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1章 遇见 腊月二十七,回龙门镇的中巴车上异常的拥挤。卢荻秋拿着手机在看新闻,太多关于回家的报道,而他的回家之路却显得有些不安。让他唯一庆幸的是,上车的时候有坐到位置,不然就要一路从县城站着到镇上。虽说只有四五十分钟的车程,但以这般拥挤的程度,估计骨头也要被挤散架的。坐在卢荻秋身边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看她拿着大包小包的,应该也是从远处回来的。 刚刚车门关闭时,有个女人叫嚷着车门夹到了屁股,于是中巴车在行驶中又被售票员拉开了车门,然后呼啦一声又给关上了。虽然这样很危险,但即便是站在车门边的人,也很庆幸好歹是挤上车了。回家的路漫长而温暖,或许这就是家的魅力。卢荻秋有点后悔没在县城包个车,虽然钱贵点,但好歹坐得舒坦。虽然此刻有位置坐着,但站在旁边的人都快挤到他怀里来了,害得他也一直挤着旁边那个年轻的女孩。 突然的急刹车,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一下子跌进了卢荻秋的怀里。本来是个意外,在这样的拥挤的中巴上算不得什么事,谁都不会太过计较。哪知,那女人站起来就说:“你这往哪儿摸呀,老娘的奶是能白摸的。”这话一出,车上的人都投来注意的目光。有人窃笑,只是很小声。卢荻秋有点哭笑不得。他打量了一眼那女人,回了一句:“不白摸,怎么卖?”人群里有听得真切的笑得很猖狂。随即,车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二人的对白,所以车上的笑声也就更大。众目睽睽之下,那浓妆艳抹的女人骂骂咧咧的叫司机停了车,然后在乘客更大声的哄笑中下了车。 “兄弟,有才,有才!”身后,不知道哪个男人这样说了一句。卢荻秋没有答理,只是拍了拍刚才被女人坐过的双腿,一副嫌弃的样子。不经意间,卢荻秋注意到旁边年轻女孩看她的眼光,似乎也带着嫌弃。他歪着头看了那女孩一眼,那眼光相当的不友善,吓得那女孩赶紧扭过头去假装看窗外。 卢荻秋在龙门镇街口下了车。陌生的街景似乎与记忆中家乡的模样差了好多,那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外乡人。母亲在电话里说过,他们家搬到了菜市场旁边的教师宿舍,还住以前那个楼号,只是房子比从前大了些。卢荻秋没走多远就瞧见菜市场,而在菜市场旁边的一排楼房外面写着‘教师宿舍楼’几个大字。他停住了脚步,此刻倒有些近乡情怯了。 “这不是卢荻秋嘛?” 迎面走来一花白头发的老者,卢荻秋一眼便认出他是父亲以前的同事。 “刘老师!” “还真是卢荻秋啊!”这位刘老师显然有些激动,也因为激动那嘴就没有把门的。“卢荻秋,什么时候出来的,也没听你爸说呀。” 卢荻秋笑得有点尴尬。那刘老师也反应过来自己问得太白了,便打着哈哈说:“快回去吧,你妈眼睛都快哭瞎了。” 母亲的眼睛快瞎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卢荻秋细想想,也快十年没见过母亲了。这几年偶尔通个电话,但却不曾听闻母亲眼睛瞎的事。所以,心里一急,这脚步声也就快了些。一口气上了四楼,站在家门前,他反倒有些犹豫了。 门,突然打开了。这在卢荻秋的预料之外。站在门口的是卢荻秋的父亲,曾经的中学副校长。老爷子恐是没准备,突然看到儿子也就愣在了那里。卢荻秋没有料到回家第一眼看到的是父亲,那个已经跟他断绝父子关系的卢校长。 “我说老头子,你还不走站在门口干什么?” 听到屋里母亲的声音,卢荻秋往里探了探头。 “妈!” 这一声“妈”,叫得老太太一口气扑到了门口,扒开老伴后一把抓住了儿子的手。“秋儿,你可回来了。”只这一句,便就老泪纵横。“我的秋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又哭又笑的,弄得卢荻秋不知道该安慰母亲还是应该冲母亲笑,他就那样不尴不尬地站在门口。 “你回来干什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滚!” 卢校长拿出了父亲的威严,完全不给还未进家门的儿子半点情面。 “你要儿子滚,我也就不活了。” 老太太本来就激动,一听老伴让儿子滚,那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给晕了过去。 父子俩急忙把老太太送去了医院。 眼看快过年了,镇上的医院倒也冷清了不少。卢荻秋站在走廊的角落里,有些不安地等待着母亲诊治的情况。卢校长站在急诊室外来回不停地踱着步,时不时看一眼不远处的儿子,那眼神里既有恨铁不成钢的怨,也有些许的喜悦。卢荻秋点了支烟,刚抽了一口,突然发现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字样,于是马上把烟给掐灭了。回头没有找到垃圾桶,便把那掐掉的烟头放回了烟盒里。 急诊室的门突然开了,卢校长立马迎了上去。 “王艺,怎么样了?” “校长,这都快过年了,您老还送老师来医院,这是存心让老师过不好年,还是让学生我过不好年呀。” 听到王艺这般贫嘴,卢校长知道老伴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我妈怎么样了?” 卢荻秋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站在旁边了。王艺打量了一眼卢荻秋,看他的年纪猜测着应该就是老师那个杀人犯儿子了。有了这种初步的认知,王艺那眼神也充满着嫌弃。 “老师没事了。不过,我可不敢保证每次都能没事。”王艺这话是跟卢荻秋说的,转过脸来冲卢校长笑了一下。“校长,您是知道老师有高血压的,干嘛还惹她那么激动。” “我”卢校长话没说出来,只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王艺便在脑子猜测着这一家三口的各种可能。 “校长,我让老师休息一会再回去。你们先跟我去拿药吧。” 父子俩蛮有默契。卢校长进屋陪老伴去了,卢荻秋则跟着王艺去拿药。 “秋儿呢?” 看到老伴进来却没见到儿子,老太太心里担心着怕儿子又走了,那眼睛直直盯着门口,望眼欲穿。 “秋儿,秋儿。他都四十岁了,让别人听见多丢人。” “我不怕丢人。当初秋儿判刑坐牢,你可真狠心,愣是一回也没去看过他。就算儿子再怎么不对,那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是不心疼,生他的时候你也没痛得死去活来了。” 老太太说的气话,但理却是那个理。卢校长不愿意再刺激老伴,所以也没再反驳什么。 这边王艺刚开好药,手机就响了。看到来电显示上面的名字,王艺顺手把处方给了卢荻秋,自己就在那儿拿着手机聊开了。 “死丫头,什么时候回来的?晚上让阿姨多做点饭,我下了班去你家找你。” 挂了电话,回头看到卢荻秋还站在那里,王艺倒是愣了一下。 “还有事?” “谢谢医生。” 王艺本来是有点看不起卢荻秋的,但听了他这句话,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庸俗。于是笑了笑说:“我是老师的学生,说谢谢就见外了。” 卢荻秋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去药房拿药。愣在那里倒是王艺了。她在脑子里努力地回忆,当初老师的这个儿子是因为什么杀人来着。 ------题外话------ 上本小说快写完的时候有在粉丝群里跟大家说过,下本小说写个坐过牢的。开始写的时候,也在群里说过,希望能在我回老家过年之前写完。这样,大家的春节就可以在读书中度过。那么,我们一起加油吧。 第2章 闺密夜话 走进农家院落,迎面跑来的狗吓了王艺一跳。‘汪、汪’的叫声让王艺一连退了好几步。 “程溪,快拉住你家狗!”王艺大叫着已经退到了院子外边,这时那个叫程溪的女孩也正好从屋子里出来。看到王艺被狗吓成那样,程溪便笑了起来。 “放心啦,它不咬人。” “怎么会不咬人。你看,你看它的眼神,一定觉得我可口的样子。” 王艺吓得在院外怎么也不肯进来。最后程溪只得把狗赶到一边去,王艺才以最快的速度窜进屋。 程家的厨房里程妈妈正在做晚饭,因为厨房没有除烟设备,所以油烟味有些重。见到女儿同学来了,程妈妈一边忙着锅里的菜,一边招呼女儿带同学去里屋看电视。 “你家不是在滨江路修了房子嘛,怎么还住在山上?” 王艺打量着房子,还是她印象中的模样,虽然她已经有两年没有来过程家。 “我哥嫂在下边住。家里还种着地,住在滨江路也没办法种地了,所以我妈一直住在老房子里。” 两人从幼儿园起就是同学,一直同学到高中毕业。王艺上了医学院,毕业后回到镇上当了医生。程溪学的商务秘书,不过她毕业后也没有干过秘书的活。现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做出纳,同时也兼卖汽车保险。两人一聊起来就没完了,直到程妈妈叫二人吃饭,这才打住。 “阿姨的手艺就是好!”王艺嘴甜,把程妈妈夸得乐呵呵的,一个劲地叫她多吃点。 “对了,程溪。知道我今天看到谁了吗?” “谁?” “卢校长的儿子。” “坐牢的那个儿子?” “卢校长还有别的儿子吗?哎哟,我看他那个打扮,估计在外边混得也不好。今天一回来就把老师给气得进医院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给老师开药来着。” “你们老师那个儿子当年判了好几年吧?”程妈妈在旁边插了一句。 “五年还是六年。反正那时候老师哭得死去活来的,有一回上课说到‘坐牢’这个词,老师在讲台上就哭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啦!”程妈妈感叹了一句。程溪没敢接话,因为她也有让母亲操心的事。过了年就27岁了,而她的婚姻大事却一直没有着落。每回母亲在电话里念叨,程溪都觉得压力好大。这次回来过年,她知道少不得又会被母亲念叨了。 “老师,怎么样了?”好一阵,程溪才问了一句。 “她有高血压,保养好,不生气倒也没事。不过,她的眼睛快看不见了。我跟你说过,她有白内障,一直劝她做手术,可她就是不听。昨天我还跟她儿子说来着,不知道能不能听儿子的劝。” 王艺在饭桌上讲述说她所知道的家乡的故事。程溪有点心不在焉,听着听着也就走了神。 晚饭后,两个女孩挤在被窝里看电视。程妈妈收拾完后早早地睡下了。 “程溪呀,你那个留学生,怎么样了?” 程溪叹了口气,然后脸上有些许的笑容。“今天晚上回来,我们约了明天在县城里见面。”虽然程溪这样说,但她的样子好像并不是那么开心。 “怎么啦?人家都回来了,还不高兴啊?” “就是突然有种感觉。明天,可能不会是开心的一天。” “你呀!”王艺抱了一下程溪,“人家没回来吧,你天天念着。现在人家回来了,你又患得患失。你等了他三年,如今总算要修成正果了。看来,喝完我的喜酒,离你的也不远了。” 程溪希望一切都像王艺说的那样。她从大学时跟男友交往,到现在已经六个年头了。当年他大学毕业出国留学,他让她等着他,她便傻傻地真的等着他。这一等就三年过去了。人生里她最美好的时光,最娇艳的日子都在等待他的过程中悄悄流逝。所以,她应该有一个好结果的,那样才对得起她的等待。 王艺要结婚了。就在大年初二。把婚期定在这个时候,一是过年大家都有空,二是她最好的朋友程溪才有空从外地回来给她当伴娘。现在,所有关于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那神圣的一天到来。 电视新闻里又在说春运的拥挤和热闹,王艺只是看着也觉得好累。她推了推正在看手机短信的程溪,“回程的车票买好了吗?你瞧这新闻里说的,好多人啊。”程溪抬头看了一眼电视,视线又落回到手机上。 “回程我买的机票,实在受不了在火车上四十多个小时。” “你呀,就应该对自己好点。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嘛。每年回来你都委屈自己坐火车,我光听着都头疼。对了,你现在还有给那个留学生寄钱吗?” “没有啦。他说有在外面打工,所以基本够花。” 王艺捏了一下程溪的脸,“丫头,以后别傻啦。钱这种东西,他的可以是你的,但你的只能是你的。他又不是没爹妈,你干嘛供他读书。” “也没有。只是偶尔他不够花。毕竟国外的消费高,他一个人在外边也不容易。” “好啦,好啦,我不说你。反正你现在也修成正果了。” 夜,渐渐深了。王艺在打着哈欠中进入了梦乡。山里的夜比城市里更寂静,没有五光十色的灯光,也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太过宁静的夜晚,反倒让程溪有些睡不着了。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她全身有种说不出来的酸痛。可能是因为在火车上一直躺着,所以如今躺下头也晕晕的。刚才男友发来短信说已经到家了,这让她安心不好。他们已经有两年没见了,现在的心情说明白是激动还是害怕,但那种忐忑让她有种深深的不安。 第二天上午,程溪早早地坐了车去城里。看着车窗外闪过的房舍,她想起了与男友交往后的第一个春节。放假在家的日子总是度日如年,每一次她坐车去城里跟男友约会,那种雀跃的心情是最美妙的。一晃,那种日子好象过去很久了,但此刻想起来,那情景像是就在昨天。 ------题外话------ 不管是什么东东,都一起砸来吧。 第3章 失恋 在茶楼靠窗的位置,程溪静静地坐在篮里。因为空调制热的关系,她的脸红得像颗草果。对面吊篮里坐着一男子。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从那齿间流转出来的话语字字伤人,惹得程溪的眼睛一直在眼珠里打转。 “这是两万块钱,你前后寄给我的,加上利息。” 一叠装有钞票的信封从对面的桌沿边推了过来。程溪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男子有些尴尬,神色不那么自然地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又说:“我其实也不想这样。”话还没说完,便被程溪泼过来的茶水烫得哇哇大叫。 “你干什么?有病啊!”男子叫嚷着,茶楼里唯数不多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我等了你三年,你就这样一句话把我打发了?”程溪说这话的时候,眼泪滚过脸颊滑落衣襟。“你不想这样,早干中去了。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什么东西。” 男子擦了擦被泼湿的脸,然后冷笑了一声,“吃着碗里的?我吃了你吗?谁规定谈恋爱就一定要结婚。今天咱们彻底了断,谁也不欠谁。”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剩下程溪呆站在那里。泪水或许可以表达悲伤,但泪水却什么也挽不回。 卢荻秋冷眼看着。原本给了妹妹在茶楼里见面,此刻妹妹尚未到来,而他却看到了这样一幕。那个哭成泪人的女孩让他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判决书下来之后,他在冰冷的监狱里尚未适应那种生活,就收到老婆带来的离婚协议书。那也是个冬天的下午,在监狱的接待室里,老婆带着律师一起把离婚协议书送到了跟前。 “儿子归我,两间商铺就作为儿子的抚养费。现在孩子还小,离婚后我会带他离开,你也不希望别人说他有个杀人犯的爸爸吧!” 老婆的话字字冰冷。那个曾经如此深受的女人,怎么这么快就变了嘴脸。就在判决之前,她去看守所看自己的时候还说,无论判决如何,她都会守着自己。现在,她是如此这般的等不及,那些曾经的甜言蜜语好像都成了一种讽刺。律师后来还说了些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知道,在那一刻,他是真的什么都失去了。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如今回想起来心还像被细薄的刀片划过那般疼痛。 卢荻秋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回过神时,只见那女孩跑出去的背影。刚才女孩待过的地方,只有一只孤独的信封躺在桌子上。那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卢荻秋在脑子里闪念了一下。或许是钱,或许是别的值得他们纪念的东西。说不清楚是出于何种理由,他在服务员过去收拾之前拿走了那个信封,然后跟着也出了茶楼。 在街边的公车站,卢荻秋追到了信封的主人。她的面容憔悴,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小姐,你的东西忘拿了。” 程溪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接过信封,并道了声‘谢谢’。此时正好有公车进站,程溪连看也没看中哪路车,便站了上去。卢荻秋有些不放心,在片刻犹豫之后也跟着上了车。 在公车的最后一排,程溪傻傻地坐着,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车窗外。他们的爱情走到了尽头。虽然曾经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但真正经历这一天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痛苦。那些美好的过往,一幕幕地在脑海中回放,淡淡地笑容不自觉地又爬到了脸上。可是,很快,程溪就清醒过来。那些美好的过往早已经成了海市蜃楼,现在什么也不剩下了。 卢荻秋看着公车慢慢驶向郊区,而坐在后排的女孩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她到底是要去哪里,还是只是漫无目的地坐着打发时间而已。有些后悔自己傻瓜一样的跟着上车。她,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女子,擦肩之后,便会消失在人海里。可是,他却不由得同情起这个女孩来。 在离城里很远的终点站下了车,而卢荻秋却说不出那是什么地方。这个城市变化得太快,而他已经太久不回来了。看着女孩消失在视线里,他又在犹豫中跟了上去。既然已经好事地跟到这里了,也就不差这两步。 “啊!啊!”山间传来大喊声,催促着卢荻秋加快脚步。雾气笼罩的山间,怎么想一个女孩子都太过危险。 “张桐,你会遭报应的。我等了你三年,这三年里多少人追我,我连看都不看一眼,一心只想着你,等着你学成归国。你倒好,在国外遇上了富二代就不要我了。要分手你早说呀,我程溪又不是没人要,非要嫁你不可。可你干嘛非要让我等你!。你说过,等你回来挣了钱,要在海边给我买所大房子,让我听着涛声入眠,沐浴着早晨的阳光睁开眼;你还说,每年春天都要陪我看遍八大关的樱花,让每一棵古老的樱花树都见证我们的爱情;你说夏天要去石老人,光着脚丫牵着我的手,漫步在夕阳西下的余辉里。那时候,你的眼里只有我,我的眼里只有你。” 卢荻秋听着这个女孩一个人的絮絮叨叨。他们的爱情好像曾经真的很美好,只是如今成了永远无解的难题。 “你一直说我好傻,我以为那是疼惜。原来我真的很傻。傻瓜一样的认为时间能够堆积感情,却忘记了时间也能淡去甜蜜。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后悔当初爱上你,还是后悔后来等你,为什么到今天会伤心的只有我自己” 程溪喊累了,也说累了,更哭累了。把心中的不快都发泄出来,似乎也轻松了不少。从大学时开始的爱情,没有因为毕业分手,而是在苦等了那么多年之后结束。这些年的寂寞谁懂,孤独谁知,自己的爱情又有谁能理解。当脚步一步步迈向山边时,站在不远处的卢荻秋可吓着了,几大步冲过来便拉住了她。 “只是失恋,不会要命的。” 程溪回头看那个拉住自己的人,似曾相识的样子。 “你这个年纪,怎么会懂爱情。” 卢荻秋还真没想到这女孩如今这般模样了,还能说出伤人的话来。他是已经不惑之年,可是谁规定了他这个年纪就不能懂爱情,谁也没规定爱情就应该是年轻人的专利。 “这玩艺儿有什么用,换不回时间,也换不回爱情。”程溪一边说着,一边把信封里的钞票撒到天上。一时间,红色的百元大钞在空中飞舞。程溪看着那些飞舞的钞票,又崩又跳的傻笑到不能自已。卢荻秋的思绪有些游离。签字离婚的那天,他默默地坐在牢记的一角,机械性地把头一下又一下地撞到墙壁上,直到头破血流狱警来把他送到医务室。知道头痛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因为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浮现的全都是与前妻幸福的瞬间。他便是像眼前这个女孩一般一直傻傻地笑,笑到最后眼泪滑落了一地。 回过神来,把散落在地上的钞票一张张拾了起来。爱情没了,但生活还得继续。 当卢荻秋把钞票都拾起来后,却发现那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离去。拿在手里沉沉的一叠钞票,这似乎就是那个女孩爱情的价值。当他沿着来时的路想追上那女孩时,他已然寻不到那女孩的身影了。 站在路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妹妹来了电话,说是已经到茶楼了。卢荻秋赶快拦了一辆过路的车进城,他今天还有大事要跟妹妹商量的。 第4章 难过的夜晚 程溪去了美发店,把原本直直的长发烫成了大波浪卷。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腿,很疼。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做梦。几百大洋就这么没了,从前是舍不得花钱这样折腾的。走出美发店,那美美的样子却没能让心情也好起来。 “亲爱的,怎么样了?”王艺在电话那头正吃着什么东西,有些口齿不清。 “晚上请你吃火锅。” 听程溪答非所问,王艺原本咬在嘴里的苹果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最惨的结果像是被她不幸言中,而此刻她却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好友。 “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王艺在医院里有些不安。 卢荻秋和妹妹聊了好久。主要是母亲手术的事,也顺便聊到了他的前妻和儿子。以当初前妻那般绝决的样子,他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儿子了。现在儿子应该十六岁了吧,上高中了吗,还记得他这个父亲吗。好像不记得更好,至少那样儿子的人生就没有污点,也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回镇上的中巴上如同昨天一样拥挤。卢荻秋没有像昨天那样幸运坐到位置,他抓着扶手随着汽车的行径而摇晃着身体。听到车门边有女人说‘你往哪里摸’这样的话,他的脑海里便想起了昨天那个浓妆的女人,还有那个给了他嫌弃眼神的女子。“是她!”脑子里一下子有了些重叠的印象,于是下意识地在车里试着寻找她的影子。 看到程溪烫了头发已经让王艺意外,如今看她坐在对面一杯又一杯的跟啤酒干上了,却半口菜都没吃。 “吃点菜,别光喝酒。” 王艺往程溪碗里夹了些菜。锅里热腾腾地冒着气,映得二人的脸有些红红的。程溪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笑着喝了一杯又一杯。王艺有点坐不住了,便抓住了她的酒杯,不让再喝。 “程溪,只是失恋而已,又不会要命。别再喝了。” “你们怎么说的一样。” “谁们?还有谁说了?” 程溪摇摇头,有些醉了的样子。她竖起食指,弄得王艺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一个,有一个男人。不,是大叔!” “大叔?元斌?”王艺愣愣地问了一句。 程溪拍起了巴掌,笑得有些合不拢嘴。王艺‘呸’了一声,她好像有点韩剧入迷了。 “什么大叔?怎么回事?” “我掉了东西,他好心送给我。还帮我捡钱呢,可是他不知道,那些钱没意义!” 说着这样的话,程溪醉倒在了饭桌上。王艺拍了拍她的手,完全没有反应。多少年的朋友,从不曾见过她这个样子。王艺独自吃着火锅,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夜色迷濛,卢荻秋站在阳台上抽烟。母亲在屋里亲切地唤他进来,说是阳台上冷,别冻着了。一瞬间,卢荻秋的心里涌出些激动来。家,始终是好的,温暖的,因为有母亲在。 跟老太太说做手术的事,开始老太太不同意。说是快七十的人了,就算是看不见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卢荻秋看了看父亲,卢校长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已经劝过很多回老伴了,可是老伴的固执也是他没办法的。 “妈,你要是看不见了,以后怎么帮我看孩子。” 老太太一听这话,那叫一个激动。 “秋儿,你有对象啦?什么时候结婚?还是已经有啦?几个月啦?怎么不带回家来。”老太太一连串的问题连口气也没喘。眼看儿子都四十岁了,又坐过几年牢,这谁家的女儿愿意跟他呀。原本老太太就一直忧心这事,如今听儿子说带孙子,那还不是喜上眉梢。 卢校长也挺激动,不过他板着脸没有表现出来。虽然儿子不争气,但好歹是自己的呀,总归是想让他有一个好的结果。 “妈,医院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我希望你能在我离家之前做手术,那样我也能安心地回去工作。” “那媳妇的事呢?” “媳妇会有的,也肯定会让你抱上孙子。所以,妈要赶快把眼睛治好。不然就看不见媳妇,也看不见孙子了。” 卢校长几次想插嘴问问,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儿子出狱后就没有回过家,这几年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老太太倒是会跟儿子通通电话,可老太太也不知道儿子到底在外面干什么。想来做过牢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工作,怕是也辛苦得很。所以,有很多次老太太想问的时候,想到儿可能的艰辛便又不敢问了。 晚上,卢荻秋侍候母亲睡下。离开父母房间的时候,卢校长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可得对人家好。”卢荻秋假装没听见,如果家里不是还有母亲在,或许他就一辈子不回来了。他恨父亲,即便是儿子再怎么错,怎么能在他人生最不堪的时候跟他断绝父子关系。那般绝决,好像自己就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一般。 那一夜,程溪睡在王艺家里,睡着睡着又哭了起来,任王艺怎么叫都不醒。而卢荻秋一直抽着烟,久久无法入睡。妹妹告诉他前年冬天在县城里偶然遇见过前妻,说是穿了身貂皮大衣,好像过得很好的样子。两人聊了几句,知道自己已经出狱,只是应了句‘是吗’,便没有下文了。据说儿子出国留学了,是澳洲还是美国,妹妹没有细问,前妻也没有细说。 脱外套的时候发现了包里那一叠现金,加起来近两万块。卢荻秋猜测着那信封里本来装了两万块,只是后来有几张钱不知道飘到哪里,找不到了。他大概回忆了昨天程溪下车的地方,是快进小镇的路口。想来,她家应该就住那附近。等母亲做完手术,他还有时间的话,就去那附近问问看能不能找到她。爱情没有了,但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第二天程溪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母亲正在洗衣服,见到女儿回来便放下手中的活,问她中午想吃什么。一瞬间,程溪便哭了起来。 ------题外话------ 常常在想,人在失恋的时候觉得那般痛不欲生,到底是没有那个人活不下去,还是没有了爱情活不下去。但或许都不是,可能只是在那一刻对自己所付出的感情觉得不值得。一生里,能遇到一个值得我们爱的人不容易。他可能不是最帅的,也不是最有钱的,更不是最理想的人,但应该是最适合自己的。因为遇见了那样的人,所以才牵手走了一辈子。 第5章 最伤痛的回忆 给母亲讲述自己这段爱情,程溪是希望在他与张桐有好结果的时候,并不是现在这样哭着鼻子。可是,刚才她就是没忍住。母亲是个没多少文化的人,她心疼女儿,更憎恨那个甩了女儿的男人。可是,这都改变不了什么。 “程溪,以后可别再那么傻了。”母亲抱着女儿只说了这么一句。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女儿受伤的心,但她相信会有更好的人等着自己的女儿。 “你爸下午回来,可别让他知道,没准他会去找那个什么张桐的。” 程溪立马擦干眼泪。父亲一向最疼她,即便她不是父母亲生的。二十多年前,父亲干活回来在溪边发现在襁褓中的她,然后便把她抱回家了。从此,她便叫程溪,成了程家的第二个孩子。哥哥程颂比她大两岁,从小到大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她,父母也对她相当疼爱,所以她从来没有因为不是这家的亲生女儿遗憾过。 母亲让女儿回屋去休息,她自己去继续洗衣服。冬天的水很冰凉,十指泡在水里冰冷刺骨,但是,那都不及心疼女儿受伤的心。 晚餐是在程颂家吃的。父亲回来了,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热闹得很。程溪给侄女买了好多新衣服,嫂子倒是高兴得紧,倒是哥哥程颂在一边说她乱花钱。 “你在外边挣钱也不容易,以后别买了。”哥哥把程溪叫到一边,然后又说,“我们家小姑娘长大了,漂亮了!” “不是老了吗?”程溪笑着问。 “哥哥都没老,你怎么会老。得找个好妹夫,不然哥哥不敢把你嫁出去。” 听到哥哥这样说,程溪鼻子有些酸。一下子又想起了张桐,便笑得有些不自然。 “怎么啦?”程颂看出了妹妹的不自然。 “没有。就是突然觉得有哥哥真好。” 兄妹俩相视一笑。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一起生活、成长的经历早已经超越了血缘,成了真正的兄妹。 程溪的父亲这些年都在外地做焊工。如今这年纪也大了,在外奔波似乎已经不适合他这个年纪。而且做焊工也很辛苦,冬天冷,夏天温度高又热得死人。虽然挣的工资高,但着实太辛苦。所以过完年他便打算不再出去打工了,老两口在家一起种点菜,过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野日子。 晚餐桌上,父亲发了红包。程溪和侄女都有。已经快二十七岁的人了,居然还从父亲手里拿过年红包,程溪怎么也不愿意拿。但是父亲说,只要还没结婚,那就还是孩子,不管多少年纪。程颂倒是乐呵呵地让妹妹拿着,而坐在一边的嫂子倒是笑言父亲太偏心,只顾着妹妹。 一家人的团聚热热闹闹,虽然程溪暂时还无法走出失恋的伤。而卢家的夜晚总是那般冷清。卢校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机里放着些热闹的节目。他的心里忧心着老伴。今天儿子带老伴去县城最好的医院做完了检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明天上午就可以手术了。卢荻秋在房间里陪着母亲说话。他没有问母亲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眼睛的事,因为他自己也有做得不好的。早应该回来看望母亲的,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一直没能回家。 “秋儿,别恨你爸。他这些年其实心里一直惦记你。好多时候,他都拿着你照片,独自流泪。卢校长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他好像更恨自己没能做好父亲。” “妈,我跟爸爸,你就别操心了。又不是头一天认识卢校长了,他可死要面子的。” “秋儿” “妈,你先睡吧。我去阳台抽口烟。” 母亲叹了口气。父子俩的嫌隙很多年了,哪里能是她几句话就能释怀的。虽然她也恨老伴在儿子被抓后与之断绝父子关系,但她更清楚,老伴不仅仅是因为面子,而是恨铁不成钢。 原本卢荻秋中专毕业后分配在事业单位工作。那时候工作稳定,而且也没什么压力。后来,卢荻秋认识了一个做小生意的女孩,两人很快陷入热恋。卢荻秋更是不顾父母的反对,坚持跟那女孩结了婚。婚后,二人生活得也很幸福。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很多人下海经商,卢荻秋在老婆的劝说下也辞职下了海。夫妻二人租了铺面做建材生意,而且越做越火红。没两年,二人就在城里买了房子和商铺,日子过得相当惬意。 那时候卢荻秋每天在铺子里忙,早出晚归。老婆在家照顾儿子,原本也是其乐融融的。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流传说他老婆跟某某男人的绯闻来。这一绯闻越传越厉,最后终于传进了卢荻秋的耳朵。他是不信这些传言的,他甚至认为那就是眼红他生意做得好的同行恶意的打击。但是,有一天早晨,他去铺子开门做生意的时候,隔壁店铺的几个人围在一起瞎聊,他原本也没在意。后来自家铺子里的伙计也在背后窃窃私语,他才知道,隔壁老板说头一晚亲眼看到他老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跟一男人挎着膀子从某个西餐厅出来。而且隔壁老板还发誓赌咒地说,如果那两人没奸情,他把眼珠子给挖出来。这些许传到卢荻秋耳朵里最终就导致了流血事件。卢荻秋当时火冒三丈的找到隔壁家的老板,随手操起一个家伙就朝人家一阵猛打。最终导致对方重伤,而卢荻秋也被刑拘。后来,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卢荻秋有期徒刑五年,并赔偿受害人医药费六万多元。 卢荻秋在牢里没有待满五年,他因为表现好,提前半年出狱了。但是,家已经没了。曾经挣下的财产,离婚时前妻只给他留下了最初买的那套不到七十平米的房子。这几年房子一直是妹妹在帮他打理。每月租出去多少还有些收入。出狱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县城卖掉了那套房子。原本留给他很多美好回忆的家,那时候却成了他最深的痛。 第6章 年三十的插曲 老婆是不是曾经与人有染,后来的一切都已经证明了那件事。在他心痛的同时,也曾一次次抽打自己的嘴巴,怎么当时就鬼迷了心窍。他听到那些风言风语的时候,曾经回家质问过老婆,但在老婆花言巧语之下,他竟然什么都信了。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傻了。 一支又一支的烟就那样抽掉。卢荻秋用双手搓了搓脸,想让自己看起来别那么伤感。不知道为什么,回到这个城市,他居然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前妻。原本以为前妻给的那些伤害已经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愈合了,现在才发现,其实那些伤口依然鲜血淋淋,只是他麻痹自己以为不疼而已。 第二天下午,手术顺利进行,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卢荻秋对医生嘱咐的术后注意事项听得相当认真。好像多年来未能在母亲跟前尽孝的心,此刻要一并的都表达了。 年三十的热闹,好像一年里就只为了那一天的到来。程溪吃过午饭就帮母亲洗菜,忙着年夜饭。下午的时候哥嫂带着女儿也上山来了,一家人忙活着年三十的这顿大餐。其实,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卢校长家因为手术的关系,回到家里已经快时候不早了。卢家什么也没准备,还好荻秋的妹妹从家里带了些吃的过来,晚上再加工加工,一家人便可以聚在一起团聚了。 卢荻秋陪着母亲,总怕她有什么不舒服。妹夫陪着卢校长下棋,旁边跑来跑去的是妹妹的女儿,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卢荻秋记得,自己坐牢的时候,妹妹正好要生了,现在算来也已经十岁了。看到孩子,他很难不想起自己的儿子。很多年不见了,他现在长成什么样子。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不是习惯国外的学习和生活。 “秋儿,你好好跟妈说说,这些年你在外边都怎么过的。” “妈,你放心好了,我凭能力挣钱吃饭,没做不好的事。” “秋儿,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是想,你要是在外面辛苦,就回县城来。你妹妹多少还有点能力,能给你找个好工作。” “妈,我就别再给妹妹添乱了。” “要是能让妈少为你操点心,我不介意你给我添乱。”不知何时,妹妹已经站在门口。“挣大钱的工作找不到,但维持生计的工作还是能帮你找到的。” “妹妹也好,妈也好,就别管我。我都四十岁的人,如果自己生活的问题还不能解决,那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哥,你。妈还指着你再娶个媳妇,再抱孙子呢。你不为自己想,也为妈想想。你这样孑然一身,妈哪能不担心。” 卢荻秋正想说什么,突然手机响了。他起身到阳台外边接电话,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两人。 “妈,医药费你让爸交的?” “没有啊。刚才你爸还问我,是不是你交的。” “这可奇怪了。我去缴费的时候,说医药费已经结了。” “难道是你哥。他可没什么钱,一会你去我柜子里把钱拿来给你哥。” “行啦,你那点钱就放着吧,我带着钱,一会拿给哥就是。” 母女俩正在为谁出这医药费的事争论时,卢荻秋已经打完电话进来了。 “哥,你替妈交的医药费?” “我不能交吗?” 妹妹转身就出去,一会进来时手里拿了一叠钞票。 “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外面挣钱那么不容易,妈的医药费哪能让你交。” “怎么?你们这是看不起我,还是觉得我的钱不干净?或者是都想跟我脱离关系?” 被儿子这样一说,老太太先急了。 “秋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你妹妹吧,怎么说现在条件也好点。你呢,一个人在外边用钱的地方多,再说了,你还没结婚呢。” “那你们的意思是,因为我太穷了,所以给妈交了医药费就吃不起饭了。” “哥,你别多心,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这是什么意思?”卢荻秋扯过那叠钞票扔在了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去。 听到儿子摔门走,老太太急着出来,也顾不上自己眼睛还不方便。坐在外面的翁婿还没弄清楚情况,老太太忙招呼女儿去追儿子。这都年三十了,好端端的一家子过年,怎么又搞成了这样。 卢荻秋摔门下来,便觉得自己有些激动了。老太太才刚做了手术,自己这样出来又得让老太太担心、着急。她要是再哭上一场,那可就事情大了。所以,刚走到楼下,卢荻秋就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妹妹追下来时,卢荻秋刚点上烟。兄妹俩靠着坐在台阶上,谁都没有说话。对面街上有人放烟火,把已经黑下来的天空照得透亮。 “哥,对不起!”好一会,妹妹这样说。 “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你和妈都是心疼我,我知道。” “可是,哥,你在外边到底做什么工作,辛不辛苦?” “挣钱哪有不辛苦的。不过,哥没你们想的那样穷。我在青岛有做点小生意,虽然没挣多少钱,但比打工还是好多了。” 听到哥哥这样说,妹妹也没再问。或许有许多事他不愿意跟家人,总是有他心伤的理由。那么,作为家人只要相信他就好。妹妹拍了拍哥哥的肩,让他起来回家,不然老太太真要大哭大闹了。 在卢家的三十夜突然发生的这点插曲,似乎更加融洽了家人的关系。家,永远都是最温暖的港湾,无论你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家的温暖都能融化那颗飘泊的心。 王艺结婚了,在新年的第二天。王艺的老公是镇上中学的老师,两人经人介绍认训,处了一年多后便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程溪穿了套中式的红色礼服,样式简洁而漂亮。她那刚烫的大波浪卷适当的用一个漂亮的发簪卡住,看上去有些民国风情。王艺的新娘礼服也是大红色的中式喜服,并按传统习惯在头上戴红花,非常清秀的样子。新娘、伴娘站在一起,还真是各有各的风情。 “老师会来吗?”程溪问了王艺。 “她前天才手术完,所以没法来参加。昨晚校长给我打电话了,说今天都不能过来。” “我都好多年没见过老师了,真想去看看她。” 两个女孩闲聊着,有人进来说婚礼仪式要开始了。程溪立马替王艺检查了一下着装,甚至还不忘给她补一补脸上淡去的腮红。 ------题外话------ 眼看就要过春节,归乡似箭呀。青岛这座城市依然是我无法喜欢起来的,但我好像却慢慢开始习惯。想想春节过了,四月的青岛还是浪漫的。樱花纷飞,满城都在花的海洋。 第7章 婚礼 婚礼热闹的氛围淡去之后,程溪有些落寞地坐在角落里。高跟鞋还真要命,现在她的脚好像都不是自己的。正想脱了鞋揉一揉有些疼的鞋趾,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抬起头,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跟前。 “好久不见!”程溪笑着站起身来。她对这个人的样子还有印象,但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来。 “是好多年不见了。不过,今天你还真是让我惊艳。若不是他们说伴娘是程溪,我还真没认出来。” “谢谢夸奖。” “怎么样,现在在哪里发财?” “在青岛打工而已,哪里能发什么财。” “怎么,男朋友没一起来?” 老同学问到了程溪的痛处,她低了下头,只是笑笑没说话。 “我今年去过好几次青岛,早知道你在那边,就去找你玩了。” “你都忙什么?” “跟一帮朋友做了个小公司,主要做些促销活动。所以,基本上也不待在一个地方,全国各地都在跑。” 程溪不太懂同学说的,但她还是点点头。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又闲聊了几句,她努力想让自己想起这个人来,却怎么也找寻不到记忆里有相关的信息。正巧那人有电话进来,两人便没再聊下去。 “看什么呢?” 王艺已经换了身方便的衣服出来。顺着程溪的视线,她看到了刚才离去的同学。 “同学跟我打招呼,可我愣是没想起他是谁。” “打电话的那个?” 程溪点点头。 “潘辰啊!” “潘辰?” “就以前隔壁班的那个大胖子。” “哇,那他现在这身材跟从前可是两个人。” “这小子这两年全国到处跑,好像也挣了些钱。据说还单身呢,要不要撮合一下你们?”王艺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怎么就没嘴住这张嘴呢。 “算啦。你又不是故意的。” 两人相视一笑,给了彼此一个拥抱。 “你们俩上学的时候就这样,现在还这么暧昧?” 潘辰挂了电话回头寻找程溪身影的时候,就看到了两个女孩亲密的一幕。 “哟,潘总。你这来得也太晚了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着潘辰立马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红包,双手奉上。“王医生,王小姐,王同学,你可是要一直这样拽下去哟。” 潘辰这般说的时候,程溪突然想起来,这个潘辰上学时曾经追过王艺。当初,又是送花,又是写诗的,搞得跟个情种一样。可是王艺呢,压根就不搭理他,所以这小子一直没戏。不过,他跟王艺后来怎么又联系的,那就不是程溪所知道的事了。 王艺的洞房闹得很凶,一帮子老同学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程溪没有跟着他们闹,在外边看了一会就走了。潘辰紧跟着追了出来,两人借着月色边走边聊。 夜晚的风有些大,潘很绅士地把大衣脱下来给程溪披上。程溪知道,这小子如果不是想泡她就是想占她便宜。但是,无论现在是哪一种情况她都相当厌恶。她没有想那么快就再接受什么人,也没想莫名其妙地被人吃豆腐。 “潘辰,谢谢!”程溪把大衣拿下来还给潘辰。 “披上吧,怪冷的。” “我想去老师家看看,就在前面。” 潘辰笑着点头,然后接过大衣穿上。 “你,什么时候回青岛?” “再有四五天吧。” “行,那咱们再联系。有空,一起吃个饭。” 程溪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卢荻秋下楼来买烟,正瞧看到两人分别的这一幕。开始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当程溪一步步入这边来的时候,他们彼此都在对方眼里。虽然那天很伤心,但程溪仍然记得那个跟着自己的男子。怎么会在这里遇见,还真是见鬼。而且想着那天的一幕幕,她又觉得好丢人,好像被人看光光了一般。 没有打招呼,但卢荻秋确定她是认出自己的。看着她上了教师宿舍楼,卢荻秋点了支烟,然后靠在卖烟的柜台边抽了起来。一支烟抽罢,卢荻秋也跟着上了楼。他不知道程溪会去楼上谁的家,但这里住的都是老师,而她也是这个镇上的人,那么是谁的学生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卢荻秋没有想到,打开门后程溪就坐在他家的客厅里。母亲住在旁边拉着程溪的手,好像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是秋儿回来了吧?” 听到母亲这样问,卢荻秋‘嗯’了一声。 程溪也没有想到那个男人会出现在这家,而且她在第一时间里猜到这个男人便是老师的儿子。之前王艺有说过,老师那个坐牢的儿子回来了,但是怎么会那个人。 “秋儿,这是程溪。妈妈教的最后一届学生。” 程溪站起身来,然后向着卢荻秋尴尬地点头。卢校长拿了洗好的水果出来,见到儿子回来,便让儿子坐在旁边给程溪剥苹果。 两人都很尴尬,原本跟老师聊得很好的,现在脑子里完全没有内容。这个男人坐过牢,听说当时是杀了人;这个男人看到了自己最狼狈的一幕,估计在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这个男人居然是老师的儿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程溪觉得很丢人,又有些别扭。而此时卢荻秋正好把剥好的苹果递了过来。 “谢谢!” 程溪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而且如坐针毡。 “程溪,现在哪里工作?”卢校长问了一句。 “我,我在青岛,做财务。” “好啊。你们那批学生,是我退休前带的最后一届。王艺上学的时候就古灵精怪的,却不曾想到最后做了医生。你上学的时候文科很好,居然干起了跟数字打交道的工作”老师开始回忆从前,那话匣子就打开了。程溪在旁边傻傻点头说是。其间,老师也讲到一些她们上学那会调皮的事,弄得程溪总是注意卢荻秋的表情。只是卢荻秋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任何表情,他就像一件装饰品一样安静地在旁边摆放。 ------题外话------ 青岛真的够冷,我发誓,明年一定要把暖气开通,不然没法活了。 第8章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离开老师家的时候,卢荻秋受母亲指挥送程溪下楼。原本程溪就觉得看到卢荻秋尴尬,如今只剩两人,更是别扭。 “师兄留步,留步!” “师兄?” 卢荻秋笑了起来。 程溪也觉‘师兄’这词有点别扭,虽然严格说起来她还就应该叫师兄。 “不然呢?” “走吧,我送你下楼。” “真不用。我认识路。” 卢荻秋瞪了她一眼。这一眼,突然让程溪打了个冷颤。这眼神好熟悉,她的脑子里努力地搜索相关的记忆。 “你不是,不是那个” “那个什么?” 卢荻秋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吓得程溪脚下一虚,直接滑进了卢荻秋的怀里。两个人在楼梯上抱着,那姿势暧昧得让人没想法都难。程溪心跳得很快,那是给吓的。若是没让这个男人抱住,是不是就直接滑下去了。 “能站起来吗?” 程溪这才回过神来,赶快推开卢荻秋。 “我们在中巴车上见过,你当时坐我旁边。” “所以,你真是那个咸猪手。” “喂!” 卢荻秋一吼,倒是让程溪有此害怕。想着他毕竟是杀过人还坐了牢,怎么说也不会是好人。程溪赶忙跑到前面,脚步一刻也不停地跑下楼去。 “喂!”见程溪跑出了教师宿舍楼,卢荻秋在后面大喊了一声,这一声吓得程溪立马停住了脚步。 “师兄,还有什么事?” 卢荻秋从棉衣的内包里拿出一叠钞票来。 “给!” “这是?” “那天被你扔了的钱。我想,原本应该是有两万块,不过有几张没捡到。” 说到那天的事,程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那么丢人的事怎么就让他看见了,自己还疯巅巅的说了那些废话。 “爱情没啦,但人还得现实地活着,干嘛跟钱过不去。” 卢荻秋把钱塞到程溪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家。原本他就不应该管那档子闲事。好在现在钱也还回去了,好歹是个了结。 程溪拿着那些钱回到家里。父母正在看电视,母亲问了一句‘婚礼热闹吗’,但没有再多说什么。钞票上有的还沾着些许的泥,想想当时自己的样子,程溪就觉得真应该找个地洞钻进去。好在过几天就回青岛了,也不太可能再遇到老师的儿子,所以总算是有些安慰。 原本是抱着多大的希望回来过年的,以为等了张桐那么多年总算有个好结局。哪里知道,原来这就是终点呀。现在,他应该抱着别的女人快乐开怀,然后幸福得一塌糊涂。而自己,为何还要在这里舔舐着爱情的伤,独自凄凉。 程溪要回青岛了。头一晚,母亲忙着给她装些腊肉、香肠在背包里。儿行千里母担忧,看着女儿又要走了,母亲的心里总是千般不舍。想着不久前女儿才跟男友分手,又着实担心她一个人回了青岛想不开。所以,睡觉前又拉着女儿的手说了些宽慰的话。 第二天,程溪吃过午饭后便坐车去了县城。她要在那里转乘到机场的大巴,好乘坐六点半的飞机回青岛。每回,回家的路都是那样急迫和兴奋,而离家的路却总是有些凄凉与寂寞。青岛那个城市,曾经是因为张桐才如此美丽。但现在,那个城市留给她的好像只有伤心。 在机场的侯机大厅里,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慢慢降临,时间也快到了,但电子显示屏却一直没有提示准备登机。眼看着六点半已过,但航班却还没有信息。等在登机口的人都在四处张望,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广播里传来消息,程溪乘坐的那趟航班现在尚未在杭州起飞,所以要到达她这个城市还得有几个小时,而现在的情况只能等待。机场安排了这趟航班的乘客去吃晚饭,然后送他们去酒店休息。 程溪愣愣地站在那里,她可是第一回坐飞机,居然还遇上了这样的事。跟着大家往前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是卢荻秋。不会那么巧,他也坐这班飞机吧。为了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程溪一路小跑到前面。 “你也是去青岛?” “嗯!” 其实,刚才在侯机大厅的时候卢荻秋就看到程溪了。但是想着见面会让彼此尴尬,所以也没有过去打招呼。事实上,他们也只是认识的程度,没有要打招呼的必要。 飞机晚点了六个小时,直到半夜,程溪和卢荻秋才登机。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卢荻秋,程溪便能想起这个春节所有不好的事来。 “你不用在意我,当我不存在好了。事实上,我也没兴趣知道别人的故事。” “师兄,你这样说,就完全表明你存在呀!” 程溪两手交叉在胸前,表明她有多不情愿目前这种状况。 “所以呢?要我现在跳下飞机吗?” 程溪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飞机的引擎声震得耳朵很不舒服,程溪闭着眼一直没能睡着。她挖了挖耳朵,又按了按太阳穴,甚至还挪动身子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可是,经济舱的舒适度只有那个样子。 “我能问你,到底为什么杀人吗?” 卢荻秋原本翻看着杂志,被程溪这一问,他的脸便沉了下来。程溪也注意到他脸色的难看,简直后悔自己是个猪脑子,居然问那种问题。 “对不起,我脑子不正常。”程溪安静了一会,但很快又坐不住了。“我是觉得很不公平,你都知道我的秘密,我对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与其说他是好奇卢荻秋为什么杀人,还不如说她觉得彼此知道对方的糗事,那样就扯平了。 “你跟我,是能分享秘密的关系吗?” “不是!” “那,你是对我有兴趣?” 程溪没想到他会问得那样直白,但想起他在中巴车上与那个女人的对话,倒也没有太过吃惊。 “没有!” “上学的时候,我妈没有教过你们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吗?” “我们不是认识嘛。” “那你知道被我杀了的人也跟我认识吗?” 看着卢荻秋的眼神,程溪心里有点虚。卢荻秋坐牢的时候,她还小,到底眼前这个男人是因为杀了人,还是把人弄伤了,又或者是别的原因坐牢,她其实并不太清楚。 “你为什么要杀他?”程溪弱弱地问了一句。 “看他不顺眼。” “啊?” 她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而这个小动作却被卢荻秋看在眼里。还真是个单纯的女孩,这么瞎的理由她也相信。或许正是因为她这么单纯,所以那个叫张桐的男孩才敢负了她吧。 第9章 创造奇迹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半了。青岛的夜晚冷洌透骨。夜风吹来像是一把刀子划过脸颊,把皮肤弄得生生地疼。 卢荻秋拖着行李出来,看到程溪已经在‘出租车’那里排队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朝程溪走了过去。想说这么晚她一个女孩子打车不安全,可还没走到跟前,程溪已经上了出租车。 “卢总!” 从停车场那边走来的小伙子上前接过了卢荻秋的行李。两人边走边说,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程溪回到汽修厂的宿舍,房间里冷清得很。因为没有暖气,每年的冬天程溪都觉得特别难过。用电水壶烧了热水泡脚,好像那样能让身子暖和一点。厚厚的被子,还有回来时就插上的电热毯,被窝里才真正温暖起来。想到还没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又爬起来找手机。时间已经是三点半了,拨通电话的那头是母亲有些迷糊的声音。挂了电话,眼泪却不知何时已经滚落。因着对这个春节的那些伤心记忆,程溪直到天快亮才沉沉地睡去。 回到工作岗位,好像一切都没有变,但是程溪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一直住在厂里的宿舍而没有外出租房子,除了为省钱,还因为害怕寂寞。一个人住,下班回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住在宿舍里,至少有同事相伴,比较容易打发那些寂寞的时光。可是现在,这间简陋宿舍里珍藏了太多相思的回忆。只是这样坐在床上,恍惚着像是过去的某一天。而程溪现在不想那般过日子,因为每次回忆都是一次伤痛。 王艺在微信里劝慰她不要总是回忆过去,还说爱情就应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那个狗屁张桐什么的都会抛到九宵云外。可是,程溪却做不到那么快再爱上什么人。不,或许是很难再爱上什么人。 卢荻秋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登陆到淘宝看看自己的网店昨天成交的情况。想当初,他来青岛找工作,四处碰壁。因为坐过牢,别人总是拿异样的眼光看他。虽然卖掉房子手里有十来万块钱,但想给重新做建材生意,那点钱是没法起家的。 那时候,网购还不像现在这样风靡,淘宝上也没有现在那么多家店。想自己做生意,又因着差些本钱,卢荻秋尝试性地在淘宝上注册了网店。当时考虑到建材在运输这块不是太方便,所以最开始卢荻秋选择在网上卖的是灯饰。从几块到几十块不等,最贵的也就两三百块钱。他原本没抱多大希望,但却不曾想,一个小小的尝试却让他彻底的翻了身。 虽然是春节期间,但网店的销售还是不错的。网店赚钱之后,卢荻秋便在建材市场租了铺面,继续做他熟悉的建材生意。如今,卢荻秋有了自己的团队。这帮人负责网店的维护、宣传、促销策划以及建材生意的各种销售渠道。 看着网店不断刷新的销量数字,卢荻秋伸了伸懒腰,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同一款灯饰在他的网店一个月销量几万只,那并不是神话。为着要持续这种销售的势头,每个月他和他的团队都在寻找更好、好适合大众的灯饰。为这,这两年,他差不多跑遍了全国做灯具的厂家。每个星期,他的团队都会在家装论坛上收集网民对灯饰款式信息的回馈,然后分析、讨论,再然后进新品试卖。所以,每一款成为销售神话的单品,都不是简单的放在展架上那么容易。 虽然还没过完十五,但卢荻秋新年的第一次团队会议已经开始。看着团队成员的报告分析,卢荻秋相信,即便是过年,这帮人也都没有完全闲着。他就是需要这样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创造奇迹。 “卢总,这两款灯具是我们综合分析后,认为今年会热销的一款产品。无论是性能还是款式,甚至是价位都极具竞争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卢荻秋的身上,他坐在那里,有些呆呆地看着投影上的分析数据。然后问了一句,“这两款灯的促销方案是什么?” 片刻之后,两款灯具各自的促销方案都一一陈述完毕,真是各有优劣。而卢荻秋要做的就是从两个促销方案中选择最好的,这一选择将关系到产品的销售,这一个月的业绩。所以,无论是卢荻秋自己,还是这帮团队的成员都是很慎重的。产品销售好,除了卢荻秋能最大获利,团队成员也会有相当高的提成,所以这也是每个人都要做到极致的理由。 当决定上哪一款新品之后,所有的工作便围绕新品的促销开始展开。卢荻秋用手指了指右边的那款灯饰,然后新一轮的促销会议又开始了。当别人都还沉浸在春节的余味中时,卢获秋和他的团队已经开始了新年后的第一次促销计划。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能一直比别人走得更好。 从会议室出来,卢荻秋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老太太手术过后也十来天了,但他的心里总还是放心不下。想起走的时候,老太太要哭的样子,他是劝了半天才劝住。刚动过手术的人,别说是哭了,连洗脸都要注意不要弄到眼睛,就怕感染惹下大麻烦。 “秋儿啊,你也不小啦,有合适的就赶紧结婚。趁着妈这身子还能动,我还想替你看看孩子。真要到动不了的那天,也就是给你添麻烦了。” “那妈的眼睛得赶快好起来,平常也要多锻炼身体,不然到时候追不上小孙子。”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笑得呵呵的。对于老太太来说,儿子就是她唯一的心疼了。如若没有当年的事,现在她哪里用得着这般为儿子担心。媳妇带着钱和孙子走啦,之后就再没见过。老太太知道,无论怎样想念孙子,恐怕这辈子都见不着了。为着这样的理由,老太太时常埋怨那个抛弃儿子的女人。 ------题外话------ 总是在想,那些成功的人通常都比没有成功的人更敢于尝试。都说机会不是常常有,其实,有时候机会是常常从身边溜走,只是自己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而已。所以,绝大多数人没有成功,约大多数人也没有失败,因为都安于平淡。 第10章 想躲开的遇见 程溪坐在被窝里浏览着招聘网页。同事突然探过头来,瞄了一眼后问,“想换工作?”程溪笑了笑说是帮朋友看看。这两天,程溪都在想是不是应该换个环境。不是工作做得不开心,也不是嫌弃老板给的工资少,单纯的只是想离开这里。从大学毕业后的绝大部分时光都在汽修厂度过,而老板也着实信任她,不然不会让她做出纳。 看到招聘信息里有招行政秘书,待遇好像还不错,程溪便特别留意了一下。大学里学的是商务秘书,因为是普通大学,加上刚毕业时也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所以她至今没有做过秘书这一职位。她在心里想着,也许要换个工作,可以挑战一下自己的专业。 在email了自己的简历后,第二天程溪就收到参加面试的邮件。她跟经理请了半天假,然后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才出门。 面试过程大都差不多。只是被问道‘为什么要辞去上一个工作’时,程溪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单纯地想换个环境。本来是学商务秘书的,但却一直没机会干自己的专业。虽然现在开始有点完了,但希望在不是太晚的时候可以尝试一下。” 程溪走出那家名为‘煌煌灯饰’的公司时,她似乎已经预感到自己不会被录取。听这公司的名字,老板倒不像是没文化的人。她刚走进公司时看到的那些闪耀的各种灯饰真的有些花眼,以‘煌煌’二字为名,真的名副其实。招聘者的问题处处都显示着他们是想找一个有相关工作经验的人,虽然这一点在招聘启示上并没有特别说明,但事实就是如此。看来,她想从事自己专业相关的工作,似乎跟几年前毕业时一样,还很遥远。也许,再过几年会更加遥远,遥远到她想挑战一下的空间都没有。 刚到下班时间,前台的人都打卡下班走了。程溪一个人坐在前台的电脑前,她还在帮一个客户算汽车保险。因为就住在厂里,所以下班或者是上班对她倒也没什么差别。刚把保险金额电话给客户,就看到大门外有车进来。 “小程,有客户修车,我让他直接开进车间了。”守门的大爷推开前台的玻璃门进来说道。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程溪来不及收拾桌子,一路小跑进了办公楼后边的车间。她在这家修理厂说是干财务,其实是什么都干。跑银行、收账、卖保险,甚至前台业务忙的时候她还得帮着接待客户。这个点,晚上值班的修理工都去楼上食堂吃饭了,楼下除了守门的大爷就剩她自己。 看到刚刚进来的那辆丰田霸道停在举升机边,程溪连忙走了过去。 “你好!”车门刚打开,程溪便微笑着问。不过,她的笑容也就在那一刻僵住。 “你在这里上班?” “是你?”程溪没想到,最不愿意看到的人居然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她在些许的惊讶之后,立马专业起来。“请问,车子现在是什么状况?”程溪一边问,一边迅速地在维修工单上写清车牌、车型以及客户的姓名和进厂维修时间。 “远光灯有点问题,不亮。” “其他呢?” “没有了。” “车子的情况我清楚。先生请先到前边的休息室等待,我去叫值班的师傅过来给你处理。”程溪在维修工单上写明了车子存在的问题,然后扯下一张夹在雨刮片上,一边很礼貌地接待了这个意外的客户。 卢荻秋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到了前台旁边的休息室,里边有电视、报纸、杂志,还有一台电脑可以上网。程溪打开空调后,又给卢荻秋倒了杯水,然后才离开。 白天、黑夜,她这几年来的生活在这里不断交替,但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今天的确是不同的。卢荻秋,居然是开着丰田霸道的卢荻秋。那款车多少钱?四十万,还是五十万,反正便宜不了。通常业务接待这种开好车的客户,那是笑得一脸灿烂,马屁也拍得轰轰的。如若此时业务在,程溪能够想象他那副讨好样。或许因为这样,那歌词里才唱,干业务的就是猪狗不如。 “程溪!” 晚饭还未吃完,就听到楼下有人叫。说是车已经弄完了,让她下去收钱。本来前台是有收银的,但现在收银已经下班,所以通常这个时候,都是住在厂里的程溪去收钱。有时候客户半夜来取车,不管天有多冷,程溪都还是一样从温暖的被窝爬起来。 灯光有点小问题,师傅只是帮忙调了一下就好了。原本这种情况就是可收可不收工时费的,但今天程溪还就像模像样的打出了账单,一共四十块钱。卢荻秋倒也没说什么,在账单上签字付钱,然后双方像各自都不认识一样离去。 “程溪,你今天可有点狠了。我不过帮他拧紧了螺丝,你就收了人家四十。”电工师傅在旁边笑道。 “都有钱开这种车,不差那四十块钱。” “说得也是。不过,这车好像没来过。你这回太狠了,下回他该不来了。” 程溪就是希望他不要再来了。因为看到卢荻秋,程溪就会想起自己很丢人的那些事来。 “听说,你想不干了?” 被电工不经意的这句问话,程溪愣了一下。这到底从哪里传出来的风声,自己可对谁也没说过要换工作的事。细想想,怕是同宿舍的同事看到自己看招聘信息说出去的吧。还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有是非的地方就有江湖。 “想不干呢。可是,谁养我呀?” 电工笑了起来,倒也没再说什么。有人说,谣言止于智者。程溪也希望关于自己要离职的谣言在自己还没有真正向老板提出时,能早点打住。 青岛的夜晚还真的冷得让人跳脚。同事从外边约会回来,一个劲地叫嚷要冷死人了。宿舍里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程溪只要下班回到宿舍便会泡个热水脚坐进被窝里,似乎只有那样才能驱走一身的寒气。 ------题外话------ 青岛的夜晚真冷啊。 第11章 雪花飘落的夜 卢荻秋从汽修厂出来就去了他常去的那家川菜馆。青岛的川菜做得都不地道,也不知道是因为这边水土养育了不同的菜品,还是因为要迎合当地人的口味而改良了川菜。即便是这样,卢荻秋还是会经常去吃川菜。一个人懒得动手做菜,即便有那心情做,光是自己也吃不了多少。最终,那些辛苦做的菜还都得倒进垃圾桶里。所以,卢荻秋家里已经很久不开火了。 川菜馆的老板是重庆人,他们在老乡聚会的时候认识的。因为后来常去那家吃饭,两人也就成了很熟的朋友。 “卢哥,哪天回来的?” 因为是老乡,老板操着重庆话跟卢荻秋打招呼。 “前两天。” “今天吃点啥子?” “你看着安排嘛。” 两人闲话着倒上了茶。这边餐馆里很多提供大麦茶的,说是养生、减肥。但是,卢荻秋不喝大麦茶,所以老板特地给他泡了杯崂山茶。 “生意怎么样?” “跟卢哥比不了,勉强维持。” 两人聊了一阵,菜也上来了。一荤一素,是卢荻秋平常吃的菜品。吃过饭后准备走的时候,卢荻秋想起来车上还有家乡的腊肉、香肠,便去取了两袋拿来送给老乡。 卢荻秋从十多年前下海做生意的时候,他就明白一个道理。做生意,人脉比生意本身更加重要。所以,即便是这家小小川菜馆的老板,也是他人脉链上的一环。虽然看似这川菜馆老板不会有机会买他的灯饰或者建材,但事实上这两年通过老乡介绍成交的生意其实还不少。或许现在这个老乡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但不知道哪天,老乡或者是老乡的朋友、亲戚就会成为他的客户。而且,人,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开车回去的时候,天空中飘起了些许的雪花。青岛虽然是个北方城市,可能因为靠着海边的关系,所以冬天下雪的时候并不多。看着那片片雪花在汽车大灯的照射下飘摇,卢荻秋想起了自己在青岛的第一个春节。 因为图便宜,所以租了间阁楼。没有暖气,房间里总是冷得像冰窖一样。穿了两件棉衣,可是身上还是不暖和。一个人的春节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在超市里买了点熟食,就着十来块一瓶的即墨老酒就算过年了。窗外偶尔会响起鞭炮声,这个城市的春节总是不如老家四川的年味那么浓。许是因为一个人,又是刚从监狱里出来,那心里的滋味还真是说不出的难受。出租房里没有电视,一张简易床,吃得差不多了就躺下。虽然看不到别人家里团聚的样子,但是想象出来的画面好像更让人伤心。眼泪不经意地滑落了,为了曾经的种种,也为了此刻孤独而落寞的自己。 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那年的春节也下着这样的雪,从下午开始,一直到后半夜才结束。所以,那一年冬天的寒冷一直一直印在心底。听到后面的车按喇叭,卢荻秋才回过神来。他已经很久不想从前的事了。因为想起来就会问自己,如果人生可以重来,还会像当初那般冲动吗。但是,他却没有答案。 程溪窝在被窝里。听同事说外面下雪了,她连起来看看的心情也没有。网上的爱情小说泛滥得有些可以,什么口味的都有,但是高富帅却是不变的主题。对了,最近还流行‘大叔’。也不知道是不是元彬那部电影惹的祸,‘大叔’也在一夜之间受到广大女性读者的偏爱。卢荻秋四五十岁了吧,或许还不止。他也是大叔,坐过牢的大叔。当初,他是因为什么杀了人,怎么会那么狠,居然下得去手。 “程溪。” 程溪回过神来。 “男朋友回来了吗?” 同事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又扯开了她原本开始愈合的伤口。 “怎么啦?吵架啦?” 也不知道同事是没眼力劲,还是真的好奇别人的故事,这一句又一句的非要刨根问底。 “分手了!” “分手啦?”同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嘴,突然觉得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打听的。“没事,没事。这爱情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过吧,这打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们这恋爱有点不靠谱。这夫妻俩住在一块还有外遇呢,你那隔着十万八千里,他在外边跟谁好你都不知道。”越说越没谱,同事好像也发现自己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很不恰当。正巧有人打电话进来,同事也趁机闭了嘴。 来电话的是潘辰,这让程溪有些意外。那天王艺的婚礼之后,两个人便再也没有交集。说是有空联络,其实也就是现代人的客套话,但没想到潘辰还真来电话了。 “你回青岛前想大家一起吃个饭,结果我这东跑西跑的,也就错过了。怎么样,青岛那边还冷吧?” “嗯!” “我跟王艺在镇上吃火锅,那丫头太能闹了,我这完全无招架之力。” “谁闹啦,谁闹啦。不是你哭着喊着要一起吃饭的嘛。” 程溪听得电话那头王艺的数落,那丫头无论什么时候在潘辰面前都有优越感。即便是现在结婚了,也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亲爱的,别搭理潘辰。这小子,这些年完全学坏了。”听到电话里王艺的声音清晰,程溪猜测着应该是潘辰的手机被抢了。“你干嘛呢?睡觉啦?” “没呢,上网打发时间。” “这小子说过些天要去青岛,到时候你可别客气,一定让他请你吃顿好的。人家呀,不差钱。” 程溪笑了笑,没有说话。 “程溪,我到青岛了联系你。不准说没时间哦,老同学我可是有提前预约。” 电话那头两个人吵吵闹闹的交换着讲电话,程溪基本上没有开口。别人的热闹,似乎更显得自己的孤单。青岛这个城市,上了几年大学,又工作了几年,但她似乎仍旧觉得好陌生。没有熟悉的乡音,也没有合口味的饭菜,这些年五脏宙也不知道是怎么适应过来的。 夜,已经深了。程溪早已经进入了梦乡。卢荻秋拿着红酒杯站在窗前。雪已经停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题外话------ 这两天真的好冷,打字的手指都冻僵了。我发誓,明年冬天一定要开通暖气。 第12章 新的开始 卢荻秋不喜欢冬天。除了青岛的冬天太冷,还因为这个季节这里的人都不装修房子。他是卖建材的,没有人装修房子也就不需要买建材,当然他的生意就会很淡。春节过后,这才刚刚恢复上班,但青岛的各大家居建材商场已经蠢蠢欲动的准备大型促销活动。红星美凯龙、富尔玛、海博等等,各大商场都是一副要血拼的样子。砸金蛋、送金币、海外游、抽大奖、买就送,各种促销手段胡乱地就砸了过来。其实,作为消费者所不知道的是,无论商场怎么做活动,无论力度有多大,作为各个品牌的经销商他们的进价是不变的,所以售价上面下降的弧度相当有限,甚至有些是不降反升。因为作广告、送礼品都需要花钱,一句不好听的话,羊毛也就出了羊身上。只有在品牌工厂做活动的时候,那时候才是真正有实惠的。进价上有了折扣,自然就能在卖价上优惠,不然从哪里生出钱来,经销商都不是傻子。 元宵节那天,卢荻秋去看了一场家居、建材砍价会。也许是新春的第一场活动,所以有需求的顾客还是来了不少。只是,许多人只是看,却没有签单。虽然各大展位前都围了一些人,导购也在不停地做介绍,但也仅仅是捧个人场而已。 结束活动的时候,卢荻秋跟一相识的品牌经销商聊了起来。他们的签单率不高,只有十来单,与之花费相比,真的就是白忙活一场。当然,这种活动也常常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签得不好的,也有签得相当不错的。无可厚非,在现在这个时代,无论哪一种促销方式,只要是成功的,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不知道是谁曾经说过,成功的经验是可以复制的,但成功却是无法复制的。 程溪在元宵这天辞去了汽修厂的工作。以为不会被录取的那家煌煌灯饰居然来了电话,通知她元宵节后上班。原本有些忐忑,因为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做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试用期,不过还是毅然地辞掉了工作。 租住的房子离公司只有两条街,上班很方便。因为租的阁楼,所以租金也很便宜。隔壁住的是个女大学生,好像是为了考研专门出来租了房子读书的。程溪搬进去时,两人打了个招呼。看到女孩那有些凌乱的头发,突然觉得现在大学生的压力真的好大。 晚上做饭的时候,考研的学生到厨房里来看了看。程溪很热情,邀了女孩晚上一起吃。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欧阳瑜芊。” “那我以后叫你欧阳。” 两人相视一笑。程溪让欧阳回屋学习,说是做好了饭菜叫她。两个女孩同一屋檐下的简单生活似乎就这样开始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程溪也把自己收拾得像模像样的。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去烫了头发,现在才发现真是一件恼火的事。原本的直发,早上起来梳好扎个马尾就完事了。但烫了后的波浪卷,如果不打理,真的是没脸出门。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确定一切都ok了才出门。第一天上班,她不想迟到。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上司好不好侍候,工作是否应付得来,同事好不好相处,这些都是问题。 走进煌煌灯饰,那些能亮瞎能眼睛的灯早已发散着自己的美丽。‘哇,这得多耗电’。心里这样想的时候,见之前面试自己的那个人正好也进来。 “来啦?”对方主动打了招呼。 “是。” “老板还没来。你先到会议室坐一会儿,老板来了我叫你。” 程溪又坐到那天面试的地方。或许是因为今天身份不同了,所以坐在这里的心情也不一样。但是,一样的是内心的忐忑。那天面试回去后,她有去网上找煌煌灯饰的网店,不看不知道,这一看还真是吓一跳。没有想到销量有那么好。原本以为那些网店的卖家都是坐在家里等顾客上门,有了订单再去采购货物。想不到,线下居然还有这样一家公司,负责整个网店的运营和促销,甚至各个可能想到的环节。 一个人的等待渐渐开始无聊,也没有人给她点资料什么的学习一下。会议室不算大,但绝对的设备齐全。无聊地玩弄着自己的指甲,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走来的是早晨遇到的那个人。 “程溪,带身份证了吗?” 程溪立马站起来,然后从包包里找出身份证递过去。 “不用,带了就行。”程溪的手还没缩回来,她又接着说:“给你一个小时时间回家收拾行李,完了去机场。老板坐十二点的飞机去宁波,你跟他一起出差。” 程溪有点懵。这第一天上班,还没见到老板,这就要跟着老板出差,到底什么情况。老板是色狼,还是 “发什么愣啊。老实说,你这个职位,在你们应聘的那帮人里头,你的资历是最差的。你能得到这个位置,应该庆幸你跟老板是同乡。不然,这个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你。” “同乡?” “我们老板重情义。在他看来,远离家乡在外地工作的人本来就比当地人更不容易。而你,居然跟他是同乡,所以放弃了那些优秀的人而选择你,老板可是给你这个同乡机会的。你如果干不好,机会不是常常有的。” 程溪傻傻地点头。她原本就有些意外自己被录取这件事,因为给的待遇很好,就意味着竞争很大。她并不是很优秀,更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原来,答案在这里。 “我知道了。会好好干的。” 虽然不知道老板是谁,更不知道老板是什么样的人,但光听这位同事的话,似乎还是个不错的老板,至少不会太难侍候。 怀着这样的心情回阁楼收拾东西。她刚才忘记问了,也不知道出差要多久,到底要带多少衣服。但是,想着宁可多带,也不要带少了麻烦的道理,她就整整装了一大箱子。 ------题外话------ 明天要回重庆了,而今天青的太阳格外的耀眼。阳光透过玻璃窗撒落到我的电脑上,身子也暖暖的。外面的风很大,总是把门窗吹吹‘嗒嗒’地响。终于要离开这个城市了,终于要踏上归途了。 第13章 出差 青岛流亭机场里人来人往。程溪已经办理好登机,行李也托运了。同事说老板到了机场会跟她联系,可是眼看着快登机了,这手机也没有要响的意思。想试着打电话回公司问问,却突然发现自己连公司的电话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别人第一天上班有没有遇见这样的事,但她此刻还真的蛮忐忑的。 就在她准备登机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电话里一个声音有些低沉的男人说,他已经上飞机了,商务仓第一个靠窗的位置。挂了电话,小声地低咕着往机仓去。 怎么是他!第一眼看到卢荻秋,程溪的反应便是回头看看走道另一边靠窗的位置是不是有人。事实上,商务仓只有卢荻秋一人。那么,他就是老板吗?难怪同事说他们是同乡。可不嘛,不只是同乡,还是同一个镇的,甚至他们还有些渊源。卢荻秋也看到了她,在她有点愣住的时候,把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让她在飞机降落之前看完里面的资料。程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资料,然后往里走,寻找自己的座位。 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这个男人,几天前还在自己工作的汽修厂被她并不善意的接待过。原本想换个环境把从前的都忘记,怎么这个男人总是阴魂不散。现在可以说不干了吗?如果说不干,他会让自己赔机票损失吧。可是不干了,自己要干什么呢。汽修厂的工作已经辞了,自己连房子都租了。如果再赔一千多块的机票钱,那不是亏大了。 在程溪胡思乱想的时候,飞机已经滑出了跑道,现在就是说不干也下不了飞机了。那个男人不是坐过牢吗,怎么当了老板。不对,不应该这样说,谁也没规定坐过牢的人就不能当老板。可是,他怎么看也不像啊。一身上下,扒不出一件名牌来,也就开的那辆车还能值几个钱。也是,当时好像没有过多地想那辆车的来历。