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妻乖乖别乱来》 第一章 火热情怀 院子里,十数杆肃瑟修长的清竹,安静地伫立在黄昏的雨雾里,竹叶上凝聚了许久的雨珠,晶莹剔透,在微风拂过的时候,清泠泠地滚落了下来,落进了松软的泥土里。 客厅内,叶晴染如坐针毡,好象屁股下坐着的,不是暄和的皮沙发,而是荆棘从。她不时地将不安、询问的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高博。 高博理着极短的板寸头,乌黑发亮的发丝根根竖立,如一把钢丝刷。健康的麦肤色,五官的线条硬实分明。他高高大大的身子似乎越来越依赖沙发了,浓郁的剑眉渐渐地蹙拢起来。叶晴染看他一眼,他便看一眼静悄悄的楼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偌大的客厅,安静的能听见壁钟走动的声音。 空气,似乎凝固了。 啪! 坐在叶晴染左侧的那位中年男人发怒了,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往花梨木茶几上一放,道:“高博,你上去看看,你姆妈在楼上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高博站了起来,却没有移动脚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去催不好吧?姆妈她……她应该就会下来了吧?” 就会下来? 叶晴染又看了一眼高大帅气的高博,心说,自个进入高家院子的同时,高博便让小保姆上楼去请他妈妈。 在客厅落坐,时间已过去了半个小时。 儿子的女朋友第一次上门,作为男方的母亲却迟迟不愿接见。理由只能有一个,那就是高妈妈对儿子的对象不满意。 叶晴染用不易察觉的目光迅速打量了一下自个的穿着打扮,还好,临走之前到底还是听从了已婚闺密的建议,脱下牛仔裤、T恤,换上了黑蓝色的齐膝中裙,浅蓝色荷叶边束腰衬衫,粟色的齐肩发不像往日那样随意地在脑后梳成一束马尾,而是特意到“流行美”梳了一个简单却精致的发型。 浑身上下,既端庄持重又透出一股子娇媚。 已婚的闺密说,无论是哪个层次的婆婆,都喜欢未来的儿媳妇既端庄又漂亮,不喜欢那种穿着打扮随意性很大的女孩。 当她蹬上黑蓝相间的高跟鞋,袅袅婷婷地走出房门的时候,高博的眼睛都直了,性感的双唇弯成椭圆形,随后,赞美的话便如门外的细雨,扬扬洒洒。 第一次到高家来,高妈妈没理由不待见自个啊。 何况,自个虽然不是倾城倾国,却也是娇颜可人,尤其是一双清波荡漾的大眼睛,足以秒杀天下男女老少! 这也是高博说的。 高爸爸不是一见面便异常的热情客气吗? 叶晴染思绪纷乱,低着头,将目光投注在地毯上的那朵鲜艳的花朵上。 高父高远发微微皱了皱眉头,站了起来,对叶晴染很客气地笑了笑:“小叶啊,你先坐会。别拘束,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好了。” 又吩咐高博:“傻站着干什么?给小叶拿水果啊。” 说完,转身朝楼上走去。 看着高父挺拔略显清瘦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叶晴染的脑海中闪过一株修竹,孤寒,高傲。 “染染,对不起,我妈就是这样,不管见谁,总要精心打扮好才肯出来。”高博坐到叶晴染的身边,拿起一颗鲜红欲滴的樱桃,很温柔地放至叶晴染的唇边。 叶晴染面色晕红地推开,她发现客厅外面有一双带着寒意的眼睛不时地扫过来,像雷达似的,每回都精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 假如真像高博说的这样……那还好。叶晴染心说。 可总有些忐忑。 “我要来你家,你是啥时候跟你爸妈说的?” 高博不知叶晴染为何要问这个,但还是照实回答:“昨天吃午饭的时候说的。” “你妈妈当时在场吗?” “在的。” “那就是说,你妈妈知道我今天要来,知道我几点钟来?” “是的。” “你提起我的时候,你妈妈说什么了吗?” 高博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当然是欢迎你来呀。” 其实,事实的真相完全不是这样的。 叶晴染歪着头看了一眼高博,很明显,高博在撒谎,因为,高博的眼神有些躲闪。 心里有些明了,就算高妈妈是个化妆控,可在儿子女朋友第一次上门之时,正常情况下,她一定会早早的打扮好等着客人上门,不可能等客人到了还在梳妆台前留连。 刚有些上浮的心,顷刻间又往下沉。 显然……。 叶晴染微低着头,貌似很平静,心里却像揣着一只烧开了水的锅,扑腾个不停。 心高气傲的她,在家里有父母疼着爱着,在外面有大伙捧着护着,哪受过这样的冷遇? 依着她的脾气,站起身就走。 可是……走容易,抬腿就是,但高博怎么办? 高博似乎看出叶晴染的心思,他轻柔地拿起叶晴染的小手,轻柔地握在自己宽大绵柔的掌心里,低声地劝慰道:“你别多想,没事的。” 叶晴染勉为其难地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凝固在唇边。她的目光透过有些迷蒙的玻璃,直勾勾地落在院子里的那一片片竹叶,那一滴滴往下滴落的雨珠,仿若就滴在她的心头上,冷冷的。 “染染,染染,小染染!”高博温温柔柔地唤着,双眼一直没离开过身边这个心爱女孩的身上。“小傻瓜,你要嫁的,是我;你该关注的,也是我。跟别的,有关系吗?” 叶晴染感受到了那炙热目光背后所隐藏着深深的爱恋,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两个深深的梨涡里盛满了爱意。 她调皮地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挣脱开右手,叉起一片洋桃,娇俏地命令道:“老高同志,张开你的血盆大口!” 女友春阳般的笑容,让高博紧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他大大地张开嘴,笑道:“血盆大口来也。” 只是,他噙住的,不是洋桃片,而是,白皙修长的手指! 指尖传来了温热的感觉。 叶晴染羞赧地想收回手,可手指被高博温润的双唇给含住了。 很有几分力道。 叶晴染抽不出手,眼睛不由自地瞟向客厅外的方向。这回,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不见了。 “你咬疼我了!” 叶晴染轻轻地打了一下高博,面胜桃花:“快松开啦,让人瞧见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吻自己的未婚妻,跟别人有什么关系?”高博不仅不松开,反而将叶晴染搂过来,搂进怀里。吻了她的手指又吻上她的眼睛,喃喃地说:“染染,谢谢你,谢谢你……” 叶晴染咯咯地笑,躲闪着:“谢我什么呀谢?” “谢你几千里奔波来探夫!” “讨厌,你是谁的夫呀?” “你的呀,叶晴染的。” “谁说的?俺可没承认。” 高博正要回答,只听到楼梯上响起一阵简捷而沉沉的脚步声。 第二章 豪门贵妇人 咚,咚,咚!脚步声渐行渐近。 叶晴染迅速推开腻歪的高博,抬起头。 只见,一位毫无表情的妇人正目不斜视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染染,妈妈下来了。”高博赶紧站起来,迎过去,很恭敬地说:“姆妈,您今天真漂亮。” 妇人在嗓子眼里嗯了一声,径直走进客厅。 叶晴染忙起身,走过去几步,站在高博的身侧,很礼貌地说:“阿姨,您好。” 心里却嘀咕了一声,这高妈妈是咋回事啊?都是六月初的天气了,时尚的女孩们早就脱下了春装换上了热辣辣的夏装,她,竟然披着皮草的坎肩! 高母的脸颊比较尖长,眉骨凸露,嘴唇薄,鼻尖稍稍朝里弯,脸上还涂了厚厚的一层脂粉。描眉秀眼,涂眼影上口红,甚至还很细致地描了唇线。 果真是个爱打扮爱捣饬的女人! 想起自家整日素面朝天,连裙子都不敢穿到膝盖以上的老妈,叶晴染觉得,自己与高妈妈的距离,在瞬间被莫名其妙地拉大了。 艾国珍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叶晴染,心里便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这小妮子比照片上还漂亮,身材高挑,五官秀媚,尤其是她的那双大眼睛,水光潋潋,似乎会说话。若是执意要在她的身上找缺点,那就是这个小妮子长得太漂亮太炫目了。 看来,这场“战役”不好打。 艾国珍在为另外一个女孩揪心。 “好。”艾国珍傲慢地略点了点头,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 叶晴染并不是那种很敏感的女孩,但高母扑面而来的寒意还是能真切地感受得到的。 果然,高妈妈不喜欢自己。 高博拉住叶晴染的手:“染染,你也坐。” 叶晴染轻轻落坐,双膝稍弯,双手放在膝上,双眼低垂,俏美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恬甜的微笑。 好标准的淑女范儿! 叶晴染从对面的窗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心里卖瓜似地自赞了一句。 “小叶,你是东北哪的?” 艾国珍从小匣子里抽出香烟的同时,慢悠悠地发话了。 高博忙起身为母亲点烟。 叶晴染的目光好不容易从艾国珍涂着丹蔻的手指上收回,回答:“阿姨,我是辽宁朝阳的。” “家里都有什么人哪?”艾国珍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叶晴染感到嗓子眼痒痒的,但极力忍住。在未来的婆婆面前咳成一团,那绝对是不礼貌,也不像话。 “爸爸和妈妈。” “你阿爸姆妈是干什么的?” 高博忙笑着代回:“叶爸爸是当地一所中学的老师,现在已经退休了,叶妈妈开着一家饭店。” 艾国珍不满地盯了高博一眼,撇了撇薄薄的双唇:“让小叶自己说,她不是没长嘴巴!” 这话,充满了不友善与味。 “姆妈……” 艾国珍并不理会高博,而是将凌厉的目光直勾勾地投向叶晴染:“你姆妈开饭店?” “是的,阿姨。” “规模怎么样?” 这跟审犯人有什么两样? 叶晴染的心里涌起一阵的抵触! 高博的手指在叶晴染的掌心地轻轻地写着什么,眼里,流露出一缕恳求的神色。 叶晴染的眸光,对上高博的目光。心肝隐隐地颤了一下,心疼了。就算为了高博也得勉强隐忍。 中规中矩地回答:“还行,能办上二三十桌的酒席。” 艾国珍冷哼了一声:“办个二三十桌的饭店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个小饭店而已。朝阳?我以前到过,那是辽宁比较落后的一个地区,靠近内蒙古。就好象我们杭州的拱墅区,无论如何发展,总归不如上城区。” 口气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叶晴染咬了咬唇,极力让自己镇定,保持冷静。笑了笑,不说话。 这可真是急坏了高博!他既担心女友受委屈,又担心母亲继续发难。母亲的态度,高博昨天就领教过了。当高博对父母说,他交了一个很优秀的女朋友,明天就带回家来给父母看看的时候,父亲很开心地说好啊,快领回家来;而母亲则冷冷地说,东北的女孩有什么好的?一个个长得五大三粗的,性格也大大咧咧,哪有我们江南女孩的娇美灵巧,讨人喜欢? 姆妈忘了,她的亲妈就是东北人! 高博原以为,妈妈只要见了晴染的真人就会改变看法的。晴染虽然是个北方姑娘,却有着江南女孩的俏模样,水豆腐一样的皮肤,精致如画的五官,二年前在东阳横店影视城,见多了各类美女的副导演高博,一下子就被前来旅游的叶晴染给吸引住了。为了搭讪,高博不惜利用了手中的权利,极力邀请叶晴染在剧中饰演了一个小角色。 没想到…… “姆妈,那是早年的事体了,现在啊,那里发展的很不错。”高博陪着笑岔开话题。 艾国珍一直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冷笑来应对,这会儿又吩咐道:“辰光不早了,小博,你上去叫你爸爸下来,该去吃饭了。” “好的。” 高博对叶晴染使了个安抚的眼色,转身上楼。 艾国珍眼看儿子的背影一被楼梯吞没,马上就收起脸上僵硬的笑容,表情很复杂地看着叶晴染,直看得叶晴染的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后脊梁渐渐地渗出冷汗。 “阿姨,您请喝茶。”叶晴染没话找话。否则,这场的场景这样的氛围,她有想逃离的冲动。 “不用你客气,这是我自己的家!”艾国珍冷哼了一声,不等叶晴染有所反应便语速疾快地往下说:“小姑娘,我直白地跟你说吧,我不喜欢你,这个家也不欢迎你。你现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了吧?在杭州,我们高家是赫赫有名的,高博的爸爸,是有名的企业家。我娘家,还是清朝的贵族!你想想,就你那样的家庭,能配得上我们高家?还有,我们高博是留过洋渡过金的,博士出身,职业也体面。而你,只是从一个没名气的野鸡大学毕业的本科生,还是个打工妹!这么大的差距,门不当户不对的,你觉得你们会有结果吗?” 叶晴染没想到,高妈妈会如此直接,让人如此难堪! 顶天大雷! 叶晴染觉得,自己被这大雷轰得外焦里也焦啊! 额头上,冷汗沁了出来。 “长辈跟你讲话,你竟然不回答,真是没家教!” 喝斥自己可以,但不能扯到父母的身上吧?叶晴染抬起乌幽幽的眼睛,不屈地说:“阿姨,我爸妈从小教育我要尊重长辈!我没有及时回答,那是因为不知道咋回答!” 艾国珍一愣,这小姑娘不简单,初次见面就敢跟自己顶嘴!现在都这样了,以后若是真进了这个家门那还了得? “好一张刀子样的利嘴!只可惜,这只能让我更加讨厌!”艾国珍计算着时间,在趁高博父子下来之前,尽快结束“战斗”!“我和小博的爸爸都不喜欢你,而且,小博已有意中人了,那个小姑娘啊,比你好太多了。” 小博有意中人?不可能!假如真有,高博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求自己来杭州?叶晴染很明白,这纯粹是高妈妈拒绝自己的借口和由头! 为了未来,为了幸福,为了高博,叶晴染还是硬着头皮据理抗争:“阿姨,我和高博是真心相爱的。” “相爱?你懂得什么叫爱!就你这样不顾羞耻在人家家里面抱来搂去亲来亲去的就叫爱?太不要脸了吧?”艾国珍嗤之以鼻,嘲讽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叶晴染的眼睛,“就算你们这种真的叫相爱吧,那你也得面对现实!小姑娘,拎得清的话就赶紧离开我家,离开杭州,回你的东北老家去!否则,你有得是苦头吃!” 说完,艾国珍将烟头一拧,站了起来,冷冰冰地朝外叫了一声:“来人,送客!” “好咧。”一声欢天喜地的应答声,那个叫施秀芝的小保姆从外面跑进来。“叶小姐,我送你出去。” 叶晴染的这个气这个难堪啊,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驱赶,毫无尊严如性畜般地被驱赶! “不必,我自己会走!”叶晴染再也保持不了冷静,女孩儿的尊严与矜持,让她霍地一下站起了身,顾不上拿包就冲了出去。 雨,一直在下,一直在下,屋外,是一片雾茫茫的雨帘。 叶晴染眼里委屈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冲进了迷蒙的细雨之中。 第三章 忍痛分手 高博与父亲一前一后下楼,装修得很奢华的大客厅里只剩下高母一个人在悠然自得地品茶,茶杯里的香气在渲腾,在弥漫。 “姆妈,晴染呢?” 艾国珍拉了拉身上的坎肩,又抚了一把很有造型的发卷,懒懒散散地说了一句:“跑开了。” 跑开了? “跑啥地方去了?”高博见叶晴染的那个包还挂在衣架上,所以,他脑海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晴染可能上卫生间了。 “我怎么晓得她跑啥地方去了?”艾国珍将茶杯一放,站了起来,在此之前绷得很紧的面皮,此刻松驰开来,倏时,涂满脂粉的脸上出现了色彩不均的现象,眼角处的几条皱纹显得特别明显。她冲着高父笑,笑得很卑微也很讨好:“远发,我们赶紧吃饭去吧,我都要饿死了。” 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高父已换上了外出的衣服,名牌西式便裤外加一件高档的白底碎花的短袖T恤,显得年轻休闲又优雅。他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正眼也没看妻子一眼,简短地说:“你不晓得小叶跑啥地方去了?刚才不是你在陪她讲闲话么?(闲话,杭州话,指聊天)” 姆妈竟然不知晴染上哪去了? 这让高博着急起来。 “姆妈,晴染她——” 还不等高博把话说完,艾国珍便抢过话去:“跑出去了,跑掉了。” 啊? 高父这下有了怒气,只见他额间的川字如着了墨似的,三条黑线!“你的意思是,小叶走了,不告诉一声就跑掉了?” “是的呀,那个小姑娘很没教养的,跑掉也不跟主人家讲一声。”艾国珍说完,又连声喊小保姆给她上楼去拿包。 高博傻眼了,他不知道在自己上楼的这几分钟里,姆妈和晴染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相信,若不是发生重大的事情,晴染虽然性格刚烈,却通情达理,不可能置大局不顾而一声不吭地跑掉。 “艾国珍,你老实告诉我,你对人家小姑娘都做了啥手脚?”高父提高声调,怒斥道。 “远发,你介凶做啥?我哪能对她做啥手脚?她莫名其妙地跑掉,除了缺少家教之外,很可能是到了我们高家,看着我们住着大别墅,家里有保姆侍候着,心里发毛发虚,觉得配不上高博,临时逃跑了。” “姆妈,这……这不可能!”高博的脸色都发白了,恳求了大半年,晴染这才答应来家里做客。今天她不远千里从东北来到杭州,怎么可能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不辞而别?“我们家的情况,晴染是晓得的,我早就告诉她了。” 艾国珍钻孔子真是把好手,她一下子又抓住了重点:“怪不得,原来你早就把我们家里的情况告诉她了。我说呢,一个小姑娘,也不晓得难为情,反过来追男人家。小博啊,葛毛(杭州话,指现在)的小姑娘厉害得来,都是很现实的。她千里万里的来,就是看上我们家的钞票了。” 高博急得火星直冒,又不好跟母亲顶撞,抓过叶晴染的包就往外跑。 跑进院子的的时候,高博听见里头传来了父亲如狮子般的吼声:“艾国珍,我警告你,你要是再这样搞三搞四的,你给我滚出这个家!” 母亲嘤嘤的哭声同时也传了出来:“高远发,你为了外人跟我发介大的火,太过头了。我这也是为小博好,为我们高家好……” “为高家好?我谢谢你介份好心!艾国珍,我再跟你说一遍,小博的事情,你不准插手,更不准横加干涉!” 吵吧吵吧,十几年来,这争吵声日夜喧嚣,高家的子女们都已经习惯了。 以往,作为长子的高博,无论如何也得劝一下架,将父亲的愤怒与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声给安抚下去。 可此刻,他没有劝架的心情,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找到晴染,马上找到她!他相信,晴染一定是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一定是姆妈对她做了很伤自尊的事情! 高博火急火燎地赶到酒店时,叶晴染已收拾好行装,正准备离去。 “染染,对不起,对不起!”高博一把将叶晴染搂进怀里。 叶晴染显然是刚哭过,长翘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的泪珠。她用力地推开高博,失色的唇翕动了许久才故作淡定地说:“你咋来了?是给我送包来的吧?刚才走的急,忘记拿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高博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心疼地说:“染染,告诉我,我妈妈对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叶晴染扭过脸去,狠狠的,抹了一把眼睛,将还没消失的泪珠让手掌的温热给烫干。 “我不信!你去的时候好好的,我上楼才几分钟的时间你就离开我家了。染染,我知道,这中间一定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叶晴染张了张嘴,她很想说出自己所遭受的委屈和难堪,但她知道,高博对父母很孝顺,尤其是对母亲,他说过很多次,母亲是他的救命恩人,没有母亲便没有高博的今天。 还是不要在他们母子中间制造矛盾吧。 “真的没有,你妈妈对我挺好的。” 好?那是不可能的。 “染染!” “高博,我刚才让总台订了今晚的机票,回朝阳。” 高博重新将叶晴染搂进怀里,紧紧地搂着,不留一丝空隙,他盯着她的眼睛,心痛地大叫:“你为什么要回去?你不是说要陪我度假吗?我们不是要商量结婚的事情吗?染染,你别走,别走!” “你放开我!”叶晴染的眼睛,再次湿润了,湿气很快在眼眶里聚集,生成了一种叫“眼泪”的东西。但她极力不让它登场,它一登场,自个的心事便一览无余。“高博,我们分手吧。我配不上你,也配不上你们高家!让我走,让我走!” 声音里,透着无限的无奈与苦痛! 分手? 两人交往了两年多,叶晴染还是第一次吐出这两个让高博胆战心惊的字眼! “不,我绝不答应!染染,我不会让你走的,更不会让你离开我!你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我怎么能轻易地放你走?”高博哽咽了。当叶晴染说出上面的那番话时,他已然明白母亲都对晴染都说了些什么!“染染,对不起,我知道,一定是妈妈对你说了伤害你的话。我…….我代妈妈向你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真的没有,你妈妈什么都没说,”叶晴染不敢去看高博。高博带着哭音的话语,让她的心如刀绞,她强忍着,“是我自个觉得配不上你,是我自个觉得我们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不可能是这样! “染染,你怎么会配不上我,怎么会?你这么善良,这么美好,这么优秀,我倒是担心我配不上你啊。染染,你相信我,我们不仅会有很美好的结局,还会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生儿育女,相依相守,白头到老!” 叶晴染眼里的泪珠,终于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挥手试掉,强颜欢笑:“咱们本不是一路人,硬凑在一起不可能会有好结果!高博,你很优秀,我相信会有好女孩爱上你的,我祝福你!” 说完,拼命推开高博的手,拿起简单的行李就往外冲。, 高博的心,在这一刻碎了。 三十岁了,第一次如此一往情深地爱上一个女孩!第一次让他觉得,爱是一件多么幸福与甜蜜的事情。可是,这爱,这甜蜜、这幸福眼看就要在眼前消失了。 不行,绝对不能放走晴染! 晴染若走了,自己很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叶晴染说一不二的性子,高博很了解。 第四章 为我留下 “染染,求你,为我留下,为我留下好吗?” 叶晴染咬住唇,抬眼看天。 细雨仍在纷纷地乱飞,凉丝丝的雨星落进了眼里,与里头的泪水融合,让她无法分法,谁是雨水,谁是泪水。 “高博,我也求你,你让我走吧,这样,对你我都好。” “不好不好,你这样走了,你不会好,我更不会好!”高博死命地抓住叶晴染的肩膀,手指,仿佛要抠进对方的皮肉里。 “会好的,真的会好的……”叶晴染说的很无力很苍白,她不敢平视高博,她担心高博能分清什么是泪水什么是雨水。 即便要分手,她同样不希望让高博看到她内心的不舍与痛苦!她爱高博,很爱很爱。为了高博,她不惜与父母争吵,不惜与爷爷奶奶翻脸。就因为深爱,才有如此的执着;就因为有这股子的执着,让她用上了十八般武艺说服了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的爷爷奶奶和父母,远涉来到杭州。 爱他,就得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高博是个孝子,她不能因为自己而使他们母子俩反目成仇。 而且,大家不是都说吗?没有得到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就算勉强在一起,那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不会好的!小叶,我了解我的儿子。你这么一走,高博很可能会一蹶不振!你爱他,难道要亲眼看到他被毁吗?” 正拉扯僵持着的高博和叶晴染,闻声抬头看时,都惊呆住了。 只见高父从一辆奔驰车里走出来,接过司机递过来的雨伞,径直朝他们走来。 “爸爸,您怎么来了?” “高叔叔!” 高远发将雨伞撑开,撑在他俩的头顶之上,笑着说:“我若是不来,我担心和我的大儿媳妇就要失之交臂了!” 一句话,说得高博含泪笑了。 叶晴染也含泪带羞地低下头。 “小叶,我能跟小博一样叫你染染吗?”高父低下高大的身躯,和蔼可亲地问。 来自长辈的笑容,好温暖,好可亲,好有依靠感。 叶晴染娇羞地点了点头:“嗯,我爸妈就是这样喊我的。” “很好,”高远发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正色地说:“染染,我代替我的妻子,小博的妈妈向你道歉!孩子,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叔叔,这不敢当,真的不敢当!阿姨对我很好,没让我受委屈,真的没有…….” 高父长叹了一口气,面对高博:“你的眼光不错,染染真是个好姑娘!她受了你姆妈那样的委屈竟然还在为你姆妈开脱,这孩子有肚量有担当,我们高家正需要这样的儿媳妇!” “爸爸,谢谢您,谢谢您!”父亲的突然到来,让高博心头的阴霾在瞬间散去,一下子增添了必胜的信心! “你不必谢我,我这样做也是为我自己,为高家着想。” 高博和叶晴染面面相觑。 高父很端凝的脸上一直洋溢着真诚的笑容:“真是个傻小子,这也听不懂?染染是个懂事的好女孩,我第一眼就认定了。小博你加把劲,赶紧把染染迎娶过门。高家有了染染,我相信,高家会一天比一天好,高家的后院不起火了,我的心情也就会越来越好。” 原来是这样。 “高叔叔,我没您说的那么好,您过奖了,我很担心自己会让您失望!”叶晴染被“冷雨”渐冻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回暖,融化。 “爸,染染真的是个好姑娘,她并没有贪图我们家的财和势。我和她相处了两年多,她从来不让我给她买礼物,反倒是她,时常给我寄衣裳寄我爱吃的食物。我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就是染染给买的。”高博拥着叶晴染,满脸写着溺爱自豪这四个字。 “怪不得来,我说呢,你这一二年来穿得很时尚也很有品味,跟你以前的穿着完全是两个风格,”高父笑着对叶晴染说:“你还不知道吧?以前啊,高博总是抓到什么穿什么,时常穿错,把高见、高兴的衣服穿着就走。” 叶晴染听高博提起过,高见和高兴是他的两个弟弟。 “爸,染染是搞服装设计的,她当然有独特的眼光喽。” 高父频频点头,沉思片刻,突然道:“染染,我们高氏集团公司的下面有一家服装公司,你有没有兴趣加盟啊?” “染染在朝阳一家上市的服装公司当设计室副主任,干得挺好的,爸您的意思是…….” 高博一时还没转过弯来。 高父唉了一声,拍了一下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的大儿子,嗔怪道:“等你们结婚了,难道还想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过分居的小日子?当然得把染染请到杭州来啊。江湖几十年,风风雨雨,我练就了一双识人的本领,我看人是很准的。染染很能干,是个人才,我可不想肥水流进外人田,得先下手为强。” 嘿嘿,嘿嘿。 “别嘿嘿嘿嘿了,赶紧上车,有什么话在车上说。”又转向高博:“我说你这个憨头(杭州话,指傻子)啊,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把染染的皮箱放到后备箱去啊。” “高叔叔,谢谢您看得起我。可是…….可是……”叶晴染有些迟疑了。她当然不想走,既然下定决心远道来杭州,自然就是想跟高博在一起,永永远远地在一起。可是,高妈妈的态度让她不寒而栗。 高父显然是看出了叶晴染的心思,微蹙起眉头,挥了挥手:“染染,叔叔告诉你一句话,假如,你若是感到幸福,那么请死死地抓住机会,千万不要让幸福从眼前溜走。你和小博既然真心相爱,那就不必顾忌其他,勇敢地面对一切,为自己争取一辈子的幸福!你今天若是逃走了,那么,你一定会后悔的。别跟叔叔一样,在遗憾中苦度终身!小博,染染,这也是我对你俩的忠告。” 叶晴染不知道高父的感情世界里曾发生过什么以至让他有如此感慨。而高博同样不知情,他只知道,父母一惯不和,从他记事起,高家就是战火纷飞,父母争吵不断。 “爸爸,您放心,就算染染今天逃走了,我也会把她抓回来的!今生,我认定她就是我的幸福,我的一切。无论会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和染染在一起!” 叶晴染仍是矛盾重重,她无法忘记高母那绝冷的态度和带刺的言语。“小博,我……我……”她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很乱,像塞了一团麻。 “染染,你还是想走想离开小博?” 叶晴染好半晌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高远发看了看一脸泪水的女孩,又看了看急得满头大汗的儿子,沉吟了片刻,似乎下了天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染染,叔叔告诉你一个真相。” 叶晴染和高博抬起头。 “你艾阿姨并不是小博的亲生母亲,所以,她无权干涉小博的婚事!” 啊? 这不啻又是一个大雷! 不仅让叶晴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连高博也傻眼了。 高远发苦笑道:“这是真的,小博是我跟我前妻生的孩子,当年跟艾国珍结婚的时候,小博才三周岁多一点!” “阿爸,这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高博急得眼睛都红了,“您是为了宽染染的心才这么说的吧?” “傻小子,这事体能乱说的吗?当时你太小了,所以你记不住事体。”高远发拍了拍高博宽宽的肩头:“小博,阿爸说的是实话,大实话,你想想,阿爸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高博还没从惊诧中醒过神来,叫了二十多年的妈,竟然不是自己的亲妈! 高远发却顾不得高博,而是拉起叶晴染的小手,温和地问:“染染,你还想走吗?” 既然高母不是高博的亲生母亲,既然高母的反对是无效的,那自然是不走了。 叶晴染羞赧地笑了笑,低下头。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高远发洞穿了女孩的心思,笑道:“好了好了,有什么话以后有得是时间讲。走,我们吃饭去。” 第五章 未来公公 车上,叶晴染对坐在副驾驶的高博轻轻地说:“给阿姨打个电话吧?大家一起吃饭热闹。” 高博扭过头:“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个时候了,妈妈在家一定吃过饭了。” 思绪很乱,既为晴染能留下而开心,又为父亲的那几句话而难过。 姆妈,真的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二十多年的母子情,就凭这一句话给抹杀了? “你打个试试呗,万一没吃饭呢?”叶晴染虽然看不见高博的表情,却能感觉得到他内心的不平静。叫了二十多年的妈了,突然有天有人对他说,那人不是你的亲妈!这事搁在谁的身上都无法接受。“小博,就算阿姨不是你的亲生妈妈,那又咋样?她在你那么小的时候照顾你,而且,你说过,阿姨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她就没有你的今天!我想,亲生妈妈也不过如此吧?” “染染,你就不恨妈妈吗?”高博喃喃地问。 “不恨!我也明白,她也是为你好,”叶晴染咬了咬唇,面露坚毅:“我想好了,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获得阿姨的认可的。” “染染,你真好,真好……” 与叶晴染坐在后座的高远发,将他俩的对话一一地听进耳里,心中不由地赞叹:这姑娘,真是大气大量,识大体,在艾国珍如此不客气的情况下,依然还能如此顾全大局。高远发虽然不喜欢跟艾国珍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但很欣赏叶晴染这样的气度和为人处事。 到了预订的酒店,酒店经理亲自迎了出来,笑道:“高董,您姗姗来迟了。” “何意啊?” “高太太和令千金已经到了,一同来的还有那位常来的胡小姐。” 高父心头一沉,哼,这个艾国珍,吃喝倒是忘不了。成天把已出嫁的女儿叫到身边来,他真担心艾国珍把女儿给带坏了。面上却表情依旧,笑着说:“哦,我们有些事体耽搁了。” 又指着叶晴染介绍道:“这是我未来的大儿媳妇,刚从东北过来,刚才是因为过去接她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欢迎叶小姐,请多关照。” 这位漂亮的女孩将来是东家的少奶奶,而且,董事长亲自前去迎接,这待遇规格不算低。蔡经理自然不敢怠慢,忙殷勤地和叶晴染打招呼。 叶晴染很大方地伸出手与之握了一下,说:“蔡经理,我初来乍到,倒是得请您多关照。” 在旁的高父看着叶晴染的一举一动,频频点头。这姑娘不仅长得好,气量大,而且,举止大大方方,没有丝毫的小家子气。 高家就需要这样的媳妇! “染染,我们进去吧。”说着,领头朝里头走去。 酒店经理似乎有些为难,随在身后,眼看高远发往那间特定的包厢走去,只得陪着笑说:“高董,是不是……是不是请大家移驾隔壁的包厢?” “为什么?” “高太太已来了有一会儿了,吩咐所有预订的菜全上去。” 高远发一下子便明白了酒店经理的难言之隐。菜已上齐,自己过去,等于去吃剩菜剩汤。 他一直压抑着的怒火一个劲地往上蹿,若不是当着外人,当着儿子媳妇的面,高远发真想冲进去将艾国珍给扔出门外!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丑”,就是让它烂在里头也不能揪到阳光下。在外人面前,高远发还得维护高家的形象,自身的形象! “哦,没关系。范经理,你让厨房重新做几道这里的当家品牌菜,让我们的染染尝尝杭州菜肴。” “好的,高董。” 一听说高母已经在这里了,叶晴染莫名的心慌。这会儿听高父这样吩咐,忙拦住:“不用这么麻烦了。” “没事,染染啊,以后想吃正宗的杭州菜,你就到这里来。来这里吃饭你不用付钞票,签个名字就好了。”高父笑道。 “叔叔,我可有自知之明,我的名字没有这么大的效力。”叶晴染也笑着回答。 高博捅了捅叶晴染的肘关节,低声笑说:“有这效力,高家的人都有这个效力。” WHO? “这里也是高家的产业,隶属高氏集团下面的餐饮公司。” 原来是这样。 高家涉及的产业也太广泛了吧?有房地产,有服装、化妆品,还有酒店餐饮娱乐业。 在此之前,高博只是很简单地跟叶晴染提起过,说他的父亲开着一家小公司,家境还可以。这也太可以了,从家业来看,高博简直就是富二代的富二代。 叶晴染反而有些不安了,她没想到,高家竟是这样的富有。 距离,在瞬间被人为地拉大了。叶晴染不得不承认,高博妈妈的话对她起了作用。 “染染,你不要想多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不是钱与地位所能决定的。爱,可以横跨一切。我不是王子,你也不是灰姑娘。假如你很介意我所处的环境,那我和爸妈说一声,婚后我们搬出去单过好了。” 高博很敏锐,他在第一时间读懂了叶晴染的心里活动。 “小博,我……” 高父在推门的同时回过头,笑了笑说:“前半段的话,我赞成。后面说的那句话,我反对。你们都是我的儿女,我这个人就是这点没出息,喜欢全家都住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也热闹。” 又问:“染染,你不讨厌和我这个老头子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吧?” 高博的爸爸既和蔼可亲又风趣,叶晴染当然愿意和他在一起。只是…… “叔叔,您哪是个老头子啊?别人若是不知道您和小博的关系的话,还以为您是高博的大哥呢。”叶晴染只能把话题扯开。 这个时候谈论婚后住哪,未免还太早了些。 哈哈哈! 高远发扬起一阵舒心的大笑。 外面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包厢里的人。 门,从里头拉开了,探出来一张描画精致却难掩其苍老暮色的面孔:“远发啊,你上啥子地方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艾国珍一脸的讨好。 当然得讨好。和高远发貌合神离了十数年,可为了钱,为了享受,为了体面的生活,艾国珍无何如何也得压制住自己的脾气,百般地讨好这个早已不是丈夫的丈夫。对待高远发的态度,甚至可以用卑躬屈膝来形容。 若不是为了胡璃,艾国珍才不来当这个恶人呢。她昨天就已经看出来了,高远发对高博所交往的这个北方丫头是很欣赏、很喜欢的。 高远发正眼也不看妻子,走进包厢,冲里头的人说道:“小美,你的准嫂嫂来了,还不赶紧招呼一声?” 对另外一个已站起身的姑娘,高远发直接省略。他不明白,艾国珍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女孩,嘴上工夫异常了得,成天跟在艾国珍的背后,无所事事。 就算是因为艾国珍,高远发对胡璃也喜欢不起来。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艾国珍混在一起的人,会是什么好人? 打扮时尚,身材娇小面容妩媚的高美冷冷地斜眼打量着叶晴染,安坐不动,不屑地说:“什么准嫂嫂,她和我大阿哥不是还没结婚吗?等结婚以后再叫也不迟吧?现在的社会,瞬息万变,什么都在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在变。所以,阿爸你也太着急了一些。” 冷得像刀一般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高博牵着叶晴染的那只手上。 高美妒忌的银牙,在这一刻差点要咬碎了!高博是她的大阿哥,是她一个人的。阿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热地牵自己的手了。 都怪这个北方女人,是她掠夺了大阿哥的心,以至阿哥忽略了自己的存在。 “高美!你越来越不像话了!”高父低声喝斥了一声。 第六章 女人窝斗 叶晴染有些进退两退了。 她当然看出高博妹妹,也就是这位叫高美的女孩对自己的敌意了。 “小美,你好。”叶晴染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朝高美率先打招呼。 高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叶晴染咬了咬唇,这场景也让人太难堪了。小脸胀得通红,手脚不知该如何安放。 高博拉着她的手不放,对妹妹表现出来的如此不友好,他有些意外,但也很气愤很窝火。有个母亲从中作梗已经很让人头疼了,这会儿还掺和进来一个妹妹。 高美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任性,骄横。高家因为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孩,所以爸妈及三个兄长对她都是百般的宠爱与迁就。 “小美,你放心好了,哪怕天地变了,我和染染都是不会变的!而且,顺便告诉你一声,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你和新宇一定要过来喝阿哥的喜酒哦。”高博笑着说。 高博绵里藏针的话,让叶晴染很感动。在家人面前,高博很好地维护了她的面子和尊严。 高远发瞪了高美一眼,率先坐下,笑道:“染染,来,坐我的身边。” 叶晴染顺从地坐在高父的身边。 “染染啊,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这个唯一的小姑子啊,从小被我们大家给宠坏了,无法无天,什么事都敢做,什么话都敢说,是只小刺猬。以后你姑嫂在一起,她的言行你不要放心里去哦。”高远发一边吩咐上菜,一边对叶晴染说。 “叔叔说笑了,小美妹妹这么漂亮这么时尚,怎么会是个小刺猬呢?”叶晴染笑着说。既然决定和高博在一起,那么他的家人就是自己的家人。高美很排斥自己,这也没什么。人家不是说了吗?姑嫂关系是人类的第二大难以处理的关系。叶晴染相信,只要自己真心对待他人,自然能换来他人的真心相待。“小美,我给你和阿姨各带来一身我自个设计裁剪的衣裙,等会儿拿给你,希望你喜欢。” 又对一言不发的艾国珍说:“阿姨,希望您不要嫌弃。” 艾国珍正在生闷气呢,当着高远发的面,她又不敢胡乱发作。只是漠然地说了一句:“谢谢。” 叶晴染怎么来了?而且,还和高远发父子俩一同来? 真是一块甩不掉的臭大便! 艾国珍狠狠地想。 怎么办?叶晴染并没如自己所愿离开高博,离开杭州,看这情形,叶晴染当高博的妻子那是当定了。 那胡璃怎么办? 坐在艾国珍身边的胡璃,看到高博带着个漂亮的女孩进来,心里酸的要命,气得倒仰!她一直觉得,她拿下高博只是个时间的问题。就算高博不愿意不喜欢自己,那不是还有高母在身后撑着吗?高博是个唯母是从的孝子,身边的人都知道。 没想到,许久不见的高博,一见面便给自己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胡璃很愤怒,也很妒忌,但她是个很善于隐藏自己内心的人。所以,她很亲热地走到叶晴染的身边,亲热地拉起对方的手,亲热地说:“你好,叶小姐,欢迎你到杭州来。” 叶晴染不知道胡璃的身份,站起来说:“谢谢。” 高博介绍道:“染染,她叫胡璃,是妈妈的养女兼闺密。” 是这样。 “胡小姐,我是外地人,在这里没有朋友。今天认识了,我希望咱们以后是朋友。” 胡璃妩媚地一笑,将一头长长的卷发甩到身后,道:“好的呀,就算看在干妈和大阿哥的份上,我也愿意。” 这话说的很有技巧。 胡璃的言外之意是,我本来是不愿和你叶晴染交朋友的,和你周旋全因为看在高母与高博的面上。 高美没听出话意来,哼声连连,将火气漫延到胡璃的身上:“胡璃小姐,你果真是只见风使舵的狐狸!头毛(杭州话,指刚才)还讲坚决站在我姆妈的立场上,怎么转眼又要和别人交朋友了?你可别忘了,我姆妈是为了你才这样冷淡人家的!” 幸好高美讲的是杭州话,跟唱歌似的,叶晴染一句也听不明白。 胡璃的脸一下子红了,但她不紧不慢地从服务小姐的手里拿过酒瓶,一边给大家斟酒,一边笑着说:“这红酒是我点的,干爸,您是品酒专家,看看这是不是真的是87年的。” 高家的真正掌门人是高远发,地球人都知道。所以,胡璃一有机会便讨好高远发,有时候娇嗲嗲的样子,让一直都很喜欢她的艾国珍也不免心生厌烦。 高远发对这个妻子不知从哪找出来执意要认在膝下的干女儿完全不放在眼里!只要跟艾国珍有关的人和事,他毫无条件,统统表示排斥。 不得不说,高远发太厌恶他的这个妻子了。 高远发并没有理会胡璃,而是扭过头和叶晴染说话。他很热情地逐一介绍满桌的菜肴,亲自给她盛了一碗鲍鱼羹:“尝尝,看看和你妈妈饭店里做出来的是否一样。” “谢谢叔叔。” 满桌里,除了高博带着开心的笑容以外,其他的人全都阴下了脸。 一直低着头猛吃猛喝的艾国珍,当她听到高美不知深浅地揭了胡璃的短,更准确地说,揭了自己的短后,她有些慌乱,生怕惹得高远发动怒。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高远发生气不要她。 高远发不爱她不进她的房间无所谓,只要他能源源不断地给钞票就行。 十几年发生的那件事体深深地伤害了高远发,艾国珍知道,若不是为了儿女,高远发是绝对不会收留自己的。 很欣幸的是,高远发并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一点怒意。艾国珍惊诧之余,却看见高远发面对叶晴染的那一脸满满当当的笑容。 艾国珍已记不得有多久没看到丈夫的笑了。 这样温和慈爱阳光的笑容却不属于自己这个当妻子的。 感到挫败的同时,艾国珍更讨厌叶晴染了。 妒忌加愤怒,如心中盘着两条毒蛇,让艾国珍如坐针毡! 她阴笑着说:“介个李大厨就是个桂花师傅(杭州话,指没有本事的师傅),这鲍鱼羹做得糊达达,糊里达拉(杭州话,指粘粘糊糊),卖相也太推板(杭州话,指差)了。” 高远发知道妻子在找事,当着众人的面,他忍着没发脾气。 给艾国珍一个严厉的眼色,警告她不要再乱说乱动。 饭局临结束之时,高远发笑着对叶晴染说:“孩子,你能把你父母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高博笑问:“阿爸,有啥事体?” “你介个憨头(杭州话,指傻得可爱的那种),你和染染要结婚,这不得让我们两家大人联系联系,见见面啊?按理说,得我们男方主动去见女方的家长。可近来公司正在接洽一个大大项目,而且,我们也想请染染的爸妈来杭州玩玩。” 人情世故就是这样。 高博在桌底下拉起叶晴染的手,相视一笑。 艾国珍咬了半天的腮帮子,无法控制地说了一句:“刚见面就谈婚论嫁,这是不是太急了些?婚姻大事婚姻大事,是大事就不能太马虎了。” 高美不管不顾地站了起来,狠狠地瞪了叶晴染一眼,冷哼了一声,跑了。 胡璃仍恬淡地笑着,心里却似打翻了五味罐。 高远发威严地咳了一声,横扫了一眼妻子,对叶晴染笑说:“快告诉叔叔,叔叔急等着见你的爸爸妈妈呢。” 第七章 有样学样 应高远发的盛情邀请,叶家父母来杭州了。 两家人的见面会,设在湖滨路一家高档的旋转餐厅。 临出发前,高远发再次警告妻子:“我再给你讲一遍,你敢在桌面上起搁头(杭州话,指作梗,或是寻衅)寻事儿,给我脸上抹黑,体怪我不讲情面!” 已在化妆台前坐了大半天的艾国珍回过头,也许是皱褶太深,脂粉太厚,一讲话,那脂粉便簌簌地往下掉,“老公,你放心好伐?我也是生着眼睛乌子的,你喜欢那个小姑娘,我看得出来。就算看在你的面上,我也不会乱讲乱话的。” “希望你记住你说过的话!” 艾国珍一边涂着眼影一边说:“远发,你误会我了。我反对小博讨北方的老婆,这纯粹是替小博替高家着想,我又没有私心的喽。” 高远发扫了一眼妻子,觉得心口堵得慌,更感到似乎吞了一只绿头苍蝇。他皱紧眉头:“我说,你能不能不把自己的面孔当调色盘?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涂什么眼影口红?出啥洋相?擦了擦了,马上给我擦了!” 为了钞票,凡事都可以听高远发的,就这点不能遵从。 “哎哟,老公,我又不是去耍子(杭州话,指玩耍),是去见未来的亲家公亲家母,这个当然要好好的收拾收拾喽。” 时间不早,高远发也无暇与艾国珍多纠缠,闷声不响地准备下楼。 艾国珍朝镜子瞪着眼,难道,就这样让那个姓叶的女孩登堂入室进到高家,霸占高家大少奶奶的位置? 好不甘愿,真的好不甘愿啊。 “远发,小博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却是我从小带大的,人家都说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 高远发站住,回过头:“你又想出啥花样头?” “我的意思就是讲啊,我看待小博跟看待高兴、高见是一个样子的,所以,小博的终身大事我也很重视的,我总觉得那个北方姑娘不如小璃好。小璃她从小就生活在杭州,和小博早就认识了。她长相好,性格好,讲话好听得来。更重要的是,小璃是个孤女,一旦嫁进我们高家,那一切都是我们高家说了算,不像老二儿媳妇那样,娘家总有那么多的事体,烦死脱了。” 高远发不等妻子说完便抢白道:“别跟我提你那个不知路数的胡璃!那丫头,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老公,你是没看见小璃的好处,她脾气好得来,碰见谁都是笑咪咪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你没看见她给小博积的那件毛衣,啧啧,那样式,那手工,比买来的还精致还好看,这年头,有谁会亲手去积毛衣?也就是她了-” “好了,你有完没完?”高远发终于吼了起来:“这好那好的,你怎么不让高兴娶了她?” 艾国珍吓了一跳,嘟起腥红的嘴:“为好跌一跳(杭州话,指好心办事,却不被理解,还遭人埋怨),我这是何苦呢。要不是小璃比高兴大两岁,我一定让高兴娶小璃当老婆。” “哼,你以为你的介个宝贝儿子能听你的安排?不要做梦了。” “高兴也是你亲生的儿子,你总是门缝里看人。同样是儿子,你看见小博一脸笑,看见高兴就绷起面孔来。” “这怪谁?怪你那个宝贝儿子!他要是像小博那样有出息有上进心,我能看不上眼?怪来怪去,全怪你一昧地纵容,看他那付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就生气,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说着,扭头就下楼。 艾国珍咬了咬牙,抓起包就追:“你等我一歇歇啊(杭州话,一下下的意思)。” 事体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艾国珍还是想最后争取一下,谁让自己对胡璃的父亲有过承诺呢? 到了楼下,迎头遇上了气鼓鼓的高美。 “姆妈,你介是要上啥地方去?” “有应酬。”见高远发已经坐进了车里,艾国珍也无暇跟女儿多说话。 高美却一把拉住,大叫道:“我回来你还出去?应酬,应啥鬼酬?” 艾国珍一边挣脱一边急急地说:“你放开好不啦?姆妈和阿爸有事体,很重要的事体。” 高美进来了时候正好遇上外出的高博,从高博那里知道,今天是两家大人见面的日子。 “重要个屁重要,不就是要见叶晴染的父母吗?看你打扮得像个做戏的戏子,有必要这么隆重?我真心想不通呃,你不是很反对叶晴染进高家吗?今天介是怎么了?” 高美从小被宠得没上没下没大没小,艾国珍早已习惯了。 “唉,你不懂这里头的事体。快放手,你阿爸要等急了。” 高美就是不放,她气急败坏地说:“你就晓得拍阿爸的马屁,就知道巴结大阿哥,你们……你们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根本就不关心我!” 艾国珍这才注意到,高美一脸的怒容,眼眶也红了。一绺留海湿答答地粘在额头上,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短裙皱皱巴巴,脚上的名牌皮鞋沾满了斑斑污点。 高美不仅模样长得像母亲,连脾气爱好都有些相像。 她同样好打扮好化妆。 每天出门之前,没在化妆台前滞留二三个小时,她是不会迈开脚步的。 今天这付邋遢的样子…… “小美,你介是怎么了?新宇欺负你了?” 高美不屑地撇了撇嘴:“他敢?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 “那你…….” “是他家的那两个老东西要来杭州了,说要来杭州看医生(杭州话,指看病)。真讨厌,难道他们德清没有医院,没有医生?偏偏要跑到杭州来。” 高美是去年结的婚,她的丈夫付新宇是典型的凤凰男。他毕业于名校,就职于一家大型的期货公司,但他的父母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艾国珍永远站在女儿的这一边,也冷嗤了一声:“这确实讨厌得来。乡下人不讲卫生,跟我们永远都不是同路人。小美啊,你跟新宇讲,就讲不要让他父母过来,他要是敢让他父母过来,你就吓唬他,跟他离婚!” 艾国珍很自信,自己的宝贝女儿是个香饽饽,付新宇就得成天巴结着她讨好着她。 高美一下子拨高了八度:“我跟他讲了,付新宇竟然说,他父母这辈子也不容易,如今病了要到儿子身边来看医生,这是理所应当的!” 啊?“好个付新宇,他的眼睛乌子里还有没有我们高家?离婚,跟他离婚!” 高美却不想离婚,当初她看上付新宇,一是付新宇长得仪表堂堂,带出去很有面子,二是付新宇有真本事,业余时间开发软件设计程序。 就在这时,一直在门外久等的高远发大步走进来,吼道:“艾国珍,你到底走不走?还有你高美,你要是不让新宇的父母进家门,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说完,扭身就走。 第八章 亲情爱情 父母亲远道而来,最开心的,要数叶晴染了。 “老爸老妈,等空闲下来,我和小博领你们去逛西湖!西湖太漂亮了,那湖水是绿的,苏堤的柳树条绿生生的拖在湖面上,风一吹,那柳条就好象在跳舞似的,还有还有,白色的水鸟在水面上飞起落下,湖里还有鱼,鱼儿也会跳起来,那景色,别说有多漂亮了。” 叶晴染自打见到父母的第一眼起,小嘴就没停歇过,劈里叭拉的说个不停。 高博一直溺爱地看着女友笑。 叶父叶汉墨长得很清瘦,略带疲惫的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他微笑着看着心爱的女儿,不是点头就是摇头。 而叶母秦素华长得牛高马大的,嗓门也来得大,随着女儿的讲叙不时地发出惊叹:“啊?哇,天哪,那么好的景啊,那无论如何得去瞧瞧。姑娘,你说话算数,咱们下午就去。” “老妈,你放心好了,下午准保领你们去,” 秦素华啪地一下拍了女儿的肩头,嚷道:“你敢说话不算话,小心老娘削你!” “嘻嘻,小女子哪敢在泰山头上动土?”叶晴染躲到高博的身后,轻轻地掐了他的胳膊一把,娇嗔道:“你看着老娘欺负我也不吭一声!” 高博还是第一次见叶家父母,有些拘谨的同时,被他们父母与女儿之间的那种毫无间隙的亲情所感动。 好温馨,好亲和!这才像是一家子啊。 高博拉过叶晴染,笑道:“伯母哪舍得欺负你?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秦素华在没见到高博之前,因为地域的问题,那是打死也不同意女儿和他在一起。自打见到高博的第一眼起,秦素华终于明白,自个的姑娘,为何死活要跟这个小伙子在一起。 这小伙,不仅长得好,谈吐好,对老人也极为尊敬。刚才,他竟蹲下身子,亲自替叶父绑系松开的鞋带,那样子,一点不带做作的,就好象是自个的亲儿子一样。 对染染更是好的没话说,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恨不得捧在手心上。 这样的小伙子,难得。 “就是就是,敢情还是小高的话听了舒坦,每句话都能说到我的心坎上。”不知觉中,秦素华已经接受了高博。 叶晴染最担心的就是老娘一见高博的面便说出那些难听的话来。她真的没想到,反对那么激烈的妈妈,在见到高博后,竟然临阵倒戈,不住地把家乡带来的土特产塞到高博的手里,不住地叫着:“你吃啊,你咋不吃呢?” 父亲叶汉墨也是,一直笑咪咪地看着高博,那脸上只写着两个字,满意! 叶晴染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老妈,你有了他就不要姑娘了?我抗议!” “抗议无效!”秦素华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地说:“这个姑爷我认定了,就算不要姑娘我也要这个女婿!” “老妈,你太过分了,才多大会儿啊,你就宁要外人不要女儿了?” “谁说小高是外人?姑爷半拉儿,他是我的儿子,儿子自然要比姑娘亲!” 叶晴染嘟起嘴,仿佛有些伤心了,大叫:“谁是姑爷?我这个女儿都没承认,你们从哪寻摸来的姑爷?” 高博信以为真,一把攥住叶晴染:“你不承认也不行,反正这个姑爷我是当定了。” 哈哈哈! 看着高博焦急紧张的模样,叶家父母开怀地笑了。 叶晴染红了脸,甩开高博的搂抱:“走啦走啦,别让高叔叔他们等急了。” 叶汉墨郑重地点了点头,放下随身带着的书,整了整衣服道:“对对,第一次见面可不能失礼。” 秦素华一边将大包小包的土地特产拎上,一边说:“这亲家也太客气了,随便搁哪吃一顿呗,还非得上那么高级的饭店去吃饭。” “伯母,您和伯父第一次来,我爸妈自然得尽地主之谊。应该的,应该的。” 老妈一口一个亲家的,叫得叶晴染如吃了蜜蜂屎似的,又有些羞窘,暗中扯了扯秦素华的袖子,“老妈,瞎叫什么呀?什么亲家亲家的,贼难听了。” 秦素华拿眼一瞪:“有啥难听的?你和小高一结婚,他的爸妈可不是我的亲家?”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懒得跟你说。老爸,我们走。”叶晴染说着,挽起叶汉墨的手就走。 高博含笑看着叶晴染,眼错不见地看着,生怕眨眼工夫,心爱的女孩会展翅飞走。 “小高啊,你可得有思想准备,我家的这个姑娘啊,可不是个好侍候的主!”叶汉墨拍了拍女儿的小手,扭头对高博笑说。 高博正跟秦素华客气着呢,极力劝说别把礼物带上,秦素华不依,直嚷嚷:“这咋行?第一次见面,哪能空着手去?” 听见叶伯父的话,高博笑回道:“伯父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我愿意尽我的一切可能来侍候好我们的染染公主!” “好好好……”叶汉墨除了说好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小高啊,你可得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哪天要是让我家姑娘受了委屈,我可是会打上门去的!” 秦素华手上的礼品已被高博接过,两手空空走道很是轻松,她边说边朝高博示威似地挥着手。 “伯母,我不会给您这个机会的,永远都不会有!” “那就好,我们也就放心了。”叶汉墨将女儿的手放在高博的手上。“咱只有染染这么一个闺女,她过得好了,我们这辈子也就没啥可操心的了。” 高博看了看斯斯文文的叶伯父,又看了看性格外向的叶伯母,心里很是温暖,短短的两个小时里,他已经视他们为至亲至爱的亲人了。 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他悄悄地对叶晴染说:“染染,等我们结婚后,我们请伯父伯母住到杭州来吧?杭州的居住环境很不错的,不比朝阳差。伯父伯母的年纪一天一天的大了,做子女的应该在一旁照顾。古人不是说了吗?亲在,不远游。你相信我好了,我一定会把你的爸妈视为自己的亲生父母!” 叶晴染没想到高博说出一个这样体贴的主意,很是感动,她看了看父母,笑问:“老爸老妈,小博希望你们以后来杭州生活,你们愿意不?” “我们就不必了吧?只要你俩过的好,我和你妈也就放心了。”叶父说。 秦素华大着嗓门说:“不成不成,哪有姑娘嫁人,老爸老妈随着走的道理?” 高博左手拉起叶父,右手拉起叶母,和声细语地说:“伯父伯母,给我这个孝顺你们的机会吧,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的孝顺伯父伯母的。” 唯一的女儿要远嫁,当父母的自然舍不得。中国的父母,历来是儿女在哪,家就在哪。 叶家父母满心的愿意,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罢了。见高博执意坚持,他们也就顺水推舟:“好好好……” 第九章 横竖挑刺 到达酒店的时候,高远发和艾国珍已在酒店大门外候着了, 一行人刚下车,高远发便迎过去,艾国珍不情不愿地随在身后。 “爸爸姆妈,这位是染染的爸爸,这位是染染的妈妈,”高博赶紧相互介绍:“伯父,伯母,这位是我的爸爸,这位是我的妈妈。” 说出“妈妈”两个字的时候,高博有些涩滞,似乎不像以前那样顺溜。 高远发热情地握住叶汉墨的手,用力地握着:“亲家,欢迎欢迎!” “高先生,打搅了。”叶汉墨斯斯文文地说。他觉得,作为女方应该矜持些,儿女双方还未订婚呢,称对方为“亲家”有些不相宜。 高远发冲艾国珍使了个眼色。 艾国珍慢吞吞地走到叶素华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眉梢往上扬了扬,一付鄙视的神情。真是个土老冒,看她都穿着什么呀,灰色暗花的短袖,灰色的长裤,赤脚穿着一双一看便知道是便宜货的凉鞋。再看看对方的长相,同样让艾国珍嗤之以鼻!果然是个东北佬,长得粗粗蠢蠢的,不施一点脂粉的脸上纵横交错,老态十足。 跟自己站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个老保姆! 艾国珍得意地看了自己一眼,呵呵,不要太好看了。身材虽然有些矮小,却适中;虽有些发福,却没什么走祥。一袭名牌手工的夏季旗袍,再加上一方色彩艳丽的丝质披巾,无不彰显高贵的气质! 秦素华很直率,她一把抓过艾国珍的手,左右摇晃,嘴里啧啧地赞道:“亲家母啊,你可真会打扮,真显年轻哪。” 艾国珍抽回手,抚着手指上的巨大钻戒,似笑非笑地说:“我还是称你叶太太吧?孩子们的婚事还没敲定呢,称亲家是不是早了些啊?” 秦素华大咧咧地说:“结婚是迟早的事,你儿子,我和染染她爸都很稀罕的。” 稀罕? 叶晴染赶紧解释:“阿姨,稀罕是我们东北话,就是喜欢的意思。” 艾国珍从名牌手袋里抽出一方丝帕,轻轻地擦了擦被秦素华握过的手,撇了撇嘴角:“光是你们喜欢有什么用?事体没这么简单吧?” 秦素华再粗心也听出了艾国珍的意思,她一把抓住艾国珍的手臂,声调提高八度:“亲家母,你这是咋个意思?难不成你们高家没瞧上我家姑娘?” 高博正陪着双方的父亲往里头走呢,闻声,赶快走过来,笑道:“染染,还不赶紧请两位妈妈进去?” 叶晴染将高母的言行一一地瞧在眼里听在耳里,心里很是不爽。这高妈妈,她为难自己不算,此刻又如此轻视自己的母亲。 “老妈,你姑娘可不是供人挑选的驴马!” 艾国珍一听,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便沉下脸来,扭身就往里走。 高远发就在前面,艾国珍就是想发飙也得有所顾忌。 秦素华扯过叶晴染,压低声音说:“哎,这是咋回事?我瞧小高的妈妈好象不乐意呢。那啥,我可把话撂在这,他家要是有一丁点的不乐意,咱们家决不上赶着和他们结亲家!” “老妈,你瞎寻思啥呢?我是跟高博结婚,又不是跟他家!” “傻丫头呃,你嫁给小高,就是嫁给他整个家!小高和他的家,能分得清掰得开?” “哎哟,你别叨叨了,赶紧进去吧。”叶晴染拖着叶母就走。 两家人一一进入了包厢。 “亲家、亲家母,快请坐。”高远发一边将叶父、叶母往主位上让,一边又笑着对叶晴染说:“染染,你替我招呼一下你的爸爸妈妈呀。在这里,你也是主人哦。” 备受冷落的艾国珍,抢先在主位上坐下。 见状,高远发很窝火,又不便当着客人发作,便悄悄地扯了扯艾国珍。 艾国珍虽然顺从地站起来了,但脸色很不好看,嘴里还嘟嚷了一句:“什么畸角旮旯里来的,也配坐主位?” 幸亏她说的是杭州方言,叶家人全听不懂。 高远发气得眼睛直冒火,恶狠狠地瞪了艾国珍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杭州话:“不想滚出去,那你就给我老实点!” 高博看到母亲一脸的阴郁,嘴里不时地嘟嚷,他生怕母亲会当众胡搅蛮缠,只得不停地跟叶家父母说话,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伯父伯母,楼外楼是杭州很有名的菜馆,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这里的糖醋鱼很有名气的。” 叶汉墨一直保持着他荣辱不惊的态势,应答皆是在斯文之间。而秦素华性格外向,心里有什么说什么。这会儿她打量着四周,大着嗓门称赞道:“哎呀,好大的一间饭馆,客人这么多,一天下来咋说也得整个十万八万的吧?” 在大家皆捏着嗓子说话的地界,秦素华的说话声未免有些高亢,有些突兀。 叶晴染看了看大家,忙将一杯西湖龙井茶放到母亲的手中:“老妈,喝茶。” 艾国珍抓住了说话的机会,不屑地撇了撇腥红的唇:“十万八万?你以为是你那个小店啊?这楼外楼,一天下来的钞票那是木佬佬(杭州话,指很)的多。” 在坐的,谁听不出艾国珍话语中的轻视? 高远发如坐针毡,羞愧极了。无奈之下,他站了起来,装作很和气的样子,说:“国珍哪,我们去厨房看看,不晓得让他们临时加的那几道东北菜有没有准备好。” 高博不知其意,忙站起来笑道:“阿爸,我去。” “你陪亲家、亲家母讲讲闲话,”高远发不由分说就去拉艾国珍的手腕:“走呀,你是这里的常客,懂这里的行情,陪我去看看。” 艾国珍不知其意,对丈夫难得一见的和蔼态度很是兴奋,开心地说:“那是,不是我吹牛皮,只要我看上一眼,就知道鱼翅是不是粉丝做的。” 高远发拉着艾国珍就走。 走出门外,当包厢的门一关上,高远发便将艾国珍的手狠狠甩下,咬牙切齿地说:“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讲。” “你不是说去厨房看看的吗?这……这上哪去?” “过来!”高远发低喝了一声,走到大堂,与等候在此的司机低语几句。 司机领命而去。 过了一会儿,司机将车开了过来。 高远发二话不说,将艾国珍推上车,然后吩咐道:“老刘,太太有些不舒服,麻烦你把太太送回家去。” “好的,高董。” 车子起动,离去。 艾国珍回过味来,扒开车门叫了起来:“哟哟,谁讲我不舒服?乱讲乱话,我还没吃饭呢,停车,停车!” 司机自然是听董事长的,油门一加,刷地一下,车子滑入了车流里。 第十章 商讨婚事 高远发独自回到包间。艾国珍不在身边,如释重负,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叔叔,阿姨呢?”叶晴染看了看身后,问。 “哦,不好意思,你阿姨胃疼,我让司机送回家去了。” 胃疼? 刚才还好好的呢。 叶晴染和高博对视了一眼,轻轻地说了一声:“你给阿姨打个电话问问,看看严重不?” “好的。” 高博拿出手机。 高远发制止:“不用打,老毛病了,她回去躺躺就好了。” 双方家长见面,男方的母亲却离席而去,这让叶家父母有些窘迫也有些想法。 “高先生,高太太身体欠佳,咱们改天再聚?”叶汉墨文质彬彬地提议。 秦素华却皱着眉头说:“亲家母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是不待见咱们呀?才刚还好模好样的,转过身就胃疼了?” 高家父子一脸的羞赧。 叶晴染将剥好的红皮花生塞进秦素华的嘴里,咬住贝齿低叫了一声:“老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秦素华还想说什么,叶晴染迅速将茶杯放至她的唇边,笑道:“老妈,你尝尝,这是正宗的西湖龙井,在咱们那疙瘩还是稀罕物呢。” 秦素华被呛了一大口,一把推开叶晴染,直嚷嚷:“死丫头,你想烫死你妈啊?” 哈哈哈。 大伙看着母女亲密无间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叶汉墨边笑边摇头,“高先生,请别见笑,我家这丫头啊,被内人宠得无法无天。” “亲家,我就喜欢染染这样率真可爱的样子。”高远发溺爱地看了一眼叶晴染,笑道:“亲家啊,我有个请求,请您们无论如何得答应我。” “高先生请说。” “亲家,您就别一口一个高先生了,叫得我心里直发毛。您这样称呼,让我产生一种错觉,觉得您不愿和我们结亲家。” 叶汉墨红了脸,他如此称呼也有他自个的道理。女儿还没嫁进高家呢,这称对方“亲家”未免有些上赶着的意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叶汉墨只能这么说。 高远发呵呵一笑,正色道:“亲家,我正式向你们求亲,请你们把你们的宝贝女儿嫁给我儿子高博!” 叶汉墨和妻子互看一眼,眼里有激动,有赞许,还有忐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亲家,你们放心,染染嫁进高家,我会待她如亲生女儿一样!”高远发从服务生的手里接过红酒,亲自为叶晴染的父母斟酒:“我也有一个女儿,和染染的年纪不差上下,可远没有染染这样懂事识大体。任性娇纵,让我们作父母的操心坏了。” 叶汉墨客气地说道:“过奖了,亲家管理着那么大的一家公司,家教一定是很好的,看小高的为人处事我们就明白了。亲家,我们跟前也只有这么个闺女,平时也宠她惯她,她吧,性子随她妈,大大咧咧的,啥也不往心里去。以后啊,亲家您得多关照啊。” “放心吧,我第一眼看到染染便觉得很亲,以后,她既是我的媳妇,更是我的亲女儿!” 两声亲家,让高远发的心落在了实处。这么说来,叶家算是答应自己的求亲了。 很是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叶汉墨搓着手,连声说道。 秦素华的心里却有一个疙瘩,亲家无论咋样的热情,缺了亲家母在场,这婚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忍不住问:“我说亲家,这亲家母到底要不要紧哪?要是没啥要紧,您是不是请她一块过来坐坐啊?儿女的婚姻大事,总得双方长辈全到场喽才觉得圆满。” 高远发有些为难,沉吟片刻,笑道:“亲家母,高家的大小事情基本上全由我说了算,内人她平时不太管家里的事情。” 又掉过脸对叶汉墨说:“亲家,今天我们虽然是初次相见,可我太想让染染早点过门了,您看,我们是不是趁这个机会来商量一下他们婚礼的细节啊?” “亲家,只要不屈着我家姑娘,别的全由你们高家说了算。”叶汉墨回答。 “我们高家绝对不会委屈了染染!亲家,这样吧,我也不了解你们东北的习俗,你们先开个单子,我们来准备。” “不必这么麻烦的,一切由你们高家说了算,我相信你们高家不会让我姑娘受委屈的。”叶汉墨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咋能在女儿的婚事上与男家讨价还价呢?这也太有辱斯文了。 高父的提议却深得秦素华的满意,她不住地点着头,说:“不是咱礼数多,咱们东北那疙瘩确实有一套嫁姑娘的礼数。” 说着,从包里摸出一张纸来,又说:“这是去年我娘家侄女结婚的礼单,亲家就照着这个办好了。” 叶晴染如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母亲,小脸红的,如餐布一般。她一把夺过礼单,羞赧之极:“老妈,你这是干啥呀?你要卖女儿啊?丢人,太丢人了,你把脸从朝阳丢到杭州来了!” 秦素华扑身去抢,嚷道:“谁说卖女儿了?哪家嫁姑娘不要彩礼?瞧你急得破马张飞似的,我又没说把彩礼给昧下,还不是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压箱底?姑娘,妈是过来人,当年就因为没向你奶奶家要彩礼,你奶奶至到如今还说你妈不值钱呢。” “素华!”叶汉墨面红耳赤地叫了一声。 叶晴染扯过母亲的耳朵,低低地说了一句:“老妈,你再多说一句,这婚我不结了,这辈子都不结婚了!你不是成天想当姥姥吗?我让你这辈子都当不成!”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小祖宗,我不说了还不成吗?”叶素华忙求饶。自个闺女的脾气她是了解的,说一不二。万一真的惹急了她真的不嫁人了,放走这么好的结婚对象,岂不是要急死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冷嗤的声音:“怎么不说了?头毛(杭州话,指刚才)不是说得很热闹吗?” 第十一章 再起冲突 艾国珍和高美站在门外! “你……你怎么又来了?”高远发先是惊诧,随后怒火升起,他疾速地走到母女俩面前,脸色铁青,腮帮子隐隐地抽搐了几下,极力让声调平稳些,再平稳些。“胃疼好些了?你不舒服就不必跑来跑去了,介里有我呢。” 包厢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叶晴染迎过去站在高远发的身后:“阿姨,您好点了吗?” “我蛮好的,死不了!”艾国珍狠狠地瞪了叶晴染一眼,冲高远发似笑非笑:“介大的事体,我就算痛死也不能缺席呀。” 高美哼了一声,不管不顾地说:“阿爸,你也太过分了吧?姆妈明明没病,你偏说她有毛病,还让司机送她回去。你介是啥意思?你想背着姆妈做啥名堂?” 高美说话的语速一惯很快,中间不需要停顿,再加上她说的是杭州话,所以叶家父母没有听明白。只是感觉到,这高博的妹妹似乎带着气来的。 受了高母的抢白,叶晴染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高博心疼地将叶晴染拉至身后,伸出手想去挽艾国珍的胳膊,手臂伸到一半又怯怯地缩了回来。也不知怎么了,自从听说艾国珍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后,每次见到她,高博总感到自己与继母之间产生了一道莫名的鸿沟。 不应该这样,不应该!高博无数次对自己这样说,但无法说服自己,那种莫名的感觉是突如其来的,是无法控制的。 “姆……姆妈,小美,快坐,你们一定没吃饭吧?我这就去加几个菜。” 艾国珍的注意力在叶家人身上,对高博的反常根本无视。 高美却冲高博发火了:“阿哥,你重色轻妹!陪着别人在这里大吃大喝,你怎么就没想到请我一起过来?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妹妹?” “嘿嘿,小美,对不起,阿哥的心里怎么会没有小美呢,你可是我们家的公主啊,”高博对唯一的妹妹自小就很疼爱,走到哪都会把妹妹带上。小美跟他也很亲,出嫁的那天,她辞父辞母没掉一滴眼泪,当高博将她背至婚车上放下的时候,她搂着大阿哥的脖子大哭了起来,那凄婉的哭声,弄得高博也忍不住掉下泪来。“阿哥不晓得你在家,要是早晓得小美在家里,阿哥肯定请小美来的呀。” “少来啦,你葛毛(指现在)的心里只有她,哪有我高美?” “小美,不管在任何时候,你阿哥的心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高博好言相劝着,他真担心妹妹会无休止地胡闹下去。 高美并不满意高博的态度,她歪着头看了一眼叶晴染,细长的眼里闪过一股仇恨与妒忌,“少讲好听的闲话了,骗谁啊?还没结婚呢,你的眼睛乌子里就只有别人了,还把老娘赶回家去。要是结婚了,我和姆妈在那个家里还有立足之地?” “小美,你想多了。” 高远发一直忍住,一直想给独生女儿一个面子。高美是高家唯一的女孩,高远发一直很疼爱很迁就来着。换上平时,高远发也就随女儿胡闹去,反正高美也闹不到天上去。可今天是当着新亲家的面啊,那可不能遂女儿的性,太倒霉(杭州话,指丢脸)了! “高美!”高远发低喝了一声,脸色非常难看:“你要是来吃饭呢,那就乖乖地坐下来。要是来寻事体呢,那就给我滚回家去!” 又回过头,难为情地对叶家父母说:“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这个女儿啊,被我们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为,真是缺少家教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叶汉墨斯斯文文地说:“姑娘家嘛,总是率真些的,亲家,您也别这么说,咱家的染染哪,她也一样,在我们跟前,她就象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什么话敢说,什么事敢做,可在外人面前,那还是有理有节的。” 秦素华嘟嚷了一句:“破马张飞似的,咱家姑娘啥时候跟个泼妇似地搁外人跟前这样闹过?” 艾国珍要对付的,是叶家的人。被高远发强行地送回家后,憋着一肚子的冤气,越想越火大。女儿是她鼓动来的,当着高远发的面她自然不敢胡乱发泄,但可以借女儿来达到她的目的。 她很得意地看着高美,不相劝,也不说话。 当听到叶汉墨喊高远发“亲家”时,艾国珍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自己离开之前,那个酸腐秀才一口一个叫高远发为高先生,怎么一个转身回来,他竟然改口叫亲家了? 这么短的时间,局势起了这么大的变化? 也就是说,他们在自己离开的时间里将婚事都谈妥了? 过分,太过分了! 他们的眼里哪有我艾国珍?不管怎么说吧,高博是我一手带大的,继母怎么啦,继母也是母亲,继母就无权过问继子的婚姻大事了? 艾国珍径直走到秦素华的面前,冷笑道:“你们既然背着我定下了儿女婚事,那我倒得听听,你们叶家都提了什么条件!” “国珍!”高远发扯过妻子,咬着牙在她的耳边说:“我再次请你闭嘴!你要是识相,那就闭上你介张乌鸦嘴!” 脸上仍然很勉强地带着微笑。在新亲家与儿女面前,高远发还在拼命地推护自己与高家的形象。 艾国珍已经被嫉恨冲昏了头脑,腹中的话,如流水般泻了出来:“老公,儿子的婚事我怎么能闭嘴呢?要是我一声不响,别人又该说我这个后娘不管前头老婆生的儿子了,唉,作后娘难,作有身份的后娘更难!” 啥?亲家母不是自家女婿的亲妈啊? 叶家父母皆愣住了。 高博的心,仿若被钝刀狠狠地刺了一下。果然,姆妈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父亲并没有骗自己。 当父亲说母亲不是自己亲姆妈时,高博一直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什么?”高美冲过去,拼命地摇着艾国珍的身子:“姆妈,你是气糊涂了吧?你怎么会是阿哥的后娘呢?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有啥不可能的?我就是高博的后娘!”又冲高博说:“小博,我虽然是后娘,但你别忘记了,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你十五岁那年,要不是我,你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姆妈,我记得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就算您真的是后娘,我也会视您为亲生姆妈,我和染染会好好孝顺您的!”高博郑重地说。 叶晴染重重地点着头。 “闲话讲得好听又有啥用?葛毛你的婚事都要避着我不让我晓得。” “姆妈,您误会了。” “误会啥误会,你们不是背着我都谈妥了吗?” 高远发羞愧难当,他面红耳赤地说:“亲家,亲家母,真是太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亲家说哪里的话!舌头和牙齿还会打架呢,一家人磕磕碰碰是常事。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的。”面对这样的场景,叶汉墨虽然很惊诧,但还是淡定地说。 叶晴染很灵活,见状,她赶紧说:“老爸老妈,你们吃饱了吧?” 吃饱了吃饱了,就算还没到位也无法再接着吃了。 “那我领你们去茶楼喝茶吧?” 叶家父母也不是傻瓜,连连点头:“好好,去喝茶去喝茶。” 高远发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艾国珍,他真想一口吃了她! “亲家请,亲家母请。” 一行人随着高远发出了包间。 包间内只剩下艾国珍母女俩。 当然,还剩下一大桌似乎没怎么动箸的菜肴,以及,一只只酒杯里那大半杯眨着不解眼睛的红酒。 艾国珍回过神来的时候,冷冷清清的现场让她的挫败感更是旺盛,她必须得抓住什么,才能挽回失去的面子! 她在身后大叫:“礼单呢?礼单怎么不让我过目?” 第十二章 丈母娘看女婿 陪着游了西湖,又沿着白堤苏堤走了一圈,大伙全累倒了,在湖沿找了个茶室坐下休息。 叶晴染拿着法式草帽在摇扇,边扇边叫:“热死了,热死俺了!” 高博早已买来了冷饮,他先把凉茶的盖子打开,递给未来的岳父岳母,然后端着阿根达斯的冰淇淋,溺爱地说:“汗收了再吃。” “我不,我都热死了都,嗓子眼都在冒烟了。你再不救火,烧了这美丽的西湖算谁的?” 高博噗嗤一下乐了,真是个宝贝,说出来的话总是这么引人发笑。 见高博笑了,叶晴染这才放心了。从酒店里出来,高博一直心事重重的,叶晴染当然能理解高博的心情,也很心疼。 摊上那么能折腾的妈,谁都要崩溃。何况,高博与他妈之间还是那种微妙的关系。 叶父面对西湖坐着,微眯着双眼。不远处,湖面上水波荡漾,黄昏的余晖洒落在上面,折射起一片迷茫的光色。几只小游船慢悠悠地来回飘荡,一群水鸟从湖面上跃起,箭一般地射进了对面的绿柳从中。堤岸,游人如织,翠柳依依,一群男女在唱越剧,缠绵悱恻的歌声在四周萦绕…….“青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陶醉之处,叶父露出文人的本色。 叶素华将凉茶喝了个底朝天,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唇,斜睨了丈夫一眼:“你咋还有这个心思瞎叨叨呢?” “咋啦?” “咋了?你没长眼睛哪,没长耳朵哪?” “咋没长?今儿我这双眼睛算是饱了福了,看了如此妙不可言的西湖景色!早就听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果然名不虚传哪。” “你……你这个榆木脑袋,真把我气坏了!”叶素华气急地指着叶汉墨:“还总说我粗心,我瞅你就是个粗心他爹!” 在旁与高博窃窃私语的叶晴染嘻嘻地笑了,拍了拍母亲的肩膀,顽皮地问:“老妈,我跟你没啥意见吧?” “谁说咱娘俩有意见了?” “那你为啥拐着弯骂我?” “谁骂你了吗?瞎说八道。” “你刚才不是说爸是粗心他爹?这不是骂我粗心吗?难不成,你还在外面给我生了弟弟妹妹?” 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 秦素华边笑边骂道:“你个坏丫头,变着法欺负你妈,”又道:“小高,你也不说说你媳妇。” 高博嘿嘿地笑,看了看乐不可支的叶晴染,又看了看满脸含笑的未来岳父母,心情好了太多。他笑道:“染染是在逗伯父伯母开心呢,她哪舍得欺负伯母?再说,她也不是那种没大没小的人哪。” “好好,还没结婚呢,两人就同穿一条裤子了。”看见准女婿如此维护女儿,秦素华很开心,但故作不悦。 叶汉墨溺爱地拿起餐巾纸,替叶晴染轻轻试去她嘴边的奶沫:“同穿一条裤子当然好了,你还指望他俩隔心隔肺?” “死老头子,你咋还和女儿站在同一战线上呢?如今她有姑爷心疼了,不需要你在旁边唠叨了。” “谁说不需要?老爸的爱,是任何感情都无法代替的,”叶晴染一手拉过父亲,一手拉过高博的手,娇憨地说:“你俩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缺一不可。” 两个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得意骄傲的笑容。 秦素华不干了:“喂喂,丫头,你有了小高该知足了,咋还把你爸抢走?” “哈哈,老妈急了,吃醋了!” 一阵开心的笑过后,秦素华又蹙起了眉头,忧心忡忡:“小高,你实话跟伯母说,你妈是不是不喜欢染染,不赞成这门婚事?” 这怎么回答呢? 说假话?那绝对骗不过染染的父母,他们虽听不懂杭州话,但姆妈难看的脸色,三岁的孩子都能看得出来。 说真话?又担心未来的岳父母担心难过。万一他们由此而改变主意,那自己和染染的感情之路将更加曲折坎坷了。 “伯母,您放心,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我不会辜负染染,一定会给伯父伯母一个交待。”高博只能这么说。又担心岳母提起别的来,他对叶晴染急急地说:“染染,爸爸托人看了一个日子,也就是下个月18号,你看行吗?” 下个月十八号?那不是很快了吗?今天都月底了。 叶晴染且羞且喜地看了一眼父母,低声地应了一句:“太快了吧?我家什么都没准备呢。” “不用准备,我爸说了,一切由我家这边准备。” 叶父很开心又带着几分莫名的难过,心爱的女儿终于要嫁人了。沉思片刻插了一句:“那不好,不管咋说,我们女方家得准备嫁妆。” 秦素华嗨了一声,挥了挥手:“准备嫁妆有啥难的?到商场,一两天的工夫全可以置办妥当。”脸色渐渐地阴郁了下来,唉着气说:“小高你不说咱也看得明白,你妈和你那个妹,她们对染染是不欢迎不稀罕的。就算染染嫁进你们高家,小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高博生怕秦素华阻拦,忙不迭地说道:“伯母,您不用担心,假如我妈妈对染染不够好,我们可以搬出去住的。前几年我在德胜路买了一套公寓,虽然不是很大,但足够我们一家人住了。” 秦素华的脸色略有转缓,点了点头:“不跟老人住在一起有不住在一起的好处。” 又扭头对叶晴染说:“姑娘,你算是找对人了。姑爷子能为了你舍爹舍娘的,冲这一点,他也会对你好的。” 高博好生得意,冲叶晴染眨了眨眼。 叶晴染装作没看见,扭头一旁。 “素华,这样不好吧?当老人的,哪个不愿子女绕膝,享受天伦之乐,你咋能鼓动他们搬出去单过?” “那咋办?你不担心咱们的姑娘受婆家的气啊?” “人心换人心,染染只要真心孝顺她的公婆,善待小叔子小姑子,我相信婆家人会心疼她对她好的。” 秦素华气得火冒金星,指着叶汉墨大喝一声:“你给我闭嘴!敢情姑娘不是你十月份怀胎不是从你的肠子里爬出来的,你不心疼!” 老婆大人发威了,书呆子只好听话地闭嘴。在闭嘴之前,极小声地嘟嚷一句:“真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且不管谁难养了,无暇追究,秦素华的心里打着千千结呢。 “小高,既然说到嫁妆,我还得提提彩礼这事。我也不多要,你们家就按我侄女的礼单准备吧?” “老妈,你咋又提这碴了?”叶晴染气急败坏,伸手就去捂秦素华的嘴。 秦素华挥手打掉,提高声调:“死丫头,我这是为你着想!咋,你想让别人说你是不值钱的倒贴货?” “伯母放心,所有的一切都按您说的办!”高博笑着说。 “那好,我和你伯父也暂时不回朝阳了,等你们结了婚再回去。” 第十三章 豪门恩怨 高家。 当礼单摆在高家父母面前的时候,艾国珍率先就炸开了! “什么?他们还要彩礼?真亏他们张得开这张嘴!他们的丫头嫁进我们家,那是高攀我们,反过来给我们家彩礼还差不多!小博,你去给他们回话,要彩礼没有!不想嫁的话,那就别嫁!这年头二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女人难道还不好找吗?” 艾国珍一气一急,表述就发生错误了。 这几天一直赖在娘家的高美听到这,噗嗤一下笑了:“姆妈,你厉害得来,你还能找到三条腿的女人哪?” “去去,少在旁边起哄。” 高博想笑又不敢笑。 高远发将礼单放下,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嘶哑地吩咐道:“小博,一切都按你岳父家说的办。” 连着和艾国珍吵了几场,嗓子都吵哑了。 “那可不行!”艾国珍抓过礼单,指着上面的条件,“你看看你看看,礼金要十六万!我们家小美的聃礼也只要了十六万八!她那样家庭出生的丫头,也值这个数?” 高远发实在不想搭理艾国珍,坐了半天,一直任由妻子在发作。这会儿终于沉不住气了,抢白道:“你女儿是人,人家的女儿就不是人啦?你女儿可以要人家十六万八的彩礼,他们叶家为啥不可以?你女儿的头上又没比小叶多长两只畸角!再说了,这钞票又不用你出,你瞎操心干什么?” “远发,你这闲话就讲得就没有道理了,就算这彩礼不是从我的口袋里掏出去的,那也是我们高家的呀。我是高家的一分子,高家的钞票也有我的一份,我有义务替高家的未来着想!” 高远发忍无可忍,霍地站起身,黑着脸:“唱啥高调?你要是真的为高家着想,当年为啥子做出那种事体来?我当着儿女的面给你留面子,你最好弄弄拎清!” 见父母又争吵了起来,高博正色地说:“阿爸,姆妈,我结婚所开销的钞票由我自己承担,你们就别操心了。” “你有几个钞票讲这样的大话?”高远发拍了拍高博宽宽的肩头,说:“儿子讨老婆,成家立业,这钞票自然得我们当父母的出。” “阿爸,我工作六七年,也存了一点钞票,我算过了,够开支的。” “那也不可以的!别说阿爸有点家底,就算是一般的平头百姓的儿子要成家,他父母也得出力出钞票。这事就这样定了,我会把买家电家具的钞票直接打到你的卡上,彩礼嘛,我直接交到你岳父母的手里。” “阿爸…….” “好了,你去陪陪染染的父母吧,他们第一次来杭州,陪他们四处逛逛。” 说着,高远发看也不看艾国珍,转身出去。 艾国珍愣了一会,追过去:“远发,你介样也太不公平了。” “怎么了?我亏待你了?这十几年来,我管你吃管你穿,让你仍然留在这个家里。你不知悔改,不知感恩,成天搞三搞四,我不找你算账就算对得起你了,你还敢说我对你不公平?” “我不是介个意思。”艾国珍最怕高远发提起当年的事情。 “那你是啥意思?” “我是讲,你对高见不公平。” “高见?”高远发冷哼了一声:“我对他已经够公平的了,换上我平时的脾气,我早就一脚把他踢出去了。” “你对高见就是不公平。”艾国珍这几日气焰有所高涨,她发现,自打叶家来人后,高远发不再动不动地喊她滚蛋了。趁机问他要钞票,高远发虽然如同往常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如数地付给。他退一步,艾国珍便壮着胆子进了一步:“小见年初结婚,那吴家要彩礼,你要我拿出私房钱。他提出要买新家电,你黑着脸不肯买。后来小见提出给他买套房子他们要搬出去住,你冷冷地说,有钞票你自己买去。葛毛小博要结婚了,小博明明说他自己有钞票,你却执意要给。同样是儿子,你太偏心了。” “他不是我的儿子,我没有他那种倒霉的儿子!我再跟你说一遍,他的事体不要跟我讲,我一句都不想听!”说完,甩手而去。 望着丈夫挺直的背影一点点地被竹丛林吞没,艾国珍又是顿脚又是挥拳,不甘心地喊:“就算你们把叶家的那丫头弄回家来,我也不会让她舒服的!” “姆妈,阿爸已经上车了,听不见你的喊叫,”高美抓起一个红富士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难道,那个女人就介样走进来,就介样要当我的嫂嫂了吗?” “还能怎么办?也不知那丫头使了什么手段,把你阿爸迷得找不到北。” 一想到以后的每一天,叶晴染会在这个家走动,会在这个家说话,会在这个家生活,会日夜跟大阿哥在一起,高美便觉得自己的心要裂开似的! 就算无法阻挡叶晴染的进入,那也得在她进入高家的过程中给她设置一些障碍。 不能让她那么轻易地获得这一切。 “姆妈,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你敢不敢做?”高美一改往日说话的语速,慢悠悠地说。 “办法,你有啥好办法?” 高美在艾国珍的耳边细细地说了一番,然后老气横秋地说:“老娘,幸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你既然一心想把胡璃讨进来,那就得付出代价,那就得有所作为。” 艾国珍有些不信任地看着女儿,迟疑地问:“介个…….真的管用吗?” “管不管用你不都得试试吗?不试怎么晓得管用?” “我……我是担心,弄巧成绌,那就麻烦了。” “我心里有数的,今天我不会回去的。” “那好,你真的不可以跑开哦。你要是跑开了,我就死定了。” “晓得了,你烦不烦呀?”高美掉头看了一眼窗外,说:“快点好伐,都晚快边儿(杭州话,指傍晚),等阿爸阿哥他们回来就来不及了。” 第十四章 美女保姆 叶晴染觉得爸妈说的没错,要尽量和婆家的人搞好关系。 叶家父母说要独自去吃杭州的地方小吃,叶晴染便和高博回到了高家。 进了院子,刚走上清竹夹道的小径,那个小保姆便迎了出来。她第一眼看到高博便眉开眼笑,说话的声音也格外嗲:“高博哥,你回来了?正好,今晚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香菇炒菜心。” “谢谢。” “高博哥跟我还客气?”小保姆娇媚地横了高博一眼,正要继续施展她的媚功,骤然发现叶晴染随在身后,脸色顿时阴转晴,拿起洒水壶去浇花。 叶晴染仰头看了看天,半空中,细雨飘飞,苍茫迷蒙。 浇花?貌似有些多此一举。 “染染,她叫施秀芝,在我们家已经干了一年多了。” 见叶晴染凝神看着小保姆,高博介绍了一句。 这个小保姆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头,人长得很漂亮,身高适中,细腰肥臀。瓜子脸大眼睛,薄唇隆鼻,齐眉的留海衬得肌肤越发的白腻细致。说话时顾盼神飞,举手投足带着一股子特别的韵味……活像个影视明星。 “你好。” 叶晴染笑着打了个招呼。 施秀芝扭头看了一眼叶晴染,当着高博的面,她很客气地应了一声:“叶小姐好。” 客气里,带着一丝冷漠和生疏。 都说女人比男人敏感,叶晴染敏感地感受到了。 第一次来高家时,叶晴染便发现这个小保姆对自己的不客气,好像她在防范着什么。 高博牵起叶晴染的手,边走边笑:“小施,今儿浇花是不是有些多余啊?” 施秀芝哦了一声,粉面羞红,丢下水壶就跑进了屋。 “哎,你家也太浪费人才了,这样的美女你们也拿她当保姆?”叶晴染仰头看着高博。共在一把伞下的高博低下头,呼出的热气直扩在叶晴染娇美的脸上,低声笑道:“那你觉得,我们家该怎样安排那位人才?” “你不是导演么?你让她去演电视剧啊。她长得那么漂亮,比许多专职演员还漂亮。” “一个演员,不是外形漂亮就能胜任的。” “最起码这是个首要条件吧?” “好啦,”高博溺爱的刮了一下叶晴染的鼻尖,“别替古人操心了。要不,你到我下部的电视剧里出演个角色?我觉得那个角色很适合你。” “少来了,我才不去呢。你忘了上回了?那样恳求我,没想到临了只让我在剧中演了一个不入流的小丫头,总共只有几句话的台词来回到腾,少爷,你回来了?少爷,你饿了吧?少爷,你要出去?哼,气死我了。” 高博哈哈一笑,道:“我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叶晴染娇俏地斜睨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纯粹就是想搭讪!” “怎么样,这个讪搭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吧?要不是让你演那么个小丫头,我们哪有今天?感谢老天,我今天终于如愿地抱得美人归!” “少得意,我还没正式进入你们高家呢。” “那是迟早的事,你跑不了的。” “你就这么有把握?” “那是自然。” 叶晴染走上门外的走廊,一边换鞋一边压低声音说:“我瞧得出来,你妈妈一直不喜欢我来着。” 高博搀扶着,正色地说:“只要我喜欢就行。” “有人说,得不到父母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你不是说过吗?我们会用真心去赢得妈妈的认可与祝福。” “可是……可是……”想起高妈妈那付敌视的眼神,刻薄的口吻,叶晴染真有些胆寒。 “别可是了,你对自己,对你老公要有信心!” 叶晴染脸一红,“讨厌!” 看着叶晴染娇羞满脸的样子,可爱极了,高博忍不住在她的脸蛋上吻了一下:“告诉你,别勾引我,否则后果自负!” 叶晴染啊了一声,迅速地看了一眼四周。她用力地抽出自己的手,娇嗔道:“你干吗呀?又想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吗?” “你不要破坏我的光辉形象好不好?” “好好好,你老公坚决维护小老婆的光辉形象!” 这对情侣在门外打情骂俏的声音,自然一一地落进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小保姆拿着抹布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太太在家呢。” 这是提醒,是警告?还是别有用心? 叶晴染很不地道地认定是后者。 她一直有个感觉,总觉得这个小保姆的目光一直在搜寻自己的身影,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异性相斥,小保姆为啥对自已这个同类别的如此感兴趣? “妈妈在家?”高博有些意外。母亲有个习惯,每天都会去会所与一班朋友喝下午茶,然后轮流作东吃晚饭。吃过晚饭后还有节目,不是去做SPA就是去打牌,不到九点,妈妈是不会回家的。 如今的富家太太,哪个会老老实实地守着冰冷的家?男人有钱会在外面花天酒地,女人管不住男人,自然拿钱出气。 “嗯,从外面回来就上了楼,我给太太去送水果,敲了半天门也不开。” 叶晴染的心头一紧,这样看来,高妈妈不是还生着气就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她赶紧说:“我们上楼去看看阿姨吧?” “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走到二楼高母的卧室前,高博有些忐忑地说:“染染,假如妈妈又说什么刺耳的话,你千万不要跟妈妈计较。” “放心啦,阿姨说着,我听着;阿姨发脾气,我受着,决不钉头碰铁头(杭州话,指硬碰硬,互不相让)。” 高博呵呵一笑,点了点叶晴染的额头:“了不得啊,你还会说杭州话。” 叶晴染骄傲地一甩发:“这有什么呀?难不成杭州话比英语还难?你别忘了,我可是过了英语八级的!” “是是是,我的小老婆是个语言通。” 叶晴染顿了顿脚:“不许你说那三个字!” 高博故作不明:“哪三个字?我想想,是不是我爱你这三个字呀?” “老高同志,你越来越油腔滑调了,我不跟你说话了。”说着,叶晴染屈起纤指,在门上轻轻地叩了三下。 屋内无人应答。 又是三下敲门声。 仍是毫无动静。 “阿姨没在屋里?”叶晴染扭头。 不可能呀,刚才小保姆不是说姆妈在屋里头吗? 高博上前就推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 “姆妈,你在吗?”高博先走了进去。 当他一眼扫到沙发上的时候,冲过去大叫了起来:“姆妈,您这是怎么啦?” 第十五章 自杀 高母艾国珍斜躺在沙发上,头发散乱纷披在额前,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一只手无力地垂下去,沙发前的地毯上撒落了许多白色的药片! 叶晴染拣起一看,吓得花容失色!这药她熟悉,在东北老家的奶奶有失眠症,叶晴染每隔几个月就要去找医院的熟人给开一些。 “小博,赶紧送阿姨上医院,阿姨吃安眠药了!” 啊? 高博不及细问,一把抱起母亲。他焦灼万分,真没想到,强势的继母竟然服药自尽! 叶晴染驾车载着高博和高妈妈朝医院飞奔而去。 到了医院,艾国珍被马上送进抢救室。 叶晴染站在抢救室的外面,心情很复杂,她在想,阿姨为何要服药自尽?难道,是为了自己吗?是因为无力阻拦自己嫁给高博而愤愤自尽吗? 假如是这样,那自已真是个大罪人了。 “染染,你别多想,姆妈这样做绝对不会是因为你的缘故。”高博的心,七上八下。他真担心母亲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姆妈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高博同样不希望继母出任何意外。 他永远都记得继母对他的那份救命之恩。 叶晴染苦笑着一裂嘴,道:“别宽我的心了,你赶紧给叔叔打个电话吧。” 对对,应该让父亲知道母亲的情况。 父母虽然势如仇敌,但总归是夫妻。 高博给父亲打电话的时候,叶晴染也给自家的父母打了个电话,告诉了情况。 叶汉墨在电话里连声说:“我们立马过去,立马过去。” 而秦素华发出了一声惨叫,那声音震得叶晴染的耳膜都要穿孔了:“啥?小高他娘吃药了?天哪,她到底有啥想不开的呀?家里有钱有势的,男人还会挣钱,成天吃香喝辣的,她这样式的都不想活了,那咱们这样的人还活个啥劲?” 叶晴染没等母亲讲完就撂了电话,她有些后悔打这个电话了。 老妈要是当着高家的人也这样大惊小怪,那就太令人难堪了。 半个多小时后,高远发匆匆地赶来了。 “阿爸,您别着急,医生正在洗胃呢。” 高远发显然有些着急,那个在里头抢救的人再不济那也是他的妻子。这么多年来,艾国珍总是跟他闹,可吃药自杀还是第一次。 有些闹大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担心之余又有些恼火,真是吃饱了撑的! 高远发转身去找熟人。 没过一会儿,高美哭着和一个很清秀的小伙子跑了过来:“姆妈,你究竟是做啥呀,你做啥要吃药啊……” 大哭。 高美的悲痛更是刺激到了叶晴染,她有些怯生生地迎过去,劝慰道:“小美,你别着急,阿姨不会有事的……” 高美一下子就冲着叶晴染来了!她咬着牙一把推开叶晴染:“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姆妈会自杀,还不是因为你?你这个扫把星,你给我滚,滚!” 高博忙将叶晴染拉至身后,对高美说:“小妹,姆妈这样做,我们心里都不好受,但你不要冲着染染来好伐?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高美身后的那个小伙也说:“小美,大阿哥说的没错,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呢,你不要乱发脾气好不好?” 叶晴染有些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个小伙长得很精神,修长的个,五官精致秀气,戴着一幅宽边眼镜,动辄透出一份斯文气。 “染染,他叫付新宇,小美的丈夫。” 原来是高博的妹夫。 “你好。”叶晴染朝他点了点头,率先打了个招呼。 “你好叶小姐,听说你来到杭州有好几天了,我们一直没有正式拜访你,失礼了。”付新宇扶了扶眼镜,文质彬彬地说。 “客气了,我知道你们都很忙的。”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高美火了,冲到他们的中间大声叫嚷:“我姆妈都要死了,你们还在这里有心思一唱一和,真不是东西!” “小美,别胡说好不啦?姆妈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的。”高博有些恼火,但又不好对妹妹发作。妹妹从小就是他的影子,他走哪跟哪,连上学都要哭着跟去。高博大妹妹七岁,有的时候,高博觉得自己充当了父亲的角色。 “阿哥,你现在有了别人就没有姆妈和我了,姆妈为了她都自杀了,你还在替人家说好话开脱!阿哥,我恨你!” 一声“恨”,代表了高美近来复杂的心情! “小妹,不要乱讲话!” “就是!她没出现之前,姆妈好好的。她一来,姆妈就吃药。姆妈过着人上人的生活,要什么没有?不是因为她,怎么会自杀?” 这话听上去似乎有几分道理。 但高博不认同:“不可能!就算姆妈不太同意我和染染的婚事,她也不至于拿自己的生命来反对。” 付新宇连连点头,差点把眼镜“点”了下来,他一手扶着眼镜一边说:“阿哥说的对,姆妈是个很爱惜生命的人,她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放弃生命的。” “好好,你们两个吃里爬外帮一个外人说话!我不认识你们,你们给我滚,滚!” 高博和付新宇摇着头不说话了。他们了解高美,这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主,在她盛怒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是浪费口水。 叶晴染一直忍着气听着,这个时候终于站出来要为自己说句公道话了:“小美,你怎么知道阿姨是为了我而自杀?是有确凿的证据,还是阿姨给你说过什么?” 这几句话问得太给力了。 高美怎么回答都不对,要说没证据,那么她显然是在无中生有,无端地陷害叶晴染;要说有证据,那须必得把母亲给拖进去。 她只能声嘶力竭地跳脚大骂:“就是你,除了你这个扫把星,我姆妈绝对不会采取这样极端的方式来结束生命!” 正闹着,高远发陪着几位穿白大褂的大夫远远过来,看到女儿在撒泼,厉声喝了一句:“高美,你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不是在家里,你给我闭嘴!” 高父虽然也很疼独生女儿,但他的疼爱是带着原则性和底线的,不像高母那样是无原则地溺爱。 高美有些惧怕父亲。 听话地闭上了聒噪不止的小嘴。 第十六章 生命的威逼 艾国珍生命体征趋于平稳,在观察室观察了一晚上后,第二天住进了普通病房。 “葛主任,我姆妈真的没事吗?”高博看了一眼口眼紧闭的继母,有些不放心地问特地请过来会诊的专家大夫。 “放心吧,在医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去休养了。”葛主任将高博让出病房,压低声音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弄清你姆妈为啥要吃安眠药,要及时打开她的心结,这才能预防以后不再发生意外。” “葛主任说的对。” 回到病房,高博打来热水替艾国珍洗了脸净了手,然后,坐在床边,望着继母没有一点血色的面孔,看着滴液管里一点一点往下滴落的液体,高博的心很疼很疼。这么多年来,高博一直以为自己是继母的亲生儿子,所以,在生活中姆妈有偏爱弟弟妹妹的言行举动时,高博总是这样宽解自己:没事,自己不是老大嘛,老大就得受些罪,就得受点委屈。他万万没想到,姆妈竟然是继母! 是继母的话,这就能很好的诠释姆妈对自己的不公了。 但高博不会去计较那些生活中的点滴,他只记得,十五岁那年,若不是继母把她娘家陪嫁的首饰典当了换成现钱交了医疗费,这个世界就很可能没有高博这个人了。 无论继母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那样做的,高博只记住继母的好。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姆妈,你好点了吗?”见艾国珍的眼皮略动了动,高博赶紧俯下身子问。 床前除了高博没有其他的人,连最疼爱的女儿高美和最受呵护的二儿子高见也不在眼前,丈夫高远发就更不见踪影了。心酸之余,艾国珍觉得此刻必须趁热打铁。 “哎哟,胃里很难受,很难受,就好象火烧一样。” 高博替继母抚着胸口,劝慰着:“姆妈,过一歇歇就好了,刚洗过胃,医生说是会难受一些的。” 艾国珍苦着脸皱着眉,连连叹着:“你们做啥要救我啊,我不想活,不想活啊…….” “姆妈,你有啥想不开的要这样做啊?你是我们四兄妹的姆妈,你要是就那样走了,让我们四兄妹该怎么办?” 艾国珍用那只吊着输液管的手捂着脸,嘤嘤地哭了。边问边说:“我何尝想吃药自杀?还不是觉得没路可走了?” 手指缝张开,将高博的反应看得真真切切。高博的焦灼与心疼,让艾国珍有些欣喜,假如自己的假自杀能换来叶晴染的离去,这个险还是值得一冒的。 只是,小美那个死丫头也太没心没肺了,她怎么能跑开?当时不是讲好让她在身边守着的吗? “姆妈,你怎么会无路可走?谁逼你无路可走了?” “你!”艾国珍一字一句地:“晓得我做啥不赞成你和那个小姑娘的婚事吗?” 高博挠着头,满脸疑惑。他也想不明白,叶晴染在各方面都算是很不错的女孩,姆妈为什么就那么排斥,那么不喜欢呢?难道,真如高美说的那样,姆妈想把胡璃推给自己? 胡璃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魅力,致使姆妈宁肯不要命也要反对晴染进入高家? 不可思议! 高博觉得不太可能。 “小博,对待这个问题上,姆妈我是没有私心的,虽然我是你的继母,但我从小就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来对待,当年,没有我的不放弃,就没有你高博的今天。” 尽管这话艾国珍说了一次又一次,说了一年又一年,不人道地说,高博的耳朵都起老茧子了。 但每回听见,高博都是满心的感激。 “姆妈,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救恩之恩的。” “我晓得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一时被人蒙蔽了。” “姆妈……”高博不知说什么好。 “小博,前两天我找那个朱瞎子算了一命,他说,我属牛,媳妇绝对不能属马的。风牛马不相及,牛头马面,是要克死人的。而你的那个小叶今年二十四岁,恰巧是属马的。所以,为了我们这个家,你和小叶必须要分手!” 原来是这个原因。 高博哭笑不得:“姆妈,这是迷信,你不要相信。” “迷信?那个朱瞎子你是认识的,十五年前,他给你阿爸算过一卦,说你阿爸三年后会大发,还说你阿爸能把事业做强做大。果然,你阿爸从一个小小的建材店开始,三年后身家便过千万了。还有,你二弟高见的婚事,要不是有他的一句话,你弟弟这会儿还在牢里坐着呢。你讲讲,朱瞎子算得准不准?我们要不要听他的?” 朱瞎子的名气是很大,听说,在业界有个绰号叫神算子的。 但是, “小博,你听姆妈的没错,和那个小叶分手吧,像你这个条件,要硬件有硬件,要软件有软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不要挑花眼哦。小璃就很不错,模样长得好,一天到晚笑咪咪的,说话细声细语,不笑不开口,更重要的是,我们知根知底的,以后在一起容易相处,婆媳关系搞好了,家庭就和睦了。” 又是胡璃! 高博真搞不懂,母亲为何如此偏袒胡璃!论人品,论才情,论性格,哪点能和叶晴染相比?姆妈怎么就看不到晴染的好处呢? 但凡长着眼睛的人一眼就能看分明,叶晴染的长相显然与胡璃不在同一个档次上嘛,她比胡璃有气质得多,漂亮得多。 “姆妈,我对胡璃没有感觉。” “相处久了就有感觉了嘛。” 高博叹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会,仍是坚决地表示:“姆妈,我爱染染,除了她,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感觉!” 艾国珍一下子提高了声调,脸上也同时浮起两大团气愤的酡红!“小博,你是不是一定要看到我死了才肯听话?” “姆妈,你别逼我好吗?除了这件事体,我啥都能答应你。” “除了这件事体,我没任何事体要你答应!” 母子俩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小保姆施秀芝提着煲盒推门进来了。 高博站起身,叶晴染还在门外呢。不知她有没有听到母亲说的话,真担心。 第十七章 肝肠寸断 此时,叶晴染确实没在门外,而是一个人走到了医院的小花园里。 没错,她确实很清楚地听到了高家母子俩的对话。 原来,高妈妈果然是因为反对自己嫁给高博无果而服药自杀,高美说的一点都没错。 叶晴染火辣辣的心,在这一刻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寒到了脚底。 她听到了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 夜很深了,医院这个特殊的所在也被静寂所吞噬,偶尔一两声的惨叫显得格外的惊心。灯光幽幽,树影幢幢,花草上滚动着点点露珠,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惨白的光色。 叶晴染坐在花丛中的双人木椅上,心绪如麻,一只青蛙一直在不远处鼓着腮帮子有一声没一声地聒噪着,似乎想让叶晴染知道,她并不是一个人。 咋办? 叶晴染不停地问自己。 坚持和高博结婚? 高博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动摇,他是深爱自己的。可是,高妈妈咋办? 假如她执意反对这门婚事,一旦婚礼如期举行,她会不会再次自杀? 这次幸亏是发现及时,抢救及时,下次若是没有这么幸运,高妈妈为此而离开这个人世,这婚姻还能继续走下去吗? 婚姻并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族的大联合,动一发而牵全身。 叶晴染当然没残忍到需要付出人命来坚持她的婚姻! 可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吗? 高博爱她,她也爱高博。 有句话她一直没跟高博说,其实,在她第一眼看到手执话筒的高博时,便被他儒雅的气质,轩昂的体态,阳光般的笑容与兢业的工作精神所折服。她这才明白,这几年拒绝了那么多的优秀男生,原来就是为了等待这位江南大男孩! 清泠泠的泪,从眼角渗出,继尔汇成一条冰冷的细线,流经脸颊,一滴滴地落在了胸前,落在了膝盖上。 衣物的棉柔,将所有的泪水点滴不漏地吸收怀抱了,夜风轻轻拂过,泪水被风干,不留一丝痕迹。 可是,脸上的泪痕呢,心头上的伤痕呢?经风一吹,除了感到寒冷,除了感到无助与孤惶,啥都还在,新泪痕压旧泪痕,旧伤痕上添新伤痕。 默默地流了一会泪,心被绞成麻花状的叶晴染站了起来。她没忘记,父母还在宾馆等她回去报告消息呢。 从住院大楼绕过的时候,叶晴染想到了留在病房里的高博。此刻,他一定在陪着他的继母吧?艾阿姨,她又会跟高博说些什么呢? 还能说什么? 无非就是让高博和自己分手,无非就是说,假如高博执意不肯,那么艾阿姨仍将继续她的自绝于这个人类的行为。 叶晴染不恨艾阿姨的横加干涉,她能理解一个当母亲的心。尽管艾阿姨反对的理由令人难以信服,但是,当反对的程度从言语上升到具体的行动时,没有人敢站出来与之抗衡,生命高于一切! 与艾阿姨的生命相比较,爱情显然渺小的多。 叶晴染觉得自己只能退却了,很无奈地退却了。 天空上绚烂的星辰,在这一瞬间失去了颜色和光彩。大地,一片黑暗。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父母下榻的宾馆。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 叶家父母仍坐在房间里等候,房里的灯光亮着,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姑娘,你可回来了,”秦素华“嗵”地一下跳了起来,抓过女儿的手:“姑娘,小高他妈醒过来了吗?” “嗯。” “谢天谢地,醒了好,醒了就好,”秦素华将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叶晴染的身上:“姑娘,你的手咋这么冷?” 叶汉墨赶紧倒了一杯热茶,放到女儿的手上,笑道:“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叶晴染接过茶杯,却没有往唇边凑,而是低着头,默默地说了一句:“我真累了,爸妈,我回房去休息了。” “好好好,立马歇着去。”父亲总归没有那么细心。 秦素华虽粗枝大叶,却看出女儿的异常了。她拉着女儿的手不放,死死地盯着女儿躲闪的眼睛:“姑娘,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你爸妈啊?” “哪能呢?没有的事。” “铁定有!”秦素华将叶晴染拉到床沿坐下,“姑娘,难不成是小高他妈还有啥病?” “老妈,你别瞎寻思,没事,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你的脸色咋这么难看?”