身的骨节和筋肉麻酥酥的,软弱无力,用力整崩了几下,手脚还被绑上了。 这个场景和三年前在南宅是多么的相似啊,捆绑,一个老,前途未知。 六儿想哭,却真的是哭不出了。 金国王爷见六儿没有答话,傻乎乎的跑去自己的大百宝箱子里翻出一堆珍珠玛瑙来翡翠玉石来捧在怀里,走到床边,“你看,这些金银珠宝,还有无穷无尽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我都给你好不好?我给你做珍珠缝成的衣服,给你做翡翠做的床好不好,我,我愿意把我的一切给你,希望你能答应嫁给我。” 六儿此刻被气的肺上顿痛,她的眼皮迷迷糊糊的睁不开了,“谁稀罕……你们……从我们汉人这里抢走的……哼。” 金国王爷摆着手,让两个婢女把满怀的宝贝放回了箱子里,接着吩咐道,“你们下去吧,我的美人不喜欢金银珠宝,在外候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你以为你不嫁就不嫁了?一个小丫头,手脚被捆,还谈什么民族气节,试过才知道谁才是天地的主宰,是优秀的大金民族。 老色鬼迫不及待的把手伸向了六儿。 六儿见如今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本来想咬舌自尽一死了之,谁知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好汉饶命,别,别,刀别真砍,我是被逼的,被逼的。我说王爷,王爷你可千万别动手,那姑娘,那……” 话说一半,“彭”的一声,门就被踢开了,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翩翩公子倒背着双手立在了屋子中间,“王爷,您好雅致啊。” 紧跟着白衣公子身后闪出了五六个随从,为首的两个驾着三十七房,气势汹汹。 老王爷回过头,“完,……江公子,你这未必太过分了吧,我的房间你就这么闯进来了,是不是有点不太把我这个糟老头子放在眼里。‘ 白衣公子淡淡的一笑,“王爷,我不过是找人,找一个姑娘,找到了就走。”说着他回头冲身后的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蹿到床边定睛一看,连连惊呼,“真的是六儿姑娘,真的是苏六儿姑娘。” 白衣公子的两道剑眉扬了起来,分开众人大步上前,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四肢被绑的美貌少女,那样子依稀还能看出一点点十年前的摸样,但是没有人肯定,没有那把七煞之刃,他真的不敢相信面前的女子就是当年那个拔刀的小姑娘。 “六儿,我……我是江雨。”白衣公子爱怜的垂下头轻拂着六儿如丝的秀发,大勇和小勇上来用大刀斩断了捆在六儿手脚上的绳子。 江雨迫不及待的一把将六儿抱在怀中,“终于找到你,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罢,他狠狠的瞥了眼老王爷,“我自会再叫这个李夫人送上绝色美女给你,多少银子,我出,但是这一个是我订婚的未婚妻。” 白衣公子没有多一句废话,他叫手下两个随从放开了三十七房,“你好生伺候老王爷,所有日用开销算在我头上就是了。” 说着,白衣公子带着六个随从旋即离开了屋子去往自己的住所,身后紧紧跟着的正是大勇和小勇,两个人见及时救下了苏六儿,心中欣慰不已。 原来刚才两个人经过院子的时候,见一个老婆子正拿着七煞之刃在胡乱的摆弄,便上前询问,开始哪婆子还吱吱呜呜的不肯说实话,说是捡的呀,废铜烂铁啊。 后来被扇了重重的几个耳刮子,口角流血才说道,“我家夫人用药麻翻了一个美貌的姑娘,然后绑了献给老王爷去,这刀是那姑娘的。” 大勇小勇焦急的问道,“那姑娘可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肤白如雪,眉眼极美,中等个子。” 那婆娘连连点头,“正是正是,看的我家夫人喜欢的不得了,屁颠颠的就给老王爷送去了,夫人还嘀咕,那姑娘长的像老王爷画轴上的人。” 大勇小勇方才意识道六儿准是被人给抓了,十有八九就是她;本来两个人最近几次见六儿,都是瞒着主子不知道的,他们俩也感觉到了,六儿和金人根本不是一路的。 他们如今的主子,也就是江雨原来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孙子完颜充(完颜阿骨打的庶出长子完颜宗干的大儿子)。 五年前,他前去江南就是为了笼络富家巨商、江湖人士还有一些心向大金的大宋官员,但是当年就在他遇到六儿后的几天内,金国那边的上层利益集团的关系,一再发生着变化,他逼不得已匆匆收拾东西赶回去处理一些事宜。 那次一别之后,他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和六儿分开五年之久。 那次一别之后,他回到金国之后,就被安排了一段让他很不满意的婚姻,以巩固他所在的利益集团的地位。 他是被逼无奈的,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他心里中意的还是那个懵懂安静又可爱的小姑娘。 很久以来,他几乎都接受了自己已经有妻子的事实,但是那天在竹林间那个叫六儿的小姑娘的一颦一笑总是萦绕在他的心间。 这次他再度来到中原地区,来到闭塞的落凤镇是为了参加一个由宋、西夏、大金上层贵族召开的一个会议。 因为大金现在有一个秘而不宣的消息——皇太子完颜亶失踪了,就在不久以前。 其实这个会议是一定要召开的,只是完颜亶失踪以后,这个会议变得更加的有意义了。 江雨希望在太子找到之前,得到各方面的或经济或军事的支持,让他提前登基,成为金国的新任皇帝。 在汉地,江雨不过是完颜充的化名,这个名字不张扬又好说好记。() 第二卷 第九十五章岁月谜团(十七) 第九十五章岁月谜团(十七) 在落凤镇期间,江雨再次踏上熟悉的土地,便睹物思人,一路上他派出了两个亲信去打听六儿的下落,但是那两个人回来却告诉自己,根本找不到这个人了。 江雨不肯罢休,又派了大勇和小勇出去寻找,结果大勇和小勇明明见过了苏六儿,却回来也说,找寻不见。 这个结局让江雨十分失落,一颗心从希望到绝望,从绝望再到失望,一种少年的初恋情结在他的心中始终挥之不去。 他并不知道,他的妻子多美自从他离开金国就一直尾随左右,因为他曾经在一次酒醉后,于床帏中诉说了自己这段少年往事。 多美是个普通的女人,她非常爱自己的丈夫,自然心生妒忌的恨意,她怕自己心爱的丈夫一到了这边,万一找到了那个女孩,再旧情复燃…… 于是她伺机收买了江雨最早派出寻找苏六儿的那两个亲信,其实这两个人早就是多美的眼线了。 多美让他们找到那个女孩就做掉她,这两个人功夫了得,在江湖也颇有些来头,凭着各方关系他们果然打听到了苏六儿的下落,但是那时的六儿还在宋营义军中,考虑到那里高手多,下手不便,两个人没有擅自行动。 在这之后,江雨又向大勇和小勇发出了一道命令:暗杀金扎吉,或是想办法削弱他的兵权与威望,让他失宠,当然干掉更好。 因为金扎吉是太子完颜亶一派的干将,江雨必须除掉完颜亶手下的所有绊脚石。 金扎吉大营里那场大火就是大勇和小勇带人放的,但是多美派出的两个人比他们早了一步,在金兵给六儿送的奶茶和吃的里下了毒药。 这两个人一边对江雨说找不到这个姑娘,一边向多美去邀功请赏,多美对自己的手段颇为满意,她以为她的聪明和美貌一定会永远的留住自己爱的男人。 可是她错了,怕什么来什么。 江雨和苏六儿又碰面了。 而且五年的约定一直还深深的藏在两个人的心中,挥之不去。 六儿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甚至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自己朝思暮想的江雨哥哥,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雨一直抱着六儿,心疼,焦急,还有很多的开心和激动。 就这样他回到了自己住的精致小院里,这个小院在凤舞客栈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里面却布置的美轮美奂,因为江雨喜欢一切美的东西,仅仅如此。 江雨将六儿放在了床上,命人拿了热毛巾和热茶来,亲自给六儿擦着脸颊,“别怕,小家伙,我在这里,你……”说着,江雨把三只细白滑长的手指搭在六儿的脉搏上,“脉象这么乱,我都摸不出了。” 说罢,江雨抓了六儿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你快点醒来吧,快点醒来。” 六儿冰冷的小手被江雨的热泪弄湿了,她鼓起勇气睁开了自己的眼眸,那发紫的唇轻轻开启着,“真的是江雨哥哥吗?” “是,我当然是。”江雨俯下身子,用双手小心的将六儿的双肩抱起,“你看看,真的是我,是我。”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眼前仍然是一片雪白,江雨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他像是一片洁白的雪一般,六儿张着大大的眼睛望着面前的江雨,她的双臂猛然间抬起了,紧紧的搂着江雨的脖子,“江雨哥哥,你为什么丢下我走了,为什么丢下我。” 江雨紧紧抱紧了这个一眨眼出落的如此之美的少女,心似醉酒般,“对不起,我当时是有重要的事情,才没有通知你们,对不起,你要不要打我,骂我,总之你怎么样都好。” 这话一说完,江雨便轻轻推开六儿的肩膀,他的眼眸满是思念和迷离的目光,那目光让六儿无法拒绝更无法逃离,那种牵绊与拥抱的温暖,不正是六儿心之向往的爱情吗? 六儿在这爱的目光的烧灼下,竟然羞涩的低下了头,她的脸颊上满是红霞飞舞。 江雨的手指在她滑腻的脸庞轻轻的摩挲着,她的唇还是那么美,娇艳欲滴,她的眼神比五年前更加清澈了,他情愿迷醉在她少女的绵绵柔情中。 是的,六儿只有见到江雨才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她娇媚的抬起头,像是盛开的百合花一般,欲言又止。 他也只有在这个少女的面前才能放下自己的所有的骄傲和冰冷,变得像孩子一样无所顾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奔腾的心跳声,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面红耳赤的男人和少女在久别重逢后,被一种意乱情迷的氛围所紧紧拢住了。 江雨自然的抬起了六儿圆润可爱的下巴,他的红润的嘴唇轻轻的靠近她并贴近她的唇,六儿开始还往后缩了一下,但是她双目所见全是江雨的样子,双耳所听都是江雨的声音,她甚至能够闻到江雨身上的那种独特的幽香,一种茶香,醉人不已。 敏感的江雨感到了六儿在往后闪躲,他的另一只手一把托住了六儿的芊芊楚腰,“你嫁人了吗?你的鬓角未平,你的脸儿未开,你还有着少女的体香,我不相信你已经嫁人了。” 六儿不想迎着江雨深情而执着的目光,她扭过头,“我……对不起,江大哥,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不相信,你怎么,你不是才十五岁,你还没有过十五岁,我们不是说过,五年之约吗,我……我没有毁约,我找到了你就不算是毁约。” 江雨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说自己已经在五年前娶妻的事情,他也不打算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江雨的一席话到让六儿被掖的语塞了,要是江雨没有娶妻的话,那不就等于自己的失约了吗……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六儿低下了头,江雨哪管她的反应,这一次他不能让这个少女再离开自己了,他不会再给她和自己机会。 “不是,我们见到了,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你知道吗?有些人在一起很久也不会有感情,可是有些人是一眼误终身的。”江雨再次轻轻的温柔的抬起六儿的下巴,“看着我,你面前的人是你未来的依靠和最爱的人。” 江雨的湿漉漉而柔软的双唇一下子触到了六儿的唇,“不要躲了,你是我的,小丫头。”六儿的身子在颤抖着,她无辜的缩在江雨的怀里不肯抬头。() 第二卷 第九十六章岁月谜团(十八) 第九十六章岁月谜团(十八) 两个唇就那么一触就滑动开了,但是这一触足矣让两个人心中澎湃。 六儿爱着阿达,这个和她有说有笑爱生气的男孩,是她现实中的爱情; 六儿不忘江雨,这个一面之缘,情定五年的男人,是她梦幻中的爱情。 她一时间难以抉择了,她冥茫了,要是有个心里的审判官问她的话,她会毫不迟疑的告诉他,她到底爱的是谁哪? 江雨见六儿始终羞涩而恐惧,也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唐突了,这个少女居然口口声声还说自己有了什么“心上人。” “心上人。”这三个字让江雨心中很不舒服,他竟然在心底就萌生了一种冲动而难忍的恨意。 但是他表面上始终是风度不减的,“对不起,小丫头,五年后再次见到你,我太激动了,没有吓到你吧,你先安静的躺着休息会儿吧,我叫两个侍女来伺候你,然后去给你点些好吃的东西。” 江雨大步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叫门口候着的大勇和小勇,还有另外两个亲信跟着来到了院子外,“你们四个人不是说,没有听到过叫苏六儿的这个姑娘的任何消息吗?啊?怎么人就在这里,你们还不知道?都是干什么吃的,我养你们不如去喂狼喂狼都比留着你们有用。” 四个高大的汉子低头不语,一口大气不敢喘。 江雨似是琢磨出了什么,语气又缓和了起来,“当然,大勇小勇还是立了功的,能够及时发现七煞之刃,不然……唉,下去吧,你们俩守在院子里,盯紧了,不要让任何人进屋打扰六儿姑娘的休息。” 江雨的心中多少对囫囵尔王有着忌讳,这个老色鬼成性,在大金无人不知,他有些怕这老不死的色心不死,再来抢人,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这样,江雨大踏步的领着令两个亲信去找凤舞客栈的主人夫妇,也就是咱们的周一航和三十七房。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贼夫妇多大的胆子啊,敢绑架未来大金皇帝的心上人。 一支笔难写两家事,话说好的金国王爷正在意兴阑珊的时候,到手的美人眼睁睁的被人从床上抱走了,这个人还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利益集团雍磊的主子。 总不能为了个女人,至于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把自己的家业前途断送了吧。 放手,罢了。 这老色鬼是又气又恼又没脸又心酸,直冲着三十七房嗷嗷着,“该死的东西,你怎么把江公子引到这里来了,我马上就要上手了,这可好,煮熟的鸭子都飞了,我的美人啊,可惜了我的美人啊。” 三十七房呜呜的吓的坐在地上直哭,“我哪知道他们玩横的啊,谁知道那妞儿是江公子的人,要是知道我可不敢绑她,不过……” 狡猾的三十房擦了擦眼泪,“老王爷,那个江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呀,他年纪轻轻的,您怎么还怕他啊?真是稀罕事情了。” 见缝插针,见缝扎针。 老王爷惆怅的拿起酒壶痛快的喝了几口,抹了抹嘴角,一双狡猾的狐狸眼睛瞪向三十七房,“谁?你问江公子?” 三十七房点了点头。 老王爷本来不想说的,可是他心中一口闷气实在出不去,面前这个女人虽然靠不住,但是毕竟是个倾诉对象,说就说吧,说了能怎么样? 他缓缓的开口了,“就是完颜充呗,我大哥完颜宗干的大儿子,目前看来是要做未来大金皇帝的。” “啊。”三十七房吐了吐舌头,一骨碌爬起来去找自己男人了,这要是江公子哪根筋不对了,找补起这事情来,自己岂不是小命不保。 