又或者是当时单纯的认为他可能就是给老板开车的,或者是公司的车。 文件袋里都是关于灯的资料。程溪从来不知道,原来灯可以分那么多种,有那么多材质,也不知道原来有的灯可以贵到那么吓人。但是,无可厚非灯都很漂亮。因为气流的关系,飞机有点颠簸。空姐那悦耳的声音在广播里传来。程溪打了个哈欠。昨晚不知道是太兴奋还是太忐忑,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果然,不是简单的开始啊。 下了飞机,去酒店放好行李。原本以为,有钱的老板都住五星级的酒店,原来卢荻秋下榻的宾馆是这么平价。果然印证了那句老话,越有钱越抠。不知道要如何跟卢荻秋相处,叫他老板还是卢总,总不能叫师兄。但是,此刻她真的觉得很尴尬,无论哪一种称呼都有点叫不出口。 “好奇为什么是你吗?”从酒店电梯下来的时候,卢荻秋突然问。程溪心想,这老男人是要给自己脸上贴金吧。不是已经让人跟她说了原因吗,这会干嘛还要自卖自夸。虽然这样,但职场这些年给她的教育是,即便是知道,面对上司的时候也要装着不知道。所以,她摇了摇头。 “你在汽修厂干得好好的,你老板对你也不错。你会辞职,应该是想换个环境,然后忘记那些让你受伤的事。所以,我给你这个机会。” 怎么是这个理由。程溪咬了咬牙,在这个时候又被提起爱情的创伤,真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即便那个人现在是自己的老板。 “在飞机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应该说不干了。但社会很现实,我已经辞掉了工作,再找个适合的工作也并不容易。所以我想,或许我可以忍着。” 电梯门突然打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在宾馆门口打车的时候,卢荻秋先坐了进去,然后说:“你现在也可以不干了,我的机会不会给第二次。” 出租车没有马上离开,等了差不多一分钟,程溪还是上了车。是的,现实就是这样残酷。无论是什么工作,都不见得什么都如意。那么,就当这个男人是个难越的山头,翻过去就好了。 整个下午,两人都在工厂转。程溪脚上那双高跟鞋早已经让她吃不消了,但她却一直忍着。有点后悔,出门时什么都想到了,但没有想到鞋子的问题。直到日头下山,两个人才往回走。此时,街灯明亮,夜色中的城市,好像哪里的都一样,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两人在宾馆附近的小餐馆里吃饺子。原本以为跟着老板出差,怎么也能吃香的喝辣的,结果却这么寒酸。卢荻秋见程溪不怎么动筷子,于是帮她夹了一个放进碟子里。 “跟我出差,不会太轻松,你最好有心理准备。不过,只要工作做得好,我从来不在奖金上小家子气。以后时间长了,你慢慢会知道的。” “钱,真是好东西!” 听着程溪的话里有些不屑的味道。卢荻秋放下筷子。 “我们离家那么远在外地谋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挣钱吗?在异乡的城市里,我们没有亲戚,甚至没有值得信任的朋友,更不会有人拉你一把,所有的困难和痛苦只有自己承受。因为是外乡人,在当地人眼里我们似乎还抢了人家的饭碗。所以,我们要更努力,才能在外面站稳脚跟。钱,虽不是什么绝对的好东西,但我从来不拿钱开玩笑。你以前在汽修厂挣得也不容易吧,两万块说扔就扔了。钱扔了,爱情找回来了吗?” 不但被卢荻秋狠狠教训了一顿,而且又被他扯出来那段丢人的往事。失恋后的丑态,她是一辈子也不想再去想起,所以连这个见到她丑态的人,她也不愿意再看到。但是,命运偏偏就是这样让人无法逃避。 “是,我的爱情找不回来了。可又怎么样?我的钱,我想扔就扔,碍着你什么事。要你管了吗?你就当是路人偶然看见,当我是傻子、疯子,不就可以了。你干嘛非得把那些钱捡回来,捡回来是要提醒我,我被那个混蛋甩了吗?” 程溪说着说着就哭了,然后一脚踢开椅子,头也不回就跑了。卢荻秋一见这情景,有点后悔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扯她的爱情。匆匆给老板留了五十块钱,然后追着出去了 ------题外话------ 春节真的过得好快。昨天回到青岛的时候,青岛的雪还不曾化去。而四川的春节则是春光灿烂,阳光明媚。满山的油菜花比往年开得要早,即便是那海棠也开得更艳。青岛还有些萧瑟,走在大街上风把身体都吹透了,拧着包的手也很快就僵掉。哎,还是喜欢四川的气候啊。 第14章 他结婚了 初春的宁波街头,连夜色也有些妖娆。江南,果然是好地方。可是,程溪却没有心情欣赏这美丽的夜色。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寒意,而那早已经风干的泪水像是已经烙印在脸颊上,怎么也擦不掉痕迹。这是哪里,离住的酒店有多远,迷迷糊糊走了好久之后,程溪停下脚步在街边的花坛上坐下。爱情,是回不来了。但是,为什么还会为那逝去的爱情伤心呢。因为还爱着吧,因为爱着,所以还会痛。 张桐的电话一直没有删除,不知道这样的保留还有什么意义。在这样的夜晚,程溪拨通了分手后的第一通电话。 此时的张桐,正忙得不行。今天是他大婚的好日子,此刻一帮人正围攻他这个新郎,准备要把新郎灌趴下,好让他不能洞房。听到手机响,张桐似乎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拿了手机赶快溜到一边接电话,而新娘子却被大家围住了,非要让她唱一曲。 “喂,什么事非要在今天打来?” 听到电话里张桐的口气并不好,程溪‘哼’了一声。 “怎么,打扰你做新郎官了?” “这么说,你是知道我今天结婚才故意打来的了?” 程溪不知道张桐今天结婚,却误打误撞的挑了这么个时候。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划了道口。他结婚了,真的结婚了,娶了别的女人。 “是啊。我想看看,甩了我的人,到底能幸福成什么样?” “程溪。你真让我失望。我没想过你是这样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哈哈哈我是让你失望了,我应该直接去婚礼现场的,然后大闹一场,这样你的婚礼才有纪念意义啊。” “疯子!神经病!” “对,我是疯子。张桐,我告诉你。老娘等了你那么多年,不是你一句话说分手就算了的。你等着,我看你到底能幸福多久。你出门最好小心点,过马路的时候千万别被车撞了哦。” 在结婚当天收到这样的婚礼祝福,可能谁都开心不起来吧。张桐也不例外,他把手机砸在了地上,还狠狠地踩上了几脚。而他的这个动作也惹来了宾客和新娘的注意。借口说是有个疯子打错电话了,然后强颜欢笑又回到了酒桌上。 “这样就舒服了?” 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卢荻秋就在几米远的地方。 “舒不舒服是我的事,你最好装着没听到。” 卢荻秋慢慢走过去,然后在程溪身边坐下。 “当过了几年之后,你再回头看。那时候你会发现,原来当时执著的爱情,其实什么都不算。”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站着说话,我也腰疼。你呀,还是太年轻了。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爱情。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那不过是古代书生心中幻想的爱情,现实里是不存在的。” “装什么斯文。你不用文绉绉的,我也知道你是语文老师的儿子。” “这跟老太太有什么关系。爱情,本来就是镜花水月,当不得真的。” “我说大叔,你这样的年纪,有资格跟我谈爱情吗?” 卢荻秋笑了起来。“我看起来很老吗?” “那你以为很年轻吗?你有多大?四十七?五十?还是已经过了五十了?” 卢荻秋站起身来,他还真没想到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经那么老了。 “到底多大?”程溪有点不死心,也跟着追了上来。 “肯定比你大。” “这不废话嘛!” “那,什么不是废话?” “肚子有点饿?” 卢荻秋有点哭笑不得。现在的女孩都这个样子吗。刚才还副要吃人的样子,让别人出门小心点,现在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肚子饿?那怎么办,这附近也没有饺子馆。要不,给你买两个饼?” “喂,我说卢老板,你真的黑抠哦。就不能请我搓一顿,好歹要给我压惊嘛。”程溪突然说了四川话,那乡音听在卢荻秋耳朵里是那般的亲切。 “压惊?你惊了吗?不是前男友才需要压惊吧?” 程溪咬了咬下唇,然后眉眼都搭下来了。刚才的电话,卢荻秋听到一半。那个甩了程溪的男人今天结婚了,想想他刚才真不该再提过去的事,好像真的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为着这个理由,卢荻秋决定带程溪吃顿好的。 在一家地道的甬帮菜(即宁波菜)馆,卢荻秋毫不吝啬地点了一大桌子。看着那一桌子的菜,程溪有点傻眼。 “我们能吃得了那么多吗?” “吃不了打包,明天当早饭。” “可是这也太多了。” 程溪看着满桌子的菜,不知道到底该吃什么了。看菜品的卖相,好像味道很好的样子。 “尝尝这个,雪菜炒鲜笋,这个在青岛是吃不到的。”卢荻秋往程溪的碗里夹了菜。不知为何,这一刻她的心里突然很感动。是因为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还是因为今天心情太差,见人对自己好就瞎感动。不管理由是什么吧,反正感动了就是感动了。 “哭什么?”见程溪眼里突然泛起泪花,一副眼泪就要夺眶而出的样子。卢荻秋看了看四周,店里那么多食客,她要真哭起来,那就不是一般的丢人了。 “我说程溪,不哭行不行。那种男人,你为她掉眼泪值得吗?” “我不是为那个混蛋哭。” “那是什么?放心,这顿我请你,不会从你工资里扣。虽然一开始我是想说从你工资里扣的。” “什么?”程溪原本感动的泪花一下子收了回去,立马拿了筷子夹了不少菜进碗里,大口大口吃起来。既然这顿有可能从她工资里扣,她要是不吃完,那不是太冤枉了。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卢荻秋怕她噎着,在旁边好心地劝着。果不其然,马上程溪就被噎住了。食物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下不去,眼睛被弄得鼓鼓的。卢荻秋立马递了自己没喝过的水过去,程溪拍着胸口,一副难受的样子。 ------题外话------ 今天真是冷得厉害。敲打键盘的手指都冻得发痛,看来今年的倒春寒是发威了。 第15章 越有钱越抠 从餐馆出来,程溪已经撑到不行。刚过了街,就在一阴暗角落里把吃的吐了出来。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偶有回头注视的,卢荻秋挺尴尬地站在旁边。 “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程溪低着头摇了摇手。为吃得太撑了去医院看急诊,那才真的是丢死人了。吐了那些东西出来,现在已经好受多了。但是,也因为这样,弄得她嘴里的味道非常难闻。 “即便再饿,就你那个吃法,肚子怎么可能受得了。” “你,你还好意思说。你点了那么大一桌,还说要从我工资里扣。我要不把它们都吃了,那我的工资扣得也太冤枉了点。” 卢荻秋笑了起来。 “我虽然知道越有钱越抠,但没见过抠成你这样的。所以,作为同乡,我鄙视你。” 卢荻秋没有回嘴。此刻那丫头已经够难受了,再跟她斗嘴,恐怕就真的没完没了了。 路过药房的时候,卢荻秋去买了盒消食片。拿给程溪的时候,她立马扒了两颗直接放嘴里嚼了。两个人出差到宁波的第一夜,似乎因为彼此间的不愉快,反倒是拉近了距离。 第二天,两人又到灯具市场转了一天。灯具市场里的灯相对于工厂就更多更繁杂。以前程溪没有逛过这种市场,这回还真是开了眼界。听着卢荻秋对每一款灯具的讲解,她真的想不到,只是用来照明的灯,居然有那么多道道在里头。 路过一家小鞋摊,卢荻秋停下了脚步。他在鞋摊上花三十块买了双女士布鞋,然后扔给程溪,让她把脚上的高跟鞋换下来。 “好歹买双漂亮点的嘛,这也太丑了。” “你是跟我出来工作的,没人看你漂不漂亮,赶紧换上。” 程溪有点不情愿地换上布鞋。虽然穿在脚上倒是舒服,可那布鞋跟裤子实在不搭,怎么看都别扭。 “这个,总不会也要从我工资里扣吧?”把高跟鞋装起来的时候,程溪问了一句。 “不然呢?我凭什么送你?你是我爱人吗?” “扣吧,扣吧,扣完了才好。” 程溪有些堵气地往前走。她原本以来跟老板出差蛮舒服里,哪知道这么辛苦。手里袋里全是各种灯具的资料,那玩艺儿死沉死沉的,而这些东西卢荻秋都让她一个人拧着,完全不搭把手。 后来的几天,他们又去了杭州,差不多也跑完了整个杭州的灯具市场和工厂。在萧山机场等飞机的时候,程溪很是疲惫地靠在上椅上,完全没有精神。卢荻秋在vip候机室悠闲地喝着茶,他隐隐有种感觉,此刻程溪一定正在骂她,因为他的耳朵一阵阵滚烫。 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发现信息显示她们乘座的那班飞机晚点了,至于晚多久,现在还没有定论。程溪在心里骂着这倒霉的航班。刚坐下来,想到此刻卢荻秋正在vip里休息,享受着不同等级的服务,她又忍不住骂了两句‘周扒皮’。 从杭州回来,程溪在煌煌灯饰的工作真正开始。熟悉公司的业务,熟悉每一个部门,熟悉所有的工作流程,还要跟着老板东奔西跑。一个星期下来,程溪好像瘦了一圈。 早晨起来穿裤子的时候,发现工装裤居然大了两公分。程溪叹了口气,然后又骂了句‘周扒皮’。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程溪这样形容她在煌煌灯饰的工作。虽然每天都按点上下班,但因为要熟悉的东西太多,只好把白天没做完的都带回家里来。常常一看资料就看到半夜,比那挑灯夜读准备考研的欧阳还用功。 很快,那位给过她忠告的同事就认同了她的努力。同事叫卫珊,三十多岁,算是这家公司元老级的员工。她负责行政这块,也负责对外招聘。现在公司里大多数人都是经她招聘进来的,只有程溪例外。程溪是老板敲定的人选。一开始,她不太理解老板为什么先程溪。是看她年轻漂亮,还是因为老乡情结。在这两个理由中,卫珊愿意相信后面一个理由。她知道老板一直单身,而她两年前也离了婚。这几年跟着老板一起工作,不由得对他越来越欣赏,最后到喜欢。 卢荻秋一直很信任卫珊。她总是能把交待的工作超期望完成,这并不是每个员工都能做到的。所以,在公司内部管理这块,卢荻秋省了很多心。 “程溪,还不走啊?”卫珊看到程溪还在工作,便走了过去。 “反正我回去也没事做,所以再熟悉熟悉业务。” 程溪的努力她看在眼里。虽然一开始并不看好这个可能靠着老乡关系进公司的秘书,但至少看到了她一步步的努力。 “那行,你别太晚了。” 卫珊下班了。程溪这才发现,办公室里其实还有很多人没下班。就说那帮‘抢钱的’。程溪把卢荻秋的团队叫着‘抢钱的’,当然,她只能在背后偷偷这样叫。他们或许真的很强悍,但他们也真的很辛苦。据说,那帮人里一个月收入两三万块,并不稀奇。就这么几十个人的公司,程溪很难想象,它到底能产生多大的价值。 正在瞎想,那帮人便收拾东西下班了。听他们说是要去吃烧烤,虽然加班到这个点上,但大家都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工作,或许会让很多人快乐。但是此刻,程溪也想美美地吃上一顿,然后再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这才是真正美丽的人生。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即便做完了今天的,明天还会有新的工作出现,周而复始。程溪伸了伸懒腰,坐得太久了,这腰还真有点受不了。若是还在汽修厂,这个点她已经吃过晚饭窝进温暖的被窝了。 二月的青岛,还在被冬天的寒冷肆虐,风也尤其大。把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脖子根下,然后又把帽子给戴上,但风却依然穿透了身体。“这该死的天气!”程溪骂骂咧咧地往出租屋走。街对面有一小店,卖些韩食和小吃。程溪这两天都有光顾那里,有时候吃个手抓饼也就算一顿晚饭了。 第16章 救急 回到阁楼,欧阳正吃泡面,满屋子的味道,有些刺激程溪的味蕾。 “程姐,要不要来一包?” “还是你自己吃吧。” 程溪笑笑,有些疲惫的样子。回到自己房间里,光秃秃的四壁,完全没有家的样子。一头栽倒在床上,连动一下都觉得好烦。手机响得有些不是时候,也不知道谁那么不识趣。 “喂,谁呀?” 因为被打扰,程溪口气有些不好。 “卢荻秋!” “卢总!”程溪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我在黑龙江路,车子熄火了,现在打不燃。你应该有办法。” “那辆丰田霸道?” “对。” “是自动档吗?” “手自一体。” “在附近找个车给你帮一下吧。” “怎么帮,我也没工具。” “那你等一下,我找人来救急。” 挂断电话,程溪立马给以前的同事打电话。此刻卢荻秋站在黑龙江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喧嚣着夜晚的繁华。青岛这个城市的夜晚怎么也比不上江南的小城,少了些婉约和浪漫。脑子里划过程溪那又哭又笑的脸,还有她吃撑了肚子难受的样子。不觉得脸上泛起了笑容,而那笑容久久不能退去,却是他一直没有发现的。 程溪又来了电话,说是让以前的同事过去救急了,让他再等一会,应该就快到了。卢荻秋其实不着急,只是这样站在路上有些傻。看来,这车真的要彻底的保养一下,若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打不燃火了,他怕是要冻死在路边了。 正想着,一辆破烂的面包车在不足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前来救急的师傅弄了半天,车子还是打不燃,最后甩了一句话,说只能拖回去修了。卢荻秋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程溪打了电话。说了两句后便把手机给了救急的师傅。 “程姐,你朋友的车估计是电瓶不行了。我们也没带电瓶出来,如果你朋友愿意,我让厂里开拖车来拖回厂里。” “卢总,你看呢?”拿回手机来,听到程溪在电话那头的话。此刻,他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好吧。不过,你现在打个车过来接我。” 挂了电话,程溪又想骂人了。这拿着钱哪里打不了车,还得让她打个车过去接。好吧,谁让人家是老板呢。即便不情愿,程溪还是拿了钱包出门。 程溪到时,拖车刚刚来拖走卢荻秋的车。他就那样站在路边,孤独成一道凄凉的风景线。 “卢总!” 程溪让出租车在路边停下,然后推开了车门。卢荻秋搓了搓有些冻的手,然后坐进了车里。 “卢总,若只是电瓶问题,晚一点就能拿车了。”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帮我做个保养,看看其他还有没有什么问题。至于费用这块,你比我清楚其中的门道,我可不想当冤大头。” 程溪瘪了下嘴,但还是被卢荻秋瞄见了。 “看来,你们平时没少宰客呀。” “卢总,做生意嘛,各有各的门道,说不上宰不宰。你是老板,你清楚,这做生意谁都不容易。” 在一家川菜馆两人下了车。程溪原本想回去的,但卢荻秋却说,这老板还没下班回家,当秘书的怎么敢自己先下班。又一次,她屈服在老板的‘淫威’之下。 那家川菜馆程溪并不陌生。因为离着汽修厂不远,所以她基本上每个周末都会去那里吃一次饭。点上两个菜,回味一下家乡的味道。 看到卢荻秋进来,老板立马迎上来。程溪一愁这态度,猜测着八成这卢荻秋也是这里的常客。只是,她以前怎么一次也没碰到过呢。当然,也许有碰到过,只是那时并未留意。 “老板真势利!”看着老板为他们点完菜屁颠屁颠的样子,程溪小声地骂了一句。 “说什么呢,你。” “我以前每个星期都来这里吃饭,同是老乡,可没见老板对热情过。不就是欺负我两条腿来的,你是开着几十万的车来的。” “程溪,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这么小心眼,还是你特别小心眼呢?” 程溪歪了一下嘴,表示无声地抗议。此时,老板端上两杯刚泡的崂山茶过来。 “卢哥,你可有日子没来了。”老板笑嘻嘻地站在一边。 “去浙江出差了,也是刚回来几天。” “卢哥生意做得大,大忙人啊。” 老板边说笑着,那眼睛一直往程溪身上瞄,瞄得程溪相当不舒服。卢荻秋也发现了老板的目光,于是他简单地做了介绍。 “其实,我认识程小姐。之前常来我们店里吃饭,只是一直不知道姓什么。” 听老板这样一说,卢荻秋那目光就扫了过来,那意思好像是在询问程溪是不是真的。 “老板好记性。”程溪应酬了一句。 “来我们店里吃饭的,一半都是老乡,虽然有些叫不出名字,但大都脸熟。” “不过,我也常来,怎么一次都没遇到过你。”卢荻秋这话原本是问程溪的,但却被多嘴的老板接了过去。“程小姐通常是周五晚上过来,一般不会超过六点半。卢总很少有那个时候来的,所以没碰到过,也正常。” 三人说着,这菜也先后上来了。有了上次在宁波的教训,程溪在吃之前一再确认这顿饭是他请,不用从自己工资里扣,她才敢动筷子。 “你很缺钱吗?”卢荻秋问了一句。 “谁不缺钱。” “那你还把那两万块给扔了。我以为你不缺钱呢。” 又一次被提起那段想被她删除的往事,程溪原本要放进嘴里的菜,愣是生生地搁置在嘴边。卢荻秋似乎也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假装咳嗽了两声,然后又说:“这回,真不是刻意,只是话赶话了。” “不刻意。只是我怎么还指望狗嘴里吐出象牙来。” “你骂我。” “我以为你只捡钱,没想到还捡骂。” “你在汽修厂也这样对你老板吗?” “不会。” “那是专门对我这样了。” “我的前老板不揭人伤疤。” 卢荻秋发现这丫头还蛮两面性的。工作的时候,认真的样子很帅气;但私下里,惹毛了她,又像只猫一样张牙舞爪的。 川菜馆的老板坐在柜台里看着这两人,怎么都不觉得像是秘书跟老板,倒像是情侣斗嘴。当然,这年头,秘书升级成老板娘的人多了去了,谁说眼前这位就不会呢。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嫁给四十出头有些身价的老男人,这在现代社会,那就一桩美谈啦。新时代的男财女貌。 ------题外话------ 写到这段的时候,常想起以前在汽修厂工作时的情景。冬天的时候,汽车很容易早上起来打不燃,或者是跑到路上熄火了。那时候,每天早上总会有那么几个救急的电话。 第17章 让人头大的修车费 吃完饭后,卢荻秋打了车顺带把程溪捎带到她住的小区。离公司不远,只是听说她住的阁楼,卢荻秋问了一句‘有没有暖气’。程溪摇摇头,然后转身进了小区。即便现在已是二月底,但青岛的暖气每年都要供到三月,那就说明直到三月,这里还是冬天。没有暖气的阁楼卢荻秋也住过,他知道那有多冷。 回家路上,母亲来了电话。一如既往的虚寒问暖。旁边似乎有卢校长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卢荻秋也不在乎。母亲的眼睛恢复得很好,她只是更想念儿子。因着卢荻秋春节一句‘带孙子’的话,母亲每回电话里都少不得要问这个的。 卢荻秋没有再婚的打算。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不太可能再爱上什么人,也不想爱上什么人去经受那些爱的牵绊。一个人生活了十年,所有的悲苦都在岁月里沉淀寂寞和孤独。也许,他可以要一个能谈心的知己,无论男人、女人,但不会是爱人。 他的家在一个老旧的社区。想当初买下那套旧房子时是多么的激动和安心。在陌生的异乡,终于有了只属于自己的家。房子不大,重新装修后倒也不错,加上只是一个人居住,所以已经很宽敞了。书桌后面是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书。当初在监狱里为了让时间觉得不那么漫长,每天都有看书的习惯。出来过后,这习惯倒是一直没有改。书,越买越多,各方面的都有。当老师的母亲常说,人是活到老,学到老。年轻的时候不知道,现在似乎有了些体会。 一本书翻了没有两页,手机就响了。老乡来的电话,说是周末有老乡聚会,问他会不会参加。卢荻秋只要有时间,老乡的聚会一般都不会缺席。有时候,像春节前的老乡聚会,挣了钱的卢荻秋还会赞助些钱物作为新年抽奖的奖品。所以,在老乡圈子里,卢荻秋还是蛮有名的。 第二天上午,程溪收到了汽修厂报过来的要换件的报价单。要换的东西还真不少,算一算得有一万多,弄得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老板说。 “只是换个电瓶,保养一下,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东西要换。不要看着是辆好车就当冤大头宰,你这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电话那头是汽修厂的业务,程溪很清楚那个人,通常见着好车认为人家有的是钱,所以常常把人家当冤大头。 “我的程大小姐,你也是干这一行的。我宰谁也不能拿你下手。你朋友这车有点年限了,平常应该也没少跑长途,保养也做得不好。我们厂里的情况你很清楚,你若实在不信,自己过来看看。” 听到业务这样说,程溪有点坐不住。毕竟一万多块,怎么跟老板说还不知道呢,怎么着自己也要弄得心里有底才行。所以,挂了电话后立马放下手中的工作去了汽修厂。 在汽修厂的车间里,发动机的零件已经拆了下来,放在一个大的纸盒子里,东西还不少。程溪去驾驶室拿了行驶证,一看时间,好像车还真是有年限了。确认业务报的每一项换件都清楚外,又跟业务讨价还价半天,最后程溪还做不了主,到底要不要修,还得请示老板再说。 回到公司直接去了卢荻秋的办公室。因为正好财务在跟老板谈工作,程溪还在外面等了一会。 “什么事?” 见到财务出去,程溪赶忙进去关上了门。 “你,最近有换车的想法吗?” “怎么?你有车卖给我?” “不是,我哪儿买得起车。” “那是我的车修不好了?” 程溪笑了笑,没想到卢荻秋脑子转挺快的。 “没有修不好。不过,费用会有点高。” “有点高?是多少?” “一万二。” “什么?一万二?”卢荻秋原本坐在椅子上,听到这个数字一下子站了起来。“我说,你们那家汽修厂是黑店吧。我不过是换个电瓶,做个保养,怎么就要一万二。” 程溪已经预料到这种反应。是啊,哪个车主听到这个数字不跳起来才奇怪呢。 “你那车吧,有些年限了,加上平时保养比较少。所以,这次保养发现很多需要更换的零件” “你老实说,就我那个车,发动机大修也不过才花那点钱吧?” “其实,其实也跟发动机大修差不多了。” 卢荻秋突然有点无语。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在那里修,我让他们把原配件装回去就是。拆装的工时费,大不了从我工资里扣呗。你看哪里能修好,你就上哪里去修。” 程溪说到后面两句,明显的情绪不好。她这原本是帮老板,现在倒成了两头不讨好。给前工作单位介绍了业务,人家说她太能杀价,没利润了;老板却说她帮着前老板宰客,她还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程秘书。” “是。” “你是为我工作吧?” “当然。” “那你是不是应该首先考虑我的利益呢?” “卢总,我已经在接到他们报价的第一时间,亲自去汽修厂确认过了每一项要更新的零件。并且,我还跟以前的老同事砍了半天价,现在的这个价格已经是按汽修厂钻石卡客户打的折扣了。你知道吗?汽修厂迄今为止,钻石卡客户只有一位,是老板最好的朋友。”程溪还想解释什么的,突然觉得说那些没什么意义。“卢总,我会再联系别的汽修厂或者是维修站,看看他们报价。修不修,最终由你来定吧。” 有些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卫珊正好经过,上前问了一句‘怎么了’,程溪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挨骂啦?” 程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那怎么了?”卫珊好像非要知道的样子。 “事情没做好。卫姐,我先做事了。” 程溪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然后在网上查了几家汽修厂和丰田维修站的电话。一通又一通电话打过去得到的结局,果然没有惊喜。程溪很庆幸,老同事没有宰她。 把每个汽修厂和维修站的电话及各项报价都递给了卢荻秋,在程溪看来,她的工作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过,卢荻秋的神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还修吗?如果不修,我好跟汽修厂联系。” 卢荻秋把报价表扔在了一边,“我现在有选择吗?” “有。” “是嘛。你倒是说说看。” “你可以选择副厂件。现在所有的报价都是原装配件,如果换副厂件,估计还能再省几千块钱。除此之外,还可以考虑拆车件。拆车件虽然是旧的,但绝对是原厂生产的,只是保质期有限。” 卢荻秋蛮是无语。 “你们这个汽修厂就这样做生意的?” 程溪有点无语。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找别家修理厂,她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弄得好像是跟汽修厂一伙的。 “程溪。” “是,卢总!”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嗯?是,卢总对我很好。”程溪说这话的时候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多么的心口不一。 “你” “知道了,我现在就叫他们开工。卢总放心,我现在亲自过去盯着,绝对保证每一个配件都是原装的,不会有副件和拆车件。”说完这话,程溪以飞快的速度闪出了卢荻秋的办公室。卫珊正好要进来,程溪与她撞了个满怀。 ------题外话------ 今年的倒春寒有些猛烈,这两天手上都长上冻疮了。窗外,依旧是冬天的模样,二月的青岛,到处都透着萧条。 第18章 原来他也有伤 “卢总,你这个小老乡还挺努力的。”跟卢荻秋谈完工作后,卫珊说了句闲话。 “就她那点资历,如果再不努力,我这儿也不养闲人。” “卢总,后天是你生日。正好呢,程溪的生日比你早一天,要不后天安排一起庆祝吧。” “程溪明天生日吗?” “是。” “那就定在明天吧。生日只有提前庆祝的,哪有过了才庆祝的。” “是。那就跟之前一样吗?” “你看着安排吧。” 卫珊离开之后,卢荻秋看了一下电脑里员工的资料。程溪的确是明天的生日,二十六周岁。真是花样年华呀。而他自己,整整四十啦。岁月还真是不知不觉溜走了太多,一转眼就步入中老年的行列了。 一个上午,程溪光汽修厂就跑了两回。遇上从前的老板,两人还闲聊了几句。毕竟一同共事那么久,而且相处得还不错。 程溪没有食言,她还真的就在车间里盯着。因为大家都熟,所以师傅也一边干活,一边跟她闲聊着。之前的电工师傅过来打了个招呼,笑说程溪也变狡猾了,搞得她脸红红的。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这做老板秘书,肯定比在汽修厂有前途。”站在升降机下工作的机修师傅插了一句。 “老板不好侍候啊。就为他这破车,我今天腿都跑细了。这不,我公司一大堆工作,现在却在这里盯着你们修车。” “慢慢来吧。” 程溪在汽修厂蹭了午饭才走的。车要修好至少两天,她也不可能两天都盯在那里。所以,吃过午饭就回公司了。听说那帮‘抢钱的’在开会,程溪在会议室门口偷瞄了几眼,卢荻秋就坐在里面一副沉思的样子。 回到自己位置上,这屁股还没坐稳,手机就响了。来电话的是潘辰,程溪起身去了卫生间接电话。 “我正忙着,有话快说。” “我到青岛了。明晚一起吃个饭吧。” “明晚?”程溪想了想,然后答应了。现在公司里的人都忙着,她要是被人发现还那么闲的在讲电话,指不定人家怎么说她呢。初来乍到,还是要低调好些。 卢荻秋开完会出来,看到程溪已经回公司了,于是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这些东西你拿去看看,然后写个总结给我。” 程溪没敢问是什么东西,只得先接过来再说。 “还有,明天晚上公司聚餐,把时间空出来。” “明晚?” “怎么?” “我同学过来,约了吃饭。” “跟你同学说改期吧。” “可是” “可是什么?” “没有。” 耷拉着脑袋从办公室出来,只得给潘辰打了电话。虽然她并不是多想跟潘辰吃这顿饭,但是在异乡见到老同学总还是比较亲切的。再说了,像公司聚餐这种事,跟一大帮子不熟的人吃饭,她可能会消化不良的。 工作又干到了很晚,有些疲惫的样子。下班的时候给王艺发了微信,说是潘辰来青岛了。那丫头半天没回,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在街边小店买了个手抓饼,特意加了两根烤肠,但吃到嘴里的时候才发现好像不饿。 “亲爱的,生日快乐。明天怎么过?”在程溪上楼的时候,王艺回了微信。生日?程溪想了想,可不嘛,明天还真是自己的生日。日子过得有些糊涂了,过得有些不知年月。 “我能怎么过,也就跟往年一样。不对,今年不一样。明晚公司聚餐,至少不会一个人过。”给王艺发了这样的信息后,不到半分钟,王艺打了电话过来。 “亲爱的,说说你的新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累啊!” “老板好侍候吗?” “超级难搞。” “那你节哀了。” “对了,我让你打听老师儿子的事,你打听清楚了没。” “别提了。前两天去看老师,闲聊的时候我就顺带问了一句。结果呀,弄得老太太好哭了一场。我便没敢再问。后来从别的地方多少打听到一些,但是不是真的不清楚。” “说说看。” “据说,老师的媳妇好像当年红杏出墙,有一些流言蜚语。消息传到老师儿子耳朵里,据说是一气之下刺伤了什么人。” “什么人?他老婆?” “有人说是邻居,也有人说是朋友,还有人说是奸夫,反正谁也说不清楚。后来判了五年,为这,卢校长都跟儿子断绝了父子关系。” “那卢校长可够狠的。” “你还不知道卢校长,十年前他还没退休,儿子出了那样的事,他为人师表,估计是痛心,可能也觉得丢不起那个人吧。不过,你干嘛非打听老师的儿子。怎么,对他有兴趣?我说程溪,你就算跟张桐吹了,那也不能自暴自弃啊。” “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正好有在青岛遇到他而已。” “青岛?他在青岛干什么?” “卖灯。” “卖灯?哎,这年头大学生毕业还找不到工作呢,像他那样坐过牢出来的,有人能让他卖灯,也算不错了。” 两个女孩闲聊着,程溪已经躺到床上了。老婆红杏出墙,他还因此弄得坐了牢,难怪他在宁波的时候说爱情是最不可靠的,原来也是受过伤的人啊。想着这些,程溪好像有点同情卢荻秋。 第二天一早,母亲就打来了电话,年年生日都是如此。程溪并不那么喜欢过生日,毕竟对于她来说,她的出生对于亲身父母不是一件高兴的事,不然怎么会把她扔在野外。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那么小小的她没有冻死,也还真是奇迹。所以,每当这一天,她的心里总会闪过一丝酸楚。 像往常一样去上班,今天也不会因为是生日有什么不同。上午又去了一趟修理厂,程溪清楚,活得催着他们干,不然拖个两三天拿不到车也是可能的。 卢荻秋上班来得晚,桌上有程溪一早交来的报告。好不好且不说,但至少能看出这丫头用了心。拨了电话问她在哪里,那时程溪正坐车往公司赶。 第19章 生日不快乐 夜晚的聚餐在那家常去的川菜馆。当大家都落座之后,灯突然熄掉了。随着这首歌的响起,程溪有点愣神。此刻,不知道从哪里端出来点着蜡烛的双层蛋糕,而大家的目光也都落在了程溪身上。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那音乐连着大家的唱词一起响彻了整个餐馆。 “卢总、程溪,吹蜡烛吧!”在卫珊的招呼下,程溪更有点愣了。不过,她还是在大家的催促下与卢荻秋一起吹灭了蜡烛。 后来程溪才知道,第二天是卢荻秋的生日。公司有惯例,只要是员工生日大家都会一起帮他庆祝,如果有几个人的生日挨得很近,那么就会找一天一起庆祝。 吃着蛋糕,程溪的心里一阵甜一阵酸。这么些年从来没这么多人一起庆祝生日,而在这样的异乡,弄得她的眼睛有些湿湿的。 “来,我们一起敬两位寿星一杯。”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于是一帮人都举起了杯子。 每年这个时候,卢荻秋都少不得被大家灌酒,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卢荻秋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既然是要过生日,当然得要过得开开心心的,不然就没有意义。 “卢总,我敬你一杯。” 一人刚刚喝罢,另一人又紧跟着上来。 程溪原本酒量就不好,没喝上两杯就已满脸通红。好在生日不是她一个人过,大家都顾着去灌卢荻秋,不然她还真的难逃这一夜。 吃完饭唱k那是固定的行程。卢荻秋虽然都不好玩这些,但他深知,公司里都是年轻人,平时大家工作都很辛苦,也很努力。要有这样的机会给他们放松,而且有空这样聚在一起,也是彼此联络感情的机会。只有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公司才会有前途。 许是喝了太多酒,卢荻秋去卫生间吐了半天。毕竟是四十岁的人了,比不上那些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从卫生间出来,便到门外抽了支烟。已是三月初了,风中带着些春天的气息,但依旧寒冷。 “卢总!” 程溪刚才接电话也跑了出来,这会正准备进去,看到卢荻秋站在门口抽烟,便打了个招呼。 “嗯!进去吧!” 程溪刚要踏进门,像是想到什么,又退了出来。 “卢总!” 卢荻秋嘴里叨着烟回过头去。 “生日快乐!” “你也生日快乐!” 程溪笑了笑,转身进了ktv。 夜晚的风丝丝入心入骨。卢荻秋拉了拉外套的衣领,然后把烟灭掉。回到ktv包间,大家正在拱程溪唱首歌。看到卢荻秋进来,正好抓个正着。一帮人七嘴八舌的,没一个省油的灯。说什么他们难得是同乡,而且生日又在隔天,所以两个寿星一定要一起唱首歌。 “你们什么时候听我唱过歌,我要是会唱,你们还能没听过。”卢荻秋先拒绝了。虽然来ktv的次数不少,但一次也没唱过。 “不会唱歌。那程秘书唱,卢总伴舞也行。” 这一提议得到了大家热烈的掌声。程溪也笑了起来,因为她无法想象卢荻秋跳舞的样子。 “你们可太坏了。” “卢总,你不是常说方案要有创意嘛,我们也是严格地执行这一理念。” “那你等着。这一季的销量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斗嘴归斗嘴,歌还是要唱的。卢荻秋哪里肯伴舞,勉为其难地跟着程溪哼了两句。一帮人不罢休,不过卢荻秋逃得很快,所以也没再给这帮家伙为难他的机会。 夜,很漫长。但,快乐却很短暂。 半夜的时候,各自离去。街上冷清得很,原本北方的城市就不如南方繁华。这样的午夜,更是让城市寂静得厉害。没有跟别的同事一起打车走,因为本来离家也不远,她一个人想吹吹冷风醒醒酒。 不知怎么地,想起了跟张桐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在大学校园里,两个人手牵着手,没有生日蛋糕,也没有美味的聚餐,好像只是那样彼此拉着手,就很幸福的样子。“哎,那时候真他妈傻!”程溪这样闷闷地骂了一句。 “现在也没多聪明!”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程溪立马回过头去。卢荻秋就跟在身后,但她却一直不知道。 “卢总,这样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半夜三更,身后突然有人接自己的话,任谁都会吓得不轻的。 “你胆子不是挺大嘛。半夜三更,居然敢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 程溪看了看街上,除了她和卢荻秋真的空无一人。 “青岛的治安很好。” “那是因为你出来得太少。” 程溪‘嘿嘿’地笑了两声,但脸上却并没有笑容。在这个城市里,总是能不经意地想起张桐,而卢荻秋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各怀心思,漫步在午夜的街头。卢荻秋的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有快乐幸福的,也有寂寞孤独的,还有痛彻心扉的。那些画面加起来有些零乱,还有些酸楚。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那些快乐,或许就不会有后来对比的凄凉。不觉得长长舒了口气,转回头,才发现程溪也是一声长叹。 “看来,你的生日并不开心。”卢荻秋停下脚步。他能想象,在过去的某些日子里,那个抛弃了程溪的男人肯定给过她美好的生日回忆,就像自己的前妻一样。 “你也未必比我快乐。” “我?为什么?” 程溪看着卢荻秋,像是要看透他眼眸背后深藏的那些忧伤。 “有多爱,就会有多恨。所以你才为此坐了牢。” 简单的一句话,扎中了卢荻秋的痛处。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程溪预感到老板这回要发火了。但是,她却并不害怕。借着几分未褪的酒劲,这下终于报了一回仇。每次都被他扎中死穴,这回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让他也知道那些爱情的伤是不能拿来调侃的。 卢荻秋一把捏住了程溪的脖子,这种粗暴的动作还是超出了程溪的预料。现在卢荻秋的眼神冷冽得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吓得程溪有点腿软。无人的大街上,连往来的汽车也不知道躲到哪里。程溪心跳得猛烈,喉咙里一阵阵喘不过气来。 ------题外话------ 每个人的心底或多或少都有些伤。有些伤是致命的,别人提不得,也碰不得。但是,不提不碰是不是就真的没事呢? 第20章 爱的后遗症 卢荻秋捏着程溪的脖子有那么一会儿,他的愤怒可想而知。原本以为过了那么久,那件事不足以再让他激动。但是今夜,这个女孩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撕裂了他内心的防线。他,始终是无法忘记那个女人的。不对,应该说他没忘记爱过那个女人。 放开手,程溪便跌坐到了地上一连咳了几声。没有再说一句话,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地上很冷,程溪像是吓傻了,身子一直抖着。若是刚才,他再使点劲,没准能把自己活活掐死。想想之前自己还不要命地跟他斗嘴,这个男人狠的时候真让人毛骨悚然。 回到家,卢荻秋想起刚才对程溪的过激行为,他有些后悔。她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不过是揭了自己的伤疤,而自己差一点就掐死她了。这样想着,卢荻秋想给程溪打个电话,想表达一下自己刚才太过激动的抱歉。但是,手机却一直无人接听。 程溪回到阁楼,连洗漱都省了,直接上了床。她把被子盖得厚厚的,可还是觉得冷。想想刚才的情况,一阵阵的后怕让她背脊发凉。看到卢荻秋打来的电话,她不敢接,也不敢挂掉,甚至连关机都不敢。下意识地一直咬着手指头,却没发现手指都给咬红了。 那一夜,程溪没有睡着。闹钟在早上七点准时响起。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昨晚回来她就在想,还要不要再去上班,想到天亮都没有答案。 “程姐,今天不上班吗?” 起来上厕所的欧阳敲了下门,程溪懒懒地应了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卢荻秋早早地走进了公司。程溪还没来,他下意识地在程溪的位置旁边站了一会。 “卢总!”卫珊笑盈盈地走过来。 “早。昨晚,大家都安全回去了吧?” “嗯。” 两人正说着,陆续地有同事进来,看到卢荻秋都礼貌地打招呼。程溪还是没来,而卫珊似乎也注意到了。 “程溪怎么搞,是昨晚睡太晚,今天早上爬不起来了。” 卫珊这样说着,就看到程溪打门口进来。卢荻秋也瞄见了,于是转身先回了自己办公室。 “程溪,这都几点啦?”卫珊指了指自己的表,心想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让人不放心,这一会不盯着就有毛病了。 “卫姐,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你现在还在试用期,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这老板都进办公室了,你这个当秘书的比老板还来得晚。搞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卫姐。” “现在赶快去老板办公室,看看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 卫珊把程溪训了一通,旁边做事的同事都没吭声。背后大家都说卫珊有点拿自己当老板娘了,该管不该管的都要管。但是,因为程溪新来,所以这些话没有传进她的耳朵里。 程溪一副上断送台的样子,在卢荻秋办公室门口一再犹豫。这时,同事在背后拉了拉她。 “程溪,卢总没生气,也就卫姐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你放心啦,没有迟到,不过是今天卢总来得太早了。平时,卢总不会这么早来公司的。” “是嘛?”程溪心里直打鼓。 同事拍了拍肩,让她安心,不会有事的。但程溪还是踌躇了又踌躇才敲开了卢荻秋的门。 “卢总!” 卢荻秋背对着程溪坐在窗前。高靠背的老板椅完全挡住了身影,当然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什么事?”卢荻秋开口了,但并没有转过身来。 “那个,昨晚” “今天能取车吗?”卢荻秋打断了程溪的话,可见他并不愿意再提昨晚发生的事。程溪很知趣,没有一大早的找不痛快。 “应该可以。我一会打电话问问。” “下班之前把车取回来。”卢荻秋这才转过身来,然后从抽屉里拿了个信封出来扔给程溪。“这是一万两千块,如果再有发生其它的费用,从你工资里扣。” 程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过那个信封,然后一点也不客气地在卢荻秋面前数起钱来。 “你什么意思?” “卢总,钱我得当面点清。” “什么毛病?” “我之前干财务,所以在钱上面我是特别仔细的。如果多了,我会当面退给你。若是少了,”程溪没有说下去,但手上可一刻也没停,很快就点完了钱。 “差吗?” “正好。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再叫我。” 从卢荻秋办公室出来,程溪差不多是大喘了一口气。想想他昨晚发狠的样子,又看看刚才的风平浪静,简直就是两个人。 卢荻秋似乎也松了口气。他有想过直接让程溪走人,一方面是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知道他坐过牢;另一方面,突然被人提及的前妻,似乎是心底更疼的伤。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他也在想,留下程溪到底值不值得。 程溪很小心。干活半点不敢开小差。虽然潘辰发了好几个短信来,她也一直没敢在位置上回个消息。直到下午三点多,汽修厂来电话说车已经弄好,程溪才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在前台结账的时候,程溪一项项地又审核了一遍,即便之前讲过价,此刻她也不遗余力地想再便宜点。 “我说程姐,你这都让我们没法活了。”业务员又开始卖苦了。“就为你这车,兄弟们昨晚加班到半夜两点。这大冷的天,你就算不念在多年同事的情谊,也要看在兄弟们辛苦的份上,都不应该再讲价了。” 程溪笑了起来。哎,还真是处的角度不同了。从前客户修车结账的时候,不少人也叫嚷着再打点折什么的。那时候她总是想,能开得起那么好的车,总不能差那一百二百的。其实,就是站的角度不同。如今自己也是客户,看来这心态是一样的。 “我说,这车可是我们老板的。为了这一万多块钱的修理费,我都被骂得狗血淋头了。如果这车开出去几天又犯老毛病,那你们真是害死我了。” “放心,这车我们都试了。咱们厂里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傅的手艺绝对是信得过的。” 程溪现在心里还真没底。从前在汽修厂工作的时候也遇到过几次客户大修发动机后,出门还没十分钟就在路上熄火让去救急的。她可别那么倒霉,最近的坏事已经够多了。 准备开车走的时候,程溪才想起了潘辰。两人通了电话,约了晚上吃饭的地点和时间。原本老同学来青岛是件高兴的事,可现在好像也高兴不起来。 第21章 与老同学的聚会 卢荻秋下午都不在办公室。准确地说是吃过午饭后就没有回来。眼看到了下班时间,程溪犹豫着是把车钥匙留在公司,还是自己带着。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卢荻秋来了电话。 “卢总。” “车,取回来了吗?” “下午就取回来了。我停在公司楼下。” “我现在市区,晚一点你开车来市里接我。” 听到这话,程溪头皮都绷紧了。 “卢总,晚一点,大概是什么时候。” “十点左右吧。” 听到这句话,程溪稍稍松了口气。本来也约了潘辰在市里吃饭,好歹也算顺路,而且时间也比较充裕。 程溪开车往市里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虽然慢慢到了春天,但青岛因为地处中国的东部,所以太阳下山得早,天也黑得更早些。三月的春风是最烈的,完全没有微风拂面的轻揉。潘辰来了电话,问她还有多久,说是早知道那么远就不让她去市里了。 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潘辰,那家伙无论在哪里,都一副他是主人的样子。这些年混得有模有样,还很绅士地帮程溪拉开椅子坐下。 “我开始不知道有那么远。本来我下午也没事,你应该让我过去的。” “没关系。咱们点菜吧!” 跟潘辰始终还是不熟,所以程溪还是有些客套。 “这次过来待多久啊?” “下周一就得走。” “那么急?” “周末这边有个活动,我们做完这个活动就得赶去烟台。烟台那边下周末也有活动,所以没法多待。” “你还真挺忙的。” “还好。你呢?干财务应该挺清闲些。” “我刚换了工作。现在每天是手忙脚乱,也没个准点的下班时间。这不,一会跟你吃完饭,还有活儿呢。” “晚上还要加班?” “差不多吧。老板在城里应酬,晚一点我还得去接他。所以,今天就没法陪你喝酒了。” “没关系,等我从烟台回来再喝也行。”潘辰笑得很灿烂。程溪想着他从前的样子,那张肥肥的脸怎么都无法跟现在的样子比。 “现在做什么工作?老总助理?秘书?” “差不多吧。其实也就是一打杂的,什么都干。前两天,为给老板修车,我是没少挨骂,还弄得两头不是人。” 程溪说起修车这事,还真是一肚子苦水。因为没有人可以诉苦,今天遇着潘辰,那话匣子打开了,就完全关不住。潘辰一直笑着,印象中的程溪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上学时候,她是比较安静的那一类,总是跟王艺一起。或许是王艺那时候就很漂亮,也很活跃,而且成绩还不错。所以,更多的人似乎都能记住王艺,而不太能记住常跟王艺一起的程溪。有人说,女大十八变,别人怎么样潘辰不知道,但程溪那天在婚礼上的出现的确让他很惊艳。 两人相谈甚欢。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潘辰此次来青岛是为一个家居联盟做‘砍价会’的。每年,他都在全国的家居市场上跑,一场又一场的活动做下来,虽然有很多成功的,但总还是有些活动并不成功。但是,潘辰乐于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他也相信他和他的团队会越做越好。 两人回忆从前学校的往事时,程溪的闹钟响了起来。九点半了,也就意味着她和老同学的相聚要在此时划上句号。 “周日过来看看吧,反正你现在也在家居建材这个行当里了。没准以后你们老板也会做这样的活动。”分手的时候潘辰这样说。程溪点了点头。潘辰又叮嘱了程溪开车小心些,然后才挥手离开。 很绅士,也很体贴的男子,程溪这样想。 发动车子没走多远,卢荻秋就来了电话,问她还有多久到。程溪挂了电话闷闷地骂了两句,不由得把油门也踩得狠了些。 卢荻秋喝了不少酒,但还没到醉的样子。站在街边吹了会冷风,好像那酒劲也去了不少。妹妹来了电话,问他过得怎么样,还说老太太隔天就让她催问女朋友的事,让他自己把这事解决了。 “我怎么解决。我现在光棍一个,当时那样说,不是想让她做手术嘛,我上哪里给找媳妇去。” “哥。即便是妈不催,我也觉得你应该找个人一起过了。且不说什么爱情不爱情,至少生活上应该有个伴,也能照顾你。若是想要孩子,也趁着现在还年轻。” “你怎么也跟妈一样。” “因为我跟妈一样爱你。” 妹妹这句话一下子让卢荻秋鼻子有点酸。虽然妹妹一直对他很好,但‘爱’这个字却从不曾说出口。今天,在电话里突然听到这个字,卢荻秋的眼里突然泛起了泪光。 “哥知道,知道。”有些哽咽的声音让近在咫尺的程溪傻了眼。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男人是在哭吗?刚才下车的时候她原本想叫卢荻秋来着,但看到他在讲电话,所以便静静地走了过来。哇,如果刚才叫了,还真看不到这个男人哭的样子。 突然发现身边好像有人,卢荻秋抬起头来,程溪就站在跟前。还在眼角的眼泪一下子也没能收回去,他转过身去,然后又跟妹妹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再回过头来,眼泪已然不见。 “怎么才来,不知道外边有多冷啊!”卢荻秋冷不丁地吼了一句,还真把程溪吓了一跳。程溪立马看了看表,这还差几分钟才到十点,这骂挨得有点冤。但想到昨晚他那发狠的样子,程溪没敢回嘴。 “对不起,卢总。” “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程溪捏紧了拳头,她还是忍住了。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卢荻秋因为妹妹的话,心里一直酸酸的。又因为被程溪看到自己哭的样子,他又觉得很丢人。男人哭算什么,只有女人才会哭鼻子。 程溪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闪过些念头。比如在公司里散布他坐过牢的事,又或者是添油加醋的谣传他哭鼻子的事,更狠点就说他曾经被戴绿帽子。想到这个,程溪笑了起来,这个有点狠,也有点损。 “不要想背后阴我。你要知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的。” 卢荻秋突然一句话,把程溪这些念头都打散了。是的,不能干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真要是干了,自己或许可以跑了,但以他的性格,怎么会放过自己的家人。 “卢总,我哪敢。” “那你笑什么?” “只是想起了一个笑话。” “说说看。” “有家公司,最近发现几个部门都有老鼠。老板就对秘书说,你去买些老鼠药,每个部门发一些。秘书说,好,我马上办。突然,老板又叫住了秘书说,还是等过了春节再办这事吧。秘书不解,问为什么呀。老板说,今年公司效益很不好,明天我就要宣布取消年终奖,我怕有些职工想不开呀!” 程溪说完之后,自己尴尬地笑了两声,而卢荻秋却一点表情也没有。程溪有点郁闷,怎么突然能想起来的笑话就只有这个呢,现在这车里的气氛还真是冷得可以。 第22章 他又回来了(1) 老乡聚会每次都很热闹,每次都有新加入的老乡,也会有些离开的老乡。这个陌生的城市,终归不是所有人的归宿,所以来来去去也是很正常。一帮男人在一起少不得要说房价的。青岛的房价又涨了,而那些期望着能在青岛买套房子的老乡,似乎又一次失望了。如果股市都像房价一样,只看涨,不看跌,那就真的和谐了。 “卢总!” 卢荻秋回过头去,迎面走来一个有些秃顶的男人,他立马笑着站起身来。 “黄总,这可好久不见了。” “是啊,是啊。” 这个秃顶的男人姓黄,是开装修公司的,在青岛很多年了,也赚了不少钱,在老乡圈子里算是财大气粗的。卢荻秋卖建材,跟这个男人又是老乡,他们偶尔会有些业务上的来往。但是,两人平常只会在老乡聚会的时候碰面,私下里基本上没有来往。寒喧了几句后,秃顶男人叫过来一对年轻男女。 “这是卢总,在咱们老乡圈子里,卢总可是个能人啊。以后你们可得多向卢总好好学学。” “黄总过奖了。” “卢总,这是我女儿、女婿,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这不,想让他们在公司历练历练,早晚公司是要交到他们手里的。”秃顶的黄总完全是一副炫耀女儿女婿的模样。 “卢叔,以后多关照。” “你呀,说反了。应该是你们多关照关照卢叔才对。” 一帮人笑了起来。卢荻秋一直觉得这个黄总的女婿看着眼熟,但一时间还真没想起来到底哪里见过。 “卢总,我们先过去跟大家打个招呼,有空咱们再聊。” “好!” 秃顶带着女儿、女婿到下一处炫耀去了。坐在旁边的老乡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就他那长相,女儿是他亲生的吗’。一句话,惹得在坐的一帮人笑得很有想法。 程溪一直睡到午饭后才起床。太阳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有些暖洋洋的。欧阳从外面回来,说起街边已有树木开花,好像这个春天来得要早一些。但是,对于程溪来说,这个春天好像也成了伤人的利刃。想起第一次遇见张桐的时候,她和几个同学一起到校外做自愿者,而张桐当时也是其他学校的自愿者。很普通的遇见,然后相知相惜,最后相爱,他们成了像大多数人一样的普通情侣。花前月下,爱情总是美丽的。 “程姐,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不跟男朋友约会去?” 程溪回过神来,笑容有些伤感的样子。欧阳很聪明,没有再问。 “你呢,有男朋友吗?”程溪问了一句。 欧阳摇摇头,然后说:“爱情是个奢侈品,我现在消费不起。再说了,毕业时一样会分手,所以大学时的爱情只能是浪费时间。” 程溪没有搭话,因为事实证明她的爱情浪费了太多美好的时光。简单收拾了自己,然后下楼去吃东西。她还真有些怀念在汽修厂的时候,至少不用为吃饭头疼。 卢荻秋开车回公司,正好看到程溪在街上溜达。春风有些狂野,程溪的发丝随风张扬。按了几声喇叭,程溪都没有听见。最后卢荻秋把车停在了前面,程溪这才注意到。 “卢总!” “去哪里?” “随便走走。” “那上车吧,我有事跟你说。” 程溪犹豫了一下,然后才上了车。 卢荻秋也就是在刚才看到程溪的那一刻,突然想起黄总的女婿就是那个抛弃程溪的男人。是不是这个世界真的很小,还是他们就像言情小说里的人物一样非得这般纠缠。那个男人与程溪的再次遇见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跟前男友还有联系吗?”卢荻秋问得很直接。但也因为这种直接让程溪很不舒服。 “能不能别再拿他说事?” “我不说,不代表他不存在。” “那我也可以说你的前妻吗?” 程溪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上次她差点被这个男人给掐死,足见那是这个男人的死穴。看着他的脸越来越黑,等着那紧接而来的暴风雨。这一次,脖子没有被掐住,但是那张快要冻住的脸还真有些让人窒息。 “你都知道些什么?” 程溪小心地吐了口气,然后小声地说:“一点点。” “一点点?”卢荻秋冷哼了一声。“在心里尽情地嘲笑吧,反正我早就是一个笑话。” 程溪挠了挠头发,这是个有点尴尬的话题。如果刚才能按捺住自己的性子,不要扯这个问题,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气氛。程溪现在倒是宁愿自己被他掐着脖子,至少那样来的干脆。 不知所措的时候,程溪发现卢荻秋的眼神有些淡淡的忧伤,而那张黑着的脸像是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卢总。” “想要嘲笑我还是在心里吧,我怕一不小心踩错了油门,你得给我陪葬。” “卢总,我没有想嘲笑你。我只是在遗憾” “遗憾?遗憾什么?” “遗憾自己没有遇上如你一般深情的人。” 卢荻秋的心里咯噔一下,有一股暖流划过心底。但是,很快他又有些愤怒。因为承认自己对前妻的深情,他就觉得好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让人难受。 “有人说过,一切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即便我还是学生时遇见了他,爱上了他,我仍然坚信我一定会嫁给他,而他也定是非我不娶。”程溪的话像是涓涓细流缓缓流淌,没有半点刻意地把自己的心情释放。“结果,时间流走,爱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属于我了。我想这辈子都要诅咒着他不得好死,可他依然幸福得一塌糊涂。而我,还常常在夜深的时候细数着那些伤痕,独自舔舐着伤口。如你所说,爱情没有了,但是人还得活着。我偶尔很庆幸自己离他足够远,远到再也不会意外遇见。” 卢荻秋突然刹住了车。因为太急,程溪险些撞到前挡玻璃上。那一刻,程溪理解卢荻秋的行为是太过愤怒,而卢荻秋却是在犹豫应不应该告诉程溪那个男人已经来了青岛,或许不久的将来他们就会有遇见。只是那片刻的思量之后,卢荻秋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也许,也许他们根本就不会遇见。 ------题外话------ 昨晚,在网上看文章,有一篇的小散文。读起来像是与我同龄的作者,所以他的青春记忆里似乎也有些我曾有的美好。看完之后,在评论栏里面写下了这样一句话:你的微笑,曾经慌乱过我的年华。 第23章 他又回来了(2) 卢荻秋原本要跟自己说什么,程溪无法去猜测,但现在,车就停在墨水河边。前些天还冰封的河道已经春水盈盈,草木复舒,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程溪坐在车里,看着靠在车头正点烟的卢荻秋,她的脑子里闪过的都是些不好的画面。那家伙不会想把自己推到河里淹死吧,那样在这个城市里就真没人知道他的秘密。这样想着,那腿就有些抖,然后怎么也不敢下车。 “下来吧!” 不知道何时,卢荻秋已经站在车门边,并且早已经拉开了车门。 “我,我怕冷,还是在车里暖和。” 看到程溪有些紧张的样子,卢荻秋的嘴角有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程溪看在眼里,仿佛觉得那就是凶手杀人前的恶魔微笑,更是不敢动弹。 “你怕我?” “没,没有。”程溪说这话显得特别心虚。 “你有!” “好吧,我有。” 程溪有些无助地瘫坐在那里。这里并不是大道,放眼四野,除了远处的房舍,也只是偶有车辆路过。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是他们两个人,想起此前种种,她的害怕可想而知。 “为什么?” 卢荻秋这话有些明知故问。程溪用余光扫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卢荻秋,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被猫抓住的耗子,已经到了临死前,猫还要把自己玩耍够才吃掉。 “我知道你那么多事。以你现在的境遇,恐怕是不想有人知道你从前的事,偏偏我还就那么不小心知道了。反正你都因为杀人坐过牢了,也不在乎顺带把我也给杀了。”程溪说完这些话后大大地喘了口气,反正是死是活也都豁出去了。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卢荻秋点了点头,一副完全认同的样子。程溪狠狠地吞了下口水,那恐惧也就更甚了。 看着程溪那般的惶恐不安,卢荻秋的笑容里有些忧伤的味道。 “明天,你有空吧?” 感觉连空气也要冻结了,而程溪连大气都没敢喘的时候,卢荻秋说了这么一句很悠闲的话。程溪抬起头,睁大的双眼里满里惊吓之余的不知所措。卢荻秋假装没有看见,既然说:“明天有一场家居建材的砍价会,你要有空,就跟我一起去看看。” 程溪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但却不妨碍她把头点得像鸡吃米一样努力。 “午饭后,我来接你。” “好!” 程溪的声音还有点颤。她不知道怎么刚刚还是那种危险的气氛,忽然就变得这么家常。到底是她想多了,自己吓自己,还是这个老男人本来就是人格分裂。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反正她是吓得有点心率不齐。 卢荻秋靠在车门边,任由车门就那样开着,春风并不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然后连同坐在车里的程溪也被风吹透,凉了一身。谁都没有说话,任由时光淡淡地逝去,而阳光下他们的影子却越拉越长。 那一夜,程溪没有睡好。卢荻秋却一直没能合眼。即便是时间过去了很多年,只要现在想起来,前妻的样子还是如此的清晰。是有多爱就会有多恨吗?他这样想着,却好像连恨都恨不起来。春节跟母亲撒的谎,好像老太太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离婚十年了,早已经习惯了孤独地生活,若是真在生活中塞个人进来,恐怕不是幸福,而是一种磨难。但是,老太太却是不懂的。 起身坐在了窗前,昏黄的台灯把房间的一角映照得有几分暖意。随手抽了一本书架上的书,是白落梅的作品。前两年偶然在新华书店的新书推荐里看到,于是他便买了这本。但是,却一直不曾看完。今夜无法成眠时翻阅,那些一直躲在暗处的感性全都诱发出来,更是合不上眼了。但是,他依然无法理解仓央嘉措的爱情。即便是受过爱情的伤,却依然在爱情的苦海里不知疲倦地挣扎。 发现天亮的时候,一本书也看到了尾声。打了个哈欠,然后合上书,此刻他的眼皮有些沉重。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懒得拉过来盖上,就那样晕晕入睡了。 程溪在床上赖到中午才起来。想着早早答应潘辰去看‘砍价会’的,因为卢荻秋,看来又得泡汤了。那个老男人哪来那么多事,干嘛还非得拉上自己,让自己这好好的星期天,又变成了加班。 欧阳不在,这出租屋里也冷清得很。程溪是害怕冷清的,也害怕自己这样一个人呆着。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想些不甘心的事,然后心情也就会变得很烦燥。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子,连头发也没有仔细地梳,只是用手抓了两下,便换上外套出门了。 在一家韩国人开的饭店里要了份石锅拌饭,然后看着饭店里电视上直播的韩国综艺节目,虽然完全听不懂,可她还是看着傻乐。邻桌的一对青年男女多少有些碍眼,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让人触景伤情。原本让人傻乐的综艺节目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几大口解决了拌饭逃也似地离开了那家韩式饭店。 与卢荻秋约了午饭后见面,但那人却一直没出现,打了手机也不接。程溪骂骂咧咧地打了个车去酒店看‘砍价会’,好歹不是自己不守约,是那个老男人爽约了。 会场里的人还蛮多的,最后能成交多少单那是无法预计的,但看这人气,想来不会太差。程溪坐在中间,远远地看着潘辰在上面满嘴跑火车,时时引得下边笑声一片,倒还蛮有主持范的。想想当初潘辰那肥肥的样子,若是以那样的身材站在上面,估计还挺有喜感的。这样想着,程溪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发现被人拍了一下肩膀,程溪这才注意到,潘辰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走到旁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说要把奖品送给幸运的人。抬头看潘辰时,那家伙居然冲他眨了眨眼,这完全是勾引嘛,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程溪低下头笑了起来,而耳边却片刻不停地传来潘辰那滔滔不绝的话语。 ‘砍价会’结束之后,各大品牌展位上都围了一些人。程溪转了一圈,好像活动的效果还不错。 ------题外话------ 青岛的天气渐渐暖和了,每天都是艳阳高照。风吹来的时候,还是蛮冷的。再过几天要去深圳出差了,所以现在得加紧存稿。 第24章 他又回来了(3) “美女,聊两句。” 听到有人在耳边这样说,程溪回头便看到了额头上渗着汗珠的潘辰。 “辛苦了!” “为客户服务!” “祝贺你哦,活动很成功!我刚才转了一下,好像各家签得都不错。” “必须滴!” 男人自信的样子很迷人,而这一刻的潘辰是绝对迷人的。潘辰拉了把椅子过来,让程溪坐下,然后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时候来的,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在上面上窜下跳的时候。” “我是猴子吗?” “那可比猴戏精彩多了。” “近墨者黑呀。完全让王艺带坏了。”潘辰指着程溪的鼻子,却怎么都透着股宠溺的味道。“王艺那丫头,坏得让人头疼。” “是心疼吧?” 潘辰笑了起来。 “程同学,什么意思呀?” “潘同学,爱一个人是无罪的。虽然那丫头已经结婚了,但我支持你把爱情进行到底。” “你这是要让我打光棍啦。” “我只是让你将爱情进行到底,绝不耽误你当爹。” 潘辰有点哭笑不得。隐约中,他似乎觉得程溪身上有些王艺的影子。或许是她们一直是好朋友的关系,这说话的口气和神态,似乎那丫头也说过类似的话。学生时代喜欢的第一个女生,即便是从来没有跟她开始过,但在潘辰看来,那也算是恋爱过了。 “你还别说。那天看到那丫头结婚,这心里还真有点酸。不过,我后来又很庆幸。那丫头幸好没嫁给我,若是嫁给我了,我这辈子不都得被她踩在脚下。” 程溪听完这几句话,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她突然觉得,拿别人曾经的感情开玩笑,好像有些过份了。她和潘辰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样的程度。而且,当初终究是王艺没看上潘辰,没准在人家心里这便是一道永远的伤呢。 “不好意思,我没有” “没关系。虽然我跟王艺没能成为恋人,可我们成了哥们。这也是一辈子的缘分。” 突然间,程溪觉得这个男人头上像是有些光环。他幽默、风趣、体贴、温柔,而且还有魅力。程溪不知道王艺有没有看到潘辰身上的这些亮点,但爱情这种东西,好像以上所有的都不成为必须爱上的理由。所以,王艺当初没看上潘辰,不是因为这个男人不好,不优秀,只是因为没对这个男人动心而已。 两人正聊着,潘辰突然被同事叫走了。程溪坐了一会,卢荻秋的电话便打了进来。会场里太吵,程溪拿着手机边讲边往会场外边走。 “卢总,没关系。我现在”话没讲完,程溪便愣在了那里。 迎面走来的那个男人是张桐。肯定的,他就是化成炭,也认得出来。而这一刻,张桐也看到了程溪。在一个完全意外的场合,一个意外的地点,一个意外的时间,两个人不期而遇。张桐的脸上有些许的惊慌,他的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了。 卢荻秋睡过头了,醒来发现时间已经晚了。看到手机里程溪来过的电话和短信,知道那丫头去了‘砍价会’,他们倒是不谋而合了。到酒店的停车场停好车便往楼上去。估摸着时间,‘砍价会’可能已经结束了。打电话给程溪,想知道这次的行动搞得怎么样,也想知道她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两人没说几句,电话那头就突然没了声音。卢荻秋以为信号不好,看了看手机,显示通话正常。转过楼道的拐角,他便看到站不远处的程溪。 “很意外,会在这里遇见你。”张桐犹豫了一下,才上前打了招呼。他很庆幸,今天老婆没有跟着一起过来,不然这样的情形下撞见,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也很意外,你居然还敢回青岛。” 张桐听出了火药味,他没想跟程溪吵,至少没想在这个地方吵。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不过,感情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感情?我们有感情吗?” “程溪,别这样!我们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我也不会忘记那段时光。但是,现在我结婚了。你要怨我也好,要骂我也好,我只希望你不要太难为自己。咱们都在青岛,以后难免会碰面,所以我想,即便不能做朋友了,至少不要彼此仇恨。如果以后你在青岛有什么难事了,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不会推辞。”张桐这样说着便从包里掏了张名片给程溪。 程溪接过那张名片连看都没看,就撕了个粉碎。 “我这辈子,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求你帮忙。” 已经不再爱自己的男人是狠心的,也是无耻的。他可以那样轻描淡写的说从前时光,而字字句句却都像针扎一样落在程溪心上。这个男人怎么还会出现在眼前,他那样无情地伤害了自己,为何还能这般坦然地出现在这个城市里。守住自己最后一丝的尊严,程溪强迫自己给了他一个惨淡的微笑,然后刻意地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而去。 卢荻秋远远地没有听清楚两人说了什么,但看程溪的表情也能猜到个大概。她,又哭了。虽然这是卢荻秋知道会有的结果,但不曾想到两个人会那么快的遇见。 程溪只想赶快离开那里,然后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然而,这个时候现的卢荻秋似乎又像是给了程溪一记耳光。最糟糕的时候总会让这个老男人看到,好像宿命一样,躲也躲不开。不用想了,以后的以后他是少不得拿今天说事的。但是,无论他现在是要挖苦也好,嘲笑也罢,那决堤的眼泪是收不住了。 “如果想嘲笑我,就尽量笑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脸面了。” 卢荻秋什么也没说,只是拉了程溪走。这一刻,他有些后悔昨天没有告诉程溪遇见张桐的事。那么,即便是他们今天还会这样遇见,至少不会让她哭成这般。不,卢荻秋心里另一个声音立马反驳了。即便是他昨天告诉了程溪,只要两个人还会再遇见,程溪依然会伤心痛哭。因为,那个人已经不爱了,而这个傻丫头却还不曾放下。 第25章 失恋后遗症(1) 回到车里,已然收住眼泪的程溪却觉得很难面对卢荻秋。不是早一点,也不是晚一点,偏偏让卢荻秋看到这不堪的一切。 “他有那么好吗?” “不好!” “不好还哭成这样?” “你怎么会懂爱情。” “我是不懂爱情。可是我知道,变了心的男人,你就是把眼泪哭干,他也不会有丁点心疼。” “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非得扯这些大道理吗?”程溪的嗓门有些大了,好在是车里,不然定会引得无数路人回头。卢荻秋倒也没再说什么。他倒不是不想安慰程溪,因为实在是不知道从哪里下嘴,所以说出来的话也就变成那样了。 潘辰再回头找程溪的时候,已经寻不到人影了。想到还有些收尾的工作,而且去烟台做完活动还会回青岛来的,所以潘辰没再给程溪打电话。 张桐在二楼的阳台上站了好久。回到青岛,所有与程溪有关的记忆都在脑海里浮现。哪怕是之前路过的某条街,吃的哪家店,又或者是一起看过的电影院。人生里爱上的第一个女孩,好像不是挥一挥手就能让那些记忆远去的。虽然知道回到青岛有可能会遇上程溪,但这样突然的遇见,还是让他措手不及。原本想来看看‘砍价会’了解一下市场,现在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开车往回走的时候,阳光灿烂得有些撩人。那年春天,也是这样阳光灿烂的下午,他和程溪去爬了崂山。青岛人有句俗话:千难万难,不离崂山。在青岛人眼里,崂山是块风水宝地。不过,他和程溪都是外地人。崂山比不上四川的山水秀美和婉约,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山,好像少了些生机。忆起往事,心里还真是七滋八味。老婆来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而那回忆的思绪便这样打断,但那些画面却像是未经剪辑的皮影戏,在脑海里不停地回放。 这个时候,八大关的樱花还没有开。若是再有一个月,这里便成了花的海洋。卢荻秋把车停在路边,任由那丫头在车里哭得一塌糊涂。整整一包抽纸都湮没在她的泪水里,还真是决堤的洪水,怎么挡也挡不住。他有点后悔,应该从酒店出来直接开车回去的。开车到八大关转转,本来是想给程溪转换转换心情。哪知道,她一看到八大关的樱花树,就哇哇大哭,卢荻秋完全没辄。 “可以啦!”卢荻秋站在外边敲了敲玻璃。程溪使劲地拧了下鼻子,完全谈不上有什么形象。脸上的妆已经花得不成样子了,卢荻秋不忍再看,转过身去轻轻叹了口气。 三月的风很凉,但更凉的是程溪的心吧。曾经爱过,又失去过,那刻骨的痛是无法对人说的。他似乎总能在程溪的身上看到自己某些样子,那样的为爱执著,最终还是让自己伤痕累累,而幸福的人却依旧幸福。这个世界或许就是这么不公吧。 程溪努力让自己不伤心,然而心还是伤得不轻。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是想释放心情,还是要释放那段过往,程溪又哭又笑地讲述了她跟张桐的爱情故事。 “他,总是笑着,很阳光的样子。所以,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他很体贴,体贴到可以记住我每个月‘大姨妈’的日子。总是提醒我喝点热的,不要碰凉的东西。常常,他就那样不经意地站在我们校园里,然后微笑着看我,那眼神里的温柔像是要把我给融化掉他说要给我买所大房子。就在崂山脚上,大海边上。让我可以每天枕着涛声入睡,在晨光中醒来。我想,即便是没有大房子,只要能跟他生活在一起,我应该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现在,那个女人应该是最幸福的。” 程溪回头看卢荻秋,他的样子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似乎一直都是那副德性,程溪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会跟自己的老板说往事。甩了甩头,然后放下汽车玻璃。风,把头发吹得乱拽,而远处的山却一溜烟地跑到了后面。 “晚上,我请你吃饭!”程溪突然说。 “钱很多吗?” “没法跟你比,但请你吃顿饭还请得起。” 她的笑容里有些惨淡,勉强得让人心酸。卢荻秋没有拒绝,只是狠踩了油门,然后让车跑得更快。 潘辰和他的团队一直到黄昏才完成收尾的工作。晚上,联盟的人要一起吃饭。这次各家的成绩都不错,似乎也奠定了下次再合作的基础。 往餐馆去的时候,潘辰打了电话给程溪。此刻,程溪正坐在路边用塑料薄膜围起来的韩式烧烤店里。她的对面坐着卢荻秋。挂了潘辰的电话,程溪又往自己杯子里倒了啤酒。 “卢总,这杯敬您!”说完,一个人端着杯子傻笑。卢荻秋的面前也放了一杯啤酒,但他半口也不曾喝过。“青岛这地方就这点好,原浆的啤酒喝起来就让人爱不释手。那小子,以前总不让我喝。说是女孩子喝酒不好,而我总是傻傻地什么都听他的。” 喝着酒,就那样东拉西扯的胡言乱语,程溪的失恋后遗症持续发酵中。又一瓶酒见底了,程溪叫嚷着又让老板拿来了两瓶啤酒。 “问你个问题。”程溪笑得傻乎乎地把脸凑到卢荻秋跟前。“冲冠一怒为红颜,还把自己的人身自己都搭进去了,你就没后悔吗?” 这是个禁忌的话题。若是程溪现在不是这副醉醺醺的样子,估计又会被捏住脖子了。卢荻秋的眼里尽是怒火,拳头也捏得像是能听到关节的声音。 “信不信一会我扔你到墨水河里去。” “信!”程溪突然拍起了巴掌。“我就知道你是那样想的。” 程溪那傻傻地巴掌声引得了旁边食客的注视。