秦素华将脸直接贴上女儿的脸:“姑娘,跟妈说实话,这到底是出啥事了?” 再坚强的儿女,在父母面前都会流露最脆弱的一面。 叶晴染那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在父母的关怀下崩塌了! “爸,妈,我……我要和高博分手……” 啥? 素来稳健的叶汉墨与妻子同时跳了起来。 都到谈婚论嫁的关键时刻了,自家姑娘咋还说这话? “为啥,这到底是为啥啊?”急得青筋暴露,齐齐地问。 “高博他妈就是因为不赞成我和高博的婚事而自杀的。”叶晴染咬着唇,死死地咬住。鲜血丝丝渗出,她却毫不知情。 秦素华心疼坏了,她拿来热毛巾,一边替女儿擦试一边问:“他妈为啥不赞成你们的婚事?” 叶晴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吐出了几个简单的字:“算命先生说的,说我和他妈属相相克。” 叶汉墨一愣,有些不信:“小高妈妈是大城市里的人,经过世面,她怎么会相信这个?姑娘,你没弄错?” 秦素华却有些信了:“难怪,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阴阳怪气的,话里诱着话,一点都不敞亮,原来她憋着这个坏哪。” “妈,别说了,我累了。”叶晴染用力地挣脱母亲的手,扭头往门外走的时候,一直坚忍着的泪水,终于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姑娘,你真的打算和小高分手?” 嗯。 “就为了他妈反对,你就舍得和小高分手?”秦素华扯着嗓子喊。 “爸、妈,他妈妈服安眠药自杀,原因就是因为高博不听她的话。假如我们仍然在一起的话,他妈妈说不定还有下回。爸妈,我不能因为感情而置他妈妈的生命而不顾吧?这么自私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女儿的话,当然有道理。 只是, “你和小高谈妥了?他是啥意思?” 叶晴染哑着嗓子低着头:“明儿找他谈。” 叶汉墨在屋里来回地走,来回地走,不住地叹气 秦素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唉,这一天天的,真是闹死心了。” 叶晴染打开门出去,又回头:“爸妈早点休息吧,咱们明儿回朝阳去。” 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门外的叶晴染已哭成了一只小花猫。 第十八章 要走,带我一起走 昏昏沉沉的叶晴染打开了房门。 扑通一下,一个人滚了进来。 “染染,染染,你终于把门打开了。” “这么早就过来了?” 脸色憔悴,一身衣裤皱皱巴巴的高博站了起来,勉强扯了扯唇弧:“我根本就没离开过。” 叶晴染没想到高博一直没离去,一直在门外等着,在门外等了一夜。 扭头往里走:“你进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极力装得冷静,极力装得冷酷,极力装得风轻云淡。 “染染,昨晚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为什么不给我开门?亲爱的,你是不是生气了?”高博有些心虚地打量着叶晴染。 昨晚,当他发现晴染已不在医院的时候,他吓坏了,急急忙忙地赶到宾馆。 心急火燎敲门,无人应答;打她手机,手机关机。无奈,高博只得去敲准岳父母的房门。 准岳父母的门倒是很快打开了。 探出头的,是满脸怒容的准岳母。 一见到高博,她挥起落下的手差点打到高博,嗓子大得让高博的心更是乱得没有章法!“你来干啥?你就当好你的孝子就成了呗!走走走,我不想瞅见你,这辈子都不想瞅见你!” 准岳母的话,再次验证,叶晴染果真听到了妈妈的话。 “伯父伯母,请别生气,请相信我,我会把一切问题都处理好的。” 一直不说话的叶汉墨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能处理好你母亲不再自杀?” 简短的几个字,份量却很重。 高博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秦素华越发生气,挥手赶人:“蔫巴了吧?走走走,别杵在这儿给人添堵!” 嘭地一下,将门踢上。 高博不仅碰了一鼻子的灰,鼻子差点还被门夹住。 无计可施,只得重新回到叶晴染的房门前。 屋里头的叶晴染仍然没有动静。 高博也不敢再敲门,他担心惊了叶晴染的觉。 他先是在门外站着,两腿发麻后便索性在走廊的地毯上坐下,他已顾不得自身形象了。 “高博,我们分手!”叶晴染不给高博留一点的商量余地,同时,也不给自个留余地。她很担心,一旦留有余地,自己会身不由已地做高博的俘虏。 “染染,我知道你为啥要分手!但是,我告诉你,我绝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分!”叶晴染收拾起衣橱里的衣物,头也不回:“这事我说了算。” “你太武断了,”高博一把夺过衣服,抓住叶晴染的双肩,俯下身子将目光定格在她那双红肿的眼睛上:“恋爱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那你说咋办?你难道想看到你妈妈再次自杀?”叶晴染勇敢地抬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心爱的男人,她好心痛,也好不舍!可是,啥都没有人命重要! “染染,你别着急,我相信我能说服我妈妈,一定可以的。” 叶晴染却没有这份信心,与高母接触不多,但多少有些了解她的性格。高母在高父的面前虽然没啥地位,但她在那个家还是有一定地位的,她生有二个亲生儿子一个亲生女儿,高父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得不在家里给她保留第一夫人的位置。有了第一夫人的位置,高母在众人面前自然嚣张些狂傲些。 这样的人,轻易不会改变主意。 “别废事了,我不想再和你处下去了。” 高博抬起叶晴染尖俏的下巴,同时红了眼眶:“染染,你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我不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亲爱的,你能忘了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幸福甜蜜的时光?在我的印象里,你是个勇敢无畏的姑娘。为了我,为了我们的爱,你不惜和疼你爱你的父母翻脸,义无反顾千里迢迢来到异乡来到我的身边-” 叶晴染移开眼睛,将眸光落注在地毯上,直勾勾地望着地毯上的那朵紫色的花…….“我说的是真心话!此一时彼一时,在此之前我喜欢跟你在一起,现在我不愿意了!” “染染,我不会放你走的!你真要走,那好,带着我一块走!” “带你走?那你妈咋办?你能置她于不顾吗?” 高博一时语塞,他当然不能置母亲于不顾,当年的救命之恩他没齿难忘。 但是,他同样也不能任晴染离去而不顾。活到三十岁才遇上一位心爱的姑娘,他无法舍弃。舍弃叶晴染,他想都不敢想! “染染,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不用这么废劲,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想再跟你处下去了!你走吧,我还有事呢。” 相处了两年多,高博了解叶晴染的脾性,她生性开朗果断,是个很有主意的女孩。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别说是九头牛,就是九十头九百头都拉不回来! 高博退了一步,恳求道:“亲爱的,先不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好吗?伯父伯母是第一次来杭州,我想趁这个机会陪他们好好逛逛。” 叶晴染冷愕:“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思陪我爸妈瞎逛?你还真有闲情逸致。” “不是我有闲情逸致,这是做人的道理。” “不用,你妈妈还在病床上呢,你有时间还是去陪你妈妈吧。” “我妈妈已经没什么大碍,医生说明后天就可以出院。” “高博,我爸妈真心想在杭州逛几天的话,由我自个陪着,不需劳动你。” “染染,不管怎么说,就算我们是普通朋友吧,你父母远道而来,我作为朋友也得尽地主之谊啊。” 叶晴染被高博缠得头疼,背过身去:“我爸妈想立马离开杭州。” “伯父伯母亲口跟你这么说的?”高博不敢再提起核心敏感的话题,他生怕一提及,叶晴染就会像刺猬似地团起身子躲避自己。只能从外围一点点地渗透,让叶晴染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缴械。 叶晴染不明就里的回答:“不用问,我爸妈的想法我知道。” “又犯主观主义!”高博伸手揪了一下叶晴染的鼻尖,溺爱地说:“伯父伯母的想法你怎么能知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就算是至亲至近的人都不可能很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所思所想。” 情深爱浓难以表达的时候,高博总喜欢溺爱地揪叶晴染的小鼻子。 这个只有他俩人之间才有的小动作,催生出叶晴染苦涩的眼泪来。 高博算是触到了她的软肋。 但她很快就把持着了自己,不能松懈,绝对不能被他感化! 她拿起了包,冷淡地说:“你走吧,我要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我送你。” “不用,谢谢。” 说完,叶晴染转身就走。 技穷的高博赶紧跟上。 第十九章 金蝉脱壳 眼错不见,高博竟然被灵活得如一条小泥鳅般的叶晴染给甩掉了。 车流,人流,在眼前流过。 叶晴染已不见踪影。 在失踪的周围找了一遍,无果,高博只得恹恹地回到宾馆。 他想来个守株待兔。 在一楼的大堂等了半天,高博终于没法让自己安静地坐在那儿了。 他冲到楼上,来到叶家父母的门前。 一位朋务员推着堆满换洗被褥的小车子经过高博的身边,看了一眼帅气的高博,口气不由自主地软和了下来:“先生,你找啥人?” 高博指了指房间:“我找住在这里的那对中年夫妻。” “他们?那对东北来的夫妇?”服务员略一迟疑,道:“他们退房走了呀。” 啊? “不会吧?头毛他们还在这里呢,他们啥辰光退房的?” “也就是十来分钟之前吧?我刚换了被子。” 高博有些不信,自己就坐在大堂的休息室里,进出的客人都要经过大堂,难道,他们还能插翅飞出去不成? 他蹭蹭蹭地走过去,指着隔壁的房门问:“那介间的客人呢?” “也退房了呀,听说他们是一家子,爸妈走了,女儿当然跟着走了。” 服务员见高博如泄了气的皮球,心生不忍,好心地问:“先生,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高博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失魂失魄地往外走。 真是见鬼了,叶晴染是什么时候退的房?难道她会隐身术? 出了电梯,高博从总台前走过。也许他长得太帅气了,也许他的模样太沮丧了,总之,他引起了总台服务员的注意。 他被叫住了。 “先生,您是不是姓高?” 高博抬起茫然的双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原先住在506房的叶小姐给您留了一封信。”有着一嗓好声音的总台服务员从电脑桌上拿起一个信封。 高博先是一愣,随即如箭一般地射过去! 一把抢过。 信封上只有草草的几个字:高博亲启。 没错,是叶晴染的亲笔! 见字如见人面,高博的眼里,很不争气地流出了滚烫的眼泪! 旁边还站着两位正在办手续的客人,他们皆惊诧地扭头看着高博。 高博也顾不得擦试,边走边打开封口。 心跳得厉害,手抖得厉害,好大会才哆嗦地抽出信纸。 信文并不长,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高博,我走了。 忘掉我吧,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你很优秀,我相信会有一位更好的姑娘爱上你,与你共度一生。祝福你,再见。 叶晴染即日 忘掉?从没认识过? 这怎么可能? 叶晴染这个名字连同她整个人已深深地镌刻在高博的心里,怎能说忘就忘?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宾馆。 六月的太阳,虽然只是九点的太阳,但惨白炽热的太阳光刺得人睁不开双眼。光线是无形的,它却象一把尖利的刀,刮得肌肤生疼难忍。 高博眯着眼。眼前一片白花花的,车子从眼前飞来驰去,行人脚步匆匆,没人知道,这个如发了疟疾的帅气小伙子,他的心,在此刻碎了! 他晃晃悠悠地朝前走去,如魂游般地离开人行道,走进了慢车道。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张明丽妩媚的面孔,他的耳朵里只回响着那几个字:高博,我走了。高博,我走了。高博,我走了…… 嘎地一声巨响,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越野车很急迫地在高博的身边停下。车窗摇下,探出一张气急的面孔,大骂声接踵而至:“想寻死啊?跳西湖去好了,跑到大马路上装啥游魂?” 高博只是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继续往前走。 来回的车子为了躲避他,一辆辆开始减速,很快就有了堵塞的现象。 指挥交通的警察很快就赶了过来,将高博带到绿荫下的人行道上。 “先生,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见高博脸色煞白,额头上沁满汗珠,眼神呆滞,浑身抖颤个不止,忙将高博按在木椅上坐下。 另外的一个警察从警车里拿来了矿泉水,打开,递给了高博:“喝口水。” 高博接过,他失神的眼睛落在身边的警察身上,不明白,警察放下工作围着自己干什么? “先生,需要上医院看医生吗?” 高博这才有些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用,我没事……” 年轻一些的警察来气了:“没事?那你在车道上晃啥?你不晓得那很危险哪?” “对不起,对不起……” 年长一些的警察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高博:“我看你的面色很不好看,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高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走了几步,一阵眩晕袭来,高博不得不扶着桂香树杆。 警察走过来,命令道:“告诉你家人的联系方式。”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 “别废话,快点!” 警察的脸拉得老长。 高博情知走不脱了,想来想去,只得说出妹妹高美的电话号码。 半个小时后,高美开着红色跑车赶过来了。 一下车便朝高博扑了过来:“阿哥,你介是怎么啦?” 警察问清了高美的身份,嘱咐高美一声:“赶紧带你的阿哥去医院看看医生,看样子他病得不轻。”说完便离去了。 “我没事,真的,我只是觉得心里头有些难受……” 高美扶着高博坐进跑车里,又四处看了看:“阿哥,你的车子呢?” 高博有一辆白色的丰田越野车,那还是其父高远发在大儿子三十岁赠送的生日礼物。 高博哦了一声,想起来了,车子还停在宾馆的停车场呢。 “宾馆?”高美的小脸一下子晴转阴,冷哼了一声:“阿哥,姆妈为了你自杀了,你还有心思和她鬼混在一起。” 高博心如刀绞,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哽咽地说:“你放心,她走了,她再也不要我了……” 啊? 高美一个紧急刹车,脸上腾起的笑容如隔离带中盛开的蔷薇,迎风摇曳,很是绚烂!“阿哥,你头毛说啥?” 高博的眼睛,一直盯在人行道上,他多希望熙攘的行人中出现那道靓丽的身影!“她走了,回东北了。” 这回,高美听了个真切! “真的呀?那太好了,”高美忘记这条街是不能按喇叭的,“笛笛”两声,引得行人纷纷侧目。“阿哥,她跑了就跑了呗,苏杭出美女,你还怕没有老婆啊?” 高博不作声。 “阿哥,我有好几个要好的同学,个个长得国色天香,明天,明天我就把她们介绍给你。”高美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没有这个打算。 她打心眼里不希望阿哥跟任何一个女孩在一起。 唉。 高博依然不答话。 “阿哥,你一定没吃早饭吧?我陪你去知味观吃菜馄饨吧。” 跑车像是读懂了主人的心思,跑起路来欢快极了。 高博看了看兴致勃勃的高美,突然说了一句:“送我去机场!” “去机场做啥?”高美刚问出口便明了了,不高兴地说:“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那你停车!” “我不!”高美猛地踩了一脚油门。 跑车如箭一般地射了出去。 对妹妹从来不发火的高博,这会儿发火了,他沉着脸道:“你再不停下,我跳车!” 说着,便去扭车门把。 高美从没看到大阿哥如此凶相,有些害怕了,脚下一松开,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 高博什么也没说,跳下车就走。 高美看着哥哥孤单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眼看高博拦下了出租车,她这才想起什么,冲过去将钱包甩给高博:“你身上没带钱吧?” 高博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小妹,谢谢你。” 第二十章 无意撞破的隐情 叶晴染退了房领着父母悄悄下楼,在经过大堂的时候,看见高博坐在休息室里焦灼地打着电话. 她拉着父母混进一群客人中间溜了出去。 坐进了出租车,回头看下榻的宾馆越来越远,叶晴染这才舒出一口气。 叶汉墨并不赞成以这样的方式离去,又不是做贼,干啥着急忙慌地走?还背着人。 秦素华却能理解女儿此刻的心情,嚷了一句:“都没啥瓜葛了,凭啥要跟他们说再见?” 叶晴染的心,仿佛被注了铅似的,沉重的喘不过气来。她满脸羞赧地看了父母一眼,又像着火似地闪离目光。 太对不起爸妈了,让他们白跑一趟不算,还让他们平白的受了许多的冤枉气。 “老爸老妈,对不起……对不起……” 秦素华嗨了一声,大着嗓门说:“你有啥对不起的?跟你有啥关系?要怪,就怪小高他妈,好端端的,吃啥药?真是个老祸害!也好,这样的婆婆太难缠了,你真要是嫁给了小高,那将来不定遭啥罪呢。” 与妻子并排坐在后座的叶汉墨悄悄地扯了扯秦素华的衣袖,他虽然只是看到女儿的后脑勺,但女儿难以言说的痛,他却能真切地感受得到。 他故作轻松地笑道:“不管咋说,咱们来了一趟杭州。姑娘啊,要不是因为你,我跟你妈怕是这辈子也来不了这地。” “有啥好来的?这地是好,可是能抵饿还是能抵穿?”秦素华不满地瞪着丈夫。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理。叶汉墨苦笑了笑,不再说话,将目光移向窗外。 正是正午时间,太阳明晃晃的,沿街的枝叶茂密的桂花树,如一只只筛子,将阳光轻轻地筛落,洒下一地斑驳的金子。 “咋往这儿走呀,那不是医院吗?”秦素华看了一眼,叫道。 叶汉墨凝神一看,可不?前面百米处就是昨晚去过的那家医院。 迟疑片刻,叶汉墨期期艾艾地说了一个主意:“姑娘,不管高家是咋对待咱们的,咱家可是诗书之家,讲道理。依我看,咱们还是跟小高的父母告别一声吧?亲家做不成,咱也不能落人口舌不是?” “你咋那么寸呢?还诗书人家呢,死书人家还差不离!”秦素华快人快语:“要告别你去,热脸贴冷屁股,咱可不去!” 父母呛呛着,叶晴染更烦燥了。突然,她叫道:“师傅,麻烦你在浙二医院停一下。” 叶汉墨频频点头:“姑娘通情达理,不亏是我叶汉墨的闺女。” 秦素华却不愿意了,拍着椅靠背:“傻姑娘,你别出马一条枪,听你爸瞎折腾,咱不去看那个成天瞎捣估的老太婆。” “爸妈,你俩留在车里,我一个人上去就成。”叶晴染不容父母回答就跳下车。 跑进住院部,来到病房门前。正要推门进去,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开心的大笑声。 叶晴染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瞧,只见病房里只有两张病床,窗帘重垂,病房内开着灯,墙上的液晶电视同时开着,似乎在播放一部韩剧。 高母脸色红润精神极佳,半坐半倚在床上,床沿上坐着不停地比划着双手的高美。 看到高美也在,叶晴染有些犹豫了,不知该不该进去。 高美太霸道太任性,而且口无遮拦,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让人下不了台。 “姆妈,这下好了,那个姓叶的自己跑掉了。” “真的跑掉了?” “真的,头毛(刚才)我看到大阿哥了。” “你大阿哥葛毛(现在)在哪呢?” 高美哼了一声,声线顿时冷了许多:“去机场找那个姓叶的去了。” 高母有些紧张,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小美,你讲,介个(这个)北方丫头会不会跟你大阿哥回来呀?” “肯定不会!那个姓叶的也是要面子的,我都那样骂她了,她还能留下来?再讲了,她就是有心回来,她不担心姆妈你再次自杀啊?这可是一条人命哦,她肯定得惦量惦量。” 高母点了点头,又伸手打了一下高美的手臂,嗔怪道:“你介个死丫头也是,不是讲好一小时内准赶回来,让我在你走后四十分钟后吃药?谁晓得我把药吃下去你却不回来了。要不是你阿哥回来的早,你姆妈葛毛早就变成一股烟了。” “还不是那两个老不死的,早不来迟不来,偏偏那个时候来。你晓得毛啊,那两个老东西一来就把我的家弄成灾后现场,我哪有心思还记得别的事体?”高美将削好的苹果塞进嘴里,用力地咬了一大口,翻翻白眼:“要怪怪你自己!事先讲的好好的,把真的安眠药洒在地板上,装自杀的辰光你吃维生素C片。你老年痴呆了还是十三点了,做啥真的吃了那么多的安眠药?” “就是怪你,做啥好好的把两种药放在一起?那安眠药和维生素C长得那么像,瓶子上面的字又那么小,谁分得拎清?” “分不拎清就乱吃啊?嘻嘻,姆妈你命大,那么一大瓶的安眠药也吃不死。” “还命大呢,你晓不晓得?那个洗胃过程难过死了,这辈子都没受过那种罪。” “受点罪怕啥子?我的这一招管用吧?随便一弄弄,就把那个女人赶跑了。” “敢情你不难过。” 叶晴染听得一愣一愣的,啥,高博他妈自杀,是他们母女俩合谋设计的?目的就是要赶走自己? 唉,真是让人哭笑不得!高家母女原计划是吃维C装自杀吓唬人,没料到高母却弄巧成绌把维C片与安眠药给弄混淆了,直接把安眠药吃了大半瓶。 真悬哪,当时自己和高博若不是上楼去看高母,高妈妈真的要成了冤死鬼! 叶晴染咬了咬唇,继续往下听。 “这次真是太险了,要是真死了那就太冤了。这么好的生活,我可不想死!小美,你差点害死你姆妈了。险哪,真险!”高母不住地拍着胸口,不住地长叹短叹。 “你不是没死嘛,有完没完?”高美有些生气了,霍地站了起来:“你就是偏心,阿哥的事体看得那么要紧,为他要死要活的,我的事体你一滴滴都不管。” “小美,你错了还介样大声跟你姆妈讲话?” “我错什么错?我自己都烦死了。好了,我要走了,家里来了那两个老不死的,我看着就烦。不行,我不能让他们住下去!”说完,转身就走。 叶晴染听到这,赶紧闪到隔壁的病房内。 见高美离开的背影,叶晴染改变主意了。 她同时转身离去。 第二十一章 谁见过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叶晴染将父母安顿在原先下榻的那家宾馆,吃过午饭稍事休息便独自一人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提着一大包的东西。叶母问是啥,叶晴染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不作回答。叶母又问:“不回朝阳了?你又寻思啥呢?” 叶晴染亲昵地趴在妈妈的肩头上:“不回了,任务没完成咋回去?” “你要完成啥任务?” 叶晴染笑嘻嘻地往床上一躺,望着父母笑。 “死丫头,作啥妖呢?一会这么地,一会那么地,也不知你要干啥。” 叶汉墨望了一眼云开雾散的女儿,晃了晃脑袋:“姑娘干啥事都有她的想法,啥也别问了,跟着咱姑娘走就成了。” “嘻嘻,还是咱爸敞亮。” “小马屁精!”秦素华斜了女儿一眼。不过,瞅见女儿一脸灿烂的笑容,当母亲的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许多。 只要姑娘能看得开,当老人的,没啥看不开的。 第二天,临近中午,叶晴染跟父母说了一声便拎着那一大包东西出了酒店,径直来到高家。 开门的是那个青春靓丽的小保姆。 她看到叶晴染就如看到了外星人一般,小嘴嘬成了椭圆形。高美不是说把北方大妞赶跑了吗?施秀芝先有些不信,当她看到高博垂头丧气地回家,且回到房间里再也不出来的时候,她相信了。 那一刻,施秀芝真想高歌狂欢一番。 这一晚,施秀芝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调动起来,高父不在家,高母在医院,高家的第二个儿媳回了娘家,二儿子高兴才不会在家呢,他就象只野猫,那里有食往哪钻。至于小儿子高见,这段时间听说看上了一个姑娘,成日泡着呢。 偌大的家只剩下她和高博了。 真是个绝好的机会。 施秀芝先是回房换了一袭性感外露的背带低领短裙,描眉画鬓,然后端起炖了好几个小时的补品,袅袅婷婷地上楼。 “高博哥,你开下门,我是秀芝,给你送夜宵来了。” 声音柔得出奇,连那只趴在楼梯口的宠物狗安安也被诱惑了,伸长舌头,咻咻地望着施秀芝。 好一会儿,里头传出高博沉闷的声音:“谢谢,我不饿。” 这种情况,施秀芝早已料到了。在此之前的夜晚,施秀芝曾吃过好几个闭门羹。 坚持,坚持就是胜利!也许,机会就在坚持的最后一刻! “高博哥,怎么会不饿呢?饿坏了你,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家中既然没有外人,施秀芝放索性放开了:“高博哥哥,你开门好吗?我求你了。你不能不吃饭的呀,身体垮了可让我怎么办呀?” 说到最后,施秀芝绵柔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的哽咽抽泣。 别说一个凡人了,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也要被打动了。 没想到高博油盐不进,先是闷声不吭,在施秀芝发动再一次的“攻击”后,他竟大吼了一声:“走,少烦我!” 施秀芝先是一愣,这高博素来以性好著称,进高家一年多了,还从未看到他动怒发火。随即便委屈地抽答开了:“高博哥,我是为你的身体着想,你对我干吗这么凶哪……高博哥,我求你了,求你吃点吧,你骂我打我都可以,但就是不能折磨自己的身体呀……” 施秀芝满脸泪痕,眸底里却透着笑。她精明伶俐,早从高家的只言片语中看出高博与那位叶小姐一定没戏。 他们一定分崩离析了,否则高博不会这么痛苦难过。 对,先让他舔舔伤口吧,时间是最好的医生,自己则是一剂最好的良药。 施秀芝很自信,凭自己如花的外貌、玲珑七窍的脾性,拿下高博是迟早的事情。试问,这个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不好色,又有哪个男人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谁也没见过柳下惠,有没有这个人还两说呢。说不定那位广为流唱的人物是古代女人杜撰出来安慰她们空虚寂寞情怀的。 施秀芝虽然只有二十出头,可在男人堆里早已练得一身绝好的降男“武功”。她见多了男人和女人,在叶晴染到来之前,对围绕在高博身边的各式女人,她一点都不带惊悚的,根本无视。那些庸脂俗粉,不是她的对手。当那个北方妞的到来后,施秀芝这才真正紧张了起来。这个女孩,无论是外形还是内在都高出她数倍! 施秀芝很自信,却有自知之明。 幸好,高家老太婆和狂傲不羁的高美在无形中帮了大忙,那个一心想吃天鹅肉的胡璃也在做些于自己有利的无用功。 施秀芝焦灼中只有等待,等待有利时机的出现。 真是老天有眼哪,没过几天,东北大妞竟然离开高博回她老家去了。 谢天谢地谢艾国珍这个令人厌恶的老太婆,要不是她寻死觅活的,叶晴染不可能走的这么利索。 好,很好,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施秀芝满心欢喜,伺机而动。 没想到,叶晴染不仅没走,此刻竟上门来了。 施秀芝用力地揉了揉她的桃花眼,没看错,果然是叶晴染。 “你来干什么?”施秀芝拦在半中间,歪着脑袋看着叶晴染,一脸的敌意:“高董和太太都不在家,高家的人都不在。” 意思是,主人不在,你可以走了。 叶晴染看也不看小保姆,她早就发现,这个漂亮的可以当明星的小保姆,从第一次见面就带着敌对的情绪,真不知是哪辈子得罪了她。“别人不在家没关系,高博在家就行。” “高博哥也不在。”为了加强说话的份量,施秀芝指着敞开的车库:“你看,他的车子没在库里。” 交往了两年多,叶晴染很了解高博的性格,相对来说,他是个宅男。可以说,没在剧组就在家里,没在剧组没在家,那就在去剧组和去家里的路上。 自已骤然和他分手,他一定会很痛苦,处在痛苦中的他,更不会在外面流连了。 所以,叶晴染断定,高博一定在家。 “车子没在,不等于他本人不在,”叶晴染有些生气,这小保姆有什么资格阻拦自个找高博?“是你去叫他下来,还是我打电话叫他下楼?” 施秀芝有些心虚,扭头就走:“我可没义务替你叫人。” 叶晴染嘬起樱唇笑了笑,也不用手机,直接冲三楼叫道:“高博,高博!” 不等叶晴染喊第三声,只听得咣当一声,临院的那个窗户被一下撞开了,探出一个蓬松的脑袋。 当他看清院子里站着的人时,苍白的脸上倏地成了一块红布,大叫了一声:“染染,是你,真是你吗?” “当然是我!快下来吧。” 第二十二章 爱,不需要说对不起 “染染,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是你?”高博三步两跳地跑下楼,一把抓住叶晴染的双肩,双眼瞪得奇大,眼底里的红血丝非常显目! 叶晴染仰起脸,看着一夜间清瘦、憔悴了不少的高博,心疼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高博一把捂住叶晴染的小嘴,低低地喊:“不许说对不起,永远都不许说!你忘了?我们有过约定的,我们彼此不许说对不起!” 叶晴染伸手抚摸着高博胡子拉茬的面孔,心酸莫名:“我必须得说!小博,我不该这样伤害你的,我不该提出跟你分手的,我不该离开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小傻瓜!”高博双手捧起叶晴染的俏脸蛋,凝视着她朦胧的泪眼,含泪而笑:“你的意思是,你不和我分手了?” “嗯哪,”叶晴染踮起脚尖,在高博的下巴上轻轻地吻了一口,娇媚地说:“大傻瓜,我要是真的跟你分手了,我怎还能出现在这儿?”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谢谢!”高博一把将叶晴染抱了起来,一边旋转一边大笑:“你重新回来了,天气晴朗了!果然是个名副其实的晴染!” “你放下,快放下!”叶晴染红着脸迅速地察看了一眼四周。 “不放,就是不放!”高博俯下身子吻着叶晴染,幸福之感如八月十八的钱江潮水一样在心中汹涌激荡,“我担心一放,你这个小北侉子就象泥鳅一样给溜了。” “你这个大南蛮子!”叶晴染用力地推开高博仿佛沾了强力胶的身子,“我溜不溜取决于你的真心!假如对我假情假意,我白天没时间,晚上也能找时间溜掉。”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什么时候对你假心假意了?”高博揪了一下叶晴染的鼻尖,取笑道:“你需不需要我跪下对着苍天大地发誓啊?” “那就不必了,”叶晴染大气地挥了挥手,顽皮地说:“时间是检验感情的唯一标准,我试目以待。” “好,我们把一切交给时间,交给未来。” 见高博性感的唇又将兵临城下,愈靠愈近,叶晴染双手顶在高博厚实的胸口上,来个调虎离山:“哎哟,谁回来了?” 高博扭头一看,叶晴染趁机逃脱,逃到了门外的走廊上。 “好啊,你个小坏蛋!过来,让老公好好抱抱。” “我不!大庭广众之下有伤风化!” 高博哈哈大笑,笑得满脸都是白生生的牙!他朝叶晴染逼近,笑道:“平民百姓的家,不可能算作大庭;家中无人,更不可能说成是大众。所以,没有了前提,我做什么都不算风化!” 叶晴染嘻嘻笑,笑得眼睛成了月芽儿:“你再靠近,我喊非礼啦。” “喊吧,大声喊!最好能引来警察!我还真想当着警察的面好好的亲亲我的小娇妻!” “臭不要脸!”叶晴染伸出纤长的手指刮着自己红彤彤的小脸,羞他:“越来越没皮没脸了!咱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优点呢?” 高博也说不明白,自己说来也是个有文化有教养的绅士,不知为何,在叶晴染面前会变得如此痞气。他就是觉得,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越没皮没脸就越觉得心情舒畅。 “嘿嘿,你没发现的优点还多着呢,亲爱的,我等你一一发掘呢。” 高博终于抓住叶晴染,死死抓住不放。 “别闹,快别闹了!”叶晴染转身之时,看到那位小保姆正虎视眈眈地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手里抓住一块抹布,抹布湿淋淋的,滴里答拉地滴着水。“你家保姆正瞧着你呢。” 高博回头一望,俊脸同时也红了。 施秀芝正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走,到客厅坐。”高博拉着叶晴染就走,走进客厅。“秀芝,去榨杯鲜果汁来。” 小保姆满脸不情愿地走下楼,将手中的抹布狠狠地扔进塑料水桶里。水桶里的水溅了出来,一地的水迹。 走进厨房又探出头,将恶狠狠的眼睛死死地落到叶晴染的身上:“高博哥,冰箱里没有新鲜水果了。” 高博随口道:“那你出去买一点好了。” 施秀芝在鼻腔里冷哼了一声,慢吞吞吐说:“我现在要做午饭呢,待会儿司机要接太太出院呢。太太出院了,高美和高见他们也可能回来,一大家子要在家吃午饭。” 叶晴染忙说:“那就算了,别麻烦了。秀芝,能麻烦你给我倒杯凉开水吗?” “对不起叶小姐,要吃开水你自己倒吧,我刚搞了卫生,手上不干净。” 叶晴染咬了咬唇,看着高博笑:“你家这个小保姆,真有些各色。” 各色,是东北话,指特别的意思。 与叶晴染交往了两年多,高博对一些基本常用的东北话还是了解的。 “她怎么了这是?平时也不这样啊,”高博站了起来,“我去倒吧。” “我知道是啥原因。” 高博扭头:“什么原因?” “她不欢迎我呗,讨厌我呗。” “她一个当保姆的,有什么资格讨厌你不欢迎你?” “这不是资格不资格的问题。” “那是什么?” 叶晴染嗨了一声,顿了顿脚:“好了,别问了好不好?赶紧倒水去,我渴死了。” 高博端着茶杯出来,施秀芝却跟在身后。 高博回头问:“你,有事?” 施秀芝只是朝高博笑了笑,朝叶晴染走近两步,脸上的表情很古怪,笑容更是让人瘆得慌。“叶小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好了。” 施秀芝看了一眼高博,极尽小心地说:“高博哥,我这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别怪我唐突好伐?” “说吧,到底是啥事体?” “太太是因为叶小姐而自杀的,她今天要出院回家了。太太要是看到叶小姐也在,她会不会又生气啊?” 施秀芝说的很慢很慢,似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嘣出来的。 叶晴染没想到施秀芝会这么说,有些不高兴了,但依然笑容满面:“谢谢你的提醒,不过,这事不需要你惦记,你只要把家里的事情做好就成。” 高博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了:“说什么呢?我们的事体不用你操心。回厨房吧,辰光不早了,赶紧做午饭去。” 施秀芝也没想到,高博竟会当着外人的面给她难堪。 她扭身往回走,嘴里狠声地嘟嚷:“真是不识好人心…….” 叶晴染笑微微地看着小保姆的背影。 高博将茶杯温柔地举至叶晴染的唇边,“不凉不热,刚好。” 又道:“这个小保姆有些自以为是,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叶晴染就着高博的手喝了一口,腾出嘴说:“只要她的出发点是善意的,我自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但是,假如是有针对性的,对不起,我不仅会跟她一般见识,而且会针锋相对!” “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一丁点的伤害和委屈!” 叶晴染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时间,“你妈妈应该很快就要到家了,咱们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你妈最喜欢什么?” 高博想也不想地说:“我妈妈喜欢的东西多了。” “最喜欢的!” “应该是首饰,衣服和化妆品吧?” “那好,走,你陪我上街一趟。” 第二十三章 如此母子 艾国珍如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回到了家。 一进门就叫人:“秀芝,施秀芝!” 小保姆其实早就看见主人家的车子了,她故作不知情,低着头在案板上“切”着着红萝卜。红萝卜已被剁成了渣沫。 当亲眼看到叶晴染亲热地挽着高博走出大门时,施秀芝便将自己浸到了醋缸里,而将叶晴染当成了红萝卜! 眼见得女主人边叫边走进了客厅,又从客厅往厨房走来。施秀芝不得不提着菜刀迎了出来,一脸谄媚的笑容:“哎哟,是太太回来了?太好了,太太,你没事了吧,都好了吧?” “把刀放下,”艾国珍皱了皱描画得很是精细的柳眉,看了看静悄悄的四周:“怎么,家里没人?” 施秀芝将菜刀藏在身后,回答:“高博大哥刚才还在呢,这会儿和那位叶小姐出去了。” 什么? 艾国珍怀疑自己的耳朵还留有安眠药的残余,没睡醒:“你头毛讲啥?小博和谁出去了?” “叶小姐,就是那个从东北来的叶小姐!”施秀芝清清楚楚地回答,然后一眼不眨地看着艾国珍。她倒要看看,太太在听到叶晴染又回来的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那丫头不是和小博分手回东北老家去了吗?她怎么还会来这里?” “分不分手我不晓得,但我看到他们俩很亲热,跟没分手一样。” 艾国珍来气了,将手中的包往沙发上一扔,冲施秀芝叫道:“你给小博打电话,让他马上回来!” 主人的命令,施秀芝自然不敢违抗,何况,她也很想让高博马上回家,将那个讨厌憎恨的叶晴染扔得远远的,一个人回家! 电话那头,高博竟然没接。 “继续打,一直打到他接为止!” “亲爱的姆妈,你给谁打电话啊?”高家的二儿子高见,一晃一荡地走了进来。 “你阿哥!” “我大阿哥不是正处在极度的失恋之痛之中吗?这么痛苦的辰光里,他应该待在家里啊。” 艾国珍瞥了一眼二儿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问:“我住院的辰光看不见你的人影,今日出院了你到出现了?” “我亲爱的姆妈呀,我忙,忙得不见两头光。” “忙你个头忙!我问你,你把你老婆送到丈母娘家去干啥?那穷乡僻壤的,脏死脱了,你老婆我不管,可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孙子,我可不能看着我孙子受委屈。” 对待这个能说会道的儿子,艾国珍一直把心偏到右边来着,浅浅地责怪两句便转移话题。 高见当然不会忘记他此行的目的,涎着脸说:“我就晓得姆妈舍不得委屈你的孙子!姆妈要是想你的孙子了,我过几天就去接她回来。” 他扑到母亲的怀里,继续施展他的特异功能:“姆妈,假如心疼你的孙子,那就给我买套房子呗。你看,大阿哥在德胜路有一套公寓,高美更不用说了,结婚的时候老爸直接陪嫁了一套房子。而高兴,老爸早就放出话了,说他结婚的辰光把凤起路的那套房子送给他。亲爱的姆妈呀,我一样是高家的子孙,凭什么厚此薄彼?说来说去,介不是欺负我,而是欺负你呀姆妈。” 艾国珍深有同感,她咬着牙说:“我心里有数。放心好了,我一定让他也送你一套房子!” “他”,自然是指高远发。 高见有些不信任了。这两年,母亲信誓旦旦地在他面前表过很多次态,可没有一次是像样践诺的,三番两次吃空心汤圆(杭州话,指给人许愿却不能实现)。 “姆妈,老爸的那个城堡非得有你这个攻坚手才能攻克!姆妈,我挺你!” 高见言不由衷地冲艾国珍直伸大拇哥。 艾国珍很受用,她往沙发上一靠,懒懒散散地说:“这事等你阿哥的婚事决定后再讲。” “姆妈,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啊?阿哥刚失恋,再重新谈恋爱到结婚,不得再过一二年啊?除非他闪恋闪婚。我倒不急,是你的孙子急。” 什么?艾国珍抬头看了二儿子一眼。 “你想啊,再过三个月你孙子就要光着屁股来到人间了,到时候他一看,嘿,什么富贵人家啊?这么多人碰头磕脑地住在一起!惹他毛了,他一转身就走了,不给你当孙子了。” 艾国珍脸一沉,脸上那些没被脂粉隐藏起来的皱褶一下子被抚平了,啪地打了一下高见:“乱讲乱话!好了,你到门口看看,看看你阿哥回来了没有。” “这么讲,阿哥真的不在家啊?”高见按坐不动,嘻皮笑脸地说:“再讲了,阿哥又不是总统,做啥还要我亲自去迎接?” “你去看看,看看那个东北的丫头有没有跟你阿哥回来。” 东北的丫头? 高见来了兴致,伸长脖子往院外看:“姆妈,那小姑娘长得好看不好看?” “啥好看不好看的?不就长着两只眼睛一张嘴?”艾国珍不屑地撇了撇嘴。 “要是缺眼睛少嘴的,那岂不是怪物一个?姆妈,你要弄弄拎清,你不是奥特曼,你打不了小怪兽!” 高见最大的特点就是油嘴滑舌,嘴特能说,每回都能哄得艾国珍不亦乐乎。 艾国珍破怒为笑:“你个毒头!” 又道:“等一息息(杭州话,指一会儿)你阿爸回来,你不要在他面前乱讲乱话,多拍拍他的马屁,多讲些好话。” “我晓得的,这是我的特长。” “再个,你不要在他的面前提起房子的事体,免得他心里不痛快。房子的事体由我来给他讲好了,你不要插手。” “有数。姆妈,我就把那件光荣的大事体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辜负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 “死东西,一天到晚拿你姆妈寻开心。跑开跑开,我要上楼去汰个浴换身衣裳。” 第二十四章 初见色小叔子 叶晴染和高博在杭州大厦的楼上楼下跑了个遍,终于买好了东西。 回到高家,在院子里恰巧遇上高远发。 “高叔叔下班了?”叶晴染迟疑片刻,上前招呼。 高远发刚从千岛湖的分公司回来,对叶晴染与高博闹分手之事并不知情。所以,一看见叶晴染便满面笑容地问:“染染啊,怎么没把你爸妈也一同请家来坐坐?” 叶晴染有些尴尬。 高博忙接过话:“我俩刚从外面回来。” 哦? 高远发掉过头,看高博提了一大堆的东西,便笑着责备:“你这孩子,来就来呗,干啥还要去买东西?家里什么都有,以后可不许这么客气。” 叶晴染抿嘴笑了笑。 “阿爸,这是染染送给姆妈的礼物!” 高远发叹了一口气,在步上台阶的时候轻声地说:“染染,小博的妈妈呀,这里有点问题,你不要去理睬她。” 指了指脑袋。 叶晴染冰雪聪明,从见到那个胡璃的第一眼起,她就明白,高母如此反对自己和高博结婚,原因就是因为高母的心中早有了候选人。 只可惜的是,高博并不领这个情。 她当然知道,高母的脑袋灵光着呢。 “叔叔,阿姨不喜欢我,那是因为我的某方面做得不够好,不怪阿姨。”叶晴染如斯说。 高远发啧啧了两声,对高博说:“染染真是个好姑娘。小博啊,你能找到染染,那是你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高博笑道,充满溺爱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叶晴染。 叶晴染被高博的眼神“烤”得面红耳赤。 高远发将这对年轻人的表情一一地看在眼里,哈哈一笑便率先进了屋。 一直待在客厅里的高见忙迎了出来,很稔熟地接过高远发手中的皮包,一脸讨好的笑容:“阿爸,您下班了?辛苦了。” 高远发看了一眼高见,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在家?” 不等高见回答,高远发便数落道:“上班也不好好上,整天东逛西荡的,你们魏局长前两天还跟我说找不到你呢。高见,你不想上班就索性辞职算了,免得我老是被人戳脊梁骨,说养了一个公子哥。” 高见似乎对父亲的指责已习以为常,他依旧面色不改笑容依旧地说:“阿爸,你是不了解我们的那个局长,他呀,就是个鬼,整天无中生有告人的黑状。” 高远发一下子黑了脸,不再搭理高见。 高见识趣地闭牢了嘴巴,但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痛恨! 高博忙上前破解窘境:“染染,他叫高见,是我的二弟。” 叶晴染笑着伸出了手:“你好,高见。” 一心想溜须拍马的高见这才注意到高博身后的女孩。 桃花眼一亮,眉尖一挑,哇塞,这女孩也太靓了。慌不迭地握住叶晴染的手,热情万分地说:“我亲爱的准嫂嫂,我代表高家全家老少欢迎你!” “谢谢。”手被抓得太紧了,叶晴染不得不用全身的力气来抽出自己的手。 “嫂嫂,你太漂亮了,比阿哥手下的那班明星妹还耀眼。”高见一眼不眨地盯着叶晴染看。 身材高挑的叶晴染穿着一袭浅色丝质吊带长裙,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镂空蕾丝坎肩,雪白的皮肤与黑色相呼应,非常抢眼。 叶晴染看了一眼高见便不约地想笑,这个高见怎么跟高博一点也不像呢?高博高大健壮,高见身体瘦长两肩耸起;高博国字脸大眼睛,高见尖长的下巴桃花眼。尤其是装扮的风格也迥然不同,高博剪着一个极短的板寸头,一身品牌的短袖西便裤,而高见却将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梳成一个马尾巴,穿着一套很嘻哈的绸缎衣裤,走起路来抖抖索索的。 “好了,你再说,染染都不好意思了,”高博拉起叶晴染的手往里头走,边走边问:“这两天没看见欢欢,上哪了?” “她呀?贼骨头一个,放着城里这么好的日子不待,一天到晚就想跑到她的那个穷乡下去。”高见不屑地撇着薄薄的唇。 “乡下空气质量就是比城里好,水质也好。”高博又笑着对叶晴染说:“欢欢是二弟的妻子,她是个很好相处的女孩,以后你们在一起就知道了。” 叶晴染点了点头。 高见的那双带钩的桃花眼一直没离开过叶晴染,心里的那个悔呀,差点断了肠!这么炫目的女孩竟然落在了阿哥的手里,阿哥真是走了狗屎运了。想想自己的那个乡下老婆,相比之下,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老天爷偏心,自己怎么就遇不上这等尤物呢? 对吴欢欢更是厌恶了。 同时,也深深地痛恨起自己来,假如去年没出那档子糗事,那个吴欢欢怎么会成为自己的老婆?假如自己还是个未婚青年,那此时完全可以跟阿哥争夺一番。 高见可没有伦理观念,只要他瞧上的,天王老子的东西他都敢抢!阿哥的未婚妻算什么? 不过,有一点还是足以慰藉高见的,那就是,叶晴染嫁给阿哥嫁进了高家,自己见叶晴染的机会就多了,做不了她的老公,沾点便宜吃点豆腐总还是可以的。 叶晴染根本不知道高见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个初次见面的准小叔子有些不讨人喜欢,尤其是不喜欢他那双色眯眯的眼睛。 几个人进入了客厅,叶晴染刚坐下就听得高父在问小保姆:“小施啊,赶紧请太太下楼,大家等她吃饭呢。” 施秀芝用刮刀一样的眼神采奕奕狠狠地“刮”了一下叶晴染,故意装作期期艾艾地说:“太太她……她……” “她什么?又出啥事体了?”高远发深蹙起眉头,这个艾国珍越来越不像话了,有重要的客人来,她回回不肯下楼,搞啥子名堂。 施秀芝刚要回答,只听得楼梯上响起重重的脚步声。 第二十五章 首次还击 打扮得如日本艺妓的艾国珍下楼来了。 叶晴染忙站了起来:“阿姨,您好点了吗?” 艾国珍的心,一下子凉到了脚底!这丫头果然没走,果然没和高博分手!她皮笑肉不笑地笑着,极力让面皮保持常态,以防止脂粉往下滚落。 “好多了,死不了。”艾国珍扯了扯丝质大披巾,走进客厅,坐到高远发的身边,换了一付笑容,温柔地问:“你啥辰光回来的?千岛湖分公司的事体处理得怎么样了?” 高远发的身子往外移开了一些,依然深蹙着眉锋:“你搞啥子名堂?毛毛(次次)都要人家久等,你摆啥子谱?” 艾国珍好象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眨巴着皱褶纵横的眼皮:“我刚从医院里出来,满身的细菌,当然得先上楼汰下浴了。” “不用找借口,我晓得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再跟你说一遍,在客人面前我给你留着面子呢,你要是不想要这个面子,我很乐意成全你。”高远发低声说完,又抬头对叶晴染笑道:“染染啊,到这里不要拘束,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好。” 艾国珍对丈夫的冷漠虽早已习以为常,可因为有个外人在座,所以她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火气!她看了看高博,又看了看叶晴染,鼻腔里喷出一股冷气,然后慢悠悠地说:“小博,我怎么听小美说你和小叶分手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分手? “艾国珍,你再寻事儿,我请你离开这个家!”高远发咬着牙,在妻子的耳边极小声地喝斥了一句。 艾国珍很无辜很委屈的样子,她的声音比刚才还高八调:“远发啊,介样大的事体你不晓得啊?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他们当事人嘛。” 高远发浑身一哆嗦,转身看向对面坐着的高博和叶晴染。 高博不知说什么好,实说吧,担心母亲下不了台;说假话吧,又担心父亲对晴染产生误解。 支支吾吾。 叶晴染抿嘴笑了笑,然后很正色地说:“是的,昨天我和高博分手来着。” “为什么?”高远发问。他实在想不明白,大儿子高博处事一向沉稳,而未来的儿媳妇虽然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也是个稳重的女孩。他们,为什么也染上当代年轻人的毛病,处理感情问题如此草率如此毛躁? 叶晴染觉得,这个问题必须自己来回答,而且,这个回答必须给力,得让高妈妈知道自个的立场和决心。 “叔叔,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叶晴染从小保姆的手里接过茶杯,将热气腾腾的茶一一地捧给在座的人,然后笑容依旧地说:“分手,是我单方面决定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和阿姨的属相不对,阿姨属牛,我属马,风牛马不相及,我担心以后的关系不好相处。” 高远发先是一愣,先后哈哈大笑:“染染啊,我没想到你一个九零后,竟然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艾国珍很是诧异,她没想到叶晴染将所有的一切都揽在她自己的身上。 高博也没想到,晴染会正话反说,将母亲的说辞说成是她自己的。 高见翘着二郎腿,嘴里啃咬着山核桃,咯嘣乱响之余发表他的高论:“我亲爱的嫂嫂,这说法不应该是你原创的吧?我姆妈说的还差不多。” 高远发的眼睛微眯起来,他看了看叶晴染,又看了看艾国珍。第一次觉得,平时从来看不上眼的高见,此刻有几分可爱。 高父的目光很是幽深,仿佛能看穿对方的五脏六腑,叶晴染低下头又道:“再加上我不够优秀,讨不得阿姨的欢心,所以,我决定退出。” “谁说你不够优秀?染染,你不需要讨任何人的喜欢,你和小博只要真心相爱就行。” “可是,”叶晴染怯怯地看了看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的高母,一横心,将“伟大事业”进行到底:“我不知道阿姨的这次住院是不是跟我有关,可我总觉得跟我有关。假如真是因为因我而起,那我就成罪人了。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离开高博吧,我可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而让阿姨伤心难过,甚至造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叶晴染很聪明,故意将事情说得云山雾罩的,她相信,在座的各位不是傻瓜,大家都能听得出原味来。 如此说,既说出了事情真相,又故意将高母从中摘出来,给她留了一个面子,不至于将事情弄得无可挽回。 高远发微蹙着眉头,妻子服安眠药自尽这事,他当时很是窝火,甚至根本没心思去过问到底是什么原因而导致艾国珍自绝于这个世界。 与艾国珍结婚二十多年,高远发早就厌恶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也见怪不怪了。 他单方面认为,这只是艾国珍又一出逼真的戏码而已。 至于艾国珍为何要演戏,高远发不想知道,更不想过问。 高见虽然没有亲自到医院探望母亲,可母亲“自杀”的真实原因倒是晓得一清二楚的。 所以,当他听完叶晴染的这番话后,不约地张大了嘴,他发现,这位未来的嫂嫂决不是等闲之辈! 姆妈以后的日子要难过喽,高家来了个无论是口才还是为人处世都要高胜几筹的“冤家对头”! 叶晴染说话的时候,艾国珍一直很紧张,她生怕叶晴染说出真相。她能想像得到,假如高远发知道自己“自杀”的真实原因,他岂不要生吞了自己? 长着眼睛乌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高远发很喜欢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叶晴染说完,艾国珍的大汗也下来了。还好,这丫头总算顾全了自己的一份体面,将自己说的话全变成了这丫头她自己说的话。 可艾国珍并不感谢叶晴染,而是更讨厌她了。心里骂道:好个小狐狸精,你以为这样讲我就要领你的情面了?想也不要想! “染染,你多虑了,小博的姆妈吃药自杀,纯粹是吃饱了撑的,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嗯,现在我明白了,所以我和高博又重新和好了。” “和好好,和好好,”高远发长长地吁出了一口郁气,兴致高了起来,叫了一声:“小施啊,准备开饭。” 一行人向餐厅走去,叶晴染故意落在后面,她亲热地挽起艾国珍的手臂,悄声地说:“阿姨,以后千万别玩那么危险的游戏了。那天要是高博没有及时回家,我们没有及时上楼去看您,事情可就玩大发了。小美妹妹也太大意了,你俩明明说好的,让她在身边守着,她却跑掉没及时回来,现在想想真是让人后怕啊。” 艾国珍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过了一会儿又发青了。 她更没想到,自己跟高美说的对话,叶晴染全听见了。 艾国珍咬了咬牙,用力地甩掉叶晴染的手,将拔得极细的眉梢提得高高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 “我相信每句话阿姨都能听懂。”叶晴染返身拿起刚买的礼物,双手捧给艾国珍:“阿姨,这套韩国的化妆品是我送给您的,不知道是不是您喜欢的那个牌子。” 艾国珍拿眼一扫,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了些许的变化,但那笑容稍纵即逝。装出一付无动于衷的样子:“一般的化妆品我是不会乱用的。既然是你送的,那也不便驳你的面,就放在那儿吧。” 第二十六章 假如她是个怪兽,那我就是奥 尽管艾国珍的心里头有一千个一万个的不乐意,高博与叶晴染的婚事还是按部就班地搬上了两家的大事议程。 男女双方的家长再次见面,商谈婚礼的具体事宜。 今天的见面地点就安排在高家。 临出发之前,秦素华一边听从女儿的摆布,换上了刚买的衣裙,一边嘟嚷着:“姑娘,这回是玩真的吧?” 叶汉墨将两本自费出版的书放进黑色的手提包里,说道:“说啥话呢?啥叫玩真的?咱家姑娘啥时候玩虚的了?” 秦素华一拍手:“我就担心小高他妈临了又整一出,到时鸟吃高梁壳空欢喜一场。” 叶晴染将母亲按坐在镜子前,红着脸道:“老妈,你就踏踏实实去吧,这回不能再出意外了。” “你就是太实诚,”秦素华叹了一口气:“小高他妈不是个善茬,活脱脱就是个土豪婆。姑娘,你得有思想准备。瞧她这几天作的,闹死心了。” “妈,你把心稳妥地放在肚子里吧。他妈待见我,我照礼孝顺尊敬她。她要是鸡蛋里挑骨头,成心找我的碴,我也不是受气包,该出手时就出手。” “对喽,这才是我的好姑娘。” 叶汉墨瞅着这对母女直摇头:“那啥,秦华呀,哪有你这样纵容姑娘的?” “对付土豪婆,就得有革命手段!”秦素华又是挥手又是顿脚的。 哈哈哈! “土豪婆!老妈,你真有创造力!” “如今哪哪都说这土豪那土豪的,我瞧小高他妈的架势就像个女土豪!女土豪不就是土豪婆吗?” 叶晴染笑个不停:“土豪婆?哈哈,那高博岂不成了土豪崽子了?” 叶父却没笑,他沉吟了片刻,突然说了一句:“素华,咱们过两天就回朝阳去,把酒家给兑出去。” “为啥?”秦素华又扯了扯裙边,将裙子扯到膝盖下。 “姑娘一个人嫁到千里万里的杭州来,我心里不踏实。” 秦素华一拍大腿,连声赞成:“老夫子,跟了你几十年了,第一回听见你说了句人话。咱们眼巴前就只有这么个闺女,不守着她难不成还守着那堆不能说话的哑巴家伙什啊?行,明儿就回去,把酒店早点兑出去。” 叶晴染一手揽着父母,一手抱着母亲,心里暖洋洋的,“老爸老妈,你们放心,我和高博一定会好好的孝敬你们的。” “只要过好你们的小日子,我和你爸有手有脚的,用不着你们惦记。” “好了,别腻歪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让亲家久等不好。” 秦素华看了看窗外:“咱们就这样走着去啊?” 叶汉墨不解其意:“不走着去,难道飞着去?” 叶晴染笑了笑道:“高家派了司机来接咱们,车子已经在宾馆门口候着了。” “咱姑爷呢?” “临时被制片人叫走了,说午饭前一准回来。” 秦素华抓起提包就走:“姑爷子是能人,干大事的人,姑娘,以后可得多体恤他些,好好侍候他,让他多演一些好看的电视出来。以后回老家,咱可以挺着胸脯子跟隔壁的三大娘与五婶子说,那部电视是咱姑爷子演的,显摆显摆。” “老妈,跟你说了好几回了,他是拍电视的,不是演电视的。” “拍啊演啊啥的,不都一样样的?” “当然不一样,一个是导演,一个是演员,咋能一样?”叶汉墨依旧细声细语地说:“老伴啊,以后咱到杭州来,可得加强学习,免得在人家面前露怯。” 秦素华拿眼一瞪:“露啥怯露?他杭州人就比咱们那疙瘩的人多长一个脑袋啊?老头子,你净灭自家人的威风!” “还长他人志气呢!”看见父母又为无关紧要的事情较起真来,叶晴染拉着妈妈就走:“走啦,你俩才是一个属马一个属牛的,整日里吵个没完。” 秦素华嗨了一声,道:“这属牛属马的事儿也只有你那个土豪婆婆才胡诌得出来,我和你爸才不是牛马呢。” “是是是,你俩不是牛马,你俩是和鸣的琴瑟!” 秦素华只有小学文化,她自然听不懂女儿的形容词。叶汉墨是个弄文弄墨自诩是乡村的作家,自然深明其意。他频频点头:“与你妈过了二十五年,风风雨雨的,称琴瑟和鸣也不为过。” “你父女俩嘀咕啥呢?咱咋就听不明白呢?”秦素华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姑娘。 “所以说嘛,老爸说的没错,老妈啊,你得加强学习了,否则你和老爸之间产生了距离你就惨了。” “惨啥惨,难不成你爸还能把我给甩了?” “那也说不定哦。这世界千变万化,啥都有变化的可能。” 秦素华一巴掌就劈过去!“死丫头,你盼点好成不?天底下还有亲闺女盼着爸甩了妈的?” “哟哟哟,”叶汉墨赶紧拦着:“姑娘也就是一句玩笑话,你当啥真?” “坏丫头!”秦素华哼了一声:“你还是把心思放在那个土豪婆的身上吧。看她的架势就不是个肯消停的主。瞧她打扮个妖精似的,那脸整得,就好象咱们老家的年画似的,红红绿绿的,也不嫌累的慌。不过,闺女,你妈把话给你撂下,谁欺负你都不中,你老爸老妈能为你拼掉这条老命!” “放心吧,你闺女更不是个受气的主!假如高博他妈是个妖精,我就是孙悟空;假如她是个怪兽,那我就是奥特曼!”叶晴染朝秦素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幸福感如一阵阵浪潮翻卷而来,有如此可亲可敬的父母,有如此温馨有安全感的家庭,面前就算有天大的难题又何所畏惧? “哎哎,素华,你都胡说些啥?哪有这样式教闺女的?”叶汉墨拦在这对在嘴皮子上较劲的母女中间:“染染也不可以在背后这样式的说你婆婆。她是长辈,你要懂得礼敬!” “是,老爸,我知道了。” 第二十七章 土豪婆 叶晴染陪着父母去高家。 在车上的时候叶晴染便将高家所处的环境介绍了一下,未了还特地交待了一句:“老妈,不该用感叹号的时候千万别用,免得被人轻看,说咱们是乡下人没有见过世面。” 这话通过叶父稍加解释,秦素华便明了了,有些不高兴地说:“她轻看?那个土豪婆我还瞧不上眼呢。” “素华,今儿咱们是会亲家,是为了闺女的婚姻大事,就算受点委屈你也得忍着,千万别嗷嗷乱叫。” 秦素华斜了老伴一眼:“我虎啊?啥能说啥不能说,咱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有数就好。” 车子驰进了别墅区,远远的就看见几个人候在院门口。 “姑娘,你的公公还是很稀罕你的,以后当了他的儿媳,你可得好好的孝顺他。” “嗯。” 车子停在了绿藤萦绕的院门口。 高远发不等司机下车便亲自上前打开车门,执情地招呼着:“亲家,亲家母,欢迎啊。” 叶汉墨握着高远发的手,也客气着:“亲家,打扰了。” “亲家客气了,你们能光临寒舍,那是我们高家的荣幸!快请进。”高远发扭头朝站得远远的艾国珍使了一个眼色。 艾国珍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含糊不清地跟叶母打了个招呼。 叶晴染落落大方地提着水果篮走过去:“阿姨,您今天真漂亮。” 都说扬手不打笑脸人,说好话总没错。 艾国珍虽然很受用,但她决不愿把好脸色给叶晴染。今天要不是被高远发严厉的目光给逼到院门外,她才不愿降低身份亲到门口来迎接呢。 “今天漂亮?我昨天就难看了?”艾国珍冷哼了一声,扭头就随在高远发的身后朝院子里走去。 当着母亲的面,叶晴染有些羞赧。 艾国珍的态度全写在她的脸上,秦素华再没有文化也能瞧得出来。 “这土豪婆又想找碴,要不是瞧在小高和亲家的面上,我臭骂她一顿出出恶气!漂亮啥呀漂亮?老树刷新漆,装啥嫩!” 叶晴染悄悄地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老妈,恁管她刷啥漆,跟咱有啥关系?” 穿过院子的时候,秦素华的眼睛不由地瞪圆了,这花园子还真大啊,一大片竹林静默侍立,满眼都是姹紫嫣红的花儿,墙角处摆着石桌石凳,一大块石头立在院中间,石壁上挂着一串串绿茵茵的藤条外还流淌着清泠泠的水。那一大丛叫不出名儿的树下,还有一个曲里拐弯的小渠沟。秦素华忍不住走过去看了看,哇,这小水沟里还养着红鲤鱼种着荷花,几尾红鲤正在荷叶之间游来窜去呢。 真是有钱人家,这么大的院子收拾得这么齐整。 不过,秦素华有些婉惜,心说,这么好的地,种上各种应节的蔬菜不比种花种草强啊? “老妈!”叶晴染及时地将母亲的“感叹语”封杀在萌芽状态。 秦素华捂住了嘴。 上了台阶,趁换鞋之际,叶晴染再次悄声叮嘱秦素华:“老妈,无论高博他妈说什么,你都当没听见。” 叶晴染料定,今天很可能还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从高母的态度上就能预感到。 一行人进入客厅,分宾主坐下。 高远发与叶汉墨很是投缘,聊得很是热乎,俩人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开心的笑声。而坐在沿窗沙发上的艾国珍与秦素华便显得有些隔漠,无话可说。 “亲家,我们第一次上你家,也没什么好东西相送,”叶汉墨从皮包里拿出一本书,双手递给高远发:“这是我写的有关地方语言之研究的书,请亲家雅正。” “是吗?亲家出书了?这我得好好拜读拜读。” 艾国珍横了一眼,一脸的轻视与不屑,低声说了一句:“这年头是人不是人都来写书,这书有那样好写的?” 秦素华正要开口,叶晴染笑盈盈地说:“阿姨说的没错,不是人当然写不出书来。写书是件集脑力与耐力的大活,动物肯定不会写。” 艾国珍一时语塞。 只是用充满敌意与寒意的目光狠狠地斜了叶晴染一眼。 叶晴染全当无视。 俩亲家客气了一会儿,话题马上转入了正轨。 “亲家、亲家母,举行婚礼的吉日我上回就说过了,你们没有意见吧?”高远发征询道。 “没意见,全凭亲家这边安排。” “那好,”高远发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红纸,递给叶汉墨:“这是我初拟的礼单,请亲家、亲家母看看,假如没意见的话,我这边就去操办了。” 叶汉墨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笑着说:“亲家办事,我们肯定没意见。” 艾国珍一看丈夫竟然背着她拟了礼单,心里的那个气哟,真想抓过礼单来撕个粉碎! 高远发在场,她又不敢太放肆。 可实在憋不住。 她站起身走到高远发的面前,伸过,当她看完礼单上那密密麻麻的事项时,脸色早已变了,什么?彩礼和三金都是眼下最高标准的,房子要男方准备,连家电家具也要男方准备?那女方准备什么?光送个女儿过来啊? “远发啊,你弄糊涂了吧?”艾国珍指着礼单说:“彩礼多给一点可以商量,准备房子也应当,可这家电家具?我们这头什么都准备了,他们女家会不会觉得不给他们留面子啊?” 在高远发面前,艾国珍学乖了,不敢再那样直言不讳。 “我跟你说过,小博的婚事不用你插手!”高远发用杭州话低声地说了一句,然后笑着问叶汉墨:“亲家再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没有没有,亲家太客气了,”叶汉墨忙道:“家具家电还是由我们这边准备好了,还有,那彩礼也不需要这么多,意思一下就好。” 秦素华虽然不满意老伴如此礼让,当她知道在外人面前须得维护丈夫的面子。赶紧附合:“对对对,意思一下就好,意思一下就好。” 高远发摆了摆手:“那可不行!我们一切都得按民俗礼数来。你们养个女儿也不容易,何况,染染这样优秀,这样讨人喜欢,我就是倾尽所有也是愿意的。” “话是介样讲,可也不能太偏心了。这要是被老二媳妇晓得了,她心里一定不会舒服的。”艾国珍用杭州话说。 “欢欢那孩子比你懂事多了,我看不是她不舒服,而是你不舒服吧?好了,不要东讲西讲了,这事就这样定了。”高远发沉下了脸。 艾国珍一时不敢再开口。 叶汉墨虽然听不懂杭州话,但看得懂他们彼此的表情。 他再次坚持:“亲家,亲家母,别的我听你们的,但家具和家电这块必须得由我们准备,否则,这婚事我不敢苟同。” “亲家何必要这样见外?” 艾国珍抓住时机,赶紧说:“亲家执意介样做,我们也不好太驳亲家的面子。亲家,这是今年最时兴的电器与家具的牌子,我早替小博他们看好了。” 说着,递过去一张单子。 “好好好,还是亲家母细心。”叶汉墨忙接过。 高远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朝艾国珍瞪眼睛。 叶晴染一直悄无声息地坐着,将一切看在眼里,当她看见单子上列着的电器家具的名称时,也傻眼了。 高母还真是有备而来啊。 第二十八章 鲜明对比 “你妈妈真不简单,你看,连英文名都注上了,”叶晴染将单子扔给高博,指着说:“家具指明要美克美家的,而且还特别注明,必须是花梨木的质地。厨具要德国利勃海尔的;电视,要荷兰菲利浦原装的,洗衣机要日本松下的,所有的一切加起来貌似得二十多万。” 高博无语了,他没想到母亲到最后还会来这一出。 “我爸只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我妈开个小酒店也赚不了几个钱。为了我的婚事,我总不能剥父母的一层皮吧?虽然你爸执意要给三十万的礼金,可我爸妈说了,这礼金他们不会收下,到时会陪送一辆阶值相等的车子。”叶晴染很生气,她明白,这纯粹是高母在故意为难自个的父母。 “这是怎么回事?我爸爸不是早就说过,说所有的一切由我家来准备?” 叶晴染苦笑了笑:“高叔叔是这么说过,可我爸妈也不可能啥都不准备就把我嫁出去呀,这是不可能的。只是,你妈提出的条件太苛刻了些。” “染染,你告诉伯父伯母,不必照那个准备。”高博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头还有八万多,你拿给伯父伯母,就照这个数买。” 叶晴染不接受:“我爸妈不会要你的钱。我爸说了,一定会照你妈开出的单子丁点不差地买。” “真的不必听我妈的。染染,有些事情可以听她的,有些事情就大可不必。” “那请问,啥事要听,啥事又可以不听?你想过没,要是在这件事情上没照你妈说的办,今后还不得落下啥话柄啊?你妈妈本来就不喜欢我,以后的日子可咋过?” “小傻瓜,和你过日子的是我,不是我妈妈。” “可她毕竟是你妈妈呀,而且以后还要生活在一起。通过这几次接触,我倒是看清你妈这个人了。不是在背后议论长辈,你妈呀,确实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小博,有件事情我想还是得告你一声。” “什么事?” “你妈妈昨晚给我妈打电话了,说房子你家准备,但结婚是大事,房子总得重新装修一下。言外之意是,这装修之事得我家出钱。” 啊? “我妈跟伯母提这个?” “是啊,你妈说话很有技巧的,说担心我嫁过去以后住得不安心,花钱买个安心。” “对不起染染,我真的没想到妈妈会这样说。亲爱的,你别生气别着急,装修的事情我回去跟妈妈好好谈谈。” “那要是谈不拢呢,你妈执意要这样办呢?” 高博有些为难,内心虽然很不赞同母亲的做法,但不想就此撕破脸皮。再怎么讲,继母曾救过他的命。 思来想去,道:“要不这样吧,那礼金就请你爸妈收下,别买什么车子了。” “我爸妈肯定不会收的,连说都不带说的。” 这……如何是好? “可是,照我妈妈说的去办,那得给伯父伯母增添多大的经济压力啊。” “你也不必为难,装修房子买名牌家电,说实话,这些我父母也有能力承担。我只是心疼我父母,他们把我拉扯大,从没享过我一天的福。我长大了嫁人了,却还要再剥他们一层皮,想起这个,我心里不得劲。” 高博将叶晴染搂进怀里,心里很难受,哑着嗓子说:“亲爱的,我们以后一起孝敬伯父伯母。婚后我们既然要住在别墅里,那么伯父伯母就住在德胜路的那套公寓里好了,别再去花钱买房或是租房了。” “嗯。” 高博回到家,母亲果然没在,很意外的是,父亲在家,正在书房忙碌着。 “阿爸。” 高远发头也不抬:“回来了,染染呢?” “染染陪她父母去买东西了。” “他们对杭州不熟悉,没事的话你多陪陪他们。” 高博欲言又止。 高远发抬起头:“怎么啦?看你愁眉苦脸的。” “阿爸,你见过姆妈给染染的父母开的单子吗?” “没有,也不晓得你姆妈都胡写了些啥。”高远发觉得事情不对头,放下笔走到高博的面前:“我记得当时你姆妈说是家电的牌子什么的。小博,出啥事体了?” 高博默默地将单子递给父亲。 高远发一看,勃然大怒,三下两下便把单子给撕了,发作道:“她到底要干啥?小博,去把她叫过来!” “姆妈不在家。” 高远发气呼呼地坐回到办公桌后的皮转椅上,“不用睬她!” “只是,只是染染的爸妈说,他们会照着这单子置办的。” “丢人哪,丢人哪!”高远发连连地捶着书桌:“等她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她!” 高博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告诉父亲。可是,心里太烦燥了,父亲面前不说又能跟谁说? “阿爸,你千万别和姆妈闹架儿(杭州话,指吵架),事体一闹开,我姆妈就更生气了,会把气都出在染染和她父母的身上。” 这话有道理。 “唉,真是一足失成千古恨,我高远发怎么会讨个介样的老婆啊。” “阿爸,你千万别着急,小心血压又升上来。” 高远发想了想,道:“这样吧,这房子才装好两年,装修不必太复杂,这装修费呢,你悄悄给付掉。至于电器家具,你就按你姆妈开的这个单子上去买,然后以你岳父母的名义送过来。介样呢,你岳父母的负担不会那么重,你姆妈这头也能顺了气。不是我怕她闹,而是我不愿在你们的大喜事上节外生枝。这事就你知我知,别跟大家说了,免得有人又起搁头(杭州话,指从中作梗)。”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我晓得你没多少钞票,拿去,听话。” “阿爸……” “收起来!阿爸一直想给你一点钞票,可你总是死活不收。有辰光我想啊,你要是像你那几个贪财的弟妹该多好,我多少能弥补一下对你的亏欠啊。你呀,从小到大就不肯多花我一个铜钿(杭州话,指钱)。” “阿爸,你事事处处都替我着想,哪有什么亏欠?”高博俯下身子:“阿爸,你在写啥?” “我在拟客人的名单,这回呀,我可得好好的请请客。小博,你去楼上的卧室把那本通迅录拿来,有些朋友的名字都记不全了。” “好的。”高博站直身子。 窗外仿佛闪过一道黑影,仔细一看,却只有那几杆清竹孤零零地立着。 第二十九章 亲家算计亲家 婚礼如期举行。 高家长子的婚宴上,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一百桌的席面将高档会所的整个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一开席,高远发便领着佳儿佳媳开始敬酒。身穿着紫红旗袍的艾国珍一反常态随在后面,热情地招呼着来宾。 她不傻,既然事体尘埃落定无法更改,那就做番表面功夫让丈夫开心些。老公一开心,二儿子高见的房子就能见到影子了。 “高董,高太太,儿子介么帅,儿媳介么漂亮,你们好福气啊。” “谢谢,多谢光临。” “国珍,听说你介个媳妇是东北小门小户出来的?看她的举止做派也不像啊。”一个牌搭子拉着艾国珍,不住地打量着新娘子,压低声音问。 艾国珍鄙夷地笑了笑,提高声调:“小门小户的不好吗?再说了,家庭出身又不会写在脸上的喽,你当然看不出来。” 婆婆的话,叶晴染听得一清二楚。她咬了咬唇,依旧笑容满面地与人周旋。 幸亏高远发与高博没听见,他父子俩正与客人热火朝天地寒喧着,敬着酒。 当敬到亲戚的那几桌时,高远发介绍一位,叶晴染便喊了一声敬了一杯酒,然后就得到一个红包。这叫认亲礼。 红包有厚有薄,很快将伴娘的红皮包给塞满了。 当婚礼接近尾声的时候,客人的酒终于敬完了。 高远发有些疲惫却很高兴地领着儿子媳妇回到了主桌上。 这时,司礼过来与高博和叶晴染悄悄地说了几句。 高博和叶晴染站忙了起来。高博执壶,叶晴染举杯。 八分满的一杯龙井茶,恭敬得体地举到了高远发的面前:“爸爸,请喝茶。” 高远发笑逐颜开地坐着,一手接过茶杯,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大红包,递给叶晴染:“祝你们新婚大喜,白头到老!” 艾国珍一看,心想,这是改口茶,自己得花钞票啊。 情急之下,她与坐在左侧的叶母秦素华低声地说了一句:“亲家母啊,我出来的时候太慌了,把红包给忘在家里头了。你先借我一些,等回家后还给你。” 秦素华沉浸在女儿新婚的大喜之中,也不及细想,忙说:“要多少?” “给儿媳妇的改口费当然不能少,六千六吧?六六大顺。” 秦素华很高兴,亲家母给女儿的改口费这么多,显然是态度有所改变。赶紧从包里抓出一撂钱,数了六十六张大红牛给艾国珍。 艾国珍背过身数了六百塞进了红封包里。 弄好之时,新人恰巧敬到她了。 “妈妈,请喝茶。” 艾国珍将红包塞进叶晴染的手里,她看见叶晴染的手里同时捏着好几个红包。几个红包混在一起,谁晓得是谁给的? 艾国珍为自己临时发挥的聪明而额手相庆,转手之间就赚了六千。 喜宴结束后,艾国珍站在酒店的门口,大声地说:“小博啊,你老婆陪嫁的新车子呢?” 正在送客的高远发回过头,低声道:“做啥你要?我的车你的车子都停在酒店的停车场里,你找媳妇的陪嫁车子做啥?” 艾国珍声调依旧高亢,分毫不减:“我介个新婆婆坐一下儿媳的新车子不是应当应份的吗?也好添点喜气。” 说完,直接叫叶晴染:“你去把车子开过来,我要坐你的车回家。” 高博赶紧撇下纠缠不清的同学和朋友,陪着笑说:“姆妈,今天染染喝了不少酒,她是不能开车子的。” “那就找个代驾的,反正我今天就想坐新车。” 高家父子越是推托,艾国珍就越是坚持。她觉得介里头有鬼,接亲回家的时候,有心的艾国珍并没有看到陪嫁的车子,到了酒店后依然没看到新车的影子。 很可能叶家根本就没有陪嫁车子。 哼,说的好听,彩礼钱一分不收,给女儿买车子陪嫁。实际上,那三十万钞票被叶家昧下了。 面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似笑非笑地对秦素华说:“亲家母啊,你们陪嫁的车子是啥牌子的?” 买车办手续的一切事宜都是女儿女婿一手经办的,秦素华根本不知道是啥牌子的车。 “你不晓得?”艾国珍高高挑起眉尖,声音顿时高了八度:“你怎么会不晓得呢?我们高家出了三十万的礼金,你们答应买辆价值相等的车子做陪嫁。现在你女儿嫁进高家了,车子却连影子也没见到。” “亲家母,小汽车是姑娘、姑爷去买的,我脑子笨,记不得是啥牌子。” “是吗?不会是根本没买吧?”艾国珍嗤笑道:“我说呢,你们当时答应得那么痛快我就起疑心了,那三十万钞票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啊,够你们那个小店苦撑几年的,你们怎么舍得给女儿做陪嫁?” 一直不作声的叶晴染终于忍不住了。 她笑微微地说:“妈妈,那三十万的礼金确确实实买了小车,买得是高博喜欢的别克越野。那车售价是三十六万多,除去那三十万,我爸妈还添了六万多。” “别克越野?在哪呢?” “在4S店装导航系统,过两天我们准备去蜜月旅行。妈妈要是不信的话,我回家拿购车给妈妈过目。”说着,也提高声调叫道:“高博,你过来。” “染染…….” “高博,咱们的新车啥时候能搞好?妈妈还等着坐呢。” “姆妈,新车子在4S店呢,装导航系统。姆妈想坐这容易啊,以后有的是机会。”高博并没有听见三个女人的对话,笑着说。 “高博,赶紧的把新车子开回来,要不然妈妈还以为我娘家根本就没陪嫁车子呢,还以为我爸妈把礼金昧下了呢。” 叶晴染看着艾国珍,笑吟吟地说。 高博一脸的尴尬,笑着支吾:“这.......怎么可能?那车子不是停在4S店里吗?明天一早就能开回家。” 站在不远处的高远发看过来,他看艾国珍的眼神有愤怒,有警告,更有厌恶。 这下,艾国珍无话可说,也不敢乱说了。 第三十章 新婚夜 等最后一拨闹洞房的年轻人离去后,叶晴染喘了一口粗气,浑身瘫软倒在大床上。 高博一边整理着卫生一边说:“亲爱的,起来去洗个澡再睡。” “我一点劲儿都没有了,不想动。” 高博将一袋子垃圾提到门外,又擦好了桌椅,然后洗了手走到床前,笑道:“那老公抱你去洗澡?” 叶晴染脸一红,将身子埋进了空调被里:“不要不要,不要你献这个殷勤……” “怎么是献殷勤呢?这是老公以后每天的必修课啊。”说着,双手伸进了被窝。 叶晴染翻滚着身子,就是不让高博沾手。 眼前的可人儿,面红发乱,眼媚波漾,看得高博的心里如揣了一只小兔,蹦跳不止。 “老婆,我的小老婆……”高博喘着大气,扑到叶晴染的身上。一手拉开被子,一手按住娇躯。 “你……你要干啥?”叶晴染被沉重的高博压得动弹不得,她当然知道,接下来的节目会是什么! 娇羞难当。 “干啥?你说呢?”高博不安分的手已将叶晴染礼服裙的吊带给拉下,温润的唇,急不可耐地落在她的俏肩上,脖颈处,耳后。 被吻处传来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感,惹得叶晴染咯咯地笑,伸手去推高博的脸:“讨厌!走开啦,人家还没洗澡呢。” “不急,反正还是要弄脏的。” “臭不要脸的…….” “在新婚洞房里跟老婆讲要脸,那是不是还得讲仁义礼智信哪?”高博一把将叶晴染抱起,三下两下便将她剥个精光,“对不起了老婆,夫妻之间讲究个坦诚相待。” 叶晴染早已被高博亲吻得如拆了骨头,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来抵御他的侵袭。 “老公……老公……”叶晴染满脸春色,眼波流转,喃喃地叫着,滑腻的身子,不由地贴上了高博光裸的健躯。 高博兴奋之极,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想把可人儿抱个满怀,只想好好的爱她。 就在这风光极为旖旎的时刻,紧闭的门,被重重地敲响了。 高博装作听不见,他继续着他的“攻城大业”。 咚咚咚! 叩门声又起。 叶晴染推了推高博:“有人敲门呢。” 高博汗水淋漓:“不管他!” 嘭嘭嘭! 敲门声变成了撞门声! “到底是谁呀?老公,你快去看看。” 叶晴染把高博死命地推开,翻身坐起,顺手把睡衣套上。 高博极度的不悦,他气恨恨地套上内裤,光着膀子去开门。 门一打开,门外的人差点滚了进来。 “阿哥,你做啥呀,半天不开门!” 高博一把扶住那人,哭笑不得:“小美,有事?” 仍是白天装束的高美用一种恶狼般的眼神狠狠地盯了叶晴染一眼,甩开高博的手臂,气呼呼地说:“你们倒好,洞房花烛!可你们晓得不晓得?阿爸和姆妈在闹架儿要出人命了!” 什么? “小美你说什么?阿爸姆妈闹架儿了?”高博有些不信,一家人从酒店里回家的时候,阿爸和姆妈还挺高兴的,怎么一会儿的工夫就要出人命了? “你可以去楼下看看的呀,我又没有胡空(杭州话,指凭空)造谣的喽。” 高美说完,又狠狠地瞪了叶晴染一眼,转身蹭蹭地下楼了。 高跟鞋敲打着实木楼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显得格外的刺耳。 叶晴染赶紧起床,高美的话她虽然只听懂了大半,但她已瞧出事态的严重性。 “老公,快换衣服下楼去看看。”叶晴染从衣橱里拿出一套休闲装。 高博一脸的无奈,他亲了亲叶晴染的额头:“老婆,真是对不起。” “说什么呢?快走吧。” 高博将叶晴染按坐在床上:“你就别去了,今天累了一天,先休息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我跟你一块去。今天我是第一天进门的新媳妇,公公婆婆闹矛盾,我怎能置若罔闻?” 高博拉起叶晴染的手,很是欣慰:“亲爱的,你真善解人意。” 到了二楼,父母的两间卧室门都关着,寂静无声。只有中间客厅的那只浅蓝色的壁灯,睁着半开半掩的眼睛,睡意迷蒙地望着小俩口。 高博皱了皱眉,轻声地说:“这个小美,做啥要这样恶作剧?” 叶晴染想起高美对她拒之千里的态度,轻轻一笑:“你妹妹是想跟我开玩笑吧?” 高博将叶晴染抱起,蹑手蹑脚地往楼梯走去。 刚走上楼梯,叶晴染突然说:“等下等下。” “怎么啦亲爱的?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可不能浪费啊。” 叶晴染捂住高博的嘴,低声说:“你听,这朝北的卧室是你妈妈的吧?” “是我们的妈妈!”高博纠正道。 “好好好,是咱妈。”叶晴染滑下地,拉着高博走过去,悄声道:“你仔细听听,我貌似听见咱妈的哭声。” “不会吧?妈妈好端端的哭什么?” “你好好听听呀。” 高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耳朵贴到门上。 果然,从紧闭的房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高博急了,忙敲门:“姆妈,姆妈!” 哭声骤然消失。 “姆妈,你没事体吧?” 叶晴染也叫了一声:“妈妈,你没啥不舒服吧?” 门,轻轻地拉开了,高远发从里头走了出来,他还穿着喜庆的西装系着红色的领带,但脸上已没有半点的喜色,除了疲惫还是疲惫。 “你俩怎么下楼来了?赶紧回房里。你们的妈妈好好的,能有啥事体?”说着,随手掩上了门。 “头毛(刚才)……头毛听到姆妈在哭,”高博望了一眼房门,有些担心地说:“阿爸,姆妈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你们回房去吧。吃力(杭州话,指累)一天了,亲戚们大部分都没走,明朝还有几桌酒席,后天还要出远门呢,你们赶紧休息去。”高远发边说边进了朝南的那间卧室。 小俩口回到了三楼。 高博有些闷闷不乐。 “你怎么啦?”叶晴染拿起浴袍准备洗澡。 “太奇怪了,阿爸怎么会在姆妈的房里?”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他们是夫妻呃,当丈夫的在妻子的房里,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高博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你不晓得我们家里的事情,从我十五岁那年起,阿爸姆妈就分居了,而且,阿爸从那时候起就再也没踏进姆妈房里半步。” “怎么会这样?”这对叶晴染来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她的父母平时虽也叽咯,但从来是睡下一双,起来一对,同进同出的。公公婆婆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奇怪? “我也不晓得。”高博有些心神不定:“正因为这样,我觉得阿爸姆妈之间一定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了。” “不会吧?他们能出啥事情?” 第三十一章 二婚夫妻事难为 高博的父母确实出问题了。 艾国珍回到家的时候心情还挺不错的,她还在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算计了叶家那个乡下婆娘而自鸣得意。 嘿嘿,不仅不用给改口费,反过来还纯赚了六千。这样的无本生意上哪找哦。 洗了澡,艾国珍上了淘宝,经过一番精挑细选,她淘了一套这两天正在打折的米兰品牌时装,价位正好六千。 乐滋滋地下了线,艾国珍毫无睡意,她往楼下打电话,让小保姆给她送杯热牛奶来。 “太太……” 小保姆很快将牛奶送来了,速度之快,就好象她在楼下等着似的。 唔。艾国珍接过牛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抬起头,看见小保姆还在眼前站着。 “你还有啥事体?” “太太,有件事体我一直不敢跟您讲,可不讲又觉得对不起您。是您给我发的工资,您才是我的主人,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您呀。” 这话真动听哪,就好象有只小手在轻轻地搔艾国珍的痒处。 艾国珍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和蔼可亲地说:“小施啊,这几天家里办喜事,你也蛮辛苦的,有啥事体坐下来讲好了。” 施秀芝不坐,仍旧毕恭毕敬地站着:“我站着就好了,在太太面前我哪能好坐的。” “到底是啥事体?” “太太,这件事体很重大,要是被高董或是小博哥的老婆晓得了,那就不得了了。” “你放心好了,我会替你保密的。” 施秀芝咬了咬唇,说:“太太,新房装修的钞票是小博哥付的,新娘子陪嫁的家具和家电是高董拿钞票让小博哥买的,然后送过来的辰光说成是叶家陪送的。” “啊?介是谁告诉你的?” “那天高董和小博哥商量的时候,我在窗外不小心听见了。” “你没讲造话(杭州话,指假话)?” 施秀芝叫起冤来:“太太,我说这个谎话做啥,对我又没什么好处的喽。” 也是。 “你听得千真万确?” 施秀芝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不能再真的,他们讲话的辰光窗户是打开着的,我又不聋,当然是听得真真切切的。当时高董拿卡给小博哥,小博哥还推了几次不要呢。” 艾国珍沉下脸来,好个高远发,高见想买套房子,他说没钞票;高博结婚,他上赶着替亲家那头出了陪嫁和装修的钞票! 这也太不公平了。 艾国珍决定,趁今天家里新进来了儿媳妇和来吃喜酒的亲戚,与高远发好好的讲讲道理!她断定,高远发肯定不会跟平时一样朝自己吹胡子瞪眼睛,说不定能马到成功。 今晚是很好的机会! “小施,高董还在楼下陪亲戚讲闲话?” “没有,头毛(刚才)我上楼的辰光看见高董在打电话,好象是跟新娘子的父母在通话。那些亲戚出去了,高见哥和高兴哥陪他们洗脚去了。” “跟那种乡下佬有啥闲话要讲?真是的,”艾国珍命令道:“你去把高董给我叫上来。” 施秀芝站着不动,为难地说:“我去叫高董不好吧?高董会疑心是我跟太太讲的。” 艾国珍瞪了她一眼:“你怕他做啥?” “我不是怕高董,我是担心一旦高董晓得这事体是我跟太太讲的,以后高董就会防贼一样地防着我,我再要替太太探点啥事体就难了。” 这话有道理。 艾国珍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我给他打电话。” “太太,你一定不能卖师傅哦。要不然,我以后啥也不敢再跟您讲了。” “真罗嗦!我晓得的。” 施秀芝如释重负,下楼。 艾国珍拿起座机拨出去一组号码。 “喂,远发啊,你还在楼下?” 高远发刚跟亲家通完电话,接到妻子用家里的座机打来的电话,很是吃惊:“你搞啥名堂?有事体?” “远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体我要跟你商量,请你来我房间一趟好不啦?”艾国珍的态度好的不能再好,声音柔的不能再柔。 “啥事体?”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亲自过来一下嘛。” 妻子的卧室已有十五年没有踏进去了,高远发一口回绝:“有事体你下来说,我在一楼客厅。” 艾国珍早就料到高远发会这样说,马上使出杀手锏:“这件事体很重大,万一吵起来被新儿媳听见那就难为情了。” 高远发是了解艾国珍的脾气的,这女人一旦被惹急了,会不顾三七二十一地大闹的。新儿媳刚进门,高远发丢不起那个脸。 踌躇再三,高远发慢腾腾地敲开了妻子的房门。 高远发一进屋,艾国珍就把房门给锁上了。 “你要做啥?”高远发阴沉了脸。 艾国珍穿着一袭性感的睡衣裙,露出明晃晃的大眼,白生生的半个脑脯。 将腿一翘,顺手抽出一根女士香烟,呶了呶嘴:“坐呀,你老婆的房间,又不是龙潭虎穴。” 一摁打火机,火苗蹿了出来。 高远发一把夺过烟,狠狠地丢在垃圾篓里!“有话快讲,我可没空陪你玩!” “远发啊,你是不是太偏心了?让你给高见买套房子吧?你推三阻四。高博结婚,你不仅拿钞票替亲家他们来装修房子,还自掏腰包买了家具家电说成是叶家陪送的。远发,都是高家的儿子,你一碗水得端平啊。” 高远发先是一愣,心说,这买家电家具的事体只有自己与小博晓得,艾国珍是如何晓得的? “瞎说八道。” “你要是不承认,那好,我打电话找亲家求证。我相信亲家是老实人,他不会撒谎。” 说着,艾国珍拿起了话筒。 高远发一把夺过,咬着牙说:“对,我给小博钞票了。怎么,你有意见?小博是我的亲生儿子,高见却不是!所以,我的一碗水全倒在小博的身上你也无权过问!” 艾国珍叫喊了起来:“高远发,你太过分了,高见虽然不是你亲生的,却也叫了你二十多年的阿爸!” “我不稀罕!有那样的儿子是我的耻辱!你别忘了,去年发生的事体!” 艾国珍气急了:“不管发生啥事体,反正你得给高见买套房子!否则,我会请娘舅他们评评理。” 艾国珍知道,高远发是最要面子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是高远发的软肋。 没想到激怒了高远发! 他砰地一拳打在衣柜门上,低吼了一声:“你敢找娘舅,我就把你十五年前的那件事体告诉儿女们,让他们晓得晓得,他们的姆妈到底是个啥样的女人!” 一提起当年的那件事体,艾国珍的大汗哗地一下流了下来。 她心虚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你太没良心了,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么多年帮你带大了几个儿女,你却时不时地拿以前的事体来威胁我……唔唔唔……我介样做人有啥意思哦……” “你可以不做人的呀。”高远发哼了一声,正眼也不看她一眼。正要开门出去,儿子和儿媳来敲门了。 第三十二章 为难新媳妇 第二天一早,累极了的小俩口还沉浸在甜蜜的梦乡中,门,又重重地被敲响了。 也不知门被敲了多少下,叶晴染比高博先醒了。 她拿过手机看了看,晕,才六点十分。 这是谁呀如此不知情趣,大清早的敲新婚夫妇的房门? 叶晴染躺着不想动。结婚真是一件天底下最辛苦的活儿,这几天可把她累趴下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不断。 真烦燥,那声音就好像在心头上乱敲一般。 “哎,你醒醒!”叶晴染用身子拱了一下酣睡中的高博。 高博唔了一声,闭着眼睛将叶晴染重新抓进怀里,不过片刻又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懒猪,醒醒,快醒醒啦。”叶晴染将高博的眼皮撑了起来,威胁道:“再不醒,我拿火柴棍把你眼皮撑起来。” “小坏……蛋,别闹,别闹,你心疼心疼你老公好不好?你昨晚可把你老公给累坏了…….”高博呓语喃喃。 叶晴染小脸一红,在他的脸上咬了一口:“再胡说,我咬你。” “我不怕你咬,你都咬了我一晚上了…….” 嗵地一下,叶晴染兜胸就打了高博一粉拳!“臭不要脸的!别胡说了,有人在敲门。” 敲门? 高博凝神一听,可不是?房门被敲得震天响。 “这是谁呀?”高博很不情愿地松开叶晴染,翻身坐起,一边找衣服一边皱紧了眉头:“今天还想睡个懒觉呢。” 叶晴染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肯定是找你的……嘿嘿,我要睡个回笼觉。” 高博回身替叶晴染掖好被角,溺爱地说:“好,宝贝好好睡,等睡到自然醒再起来。” 把门一打开,高博惊愕住了。 结结巴巴:“姆妈,怎么是您?” 穿戴整齐的艾国珍看了一眼高博,又看了看蒙着被子一动不动的叶晴染,不满地说:“她怎么还在困觉(杭州话,指睡觉)啊?” “今天反正也没啥事体,就让她多睡会儿吧,”高博看了一眼满脸不悦的继母,问:“姆妈,您有事?” 艾国珍的声音高亢起来:“她姆妈没教过她呀?还受过高等教育呢。古代的人都晓得三日入厨下,洗手做……做啥子汤来着,她不晓得啊?” 这两句古诗还是胡璃教她的呢,现学现卖。只可惜艾国珍只是个上世纪七十年代未的高中生,那年代的学生,成天就知道学工学农学大寨了,哪学有什么文化知识?更别说懂唐诗宋词了。 高博先是愕然,后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皮,笑道:“姆妈,那是古时候,女孩嫁人的第二天便要起床为公婆烧饭烧汤。” “孝敬父母分啥古时候、现代的?” 高博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嘿嘿地笑着,挠着头。 叶晴染先是屏气凝神地听着,听到后面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下坐了起来,一边拢着头发一边笑道:“妈妈,后面的那句叫洗手做羹汤。” 艾国珍沉着脸看着只穿着吊带睡裙的叶晴染,在妒忌儿媳那一身雪一样的肌肤和玲珑起伏的身材的同时,语气更是寒气四射了!“既然晓得,那你这个辰光还赖在床上?真是缺家少养!” 高博见叶晴染的那双眼睛瞪得奇圆无比,忙拉着继母走,顺手掩上了房门,陪着笑:“姆妈,家里头一直是保姆做饭。再讲,晴染她在娘家没做过饭,她父母宠着呢。她真要下厨做饭,我还不敢让她做呢,谁敢吃她做的饭呀?” “你就宠着她吧,总有一天她会爬到你的头上去拉屎拉尿!”艾国珍一边不甘不愿地往下走,一边继续喋喋不休:“小博啊,姆妈也是为你好。你今朝让她睡到九点,她明朝就能睡到十二点。老婆啊,一讨进来就得给她个下马威,让她晓得,她是个女人,就得侍候公婆侍候老公。你看看小见的老婆,她就算大着肚皮,可哪天敢比我晚起床?” 继母的话,高博很不赞同。但又不好明着为新婚妻子辩白,他担心继母会把火气转稼到晴染的身上。 可以替弟媳妇说句公道话。 “姆妈,欢欢大着肚皮,您就别让她做家务了。家里有保姆还有这么多人,怎么也轮不到欢欢去做呀。” “这不是做不做的问题,而是态度的问题。” “欢欢对您和阿爸很孝顺,对我们也很和气的。” 艾国珍不屑地撇了撇嘴:“她介样一个乡下佬,能嫁进我们家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她巴结还来不及呢,还敢在我们面前别苗头(杭州话,指与人争高低)?” “姆妈,介样的话不要多讲,欢欢听见总是不好的。” “有啥子不好的?我还要在她的面前讲呢。” 高博暗自叹了一口气,对继母那真是鹅对鸭讲,只能导致她更多的腹诽。 陪母亲走到楼下,高博刚要返身上楼,又被叫住:“小博,你老婆的陪嫁车子啥辰光开回来?” “吃过早饭就去开回来。” 艾国珍好像有些不信,似笑非笑:“不会开不回来吧?” “怎么会开不回来?装个导航系统又不是组装一个车子。”高博不解其意,笑着说。 “我担心这车子还在车行呢。” 高博这才明白过来,继母还是很执着地认为,岳父母陪嫁车子纯是子虚乌有之事。 眼见为实,高博也不想多说,只是说了句:“等会开回来,我们带姆妈去兜一圈。” 艾国珍却不领情,继续沿着她的思维往下走:“开回来?真能开回来,那也是你阿爸偷偷给你的钞票买的吧?既然可以用你阿爸偷偷给的钞票去买陪嫁的家电家具替叶家作面子,当然也可以拿你阿爸的钞票去买车子。” 高博怔忡住了,这事进行的很隐密,继母是如何知情的? 他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所以,继母的话,他无法反驳。 俊脸胀红了,舌头有些打结:“姆妈,我…….我上去洗脸了。” 说完,逃也似地跑上楼。 艾国珍冷笑几声,看着高博慌乱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主意。 第三十三章 婆媳面对面 午饭时分。 因还有许多亲戚还没离去,高家的男人们都出去陪客了。 艾国珍临时说肚子不舒服,不去酒店了,指明要叶晴染留下来照顾她。 叶晴染心想,婆婆虽然很刁蛮,但总归是长辈。要想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必须和高家的人搞好关系。这高家的人,自然包括这个难缠的婆婆。 临上车时,高博又紧张又担心,唯恐叶晴染受委屈。 “放心吧老公,你忘了我是谁了?”叶晴染嘻嘻一笑,低低地说:“我是孙悟空,我是奥特曼。” 高博背着人在叶晴染的小鼻尖上轻轻地捏了捏:“好吧,我的女奥特曼,等会儿别在我面前哭天抹泪就行。” “嗯,让我哭天抹泪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嘴硬!” 躺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的艾国珍,好象她的眼睛就是雷达,准确无误地叫道:“你们当众秀恩爱,难为情不难为情?” 叶晴染将高博送上车,转身进屋,笑吟吟地说:“这有啥难为情的?我跟高博是扯了证的夫妻,是受法律保护的,又不是来路不明的露水夫妻。” 不等艾国珍翻脸,叶晴染又道:“妈妈也是年轻过来的,我相信当年,妈妈和爸爸也是这样恩爱无比。” 一句话,直戳艾国珍的心肺管子! 她和高远发,何时有过这样缠缠绵绵的恩爱?从一开始,高远发就对她若即若离,要不是艾国珍使了一个见不得人的手段,这高远发是谁的老公还说不定呢。后来又出了那一档子事,高远发更是不把她当回事,有她没她一个样。这个家,他想回便回,不想回,连告知一声都嫌多余。 这么多年来,艾国珍只是高远发名义上的妻子,只是他那对双胞胎儿女的亲生母亲而已! 艾国珍面色铁青,咬了咬牙:“你去把燕窝给我端到客厅来!” 叶晴染哎了一声,走到门口叫道:“秀芝,燕窝好了没?好的话给端到客厅来。” “小保姆很忙的,不要凡事都叫她,”艾国珍狠狠地瞪着叶晴染:“你在娘家也是这样使唤人的?” “那个保姆确实很辛苦的,做个早饭还得做三四种。”叶晴染依旧很温和地笑着。 这话表面听去没什么,实际上含着骨头。 艾国珍不傻,她当然听出内含的话意。这叶晴染,是在拐弯抹角地指责自己平空给保姆添事啊。 早饭确实得准备三四种。高远发历来喜欢吃中餐,很简单,泡饭油条就咸菜。高见和高兴两兄弟要吃西餐,牛奶面包外加烤香肠烤牛排。而艾国珍则是补品、甜品不断,她在意四季养生。 至于那个老二媳妇吴欢欢,她在高家没有地位,充其量就是一道无声的影子,有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敢乱吭一声。 这个话题显然是被叶晴染堵上了,没有再“讨论”下去的必要。 艾国珍马上转移方向:“听说你们要去蜜月旅行?” “嗯,明天走。” “那你父母怎么办?让他们继续住在宾馆里?”艾国珍将一勺燕窝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微闭上双眼,享受着燕窝的滑嫩。由燕窝而滋生的高贵与不可一世,让她的面部表情很是丰富,“你不晓得那家酒店的价位?普通标间都得四五百一个晚上。” “我知道价位,当时订房间还是刷我自己的卡。” 言外之意是,就算是天价那也是花我叶晴染自己的钱,跟你没关系。 艾国珍将碗往茶几上一放,用湿巾轻轻地擦了擦双唇,“你的钞票也是我们高家的,能省一滴滴(杭州话,指一点点)也是好的。” 叶晴染不能苟同,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怎么变成是高家的了? “妈妈,您可能不知道,我和高博在婚前有个口头协议,我赚的钱由我自己管着,他赚的钱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外,剩下的也由他自己保管。” “什么?”艾国珍将眉尖挑得高高的,直接来个挑眉入鬓!“哪有介么不公平的事体?你赚铜钿自己用,小博的钞票还要养你。小博他,真是个大憨头!(杭州话,意指傻子)” “我俩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存在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话说到这里,艾国珍无法再将话题深挖下去。人家愿意养老婆,你不愿意有啥用? 及时抓住热点话题,是艾国珍的一大长处。 “你们走了,你父母亲还留在杭州?” “一块走。” “一块走?你阿爸姆妈跟你俩一块去蜜月旅行?” 嗯。 这短短的一个嗯字,就好象是一把火种,将艾国珍肚里的嫉火给点燃了起来! “这像什么话?你们去蜜月旅行,他们两个老倌跟着去做啥?” 叶晴染听不懂“老倌”是什么意思,从字面上和整句话的意思去猜,猜出这是特指她的父母。 “我和高博回我老家去旅行,我爸妈当然得随着一块去了。”叶晴染更不傻,她从婆婆的表情与语气里明显地看出婆婆的排斥与轻蔑。从一开始,婆婆便步步紧逼,她为了顾全大局而步步示柔,这会儿觉得不能再后退了,迎头而上:“高博跟我爸妈说好了,把家里的那个小店给盘出去,然后随我们来杭州生活。” “他们?来杭州生活?”艾国珍冷嗤了一声,“你们晓不晓得,在杭州的生活费用有多高?介是省会城市,你们那个小地方是没办法比的。你们没想想,他们来这里住到啥地方去?买房子吗?这里的房价平均都得在一万多以上,你们家买得起吗?”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无比的轻视,就这样直通通地砸在叶晴染的面前。 可以看不起自己,但决不能看不起自个的父母! 叶晴染很生气,咬了半天的牙关,最终还是没能把火气给按住。她用一种很委婉的针锋相对来回答婆婆:“高博说了,他在德胜路有一套公寓,他请我爸妈住在那。” 她相信,这几句话一定会给婆婆一个直面的打击。 果然,艾国珍一触即跳,瞪大那双如核桃皮的眼睛,大声道:“那是我们高家的房子,你们娘家人怎么能住在那里?这事要传出去,我们高家的面子就要抹到脚后跟了。” 叶晴染更正道:“我听高博说,那套公寓是他用自己的钱买的,没花家里的钱。” “高博不是高家的人哪?他的钞票不是高家的钞票?” 晕,又是这套理论! 叶晴染不想多说了,找了个借口就想走。 艾国珍叫住,说出了句让叶晴染无法接受的话来。 第三十四章 我决定了 “我决定了,你们去旅游,我也一块去!” 啊? 叶晴染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什么啊?没听拎清啊?我的意思是,我要跟你们一块去,”艾国珍很优雅地扯了扯肩上的丝披肩,“我以前在东北待过几年,很多年没去走走了,这个季节东北正是凉爽的时候。” “妈妈,我们其实不能算是去旅游,主要是老家还有一些亲朋好友,我结婚了,我爸妈总得请几桌客人。还有,去帮我爸妈收拾一下家,该卖的卖,该搬的搬。” “听你的意思,你不想请我一块去?你父母可以去,我就不能去?我要去问问你的父母亲,他们是怎么教育你的,就让你介样孝敬婆婆?”艾国珍沉下脸来。 确实不想领婆婆一块去,但叶晴染不敢直面承认:“不是这样的,我爸妈是回老家去收拾收拾,我和高博也不是单纯去玩。” 艾国珍才不管这些呢,以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好了,介事体就这样说定了。” 叶晴染要崩溃了! 本来满心期待着这一次的旅行,和心爱的丈夫,陪着自己的父母,虽然有要事在身,但并不妨碍一路的畅游。 想想那情景就别有多美了。 可是,假如这中间夹上一个事事处处都在吹毛求疵的婆婆,不说是大煞风景,那彼此间如何相处? 头皮一阵阵发麻,叶晴染有撞墙的冲动! 她哼哼哈哈了两句,转身逃离,跑到了四楼的新房。 关上房门,叶晴染迫不及待地给高博打电话。 高博似乎喝了一些酒,口舌有些不伶俐,但他听清叶晴染的话意时,酒顿时醒了:“你是说,姆妈要跟我们一块去?不会吧?宝贝,你是不是听错了?” 一股无名火在心中窜腾,叶晴染说话的声音未免高了几度:“我一没老二没聋,你妈说的很清楚,她要跟我们一块去!” “这……这不合适吧?” “当然不合适了,哪有儿子媳妇回娘家,老婆婆跟着去的道理!” “宝贝你别着急,我回家跟姆妈好好说说。” “我看你铁定劝不了她。你妈跟我下通牒了,这事没得商量,她说定了!” 电话那头,一时没了声音。 高博显然是为难了。 “我先跟你说清楚,假如你妈硬要跟着去,那你就不用去了,我陪着我爸妈回老家去!” 高博急了,气急地说:“这哪行?我们的新婚旅行,新娘怎能没有新郎的陪伴呢?” “不用你陪,你陪着你妈就好了。” 高博听出叶晴染话中的埋怨,他陪着小心道:“亲爱的,等我回去再说好吗?你放心,我会劝妈妈的。” 叶晴染叹了一口气:“好吧,暂且相信你一回。” 刚挂断电话,就听到楼下传来了尖声的叫喊:“叶晴染,叶晴染!” 婆婆艾国珍在叫。 叶晴染在房间里滞留了一会儿才装作刚听见的样子边答应边往下走:“妈妈,有事吗?” “当然有事体了,我头毛跟你说的话,你到底往心里去没有?” 头毛?不懂! 是指头发?嘿嘿,难不成婆婆的头发也会说话? 走到三楼,迎头碰上了一个人。 “嫂嫂,你歇着去好了,姆妈那里我去。” 是吴欢欢,也是小叔子高见的妻子。 这吴欢欢长相一般,平板一样的面孔,眼睛不大,鼻头却很大,嘴唇较厚,头发却不多。若硬要在她的身上找长处,那就是她的神态很端庄,低眉顺眼,不笑不语。 第一次见到已怀孕的吴欢欢时,叶晴染很吃惊,高见浑身上下虽然是一付嬉哈风格,模样总的来说还算是对得起观众。何况他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在人们眼中算是富二代,再加上有个比较好的工作,端着铁饭碗,这样的人找个老婆不难,可以说,如花似玉的女孩会纷纷往上扑。 高见怎么会找一个模样平庸的乡下女孩呢? 真有些想不通。 “你怀着孩子呢,你倒是要好好休息休息,”为了加强妯娌间的关系,叶晴染伸出手摸了一下隆起的腹部,笑着问:“欢欢,几个月了?” 吴欢欢腼腆地说:“六个月零十天了。” “怀孩子很辛苦吧?” “不辛苦。” 叶晴染见吴欢欢的手里拿着几件男人的衣物,便说:“这些事情让保姆去做好了。” 吴欢欢摇了摇头:“高见的衣裳,他不喜欢让保姆洗。” 切!摆什么大爷的谱!叶晴染冷嗤了一声:“那就让他自己洗。你这个时候得好好保养,千万别磕了碰了。” “没事,没关系的。孩子,我会很小心的。” 叶晴染发现,吴欢欢只有提起孩子的时候,她低垂着的眼睛才会微微抬起,眼底里闪过一抹快乐和幸福。 “衣服给我吧,我正好有衣服要洗,洗衣机在楼下的卫生间吧?” 吴欢欢不肯,羞赧地笑了笑:“高见的衣服一定要手洗,要不然他会生气的。” “那就让他生气好了。这个高见,真不懂怜香惜玉。” 吴欢欢低下了头,厚厚的唇微微张启:“他跟大阿哥是不一样的,嫂嫂,你好福气。” “你呀,肯定是太顺从他太惯他了,惯得他不知关心人体贴人。欢欢,我们当女人的,就要知道爱惜自己,自己都不爱自己了,你又指望谁来爱你?” 吴欢欢不语,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叶晴染正要再说,只听得一声叫喊:“叶晴染,没想到你还是个诲人不倦的老师啊?” 叶晴染和吴欢欢抬头一看,婆婆竟然站在二楼的楼梯上。 显然,婆婆把妯娌俩的对话都听见了。 叶晴染仍是一付常态,而吴欢欢却很慌乱,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你回房歇着去。”叶晴染不容分说从吴欢欢的手里抢过衣物,然后款步下楼,笑着问:“妈妈,你有衣服洗吗?” 艾国珍冷冷地看了一眼叶晴染,撇了撇腥红的唇:“我的衣服从来不在家里洗,只有小门小户人家的衣服才要亲自动手。” “哦,对不起,我忘了妈妈是清朝贵族的后裔!”叶晴染嘻笑了两声,从艾国珍的身边经过,跑下楼去。 “真是缺少家教!”艾国珍在后面跟了下来,边走边说:“我跟你讲,这个家还是我当家,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叶晴染已跑进了一楼的卫生间,婆婆的最后几句话并没有听 第三十五章 有心人窃听有情话 送走客人,在二楼又滞留了许久,高博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四楼的新房。 新房内只亮着一盏挂着红缨络的台灯,灯光蔓延开来,映得方寸之地红影迷离。 叶晴染半倚在床上,手里把玩着平板电脑,全身的神经却高度集中,捕捉着房门外的动静。 高博一推开门,叶晴染便一跃而起,扑过去搂着高博的脖子:“老公,你跟你妈谈过了?” 高博顺手将叶晴染搂进怀里,在她灿若桃花的俏脸上狠狠地啄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 “你妈咋说的?她同意了吗?” “同意了。”高博在床沿坐下,让小娇妻坐在他的腿上,打量了一眼放在地板上那个大大的旅行包,笑着问:“宝贝,东西都准备好了?” “当然,早就准备好了,”叶晴染有些不相信,她将高博的俊脸搬正,面对面眼对眼地瞧着:“你妈真的同意了?” 高博用指肚轻轻地夹了一下叶晴染的鼻尖:“小坏蛋,跟你说好几次了,不是你妈,是我们的妈妈!” “好好,我们的妈妈!老公,我们的妈妈同意不跟我们一起去旅游了?” “对呀,你不相信?” “嗯,有些。”想起婆婆那不容置疑的口吻,叶晴染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呀,相信点人行不?” “你,”叶晴染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对方清澈明亮的眼睛里看出异样:“你是不是在骗我?” “小傻瓜,我们明天一大早出发,也就是一个晚上的时间,这骗有意义吗?” 也是。 叶晴染高兴了起来。 她破天荒地亲了一下高博,兴高采烈地说:“老公,你太厉害了。告诉我,你是如何说服你妈,不,我们的妈妈的?” 高博受此鼓舞,坏坏地笑了笑,将手伸进叶晴染的腋下。 叶晴染如扭麻花般地扭着,咯咯地笑:“你先告诉我,否则,姑奶奶恕不接待……” “小姑奶奶,求求你了,求你老人家接待接待小人呗?” “不,就不!你说不说?不说,好,我睡觉!”叶晴染拼命往床上扑去。 高博紧紧地抓住:“好好好,我的小宝贝,我招,我招就是。” 叶晴染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个好叛徒。” “哈哈,叛徒还有好的呀?” “别偏离主题!说,快说!” 爱妻举止的娇憨,爱妻神情的妩媚,爱妻媚波的流转……无不让高博心醉到无以复加,他无法再继续跟娇妻闹下去了,他受不了她的挑逗与勾引! “嘿嘿,很简单,我趁爸爸也在的时候跟妈妈说,这回来去匆忙,又是去染染家,染染家又不是什么旅游胜地,所以,这次就不请姆妈一块去了,等下次抽出时间专程陪爸妈一同去西藏新疆去好好玩玩。” “我们的妈妈怎么说?” “不等妈妈说话,爸爸就说,他们小俩口新婚旅行,你一个老太婆跟去做啥?不许跟着去!爸爸下了命令,妈妈自然没有二话了。” “事情就这么简单?” “我也有些不信,当时去找妈妈的时候心里还直打鼓,心想,要是妈妈执意要跟着去,我又不能把妈妈从车子上拉下来的喽。没想到,妈妈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叶晴染耸起小鼻子笑着,一直看着高博笑。 “小坏蛋,你笑什么?” “我笑你呀,你就是个大坏蛋!” “何解?” “我问你,你是故意当着爸爸在场跟妈妈提这件事情的吧?没想到,你外表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实则上是满肚子的阴谋诡计!” 高博叫起冤来:“我的天哪,我比窦娥还冤哪,我这样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吗?” “跟人玩诡计也是为了我?” “我要不是想这么个办法,姆妈真的跟着去怎么办?姆妈那个人的脾气你也有些了解了,一路上你俩要是闹起架来,我的头一个要变三个大。” “什么叫为了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头不变成三个大?”叶晴染捏了捏高博的腮帮子,嘻嘻哈哈地乐:“老高同志,我现在才发现,你这家伙不简单哪。” 高博一边手忙脚乱地解着叶晴染的胸衣扣,一边痞气十足地说:“咱老高同志当然不简单,更不简单的还在后面呢。” “臭流氓!”被剥掉胸衣的叶晴染一下子钻进了被窝里,用被子将自己的身子紧紧地裹住。 “香老公好不好?”高博嘻皮笑脸地去掀被子:“你闻闻,你老公哪臭了?” “哪哪都臭!”叶晴染双眼半睁半开,“别闹,楼上楼下全是人。”