还真让这女人猜对了,很多话,比如此事的来龙去脉,江雨是不好问苏六儿的,问来问去未免伤了两人的感情,久别重逢应该满是欢喜感动才是。 三十七房跑到周一航面前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周一航靠在黄花梨的罗汉塌上,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要不是人家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哪,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人劈向自己,幸亏自己没有莽撞行事,不然,恐怕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要是真做了,早晚让人知道。 夫妻二人吓得连连在屋子里供的佛像面前烧香跪拜,求神明保佑自己,江公子能够高抬贵手,大人不计小人过。 只是江雨可不是谁都能得罪,得罪完了讲一句对不起就行了的主儿,他要是那样的好脾气,就不会野心爆棚到做皇帝,更不会主使手下人暗杀完颜亶——这个金国名正言顺的太子—金太祖完颜旻的嫡长子完颜宗峻的长子。 江雨很单纯,他的名字都很单纯,让大宋江山风雨飘摇,仅此而已;好战的他甚至觉得怀柔政策不好,设置什么伪政权让那个刘豫在北边当皇帝也不好,他有自己的思想报复和政治主张,他需要皇帝的位子,帮助他实现一切儿时的梦想。 原来大金国自建国的几十年以来,皇帝的传位有些乱套了。 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死后没有把皇位给自己的儿子而是给了——自己的四弟金太宗完颜晟(sheng)。 这位目前的大金皇帝金太宗在手下王公贵族的一致要求下,要把自己的皇位再传给哥哥完颜阿骨打嫡出长子完颜宗俊的儿子完颜亶(dan)(也就是完颜阿骨打的嫡出长孙)。 这样以来,完颜阿骨打的庶出长子——完颜宗干就有些受不了了(就是江雨他爹),既然自己的爹能把位子传给弟弟,为什么就不能打破嫡出长子继承的旧制哪? 自己是庶出,但是是长子,本领也比爹的嫡出长子完颜宗峻要大许多,自己的儿子难道就没有能力和权力去竞争未来的皇位吗? 这种愤愤不平在完颜宗干父子心目中是一种难解的纠结,他们妄图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打破这一旧制,从而向世人证明:庶子也有成功的,哼。() 第二卷 第九十七章岁月谜团(十九) 第九十七章岁月谜团(十九) 江雨在去找凤舞客栈老板娘之前,又回来和下人们吩咐了,谁要是向六儿姑娘走漏了他的真实身份,杀无赦。 大勇小勇当然也在被警告之列。 这俩人看江雨走了,商量了一下,便由小勇敲门进了六儿的房间,两旁伺候的两个侍女被他打发了出去,起初那两个侍女还有些不敢,但是大勇小勇是江雨的得力干将,这二人也不敢违背。 六儿见有动静,缓缓坐了起来,掀开了床上的帘幔,一看是小勇,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难过,抑或是忧心忡忡,两汪泪水从眼中流了出来,“小勇。” 小勇看到六儿虚弱的样子,有些心疼了,他弯着腰,始终是一副下人的样子,“小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六儿一直担心着阿达的安危,便和小勇说道,“小勇,我本来想问问你江大哥究竟是什么人?可是,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想托付你。” 小勇一抱拳,“小主,你说吧,我定当孝犬马之劳。” 六儿咳嗽了几声,小勇见状递给六儿一杯热茶,“慢点说,我看您的身体似乎是……” 纯真的六儿抿着嘴,勉强一笑,“没事,也就是中了毒,然后这次又被不知道什么药麻的浑身无力,几乎动弹不得了。” 小勇点了点头,“恐怕是十香软筋散,服过解药了吧。” 六儿的身体几乎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她的眸光渐渐暗淡了下来,“吃了一包,去有凤来仪帮我救个人,他是我的……”六儿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生死知己。” 说罢,六儿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块绣着荷花的小丝帕交给小勇,“快……快去。” 这话讲完,六儿的胸口一阵热血喷涌,但是她的嘴中紧紧的含着从嗓子眼里喷出的一口热血,这血不能吐出来,如果吐出来,小勇肯定会叫人全力救治她,自己不忍离去。 小小的六儿此刻像个成熟的历经波折的大人,镇定的挥着手示意小勇快点走,小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六儿把床上的粉色帘帐慢慢放了下来,与此同时,她的嘴角淌下了一道黑血。 一定是有神明护佑,不然这个十五岁的女孩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也或许是一种强大的生存的意志,让她能够坚持的走下去。 很久以来,这个不切实际的小丫头都希望自己可以改变世界,但是世界几乎没有一刻一分一秒为她而改变过。 但是,如果做一个好人,能够让这世界稍微的美好一点,她也就此生无憾了。 六儿方才没有和江雨提阿达的事情,出于什么原因她也说不清,只是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预感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其实已经开始害怕命运了,她害怕一得后必有一失。 粉色帘帐内,悄无声息了,这个少女再也撑不住了,命运把一个梦中人带给他,那么另一个心上人哪,他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再见…… 阿达,你没事吧,阿达,你不要死,你要活,活着来见我。 泪水和血水燃烧了枕头和被褥,少女的脉搏越来越慢了。 门外的两个侍女走了进来,关上门,傻傻乖乖的站在床榻两侧,以为床上的这个姑娘准是香甜的睡着了。 一切无声无息。 小勇听了六儿的话,来不及和大勇解释,只说离开片刻,有人问就说去走水了,便头也不回的奔了有凤来仪雅间。 因为小勇是江雨的人,在凤舞客栈也住了一段时间,因此上上下下无论是掌柜的还是跑堂打杂的,抑或是婆子打手,都和他混了个脸熟。 他没费周折就来到了有凤来仪包间外,一看门外上着一把大铜锁,便从袖口中取出了一根细细的铁针,一下子捅进了锁眼里,只转了几下,就听门锁“吧嗒”一声开了。 小勇轻轻的推开了房门,机敏的他先是扒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全打开了一下蹿了进去,又把房门带上了。 这个雅间的正中是一张杯盘狼藉的大八仙桌,右边是一排矮凳,左边有个大大的铁笼子, 里面一个男人蜷缩在里面。 小勇蹿了上去,估计这就是六儿小主让自己救的人,他先是观察了一下,这铁笼子肯定是有什么机关的,很快他发现一进门的一张古画有些蹊跷,这是一张猛虎下山图,但是虎头确顶着个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毕竟是在道上混了多年的,小勇伸手在那鼓包上一转,就听“孳楞楞楞”的铁笼子慢慢升了起来,小勇的嘴角流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冲上前去一把扶住那个人的双肩,“兄弟,你怎么样了,兄弟,我家小主人让我来救你。” 叫了几声,小勇用力摇了一下,才想到这个人应该也是中了十香软筋散的毒,于是他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个小瓶,倒出几粒药丸,准备给面前这个少年服下去。 可是当他扶起这个少年的头的时候,他有些呆住了,这个人,这个人…… 小勇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这个人不就是自己和哥哥大勇奉命刺杀的金国太子完颜亶吗? 原来数天前,贪玩的完颜亶悄悄的和家奴兼好伙伴金扎吉到平西大营来,他准备小住几日就回去,谁知道在回去的路上,遭到了一伙武林高手的劫杀。 那一天,小勇清楚的记得他所带领的高手将太子完颜亶的手下杀了个精光,只剩下完颜亶和他最后一个老家奴苦贝汗,高手们将主仆俩逼下了一个山崖,他亲眼见这两个人跳了下去。 这……这不是真的。 难道完颜亶真的没有死吗? 面前这个是人是鬼。 许多天来,因为这件事情,大勇和小勇经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原来完颜亶的父亲完颜宗峻死后,江雨(完颜充)的爹爹完颜宗干把他接到了自己的身边,一直当亲儿子一样的对待。 完颜充和完颜亶本来应该是一对好兄弟,可是江雨生性暴虐好妒,他不能接受一个文治武功都不如自己的弟弟要当未来大金皇帝的事实。 他早就有取而代之的心,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下手,直到他们得到了密报,太子完颜亶居然偷偷去了平西大营游玩…… 于是本如手足的哥哥江雨亲自策划了一起刺杀事件,只可惜天不随人愿,那一天深夜,身高马大的老家奴苦贝汗紧紧的搂着完颜亶滚下了山崖。 当完颜亶醒来的时候,发现他重重的压在了血肉模糊的一个大汉身上,自己就这么侥幸活了下来。 但是从山崖滚落的过程中,完颜亶的头部被石块碰伤了,失去了记忆,他一个人脱掉最外面的血衣,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发现了一匹在吃草的黝黑的马驹,他想飞身上马,可是刚一踏上鞍韂,自己就重重的趴在了马背上,人事不省。 接下来,那匹黑马驮着他一直走向了平西站场的大宋军营。() 第二卷 第九十八章岁月谜团(二十) 第九十八章岁月谜团(二十) (感谢收藏和订阅,呵呵。) 小勇大勇和杀手们当然不会知道这些后续的故事,他们回去报告江雨说目标被打落山崖了。 江雨当时发了好一顿脾气,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我不放心。 于是大勇和小勇派出人手四处去寻找,全都无功而返。 江雨越想越后怕,毕竟太子完颜亶是公认的王位继承人,在大金国很多王孙贵族都是他忠实的雍磊,再加上手下有几元忠心的武将,比如金扎吉,都是在大金很有煽动力的…… 故此,江雨才想先派人制住金扎吉再说……于是便有了金营粮仓着火的那段故事。 那段时间里,江雨模仿完颜亶的笔记给大金要人们写信,说自己在平西小住几日,一切安好,直到后来,大金见太子久久不归,纸才包不住火的。 目前为止,金国高层全部知道太子失踪的消息了。 当今大金的皇帝完颜晟,因为十分喜爱完颜亶竟然急气攻心一病不起,这就更给江雨造成了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因为几乎所有知都以为完颜亶八成是凶多吉少,没准在平西战场被宋人掳去杀害了也未可知。 当今的大金皇帝完颜完颜晟,根本不愿意相信这样一种事实,他情愿相信完颜亶还活着,他曾经对自己的哥哥完颜阿骨打的陵墓发过誓言,一定会还皇位于完颜阿骨打的嫡孙。 整个金国上下一片动荡,但是对外却始终不肯透露半点消息,完颜阿骨打有很多儿子,孙子也不在少数,实在找不到,那么再选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贸贸然把完颜亶失踪的消息公诸于世,恐怕会闹得金国上下大乱,从而给西夏和宋人以机会。 江雨的头等说客裘仁义,更是在原本支持完颜亶的一些王公贵族中奔走游说,争取更多的上层势力支持江雨(完颜充)当太子。 所有的人几乎都被这迷魂阵给搅乱了心绪,大家以为完颜亶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直到这一刻,曾经的刺客小勇居然再次见到了他熟悉不过的金太子完颜亶,他此刻钢刀在身,这个人又中了毒,他本来可以一刀下去要了这个人的性命。 但是,小勇的手开始颤抖了,老实说他心中的良知未泯,这个叫完颜亶的金国太子人宽厚真诚,对待下属和臣下态度谦恭有礼,并且他同情下层的士兵和奴隶,深得人心。 完颜亶甚至对自己哥哥的手下大勇小勇都十分友好,这么一个难得的宽厚的太子,上次已经从自己的手中逃脱了一次,这次难道还是摆脱不了命运的叵测吗? 小勇真的有些含糊了,他很怕完颜亶醒来认出自己就是当时追杀他的刺客,即使那天夜里,他们一行人都黑布蒙面,但是他仍然作贼心虚的担心被完颜亶认出来。 目前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杀掉完颜亶,向江雨邀功,但是主子江雨要是调查起完颜亶的来路的话,早晚能知道他和六儿姑娘是在一起的,到时候六儿姑娘会不会也要惨遭灭口之罪;第二,放掉完颜亶,然后和六儿姑娘说明真相,在六儿姑娘那里存一个人情…… 就在小勇左右为难的时刻,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蹬、蹬、蹬”是在上楼梯。 小勇竖起耳朵一听,只听见两个人在对话。 “江公子,就在里面关着,锁在铁笼子里了。” “老板娘,你能确定他们是一起来的?” “江公子,当然了,有说有笑,可亲热了。” 原来外面来的正是江雨和三十七房还有一干随从,江雨方才去找老板和老板娘问问六儿的被抓经过,三十七房顺嘴就说出还有一个少年也被抓了。 江雨一听有个男人和六儿在一起,他有点嘀咕这男人是不是就是六儿说的“心上人”,故此心中十分不悦,正想上来审审一问究竟。 此时,小勇听到主人的声音,再躲闪恐怕也来不及了,他顿时做了一个自己都后怕的决定,一把背上完颜亶推开雅间的后窗一跃而下,从后街逃走了。 动作之快令人咋舌。 “啊,这,这门,门上的锁怎么不见了?”三十七房瞪大了眼睛在门外发出了一声惊呼。 江雨二话不说一脚踢开了“有凤来仪”的房门,只见雅间里根本没有什么铁笼,只有一桌杯盘狼藉的酒菜和一扇开着的窗。 他的面色顿时一团漆黑,苍白的脸上不再苍白,“你不是说在里面关着吗?人哪?啊?” 三十七房一看也傻眼了,人肯定是跑了,自己的十香软筋散难道失灵了吗?她望到了开着的窗子,“可能是跑了,这么会儿功夫就跑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江雨的心头,到底和六儿在一起的男人是个什么人,他怎么会这么快就跑掉了,难道是面前的这个女人故意糊弄自己,还是有人报信。 他冲到窗口,只见后街上除了一片夕阳的余晖洒下,一无所有。 不对,窗沿上,还留了一个大大的脚印,根据推断那脚印是个成熟男子的,个头差不多得有六尺高,看来面前的女人并没有欺骗自己。 这个男人确实曾经和六儿一起过,并且关系很不一般。 江雨身后的两个亲信想要去追追看,被江雨制止住了,“这人的轻功不错,功夫未必在你们之下,再说你们再追,估计也没什么结果了。” 失望的江雨侧过头问三十七房,“那男人长的什么样子?你再给我说说。” 三十七房此刻吓得面色苍白,浑身冷汗直冒,“江公子,真的不关我的事情,那个男子和您的身高差不多,带一个独眼的眼罩,还有一只眼睛乌青,唇上有一撇八字小胡,身材挺魁梧的,背后背了把大刀。长的挺丑的。” 最后一句是三十七房故意补充的,她算明白了,这个江公子准是因情生妒,想要看看那姑娘的相好的是个何许人也,谁知道不巧让那小子跑了;既然如此,所幸把那人说的丑一点,惨一点,好消消江公子的火气。 “唉”江雨闻听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己居然连情敌的样子都没见过,不过听老板娘的说,应该是个其貌不扬的丑汉子,要是如此说来,自己心里还好受点。() 第二卷 第九十九章左右为难(一) 第九十九章左右为难(一) (感谢订阅和支持年年的朋友们。) 