卢荻秋不想跟她一起在这里丢人,于是叫了老板来结账。 把程溪扔在小区门口就走的这种想法,卢荻秋不是没有过。但看到她直接睡到地上,卢荻秋又实在没办法就那样开车走人。 “你到底住哪一栋啊?”扶着程溪在小区里瞎转,这个喝醉酒的丫头实在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住几栋。卢荻秋n多次想发火,甚至想给她两巴掌,但都忍住了。 ------题外话------ 青岛这个城市里,到处都能看到韩国元素。用中文和韩文书写的店铺名字,还有数不清的广告牌。即便是上个医院,上个厕所,哪怕是偶尔从身边擦肩的陌生人里,总会有那么一些人操着听不懂的韩语。所以,这个城市里随处都能找到韩国的美食,而且相当地道。 第26章 失恋后遗症(2) “你确定是这一栋?”一番折腾下来,卢荻秋也累得够呛。就在刚才,他好不容易拖着这个醉鬼爬到了顶楼,却被告知走错了,所以现在他不想再犯那样的错误。 “我的家,我当然知道了。”程溪有些疯巅巅的,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 “这回再害我白爬楼,你就死定了。”卢荻秋恶狠狠地撂下话,无论情愿不情愿都只得扶着她再爬楼。 走到三楼,那丫头死活不走了。卢荻秋怎么拉她,就是不动弹,还吵吵着要再去喝酒。结果,惹得三楼的业主开门出来,卢荻秋又忙跟人家道歉。 “我现在真后悔没有把你扔在小区门口,管你是不是会冻死。” “你才舍不得呢!” 程溪突然朝卢荻秋扑过来,然后把他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墙上。 “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不然,你怎么又回青岛来了。”程溪的声音那叫一个温柔,眼神里也荡漾着似水的柔情,一时间还真让卢荻秋有些傻眼。两个人的脸离得好近,轻喘的鼻息在卢荻秋的脸上不断骚扰。想推开这个醉鬼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热吻终结了他的想法。淡淡的酒香从她的唇上浸入口中,像是突然间心也不由得颤动了一下。回过神来的卢荻秋狠狠地推开了程溪,险些让那丫头摔倒。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的程溪似乎还有些晕乎乎的。去洗漱的时候发现自己那张花了脸,还真有吓一大跳。脑海里一点一滴的记忆似乎也在这一刻回来。遇见张桐,后来哭成泪人,还跟卢荻秋说了些有的没的。捂着自己的脸,实在不忍想象那副德性,如果记忆可以删除,她真想去删除卢荻秋那段记忆。 “程姐,你们老板脾气超好呢!” 在程溪洗漱的时候,欧阳也拿着脸盆过来洗漱。 “怎么讲?” “昨天晚上,他把你从楼下背上来,扶你回屋的时候,你还吐了他一身,他都没发火。这要是换作别人,估计都不要你去上班了。” “他背我回来的?”程溪有些不相信。怎么脑子里没有这段记忆,还是欧阳在说笑话。 “是啊。你不记得了?”欧阳见程溪好像不是太清醒的样子,然后笑了笑。“没关系啦,你们老板人很好的。” “他说什么了吗?” “走的时候说麻烦我照顾你,是不是人超好。” 程溪有点皮笑肉不笑。本来昨天那副德性就很丢人了,居然还有这样一段。她现在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卢荻秋了。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程溪走进了公司。卢荻秋没有来,这似乎让她松了口气。 一大早,那帮抢钱的就在开会了。程溪坐在位置上,脑子里乱得像浆糊。到底还有多少是自己想不起来的,有没有做过什么无法挽回的事,一会卢荻秋来了要怎么面对。想着这些,下意识地咬着笔头,一次比一次狠。 “程溪。” 程溪愣了愣神,看到卫珊已经站在跟前,她立马站起身来。 “卫姐!” “卢总还没来?” “是。” “行了,我打他电话。” 卫珊转过身去打电话,而此时程溪的手机却高唱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卢总’两个字,拿电话的手机也不由得抖了一下。 “卢总!是,我知道。马上就去。” 卫珊的电话没打通,听到程溪讲电话,便又回过头来。 “卢总的电话?” “是。” “有什么事吗?” “卢总在医院,让我现在去医院接他。” “卢总生病啦?” 程溪听出卫珊话里的紧张,不过她倒也没多想。 “我也不太清楚。” “行了,行了,你快去吧!” 程溪有点慌乱。拿了包跑出去,才想到手机忘记了,又跑回来拿手机。卫珊看着这样的程溪,一个劲地摇头。前些天还觉得这丫头不错,看样子还是人年轻了些,做什么也慌慌张张。见程溪出了公司,卫珊又给卢荻秋打了电话。 此时,卢荻秋正趴在病床上做针灸。卫珊的关心多少有些超出了同事的范围,卢荻秋明白那个女人的心意,但却不会接受。早已经打定了主意这辈子就一个人过了,那样就不会让别人有机会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别人。 程溪有些心虚,她默默地站在边上看卢荻秋做治疗。医生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卢荻秋说着话,程溪在边上大概听明白了,原来是腰有问题。看着那一根根银针被拔出来,程溪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下意识地觉得那针扎着应该很疼。 “我再给你开点药,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痛肯定是要痛些天的。” “上班、开车没什么影响吧?” “这两天最好是多休息。” 卢荻秋起来穿上衣服,程溪眼尖地帮他拿了外套穿上。 “明天还要来吗?” “下午吧。回去好好休息,那样才能好得快。” 此刻的卢荻秋沉着一张脸,弄得程溪好不紧张。她一直在心里嘀咕,他的腰伤不会是自己造成的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拿了药出来,卢荻秋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腰。程溪不安地问了一句,“很疼吗?”因为这一句,惹来卢荻秋欲骂又止的表情。 “还站着干什么,去打个车。” 昨晚一夜没睡,因为背程溪上楼,他居然闪了腰。一边回想着那个醉鬼突如其来的火热之吻,一边忍着腰疼,到底是有谁说过‘痛并快乐着’这样的话,难不成就是他这种情形。不,他哪有‘快乐’,那不过是身体的一种本能。 回到公司,卫珊在卢荻秋的办公室待了很久。程溪去卫生间的时候听到两个同事的闲话,大概说的是卢荻秋与卫珊之间的暧昧。她在有些惊讶的同时回想从前种种,似乎好像也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你说,卢总真喜欢她吗?” “这个很难说。” “那是不喜欢了?” “也不一定。” “那到底喜不喜欢啊?” “要不,你去问卢总。” “我找死啊。” 两个女孩笑了起来。 “不过,卢总这样的男人。要嘛就是根本不想结婚,要嘛就是那个真命天女还没出现,反正就是两个极端。” “你又知道?” “小说里不都这样写的嘛。” 程溪突然冲了水,吓得两个女孩脸色有些发白。看到从门里出来的是程溪,这才松了口气。 “都听到啦?”一个女孩问。 程溪笑了笑。 “程溪,时间长了,不用说你自己也明白的。” 程溪又笑了笑。 “不会那么没义气说给卢总听吧?”同事有点不放心的样子。 “不会。说给卫姐听就好啦!” 两个女孩一下子都笑不出来了。程溪见她们有点吓着,也不忍心再逗人家,便笑了笑说只是玩笑话。 第27章 老板的绯闻(1) 回到位置上,程溪细想着在卫生间听来的闲话,不自觉地又朝老板的门口看了两眼。也就在这个时候,卫珊突然开门出来,她像是有些惊吓的收回目光。 “程溪,卢总叫你。” 卫珊好像心情不错,就连叫程溪的嗓音里都透着股子愉悦。程溪当下就想,看来这两人还真有事。 站在卢荻秋的办公桌前已经有十来分钟了。因为老总不说话,程溪也不敢问,只是那样傻傻地站着。她想,估计这是想找昨晚的后账了。想到这个,她的脑海里便有一些零乱的碎片,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卢荻秋就那样看着她,似乎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现在站在这里倒是有几分端庄,想想昨晚的德性,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她到底还记得多少昨晚的事,估计没多少印象了吧。想到那丫头朝自己扑过来,还不由分说地吻了自己,卢荻秋的心脏像是突然跳得快了两拍。 “知道我叫你做什么吗?”卢荻秋喝了口茶,然后靠在大大老板椅上。 “找后账呗!”程溪这话说得很小声,但还是被卢荻秋听见。一个凌厉的眼神,让程溪下意识地咬了咬唇,后悔自己尽说些废话。因为程溪下意识咬唇的这个动作,卢荻秋的脑海里又出现了热吻的画面。她的嘴唇很软,而且有几分温热。因为刚喝了酒,嘴唇上还有淡淡的酒香,有些让人沉醉。脑海中的画面让他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然后把视线从程溪的脸上移开。 “卢总,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去。我喝得有点多了。不过,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 看着程溪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卢荻秋突然觉得自己腰好疼。 “你到底多重?” “啊?!”程溪不好意思地朝卢荻秋比了一个指头。 “不止吧?” “绝对不超过110斤。我前两天才测了体重的。” “不超过110斤,能让我把腰给折了?” 程溪大概猜到可能是这样,但让卢荻秋亲口证实,作为女孩子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卢总,你放心,我会赔你医药费的。” “医药费?这是医药费的事吗?我这腰疼得厉害,你拿什么赔我?” 程溪这一刻真是有点肠子都悔青了。干嘛喝那么多酒呢?即便是要喝,干嘛非得跟这个老男人一起喝呢。 “给你当牛作马,侍候你到腰完全好为止。这总行了吧?” 听程溪这样说了,卢荻秋倒真不好再计较什么了。 “给我倒杯水。” “你不是有茶吗?” “我得吃药!” 程溪转身去倒水的时候,做了个咬牙切齿的鬼脸。原本这个老板就不好侍候,她这上班才一个月,好像每天都没有消停过,总是有破事发生。没准是他们的八字相冲,又或者真是流年不利。 卢荻秋吃过午饭就回去了。程溪屁巅屁巅地跟在后边,她现在就算有一个千个不情愿,那也只好忍着。 第一次走进卢荻秋的家,还真与她想象的有很大差别。房间里弥漫着书香味,倒是与他的样子满不相符的。说到卢荻秋的样子,程溪又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头发长得快能睡发了,他以为他是摇滚歌手吗。还有那胡子,人家吴秀波留那种胡子是个性,有男人味,他留那胡子,怎么看怎么像没钱买刮胡刀。还有那身衣服,那是中年男人穿的吗?绝对是六十以上的老大爷的选择。程溪不得不感慨呀,这离异男人一个人生活,的确是件挺惨的事。 “你不走吗?” 见程溪还站在屋里,卢荻秋在沙发上躺下后问了一句。 “哦,马上走。” 离开卢家前,程溪又瞄了一眼屋子,好像觉得屋子里少了些生气。看那厨房里冷锅冷灶的样子,估计已经许久不开火了。不过,一个单身男人住的地方,能收拾这么干净,倒是有些难得。不过,刚这样想的时候,程溪又觉得自己还真傻。收拾这么干净,肯定是请钟点工做的,那个老男人怎么可能会自己收拾屋子。 程溪走后,卢荻秋便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太太来过电话,他没有接。现在回到家里,旁边没有人,想着给老太太回个电话。但电话刚拨出去,又被他挂断了。老太太少不得又要说女朋友的事,既不想搪塞老人,也不想胡说八道,索性也就不打电话比较好。 想起第一次带前妻回家的时候,原本以为父母也会跟他一样喜欢自己爱的女人,但那一次父亲却相当不留情面地要让他们分手。前妻没有读过多少书,老家又在农村,十几岁的时候就出来做事,在父母眼中,那样的女人是配不上自己的。但是,爱情更多时候是没有配不配这一说,爱了就是爱了,条件反倒是次要的。那时候年轻,他没有想太多的东西,只想跟自己爱的女人在一起。所以,在他们认识不到半年后便结了婚。要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闪婚了。 因为父母本来就不接受前妻,所以这也注定了后来前妻与父母的关系不融洽。好在没与父母一起生活,只要不见面,大家倒也相安无事。后来孩子降生,因着儿子的关系,父母的态度也有了缓和。但是,前妻对父母的敌意已经很深了。那时候,卢荻秋一面觉得自己是很幸福的,一面又觉得自己是很为难的。夹在老婆和父母中间,他想两边讨好,但两边都没能讨好。前妻总是跟他抱怨父母的种种不是,每一次与父母团聚后,他们夫妻总是要吵一架的。但,即便是这样,他依然深爱那个女人。 可是,她为什么要离婚?难道是因为自己坐牢了,所以不愿意等着自己出去。还是她的心早已经不在那个家里,不在他的身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到底她是不是从来都没爱过自己。想着这些,卢荻秋狠狠地给了自己两耳光。整整十年了,他恨自己还这样放不下。 ------题外话------ 又是周末了,今天比平常多睡了一个小时。外面没有太阳,还有些阴冷的样子。想起往年在成都的三八节,已经穿着夏装了,而且花开满地非常灿烂的春光。然而,青岛的春天还很寒冷。 第28章 老板的绯闻(2) 下班的时候,卢荻秋让程溪去川菜馆给他打包晚餐。虽然极不情愿,但老板的话就是命令,谁让她上午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侍候他到痊愈。 “程小姐,好多天都没看到你了。”进门的时候,老板热情地用家乡话打了招呼。程溪笑了笑,感觉这待遇和从前还真的有差距。 “生意还好吧?” “马马虎虑,还多亏有你们这帮老乡扎起。今天吃点啥子?” “不是我吃,给卢总打包的。你看他平常喜欢吃的,做两道,我一会带走。” “好呢!” 老板回头去厨房吩咐了一声,然后给程溪端来了崂山茶。 “卢哥的生意挺好吧?” “嗯!” “这两天我研究了新的菜品,告诉卢哥,让他有空过来尝尝。” “好!” 程溪有些应付的味道,她实在觉得跟老板没什么可聊的。虽然是老乡,但说实话,四川人在青岛的其实挺多,所以未必见了老乡就亲切。再有,这老板跟卢获秋是朋友,聊着聊着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这不是又让卢荻秋找后账嘛。 两人说话的功夫,菜也就做好了。程溪是个仔细的人,还特别让老板开了发票,说是回去要报账的。为此,老板笑得特别有深意。 敲开卢家的门,迎面站着的卫珊让程溪有点吓倒。她的脑子里流窜着的都是同事的闲话,原本她是不信的,可现在好像不得不信了。 “卫姐!”想让自己装出不那么吃惊,可是她的表情还是出卖了她。 “程溪呀,你怎么过来了?” 看着卫珊这主人家的态度,程溪脑子有点乱。 “哦,那个,那个卢总让我送晚餐过来。” “进来吧!” 但是,当程溪进去之后才发现,卢荻秋已经坐在餐桌边吃上了。不用说,那肯定是卫珊带过来的。不过,既然他都已经有吃的了,好歹应该打个电话说一声,那样她也不用白跑一趟,更不用看到这样的情节。 “卢总!” “拿过来一起吃吧!” 卢荻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像是局外人一样自顾自地吃着饭。卫珊似乎没有半点不自在,很快去厨房拿了碗筷出来。 程溪扫了一眼餐桌上的菜色,看样子是“八宝粥”店的菜品,那道有名的“冬瓜排骨汤”正香气四溢,惹得人很有食欲。不过,现在是什么情况。人家两个人你侬我侬地吃着晚餐,她这个不速之客插了这一杠子,怎么着都看着别扭。 饭菜的味道程溪是顾不上了,她小心地打量着两个人。心里想着自己进公司以来有没有对卫珊不礼貌,这都快成老板娘的人了,那可是得罪不起啦。 “程溪,吃菜呀!” 卫珊招呼着,而卢荻秋却一直没吭声。 “好,卫姐。” 扒了两口饭,程溪有点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这气氛真是太尴尬,也太不适合吃东西了。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就应该先在川菜馆吃了再过来的。 “卢总,川菜馆的老板说研究了新菜,请你有空过去尝尝。” “哦!” 卢荻秋的回应只有那一个字。 “是咱们聚会常去的那家吗?”卫珊插了一句。 “对。” “那家做的川菜倒是蛮地道的。” “是啊,是啊。” 虽然程溪觉得那家的川菜已经走了样,但她还是违心地附和了卫珊。 一顿饭好歹是吃完了,而菜却剩下不少。估计除了卢荻秋,剩下的这两个女人都没有把心思放在吃饭上。 在卫珊拿了碗筷去厨房收拾的时候,程溪见缝插针地把晚餐的发票递给了卢荻秋。 “昨天晚上你死活要请我吃饭,结果你先喝醉了,最后还是我结的账。所以今晚这顿,我就当你请我了。” 程溪有点无语。这个老男人还真的很计较。这才几十块钱,他至于这副德性吗?不,他一直就是这副德性。程溪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然后夺过拿在卢荻秋手里的发票。 此时卫珊也刚好从厨房出来,见两人正说话,卫珊便拿了外套说要先走了。卢荻秋没有留人,而程溪也巴不得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卢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 卢荻秋从阳台上拿了个袋子进来,然后递给程溪,让她一会送到干洗店去。 “卢总,我虽然是你的秘书,拿你的工资,但不代表你可以随便使唤我。” “我是随便吗?” 程溪想反驳来着,但那话终究是没出口。 “昨天晚上让你吐了一身,你自己闻闻这衣服的味道。我只是让你送到干洗店,这就算使唤你?我说,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都斤斤计较吗?” “我斤斤计较” 程溪的话硬生生地在卢荻秋的眼神下咽了回去。那衣服真的味还蛮大的。想起早上欧阳说的话,程溪觉得自己还真有点理亏。都是那酒害的!不对,都是那张桐害的。他要是再敢出现在面前,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了。 “卢总,还有吩咐吗?”有些垂头丧气,她知道自己这被无限使唤的命运恐怕得到这个老男人痊愈了。 “明天下午来接我去医院治疗。” “知道了。” “让售后部门跟厂家联系,这批产品瑕疵有点多。让他们按合同尽快处理。” “是。” “我不在公司,你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各个部门都盯着点。” “那不是有卫姐嘛。” 程溪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怎么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虽然这都眼见为实了,但好歹人家老板没说破这事,她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嘛。 “你少在公司八卦,你很清楚,惹毛了,我是什么事都能做的。” 程溪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两声,然后又不怕死的问道:“那卫姐,是准老板娘了?” 卢荻秋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地朝程溪逼近,然后在她退无可退的时候把她逼到了墙角。一只手撑在她耳际后的墙上,而脸却近在咫尺。那张本来就臭臭的脸,此刻也相当不爽。 “害怕啦?”看着程溪那不停闪躲的眼神,她的慌乱丝毫隐藏不了。 “没,没有。” 他的鼻息轻轻地扑到脸上,像是要让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程溪的眼睛不知道要往哪里看才好。因为隔太近了吧,他下巴上的胡须每一根都那么清楚,看着就像会挺扎人的样子。不对,这样的情形有些似曾相识。程溪的脑子里似乎有了些画面,强吻了卢荻秋的事实居然在这一刻回忆起来。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根子,好像呼吸也快了些。 看到她脸红,卢荻秋倒是愣住了。昨晚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脑海里,他的目光似乎也一直停留在了她的唇上。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然后怎么也无法自在地看着她。 程溪的手机突然高唱起来,这一刻,两个人都像是获得了解放。程溪一边讲电话,一边快速地溜出卢荻秋的家。 门被重重地关上,那声音很响。卢荻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会心地笑。 ------题外话------ 马航失联的飞机还没找到,真是让人忧心。最近飞机出事的太多了,感觉好不安全。 第29章 老板的绯闻(3) 第二天,程溪去接卢荻秋的时候刻意不看他的脸。昨夜回到家里悔了千次万次,还赌咒发誓下回再喝酒,就是猪狗不如。真的是寂寞太久了,怎么连那种老男人都不放过,强吻男人这种事,绝对不符合她的风格。把所有的错都归结于酒精,可是这最最想删除的画面却不停地在脑子里回放,以至于昨夜辗转难眠。 “昨晚又喝洒啦?” 卢荻秋做完治疗出来时,程溪在医院的长椅上打着哈欠,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 “我已经戒酒了。” “那样最好。” 程溪在卢荻秋身后吐了吐舌头。 “公司里怎么样?” “很好啊。那帮‘抢钱的’”话一出口程溪就后悔,‘抢钱的’这个外号是程溪私下取的,这么不经意地就从嘴里溜出来,看来她这嘴真要加个拉链比较稳当。 “抢钱的?” 程溪干笑了两声。 “你应该感谢他们每天都在抢钱,不然你的工资拿什么发?你说你每天都做什么了,我还得每月给你发几千块。” 又被卢荻秋数落了。程溪现在都已经分不清是这个老男人是真的太爱计较,还是自己真的那么糟糕。反正她现在的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不管这个老男人怎么数落她,她都能像美元一样坚挺不倒。 两人从医院出来并没有回公司,而是去了建材市场。程溪倒是知道卢荻秋有卖建材,但一次都没有去过那边的店铺。天气转暖,需要装修房子的人也动了起来,所以建材行业也跟着回暖。 “卢总!”刚走到一家磁砖店门口,里面便有个年轻男子迎了出来。很自然的,他的目光马上就落在了程溪身上。 “嗯。”卢荻秋应了一声,也没介绍程溪便进了店。 程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为她端来茶水的女孩总是偷偷打量她。程溪知道,这回又让人家误会。那个老男人干嘛不介绍,别人这样的眼光很奇怪呢。而卢荻秋跟那年轻男子一直在谈事,远远的也听不太清楚说些什么。 微信里有王艺发来的亮瞎眼的照片。无可否认,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那丫头都很漂亮。 “新婚生活,幸福吗?”程溪在微信里这样问。 “当然。你看我漂亮得一塌糊涂,就明白。” “美女,要谦虚。” “谁让人家天生就不含蓄呢。对了,潘总说你们相谈甚欢哦。这回就彻底忘记那个负心汉,潘辰可以考虑的。” “人家对你可是一往情深,我对这种爱过我朋友的男人,没兴趣。” “怎么,这就吃醋啦?” “是啊,牙都酸掉了。” 就这样在微信上跟王艺闲扯,好像时间倒也不觉得难熬。卢荻秋朝程溪瞄了两次,他的这个下意识行为被年轻男子看在眼里,这下误会就真的深了。 “你倒是闲得很。” 不知何时,卢荻秋已经站在眼前。程溪立马收起手机,每每被抓包的这种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倒霉。 “现在回公司吗?” “不然,留你吃晚饭?” “卢总,不要那么客气。” 卢荻秋有点哭笑不得。当时怎么就头脑发热请了她做秘书,放着大把有经验、有能力的人不用,成天让这丫头添堵。添堵也就罢了,时不时还得给她收拾难摊子。 “走啦!” “卢总,我是觉得,你应该介绍一下我这个秘书。不然,你看看他们的眼神,那分明是说我跟你那什么嘛。” “那什么?” “就是,那个你懂的。我是无所谓啦,不过我是怕他们误会了你,对你不好。再说了,这话要再传到卫姐耳朵里,你不是让我难做人嘛。” 提到卫珊,卢荻秋就真没办法让她胡说八道下去了。虽然卫珊对他有意思,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是,让这丫头说得好像他们真有什么事,卢荻秋就不愿意了。 “我昨天晚上有警告过你少八卦,我看你这睡了一觉起来都忘了。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扣你的工资。” “卢总,不带你这样的。”追着卢荻秋出来的程溪,在别人眼里看来,他们俩就真的有那么回事,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卢荻秋也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起,捉弄程溪好像成了每天最有意思的一件事。说起来,那丫头也很单纯的,不像现在很多年轻的女孩那样。所以,即便这个秘书并不那么合格,他也完全没有要换个人的意思。 回到公司,卫珊前后脚就进了卢荻秋的办公室。程溪瞅着那紧闭的门,脑子里有些想象的画面。 “程溪!” 有同事朝她勾了勾手指,然后那丫头就那样被人勾到了一边。 “卫姐又进去啦?” “嗯。” “听说,昨天卫姐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急忙走了。有同事说她去了卢总家。是不是啊?” “干嘛问我?” “你肯定知道。”同事笑得有点神秘。“昨晚卢总不是让你送晚餐了,没有撞见什么不该看到的?” “你都说是卢总让我送的。即便真有什么事,能让我撞见吗?” “真没撞见?”同事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别人有没有我不知道,反正我没撞见。还告诉你一个秘密,老板今天心情不好,大家最好小心点。” 程溪刚说完这话,那同事眨眼就溜走了。八卦同事叫晓瞳,卫珊的下属。那天在卫生间闲话的就有她。卫珊这个人看起来蛮好相处的,但下边的人说起来是另一回事。如今这会她又见缝插针地八卦信息,估计平时对卫珊的不满还挺多的。 所谓谣言止于智者,但程溪她看来,卢荻秋与卫珊这谣言怕是止不了了。虽然实在不明白卫珊是看上卢荻秋哪一点了,但爱情本来就是盲目的。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根本不需要理由。脑海里又划过张桐的样子,那家伙笑起来真的让人温暖。可是,现在他是别人的温暖,自己的伤痛。 “想什么呢?” 卫珊不知道啥时候站在旁边了,程溪有点愣神。 “卫姐,我有点走神了。” “想男朋友了?” 这话问到了程溪的痛处,她的样子立马表现出像被人踩到了尾巴。 “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卫珊眼睛很毒,只那一个表情便看出了问题。 “没有。都是过去的事了。” 卫珊倒也没寻根问底,只是拍了拍程溪的肩,像是安慰的样子。 第30章 与潘辰再聚会 这几天程溪都没有闲着,卢荻秋完全把她当丫头使唤。就这一个上午,她都往卢家跑了三趟。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完全片刻都不要她闲着。从卢家再回到公司午饭时间已经过了,可她连早饭还没吃呢。一屁股坐在椅子,连动一动的想法都没有。 “老实说,你得罪老板了吧?”晓瞳那略带笑意的声音从门口飘进了耳朵。 “好像吧。” “不是好像。老实说,老板算脾气好的。这么整你,不是你得罪了老板,难不成他喜欢你。” 程溪苦笑了一声。在这两个选项里,她无条件地选第一个。被老男人喜欢算什么,而且还是个离了婚、杀过人、坐过牢的老男人。 “没这么变态的喜欢吧?”程溪随口应了一句。 “你不看韩剧。那韩剧里都这样演的。男主角总是拼命的整女主角,到最后都爱得死去活来的。” “得,我对大叔没兴趣。” 晓瞳愣了愣神,然后又说:“卢总这形象上是差点。不过,有钱啦。这年头,男人有钱就有魅力。再说了,你们还是同乡,你又是他秘书,这不近水楼台嘛。好好考虑考虑,你肯定比卫姐强。” 两个女人闲话了一阵,程溪觉得这肚子更饿了,把同事的胡扯也都扔到九宵云外。然而,她不知道,站在外面的卫珊把两个人的闲话的得真真的。 卫珊整个下午的脸色都很难看,而谁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本是一件很小的事,也能让她大动肝火。有人在背后悄悄说她是大姨妈来了,也有嘴欠的说她是提前进入更年期,更有坏的说她是阴阳不调,反正越说越难听。 “程秘书,你这桌子乱成这样,也不知道收拾一下。这要有客户进来,看到老板秘书的桌子像这样,还有跟我们合作的兴趣吗?” 程溪莫名其妙地被训了,她想解释来着,但卫珊没给她这个机会。 一屁股坐下来,觉得心里很窝火。老男人使唤她也就认了,这卫珊虽然是管行政的,可自己是老板秘书,怎么着也轮不着她来吆喝自己。想到卢荻秋的嘴脸,又想起刚才卫珊那张臭脸,程溪狠狠地踢了桌子一脚,结果换来好一阵疼痛。 夜晚的风还有些凉。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像是要让风把一身的疲惫都带走。去超市买的晚餐已经凉了,可她却没有胃口。 给家里打了电话,母亲在电话那头说,父亲又外出打工去了。原本说好今年不再出去打工的父亲,终究还是没能在家待住,这让程溪对母亲又多了一分牵挂。 “妈,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身体。早上卖菜不要走太早,山路不好走,万一摔着了都没人知道。” “我自己知道,你莫担心。上回你说换了工作,新工作怎么样,习不习惯?” “习惯,习惯。老板是四川老乡,所以对我也很照顾。” “那你要好好干。你爸说,他今年再出去干一年,等存够了钱,明年在青岛给你买个房子。省得你租房子住,好歹也有个自己的家。” 母亲的话让程溪一下子热泪盈眶,她完全没有想到,父亲那么拼命地在外面打工挣钱,是想给自己在青岛买个房子。挂了电话,程溪蹲在街边泣不成声。 虽然自己只是父亲捡回来的弃婴,但父母亲却给了她全部的爱。想想直到现在她还在纠结于与张桐的爱情,还喝得个烂醉如泥,如何能对得起一直在牵挂着自己的父母。擦干眼泪的时候,她告诉自己,不管以后还会不会遇见那个男人,她都要快乐地生活。 卢荻秋的腰还有些隐隐作痛。医生说,至少得痛一个月时间,但是他却不能一个月都在家里养着。对于家居建材行业来说,青岛的三月是这个行业兴旺的开始。妹妹发来短信问,他一直不接老太太电话是怎么回事。卢获秋有些烦,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拿了外套去川菜馆。刚进门,就看到程溪坐在里边跟人有说有笑的。再看她的对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含笑看着程溪。 老板迎了上来。 “卢哥。听说你闪了腰,怎么样了?” “好多了。她,什么时候来的?”卢荻秋的目光扫向程溪。 “程小姐也是刚来。” 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有留心观察卢荻秋的表情,但是,卢荻秋那张本来就严肃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 程溪的目光似乎也注意到了卢荻秋的出现。他怎么来了,受伤的人不是应该在家好好养着,到处跑算怎么回事。程溪这样想着,而卢荻秋已经走到了跟前。 “卢总!”程溪站起来的同时,坐在对面的小伙子也把视线转向了卢荻秋。 “吃饭?” “嗯。这是我同学,潘辰。” “卢总,刚刚才听程溪提起你。”潘辰站起身来,两个男人握了握手。 “她又编排我什么坏话了?” “卢总,你真会开玩笑。” 程溪多少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让老板加了副碗筷,三个人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知道此前那次“砍价会”是潘辰公司做的,两个男人意外地聊得很投机。程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现在她好像倒成了外人,坐在这里成了陪衬。 “吃菜吧,边吃边聊。”菜已经上来了,但两个男人都没有要动的意思,程溪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 “接下来你们去哪里?” “济南。下月初济南有两场活动,做完之后回上海。山东这边的市场前景还是不错的,我们也很乐意做山东这边的活动。” 程溪给两个男人的杯子里倒了啤酒,正要往自己杯子里倒的时候,卢荻秋突然抢过了她手里的酒瓶。 “你就别喝了。” 潘辰不解地看着卢荻秋,而程溪则一脸的不高兴。 “这么快就忘记上次的事了?” “上次怎么了?”潘辰问了一句。 “你这个老同学呀,上次喝多了”卢荻秋的话没有说话,程溪就叫了老板拿饮料来。虽然潘辰是老同学,但酒醉后的丑态她可不想再有什么人知道。 卢荻秋笑了笑,倒也没再说下去。 三个人边吃边聊。事实上,程溪能插上嘴的时候不多。两个男人倒是相谈甚欢。原本是跟老同学的聚餐,硬生生地让卢荻秋给插了一杠子。 分手的时候,两个男人还交换了名片,像是要常联系的样子。潘辰给了程溪一个拥抱,有些突然,让程溪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有空,来上海玩。”潘辰笑着说。 “好啊!”程溪随口应道。 “卢总人很好,你不要太调皮。” “我哪有” “那我先走了。” 临走前,潘辰又跟卢荻秋握了握手。看起来,两个男人像是有些相见恨晚的味道。 第31章 露营(1) 卢荻秋没有开车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漫步在青岛的街头。夜风吹来,还透着丝丝寒冷,这个城市的春天总是不及南方温暖。程溪下意识地摸了摸有些凉的手臂,然后突地想起了同事之前的玩笑话。这种时候,像是韩剧里的情节,男主角总会把外套脱下来给女主角披上。可是,身边的这个老男人没有那么做,所以同事那关于‘喜欢’言论的胡扯也就真的是胡说。 “你的腰,怎么样?” “疼!” “所以,上了年纪还是应该多运动。” “我很老吗?” “你以为呢?” “潘辰也是我妈的学生?” “不是。他是隔壁班的。上学的时候,他可不长现在这样,肥得跟头猪似的。” “你这嘴也很毒。” “我是实话实说。不过,那小子这几年出息了,而且身材也是可圏可点。” “你喜欢他?” 程溪回头看了一眼卢荻秋,然后笑了起来。 “我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哪有那心情。” 卢荻秋听着有些酸楚的味道,似乎要忘记一个曾经很爱的人,对谁来讲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末有个聚会,你陪我去。” “哦。” 两人在公车站分手,各自坐车回家。 这几天,程溪隐约觉得卫珊对自己有不爽的事情,每每遇到都没有半点笑容。她努力地回想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卫珊,但脑子里搜寻不出那样的痕迹来。难道是因为自己跟老板走太近了?可自己是老板秘书,不跟老板走近,她能干什么。反省自己的时候,又觉得卢荻秋实在可恶,即便是周末也不放过使唤她。 “老板以前的秘书怎么样?”吃午饭的时候,程溪拉了晓瞳问道。 “以前的?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漂亮吗?” 女同事一个劲地摇头。 “那她为什么不干了?” “听说是有更好的机遇了。不过,说实在的,一个男人当什么秘书啊。” “以前的秘书是男的?” 晓瞳点点头,好像情绪不高的样子。 “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卫姐,”晓瞳警惕的四下看看,确定现在说话安全,才又说:“她不知道是不是更年斯提前了,天天看我不顺眼。我这些天都被她骂好多回了,再这样下去,老娘还不侍候了。” 程溪也觉得卫珊有点不对劲,但到底因为什么,她也闹不明白。听着晓瞳的牢骚,程溪又安慰了几句。 周末如期而至。程溪起了个大早,然后给自己找了身休闲的衣服穿上。因为工作的需要,周一到周五都是清一色的深色职业装,她还真有些受够了那套衣服穿起来的约束。头发被绑得高高的,倒是有些青春的样子。 拿着包在小区外面站了一会,卢荻秋的车就来了。拉开车门,程溪一下子就愣住了。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原本装备上车的程溪,把那只准备伸进车里的脚给缩了回来。车里的男人不是卢荻秋,可他为什么开着卢荻秋的车。难道自己看错了车牌号?程溪这样想的时候,还有意走到后面看了看车牌。在确认无误之后,她又拉开了车门。 “那个” “上车吧,看什么看。” 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程溪仔细一瞧,还真有些傻眼。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卢荻秋,只是头发剪短了,胡子也剔光了,还穿了一身很得体的休闲服。 “哇,卢总,你怎么就想开了?” “我什么时候想不开了?” 程溪笑了笑,然后坐进车里。即便是已经确认眼前这个男人是卢荻秋,程溪还是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一番。 “卢总今天要去相亲吗?” “相亲带着你,你觉得像话吗?” 程溪也觉得自己这问题有些白痴。但是,眼前这个男人跟之前的老男人卢荻秋真的有天壤之别。就他现在这身打扮,少说也要年轻个十几岁,绝对不是‘大爷’那个级别的。 车,一直往城外开。程溪时不时地又看一眼卢荻秋,她实在很难想象,这个并不难看的男人为什么非得把自己弄得很副德性。难道是因为有钱了,怕招女人蜂拥而至,所以才故意弄成那样,想吓跑对他有想法的女人。 “卢总,我们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 “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天气适合出去野营、烧烤,然后再生一大堆篝火,然后一帮人可以围坐在一起聊天。” “那你今天应该不会失望了。” “什么?” 卢荻秋没有回答,而是把车停在了路边,借口腰疼非要让程溪来开车。 “我得知道去哪里,才知道怎么走啊。” “往前开,会告诉你怎么走。” 卢荻秋坐进副驾驶位置,然后把椅子放成舒服的角度。他其实并不是因为腰疼才不愿意开车,而是程溪一直看他,让他有些没法专心驾驶。 车,在一个山庄停了下来。程溪有留意到门口的牌子上写着这里可以烧烤、钓鱼什么的,像是农家乐的样子。把车停好后,程溪拿了包从车上下来。 “荻秋!”远远的有人走来,是程溪并没有见过的人。 “汪总,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青岛的?” 两个男人握了握手。程溪站在后边,听着那男人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像是有些四川口音,估摸着可能是四川老乡。 “有几天了。这不,我一回来就邀你出来喝喝茶,钓钓鱼。” 这个叫汪总的男人看上去跟卢荻秋年纪差不多,他的眼光很快就留意到了程溪。 “这位是?” “程溪!” 汪总笑着捶了一拳卢荻秋的胸脯,那意思好像在说,兄弟,你行啊,找个这么年轻的。卢荻秋也看明白了人家的意思,但他并没有解释。 “程溪,这是汪总,搞建筑的,也是咱们的老乡。” “汪总!”程溪笑着打了招呼。 “好,好,好。小程,会钓鱼吗?” 程溪摇摇头。 “没关系。让荻秋教你,他可是钓鱼的高手。” 汪总这话说得好像是别有深意。 卢荻秋让程溪去拿汽车后备箱里的鱼竿,而他和汪总闲聊着往水塘方向去。 “我说你怎么就改头换面了,原来是有佳人相伴。” “汪总笑话了。” “今天来的时候,你嫂子还问我你是不是还一个人。说要是还一个人,正准备给你介绍对象呢。这回呀,她是要白操心了。” “嫂子挺好吧?” “好。要是体重再少点,就更好了。” 两个男人有说有笑的,像是这个春天的太阳一样明媚。 第32章 露营(2) 程溪拿了鱼竿往水塘边去。因为是周末,来钓鱼的人也不少。不会钓鱼的程溪自然不懂钓鱼的乐趣,只是她不明白,卢荻秋干嘛非得让她陪着来。 远远的看到卢荻秋和几个人在说话,她在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过去。而此时,那个汪总已经看到了她。 “小程,过来过来。”汪总朝她招招手。 卢荻秋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鱼具时小声地说了一句‘一会要淡定’。她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傻傻地被卢荻秋拉了过去。 “这是装修公司的张总和夫人。” 程溪这才发现,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张桐。怎么会是张桐,怎么能在这里碰到。难怪刚才卢荻秋让她淡定,这就是卢荻秋非要她陪着来的理由吗? “卢叔,叫名字就好,‘夫人’听着感觉年纪好大。”先说话的是张桐的老婆,这个看上去很俏丽的女子。 卢荻秋笑了笑。 “她是程溪。”卢荻秋瞄了一眼张桐的反应,然后又补了一句,“我女朋友。” 程溪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但被卢荻秋紧紧握住手,那意思是什么都别说,只要听他的就好。张桐在意外之后的惊讶被卢荻秋看在眼里。他不知道今天汪总还请了这对新婚夫妻,若是早知道,定不会带程溪来。想说这些天她的心情不好,放着周末一个人的她,没准又会胡思乱想。失恋的人,需要热闹来冲淡爱情的伤。 “看来,咱们卢总的好事近了。”汪总在旁边调侃了一句。 “这得看她的意思。她要不点头,说明我还得继续努力。” 程溪用指甲掐了一下卢荻秋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胡说八道。卢荻秋冲她笑了笑,然后低头在她耳边细语:“不想让他看扁了,你最好听我的。”因为别人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看起来却是相当的亲密。 “婷婷,咱们还是别在这里打扰你卢叔跟程小姐恩爱。今天中午,还等着咱们钓鱼下锅呢。” 黄婷婷笑了笑,然后亲热地拉了张桐的手。两人新婚,正是甜蜜的时候。然而,张桐却很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程溪,马上被老婆拉走了。 “老公,你这样看着,人家程小姐会不好意思的。” “哦,钓鱼,钓鱼去。” 程溪甩开了卢荻秋的手,转过头,眼泪便滑了下来。 “哭什么?” “你存心的!” “没有!” “没有?那你干嘛非让我来?你就是故意的。你早知道那个混蛋会来,所以才非让我来受刺激。” “弄哭了你,我有什么好处吗?” 程溪一时语塞。 卢荻秋用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却被程溪毫不领情地拍掉了他那管闲事的手。 “谁让你说我是你女朋友的?”程溪胡乱地擦了一下脸上未净的泪水。 “不然,说你是他前女友?我是不介意你跟黄小姐打起来,不过你的脸面会好看吗?他不爱你了,是你自己没法接受现实。” 程溪没有说话,她心里明白,卢荻秋说的都没错。 “你得让他明白,你能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 “你还真不谦虚。” “干嘛要谦虚。你不是说,后悔没遇上像我一样深情的男人吗?” 程溪傻笑了两声。 “我随口说说。” “我当你是肺腑之言。” 程溪笑了起来。 “好啦,钓鱼去。” 见程溪笑了,卢荻秋也不觉得松了口气。张桐远远地也不知道程溪跟卢荻秋在说什么,但看着两人笑起来的样子似乎很开心。原来,她那么快就有新男友了。以为她会很久很久都无法忘记自己,看来是自己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这样想着,张桐的心便有些失落。 程溪不会钓鱼,而卢荻秋倒是像模像样的教她怎么挂鱼饵,怎么放线,怎么看漂子,什么时候该提竿。只是,师傅虽然教得很尽心,但徒弟天资愚钝,几回咬钩的鱼都给放跑了,倒是令旁边看着的人好婉惜。 “我不钓了!”程溪把竿扔在了一边。 “不钓也好,省得鱼在水里骂你傻瓜。” “你才傻瓜!”程溪不肯输一句。 “是,我是傻瓜。请那么个不靠谱的秘书,还真是够遭罪了。” “那你干嘛不开除我,反正我现在还在试用期。” 卢荻秋叹了口气,然后把挂上鱼饵的钩扔进水塘里。 “偶尔,会从你的身上看到我的影子。所以,你的痛苦我都能理解。再说了,我们一次又一次的不期而遇。老天让我们遇见,总是有理由的,我没必要逆天而行。” 说着,卢荻秋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腰。刚才一直弯着腰,他这原本就没好的腰此刻一阵阵酸痛。 “腰又疼了?” 卢荻秋笑了笑。 “下回我再喝多了,你别管我就是。” “下回我会直接把你扔到墨水河里去。”卢荻秋说的时候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不信你就试试看。” 时光在嬉笑中流逝。张桐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程溪的身上。卢荻秋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他搞不懂这个男人。既然已经彻底放弃娶了别的女人,干嘛还总把目光停留在前女友身上。都说男人总爱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他卢荻秋是看不上这种男人的,所以他也看不上张桐。 午饭的时候,程溪刻意不去看张桐。新婚燕尔,不用说,两个人是要有多甜蜜就有多甜蜜。就像卢荻秋说的那样,他已经不爱自己了,所以必须接受这个现实。他现在就是别人的老公,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人。不用在意他对谁好,也不用在意他的目光追随着哪个人,他的人生里早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痕迹。 “吃这个!”卢荻秋往程溪碗里夹了菜。他知道,坐在对面的男人一直有观察他们。 “我不喜欢海鲜。” “这个很有营养的。”卢荻秋是不容拒绝的。见程溪不想吃,他便夹起来亲自喂给她吃。 “只是做戏,没必要那么夸张吧。”程溪小声地说。 “这个是真的很有营养。”卢荻秋夹着递到嘴边,完全没有在放弃的意思。程溪拗不过,只好乖乖张嘴。 “荻秋啊,我看你们正是好的时候。趁热打铁,赶快把事办了呗。”汪总的夫人笑说了一句。 “我是想啊。可我怕把小溪吓跑了。你不知道,我今天可是求了她好老半天,她才同意跟我出来的。” 程溪坐在旁边狠狠地捏了卢荻秋的手臂,以报复他口没遮拦地胡说八道。 第33章 露营(3) 午饭之后,黄婷婷挽着张桐漫步在春日的阳光里。张桐有些心不在焉,这种情况下遇见前女友,他好象没办法不在意。 “老公,你说像程溪那样的女孩跟卢叔在一起,真的是因为爱情吗?” “不然呢?” “卢总有钱呀。现在好多女孩子为了嫁个有钱的男人,才不管那个男人多大年纪,是不是结过婚。我听爸爸说,卢叔是离过婚的。这几年虽然挺有钱的,不过以前过得还蛮落魄的。不过,程小姐应该不会在乎吧。嫁给卢叔,至少让她少奋斗几十年。” “这么说,那我娶你也是为了钱了。”张桐像是有些敏感地说了一句,结果弄得黄婷婷好不紧张。 “老公,你怎么一样。我们是真心相爱。在国外,我追了你那么久,你才答应跟我在一起。要真是为了钱,怎么可能一直拒绝我。” 张桐叹了口气,他不想跟黄婷婷讨论这个问题。两人再往前走的时候,便看到卢荻秋跟程溪漫步在午后的阳光里。 “卢叔今天这身打扮倒是挺帅气的。之前跟阿姨聊天,听说卢叔一直都不修边幅的。看来,还是爱情的力量大。” 张桐有些不耐烦,说是想回帐篷里午睡一会。黄婷婷也没反对,两个人挽着手便往回走。 “今晚,不回去吗?”程溪想着刚才搭的帐篷,便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这样的天气适合露营、烧烤嘛。今晚都满足你。” “跟你睡在同一个帐篷里,我会做恶梦的。” 卢荻秋笑了笑,然后说:“是我会做恶梦,好不好。” “切,你有什么可担心的?”程溪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句。 “是啊,有什么担心的。我怕你睡到半夜朝我扑过来,我可是洁身自好很多年了。” “我扑过来,怎么可能?”程溪因为有些激动,这嗓门也高了些。 “你又不是没扑过来过。” “你”一时语塞的程溪红了脸。 “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忘了嘛。” 最最丢脸的事就这样被扯了出来,程溪既觉得丢人又有些气恼。风吹过树林,有些沙沙作响的声音。程溪有些撒气似地用脚踢着地上的泥,那狠劲像是要把地上踢个洞出来。 卢荻秋不知道何时已经不在了。程溪暗暗地骂着自己白痴,然后想着如何才能让卢荻秋忘记那件事。 太阳西垂的时候,烧烤的炭火已经点燃。自从大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烧烤过了。虽然韩式烧烤店里的味道不错,但总不如在这样的自然环境里烧烤来得惬意。 “荻秋,咱们也好久没出来露营了吧?”汪总的老婆随口问了一句。 “去年夏天,在仰口露营之后,就没再出来过了。” “这么说,有半年多了。”汪总插了一句。 “汪叔、卢叔,你们常出来露营吗?” “你阿姨喜欢。所以,也就常叫上你卢叔一起。出来露营,也是要人多才热闹。一两个人就没什么意思了。当然,像你们这样的新婚夫妻和你卢叔跟小程这样的情侣就另当别论了。” 程溪在旁边没有开腔。她想,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妙。人不都说祸从口出嘛,说得越多就容易错得越多,什么都不说,也就什么都不错。 烧烤的美味陆续端上桌的时候,一帮人都举起了杯子。晚风吹来虽然透着些凉意,好在旁边生了一堆火,倒也不觉得冷。程溪静静地坐在旁边,她真希望这种别扭的情况能早点结束。即便刻意不去看张桐,她也知道那个男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她。 从卫生间出来,听到一个意外的声音。张桐就站在咫尺之遥。 “干什么?”程溪不太耐烦地问了一句。 “聊两句。” “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 想走的程溪被张桐拽到了一边。 “干什么?” 程溪狠狠甩开了张桐的手。 “我还想知道你干什么?” “我怎么了?” “你是真想跟卢荻秋在一起?” 程溪冷笑了一声。 “他有什么不好吗?他事业有成,有车有房,一年挣不少钱。而且还很爱我,这样的男人哪里去找。” “他都四十多岁了,还离过婚,你觉得他那样的男人还有爱情给你吗?” “他没有,那你有?”程溪觉得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他讨论卢荻秋。一个结婚了的前男友,凭什么对她说三道四。“你是有,可你不是给别人了吗?所以,咱们还是当不认识,那样大家都会比较舒服。” 卢荻秋喝得有点多,去卫生间放水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他不希望看到的画面。 “程溪,你们干什么呢?”借着几分酒劲,原本不应该过去插一脚的卢荻秋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卢叔!”张桐有些许的惊慌。他不知道卢荻秋站在旁边多久了,也不知道卢荻秋都有听到什么。 “看你们聊得挺热闹的。怎么,以前认识?” 程溪白了他一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不认识,不认识。”张桐赶紧解释。“只是刚好遇上,顺便问问程小姐家乡是哪里的。” “哦,她跟我一个地方的。山沟里的小乡镇,你肯定不知道的。” 张桐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便离开了。 程溪看了看卢荻秋,这个老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她命里的克星,总是最不合适宜的时候出现,然后看到她有些糟糕的样子。 “他跟你说什么?” “让我别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说你这样的男人没有爱情给我。” “然后呢?” “然后你就出现了。” 卢荻秋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这个前男友,有点意思。” 程溪闷闷地说了一句‘无聊’,便把卢荻秋一个人扔在卫生间外面,自己走掉了。 火堆把大家的脸颊映得红红的。卢荻秋去卫生间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一条毯子。看着他把毯子披在程溪身上,旁边的另外两个女人眼里尽是笑意。 “卢叔,看不出你还很体贴哟。”黄婷婷有些羡慕地说道。 “她穿得单薄了点。” 卢荻秋的解释显得如此的有爱意。张桐手里拿根树枝,有意无意地拨弄着火堆里的炭。 “卢叔,你跟程小姐怎么认识的?”黄婷婷这一问,立马得到了汪总老婆的应援。“对呀,荻秋,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卢荻秋笑了笑,然后在程溪身边坐下。 第34章 露营(4) 卢荻秋不急不慢地述说着他们的相遇,一次又一次,像是老天注定了一般。只是他刻意地隐去了程溪失恋那一段,所以在听者看来,他们还真是缘分天注定。 “程小姐,你在老师家遇到卢叔时,应该很惊讶吧?”黄婷婷好像对他们的爱情故事特别有兴趣。是的,听起来这么美的遇见,就像偶像剧里演的一样。 “应该是惊吓!” 程溪这样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张桐默默地看着程溪,他的内心还蛮复杂的。卢荻秋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一个不经意的眼神。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却明白,这个叫卢荻秋的男人好像真的对她很好。 夜,不知不觉深了。随着汪总夫妻俩回帐篷睡觉,张桐和黄婷婷也准备休息了。 “卢叔,晚上冷,你可要照顾好程小姐哦。”黄婷婷笑得好暧昧,弄得程溪的脸有些火辣辣的。 “累了,就去睡吧。”卢荻秋往火堆里加了几块柴,好像没有打算睡觉的样子。 夜风吹来,火苗有些‘呼呼’作响。程溪站起身来,把毯子披在卢荻秋身上,然后自己回了帐篷睡觉。 有生以来,第一次睡在帐篷里,程溪还蛮新鲜的。只是,想到一会卢荻秋会睡在旁边,她这心里还是会打鼓。下意识地拉了拉睡袋,好像睡得不是太舒服的样子。帐篷外边,火堆噼里啪啦燃烧木柴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有些刺耳。 “荻秋,不睡觉想什么呢?” 正抽着烟的卢荻秋被突然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的汪总问住了。 “马上就睡。” “赶紧睡吧,这外面也怪冷的。” 卢荻秋灭了烟头,然后又去了趟卫生间。 另一个帐篷里的张桐一直没睡着。他静静地听着外边的动静。此时,睡在他身边的黄婷婷已然进入梦乡,但他却怎么也合不上眼。不经意的叹息从嘴里溜出来,然后烦燥的心越来越有些不安。 卢荻秋进到帐篷里小心的躺下。他知道程溪没有睡着,今天这种情况,她要是能睡着还就真的奇了怪了。 “冷吗?”卢荻秋问了一句。 “不冷。” 虽然程溪说不冷,但卢荻秋还是坐起来拿了毯子给程溪盖上。 两个人再也没说话,夜的寂静可以让彼此听到对方的呼吸。卢荻秋翻了下身,隐约像是有些难受的样子。 “腰又疼了?” “没事。” “明天回去让医生再看看吧。” “知道了。睡吧。” 卢荻秋其实也睡不着。这都多少年身边没有睡过女人了。虽然不是要有什么想法,但旁边躺着的一个女人不可能完全不在意的。 程溪打了个喷嚏,像是要感冒的样子。她在想着这一天里发生的事。黄婷婷很漂亮,也很阳光,加上家里还很有钱,这样的女人不就是男人所梦寐以求的吗。他们到底是怎么相遇,程溪不知道。但所有爱情的开始都一样,心跳加速,不安和紧张,然后是两情相悦的甜蜜。想着这些,程溪不禁叹了口气。 “不要胡思乱想。”卢荻秋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如何知道?” 卢荻秋从包里掏出手机,并在手机里输入了一些话语,然后递给程溪看。 “你的叹息里尽是失落。”手机屏幕上有那样一行字。程溪笑了笑,然后删除那些字,在屏幕上重新输入。 “你好像总能把我看穿,让我连个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卢荻秋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字,嘴角微微上翘。 “所以我才总让你哭。” “不是你让我哭,是我自己太不争气。” “很有自知之明!” “你,其实很好。如果不经常教训我的话,你会更好。” “不能更好。怕你爱上我,我会很痛苦的。” “你放心,我对大叔没兴趣。” “那你上次朝我扑过来,算什么?” “那只是意外事故。你天天开车上路,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碰一下,撞一下,总不能说人家对你有兴趣。” 两个人本来是你写一句我写一句的相互交换着看,到最后两个人的脑袋都挤到一起盯着屏幕。帐篷外面风吹得‘呼呼’作响,火堆也已经燃尽,而帐篷里面,两个人聊得无声的热闹。 天亮时,卢荻秋先醒来。这一夜,睡得他有些腰疼。不,还有手臂疼。回头发现程溪就那样靠在他怀里,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也记不得了。 “还是这野外的空气好啊!”听到外边汪总的声音,卢荻秋想要轻轻地挪开程溪的头,但这一刻程溪却突然睁开了眼。 “你干什么?”程溪发现这个奇怪的姿势的时候,她的脑子也有些乱。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老男人要干什么。 卢荻秋指了指自己被她压着的手臂,程溪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的弹坐起来,结果两个人的额头硬生生地撞在了一起。 “哎呦!”这一声惨叫引得刚刚迈出帐篷的张桐投来无限遐想的目光。 “荻秋,没事吧?”汪总笑问道。 “没事,没事。” 卢荻秋摸了摸被撞的额头,然后一副想骂人的样子。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卢荻秋捂住了程溪的嘴。这帐篷又不隔音,里边说什么外面都能听到。 卢荻秋先起身出了帐篷,程溪也紧跟着出来。 “荻秋,小程,睡得怎么样啊?” “第一次睡帐篷,有点不太习惯。”程溪应了一句。 “以后经常跟荻秋出来露营,你也会喜欢的。” 张桐默默地注视着这对恋人。他们刚刚睡了一夜,看起来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张桐的脑子里有些惊艳的画面,因为这些画面,他不自觉地有些讨厌卢荻秋。 一帮人吃了早餐,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程溪一个人在收帐篷,动作倒是比另外两家慢了些。 “小程,荻秋呢?” “他腰疼,我让他先回车里去了。” “这腰是怎么啦?” “前几天闪了腰,一直没好。” “去看了没有?”汪总关心地问道。 “有看过。只是医生说,可能会痛一段时间,其他倒没什么大碍。” “怪我,怪我了。也不知道荻秋伤了腰,还叫他出来露营,估计昨天晚上不好受吧。” 程溪笑了笑,然后很利落地把撑帐篷的杆都装进袋子里。 ------题外话------ 今天去深圳出差,大家看到这一章的时候,我已经在飞往深圳的飞机上了。 第35章 程溪挨骂 回城的路上,卢荻秋一直闭目养神。昨晚睡得不好,加上腰有些疼,所以他的精神也不是太好。程溪刻意把车速放慢了些,她有些困倦的样子,一连打了几个哈欠。 “卢总,没睡着的话,跟我说说话吧。” “说什么?” “我一个人开车容易犯困呢。” “我现在不想说话。” 卢荻秋一直没有睁开眼。程溪吐了吐舌头,还夸张地学着卢荻秋说话的样子。 “你好像心情不错,看来是要忘记那个男人了。” “卢总,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看着我痛苦,你很高兴吗?” “偶尔!” 程溪无声地骂了一句。 “你要是能忘记了,当然好。如果没法忘记,那就保持淡定。你应该清楚,我们跟装修公司有一些业务往来,以后遇到张总是难免的。” 程溪没有应声。 “不管你们曾经怎么样,但现在,他就是人家的老公。你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 “那我换个工作好了。” 卢荻秋回头看了程溪一眼。 “可以。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卫珊另外请人。”说着,卢荻秋还真的掏出电话来。程溪见着,狠刹了一脚,结果硬生生地让卢荻秋撞到了前面的挡风玻璃上。 “你想死啊!”卢荻秋被撞得有些疼,他这脑袋一个早晨就被撞了两次。程溪有些慌了手脚。看着卢荻秋捂着额头的样子,她不知道是不是撞破头了,会不会很严重。 “卢总,你,没,没事吧?” 卢荻秋推开门下车,然后转到一边拉开驾驶室的车门。 “下来!” 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卢荻秋的脸难看得很。程溪傻傻地下了车,看着卢荻秋坐进驾驶室里。 随着卢荻秋发动车子,程溪的包也被扔了出来,然后那车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程溪愣在原地,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明白过来时,自己被无情地抛弃在路边,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背着包,一个人在路上走了好久。太阳高悬,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咒骂卢荻秋的三字经不停地从嘴里跑出来,她就弄不明白,那个男人怎么总是翻脸跟翻书一样。他总是在自己觉得他好的时候,便狠狠地给她后脑勺来一下子,敲得她立马认识到那个男人不像想象的那么善良。 卢荻秋刚回家就收到妹妹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妈要去青岛,机票都已订好。看到这样的短信,卢荻秋的脑子像是嗡的一下,然后立马给妹妹回了电话。 “妈是怎么回事?” “你不接她电话,妈说你有事。所以,非要去你那里看看。” “你怎么不拦着?” “我怎么拦?她自己打电话订的机票,下星期六早上的。” “她一个人?” “怎么可能一个人。今天一早非逼着我去请假,让我陪她一起。她连我的机票都一起订好了。你要有能耐,你说服妈别去,我也好把机票退了。” 卢荻秋思量了片刻。 “哥,体谅体谅老太太的心情吧。” “卢校长怎么说?” “爸能怎么说。老太太固执起来,爸也没办法。” “我知道了。既然妈想来,你就辛苦陪妈过来一趟吧。” “你没关系吗?我看老太太这架式,不见到儿媳妇,怕是不会罢休的。” 卢荻秋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挂了电话。 周一早晨,程溪有些忐忑的去了公司上班。她不知道,今天走进公司会不会让卢荻秋给轰出来。昨晚想了一宿,她发现自己最近脑子都不太正常。跟卢荻秋说什么换工作,真要不干了,也不能在那种情况下说蠢话。 卢荻秋意外地来得很早,而且换了新造型的卢荻秋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一个上午,卢荻秋都在会议室跟那帮‘抢钱的’开会。不知道里边的情形如何,但同事说,今早卢荻秋走进会议室的脸色很难看。 程溪帮他把办公室收拾了一下,然后又帮他泡了杯茶。回到位置上,总是有些不安。听说卫珊又在面试新人,而且一大早就开始了。程溪暗自嘀咕,难道卢荻秋真不要她干了。 程溪胡乱的想着些有的没的,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卢荻秋何时从会议室出来的。 “你,进来。”卢荻秋扔下这话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程溪愣了愣,然后也跟着进去。 卢荻秋把文件夹扔在了办公桌上,‘啪’的一声,倒是有些吓倒程溪了。 “我之前有跟你说过,让你通知售后部门跟工厂解决瑕疵品的问题。为什么到今天,那些东西还原封不动地放在仓库里?” “当天回来,我就通知了售后部门。他们也说尽快联系工厂解决。至于为什么没解决,我也不清楚。” “那你清楚什么?你是我的秘书,是我在公司的眼睛。发现他们没有做好的事,你不应该提早告诉我吗?” “对不起卢总,我以后会注意。” “注意有什么用。我一个月花几千块请你,你说你能干什么?” 程溪咬了咬牙,她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被痛骂一顿的程溪有些蔫蔫地出了办公室。就在刚才,她正想跟卢荻秋说,如果觉得请自己不划算,干脆辞退自己好了。可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连带脸上的妆也弄掉了。看着镜子里有些无力的自己,程溪冲着镜子吼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哭个屁呀。”眼泪连同脸上的水珠混在一起,倒也有些分不清楚了。 “程溪,干什么呢?” 突然进来的晓瞳看到镜子里那双凛冽的眼神,有些被吓倒。 “没什么,清醒清醒脑子。” 晓瞳对着镜子补了补妆。 “今天公司的气氛真差。本来老板换了个新造型,大家都在说帅气得很。哪知道,他一大早来就在会议室发了脾气,搞得全公司现在都是低气压。” “卢总发脾气了?为什么?” “听说上月的销售报表出来了,情况有点糟糕。所以,那帮做营销策划的,一个个都被骂得狗血淋头。我来公司上班都一年多了,还真没见过老板发那么大脾气。看来,哪碗饭都不好吃啊。平时看着他们领不少钱,还好生羡慕呢。原来,这天也有不测风云呀。”说完,晓瞳拍了拍程溪的肩膀。“你呀,今天小心点。你可是离火山最近的地方。” 程溪长吐了口气。她已经莫名其妙地被火山喷发过来,只是别人没看到而已。 第36章 与卫珊的破裂(1) 程溪按点下班,连晚饭也没吃,回家倒在床上便不想动弹。她一直想不明白卢荻秋这个人,是不是有人格分裂呀。对人好的时候可以让别人觉得心都要融化了,但讨厌的时候也能把别人的心刺得鲜血直流。 “程姐!”欧阳在外边叫了一声。 “什么事?” “帮我拿一下内衣吧,我忘拿了,就在我床上。” 欧阳在卫生间里洗澡,半透明的玻璃门上映着她那妖娆的曲线。程溪敲了敲门,然后从里边伸出只手来。 “冷吗?” “还好。比前些天强多了。” “欧阳,问你个问题。”程溪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程姐,你说。” “年年这个时候大学里不是都有‘双选会’嘛。现在你们对这个找工作,是怎么看的。” “我虽然还没到毕业季。不过,我听师哥、师姐们说,好的工作真的很难。特别是像我们这些完全没有工作经验的大学毕业生。不管你在学校学习有多好,可这能不能找到工作,那完全是两回事。前两天遇一师姐,大学四年,年年拿奖学金,成绩优异呀。可又能怎么样呢,在找工作这条路上不得一样四处碰壁。” 欧阳说着,突然就拉开了门。她的头发有些湿湿的,边走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 “老师们倒是常说,现在这个社会要先就业,再择业。其实啊,就了业就很难再择业了。你想想,换另一个工种,你不是又成了没经验的新人了。新人总是很吃亏的。所以呀,我早就放弃毕业找工作这种想法。我得读研究生,完了再读博士。我想,等我博士毕业了,怎么着也比现在好找工作。” 欧阳的一席话,倒是让程溪有些感慨。 “程姐,工作不顺利啦?” “我这个老板秘书,不是那么好干的。”程溪一脸苦相。 “不过,我看你们老板人还不错。虽然看外表是有点不修边幅了,但听他说话,感觉人应该蛮好的。” “好什么好啊,完全是人格分裂。” “不会吧?看不出来呢。折磨你啦?” 程溪笑了笑。 “没事。咱们就当是遇到疯子了,不跟他计较,保持心情愉快。” “我也要敢计较呀。不是还得指着他吃饭呢,所以我再郁闷,也得想开呀。不然,如何在这个社会里活下去。” 跟欧阳闲话了几句,程溪觉得好像没那么郁闷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于是连忙拿了钱包下楼去买吃的。 许是因为头一天卢荻秋发了脾气,所以周二早晨各个部门的人都出奇地早到公司。程溪也不例外。她一大早就把卢荻秋的办公室打扫干净,就连办公室里的花也浇好了水。卢荻秋走进办公室时,程溪正准备出去。 “卢总早!” “早!” 程溪安然地退了出去。 刚坐下来,卢荻秋就想起昨天在办公室骂程溪的事来。昨天像是好多事情都凑到一起,所以心情不好,连带着程溪也遭了殃。但是,想到周末那丫头说要换个工作,卢荻秋又觉得她那顿骂挨得一点也不冤枉。不过,那天她是怎么回来的,毕竟那个地方不太好坐公车。 大家都很小心,就连一向爱八卦的晓瞳也没在上班时间闲扯。卫珊又进了卢总办公室,好像是谈新进人员的事,程溪在虚掩着的门外听得不真。 午饭的时候,卫珊叫了程溪一起。两个人在常去就餐的那家店里要了工作餐。 “卫姐,听说又招新人了?”吃饭的当口,程溪闲问了一句。 “这有人辞职,就会有人进来,正常。” “谁不干了吗?” “售后部的。” 程溪没有问具体是谁辞职了,也没问为什么辞职。每个人辞职总会有自己的理由,而每个人也总有自己的机遇。 “你昨天挨骂啦?” 卫珊突然这样问,程溪一口饭在喉咙里差点没噎着。 “看来是真的。”卫珊笑了笑。 “老板的脾气其实挺好。昨天是事出有因。” “上月的销售很差吗?” “你没看到报表?”卫珊愣了一下。“你这个秘书怎么当的,这些东西你不是应该比老板更先知道才对。” 程溪没应声。她最近被卢荻秋连翻折腾,一会家里,一会公司,一些应该她做好的工作,也都耽误了。那报表周五的时候她就拿到了。因为卢荻秋的一个电话,她都没来得及看便放到了卢荻秋的桌上。所以,现在想想,她挨的那顿骂似乎也不是太冤枉。 “老实讲,我很意外老板放弃了那些有丰富经验的应聘者,而录用了你。但也因为这样,你不是应该更努力才对。现在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不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总是想着嫁个有钱人,然后一辈子吃喝不愁。程溪,如果你也这样想,那我觉得你还真不适合这个工作。” 程溪隐隐觉得卫珊这话有所指,但又具体说不上来。 “卫姐,我几斤几两很清楚,不会做那种不现实的梦。” “最好是那样。公司里有些小姑娘,闲得没事胡说八道,我劝你还是少跟她们在一起。你可是老板身边的人,你要当好老板的眼睛和耳朵。” 卫珊这话倒是让程溪明白了。想来晓瞳与她八卦的那些话已经传到了卫珊的耳朵里。难怪她之前对自己冷冰冰的。听说昨天自己被老板骂了,今天这就突然邀她一起吃饭。看来这顿饭是要给她一个警告,那意思是要她别想打卢荻秋的主意。想到这里,程溪心里就很不舒服。一个多月以来对卫珊的好感,似乎在这顿饭之后也都消失了。 两人吃完饭往公司走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程溪的名字。回过头,黄婷婷的车已然到了跟前。 “程小姐,又见面了。”黄婷婷笑得很灿烂。 程溪瞄了一眼车里,张桐不在。 “黄小姐,你好。” “听说卢叔的公司就在附近,没想到正好就看到你了。” “你找卢总?” “不是。我正好路过。吃过饭了吗?要不,一起吃午饭。”黄婷婷很热情,而程溪却相当不喜欢这种热情。 “刚跟同事吃过了。” “那行,我先吃饭去。等过些天,樱花开的时候,叫上卢叔,我们再一起去露营。” 程溪笑了笑,然后目送着黄婷婷的车一溜烟驶没了。回过头,卫珊的脸色明显难看。想到刚才黄婷婷的话,程溪就暗觉不妙。 第37章 与卫珊的破裂(2) “你什么时候跟卢总去露营啦?” “那个,卫姐,不是你想的那样。”程溪想解释来着。可是卫珊甩了张臭脸给她,便转身走人了。程溪站在那里一连跺了几下脚。想说那黄婷婷吃饱了没事,打什么招呼呀。打招呼也就打吧,说什么再去露营,还非得带上卢荻秋。这下卫珊的误会大了,她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回到公司,晓瞳就把程溪拉到一边。 “怎么啦?” “我还问你怎么啦?你跟卫姐吵架啦?” “没有啊。” “我看着你们俩一起吃的饭。可刚才她回来,那脸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说说,你俩到底有什么事?” “真没有。” 程溪心想,这事要告诉你,就你那张嘴还不得满地说去。 “真没有?我不信。” “不信,你去问卫姐。” “我没事找骂呀。” 程溪傻傻地笑了笑,然后闪回自己的位置。 屁股一坐下,她就觉得头有点大。干嘛偏偏是让卫珊知道那件事,现在估计是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了。 卢荻秋站在窗户前,透过百叶窗他能看到程溪在外边坐立不安的样子。她又出什么事了?难道是真的想不干了。就为了张桐,为了那个早已经不爱她的男人。卢荻秋摇了摇头,他实在不能理解。 快下班的时候,程溪进了卢荻秋的办公室。 “卢总,这是需要你签字的文件。” 卢荻秋拿过来瞄了一眼,然后大笔一挥便签上了名字。程溪拿过文件,但却没有马上离开办公室。 “说吧,还有什么事。” “那个” 卢荻秋注视着程溪,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不说,我下班了。”说着,卢荻秋站起来拿了外套,准备走人。程溪立马给拦住了。 “今天,我碰到黄婷婷了。” “所以呢?” “她说过些天樱花开的时候,约我们一起去露营。” “就这个?”卢荻秋心想,就因为遇到黄婷婷,所以一个下午都那么不爽吗。 “当时她说这话的时候,卫姐正好跟我一块。所以,我跟你去露营的事,卫姐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 “可是,卫姐误会了。” “她误会是她的事,跟我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她不是喜欢你嘛,你不也喜欢她嘛。”程溪这话说得很小心,但卢荻秋还是听到了。 “谁跟你说我喜欢她的?” “不喜欢,你们还那么暧昧。” 卢荻秋看了看程溪,然后笑了起来。 “笑什么?” “你吃醋了?” 程溪一听这话,就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打了一下,那叫一个晕。 “如果不是吃醋,你管我跟谁暧昧。不过,就算是我跟她有些暧昧,那也比不上跟你呀。你看,这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最后还一起睡了” 程溪差不多是逃出办公室的。虽然知道卢荻秋是什么都说得出来的,但那样直白的说那些意外事故,她那脸就一阵阵热得发烫。 逃跑而去的程溪让卢荻秋笑了好久,但当他静下心来,一个有些现实的问题又摆到了面前。再有两三天老太太就要来了,恐怕只是凭一张嘴是没法打发老太太的。他倒不介意老太太在这里多住些日子,但他怕受不了老太太早晚念叨。 逃出卢荻秋办公室的程溪被卫珊逮了个正着。再看卫珊那眼神,简直是吃了程溪的心都有。 “卫姐!” 卫珊没有理程溪,径直下了班。 程溪连忙收拾了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卢荻秋出来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 因为脸太烫,程溪没敢抬头看卢荻秋。 “有事想请你帮忙。” “请我?”程溪这才抬起头来,一脸的不相信。 两人没去川菜馆,而是在外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吃饭。程溪一直在想,这老男人又想干什么。找她帮忙,她能帮什么忙。 “先吃饭吧。” 菜上了之后,卢荻秋便动了筷子,但程溪却有些忐忑地没有要动的意思。 “卢总,你还是先说事吧。你要不先说事,我吃不下饭。” 卢荻秋欲言又止,这更让程溪心里打鼓。 “吃饭,吃了再说。” “卢总,我真吃不下。” 卢荻秋放下了筷子,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过两天,你老师要来青岛。” “所以,是要让我陪老师玩吗?没问题。怎么着我在青岛这么些年,有我做导游,老师绝对会玩得尽兴。” 见程溪自顾自地说着,卢荻秋还真有些开不了口。 “卢总,你放心。虽然你对我不怎么好,但我不会给老师打小报告的。” “你打小报告我也不怕。” “所以呢,你担心什么?” “我是想,你能不能客串几天我女朋友。也就几天的事,你把老太太哄高兴了,然后送她上回程的飞机,这事就算完。” 程溪愣愣了,她刚才耳朵没听错吧。 “卢总,我没懂你的意思。客串你的女朋友?” “你没听错。” “为什么呀?” “老太太是来逼婚的。之前,老太太患有白内障。因为她不肯做手术,我就骗她说,如果她不做手术,都看不到媳妇,以后也没法带孙子了。为着这个,老太太年三十做了手术。可是,她就一直揪着我‘媳妇’这事不放。之前在电话里问了很多次,说什么时候带‘媳妇’回去,我嫌烦,后来就干脆不接她的电话。前两天我妹妹来了电话,说老太太订了周末的机票要来青岛。” “那你跟老师实话实说就行了呗。” “老太太也快七十的人了,还有高血压。我这个儿子没少让他操心,所以不想再刺激她。我的情况你大概也知道,这辈子我是没打算再婚了。所以,‘媳妇’这件事,恐怕是没办法如她的意了。我现在只希望,这事能拖一阵是一阵。” “为什么是我?卫姐应该很愿意的。” “你不喜欢我,所以不会想弄假成真。至于卫珊,我也不想让人家误会。原本就没那个心思,何苦还要招惹人家。” “可是我” “你要答应,我立马让你结束试用期转正,并且在转正工资的基础上再加百分之十。” 这是个满诱惑的提议,程溪有些动摇。 “你现在也没男朋友,不用担心被谁误会。另外,如果老太太知道是你,应该会很安心的。” “可是,我会很别扭。再说了,一个镇上住着,这话要传到我妈耳朵里,我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这点我已经想过了。我会跟老太太说,现在才刚开始交往,所以还没跟家里说。毕竟我不是身家清白的人,若是对方家里不同意,这也是正常的事。所以,老太太即便回去了,也不会去招惹你母亲的。” “老师能信吗?” “你能让张桐信,还怕骗不过我妈?” 程溪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卢荻秋。但是现在,她已经让卢荻秋说得再没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第38章 与卫珊的破裂(3) 夜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程溪起来坐了一阵,又躺下,还是睡不着。想着要客串卢荻秋的女朋友,还是在自己曾经的老师面前,她总觉得这事不那和靠谱。但是,那个老男人说马上给她转正,还给她涨百分之十的工资,真的相当有诱惑力。 知道半夜把王艺吵醒有点过分,但程溪此刻能想到的也只有王艺了。 “小姐,几点啦?”王艺在电话那头打着哈欠。 “睡啦?” “值夜班。刚眯了一下,就让你给吓醒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快说。” “有个事,我自己拿不定主意,你给参谋参谋。” “怎么,有人追呀?” 