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有当众秀恩爱,在我们自己的爱巢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可没你皮厚,你的皮可以做鞋底当城墙了。” “好啊,城墙可以抵御外侵的敌人,可以为你挡风遮雨;鞋底?我只当你的鞋底,尽心保护你这双纤纤玉足。” 还有这等诠释。 叶晴染既感动又甜蜜无限,娇俏地说:“高城墙,高鞋底,谢谢你。现在,我命令你向后转。” “做啥?” “洗澡去!” 高博一下开心地跳了起来,抓起睡袍:“是不是洗完澡就-” “就你的头啦,想啥美事?”叶晴染迅疾穿上睡裙,小脸红晕密布,娇俏动人,“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光在路上就要跑几天呢,你给我老实点,养精蓄锐!” “精满自溢,我可养不了。” 叶晴染的脸更红了,将床上的那只小靠枕抓起就扔过去:“臭不要脸的!” 哈哈哈。 看着叶晴染气中带羞的娇模样,高博哈哈大笑。 新房内春意盎然,房门外闪过一道诡魅的身影。她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牙关咬得紧紧的,嘴唇死死地咬住,任一丝血丝在唇上源源地沁出。 她来到二楼客厅,朝一个正在煲电话粥的女人走去:“干妈……” 艾国珍扭头一看,忙放下话筒:“小璃,快过来,干妈有事要跟你说。” “干妈,我也有话跟您说。” “什么事体?” 胡璃在艾国珍的耳边轻轻地说开了。 艾国珍越听越火大,听到最后,啪地一下举手打在茶几上,狠声道:“在背后算计我,他们还嫩了一些!” “干妈……” “你看着好了,你干妈不是个好欺负的主!” 第三十六章 意外出现了 因亲家、亲家母回老家,高远发执意要到酒店去相送。 打扮得很是时髦的艾国珍赶紧随在身后。 当着儿子儿媳的面,高远发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将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好象晴空中突然飘过了一大片乌云一样。 到了酒店,叶家父母早就候在酒店大堂了。 高远发上前握住叶汉墨的手,真诚地说:“亲家,我希望你处理好家事尽快回杭州,我们哥俩还没好好的聊聊呢。” “嗯哪,亲家,这段时间打扰了。” “见外了,”高远发又与秦素华打招呼:“亲家母,一路顺风,快去快回。” 秦素华快人快语:“亲家把心搁在肚子里呗,咱回去立马把小店兑出去,然后来这疙瘩守着姑娘、姑爷子过小日子。” “太好了,”高远发回过头:“小博、染染,你们赶紧上车吧,辰光不早了。” 哎。 小俩口与父亲道了声再见,往停车处走去。 叶晴染一上车,傻眼了,只见婆婆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妈妈……” 艾国珍正眼也不看叶晴染,一边吃着牛肉干,一边饶有意趣地晃着脑袋,一付得意的样子。 高博挠了挠头皮,转身面对继母:“姆妈,阿爸要走了,你跟阿爸回去吧,省得打车。” “打啥车?我坐介部新车很舒服,舒服得来。” 叶晴染很是无语:“妈妈,等我们从东北回来,我天天领你去兜风。” 艾国珍不搭理儿媳,朝她翻了翻眼白。 高远发陪着亲家、亲家母过来,这才发现,乍然不见的老婆竟然坐在车子上! 皱起了浓眉:“你上去做啥?快给我下来,别耽误他们上路。” 艾国珍朝高远发挥了挥手:“老公,我跟儿子媳妇他们出去走一圈,你在家要注意身体哦,” 马上又对叶汉墨水和秦素华说:“亲家、亲家母,我想去你们老家看看,你们一定很欢迎吧?” 叶汉墨和秦素华能怎么说?只得笑道:“欢迎,当然欢迎!亲家母能光临寒舍,那是咱家的荣幸!” 高远发气得直咬牙,走近窗前,压低声音:“艾国珍,要是识相的话,你马上给我下车!” 艾国珍对高远发的话置若罔闻,而是扭头向后,说:“亲家、亲家母啊,你们看看,远发介个人哪,生怕你们不欢迎我去,一直在叫我下车呢。” 被人逼到这个份上,叶汉墨只能顺着说:“亲家,亲家母能屈尊去我们老家,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情,哪有不欢迎的理?要不是亲家忙,我们还想请亲家一同去呢。” “远发啊,你看亲家如此客气,我要是不去的话,岂不是驳了他们的面子?”不等高远发发话,艾国珍一迭声地叫道:“小博,快开车!快点好不啦!” 事已至此,无论是车上的人还是车下的人,脑袋全处于短路状态,嘴巴好象被门夹扁似的。 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叶晴染的心,就似从心底里捞上来一样,湿淋淋的,浑身不得劲。她恹恹地说了一句:“咱们出发吧。” 高博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继母,又从后视镜里偷看了一眼不痛快全写在脸上的妻子,暗叹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地起动,艾国珍一边戴上大墨镜一边往外挥手:“远发,再见咯再见咯!” 高远发的面孔如封冻了几千年一般,寒气袭人。若不是顾着那点面子,他真想一把将艾国珍从车子上拖下来,然后狠狠地扔进下水道里! 别克越野在城区转了几条街道后,上了高速。 继母坐在身侧,高博如坐针毡,左右不适。默默地在高速路上跑了一会儿,他忍不住说话了:“姆妈,你坐前面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坐到后面去好了,在后面还可以和我丈人、丈母娘说说话。” 艾国珍不住地往嘴里塞着小零食,好半天才回应:“后面太挤了,我坐在前面好了。” “天气还真热,有昏昏欲睡的感觉。”高博看了一眼窗外,白花花的太阳光照得他微眯起眼睛:“等会儿还是让染染坐前面,也好和我替换一下。” 艾国珍索性不作声了,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高博无计可施。 从后视镜里,高博看到叶晴染的小嘴撅得高高的,拴头毛驴绝对没有问题。高博想安慰几句,可当着双方的老人又什么也说不出来。高博挑起了好几个话头,叶晴染根本就不搭腔。 真是干着急。 车内的氛围异常尴尬。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服务区,高博如释重负:“到服务区休息一会,大家上上厕所。” 大家都说好,偏艾国珍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肾功能好,介么一滴滴路哪用上厕所?” 进了服务区,叶晴染闷声不响地跳下车去。 高博赶紧紧随其后。 走进休息室,叶晴染再也控制不住了:“高博,你不是说你妈答应不跟着咱们去吗?” 高博的神情就好象是待罪的犯人,也不再去纠正“你妈”和“我们的妈妈”了,“妈妈明明答应不去的,我也不晓得为什么今天又跟着来了。” “哼,你昨晚指定是在骗我!” “天地良心,我真的没骗你!染染,”高博小心翼翼地看着叶晴染:“妈妈既然来了,我们就接受这个事实吧?多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钱。” 叶晴染拿眼一瞪:“我是在乎那两个钱吗?” “我知道我知道,老婆是担心妈妈故意滋事。亲爱的,我觉得妈妈会收敛的,毕竟这不是在家里。” “会吗?我咋感觉顶着个大雷往我家走呢?” 高博噗嗤一下笑了:“大雷?亏你想得出来。” “高博,我有预感,你妈在这一路上一定会电闪雷鸣。”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私下会和妈妈说一声的。” “好,我试目以待。” 第三十七章 随地方便,就地解决 车子重新上了高速。 农历六月的天气,是最热的季节,太阳光呈白炽色,沿路的花草树木受不了这强烈的刺激,个个都耸拉着脑袋。 艾国珍一路上不停地吃着零食,说是为了防止晕车。她按下挡阳板,吃零食的空当嘟嚷着:“介热的天,在外头真不是人呆的,热死脱了。” 叶晴染满心的不爽,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妈妈完全可以不遭这个罪。这么热的天,在空调房里打打麻将喝喝茶,小日子不要太好过了。” 未了,叶晴染甩了一句刚学会的杭州话。 高博正要朝叶晴染伸大拇指,艾国珍哼地一声开始反扑了:“我晓得的,你们根本就不打算请我一起来!小博,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却是我从小把你带大的。别说顺便带我去走走,就算花个十万八万陪我去旅游旅游也是门分帐(杭州话,指应当应份)!别人不孝顺我管不着,你要是不孝天打五雷轰!” 一直想开口却被老伴阻止住的秦素华奋力甩掉叶汉墨辖制的手,高声大嗓地说:“亲家母,你咋这样说话呢?啥叫娶了媳妇忘了娘?小博他们这是蜜月旅行,就算不领你一块去也不亏理!” “喂,我介是跟我儿子讲话,你不要乱插嘴!”艾国珍回过头,巨大的墨镜将大半个面孔都遮住了,看不清到底是啥表情,只看见两片红唇上下翻飞。“既然是他们的蜜月旅行,那你们跟着算是啥个事体?” “咱是顺道回家!” “我介是顺道旅游!” 两个亲家母你一言我一语顶撞了起来。 叶汉墨急得不住地数落老伴:“说啥玩意呢?一家人欢欢喜喜出门,你吵儿八火的,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高博也劝继母:“姆妈,我丈母娘是个直性子,她没有恶意的。” “是,她没有恶意,她就是个二百五,就是个毒头(杭州话,指脾气古怪的人)!” “毒头”是个啥玩意,叶晴染听不懂,但“二百五”,这是一句全中国都通用的方言,她当然听得懂! 婆婆出尔反尔跟着来,叶晴染已揣了一肚子的不愉快。这会儿听婆婆用这样恶毒的语言骂自家的妈,叶晴染火大了! “妈妈,您在骂谁二百五呢?假如是骂我老妈,您必须跟我老妈道歉!” 此言一出,车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乌云密布。 艾国珍自恃在车上,身边又有高博,有恃无恐:“跟你妈道歉?你脑筋是不是搭铁了?” 叶汉墨拍了一下女儿的肩头,急急地说:“姑娘,不许这样跟你婆婆说话!” 高博急得满头大汗,说老妈不能,说老婆也不可以。只能无力地叫道:“哎哟,你们一吵,我差点撞上了前头的那辆大货车!” 双方及时闭牢了嘴巴。 各自的生命比是非的曲直更重要,他们明白这个理。 车内出奇的安静。 高博长长地吁出了一口长气,顺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突然,艾国珍尖叫了起来:“停车、停车,赶紧停车!” “做啥姆妈?” “我要上厕所!”艾国珍说的理直气壮,就好象要去联合国一样。 上厕所? 高博没答话,叶晴染再次忍不住开口了:“妈妈,刚才在服务区的时候您说肾功能好,不需要上厕所,开出来才这么一段路,怎么又要上厕所了?这是高速路,不能说停就停的。”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往旁边一靠不就可以了?” 叶晴染愕然:“路边能随意方便吗?” “有啥不可以的?穷讲究。” 高博看了看指示牌,用商量的口吻说了一句:“姆妈,离最近的服务区还有十公里,你忍一下好伐?” “不好,憋尿对身体不好,”艾国珍指着路旁的缓冲带:“就在介里停好了。” 高博为难地看了一眼。 叶晴染忍不住想笑。 看着如青蛙一样弹跳不止的继母,无奈之下,高博将车子停在了缓冲带。 艾国珍冲下车,当着众人的面便在矮树丛中蹲了下去。 “老高同志,你妈真是个奇葩,平时那么穷讲究的人,这会儿竟然当着大伙的面脱下裤子!” 高博一脸的羞赧,扭过头去。毕竟不是亲生母亲,他不好说什么。 叶汉墨早已别过脸去,此刻咳了一声,道:“姑娘,她再不济也是你婆婆,不许在背后议论长辈!” 秦素华探头看了一眼窗外,嘎嘎地笑道:“亲家母的大腚可真白呀,比太阳光还白。” “素华!”叶汉墨伸手将妻子的嘴捂住。 艾国珍也不让大伙久等,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问题。 车子,继续往前飞奔。 窗外景色然,流泻而过,车内昏昏然,叶晴染闭上眼睛假寐。 一阵奇特的香味在车内弥漫开来。 叶晴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好瞧见婆婆那张蠕动不住的大红嘴。 又吃!婆婆从上车之始便开始吃。吃了拉,拉了吃。 秦素华被香味诱得睁开了眼:“哟,啥味道?真香哈。” 高博虽然很专注地开着车,将他的心时刻紧揪着,生怕又发生“动乱”。这会儿听丈母娘如此问,又看见继母浑然不作声,照旧咯叽咯叽地啃着她的炸鸡腿。便压低声音陪着笑道:“姆妈,还有吗?” 艾国珍将香喷喷的鸡腿肉很用力地咽下,腾出嘴儿道:“你们自己不是买了很多零食吗?” 高博一时语塞。 叶晴染将头靠上秦素华的肩头,咬着耳朵:“老妈,你想吃的话等会儿到服务区我给你买。” “谁说想吃了?我不就是那么一说。” “那好,闭眼,睡觉!” 就在这时,只听得哇地一声,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难闻的味道。 第三十八章 生化武器 艾国珍吐了一车的污物! 车子在隔离带紧急停车。 叶晴染逃命似地逃下车。她从小就见不得这个,一见别人吐她就要吐。何况婆婆把陈年老饭都吐出来了,那气味胜过生化武器,国防部若拣着了能当宝贝。 蹲在道旁,叶晴染干呕不止。 秦素华赶紧替姑娘捶着背。 高博将艾国珍扶下车。 幸好,不远处有条小水沟,高博拿备用塑料桶去提水,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几趟,好不容易将车子洗干净。 看见婆婆吐得肝肠寸断的惨样,叶晴染心生不忍,她将毛巾弄湿,递给婆婆:“妈妈,好点了吗?擦把脸会舒服些。” 艾国珍接过,却置疑道:“你介毛巾干净吗?” “干净的,还是新的,没人用过。” “你不晓得新毛巾要用洗衣液泡过才能用吗?它上头有化学成分,搞不好会毁容的。” 吹毛求疵!叶晴染咬了咬唇,不作声。 秦素华瞧着自家姑娘好心没有得到好报,心里很咯应,她一把抓过毛巾,冷着脸道:“还是别用了,别整毁了你这张美人脸!” 休息了一会儿,上车。 也就过了十多分种吧,艾国珍回头问:“叶晴染,我看见你买了很多的零食和水,放在哪儿了?” “在后备箱里。” 艾国珍命令道:“等到服务区的时光进去一下。” “姆妈你要做啥?”高博问。 “我得补充一下能量,你没看见我把啥都吐掉了?” 叶晴染再次晕倒! 秦素华嘟嚷了一句:“你又不是属鸽子的,直肠子,吃了吐吐了吃。” 艾国珍耳尖,一下子捕捉到了,马上反扑!“我又不是吃你的,你心疼什么?” “是不是吃我的,可你吃了又吐,白糟贱东西还耽搁时间,我心疼的是我姑爷子和我姑娘跟着你遭老罪!” “你女婿是我的儿子,你女儿是我的儿媳,都是我的人,用不着你心疼!” 眼看两个妈又要呛呛起来。 “老妈!”叶晴染将一块姜糖塞进秦素华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你费这个唾沫星子干啥?她爱咋咋地呗。” “我就瞧不上她的那个架势。” 叶汉墨在老伴的耳边劝道:“你干啥玩意?不瞧在姑娘的面上也得瞧在姑爷子的面上啊,亲家母好歹是他的妈,你让他夹在中间多憋屈?” 提起姑娘姑爷,秦素华马上闭了嘴。 进入服务区,大伙全下车去休息。高博将双边的车门全打开,虽然从里到外洗了个遍,可那个难闻的气息就像个赶不走的幽灵,依然在车内留连。 “小博,把后备箱打开。” 高博依言打开,很无奈地将一大袋瓶瓶罐罐的零食提了出来。 艾国珍专门拣那种干制肉类,比如牛肉干,猪肉干,以及卤鸡爪辣鸡腿之类的。 “姆妈,你会晕车,还是吃点酸梅、青橄榄吧?” 艾国珍哼了一声,抢白道:“不舍得给我吃?你不要忘记了,你小的辰光,我宁肯自己不吃也要省下来给你吃。现在你长大了,赚钱了,姆妈吃你一个鸡腿也舍不得?” “姆妈,我不是舍不得,我是担心吃了这些油腻的东西你会更不舒服。”高博忙说。他最怕继母提起小时候的事情。尽管在有记忆的年代,继母对他并不好,要不是发生了十五岁那年的救命之事,高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过得这么累这么辛苦,时时刻刻得提防继母埋怨他知恩不报! 很多时候他想,从小,继母就很偏心,将好吃的好穿的背着父亲全给了她带来的前夫之子高见。后来有了和父亲所生的高兴与高美后,继母更是将心偏到了身体外。这样的一个继母,她为什么会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救从来都看不顺眼的继子? 真是不可思议。 可无论如何想不明白,高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后便暗自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好好的报答继母,好好的孝顺继母! 这也就是高博为什么总是无条件地顺从继母的主要原因。 重新上车后,艾国珍便大嚼了起来,吃了牛肉干又喝饮料,喝了饮料又啃鸡爪,一路忙个不停。 车内的空气很是混浊,充斥着一股杂七杂八的怪味。 秦素华几次要开口,都被老伴和女儿及时封杀。 高博不好说什么,只得一路都用循环系统倒换着空气。 眼看再有十几公里要进入江苏境内,悲催的一幕又再次的发生了! 哇,哇,哇! 只见艾国珍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便张开大嘴,狂吐猛吐了起来! 叶晴染不敢睁开眼睛,五内如被大火灾焚焦一般,胃里翻箱倒柜,她也要吐了! “停车停车!”秦素华抱着佝偻着身子的女儿,这回,轮到她大叫停车了。 车子一停,叶晴染便冲了出去。 还来不及蹲下,胃里的食物便喷涌而出。 高博也顾不得继母了,跑过去搀着娇妻,心疼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又回头叫泰山大人:“爸爸,麻烦您拿瓶水来。” 将黄绿色的胆汁都吐出来了。 叶晴染喘了一口气,虚弱地说:“我不想喝水,我还想吐……” “小傻瓜,连胆汁都吐出来了,没东西可吐了。” 秦素华一边给女儿擦着脸,一边气呼呼地说:“真是个祸害,闹死心了!这一路,不定还会整出多少的事呢。” 叶汉墨拿来了矿泉水,轻声地说:“小高,你去照顾一下你妈,染染这里有我们老俩口呢。” 高博扭头往回看。 叶晴染一下子站起了身,面红发乱,咬着唇就跑到车子跟前,一看,她彻底崩溃了! 车上全是熏人的呕吐物,连刹车杆上,方向盘上,车窗上都是。 这是新车啊,叶晴染心疼之极。 她失去了理智,冲高博大吼道:“你妈要是接着再吃,信不信,我让她把吐出来的脏东西吃下去!” 高博一脸羞赧,无言以对。 艾国珍不知是没听见还是自知理亏了,耷拉着脑袋不作声。 高博赶紧过去将继母扶下车。 接下去,又是一通大洗。 第三十九章 我要跟你住一起 天黑之前赶到了南京。 赶了一天的路,大伙都很累了。 叶晴染在出发之前便在网上预订了宾馆,所以一找到住地便入住了。 在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情况便又出现了。 预订房间的时候,并没有把婆婆预算在内,叶晴染只是订了两间房。 这家宾馆是全国连锁店,生意很好,再加上是暑假的旺季,几乎暴棚。 “对不起叶小姐,现在只剩下一个床位,没有标间了,你看要不要?”总台小姐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征询道。 当然得要,总不能让婆婆睡到大马路上吧? 高博也赞同:“也就是一个晚上的事情,和人共住一个房间也没多大关系。” 艾国珍一开始还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喝着热茶,当听明白是让她跟一个陌生人共住一个房间时,不干了。 “我不住,凭什么你们住标间,让我跟一个不认识的人住?不住不住。” 叶晴染耐心地说:“我和高博住一间,我爸妈一间,所以只能让您跟别的客人共住一间。您要是不住,那咋办呢?刚才服务小姐说了,客满,没有标间了。” “怎么办?反正我不跟外人住在一起。” “那你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五个人,该怎么住?” 艾国珍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住。” 叶晴染哑口失笑:“我跟别人住,那你跟高博住是吗?” 艾国珍翻了翻白眼:“不行啊?跟自己的儿子住有啥关系?” 汗! 叶晴染看着高博笑。 高博大汗下来了,就算是亲生母亲,母子俩住在一起也不太方便,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继母子! 他满心的不愿意,可当着继母的面又不好拒绝,真是急坏了他。 秦素华替女婿出头了:“亲家母,这算啥话?你跟小高住,这不合适吧?再说了,他们是新婚的小俩口,你咋能把他俩拆开呢?” 总台小姐一直笑吟吟地看着,这会儿劝道:“阿姨,那间房间虽然已住进了一位客人,但那位客人是个年轻的小姐,看样子很时髦很干净的,看阿姨也是个时尚的人,跟她住一起,一定不会不方便。” 时尚的人!这句话打动了艾国珍。 她也明白,跟继子睡在一个房间里总归是不妥的。艾国珍会这么说,纯粹是对叶晴染的安排不满意,故意挑刺。 “那好吧,”艾国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道:“我先跟你说拎清,要是住得不爽,我还是要求住标间!” “姆妈放心,这家宾馆的服务设施是一流的,我以前拍外景的时候曾住过一段时间。”高博忙劝慰道。 叶晴染朝高博挤眉弄眼,在他的耳边说:“你妈想跟你住一个屋呢。” 高博脸一红,迅疾捏了一下叶晴染的鼻头,提着行李就往电梯走去。 吃过晚饭,在南京繁华的夫子庙走了走便回宾馆休息。 坐车也是件苦差事,叶晴染和高博没说几句话便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门,砰砰砰地被砸响了。 叶晴染和高博同时醒了过来。 “谁呀?”高博不耐烦地问。开了一天的车,加上继母一路出花样头,他觉得乏极了。 “不会是警察查房吧?”叶晴染当然没忘记,那次与高博去泰山旅游,当晚宿在泰安的一家宾馆,睡到半夜时分,一群警察来敲门了。因为当时还没拿结婚证,弄得叶晴染不好意思极了。她翻身坐起,从行李箱里翻出结婚证。 高博披上睡衣就去开门。 门一开,探进一个蓬乱的脑袋。 “姆妈,怎么是你?”高博倒退了两步。 叶晴染定晴一看,天哪,竟然是穿着三角短裤戴着胸罩的婆婆! “当然是我啦,你希望是谁啊?”婆婆扭着发福的腰冲了进去,一屁股在床上坐下。弹性极好的席梦思,如摇床般地摇了起来。 叶晴染赶紧将自己的浴袍给婆婆披上。不是担心婆婆着凉,而是婆婆春光外泄,作为继子的高博羞得面红耳赤,连脸都扭到脑后去了。 “妈妈,发生什么事情了?” 艾国珍貌似惊魂不定,指着门外道:“有鬼,我房间里有鬼!” 有鬼? 叶晴染心说,这世上哪有鬼?你这样子出来才像个鬼呢。大半夜裸奔,你要选“美”啊? “真的,就趴在窗户上。” 高博哭笑不得:“姆妈,你是不是做啥恶梦了?” “我从来只做好梦,哪来的恶梦?” 叶晴染插嘴:“屋里不是还有另一个女孩吗?两人住在一间屋里,就算有鬼也不至于这么害怕呀。” “那小姑娘也不知跑啥子地方去了,我困觉的辰光还在呢,被鬼闹醒后就不见了,”艾国珍的眼里射出了强烈的恐惧,道:“那…….那女孩是不是就是我看见的那个鬼啊?” 叶晴染和高博当然不信有鬼。 可不把艾国珍心里的鬼给驱赶掉,这晚上就不用想睡觉了。 叶晴染拿过手机,帅气地一摆头:“走,我帮您捉鬼去。” “染染,你别去了,我去。”高博说。 “不,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鬼,我倒要看看,这鬼到底长啥样。” 这个房里的动静,自然惊醒了隔壁屋里的人。 叶汉墨与秦素华起床过来了。 “姑娘,姑爷子,出啥事了?” 叶晴染指着艾国珍笑道:“我婆婆夜半见鬼了。” 鬼? 叶汉墨是文化人,他才不信呢。 而秦素华作为中国标准的家庭妇女,对“鬼”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自来揣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宁信其有而不信其无。 闻言失色:“亲家母,你搁哪瞧见鬼了?” 人一多,艾国珍便壮了胆气,指着外面:“就在我房间里。” “啊?那鬼长啥样?” “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晓得了?” 叶晴染见娘家妈也被吓住了,将秦素华按坐在床上:“妈你们先坐会,我和高博过去看看。” 女儿女婿要去看“鬼”,秦素华生怕“鬼”会伤害她至亲至爱的人,便拉起叶汉墨:“走,咱们陪姑娘他俩去看看。” 人多力量大,四五个人打一个“鬼”总还是打得赢的。秦素华这样想。 艾国珍哆嗦着身子:“你们去你们去,我不去……” 第四十章 两亲家母互殴 走到门口,正遇上宾馆的值班经理赶过来。问明情况,女经理笑道:“哪来的鬼?阿姨一定是看花了眼了。” 艾国珍在屋里尖叫:“谁看花了眼了?明明有鬼还强词夺理!我跟你讲,我可不是普通人,把我吓坏了,你们赔不起!” 女经理一付无语的样子。 叶晴染很羞愧,拉着女经理就走,边走边说:“对不起,我婆婆可能被吓坏了,请别介意。” 到了婆婆的房间,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里头外头的人全惊住了。 客房内,一位年轻靓丽的女孩正在整理行装,见一轰隆的来了这么多人,她站了起来:“你们……你们干吗?” 叶晴染自然不能说来“捉鬼”,而是走过去笑道:“对不起,打搅了,我是跟你住在一块的那位老阿姨的媳妇-” 叶晴染刚说到这,那女孩便接过话去:“阿姨呢?我回来就不见她了。” 值班经理问:“您刚才上哪去了?” 女孩看了一眼大伙,有些无奈地说:“阿姨的呼噜打得太响了,我睡不着,到楼下的网吧去玩了一会游戏。” 原来是这样。 叶晴染走到窗前看了看。月光朦胧如水,微风轻拂。有二层楼高的大树枝叶繁茂,在夜风中摇曳。树枝摇晃的影子被月光扑映在玻璃窗上,别提多有诗意多有美感了。 怎么会想像成鬼呢? 叶晴染弄明白了,跟女孩道了一声歉,赶紧撤离。 回到房间,却发现婆婆已在大床上睡着了。 叶晴染与高博面面相觑。 这咋办? 两人总不能坐着等天亮吧?叶晴染可以勉强捱着,可高博不可以呀,明天还有几百公里在等着呢。 叶晴染比任何时候都后悔,为啥要开车回家! 秦素华心疼姑娘、姑爷,道:“你俩上我们的屋睡去。不就一晚上吗?明儿我俩可以在车上瞌睡的。” “那不行,爸妈的身体会吃不消的。”高博一口回绝。 叶晴染眼珠子一转,想出一个凑和的法子:“我去跟那个女孩睡,高博你跟我爸睡,老妈,委屈你一下,跟我婆婆对付一晚上。” 秦素华百般的不乐意,可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一早,叶晴染还在梦里跟周公打架呢,房门,又被人捶响了。 睡眼惺忪的叶晴染火了,她想,这个世界上除了婆婆还会有谁如此不遵守社会公德,目中无人? 看了一眼隔壁床的女孩,她似乎也被惊醒了,将头蒙上,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 跳下床,一把拉开房门。腹中早准备了几句很给力的“问候语”,等一见到婆婆便马上“卸货”! 让叶晴染失望的是,门外站着的,不是婆婆,而是穿戴不整的秦素华! “妈,你这是咋啦?” 秦素华的一头短发已成了一个乱蓬蓬的鸡窝,脸上多了几道抓痕,身上的睡衣也污迹斑斑。 “姑娘,你出来,到你屋去说!”秦素华咬牙切齿,脸色铁青。 叶晴染不敢多问,赶紧跟过去。 房内一片狼藉,枕头扔在卫生间的门口,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拖在地上。一只茶杯破碎了,孤零零地躺在角落,地毯将茶水吸干,几枚茶叶横七竖八地躺着……完全是一付大战后的景象! “这是怎么了?”叶晴染既是问娘家妈,又是问婆婆。 艾国珍与秦素华这回步伐一致,异口同声:“问她!” 叶晴染是新媳妇,不好审问婆婆,自然得委屈自家的娘家妈。 “老妈,你说。” 秦素华狠狠地甩了一把大鼻涕,指着艾国珍叫喊道:“又不是我想跟她睡,是没办法了我才上她的床。这个泼妇倒好,半夜醒来一脚将我踹到地上。我爬起来跟她评理,她反过来嗷嗷叫,说我不配跟她睡同一张床!好嘛,我也火了,我骂她算啥熊玩意!啥清朝贵族,我听老头子唠过,包衣就是清朝贵族的奴才!一个奴才出身,充啥大头?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贵族,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跟现在有啥关系?” 艾国珍最容不得出身被人置疑,顿时又如气球般地鼓了起来,指着秦素华骂:“你再讲一遍试试?” 见把父亲也扯出来了,叶晴染赶紧对气急败坏的婆婆说:“昨晚您睡在我们房里了,没办法才让我妈跟您睡一块的。要不然,我和高博得坐一夜。” “那也不能让她跟我睡!”艾国珍梗着脖子。 叶晴染也有些火大了:“我妈怎么了,让您这样看不起她?” “人自古以来就分三六九等,你妈是啥层次,我又是啥层次?别忘了,我是满清贵族!” “好好,尊敬的清朝贵族后裔,我们惹不起还躲得起,”叶晴染拉起母亲就往外走,走到门边撂下一句话:“您如此高贵,怎能和我们这个层次的人一道去我那个下贱的家?我这就跟高博说一声,让他去订张机票,您哪,打道回府。” 艾国珍一愣,追了出来:“谁说我要打道回府,谁说我要打道回府?我跟你讲,那车子是我们高家的,开车的是我的儿子,你无权赶我走!” 叶晴染也不回答,小脸就差拉到脚底下了。她顾不得里头的人还在休息,敲开了门。 叶汉墨和高博这对翁婿睡得正香甜呢,被叫醒后,问明了情况,也是既气愤又无奈。 “高博,你马上去订机票,你要是再领着你妈往前走,那我就领着我爸妈走。反正,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叶晴染挥手顿足,气得五官都挪了位。 继母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份,高博也很窝火。可是,彼此尴尬的身份,让他不知该如何说。 还是丈人出面“救火”:“姑娘,半道上让你婆婆回去,这哪成呢?你让小高的面子往哪放,你婆媳俩将来如何处?听点话,待会儿跟婆婆陪个不是。” 秦素华嘟嚷着:“陪不是?美死她了。” 叶天墨扯了扯老伴的袖子,“素华哪,去卫生间洗把脸,瞧你一大把的年纪,整得像只老花猫似的。” 秦素华凑到镜子前一看,噗嗤一下乐了,可不,活像只老花猫! 第四十一章 挑刺 经过叶汉墨做了一番安抚工作,叶晴染终于给婆婆陪了个不是,秦素华虽然依旧黑着个脸,却不再喊着叫着不跟艾国珍待在同一个车里了。 吃完早饭,结账上车。 车子刚驰离了酒店,艾国珍便急切地叫道:“等下等下!” 秦素华叽咕了一声:“不会又要尿尿了吧?真是懒人屎尿多!” 高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悄悄地偷看了一下后视镜,见叶晴染神色正常,正闭着双眼戴着耳机在听音乐呢,也就松了一口气,把车停在了绿荫下。 艾国珍一顿急跑便跑进了下榻过的酒店。 “姑娘姑娘,你赶紧坐到前面去。”秦素华推了一把叶晴染,叫道。 不知叶晴染是没听见还是不愿意“趁人之危”,反正如泥塑一般,一动不动。 “你咋那么寸呢?亲家母乐意坐在前面就坐呗,你让姑娘跟婆婆抢位座,亏你说的出来。”叶汉墨低声埋怨。 “你咋总是胳膊肘儿往外拐?” “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再咋说,做儿女的都得孝顺老人,百善孝为先,百孝不如一顺。” 秦素华在嗓子眼里咕哝了一句:“也是,恁管她是啥样的人,总归是家里的老人。”没再坚持让女儿“抢班夺权”。 听着岳父母一来二往的对话,高博感到一阵莫名的宽慰与温暖,有这样可敬可爱的老人,在他们的身传言教之下的女儿绝对不会出大格。 过了足有大半个小时,艾国珍抱着一堆东西跑回来了。 秦素华在叶汉墨的耳边说:“拉个屎拉个尿得这么长时间,铁定是拉稀了。” 叶汉墨朝秦素华摇了摇头。 艾国珍气喘吁吁地爬上车。 高博边发动车子边随口问了一句:“姆妈,你拿的是啥东西?” 艾国珍像献宝似地将那堆东西给高博看:“你看看,要不是我有心,介就便宜了那家酒店了。” 高博定晴一看,是一大堆宾馆专用的小牙膏小牙刷之类的东西。不禁哑然失笑:“姆妈,你拿介个东西做啥子用?” “介是我们付的钞票,当然不能让他们占便宜!头毛(刚才)她们还讲已经退房,洗漱用品不能再拿了。哼,我马上找到那个女经理,让她们马上给拿出来。要不然,我去相关部门投诉她们!”艾国珍说的理直气壮。 勤俭节约是中华美德,可抱着这样的心态就有些摆不上台面了。 “姆妈,介样的小事真的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铜钿?拿回去也没啥用场。”高博细声细语地劝道。 “我拿回去丢垃圾堆里也不能便宜她们。” 高博无语了。 秦素华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这会儿逮住一个出气的机会不放:“没想到一个清朝贵族,还这样小心眼,连我这个贫下中农都瞧不上眼。” “素华!”叶汉墨狠狠地扯了一下老伴的衣袖。 叶晴染虽然闭着眼睛,耳里塞着耳机,眼前发生的一言一行却她全盘掌握。她很想说句什么,可搜断了枯肠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对婆婆这个人,她有了全新的认识。 在还未进入高家之前,通过高博的描述和加以想象,叶晴染觉得未来的婆婆是富家太太,一定是举止高雅,为人尊贵。 待见第一次面后,叶晴染发现,婆婆看人总是高昂着头,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而且,喜欢找人岔子,吹毛求疵。 相处了一段时间,叶晴染又发现,婆婆自为中心,不近人情,总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身边的人,从不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想问题。 这趟出来,也就是短短的一天一夜,叶晴染发觉,婆婆除了有以上的缺点外,还特别的小心眼,善妒嫉,见不得人好,宁愿给自己添累赘也不能让别人得便宜。 婆婆真是个很复杂的综合体。按理说,像她这样的富家太太,高傲些,清高些,尚在情理之中。可是,婆婆在举止傲慢之余,常会表现出低俗、不讲究的一面。远的不说,就说昨天吧,一上车便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嚼,狂吐猛吐了吧,接着又吃。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行方便之事,半夜穿着暴露的内衣到处乱跑。今天更有意思了,为了不让酒店占便宜,她让大伙等了大半个小时,不为别的,就是把那些没啥用的小牙膏小牙刷给拿回来。假如是为了生活之用,那又另当别说。 真不知该如何形容婆婆。 叶晴染正在“解剖”婆婆呢,艾国珍却找上她了。 “叶晴染啊,你介个脾气得改改。” 叶晴染依旧闭着眼睛想她的心事。 秦素华拍了拍她的手:“姑娘,你婆婆跟你说话呢。” 叶晴染将耳机拉下:“妈妈,您刚才说什么?” “我最讨厌葛毛(现在)的年轻人一天到晚戴着个耳机,眼睛乌珠里还有没有人哪?”艾国珍团聚起她那两撇描得精细的眉毛:“你别讲葛毛嫁进了有钱人家就大手大脚起来,介份人家是我和小博的爸爸辛辛苦苦做起来的,你没有权力去挥霍。” 叶晴染听得云山雾罩。“妈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是顺从地取下耳机,婆婆前面的那个意见还是正确的,现今的年轻人确实是一个个戴着耳机玩着手机。 “姆妈,染染还是很节约的,她结婚的时候只买了一身衣裳。”高博赶紧辩白。 艾国珍白了高博一眼,道:“你不用替她讲话!我从一件小事上就看出她的脾气性格了。” 拍了拍怀中的那堆“便宜”,“按理讲,这种事体就应该她去做。对她那种小门小户的小姑娘来讲,介些牙膏牙刷都是好东西。” 听了半天,叶晴染终于听明白了。 她哭笑不得:“妈妈,您的意思是,我这个出身寒门的人若是把每个房间的小牙膏小牙刷都搜刮来才算符合身份?不过,我出身再低微,也不会把那些当成好东西的。” 艾国珍与叶晴染交锋了几次,情知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她把矛盾转移到高博的身上。柿子拣软的捏,高博就是那只软柿子!“小博啊,你听听,你听听,但凡我讲一句,你老婆总有十句话在介里等着。你再不好好管管,她搬只扶梯都能上天了。” 高博能说什么?是听继母的骂叶晴染几句,还是替妻子辩解? 怎么都不对。 只有闭嘴。 还是叶晴染体贴高博开着车,很乖地偃旗息鼓。气可以忍,行车安全可不能忽视。 第四十二章 吹毛求疵 五天后,终于到达了叶晴染的家乡:辽宁朝阳。 叶晴染的家在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里,东北的楼房与南方不一样,不仅外形厚重颜色灰暗,而且房子的格局有些老套。 艾国珍一进屋便评论个不止:“哎哟,介房子太推板了(杭州话,指太差),介卫生间怎么就一小间哪;介地板,怎么是地板砖,做啥不用地板木?介墙,一摸上去泥粉答答滴;屋子介小,这么多人怎么住?” 叶晴染忍着气道:“我这就去宾馆订间房。” 再怎么说,这里是自个的地盘,婆婆作为客人,自个的客气礼貌是必需的。 “小宾馆脏兮兮的我可住不来。” “放心好了,我们这里也有五星级宾馆。” “这还差不多。” 秦素华回到家,脾气也收敛了许多,好歹这里是自己的家,是主人,再咋着也不能失礼数不是? 一边赶紧擦沙发一边客气着:“亲家母,快请坐。” 艾国珍从包里抽出面巾纸在秦素华擦过的地方又细细地擦了一遍,然后坐下。 秦素华面露愧色。 叶汉墨陪着高博在房子里转了转,有些羞涩地说:“屋子太小了,不能跟你家比。” “房子不就是住人的吗?能住下就好。房子大有大的不利之处,光是打扫卫生就是件麻烦事。”高博客套着。 艾国珍听见了,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住不起大房子才说介样的话。有别墅住还想住在介个螺蛳壳里?额角头(杭州话,指额头)又没有被门夹扁喽。” “姆妈!”高博轻轻地嘱咐了一句:“介样的话最好不要讲,让人听见了不好。” “有啥不好的?我实话实说嘛。”艾国珍梗起了脖颈。 唉! 高博叹着气走开。他早就发现,继母是个“客来疯”,越是有人就越是口无遮拦,越是目中无人。 “高博,我订了房间,这就送妈妈过去休息吧?”叶晴染举着手机出来。 叶汉墨赶紧说:“等吃了饭再去吧,染染的爷爷奶奶要过来看看亲家母,看看新姑爷。” “我爷爷奶奶跟我二大爷一起生活,就住在前面的那个小区。” 艾国珍有些不悦,她觉得,自己一个大城市的富太太,身份高贵,还要等一个乡下老头老太来接见,真是颠到头了。 在艾国珍的眼里,除了杭州,其他的地方都是乡下,都是不值一提的小地方。 高博忙道:“那我开车去接一下老人家吧?” “你头毛没听见叶晴染讲啊?他们就住在不远的小区。走来就好了,何必再动车子?动一下就得花钞票,车子还得损耗。” 高博生怕岳父母听明白,忙说别的:“姆妈,你叫染染不要一口一个叶晴染,这让她家人听见有些不妥,很疏远的样子。” “那我叫她啥?叫她老祖宗叫她老佛爷?”艾国珍抢白道。 高博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说了句:“姆妈可以叫她晴染,或是跟她爸妈一样,叫她染染。” 艾国珍一扬脖:“我可做不来介牵煞煞(杭州话,指取悦人)的事体。” 高博真要感谢继母讲得是一口杭州话。就算被叶晴染听见,也听不明白。 转身找叶晴染。 “染染去接爷爷奶奶了。”秦素华端来了刚烧好的茶水,放在艾国珍的面前:“亲家母请喝茶。” 艾国珍看了一眼茶杯,皱了皱眉:“茶杯都消过毒了吗?” “用洗洁精洗过了。” “没用消毒药水?” “我们家里从来不用那啥药水。” “介久不用了,污答答的(杭州话,指肮脏),哪能不用药水消毒消毒?” “对不住了,五星级宾馆的茶杯干净,你待会儿到那里喝去。”秦素华的语气里已有了一丝火气。 高博忙对秦素华说:“妈妈,我和染染住哪个房间?” 秦素华是个气来得快也消得快的主,笑道:“你们还住染染以前住的那间屋子。小高,你去瞅瞅,能将就住不。” “肯定可以住,那是染染的香闺,住得肯定舒服。” “小高就是会说话,句句都能说到咱的心坎上。” 艾国珍吃醋了,斜了秦素华一眼:“螺蛳壳里做道场,谁能住得舒服?” 秦素华听不懂这是啥意思,也就没跟艾国珍计较。她忙着呢,好长一段时间没住人了,得好好收拾收拾。 高博喘出一口大气。 没过一会儿,叶晴染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大堆人。 “高博,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爷爷,这是奶奶,”叶晴染将老人搀进屋,又指着身后的一对中年男女:“这是我二大爷,这是我二大娘。” 高博忙迎过去,一一地叫了人。 爷爷奶奶七十多岁了,身子很硬朗,为人也爽快。看见孙女婿长得如此精神,如此帅气,喜欢得了不得,亲热地拉着高博问东问西的问个不停。 一直在书房里整理书橱的叶汉墨忙出来,问候了父母后,又扭身和兄弟俩口子拉起家常来。 “大哥,你这回踏实了,染染给咱们找了这么个好姑爷。”二叔笑着说。 二婶也说:“嫂子,那啥,这姑爷咋看咋让人稀罕。瞧他长得,跟明星没啥两样。同样是人,恁他咋生得这么俊呢,真不知道他爸妈是咋生的他。” 叶汉墨这才记起沙发上还坐着个亲家母呢,赶紧笑着说:“这位是亲家母,姑爷的妈。” 又一一地将家人介绍给艾国珍。 一听说是新姑爷的娘,爷爷奶奶,二叔二婶慌不迭地上前招呼着,用北方人特有的热忱欢迎着新亲戚的到来。 艾国珍只是冷眼看了一眼大伙,身子稍稍地欠了欠,语气淡淡地说:“你们好。” 叶晴染生怕婆婆会说些让大伙下不了台面的话,一手挽着爷爷一手扶着奶奶,道:“我跟饭店打过电话了,店里啥都准备好了,咱们吃饭去吧。” 第四十三章 我要吃鲍鱼 饭店是叶家的,就开在离小区不足百米的地方。 叶晴染的爷爷建议:“不远,咱们走着去吧,也当练练腿。” 众人附合,偏艾国珍不干:“我穿着高跟鞋呢,走不动。” 叶晴染看了一眼,婆婆的鞋跟最多不会超过三厘米。嘿,真会摆谱。 “高博,你开车带你妈去。” 高博为难地挠了挠头:“我不晓得饭店在哪啊。” 叶爷爷很开明很大气,指示孙女:“丫头,你陪你婆婆坐车过去。” 老爷子发话了,叶晴染不敢有异议。 车子到了饭店,饭店那位管事的小姐迎了出来。因跟叶晴染很熟悉,不免开了句玩笑:“叶大小姐带着乘龙快婿回来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艾国珍用一种很轻蔑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饭店的四周,一撇嘴:“就这么个小破店,也敢称大小姐?真是小鬼没见过大馒头!” 叶晴染咬了咬唇,红着脸率先走了进去。 “姆妈,人家也就是一个玩笑而已。”高博的心又悬了起来,他已隐约地感觉到,接下来,继母很可能又将掀起“狂风暴雨”!他踌躇片刻,低声说道:“姆妈,算我求你了,给我留一个面子好伐?” 他几近哀求了。 高博无数次想过,假如这个继母是亲生母亲的话,他可能早就冲她发火了! 艾国珍很给面子,大方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好了,我才懒得跟他们多讲话呢,一群乡下佬。” 乡下佬就乡下佬吧,只要继母能闭牢嘴巴,管他什么佬都行。 进入包厢没一会儿,大部队也赶到了。 叶晴染的奶奶长得面阔额宽,说话温言细语,一看就是那种慈祥的老人。 老人家疼爱叶家唯一的孙女,便挑个和艾国珍相邻的位置坐下,意图和对方拉近关系,为孙女积攒一些人脉。 “亲家母啊,您可真显年轻,”老人没话找话,“也会倒饬,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您是小高的姐呢。” 这话好听,直接砸进了艾国珍的心底里。 她很得意地抚了一把头发,扯了扯四季不离身的披肩,提了提唇角,算是接受了老人的恭维。 叶晴染和高博紧张地关注着这边的局势,一旦局势有变,他俩将立马干预。 人到齐了,大碗大碟的菜便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叶家人很客气,不住地给高家母子俩夹菜敬酒。 当叶奶奶将北方特有的冻豆腐夹到艾国珍眼前的碗里时,艾国珍皱住了眉尖,一把将碗推开:“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别人夹菜,这夹来夹去的,多不卫生?” 叶奶奶愕然,这么一大把年纪被客人当众冷落,自尊心大伤。 老人布满皱褶的面孔一下子变得如煮熟的虾,红得发紫。 高博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晴染赶紧站起来,亲热地拥着老人的肩头:“奶奶,您跟你孙女婿挨在一起坐好不?他可稀罕您了。” 老人扶着桌子站了起来,颤巍巍地说:“成啊,我也老稀罕他了。” 叶晴染在艾国珍的身边坐下。 艾国珍正襟危坐,眼前流水一样上来的菜肴似乎一道也看不上眼。 叶晴染碍于情面,不得不问了一句:“妈妈,菜是不是不对您的胃口?” 艾国珍嗡声嗡气地说:“何止是不对胃口?光看菜的卖相就没有胃口了。” “妈妈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做。”叶晴染一忍再忍,极力保持表面的礼敬。 艾国珍也不客气,当场“点兵点将”,最后还交待了一句:“那鲍鱼每只不能小于三两,太小的不好吃的。” 叶家饭店只是一家普通小饭店,而且,南北有别,这种在南方酒席上常见的菜,在北方一般是在中高档的酒店才能见到它的身影。 叶晴染有些为难,但还是走了出去,叫过采买,吩咐他赶紧买去。 采卖大哥苦着脸说:“就算打车去,到海鲜市场来回也得个把小时。晴染,能不能让客人换道菜?比如,咱们这里的小鸡炖磨菇就很有特色,还有烩菜。” 巧妇难做无米之饮,叶晴染知道,就算把采卖大哥逼上梁山也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遂了婆婆的心愿。 只得说:“那就算了,对了,你交待厨房,把咱们这疙瘩最有特色的菜全给我上了。” “好嘞。” 回到包厢,叶晴染及时和婆婆沟通,态度有明显的示弱之意:“妈妈,对不起,鲍鱼一时半会买不到。我已经让厨房上来几道最有特色的酒菜,您看行不?” 艾国珍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了。 高博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急得如坐针毡。 坐在对面的两位老人,耳有些失聪,眼有些老花,半明半不明的状态下,老人在窃窃私语,目光不时地瞟向艾国珍。 艾国珍当然有知觉,她冷哼了一声,用杭州话骂了一句:“老不死的,叽叽咕咕的讲啥闲话?” 高博闻言,吓得脸都绿了。 叶晴染虽然听不懂杭州话,但前面的那句倒是听懂了。 听见婆婆如此恶毒地骂她最尊敬的爷爷奶奶“老不死”,叶晴染终于忍不住了! 她勃然作怒,脸上却带着悠然的笑,回道:“没错,我爷爷奶奶就是老不死,一直都不死,越老越不死,长生不老!别人想死,那就去死吧,没人拦着。” 她说的极小声,高博只见她嘴动而不知在说什么。 艾国珍当然听得清清楚楚。 当即拂袖而起,阴着脸冲高博高叫了一声:“你老婆在叫我去死呢,你管不管?” 这回,讲得是普通话。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高博一下子站了起来。 叶晴染附在婆婆的耳边说:“爸爸刚才打来了电话,问妈妈您的表现咋样,说要是呆在这里闹心,他让您马上回杭州。” 艾国珍执意要随儿子媳妇回东北,除了心里不甘外,更多的是,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事情没办,她当然不想被”谴送”回去。 当即败下阵来。 第四十四章 我爸真有个情人 将婆婆送到那家五星级酒店住下后,叶晴染一边往外走一边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粗气:“谢天谢地谢玉皇大帝,谢东谢西谢圣母玛丽亚,这下子终于安生了,终于把磨人精给送走了。” 高博紧紧地拉着叶晴染的小手,无限的歉意在他的眼里流溢,他也长出了一口郁气,道:“亲爱的,真是对不起了,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叶晴染仰起头,高博的无奈她瞧在眼里,很是心疼,她知道,这不是高博的错,可是,那又是谁的错? 婆婆折腾了一晚上,不仅让爸妈的颜面尽失,也让爷爷奶奶开始担心起孙女将来的生活。刚才从饭店出来的时候,爷爷拉住叶晴染,低声地问:“丫头,你在婆家过得舒坦不?婆婆对你好不?” 叶晴染当然听出爷爷的话外之意,她只能说:“爷爷,我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您孙女婿也挺照顾我的,您和奶奶就放心吧。” 又瞧了一眼昂首挺胸走在前面的婆婆,低声道:“我婆婆那个人,这里有问题,爷爷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说着指了指脑袋。 “我说呢,一个正常人咋会那么作呢,咋那么洋巴(东北话,指很得意)呢?原来是脑子有问题,唉,瞧着好模好样的一个人,脑子咋会有问题呢?可惜了了。” “这可咋整,姑娘啊,屈了你和小高了。” 叶奶奶心事重重。 叶晴染一手挽着爷爷,一手搀着奶奶,一付后生无畏的表情,大义凛然地说:“把心搁在肚子里罢,你们的宝贝孙女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主。” “丫头,你可别跟你婆婆呛呛,她好赖是婆婆,是长辈,言语里让她一星半点也没啥。” “知道了,奶奶。” ……. “宝贝,你在想什么呢?” 叶晴染从迷蒙中醒过神来,收回目光,望了一眼竖在酒店门口的那张大喜报,有些为难地说:“过两天爸妈要给咱俩再举办一次婚礼,要来的客很多,我很担心。” 不等叶晴染说完,高博接过话去,体贴地说:“你放心,有我呢。回去跟爸爸妈妈说,有什么事尽管交待我去办好了。” “光是那些请客的琐碎事那就好办了,”叶晴染皱着眉头:“我担心的是,你妈妈不定又要出啥夭蛾子,她再闹的话,我真没脸见人了。”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高博还能说什么? “小博,你妈咋会这样?从来都是这付样子的,还是故意针对我和我的家人?” “倒不是故意针对你,这些年她就是这样,一天到晚就像只刺猥,逮到谁扎谁。以前她不是这样的,脾气虽然不好,但还是会注意场合懂些分寸。” “你妈是不是更年期了?” 高博脸一红,继母是不是到了更年期自己貌似不好意思去评判。 “她是啥时候变成这样的?” 高博仰头想了想,沿街的灯晖落在他的脸上眼里,有一种叫落寞的东西在瞬间跌落。“大概有十多年了,当她离家五六年后突然回来,慢慢的,我们就发现妈妈好象跟先前不一样了。” 叶晴染数次听高博提起婆婆早年离家出走这件事,不由地问:“你妈为啥要离开家?” “具体原因我也不晓得,当时,阿爸只跟我和弟弟妹妹们说,说妈妈去北方做生意赚钱去了。” 婆婆的母亲是北方人,到北方来做生意也属正常。 “只是,我觉得有些疑惑,就算是做生意好了,为什么五六年间都没有回家一次?你知道吗?妈妈离家的那年,我十岁,高见七岁,高兴和高美才四岁。四个那么小的孩子都扔给了爸爸,妈妈怎么能放心得下?” 叶晴染也不解,到底是什么生意让婆婆忙的将年幼的孩子全抛下,五六年都不回家? “五年后的那个冬天,我妈妈回来了。我和弟弟妹妹都很开心,可我发现,我阿爸一点也不高兴。我还注意到,从妈妈回家的那天晚上起,爸爸和妈妈就分居了。” “这是咋回事?你爸外面有人了?”叶晴染猜测道。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像公公那样端严正直和蔼可亲的人,怎会染上当今有钱人时髦的毛病? 没想到,高博迟疑片刻,凝重地点了点头。 啥? “这是真的?”叶晴染惊诧地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真的,她叫王芳菲,我们私下都叫她王阿姨。” 晕! 叶晴染斜眼盯着高博,越发的不可思议:“你们这是咋了,叫她王阿姨?也就是说,你们私下有来往,貌似相处的还不错?老高同志,你们的立场是不是有问题?按理来说,无论你妈对你们好与不好,你们都应该站在你妈妈的这一边,怎么和一个抢夺你爸的第三者暗中相构结?这对你妈妈,是不是太残忍了?” 高博挠了挠头皮:“你不晓得,在我妈妈离家的那五六年,我们都那么小,爸爸为生计奔波,常年不在家,要不是王阿姨照顾我们兄妹几个,我们能不能活下来都说不定,更别说能活得这么好了。” “你爸和那个女人有多少年的历史了?”叶晴染搬着手指算了算,“你妈离家五年多,回来又过了十五年,也就是说,你爸和那个女人的关系至少有二十年了。我的天哪,他们可以庆祝瓷婚了。” 不等高博回答,叶晴染又笑道:“瓷婚好,一碰就破,就碎。” “你又没见过王阿姨,干嘛这么讨厌她?” 叶晴染在高博的脸上扭了一把:“第三者就是第三者,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成了第三者,她永远都是被谴责被唾弃的对象!” “宝贝,妈妈那样事事处处地挑你刺,你还在为她讲话?” “这不是在为谁讲话的问题,我是在捍卫伦理道德,在为真理说话!” “老婆,你真是个好老婆,我没看错。” “我却不知道,你是不是个好老公,我会不会看错。” “我以前就说过,时间是最好的见证人。”高博将叶晴染拥进怀里,痴热的目光定格在她娇俏粉嫩的脸蛋上,真想,用力地吻下去,吻下去,永远地吻下去! 酒店门外的行人来来往往,大家纷纷用各种眼神看着这对金童玉女。 叶晴染害羞了,一把推开高博,娇嗔道:“老高同志,请你注意点影响。别忘了,这里是我的家乡,有我熟悉的父老乡亲,我可不想当着乡亲们的面被你这个南蛮子占便宜。” “哈哈,小北侉子,我们是南北联姻,南水北调,你们的父老乡亲理应感谢我才是。” “呸,臭不要脸!”叶晴染红着脸跑开了。 高博追上去,重新将叶晴染抓进怀里,正色地说:“明天我找个时间跟姆妈好好谈谈,哪怕是请求,是恳求,也要让她在我们的婚礼上安分守已。否则,我有何脸面见我的泰山大人,见我的泰山之顶?” 泰山之顶?“啥意思?” 高博溺爱地刮了一下叶晴染的小鼻尖:“都说你灵慧远胜过比干,怎么,连这也理解不了?你爸,是我的泰山,” 叶晴染马上抢过去:“我知道了,泰山之顶是指我的爷爷。” “对喽,我的小机灵鬼!” 第四十五章 突然离去 叶晴染正在跟爸妈包装糖盒呢,出去大半天的高博回来了。 “跟你妈谈过了?”不等高博回答,叶晴染马上醒悟过来,笑道:“是咱妈,咱妈妈。” 叶汉墨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小辈的,得尊重老人,孝敬,从称呼上开始。” 高博一脸的忧戚,大眼里盛满了焦虑,他接过丈母娘端来的凉开水,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才说:“姆妈走了,她在总台留了一张字条走了。” 啊? 不仅叶家父女大吃一惊,连一直和艾国珍不对盘的秦素华也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走了?回杭州去了?” “咋会呢?这不可能呀,”叶汉墨扭身看了一眼女儿:“姑娘,是不是你得罪你婆婆了?” 叶晴染心一沉,遭了,是不是昨晚婆婆咒骂爷爷奶奶的时候自己呛了婆婆几句,婆婆生气走了? 婆婆骂爷爷奶奶是不对,但自己的那两句话也说的有些重了。 叶晴染走到高博跟前,生平第一次有了一丝的胆怯:“咱们去查查,看飞往杭州的航班是几点的?假如来得及,咱们去机场把她堵回来。” “姆妈没回杭州,”高博将一张字条递给叶晴染:“只说去哈尔滨了,也不知到哈尔滨去干什么。” 叶晴染摊开字条,秦素华赶紧凑近前去。 字条上只是廖廖数行字,是这样写的:小博,姆妈去哈尔滨玩几天,几天后就回来,不用担心。还有,这事不要告诉你阿爸,一定不要。 去哈尔滨?“咱妈在哈尔滨有熟人?” 高博摇了摇头:“从没听姆妈提起过,不过,有好几次,我听见爸妈吵架的时候提起过哈尔滨。不知道这个哈尔滨到底和爸妈有什么关系。” “咱妈的妈,也就是姥姥的老家在长春,她在哈尔滨可能有亲戚朋友吧。” “有可能。” 叶晴染吁出一口气:“假如是这样就稳妥了,让妈去见见故人朋友,她的心情也会好些。” “也好,我正担心摆酒那天该咋办呢,要是亲家母再整一出,当着那么多亲戚朋友的面,咱可要裁面了。她见亲戚朋友去了,她好,咱也好。”秦素华哈哈笑,一不小心把广告词也嘣出来了。 叶汉墨扯过老伴,低声地说:“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了,你咋又忘了?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别给孩子的心里添堵。” 秦素华嘿嘿了两声,有些理亏,跑回桌前继续忙活她的事去了。 高博的心思却全在继母身上,他将叶晴染拉至他们的房间里。 “我还忙着呢,你别捣乱。”叶晴染还以为高博又要使坏呢,将双手抵在他的胸前,羞红着小脸道:“爸妈还在外屋呢。” “染染,你想想,姆妈为什么说,不要将她去哈尔滨的事情跟爸爸讲?还强调一定不要?” 高博正色地说。 叶晴染的小脸更红了,自己真可谓是自作多情哪。 “我也想不明白,不过,这哈尔滨一定是爸爸的敏感之地,否则,咱妈为啥害怕爸爸知道呢。” “我也有这种担心,妈妈越是这样,我越担心。日后万一被阿爸晓得了,家里准又是一场大闹。” 这话,叶晴染不爱听。 “那就是爸爸的不对。退一万步说,就算妈妈在哈尔滨有情人,爸爸也不必那么介意吧,他不是也有一个二十多年的情人?” 高博苦笑了笑:“你呀,真是姆妈的好媳妇。” 一缕正午的阳光从帘隙中透出屋来,形成一条光驳的柱带,光带上细尘浮动,跃跃欲试。 叶晴染微眯着眼:“我性格急,算不得好媳妇。不过,生活就是这样,不可能十全十美,总有一些瑕疵。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样,在磕磕碰碰中磨合。咱妈其实挺可怜的,虽然身居富家,却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一个人。以后,我要试着和咱妈交心,试着站在她的角度上看问题。” 高博又是点头赞叹又是摇头:“染染,你真好。不过,姆妈的脾气我了解,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要和她交心,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亲爱的,以后肯定还会有让你受委屈的时候,你得多担待。” “你放心吧。我这个人脾气急,我妈说我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你在一边好好监督我,一旦炮仗被点着,你就当消防队员,及时将燃点消灭在萌芽状态。” “老婆,你真的一点都不恨妈妈,不生气吗?从你进高家门的那一天起,妈妈就不停地给你难堪,给你找岔。” “当时说不生气那是假话,不过,自从听说咱爸有个二十多年的老情人后,我突然心生怜悯和同情,觉得咱妈太可怜了。也许,正因为是咱爸有了外心,咱妈才变成这样不可理喻的人。咱们来个换位思考,天底下有哪个女人能容忍丈夫有情人,而且是个有二十多年关系的老情人?高博,你要是这样的话,我非得疯了不可!不对,我非得把你宰了不可!” 高博将叶晴染的小手轻轻地握在手心里,脸上全是心疼的笑容:“亲爱的,这辈子我不会爱上除你之外的女人。我不会说动听的话,也不会发毒誓,但请你相信,你会是我高博这辈子唯一的老婆和情人!” “哼,我不听你说的,我只看你的行动。” “还是那句老话,时间是检验感情的唯一标准。” “我也是那句老话,试目以待。”叶晴染仰起皎洁的面孔,脸上晴转多云:“我突然有些不喜欢你爸了。” 高博在叶晴染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眼里流露出来的,除了柔情,还有说不清楚的担忧:“我相信爸爸和王阿姨走到一起,一定有他的隐情。爸爸不是那种风流花心的男人,他有他做事的原则和底线。老婆,我觉得爸爸也是个可怜的人,有心心相印情投意合的女人,却因为顾忌家庭和孩子而不能朝夕相处。你不觉得不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叶晴染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父母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老公,等我们的婚礼举行后,咱们去哈尔滨把咱妈接回来吧?” “好的,染染,你真是个好老婆。” 第四十六章 勿忘我 叶晴染和高博到哈尔滨后才给艾国珍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端,艾国珍惊诧极了:“什么,你们也到哈尔滨了?” “是啊,妈妈,你住在哪呢?我和高博接你来了。” 艾国珍突然发火了:“你来做啥?还带着小博一块来?回去回去,我忙着呢,没时间管你们。” “妈妈,你在忙啥呢?说不定我和高博能帮上忙呢。” “不用你们帮忙,你们别给我添乱就好了。”艾国珍冷冰冰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再打过去,关机。 “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咱们咋成了添乱的呢?”叶晴染站在机场的出口处,望着旅客们一个个被亲朋好友簇拥着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高博,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打道回府。” “就这样走了?不找找?” 高博挠了挠头,叹了一口气:“哈尔滨这么大,我们上哪找去?” 也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在茫茫人海中,怎么找? 叶晴染不死心,接着给婆婆打电话。 如高博所猜,对方仍然关机。 叶晴染想了想,脑海里蹦出来一个主意。举着手机,修长的玉指飞快地按着键。 “你在干嘛?” “逼咱妈出现。” 高博哑然失笑,这怎么可能? “不信拉倒。我告诉你,不出半小时,妈妈就会给咱们来电话。” “你这么自信?” “本小姐历来很相信自己的能力。” “别把牛皮吹破喽。” 叶晴染拉着高博走到隔壁的休息室,“咱们先坐会,等咱妈来电话再决定怎么走也不迟。”又冲高博呲了呲满口整齐细密的贝齿,顽皮地说:“牛皮有啥好吹的?要吹就吹你,你不是皮厚胜城墙吗?把城墙吹破了才有成就感呢。” 有些闷闷不乐的高博被叶晴染逗笑了,他伸手刮了一下娇妻的鼻尖,“只听说孟姜女哭倒长城,还没听说有人吹倒城墙的。” “若干年后,历史上就会出现叶晴染吹倒城墙的记载,到时候让你也沾点光,后人提起你的时候,会津津乐道地说,叶晴染的老公叫高博。” 哈哈哈。 高博忍不住大笑了。 叶晴染一把捂住,取笑道:“这就乐成这样了?也太小家子气了吧?别笑别笑,你瞧大伙都看过来了。你知道吗?在公共场所制造噪音,会被人送到史前的一万年!” 高博先是愕然,随后马上想到了近来电视里常出现的一则公益广告,一个女孩在电影院里旁若无人地接电话,直接被人发送到史前的一万年。 这是在提醒人们要注意行为文明。 高博忍住笑,将叶晴染的小手拿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充满着柔情蜜意:“亲爱的,爷爷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名副其实的乐宝!有了你,生活里充满意了乐,充满了笑。” “爷爷啥时候把这么绝密的隐私告诉你了?” “嘿嘿,就是举办婚礼的那天,爷爷私下跟我说,让我好好的善待你呵护你,说你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欢欢乐乐的宝贝,并告诫我,在今后的婚姻生活里,不许让你流一滴眼泪,要让你生活在欢乐之中。假如你过的不痛快,他老人家要跟我没完。” 好温暖! “老公,你会让我流泪吗?” “你说呢?” “我不知道。” “我不想用语言去表达,请老婆看我的实际行动吧。” 叶晴染甜美地一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笑了:“咱妈的电话,是你接还是我接?” 真是太意外了,姆妈真的如叶晴染所说的那样,来电话了。 “你接。” 这回,高博彻底相信了叶晴染的能力,他相信,叶晴染比自己更有能力说服继母。 接完电话,高博挠着头皮问:“小坏蛋,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姆妈才会打电话过来?” 叶晴染抿嘴一乐,也不说话,将手机递给高博。 叶晴染什么也没做,只是以给艾国珍发了一条足有百字数的短信。 短信上写着:妈妈,你在这里好吗?我和高博很担心。听你的话,我和高博回朝阳去。不过,有件事情想请示妈妈,我们是在朝阳等你一块回杭州,还是各自回去?我担心的是,要是我和高博先回杭州,爸爸若是问起你的话,我们该如何回答?高博和我都不是会撒谎的人, 短信写到里这戛然而止,让看的人产生无穷的想象。 “老婆,你这招太厉害了。”高博真心的佩服,佩服的五体投地,“姆妈怎么说?” “她说这里的事情已办得差不多了,让咱们先把回朝阳的机票买好,然后去找她,妈妈住在市区的一家名叫勿忘我的酒店里。” 勿忘我?“这酒店的名字真有情调。” “勿忘我?咱妈在让谁不要忘记她,还是提醒她自己不要忘记别人?” “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跟姆妈能有什么关系?” 但愿吧,可在叶晴染的第六感觉里,总觉得这个店名跟婆婆莫明其妙的行踪有关。 “好了,别磨蹭了,咱们这就去找咱妈吧。” 这个“勿忘我”的酒店也太没有名气了,不仅出租车司机从没听说过,连所在的街道也不知道在哪儿。 司机拉着小俩口在大街小巷里穿行,找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名户籍警察的帮助下,找到了“勿忘我”! 叶晴染走下车,打量着四周,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好讲究排场和面子的婆婆,竟然下榻在这样简陋嘈杂的环境里,这里的条件跟乡镇有啥两样? “这里是城中村。”出租车司机递过时说。 走进酒店,叶晴染发现,这里根本不能称酒店,面积不大,装修很老式,充其量叫某某招待所还更合适。 艾国珍已在楼下的穿堂里等着。 一见面便黑着脸:“你俩到底要做啥?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 “姆妈,不是你让我们来接你的吗?”高博愕然。 叶晴染却能理解婆婆此刻的心情,婆婆根本不愿意别人找过来,自己和高博硬要过来,无奈的婆婆当然心生怨怒。 几天没见,婆婆似乎清瘦了一些,而且,有些憔悴。 婆婆为啥要来这个地方,这几天到底遇见啥事了? 叶晴染想不明白。 第四十七章 彻底晕菜了 高博的下部电视剧开拍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而叶晴染准备“转战”杭州,婚前便辞了职,所以,更有时间。 回到朝阳后,叶晴染便建议带父母和婆婆到附近的旅游城市去玩玩。 父母辛苦了一辈子,很少有出门旅游的机会。而婆婆,看她的样子心情不好,从哈尔滨回来后,一直死气沉沉的。领她出去走走,心情兴许能好些。 第一站,沈阳。 上车时,高博低声问:“老婆,你想坐前面就赶紧上车。” 艾国珍还在后面磨蹭,也不知为什么,一付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叶晴染摇了摇头:“咱妈喜欢坐前面,让她坐好了。” 素秦华朝后看了一眼,大着嗓子问:“你俩没买啥零食吧?” “没,老妈想吃啥?我下去买。”叶晴染误会了秦素华的意思。 “不是我想吃,我是担心你婆婆想吃。我更担心,她吃了又吐,整得一车子全是臭味。”秦素华很直爽,心里想什么嘴里便会说什么,从来不知道截留。 高博面露羞赧,跳下车,跑到艾国珍面前,低声地说着什么。 叶晴染将母亲连拽带拉地弄进后面座位,抗议道:“你欺负我老公,我不干!” “啥,我啥时候欺负你老公了?人都说丈母娘看姑爷,越看越稀罕。小高这么好的姑爷,我捧在手里还怕化了,我还舍得欺负他?” “你就是欺负他了!你当着他的面说他妈不好,让他下不了台,这不是欺负又是啥?” 叶汉墨将随手拿着的书卷小心翼翼地放进黑提包里,立场坚定地站在闺女这边:“姑娘说的一点没错,素华啊,你可千万注点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句也不说。” “我看不顺眼就要说。” 为了让这趟旅途不再上演“武行”,叶晴染细心地劝解:“老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和个性的,你看不惯人家,人家也看不惯你。所以,最好的相处之道就是,彼此宽容,彼此迁让,多站在对方的角度看问题,多替别人着想。” 叶汉墨频频点头,很是欣慰:“姑娘长大了,长大成人了。” “姑娘,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这个婆婆太会作了,甭管你咋做,她都能挑出你的毛病来。不信你瞧着,她才不会跟你宽容,更不会迁让你!” “反正,反正我自己得先做好……”想起婆婆先前对自己的态度,叶晴染有些没底气。 “我才不像你那么寸呢,别人敬我一尺,我还人家一丈。别人敢骑到脖梗上来拉屎拉尿,我摔她个仰巴叉,让她跌到在地,永世不得翻身!” 秦素华一急,的口号都出来了。 “唉,你妈呀,就是这个驴脾气,倔着呢,凡事不走脑子,出马一条枪,真是愁死人了。” “跟你过了快一辈子了,你现在才知道啊?我就是这个脾气,眼里揉不进沙子!你要是瞧不上眼,你也可以找小三小四啊,我不拦着。” 叶晴染亲昵地倚在秦素华的肩上,帅气地拍着叶汉墨的手臂,笑道:“老爸,你听见了没,老妈喊你去找小三小四呢。老妈如此大度,老爸还不赶紧行动?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你妈再大度,我也没那份闲心,嘿嘿,让你妈失望了。”叶汉墨斯斯文文地说。 秦秦华举着威胁的拳头,在老伴的面前比划:“你寻思啥呢?还小三小四的,我这老拳可不是吃素的!” 嘻嘻嘻嘻。 嘿嘿嘿嘿。 车里笑成一片。 高博和艾国珍走过来,上了车。 艾国珍皱了皱眉,尽管窗外没一丝阳光,她还是戴上了一幅宽大的墨镜。 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有什么好笑的?公众场合,请注意点影响。” 叶汉墨尴尬地闭上了嘴,秦素华要嘟嚷,被老伴及时地制止住了。 临近中午到达了目的地,吃午饭的时候,艾国珍当仁不让地点了一桌子她喜欢吃的菜,为了一盘驴肉,她差点又和亲家母干起仗来。 秦素华说:“就咱们五个人,十个菜,太多了。” “又不用你花钞票,你心疼什么?”艾国珍扭头叫服务员:“一盘卤驴肉,赶紧给我上来。” “花我姑娘姑爷的钱,敢情你不心疼?菜够了就成了,干啥非得遭贱?”秦素华本想看在姑娘姑爷的面忍着,可忍来忍去,最终还是暴发了出来。“有的时候得常想着没有的时候,花钱摆谱,造孽!” 艾国珍勃然大怒,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狠狠地一放,“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我警告你,再要多管我的闲事,我请你走路,哪凉快上哪去!” “叫我走路?你没那个资格!”秦素华也不示弱。 高博急得满头大汗,两个妈都不能得罪。 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叶晴染。 叶晴染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妈是不是前世有仇啊,为啥一碰到一起就掐起来?娘家妈说的没错,干啥要花钱摆谱?可她不能公开站在娘家妈这边,她要尽力做到不偏不倚,而且,还要给两位老人留足面子。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叶晴染刚给两位妈妈的酒杯里斟了酒,还不等她开口呢,婆婆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我不跟没素质的人一块吃饭。” “咱还不想跟你一块吃呢。”娘家妈比婆婆的声音还高八度,她一把抓起筷子,挑衅般冲艾国珍边笑边吃:“你吃你的素质去吧,这一大桌子的好饭好菜,咱们可劲造!” 艾国珍冷哼了一声:“小心呛着!”披肩一甩,扭身就走了出去。 “素华,你干啥玩意你?”叶汉墨赶紧叫高博去拦住亲家母。 叶晴染不高兴了,冲母亲开炮:“老妈,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好好的一顿饭,全被你搅和了!” 秦素华也不高兴了,女儿真是泼出去的水,才几天的工夫啊,就站到婆婆的那一边去!指着叶晴染骂道:“胳膊肘往外拐的玩意,我算是白养你了!” 撂下话,也蹭蹭地往外跑。 叶晴染彻底晕菜了。 老天爷啊,一片好意就换来如此的结果? 第四十八章 苍天啊,你响个雷把我劈死算了 下午,凭借着高博和叶晴染的三寸不烂之舌,终于将这对势不两立的亲家母给扯到统一战线上去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去了沈阳故宫。 婆婆喜欢照相,而且,她带着一大箱各式各样的衣服,每到一个景点就换身衣服,叶晴染为了安抚婆婆,免得再生争端,便拿着数码相机随着婆婆跑。 不停地咔嚓,不停地拍照。 秦素华站在殿外的那棵古槐树下,打量着如花蝴蝶一样飞来飞去的亲家母,很是吃味。不知是妒忌亲家母的那一身身华贵鲜亮的穿着打扮,还是面对姑娘围着婆婆打转心生醋意?反正,不爽,很不爽。 当艾国珍欢天喜地地从秦素华身边走过,准备到卫生间换衣服时,秦素华很及时地“献”上一句:“五六十岁的老婆子了,洋巴啥呢?那么红的帽子,难不成被狗血淋了头?” 艾国珍虽然看不起秦素华,可对她的话,那是句句入耳。 她一下子站住,鄙夷地扫了秦素华一眼,“你才像个老太婆呢,你看看你自己,浑身上下,除了老字还是一个老字!” 又得意洋洋地看了自己的周身,笑道:“和你相比,我就像个大姑娘!就像这太阳,光芒万丈。” “我呸!”秦素华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午的太阳虽很炽热,却少了几分炙意,回敬道:“还成天说自个是有修养有素质的人呢,这点就不通!毛主席说过,年轻人才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你不是说自个是大姑娘吗?那咋又成了下午的太阳了?还光芒万丈呢,我瞧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了。” 秦素华虽然说的是东北方言,可艾国珍句句能听懂。 急眼了! “你……你敢诅咒我?”艾国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秦素华的头发:“你个死婆子,你才蹦达不了几天了呢。” 叶晴染正趁婆婆去换装的时候跟高博说几句悄悄话呢,同时让高博给她拍几张照片做纪念。当她闻声听到吵闹声时,事情已闹得不可开交了。 娘家妈与婆婆扭打在一起。 苍天啊,你响个雷把我劈死算了! 叶晴染大叫了一声冲了过去!“住手,你俩给我住手!” 高博愣了一下,俊脸胀得通红,随后也跑了过去。 “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通,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是长着几只眼!”仗着有儿子在场,艾国珍不仅不松手,手下攥得更紧了。 秦素华根本不虚她,东北人的率直与不服输的劲头,此刻在她的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她有的是力气,身材又比艾国珍瘦削,灵便得很,上下齐动,很快就占了上风!“教训?老娘教训你还差不离!” 叶晴染气的,将手中的数码相机往地上狠狠一砸,小脸红得发紫:“好,你们继续打,狠狠的打!谁打输了,我叫谁加油!” 游客们从四面八方朝这边涌过来。 议论声顿起,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假如眼前有地缝,高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他不顾继母会迁怒自己,上前就把继母一把搂住,紧紧地搂住。身上,岳母的拳脚顿时如雨点般地落下。 “秦素华,你有完没完?”叶晴染又羞又气,游客人的窃窃私语与目光,仿若是两把尖刀,狠狠地刺破了她的脸皮与自尊!“你再敢动一下,以后别说你是我的妈!” 正在参观大殿的叶汉墨闻声赶过来,见状,气得脸色铁青,可他又是个名副其实的气管严,明知老伴有错,又不敢大气指责,只是不停地说:“这咋整,这咋整,这可咋整啊……” 艾国珍在第一时间看见数码相机被叶晴染摔了,心疼坏了,甩开高博的搂抱,将相机拣起,直嚷嚷:“这下完了,这下完了,前头的相片白照了。” 所有的失望与愤怒全集中在秦素华的身上,要不是她从中乱搅和,要不是她多事,要不是她挑衅,自己也不会动怒,不会动怒,叶晴染也不会将相机摔了。 越想越火大,抓住残损的数码像机就朝秦素华砸过去!“你这个泼妇,你这个乡下佬!” 噗! 好象谁被砸中了。 还没等叶晴染和高博反应过来,秦素华便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哎哟,要出人命了!” 只见秦素华捂着脑袋,手指缝里渗出了血,一滴滴地往下滴落。 叶晴染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 她扑过去抱着秦素华,大汗和眼泪同时下来了:“老妈,老妈!你没事吧,没事吧?” 秦素华看了一眼被鲜血染红的手掌,顿时怒火攻心,挣扎着要朝艾国珍扑过去:“我跟你拼了!” 高博站在原地,傻眼了。这样的场面,只有在影视剧里才能看到。 叶晴染朝他吼了一声:“还不赶紧打120!” 哦哦。 艾国珍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的投掷功夫如此精湛,一下便命中。说实话,她并不想对秦素华的身体造成伤害,她只想在言语上制服对方。 叶晴染从手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捂在母亲的伤口上,可能是伤口过大过深,很快,湿巾染红了,血流满面。 叶晴染急坏了,一把扯过婆婆的丝质围巾,三下两下就缠在母亲的脑袋上。 “你怎么能介样?这条丝巾二千多块铜钿呢。”艾国珍喃喃,心疼之极。 高博这下再也忍不住了,脸色发灰,五官扭曲,高吼了一声:“是你的围巾重要,还是她的命重要?” 从未看到继子如此凶狠过,艾国珍像不认识高博似的,倒退了几步,退到了围观的人群后。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两个老大娘能打成这样。看那个挨打的大娘伤势好象不轻,要是家属报案的话,这个女人肯定要蹲笆篱子(东北话,指坐牢).”一北方女游客指着艾国珍道。 艾国珍一听,啊地一声,行李箱也不要了,扭身就跑。 第四十九章 原来是这样 清创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直候在门外的叶家父女和高博赶忙上前。 “老伴,没事哈,啥事都没有哈。好好的,好好的……”叶汉墨握着秦素华的手,眼眶泛红,双唇哆嗦,他宽慰着老伴,自个却很是紧张。 “老妈,你放心,没事,我才刚问过大夫了,只要遵医嘱多加休息,防止伤口感染,那就绝不会留下伤疤的。” 高博怯生生地扶在架子车的边沿,边推着走边羞赧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妈妈,我替我妈妈向你道歉…….” “又不是你的错,说啥对不起?”秦素华倒是个明白事理的主,不会胡攀乱扯搞连坐。她挥了挥手:“你替她道啥歉?你又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小博啊,这事跟你没啥瓜葛,你就不要再絮絮叨叨的说对不起了。” 说到这,秦素华好象想起什么,扭头看了看,“咦,那个杀人凶犯呢?她咋不在?” 叶汉墨有些愧色地看了一眼高博,压低声音道:“别瞎说,哪有啥杀人犯?” “你才瞎说呢,才刚要不是我躲得快,那家伙,嗖嗖的,我不死也得半条命!” 进了观察室,将秦素华安顿好,叶晴染才腾出空说:“我相信,她只是失手而已,她铁定不想要老妈你的命!谁都知道,杀人要偿命的,我婆婆那样爱惜生命,她才不会为了你而要了她自个的命呢。” 高博感激地看着叶晴染。 叶晴染的这几句话,虽然是在开解娘家妈,却字字句句在为婆婆开脱。 果然,秦素华冰寒的脸上回过一丝暖意,“那啥,小高啊,你那个成天作妖的老娘呢?” 大家伙这才注意到,艾国珍没有跟来。 叶汉墨有些着急,“小高啊,赶紧找找你妈妈。这疙瘩人生地不熟的,千万别再出啥事。” 高博低声和叶晴染说了两句,叶晴染推他:“快走吧,磨磨叽叽的。你放心好了,这里有我和我爸呢。” 高博拔腿就跑。 继母若是出点啥事,不仅无法跟父亲及弟妹交待,自己的心里也过不去。继母再怎么闹,她终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没有她,自己很可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病房里的叶晴染见母亲的精神状态没啥异常,便开始“审问”秦素华了:“老妈,你和我婆婆咋打起来了?” 叶汉墨也很想知道内情:“就是啊,以前吧,你俩只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文斗。今儿咋上演全武行了?” 秦素华觉得,眼前,一个是相伴多年的老公,一个是从自个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横竖肯定加铁定都是站在自个这一边的。 便义愤填膺地将经过很详细地描述了一遍,最后还要来一句画龙点睛:“她得瑟啥呀,这疙瘩不是杭州,不是她的地盘,看不惯她那付洋巴样,我就想让她着点急上点火。” 原来是自家老妈先挑的事。 叶晴染皱了皱眉:“老妈,她咋洋巴是她自个的事,跟你有啥关系?看不惯就别看。这天底下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一个个都要去点火挑事?” “素华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亲家母爱打扮爱捣饬,那是她自个的事,跟咱没丁点的关系。你看不惯,那就不看得了。再说了,这人哪,有各种各样的活法,你总不能要求大伙跟你一个活法吧?你寻思寻思,是不是这理?” 秦素华很是失望,没想到,自个最亲近的人一个个倒戈,齐声替那个一天到晚作的亲家母说话。 气不打一处来! “走走走,闹死心了,父女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老妈,你讲不讲道理?”叶晴染叫唤了起来:“高博的妈妈拿相机砸你,这是她不对。可是,你要是不用言语去撩拨她,她也不会破马张飞地冲你去呀。” “是啊,凡事都有因才有果。” 叶晴染还是有些想不明白,自个的妈虽然是直肠子,心里想啥嘴里便会说啥。可对高博的妈妈,她看在姑娘姑爷的面一直来都是强忍住她的火爆脾气的,每每遇到艾国珍的挑衅,自个的妈顶多小声的嘟嚷两句,绝对不会先出手。奇怪了,这几天为啥不愿再忍了呢?是因为啥让老妈改变了“战术”? 难道,是那晚婆婆把她踹下床,把老妈心中的那把火给彻底点燃了? 面对姑娘的多个疑问,秦素华不屑地说:“原先瞧在她是小高的亲娘份上,瞧在你是她的儿媳妇,要在她的手下过日子的份上,我忍不住也得忍住。后来听说她根本就不是小高的亲娘,只是一个后娘而已,一个后娘怕她啥?她还能掀翻了天?她还能给小高和你气受?高兴的话,喊她一声妈,不高兴,滚她犊子!” 叶晴染哭笑不得:“原来你心里憋着这个坏哪。老妈,你也不太厚道了,咋能这样做事呢?我婆婆是高博的后妈没错,但你不知道吧,她救过高博的命。高博说过,没有她后妈就没有他这个人。” “原来是这样,不错不错,小高果然是个不错的孩子,知恩图报。”叶汉墨赞叹道。 救过高博的命? “我不信,她拿啥救?看她的那个自私劲,她肯救前妻那窝的娃?”秦素华嘟哝。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摆在那。老妈,你寻思寻思,要不是我婆婆对高博有救命之恩,高博对继母能这样言听计从?” 想想姑爷在他继母面前的种种表现,秦素华不再嚷嚷了,低头不再吭气。 叶晴染趁热打铁,压低声音说:“老妈,我婆婆也是个可怜的人,你知道不?我公公在外头有情人,这个情人跟了我公公有二十来年了。你想想,一个女人背井离乡随了一个男人,为了那个男人生儿育女,而这个男人却背着她在外面有女人,老妈,你也是个女人,这事要摊在你的身上,你会咋样?” 亲家公在外头有女人? 这消息无疑像是一颗重磅,炸得老俩口晕头转向! “姑娘,你想让咱同情原谅艾国珍,所以想出这个辙来的吧?”秦素华问。 叶汉墨也有同样的猜想。 “你们想啥呢?我是那样无聊的人,凭空捏造我公公的风流韵事?我告你们,这事是真真的,高博亲口告诉我的。” 叶汉墨和秦素华面面相觑。 沉寂了好一会儿的秦素华开口了:“要是这样的话,我还真觉得她挺可怜的。难怪她成天吵儿八火的,原来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呢。” 叶汉墨看了一眼叶晴染,点头微笑:“我算是想明白了,姑娘为啥在一夜之间变了性情,原来是同情亲家母的处境来着。” 婆婆的境遇确实让人同情,叶晴染也确实是因为这个而在婆婆面前强忍住,极尽全力压制着自个的脾气。 换上她昔日的个性,她早就迎头而上了。 “同情归同情,那也不能事事迁就她。我担心,姑娘你迁就她惯了,你以后就没有自个了。我倒是觉得,该迁就迁就,不该迁就的,坚决不迁就,咱们就不能惯她那个毛病!” 叶晴染搂着秦素华大叫:“哇,老妈,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有知性了?” “哎哟哟,你弄疼我了。” 叶汉墨看着闹成一团的母女俩,笑着说:“姑娘,你打个电话问问小高,看找到亲家母没?” 第五十章 暧昧短信 天色渐渐黑下来的时候,高博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医院。 叶家的老少三口异口同声地问:“找到了没?” 高博摇了摇头,额头上全是汗,短发丛中冒起热腾腾的雾气。 叶晴染赶紧将打开的矿泉水递到他的手中。 “你上哪找了?” 高博喝了几大口才匀了口气,道:“酒店,几家大型的商场,连沈阳最大的几家化妆品店都找遍了。” 叶晴染嗨了一声:“你不会打咱妈的电话呀?” “关机。”高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姆妈就这点不好,一生气就关机,让人无所适从。” “那你不会上火车站飞机场去看看?”叶晴染提醒道:“说不定你妈先行回杭州了。” 这…….很有可能。 继母不知岳母的伤势,她担心会惹上官司,最大的可能就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那我再去看看。” 高博扭头就走。 望着姑爷疲惫的背影,秦素华很是心疼,“小高真是命苦啊,咋会摊上那样的娘?”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吧,闭上眼歇会。” 叶晴染想了想,从双肩包里翻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却发现这个手机不是自个的。 是婆婆的手机。 叶晴染想起来了,拍照的时候,婆婆嫌手机累赘,便将手机关了交给叶晴染保管。 打开手机。 一下子跳出数十条短信。 看了看,大部分是高博发的短信,还有几条是垃圾短信。 其中的一条引起了叶晴染的注意。 短信不短,有好几百个字。 勿忘我,勿忘我。我说勿忘我,那是让你别忘了我;你说勿忘我,那是提醒我别忘了你。珍,聚也匆匆离也匆匆,这辈子,咱们注定是无缘长相聚首的,我候着你,你却有你自个的家!我想明白了,啥也不说了,就这么着吧。只是求你好好的照顾草儿朵儿,草儿已成家立业,我没啥好担心的,只是希望你能给朵儿她安排一个好的未来。假如有来世,我们一定要早一些相见,早一些结缘。这家“勿忘我”的小店,我会一直开下去,亏本也要开下去。每次你来哈尔滨住进“勿忘我”,我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二十年前!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感谢你把我唤醒,虽然你早已经离开了我。珍,我不忘你,你也不能忘了我!珍重,万千的珍重! 反复看了几遍,叶晴染的眼睛都直了。她真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啥毛病! 原来,“勿忘我”还有这层意思;原来,婆婆到哈尔滨是去见一个男人。原来,婆婆放着星级酒店不住,偏要住到那种简陋的小店里是为了昔日的旧情! 不用多想,这个发短信的男人跟婆婆之间的关系一定非同导常! 是情人关系,还是一个永无聚首可能的情人? 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指的是啥? 叶晴染乱糟糟的脑袋里闪过一道光芒,高博不是说过吗?婆婆在二十年前突然离家出走,在外面呆了五六年后才回家,回家后公公婆婆就闹分居,夫妻关系彻底破裂! 难道,二十年前,婆婆离开家是去了哈尔滨,跟这个发短信息男人一起呆了五六年? 从短信的字面上看,婆婆在回到高家后貌似又去过哈尔滨,否则,短信上咋会说“每次”呢? 还有,那草儿朵儿是谁?是婆婆和那个男人的私生孩子吗?从字面上理解,这“草儿、朵儿”似乎就在婆婆的身边。 还有还有,啥叫把他唤醒?那个男人咋了?曾经长睡不醒? 乱了,乱了,乱套了。 买嘎的,公公有情人,婆婆也有情人! 这个家到底是怎么啦? 叶晴染的个性随她妈,爱憎分明,这几天刚说服自个要善待婆婆,要同情婆婆体谅婆婆,这会儿被这条短信给彻底摧毁颠覆了! 有家有室的女人竟然在外面有情人,甚至还有私生娃,叶晴染最看不起这种女人了。无论是因啥引起,这样的行为都是要受到谴责的。 “姑娘,你在想啥呢?”见叶晴染举着手机傻愣愣的,叶汉墨凑近,问。 叶晴染一下关掉手机,将手机塞回到双肩包里,勉强笑道:“我在看腾迅新闻呢。” 不能让自家的父母看到,除了自己外,任何人都不能看到,高博也不能让他知道。 这事一旦被人知晓,高家要出大事。 高博气喘吁吁回来了。 叶晴染却没有了热情与关切,这样的婆婆,她的心里突然有一种名字“轻视”的小苗苗在萌芽,在长大。 情知,就算婆婆的“罪名”坐实,这跟子女有啥关系?老辈的人有老辈的生活方式,小辈的,似乎无权干涉。 可是,心里为何这般纠结,这般说不出来的难受呢? 还是叶汉墨率先问:“小高,找到你妈了吗?” 高博吁出了一口长气,好象所有的负荷在这一刻悉数卸下,他边试汗边说:“我妈妈回杭州了,我查了航班登机的旅客中有我妈妈的名字。” “回去了?唉,瞧这事闹的。” 叶晴染也长出了一口气,回去好,至少现在不需要面对婆婆。 可婆婆的手机该如何处理? 假如,回杭州的时候把手机还给婆婆,婆婆一定会怀疑自个看过那条短信。心里揣着冷糕的人一定有病,婆婆会不会跟自个更是过不去?甚至做出不可收拾的事情出来?很有这个可能。正常情况下,一旦某人的把柄落在另外一个人手上,这个人也许在表面上对那个人会异常的好,但背地里一定会刻意防范,也许还想让那个人永远闭上嘴巴!曾经有人说过,知道秘密太多的人,他的命一定不长。 婆婆应该不会是那种残忍凶狠的人,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手机不还给婆婆?这绝对不行,婆婆可没有得老年痴呆,她应该很清楚地记得,当时将手机交给自个保管来着。 还,还是不还,真是个生存的大问题。 手机之事,得妥善解决。 “染染,你怎么不说话?”高博坐下,见妻子在神游,问。 秦素华宠溺地看了女儿一眼,嗔怪道:“才刚一个劲地看着手机发呆,真不知道这手机有啥好看的。” 看手机发呆?高博一愣。 叶晴染回过神来,眯着眼,一板一眼地说:“刚才我在想你妈的赔偿问题。” 赔偿? “对,把我妈伤成这样,难道不该向你妈提赔偿吗?” 高博一脸的窘态。 叶汉墨狐疑地看了一眼姑娘,这是咋啦,才刚还在替亲家母开脱呢,这会儿又要替娘家妈出头了? 叶老夫子怎能了解女儿的心理变化? 第五十一章 给我租个保险箱 出了那么一档子事,谁也没有心思再在外在游玩了。第三天,一家四口便打道回府了。 在家里休养了十来天,秦素华的伤总算好利索了。 这期间,已回杭州的艾国珍破天荒地打了个电话过来。她先是恂恂地问了一下秦素华的伤势,在得到叶晴染的回答后,马上提高了声调,用命令的口吻让叶晴染将手机给她马上邮寄回去。 婆婆色厉内荏,叶晴染能理解她的心情。 自从看了那条短信后,叶晴染的“反骨”又迅速地萌芽生长了起来。 她故意在电话里使坏,成心让婆婆着急:“什么手机?妈妈是不是想让我们给您买个手机啊?” 艾国珍显然是很着急,把尾音拨得高高的,就差顶到天上去了:“我才不要你们买手机呢!叶晴染,那天在沈阳故宫玩的时候,我不是把手机交给你了吗?” “哦,”叶晴染装得如大梦初醒,“我想起来了,当时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艾国珍着急地大叫:“对,就是那只手机,你马上给我寄回来!” 又为了掩饰她着急的心情,画蛇添足地加了几句:“换上别的手机,我也就不着急了,可那只手机上有许多老朋友好姐妹的号码,现在一个也没办法联系。你赶紧给我寄过来,这个周未我还想请人吃饭呢。” 将婆婆着急的情绪调到无法再调的时候,叶晴染这才慢腾腾地说:“哎哟,真不好意思,那只手机丢了。” 什么?丢了? “手机怎么会丢了?你的脑袋怎么不丢呢?”一急,艾国珍的口气又强硬蛮横起来:“叶晴染,你还我手机,必须,马上!” “妈妈,您也太不讲理了,手机早就丢了,您让我拿啥还给您?要不,我去买只新手机给您?” “我不要,我就要那只旧手机!” 叶晴染冲着手机做了个鬼脸,嘻笑了两声,继尔很正色地说:“妈妈,您这也太为难我了,我上哪去给您找旧手机去?您实在不想要新手机,那我也没办法。” “手机真的丢了?”艾国珍不敢相信。她很心虚,她也很明了,一旦那只手机落在叶晴染的手里,一旦叶晴染看见了那条短信,自己在叶晴染的面前就得矮几分,就得气短。这是艾国珍万万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当然是真的啦,当时,您把我老妈砸成那样,我吓坏了,将包一丢就冲过去救我妈。等我想起这事再去找的时候,哪还有包的影子?”叶晴染唏嘘了起来,好象很心疼的样子:“妈妈的手机是一只旧手机,值不了几个钱,我在包里还搁了三千多块现金呢,我的亏才大发了呢。唉,那天要不是出那档子事,三千块钱怎么会没了呢?” 意外之意是,叶晴染似乎还想找婆婆索赔。 听叶晴染的话意,那只手机真的是丢了。艾国珍松了一口气,换上了平日高傲又无礼的语气,道:“三千块钱算什么?丢了就丢了,还一直念个不停,真小家子气。” 艾国珍放心地挂断了电话。 叶晴染吁出一口粗气,她为自己的这个点子而欢欣鼓舞。 高博虽在跟泰山大人在说话,可耳朵高高地竖着,当他听到是继母的来电时,莫名的紧张,他差点就要冲过去抢过手机了。 他断定,继母来电话肯定没好事。 不会又是来挑衅的吧? 好不容易盼得叶晴染挂断电话,高博察看着妻子的神色,见叶晴染笑嘻嘻的,满脸都是白生生的牙齿,很是纳罕,问:“我妈的电话?” “嗯。” “有事?” 手机的事情自然得瞒着高博,她不想让高博也趟进这浑水里。 “没事啊。” 高博不信,继母可不是那种没事给人打问候电话的人,她傲高着呢。跟叶晴染,那更不可能。 叶晴染撇开目光,突然问:“老高同志,我记得听你说过,你在杭州的银行租有保险箱?” “是啊,”高博的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你怎么想起这个了?” “我也想租一个,回杭州你去帮我租一个。” 高博笑道:“你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要放到银行去?也不必废那个劲了,就放在我的保险箱里好了。” “当然有好东西了,”叶晴染抓起一只蓝莓塞进嘴里,嚼了嚼说:“我可不敢放进你的保险箱里,万一被你昧了那就亏大了。” 高博望着叶晴染蓝盈盈的唇,很是好笑:“小妖精有什么好东西值得我昧下?你也太看轻我了吧?” “你才妖精呢,你再不济是是妖精的老公!” “好好好,我是妖精的老公,”高博心里有些嘀咕,妻子的首饰全存在家里的那个保险柜里,她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单单的租个银行保险箱?“凭管是什么老公,只要你永远是我的老婆就行。” 一句话,泄露了他的担心与疑虑。 叶晴染没往深处想,她嘻嘻一笑,扑过去搂着高博的脖子,在他的脸上用力地啄了一口:“那可不一定,永远这两个字太遥远了,谁也不敢说遥远的未来是个啥情景。” 高博的脸颊上印了一个蓝色的吻。 高博的心往下一沉,不知觉中,他将叶晴染的话和银行保险箱联在了一起。 叶晴染如此优秀,外貌又如此出众,追求她的人一定很多,就在回朝阳的火车上,软卧车厢的几个男青年不知深浅,围着叶晴染搭讪。为了讨要叶晴染的联系方式,那几个小伙竟然错过了下车的站。类似这样的情景,在与叶晴染交往的两年中,高博亲眼见到多次。 就如泰山之顶(叶晴染的爷爷)说的那样,叶晴染从小就是个香饽饽。 这样的香饽饽得精心看护牢喽,否则,哪天被人“叼走”,那只有哭的份了。 小心无大碍。 高博用玩笑的口吻取笑道:“亲爱的,你不会想把老情人的信物放到保险箱去吧?” 叶晴染歪着脑袋,哼了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的老爸老妈啊?还老情人呢,”说到这,猛然觉得此话不妥,咋把婆婆也扯进去了?忙掉开话头:“对,就放了,你咋办吧?” “咋办?容易,将那个送你信物的男人一块放进保险箱里。”高博一脸正经地说。 哈哈哈。 “老高同志,你这个主意好,我一定照办。” 第五十二章 伪娘般的小叔子 因父母还有一些琐事要办,叶晴染和高博先行回杭州。 回到家,高家父母照例不在。很意外,叶晴染见到一位很陌生的家人。 “小弟,过来。”高博将行李一放,拉过叶晴染:“快来见过你大嫂嫂。” 高兴就这样来到叶晴染的面前。 叶晴染打量着这个最小的小叔子。 哇塞,假如用广东话形容,那就是太靓了。 身量与高博一般高,只是,高博是麦色,而高兴的肤色很白净;高博是刚毅庄重的国字脸,高兴则是一张人见人爱的娃娃脸;高博一头干练的板寸发,高兴是满头的乌发梳成了大背头;高博五官分明,浓眉大眼;高兴眉眼秀气,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股子伪娘的气息…….高兴,典型的一个奶油小生! “小弟好,我和高博结婚的时候你恰巧去外地了,咱们这是算第一次见面吧?”叶晴染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礼物,递给高兴:“这是我们东北产的辽宁岫玉,我听你哥说你喜欢收藏玉器。” “快收下吧,这块玉佩价格不菲呢,在我们这里,少说也得上万。”高博笑着说。 “谢谢嫂嫂,”高兴接过,但脸上的表情并不高兴,而是有些郁闷,左右翻看,嘬起唇角很妩媚地笑了笑:“可惜了,嫂嫂,花介多的铜钿,还不如直接把钞票给我呢。” 高博亲昵地敲了高兴的脑门子一下,“你介个葛朗台!” 葛朗台? 叶晴染当然知道,那是巴尔扎克笔下的一个重要人物,这个男人每天以数金币为人生的唯一乐趣,哪天若没听到金币碰撞的清脆声,那天晚上他准睡不着。 又对叶晴染笑说:“你以后看见他最好绕着走,他可是个吸金器拜金男,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汕,这老先生全敢下手!” 叶晴染嘻嘻笑了,她不信,高兴咋说也是富家子弟,富家子弟只有挥霍散财的一面,咋会如此贪财? “大哥,谢谢你的夸奖。”高兴媚媚地笑了笑,道:“大哥,你讨的老婆赛天仙,我将来要讨的女人也不能太逊色吧?” 说着,很诡秘地往楼上指了指:“我新交了一个女朋友,阿哥和嫂嫂先过过目?” 高博不以为然:“还是先别见了,谁晓得你的热度是三分钟还是五分钟?” 又冲叶晴染说:“我们的小弟是大众情人,老少通吃,他交的女朋友啊,没有一个团也有一个加强营。” “那说明咱们的小弟有魅力。”叶晴染很虚伪地恭唯了一句。对在情感上放荡不羁的男女,叶晴染历来很轻视。 “阿哥,我这回是玩真的。介个女孩啊,她各方面我都比较满意,家景不错,她的阿爸是局长,她姆妈是中行的一个分行长,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将来什么不是她的?还有,她还是个公务员,长相嘛也算对得起观众-” 不等高兴说完,高博微微蹙了蹙眉:“你说来说去,单单把最重要的事体给忽略掉了。作为老婆的人选,最重要的是人品,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这话,高兴不赞同,他用力地看了叶晴染一眼,撇着嘴道:“人品又看不见的喽,再讲了,人品值多少铜钿?过日子嘛,当然得有钱,没钱什么都不是。嫂嫂长得像天上的仙女,可听说嫂嫂的家境不怎么样。老妈昨天还在说呢,你们这对是门不当户不对的标本,肯定没啥好结果。” “高兴,你少给我胡说八道!”高博急了, “又不是我发明创造的,是老妈当着大家的面讲的。” 叶晴染不气也不急,她轻轻地拍了拍高博的手背,笑道:“既然是标本,那咱们一定给大家作个好示范,决不辜负妈妈的期许!” “染染,你别听高兴胡说。” “是不是胡说,不得让我们俩来证明吗?”叶晴染对高兴笑了笑:“小弟,我先上楼了,待会儿见。” 高博提起行李箱随后。 高兴叫住:“阿哥,我跟你商量个事体。” 高博转过身:“是不是又缺钞票了?” 高兴像个梅派旦角似地做了个造型,娇媚地说:“阿哥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猜到我的心思,真厉害。” “少拍马屁!你的心思只有一个字,钱!路人皆知。”高博掏出钱包,将所有的现金全给了高兴:“阿爸每个月都给你零用钱,姆妈私底下也给你不少,你怎么每月都用得精光啊?” 高兴接过,用了一下嘎嘎新的钞票,道:“葛毛的小姑娘,哪个不用钞票去哄?”又拍了拍胸脯,“阿哥,你放心,我葛毛是在放高利贷,在放鱼饵,等钓到大鱼收回利息的辰光,我连本带利地还你!” “少来了,我没指望你介个所谓的高利贷,别让人啃得连骨头碴都没有就算阿弥陀佛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高兴,阿哥还是那句话,你得找个工作,你不能一辈子都手掌心朝上吧?” “阿哥,不是我不想工作,而是那一个个工作没一个适合我的。工作是一辈子的事体,我不得好好找,慢慢的找吗?人家都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我可不能粗心大意。” 高博哭笑不得:“你准备用一辈子的时光去找吗?还慢慢的找。” “嘻嘻,反正我们高家也不缺我那两个铜钿。” “你准备一辈子啃老啊?” “阿哥,我还正有这个打算呢。” 啊? 高兴的娃娃脸上突然浮起乌云:“谁让阿爸姆妈把我生得介么娇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大阿哥有才华,当着导演,美女如云不算,钞票也跟流水一样流进了你的口袋里;二阿哥虽然没有大阿哥的本事,阿爸姆妈给他找了个好工作,小日子也过得美滋滋的。最罪过(杭州话,指可怜)的就是我了,阿爸除了给我几个铜钿,别的啥也不管……” “你的意思是,你葛毛的处境,全是拜阿爸姆妈所赐?” “赐不赐的,反正阿爸假如没把我安排好,那我只能啃老了,这可怪不得我。” 唉。 真是愁死人了。 高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东北方言。 第五十三章 我可不会无性繁殖啊 高兴纠缠着高博的时候,叶晴染迎面碰上了一个长相清秀披着长卷发的女孩。 这女孩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在二楼的楼梯上,她微挑眉梢,盯着叶晴染看,唇角边噙着一缕玩味的笑容。 叶晴染猜测,这肯定就是高兴新交的女朋友。 出于客气,叶晴染先向女孩打招呼:“你好,我是高兴的嫂嫂。” 女孩莞尔一笑,但很快被一丝清泠的严肃给掩去了,她淡淡地应答了一声:“你好,我叫郝文雅,是高兴的女朋友。” 好文雅?还真名副其实。这女孩浑身上下透出的,除了清高就是一派文静。 事先并不知道高兴把女友领回了家,叶晴染没准备礼物,情急之下,她从腕上取下一串水晶镶银珠的手琏,笑着说:“不好意思,初次见面也没准备啥礼物。” 郝文雅看了一眼叶晴染无名指上戴着的硕大钻戒,估算着这个钻戒的价值,好一会儿才懒懒地接过:“谢谢嫂嫂,介个也是很好的。” 叶晴染很敏感,她能感觉得到,郝文雅似乎嫌礼物太轻了。 轻就轻吧,自己的心意到了就成。 叶晴染道了声再见,扭身上楼,在三楼的楼梯口,她停住了脚步,迟疑片刻,朝那间门口挂着一个嬉皮士玩偶的房间走去。 轻轻地叩了叩门。 “欢欢,欢欢你在吗?” 里头没有动静。 叶晴染转身欲走的时候,门,静悄悄地开了。 “嫂嫂,你回来了?” 叶晴染回身一看,只见吴欢欢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看她睡眼迷蒙的样子,叶晴染笑道:“嗯,回来了。欢欢,你在睡觉?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吴欢欢羞怯地将睡衣的领子往上提了提,急急地摇了摇手:“没有没有,我没有困觉,只是在床上躺躺。” 叶晴染眼尖,一眼看到了异常。 她走近两步,将吴欢欢的衣领往下撸了撸。 吴欢欢纤细的脖颈处,赫然出现一大片青紫的印痕! “欢欢,你这是怎么啦?”叶晴染惊叫了起来。 吴欢欢忙将叶晴染的手给拿掉,慌慌地说:“没事,真的没事……” 叶晴染不信,吴欢欢慌忙的神情与眼底里那抹无法掩饰的悲戚,都在对那一大片青紫印痕在做诠释。 “欢欢,你脖子上的伤痕是怎么弄的?是不是高见打你了?”叶晴染直截了当地问。 早就听高博说过,高见娶吴欢欢是勉强的,是迫不得已的,结婚的当晚就大打出手。真不明白,面对这样的婚姻和男人,吴欢欢为何要坚持,还要给高见生孩子! “不是不是,可能是我不小心碰的吧?” 碰的? 这不太能! 青紫痕若是在额间脸上或是其他部位,叶晴染有可能相信。可是,青紫痕赫然地印在两肩对称的脖颈处,这怎么碰也碰不到那里吧? “欢欢,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跟我说,我们同是妯娌,又是同年,理应相互帮忖才对。” 吴欢欢如受惊的小兔子,一下子将身子缩了回去,连声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啥问题…….” 越是这样,越说明吴欢欢有问题。 只是,吴欢欢极力掩饰,说明她还不信任叶晴染。 叶晴染也不再逼迫,而是笑着说:“我给宝宝买了几套小衣服,还买了一套银饰,有小银锁,有手镯,还有一对小脚镯,很漂亮的,等会我把东西整理出来再拿给你。” 吴欢欢的眼里有了淡淡的雾气,她不敢去看叶晴染,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让嫂嫂破费了。” “说谢字就外道了,以后我还是宝宝的大伯母呢,送这点东西我还不好意思呢。”叶晴染见吴欢欢神色恹恹的,不知是累了还是不愿说话,赶紧说:“我先上楼了,你也好好歇着去吧。” “好的。”话音刚落,吴欢欢的身影便被厚实的门给掩没了。 回到新房,刚推开紧闭的窗子,高博就上来了。 “刚才见到小弟的女朋友了?”高博笑着问。 “嗯哪。” “感觉怎么样?” 叶晴染答非所问:“你是大哥,也不管管你弟弟。” 嗯? “怎么个意思?我弟弟,他……他们得罪你了?” “倒不是得罪我,”叶晴染将方才见到吴欢欢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然后蹙着眉尖说:“肯定是高见的杰作,虽然欢欢死活不承认。这个高见也太过分了,他怎么能对一个孕妇动手呢?老公,你是当哥的,你要出面管管你弟。” 原来是这样。 高博苦笑了笑:“我虽然是阿哥,却只是名义上的阿哥,在很多事情上,我不好随便讲话的。” 什么? “你不晓得吧?高见不是我的亲弟弟,他是姆妈前夫的儿子。当年姆妈和爸爸结婚的时候是带着一岁的高见进门的,这件事情我一直都不晓得,还是前段时间爸爸说姆妈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时才跟我私底下讲的。” 啥啥?这个家也太乱了吧? “老婆,真对不起,让你面临这么一个复杂的家庭。” “对不起啥?这又不是你的错。”叶晴染踮起脚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高博的肩膀:“老高同志,你放心吧,你老婆可不是一般人,她最善长处理复杂问题。” “是吗?那我倒要好好的看看,你是如何处理的。” 叶晴染将准备送给吴欢欢孩子的礼物一一地拿出来,比划着:“胖胖的小手小脚戴上这些,肯定很好看。” “你这么喜欢孩子,那我们赶紧生一个?”高博凑着趣。 叶晴染脸一红:“要生你生,我可不生。” “你想让我来个无性繁殖啊?我可没这个特异功能。” 叶晴染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马上便收拢了笑容,问:“高见和欢欢之间到底发生了啥事,才让高见勉勉强强地娶了欢欢?” 高博正要回答,房门被敲响了,随即传来小保姆恹恹的声音:“高博大哥,太太回来了,让你们下去呢。” 第五十四章 该玩心计的时候得玩 今天的晚餐,是高家人到的最齐的一次。 高远发显然是很满意很开心,他坐在上位,左右环顾着儿女家人,幸福的笑容一直挂在他略显倦怠今的脸上,尤其是看到恩恩爱爱的这对新婚小夫妻,他更是乐得合不拢嘴,除了一杯接着一杯灌着黄酒外,剩下的只会说:“好,很好……” 艾国珍似乎老实多了,人也清瘦了一些,她默默地,偶尔看一眼脸色没有任何异常的叶晴染,眼神像惊鸿,一闪而过。 母亲的态度让高美很不满,今晚她奉父命带夫婿回家吃团圆饭,要不是想看叶晴染的笑话,她才不想放下“战斗”的乐趣前来呢。 这段日子,高美和公婆算是“斗”上了,且越斗越有乐趣,圣人不是说了吗?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高美没想到,公婆看上去老实本份,可实际上,老公公仗着培养了一个名牌大学的儿子而自鸣得意,成天与左邻右舍吹嘘他儿子如何有本事,如何会赚钱;婆婆虽不声不吭,可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能噎死人。且固执的很,她遵守着她自小就形成的生活模式与操作方式,无论高美采用什么方式,哪怕十八般武艺全上都无法将婆婆扳正。 真是棺材板一块!高美这样骂婆婆。 老婆婆也不示弱,高美不是见不得她在洗脸池里洗短裤吗?她偏将会褪色的内裤当着高美的面放进洗衣池里。 嘴里还要嘟嚷两句:“在我自己儿子的家,别说洗短裤了,就是洗屁股也没关系。” 在老婆婆的潜意识里,这个家是儿子付新宇的,与儿媳妇任何没关系。 可把高美气毛了,她冲过去大叫:“这房子这家电全是我阿爸姆妈给我的陪嫁,哪个上面写着你是宝贝儿子的?” “你嫁给我家新宇,连人都是我家的,你现在姓付,不姓高!”老婆婆声调不高,温吞水似的,可每个字说出来,那就是炸点! 高美正和婆婆从文斗渐渐地上升为全武行时,父母的一个电话,让她主动撤出没有销烟的战场。与婆婆的“武斗”,想必来日方才,别看付新宇憨厚得像块石头,百事都听高美的,可在对待他父母的问题上,那也是一块棺材板,硬得很。 高美此次能顺从地回娘家,除了想跟母亲讨教一些降服婆婆的招术外,更多的是,想看看好长一段时间不见的叶晴染,是如何被老妈当众难堪得下不了台的那个窘相。 没想到,老妈竟然蔫了,一晚上不说话,偶尔开口,也是一两句没有半点火气的软骨头之语。原先那个话里话外长满了荆刺的老妈上哪去了? 高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叶晴染。与叶晴染没有过节,又没有利益冲突。 可就是讨厌叶晴染!看见她跟大阿哥成双成对地坐在那眉目传情,高美觉得仿佛有一根刺扎进自己的心里。 “姆妈,你吃瘪啦?”高美白了艾国珍一眼,将一块红烧鳖鱼挟到母亲的碗里。 艾国珍听出女儿的话外之意,正想开口,却发现叶晴染乌亮的眼乌珠子正朝她看过来。也不知心虚什么,艾国珍支吾了一声就推开了碗。 叶晴染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婆婆一反常态,叶晴染虽然有些不习惯,但多少能揣出这其中的原委。 婆婆是在担心那只手机那条短信吧? 她那么精明,肯定不会轻易相信叶晴染的话。 假如这个怀疑一直存在婆婆的心里,那么,婆媳之间就如隔着一条鸿沟,关系一定处不好。 叶晴染有些后悔了,当时还不如将实情告诉婆婆呢。 现在既然如此,那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她笑着对坐在右侧的高家二媳妇说:“真可惜了,我在沈阳故宫给你买了一条玉石项链呢,可连包一起丢了,那条玉石项链很漂亮,是翠绿色的,配上你这条白色的连身裙一定好看。” “嫂嫂太客气了,还给我买礼物。你给宝宝买的手镯、脚镯真好看,多谢阿哥阿嫂了,”吴欢欢一直在厨房帮忙来着,这会儿刚坐下。高家的人都视她为无物,她难过的同时也很窘迫。现在有人跟她说话了,吴欢欢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紧接着马上又问:“嫂嫂,怎么把包丢了?包里还有啥东西,重要不重要?” 很关切的样子。 