江雨一摆手,“算了,也罢。老板娘,你留心伺候本公子和那位姑娘,我不是个心窄之人,也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你最好看住你的这张烂嘴,小心舌头被剜了去。” 三十七房尴尬的点着头,随口吩咐两边的老妈子,“你们下去叫厨房多烧些好菜,中午烧的重新烧一遍,送到江公子的小院里,再端一坛子好酒,拿两桶尚好的茶叶。” 两个老婆子听喝应着下去操办。 江雨甩了甩袖子带着两个亲信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中,只见大勇一个人站在院门口溜达,江雨紧走几步,“小勇人哪?” 大勇憨憨笑了笑,“主人,我弟弟茅房走水去了。” 脸色凝重的江雨瞪了他一眼,“加派人手,让周围附近的手下也过来守着,出了差错,为你是问。” “是。”大勇点头道,毕恭毕敬。 江雨让亲信们在院子里守着,自己独自进了房间,只见两个侍女呆呆的站在粉色帷帐外,有一个居然站着还在打瞌睡。 “嗯。”江雨清了清嗓子,那个打瞌睡的侍女立时站直了。 “苏姑娘可好?”江雨问道。 两个侍女点着头,“好,好,正睡着哪。” 江雨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脸色流露出一种温情脉脉的光晕,他轻轻掀开帘子,怕打扰了六儿的休息。 谁知一掀开帘子,猛的见到六儿歪着头,脸色惨白,乌黑的血迹染湿了半个枕头,早已经人事不省了。 气急败坏的江雨回过身,重重的两脚踢在两个侍女的小腹上,“这叫睡了吗?啊?你们都该去死。来人来人。”江雨冲着院子里叫了起来。 两个侍女吓的抖做一团缩在地上,江雨的眼中满是红血丝大叫着,“还不快拿水拿盆拿毛巾去,不想活了你们?” 说罢,他扑在床榻边,紧紧握着六儿的手喃喃自语,“小丫头,我才找到你,你怎么能死,你……”江雨坐在床沿紧紧抱起六儿,用纤细的手在她的鼻息下试探。 一息尚存。 大勇小勇和江雨的几个亲信闻声冲了进来,只见江雨双手满是鲜血,眼中泪光涌动,“别愣着,快看看,她是不是中毒了,还是怎么了。” 大勇小勇并不精通医术,但是江雨的其他几个亲信中,有个长得老成持重,平日沉默寡言叫犹大的人是祖传的道医,虽然武功稀松,但是甚是精通此术,他过来拿起六儿的胳膊往腕子上一摸,不尽倒吸了一口冷气。 犹大缓缓出口,“主人,这个姑娘她,她的脉象好乱。从她的脉象我诊出是中了毒。” 江雨气的一跺脚,俊朗的脸上露出了凶恶之像,“刚才那个老板娘给她下了十香软筋散,是不是这个毒?” 犹大摇了摇头,“禀告主人,非也非也,中毒时间短,又及时解开了,那个毒已经无碍了,。罕见呀罕见,平常的人这样,早就一命呜呼了,但是这姑娘虽然气息虚弱,但是脉搏却还强劲。她中的还不是一种毒,起码,最少两种。如此看来真是福大命大之人。” 听了这话,江雨的心中一时迷惑不已,只是他感觉到他很有必要保护这个当年的小丫头,如果她一直在他的身边,她会不会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 没有人能够理解江雨和六儿相见那一面的感觉,仿佛是三生有约,又仿佛是今世注定。 他和她,仿佛是天外来客,孤独而又特别的活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 五年来,江雨时刻想起竹林的一别,那个小丫头回眸一笑的样子,竟然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五年来,江雨时刻在找机会对弟弟完颜亶下手,或者说杀完颜亶不难,难的是看准时机先整倒其他的潜在竞争者。 五年来,江雨几乎没有睡过一天的安稳觉,他不断的告诉自己,给自己打气,成大事者都是要经历许多心灵和肉体的折磨的。 五年来,江雨每夜拥着妻子多美,这段无情无爱的政治婚姻,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即使多美确实不愧为金国美人三甲,但是这又怎样,江雨在乎的只有人生第一次的那种瞬间的心动。 五年来,江雨每次想到派人去找那个叫六儿的小丫头,都狠狠的劝自己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一个人一旦沉溺于情爱之中,那么他的雄心壮志就会被无形的淹没。 他之所以不去找她,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再次见到这个女孩,一定会变得心软起来,不再像个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的未来君王。 无数次,他一个人在住处的竹林中轻轻吹起木笛,傻傻的对着月亮,忍受着心中的思念,他都觉得自己对自己太过残忍了。 五年来,他的妻子多美做了无数件美丽的衣衫,甚至为了讨好他穿起汉族平民的衣裙,但是始终得到他的人,得不到他的心。那个叫多美的金国女人真的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汉族女人竟会让自己心爱的丈夫为她关上了心上的小窗,不再接受任何人。 五年了,江雨变得暴躁了,性格也更加的冷酷无情。 可是,五年来,这个冰冷傲慢的主人竟然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说道,“犹大,想办法救活她,救活她,多少美人金银随你拿。” 犹大的手有些颤抖了。 大勇,甚至是被江雨踹倒的,在一旁痛的捂着肚子的两个侍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 这是他们的主人吗?杀人不眨眼的小魔王? 这分明是一个普通的痴情的小男人。 犹大站直了身子,他看到了江雨眼中的冰冷的泪花,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了,“主人,我会尽力的,她……她,她中的毒的解药在……” 说了半截,犹大竟然吱吱呜呜的,他的余光看向了江雨手下的两个亲信,金人图伦和图胡,然后,犹大把话咽进了嗓子眼里。 图伦和图胡两个被犹大这么意味深长的一看,神情有些不自然了,原来这两个人就是被江雨的妻子多美收买的两个人,他们二人有一种独门毒药,名叫百步杀。 犹大因为和他们兄弟二人在一起厮混多年,所以甚是了解,这毒若不是图氏二兄弟下的…… 其实犹大的猜测没有错误,这毒就是图氏二兄弟在金营里下到六儿喝的奶茶里的,当然,背后的指使者就是多美。() 第二卷 第一百章左右为难(二) 第一百章左右为难(二) (感谢朋友们的支持和订阅) 图氏二兄弟心中紧张不已,却见犹大念着往日兄弟的情分,没有把话挑明,二人心中便如大石头落地一般平静了许多。 只是眼光独到的大勇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他总觉得图氏二兄弟似乎不太对劲。 江雨听到犹大说话说了半截,有些不快了,“犹大,公子我待你一向不薄,你怎么吞吞吐吐,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说过,能救活这个姑娘,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犹大沉思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主人,这毒暂时是解不了的,不过,倘若用两个内力高强的高手把真气给这姑娘打入,保命还是没有问题的。” 脸色暗淡的江雨一听到这话,立刻问道,“别说废话了,谁能胜任,你说就是。我江雨的手下就是不缺人。” 犹大欠了欠身子,“主人莫急莫慌,图氏二兄弟的少林功夫,阳刚气足,如今可以给这姑娘续上一命。” 此言一出,图伦和图胡兄弟在旁听的真是又生气又无奈,犹大果然给他们面子,可是弄了半天球还是踢到了他们的脚下。 江雨紧紧搂着六儿,愁了愁图伦和图胡,“你们俩快点救治苏姑娘,要是他活不过来,你们俩也去陪葬吧。” 图伦和图胡只有连连点头的份,对于江雨他们是即敬又怕,从来不敢怠慢,当初被江雨的妻子多美收买,也仅仅是因为妒忌大勇小勇比他二人得宠,大勇小勇不过是汉人,自己却是金人,但是主子却更宠信两个汉人,这让他们俩个心有不甘。 谁知道如今真是搬了石头砸上自己的脚,他们俩个多年混迹江湖拜访名师后研制的独门毒药,一个是需要他们自己的解药才能解开,图伦的药粉,图胡的药水混在一起;一个就是需要他们两个人联手用内力解开。 这样做不仅是为了保命护身,在武林占得一席之地,同样也是为了防着彼此。 无论谁背叛了谁,这毒都无解。 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坏人一般在最后关头都会有这种感叹。 就在图氏兄弟感叹命运多舛,世界太小的时候,江雨见这二人没有动作,顿时恼了火,放下六儿站起身,给了图伦和图胡两人一人一个巴掌,“愣着干什么?” 图伦和图胡有些胆怯了,“主人,我们俩和苏姑娘的身体有接触,怕您……” 江雨叹了口气,“即是如此,还管这些作甚,救活她我有重赏,我要这个女人做我未来的……正室。” 一听这话,大勇、图伦、图胡、几个随从和两个侍女呆住了,江雨的妻子多美,那可是金国鼎鼎大名的美人,又是显赫的出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丫头,主子就开始要封正室了。 由此可见,江雨有多么重视这个汉族少女。 图伦和图胡一见这阵势,不由得后怕起来,当时为什么要拿多美的钱,谋害这个姑娘……如今眼见主人如此急切世态,俩个人只好准备运功,为苏姑娘解毒。 在江雨的心中,苏六儿有着一种特别的地位,或者说更接近于一种信仰,对于纯洁与美好的一种信仰。 他叫人们都下去,留了图伦和图胡两个人为六儿运功解毒。 第二日早晨,天才蒙蒙亮,六儿傻乎乎的毫无知觉的睡了,醒来时,但见纱帘外有一个人坐在圆凳上和衣而眠。 她轻轻的撩开纱帘,一身白衣的江雨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他的头时不时的垂了下来。 “江雨哥哥。”六儿双手掀着纱帘歪着头,披散着头发一双明眸格外清亮。 听到这声呼唤,江雨的身子轻轻一颤,他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睛,站了起来,“小丫头,你醒了。” 六儿点了点头,看江雨的样子肯定是守候了自己。 江雨俯下身子坐到了六儿的床沿上,轻轻扶住她的双肩,“傻丫头,睡的好吗?” 六儿见江雨的眼光是那么热切而温柔,羞的她低下头又抬起头,“你没睡吗?” 江雨的嘴角竟然流露出了一抹笑意,他拿了枕头让六儿靠在床头,起身去烧水煮茶,一边忙碌一边说,“喝杯茶吧,茶解百毒,喝了我的泡的茶,你会长命百岁的。” 六儿咬着嘴唇,望着江雨宽厚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影,又想到了五年前他们的那次见面,自己不是在做梦吧,江雨哥哥居然失而复得了。 不知为什么,江雨背对着六儿始终没有回头,他坐在凳子上摆弄着茶壶和茶叶茶杯,仿佛有什么心事萦绕在他的心头。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个悄无声息。 一个安静无虞。 谁也没有开口,两个人都不愿意打破这种默契。 沸水的热气渐渐升腾了起来,那热气微微熏腾着江雨的脸颊,他的动作轻盈和熟练,摆弄着那些冰冷的茶具。 六儿的心正在游移着,看着江雨,却时不常想起阿达,她告诉自己,必须要找个机会和小勇说上话,问问阿达去哪里了。 其实小勇昨天直到很晚才回来,只是因为江雨的一颗心都扑在六儿身上,他才没有被追问,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图氏兄弟已经死了。 江雨使了个眼色,大勇便结果了他们。 江雨其实并不知道图氏兄弟被自己妻子多美收买充做眼线的事实,他只是不喜欢自己挚爱的女人被这两个男人碰过,即使只是运功调息逼毒。 犹大是故意要这么做的,犹大就是要让图氏兄弟去见阎王,因为这家伙刚一搭上苏六儿脉的时候,他就知道图氏兄弟曾经对这个姑娘下过黑手了。 但是,犹大找个人很矛盾,他一方面想揭发真相,一方面又不想让图氏兄弟直接死在自己的手上,于是他利用了江雨和大勇的手干掉了这两个主人的叛徒。 前一天夜晚,由于图氏兄弟的死亡,江雨的妻子多美在附近没有再得到这两个人传来的有关江雨的情报,她失眠了。 第二天早晨,当找个女人依然得不到任何讯息后,她决定亲自来找江雨,她想和她的丈夫在一起,日夜相对,再不要分离。 江雨的房间外,一拨换岗的随从刚刚被替下去,另一拨就接任了。 没有人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这是一个神秘的夜晚。() 第二卷 第一百零一章左右为难(三) 第一百零一章左右为难(三) (年年感谢朋友们的支持和订阅。) 眼见天蒙蒙亮,江雨为六儿煮茶倒水然后沉默不语,突然他回过头开口了,只一句就吓了六儿半死。 “小丫头,我们成亲吧。我要娶你。” 六儿一听这话蒙着被子一头扎在里面羞的不敢出来。 江雨也不管,倒了热茶殷勤的过来,一把拽开她的被子,“傻姑娘,出来喝杯热茶暖暖吧。” 六儿缩在墙角抬头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江雨,他浑身满是茶香,那温润俊朗的样子让六儿的心不知道怎么了,惴惴不安起来。 “怎么了?小丫头,瞧你害羞的样子。快过来,又不是三岁的小娃娃了,我说成亲,你就躲了。” 江雨说着,把茶杯放到一边,揽开双臂翻身将又美又虚弱的小六儿抱在怀中,一个热切的吻贴上她的唇,那唇软软的甜甜的。 第一次将胸膛贴上六儿高耸柔软的胸脯,江雨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快要被燃烧起来了,此时的六儿再不似个顽皮的小丫头,无限的风情流转在眼波中。 六儿感觉浑身都要酥麻了,江雨的一双手揉捏着她的双臂,此刻这个软绵绵的楚楚动人的六儿,更加激起了江雨的爱怜,他要和她在鸾帐内一解相思之苦。 江雨是个做事很求结果的事情。 什么谈情说爱,此刻都是多余的,他要的是她的心灵和身体,完全的归属与臣服于他。 想着,他的身子重重压向六儿,他的两只手解着自己腰间的丝绦,不多时,那挺实健硕的上半身就展露在了六儿的面前。 六儿羞的闭上了眼睛,刚才那亲吻害得她面红耳赤,如今江雨忽然脱了衣衫,更让她 无地自容,她挣扎着说,“江雨哥哥,不要,别这样,我……” “难道你不爱我吗?”江雨一脸严肃,手却没有停下,他轻轻的拨开了六儿外衣,露出了她白皙圆润的肩膀。 “我……”六儿面对江雨,只能闪着自己大大的无辜的眼睛,因为她太迷恋他了,他也是她的信仰,对于爱情和梦想的信仰。 这信仰远远超过现实。 只是贞洁是大,自己怎么能没有成亲就如此哪,六儿是万不能同意的,她一边用双手抵挡着江雨的进攻一边,流下了泪水,“我不要。” 江雨的手在六儿的泪水夺眶而出的一刻停住了,他用双手爱抚着六儿的双颊,“你是……唉,我不会强迫你的,我要明媒正娶你。” 面对着心爱的少女的眼泪,江雨的理智渐渐恢复了,他素来知道汉族的女子最看重贞C,自己这样着实是难为她了。 既然心爱的人不喜欢,那不如不做。 江雨穿起了衣衫,然后拢好了六儿的秀发和衣襟,坐在床边表情冷静,“喝茶吧,我上午有些事,中午和你一起用饭,你现在什么也不要做,好好把身体养好,做我的新娘。” “呦,什么新娘?我还没死,你就要再娶吗?”屋子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吓了六儿和江雨一跳。 江雨听出了这是老婆多美的声音,他心中的怒火一下被点起了,来不及对六儿多说一句话,也没脸和六儿多说一句话便夺门而出。 只见院子里,大勇、小勇、随从侍女们贵了一地,多美在门口拿了把弯刀比着自己的脖子,眼中满是热泪,“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是要去找那个汉族的女人,还要娶她?你把我当什么?” 