王艺在电话那头立马来了精神。 “不是那么回事。是这样的,我老板今天晚上请我吃饭,他说” “说喜欢你?”程溪还没说完,王艺嘴快地问了一句。 “你别插嘴。他说让我客串他女朋友。” “那不是一回事嘛。” “不是一回事。这是假的,不是真做他女朋友。” “看来,你老板是高手啊。都说这老板跟秘书不清不楚,我还一直好奇你老板怎么没对你这只小绵羊下手呢。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他。” “跟你说了,不是那么回事。他妈来逼婚了,但他这辈子都没打算结婚,所以为了应付老太太,他就想了这个办法。说是把老太太哄高兴了,几天的事。完了给我转正加薪,还蛮有诱惑力的。” “人家说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又不是找不到人,干嘛找你?” “他说知道我不喜欢他,所以不担心我会想弄假成真。若是找别人,怕人家死活要赖着他。” “你信他的话?” “信。” 王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我是没见过你老板。不过,只听你说来,我反正是没法相信他没企图的。当然,不排除他就是那万中挑一的好男人。不过,他为什么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 “好像上一段婚姻对他伤害很大。所以。” “他离过婚的?” “嗯!” “离过婚的男人不想再婚,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的确不想结婚,但绝对不会没女人;另一种就是,真的伤透了心,已经不相信女人了。你那老板,属于哪种情况?” 程溪想了想,觉得卢荻秋已经属于后者。但是,她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王艺。两个人在电话里说了半天,也没有一个最后的结论。无论别人意见如何,最终的选择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程溪心里的两个自己在相互的辩论,但是谁都没能说服谁。 第二早晨上班时的熊猫眼,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样子。 “最近流行烟熏妆吗?”在程溪给卢荻秋递上泡好的茶水时,卢荻秋调侃了一句。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那是我的请求让你为难了?” “帮不帮你我都难做人。” “不帮我,你有什么难做的?” “不帮你,你以后少不得给我小鞋穿。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我有那么公私不分吗?” “对别人不知道。但对我,我没觉得你有分过。” “怎么,还在计较那天我骂了你?” “我不敢。不过,下回别再把我扔路上了。你知道那天我走了多久才坐到车吗?”程溪叹了口气,又说:“算了,你也不关心这个。所以,权衡利弊,我只能帮你。” 程溪的一番话,让卢荻秋的心情起起伏伏。 “那是要我道歉了?” “不需要。谁让我指着你吃饭呢。” 程溪借口出去忙了,懒得跟卢荻秋扯这些已经过去的事。那天之后,卢荻秋有想过问她怎么回来的,但那话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 卫珊没再给程溪好脸色看,这是在程溪意料之中的。虽然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但老那副欠了她多少粮似的表情,程溪原本有的一点歉意也消失了。 “程秘书,这些重要的文件就这样随便乱摆着,要是弄丢了,你打算拿什么负责呀?” “我马上收好。”程溪知道她是故意找麻烦,所以就顺着她的意。 “你都来公司一个多月了,做事情还是这么马虎,我看你怕是要另谋高就了。” “是嘛,那也得要卢总愿意放我走呀。” 程溪这不温不火回的一句把卫珊气得眼睛鼓得跟牛眼似的。 “是呀,程秘书有本事,这才来一个多月,就攀上高枝了。也是我卫珊不识趣,怎么敢说你程秘书的不是呢。” 程溪笑了笑,没再接话,只是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卫珊铁青着脸,把手里的文件扔在程溪的办公桌上,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程溪与卫珊的这段插曲很快就在公司传遍了。卢荻秋开始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听说卫珊好像跟程溪似乎不太愉快。下午的时候,程溪一字不落地跟卢荻秋说了她与卫珊的这段插曲。卢荻秋听了,好一阵没说话。程溪原本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反应,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平息那些流言。所以,对于她跟卫珊的事,自然也不会作出什么反应。 公司里等着看热闹的人不少,也有像晓瞳这样背地里给程溪呐喊加油的。但是,无论大家对程溪跟卫珊争吵这事怎么看,有一点看法大家是一致的。那就是程溪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丫头。才来公司一个多月,就敢明目张胆地跟元老级的卫珊抢男人,那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们说,老板喜欢谁?”一帮无聊的同事聚在一起打赌。买程溪赢的人不少,但也有些同事觉得这姜还是老的辣,所以买卫珊赢。于是,在公司里看老板对两个人的态度,成了枯燥的职场生活里的调剂。 周五下班的时候,卢荻秋约卫珊吃晚饭。听闻此消息的同事大呼,这还真应了老话,这姜还是老的辣。不少买程溪会赢的同事都觉得不可思议。只要是男人,怎么都会喜欢年轻漂亮的。虽然这卫珊也不算老,甚至还很有成熟女人的味道,但与程溪放在一起,估计十个男人八个都会选程溪。卢荻秋这一让人跌破眼镜的选择,还真是让好多人想不通。 第39章 客串女友(1) “程溪,我可是一直看好你的,你怎么会输给卫姐呢?”下班的时候,晓瞳追上正往家走的程溪,一副实在无法相信的样子。 “什么输给卫姐?你们这两天到底在搞什么,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样子。” “我们打赌,老板最后会选谁。我可是立挺你的,第一个买你赢。可是,看今天这情形,估计我还是太冒险了。” 程溪听这话总算明白了这两天同事们的怪异。 “这么说,老板是要选卫姐了?” “程溪,你还不知道吧。老板今晚请了卫姐吃饭。卫姐自从接到老板的电话,整个下午人都乐得快飘起来了。连我上班时间玩游戏,她看到了不但没骂我,还冲我笑呢。哎呦,这老女人谈恋爱更吓人啊。” 程溪笑了笑。 “你笑什么,这可是你的大事。怎么着,年轻貌美的程秘书也不能被卫珊给比下去呀。不然,以后让我怎么活呀。” “老板的事,你就不用操心啦。”程溪拍了拍晓瞳的肩,然后扬长而去。 “那丫头怎么那么淡定?难不成,她那么快就放弃了?还真是没出息的丫头。” 卢荻秋约了卫珊吃饭。只是,与卫珊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同。从头到尾谈的都是工作,似乎没有谈到任何私人感情的事。但是,对卫珊来讲,她已经很开心了。毕竟,卢荻秋不是会经常约下属吃饭的老板。 “听说,你和程秘书去露营啦?”卫珊总算找着机会问了这个问题。她有些期待卢荻秋的答案,但又害怕听到答案,心里一直是矛盾的。 “嗯。老乡聚会,所以叫了她一起去。” “是这样啊。”卫珊松了口气,至少答案不太坏。 “卢总,你对程秘书好像很照顾。”卫珊又一次试探道。 “她是我妈的学生,自然跟一般人不同。” “是嘛,那就难怪了。”卫珊心想,这程溪的嘴还挺紧的,半点没有透露跟卢荻秋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难怪卢荻秋那么信任她,做什么都带着她。所以那丫头才敢说大话,原来这是有人撑腰啊。 “最近,公司里有些不好的传言。我想,今天之后,你应该知道怎么来平息那些传言。咱们公司不是八卦周刊,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什么流言蜚语。” “卢总,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卫珊这顿晚餐吃得倒是还算愉快。至少她证实了一点,卢荻秋和程溪不是她想象的那种关系。那么,就意味着她以后还有机会。今天卢荻秋专程约她吃饭,想来还是很看重她的。为着这个,她的心变得非常的愉悦,连那饭菜都觉得更香了。 卢荻秋与卫珊分手后便给程溪打了电话。明天老太太就要来了,两个人总得套好词,省得到时候说漏嘴了。 程溪站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卢荻秋的车就过来了。 “什么事?” “上车说吧。” 程溪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夜晚的风有些冷,车里倒是暖和多了。 “怎么穿那么少?”卢荻秋瞄了一眼衣衫单薄的程溪。 “你就别管我穿多少了,有话赶紧说。” “老太太明天早上的飞机,估计十一点前就能到青岛。你看,你是跟我去机场接她,还是在家里等着。”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呗。反正你是老板,我是打工的。” “那你在家等着吧。” “行。就这事?” “还有,有些事我得跟人交待一下。” 卢荻秋把可能会有的状况都说了一下,连带哪种状况下要怎么回应都想好了。程溪默默地听着,她没想到只是客串几天还那么麻烦。但是,想到马上就可以转正,而且还有加薪,她又觉得几天的麻烦是值得的。 “还有吗?”听完卢荻秋的话,程溪问了一句。 “应该就这些。如果有没想到的状况,你很聪明的。” “我怎么听你这话像是骂我。” 卢荻秋笑了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正要下车的程溪被拉住了,卢荻秋把自己的外套递给程溪,让她穿上。 “卢总,你这刚跟别的女人约会完,回头又上我这里表达关心,你不觉得有点恶心吗?” “你就活该冻死!”卢荻秋拿回自己的外套,原本想表达的关心被这丫头很没面子的拒绝了。 “你放心,我是小强,冻不死的。” 程溪一溜烟地跑进了小区,独留下卢荻秋坐在车里远望她的目光。 第二天一早,卢荻秋就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担心程溪还没起来,特地打了个电话过去。此时程溪正在超市里大采购,小推车里已经买了不少东西。 “你来接我?行啊,我这差不多都买齐了。”挂了电话,程溪又往小推车里拿了两盒草莓。这个季节,青岛的草莓正是好吃的时候。 结完账出来,卢荻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看到小车里满满两大包,卢荻秋还真的有些意外。 “老师难得来,总得让她吃好吧。” “嗯,想得周到。” 回家的路上,程溪有些忐忑。不是因为要客串卢荻秋的女朋友,而是因为这样骗老师,她总有些不安。卢荻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在卢家的厨房里,程溪已然忙上了。卢荻秋站在门口,看着厨房里忙碌的程溪,如此温馨的家庭画面,已经是久违了。他有些失神,脑子里好像想了些不该想的。 “几点啦?你还去机场吗?” 被程溪这一问,卢荻秋回过神来。 “马上走。那你自己能行吗?” “不行的话,你要扣我工资吗?” 卢荻秋笑了笑,然后拿了车钥匙出门。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只有锅里煮东西的声音。程溪靠在洗菜池边有点走神。旁边的盆里泡着刚买回来的草莓,鲜红的颜色刺激着人的眼球,而它的形状又像是那颗不安跳动的心。 程溪总是下意识地去看时间,像是一分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这时候,老师应该到了吧。程溪这样想着,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锅边。一声惨叫,让她自己倒是吓了一跳。 第40章 客串女友(2) 飞机正点到达。卢荻秋站在栏杆外边看着母亲和妹妹走出来,然后老太太的脸上有了灿烂的笑容。 “妈!” “嗯。” “哥,等很久了吧?” “我也是刚过来。” 老太太下意识地四下打量,女儿倒是先看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 “哥,一个人来的?” 女儿这一问,可算是问到老太太心里去了。 “她在家里,说要给你做好吃的。回家就能见到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倒也满意。儿子这婚事可是她的一块心病,这回既然来了,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事给敲定了。已经四十岁的儿子,总不能这辈子就让他一个人过了吧。 回去的路上,母女俩看着车窗外异于南方的景致倒是蛮感慨的。中国实在是太大,从西到东,从南到北,还真是一山一世界,一地一景致啊。 “秋儿,她多大?” 老太太实在好奇,所以在路上就先打听起媳妇的情况。 “妈,你一会见了就知道。” “结过婚吗?”老太太不肯死心,又问。 “没有。” “做什么的?” “文职工作。” “哪儿人啊?” “妈,你让哥哥专心开车吧。等回了家,你想知道什么再慢慢问就是。” “我这不是好奇嘛。” 相较于这边车上母子三人的热情,程溪一个人在卢家就显得形单影只。厨房里邦邦作响的是程溪剁肉的声音,一会她要做菠菜丸子汤。因为怕超市里买的内馅不干净,所以特地买了肉回来自己剁。想把肉剁得又细又好,这不觉得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 听到有钥匙开门的声音,程溪立马放下刀就出来了。此时,老太太刚迈进门来,后面跟着的卢荻秋的妹妹。 “老师!” 老太太被这一叫,抬头看到程溪就站在跟前。回头看了一眼儿子,那眼里尽是疑问。 “程溪?你怎么在这儿?” 跟着进来的女儿不认识程溪,见老太太这一问,她也疑惑了。 “妈,她就是你一直好奇的人。她不在这儿,她能在哪儿?” 老太太有点愣神。 “妈,你认识?” 老太太抬手示意女儿先别说话。 “你跟秋儿你们上次在家里怎么没说?” 程溪看了看卢荻秋,于是话头立马被他接了过去。 “妈,你先进屋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是啊,老师,您这一路辛苦了。” 老太太愣愣地被儿子、女儿拉到沙发上坐下。程溪立马倒了杯热水,然后又去厨房拿了早已洗好的草莓过来。 “妈,我跟程溪之前就认识。她也不知道我是你儿子。所以,那天她在家里看到我,也吓了一跳。我也没想到她会是你学生啊。” “那时候,你们就是男女朋友了?” “那倒不是。我之前就很喜欢她,那天在家里遇到她后,我们都觉得很有缘分。后来很巧的是,又坐了同一班飞机回青岛。那之后,我们就常见面。所以” “程溪,你是打算嫁给秋儿吗?” 程溪没想到老太太跟儿子一样直接,还真是一下子把她问住了。 “妈,哪有你这样问人家的。虽然那是你学生,你这也太” 程溪有些尴尬,她那无助的眼神一次又一次望向卢荻秋。老师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在学校的时候那可是火眼晶晶,好多对早恋的同学被她一抓一个准。 “妈,你可别吓她。我可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你要给我吓跑了,这辈子你就别指望我再回去了。” 程溪借口要去厨房看看锅里煮的东西,离开了客厅。老太太让儿子一句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妈,哪有婆婆第一回见儿子女朋友就问人家要不要嫁人的。别说是程溪了,就算是我,听到这话也能吓得够呛。” “我这不是着急嘛。你哥都四十岁了。程溪才多大呀,二十五六岁,她是等得起,你哥可等不起。” “妈,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让她嫁给,就是人家能答应跟我交往,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说你儿子,离过婚,还坐过牢,年纪又比人家大那么多,人家不得多了解了解。再说人家的父母,能不能接受我这样的女婿都是后话。” “你是离过婚,坐过牢,可你又不是什么坏人。再说了,你哪点不好。自己出来创业,买了房买了车,比现在年轻人强。” 老太太说起自己儿子,总是觉得什么都好的。 “妈,要是我说要跟一个离过婚还坐过牢的男人交往,你会愿意吗?” 女儿的话,一下子把老太太问住了。凡事换个角度思考,得到的答案或许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你的事,她都知道?” 卢荻秋点了点头。 “也是。都是一个镇上的人,而且你还是我儿子,她不可能不知道。那她介意你的过去吗?” “她是个善良的女孩。那段过去没法抹去,但她能理解。” 老太太听了这话,有些赞许地点点头。儿子真要找个好媳妇啊,不然这一生真的就全毁了。如果对象是程溪,她倒没有太多担心,毕竟那是自己的学生,脾气、秉性倒还是清楚的。 母子三人聊着,程溪的饭菜也都摆上了桌。看着满满一大桌子菜,老太太的脸上尽是欣慰的笑容。前任儿媳妇是不擅厨艺的,虽然也会做两个菜,但断不会做出这么一大桌子来。想到儿子能有这样的媳妇,老太太觉得自己就是现在死了,也能闭上眼睛。 程溪小心地观察着老师的表情,也不知道做的菜合不合口味,她的心一直很忐忑。 “哥,你有口福了。程溪手艺很好的。” 在女儿赞不绝口的时候,老太太吱声了。“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你哥的女朋友,你就直接叫名字啊。” “妈,你说叫什么?她比我还小十来岁呢,也没法叫姐姐呀。” 老太太咧了一下嘴,意思是让女儿别提小十来岁的事。 “老师,叫名字挺好的。”程溪见状插了句嘴。然后又踢了一下卢荻秋的脚,示意他给老太太碗里夹菜。 老太太是火眼晶晶啊,儿子跟学生这点眼神她是看得清清楚楚。想当年,那个十四五岁的初中生,如今要成为她的儿媳妇,人世间的这种缘分还真是谁也说不清楚。 第41章 客串女友(3) 吃过饭后,卢荻秋陪着母亲说话,妹妹帮着程溪把碗筷收拾干净。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干着活,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你应该是独生子女吧,能做这一手好菜,还真不容易。” “师姐,你过奖啦。” “老实讲,你是我未来的嫂子,你现在叫我师姐,还真的很别扭。”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我还有个哥哥,大我两三岁。” “那还真是跟我们家一样。不过,我这个哥哥呀,小时候可没少欺负我。我们家老太太喜欢儿子,所以我可没少受委屈。” “背后说我坏话,你还委屈?” 听到卢荻秋说话,两个女人抬起头来都看向门口。 “哥,你欺负我也就算了。你可别欺负人家程溪。多好的女孩子,你可是淘到宝了。” “我有欺负你吗?”卢荻秋突然走到程溪旁边低头问道。 “前两天还骂我呢。”程溪的话很小声,却被旁边的两兄妹都听得真真的。 “哥,你不会吧?” “我哪有骂你。只不过说了你两句,你还真记仇啊。” “我就记仇了。” 妹妹在旁边原本是想帮忙的,但看着两个人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们的甜蜜。悄悄地溜出厨房,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老太太原本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想是坐飞机累了,在沙发上打着盹。 “妈,去卧室里睡吧。” 被女儿叫醒,老太太一副疲倦的样子。 “程溪呢?” “跟哥在厨房里。” “你觉得他们俩怎么样?” “现在不正是好的时候嘛。” 老太太白了一眼,那意思完全不同意女儿的说法。 “妈,你到底什么意思?” 老太太正想说什么呢,见两人从厨房出来,也就打住了。程溪拿了苹果过来给老师削,而卢荻秋也就在旁边坐下。此时,卢荻秋的目光落在程溪那只拿刀的手上。 “手,怎么啦?” 大家的目光都注意到了程溪的右手。 “之前不小心烫了一下。” “我看看!”老太太拉过程溪的手。“还好,没有起泡。秋儿,把牙膏拿来。” 被涂上牙膏的手指有些凉凉的。之前隐约的那点疼痛似乎也被这凉凉的感觉代替。 “以后小心点。这做饭、炒菜,难免会被烫到。及时用冷水冲一冲,然后像这样抹上牙膏,过两天就没事了。” “知道了,老师。” “我家秋儿的情况,你也清楚。你是我的学生,如果能成为我的媳妇,我这个当老师的自然是乐意。不过,你既然跟咱们秋儿交往,我希望你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听老太太说这些话,女儿便用手拐了拐她,示意她别扯那些远的,真要吓跑了人家,到时候她哥哥还指不定怎么闹呢。不过,老太太没理女儿,接着又说道:“你还年轻,可能对于你来说,还有很多选择。不过,我这个儿子是个死心眼的”老太太看了一眼儿子,此时的卢荻秋低着头没吭声。老太太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又说:“总之,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老太太这些话程溪明白得很,这是要逼着她许下承诺呀。她看了看卢荻秋,下意识的放在一起的两只手都快流出汗水来。 “老师,” “妈,你到底是来逼我,还是来逼程溪的。她虽然是你学生,可她已经毕业很多年了。你这样,让她很为难。” 程溪偷偷拉了拉卢荻秋的衣服,示意他就不要再说什么了。卢荻秋回头看了一眼程溪,然后拉她起身,拿了外套和包包就要出去。 “妈,我不是让你别说嘛。程溪多尴尬。你非得把哥惹毛了,你才高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哥的脾气。你说他什么都好,但你要说他喜欢的女人,那还得跟你翻脸。你不会那么快就忘记哥第一次带嫂子回来的事吧。” 老太太叹了口气,啥也没再说。往事历历在目。当初他们夫妻如何反对儿子的婚姻的,但所有的反对都无济于事。对于程溪,她倒不是反倒,是她有些不安呀。 被拽出来的程溪有些狼狈,这种情况是她没有想到的。老师的厉害她是清楚的,可这第一天到就开始逼婚了,还是让她没有想到。 “你放手。这样拉我出来,老师得怎么样。她不是有高血压吗,一会高血压犯了,是你急还是我急呀。” 卢荻秋终于在程溪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停下了下来。午后的阳光很温暖,暖洋洋地照在他们的身上。 “对不起!”卢荻秋转过身来。 “行啦!我又不是不了解老师的脾气,她哪是那么容易好骗的。” “你是说她不相信,所以才逼你的?” “都有吧。” 卢荻秋看着她,一副等着下文的意思。 “关心儿子是真的。想让儿子结婚,也是真的。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男女朋友,这也是真的。你想想,老师教了几十年。哪一届学生里没几对早恋的。当年,她抓那些早恋的同学,那是一抓一个准。你说,有那么一对火眼的女先生,能那么容易相信你跟我吗?若是换成别人,没准还就真信了。可我是她学生,两个月前在你们家里我们还像陌生人一样。现在你要跟她说我们是情侣,她怎么能不怀疑。” “所以呢?” “所以得再努力。” 卢荻秋突然瞄见妹妹从单元楼出来,他一下子便把程溪拉进怀里,然后紧紧地抱着。 “喂,卢总。我说得再努力,不是说你可以抱我。” “别说话,我妹妹出来了。”卢荻秋在程溪的耳边小声地说。原本要挣扎的程溪,听到这话,一下子倒是僵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 想把哥哥和程溪叫回来的妹妹,这刚出单元楼就看到这么热烈的场面。她笑了笑,然后自己转身回去。 “你哥跟程溪呢?”老太太见女儿自己回来了,多少有些担心地问道。 “楼下抱着呢。” “说什么呢?”老太太像是没听明白女儿的意思。 “我说,我这刚下楼,正四处看他们去哪里了,就正好看到你儿子正抱着你的女学生。那样子,我实在不好打扰他们,所以就上来了。” “这么说,你哥真跟程溪好啦?” “妈,搞半天,你一直不信啊。” “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你说,春节的时候他们俩在家里遇到,跟陌生人似的。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好上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哥跟前妻,那不认识没两天就睡到一个被窝里去了,后来为跟那女人结婚,不都跟家里闹翻了嘛。程溪可比那位强多了。” 听女儿这说法,老太太倒也有些赞同。她是真希望两人是真好,那样儿子才能真的幸福呀。 ------题外话------ 今天终于要从深圳回来了。 第42章 客串女友(4) 程溪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鼻子里好像总能闻到卢荻秋身上那淡淡的烟草味。他的身体比想象的要强壮,而且被抱着的时候会有短暂的沉迷。程溪又甩了甩头,然后提醒自己那都是演戏。但是,身体的感觉好像很诚实。心动了,也动心了,这似乎是没法回避的现实。 出来倒水喝的时候,欧阳屋里的灯还亮着。勤奋的女孩,想来成功会离她不远的。把一杯凉白开一饮而尽的时候,程溪长长叹了口气。 “程姐,睡不着啊?” 欧阳的房门突然开了,一副睡意很浓的样子。 “可能是晚上吃咸了,有点口渴。”程溪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你呢,还在用功?” “我倒是想用功来着,可这眼皮总是抬不起来。所以,我准备出来洗个冷水脸,让自己清醒点。” 程溪心想,或许自己也应该洗个冷水脸,但那样是不是就更睡不着了。 “程姐,你们老板还折磨你吗?” 程溪笑了笑,然后回房去继续与床斗争。 四月初的青岛夜晚,凉意甚浓。早开的桃花、樱花在夜里透着淡淡的香。春意渐浓,程溪又不经意地想到了卢荻秋。这个时候,卢家的情况如何。老师是否已然睡下,而他又在做什么?怀想着那个早就背叛了他的女人,还是孤独在灯下读着苍白的文字。 那一夜,卢家母子也没睡好。老太太心里总想着儿子的事,加上换了地方,她更是睡不着。女儿在旁边已经进入梦香,老太太索性坐起身来。轻轻一声叹息,那眼里尽是对儿子的心疼。 起来去卫生间的时候,看到儿子还在灯下看书,老太太愣住了。 “秋儿,怎么还不睡?”老太太拉了拉披着的外套朝儿子走去。“这都几点了?” “妈,你怎么起来了?” “我去卫生间。” 卢荻秋立马起身去帮老太太开了卫生间的灯。 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了。卢荻秋把书合上放进书桌的抽屉里,然后伸了个懒腰。 “秋儿,妈有话跟你说。” 卢荻秋准备在沙发上躺下的时候,老太太正好从卫生间出来。 “妈,明天再说吧。” “我怕不说我睡不着。” 卢荻秋坐起身来,然后让老太太来沙上坐下。他大概猜到老太太是说程溪的事,但现在,他并不想谈程溪。 “程溪,生气啦?” “没有。” “那她怎么也没过来吃晚饭?” “她晚上有事。” “秋儿,你跟妈说,程溪是真跟你好了吧?你们俩不会是合起伙来骗我老太太吧?” 卢荻秋心里一惊。想说还真被程溪言中了,老太太果真不相信。 “妈,她是你学生,你自己的学生还不了解? 卢荻秋这一反问倒是让老太太有些语塞。十多年前的学生了,现在什么性情还真不好说。 ”秋儿,妈是真想你们好好的。我跟你爸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还能活几年呀。如果到死也看不到你成家,我真是死了也闭上眼的。“ 老太太的话说得卢荻秋的心有些颤颤的。许是因为有些心虚,卢荻秋没有搭话。 ”你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呀,只是嘴上不说,心里也总是放心不下你“ ”妈,咱们别说卢校长,行吗?“ 听到儿子管父亲叫卢校长,老太太的心里有点难受。父子俩这心结也不知道哪年才能解开了。 ”程溪这孩子,挺好。下午她走了,你妹妹也埋怨我,我也有些后悔。她年纪还小,我是着急了些。刚才我还想给她打个电话来着,又怕太晚,她已经休息了。你说我这个老太婆也是,半点忙没帮上,真让你们吵架了“ ”妈,你想太多了。“ ”程溪没说什么吗?“ ”说我不该那样拉着她出来,说我没能体谅你的心。“ ”真是个好孩子。“ 卢荻秋不自觉地笑了笑。老太太留意到儿子这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那一刻,老太太觉得很安心。儿子果真是找到对的人了,那些吃过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母子俩的夜谈,因着卢荻秋自己都不觉察的笑容而结束。躺在沙发上,卢荻秋反倒是睡不着了。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像是茉莉,清香宜人。她的身体软软的,像是柔弱无骨,很需要人保护的样子。这样的女孩,应该遇上一个好男人,应该让一个好男人来珍惜她。可惜自己太老,太多伤痕,可惜他们没有对的时间遇上。 第二天,卢荻秋带着老太太去了栈桥、八大关,看大海,游崂山。老太太心情很好,只是遗憾程溪没能来。卢荻秋给程溪找了个理由,说她去参加同学婚礼了,老太太倒也没有怀疑。母子三人的照片里,看着那样的幸福和温馨,但幸福真的如何简单吗? 吃晚饭的时候,卢荻秋看了一下手机,略略有些小失望。程溪没有来过电话,连个短信也没有。昨天分手时候,程溪走得有几分慌张,像是自己突然抱她给吓着了。如今回想,当时的确太唐突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多想,觉得自己是有意占她便宜。 ”程溪还没来电话吗?“老太太发现了儿子异样。 ”可能参加婚礼还没回来。“ ”你打个电话看看,若是没回来,你也好去接她。“ 卢荻秋犹豫着,在老太太那双眼睛之下,他最终拨通了程溪的电话。此时,程溪刚买好了电影票,准备看场电影。卢荻秋的来电,让她忘记了拿已经付过钱的爆米花。 ”卢总!“ ”你在哪儿?“ ”电影院,准备去看场电影。“ ”什么时候结束?“ ”九点吧。“ ”那我一会去接你。“ ”卢总,不用麻烦,我自己看完了溜达回去就行,又不是很远。“程溪刚讲完,就听到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声音,估计这电话也是老太太让打的。她不知道卢荻秋是怎么跟老太太说今天的状况的,但今天她这个准儿媳没去卢家,卢荻秋是肯定有说法的。 ”一会我等你。“ 程溪看着已经挂断了的手机,她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算什么,她也不知道‘客串女友’结束之后,她和卢荻秋还能不能恢复到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第43章 他吻了她 一部不痛不痒的电影,就像现代人那不痛不痒的爱情。程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从放映厅出来,抬头就看到刚买好票准备进去的张桐夫妇。程溪当下心情就有些坏,人倒霉时连喝口凉水都塞牙。 “程小姐!”黄婷婷眼尖,让想躲开的程溪没有半点可逃的机会。 “黄小姐,”程溪的脸笑得有点僵硬,“来看电影呀?” “对呀,对呀。还真是巧耶。”黄婷婷往后打量了一下,没有见到别人。“怎么,卢叔没陪你一起看?” 程溪笑了笑。 “下次见到卢叔我会替你批评他的。”黄婷婷有些热情,而且还很鸡婆。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待过的人性情都比一般人要开朗,但程溪不喜欢黄婷婷的这种热情和开朗。她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桐,心想青岛还真是小呢,就连看个电影也能碰上这个烂人。 “你们看电影吧,我先走了。” “好,有空再聊。” 基于礼貌,程溪还是冲张桐点了点头才离开。 夫妻俩刚走到放映厅门口,张桐就说要去上厕所,让黄婷婷一个人先进去。从电影院出来,张桐一口气追到街边才看到程溪。 “咱们聊聊。” 突然被拉住的程溪以为是卢荻秋,回头看到是张桐,那脸色立马就黑了下来。 “我跟一个有妇之夫,没什么可聊的。”程溪甩开了他的手,但马上又被拉住。 “他为什么没陪你来?” “你管得着吗?” “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程溪看着张桐,真有点莫名其妙。 “他对我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啊,你问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我们,”张桐后边的话给吞了回去,然后又说:“我们是朋友,我关心你。” 程溪冷笑了一声,“朋友?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程溪,我是真关心你。像卢荻秋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对你真心?” “我乐意!我乐意!就算他什么都不好,但对爱情,他可比你执著。” 程溪狠狠甩开张桐的手,回过头正要走,就看到卢荻秋正朝这边来。张桐似乎也看到了卢荻秋,所以他没敢再拉住程溪。 “卢总”!许是因为有点心虚,张桐先打了招呼。 “张总。怎么,也来看电影?” “是啊。那我先进去了,婷婷还等着我呢。” 张桐几乎有点像逃似的窜进了电影院。程溪站在边上没说话,看到卢荻秋她就没办法不想起昨天的拥抱。 “他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干嘛还拉拉扯扯的。” 程溪有点烦,便没再吭声。 卢荻秋倒也没再多说,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程溪披上。这个动作让程溪很意外,所以在披上外套不到一分钟后,她便把外套给取了下来。 “我不冷!” 又一次被拒绝的卢荻秋有些受伤。是的,她说过自己是老男人,也说过她对像自己这样的‘大叔’没有兴趣,但这样又一次被她拒绝自己的关心,那心情总好不到哪里去。 卢荻秋很固执,又把外套给她披上,然后右手揽着她的肩膀,不让她把外套取下来。这个姿势很暧昧,也很容易让人误会。 “卢总,真的不用。”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员工感冒。” 这话让程溪有点无法反驳。他的体温透过层层衣服,最终还是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体。衣服上那淡淡的烟草味,一直在鼻底流窜。或许,今夜又要失眠了。 揽着程溪回到车里,倒是暖和了不少。程溪把外套取下来叠好。手指就那样轻轻地抚摸着外套,因为面料很好,手感很不错,而程溪的心情却有些乱。 “还放不下吗?”卢荻秋问了一句。 程溪没有吱声。她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卢荻秋发动了车子,而程溪却陷入了自己的思考里。 车,被停在了街边的柳树下。这个季节,柳条已经发芽,嫩绿嫩绿的非常漂亮。因为是在夜里,所以那颜色倒是不显眼了,若是在白天定是柳丝飞絮,浪漫得很的。 “下回,再看到他,我替你揍他一顿。” “为什么?” “心疼啦?” “心疼也轮不上我。我是怕黄婷婷找你拼命。” “没准她还会跟我一起揍那家伙呢。” 程溪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像是有种能治愈别人心中伤痕的能力,卢荻秋看着便有点无法移开视线。 “像你说的,我适合找个更好的男人。所以,以后就算再碰到那个烂人,我也不会再去想他给我的伤害。” “真的都能忘记?” 程溪想了那么两分钟。她那真挚的样子透着特别的灵气,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那样吸引卢荻秋的目光。 “也不是刻意去忘记。我想,那些事,会在时间慢慢流逝的时候,也一并模糊那些记忆。或许有一天,我再回头想到曾经有这样段往事的时候,会觉得可笑又滑稽。卢总,你说,是吗?” 程溪回头看卢荻秋,两人的视线在那一刻相交。卢荻秋似乎没有半点犹豫,他的手揽过程溪的脖子,然后便吻上了程溪的红唇。这个动作一气和成,让程溪没有半分机会躲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那唇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道便浸入身体。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卢荻秋,但这个动作却被他理解为拒绝,所以他的吻也就变得更狂野,半点不给她逃走的机会。 他的吻比张桐更深邃,或许这就是他这个年纪男人的魅力。不像学生时代他们接吻时的蜻蜓点水,又或者只是碰碰嘴唇。这个男人的吻很有侵略性,而在这方面还很稚嫩的程溪完全无招架之力。 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卢荻秋很惊讶自己居然做了这样的事。程溪的脸红得像个苹果,而且气喘吁吁。刹时,车里的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那个,我”卢荻秋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 “没关系!” 程溪说了这句话就想咬了自己的舌头。什么叫‘没关系’,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嘛。正常情况下,这种时候自己应该甩他一巴掌才对,那电视里边不都这样演的嘛。那现在再补一巴掌吗?哎呀,不是都说了‘没关系’,这补一巴掌又算什么。 “那个,我的意思是说,你可能喝了酒,就像我那天晚上一样。就是个意外,意外!” 程溪觉得自己说这话也很丢人,但她现在脑子乱得都不敢看卢荻秋。卢荻秋毕竟是有经历的男人,他看着程溪的慌乱,心里也很矛盾。 ------题外话------ 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小区里已有早开的桃花。三月末,青岛的春天珊珊来迟。 第44章 好奇的事 卢荻秋把程溪送到小区门口,两个人因为太尴尬,一直没有说话。下车里,程溪才发现外面居然下雨了。青岛本来就是个很少下雨的城市,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心情下。 “程溪!”已经走了几步的程溪突然被叫住了。卢荻秋的喊声,让她的心为之一颤。她让自己深吸了口气,然后回过头去。此时卢荻秋正好从车上下来,撑开的雨伞遮住了他半张脸。 “走吧!”雨伞挡住了纷飞的雨丝,在这个春日的夜晚,在这把雨伞下,身边有卢荻秋均匀的呼吸和淡淡的烟草味,程溪有些迷惑了。下意识地挽了他的手,卢荻秋也没有拒绝。第一次,两个人没有任何意外地如此靠近。 程溪又失眠了。为着那个男人的吻,也为着那个男人片刻的柔情。她突然有些好奇卢荻秋的前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到底外面的诱惑是有多大,居然会连这样的男人也不放在心上。想到这些,程溪又拍了拍自己脸。 第二天一早去公司,黑眼圈用了遮瑕霜也没能遮住。想到上次卢荻秋调侃她的黑眼圈,她便不由自主地朝里面看了看。卢荻秋还没来上班,也许今天都不会来。毕竟老太太难得来的,他怎么着也得陪老太太好好转转。 “程秘书!”晓瞳一大早过来打招呼就显得特别的腻味,听得程溪一阵阵皮痒。 “一大早就撞邪啦?” “程秘书,”看晓瞳那样子,还让程溪牙酸。“你怎么这样说人家嘛。” “晓瞳,能说人话不?” “死丫头,你这嘴可够紧的,居然一直瞒着我们。” 晓瞳的话让程溪头皮一紧,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她‘客串女友’的事被人发现啦。不会呀,这事天知地知,也就他们两个当事人知道,怎么可能会有别人知晓呀。要不就是昨天晚上有人看到她跟卢荻秋在一起啦,所以才有了闲话。程溪的脑子一下子想了很多,但她还是强撑着装傻。 “我,我瞒你们什么啦?” “你跟卢总”晓瞳指着程溪的鼻子,一副她全知道的样子,程溪当下觉得完了。 “我们那是” “我说你怎么敢跟卫姐杠上呢,原来是卢总的小师妹,有老师撑腰啊。” 晓瞳的话倒是让程溪松了口气。不过,这事也仅止于他们二人知道,这晓瞳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听谁说的?” “卫姐一大早来就跟我们部门的人说了,让大家不要没事嚼舌根。我估计呀,以后卫姐也不会跟你找茬,没准还会讨好你呢。” 程溪笑了笑。原本那晚卢获秋约卫珊吃饭就是这个目的。的确,好像没有比这个能更快平息公司里的流言了。 就像晓瞳说的那样,卫珊的确对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似乎从前的那些不愉快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卫珊给她的笑容依然那么亲切,但是她对这个女人再也喜欢不起来。 卢荻秋来得晚了些。看到程溪的时候点了下头,像是周末的一切都从不曾有过。程溪有些小小的失落。是的,她原本也不应该期待什么的。不管当时是情难自禁,还是一时的激动,回归到现实,他们也就只是上下级的关系。程溪喝了口刚倒的水,好烫,洒了一地。这似乎就是真正的现实,所有的插曲也都成不了主旋律。 快下班的时候,老太太来了电话,让程溪下班后去家里吃晚饭。程溪回头看了一眼卢荻秋,透过窗户,她能看到卢荻秋很专注的样子。没法拒绝老师,也不能拒绝。只是为何,自己的心已经不能像当初一样平静如水。 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卢荻秋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想来他已经下班了,程溪这样想着。拿了包也准备离开,只是要见到老师的心情又变得忐忑起来。 刚走出公司,卢荻秋就来了电话,说是在前面路口的街边等她。程溪挂了电话,对着手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确认没有什么地方不妥,然后才往前面路口去。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老太太中途来了个电话,询问卢荻秋有没有接上程溪。老太太还不知道程溪换了工作,而且就在自己儿子身边当秘书。如若她知道,想来疑心病又要犯了吧。 “昨晚没睡好?”卢荻秋突然问了一句。 “你睡得很好?” 程溪的这句不答反问,让两个人相视一笑。 “我能问个问题吗?”见卢荻秋心情不错,程溪这好奇心又来了。 “说。” “你的前妻,是个怎样的人?” 卢荻秋的脸色渐渐暗了下来,程溪知道那似乎还是她无法触碰的伤。 “对不起,好像我又问了不该问的。” 程溪也觉得自己很白痴。既然早就知道那是他的死穴,干嘛还非得要去触碰。但是,看着这个男人,怎么就开始心疼起来。因为心疼,便更想知道曾经那个女人到底给了他什么样的伤害。从别人听来的始终是道听途说,不见得就是真实的,所以,她才想听这个男人亲口说。 “是的,你不该问。现在、以后,都不该问。” 卢荻秋的话冷冷的,搞得车里的空气也像要被冻住了。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问。” 程溪有些自己气自己。干嘛问这些白痴的事,干嘛对他的前妻那么好奇,干嘛非要把心思花在他的身上。这个老男从一早就说了他是不会再婚的,而且他也说得很清楚是因为知道自己对他没什么想法,所以才请她‘客串女友’。现在自己这般追根问底,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难道还真想做她的女朋友,真想嫁给他吗? 晚餐是老太太跟女儿的手艺,完全的家乡味道。因着车上的不太愉快,程溪和卢荻秋似乎都没什么互动。老太太冷眼看着,猜测着难道是之前因为自己两个人还闹着。想到这个,老太太这心又悬起来。 “程溪,吃这个。”老太太夹了菜到程溪碗里,而她的笑容却显得有些疲倦。 “工作很累吗?”老太太又问。 “没有。” “多吃点。现在年轻人在外面工作压力大,都不容易。” 卢荻秋没吃多少菜就搁下了碗筷。老太太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她这老太太到底是不该来呀,原本两个人好好的,被她这老太太搞成这样。 “妈,想什么呢?”女儿问了一句。 “我看你哥好像很累的样子。” “你们吵架啦?”女儿嘴快,立马问了程溪一句。程溪有点慌张,抬起头来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第45章 留在掌心的余温 吃完饭后,老太太拉了程溪进卧室说话。这是程溪第一次走进卢荻秋的卧室。典型的男人房间,但是却整洁、有序。老太太拉了程溪到床上坐下,一副要谈心的样子。 卢荻秋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妹妹在厨房里收拾完晚餐的残局,然后来到他身边坐下。 “哥!” “嗯?”卢荻秋应了一声,然后回头看妹妹。 “你都有白头发了。” “哥老了。” “你不老,你只是忧虑的事太多了。” 卢荻秋轻叹了一声,然后拉过妹妹的手说:“这些年辛苦你了。卢校长年纪也大了,脾气还不小,你应该没少受委屈。哥不争气,不但没能帮你什么,还尽给你添麻烦。” “哥,你说的什么话。我们是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这种缘分是有今生,没来世的。” 卢荻秋鼻子有点酸,只是紧紧握住妹妹的手,没有说话。 “哥,对程溪好点。一辈子,能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不容易的。” 卢荻秋笑了笑。妹妹自然不知道他与程溪之间并不像那么回事,但是他认同妹妹这句话。 老太太做了多年的班主任,这对做思想工作那是相当有一套的。不管儿子跟程溪到底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别的闹不痛快,她都要把程溪给稳住。儿子现在是有点钱,但要遇见一个好的女人有时也跟有没有钱无关。她要儿子下半生都幸福地生活,只有那样,到了死去的那一天,她才能安心地闭上眼。 程溪回家的时候,卢荻秋把她送出门。 夜色阑珊,微风清凉,春天的夜晚透着淡淡的花香。卢荻秋准备开车送她,但被拒绝了。程溪想一个人静静,不是因为老太太今晚说的那些话,而是现在没有观众时,她不再需要‘客串女友’这个身份。 人,有时候别人对你好点,就会容易忘记自己的身份。程溪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她本不是个不知分寸的人,但最近好像在老板面前真的很没分寸。‘客串女友’还要去计较人家前妻怎么样,人家不翻脸才怪呢。想到这里,程溪又狠狠地跺了两下脚。 包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程溪发现时电话刚被挂断。看到来电显示‘王艺’的名字,程溪立马又拨了回去。 “亲爱的,什么事?我?我在外面散步。什么?他开玩笑吧。你别听他胡扯。好啦,好啦。他要真敢跟我说,我就嫁给他。” 卢荻秋一直跟在身后,只是程溪一直不知道。听到她讲电话的内容,多少让卢荻秋心里有点不舒服。这才失恋几天呀,那么快就要嫁给别的男人了吗?还是所有的女人都一样善变。 程溪把手机耳麦戴上,边走边听着音乐,连公车也没有搭。卢荻秋原本是想看她上公车就回去的,哪想这丫头没有坐车,而天也晚了,他反倒不敢不跟着。 街边的玉兰花正吐着芬芳,这个季节算是青岛一年里最美的时候。回想着在青岛的每一个春天,时光里总是会有张桐的影子。无可否认,他曾经给了自己一段美好的时光,而现在,那段时光只会在回忆里越来越淡。程溪心想,或许真的可以放下了。那个男人,还有那些与那个男人有关的所有往事。他或许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不爱了,仅此而已。 过街的时候,因为太专注想自己的事,连有车过来也没发现。一只强有手的手臂把她拉出了危险区,惊魂未定,刚才的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眼睛跟耳朵是干什么吃的?”卢荻秋扯掉了程溪的耳麦。因为太用力,连带手机也被扯出来摔到地上。 “我我没注意到”想是被吓懵了,程溪有点结巴。 卢荻秋没忍心再骂,看着程溪也的确被吓得不轻。拾起摔在地上的手机,按了几下都没有动静,好像是坏掉了。把坏掉的手机放进自己衣服口袋里,见红灯变成绿灯的时候,他拉了程溪的手过街。 “手机坏了,明天赔一个给你。”两人就那样拉着手走了一会,卢荻秋说。 “不用。手机坏掉了,总好过我被撞坏了。” “到底在想什么,连路都不看。” “我也不知道想什么。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不过,你一直跟着我吗?” 卢荻秋没有回答。他今晚若不是跟着,怕是就出大事了。这样想想,他又觉得后怕。 “对不起,下午我不该再提你的伤心事。” 卢荻秋摇了摇头。 “其实跟你也没关系,是我自己放不下。” “会放下的。” 卢荻秋回头看程溪,她的样子看着有点疲惫。发现卢荻秋的目光,程溪回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老太太跟你说什么了?” “老师问我喜欢你什么?” “她问这个?你怎么说的?” “我说,”程溪停顿了一下,“我说,我只是心疼你受过的那些伤。” “然后呢?” “老师又问,我会不会给你伤害?我说,我宁愿自己痛,也不要你痛。” 卢荻秋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程溪,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女孩。她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挑动自己的心,总是能那么轻易地击碎他那看似坚不可催的心理防线。 “卢总,我开玩笑。”见卢荻秋的样子像是当真了,她反倒有点吓倒。“老师怎么可能问这个。老师只是问我们是不是吵闹了,还为你说了不少好话,仅此而已。” “你到底哪句真的,哪句假的?” “前边的我开玩笑,后边的是真的。卢总,你想想,那么肉麻的话,我怎么可能跟老师讲,会酸掉大牙的。” 被卢荻秋拉住的手好像捏得很紧了,程溪这才意识倒两个人一直牵着手。 “卢总,前边也不远了。我想,我可以自己回去。”这样说着,程溪便把手抽了出来。 夜风还有些凉,但卢荻秋的心却异常的火热。看着渐渐远去的程溪的身影,她留在掌心的余温还在,而且那余温像是正在无边的漫延,一直到抵达心脏的位置。 ------题外话------ 今天是个好天气。窗外的白玉兰开得正艳,青岛的春天总算是来了。 第46章 约会张桐(1) 张桐突然来了电话,在大清早上班的路上。程溪看着手机有那么点愣神,想着他到底哪里不对,居然会打电话给自己。犹豫了一下,没有接电话。既然已经是结束了的人,就没必要再纠缠不清。 “程溪!”听到有人叫,程溪回过头去,迎面走来的是卫珊。还是那亲切的笑容,干炼的样子,但程溪对她的看法已经不再当初。 “卫姐,早!”客套地打了招呼。卫珊笑着点头,然后上前挽住了程溪的手,讨好的意味好明显。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近公司,各自回到位置之前,卫珊还约了程溪中午一起吃午饭。程溪没有拒绝,因为她相信,即便这回拒绝了,总还会有下次的,倒也不妨听听看卫珊到底会说些什么。 “你俩这好得有点快哦!”晓瞳不知道啥时候站在身边了。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的。” “还不是大事,抢老公呢。” “行啦,别一大清早的胡说八道。” 两人正闲话,卢荻秋就进来了。晓瞳一看老板来了,打了个招呼就溜了。 卢荻秋一大早就召集那帮‘抢钱的’开会,程溪打扫完他办公室的卫生出来,会议还再继续。刚回到位置上,手机短信提醒她有新的消息。 “晚上六点半,我在你常去的那家川菜馆等你。”来短信的是张桐,这个已经决定要忘却的人,现在到底还想干什么。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要不要把黄婷婷也叫来,到时候看看张桐如何收场。但是,那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他们都已经结婚了,再扯出当初的事来有什么意思。是想让他们离婚吗?就算他们离婚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整个上午,程溪都在想这个张桐到底想干什么。好在卢荻秋一直在开会,不然被他逮住,可能又要被教训一顿。 中午与卫珊一起吃饭,还是上次那家餐馆,不过卫珊可是热络多了,连工作餐的单也一起买了。两个人边吃边聊,闲话说着说着就又扯到了卢荻秋身上。程溪心想,看来这个女人是真对卢荻秋有兴趣,但是她却不能告诉这个女人,卢荻秋根本没有再婚的打算。 “真没想到,卢总的母亲是老师,以前也没听他提起过。他父亲是做什么的?” “学校的校长,不过也已经退休了。” “是嘛?那可是书香门第了。” 程溪附和着笑了笑。 “你的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凶吗?” 程溪觉得这女人问得有点露骨了,好在她也不计较。 “对学生嘛,蛮凶的。不过,对儿子很好。” “当母亲的都这样,看来是位很慈爱的母亲。”卫珊的脸上尽是笑容,而程溪的脑子里却出现了老师的样子。想着当初上学时,老师发火的时候,哇,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是相当厉害的老太太。 “程溪呀,你知道卢总为什么离婚吗?” 程溪一口饭刚到嘴边,因为卫珊的这个问题愣是没吃进去。为什么离婚,那可是卢荻秋心中永远的伤。 “不清楚。离婚的人,总会有过不下去的理由吧。” “那是,那是。”卫珊附和着,当她再想追问什么的时候,程溪的手机突然响了。电话是老师来的,又叫她晚上过去吃饭呢。想到张桐的短信,程溪找了个理由回绝了老师。张桐的性子她也是有些了解的,既然他说了几次要谈谈,那就谈谈吧,好歹一次了结,省得每次遇到都纠缠不清。 “老师?不会是卢总的母亲吧?”卫珊听到程溪讲电话,大胆地猜测了一下。 “是啊。老师上周六来了青岛看儿子,让我晚上去家里吃饭。” “那你干嘛拒绝了?” “今天晚上有点事,去不了。” “老师可是难得来,你也不好好陪陪。” “周末的时候我已经见过老师了,这不晚上不是有不得不去的事嘛。” 两个女人闲扯着结束了午饭时间。看着卫珊那么热络地关心卢荻秋的事,足见这个女人真的很喜欢这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呢,恐怕不会给她任何机会。想着爱一个人,却得不到那个人的回应,这样的爱情也是痛苦的。 下午程溪给卢荻秋汇报完工作的时候,卢获秋问了程溪一句,“晚上有什么事吗?”程溪愣了愣神,然后说晚上约了人。卢荻秋倒也没有追问,毕竟员工下班之后都是自己的时间。 老太太在厨房里跟女儿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老太太嫌青岛春天的风大,吹得她头疼,所以这两天儿子上班去了,她跟女儿都没有出门。 “你哥这事要今年能定下来,我这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地了。” “妈,你这担心归担心,可也总不催着人家程溪。毕竟哥跟她相处的时间还不长,你要老催着,真会把她吓跑的。” “所以呀,我这心里也矛盾。昨晚跟程溪聊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说什么。” “妈,你就让哥自己看着办吧。哥既然喜欢她,不会轻易放跑她的。她要真喜欢哥,早晚是你的儿媳妇。” 老太太听着女儿的话,这又叹了口气,心想,这‘早晚’到底得多晚呢。 卢荻秋是在母亲跟妹妹闲聊完他后才进门的。虽然程溪已经在电话里说了晚上有事来不了,但老太太还是忍不住往儿子身后张望。 “妈,程溪晚上有事。” “我知道。”老太太话音里心是失落。“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卢家的晚饭开始的时候,程溪也到达了那家常去的川菜馆。老板是认识她,见她进来便上前打了招呼。 “程小姐,今天想吃点什么?” “那个,我约了人。” “是张桐先生吗?” “对!”程溪愣了一下,老板其实也有点意外。 “张先生已经来了,在楼上的包间等你。” 程溪道了声谢便往楼上去。早在半小时前,张桐便已经来了这里,并要了楼上的包间,还特别告诉老板,晚一点会有一位‘程小姐’过来,到时候请她上楼。老板倒也没想到这位‘程小姐’就是卢荻秋身边的那位程秘书。 第47章 约会张桐(2) 推开门,张桐便站起身来。一件粉红色的衬衫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很有朝气,而且带着些春天的气息。 “我还担心你不来了。” 程溪没有说话,扫了一眼张桐的打扮。即便不用走近看,她也知道张桐身上这件衬衣不便宜。再看旁边椅子上搭着的灰色外套,想来他这个有钱人家的女婿现在日子真的过得很不错。程溪没有在张桐拉开的椅子上坐下,而是自己拉了旁边的椅子。 “有话就说吧。” 张桐帮程溪倒上了茶,然后又到门口叫了服务生上菜,这才回到位置上坐下。 “你现在住哪里?” “公司附近。” 张桐点了点头。 “恨死我了吧?” 程溪长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开始恨,但现在不恨了。” “因为有了卢荻秋吗?” “你要觉得那样理解比较舒服,那就那样理解吧。” 两人正说着,这菜也上来了。程溪只扫了一眼,便看出这男人倒是有心了。菜品都是她喜欢的,甚至还有在青岛这个城市很难见到的小龙虾。 张桐往程溪碗里夹菜,但却被她拒绝了。从前这个男人的细心让她觉得很温暖,但现在他已经是别人的老公,再做同样的事,不但不会觉得温暖,而且还会有点反感。 “你应该知道我们公司跟卢荻秋的公司会有业务上的往来吧?” “那又怎样?你现在是想让我辞职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以后我们难免还会碰面。” “所以呢?” “婷婷不知道我跟你的事,所以” 程溪把筷子放下,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蛮好笑的。 “怎么?是怕我跟你夫人说什么吗?我没那么无聊。被男朋友甩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难道觉得我真的蠢到要到处去跟人说吗?”程溪多少有点激动,所以那说话的嗓门也大了些。 “程溪,对不起!” 程溪笑了起来,而她的笑容却让张桐有些不安。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踹你两脚,然后再甩你两巴掌。但那是之前,现在我连恨你的想法都没啦。你,其实也没什么错,只是不爱了,仅此而已。”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程溪看着张桐,她很想看清楚这个男人心里到底想什么。既然已经结婚了,再跟前女友说要为她做什么,这算什么? “又要给我钱?还是你想买栋房子送我?” “如果你愿意。” 程溪直接扔了筷子,她想忍着的,可是愣没忍住。 “张桐,你没毛病吧。” 程溪站起身来拿了包就要走,但却被眼疾手快的张桐给拉住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你跟卢荻秋在一起。” “为什么?” 张桐叹了口气,然后把程溪按在椅子上坐下。 “我找人调查过他。十年前,因为与隔壁商铺老板争执中,造成对方重伤。之后,他被判了五年。几乎是在他入狱的同时,他的前妻与之离了婚。因为入狱这件事,他的父亲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而后,他在监狱里曾经自杀过一次,但因为狱警发现即时,把他救了过来。后来,他因为在监狱里表现很好,获得减刑,提前半年出狱” 程溪认真地听着,这里边有些事是她早就知道的,但有些事却是第一次耳闻,而且让她还蛮惊讶的。卢荻秋曾经在监狱里自杀过?现在,她无法想象当时卢荻秋是何样的心情,万念俱恢是肯定的。但一个人,要决定自己结束生命是需要勇气的。 “你好像并不意外,看来是早知道了。” “你查这些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你,卢荻秋是什么样的人。另外也想告诉你,那个男人他既不适合你,也配不上你。” “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来告诉我。至于他适不适合我,这跟你八杆子也打不着。要说配不上我,”程溪冷笑了一声,“谁配得上我?你吗?” “我这是为你好。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我后悔是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你是我曾经深爱的女人。” 程溪现在觉得这话有点讽刺。 “你都说了,是曾经。好了,谢谢你的晚餐。我不希望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再有第二个人知道。如果有什么关于他不好的流言,我会直接去找你夫人的。” “程溪,你就听我的吧。”张桐一脸无奈的样子。“那个老男人到底哪里好,你认识他也没多久,为什么非得这么固执?” 程溪停住要往外走的脚步,然后回过头来看张桐。她从这个男人的眼里看出了担心。还真是笑话,狠心抛下自己娶了别人的坏家伙,现在这般担心算什么。 “他或许并不好,但他足够深情。张桐,你是不会懂的。另外,你今天挑的地方不对。这家餐馆的老板是他的朋友,我想,我不便久留。” 看着程溪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张桐就觉得气急攻心。虽然已经结婚,虽然早就放弃了他的初恋,但看到程溪的时候,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程溪跟卢荻秋在一起,那是他所不愿意接受的。或许,在他心里,程溪跟任何男人在一起都是让他无法接受的。 回去的路上,程溪给自己买了个煮玉米。有点后悔出来太早了,至少应该把肚子填饱了再出来的。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想着张桐的可笑,又突然间意识到在卢荻秋的心里,前妻给他造成的伤害可能是永远都无法愈合的。 潘辰来了电话,问她在干什么。程溪一边啃着玉米,一边胡说八道。王艺是极力撮合她跟潘辰,但是,没有感觉的人天王老子也没办法。 “你们卢总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就是探讨一些促销策划上面的问题。他是个蛮有想法的人。可惜隔太远了,要是近一点,我倒是愿意经常去你们公司串串门。” “他没说我什么坏话?” “怎么会。是不是你自己又不乖了?” “我都几岁了,还乖得起来嘛。不过,你们两个大男人聊什么电话呀,难不成还一见钟情了。” 潘辰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要一见钟情,肯定也是对你程大小姐,怎么会是卢总。” “我就算了,你还是继续终于你的初恋吧。” 两个人在电话里笑说了一阵,也就挂了。也许,对程溪来说,不应该这么快再有一段新的恋情。因为心,是需要时间来淡却一个人,再住进来一个人。 ------题外话------ 一大早起来去了水峪看樱花。一直觉得城阳这个地方,只有水峪是可以让人来了就不想走的。樱花盛开的时候,这里浪漫而婉约。不像成都,花开的时候到处都是人,而青岛人似乎还缺少点成都人的休闲,所以这里宁静而安逸。 第48章 夜宿卢家 卫珊去了卢荻秋家,就在程溪与张桐见面的那天晚上。卢荻秋很意外这个女人的不请自来,更重要的是那个时间点不对。老太太可是火眼晶晶,那头的戏还没唱好,回头再让这个女人给他搞砸了计划,还真是得不偿失。所以,卫珊的到来多少让卢荻秋心中不快,只是卫珊当时并没有发现。 程溪不知道这件事,即便是知道了,她似乎也没有说什么的立场。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发呆,就连有人走到跟前也完全没有发现。 “程溪,不去吃午饭吗?”说话的是卫珊。 “有点不舒服,不吃了。” “生病啦?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没关系,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卫姐,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什么?” “不用,真的不用。” “你确定?” 程溪为了让这个女人不要再啰嗦,使劲地点了点头。 卫珊走后,她一个人趴在办公桌上休息了一会。卢荻秋上午没来公司,她这个秘书倒是难得清闲。这趴在桌上还没几分钟,就听到有人在敲她的办公桌。 “别敲了,我不吃饭!” 程溪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为什么不吃饭?” 听到是卢荻秋的声音,她立马抬起头来。 “卢总!” “怎么了,午饭也不吃?” “有点头疼,也没胃口。” 卢荻秋伸手摸了她的额头,这个动作让程溪下意识地往后躲。 “卢总,我没事。” “如果实在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去我家也行,妈和妹妹都在。” “不用,真的不用。” 程溪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还特别挤出了个笑脸,让自己看起来很有精神的样子。 整个下午,卢荻秋的视线总不是有意无意地瞄向程溪的位置。那丫头的脸色苍白,明明就是不太好的样子,可偏偏要逞强。上午出门的时候,老太太就叮嘱他,晚上带程溪回来吃饭,看眼前这情形,怕晚上的饭又吃不成了。 “妈,什么事?”准备下班的时候,老太太又来了电话。 “怕你忘了,记得带程溪回来吃饭。” “妈,今天可能不行。她不太舒服,一会我要带她去看医生。你跟妹妹先吃,别等我了。” “生病啦?那你更得带她回来。她不是一个人住嘛,这生病了也没个人照顾,你不带她回来,准备放任她一个人没人管啊。” 卢荻秋是说不过老太太的,不过老太太这话倒是有理。 挂了电话出去,才发现那丫头已经先下班了。卢荻秋一路追出去,看到那丫头正准备过街。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倒是把程溪吓了一跳。 “卢总?” 程溪回头看了一下,这可是在公司楼下,这样拉拉扯扯的被同事看到,搞不好又有什么流言蜚语。 卢荻秋随手拦了辆出租车,然后没给程溪半点拒绝的机会,便把她经扔进了出租车里。 “去医院!”卢荻秋冲司机说。 “卢总,我没事。” “你那张脸是没事的样子吗?” 程溪没有反驳。她的确很不舒服。中午的时候还只是头疼,现在倒是浑身无力了。也不知道是昨晚回来的时候吹了太多凉风,还是晚上没盖好被子。反正这个季节,本来就是很容易感冒的。 去医院一趟折腾,再回到家里,已经八点多了。老太太看到程溪那苍白的脸,满是心疼。 “医生怎么说啊?” “就是感冒了。打了针,还拿了药,晚一点应该就没事了。”程溪的声音里透着虚弱。 “那赶快吃饭吧!”老太太边说着,边让女儿去厨房拿熬好的粥。为了程溪,老太太特意做了两道开胃的小菜,想说生病的人会没什么胃口,真是点点滴滴都让程溪很感动。 吃完药后,程溪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老太太拿了被子给她盖上,连走路、说话都尽量轻点。卢荻秋坐在旁边看书,时不时的会抬头看一眼程溪。老太太静静地看着儿子和学生,如此温馨的画面还真让她很感慨。 “妈,怎么了?”见老太太眼睛有些湿润的样子,女儿小声问了一句。 “你哥跟程溪,要一直这样好下去才行啊。” 女儿瞅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人,笑容也不爬到了脸上。 “妈,会的。你放心吧!” 母女俩悄悄地回到了卧室,然后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那对“恋爱”中的男女。 看到程溪的脸色渐渐红润,他那一直皱着的眉头似乎也有了舒展的机会。想想从前她都一个人生活,生病了,不舒服了也没人关心和照顾,不知为何,他那心就一阵阵揪心地疼。 程溪醒来时,房间里有些暗。不知道几点了,只是有些悔恨自己怎么就这样睡着了。看了一眼窗外,天有些朦朦亮的样子,想来是早晨了。起身时,才发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卢荻秋。想来昨晚就那样睡的吧,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也滑落在地。程溪轻轻地拾起被子,然后再小心地帮他盖上,而目光就那样停留在他的脸上。 想起张桐说他曾经在监狱里自杀过,幸好狱警发现即时,不然他如今就无法安然地坐在这里。手指轻轻地滑过他的脸颊,虽然一直叫他老男人,但意外的是他的皮肤还很光滑、细嫩。想到这个,程溪不禁嘴角上扬。 “你摸够了吗?” 突然的声音吓了程溪一跳,连那手指也像是触电一样地缩了回来。 “那个我”程溪一时语塞,让人抓个正着,还真是丢脸死了。好在屋里暗,想来他也看不清楚自己的脸红了。“我只是见你被子滑下来,帮你盖被子而已。” “只是盖被子,你那手还能跑到我脸上去了。” 程溪又急又气,这个男人最讨厌的就是抓着点小辫子不放,他就不能装着没发现,或者不要那么刻意非得问那么清楚。 “是啊,它不是就跑到脸上去了。”程溪想咬了自己的那多事的手指。“可是,摸一下不行啊。到底是有多金贵的脸,摸一下还能少二两肉?” 卢荻秋突然拉了程溪的手,然后把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她的手指有些凉,想来是没盖好被子的缘故。若不是因为她手指凉,恐怕自己也就不会突然醒来。虽然看不到程溪的表情,但人的感觉是很灵敏的,他似乎强烈地感受到这个女孩此刻是如此的心疼自己。 ------题外话------ 那天,在群里问群友: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到底是希望自己能看到那个人,不是更希望那个人看到自己。群友反问,我会是哪一种?我想,我是后者。不知道你们呢? 第49章 春日出游 “今天,给你放假一天。”当程溪不知道要不要抽回自己的手时,卢荻秋这样说了一句。 “放假一天?会扣我工资吗?” “我是那么小气的老板吗?” “一直是啊!” 这话答得太快,程溪想后悔都来不及。卢荻秋拉下她的手,狠狠地在掌心上拍了一下。有点疼,程溪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但是,卢荻秋却抓得紧紧的。 “妹妹的假期只到这个周末,所以再有两天妈和妹妹就要回去了。你今天陪她们玩一天吧,我希望她们能开开心心地走。” “哦!” “你现在可是老太太眼中的‘准儿媳’,尽心点。” “知道了。那现在可以放开手了吧?” 卢荻秋这才放开手,然后拉开了沙发旁边的落地台灯。灯光有些昏暗,映照着程溪那纤瘦的身影在墙上晃动。程溪看了一眼手机,五点过了。北方的天亮得早,两个人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功夫,天已经亮了。 程溪做了早餐。老太太起来时桌子都已经摆好了。对于未来儿媳妇的表现她真的很满意。想着如果当初儿子便遇上这样的女孩,那么后来也就不会受那些罪了。 一家人吃过早餐便出门去了。因着卢荻秋昨晚把车停在公司了,他让三个女人在小区里等着,自己打车回公司去开车。 程溪带着老太太去逛公园。这个季节,青岛的梅花正在盛开,各种花儿也都竞相绽放,映着湖边垂柳,倒是春光无限。一路上,程溪那嘴就没停过,一会说这里,一会说那里,老太太那眼也有点花了。虽然有些受不了春天的大风,但花总是美丽的,人也是可爱的。 在湖边垂柳下的长椅上坐下,老太太说腿脚不利索了,要休息一下。年轻人也都跟着停下陪着。老太太一看,这怎么行,都陪着那也就没意思了。于是打发儿子跟程溪去公园里好好转转,说是一会再回来找她就是。 “妈,你很有心机哦!” 等卢荻秋和程溪走了后,女儿在旁边笑说了一句。 “我有什么心机?”老太太一副人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 “你虽然是上年纪了。可你这腿脚可比我还利索,怎么可能走这么几步,你就走不动了。你这分明是要给哥和程溪创造机会嘛。” “就你精!”老太太被女儿看穿了倒也不生气。“你看这天气多好,风景多好。这么好的地方,不给你哥和程溪加把油,我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们结婚啊。你们都年轻,我老太太可等不起。指不定哪天,腿一蹬,也就咽气了。” “呸!呸!呸!老太太你是胡说八道起来就没完了。” “你放心,看不到你哥结婚,我是不会闭眼的。” 母女俩这边说着话,程溪和卢荻秋已然走入花海深处。因为北方的春天来得迟,所以早已经在南方开败的梅花,此时在青岛开得正盛。公园里有一处梅花山,小山上有很多的梅花,品种不一,但都开得灿烂。风,忽地吹来,摇曳着花枝妖娆,还有阵阵花香。 “卢总,你说这梅花怎么跟家乡的不一样啊?”程溪走在前面,她今天的心情很好。许是因为在这般灿烂的春光里,所以那些烦恼的事都忘光光了。见卢荻秋没吱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此时卢荻秋正揉着眼睛。 “怎么了?” “好像眼睛里吹进东西了。” “那别用手去揉啊,眼睛多脆弱啊。”程溪说着从包里掏了纸巾出来,让卢荻秋擦擦眼睛,然后拉着他的手找了个背风的地方。 “你别动啊,我帮你吹吹!” 她的气息在脸颊上游弋,眼睛是那样明亮,就像是湖水中映的太阳。嘴唇轻启,离着自己的脸颊不过咫尺。 “怎么样?好点没?”程溪轻轻吹了几下,眼睛里倒是看不到什么东西,可能只是风太大,迷了眼。 “嗯!” 卢荻秋的眼睛有点红,他下意识地眨了几下眼睛,那眼泪也就出来了。 “你别哭呀,让人家看见,还以为我这小女子欺负了你这大男人。” 卢荻秋笑了起来,然后伸手就掐了程溪的脸。 “很痛耶。你别不知道好歹哦。” 此时,旁边正好有一妇人带小朋友路过,也是童言无忌。只听得那小朋友说:“奶奶,那个叔叔怎么哭了?”妇人抬头看了一眼,投来很尴尬的微笑,然后连忙带了小朋友离开。 “看吧,连小朋友都知道我受委屈了。” “好,好,好。你委屈,我是坏人,行了吧。”程溪一边说着,一边拿了纸巾帮卢荻秋擦干眼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意外的插曲,两个人好像甜蜜了很多。 吃过午饭出来,老太太看着两人一直牵着手,那笑容就一直不曾退去。 “妈,还是你老谋深算。看来,哥这好事不远了。” “那你记得包个大红包。” “妈,你可是真偏心。” 女儿这话因着声音大了些,引得程溪和卢荻秋都回过头来。 “妈,怎么啦?” “你妹妹,嫌我对你太偏心,正抱怨呢。” 卢荻秋笑了笑,上前把妹妹揽在怀里。“这些年,你为我操了不少心。哥也没什么报答你,想要什么就说吧,哥都买给你。” “什么都买?” “只要我能付得起的。” 女儿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那脸上可是乐开了花。 “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什么就不客气,你哥容易嘛。” “妈,我就说你偏心吧,你还不承认。” 程溪看着老师这一家人,过去的时光他们应该都承受了很多悲伤,但是现在,他们一家是幸福的。只要现在幸福就好,而且他们也应该得到幸福。 一家人在商场逛了好久。女人逛起商场来就没个完,卢荻秋总算是体会到这话的含义。差不多每一家店,妹妹都会去试衣服、鞋子,但最后都觉得不满意。 “行啦,别再挑了。再挑下去,我这老腿就走不动了。”还是老太太发话了。 “妈,最后一家,最后一家。” 说是最后一家了,可最后一家也没能让她挑到满意的。然后折回头去,在进的第一家鞋店挑了那双第一眼看中的鞋子。 “妈,她在家也这样吗?” “你妹妹也就这一个爱好,好在你妹夫也受得了她,就随她去吧。” 卢荻秋有点无语,然后拿了小票去交钱。 “哥,既然都来了,你不给程溪买点什么?”拿了鞋子要走的时候,妹妹突然问道。卢荻秋回头看程溪,她的眼神里明显地写着‘不需要’。 “是啊,秋儿。这不能只给你妹妹买,也得给程溪买点什么。” “老师,今天你也逛累了。何况现在也到晚饭时间了。我嘛,你就不用担心了。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逛。” “妈,你放心。我的女人,我不会委屈了她的。” 卢荻秋这句‘我的女人’让程溪脸颊绯红。老太太笑了笑,想说儿子本来就是那一根筋的人,他要喜欢谁,还不得挖心掏肺的,怎么舍得委屈了人家。 ------题外话------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写下这个章节的时候,想起某年春天游梅花山时写下的诗句,放在这里与君共勉。 你说来了青岛崂山绿 将春天泼墨成绝美的山水画 又将往事作肴品一杯意外的擦肩 和无边春色 垂柳岸谁的笑颜 一回回将桃花染成娇艳 风住了太阳也下山了 你说是不是心里的那把伞也生锈了 第50章 送别母亲 晚上送程溪回家的时候,卢荻秋从车上拿了个袋子给程溪。 “手机?”程溪看了一眼盒子上的商标,还是苹果的,一点也不便宜。 “昨天想给你,后来送你去医院,就给忘记了。” “可是,我已经买了新手机了。” “那就换着用吧。” 程溪犹豫着,这可不是便宜的东西,到底能不能收啊。 “你那手机摔坏,本来也是因为我造成的。所以,理应赔你个手机。”见到程溪犹疑,卢荻秋又补了一句。 “我要说不要的话,你不会立马把它扔了吧?” “我干嘛扔了。我又不傻。你若不要,我就拿回去退了。” 程溪笑着叹了口气。她呀,好像有点韩剧中毒了。这个男人虽然是名副其实的‘大叔’,但他可一点也不像韩剧男主角,所以自己还是别做那女主角的梦了。见卢荻秋还没反悔,程溪立马把袋子藏在身后,一副‘是你自己要赔我的,我干嘛客气’的样子。 “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卢获秋的车一溜烟地走了。程溪站在小区门口好一阵乐。那晚卢荻秋说赔她一个手机,她还以为那个老男人也就是说说,没想到那么大方的买了个苹果。 “程姐,乐什么呢?” 欧阳拧着一包吃的刚好走到小区门口,看样子是去超市大采购了。 “欧阳啊!” “程姐,刚才我要没看错,那是你们老板吧?” 程溪笑了笑,算是回答。 “你别告诉我,你昨晚夜不归宿,就是跟他在一起哦?” 欧阳一语击中要害,所以让程溪一时语塞。 “怎么?真的在一起了?”欧阳有些不解的样子。“前几天你还说他折磨你来着,怎么俩人突然就好了。不会,你们的故事像韩剧里的狗血剧情吧?” “是有点狗血,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狗血。” 听程溪这样说,欧阳还真就来了兴趣。两个女人边走边说,欧阳时不时地还发出一声声惊呼。 老太太要回去了。卢荻秋站在一旁看着妹妹和母亲收拾行李。程溪给买了李村的脂渣,还有一些海鲜干货,老太太一边把那些东西装进去,一边跟儿子念叨要对程溪好。 “妈,你就别担心了。你有见过哥对媳妇不好的时候吗?” 妹妹这话有点深意,似乎也不经意地提起了前妻。 “冬冬他妈没什么可取的。但是,冬冬是你儿子。如果,如果有一天她联系你,你还是见见她。冬冬跟着她,这些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受苦。有时候,我做梦梦见冬冬回来了,‘奶奶、奶奶’这样叫着。我刚伸手想抱他,他就不见了。