叶晴染迅疾看了一眼婆婆,见婆婆虽然在悄无声息地喝着红酒,可眼神不住地往这边扫来。 她苦笑了笑,道:“唉,当时发生了一点小事。包里虽然没啥很值钱的东西,但里头有姆妈的手机,有我的两张银行卡,手机丢了可以买新的,补银行卡就有些麻烦,” 叶晴染刚说到这,高博接过话去:“没关系,明天我陪你去银行再办两张卡,你从今往后要在杭州生活了,在杭州办卡方便些。” “嗯,”叶晴染站起来替高博和吴欢欢各盛了一碗汤,含笑道:“我把姆妈的手机弄丢了,明天我们去买只新手机送给妈妈。” “好的呀。” 高远发看了一眼妻子,又看了看满脸愧色的大儿媳妇,笑着说:“手机丢了就丢了,买啥买?家里还有好几只新手机呢。染染,怎么把包弄丢了?人没事吧?” 高远发只是随口一问,艾国珍顿时更紧张了起来。叶晴染若是将两家亲家母打成一团的事体说出来,高远发岂不要雷霆大怒? “没事,我这个人贪玩,疯起来把自个丢了都不知道。那次和高博去黄山玩,半道上我把背包弄丢了,走到山顶才发现。” 高博笑着佐证:“当时包里有身份证和钱,包丢了,我和她就无法在山顶上过夜。只好连忙下山,到了山底下已经是天亮了。她呀,是个健忘王。但凡她一个人出去,我就很担心,生怕她把自己给弄丢了。” 哈哈哈。高远发发出一阵舒心的笑声。 叶晴染偷偷地看了一眼艾国珍,发现婆婆的脸色已大为好转,紧蹙的眉宇已舒展开了。心,顿时轻松了许多。 看样子,婆婆似乎相信了,至少有八九分的相信。 可就在叶晴染刚喘出一口气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第五十五章 做名人富豪的儿子不易 “小博啊,听说你要让你的岳父他们住到得胜路的那套房子里去?”艾国珍慢悠悠地喝着汤,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高博不知其意,回答说:“嗯,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岳父岳母既然打算来杭州长住,那就住在那套房子里好了,我和染染暂时也不会住过去的。” “葛毛的世道真是变了,你们哪,千万别昏了头去学市面上的那些傻小子。”艾国珍又道。 有高远发在场,艾国珍自然不便把话说的那么透。 一直与高兴在高谈阔论的高见,忙回过头,甩了一下乌亮如漆的长发,叫道:“姆妈,你介是啥意思?” “葛毛的很多傻小子,谈情说爱的辰光昏了头,明明是自己名下的房产,谈恋爱的辰光心血来潮,好端端的把别人的名字也写到房产证上去。等脑袋瓜子拎清了,后悔了。等离婚的辰光,他更后悔了,有人一毛不拔就拿走了房子的一半。”说着,她看了一眼高博,又看叶晴染。言外之意很明显。 高博胀红了脸,他不安地看了一眼叶晴染。 叶晴染微眯起眼睛,她看着婆婆不停启合的红嘴,心想,这个婆婆到底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做成的?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像霜打的老茄子。转眼间,因为她担心的事情不须再揪心了,她马上又变回到原先的样子。 真是好心没好报。 叶晴染不傻,她当然听得出来,婆婆的这番话是针对她的。 她笑了笑,不说话。 高远发威严地哼了一声,将杯子往餐桌上重重地一放,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艾国珍。 众子女都在,高远发只得忍住。 高见果然是高见,一等到他说话的机会,他每回都紧抓不放。“哈哈,我想成为介种傻小子还没资格呢。” “二阿哥,介个世界上当啥都有些困难,只有当傻子最便当(杭州话,指容易)。”高兴笑嘻嘻地说。同时还不忘冲坐在身侧一直只含笑不言语的女朋友郝文雅妩媚地笑了笑。 “你不晓得,”高见嬉皮笑脸地说:“当姆妈口中的那个傻子是需要具备条件的。” “啥子条件?” “你没房没地的,拿啥把别人的名字给写上?”高见不顾母亲在拼命挤眼睛,心里的那股欲望如三月的溪水,喷涌而出:“阿弟,我是无产阶级的一员,就是想把你二嫂的名字给添上,也没房可加啊。” 高远发一直隐忍着,这会儿冷冷一笑:“这简单哪,你想成为有房有地的人,去好好赚钱,去努力啊。这钞票就算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也得早点起床去拣!” “阿爸,”高见站了起来,从小保姆的手里接过酒瓶,一边给高远发和在座的各位斟酒,一边笑着说:“我倒想去奋斗去努力呢,可是,一,我是个有单位的人,单位不允许它的干部职工去搞第三产业,二,我是赫赫有名的高董的儿子,要是偷偷的去搞啥第三产业,晓得的人会讲我是想钞票想疯了,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我在家里受虐待了。所以呢,为了维护阿爸的名声与形象,我再蠢蠢欲动也得克制住,谁叫我是高董的儿子呢?做儿子不易,做名人富豪的儿子更不容易!” 高远发冷哼了一声:“介么看来,我还得感谢你的这一番盛情喽?” “谢就不必了,谁让我们是父子呢?”高见亲昵地趴在高远发的肩膀上,“哎哟哟,阿爸,你都有白头发了。别动别动,我帮你给拔了。我阿爸年富力强,正是男人最好的年龄,哪能生出这么讨厌的白头发呢?” 高远发很排斥,但不好拒绝。身子陡然变得僵硬,直挺挺地坐着。 艾国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及时开口:“还是我们小见有眼力见。” 高兴噗嗤一下乐了,拿着手拍捂着嘴笑:“二阿哥,你的名字叫高见,真是名副其实啊,啥话到你的嘴里都变了味道。” “小兴,你还别说,在为人处事上,你真的得向你二阿哥学学,俗话讲,扬手不打笑脸人,这天底下的人哪个不喜欢听好话?”艾国珍满意地看着二儿子。高见是前夫的儿子,从小没有亲生父亲的疼爱,艾国珍总觉得亏欠他。只要有能力,高见无论提什么要求,艾国珍只要能办到,总是极力满足。“孝顺父母、孝顺父母,孝要从顺开始。你阿爸四个儿女,就数小见的嘴最甜,最顺从。” “姆妈,二阿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高兴向高见抛着媚眼:“二阿哥,我没讲造话(杭州话,指假话)吧?” 艾国珍生怕小儿子当着高远发的面拆了二儿子的台,忙接过话碴:“小见,你光自己胡说八道,也不给文雅挟菜。” “雅雅饭量小,再说,我们家介种菜她哪吃得惯?姆妈你不晓得,雅雅在家里天天都是吃山珍海味的,到我们家,那算是忆苦思甜。” 郝文雅很及时地启开红唇,文文静静地说:“山珍海味吃腻了,吃些蔬菜也是好的。” 叶晴染笑眯眯地看了一眼郝文雅,真有意思,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很时尚的女孩,竟然是个甄环控,三言两语间便露出那味道来。 “好了,少出洋相了。”高远发低低地喝了一声,不知是冲艾国珍,还是对高兴与高见。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高远发拿着手机去了客厅。 艾国珍见高远发离开餐厅了,顿时如一棵枯树又返青一般。此时不狠狠地给新媳妇一个下马威,更待何时?家里难得集中这么多人,能聚得这么全。 “我的一个小姐妹,她的儿子上个月结婚了,结婚的当日,她就要求儿子媳妇去公证处公证,证明那套新房是她儿子一个人的。这事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世道是介样的,我觉得介样做还是很明智的,以后离婚也没那么多的牵扯和麻烦。”说着,又看了看叶晴染,勉强笑道:“晴染,我相信,你是个很时髦的小姑娘,你一定很赞成我介个说法吧?” 这回,终于把“叶”字给去掉了 高博当然明白继母的意思,他抢先说道:“姆妈,德胜路的那套房子的户主葛毛(现在)是我一个人的名字,但我准备把染染的名字加上。既然结为夫妻,那房子当然得有妻子的名字了。” 叶晴染一直坏坏地看着婆婆笑,对高博的提议,叶晴染是不赞成的。可当着婆婆的面,她突然有种想作弄一下的感觉,谁叫婆婆一直针对自己来着? “老公,谢谢你,谢谢你能替我着想。” “又说谢?”高博威胁地做了一个挟鼻子的动作。 看着这对眼里只有对方的小俩口,艾国珍气个倒仰。高见见状赶紧走过去,亲热地趴在母亲的肩上,一边揉着肩一边笑说:“亲爱的姆妈,别生气,生气会不漂亮的哦,”又压低声音:“姆妈,房子是有了,可装修的钞票还是没有着落啊-” 艾国珍吓得忙将酒杯塞到高见的嘴里,勉强笑道:“这杯酒你替姆妈喝了,姆妈有些上头了。” 抬眼之标,艾国珍看见叶晴染正睁着乌幽幽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呢。 第五十六章 这是我新婚的床罩 婚后的生活开始了。 回家的当天晚上,铺床的时候,叶晴染发现怪事了。 “咦,我记得结婚的那天铺了一床淡紫色的蚕丝床罩,走的那天我担心弄脏了,把床罩卷了起来。现在怎么是一床这样的呀?我最讨厌这种黄不拉及的颜色了。” 高博走过来一看,笑了笑说:“可能是拿去洗了吧?” “谁拿去洗了?是那个叫秀芝的小保姆?” “应该不会是她,我们走的时候房门是锁上的,她没有钥匙。” “那会是谁,你妈妈?不可能吧,她咋会替咱们洗床罩?再说,那床罩不脏,刚换上两天。”叶晴染将床罩扯下来细细一看,道:“这床罩是旧的,不是新的。” 高博凝神看了看:“姆妈喜欢黄色,她总说黄色是帝王之色。” 叶晴染咬了咬唇,放下床罩就走。 “染染,你上哪去,不洗澡了?” “等会再洗。” 话音刚落下,叶晴染已跑了出去。 来到二楼,二楼小客厅的吊灯亮着,明晃晃的,胜过白昼。 布置得很奢华的小客厅里,婆婆正与郝文雅说着话。娘儿俩紧挨着坐在一起,茶几上摊着一本画报。 “阿姨,您的身材保持得好好哦,面孔也是好的,穿着打扮又时髦得来。第一次见到您的辰光,我还以为您是高兴的大阿姐呢。阿姨您真年轻啊,比画报里的介个女神还好看。阿姨,您教教我好伐?您是怎么保养的。”郝文雅恭维着,细声细语。 但凡是个女人,无论年纪大少,她总爱听别人说她年轻漂亮。 郝文雅刻意的讨好,直接让艾国珍的脸上突起了无数根鱼尾纹。她笑得很畅快,很得意,一下子忘掉了她在这个年纪是不能大笑的。“大家都介么说,都说我年轻。其实啊,我也没有做啥刻意的保养,只是有时光的话去做做美容,到氧吧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再个,注意饮食保养,多吃点清淡的食物。” “是吗?我姆妈也是介样做的呀,可她就是没有阿姨您显得年轻娇嫩。” 站在门口的叶晴染,在心里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娇嫩?焦嫩还差不多。婆婆已然是满脸的褶子,再加上咧开嘴笑,那一条条鱼尾纹想藏也藏不住了。 “雅雅啊,以后等你嫁给了小兴,成了我的儿媳妇,我一定和你的姆妈交流一下养生的经验。” “阿姨!” 郝文雅娇羞地叫了一声。 叶晴染觉得晚上吃到胃里的食物开始逆袭了。 再听下去,她可保不住自个还能再维持淑女形象。 赶紧走进去:“妈妈!” 艾国珍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如被夜风刮走似的,一下子变得凌厉冷漠:“你有啥事体?” 郝文雅朝叶晴染温柔地笑了笑。 叶晴染抓紧时间讲重点:“妈妈,您是不是把我们的床罩给洗了?” 艾国珍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而是说:“介高档的床罩,你也不晓得珍惜。晓得伐?那床床罩花去我一万多铜钿呢。” 简直胡那个啥八道! 床上的用品全是娘家妈掏腰包,叶晴染自己跑了几天的商场才选定的。 不知道珍惜,啥叫不知道珍惜?叶晴染一头雾水。但她很快就回到主题:“妈妈,那床床罩的颜色和花样我很喜欢。” “我也喜欢。” 啥? 婆婆这是啥意思? 艾国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床床罩我留下用了。不是给你们换上一床干净的吗?还找什么?” 婆婆把新婚床罩据为已用,不仅没有一丁点的愧色,反而振振有词,叶晴染既惊愕又有些生气。 “那是我妈的陪嫁,”叶晴染耐着心说:“妈妈要是喜欢那种颜色和款式的床罩,明天我买一床送给您。” 言外之意是,这床床罩你必须还给我。 艾国珍勃然作色,哼了一声,耷拉着眼皮扫了一眼叶晴染:“怎么,你吃我家的喝我家的,我用一条床罩你也要罗嗦吗?” 叶晴染的脸上涌起了两大团红晕,羞赧的红晕,仿若被人迎面打了两巴掌似的让人羞窘!她咬了咬牙,道:“妈妈,高博跟我说过,他无论是在家还是不在家,每月都往家里交伙食费。还有,请您放心,我和高博会向爸爸提出搬到德胜路的那套房子住去。” 艾国珍并没有赶走叶晴染的意思。这个冤家对头若是搬出去住,一是没有了对手,生活会变得毫无意义。二是,一旦放任他们住出去,就好象游鱼归入大海,她想再掌握他们就难上加难了。 胡璃还等着她“变法”呢,还等着入主高家当大少奶奶呢。 “要搬你搬,我可不会让小博搬出去过苦日子。” “妈妈,我们打个赌行不?”叶晴染情知拿不回那条床罩了,失望之余,心里有个小人在祟,你让我这么难受,我也要往你的心里添点堵。 艾国珍一愣,不屑撇了撇嘴:“黄赌毒,那能是我们这种人家的人做的?真没教养!” “妈妈每天下午还去会所打麻将吧?听说妈妈很大气,输赢很大。” 艾国珍一得意,扬了扬头:“小麻将只有你妈妈那种档次的人才玩得不亦乐乎。” “我妈不玩麻将,”叶晴染依旧笑眯眯的表情:“妈妈玩的那么大,要是被警察抓走了,肯定被定性为赌博。” 艾国珍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上了叶晴染的当。 脑羞成怒。 一直含笑不语的郝文雅慢启红唇,文文静静地说:“阿姨这种身份,玩几把大麻将那根本不算什么,我才不信警察敢在泰山的头上动土。” “雅雅,还是你懂我,”艾国珍温情地抚着郝文雅的小手,又抬头嫌恶地瞪了叶晴染一眼:“没事体就回房去,别在这里打扰我和雅雅讲闲话!” “等打完赌再走呗,”叶晴染不仅不离开,返身还坐了下来,面对着艾国珍:“妈妈,您敢跟我打赌吗?” 艾国珍冷哼了一声:“这天底下没有我不敢做的事体!” “我当然知道妈妈的胆量,妈妈啥都敢做,天不怕地不怕!”叶晴染及时收住讥讽,笑道:“我打赌,假如我搬出去住,小博一定会随我而去!” 艾国珍一时哑口。这个赌她当然不能打,有打必输。别说高博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就算是亲生儿子他也不会听自己的。 高博爱这个女孩那真是爱进骨髓里了,明眼的人都看得拎清。 “我没空跟你乱讲乱话,你走吧走吧。”艾国珍只能撒无赖。 第五十七章 娇妻考倒夫君 回到新房,叶晴染脸上的笑容顿时隐遁了。 高博洗完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亲爱的,怎么了?刚才上哪去了?” 叶晴染气鼓鼓地抱膝坐在沙发上,宠物狗安安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卧伏在叶晴染的面前,侧着肥肥的身子,乌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妈太过分了,做错事情还言之凿凿,反过来骂我没有教养,”叶晴染将安安搂进怀里,抚着它背脊上的毛,心情异常的不好:“相比之下,你妈对安安更客气,在她的眼里,我不如安安!” 高博看叶晴染异常生气,小脸生寒,赶紧扔掉毛巾坐到叶晴染的身边,搂过她的肩,温柔地问:“你刚才去找姆妈了?” 叶晴染将高博的手臂用力往外一推,气呼呼道:“你妈喜欢上我们的床罩,不经我们同意就私自换走了。换走就换走吧,她反过来却说我不知道珍惜好东西,还说那条床罩是她花了一万多块钱买的。真是搞笑,床上用品全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怎么转眼间就成了她的啦?高博,我发现你妈就是只变色龙,变来变去!” 心里还隐了一句话没说出口,在确认手机丢失之前,婆婆表现得很沉郁,很有几分担心,自己好心为婆婆着想,变着法说手机丢了。转眼间,婆婆便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又回复到她原先的面目,一下子就张狂了起来。 叶晴染真有些后悔,自个何苦为婆婆着想? 她甚至还想,假如让婆婆知道,自己已看到了那条短信,婆婆又会是一付什么样的表情,对自个又会是个什么态度? 原来新婚床罩被姆妈换走了。 高博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高博,我真不明白,你妈为啥那么不喜欢我?动不动就骂我没教养,没家教!难道,就是因为我出身低,配不上你这个大户人家的富二代?我早知你妈是如此势利的人,你高博再好,我也不会嫁的!你妈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真担心会影响我们的婚姻,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高博一脸的紧张,他慌慌地说:“老婆,我妈是我妈,我是我,你可千万不能混为一谈啊。” “我不想混为一谈,但不能保证不受她的影响。”叶晴染自小受父母宠爱,从来不曾受半点委屈,如今嫁人了,一进婆家门便受到这样的“待遇”,她实在有些无法接受。 “老婆,老婆!”高博紧紧地搂着叶晴染,俊朗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团,他生怕一松手,怀里的娇妻会展翅飞走!“亲爱的,你一定不能受妈妈的影响,一定不能!我求你了,行吗?” 这下轮到叶晴染苦笑了,这不是求不求的问题。自个也不想受婆婆的影响,可是,意识决定一切。 高博沉吟片刻,面露坚毅:“老婆,姆妈是我的妈妈,所以,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我不能和她对着干,但是,你是她的儿媳妇,我妈妈没有生你,更没有养育你一天,在某种意义上说,你和她完全是一个陌生人!你为了我走进这个家,冲一个陌生人叫妈,这本身就很为难你了。因此,在姆妈无故为难你的时候,你可以据理力争,当然,要在尊重姆妈的前提下进行。我相信,你是个有理有节的女孩,你不会无缘无故和姆妈发生争执的。” 叶晴染仰起头,如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高博,“老公,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你妈对着干?” “不是对着干,而是在适当的时候为自己作适当的辩解,这样呢,一是把事情说清楚,二呢,你也不至于太受委屈。” “你这个适当太难把握了,”叶晴染嘟起小嘴,心里都感到很温暖,这天底下,有什么比老公能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而更感到快慰与幸福呢?“什么时候是适当?辩解到什么程度算适当?” 高博溺爱地掐了一把叶晴染的小鼻尖,笑道:“我老婆聪明之至,这点小问题难不到她。” “老公,我现在想考考你咋样?”叶晴染歪着脑袋,一脸的坏笑。 高博早就被叶晴染且娇且媚且妖的笑容给诱惑住了,他用力地亲了她一口,呼吸急促地说:“等会再考,等会再考。” 说着,带有导航的手,准确无误地伸到某处。 叶晴染咯咯地笑了,拼命挣扎,一边挽着乱发一边笑道:“不行,等考完试才可以……不对,考及格才可以……” “我的天哪,跟自己的亲老婆亲热还要考试,还要考试及格,”高博大声喊冤:“你还不如让我考上博士后再才上你的床好了。” “唔,这个建议我可以考虑,”叶晴染老气横秋地哼哼哈哈,娇俏地指着他的额头:“老高同志,那是后话。今儿啊,咱们先来个初试,也就是一个初级职称的考试,你敢不敢应试啊?” 高博健胸一挺,嗤笑道:“我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考试!来吧,老婆考官,请出考题。” “好,你且竖起耳朵听着,”叶晴染推开高博,红着脸娇嗔道:“你这竖子好大色胆,竟敢冲老师搂搂抱抱。” 高博嬉笑着:“我这不是跟老师搞好关系嘛。” “关系再好,你若不及格照样不能上我的床!” “我严苛的老婆老师,请说题吧?” “好,请听好喽,”叶晴染正色地说:“有一对年轻人结婚,结婚的当天,新娘子对婆家人需要改口,而婆家人则要给新娘改口费。” 高博噗嗤一下笑了:“这谁都晓得,这算什么考题?” “你给我好好听着!”叶晴染伸手就是一个毛栗子:“专心听讲。” “是,老婆老师。” “轮到婆婆给新媳妇改口费时,婆婆竟然朝亲家母,也就是新娘的妈妈背地里借了六千六。更奇葩的是,婆婆只包给新娘六百块,剩下的全落进她的兜里。” “会有这么奇葩的婆婆?” “有,更绝的是,婆婆借钱不还,改口费一毛不用出,反而赚了六千块。” “这婆婆是不是家境不好?” “好的不能再好了。”叶晴染盯着高博的眼睛,继续笑微微地说:“接下来才是正题,我问你,那个当儿媳的,是问她婆婆讨要那六千块钱呢,还是就此算了?” 高博张嘴就来:“当然得讨回来,一码归一码,总不能让亲生的妈妈倒贴那六千六吧?婆婆做得太过分了些。” 叶晴染将高博的脸直接搬到离自己只有寸余的位置,近得两人的眼睫毛就要互相搂抱了。“老高同志,假如这婆婆是你妈,你还坚持让我去讨要这六千多块钱?” “我姆妈不会这样做的。” “我跟你说实话吧,这个奇葩婆婆就是你妈。摆酒那天,你妈千真万确地朝我妈借了六千六的改口费,至今没还。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打电话问我妈。我当时也不知道,还是那天我妈被你妈砸伤的时候生气了才跟我吐噜的。” 看叶晴染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高博顿时是一付被雷倒的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返手将叶晴染搂过来。 “别说对不起,你答考题吧,是让我去替我妈要回来呢,还是就算了?” 高博没了英雄气,嘴里喃喃,话不成形:“我……我替我姆妈还吧……” 叶晴染有些生气,奋力地推开攀扯的手臂,冷着脸说:“考试不及格,今儿你睡套间。” “老婆……”高博眼巴巴地看着叶晴染的背影。 叶晴染不作声,拿起浴袍就进入了浴室。 房门,嗵嗵嗵地被砸响了。 第五十八章 窥私癖 叶晴染探出头。 敲门声如天震雷霆,是着火了还是出啥大事了? 当她看清来人时,忙一个闪身躲了进去。 只是,她的行动虽然非常敏捷,来人的目光比她更敏捷,一下子将她捕捉到了。 “叶晴染,你出来,我有事体要跟你讲。” 叶晴染滞留在浴室里,不想出来。 “你没听见啊?快给我出来!”来人的声调高了八度。 高博堆着僵硬的笑容:“姆妈,有啥事体跟我说好了,染染在洗澡呢。” “跟你说有啥子用?”艾国珍斜睨了高博一眼,曲起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浴室的门:“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撞进门去?” 浴室里传来叶晴染嗡声嗡气的回答:“我还真不知道,妈妈有窥私癖啊?” 窥私癖? 艾国珍掉头看高博。 高博的脸色已有了几分不好看,刚才叶晴染出的那道“考题”深深地刺激了他。继母可以在家里胡闹,也可以冲他发飙,但不能把家丑丢到外面去吧?不能在岳父母面前出洋相吧?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有何脸面再见岳父母? “窥私癖就是指,喜欢看人隐私的爱好。”高博也不知为何会脱口而出这样的解释,他知道,这句话一定会深深地刺入继母的内心深处。 但他还是说了。 果然。 艾国珍一蹦三丈高,猛地拍了一下浴室的门,声音拔得高高的,大有刺破苍穹的力道!“什么?我有看人隐私的爱好?叶晴染,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有啥好看的?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连滚字都出来了,叶晴染觉得,自个再躲在里头的话,那也太有损自个的光辉形象了。 她猛地一把把门拉开,顶着一头湿发,任发尖上的水滴滴答答,笑嘻嘻地说:“我没觉得自个好看,倒是老高同志天天说我好看。妈妈,我滚出来了,请问有何旨意啊?” 艾国珍气不打一处来,这丫头跟家里的这几个女孩太不一样了。高美吧,谁敢呲牙骂她,她一准跳起来,撸袖挽袖要跟你拼命;吴欢欢,那就是个受气挨骂的主,谁给她气受都不敢反抗,实在惹她伤心了,她顶多是一付眼泪汪汪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童养媳。而胡璃,艾国珍从来不舍得骂她,偶尔胡璃做错了,艾国珍一摆出要说教的架势,乖巧的胡璃马上就会撒痴作娇,口口声声她错了,口口声声她从此都改了,将艾国珍略显寒意的态度与言语在瞬间融化。至于高兴新交的女友郝文雅,艾国珍接触不多,更不敢冲她胡乱发脾气。 这个大儿媳可好,无论怎样待她,她不气不急,遇她高兴,她还会跟你嬉笑皮笑脸。 她这是完全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艾国珍气恨恨地想。 这东北大妞不会是缺根筋吧? “叶晴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性格脾气,我不管。不管你闹成啥样子,别人不会讲我,不会讲我高家,只会讲你父母没把你教好。如今你嫁给了小博,嫁进了高家,你再是一付没有教养的样子,别人就得说我们高家的风凉话了。” 有高博在眼前杵着,艾国珍忍了又忍。 “我倒想请教一下妈妈,我咋没有教养了?妈妈这已经是第七次当面说我没教养了,我早就想请教了。” “远的不讲,就你对待我的这种态度就是大不敬,就是没教养!” “妈妈,这种指责也太上纲上线了吧?大不敬都出来了。在我有限的知识记忆里,这大不敬一般都是古时候皇帝和皇族训斥众臣才能用上的,如今是新社会,我不是臣下,妈妈也不是皇太后,这大不敬用得似乎不恰当。” 叶晴染仍旧是一付憨态可拘的样子,头发上的水珠在额间汇成小水流,潺潺地从脸上流了下来,她不得不闭上左眼,免得水跑进她的眼里。 叶晴染的样子既俏皮又滑稽,可爱极了。高博不由地笑了笑,从浴室拿来干毛巾,轻柔地替叶晴染擦起头发来。 这样平常的举动,对他小俩口来说,那是习空见惯。在一起的时候,几乎天天都会发生。 叶晴染偏表现出一付很享受的样子,微闭上双眼,撒着娇:“老公,你再帮我按一下太阳穴,对,哎哟,你重点嘛,嗯嗯,这力道把握得不错,好舒服哦…….” 艾国珍真是火大了,这儿媳妇竟然这样视自己为无物,当面表演她的恩爱秀来。 尤其让她生气的是,一惯听话顺从的继子,今天公然站在对立面去,站在叶晴染的那一边去!结婚才几天的工夫啊,继子就变成了这样。这叶晴染太可怕了,不把她尽快赶出高家去,这高家以后哪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小博,你介样的老婆再不好好管教管教,以后你有得是苦头吃!” 高博正要回答,叶晴染一边伸手捂住他的嘴,一边笑道:“妈妈放心,有爸爸做样子,他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艾国珍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在口齿上绝对不是叶晴染的对手,自己说一句,她有十句话在那儿等着,而且句句都能说到自己的死穴上。 高见说的没错,自己算是遇到一个劲敌了。 当然不甘心就这样败下阵去。 艾国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将一撂张A4纸甩到叶晴染的面前,阴恻恻地说:“介是半个月的菜谱,你每天照着做。” 高博拿过一看,哇塞,菜品名和甜品名琳琅满目,八张纸写得满满当当。 “姆妈,介是啥子意思?” 艾国珍撇了撇腥红的唇,“小保姆家里有事体,明儿开始请假,要请半个月。保姆走了,大家总不能饿着肚皮吧?家里有两个儿媳妇了,总不能让我介个老婆婆亲自下厨做给你们吃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 叶晴染知道,自己当然不能拒绝下厨,否则,婆婆显得更有理了。 也不能推托,吴欢欢是大肚婆,这下厨的光辉任务铁定要落在自个的身上了。 一口应承:“没问题,我照着做就是了。” 又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妈妈,午饭晚饭在家做,早点可以去外面买吧?” 艾国珍一口回绝:“保姆从来没让我吃过外面的东西,外面的东西既不安全又不卫生,我可不吃。” 撂下话,转身就走。 高博苦着脸看了一眼意气奋发的叶晴染,他了解她,这宝贝在娘家可从来没下过厨,有一次岳母临时有事出门,交待叶晴染看一下正在烧煮的粥锅,这家伙可好,硬是把一锅粥煮干煮焦了,而美其名为,吃焦粥容易消化。 这可怎么办? 下意识将那撂菜单塞进了公文包。 第五十九章 宠物狗安安 头天晚上叶晴染定了闹钟,第二天闹钟一响便翻身起来。 高博睡眼惺忪地一把拉住:“老婆,太早了吧?” “不早了,已经六点了。”叶晴染将一套灰色的休闲服套上身,一边捋着乱发一边说:“要做三种早餐呢,可得费一番工夫。” “对不起,老婆,委屈你了。”高博裸着上身坐了起来:“我起来帮你。” 叶晴染反手将高博按下:“不用你帮忙,你妈说的没错,这洗手做羹汤的事情属我们老娘们的职责范围内,哪能让你这个大老爷们下厨房?” 高博惊愕地张开了嘴,这话能从叶晴染的嘴里出来,真是白天见月亮,夜晚见太阳了。 叶晴染可是个标准的女权主义者。 她一惯高喊男女平等,经济上实现AA制,家务事男女均摊。 “你会做饭吗?”高博很是置疑,做一种已经够为难她的了,还要为了适合全家人的口味做三四种早餐。 叶晴染抓过皮筋将头发束成一束马尾,诡密地一笑:“你等着吃现成的就是。”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我说不用就不用,真磨叽。”叶晴染从高博的公文包里摸索了一阵,拿了一个东西就走。 “老婆,你从我包里拿了什么?” 叶晴染回眸笑了笑:“拿钱了,咋的?不愿意啊?放心,等会儿就还给你。” “要用钱你尽管拿,老公赚的钱就是给老婆用的,我可不赞成你的AA制。” 叶晴染嘻嘻一笑,朝后扬了扬手,开门出去。 高家的人除了高远发和高博就没有一个正经上班的人,再者,高远发是自家公司的董事长,上班不用遵守朝九晚五的规章制度,而高博还在休假。 所以,偌大的高家静悄悄的,连那只安安也趴伏在一楼的狗窝里,将丑丑的脸蛋埋在伸得长长的前爪上,睡得真香。叶晴染从它身边经过的时候,它只是将眼睁开了一条缝看了看,随后又闭上了双眼。 叶晴染到厨房里拿出了几只装食物的器皿,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去,刚拉开虚掩的门,裤脚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 回头一看,叶晴染笑了,好个调皮的安安,竟然叼着裤脚不放。 “安安,你是不是想跟我一块出去哪?”叶晴染蹲下身,抚了一下安安滑溜溜的毛发。 安安松开了嘴,用明亮的眼睛看了看叶晴染,转身从门里跑出去,神态很欢快,跑到院子里站住了,回头看着叶晴染。 叶晴染走了出去,刚走到安安的身后,安安一下子又跑到了院门口,然后又驻足回望。 安安这是在干啥呢? 很诧异。 走过去轻轻地打开院门,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青草味儿的风如爱人的怀抱,将叶晴染温柔地拥进怀里。 叶晴柔做了一个深呼吸,将篮子放在大门口的石凳上,伸展了一下手臂扭了一下腰肢,早晨的空气,真好。 安安一下跃起,叼起篮子就往前跑。 “安安,你放下,快放下。”叶晴染回过神来,赶紧追去。 安安拖着篮子继续往前跑,篮子里器皿相互碰撞着,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其中的一只小钢精锅被颠了出来。 叶晴染弯腰拣起,边追边叫:“安安,你再不停下,我可要生气啦。” 安安是只有着英国皇族血统的宠物狗,能听懂人话,而且还能看得懂主人的表情。 不知安安是欺负叶晴染是个新来的,还是安安想检验一下新主人的耐心,它不仅不停下,反而叼着篮子跑得更快了。 跑到门岗值班室时,篮子里已空空如也。而叶晴染抱着一路拣起的几只锅盆,气喘吁吁地随在后面。 “安安,把篮子还给我!”叶晴染有些生气了,这个安安也会门缝里看人,也会像婆婆一样欺负人。“你再闹,我会打你的哦。” 安安看着叶晴染,掉头又看了看门外,莫名其妙地叫了几声。 叶晴染当然听不懂狗语,她权当是安安在挑衅。 “你以为我是在恐吓你吗?你再跑试试,看我打不打你!”叶晴染冲安安呲牙咧嘴。 安安低低地呜咽了一声,撒腿就跑。 叶晴染气坏了。 “你等着,抓到你我饶不了你!”叶晴染奋起直追,她不相信,一个活力四射的年轻人还斗不过一条狗狗。 安安很奇怪,它总是保持一边跑一边往后看的架势往前跑。叶晴染稍有停滞,它便停下来往后观望。叶晴染一追,它又赶紧往前跑。 这是成心招惹自个啊,叶晴染甚至想,安安这样挑逗,是不是婆婆教的? 安安可是只很聪明的狗狗,很多事情一教就会。 在凉风习习的林荫小道上跑了七八分钟后,安安停住了。叶晴染加快了脚步,它也不再跑了,伸着鲜红的舌头,咻咻地蹲着。 跑到安安的跟前,叶晴染已是大汗淋漓,娇喘吁吁。 她一把抓住安安,正想惩罚它一下,却发现自己站在一家小店面前,小店的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伍。 定晴一看,这是一家经营中西早点的连锁店,这店名很熟悉,在辽宁也有。这家店的消费水准不太低,但食材很全食物新鲜,而且很卫生,是白领阶层首选的早饭就餐点。 叶晴染一下子明白了安安的用意! 真是只可爱的小精灵啊,它咋就知道自个要买早点呢?太聪明了。叶晴染一下子把安安抱起来,亲了亲它的额头:“对不起安安,我错怪你了。” 安安就象个撒娇的小孩,往叶晴染的怀里钻,呜呜地叫个不停。 买好早点,叶晴染赶紧往回走。 安安欢快地在前头跑了一段路后又站住了。 “你放心往前跑吧,我能找到回家的路。” 安安还是站着不动,将亮晶晶的眼睛锁定在叶晴染拎着篮子的手上。 叶晴染误会了安安的意思,掰了一小块三明治递到安安的唇边:“你饿了是吗?快垫补点儿。” 安安呜咽了一下,并不接受叶晴染的好意。 “你不是喜欢吃三明治吗?今儿不想吃啊?那你想吃啥呢?” 安安又是低呜了一声,眼睛,依然盯在叶晴染的手上,然后,直接将身子扑到叶晴染的腿上,前爪扒拉着篮子。 叶晴染将篮子放低给安安看:“你看看,想吃啥?” 安安对篮里的食物似乎没兴趣。 叶晴染猜测道:“你是不是想帮我的忙,帮我提篮子啊?” 安安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汪汪地叫个不停。 叶晴染真是有些不可思议了,一只小狗,竟然会想着给主人分担。 “不用,安安,真的不用,我能提得动。”叶晴染抚摸着安安,很是感动。 安安不依,依旧跳跃个不停。 无奈,叶晴染将一瓶200毫升的酸奶挂在安安的脖子上。 这下安安开心了,扭动着胖胖的身子往前跑。 第六十章 山人自有妙计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时钟正好指向七点。 叶晴染将早点一一摆上餐桌,特意将从高博包里掏出来的菜单放在餐桌的显眼位置,将一切布置妥当,楼梯上响起了不急不徐的脚步声。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下楼来了。 对公公,叶晴染的感觉很复杂。一开始吧,叶晴染觉得公公是个温和慈祥的长者,与他交谈过几次后,公公散发出来的个人魅力让叶晴染很是敬重。可是,自打知道公公在外头有个二三十年的情人后,叶晴染感到很别扭,就好象在华美的建筑上突然看到站着一只形态丑陋的蝎子似的。 很多次,叶晴染都想试图站在公公的角度上去理解公公,去体恤公公。感情问题是个人的问题,自个作为儿媳是无权过问公公的隐私的。高博也说过,公公的生命中会出现那个王阿姨,纯粹是因为当年婆婆的离家出家,王阿姨对高家是有恩的。公公与王阿姨之间的感情能维系这么多年,高家上下并没有因此而起销烟,这足说明公公在大事上不糊涂,他有能力处理好个人问题。 可是,叶晴染是个爱憎分明的女孩,有着极为鲜明的三观。平时,她最看不起最厌恶的,就是那些在情感上对伴侣不忠诚的人! 从得知公公的隐私的那一天起,叶晴染就很害怕与公公单独相处。她不知道自个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公公,她担心自己的厌恶会流于表面。 高远发也感觉出大儿媳的异样了,他很片面地认为,儿媳妇新进门嘛,行为举止自然有些拘谨。 所以,高远发一见到新儿媳便异常的客气,免得媳妇心生畏惧。 “染染啊,你怎么起得这么早?”高远发转进餐厅,一看叶晴染系着围裙在忙碌,便又道:“快放下,这哪是你干的活?” 回头看了看四周:“那个小施呢?” 叶晴染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她请假了。” “请假了?保姆请假也不能让你下厨啊。你放下,我这就让小博的姆妈下来弄。” “不用了,我已经弄好了。” 高远发走到餐桌前一看,有些不相信地笑问:“染染,这都是你弄的?我记得听你爸爸提起过,说你不会做饭。没想到,你还会做中西早餐哪。” “这是我现买的,不是我做的。”叶晴染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完,又看了一眼摊在桌面上的那张菜单。 高远发顺着叶晴染的视线,将目光定格在那张菜单上。脸色渐渐有了隐怒之色,这菜单上的字迹对他而言很熟悉,笔画幼稚得如同儿童,无疑是艾国珍的。 他低低地说了一声:“明天开始,不准你进厨房,这做饭洗碗的事情不是你干的。” 走了出去,转身上楼。 叶晴染要的,就是这句话。 将围裙一顿解下,丢在桌上,她望着那一撂菜单笑了。 早点可以买,午饭晚饭总不能叫外卖吧?一次两次或许可以,可漫长的十五天,至少有三十餐呢,总不能餐餐都叫饭店送饭菜吧? 让她下厨烧饭烧菜,还不如让她上刑场好了。 无奈之余,她只能想出这么个法子,利用公公来达到她的目的。她相信,只要让公公看到那撂菜单,公公一定会生气,也一定会找婆婆的麻烦。 对不起了婆婆,叶晴染心说,我这也是没办法,我不是故意在您和公公之间制造矛看的。您明知我不会做饭还偏要刁难我,我只能报之以桃为难一下您啦。 安安围着叶晴染呜呜地叫,撒着欢。 叶晴染俯身抱起。 “安安,还是你对我好。” 叶晴染轻柔地梳理着安安的毛发。 “谁讲的?我对你不好?小老婆,你有些过分哦,怎么能把安安排在我的前面呢?你让我情何以堪?” 叶晴染回头,看见高博一身运动短装从院子里进来。 “咦,你怎么从外面回来?”叶晴染诧异。 “去找你啊,没想到你的动作还真快。” “找我干嘛?” “你这小姑奶奶亲自下厨,我真有些不放心,起床漱洗后赶紧下楼,想助你一臂之力,可到厨房一看,玉女不知何处去也。看见那只竹篮不见了,我马上想到你会上哪去,我记得我曾经带你去对过的那条小巷的早餐店吃过早饭。赶紧找去,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高博俯身看了一下餐桌上的早点,哇地一声:“亲爱的,你太厉害了吧?你是怎么找到那家店的?” “安安带我去的,”叶晴染亲了亲小狗狗:“要说厉害,安安才真是厉害,它竟然能看出我是去买早点的,二话不说就领我去了。” 将刚才的事情连笑带比划地说了一遍,未了总结道:“安安竟然会察颜观色,竟然能洞察人的心思与行为,真是太了不起了。” “安安是很聪明,大概是以前到过小施拿着竹篮子去买早点的情形,并一路跟着去过。所以,当它看到你也提着竹篮的时候,它自然而然地领着你去了。” “可你妈说,保姆从来没让她吃过外面的早点。”叶晴染歪着脑袋,使捉狭地笑道。 高博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觉得有些不舒服。继母为啥子要这样刁难染染?他曾不止一次看到小保姆提着篮子去买早点。 姆妈这样做,无非就是想为难染染。 唉,姆妈到底为啥要跟染染过不去呀?前世有冤还是今世有仇? 他更担心的是,接下来的午饭该怎么办? 叶晴染嘻嘻笑:“我不用做了,解脱了。不仅午饭不用做,晚饭也不用做,今天不用做了,明天后天大大后天都不用做了。” 啊?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不是煮的,爸爸亲自下的命令,谁敢不遵从?” 高博一愣,将叶晴染抓进怀里,低头问:“小坏蛋,你使了什么魔法让阿爸下了一道这样令人欢欣鼓舞的命令?” “嘻嘻,山人自有妙计。” 高博放心了,但随后又有了担心:“姆妈会不会又迁怒到你的身上?” “我才不怕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过火焰山的!” 第六十一章 见不得人的事 也不知公公对婆婆都说了些什么,反正,艾国珍下楼来用早餐的时候一声不吭,其间接了一通电话,喝了一杯牛奶便离开了餐厅。 叶晴染与高博对视了一眼,心里直呼万岁!确切地说,公公万岁! 对公公的厌恶减少了几分。 公公要去上班,叶晴染拉着高博将其送到院门外,直接送上车。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叶晴染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高远发对新儿媳的举止很满意,甚至有些陶醉,车子发动了,他探出头很亲切地交待:“染染啊,我已经打电话让公司的食堂派师傅来家帮几天忙,你就不要去操心那些琐事了,有时间的话让小博带你到处逛逛,杭州还是有许多可玩的地方的。” “嗯哪,谢谢爸爸。” 对公公的厌恶感又减少了几分。 高博刮了一下叶晴染的小鼻子,取笑道:“这么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 叶晴染望着绝尘而去的大奔驰,微眯着眼眸,感叹了一声:“你这个阿爸呀,我真不知道该咋样去想他。假如没有王阿姨那档子事,爸爸该是一个多好的人?有能力,有修养,有亲和力,更有长辈的风范,跟他在一起,你会感到很温暖。可是,他……他怎么会有情人呢,他咋会出轨呢?” “小傻瓜,人无完人,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假如这个人的生活方式并没有妨碍到别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尊重他的生活模式了。” 对这点,叶晴染不敢苟同:“谁说没有妨碍到别人?我就不信,你妈对爸爸在外面有人这件事她会不感冒,不火大!” “你还别说,姆妈在这点上确实让我们刮目相看,她早就晓得阿爸在外头有人,而且和王阿姨也见过面。可奇怪的是,姆妈在这件事情上从来没跟阿爸争吵过,甚至没听到她提起有关王阿姨的一个字。” “很简单,假如不是因为你妈对爸爸没了感情,就是你妈在外头有人。”叶晴染脱口而出。话一出话就后悔了,赶紧补救:“这只是我的猜测,你不要东想西想哈。” “外头有人那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可能就是你的前一个猜测。” 这个话题只能就此打住,再说下去,叶晴染担心管不住自己的嘴,将有关婆婆的那个“勿忘我”给秃噜出来。 “老公,家里也没啥事,咱们出去玩玩吧?” “好啊,今儿阴天,天气不太热,我们去西湖划船。” 两人说走就走,反正婆婆也没在家,连告知报备的这道手续都免了。 只是和待在家里保胎的吴欢欢说了一声。 叶晴染下楼的时候,下意识地转回头,看见吴欢欢落寞地倚门站着,眼里盛满了羡慕渴望的神色。 叶晴染不忍多看,匆匆下楼。 上了车,叶晴染忍不住又回头看,只见三楼的一间窗前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是吴欢欢。 她如惊鸿般地闪躲到帘后面。 “欢欢真可怜。”叶晴染微微蹙了蹙眉头:“出身低微不是她的错,长得不够漂亮不是她的错,你们家人,尤其是高见为啥要这样对待她?不喜欢她,为啥要娶她?” “唉,这件事说来话长。”高博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挠了挠头皮,眉宇间,倾刻间乌云笼罩:“高见娶欢欢,那是迫不得已。” “到底是为了啥?还迫不得已?我才不信,吴欢欢有本事强行让高见娶她!” 高博欲言又止,面色变得很羞赧,仿佛做了一件羞见于天下的事情。 “咋了,是你逼高见娶欢欢啊?瞧你一脸羞愧的。”叶晴染取笑道。 高博脸一红:“乱讲话,我怎么可能逼高见娶欢欢?再讲了,我也没有这个本事。” “那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兄弟一体,弟弟做下令人不堪的事情,兄长除了有责任外,同样感到没脸见人。” “高见又不是你的亲弟弟,要你多此一举?”叶晴染盯着羞窘的高博看,一眼不带眨的,“高见到底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情,让你如此难堪?” 沉吟良久,高博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高见在娶欢欢之前,出了一件糗事。” “糗事?”叶晴染不懂:“他出他的糗事,跟娶欢欢又有啥关系?” “这糗事跟欢欢有关。” 叶晴染歪着脑袋看着高博等着下文。 等了半天,下文没了。 “老高同志,这到底是咋回事?你能不能一口气把它说完?” “他…….他强奸了欢欢!” 啊? 叶晴染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年头,还有强奸这一说吗? “真的,去年年底,高见去欢欢的老家下乡,住在老乡家,也就是吴欢欢家。” “住在老乡家,就把老乡的闺女给强奸了?高见还真是个奇葩!”叶晴染一脸的鄙夷,假如此刻高见就在眼前,她真想狠狠地甩他两个大耳括子! 高博脸红耳赤地低下头,就好象这一切都是他干似的。 叶晴染亲昵地抚了一把高博俊朗的面孔,安抚道:“你是你,你弟是你弟,你们有本质上的区别,高见所做的一切跟你没关系。” 又问:“后来呢?” “谁晓得就那一次,吴欢欢竟然怀孕了,这下吴家不干了,他们家要告高见坐牢。姆妈慌了,赶紧去找吴家协商,协商的结果就是,高见娶了吴欢欢!” 原来是这样。 “欢欢真是个可悲的人物,先是被人强奸,后又被人抛进地狱受尽了冷落、与鄙视。”叶晴染长吁短叹:“老公,咱们以后多关心一些欢欢,她太可怜了。” “嗯,我的小老婆爱憎分明,心地又善良,是个小天使。” “你现在才知道啊?”叶晴染娇媚地一笑,斜了高博一眼。 第六十二章 乍见学长 八月的西湖,就如热恋中的姑娘,热情缠绵,妩媚妖娆,活力四射。 正是暑期,熙熙攘攘的游客中大都是年轻青春极富朝气的面孔,或两两相依,或三五成群,或盘桓于亭台楼阁,或徜徉于湖光山色,或留连于垂柳草地之中。 叶晴染偎依在高博的怀里,沿着湖边款步朝白堤走去,西湖的美丽让人应接不暇,高博的温情与体贴让叶晴染身心愉悦。 他俩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每经过一处总能将游客们的目光给聚焦过来,男的,痴痴地盯着叶晴柔看,女的,冲着高博做花痴状。 高博有些窘迫,却很享受这种注目礼。娇妻美丽出众,当丈夫的,除了愈加爱慕外,更多的是,自豪与骄傲! 叶晴染将高博的表情一一地摄入了眼底,低声取笑道:“你脖子怎么啦?得了晨僵症了?” 高博先是不解,伸手摸了一把脖颈,随后便明白了叶晴染的话意,他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恐吓了一句:“再讥讽我,小心我当众秀恩爱。” 叶晴染咯咯笑,推开高博往前跑:“好啊,来呀。” “等会抓住你,看你还嘴硬!”高博撩起长腿就追。 人多拥挤,叶晴染如泥鳅般地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而高大健硕的高博就显得有些笨拙,不时地撞到人,不时地踩了他人的脚,不时得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叶晴染很快跑过了断桥,跑进了白堤。 见高博一时没追过来,叶晴染瞅一个空位,在湖堤旁的情侣椅上坐了下来,抓下太阳帽扇着风。 好热。 叶晴染从东北来到杭州,嘀咕得最多的就是,哎哟,你们杭州太热了,热死人了,咋像进入桑拿室啊?我们那瘩瘩,立秋后就很凉爽了。 对杭州的风景她很欣赏,对杭州的美食她很接受,对杭州的氛围很喜欢,对杭州的天气,尤其是七八月的天气,她很抗拒很排斥。 风也是热的,叶晴染咕哝了一句,见高博已挤过断桥正朝这边过来,她赶紧站起来,准备绕到高博的身后去吓他一跳。 “晴染,是你?真是你吗?” 叶晴染吓了一大跳,在这陌生的地界也有熟人? 转身。 傻眼了。 只见那棵大柳树下大步地走过来一个秀气的大男孩。 看清了,叶晴染不知所措了。 “你……沈泽,你怎么会在这?”声音变颤抖了,脸蛋在这一刻变得通红。 这位名叫沈泽的男孩一把抓起叶晴染的手,他的脸红了,他的声音也颤抖了,还比叶晴染多了几分莫名的激动:“我找你来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没想到竟然在断桥边遇见了你。天意,真是天意。” “找我?找我干啥?” “晴染,对不起,那次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现在说这个有用吗?” “我知道晚了些,但我必须得说,”沈泽用力地抓住叶晴染的手,生怕她逃走似的,“晴染,当我听你的室友过晓晓说你结婚了,说你嫁到杭州来了,我马上飞到杭州来,我已经在西湖边找了一个星期了。” 叶晴染奋力抽离自己被抓得生疼的手,心里很不好受,但脸上还是寒色一片:“你真搞笑,我们之间早已经结束,两年多前就已经结束了。这二年多你不找,我结婚了,你却找上门来,你想干啥?” “跟你分手以后,我一直想混出个人样后再来找你,没想到,你却跟别人结婚了。” “是吗?”叶晴染冷笑道:“你现在混出人样了?你妈同意让你来找我了?” 沈泽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羞窘,霎时红了眼眶:“晴染,当年我不该听我妈的,不该跟你分手。晴染,你原谅我好吗?你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吗?” “不可能!”叶晴染回绝的很干脆:“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有个疼我爱我视我为生命的丈夫,我丈夫有很好的家境,有很不错的职业,长得也很帅。我和你的时代早已结束,你回成都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当年,纯情的叶晴梁深爱着中文系的才子沈泽,可沈泽却是个粑耳朵,凡事都听母亲的,为了其母的一句话,他狠下心来与叶晴染分了手。 “晴染,这个天底下,没有比我更爱你更了解你的人了!” “你的这个爱,我承受不起!” “晴染,回来吧,求你回来吧…….” 叶晴染哭笑不得:“你在说梦话吧?” “不!”沈泽执着地说:“假如你不答应,我会一直请求下去,直等你答应为止。” “你真有病!”叶晴染回过身,冲前面喊道:“老公,老公!” 高博一头大汗地跑到眼前,一把将叶晴染抓住,气喘地笑道:“这下跑不掉了吧?” 叶晴染也不挣脱,亲热地偎依在高博的怀里,指着沈泽笑道:“老公,我刚才遇到学长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帅哥是我大学的学长,成都人,他叫沈泽。” 又指着高博:“我老公,高博。” 高博这才注意到,爱妻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很文气的的男孩。 伸出手:“你好,沈学长。” 沈泽带着妒忌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高大健美的高博,不情愿地用指尖在高博的手心里点了一下,勉强笑道:“你好,高先生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沈学长来杭州,是公差还是旅游?”高博客套地问。 “都不算,我是来找人的。”沈泽很想像高博那样,让脸上散发出阳光可亲的笑容,但做不到,心里的那股醋浪在蹿腾在翻滚。本属于自己的女孩成了他人的新娘,沈泽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 “找人?找什么人,需要我们帮忙吗?”看在是叶晴染学长的份上,高博很亲热很客气。 叶晴染急了,提高声调:“你高博只是个拍电视剧的,又不是警察,你能帮上什么忙?” 又指着西湖上的小船说:“我们去划船吧?万一下雨来就玩不成了。” 高博从来舍不得拂却娇妻的心意,“好好,我们这就去这就去,”又用征询的口吻问:“沈学长跟我们一块玩去?” 不等沈泽回答,叶晴染便抢过去道:“人家沈学长要找人,他没时间跟我们一块玩。” 沈泽想说什么,却被叶晴染一下堵住了话头。 “那这样吧,沈学长来杭州也是难得的,我们得尽地主之谊,”高博对沈泽笑道:“我们互留一下联系方式,等沈学长哪天有空了,我和染染请你吃个饭。” 沈泽刚拿出手机,叶晴染便拖着高博走:“不用这么麻烦了,我有他的电话号码。” 走出老远,才回头冲痴痴看着的沈泽摆了摆小手:“沈学长,回去问你爸妈好。” 高博捏了捏叶晴染的小鼻子,亲昵地说:“哪有你这样当学妹的?你这不是赶人吗?” “就赶他了,你不服啊?” “我有什么服不服的,他又不是我的学长!”高博俯身看着神色有些奇怪的叶晴染,笑道:“我觉得你俩的关系貌似不是学长学妹那样简单。” 叶晴染莫名其妙地火了:“对,我俩的关系复杂着呢,咋的,你有意见啊?” “生气了?”高博小心翼翼地拥着叶晴染的俏肩:“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生起气来了?对不起,别生气了,生气老的快。亲爱的,气就别生了,要生,就给我生个小染染吧?”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 第六十三章 情何以堪 望着叶晴染窈窕的背影渐渐地没入人流里,沈泽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痛楚,如虫子,在狠狠地啃噬着他。 与叶晴染分手后,沈泽听从母亲的安排,当年考入了公务员队伍。在沈泽还未从失恋中走出时,强势霸道的母亲家就给沈泽挑选了一位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女孩。沈泽抱着一种应付的态度与那女孩交往,时间一长,他渐渐地被那女孩所吸引,在那个女孩身上,他似乎找到了叶晴染的影子,她的眉毛像叶晴染,她生气瞪人的时候那神态像叶晴染……也许,沈泽的心里并没有真正的放下过叶晴染,所以总是有意无意地拿叶晴染与新女友作比较寻找共同点。 可是,沈泽致命的弱点终于让他又失去了第二段感情。 新女友对沈泽自身的条件很满意,但不满意沈泽对母亲惟命是从。在成都人的眼中,沈泽就是一只典型的“粑耳朵”。权衡再三,她含泪离去。 第二段感情夭折后,沈泽陷入了冰冷无望之中,他不追求也不拒绝,如傀儡一般任由母亲操纵,一个个漂亮的女孩成了他生命中的过客,他不婉惜也不难受。 他像一根风干的长豆,摇曳在肃瑟的秋风之中。 只到某一天,一位不速之客找到了他,他才猛然从梦中惊醒。 不速之客是叶晴染在大学时的室友过晓晓,大学毕业各奔东西后,她跟叶晴染还时有联系。 “沈学长,结婚了吗?”她知道沈泽和叶晴染早已分手,推杯换盏之间,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寻常客套话。 沈泽默默地摇了摇头。 过晓晓抬起头打量了虽有些颓废却不失清秀斯文的学长,取笑道:“怎么,落在花丛中挑花眼了?终身大事怎么还没有着落呢?我可记得,在大学的时候,你是风云人物,我们一大帮女生,为了去听你的辩论会,背地里还相互较劲呢。” “往事已矣,不堪回首,不堪回首……”沈泽一杯接着一杯在猛灌自己,眼里流露的,是一片暗淡与茫然。 这也不太像沈泽了,想当年,作为中文系才子的沈泽,文笔了得口才了得风度气质更是了得,曾萌动了多少青春妙龄女孩的芳心哪。要不是校花叶晴染捷足先登,沈泽怕是要被女生们撕巴了吧? 可他和叶晴染终究没成正果。 这对才子佳人当时就是校园内的一道绚丽的风景,曾羡煞了多少人,如今的结局让多少人唏嘘不已。 “晴染她……她还好吗?”沉默良久,沈泽抬起通红的眼睛,嘶哑着问。 “她倒是挺好的,老天对她总是格外的眷顾,”因她是叶晴染的好友,对沈泽当年离年叶晴染一直抱有怨气,今天趁出差的机会来成都,她在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沈泽,目的就是想看看沈泽的境遇,就是想刺激一下沈泽,替好姐妹出口气!“你应该知道吧?晴染上个月结婚了,嫁给了杭州一个富商的儿子,听说她丈夫品貌俱佳,而且还是一个晓有名气的导演。” 沈泽正在自斟自饮,闻言,停止了动作,脸上的五官一下子显得僵硬无比,“你刚才说什么?” 酒杯满了,鲜红如血的酒液流了出来,流经桌面,又潺潺地流了下去。 “晴染结婚了!”过晓晓提高声调。 “她结婚了?不可能!”沈泽将高脚杯往餐桌上狠狠地一砸,任液体四溅,任玻璃碎片扎进手掌心里。如狼般地咆哮了起来!“她说过,非我不嫁,她怎么可能跟别人结婚?” 沈泽的反应,让过晓晓感到一阵莫名的快感,谁让他伤了好友的心,谁让他抛弃了那么优秀的女孩?活该,这是报应! 过晓晓冷冷地说:“怪了,她为什么不能跟别人结婚?你既然离开她,她凭什么要替你守贞节?她说过非你不嫁,你还说过非她不娶呢。可结果呢,你在和晴染分手的第二个月就和别人谈起了恋爱!你的生活中,什么时候缺少过女人?” “那……那都是我妈的主意,我并不想跟她们有任何的关系,”沈泽的声音低了下去,垂下了头:“跟晴染分手,那也是我妈的意思…..” “你妈你妈,永远都是你妈!你作为一个成年人,什么事情都听你妈妈的,你真是一只粑耳朵!”过晓晓取笑道:“假如你妈让你跟一只猪谈恋爱结婚,想必你也不会拒绝吧?” 沈泽移开视线,过晓晓凌厉的目光与尖锐的口吻让他很不舒服,但无从反驳。过晓晓说的没错,对母亲的任何要求,他都不敢反抗。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听母亲的。小的时候,穿什么衣服玩什么玩具和哪个小朋友玩,听母亲的。长大后,考什么大学念什么专业交什么女朋友,还是听母亲的。 尽管,他爱活泼靓丽的叶晴染,爱得死去活来。可母亲的几句话,就让他生生地放走了叶晴染。 母亲说:“这个女孩子太漂亮了,太漂亮的女孩不安稳,容易给你戴绿帽子。还有,她是辽宁的,东北的女孩个性都太刚强,将来婆媳关系不好相处。” 沈泽刚想替叶晴染说几句好话,母亲拿眼一瞪,从屋角抓出一瓶农药,一把拧开盖子,威胁道:“你要是不答应和她分手,我马上把这瓶农药给喝了!” 沈泽吓得魂飞魄散。 三年前,沈泽的哥哥沈江就因为在婚恋上不听母亲的安排,沈母气急之下喝了农药,虽然抢救及时,母亲还是落下了半瘫的后遗症。后来,哥哥还是按照母亲的安排,与一位不喜欢的女孩结了婚。 有了哥哥的前车之鉴,沈泽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沈江私下跟他说过,别抗争了,争来争去,最终还不是得听妈的?我要是早听了妈的,妈妈也不至于成了个半残之人。 沈泽不想让妈妈再废掉另外的半边身子,他只能顺从。 这些,谁又能知道?叶晴染不知道,眼前的过晓晓同样不知道。这只是沈泽心内的痛,永远无法消失。 第六十四章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的话太刺你的心了?”过晓晓从包里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一边替沈泽包扎着伤口,一边问。 过晓晓的心里同样是起伏不平,她和许多学妹一样,在大学的时候都被沈泽迷得找不到北。也曾跟大伙一样,给沈泽送过爱心早餐,给他送过表达心意的小礼物,甚至半明半暗地透露过心迹。可是,落在花丛中的沈泽怎么会注意上一位外貌平凡家世平常的女孩呢?过晓晓所做的一切都泥牛入海,没有半点的回应。过晓晓伤心之余,却不恨沈泽。沈泽太优秀,自己太普通。 根本不会有交集。 当沈泽和同寝室的叶晴染走到一起后,过晓晓在心酸之后,对他们的恋情只有祝福。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她没有小心眼,只有善良的内心。 沈泽和叶晴染突然分手,最生气的,竟然是过晓晓!她气恨沈泽不知珍惜,她曾跑到成都去责问过沈泽。 当见到沈泽的同时见到他身边的那个女孩时,过晓晓狠狠地撂下一句:“沈泽,我看错人了!” 从那以后,过晓晓再也不想看到沈泽了,多少次到成都出差,她都不愿去找沈泽,只当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 气归气,狠归狠,过晓晓还是在悄然地关注着沈泽的动向,他谈了又吹,吹了又谈,让过晓晓感到心痛之余也在反问自己,执着地喜欢上这样一个没有立场没有定性的男孩,值得吗? 接到叶晴染的结婚喜迅时,过晓晓一边为好友高兴,一边又惦记起沈泽。她很想知道,当沈泽听说叶晴染结婚的消息,他会有什么反应! 她心疼他,又很气他。 带着这样的心情来看沈泽。 “晴染她……她真的结婚了?” “当然,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杭州去看看她呀。” 过晓晓只是话赶话地说到这,没想到这倒提醒了沈泽,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对,我要去问问她,她为什么不遵守诺言!” “沈泽,你脑袋没进水吧?你俩已分手了两年多,你有什么资格去责问她?再说了,谈恋爱时的誓言,你能当真吗?” “反正,她不能找别人,更不能跟别人结婚!”沈泽的脑子已经全乱了。 过晓晓无语了。 这人是不是真的有毛病啊? “过晓晓,你和晴染是好朋友,你一定有她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要去找她!”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就是有也不会告诉你。她现在过得很好,我不希望你去打扰她的生活。” 沈泽如夜鸷般地笑起来:“我不信她能过得好!她说过,她的生命中若是没有了我,那未来将暗谈无光,生活将失去意义!” 过晓晓也霍地站了起来,又是好笑又是可恨:“沈泽,你假如抱着叶晴染当年说过的情话过一辈子的话,那么过得不好的人不是她,是你!我真想不通,你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年人,心智怎么会这么幼稚?谈恋爱的男女什么话不说?不是常有人说海枯石烂吗?可你见过海枯石烂?” “我坚信晴染对我的感情是永恒的,持久的。既便她跟别的男人结婚,那也不是出于爱。” 我的圣母玛丽亚!过晓晓在心里大叫了一声! 沈泽的思维真有问题了,他真需要看神经科医生了。 “沈泽,我陪你去看看医生吧?” 沈泽直勾勾地看了过晓晓一眼,勾起唇角勉强笑了笑:“晓晓,你陪我去杭州找晴染吧?” 晕! “要去你去,我没时间!”过晓晓气坏了,抓起包就跑了出去。 沈泽也不去追,而是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苍白地笑道:“我自己去,我去找她!我要把她找回来,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过晓晓跑出去又跑了回来,听到沈泽的喃喃,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既然这么放不下她,那这两年为什么不去找她?” “我妈妈…….”沈泽被过晓晓击中了要害,身子晃了晃,跌坐在椅上。这两年来,他虽然听从母命不停地相亲,不停地结交女朋友,可内心深处,他总是执着地认为,叶晴染那么爱自己,她一定不会再爱上别人,她一定会站在原地等自己回去找她。 “又是你妈!那我问你,现在去找晴染,你妈会答应了?” 沈泽默默地摇了摇头,如蚊蚁般地应了一声:“不会的,我妈不会答应的。不过,现在晴染已经跟别人结婚了,我再不去找她就来不及了。” “你已经来不及了你知道吗?假如真的爱晴染,就应该为她着想,我希望你别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不要给她造成任何的困扰!” “我就是因为太爱她了,所以要把她找回来!”沈泽声嘶力竭地喊。 “爱?你这也配叫爱?我看这叫自私,这叫变态!”过晓晓觉得,沈泽是走进死胡同了,不把他拖回来,不把他唤醒,这个人这辈子得毁了。 得下一剂猛药! “你就爱你自己!你和晴染分手的时候,你可想过她的心情?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她在校园的静湖边走了一夜,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全身湿透,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回到寝室,半夜发起了高烧,一连三天高烧四十度,后来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才算康复。身体容易康复,可心里的创伤哪能轻易的恢复?临毕业的下学期,她差点拿不到毕业文凭,人家到处找工作,她却整天窝在床上。现在,她很幸运地找到了她的另一半,这个时候,你反过来却要去找她。我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还想再害她一次?” 沈泽张大了嘴,这些情况他确实不知道。他比叶晴染高一届,一毕业就离开了学校离开了那座城市。 “这也是好人总有好报,晴染伤心之余到浙江的横店影视城去旅游散心,在那里遇到了她今生的归宿,她的丈夫。” 原来是这样。 见沈泽低下了头不再言语,过晓晓稍稍地放下心来。 相偕走出餐馆,过晓晓正想好好安慰安慰沈泽,没想到他幽幽地说了一句:“你把晴染在杭州的地址告诉我。” “什么?你还要去找她?”过晓晓的眼睛瞪得如铜铃那么大。 “对,我要把她找回来,就算是踏遍杭州的每一寸土地,我也要找到她!” 过晓晓彻底崩溃了! “你找去吧,最好死在那里才好!”扭身就走。走出很远很远,才将一掬眼泪抛在初秋的风中。 第六十五章 绿叶的警示 沈泽的突然出现,一下子打乱了叶晴染的平静。 小船才划到湖中心,叶晴染便恹恹地说:“没什么好玩的,咱们回去吧?” 高博一下一下地划着桨,放眼之处,美景如画。近景,湖水碧波荡漾,时不时跃起的鱼儿,飞起落下的水鸟;中景,不远处就是湖心岛,岛上游人如织,亭台水榭掩映在绿柳丛中。远景,白堤、苏堤垂柳扶疏,内西湖亭亭荷叶,粉色荷花点缀其间……“景色如画,凉风习习,有情人对有情人,这景这情,你不陶醉?亲爱的,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见叶晴染好看的眉宇间横着一条深深的皱褶,高博一手划着桨,一手将坐在对面的叶晴的小手握住。 “我没事,你专心当好你的船工。”叶晴染勉强笑了笑。 高博很细心很体贴,他笑着说:“我也觉得有些累了,我们上岸去吃饭吧?我知道平湖秋月附近有一家小餐馆,那里的红烧狮子头味道很好,今天带你去尝尝?” 嗯。 小餐馆内人头躜动,香味萦绕,各地方言纠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别致的联合国语言。 叶晴染拉着高博挤了出去,餐馆内就餐的客人太多,许多人都站在桌旁等位置。 “咱们不凑这个热闹。”叶晴染抹了一把汗。她怕热,人一多就觉得更热。 “那行,我们去知味观吃莆包饭吧?” 吃什么都无所谓,再说,也没胃口。心里乱糟糟的,脑海里不时地闪现出沈泽的影子。假如沈泽一意孤行在杭州滞留下去,假如他执意坚持他的寻爱之旅,那该咋办? 高博很阳光很洒脱,但同样具有其他男人所共有的毛病,对自己女人的情感史及身边出现的异性非常敏感。 叶晴染在交往时曾跟高博提起过她的初恋,高博当时不以为然,还说大学时的恋情很美好,但几乎都没有善果,经不起分居异地与残酷现实的考验,还说他在大学的时候,也曾与一位低两届的小学妹谈过恋爱,后来无疾而终。 高博若是知道这位从天而降的沈学长就是自己当年的初恋男友,他会怎么想? 万一让他知道沈泽的来意,高博又会怎么想? 叶晴染真的很担心,沈泽会影响她与高博的感情。对沈泽,她已没了当年痴热的爱恋,现在想起沈泽的时候,心里仅残留了一丝回味与感概,甚至会想,自己当年咋会那么喜欢一个没啥主见的男孩呢? 要不要跟高博明说? 叶晴染很是迟疑不决。不说吧,日后被高博发现,那就失去了主动权;说吧,她担心高博会不爽,会在甜蜜的婚姻生活中加进一抹不和偕的因素。 真是难煞了她。 从知味观出来,高博舍不得让叶晴染多走路,体恤地将娇妻安置在人行道旁的木椅上坐下,自己跑去停车场开车。 望着高博稳健的背影,叶晴染满心的爱恋,老天对自己是厚待的,竟将如此美好的男人送给自己。 已过了立秋的节气,可空气中炙热的因子仍在游荡。头顶上的树叶在秋风的爱抚下,摇曳着往下坠落。也许是经不起大地的诱惑吧?也许是想象着另一番的生活美景,它心甘情愿地扑向大地。可它万万没想到,一阵风再起,将落叶卷起吹向远方,再次落下的时候,竟被环卫工人扫进了垃圾车。 接下来会是什么命运呢? 无一例外的,与脏臭的垃圾在一起,或深埋或焚化。 绿叶的命运,也算是一个警示吧? 叶晴染相信自己对高博的感情是坚不可催的,她才不会像绿叶那样心生二意,她会牢牢地站在高博这棵伟岸的树上,栖身一辈子! 刺耳的手机铃声,将叶晴染从纷繁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 一看电话号码,她很是吃惊,随后便是很开心! “过晓晓,怎么是你?”叶晴染大叫。 行人纷纷注目。 “为什么不能是我?怎么了,我打扰你们小俩口恩爱缠绵了?”电话那头,背景噪声很大,但过晓晓爽朗的笑声依然很清晰。 叶晴染脸一红,呸了一声:“恩爱你个头啦,我在外面呢。” “你在哪呢?我来找你吧?”过晓晓很正色地说。 “好啊,你坐飞机来吧,我在知味观的门口等你。”叶晴染笑道。 “不用坐飞机,我打个车就过来了。” 叶晴染一愣:“你到底在哪?你不是在绵阳吗?” “我在杭州。” “你个大骗子,又想骗我?上回你说去朝阳喝我的结婚喜酒,我把房间都给你订下了。可临了,远在新疆的范琳琳她们都来了,你却鬼影儿也不见一个。”叶晴染笑骂道。 “叶晴染,那次是事出有因。今天我真的在杭州!我没骗你,骗你是小狗。” “你当小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过晓晓,我今天可没有心思跟你开玩笑,”叶晴染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烦燥揪心,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不,我看见沈泽了。” 啊? 过晓晓大叫:“什么,你遇见沈泽了?” “是。” “天哪,你在哪遇见他的?我就是为了他来杭州的,没想到他还是找到你了。” 过晓晓的话里有话,叶晴染一下站了起来:“晓晓,你在哪,我马上来找你。” “我在西湖边的码头这里。” “好好,你待在那里别动,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高博正好把车开过来。 “老婆,上车,”高博跳下车,拉开车门,像侍候总统一样将叶晴染送进车里。“亲爱的,接下来想去什么地方?请指示。” “去西湖码头。” “你不是不想游湖吗?怎么又要去码头?” “老公,过晓晓来杭州了,我跟你说过的,就是那个喜欢蒙在被窝里吃榴莲愿意冒充我去打发那些追求者的室友,她来了。” 高博随口说了一句:“是吗?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先是你的学长来了,接着你的室友也来了。” 叶晴染小脸一拉,不高兴地说:“咋了,你不愿意啊?” “愿意愿意,哪能不愿意呢?”高博赶紧说好话:“老婆的学长校友来了,我高兴之极。” “你高兴啥?有啥好高兴的?” “我可以有表现的机会了呀。” “讨厌!”叶晴染打了高博一下。 “嘿嘿,一声讨厌,赛过黄鹂鸣叫,真好听。” “你就贫吧,讨厌讨厌讨厌!” 哈哈哈。 第六十六章 美人诱饵 “晓晓,这是我老公,”叶晴染亲热地拥着过晓晓,将她推到高博的面前:“老公,她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位榴莲妹,过晓晓。” 高博率先朝过晓晓伸过手:“你好,过小姐,欢迎来杭州。” 过晓晓握着高博绵柔的大手,仰起头,痴痴地看着,心说,这叶晴染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走了一个风度翩翩的才子,又来了一个伟岸阳光的美男子。 老天爷太偏心了。 “你好。” 高博不易察觉地抽开手,亲切地招呼着:“常听染染提起你,提起你们之间的友谊与生活上的那些小趣事。” “叶晴染把那么糗的事都告诉你了,真不够朋友。”过晓晓红了脸。 “嘻嘻,那不是糗,是臭好不好?”叶晴染开心地大笑。 “再说,你再说!”过晓晓扑过去就要捏叶晴染的脸蛋。 看着两个女孩打闹成一团,高博笑道:“染染,你陪过小姐坐会儿,我去买点饮料。” “去吧去吧,快去,别妨碍我跟过小姐亲热。”叶晴染边说边推。 高博呵呵一笑,走了。 过晓晓一眼不眨地看着高博渐行渐远的身影,不住地咂嘴:“天哪,比婚纱照上还帅,对你还这么温柔体贴。叶晴染,你的命也太好了吧,好的让人羡慕嫉妒恨。” “别花痴了,说正经的,”叶晴染拥着过晓晓在湖边的木椅上坐下,“你在电话里说,你是为了沈泽过来的?” “是,上个星期我出差到成都,顺便去看了一下沈泽,”过晓晓咬了咬厚厚的嘴唇,一抹歉意从她眸底里散开:“对不起,我跟沈泽说了你结婚的事情,没想到他急了,在饭桌上就叫着喊着要来找你。晴染,我不知道沈泽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更想不到,他真的到杭州找你来了。” “念念不忘?”叶晴染勾了勾唇边,一股说不出来的意味噙在唇角:“他要是真的念念不忘,他怎么会和我分手?这两三年他又怎么会天天跟人相亲谈恋爱?” “他的情况你都知道啊?” 叶晴染有些羞窘,尽管,她早就放下了当年的那段情,她早就从那段痛苦中走了出来,可是,曾经刻骨铭心的人和情,怎能说忘就忘?只是,在有了高博后,沈泽这个人,那段感情,以及后来滋生起来的恨意,被叶晴染安置在一个很稳妥的角落,她不想怀念,但也不想就此埋葬。潜意识里,她还在关心沈泽的近况与生活。 “范琳琳告诉我的。”叶晴染含糊地掩过,又问:“你为了沈泽来杭州,这是啥意思?” “是我告诉沈泽的嘛,说你结婚了。要不是我嘴贱,沈泽也不会跑到杭州来。一开始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跑来了。我担心他给你的生活造成困惑,赶紧随后赶过来。可到了杭州,打他手机,不是不接就是关机,我根本找不到他。没想到,你俩反到先遇到了。晴染,对不起,我给你添乱了。” “你也不必说对不起,就算你不说,他也会知道的。现在是信息时代,什么事情能瞒得了一辈子呢?再说了,我也没那个必要隐瞒,我跟他已经没关系,我结不结婚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过晓晓紧挨着叶晴染,一直紧抓住叶晴染的手,从上往下的打量,又从下往上的看,笑了看,看了笑,频频点头:“我们有两年多没见面了,你比在学校的时候还漂亮,看你的脸上写满了幸福甜蜜这四个字,就知道你的小日子过得挺好挺滋润的。” “是,我觉得自己是这个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我老公对我真的很好。” “嗯,我看出来了,晴染,我为你高兴。你过得越好,我觉得我越应该过来。” 叶晴染的小嘴弯成了椭圆形,这两者有必然的联系吗? “晴染,事情由我而起,我有这个责任把不利你的因素消灭在萌芽状态。你知道沈泽是怎么跟我说的吗?说你不会爱上别人的,说你曾经跟他发过誓,你会永远爱他,爱他海枯石烂,还说,” 不待过晓晓说完,叶晴染苦笑不得了:“他有病啊?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就算我说过那些话,那也已经是过去式了,他还能用那些过去的誓言来把我绑回去?这可能吗?”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可他就是执着的说,你不会变心的,你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来找回去的。” “你应该建议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唉,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这话我也说过,可他就是执迷不悟。”过晓晓见高博抱着一堆饮料打着手机朝这边快步地过来,忙长话短说:“我追到杭州,就是要好好劝劝他,劝他放下你放下以前的一切,回到生活的正轨中去。” 她知道,这种事情最好不要让当丈夫的高博知情。 “谢谢你,晓晓,”叶晴染充满感激地说:“在学校的时候,你常做我的挡身牌,让我少受了很多难堪,今天,你又挺身而出来帮我解决生活中的困惑。宝贝,有你,我真是太幸运了。” “别高兴的太早,那沈泽虽然有些面,没什么主见,可他既然千里迢地追来了,那么他就不会轻易地离开。晴染,你要有思想准备哦。” 见高博很快就要到跟前了,过晓晓快疾速地问:“首要一个问题就是要找到沈泽,晴染,沈泽一直关着手机,他给过你其他的联系方系吗?” “没有,当时他想给来着,我不想要。” 这怎么才能找到沈泽呢? 叶晴染一咬唇,“我相信,他既然抱着这样的心思来杭州,他就一定会主动来找我的。” “对,你这块香饵就透那条傻大鱼上钩,然后赶紧通知我。不把他弄回成都,我也就不回绵阳了,我准备打持久战。” “谢谢你,晓晓,真的太谢谢你了。” 过晓晓莫名地一红脸,扭过头:“别一而再再而三地谢我,我这也是为了自己。” “什么?”叶晴染一时不解其意。 过晓晓却不回答,站起来笑道:“你家高导演回来了。” 叶晴染满脸幸福的眩晕,娇嗔道:“买个水也要这么久,是上天目山取水去了?” 第六十七章 幸福,真是太幸福了 “小傻瓜,什么去天目山取水,我这是看你俩好象要背着人说悄悄话,我故意给你们留空间呢。”将过晓晓送上出租车,高博拉着叶晴染的和小手,笑说。 叶晴染心头一暖,偎进高博的怀里,喃喃地说:“老公,你真好。你放心,我决不会是那片绿叶……” “什么绿叶?你说什么呢?”高博亲昵地刮了一下叶晴染冒汗的小鼻尖。 “没啥,随口说的。”叶晴染微眯着双眸,一片绿色的落叶就那样在眼前飘啊飘,飘过人行道,绕过那棵桂花树。风起,把它又卷起抛向半空中。何处才是它的家? 高博笑了笑,转了个话题:“你的学长和好姐妹都来杭州了,我们是不是得找个时间请他们吃个饭哪?否则,我们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这回,叶晴染没反对,而是嗯哪了一声。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请他们吃晚饭,饭后再请他们到家里坐坐。”高博兴致勃勃地提议。 叶晴染一脸苦相:“那个……那个沈学长我联系不到他啊。” “你不是说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唉,我忘了,他早就换了手机号。我现在存的,是他大学时的电话号码。”叶晴染很艰难地说出这几句话,面孔,在瞬间红透了。 高博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么简单这么普通的话,妻子为何会有这种怪怪的表情?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你给认识沈学长的同学打个电话问问,也许她们会知道。” “算了,太麻烦了。又不是只见这一次面,以后还是有机会的。”叶晴染扭过头说着,心里却说,不要再有这种见面的机会,这辈子永远都不要再见了。 了解了沈泽的心思,叶晴染真的不想再见到沈泽了。 “我只是觉得这样很难得,不尽地主之谊有些不合适。” “你要是因为没花掉银子而一直在耿耿于怀的话,那好,请过晓晓吃个饭吧?我最想请的,是她,而不是别人。当年,她帮了我多少的忙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要不是当年她左挡右挡的,你能不能当我的老婆还两说呢。就冲这点,我也得好好的谢谢她。”高博俯下身子吻了一下叶晴染的额头,笑道:“这样说来,她简直就是我的大恩人,我怎么谢都不过分。” 叶晴染羞羞答答地推开腻歪的高博:“注意点形象!” “反正又没人认识我。” “没人认识就可以胡来呀?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可以裸奔了?”叶晴染取笑道,她的心情在一点点地恢复,她感到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令人着迷。 “可以呀,只要你允许。” “我当然允许,你快裸吧!” “你舍得你的专利品供大家欣赏哪?不心疼?”高博将叶晴染重新抓进怀里,紧紧地搂着,不留一点缝隙,他半认真半玩笑地说:“你心大,我心却很小,一根缝都穿不过去。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只有我才有资格和权利欣赏你美妙的胴体。” 叶晴染的心仿若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做贼心虚地想,高博是不是发现沈泽就是自己的校园情人?否则,他为啥会突然这么说? “强悍,你还会说东北方言,心大!我们那疙瘩的人才说的。”叶晴染只能将话题引开,要不然她会憋不住的,会将有关沈泽的一切如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来。 沈泽的事,叶晴染觉得,迟早要跟高博担白,但不是现在,现在她不想把高博拖进这趟浑水里。高博若掺和进来,事情一定更复杂化。等把沈泽的事情处理妥当后,她肯定得告诉他。 “娶了个东北媳妇,自然得接受她的全部,包括她的地域文化,饮食爱好等等。” 叶晴染踮起脚尖,红着脸亲了一下高博的下巴,幸福地闭上眼睛:“老公,我太幸福了。” “谢谢你说这句话,有你这句话,我感到更幸福,也更有劲。宝贝老婆,你放心,我会让你今后的每一天都处在幸福之中!” 嗯嗯。 “老公,我们回家吧?出来一天了,我有些累了。” “好好,你先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我们一块过去吧?” “不用,你坐在这里等着好了。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期,比较拥堵,老婆,你别着急啊。” 叶晴染在水泥长凳上坐了下来。 “等下等下,”高博拿手背试了解试水泥面上的温度,拉起叶晴染:“有点烫,别中了暑气。” “没有太阳,哪来的暑气?” “小傻瓜,没有太阳照样有暑气啊,”高博将叶晴染安置在那棵繁茂的大樟树下坐着:“这里凉快,你耐心坐会儿,我尽快回来。” “老公你慢点开,不着急。” “好。”高博走了几步又回头,将叶晴染头上的法国草帽取下,坠在她的身子底下:“这样会更好些。” 又细心地拧开矿泉水瓶的盖子递给叶晴染:“天气还是有些热,你多喝点水。” 幸福,真是太幸福了。 叶晴染笑眯眯地看着远去的身影,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情就是嫁给了高博。 倚在树杆上,任风吹枝叶悉碎作响。不远处,湖面如镜,游船点点,几只白色的鸟儿扑翅惊起,飞向岸边的柳树丛里。细细长长的柳枝,如少女的纤手,正细细柔柔地点水嬉欢……好美的景色。 叶晴染陶醉在美情美景里不知身在何处,至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她才猛然地抬头。 “是你?你咋还在这?”看清了,叶晴染且慌且惊。 “我一直都跟在你身后,看着你和你老公双双乘车离去,看着你们进了知味观,看着你们当众秀恩爱,看着你又重新回到这里!” “你!”叶晴染一咬牙,霍地站了起来:“你跟踪我?” “对不起,你不跟踪你,我又能如何找到你?” 叶晴染气急败坏:“你找我干啥?我再说一遍,我不想见到你!” “晴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我会用我的下半生来弥补来补偿你的,晴染,请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我相信,你还是爱我的,你还是忘不了我的。” 叶晴染气得面红耳赤:“沈泽,你别再胡搅蛮缠了!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我爱我的老公,很爱很爱!” “你在说气话,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真是晕死了! 叶晴染站起来就跑:“真是有病!” “晴染,你等等,等等我呀,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呢,还有,你的新电话号码是多少…….”沈泽愣了一下,追了过去。 可是,转身间,叶晴染便上了出租车。转身便消失不见了。 第六十八章 连嫂子都敢调戏? 叶晴染跑得太急了,她生怕沈泽追来,不住地往后面看。快到家门口时,叶晴染这才想起,还没跟高博说一声呢。 赶紧打电话。 手机响了很久,高博才接起电话。 “老公,我快到家了,你自己回来吧。” 高博也不问问叶晴染为什么独自一个人先回去,而是声调沉闷地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叶晴染没多想,回到家,刚进入客厅,有个人出来拦着了她:“嫂嫂,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呀?” 是高见。 对这个小叔子,叶晴染本来就看不惯他的穿着装扮和嬉皮笑脸的样子,早上听了有关他和吴欢欢之间的那件糗事后,叶晴染更是打心眼里不喜欢他。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哪。 “嫂嫂,你和我阿哥那是恩爱夫妻的标本典范,出门一对,进门一双,阿哥今天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进出啊?他就那么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以为满世界都是地痞流氓啊?”看高见色眯眯的样子就想作呕,叶晴染就想狠狠地刺他一下:“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地痞流氓也不敢轻易出来显形吧?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般都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高见有些怔忡,他觉得美女嫂子的每一句话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很是恼火,勾了勾薄薄的唇角,一股戾气从他细长的眼底里射了出来:“亲爱的嫂嫂,你这话是不是另有所指啊?” “你觉得呢?”叶晴染冷笑着问。 “你不会是讲我吧?” “你硬要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叶晴染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 高见却不生气,伸手想拉叶晴染的手,笑嘻嘻地说:“嫂嫂,假如你把我列入地痞流氓的队伍,那我也不能担了介(这)个虚名。” 叶晴染劈手夺过,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 “既然是地痞流氓,自然得有地痞流氓的行为啊。否则,我不是太亏了?” 叶晴染将高见猛力一推,跑上楼。跑到二楼又回头骂道:“你真该死!高见,你就不怕我告诉你阿哥,不怕我告诉爸妈?” “你去告诉啊,快去!” 跟这种无赖说话,说半句都多。 叶晴染转身上楼。 刚跑上三楼,身后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话语:“嫂嫂,你回来了?” 叶晴染扭头一看,只见吴欢欢扶着肚子正站在房门口。 “嗯哪,你在干嘛呢?”叶晴染走过去,“欢欢,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很热。你不要成天待在房里,应该下楼去走走,我听说孕妇到后期更要多走动。” 吴欢欢温柔地笑了笑,好的。 看吴欢欢的神态有些恹恹不快,叶晴染说了声你好好休息,扭头就走。 “嫂嫂,你看在我的面上别跟高见计较,他就是这么一个不知深浅的人。”吴欢欢在身后突然说,一如既往,很小声地说。 叶晴染嗯了一声,却象误食了怪味豆似的,心里特别扭。高见的那付鬼样子,仅仅是不知深浅吗?他简直是没有伦理道德,没有三观的登待子,连嫂子都敢调戏! 吴欢欢既会这么说,自然,高见所说的话她一定听见了。 叶晴染想了想,又走下楼。 “欢欢,我这个人嫉恶如仇,不会看在任何人的面去迁就容忍丑恶的言行,你可别往心上去,”叶晴染拉起吴欢的小手,手上传来的感觉让叶晴染不由地一震:“欢欢,你是不是感到冷呀,手咋这么冰凉?” “哪会呢?我知道嫂嫂你是个好人。”吴欢欢脸色苍白,勉强笑道:“不冷,这天气哪能冷呢?” 叶晴染明白了,她心疼地望着一脸苦相的弟媳妇,吴欢欢不是身体冷,而是心冷啊。 遇上这样的老公,哪个女人不心寒哪。 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她,吴欢欢要是没怀着孩子,叶晴染一准劝吴欢欢离开高见。 孩子是维系父母感情的扭带,而这个孩子,硬是将两个风牛马不相及的男女给强行地拉在一起。这个孩子,是幸,还是不幸? 回到四楼,叶晴染懒散地往床上一躺,一动也不想动。身体不累,心累。 这个沈泽,他到底是咋回事?分手是他先提出来的,分手的这两年多时间里,他也从未找过自己。可是,自己刚结婚,他竟然千里迢迢地找过来,口口声声要找自己回去,回到他的身边去! 假如他不是故意找岔故意乱搅和,那就是精神方面出了故障了。试想,一个正常人能跟过晓晓说出那样的话来?恋爱中的男女,哪个智商是正常的?在极度亢奋与甜蜜中,说些有违自然规律的话是很自然的。但从没听说过,有人会真的去对号入座。什么海枯石烂,什么天长地久,什么永不变心…….这些誓言,情热的时候说的很顺口,可实践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沈泽竟然拿这样的理由来找自己,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是该去找他好好谈谈,还是任他胡思乱想?沈泽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要找到自己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想着想着,叶晴染害怕了起来。沈泽不是说一直在跟踪自己吗?他不会跟到家里来了吧? 吓出了一身冷汗。 翻身跃起,跑到窗前。 拉开窗纱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院门敞开着,什么人也没有。再一细看,她看见别克越野车停在院墙外,露出了半个车头。 高博回来了?怎么没上楼来找自己啊? 第六十九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 “老公,你回来了?”叶晴染跑下楼,看见高博临窗站着,正在吞云吐雾,不由地娇嗔道:“好啊,你不是跟我保证过戒烟了吗?咋又偷偷地抽上了?” 说着,一把抢过,将烟掐灭地烟灰缸里。 高博也不回头,又抽出一根点上。 “喂,老高同志,你这是公然的挑衅哪。”叶晴染伸手又要去抢。 高博一个闪身躲过,幽幽地说了句:“别闹。” 叶晴染这才注意到,高博的举止和神情有些反常。以往,高博偶尔外出,哪次不是一回来便急吼吼地到处找自己?哪次,敢当着自己的面抽烟?哪次敢屡教不改?竟然还让自己别闹! 说话的语气也太平淡太没有感彩了。 叶晴染像看陌生人一样瞅着高博。 高博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地猛吸着烟,在浓浓的烟雾里,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座孤零零的秋千架上。 脑海里,晃动着叶晴染在秋千架上上下飞舞的倩影。长发在飞舞,裙裾在飞舞,咯咯的笑声在飞舞萦绕……那次,叶晴染无意中说了一句,她很喜欢古装影视剧里时常出现的秋千架。高博记在了心里,在叶晴染第一次来杭州之前,他请人在院子里安装了一架古色古香的秋千。 为了这架秋千,高博不仅被继母责备,还受了弟妹不少的冷嘲热讽。 此刻,秋千架正寂静无语地静伫于夏花繁盛的院子之中。它会不会永远这样寂寞下去,永远静默无语? 叶晴染顺着高博的目光看过去,不禁笑道:“你看什么呢目不转睛的?”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高博目光直直的,喃喃自语。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高博虽是文科班出身,但对诗词歌赋,他似乎不是很偏爱。倒是那个沈泽,平时动辄便吟上两句。想起沈泽,叶晴染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心里堵得慌。 “老公,你咋念起诗来了?这是谁的诗呀?”叶晴染勉强问道。 “苏轼的,蝶恋花。” 叶晴染歪着脑袋打量着高博,她这才发现,高博有些怪怪的,脸色不好看,连眼神都发直了。 “老公,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伸手就去摸高博的额头。 高博躲开叶晴染的手,略皱了皱眉:“我没事。” 没事? 看样子就是有事。什么多情却被无情恼,他这是在暗示什么? 叶晴染也不是笨女孩,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心头一急,着急忙慌地问:“你是不是遇见啥事,还是遇见啥人了?” 高博转过身子,直勾勾地看着叶晴染,眼底里的那片阴郁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染染,我还是觉得该请你学长和学妹一起吃顿饭。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我们不能让别人说闲话。” 口吻如平时般轻柔温和,但叶晴染听得出来,高博在极力掩饰些什么。 高博一付失神落寞的模样,不会真的是在思考请谁吃饭的问题吧? “没人说闲话,谁来管这个闲事?再说了,他们都很忙,都是有事来杭州的。” “再忙,吃个饭的时间总有吧?”高博看了一眼叶晴染,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继续往下说:“我记得听你讲过,沈学长到杭州来是找人的。染染,他到底要找什么人啊,我们能帮上忙吗?” 叶晴染的面上疾速地飞上了两朵桃花,鲜红欲滴,她扭过头去,好半天才说:“我不是也说过吗?咱们也不是警察,帮不上这个忙。” “我们不是警察,但有警察朋友啊。” 高博的执着,让叶晴染生出莫名的火气,她一把夺过香烟,狠狠地扔出窗外,恶声恶气地说:“你这么喜欢做好人好事?那好啊,你上街去,扶盲人过马路,替走失的孩子找回家的路,再不济,你去西湖边拣垃圾,做个环保卫士!” 叶晴染的激动,让高博眼底里的那抹冷意越发明显了。 “你干吗生这么大的气?我不就是想帮一下你沈学长的忙吗?”高博似笑非笑:“我本以为我这样做会讨得你的欢心,没想到马屁拍到马脚上去了。” “谢谢你的马屁,我不是马!”叶晴染扭头就走。 原以为高博看见自己生气就会追上来,没想到高博抓起包走了出去。 叶晴染赶紧追上去:“马上就要吃晚饭了,你这是又要上哪去?” “我有事,你们别等我吃饭了。”说完,高博径直走出了院子,上了车。 叶晴染傻站在原地。 高博的冷漠,她终于很迟钝地感受到了。 交往了两年多,叶晴染还是第一次发现高博的冷,这冷,是可以让人心慌的,是会让人心痛的。 院外,一阵轰鸣声响起,随即,叶晴染看到别克越野消失在那条绿荫森森的小道里。 也不知在台阶上站了多久,有人在身后轻轻地推了推她:“叶小姐,高博哥早就走远了。” 叶晴染回身望了一眼小保姆,奇怪了,婆婆不是说小保姆要请假半个月吗?咋一天不到又回来了? 施秀芝妩媚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笑容。 叶晴染不作声,转身进屋。 “叶小姐,高博哥怎么了?我看他很生气的样子哦。” 叶晴杂仍然不作声。 “叶小姐,高博哥是不是在生你的气啊?” 叶晴染猛地一转身,直逼小保姆,“别一口一个叶小姐,我现在是高博的妻子,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高女士。还有,这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你还是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吧!假如你忘了你的工作职责是什么,我倒是可以好心地提醒你一下。你的工作是,买菜做饭之余,搞好家里卫生,桨洗高家上下的衣服,闲暇的时候整理整理院子,拔拔草,浇浇花!” 这个小保姆,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莫明其妙地对自己看不顺眼。叶晴染忍了又忍,她觉得自己勿须跟一个当保姆的计较啥。可是,今天实在是忍受不了了,高博已让她很生气。 施秀芝一下涨红了脸。她一直以为,叶晴染是个新媳妇,而且是个不受婆婆喜爱没有家庭背景的新媳妇。自己怎样对她都没事,高家的女主人不会给叶晴染撑腰的。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施秀芝不甘心局面就这样被叶晴染反转过来,气极地说:“有些人以为自己是攀了高枝了,就可以看不起人。保姆也是人,也是在为人类做贡献。” “没错,人和人是平等的,人与人之间不同的,只是工作不同而已。不过,正因为是平等的,所以,有些人成心想欺负人那也是不行的!” 叶晴染说完,蹭蹭蹭地上楼。 吴欢欢依旧站在三楼的门外,见到叶晴染,她朝叶晴染笑了笑,轻声地说:“嫂嫂,你说的话太给力了。” “她要是欺负你,你也不必受着。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嗯。 第七十章 忐忑不安 偌大的高家,这会儿只剩下妯娌俩与小保姆。吴欢欢的境遇虽然堪怜,但与她之间并没有什么共同语言,而且,吴欢欢似乎在防备着什么,就好象是只受惊的鸵鸟,成天把身子团缩在沙子底下。对叶晴染也只有表面上的客气,私底下并没有真心的交流。 叶晴染能理解吴欢欢的心情,她一直是被欺辱被轻视的对象,她整日处在别人的白眼之中,她除了惶恐不安外,只能用鸵鸟的方式来自我保护。生活留给她的伤,只能暗自舔舐,不敢奢望有人出面来救赎。 让吴欢欢改变她的心态和处事模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叶晴染与吴欢欢寒暄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便独自上楼。 倚在窗前,俯身望着那架秋千,叶晴染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此细心体贴的高博,今天究竟是咋了?神情古怪不说,态度冷淡不说,连出门也少了往日的亲昵与恋恋不舍。 高博生气了,连小保姆都看得出来。 高博为啥生气?是气自己把他一个人丢下先回家吗?不会吧,高博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哪。 难道,他真的又遇见了沈泽,而沈泽又跟他说了什么? 越想越感到后怕,高博啥都好,就是在男女关系的这个问题上有些敏咸。别看他是个导演,整天与一群美女日夜厮混,在绯闻不断的娱乐圈里,他却能洁身自好,从未传出他与哪个女星有染。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也格外在意叶晴染身边的男人。叶晴染很漂亮很出色,追求她的人自然不少。婚前,高博很不放心,常用玩笑的口吻旁敲侧击:“女孩最珍贵的品质就是知廉耻懂自重,外貌还在其次。我最讨厌那种朝三暮四,身边成天围着一堆男人的女孩。她以为她是那堆男人中的女王,顾影自怜,招三惹四,我却觉得,那仅是一块臭肉,徒惹一群苍蝇而已。至于品貌兼修的女孩,那就是人间珍品了。宝贝,你就是上帝赐给我的珍品!” 很多次,高博面对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追求者而心生不悦之色,虽然他知道,这不是叶晴染的错。 可是,他还是介意了。 高博的这个“敏感”的毛病,曾好多次引起叶晴染的不满,可每回高博都说,他这是太爱她的缘故。 叶晴染细想想也是,假如高博不是深深的爱着自己,他才不会如此介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呢。 但总觉得不舒服。 就因为高博有这个“毛病”(其实,天下男人,但凡是深爱自己女人的男人,差不多都有这个毛病),叶晴染没告诉高博实情,没告诉他,沈泽就是她相爱了近三年的前男友! 她担心给高博添堵。 假如,高博去西湖边找自己的时候,沈泽还留在那。假如,高博遇见了沈泽,而沈泽又跟高博说了些什么……那么,高博完全有可能会生气,他觉得自己骗了他! 想到这,叶晴染觉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她必须马上找到高博,无论他有没有遇见沈泽,她都想在第一时间把她和沈泽之前的往事与沈泽的来意一五一十地告诉高博。争取主动,省得担惊受怕。 给高博打电话。 手机倒是通了,可半天没人接。 是静音没听见,还是不想接自己的电话? 叶晴染宁愿相信是前者。 她给高博发了一条语音短信:老公,听到后马上给我来电话,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现在,她只有一个字,等!等高博回话,等高博回来。 可半个小时过去了,电话没有,人就更无影了。 叶晴染在房间里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抓起包就走。 小保姆施秀芝看着素颜朝天一身家居服的叶晴染,有些心灾乐祸地说:“叶小姐,假如太太在家看到你这付样子满天跑的话,一定会责怪你不修边幅让高家蒙羞。” “是吗?我倒是觉得,自己是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远比某些人将自己弄成彩画对象来的强。” 叶晴染看了一眼描画得很精细的小保姆,冷笑道。 “叶小姐倒是很自信。芙蓉,却不是谁都可以自誉的。” 叶晴染虽然很生气,却无暇和小保姆呛呛,换上鞋子就走。 到了大街上,叶晴染彷徨了,衢街通向四面八方,到底上哪去找高博,高博到底在哪? 打电话,这回是关机。 已是入秋的节气,江南的初秋总是阴晴不定,白天的时候还是阴天呢,此刻却是满天的细雨。 暮色已降临,华光初上。在灯光的映照下,就好象眼前飘浮着数不清的黑虫子。 雨丝凉凉的,叶晴染的心,更是拔凉拔凉的。 车流滚滚,行人匆匆,在眼前来来去去。放眼望去,一种叫陌生的感觉,催生出叶晴染酸涩的眼泪来。 举目无亲! 叶晴染的脑海中突然嘣出这么个词来。 这会儿,她真正理解了父母反对自己婚事的良苦用心。当时老妈就说,你一个人嫁的那么远,无亲无戚的,一旦遇上点啥事,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答,你咋办? 是啊,咋办? 叶晴染真想给老爸老妈打个电话。这种无依无靠的感觉,就象是虫子,在狠狠地噬嘴着她的心! 捏在手心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叶晴染欣喜若狂,一定是高博打过来的,一定是! “喂,老公,你在哪呢,你到底在哪呢?”叶晴染接通电话便着急忙慌地喊道:“快告诉我,我过来找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电话那端,先是静默片刻,几分钟后,传来了一声让叶晴染更是心慌的说话声:“晴染,你这么亲切的叫老公,是叫我吗?” 我的天! 竟然是沈泽的声音! “你…….你咋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是时晓晓告诉你的?一定是,这个该死的过晓晓!”叶晴染咬了咬唇,她想马上找到过晓晓,她想好好问问过晓晓,为什么要无视自己的叮嘱将手机号私自给沈泽! “你冤枉她了,不是她!” “不是她还会是谁?难道是鬼告诉你?” “呵呵,对我而言,他就是个鬼,就是个偷走我心爱之物的鬼!”沈泽的声音里带着苍暮与无奈,同时,还有一丝痛恨!“晴染,假如你想知道是谁告诉我的,我们见个面吧?” 叶晴染确实很想知道,而且,她要跟沈泽好好谈谈。但不想一个人独自去见沈泽,她想到了一个同行的人。 第七十一章 他能如柳下惠一样不动*? 叶晴染打车来到湖滨路的一家度假酒店。 沈泽已等候在门口。与他站在一起的,竟然还有过晓晓。 “这么快就先过来了?”叶晴染甩了甩头发上的雨珠,拉过过晓晓的手,又有些窘迫地朝沈泽点了点头。 “我……我就住在这里。”过晓晓有些羞窘地笑了笑。 过晓晓和沈泽住在同一个酒店里?她是怎么联系上沈泽的? “他不是一直关机嘛,我就给他微信上留语音,后来他就主动联系我了,”望着叶晴染疑惑的表情,过晓晓在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沈泽弄回成都去。住在同家酒店,方便我掌握他的最新动向。” “晓晓,我问你,是不是你把我的手机号告诉他的?”说着,叶晴染埋怨的眼神瞟了瞟不远处的沈泽。 过晓晓微一皱眉,矢口否认:“没有啊,我怎么会把你的号告诉他呢?就算你没交待,我也不会让他知道的呀。” “那就怪了,他咋会知道呢?” “这也太奇怪了些,难道他有窃取个人隐私的能耐?”过晓晓拿出餐巾纸给叶晴染试去头发上的雨珠,低低地问:“你要见沈泽,有啥事吗?” “有。” 过晓晓冰雪聪明,一猜就准:“你是来劝沈泽死心的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和你站在统一战线上的,有力一起使,有话一起说,不愁这个呆瓜不死心!” “谢谢你,晓晓。” “谢啥谢,咱们姐俩说谢字就外道了。再说了,我这么做也不是全为了你。” “你的意思是?” 沈泽见两女生一见面便嘀咕个没完,便笑着插话:“我们还是进去说吧。” 又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叶晴染,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晴染,高先生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叶晴染冷冷地说:“我老公好着呢。” 把“老公”两字咬得重重的。 沈泽脸上的肌肉隐隐的抽搐了几下,他的双拳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你别生气,我这是在关心你。” 沈泽的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叶晴染很熟悉。以前,每当沈泽不开心或是不知该如何办的时候,他就会这样。 叶晴染无视,依然用冰凉的语调说:“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了,我唯一需要的是,我老公对我的爱和关心!” 沈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衍生出青灰色来。他不再答话,率先朝酒店的咖啡室走去。 “妞,你说话狠了些。”过晓晓有些不忍,她很想安慰沈泽几句,可当着满脸寒霜的叶晴染,她不敢造次。 “只有对他狠些,绝情些,他才会知难而退,他才会放下胡思乱想回到他自己的生活中去。我和他已成为过去,这个过去对我而言,只会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忘。假如他一意孤行,受伤害的只有他自己!” 话是这么说,但对沈泽而言,这未免有些残忍。 沈泽虽然走在前头,但叶晴染的话还是句句落在耳里。 心,从听到叶晴染结婚的那个消息时便开始疼痛了,疼痛了这么久,沈泽已有了防疫与抵御能力。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将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三个人进入了咖啡厅,沈泽自觉地替叶晴染和过晓晓各自叫了一杯拿铁,给他自己叫了一杯黑咖啡。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叶晴染却交待服务生:“麻烦你给我拿一杯清咖来。” 沈泽与过晓晓都很惊讶:“你从来不喜欢喝清咖的呀。” “我现在喜欢了,因为我老公喜欢喝清咖。爱屋及乌,凡是他喜欢的,我就喜欢。再说了,我现在过得很幸福很甜蜜,需要用清咖来调调味。”叶晴染慢条斯理地说。 沈泽两拳相抵,就好象两只羊角在顶架。他极力平息心中的那股怒气,淡然一笑:“晴染,我和过晓晓都不是外人,你不必硬撑着。” “我撑啥撑?有这个必要吗?”叶晴染很窝火,沈泽的意思是,自己过得并不好,而是故意在人前打肿脸充胖子。 “晴染这辈子算是找对人了,我见过她的高导,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对晴染的那个细心体贴劲啊,让我这个好姐妹都感到眼红,羡慕嫉妒恨啊,老天太不公平了,给了晴染美貌才气不算,还给了她个这么好的老公!”过晓晓长吁短叹,一边说话,一边不住地将目光瞟向沈泽。 她的用意很明显。 叶晴染感激地看了一眼过晓晓。 一根刺,接着一根刺往心底的最深处扎去!沈泽,他顾不得拔刺,他决意不为所动。他坚信,叶晴染是爱自己的,她这样说,纯粹就是为了她和别的男人结婚找借口。 “高导是长得不错,职业也行,还有一个不错的家庭背景,可是,”沈泽面对绝情的叶晴染,他知道,挽回的路很长很长,自己若是一下就被她打到,那自己这辈子就无缘再找回叶晴染了。不能着急,不能受叶晴染的误导。“就算他爱你,那又算什么?能跟我比吗?我们算是青梅竹马,在最纯真的年代相遇相知相爱。而他大你六岁,人家都说,五岁便是一个年代,你俩不是同一个年代的,必然没有共同语言。还有,他的那个职业,能给他带来鲜花和掌声,也能给他带来不菲的经济效益,但有一点你别忘了,娱乐圈里的人最靠不住,今天这个离婚,明天那个劈腿,他能保证这辈子对你忠心,保证这辈子身陷如云美女中如柳下惠一样不动吗?” “沈泽,你说完了没有?”叶晴染又是生气又是好笑:“不管他会咋样,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跟你没关系。所以,你不必费这个心力!你口口声声爱我,既然爱我,当年为啥把我扔在半道上?分手这么长时间了,你又在干啥?听说我结婚了,你却立马找过来。我告诉你,你这不是爱我,是故意找岔,是看不得我幸福!” 过晓晓也赶紧助阵,道:“沈泽,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那有你这样说话的?这不是挑拨离间吗?我看高导就很好,对人和气,对晴染照顾呵护有加。他这样的人假如都会变心的话,那天底下就没有忠心之人了。” 沈泽勾了勾失色的唇角,朝过晓晓摆了摆手:“你别说话,这是我和晴染之间的事情。” 他很恼火,想着和叶晴染单独见个面说个话,叶晴染却将过晓晓也叫上了。 “晴染,以前的事情是我的错,我现在改正了,我要挽回我们的感情。” 叶晴染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再跟你说一遍,你现在改成啥样都晚了,于事无补。我对你已经没感情了,沈泽,假如你还想拿我当朋友当学妹看,那就收了这个心思,回成都去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否则,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坚持我的坚持!错过了一回,我不想再错一回!”沈泽也站了起来,斯文的脸上腾起一抹固执与坚毅:“我会在一旁等着,等着你回到我的身边。” “好,你等吧,你好好等,等到下个世纪都不会出现奇迹!”叶晴染拉起过晓晓:“走,上你屋去坐坐。” 沈泽也不挪身,在身后淡淡地说:“晴染,你不是想问,是谁告诉你的电话号码吗?” 第七十二章 你马上给我回来! 叶晴染与过晓晓同时站住。 “是你亲爱的老公,高博先生!”沈泽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 “你果然见到他了?”叶晴染猛地一转身,瞪大了双眸。 “是的,你走了,我没走。没过一会儿,他过来了,我们趁机聊了聊,”沈泽用一种古怪的笑容回应着叶晴染,“怎么,他没告诉你,我们见过面?” “你!”叶晴染咬了咬唇:“你都跟他说了啥了?” “我给他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这故事很美很婉约,只是暂时没有结局。不过,我坚信,这个结局同样会很美很美。”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沈泽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了高博! 想起高博那付阴沉沉的样子,叶晴染又气又恨,她冲沈泽大叫道:“你死了这份心!我就算跟高博离婚了,我也不会跟你的!” 事已至此,叶晴染已无话可说了,她扭头就走。 “沈泽,你这个人,唉,真不知该怎么说你好。”过晓晓狠狠地瞪了沈泽一眼,追赶叶晴染而去。 