江雨见多美居然从天而降的来干涉自己的情事,震怒万分,他先是冲着手下嚷嚷了起来,“叫你们守着守着,怎么放她在这里胡作非为。” 大勇回了句,“主子拿着刀抵在脖子上,说不让进屋就抹脖子我们就……” 江雨上前一把夺过了多美的刀,“我娶谁不关你的事情,你不专心在家伺候公婆,来这里做什么。”江雨不想说太多了,直接把多美连拉带拽的拖到了别处去。 房间里蜷缩的六儿算是明白了,江雨原来已经娶亲了,她不由得又气又羞,喝了一大碗茶,在被子里难过起来。 另一间小跨院内,江雨安抚了好一通多美,他毕竟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何况多美的父亲还掌握兵权,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想得罪这个女人。 多美毕竟是爱江雨的,只是哄骗了几句,亲了几口,多美就屈服了,她撒娇似的说要吃早饭,要吃肉喝酒,因为好久不见,太想念自己的丈夫了。 江雨只好让下人准备酒菜,与多美在一起喝起了酒;多美唠唠叨叨的叙述自己如何想念丈夫不远千里来找他,如何不想让他爱上别的女人…… 江雨的心里哪听的进去,他的一颗心早都落在了苏六儿的身上,眼看生米做成熟饭,他可以在落凤镇先和六儿办了亲事再处理这复杂的关系,谁知半路杀出个多美,坏了他的好事。 几杯惆怅酒下肚,江雨喝的有些醉了,他一把搂过多美,扔到床上,多美正对丈夫想念极致,又是青春感性的人,见丈夫对自己情意绵绵,立刻脱光了衣服做豪放的姿态迎合着江雨。 多美除了爱着恋着江雨的才情和霸气,更对丈夫的伟岸与雄壮迷恋不已,两个人在床上激情,好不逍遥。 又是一番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冲击,多美享受不已,喘息阵阵,但见江雨的双眼朦胧,嘴唇轻启,“小丫头,我会好好爱你,六儿,我……” 多美原本激动荡漾的身子战栗着,她的心忽然冷了,原来丈夫把她当成了另一个女人,才会如此全情投入。 刚才的冲动没有得手,江雨正有一股丹田之火无处发泄,他迷茫中以为面前宽衣解带的竟是仙子一般的小六儿,于是上下翻飞,竭尽所能的放肆自己。 直到精疲力竭,昏昏睡去。 多美一个人在床上,默默的哭了起来,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侮辱像自己袭来,其实她刚才一直想和江雨说,自己怀孕了,已经快三个月了。 但是竟然被长久的思念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忘记了提这件事情。 谁想yu火焚身的丈夫竟然把她想成另外一个人,怎能不让她心痛心碎心冷不已。 所有的怒火和嫉妒加在一起,多美快快的穿好了衣服,捡了几样小菜放到托盘里走出了房间,直奔着六儿住的小院走去。 大勇和小勇一看又是主子的妻子多美,不免为六儿担心起来,他们俩客气的拦住了多美,谁知道多美却先开口了,“大勇小勇,刚才我和你家主人已经商量好了,最近几天就给他和这个姑娘操办婚事,既然自己的男人喜欢,我这个做妻子的哪有不依不饶的道理。我去给她送几样小菜吃。”() 第二卷 第一百零二章左右为难(四) 第一百零二章左右为难(四) (年年的书已经接近尾声了,感谢朋友们对年年第一本小说的一路支持。) 多美的表情不温不火不卑不亢,大勇和小勇这两个粗心的大男人也没多想就让多美进去了。很多男人很难理解女人之间的醋意,他们甚至无法想象女人有多么无法忍受男人的三妻四妾。 此时的六儿正难过的挣扎着起来收拾东西、叠被子、铺床,准备整理停当后就离开,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属于他,过去不,现在不,今后也不会是她的。 谁知正这功夫,多美推门走了进来。 六儿听到声响回头一看,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人站在面前,她的年纪大概二十岁上下,一身素裹的白衣,浓眉大眼,装化的十分的妖冶标致,她端着酒菜笑着,浅浅的两个酒窝在脸颊上跳动,“好妹妹,你这是去哪呀?” 语气中充满了温柔和关怀。 弄的六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羞涩又抱歉的说,“对不起,你就是江雨哥哥的妻子吧,我不知道江大哥有妻子了,姐姐放心,我不会夺人所爱的,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 多美把托盘放在了八仙桌上,款款走了过来,这多美本是金国贵族,从小受了很多汉人的礼仪教育,行事倒也大方得体,“妹妹,快别这么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我家老爷什么都好,就是好,喜欢到处留情,尤其喜欢你这样美貌的少女。” 这话说的六儿心中十分的不快,难道江雨就是这么一个好之徒吗?她有点不敢相信。 多美见六儿对自己爱答不理,只顾铺床叠被子,就上前了几步,眼睛打量着六儿的身材容貌头发举止,嘴也不闲着,“怎么,妹妹不信吗?府上他的姬妾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个个是丰胸细腰肥臀,他每次总要在房里把玩几个通宵。害得我总说他也不听。” 六儿听到这些话,脸不由得红了,“姐姐这话和我说不着,我这就要走了。” 多美望着六儿弯腰时候那丰润的圆臀,十分的醋劲上来了,说话更加没有边际了,“妹妹,怎么你们还没有睡过吗?他的功夫很是了得,搞得人家好的。” 这的词语让六儿听了羞愤难当,她明明就是一个清白的女儿家,难容得这么污蔑,“姐姐,他是你的男人,不是我的,我真的要走了。我……我有未婚夫。” 六儿不说这句还好点,一说这句,更加勾起了多美的火来,她的面目立时变了,不再是温婉的了,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泼妇,“狐狸精,你有男人还我的,你真应该去死。” 说着,多美的怒火完全被点燃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汉族的少女太美了,那婀娜的身姿不得不让男人们乱想,那月中仙子的容貌和银铃般的声音让人妒忌的要死,还有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美如秋水含情脉脉…… 她疯狂的拿着筷子插向了六儿的眼睛,“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贱人,为什么,要不是你充哥哥不会不爱我的,不会……” 六儿一手抓住了多美的手腕,一本正色,“姐姐,替我和江大哥告别,你这点功夫就不用冲我来了,我不知道他有老婆,如果知道,我不会再喜欢他,再见了。” 说着,六儿一把放开了多美的手腕,“再见了,姐姐。” 六儿正要去拿行李开门,谁知多美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弯刀刺向六儿的后心,“我要你死。” 六儿真的不想和这个女人纠缠下去,她真为自己不值得,可是这刀,她没能躲开,她的心思不在这里,也没想到多美会对自己再下杀手。 只是应声倒地的不是她,而是多美。 原来江雨醒来见妻子不再,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忙穿好衣服奔了六儿这里来,果然不出所料,多美来找六儿了。 江雨的及时出现救了六儿的性命,却要了多美的命,他手中的刀x入了她的后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六儿吓得回过头,但见多美倒在地上死了,江雨面无表情的拿着沾满血的刀,大叫着,“来人,把她拖下去,埋了。” 见到刚才还活生生的多美一下子倒在血泊中,六儿的脚下不免开始打软了,无论如何,这个女人是江雨的妻子呀……对待自己的妻子怎么能下这种杀手。 江雨看到六儿倒退了几步,扔了刀,上前一把扶住她,仿佛刚才自己只是杀了一只鸡鸭般平静,“小丫头,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你。” 在这个时刻,江雨越是表现的对妻子不在意,六儿的心就越痛苦,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发妻如此的狠毒。 六儿挣扎着不肯让江雨的手和身体的任何一部分碰到她,她索性退后几步坐到了床沿上。 这时,屋子外候着的两个侍女和大勇小勇冲了进来,四个人见到这情形,吓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敢动窝。 江雨回头冷冷的一瞪,“没听到我的话吗?拉下去,把血擦干净,埋了去。” 这四个下人只觉得脊背发凉,如同有千万冰山压在胸口,他们的美丽的女主人就这么突然死去了,男主人居然好像不关己事一般淡定。 但是江雨的威严和狠辣素来已经让这些下人麻木了,他们麻利的清理着现场。 六儿的浑身忍不住在颤抖,她一想到刚才多美的话和江雨的表情就不寒而栗,江雨心疼而焦急的坐到她的旁边,如若无人的怀抱她在臂弯里,“别怕,小丫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可是,她是你的妻子。”六儿侧着头眼中又是盈盈泪光了,江雨什么也没有说,轻轻闭上眼睛吻着六儿的脸颊和耳朵,“我们在一起是个错误,我很庆幸这错误结束了。” 六儿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像是跌进了冰窟窿里,她用力甩开江雨的怀抱,扑在枕头上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的江雨哥哥为什么要这样……” 就在这一瞬间,六儿的关于爱情的梦想破灭了,她的飘逸的俊朗不凡的儒雅的江雨哥哥居然是个冰冷的,自己的妻子刚刚死去,就怀抱另一个女人你侬我侬。 江雨竟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觉得他完全是在保护六儿的安全,他的手小心的在六儿的脊背上爱抚着,又迷恋的摩挲着她的乌发,“我一直是这样的,从来没变过,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时你还是个小姑娘,但是我的眼睛怎么也无法从你身上移开,那一天,我把七煞之刃给了你,我的心也被你带走了。我常常在想,我怎么会爱上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 第二卷 第一百零三章 左右为难(五) 第一百零三章左右为难(五) (感谢支持年年,感谢厚爱。) 说着江雨的双臂再次紧紧搂住六儿的双肩,“不要背对我,小丫头,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这次你不要离开我了,你这样我觉得心里很冷,别人可以觉得我冷漠无情,但是你不行,我若是冷漠无情,就不会在心里装了你整整五年。” 江雨的话说到半截,他的双眸中就流下了泪水。 他人生中第一次哭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的话说的很天真。 如果不是天真,他就不会一直做着当大金皇帝的美梦,就不会想去学什么秦皇汉武一统天下真正罢黜战争和饥荒,更不会孤注一掷穷凶极恶的要干掉正牌太子完颜亶。 二十三年的岁月中,江雨长在一个贵族之家,他所想所料的江湖与天下,其实只是一个霸道而任性的大孩子从书上和请客们口中得知的世界。 金银、财宝、美女、地位、古玩、兵器、字画、仆人,他想得到的一切宝贝,属于一个男人的所有的宝贝,他都得到了,但是他偏偏要的太多。 梦想太大,不如没有梦想。如今看来,如果得不到他想要的,他就要大开杀戒,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些东西是否应该属于他。 这个天真的大男孩,只有二十三岁,他见到六儿始终不肯转身理睬自己,居然一时间慌了手脚,就是这个男人,或者说男孩,在大金国自己的住所居然养了很多只恶狼,谁不听他的违背他,就要被狼吃掉。 谁能想象到,如此一个残忍霸道的人,居然也会流泪,也会爱上什么人,也会有一个纯洁的爱情梦。 过去的六儿真的只是活在自己编造的爱情梦想中,那时候距离产生了美,但是如今这个人在自己的身边和眼前的时候,她才强烈的感觉到梦碎了,这个人不是自己要找的爱人。 但是江雨却不这么想,他以为天地都要为他变色,按照他的思想去改变四季的运转,他爱的人一定要爱他。 所以江雨不肯放弃,他柔声细语好生相劝,可是任凭如何努力,六儿沉默的像是只被狼咬了一口的绵羊,只顾哭泣和蜷缩。 费劲了心力的江雨,简直要捶胸顿足起来,他站起身子一遍又一遍的问六儿,“难道你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不成,难道要这样你才肯回头看看我吗。” 六儿还是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懊恼中,不言不语。 气的江雨双手将八仙桌上的茶具和碗筷盘碟都推到了地上,还嫌不够解气,又捡起地上的刀,在屋子里对着八宝阁里的古玩一件一件或砍,或掀打翻在地,摔个稀烂。 院子里垂首听喝的一干下人们从没有见过主人如此为一个女人大喊大叫大哭大闹,失态不已,心下更觉得,这姑娘真真的是主子的至爱了。 去处理多美尸体的大勇和小勇,两个人不断的责骂自己,万一江雨没有感到,六儿姑娘被多美一刀捅死可怎么办。不过,虽然江雨是不得已出手杀多美的,他们兄弟二人仍然感到恐惧和心寒;毕竟多美是江雨结伴五年日夜相对的发妻。 这样虽然说明江雨很爱六儿姑娘,但是他对别人的无情很可能随时会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重演。 想想昨夜死去的图氏兄弟、刚刚死去的女主子多美、还有许许多多跟过江雨的随从和谋士,江雨的手中沾满了多少人的血…… 权衡利弊,小勇终于忍不住告诉了大勇,自己昨天救了金国正牌太子完颜亶,因为他是六儿的朋友。 大勇很平静,他说自己知道小勇一定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他感到小勇的心绪波动了,只是他不会问,除非小勇主动告诉他。 小勇说完后问大勇,他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大勇思索了片刻,没有做正面的回答,只说走走再看吧,兄弟二人找了一处野地埋了多美的尸体。 小勇顺路带着大勇去找完颜亶的藏匿之处,俩人环顾前后左右见没有人盯梢,一路来到了附近的一处荒废的破庙里。 只见小勇走了了一个残旧的木观音像的后面,弯下腰把一个盖着破草席的人拖了出来,“大哥,他中毒了,十香软筋散,昨天我一路背着他把他藏在这里,没有想好怎么处置,大哥你看……” 大勇蹲下身子,用手试了试完颜亶的鼻息,又看了看小勇,“弟弟,咱那当时是在晚上行刺,又蒙着面,他应该不知道咱们是谁。” 小勇点着头,但还是有点做贼心虚,“大哥,如今完颜亶要是醒来以后看见咱们俩,肯定会问起主子,肯定会去投奔主子找个落脚的地方再准备回大金,咱们还是不能公开自己的身份呀。” 大勇听了这话,从怀里掏出了两块黑布,给了小勇一块,自己带上了一块,“弟弟,既然你救了他,那么咱们就救到底吧,把解药掏出来给他吃了吧。” 小勇掏出解药给完颜亶服下了,又给他灌输了一些内力,不多时,只见完颜亶微微的睁开了眼睛,他面对着着面前的两个黑衣人问道,“这二位是?我……” 完颜亶也就是阿达,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绑绳已经松开了,又出了铁笼子,虽然他不知道面前的两个人是做什么的,但是大概肯定他们应该没有恶意。 大勇小勇互相对看了一眼,“小弟,你走吧,速速离开这里就是了。” 