都过了这么多年,怕是连我这个奶奶也忘记了。” 说起孙子,老太太便有些感慨。也因着孙子被带走,老太太更恨那个女人。 “妈,你这样,哥会难受的。” 老太太胡乱地擦了一下脸,想是眼里泛了眼花。儿子好不容易要开始新的生活,她确实不应该这时候提从前的事。 那一夜,卢荻秋没有睡好。母亲提到了前妻和儿子,在他心中这是两个相当矛盾的个体。儿子是他想见到的,毕竟这么些年,孩子长成什么样了,他这个当爹的哪能不想念。但是,若是真要见到儿子,怕是也会见到前妻。那个女人给他的伤,至今还在隐隐作痛。 想起刚离婚那会,在那冰冷的监狱里,人生似乎已经完全看不到希望。父亲与之断绝关系,妻子与之离婚,而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所以,迷途之际,他做了件傻事,趁着别人不注意,他吞了灯泡的碎片,结果造成肠胃大出血,差点救不过来。 他记得,当时是妹妹挺着个大肚子坐在病床前守着他,一个劲地苦苦哀求他,无论有多痛苦都要好好活下去。因为即便全天下人都舍弃他,妹妹和母亲是不会弃他不顾的。后来想着这个情景,卢荻秋都会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今夜,也不例外。 第二天送母亲和妹妹去机场的时候,程溪也来送别。卢荻秋把妹妹叫到一边,然后从包里掏出张卡来,说是给她的。 “哥,你知道的,我和你妹夫比一般人能挣钱,所以我不缺那个。” “你不缺是你的事,但这是哥想给你的。” “哥,真的不用。” “你要不收,哥睡觉都睡不踏实。昨晚,我想着在医院的时候,你挺着大肚子来看我,若是没你那番话,哥没准就活不下去了。” “哥!都过去了,别总去想过去的事。”妹妹紧紧地把卢荻秋抱在怀里。偶尔,她也会想到过去的事,那时候的卢荻秋完全没了生的意愿,她是真害怕下一次就不会那么容易把人给救过来。虽然为这个哥哥操了不少心,但如今看着他好好的,似乎当年那些心也没白操了。 老太太踏上了归程,而程溪这个‘客串女友’的任期也结束了。一切又回到最初的样子,但一切又不是最初的样子。 转正、加薪,卢荻秋当初承诺的都已经做到,可是程溪却高兴不起来。仔细想想,她与卢荻秋这一星期以来点点滴滴似乎都成了交易。她讨厌交易这个词,因为那听起来多少有些龌龊。 午饭的时候,晓瞳给程溪八卦了一件事。说是某一日,卢荻秋把卫珊带回家见了家长,为此,老板娘这位置怕是早晚跑不出卫珊的手掌心。程溪这样听着,心想这到底是空穴来风,还是卫珊真的去过卢家,见过老太太。 “你说,她要当了老板娘,那我不是更没活头了。” “不至于吧。再说了,你也不是非得在这里混饭吃。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你当然不怕了。好歹你是卢总的师妹。就算卫姐做了老板娘,她也总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不过,你到底哪里听来的消息,可不可靠啊?可别道听途说,再让卢总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 “前两天,卫珊在卫生间打电话跟别人说,偶然被售后部的小宋听到。说是卢总妈妈来青岛看儿子,她去了卢家,还跟老太太聊得很好。” 程溪听着这话,又想起那日吃饭时卫珊还打听卢家的事,想说不会就是那天晚上去的吧。这个女人还真是会见缝插针,可是为何卢荻秋连半个字也没提,而且老师也没提呢。 第51章 与张桐的饭局 下班的时候,卢荻秋让程溪等他一会。原本准备回家的程溪又坐回到位置上。 “程溪,不走吗?”卫珊过来打了招呼,那眼睛一个劲地往卢荻秋办公室瞄。 “马上,马上!” “卢总还没下班?” “是啊!” “程溪,改天有空一起吃个晚饭?” “好啊!” 程溪的笑容有点僵硬。她现在连跟这个女人说话都觉得有点讨厌,更不会想跟这个女人吃饭。可是,这个女人一向笑容满面,她又实在不拒绝,好歹以后还得在一个公司里做事。 卢荻秋收拾完出来,刚好看到卫珊跟程溪说话。 “卢总!”卫珊笑着打了招呼。卢荻秋点点头,也没什么表情,然后叫了程溪走。 卫珊站在那里,有点恨得跺脚。这个男人到底是冰做的,还是铁做的,怎么那心就捂不热呢。她又一次开始羡慕程溪。因着与卢荻秋母亲的这层关系,程溪可以那样地接近他,而自己却没有那个机会。 “晚上有个饭局,是跟装修公司的张总。张总拿下了明月山庄的装修案,我希望这一次我们能作为楼盘的地砖供货商。当然,在灯具那块,如果他们能用我们的货,当然更好。” 卢荻秋在开车前简单地说了一下。程溪没有吱声。装修公司的张总,那不就是张桐吗?前两天她才跟那个男人说过,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但似乎他们的见面根本无法避免。 “有问题吗?” 见程溪没吱声,卢荻秋又问了一句。 “卢总希望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安静的吃完这顿饭就行。” “知道了。” 卢荻秋回头看了一眼,‘知道了’是什么意思。程溪那平静如水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是两只大拇指下意识地互相拨弄。 两人到达约定餐厅的时候,张桐还没有来。程溪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张桐已经坐在那里。 张桐的意外,程溪看在眼里。想来,他是没有想到卢荻秋会带自己一起来了。 “不用再介绍了吧?”卢荻秋笑着说。 “程小姐!” “张总!” 卢荻秋倒是蛮绅士的起身帮程溪拉开了旁边的位置。这一幕倒是让张桐想起了前两天他们见面的情景。同样的事,他做了,程溪没有接受,但卢荻秋做了,程溪就没有拒绝。 菜上来之前,两个男人闲话着。张桐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投向程溪,卢荻秋装作没看见。程溪低着头看手机,在今晚这个饭局里,她不过是一个陪衬罢了。 酒菜上齐,两个男人的闲聊似乎也步入了正轨。张桐很清楚卢荻秋请他吃饭的理由,只是没有想到程溪会跟他一起来。 “卢总,这是我接的第一个案子,所以我希望能做得尽量完美。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对建材这块的慎重。” “当然。我们两家之前也有过合作,而且一直都合作得很好。我想,以我们之前的合作基础,这一次若是有机会,应该也会合作愉快。” “我会充分考虑这些因素,但现在我不能给你确切的答复。” “不着急,咱们今晚也就是聚一聚,生意可以慢慢再谈。” 张桐看了一眼程溪,然后举起了杯子。 “那我今晚借花献佛,敬程小姐一杯。” 程溪笑了笑,没有半点别扭地端起了杯子。 “张总,既然是老乡,要多多关照哦。” “好说,好说。” 程溪一饮而尽,张桐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卢荻秋侧过身在程溪耳边说了一句:“我可不想再背你上七楼。”程溪笑着回头看卢荻秋,她曾经发过誓再也不喝酒的。可是今天,今天这酒她也不是为自己喝的。 两个人的亲密看在张桐眼里,怎么就那么刺眼。他不是嫉妒,但他就是不想看到程溪对卢荻秋笑得那么迷人。 卢荻秋去了卫生间,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这对昔日的情侣。他想,他们或许是有话要说的吧,至少今晚应该给这样一个机会。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确定,以及肯定。” “所以呢,是要嫁给他吗?” “或许吧!” “我希望你能听我一句劝,你们不合适。” “那又怎样?我也没觉得你跟黄婷婷有多合适。你们不也结婚了吗?” 张桐一时语塞。 “你之前说过,想为我做点什么,那话还算数吗?” 张桐点点头。 “那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程溪伸出右手,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张桐。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真心,是不是到现在还在骗着她玩,这一刻也就一目了然。张桐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但是,片刻之后,他还是紧紧握住了程溪的手。 卢荻秋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现在是什么情形,在他离开的这几分钟里,两个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聊什么呢,好像挺开心的样子?”卢荻秋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然后在程溪身边坐下。 “上回黄小姐不是约咱们去看樱花嘛,估计这周末八大关的樱花就开了,我正跟张总说要不要约到一起去赏樱花。” “好啊!八大关的樱花可是青岛一景,每年春天那里都是最漂亮的。”卢获秋附和了一句。 “张总跟黄小姐不知道周末有没有空?” 张桐实在无法拒绝程溪那张笑脸,只得点头同意。 卢荻秋细心地打量着今晚这两人。张桐对程溪的迁就,那是一目了然的。但是,这个当初那般绝绝要跟程溪分手的男人,现在也娶了别人的男人,他到底对前女友还有着怎样的眷念呢。 在餐厅门口分手的时候,程溪笑着提醒张桐开车小心些,这似乎又成了张桐心中的一个结。曾经深爱的女人啊,以为分手后再也不见面,以为即便见面了也不会再有感觉。但是,他的心一次又一次地为这个女人加速跳动,就像当初爱上她那个样子。 “你们说什么了?” 坐上车,卢荻秋便追问起刚才的事来。程溪系好安全带,然后还不忘提醒卢荻秋也把安全带系好,因为她今天喝了酒,不敢保证一路驾驶没有意外。 “反正跟你没关系,别打听啦。” 程溪说着,很熟练地把车调头出来。 “怎么,现在不恨他啦?” “不恨啦。在爱情的世界里,原本就没什么对错。他只是不爱我了,而我也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卢荻秋觉得程溪有些不一样了。到底为什么不一样,他说不清楚。 “对了,今天卢校长给我打电话了。估计老师回去把我夸成朵花了,一向严肃的卢校长,今天在电话里可尽是细声软语。怎么办?以后老师跟校长再来电话,我还要再演吗?” 卢荻秋没有回答。程溪也没有再追问。夜风凉凉地吹在脸上,街边的樱花树在风中摇曳,纷飞了一地的樱花雪。 ------题外话------ 昨天,刚走到楼下,一阵风吹来。漫天的樱花花瓣随风而舞。随即,地上多了一层白白的东西,像冬天的雪花。青岛,正是美丽的时候,浪漫得你能同我一样遇上一场樱花雪。 第52章 仰口春游(1) 家里冷清清的。自从妹妹和母亲走后,卢荻秋突然觉得很孤单。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原本以为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原来,孤独是没有那么容易习惯的。 冰箱里的剩菜自从母亲和妹妹走后就没再动过,放了几天,大概也不能吃了。卢荻秋把他们连盘子一起扔进垃圾桶里。转过身,似乎程溪的身影还在洗菜池边,然后锅里呼呼地煮着东西。甩了甩头,想把那些虚幻都甩掉。独自过了那么久,就这样孤独到老吧,那样就不会伤害谁,也不会被谁伤害。 手机里来了消息。卢荻秋关掉厨房的灯,然后往客厅去。 妹妹发来的照片,一张张都是幸福的样子。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卢荻秋突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笑得那么灿烂。程溪把手挽在他的臂弯,小鸟依人的样子任谁也看不出来他们是假情侣。 夜,越来越深,卢荻秋傻傻地看着手机,却一直无法成眠。 程溪睡过头了。想是春困觉多,听到闹钟响了还想再躺躺,结果一下子就躺到了上班时间。手忙脚乱地穿了衣服,连那头发也来不及细细地梳理,胡乱地用了个发夹给夹在脑后。 “今天铁定挨骂!”去公司的路上,程溪一直这样想着,所以也就一路小跑。 同事们都忙着,看到程溪晚来,大家只是笑笑,然后指了指卢荻秋的办公室。果然,卢荻秋已经来上班了。整个上午,程溪都很忐忑,想说早晚是得让他教训几句的,可偏偏那老男人今天就是不发威,这让程溪那颗一直悬着心总落不了地。 卫珊跟卢荻秋在办公室谈了很久,出来时,满面春风,这让程溪有了好多联想。 “卫姐,什么事那么高兴?” “好事。” 那卫珊眉飞色舞的,程溪还真的猜得有点复杂了。 “什么好事啊?” “晚一点你就会知道了。” 程溪心想,能让卫珊满面春风的,也只能是跟卢荻秋有关吧。那个男人不是说这辈子不会再婚吗?不是说本来对卫珊没有想法,不想要惹出什么误会吗?现在这算什么?难道,还真像王艺说的那样不会结婚,但不是没有女人。也对,这年头哪有男人会拒绝送上门的女人。 果然,晚些时候卫珊出了通知,周末仰口爬山、烧烤,两天一夜。这个通知一出,大家都还蛮高兴的。程溪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三八,尽想些有的没的。 下午,张桐来了电话。说是黄婷婷这周要去香港,所以赏花的事,下次再约了。程溪不知道这是不是张桐的借口,但那已经不重要。想来卢荻秋已经提前得到信儿了,所以才有这周末的安排。是不是非要约张桐夫妇赏花,程溪在那当口上也就是一说。只是这个男人也没有再提两家合作的事,看来他所谓的‘想为她做点什么’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看来,这个男人终究是不可信的。既然都已经分手了,既然什么都不是了,还扯那样的谎有什么意思。 周五下午,卫珊叫了几个女孩加上程溪一起去采购‘两天一夜’的食材。在大家采购时的闲聊中程溪才知道,每年春秋,公司都会有这样的活动,而且每次爬山,最先到达山顶的那个组都会有丰厚的奖品。卢荻秋的理念是,只有大家一起努力,做任何事才能事半功倍。所以,这样的活动不只是为了大家放松,更重要的是让大家团结。 第二天一早,十几辆车往仰口出发的时候,程溪坐在后排座椅上打着哈欠。 “怎么,没睡好呀?”晓瞳用手拐了拐她。 “春天来了,觉就多。说明我是蛮正常的人类呀。” “那咱们中还有谁是不正常的人吗?”卫珊开着车,在前头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程溪又打了个哈欠。 “你老实说,昨晚干什么去了,再春困,也没你这一大早就哈欠连天的吧。”晓瞳跟程溪闹着。卢荻秋在从室内镜里看了一眼程溪那张疲惫的脸,然后拿了手机出来玩。 卫珊今天穿了一件黄色的休闲外套,内搭白色t恤,看上去很有朝气。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专注于手机的卢荻秋,那嘴角也就不自觉地往上扬。与卢荻秋一起出游,虽然公司的同事都在,但对卫珊来讲还是很高兴的一件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绿色的户外登山服衬着皮肤很白。前些日子把那齐劲的头长减短了,连那有些性感的胡子也刮掉了,但是,现在的卢荻秋透着清爽与成熟的帅气,更加的令卫珊着迷。 “看什么呢?”见程溪一直在看手机,晓瞳伸了脖子过来。“这,谁呀?男朋友?” 卢荻秋愣了一下,晓瞳的话他是听得真真的。 “哪那么多男朋友。”程溪看着微信里潘辰发来的照片。背景应该是在某个活动现场,他那疲惫的笑容里透着股子幸福。这或许就是一个人的成就感吧。 “说说嘛,谁呀?”晓瞳本来就八卦,加上坐在车里也蛮无聊。因为老板就坐在前面,同时坐在前面的还有她的顶头上司,也没办法扯开了嗓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见程溪手机里面这哥们长得还不错,所以那好奇心也就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同学。” “结婚了吗?” “介绍给你?”程溪调侃道。 “他一个月挣多少?” “晓瞳,你可真现实!” 卫珊嘴快,一句话就给下属定了性。 “卫姐,我不是现实,我这是理性参考。” “你们现在这些女孩呀,找对象首先就是有房有车吗,年薪多少呀。两个人结婚主要还是得有感情,物质上的东西其实没那么重要。如果两个人没感情,再多钱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没钱,在这个社会怎么生活。爱情又不能当饭吃。” 晓瞳的一句话倒是让程溪很有感触。或许这就是现代人的想法,爱情再美好也比不上生活的现实。 “卢总,你怎么看?”卫珊突然问了卢荻秋,而他原本就没想加入女人们的话题。 “卢总不差钱,肯定是要爱情了。” 程溪在后边插了一句,搞得卢荻秋想不开口都难。 “爱情和金钱本身不矛盾,矛盾的只是选择他们的人而已。” 卢获秋的话让晓瞳的嘴变成了‘0’型。老总说话就是不一样,这一张嘴就这么有哲理。 “我赞同卢总的说法。”卫珊的马屁跟着就拍上来了。程溪与晓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仰口的住宿是卫珊头两天就定下的,据说环境很好,而且就在大海边。早上可以看日出,晚上可以在海滩上漫步,是个浪漫的地方。程溪没有来过仰口,只是知道这里有个不错的海水浴场,夏天的时候会有很多人来这边洗海澡。 到达住宿的农庄,几十号人立马就让这里热闹起来。程溪把包拿到房间放下,看到北方特有的大炕,她倒是满新鲜的。紧跟着进来的是卫珊和晓瞳,房间里立马就热闹起来。 房间不大,但是很整洁。推开窗,从海面上吹来的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带着花香,有些沁人心脾。程溪这才发现楼下的院子里有棵桃树,因花期正盛,所以粉红得惹人心动。 中午吃饭过饭,有人午休了,有人跑到海边玩水、散步去了。程溪在炕上小睡了一会儿,起来发现人都不见了。这般大好的春光,谁又愿意辜负呢。她看了一眼卫珊放在旁边的活动安排。下午是自由活动,傍晚开始烧烤晚会。第二天早上是爬山比赛,赢得第一名的那组人今年会多三天年假,而且每人五百元商场代金券。程溪有点不关心,因为她是没机会拿这个奖品的。她不属于任何部门,当然也就不属于任何一组。 从农庄到海边只有很小一段距离。下楼时,看到卢荻秋坐在桃花树下喝茶。想过去打个招呼,但又一想,还是算了吧。也就在她犹豫着向外走的时候,卢荻秋叫了她的名字。 “聊两句。”卢荻秋说。 程溪便过去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那天晚上你跟张总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 “不对吧?” “我跟他能有什么说的?” 卢荻秋犹疑片刻。 “怎么,他不愿意跟你合作?” “正相反,他同意了。” “那不是很好吗?” “所以,我要知道你那天晚上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卢荻秋那晚就有些狐疑,他不在的那个时间里,两个人肯定说了些什么。但因为当时程溪说跟他没关系,所以也就没再问。但今天张桐突然打来电话,说是同意合作,就让卢荻秋在高兴的同时多了些疑问。 “卢总,你想拿下这个案子,现在如愿了,这不就行了。” “这么说,你的确是跟他说了什么,他才同意的。” 程溪没回答,也算是默认了。 “他要你做什么?” “没有。” “到底要你做什么?”卢荻秋心情有些坏,所以说话的口气也就有些差。 “他能要我做什么啊?”程溪被问得有点火大。那个男人说想为他做点什么,以为他就是那样说说,但真的做了以后,似乎又成了一种负担。 “虽然我很想拿下这个案子,但是,我不希望那是以牺牲你为代价。如果是那样,我宁愿不要这个案子。” “我牺牲什么了,我?都跟你说没事,没事,你怎么就偏不信呢。再说了,你那天跟他吃饭为什么带我去?你难道没那个意思吗?现在跟我说不想以牺牲我为代价,怎么tmd男人都这么虚伪。你要觉得心里不舒服,你就提成给我好啦。” 程溪噼里啪啦地扔下这些话,头也没回去走了。卢荻秋坐在那里好一会,接下这么大一件案子,但现在却开心不起来。 第53章 仰口春游(2) 海风吹来温润如初。程溪已经在海边的岩石上坐了整个下午。 给张桐打了电话,在太阳西垂残阳如血的时候。程溪觉得,至少应该跟他说声谢谢。 “如果不是为了你,这个案子怎么也落不到卢荻秋头上。” “为什么?你们公司跟卢总此前一直有合作,照理也应该优先考虑以前的合作伙伴的。” “我岳父觉得卢荻秋这个人太精明,所以一直不是太喜欢他,何况是这么大的案子当然不会便宜了他。其次,我也不喜欢他。他凭什么跟你在一起?他离过婚,坐过牢,还比你大那么多,除了有点钱,他什么也不是。所以,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拿到这个案子。” “那他约你饭局,你干嘛还去?” “想看看他怎么求我的。” “有意思吗?” “没意思。我不是很快就投降了吗?” “张桐,谢谢你。当初你结婚时也没能说句祝福的话,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补上。一定要幸福,我希望你幸福。” 挂了电话,张桐站在别墅外面的花园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他真的失去了那个曾经深受的女孩。从此,只能看着她在别人的怀里微笑,然后心中再也没有自己的样子。不知为何,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样疼痛,泪水却不经意地滑过脸颊。然而,已然逝去的东西用眼泪是换不回来的。 农庄的院子里已经搭起了烤炉,今晚的热闹似乎正要开始。看着一帮年轻人在院子里忙碌,卢荻秋才发现一直不见程溪的身影。打了手机,但她却没有接。她去哪里了?在房间里吗?还在生气吗?想这些的时候,就看到晓瞳端了洗好的蔬菜过来。 “晓瞳,看到程溪了吗?” “程溪?”晓瞳环视了一下院子里,然后摇摇头。 “房间里呢?” “我刚才才从房间出来,她不在。给她打电话吧。” “她没接,估计没带手机。” 卢荻秋在这里找到不程溪的时候,卫珊正安排着大家各施其行。小伙子们动手能力都不错,很快就在烤炉里点燃了炭。 “看到程溪了吗?”晓瞳问了一位刚刚从海边回来同事。 “程溪?”同事回头冲海边的岩石指了指,“那不是吗?” 顺着同事指去的方向,晓瞳还真的看到坐在岩石上的程溪。因为隔太远,也没办法叫答应。晓瞳正想放下东西去找程溪的时候,卢荻秋在农庄里转了一圈又回到院子里。 “卢总,程溪在海边呢。”说着便给卢荻秋指了指。 远远地看着坐在岩石上的程溪,她的身影在夕阳的余辉里孤独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卢荻秋头也没回地朝海边去,这让旁边的晓瞳脑子里又有了些八卦的想法。 “海边冷,回去吧!” 程溪回过头,卢荻秋就站在身后。 “冷吗?不觉得。” 程溪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就那样吹着海风,任风把发丝吹得乱舞,好像那样心也就变平静了。 “还生气?”卢荻秋说着在她旁边坐下。 “没有生气。” “真没生气?” “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啊?” “我真有那么老吗?你已经说过我很多次年纪大了,这话听多了,我也会伤心的。” “那哭一个给我看。” 卢荻秋笑了起来,然后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卢总,你知道吗?” “什么?” “通常男人这样揉女人的头发,就代表他喜欢那个女人。你也喜欢我吗?” 卢荻秋有点被问住了,他没想到程溪会那么直接地问这个问题。 “不回答,那就不是了。所以,下次别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说完站起身的程溪突然觉得很痛快。之前,他们有些很多暧昧的细节,偶尔想起来,她会有些说不清楚那到底算什么。 “不能喜欢你吗?” 原本已经起身往回走的程溪,突然被这话愣住了。回过头,卢荻秋离她不过咫尺。她一直看不透这个男人,波澜不经的脸上永远看不出他的想法。 “不能!” “为什么?” 程溪看着卢荻秋。她在想,今天是愚人节吗?这个男人怎么看都有点想要愚弄她的意思。 “为什么?说说理由。”在程溪脑子开小差的时候,卢荻秋已经走到了跟前。 “你这不是摆明了耍流氓吗?” “耍流氓?”卢荻秋这回被弄糊涂了,怎么喜欢她倒成了耍流氓了。 “卢总!” 听这声音像是卫珊。卢荻秋当下的反应就是拉了程溪躲到岩石后面。他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在这个关键时候,他可不希望卫珊这个女人来搅了局。 “干嘛?”被拉到岩石后的程溪有点莫名其妙。 “别说话。”卢荻秋小声地说。 “卢总!”卫珊在岩石附近转了转,没有见到人,她也蛮纳闷的。“明明看到就在这里呀,难道回去了?” “是卫姐。” “我知道!” 害怕程溪再说话,把这卫珊给招过来,卢荻秋干脆用手捂住了程溪的嘴。他的手上有淡淡的烟草味道,混合着成熟男人的气息在鼻底萦绕。程溪静静地打量近在咫尺的脸,下巴上的胡渣似乎有些扎人的样子,嘴唇丰润微红,倒是像少女的嘴唇。想到这里,程溪倒是在心里笑了笑,怎么四十岁的男人还长了张少女的嘴。高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居然还是双眼皮,这个男人长得其实一点也不难看。 “看够啦?” 打量卢荻秋的时候被抓了个正着,程溪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卢荻秋见卫珊已经往回走,便放在了捂在她嘴巴上手。 “人,长来不就是给别人看的嘛。” “我也没让你不看。要不,我再凑近点,这天也快黑了,省得你看不清楚。”这样说着,卢荻秋还就真把脸凑了过去。原本两个人的脸就离得很近,这一凑过去,就差没有碰到鼻尖了。因为身后就是大岩石,程溪也没办法再往后退,就那样蛮奇怪地被钉在那里。 “那个,卢总”这样隔太近,程溪觉得连喘气都好有压力,更别说是再说什么了。 “继续刚才的问题。喜欢你,怎么就成耍流氓了?” 程溪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舌头,然后还咬了一下嘴唇。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在男人看来应该是蛮具有挑逗性的,虽然此刻的程溪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卢荻秋吞了下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刺激。 “有句话怎么说的。一切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卢总,”程溪说着又深吸了口气。“卢总你又没有再婚的打算,那么你说喜欢我,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卢荻秋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程溪,她的眼神总是在躲闪,像是刻意地回避与自己的目光相遇。 “卢总,咱们,咱们回” 程溪嘴里最后那个‘去’字生生地湮没在卢荻秋的亲吻里。她试着想要推开这个男人,结果只换来更有侵略性的吻。他的舌头轻易地撬开她的牙齿,然后开始攻城略地。程溪有些惊慌,因为这份惊慌,她不禁咬了那个男人的舌头。卢荻秋原本因为疼痛已经停止了亲吻,但舌头上的疼痛似乎又带着股子刺激,所以他很快又吻了她。 从最初的挣扎,之后的反抗,到最后程溪投降了。她完全无力招架这个男人的吻,似乎想要让她的身体都融化掉一般。最后,卢荻秋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感受着此刻彼此狂热的心跳。 “卢荻秋,你是个混蛋!”程溪闷闷地骂着,她快让这个男人抱得喘不过气来。 “我承认!” “你无耻!” “你说是就是。” “欺负我很好玩吗?” “没有玩。” “没有玩,你还”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给得起你承诺。所以,我很矛盾。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喜欢你。我想,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也是喜欢我的。” 直到此时,卢荻秋才轻轻放开程溪。 “你什么意思?” “上一段婚姻对我的伤害太大,所以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走入婚姻的殿堂。但是,只要我们彼此喜欢,也能在一起很快乐。” “对你来说,那或许就足够。而我,不会跟没有婚姻打算的男人谈恋爱。所以,以后你不要随便对我,我也不会随便对你。我们仅仅维持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程溪的话就意味着两个人的结束。然而,卢荻秋却没办法给她婚姻的承诺。被人那样狠狠地伤过之后,他多少有些谈婚色变了。对程溪来说,等了张桐那么多年,以为他回来了就是幸福的开始,原来那就是结束。已经后悔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等待上,现在她再也不愿意等待任何人。如若这个男人这辈子都不愿意结婚,那么,他们又算什么,她又算他的什么人。 以决绝的姿态甩开了卢荻秋的手,她的眼泪在转身的那一刻随风而逝。这一次,还好,仅仅只是刚刚喜欢而已。她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时光总会淡去看很多东西,爱情也一样。或许真如王艺说的,爱情就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所以,擦干眼泪之后,她准备着要迎接一段新的爱情。 卢荻秋的心都碎了。他恨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恐惧婚姻,恐惧背叛,恐惧爱情的伤害。因为那份恐惧,他不得不放开程溪的手。她是个好女孩,所以自己没办法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如果不能给她一个承诺,那么最后留给她的可能就只剩下伤害。泪水在不经意间滑落,十年来第一次心动,却没法让那心动有个完美的结局。 第54章 仰口春游(3) 烧烤晚会热闹地进行着。卫珊坐在卢荻秋旁边,她的目光里总是透着无限的爱恋。公司里的同事大都假装看不见,反正卫珊喜欢老板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原本轻柔的音乐突然换成了《江南style》,那强劲的节奏立马有爱动的同仁起来狂舞。骑马舞、扭臀、搔首弄姿,引得大家一阵阵爆笑。程溪坐在角落里,看同事跳得那欢,而且一副很陶醉的样子,她也跟着笑了起来。若是没有傍晚的事,她或许能笑得很开心。但是,她又很庆幸那样彼此说清楚了,以后便不会再有什么奢望。 回过头,卢荻秋的目光远远投来,他们的眼神又一次相遇。程溪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牵强。卫珊注意到卢荻秋的目光,顺着看去,程溪正跟同事聊天。 “卢总,我敬你一杯。” 卫珊成功地拉回了卢荻秋的视线。这两个人肯定有什么事,到底是什么呢,卫珊此刻还想不透。 卢荻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心情有些坏,但是现在这样的场合,公司的同仁都在,他连想发泄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远远地看着程溪跟别人聊得热闹,他不禁在心里埋怨起来。那丫头还真是没良心,难道她就一点也不伤心吗?还是说,那丫头从来就没动过心。这样想着,卢荻秋就觉得很难受。 “卢总,哪里不舒服吗?”卫珊没有放过卢荻秋的任何一点情绪,他似乎很伤心的样子。 “没事,只是有点头疼。我回房间躺一躺就没事了。”卢荻秋站起身来,这帮年轻人还在闹腾,而他现在却反感这种闹腾。 卫珊有些不放心。卢荻秋回屋去后,她也跟着离开了。有眼尖的同事发现两人先后离开,免不了在私下里说些有的没的。 程溪一直坐在那里,似乎这种热闹更能让时间过得更快些。晓瞳过来找程溪,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说是时间很晚了。这时候,程溪才发现一半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几点了?” “快十一点了。明天一早不是还得去爬山吗?” 程溪点点头。是的,明天得去爬山。而且明天她得比别人早起来两小时。一大早,他要跟卢荻秋先爬到山顶,然后等着后来的同事,然后确定哪个部门的人是最先全部到达的。最先到达的那组,除了今年年假多三天外,每人还有一张五百元的购物卡,所以各部门的人都势在必得。 两个女孩回到房间,而卫珊不在。 “看来,今晚有人要夜不归宿了。”晓瞳想着卢获秋与卫珊先后离去的身影,而她实在不愿意承认那个老女人今晚要得逞了。 “说什么呢,晓瞳?” 程溪在卫生间洗漱,隐约地也没听清楚晓瞳的话。 “我说卫姐呀。卢总今晚要被那只狐狸吃掉了。”晓瞳靠在卫生间门口,她的话让程溪有点愣神。“我看见卢总回房间去了,卫姐也就跟着去了。你看吧,现在卫姐还没回来,估计今晚是不会回来了。”晓瞳自顾自地八卦着她的想法,而完全没有注意到程溪的脸色很难看。 那一夜,卫珊直到凌晨才回来。许是因为怕吵到大家,她连洗漱都没,直接就进被窝睡觉了。而程溪却一直不曾睡着,她的脑子里想了太多不该有的画面。那个男人前脚才说喜欢自己,这后脚就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早早的死心了。 闹钟响的时候,程溪便起身了。一夜没有睡好,眼睛还有点肿。简单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然后打着哈欠出门。晓瞳和卫珊睡得死死的,这个季节正是好睡觉的时节。 在大门外看到穿戴整齐的卢荻秋,她的脑子里没办法不闪过卫珊的脸。甩了甩头,想说自己干嘛还吃这样的飞醋。既然都已经说清楚了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那他昨晚跟什么人在一起,有没有亲密的事,与她又有何干呢。 “早,卢总!” “早!” “没睡好?”见程溪眼睛有点肿,卢荻秋心疑着她是不是哭过了。 “是啊。我比较认床,突然换了地方,有点睡不着。” 卢荻秋点点头,两人倒也没再客套。昨天傍晚的事像是没有发生过,但是他们之间明明已经不一样了。 有早起的同事去了海边看日出,说是看着太阳慢慢升起,内心居然无比的激动。晓瞳起得晚,别说是看日出了,就连吃早饭都差点耽误了。卫珊精神蛮好,虽然晚回来睡觉,但看样子睡得不错。 吃完早饭,大家都在规定的时候集合,清点人数之后,各部门的主管带着自己的人开始爬山。晓瞳打着哈欠,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卫珊这一路上都没少盯着她,就怕让这小女子耽误了整个部门的成绩。 山顶上,卢荻秋与程溪的沉默不语,两个人陌生得就像是根本不认识。山上的风很大,但风景也很好。当年孔子登泰山,但有了‘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之感。程溪没登过泰山,但站在山顶的感觉的确很特别。视野宽广,似乎心也变得宽广。 “啊!”随着程溪的一声大吼,山谷里似乎也有回音传来。卢荻秋看着程溪,她完全是没事人的样子嘛。或许,那丫头不是没良心,是对他根本就没心。 风,呼呼地吹来,卢荻秋默默地站在松树下,看着程溪留给他的背影。如此深情的一双眼,程溪却没能回头看见。她希望自己尽量忘记不开心的事,因为在这个异乡的城市里,她只能自己心疼自己。 远远地,程溪看到有腿脚快的男同事已经开始往山顶冲刺。而此时山间隐约有些花正盛开,红的、白的、黄的,在这个缤纷的季节闪烁着它们的姿态。 “你不累吗?” 好半天,卢荻秋问了一句。程溪回过头,然后笑了笑。 “不累。可惜我没机会跟他们比赛,不然我肯定第一个到山顶。” “那下回给你机会好了。” “下回再说吧。” “昨天,” “昨天我态度不好,以后会改正的。”程溪抢了卢荻秋的话,摆明了不愿意再提昨天的事。“对了,卢总。张总那边既然已经同意合作,我想下周就把合同签下来,省得夜长梦多。你看呢?” “我没意见。只是,” “只是别忘记给我提成。我不贪心的,相信卢总也不会亏待我。” 两人正说着,腿脚快的同事已经到了山顶。程溪上前与之击掌,算是祝贺他第一个到达。随后,陆续也有同事到达了山顶。有的人喘得不行,有的人倒是满轻松的,总之对于爬山各有各的心得。 卫珊的部门没能拿到第一,第一名被货运部的那帮男人拿走了。卢荻秋很爽快,没有等回去再发奖,而是就在当场就把五百块的购物卡发到每个人手上。这让得奖的同事非常激动和兴奋,而且一帮人抱成团发誓以后在工作中要干得更好。程溪看着那帮子男人,她突然觉得卢荻秋真的很会经营,这或许就是他所带领的团队能够一直成功的原因。 下山的时候,卫珊不小心摔了一下,膝盖撞到石头上流了好多血,疼得她哇哇大叫。卢荻秋当时就在旁边,见这情形立马背了卫珊下山去。这一幕公司的同仁都看在眼里,似乎大家对两人的关系又有了新的认定。 “我就知道,那狐狸昨晚肯定把卢总拿下了。”晓瞳悠悠地叹了口气。 旁边也有同事在议论,说是凌晨的时候看到卫珊从卢荻秋的房间出来。程溪默默地看着已经渐渐远去的他们的身影,今天这样的行为,原不是‘不想招惹卫珊’的卢荻秋会做的事。所以,他们应该是不同了。程溪鼻子有点酸,又有点想嘲笑自己。 “大家以后都有点眼力劲吧!”也不知道谁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得到一片赞同之声。同事中有声援卫珊的,毕竟是等到花好月圆了,好歹要成人之美。晓瞳一脸苦相,想着卫珊变成老板娘,她就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肯定更难过。 卢荻秋下山后便带卫珊去仰口的医院包扎了一下。因为医院的条件有限,包扎完后,卢荻秋立马开车带卫珊回了城里。撞伤了膝盖不是小事,万一伤到骨头,更是不能错过第一时间治疗,省得造成第二次伤害。 卫珊虽说是痛在身上,但看到卢荻秋为她着急的样子,她那心里可比吃了蜜还要甜。如今只剩下她和卢荻秋两个人,她可以安静地享受两个人的气氛。只是那样想着,她的嘴角便不自觉地往上翘。卢荻秋专心开着车,没有注意到那么多。他只是想早到点医院,然后能给卫珊做个仔细地检查,即便是有什么不妥,也好早治疗。 程溪和同事们吃过午饭也准备回城了。收拾东西的时候,卢荻秋来了电话,说是带卫珊去医院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会没事了,让大家不要担心。最后还提醒程溪记得把卫珊和他的行李带回来,然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程溪,卫姐怎么样?” 晓瞳见程溪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心想卫珊不会是把腿给摔断了吧。 “没事了。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倒是万幸。” “对了,卫姐的行李一会带着。我去卢总房间帮他收拾东西。” 程溪去楼下找老板拿了卢荻秋房间的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有阵阵花香扑鼻。原来,卢荻秋的房间对着后面的菜园。菜园里种几株桃树,此时花开正盛,那花香也就越发的浓烈。 简单地把东西都收进背包,程溪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这张床,他和她,他们一起睡过吧。这样想着,程溪便给了自己一巴掌。如今想这些有什么意思,睡过了又如何,人家你情我愿,自己还能怎样。 第55章 被误会的关系 卢荻秋把卫珊送回了家。屋子很整洁,东西也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卢荻秋扶了卫珊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打量了一下房子。 “你一个人住?” “是啊!” 卫珊的心情还很激动,此时此刻,只有两个人的屋子里,她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想到还没给卢荻秋倒水,便想起身去拿茶叶,但被卢荻秋拉住了。 “不用忙,我坐一会就走。” “今天真的麻烦卢总了。都怪我不小心,原本大家的兴致很高的,因为我这样,”卫珊看了一眼还沾着血渍的裤腿,“大家也没能玩尽兴。” “幸好没什么大事。好好休息几天,会很快好起来的。” 虽然腿还痛着,可这样跟卢荻秋坐在一起,卫珊又觉得这次是因祸得福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见卢荻秋要走,卫珊也跟着站起来。她希望能留住这个男人,哪怕让了多坐一会,但她又实在不知道要如何留下这个男人。 “这两天你的腿不方便。如果有什么需要的,打电话给我。” “好的,卢总!” 送走了卢荻秋,卫珊的心就像被灌了蜜一样甜。他说,有需要可以给他打电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会来家里。这样想着,卫珊的脸都快笑成了花。 程溪从仰口回来后直接去了卢荻伙家。连着卫珊的行李,她一起给了卢荻秋。 “大家都回来了吗?” 卢荻秋接过东西,看程溪站在门口似乎没有打算要进来的意思。 “嗯。” “卫珊这两天没法上班,有些事情你帮忙盯着点。” “知道了,卢总。” 卢荻秋看着程溪那公式化的表情,他这心里就像被压了块大石头。 “卢总,若是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卢荻秋点点头,然后看着她的背影在自己视线里消失。他们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不过是一夜之间,怎么就生分了那么多。即便不是爱人,至少,至少应该是朋友,而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从卢家出来,小区里灿烂的樱花像是在述说这个春天的热闹。就在不久之前,那个男人便是在这里抱住了自己。那一刻,心跳得有些猛烈。如今站在同样的位置,好像曾经的那个拥抱都成了梦境。是因为春天了,所以单身的人都会思春,才让她这样眷念那个男人的怀抱吗?程溪摇摇头。那么,是因为想早日走出失恋的伤,所以才把心寄托在了总是出现的这个男人身上吗?她还是摇摇头。已经说不清了,也理不清了。而如今,那些说不清,理还乱的情愫都已经不重要了。 往回走的时候给潘辰打了电话。为什么这个时候是潘辰,程溪也说不清楚。电话没人接,或许是在外面做活动,又或者是根本没有听到电话。或许应该庆幸潘辰没接电话,要不然这样的心情又能给他说什么呢。 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新的一天也就开始了。程溪比往常更早的到了公司,然后打扫卢荻秋的办公室,甚至连那些花花草草也都侍候了一遍。去卫生间洗抹布的时候,才有同事进来公司。 “程溪,早!” “早!” 一大早,来上班的同事便开始谈论起卫珊摔伤的事,连带着她与卢荻秋的绯闻又被扯了出来。 “你看昨天,卢总多紧张啊。看来,好事不远了。” “咱们卢总也该找个人了,不然总那么孤单怎么行。” “就是,就是。” 看到程溪从卫生间出来,一帮人便拉了程溪过去。 “程溪,你总跟着卢总。你说说看,卢总跟卫姐是不是早就”同事没有说完便笑了起来。 “是不是早就那什么,不知道。但前天晚上,他们肯定有事。我可是亲眼看到卫姐半夜从卢总房间里出来的。” 程溪听到这个,心里总像是有被刺一下,很不舒服。所以大家非要她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只扔下句‘管好你们的嘴’这话便回到自己的位置。要发生的事,她阻止不了,但或许可以阻止自己的心。 这两天,程溪都刻意地让自己忙一些。因为卫珊没来上班,所以连带着原本是由卫珊管的破事,她都捡了起来。不得不说,卫珊还真的是个蛮能干的女人。行政、后勤,每天一大堆鸡毛蒜皮的破事,这个女人管理起来一直是井井有条。她好歹也就是帮忙盯着几天,若真让她来管这些破事,估计没两天都会疯的。 卫珊待在家里也是闲得发慌。她有好多次想给卢荻秋打电话,比如说不方便出去吃饭,又或者是家里什么东西没了,但如若以这样的事打扰卢荻秋又怕让他反感。这样反反复复想着,总是等到了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卢荻秋一大早就到了卫珊家里,然后扶着她下楼。卫珊虽然一直在说麻烦卢荻秋了,但那眼里却尽是笑意。 “卢总,一会检查完了,我想回公司上班。”卢荻秋刚把车开出来,卫珊就这样说。 “你现在走路也不方便,再休息两天吧。” “没事,反正在公司里也不用走什么路。再说说了,公司里那么多事,我怕都耽误了。” “我让程溪帮忙盯着,你就别担心工作了。” 听到卢荻秋这样说,卫珊心里有点不舒服。怎么又是程溪?她才来公司两个月,就算是背后有人撑腰,也不能哪里都插一脚。还有这卢荻秋,怎么就那么离不开程溪,开口闭口都有程溪的事。 “卢总真的很信任程溪呀,看来上学的时候,程溪应该是老师的得意门生。” 卢荻秋回头看了一眼卫珊,没有说什么。 黄婷婷从香港回来就觉得总是想吐,算算例假,已经过了两星期没有来了,她不禁心中窃喜。虽然才刚刚跟张桐结婚,而且他们的年纪都还不大,但她仍然希望能快点给张桐生个孩子。所以,没有告诉家里人自己一个人去了医院,想有了确切的结果便给张桐一个惊喜。 刚刚走进医院大门,正想着到底是应该挂产科还是妇科的时候,就看到卢荻秋扶着卫珊从扶手电梯上下来。 “卢”那个‘叔’字硬生生地让她给吞了回去。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应该过去打招呼吗?如果是不方便的情况,现在贸然叫了人家,那不是让大家都尴尬。这样想着,黄婷婷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怕被卢荻秋看见了大家都不方便。 “那个女人看着面熟,像是有在哪里见过。”黄婷婷站在那里自言自语。 医生检查后的结果让黄婷婷有点小小的失落。好在也没告诉任何人,所以没有怀孕也就没怀吧,孩子总是会有的。 从医院出来,黄婷婷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父亲的公司。 张桐原本在国外就是学的室内设计,与黄婷婷结婚后自然进入了岳父的装修公司。所以,他在公司里不单单只是设计师,而且也是管理者。特别是一进公司就拿下了明月山庄的装修工程,无论是他的岳父还是公司里的同仁都对他另眼相看。张桐明白,无论他有多大的才华,如果没有一个可以给他施展才华的空间,那么人才也就变成庸才。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以为学成归国,他便能进到一家好的公司,然后用自己所学成就一番事业。那样,也对得起父母亲省吃俭用花那么多钱供他留学。但是,学长们的经历告诉他,现在的国人早不是前些天只凭一张海外文凭就能吃香的年代。如若没有人给你那个机会,海归也就真的变成海龟了。 然而,黄婷婷的出现给了他这样的机会。这个女孩经常来他做侍应生的餐馆吃饭,时间长了,张桐便明白,这个女孩喜欢他。虽然一直深爱着程溪,但异国他乡的孤寂和这个女孩给他的温柔,在时间的流逝里让他开始挣扎、犹豫,最后缴械投降。他需要这样的机遇,需要有那样一个人可以让他施展自己的才华。他不想留学几年回去后,一切都是从头开始,他更不能确定那样开始后有没有想要的结局。所以,在机会和爱情面前,他选择了机会,而且他也一直认为这样的选择并不会后悔。 可是现在,他的心头始终萦绕着程溪的笑容,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他不禁开始问自己,这原本就是自己想要的一切吗?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 “老公!” 就在张桐想要抓自己头发的时候,黄婷婷在门口探出张微笑的脸。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吃午饭啊。” 张桐看了一眼手表,原来已经到午饭时间了。他站起身来拿了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然后过去牵了黄婷婷的手。 午餐是煎成七分熟的牛排,而张桐似乎没有什么胃口。 “老公,不好吃吗?”见张桐没吃两口,黄婷婷问了一句。 “没有,只是还不太饿。” “那我一会让他们打包蛋糕你带回公司,要是晚一点觉得饿了,就吃一点,不然没力气工作。” 张桐喝了口咖啡,然后点了点头。黄婷婷真的对他不错,而且不只是不错,甚至还有点看他脸色生活的样子。她是个蛮纯真的女孩,没有什么心机,喜欢和不喜欢都在脸上,跟他那个精明的岳父完全不同。也因为这样,他常常提醒自己要对这个女孩好点。但是,现在他心里总惦记着程溪,这样的惦记又让他觉得自己很混蛋,很无耻。他无法平和内心的矛盾,更无法让这种矛盾再不继续。 “老公,今天我在医院看到卢叔扶着一个女人从医院出来,很亲密的样子。” “你去医院干什么?” “哦。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所以去检查一下。” “怎么了?医生怎么说的?” 黄婷婷幸福地笑着,因为老公还蛮紧张的样子。 “没事,只是说我肠胃有些不好,让我以后多注意饮食。” “你呀,都是让减肥闹的。你已经很瘦了,干嘛天天还叫嚷着减肥。饭也不好好吃,一到晚上就啃黄瓜,那样不搞坏身体才怪。何况,我们还没有孩子,你是打算用那样的身体当母亲吗?” “好啦,老公,我再也不减肥了。”黄婷婷撒了撒娇,张桐倒也没再说她。“老公,你说卢叔不会是背着程溪在外面偷吃了吧?” “就算偷吃,也轮不到你管。” “我就是说说嘛。本来想过去打招呼的,但害怕彼此尴尬,所以我还故意躲到一边。” “那女人多大年纪?” “嗯,应该三十几岁吧,肯定比程溪大的。不过,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那女人,只是一直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张桐喝着咖啡,想着若是卢荻秋真在外面偷吃,那程溪怎么办。那么好的丫头,怎么偏偏就看上卢荻秋,那种男人到底是哪里好。他想现在就打电话告诉程溪黄婷婷说的事,但是,想到程溪可能会伤心,他又不能打电话。自己已经给了她许多伤痛了,至少不能让那个男人再伤了她的心。 ------题外话------ 今天醒得很早,脑子里好多思绪漫延,这两天感觉想得有点多了。之前在群里跟大家说过这本小说过了十万字就要开始新的小说。可是,脑子里实在有些乱,大家又在说《红尘烟火》应该有个续,至少让其中两个人是可以幸福的。自己又回头去看,结果弄得心疼了一地。或许有一天会再写续的,但却不知道再续的爱情是不是大家心中的所想的爱情。这一本也写到有点卡的时候了,旁枝错节的删删改改有那么两回。从前写小说,倒是从不曾删改,看来现在脑子还是有点不够用了。另外,谢谢那些一直支持我的亲们:了了、来生如若、一棵树、自由行走、一杯清茶、灯火不见阑珊、qin等等那些没有被一一写在这里的朋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55章 喝醉酒的浑蛋 卢荻秋去了川菜馆吃晚饭。老板像往常一样给他泡了崂山茶,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生意好吧?” 这是他常问的话,而老板也是常回答的那句‘马马虎虎’。两个男人总是这样开始聊天,没有主题,东一句西一句的,说到哪里是哪里。 “你有些日子不来,我研究了两道新菜,一会你尝尝,给个意见。” “听程溪说了,只是一直没时间。” “卢哥你是大忙人,肯定忙的。” 老板笑着附和。 “程溪常来吗?”喝了口茶,像是随口问问那般无意。 “这两个星期倒是没见来吃饭,还想说是不是我家的菜不合味口了,卢哥跟程小姐都不来了。” “我没闲着,所以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是,是,是。” 老板其实蛮好奇那晚约程溪吃饭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那个男人点了一桌子菜,最后却一口都没吃。也不知道他们两人都说了些什么,看到程溪匆匆离去的时候,好像不是太愉快的样子。但是,这些话都不能跟卢荻秋说。他也不知道卢荻秋跟程溪是不是就是单纯的老板和秘书,即便就是那样,他也没有资格对客人的说三道四。 菜上来了,老板还拿了酒给卢荻秋倒上,说是要陪他喝上两杯。新的菜品看着是花了蛮多心思,只是吃在卢荻秋嘴里,总觉得是少了些家乡的味道,或许这也就是川菜在外省的命运吧。 “卢哥,我有一朋友,最近正准备装修房子。我呢,就介绍他去你的店里看了地砖,他挺满意的,就是希望在价格上边能够再优惠点。” “没问题。你让他改天去店里找店长,看看选中的是哪一款。” “那我先谢谢卢哥了。” “说谢就见外了。你帮我介绍客户,要真说谢,也应该是我谢谢你。” 两个人聊得很开心,那酒也就不知不觉的越喝越多。 程溪早早地爬上床休息。春困秋乏,她这吃饱喝足了,那瞌睡虫也就出来了。不过,这睡下还没多会,迷迷糊糊地就听到手机在响。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卢荻秋的名字,她就总觉得这时候肯定没什么好事。果然,电话那头的人说卢荻秋喝醉了,在川菜馆里正睡着呢。 “这个老男人怎么就那么不省心!”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程溪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到底是发什么神经,居然会在川菜馆里喝多了。” 川菜馆的老板也喝得不少,程溪进来时,他的脸正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程小姐,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让你过来。”老板酒量好,虽然喝了不少,但脑子还蛮清醒的。 “卢总怎么喝那么多?” “是这样的。卢哥来吃饭,我这不是研究了新菜嘛。我们哥俩就边吃吃喝边聊,喝着喝着,就成这样了。” 程溪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卢荻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喝醉的样子。想想上次自己喝醉了是这家伙给弄回去的,所以这一次她全当还他人情了。 “老板,把帐结了吧,我好带卢总走。” “程小姐,你真会开玩笑。今晚是我请卢哥尝新菜,结什么帐啊。” “那麻烦你帮我把他扶上车。” 老板应声便搭了把手。喝醉酒的人真的是死沉死沉的人,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把卢荻秋给弄进车里。 “程小姐,真是麻烦你了。我也不知道卢哥住哪里,要不然也不烦你跑一趟了。” 程溪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老板那个样子想说幸好你不知道他家在哪里,不然让你开车送他回去,那还真是玩命了。发动车子之前,帮他把安全带系好,一身的酒味,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是聊得有多开心呀,居然能醉得像头死猪一样。 又一次来到卢家楼下,在这样春色阑珊的夜晚。把车停好之后,程溪试着叫了卢荻秋,那家伙没什么反应。 “你这样子怎么办,我可没力气把你背上楼。”这样说着又叹了口气,然后把门窗玻璃降下来。 夜风有些凉,但这些凉凉的风也正好能让喝醉酒的人清醒些。坐在他的旁边,静静看着这张沉睡的脸。有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似乎也在心底划过一阵暖流。他的想法或许没什么不对,只是很可惜,他们不在一条路上而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也就那样一分一秒流逝。程溪拿着手机在微信上跟王艺闲聊,直到把那丫头困得睡过去,卢荻秋还是没有动静。想起刚才路上卢荻秋的手机响过,程溪试着从他包里找出手机来。来电未接里是‘卫珊’的名字,突然一阵酸楚从鼻子一直到心底。默默地把手机再放回他口袋里,然后独自一人忧伤着她的孤寂。 卢荻秋突然打了喷嚏,在程溪有点瞌睡的时候。回过头来,那男人一副很头疼的样子。 “怎么是你?”看到坐在车里的程溪,卢荻秋的脑子还不太清醒。 “我也希望不是我。好了,先下车吧。” 从车上下来的卢荻秋有点站不稳,看看就在自家楼下,大底想起了之前的事。 “他打电话让你来接我的?” “不然呢?”程溪上前扶住了卢荻秋。“喝那么多的时候,没想过可能露宿街头吗?” “我不是有你吗?” “现在都几点了,秘书也要下班的。” “那你不来好啦,反正川菜馆的老板也不会把我扔到大街上。” 程溪有些无语。她在心里批评自己,怎么能跟喝醉酒的人讲道理,那不是秀才遇到兵了,会扯得没完没了的。 把卢荻秋扶到床上躺下,她那骨头差不多也快散架了。想说好歹是醒了,若是一直醉到早上,那不是得跟着他在车里过一夜。她是招谁惹谁了,非得受那样的罪。 “你早点睡,我先走了。” 程溪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就被卢荻秋拉住,然后轻轻一扯,便倒在了床上。当她再想起来的时候,卢荻秋已经翻身过来压住了她。夜,静谧无边,而在屋里昏黄的灯光下,在彼此的眼眸中,写着太多说不清楚的情愫。 “你想干什么?”这种情况下,程溪似乎有点明知故问。 “我想亲你。”卢荻秋很直白,那眼里也写满了。 “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 “喜欢我?”程溪笑了一声,“除去婚姻,你能给我什么?房子?车子?还是那该死的爱情?” “如果那是你喜欢的,我都能给。” “原本,我以为你跟张桐不一样。看来,还是我错了,男人都一样。” “少拿我跟那种浑蛋作比较。” “你比他更浑蛋!” “那我就浑蛋给你看看!” 卢荻秋一把扯开了程溪的衬衣纽扣,那雪白的肌肤展露无遗。狂野的吻落在她的颈窝、脖子、耳根,然后是那胸前那片禁区。程溪无力反抗,她连想骂的力气都省了。眼泪在瞬间滑落,心中那些对这个男人的眷恋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她像个死人一样躺在那里,任人宰割。 卢荻秋突然觉得脸上似乎沾到了什么湿湿的东西。抬起头,她已经泪流满面。那一刻,心中的慌乱和心疼把所有的醉意都赶走,他僵在了那里,久久不敢动弹。 “对对不起,程溪!” 离开她的身体,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被他扯开的衣服,此时他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程溪坐起身来,连那被扯开的衬衣都懒得去管理。 “卢总,我可以走了吗?” 她的话语着透着冰冷的味道。见卢荻秋没有反应,这才扯了扯已经被拉开的衬衣,然后紧紧地抓住胸口的衣服。她的手有点抖,或许是因为抓得太用力,连那手背上的血管都看得真真的。 “我我送你!”见到她往门口去,卢荻秋追了出来。 “不麻烦了。”声音冰得像要冻住了。 “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很不安全。” “还有比你更不安全的吗?” 一句话,把卢荻秋噎得连脚步也冻结在那里。 开门、关门,那声音在午夜里如此刺耳。卢荻秋给了自己两巴掌,然后跌坐在地上。不该是这样的,怎么就成了这样,他一遍遍地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程溪傻傻地走在午夜的街头。身边偶有路过的人,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有些后怕,如此这般模样,再招来些别有用心的人,那不是更加悲惨。这样想着,她那颤抖的手在口袋里寻找着手机。 张桐半夜接到程溪的电话,隐隐有些不安。挂了电话,便起身换衣服。 “老公,这么晚要去哪里?”黄婷婷坐起身来问道。 “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睡吧。” 黄婷婷拿了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一点多了。 “有那么急吗,非要现在去?” “嗯!” 说话的功夫,张桐已经穿好衣服,然后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出门。黄婷婷倒也没多想,只是老公这么晚出门,她总是有些不放心的。 坐在路灯下,蜷缩着身体的程溪像只流浪的小狗。夜晚很凉,她的身体也冷得有些发抖。 张桐几乎是开飞车过来的,当他看到程溪那副样子,心里乱得跟一锅粥。二话没说,立马脱了自己的外套给程溪披上。 “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让你出来。”程溪的笑容虚弱得紧。 “先上车吧!” 扶着她站起身来,才发现她的手是如此的冰凉,而胸前衬衣的扣子也被扯掉。张桐脑子里有些不好的想法,所以扶着她的手也抓得更紧了。 ------题外话------ 这两天写得有点卡了,昨天一天都还蛮痛苦的。删删写写,写写删删,似乎都不是自己心里所要的样子。今天早上起来又接着苦干,好歹比昨天有感觉多了。 第57章 他的纠缠(1) 在小区门口停了车。张桐始终没问发生了什么事,他害怕听到自己担心的答案。程溪一直没有说话,脑子里都是刚才的画面,那种屈辱在心里像鞭子一样一次次抽打,而她的手不知不觉也捏紧了拳头。 “进去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他的声音温柔,一如当初的样子。程溪回头看他,然后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担心。 “你怎么都不问我?” “你”他叹了口气,后面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只是遇到了浑蛋抢劫,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包里也没什么钱。” “人没事就好!” “谢谢你,这么晚还出来。可能是被吓傻了,居然给你打了电话。” “我很高兴你在困难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我。” 他的眼神那般真诚,程溪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想为她做什么,而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回去吧,这么晚出来,黄小姐该担心了。” 程溪推开车门,迎面袭来的夜风让她打了个冷颤。没有回头,她知道那个男人会看着她的背影,就像从前他们分手后一样。 回到阁楼里,连挑灯苦读的欧阳也已经睡下了。一屁股坐到床上,才发现张桐的外套忘记还了。想再给他打电话,但刚拨了号码便又打住了。还是下次吧,会有机会还给他的。 那一夜,程溪在身心疲惫之后沉沉地睡去了。睡梦中,她的眼泪还在滑落,像是那伤心一直持续到了梦里。 第057章,所以一起吃了个便饭。”程溪打断了卢荻秋的话,然后为她和张桐现在在一起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卢荻秋知道那是瞎话,但他却没有揭穿。 “是这样啊。我是很期待这次跟张总的合作,相信以后我们会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卫珊在旁边听得有些不明白。虽然不知道这个张总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卢荻秋跟他的合作是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原本即将合作的两个人见面应该是蛮高兴的事,毕竟合作是双赢的。但在她看来,这两个人似乎都不太开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58章 他的纠缠(2) 原本两个人的午餐变成了四个人,张桐自然是高兴不起来。卢荻秋也不开心,他的目光一直在程溪和张桐的脸上游走,希望能看出些什么来。卫珊本来挺高兴的,哪知道遇到程溪,她现在也高兴不起来。一顿饭,四个人吃得不尴不尬,总算是把它吃完了。 目送着张桐的车离去。回过头来,卢荻秋的脸黑得像锅底。 “一会,你要跟我谈谈。” 卢荻秋扔下这句话便走了。卫珊站在那里,拉了拉程溪的衣袖。 “说说吧,你到底又做错什么了?” 卫珊一大早就发现卢荻秋心情很坏,而且还到看程溪在办公室被教训的样子。刚才的午饭吃得真的蛮憋闷的,这程溪跟卢荻秋肯定有事,不然以卢荻秋的性格,不可能一直生气到现在。 “我没做错什么。” “你没做错,卢总能那样?” “他更年期提前了。” 卫珊拍了一下程溪的背,然后说:“别以为你有老师给你撑腰,就能口无遮拦。庆幸吧,你。你要不是老师的女儿,卢总能对你那么好吗?你们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程溪听不得卫珊的责备。若是在以前,她或许就当耳旁风过去了,可是现在,她就没法让那些已经进了耳朵的话过去。 “我到底怎么了,就不知天高地厚。那个老男人有什么好啊,你不处处维护他要死啊。” 被程溪这一吼,卫珊倒是愣在原地。平日里她对下属严了些,少不得有些下属在背后说三道四。但是,现在程溪当着她的面,而且是在大街上这样说她,那一刻她心中的愤怒便可想而知了。随着‘啪’的一声清脆之音,程溪的脸上便多了几个拇指印。 “打我?” 卫珊有点傻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掌也有点心虚,怎么真的就动手了呢。 “也对,你们本来就是一路人。那个老男人折腾我,你现在打我,还真是一对狗男女。” “程溪,你少胡说八道。” “那你当我胡说好了。反正现在你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我能走了吧,卫姐。” 卫珊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她不知道程溪会不会把刚才的事告诉卢荻秋。不管她跟程溪有什么样的争执,但动手打人这事,她怎么也说不过去的。看着程溪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卫珊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拍了自己惹事的那只手。 程溪回到公司,早有眼尖的同事发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没有人敢去问,因为程溪那脸上分明写着‘不要惹我’的字样。 卢荻秋在办公室午休,这才刚眯着,就被强烈的关门声吵醒。睁开眼,程溪就站在办公桌前。 “越来越没规矩,出去!” 程溪没吱声,转身便往门口走。但,随及她又被卢荻秋叫住了。 “脸,怎么了?” “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是让人打了,卢总是明知故问。” 卢荻秋站起身来,然后走到程溪跟前。被打的脸颊微微有些肿,看样子这一巴掌挨得不轻。 “谁打的?” “怎么?卢总要给我报仇吗?” “到底谁打的?” 程溪凄凉一笑,然后说:“谁打的重要吗?反正打都打了。” “因为什么?” “我的嘴欠呗。没听过祸从口出这句话。” “那你这巴掌不冤枉。” “我也没喊冤。” 卢荻秋看着那微微肿起的脸,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 “别碰我!” 程溪别过头去,她现在很想找个没人的地大哭一场,又或者是找个山谷大吼几声,似乎那样就能让心里舒坦些。但是,她现在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傻傻地站在这个男人面前。 “疼吗?” 他的手掌温暖,原本有些火辣辣的脸颊在他的手心里似乎得到了安慰。 “不疼!”程溪硬着脾气说了一句。 “可是我疼。” 仅仅只是这四个字,程溪便没有办法拒绝他的温柔。他的掌心在脸颊上轻轻摩擦,像是要擦去那些手印,也像是要抹去那些疼痛。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女人已经这样的占据他的心。看着她疼,他似乎更疼,更难受。然而,他更气自己的是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放你两天假,回去休息吧!”好半天,卢荻秋才说。 “不要!” “听话!”他的声音温柔,淡淡的语气里却透着极致的宠溺。 “因为我挨了这巴掌吗?”程溪冷笑了一声。“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所以我这巴掌挨得活该。” “你这是在惩罚我吗?” “怎么会。” 伸手拉她进怀里,然后紧紧抱住,好像这一松手,她就要逃得远远的。所以,任由她如何挣扎,他也没有放开。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在他离开后的短短十多分钟时间里,她的脸上就多了几个指印。卫珊跟她在一起,或许卫珊知道,又或许这手指印就是卫珊的。他不想去追问,因为那已经不能追回她挨的这一巴掌。 门,突然被推开了。听到有东西掉落的声音,卢荻秋才把视线焦距在门口。策划组的组长有些慌乱地弯腰捡地上掉落的纸页。 “对不起,对不起!”他有些惶恐,这种最不应该让别人看到的场面怎么让他给撞上了。赶紧拾起东西,然后准备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但是,他的逃离还没有进行,就被卢荻秋叫住了。 “卢总,我不是故意的。我看到门没关,所以卢总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程溪有点哭笑不得,今天到底是走了哪辈子的霉运,真是没有一件好事。这下,她在公司真的成了笑话了。人在背后的嘴脸有时候是真的很丑陋,她似乎可以预见到同事们会在背后如何地议论她。卢荻秋的手还放在她的腰上,即便是在同事面前,也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拉了拉卢荻秋的衣袖,示意他赶快把手放手,但那个男人不但没松手,似乎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今天你看到的,照实说就行了。” 卢荻秋的话让程溪和那位组长都愣住了。 “卢总,我肯定闭嘴。不,我什么也没看到。”组长额头上开始冒汗,心里埋怨着自己怎么那么不走运,偏偏撞上老板的好事。 “程溪是我喜欢的女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组长的目光投射到程溪脸上,好像是要求证老板的话是否真实,他在程溪的脸上看到了慌乱。 “谁要你喜欢?”急急地拉开他放在腰间的手,但很快又被他拉了回来。 “我喜欢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不能说。” “你” “你可以不接受,但不能阻止我喜欢你。” 卢荻秋当着下属这一趟表白,还真是让程溪哭笑不得。这个男人是疯了吧?他到底想干什么?再看同事的脸,那脸上全是羡慕跟祝福啊。程溪知道,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程秘书,可不能错过像卢总这么好的男人。”组长见势在旁边帮了句腔,结果立马收到了程溪那杀人的眼神。 “你先出去吧!” 组长笑呵呵地出去了,顺手还帮他们把门给关上了。 同事刚走,程溪就在卢荻秋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浅色的衬衫上留下了一组牙齿印,随及便有淡淡的血丝浸染了衬衣。 “解气啦?”虽然肩膀很痛,但卢荻秋那眼里却尽是温柔。 “你有病啊!” “如果喜欢你也是一种病的话,我想我的确有病。” 程溪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把喜欢这样的话说得那样裸的。他不是都四十岁了吗?四十岁的男人能说出那样的话来?还是那家伙本来就是老手。 此刻,办公室外已经闹成一片。程溪的大反转,倒是让许多人感慨事事变化无常,并不是你眼睛所看到的就是真实的。而那些曾经在程溪面前八卦卢荻秋跟卫珊的人有点后脖子发凉,想说自己当初怎么就没管好那张嘴呢。 卫珊回来得晚。她一个人在街边的花坛上坐了好久,也想了好久,甚至认为不等她回公司,卢荻秋就会打电话来问她为什么那么做。不过,她没有等来卢荻秋的电话,倒是收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晓瞳在微信里就只有一句话:卫姐,卢总跟程溪好啦!看到这则消息,一刻也不耽误地立马赶回公司。 她有注意到同事们的眼神,那意思好像在说‘这回你恐怕要伤心了’。如此说来,晓瞳微信里说的就不是空穴来风了。但是,程溪早上不是还被修理吗?就是在刚才,刚才卢荻秋还发了脾气。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还是程溪进公司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把晓瞳叫到边上,然后问明白了原由。卢荻秋亲口说的,那自然是不会错了。卫珊蛮受打击地坐在那里。晓瞳有点兴灾乐祸地溜回了自己的位置。 “卫姐怕是要伤心了,她对卢总那么上心。” 策划组那帮‘抢钱的’一向都不八卦的,这回也在忙碌之余闲话了几句。 “这就好比咱们做策划,不是你的策划案写得漂亮,销量就会如期望好。咱们也做过一些漂亮的策划案,但消费者却没有买账的。” “组长,你可是句句不离本行。不过,今天这新闻从你嘴里爆出来,还真的是意外。” 组长叹了口气。心想着,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那个情况。卢总摆明了是追人家没追到,让他出来散播新闻,不就是要让程溪无路可逃。所以,他不得不感叹,还是老板比较老奸巨猾。 ------题外话------ 昨天完全没有感觉,今天一大早起来写,还算顺风顺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59章 遗憾的牵挂 程溪从卢荻秋办公室出来,似乎已经注意到大家投来的目光。她去卫生间准备洗个冷水脸,好让自己有精神些。看到卫珊正在洗手,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你可真能耐!”卫珊对着镜子说了一句,程溪知道那话是冲她的,也知道此刻这女人肯定妒火中烧,她却没有理会,只是笑了笑。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程溪洗了个脸,然后用手把脸上的水珠抹掉,回头冲卫珊说道:“不敢。”然后她又摸了摸仍旧肿着的脸,“我可不希望把另一边脸也给弄肿了。” “你你大可告诉卢总,那巴掌是我打的,让他赶我出公司好了。” “是个好主意。我现在就去。” 程溪悻悻然而去,独留下卫珊一副抓狂的样子。本来还有点后悔打了她那一巴掌,现在卫珊觉得那一巴掌打得轻了,应该再狠点。这丫头之前还真没看出来,原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回到位置上的程溪开了一天的工作。因为卢荻秋,她已经耽误很多工作了。那些烦恼的事现在没有时间去想,反正时光总会淡去一切。就像当初与张桐分手一样,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原谅那个男人。可是现在,不过才过去几个月,他们就可以那般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也许,她没有自己想象的爱那个男人;又或者,她其实早已经不爱那个男人了,只是一直习惯了等待。 别人都下班了,而程溪还在位置上工作。白天没能干完的事,她没办法留在明天,因为明天肯定还会有明天的事。 卢荻秋在公司楼下等了好久也不见程溪下班出来,而天已经渐渐暗了。 程溪桌上的电脑还开着,只是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卢荻秋打开了灯,只看到她的包还放在椅子上。他把显示器转了过来,看到电脑屏幕上是已经草拟好的合同。与装修公司的这份合同签定,他少说也得赚几十万,这笔钱还真是赚得很容易。 “本来准备一会发到你的邮箱里。既然你已经看到了,就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不知何时,程溪已经站在了旁边。 “很好。辛苦你了。” “加班是蛮辛苦的。所以,以后别在工作时间找我麻烦了。” “那我请你吃饭。” “算了,我怕会噎着。” 程溪关了电脑,然后拿了自己的包,准备下班。卢荻秋紧跟着也出来了。下午原本是要问张桐的事,后来出了变故,他也没能再问。看现在程溪这态度,恐怕他是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答案。可是,他能看着程溪跟张桐那般藕断丝连的吗? “就一起吃个饭,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下楼出来,卢荻秋还是拉住了她。 “是不是吃了饭,你就能放过我,不再这么纠缠不休?” 卢荻秋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 一顿晚饭吃得像是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那般安静。卢荻秋没有食言,他果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看着程溪。程溪连头也没抬,她只是想赶快吃完,然后各回各家,这样才能松口气。 夜风很凉。程溪一个人走在街上。街灯昏暗,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手机响了,是千里之外母亲的牵挂。不过是短短几句话,程溪已然泪流满面。她捂着嘴没敢让自己哭出声来,那会让母亲更加担心的。 “现在早晚温差大,你自己注意身体,一个人在外面也没个人照顾。在外边要是有什么困难,好歹跟家里说一声。你爸、你哥嫂,总是能给你出个主意” “妈,我知道!”说完这三个字,那眼泪又滑落了下来。 “至于你的婚姻大事,不着急。你才刚满26岁,现在好多女孩也都三十几岁才结婚。得找个对你好的,不能让你受委屈的。那个张什么的,过去就过了,别再想。我们家程溪会遇到更好的小伙子的” 程溪没有听完母亲的话便挂断了手机。她没法再听下去,因为泪水已经决堤,无论如何也止不住。但是很快,母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立马擦干眼泪。 “怎么挂了?”母亲在电话那头问。 “妈,我的手机可能有点问题,自己就挂断了。” “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 “妈,我很好,工作也很好,你就别担心了。” “有空给你爸打个电话,他说好久都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好,妈。” 那一夜,程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好久。因为害怕欧阳听到,她只好把头埋在被子里。在异乡的城市里生活,太多太多让人压抑的东西,就连想哭一场都没办法痛痛快快。 回到家的卢荻秋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唤他‘荻秋’,那是久违了的声音。 那个女人出现了,在他已经准备要彻底忘记的时候。从前受过的伤害,一幕幕的都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女人现在还来联系他干什么。卢荻秋挂了电话,一个人在昏黄的台灯下坐了好久。 “哥,她跟你联系了吗?”妹妹发来短信询问。