沈泽望着叶晴染窈窕的背影,马尾巴在她的身后晃来荡去…….眼神不由地痴迷了。 这个女孩是属于自己的,无论她走得多远,自己最终一定能把她找回来! 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叶晴染跑出酒店,拦下一辆出租车。她要尽快找到高博,她要尽快和高博说明白。她明白,沈泽在跟高博说起往事时,一定重点添加了感情的色彩,一定将她曾说过的“昏”话着意地渲染了一通,否则,高博不至于那么生气。 “晴染,你要上哪去?等我一下。”过晓晓气喘吁吁地追在身后。 叶晴染坐进出租车里,伸出手朝过晓晓挥了挥,道:“你帮我再去劝劝他吧,让他赶紧回成都,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过晓晓站住,一脸的为难:“看沈泽的情形,我貌似无能为力。” “那就算了,随他去好了。” “晴染!”过晓晓走过来,贴在车门上,悄悄地问:“你的脸色很难看。晴染,你和你老公之间是不是因为沈泽而发生了矛盾?” 叶晴染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没事,真的没事。” 过晓晓不信。她满脸的歉意,低声地说:“真是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唉,当时我不告诉他就好了,他也就不会跑到杭州来,也就不会见到你的老公了。” “晓晓,跟你说过,这不关你的事情。就算你不说,他还是会从其他人那里知道我的情况的。” “可我总觉得对不起你。” “傻丫头!”叶晴染苦笑了笑:“你纯粹就是多余!好了,下着雨呢,赶紧回酒店去吧。” “晴染,你和高导不能有事吧?”过晓晓依旧忧心忡忡。 “不能,咋能有事呢?就算我和他之间真有矛盾,说开了不就行了?回吧回吧,你还是省下力气多关心关心那个脑袋进了水的家伙吧。” “你放心,我就是拽,也要把他拽回去!” “嗯哪,谢谢了,晓晓!” “不许说谢字!” 叶晴染点了点头。四年的友谊,上下铺的关系,同吃同住同学习,算起来,比跟父母呆在一起的时间都多。 出租车驰出去老远,叶晴染还看见过晓晓站在迷蒙的灯光下朝自己挥手。 眼里的热泪,一下子滚落了下来。 “小妹妹,你没啥事体吧?”出租车司机关切地问。 叶晴染摇了摇头,摸出手机。 高博的手机虽然开着,却无人接听。 窗外,天空如染了墨汁,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雨天,没有月光,全靠一排排造型别致的路灯撑起整个黑暗的世界。 在细雨飘飞中,出租车如一把剪子,剪破了雨丝织成的帘子。只是这帘子的自生能力太强大了,刚剪破又被迅速织补好…… 高博到底在哪呢?这样的雨夜,他能不能回家了? 如此一想,叶晴染激动了,赶紧往家里打电话。 接电话的,不是高博,不是吴欢欢,也不是保姆,而是婆婆艾国珍! 叶晴染先是怔忡,至等婆婆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不得不开口说话:“妈妈,我是晴染。” “我晓得是你!叶晴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介天都黑了也不晓得回家?连鸡都晓得进窠呢。你眼里,还有公婆还有介个家吗?” 责备的话,如秋雨绵绵不断。 叶晴染将手机拿开,离耳朵远远的。 “喂,你听见了吗?怎么不回答?真是有娘生没娘教。” 叶晴染微眯着眼,盯着手机屏上的人看。他笑得多阳光,长得多帅啊,但凡看一眼,足让人心生爱意。 司机大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晴染,笑了笑,示意一下手机,又指了指耳朵。 叶晴染明白司机大姐的意思。 也不知艾国珍又说了什么,待她换气的时候,叶晴染这才慢腾腾地将手机拿到耳边:“妈妈,高博回来了吗?” “小博?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 这下,又点起艾国珍的火来!“你当的是哪门子的老婆,连自己丈夫去哪都不晓得?整天就晓得瞎逛,不尽媳妇之道也就算了,连妻子之道也不履行!说你没家教你还不承认!叶晴染,你马上给我回来!” 高博并没有回家,那……那个家对自己并没有吸引力。 “妈妈,爸爸每次去哪您都知道吗?高博有手有脚,他去哪我咋能知道?”叶晴染忍不住顶撞了一句。每次听婆婆骂自己没家教,叶晴染都格外的生气。骂自己可以,但不能骂自己的父母!这是最低的底线! 艾国珍气坏了,大声嚷道:“好个十三点,竟敢这样跟我说话!好好好,等小博回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管教你的!” 十三点? 叶晴染不知其意,但明白,这决不是一句好话。她慢悠悠地回答:“妈妈放心,我会在十二点以前回家,决不会在十三点回去!还有,妈妈也不必太费心了,爸爸咋管妈妈的,高博就会咋管我!” 说完,道了声再见,挂断电话。 司机大姐噗嗤一下乐了,这个漂亮姑娘,说话还真逗。 第七十三章 对待婆婆也需用手段 “小妹妹,你到底要上哪去?” 叶晴染想了想,“你拉着我兜风吧,我刚嫁到杭州来,对杭州还是很陌生的。” “听你的口音就不是我们南方人。” “嗯,我是辽宁的。” “是吗?你是辽宁的?还真巧哈,我小妹大学毕业后到辽宁工作了,还交了个北方的男朋友。”司机大姐异常的热情了,她扭头看了叶晴染一眼,笑道:“要是单单听你说话,我还以为你就是杭州小姑娘呢。” 叶晴染顺口问了一句:“你妹妹在辽宁的哪个城市工作呀?” “沈阳。小妹妹,你老家是哪的?” “辽宁朝阳。” “哦,小妹妹,我是江苏周庄的,虽离杭州不远,但总归还是外地人,外地人在杭州生活不容易啊,”司机大姐又看了看叶晴染,“刚才听你讲电话,你和婆婆的关系似乎不是不太好。小妹妹,对不起,不是我故意见要偷听你讲电话。” “师傅,不怪你,是我的说话声偏要钻进你的耳朵里,呵呵,没错,我和我婆婆从一开始就不太和谐,真不知道我到底是哪没做好。” “不是你没做好,而是婆婆对媳妇,天生就有敌意,她总觉得你把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给抢走了。” “师傅,你和你的婆婆相处得好吗?” “我跟我婆婆啊,一言两语还真讲不拎清。我嫁进他们家也有十多年了,一开始我婆婆对我也总是吹毛求疵的,做什么都不能称她的心,都能挑出刺来。我这个人吧,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常惹婆婆生气。后来我改变了战略,有什么话拐着弯说,要不然就叫他儿子说去。时间一长,我婆婆反觉得我顺眼了。” “真的那么管用?” “这也不能作为经验之谈,每个婆婆的性格都是不一样的,我这套对我婆婆管用,对你婆婆兴许就不管用了。” 这话没错。 “小妹妹,你婆婆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既然拉着客逛街兜风,消磨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聊天。 叶晴染咬了咬唇,没有说话,不是她总结不出来婆婆的特点,而是实在是不想跟一个外人说婆婆的长短。 司机大姐见多识广,她哈哈一笑,说:“我跟你说说我的婆婆吧?” “嗯哪。” “我和我老公刚认识的时候,我婆婆就跳出来反对,理由嘛,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叶晴染目不转睛地看着司机大姐。 “说我会克她方她,所以死活不同意。” “你婆婆会看相啊?”叶晴染不解地问。 “看相倒不会,”提起往事,司机大姐忍不住咯咯地笑了,“你知道吗?就为了我头次上门,婆婆在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她就说我是不祥之人,会克她方她。” 叶晴染也撑不住笑了,这天底下还有这么牵强的理由吗?嘿嘿,这个理由与自己婆婆反对自己进高家大同小异。 司机大姐收住了笑:“这也不能全怪我婆婆,我婆婆老家确实有这么个习俗,说新媳妇上门的三天内,假如男方家人会出现意外,那这个新媳妇就是个不祥之人。” 原来是这样。 “后来呢?” “后来,我婆婆到底没拗过我老公,同意我俩结婚了。可婚后的日子比以前更难过了。结婚的第一天晚上,我婆婆端着一盘夜宵半夜来敲门,还说,他儿子晚上喜欢蹬被,她过来替她儿子掖被子来了。送夜宵就送夜宵吧,掖被子就掖被子吧。没想到婆婆做完这一切反而在床上坐下来了,跟我聊起了她儿子小时候的事情。聊了一个多小时,我婆婆也没有走的意思。我当时不好说什么,我老公也不敢说什么。你不知道,我婆婆年轻守寡,独自一人带大了我老公,对我老公很依赖,我老公对我婆婆也百依百顺。” 叶晴染有些了然,社会上流传着一个经典说法:长子不能嫁,寡妇的儿子不能嫁,说这样的儿子和母亲太亲昵,小俩口的关系准搞不好。 “好不容易我婆婆说累了,起身走了。可没想到,我俩刚睡着,我婆婆又过来了,这回的理由是,半夜风大,她过来看看窗门关了没有。” 叶晴染无语了,这样的新婚夜也够奇葩的。 “接下来的日子可想而知,我婆婆总是出其不意地闯到我们的房间去,或者是,叫我老公到她的房里。她的借口多的数不过来,或是房里有蟑螂啦,或是她不舒服要吃药啦,或是半夜做恶梦啦,有一次更绝了,她说梦到我公公了,还说我公公躺在她床上不走了,让我老公赶紧过去。” 天哪,这婆婆也太能作了吧? “反正,我婆婆没有一个晚上不弄点动静的。很多次早上出来路过我婆婆的房间,总能看到我婆婆在床上酣然大睡,我老公可怜兮兮地睡在沙发上。时间一长哪,我和我老公之间的感情出现了问题。最后,闹到了离婚的地步。” “大姐没离成吧?” “都闹到法院了。我是坚决要离,我老公坚决不肯,法院调解的时候我说,要我不离,那行,那就是要跟婆婆分开住,否则,我坚决离!” “你婆婆会答应吗?” “一开始当然不答应,当着法官的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说她带大儿子有多少不容易。后来听说我怀孕了,而且我说,假如不同意,我马上把孩子打掉,然后离婚!如此一来,她看在孙辈的面不得不同意了。” “你和你婆婆现在还分开住?” “没有,前几年又住回来了。看着老太太的年纪一天比一天老了,身边没人照顾也不行。” 司机大姐还真是个好心肠的女人。 “你婆婆变好了?不再闹了?” “好多了,但生活在一起总是疙疙瘩瘩的。我婆婆总是无视我的存在,她的心里只有她的儿子和孙子。好吃的东西总是留给他父子俩,总说她儿子是如何如何辛苦。我老公是坐办公室的,我开出租,你说到底是谁辛苦?” 叶晴染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 “后来我也学乖了,无论什么事情我不出面,让我老公跟他妈说去,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照样我素我行。老太太的牛劲一发作,我就让我儿子去跟他奶奶撒娇。这么一来,我和老太太之间的接触就少多了,矛盾也就少了很多。” 叶晴染频频点头,这司机大姐的手段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只是,自己的婆婆和她的婆婆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个方法不能照搬全套。 “小妹妹,我是个过来人,姐姐给你一个忠告,对待老人哪,就跟对待孩子是一样的。都说老小孩老小孩。你只要把你婆婆当成小孩,你也就不会那么生气了,有谁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呢?” 这话也没错。 只可惜自家的婆婆根本就不像小孩,她更像只老虎!自己可没有驯虎的经验,一不小心很可能被老虎给吃了。 想着声色俱厉的婆婆,叶晴染当然没忘记失联的高博。 借着依稀的车内灯光,她在微信上给高博留了几句话:你再不开机,我马上订机票回朝阳! 第七十四章 老婆,你想怎么算啊? 这个威胁还真是管用。 也就是过了十多分钟吧,叶晴染的手机响了。 “喂,你到底在哪?干嘛不接电话?”一听到高博的声音,叶晴染的眼眶再次红了,她很委屈也很火大,声音未免高了八度:“你干啥要这样?有啥话不能明跟我说呀?你以前说过,啥事都不瞒我,可你今天这是干啥呀?玩失联啊?” 电话那头,高博静静地听着。 “喂,你干啥不说话?” 好半天,高博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很忙,有事等我回去再说好吧?” “我知道你忙啥!高博,不就是那个沈泽跟你说些什么吗?是,没告诉沈泽的真实身份确实是我的错,但你也不能这样一声不吭地玩失踪吧?” “你…….你又和他见面了?” 叶晴染当然听得出来,高博的声音里除了恹恹不快,更多的是火气! “对,我跑去找他了,我告诉他,我和他早已成为过去,别说是这辈子,就是下辈子我也不想跟他在一起!” 高博沉默片刻,道:“可他说…….说你跟我结婚是出于跟他赌气,说你还是爱着他的,他等着你回去……” “这话你也信?”要不是在狭窄的车内,叶晴染早就一蹦三丈高!“你也太弱智了,人家的几句话就把你给蒙了!高博,我和他分手是在大四的时候,时间已过去了两年多,我怎么可能因为赌气而在两三年后嫁给你呢?真要是赌气的话,我应该在分手后马上嫁人!” “可他…….他为什么千里迢迢的来找你?”言外之意是,假如你叶晴染没有给沈泽承诺,他怎么可能找过来? 叶晴染又好笑又好气:“那你应该问他,你不是和他单独聊过吗?” “他说你发过誓,你永远都是他的人……” “我承认,类似这样的话我说过。但我要申明一点,那就是,那些话是在特定的时候特定的环境里说的。我就不信了,你高博在跟前女友谈恋爱的时候就没说过?” 叶晴染的这几句话太有杀伤力,太给力了,将高博驳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高博,我现在才发现,我在你心里的份量竟然还不如一个陌生人来得重,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既然这样,我们还有必要再在一起吗?” 叶晴染说得欲语凝咽,司机大姐看着心生怜意,拍了拍叶晴染的手背,伸给她一片湿巾,压低声音说:“好好说,好好说……” 高博很警觉,马上问:“谁跟你说话?” “一个男的,一个帅哥!咋的,不行啊?” 别看司机大姐长得牛高马大的,可她的吴侬软语好听得来,高博当然能听得出是男是女。 他苦笑了笑,道:“别这样,我晓得不是男的。” “是男的你就要吃醋啊?高博,我要是像你,我是不是得把自己泡在醋缸里?你身边围着的,可不是一二个美女,而是成群结队!” “我可没对哪个动过心。” “那你的意思,我是跟哪个动过心了?”叶晴染越来越尖刻,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非要把高博刺得鲜血淋淋才痛快!“高博,我可跟你说清楚,我叶晴染不是没人要的剩女,走到大街上的回头率一直居高不下。假如你对我这点信任都没有,那你趁机滚啥啥的!我可不受这冤枉气!” 司机大姐噗嗤一下笑了。这妞子真逗,愣是把滚蛋说成了滚啥啥。 也许一时失去理智的高博正需要这样尖锐的语言来把他刺醒。高博在电话那头一下子提高声调叫道:“老婆,你在哪?你告诉我,我来接你!” 一声“老婆”,喊得叶晴染珠泪滚滚。她哽咽地说:“谁是你的老婆?滚一边去。你以为叫一声老婆我就得跟你走啊,想也别想!” “傻妹妹,你老公服软了,这是好事啊。赶紧回去,小俩口有什么隔夜仇?说开就好了。”司机大姐赶紧劝和。又一把抢过手机,笑道:“先生,你家老婆正在我的车上呢。这样吧,我把车停在青少年宫的门口,你过来接她吧。” 高博一愣,忙连声说:“好的好的,谢谢您了,师傅。” “大姐,我可没说要跟他回去。不许停,我们继续游车河。”叶晴染不示弱,口是心非地说。 “好了,别硬撑着了。对男人哪,你该管的时候管,该哄的时候得哄,你得给他一个台阶下,总不能一直让他在台上站着吧?听大姐的,好好跟你老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就没事了。大姐相信,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找的老公一定也很不赖,别为了争个气头上的长短把一生的幸福给毁掉。” 叶晴染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遇上人生经验如此丰富的大姐,真是三生有幸。 出租车到了青少年宫停靠站,有一辆别克越野早就候在那了。 “那是你老公的车?” 嗯。 “快朝他飞奔过去吧。”司机大姐笑道。 “我才不呢,要跑也得他跑。”叶晴染嘴硬,车门却在第一时间伸手推开了。 高博跑了过来:“染染,染染!” 一把将叶晴染抱了起来。 “放开我,你干啥呀你?”叶晴染红了脸,捶打着高博宽阔的肩膀。 司机大姐走下车,笑着说:“小伙子,以后有啥事体可要多想想,千万别冲动。冲动不仅是魔鬼,而且很可能会把这么标致的小娘子给弄丢了。” “这大姐真好,劝我一路了。”叶晴染小声地说。 高博感激不尽,腾出一只手握住司机的手,连声道:“谢谢您大姐,请留个电话号码,改天请你吃个饭。” 司机拿出手机:“吃饭就不必了,但可以交个朋友。你的这个老婆呀,率直风趣,我真的很喜欢。” 叶晴染将自己的手机号输进了司机大姐的手机中。 “好了,赶紧回去吧,”司机大姐冲小俩口挥了挥手:“珍惜你们的幸福生活,我希望看到你俩幸福!” “谢谢大姐!” “大姐再见!” 出租车走了。 高博将叶晴染轻轻地放进车内,感概地说:“这大姐真好。” “嗯。” 高博取笑道:“你呀,老少通吃,男女通吃,就这么会工夫,连一个女司机都这么喜欢你。这样看来,我以后得一步不离地跟着你。” “亏你笑得出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叶晴染故意绷着面孔。 高博一下紧张了起来:“老婆、老婆,你想怎么算啊?” 第七十五章 啥都想干 “你把车往边上靠一靠,”叶晴染命令道:“我还有话要说。” 高博看了看手表,有些为难:“亲爱的,快十点了,有话我们回家说好吗?” “不好,外面发生的事情,我要在外面解决掉!” 老婆的旨意不容违抗,高博将车子停进了拐角处的一个小公园里。 “老婆……” 高博伸手就想去搂叶晴染。 叶晴染闪开,冷着脸说:“别一口一个老婆乱叫!我问你,你听了沈泽的话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那倒没那么严重,不过,当我听说他是你的前男友时,真的很震撼,你当时只说他是你的学长,没跟我说真话。尤其是他跟我说了许多有关你俩的往事,我不瞒你说,心里真的非常不舒服。后来,他还说-” 叶晴染咬着牙抢过话头:“他还说我是赌着气和你结婚的,我心里还有他,他这回来是找我回去的……听了这些话,你的心里更不得劲!高博,你不信任和你相爱近三年又成了你妻子的我,而是去相信一个对你而言是陌生人的鬼话,这性质很严重!” “老婆,对不起,我当时蒙了,脑子好象坏掉了。我不得不承认,沈泽的话,对我是一个重击!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只想着他的话来着。” “仅一句蒙了就能蒙混过关了?” “那怎么办?要不,我回去写个深刻的检查?” “光是个检查?不行!” “那你说,该咋办?”高博一急,学叶晴染说起了东北方言。 叶晴染心头一热,自己有错在先,也不能太责备高博。司机大姐说的没错,见好就收,得给高博一个台阶下。 “咋办?凉拌!”叶晴染斜睨了高博一眼,主动抓过高博的手,面露赧色:“一开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的。没错,沈泽是我的前男友,他这次来杭州,就是想找我回去的。” 高博的神色一下变得紧张起来,死死地盯着叶晴染,被叶晴染握着的手,不由地搐动了几下,“你……你不会想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吧?” 叶晴染打了他一下,嗔怪道:“你想什么呢你?我又不是一个物件,想拿就拿,想放就放!我掏心掏肺地跟你说吧,我跟他早就成了过去式。当年,他顺从他的母亲而跟我分了手,我对他除了恨就是轻视,他太没有男子气了!而且,在分手的这两三年里,他也没闲着,不停地相亲,不停地交女朋友。假如他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忘不了我,还爱着我,还要等着我回去,他会那么做吗?他会杳无音迅吗?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对他,我已渐渐淡忘,想找我回去,他真是脑袋进水了!” 高博静下心来一想,也觉得沈泽此举太不可思议了。假如他和叶晴染刚分手,那他来找她回去还情有可原。可事隔了这么多年才来找,这岂不是有些荒唐?叶晴染又不是他的私人物品,啥时候想找回就来找! 真是脑袋进水了。 “老婆,你为什么不跟我早说呢?” “我不是怕你多心吗?你这个人我了解的很,在这方面很小心眼的。” 高博羞愧难当,将叶晴染拥进怀里,喃喃地说:“那也是因为我太在意你,太爱你的缘故。” 叶晴染点了点他的额头,道:“别冠上这么美丽动听的字眼!在意一个人,爱一个人,首先得彼此信任。否则,这样的爱只会让人互生嫌隙,只会让给对方造成伤害!” “是是是,老婆,我受教了,今后再也不敢了。” 叶晴染也顺势作了一个自我检讨:“我也不好,我不该瞒着你,我应该一开始就跟你说真话。老公,我也向你保证,以后不管遇到啥事,我都要跟你说真话。” “谢谢老婆……” “讨厌……”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穹上的乌云渐渐地往西边而去,露出了一大片朗朗的星空。不甚明亮的小公园内,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好几对相依相偎的情侣……“亲爱的,我们也下去坐坐?”高博眼热情热,轻声提议。 “你又想干啥?”星辉清凉淡淡,叶晴染依然能很清晰地看清高博那付热辣辣急切切的表情,仿佛想一口吞了自已似的。她笑嘻嘻地推开他,偏不让他得逞。 “啥都想干。” “切,你是谁呀?我凭啥要答应?” “我是你老公,你是我老婆,老公要和老婆云雨一番,老婆当然得答应。” 叶晴染红了脸,狠狠地捶了高博一粉拳!“你臭不要脸你!” “在老婆面前,别说不要脸,连身体都可以不要,”看着满脸含春的娇妻,高博的眼神迷离了,唇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老婆,让我不要脸一次呗?” 叶晴染看了一眼窗外,面红耳赤地低喊道:“这是在外面,你注点意好不?” “我已经分不清里面外面了。” “老高同志!”叶晴染紧紧地抓住高博的那只越来越不安分的大手,正色地叫了一声,道:“我想问你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高博恹恹不快地坐直身子,问:“什么问题?” “你是从小就这么小心眼,还是跟我在一起这么小心眼的?” 高博不承认自己是小心眼,更不能承认是跟叶晴染在一起后才生出小心眼这个玩意的。 “还不承认?赶紧招来,否则,哼,不说今晚上不了我的床,明天后天,大大后天都甭想!” 高博叫起屈来:“我的天哪,你想屈打成招啊?” “刚才还说要跟我说真话呢,怎么转眼间就丢在脖子后头了?” 看叶晴染认真的模样,稀里糊涂是过不了关了。高博这才很认真地正视起这个问题来。 “也许是爸妈的婚姻生活对我的触动吧?也许是上段感情对我的伤害吧?” “怎么个意思?” “在我有记忆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不和睦。爸爸模样长得帅,又是大学学历,在商界的口碑也很不错。姆妈年轻的时候虽然长得也有几分姿色,但只是个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而且是个二婚。妈妈对爸爸不放心极了,每天晚上都要追问爸爸在哪,跟谁在一起,经常半夜起来溜进爸爸的房里去翻爸爸的口袋。爸爸一发火,妈妈就哭得像泪人,像个怨妇似的逢人就哭诉。” “是吗?妈妈以前会像个秦香莲吗?我咋觉得她像个铁娘子呢?” 高博苦笑道:“那是现在,以前她不是这样子的。” “这么说,你妈是进化了,从一个极端进化到了另一个极端。” 对叶晴染的这个比喻,高博不置可否,他继续往下说:“从他们的婚姻里,我看到的只有争吵,只有不信任,只有不幸!” 叶晴染哦了一声:“我明白了,你妈把毛病传染给你了。不对,用潜移默化更准确一些。” “也可以这么讲吧。我也不想这么小心眼来着,可一遇到事情就会胡思乱想。” 叶晴染爱怜地拍了拍高博的面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公,我以后帮你一块治疗这个毛病。” “谢谢,你真是个好老婆!” “对了,你的上段感情到底是因为啥才结束的?你一直都没跟我提起过呢。” 高博张了张嘴,正要说呢,手机很讨人嫌地炸响了。 第七十六章 她们怎能这样对我? 高博一接起电话,电话的那端便传来了雷鸣般的吼叫:“小博,你怎么还不回家?家里出了介大的事体你们也不管?还有你那个好老婆,你一走,她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我提醒你一句,再不好好管管,这绿帽子迟早要戴到你的脑壳上!” 待对方好不容易稍作停顿,高博忙问:“姆妈,家里到底出啥事体了?” 叶晴染听高博叫“姆妈”,一下便集中起精神来。 “你回来看看不就晓得了?”艾国珍絮絮叨叨地说:“你那个老婆真不像话,刚嫁进来就成天不着家,也不晓得跟谁在一起鬼混。” 高博只得替叶晴染分辩:“姆妈,染染和我在一起呢。” 婆婆的声音很大,在旁边的叶晴染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她又好笑又好气,抢过手机说了一句:“我当然不像画,像画不得挂在墙上了?妈妈,这天气戴帽子还太热,等天凉的时候我一定送高博一顶绿色的帽子戴戴。” “别乱讲,妈妈说家里出事情了,”高博忙将手机抢过来,匆匆地说了一句:“我们这就回去。”将继母的高声大骂给挡了回去。 “出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妈妈在电话里没讲。” “那咱们赶紧回家。” 到了家门口,还没来得及下车,一个人冲出来叫道:“阿哥,家里出了介样的大事,你还有闲心跟别人在外头乱逛!” 叶晴染凝神一看,这穿着像袈裟一样睡袍蓬松着脑袋的,不是高美吗?她怎么回娘家了?昨天还听婆婆在煲电话粥的时候教高美高招,让她就在自己家待着,处处跟公婆作对,事事挑刺,时间一长,公婆不走也得走。 “小美,到底出啥事体了?”高博跳下车忙往院子里跑。 “阿爸姆妈要离婚了!”高美高分贝地说。 叶晴染疑惑地看了小姑子一眼,真是怪了,父母要离婚,她高美还能笑得出来? “不可能的事体,别乱讲话!”高博低喝了一声,跑进了屋。 叶晴染随后跟进。 高美在身后阴阳怪气地说:“亲爱的嫂嫂,你的魅力可真大啊。” “你这是啥意思?”叶晴染转回头。 院落里的灯光并不是太亮,映照在人脸上,沟壑纵横,明暗不定。 “我阿哥是个宅男,只要是假期,他总是待在家里。现在可好,天天跟你在外面疯玩。今天我阿爸没事也就算了,要真要事,你叶晴染就是个罪魁祸首!”高美咬着腮帮子,如看仇人般地看着叶晴染。 “什么?”叶晴染想笑又笑不出来,她索性转过身面对高美:“爸爸怎么了?再说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高美,你这是胡乱陷害人知道不?” “还怎么啦?你不会进去看看哪?”高美哼了一声,摔袖从叶晴染的身边走过,甚至还推了叶晴染一把!“不是你一天到晚把阿哥弄到外面去,阿爸在书房里晕倒会没人晓得?幸亏是那个木瓜二嫂发现了,要不然我阿爸死了,看我饶得了你!” 高美总是在人前人后叫吴欢欢木瓜二嫂。 公公晕倒了? 叶晴染再也无暇与小姑子磨叽下去了,忙跑了进去。 公公高远发已在他自己的卧室躺着,家里的保健医生正在和高博说话。婆婆站在门口,不知是不让她进去,还是特地在门外等叶晴染。 反正,她一见到叶晴染便两眼冒火,咬着牙指着叶晴染骂道:“你还晓得回来呀,怎不住在外头呢?有你这个扫帚星,介个家里三天两头就出事体!你走,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不想看见你!” “妈妈,你先让我去看看爸爸。”叶晴染很火大,这高家母女咋是一个口径,一致指责自己是罪魁祸首,是扫帚星!只是,现在也不是争辩的时候。 “用不着你看,我担心你一看反而要出大事体了。”艾国珍拦着不让进。 “艾国珍,你要做啥?”床上的高远发半直起身子,涨红了脸,指着艾国珍发怒:“你给我滚!你才是扫帚星!我高远发介辈子有你介么个女人,那真是前世不修,倒了大霉了!离婚,明日就去离婚!” 怎么扯到离婚上去了?公公婆婆貌合神离的已过了几十年,难道在既将进入老年的时候还去离婚? 一定是出了别的啥事了。 叶晴染走进屋子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婆婆一眼,她看见婆婆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婆婆一直不喜欢自己,但还从未用这种仇敌般的态度对待过自己。 难道,公公的晕厥与他们闹离婚跟自己有关? 否则,婆婆干啥如此痛恨自己? 还好,公公没啥大事,保健大夫说,公公本来血糖偏低,一激动就晕倒了。服了药休息了一会,公公已恢复正常。 照顾公公睡下后,叶晴染和高博一前一后地离开。 婆婆早已回房,只有高美还站在她的卧室门口,双手环脑,歪着脑袋看着她俩。 高博走过去,“小妹,怎么还不休息?” “阿爸姆妈都闹成介样了,你还睡得着啊?” “小美,你和姆妈亲,你劝劝姆妈,介么大的年纪了,离什么婚?”高博轻声地说。 高美却大声说道:“你要搞搞清楚哦,不是姆妈要离婚,而是阿爸要跟姆妈离婚!” “怎么会这样?他们到底发生啥事体了?” “我怎么晓得?”高美狠狠地瞪了叶晴染一眼:“你葛毛(现在)的心里还有阿爸姆妈,还有兄弟姐妹?你有一个她就够了。” “小美,我在跟你讲正事呢。”高博皱了皱眉头。 “我讲的就是正事,正得不能再正了。”说着,扭身进了卧室,砰地一下撞上了房门。 叶晴染的这个气呀,真想把高美抓出来问个究竟!咋啥事都冲自己来?她们是不是希望高博和自己离婚呀? “老婆,你别跟小美计较,她就是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人。” “她疯癫,你妈没疯癫吧?你刚才也听见了,高美说我是罪魁祸首,你妈骂我是扫帚星!高博,她们咋能这样伤我?不行,我要问个明白!” 说着,就要冲过去。 高博一把拉住,轻声劝道:“今天太晚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讲好不好?” 第七十七章 干女儿出难题 这天晚上,艾国珍同样坐卧不安,白天发生的事情如过电影一般,一幕幕地从眼前划过。 一大早,丈夫便来敲她的门,门开时,见是高远发,艾国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么多年了,夫妻俩在家里形同陌路,各回各屋,她已记不得老公有多久没来敲自己的房门了。 “老公,快进来。”还在床上的艾国珍赶紧坐起,将一头乱发捋了捋,又搓了搓脸,极力让失去水分的面孔红润些,皱纹少些。 高远发站在门外,冷着脸道:“你再介样为难小博老婆,我让高见两口子滚出这个家!” “远发,你介是啥子意思?我啥辰光为难她了?”艾国珍有些着急,但不敢高声。高见两口子若是从这个家搬出去,他们怎么生活?再说,能搬哪去?高见纯是一个混世魔王,花钱的祖宗,他的那两个工资还不够他在外面胡吃海喝的。可以说,高见两口子完全靠高远发养着。 高远发完全可以不养,他跟高见又没有血缘关系。 “不用做出介付无辜的样子来,”高远发冷哼了一声:“早餐的事体就算了,假如再让我看见有下一次,你让高见趁早做好准备!你要是愿意,也可以随他们一块搬出去!” 撂下话,高远发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艾国珍如被强行塞了一个茄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是,将愤怒转嫁到叶晴染的身上!好个小妖精,一定是她在高远发面前做了啥子手段,否则,高远发不会一大清早就来发威。 餐桌上,望着叶晴染那张娇媚阳光的面孔,艾国珍真想把手中的牛奶泼过去! 想想高远发的警告,她忍了又忍。 就在这时,胡璃打电话来了。电话里,胡璃悲悲戚戚,说生病了,现在一个人正在医院打点滴呢。 艾国珍慌不迭地赶过去。 陪胡璃输完液,又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的菜。然后回到胡璃的住处,一顿的收拾,一顿的洗汰煎煮。服侍胡璃吃完洗漱完,这个天也黑下来了。 那个冰冷的家,说实话,艾国珍并不想回去。没有一点热气,没有一点温暖,丈夫很少在晚上十点前回家;大儿子高博自从有了老婆后也不太到自己的跟前来了;高见从来是个两头见光的家伙,出去的时候是白天,回家的时候同样也天亮了。而高兴,这个只认钞票的白眼狼,他只有没铜钿用的时候才会回家,平时总是住在外面。高美呢?这女儿算是白生养了,有了老公,眼里哪有爹妈?除非跟付新宇及他的父母闹矛盾,否则你甭想见到她的影子。 还是在胡璃这里感到舒适,在胡璃这里,艾国珍有家的感觉。 “干妈,今日夜里就不要回去了好伐?我还是感到不舒服。”胡璃斜倚在沙发上,撒着娇。 艾国珍将弥猴桃剥了皮切成了小片,然后插上竹签端过来,为难地说:“回去还是要回去的,璃璃啊,我明日早一点过来好了。” “干妈!”胡璃将身子移进了艾国珍的怀里,嗲嗲地说:“你就陪我住一个晚上嘛,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讲呢。” 艾国珍当然知道,胡璃要讲什么!她要向自己讨个说法。自己以前一再在她面前保证,保证她能成为高博的妻子,能成为高家的大少奶奶。高博和叶晴染结婚后,自己又拍着胸脯说,高博和叶晴染的日子不会长,不出一月两月就让他们分崩离析,让胡璃在一边等着就是。可如今,高博结婚快两个月了,小俩口越发的恩爱,如高见所说的那样,出门一对,进门一双,哪有离婚的迹象? 胡璃急了,急得肝火旺盛口舌生疮,而艾国珍也急,她急的是,无法面对胡璃。 “璃璃你也晓得,你干爸那个人的脾气,他从不允许我在外面过夜。我今日夜里头要是不回去,家里头就要发生地震了。” “干妈啥时候怕过干爸呀?” “介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我们一大家子都靠着他生活呢,惹急了他,只要坏处没有好处,”艾国珍环视一下这套家电齐全装修高档的小公寓,道:“没有你干爸,我哪有钞票给你租介样好的房子?” 胡璃不屑地撇了撇嘴:“又不是买,仅仅是租而已,也花不了几个钱。” “无论是几个钱,那也是他赚的,我这辈子也没赚过一个铜钿。”艾国珍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胡璃的手背:“好孩子,在别人的屋檐下过日子,那饭不好吃啊。” “干妈,等我跟高博结婚了,我要逼那个老头子将所有的财产都转到高博的名下,高博不是他前妻的儿子嘛,高老头不是特别偏爱高博嘛,我相信一定能降服他!到那时,干妈放心,我一定让你过上皇太后老佛爷的日子!” 那样的日子,艾国珍觉得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她有些不自信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讲吧,今夜我一定得回家的,”艾国珍站了起来:“我明日一大清早就过来,给你带好吃的。” 胡璃只得放行,临了,她说了一句让艾国珍又着急起来的话:“干妈,高博这头要是没希望的话,我准备回老家去!” “那可不行!”艾国珍急得面色泛红,脸上的脂粉纷纷掉落:“你一个人回去做啥?不许有介个想法。” “那高博他……” 艾国珍只能说:“你不要急嘛,事情得一步一步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等他们生了孩子,再做手脚那就麻烦了。”胡璃咬着唇笑。 这笑,笑得艾国珍毛骨悚然。 她想起了二十年前,四岁的胡璃所做的事情! “你别乱来,所有的事体都交给我好了,你等着就是。” “知道了。” 走出小区大门,艾国珍刚抹了一把冷汗,小保姆施秀芝打电话过来了。 一听说小保姆又回高家了,艾国珍不禁发火了:“不是让你过几天再回来的嘛,你今朝回来做啥?真是个贱骨头,喜欢做保姆啊?好啊,你一个当保姆的也敢不听我的话了。很好,这个月的工资,我扣你一半!” 女主人确实是放了她半个月的假,可施秀芝在外头转了一圈便又回高家了。她可听说了,高博的下个电视剧很快就要开拍了,她可不想因为艾国珍为难新儿媳而失去机会,她要趁这段时间在高博的身上下点工夫。 施秀芝笑眯眯地听着女主人发飙,等艾国珍骂完了,她才笑着说:“太太,你赶紧回家吧,高董让你马上回家。对了,高董的脸色不太好看,太太要小心些哦。” 高远发回家了? 艾国珍看了看金表,才八点过一刻。 今日怎么介早就回家了? 艾国珍冲着手机又骂:“你以为搬出高董我就不扣你的工资了?你以为我就是嘴皮子讲讲而已?你等着看好了。” “太太,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回答高董的话吧。”施秀芝说完,挂断电话。 好啊,这小保姆要翻天了,竟敢甩女主人的电话! 看我回去不好好的收拾她! 艾国珍狠狠地想。 第七十八章 一定是你干的吧? 回到家,刚换上拖鞋,还没来得及去找小保姆算账,从一楼客厅里就滚出了一声怒吼:“艾国珍,你给我滚进来!” 高远发对艾国珍很冷漠,但很少对她使用不敬之语。 艾国珍一下怔忡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死在外头做啥?给我滚进来!” 艾国珍这才听清了,高远发真的叫自己滚进去! “太太快进去吧,高董很生气的样子呢。”小保姆笑着站在身后。 艾国珍狠狠地瞪了小保姆一眼,仿佛想生吞活剥一般。 有小保姆随在身后,艾国珍自然还得顾及一下自己的面子,她走进去,阴着脸问:“做啥叫得这么急?” 高远发站在博古架前,猛地一转身,冷冷地问:“你一整天上哪去了?介个家要是不想待,你尽可以跟二十年前一样,撒腿走人!我看你去了一趟东北,心又活了是吧?” 艾国珍一听,高远发这话里有话啊。难道,那手机没真丢,叶晴染看见过那条短信,然后告诉了高远发?否则,就算自己出去了一整天,他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啊。 一定是叶晴染这个贱人暗中搞的鬼! 她猛地回头,问小保姆:“叶晴染呢?” “没在家啊。” 高远发挥手让小保姆退去,转身面对艾国珍,恶狠狠地说:“你找她干什么?别一天到晚无事生非!明知新媳妇不会做饭,你偏要刁难她让她下厨,还连开了十五日的菜谱。我问你,你做啥要介么做?你跟晴染她有仇啊?” 果然是叶晴染在公公面前告自己的黑状! 艾国珍也生气了,“我这是为她好!她葛毛(现在)不会做饭,难道一辈子就不做饭了?我们家总不能养着她一辈子吧?” “要养也是高博养,用不着你操心!”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为她着想,她反过来告我的黑状。这样有心计有算计的女孩,真是太可怕了。” “好心?你介是好心?你成心为难她还叫好心?” “当然是好心了,她住在高家总不能啃一辈子老吧,总有自己独当一面的辰光吧,假如他们搬出去单过,他们不吃饭了?葛毛(现在)多练练手,将来也不至于天天饿肚皮吃快餐!” “谢谢你介份好心了,他们的事体,用不着你介个后娘来操心!” 一句后娘,直戳艾国珍的心肺管子! 她一拍大腿哭叫开了:“我的天老爷啊,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养大,不说功劳吧也有苦劳,可在你的眼里,我永远是后娘啊。这真是自己的肉贴不到别人的身上去,我介是何苦啊……” “够了!”高远发如狮般地吼了一声:“我问你,放在储藏室里的那尊清康熙玉梅瓶上哪去了?” 艾国珍一愣,眼里流露出一股恐惧,喃喃地说:“我怎么晓得上哪去了?你又没交给我保管……” 抖栗的身子渐渐地往门口退去。 高远发一把揪住,将艾国珍狠狠地掷在沙发上!“地下室只有两把钥匙,我一把你一把,玉梅瓶不见了,你敢说你不晓得?” “远发啊,是不是你送人了或是跟藏友交换别的藏品了?我虽然有地下室的钥匙,但我真的没动那只玉梅瓶啊。我晓得那只玉梅瓶很值钱,我连碰一下都不敢碰的,生怕碰坏掉了。” “哼,我送人或是拿出去交换了?别说我脑子拎清的很,就是得老年痴呆了也不会拿收藏了一辈子的珍品拿出去送人!” “可我真的没碰过它啊,远发,再好好找找,说不定你放到别的地方去了。” “不可能!从搬进这栋别墅后,玉梅瓶就没挪过位置,一直放在地下室的那只皮箱里!”高远发俯下身子,脸上挂满了寒气逼人的冰霜,幽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定格在艾国珍的脸上,“艾国珍,你最好说实话!否则,你想好你的退路!” 又是介样的威胁! “我不晓得的事体,你让我怎么讲?讲造话,讲我碰了那只玉梅瓶?远发,介不是屈打成打嘛?” “好,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高远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字材料,啪地一下扔在艾国珍的面前:“你好好看看,介是啥东西?” 艾国珍疑惑地拿起来,一看是购房合同,心已经发虚了,再看见房主是高见的名字,更是虚透了。 她的脸,一下子煞白,但仍继续顽抗,反正高远发又没有亲眼看见那件事体是自己做的。“不就是小见在拱墅区买了一套小房子吗?这跟那只玉梅瓶有啥子关系?” 高远发冷笑道:“凭高见他游手好闲的样子,能买得起房子?他能糊住他的那张嘴就算阿弥陀佛了。” “他自己没钞票,可他可以向银行借贷可以朝朋友们借啊。” “银行借贷?银行能给全额贷款啊?朝朋友们借?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有钞票借给他?”高远发提高声调:“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把玉梅瓶给我偷偷卖了,给高见买了房子?” 艾国珍在心里直发毛,真是见鬼了,那只玉梅瓶藏在那只皮箱里,高远发三年五年也不会打开看看,怎么才一个来礼拜的辰光,他就发现了? “你到底说不说?” 高远发红了眼睛,大喝了一声,抓过那只作摆设的景德镇花瓶往地上狠狠地砸下去! 客厅的地面铺得是云南褚红大理石。 咣当一声,仕女瓶四分五裂! 艾国珍害怕了,她缩起身子,怯生生地看着如斗牛般的丈夫,低低地说:“我只是把玉梅瓶拿去委托行抵押来着,等筹够了钞票就能赎回来……” 我的天哪,果然是这样! 高远发气极,伸手就给了艾国珍一个大耳光!“你这个败家子,我要跟你离婚,离婚!” 话还没说完,高远发便晕倒在地上。 艾国珍愣住了。 还是小保姆机灵,赶紧拨打家庭保健医生的电话。 艾国珍不知所措地在高远发的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苏醒过来的高远发口口声声要跟自己离婚,口口声声让自己滚蛋,当着众人的面,艾国珍很是下不了台,又急又急又羞,她不明白,高远发是如何晓得高见在外面买了房子,他又是如何发现,那只久不见阳光的玉梅瓶被自己悄悄的典当了。只是,她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叶晴染!她执着地认为,昨天晚上高见跟自己的悄悄话,叶晴染一定是听见了,然后,她将这话告诉了高远发。 高远发是无所不能的能人,他当然能在最短的时间将一切都查清楚。 第七十九章 尘封的隐情 其实,艾国珍是冤枉叶晴染了。高见在外面买房的事情根本不是叶晴染告诉高远发的,昨晚她也没听见高见说的悄悄话。 真实原因是这样的。 今天下午,高远发在公司的电梯里遇上了一个熟人肖志,这肖志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营销老总。两人是打高尔夫球的球友,见面便聊起了高尔夫。临分手,两人约定了赛球的时间。“高董,这回别再放我鸽子了,要准时哦。” “你放心吧,我准时到。肖总,要论起放鸽子来,还是你更胜一筹吧?上回我都到果岭了,你却打电话来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高远发哈哈笑道。 肖志也笑了,道:“对不起,高董,近来房地产有些回暖,我在几个工地跑来跑去,分身乏术啊。” “理解理解,生意要紧哪。” 高远发正要出电梯,肖志叫住了他:“高董,贵公子是不是叫高见?” 提起高见,高远发如吞了一只苍蝇那样难受。踌躇了半日,才面带窘态地点了点头,然后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哪个娱乐场所见到了我那个不成器的犬子?” “在我公司遇到的,上个礼拜,他在我的绿景花园买了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 啊? 高见是今朝花明朝钞票的主,他的兜比他的脸还干净,他哪有钱买房子? “你弄错了吧?” “没错,我看见你的太太陪着贵公子一起挑的房子,我认识你的太太,你太太却不认识我。” 这么说,显然是真的了。 回到办公室,高远发无心公事了。艾国珍偏爱她前夫的儿子,心情可以理解,而且,艾国珍时常会给高见一点小钱,高远发也权当没看见。 一套拱墅区的房子,少说在一百五十万以上。这么多的钞票,艾国珍从哪弄来的? 想起早年间艾国珍将祖传的一只玉佩给偷偷卖掉当路费的往事,高远发坐不住了,马上下楼,马上赶回家。 照单清点了一下博古架上的玉器珍玩,还好,一件没少。保险柜里的金条,同样一根没少 高远发吁出一口长气。 就待他准备回公司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地下室里还有几样更贵重的藏品! 他忙下到地下室。 还好还好,青铜鼎在,宋代金冠在,明代玉纹带在,清初的红珊瑚雕件也在……细细地清点了一遍,东西都在。 高远发转身要走,当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只老式皮箱上时,目光有些发直,眼眶里雾气渐渐地升起。 这只皮箱是高博的亲妈,王茵的陪嫁之物,与皮箱一同陪嫁的,还有一件王家祖传的宝物!王茵因病去世后,高远发悲痛莫名,他将有关王茵的东西全部收起来,束之高阁,轻易不敢去翻看。 高远发含泪试去皮箱上的尘土,轻轻地说:“茵茵,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我们的小博终于结婚了,讨了一个很漂亮也很可爱的东北姑娘,他们现在过得很幸福。过几天,我就会把你的这件陪嫁之物交给小博和晴染,让他们去保管。” 小心翼翼地启开有些紧涩的箱盖。 高远发一个,差点摔倒!箱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他颤颤栗栗地揉了揉眼,看花眼了,一定是看花眼了!玉梅瓶怎么会不在呢?箱子在梅瓶就在。三十一年了,玉梅瓶一直存放在这只皮箱里! 可是,就算把眼睛揉破,箱子里依然什么也没有。 高远发彻底傻眼了! 心,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开始倒流! 什么藏品都可以不见,唯独这只玉梅瓶不能有一点闪失,更不能消失不见!这是王茵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一点念想,哪怕没了家底也不能没有它! 高远发瘫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他掏出手机,满腔愤怒地拨着数字,拔到一半,他停住了。 现在去责问艾国珍不是时候,她的脾气性格他最了解,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对,先找肖志将高见买房的具体情况弄清楚,然后再找艾国珍,不愁她不说实话。 从肖志那里将高见买房的手续资料一一地复印好,正要给艾国珍打电话,另外一个女人却打电话进来了。 是王芳菲。 她让高远发过去一趟,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高远发只得先搁下手头的事情,开车过去。 王芳菲是高远发生命中第二个深爱的女人,他们相爱在高远发最困苦的时期。当年,高远发做钢材生意被人骗,倾家荡产,艾国珍丢下四个嗷嗷待哺的儿女跟一个男人跑了。高远发心力交瘁,了无生趣,就在这时,王芳菲出现在高远发的生活中,她毫无怨言地替高远发照顾起四个孩子,支撑起支离破碎的家。对艾国珍前夫的儿子高见,她一视同仁,不偏不倚,高家的四个孩子视她为亲妈。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五六年,就在高远发准备迎娶王芳菲的时候,艾国珍却突然回来了。回来就回来吧,高远发根本不想再搭理她。可艾国珍有艾国珍的办法,她在高远发面前一会儿寻死上吊,一会儿要抱着双胞胎儿女去投钱糖江。事情也巧,高远发最心爱的儿子高博突然得了急性肾炎,急需住院治疗。住院需得一大笔钱,高远发的事业刚起步,所有的资金全投到一个新项目去了。 在这生死关键的时刻,艾国珍挺身而出,她将父母陪嫁的金银首饰全给卖了,换成钱给高博交了住院费。 高博的小生命终于救回来了。高博的命算是艾国珍救回来的,这份救命之恩不能小觑。艾国珍并不需要高远发报答她什么,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重新回到高家! 话里话外还威胁,假如高远发不答应,那她只能抱着那对双胞胎去投江! 这对双胞胎虽然是艾国珍所生,却也是高远发的亲生骨肉!高远发当然不能不顾忌! 高远发陷入了两难之间。 王芳菲真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女人,她含泪提出,她退出,让高远发重新接纳艾国珍! 这份情这份义,让高远发更离不开王芳菲了。从那天开始,艾国珍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而王芳菲才是他真正的爱人! 从王芳菲的住处回到家,艾国珍依然还滞留在外头,盛怒未消的高远发让小保姆给艾国珍打电话,让她马上回家!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可艾国珍哪能知道得这么详细?她一门心思地将矛头直接指向叶晴染! 第八十章 公公的软肋 第二天一早,叶晴染便准备起床。 迷糊中,高博伸手揽住,口舌不清地说:“亲爱的,还早呢。现在又不需要你给全家人做早饭…….” 叶晴染一边挣开高博的手,一边说:“我去看看爸爸,不知爸爸的身体好点没。” 高博一下子睁开了眼,歉意地笑了笑,翻身坐起:“还是你这个儿媳比较合格,我怎么把爸爸给忘了?对对,赶紧过去看看。” 叶晴染匆匆洗把脸就开门出去,“我先下去看爸爸,你随后再来好了。” “好的。” 到了二楼,公公的卧室门是敞开着的,更让叶晴染诧异的是,婆婆的房门也敞开着。 婆婆总说睡觉养生,不到吃早饭的点她是不会离开那张床的。这么早,她会上哪去? 叶晴染赶紧下楼。 在厨房,她迎头碰上系着围裙正忙碌的婆婆! 更是惊愕了,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婆婆似乎贵足不踏贱地,从来没见她进过厨房。 “妈妈,我来吧。”叶晴染只能迎头而上了,总不能自己闲着让婆婆忙着。 艾国珍将一碗热气腾腾的五谷杂粮粥摆在高远发专位的桌面上,斜了叶晴染一眼,冷哼了一声:“你会做啥?请你吃还差不多。跑开跑开,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劈头让婆婆如此喝斥,叶晴染很是难堪,尤其是看到小保姆施秀芝那一脸掩饰不住的笑容,叶晴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很想顶撞婆婆一句,可想起昨晚的事情,还是强忍下去。 叶晴染讪讪地走出厨房,走进院子。 “染染,起得介早啊?” 叶晴染抬头一看,忙走过去,只见公公穿着一身淡黄色的练功服在假山后面练鹤翔功呢。 “爸爸,您好点了没?” “我没事,老毛病了,休息休息就好了。”高远发收住了姿势。 “爸爸,听医生说您是低血糖。我昨晚在电脑上百度过,民间有偏方,就是用红皮花生的衣加红枣煮水喝,说是疗效很不错。” “好孩子,你比高美懂事得多。” 叶晴染很羞窘,笑道:“我做得肯定不如高美好,爸爸您过奖了。” 从盘子里拿了一条消过毒的白毛巾,双手捧过高远发:“爸爸擦擦汗吧。” 高远发接过,频频点头。又似想起什么,他冲叶晴染微微一笑,说:“染染啊,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哪?” “有的,我成天闲着呢。” “那好,今天晚上爸爸带你去个地方好伐?” 公公领自己去啥地方? “一个好地方,绝对是个好地方。傍晚五点半,我让司机来接你。” 叶晴染略一迟疑,羞涩地问:“爸爸,高博不去吗?” 高远发哈哈一笑:“怎么,你俩如此寸步不离啊?” “爸爸取笑了。”叶晴染红了脸。 “爸爸不是取笑,是高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叶晴染抿嘴笑。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见婆婆站在厨房的那个小窗前,正阴郁地看着自己。 “染染啊,我听你的,是带小博去呢,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去?”高远发依旧是一付慈祥温和的样子,“主动权在你的手上,爸爸听你的。” 叶晴染歪了歪脑袋,调皮地说:“我决定啦,带高博一块去!既然爸爸说我俩是寸步不离,那怎么能把高博一个人丢在家里呢?” “哈哈哈,好吧好吧,看在你的面上,我权且带那个小子一块去。” 公公去洗漱了,叶晴染依旧留在院子里。 清晨的小院,比平时更有勃勃的生机,不知是露珠还是雨珠,花叶上晶莹透亮。假山上清泠泠的水潺潺地流了下来,滋润着牵须萦藤的绿萝。安安在花丛中撒着欢,不时地跑过去亲昵地扯了扯叶晴染的裤腿。 高博本想和爸爸说说话,劝父母打消离婚的念头,见父亲进入浴室好半天也不出来,只得下楼来找叶晴染。 刚走下台阶,被叫住了。 “小博,你过来一下。” 高博回般,走进客厅:“姆妈早。” “不早了,你阿爸吃了早饭还得去上班呢,”艾国珍以空前的亲热拉着高博:“小博啊,昨日夜里睡得还好伐?开没有空调?这几日的天气就像春天,一歇歇落雨一歇歇天晴,最容易感冒了,你要多加注意啊。” 对继母的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高博真的不习惯。 他忸怩了一下,红着脸挣脱了继母的手,道:“谢谢姆妈关心。” “你这个孩子,跟姆妈也说谢?”艾国珍替高博整理了一下衣领,笑着说:“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可从小是我带大的,从把你在死亡线上抢回来后,在我的心里,你跟我亲生儿子没啥子两样。” 每当继母提起类似的话题,高博便觉得很沉重,继母的救命之恩,如山一般地压着他透不过气来。 他不是不知报恩的人,但恩人不时地提起,他很惶恐,很不知所措。 见高博涨红了脸,表情像只迷茫的羔羊时,艾国珍及时转移话题,压低声音说:“小博,你阿爸最听你的,你劝劝你阿爸。姆妈是做错了,不该将你阿爸的东西给卖了。但是,东西总归只是东西,我和他是有几十年的夫妻感情啊,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我的面得看你们四个孩子的面啊。” 高博也不知继母到底是把阿爸的啥子东西给卖了,但他确实不想看见父母离婚。 “姆妈放心,我会劝阿爸的。”这是高博的真心话。 艾国珍恂恂不安的心稍有安妥,“小博,姆妈总算没白救你。” 转身进餐厅的时候又回头:“小博,你给小美和高兴打个电话,让他们晚上回家吃饭。” 高博一点就通,继母的意思是,让自己叫那对双胞胎弟妹一同来劝和。 “好的,等一歇歇我就给他们打。” “别忘记了,晚上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艾国珍长吁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 一夜未眠,高远发高喊离婚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这么多年了,高远发虽然一直冰冷地待她,连她的房间门都不愿意踏进,可离婚两字,却是第一次如此高调地叫响! 艾国珍了解高远发的脾性,他不是有了十分的决心,他不会轻易地说出口。 苦想了一夜,艾国珍觉得,只有求高博出面了,再加上那对双胞胎的作用,她相信高远发即便能狠心甩得了她,也舍不下儿女的情面。 当年是这样,如今同样会这样。 高远发的软肋就是太重血缘亲情。 第八十一章 煽情的小说 艾国珍已经在一楼“恭候”大驾了。 高博赶紧上前:“姆妈,我头毛又给小美和高兴打过电话了,他们说在路上,很快就到。” 艾国珍冷着脸,看了看高博,最后将目光落在打扮得很是耀眼的叶晴染身上。“那你们介是要上哪去?” 看叶晴染的眼神,简直可以用杀人来形容。 清晨之时,看见老公与儿媳妇在亲亲热热地说话,艾国珍便满心的不舒服。当听高远发的专职司机说,他是奉老板之命来接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出去应酬时,她顿时觉得,有一千只一万只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咬着她的心! 高远发是她的丈夫,要带就带她出去,怎么也轮不到带儿媳妇出去吧?一定是这个妖孽般的儿媳妇在老公公面前施展了啥子妖术,将高远发迷倒了。 再说了,不是让高博趁全家人都在,一起劝劝高远发吗?高博怎么能置这么重大的任务而不顾,随老婆出门呢? 这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吧? “阿爸说,带染染出去一趟,”高博恂恂不安地看了一眼阴沉沉的继母,勉强笑道:“染染人生地不熟的,我陪她一块去。” “哼哼哼,真是公不离婆,称不离陀啊,一歇歇的工夫也离不开!”艾国珍冷笑三声。 一直没作声的叶晴染看了一眼婆婆,婆婆今儿真是花了大工夫了,换上了簇新的暗红的丝绒旗袍,梳了一个精致的盘髻,耳上戴上了钻石耳叮,颈上挂着一串碎钻镶成的项链。足瞪意大利春秋高跟鞋,腿上套着米兰网状丝袜。只是,脂粉太厚,唇脂太艳,整张面孔看上去显得非常的阴戾。 “妈妈,爸爸要和我们一块吃饭,我和高博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劝劝爸爸。”叶晴染觉得婆婆可怜大于可憎。一个没有独立经济的女人,也就没有独立的人格。 没想到,婆婆根本不卖儿媳妇的账,哼了一声,高高挑起唇角,不屑地说:“谢谢你的好意,你别当搅屎棍就好了。” 叶晴染被呛得,一下子红了脸。 “姆妈,染染现在是高家的人,她同样不希望我们家出啥事体。” 小保姆露出了她明媚迷人的笑容,一边替高博摆好出门的皮鞋,一边笑道:“在我的老家,媳妇永远是外人,分家产分田地都没有她的份。” 言外之意就是,你叶晴染就是个外人! 叶晴染怎能不明白?她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说:“在我的老家,保姆别说可以随便议论主家的事情,连吃饭都不能上桌!” 小保姆脑羞怒,又不便发作,鼻子里哼出一阵寒气,气鼓鼓地扭身回到厨房。 高博满脸欣赏地看着妻子。 艾国珍威严地咳了一声:“保姆也是人,也算是这个家的成员,她有权利说话!”说是替小保姆打抱不平,实则上是借机打击叶晴染。 叶晴染笑了笑,而是挽起高博的胳膊,故意嗲嗲地说:“老公,咱们快走吧,别让爸爸等急了。” 说完,还故意看了一眼婆婆。 艾国珍的脸色越发难看了,那神情,就差没扑过去撕叶晴染的嘴了。 “姆妈,那我们走了。”高博支吾了一声,不等继母发话,赶紧往外走。 走出院门还听到艾国珍在高声大嗓地说:“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对他最好也没用……” 叶晴染仰头对高博笑道:“你这块肉真没用,这样硬贴也贴不上去!” 高博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仍站在台阶上的继母,俊逸的脸上乌云骤起:“也不怪妈妈生气,她满心指望我和高兴高美趁晚餐的时候一同劝和劝和,你看她打扮得这么隆重就知道她是多么不愿意和爸爸离婚!可我们,” 他看了一眼妻子,又道:“还要跟爸爸出去,站在姆妈的位置想想,确实可以理解姆妈的火大。” 叶晴染默默地点了点头,有些愧色地说:“我刚才没想这么多,现在想想,我真不该那样戳妈妈的心肺管子。” “染染,委屈你了,”高博拥着叶晴染坐进车里,握着她的手,“妈妈对你的态度和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分,但凡是个人都会生气,我不怪你。再说,有时候你不能就那样忍气吞声地受着,得为自己辩白,否则,妈妈就会一直那样错下去。” “谢谢老公能这么明白事理。” “你不怪我就好了。”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模样长得很憨厚,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晴染,在心里赞叹少奶奶赛过天仙之余,笑悠悠地插了一句嘴:“自打大少爷结婚后,高董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经常跟我说起少奶奶如何的好。大少爷,你有福啊。” “秦师傅,叫我晴染吧,我不习惯被人叫做少奶奶。猛一听你这么一喊,我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呢。” 司机憨态可掬地笑了笑。 秦师傅跟随高远发多年,彼此之间很熟。高博自鸣得意地挠了挠头皮:“何止有福,简直是太有福了!” 叶晴染羞赧地推了推高博:“皮厚!老高卖瓜,自卖自夸!”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叶晴染看着窗外,问:“爸爸在哪里等咱们哪?” 高博也是一头雾水。 司机卖了个关子:“等到了地方就晓得了。” 等拐进横河路时,高博一闪而过的街景,他明白了,这要上哪去! 他有些为难了。 这样贸然地带叶晴染过去,叶晴染的性格他是了解的,她若是当场拂袖而去,不仅让父亲脸上无光,而且也让主人情何以堪哪! 可掉头回去,在父亲面前如何交待? 真是左右为难。 “干嘛,这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我看你可以学四川变脸了,你准能火!”叶晴染用手肘推了推高博。 高博勉强笑了笑,那表情比哭好看不到哪去:“我就怕你变脸……” “我要是变脸,那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可不像你,那脸能抹上抹下。”叶晴染笑嘻嘻地说。 第八十二章 我担心你变脸 艾国珍已经在一楼“恭候”大驾了。 高博赶紧上前:“姆妈,我头毛(刚才)又给小美和高兴打过电话了,他们说在路上,很快就到。” 艾国珍冷着脸,看了看高博,最后将目光落在打扮得很是耀眼的叶晴染身上。“那你们介是要上哪去?” 看叶晴染的眼神,简直可以用杀人来形容。 清晨之时,看见老公与儿媳妇在亲亲热热地说话,艾国珍便满心的不舒服。当听高远发的专职司机说,他是奉老板之命来接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出去应酬时,她更是觉得有一千只一万只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咬着她的心! 高远发是她的丈夫,要带也得带她出去,怎么也轮不到带儿媳妇出去吧?一定是这个妖孽般的儿媳妇在老公公面前施展了什么妖术,将高远发给迷倒了。 再说了,不是让高博趁全家人都在,一起劝劝高远发吗?高博怎么能置这么重大的任务而不顾,随老婆出门呢? 这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吧? “阿爸说,带染染出去一趟,”高博恂恂不安地看了一眼阴沉沉的继母,勉强笑道:“染染人生地不熟的,我陪她一块去。” “哼哼哼,真是公不离婆,称不离陀啊,一歇歇的工夫也离不开!”艾国珍冷笑三声。 一直没作声的叶晴染看了一眼婆婆。婆婆今儿真是花了大工夫了,换上了簇新暗红色的丝绒旗袍,梳了一个精致的盘髻,耳上戴上了钻石耳叮,颈上挂着一串碎钻镶成的项链。足瞪意大利春秋高跟鞋,腿上套着米兰网状丝袜。只是,脂粉太厚,唇脂太艳,整张面孔看上去显得有些阴戾。 “妈妈,爸爸要和我们一块吃饭,我和高博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劝劝爸爸。”叶晴染觉得婆婆可怜大于可憎。一个没有独立经济的女人,也就没有独立的人格。 没想到,婆婆根本不卖儿媳妇的账,哼了一声,高高挑起唇角,不屑地说:“谢谢你的好意,你别当搅屎棍就好了。” 叶晴染被呛得,一下子红了脸。 “姆妈,染染现在是高家的人,她同样不希望我们家出啥事体。” 小保姆露出了她明媚迷人的笑容,一边替高博摆好出门的皮鞋,一边笑道:“在我的老家,媳妇永远是外人,分家产分田地都没有她的份。” 言外之意就是,你叶晴染就是个外人! 叶晴染怎能不明白?她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说:“在我的老家,保姆别说可以随便议论主家的事情,连吃饭都不能上桌!” 小保姆脑羞怒,又不便发作,鼻子里哼出一阵寒气,气鼓鼓地扭身回到厨房。 高博满脸欣赏地看着妻子。 艾国珍威严地咳了一声:“保姆也是人,也算是这个家的成员,她有权利说话!”说是替小保姆打抱不平,实则上是借机打击叶晴染。 叶晴染笑了笑,而是挽起高博的胳膊,故意嗲嗲地说:“老公,咱们快走吧,别让爸爸等急了。” 说完,还故意瞟了一眼婆婆。 艾国珍的脸色越发难看了,那神情,就差没扑过去撕叶晴染的嘴了。 “姆妈,那我们走了。”高博支吾了一声,不等继母发话,赶紧往外走。 走出院门还听到艾国珍在高声大嗓地说:“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对他再好也没用……” 叶晴染仰头对高博笑道:“你这块肉真没用,这样硬贴也贴不上去!” 高博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仍站在台阶上的继母,俊逸的脸上乌云骤起:“也不怪妈妈生气,她满心指望我和高兴、高美趁晚餐的时候一同劝和劝和,你看她打扮得这么隆重就知道她是多么不愿意和爸爸离婚!可我们,” 他看了一眼妻子,又道:“还要跟爸爸出去,站在姆妈的位置想想,确实可以理解姆妈的火大。” 叶晴染默默地点了点头,有些愧色地说:“我刚才没想这么多,现在想想,我真不该那样戳妈妈的心肺管子。” “染染,委屈你了,”高博拥着叶晴染坐进车里,握着她的手,“妈妈对你的态度和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分,但凡是个人都会生气,我不怪你。再说,有时候你不能就那样忍气吞声地受着,得为自己辩白,否则,妈妈就会一直那样错下去。” “谢谢老公能这么明白事理。” “你不怪我就好了。”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模样长得很憨厚,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叶晴染,在心里赞叹少奶奶相貌赛过天仙之余,笑悠悠地插了一句嘴:“自打大少爷结婚后,高董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经常跟我说起少奶奶如何的好。大少爷,你有福啊。” “刘师傅,叫我晴染吧,我不习惯被人叫做少奶奶。猛一听你这么一喊,我还以为自己穿越到民国了呢。” 司机憨态可掬地笑了笑。 刘师傅跟随高远发多年,彼此之间很熟。高博自鸣得意地挠了挠头皮:“何止有福?简直是太有福了!” 叶晴染羞赧地推了推高博:“皮厚!老高卖瓜,自卖自夸!”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叶晴染看着窗外,问:“爸爸在哪里等咱们哪?” 高博也是一头雾水。 司机卖了个关子:“等到了地方就晓得了。” 等拐进横河路时,望着一闪而过的街景,高博明白了,这要上哪去! 他有些为难了。 这样贸然地带叶晴染过去,叶晴染的性格他是了解的,她若是当场拂袖而去,不仅让父亲脸上无光,而且也让主人情何以堪哪! 可掉头回去,在父亲面前如何交待? 真是左右为难。 “干啥呀,这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我看你可以学四川变脸了,你准能火!”叶晴染用手肘推了推高博。 高博勉强笑了笑,那表情比哭好看不到哪去:“我就怕你变脸……” “我要是变脸,那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可不像你,那脸能抹上抹下。”叶晴染笑嘻嘻地说。 第八十三章 原来是她 叶晴染看了高博一眼。 高博一直很紧张,一直很紧张地看着叶晴染。屋里虽然很荫凉,他却是满头大汗。 叶晴染含糊地叫了一声。 中年女人显然是很激动,不停地去试眼睛,不停地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今天终于看到染染了,我放心了,真的放心了。” 她有啥好放心的? 真是莫名其妙。 “小博,染染,你俩先坐儿,吃点水果,我去忙了。”中年女人很热络地请叶晴染在沙发上坐下,将水果不停地往她的心里塞。“别客气,就当是自己的家一样。” “谢谢。” 中年女人转身进了厨房。 高远发在后面兴致勃勃地说:“芳菲,我来帮你。” “别添乱了,你还是在客厅陪儿子儿媳吧。”中年女人笑着往外推高远发。 高远发笑道:“让小博陪着就好了,他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有他们的话题,我们插不上的。” 说着,硬挤入厨房。 叶晴染将一切看在眼里,她一把将高博扯过来,咬了他的耳朵:“你老实告诉我,这个女人是不是你老爸的小三?” 叶晴染看出来了,高博自然不能隐瞒,他迟疑片刻,点了点头。然后又急急地说:“这个王阿姨真是个好人,小的时候我们四兄妹全靠她照顾了。” “你就是个是非不分没有原则的糊涂蛋!就算她曾经照顾过你们,你就失去三观没了节操了呀?认小三作娘,真够可以的!” “小声点小声点。老婆,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坐坐就走,坐坐就走。” 叶晴染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安不了!假如我今天在这里坐了,回去如何见你妈?” “亲爱的,爸爸和王阿姨之间的事情你不了解……”高博一把拉住,恳求道:“就算看在我的份上,你暂且坐个几分钟好吗?” “不好!” 小俩口的声音越来越大,自然惊动了在厨房里忙碌的人。 高远发拉着中年女人走了出来,表情很凝重,“染染,我和你王阿姨的关系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们是真心要在一起,相互关照的。” “那家里的妈妈呢?那就该守一辈子活寡?”叶晴染很生气,说话也就不过脑子。 高远发羞窘不堪。 中年女人走到叶晴染的面前,拉起她的双手,叹了一口气,道:“染染,我和你公公之间的事体,一句话两句话是说不清楚的。以后,你会理解的。我今天请你过来,一是想看看你,二呢,是想认认亲。” 认亲?我才不跟小三认亲戚呢。 叶晴染将头扭了过去。 “染染,我叫王芳菲,是小博的亲姨!” 啊? 不仅叶晴染惊愕,连高博也惊诧地张大了嘴。 “没错,你们的王阿姨啊,是小博妈妈的亲妹妹。”高远发的眼里流过一抹深深的怀念:“当年,小博妈妈临终的时候,将小博托付给了你们的芳菲姨。后来高美妈妈离家出走,芳菲听说后,从老家过来帮我一块照顾四个年幼的孩子,这一照顾就照顾了五六年。” 后面的话不说也明白了,在这五六年的朝夕相处中,姐夫与小姨妹产生了感情。要不是艾国珍半道上又杀回来以死相逼,高远发早就和王芳菲结婚了。 难怪,在看到王芳菲的第一眼时,叶晴染便觉得有些面熟,原来,王芳菲是高博的亲小姨啊。 叶晴染的道德防线在这一刻瓦解了。 “小姨……”她喃喃地喊了一声。 “哎,哎!”王芳菲喜泪纵横,连声答应,她顾不得擦试,含泪带笑:“今朝真是开心死了,介么多年了,今朝最开心!我大阿姐啊,你在天上看得见吧?小博结婚了,而且还讨了个介么漂亮又懂事的好姑娘!” “阿爸,你怎么从来不告诉我,王阿姨是我的亲阿姨?”惊讶过后,高博开始埋怨父亲。 “是你阿姨不让我告诉的,她担心你一旦知道她是你的亲阿姨会跟她特别亲,由此而疏远你的继母,担心我们家起风波!”高远发长吁短叹:“你们的阿姨啊,从来都是替别人着想。” “小姨,您真好!”叶晴染反而有些羞窘了:“刚才是我出言不逊,小姨请别跟我计较啊。” “傻孩子,阿姨怎么会跟你计较呢?你介样率真的性格我很喜欢,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第八十四章 我真想离婚! 回家的路上,叶晴染特地安排高博坐在副驾驶座上,她扶着高远发坐进了后座。 高远发在生意场上滚爬多年,什么事情没经历过?他一眼就看出儿媳有事。“染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讲啊?” 叶晴染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爸爸,您昨晚说的那话,您不会真的那么做吧?” 昨晚说的话? “嗯,爸爸没打算跟妈妈真的离婚吧?” 提起艾国珍,高远发脸上的笑容一下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平时胡作非为到处树敌也就算了,这回竟然敢把小博妈妈留下来的念想给私自卖掉!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她是不是想把高家也给卖掉啊?这种女人留在身边,简直就是一个,说不定哪天就爆炸了。” 叶晴染也是一脑门子的糨糊。在没见到高博小姨之前,她坚定不移地站在婆婆的那一边,视小姨为可恶的第三者! 可了解了公公与小姨之间那份同甘苦共患难的情感后,她不自觉地怜悯起小姨来。小姨为了践诺,为了高家父子,她牺牲的何止是青春年岁啊,最后又落下了什么?左邻右舍鄙夷的目光,还是没有保障的晚年生活? 打心眼里希望公公和小姨走在一起。可婆婆咋办?她只是一个家庭妇女,没有社会经验。若是离婚了,五十多岁的她该怎么过?她会去找哈尔滨的那个男人吗? 再说,高兴和高美也不会同意的呀。 假如公公把离婚之事摆上高家的大事议程,叶晴染相信,高家一定会地震! “爸爸……”叶晴染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怎么说都不对。 高远发洞察一切,他点了点头,拍了拍叶晴染的手背:“染染,这件事体不用你们小辈去操心,我会处理好的。” 到了家门口,叶晴染远远地看二楼的窗门站着一个人,没错,是婆婆! “爸爸,我只是希望姆妈不要受到伤害,她把那只玉梅瓶给偷偷卖掉,那是因为她不晓得那只玉梅瓶的来历。假如姆妈晓得那只瓶子是我亲妈留给我的,我相信姆妈不会那么做。”高博斟酌了一路,走进院子时,他忧思重重地说。 他跟叶晴染一样,无论怎么说都不对。 走在前面的高远发回过头:“说实话,我是真想跟她离婚!现在高美高兴都已长大成人,我不怕她再拿他们来作威胁,可是,唉,” 高远发低下头。 可是什么? 叶晴染专注地听着。 “爸爸,假如没有小姨的这个人存在,您会不会还想跟妈妈离婚?”叶晴染怯怯地问。 高远发回答得很坚决:“会的,一定会的。我跟她简直就是八字不合,处处看她不顺眼。” “爸爸,我能说一句大实话吗?” “说,直接说。” “假如没有小姨她,爸爸您看妈妈会不会顺眼些?”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难度,高远发默默地想了好一会儿工夫,才肯定地说:“我看她不顺眼,并不是因为哪个人的存在。而是她的言行举止实在让人无法忍受。按说,我这个当公公的,自然不能在儿媳妇面前讲你婆婆的坏话。可她实在是太糟糕了,不甘寂寞,每天都要生出一些事体来。染染,你进我们家也有一段日子了,对你婆婆也有一定的认识,受了她不少的冤枉气,真是委屈你了。” “那…….”高博斟字酌句地问:“阿爸下决心要跟姆妈离婚?” 继母再不好,那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高博更担心的是,一旦父母离异,这个家就要散了。 “我早就下决心了,可你阿姨一直在劝我,说这样蛮好的,让我看在孩子们的面上算了,不要再折腾了。” “那小姨就没为她自己想想?”叶晴染真心看不懂这位小姨了,哪个女人不想和自己心爱的男人朝夕在一起,有哪个女人喜欢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你们的阿姨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从来不会为她自己着想。”高远发眯起眼,感慨道:“染染今天也看见阿姨的住处了,那样简陋,那样寒酸,我几次要送她一套房子她都死活不答应。唉,这天底下的人有哪个不爱财的?偏她说,她过惯了节俭的生活,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在一旁看着小博成家立业,她好跟小博的亲妈有个交待。” 真是个苦命的好女人哪。 公公与小姨之间的事,是因为诸多的历史原因造成的,貌似并不能怪当事人触犯道德底线。 何况,公公和婆婆早年前就分居,婆婆只是名义上的高太太。 这真是一团乱麻! 听公公的话里话外,好象不再像昨晚那样坚决要求离婚了。看来,小姨的话起了作用。 叶晴染的心沉甸甸的,这会儿她又在为那位隐形人一样生活的小姨而揪心了。 高见和高兴两兄弟在客厅里吹牛呢,高博对叶晴染道:“老婆,你先上楼吧?” “嗯,你们兄弟几个难得在一起,好好唠唠,”叶晴染走了两步又回头:“老公,你借这个机会说说你二弟,他那样待欢欢是会引起公愤的!欢欢的肚子那么大了,高见还让她手洗衣服,这也太过分了吧?他干啥不自己洗?他长着手是当摆设的?” 高博捏了一下叶晴染的鼻尖,笑道:“好了好了,太平洋警察,那那都显出你来。放心吧,今天我是得很正式地跟他俩个聊聊,他们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叶晴染嘻嘻一笑,扭身上楼。 经过二楼,叶晴染下意识地朝临院的窗门处看去。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节能灯,静悄悄的,婆婆已不在那里了。 叶晴染正要继续上楼,身后传来了一声断喝:“叶晴染,你过来!” 叶晴染转过身。 婆婆艾国珍从房里走了出来,正横眉竖眼地瞪着她。 “妈妈还没休息?”叶晴染走过去,本来,她很想将公公不再坚持离婚的好消息赶紧告诉婆婆,可看到婆婆恶煞一般地看着自己。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坏念头,想让婆婆着急着急。谁叫她一点都不友善来着? “你们没回来我哪敢休息?”艾国珍走到叶晴染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小姨家的晚饭很丰盛,叶晴染拗不过小姨的盛情,喝了两杯红酒。此刻,星眸波转,红晕如霞,满颊生香。艾国珍的心里更不爽了,她冷笑道:“好个醉美人!叶晴染,你公公带你们到哪里快乐去了?” 叶晴染自然不能说出实情,含含糊糊地说:“在外面…….” “我当然晓得是在外面,外面大着呢。”艾国珍斜了叶晴染一眼:“今晚都有谁在一起吃饭?” “我也不认识,应该是爸爸的朋友吧?” 艾国珍见在叶晴染这里问不出什么,扭头就走。 叶晴染望着婆婆孤零零地走向那间没开灯的卧室,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快步走过去,轻声地说:“妈妈,您放心,爸爸不会向您提出离婚的。” 艾国珍猛地一转身,“你刚才讲什么?” 叶晴染又重复了一遍。 “他亲口告诉你的?” “嗯哪。” 压在艾国珍心头上的那块大石头倾刻间搬走,她一下子又威风了起来,嗤笑了一声:“我早晓得他不会,用不着你多此一举!” 叶晴染愕然。 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哪。 第八十五章 难兄难弟 高博走进客厅,高见正和高兴说他的那套新房子呢,说得眉飞色舞,唾沫四溅:“等房子装修好,高兴,我请你和你的女朋友去作客。” 高兴很优雅地甩了甩他的大背头,嗲嗲地说:“二阿哥,等你装修好,还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呢。我可听讲了,你买的这套房子,是姆妈背着阿爸将一个珍藏玉器给贱卖了换的钞票。为了这件事体,两个老的在闹矛盾呢。” 高见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也是阿爸想不通,那东西放在那里是死的,不如换点钞票用用呢。这年头,享受当前才是最重要的。” “二阿哥,你真有办法,等会我也要找老妈去,让她也给我弄套房子。” “你也想让老妈再偷偷的卖一二件古玩意?”高见笑道,叠放在茶几上的瘦腿不停地抖动着。 “为你可以,为我就不可以啊?”高兴用兰花指拈起一方丝巾擦了擦红唇:“二阿哥说的没错,东西放在那里就是个死的,只有卖掉了才变成活的。” 听到这里,高博再也听不下去了,他走进去,表情很冷凝:“你们还在算计阿爸的那些藏品啊?你们晓不晓得,就因为姆妈把那只玉梅瓶给偷偷卖掉了,阿爸姆妈差点要离婚!” “离婚?介么多年,他们哪天不喊离婚我还觉得奇怪呢,阿哥放心,他们离不了。”高见笑嘻嘻地说。 “就是就是。”高兴像应声虫,连声跟进。 这一对活宝兄弟,高博真是愁坏了。 他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了看一付嬉皮士般的高见,又看了看一脸媚气十足,伪娘般的高兴,高博在心底里直叹气,这两个弟弟,怎么跟自己一点都不像呢?高见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那还情有可原,可高兴跟自己是一父同胞兄弟啊,他怎么倒跟高见很投脾气呢? 两个都是标准的啃老族,而且,啃得堂而皇之,啃得理直气壮。 他们就不害臊吗? “高见,你老婆的肚皮很大了,生活上你要多照顾她一些,不要总是支使她干这个那个的。”高博徐徐地开口了:“不管你是不是心甘情愿,既然葛毛把人家讨回来了,你得负起责任来,好好的待人家。” 高见歪着脑袋,小辩子甩在肩头上,“阿哥,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要是讨了那样一个老婆,我相信你做得不会比我好。我要是有阿哥的这份艳福,讨嫂嫂那样的大美女,别说不让她做事体了,就是让我把她供起来当菩萨我也愿意!” “跟你说正经事呢。” 高见把脸一绷:“我介就是正经话。” 话说到此,高博无法再说下去了,毕竟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兄弟,话只能点到为止。 高博转身对高兴说:“我听说你前几天又辞职了?” “是啊,我是干那种事体的料?你们都不晓得,那天我去报到,那个主管有眼无珠,竟然安排我去管仓库!”高兴愤愤不平:“我堂堂的高家三少爷,给你去管仓库?想也别想!” “那也是阿爸安排的,说要让你从基层干起。小弟,你要理解爸的一片苦心,他不让你进高氏企业而让你去他朋友的公司,这本身就是打算要让你历练历练。” 高兴自艾自怜地擦试着留得很长的指甲,一下一下的,擦得很认真。“大阿哥,那活不是人干的。再讲了,我这样娇嫩的身子骨,哪能提得起那么重的物品?我担心还没把东西提出来呢,我的就该断了。这历练哪,我看就免了吧。” “嘻嘻,高兴,你越来越想伪娘了。跟阿哥讲讲,葛毛还有没有人把你错认成小姑娘啊?”高见插科打诨。 高博一把夺过那块丝帕,狠狠地扔在垃圾篓里!“高兴,你别忘了,你是男子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别一天到晚把自己弄成小姑娘一样,你不恶心,别人看着恶心!” “他恶心他的,我做我的,跟别人不搭界!”高兴瞧着在垃圾篓里的丝巾,咂吧着嘴:“大阿哥,这块丝帕被你丢了,可惜了,我买它的辰光花了介多的钞票呃,是蚕丝的,还人工刺绣的呢,市面上最低要值这个数。” 高兴伸出一个巴掌在高博面前晃来晃去。 高博知道高兴的意思,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红牛扔过去:“够了吧?” 高兴拣起,朝钞票吹了一声口哨,“大阿哥,这哪够啊?一百块,手帕的一角还买不来呢。” “那你说,要多少?” “我不是说了嘛,”高兴腻歪地趴到高博的身上,开始他的“媚功”,“大阿哥,小弟近来手头有些紧,阿哥是不是拔刀相助,救小弟于水火之中?” 高博朝高兴的当胸打了一下:“你是不是这辈子都打算介样手掌朝上啊?”真是恨铁不成钢,却又不能不管他。高兴没有正式工作,靠在母亲那里骗点钱用用。 高博成了高兴的另一个财神爷。 高兴一把抢过高博的皮夹子,把里头的几千块钱悉数拿走,然后笑嘻嘻地说:“阿哥,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谢倒不必,不过,小弟,我希望我葛毛说的话你能听进去,你不可能永远靠父母,父母会老,会终有一天离开我们。所以,你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不可以再这样东逛西逛的了。” 钞票落进了荷包,高博说什么,高兴都无所谓。他有口无心地答应着:“晓得了晓得了…….” 高见笑嘻嘻地插话:“就算阿爸姆妈死脱了,不是还有阿哥你吗?” 高见的话里有醋意,高博听得出来。 “别胡说八道,让阿爸姆妈听见像什么话?”高博无奈地站了起来,跟这两个弟弟沟通交流,还不如让他去跟一个聋哑人去讲解剧本的故事情节呢。 走到楼梯旁又被叫住:“阿哥,你厚此薄彼可不对。” 是高见。 言外之意很明白。 “你介个吃皇粮的,也跟我叫苦?” 高见嬉皮笑脸,抖动着身子:“不管吃啥子粮也比不上你介个导演啊,我听说,你一部戏下来,怎么也得这个数吧?” 冲高博晃动着手指。 与高见不是亲兄弟,所以高博说话会含蓄的多:“假如你安心工作,因生活上的需要,我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高见朝高博的裤袋瞧了一眼。 高博心里升起了无名火!这两个兄弟,什么时候把自己当过兄长看待?在他们的眼里,自己就是一个钱袋子! 高博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 高见还在后头哇哇叫:“阿哥,阿弟还等着你救急呢。我房子是有了,还等着你借钱装修房子呢。” 第八十六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叶晴染回到卧室,慌不迭地打开手机。临去王家的时候,叶晴染担心那个人又来骚扰,索性将手机关了。 看完了所有的未接电话,叶晴染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还好,那人没来过电话,连过晓晓都杳无音信。或许,那人说不定已离开杭州回成都去了吧? 叶晴染的心里流过一丝冰凉,曾经那么深爱过的人,时过境迁,此刻竟会让自己如此烦他!真是人生无常啊。 她随手拿起丢在床头柜上的那本名叫月满西楼的剧本,按耐着莫名的躁动,她努力让自己看下去,一章章地看下去! 当她看到第十八章的时候,终于可以断定,这个作者到底是谁了。 叶晴染当然知道,沈泽在大学的时候就是个网络写手,他的几部小说点击量和订在很长时间都在排行榜上。他啥时候会写剧本了? 但这个剧本一定出自他的手,他的行文风格,他的叙事方式,叶晴染都很熟悉,尤其是,这故事的蓝本,就是当年与他相恋所发生的事情。只是,他把现代的故事移到了莫须有的虚假年代里! 这就奇了怪了,沈泽是如何认识省作协的作品信息库的相关人员?这剧本,天底下有那么多的导演,咋又会单单落在高博的手中? 假如是沈泽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办法将这本剧本送到省作协,那么,这件事情就很麻烦了,他就决不会那么主动地撒退。 假如,是沈泽交给高博的,而高博跟自己说了假话。那么,高博心里的那个阴影一定还在,否则,他完全可以跟自己说真话。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叶晴染所想看到的局面! 想了半天,叶晴染给过晓晓打了个电话。 “晓晓,在干啥呢?” “还能干啥?躺在床上看电视呗。无聊透了,你也不过来陪陪我!” 显而易见,过晓晓还在杭州。 “那…….沈泽呢?”这个名字好不容易从唇边吐出,叶晴染感到一阵阵的烦躁。 “好象在写小说吧,我给他送晚饭的时候,看他在电脑前忙得连看我一眼都没时间。” “他都在写什么啊?还在写网络小说?”叶晴染试探性地问。 “我听说他在业余时间给成都的话剧团写剧本。网络小说好象不写了,他说他要上一个档次。” “什么剧本啊?你看过吗?” “没有,你知道我是个不爱看小说的奇葩。当你们一个个在上大课时看手机里的小说的时候,我宁愿将讲课的刘教授画成乌龟也不碰那玩意,多费神哪,我可不想戴眼镜。” 想起大学时的趣事,叶晴染也不觉笑了。那天,过晓晓画好乌龟后,又在底下写了一行字:刘老头龟速,昨天讲第一章节,今天还是第一章节。嘻嘻,貌似与此龟是亲戚。被身后的同学抢去,后来越传范围越广,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竟然把这个传到了刘教授的手上!一开始,高度近视的刘教授拿着作业本纸细细地看,还边看边说:“这位同学有天赋,我看可以去报考中央美术学院。”可等他看清底下那细若蚂蚁的小字时,顿时变脸变色,将纸揉成一团,气得哆里哆嗦地说:“是哪个同学画的?下课到办公室来一趟!” 幸好知情的同学没当叛徒,那位刘教授至今也不知道,那张画是过晓晓画的。 笑过之后,叶晴染又是心头骤紧:“晓晓,他到底啥时候回成都去?” 爽朗率直的过晓晓却突然沉默了。 “过晓晓,你在听吗?咋不说话?”叶晴染急了,在电话这头大喊。 “我听着呢,”过晓晓长叹了一口气:“晴染,他今天晚上说了,他不准备回成都了,准备在杭州安营扎寨了!” 啊? “他到底想干什么?”叶晴染的火又起来了,她一下子站立在床中央:“他一个学中文的,在杭州人生地不熟的,找个工作多不容易?到时他靠啥生活?” 过晓晓幽幽地说:“晴染,听得出来,你还是关心他的。” “我关心他个毛线!”叶晴染气急败坏地说:“你不觉得他放弃公务员的工作留在杭州是别有用心吗?我担心他是成心想找我的别扭!过晓晓,你再跟他说一遍,别说我不会离开高博,就算万一哪天我跟高博过不下去了,我也不会再和他在一起的!一句话,我这辈子决不会再跟他在一起!我不是好马,却也不喜欢吃回头草!” “对不起,晴染,我没办法让他打消留在杭州的这个念头。你说的这些话,我不知跟他说了多少遍了,可这位老先生就是两句话,工夫不负有心人,铁杵也能磨成针!你说,我能咋办?” “靠,那就让他磨吧,好好磨,死劲磨,看谁耗得过谁!”叶晴染一急,粗口也出来了。 过晓晓笑不出来,她说了一句让叶晴染浑然不解的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世道不公哪。” 听这感慨,貌似不像是为沈泽而发的。 叶晴染转念一想,心里便明白了。大学的时候,过晓晓便流露出对沈泽的爱慕与关心。而那天,过晓晓曾说过一句话,她随沈泽来杭州,不全是为了叶晴染! 也就是说,过晓晓对沈泽的心仍然没死。 这无形中帮了自己的一个大忙了。在鄙视自己有私心杂念之余,叶晴染还真心希望过晓晓与沈泽能走到一起。过晓晓是个好女孩,是个很贤惠的女孩,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最关键的是,她对沈泽的那份情意,持久而坚韧。 “那你就别让流水浩浩荡荡地往前涌啊,想办法把它堵住。”叶晴染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过晓晓的脸肯定红了,因为她说话地声音有些漂浮,但透出一股子无奈:“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在我的印象里,咱们的晓晓同学就是一个敢拼不服输的女汉子!” “少来了,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哪?” “当然是夸你。” 过晓晓沉默了片刻,黯然地说:“我也决定了,辞职,跟他一块留在杭州!” 叶晴染顿时惊诧住了。 她没想到,过晓晓竟然能为不爱她的沈泽而辞掉薪水丰厚的工作,背井离乡到杭州来。 “晓晓,这个问题你可要想清楚,不要轻举妄动。万一,万一那个脑袋进水的家伙不领你这份情咋办?” “不这么办又能咋办?谁叫我是这么个死心眼的人?你别劝了,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 唉!叶晴染不知该如何说好。 “晓晓,你假如纯粹是因为我,你完全不必这么做。” “我跟你说过,我主要是为了我自己。” 既然这样,叶晴染也不好多劝,只得勉强笑道:“那我就预祝你马到成功。” 谢谢。 第八十七章 司马昭之心 “老婆,你祝谁马到成功哪?” 叶晴染回头一看,见高博面带倦色推门进来。 “嘿嘿,过晓晓。” 高博仰头看着站立在床中央的叶晴染,又紧张又好笑,赶紧伸手去扶持:“你怎么了这是?站在床上跳舞哪?” 叶晴染就着坚硬的手臂顺势坐了下去,有些难为情地捋了捋披至额前的乱发:“谁跳舞了?我这老胳膊老腿还能跳得动舞?” 又看着高博仔细研究:“老公,你此次的谈心活动是不是开展得不顺利啊?” 高博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将叶晴染拉至怀里,感慨万千:“何止是不顺利,简直无法沟通!我真的没想到,两个弟弟能变成这付样子,一个成天高谈阔论,云里雾里,不干正经事。另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自命不凡,把啃老打秋千当成了主业。看着他们两个,我真是又气又急,不知该拿他们怎么办才好。” “我有些想不明白,”叶晴染在高博的胸口上画着几何图:“你爸爸看上去是个威严并济的好父亲,他能把你教育的这么好,高见和高兴他咋就不好好管管呢?” “这其中也是有原因的,高见是姆妈从以前的那个家带过来的,爸爸自然不能对他很严苛。而姆妈呢,觉得对不起高见,所以私下非常宠溺他,只要他开口,只要姆妈能做到,高见无往而不利,这次姆妈私自将名贵的玉梅瓶给卖掉就是为了给高见买房子。而高兴,他一出生还没满周岁,姆妈就离家出家了。那五六年,高兴和高美也真够苦的,经常被绑在床上。后来虽然来了芳菲阿姨,可阿姨一个人要照顾四个孩子,她确实力不从心。也许是基于这个原因吧,阿爸对高美和高兴都格外宽容一些,只要他们不是闹得太出格,他一般都随他们去。” 叶晴染点了点头:“爸爸是想弥补对他们的亏欠。其实,这也不是爸爸的错。”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两兄弟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混世魔王。” 叶晴染仰起头,很正色地说:“以后咱们有了孩子,绝对不宠他!” 高博低下头,吻了吻叶晴染光洁的额头,脸上的倦色退去,五官变得越来越柔和,连声调也变得更加的磁绵:“老婆,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宝贝啊?” 叶晴染俏脸带粉,推开高博得寸进尺的唇,“讨厌,一说就扯到孩子的身上。” 高博去挠晴染的痒痒,“好个刁钻的坏丫头,明明是你自己先提起的,怎么又怪到我的身上?” 说着,翻身将叶晴染按在床上,伸手便去解睡袍的带子。 叶晴染在床上翻滚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别动,别动啦,再乱动我真的要生气了…….” 高博并不住气,他相信,娇妻说的是反话。 “我说过,气就别生了,要生就给我生个小晴染吧?” “我才不生呢……”叶晴染手脚并上,咯咯乱笑。 啪地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高博扭身一看,将东西拣起,丢在沙发上。 叶晴染虽微眯着双眸,却看清了。她的心情一下子掉进了谷底,用力推开高博,正襟危坐,“老公,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 “攻城”没有得逞,高博有些落寞,他翻身坐起,懒洋洋地倚靠在床上,“问。” “这本剧本真是省作协的朋友拿给你的?” 高博被问得莫名其妙:“是啊,这有问题吗?” “你说的是实话?你发誓?” 高博哭笑不得:“当然是实话,我有必要跟你说这个慌吗?编这个谎对我又有什么意义?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跟省作协的张编辑打电话,让他证实一下。” 见高博真的拿过手机,叶晴染忙一把按住,陪着笑道:“好吧,我暂且相信你的话。” “这还有什么暂且不暂且的?事实就是这样嘛。” “那个张编辑为啥要把这个剧本给你呀?” “前段时间我和他在一块吃过饭,在席间我随口问了一句,问他手头有没有比较好的剧本。没想到,那天在酒吧碰见他了,给了我这本剧本。” “你觉得这本剧本写得好不好?” “很不错。没看完,等全本看完后,假如有必要,我会约见一下作者,同时向专拍古代言情剧的郑导演推荐这部剧本。” 叶晴染觉得自己的后脊梁冰凉一片,这高博若是见到了沈泽本人,他会怎么想? “我看了几页,倒觉得没啥看点,”叶晴染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眨低沈泽:“你看他都写了啥?通篇就写两个人如何相爱如何猜忌如何分手又如何重归于好。这样的东西,算不上正能量!” “这话不太对。男女之间的爱,尤其是青梅竹马的爱情,是天底下最干净最纯真的感情,在当今这样物欲横流拜金至上的社会里,弘扬这种视钱财如粪土爱情至上的情感,我觉得就是一个正能量,能借以唤醒人们渐渐淡忘的东西。” 叶晴染说不过高博,只得耍无赖:“反正,反正我觉得没有看点。老高同志,提醒你一下,别草率行事,万一你把这本剧本费尽心思弄成了电视剧,到头来没有收视率,你的心血不仅要付诸东流,连带着你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声望都将受影响。” “谢谢老婆的提醒,我只是有这么个打算,还没到付诸行动的时候,”高博刮了一下叶晴染的小鼻子,取笑道:“你这是怎么啦?一付义愤填膺的样子!难道,你认识这位作者,并且跟他有过节?否则,你可是从来不过问我工作上的事情,今天一反常态哦。” 一语说中了叶晴染心中隐藏着的密秘,她的脸再次晕红满颊。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上哪去认识会写剧本的作者?人家不是关心你嘛,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叶晴染说得很没有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高博却没听出来,搂过叶晴染就乱亲乱吻起来:“还是老婆关心我,还是老婆对我好…….” 叶晴染被吻得晕头转向,不一会儿便四肢无力,任由高博摆布了。 心底里却闪过一丝窃喜,她发现,那部剧本确实不是沈泽亲手交给高博的,而高博,也确实不知这本书是沈泽写的。 还有一个不明白的是,这部剧本是无意中来到高博的手里(这也太巧了吧?难道真是无巧不成书?),还是沈泽的刻意所为? 假如是后者,那沈泽这么做的目的,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越想越觉得可怕。 第八十八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早餐后,高远发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艾国珍赶紧放下汤匙,从小保姆的手里拿过包和外衣,一脸讨好的笑容:“远发,你昨晚休息的好吗?要不要在家里再休息休息?” 当着满眼的儿女,高远发欲言又止。 掉头走下台阶,当他进入院子的时候,高远发回过身,看了一眼异常乖顺的艾国珍,一字一句地说:“假如还想留在这个家,那你去把那只玉梅瓶给我买回来。否则,哼!” “远发,那瓶子卖都卖掉了,我怎么买得回来?再讲了,那钞票都给小见买了房子了,你-”艾国珍诚惶诚恐。 高远发接过话去:“你面前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是离婚;二是,把那只玉梅瓶买回来!你任选一条。” “远发,不就是一只瓶子嘛,你做啥子介样较真?我晓得,介次是我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背着你卖东西了。介次也是事出有因,要不是你不肯给小见买套小房子,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他们四兄妹,小博早就买了房子,小美也有名下的陪嫁房子,小兴,你讲过,有意把那套旧房子给他,剩下小见没有房子了。” “仅仅是一只瓶子吗?你晓不晓得,那是小博妈妈留给小博他唯一的念想?”高远发一凝眉,怒气已在他的冷漠的眸底里若隐若现:“你的意思是,我亏待了你的儿子是伐?艾国珍,我再跟你说一遍,对待高见,我已是仁至义尽!他走路还走不稳的辰光,你扔下他跟野男人跑了,我没有不管他,四个孩子,我不分彼此,是我一手把他扶养长大!连他的工作和婚事,哪件事体不是我亲自操办?今朝你倒来埋怨我亏待他了?” 什么,是高远发前妻留下的玉梅瓶? 难怪,高远发会如此暴跳如雷,如此的不依不饶!就算把他整个家卖掉,他也不至于如此盛怒吧?死了那么久的人了,高远发还念念不忘! 艾国珍心里酸溜溜的。 “我没有介个意思,我晓得当年是我错了,你是个大好人,你一手带大了老婆前夫的孩子!这件事体我永远都感激你,”艾国珍恂恂不安地偷看着高远发,嗫嚅着:“他们几兄妹都有名下的房子,就高见还跟我们挤在一起,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把我的珍藏品给偷出去卖掉了?假如,他高见想买座宫殿,你是不是打算把我的公司给卖了?” “我哪敢有那种心思?不要天打五雷劈哦。再讲了,高见也不是个贪得无厌的孩子,他怎么会想买宫殿呢?” “哼,艾国珍,看高见我比你看得更清楚!你看着,就算那房子弄好了,他也不会搬出去单过的。住在介里多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不用往家里交一分铜钿!” 艾国珍张了张嘴,无话可辩了。 高远发真是神算哪,高见确实在亲生的母亲面前说过类似的话。 他要买套房子,纯粹是想在外面建个安乐窝。老婆妻子嘛,他还是希望父母亲替他养着,包括他自己。 高见有句叫不响的口号:该啃老时就啃老,不等老死无处啃! 见妻子不作声了,高远发一把抓过包和外衣,冷冷地说:“还有,我最后讲一遍,德胜路的那套房子,是小博用自己挣的钞票买的,我没往里头搭一毛铜钿;凤起路的那套老房子,是我父亲临终前留给高兴的。至于小美,没错,我确实给她买了一套房子做陪嫁。我介样做,是因为我只有介么个女儿,而付家的家境你是晓得的,我不想让她在婆家受委屈!无论是高博还是高兴,我从来没有给哪个买过房子!” 原来凤起路的那套老房子是高老头留给他最喜爱的小孙子高兴的。 艾国珍的脸色越来越灰白,高远发的那个通牒一直在耳边回响,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你……你给叶家的聘金就远远高于高见老婆那边的,算起来,小博讨一个老婆,小见可以讨四五个了……” 这话不讲还好,一讲出来,高远发勃然大怒,猛地一转身,咄咄逼人!“怎么,我给我亲生儿子的婚事多化几个铜钿,你还有意见?” 艾国珍吓了一大跳,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想就此闭嘴,又不甘心,期期艾艾地说:“你头毛(以前)讲……讲对他们三兄弟都是一视同仁的,我……我觉得你还是有些偏心的……小博的那个老婆,我真看不出来她有哪点好。吴欢欢再差吧,还晓得早起给家人做早饭,还晓得服侍小见,还晓得在我们面前毕恭毕敬,可她-” “你不要在我的面前讲晴染的坏话!从她一进这个家门,你就没对她有过好脸色,处处刁难她!可她是怎么待你的?你晓得伐?是她一再劝我不要跟你离婚,昨天晚上一路都是在跟我讲这个。我会退一步,那全是看在她的面上!艾国珍,你真不是个东西!” 叶晴染会在高远发面前劝他不要跟自己离婚? 不相信! “我晓得你喜欢她,所以事事处处都替她讲好话。” “我懒得跟你讲,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高远发冷哼了一声,扭身就走。 车子已停在院门外。 司机刘师傅早已把车门打开。 高远发钻进车子里又伸出头,冷冷地丢下一句:“今天下班之前,我要听到你的选择!” 然后,疲惫地抑靠在后座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刘师傅不停地察看着老板的脸色,不由地问了一句:“高董,发生啥事体了?” 司机跟随高远发多年,高远发从来不曾把司机当成雇员看待,许多家人不知道的事情,刘师傅都知道。 高远发略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说。未了,气哼哼道:“你讲讲看,天底下还有介样无法无天的女人?她要是把其它的东西给变卖了,我也就睁眼闭眼算了,可那是王茵留给小博唯一的念想啊,她怎能做这种事体?真是气死我了,不离这个婚,介个气我难消!” 刘师傅静静地听着,听完了,静静地说:“高董,我觉得,您现在提离婚有些不妥。” “怎么个不妥法?” “我担心别人会说,你是因为顾忌前妻的儿子,为了在小博面前有个交待才要跟现任太太离婚的。要不然,你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这个辰光提?介样的传闻,对小博不利,对新媳妇更不利。” 唉! 高远发长叹了一口气,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和一张银行卡,递给刘师傅:“你今朝去个地方,帮我把这个给买回来。无论对方出多大价钱,你一定想办法把它买回来。” 说着,又将一张名片递给刘师傅。 “高董放心,我一定办好,那家委托行的老总我认识。” 第八十九章 守旧的小媳妇 艾国珍回到屋里的时候,神色还没缓和过来。 叶晴染已离开餐厅,正在客厅和吴欢欢说悄悄话。 “嫂嫂,你看阿爸会不会真的跟姆妈离婚啊?”吴欢欢一付小媳妇的样子,双手不住地揉搓着衣角:“都怪高见不好,他要是不执意要买房子,姆妈也不会把那只瓶子给偷出去卖掉。唉,这怎么办好呀,阿爸要是真的跟姆妈离婚了,我真是罪孽深重了。” “这又不关你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欢欢,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养身体,到时生个健康聪明的小宝宝!” “嫂嫂,我看阿爸很喜欢听你讲话,你是不是跟阿爸讲讲好话,请他不要跟姆妈离婚?” “欢欢,我昨天已劝过爸爸了,爸爸虽然没有明确答应,但我看他的意思,好象是同意了。” “真的?” 叶晴染轻轻地点了点头。 吴欢欢一把攥紧叶晴染的手,连连晃着:“嫂嫂,假如真能介样的话,那嫂嫂就是介个家的救命恩人了。” “傻欢欢,这是我应该做的,天底下没有哪个子女会希望父母离婚!爸妈都是这个年纪了,折腾不起!” “嗯嗯。” 叶晴染反过来拉着吴欢欢的手,亲热地摩挲着:“欢欢,你真好,妈妈平时对你那么严厉苛刻,你却反过来替她说话。” “婆家妈婆家妈,都是姆妈。”吴欢欢羞羞染染地说:“姆妈会讲我骂我,那是因为我没做好事体,该骂。” 叶晴染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欢欢,对待长辈,我们当小辈的当然要孝敬,可是,面待长辈的不公与有错的地方,我们也有权利和义务指出来。彼此间真诚相待,这样才能更加和睦相处啊。” “只有阿爸姆妈讲我的份,哪有我去讲阿爸姆妈的道理?”吴欢欢很固执恪守着她的传统理念。 叶晴染不怪吴欢欢。她理解吴欢欢,她听说吴欢欢来自一个很偏远的小山村,那里民风纯朴,传统观念根深蒂固,那里的女人没有地位,吃饭的时候不能与男人一同上桌!吴欢欢的父亲是村里晓有名气的算命之人,平时能赚几个小钱,更是不把吴欢欢的妈妈放在眼里。他哼一声,有一次竟然把欢欢之母手中端着的饭碗给吓掉了。 这样家庭出来的女孩,自然如吴欢欢一样,小心谨慎,掉片叶子害怕砸破头。父母面前,她根本不敢有任何异议。 “唉,怎么跟你说呢?一个女人,她必须有独立的人格和见解,不能别人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有时候,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你必须勇敢地站出来说不!” 吴欢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个新嫂嫂的话,对她而言,真是太新颖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这么讲。 “呵呵,真是个好老师啊,教得可真好!” 一声冷笑陡然响起。 叶晴染和吴欢欢同时抬头。 婆婆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姆妈,您的早饭还没吃好呢,我去给您热一下。”吴欢欢赶紧站起来,扶着腰。那拘谨的神态,就好象老鼠见到了猫。 艾国珍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 她想跟叶晴染单独聊聊,这个泥佛般的二儿媳在跟前,只会碍手碍脚。 叶晴染见婆婆的脸色不好看,阴沉得如狂风暴雨前的天气,她也站了起来:“妈妈,要不要替您泡杯茶?” 婆婆早上有喝茶的习惯。 “气都要气死脱了,吃啥子鬼茶?”艾国珍一摆手:“你坐下,我有话要跟你讲。” 如此看来,婆婆的这个样子是冲着自己来的。 叶晴染重新坐下,双叠放在稍稍弯曲的膝上,一付洗耳恭听的样子。 艾国珍斜着眼看着叶晴染,越看越不顺眼,越看越窝火。高博被她拿下也就算了,现在老公公也口口声声说她好。 她到底好在哪?艾国珍没看出来。不会做饭,不会服侍老公,不会哄老人开心,成天象只蝴蝶飞来飞去,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其他的什么都不行! 一想到让叶晴染下厨做饭的那件事情艾国珍就窝火。原本是为了刁难一下叶晴染,没想到这妮子竟然提着篮子去外面买早点,而且,她竟有本事让老公公站出来帮她说话!高远发也真够可以的,二话不说就叫来了公司食堂的大师傅! 什么时候高远发如此体贴过自己?小保姆施秀芝来之前家里雇着的是一位干了十来年的老保姆,这老保姆做事很认真很尽职,但老家多事,时不时要请个一天半日的假。在保姆不在的情况下,高远发从来没想过叫公司食堂的师傅来家中帮忙。 想想自打叶晴染踏进这个家门后,高远发的眼里就只有这个儿媳妇了,连平时最喜欢的女儿高美,也时不时受到冷落,不时地拿高美和叶晴染相比较,不止一次在餐桌上当着众人说:“她俩个是同年的,可小美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 昨晚,艾国珍曾背着人把高见叫进了房里,有些紧张地问:“我偷偷地把那只瓶子卖掉给你买了房子,你阿爸生气了,要跟我离婚,你说怎么办啊?” 高见不以为然:“离就离呗,到辰光你和高老头要赡养费。” “那我这辈子就介样孤零零地单过?” “姆妈你还可以再找老头子啊,有钞票还怕找不到老头?” 艾国珍有些生气:“你是我亲生儿子,你不准备养我?” “我没能力养啊,你又没有给我大把的钞票,还给我讨个老婆又是那样上不得台面。我心情郁闷,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有办法养你老?”高见嬉皮笑脸地拍了拍艾国珍的肩头,痞里痞气地说:“要是你替我讨了一个像嫂嫂一样的女人,别说我养你一辈子,养你几辈子都行!” 艾国珍气个倒仰,自己为了他几乎把所有的私房钱都贴给了他,高见却从不心存感激,永远象只喂不饱的鸡。而且,高见的话里话外,他也喜欢叶晴染! 短短的一个多月,不见叶晴染有任何的举动,家里人却纷纷倒戈。 这个女孩太有手段了。 所以,当艾国珍听到叶晴染和吴欢欢的对话时,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第九十章 训媳 “叶晴染,你这是做啥子?你自己目无尊长没大没小,还想教坏吴欢欢?你真了不起,有本事当着我的面教她跟我作对!”艾国珍猛地拍了一下茶几,怒喝道。 茶几上的果盒与茶杯,身子不由地哆嗦了几下。 叶晴染先是一愣,“妈妈,我什么时候教欢欢跟您作对呀?” “还嘴硬,刚才我亲耳听到的。” 叶晴染一细想,明白了,遂笑说:“妈妈听岔了,我的意思是,她没必要那么委屈自己,凡事得自己有主意,不能人云亦云。” “她不委屈自己,把气撒在我的身上?她自己拿主意,无视我的存在?还说这不是教她跟我作对头?” “妈妈,您这是断章取义,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要狡辩了!我说呢,这两天吴欢欢跟先前有些不一样了,原来是你在背后教唆的!” 叶晴染看不出吴欢欢跟以前有啥不同。她只能为自己辩白:“妈妈,我只是希望欢欢能够有独立的人格和尊严,活出自己的风采,并没有教她跟您作对。