完颜亶感激的看着面前的两个蒙面人,双手抱拳,“但不知两位英雄尊姓大名,在下姓苏,叫苏达,感谢了,只是我现在还不能走,我的未婚妻子苏六儿还生死未知,我得回客栈去救她。” “你说你叫什么?”大勇双手按住了完颜亶的肩膀。 完颜亶答道,“我叫苏达,大家叫我阿达。” 大勇和小勇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救错人了,正在心里犯嘀咕,忽然阿达从脖子上解下了一块玉佩递在了大勇的手中,“这两位英雄,在下身无长物,唯有这块玉佩可能还值得两个钱,送给你们表示感谢。” “啊”大勇和小勇接过这玉佩,定睛一看,这分明就是完颜亶的玉佩。 想当初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听说汉族人最喜欢十二生肖里的猪,都说猪是最有福气的,就命匠人给每个孙儿打了大小相同的小猪玉佩,只是每个人的玉佩成色和花样不同。 但是那做工和式样,分明就是完颜亶的欢喜小猪。 大勇把小勇拉到了远处耳语道,“这玉佩分明就是完颜亶的,可是这人怎么说自己叫阿达;若是他是完颜亶,怎么会把爷爷给的这么珍贵的东西送人哪……”() 第二卷 第一百零四章 左右为难(六) 第一百零四章左右为难(六) 正在两人犹豫之际,完颜亶也就是阿达从地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再次抱拳,“二位英雄,小弟实在就这个值钱的宝贝了,你们别见笑,日后见到你们,小弟混好的话,必有重谢。” 日后混好的话…… 你还用混,你现在就是金国正牌的太子…… 大勇和小勇被一头雾水笼罩了,俩人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不敢表白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又不能让完颜亶去救苏六儿,否则这兄弟二人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眼看着完颜亶急匆匆就要走出破庙了,大勇情急之下冲过去给了阿达后脑勺重重的一掌,将完颜亶打翻在地,不省人事。 “不行,你不能回去。”大勇叹了口气,他做了一个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决定:无论大金未来是否真的能一统中原,大金都需要一个宅心仁厚的皇帝,为了百姓苍生、为了两地百姓,权衡利弊,还是完颜亶去做这个未来的皇帝才好;他们的主子江雨……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大勇和小勇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又补充道,“弟弟,咱们俩个这些年跟着主子,真是没做什么好事,不是暗杀就是捣乱,害死了不少的人,这个人,我情愿相信他就是完颜亶,你看他忠厚爽直的样子,全不似江雨那么冷酷无情,我想,我们两个人中的一个送他回大金吧,另一个留下来保护苏姑娘。你看如何?” 这番话,还真是说到了小勇的心里,他和哥哥是因为年少就与父亲失散,落入贼人之手才沦落江湖,本质并不差,只是目前的战乱情形,有些不知方向而已。 经过了这些年的事情,包括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江雨的做法越来越让人寒心了,宁可负天下人,不可负于自己…… 实在为大勇和小勇所不服,他们兄弟的心已经已经倒向了完颜亶。 小勇握住哥哥的手说,“大哥,你送完颜太子回去吧,我留下保护六儿姑娘,到时候我去找你。不过哥哥,江雨那边怎么交代才好。” 大勇抱着弟弟的双肩,“好兄弟,你就说我找到杀父仇人了,去报仇,你拦不住我,和我风崩离析就是了。如今一别,咱们兄弟不知道能不能相见了。” 说罢,大勇和小勇拥在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哭罢,两个人分别了,一个去找快马,一个回了江雨的住所——凤舞客栈。 这边厢大勇小勇两个好汉商量好了各自做事,那边厢江雨铁了心的要娶苏六儿为妻子,在风舞客栈举办场小型的婚礼,苏六儿死活不依,江雨于是叫犹大和其他高手把她软禁了起来。 小勇一个人回到了凤舞客栈,声泪俱下的与江雨诉说着去掩埋多美,路遇杀父仇人,哥哥一意孤行前去追杀的事情。江雨虽然震怒,但是好歹小勇还是忠心的,能够回来继续效力,江雨让他带领犹大等人在小院中看守苏六儿。 自己又指派了几个高手,前往风舞客栈的密室去会见他相约而来的各国高层人士。 大婚的日子定了,就在明日。 今夜,江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办,那就是召开小型机密会议,商讨如何鼓动当今万岁完颜晟正式昭告废太子,另立新太子完颜充。 这,苏六儿秉烛夜坐,心中想念着生死未卜的阿达,她找机会叫了小勇进来低声问道,“小勇,我……让你救的人。” 小勇点了点头,“他已经走了,此刻应该安全了。苏姑娘,你是不是不想嫁给……” 苏六儿这才说了真话,“小勇哥哥,实不相瞒,我和那阿达已经私定了终身,爹爹也十分喜欢他,我想逃出去,可是外面高手林立。” 小勇咬着嘴唇,过了半晌开口了,“苏姑娘,你知道那个少年是谁吗?你知道江雨是谁吗?” 苏六儿在盈盈灭灭的灯光下一字一顿,“江大哥是金人是吧,我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从你们给我令牌的那一刻,只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富贵。” 小勇压低了声音,“事到如今,我就全盘托出吧,江雨本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长子的儿子,是金国的小王爷。” 苏六儿紧紧的皱了皱眉头,“我早该想到,不然他们得到了王维的那副传世名作,那画儿据说一直在大宋皇宫珍藏,早先在文江的江宅大院里,我看到就应该想到,他的身份不同一般。” 小勇摆了摆手,“苏姑娘,我看你的为人很直爽,又在大宋军中效力,肯定是不会接受嫁给金人的是吧?” 六儿端起了一杯茶水,不断摇晃着杯子,那茶汤晶莹剔透,纯洁透明,“不会的,我们宋人和金人,始终不是一路人,他们践踏我们大宋的河山,掳走了我们的皇帝,这是不共戴天之仇,我虽然不能手刃江雨,但是也不会嫁给他的。” 唉,小勇见着六儿这番话,有些糊涂了,完颜亶不也是大金的人吗……一个愿意嫁,一个不愿意嫁,他开口问道,“苏姑娘,那天你让我救那个人是宋人?” 六儿瞥了小勇一眼,“他……他是我们在宋营里从马背上捡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人,也许是盗贼,也许是匪患,也许是金人,但是他心地善良,人很好的。” “哦,你是说他是在马背上。”小勇问道。 “小勇哥哥,他当时失忆了,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两个人每日在一起,有说有笑,情意相投,我愿意和他一起,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怎么也不来救我。” 其实六儿急怕阿达来救自己,又盼望阿达来救自己,怕的是江雨妒忌生杀意;盼的是阿达真的能够对自己情比金坚。 “苏姑娘,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啊。”小勇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那小子,那小子不是宋人,是个金人,他就是……” “是谁?”六儿闻听此言也站了起来。 小勇低下了头,“当今大金皇太子完颜亶,完颜阿骨打的嫡孙,今年一十五岁,如果我计算不错,不出意外,元月后可能就要登基了。” “咣当”六儿的手颤了起来,她的茶杯跌落在地,紧走一步到小勇近前,“你说他是……” 门外的犹大听到屋里的动作声音很大,机警的敲着门,“小勇,没事吧?” 小勇冲外面喊着,“没事,我就是想劝劝苏姑娘,谁知道她生气了拿酒杯砸我,现在没事了。”() 第二卷 第一百零五章囚爱 第一百零五章囚爱 (年年的故事接近尾声,感谢大家的追看。) 此时,小勇见六儿浑身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他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才说,“苏姑娘,你别激动,这……我想长痛不如短痛,你还是早点知道真相的好。” “我……”六儿抬起头,于臂弯中看着小勇,“我一心想和爹爹来报国杀敌,可是命运却让我和大金的皇子皇孙们纠缠在一起,这是……多大的打击,你不会知道。” 小勇站在屋子里僵硬了,许久他说出,“苏姑娘,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常八九,能与人说者二三呀。你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如今要是你不嫌弃,我救你走吧,我看你要是真和江雨成了亲,也不会幸福。” “幸福……” 苏六儿还有幸福吗,到头来一切不过是一场空而已,她惺惺念念的人,她朝夕相处的人,居然都是她民族的仇人,这还不够荒唐和可悲吗。 “小勇,你说的阿达,就是完颜亶,他去哪里了,我想离开,可是我想和他说句话再离开。” 对于阿达,六儿还有话要说;对于江雨,她无话可说。 此时,她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万千的豺狼虎豹撕扯着,悲难形容,痛彻心扉。 “苏姑娘,你别怪我们兄弟,迫不得已,我大哥送他回去准备登机去了,现在的大金皇帝完颜晟已经病的很重了,为了天下的苍生,我们决定还是送太子回去吧,他做皇帝,起码……” 小勇不知道应该怎么和六儿说,告诉她,爱她的人要杀她爱的人,告诉他江雨要刺杀阿达吗? 本来这复杂的感情就够让六儿姑娘纠结的,再加上这一段恩怨,他是万万不想再说了,想到这里他对六儿说,“苏姑娘,此刻院子周围高手太多,恐怕我一个人难敌四手,明日趁乱,我救你走,你有多远走多远吧,就忘记这两个男人吧。” 说这话时,小勇没有抬头,虽然他不知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感觉那种叫做情的东西,应该很让人揪心。 六儿咬着牙,流着泪花,“小勇哥哥,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接受现实了,既然是段孽缘,不如就散了吧。” 小勇抱了抱拳,“明日记住别吃别人给的东西别喝什么,我怕他们给你下药,你不吃不喝就好,我找机会把你带出去,今夜,我在落凤镇西口给你准备一匹马,你跑了就是了,我没有别的相求,替我找我们的父亲,生给他带个信儿;死了的话,帮我们上上坟吧。” 六儿点了点头,“小勇哥哥,请你把这个交给江雨。”说着,六儿把自己脖子上的小猪玉佩摘了下来,“明天我离开以后,你想办法给他,我们的缘分已经尽了,即使我……” 说了半截,六儿忽然想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朱十一还生死不知,他被掳到镇子上来了,可是她现在无法出去,阿达更是一转眼化身成了金国太子。 想到这里六儿忽然跪下了,小勇见状赶忙双手想搀扶,“苏姑娘,我应该跪你,你跪我做什么?” 六儿有些难为情,但是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小勇哥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有个极好的姐姐,她有个儿子尚在襁褓之中,名叫朱十一,他被贼人偷到落凤镇来了,那贼人说是给一个大户人家偷了去当儿子,想请你帮我找到。” 一听这事情,小勇皱了皱眉,把拳头握的生响,“真是狗养的,我和我大哥从小就被人偷走离开了父母,如今看到这样的事情,我知道一件管一件,知道十件管十件。只是时间有点紧张,我试试去找吧,好在这镇子不大。” 六儿不管小勇的阻拦,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小勇哥哥,这第一个头是为你救我;这第二个头是为了你要去救小十一,这第三个头是为你救阿达。” 说完,六儿站了起来,坚强的抹了抹眼中的泪水,再三谢过小勇,小勇转身大步离开了屋子,带了门出去。 六儿合衣坐在凳子上,对着红烛,神情恍惚准备熬到黎明。 小勇到了院子里,犹大过来问了句,“兄弟,你和这姑娘很熟呀?” 小勇瞥了他一眼,大手扶在他的肩头,“兄弟,倒是有些渊源,主子让我劝劝她,放着这么好的荣华富贵不享,以后到哪找对她这么好的男人去,呵呵,她倒是也听进去了,说既然嫁就嫁吧。” 犹大狡猾的看着小勇,眸光一亮,“大哥,佩服,对付女人果然有一套啊。” 小勇笑了,“别叫大哥,你比我还大三岁哪,我刚才口干舌燥,去喝口水歇息一下,这边的兄弟,你帮着照看点,虽说说通了那姑娘,但是也保不齐有什么变数,还得有劳犹大哥多照看,到时候得了赏银,咱们俩平分就是了。” 犹大点着头,“好说好说,你只管去喝茶倒着,这边有我看着万无一失的。” 小勇又和七八个高手交待着好好看着里面的姑娘,才闪出了院子。一出了江雨的小跨院,小勇就开始抓瞎了,这么大的个落凤镇,到哪去找一个小孩子,还在襁褓之中,仅仅有的时间。 唉,自己刚才义愤填膺的夸下了海口,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呀。 想着小勇闷头在凤舞客栈的后院里往出走,身边经过了两个老婆子正在嘀嘀咕咕,见到他倒是认识,客客气气的,“大爷好。” 小勇开始也没注意,只当是江雨吩咐了老板和老板娘吩咐吓人准备明日行婚的诸多东西。可是他无意的竖起耳朵一听,这俩老婆子似在议论什么秘密,俩人神神叨叨鬼鬼祟祟的。 他留了个心眼,蹑手蹑脚跟了上去,但听得两个老婆子对话道: “你说咱们夫人也真成,三年多了吧,一个蛋没下,如今也不知道听谁的注意,买了个孩子来当儿子。” “小点声,可不兴多说的,小心夫人扒了你的皮。” “得了吧,谁不知道啊,这里体面点的小姐和下人谁没听说,就这一两天的事情。” “你见着那孩子没有。” “哎呦,见到了啊。” “长什么样子?” “跟个瘦皮猴似的,没什么肉,一看就是穷人家的。” “哈哈哈哈。”() 第二卷 第一百零六章逃婚(一) 第一百零六章逃婚(一) “你小点声啊,待会咱们还得去上夜哪,那个俊俏的富家公子居然要办婚礼,你说闹人不闹人。” “我听说那个老王爷自从被那小子抢了相好的,成天在咱们歌舞坊喝的烂醉,哈哈哈。” 小勇没再听下去,他听到这两个婆子说老板娘买了什么孩子,便从中得到了他想要找的信息,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想着大勇隐在黑影里,一纵身腾空上了房,径直向老板娘和老板住的地方摸去。 由于小勇已经和江雨来了一些时日,因此对凤舞客栈的地形和布局十分熟悉,再加上他多年从事护卫工作,自是对各处的情况心明眼亮,自是没费周折就来到了三十七房和周一航的住所。 当然这两人对外是叫李大元和李夫人,这夫妻二人这几天,在屋子里闷着没少吵架,一个是为了苏六儿的事情;一个是为了江公子的身份;俩人战战兢兢的更加不敢得罪江公子了。 未来的金国皇帝,那是闹着玩吗?搞不好大宋没几年就姓金,到时候,他们夫妻要是能攀上这门子亲,那可才算是贵不可言了。 小勇来到窗檐下的时候,这俩人正在说着话,小勇一翻身就倒挂在了房檐下,用手沾了吐沫往窗户纸上一抹,戳开了一个小洞。 但见老板坐在太师椅子上敲着二郎腿喝茶,“我说三十七,你明天的事情都准备停当了吗?虽说是个简单的婚宴,可是场面还是要有的,有好酒好肉好菜尽管上吧,这马屁别人想拍也拍不上。” 老板娘好像是坐在床沿上,看不见她的身子,“哎呀呀,我干别的不行,花钱充门面还不会吗?如今,未来的大金皇上和未来的大金皇后,退一万步说,那姑娘怎么着也得是个贵妃吧,我看这架势,那姑娘把那皇上迷的神魂颠倒的,唉,我这眼光,你看看。” 