很快,卢荻秋回了电话。 “她还想干嘛?”许是因为想到从前的伤害,卢荻秋的心情有些激动。 “她想让你见见冬冬。” “见冬冬?她不是说永远别再见吗?我这个坐过牢的爹,不是会影响她儿子的成长吗?” “哥,那也是你儿子。” 妹妹的话击中了卢荻秋的要害。是的,无论他多恨那个女人,儿子总是自己的。这么多年没有见过儿子,他现在什么样子,是不是跟自己一般高了,卢荻秋此刻心中很是矛盾。 第059章出来盖上。程溪觉得他今天似乎有心事,但想着只要他不找自己麻烦,管他是有什么心事,那都是他家的事。拿了签字盖章的合同,程溪转身离去的时候又被叫住了。 “卢总,还有什么事?”程溪心想,不会又要找麻烦吧。 “你帮我订一张回老家的机票,今天下午或者晚上都可以。” 程溪愣了愣,他要回老家,难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但是,她没有问。既然已经说了只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再问他的私事就是过线了。 “好!卢总要回去几天?” “三五天吧。装修公司那边在合同上盖章之后,你拿合同去建材那边找店长,他清楚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好的。” “我走的这几天,你帮我盯着公司,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好的!” 听完卢荻秋的交待,程溪这才出了办公室。难道是老师出什么事了?还是卢校长?程溪这样胡乱地猜测着。如果不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卢荻秋不可能这时候回老家去。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老师,但又觉得自己真的多事。即便他的家里真出了什么事,那也轮不着她这个外人操心。 下午去装修公司的时候,张桐正在开会。程溪在他办公室等了好一会,张桐才开完会出来。看到程溪,他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 “等久了吧。本来以为会议一个小时就能结束,结果”张桐看了一下手表,“结果开了快两个小时。” “没关系。” 张桐在合同上签好字后,便叫人拿去盖章。 程溪有点不自在。宽大而有设计感的办公室看着现代而且艺术,这或许就是设计师的标签。在刚才等待的时间里,程溪已经仔细打量了这间办公室。张桐得过的设计奖杯都摆在书架上,就像是人的脸面,只要一走进来就可以看到。原来,他得过那么多奖。可是,过去的岁月里,他居然一次都没有提过。 “没想到你会有那么多奖杯。” “那都是上学时候拿的。人这一生,总是要搏一搏才能杀出条血路来,不是吗?” 程溪点了点头。现在这个男人能坐在这里,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娶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更重要的是他有足够的才华。 “只是现在,有些失去的东西是我无法再挽回的。人生,也不能事事如意。”这话听着有些伤感。古人说舍得,也就是要先学会舍,然后才会得到。 “会失去的,也许本来就不是你的。所以,不必遗憾。” “程溪” 程溪笑着摇摇头。这个男人她是了解的,如若不是心里还有着对她的牵挂,可能她今天也就不会坐在这里。是的,她相信这个男人心中有她,也相信他当时选择分手有他的理由。但是现在,无法改变的事实是他已经是别人的老公,而她也已经放弃了那段爱恋,并真心地祝福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60章 约会前妻(1) 程溪回到公司的时候,卢荻秋已经不在了。傍晚的飞机,看来他已经自己去了机场。 “程溪!” 回过头来,晓瞳笑得连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恭喜哦!” “恭喜干嘛?” “卢总都亲口说了,你就别再矫情了。” “所以呢?” “老板娘的话,以后得多罩着我哦。”晓瞳一副讨好的样子。 “那你等我真的做了老板娘,你再跟我说这句话。” “哎呀,现在不是一样嘛。”晓瞳过来挽了程溪的手,一副亲呢的样子。同事们背后议论这是肯定的了。当然,以后自然也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些有的没的,而大家对她的态度肯定也不像从前那么自在了。都是那个老男人害的。都没打算结婚的人,说什么喜欢,当初说他是耍流氓还一点都没有错。 卢荻秋已经登机了。想着很快就会见到儿子,他的心情有激动,也有不安。不知道儿子会不会记得他,也不知道儿子能不能接受他,更不知道要如何跟儿子相处。还有那个女人,她会如何跟儿子说自己的存在,杀人犯还是牢改犯,又或者只是爸爸出远门了这样的瞎话。 听到空姐在广播里说飞机准备起飞了,卢荻秋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下到山的那一边,而无边的黑夜正在开始漫延。 妹妹开车来机场接他的。两兄妹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又见面了。 “哥,程溪知道吗?” 从机场出来后,妹妹担心地问了一句。卢荻秋看着车窗外灯火阑珊的城市,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好,我还怕她有什么误会。” “能误会什么?” “你虽然是回来见儿子,但她要是多心了,会误会你对前妻还有眷念。” “怎么会。” 妹妹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到底是说程溪怎么会误会,还是说他怎么会还对那个女人有眷念。 “她,还很漂亮!”妹妹说这话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卢荻秋,他似乎没有什么表情。“我在单位楼下遇见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已经四十岁的人了,怎么看都跟十年前一样,看来保养得很好。” “冬冬呢?” “我还没见到冬冬。她说明天带冬冬来家里。” “哦。” “我没敢跟爸妈说,怕老头、老太太激动。另外,我不敢确定她现在让冬冬见你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会是什么意思?” “说不好。可能是我多心了。总觉得那天在单位楼下遇见她,并不是巧遇,她好像是有意在那里等我。这么多年她都没让你见冬冬,也从没有跟你联系过,突然改变了态度,我实在没办法不多想。” 卢荻秋没有说话,这其实也是他很纠结的问题。曾经那样深深地伤害了他,又曾经说过那样的狠话,把他的财产都带走了的女人,如今回头找他应该不只是为了让他看看儿子。当初那么爱她,为了跟她结婚,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父母因为不喜欢她,偶有给她脸色,自己还常为她受的那些委屈自责得要死。可是,自己这么爱她,她为什么还会背叛自己呢。 卢荻秋几乎是一夜没睡,他的心情在激动和忐忑中徘徊,反反复复纠结得完全没有睡意。 见到那个女人的第一眼,卢荻秋没办法让自己不生气。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日子最难熬的时候,她带来了一纸离婚协议,还让他永远也不要见儿子。那就像一把无情的刀,一刀刀地割开他的心,然后血流成河。 “荻秋!”她笑着,像从前那样叫他,而他却像是被鞭子狠狠地抽过。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便拉了站在身后的儿子,“冬冬,快叫爸爸。” 此时,卢荻秋才看清楚这个个子跟自己一般高的男孩。很陌生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小时候的模样了。卢荻秋伸手过去摸男孩的头,但一下子让他给躲开了。 “冬冬,还记得我吗?”卢荻秋努力地平和自己激动的心情,但当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还是有几分颤抖。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别过头去。那一刻,卢荻秋的眼里尽是伤。十年不见了,孩子不见得他也是当然的。作为父亲,他的确没有能尽到自己的责任,但是那不代表这些年他没有想着儿子。 “冬冬,怎么对爸爸那么没礼貌。”女人责备着孩子,然后又对卢荻秋说:“多年不见,他有些生疏了。” 妹妹在旁边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招呼着大家都进屋坐下再说。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女人,但她毕竟是侄子的母亲。过往的一切,这么多年都应该随风而逝了,而冬冬毕竟是卢家的孙子。 妹妹让自己女儿领了冬冬去房间里玩电脑,客厅里只留下了这对曾经的夫妻。再见面,有些话可能是不得不说的,虽然再扯从前的往事又会揪出一地伤心,但在妹妹看来,那似乎是必经的过程。 “见孩子就见孩子,怎么还跟那女人扯上了。”在厨房里帮忙的妹夫有些不理解老婆的做法。 “现在冬冬那种态度,哥怎么能跟冬冬相处。十年没见,冬冬怕是早忘记哥长什么样子了。跟着他那个妈,谁知道那女人会怎么诋毁哥。而这些年,冬冬是怎么过的,我们谁也不知道。” “你就不怕你哥再跟那女人纠缠不清。” 老公的话也正是她所担心的。虽然知道哥哥在心里恨那个女人,但人们不是常说,还会恨是因为还爱。所以,现在哥哥是还爱着那个女人吗?如果是,那后面的事她还真不敢想象了。 厨房里这对夫妻有着他们的担心,而客厅里那对曾经的夫妻却是相对无言。 “荻秋。” “你还是连名带姓叫我吧,那样听着自在。” “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不应该在你最需要我们的时候离开你。可是,冬冬还那么小,我总不能让别人在背后说他是杀人犯的儿子吧。” 卢荻秋觉得这个女人很好笑。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副德性。当初明明是她红杏出墙,才搞得自己冲冠一怒为红颜,若不是那样,他怎么又会做下那等错事。什么杀人犯的儿子,现在居然拿儿子做借口。虽然知道她一直很无耻,但现在这把年纪了也没有点觉悟,卢荻秋还真的觉得她有些可悲。 “杀人犯?我是因为什么动了杀机?你如果足够检点,能让别人说三道四吗?” “你怎么到现在也不相信我。那些人污蔑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百口莫辩啊。自从我嫁给你以后,我们一直很幸福。一起做生意,一起经营小家,后来还有了冬冬。那时候你在铺子里忙,我在家里照顾冬冬。别人看你的生意做得好,一直眼红,所以才编了那些瞎话来离间我们。最后,你果然上当了。你动手伤了人,人家养了半年也就全好了,而你却被判了五年。在你坐牢的时候,人家生意做得要有多红火就有多红火,干掉了你这个竞争对手,还搞得你妻离子散,都是那些人的阴谋。” 卢荻秋知道前妻一向能言善辩,但是没有想到的是直到如今她还能把当年那些事推到别人身上。或许当年的邻居是有要挤掉他这个竞争对手的意思,但是,如果自身清白,人家又如何能说三道四。 “荻秋,你知道那时候我多痛苦吗?我甚至连死的想法都有。你出事以后,冬冬的奶就来家里揪着我的头发骂我不要脸,还说是我毁了她儿子。可是,我真的没有。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那么现在我早应该嫁人了,怎么还一直单身。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冬冬,想为给他最好的一切”说着,这女人便哭了起来。 卢荻秋静静地看着。他现在已经无法分辨这个女人是真伤心,还是完全在做戏给他看。但是,单单只是想一个女人带个孩子生活,或许都是不容易的。儿子长那么大了,不能说她半点功劳都没有。 听着外面的动静,妹妹在厨房门口探了探头。看到那女人哭得正伤心,她有些犹豫自己现在是不是该出去看看。正想着,便看到卢荻秋起身拿了纸巾递给那个女人,而这一幕似乎又让妹妹有了更多的担忧。 客厅里那对曾经的夫妻又吵又哭的聊了好久。到午饭时间的时候,好像气氛与早晨有些不同了。饭桌上,卢荻秋坐在儿子旁边,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 “冬冬,也不谢谢爸爸!”那女人笑着说道。 男孩回头看了一眼卢荻秋,似乎这么些年没见,他很难开口叫一个还有些陌生的男人‘爸爸’。 “他们父子俩很多年不见了,冬冬还不习惯。”妹妹在旁边说了一句。 “是啊,是啊。以后常常见面,父子俩也就亲了。”女人接了话,然后又回头对儿子说道:“冬冬,爸爸从前很喜欢你的。每次下班回来,不管有多累,总是把冬冬扛在肩膀上开飞机,冬冬也总是笑得合不拢嘴。”女人说这话的时候还瞄了一眼卢荻秋,似乎那话不只是说给儿子听,更是说给卢荻秋听的。 此时卢荻秋的脑子里有了一些从前的画面。那时候儿子还小,每次下班回家,儿子总是拉着他一起玩。不管在外面有多累多辛苦,回到家里看到儿子、老婆,似乎外面的累和辛苦也都不算什么了。那时候真的很幸福,他也以为会一直那样幸福下去。 第61章 约会前妻(2) 回龙门的路上,妹妹开着车,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瞄一眼坐在后排座上的父子俩。虽然父子俩一直没什么交集,但卢荻秋的目光倒是一直在儿子身上不曾离开。旁边坐着卢荻秋的前妻,妹妹是不愿意带上这个女人回父母那里的。但是,若不让这个女人跟着,冬冬就不会跟他们走。妹妹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说现在这算什么事,都已经离婚了,还带着前妻回父母家。 老太太听说孙子要来,那叫一个激动。这都十年没见过孙子了,如今长什么样,她已经无法想象。卢校长似乎更淡定一些,他的脸微微有些笑意。老两口在楼下已经等了好一会了。逢人便说孙子回来了,孙子来看他们了。同住一栋楼的都是老同事,卢家的情况也大都有些耳闻。见老两口那么高兴,谁也没有不识趣的去泼人家冷水。 “老太婆,你说冬冬他妈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在老太太望眼欲穿的时候,卢校长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便埋怨起卢校长来。 “冬冬本来就是我孙子,那个女人再怎么拦还能拦住孙子看爷爷、奶奶。” “那个女人,若是真有心,也不会十年都不让我们见冬冬。那么狠的女人突然转了心意,你就不问个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咱孙子像咱家秋儿,善良、孝顺,哪像他妈,那个女人这辈子我都不想看到。” 卢荻秋在电话里没有告诉父母前妻也同行,所以老两口根本不知道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女人马上就会出现在面前。 远远看着女儿的车转弯过来,老两口的心情似乎更激动了。车车缓缓停在路边,然后看着车门被打开。最先下来的是卢荻秋,然后是老两口一直想念的孙子。正当老两口想过街去迎接孙子时,他们最不想看到的那个女人刚从车上下来。那一刻,老两口的脚步像是突然被绊住了。 “冬冬,这里就是爷爷、奶奶家了。”卢荻秋指了指街对面的老师宿舍楼。这时,他的目光也落在了站在楼下的父母身上。 老两口面面相视,如今这是什么情况。那个女人怎么跟着来了,她到底还想干什么。 “爸、妈!”卢荻秋先跟父母打了招呼。老太太没有理会儿子,倒是上前就把孙子抱在怀里心肝宝贝似的。 “冬冬,叫奶奶呀!”女人在旁边提醒儿子,但孩子毕竟生疏,只是任由老太太抱着,就是不开腔。 “爸,你的身体可好?” “谁是你爸?”卢校长完全不卖前儿媳的帐,丝毫不给面子的应了一句。女人有些尴尬,但很快脸上又露出了微笑。 “妈,上楼去说吧。都站在楼下,别人看着像什么样。”女儿知道今天不会是太平的一天。前嫂子跟着来家里,那无疑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嘛。看着刚才父亲的态度,不用说,今天这女人是不会看到半点好脸色的。 一家人坐定之后,老头、老太太的目光就一直在孙子身上。十年不见啦,孙子长高啦,长大啦,长得也都认不出来了。想着从前带着孙子在学校的篮球场玩,那日子好像已经远去很久了。 女人一直被大家忽视,她静静地坐在旁边倒也没说话。卢家,就是从前她也很少回来的。虽然如今这个家不是从前她去的那个家,但家中的格局似乎还是从前的样子。即便那时她还是这家的儿媳,老头老太太也对她很冷淡。嫌弃她没什么文化,入不了他们这书香门第。但是,那时候卢荻秋对她很好,不管老两口怎么给脸色看,卢荻秋总是无条件地站在她那边。 “来,喝水!”妹妹突然把水杯递过来,女人似乎也拉回了思绪。在这个家里,除了卢荻秋,小姑子算是还不错的。至少从没给过她脸色看,也没有当着她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 老太太拉着孙子心疼个没完的时候,卢荻秋把儿子叫进了房间。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卢校长黑着一张脸,可以想象此刻他是相当生气的。“冬冬回来,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跟着来干嘛?怎么,怕我们老两口没被她气死。” “她若是不来,冬冬哪里肯跟我走。” “你是他老子,他怎么不跟你走?” “我这个十年都没见过的父亲,对他说其实也就是个陌生人了。” “十年没见,那是你造成的吗?那是那个女人造成的。我就奇怪她怎么就想通了,该不是想回头跟你复婚吧?” “复婚?开什么玩笑!” “你最好别跟你老子开玩笑,如果还想我多活几年的话。” 老头落下话就出去了。卢荻秋站在房间里长长地舒了口气。整整十年了,这个女人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也没让他见过一回儿子。从监狱出来的时候,他曾去了前妻的娘家,想说联系上前妻能见儿子一面。但是,他却硬生生地让前丈母娘赶了出来。到现在他还记得当时丈母娘说的话:你自己什么人不知道啊,还想让你儿子被人嘲笑有个坐过牢的爹。我女儿多好一姑娘,让你们卢家给欺负成什么样了。还跟我说什么书香门第,狗屁书香门第。当时,丈母娘是拿着棍子赶他走的,就差没有痛打落水狗。那以后,他再也没去前妻娘家打听过消息。 老太太拿了从前的照片出来给孙子看,然后一张张的讲述着那远去的往事。卢荻秋看着母亲,她似乎真的好老了,老得让他有些心酸。 吃晚饭的时候,一直没有开腔的孩子突然叫了卢荻秋‘爸爸’。这是一个久违的称呼了,那一刻,卢荻秋的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多年不见儿子,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跟儿子相处了。对儿子的爱和想念,他是无法用语言去表达的。只是傻傻地给孩子碗里夹了很多菜,好像那便是他唯一能表达的东西。 “爸,你爱我吗?” 卢荻秋愣了愣,然后点头,“当然爱你。” “我妈也说爱我。既然你们都爱我,当初为什么还要离婚?” 孩子的一句话,让大家的眼神都焦距到了那个女人身上。女人显然有些慌乱,当着众人的面她无法撒谎,更无法对儿子说明情况。 “你们大人过不下去了,一纸离婚书就彼此解脱了。那我呢?我的同事都有父母相伴,我的记忆里却从来没有过父母一起的画面。刚才奶奶给我看照片,似乎隐约有些印象,好像只有那些照片证明你们真的是我的父母。” 孩子的一席话让卢荻秋心疼得紧。孩子的成长过程他未能参与,对于孩子来说,那会是一辈子的伤。不管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因为女人主观造成的,他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是无法推卸的。 女人眼里泛着泪花,眼看就要夺眶而出了。 “冬冬,是妈对不起你,不怪你爸爸。” 这个时候,卢荻秋很意外女人会这般说。在坐的老两口没有开腔,心想好歹你在孙子面前还是知廉耻的。只是孩子毕竟还小,十四五岁的年纪,说懂事也懂事,说不懂事也不懂事。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又把从前那段丑事拿出来说。已然过去的,无论怎么扯也扯不清了。就算是扯清了,他们也回不到当初的样子。 看着自己的母亲哭,儿子终归是心疼的。孩子站起身来,然后把女人抱在怀里。那一刻,卢荻秋觉得鼻子很酸。这些年,他们母子到底是怎么过的。看现在这画面,母子俩相依为命,恐怕很多的艰辛也只有他们知道。说不清为何,卢荻秋有些心疼。 吃过饭后,孩子倒是跟卢荻秋亲近了不少。父子俩在沙发上玩着手机游戏,女人坐在旁边看静地看着。孩子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这个家好像从来没有破裂过的样子。 厨房里,母女二人收拾着晚餐后的残局。女儿偷看了一眼客厅,然后轻轻地把厨房门拉上。 “冬冬跟哥玩得正高兴呢,毕竟是父子俩,这么多年不见血缘总是骗不了人的。” 老太太笑着,听着孙子在客厅里闹腾,她那心里真是无比的开心。这么些年了,卢家一直冷清清的,今天总算是恢复到了往日的热闹。可是,那个女人算什么,若不是碍着孙子的面,绝对不会让她进家门的。 “你哥这些年苦呀!如今他事业做得挺好,又交了不错的女朋友,儿子也见到了,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事了。”老太太说着,像是又要哭的样子。 “妈,你别这样。你那眼睛还在恢复期,你就少流点眼泪吧。” “我这是高兴。”老太太说着把洗好的碗和盘子放回橱柜里。 “我是希望哥哥以后都能幸福。程溪人不错,虽说是比哥哥年纪小了些,但年轻有活力,可以弥补哥现在那冷冷的性格。” “说到程溪,今天这事可不能让她知道。虽说你哥跟那女人不会有什么,但这样来家里,程溪若是知道总会有想法的。我可是希望他们好好的,最好今年就能结婚,明年我就能再抱上孙子或者孙女。” 母女俩这样聊着,却不知道原本准备去卫生间的冬冬妈妈把那些话听得真真的。他有女朋友了?似乎就要再婚的样子。 第62章 两个女人的故事 卢荻秋已经走了三天了,公司里的一切都照常运作,只是同事们对程溪的态度倒是恭敬了不少。晓瞳也不像从前那样总是在她面前八卦,同事们也都客客气气的,而卫珊对她一直没有什么好脸色。 把工作做完下班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是灯火阑珊。那帮‘抢钱的’下班得晚,程溪走的时候他们还在忙着。想着卢荻秋曾经说过的话,应该感谢那帮‘抢钱的’,如果没有他们那么拼命工作,公司就没有钱发工资给大家。 又走进了那家川菜馆,还是老板那招牌的笑容。程溪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便端了崂山茶过来。 “那晚送卢总回去,没事吧?” 程溪愣了一神。那是她最想忘记的一段记忆,偏偏被这老乡无端地又扯进了回忆。 “怎么,有什么事吗?”老板见程溪脸色不对,忙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差点让他在车里睡了一夜。” 老板愣也愣,突然一下子明白过来。然后拍了一下脑门说:“怪我,怪我。应该找伙计跟人一起的,程小姐你一个人肯定扶不动卢哥的。” 程溪笑了笑,笑容里尽是牵强。 “今天吃点什么?” “你看着安排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老板点点头,然后去厨房招呼上了。 她不该来川菜馆的,怎么糊里糊涂就走到这里来了。那天晚上卢荻秋要没在这里喝醉,她就不会大晚上的过来接他。如果不来接他,后来的事就不会发生。但是,时间无法倒流,已经发生的事是无法改变的。想着他说的那些喜欢,想着他真诚的样子,想着他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程溪觉得自己开始想念这个男人。 是的,虽然他有很多地方是她无法认同的,但想念了就是想念了,骗别人或许很容易,却无法睁着眼睛骗自己。整整三天,他没有来过一个电话,也没有一条短信。那么着急的回了老家去,到底是有什么样的理由。想给他打个电话,哪怕是发个短信问一声,但已然说过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也曾决绝地让他不要再纠缠,那么现在她的问候和担心又算什么。 “卢哥怎么样?第二天起来没骂我吧?”老板拿了碗筷过来,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下回我问问他。” 老板笑了起来。 “卢哥这人不错,仗义,就是这些年形单影只的孤单了些。有时候吧,看到他一个人在店里吃饭,就总想说要有个女朋友就好了,那样不是也有人陪他吃饭、聊天了。” 程溪总觉得这老板这话是对她说的,不过她也装着是听别人的事,就那样傻傻地点头附和。 饭菜上齐,程溪没吃几口就收到卫珊的短信。卫珊约她去喝一杯,就在上次生日会唱歌的ktv。所以,从川菜馆吃完饭出来,程溪就直奔约定的地点。 推开包间的门,卫珊独自一人拿着麦克风唱得正投入。程溪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她把梅艳芳的那首唱得如痴如醉。 “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花开花谢终是空;缘份不停留,像春风来又走,女人如花花似梦”随着伴奏声的结束,卫珊这首也尘埃落定。程溪拍了拍巴掌,然后看着卫珊朝自己走来。 “现在才知道,你的歌唱那么好!” 卫珊笑了笑,然后把麦克风递给了程溪。 “我带耳朵来就行。” “这里也没别人,你要不唱,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唱到结束吧。” 程溪倒也没再推辞,站起身来接过麦克风。 在程溪去选歌的时候,卫珊端起半杯啤酒一饮而尽。这家ktv是公司聚会常选的地点,所以她和卢荻秋一起来过好多次。所以,如今只是坐在这里,似乎也能在某个角落里寻觅到他的影子。 音乐缓缓响起,是梅艳芳的另一首经典曲目。卫珊轻笑了一声,听着程溪唱起来总觉得那歌好讽刺。她此刻的心情就如同那凋落的女人花,没能等到那个温柔的手。不经意间,眼泪滑落,伤心已经完全无法自持。 程溪的歌没能唱完,因为她看到那个女人已经哭成了泪人。爱一个人完全是没有任何理由的,所以她完全能理解卫珊的心情。 把麦克风放在一边,程溪坐在了卫珊的旁边。看着她低头伏在膝盖上痛哭的样子,程溪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也许,眼泪流尽了,也就彻底死了。即便不能彻底死心,至少心情会舒坦很多。人,在心情郁结伤心的时候,需要一个很好的发泄,那样才不会成为内伤。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这样守着他,他迟早会明白我的心意。可是,你却那么轻易地就抢走了他。”卫珊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平日里那份坚强和干练都已经卸下了武装。她,其实也是个需要人疼爱的女人。 程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我知道,公司里的人在背后都对我说三道四。我不在乎。我认认真真做事,公司里的点点滴滴都为他着想,我就是喜欢他,所以我不怕人家说什么。他其实一直都懂的,可他就是装着不懂。偶尔在想,若是他干脆拒绝我了,那倒是省心了,至少可以不再做无望的等候。”说着,卫珊也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狠狠地喝了一大口。“他的笑容总是很温暖,虽然他并不常笑。眼神也很温柔,关心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心都要化了。许是因为那样,所以才一次次的无法自拔吧。我应该早知道的,可是我又无法死心地看着他一个人。” “现在能死心了吗?” 卫珊一杯酒泼到了程溪脸上。头发湿了,衣服湿了,那脸上的妆被轻轻一擦,也全都花掉了。 “能死心了吗?”程溪又问。 卫珊拿些啤酒瓶,想给程溪头上倒去的时候,那手也就在半空中停住了。 “倒吧,没关系!”程溪搂了搂弄湿的发丝。 “今天约你出来的时候,我在想”拿着手里的酒瓶子狠狠地把它们灌进嘴里,然后接着说:“至少得揪着你的头发打一架,然后再狠狠地踹上两脚。等他回来以后,我就可以潇洒地把辞职信寄给他,完全不带一点留念。” “怎么就放过我了?” 卫珊笑了笑,随手抓了一瓶酒给程溪倒上。 “你这丫头比我狠!明明知道我伤心,还敢跟我唱。你现在倒是幸福了,你可是在我伤口上撒盐。” “我幸福吗?” “死丫头,再给我装,一会我真揪你头发。” “如果一个男人跟你说,他喜欢你。可是,他跟你没有结婚的打算。你还高兴得起来吗?” “可以啊。结婚证本来就只是一张纸,只要两个在一起开心,要不要那张纸又有什么关系。不过,卢总那样跟你说的?” 程溪苦笑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为什么呢?” “他没有再婚的打算。” “应该是前一段婚姻受到的伤害太大了吧。不过,只要他真的爱你,结不结婚有那么重要吗?” 程溪回头看卫珊。卫珊离过婚,或许也在上一段婚姻里受过伤。所以,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不让程溪意外。 “卫姐,那你为什么离婚?” 卫珊长叹了一声,然后又喝了一大口酒。 “我?前夫无法生育,而我也不愿意做试管婴儿,或者是去抱着一个别人的孩子。所以,吵了闹了哭了多少回,后来就离了。” “就像你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也不过是想要一段婚姻。” 卫珊没有想到程溪拿这话等着她。是的,每个人都会有不能妥协的原则。她无法接受养育别人的孩子,或者是很艰辛地去做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试管婴儿。那么程溪,也一样无法接受那个男人只是喜欢她,而不想跟她结婚。 “所以呢,你们” “我们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美好。” “听你这样说,我这心里舒坦多了。” 程溪有点哭笑不得。这女人什么心态呀,见别人幸福不了,她就心里平衡了。 卫珊又去选了歌,这一唱也就拿着麦不撒手了。心中对那个男人的眷恋或许不会那么快消失,看到他对程溪好,仍然还会心里难受。可是,时间流逝,她总有一天会真的死心的。最后,只是以简单的上下级关系相处,再也没有半分留恋。 程溪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上次喝醉之后,她说过要把酒戒了,再也不喝。可是今晚,她很想让自己醉一回。喝醉以后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只是沉沉睡去,那样也就心安了。 第二天醒来,程溪觉得头都要裂开了,真是悔不当初。喝了那么多酒,到底是怎么回来的,脑子里也没什么印象了。拍了拍脸,想让自己清醒点。可是,脸怎么那么痛。拿了镜子过来看,这一看还真的吓了一跳,两边脸肿得像面包。 第63章 相思成灾 程溪拿着刚煮好的鸡蛋在脸上滚。好在欧阳这两天都没有回来住,要是让她看到自己这般模样,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到底这好好的脸是让谁给打的,她可不记得昨晚卫珊有对她动过手。 一边滚着脸,一边想着昨晚的点点滴滴。喝酒、唱歌,两个女人疯了一样的在包厢里又蹦又跳。可是,这脸总不会平白的肿了,难不成半夜撞鬼了。 正想着,卫珊来了电话。 “程溪,你可够阴的。”卫珊在电话那头气呼呼的。 “我怎么就阴你了?” “我的脸现在肿得跟猪头一样。你肯定是趁我喝多了,报我那天打你一巴掌之仇。” 程溪倒是纳闷了,也不知道卫珊说的是真是假。 “你脸肿了,我的脸难道就没事。我这一大早起来吓了一跳,现在正用煮鸡蛋消肿呢。我说卫姐,你这失个恋,凭什么拿我出气。” “程溪,你这意思是说我还打你了?我要真打你,我有什么不能认的” 两个女人一大早在电话里为了谁打了谁这件事争吵不休。脸肿成那样,也没办法去上班,要让同事看到,指不定还又编出什么故事来。 在公司附近的咖啡馆,两个女人约了见面。卫珊特意戴了墨镜,怕让人家认出来。程溪也怕让同事看见,整了个纱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卫珊刚一坐下,程溪就扯开纱巾指了指自己还肿着的脸。那意思好像在说,我这脸现在这副模样,难不成是开玩笑的。卫珊瞄了一眼,然后拿下墨镜,程溪立马就笑了。 “卫姐,你这脸倒不怎么肿,不过你那眼影倒是蛮特别的。” “特别个屁呀。你老实说,我这眼睛这样是你给打的吧。” 程溪连忙摇头。看着卫珊那只熊猫眼,程溪觉得自己这张肿得对称的脸实在好看多了。 “我是真没打你。”见卫珊不信的样子,程溪强调了一下。“如果我要打你,怎么可能只打一只眼,怎么也得让你彻底变成国宝啊。”说完,程溪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笑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得跟天蓬元帅似的。” 两个女人一起回忆了昨晚的点点滴滴,虽然记性不是特别的连贯,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她们现在这副德性都是自己造成的。程溪的记忆里有双手不停拍打自己脸颊的片断,至于是太高兴了,还是要让自己清醒,又或者是别的,她已经不太记得理由了。至于卫珊,她的记忆片断里似乎有撞在哪里的印象,可是具体的已经想不太起来了。两个女人相视一笑,似乎也都不再追究谁造成了谁的伤。 “还去公司吗?”卫珊喝了口咖啡问道。 “我们这副德性,若是去了,估计他们能整出一狗血的长篇。” “你怕什么?反正她们也不敢当着你的面说,你可是未来的老板娘。”卫珊这话有些酸。是的,她还没那么快接受程溪这丫头夺走了自己的心爱之人。 “老板娘?你这是一大早挖苦我吧。” “那个男人喜欢你是事实啊。” “喜欢我,却不想跟我结婚,这种狗屁喜欢,你要你拿去。” “我要真拿去了,你舍得?” “反正也不会成为我的谁,有什么舍不得的。” 卫珊笑了起来。 “又兴灾乐祸了?” “没有。只是觉得老天还蛮公平的。” 程溪无奈地笑笑。他就像一本没有结局的书,无论看多久最后都是遗憾。所以,能够早早地放下,也许那就是另一种幸福。 鸟儿在树枝上鸣叫,花儿开得正艳,连那湖边的垂柳都妖娆得浪漫。卫珊和程溪这两个翘班的女人背靠背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享受着这浪漫的春光。 “卢总要是知道我们俩翘班逛公园,你猜会怎样?”卫珊用头碰了碰程溪的头说。 “卫姐,能不能别开口闭口都是那个老男人。” “老男人?”卫珊笑了笑,“也对,四十岁的他对你来说,是太老了。” “卫姐,你知道吗?从前我以为深爱一个人之后,即便最后没能在一起,也会一辈子都想着他,甚至于永远无法自拔。可是呢,” “这个世界,没有少了谁会活不下去的。”卫珊打断了程溪的话。 “是的,那就是现实。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个子高高,长得蛮帅的男孩。他很优秀,也很有才华,对我温柔体贴。我们相约毕业后一起在这个城市里打拼,买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然后幸福一辈子。” “后来呢?” “他毕业后去了国外留学,然后我们开始了异地恋。那时候我想着,只要等他学成归来,那么我们就能永远地在一起。所以,我就那样傻傻地等呀等呀,最后终于等到他回来了。” “可是,爱人结婚了,新娘不是你。”卫珊又一次打断了程溪的话。 “很狗血吧!但这就是事实。” “爱过,又无奈于爱,那就舍吧。这是我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现在赠与你。” 程溪笑了笑。 “爱过,恨过,也不甘心过。到了最后,我才发现,其实他早已经不在心里了。也许是在漫长的等待中消磨了,也许是自己并没有那么爱他。所以,现在我能心平气和地祝他幸福,真心的祝福!” “你该不是也想让我祝福你跟老男人吧?” 程溪突然起身,害得卫珊一下子倒在了长椅上。 “我回公司上班,你自己玩去吧!” 程溪拿了包头也没回地走了。卫珊坐在长椅上,一会傻笑,一会又愣愣地像是被人勾了魂。 回到公司时,程溪的脸已经不那么肿了。虽然老板不在,公司里依然井井有条。桌子上放着一封快递,拆开之后竟然是张邀请卡。周六是黄婷婷的生日,所以发了邀请卡给程溪和卢荻秋,请他们去参加生日聚会。 程溪并不知道卢荻秋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两天也没有什么急事要联系卢荻秋,所以自从那个男人走后,两个人再没有联系过。用手机把邀请卡拍下来后,程溪发了条微信给卢荻秋。回不回来,去不去,最终都让那个男人来作决定。 很快,微信里有了回复。 “今天晚上八点的飞机,开车来接我。” 仅仅只有这么一句话,不过他总算是要回来了。 许是因为有了等待,时间似乎就会流逝得很慢。卫珊整天都没有来公司,程溪想着她那熊猫眼就有些想笑。两个人昨晚那样疯过,暂时可以忘却很多烦恼。但回归现实的生活,该面对的却没有办法不去面对。 “程溪,还不下班啊?” 又在下班之后傻坐了很久,连最后一个‘抢钱的’家伙也收拾东西离开了。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才七点刚过。那个男人此时应该在机场等候吧。他不过是走了短短几天,怎么就觉得已经那久了。如若以后都见不到他,是不是会一直这样想念。程溪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想念都甩去,然而才下眉头,却又上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夜也越来越深了。程溪到机场已经有一会儿,然而卢荻秋的那班飞机晚点,至今还没降落。看着机场里越来越少的人流,似乎也在预示着机场热闹而繁忙的一天即将要结束了。 给王艺发了个微信,那丫头倒是蛮快就回复了。 “那么晚不睡,又想干嘛?今晚我值班,很闲的,可以跟你聊到天亮。” 看着回复,程溪笑了笑。 “不用到天亮,聊两句就行了。” “一句,两句。完了!” 那丫头总是古灵精怪的。 “老师挺好吧?”程溪是想问老师家有什么事吗,但又怕王艺追根问底。那丫头脑子转得快,没准一下子就看出什么来了。 “挺好啊。眼睛虽然做了手术,不过恢复得挺好。” “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就是刚想到她的眼睛做过手术嘛,后来我也没再问候过。” “她挺好。老太太也就是担心儿子,现在他儿子不是挺好嘛。听说还在外面开了公司,挣不少钱呢。不过,这跟你上次跟我说他在卖什么灯,好像有出入。” “我也只是听说,具体也不清楚。” “说到老师这个儿子,他们家还真有一件事。现在我没时间细说,我现在得去病房,下午手术的病人好像有点问题,有空聊。” 王艺扔下这个话头就忙去了。程溪想着到底是什么事呢,难道那就是卢荻秋突然回老家的原因。拿着手机傻站在护栏前发呆,却不知道卢荻秋已经走到跟前。 “想什么?” 这个声音让她吓了一跳,连着那手机也掉到了地上。卢荻秋弯腰下去拾起手机,这不是他给程溪的那只。 “我给你的手机呢?” “卖了!” 程溪从卢荻秋手里抢过手机,然后赶紧放回包里。 “卖了?” “不卖了干嘛。我又用不了两个手机。” “你是很缺钱吗?” “这年头有不缺钱的人吗?” 卢荻秋有点哭笑不得,他隔着护栏给了程溪一个拥抱。因为是在人来人往的机场,程溪完全没有想到这家伙那样明目张胆,所以一下子愣在那里。 “放开我!”程溪推了推卢荻秋。 “我很想你!” 仅仅只是这四个字,程溪就觉得推他的手有些无力。 “连个电话都没有,想什么想啊。”程溪这话听起来像抱怨,也像是撒娇,卢荻秋的笑容不觉得爬上了眉稍。 “不敢打电话。害怕听到你的声音,我会相思成灾!” 程溪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 ------题外话------ 哎呀,妈呀。写下最后两句,我的心也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第64章 他的喜欢仅此而已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程溪小心地开着车,已近午夜了,路上倒是安静得很。王艺那没有说完的话到底是些什么,而眼前这个男人一脸疲惫的样子。 “老师和校长都好吧?” “嗯!” 卢荻秋闭着眼,这两天的画面都纠结在脑海里。儿子已经那么大了,叫他‘爸爸’的时候,心中那份感动是无法言喻的。虽然只跟儿待了几天,但他好像已经离不开儿子。在过去的十年里,自己没能看着他成长。他的开心,他的伤心,他的忧愁,自己都未能参与,那是人生的一大遗憾,也是儿子心中的遗憾。所以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应该要给他更多的补偿。这样想着,卢荻秋便拿了手机出来看照片。儿子的笑脸似乎能冲淡旅途的疲惫,不知不觉的笑容也就爬到了脸上。 程溪瞄了一眼卢荻秋,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似乎有些不同了。他的笑容温和,那眼角眉梢里似乎都荡漾着幸福。 “卢总,黄小姐的邀请卡看到了吧?” 卢荻秋这才抬起头来。 “明天,你去给她挑个礼物,回头找公司报销就是。”卢荻秋说完这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然后又道:“你真没关系了?” “没关系!” 原本以为,卢荻秋会再跟她说点什么的。毕竟这么几天不见了,毕竟他在机场说‘相思成灾’了,可是现在,这个男人似乎和刚才在机场表现出的热情差了很多。 一直把卢荻秋送到楼下,然后看着他的身影在楼梯口消失。这个男人上楼前只说了一句话开车回去吧,注意安全。程溪想着这句话,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就踩了刹车。时冷时热,刚刚才让自己心动不已,但转身似乎就浇了一盆冷水。她一直看不透这个男人,但却一次又一次被他的柔情沦陷。 回到家的卢荻秋洗了个热水澡,一身的疲惫似乎也都被洗去了。躺在自己那张宽大的床上,想象着在老家时与儿子同睡的样子,他的脸上像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手机里突然来了短信。 “安全到家了吗?”是前妻发的短信。 “到了。儿子睡了吗?” “睡了。你走之后,他有点伤心,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 看着前妻发来的短信,卢荻秋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儿子,那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等他放假,就让他来这边玩吧。我有空的时候,也会回去看他。” “我也那样跟他说。” 与儿子再见是件开心的事,而且能很快跟儿子相处在一起,这也让卢荻秋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但是,说到儿子,那就不得不理会前妻。就像妹妹说的那样,她依然很漂亮。四十岁的人了,也看不出点岁月的痕迹。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是不是也曾后悔过当初的狠心。卢荻秋不想去追问,也不敢去追问。 第二天上班时,卫珊的熊猫眼还有些许的痕迹,不过她特地用粉盖了盖,若不是知道她的眼睛是怎么回来,倒是完全看不出来。 “卢总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卢荻秋跟那帮‘抢钱的’开会时,卫珊借空过来跟程溪聊了两句。 “昨晚。” “你去接他了?” 程溪点点头。 “那昨晚,你们” 程溪见卫珊那样子,像是想象了一些有颜色的画面。 “我们各回各家,卫姐你就别写了。” “程溪,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回来没把你扑倒,这很不正常哦。” “卫姐,你是不刺激我就不开心,是吗?” “死丫头,你哪里知道我的心在流血呀。” “那去医院吧,找个好的大夫。” 卫珊拿了桌上的文件夹拍了一下程溪的头,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正专注的卢荻秋。她的眼里隐藏不住丝丝的柔情,但她也知道,那个男人是不会多看她一眼的。 中午吃饭的功夫,程溪去了附近的商场。到底给黄婷婷挑一件什么礼物,程溪的心里根本没谱。黄婷婷那样的富二代好东西应该见多了,她也不知道到底送什么东西合适。在商场里没有目标瞎转的时候,手机倒是突然响了。 “吃了吗?”电话那头是潘辰的声音。那小子总是显得有朝气,有激情。 “吃了。你呢?” “正吃着呢。突然想你了,就看看我们程同学在干嘛。” “只是用嘴想啊?”程溪笑问了一句、 “不然我现在飞过去,用身体想给你看。” “好啦,越说越没谱了。” “王艺那丫头说,我要当面给你说喜欢你,你就答应嫁给我。这话没错吧?” 程溪倒有几分慌乱了。原本那也就是她在电话里跟王艺的胡说,没想到那丫头居然把那话说给潘辰听,这让她觉得好丢脸。 “那只是玩笑话,那丫头总拿你跟我胡扯。” “幸好只是玩笑,要不然我会一直纠结要不要结束这边的事去青岛重新开始。虽然这个事业很重要,但爱情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你还别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听潘辰说得有些认真的样子,程溪一下子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得一个劲地在心里埋怨王艺那个鬼丫头。 “吓着了?”潘辰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程溪很庆幸潘辰此刻看不到自己的表情,那是尴尬加别扭,还有些不知所措。 “老实讲,春节在王艺的婚礼上看到你,真的还蛮惊艳的。所以,脑子里真的有想过要不要追你。不过,我后来有认真考虑自己现在是不是要安定下来,但好像心还是比较浮动。可能,这个年纪的我还不适合去谈一场恋爱,去让一个女孩幸福。” “潘辰,你什么意思啊?逗我玩吗?信不信我现在把碗扣到你头上。” “信!我热忱欢迎你来。” “那你等着,下回再看到你,有你好受的。” 两个人在电话里讲了好久,最后在潘辰的建议下,程溪买了一瓶香水做为礼物。她自己是不用香水的,所以也不知道这香水居然贵到那种程度了。一瓶五十毫升的香水居然要七八百块,还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回到公司时,卢荻秋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程溪透过玻璃看见他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在微信里给王艺发了消息,一方面是谴责那丫头跟潘辰说些有的没的,另外她更想知道那晚王艺没有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不过,那丫头正忙着,只回了个笑脸便没有下文了。 黄婷婷一大早就打扮得光彩照人的下了楼。别墅里的花园里已经摆上了桌椅。她回到青岛的时间不长,在这个城市里也没有太多的朋友,所以今天的生日聚会请的人也不多。 张桐起来时,太阳早已高悬。听着楼下有人说话,他站在阳台上看了一眼。黄婷婷正指挥做家事的阿姨把花园布置起来,她自己也没有闲着,一会这里弄一弄,一会又弄弄那里。 换了衣服下楼,看到餐厅的桌上摆了好多吃的。他随手拿了一个塞进嘴里,而此时黄婷婷正好从花园里进来。 “老公,起来啦?” “嗯。生日快乐!” 张桐给了老婆一个拥抱,然后又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张桐其实不喜欢这种生日聚会,他原本也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但黄婷婷正相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她便经常组织留学生一起开派对,然后一帮人闹得很疯。 “老公,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所以我只叫了卢叔和汪叔。咱们跟卢叔的公司不是有合作嘛,汪叔就更不用多说了,他是爸爸的老朋友。” “没关系,你高兴就好。” 黄婷婷激动地在张桐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时做事的阿姨正好进来,看到这场面倒是蛮不好意思的找着借口又去了花园里。 “看吧,吓着阿姨了。” “那我下次注意。” 夫妻俩倒是甜甜蜜蜜的。 “爸爸刚才来电话说,他要晚一点才过来,让我们跟汪叔和卢叔说一声。还有,他说送你的生日礼物妈一会带过来,说要是不喜欢,可以拿去换。” “什么礼物呀?” “爸爸没说,可能是想给你个惊喜。” “那老公呢?老公送我什么礼物?” 黄婷婷伸出手,一副可爱的样子。张桐轻轻在她手上拍了一下,叫她不要那么着急。 这边两人甜蜜的时候,卢荻秋和程溪也已经出发了。程溪今天穿了一件碎花的连衣裙,看着倒是蛮清新的。卢荻秋则是一身休闲打扮,看着倒是一点不显老,而且还蛮有味道的。 “卢总,最近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高兴的事?”正在开车的卢荻秋回头看了一眼程溪,然后说:“如果你能原谅我,那就是高兴的事。” “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都过去了。” “都过去的意思是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又有什么不同吗?也不会成为你的谁,到最后我也只是我,你也还是你。” “不能只是幸福地在一起,就好吗?” 程溪看着卢荻秋,然后又把视线投向车窗外。他或许真的是喜欢自己的,但他的喜欢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第65章 生日宴 恭喜您获得一张月票 黄家的别墅在海边,就像当初张桐说的那样,迎着日出醒来,枕着涛声入眠。只是,如今陪伴他的人不是自己而已。 “想什么?”卢荻秋递了杯饮料过来,然后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想说这房子不便宜。” 卢荻秋环视了一眼别墅四周,环境很不错。因为是春天,盛开的花朵美艳欲滴,人就像坐在花的海洋里。 “你要喜欢,我们也可以住在这里。” “我们?”程溪摇了摇头。这时黄婷婷正好走过来,然后在程溪旁边坐下。 “卢叔,这里好找吧?” “好找。不过,你这生日聚会是不是冷清了点?” 已经快中午了,似乎没有别的客人来,卢荻秋倒是蛮意外的。 “汪叔和阿姨快到了。我们家张桐不喜欢热闹,加上我在青岛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今天只请了卢叔和汪叔。” “那是我们的荣幸了!” “卢叔客气了。” “张总呢,今天你过生日,怎么不见他出来?” “汪叔刚才来电话没找到路,他开车去接了。” 程溪从包里拿了礼物出来,双手递给黄婷婷的时候,那女孩脸上有着灿烂的笑容,然后一个劲地说‘太客气了’。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看着买了。”程溪这样说的时候,用眼睛瞄了一眼卢荻秋,那意思好像在说,万一人家不喜欢可不管我的事。 黄婷婷因为在国外待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倒不像一般中国人收到礼物那样,不会当着客人的面打开。她是接过礼物立马就拆开了。看到是香水,又喷了些许在手背上闻了一下,马上就给了程溪一个拥抱。 “谢谢,我太喜欢了!” 程溪有点适应不了她的热情,她们毕竟不是太熟的关系,仅仅只见过两三次面,她还没办法跟这个女孩如此亲近。 张桐去接汪总夫妇,回来时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汪总的夫人总在埋怨老公不听她的话,结果走错了路,害得走了好远。这是程溪第二次见到这对夫妻,他们用家乡话彼此埋怨对方的样子,倒是让程溪有些想念自己的父母。想着那天母亲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心里便有些酸酸的。 大家正说得热闹的时候,黄婷婷的母亲也到了。说是女儿带了礼物来,让她自己出门去收。大家也都好奇,跟着出来的时候,看到门口停了辆崭新的车,大红的颜色,非常耀眼。估计还是刚提出来的,连车牌都还没有。 “婷婷,愣着干嘛,赶快试试呗!”汪总的夫人说了一句,黄婷婷像是才反应过来,立马跑过去拉开车门,然后坐下去发动车子。 “还是黄总大手笔。”汪总道了一句,然后回头与身旁的卢荻秋相视一笑。 程溪站在旁边,她有些世俗地猜测着那车值多少钱。许是因为一直以来接触的人都是如她一般的工薪一族,所以不曾见过这种场面,甚至连听说也只是在狗血的言情剧里。看来,戏剧还真是来源于生活,有钱人的世界是她无法去想象的。 黄婷婷有些兴奋,那辆红色的轿车也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张桐看着老婆开车走了,便招呼大家进屋先吃饭。 “哪里不舒服吗?”进屋的时候,卢荻秋注意到程溪的落寞,于是小声地问了一句。程溪只是摇头。卢荻秋不放心,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一幕,被张桐看在眼里。 黄婷婷很快就回来了,看样子试驾很满意。 “婷婷,阿姨这礼物可比不上你爸爸的,拿着玩就好。”汪总的夫人说着拿出个袋子来。黄婷婷一边道谢一边接过礼物。就像之前一样,她立马拆了礼物,是个奢侈品牌的包包。 “阿姨,让你破费了!我很喜欢!”说着又热情地给了人家一个拥抱。程溪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小气。虽然送的香水不是自己掏钱,但几百块钱的东西好像真的成了拿不出手的。礼物已经送出去了,也没办法再补送一个,她真有些后悔不应该给卢荻秋省钱,这下真的有点丢人了。 许是因为想着这事,就连那午餐也吃得不太开心。好在今天她也不是主角,没有人会关注到她的异样。 黄婷婷很开心,中午更是多喝了几杯。午饭之后,她便招呼大家在花园里打麻将。汪总夫妻是老麻将了,似乎一听到麻将就手痒。程溪会打,但她却谎称自己不会。四川人打麻将没有不财钱的,她包里有几个子自己清楚得很,这几位都是不差钱的,她哪里那么多钱跟这帮人打牌。不过,大家倒也没有强求。汪总夫妻齐上阵,卢荻秋也坐上了牌桌,黄婷婷自然是当仁不让了。 “小程啊,四川人不会打麻将,那就真没什么乐趣了。”汪总夫人一边摸牌,一边说。 “在青岛这边也没有认识打牌的朋友,所以” “以后得叫荻秋经常带你出来,没事的时候我们一起打打牌,这打麻将也是蛮有学问的。” 程溪只是一个劲点头。她不知道汪总夫人这话里是不是有别的意思,但她已经难得去想。 张桐坐在黄婷婷旁边,时不时地还给她嘴里塞个樱桃,夫妻俩真的很甜蜜。程溪坐在卢荻秋边上,看她摸了几把牌都挺好,而且明明可以胡的牌,他愣是放炮给黄婷婷,弄得那丫头很高兴,直呼今天的财运很好。程溪想,或许这就是刚才汪总老婆所说的打麻将的学问,原本她又让人给上了一课。 微信里有王艺发来的消息。王艺说:程溪,恭喜我吧,我要当妈妈了。看到这消息,程溪笑了起来,然后立马给她回了消息。 “程小姐,什么东西那么高兴?” 黄婷婷眼尖,看到程溪笑了便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同学要当妈妈了。” “那还真是件高兴的事。”黄婷婷说这话的时候隐隐有些酸。结婚两三个月了,也怪她这肚子不争气,不然也应该有好消息了。上次自己以为怀孕了,结果是个乌龙,她还真的有些失落。 “婷婷,你们现在不打算要孩子吧?”汪总夫人问了一句。 “我们,”她抬头看了一眼张桐,“我们随缘。” “嗯。孩子是上天注定的,该是你家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跑不了的。” “是啊,我妈也那样说。” “荻秋,你们也赶快结婚吧。生个儿子或者女儿,一家三口在一起多幸福啊。” “对啊,荻秋。你嫂子想喝你这杯喜酒可是想好久了,你就别再拖了。” 黄婷婷想起那日在医院看到的画面,她真希望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程溪似乎没有注意听这些人都在说什么,因为此刻,她被王艺在微信上发来的内容愣住了。王艺说老太太的儿子前几天回来了,还带着前妻跟儿子,没准是要复婚了。难道这就是他着急回去的理由吗?他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了,既然都要跟前妻复婚,还说什么想念她,还有那狗屁的相思成灾。 “程溪,你说呢?” 突然听到人家叫她的名字,程溪猛然抬起头来,一脸的错愕,她根本没听到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看样子,程溪是被我们吓着了。我们这不是逼婚,我们可是真想喝你们的喜酒。” 听到汪总老婆这样说,程溪大概猜到是在说什么了。这样的情况下,她又能说什么,还可以说什么。这个男人压根就没有想要跟结婚,还喝什么喜酒。 “看来,程小姐还要再考验卢叔。卢叔,加油哦!” 卢荻秋一直笑着。其实,他的笑容里有些对程溪的愧疚。说了喜欢她,却又说自己不打算结婚,这本身就是很浑蛋的说法。也难怪她一脸的错愕,可能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百遍千遍吧。 张桐注意到程溪的异样。他们毕竟是交往了那么久的恋人,所以她的这种表情绝对不是因为刚才大家说的那些事。她跟卢荻秋看起来不像上次露营时那样自然,她似乎有意地与卢荻秋保持距离。难道她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说卢荻秋真的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说到卢荻秋,她说自己会看着办的时候,就有些不对。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真的有问题了。 程溪顾不上这帮人说什么,因为现在弄清楚王艺说的事更重要。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复婚?不是说当年他老婆红杏出墙吗?” “我也是听学校里的老师闲话的。不过,你想啊,既然都离婚了,到底还有什么理由会把前妻再带回老家来。听说一家三口在广场上打羽毛球,幸福着呢。” “卢校长和老师也没意见?” “有没有意见不知道,不过既然都让她进家门,那基本上就是认可了呀。” 看到王艺说的这些话,程溪脑子有点懵。她回头看卢荻秋,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甚至她还想问问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要跟前妻复婚。 “怎么了?”卢荻秋刚把牌摸起来,就觉得程溪的眼神有些异样。 “没事。” 把视线又焦距到手机上,只见王艺发了这么句话来:程溪,你老实说,你在青岛应该不只是看到卢荻秋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66章 错乱的爱(1) 程溪拿着手机不知道应不应该再回复王艺。那丫头一向都很聪明,之前让她打听卢荻秋的时候,王艺就颠来倒去的问了半天。后来,她们多多少少在微信里都有说到这个男人,那丫头如果没有嗅出点什么来,绝对不会这样说的。 正犹豫着,手机突然响了。看到是王艺的号码,她知道很难就这样混过去的。为了不打扰大家娱乐,也为了让自己说话更方便,程溪拿了手机到里边的客厅里去接电话。 “你老实说,让你客串女友的是卢荻秋吧?”王艺很直接,完全没有要拐弯抹角的意思。 “你脑子怎么总转那么快。”程溪这话也就变相地承认了王艺的猜测是真的。 “从你让我打听他以前的事起,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不是对一个不熟悉的人那么好奇的人。虽然他是老师的儿子,但这些年你对老师也没那么好奇和关心过。前两天我碰到老太太,她说之前去了趟青岛看儿子,又说在青岛见到你了。可是,你可对老太太只字未提。我当时还在想,你怎么连提都没提过呢。咱们可是差不多天天说话的,你不至于会把这样的事给忘了,所以只有可能你就是老太太那个儿子的女朋友。” “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为什么呢?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程溪拿着手机叹了口气。她和卢荻秋的遇见到底要从哪里开始说起,是从春节前回家的中巴车上,还是从那个好事的把钱给她的时候,又或者是从换工作意外成了他的秘书说起。 张桐见程溪进去半天没有出来,他借口进去拿水果,也进了屋。看到程溪在客厅的沙发上讲电话,他便没有过去打扰,倒是去厨房拿了洗好的水果。 “我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遇到张桐,当时也很慌张,结果他就突然给大家介绍说我是他女朋友,那种情况下也就只好假装是情侣了”张桐拿了水果出来,正准备往花园里走,突然听到程溪的话,他一下子愣住了。‘假装情况’,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程溪在电话里说的应该是他们那次露营偶遇的事。如此说来,她跟卢荻秋根本就不是恋人,只是在他面前装装样子而已。 程溪没有注意到有人在外面听到,还蛮专注地跟王艺讲电话。而张桐倒也没再听下去,他大概能猜到后面是怎么回事。一时间,他的心情倒也有些零乱。程溪不是卢荻秋的女朋友,那么她又何苦要帮卢荻秋拿下那个案子。还是说卢荻秋早就把他看穿了,只是很好地利用了程溪而已。想到这个可能,张桐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耍了,有些气恼,又有些恨自己怎么那么轻易地让卢荻秋赚了几十万。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程溪叹了口气。“或许换个工作会好些。又或者,干脆回老家去算了。” “回来?你真想回来?” 程溪倒不是没有动过回去的念头。跟张桐分手后,她便觉得青岛那个城市对她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回到家乡,找一份足够温饱的工作,然后遇见一个过日子的男人,这辈子其实也可以平淡地在乡村终老。 “我还没完全想好。毕竟这也人生里的一次抉择,怎么也得考虑清楚了。” 两个人通完电话,程溪的心里似乎轻松了许多。不管如何,有一个朋友可以述说心事,可以完全为自己着想,那是一件幸福的事。 花园里的麻将桌上还在酣战,谁输了多少,谁又赢了多少,那都不是关键,他们本就不是缺钱的人。突然间,程溪觉得自己其实很多余。这样的人际圈子,不是她可以适应的,也不是她有能力承受的。本来就是个穷人,没必要非得往富人堆里钻。 卢荻秋见程溪半天没出来,一连回头往屋里看了几回。 “荻秋,你这是一会儿不见,就坐立不安呀!” 汪总的老婆眼尖,瞅着卢荻秋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就想笑。看来,这人呀,不管是二十岁还是四十岁,只要谈恋爱都是一样的牵肠挂肚啊。 “那么舍不得,还不快点结婚等什么呢。” “卢叔,该不是你还有其他想法吧?” 黄婷婷总是忘不了那天在医院看到的女人,而且在她看来,卢荻秋那样的男人就算真的在外面有其他的女人,也完全不奇怪。 “婷婷,这话可不能瞎说。一会让小程听到,你卢叔今天回去就有得受了。” “汪叔,我只是说笑嘛,程小姐听到了也不会计较的。” 正说着,程溪拿了手机刚好从里边出来。见大家看到自己都笑起来,她倒是有些莫名其妙了。上下检查自己到底是不是哪里不对,一副很不安的样子。卢荻秋笑了笑,伸手把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 “大家开玩笑呢!” “哦!”虽然不知道这帮人都说了什么,但既然卢荻秋这样讲,她也没有再问。也许,这便是最后一次跟这帮人在一起,不会再有下次了。 整个下午,一帮人都在麻将桌上度过。卢荻秋后来还让程溪打了两把,他在旁边看着指挥,两个人亲密互动倒是有些羡煞旁人了。张桐一直看不明白,两个人既然是假情侣,是不是演得有点太投入了。即便他之前有听到那些话,仍然猜不透这两个人只是在他面前演戏呢,还是有假戏真做。 黄婷婷的父亲直到晚饭时间才过来。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打滚了多年的,见到卢荻秋和汪总夫妇难免是要客套一番的。程溪有点讨厌这种客套,在她看来,那个黄总的笑容里尽是虚伪,让人感觉不那么舒服。 把客人都送走之后,黄婷婷站在门口倚着张桐的肩膀有那么一会。 “累了?” 她只是摇摇头。 “进去吧!” “再待一会,一会就好。” 就那样静静地靠着张桐,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老公。” “嗯?” “你说,卢叔跟程溪会怎么样?” “他们不是一路人。” 黄婷婷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张桐。 “为什么不是一路人?” “感觉吧!” 黄婷婷有点似懂非懂。 回家的路上,卢荻秋开着车,程溪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王艺说的那些话还在脑海里回放,而她却不敢向这个男人求证是否真的就是那样。前妻、儿子,程溪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跟卢荻秋有着非比寻常关系的人。在他们的遇见之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两个人,是不是自己潜意识的便觉得这两个人只是过去。 “不高兴了?” 卢荻秋的话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睁开眼,这个男人的笑容依旧温暖。 “没有。” “可你今天怪怪的。” 她叹了口气,似乎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说吧,你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儿子多大了?” 卢荻秋回头看了程溪一眼,然后说道:“十五岁。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只是想到我同学怀孕了,所以就突然想起来”程溪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他长得像你吗?” 说到儿子,卢荻秋的脸上写满了幸福。与儿子相处的时间虽短,但似乎每分每秒都那样珍贵。现在,只要他闭上眼,似乎就能感觉到那孩子的体温。 “不像我,比较像他妈。” 这是卢荻秋第一次跟程溪说起儿子,但程溪却能从这个男人脸上的幸福读出那种眷念和疼爱。那么,即便是这个男人愿意跟自己结婚,即便是他与前妻没有想复婚,即便是所有阻碍的因素都不存在,那么在他的心中,儿子都应该是最重要的人吧。有了这样的认知,她的心中突然有着无限的酸楚。 回到家,把身体放平在床上,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眼泪也就那样滑落。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认识这个男人之后,她好像哭过很多回。 手机突然响了,是张桐来的电话,这个时间,程溪实在想不起他需要打电话的理由。 “什么事?”眼泪在脸上还未干,似乎声音里也有些许的哽咽。 “你哭了?” “没有。” “为什么哭?”张桐的声音里尽是担心。 “都说了没哭。” “程溪,我了解你。” “了解又怎样?我还就不能哭吗?”程溪的嗓门不觉得大了。她其实现在没有理由冲张桐发火,可是张桐越那样说,她好像就觉得越委屈。 “对不起,程溪。”张桐想安慰这个女孩,他似乎可以想象她现在的样子,心里有些微微的疼。 浴室门轻轻地被推开,黄婷婷穿着浴袍出来,手里还拿着毛巾正在擦湿湿的头发。看到老公站在阳台上,便想过去给他一个拥抱,哪里知道听到的却是这句‘对不起,程溪’。她的脑子有点短路了,老公什么时候跟卢荻秋的女朋友那么熟的,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你跟卢荻秋不是情侣,今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是我对不起,让你一直等着我回来,最后却是我先背叛了我们的爱情。所以,每次看到你我的心都像刀铰一样疼。离开卢荻秋吧,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这个浑蛋在他的身边浪费光阴。” 黄婷婷彻底傻了。张桐的话她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楚,但却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错了。没敢让张桐发现,她迈着沉重的步子悄悄地回到了浴室,然后努力地整理所有的思绪。 程溪没有想到自己打电话的时候会被张桐听到,不过现在他知道也没什么关系。不管是卢荻秋也好,张桐也好,这些人终究会淡出她的世界的。 “张桐,既然都过去了,再说就没什么意思。黄小姐人很好,我也看得出她真的很爱你,所以你们会幸福的。” “我想,我是遭报应了。” “张桐,别那么说。” “如果不是遭报应了,我怎么会比从前更舍不下你。” 原本在脸上的泪水已经风干。听到这样的话,程溪的心仍旧微微一颤。或许此时应该说这个男人虚伪,又或者骂他现在说这样的话还有屁用,可是人的感情往往很多时候是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 挂了张桐的电话,程溪发现欧阳就靠在门边看着她。 “你都听到了?” 欧阳点点头。 “我挺没劲吧。前男友都结婚了,我还这样跟人纠缠不清。”程溪自嘲道。 “应该是他纠缠不清吧?” 程溪笑笑,没有作答。 “本来,今天我想跟你说件事。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有心情听。”欧阳今天也怪怪的,那副小女人的别扭看着似曾相识。 “有男朋友了?” 被程溪这一问,欧阳明显有些惊慌。程溪笑了笑,看来还真是。 “你不是说现在交男朋友是浪费时间吗?” “就是,就是”欧阳说着说着就笑了。 “我懂了。爱情,其实也像机会一样,可遇而不可求。在你这样的年纪遇到一个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男孩,然后谈一场纯粹的恋爱,其实是很美好的。” “可是,好多人最终都没能在一起。” “你只要享受那个过程就好。学会爱人和被爱,即便将来没能在一起,至少你的青春是没有遗憾的。” “那你呢,你有遗憾吗?” “我?”程溪笑了笑,然后说:“我的案例不值得参考。” 第67章 错乱的爱(2) 那一夜,黄婷婷没能睡着。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张桐说的那些话,还有程溪那张脸。他们原来是恋人,这是她做梦都不曾想到的。中国其实很大,但中国其实又很小,黄婷婷辗转反侧,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张桐,面对程溪,面对他们曾经的爱情。 张桐其实也没睡着。回首往事,点点滴滴都在心头。在国外的艰辛,那些孤单和寂寞,还有那一个又一个看不到未来的夜晚。如果没有遇到黄婷婷,或者是没有跟黄婷婷在一起,他的人生又是什么样子。成功?失败?还是在某个城市里徘徊。 卢荻秋跟儿子通了很久的电话,好像父子俩有说不完的话。分开十年了,那些被错过的人生似乎都想一点点去找回。挂了电话,想起今天程溪在车里突然问了儿子的事,难道她是听说了什么吗?马上,他又摇摇头。没有外人知道他和程溪的关系,谁又会那么无聊的去跟程溪说些有的没的。 手机里,儿子的笑容填满了整个屏幕。曾经有无数个夜晚,就那样想着儿子可能长成什么样子,会不会记得自己,时光也就在那样的想念中默默地流逝了。以为这辈子真的再也见不到儿子了,那种揪心地疼与现在的幸福相比,似乎也都成了美好。 黄婷婷整夜纠结在老公与程溪的关系里,她有想过直接把这个男人揪起来审问,但那样做的后果可能直接导致他们离婚。她不想离婚,她爱这个男人,她不想离开这个男人。一大早,带着那些杂乱的思绪她已经在海边跑了很久。满头大汗让身体累到不行,可脑子依然清醒。 “为什么是程溪?”她喃喃自语。 看着刚刚跃出海面的太阳,那耀眼的灿烂却驱不散心中的迷雾。想起结婚后第一次在这里跟张桐看日出,她以为一辈子都会那样美好下去。原来,幸福就像那日出,其实很短暂的。 她在国外遇见张桐的时候,便知道他在国外有女朋友。但是,那时候她并不觉得是个问题。异地恋,从来都没有几个有好结局的,而她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自己全心全意地爱这个男人,他的心早晚都会是自己的。虽然在这场爱情的拉锯战中,她赢得了与这个男人双宿双飞的喜悦,可是心中那隐隐的不安是一直存在的。如今,知道他曾经的女友便在身边,那种不安也就成了一种恐惧。 冲着大海吼叫,像是要把心中的愤怒都吼出来。然而,大海风平浪静,就像是从来不曾听到她的心声。她自嘲地一笑,自己还曾傻傻地替程溪担心,以为卢荻秋在外边有别的女人,结果自己才真的是要被担心的那个人。他们是什么时候见面的?是从回国以后开始,还是回到青岛之后。想起那次露营,自己评论程溪时他的敏感,想来那时候应该是心疼吧。 蹲在沙滩上又哭又笑。哭自己的委屈,笑自己的傻,她又更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爱那个男人,即便是遇上了这样的事都不敢去质问他。 回到家里,张桐已经出去了。看到留在梳妆台上的字条,黄婷婷一把捏成了纸团,然后扔进了垃圾桶。今天是周末,公司不用上班,他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出去不可。是去见程溪了吗?昨天才见面的两人,难道就那么舍不得。因为各种猜想,黄婷婷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梳妆台上有枚荷花胸针,纯银打造,在花蕊中却点缀了几颗亮丽的宝石,这是张桐昨天送她的生日礼物。知道这样的东西不会随便买到,定是他一早定做的,所以当时那个感动无法形容,差点就喜极而泣。如今再看这胸针,怎么就觉得那样讽刺。她拿起胸针想狠狠地扔在地上,但那高高举起的手却怎么也扔不下去,就像是她对张桐的爱恋,那是完全无法抛弃的。 张桐一大早出了门,他不是去找程溪,但去的地方却是有着他与程溪的美好回忆。 走在程溪曾经读过的大学校园里,身边路过的那花样女生似乎都有着程溪的影子。他曾无数次地在校园里等着程溪,而每一次程溪都是笑着朝他跑来,然后他们手牵手一起去吃饭、约会,享受两个人的美好时光。 校园外的那排小餐馆,如今都还在热闹地营业,每一家店都曾留下了他们浪漫的身影。张桐推开一家餐馆的门,虽然既不是早餐时间也不是午餐时间,但餐馆里依然有学生在吃东西。他要了一碗海鲜面,然后捡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身边一对恋爱中的情侣正甜蜜地吃着一碗面。你一口,我一口,那浓情似乎连身边的人都快融化了。 海鲜面还是当初的那个味道,但是他却吃了几口便不动了。如果这碗面吃完了,是不是也像是他们过去的时光,再也找不回来。这样想着,这个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把从前跟程溪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时过境迁,有些东西是依然不变的,但有的东西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八大关的樱花已经谢了,他一个人走在樱花树下,看着那一地残存的花瓣,似乎那便是他跟程溪最后的结局。 无论在情感的世界里如何折腾别人,亦或是折腾自己,现实生活依旧平淡而客观地进行着。 月初发工资那天,卢荻秋特别把程溪叫到了办公室,然后关上了门。 “卢总,有什么事吗?”看他特地关门,好像是不想让人知道的样子。 卢荻秋从抽屉里拿了个信封出来,然后递到程溪手里。 “这是” 拿到手里,即便没有打开看,程溪也知道那里边装的是钱,就手上的份量来讲,两三万应该是有的。 “这是给你的奖金。” 程溪这才看了一眼,但这次她可没有特俗地在卢荻秋面前直接数钱。 “因为跟张总的合约吗?” 卢荻秋点点头。 程溪突然觉得自己好悲哀,这个男人难道不知道自己帮他不是为了钱吗?如今给这钱算什么,如果当真那么喜欢她,他们之间还需要用钱来了清吗?一瞬间,拿着那钱想得有点多了。 “钱不多,仅仅是表达我的谢意。” 卢荻秋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程溪真的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太傻了。 “既然卢总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谢谢卢总了。” “你为我拿下那么大的合约,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程溪笑了笑,有些勉强。 中午和卫珊一起吃饭,两个女人似乎在那晚之后亲密了许多。卫珊不可能完全不妒忌,但那些许的妒忌没有阻碍她和程溪成为朋友。 “你们真的结束啦?”卫珊问了一句。 “都没有开始过,哪有什么结束。” “他可是当着员工的面都那样了,”卫珊特地做了个拥抱的姿势,“这还不算开始?” “那你呢?你在仰口,半夜三更从他房间出来,你们不也那什么了。” 卫珊笑了起来,那声音真有些狂野,引得同在店里吃饭的人都回头看。 “注意形象!”程溪提醒着。 “这么说,从那天之后,你一直有计较这个了?” 程溪没有回答。 “程溪,我跟你说。那天吧,我还就不告诉你,那晚有什么事。老实说吧,知道你心里为那事堵得慌,我这心里真是无比较畅快。要知道,卢总可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怎么说也是风韵十足的女人,所以这男人、女人之间有点什么事,在这个社会不是很正常嘛。” “是很正常啊。反正这种事,男人又不吃亏。” 程溪的一句话,让卫珊喷了她一脸的饭。 “我说程溪,你脑子是不是坏了。你的男人跟别人上床了,你居然还说他不吃亏?” “我说你讲点卫生吧,瞧我这脸,多脏啊。”程溪拿了纸清洁被卫珊造成的破坏。“他呢,不是我男人。就算真是我男人,都已经那样了,你说我是能杀了他,还是能灭了你。” “你还别说,你这心脏真够强的。换着我是你,肯定早揪着头发打过一架了。” “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有素质的人,揪着头发打架的事,跟我的气质不搭。” 卫珊用筷子敲了程溪的头,这丫头还真是伶牙俐齿,指桑骂槐、含沙射影的倒是把人骂了个透切不说,还愣是把自己也抬高了。 两个女人午餐后便回了公司。 “程溪,你怎么才回来?”晓瞳上前拉住程溪。 “怎么啦?”卫珊问了一句。 “刚才来了个女的,说是找你。我告诉她你去吃饭了,她说在对面的咖啡厅等你,让你回来了去那里找她。” “她有说是谁吗?” 晓瞳摇了摇头。 “不过,我看她穿的衣服,拿的包都不便宜,浑身上下加起来估计得顶我半年的工资了。” 