退一步说,欢欢她是个成年人,还比我大一岁,她怎么可能会听我的?” “叶晴染,你的嘴皮子工夫我早就领教过了,我不想跟你罗嗦!我只想告诉你,以后,你离她远一些!” 婆婆声色俱厉的训斥,叶晴染感到莫大的委屈,同时,那股倔强劲又起来了。她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说:“妈妈,假如没事的话,我先上楼了。” 艾国珍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奇大无比,自己的话还没讲完呢,她竟然要走! “你给我坐下!”艾国珍狠不得上前踹她两脚!自己的这个婆婆在她的面前算是裁了大面了,颜面全失。自己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就是要把当年从婆婆那里受到的气全撒到儿媳妇的身上,没想到,家里来了个钉头碰铁头(硬碰硬)的媳妇,半点都不肯相让。艾国珍觉得,在叶晴染面前,自己才像个媳妇。 叶晴染乖乖地重新坐下,“妈妈,还有啥事?请说吧。” 艾国珍最看不得的是,叶晴染这付油盐不进的态度。骂她辱她,她的脸上仍是一付笑吟吟的表情! 艾国珍从听到高远发临上车前丢下的那两个选择后,茫然无措中她想到了叶晴染,她觉得,只有叶晴染才能让高远发打消离婚或是赎回那只玉梅瓶的念头。 可当她听见叶晴染和吴欢欢的对话后,心里的那股邪火喷涌而出,想压都压不住。发泄过后,她又有些后悔,自己明明是有求于叶晴染,为何又要责骂她呢? 只是,要让艾国珍开口请叶晴染帮忙,这个面她实在抹不下。 艾国珍的脑子在飞速的运转,很快找到了说辞。她故作姿态地咳了一声,两眼不看叶晴染,而是将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那盆紫色茉莉上:“叶晴染,你晓得高见买房子的那件事体了吧?” 叶晴染点了点头。 那件事情动静闹得那么大,地球人都知道。 “这件事体,全是因为你公公不公平造成的。高见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却也喊了他二十多年的阿爸,跟高博、高兴没什么两年。可你公公就是看不上高见,高博有房子,高兴也有,偏高见没有。我担心高见跟他阿爸、阿哥有矛盾,就私下把那只放着没用的死东西给卖掉了,用那个钞票给高见买了一套小小的房子,说是阿爸给他买的。我介样做,还不是为了介个家的和睦,还不是为了不让他们兄弟间有隔阂?现在倒好,我是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你公公跟我闹离婚,高见反过来说我做错了。” 高见何时说给他买房子之事做错了?昨晚他还兴致勃勃地准备让高博拿钱给他装修呢。 婆婆真会给高见的脸上贴金。 公公闹离婚倒是真的。 “我不晓得那只玉瓶是小博亲妈留给他的遗物,要是早晓得了,我就是把我自己卖了也不会卖那只瓶子。”艾国珍的声音渐渐地柔和了起来,到后面,甚至可以用娓娓道来来形容。“现在事体已经出了,就是再后悔也没有后悔药买。” 叶晴染想笑又不敢笑。婆婆拿出去卖,能买得起价钱? 她静静地等着婆婆的下文。婆婆变得如此和颜悦色,叶晴染相信,婆婆还有话要跟自己说。 “我也晓得,你公公生气,主要是因为担心小博会怪他,他没办法面对小博,所以,他只能跟我闹。假如小博站出来说,他无所谓那只玉瓶的话,你公公的气也就消了。我更晓得,现在在小博的心里,你的话才像圣旨。”说完,艾国珍掉头来看叶晴染,目不转晴,好象她的脸上长出一朵花儿似的。 叶晴染这下才明白婆婆的意思,原来是利用自己和高博去作和事佬啊。她并不知道公公在临上车前又给婆婆撂下两个选择,便认认真真地说:“我昨晚就想跟妈妈说来着,爸爸好象把我高博的话听进去了。可妈妈当时说知道了,所以我又把话咽下去了。” 艾国珍第一次有了一丝的赧色,她移开目光,声音代低了八度:“可你公公刚才讲了,一是离婚,二是要我把玉瓶去赎回来。那玉瓶卖了一百五十万,全给高见买了房子了,我哪有钞票去赎回来?” 婆婆的示弱,叶晴染在感到无比畅快的同时为婆婆揪心了。让高见把房子卖了再去赎回玉瓶?这肯定不是婆婆所希望的。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假如公公那么看重那只前妻留下的遗物,那就请公公花钱去赎回。公公财大气粗,一百五十万对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只是,叶晴染弄不懂的是,公公发如此大的火,除了还忘不了结发妻子外,他是不是想找个由头来把婆婆一脚踢出高家啊? 公公若是没有芳菲小姨,叶晴染不会往这方面想,可当叶晴染亲眼看到温柔体贴贤惠细致的小姨后,她不由自主地往这方面想了。 见叶晴染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艾国珍断定,自己的话在叶晴染的心里起作用了。她便更进一步地说:“离婚就离婚吧,反正都五六十岁的人了,无所谓。可是,我担心别人不知内情,会胡讲你公公偏袒前妻儿子不顾后头妻儿的死活,甚至有人可能会说,是因为小博讨了老婆,要跟父母兄弟分家产,所以把家里闹得乌烟瘴气,公婆离婚。这年头,什么话没人说?什么谣没人造?说多了就自然有人信了。假如只是个普通百姓,那也没关系,偏你公公不是个普通人,一个谣言就能影响公司股票的涨跌。” 叶晴染安静地听着,婆婆的话,有赞同的,也有不认可的。可生来的侠胆义肠,让叶晴染全然忘记了婆婆对她的严苛与不公,忘记了彼此间的一切不愉快。她爽快地答应:“妈妈放心,我这就跟小博说。玉瓶放在家里也没啥用处,能换来一套房子也不错。等爸爸下班,我和小博会再好好劝劝爸爸的。” 艾国珍松了一口气,在心里,再次感谢老天给自己表演的天赋。当年,要不是有这个天赋,自己也来不到高远发的身边。今天,要不是这个天赋,自己很可能会被高远发扫地出门。 “劝不劝的,随你们吧,我这可不是为了自己。”艾国珍置身事外,好象这事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似的。 第九十一章 以德报怨 换了一套漂亮的衣裙,叶晴染拖着高博就走。 “老婆,今天我不想出去,”高博扬了扬手中的剧本:“我想把它看完喽。” 叶晴染一把夺过,随手扔在沙发上,不屑地说:“就这烂剧本,有啥看头?走,陪我玩去。” “你想上哪玩去?”高博看了一眼窗外,秋阳明媚,光照四射,“太阳这么大,外面还是很热的。” “走不走?不走我个人去了,”叶晴染晃着脑袋,娇憨地说:“人家都说,苏杭出美女,我看满大街上帅哥也不少。” “你想干吗?想泡仔啊?” “不行啊?反正你也无所谓,”叶晴染抓起包,“拜拜,回头见了您哪。” 说完就走。 高博赶紧跟上:“谁说我无所谓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被那些男人色咪咪看着的时候,我就想狠狠地揍他们一顿!” 嘻嘻。 小俩口手拉着手,亲亲热热地下楼。 路过三楼的时候,吴欢欢羡慕地看着他俩,低眉顺眼,抿了抿干涩的唇,羞怯地说:“嫂嫂,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叶晴染愕然。 “刚才…….刚才姆妈又说你了吧?真过意不去,是我害的……对不起…….” “嗨,”叶晴染豪气地挥了挥手,调侃道:“跟你无关,你干啥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的肩上去?你这付小身板,能挑得起来?” “嫂嫂……” “我和高博有事要出去,等我回来咱们再聊。” “好的。”吴欢欢卑微地将他俩送到楼梯口。 眼看看不见吴欢欢的身影了,高博终于忍不住问:“亲爱的,姆妈又找你麻烦了?” 叶晴染已瞟见婆婆正站在一楼与小保姆在说话,便摇了摇头:“没有的事。” 高博不信,想问个究竟,却发现继母已看见他们俩。 高博只得放下叶晴染的手,走快两步,走到艾国珍的面前,笑着说:“姆妈,我和染染出去一趟。” 原以为,继母又会在一旁说些风凉话。 没想到,继母竟说:“去吧,陪晴染出去走走,她初来乍到的,熟悉熟悉环境,免得以后出去找不到回家的路。” 将车子开出去老远,高博扭头看着叶晴染,满脸写着疑问两字:“亲爱的老婆,你发没发现,姆妈跟平时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一样漂亮的穿着,一样精致的妆容。” “我是指她对你的态度。” “不一样吗?我咋没感觉出来?”其实,当叶晴染听到婆婆在叫自己时省略了姓时,她就感觉到了。 “没心没肺的小傻瓜!”高博亲昵地刮了一下叶晴染的鼻尖,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可能是姆妈晓得阿爸不再提离婚之事是因为你的功劳,所以她对你的态度和善了起来。” 叶晴染蹙了蹙眉:“你还不知道吧?你爸爸临上班之前跟你妈下了通牒,一是离婚,二是把那只玉瓶给赎回来。这两个选择,选哪个都不容易。” “真的?这是谁告诉你的,我怎么不晓得?”这一惊吓还真不小,高博手一抖,车子直接往旁边的景观树撞过去。 嘎! 幸亏高博反应快,及时刹住了车! 叶晴染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她紧紧地抓住车门扶手,喘着粗气叫道:“老高同志,人命关天,你注点意行吗?” 高博惨白着脸,一把搂过叶晴染,着急地问:“亲爱的,你没事吧,没事吧?” “没事,差一点就有事了,”叶晴染推开高博,指着后面道:“快走吧,后面排成长龙了。再不走,警察叔叔要请你去警局喝茶了。” 叶晴染的风趣,让高博渐渐地定下心来,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试了把冷汗,嗔怪道:“都怪你乱讲话,吓我一跳。” “我没有乱说,真的,是你妈亲口告诉我的,”叶晴染笑微微地说:“知道我为啥拖你出来吗?我想让你陪我去高氏集团公司去看看,顺便找爸爸聊聊。” 高博这下才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继母会一反常态。原来,她在利用叶晴染。 被人利用的感觉总是很不爽的。 尽管高博并不希望父母离婚。 “聊什么?劝爸爸放弃那两个选择?” “是啊,我没有十分的胜算,但我有十分的热心。” 高博看着一腔热情的妻子,十分感慨,不由地问:“我妈妈对你从来没个好态度,常常恶言相向,趁这个时候,你不落井下石就很好了,反过来还要帮姆妈?” “我不是在帮谁,我是在讲个理字。而且,我不希望看到家里这波未平那波又起。” “假如阿爸跟姆妈离了婚,和芳菲小姨生活在一起,这岂不是更好?有情人终成眷属,这自古来就是一桩佳话。”高博试探地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芳菲阿姨不会跟你爸结婚的。” “谁说的?” “小姨昨天在洗碗的时候亲口跟我说的,还说让我在家里起个稳定大局的作用呢。”叶晴染正色地说。 看样子晴染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高博长吁短叹:“这芳菲阿姨啊,跟圣人没什么两样,她的这辈子,就是个舍已利人的楷模。” 又深情款款地看了叶晴染一眼:“以德报怨,你也算个圣女。” “去你的圣女!” 哈哈哈。 已是入秋季节,沿路的桂花树,性急的已露出星星花苞。桂花是杭州的市花,随处可见。而对从小长在东北的叶晴染来说,却是很新鲜很陌生。 “这就是桂花树啊?” “是啊,等到开花的时候,我带你去满觉栊,那里的桂花树最多。远远望去,翠绿中缀着点点黄花,还未走近,暗香浮动,香气袭人。走到树下再来一杯龙井杯,当一朵朵桂花飘落进茶水里,那情那景,你没喝就已经陶醉了。” 叶晴染歪着脑袋看着高博,“老高同志,没看出来呀,你还是个性情中人。” “我这个性情只对你一个人开放,”高博很愉悦地说:“亲爱的,我发现,你倒很像朵桂花。” “何解?” “你看,花儿绽放时,赏心悦目,香气袭人。将花儿收起来,可以作桂花糖,可以作桂花糕。而桂花经过处理,还可以入药,无论从里到外,它无一不有利于人类。” “好啊,你免费瞧了还不算,还想把我做糖做药哇?”叶晴染作势挥起了小手。 “你现在不是已经是糖是药了吗?我吃着香甜无比,现在又要去医治阿爸的‘毛病’,不是药又是什么?还是一味良药呢。” “讨厌!你坏透了你,总是拿我开玩笑。” 高博收起笑,正色地说:“这是我发自肺腑的话,没跟你开玩笑。” 叶晴染抿嘴乐了,唇边的两个酒窝,就像两朵花儿,在此刻绽放了。 第九十二章 斯文如斯 到了公司,高博直接领着叶晴染进入电梯。 “董事长室在九楼。” “这……这全是爸爸公司的?” 嗯。 哇塞,公公果然财大气粗,有这么大的家业。 叶晴染取笑道:“我真的没想到,你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高博却不喜欢这个称喟,“我只想靠自己的努力和奋斗来成为富一代!” 叶晴染踮起脚尖,在高博的脸上啪地亲了一下,赞道:“这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靠老子算啥能耐?有本事就自己去打下个天下!” “知我者,爱妻也。” 推开董事长室的门,外间的秘书赶紧迎过来,笑空满面地说:“大少爷怎么有时间过来了?这位,是大少奶奶吧?” “是的,我妻子叶晴染,”高博将叶晴染拥进怀里,介绍道:“这位是爸爸的私人秘书,邱秘书。” 叶晴染大大方方地伸出手:“邱秘书您好。” 邱秘书打量了又打量,啧啧赞出声:“难怪高董一提起大少奶奶就赞不绝口,果然是国色天香啊。” “邱秘书过奖了。”叶晴染收回手,看了一眼静悄悄的里屋,问:“我爸在吗?” 邱秘书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恭敬地回道:“高董开会去了,”又深恐叶晴染掉头离去,忙又加了一句:“应该差不多要结束了,少爷和少奶奶就在这里等一下好伐?” 叶晴染点了点头,笑道:“邱秘书,我不习惯别人喊我少奶奶,每当听别人喊,我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象自己穿越到某个朝代去了。以后,您就直接叫我名字吧。” “这不好吧?” 高博拉着叶晴染在秘书室的沙发上坐下,挥了挥手:“没什么不好的,人取个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 邱秘书讪讪地笑了笑,给二位上了茶。可面对亲亲热热的金童玉女,他有些窘迫,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陪着笑说:“你二位先坐会,我去看看,看会议啥辰光结束。” “好的。” 听得邱秘书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廊道的尽头,高博皱了皱眉:“我不喜欢这个邱秘书,两只眼睛躲在眼镜后面,看人贼溜溜的。刚才,他狠不得将两只眼睛长在你的身上!” “瞎说,我咋没看见?” 高博的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醋意:“你貌似很享受男人们的注目礼。” 叶晴染举起粉拳就砸过去!“你这个醋吃得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再胡扯,我真会生气的。” “好好,我不胡说了,亲爱的不生气不生气…….”遇到这样的情景,高博只能举手缴械。 等了一会儿,高远发董事长没等回来,倒是等来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显然是认识高博的,一进来先是稍稍一怔忡,随后上前捶了高博一拳,笑道:“你怎么在这?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高博也很开心,站起来抓着对方的肩胛:“你这家伙,看到了就说打电话,没见到却像从地球上消失似的。志磊,近来在忙什么呢?” “嗨,忙得脚不沾地。这不,我刚从欧洲回来,刚下飞机就跟高董汇报来了。高博,你在这干什么呢?” “我和我爱人来找我阿爸说点事。”高博笑着拉过叶晴染:“染染,他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高中同学,庄志磊,他现在是服装公司老总。” 又冲庄志磊笑道:“我妻子叶晴染,你在婚礼上应该见过的。” 叶晴染没有印象,婚礼上来了那么多人,她哪能一个个记住? 但庄志磊的这个名字,叶晴染倒是记忆深刻,他和高博是高中好友,大学的时候又是在同一个城市。毕业后,学工商管理的庄志磊被高博引见给了其父,高远发非常赏识,邀庄志磊加盟高氏公司辖下的服装公司。 “你好,庄总。”叶晴染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在叶晴染的想像中,庄志磊应该长得矮矮胖胖,至少是那种黑黑的,结结实实的,谁让他的名字里有三块大石头? 乍一见面,叶晴染在心底里发出一声赞叹:好个儒雅的君子!他中等偏上的个头,比高博要矮上个几公分,大约有1米76左右吧。身材适中,皮肤白皙,脸型五官非常协调,戴着一幅琥珀边的眼镜,脸上挂着让人感到非常舒服非常温暖的笑容,举手投足尽显文雅。 庄志磊这才注意到叶晴染,先是一愣,随后伸出手,斯斯文文地说:“弟妹,你好。” “你这家伙,比我大一天就自尊为大。”高博笑道。 “大一天也是大。”庄志磊将挟着的那一堆图纸放在办公桌上,回身在高博的对面坐下:“你们既已结婚,弟妹是不是准备来杭州工作啊?” “那是肯定的,嫁夫随夫嘛。” 叶晴染娇嗔地瞪了高博一眼:“那你咋不说娶妻随妻啊?” 哈哈哈。 高博笑道:“我倒是想赞成,可是世俗民风如此,我不好违背啊。” 庄志磊也笑,只是,他笑得很含蓄很适度。好几次不易察觉地看叶晴染一眼,心里直说,像,真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叶晴染被笑得不好意思,随意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边。图纸打开了一半,叶晴染扫了一眼便问:“庄总,这是服装款式设计图,我能看看吗?” 庄志磊还没回过神呢,高博笑着介绍:“我老婆啊,原是沈阳晓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哦。” “是吗?”庄志磊来了兴趣,但依旧声调平稳,脸上仍是和煦的笑容:“弟妹尽管看好了,这几份设计图是明年春季的新款式。弟妹既是同行,那就请你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 “提意见不敢,但我想跟精英们学习学习。”叶晴染客套了一声,随即打开了图纸。 她一边很认真地看着,一边用手指在图纸上指指画画。 高博虽然在跟老同学寒暄着,两只眼睛却无一例外地盯着叶晴染看。见此情景,他不约地笑道:“老婆,你在画什么呢?” “我觉得,这件风衣假如在后襟上加上两条明缝,再在衣摆下加点韩板的元素,我觉得这穿在身上,既能显出腰身,又不至于太臃肿,”又展开另外一张,指着说:“这张是女式衬衣,看款式,最适合职场白领,我想,是不是在竖领的下面加上一道精致的蕾丝边?这样,既显得庄重又不失活泼。” 不等叶晴染说完,庄志磊早就跑到办公桌旁了。 “不好意思庄总,我这是班门弄斧,见笑了。” 庄志磊看了看图纸,随手在叶晴染指出的地方加上叶晴染的意见,然后举起图纸细细地打量,不住地点头。“弟妹,你这不是班门弄斧,是画龙点晴。” “庄总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高博却得意地大笑:“我说的没错吧?我家老婆,那是名至实归。” 庄志磊看了一会图纸,又看了看叶晴染,思忖片刻,提出了一个请求:“弟妹,请不要怪我唐突。你既然已辞掉老家的工作,我想请你加盟我们的服装公司,我公司太需要你这样的设计人才了。” “我……我就怕自己不能胜任。” 庄志磊也不跟叶晴染多话,转向高博:“老同学,你应该不会驳我的面子吧?” “这要看我老婆的意思,不瞒你说,我爸早就有这个意思让染染去你的服装公司了。”高博说。 “高董总是能走在别人的前面,”庄志磊微笑着问叶晴染:“弟妹,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好吗?” 叶晴染只能说好。 第九十三章 劝和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染染,没想到这个小庄慧眼识人,一下子就看中了你。刚才他跟我央求,求我无论如何把你说服去他的服装公司。染染啊,你的意下如何?”高远发给自己叫来一杯清茶,给儿子媳妇叫了两份阿根廷现磨咖啡。 叶晴染有些羞赧,一边动作稔熟地加着牛奶和方糖,一边说:“爸爸,那是庄总高看我了。”“我倒不这样认为。小庄这个人特别稳重,轻易不会乱表态。别看小庄才三十出头,却是个少年老成的小伙子,他做事很稳妥,一步一个脚印,同时,有想法,思想不僵化,精于谋划,在业界有个特别有意思的绰号,叫“鬼见愁”。正因为如此,我才力破众议,一手将他扶上了服装公司老总的位置。他很好,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与栽培,两年来,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现在大有赶超集团公司主业的趋势,真是后生可畏啊。” “真看不出来,要是事先不知道他是个老总的话,我还以为他是位学者呢。这鬼见愁貌似跟他一点也搭不上边。”叶晴染将加好奶糖的咖啡放至高博的面前,笑着说。 高远发赞许地点了点头。刚才,他听庄志磊说了叶晴染的表现,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儿媳妇了。他没想到,这个外形靓丽出众的儿媳还有这份内秀,真是秀外慧中啊。尤其是和高博如此相亲相爱,让高远发越发的满意。 “染染啊,你和小博来公司找我,一定是有什么在家里不能跟我说的话吧?”高远发用一个很舒适的姿势斜倚在火车座上。开了一个上午的会,听了几个小时的数据,真是有些乏了。 姜就是老的辣,一语就点破。 叶晴染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一定又是为了小博妈妈的事情吧?” 真是太厉害了,公公的眼睛貌似就是雷达。 叶晴染又点了点头。 “是小博的妈妈让你们来的?” 这下,再不能点头了。叶晴染忙道:“不是,是我和高博自己要来的。” “正好,趁这个机会我想跟你俩聊聊,”高远发将茶杯轻轻地搁下,脸上的表情渐渐地严峻了起来,目光也冷淡了不少,“我晓得你们不赞成我们离婚。可是,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就算没有你们的芳菲阿姨的存在我也不愿再跟她过下去了。原以为,我忍一忍海阔天空,权当家里养个闲人。但艾国珍她不这样想,家里的事情,无论大小她都要横插一杠子,一天到晚无事生非,家里被她搞得鸡飞狗跳的,我实在是无法再容忍下去了。” 公公的话,让叶晴染生起无限的怜悯,进高家已近两月,婆婆的所作所为她全瞧在眼里,她相信,换上任何男人都无法容忍这样的妻子。 可是。 “爸爸,我能说句心里话吗?” “说吧,我从来没把你当儿媳妇看待,在我的心里,你跟小美没什么区别。”高远发和蔼可亲地说。 “我很理解爸爸您此刻的心情,婚姻是当事人两个人的事情,好与坏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外人无权说三道四。爸爸执意要跟妈妈离婚,我和高博也不能执意阻拦,结婚自由,离婚也自由,这是婚姻法规定的。”说到这,叶晴染话锋一转,又道:“我今天说的话,只是站在我们作儿女的角度,说得不对,爸爸请别介意。” 叶晴染此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刚柔相济,高远发不得不点头:“爸爸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爸妈好,我会很慎重地考虑你的意见。” 高博在桌子底下做了一个亲昵的小动作,在叶晴染的腿上轻轻地写着火星文字。 叶晴染忍住痒忍住笑,正色地说:“天底下没有哪个子女会希望看到父母亲离异,我们也是如此。妈妈虽然不是高博的亲妈,但好歹照顾了他十几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更何况,妈妈曾救过高博的命,没有妈妈就很可能没有高博,所以,这个救命之恩不能忘,我希望我和高博能有机会报答妈妈的救命之恩。” 这是事实,高远发不得不承认。 他默默地听着。 “还有,高美和高兴是妈妈亲生的儿女,他们自然更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一旦妈妈离开这个家,让他们情何以堪?尽管都已长大成人,但再大再老还是希望有父母在身边的。” 这点,高远发也无法辩驳。他的父母已去世多年,可每每还在午夜梦回时出现。 “再有,我虽然不懂股市,却在小说里看到过,公司掌门人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股票的跌宕起伏。我听高博说过,爸爸打下这片江山不容易,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才有今天的这个成就,爸爸一定不会因为离婚这件事情而影响公司的前景吧?” 这话算是说到高远发的心坎上了。这么多年,其实,他一直都有离婚的念头,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的,一是王芳菲执意反对,二是顾念着孩子,三就是担心此举会毁了公司。 看到公公虽然不作声,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柔和,叶晴染知道,胜利的曙光已在前头招手了。 决定再加一把火。 叶晴染拿起精致的宜兴紫沙壶,一边给公公续茶,一边接着往下说:“爸爸这次是因为妈妈把那只玉梅瓶给卖掉而提出离婚的。这只玉瓶是我的亲婆婆留给高博的,我们很担心的是,不知情的人也许会说是我和高博因为失掉珍贵的玉瓶而挑唆爸爸和后妈离婚的,谣言说一千遍就是真理,爸爸驰骋商场数十载,这个道理最懂了。真那样的话,我和高博就难做人了。” 高远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刘司机说的那几句话。 不由地沉吟了。高博是自己最爱的女人生的儿子,是他平生最爱,儿媳是他最喜爱的女孩,什么都可以不顾忌,但不能不顾忌儿子媳妇的感受吧? 高博在关键时候助妻子一臂之力,用杭州话说:“阿爸,阿姨私下跟染染说了,说她不希望你跟姆妈离婚,假如你执意要离婚,她就上天目山去当姑子去!染染说,阿姨当时说的很坚决,根本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断了老爸的念想和后路,再劝的话就比较容易了。 高远发面露苦涩,王芳菲的心意他早就知道。她不想破坏他的家庭,她只愿守在一旁,高远发闲暇的时候可以过去喝碗汤,烦闷的时候陪他说说心里话。她只想在一旁看着高博一天天的长大,看着他成家立业,看他娶妻生子…….与其说她是情人,还不如说是红颜知已来得更确切! 叶晴染和高博静静地看着父亲。 高远发缓缓地抬起头,眼里,竟然有了湿雾,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染染,爸爸听你的。你们放心吧,我已经让刘师傅去赎回那只玉梅瓶了。” 叶晴染和高博相视一笑,如释重负。原来,父亲已走在他们的前面。 第九十四章 白天盼夜晚想 叶晴染去高氏集团公司麾下的倚丽服装公司上班了。 高远发虽然和艾国珍依旧势若冰火火形同陌路,却不再提离婚之事。 艾国珍不知是有感叶晴染的劝和之功还是自知须得有所收敛,反正,这段时间她和顺多了,对叶晴染的态度也和气了不少。 叶晴染觉得,自己幸福快乐的好日子终于到来了。这天还没下班,高博就打电话过来。 “老公,还没到五点呢。”叶晴染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在草图上改动着,一边急急地说:“今天就不去外面吃饭了吧?我可能要迟一点下班。” 自从叶晴染去公司上班后,在家里待命的高博显得无聊透了,家里人虽多,却彼此间没什么话好说,除了看看剧本上上网,就是时不时地“骚乱”一下叶晴染,顺便约好晚上的节目。 好不容易盼到下班的时间,高博如闹钟一般的准确,及时出现在公司的大门口。接下来的节目,才是高博所期待的,小俩口如热恋中的情侣,相偎相依,吃饭,听音乐会,看画展,或是,什么也不做,静静地坐在白堤的绿柳树下,望着暮色尽染的湖面上倒映着五彩光影,身边的一对一对情侣如入无人之境,尽情地享受二人世界的甜蜜。这个时候,叶晴染会放下羞涩,主动地倚在高博的怀里,任他动情地亲吻,任他绵绵的情话如一曲悦耳的轻音乐在耳边萦绕……回到家的时候,总要在十点以后。 “这么忙?”高博的语气有些不悦,再过半个月他就要去剧组报到了。一进入拍摄,那就等于把人绑上了一架大机器。机器不停止运转,那人就下不来,非得等到影视剧杀青才获解放。“我要找庄志磊这小子算账,他竟敢如此对待我的老婆!” “不关庄总的事,庄总还特别关照,说你过几天就要走了,让我早点回去陪你呢,是我自己想把这份草图改出来,尽早通过,尽早生产上市。我在这里算是个新手,只有做出成绩才能站稳脚跟。” 叶晴染好强的性格,高博是了解的。 想起今晚要孤零零地一个人过了,高博就要抓狂! “那我过去陪你加班吧?” 没想到叶晴染一口回绝高博的央求!“不行,办公室里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加班,好几个人呢,你在一边陪着算是咋回事?” “那有什么关系?公司的规章制度里又没有规定不准家属陪着加班。” 叶晴染只想三言两语把高博打发了:“好了,自己乖乖地待在家里看电视上网,我尽快做完手头的工作就回家。” 说着,摁了电话。 电话那头,高博举着手机傻愣了半天,心说,这女人啊,就不能有工作,一工作起来就把老公家庭全扔到脑后去了。 重新打过去。 这回,叶晴染已经没有耐心了:“你干啥呀你?别闹了好不?今晚要是改不出来,我不回家了!” 高博生怕叶晴染挂断电话,忙叫道:“老婆老婆,我只想问你,你什么时候能完工?改好了图纸给我来电话,我来接你呗。” 叶晴染的心思根本不在高博的身上,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设计总监说的话:晴染,你设计的这件连衣裙,款式太过新潮,只适合小众群体。 小众?也就是说,无法在普通人群中推广。 这就失去了叶晴染设计这件连衣裙的本意。她出生于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庭,父母家人都是平头百姓,给平民大众设计出更漂亮更实惠更便捷的衣服,是她一惯坚持的理念。 小众,小众,小众…… 心里念叨着,不由地念出了声。 “老婆,你刚才说什么?”高博在电话里喊叫。 叶晴染回过神来:“没说什么……你,你刚说啥?” 高博哭笑不得:“我的姑奶奶,我现在真是后悔,为什么要答应你出去工作?家里又不缺你这两个钱。现在好了,满心满脑袋都是工作,你把我这个可爱的老公置于何地?”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少来了。好了,今天不用来接了,我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完工,实在要是太迟的话,我就在办公室凑和一宿好了,省得你跑这一趟。反正天天有同事在办公室加班到天亮,有伴。” “那可不行!再晚我都得接你回家。你不想我,我可想你了,想了一整天,晚上还见不着,那我非疯了不可!” 叶晴染只得连声答应:“好好好,随你吧。” 挂断电话,又担心高博再次打过来,她索性把手机给关了。 也不知忙了多长时间,当叶晴染终于将图改好并发到总监的邮箱时,伸着懒腰站起来一看,天哪,都快两点了。 高博打不通电话,一定是急死了吧? 叶晴染赶紧打开手机。 让她既好奇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的是,高博在这几个小时里竟然没来过电话。 真是奇怪了,高博怎么会那么安静呢?难道,他睡着了?嘿嘿,睡着了好,让他好好睡吧。 隔壁桌的那位喜欢饶舌的男同事已趴在桌上睡着了,右边角落,那位胖胖的男同事已在三四条椅子拼接起来的“床上”睡得酣声四起。 自己留在办公室凑和一宿看样子是不妥。 还是打车回去吧。 叶晴染关了灯,蹑手蹑脚地走出办公室,刚上走廊,就听到从黑暗处传来了一声充满磁性的话语,尽管很轻微,却很清晰! “晴染,不是让你早点回去吗?怎么搞得这么迟?” 是庄志磊。 “庄总,你怎么也这么迟没回家?”叶晴染走过去。 “反正我出来进去的都是一个人,回家与在公司都是一个样。”庄志磊温和地笑了笑:“晴染,你加班的这么晚,高博可要跟我拼命了。” 叶晴染腼腆一笑:“他给你打电话了?” “是啊,他还威胁我,再让你加班,他就要让你辞职!” “你别听他的,他就喜欢开玩笑。” “我了解他,比你更了解他,”庄志磊一边朝电梯走去,一边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尽管庄总是高博的好友和同学,但让一个老总送员工回家,而且是在深夜,这让人瞧见了,很可能会有闲话。 “这个时间段了,打车也不易,再说了,现在社会治安不是很好,常有女孩在出租车上出事的。不要拒绝好吧?我不是为你,是为了高博。” 庄志磊如此说,叶晴染自然没办法再推辞了。“那就麻烦庄总了。” 第九十五章 异象横生的夜晚 和庄志磊不是很熟悉,他又是自己的老总,在他的面前,叶晴染总会感到一丝的尴尬。车子在寂静的大街上奔跑了许久,叶晴染仍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来破解这份局促与窘迫。 庄志磊也似乎不知跟老同学的爱妻说些什么,他只是不停地将滑下来的眼镜给推上去。 狭窄的空间里,沉闷,窘迫。 “晴染,工作不要这么拼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好身体才能做出一番大成就,”庄志磊扭头看了一眼阖着双眸的叶晴染,虽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可她表现出来的那付疲惫与倦怠,让庄志磊的心里有了一缕疼惜。像她这样嫁入豪门的女孩,完全有理由留在家里当专职太太。既便因为无聊而出来工作,那也仅是应付,可她却是如此的拼命,与公司的其他女职员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她们更努力。“把你累坏了,我在高博面前可交不了账啊。” “没那么严重,我身体好着呢。”叶晴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了座位上,赶紧坐正身体:“现在的八0后、九0后,哪个不是这样拼命地干?不是有句口号吗?今天不努力工作,明天就要努力找工作。与其为了找工作而努力钻营,还不如努力地把手头上的这份工作给干好呢。” 庄志磊赞许地点了点头,叶晴染身上的这股倔强与上进的工作态度,庄志磊很熟悉。自己不也是这样努力地工作吗?要不然,年仅三十的自己也坐不到总经理的位置上。 “你完全可以不干的,你完全可以在家享清闲的。当那天我在高董面前请求让你加盟服装公司的时候,其实我的心里特没底,我觉得你百分之九十九会拒绝,没想到,” 叶晴染抿嘴笑了笑,接过话去:“没想到,我竟然答应了。这很正常啊,高家有钱,那是高家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我的生活质量,这样才能心安理得。” 这几句话,对庄志磊是个很大的震动。 当他高博的婚礼上第一次看到叶晴染时,心里竟然冒出大不敬的想法,呵呵,这么漂亮出众的女孩,不远千里万里嫁到杭州来,除了和高博是真心相爱以外,她难免有高攀高家之嫌吧?高家这么富有这么有财势,有哪个女孩不愿意的? 对叶晴染顿时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 到了家门口,庄志磊以最快的速度下车,亲自替叶晴染打开车门。 叶晴染有些手足无措,再咋说,庄志磊是自己的老板哪。 “谢谢,”叶晴染回身望了一眼浸身在沉睡中的院子,“不好意思,今天太晚了,改天再请你来家坐坐。” “不必客气,这里我常来。”庄志磊回身从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手电:“我送你进去,院子里有些黑。” “不用不用,院子里有路灯的。”叶晴染赶紧往外推庄志磊:“赶紧回去吧,免得嫂夫人在家等急了。” 庄志磊嘿嘿一笑:“我光棍一个,哪来的嫂夫人?哪怕夜夜不归,也没人追究。” 叶晴染这才想起,庄志磊在办公室还说呢,他进来出去都是一个人。 有些羞愧,抿嘴笑了笑:“对不起。”又冲庄志磊挥了挥手:“我进去了,庄总再见。” 叶晴染打开电子院门。 庄志磊坐进车里,却没有马上发动车子。他点了点头:“再见。” 电子门,徐徐地关上了,将叶晴染窈窕的身影吞没在爬满青藤的院墙内。 叶晴染轻手轻脚地进入屋子,客厅内,幽幽地点着一盏浅蓝色的节能节,四周安静极了,安静得有点诡异。 生怕脚步声吵醒了家人,叶晴染脱下拖鞋,赤着脚往上走。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一双野猫一般的眼睛正盯着她看。 经过二楼时,她下意识地往公婆的卧室看了一眼。 二楼的客厅内,同样亮着一盏节能灯。只是,这灯光是暗黄色的。迷蒙中,所有的家俱就好象是蹲伏着的怪兽,一动不动地看着叶晴染。 奇怪,公公和婆婆的房门都各自开着。公公没在家,那是经常的事情,婆婆能上哪去?嫁进高家也有两个多月了,叶晴染还是第一次发现,婆婆没在家里过夜。 揣着疑虑,叶晴染继续上楼。 回到自己的卧室,果然,高博已睡熟。只是,他仍穿着白天的休闲服,脸朝下横躺在床上。屋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好啊,这个坏家伙,竟然一个人在家里喝起酒来! 叶晴染一边去搬高博的身子,一边轻声地叫:“老公,你醒醒,脱了衣服再睡……” 人都说酒醉之人的身子特别重,叶晴染根本无法憾动。 叶晴染拿来了湿毛巾,一边用力地给高博擦脸,一边嘟嚷:“你一个人占据了大半张床,你让我睡在哪?” 也许是湿巾的凉意让高博清醒了些许,他呢语喃喃:“不准睡,这是我和…….我和染染的床……她是我老婆,我……我就喜欢她一个…….一个人……” 叶晴染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臭老公,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还不准睡呢。” “我不爱……不爱你不喜…….不喜欢你,你走开,走开!” 高博胡乱地挥着手,呓语着。 “好啊,你敢不爱我不喜欢我?再说一遍,看我把你的牙齿给拔喽!”明知酒醉的人无意识,可叶晴染忍不住嗔骂了一句。 高博又含糊不清地呢哝了两句,翻个身又睡着了。 叶晴染情知弄不醒他,她从衣橱里拿出一床薄毯,轻轻地替高替盖上,然后拿起浴袍进入了浴室。 这一夜,叶晴染根本无法安睡,她一会儿就起来看看,看看高博有没有呕吐,有没有把毯子给踢掉,整晚穿梭在套间与主卧之间。 至到快五点了,叶晴染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九十六章 老公,我好幸福哦 也不知睡了多久,叶晴染睁开惺忪酸胀的双眸。映入眼帘的,是高博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孔! “老婆,你醒了?” “老公,几点了?” “十点差一刻。” 啊? 叶晴染翻身坐起,一边下床一边埋怨道:“怎么这么迟了?你干啥不叫醒我?” 急匆匆地跑进卫生间。 高博随在身后,站在卫生间门外:“亲爱的,你别急,我已经给庄志磊打过电话,给你请过假了。你昨晚加班到深夜,今天多睡会儿吧?” 既然不用上班,叶晴染急切的心便松驰了下来,反正图纸已改好,今天就是去单位也没啥事。 洗完澡出来,高博赶紧给她披上晨缕,一边偷看着叶晴染的脸色,一边怯怯地说:“对不起,老婆,昨晚我喝醉了,让你一个人深夜回家,我真该死!” 那神情,就好象做错事的孩子。 叶晴染任由高博抱至主卧的大床上,在他一夜间就长出胡子的下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是该死!我问你,你怎么喝的那么醉,跟谁一起喝的?” 高博躲开叶晴染的视线,喃喃地说:“我…….我闲着无聊,在家喝的…….也不知怎么了,喝着喝着就醉了……” 高博有几分酒量,却从不酗酒,也没有酒瘾。他喜欢孩子,所以婚后他便沾滴不沾。 “你在家喝闷酒?”叶晴染太奇怪了:“怎么,你不想要孩子了?” “要,太想要一个小晴染了。” “既然这样,你干啥喝酒?老公,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高博赶紧转移话题:“老婆,你怎么睡到套间去了?是不是我吵得你无法睡觉?” “你一个人就睡了大半张床,让我咋睡?我想让你脱了衣服睡,你却叫嚷着不让我睡,而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醉话。”叶晴染嗔怪道。 高博似乎很受惊吓,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端水的手在不停地抖动,根本不敢去看叶晴染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说什么了?我一点都没有记忆。” 叶晴染疑惑地看了高博一眼,接过卡通水杯,喝了几大口温热适度的清胃茶,然后腾口气说:“你说,这张床是我和你的,不准我睡,还说,你不喜欢不爱我,让你走开!” 叶晴染将茶杯放床头柜上一放,扮着黑脸:“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原来,你根本就不爱我!说,既然不爱我,为啥死活要跟我结婚?” 高博暗自叫苦,真是该死, 他一把将叶晴染搂进怀里,将头埋在她的胸口上,“亲爱的,我怎么会不爱你?我爱你都爱进骨髓里了,爱得都没了自我!我相信,我对你浓浓的情爱,你是能感受得到的。老婆,醉汉的话岂可信?” 当然感受得到,就凭高博在每天早晨将一杯凉热适口的茶水放到自己的手上便能感觉到了他的爱! “那你为啥那样说?”叶晴染并不是不相信高博,只是看到高博被吓成这样,她觉得很好玩,她想逗逗他:“你不敢当面跟我说,所以你趁着酒醉把心里话说出来对吧?” “天地良心!”高博紧紧地搂住叶晴染,生怕一松手叶晴染会飞走似的:“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我!我爱明眸皓齿青春靓丽的你,也爱皱褶纵横满头银发的你。两个字,爱你,三个字,很爱你,四个字,非常爱你。五个字,非常非常爱你。” 又觉不对:“嘿嘿,这不是五个字,是六个字了。” 叶晴染不忍心再逗下去了,笑嘻嘻地说:“五个字,很爱很爱你!真是头大笨熊!” 见叶晴染娇憨可爱,跟平时无异,高博放下心来,粗重地透了一口气,舒心地笑道:“是是是,老公就是头大笨熊!” 叶晴染窝在高博的怀里,倾听着心跳,在他的胸口上画着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几何图案。融融如水的秋阳,透过薄纱窗落在了地面上,就好象有数不尽的金子在跳舞。窗外,传来了一阵阵悦耳的鸟啼,啾啾,啁啁,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暗香……..生活太美好了,美好的天气,美好的景色,美好的环境,再加上一个完美的爱人! “老公,我好幸福哦。” “亲爱的,你能这么说,那我更是感到幸福。”高博吻着叶晴染光洁的额头,炙热的唇,渐次地往下移动。 叶晴染将手挡在高博的胸前,媚态横生,花眉柳笑:“别闹,大白天的,家里有那么多人。” “没人…….没人…….”高博的唇掠过玉管鼻尖,温柔地落在了樱桃花瓣上。 没人? 叶晴染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用力地推开高博,面红发乱地说:“老公,我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 啊? 高博再次被惊得脸色发白。他口齿不清地问:“发…….你发现了什么?” “你这是咋啦?是不是不舒服?”叶晴染伸手去摸高博的额头。 “没事,我没事,”高博咬了咬牙,问:“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唉,看你吓的,我又没看见鬼!”叶晴染翻身坐了起来,看着紧闭的房门:“老公,你妈在家吗?” “在啊,我刚才下去的时候还看到姆妈在打电话呢。” “妈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什么意思?” “我昨夜回来的时候发现爸爸没在家,妈妈也没在家。” 高博吁出一口长气,疲惫地笑道:“爸爸不在家那是常事,妈妈不在家就有些不太可能了,她能去哪?” “真的不在,二楼客厅的那盏节能灯还开着呢。” 高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哪层有一个人没回家,那层的客厅便亮着节能灯。而且,这个家的家人,很注意各自的隐私权,休息的时候人人都会关上房门。 “也许是妈妈忘记关了也说不定。” “那妈妈的房门怎么是敞开着的?” “是吗?”高博想起昨晚的情景,脸色开始发灰。昨天晚饭后,继母确实不在家,后来也没见到她…….否则,唉! 叶晴染斜睨了高博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没在就没在呗,说不定你妈到她那个干女儿那里去了,她不是常去胡小姐那里吗?” 高博当然知道,继母一般不会在外面过夜,更不会上父亲很讨厌的胡璃那里过夜。随口应道:“很可能。” 第九十七章 别有深意 叶晴染梳洗后下楼. 已是快吃午饭的时候,也就且省了早饭吧,拿起一本杂志就来到院里。 天气晴朗,天高云淡,微风透过围墙穿过枝叶拂起披在肩头上的头发和飘逸的裙裾,让叶晴染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与愉悦。 坐在秋千上,两手抓住绳索,轻轻地晃悠着。安安随着叶晴染的晃荡而前后跑着,不时地发出快乐的呜呜声。 “安安,别跑来跑去的,太累了,来,给你好吃的。”叶晴染从长裙口袋里掏出一包牛肉干,喂给安安。 安安很懂事,吃了叶晴染的一块牛肉干,拱起前爪就拜了叶晴染几下。 叶晴染乐得直笑,将安安抱起来吻了一下,“安安真有礼貌。” “是啊,它很多时候比人还晓得礼数。” 叶晴染闻声抬头。 婆婆从假山后面转了出来,戴着草帽穿着一身浅黄色的休闲服提着水壶。 “妈妈,我来吧?”叶晴染跳下秋千,走过去。 艾国珍也不客气,她将水壶交给了叶晴染,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湿巾,很仔细地擦了擦额头和手。 这浇水除草的事情自来是小保姆施秀芝的活。 为了化解窘迫的氛围,叶晴染没话找话:“妈妈怎么干起这个了?” “我不干谁干?”艾国珍的口气不太好,但脸上的表情还比较温和。 这段时间与婆婆相处得不错,婆婆不再像往常那样,时时处处挑叶晴染的刺。所以,叶晴染无心无肺地回答:“那个小保姆施秀芝啊。” “她辞职不干了。” 什么? “为什么?我昨天去上班的时候还看到她在家呢,怎么今天就辞职了?”叶晴染此话一出,突然想起,昨晚回来的时候,叶晴染看见一楼客厅的节能灯还亮着。也就是说,住在一楼客厅后面的施秀芝还没回家。 “这有啥子大惊小怪的?有的人昨天还活得好好的呢,今朝就起不来了。”艾国珍抱起安安,保养得很是细嫩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安安。 安安很惬意地发出一声声低鸣。 这话有道理。 “嗯,世道无常。” 叶晴染走到水龙头那儿装了一壶水。 艾国珍并没有离开院子的意思,她看着叶晴染笨绌地浇着水,眼里闪过一抹古怪的微笑。 “晴染啊,你昨日夜里回来的很晚了吧?” 叶晴染嗯了一声,说:“是,昨晚加班来着。” “有没有发现有啥子异常情况啊?” 叶晴染停止了动作,扭身看了一眼婆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情况。昨晚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一楼和二楼的客厅都亮着节能灯。” 叶晴染是据实回答,而艾国珍显然是对号入座了。 她将安安往地上一放,不高兴地说:“这算啥子异常?二楼的节能灯没关,那是因为你公公出门的时候说要回来,给他留了灯却没回来,我总不能睡着了还爬起来关灯吧?” 婆婆的陡然不高兴,让叶晴染有些惊讶,自己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婆婆生啥气? 难道,婆婆怪自己没有关注她? “妈妈,昨晚我回家的时候看见您和爸爸的房门都开着,我和高博都以为你上胡小姐家去了。” 以此证明,自己是有心的。 没想到,婆婆更是不高兴了,简直是要动怒了。 “胡说八道!我啥辰光去外面过夜了?昨日夜里,我九点不到就上床困觉了。你眼睛乌子生到啥子地方去了?我的房门开着?我困觉的辰光从来是关着门的!” 婆婆言之凿凿的,让叶晴染不由的怀疑起自己昨晚是不是看错了。 唉,管它看对看错,又不是啥大事。 叶晴染轻而易举地放了过去。 点了点头:“是哈,要不然妈妈今天咋这么早就在家里呢?高博说,他早起的时候就看见妈妈在打电话。” 艾国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晴染继续她的浇花大业。 “你回来的辰光,小博在做啥子呢?”许久,婆婆突然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叶晴染头也不抬,这水壶也太能装了,一壶水足有十几斤重。她气喘吁吁地回答:“他在睡觉呗,外衣也不脱,睡得可死了。还喝了酒,满屋子的酒气。” “昨晚他没出去过呀,晚饭后他还跟我说了一会儿话呢,”艾国珍摘了一朵海裳花,举在秋阳下,细细地看着纵横的叶脉,道:“昨日夜里就我们三个人在家,小博要是不在,就剩我和小保姆,介大的一个家,我还会害怕呢。” “我知道高博在家,他是在家里喝的,说一个人无聊,喝酒解闷,可喝着喝着就把自己喝醉了。”叶晴染笑道。 见叶晴染一直不上道,艾国珍有些泄气了。 “以后别让他喝酒了,酒不是好东西,酒能乱性!” 叶晴染将水壶放下,笑说:“嗯哪,妈妈放心,高博在外面很节制的,在家里喝点就让他喝点呗。” “你以为在家里就不会出事?”艾国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婆婆这是啥意思? 叶晴染心头一揪,在身后问:“高博昨晚酒后在家里折腾了?” “反正,酒不是个好东西!”艾国珍边说,边在石凳上坐下,正要继续“开导”,一个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你们还真清闲哪!” 一声高喝,将艾国珍和叶晴染都惊得抬起了头。 闯进院子的,是蓬头垢面的高美! 艾国珍忙站起来:“小美,你这是怎么啦?” 叶晴染是当大嫂的,大嫂自然得更有肚量与风度,她不计前嫌地迎过去:“小美,你今天没上班?” 高美在高氏集团公司的第一财务处当一名挂职的出纳。高远发并不苛求女儿作一名真正的财务人员,但要求她每天必须到公司点卯,不许迟到早退。 高美也没时间与叶晴染来一场姑嫂斗,气急败坏地叫道:“这日子没办法过了,离婚,马上离婚!” “这个婚我是不看好的,可你非要跟那个凤凰男,今朝喊离婚的又是你。小美,到底发生啥子事体了?跟姆妈讲讲,姆妈给你出头。” 在亲生女儿面前,艾国珍一下子降低了身架,也可以说,身架成了负数,在叶晴染面前是高昂的主人,在女儿面前变成了卑微的仆人。 第九十八章 婆婆来了 “你们晓得伐?那两个老东西越来越放肆了。”高美猛地揪了一把乱蓬蓬的头发,圆圆的眼睛瞪得铜铃那么大,脸色铁青,鼻翼不停地翕动,好看的双唇已失色,失控的情绪已让她接近崩溃! 叶晴染端来了一杯温开水:“小美先喝口水吧。” 高美接过就喝,咕嘟咕嘟。喝得太急,水从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她起伏不断的胸前。 “慢点慢点,”艾国珍连声说:“别呛着了,又没人跟你抢。” 说话细声细语,表情柔和慈祥。 叶晴染第一次发现,婆婆像个标准的母亲。跟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有温暖的胸怀,有慈祥的情态,有春风化雨的口吻,有殷勤备致甚至是低声下气的关切……. 原来,婆婆只是在自己的面前不像个母亲。 将茶杯往叶晴染的手里一塞,高美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啪地拍了一下石桌,也许是拍疼了,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不行,我要离婚,我再也无法容忍下去了!” “真急死人了,你到是跟我讲啊,到底发生啥子事体了?”艾国珍也急了,抹得雪白的脸上浮起了两大团红过。 原来,高美与付新宇结婚之前就有约定,他的父母不是大事不要来杭州,更不要住到他们的新家来。 高美说的理直气壮,因为这套新房是娘家给她的陪嫁。付新宇答得无奈,因为他只是个凤凰男。 可是,结婚刚过半年,他的父母就拖着一大堆杂物住进他们的家了。 那天上午。 高美正在玩掌上电脑的游戏呢,接到了付新宇的电话。 “老公,还有半个小时,你介急做啥?”早起时,付新宇说,他的一位好同学结婚,他想带高美一块去吃喜酒。高美本来和闺密约好下班后去逛街的。经不住付新宇的百般央求缠磨,高美好不容易才应承。 “老婆,老婆,我想跟你说……说个事…….”付新宇在电话那头期期艾艾支支吾吾。 高美嘻嘻一笑:“我不是答应你了吗?放心好了呀,我会跟你一起去的。这个面子,我给了!” “不是……不是这个事……” 高美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是不是又想往老家寄钞票?不行,一个铜钿都不准!我们结婚的辰光,你家老倌一毛不拔,分家的辰光,你家老倌把房子都给了你兄弟,连你出嫁的阿姐都分了一份去,你连个毛线也没有。当时说好了的,你家两个老的由你兄弟养老送终!他们的生活,跟我们不搭界!” “不是……不是寄钞票的事情…….” 不是?高美一下子高兴了起来,娇嗔道,“那你做啥吞吞吐吐的?吓我一大跳。” “小美,我阿爸姆妈……他们……他们来了……” “啊?你再说一遍!” “阿爸姆妈他们来我们……我们家了…….”付新宇终于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高美先是一愣,随后便勃然大怒:“他们来做啥?婚前不是讲好的吗?你和你家两个老的怎么不守约定?不行,不准他们住在我们家,不准!” 在高美面前历来小声小气百倍迁就的付新宇,今天也不知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了,竟然硬着头皮说:“不好吧?我阿爸是来杭州看医生的,他病了,在杭州就我在这里,他不住家里住哪去?” “你们千岛湖没有医院哪?要千里万里跑到杭州来?就算一定来杭州看医生,他们不可以住饭店哪?他们要是舍不得花钞票,这钞票我出!” “老婆,我们家明明能住得下人,做啥要让阿爸姆妈住到外头去?这要是被亲戚和村里人知道,不得骂我不孝啊?” 高美将手中的掌上宝往桌上狠狠一扔,瞪圆了双眼:“你是怕被人骂不孝呢,还是怕我和你离婚?” 这个题目也太难选择了。 就在付新宇满头大汗在选择时,财务处的门被推开了。 “小美,刚才你讲的话我全听见了,”高远发推门进来,皱着浓眉:“新宇的父母要来看医生,你应该尽一个媳妇的本份,好好照顾侍候公婆才对,你怎么能拒他们门外?” “阿爸……”见父亲突然进来,高美站起来,挽起高远发的手腕,撒着娇,:“高董怎么来了?小女有失远迎哪。” 高美是高远发唯一的一个女儿,平时宠她爱她,只要不触犯他的底线,高远发啥都能答应宝贝女儿的要求。 “小美,假如你还是我高远发的女儿,那就不能做遭人唾骂的事体!你把公婆拒之于门外,这让别人晓得了,不仅会说你不孝敬老人,还会说你的父母没把你教育好。你要是敢那么做,那阿爸就不认你这个女儿!”高远发拍了拍女儿的手臂,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阿爸没跟你开玩笑,这问题很严肃!” 高美从小就很会察颜观色,父亲心情好的时候,她敢拔胡子捋眉毛什么都敢干,父亲生气的时候,她会低眉顺眼,不时地送上一个讨好的甜笑与一句甜言蜜语。 “阿爸,人家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啦,是故意气新宇的,谁让他昨日夜里又加班到深夜?”高美忍着火气,笑得很恬美:“我高美是堂堂的高董事长的唯一千金,言行举止自然比一般人要严谨规范。” “晓得就好,”高远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你也不许老是找新宇的岔,他拼命工作不就是为了你,为了你们的那个小家?年轻人上进努力是好事,你应该全力支持才对。不过,他的身体你也会多加关心,身体是本钱,没有好身体就没有一切。” “我晓得了阿爸,我会记在心里的。” “那就好。” 父亲一离开办公室,高美气得把精美的瓷杯给扫到了地上。 怎么办? 不让两个老家伙住到家里来,看来肯定是行不通了。一旦让父亲知道,父亲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个日子怎么过? 高美眉头一皱,主意来了。 假如,是他们住不下去而主动撒退,这…….阿爸就怪不得自己了吧? 第九十九章 进口地板上的狗屎 可是,公婆到来的第二天,就让高美忍不住要骂娘了。 这天是礼拜六,高美照例是要睡懒觉的,而付新宇为另一家公司设计一个程序软件,也是天亮后才躺下。 休息日再加上晨风爽朗的好天气,小俩口睡得天昏地暗。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过后,满室灿烂的阳光。 相拥的小夫妻被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付母一手扶在门框上,如山核桃一般的脸上,满是尴尬之色,而看上去很精明的付父,一脸的惊诧与不悦,能说会道的嘴,弯成椭圆形,显然,刚才的那声惊叫是他发出来的。 “阿爸姆妈,你们介早?”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付新宇,他羞涩地抽出裸臂,急急忙忙地找衣服套上。 高美先是怔忡,随后便怒气冲天,她一把抓过被子遮住身体,发作道:“真是为老不尊,进门也不晓得敲门!” “老婆,乡下人没有敲门的概念,等会我会提醒他们……” 高美哼了一声,将裸背朝着付新宇。 婆婆将手从门框上收回,转过身,嘟嚷了一句:“城里的媳妇真享福,这个时光还在床上。换是在老家农村,地都浇了两亩了。” “姆妈,你少说两句。” 付新宇忙将父母往外推。 高美伸出头,不晴不阴地说:“那你们怎么不给付新宇讨个乡下女人?” 幸好门已被关上,付家父母很可能没听见。 早饭是付新宇从外面买来的早点,高美照例是不吃早饭的,所以,付新宇领着父母出门的时候,高美仍窝在床上。 睡到十一点半,高美饿了,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擦了把脸就到了餐厅,打开盖子一看,桌上啥都没有。 转到厨房,水池里横七竖八地堆着一大堆的碗筷! 又到客厅,摆在茶几上的水果盒不见了。 高美的饥火与怒火同时上来了,都几点也还不回来! “喂,在哪呢?我饿死了!”高美冲着手机就哇哇大叫:“水果呢,昨天我买的芒果山竹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似乎很吵嘈,付新宇的声音很含糊,高美屏声静气才听清:“老婆,我们还在医院呢,在前头还有十多个号,看来看好医生要到下午了。对不起,今天没办法回去给你做饭了,我给你叫个外卖吧?水果…….水果我带出来了,阿爸说这两样水果他还没吃过呢,”又担心高美生气,付新宇赶紧又说:“等下午回家,我多买一些回来……” “没吃过的东西多了,他样样都想吃啊?”高美嘟哝了一句,挂断电话。 闲着无事,高美给几个闺密打电话,看看有谁可以陪她去购物逛街。可几个闺密就好象事先约好似的,异口同声说今天没时间。 一个人又不想上街,回娘家吧?自从大阿哥结婚后,他对自己也不像以前那样亲了,没意思。 高美突然想起,楼下有个麻将馆,下午去打麻将吧?虽然不是很喜欢这项国粹,但此项活动很容易打发时间。 吃完外卖又小睡片刻,中午一点准时到了麻将馆。 开麻将馆的是同栋楼外号叫快嘴嫂的女人,她一看到高美就异常热情地迎接过去:“哎哟,小高啊,你好久没来耍子(杭州话,指玩耍)了。”她知道高美的身份,是一个标准的富二代。 “平时要上班,哪能介么清闲?”高美在里头的高档包厢坐下,说:“我不喜欢玩小的,你给我叫三个玩大的脾友过来。” “我晓得我晓得,你娘家介么有钞票,又是爹妈唯一的一个女儿,家里的钞票木佬佬的多,哪能让你玩介小的牌?”快嘴嫂很谄媚,一边忙不迭地给高美泡绿茶,一边打电话约人。 牌友很快约好,快嘴嫂走到高美的身边,问:“小高,你家里厢来亲戚了?我看见你家老公领着两个老头老太出去了。” 高美哦了一声,不悦地挥了挥手:“我家哪有介样寒酸的亲戚?那个老太婆是我娘家的保姆,那老官是保姆的老公。这段时间我姆妈让保姆两口子来我家照顾照顾我,我老公陪他们检查身体去了。” “哦,是介样子的。小高你真客气,给保姆还检查身体。我听说通身检查下来,得蛮多的钞票哦。” “几个铜钿算啥子?钞票不是问题。保姆的身体要是有病,那才麻烦呢,万一过给我和我老公那可怎么办?” “那是那是,你娘家阿爸拔根寒毛就啥子都有了。” 今朝的手气很不顺,到付新宇打电话来,高美输了三千多块钱。钞票输了没关系,跟阿爸撒个娇发个嗲,别说三千,三万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只是那说不出来的窝囊,让高美很火大。赢家很开心,甩着一大撂钞票嚷着请客。 高美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出了电梯,顶头碰见隔壁的张姐。 “回来了?” “嗯,张姐要出去?” 张姐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高美家的位置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很诡谲的样子,“高美,你家来了啥人?说话声音大的来,我还以为响雷公了呢。” 高美脸一红,支吾了一声就走。 气呼呼地打开门,刚走进玄关,高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付新宇,你给我滚出来!” 正在厨房里忙晚饭的付新宇系着围裙出来,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陪着小心地问:“老婆,你回来了?怎么样,战果如何?” 高美将手中的钱包朝付新宇的脸上砸去!“你睁开狗眼看,这,还有这,这是什么?” 付新宇低头一看,脸色也变了,他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搞干净……” 高美气得连鞋子也不换了,径直走进去,骂道:“这地板是德国进口的,光是地板木就花了十几万,我平时连水都舍不得往下滴,今朝可好,满屋子的狗屎!” 光亮亮的地板上,一行脚印非常明显,透着恶臭!显然是谁不小心在楼下踩了狗屎,然后直接踩进了客厅。 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公婆闻声走过来。 高美一眼就看见,婆婆没换拖鞋,穿着一双一看便知是地摊货的人造革皮鞋。 “你妈怎么连鞋也不晓得换?”高美冲着付新宇大声叫嚷:“连最起码的卫生都不晓得讲,还是不是人哪?” 付新宇连气也不敢喘,急急忙忙做善后处理。 看着儿子如此低声下气,付父不高兴了:“媳妇,你这样讲话就不对了,啥子是不是人?在我自己儿子家里,就是不讲卫生又怎么样?” 付母平时是个闷葫芦,这会儿心疼儿子,也嘟嚷了一句:“狗屎也不是,在老家还是农家肥哩。也怪你们城里人,到处都是狗。” 又抢过儿子手中的拖把:“我来我来,这哪是你男人干的活?” 高美看着眼前的一切,崩溃了! 她想吃人一样地盯着一脸讪笑的付新宇:“我告诉你,有他们没我,有我没他们!” 抓起包冲了出去。 第一百章 彻底崩溃了! 高美径直跑回了娘家。 付新宇吓坏了,他一边安抚同样很生气的父母,一边一趟一趟地往高家跑,讨好陪小心做保证,后来还是搬动了泰山大人,才将高美请了回去。 路上,付新宇向高美保证,一旦父亲查出病因后,他就让他们回去。而且,在滞留期间。保证不会再出现“狗屎”现象,保证父母亲按高美的要求生活。 付家父母也许是心疼儿子,所以时时处处刻意地遵守高美的规定,比如,说话不能超分贝不能高音大嗓,每天必须洗澡,吃饭的时候筷子不能在菜盘里东挑西拣,不能随意进儿子媳妇的房间……等等。 过了一个礼拜,付父的病因查出来了,并不是家人所担心的肺癌,只是肺部有个结节而已。 高美很高兴,就寝的时候很体贴地拿出两千块钱给付新宇:“明朝去买些土特产,剩下的给你老爸老妈当路费。” 原以为付新宇会很感动,没想到他一脸的难色,支吾着说:“我老妈风湿性关节炎,前两天找到了一个专门看这个毛病的专家,专家说,做理疗至少得三个疗程才会有显著的效果…..老婆,你看,能不能……能不能……” 高美拿眼一瞪:“你啥子意思?还想让他们再住下去?” “不是我想,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老婆,求你了,等这三个疗程做完,我一定送他们回家。” 三个疗程? “那得多长时间?” “最多不会超过三个月。”付新宇小心翼翼地看着高美,然后,很殷勤地替妻子按摩起双肩来。 俊美老公的低声下气,让高美很享受。她甚至还有种变态的心理,每当给公婆脸色看的时候,看到付新宇格外巴结的样子,高美便会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愉悦。 只是,公婆绝对不能在家里再住三个月! 一想起那么漫长的日子要跟公婆面对面地生活在一起,高美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行,别说三个月,三个星期我都受不了!” 付新宇情知凭自己的力量是说不通高美的。怎么办? 他只能仍然求助于很赏识他的岳父大人。 高远发对这个任性被宠坏的女儿也没什么好办法。用父威去命令女儿,顶多只能一次两次,次数一多便失去了效应。 高远发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段时间,公司安排高层领导去全国各地的旅游城市去疗养。高美虽然完全不够资格,但可以把她作为工作人员安排进去。 时间是一个月。 一个月就一个月吧,等过了一个月再想别的办法。 高美一听说让她和中层领导一块去海南疗养,尤其老爸说,这是董事会对她的特别嘉奖,开心坏了,她兴致勃勃地回家收拾行装,临上车,她给付新宇下了个通牒:“等我回来,我不想看到他们在家里!” “放心吧,好好玩。”付新宇含糊地答应。 一个月过得好快,转眼间。让日光浴晒成一身健康肤色的高美带着海南的土特产回来了。为了让老公有个意外惊喜,高美故意提前一天回杭州,而且,通知老妈的专职司机来接机。 路上,高美的兴致很高,司机师傅却无意中说了一句:“听说小付他这个礼拜一去上海的分公司去处理事故了。” 高美这才隐约地想起,昨晚的电话里,付新宇似乎跟自己说过。 怪自己当时正沉浸在一大堆新购衣裙的喜悦之中,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热烘烘的心顿时有些失落。 自己白白的提前回来了。 进入市区,师傅照例问了一句:“小美,送你回自己家还是去你阿爸家?” 带着一大堆行李呢,当然得先回自己家。 好的。 一个多小时后,高美回到了自家门口,身后跟着肩提手扛的司机师傅。 “叶叔叔,姆妈那里的事体多,今朝就不请你进去坐坐了。”高美笑着客套。 “好好,下回再来,下回再来。”叶师傅将行李放在门口,离去。 高美摸出钥匙打开门。 门一开,高美傻眼了。 只见客厅的地面上扔着许多块看不清颜色的抹布,进口沙发上铺着十几块红红绿绿的毛巾,液晶电视和立柜空调上,盖着从超市里要来的花花绿绿的特价宣传单。墙角边,塞满了不明用途的塑料饼塑料袋,最让高美瞠目结舌的是,让她异常珍爱的地板木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公公婆婆正坐在不知从哪弄来的木马扎上头碰头地在拣黄豆,四周全是灰…… 天啊! 显而易见,公婆还留在这个家里! 高美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声冲了进去! “你们……你们想毁了我这个家啊!”她一脚踢飞那些脏抹布,又三下两下地扯下那些宣传单,再抓起毛巾就往楼下扔! 别看婆婆木讷,反应倒很快,她从高美的手里抢过毛巾,同样撕心裂肺地叫道:“这毛巾得三块五一条呢,你怎么说扔就扔啊?” 公公的手里仍抓着一把豆子,“媳妇回来了?这又是怎么惹你不高兴了?你不是嫌我们把家弄脏吗?那我老俩口就把所有的家具都盖起来。这样也不行?你也太难侍候了。” 高美气得说不出话来,哆嗦着双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叫你儿子回来,我要跟他离婚!” 婆婆将毛巾铺回去,也很不客气:“整天就讲离婚离婚,既然这么想离婚,你当初为啥子要跟小宇结婚?” “我是跟付新宇结婚,不是跟他的父母家庭结婚!”高美声嘶力竭地叫喊。 “他是我的亲儿子,跟他结婚,你就是我们的媳妇。当媳妇的,可不兴这样。在我们老家,媳妇可不能跟老辈的顶嘴。” 公公也上前助阵。 就在这时,高美看见一个更让她无法相法的景象! 她蹭蹭蹭地跑过去。 厨房门框上用三个手指长的铁钉,上面挂着一个剪开的脏面粉口袋,钉子钉进去至少有一半,剩下的半截张牙舞爪地支楞在外面……我的天哪,这可是实木包门框啊! 高美终于失去理智了,猛推着公婆:“滚滚滚,你俩个给我滚出去!” 婆婆跌跌撞撞地往外退,边退还边说:“烧菜的时候有油烟,这厨房又没有门,我不是担心油烟熏了这高档的家具嘛。唉,做啥子都不能讨你的欢心,如今是婆婆受气媳妇当家啊。” 第一百零一章 冲突升级 院子里一片寂静,花草也屏住了呼吸,桂花树上的那两只交颈亲热的黑羽雀同时缄默石化了。 只有一个尖利急促的声音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 叶晴染也被这个高亢的声音给引入了真空地带,望着那张启合不定的红唇发愣。 高美铿锵有力地说到这,有些不满地斜了眼前的两位听众一眼,不满地撇了撇嘴:“怎么啦,都听傻了?” 叶晴染有些迷茫,不知作何回答,只是抿嘴笑了笑。 而神情一下子变得异常生动鲜活的艾国珍从故事中回过神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叫道:“那两个老的这下被你赶回老家了吧?” 高美哼了一声:“那天要是能把他们赶回去,今朝我还生哪门子气?” “还在你家啊?” “是啊,就象两块口香糖,粘在那里不走了。” “今朝又发生啥事体了?” 上午刚上班不久,定期去搞清洁卫生的麻嫂就去了高美的家。一进门,看见女主人的婆婆正用拖把拖地,她赶紧上前抢过水淋淋的拖把:“我来我来,阿姨,你和叔叔去外面走走,或是到客厅看电视,我一会儿就好的。” 付母又去抢拖把,虽然还是那付木讷的样子,但说话的语气很不客气:“拖地我会,别说拖个地,就是老家的地我都能代替牛耕!麻嫂,你呀,以后不要来了,家里厢就这点小事,大家搭把手就做好了,何苦花这个冤枉钱?” 麻嫂做清洁是远近闻名的明星保洁员,若想请她,没有一定关系还请不到她呢。 有资本脾气自然就有些孤傲,麻嫂哼了一声,拿起抹布就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哎,今天才是十号,我儿子可是付给你满一个月的铜钿,你得倒找我二十天的铜钿。”付母追了过去。 麻嫂也不是吃素的,她傲慢地一瞪眼,“是你家违反合约在先,我不找你要补偿就不错了。” 啥子合约不合约的,付母也不懂,她凭着朴素的世俗观念执拗地认定,干一天活就得一天钞票,干了十天就得十天的钱,哪能多得二十天? 不行! “那好,我给小高打个电话,让她说说。”说着,麻嫂就给高美打电话。 高美这几天一直住在娘家。 一听婆婆把麻嫂给赶跑了,真是气坏了。 她立马赶回家。 一看到高美,麻嫂气得红胡子绿眉毛地告起状来。这年头,只有她拒绝别人的,哪有这样被人家赶跑的?这若是传到外面去,势必影响自己的声誉,进而肯定影响自己的生意。 高美看了一眼湿答答的地板,很是生气,这麻嫂还是通过老妈的关系才请来的,又不用婆婆掏腰包,她凭什么要把麻嫂赶跑? “麻嫂,这个家是我的,我说了算!”高美将一盒同事刚送给她的龙井塞到麻嫂的手里:“请你无论如何也别走,我这个家的卫生,不是一般的保洁员就能搞好的。” 麻嫂的自尊心已受伤,何况,请她搞卫生的还排着队等她呢。 她笑了笑说:“你家不是有介么能干的婆婆在吗?她会搞的。” 高美一撇嘴:“她?她不给我制造垃圾就不错了。” “小高,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这个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女孩,唉,没想到啊,这人哪,就没有十全十美的。”麻嫂看了付母一眼,唉声叹气,似乎很为高美婉惜。 麻嫂的意思高美很明白。 高美的火更是被点了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做决定?你搞不搞得拎清,这是谁的家?”高美冲婆婆发起飙:“你要让麻嫂走,我就让你跑路!” 这个出身有钱人家的儿媳妇一惯看公婆不顺眼,付母已有些习惯,可媳妇当着外人发脾气,这让她有些受不了。 付母嘟嚷着,声气却不低:“我搞得很拎清,介是我儿子的家,我介个当姆妈的没资格,谁有资格?” 付父早就看儿媳不顺眼了,逮到机会就要鸣不平!“问问你阿爸姆妈,我们有这有介个资格!” 麻嫂从厨房里拿出她带来的塑料桶,冷笑了一声:“三天没来,介厨房就搞得垃圾场一样。别说要辞退我,就是千求万求,我也不想做了!” 说着,与高美告别:“小高,你另请高明吧,你介个家,我不想干了,再会。” 砰地一下,房门关上了。 高美蹭蹭蹭地走进厨房,一看这情景,她差点要发疯了。 早上吃过的碗筷全堆在水池里,液化气灶台上的锅里还残留着面汤,锅盖仰面放着,盖子上面全是溢出来的米汤泡味,垃圾桶的盖掀开着,里头的垃圾已满得不能再满了,垃圾桶的周围全是饭粒菜屑之类的东西。伸手一看灶台,油腻腻的,手都拿不开,被粘住了。那块才换了一个礼拜的洗碗布,此刻正面色腊黄地躺在一只水勺里……. 这是厨房吗?跟垃圾场有什么两样? 隔壁,就是面积不小的卫生间。只见里头摆满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塑料盆塑料桶。要想走进去,就好象跟趟阵一般,根本无法插下脚。 弄成这样,公婆不用上厕所? 高美转念一想,赶紧跑向主卧的卫生间,掀开马桶盖一看,她彻底崩溃了! 这个蹲便器是德国进口的,花了好几万呢,冲与洗全是智能感控的。公婆不会用,再加上想省用,便积攒了很多次大小便才拿脸盆接水去。 卫生间味儿太多,而且,坐便器里全是…….高美呕吐不止。 公婆闻声过来,他们实在不明白,儿媳妇这是在干啥? 婆婆想得更美妙,她不计前嫌靠过去,怯生生地扶住儿媳的手臂,高兴地问:“小美啊,你是不是有了?” 高美猛地一把推开婆婆,咬牙切齿,狠不得把公婆给吞吃了! “有你个鬼!” 跑进卧室,砰地一下踢上房门,在第一时间给付新宇打电话! “姓付的,你马上回来!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你要是在一个小时内不赶回来,我会把你的爸妈给宰了!” “老婆,我工作一结束就赶回来,马上就赶回来!” 高美也知道,付新宇正在常熟出差,就算打飞的也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赶回来。 可是,这个家实在是无法呆了,她转身就冲出了家门。 …… 听得早已是义愤填膺的艾国珍不住地拍腿帮高美一起咒骂付家父母,随后又责怪起高美来:“我早就跟你讲过,嫁人要讲究门当户对,尤其不能嫁乡下人。乡下人不讲卫生,生活习惯和我们也不同,两个不同层次的人生活在一起,哪能幸福开心?你偏不听!葛毛好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忍下去吧。” “我以前又不晓得那两个老东西会来杭州的喽,”高美仍然气急败坏地说:“结婚前,付新宇跟我保证过的,他的父母不会跟我们一起住。” “我的傻囡啊,他们是爷娘儿囡,能分得介清楚?你公婆生了三四个孩子,就付新宇有些出息,他们不靠他靠谁?也就是你这个傻瓜才会相信他的话。” “付新宇这个王八蛋既然说话不算数,那我跟他离婚!等他回来就去办手续!”一想起家里的那付惨状,高美就怒火万丈。 “对,离婚,你介个婚本来就是你心血来潮,离了好,离了姆妈帮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好小伙!” 说到门当户对,艾国珍特意看了一眼叶晴染。 叶晴染一直在认真地倾听着,高美的遭遇,她很有感触,假如自己的公婆也如付家父母那样,她同样也无法忍受,同样会脱口冲出“离婚”两字! 不是说付家父母有什么不好,站在付家父母的角度想,他们这辈子节省惯了,一切以节约为主导,省水省保洁费,他们这样做也没错。再加上他们婆媳的生活环境的不同,生活的习惯与方式自然不同,产生矛盾与火花是再正常不过了。 “小美,等妹夫出差回来你跟他好好沟通沟通,让他去跟他的父母亲好好谈谈,我觉得,生活习惯是可以培养的。”叶晴染将一盘洗好的进口葡萄放在石桌上,款款地说。 艾国珍将眼一瞪,不屑地说:“你晓得什么?生活习惯可以培养的,像那种乡下人这辈子也培养不成城里人!” 又冲高美喊叫道:“离婚离婚,等付新宇回来就去离婚!两只腿的蛤蟆找不到,三只腿的男人还怕没有嘛?凭我们高家的背景与家世,凭我女儿的介付俏模样,什么男人找不到?他付新宇算个啥子东西?要钱没钱,要家境没家境,不就长了一付好看的空壳子吗?是能当吃还是能当穿?” 艾国珍一急,又把话说颠倒了。 哈哈哈。 叶晴染忍不住想笑。 母亲的这番话,高美却不高兴了。已婚女子的心理是很复杂的,她自己可以嫌恶老公,可以讨厌老公,但听到别人说老公的坏话时,她又不愿意了。 “他仅仅长着好看的空壳子啊?他会设计程序,他会设计软件,在公司他是香饽饽,他出差超过一个星期,公司老总就得求他赶紧回来。和二阿哥小阿哥比起来,云泥之别,我老公是天上的云,那两个阿哥是地上的泥巴!” 高美气呼呼地说。 “还云泥之别呢,你阿哥好坏是富家子弟,出身不一样,档次就不一样。” “富家子弟,那钞票也不是他们赚来的,靠啃老算啥子档次?”高美反驳道:“比起介样一天到晚像蛀虫一样的的富家子弟,我宁愿找付新宇介样的凤凰男!” 艾国珍被女儿顶撞得不知所措,她打了一下高美,嗔怪道:“你介个死囡,我在帮你讲话呢,你却句句跟我过不去。” “谁让你讲我老公的坏话?” “介样和他一个鼻孔出气,你跑回娘家做啥,做啥生气?有本事你就跟他跟他的那对活宝爷娘过日子好了呀。” 眼看母女俩立马要干起仗来,叶晴染只得挺身出来。 第一百零二章 醉汉的话你不会信吧? “我跟妹夫接触不多,但看得出来,妹夫不仅长得帅,而且,对小美也非常的关心体贴。你看那天晚上,小美喝醉了酒,看把他紧张的,扶着小美不撒手,不停地问,要喝水不,头晕不,要不要去躺会?我当时还跟高博开玩笑,他啥时候能跟妹夫学学。” 叶晴染挡在这对如斗眼鸡般的母女之中,劝解道。 艾国珍优雅地扯了扯披肩的两端,哼了一声,满脸的轻蔑:“我们高美是下嫁给他这个穷小子的,他还敢在小美面前老三老四?自然要跟仆人一样听喝!” “老妈,你说谁是仆人呢?你介样看不起我老公,就是看不起我!”高美将母亲放在她肩上的手狠狠地一甩:“你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你呢!” “你,”艾国珍气坏了,指着高美:“你真是个枣儿瓜(杭州话,指不知好歹的人)!你那个老公介好,那你跟他好好过好了,跑回家诉啥子苦?” “过就过,气死你!”高美从小被宠坏了,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什么话都敢说。 “你介个死囡!”当着儿媳妇的面被女儿骂,这面子往那搁?艾国珍抓起石桌上的茶杯就要往高美砸去,可手举到半空中又弯了回来,咣当一声,茶杯被砸在碎石拼就的花园小甬道上。 一地的碎片。 高美被吓了一跳,跳起脚来!“你要做啥?想打我?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媳妇,随你打随你骂,你再砸一个试试,我把家里所有的茶杯都给你砸掉你信不信?” 说着就要往里头冲。 叶晴染一把拉住:“小美,你别生气,妈妈的出发点也是为你好。” “也就是你这个大傻子能受得了介样的婆婆,换上我,早就被我一脚踢出去了。”不知不觉中,高美的立场发生了变化,与自来看不顺眼的叶晴染站到了一边。 “好了,别气了,我昨天在电脑里看到一条款式很美很时尚的裙子,是米兰服装节上新推出来的款式,跟你的气质很相配,你穿上一定很漂亮。” 衣服首饰对女人永远是最具有杀伤力的诱惑。 高美看了一眼一脸真诚的叶晴染:“裙子还在米兰,我上哪买去?” “假如你不嫌弃,我照样给你做一条。这点你要相信我,我保证做的和原版一模一样。” 高美想起叶晴染第一次来家里作客送给自己的那条裙子,那条裙子给她赢得了很多的赞誉。 叶晴染拉着高美离开院子。 艾国珍吃惊地望着儿媳与女儿双双联袂的背影,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弄来弄去,自己的亲女儿竟然和儿媳站到了一起去。 羞愧,真是太羞愧了! 不行,不能让她俩在一起。艾国珍了解自己的女儿,是个没有啥心计的傻妮子,一激动,什么该讲不该讲的全都会吐出来。 “小美,你上次不是说看中一条碎钻项链吗?走,姆妈买来送给你当生日礼物。”艾国珍换了一个口吻,充满慈爱地叫道。 这个诱惑力更大。 高美转身跑了回去:“讲话算数?讲话不算数就是乌龟王八蛋!” 叶晴染看了一眼这对瞬间又站到了统一战线的母女俩,笑笑不说话,转身往回走。 刚走上台阶,艾国珍在身后吩咐道:“我们出去了,你先做下卫生,然后把衣服洗了,午饭我和小美在外面吃,你把晚饭准备好。” 回到四楼,叶晴染往床上一躺,顺手将一本服装杂志盖在脸上,不作声。 高博不知在套间做什么,不见人影,只听见套间里传来他一阵阵地咳嗽声。 叶晴染翻身坐起,叫道:“你咋又抽烟了?” 没过一会儿,高博带着一身烟味走进卧室,陪着笑说:“你刚才不是和姆妈小美她们在聊天?都聊什么了?” “确切地说,你妹妹在诉说革命家史,你妈妈有感而发,而我权且当了一回消防队员。” “是吗?”高博装得饶有兴趣,“你怎么灭的火?” 声调有些倦怠疲惫,还带有一丝的勉强。 叶晴染纳罕地看了高博一眼。从昨晚起,高博就有些反常。 “老公,你咋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叶晴染伸手在高博的额头上摸了摸:“没发烧呀。” “我挺好的。”高博将叶晴染的手握在掌心,不住地细抚,偷眼看了一下妻子,扯起唇弧,算是笑了:“你怎么会觉得我不舒服呢?” “我是你的媳妇,你的妻子,你的一举一动我都很在意,”叶晴染伸出双臂环搂着高博的脖子,“昨晚,你莫名其妙地喝醉,而且不停地说醉话,说这床是你们的床,不让我上去睡,还说不喜欢我,让我走开。” 高博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紧张地盯着叶晴染,慌不迭地说:“老婆,一个醉汉的话你不会信吧?” “傻瓜,当然不信啦,要不然,现在我能饶过你?” 高博吁出一口长长的郁气,煞白的脸上腾起一抹红晕,“虽然是在说醉话梦话,但有一点我能保证,那就是绝对不是针对你的。” 叶晴染随口问道:“那是针对谁的呀?” 高博先是语塞,怔忡了片刻回道:“我记得梦见一个陌生的女人要上我们的床,我赶她来着。” “原来是这样啊,”叶晴染搬过高博的面孔,笑嘻嘻地说:“人家是梦里娶媳妇,你是梦里想着其他女人想你的床。老高同志,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啊?” 叶晴染只是话赶话说到这,脱口说出来的,高博却有些介意了。 “老婆,亲爱的,我要是有这种想法,老天罚我失去一切!” “我又没说你有这种想法,你干啥这么紧张?发这么重的毒誓干啥?” 高博背过脸悄悄地抹去额头上的冷汗,亲吻了一下妻子红扑扑的俏脸蛋,喃喃地说:“我高博这辈子爱的只有你,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唯一的牵挂,唯一想生活在一起的女孩……” “你这是咋了?啥时候学得这么会说甜言蜜语了?”叶晴染轻轻地打了高博一下。 “我也不知怎么了,也许是过几天就要离开家离开你,舍不得你吧?老婆,过几天我就要去剧组报到了,一去又就好几个月,我,”高博挠了挠头皮,一脸的羞赧:“我一想到要和你分开那么久,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特难受。” 原来,高博是因为小俩口要分别数月心里难受才变得有些异常的。 叶晴染很感动,心里很温暖很甜美,她主动地吻着高博有棱有角的唇,笑着安慰:“横店又不远,也就两个来小时的车程,你工作忙离不开现场,我可以去探班的呀。你放心,只要不影响你的工作,我每半个月去看你一次。” “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高博将叶晴染抱坐在膝上,望着窗外半空中盘飞的那两只燕子,眼底里流过一丝恐慌与警觉:“老婆,你这么漂亮这么出色,我真的好担心你被别的男人给惦记上……” “他惦记他的,只要我心坚如磐石,谁惦记也没用。” “假如那个男人比我更浪漫,比我更知道怎样疼爱你,比我更会讨你喜欢,老婆,你,”高博紧盯着叶晴染:“你不会移情别恋吧?” 高博似乎话里有话。 叶晴染有些生气,一扭头:“会,咋不会呢?既然有那么好的男人喜欢上我,我自然会移情别恋。” “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别生气,我只是随口说的。” 叶晴染绷着脸道:“那我也随口问你一句,你身陷如云的美女中,会不会见异思迁随波逐流啊?”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在我的眼里,那些庸脂俗粉怎比得上我家家花?” “哼,人家都说家花不如野花香。” “那是人家,我高博不是人家!” “好,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一旦发现你有对不起我的事情,我绝对饶不了你!” 高博脸上的那抹红晕又陡然消失,变得煞白煞白的,他紧涩地保证:“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绝对不会……” “不会就不会呗,干啥这样变色变调的?” “不是怕你怀疑我嘛。” “怀疑怕啥?只要不做亏心事,你怕啥鬼敲门?不对,我不是鬼,我是人,一个美丽绝伦的可人儿!”叶晴染取笑着。 高博放下心来,“是,一个大美人,一个天下无敌的大美女!我高博何德何能,能娶你叶晴染为妻?我无以为报,只有用我毕生的情和爱来疼你护你,来照顾、呵护你一辈子!” “你今天肯定吃了蜜蜂屎了,要不然嘴咋会这么甜?”叶晴染娇嗔着,心里却也是甜得如吃了蜜蜂屎一般。 “亲爱的,这不是甜言蜜语,而是我的真心话,”高博想了想,双手捧起叶晴染的脸蛋:“宝贝,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我一个好兄弟,他很爱他的女友,可有一次去娱乐场所玩的时候被一班朋友作弄,给他的酒里放了药,那天晚上他湿身了。这事被他的女友知道了,女友一生气就离开了他。亲爱的,你说,我们要不要把他的女友给劝回来?毕竟他是深爱着女友的,那晚出事也不是出于他的真心。” “事情得一分为二去看,假如你那个好兄弟真是在不知情在违背他的意愿时被损友们陷害的,那当然得劝那女友回头。假如是那个男人水性扬花,是个贱男,对不起,我会劝他女友远走天涯,今生今世和你的那个好兄弟永不相见!” “他当然不是有心想背叛他女友来着。” “好了好了,别替人家掉泪了,我们还是替自个想想吧,”叶晴染想起婆婆临走时的嘱咐,深蹙起眉头:“你妈发话了,让我做晚饭呢。那个施秀芝到底是咋回事?咋说走就走?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 “走就走吧,就像姆妈说的那样,两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三条腿的保姆还找不到吗?走,我们这会儿就去保姆中介所,让他们给挑个好的来。” 三条腿的保姆!哈哈哈。 叶晴染笑得乐不可支。 第一百零三章 长满荆棘的晚餐 艾国珍和高美这对母女,真的在大街上逛了一天,太阳都落山了,她们才提着大包小包的回家来。 高远发已经下班回来了,正坐在客厅一边看报纸一边和高博、高兴两兄弟在说话,叶晴染和吴欢欢在餐厅摆放碗筷。 艾国珍只是到客厅稍一露面便来到餐厅,她要看看,叶晴染到底能变出啥子花样来。 餐桌上已摆放整齐,二荤二素外加两道汤品,长方形的餐桌中央,还摆了一瓶还滴着水珠的百合。 香气扑鼻充满浪漫气息的晚餐。 “吴欢欢,是你帮的忙?”艾国珍拉下脸来,将二儿媳拉到一边悄声地责骂道:“好啊,我看你大着肚皮照顾你,不让你做厨房里的事体,你个毒头(杭州话,指不合时宜的人),还有本事讨别人的好。行,以后家里厢不用雇保姆了,由你来做就好了。” “姆妈,不是我做的,”吴欢欢一手扶腰一手指着厨房说:“大阿哥从中介所请来了一个阿姨,这个阿姨是经过烹调培训的,特别会做菜。姆妈看,她才来一个多小时就做了这么多道菜。” 高博请来了保姆? 艾国珍哼了一声,叫过叶晴染,黑眉黑嘴地说:“让你做餐晚饭,你有本事让小博去请保姆!请保姆不用花钞票的?再讲了,现在人心险恶,谁晓得这个阿姨是不是坏人?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外头有多少人在眼红在妒忌?万一她起坏心,在菜里放点啥子那该怎么办?你叶晴染能负得起介个责任?” 叶晴染静静地听着,听得婆婆说完了,才笑模笑样地说:“妈妈,在问答您的话之前,我有两个小问题必须澄清。” 艾国珍瞪着眼看着叶晴染。叶晴染表现的越开心,她的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一,请这个阿姨是我和高博作的主,我和高博商量过了,阿姨的工资由我们出;二,这位阿姨是我们从正规的中介所那里请来的,劳务中介所有阿姨相关的详细资料以及所有的资格证书,而且,这位阿姨以前曾经在小博的一位熟人家做过好多年的保姆,算起来也算知根知底。” 叶晴染当然不能说,这位范阿姨在此之前是在谁家当保姆的! “接下来我想向妈妈保证,这位范阿姨绝对不会在我们的饭菜里下毒,她不是那样的人,而且,范姨肯定知道,那样做是犯法的。范阿姨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她不会傻到想去牢里住上一段时间吧?所以,这点我可以替范阿姨下保票。” “你这个保票不值钱!”艾国珍哼声连连:“你连你自己连你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保证不了,还替一个陌生人下保证?叶晴染,你太不自量力了!” 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能保证? 这是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就算是夫妻,算是最亲最近的人吧?可你晓得不晓得,在你背过身去的辰光,最亲最近的人都在干些什么?” 叶晴染愕然。 婆婆貌似地暗指什么。 最亲最近的人,不是指娘家父母就是指高博。娘家父母还在东北呢,婆婆在正常情况下不会是指他们。 那就是指高博? 叶晴染的心里闪过一丝不爽,高博从昨晚到今天一直有些怪怪的,言行举止都有些古怪。刚才他虽然把自己的疑虑给一一解开,但心里总有些疙疙瘩瘩。 婆婆这么一提示,叶晴染不禁问:“妈妈,您的意思是,高博背着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艾国珍迅速看了一眼客厅,朝叶晴染撩了撩眼皮:“我可没有介么讲。” “您刚才的意思不是这样吗?” 高博在,高远发也在,艾国珍当然不会傻到当着他们的面刺伤叶晴染,点到为止,让叶晴染心生不爽便是最好的手法。 “我啥辰光是介个意思了?你不要冤枉人好不好?” 婆婆既然不是这个意思,叶晴染释然,她只当婆婆这是故意让自己不痛快! 真不知自己前世到底把婆婆怎么了,为啥就这么难讨好她? 叶晴染觉得,自己对婆婆那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迁就与退让了,婆婆为啥还是这样对待自己? 真想不通。 白天从母亲那里大捞了一把的高美走过来,一看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伸手就抓了一块合欢肚片塞进嘴里,嘶哈嘶哈地嚼了嚼,嚷道:“好吃好吃!老妈,你从哪弄来介么个大厨?” “你看看你,这像什么话?”艾国珍嗔怪道:“介大的姑娘了,吃没吃相站没站相。好了,快去喊你阿爸和阿哥们过来吃饭。” 高美顺手又抓起两只酒酿扇贝,边走边说:“大阿哥最喜欢这道菜了。” 叶晴染站在原地,看着高美走到高博的身边,亲昵地倚在他的身上,“阿哥,你吃。” 高博似乎有些羞窘。 高美将扇贝肉剔出来塞进了高博的嘴里,“很好吃吧?大阿哥,等你去了剧组,我去探班的辰光给你带酒酿扇贝去,慰劳慰劳你。” 高博只得强咽下去,勉强笑道:“不用介么麻烦,剧组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不错什么呀不错?我好几次过去看你,你们都是在吃方便面。那方便面可不能多吃,吃多了对身体有害。” 一想起高美去探班时引起的误会,高博便没来由地脸红了。“以后别去了,我很忙,也没时间陪你。” “不用你陪,我给你带好吃的去。” 坐在高博身边的高兴趁高美不注意,一下子将高美手中的另一只扇贝给叼走,笑道:“小美偏心哈,都是一样的阿哥,你厚此薄彼。” “谁讲一样的?我大阿哥是天底下唯一的。” “切,你是看大阿哥是个大导演,在刻意讨好他吧?”高兴取笑。 “大阿哥就是个一般的老百姓,我同样要讨好巴结他,气死你个娘娘腔!” “我才不气呢,高美,我担心你介样一天到晚黏着大阿哥,嫂嫂要生气了。” “我讨好我阿哥,关她什么事?”高美瞪了高兴一眼。 高兴正要回答,高远发放下报纸站起身:“好了别吵了,吃饭去。”又拉过女儿的手,溺爱地责备了一句:“跟个小狗似的,一见面就咬。” 叶晴染收回目光。 吃完饭,大伙儿一轰隆离开餐厅各干各的,叶晴染很懂事地留下来,帮着范姨一块整理卫生。 范姨做事手脚很麻利,而且很善于搞互动。她才来大半天的工夫就和高家的人相处得很热络,就好象来了几年似的。 “晴染,你放下,快放下,这哪能让你动手呢?”范姨往外推着叶晴染:“活儿全让你干了,我岂不要失业了?” “范姨你忙了一下午了,晚饭还没吃呢,你赶紧吃饭,我来洗碗。” “不用你,这些活儿我顺手就干完了。我晓得你们这些小姑娘,在娘家的辰光怕是连自己的衣服都是爷娘洗的吧?看你介双细细嫩嫩的小手就晓得,你在娘家没做过啥活。” 叶晴染羞赧地笑了笑:“就因为在娘家没干过活,所以现在得学着点。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 “不会就不会吧,你命好,生来就不是干介些粗活的。” “无论是粗活还是细话,学会做总比不会强。” “晴染,你跟别家的小姑娘不一样。这二十来年,我到过好几家有钱人家做过保姆,那些在豪门里的女孩子,眼睛乌子长在头顶上,从来不会正眼看你。” 叶晴染正想回答。 身后传来阴恻恻的说话声。 “她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啥样出身就有啥样的行为,啥样的观念,就喜欢和啥样的人交往,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介话还是有道理的,”艾国珍不知什么时候又走进餐厅,她冷冷地冲叶晴染又说了一句:“早晓得你介么能干,我们家还请保姆做啥?” 叶晴染涨红了脸。 这婆婆到底是咋回事?几天不长刺就好象日子过不下去似的。前几天婆媳关系刚改善了一些,今天又变成了老样子。 范姨见多识广,她赶紧走过去,陪着笑说:“太太,我初来乍到的,还不晓得您和高董的饮食习惯和爱好呢。您现在有时间吗?” 艾国珍居高临下地扫了保姆一眼:“有事?” “我想请您告诉我一声,免得做出来的饭菜不合你们的胃口。”说着,范姨一边冲叶晴染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边急急忙忙给艾国珍端来了一杯饭后花果茶。 叶晴染赶紧开溜。 偌大的客厅内,公公在和小叔子高兴在说话。看公公的脸色很不好看,貌似在训斥高兴。 叶晴染便径直往楼上走去。 路过二楼,叶晴染意外地看见高博正站在小客厅的窗前。 “老公,你在这干啥?”叶晴染走过去。 第一百零四章 阿哥,给我拿包卫生巾 高博手里捏着烟头,苦着脸说:“小美说有话要跟我讲。” “那她人呢?” 高美的谱摆得还真大,跟哥说个话还得让哥在门外候着。 高博正要回答,只听得朝南的那间卧室里传来了高美的叫喊声:“哥,给我拿包卫生巾进来。” 啊? 叶晴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兄妹之间再无间隙,可男女有别,何况他们已是成人,让兄长替她拿卫生巾,这有些不太好吧? 高博红了脸,羞窘地看了叶晴染一眼,慌里慌张地说:“我……我上哪去给你拿?” “你老婆那里不是有吗?”高美嘻嘻笑着,说话的语气很自然,还带着几分娇嗔。 这…….高博又看了一眼妻子,不知该怎么办。 叶晴染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给足了高博的颜面,她转身就走:“我那里有。” 高博赶紧跟上。 叶晴染也不作声。 咚,咚,咚! 脚步声变得很凝滞很沉闷。 显然,高博感觉出叶晴染的不快了。他紧走了两步,与叶晴染并排,拥着她的肩,陪着笑:“老婆,小美就是这样一个人,从小就这样。” “小时候可以这样,可现在你们都是成人了,再这样没有顾忌的话,怕是有些不好吧?” “是是是,以后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的。” 高博的态度很诚恳,叶晴染自然不能多加追究。 拿了包没启封的卫生巾,叶晴染下楼来。 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里头传来了高美笑嘻嘻的声音:“大阿哥,拿进来就是,敲啥子门呀。” “对不起,我不是你的大阿哥,是你的大嫂子!”叶晴染嗡声嗡气地说。 卫生间里头一下子没了动静。 “小美,我把卫生巾给你挂在门上了。” 高美一声不吭。 叶晴染有些不悦了。 “高美,以后诸如此类的事情你就叫我吧,我随叫随到。” 高美显然也不高兴了。 “我才懒得叫你呢。” “叫不叫随你,但我得告你一声,这样的事情最好不要叫你哥,你无所谓,你哥会不好意思的。” 卫生间的门,哗啦一下拉开了,高美黑着脸走了出来!“不是我哥难为情,是你心里头难受吧?真是个奇葩!” “难受也正常。高博是我的老公,帮我拿一下卫生巾还属正常,给妹妹拿这类东西就有些不合时宜了。这事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这奇葩的美誉绝对落不到我的头上!” “我哥都没讲什么,你多此一举要做啥?”高美简直有咄咄逼人的气势。 叶晴染丝毫不退让,她发现高家母女都有个习惯,对方越谦让,她们就越步步紧逼!“有关我老公的事情,我作为妻子做什么都不算是多此一举!高美,你要弄明白,高博是你的哥哥,更是我的老公!” 说着,叶晴染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回到四楼,高博陪着笑问:“你和小美说什么了?这么大声?” “跟她能说啥?我只是教她如何分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老婆,小美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孩子,大家都很宠她,养成她从来不会为他人着想的脾气个性。你是当大嫂的,凡事让着她点。” “让她?你还想我怎么让她?高博,我告诉你,我是有原则的,在没触到我的底线之前,我凡事都好商量。再说了,我这是在教她如何不触犯别人的底线。一个当妹妹的,可以跟兄长很亲近,但不好让他去拿卫生巾吧?” “对对对,这件事情确实是小美太无所顾忌了。” “她无所顾忌,你也无所顾忌?一个人的坏习惯养成,跟身边的人纵容有关。” 叶晴染历来伶牙俐齿,高博只能是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 第二天晚上,叶晴染又是加班迟归。 到家的时候已是十点一刻了。 高家的人都恪守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十点前必须上床。 范姨显然是早走了,她是个不在雇主家过夜的保姆。一楼静悄悄的,客厅内一片漆黑,只有过道上的那盏小吊灯还亮着。 叶晴染轻手轻脚地换鞋上楼。 二楼,三楼,同样安静。 到了四楼,叶晴染看见客厅的节能灯还亮着,自己卧室的房门敞开着。 咦,高博不在家?不会吧,一个小时前还跟自己打过电话,请示要不要去接自己。因为算不准啥时候能把图纸改好,所以让他别去了。 反正那位庄总总会亲自送自己回家,无论多晚。 进入卧室,果然,房间没人,台灯亮着。 叶晴染看了一眼,发现高博的外衣挂在衣架上。也就是说,高博没有外出,在家呢。 在套间? 走过去一看,里头漆黑一团。 高博不在。 这家伙上哪去了?叶晴染咕哝了一声,拿着浴袍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叶晴染正要下楼去端杯开水,听得隔壁的娱乐室传来了笑语声。 叶晴染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一看,怔忡住了。 只见穿着睡衣的高博正坐在电脑前玩网络游戏,而穿着一身暴露性感睡裙的高美,正将大半个身子倚在高博的身上。两人很投入地玩着,竟然没发现叶晴染站在门口。 叶晴染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砰地一下关上了房门,回到自己的卧室。 没过一会儿,高博急急地回来了。 “老婆,你回来了?累了吧?” 叶晴染一个躲闪,闪过高博那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高博:“我不累,倒是你辛苦!” “我有什么辛苦的?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 “不止吧?这么晚了还要陪你妹妹,这么重的话,别人可干不了。”叶晴染含酸带妒。 “亲爱的,你生气了?”高博想去搂抱叶晴染。 叶晴染一下子钻进了被窝里,连头带脚地蒙上,闷声闷气地说:“我生气?有啥好生气的?你们兄妹情深,别说一块玩游戏了,就是让你拿卫生巾也没啥呀。” “还说没生气,”高博小心翼翼地去掀被子:“我看你差点成了大气包了。” 叶晴染呼地一下坐了起来,瞪圆了眼睛:“高博,你那天是如何向我保证的,还记得吗?” “记得呀,我向你保证不再发生那样类似的事情,”高博一脸无辜,“从那天开始,我一直遵守我的保证来着。” 叶晴染咬了咬牙,“那你今晚是咋回事?” “今晚不就是在一起玩个游戏吗?老婆,这也不允许吗?”高博有些不开心了,他皱起了浓眉,五官有些挪位,“这样不好吧?她是我的亲妹妹,她要我陪她玩会游戏,我当哥哥的,能不答应?小美这几天正跟新宇闹呢,很不开心,我怎能连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那我还当什么兄长?” “我不是说不能陪她玩游戏!” “那你为什么要生气?” “你,”叶晴染简直要被这个榆木脑袋的丈夫给气死了!“你没看见高美都穿些什么?穿着那巴掌大的睡裙能遮住啥?就算你俩是亲兄妹,可毕竟是成年的兄妹,这里头有个男女之别的问题,高美无所谓,你也无所谓?” 高博涨红了俊脸,红得如一只煮熟的虾!“我……我让她去换件衣服来着,可小美说,说她刚洗完澡,很热…….” “很热?那是不是可以呀?”叶晴染嗤笑了一声,继尔很严肃地说:“高博,假如我想上纲上线的话,你们这样,就是对我极大的不尊重!” “没……没这么严重吧?”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叫严重?” “反正……反正……” “别反来正去的了,高博,你觉得这件事情很正常,说明你对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视。” “老婆,别生气了,以后,以后我一定多加注意……” 叶晴染摇了摇头,脸上一片迷茫,好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头柜上的那尊泥娃娃。两个大头大脑的胖娃娃正紧紧地搂着亲吻呢,是高美送她大阿哥的结婚礼物,听说是高美亲手做的。 叶晴染越看,越觉得女娃娃的面相像高美。 “注意?我一说你就注意,我不说的时候你为啥不注意?” 高博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他觉得叶晴染有些过分了,小美从小就很黏他,二十四年了,高博已经很习惯妹妹的亲昵之举。 “高博,假如你在意我的感受,那我再次请你注意和你的妹妹保持一定的距离!” 高博哼哼哈哈地答应了一声。 “你别以为我是在吃小姑子的醋!我告诉你,这不仅是为了我们俩好,更为了你妹妹和你的妹夫好!你应该知道,高美时不时地拿你和付新宇作比较!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妹妹对你的感觉是有些扭曲的。” 高博哭笑不得:“我的宝贝老婆,你是不是想歪了?高美是我的亲妹妹,她对我能有什么想法?” “社会上这种恋兄情结也不是没有!你不是也收到过那条微信,说一个妹妹为了不让哥哥结婚,把准嫂子给杀了?” “高美不是那样变态的人。” 叶晴染火了,猛地把高博推下床!“好,你听不进去就算了。走吧走吧,陪你妹玩去!” 高博有些窝火地重新上床,“晴染,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你真是不知好歹!你是不是一定要等到出事才知道醒悟啊?”叶晴染冷冷地看着高博,“我记得你说过,说高美去剧组探班,结果被大家误会成是你的女朋友。高美要是没有特别亲昵的举动,别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认为?我告你说,这不仅是我看着不舒服,而且会误导高美越陷越深,你这不是对高美好,而是对她的不负责任!” 提起那件事,高博无语了。 冷汗下来的同时,他不得不承认,叶晴染说的没错。 “亲……亲爱的,是我不好,从明天开始,我一定注意这些细节!” 第一百零五章 他,病了。 这天傍晚,叶晴染接到了许久不曾露面的一个人的电话。 叶晴染很是羞愧,这段时间公司家里总有层出不穷的问题,让她无暇分身,将好友置身于脑后。 “晓晓,你好吗?在干啥?” 过晓晓也不直面回答,而是有些焦灼地说:“你有时间吗?能请个假过来一趟吗?” 听口气,过晓晓似乎遇到啥事了。叶晴染忙答应了一声:“能,能!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过晓晓决定在杭州留下来后,在四季青附近与人合租了一套二居室。 四十分钟后,叶晴染赶过来了。 “晓晓,出啥事了?”叶晴染一把抓住形容憔悴的闺密,上下打量,惊恐地叫道:“才几天没见,你咋瘦成这样了?” 过晓晓也不及说话,直接将叶晴染领进屋内。 叶晴染看了看出租屋的四周,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屋被你拾缀得像个家的样子,窗明几净,纤尘不染。上次来,这里乱糟糟的,也破,我当时还说这不是人住的呢。” 斑驳的墙体上,贴上了白色浅粉的墙纸,窗子上挂上了同色系列的纱帘,桌面上茶几上皆铺着白底粉色小花的纱巾,临窗的书桌上,还摆放着一瓶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晴染,你先坐一下,我进去看看他醒了没。”过晓晓转身就要走。 叶晴染一把拽住,笑问:“他?哪个他?好啊,别人是金屋藏娇,你是草房藏男啊。” 过晓晓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疲惫地咧了咧唇角:“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叶晴染怔忡地看着过晓晓往隔壁屋走去的背影。 一个多星期不见,过晓晓瘦了很多,原来丰润的脸蛋被削尖了,腮帮子上似乎被砸出了两个大洞。表情也很落寞,眼里全是红血丝,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晴染记得过晓晓说过,她跟另外一个来自福建的女孩合租在一起。 难道,是那个女孩出啥事了吗? 过晓晓是个热心肠的女孩,从来都把别人的事当成她自个的事。 没过一会儿,过晓晓面带愁容地站在门边:“晴染,你进来。” 叶晴染赶紧走过去,悄声地问:“是不是你的那位女室友病了?”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着,过晓晓将叶晴染往里一推,她自己却没跟进去,反身将门掩上。 这家伙神神秘秘的,搞什么搞! 里头没有开灯,窗帘重掩,叶晴染一下子看不清屋内的状况。 等视线适应了,叶晴染看见,单人床上躺着一个人,这个人侧身躺着,背对着叶晴染,半蒙着头。 一定是那位女室友了。 “你好,”叶晴染站在床边,俯下身,轻声地问:“请问我能帮你什么?” 那个人一动不动。 叶晴染只好再问了一遍。 还是一动不动。 叶晴染缓缓地转过身去。 “晴染,晴染!” 叶晴染回头一看,傻眼了! 只见那个人已转过身来,不是沈泽又是谁? 叶晴染有些恼火,这过晓晓也太过分了吧?将自己骗过来见沈泽? 转身就走。 “晴染,你别怪晓晓,”沈泽颤巍巍地要坐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得仰身倒下,气喘吁吁地说:“她看我病得厉害…….对不起,晴染,我不知道她竟会去惊动你…….” 沈泽病了? 叶晴凝神看了一眼沈泽。 果然,沈泽一脸的病容,满脸的胡子拉碴,原来捣饬得很整齐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大绺的留海额发遮住了他大半张清秀的面孔,脸上红通通的,还透出些许的枯黄,两只眼睛陡然成了两个大大的黑洞…… “你…….你这是咋了?生啥病了?去医院看过了吗?”叶晴染那份坚硬的内心,在看到病歪歪的沈泽的那一刹那间变软了。 女人的心总是柔软的,再刚硬的女人也见不得他人的落魄与病时,何况是曾相恋三年的初恋情人。 “看了,也打过针吃过药了,却总不管用,”沈泽看了一眼容光焕发,似乎比先前更漂亮的叶晴染,心情很复杂,酸甜苦辣样样都有,“你别着急,我没事的,躺躺就好。” 没事? “医生是咋说的?要不要紧?” “说是因风寒引起肺部的感染…….” 也就是说,肺炎! 看着沈泽鲜红的双唇,感到他说话喷出来的口气都是炙热的。 叶晴染情不自禁地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一摸。 天哪,滚烫滚烫的! “你在高烧!”叶晴染着急地说道:“不行,你这个样子得马上住院!” 沈泽一把握住叶晴染的手,红彤彤的眼里突然涌起了一层湿雾,他哑着嗓音说:“不要住院,不要!晴染,看到你能来看我,我的病已经好了几分了。” 叶晴染抽出手,急忙朝门口走去:“晓晓,过晓晓!” 过晓晓推门进来。 “你这是咋回事?他烧得那么厉害,你为啥不送他住院去?” 身后的沈泽虚弱地替过晓晓分辩:“不怪她,是我…….是我自己不愿去住院的。” 过晓晓将叶晴染拉到客厅。 一脸的为难:“晴染,我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去惊动你。” “怎么个意思?” “跟你说实话吧,我俩没钱了。”过晓晓张了张嘴,艰难地说:“沈泽他辞掉工作来杭州后,身上只带着几千块钱。你也知道,杭州这地方生活水准高,那几千块钱能经得起几天花销?我呢,是临时起意留下的,身上的钱也不多,租了房子又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也就所剩无几了。沈泽生病后,他卡里的那点钱很快就用完了,给家里打电话,他妈妈和大哥因为沈泽擅自辞掉工作来杭州都很生气,不管他。前天,他连房租都付不起了,我只得把他接到我这里来住,我总不能看着他死也不管吧?幸好跟我同住的那个福建女孩很善良,她腾出房间给沈泽,自己和同事挤去了。唉,吃饭可以吃差些,粗茶淡饭也花不了多少钱,可他的病却不能再耽搁了。所以,晴染,” 叶晴染听明白了,急急地抢过话去:“好了,别说了,咱们马上送他去医院!” 经过几个小时的输液,沈泽的高烧终于降了下来。 过晓晓对一同守在病床前的叶晴染说:“你回去吧,我守着他,你放心好了。” 叶晴染拿出手机一看,哎哟,都快十二点了。 再一看,天哪,有无数个未接来电,全是高博的。 得赶紧回去,要不然高博得急死了。 叶晴染拿起包,对很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沈泽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转身朝门口走去。 过晓晓随在身后,疲乏的脸上却有着舒心的笑容:“谢谢你,晴染,要不是你,我真不知该咋办了。” “少扯,跟我说谢!”叶晴染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正火辣辣地盯着自己看的沈泽,面色不由地一红,有些不自然地说:“住院费和押金我都交了,你让他放心住着,一定要等到完全好了才能出院。