凤舞客栈的老板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得了得了,什么皇上啊,那老王爷不是说了吗,是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子,从太子再登基成皇上,这得好几步,你以为是做几双鞋,缝几朵花那么容易呀?” 老板娘像是从床上坐了起来,慢慢朝着老板走去,小勇借着纸窟窿里的缝隙仔细往里看去,就见老板娘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难道是那孩子。 小勇想是这么想的,但是没有造次,他准备再观察一下再说。 老板娘一边抖着肩膀一边嘴里轻呼着,“哦,哦,哦,小乖娃,咱不哭了哦,咱乐一个好不好啊。” 听到这句,小勇的心一动,这难道就是那孩子? 这时老板开口了,“三十七,你从今往后,就专心带好这孩子就行了,别的就别操心了。” 老板娘一边抱着个小婴儿往老板身上凑一边不高兴的说,“一航,我怎么听着你像卸磨杀驴啊,我可带不来这个孩子,你看他瘦得,皮包骨头一样,又不好看。那个吴老道是不是蒙钱呀?说什么找到这个孩子,咱们能添很多福报,说对于什么阴司也有用。” 老板继续说道,“什么蒙钱,那老道把你我之事说的一清二白,原来在南家那些个事情,他怎么会知道?还有,多年前有个女孩给我一打芝麻饼,他连这事都知道,可见,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人啊。” “哇,哇,哇。”老板娘见孩子哭了起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一航,一航,你看这孩子是不是要奶啊,我也没奶啊,怎么办呀?” 老板站起了身子,走向老板娘,“明天去重金弄个奶娘奶他,我就不信,我有钱还有摆不平的事情。” 老板娘轻轻拍打着怀中的婴儿,渐渐的那孩子不出声了,她对丈夫说道,“也真奇怪,那老道说是做好事,可是咱们这孩子是买来的,听那个人贩子说是偷来的,这……这也算是做好事?太邪门了吧。” 听到这句,小勇基本可以断定了,屋子里这个孩子八成就是苏六儿说的那个,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本来是帮六儿找孩子,并不想再动杀机,况且杀了这夫妇,明日的婚礼肯定会引起江雨的怀疑,不如就抱了孩子交给六儿就是,何必节外生枝。 小勇想着于是从袖口里取出了一管,从窗户纸上的缝隙里轻轻的伸进去,然后往屋子里缓缓的吹了起来。 不多时,就见那老板娘喊了声“头晕”,然后就倒在了地上,那孩子也昏昏沉沉的睡去了,不声不哈。紧接着,再一看那老板也在太师椅子上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小勇见机从房檐上越下,轻轻一晃,推开了一扇窗子,一个鹞子翻身进了屋子,他见桌子上有个烛台,便一下子吹灭了,找到老板娘倒下的位置去摸孩子。 谁知他的手还没触到那孩子的身体,就感觉到后脑呼呼的一阵风声,他才知道自己中计了,那老板…… 两个男人很快在屋子里动起了手来。 周一航混迹江湖多年,又做了好几年南宅的保镖总管,各种旁门左道,明的暗的,他了然于胸,不然也不敢扯起这个买卖,在大宋属地如此乱世勾搭着大金和西夏的贵族王孙。 小勇虽然聪明,但是为人很直憨,谁能想到那老板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又轻易识破了他的雕虫小技。 俩人一交锋,小勇才感到这老板的功夫了得,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周一航和这突然的暗夜闯入者交手,不敢怠慢,他虽然还未猜透这人的来路,但是打斗中他依稀感觉到这个人的身影有些熟悉。 两个男人没有一句对话,都想在功夫里见分晓。 小勇太求胜心切了,他一边后悔自己的莽撞,一边暗恨这老板的狡猾,再加上答应明日去救六儿姑娘,一时分心的事情太多。 旗鼓相当的水平,谁专心些就占得更多的先机,小勇败不败在技艺上,败在了心思上,只十几个会合,他就中了周一航的几掌,暗夜里他胸口一热,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可是他咬了咬牙,他知道士气不能输。 两人又这么赤手在室内搏斗了几个会合,小勇渐渐摸出了周一航的一些破绽,错身时候一脚踹在了周一航的太阳穴上,周一航遭了重重的一击,应声倒地了。 小勇屏住了呼吸,迅速找到了老板娘倒地的位置,一把抱起孩子,带着内伤从窗户中跃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快不支了,这周一航像是过去练过少林的童子功,内力很强,再加上小勇刚才心浮气躁顾虑太多,受的内伤必是不清。 可是,一旦把孩子抱在怀里,小勇感觉自己的眼中有些湿润了,哪怕拼上性命,也要让这孩子找到自己的母亲,他太知道了,一个没有娘和爹的孩子到底有多么的凄苦和悲凉。() 第二卷 第一百零七章逃婚(二) 第一百零七章逃婚(二) 方才,其实他本来能结果了那老板和老板娘的生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苏姑娘那双懵懂清纯的眼神,他就不能准许自己再多开杀戒了。 苏姑娘对于他和大哥来说,像是星辰和月亮,那是一种希望和光明,他们俩人不愿意玷污这希望和光明,或者确切的说他们也想更接近光明,只是他们没有机会而已。 小勇抱着温温热热的小婴儿,这婴儿正是朱十一,他坚持到了凤舞客栈的后厨,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小菜筐把孩子放了进去,之后他把桌子上的几根白白的大水萝卜放在了孩子的上面。又找了布把水萝卜盖上。一路往六儿在的小院走去。 到了院子里,犹大和几个保镖一看是小勇,手里端着一个小菜篮,都好奇的走了过来,犹大先开口了,“兄弟,这深更半夜的你要干嘛去啊,拿着什么?” 小勇挠着头,瓮声瓮气,“我刚才一眯瞪给忘了,苏姑娘说口渴,心里憋的慌,让我去厨房拿些萝卜来吃,说通气,能舒坦点。” 犹大眯缝着小眼睛,疑惑的问道,“你这萝卜拿了也太多了吧。”说着他撩开了布往里一看,果然是几根大萝卜。 此时小勇的后心已经冒汗了,他知道犹大是江雨不放心,派来监督自己的,但是又不能表现过激,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犹大看到萝卜,失望的摇了摇头,“你小子,真行,这就赶着拍未来太子妃和皇后的马屁啦。” 大伙听了这话,一哄而笑。 小勇也不理会,急匆匆的敲门进了屋子。 六儿开了门一看是小勇,又提着个篮子,忙把他让到了屋子里,“你……” 小勇比划着不要出声的动作,把布掀开,一根一根的取出萝卜,六儿探头往里一看,熟睡的可不正是小朱,朱十一。 夜半时分,六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笑意,她连连给小勇鞠了几躬,小勇摆着手,大声说着,“苏姑娘,您不是要吃萝卜吗?怎么又说不爱吃了,奴才我很尽心的伺候您,还望您以后多多美言给我。” 紧接着,小勇从袖口里掏出一包解药,小声告诉六儿,“明早给他就水喝,就能醒来,我走了。” 六儿见小勇的身形有些摇晃,不由问了句,“你没事吧,是不是……” 小勇没有回头他摆了摆手,“我没事。”小勇想说,自己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他的一生做的坏事数不清,做的好事……掰着指头数的过来,这应该算是一件了。 六儿目送着小勇出了屋子,赶忙把朱十一从筐里拿了出来,这小家伙真是不操心的命,自从出生以来,不知有过多少辗转和经历,可是每每遇到各种事情,他总能睡的那么香甜,当然了这次是被熏晕了…… 看着这小家伙,六儿忽然又不坚强了,她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想家了,想娘,想爹,想哥哥,想胖姐姐,想鲁四宝,想董青哥哥,想素素,想福臣大哥,想邓干爹,想……尤其是可怜的玉莲姐姐,她此刻丢了孩子,该有多伤心呀。 哭了一会儿,六儿有些困了,她扯了床上的几个单子做了个简单的包袱把朱十一装了进去,然后背在背上,斜斜靠着床边,垫了个小枕头,迷迷糊糊的睡了。 这个夜晚,江雨和他联络的一些宋、金、西夏的王公贵族和大商贾达成了某种协议,那就是从各个方面支持他,竞选太子,争取早日扶正登基;这次秘密会议,一些过去只有书信往来的,也都见了面。 这些人说白了就是一些投机家和冒险家,他们对于财富可能已经有些厌倦了,他们想要的是某种政治上的隐蔽,或者说是政治上的地位。 名权利,谁人逃得脱。 特别是有钱人,有很多很多钱的人,他们大多把注意力转向了政治投资。 秘密会议上,江雨无意中说了明日要在凤舞客栈大婚的消息,大家纷纷祝贺了,尤其身份特殊,很多不便于参加婚礼,但是大家都当场公布了自己的贺礼数目。 江雨微笑着点着头,让他最得力的助手裘仁义做着记录。 裘仁义这个老家伙一直没有露面,他这些日子主要负责接待和安排这些人的食宿,并且作为一个狗头军师,他负责前期的接触工作,看看大家的需求,也看看他们在每个人的身上能捞何种程度的油水。 有了良好的事前准备,开正式会议的时候才能一呼百应,才不至于冷场。 裘仁义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成为像苏秦和张仪一样的说客,最好能凭借着一张巧嘴和一个大脑,统一中原,江雨即有着显赫的地位,又有着巨大的野心,还有着雄厚的经济实力,他无疑是裘仁义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名主。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走正道的,和走正道的,都分别往自己的圈子里凑。 这一晚的这帮子人,就是如此。 江雨十分得意和欣慰,会议完毕,他让裘仁义陪着大家去凤舞坊喝酒找女人,彻夜去玩乐,他一个人溜达想去看看苏六儿是否安睡了。 到了院子里,大家见他来了,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主人,您来了。” 小勇更是声音高了八度喊着,“主人,您这么忙,深夜了,又过来,这里有我们,您只管安歇。” 他这一嗓子是喊给苏六儿听的。 六儿在屋子里背小勇的声音惊醒了,她赶忙把孩子从身上解下来,藏到了墙角的一个榆木箱子里,箱子盖刚盖上,江雨就进了门。 六儿低着头,跑到床边坐下了,还有点惊魂未定。 江雨看着她慌手慌脚的样子,又不免笑了,“小丫头,你就这么怕我吗?我忙完了,赶紧来看你,我知道,这么仓促让你嫁给我,你受不了,但是既然我决定的事情,就没有人可以反悔。” 六儿低着头,两只小手互相握着,她必须要忍耐到明天早晨才能带着孩子扯身,所以她暂且不能激怒江雨,万一把她绑了打晕了,她岂不是就要生米做成熟饭了。 要说六儿不喜欢江雨,立刻就不喜欢了,也不太现实,毕竟那是一个童年的梦幻中的人,退一万步讲,江雨即使杀人再错,也是情急下为了救自己。 第二卷 第一百零八章逃婚(三) 第一百零八章逃婚(三) 如果他晚来一步,死的不就是自己吗…… 六儿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她开始怨恨自己了,很久以来,她都被爹爹的英雄主义影响的太深了,她很多时候不敢有自私的想法,生怕人一自私起来,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她刚才明明恨江雨恨的要死,可是这一刻看到这个一脸疲惫却兴奋不已的白衣青年如此挂念自己,她的心忍不住开始波动了,那种感觉很微妙。 江雨一出现,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一种情与爱的味道,六儿此刻像是一只笨笨的大虫,被他的情网网在里面,求生不得,求死也难。 江雨见六儿低头不语,摘下了头上的簪子放到桌子上,然后解开了自己头上的发辫,将一头乌发散开,又开始摆动他的茶了,“今晚,我……我们在一起吧。” “啊。”那个灵动的、玩闹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六儿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惊呼。 无奈笑起来的江雨侧头看着她,一脸的坏坏的样子,他菲薄的嘴唇翘了起来,“上次你拒绝我,是因为怕没有一个结果;可是明早我们就要成亲了,我正式娶你做我的妻子,我未来的大金皇后。” 江雨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苏六儿了,他心底真的是这么打算的,一金一汗,一个是文治武功的北方汉子,一个是美貌无双的江南;两个璧人在一起,不就象征是一统中原吗,再生个南北合并的孩子,做将来的太子…… 其实江雨这个人很单纯,单纯到他能用整个生命把皇帝梦一作到底。 “你是金国的小王爷是吗?”六儿抬起头站起身走到江雨的身边问道。 江雨仰着头一把搂住她曼妙的腰肢,“你怎么知道的?唉,不过,你这么聪明也应该能猜到了,马上就是太子了,过不了多久,等我叔叔去了,我就将成为金国的皇帝。” 六儿仗着胆子轻轻抚摸着江雨的额头,那眉眼似画、那目若星辰,这是一个画中的人,本应该是个脱俗的,怎么偏偏要做着皇帝梦哪…… 江雨见六儿爱抚自己,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把头埋在了六儿高耸的胸前,他祈求的说,“以后,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我要照顾你,让你变成天下最最幸福的一个女人。我们生很多漂亮的小孩子,我们像你们汉武帝那样治理国家,做一对神仙眷侣好不好。” 六儿的纤细粉白的手青缓缓滑过了江雨如瀑布一般的发丝,这个男人此刻像是一只被驯服的麋鹿一般乖巧,他缓缓抬起头,身子站了起来,紧紧怀抱着六儿的身体,在她的耳边呢喃,“我的小宝贝,我们在一起吧。” 这句话让六儿打了一个激灵,其实她已经沦陷了,她那么恨金人,那么恨这个残忍的男人,但是一见到她,她的心就软了,江雨是她心中不能触动的琴弦,一旦触动就停不下了。 江雨抱起了六儿走了两步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跨在了她的腰间,他的唇和她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和她紧紧的贴着,“我要你小丫头,变成女人会很幸福的。” 六儿开始喘息了起来,吓得浑身抖着,“不要,我不要和你这样,我不要不要。”说罢,她拼命的用力去打江雨的后背和前胸,她流着眼泪,因为她不想放纵自己的情不自禁,她的心底根本无法抵抗这个男人,所以她不能。 江雨死命的抓住她的双手,“你……你不喜欢我吗?你为什么骗自己,你的脸红了,你拼命的喘息,我知道,你想和我在一起,既然我们再次遇到了,就说明我们是上天注定的夫妻,我不知道怎么和你承诺,但是你是我这一生最最牵挂的,不能忘怀的人,我并不想玷污你的清白,我知道你们汉人重视贞洁,但是明天我就是你的丈夫了,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六儿大大的眼中,满是泪水,自从遇到江雨,她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蛋和窝囊废,在所有人面前她可以反抗和挣扎,但是面对江雨,他的味道,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的一切的一切,让六儿无法阻止自己对他的不理智的感情。 每个人的一生中,是否都会有个这样的人,让自己忘记什么地位,什么年龄,什么善恶,什么道德……不顾一切去爱恋。 