程溪大概猜到是谁了。她的身边没有晓瞳说的那种女人,除了黄婷婷。只是,她与黄婷婷私下并无来往,那个女人怎么会突然到公司来找她。还是说黄婷婷知道什么了吗?如果是知道自己曾经是张桐的女朋友,那都是过去的事,而且他们都已经结婚了,难不成还要找她追究过往。 ------题外话------ 不知不觉已经写了十六万字,很感激那些一直以来支持我的朋友们。看到有网友留言说更新太少了,我也有在反省。每天状态好的时候并不多,也希望能多写一些。但是,我又不愿意在没有状态的时候胡乱凑字数。大家花了钱来看我的,这样真诚的心是我不能怠慢的。所以,会更新的章节也都是我用真诚的心写下的,如果是连我自己都不满意的文字,断然是无法给大家看的。在这里,再一次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68章 错乱的爱(3) 看到黄婷婷的第一眼,程溪便觉得今天的她是不同的。那眼神里些许的幽怨一闪而过,原本很热情的她,笑容里却有着不易觉察的尴尬。 “等久了吧?”刚坐下来,程溪便觉得这椅子像是有针一样,隐隐有些不安。 “没关系。也没有提前跟你联系,这就样过来了。不会打扰你工作吧?” “没事。吃饭了吗?” “嗯。” 简单地问候之后,两个人似乎没有话再聊。程溪心想,你既然专程找来,应该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那么我便等着你开口,看看到底是什么事,也好以不变应万变。 黄婷婷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她甚至不知道把事情都挑明之后程溪会有什么反应。 两个女人尴尬地笑着,可就是不说话。 “那个,”好一会,黄婷婷觉得也不能那样傻坐下去,她才纠结着开口。“卢叔好吗?” “好!” “你们蛮配的。” “谢谢!” 两人又尴尬地笑了笑。程溪看了一眼手机,她似乎没太多功夫陪这个女人在这里傻笑。 “黄小姐。” “叫我婷婷吧,我们也蛮熟了。” “哦,好。婷婷,你要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没关系的。” 听到程溪这样说,黄婷婷反倒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程小姐,是这样的” “还是叫名字吧。” “好。程溪,我吧,可能有一些误会。这些天我也想得有点多,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当面找你把话说清楚。”说完这话,黄婷婷似乎松了口气,好歹算是开头了。 “你说。” “我生日那天晚上,偶然的听到我老公跟你讲电话。我听得不是很全,所以我想我可能会有一些误会。” 程溪的脑子立马出现了那天晚上电话里的内容,心中暗叫不好。听到那样的内容,这个女人没有第二天就跑过来找她,看来是比自己还能忍的。 “我跟张桐曾经是恋人。” 虽然黄婷婷已经大概想到了,但亲耳听到程溪这样承认,她这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那,为什么分手?” “为什么?”程溪笑了笑,“应该是不爱了吧。” “为什么不爱了?” 程溪觉得这女人问得有些搞笑。他遇到了你,然后爱上了你,你却来问为什么不爱了。 “有人说,这世界上最坚不可催的便是爱情。但是,这世界上最脆弱的也是爱情。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了,可以有很多种理由,也可以完全没有理由。爱情,本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那么,后来再遇到,你们是故意装着不认识了?” “后来?”程溪想了想,那次意外遇见张桐的情景。那时候她可真是吃了他的心都有,可是现在,现在真的什么都不剩了。“我没想到会再遇到他。所以那次一起露营的时候突然看到他,我其实也蛮惊讶的。已经是分手了的关系,而他也已经结婚,我的身边也有人,大家没必要还把从前的事扯出来。所以也不算是故意装着不认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 “你等了他那么久,结果他却跟别人在一起了。不恨他吗?” 程溪有点哭笑不得,这女人今天是非得把旧事都翻出来晒一晒吗? “不恨。虽然一开始恨,恨他没良心,恨他背叛了爱情,也恨他浪费了我的时光。所以,那时候我诅咒他走在路上最好被车撞,或者是遇上疯子被砍。可是,那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是我独自舔舐着伤口,而他依然在别人的怀里幸福得一塌糊涂。” 程溪这样说的时候,黄婷婷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觉得不好听,是吧?”程溪笑了笑。“那时候恨,是因为还有爱。现在不恨了,是因为也不爱了。” “那你爱卢叔吗?” 这话倒也问到了程溪的痛处。爱吧,又无奈于爱。既然早就已经知道他们没有结果,如果还苦苦地在这条情路上挣扎,那可能就真的是自寻死路。 “也许爱吧。” “为什么是也许?” “就像你不确定你的老公是不是只爱你一个人,而跑到我这里来追究过往一样。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要跟你一样去追究一下他的往事。” 程溪这话说得有点绕,但黄婷婷明白的是程溪早已经把她看穿了。被人看穿不是件好事,而且还是被老公曾经爱过的女人,或许现在也还爱着。 “张桐,他对你好像” “不应该对我抱歉吗?”程溪打断了黄婷婷的话。“难道只有在婚姻里的背叛才是背叛,爱情里的背叛就可以没有什么负担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来追究已经过去的事。你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难道说,你是觉得我被他抛弃了还不够,你想再上来被上两脚?”程溪越说越生气。这早已经盖棺论定的往事,怎么还非得拿出来再说一遍。 “我没有别的意思,程溪。我很爱我的老公,虽然我知道他未必有像我爱他那样爱我。” 黄婷婷慢慢地述说着他们的点滴。在国外的留学生活,张桐的孤单、寂寥,还有她如何痴狂于这个男人的每分每秒。一起走过的岁月无论如何是抹不掉的,但那些感情是不是艰不可催,还是脆弱得无法经历风雨,黄婷婷心中没有答案。 程溪静静地听着,她似乎能够想象那个女人如何的为爱成殇,而张桐在这个过程中又是似乎的纠结、挣扎、犹豫,最后彻底地沉沦在另一段爱情的漩涡里。然而,她又很庆幸地知道了这些。这至少让她知道,那个男人曾经还那样的纠结过,挣扎过,只是最后没能抵抗住温柔而已。 回家的路上,黄婷婷把车停在路边。她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程溪,相信她对张桐真的再无半点眷念。还有自己的老公,在他的心里是否依然给程溪留着位置,而那个位置是自己永远无法去触碰的。爱情的世界里,原本就是自私地想拥有一切,如果不是全部好像那就是背叛。但是,当她爱上张桐的时候,其实就应该知道,那个男人是不可能给他全部的。 想了好久,然后才给张桐打了电话。想说程溪,想问他是否还爱着程溪,想知道他是不是因为爱才跟自己结婚。可是,这些话她没敢问出口。 “怎么不说话?” “没有。我是想说,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外面吃饭?” “你想吃什么?” “火锅吧。好久没吃火锅了。” “行。那晚一点你来公司等我。” “好,老公。你做事吧。” 挂了电话,黄婷婷突然热泪盈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是因为太爱这个男人,还是因为太害怕这个男人不爱她。 程溪拒绝了卢荻秋的晚餐约会,回到家里泡了碗方便面,然后在网上找了部电影来看。曾经很火的一部青春电影,再看一次,还是觉得很美。虽然自己的那些年已经渐渐远去,然而青春却是永远不会凋零的花。 想着与黄婷婷的交谈,她不知道那两个人的婚姻会不会因此走向另一种可能,但她和那个男人绝对不会再有任何的纠缠。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程溪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父女俩在电话里只说了几句,好像彼此的关心都在那淡淡几句的问候里。 张桐和黄婷婷吃完火锅回来。夜晚的风轻轻地吹动着树枝婆娑,空气中有着咸咸的大海的味道。夫妻俩坐在花园的藤椅上吃着西瓜。夜,很安静。但是,黄婷婷的心却一直无法平静。 “老公。” “嗯?” “你爱我吗?” 张桐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中的西瓜。 “不爱你,能跟你结婚吗?” 黄婷婷笑了笑,然后又问:“如果说,我是说如果。你再遇到你的初恋女友,你会怎么样?”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闲聊嘛。” 张桐想了想,脑海里有着程溪的笑脸。 “希望她幸福吧。” “还会对她心动吗?” 张桐看着黄婷婷,这个女孩虽然在国外待了很多年,但人其实很单纯。她这样问的时候,张桐似乎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如果还会心动,你要怎么办?” 被张桐这一问,黄婷婷的脸立即僵在那里。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还有心动,想看看自己什么反应,还是只是随口那么一问。 “多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也许也许” “也许是你想太多了。我们都已经结婚了,你现在是非要我想起前女友吗?” “不是,我只是” “好啦,已经很晚了,去睡觉吧。” 张桐站起身来往屋里走,黄婷婷并没有马上跟进来。上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如果她真的已经知道了,为何显得如此之平静。以他对黄婷婷的了解,那是个心里想什么都摆在脸上的人。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在那样的纠结和挣扎之后无法推开她吧。可是今夜,她为何就提起了初恋女友,那应该是一个早已经尘埃落定的话题。 第69章 程溪的纠结 王艺挑了个周末的午后去了卢校长家。那天听了程溪说的那些事,王艺这心里一直替程溪揪心着。她不了解卢荻秋,所以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爱程溪,还是无聊男人耍着小女生玩而已。 敲开卢家的门,迎面站着个漂亮的女人。王艺有点傻眼,想着自己也没走错地方呀,怎么出来这么个陌生的女人。 正想着,就听到卢校长在里边问道:“是谁呀?” 王艺立马回了一句:“校长,是我,王艺!” “快进来吧,别站门口啦。” 王艺和女人相视一笑,有些尴尬的样子。进了屋,家里似乎还蛮热闹的。卢校长正跟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玩跳棋,老太太则坐在沙发上织着毛衣。王艺脑子转得快,见这情形立马就明白了,开门的这个漂亮女人应该是卢获秋的前妻,而那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则是他儿子。 “王艺,快来坐。”老太太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 “老师,你这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呢,谁让你织毛衣的。”王艺在老太太身边坐下,然后抢过了她手里的线。“你要总这么不听话,做为医生我真的很悲哀。” “好,好,好。不织了。我呀,这不是闲着嘛,想给孙子织个背心。” “我说老师,这都夏天了,还穿什么背心。实在要织,也得等秋天的时候。” 老太太笑着,她的笑容里尽是幸福。漂亮的女人端来了茶,王艺冲她点头说谢谢。 “冬冬,叫阿姨!” 女人招呼着自己的儿子过来,那孩子也听话,本来跟卢校长玩得挺专心的,听到女人叫他立马就来到跟前。 “阿姨!” “多大啦?” “十五岁。” “上初中了吧?” “初三。” 正说着,孩子发现卢校长好象有偷偷走几步棋,立马就跑了回去。 “这是荻秋的儿子,冬冬。” “都这么大了?” “是啊,时间过得很快的。” 王艺记得那时候卢校长带着孩子在学校里玩,但是,她是一次也没有见过卢荻秋的前妻。 “那是冬冬的妈妈。” 王艺回头冲女人笑了笑。儿子已经那么大了,她的年纪应该也快四十了吧,但看她的样子怎么也不像快四十的人。皮肤那般光滑、细嫩,脸上也没有半点皱纹,身材维持得也很好,而且还有着成熟女人的味道。这么个女人,不要说是前妻,就是介绍给任何一个四十岁的男人,都会挪不开眼的。 “你怎么样啊?我刚听说你怀孕了,孩子没有闹腾吧?” 王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已经开始折腾了。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吐半天,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吃不下也得吃,你要不吃东西,那孩子哪来的营养。” “知道了,老师。” “这时间也过得真快。当年你们也就跟冬冬差不多大,现在你都快当妈妈了。所以呀,老师也真的是老了。” “您要不老,那不成妖精了嘛。” 王艺的一句话,弄得老太太和女人都笑了起来。 “你们那些同学,都还常联系吗?” “也没有。现在大家都各忙各的,也在偶然在群里说两句。” “程溪呢?上学的时候,你俩可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王艺明显觉得老太太问这话是别有用意,所以她没有实话实说。 “程溪呀。过年的时候倒是见了一面,现在倒是没什么联系。她也隔得远,工作也忙,我们也不在一起,所以倒是不像读书时那般了。” 老太太点点头,然后笑着让王艺吃水果。 王艺在卢校长家打听虚实的时候,程溪此刻正漫步在台儿庄古城的娇阳里。从青岛到台儿庄,坐了高铁又换乘汽车,一路辗转,到达这里已经是下午。五六个小时的路途,累是肯定的。在山东待了这么几年,程溪一次也没有去过台儿庄。一是因为台儿庄离青岛太远,另外学生时代没有那个闲钱,上班之后又没有时间。 台儿庄古城号称江北水乡,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倒是有几分江南的味道。这里因着抗战时那场著名的台儿庄大捷而有名。战争的硝烟早已远去,而这里也成了人们休闲渡假的天堂。 王艺来电话的时候,程溪刚刚到达住的客栈。推开房间的窗户,我面是垂柳掩映下的小桥流水。 “我刚从老师家出来,似乎不是太好的消息。” 听到王艺在电话里那样说,程溪刚刚推开窗的手就那样停在了窗棂上。 “他的前妻和儿子都在。而且,那女人真的蛮漂亮。” “所以他们是要复婚了?” “这个倒不清楚。那女人也在旁边,我也没法问老师。不过,看他们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很难说没有那个趋势。所以,我的建议是,离开那个男人,不管他是要复婚还是一辈子一个人过,反正都不会有你的位置。” “我再想想。” “你还想什么呀?当初我就很后悔没有早一点提醒你不要等那个留学生,结果浪费了你的时间和青春。这一次,我绝对不能让你再傻傻地等着那根本没有的结局。” 程溪默默挂断了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那样放不下那个男人了。可是,就像王艺说的那样,这是一场不会happyending的爱恋,所以注定了会受伤。看着窗外那随风而舞的垂柳,似乎她的人生也是那样的身不由己。 暮色降临。程溪一个人漫步在热闹之后的古城里。太阳下到山的那一边,月亮爬上柳梢头,高挂的红灯笼摇曳着夜色里的浪漫。有那么一个夜晚,那个男人陪着她漫步在青岛的街头。虽然风吹来很冷,街上也没有什么行人,甚至也没有这般美妙的夜景,可是,心却是安逸的。 给他打了电话,冲动地想质问他与前妻的藕断丝连是想怎么样。可是,电话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悲哀,她凭什么那样去质问人家,她其实连那样的资格也没有。 当程溪在台儿庄古城里痛苦纠结的时候,卢荻秋却在网上跟儿子联手打游戏。久违的幸福,让他忽略了很多东西。因为有了儿子,夜晚似乎也不像从前那样孤独和寂寞。他只要一个电话就能听到儿子的声音,然后两个人可以在电话里聊很久。 玩到很晚父子俩才下线,此时他才看到手机里的未接电话。再给程溪打过去的时候,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是有什么事吗?”卢荻秋拿着手机自言自语。看看时间已经近午夜了,想到她可能已经睡了,所以才关机吧。 远在家乡的卢校长老两口,这一夜双双失眠了。一墙之隔的旁边屋子里睡着他们喜爱的孙子,而再旁边却是他们曾经痛恨的前儿媳。 “老头子,你说她该不是真想跟秋儿和好吧?”老太太翻来翻去半天总算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怎么可能。” “你说她当年多狠,带着冬冬走了,愣是没让我们再见一面。现在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每个周末都带冬冬回来,我怎么看着她是别有用心啊。” “让你见孙子还不好?你不是总念叨,这辈子若是见不上孙子,死也不瞑目嘛。现在每个周末都让你见,你又想东想西的。” “我说卢校长,你这些年当校长是不是当傻了。那个女人什么样,你不知道啊。她能有那么好心?估计是知道秋儿现在又有钱,所以才改变了态度。” “这还不是怪你。去了一趟青岛回来,到处跟你说儿子多本事,多厉害,多能挣钱。你要不到处嚷嚷,她能知道吗?” 老太太这会儿是有点后悔自己多嘴。其实她的想法也很单纯,只是想告诉周围的老同事们,自己那儿子虽然坐过牢,犯过错,但现在已经混得很好而已。 “我现在担心的是,她老这样来家里,若是这事传到程溪了耳朵里,误会秋儿跟那女人,那可怎么办?” “老实说,程溪是个好孩子。嫁你儿子,还真是委屈人家了。” “怎么就委屈了?” “老太婆,你还真是自己的儿子就什么都好。你的儿子离过婚,坐过牢,年纪又比人家大那么多。除了现在包里能挣几个钱,还有优势可言吗?人家小姑娘年轻、漂亮,工作也努力,上哪儿找不着比你儿子好的人来。虽然她是你学生,可老太太你还真有点自私。” “我这不是为儿子好嘛。你倒好,孩子犯了错,直接给推出家门,都像你那样当爹,天下不都乱套了。” “我那是恨铁不成钢!” 老夫妻俩本来是躺着说话,这你一句我一句的就越说越激动,后来两人干脆都坐了起来。 “行啦,咱也不争了。是好是坏,那都是你儿子的命。他要真想跟前妻复婚,你难道还能拦得住他。” 老太太叹了口气。儿子那脾气还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这个女人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她是真想毁了儿子这后半生吗? 第70章 你是我的人(1) 王艺这两天吐得厉害,一大早上班就去卫生间吐了几趟。因为晚上睡得也不太好,东西也吃不下,这会儿吐完全身都没力气。蔫蔫地往回走的时候,突然看到程溪的大嫂站诊室门口,她立马上前打了招呼。这一打招呼才知道,程溪的母亲早上摔了一跤,结果把手给摔断了,这会医生正帮她接手呢。 王艺没敢打扰同事工作,只是站在门口跟程溪的嫂子闲聊了几句。等着同事帮程溪母亲的手上好了夹板,王艺才进去打了招呼。 “王艺,我手的事你千万别告诉程溪,省得那丫头担心。” 这是程溪母亲离开医院时对王艺的嘱咐。王艺有点纠结,看着阿姨那个样子,若是不告诉程溪,那丫头知道了没准得埋怨死她。但是,若是告诉程溪,那丫头担心着又回不来,即便回来了阿姨的手也还是那个样子,并不会马上好起来,所以好像让她知道也没什么益处。 那天晚上,程溪中途挂断电话之后,王艺就没再跟程溪联系。她想着应该给程溪时间的,毕竟让一个陷入爱情的人那样抽身出来,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两天,她又跟老公学校的老师打听了一些卢荻秋从前的事,只是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程溪。 程溪从台儿庄带了些特产回来给卫珊和晓瞳。三个人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晓瞳一直在看程溪手机上的照片。 “程溪,你怎么不叫我一起,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叫你,叫你不就吵死人了。”程溪没说话,卫珊倒是先把话头接了过去。晓瞳做了个鬼脸,倒是没有回嘴。 “那种地方,适合一个人旅行,可以让心沉淀下来。” “应该更适合艳遇吧?”卫珊笑道。 “艳遇?程溪,卢总要知道你在台儿庄有艳遇,那还不得发疯了。” 程溪笑笑,这晓瞳还真是见风就是雨。 “好啦,你也别看照片了,先吃饭吧。” “真有艳遇?”晓瞳八卦道。 程溪和卫珊相视一笑,卫珊更是拍了拍晓瞳的脸,然后说:“就是真有艳遇,那也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你的嘴不是没带把门的嘛。” 晓瞳反应过来,有些不高兴。不过,因着卫珊是她的上司,她也只好忍了,谁让自己是人在屋檐下呢。只是她不明白,这程溪和卫珊是什么时候好成这样的。程溪抢走了卢荻秋,卫珊不是应该与程溪不共戴天吗,怎么现在那么融洽。 吃完饭出来,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公司走。手机短信时有张桐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看到这样的短信,程溪没有回。那天黄婷婷回去之后两人应该有些什么吧,且不管他们会怎么样,但会让人误会的事还是尽量不做为好。 整个下午,张桐发了好几通短信过来。程溪开始听到短信声音还看看,后来干脆都不看了。卢荻秋站在百叶窗后面,看着认真工作的程溪。他好像好久没有这样静静看她了。这些日子,因着与儿子的重逢,他的心每天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每天都跟儿子通话,所以也不觉得夜晚的时间很寂寞。她,似乎又瘦了,在自己没有认真看她的时候。 下午刚下班,程溪走出公司就看到张桐站在楼下。她假装没有看见往一边走去,但很快就被张桐给拦住了。 “程溪,我们聊聊。” “我没什么可聊的。” 程溪别过头去要走,但很快被张桐拉住。此时,正好下班出来的同事还有走在后面的卢荻秋都看到了两个人拉扯的这一幕。卫珊一眼就认出了张桐,想着那天中午意外遇见两个人一起吃饭,如今再看这场面,卫珊笑得有点妙。 卢荻秋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在他的公司前面,两个人拉拉扯扯,还让这么多下属看到,他的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张桐,别这样好吗?”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事实上,再见面之后,我们一次也没有好好聊过。” “我们”程溪本想说‘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聊的’,结果看到卢荻秋走到跟前,她立马改口说:“我们去哪里吃饭?” 张桐也瞄见了卢荻秋,立马明白程溪说这话的意思,马上为她拉开了车门。 “你这是要去哪里?”卢荻秋没有理会张桐,一把拉住了车门问道。 “张总约了我吃饭。”程溪连看也没看卢荻秋一眼,自顾自地坐进了车里。 “下来!” 程溪没理会。 “卢总,现在是下班时间,程溪不归你管。” “我是她男朋友,这样也不归我管吗?”卢荻秋原本就已经很生气了,听到张桐这样说,他现在还真想揍这家伙。 “那不是假的嘛。” 卢荻秋一下子愣住了,然后回头看程溪,那眼神似乎要把程溪给吃掉一般。 程溪没一理会,只是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让张桐快点上车,还说她的肚子已经饿了。张桐倒是乐得看卢荻秋这副落败的样子,笑着跟卢荻秋道了声‘再见’便坐进了车里。 “程溪,你下来!”卢荻秋几乎是用吼的。 卫珊远远地看着,连同后来出来的同事也远远地看着。 “现在是什么情况?” 同事里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 “好像有点爱情争夺战的意思。”又有好事者多嘴了一句。 这边一帮看客看得热闹,那边三个人也是一触及发的情况。 “程溪,你忘了那家伙是怎么对你的吗?他现在都是别人的老公了,你跟他算什么?” “那跟你又算什么?” 程溪的一句话把卢获秋问住了。他说他喜欢她,可是他又说他没想要结婚。既然是这样,那么他们又算什么呢? “我们” “我们一直都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程溪说完这话,便让张桐开车走了。 一帮看客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是这样,似乎都有点同情卢荻秋。而此时,卢荻秋突然回过头来,吓得一帮人都假装是刚出来,什么也没看到的尴尬离开。 去吃饭的路上,张桐说了句‘他喜欢你’。程溪没有回应,是不是喜欢其实都不重要,反正也不会有结局。 “你也喜欢我吗?”过了好一会,程溪突然问了一句。张桐回头看她,没有回答。 “幸福的时候,只要紧紧抓住就好。我们再见面,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已经过去的事,本来就应该随风而逝的。” “那你跟卢荻秋呢?也能随风而逝吗?” 程溪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你应该也喜欢他吧?” 程溪没有回答。 “只要不是跟他,我都祝福你。” “谢谢你,张桐。” “这话让我无地自容。”张桐突然把车停在了街边。“我总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至少那样,那样我的心里会好受些。我这样说,很浑蛋吧。”张桐自嘲,然后又一阵苦笑。 “过好你现在的日子就行了。人,如果总是沉浸在过去里,是没法往前走的。” “那天,我去了你的母校”张桐的话没有说下去,他的声音倒是有些哽咽了。 程溪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推开车门下车。他,其实早已经不爱了。只是初恋在他心中,还无法抹去而已。那么,就让自己淡出他的世界,时光总会让一切都慢慢模糊,然后连点痕迹也不剩下。 一个人吃了饭,然后又去超市逛了逛。程溪拧着东西回家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卢荻秋就那样傻傻地等在楼下,看到程溪时,他竟然不知道应该生气还是应该高兴。 “那家伙你为什么告诉那家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程溪愣在那里。 “什么?” “我现在很生气,你别给我装假。” 程溪想了一下,大概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我没有告诉他,他是无意中知道的。” “无意?这事除了你,就是我知道。你没告诉他,难道是我说的?”卢荻秋因为激动,抓住程溪的手也不觉得用劲狠了些。 “你爱信不信。” 甩开卢荻秋的手,然后上楼去。但是,卢荻秋紧跟着也上了楼。 “你想干什么?” 走到二楼的时候,程溪停下了脚步。今天她倒是走什么霉运了,怎么两个男人都这副德性。 “那家伙找你干嘛?你们是不是经常背着我这样见面?” “卢荻秋,你有毛病吧。你是我的谁呀,我见谁你管得着吗?” “你是我的女人,我怎么管不着。” “少胡说八道。你以为,拉过几次手,亲过两次嘴,那就是你的女人。你从古代来的吧?”程溪有些毛了,那嗓门也大了些。此时,二楼的一户门开了,看到别人打量他们的眼神,程溪立马转身往楼上去。 欧阳还没回来,屋子里冷清清的。程溪有意要把卢荻秋关在外面,可那家伙力气比她大,硬是自己挤了进来。 “出去!”程溪想拉他出去,但这家伙就像一尊石像一样根本就纹丝不动。 “程溪,既然你说拉过几次手,亲过两次嘴不算我的女人。那么,今天我就让你真的成为我的女人好了。”卢荻秋这样说着,便朝程溪一步步逼近。程溪有点吓着了,一步步的退到了墙角。“你你要真敢我不会原谅你的。”因为被吓着了,那声音里也有着颤抖。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然后手指滑过她的脸颊,之后是嘴唇,而他的脸也越来越近。 ------题外话------ 今天青岛下了雨,有些阴冷的样子。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早上的脑子比较清晰,写起东西来也更顺手。眼看,故事已经过了大半,慢慢接近尾声了。一直以来的辛苦,好像因为有大家的支持,倒也不觉得什么了。 第71章 你是我的人(2) 门,突然被推开了,然后是有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卢荻秋的动作似乎也嘎然而止。回过头,与程溪同住的欧阳站在门口,嘴巴张得都能飞进蚊子。 “不好意思!那个,我看到门开着,所以”欧阳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好。看到这么火热的场面,眼睛可要长针了。 程溪似乎松了口气,欧阳回来得太是时候。她趁机推开卢荻秋,然后有些尴尬地冲欧阳笑笑。 “那个,我再下楼去转转,你们继续,继续。” 欧阳也近似于一种逃的方式下楼,甚至连自己拧着的东西都来不及捡起来。 “我”卢荻秋似乎也清醒过来。差一点,又做出伤害程溪的事来了。“我只是,只是太生气了,所以” “出去!” 程溪背着他,只是冷冷地说了这两个字。卢荻秋还想解释什么,但又觉得那些解释好像也是徒劳。离开之前,他无限伤感地看了一眼程溪,然后带着一脸的歉意离开。 程溪狠狠地关了门,那声音大得让楼下的人都可以听到。 欧阳站在楼下,她还没捉摸过来楼上那两个人的关系。老板跟秘书,人家都说会不清不楚,现在好像她用眼睛证实了这种说法的确是有道理的。 正想着,卢荻秋便从楼上下来。两个人见面,彼此都有点尴尬的样子。 “你,你上去吧!” 卢荻秋也觉得自己说那话蛮好笑,可是,看到欧阳好像什么都不说,也会很好笑。 “哦,好!”欧阳点点头,觉得自己真应该走远点,不然也就不会跟这个男人碰上这般尴尬。 从程溪住的小区开车出来,卢荻秋就给张桐打了电话。两个男人约在附近的酒吧见面,但是,两个人似乎都没有要和平相处的意思。 张桐来的时候,卢荻秋已经在吧台那里喝上了。看到这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男人,他便想狠狠地给揍上一顿,似乎那样才会解气。 “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张桐要了一瓶啤酒,然后在卢荻秋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趁我脑子还清醒的时候提醒你,以后不要再找程溪,省得我见你一次便想打你一次。”卢荻秋连寒喧什么的都省了。旁边这个男人在几天之前才让他轻松地赚了几十万,而这会儿,他连假装一下客气都不愿意。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张桐丝毫没被吓着,拿了啤酒瓶碰了一下卢荻秋的杯子,然后半瓶酒就进了肚里。 “你?你凭什么?”卢荻秋极度藐视这个男人,打从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他就很不喜欢。“前男友?还是想说你现在还爱她?” “你呢?你又凭什么?老板?同乡?还是老师的儿子?又或者是假男友?” 卢荻秋对着空气吹了口气,然后一把抓住了张桐的衣领。 “你懂什么?为了有钱人家的女儿,把她抛弃了。怎么?现在想找回来?你是不是想太天真了。” “你有比我好很多吗?”张桐扯开了卢荻秋的手,“你为了拿下明月山庄那个案子,利用程溪来说情,你就不卑鄙。那个案子,若不是为了程溪,还真不会便宜你。” 张桐这话说中了卢荻秋的痛处,这也是后来他一直后悔的。虽然钱是轻松地赚到了,但是在他们的关系里却把张桐扯了进来,那是他最不愿意的事。 “怎么,哑巴了?你要是真那么爱她,你会舍得利用他?” “是,我是利用了她。但那不影响我爱她。” 张桐笑得有些无语,一个劲地摇头,然后一口气把那瓶啤酒都喝光。“我会让程溪离开你的。”这是张桐离开时说的话,它却一遍又一遍地刺激着卢荻秋的神经。 卢荻秋想喝醉,但却怎么也喝不醉。到午夜的时候,叫了代驾过来开车。 夜风有些凉凉的味道,虽然五月已经算是夏天了,但在青岛,还只能说是春天的尾巴。 程溪一大早来到公司的时候,同事们那一双双会说话的眼睛像是有千百个问题等着她,可是谁都没有敢问。想来,昨天在公司楼下的一幕大家都有耳闻了,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卫珊在微信上发了信息来。“你现在是拍言情剧吗?”程溪看了,没有回。是啊,卫珊会这样想,别的同事也这样想吧。无所谓了,反正她也待不了几天,大家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卢荻秋来得晚,昨晚的宿醉让他头疼。把程溪叫进办公室,但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 “卢总,如果你看够了,我要出去工作了。”程溪已经站了好久,而且觉得她站在那里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让你站在这里,也是工作。” 程溪吐了口气,没有反驳。 卢荻秋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厉害,真不应该喝那么多的。 “那个,昨天晚上,对不起啊!” “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 “那你想我怎样?” “至少拿出点诚意来,光是嘴上说说有什么用。” 卢荻秋站起身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总觉得在公司里程溪更像是他的老板,因为他总是在道歉,总是害怕这个女孩生气。 “比如说?” 程溪苦笑了一声,然后问道:“你是真想要道歉?” “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吗?” “那好,你把公司的人都召集起来,当着大家的面道歉,那样我就接受。” 卢荻秋一听就头大,而且还有点火大。 “什么?” “没听清楚还是不想道歉,你自己看着办。”程溪说完便很帅气地离开了,只留下一脸错愕的卢荻秋。 “这丫头仗着我喜欢她,是要无法无天了?” 卢荻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的话还没说完呢,那丫头居然就敢先走了。 程溪是故意为难卢荻秋的。若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没准真能在大家面前给她道歉,可已经四十岁的男人了,见过的事太多,经历过的事也太多,作为老板的他怎么可能当着全公司人的面给她道歉。 整个上午,卢荻秋都有些坐立不安。程溪打从早上开始就没给他好脸色,看样子他不道歉便会一直被忽视。但是,要在公司那么多人面前,他好歹也是拉不下脸的。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冲动就什么就不管不顾了。他要真在大家面前低了头,那以后,他这个老板在公司里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程溪,是不是有什么故事要讲讲啊?” 正准备收拾收拾去吃午饭的程溪,一下子被卫珊和晓瞳架走了。 “你们先放开我啦!” “放开你?放开你不就让你跑了。要知道,我昨天是忍了又忍没有晚上打电话问你那位帅哥是谁。今天一大早我又忍着没找你打听,憋得我这一上午都难受。” “在这个问题上,我跟晓瞳的意见一致。”卫珊补了一句。 “你们还真是一丘之貉!” 两个女人笑呵呵的,倒也不管程溪说什么,反正先把人弄走了再说。 在公司外面的餐馆里,两个女人把程溪挤在墙角,一副非要审出点什么料来的样子。 “我说,跟你们有关系吗?” “有啊。谁让我喜欢的男人正迷恋着你。你要是另有新欢了,那我就可以伺机而动了。”卫珊毫不避讳。 “你还真不害臊。” “不害臊。比不上你昨天演的言情剧。” 程溪傻傻地笑。 “晓瞳,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是帅哥,我都有兴趣。” “你还真坦白!” “说吧!”两个女人同时说道。 “卫姐,你是认识他的,装修公司的张总。” “我知道他是装修公司的张总,但你们的故事呢?你可一次都没提过张总,看不出来啊,你这丫头埋伏打得挺深的。看昨天那情形,简直就是韩剧里经典的镜头啊。两个男人争抢一个女人,老实说,你肯定得意坏了吧?” 程溪苦笑了一声,心想那有什么可得意的,简直就是麻烦。 “卫姐,这丫头还嘲笑咱们呢。真是没天理,我们这还一直单着呢,她居然霸着两个男人。” “赶快说吧,不然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那个张总,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 “哦!”卫珊跟晓瞳故意拉长了声调。 “这不,前些天卢总跟装修公司有合作,所以我们就联系比较多一点点而已。” “只是联系多一点点,卢总昨天干嘛一副醋坛子打翻了的样子。”卫珊又问。 “哎,那个老男人本来就小气嘛。你们俩好歹是女人,若是男人,像刚才那样把我拉出来,没准他能灭了你们。” “卫姐,这丫头的话,你信吗?” “不信!” “我也不信。” “哎呀,真的就是这样。人家张总都已经结婚了,卫姐你也见过他老婆的。” 听程溪这一说,卫珊倒是有点愣了。 “就那天,我们吃完午饭回来。在公司楼下,有个开车的美女跟我打招呼,那就是张总的老婆。你不会不记得了吧,那天你还因为某些事生气了。” 卫珊脑海里有些印象。只是,当时她也没有太注意那个女孩,印象里只是蛮开朗的样子。 “你说真的?” “卫姐,你要真不信,可以打去装修公司问问看。这种事,我干嘛骗你。”说完,程溪又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然后又对晓瞳说:“晓瞳,张总这事可不能胡说八道。要是传到人家老婆耳朵里,我倒是成了什么了。” 晓瞳将信将疑,见卫珊没有再追问,她也就姑且信这一回。 第72章 你是我的人(3) 吃完饭回到公司,三个人立马愣住了。见同事们都聚在会议室里,谁也不知道什么事,只说是卢荻秋让召集大家来的。程溪当时脑门一懵,她立马转身去卢荻秋办公室。 “你要干什么?”差不多是一口气冲到了卢荻秋跟前,程溪此刻还真有些慌张了。 “大家都到齐了?”卢荻秋懒懒地转过身来。 “我问你要干什么?” “不是你早上说让我在大家面前给你道歉的。走吧,估计人也到齐了。” 卢荻秋正欲往外走,一下子便被程溪拉住了。 “你疯啦?” “为你疯的。” 程溪又急又气,这个男人好像每回都能弄得他抓狂。 “就当我早上什么也没说。ok?” “那你不是说我没诚意嘛。” “好,好,好,你有诚意,有诚意。” 卢荻秋笑了笑,然后又问:“那你现在是原谅我了。” 程溪挺不情愿地点点头。 “所以也不会再给我脸色看?” “我哪有给你脸色看?” “你看看,就你现在这态度就是给我脸色看呀。我还是去当着大家的面给你道歉好了。”卢荻秋故意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这可急坏了程溪。这个男人要真的那样做了,人家得怎么看自己,怎么看他呀。所以,她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些。 “这样,行了吧?” 卢荻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他是真心要给程溪道歉的,即便是在大家面前会有些没面子,但谁让他真的喜欢那个女人呢。 一帮同事在会议室里等了半天,最后得到的结果是解散,少不得有些人又在那里猜东猜西的。 下午下班时候,卢荻秋拉了程溪去吃饭,而且半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想吃什么?韩国菜?山东菜?还是川菜?”出发的路上,卢荻秋细心地问道。 “什么都行。” “哪能什么都行。说说看。” “你看着办吧。”程溪挺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那么不情愿,难道说是因为我没有大家面前道歉,所以你还在生气?那我明天早上再召集大家” “川菜!”没等他说完,程溪立马开口了。卢荻秋不禁笑了笑。 两个人没有去常去的那家店,而是开车去了比较远的一家做新派川菜的。其实,也无所谓新派川菜,本来在青岛的川菜就是改良了的,味道也都不正宗。 整个就餐的过程中,程溪都默默地接受卢荻秋的照顾。他给自己夹了什么菜,她都毫不拒绝地全都吃完,就连他说得并不好笑的笑话也很捧场地笑得开心。 “程溪,你能答应我件事吗?” “什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卢荻秋突然说了这样的话,程溪突然有些警觉。 “以后,别再见张桐了。也不要再联系,好吗?” 原来他只是要说这个,还以为他可能会提到前妻、儿子,或者是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程溪沉默了几分钟,那几分对卢荻秋来说还真是煎熬。他不知道程溪会给他什么答案,甚至觉得程溪根本就不会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 “好!” 仅仅只是这一个字,卢荻秋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今晚,他的心情真的很好。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程溪吃饭了,而且最高兴的是终于解决掉了张桐这个麻烦。所以,他看程溪的眼神里充满了柔情,那些柔情也像是要把人给融化了一样。 从饭店出来,夜风吹来有些凉。他把自己的外套给程溪披上,然后轻轻地揽着她的肩。程溪没有拒绝,只是那样静静地任由她抱着。 “我们去看电影吧!” 卢荻秋的心情好得出奇。虽然昨晚还是痛苦的一夜,但今天却是活在了幸福的包围之中。 “好啊!”程溪欣然应之。 就在上次程溪独自一人看电影的地方,卢荻秋挑了一部美国大片,又买上看电影必备的零食爆米花和饮料。 他的手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手掌心的温度像是能一直传达到心脏。卢荻秋偷偷回头看她,其实也看不清楚脸,但他依然笑得很开心。 感觉到他的手握得越来越紧,程溪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三天,那就是最后的结局。虽然这段爱情不会有完美的落幕,但最后的三天,她希望可以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沉浸在这最后的爱里便好。这样想着,她的手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电影里,男女主角疯狂地热吻。卢荻秋轻轻地拉起了程溪的手,然后在她的手背上留下轻轻一吻。手背之吻,代表着他不但爱她,而且还怕伤害她,那是心中的疼惜。 从电影院出来,夜已深了。这一次,卢荻秋没有在车里看着她一个人走进去,而是牵着她的手一直把她送到楼下。 “回去吧,很晚了。”程溪把身上的外套递给卢荻秋。 “那你也早点休息。”说着,他的手又摸了摸程溪的脸,好像很是不舍。 那一夜,卢荻秋兴奋得忘记给儿子打电话了。快睡的时候,前妻来了电话。说儿子等了好久,没等到他的电话就睡了。想到儿子,卢荻秋又觉得有些歉意。 “荻秋。”前妻还是像从前那样叫他。 “有话就说吧。” “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吗?有你,有我,还有我们的儿子,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们曾经是很幸福的一家人,是你把一切都毁了。” 前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当年你把离婚协议给我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一直以来我都那么相信你,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也只相信你。可你最终是怎么对我的?怎么,现在想我们是一家人了,那我这些年受过的苦谁来补偿我?” 卢荻秋很激动。说到从前的事,他没办法那样心平气和。他是多么爱那个女人,结果得到的只有背叛和抛弃。 “我会补偿你,用一辈子来补偿。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所以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这辈子,我听过你太多誓言,结果都成了谎言。” “荻秋,我真的错了。这么些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所以想起来就觉得心疼。咱们的儿子还小,现在又正处在叛逆期,我们结果能给他一个健全的家庭,我想对孩子的成长也会好很多。在没有见到你之前,冬冬的脾气很急躁,在学校里有点什么不顺心的事就容易跟同学起冲突。他这个年纪,很容易就走上歪路。作为父母,我们为了孩子,有什么不能做的。” 说到孩子,那似乎就成了卢荻秋的软肋。是的,这辈子他是无法抛开孩子的。他甚至有想过把孩子接过来自己抚养,而且也侧面地向前妻表达了这个意思。但是,那个女人的态度很坚决,说除非她死了,否则不会把孩子的抚养权给他的。 “荻秋,我真的会对你好的。我也保证不像从前一样跟爸妈吵架。现在我每个周末都带冬冬回老家看爸妈,而且我跟爸妈也相处得很好。虽然现在爸妈还没办法原谅我,但我想过些日子他们会原谅我的,因为我是真心对他们好。冬冬真的很需要爸爸,爷爷、奶奶也离不开孙子,难道我们就不能像从前一样吗?” 卢荻秋没法再听下去。这个女人似乎太了解他,句句话都能说到他的心上。这些年,他的心中对父母也充满了愧疚。虽然父亲一直没拿好脸色给他看,而且当初还跟他断决了父子关系,但现在想来,最终没有离弃他的还是亲人。 因为前妻的电话,原本心情很好的卢荻秋最后也没能安然入睡。说到儿子,就没办法不扯到前妻。前妻现在常去父母家里,他也是知道的。曾经也想过,她是不是想跟自己再重修旧好,但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今夜,前妻在电话里挑明了这个话,他似乎就必须有一个决定。 第二天,程溪一大早就到了公司。又一次给卢荻秋办公室的那些花草浇上水,然后再把卫生打扫干净,连那办公桌也都擦得一尘不染。 卢荻秋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而她原本拿着抹布的手也就僵在那里。他的脸就靠在颈窝里,可能是下巴有胡渣,弄得程溪的脖子痒痒的。 “放手啦,这里是办公室。” “就一会儿!” 卢荻秋收了收手上的力道,好像把她抱得更紧了。 “你想我吗?”靠在她的耳边,卢荻秋小声问道。 “快放手啦!”程溪挣扎了一下,但却只换来更紧紧的拥抱。 “我想你了。虽然只过了一夜,可我就是想你。我一想到只要走进公司就能看到你,一路上就不由得把那油门踩到底了。都已经四十岁的人了,是不是觉得我说这样的话很没意思。我以前觉得这样的话都是电视剧里煽情的,现在知道,那真的是主人公的心声。” “所以,你要这样抱着我工作吗?” 卢荻秋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极度不舍的放开了程溪。 ------题外话------ 今天真的还激情满满的,一口气写了三章。 第73章 最后的晚餐 王艺来了电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程溪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这几天都在说卢荻秋,难不成关于他还会有更坏的事。就算更坏,现在也没什么差别了。反正她已经决定离开这个男人,甚至离开这个城市。 “王艺,有话你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本来阿姨是不让我跟你说的。可是,我” 程溪一听到是母亲的事,立马着急了。“我妈怎么了?” “阿姨前几天摔断了手,她不让我跟你说,怕你担心、着急。不过,今天我见她一个人来换药,手上的夹板还没拆,我就有点不忍心。我问了同事,说最少也得半年才能痊愈。”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呀?” “也是怕你着急。更何况,告诉你阿姨的手也不能马上好。而且这么远,你难不成还要回来。” “王艺,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已经买好明天回去的机票了。” “明天?”王艺在电话那头大惊。这丫头之前是提过换个工作,或者说是回家乡来。可她没有想到那丫头真的会回来。到底那个男人给了她多大的伤害呀,非得要逃离那个城市。 “嗯。我跟谁也没说。” “那你工作辞了?” “还没。不过,今晚下班后我会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的。” “你真想好啦?” “嗯!之前还担心回去我妈会问东问西的,因着她摔断了手,我好歹也算是有理由了。” 王艺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别人谈恋爱也都顺风顺水的,她谈个恋爱怎么就那样纠结呢。不过,想想卢荻秋真的不适合她。就算没有与前妻纠缠不清,怎么说那个男人也是离过婚,坐过牢,年纪还大那么些的。程溪到底是哪一点比别人差了,非得找那么个男人。 程溪走在娇阳下的午后。刚吃过饭就得知母亲摔断手的消息,她这心里还真是有点堵。不过,想着明天就会回去了,倒也不是太担心。只是那个男人,这辈子最好再也不见面,再也不要听到他的消息才好。 整个下午,程溪都在把工作做一个整理。因为不能当面移交,很多东西她都一一记在本上,好让后面接手的人能够更顺利地接替。 卢荻秋站在窗前看她忙碌,不知不觉便站了好久。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他只要想她了,便能这样看着她。明天就是周六了,要带她去哪里玩好呢,他们好像还从没有一次真正的约会。卢荻秋这样想着,立马又回到了电脑前寻找好玩的地方。 快下班的时候,程溪把一些文件交到了卢荻秋那里。 “不着急的,你周一给我就可以了。” “没关系。还有” “什么?” “晚上你要有空,一起吃饭吧。” “你想吃什么?”卢荻秋笑问。 “就去我们常去的那家店吧。” 卢荻秋点点头。这两天,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她说说自己的过去。虽然知道她可能从别人那里已经大概知道,但或许并不完全,也有可能听说的与事实有些相悖。有那样一段过去是不堪回首的,所以才更想自己亲口告诉她那些往事。 下班的时候,程溪让卢荻秋先下去发动车子,她整理一下就跟着下来。卢荻秋倒也没有疑心,自己先下楼等着。程溪把办公桌收拾得干干净净,自己仅有的两件私人物品也放进了包里。然后她把一个信封放到了卢荻秋的办公桌上,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周一上班的时候卢荻秋就会看到那封辞职信。 最后再环视了一眼公司,她的眼中多少还有些不舍。虽然只在这里工作了三个月,然而这里却留给了她太多的回忆。 从公司里出来,卢荻秋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程溪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是最后一眼,因为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有东西掉了吗?” 卢荻秋已经从车上下来,并为她拉开了车门。 “没有。” “上车吧。” 程溪道了句‘谢谢’,然后坐进车里。 汽车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一生爱你千百回》。听着那熟悉的音乐,程溪想着前不久她还在ktv里唱这首歌,那时的心情虽然有些伤感,但却不如现在听着这首歌那般心疼。 “我很喜欢的一首歌。”卢荻秋开着车,突然说了一句。“按你的年纪,可能不喜欢这样的老歌。” “歌,无所谓新老,好听就行。” “你也觉得好听?” 程溪点点头。 “以前你说我老的时候没觉得,现在想想我真的比你大太多了。” “所以呢?” “你不要嫌弃我老,程溪!” 这话很软,听起来能让心为之一疼。程溪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看着窗外。 卢荻秋的心突然有点忐忑。 “怎么不说话了?”好一会,卢荻秋才问。 “因为太心疼,不知道说什么好。” 卢荻秋突然把车停在了街边。这就是程溪,总能在不经意间击碎他的心防,让他的心都变得暖暖的。 “怎么了?”程溪扭过头来,只看到卢荻秋那深情的双眼。 “我”卢荻秋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是那样看着她。 四目相对,那些爱恋都在无声无息中表达得淋漓尽致。程溪突然亲了他的嘴唇,而这个男人并没有让程溪这样逃开,而是让这个吻更加绵长和细腻。 老板见着两人进来,立马笑着迎了上来。 “卢哥、程小姐!” 程溪笑着点头,而卢荻秋则让老板把店里最拿手的菜都做上。 “我们哪吃得了那么多。”程溪在旁边提醒道。 “没关系,吃不完打包。” 老板倒是乐呵呵的。今天这二人一进门,他就觉得二人好像不一样了。以前吧,两个人来吃饭倒也融洽,但今天好像多了丝甜蜜。看来,当初他的猜想还真的成了现实,这秘书要升职做老板娘了。 卢荻秋今晚格外的体贴、温柔。他的心好像觉得回到了二十年前初恋时的样子。眼前坐着的程溪,她的一颦一笑都那让的娇美,好像是捧在手心里也不觉得够。 老板远远地看着这两人,今晚他很识趣的没有过去闲扯。此时,人家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这点眼力劲他还是有的。 “你自己吃吧,别管我。”卢荻秋一会夹这个喂她,一会又夹那个喂她,在别人看来她好像是没有长手一样。好歹是在公众场合,程溪也不习惯这样太亲密的样子。 “我看着你就饱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很倒胃口了?”程溪知道那个男人不是她误会的意思,可是她偏要这样闹一闹。因为,今晚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误会,误会。我的意思是说,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算什么都不吃,也会很高兴。” 看着他着急解释的样子,就跟自己想象的一样。或许这就是男人刚恋爱的样子,虽然他已经四十岁了,但跟那时候二十岁的张桐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有那么好吗?” 卢荻秋笑了笑,然后用手指摸了一下程溪的鼻尖。 “既然觉得我那么好,为什么说不会再婚?” 原本很好的气氛,因为程溪的这句话,一下子气氛有些僵住了。 这些天她一直没再提过这个问题,卢荻秋原本还有些纳闷。是的,让一个没有结过婚的年轻女孩接受只在一起,但不要结婚,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但是,他似乎很怕走进婚姻的门槛。 “算了,当我没说过。”看到卢荻秋暗下来的脸,程溪有些恨自己为什么没忍住。既然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干嘛还要再期望那些不会有的东西。 卢荻秋没有说话。他在想,或许让她了解自己过去的婚姻让他多痛苦,她可能就会理解自己不想再婚的理由。但是,到底要从哪里开始给她讲,是他和前妻第一次相遇,还是从结婚的时候开始。 看着不说话的卢荻秋,程溪知道即便这个男人再爱她,而她都无法改变这个男人的想法。最后仅存的一点期望彻底崩塌,似乎那样也好,可以让她安心地离开,再也没有奢望。 两个人走的时候并不像进门时那般模样,老板有些搞不清楚了。一顿饭的功夫,两个人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天堂和地狱好像真的只是一线之间。刚刚还甜蜜的两个人,突然就像陌生人一样的感觉。 把程溪送回家,卢荻秋也回了自己的家。原本今晚是很甜蜜的约会,结果最终还是不欢而散。看着程溪下车时那冷漠的表情,他便气自己为什么就迈不过那道坎。 在沙发上刚躺下,儿子就打来了电话。听着儿子在电话那头‘爸爸、爸爸’的叫着,他的心似乎也渐渐平静下来。那晚前妻的话又在脑海里闪过,虽然觉得前妻如今还说那些话很可笑,但想到儿子,他的心好像又不是完全不能动摇的。 程溪默默地收拾着东西。一些要打包回去的东西都封装完毕,第二天一早就可以让快递公司来收件。 “程姐,真的要回去?” 欧阳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程溪。 “本来,过完年就不该再回这个城市的。” “可是,你要走了,你的老板怎么办?” “他?”程溪站起身来,“他会再找个新秘书的。” “可是,你们不是恋人吗?” “恋人?”程溪咀嚼着这个词,“或许是恋人,但是不会结婚的恋人。” “啊!他有老婆了?” “不是。只是他不会结婚而已。” 欧阳倒是听说过一些不婚族的。别人怎么样,她是管不了的,但她没办法接受不婚。看程溪那落寞的样子,想来程溪跟自己一样是无法接受一个不结婚的男人的。 “如果是这样,那早一点分开对大家都好。” 程溪笑得有点虚弱。要这样离开青岛,离开她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离开拥有着她所有爱情的城市,以这样的心情,她真的觉得自己还蛮可怜的。 第74章 回龙门 坐在回龙门的中巴车上,因为是周末,所以车上也都挤满了车。汽车摇晃得厉害,好在程溪有位置坐着,不然这一小时的车程会把她骨头都摇散架的。 就在刚才,又有人叫嚷着被车门夹到了。这让程溪想起几个月前回家过年的情形。那时候,卢荻秋就坐在他旁边,而她却不知道后来那个男人会跟自己有那么多的交集。想到往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一个年轻的女孩,可能十七八岁的样子。时移事易,看来时光是不会停留在当初的样子。 在路口下车的时候,有眼尖的邻居认出她来。家乡人总是热情的,所以拉着她又闲话了几句。也正是在邻居这几句闲话里,程溪知道母亲摔断了手,却还一个人住在山上,没有去跟哥嫂一起生活。那么,这几天母亲是如何一个人过的。想着这个,程溪心里有点难受。 拧着行李往家赶,只想早一眼看到母亲。然而,家门紧闭,母亲不在家。程溪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然后又到旁边自家的自留地里寻母亲的身影。果然,母亲正在地里给辣椒苗施肥。 “妈!” 这一声妈,似乎便有眼泪夺眶而出。 正在地里忙着的母亲闻声抬头,看到程溪站在路边,那叫一个惊讶。 “程溪?” “妈,你的手都这样了,你还下地干什么活啊?” 程溪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擦了把眼泪。母亲看了一眼自己还打着夹板挂在胸前的手,只是笑笑说没事。 “你怎么回来了?你这不上班,回来干嘛?” 母亲从地里出来,手上还提着装肥料的塑料桶。程溪忙上前帮着接过来,小心掺扶母亲到路边。 “你的手都这样了,你还让王艺不跟我说。你说你,一只手还干什么活啊。哥跟嫂子也真是的,怎么还让你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谁给你做饭洗衣呢,你这几天都怎么过的呀?” 程溪边说边哭了起来。看到女儿哭成那样,当母亲的心里倒也是不好受。只是一个劲地安慰女儿说自己没事,虽然伤了一只手,但另一只手好好的,没什么不能做的。 母女俩回到家里,程溪还没能止住眼泪。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呀?” “我看你的手这样,我心里难受。” “没事,医生说了,很快就能好的。” “哪会很快。少说也得半年,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呀。妈,你怎么就不告诉我呢?” 母亲爱怜地拉着女儿的手。虽然不是自己生的,但这二十几年母女俩积累的亲情倒一点也不输给亲生的孩子。看孩子哭成那样,她的眼泪也禁流了下来。 “妈,你别哭呀!” 程溪颤抖着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 “我是高兴。我们家程溪从那时候的小娃娃,都长到这么大了。也难怪我跟你爸都老了。”说着,母亲摸了摸自己已经斑白的头发。 “妈,我这次回来,哪里都不去了,我就守着你。” “守着我干嘛?年轻人都得到外面闯一闯,哪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你看你,这么远跑回来干嘛?既耽误时间,又浪费钱。你在外面挣点钱也不容易,可别都这样浪费了。” “妈,回来看你,怎么是叫浪费。钱没了,可以再赚,你可是我的妈呀。” 听女儿这样说,母亲很欣慰。这或许就是养育孩子最大的幸福吧。看着他们慢慢长大,然后很孝顺的样子。 因为母亲手不方便,所以程溪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事,不让母亲动半个手指。她已经好多年不待在家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就变老了。总是会把目光停留在母亲受伤的手上,好像每看一次,都会提醒自己以后对母亲更好。 卢荻秋第二天给程溪打了电话,但电话却一直是无法接通。想着两个人昨夜有些不欢而散,加之他自己也有很多纠结的东西,所以想说周末给彼此一个静下心的机会,也是好的。 张桐坐在花园的太阳伞翻阅着室内设计的新杂志。黄婷婷从一大早就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程溪回老家的事。虽然程溪回老家对她来说是件好事,至少老公跟程溪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但是,在他心里的印记是不是也能随着程溪的离开一同消去,黄婷婷却没有答案。 “老公,喝咖啡!” 把咖啡递到张桐跟前,然后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此刻已是傍晚,太阳渐渐下到山的那一边。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在风中随意飘扬。 “你不喝吗?”张桐抬头看了一眼。 “我刚喝过。” 张桐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视线又回到杂志上。 “老公,其实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什么?”张桐抬起头来,一脸茫然的样子。 黄婷婷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 “我,我把你送我的生日礼物给弄丢了。” “弄丢了?哪里丢的?” “我也想不起来了。因为怕你生气,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 张桐叹了口气,然后拉过黄婷婷的手来。 “知道我为什么送你荷花胸针吗?” 黄婷婷傻傻地摇头。 “婷婷玉立呀!” 黄婷婷不知道原来那胸针还有这样的寓意,一下子真的好感动。其实那胸针并没有丢,只是她想到老公与程溪的关系太生气,所以给扔到床底下了。 “既然丢了就算了,下回我再重新送一个给你。” “老公,我我现在再回房间找找。” 张桐原本想叫住黄婷婷的,可他这个老婆说风就是雨的,那里拦得住。想说,也就随他去吧。 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手机里有条昨晚程溪发来的短信。“我回老家去了,别再联系我。”当时收到短信的时候,他想打电话给程溪的。但是,想着那天晚上程溪说的话,他又忍住了。本来就没有再纠缠人家的立场,是他的私心一直作怪,还念念不忘的想抓着不放手。 晚上,程溪用母亲的手机给王艺打了电话。以前的号码她已经不用了,而新号码还没有办。电话那头,王艺一连叹了好几口气。 “你别再叹气了,这样对宝宝不好。” “亲爱的,我是为你不值啊。” “好啦!”程溪看了一眼在外面洗脚的母亲,然后小声地说:“我妈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说漏嘴了。” “行啦,行啦。改天你带阿姨来换药的时候再聊吧。我这两天身子乏,就不去你家了。” “是,娘娘!” 王艺在电话那头总算是笑了,而程溪好像笑不出来。 卢荻秋一大早来到公司,看到程溪的位置上空空的,以为她还没来上班,倒也没有在意。走进办公室,把外套脱下放在椅子上,突然就看到了放在办公桌上的辞职信。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闪现。来不及看辞职信,他三两步出门查看了程溪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已经一个都不剩了。那一刻,他的脑子有点懵。 “这算什么?” 回到办公室,因为太生气,他连辞职信都没有看就狠狠地扔在地上。拿了手机拨打程溪的电话,无法接通的事实让他跌坐在椅子上。 此刻,他的脑子有点短路,想不起到底是哪里没对,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傻傻地坐了好一会,他又才捡起地上的辞职信。看到辞职信的落款时间是上周五,一下子好像都明白了。那几天的幸福都是假象,她是早就想好要离开的。可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自己说不会再婚?可那只是暂时没法给她婚姻的承诺,并不代表以后他不会改变。怎么能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 坐在那里越想越气,卢荻秋便坐不住了。他必须要找程溪当面问清楚,为什么要这样离开。 可是,当他找到程溪的出租屋时,房门紧锁,任他怎么敲门也无人来应。 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不了解她。在这个城市里,她有什么朋友吗,有常去的地方吗,这些都是他不了解的。 开着车就那漫无目地的在青岛的街上转悠。每一个他们曾经待过的地方此刻都成了一种伤痕,他越发的想要找到这个女人。即便是她真的要辞职离开,他也要她着自己的面亲口说出来。 程溪没来上班,老板也像疯了似的出去就没回来。卫珊试着给程溪打了电话,但一直打不通。 午餐之后,卢荻秋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了公司。卫珊看着他那无精打采的样子,猜测着两人可能真的出什么事了。 “卢总!” 卢荻秋抬起头来,卫珊就站在门口。 “如果不重要,就改天再说。” “程溪” “什么?”听到程溪的名字,卢荻秋立马来了精神。 “程溪是不是不会再来公司了?”卫珊试探着问。 “你知道什么?” “我刚才看到她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都不在了。所以猜想” 卢荻秋朝卫珊挥了挥手,那意思是让她先出去。卫珊知道此刻他正心烦,所以倒也没再多说什么,静静地离开了办公室。 第74章 他们的战争 卢荻伙在楼下已经等了好久。他连晚饭都没有吃,一下班就过来找程溪。他想着,无论她是去了哪里,晚上总是要回来的,所以便那样在楼下守株待兔。 欧阳回来时,卢荻秋已然等得快没有耐心了。但是,总算是有人回来了,他立马下车叫住了欧阳。 “是你呀?”欧阳走近了才看清楚是程溪的老板。“有什么事吗?” “程溪,知道程溪去哪里了吗?我打她的手机一直不通。” “程姐呀,回老家了。” “回老家?”卢荻秋相当意外。“什么时候?” “上周六。她不是跟你辞职了吗?怎么,你不知道?” 卢荻秋突然有点无言以对。 “那她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回来。” “不回来?”这又是一记重磅的消息,轰得卢荻秋有点懵。“她说不回来了?” “她的东西都打包寄回去了,肯定是不回来了。” 卢荻秋呆呆地站在那里。欧阳看他那表情好像很失落、伤心的样子。可是想到程溪说过的话,她又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多事比较好。 虽然知道程溪的电话打不通,但卢荻秋似乎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拨,直到最后拨累了,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以为这么些年终于等到幸福了,原来幸福却是这么短暂。 突然想起那晚张桐在酒吧说的话我一定会让程溪离开你的。想着这话,卢荻秋那怒火就从心中直往脑门上窜。到底那家伙是跟程溪说了什么,所以程溪才会离开她,而且走得那样彻底。这样想着,卢荻秋差不多是一路疯狂急驰到了张桐住的别墅。 黄婷婷没想到大晚上的卢荻秋会来,打开门看到他时,满脸的意外。 “卢叔。” “你老公在吗?” “在。卢叔进来坐吧!” “不用了,我找你老公有事。” 正说着,张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卢叔,有事也进来说吧。” “我想,我跟他还是出去说比较好。” 黄婷婷回头看张桐,一脸不解的想说这两个男人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能让她听到的。 “我跟卢总出去聊聊。” 张桐拿了件外套便出去了。黄婷婷隐隐有些不安。卢荻秋这时候跑来找老公,而且还有些生气的样子,绝对不会是为了公事。她站在门口看着两人驾车离去,脑海里只出现了程溪的名字。是的,除了程溪还能有什么事会让这两个男人不能当着她说的。 车,在海边停了下来。夜色下的大海有一种宁静和从容的美,然而大晚上来到这里的两个男人之间似乎正波涛汹涌。 张桐刚从车上下来,卢荻秋上前便揪住他的衣领。 “你到底跟程溪说了什么?” “你以为我说了什么?” 张桐扯开卢荻秋的手,没有半点示弱的反问了一句。 “如果不是你在她面前说了什么,她会连个招呼都不打的就走了。” 张桐突然笑了。看到他笑,卢荻秋那怒火就是压也压不住,抬手就是一拳头,狠狠地打在张桐的脸上。张桐倒也没客气,立马就回敬了卢荻秋一拳。两人的腮帮子都痛得不行,揪着对方衣服要再打的时候,在彼此的嘴角都看到有血丝流出来。 “我要不是看你一会回去没法跟婷婷交待,真想打烂你这张脸。” “那我也保证不会跟你客气的。” 卢荻秋有些恨恨地放在了手。现在,他就是把张桐揍成肉饼又有什么用。程溪已经走了,再怎么打他也无法让时间倒流。他一屁股坐在了沙滩上,然后捏紧拳头不停地捶打沙子,好像那样就能解心中之气。 张桐挨着他在旁边坐下。看到卢荻秋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张桐心里还真有些舒坦。但是,这似乎也让他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程溪。 “无论你怎么气,程溪是不会自己回来的。” 卢荻秋回头看了一眼张桐,这家伙今晚是特别讨厌的。 “她有跟你说回老家的事?” 张桐点了点头。 “那丫头是疯了,居然还会跟你这个背叛她的家伙打招呼。” 张桐叹了口气。他很清楚那丫头不是疯了,那条短信是要告诉他,他们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她还说什么了?”卢荻秋想着要从这个浑蛋这里打听消息,就相当不舒服。 “什么也没说。” “那你没问啦?既然她都说要回老家,你好歹得问问她为什么要回去呀?” 张桐看着卢荻秋,然后笑了笑。这一笑,那嘴角的伤便有些疼了。想着这卢荻秋下手还真狠,看来他这嘴没有几天是好不了的。 “我干嘛要问。我本来也不想让她跟你在一起。” 卢荻秋回头看他的眼神完全是吃了他都不解恨的样子。 “你现在就算再给我一拳,我也那么说。”嘴角又有血丝流出,想是刚才笑的那一下扯开了伤口。张桐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手背上便有些许的血迹。“我找人调查过你。你的历史还蛮辉煌的。如果是别人,我能放手程溪让他们在一起,因为那样她会很幸福。但是你,你不行。” “我行不行,不需要你这个背叛者来说三道四。” “那我问你。以你现在的状况,你能全心全意爱程溪吗?” 卢荻秋觉得张桐是话里有话。 “你不是跟前妻和儿子相处得很好嘛,怎么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你懂什么?” “我知道,你这多年未见儿子,父子亲情嘛,难以割舍。但是,难道只有父子亲情是难以割舍的吗?你当初爱你那个前妻可是死去活来的,不惜为了她跟父母反目。后来,就算她红杏出墙,你也一味的只相信她。这样的爱,说实话,我是没法跟你比的。” 被张桐这样轻易扯出来的往事,卢荻秋的心像是被撕了一条口子,一阵阵地疼。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想,你的前妻应该有跟你提过复婚的事吧?” 卢荻秋相当意外。虽然前妻的确提过,但这话本来也就他们两人知道,张桐这个外人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很意外我怎么知道的吗?”张桐站起身来,然后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你难道从来没想过,你的前妻十年没有联系,怎么突然就跟你联系上了?” 卢荻秋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被人算计了。 “是我找人告诉你前妻你现在青岛的情况。” 时光倒回到那次野外露营之后。张桐因为从黄婷婷那里听说卢荻秋离过婚,所以便动了念头查一查这个男人。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就只是想为程溪确认一下这个男人到底如何。毕竟四十岁的男人,离婚很久都没有再婚,肯定是有理由的。只是没想到这一查,还真的查出了不少的事。 前妻离婚后很快离开了家乡小城,投入了别人的怀抱。孩子从上小学起一直是在寄宿制学校,除了周末,平时都不回家。这个女人先后跟过两个男人,但都没有结婚。第二个男人还是当官的,去年年初的时候那个男人因为贪污被查,为此,这个女人还受了些牵连。他们的儿子是在初一的时候送出国去读书的,后来因为当官的男人倒台了,女人也没有钱供儿子在国外,所以才让儿子回来读书的。 张桐似乎看透了这样的女人,所以他断定,如果告诉这个女人卢荻秋现在青岛很有钱,那么这个女人绝对会再跟他联系。果然,这个女人一点也没让他失望。 事实上,这个女人也是很有心计的。她没有在一开始的时候说复婚,而是一见面就努力地说这些年自己有多不容易,来博得卢荻秋的同情。甚至还极力地否认当年红杏出墙的事是别人的中伤,反正事情过去多年,也没人能证明那些事到底是不是有过。她打了一招非常温情的牌,那就是孩子。 她知道孩子这些年是卢家老人的牵挂,也一定是卢荻秋的牵挂。所以,后来所有的动作全都是用孩子来说事。每个周末都带孩子回爷爷奶奶那里,让老人离不开孩子;每天晚上都让孩子跟卢荻秋通电话,也是为了让卢荻秋舍不得孩子。而她默默做的这一切,似乎都已经达到了之前想要的目的。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卢荻秋看着张桐。 “你不应该感谢我吗?我让你们父子重逢,得享天伦。” “你不会那么好心的。” “我是不为了你。我是为了程溪。我得让她明白,这个男人有前妻,有儿子,有很多她无法承受的负担。” “所以,你都告诉程溪了?” 张桐叹了口气。 “我想给他看你一家三口的幸福,可我更怕她伤心。我已经伤了一次她的心,不想让你有那样的机会。” “既然你什么都没说,那她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张桐苦笑了一声。什么时候,他居然成了卢荻秋的爱情顾问。他不是不愿意程溪跟卢荻秋在一起吗,那么这些话其实就应该烂在肚子里。可是,他想起那晚程溪的样子,她也应该是爱这个男人的。如果那就是她想要的幸福,他愿意帮她剔除一切干扰,确认这个男人的心只属于她一个人。只是张桐一直不知道,这个男人早已经说过不会再婚。若是知道,恐怕他刚才就会狠狠地揍两拳。 第75章 感动 五月底的四川已经很热了。洗过澡坐在院子里摇着扇子纳凉,程溪觉得四肢都快散架了。为了不让母亲受累,不管是家里的活,还是地里的活她都一个人包揽了。毕竟好些年没这样干过农活了,那身子好像也变得娇贵了,才干了两天,好像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全身都疼吧?” 母亲拿了小凳子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妈,我只是很久不干了,不习惯,等习惯就好了。” “你还真想在家当农民呀?” “我本来就是农民。” “村里的年轻人,有文化没文化的都出去打工了。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就是为了在家当农民。” “妈,读书多就不能当农民了。你看昨晚电视里报道的,那对夫妻一个博士后,一个在读博士,人家不还跑到北京郊区去当农民嘛。” “我说不过你。你给妈说说,到底有什么事,突然就跑回来了。” “妈,我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家嘛。”程溪特意撒了撒娇。 “你呀,担心我是真。不过,你肯定有事的。” “妈,你就让我在家待几天吧。等你的手好得差不多了,我就会走的。” 母亲叹了口气。 “程溪,妈不是要赶你走。原本你一个女孩子在那么远,我跟你爸也是不放心的。如果你真不想在外面工作了,回来在县城里找个活,离家近些,这也挺好。不过,你若是有事瞒着我,那可不行。天大的事,大家一起商量,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母亲语重心长。但是,程溪却没法跟母亲说卢荻秋的事。就让时光淡去,那个人也会在时光里渐渐消失。 那一夜,程溪辗转难眠。身体的酸痛或许睡一觉就可以缓解,但爱情在心中留下的伤,似乎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恢复。 第二天陪母亲去医院换药的时候,王艺笑着过来打招呼,然后把程溪拉到一边。 “你怎么样啊?” “王妈妈,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程溪看着王艺那还不怎么凸显的肚子。“听说怀孕后都会很累,你现在上班没关系吗?” “我说小姐,现在我怀孕是问题吗?我自己是医生,会看着办的。倒是你,真的回来不走了?” 程溪点点头。 “这算什么事啊!我看你得到庙里去拜拜,好象是流年不利。” 程溪苦笑了一下。 “老师知道你回来啦?” “不知道。你也别说漏嘴了。” “这个我知道。但你待在老家,总会有碰到她的时候。那要是碰了到,怎么办?” “我也不会天天没事在街上转悠,不会那么巧碰到她的。” 两人正说着,王艺的余光就瞄到卢校长夫妻正打医院门外进来。王艺立马拉了程溪躲到一边,而程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顺着王艺手指的方向,程溪也看到卢校长和老师。 “他们来医院干嘛?” “老太太血压高,经常上医院也正常。刚才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就跟他们撞个正着了。我看你还是去医院外面等阿姨吧,省得一会撞个正着。” 程溪很庆幸王艺眼尖,不然就那样撞上了。她跟卢荻秋虽然已经尘埃落定,但当初帮卢荻秋撒下的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个了结。 从医院里出来,太阳火辣辣的照着大地。虽然才不过上午九点,然而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镇上的人起得早,卖菜、买菜常常是早上六点就开始。这个时间,镇上的集市已经快要散了。程溪在市场买了两根棒子骨,准备回家熬汤给母亲喝。看到市场上还有辣椒、茄子在卖,便问了一下价钱。想着自家地里的辣椒和茄子也已经是上市的时候,因着母亲伤了手,所以这几天都没有摘下来卖。程溪想着,既然回来了,总得帮母亲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从市场转了出来,就看到母亲在街边跟人聊天。母亲的手今天才拆了夹板,但医生一直嘱咐她不要用力,不然已经接好的骨头又要移位了。到时候再接一次,不只是恢复起来慢,更重要的是她会很痛苦。但是,母亲又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地里的菜都长老了,也不过几天的样子,那些辣椒、茄子都错过了最佳的上市时间。 “妈,说什么呢?” 程溪上前挽住母亲的手。 “我问一下人家今天的菜好不好卖,价钱怎么样。” “刚才,我问了一下价格,下午回去我去地里把菜摘了,明天一早拿到市场来卖吧。” “你会卖吗?”母亲一副不信任的样子。 “我帮你称称,你在旁边讲价好了。” 母亲笑着,倒也没说什么。女儿回来总是好的。虽然儿子、媳妇也很孝顺,但儿子、媳妇有自己的事,还要带着孩子,而且媳妇再好也比不上女儿贴心的。那天摔了手之后,媳妇就叫她去家里,不要一个人回老房子了。可是,她放不下地里那些菜,还有家里养的那几只鸡,所以尽管一个人在老房里生活有很多便,但她还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 回去的路上,母女俩有说有笑的聊着。 天气热了,连那树枝上的知了也比往年叫得早。烈日当空的时候,树枝上的知了叫得很欢。若是小时候,程溪定会拿了竹杆去敲几下树丫,那样总能惊飞不少吵闹的小东西。 “对了,今天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碰到你以前的班主任了。” 程溪正切菜,听到在旁边帮忙烧火的母亲这般说,那刀突然滑了一下,手指立即就鲜血直流了。 “怎么搞的?快,用嘴吸一吸,我去拿个胶布给你。” 母亲站起身来往里屋走。程溪看着那血一个劲地往外流,这才把手指放进嘴里。血在嘴里的味道是咸咸的,用力一吸,那划破的伤口还有点疼。母亲拿来了创可贴,因为只有一只手,想帮女儿也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妈,没事,一会就不流了。” “做事仔细些,那刀快得很。” 程溪把创可贴缠上,可能是缠得有点紧了,手指尖有点疼的样子。 “老师,老师说了什么吗?”程溪试探着问。 “也没说什么。看到我的手这样,就问了几句。” “你跟老师说我回来了吗?” “说了。她让你有空过去耍。” 程溪当时就觉得好像有一闷棍在头上。本来以为在医院躲掉了老师,哪知道会让母亲给撞见,还是让老师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 “再没说别的?” “没有,就是让我好好休息,早点把伤给养好。你们班主任也上年纪了,她说血压高,哪哪儿都是毛病。人啊,老了就是这样的。不过,她们当老师的福利好,看病还有医保报销,总是比我们这些农民好些。” 程溪没有搭话。虽然她没打算让老师知道她回老家来了,但既然命运就是这般捉弄,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本来还担心明天要帮母亲去市场卖菜,会有可能遇到老师。现在老师已经知道了,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当天晚上,卢荻秋就在电话里知道了程溪母亲摔断手的事。他有些不死心,还是再一次拨了程溪的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这两天他都没有睡好,甚至跟儿子聊天也只说了几句就挂断了。那天晚上张桐的话一直让他思索。前妻自然不是什么好女人,但她好歹也是儿子的母亲。如果张桐的说法都属实,那么前妻现在联系自己就可以说是别有用心。也是,如果自己现在还是个穷光蛋,恐怕她是不会联系自己的。不然,这十来年她怎么会一直没有消息。 程溪一直忙到很晚才睡。傍晚的时候把地里的菜都摘回来,然后还把辣椒里有虫和烂掉的挑出来,又把茄子用湿毛巾擦了一遍,让它看起来有个好卖相。所以,都忙完之后时间也就很晚了。程溪知道,母亲在家的日子大都是这样过的。 “程溪,明天五点半就要去,晚了市场里就没有好位置了。” 临睡之前,母亲又嘱咐了一句。 现在是夏天,早上五点半天已经亮了。若是在冬天,五点半这个时间还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但是,绝大多数时间,母亲就是那么早起来背着头一晚准备好的新鲜蔬菜去集市。有时候,有些蔬菜为了新鲜,必须得凌晨起来去地里摘。那样,通常都会打着电筒干活。其实,做一个农民真的是很不容易的。 第二天一大早,母女俩就在市场占到了好位置。程溪不会卖菜,只是站在旁边看母亲与人讨价还价,确定价格后她再帮人称好装进塑料袋里。收钱,找钱都是母亲的事。虽然母亲没读过几天书,大字也不认识几个,但卖菜算帐的时候,那脑子转得比程溪还快。 “我呀,差不多天天都卖菜。经常买菜的人,大都认得我。有些人就专门买我的菜,知道我不缺斤少两,也知道我种菜用的农药都很少。就以前你们学校的几个老师,几乎天天都在我这里买菜的。” 没人的时候,母亲这样跟程溪闲话着。许多年不在家,母亲的生活似乎已经让程溪没了印象。她就是这样一块两块的卖菜挣钱,然后供自己上了大学,还说要给自己买个房子好成家。 第76章 无法消除的误会 秘书的位置还空着,卢荻秋每次看到那空着的位置,脑海里总是有程溪忙碌的身影。她在身边的时候不觉得,好像每天上班都能看到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现在,她的位置空了,好像心也跟着空了。 卫珊进来找卢荻秋的时候,他正站在百叶窗前看着程溪的位置发呆。老板的这种情形似乎有几天了,而卫珊也因为程溪不在而多了很多工作。是不是要再找一个秘书,卫珊想问的,但看老板那个表情,她还是忍住了。如果这个时候跟老板说再找个秘书,没准就是火上浇油了。 “卢总,这些文件都需要你签字。” 卢荻秋连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放在那里吧’,便依然像一尊石像一样纹丝不动。 “卢总,还是联系不上程溪吗?” 卢荻秋没有回答。卫珊觉得自己也真多嘴,老板要是联系上了,或许就不是现在这个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老板的办公室。 午饭的时候,卢荻秋一个去了川菜馆。他很少在中午的时候去那里吃饭,所以老板看到他进来倒是蛮意外的。 “卢总,怎么今天中午有空过来?” 卢荻秋其实也说不清楚,他就那样开着车出来,然后就停在这里。 “刚好路过。” “那今天想吃点什么?” “你看着安排吧,不要太油腻就行。” 卢荻秋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老板照例还是给他泡了杯崂山茶,然后像往常一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卢哥,上次我朋友的事,一直没机会谢谢你呢。” “咱们那么熟,就别说见外的话了。怎么样,你的新菜品,顾客喜不喜欢?” “好像跟预期的有差距,看来还得再改良。” 卢荻秋点点头,然后喝了口茶。 “程小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老板突然提到了程溪,卢荻秋那表情一下子暗了下来。上次,他们在这里吃的那顿饭,便是两个人最后的晚餐。于是,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上次坐的那个位置,好像当时的画面便在眼前浮现。 老板也是有眼力劲的,看到卢荻秋表情不对,就知道两个人肯定有问题了。 “卢哥,你先喝着茶,我去看看厨房。”老板找了个借口先闪了,在他看来,此时卢荻秋或许更希望自己一个人待着。 饭菜上来的时候,卢荻秋轻轻叹了口气。菜还是那些菜,味道也还是那个味道,只是与自己分享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程溪这两天都有去市场卖菜。就在昨天早上,她还遇到老师跟卢校长来市场买菜。母亲本来是要送几斤菜给老师的,但说了半天,老师跟卢校长死活不要。 母亲去了医院换药,程溪一个人在市场里守着菜摊。今天是周六,市场卖菜的人特别多,而买菜的似乎也不少,所以今天的市场比平日里都要热闹。 “辣椒怎么卖?” “三块一斤。”程溪正跟别人称菜,听到有人问辣椒的价格,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 “我都要了。” 听到这话,程溪才抬起头来。当下,她有点愣住了,差点忘记给前面一个买菜的人找钱。是卢荻秋,他就站在不过咫尺的眼前。 “这有二十多斤,你买那么多吃得完吗?” 旁边卖菜的大婶是程溪同村的,立马拉了拉她,然后小声说:“人家要买,你卖给他就是,你管他是不是吃得完。” “不卖!”程溪没有理会大婶的好意。 “为什么不卖?你这菜本来就是卖的。” “是卖的,但不卖给你。” 旁边的大婶一个劲摇头,心想这丫头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但是立马旁边有眼尖耳朵也尖的人跟卢荻秋招呼,说她那里也有辣椒,如果全要,两块五就行了。但是,卢荻秋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只是盯着程溪。 “我偏要买你的。” “你” 两人正说着,程溪的母亲换完药刚好回来。 “你可回来了。这个人要买你家的辣椒,你们家女儿就是不卖给人家。”旁边的大婶嘴快,见到程溪母亲回来立马就说了这话。 “你要几斤?”母亲没顾得上问女人,先笑着问卢荻秋。 “我都要。” “好。不过,我可能没那么大袋子给你装。要不你告诉我你住哪里,我帮你送过去。” 卢荻秋看了看程溪,然后说了声‘好’。 虽然程溪不愿意把菜卖给卢荻秋,但现在当着母亲的面,她也没办法说什么。看着旁边的大婶帮忙把背筐里的辣椒称重,程溪突然觉得好头大。他这哪里是来买菜,存心想找事嘛。他们家能吃得了二十几斤辣椒吗?就算是天天吃,顿顿饭,那也吃不了那么多。再说了,辣椒本来就不利于储藏的,他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程溪,你帮人家送过去。我这里还有几斤茄子,卖完了就回去。” “可是” “应该不会很远的,你送去了就回来。” 程溪很无奈,只得背上那二十多斤辣椒跟着卢荻秋往市场外面走。 刚走出市场,卢荻秋就帮她把背筐拿了下来。 “干什么?这不是还没到你家吗?” “我来背。” “你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我怎么能让上帝背东西。” 两们拉扯了一番,还是卢荻秋赢了。二十几斤东西说重也重,说不重也不重。只是许久不干体力活的人,突然身上背那么些东西,还是觉得有些负担的。 “走吧!”见程溪站在那里,卢荻秋拉了一下她。 “你自己能背回去,我就不去了。改天让老师把背筐拿到市场,反正这几天我跟我妈都会在市场卖菜。” “你要敢走,我现在就回头跟阿姨说,你是我的女人。” 这话要在别的地方说也就罢了。这可是在小镇上,来来往往的总会有一两个是认识他们的乡亲。程溪立马上前捂住卢荻秋的嘴,那纠结、无奈、咬牙切齿,此刻都拿这个男人没有办法。 “你要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老师你请我客串女友的事。老师血压高,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啦,我投降。但是,我有话跟你说。” 卢荻秋拉下程溪的手,然后握在掌心里。不过,程溪却没给他机会,立马就抽了出来。 “有话就说,拉拉扯扯干什么。”程溪说着侧过身去。 “你这几天不想我吗?” 程溪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冷冷地道出两个字不想。 “可是,我很想你。” 程溪没有说话,也没敢看他。这个男人的眼神总是有一种魔力,如果自己多看几眼,或许就没法再拒绝他了。 “你看我这嘴。我跟张桐打了一架,那家伙下手挺狠的,把我这嘴都打破了。这都好几天,一张嘴说话都还疼。” “那你还这么多话。”程溪之前还真没有注意到,听他这么一说,回头看了一眼,那嘴角似乎还有伤痕。 “嘴疼,总好过心疼。” 程溪叹了口气。 “你有毛病啊。你找张桐打什么架?他把你打成这样,你应该也没手软吧。他呢?他哪里受伤了?” “程溪,你现在是心疼他吗?”卢荻秋突然觉得很无语。自己从青岛那么远飞回来,她难道就不感动吗?自己的嘴都这样了,她怎么还能问前男友伤哪里了。因为太生气,卢荻秋索性把背筐放下来,一屁股就在街边坐下。 “起来啦,坐在这里像什么话?” “那你现在还心疼他,算什么?我对你那么好,你难道都看不到吗?是,我是没他年轻,也没他长得帅,可是我的心里只有你。那个家伙呢,已经结婚了,他对你再怎么样都不可能给你想要的。” “那你呢?你不是也一样。” “我?我怎么一样?” “以前,你说不打算再婚的时候,我有些不理解。但现在我理解了。”程溪看了一眼卢荻秋,他此时坐在地上一副堵气的样子。“一直以为,是前妻给你的伤害太大,所以你不想再婚。” “既然知道,干嘛还那样对我。” “你确定你不是一直还爱着她,所以才没法再婚?” 程溪这话换来卢荻秋异样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你不想再婚,可能是你其实一直爱着她。” “怎么可能?”卢荻秋一下子站了起来。“我” “你先听我说。”程溪打断了卢荻秋的解释。“你们从前的事,我多多少少也听了一些。那么爱她的你,即便是她背叛了你,伤害了你,你也无法割舍对她的爱。我虽然不是特别能理解这种爱,但我相信这种爱依然是存在的。感情,本来就不是随我们的意志转移的。爱了就是爱了,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解释。” “可我真的不是” “这些年,你应该有遇到过适合在一起的人。但你曾经说过,你是身心干净的,所以就意味着你一直洁身自好。如果不是心里被某个人占据了,无法再接受任何女人,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一直”程溪叹了口气。“现在也好,她也带着孩子回来了。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跟她真的不是”卢荻秋觉得这下误会大了。“她是最近才联系我。要知道,我都十年没见到孩子了。” “听说你们一家三口一起在广场上放风筝,那场面一定很温馨。” “你怎么知道?”卢荻秋觉得头有点大。“张桐那小子说的?” “关张桐什么事?” “没什么。程溪,你真的误会了。”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喜欢我,像回老家见前妻和儿子这种事,连跟我提一个字都没有。你是觉得我不会让你见儿子,还是不会让你见前妻。又或许是说,我本来就没那个资格知道。所以,现在你还跑来纠缠我有意思吗?” 卢荻秋这下真有点懵了。程溪现在都知道了,而且误会还大了,他就是有一千张嘴可能都说不清楚了。 第77章 命运的审判(1) 那一夜,卢荻秋坐在客厅外的阳台上一直发呆。客厅里,前妻、儿子还有下午回来的妹妹一家合着老人热闹地看着综艺节目,那氛围完全就是一家人的样子。前妻每个周末都出入他们家,这是不争的事实。不管是因为儿子,还是有别的什么理由,在程溪那里似乎都说不过去的。 “哥!” 妹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他的肩上。卢荻秋反应过来,然后拉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一直没问你,你突然回来是因为程溪还是”妹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好与前嫂子的目光不期而遇。“我也是听妈说才知道,程溪妈妈摔断手的事。” “她,”卢荻秋叹了口气,“她要离开我了。” “为什么?你们吵架了?还是”妹妹特意放低了声音,“还是因为冬冬和他妈妈。” 卢荻秋觉得很憋屈,心里像是压着重重的东西,有点不能喘气的样子。 “出去跟哥走走吧。” 妹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似乎明白家里总不是两人说话的地方,所以也跟着卢荻秋站起来。 “妈,我跟哥哥出去一趟,一会就回来。” 妹妹这样跟老太太说的时候,冬冬也吵着要跟去。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儿子突然回来,肯定是有事了。现在都撞一块去了。前儿媳带了孙子回来,未来的儿媳也回到镇上,这要让人家程溪不知道,怎么可能。老太太也很纠结这个问题,要如何处理好这些关系,她似乎也没什么好办法给儿子。 “冬冬跟奶奶玩,你爸你跟姑姑有事。”老太太忙拉住孙子。坐在一旁的前儿媳倒是没说话,可那眼睛倒是一直盯着兄妹俩。 从家里出来,夜晚的风很凉爽。广场上有很多人在跳舞,吵闹的音乐和人声混杂在一起喧嚣着这个小镇夜晚的热闹。兄妹俩谁都没说话,走着走着也就走到了江边。 长江蜿蜒向东去,在小镇这里转了个弯。夜色下,江面平静而安祥,倒是不像大海那样暗藏汹涌。 “哥,程溪知道冬冬和他妈妈的事了?”在江边的石阶上坐下,妹妹问出了心中一直担心的那个问题。卢荻秋点点头,然后还长叹了一声。听着哥哥这一声叹息,妹妹明白这事恐怕比想象的要严重。 “她怎么说?” “她,”卢荻秋的脑海里有了上午程溪的样子。“她说我不会再婚,不是因为前一段婚姻给了我伤害,而是我还爱着前妻。” “你不会再婚?哥,这是什么意思?”妹妹听话的重点和卢荻秋要表达的重点似乎不同。 “哦。那个” “你跟程溪说你不会再婚?哥,你是不是疯啦?你都跟她说你不想再婚,她不离开你那才奇怪呢。” “是嘛?” “有哪个正常的女人,恋人跟她说不会结婚,她也还愿意跟着那个男人的。哥,你是不是”妹妹有点急,这想表达的意思一下子纠结在脑子里,倒是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了。“你不会真的还爱冬冬妈妈吧?” “你哥是那么傻的人吗?” “是!” 卢荻秋有点没话说。 “当初你对她,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想,就算是父母疼惜孩子,也没到你那个份上。当初我跟妈就一直想不明白,哥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怎么就那般的鬼迷心窍。” 听到妹妹这样说,卢荻秋的脑海里划过一些往日的片断。因为父母不喜欢前妻,所以前妻与父母的争吵时常发生。每每那个时候,他总是无条件地站在前妻那边。因为当初父母是强烈反对他们结婚的,而且他也知道,父母一直嫌弃前妻没读多少书。所以,当时在他看来,父母与前妻的纷争应该都是父母故意找茬,鸡蛋里挑骨头。如果他不护着前妻,那在这个家里还有谁会再护着她。 “我有那么过分吗?” “哥,你不知道那时候妈被气哭过多少回。每次吵完架你带她走了,妈都会大哭一场。也许是因为爸爸看了太多回妈痛哭的样子,所以后来才那么恨你吧。好好的一个家,非得弄得鸡飞狗跳的。” “你呢?也恨我吗?” “我没资格说什么。只是觉得,在哥哥的心中,可能冬冬妈比哥哥自己都更重要。” 妹妹的话像是突然扎入心里的针,一下子刺得他有点些疼。当初自己在家人的眼里就是那个样子吗?他不知道,他只是因为爱妻子,怎么就带给了家人那么多的伤。母亲痛哭,父亲憎恨,妹妹对他应该很失望吧。然而最终,那个捧在手心里的女人还狠狠地扎了他一刀。 “所以,哥哥跟程溪说不会再婚,是不是没有像当初爱冬冬妈那样爱程溪?” 这话把卢荻秋问住了。有那么爱程溪吗?还是真的只习惯她一直在身边。 “哥要是没那么爱程溪,现在分开了也好。人家也是好女孩子,没必要在哥哥身上浪费光阴。” “你这样说,我真是无地自容了。” 妹妹拍了拍卢荻秋的肩膀。 “哥,我是希望你幸福,但前提是你自己真心想要幸福。” 卢荻秋听着妹妹这话里有话。难道到现在是他一直在自虐吗?都说虐心是以自虐为最高境界,他这些年走不出来,抛不开过去,难道都是在自虐吗? “前些天,她在电话里跟我提过复婚。” “复婚?果然,这像是她的风格。” 听到妹妹没有什么意外,卢荻秋倒是有些不解。 “你有料到她会说复婚的事?” “那天在单位楼下遇见她,我就觉得那不是意外。之后又说想让冬冬见爸爸,还说了些父子亲情的东西。我就在想,这都过去十来年了,她从没想过要带儿子见见你,怎么会突然就想通了。” “那你为什么还联系我?” “儿子想见爸爸,我如何能拦着。” “倒是难为你了。” 妹妹叹了口气。 “哥,有件事”妹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事就说,我们兄妹俩没什么不能说的。” 虽然卢荻秋这样说了,但妹妹似乎还是很难开口。 “那个冬冬”妹妹没法再往下说,在她看来,作为妹妹说出后面的话可能会让哥哥很难堪的。 “冬冬可能不是我的儿子?”卢荻秋帮妹妹说出了她难以启齿的话。这个问题卢荻秋也曾纠结过,甚至于他觉得自己都不应该那样想。 “哥也那样想过?”妹妹试探着问。 卢荻秋低下头,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问题。如果儿子真不是他的,那么这些年,他不是都白活了。对于他的人生来说,可能比当初前妻背叛,自己坐牢又离婚带来的打击更大。 “第一眼看到冬冬的时候就觉得完全不像你。小时候看着像他妈妈,长大之后跟他妈也不像了。所以,我当时就有点疑心。” 卢荻秋没有说话。当年,他跟前妻认识没两天就在一起了,之后很快就发现怀孕了。他当时是太高兴,似乎这一切都没有来得及细想。加之当时父母不同意他们结婚,就一直为结婚的事闹腾,完全没有想过孩子是不是来得太快这个问题。后来一家人倒也过得幸福,他更不可能会去想那样的问题。 “你是想让我带他去做亲子鉴定?” “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已经拿哥哥的头发和冬冬的头发去做了dna鉴定。” 这件事,妹妹一直是背着卢荻秋做的。在做这个鉴定前,她也是纠结了好久。如果结果证明那就是哥哥的孩子,她也就当完全没有做鉴定这回事,但如果结果证明不是,那她要如何开口跟哥哥说这件事。今晚正好兄妹俩说到这个话题,她倒也松了口气。 卢荻秋听到妹妹说已经拿了头发去做dna鉴定,他的心突然狂跳不已。现在妹妹跟自己说冬冬的事,是不是结果已经出来了,而且是他所担心的样子。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 “结果,结果怎么样?”因为紧张,他连说放也有些结巴了。这就好像是他当初等待判刑一样。不知道法官最终会判几年,所以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结果要下周一才出来。” 卢荻秋似乎松了口气,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又悬了起来。 “上次你回来了,我便偷偷收集了你们的头发,拿在手里也是想了好久。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这样做了的后果是不是我可以承担的。这样的问题想了好多天,也纠结了好多天。可是,想到有可能你的人生还会这样被耽误,所以直到前几天才决定拿到成都的医院去做鉴定。”妹妹说完这些话,那心里压了很多天的巨石像是突然都消失了。好歹跟哥哥提前说过了,至少让他有个心里准备。只是,这对于卢荻秋的人生来说,似乎又将是一场灾难。 江风吹来,丝丝入心入骨。虽然不觉得风有多凉,但此刻卢荻秋的心像是掉到冰窟窿里,他将又一次等待着命运给他的判刑。 ------题外话------ 不知不觉,小说已经进入尾声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本小说完结后将全连载新小说《爱是一场风花雪月的罪》。新的小说已经在创作中,希望能得到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 第78章 命运的审判(2) 程溪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按着电视摇控器,几十个频道都转了几圈了,她似乎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母亲站在边上看了眼,她就知道女儿回来肯定有事的。只是现在她不愿意说,就算是再怎么问,恐怕也问不出个什么来。 “电视要不好看,你就去睡吧。明天一早还得早起呢。”母亲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便在旁边说了一句。程溪‘哦’了一声,然后放下摇控器,便回自己的屋子里去。 关上门,然后给王艺打电话。虽然这么晚还去打扰人家孕妇休息,但此刻她能聊天的也就只有王艺了。回家新换的手机号只告诉了王艺,这也让她这些天着实清静了很多。没有人会给她来电话,所以也少了些烦恼。 “他回来啦?”王艺在电话那头倒是颇感意外,所以那声音也变得尖了些。“他专程回来找你?” “是不是专程回来找我,我不知道。不过,昨天他是有在市场找到我。” “哇,听起来还蛮浪漫的,跟那韩剧似的。” “得啦,这哪是什么浪漫。我正烦着呢。” “你烦,是因为其实你也喜欢他。看到他回来找你,你又心动了吧?” 王艺说中了程溪的心事。是的,看到卢荻秋站在眼前,她是有些欣喜的。也因为这样的欣喜,她就变得更加的纠结。喜欢他,又有什么意义。一方面,让他这般跟前妻因为儿子不断的纠缠;另一方面,这个男人又根本没有再婚的打算。那么,即便是他爱她,他们之间又算什么。这个世界上,最容易改变的就是爱情。不要说别人,就是自己,几个月前因为张桐提出分手,自己还曾那样的痛不欲生。然而现在,不是又爱了上别人吗。但是,爱情又是最不容易改变的。有些人,一旦爱上,就永远都无法释怀。或许就如同卢荻秋一般。 卢荻秋对儿子似乎冷淡了些。妹妹的话一直在心头萦绕,就像是挥之不去的阴霾。想到很快就会有结果,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不安。 一大早,冬冬就缠着卢荻秋跟他去广场打羽毛球。卢荻秋本来是没什么心情,想着这儿子如果真不是自己的,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可是,孩子那纯真的眼神他又无法拒绝。所以,只好别别扭扭的拿着羽毛球拍下了楼。 前妻似乎觉得卢荻秋有些不对劲,看着父子俩出来,她也跟着下了楼。 广场上锻炼的人很多,也大都是些老人。这个时间,年轻人大都还在床上做梦,难得的周末,自然是要睡到饱的。 “荻秋,有什么事吗?” 昨晚看兄妹俩人出去后,她的心中一直狐疑有事。她总是了解这个男人的,所以这一大早跟着出来,也是想好好跟他聊聊。 “没事。” 卢荻秋拿过前妻捡来的球,然后狠狠地打出去。 “冬冬,别打了。你自己玩会,妈妈跟爸爸有话要说。” 孩子听闻这话,便有些不高兴,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过来拿了卢荻秋手里的拍子,然后去找人跟他打球。 卢荻秋这会没心情跟前妻闲扯。他只要一想到儿子可能不是自己的,对于站在面前这个漂亮的女人,真是吃了她的心都有。 “荻秋,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好。怎么,工作不顺利?” 前妻依旧软言细语。若是在十年前,他是欣喜的,是喜欢。但是现在,看着前妻,他的心情真的好复杂。 “那天你在电话里说过复婚的事,我后来有认真的考虑过。” “所以,你的意见是?”前妻期待着他的答案,而此刻他心中却一直纠结着另一个问题。 “有件事,我想亲口听你说。”卢荻秋深呼吸了一下,好让自己能用更平和的语气问这件事。 “什么?” “冬冬,真是我的儿子吗?” 说出这样的话,卢荻秋心中的纠结可想而知。他其实可以不问这个女人,反正明天就会知道结果。但是,看到这个女人,他又真的很想知道,直到现在,她是不是还会骗自己。 “冬冬当然是你的儿子。荻秋,你到底是听谁胡说八道了什么,居然会怀疑冬冬不是你的儿子。”女人有些激动,那脸也涨得通红。“我十月怀胎,那么辛苦生下他。这些,都是你亲眼看到的。生下他之后,你是那么喜爱儿子,成天抱着他就撒手。儿子也一直很粘你,总是‘爸爸、爸爸’的跟在后面。即便是现在,虽然你们父子十年没见,但再见面后依然相处融洽。这就是血缘,他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液,所以才会那么亲近你。” 前妻的话似乎也有道理。卢荻秋有些迷惑了。 “我知道你们家里的人都不喜欢我。但是,不喜欢我没关系,你不愿意复婚也没关系,但怎么能怀疑冬冬不是你的儿子呢?”说着,前妻哭了起来。前妻这一哭,卢荻秋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现在,儿子是不是自己的,尚且没有定论,他本就不该这时候问前妻的。 “好了,好了,就当我没问过这话。” “到底是听谁说了什么,你才会这样怀疑?”前妻不死心,似乎非要找出那个胡说的人来。 “没有谁说什么。” “没有谁说什么,你怎么会这样想?荻秋,早知道你会这样怀疑,我当初就不该再联系你。我不过是想到孩子大了,常问起爸爸去哪里了。这么大的孩子也没办法再跟他撒谎,所以那次遇到你妹妹后,我就想说让你们父子见见。” 卢荻秋知道这个女人在说谎,因为张桐之前已经说过了,是他找人联系了前妻,并且还告诉前妻自己如今在青岛混得不错。所以这个女人才会去妹妹单位楼下来个意外遇见。如今听她这般说,卢荻秋真有些怀疑自己当初到底爱她什么。 “好啦,过去的事不说了。不过,你应该知道。要确定我们是不是父子关系,以现代的医学条件来说,是很容易的。” 卢荻秋后面这话倒是让前妻愣了一下。 “荻秋,你还是信不过我?”女人立马又哭了起来。 “我应该信得过你吗?” 卢荻秋的反问,让前妻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你要是真信不过我,那我还带着冬冬在爷爷、奶奶家也没意思了。我现在就带冬冬走。” 女人回头就叫了正在玩耍的儿子过来,然后二话没说,拉了孩子就走。孩子有些不愿意,但女人却非常的固执的拉走了儿子。卢荻秋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看着母子俩渐渐远去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过去那二十年都白活了。 待卢荻秋回到家里,前妻和儿子已经收拾东西走了。老太太忙问他到底又怎么了,说是前妻走时又哭又说的,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们都已经是离了婚的人,还有什么可吵的?”卢校长问了一句。 “没什么。你们也知道,她就是那样的人,丁点的事,都能闹得鸡犬不宁的。” 听卢荻秋这样说,卢校长夫妻倒是面面相视,想说过了这么多年,儿子怎么才明白自己那个前妻是什么样的人。从前,他们吵过多少回,闹过多少回,哪一回儿子不是站在媳妇那头指责父母。如今这态度,还真是让二老意外了。 “可是,她就那样带着冬冬走了。要是以前也不让你见孩子,怎么办?”老太太是喜欢孙子的,所以那个女人走不走不是大事,要是见不着孙子那才是大问题。 卢荻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妹妹,聪明的妹妹立马就心领神会。 “妈,是你的孙子就跑不了。就算她不让见,孩子还能不想着你。再说了,冬冬都那么大了。即便不让他妈带都会,他也能自己坐车来奶奶家。” 听到女儿这样说,老太太倒是放了心。 一大早的这场闹剧,也就这样草草收场。卢荻秋也没心情吃早饭,回来便躺在床上。原本是打算今天再去找程溪的,但现在连那个心思也没有了。程溪的指责不是没有道理,自己那一团糟的旧事若没能处理好,又怎么能让别人接受他的感情。 当天晚上,卢荻秋就坐了飞机回青岛。虽然有很多事没有结果,但工作还是要继续的。公司里几十号人指着他吃饭,而且把生意做到现在的规模,那也是相当不容易的。机遇或许常常都有,但抓住机遇又能获得成功的机会就不是常常有的。 程溪的心有些失落。她以为第二天一定会见到卢荻秋,但是那个男人却没有再出现。就连那天被他背走的背筐也没有拿回来,而她还不得不跟母亲撒了谎说那个男人给了二十块钱抵背筐的钱。 周一早上,卢荻秋就开了一个长长的会。会议结束后回到办公室,程溪的位置还空着,就像是他的心也空着一样。妹妹说今天就会出鉴定结果,但现在妹妹还没有给他消息,而他也没有要问的意思。 程溪去医院看王艺,顺便给她带了点新鲜的蔬菜。两人在医院的大树下坐着聊了一会,而此刻太阳正火辣辣地照着大地。 “若是在青岛,现在还很凉快吧?” “嗯。要到七月才会热一点。” “本来还想夏天的时候去青岛度蜜月。”王艺叹了口气,“现在有了他,哪里都去不了了。”王艺又摸了摸肚子。 “没关系,等明天再带着他一起去好了。” 王艺笑着,脸上是淡淡的幸福。程溪有些羡慕。别人都可以谈一段平淡的恋爱,然后享受平淡的幸福。可是她呢,她想要的平淡幸福怎么就那么难。 卢荻秋走了,早上在市场遇到老师买菜时,老师那样说的。他就那样走了,连个话也没有,是不是他们真的没有以后了。可是,她原本从青岛回来时就知道他们是没有以后的,怎么还会这么伤感。 “程溪,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的亲生父母回头找你,说是当初不得以才抛弃了你,你会再认他们吗?” 程溪想了好久。王艺有些后悔问她这个问题。或许也是因为自己怀了孩子,才知道怀孩子的辛苦。那么辛苦怀的孩子,怎么就会舍得抛弃,至少同样做母亲的自己是没办法原谅那样的事的。 “如果只是抛弃我,倒也还好。或许就像里写的那样,总会有些不得以的理由。但是,爸爸捡到我的时候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或许再晚一点,我可能就已经冻死了。他们,或许根本也就没有想要我活,并不只是抛弃。” 程溪的回答里有着丝丝怨恨。是的,她没办法原谅自己的亲生父母。但是,她又很庆幸自己遇到了现在的父母,因为他们给了她早深厚的爱。所以,她觉得如果自己哪怕还有一丝一毫的想着亲生父母,那都是对辛苦养育了她多年的父母不孝。很多时候,亲情也不只是靠血缘来维系,那是靠心来维系的。 第79章 命运的审判(3) 对于卢荻秋来说,这一天是漫长的,也是煎熬的。妹妹直到下班也没有来电话,而他也有些害怕听到最后的结果。 一个人回到家里,房子里冷清清的。没有开灯,他把自己淹没在黑暗里。回想往事种种,从与前妻最初的相识,到最后的分离,时间过了很长,又好像很短。儿子出生时的喜悦,现在还能想起那种感觉。自己生命的延续,他们爱的结晶,那时候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他给前妻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前妻哭了好久才抽泣着骂卢荻秋没良心。说他为了娶年轻漂亮的女孩,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你这辈子,怕是改不了这又哭又闹的毛病了。” “我为什么这样啊?还不是当初让你们一家人逼的。你不知道你爸妈对我多狠,从来没拿过好脸色给我看,嫌弃我没文化,高攀不上你们书香门第。你妈说话从来都是尖酸刻薄,一个脏字不带,却能把人骂得体无完肤,还真是有教养的文化人。还有你爸,动不动就让我滚出去。好歹我也是你老婆,给你们家生了儿子,续了香火。你们家里的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既然如此,你干嘛还想跟我复婚。” “我那不是为了儿子嘛。” “为了儿子?儿子小的时候你都没为他想过,你现在会为了儿子?你不觉得你说这话会闪了舌头。” “卢荻秋,你这样说就太没良心了。这些年,我拉扯儿子容易吗?”说着,前妻在电话那头又哭了起来。 卢荻秋觉得自己也很搞笑,既然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为什么还非得在这里跟她计较。如此这般的话说从前,或许只能让他越来越看到前妻是如此的嘴脸,而他那些年都真真是白活了。 “现在你居然说儿子不是你的?你冤枉我也就算了,儿子是多喜欢你,你都忘了吗?” “有没有冤枉你,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你什么意思?”前妻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些紧张。 “我已经拿了冬冬的头发做亲子鉴定。所以,有没有冤枉你,很快就会知道。如果,”卢荻秋叹了口气,“如果冬冬不是我的儿子,那么当初离婚时你以抚养费的名义拿走的那些财产,我是一定要你还我的。” “你,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我已经不明不白活了半辈子,总不能再不明不白到死。” “什么狗屁鉴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听出了前妻话语里的慌乱,卢荻秋的心突然有种往下一沉的感觉。 “你就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电话那头突然挂断了。虽然十年没跟这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但他也是了解她的性子的。妹妹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而他现在似乎已经不需要妹妹给的结果了。如果冬冬真的是自己的,这个女人铁定会在电话里大吵大闹,没准连要死要活这种威胁的话都会说出来。但是,她就那样挂断了电话,似乎已经给卢荻秋最好的明证了。 这样的结果是卢荻秋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可是,他的心依然无法承受。摊软在沙发上的他,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手机滑落在地上,他那直愣愣的样子,就像是刚刚去世而且死不瞑目的人。 四十岁的人生,一大半的岁月都已经远去,而他似乎把岁月都荒度了。为了那个女人跟父母闹了无数次,又为了那个女人杀了人,还为了那个女人坐了牢,甚至连自己辛苦挣下的家业最终也让那个女人拿走了。可是,她最终还给了自己一个定时炸弹。他为别人养了那么多年儿子。这些年来,念念不忘的那个孩子居然跟他没有半点关系,这样的事实让他如何面对剩下的人生。 手机响了好久,卢荻秋才爬起来捡起电话。妹妹在电话那头有一阵没有说话。 “说吧!” “哥,鉴定结果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自己看吧。” “冬冬不是我儿子,对吗?” 妹妹在电话那头又一阵没说话。 “刚才,我跟冬冬妈通过电话了。她知道我做了亲子鉴定,显得那般慌乱,我便知道结果了。那个女人,把我这一辈子都毁了。” 卢荻秋这样说了之后,便挂断了电话。黑暗中,他早已经泪流满面,这样悲惨的事为什么都发生在他的身上。到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才遭到这样的报应,还是他上辈子欠了那个女人,所以今生是为她来还债的。 把家里的东西砸得稀烂,惊得楼下的住户上来敲门,而他似乎还无法解除心中的怒火。他恨那个女人,同时也更恨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了心窍,怎么就听不进去别人半点劝,所以现在的结局是他咎由自取,是他活该。 坐在乱得不像样的房间里,哭了,笑了,一个人像发疯似的。他活着,好像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手机还在疯狂地响着,而此刻他不愿意听任何人说话。 被卢荻秋那样挂断电话,妹妹显得很不安。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直拨打着卢荻秋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你哥也真惨!”老公在旁边感叹了一句。 “下回,若是让我再见着那女人,我一定要撕烂她的脸。把我哥害得那么惨,她这辈子也不得好死。” “妈要是知道了,估计立马得晕死过去。” “所以老公,这事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老两口若是知道了,那是要出人命的。” 卢荻秋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妹妹的心也一直放不下。即便已经半夜了,老公已经在旁边进入梦乡,而她还在不停地拨打卢荻秋的电话。 “老公,哥哥一直不接电话,我怕他想不开。”把已经进入梦乡的老公摇醒,她的不安越发的强烈了。 “他也是经过风浪的人了,不会那么容易想不开的。”老公这般安慰着。 “我怕他钻牛角尖。想当年”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老公一直不知道卢荻秋曾经在监狱里自杀过。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她自然也没有必要再把那件往事扯出来。 “想当年什么?”老公坐起身来。 “不行,明天我得去一趟青岛。”她说着,便起身打开电脑在网上订机票。 “那你工作怎么办?” “我会跟领导请假的。” 想着哥哥一个人在青岛,如果他真的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那么,会有谁知道,又会有谁来救他。直到如今她还记得那年在医院看到哥哥那张惨白的脸,她甚至觉得第二天去青岛是不是都会来不及。这样想着,连握着鼠标的手也有些颤抖。 卢荻秋在地上睡到天亮才醒来。房间里狼藉一片,甚至连块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一大早的,手机里又有短信来。寻了好久,才在一堆东西里寻着手机。几十个未接电话都是妹妹打的,人生最悲惨的时候似乎只有妹妹是不离不弃的。看着那几十个未接电话,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哥,我一早的飞机去青岛。现在我已经上飞机了。”这是妹妹发来的短信。把电话打回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颓废如同房间的狼藉,一样让人惨不忍睹。在昨晚的某个瞬间,他想过就那样死去好了,反正活着也就是个笑话。可是,当他想用刀子划自己手的时候,便想起了多年前,妹妹挺着大肚子守在医院病床前的情景。如果死了,真的可以一了百了,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还在痛苦地活着。这是妹妹当时跟他说的话。虽然说怀着孩子不能哭,可那一天,妹妹流了无数的眼泪,就是要他答应好好活着。 从飞机上下来的她是有多慌乱,这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两个多小时的航程,每一分一秒都是在煎熬中度过。她害怕推开哥哥家门的时候,是自己最害怕看到的场景。甚至只是这样想想,她的手也不住的抖着。父母都已年老,再也经不起什么打击了。如果哥哥真的出了意外,恐怕他们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带着这样慌乱的心情走出来,却意外地看到等在外面的卢荻秋。 “哥!” 差不多是连行李都忘记推了,一下子便扑进卢荻秋的怀里。然后又不安地上下检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哪里不好。 “我没事,别担心!”知道妹妹这是心疼自己,他的心也觉得暖暖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卢荻秋帮妹妹推了行李出来,而那个只比自己小三四岁的妹妹就像小姑娘时候那样挽着他的手。时光若是能够倒回到二十岁的年华,那么他就是幸福的。 “我要去公司。你是回家,还是跟我去公司看看?”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卢荻秋询问了妹妹的意见。 “哥,你”她想着哥哥是不是受刺激过头了,怎么看着像完全没事人一样。 “什么?” “没事。跟你去公司吧。我还没去看过你公司。” 卫珊见过卢荻秋的妹妹。所以,这兄妹俩手挽手一起走进公司的时候,别人都在小声议论老板是不是又换人了,却被卫珊一顿训斥。 “卫姐,那真是卢总的亲妹妹?”晓瞳不相信地再问。 “如假包换。”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呗。” “什么时候?” 晓瞳那刨根问底的毛病又来了。 “干活吧,哪那么多废话。” 在卢锹秋的办公室里,兄妹俩相对无言。办公室里的那些花草一向都是程溪在管理,自从程溪走后,卢荻秋也没顾得上它们,所以花草也有些蔫蔫的。 “小妹!” 卢荻秋看着一直玩手机的妹妹,他的心中有太多的感激,但那些感激却是他怎么也说不出来的。 “怎么了,哥?” “哥是不是很可怜?”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然后站起来走到卢荻秋身边。 “哥怎么会可怜。人的一生,总是有些坡坡坎坎的,哪能无风无雨就到老。哥哥的路,只是崎岖了一些,就像老家的山路。” 卢荻秋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惨淡的样子。 “哥已经四十岁了。大好的时光都溜走了,这一生,怕是要这样凄惨到老了。” “哥,说什么傻话呢。正因为大好的时光都溜走了,你才更应该珍惜剩下的人生。所以,不要错过了程溪。不然,你这辈子真的后悔莫及了。” 卢荻秋摇摇头。此刻,他已经无法再去想程溪或者是爱情。经历了那么多事,他又如何相信自己还是可以幸福的。 第80章 都是因为爱 程溪这两天眼皮总是跳,老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坐在院子里擦着刚从地里摘回来的茄子,那思绪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母亲的手虽然没法动弹,但却一刻也没闲着。她把程溪擦好的茄子整齐地码放进背筐里,顺便还会再检查看看茄子里有没有虫。 “想什么呢?这茄子的皮都快让你擦掉了。”母亲看着女儿有些心不在蔫的样子。这两天,女儿都有些心神不灵,她都看在眼里,但一直没有问她到底是有什么事。 “哦!”程溪这才反应过来,手里的茄子早已经擦得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这几天,辛苦你啦!” “妈,说什么辛苦。你在家,不是天天都这样干嘛。” “你跟我哪里一样。我是干了一辈子,你才干几天啦。从前放假的时候,你回来帮着我干些活,可能还习惯点。这几年你都没在家,再干这些活可能就不习惯了。读了那么多书,原本也不是让你在家干农活的。” “妈,你这是要赶我走啊?” 母亲叹了口气。 “难道你还真要在家干一辈子农活啊?” “妈,我不是” “不是什么?你这回来也有几天了,我一直没问你,到底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你才这样收拾起行李回来。难道是那个叫张什么的,他还纠缠你?” “妈,没有的事,他都结婚了,还纠缠我干什么。” “那你说说看。妈是没文化,但好歹妈也活了半辈子,有什么事你得说出来,不然妈只能天天看着你干着急。” 程溪有些自责。这些天母亲看着她的心情应该很复杂吧。在外面工作得好好的,突然就这样回来了,哪个做母亲的不会担心。 “妈,我真没事。” 母亲摇头叹息。女儿什么脾气她是清楚的,这丫头若是不愿意说,无论如何也是问不出来的。但是,看着女儿有时候就那样发呆,而且一发呆就很久,做母亲的心总是悬着放不下。 卢荻秋下班后带妹妹去吃了正宗的韩国烧烤。兄妹俩盘脚坐在炕上,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韩国特有的烧酒。烧酒的味道远不如韩剧里看起来那么好喝,但好歹也是种不同的体验。 “哥,爸妈那里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有不说。” “我跟你妹夫也那样说。要是老太太知道了,估计那血压一下就上去了,立马就得进医院。” “也是我不孝!”卢荻秋说着,一杯烧酒便一饮而尽。把杯子放下,立马就又满上一杯。 “也是造化弄人。” “丫头,这杯哥敬你。”卢荻秋举起了酒杯。 “哥,说什么敬不敬的。”妹妹也举起杯子来,两兄妹碰了一下杯子,便都一饮而尽。 “若不是你多了个心眼,哥哥我这辈子都稀里糊涂地过了。还好,你没让哥到老都不明白自己是替别人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 卢荻秋的话说得很伤感,给妹妹倒上酒的时候,也不忘给他自己也满上一杯。 “我却有些后悔那么多事。如果不是我多事,哥哥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卢荻秋笑得很凄惨,而坐在对面的妹妹想安慰哥哥都不知道要如何下嘴。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她或许真的不会那样做。即便是真的那样做了,或许也不会告诉哥哥。但是,已经做了的事是没办法改变的。只是看着哥哥那样痛苦,她却无能为力。 那一夜,卢荻秋喝了个烂醉如泥。醉了以后,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记得,那也是一种幸福。至少,那是短暂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当阳光透过纱窗照进屋子,卢荻秋终于在床上睁开了眼。昨晚怎么回来的,他已经没有印象了。妹妹来了,对,他还记得去了机场接妹妹。 头痛欲裂,还有那一身的酒气,好像整个屋子都是酒的味道。揉着太阳穴,疲惫的样子好像都代表着他真的宿醉很深。客厅里没有妹妹的影子,连她带来的行李都不见踪影了。 书桌上有张纸,拿过来看的时候,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脑子清醒些。 “哥,我一早的飞机回去了。好好善待自己,无论何时、何地,妹妹都一如当初的爱你。” 看到妹妹的留言,卢荻秋的心暖暖的。曾经有多少次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想着妹妹当初守在病床前的哭泣,他都坚强地挺了过来。如今,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同样支撑着他、关心着他的还是妹妹。他很庆幸当年母亲生了这样一个妹妹,如若只有他自己,或许他的人生早已划上了句号。 给自己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出门上班的时候,他才想起一直没有看妹妹发过来的邮件。虽然结果已经知道,但亲眼确认好像又是另一回事。 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在手机上打开了邮件。鉴定内容里大都是些看不懂的东西,但最后结论性的中国字他还是明白的。看着那张鉴定结果有那么一会,然后手指轻轻一按,把它永久地删除。或许,他早就应该把过去的人和事永久性地删除,至少那样不会再一遍又一遍的虐待自己,虐待那颗本来就已经脆弱的心。 程溪已经在家待了半个月了。就在刚才,上来看母亲的嫂子还在问她,到底什么时候会回青岛去,还是已经不打算回去了。母亲的手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她也总不能因着母亲的手就一直待在家里。只是在她心中的纠结,既无法跟母亲说,也不知道如何跟嫂子开口去聊,所以她只能东拉西扯的岔开嫂子的话题。 “程溪,你也不小了,应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嫂子帮着切菜的时候,又把话题扯到了她的身上。“要是在外面交了男朋友,一定带回来大家看看,好歹也给你参谋参谋。” “你妹妹还小,不着急。”程溪自然是不好说什么的,本来这话春节的时候嫂子就私下跟她说过。如今当着母亲的面,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母亲先开了口,把这个话茬给接过去了。 “妈,妹妹都二十六了。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两岁了。” “你妹妹哪能跟你比。” “我知道,妹妹是文化人,书读得多,肯定是比我这个当嫂子的强。不过妹妹,这女孩子好时候也就那么两年,你要错过了,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嫂子说得头头是道,也没有注意程溪的脸色。回头她又对程溪的母亲说:“妈,在这事上你可不能糊涂。趁着妹妹年轻漂亮,可别让她错过了好人家。” 母亲只是瞪了媳妇一眼,倒也没再说什么。媳妇也懂事,收到婆婆那眼神,立马也就闭嘴了。虽然媳妇这话说得不太好听,不过理是那个理儿。真到了二十、三十岁,哪个条件好点的男人会娶年纪那么大的女人。但是,想到女儿春节才跟男朋友分手,她又不好说现在就让人给女儿找对象,好歹也得过个半年,那时候再提找对象的事,或许也就顺理成章了。 卢荻秋给她的新手机一直没用过,如今那新手机也依旧躺在盒子里。看着那手机,脑海里便有了卢荻秋的样子。他现在怎么样,是不是一个人过得很好,还是偶尔会想想她,想想他们曾经一起的日子。 正看着那新手机发呆,王艺突然来了电话。 “这么晚,你这个准妈妈还不睡?”程溪边接电话,边把新手机放到旁边的书架上。 “程溪,有个事得让你知道。” “什么事?” “我也是刚刚知道,卢荻秋那个儿子,其实不是他亲生的。” “不是他亲生的?什么意思?”程溪听得不太明白。什么叫儿子不是他亲生的。 “就是那孩子是他老婆跟别人生的。” “不是,这怎么可能?” “老实说,他这命还真有点惨。为了那个女人跟家里闹翻了,还为了那个女人杀了人、坐了牢,甚至最后还让那女人把他的身家都卷走了。以为好歹有个儿子吧,也算是安慰了。结果,最后居然连儿子都是别人的种。人生呀,恐怕没有比他更惨的了。”王艺在电话那头一番感慨,却不知道程溪此刻完全是慌乱的状态。 “你听谁说的?” “他妹妹刚才来过电话。我跟他妹妹也算很熟了。不过,我想她若不是为了让我找你,恐怕断不会跟我说这些事的。” “找我?找我做什么?” “卢荻秋也是刚知道这个事,所以受的打击不小。哎,也别说是他了,就是我听到也觉得真惨。换作我是他,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程溪听到这话,心跳像是慢了半拍。张桐曾经给她看过的资料里,卢荻秋是曾经在监狱里自杀过的。当时应该是太过伤心了,妻子的背叛,最终还卷走了他的财产,也带走了儿子。那么,如今知道这孩子居然还不是他的,恐怕那打击并不会比十年前的打击小。 “王艺,我要打个电话,先挂了。” 本来王艺是想再发表点感慨的,可匆匆忙忙的就被程溪挂断了。看着那被挂断的电话,王艺喃喃自语:你始终还是爱他的,紧张成这样,你呀怕是做老师的儿媳妇做定了。 ------题外话------ 凌晨一点半写完这一章,实在是因为睡不着。我已经很久不在半夜写东西了。我总觉得半夜的时候脑子有点转不动。可能是因为故事马上就要完结了,所以这心情也激动了些。这个时候已经进入梦乡的各位朋友们,很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81章 我爱你(大结局) 客厅的灯光有些昏暗,卢荻秋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手机响了很久,因为被他压在身下,那响铃的声音也有些闷闷的。 程溪焦急地等在电话这头,一直无人接听。他可千万别想不开,千万别做傻事。这样想着,她那两只脚便下意识地不停跺着。这时候,真是觉得青岛离得太远,不然她可以直接跑到他家去敲门,确认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事。 就在她想要挂断重新再拨的时候,电话头那传来低沉的声音。“喂,哪位?”程溪的心像是落了地。虽然声音听起来不是太好,但好歹他没干什么傻事。 “哪位?”卢荻秋被这手机铃声吵醒。手机号码是陌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无聊的人大半夜的打错了电话。“有病吧,大半夜的打了电话不说话。” “卢总!” “你哪位?” “我是程溪。” 卢荻秋原本有些睁不开的眼,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脑子像是突然被泼一盆凉水,一下子便清醒了。 “哦,有事吗?” “没有。就是,就是想知道你好不好。” 卢荻秋听出了程溪的弦外之音。想来,又是妹妹多事了。他并不愿意让程溪知道那些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那是这辈子的耻辱。 “能吃能睡,好得不能再好。” 程溪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冷漠。是的,在她之前说出那些话之后,现在再去关心人家过得好不好,这本身就是很搞笑的事。一下子,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想安慰他,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慰。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程溪傻傻地拿着电话,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一瞬间,脑子里有些乱。手忙脚乱地找了行李箱出来,然后把衣服什么的匆匆塞进箱子里。看着那塞得满满的箱子,她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这是要干什么?是要回去陪着他吗?凭什么认为他现在就会想要自己陪着?或许人家现在连见都不想见到她。 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放回衣柜里。然而心却很纠结。遇上那样的事,他的心该有多难受,短暂的人生里,他的生命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磨难。这样想想,心又觉得好疼。纠结着又把已经放回衣柜的衣服塞进箱子里,想着好歹回到青岛能为他做些什么。哪怕是跟他说说话,或许是做顿可口的饭菜,又或者是帮她开车。即便什么也不做,只是远远的看着他,知道他一切安好,那样也是好的。整个夜晚,程溪就那样纠结着无法入睡。 第二天去市场卖菜的时候,她一直打着哈欠。母亲在旁边一直念叨,说她昨晚一直在折腾衣柜,到底是要找什么东西。程溪吐了吐舌头,不敢跟母亲说实话。 “我看你还是回青岛去吧。不然,去县城找个工作也行。老这样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母亲拿了个塑料袋在街边坐下。一直这样站着卖菜,时间又很长,腿多少会有些受不了的。 “那家里怎么办?你那些都已经快收获的菜怎么办?总不能你种了几个月,到收成了还让它们烂在地里。” 程溪这话倒是说中了母亲的担忧。 “我顶多是一天少卖点,卖不完的自己吃就是。” “妈,光西红柿估计都得收两千斤,你就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吃,你也得吃几年。” “哎,也是我这手不争气,偏偏这个时候摔断了。”母亲有些懊恼。 “妈,反正我回都回来了,就让我帮你卖完地里那些菜再说吧。” 母亲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黄瓜多少钱一斤?” 母女俩正聊着,又有人来买菜了。 “两块,早晨刚摘的,新鲜着呢。”程溪立马应着。这些天,她跟着母亲在市场卖菜,倒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行,那来两斤吧!” 程溪立马拿了塑料袋给顾客装上。母亲在旁边看着,女儿倒真是聪明,无论学什么都很快。也不过几天,看她应付顾客的样子,像是已经很老练了。 早早卖完菜,程溪去了趟医院,顺便还给王艺称了几斤新鲜的桃子。王艺看到程溪倒是有些意外,按她的猜想,这丫头应该一早拧着行李回青岛才对,怎么还有空来医院晃悠。 “怎么,不回青岛看你的卢总?”王艺悠闲的吃着桃子。自怀孕以来,也就吃点水果不吐,饭菜什么的总是吐得一塌糊涂。 “哎!”程溪叹了口气,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桃在嘴里。“我昨晚纠结了一夜,甚至连行李箱都装好了。但最后,我还是决定不回青岛。” “为什么?” “现在这个时候,他未必想让人陪在身边。” “受那么大打击,一个人待着不是更会胡思乱想。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是女人,至少可以保证自己的孩子肯定是自己的。” 程溪有点哭笑不得,王艺说的这话还真是不是哲理的哲理。 “那,你就不担心他吗?” 程溪长叹了一口气,她其实担心得要死。怕他想不开,怕他钻牛角尖,更怕他伤害自己。但是,这件事却是她无法帮忙的。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那么喜欢的孩子,居然不是自己的。这无论是从情感上,还是从理智上,都会难以接受。 “不过,那孩子不是他的倒也好了,省得再跟前妻纠缠不清。而你们之间也不会再有一个人插在中间,他的爱只会一心一意给你。”王艺说完突然觉得自己之话有些矛盾,好像这是在庆幸人家白替人养了儿子。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想过孩子这个问题。因为知道他们一直没有联系,可能也就忽略了这个问题。如今这样的变故,我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我甚至不知道,他在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人生的态度会变成怎样。昨晚,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冷冷的。我听着,心也不由得往下一沉。” 王艺抱了抱程溪,像是要给她安慰。 “你的情路也真是不顺,看来你得去庙里烧个香,好歹让菩萨保佑你不要有那么多磨难。” “求神拜佛若是有用的话,我跟你都不用坐在这里了。” 两人相视一笑。 卢荻秋刚开完会出来,他这两天都没什么精神。大家都以为他是因为程溪走了,所以处于失恋状态,没有精神也情有可原。 卫珊紧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本来自己就很多工作,如今她还接手了程溪的工作,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也有些顾不周全的时候。 “卫珊,在网上发个招聘启示。” “哪个部门?” 卫珊心想,这两天公司也没有哪个部门有人离开,怎么突然想招人了。 卢荻秋指了指外面空着的秘书位置,卫珊倒是有些意外。在她看来,卢荻秋应该会一直留着那个位置的,毕竟那可是他的爱人。 “好!卢总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要求跟以前一样,但只要男秘书。” “好,知道了。” “出去吧!” 卫珊拿着文件出了办公室。这回,她可算是要松口气了。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短信。刚才在开会,卢荻秋知道有短信进来,但他一直没看。号码是他不熟悉的,点开之后是一张图片,图片上鲜红的桃子让人垂涎欲滴。第二条短信上这样写着:上午在市场买的,给王艺带了几斤去,味道不错,我已经替你尝过来。卢荻秋面无表情地看着。第三条短信是:你到底要什么时候还我背筐,我还等着它帮我妈背西红柿。读完这条短信,卢荻秋居然笑了笑。有些无厘头,还有些可爱的样子。 卢荻秋没有回短信,这似乎已经在程溪的意料之中。回家的路上居然遇到一条蛇,结果把她吓了个半死。这辈子,她最怕的就是蛇,那种没有体温的动物,光是想想都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回到家里,母亲已经用电饭锅做上了饭,还在院子里清扫庭院。程溪拿了肥皂去洗头一天换下的脏衣服,洗完之后差不多也就吃午饭了。午饭后会休息几个小时,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就会去地里采摘蔬菜,然后分装好第二天一早去市场卖。每天的生活差不多就是如此,简单而快乐。 老家没有网络,甚至连电视也看得少。原本能上网的手机,她也没有开通上网功能。外面的花花世界无论多么热闹,老家的生活都一如当初的那样平静而安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都辛苦地干活,然后从土地里得到回报。 卢荻秋的手机又来了新消息。因为正好在下班的路上,他正开着车,没办法马上查看消息。在等红灯的时候,这才翻看了短信。短信里这样写着:上午回家的时候与蛇偶遇,我和它都吓得不轻,惊慌而逃。看着这样的短信,卢荻秋的嘴角不禁有了微笑。 张桐一直没有联系上程溪,想着那丫头这回真是铁了心了。夜色如水,他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些随风而舞的树叶,树影婆娑,时光也就那样流逝,而再也无法回头。 “想什么?”黄婷婷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没什么。” “老公,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张桐侧过头,他的脸就正好贴在黄婷婷的脸上。 “你要当爸爸了。” 张桐愣了一下,立马转过身来。 “真的?”他的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黄婷婷点了点头,然后亲了一下他的脸。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是今天去医院检查才知道的。” “那你当时就应该打电话告诉我,让我去医院接你,怎么你还自己开车回来。” “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张桐把黄婷婷拥进怀里。他们的人生里,从此会多了一个相依相伴的人。这个人,会连着他们的血脉,在以后的人生里,成为他们生命的延续。 卢荻秋一大早醒来就看到手机里有新的消息。 “早晨摔了一跤,还好今天背的是茄子,撒了一地却没被摔坏。若是背的黄瓜就惨了。膝盖破了皮,可惜我的裤子,这下要买条新的了。” 看到这样的消息,卢荻秋很难无动于衷。而他的回复却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小心点。 去医院上了药出来,程溪走起路来还一拐一拐的。这一跤摔得不轻。也怪她走的时候没注意,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上,结果石板翘起来,她也狠狠地摔到了地上。菜,撒了一地不说,当时那个疼呀,她就差没有狠狠咬自己的手指。但是此刻,看到卢荻秋的回复,她又高兴得跟只快乐的小鸟似的。 潘辰听王艺说了,才知道程溪回老家的事。这些日子他都很忙,到处在跑,活动也很多,每天都忙到累死。给程溪打电话时,他还一个劲地埋怨程溪不够朋友,居然回老家换了电话也不知会一声,害他差点就要去青岛寻人了。 “阿姨的手怎么样了?”潘辰在电话那头关心道。 “反正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 “你呢,要一直待在老家吗?” “暂时只能这个样子,家里总得有人吧。” “孝顺的女子。现在我是真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让你爱上我。” 程溪笑了起来。 “没听说过兔子不吃窝边草。” “那卢总这窝边草你怎么就吃了。” “王艺说的?”程溪此刻真是吃了王艺的心都有。“那丫头怎么嘴那么碎,什么都跟你说。” “你不知道,我是她的男闺密。”潘辰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程溪却气得没了言语。她跟卢荻秋的事还没有定论,虽然没什么不能说的,但因着潘辰也认识卢荻秋,所以她多少会觉得有些尴尬。 “老实说,程溪。卢总那个人,除了年纪大点,真的是不错的。” “你又不了解他,凭什么说他不错。” “我见过的人多了,见过的老板也多了去。你呀,捡到宝了,好好珍惜吧。这年头,男人很多,但好男人其实很少。” 两个胡扯了一阵才挂了电话。想着卢荻秋这个人,想着他们一起走过的但并不太长的日子。 这一天,张桐约了卢荻秋吃饭。自从那晚两人打了一架之后,二人再没联系。 吃饭的地点在卢荻秋常去的那家川菜馆。老板对张桐还有些印象,毕竟那一次他是约了程溪吃饭,而且点了那么多东西几乎都没有动就走了。如今看到张桐跟卢荻秋坐在一起,老板倒是有些捉摸不透两人的关系了。 “知道吧,程溪常来这家川菜馆吃饭。”张桐打量了一下这间装修并不讲究的店面。他是做室内设计的,尤其对房子的装修特别留心。 老板端了两杯崂山茶过来,然后笑呵呵地跟卢荻秋打招呼。 “看来,你也是这里的常客。”老板离开后,张桐说道。 “说说你请我吃饭的目的,不用拐弯抹角。” “只是吃个饭而已,有什么目的,我哪有卢总那么多心眼。” “你这是骂我?” “你完全可以理解成我是夸你。” “看来,这留过洋的人,夸人都比别人特别。” 张桐笑了笑,然后喝了口茶。 “你不打算把程溪找回来吗?” “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张桐叹了口气。 “凭良心说,你,真配不上她。”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我已经彻底放手了。我马上要做爸爸了。”张桐说前半句的时候有些婉惜的样子,但后半句的声音里却又有着喜悦。 说到孩子,这似乎又戳中了卢荻秋的伤疤。他曾经也有个孩子,只可惜很多年后,他才知道那是别人的儿子,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曾经付出的那些感情,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痛得他无法言语。 “大多数人听到这样的话,都应该说恭喜的。怎么,连恭喜我的话也那么吝啬。” “恭喜你!”卢荻秋勉强笑了笑。 后来,卢荻秋有打电话给前妻,可是,前妻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他还让妹妹去了冬冬上学的中学,而得到的答案是冬冬已经转学了。转学了,前妻的动作还真的挺快。看来,前妻是真的害怕他会追讨从前被卷走的财产。其实,那些财产他根本不在乎,因为再多的钱也换不回他已经潦草的人生。 每天看手机短信,似乎成了卢荻秋的一种习惯。他喜欢程溪不定时的发来些内容,只是那样读着简单的文字,他也觉得很开心。他偶尔会给程溪回一首短信,但只是偶尔。有时候,他也想打个电话给程溪,但通常刚刚拨了号码又会被他挂断。现在这样已经很好,虽然隔着万里江山,可是他却觉得从没如此近的靠近程溪。 “嫂子介绍了对象给我,约了周末见面。说是个体育老师,在隔壁镇上的中学任教。我想,我也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就这样找个人平淡地生活在一起,然后平淡地走完一生,这样也很好。” 看到这条短信,卢荻秋的心突然像是被堵了一样。他们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过,每天总是这样的发着短信,而他也总是这样看着短信。以为他们可以这样下去,怎么突然就说相亲、结婚的事了。 程溪知道,他依然不会回短信,但她知道他一定是看了短信的。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她回到家里已经三个月了。母亲的手也好了很多,虽然没法拿重的东西,但已经能做一些不用太使劲的事。 夏天已经快要结束了。晚风吹来也少了往日的热气,带着些凉爽。程溪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这几天的天气都很好,所以星空也显得特别的灿烂。小时候,她就那样坐在院子里跟哥哥一起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从来都没有数尽过。 “你真不去见那个体育老师?”母亲像是有些不甘心,又过来问了一趟。 “妈,我本来也没那个心。要是勉强去,那也是耽误人家时间。” “我是觉得,好歹去看看,成不成是两回事。” “妈,如果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但那个人可能不是你希望的那种人,你会反对吗?” “那他是哪种人?”母亲一直觉得女儿是有事,如今听她这样说,她的心里想着或许这就是她回来的理由。 “他,”程溪想了想,“他离过婚,坐过牢,而且年纪还比我大很多。” 母亲光听她说‘离过婚’,就觉得像被打了一闷棍,居然还坐过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而且年纪还很大。自己这女儿可是怎样的宝贵,怎么能跟那样的男人在一起。 程溪看到母亲的表情,当下便明白母亲是肯定会反对到底的。 “程溪,你说,你是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才回来的?” “妈,我就是那样一说。” “你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哪里是随便一说。我就说你突然跑回来有古怪,一直问你,你都不肯说。你说你好好的在外面交什么样的男朋友不好,找个离了婚的,还坐过牢,年纪又大。你到底想什么,他到底哪一点好了?”母亲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问,程溪叹了口气,她原本就不该说这个的。 “妈,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程溪,我告诉你。别说我不会同意,就是你爸爸,你哥哥,他们都不会同意。你到底哪一点比人家差,什么样的找不着,非得找那样的男人。”母亲这一说起来也就没完了。程溪揉了揉额头,想说如果真想跟卢荻秋在一起,或许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周末前一晚,卢荻秋又回到了镇上。卢校长夫妻虽然很高兴儿子又回来了,可是儿子跟程溪的事迟迟没有动静,这似乎也成了他们的一块心病。 “秋儿,你跟程溪,你们到底怎么打算的?” 见儿子要准备睡了,老太太又进来问道。 “妈,你就别操心了。我会看着办的。” “你说你会看着办,这都从春天到秋天了,你也什么都没办。以前是碍着冬冬他妈,怕程溪有什么误会。现在那个女人也不知道带着我孙子跑到哪里去了,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就知道她是喂不熟的狗。” 听着老太太骂前妻,卢荻秋叹了口气。他至今都没法跟老太太说冬冬不是他的儿子,因为实在害怕老太太会一下子晕过去就醒不来了。卢校长也不年轻了,能不能承受那样的打击,谁也不敢说,所以这件事也只能永远烂在他的肚子里。 第二天一早,卢荻秋就去了市场。程溪跟母亲正忙着,他便远远地站着看了一会。 “不是说要去相亲嘛,难道你是在菜市场相亲?”程溪听到电话里这样说,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但却没有看到卢荻秋的身影。 “谁规定菜市场就不能相亲了?” “那倒是。” 母亲去了卫生间,让程溪别光顾着讲电话,注意看着菜摊子。卢荻秋这时才走了过去。 “你的体育老师呢?” 看到卢荻秋站在跟前,程溪吓了一跳,然后显得有些慌张。她这一慌,让卢荻秋有些莫名,难不成她还真跟人约在菜市场相亲了。 “你先去市场出口那里等我,我一会去找你。”程溪害怕母亲回来撞个正着,所以急着先打发卢荻秋离开。 “你不会” “一会跟你说。” 程溪推了推卢荻秋,然后又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 “你要是一会不过来,我会再回来抓你的。” 卢荻秋留下警告,这才离开。 母亲从卫生间回来,程溪立马找了借口离开。然后,很快在菜市场出口处找到了卢荻秋。 “你怎么回来了?” “我再不回来,你都要去勾搭别的男人了。” “所以,”程溪的脸都快笑烂了,“你是同意让我勾搭你了?” 卢荻秋板着个脸,但并没有否认。 “哎!”程溪叹了口气。 “你都诱惑我那么久,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还叹什么气?” “我哪有诱惑你?” “要不要我把你发给我的短信都打出来?我告诉你,那些短信我可都存着,你没法抵赖的。” “我不是抵赖,我是想,我可能、暂时、或许没办法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程溪说完这句话,差不多是大喘气了。卢荻秋很敏感,这是后来她才知道的。 “这么说,还是想抵赖了。” “真不是。我有探了一下我妈的口气,她暂时还没办法接受你。” 听到这句话,卢荻秋一下子明白了。是啊,他是离过婚,坐过牢,而且年纪还那么大了。谁家的父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那样的人呢。 “暂时是多久?” “三个月?半年?或者更久。” “那要是你家里永远都不接受我呢?”卢荻秋提出了一个很现实也很残酷的问题。 “不会永远啦。不过,时间可能真的会比较长。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等的话,我也能够理解。” “理解?理解什么呀?以后,我每个周末都回来吧。” “回来干什么?” “回来一起求得你们家人的同意呀,我们家老太太还等着我抱孙子呢。” “可是,飞机票好贵耶。” “我努力赚钱就是了。谁让我没了你就活不下去。” 程溪笑了起来,然后一下子蹦进卢荻秋的怀里。 “我老啦,哪经得起你这样折腾。”虽然卢荻秋这样说,但还是紧紧地抱着程溪。 “你哪有老,只是比较资深而已。” 卢荻秋笑着亲了亲程溪的脸,吓得她赶快挣脱这个男人的怀抱。现在他们可不是在青岛的大街上,这可是在老家的市场门口。来来去去的人少不得有认识他们的,让人看见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程溪,”卢荻秋拉着她的手,“我会每个星期都回来看你的。” “不用。有空我回青岛去看你。” “以后,要委屈你了。” 程溪笑了笑。爱情的世界里哪有什么委屈。她爱这个老男人,也爱这个老男人心疼她的一切。 (完结) 2014年4月25日夜于青岛 ------题外话------ 每次故事完结的时候,都会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这篇从寒冷的一月开始,经历了青岛的春暖花开,终于在这样一个周末的夜晚完结了。很感谢那些一直以来支持我的朋友们。新将会不断更新,也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