不用担心钱的问题,需要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晴染,我还是要谢谢你,”过晓晓在叶晴染的耳边轻声地说:“他以前那样伤害你,你却不记仇来帮他救他。晴染,你真好。” “别把我说的那么伟大,我主要是看在你的面上。” 过晓晓脸一红,低下头,神色有些落寞:“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这是在做无用功。” “别灰心,事在人为。”叶晴染搂住过晓晓的双肩,叹了一口气道:“假如他还有人性,他就应该感知你对他的一片真情。” “不是他没有人性,而是他的心里只有你。”过晓晓望着叶晴染苦笑。 叶晴染收起脸上的笑容,冷冷地说:“以后别跟我说这种话!假如他的心里真的只有我,那为啥要那么冷酷地离开我?为啥在这几年走马灯似地交女朋友?” 过晓晓偷偷地看了一眼身后,悄声道:“好了,今天不说这个,你赶紧回家吧,别让你老公着急了。” 嗯,“辛苦你了。”叶晴染走了几步又回头,将一撂钱塞给过晓晓:“用完了就跟我说。” 叶晴染刚要走,身后传来了虚弱不堪的叫声:“哎哟,我喘不过气来,好难受,真的好…..好难受……” 叶晴染和过晓晓赶紧跑过去:“咋啦咋啦,哪里难受?” 沈泽抚着脑闭着眼,一脸的痛苦:“胸口这……就好象塞着一大团乱麻似的……” 过晓晓忙替沈泽抚摸胸口,一边揉一个边柔声地问:“这样好点不?” 沈泽看了一眼叶晴染,摇了摇头。那眼神,就好象被丢弃的宠物狗在看主人,可怜巴巴。 叶晴染移开视线。 “那我去叫医生!”过晓晓吓得赶紧直起身,拔腿就要跑。 叶晴染看了一眼沈泽,一把拉住,话里有话:“这个病症医生也治不了,你还是让他自己慢慢恢复吧。” 说完,看也不看地走出病房。 过晓晓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埋怨沈泽:“我知道你不想让晴染走,可是,你怎么就不为她想想?她现在是有家庭有老公的人,这么晚不回家,你成心想给她找麻烦啊?” 过晓晓的话虽然说得很小声,可门外的叶晴染还是听清了。 她的眼晴在顷刻间蓄满了泪水。沈泽,还是跟以前一样自私,他只会想到他自己,他还是不会替别人着想。 第一百零六章 你给我睡到套间去! 已接近子时,出租车不是很多,而且,叶晴染很谨慎,是男司机的出租车她不上。拦了十几辆,没一辆出租车是女司机的。 唉,这也没啥奇怪,如今新闻里常有女司机被歹徒连劫带色的,女司机们一般不敢上晚班,尤其是半夜的班。 怎么办? 医院到家有十几站路,走是不可能走回去的。 让高博来接? 不好,万一高博问起自己为何在医院呆了一个晚上,自己怎么回答?跟高博说真话?那不得又把高博给激跳起来?上次就因为沈泽跟高博胡说了几句,高博便有了那么大的反应,离家出走,打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直接来个失联。今天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医院陪了沈泽一个晚上,高博岂不要发疯? 虽然,自己和沈泽之间清清白白,可是,高博能信吗? 叶晴染能理解高博的心情,换上任何一个男人都不愿自己的妻子和前男友有任何的往来和联系。 可是,看到沈泽病得那么重,自己不能见死不救吧?就算不是前男友,看在沈泽是同校的校友,是一个普通朋友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在寂静的人行道走了一会儿,叶晴染想起了一个人来。 她试着打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那快就接起了,传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小叶妹妹,这么晚给大姐打电话,一定是有事是吧?” 叶晴染怯怯地问:“大姐,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对方笑道:“我还在外面拉客呢。” 太好了。 “大姐,我在浙二医院这边,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行啊,我正在附近呢,马上过来。” 十几份钟后,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了叶晴染的面前。 “小叶,上来。” 叶晴染赶紧上车。 “大姐,谢谢你。” “傻妹子,这有啥子好谢的?拉别人是拉,拉你也是拉。” 叶晴染笑了笑,倚在靠背上,不再说话。 女司机扭头看了一眼叶晴染,笑问:“小叶,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逛哪?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啊?” “我的一个朋友住院了。” “哦,那你老公怎么不陪你一块来?他可真大意,放着这么漂亮的老婆让她一个人独自回家。” “我没告诉他。” 女司机在满城的大街小巷跑,阅人无数,她笑着说:“你的这个朋友是男性朋友吧?” 叶晴染一愣:“你怎么知道?” “呵呵,要不然你为何不让你老公陪着?” “我…….我……”叶晴染有些羞赧。 女司机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有男性朋友又怎么啦?这也很正常啊,这个世界上,除了女人就是男人,有个把异性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 女司机看着叶晴染笑了笑:“男人都很小心眼的,他们可以在外面乱花,可绝对不允许女人在外头有男性朋友。所以,小叶啊,今晚的事情能不告诉你老公就别告诉了,省得让他心里不舒服。” “我……我跟那个朋友又没什么……” “大姐看得出来,你不是会乱来的女孩。小叶啊,大姐是过来人,你听大姐的,这种事情能瞒着就瞒着,你要是实话跟你男人说了,说不定就会影响你们的夫妻感情。” 想起前几次与高博的争吵,哪一次不是为了某个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男人?明明一点事都没有,却让高博看成是桃色事件。 也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路上,叶晴染设想着该如何解释今晚的行踪。 可当她一眼看到高博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临院窗前的身影时,叶晴染好一阵的紧张,不等高博问话便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我回来……回来晚了,我……我跟过晓晓一块玩去了……” 高博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仍是很平和的脸上闪过一丝愠色:“两个疯丫头,怎么玩得这么晚?让我担心死了。” 叶晴染投进高博的怀里:“好久没见面了…….玩起来就忘了……” 高博将叶晴染抱起,一边往楼梯走去一边在她的耳边问:“老婆,你以后要出去玩,是不是先打个电话跟我报备一下?还有,不许不接我的电话。” 他体恤妻子的处境,辞亲别友从东北来到杭州,婚后的生活过得很压仰,满眼都是陌生的面孔,过晓晓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她们在一起玩玩,散散心也是好的。 “对不起老公,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的了,周边的环境那么吵闹,我没听见。” “去K歌了?” 叶晴染只得唔了一声。 “以后和朋友出去,记得把老公也带上,”高博在叶晴染潮红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低低地说:“我这个老公还算带得出去吧?不会对不起观众吧?” “我老公长得这么帅,带出去太有面子了。”看高博的样子,不像跟自己生气,叶晴染放下心来,笑着回道。 “那好,以后我在家里是你的老公,在外面就是你的跟班,这个跟班还是免费的。” 叶晴染被亲得浑身痒痒,不住地求饶:“好了,别闹了,我痒死了…….” 高博轻柔地咬了叶晴染一下耳垂,坏坏地说:“要不要老公替你医治呀?” 医治?叶晴染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地想起躺在病床上的沈泽。连声道:“我才不要治呢,我才不要住院呢。” 住院? 高博先是一愣,随后笑道:“没那么严重吧?你这个毛病我就能治,不需要住院。而且,这病就我一个人能治,别人治不了。” 叶晴染红了脸,在高博怀里的身子变得愈发的柔软了。 “老婆,你别急啊,等你洗完澡上了床老公才能给你治病啊。” 高博呼出的热气像片羽毛,温柔地抚摸着叶晴染裸露的肌肤。 叶晴染陶醉了,反手搂住高博的脖子,神色迷离地唤着:“老公……老公……老公……” 高博柔声应着,加快了脚步。 进了卧室,高博将叶晴染轻轻地放在床上,然后从衣橱里拿出干净的睡衣走向浴室:“亲爱的,你先躺会,我放好水再来抱你。” “嗯哪。” 身体已经很累,处于透支状态,可精神很好,没有一点困顿。 高博很快就放好了水。 将叶晴染抱进浴室,正要替她脱衣服,叶晴染笑着将高博推了出来:“你等了我一晚上了,一定很累了,先休息休息。” 高博也不勉强,嘻嘻一笑:“也好,我在床上养精蓄锐。” “讨厌!”叶晴染红了脸,随即关上了浴室的门。 装修雅致的浴室里,清香扑鼻,灯光氤氲,浴缸的水面上漂着粉色的玫瑰花瓣,一圈圈的浴泡簇拥着花瓣,就好象雪山中绽放着朵朵雪莲…… 好温馨好浪漫! 叶晴染躺在温热适度的水里,身体在刹那间得到了放松,她摊开了手脚,任自动按摩的水流在身底下如小鱼般窜来窜去,感到微痒的同时,一阵奇特的舒适在脊背上生成,慢慢地流向身体的四经八脉…….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精神曾高度紧张过,所以,一旦放松,整个人处于瘫软迷茫状态。不知不觉中,在渲腾的蒸气中,叶晴染竟然渐渐地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叶晴染醒来了,是被渐凉的洗澡水给冻醒的。 她赶紧爬了出来。 浑身直打哆嗦。 穿上浴袍不等系好带子便走出浴室。好个高博,他竟然任由自己在浴室里睡着,还说要当医生呢,他就是这样当医生的呀?他还没当医生呢,自己就好象要生病了,不住地打喷嚏。 卧室里一片安静也一片黑暗,不仅大灯已关,连床头柜上的台灯也熄灭了。 再看床上,借着窗外依稀的月色,叶晴染看见高博已睡着了,睡得很沉酣。 看来,高博也累了。 叶晴染又是好气又是心疼,轻轻地走过去,轻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刚把半个身子移进被窝,只见高博翻身坐起,抽出枕头就朝沙发扔过去! “睡到套间去!” 叶晴染揉了揉眼睛,看不太清高博的表情,她还以为高博在跟自己开玩笑呢,不高兴地说:“开玩笑也不看时间,你看看都几点了?” “几点了?你还舍得回来呀?” “你这是啥意思?”叶晴染一把拉亮大灯。灿若白昼的灯光下,高博一脸的怒容,看她的眼神就好象要吃人似的。 真是怪了,刚才还情意绵绵呢,咋转眼间就变成凶神恶煞了? “别装出一付无辜的样子!”高博探身从床头柜上抓过叶晴染的包,扬手一挥,将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床上!“你自己睁眼看看!” “看啥看?”叶晴染瞪了高博一眼,真是莫名其妙!当她的目光落在一张纸上时,脸色倏地变了。 这是一份医院的交费! “给我解释解释,沈泽住院的交费怎么会在你这里?”高博一脸铁青,低吼道。 完了,这下完了。 叶晴染真想狠狠地打自己一巴掌!好好的,咋把这份收据放进自己的包里? 太粗心大意了。 此时此刻,叶晴染只能实话实说了:“沈泽他病得很重,晓晓她……她下午给我打电话…….” “他病了跟你有什么关系?过晓晓干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他们没钱了,没钱住院,在杭州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就我一个熟人,所以,所以…….” “所以,所以他们就给你打电话,所以你就马上赶过去,所以你连老公面前都忘记报备,所以你一晚上陪着那位特殊的病人!叶晴染,你现在为了沈泽竟然学会了跟我撒谎!你……你太过分了!” 叶晴染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低着头,喃喃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跟你说谎……老公,请你相信我,我跟他是清白的…….” “清白?哼,你看看这个再说吧!”高博扒拉出两张纸来,甩到叶晴染的面前。 第一百零七章 包里莫名出现的情诗 叶晴染拣起一看,雪白的A4纸上写着两首诗。 第一首,标题是:我愿 我愿 放弃所有荣辱,伴你一世天涯 只为 慰我一世期许 我愿 摘下漫天繁星,扮你五彩嫁衣 只为 你洋溢幸福容光 我愿 化作擎天巨伞,遮你一路风霜 只为 佑你平安吉祥 我愿 采遍千山灵草,医你身心之创 只为 赎我半世哀伤 第二首没有标题,是七言。 一勺一饭一木容, 无情无绪无谁同。 独行独卧独空瘦, 谁问谁解谁愁浓。 叶晴染看了两遍不解其意,这诗是谁写的?又怎么会在自己的包里? “叶晴染,你敢说不知道是谁写给你的?”高博冷笑道:“你是不是非要等我把那个人揪到你的面前才肯承认?” 对高博撒谎,这是自己的错,叶晴染承认。可这诗确实不知是谁写的,更不知道是怎么莫名其妙地在自己的包里。 “老公,我真的不知道,你为啥就不相信我呢?”叶晴染急得满脸通红。 高博冷冷地看着叶晴染,他第一次发现,这张曾那样吸引他的俏脸蛋,这会儿倍感厌恶。继母的话,再次涌上心头!“长得太漂亮的小姑娘,生性就轻浮,你想戴绿帽子就娶她好了!” “相信你的谎话?你刚才一回家就跟我说谎,现在还要让我相信你说的话?”高博抓起外衣就走,他实在不想再看见这张脸了。 叶晴染一把拉住:“你要上哪去?” “你管不着!”高博狠狠地甩掉叶晴染的手。 砰地一下撞上了房门。 叶晴染傻傻地站在原地,委屈的泪,如泉一般喷涌而出。 夜,越发的深了,窗外,传来了秋虫孤寂的聒噪声。 哭了好一会儿,叶晴染重新拿起那张A4纸,当她静下心来时,她看清楚了,这是沈泽的笔迹! 沈泽不仅会写小说,更会写诗词。在两人热恋的时候,沈泽每天都会给叶晴染填词作诗。 他写的诗词,怎么会到自己的包里去? 明白了,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得明白,这是沈泽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放进自己的包里的。 他为啥要这么做? 这个该死的沈泽! 叶晴染拿着诗就走到套间的门口,她要跟高博说清楚,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老公,你开开门,我有话要跟你说。”叶晴染轻轻地叩了几下紧闭的房门。 里头寂静无声。 叶晴染又轻轻地敲了三下。 仍是毫无动静。 叶晴染才不相信高博能睡着呢。 “老公,老公!” “滚!”套间里传出了一声如狮般的吼叫。 从认识至今,高博还是第一次对叶晴染如此发狠! 叶晴染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刺进了无数的荆刺,疼痛难忍。她抽抽答答地哭道:“老公,你开下门,我有话要跟你说……” “滚开!我再也不想听你说话了!” “老公……” 高博突然没了声音。 “老公,你没事吧,没事吧?”叶晴染慌了神,不住地拍着房门。 门,倏地一下打开了,高博瞪着通红的大眼死死地“咬住”叶晴染:“你盼着我出事是吧?” “老公,这里头有误会,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我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说完,房门砰地一下又给踢上了。 叶晴染站在门外哭得很伤心,好久好久,她才慢慢地走回卧室。 套间内,高博就靠门站着,门外的任何声响都一一地落在他的耳里。叶晴染嘤嘤的哭声,如一把尖刀,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内心深处!他很愤恨,但也很心疼,他在心里高声呐喊:叶晴染啊叶晴染,我高博这么爱你,爱得失去了自我,为了你,我宁肯舍弃一切,可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要如此的伤我的心啊? 今天傍晚,高博就觉得有些不对头。每天的这个时候,高博都会给叶晴染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加班,要不要去接她下班。可电话打过去,办公室的人说叶晴染早就走了,打她的手机,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 也不知为什么,涌上心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叶晴染会不会偷着去见沈泽了?叶晴染曾说过,沈泽留在杭州了。 沈泽在成都有很好的工作,有很好的人脉,他留在杭州,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叶晴染而留下。 从那天起,沈泽便成了高博心中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但凡叶晴染说加班,他就格外的敏感和紧张,总会下意识地联想,叶晴染会不会借着加班的名义去和沈泽见面啊?但凡叶晴染加班的当晚,高博总会给好友庄志磊打个电话,表面上是聊天,实则上是求证。 还好,叶晴染没骗他,每次确实在加班。 时间一天天过去,正当高博对叶晴染稍稍放下心来的今天,却出现了异常情况。 高博再也无心做任何事情了,他一遍一遍地打着电话,听着对方传来的嘟嘟声,心里的那股紧张慢慢演变成了莫名的愤怒! 好不容易等到叶晴染回来了,当高博看到叶晴染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高博又有些放心了。他看到叶晴染下车的时候扭头和司机说了几句话,而那个女司机他认识,叶晴染加班的时候常由她送回家。 心情骤然变好。 只可惜的是,这好心情只保持了一小会,刚把叶晴染送进浴室,高博刚上床,就听到叶晴染的手机发出嘀嘀的短信提示音。 高博随手拿出一看,只见上面有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短信上写着:你到家了吗?到家给我回条信息,我很不放心呢。 这是谁呀?是过晓晓发来的?不对,过晓晓的手机号码不是这个。 那会是谁? 显然,今晚叶晴染就是跟这个发短信的人在一起。这么说,叶晴染今晚不是跟过晓晓在一起! 跟谁在一起? 沈泽? 如此一想,高博的火又上来了。他一把抓过包,从里头掏出两份东西,这两份东西,在瞬间让他傻眼了。 一张是医院的,的抬头赫然地打印着沈泽两字! 沈泽住院的,竟然在叶晴染的包里!这说明什么问题? 更让高博怒不可遏的是,那两首诗! 诗里行间无不透出男女间绵绵的情意与爱恋! 高博在那一刻崩溃了! 这天晚上,叶晴染通宵未眠,她几次三番走到套间门外,可她没有勇气去敲门,她更知道,盛怒中的高博是不会开门的,更不会听自己的解释。 七点,叶晴染起床,当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这付惨状时,踌躇了,皮青眼肿,这付鬼样子哪能见人? 想了想,她给庄志磊打电话请假。 “庄总,我有些不舒服,想请一天假。” 庄志磊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开了一句玩笑:“你昨晚跑哪去了?高博找到我这儿来了。幸好我昨天不在公司,要不然我有拐骗之嫌哦。” 叶晴染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 她在镜子前默默地伫立了一会儿,转身去敲套间的门。经过一晚上,高博的怒气总该消了一些吧?他不是傻子,应该能想明白。 咚咚咚! 敲门声在静谧的环境里显得异常的突兀。 “高博,我知道你在里头,你开下门好不?”叶晴染的声音有些沉闷,更有些嘶哑。 里头丝毫没有动静。 叶晴染又屈指敲了敲,照旧。 她有些火大了:“你既然执意认为我和他有关系,那你就给我出来,咱们当面锣背后鼓地说个明白,你逃避算咋回事?” “嫂嫂,别敲了,我阿哥早就出去了。” 套间里没有回应,身后倒传来了笑语声。 叶晴染扭头一看,楼梯上站着笑吟吟的高美。 高博出去了? 叶晴染扭头回了卧室,她可不想让高美看到自己的这付样子。 只是,高美早就看见了。 “嫂嫂,你今天化的是什么妆?好时尚哦。”高美跟了进来。 叶晴染背朝着高美站在窗前:“你有事吗?” “没事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亲爱的嫂嫂怎么样了。” 叶晴染猛地回过头,直逼高美,“那你可要仔细地看清楚喽。” 高美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打量着叶晴染,笑咪咪地说:“这个妆化得不怎么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被老公修理了呢。” 叶晴染咬住唇,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在此之前,有高博疼着爱着,就算高家的人全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她也不会放在心上。今天,她感到空前的孤立与无援,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的亲娘反对嫁给高博的理由实在是太有高瞻性和远见了。老妈那时候就说:你一个人嫁到南方去,爹妈不在身边,又没亲兄热弟的,万一有点啥事或是小俩口争争吵吵,你找谁诉苦去?你就是憋屈死也没人替你申冤! 我才不会让自己憋屈死呢!没人依靠,那就靠自己! “高美,我要是换上你,才没有心思多管闲事呢。我听说付新宇不仅没到你跟前陪罪认错,没把他的父母赶回老家,反而将他哥嫂都接到杭州来了。” 什么? 有这事? “你胡说!付新宇没有负荆请罪,那是他出差还没回来。他跟我保证过,他一回来就把他的父母送回老家去。” “是不是胡说,你可以回家去看看。” 叶晴染淡淡地说着,返身坐在梳妆台前。 高美狠狠地看了叶晴染一眼,突然转身跑了。 叶晴染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凝固在干涩的唇边。 第一百零八章 特大新闻 精心化好了妆,又挑了一身真丝浅色连身裙换上,然后满意地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付墨镜戴上。 走到楼上,范姨迎了出来,笑着说:“晴染,快来吃早饭,蛋糕新出炉,还热着呢。” “我不吃了,有事要出去一趟。”话是这么说,可去哪,叶晴染一点都没有头绪。她只是不想呆在这个家里,再呆下去,她担心自己会窒息。 “再有事也不能饿着肚皮出去呀。” “没关系,我不饿。”叶晴染看了一眼静悄悄的餐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问:“高博呢,高博吃过早饭了吗?” “他呀,早就出去了,六点多我还在准备早餐的辰光就出去了。看他急匆匆出去的样子,好象有啥子急事似的。” 急事?他现在还在休假,能有啥急事。 叶晴染不加理会,从鞋柜里拿出一对浅灰色的羊皮春秋鞋换上,拿了一把天堂遮阳伞就走。 走到院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飞了出来:“你这是要上哪去?没事就不要到处乱跑。眼睛乌子肿得跟个核桃一样,戴个蛤蟆镜就能遮丑了?真是不长记性,昨日夜里的事体今早就忘记了?就算再心急去见某个人,也要等小博的气消了才好出去吧?” 是婆婆的声音,她的话里有话。显然,婆婆和小姑子都听到昨晚的争吵了。 叶晴染回过看了一眼,淡然地说:“我要去见某个人,跟高博有啥关系?难道他生气我就不能出门了?我心里没鬼,坦荡的很。” 说着,往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了婆婆的叽笑:“真是厚皮厚脸,那张脸孔肿成了猪头还敢出门。” 叶晴染不想跟婆婆多话,心里却在冷笑:要说脸皮厚,莫若你艾国珍!我和沈泽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丝毫见不得人的地方。倒是你艾国珍,当年抛夫弃子和男人私奔,十几年后又背着老公去见老相好。我叶晴染若是把那个手机交到公公的手上,我看你还有没有心思再嘲讽别人! 想归想,叶晴染自然还不会走到这一步。婆婆再可恶,她也不想看到婆婆老来无依。 出得门去,走出别墅区。站在大门口,望着四通八达的大路,叶晴染茫然了,上哪去?自己能上哪去? 过晓晓肯定陪在医院里,两个新交的要好同事一个在上班,另一个请了婚假。 行人,脚步匆匆,从前面来来往往。天气晴朗,温和的秋阳带着一份萧瑟,一份冷漠。一片落叶,被秋风扫起,在面前翻卷沉浮……何处是归路? 叶晴染的眼里,渐渐地蓄满了泪水。心儿,如被人挖了一大块似的,空洞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此刻,她异常的想念亲爸亲妈。假如爸妈在眼前,叶晴染会扑进他们的怀里哭个翻江倒海! 手机响了。 响了许久,叶晴染才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来电的号码,她有些惊呆了。 叶晴染很善良,在受到极度的欺凌的同时,仍然在为别人着想。 可艾国珍却没有这份善良,她很高兴地觉得,现在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 昨晚半夜,睡得稀里糊涂的艾国珍接到女儿高美的报告,说高博和叶晴染半夜吵起来了,吵得很凶,最后高博不仅喊叶晴染滚出去,他自己住进了隔壁的套间里。 一开始,艾国珍有些不信,高博和叶晴染好的同穿一条裤还嫌肥呢,两人整天腻在一起还嫌不够,叶晴染一上班,高博就躲在房里打电话。瞧他那个没志气的样子,艾国珍就生出莫名的气来。 “乱讲乱话,”已睡了一觉的艾国珍有些不悦,夜里十一二点最是养生的好时候,这一被吵醒,又不知得吃多少营养才能补回来。抬头看了一眼穿得很暴露很性感的女儿,嗔怪了一句:“我晓得,你一定又缠着你阿哥陪你玩,你那个十三点的嫂嫂肯定不高兴了,把你阿哥叫跑开了,所以你气不过,巴不得他们相争。” “我懒得跟你讲!”高美扭身就走。 艾国珍觉得有句话非讲不可了,再不管的话,她担心会出丑,大大的家丑!高博不是自己亲生的,他的死活可以置之不理,可高美是从自己的肠子里爬出来的,女儿的名声和幸福不能不管。“小美,我再跟你讲一遍,你长大了,出嫁了,是别人的老婆了,有些事体要注意,和阿哥之间得有分寸,不要像小时候辰光,跟几个阿哥搂搂抱抱黏黏乎乎。葛毛(现在)的家里不仅仅是我们一家人,还有外人。” 高美圆眼一瞪,“是不是叶晴染跟你讲了啥子闲话?” 艾国珍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她继续说道:“晓得的人会说你们兄妹感情好,不晓得的人,或是心肠歹毒的人,还会讲你们呢。” “我呸!”高美红着脸咬牙切齿:“谁敢乱讲乱话,我撕了她的嘴,拔了她的牙!” 说完,扭身就跑。 今天一大早,高美又兴高采烈地冲进了母亲的房间:“老妈老妈,特大新闻,特大新闻!” 艾国珍被剧烈的摇晃给弄醒,睡眼惺忪地责备道:“你个死囡,夜里吵白天吵,你不困我还要困觉呢。” “一天到夜困觉困觉,又不是猪!”高美在母亲面前向来没大没小,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又忍不住喜笑颜开:“老妈,刚才大阿哥出去了,我看见那个女的还在拼命敲套间的门。嘻嘻,她叶晴染也有今天啊。” “介早你阿哥去哪了?” “我怎么晓得他去哪了,看他阴冷着面孔就晓得,大阿哥还在跟叶晴染生气呢。” 生气?生啥子气能生介么久?大家都说夫妻是床头打架床尾和,高博和叶晴染也闹过意见,但从来都是将“意见”消灭在黑夜里,第二天,他们仍然如沐春风,恩爱逾常。 “我晓得是因为什么,”高美好象得了大奖似的,得意地说:“那个女人跟一个男人搞三捻四的,还帮那个男人付医药费。医药费的收据被阿哥看见了,阿哥火了。哼,阿哥就应该狠狠地揍她一通,看她还敢不敢在外面勾三搭四!” “你怎么晓得?” “昨天夜里我在隔壁的娱乐室玩游戏,他们的相争我听得一清二楚。”想起叶晴染阻止高博陪自己玩,高美恨得牙痒痒。 艾国珍这下来了兴致,赶紧起床。梳洗后,她很想亲眼看看叶晴染的惨状,可想到自己毕竟是个婆婆,这架子还得端着。 “小美,你去看看,那个女人在做啥。” 高美不等母亲讲完便往楼上跑。 艾国珍到了一楼客厅,端着新沏的茶,慢悠悠地喝着,一边等着高美来汇报最新消息。 没过一会儿,高美咚咚咚地跑下楼来。 可是,高美却在经过客厅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从衣架上抓下包就往外跑。 “小美,小美!”艾国珍忙叫道。 “喊魂啊,我葛毛(现在)没空理你!”高美边跑边说,一溜烟地跑进车库,转眼就开着红色跑车出了院门。 此刻她可没时间跟老妈磨牙,她要马上回家去看看。假如付新宇真的把哥嫂接来了,她要跟他拼了! “介个死囡,不知又发什么神经。”艾国珍嘟哝了一句。 对待这个女儿,她真的毫无办法。 喝了茶,又服食了五六种保健食品,艾国珍站起身,她准备去找一个人。过几天高远发就要去海南休养了,艾国珍要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办成一件大事。 艾国珍要出门,二儿媳吴欢欢自然跟往常一样,将婆婆送上车。 吴欢欢的身孕已有八个多月了,行动已很不便。 艾国珍有些轻蔑地看了卑躬屈膝的吴欢欢一眼,“不要一天到晚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多走动走动。” 吴欢欢似乎有话要跟婆婆讲,支支吾吾:“姆妈,我…….我姆妈…….” “我又不是鬼,你介么怕做啥?啥子你妈我妈的,到底有啥事体你就痛痛快快讲出来好伐?我还有事呢。” 吴欢欢鼓足勇气:“姆妈,我姆妈讲,讲,”说着,又怯怯地看了艾国珍一眼,低下头搓着衣角:“我姆妈讲,等我生宝宝的辰光,她……她想来照顾我…….” 艾国珍一口回绝:“是我们高家生孙子,用不着外婆家操心。你告诉你姆妈,不用过来,我们家里会请月嫂的!” “可我姆妈都……都准备好了……小衣服尿布什么的,全准备好了。” “你们家穷兮兮的,能准备啥好东西出来?再讲了,我的孙子,能穿你姆妈做的衣服?土里土气的,当抹布我还嫌上不得台面呢。” 吴欢欢差点要哭出声来。 娘家爹早已放出狠话,女儿做月子的时候一定要由亲妈来照顾月子。高家若是不答应,他们将旧事重提! 这可怎么办? 婆婆是决不会答应让娘家妈过来的,而娘家爸也决不会善罢甘休的。亲爹是个很讲面子的农村人,在村里很有威信,他早就在村里放出话了,说女儿生孩子的时候,女婿家要把他们老俩口请去照顾女儿。 夹在中间的自己该怎么办呀。 第一百零九章他为啥就是不一样? “染染,来,你躺下,我用冰毛巾给你敷一下眼睛。” 叶晴染有些羞涩,更感温暖。当她接到王芳菲也就是高博小姨的电话时,顿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么的孤独无助。 应小姨坚邀,叶晴染打车来到王家住处。 一进门就受到小姨异常热情的接待。她好象早就知道叶晴染没吃早饭似的,餐桌上已准备了丰盛的早点。 “小姨,我自己来吧。”叶晴染躺在沙发上,望着王芳菲为自己忙碌不停的身影,很是感动。 王芳菲轻轻柔柔地将一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毛巾放在叶晴染的眼睛上,然后在一旁坐下,握着叶晴染的一只手,慈爱地说:“你就让阿姨为你做点事体吧。好孩子,看到你这个样子,阿姨的心就好象被人摘走似的。” 说到后面,王芳菲的声音有些哽咽。 叶晴染觉得有些纳罕,小姨怎么好端端的叫自己到她家来?还有,见了面她啥也没问,忙着照顾自己的吃喝了。难道她看见自己顶着一对熊猫眼就不问问这是为了啥? “小姨……” “孩子,我们虽然不常见面,可在我的心里,你就跟小博一样的亲。以后呀,有什么事体你尽可以跟阿姨讲,阿姨虽然没有啥本事,但绝对会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谢谢小姨。” “这孩子,跟我还客气,”王芳菲将毛巾换了一面,叹了一口气道:“介么漂亮的眼睛肿成介样,你让阿姨心疼死了。染染啊,你别跟小博计较,他也是太在乎你的缘故。” 叶晴染一愣,小姨似乎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 “小姨,您……” “我都晓得了,小博一大早就来我这里,把昨晚的事体全告诉我了。后来范姨也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从中好好劝合劝合呢。” 原来高博是恶人先告状。 叶晴染被软化的心,一下子僵硬了起来。她一把抓下毛巾,翻身坐起,脸色铁青:“他还好意思到处说?小姨,我真的没想到,他高博竟是这样捕风捉影的小人!” “他没有到处去讲,只是跟我一个人讲了。小博从小就介样,一有心事就来跟我讲。唉,小博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亲妈死的早,阿爸忙里忙外的也顾不上他。兄弟姐妹里,他又是老大,百事都得他扛着。” 叶晴染接过话去:“谈恋爱的时候我就发现他过于敏感,有些小心眼,但那时候我认为他这是爱我的表现。可现在感到,他的这种爱会让人窒息!小姨,我跟你说实话,昨天,我确实为我的前男友垫交了住院费,但我保证,我跟他之间是清白的。” 说着,将沈泽为何来到杭州,现在又是个怎样的境遇如实地说了一遍,未了说:“就算他是一个陌生人吧,在那种情况下我也会伸手帮忙的。” 王芳菲愣了愣,随即便是满脸的怜惜,“是介样啊?那个孩子也真傻,你嫁人了他就该死心了,做啥千里万里的跑到杭州来?如今病的介么重,家里的父母亲跟他生着气也不管他,太可怜了。染染,你做的对,阿姨支持你。” “小姨,你相信我?” “相信,阿姨相信你。第一次见到你的辰光,阿姨就觉得跟你亲,是个好孩子!” 简短的几句话,叶晴染的泪便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她哽咽地说:“小姨,谢谢你,谢谢你……” “又说谢?”王芳菲从里屋拿出一块小毛毯,轻轻地盖在叶晴染的身上,体贴地说:“昨天夜里你肯定没睡好,你现在先好好睡一觉,阿姨出去买点菜,今天啊,你就在阿姨介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晾一晾小博,谁让他欺负我们家染染来着。” 一阵暖意,如电流般流向全身。 叶晴染听话地闭上双眼,泪滴,却从眼角滚出,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小枕上。 “好孩子,别哭,你再哭,阿姨只能陪着你哭了,”王芳菲红了眼睛,像个亲妈妈似地轻轻拍着叶晴染的身子,柔声哄着:“别委屈,等会儿叫小博过来,阿姨替你狠狠的骂他一顿出出气!” “我不要见他,我不要看见他…….”叶晴染哭出了声。 “好好好,我们不理他,不见他,阿姨在电话里骂他!介个小博也真浑,讨了介好的老婆不晓得珍惜,还要惹得她介样生气,太不应该了。染染乖,染染听话,今天我们偏不回家,就住在阿姨介里,让他着急跳脚去!” 叶晴染从出家门的那刻起就不想回到那个复杂的家,原来吸引她回去的,是因为那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高博,如今高博成了最伤她的人,那个家就成了伤心之地。 “这就对了嘛,我说呢,染染是最懂事最乖巧的小姑娘,最听阿姨的话了,”王芳菲如哄小孩一样哄着叶晴染:“阿姨去去就回,你好好睡一觉哈。” 叶晴染含泪点了点头。 心里的委屈倒了出来,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感到轻松多了。 远离家乡远离父母,心里有苦无处诉说。如今老天给自己送来了一位如母亲般慈爱关切的小姨,叶晴染冰冷的心里流过丝丝的暖流。 王芳菲换了衣服准备走,叶晴染羞窘地叫住:“小姨,请您……请您别将我和高博的事告诉爸爸好吗?爸爸的身体不太好,我不想因为我们的事情而影响爸爸的心情。” 王芳菲点了点头,清瘦的脸上露出赞赏的笑意:真是个好孩子,自己气成了介样,却仍在为他人着想。 轻声嘱咐了叶晴染几句,王芳菲走出门去。 上了出租车,王芳菲简短地说了句:“去浙二医院。” 在路上,王芳菲给高博打了个电话:“染染葛毛(现在)在我家里,看她哭得眼睛都肿成核桃的样子,我觉得你是误会她了。” 高博半天没有说话。 “你葛毛(现在)也先别去找她,让她好好睡一觉,冷静冷静。唉,可怜哦,一个小姑娘,爷娘离得又那么远,你又那样误会她,她心里该有多苦,多无助?” “阿姨,你怎么能断定我是误会了她?你又不晓得具体情况。” 王芳菲提高了声调:“染染都跟我讲了,我觉得染染讲的是实话。” 高博又不作声了。 “好了,等我回来再讲。”王芳菲挂断了电话。 ……. 沈泽从一早就等着叶晴染了。他相信,叶晴染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否则,她昨天也不会那么着急,更不会送自己上医院了。她对自己虽然表现出很冷漠很绝情的样子,沈泽觉得,那是因为自己曾那样伤害过她,她无法释怀所致。只要自己以柔情示她,沈泽断定,叶晴染会回到自己的身边的。 “晓晓,你说,假如那个姓高的知道是晴染给我垫的医疗费,还陪了我大半夜,他会不会跟晴染生气?” 沈泽静静地躺着,一只手臂垫在脑后,摘掉眼镜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浮肿。 过晓晓正在晾毛巾,一听便走过来,凝神看着沈泽,眼神里透着不解:“你这是啥意思?你是不是很希望他俩闹起来?” “对,我希望他俩闹起来,我希望那个姓高的和晴染心生间隙。” “你,你太过分了!晴染为你忙进忙出的,你反过来希望她过的不好。” “只有她过得不好我才有希望。” 过晓晓气得直打哆嗦,自己为了他,辞掉工作,背着父母来到异乡。为了他,忍着心头的不快,一心一意的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这个书呆子,就好象没长心似的,每每在一起聊天就提起叶晴染,提起他们当年相爱的点点滴滴。 他知道不知道,每当他柔情款款毫无顾忌地提起叶晴染的时候,自己的心仿佛被人使劲揉搓一般? 他知道不知道,他每每喝醉便大喊大叫叶晴染的名字,每当这时,自己是何等的难过又是何等的心酸? 他知道不知道,那天,他发高烧,迷糊之中,他将自己紧紧地搂在怀里,嘴里却叫着叶晴染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难堪? 过晓晓一直都知道,沈泽很爱叶晴染,可她弄不明白,既然如此爱恋,沈泽当年为何会突然和叶晴染分手? 既然已分手了两三年,沈泽为何又突然回头来找叶晴染? 叶晴染的心思她倒是很清楚,她绝对不会再回到沈泽的身边了。 正因为这样,过晓晓才不顾一切地来到沈泽的身边。她认为,只要自己对沈泽付出真心和耐心,沈泽总有一天会被自己打动的。 这条路看似很简单,可走起来为何又如此的艰难?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沈泽他,为什么到今天还是对叶晴染念念不忘?他置自己于何境地?难道,他就不知道自己对他的一片心吗? “沈泽,假如你真的爱晴染的话,你就别去打扰她的生活了。她现在过的很好,过的很幸福。” “是吗?假如她真的过的很好很幸福,那么,我再打扰也影响不了她。” 这是什么破逻辑!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沈泽苍白地一笑:“恋爱中的人的言行本来就无法理喻。” 过晓晓又是着急又是好笑:“你和晴染早就成了过去式了。” “在我的心里,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沈泽,我觉得你不仅得了肺炎,”过晓晓指了指脑袋:“你这里同样需要看医生!” 沈泽淡然地笑了笑,闭上了双眼。 过晓晓气哼哼地看着他,她真想拿把手术刀将沈泽的脑袋剖开,看看里头到底发生了啥异变,为啥他的想法做法跟别人不一样! “谁问哪位是沈泽先生?” 第一百零九章 他为啥就是不一样? “染染,来,你躺下,我用冰毛巾给你敷一下眼睛。” 叶晴染有些羞涩,更感温暖。当她接到王芳菲也就是高博小姨的电话时,顿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么的孤独无助。 应小姨坚邀,叶晴染打车来到王家住处。 一进门就受到小姨异常热情的接待。她好象早就知道叶晴染没吃早饭似的,餐桌上已准备了丰盛的早点。 “小姨,我自己来吧。”叶晴染躺在沙发上,望着王芳菲为自己忙碌不停的身影,很是感动。 王芳菲轻轻柔柔地将一块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毛巾放在叶晴染的眼睛上,然后在一旁坐下,握着叶晴染的一只手,慈爱地说:“你就让阿姨为你做点事体吧。好孩子,看到你这个样子,阿姨的心就好象被人摘走似的。” 说到后面,王芳菲的声音有些哽咽。 叶晴染觉得有些纳罕,小姨怎么好端端的叫自己到她家来?还有,见了面她啥也没问,忙着照顾自己的吃喝了。难道她看见自己顶着一对熊猫眼就不问问这是为了啥? “小姨……” “孩子,我们虽然不常见面,可在我的心里,你就跟小博一样的亲。以后呀,有什么事体你尽可以跟阿姨讲,阿姨虽然没有啥本事,但绝对会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谢谢小姨。” “这孩子,跟我还客气,”王芳菲将毛巾换了一面,叹了一口气道:“介么漂亮的眼睛肿成介样,你让阿姨心疼死了。染染啊,你别跟小博计较,他也是太在乎你的缘故。” 叶晴染一愣,小姨似乎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 “小姨,您……” “我都晓得了,小博一大早就来我这里,把昨晚的事体全告诉我了。后来范姨也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从中好好劝合劝合呢。” 原来高博是恶人先告状。 叶晴染被软化的心,一下子僵硬了起来。她一把抓下毛巾,翻身坐起,脸色铁青:“他还好意思到处说?小姨,我真的没想到,他高博竟是这样捕风捉影的小人!” “他没有到处去讲,只是跟我一个人讲了。小博从小就介样,一有心事就来跟我讲。唉,小博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亲妈死的早,阿爸忙里忙外的也顾不上他。兄弟姐妹里,他又是老大,百事都得他扛着。” 叶晴染接过话去:“谈恋爱的时候我就发现他过于敏感,有些小心眼,但那时候我认为他这是爱我的表现。可现在感到,他的这种爱会让人窒息!小姨,我跟你说实话,昨天,我确实为我的前男友垫交了住院费,但我保证,我跟他之间是清白的。” 说着,将沈泽为何来到杭州,现在又是个怎样的境遇如实地说了一遍,未了说:“就算他是一个陌生人吧,在那种情况下我也会伸手帮忙的。” 王芳菲愣了愣,随即便是满脸的怜惜,“是介样啊?那个孩子也真傻,你嫁人了他就该死心了,做啥千里万里的跑到杭州来?如今病的介么重,家里的父母亲跟他生着气也不管他,太可怜了。染染,你做的对,阿姨支持你。” “小姨,你相信我?” “相信,阿姨相信你。第一次见到你的辰光,阿姨就觉得跟你亲,是个好孩子!” 简短的几句话,叶晴染的泪便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她哽咽地说:“小姨,谢谢你,谢谢你……” “又说谢?”王芳菲从里屋拿出一块小毛毯,轻轻地盖在叶晴染的身上,体贴地说:“昨天夜里你肯定没睡好,你现在先好好睡一觉,阿姨出去买点菜,今天啊,你就在阿姨介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晾一晾小博,谁让他欺负我们家染染来着。” 一阵暖意,如电流般流向全身。 叶晴染听话地闭上双眼,泪滴,却从眼角滚出,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小枕上。 “好孩子,别哭,你再哭,阿姨只能陪着你哭了,”王芳菲红了眼睛,像个亲妈妈似地轻轻拍着叶晴染的身子,柔声哄着:“别委屈,等会儿叫小博过来,阿姨替你狠狠的骂他一顿出出气!” “我不要见他,我不要看见他…….”叶晴染哭出了声。 “好好好,我们不理他,不见他,阿姨在电话里骂他!介个小博也真浑,讨了介好的老婆不晓得珍惜,还要惹得她介样生气,太不应该了。染染乖,染染听话,今天我们偏不回家,就住在阿姨介里,让他着急跳脚去!” 叶晴染从出家门的那刻起就不想回到那个复杂的家,原来吸引她回去的,是因为那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高博,如今高博成了最伤她的人,那个家就成了伤心之地。 “这就对了嘛,我说呢,染染是最懂事最乖巧的小姑娘,最听阿姨的话了,”王芳菲如哄小孩一样哄着叶晴染:“阿姨去去就回,你好好睡一觉哈。” 叶晴染含泪点了点头。 心里的委屈倒了出来,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感到轻松多了。 远离家乡远离父母,心里有苦无处诉说。如今老天给自己送来了一位如母亲般慈爱关切的小姨,叶晴染冰冷的心里流过丝丝的暖流。 王芳菲换了衣服准备走,叶晴染羞窘地叫住:“小姨,请您……请您别将我和高博的事告诉爸爸好吗?爸爸的身体不太好,我不想因为我们的事情而影响爸爸的心情。” 王芳菲点了点头,清瘦的脸上露出赞赏的笑意:真是个好孩子,自己气成了介样,却仍在为他人着想。 轻声嘱咐了叶晴染几句,王芳菲走出门去。 上了出租车,王芳菲简短地说了句:“去浙二医院。” 在路上,王芳菲给高博打了个电话:“染染葛毛(现在)在我家里,看她哭得眼睛都肿成核桃的样子,我觉得你是误会她了。” 高博半天没有说话。 “你葛毛(现在)也先别去找她,让她好好睡一觉,冷静冷静。唉,可怜哦,一个小姑娘,爷娘离得又那么远,你又那样误会她,她心里该有多苦,多无助?” “阿姨,你怎么能断定我是误会了她?你又不晓得具体情况。” 王芳菲提高了声调:“染染都跟我讲了,我觉得染染讲的是实话。” 高博又不作声了。 “好了,等我回来再讲。”王芳菲挂断了电话。 ……. 沈泽从一早就等着叶晴染了。他相信,叶晴染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否则,她昨天也不会那么着急,更不会送自己上医院了。她对自己虽然表现出很冷漠很绝情的样子,沈泽觉得,那是因为自己曾那样伤害过她,她无法释怀所致。只要自己以柔情示她,沈泽断定,叶晴染会回到自己的身边的。 “晓晓,你说,假如那个姓高的知道是晴染给我垫的医疗费,还陪了我大半夜,他会不会跟晴染生气?” 沈泽静静地躺着,一只手臂垫在脑后,摘掉眼镜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浮肿。 过晓晓正在晾毛巾,一听便走过来,凝神看着沈泽,眼神里透着不解:“你这是啥意思?你是不是很希望他俩闹起来?” “对,我希望他俩闹起来,我希望那个姓高的和晴染心生间隙。” “你,你太过分了!晴染为你忙进忙出的,你反过来希望她过的不好。” “只有她过得不好我才有希望。” 过晓晓气得直打哆嗦,自己为了他,辞掉工作,背着父母来到异乡。为了他,忍着心头的不快,一心一意的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这个书呆子,就好象没长心似的,每每在一起聊天就提起叶晴染,提起他们当年相爱的点点滴滴。 他知道不知道,每当他柔情款款毫无顾忌地提起叶晴染的时候,自己的心仿佛被人使劲揉搓一般? 他知道不知道,他每每喝醉便大喊大叫叶晴染的名字,每当这时,自己是何等的难过又是何等的心酸? 他知道不知道,那天,他发高烧,迷糊之中,他将自己紧紧地搂在怀里,嘴里却叫着叶晴染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难堪? 过晓晓一直都知道,沈泽很爱叶晴染,可她弄不明白,既然如此爱恋,沈泽当年为何会突然和叶晴染分手? 既然已分手了两三年,沈泽为何又突然回头来找叶晴染? 叶晴染的心思她倒是很清楚,她绝对不会再回到沈泽的身边了。 正因为这样,过晓晓才不顾一切地来到沈泽的身边。她认为,只要自己对沈泽付出真心和耐心,沈泽总有一天会被自己打动的。 这条路看似很简单,可走起来为何又如此的艰难?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沈泽他,为什么到今天还是对叶晴染念念不忘?他置自己于何境地?难道,他就不知道自己对他的一片心吗? “沈泽,假如你真的爱晴染的话,你就别去打扰她的生活了。她现在过的很好,过的很幸福。” “是吗?假如她真的过的很好很幸福,那么,我再打扰也影响不了她。” 这是什么破逻辑!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沈泽苍白地一笑:“恋爱中的人的言行本来就无法理喻。” 过晓晓又是着急又是好笑:“你和晴染早就成了过去式了。” “在我的心里,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沈泽,我觉得你不仅得了肺炎,”过晓晓指了指脑袋:“你这里同样需要看医生!” 沈泽淡然地笑了笑,闭上了双眼。 过晓晓气哼哼地看着他,她真想拿把手术刀将沈泽的脑袋剖开,看看里头到底发生了啥异变,为啥他的想法做法跟别人不一样! “谁问哪位是沈泽先生?” 第一百十章 他真的跟她没有关系? 过晓晓回头一看,只见病房外站着一位打扮得既朴素又端庄的中年妇女,她提着一只鲜花的水果篮,正笑吟吟地朝病房里头探望。 沈泽闻声睁开眼睛。 “阿姨,您找沈泽?”过晓晓迟疑地走过去,上下打量。在杭州,除了叶晴染,他们没认识啥人呀。 “是的,”中年妇女往里进了两步,笑道:“你就是那位过晓晓小姐吧?” 晕,她竟连这个也知道哇? “是的,阿姨您是?” 中年妇女也不让过晓晓猜哑谜,简捷地说:“我是晴染的小姨。” 过晓晓哦了一声,忙接过中年妇女手里的水果篮,喜出望外地说:“您是王阿姨,我听晴染提起过。阿姨,您怎么来了?” “呵呵,我听说沈泽先生病住院,来看看他。”王芳菲走到病床前,俯下身子看了看沈泽,扭头问:“烧退下来了吗?医生怎么说?” 沈泽睁大眸子看着一脸亲切的王芳菲,他实在想不出来,叶晴染在杭州还有一位姓王的阿姨。 “昨晚就退烧了,医生说再打几天点滴把炎症消除了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唉,你们远离父母孤身在异乡,衣食住行都没人照顾。你们的父母若是晓得你们病了,心里不定有多难过多担心呢,”王芳菲在床旁的小方凳上坐下,替沈泽掖了掖被角,望着沈泽虚弱落寞的病容,她的眼里竟有了泪点。“孩子,苦了你了。有需要阿姨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谢谢阿姨,”沈泽纳罕地看了一眼热情亲切的女客,心里嘀咕不断:叶晴染从哪找来这么一位如亲人般和蔼可亲的阿姨?支吾地问:“阿姨,您是?” 心里却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且这个念头愈来愈清晰越来越强烈:这阿姨,不会是晴染让她来看自己的吧? 如此一想,沈泽苍白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笑容,看人的眼神也回暖了许多。 王芳菲笑了笑,正想回答,过晓晓抢过去道:“是高博的亲小姨!” 啊? 沈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看了一眼王芳菲。 王芳菲笑着点了点头。 是高博的小姨!沈泽一下子闭上了眼,他不想再看见她,看见她就如看见情敌高博一般。“王女士,您走吧,谢谢您来看我!” 沈泽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王芳菲似乎料到沈泽会这样,她淡然地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无奇:“嗯,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王芳菲朝过晓晓使了一个眼色,朝病房外走去。 “小姨,我送您。”过晓晓很聪慧,赶紧随在身后。 王芳菲将过晓晓领到了住院部后的小花园里,才缓缓地说:“过小姐,我有件事情需要得到你的证实。” 过晓晓抬头望着陡然变得很严肃甚至有些凌厉的王芳菲,心里七上八下的。王芳菲作为高博的亲小姨,她怎么会贸然来看望沈泽? 难道是? “王姨,是不是晴染她……”过晓晓不敢往深处想下去。 王芳菲点了点头:“不瞒你说,晴染和高博吵架了,吵得很凶。” “是为了沈泽吗?” “是的,”王芳菲探手拉起过晓晓的手,神色暗淡,“过小姐,我晓得你是晴染大学时的好友,好姐妹,我相信你是希望晴染幸福的。” “是,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幸福!晴染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孩,她应该得到幸福。” “可是,”王芳菲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落在过晓晓焦灼的脸上:“因为那位沈泽先生的突然出现,因为高博昨晚一直没办法联系到晴染,更因为在晴染的包里看到了沈泽先生住院的收款收据和沈泽先生写给晴梁的两首情诗,他们俩个人大吵了一场,结果是,小博天刚亮便跑到了我家里,而晴染足足哭了一个晚上。看见晴染肿成馒头的双眼,我真是心疼啊。” 那么恩爱逾常、形影不离的情侣吵架了? 过晓晓急得一把抓住王芳菲的手:“王姨,晴染现在在哪,她咋样了?” “在我家呢,我安顿她睡下了。可怜的孩子,睡着了还在流泪。” 过晓晓的眼眶红了,眩泪欲滴!“王姨,晴染是一心一意跟高博的,她跟沈泽早已经没有关系了。高博误会晴染了,我要去找高博,我要跟他说明白,这一切都是沈泽的一厢情愿,晴染早就跟沈泽表明,她现在爱的是高博,她再也不可能回到沈泽的身边!” “晴染真是这么讲的?” “是的,晴染不仅和沈泽公开这么说,还一直让我这样跟沈泽说。” “那,”王芳菲蹙了蹙眉尖,声音有些凝滞:“沈泽先生写的那两首诗,你晓得是什么时候放进晴染的包里的?晴染晓不晓得?” “什么诗?我不知道啊。” “两首情诗。” “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咋回事,我也敢肯定,晴染也不知道。假如晴染当时就发现了,一,她会跟我说,二,她绝对不会留着。王姨您想,假如晴染真的跟沈泽有什么,事先真的知道,她怎么会把诗带回家去?这不是明摆着授人以柄吗?” 有道理。 “那晴染是如何晓得沈泽先生病了?” 过晓晓脸一红,低下头:“是我给晴染打的电话。真是对不起晴染,要是我不打这个电话就好了。王姨,您不知道,沈泽是辞掉公务员的工作来杭州的,家里的妈妈和哥哥当时并不知情。来到杭州后,沈泽一时又没找到工作,带来的钱很快就用完了。沈妈妈和大哥知道沈泽跑来杭州后,很生气,让他马上回成都,可他牛耳不听。沈妈妈和沈大哥一气之下不再管他,沈泽一下子陷入了生存危机之中。我来杭州也是匆匆忙忙的,身上带的钱也不多,付了半年的房租,再加上供两人的吃喝,生活相襟见肘。所以,沈泽病后,而且在越来越严重的情况下,我只能求助于晴染了。” 王芳菲默默地点了点头:“我能理解,晴染在这个情况下不能不帮忙。她又是那样一个心善的女孩,换上是个陌生人她都不会袖手旁观。” “是的是的,晴染就是个热心肠。王姨,晴染对沈泽真的没有那份心思,假如她对沈泽,”说到这,过晓晓的脸更是红透了,“我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追到杭州来了。王姨,我跟晴染是很要好的同学和闺密。” 王芳菲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笑着说:“过小姐,你喜欢沈泽先生?” 过晓晓先是低头不语,随后抬起绯红的脸,羞窘且带着肯定的神色,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我在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只是,那时候沈泽的心里只有晴染!后来,他跟晴染分手了,我就向沈泽表明了心意,只是,沈泽一直不接受我不喜欢我。这次,是我特意告诉沈泽说,晴染结婚了,嫁到杭州来了。我的本意是想让他从此注意上我,没想到这个该死的家伙竟然追到杭州来了。” “也就是说,晴染这两年根本没跟沈泽有任何的来往?” “对,晴染是个很果决也很有主意的人,她当年就发过誓,既然沈泽那么绝情地离开她,将来既便跪在她的眼前都不会再回头!” 王芳菲频频点头,她伸手摘下一枝丹桂,望着枝上还挂着露珠的小花朵儿,眼前闪过叶晴染含泪的眼睛,心里有些酸楚。“过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王姨请问,只要是我知道的,我知无不言。” “谢谢。过小姐,沈泽先生和晴染已分手了两三年,这两三年里头,我听说沈泽先生谈了好几场的恋爱。按理说,沈泽先生应该早就把晴染放下了,可为什么事隔三年后,他又突然来找晴染?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沈泽,沈泽的回答让人啼笑皆非,我甚至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了。” “他怎么说?” “他说,晴染是爱他的,永远都会等着他。晴染和别人结婚,那是因为晴染在跟他赌气,他相信晴染总有一天会回到他的身边的。” “这怎么可能?假如晴染真的是跟沈泽先生赌气而跟别的男人结婚,那这个赌气应该发生在分手后不久,怎么会在三年后还跟他赌气?” “我和晴染也是这么说的。” 王芳菲迟疑片刻,叹着气道:“假如沈泽先生不是因为个性太固执,那就是脑子出现问题了。过小姐,我觉得有必要请神经科的医生给沈泽先生看看。” 过晓晓咬住唇,不说话。她也有这种想法和念头,可这话从一个外人的嘴里说出来,她又有一种很不爽的感觉。 “过小姐,现在沈泽先生对你怎么样?对不起,我好象不该这样问。” 过晓晓笑了笑,面露尴尬:“没关系,在我的眼里,王姨您这么亲切随和,就好象我的亲姨一样。” 倏地收住了笑,眼里流过一缕无奈与落寞:“他好象看不到我这个人还有我的努力。不过,王姨,我不会轻言放弃的。我这辈子唯一喜欢的男人,我不会轻易放手的。我相信,他终有一天会被我感动。” “嗯,幸福和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一切都要靠自己去努力去争取。过小姐,我祝福你。” “谢谢王姨。” 王芳菲从包里掏出一撂钱塞到过晓晓的手里,笑着说:“给沈泽先生买点营养品吧,以后有需要,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过晓晓如着火似地推开:“不行不行,我哪能收您的钱!” “傻姑娘,你跟晴染是好姐妹,晴染是我的外甥媳妇,你就跟我的外甥女没啥子两样。听话,收下,不许跟阿姨推托。” 过晓晓很是羞赧地收起,“谢谢王姨。” “说谢字就远了,”王芳菲说着,拿出手机:“能告诉你的电话号码吗?” “嗯,可以。” 第一百十一章 何去何从 傍晚时分,王家的门铃响了 王芳菲正在厨房忙碌着,便探出头叫道:“染染,麻烦你去开下门。” 窝在沙发上发了一整天愣的叶晴染闻声一下子跳了起来,急忙跑到镜子前照了照,眼睛的肿胀虽退了一些,但依然有些泛红。 她抓起墨镜赶紧戴上。 这个时间段会有谁来?一定是公公! 打开门,努力让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颜,酝酿好了情绪,“爸-” 才喊出一个字,叶晴染的脸刹间阴沉了下来,扭头就走。 高博有些窘迫有些不知所措,他赶紧随着身后,一脸讨好的笑容:“老婆,你太客气了,叫我老公就可以,我可不敢当你的老爸。” 叶晴染也不作声,转身走进了客房,砰地一声关上的房门。 高博亦步亦趋地紧随身后,差点被夹住了鼻子。 “染染,你开门,我跟你说句很重要的话,”门已被反锁上,高博只得不住地拍着门:“老婆,我误会你了,你开下门,我当面向你道歉。” 里头寂静无声。 嘀答滴答,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只猫头鹰造型的铜钟发出了走动的声音。 “老婆,求你了,开下门好吗?”高博继续央求着:“我知道是我错了,你总得给我一个当面改正错误的机会吧?” 凝神静气地等候着。 过了好一会儿工夫,里面传来了冷冷的声音:“你走开,我不想见你,我明天就回朝阳。” 什么? 高博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婆,你刚才说什么?” “我回朝阳!” 叶晴染一字一句地说。 回东北老家?门外的那张俊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煞白,叶晴染的性格他了解,说一不二,只要她决定下来的事情,一般都会付诸行动! 冷汗顿时下来了。 “染染,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的,不该那样怀疑你的,”六神无主的高博只有拼命地拍门!“我向你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叶晴染显然是太伤心了,她回答的声音带有一丝呜咽与哭腔:“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不止一次这样怀疑我,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一个那样不堪的人。你昨晚不是让我滚吗?不是让我越滚越远吗?那我就滚回老家去好了。” “不!”高博急得大叫:“我不会答应的,绝对不会答应让你离开我的!” “不答应是你的权利和自由,我也有权利坚持我的决定。” 叶晴染的声调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坚定和冷凝。 高博急坏了。 他转过头,看见王芳菲正一脸沉重地看着自己。 “阿姨……”高博求助地叫了一声。 王芳菲咬了咬牙,打了一下高博,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呀,真是作孽哦。” “阿姨,你帮我劝劝染染吧,她……她说要回老家!” 王芳菲从医院一回家,叶晴染便说出了她的决定。 “唉,现在说啥子她都听不进去,这孩子脾气也犟。小博,你先回去吧,我慢慢劝劝她。能不能劝动她回心转意,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阿姨,我不能回去,我要守着她。染染的脾气你也能不了解,她说一不二的。” 王芳菲在高博的耳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说:“早做啥子去了?葛毛(现在)晓得着急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急也急不来的。退一步讲,染染真要回去住几天那也是她的自由,你总不能拦着她不见她的父母亲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 “阿姨,染染她是不是很伤心?她是不是没吃饭?她是不是还在哭?”高博眼巴巴地望着紧闭的房门,想像着叶晴染此刻的状况,他心疼得五内俱焚! “你说她伤不伤心?为了你,她抛家离舍地来杭州,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而你却那样伤她的心,说那样混账的话伤害她,换上任何人都会难过的。小博啊,你哪哪都好,就是太过小心眼了。我晓得你是因为太在乎染染的缘故。但是,在乎不等于有权利不信任!你想想,阿姨说的可对?” 高博满脸绯红,低下头,喃喃地说:“我也不晓得是怎么了,一发现染染的身边有异性出现就会失去理智。何况,那个沈泽是染染的前男友,我看到染染为前男友忙进忙出的,心里就像针扎的一样难受。尤其是看到那两首诗,我-” 王芳菲接过话去:“你就认定染染跟前男友有染,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朝染染发脾气朝她吼?事体没弄明白就乱发脾气,小博,你是个很沉稳的孩子,为啥子一牵涉自己的感情问题就如此的沉不着气呢?” 高博羞窘地挠了挠头。 “好了,你先回去吧,放心好了,染染介里有我呢。” “那染染要是执意要回朝阳……” 王芳菲笑了笑,在高博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然后拍着高博的肩膀道:“介样,你心爱的老婆就走不了了。” 高博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倦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宽心的笑容,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笑着说:“阿姨,我马上去办。” 又回头道:“拜托阿姨,千万看好染染。” “去吧,放一万个心。染染在我介里,她要是少一根汗毛,你唯我是问好了。” “阿姨言重了,”高博走出门又转回身:“阿姨,染染喜欢吃面疙瘩,麻烦你给她做点好吗?” “我晓得的。” “还有,染染每晚临睡之前都要喝一杯纯牛奶,否则她睡不着觉的。” “她这个嗜好,我上次就晓得了。” 高博这才放心地走出门去。 王芳菲刚转身,门又被敲响了。 门一开,探进高博那张满是放心不下的面孔。 “阿姨,染染没有带换洗的衣服和睡衣,我等会给她送过来吧?” “不用跑来跑去了。在家穿睡衣就好了,染染的身材和我差不多,就穿我的吧。再讲了,你总不希望她一直在我介里住下去吧? 高博象大梦初醒,拍了一下脑门,笑着掩门而去。 “明明那么爱染染那么舍不下染染,可偏偏要说那么重的话,唉,这个傻孩子,究竟像谁啊?不像爹也不像妈……” 王芳菲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嘟哝。 客卧的门,轻轻地开了。 “小姨,他走了吧?” “你不愿见他,我当然不能让他进来喽。” “谢谢小姨。” 王芳菲拉过叶晴染的手,盯着她看,直看得她不好意思了才笑着问:“染染,我家墙壁的隔音效果可不太好,刚才小博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当然听见了,尤其是最后的那几个叮嘱,叶晴染听得清楚着呢。 她偏说:“我啥都没听见。” 王芳菲也不去纠正,叹着气说:“我晓得都是小博不好,换上我也会生气。染染,我们不回去了,就住在阿姨这里,气死那个浑小子,谁让他那么蛮撞的?” 叶晴染怔忡住了,原以为芳菲小姨会死命劝阻。 她喃喃地说:“我明天就回朝阳去,我不想留在这儿了…….” “好,阿姨支持你,不过,”王芳菲替叶晴染捋了捋留海,道:“你这付样子可不能回去,你爸妈看见了得多伤心啊?这几天你就住在阿姨这里好好的养养身子,等你恢复了状态,阿姨亲自送你上飞机。” “谢谢小姨。” 王芳菲舒了一口气。 “你再睡会儿,小姨给你做好吃的,等做好了来叫醒你。” 嗯哪。 王芳菲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不放心掩门出去。 叶晴染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爬了起来,仿若床上堆满了荆棘。 她站在窗前。 窗外是一片明媚的天空。白白的云,蓝蓝的天,几只白羽鸟儿从眼前惊过,留下一阵阵欢快的啁啾声。 唉,它们真快乐真自在。 叶晴染羡慕地仰望着,心里却如浪潮翻滚! 难道过几天真的要回朝阳去? 回去后眼前的这难事就可以迎刃而解? 叶晴染苦笑地扯了扯唇角,她知道,自个此举就是逃避,自个的行为就叫懦夫!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且,很可能只能加重问题的严重性! 可是,不暂且逃避又能怎样?跟高博吵,跟他闹?这又能解决问题么? 高博的不信任与小心眼由来以久,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变。他这会儿意识到自个错了,可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在同样的事情上他很可能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假如想过好往后的日子,高博的这“病”非治不可。 怎么医治呢? 叶晴染很茫然。 她有些束手无策。 她叫着喊着回朝阳,一是真心想自个亲爹热妈了,人无何有多大多老,在生病与遇到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一定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二是想给彼此一个空间冷静冷静,尤其是给自己一个休养生息的空间。 她要好好想想,高博这“病”该如何医治。这“病”假如能治还好说,假如无药可治,自己能容忍高博的如此行为吗?这段婚姻还能坚持下去吗? 想到这段好不容易才缔结的婚姻,想起婚姻中这斑驳的“伤痕”,叶晴染的眼里不由地噙起了苦涩的泪。 第一百十二章 后妈心花怒放 叶晴染一夜未归,这可让有心的艾国珍喜坏了。 这回,高博把叶晴染气得够呛,她断定,凭着叶晴染那不肯受气的个性,叶晴染说不定就凑个时髦闹个离婚什么的。 第二天一大早,艾国珍亲自出马去敲继子的房门。 高博满腹心事,一夜未眠,天亮时才迷蒙睡去。被人无端叫醒,心里越发的窝火,正想发作,打开门一看,却是继母。 “姆妈,有事?” 艾国珍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景德镇瓷碗。她体恤地说:“看你满眼的红血丝,昨日夜里一定没困好吧?姆妈给你炖了点清心火的莲子汤。” “谢谢姆妈,”高博接过托盘往回走:“我等会儿再吃,葛毛(现在)困得很,我还想再躺会。” 艾国珍却随后走进卧室,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大床,皱皱眉尖,故意问:“你老婆一夜没回家啊?” 高博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不住地打哈欠。 艾国珍也不傻,高博通过行动所表现出来的意思她懂。可她偏装作看不见,纵身一坐,坐在了床沿,一边替高博掖被角,一边义愤填膺地说:“叶晴染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她自己错了,还敢发脾气离家?胆子还真大,一个女人还敢整夜不归,她到底要做啥子?” “我……我前天夜里对她太凶了,是我……是我不好……”高博闭着眼,喃喃地说。继母如此亲昵地坐在身边,高博有些不习惯、不自然,在顷刻间红了脸。 “你个憨头,还在替她讲话!对她介种不守妇道搞三捻四的女人,没狠狠地打她一顿就算客气了!”艾国珍的眼里虽然带着笑,且透着一股子的寒意:“她在杭州没有亲戚朋友,这两个夜里住到哪里去了?一定是和那个叫沈泽的前男友鬼混去了吧?” 高博一愣,倏地睁开双眼,他疑惑地看了继母一眼,继母是如何知道沈泽这个名字的,又是如何知道他是叶晴染的前男友? 他又是窝火又是气急又得护短:“她怎么会跟那个人在一起?姆妈别乱猜了。” “我乱猜?那你讲讲,她昨天夜里在哪里,跟谁在一起?” 高博当然知道叶晴染住在哪,跟谁在一起。但他不能把实情说出来,对方的为人再如何的好,但毕竟是继母的情敌。 “反正我晓得她没跟那个人在一起!” 艾国珍并没有打算就这个问题和高博作深刻细致的探讨,她很顺溜地将话题往下延伸:“小博,那个沈泽听说和叶晴染谈了三四年,感情很深的,分手了这么多年还来杭州找她。而叶晴染也没忘记他,三天两头在一起,这段时间总说加班,谁晓得她是不是找借口和那个姓沈的人在一起?我好几次听以前的那个小保姆讲,有个长得很文雅很秀气的男孩常送叶晴染回家。你想想看,半夜三更,孤男寡女的,彼此间又曾经有过一段那么深的感情,他们在一起能干什么好事?” 为了加重话语的份量,艾国珍把小保姆施秀芝搬了出来。她断定,拿到那么一大笔钞票的小保姆,一定远走高飞了,不可能来到面前对质。 高博的心里又开始慌乱了,但他矢口否认:“晴染加班是真的,她公司的那个老总是我的同学。送她回家的,是庄志磊!” 艾国珍有些恼怒,站了起来:“你就帮她死撑着吧,介么喜欢戴绿帽子,我也没办法。” “姆妈,晴染她不是那样的人!” “既然她不是那样的人,你们前天夜里吵什么?她昨天夜里为啥子一夜未归?” 这话直接戳到了高博的软肋,他无力地说:“我们是…….是为了别的事体…….” “还讲假话!”艾国珍冷哼了一声,眉俏悬提,一股讽刺从眼角滑出:“你就别瞒我了,前天夜里你们闹架儿的辰光,小美还在隔壁娱乐室呢,她可是把什么都听清楚了。” 怎么把唯恐天下不乱的妹妹给忘记了? 高博顿时无语了。 “小博啊,姆妈也是为你好,我虽然没有生你,却从小把你养大,母子情份跟亲生的也没啥子两样。” 继母又提起养育之恩! “姆妈,我晓得你介是为我好,可是,这是我和晴染之间的事体,姆妈你就放心好了,我们会处理好的。” “你介个孩子就是太老实,我就是担心你会被那个狐狸精骗得啥子都不剩!她放着介好的对象不嫁,要千里万里的远嫁他乡,图什么?不就是图我们家里的钞票吗?小博啊,介样的女人你还是趁早放手吧,免得以后人财两空!” 高博不作声。 艾国珍以为自己的话在高博的心里起作用了,越发“热心”地说:“她叶晴染不就是长得好看一些吗?别的有什么呀?小博,你放心,果断地跟她离,天下何处无芳草,你前脚离了,我后脚就给你介绍小姑娘。” 高博仍是不作声。 艾国珍趁热打铁,继续往下说:“那个小璃,她有长相有学历,跟叶晴染比起来,她不知要强多少倍。当今的女孩子,哪个有她那么贤惠?做得一手好菜,还会织毛衣绣花儿,对长辈恭顺又孝敬,标准是个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的好姑娘!” “姆妈,我没讲要跟晴染离婚!我和晴染之间的问题已得到了确认,那天确实是我冤枉了她。再讲了,就算真的要跟晴染离婚,我也不会跟那个胡璃在一起的,我不喜欢她,从来就没喜欢过她!”高博最烦继母提起那个眼神翻飞满嘴甜腻腻的胡璃!他翻身坐起,“我今天就去把染染她接回来,郑重地向她道歉!” 说着,拿起晨褛就进了浴室。 艾国珍热辣辣的心,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气哼哼地出去,一下楼,却见有一段时日没来家的干女儿胡璃正款款地穿过院落朝里走来。 真是母女有感应啊,满心想着胡璃,她却突然出现在面前。 这孩子,怎么看怎么顺眼。瞧她的这一身打扮,摇曳的真丝厚面碎花长裙,浅色绣花毛衣,外披着杏色的羊绒大衣,脚蹬鹿皮高跟鞋,走起道来一摇三波,娉娉婷婷。长发披肩,淡施脂粉,就是她那双细长的眼睛也充满了诱惑力。 “璃儿啊,你怎么有空过来了?”艾国珍眼睛一亮,满脸都是慈祥的笑容,迎了过去。 胡璃娇憨地投进艾国珍的怀里,娇滴滴地说:“干妈,我想您了呗。真的,好想好想,想得都睡不着觉。” 艾国珍抚着胡璃那滑腻顺溜的长卷发,一种叫母爱的东西在心头乱拱,她的心情在瞬间变得异常的愉悦:“你这孩子,嘴就是甜。干妈有了你呀,啥子难心的事体都化为乌有了。” 胡璃挽着艾国珍的手臂,下意识地朝四楼的玻璃窗看了看,笑道:“干妈现在能有啥难心的事情?娶了那么漂亮的儿媳妇,每天的日子不要赛神仙哦。” 艾国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不要跟我提她,一提我就来气。” 胡璃故作凡事不知,惊诧地问:“干妈,您这是怎么啦?” “还不是被那个狐狸精给气的?自从她进了高家门,家里就被她搅得没一歇歇(一会儿)安宁。更可气的是,家里的这几个男人也不知被她灌了啥子迷魂药,一个个朝她献殷勤,连你那个干爸也帮她说话。还有那个十三点的高博,本来我一直觉得他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没想到自从娶了那个狐狸精,他整个人都变了,出了那样丢人的事体他还护着她,真真气死我了。” “叶晴染出了啥事情了把干妈气成这样?”胡璃一派天真。 其实。 胡璃昨天在一家休闲会所遇见正带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来吃饭的高见,闲聊中,高见依旧是高谈阔论,素来对胡璃有觊觎之心的高见不放过任何一次揩油吃豆腐的机会,趁机在她的面前大说高博这两天的“倒霉事”,谁让胡璃的眼里只有高博来着? 所以,叶晴染的前男友来杭州找她,高博因此与妻子吵架,叶晴染离家出家等等,胡璃门儿清。 艾国珍在胡璃面前自来不会藏着掖着,所以竹筒倒豆子,将高博和叶晴染之间发生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当然,她不忘把自己的态度也一并告诉胡璃: “璃儿啊,我看你还是算了吧,那种榆木脑袋的男人不值得你喜欢和等待。你放心,干妈给你找个更好的,气死那个不晓得珍惜的高博!” “干妈,我……我就是喜欢小博哥……” 艾国珍为难地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你呀,真是个死心眼的孩子,怎么就想在他的那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好好好,我再试试,你安心等着,我还有一个绝招没使出来呢。今朝不讲这个了,来,跟干妈到客厅去,干妈给你泡杯养颜的花茶。” 艾国珍边说边拉着胡璃拾级而上,抬头之机,却发现吴欢欢正挺着肚子从眼前走过,低着头默默地走进厨房。 第一百十三章 意外来客 当叶家父母风尘仆仆站在叶晴染的面前时,叶晴染的眼珠子差点要落到地上了。 “傻姑娘,不认识爹妈还是咋的?”秦素华一把拉过叶晴染的手,上下打量着,刹那间红了眼眶:“你这是咋弄的?个把月不见,瞧你瘦成啥样了?” “姑娘,快让爸看看。”叶汉墨跟在身后。心爱的女儿被老伴一个人霸占住了,他只有旁观只有喊叫的份儿。 叶晴染回过神来,眼里竟然泛起了湿雾,她一手拉过父亲,一手搂着母亲,含泪笑道:“老爸老妈,你俩咋来了?来之前咋不言语一声?我正打算回朝阳呢。” “咱们娘俩不是就早讲妥了吗?把家里的那个小店兑出去就来这疙瘩?原本早就可以过来的,偏起程的前几天你奶奶又病了,一病病了十来天,等你奶奶一好利索,我和你爸立马收拾好行李就赶来了。”秦素华絮絮叨叨地说着。 王芳菲赶紧往里头让客:“快请进快请进,一路辛苦了吧?” 又嗔怪叶晴染:“这傻孩子,还不赶紧请你爸爸妈妈进屋啊?” “老爸老妈,快进来,”叶晴染含泪带笑,又拥着王芳菲介绍道:“这是小姨,她对我可好了。” 将与高博的关系直接省略掉。 叶家父母似乎早就知道王芳菲的身份似的,秦素华上前拉着王芳菲的手,热情地摇晃着:“她小姨,这几天辛苦您了,我家这丫头就是让人不省心,净给您添乱了。” “染染很好的,我很喜欢她。”王芳菲笑着说,又冲门口叫了一声:“你躲在门外做啥子?进来吧。” 叶晴染回头看了一王芳菲一眼,不知她在叫谁进来。 一个人恂恂不安地佝着身腰走进了叶晴染的视线。 竟然是高博。 他……他咋又来了? 当着远道而来的父母亲,叶晴染将火气强行压制了下去。 秦素华却如往常般热情豪爽,高声叫道:“姑爷子,你进来呀,咋不进来呢?这是你亲小姨的家,跟自个的家没啥两样,你客气啥?” 高博偷眼看了叶晴染一眼,满脸堆红,羞赧地嗯了一声,挪动了脚步。 秦素华与王芳菲拉起了家常,叶汉墨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小说,笑着说:“小博啊,这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写的书,年前出版了。这次回家去看我,得知姑爷你是个导演,就让我把书捎来给你看看,看看能不能拍成电视剧。” 如今市面上的小说如过江之卿,只可惜能改编电视剧的作品实在是太少了。 高博碍于岳父大人的面,更因为这是消除窘迫的好机会。忙接过书来,很认真地翻看了几页,笑着说:“我回去一定好好拜读拜读。” “今天大家就在我这里吃个便饭吧,你们远道而来,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的。不过,我家这位帮忙的阿姨做得了一手的好菜,尤其是她做的糖醋鱼,跟楼外楼的可以一比高下了。”王芳菲忙着倒茶端水果,殷勤备致。 从厨房里转出一个人来。 高博定晴一看,是范姨。 “范姨,辛苦你了,”高博站了起来,小声地说:“我姆妈,她……她不晓得你以前是在阿姨家做事体的吧?” “我没讲,她哪能晓得?”范姨轻轻地嗔怪了一句:“你呀,还是把心思放在晴染的身上吧,她是个好女孩,尊老怜下的,你这次若是把她给放走了,这辈子你准会悔断了肠子!” “我晓得的。”高博红了脸,怯怯地走到叶晴染有面前;“染染,等吃完饭,我们把爸妈送到德胜路的那套公寓里住下吧?” 叶晴染一时无话。父母亲突然驾到,她一时有些失措。 “好好,在没有住处之前,我们就先住在那。”秦素华一迭声地说,又亲昵地揽过女儿的俏肩,“姑娘,你咋一声不吭?是不欢迎你爹妈妈过去住还是不欢迎我们过来呀?” 王芳菲给高博使了个眼色。 高博赶紧说:“哪能呢?染染天天盼着爸妈早点过来呢。这不,前二天就分派了任务,让我带着人将房子重新收拾了一遍。” 叶晴染斜睨了高博一眼,这家伙真能扯,自个啥时候派他去搞卫生了?自个根本不知道父母亲今天会到来。 眼珠子一转,叶晴染便明白了,父母亲突然到来,一定是高博出的主意。否则,他们咋同时出现在这里? 叶晴染一下子没了主意。 这可如何是好? 咬了咬唇,她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埋怨道:“老妈,你们过来咋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两天正准备回朝阳呢。” 秦素华啊了一声,张大了嘴:“你回朝阳去干啥?婆家在这疙瘩,老公也在这,现如今我和你爹也过来了,你一个人跑回去干啥去?” 叶汉墨也赶紧上阵助妻:“可不?我和你妈把房子给卖了,小店也兑出去了,你回去住哪去?” 叶晴染顿时哑口无言。 高博的这招可真狠,直接把自己的后路给堵上了。 恶狠狠地瞪了高博一眼, “小博,来,帮阿姨把桌子整理一下,待会儿就好吃饭了。”王芳菲拉着高博,笑道:“让她们一家子好好讲讲话,介么久不见了,染染的爸爸姆妈一定有很多话要跟染染讲。” 进入餐厅,王芳菲轻声笑问:“怎么样,我的介个主意好吧?你看,染染再也不喊着叫着回老家了。” 高博搂了搂王芳菲,感激地说:“阿姨,谢谢您。要不然,这局面还真没法收拾呢。” 王芳菲点了点高博的额头,低声嘱咐:“我只能帮你做到介个,剩下的就全看你自己了。还有,千万别再小心眼,要信任染染。夫妻之道,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 “阿姨,我记住了,”高博偷偷地看了一眼客厅,仍有些担心:“染染她……她会不会还跟我生着气呢?” “女孩子嘛,你多哄哄她,主要是看你今后的实际行动。再者,有必要的辰光利用一下你岳父母的力量。我看染染这孩子,虽然很有个性,但还是很有孝心的,她会听她父母亲的。” “嗯。” 客厅内,叶家一家子正热火朝天地议论着什么。当然,各自压低着说话的声音,低调进行。 “老妈,你们不是说下个月才过来的吗?咋现在着急忙慌地就过来了?”叶晴染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有些冷凝:“是不是高博让你们过来的?” 秦素华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而是皱着眉头说:“姑娘,你好端端的跟姑爷闹啥闹?叽咯几句也就算了,咋还准备回娘家呢?” “姑娘,你别不爱听。动不动就跑回娘家去,这习惯不好。有问题解决问题,躲避不是办法。”叶汉墨慢悠悠地说。 听父母的话意,很明显,高博已经恶人先告状了。 “你们知道啥呀?不知道实际情况还瞎嚷嚷。老爸老妈,你们,唉!”叶晴染气恨恨地顿了顿脚:“你们气死我了!” “还气死你呢,你把我跟你爹差点给急死了呢你知道不?”秦素华又是疼爱又是气急地拍着女儿的手臂,急吼吼地问:“我问你,那个沈泽咋又来找你了?你咋又跟他搅在一起?” “姑娘啊,你现在是有婆家有老公的人,一言一行都得恪守规矩。” 叶晴染更火大了,她更是断定,高博一定是在父母面前将事情无限地扩大化了。 “我咋了?那个人突然来到杭州,又不是我叫他过来的,他过来关我啥事?我跟他分手二三年了,他在我的心里跟个外人没啥两年。啥叫搅在一起,我不就是因为他病了没钱住院给他垫了一点医药费吗?别说他跟我是校友,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会搭把手!高博他有病乱怀疑我,你们也不相信我?” “姑娘啊,你从小就是个热心肠,连叫花子都会带到家里去,这点,我和你妈都知情。只是,沈泽他不是陌生人,他和你,”说到这,叶汉墨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所以,你更得避嫌。你要做好事我不反对,但你得注点意,别给小博的心里添堵。以后若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觉得,你把小博带上,这样呢,一来,小博不会产生误解,二来,别人看到你和小博恩恩爱爱亲密无间也就少了那份觊觎之心。姑娘,你说爸说得可有理?” 叶晴染承认父亲说的没错,但她是个三斤鸭子两斤半嘴的主,要她很虚心地承认那绝对不是件易事!她梗了梗脖子,气哼哼地说:“你们又不了解他是个啥样的人,乱起哄啥呀!他呀,那个心就跟个针鼻似的,连条丝线都穿不过去!我要是把他带着一块去,他不定把脸拉到哪去呢。” “这也正说明姑爷在意你呀,”秦素华悄悄地指了指在餐厅忙碌的王芳菲,轻声地说:“你家婆婆明知有这么一个女人存在,她却丁点不往心里去,该吃吃,该喝喝。因为啥呀?不就是因为你婆婆对你公公没感情吗?若是换上别的女人,她能容忍老公在外面长期有别的女人?搁在我身上,早就找人拼命了。” “素华,别扯到亲家母的身上去。”叶汉墨阻止道。 第一百十四章 父母是儿女最大的靠山 秦素华白了老伴一眼:“我这叫做直观教学,再说,我又没有胡扯,那土豪婆就这么地。”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直观教学!父亲常说的话,今天被母亲现学现卖了。 “笑啥?我说的不对呀?” “老妈,小心眼与有没有感情那是没有必然联系的,”叶晴染耐着心说:“我公公吧,跟这位王姨那是有真感情,可我公公并不小心眼,他很能理解小姨,小姨在外头同样有异性朋友,我公公不仅不吃醋不妒忌,反而时常叫小姨多出去走动走动。而小姨,她等了我公公一辈子,却从来不催我公公离婚娶她,而是顾全大局顾全儿女的体面。上次我公公执意要离婚,反而是小姨劝他别轻易离婚,要看在儿女的份上。” 秦素华听得一愣一愣的。 “高博的心里有我也很爱我,这我知道,但这不能成为他不信任我的理由吧?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他的猜忌与不信任吧?” 叶汉墨静静地听着女儿的发泄,未了,他问:“姑娘,你打算咋办?撒腿回娘家?这可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 “我只是想让彼此冷静冷静,让他知道他的毛病所在!” 秦素华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我的天老爷,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闹离婚呢。” “他要是再这样,那我俩离离婚也不远了。”叶晴染阴着脸说。 叶汉墨却站在公平的角度,淡然一笑:“他要知道他的毛病所在,你也要知道自个毛病的所在。” “我有啥毛病?老爸,你胳膊肘儿咋老是往外拐?”叶晴染撒着娇,偎进父亲的怀里。 叶晴染溺爱的抚着女儿发亮的鬓发,细声细语地说:“你的毛病就是遇事太武断,太自以为是。姑娘啊,你凡事得站在他人的角度多思忖思忖。就说这件事情吧,沈泽来杭州找你,假如你一开始就跟小博说清楚,我相信,小博不会误会得这么深。” 叶晴染再次承认父亲说的没错,但依旧嘟着小嘴嚷嚷:“我不就是因为担心他会胡思乱想才不告诉他的?他要不是小心眼,我早就跟他明说了。” “所以说啊,夫妻之间也需要多沟通沟通。” 秦素华抢过话去:“都是这个该死的沈泽!当年他那样伤咱们姑娘的心,时隔多年他又来胡搅蛮缠,他这是成心不让咱们姑娘过好日子啊。不行,我明天就去找他,让他滚回成都去,敢不听,我削他!” 这回,叶汉墨公开站在了老伴的这一边,声援道:“嗯哪,明儿咱俩一块去找他,这孩子做事忒不地道了,咋能这样式呢?还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天之骄子呢。” 有父母做坚强的后看,叶晴染的心情开朗了许多,至少脸上的乌云开始渐渐地退去。但小嘴仍是得理不让人:“假如高博还是那么小心眼,沈泽既便走了还会有李泽黄泽陈泽!” “这孩子,你咋能把人看扁呢?”叶汉墨看了一眼虽然在摆放碗筷,却不住往这边瞟眼神的高博,笑着说:“姑娘啊,小博在我们面前承认错误了,而且态度很诚恳。我相信小博是个明理的好孩子,经过这一回,他一定能改正他的不足之处。姑娘,你就给他这个机会吧。” 秦素华也哄抬着:“对对对,就给他这个机会。姑娘,咱们不多给,就给这一次。” 叶晴染咬住了唇,抬头往那边一看,正好与高博火辣辣的视线相碰撞。 她忙掉转头。 秦素华朝高博招了招手。 高博忙走过来,毕恭毕敬地站在叶晴染的面前,“染染,请再给我这个机会吧,请你相信,从今往后,我一定会改正自己的不足之处,努力完善自己,请爸爸妈妈在旁监督,我若是老病重犯,随你怎么处置都行!” 叶晴染低着头不说话。 叶汉墨与秦素华不住地推波助澜:“对对对,我俩在旁边瞧着守着,小博你若敢再欺负我家姑娘,我老俩口决不轻饶!” “我哪敢欺负爸妈的宝贝姑娘啊?这辈子只有她欺负我的份。”高博边说,边怯怯地拉起叶晴染的手。 叶晴染劈手夺过,瞪了他一眼:“咋的,你还真的想欺负我?” “不敢不敢!” 哈哈哈。 嘿嘿嘿。 叶家父母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笑声。 王芳菲端着鲜果汁走了出来,笑道:“好了,云开雾散了。” 饭后,叶家两老领着姑娘姑爷辞了王芳菲,去德胜路的那套公寓安顿下来。刚放下行李就推女儿女婿离开,直嚷累了,要早点休息。 叶晴染还想和父母多腻歪一会儿,经不起父母推高博拽,只得含羞带嗔离开。 姑娘姑爷一走,秦素华便站了起来,一把拉起正想倚在沙发上休息会的老伴:“走走走,趁天还没黑,咱赶紧走。” 叶汉墨不知其意:“这又是要上哪去?” 秦素华拿眼一瞪:“你说哪去?找沈泽那个兔崽子去!一想起这个瘪犊子搅得姑娘这般不安生我心里就来气!” 叶汉墨来了精神,撸衣挽袖:“走!平时吧,我主张息事宁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沈泽这件事办得不地道,我无法如何忍不下这口气!这个时候我们当父母的不出面更待何时?姑娘是咱们老俩口的精神支柱和依靠,我们是姑娘最坚强的大后方!姑娘的委屈就是咱们的委屈,姑娘的问题就是咱们的问题!” 秦素华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老伴,叶汉墨说一句,她念一句阿弥陀佛,说完了,她一拍大腿称赞道:“老头子,你今儿是咋了,咋说的全是人话?句句落在我的心坎上。” 叶汉墨昂首阔步望外走,边走边得意地说:“咱啥时候不讲人话?我一辈子教书育人,为人师表,哪句话都是正能量!” “去去去,刚说你胖就喘上了。” “我瘦得像枝竹杆子,所以就算是撂开跑也不带喘的。老伴,倒是你得减减膘了,再肥下去哪可就跟不上咱的脚步了。” 秦素华通身打量了一下自己,冲老头打了一拳头!“老不死的,你嫌我肥了埋汰了?” “咋说话呢?我啥时候嫌你寒碜埋汰了?我的意思是,人老了讲究个健康,老辈人都说千金难买老来瘦,这老人呀,一胖,血压血脂啥的就不正常。” 老伴这么一解释,秦素华无话可说了。 “好了,咱们赶紧走吧,办姑娘的事情要紧。” 秦素华马上逮到反驳的话题,“可不?净扯些没用的。赶紧的,办正事要紧。” 临走进医院的大门,叶汉墨特地嘱咐了一句:“这事千万别在姑娘面前提起,要是被她知道了,她准会跟咱俩置气。” “我还不了解咱家姑娘的脾气?用得着你这絮絮叨叨的嘀咕个没完?” 在争强好胜的面前,叶汉墨自来扮演举手投降派:“好好好,我不说了。” 进入住院部,老俩口直奔病房。 对沈泽,这个险些成为叶家姑爷的男孩,老俩口曾见过多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俩直接冲进沈泽的病房。 真巧,病房里只有沈泽一个人,他正斜躺在病床上玩手机。 “沈泽,你这个瘪犊子,把事儿搅得乱七八糟的,你倒有闲心在玩手机?”秦素华一见到沈泽悠然自得的样儿就更来气了,冲过去一把抢下手机,骂道:“你不是早就和我家姑娘分手了吗?你这会儿跑到这疙瘩来干啥?当搅屎棍啊?你害我家姑娘一回不够,还想再害她一次?姓沈的,你还有没有良心啊?当年,我和晴染她爸把你捧在心尖尖上,每回到我家来,啥好吃的不净着你?你倒好,反过来这样害晴染!” 说着,咬牙切齿地举起巴掌:“我替你爹妈好好的教训你一顿再说!” “素华,不可鲁莽,有话好好说。”叶汉墨赶紧阻拦。 沈泽从诧异中回过神来。 他真的没想到,叶家父母从天而降。 他欠起身子,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空洞的笑容:“伯父伯母,你俩咋来了?” “咋来了?削你来了。”秦素华快人快语。 “你在外头先待会,”叶汉墨将老伴推出门外,然后自己在病床前俯下身子:“你身子好点了不?” “好多了,谢谢伯父的关心。”在晴染的父母面前,就算是看在叶晴染的份上,沈泽也要表现出绅士的风范:“伯父伯母,快请坐。” “坐就不坐了,”叶汉墨看着几年未见的沈泽,眸底里闪过一丝叹息,当年假如沈泽没把自家闺女撂在半道上,现在可不成了自家的姑爷?真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啊。“小沈啊,今天我们老俩口来,一是来看看你,再咋说,你和晴染是同学,咱们是老熟人。二呢,伯父想给你说几句掏心掏肺的话。” “伯父请说。” 其实,当沈泽看到叶家父母的时候,他就有些明白他们的来意了。 “你和晴染已成为过去,如今她已嫁他人为妻,有着她自己的生活和空间。你作为她的学长和曾经的恋人,应该更希望她过得幸福。小沈啊,晴染和小高能走到一起,那也实属不易。伯父求你别再去打扰晴染的生活,你们恋人做不成,但可以做朋友啊。” 沈泽疲备地笑了笑,他心里有许多腹诽的话要说,可无法说。他承认,叶伯父的话言之有理。 只是他做不到而已。 见沈泽只是不停地擦着眼镜低着头,叶汉墨有些宽慰,揪着的心有些松开:“小沈哪,这就对了,以后啊,有啥事需要我帮忙的,只要帮得上,你尽管来找伯父。” 沈泽疑惑地抬起头看了叶汉墨一眼。有事找叶家老头?他帮得上帮不上还两说呢,远在辽宁,老头能帮自己啥忙? 叶汉墨呵呵一笑:“我们老俩口随晴染搬到这疙瘩住了,以后就是杭州人了。” 什么? 老头老太都来杭州了? 一想起老太太那付泼辣难缠的样儿,沈泽的头皮就有些发麻发胀。 “伯父,您和伯母这么大年纪舍得抛家离舍住到这儿来?” “嘿嘿,我老俩口眼巴前就这么个丫头,为了她,我俩没啥舍不得的。假如有谁敢欺负她不让她好过,我老俩口虽说没啥本事,却也能豁出老命去护着她。”说到这,叶汉墨觉得自己已把来意说清楚了,便起身告辞。 走出病房,一直候在门外听着的秦素华将大拇指举在了叶汉墨面前,啧啧赞道:“老伴,你后面的那几句话说的太给力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个说话藏着话的本事。走,回家去,我给你下碗面,里头卧两个大大的荷包蛋,好好的犒劳犒劳你。” 第一百十五章 探望有心人 小俩口从王家出来。 一出门高博便很自然地去拥叶晴染的俏肩。 叶晴染一把推掉,蹭蹭蹭地往前跑。 “老婆,你跑那么快做啥?” 叶晴染也不作声,只是鼻腔深处冷哼了一声。 “老婆老婆,慢点跑,小心摔倒。” “你才摔倒呢,最好摔个四脚朝天,五体投地!” 高博噗嗤一下笑了:“我只有两只脚好不好?哪来的四脚?” 叶晴染站住,歪着头斜睨了他一眼,“我咋看见你有四只脚来着?” “好啊,小坏蛋,你这是变相骂我不是人啊……” “你以为你是人啊?” “我当然是个人啦,还是个天底下最爱你的男人!” “我呸,恶心死了!” 见叶晴染眉角含嗔带笑,高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娇妻看来是“阴转晴”了。 上了车,高博再也忍不住了,搂过叶晴染便用力地亲了一大口,喘着气说:“亲爱的,你真好!谢谢,谢谢你能跟我回家……” 叶晴染用力推开,脸色半晴半阴,笑容似笑非笑:“回家干啥?你不是让我滚得越远越好吗?” 高博窘了,一下子用柔软的双唇捂住了桃花瓣,羞赧地叫道:“我都承认是我错了,而且保证今后不再犯了……你个小坏蛋,得理不饶人……你可以滚,但必须带着我一起滚!你滚哪我就滚哪!.” “我才不跟醋坛子滚在一块呢,我受不了那个酸劲!” “老婆放心,我也许还会酿醋,但保证这醋不酸。” “你会酿甜醋?” “我试试看吧。” “讨厌!” 一声娇嗲,终于让高博放下心来,彻底地放下心来。 他发动了车子。 别克越野滑进了暮色沾染的大街上。 此刻,天色已暗,华灯早上,车流与行人被一片璨烂的灯海所笼罩。柔和的灯光,如一只只体恤的小手,一一地落进车内,在叶晴染的脸上身上轻轻地抚摸,抚着她心头的那块伤处与乌云…… 叶晴染似乎地累了,她半倚在座位上,微阖着双眼。 高博不住地扭头去看妻子,叶晴染娴静的模样,将他心头的那缕柔软激得如乱撞的小鹿。他好想把车马上停下,马上将叶晴染紧搂怀中,告诉他,他爱她,很爱很爱,就算给他一个世界他也不换! “老婆…….” “嗯?” “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爱的叫着喊着让我滚?”叶晴染抿着嘴,腮边的梨窝里却盛满了顽皮的笑。 高博又是咬牙又是挠头,无奈地叫道:“老婆,你能不能不这么小心眼揪着人家的尾巴不放?你能不能将这不太光彩的一页给翻过去?” “我小心眼还是你小心眼?” “好好好,是我,是我还不行吗?” “本来就是。” 高博伸手将叶晴染的裙子往下扯了扯,又扭头看了看:“我记得后座上有条小毛毯的,怎么不见了?老婆,你会不会觉得凉?” “还好啦。”叶晴染也往后看了一眼,随口道:“放在车上的毛毯咋会不见了?难不成被哪个坐顺风车的女孩给顺走了?” 高博急了:“谁会拿走那么不值钱的东西?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让别的女孩坐过顺风车?” “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干啥急得脸红脖子粗的?”叶晴染盯着高博看,直看得高博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才掉头笑道:“你是不是心里真的有鬼啊?要不然,你急啥急?” “我……我不就是担心你真的那样想嘛,”高博顺势擦了一下额间的冷汗,勉强笑道:“你总说我小心眼,其实,你的心眼比我大不了多少。” “切,你这个猪八戒没有耙子还会倒打!” “我不姓猪,所以不是猪八戒,没有耙子是当然的,更不会倒打。” 叶晴染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什么,咧开一排莹生生的贝齿便嘻嘻乱笑。 笑得高博莫名其妙:“老婆,你笑什么?” “你不是姓高吗?而猪八戒就是在高老庄娶的是姓高的媳妇呀,你跟猪八戒沾着带着故呢,所以,你既便没有耙子也会倒打!” 高博哈哈一笑,指着叶晴染:“好个刁钻的坏丫头,在这儿等着我呢。好,等会儿到家,我看你再敢胡编乱造硬往我的身上按!” 叶晴染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正色地说:“我不回家!” 高博以为叶晴染害怕自己的“打击报复”,偏逗她:“必须回家,而且要闯红灯回家,我等不及了!” “你敢!”叶晴染一把抓住方向盘:“前面的那个路口往左转。” 高博看着前头从小公园里出来的那一群锻炼的老人,不解地说:“老头老太都回家了,不早了,你不回家要去哪?” “浙二医院。” 浙二医院? 高博一时转不过弯来,一把探过叶晴染的手,急切地问:“怎么啦,你身体不舒服?哪不舒服?” “没有。” “那去医院干什么?” “看病呀。” 高博慌乱了,嘎地一下将车子停在了临时停车处,嗔怪道:“明明要去医院看医生,还硬说没有不舒服。” 将叶晴染搂过来,满脸写满了紧张两字:“亲爱的,你到底是哪儿不舒服?” “你别急,不是我要去瞧病,而是你要去瞧病。” 高博嗨了一下,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叶晴染光洁的额头,又是好笑又是生气:“小坏丫头,你吓死我了,不许开这种玩笑!我去看病?看什么病,我怎么不晓得自己有什么毛病?” “你到医院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高博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我发现我的老婆傻掉了,哪有大晚上的跑去医院检查莫虚有的毛病?” “你今晚要是不查,时间一长那病便会转成大毛病!” “胡说!老婆,你能不能盼我一点好啊?好好的,你怎么老是诅咒我得病啊?” “我就是盼着你好才让你去瞧病的。” “这个好我表示真心的不接受!” “不接受也得去,反正,今晚无论如何都得去!” 真是怪了,叶晴染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老婆,今天夜里太迟了,我们明天再去好吧?明天去!”面对娇妻的胡搅蛮缠,高博往后退了一步。 “不好,就现在去!明天去太晚了。” “我又不是得了绝症,至于这么着急吗?”高博有些生气了,但仍是用开玩笑的口吻。 叶晴染一把捂住高博的嘴,狠狠地说:“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封了你的嘴,让你永世不能说话!” “好狠哦!”高博含糊不清地说:“老婆大人,你就不能有一点点的通融吗?” “关于这一点,我半点通融也没有!”叶晴染抓住方向盘,威胁道:“你去不去?你敢不去的话,我就不跟你回家!” 这一招确实够狠,高博一下子便举手缴械:“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娇妻硬要这样贪玩,那就陪她玩玩。 初冬的夜总是那么的安静,静谧中透出几分孤清。被黑夜笼罩着的街道,行人已不多,来回的车辆行色匆匆。道旁的两排路灯,就好象是非常兢业的卫兵,目迎行人前来,尔后又目送他们而去。 到了医院门口,叶晴染将一张芳菲阿姨给的购物卡塞给门卫,轻而易举地让门卫给开了电子门。 叶晴染拖着高博就往住院部走去。 此时已是九点多钟,探视时间已过,过道上除了偶尔走过的一两位护士外,杳无人迹。 “我们到住院部干什么?你要我检查身体,那应该到外面的门诊去呀。” 叶晴染抿嘴一笑:“那位著名的医生在住院部呢。” 真是晕死了,叶晴染到底在搞什么啊? 不过,既然九十九步都已经走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了。高博不再抗拒,反正他的抗拒在叶晴染的面前从来就没有生过效,这回也一样。 还是省点力气吧。 来到了一间病房前,叶晴染笑吟吟地说:“医生在里头呢。” 高博心想,这位医生今晚值夜班啊,还真兢业,这么晚了还在病房里。 推门之前,叶晴染正儿八经地交待:“见到了医生,你啥也不用说,我来说好了。” 高博哑然失笑:“亲爱的,连我自己都不晓得哪儿不舒服,你都说得清楚?” “当然,你的这个毛病呀,非得我来说才能说清楚。” “好,今晚我就舍命陪君子吧,陪你这个小丫头去折腾折腾。” “是不是折腾,还是见过医生再说吧。”说着,推门进去。 一个女孩正趴在床沿上睡觉呢,闻声抬起头,当她看清来人时,忙迎了过来,睡眼惺忪地张大了嘴:“晴染,你咋来了?” 当她看清身侧的高博时,更是惊愕不已,“高……高导,你咋也来了?” 高博看着这位有些面熟的女孩,一下子没想起到底在哪见过。 叶晴染娇嗔地说:“真是贵人多忘事,她是过晓晓呀,我大学同学,你见过的。” 高博哦了一声,想起来了,不觉有些羞赧,与过晓晓打了一个招呼。 过晓晓有些慌乱,她看了一眼高博,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躺着的病人,不知所措。 叶晴染却落落大方地拉着高博的手,径直走到床边,一边掀开蒙住病人的被子,咬着唇道:“高博,你看清楚喽,这床上躺着的,就是那位会写诗会耍心机的医生!” 高博凝神一看, 顿时怔忡住了。 第一百十七章 又出意外 “高博,你妈真是个奇葩!”婆婆昂首挺胸一走,叶晴染醒过神来,顿时气得脸色发青!“她叫我不要为了那点生理需要而不顾你的身体,让我今晚开始睡到套间去!我靠,这也是她一个当婆婆能说的话?” 叶晴染一急,市井俚语也出来了。 高博像个犯罪分子似地在叶晴染面前低着头。继母说的那番话他全听见了,而且听得清清楚楚。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叶晴染瞪大了眼睛。 “听见了听见了……” “那你是啥意思?” 高博挠了挠头,羞赧地说:“她说她的,我们做我们的,姆妈总不能直接冲进房里来吧?” “咋不能?这几次不是一开门便冲了进来?” “明天…….明天再来敲门的时候,我先跑到隔壁的套间去,然后你再开门。” 叶晴染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说:“偷偷摸摸的,弄得跟找相好似的。老高同志,你别忘了,咱们是扯了证的夫妻,是受到法律保护的!” “我知道老婆受委屈了,唉,姆妈就是这么个人,你别跟她计较好吗?”高博继续挠着头皮,大有不把头皮挠穿誓不罢休的意味! “不是我要跟她计较,而是她不肯放过我,时时处处刁难我!”叶晴染扭头看着窘迫百出的高博,蹙紧眉头:“我真想不通,到底是上辈子有仇呢,还是这辈子我在哪得罪她了?从见面的第一刻起,她就用一种敌对的态度对待我。婚前,我就听人说过,说婆媳关系是天底下最难处理的关系,我有这个思想准备。可是,我没想到,和你妈妈咋就这么难相处呢?我一直容忍她,一直想讨好她,一直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你妈却一点儿也不领情,这还不算,成天嘲笑我的出身,成天找岔。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心的我小宇宙会爆炸!” “老婆,看在我的份上别生气,”高博小心翼翼地看着叶晴染,脸上的愧色渐渐地转为羞色,低声地说:“可能……可能姆妈是处于更年期吧?听说更年期的女人,脾气有些古怪。” 这个借口倒有些合理。婆婆今年刚过五十,比自个的亲妈还小两岁。叶晴染记得,前两年,自个的亲妈也是性情大变,性子变得更急燥以外,一点点小事就放大,放无穷大。跟老伴闹,跟女儿闹,跟老公公老婆婆闹,走到街上还常为一个座位或是有人不小心撞她一下而大吵大闹,脸红脖子粗地闹。回到家,又会因为一件根本不起眼的小事而叫嚷、哭天抹泪……那段日子,老爸常无奈地说:姑娘啊,你让着你妈一点,这段时间是你妈的特殊时期! 特殊时期!是个女人就会有这样的时期!再过二三十年,自个也会经历这种特殊时期! 叶晴染的气一下子消了。 她抿着嘴笑了笑:“好吧,我就当我是在积累经验教训,等我到了那个特殊时期,我就能更好的收敛脾气,更好的和家人朋友相处。” 高博叹了一口气,满眼的宠爱,“我的宝贝啊,我高博何德何能,竟能娶你为妻?你真是块瑰宝,是上天赐予我的宝贝!” “少肉麻了,”叶晴染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镜子里那个清媚明丽的可人儿,微微一皱眉:“不过,我觉得在谦让你妈的同时,是不是得带她去医院看看?我听我妈说过,更年症状过于严重的,要吃药调理,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问题在于,姆妈根本就不会认为她有病。你若贸然提起,姆妈准发火。” “发火也得带她去啊,而且,也不能过于迁就她,小事可以迁就,大是大非的问题我们就得坚持立场。所以,在适当的时候必须指出妈妈的错处,当然,得用委婉的态度。否则,一味的迁就,只能让妈妈的病越来越严重。” “对,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高博咧开嘴苦笑了笑:“这个度很难把握,什么时候可以迁让,什么时候又不可以迁让。” “我也不知道,”叶晴染一边将头发梳成一根独辫,一边说:“不过没关系,圣人曾云,摸着石头过河呗。” 高博呵呵笑,乐得一把将妻子搂进怀里,吻着她那双明若星月的眼睛,笑道:“女圣人,敢问今晚之事该如何处理?这个石头该怎么摸?” 叶晴染正要说话,门,又不合时宜地被敲响了。 只不过是,这回,敲门之人似乎有些谨慎更有些小心。敲门声微弱,且有些凝滞。 “嘿嘿,宝贝老婆,接下来看你的了。” “哼,瞧你还幸灾乐祸的。” “亲爱的,假如姆妈又要说那些话,你想好如何应答了吗?” “没有。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叶晴染反手搭在高博的肩上,往沙发上一按:“老高同志请坐,静观事态的变化。” “你呀,什么时候也不忘默一把。” “那是当然,幽默是一个人的智慧集成,一般的人还默不了呢。”叶晴染边嘻嘻笑边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里外两边的人同时叫出了声! “欢欢,怎么是你?” “嫂嫂……” 吴欢欢挺着个大肚子,她态度有些佝佝的,不时地往后看,似乎担心什么人会出现在身后。 “欢欢,快进来坐。”叶晴染亲热地揽着吴欢欢的手臂,“你可是稀客哦,我记得你这是第二次来我们的卧室。” 吴欢欢探头一看,羞羞答答地说:“大阿哥也在啊?” 吴欢欢不是那种喜欢窜门的女孩,她一大早的来敲门,肯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欢欢来了?快进来坐坐。”高博站了起来。 叶晴染娇俏地下命令:“老高同志,你回避一下。” “遵命!”高博俏皮地行了一个法国礼节,笑呵呵地走出房去。 吴欢欢羡慕地看着这对恩爱的小夫妻,眼眶渐渐地泛红了。 “欢欢,你是不是有事啊?”叶晴染拉着吴欢欢在沙发上坐下。 吴欢欢走后,高博在第一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老婆,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叶晴染坐在电脑桌前,歪着头双手托着腮,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电脑滚动的屏保,不吱声。 高博走过去,俯下身子看着妻子的脸蛋,越看越觉得有些心慌,莫名的心慌。 俏丽如昔的脸上已不见了笑容,阴郁中带着一丝气愤。 “老婆,你这是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 高博的心,怦怦乱跳,他很自然地想到了那件事情上。难道,难道晴染都知道了? 天哪,这该怎么办! 叶晴染歪着脑袋看了高博一眼,站起了身,依旧不吭不哈。 高博更加心虚了。 他像只小狗似地随在身后,不停地陪着笑,不停地没话找话。 “亲爱的,你没事吧?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老婆,今天你上班的辰光,我上网给你买下那只你很喜欢的LV包包了,要不要再看看别的款式?” “亲爱的,你晚饭吃的很少,饿了吧?我去给你下碗面去?” “老婆,要不,你先泡个澡?” “亲爱的,有没有兴趣去看场电影?” 叶晴染一声不吭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皱着眉头看了高博一眼,“烦死了,你有完没完?” 高博的脸色早已变成了青灰色,此时此刻,灰中带白。 他怯怯地拉着叶晴染的手臂,一边看着妻子的脸色一边陪着笑:“小老婆,你这是怎么啦?有什么事情跟老公说呀,你这个样子怪吓人的,你老公心里没底呀。” 叶晴染劈手夺过,哼道:“你心里没鬼有啥没底的?放手放手,我还有事呢。” 高博一下怔忡住了,叶晴染这话,分明透出刚才的这付情景是冲自己来的。 这么说,叶晴染真的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了。 大汗冷汗顿时下来了。 “老婆,老婆……”高博可怜巴巴地叫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叶晴染心里有事,所以根本没注意到高博的异样,她嗨了一声,亮起那双波光流转的大眼:“你说啥呢?这跟你有啥关系?” 高博倒退了两步,他偷眼又看了一下叶晴染。 叶晴染还是那付很复杂的表情,用单一的词汇很难形容。 假如她已知情,依晴染率直的个性,她早就冲自己发作了。假如她不知情,那她此刻为什么是这么一付表情? 高博猜测着事情的真相,那颗心忽上忽下,没个安稳。 叶晴染走到门口又回头:“走,咱们去玩游戏。” 什么? 高博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老婆,你刚才说要做啥?” 