六儿不是神仙,她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十五岁情窦初开的少女,她拥有着光洁白皙的皮肤,拥有着无双的容貌,拥有着圆润修长的身材,她面对着一个自己无力拒绝的男人,只有瘫软和迷茫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那双眼睛深邃而透明,那双眼睛让她心中纠结不已。 那是那个叫做阿达的少年,和她斗嘴生气欺负她又珍惜她的少年。 江雨以为六儿是真的接受自己了,于是肆无忌惮的吻着她的脸颊脖颈,直到那双手滑动到她的前胸,那青春的高耸的胸部让他感觉自己的雄心壮志全部荡然无存。 这个汉族的少女,五年前是美貌可爱的,五年后是迷人的。 江雨的身体和心灵都需要这个少女,他疯狂的再次爱上了这个他曾经爱上的女人。 “不要。”六儿忽然喊了声,“江雨哥哥,你真的爱我,就等到明天,好不好?我是你的,反正我也不会跑掉。” 六儿撒娇耍赖的声音,让江雨心怀舒畅,如果一个男人在可以侵犯一个女人的时候,没有这么做,那么他一定很爱她。 江雨淡淡笑了笑,翻身起来,整了整衣衫,“我江雨果然没有看错,你不仅美丽,而且很守贞洁,算我有福气,不过,你答应我,忘了他,好吗?” 江雨说罢用手抬起了六儿的下巴,“忘记他吧,你说的那个心上人,他已经走了,我希望他能从你的心里彻底消失。” 六儿眨巴着眼睛,一头把被子蒙在脸上,默默不语。 “傻丫头,我就是喜欢你,守身如玉的这种倔强,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有人给你更衣打扮,只是你不要怪这婚礼简陋,以后,我完颜充会给你办一场最最奢华的婚宴,让全天下的女人都知道,你是最尊贵的皇后。” 得意的江雨侧头一笑,那眼神如斯,只可惜六儿藏在被子里看不到了。() 第二卷 第一百零九章逃婚(四) 第一百零九章逃婚(四) 第二天清晨,一切是那么的热闹,整个凤舞客栈的人们都忙碌了起来,杀鸡宰鸭,屠牛杀猪,红色的帘幔挂满了客栈的大厅。 几个老婆子和江雨的两个侍女早早的来到了六儿的房间里给她梳妆打扮,装扮一新的六儿一身红色衣裙,头上戴的是老板娘友情提供的五凤坠珠金钗,一个大红的盖头盖到了她的头顶。 婆子们和侍女都赞叹着这姑娘真是仙子下凡的美貌,还说着讨喜的话个六儿听。 嫁给江雨,不是六儿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然而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六儿居然不但不想笑,还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 爱不得。 不如不爱。 她的心情即难过又矛盾,再想起阿达,真是心中乱做了一团,她所幸让老妈子和侍女们都出去了。 六儿此时招呼小勇进了屋子,小勇一进来,只看了一眼就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六儿坐在凳子上双手支着两腮,“小勇哥哥,你怎么了?” 小勇抬起头憨憨的一笑,他只是觉得苏姑娘实在是太美了,怪不得大金的太子和小王爷都爱上了她,只是这样的美女,离自己似乎就太远了。 心思有点走私,但是小勇很快就正色起来,“苏姑娘,待会你听我的口哨声就往出冲吧,你看我把你的刀弄来了。” 六儿兴奋的一看,小勇从背后解开了一个不包裹的刀,果然是自己的七煞之刃,她喜出望外,连连拉着小勇的手咯咯的笑着,“有了刀就好办了。” 小勇的手被六儿一触碰,十分不好意思的退了出去带上门,他明明知道自己今天八成是凶多吉少,他把苏姑娘放走,江雨怎么可能轻饶了自己,可是,能够为了这么一个少女的自由死去,他的人生也算值得了…… 再说客栈的老板娘三十七房和老板周一航,两个人清早在地上醒来才发现原来孩子不见了,一千两买的儿子,就这么被人偷走了。 夫妻俩难过不已,抱头痛哭,但是又不能再江雨大喜的日子声张,只好暗气暗憋,准备办完喜事再放人出去调查此事了。 目前两个人最重要的就是操办好江雨的婚礼,将马屁一拍到底。 江雨昨夜回去之后,辗转反侧,兴奋的几乎没睡,他把自己的小院让给了六儿住,又找了一个房间自己住下,他还没有这么对一个人妥协过,六儿是绝对的唯一。 一早,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换了身艳丽的紫色衣褂,又整理好了头发,带上金簪出了屋子,他本打算今日举行完婚礼就火速带着一般随从和苏六儿赶回金国操办自己的大事。 谁知他刚一出门,就听风舞客栈乱开了,有人在喊,“不好啦,后厨起火了,快来人救火啊。” 江雨一听皱起了眉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匆匆奔了六儿住的小院去。 六儿小院子里的七八个高手听了这叫唤,有点待不住了,他们冲着小勇说道,“大哥,后院喊着火了,主子的房间和那不远,我们去看看吧。” 其实这火就是小勇方才放的,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好方便救人。他点了点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谁知旁边的犹大眯缝起了小眼,“不好吧,主子说咱们主要是看着苏姑娘啊,去一半就行了。” 犹大也是江雨身边的红人,几个高手一听也不无道理,只走了四个去后院探望主人帮助救火,小勇又让几个碍手碍脚的老婆子去请他们老板娘速速过来服侍新娘。 小勇此时感觉到到犹大可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又感觉照理说江雨肯定在往这边赶,不如就拼了吧,他忽然一转身打了个响亮的口哨,就听房间的门“砰”的一声开了。 苏六儿穿着一身红衣背着朱十一冲了出来,手里还举着自己的那柄七煞刀。 犹大这才反应过来,他知道自己猜的不错,顿时抄起了手中的宝剑嚷了起来,“好你个小勇,原来你和这女人果真是一伙的,背叛主子。” 犹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勇的一掌劈倒在地,几个高手一看,分别亮开了家伙,和小勇站在一起,六儿举着刀冲过来和这几个人厮杀。 小勇瞪着两只大眼睛,嗷嗷的叫着,“你别管我,快跑,快跑。” 六儿一听,为了朱十一,她也不能再久留了,她背着孩子举着头就冲出了小院。 一个高手见状正准备冲出去追赶,被小勇阻拦住了,此时刚才厮杀的两个高手,共三个人将小勇团团围住了,“大哥,主子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何苦串通外人。” 有一个高手更是高喊了起来,“不好了,新娘逃跑了,快关院门,抓人啊。” 小勇一掌探向这人的咽喉,四个人激烈的厮打了起来。 江雨手下的高手,洒落的住在风舞客栈的各个院子里,他此次来大宋,带了十五名高手,其中几个闻讯,纷纷从各处冲向了小院。 六儿一路上穿着一身大红袍子,格外的眨眼,一路遇到了一个高手,两个人交锋了起来,六儿的功夫虽说三脚猫了一些,但是对付这种二流货色还是富富有余的,主要是兵器也好,只几招就把这人的宝刀劈断了,她施展轻功一跃飞上了一个矮墙,夺路而去。 江雨此时赶到了小院外,身边陆续凑齐了无名高手,他见三个人正和小勇战在一起,大声咆哮道,“怎么回事,你们打什么?” 其中一个和小勇对决的高手大叫着,“主子,小勇放走了新娘。” 江雨见状狠狠的跺了跺脚,指挥身边的两个高手将院子门关上了,他冲里嚷着,“把他给我剁成肉酱,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自己带着人去追苏六儿。 此时的六儿已经马上就要冲出凤舞客栈了,谁知道,一阵阵凌乱的马蹄声响了起来,就听有人嚷嚷道,“包围包围包围。弓箭手上,一个活的也不准给我放走,活捉叛贼乱党,一个不留。” 整个凤舞客栈的人们都听到了外面声势浩大的马蹄声,就听凤舞客栈外有人嚷着,“不好啦,金兵来啦,不好啦,金兵来啦。”() 第二卷 第一百一十章了断(一) 第一百一十章了断(一) 六儿当时就是一惊,她飞身想翻墙而出,刚探了个头,只见外面黑压压的一团金兵,足有一两千之重,将大大的凤舞客栈围了起来,最外面是弓箭手一个个拭目以待。 为首的一个金盔金甲,身上还打着绷带的正是——金扎吉。 他的身边端坐着一个英俊挺拔的少年,也是一身的铠甲装备,骑一匹高头战马,英武非凡,那…少年正是她日夜惦念的阿达。 她越过墙角看到,阿达身后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大勇哥哥,大勇哥哥摇身一变,身着铠甲,也是十分的英武。 就见阿达往前带了带马,一转身冲着身后的将士们说道,“我完颜亶,今日代叔父收服叛党完颜充,他犯了结党营私,谋害本太子的重罪,你们能够手刃他的,我封你们大将做,你们中有谁能够活捉他的,我封你们世袭罔替的爵位。” 只见身后的一两千千金兵举着弯刀,士气大振,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样子。 阿达和旁边的大勇说道,“恩公,你带着三百精兵去里面找完颜亶,凭他什么武林高手,能敌得过几百弯刀。”说罢他又看了看金扎吉,“你的伤势未愈,在外面带领人手看住前后同路,无论男女老少,不准放出一个活人,胆敢逃出来的乱箭射死。” 说着,大勇气势汹汹的带着三百金兵冲进了凤舞客栈,“把所有喘气的人都给我绑起来,无论男女。” 一时间,整个凤舞客栈乱做一团,说是客栈,这里建造的和个小型的庄园差不多,里面的房间层层叠叠,院落也是里外环套,再加上后身的凤舞坊,规模更是不小。 一听到外面有金兵来,里面的歌舞ji女、老婆子丫环、打手跑堂的四散奔逃,原本热闹的凤舞客栈顿时间鸡飞狗跳乱做一团。 就连刚刚布置好的大厅都被整的一团糟了,红绫幔帐被扯到地上,有些个不服气的还想要抵抗一番,可是眼见着身高马大的金人挥着弯刀,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 不多时,金兵们就捆了二十几个歌舞ji女,十几个老婆子使唤妈妈,二十几个打杂的男人,再加上一些商贾王公贵族,和带来的仆人保镖,统共一百二三十口人。 此外还有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若干悉数被拉了出来。 这些人被推推搡搡的集中在了凤舞客栈的大厅内,阿达和大勇亲自审问验看,其中大多是凤舞客栈的人,这些人绑了一队,一些看起来形迹可疑的人被挑了出来。 其中一个胖胖肥肥的老头正缩成一团,忽然被阿达一眼认了出来,他走上前去,“叔叔,你怎么在这里?来人拉出来。” 就这样囫囵尔王完颜宗望最先被揪了出来,在被擒者中,裘仁义也在列,大勇先把他揪了出来,逼迫着指认了几个金国的大商贾,和西夏和大宋的完颜亶支持者,全都一并绑了,一个不差。 裘仁义一见太子完颜亶亲率几千铁骑包抄,便知道大势已去了,他越想越难过,与其被乱刀诛杀受尽折磨不如一死了之,于是这老头咬舌自尽了。 这许多人里唯独不见了罪魁祸首江雨和几个亲信高手,还有凤舞客栈的老板李大元和妻子。 大勇在阿达面前小声嘀咕着,“太子殿下,这客栈怕是有机关密室,不如您下令,再不出来用火攻就是了,到时我们都扯出去,任凭他们是什么金刚之体,恐怕也难逃一死。” 阿达此刻已经不再是那个小阿达了,他在昨天被大勇一掌即击中了后脑后,居然在醒来后恢复了记忆。当初被江雨派人刺杀的时候,他跌落山崖,也是脑部被石块撞伤,如今这掌,却是误打误撞的治好了他的失忆。 阿达恢复了以后,首先就是想到赶回平西战场的大金军营,先去找自己的家奴和亲信金扎吉才是,他想起了自己秘密离宫出来小玩几天,却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人追杀……他也认出了大勇是哥哥完颜充的护卫。 虽然对于和六儿相处的那些事情他都忘记了,但是他能感觉失忆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大勇见如此,不如索性把实情说出,如今自己对太子有救命之恩,太子应该不会亏待自己,但是交代的时候,大勇没有提当时是小勇豁出性命背着完颜亶跳出凤舞客栈逃跑的,他也没有提苏六儿这个人的事情。 当大勇一五一十的说出小王爷完颜充(江雨)是如何得到密报,追踪而至,派人下毒手半路截杀太子完颜亶(阿达)的时候,阿达已然做了决定”第一,重谢重封这个救命恩人;第二,先斩后奏结果了完颜充这个乱党贼子;第三,一举铲除异己,将完颜充的支持者赶尽杀绝。 于是俩人连夜赶到了大金兵营,先是大勇出世了自己的金牌得以见到了大伤未愈的金扎吉,金扎吉听到此事,从床上一跃而起,马上点两千金兵突袭落凤镇,准备把完颜充一伙赶尽杀绝,为主子报这刺杀之仇。 阿达见大勇的提议不错,但是他终究不忍在大宋的地盘太过招摇,于是又命人去风舞客栈彻底搜了一遍,见实在找寻不见,才命人点了火把到处叫嚷说要让凤舞客栈成为一片火海。 可是士兵们到处嚷了半天,仍然不见江雨的踪迹,阿达只能狠心如此了,他决不能做放虎归山的事情,于是先斩杀了一干江雨的支持者,取了向上人头装好,再帅重士兵撤了出来,将凤舞客栈团团围住后,开始放火。 一开始,风向不对,火势不烈,到了后来风向突变,整个凤舞客栈淹没在火海之中,这时候,但见一个红衣女人突然从墙内一跃而起,跳了出来,这个女人正是苏六儿。 她刚一出来便被十几个金兵团团围住,阿达带了大勇走了过来,“火攻果然厉害,这么快就逼出了一个女同党。”() 第二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了断(二) 第一百一十一章了断(二) “阿达,我是六儿。”六儿用袖子擦了擦熏的黢黑的小脸,伸长了脖子,可是阿达此刻却不再是阿达了,他不怒自威的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姑娘,“谁是阿达,我不认识,姑娘你认错人了,你是完颜充的同伙吧?” “我不是,我是六儿,我们……”六儿看到了身边的大勇,忙对大勇说,“你找到小勇没有,大勇是我啊,我是苏六儿。” 谁知大勇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太子,这个女人是……是完颜充要娶的姬妾,完颜充十分喜爱她。” “完颜充要娶的姬妾?”阿达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那这样吧,你们派人在四周去喊,她的女人在我手上,如果再不出来,我就一刀一刀的结果她。” 手下的人照命去做了,此刻,谁能更好的给太子效力,就能迅速的上位,轻则有封赏,重则加官进爵。 六儿不知道大勇为什么忽然就变了,她怀里抱着孩子大声的斥责大勇,“大勇哥哥,小勇还在里面,你放火他就再也出不来了,我知道完颜亶失忆了,我知道他可能再也不记得我,但是你别忘记了,当初是小勇把完颜亶救出了这里,你就算不念及我,怎么也要念及你的弟弟呀。” 大勇命几个金兵绑了六儿,一把夺过她背上背的朱十一,“这位姑娘,就算你想逃命,也不用和完颜亶撇清楚关系,这里随便审审,谁不知道,你是那个江公子的未婚妻子,你就别东拉系扯了。” 原来大勇取得了太子完颜亶的信赖后,很怕自己的当初参与刺杀的事情败露,他一个劲强调自己是听弟弟所说,并未参与。 如今,苏六儿和小勇若是活着,难保很多事情会真相大白,到时候,完颜亶就会知道,当初是自己的弟弟抢先救了他,那他往哪里摆…… 人啊,都是有私心的,没有什么人真正值得信任,这个大勇和小勇虽然是一奶同胞,但是关键时刻,那个小勇为了情义惨死刀下,而这个大勇却摇身一变成了金太子完颜亶的红人。 阿达也没有想到,他派下去的人这么一嚷嚷,江雨真的献身了。 他带着身边仅存的三名高手,从凤舞客栈的正门里跑了出来,江雨的一身紫衣已经破烂不堪了,刚才四个人东躲西藏,但是见火势如此大,再加上他们嚷着苏姑娘被抓了,江雨实在忍受不住三个人的劝阻,急匆匆赶了出来。 其实,如果江雨一直憋在密室里,也许他真的会活命,可是他始终是有着一颗未泯的心,即使苏六儿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夺路而逃了,他始终也不愿意她受到任何伤害。 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网而深。 江雨见自己的大势已去,这三个高手还在跟随着自己,方才还劝着三人继续在密室中躲避,不要出来送死,这三个高手纷纷跪了下去,说愿意追随他赴死。 一项高傲的江雨竟然扑通一下跪了下去,他说自己已经死而无憾了,这种境地还有三个死士追随。 于是这四个人从密室冲了出来,从火海一片的凤舞客栈正门冲了出来。 阿达再一次见到了江雨。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 江雨先开口了,“完颜亶,我知道,我难逃一死了,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放过我的,但是,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发誓,不要伤害苏姑娘,放她走吧。” 说着,江雨弯下了自己的膝盖,后面三个高手见主子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委屈自己,纷纷嚷着,“主子,大丈夫输就输了,何必跪哪。要站着死。” 六儿望着江雨的样子,眼中忽然涌出了滚滚的热泪,“你……为什么。” 江雨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六儿,“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为所当为,我即是做了皇帝的梦,也风光了二十三年,轰轰烈烈了二十三年,我死而无憾了,我只是难过,你要逃走,你伤了我的心。可是,我不怪你,你若要跟着我,成是太子妃皇后,败不过是乱臣贼子的老婆,人人唾骂,难免备受。是我自私,要你嫁我。” 六儿摇着头,“我……江雨哥哥,如果你不是金国的小王爷,如果你只是一个随便什么人,什么撑船打铁的,我都愿意一生和你一起,我……真的很喜欢你。江雨哥哥。” 六儿跪着走到江雨的面前,“江雨哥哥,你为什么要生在那样的地方,我们不能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乱臣贼子,是因为我们不同民族,我们的民族之间有割不断的仇恨,所以我不能嫁你。我知道你是为我才出来的,我曾经恨你,怨你,但是此刻,我唯有感谢你,你也许可以活下去,但是你却为了宁愿舍弃你自己。” 六儿把头轻轻靠向江雨的肩膀,“江大哥,从你家离开的几天后,我和爹去看你,可是,你走了,我病了很久。我知道,你在我心里是永远都抹不去的。” “小丫头,我……我当初把你掳走就好了,我当年回去是为了娶多美,因为,她的父亲手握兵权,能够帮我实现我的梦想。是我辜负了你……现在找到了你,但是这缘分却尽了。” 江雨捧起六儿的脸颊,轻轻的帮她擦着眼泪,然后把他拥在怀里,他的冷傲的脸对着完颜亶,“弟弟,你的父亲早早就去世了,你当我的父亲是你的父亲,但是我既然对你不起,你不必当我是你的哥哥,要杀要剐随你,但是你答应我,给这个姑娘一条生路,我只有这么一个要求。” 曾经的阿达,此刻的完颜亶,他明明不认识面前这个姑娘,但是为什么这两个人在一起互吐衷肠的时候,他的心里酸溜溜的,“你既然爱她珍惜她,为什么不求我放你们一马?” 江雨冷冷笑着,“你不会的,我了解你的为人,但是我也知道你一言九鼎,你若放了她,我便学项羽乌江自刎。” 说着江雨一把推开六儿,猛的抽了一个金兵的刀砍向自己的脖颈,那鲜红的血液渐在了六儿的脸上和胸前。 这个男人知道,他死的越是彻底,越是惨烈,他爱的女人越是能活的彻底,有更多的生还机会。 江雨,不,应该说是完颜充,还是了解完颜亶的。() 第二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了断(三) 第一百一十二章了断(三) “江雨哥哥。”六儿几乎瘫软在了地上,她一字一句的问着完颜亶,“你就是想要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江雨一死,他身边的三个高手看到了躲在一边的大勇,纷纷脱口大骂道,“大勇,你这叛徒,一定是你出卖了主子,你们兄弟真的不得好死。”说罢,三个纷纷自断筋脉吐血而死。 完颜亶让手下将江雨的人头取下,之后又处理了凤舞客栈的其他人,一个不留,全部抛入火海,活活烧死。 唯独对苏六儿,他说了句,“我完颜亶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你们任何人不许为难这姑娘,让她带着孩子离开吧,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阿达,你的哥哥想要窥视你的王位,可是这些人,这些丫鬟婆子们这客栈的人没有罪呀,你不能大开杀戒,你这样屠杀手无寸铁的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阿达站在冷风和死尸中,双手抱胸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女,“你快走吧,要是你再在这里大放厥词,我不会容你撒野。” 说罢,阿达上了马,带着大勇和金扎吉以及两千铁骑绝尘而去。 六儿一时间在凤舞客栈的灰烬中,来回踱步与哭泣着,怀里的朱十一熟熟的睡着,即使吃了解药也不愿意醒来,仿佛不想睁眼看这满目荒凉的世界。 一切就这么被一把火结束了吗? 落凤镇散落的居户和一些不知道作甚的人们听得金人走了,都夹杂着金银细软和家俬四散而去了。 刚才这些人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藏了起来,如今看到这镇子不再太平,又做鸟兽散了。 六儿见状也知道自己不能自怨自艾的在此久留了,她向着凤舞客栈的灰烬鞠了三个躬,为了英雄赴义的小勇,为了很多无辜的人们,更是为了江雨哥哥。 战争与杀戮扭曲了人们善良的天性,对名权利的争夺更是让人们迷失了自我,小小的六儿想拯救这个世界,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无用的蝼蚁。 她抱着朱十一去落凤镇西寻了小勇给自己预备的一匹快马,直奔平西大营而去,所有的过往不过如风飘散而已。 光怪陆离的世界,似乎已经不再值得她眷恋。 时光如水一样的流过,六儿回到了宋营中,忽然变得闷闷不乐,不再回答阿达的去处,不再有欢声笑语。 董青终究还是走了,调任去岳鹏举的军队效力,刘彩云默默相随的前,相对六儿热泪滚滚,她没有对六儿说自己发生了什么,六儿也没有对她说自己发生了什么。 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紧紧相拥而泣的那一刻,所有的前嫌不过是一场梦幻而已。 胖姐和鲁四宝,在六儿生病后离开的几天里,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与难过,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于一个深夜走到了一棵树下。 在那里,胖姐曾经帮助鲁四宝系上他要归家的行囊,在那里,胖姐曾经留下了自卑与难过的泪水。 上天终究是仁慈的,它安排这个孤独的大男孩和这个孤独的大姐姐走到了一起。 这是六儿回宋营以后唯一能够开心起来的事情,她义无反顾的把朱十一交给了胖姐和鲁四宝,并劝他们带着朱十一回南方安定生活。 因为,朱十一的母亲陈玉莲,终于在朱十一失踪后的第三天,忍受不住丧夫失子的巨痛,跳到那个冰河里自尽了,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这冰河真的像六儿说的那样,能够摔死人的。 大家把陈玉莲的尸体抬了回去,埋葬在了五里坡上,和他心爱的丈夫朱三七一起,这对夫妇是那么的平凡,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何方,但是大家知道他们终于可以一起归去了。 六儿每一天都会去五里坡上,静静的看着陈玉莲、朱三七、陈老八、啰嗦大哥……还有许多死去的将士们用木牌做的简陋的碑文。 这五里坡的木碑里,还有一块架起来的新坟,那是老邓的葬身之地,原来六儿和阿达走的那天忘记了将胖姐的母亲柳苏苏放出,但是这女人终究想办法跑了出去。 心怀报复之情,她的一个拼头正是落凤镇上一个大宋的特务眼线,这娘们把事情一说,人家原来也早就注意到老邓和当今万岁不是一条心,心底藏私…… 于是某日的一个夜晚里,老邓莫名的死去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走失的两个儿子远隔天边,近在咫尺,那就是大勇和小勇。 上次奔到金营里去救六儿的时候,他就那么和两个儿子擦肩而过了。 原来许多年前,他在皇城司当高级特务的时候,得罪了朝中的权臣,结果那人买凶偷了他的两个宝贝儿子,绑架了他的老婆女儿,女儿和媳妇被卖到楼去了,两个儿子本来是要卖去做奴才下人的,结果被个武功高手搭救。 他更不会知道,那个叫柳苏苏的,本名叫做雁不留的女匪,也就是胖姐的亲娘,正是当年他被拐走的女儿,那女孩流落烟花柳巷,被一个做黑道营生的老头救起,从小培养些鸡鸣狗盗、坑蒙拐骗的勾当。 这个女人一生本是苦命,却在受尽迫害后,仍然不存善心,于最后的时刻出卖了自己的亲爹,结果被不知什么人勒死在自己的睡房里,钱财被洗劫一空。 栖雁镇的男人们都被放回了,因为龙骨塔不过是江雨听信了一个道人的话,设的风水布局,说在那艮位上盖塔,能助他早登帝业。 凤舞客栈的老板娘三十七房和老板周一航在金人围剿叛贼的那一天,藏入了地下密室中,但是大火烧尽之后,他们俩发现出口被死死的堵住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双双死在了一起。这正应了周一航当年在南宅对三十七房的承诺,“生虽然不能同时,死却可以同日同时同穴。” 多半个腊月,她都在发呆和泪水中度过,直到有一天,她不再哭泣。 腊月的最后一天,周福臣和郭素素在六儿的操办下,在军营里举办了一场还算隆重的婚礼。 经历了许多,六儿只是希望,能有一对有终成眷属,哪怕做一天的夫妻,也是人生幸事。 正月里,听说大金的皇帝完颜晟驾崩了,一个叫做完颜亶的十五岁少年皇帝正式登基。 那天六儿一个人默默的来到了阿达为她捕鱼的河岸边上,只见冰雪融化,大地已经渐渐回春,只是她的心仿佛永远的停在了冬天里。() 第二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大结局 第一百一十三章大结局 感谢书友们的支持,年年古代言情类新书《春随人意》开始上传,谢谢收藏和关注。) 新书简介: 小窗愁黛望秋山, 浮云有影月羞含。 谁解红尘烟波里, 春随人意依栏杆。 才子佳人、风花雪月不过饮食男女四字,一个少女的成长故事,一个家族的恩怨兴衰。 —————————————————————————————— 一个月后,大金皇帝完颜亶亲帅大军西征,首战直奔平西战场,宋营的人们在经历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后,终于再次迎来了一场真正的血战。 那一天,五里坡上旌旗招展,三两乌鸦哀鸣盘旋,战斗从清晨直杀到日暮十分。 宋营的一万名义军几乎全军覆没。 眼见着遍地的尸体,血流成河,只有一个顽强的红衣女子,仿佛打不死、射不到、杀不绝。 就连亲自督战的完颜亶都注意到了,命层层的金兵围住了她…… 没有什么比欲哭无泪还要悲怆的哭泣,当五把明晃晃残留着血迹的金国弯刀,同时架在六儿白皙的脖颈上的时候,她的牙把嘴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迹。 五里坡上,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双膝跪在萧索的大地上,她抬头望着面前这个高头大马金盔金甲的少年。 早春二月的料峭中,六儿的剪水双瞳满是冰冷的哀怨。 命运无常,造造化弄人。 曾经携手相约浪迹天涯的爱人,如今却成为了势如水火的仇敌。 完颜亶的眼眸还是那般的明亮,好像天山上的湖水般深邃滢澈,只是红唇上多了两撇金国王孙贵族标志性的八字小胡。 这是过去那个小阿达为了向自己懵懂的少年时代彻底做个告别吗。 意气风发的完颜亶昂首端坐在汗血宝马上,一种不怒自威的王者之风在他的一举一动中肆意挥洒。 他一定忘记了,他人生中最晦暗与最快乐的时光,是在这片土地上度过的;他可以忘记,但是这里的一草一木无不亲历与记载着年华的过往与青春的故事。 完颜亶冰冷如寒夜的眼神从六儿的脸颊上掠过,“我完颜亶要我们大金国的铁骑从此所向披靡,征服西夏和整个中原,弱者终将被强者统治,没有人什么人能阻止我金国勇士的铁骑。” “万岁,万岁,万岁”身后的金兵们挥舞着弯刀和马鞭积极响应着。 完颜亶说罢缓缓低下了自己的头,他俯视着面前的红衣少女,他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发生过某种故事,或者是上次凤舞客栈的相遇,让他在心里为她留了个位置。 不知道被什么触动了,完颜亶始终无法下令杀掉这个少女,他飞x下马倒背双手围着六儿转了两圈,“这位姑娘,朕上次不杀你,饶你不死,只因为你是完颜卓的女人,朕和他有着男人之间的承诺,但是这一次,是两军对决,你的出现让朕感到十分棘手。” 六儿的身上挨了几处刀伤,声音微弱但是充满着力量,“大金的皇帝,你不用犹豫了,人终究难逃一死,我的爹爹,哥哥和朋友们都去了,我不会一个人苟活的,你动手吧。” 六儿莹润的脸庞,在早春夕阳的脉脉余晖下,美的像个妖精仙子。 完颜亶竟然一时有些恍惚了,他觉得自己的梦里一定出现过这个少女的样子,可是他现在是一个国君,怎么能因为一个大宋的战俘心慈手软动了恻隐之心…… 六儿侧过头,她不想再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庞了,她看到他,心会痛,他们一起的欢笑、吵嘴、打架、重逢,短暂的时光却让她足足可以回忆一生悲伤一生。 面前少女那不屑的表情与闪躲的目光,更如两把锋利的小匕首深深刺进了完颜亶的胸口。 他讨厌被忽视,更讨厌被这个少女抗拒与忽视,一种莫名的侮辱与冷漠让完颜亶冷冷的对手下命令道,“你们把她拴到朕的马鞍后,朕不想……看到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样子。” 就连完颜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 说罢,完颜亶翻身上马一挥手中高高扬起的马鞭,马儿四蹄快舞荡起征尘无数,他的声音嘹亮的划过了夕阳西下的天空,“大军向前进发,占领大宋平西军营” 完颜亶的汗血宝马第一个冲下了五里坡。 六儿虚弱的身体被完颜亶的马生生拖了下来,她晶莹的泪水始终莹润在眼眶之中,直到渐渐顿化成了两道薄雾和热流。 那杂草和碎石折磨着她的肌肤与骨肉,渐渐的鲜红的血留在了曾经寸草不生的五里坡上。 宋军的一片木碑依然孤独的在五里坡上,它们默默的看着这个曾经绽放的生命,慢慢被消磨。 身体的痛她可以渐渐的麻木掉, 但是那些皮肉的折磨与撕裂永远不会大过心灵的痛。 为什么,爱一个人是那么的痛苦。 被伤的最深时,也是爱的最真时。 那段逝去的爱情, 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少年, 那段惺惺相惜的美好时光, 在这山河破碎的时刻, 人如蝼蚁,情似水波。 “阿达,阿达。”在经过那片河岸的时刻,六儿用自己全部的力气喊出了她心底的声音。 嘈杂的马蹄声居然没有掩盖住这呼唤,完颜亶忽然带住了自己的战马,他缓缓回过头,怔怔的看着夕阳余晖下,这个依稀在梦里见过的少女。 “你,你是……我是不是曾经见过你?” 五里坡上残留的唯一生命,那些娇小的名叫死不了的花儿,在这乍暖还寒的早春依然顽强的绽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