叶晴染扯过高博的耳朵就往隔壁的娱乐室走去,边走边咬着碎贝牙:“你是老了还是心不在蔫哪?这么清晰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清楚?” “嘿嘿,嘿嘿,怪老公我在小娇妻面前高度集中,反而听不清亲爱的说什么了。” “哼,就知道花言巧语。” 高博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叶晴染的脸。他发现眼前的这张俏脸上的郁色已淡去,虽依旧是有些不快,但比先前明快多了。 更是没底了。 第一百十八章 你老公不要你,我老公要我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让妻子的心情有如此大的反复? 潜意思中,高博一直将妻子的反应与那晚的事情联在一起。 玩了一会儿游戏,也许是看高博心不在蔫的样子,叶晴染无情无绪地站了起来:“不玩了,咱们回卧室去看美国大片吧?” 叶晴染喜欢看美国的灾难片,片片不拉。 “好好…….” 美国大片2012已看了两遍了,今天再看,未免有些索然,片子刚播到一半,叶晴染又站了起来:“不看了,没意思,我想洗澡了。” 高博又是一迭声的应承道:“好好好,你先等会儿,我给你放水。” 叶晴染进去泡澡了,高博拿着妻子的睡袍在外头等着。 他虔诚地在心里头念着佛号,阿弥陀佛,保佑千万别让晴染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保佑保佑,老天保佑。 高博越是焦灼不安,叶晴染就越是拖拉。今晚也不知为什么,往常半个小时就出来了,今天都过了五十分钟也不见动静。 高博越等越心焦,眼看一个小时都过去了,叶晴染还不出来。 他只得去拍门,轻声唤道:“亲爱的,赶紧出来吧,泡太久会感冒的。” 这回叶晴染倒是很利落,高博刚收回手,叶晴染就把门打开了。 更让高博欣喜若狂的是,泡过澡的妻子似乎将那沉郁与不快全扔在那缸水里了。 此刻的她,比平时更显风情和妖娆。脸若三春桃花,双眸横波流转,玉体上只裹着一块当胸的浴巾,裸露的肌肤折射出诱人的精光…… “老婆…….”高博赶紧将浴袍给她披上。 叶晴染眠嘴一笑,在高博的脸上吻了一下:“催催催,洗个澡也催!” 这一吻,彻底荡去了高博心头的疑虑!哈哈,自己是杞人忧天,晴染对那晚的事情根本不知情。否则,依她的脾气,不把自己轰得里焦外也焦那就不算完!更别说还能得到她的香吻了。 悬着的心一放下来,另一种名字叫“欲望”的东东趁虚而入了。 “老婆,快,快过来!”已等得有些不耐烦的高博扑过去将叶晴染拦腰抱住,脸色潮红,喘着粗气,眼里的那股子欲望就像点燃的火,熊熊燃烧! 叶晴染死命抓住浴巾的两端,极力不让自己的春光外泄!“别闹,我还有事呢。” “就算有天大的事都得往后靠!”高博去掰叶晴染的手,恳求道:“好宝贝,你行行好,快点把你老公体内的那股邪火给灭了吧…….” 叶晴染翻滚着身子,“不行,现在不行!” “我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等不了也得等!”叶晴染像只刺猬似地团缩起身子,虽嘻嘻笑着,却很正色地说:“别闹,我真的有正经事!” 高博一愣,脸上渐添羞涩之色:“你…….是不是担心姆妈又来敲门?” “别问了,”叶晴染拍了拍高博的脸,“等会你就知道了。” 高博又是无奈又是失落,苦苦一笑:“亲爱的,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叶晴染跳起来,抓过睡裙就跑进了浴室。 没过一会儿,叶晴染穿着很性感的睡裙走了出来,径直朝门口走去。 高博急了:“老婆,你去哪?” “我去楼下。” 高博指了指叶晴染身上的睡裙:“你就这样下去啊?” 睡裙很短,只到大腿根下的一寸左右,而且,胸口的开阔地很大,露出深深的。 “是啊,有问题吗?”叶晴染莞尔一笑,又加了一句:“你放心吧,家里除了你这个男丁之外,剩下的就是安安了。” 高博噗嗤一下笑了,溺爱的看着叶晴染:“你这个小坏蛋,拿我和安安比。” 嘻嘻。 叶晴染笑着走了出去。 高博愣了一会,悄悄地随在身后。 他觉得叶晴染的举止很异常。 一开始吧,高博一直将叶晴染的异常归咎于那晚的事情上,后来的举动又否定了他的担心。可此时此刻的举止又让高博捉摸不定。 晴染究竟是怎么了?高博猛然想起,自打吴欢欢来过之后,晴染便怪怪的。难道,是吴欢欢出什么事情了?一定是的,要不然吴欢欢也不会大清早的来窜门。 高博在研究着叶晴染,叶晴染却不知心系何处。反正,叶晴染款步走到二楼时,她根本没注意到高博就在三楼的楼梯转弯处站着。 高博正想发问,叶晴染直接走到婆婆的门口。曲起手指,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三下。 怎么,不是来找吴欢欢的? 高博纳闷了。 后妈没来敲小俩口的房门,叶晴染反过来去敲婆婆的门。 她要做啥? 高博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咚咚咚! 见屋里没有动静,叶晴染加重手指的份量,又敲了三下。 房门,用很大的火气给拉开了。 艾国珍的生活习惯很好的,她每天都要保证睡眠时间,每天都在十一点以前上床。 “你要做啥?”待艾国珍看清了敲门之人,顿时火爆火燎地说:“你不困觉也不让别人困觉?真是没有教养!” 叶晴染也不生气,慢吞吞地说:“妈妈,不是我故意要打扰您睡觉,而是您的儿子不让我睡到套间去,而且,大逆不道的又想那个那个了,您老人家批准吗?” 此话一出,不仅艾国珍惊愕的瞪大眼睛,连站在楼梯上偷听高博也傻眼了。 叶晴染在闹哪一出啊。 艾国珍回过神来,鄙夷地一撇嘴:“你真不要脸,介样的话也讲得出来。” 叶晴染看了一眼屋内空荡荡的大床,淡淡地说:“这有啥不要脸的?很正常的事情。您老公不要您,我老公却要我!” 说着,扭身就走。 艾国珍气的大叫:“叶晴染,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破嘴!” “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高博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冲过去拉着叶晴染就往楼上跑。 叶晴染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嘎嘎地笑,故意大声地说:“老公,我不是让你在屋里等着吗?你急啥呀,我请完旨就会上楼的。” “染染,你这是要干什么呀?”高博三步两步往楼上跑,至等看不到继母的身影听不到继母的叫骂才急急地问:“你这不是故意挑衅吗?你早上的时候还说,要尽量迁就姆妈,尽量谦让,怎么转眼还找上门去了?” 叶晴染此举,显然是故意挑事。别说艾国珍无法容忍,连高博都觉得叶晴染做得有些过份了。 “我做的每件事都是有原因的。” “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变得如此的?” 回到卧室,叶晴染往床上一躺,黑着脸儿不说话。 “老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能跟我说说吗?”高博又是着急又是担心。 叶晴染扯起唇弧淡然一笑,道:“我说要迁就你妈,那是因为看在她处在更年期的份上。可是,我今天突然发现,她时时处处与我过不去,并不是由病而起,而是心里藏着鬼!” “藏着鬼?什么鬼?” “她想用这样的办法赶走我,然后让你跟那只狐狸结婚!” 狐狸? 胡璃吧。 “你是听谁讲的?妈妈这么跟你说的?” “你妈再强悍,她也不能跟我这么说吧?自然是有人亲耳听到的,然后亲自跟我说的。” 高博一下便明白了。 “是欢欢跟你说的?” “对,早上那只狐狸来家了,欢欢亲耳听到你妈跟她说,让胡璃耐心等着,你妈还有一个绝招没使出来呢,”叶晴染一个翻身便坐起,冷笑道:“我倒要看看,她能使出啥绝招来!” “欢欢她……她不会听错了吧?” “可能吗?再说了,欢欢她不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她告诉我这些,就是让我小心些。” 高博这才明白,晴染今天的异常举止缘于此。继母也太过分了,什么都想干涉,什么都想插一手,自己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横竖挑刺作梗,好不容易和晴染结婚了吧?继母左一出右一出的,时时处处冲晴染来,总是跟晴染过不去。今天更绝了,竟然来这么一出! 他仰身倒在床上,叹着气说:“姆妈真是有病了,这件事情我早就跟她表明了,就算我没有你晴染,我也不会跟胡璃在一起的!” 叶晴染看着高博笑:“那只狐狸长得有几分姿色,而且,媚功不错,你老高同志就从来没动过心?” 高博一个翻身便将叶晴染压在身下,气急地说:“我再讲一遍,没有,从来没有!” “没有就没有呗,你急啥急?” 高博一边急急地拉下叶晴染睡裙的吊带,一边笑着说:“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姆妈说那种话。” “我是故意的,我要让她知道,我不是一个随人乱捏的泥人!” 高博哦了一声:“我明白了,这就是你所说的度!” “对,假如她让我睡到套间去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可以听她的。可是,她这样做纯粹是为了离间我们的关系,那我就绝对不能迁就和容忍!” “老婆,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刮目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一百十九章 疑神疑鬼 高博明天就要去剧组报到了,下午,叶晴染向公司请了个假,上街给高博买几身衣服。 天气很是凉爽,天空蔚蓝,风轻云淡,一群又一群的白鸽在半空中飞过,留下一阵阵悦耳的鸽哨声。 两旁的人行道旁,桂花正在绽放,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缀在茵绿从中,微风轻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扑鼻的香气。 “老公,你老是心不在蔫地往后看干啥?后面有美女啊?”叶晴染再也忍不住了,扭头看了一眼,问。 高博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勉强笑道:“身边有你这么个大美女,其他的女人还能称美女吗?” “那你往后看啥?” “我觉得有人在后面跟……跟踪我们……” 什么? 叶晴染哈哈笑:“老公,你是不是还没从上部的电视剧中走出来啊?有人跟踪?咱俩既不是名人也不是达官贵人,谁费这个力气来跟踪咱们俩?” “真的,我几次回头似乎都看见那……那个人…….” 叶晴染误解了高博的意思,大眼一瞪,甩开高博的手:“你是不是又想说,沈泽在跟踪咱们?” “我不是指他,”高博喃喃地说:“我真的没指他。” “那你指的是谁?” 高博欲言又止,很为难的样子。 “你今天这是咋啦?”叶晴染直勾勾地盯着高博:“看你的情形很不对头哦。” “一个过去的熟人,你不认识的。” “熟人?他跟踪你干啥?是你借了他的钱没还,还是你偷了他的老婆了?” 高博哭笑不得:“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那他为啥要跟踪你?” “我也不晓得啊,也许,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叶晴染很单纯,凡事不喜欢往深处想。她笑了,踮起脚拍了拍高博的肩头:“老高同志,我鉴定得出的结论是,你还陷在上部的谍战片之中!嘿嘿,你的这种兢业精神很值得我学习。” 高博笑了笑,但脸部肌肉僵硬,笑容就好像被封冻了一般。 他赶紧转移话题:“老婆,我一直没给你买什么衣服。下个月七号就是你的生日了,可我很可能在那天没办法赶回来。这样吧,我送几套衣服给你,权当生日礼物了。” “衣服我有,还有好几套新衣服没穿呢。” “小傻瓜,我送的意义不同。明天我就要走了,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很可能要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回来。这么长的时间我不在你的身边,我希望我买的衣服天天穿在你的身上,就当是我陪在你的身边。宝贝,你不能拂却我的这份心意呀。” 叶晴染感到幸福如凉爽的秋风,将自己轻轻的环绕。她偎进高博的怀里,脸上陡然泛起的红晕,越发衬得她眼媚发黑,娇羞动人。 “老公,你真好。” “老婆,我真的好爱你好舍不得你。一想起要分开这么久,我心里就莫名的难受。” “没事啊,我有假期的时候可以去探班可以去看你,反正又不远,杭州到横店也就二个来小时。” “嗯,你说话可要算数。” “君子一言,别说是四马,八马也难追。” “亲爱的,我还有些不放心。” 叶晴染抬起头,看着高博。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能忍则忍,姆妈要是做得太过分,你就回公寓和你爸妈住去,反正一句话,好好保护好自己。” 叶晴染笑着说:“你放心好了,你妈虽然是个奇葩,一门心思想把那只狐狸给你娶回来,为此处处针对我和我过不去,但本质上不是坏人,她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我杀了吧?” “那倒不会,我就是担心你受到伤害。” “放心好了老高同志,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是奥特曼,专打小怪兽!不对,偶尔也打打老怪兽!” 哈哈哈。 高博终于扬声笑了起来。 从服饰店出来,叶晴染玩着手机走在前面,高博提着大包小包随在后。在人行道上走了一段,刚拐进停车场,却发现高博不见了。 “这家伙,跟着走还能掉队,这方向感不是一个差字就能形容的。” 叶晴染在心里嘀咕着,转过身子循着原路往回找。 可奇怪的是,一路找到了服饰店仍然没见着高博的影子。 高博就像在空气中消失似的。 晕!这家伙不会被外星人掳走了吧? 叶晴染站在树荫底下,四处张望。 秋天的太阳光从中空中舒缓地洒落一地,腾起一片迷离的光色。 宽敞的大道上,绿荫笼罩的人行道上,人来人往,车流如潮,可就是没有高博的身影。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叶晴染这才想起给高博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可半天没人接。 该死的,干啥不接电话? 叶晴染顿了顿脚,接着又拨打高博的电话。 铃声响了大概有一分多钟,电话那头终于有人接起来了。 “喂,你在哪呢?”叶晴染冲着手机大叫:“你是在火星还是在水星呢?咋眨眼就不见了?” 也不知高博在电话那头都说了些啥,只见叶晴染张牙舞爪地说:“你马上给我出现,否则有你好看!” 没过一会儿,高博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了。 “对不起,老婆,让你着急了。” 叶晴染歪着头看着神色有些异常的高博,左看右看,不解地问:“你很热吗?” 高博的两只手都被几只衣袋给占住,他耸起肩头试了试脸颊:“不热,这天气最舒适了,不冷不热的。” “既然不热,你额头上干啥全是汗?”叶晴染从包里掏出餐巾纸,踮起脚尖一边替高博擦着,一边又道:“领子都被汗溻湿了,还说不热。” “不热,真的不热……”高博避开叶晴染的目光,将头扭向一旁。 叶晴染依旧歪着脑袋,她再粗心也觉出高博有些异常:“老公,你刚才跑哪去了?” “我……我没跑哪去呀……” 这下,叶晴染真的警惕起来,明明跑不见了还诡辩! “还说没乱跑?我在前头走,一回头你却不见了。我沿着原路往回找,都找到服装店了也没见到你,你还敢说没跑?” 高博支支吾吾,哼哼哈哈。 叶晴染凝起眉尖,提高声调:“高博,我觉得你不正常!” 太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落在高博的身上,就好象有许多银子在跳舞。 高博更是惊慌,期期艾艾地说:“我哪……哪不正常了?” “我问你,你刚才去干啥了?给我老实交待,若敢有一个字的隐瞒,小心你的脑袋瓜子!” 高博自然知道,叶晴染再生气也不至于要取自己的脑袋。可他看得出来,叶晴染介意了。 “我……我刚才见到一个……”高博怯怯地看了一眼叶晴染,低下头去:“见到一个熟人,两人顺便聊了几句……” 见一个熟人?至于不告一声突然失踪,至于满身满头大汗,至于神色慌张吗? 叶晴染很认真地追问:“哪个熟人?同行,同学,还是朋友?” “算……算是一个朋友吧,普通朋友……” 叶晴染不信,和一个普通朋友聊几句,至于搞得如地下党接头一样悄无声息的? “哪个?我认不认识?” “不认……不认识…..” “你紧跟在我的身后,只有一步之遥,你见到朋友的时候我咋不知道?” 这话可把高博问住了。 其实,高博当时并没有看见那个“朋友”,是有个“朋友”给他发来了一条短信,短信里告诉他,她就在高博的身后。 高博回头一看,果然。 顿时如遭电击一般。 正准备快步走开,短信又来了。说,她在身后转弯角的那家咖啡店等他,有要紧的话要说。高博若不赴约,她想找叶晴染聊聊。 高博吓坏了,正是怕什么来什么,绝对不能让叶晴染见到这个该死的“朋友”!趁叶晴染沉浸在网络世界里无心注意别的,高博悄悄地溜掉。 那个“朋友”也太缠人了,高博本想三言两语把她打发掉,无果。正当高博要发怒的时候,叶晴染打电话来找他了。 高博顾不得安抚“朋友”,三步两步地追上了叶晴染。 “你……你正玩着手机呢…….” 叶晴染转念一想,有些释然,可不,自己一路玩着手机,打着僵尸还抽空玩会微信,哪有精力去注意别的? 她嘟起了小嘴,依旧不依不饶:“就算你要跟朋友聊几句,可为啥不跟我言语一声?偷偷摸摸就跑掉,没搞鬼也算是在搞鬼!” 见叶晴染的脸色已和缓,高博喘匀了气息,勉强笑道:“我能搞什么鬼?我看你玩得正起劲,不敢打扰你。再讲,我和朋友寒喧几句又用不了多长时间。” 哦。 叶晴染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和朋友在哪聊天?我一路找来咋没看见呢?” 高博的脸色又有些泛白,他无奈地指着转弯角的那个僻静处:“呶,就在那。” 那个地方隐在一片仿古建筑中,确实有些隐蔽。 原来是这样。 叶晴染彻底放开了,她无心无肺地叫道:“好了好了,净扯些没用的。老公,我饿了,咱们赶紧去吃饭吧?” 高博如释重负,连连答应:“好好好,吃饭吃饭。老婆,你想吃什么?” 第一百二十章 巧遇 在一家法式西餐厅,他们很意外地遇见了庄志磊。 “这家伙也在这?老婆,你先坐会儿,我过去打个招呼。”高博站起来准备走过去。 叶晴染一把拉住:“真没眼力见,你没看见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啊?” 高博凝神一看,挠了挠头,笑道:“嘿嘿,那棵植物把那个女孩挡住了。这老庄,谈个恋爱跟搞地下党接头似的。” 嘻嘻。 高博给自己和叶晴染点了七分熟的牛排,叶晴染又命道:“你去给我拿个雪糕。” “那得外面买去。” “真是个呆子!”叶晴染娇嗔着,指着入口处竖着的那块小匾:“你没看见那个啊?这几天这里搞活动呢,免费提供沙拉水果和冷饮。” “是吗?老婆还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 叶晴染白了高博一眼:“少来啦,我看你是人在这心却不知云游何处了。” 高博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喘了一口气,勉强笑道:“我的心在你的身上,能游到哪去?好了,你等我,我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阿根达斯。” “大傻子,免费提供的冷饮会有阿根达斯吗?” 也是。 高博羞赧地笑着挠了挠头,往大堂的中间走去。那里摆放着一个大架子,上面放满了各式面点、小菜及冷饮。 他拣了几样晴染爱吃的点心和小菜,拿了两根巧克力夹心雪糕。 奇怪的是,他端着东西下意识地往门口走去。 叶晴染先是好奇地打量着临窗坐着的庄志磊,心里在暗笑。这个庄总,看他不自在僵硬的样子,就好象有人捆绑着他的身子。 随后,她发现了高博的异常,不由地站了起来追过去:“喂,老高同志,你要上哪去?我在这呢。” 高博回过头,神色有些茫然,但很快回过神了,迎着叶晴染走过去:“我的方向感还真差。” “不会吧?”叶晴染有些不信了,这也能走错。“门外有什么好看的?我去看看。” 高博一手拉住:“没什么好看的,走,回座位上去,雪糕要化了。” 叶晴染狐疑地看了一眼不自然的高博,她觉得高博好象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回座位上去吧,你看牛排都送过去了。” 叶晴染又看了一眼高博,没再说话。 高博有些心虚地撇开视线。 也许是刚才叶晴染叫喊的分贝大了些,惊动了临窗坐着的人。 “高博,晴染,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庄志磊好象摆脱什么似的跑过来。 高博和叶晴染一齐站了起来。 “嘿嘿,老庄,怎么开窍了,开始谈恋爱了?” 庄志磊一直抱着独身主义,身边的同学和朋友都晓得。 叶晴染用眼神给了高博一个示意,然后笑道:“庄总您好,是我俩打扰您了吧?” “没有没有,”庄志磊连连摇手,儒雅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的微笑:“应该是我打扰你们了吧?” “庄子,要不然你请你的女朋友过来一块坐坐?”见庄志磊已然坐下,高博提议。 “不好吧?我想庄总的女朋友还是更愿意和庄总单独相处。” 庄志磊脸一红,眼里流过一丝无奈、羞涩与愠色:“我先申明一下,那位小姑娘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跟一个外人没啥子两样。” 高博笑道:“我很奇怪,你今天有反常态哦。” “我姆妈逼的,拿绝食逼我,”庄志磊长叹了一口气,一缕疲惫的笑意在眼镜后面闪烁:“见就见吧,反正见不见是我的事,成不成那就不是我的事喽。” 叶晴染就不明白了,庄总长得斯文俊雅,事业上也有令人嘱目的成就,在他这个年龄段,有房有车有很好的收入,简直可以算是钻石王老五。他为什么就不肯谈恋爱结婚呢?抱有独身主义的男女,一般情况下心里都有一个难解的结。或是受父辈不幸婚姻的潜移默化,或是受社会潮流的影响,或是在感情上受过伤害?更或者是,性取向有问题? 庄总是因为什么? “庄总,让那位女孩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太好吧?”叶晴染见那位女孩孤零零地隐在绿萝之后,心生不忍,“要不,我过去陪她坐坐?” “不必,”庄志磊右手将左手的手指一一地掰着,笑道:“我想,她坐一会儿就会甩袖离去,然后会跟介绍人说,那个姓庄的,我不想跟他交往!” 高博微微点了点头:“这样的话,伯母就不会迁怒于你了。庄子,你的这个计谋也太幼稚了些。假如那女孩执意要跟你交往,哪怕你对她下了逐客令她也不会走的。” “你还挺有经验的,”叶晴染瞪了高博一眼,扭头对庄志磊道:“不管结局如何,但女孩的面子和尊严总得维护吧?” 高博没来由地红了脸,挠着头不说话。 庄志磊微微一沉吟,站了起来:“晴染说的没错,我这就让她过来。” “你就在那边陪着她得了,别过来妨碍我和晴染。”高博冲庄志磊挤了挤眼:“各回各家,各找各妻,互不打扰。” “胡说什么?连女朋友都算不上,还能算老婆?”庄志磊迎胸打了高博一拳,“我还偏就要过来打搅一下你俩!” 叶晴染笑了笑说:“假如那位小姐不介意,那就请她过来一块吃饭吧,人多热闹。” “还是晴染善解人意。”庄志磊诡秘一笑:“我倒不是图热闹,而是借助你们摆脱我的窘境。那个小姑娘很不简单,她反客为主,反让我觉得很不自在。” 是吗?第一次见面就能对男方如此热络,这个女孩还真不简单。 “那快去请过来吧,庄总让我对那位女孩产生了浓浓郁的好奇心。”叶晴染笑道。 庄志磊应了一声:“好的。”风度翩跹地往那头走去。 叶晴染看了一眼庄志磊孤清的背影,陷入了纳闷之中:“老公,这位庄总到是怎么个情况?他为啥不愿意谈恋爱结婚呢?是不是感情上曾受过挫折?” “这我确实不晓得。不过,在我的记忆里,庄志磊似乎从没谈过恋爱。” 叶晴染斜睨了高博一眼:“人家谈恋爱还要敲锣打鼓告诉你啊。” “也对,我和他高中三年,大学虽然在同一个城市却不同所学校。他要想刻意隐瞒我某件事,也不难。” “好了,别说了,他过来了。” 庄志磊很快过来了,是他一个人过来的。 “你女朋友不肯过来啊?”高博笑问。 “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庄志磊又在原位上坐下,顺手拿过高博面前的那盘牛排,一边切着一边说:“她说临事有事,先走了。” 走了? 叶晴染扭头一看,果然,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正朝门口走去。只可惜的是,只看见她的清瘦的背影及一头瀑布一样泻在身后的长发。 不知为啥,叶晴染竟然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 “这么说,我们成功地替你阻挡了一颗美丽的子弹?”高博取笑道。 庄志磊却是一点笑容也没有,反而忧心忡忡地说:“没那么简单吧?她走的时候还主动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啊? 这女孩还甚有主动性与热情。 “哈哈,庄子,你这回遇到对手了。好,我就等着看你被那个小姑娘给拿下吧。” “真不够哥们,人家愁肠百结,你在旁边幸灾乐祸!” 看庄志磊一脸的苦涩,眼镜后面结满了愁意,叶晴染的侠肝义胆又开始爆棚了!“庄总,您要是实在不愿意跟这位女孩见面,我有办法替你挡一下。” 庄志磊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快说说,你有什么好主意?这个小姑娘是我姆妈的一个小姐妹介绍的。我姆妈在此之前已见过她,对她很满意。本来,我想让她对我没兴趣,继尔让她提出不跟我交往,这样我才能在我姆妈面前交差,没想到-” “没想到,那个小姑娘对你很有兴趣,哈哈,庄子,这回你跑不了喽。”高博如斯说。 庄志磊对高博咬了咬牙,又冲叶晴染“礼贤下士”地说:“晴染,你到是快说呀,你到底有什么高见?” 高博将切好的牛排推到叶晴染的面前,笑着说:“你可别乱许诺,这个可是实心眼的家伙,听你这么一讲,他会把他的希望全寄托在你的身上。” “寄托就寄托呗,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替庄总排忧解难。”叶晴染答应的好快,而且,大义凛然。 “真的是这样呀?那太好了,”庄志磊举起红酒跟叶晴染面前的高脚杯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我先谢过了。等事情了结,我会好好的请你吃顿大餐。” “什么?就请她一个人呀?庄子,你太不够意思了。”高博叫道。 “第一,你不帮忙反而老是在拆台,这种不仁不义的朋友我不请也罢。第二,你明天不是要去剧组报到了嘛,难道为了吃顿饭你跑回杭州来?我这是体恤你,省得你跑路。” “庄子,我发现你很会讲话嘛,亏我老爸还常说你是个有内秀的闷葫芦。” 庄志磊不易察觉地看了叶晴染一眼,他也觉得自己有些怪,为何有叶晴染在场的时候,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总是特别的强悍。 “晴染,到底是什么主意?快讲讲。” 叶晴染抿嘴一笑:“嘻嘻,容我卖个关子,等庄总跟她下次见面前我再告诉你。” 第一百二十一章 猪八戒还能去选美啊 高博千叮咛万嘱咐恋恋不舍地离开家。 叶晴染的日子变得异常的单调和清静了起来。她的每天都非常有规律,每天八点出门,九点到单位,下午五点下班,顺道去德胜路的那套公寓去看看父母亲,在那里吃顿晚饭,然后趁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急急地往回赶。很多时候,她真的不愿回到那个高大上却冰冷的家,她真想跟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 但是,高博交待过,希望晴染能时常呆在自己的家,免得继母罗嗦。 不是怕婆婆,而是不想多事。所以,叶晴染几乎一夜不拉地回别墅。 回到家,婆婆绝大部分不在,公公也是,而高兴与高见更是见不到影儿,偌大的家在正常情况下只有吴欢欢留守着,那个保姆范阿姨是按国企业的作息时间,叶晴染下班的时候她也下班。 叶晴染会和吴欢欢说会儿话,和她一起整理整理婴儿的衣服用品,然后回四楼去洗澡。洗完澡,她会钻进隔壁的电脑室,或是画图纸,或是上网玩游戏。八点左右,婆婆会按时回家,叶晴染尽管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会下楼去和婆婆打个招呼,照例还是会受一些婆婆的冷言冷语。对婆婆的言语,叶晴染已有了免疫能力。她既不气恼也不回答,笑吟吟地转身离去。 每当这个时候,婆婆更是生气,砰地一声巨响,将她的心情泄露得一清二楚。 叶晴染似乎练成了铜墙铁壁,她根本不受影响,上了楼,到了和高博约定的点,她打开视频,和高博聊天,说说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问问高博今天都拍了几条。 十一点,准时上床就寝。 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 这天刚上班,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庄志磊站在外面的走廊上。 叶晴染走过去打了一个招呼:“庄总,早上好。” 庄志磊一看见叶晴染,平淡的脸上立现和煦的笑颜,他朝她走过去,笑回道:“早上好晴染。” 心里在暗暗羡艳,好漂亮的她! 妩媚的脸上淡施脂粉,面红齿白,桃红花色。一头栗色的头发用大发夹夹在脑后,显得干练秀气。浅蓝色立领荷叶边衬衣,黑色西便裤,黑蓝色高跟鞋,动辄之间,尽显婀娜与窈窕。 高博这家伙,艳福不浅哪。 见身边经过的同事不住地拿眼看她,叶晴染有些羞窘,一边急急地往设计室走去,一边说了一声:“庄总,我先走了。” “等一下晴染。” 叶晴染转回身:“庄总,有事?” 庄志磊走到叶晴染的身边,推了推眼镜,雅致的脸上不知为什么浮上了两团红晕,“晴染.晚上,今晚你……你有时间吗?” 叶晴染兰心慧质,一猜便着,笑道:“那位女孩约你了?有时间有时间,没时间创造时间。” 庄志磊有些腼腆地一笑,点了点头:“那就先谢谢你了。” “不客气。”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在车里等你,”庄志磊一想到自己竟然还有机会跟叶晴染共进晚餐,心就莫名的激动,他欲言又止,润泽的嘴唇张合了好几次才低低地问:“我还是想问问,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让那个人失去兴趣?” “嘻嘻,庄总别急,等见面之前我一定会告诉您的。这件事情单靠我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我需要庄总您的配合。” “你放心,无论让我做什么,我一定好好配合。” 嗯。 进入办公室,一个人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到叶晴染的面前,似笑非笑地说:“呵呵,大美人的待遇果然不同。” 叶晴染抬头一看,是同科室的同事,戴玉。 这戴玉比叶晴染大二三岁,前几年便进入了这家服装公司,算是老员工。这个女人长得不怎样,长脸小眼,皮肤粗糙得可以当沙纸,外带平板电脑一般的身子。但为人很不一般,对上头,献媚;对下边,讨好,人际关系处理得风生水起。叶晴染亲眼看到戴玉像个女仆一样搀着庄志磊的母亲下楼去,亲眼看到她为了给过来视察的高董事长端开水而把自个烫了。从那天起,叶晴染对戴玉就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视。 叶晴染在公司隐瞒了身份,谁也不知道,这位秀外慧中的女孩竟是董事长的儿媳妇。叶晴染有时候想,假如戴玉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会是一付什么样的嘴脸? “戴玉姐,你话里有话啊。”叶晴染淡淡一笑,拉开皮转椅,坐下,顺手打开电脑。 一付进入工作状态的样子。 戴玉不走,返身在叶晴染的对面坐下,很优雅地嘬了一口速溶咖啡,慢悠悠地说:“晴染,你以前就认识庄总?” 叶晴染摇了摇头。 戴玉歪着头聚焦起视力,一脸的置疑:“不会吧?” “为什么不?”叶晴染不想跟她多话,这种能将复杂的人际关系处理的滴水不漏的人,心思一定很深,叶晴染是个简单的人,她不愿意跟这种人打交道。 “庄总对下属虽然很和气,但很少会跟人说上五分钟以上的话,当然,不排除在工作会议上。” 叶晴染一下子就有了不悦的神色,这个女人咋像个间谍,自己跟庄志磊说几分钟的话她都注意到了? “所以,你就认定我早就认识了庄总?” 戴玉的那双眼睛虽小,却像个微型雷达,她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叶晴染脸上的表情,站了起来,很温和地笑道:“你别多心,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没多心。” 叶晴染将注意力放在了借鉴的一幅设计图上。 原以为,戴玉受此冷待,一定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没想到戴玉凑到电脑前,一边凝神细看,一边啧啧出声:“这条冬裙别出心裁,中间的这排扣子最独具匠心。晴染哪,难怪庄总这么重视你这个新人,你果然与众不同。” 这话听去,咋这么别扭? 叶晴染使促狭地说:“只可惜,这张图不是我的创意,我在学习高手高超的技艺呢。戴玉姐,你是这里的元老,你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你这样说,是不是在取笑我啊?” 戴玉狭长的脸上涌起了两大团羞恼的红晕。不过,她很擅长伪装自己,声调轻松地说:“小傻瓜,我一个当姐姐的,怎么会笑话妹妹你呢?我真的是很欣赏你的才能。” 说着,端着咖啡杯慢慢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叶晴染看着那如僵尸一般往前移动的戴玉,心里总有点不舒服的感觉。 “晴染,你晓得吧?戴玉啊,她追求庄总都好几年了。”左边位置的一个同事脚尖一点,转到叶晴染的面前,轻声地说:“你要注意哦,庄总若是对你客气些或是多说几句话,你无形中便成了戴玉的情敌,她会想法设法来整你。以前有位小姑娘,刚大学毕业进入公司,人很单纯,总是缠着庄总问东问西的。戴玉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利用她那位在董事会的特殊关系,将那个小姑娘挤出了服装公司” 啥? 戴玉追求庄总?就她那付模样庄总能瞧上她?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 笑过之后又不经意地问:“她还有董事会的特殊关系?真不简单哦。” “是啊,要不然凭她怎么能进公司来?” 会是什么关系? 不过,这好奇只是一闪而过,叶晴染可没兴趣去打听别人的闲事。 “晴染,你现在总可以跟我说了吧?”叶晴染刚坐进停在离公司大门不远处的车里,庄志磊便急急忙忙地问。 叶晴染刚还大大方方的,这会儿有些忸怩,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常态,轻声地对庄志磊说了几句。 “啊?”庄志磊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没想到叶晴染出的竟是一个这样的主意。不过,惊奇归惊奇,他还是很开心的。 “庄总,不好意思,您不会觉得我这个是馊主意吧?” “不会不会,我觉得这主意太好了。晴染,你放心,我一定配合你把这出戏演好。” “您要是演砸了,吃亏的是您。”叶晴染微笑着。 “就算为了我自己,我也得好好演哪。” “就是。” 下意识掉头的时候,叶晴染竟然看见戴玉正站在大门口,痴痴地望这边看。 想起同事说的事,叶晴染不由地抿嘴笑。 “晴染,你笑什么?”庄志磊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看了叶晴染一眼,心里就好象被什么拨动了一下,那感觉很奇怪。他发现,叶晴染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酒窝深深,大大的眼睛成了弯弯的月亮。他还有一句话克制着没说出来:你笑起来真好看。 “没笑什么。” “真的?骗人可不是好孩子。”庄志磊无法解读自己,在叶晴染的面前总想把自己深深隐藏的那一面给显露出来,温和,亲切,甚至带点小顽皮。 “我哪敢骗您哪庄总?我还想不想在您的手下混了?”叶晴染俏皮地一笑,唇弧恬恬地往上弯。 庄志磊索性转过身子,望着叶晴染那双清波碧潭般的眼眸,仿佛整个人掉进了那幽深之中,“晴染,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您’呀?在公司,我们是上下级关系,可私底下是朋友吧?朋友之间称‘您’,距离感和陌生感由然而生。” 这点,叶晴染有同感。 她大大方方地回道:“那好,假如庄总不嫌我没上没下,那我悉听尊命。” “如此甚好。” 叶晴染抿嘴笑了笑。 她想,这庄总并不像外表所展现的那样,寡淡,清高,不善言辞。 第一百二十二章 原形毕露 到了见面的地点,庄志磊跳下车,叶晴染继续留在车内。 “庄总,别忘了打电话。您,”叶晴染稍作停顿,羞窘地一笑,道:“你放心,我会在二分钟之内出现在你的面前。” “好,”庄志磊走了几步又回转身,从车子的小储藏室里摸出一瓶酸奶与一袋薯片递给叶晴染:“聊以打发时间。” “谢谢。”叶晴染接过,心里闪过一丝暖流,这庄志磊还真细心,他竟然知道自个喜欢红枣酸奶。 “要说谢,我得谢你。”庄志磊笑着和叶晴染挥了挥手,异常兴奋与愉悦地往里头走去。 留在车内的叶晴染打开车载电视,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美国大片,想像着既将上演的剧目,悠闲的心里闪动着一种莫名的急切与喜悦。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手机响了。 这庄总也太着急了一些吧?前戏演得充分才能让整个戏码更逼真啊。 叶晴染正想把来电摁掉,目光扫过手机屏时才发现,这个来电不是庄总的。 “老高同志,你现在应该在现场拍夜戏,咋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高博在那头呼吸急促,急急地说:“我往家里打电话,爸妈说你今晚不回家吃饭。我还以为你加班呢,打你办公室却没人接。老婆,你今晚有应酬?” “没有应酬,”叶晴染边说边笑:“我也在演戏呢,不过,我是自导自演,比你更胜一筹。” 演戏? “对呀,你忘了?上回我不是给庄总出了个主意吗?今晚正式上演。” 高博哦了一声,说话的声调顿时松懈了下来,他笑着说:“那就祝你马到成功?” “放心吧,我叶晴染亲自出场,无往而不利。” “少吹牛,还有,”高博极认真地说:“别演过头演成真的哦。” “你这是啥意思?” “别多心,没什么意思,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叶晴染点着手机屏上的那个帅哥笑骂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啥意思,小心眼!” “没办法,谁让我的老婆如此优秀如此漂亮,换上哪个男人都不能掉以轻心哪。” “讨厌,”叶晴染看了看时间,忙道:“不跟你胡说了,你占着线,庄总会打不进来的。” “好啊,为了别人竟然撂亲老公的电话!老婆,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你老公?” “你好无聊哦,跟自己的好哥们也吃醋!” “好哥们好闺密变成情敌的例子数不胜数。” 叶晴染有些生气了:“高博,你不相信自己不相信庄志磊,你总得相信我叶晴染吧?我叶晴染是那种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女人?” 听叶晴染真的生气了,高博慌了神,连连陪罪:“对不起对不起,我跟你开玩笑呢。宝贝,我当然相信你了,你这辈子就爱我一个人,生是我高博的爱妻,死是我高博的爱鬼,生生死死都只爱我一人。” 爱鬼?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美的你,好了,挂了,等演完戏回家后再给你打电话。” “那……好吧。”高博回答的很委屈很无奈的样子。 叶晴染有些心疼和不忍了,吻了一下手机屏幕的高博,声音暖暖地说了一句:“专心拍戏,下个周未我去探班。” “真的?”高博高兴的一蹦三丈高,随后又闷闷地说:“还是别来了,这段时间连轴转,我也没时间陪你。” “我又不用你陪,我去看看你好不好,顺便给你带点好吃的。” “谢谢老婆,有老婆真好。宝贝,下个礼拜我很可能会去出外景。” “哦,那……到时再说吧。” 高博吐出了一口长气,声音晴朗了起来:“等出外景回来,我偷偷溜回家一趟。” “嗯哪。” “好了,我先忙去了,小老婆也该出场了吧?” “嗯,老高同志,拜拜。” 刚挂断电话,手机便又响了。 这回是庄志磊的。 叶晴染依计划摁断了来电,从包里拿出化妆镜细细补了妆,又打量了一下周身的穿着,然后满意地下了车。 “志磊,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说今天加班吗?”叶晴染如一阵风似地刮进了酒店,冲到庄志磊的面前,依势倚在他的怀里,娇娇地说:“你不记得了?今天可是我们相识相恋一周年的纪念日啊。” 庄志磊显得很突然很慌张的样子,期期艾艾地说:“你……你怎么来了?” “你们……”被忽视的那个女孩霍地一下站了起来。 叶晴染这才将目光落在那人的身上。 瞬间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声! “胡璃小姐,怎么是你?” “是你?”胡璃瞪大细长的双眸,眼错不见地盯着叶晴染,看着看着,眼底里便有了一抹玩味的笑意:“我该叫你高家嫂嫂呢,还是叶女士?” 叶晴染真的没想到,庄志磊极力要摆脱的人,是胡璃!这胡璃不是喜欢高博吗?自家的婆婆不是一直想把她塞给高博吗?胡璃纠缠庄志磊,婆婆知情吗? “你们……你们认识?”沉稳持重的庄志磊也傻眼了,接下去的戏码他不知该如何演了。 “认识,岂止认识,我们还很熟悉。”胡璃笑吟吟地望着叶晴染:“嫂嫂,小博哥去横店才一个多礼拜吧?” 言外之意是,老公才出去一个多星期,你叶晴染便背着老公和别的男人私会。 “没错,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叶晴染怔忡了一会儿,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像你这么健忘,”胡璃依旧很温柔地笑着,突然,她脸色一沉,指着叶晴染斥道:“你也太不要脸了吧?明明是有老公的人还来勾引志磊!这事要是让我小博哥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我想你一定能想像得到。” 这戏该如何往下演? 承认和庄志磊有染,那这事一旦传到公婆的耳里,传到外界去,自个如何做人? 若是一口否认,庄志磊这头咋办? 庄志磊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常态,他将叶晴染拉至身后,笑着对胡璃说:“胡小姐,今天我有急事,我们改天再聊吧?” 胡璃笑微微地说:“庄总,不好意思,有些话我本来是不想说的,可不说又觉得对不起你。”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你的这位女朋友,她早已结婚,她的公公,是你们集团公司的董事长,也是我的干爹高远发!” 说到这,胡璃直勾勾地看着庄志磊。她相信,自己的这几句话,对庄志磊一定是一个惊天大雷! 没想到, 庄志磊淡然地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体。胡璃小姐,对不起,日后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什么? “庄总,你和你董事长的儿媳妇搅在一起,就不怕董事长怪罪,让你失去眼前的一切?” “我说过,这一切由我自己来解决。”庄志磊走到胡璃的面前,很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开着车来的。”再呆下去,除了能让叶晴染更难堪一些以外,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的便宜和好处。胡璃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要表现得无视一些清高一些,这样至少在庄志磊面前不失体面。而且,她想在第一时间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高博和干妈。 哼,自作孽不可活,叶晴染,这是你自找的,跟我无关。我只是当了一回传声筒而已,原声还是你们的原创。 说完,胡璃朝叶晴染微微一笑,很优雅地转身,在叶晴染的手足无措中缓缓地移出了视线。 “晴染,晴染!”庄志磊柔声地叫道。 叶晴染回过神来,苦笑道:“对不起,把你的戏演砸了。” “这倒没关系,我担心的是,这位胡小姐既是你公公婆婆的干女儿,那她很可能会把今天的事情传到他们的耳朵去。高董和夫人,他们会不会为难你?我很担心。” 叶晴染的心里也没底。 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况且,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高博是知情的。只要高博不胡乱怀疑,公公婆婆那里激不起多大的浪。 “你放心好了,我公公貌似很讨厌那个胡璃,等会儿我当面跟公公解释清楚,我相信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你婆婆呢?” “她?”叶晴染扬了扬柳眉:“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都可以指责我训斥我。所以,我婆婆说什么我已经无所谓了,心里已经有很强的免疫力了。” 庄志磊有些愕然,有如此漂亮美好的儿媳妇,作为婆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要是给庄家当儿媳,姆妈不定有多欢喜呢!庄志磊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 “晴染,是我粗心了,我应该在此之前把对方的姓名告诉你的。假如事先知道你认识这位胡小姐,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趟这趟浑水的。” 现在说这个有用吗?无济于事。 “哪会想到是她呢?这个世界说大,其实还真小。在杭州我总共就认识那么几个人,在如此特定的环境中竟然能碰到见面概率如此小的熟人!” “这就是所谓的,无巧不成书。” “这书既然开篇了,我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写。” 庄志磊一脸的紧张,他扶着眼镜,从眼镜内看着叶晴染:“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忐忑不安 庄志磊的关切中带着一抹浓重的愧疚,假如叶晴染由此而遭来非议与是非,岂不是自己之过? 今晚的月亮似乎提前来接班了,月色如新鲜的牛乳一般,融融的,带点迷幻的神色。 月色均匀地涂抹在庄志磊的脸上,给他庄重儒雅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柔和。 叶晴染暗自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帮不上忙的。” “那…….你饿了吧?我们先吃饭?” 叶晴染还是摇头:“我不饿。” 说着,叶晴染站了起来:“庄总,我得先回去了。” 庄志磊情知不好挽留,却委实是放心不下。他随在身后,任叶晴染瘦长的影子在眼前左右摇摆。沉默片刻,庄志磊低沉地说:“晴染,一旦有事,我请你在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好吗?” 打电话有什么用?无端的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复杂而已。 但还是很感谢庄志磊的关切。 “晴染,要不要我把今天的事情跟高博说说?” “不用吧?高博对这件事情的始未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担心高博会胡思乱想,而是觉得,假如高董和夫人若是为难你的话,有高博出面讲明,事情就会好办些。” 回想起婆婆在对待沈泽的问题上,口口声声骂自个不要脸!叶晴染心里就来气,冷哼道:“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们爱咋咋地,心里没病不怕吃冷糕!” 话是这么说,可一想到因为自己的事情而给晴染的生活添乱,庄志磊的心里便有无限的内疚。 “没事,庄总,你送我回家!我相信,胡璃肯定上我家去了。” “我给胡小姐打个电话?暗示她一下若是把事情扩大化的结果?”庄志磊试探地问。 “不必,假如这样的话,胡璃更觉得咱们之间有事了。而且,那样的话,你要摆脱她就有些困难了。” 庄志磊叹了一口气,这叶晴染啊,在这种时候仍在为他人着想。这是个多好的女孩啊,高博有福了! “晴染,真不好意思,为了我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叶晴染豪爽地挥了挥手:“你这样说就外道了,朋友之间伸个手帮个忙那是应该的。再说,我今天帮倒忙了,要说对不起,得我说。” 庄志磊痴痴地看了叶晴染一眼,心里却想,现如今像晴染这样的女孩太少了,凤毛麟角。 出乎叶晴染的意料是,回到家,家里一片祥和,婆婆在客厅专心专意地涂抹指甲油,吴欢欢在旁劝陪着小心说话;高美捧着平板电脑在玩游戏;高兴、高见两兄弟和高家女婿付新宇在餐厅内喝着小酒吹着老牛。 艾国珍抬头看了一眼叶晴染,脸上的表情虽然仍往常一样,冰冷,紧绷,但说话的语气还属温和:“回来了?今日夜饭怎么不在你阿爸姆妈那里吃?” 叶晴染悄悄地察看了一下婆婆的表情,有些纳闷,婆婆在听到今天的那件事情后还能如此冷静淡定,难道,婆婆的涵养进修升级了?又或是,胡璃根本就没过来? 凭着对胡璃的了解,凭着今天胡璃所受的委屈与难堪,同作为女人,叶晴染相信,胡璃一定在婆婆面前投诉了。 “嗯,今天有事,在外面吃的晚饭。”说着,叶晴染又看了一眼婆婆。 叶晴染暗想,听到这样的回答,婆婆一定会这样铿锵有力地斥责自个:在外面吃饭?跟谁在一起?我警告你,小博不在家,你给我安分些,别背着小博在外面搞三捻四!小博能容你,我们高家可丢不起介个面子! 等了好一会儿,叶晴染有些失望地抬起头。 奇怪,婆婆竟然一声不吭地低着头,继续忙活着她的美甲大事! 太诡异了。 “你木头一样站在那里做啥?还不赶紧上楼洗澡去,非要跟大家凑在一起洗?”艾国珍不满地斜了叶晴染一眼。 叶晴染哦了一声,赶紧上楼。 有些揪着的心,这会儿松开了,暂时松开了。 叶晴染相信,婆婆能如此的淡然,那是因为胡璃的状还没告到眼前。一旦听说了今天的这件事情,婆婆一定会勃然大怒,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冲到自个的面前,不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就不算完。 进入卧室,刚要掩上房门,却发现对面的那间电脑室的灯光亮着。 咦,高家的人全集中在楼下客厅呢,这会儿会是谁在那里玩? 公公? 不可能,公公从来没见他在电脑室出现过。他有他的家居办公室,就在他主卧的套间里。 叶晴染有些好奇地走过去。 门是虚掩的,一推便开。 “你舍得回家了?”正在电脑前的人抬起头,清泠泠地问。 叶晴染再次怔忡。 这个在玩果疏连连看的人,竟是胡璃! 回过味来,叶晴染淡淡地说:“这话貌似不该你问吧?” “是不该我问,不过,这关系到我的终身幸福,我不得不过问。” “你的幸福,和我无关。” “是吗?”胡璃已在叶晴染的面前彻底放下了伪装,无所顾忌:“庄志磊跟我无关吗?” 如此的裸! 叶晴染有些气不过了:“别的我不知道,但庄志磊,他跟你绝对不会有关系!” 叶晴染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的,有点不地道。可被胡璃逼到了角落,她不得不抵抗,不得不刺她一下。 胡璃果然跳了起来!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啊?你是他的谁?” “你管我是谁?你有这个权力过问吗?” 胡璃直接扑到叶晴染的面前,眯着眼咬着牙,满脸狰狞,似乎狠不得将叶晴染撕扯了!“叶晴染,你别得意,在外面偷人还这么嚣张!你就不怕我跟小博哥说啊?你就没想到后果啊?” “我不怕!胡璃,你现在就去说呀!高博这会儿刚歇工,你可以打电话过去,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接你的电话!”叶晴染笑咪咪地说。 原以为,胡璃经不起自个的撩拨和刺激,会立马抓起手机给高博打电话。 没想到,胡璃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恹恹地转过身子,径直走回电脑室。 在关上房门的瞬间,胡璃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好意思做得出来,我还不好意思说呢。多行不义必自毙,纸包不住火,我奉劝你,少作孽吧!” “谢谢,我也劝你一句,庄总对你没那个意思,你还是知难而退吧。”叶晴染本来不想说这些的,可事情闹到这地步,她也就少了些许的忌惮:“我知道,你从内心来说,一定不相信我和庄总在私底下有那种关系,我会出现在你们约会的地点,出现在你的面前,那是因为我在帮庄总的一个忙!这个忙背后所隐含的意思,我相信你一定明白。” 机会难得,叶晴染索性将以往憋在心里的话一一地说了出来:“胡璃,我知道,我婆婆一直想让你成为高博的妻子,可惜的是,高博对你没那个意思。高博说过,就算没我这个人存在,他也不会和你在一起!所以,你不能将妒火发泄到我的身上,这不是我的错!” 砰,胡璃将房门又重重地关了一下! 望着紧闭的房门,叶晴染笑了。 回到房间,叶晴染给庄志磊打了个电话,将和胡璃过招之事一一地和他学说了一遍,未了,她开心地说:“反正这样了,我索性跟她说明白。我想,她应该不会再去缠着你了吧?” 庄志磊的反应却没有叶晴染预想的那么高兴,他好象是牙疼了,含糊不清地说:“这事……以后……以后再说吧……” 叶晴染有些索然,她甚至在想,难道,自己把实情告诉了胡璃,庄总不高兴了? “庄总……” “明天再说吧,”庄志磊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又极小声地说:“我姆妈在身边呢。” 哦。 叶晴染一下子明白了,胡璃一定是将约会的情况告诉了中间人,而中间人又将情况反馈给了庄母。 庄妈妈一定大为光火,而素孝的庄志磊一定在聆听寡母的教诲! 叶晴染赶紧挂断电话。 高博很及时地打进电话来。 小俩口你侬我侬地说了一番炽热的情话后,叶晴染将今天之事告诉了高博,最后气狠狠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嘲道:“我今天算是跌了个大跟斗!平时总以女诸葛自居,这下好了,一出马便出了个大洋相。自已被胡璃误会也就误会了,但把庄总的大事给弄巧成拙了,我真有些不好意思。老公,有时间你给庄总打个电话,替我说声对不起呗。” 高博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完了叶晴染的喋喋不休,他笑了:“傻妞啊,以后类似这样的事情可别再挺身而出了,你自己还是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女人呢,你怎么还能替人家大男人解围?” 叶晴染嘟着小嘴,不甘未弱地说:“要不是对方是胡璃而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孩,这事也就这样解决了。哼,怪来怪去,就怪这个世界太小。” “哈哈,小老婆,别怪来怪去的了,早点休息吧,不早了。” 道了声晚安,叶晴染上床睡觉。 可不知为什么,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更不知道,隔壁同样有个人睡不着。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女追男,隔层纱 叶晴染猜得没错,胡璃在第一时间跑到高家来,将正在会所吃饭的艾国珍给叫了回来。 “介个辰光你怎么回来了?”艾国珍一下车,便看见胡璃正站在围墙边,双手抓住一枝绿萝藤,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脚边,一片狼藉,全是绿萝的碎片。 胡璃早上的时候就告诉过艾国珍,今晚要和那位又帅又有金的庄总约会。男女约会嘛,自然是一块儿吃吃饭看看电影听听音乐会。 胡璃也不说话,走到艾国珍的面前,默默地挽起她的手臂。 “你介个孩子,到底发生啥事体了?” “干妈,那个叶晴染太过分了!”胡璃委委屈屈地说:“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哪哪都能遇上她!” 叶晴染? 艾国珍立马想到,叶晴染是庄志磊那个服装公司的职员。 “怎么,你和小庄约会的辰光遇上叶晴染了?她跑到那里去做啥?”艾国珍皱了皱眉:“她看到小庄和你在一起了?” 这可有些不太妙!艾国珍早年前就认识高博的同学兼好哥们庄志磊,对那位沉稳有修养的小伙子挺有好感的,把胡璃介绍给庄志磊还是她出的主意呢。她的如意算盘是,一只鸟儿要在两棵甚至三四棵树上跳来跳去,这才能找到最合适栖身的那棵。能嫁给高博当然好,可万一不成,胡璃也不能一辈子不嫁当老姑娘啊。女孩子的青春是很短暂的,转眼即逝,耽误不得。 出于这样的想法,艾国珍相中了庄志磊,并请一位认识庄母的小姐妹做了介绍人,将胡璃隆重推出。 艾国珍的心里还有个连胡璃都没有告知的小九九,那就是这件事情必须秘密进行,千万别让高家的人,特别是高博知情。这样,既便胡璃和庄志磊不成,还可以再在高博的身上下功夫,两不耽误。 “何止是看到!”胡璃气恼地顿了顿脚:“她闯到我的面前,口口声声说他是庄总的女朋友!气死我了!” 啊? 艾国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敢当着你的面说她自己是小庄的女朋友?她也太厚颜无耻了吧?她就不担心你在小博面前告她的状?” “我也是这么说她的,可叶晴染很不要脸很强硬,竟然冲我叫嚷,叫我给小博哥打电话!” “妖孽啊妖孽!我原以为,她只是出身低缺少点家教,没想到,生活作风也介么败坏!我的天老爷啊,小博真是有眼无珠,把这种烂货娶回了家!” 胡璃没心思听艾国珍发感叹号,她急切地截断:“干妈,我们是不是把这件事情马上告诉小博哥?小博哥那么喜欢她,听到介样的事情,他一定会很生叶晴染的气!很可能,一气之下,” 说到这,胡璃不说了。 “一气之下,小博会把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给休掉?不太可能哦。小博早被她迷得南北不分香臭不分了,再烂的货,他也以为是国宝、家宝。” “小博哥听到介样的事体,总不会无动于衷吧?我又没有造谣喽,实话实说,给叶晴染点点眼药水也是好的,谁让她那样辜负小博哥来着?” 艾国珍默默地想了想,在步上台阶的时候做出了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而且,介件事体不要到处宣扬,弄得左邻右舍都晓得。” “为什么?我不明白。”胡璃觉得,这正是离间高博和叶晴染的最好机会。 “憨头,小博一旦晓得你和小庄在交往,他更不把你放在眼里了。二呢,介事要是被你干爸晓得了,小庄在他心里的位置就眨低了。” 第一条,胡璃赞同,天底下的男人对感情都有洁癖,假如高博知道自己和他的铁哥们在暗中还有这么一手,他肯定更加嫌恶自己。 关于第二条,胡璃有些不理解了。这怎么又扯出那个讨人厌的高老头? 胡璃一直想不明白,自己在高远发的面前一直保持着乖巧懂事智性的好女孩形象,可高远发好象看不见听不见似的,好几次,高远发和家人在和颜悦色地聊天,胡璃刚涎着笑脸凑过去,高远发不是阴沉着脸站起来,就是冷冷地扭过头去。 几次三番后,备受冷落与难堪的胡璃对高老头恨之入骨。 “你想啊,你干爸是很器重小庄的,总说他做人稳重又有才华。假如他晓得了小庄跟叶晴染还有这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自然会看轻小庄。一旦被看轻,小庄的前程就会受影响。假如以后你和小庄能走到一起,你一定希望小庄在公司有很好的前程吧?” 干妈的分析入情入理,胡璃不得不频频点头:“嗯嗯,干妈想得就是比我远。” 可是,就这样放过叶晴染了? “你就是不晓得抓住重点,在介个问题上,小庄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艾国珍换上胡璃摆好的拖鞋,压低声音说:“我怀疑,叶晴染的突然出现是小庄拒绝你的一个计谋。” 胡璃红了脸,很不情愿地说:“我觉得不是。上次我跟庄总已见过一面,他对我挺好的,照呼得挺周到,好象对我挺有好感的。这次叶晴染突然出现,我认为是叶” “不管是个啥情况,你都不要跟第三个人讲。”艾国珍附在胡璃的耳边说:“尤其在小博面前,你千万别跟他提起你和小庄约会的事体。” “对了,小庄他不晓得你和我们高家的关系吧?” “我,”胡璃有些胆怯地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艾国珍,说了句假话:“我没告诉他。” 其实,在上次见面的时候,胡璃便有意无意地将与高家的关系透露给了庄志磊。她的用意是,庄志磊虽然当着一家公司的老总,可这家公司总归还是高氏集团公司旗下的。自己是高董的干女儿,这个身份对庄志磊应该有一定的诱惑力吧? “那就好,千万别说漏了嘴。否则,就算你不说我不说,小庄也会和小博提起的。” 胡璃虽然名叫“狐狸”,却少了几分狡猾多了几分简单,她一呶嘴,不屑地说:“他就不怕我把他和叶晴染鬼混在一起的事情说出来?” 艾国珍唉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说:“刚还一再交待你,别告诉小博,怎么转眼又忘在脑后了。” “我就是气不过叶晴染,霸占住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却还不知足!这样的女人就该沉潭,就该把她灭了!” “别乱讲乱话,你没看见高美她们在客厅里头吗?”艾国珍压低声音:“你也别一直揪着不放,我倒是觉得,那个小庄和叶晴染之间不可能存在啥子问题。我并不是想表扬叶晴染是个守身如玉的好女孩,而是那个小庄,我认识他多年,他的为人与作派我算是知根知底的,他绝对不可能与自己好哥们的老婆胡搅到一块去。今天发生那样的事情,一定是小庄借这个由头来拒绝你。” 胡璃越听,脸色越苍白,最后忍不住低呜了一声:“假如真是这样,我饶不了庄志磊!” 艾国珍低喝了一句:“介样的话最好少讲!他又没对你怎么样,你怎么个不饶法?这话要是传到小庄的耳朵里,你和他那算是彻底没戏了。” 胡璃恹恹地地闭紧了嘴巴。 看干女儿一付可怜楚楚的样儿,艾国珍又很心疼,她拉过胡璃冰冷的小手,低声安慰道:“你也别着急,我先找我的小姐妹问问到底是个啥子情况,然后让她给庄母下点毛毛雨。我相信,小庄是个大孝子,他婚事的主动权掌握在他妈妈的手中,只要他妈认定了你,就算小庄真的不乐意又能怎么样?好了,开心点,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胡璃苍白空洞地笑了笑。 百无聊赖地用过晚饭,胡璃找了个借口便来到四楼的娱乐室。她挂上了QQ,和两个男网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些带色的段子。 直等叶晴染推门进来闹过一场后,胡璃还是无法下决心,明天,该不该再去找庄志磊! 就此放弃,她有些不舍!这庄志磊,无论是外形还是财富,跟高博都有一比。除了高博,最合适的也就是他了。 可是,胡璃也不是傻瓜,她当然知道,庄志磊和叶晴染之间绝对没那事。叶晴染不是一开口便说今天是她和庄志磊相识相恋一周年的纪念日吗?这怎么可能?叶晴染是嫁给高博后才来到杭州才结识庄志磊的,他们认识的时间总共不会超过两三个月,哪来的一周年纪念日之说? 干妈说的没错,叶晴染以庄志磊女友的身份出现在约会地点,绝对是庄志磊拒绝自己的计谋。 在干妈面前死活不承认,那是因为胡璃死要面子。 这个该死的庄志磊,他凭什么看不起自己?自己有貌有学历,哪点配不上他? 不行,不能轻易放过他!至少,在没有成为高博之妻之前不能放走他! 哼,老人都说,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我就不信拿不下庄志磊!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气死我了 庄家。 风云激荡,电闪雷鸣! “好好好,好你个逆子,你竟然演介么一出戏,你让我在小姐妹面前怎么交待?你气死我了!”庄母又是拍腿又是捶胸的,声泪俱下,将刚回到家的庄志磊堵在房里骂了个狗血淋头! 庄志磊先是低头顺眼地受着听着,间或陪着笑:“姆妈,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错了?我问你,你错在哪了?” 庄志磊像个小学生被老师处罚似的,老老实实地回答:“我错在不该跟姆妈玩心眼,我错在辜负姆妈的一片心,我错在这个年纪了还孤身一人让姆妈抱不上孙子!” 庄母长长地吁出一口郁气,指着儿子哭笑不得:“你呀,既然什么都晓得,你做啥子还要介么做?” 嘿嘿。 庄志磊在三岁的时候失去父亲,是母亲独撑着一家小超市将他抚养长大。也许是寡母多坚强,庄母长得慈眉善目的,可神情严肃,为人严谨,对唯一的儿子更是管头管脚,一刻都不敢松懈。 庄志磊是在严厉的母爱中长大成人。 庄志磊体谅母亲的艰辛,所以从小就很懂事,从小就很顺从母亲。既便是当了老总后,每天穿什么衣服,几点睡觉,早餐吃什么,全由母亲通盘掌握与管辖,他从来不敢,也没有任何疑义。 唯独让庄母不满意和不放心的,是庄志磊的终身大事。 在庄母的眼里,自己的儿子那是万里难挑的好人才,家境殷实,模样上乘,事业有为,行为中规中矩,简直是中国好儿子的标本与典范。 可就是这样一个极品好男孩,在婚姻大事上让庄母操碎了心。 也不知庄志磊是怎么想的,多好的女孩站在他的面前都引不起他的兴趣。为了早日抱上孙子,为了让庄家的香火早点有人延续,庄母不遗余力地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给儿子介绍女朋友。 庄志磊迫于母命,游走于相亲之间,时间一久,他产生了懈怠,时不时的要忤逆一下母亲,或是称临时有事开脱,或是临阵出逃。 庄母怎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百般无奈之下,老娘只能捉住又将逃跑的儿子开堂私审!“介么多年了,见过小姑娘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怎么,你一个也看不上?” “那我也没办法啊,没感觉嘛,总不能随便逮一个结婚吧?”庄志磊很无辜地摊了摊手。 “感觉?你不和别人相处哪来的感觉?日久生情,相处久了自然就有了感觉!”庄母气得不知拿儿子怎么办才好,恨不得自己替儿子成了那门亲! “姆妈,您不明白的,这衣有衣缘,人有人缘,没有缘分的俩人死拉活拽地凑在一起,生活不幸福不说,而且还不能长久。就算我答应和某个小姑娘结婚了,可彼此没有感觉,过不了两天又跑去离婚,这又何必呢,兴师动众劳民伤财的?所以,我觉得宁缺毋滥是处理感情的最佳方式。” 庄母一听这说又急了,按儿子的这个说法,假如他心目中的那个女孩这辈子都不出现,那儿子要打一辈子的光棍? 这怎么了得? 不行! 儿子既然说宁缺毋滥,那好。庄母改变了战术,在挑选未来儿媳的过程中由她先过目把关,凡是她认可点头的才让儿子去见面。 可仍然没得到儿子的赞同与支持。 那几位外形美丽举止娴雅出身不错的小姑娘,同样不入庄志磊的法眼。 庄母这下急得一夜之间双唇长满了潦泡! 那天,庄母去医院打消炎针,遇见了一位昔日的好姐妹。在交谈中,这位小姐妹说,她有个结拜姐妹,膝下认了一个姓胡的干女儿。这干女儿长得如古典美人似的,静如处子动若杨柳拂风,尤其是很孝顺老人,常见她陪着干妈去购物去散步去美容…… 很孝顺老人? 这个优点一下子触动了庄母的内心深处。 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这辈子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儿子的身上。儿子结婚后,她是要跟儿子媳妇住在一起的。儿媳若是不孝,那个家就无法呆下去,自己的晚年生活就没办法得到保障! 葛毛(现在)的小姑娘,个个高喊着,没房没车不嫁,有爹有妈不嫁。 像那位姓胡的小姑娘如此孝敬长辈,真是难得,是庄家儿媳妇的不二人选。 庄母在第一时间约见了胡姑娘。 果然不是虚名,这胡姑娘一见到庄母,那是未语先笑,笑若夏花,不是给庄母续茶水就是给庄母盛汤夹菜,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还亲昵地挽起庄母的手腕,一路上将庄母侍候的异常舒适。而且,非常有眼力见,每件事情都做得恰当好处,不留一丝做作的痕迹。 就这一次见面,胡姑娘便将庄母降服了。 早上一大早,庄母便郑重其事地命令儿子:“明天傍晚六点,丽新酒店。” 最后还来一句:必须提前半个小时到,以示诚意。 庄志磊笑道:“是何方神圣,让姆妈如此看重?” “说正经的!”庄母严肃地说:“这个小姑娘跟别人大不相同,我看中了。我相信,我看中的小姑娘一定不会差。” “姆妈,我……我明天有会……” “天王老子的会也给我停了!”庄母喝道,又看了儿子一眼:“要是实在停不了,我出面找一个高董?” “不用不用,自家的私事做啥要惊动董事长?”庄志磊忙说。 庄母早就料到儿子是拿开会说事,“那你讲吧,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我的太后老佛爷!”面对这样强势步步紧逼的老娘,作儿子的又能怎么办? 第二天晚上,庄母坐等儿子约会回家。 一见面便忙不迭地问:“怎么样,姆妈的眼光不错吧?” 庄志磊一脸的无奈与倦怠,敷衍地说:“还可以吧。” 能从儿子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庄母很是兴奋,她觉得这事有门儿了。 第二天她便直接和胡姑娘打电话。当听姑娘在电话那头羞答答地表达对儿子的好感时,庄母悬了多年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事,没有十分也有七分可以成了。 全看庄志磊了。 庄母自作主张地替儿子约了胡姑娘再次见面。 没想到,临了竟会出这样的事。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那豪门少奶奶的?你可真有出息,和一个有夫之妇乱搞!” 庄志磊皱起了眉头,叫道:“姆妈,你别讲介么难听的好伐?什么乱搞?我和晴染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 “清清白白?她不是自称是你的女朋友吗?要不是有那种乱七八糟的关系,她介样做做啥,吃饱了撑的?” “姆妈!”被逼无奈,庄志磊只能讲实话:“晴染是我请她来帮忙的,我的目的是让那个胡璃跑开,我并不喜欢她,我不愿再见她,她这个人很虚伪很会做戏。” 庄母哼了一声,指着庄志磊骂道:“在你的眼里,有谁好的?就那个有夫之妇好?” “姆妈,您别一口一个有夫之妇好伐?你晓得她是谁?她是高董的儿媳妇,我好哥们高博的新婚妻子!高博,高博姆妈您还记得吧?” 高博当然记得,那个没娘的孩子,小时候总在自家蹭饭。 既然是好哥们的妻子,庄志磊自然不会跟她有任何关系。 这样说来,儿子果真只是请高博的妻子来吓退胡姑娘而已。 庄母松了一口气,凌厉的脸上又有了笑模样,表情慈祥,眼神柔和,“儿子,听姆妈的没错,多和胡姑娘接触接触,我一眼就认定,她是咱们庄家的媳妇!” 晕! “姆妈,我对她没感觉!” “我的老天,你到底对谁有感觉?难道,你介辈子只对那个方娇有感觉?方娇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难不成你要为她打一辈子光棍?” “姆妈,您别说了!”庄志磊痛苦地一把揪下眼镜,声色凄怆地叫道:“我见,我见还不行吗?” 这天晚上,庄志磊再也无法让自己沉静下来了。母亲顺口提出的那个名字,尤如一把尖刀,将那个看不见的伤口又给挑开了。 方娇,哦,方娇! 纷乱的脑海里被一个靓丽活泼的女孩给占据住了。她高挑的身材,如玉的肌肤,很爱笑,一笑,那双如叶晴染一般又黑又大的眼睛便会像月芽儿似地往上扬,笑声很阳光,一件很小的事情她竟能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就是这样一个爱说爱笑的女孩,却在她二十三岁的一个明媚的夏夜永远画上了休止符!从此,这个女孩永远封存在庄志磊的心底深处。他不敢随意地揭开那道无形的封条,他担心自己无法面对那道永远都难以愈合的伤口! 今天母亲乍然提起,庄志磊在感到剧烈疼痛的同时,心底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负疚感。他暗暗地叫道:娇,对不起,我不该和别的女孩去相亲!今生今世,活着的时候我不负你,你到了另一个世界,我同样不能负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咱也不是吃素的 这天吃早饭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打横主位上的艾国珍突然问:“叶晴染,你陪嫁的那辆车子呢?” 叶晴染不知其意,随口答道:“高博也不在家,那车我开着呢。” 艾国珍将手中的牛奶杯重重地往餐桌上一放,蹙着眉头:“你一个女孩子,开介大的车子哪能好看?” “我觉得挺好的,空间宽敞,坐在里头很舒服。”叶晴染将一片涂着鱼子酱的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 “叶晴染,我就奇怪了,你为做啥总要和我过不去?” 叶晴染一愣,抬起头望着婆婆脸上那抹骤然而生的怒容,纳罕极了,“妈妈,我没跟您过不去呀。” “还讲没有?”艾国珍拍了拍桌子:“我讲你开那辆越野车不好看,你偏讲好!” 原来是指这个。 叶晴染笑道:“我只是在说我的感觉而已,并没有存心和妈妈抬扛!” 一直不敢说话的吴欢欢怯怯地看了一眼婆婆,又看了看叶晴染,陪着小心笑说:“姆妈,嫂嫂哪会跟您过不去?嫂嫂最孝顺您了。” “你给我闭嘴吧,好好吃你的早饭!”艾国珍轻蔑地扫了吴欢欢一眼。 吴欢欢顿时不作声了。 叶晴染为吴欢欢感到难过,明是高家的二儿媳妇,实则上,连保姆都不如,保姆范姨还有言论自由。 “妈妈,我从百度上看到过,孕妇最不能生气了,生气生多了,那生出来的孩子很容易不健康的。” 艾国珍欲言又止,叶晴染的这两句话算是讲到了她的软处。她可以不把吴欢欢放在眼里,但决不会置她腹中的孩子不管不顾,那孩子可是她的亲孙子! “你就乌鸦嘴吧你,我的孙子,绝对是健康的!”艾国珍冷哼了一声,又朝低头拘脑的吴欢欢看了一眼,酝酿了半天情绪才说出一句不带怒气的话来:“欢欢,你怎么吃的那么少?多吃点,我可不想见到我的孙子一出生就像个小猴子。” 吴欢欢赶紧重新端起碗:“好的好的,我多吃一碗,我多吃一碗。” “欢欢,吃不下去就别勉强,等饿的时候再吃好了。”叶晴染低声说。 偏艾国珍耳尖,一下子又抓住了叶晴染的错处!“还讲没跟我过不去?你头毛(杭州话,指刚才)不是又在挑拨我和吴欢欢的关系?” 叶晴染哭笑不得:“妈妈,这哪能叫挑拨?我是关心欢欢。” “姆妈,”吴欢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事事关她,她不得不再次违背婆母的指令而喃喃出声:“嫂嫂没有那个意思,真的没有……” “有没有我能不晓得?”艾国珍瞪了吴欢欢一眼,道:“我发现这两个月来你也变了,变得敢跟我顶嘴了。我警告你们,别在我的眼皮底下玩花样,再怎么讲,我也是你们的婆婆!” 吴欢欢被婆婆凌厉的目光压得抬不起头来,不敢再作声。 叶晴染想必是前辈子吃过熊心豹子胆的,所以她仍然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句:“我们知道您是我们的婆婆,我们理因要尊敬您孝顺您。但是,您也不能不把儿媳不当人看吧?在这个家里,人和人之间是平等的,就算您是婆婆,也不能不让我们说话吧?” 什么? 艾国珍先是一愣,随后,拍案而起! “叶晴染,我只能说你太没有家教了!我说一句你就有十句在介里等着,好好,我倒要去问问你的爷娘,他们是怎么教的你!” 叶晴染不温不火,低着头对付着盘中煎得恰当好处的煎蛋,“那就免了吧,我爸妈把我教得很好,是我这个人悟性太差,没有很深刻地领会我爸妈的良苦用心,嘿嘿,我自己长歪了,不怪我爸妈。” 自打知道婆婆的“换妻计划”后,叶晴染已无法让自己在婆婆面前再保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风度了。假如婆婆只是因为处于更年期或是财势所带给她吹毛求疵居高临下的处事态度的话,叶晴染可以忍,可以迁就,可以退让。 可是,婆婆居然隐藏着如此的心思,叶晴染越想越生气。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叶晴染同样有。 艾国珍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哈哈哈。 高见边晃着身边下楼来,走到艾国珍的面前,流里流气地朝叶晴染吹了一个口哨,痞笑道:“好一个长歪了!嫂嫂,能否认我见识见识,你是如何歪的?” “高见!”艾国珍低喝了一声,又叫范姨:“还不赶紧给他上早餐?真是个木头,做事体还要我吩咐一声你动一下,一点也没有眼力见。” 范姨转过身朝厨房走去,嘟嚷着:“介凶做啥?一日到夜绷着个面孔,好象别人都欠你三百个大洋似的。也好,家里有介么个媳妇,你以后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叶晴染见高见坐在身边来,便加快就餐的速度,几分钟后便离开餐桌。 “等下,我还没讲完呢。”艾国珍低喝了一声。 叶晴染站住。 “你把车钥匙交出来!” 叶晴染歪着脑袋,不明白婆婆是啥意思。 “没听明白?我让你把车钥匙交出来。” 这下听清楚了。 “妈妈,车子我自个要用。” “是你重要还是我重要?” “妈妈不是有车吗?那辆奥迪不是在车库里整天待命?再说,妈妈刚才还说,越野车女人开着不好看。”后面的话生生地咽了下去:婆婆你不是女人啊? 艾国珍气得真想朝叶晴染桃花般艳丽的脸上狠狠地摔她两个大耳光! “怎么,我家的车子我还不能动了?” “妈妈当然可以用,不过,今天不行,我要跑几个大商场呢,没车可不行。”叶晴染抿了抿唇,笑道:“那车虽说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但是,假如闲着,妈妈当然可以用。” 这话说的太给力了! 将好象一个大浪将艾国珍拍在了沙滩上! “你!”艾国珍咬着牙:“真是家门不幸,我高家怎么会有你介种儿媳妇!” “谢谢妈妈的夸奖!”叶晴染换上鞋就走了出去。 艾国珍气得倒仰! 高见在嘻嘻笑:“嫂嫂就像朵娇艳的玫瑰花,漂亮,却浑身长刺!刺激,真够刺激!” “闭上你的狗嘴!”艾国珍将怒气撒到二儿子的身上!“你个瘟孙(杭州话,指没用的人)!看见别人欺负你姆妈,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倒向她那一边!” “我亲爱的姆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假如姆妈你跟嫂嫂一样年轻漂亮,我有可能会和你站在统一战线上哦。”高见嬉皮笑脸,完全无视坐在一侧默默吃着早饭的妻子。 “滚滚滚,你给我滚出去!”艾国珍抓起那朵插在餐桌中央的玫瑰花朝高见扔了过去。 高见用嘴接住,还作势地吻了一下花朵:“美得醉人心扉,爱死个人!” 不知是说人呢,还是在说花。 艾国珍瞪了高见一眼,蹭蹭蹭地走出去。 “叶晴染,你等一下。” 已将车子开出车库的叶晴染摇下车窗,笑咪咪地问:“妈妈要去哪里?要不要我送您?” “我要去德胜路的那套公寓。” “妈妈要去那里干啥?真的要向我爸妈告状啊?”叶晴染探出整个头来。 “跟你那种十三点的爸妈告状,没得降低我的身份!”艾国珍轻哼了一声,从客厅里拉出一只皮箱扔给范姨:“给我放到后备箱去,我要到那里去住几天。” 啥?婆婆要跟爸妈住几天? 叶晴染的头,在这一刻变得有三个大了。 “妈妈,那里环境不如家里好,而且房子的面积不大,妈妈您不会习惯的。” “那是我儿子买的房子,我介个当妈的怎么会住不习惯?你东扯西扯的,不就是不愿意我住过去吗?叶晴染,那是我家出钞票买的房子,你爷娘能住,我介个当妈的更能住!” 婆婆如此说,叶晴染当然不能再说话了。 这一路上,叶晴染觉得自己落进了荆棘丛,浑身不自在,好几个转弯处都差点闯红灯。 而艾国珍黑着面孔坐在后座上,不住地用冷哼来表达她对叶晴染的不满。 “叶晴染,你能不能把车子开得稳一息息(一点点)?把我转得头昏脑胀的。” 叶晴染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满脸阴郁的婆婆,抿了抿嘴,“不好意思,我的技术自然不敢和妈妈的专职司机相比。妈妈要是觉得坐着不舒服,我打个电话让司机来接您?” “你介是啥子意思,让你送一趟还敢推三阻四?”艾国珍扯了扯披肩的两端,描画得很精细的眼睛倒提起来,一股阴戾之气扑面而来!“我坐你的车子那是看得起你,你别不知好歹!” 晕! 叶晴染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嘴里却笑咪咪地说:“谢谢妈妈如此抬举我亲自坐我的车,只是我驾车水平有限,劳您受累了。” 说着,一脚油门到底,越野车如一片宽阔的树叶飘了起来。 “哎哎哎,你慢点,给我慢点!” 叶晴染享受着飙车带来的快感,看到婆婆双手紧紧地抓住车门扶手,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煞白的,她更感快慰! 谁让婆婆如此处心积虑地对待自己?咱也不是吃素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自恋的女人 午饭时,庄志磊特地到员工食堂就餐。 端着托盘,在各种炙热目光的注视下,庄志磊有些不自然地坐到了叶晴染的对面。 “庄总,你们领导小餐厅的伙食不如我们员工餐厅?”叶晴染笑着问。 “偶尔换换口味能增进食欲。” “不是吧?”叶晴染将一只炸得焦黄的“响铃铛”轻轻地塞进嘴里。豆腐皮很脆,咀嚼间发出破碎的声音。“一定是有话要跟我说吧?” 庄志磊不否认。 他看了一眼四周,见整个餐厅的人似乎都往这边看来,他莫名地红了脸,低低地说:“昨晚回去,你婆婆她……她有没有为难你?” 庄志磊对高博的继母很熟悉,打小就认识,那是一位吹毛求疵目中无人的女人。早就听高博说,继母一直不喜欢叶晴染,一直在挑刺。 胡璃是高妈妈的干女儿,很自然,昨天发生的事情她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告诉高妈妈。更有甚者,气极的胡璃很有可能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给演绎一遍。 高妈妈不明真相,她当然是听干女儿的一面之辞,何况,她老人家又是那样不喜欢叶晴染来着。 儿媳妇红杏出墙的同时,竟然破坏干女儿的恋情,高家姆妈岂能放过叶晴染? 不知高妈妈会给叶晴染什么气受,庄志磊越想越后悔,真不该将叶晴染拉进这趟浑水里。 担心得一夜无法入睡。 “没有,她什么都说,我当时还很奇怪呢。” “难道,那位胡小姐没告诉你婆婆?” “不知道呃。不过,我昨天回家的时候,看见胡璃在我们家。” “假如无意中给你和你的婆婆之间制造了矛盾,那真是我的罪过了。” “那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庄总,这件事说起来,应该是我向你说声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我相信,昨晚你妈妈一定很生气,一定斥骂你了吧?” “这更不是你的错,是我忽略了,假如事先将她的名字告诉你,那种局面就一定不会出现。” “所以啊,这怪来怪去都怪不到我俩的身上,真要怪的话,那就怪老天吧,谁让他老人家把世界弄得这么小,哪哪都能遇到熟人?” 庄志磊文文气气地笑了笑,取下眼镜细细地擦着,道:“跟你说说话,我心情好多了。” “那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找我吧,我免费替你排解排解?” “真的?”庄志磊望了一眼叶晴染那双笑成弯月亮的双眸,的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喜悦。 这双眼睛真漂亮,顾盼有神,流光溢彩。 多熟悉的眼睛! “当然不是炸的,”叶晴染又将一只用豆腐皮作原料的“响铃铛”噙在嘴里,轻轻地嚼着,任那股脆响与香味在齿间穿梭与流溢,“公司里,你是我的老板,下班后,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理由相互关照。” “好,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庄志磊将托盘里的“响铃铛”全拨到叶晴染的托盘里:“你喜欢吃,那就多吃点。” “谢谢。” 临近吃完的时候,叶晴染问:“庄总,你是怎么打算的?还准备和胡璃交往下去?” 庄志磊一脸苦涩:“我不喜欢那个胡小姐,她留给我的影响并不好,做作,虚伪。只是,我妈一眼就认定了她,非逼着我和她见面。” “英雄所见略同,我对她也有这种感觉。她很会做戏,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庄总,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跟你过一辈子的是你未来的妻子而不是你妈妈。” “我明白,我现在跟胡小姐只是委以虚蛇,应付我妈妈而已。” “这样不好,”叶晴染摇了摇头:“假如让胡璃越陷越深,你想抽身的话就有些困难了。” “那怎么办呢?有没有一个两全的办法,既能让胡小姐知难而退,又让我妈妈没什么话好说?主要是我妈妈这边,我真的不想看到她伤心着急。”庄志磊皱起了眉头。 这问题确实难到了这位商界的精英。 “庄总,你对你妈妈挺孝顺的。” “儿女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父母把我们养大都很不容易。尤其是我姆妈,她年轻守寡,靠开家小超市把我养大,现在我长大了,事业略有小成,正是让我姆妈安享晚年的时候。唉,也怪我不孝,迟迟没解决终身大事,成天惹我妈妈着急生气。” 叶晴染看了看斯文儒雅的庄总,笑着说:“那你就赶紧解决呀。” “没那么容易啊。” “这事难吗?”叶晴染想不通,凭庄志磊的条件,什么样的女孩找不到?“庄总,是不是你的条件太高了呀?” “我没什么条件,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有感觉。” “感觉这东西太微妙了,看不见抓不着。再说了,一见钟情的慨率很小,很多人都是相处久了才产生感觉。庄总你常常连人面都不见,哪来的感觉?” “嘿嘿,晴染你不了解我,不了解我的过去。” “我不了解没关系,你得让别的女孩来了解你。” 庄志磊苦苦一笑:“一个胡璃就让我烦透了,我可不希望身边有那么多的小姑娘来了解我。” “你既想找个有感觉的女孩,还不想让人接近你,这,太让人为难了吧?” 是为难,连庄志磊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唉,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如何打消我姆妈对胡璃的那份莫名其妙的热忱!” “庄总,你也别犯难,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叶晴染英气勃勃地说:“给我几天时间,我好好想想,一定给你想出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办法。” 叶晴染爽朗明媚的笑靥感染了他,庄志磊松开了紧蹙的眉尖,笑道:“你不会又假扮我的女朋友大搅约会现场吧?” 叶晴染红了脸:“那样的糗事不会再出现了。” 哈哈哈! 庄志磊开心地笑了起来。 笑声惊动了一个有心人。 她端着一杯餐后的咖啡走过来,小眼细眯成缝,媚笑道:“庄总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体了?讲出来让我们大家也一块开心开心。” 庄志磊收住了笑,端起托盘:“你们聊,我还有事。” 转身走了。 将戴玉晾在了那里。 身后的一位同事凑趣道:“戴玉,庄总貌似没吃好,你还不赶紧给他送点好吃的过去?” 戴玉狠狠地斜了叶晴染一眼,转身便眉开眼笑地说:“介么你就多操心了,庄总的事体我早就安排好了,还等你来提醒?” 叶晴染淡淡笑了笑,这戴玉也太皮厚了吧?听她的话意,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跟庄总有什么亲密关系呢。 转身就走。 “哎,晴染,你等一下。” 叶晴染头也不回:“有事?” “刚才庄总跟你说什么?看你们说的热火朝天蛮开心的,”戴玉往前走了几步,笑着又问:“说出来也让我分享分享你们的快乐。” 叶晴染扭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戴玉一眼:“我就怕我说出来,你反而不开心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讲你讲。” “庄总有人给他介绍女朋友了,他拿不定主意,让我给他参谋参谋呢。”叶晴染盯着戴玉的那双小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什么? “不会吧?庄总的眼光高着呢,他才不会随便交女朋友呢。”戴玉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叶晴染暗笑,你戴玉还知道这个呀?既然心知肚明,你戴玉就该远远的躲到某个角落去! “是吗?这缘份的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 “晴染,”戴玉一把抓住叶晴染的手,急急地说:“那个女孩是做什么的,她长得怎么样?对了,庄总是什么意思?” 叶晴染故意气她:“听说是个公务员吧,长得很不错的,至少比我好看。庄总的意思是,假如我觉得行,他就试着交往交往。” 比叶晴染还漂亮? 那介个女孩不得长成天仙一样? 戴玉的心往底下沉去,沉去!但她不死心,像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紧紧地抓住叶晴染:“庄总既然这么重视你的意见,那你可得替庄总把好关啊。女孩子长得太漂亮了也不是好事,你们东北不是有句话吗?近地丑妻家中宝。” 叶晴染嘿嘿一笑:“这么说来,你太可惜了,你假如长得再丑些,那说不定就能成为庄总的家中宝。” 戴玉沉浸在紧张之中,她没有分辩出叶晴染的讽刺之意,笑着说:“我自觉自己是最欣赏最懂得庄总的人,我长得漂亮,这不是我的错,但我自信能成为庄总的家中宝!” 我呸!她这叫漂亮,那猪八戒可以去参加选美了。 叶晴染压仰着一阵阵倒腾的酸水,乐不可支地说:“对对对,但愿庄总能识金镶玉。” “你和庄总走得紧,适当的时候请你在庄总面前提提呗。事成之后,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行啊,我一定将你的美意传达给庄总。” 走出饭堂老远,叶晴染自言自语地说:啥叫不自量力,啥叫厚颜无耻,今天终于亲自见识到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诡异的婆婆 下了班,叶晴染不敢在外面多逗留,赶紧往公寓奔去。 这一天过得,差点让叶晴染愁坏了。 婆婆突然莫名其妙地闯进爸妈的空间,假若是个省事的主,那彼此也不会有啥事。可关键的是,婆婆就像只长满刺的刺猬,她不把别人扎个七窍流血就无法过日子。 一整天,叶晴染无数次给娘家妈打电话,询问婆婆在干啥,有没有跟她起冲突。 不知娘家妈是为了息事宁人还是不想让姑娘操心,每回都说:“那啥,猫在屋里看电视呢。” “真假的?”叶晴染有些不信,从她认识婆婆的第一天起,就没见过婆婆如此老实本份过。 “不信?那你回来瞅瞅呗。” 到了公寓的楼下,叶晴染还没下车便看见婆婆牵着安安从电梯出来。 叶晴染赶紧停车,迎过去:“妈妈去散步啊?” “你跑过来做啥?还不赶紧回家去?”穿着一袭连身裙,披着艳丽披肩的艾国珍冷冷地看了叶晴染一眼,不耐烦地说:“家里没人,就吴欢欢一个人在家里,你一个当嫂嫂的,也放心得下?” 叶晴染愕然。 心里不由嘀咕:你当婆婆当奶奶的都能放心得下,都能撇得开,我有什么不能的? 不过,吴欢欢是个可怜的女人,叶晴染也不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她的预产期快到了,一个人留在那么大的家里确实不妥。 “我知道了,等我上去看一眼我爸妈就走。” 叶晴染抓起车钥匙就走。 “有什么好看的一对土包子?天天看天天看,你以为汽油不是拿钞票买的呀。”艾国珍阴着脸低声地说着,转身朝小区的小公园走去。 婆婆讲的是杭州话,叶晴染听不大懂,但她能看懂婆婆的脸色。 真是只穿连衣裙的老刺猬! 叶晴染在身后大逆不道地嘟嚷了一声。 又回头看了婆婆一眼,她觉得婆婆身上的衣裙好面熟。而且,那件浅色的连衣裙很有腰身,穿着渐渐发福的婆婆身上,有些不合适。 出了电梯,叶晴染迎头看见娘家妈正站在大门口。 “老妈,你咋站在这里呢?” 秦素华也不正面回答,而是问:“看见你老婆婆没?” “看见了,咋啦?” “姑娘,这到底是咋回事?放着恁宽敞的屋子不住,跑到这疙瘩来跟咱们挤。她是不是揣着别的啥心思啊?” “能有啥心思?我想,她大概是在家里住腻了,跑到这里来换个新鲜。” “假如真是这样那就踏实了,我总觉得她有心思。” 叶晴染一边进门一边说:“你发现啥异常情况了?” 秦素华看了看身后左右,压低声音说:“这土豪婆跟往常不一样,一进屋,也不破马张飞地跟我闹了,顺顺溜溜地呆在她自个的屋里看电视。”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这不挺好的吗?你还指着她跟你闹啊?” “我倒不想,只是她这么一安静,反让人瘆得慌。” “有啥瘆人的?老妈成天瞎寻思。”叶晴染走进客厅,和正与电脑下象棋的父亲打了个招呼,转身走进自己的屋子,准备将上次留在这儿的那件外套拿去干洗。 “老妈老妈,你过来!”叶晴染冲门外大叫。 “啥事啊吵吵八火的?”秦素华提着擀面仗跑过来。 叶晴染指着半开的抽屉问:“谁打开的?你瞧,翻得这么乱。” 又指着没有关严的衣橱门:“我上次就说过,咱们这儿有蟑螂,橱门一定要关紧。我记得今天早上拿被子的时候还格外小心地关严了橱门。” 秦素华也很纳闷:“我可没进来,你爸更不会进来了,成天捣估他的书他的象棋就够他忙活的了。” 不是父母,那就是婆婆了。除此之外,这家再也找不出第四个人来。 “她怎么能不经我同意就乱翻我的东西?太不尊重人了吧?”叶晴染很生气,翻身就要走:“我问问她去,她到底要在我这里找什么东西!” 闻声过来的叶汉墨拦住女儿:“没弄清楚咋知道是你婆婆弄的?再说了,就算是你婆婆翻了你的衣橱翻了你的抽屉,你也不好多说啥呀。” “是啊,到时土豪婆来一句,我这是在我儿子的家,爱咋咋地,你管得着吗你?难不成你还能扯着脖子跟她叫喊说理呀?” “就是,你是当人儿媳的,不能跟老人呛呛。” 叶晴染无语了。 默想了片刻,她突然问:“老妈,你不是说我婆婆一整天呆在客房里看电视吗?她啥时候跑到我屋里来乱翻的?” “我也不知道啊,”秦素华用擀面仗一拍大腿,叫道:“难道是趁我午睡的时候溜进来的?” “素华,注意用词,啥叫溜进来?这让亲家母听着了可不好。”书生气十足的叶汉墨纠正道。 “没喊她土豪婆就不错了。”秦素华哼了一声,拖着擀面仗重新回到她的“领地”。 “好了,别往心里去了,就算是婆婆翻了你的东西,翻了就翻了吧,都是一家人,不要这么叽咯。” 叶汉墨继续劝说。 叶晴染恹恹地说:“不是我叽咯,我的脾气老爸还不知道?我最讨厌这种不尊重人的行为!” “我知道我知道,我姑娘是最讲理的。” 叶晴染笑了,搂着父亲的脖子在脸上亲了一口:“老爸,我先走了。” 叶汉墨一愣:“咋不吃晚饭就走?你妈给你擀荞麦面吃呢。” “不啦,我那个怀孕的妯娌一个人在家呢,我得回去陪陪她。” “对对对,我宝贝姑娘做得对,一家人就得互相照应。” 叶晴染拿起那件外衣正要走,却发现床上扔着一块衣服上的挂牌。 拿起来一看,是法国名牌时装上的牌子。 叶晴染的脑海中顿时闪过婆婆的身影,那件浅蓝色低胸的连身裙! 她一把拉开衣橱! 橱里挂满了高博为她挑选的四季衣裙,好几套还没下过水的,上面还挂着牌子呢。 叶晴染细细地查了查。 明白了。 顿时很不高兴,大声地说:“我婆婆咋能这样呢?咋能把我的衣服给穿走了?” 门外传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许你穿,就不许我穿?介是哪国法律规定的?” 艾国珍抱着安安走了进来。 叶汉墨忙当和事佬,陪着笑道:“亲家母,这么快就回来了?” 艾国珍白了他一眼:“我儿子的家,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叶晴染将父亲拉至身后,上下打量着婆婆,“妈妈,您身上的这套衣服是从我衣橱里拿走的吧?” “是又怎么样?都是我儿子花的钞票,我介个当妈的还不能穿一穿吗?” “我没说您不能穿,不过,”叶晴染咬了咬唇,道:“第一,这件连衣裙是我这个年龄段穿的,您穿上有些不合适;二,无论是谁花钱买的,但这是属于我的东西,所以,妈妈要穿,得先征询一下我的意见吧?” 艾国珍有些恼羞成怒。 因为,刚穿上连身裙下楼去显摆,三楼的那个十三点就伸着脖子看了半天,然后嘎嘎地笑道:“高家姆妈,你是不是穿错了,把你儿媳妇的衣裳穿出来了?不好看,一点儿也不好看,远远看去啊,就好象一只肉粽子!” 气得艾国珍掉头就走。 “你能穿我就能穿,你以为你年轻几岁就了不得了?想我年轻的辰光,比你好看多了。”艾国珍冷笑道:“别说穿件衣裳不必跟你打招呼,就算我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给卖了也不需要跟你讲!” 叶晴染的脑袋嗡嗡响,好象飞进去一群马蜂! 她气得小脸通红!“那您试试看,看能不能背着我和高博把房子给卖了!” 叶汉墨着急坏了,可他口齿笨拙,不知该如此相劝。他看看亲家母又看看女儿,跑出去搬救兵了。 “你还不用激我,惹我火了,我明天就到中介所把介套房子挂到网上去!” 叶晴染才不信婆婆有这个能耐,能在没有任何房产证件的情况下将房子给卖了。可她实在气不过婆婆咄咄逼人的态势!“好啊,我试目以待!” “啥?土豪婆你要把这套房子给卖了?”秦素华举着一双沾满面粉的手冲过来!“你有啥资格卖房子?这房子是姑爷用他自个挣来的钱买的,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跟你更没有关系!一口一个姑爷,仗着养了个狐狸精一样的女儿就享现成的,白住白喝赖在介里,我想想都替你们脸红!” “亲家母,你消消气,我老伴这个人心直口快,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叶汉墨站在中间继续劝,又拼命扯老伴的衣襟。 狐狸精? 叶晴染火上浇油,小脸由红变成了紫!“妈妈,我怎么成狐狸精了?狐狸精可是有天大的本事,不仅能榨干男人身上的钱财,还能把他的家给整个颠覆掉!请问,我叶晴染做了什么了,以至让您把这么沉重的帽子往我的头上扣?还有,什么叫做白吃白喝赖在这里?我爸妈的吃喝用度一应由他们自己买单,没花你们高家一分钱,您凭什么这么说我的爸妈?” “土豪婆,你再叫我姑娘狐狸精,瞧我不把你打出去!我可告你说,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你要是眼里没人,对不住,我的眼睫毛也不夹你!”秦素华冲着艾国珍又是挥拳又是踢腿的:“我说呢,你没事好端端的跑到这里来。原来是夜猫子进宅,没好事!你走,我不侍候你!” “素华,素华!冷静点,冷静点!” 艾国珍鄙夷地看了秦素华一眼,哼了一声:“你有本事动我一下试试?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可不像你没儿子,是个绝户头,我家里齐刷刷地有三个儿子呢。你动我一下,我三个儿子能放过你?” 秦素华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是绝户! 这下算是捅到了她的心肺管子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绝户 艾国珍的一声“老绝户”,算是彻底激怒了秦素华!她呀地一声大叫,扎挣着一双手就朝艾国珍扑过去。 叶晴染和叶汉墨拼命拉住。 艾国珍抱着安安往客卧走,走到门口还回头挑衅:“你就是个老绝户,我又没乱讲喽。” 叶晴染瞪着血红的眼睛冷笑道:“我妈要是像您一样多嫁几个老公,说不定比您还要多生几个儿子呢!” “你!”艾国珍没想到叶晴染竟敢这样应她,气得将安安一扔,哭叫着往地上一趴:“我的天哪,我不活了我不活了,高家的扫帚颠倒头了,没大没小没上没下了。高博,你真是作孽啊,我救了你的命,你反过来讨介样的老婆来害我啊……” “亲家母亲家母,你别难过,快起来,我家姑娘不懂事,你千万别跟她计较啊。”叶汉墨急得直跳脚。 秦素华拍着巴掌笑:“姑娘,你这话说的,可叫人痛快了!” 叶晴染看着如农村妇女般在地上撒泼哭喊的婆婆,淡淡地说:“我这就跟公公打个电话,向他老人家陪罪,就说我在我婆婆面前没大没小了。” 艾国珍一听,一下子收住了泪,以与年纪十分不相符的速度敏捷地从地上爬起。 她可不想把高远发招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重重地哼了一声,扭着有些发福的腰走进屋里。 砰地一下撞上了门。 唉! 叶晴染拉着父母走到餐厅,忧心忡忡地说:“这可咋办?我一走,她要是再作欺负你俩可咋办?” “我才不怕那老土豪婆呢。”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大家闹起来,隔壁邻居听见算是咋回事?”叶汉墨皱着眉头说。 “又不是我要找她闹的,跟我有啥关系?”秦素华梗着脖子。 “老妈,我看我婆婆一两天是不能走的,要不,咱们先在外头住几天?惹不起咱还躲得起吧?” “我不走,我也没地去。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两眼一摸黑,谁也不认识谁。要是搁在朝阳,那倒是有地可去,你大爷你三姨……” 这也没错。 叶晴染鲜活灵动的眸子转了两圈,突然有了主意,笑道:“我先回去,拜托老妈做好了面条盛一碗给我的婆婆呗。她再不好,咱也不能饿着她是不?老爸老妈放心,我婆婆在这里呆不长,再多三天她就得离开,你想多留一天都不能。” “你有啥好主意能挪动这尊活佛?”秦素华有些不信。 “嘻嘻,到时候就知道了。” 叶晴染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 入秋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了,空气中的凉意已越来越浓烈。走进院子,小甬道两旁的花草伸出颤巍巍的手脚轻轻地牵拉着叶晴染的裙角,由腿部裸处传来一阵湿凉之感。院子角落的那几棵丹桂已再次开花,只是,这次的花香远不如第一次的浓郁。 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夜风抚摸树梢的声音。 叶晴染快步往屋里走。 “嫂嫂,你回来了?” 叶晴染扭头看,好半天才在影影绰绰的院落里看清了说话的人。 “欢欢,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叶晴染走过去,扶着秋千的绳索:“晚上凉,别感冒了。” 吴欢欢小心翼翼地从秋千上站起来,一下子抓住了叶晴染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大家都不在,连安安都不在,我…….我有些害怕……”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叶晴染搀着吴欢欢:“走,我们进屋。” 吴欢欢听话地随着走。 “范姨下班走了,你怎么不让高见回来陪你?” “他?”吴欢欢苦苦一笑:“我哪能叫得动他?我不去触这个霉头,人叫不回来还得被他骂一顿。” “这个高见太不像话了,一点责任感也没有。欢欢,他老是不回家,他到底在哪啊?我去帮你把他给抓回来!” “他住在新房子里。”吴欢欢紧紧地拽住叶晴染的手,她的手很凉,好象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样,“不要不要!他不在家我还自在些。” 叶晴染叹了一口气:“你们总不能永远这样形同陌路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吧?” “我有啥子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吴欢欢仰起清瘦的脸,一丝卑微的笑丝在她死气沉沉的眸子里闪烁:“我阿爸讲了,等我生下孩子就会好过了。” “问题是,高见不会因为你们有了孩子而变成好丈夫好父亲的。” “我姆妈讲,有了孩子就等于在这个家站稳了脚跟。” 叶晴染有些愕然,站稳脚跟与有个好家庭和有个好丈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嫂嫂,我命不好,不能跟你比。你有文化,有本事,不用靠人吃饭,不用看人脸色,你想做啥就做啥。而我是个乡下人,初三刚上半学期就缀学了,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来到杭州嫁进这个家,我不敢抬头看人,公婆嫌弃老公嫌弃也不敢作声,我阿爸姆妈劝我,时间长了就好了,有了孩子就有盼头了。” “唉,你当初不要嫁给高见就好了。” “不嫁给他这辈子还有谁能要我?留在娘家,不说被邻里乡亲的唾沫星淹死,打也要被我阿爸打死!所以,我对现在这样的生活已经很知足了,毕竟有吃有喝什么都不用发愁。” 叶晴染无语了。 自个与吴欢欢是同龄人,就因为出身环境的不同,人生轨迹便会有如此大的差异! “欢欢,以后有什么心事你就找我说说吧,我也许帮不了你多大的忙,但我一定是最好的听众!”叶晴染搀着吴欢欢往屋里走去,她不知该如何劝解吴欢欢。“假如手头上不宽裕,你也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的。” “我平时也没啥子什么地方用钞票。” “高见有没有给你零用钱?”这话一问出,叶晴染自己把自己给否定了。高见从不把吴欢欢当妻子看待,甚至视若仇人,他怎会给吴欢欢零用钱?再说,高见是个胡花乱花的主,今天把明天的钱给花了,明天把后天的钱挪用了,虽然婆婆常暗中贴补他,可他一有钱就招一班狐朋狗友去狂欢,没钱了就溜回家来朝这个要钱朝那个要,没皮没脸。 吴欢欢摇了摇头:“他自己还不够用呢,还能给我?”又一脸感激地说:“大阿哥真好,常常接济高见,高见有这么一个阿哥,真是他的福气。” 真是个善良的傻女人!高见手里的钱越多,他就越会乱来,就越对不起吴欢欢。 吴欢欢竟一脸的感激之情。 “那妈妈呢?”叶晴染心想,婆婆是高见的亲妈,对亲儿媳,婆婆应该大方些体恤些吧? 没想到吴欢欢仍是摇头,“姆妈讲,我在这个家里面,吃的穿的全都有人买,不用我操心,所以-” 晕! “一个女人总有许多小东西要买,你没经济来源怎么买?”说着,叶晴染不由分说地从包里抱里钱包,将一撂钱塞到吴欢欢的手里:“收下,给小宝宝买点小衣服给你自己买点喜欢吃的零食什么的。” “谢谢嫂嫂,我有钞票,我还有二千多块呢。”吴欢欢边说,边按了按孕妇服的口袋。 显然,那二千多块钱的是吴欢欢的全部家当,她放在贴身口袋里,随身带着。 叶晴染再次无语了。 二千多块钱,对有钱人来说还不够一餐晚饭的,还不够买一只名牌包的。 而对于吴欢欢来说,这却是她的全部依赖! “谁给你的?”叶晴染随口问了一句。 大概是娘家带来的吧。 “阿爸给我的,阿爸说,以后他每个月都会给我零用钱。但是,阿爸还讲,让我别跟任何人讲。嫂嫂,我跟你讲了,你千万别跟第二个人讲哦。” 是公公给的? 公公的形象在叶晴染的心里越来越伟岸了。 吴欢欢算是高家的第二个媳妇,跟公公却没有任何关系。他能如此善待妻子前夫之子,男人能做到他这样,也算是难得的了。 “嗯,你放心,我谁也不告诉。” 将吴欢欢送上楼,叶晴染正要上四楼,吴欢欢幽幽地说:“也不晓得阿爸啥辰光回来,他不在家,我觉得家里特别的冷清。” 叶晴染有同感。 “听说要出差半个月呢。” “也不晓得我生孩子的辰光阿爸能不能赶回来,我好希望阿爸能看到我的孩子出生,”吴欢欢走到叶晴染的身后,抬起满是期待的目光望着叶晴染:“嫂嫂,阿爸会认我的孩子是他老人家的孙子孙女吗?” 叶晴染的心头有些发酸,眼眶泛红。吴欢欢在这个家,就象生活在一个孤鸟上,任何一只孤帆的经过,任何一只孤鸟的飞过,她都那么的在意,那么的期待! 她太孤单了,太孤独了。 “当然会啦,不仅阿爸会,我们全家都会很高兴地迎接小宝宝的到来!”叶晴染回身捉住吴欢欢的手,笑道:“所以,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到时候给我们生一个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小宝贝!说好了欢欢,孩子要让我第一个抱好吗?” “好好好,一定一定。”吴欢欢含泪笑了。 第一百三十章 小姑子戏弄嫂子 洗完澡上床,叶晴染打开微信。 呵呵,高博在那头早就等不及了,留言一大堆。 一一回话太繁琐,叶晴染索性给高博打电话。 俩人说了几句夫妻间才有的悄悄话后,叶晴染突然唉了一声,情绪变得很是低落萧瑟。 高博很紧张,连连问:“宝贝,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晴染不想让高博担心,大而化之地说:“没啥事,只是你不在家,感到很没意思啦。” “对不起老婆,等这个剧杀青,我一定好好陪你,”高博心疼地说:“亲爱的,你一个人在家,多找点事来打发打发。比如上网玩玩游戏,上淘宝买买衣服和鞋包。对了,我今天往你的卡里存了五万块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好了,不用想着替老公省钱。你花了,老公才高兴。” 叶晴染的心里流过一丝暖意,她很想跟高博撒撒娇,说句让人脸红耳赤的情话。可是,她没心情。 婆婆和吴欢欢,都让她高兴不起来。 “老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听不到娇妻咯咯的笑,听不到妻子说‘讨厌’,高博感到一阵的失落和不安。 “真的没事,我可能是累了。”叶晴染看了看时间,心里想着,这个点儿,高美应该还没休息了吧? “累了?那就赶紧休息,老公明天给你打电话。” “嗯哪。” “老婆,好好睡,做个好梦。” “嗯哪,老公,你也早点休息。” “好,老婆,梦里一定要有我哦。” 叶晴染努力让自己恢复风趣俏皮的状态:“那可不一定,这要看你来不来我的梦里。你要是不来,我也没办法把你抓进我的梦里啊。” 高博呵呵笑了:“小坏丫头,还是这样伶牙俐齿的。” “这是我娘胎带来的,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我喜欢你这样,每回听到你这样说话,我就恨不得把你搂进怀里用力的揉搓,恨不得将你揉进我的体内。” 叶晴染红了脸,笑骂道:“你还真残忍,还用力揉搓呢,我又不是搓衣板!” “谁说你是搓衣板?你是我的宝贝老婆,是我的生命之重!” 叶晴染甜蜜地笑了。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叶晴染赶紧拨通了高美的手机。 高美正在玩手机微信呢。 “喂,你找我做啥?”看清是叶晴染的手机号码,高美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好冷好冷,好象刚从南极回来似的。 “小美,你明天有时间吗?”叶晴染陪着小心说:“明天礼拜,你阿哥又不在家,我们去逛街吧?” 逛街当然是好事,只是,跟一个不对盘的人去逛,这能逛得起来吗? 高美一口回绝:“我没空。” 明天是周六,高美同样休息,她哪能没空? 叶晴染继续诱惑:“我昨天在武林门附近的那家大商场里看到几套法国的秋季新款,很适合你的,你要不要去试试?假如喜欢的话,我买来送给你。” 这个诱惑是巨大的。衣服首饰对哪个女人都是无法抵御的诱惑,无论是富有还是贫穷。 高美有点动心了,却跟她妈一样的敏感和警惕:“你做啥要对我介么好?你有啥子意图?” 真是冰雪聪明的女孩! “这个月的二十八号不是你的生日嘛,我听你阿哥说过,你比我早十天。你的生日快到了,我送两套衣服给你当生日礼物,”担心高美仍摆架子,又说:“你阿哥交待了又交待,让我陪你去买衣服。” 听说是大阿哥的主意,高美骄傲得意地笑了:“好吧,既然是大阿哥的心意,那我得接受。” 叶晴染约了时间,然后道了声晚安,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 “小美,谁的电话?” “叶晴染的。” “嫂嫂的?”付新宇将一盘哈密瓜端到高美的面前,一边往上面插着小竹签,一边很纳罕地问:“你和你嫂嫂一直不对盘,她做啥给你打电话,有事?” “她约我明天去逛街。” “你答应了。” “当然,她说要送两套法国时装给我当生日礼物,不要白不要。” 这也太奇怪了些,姑嫂俩人见面就会起冲突,尤其是高美,从来不把出身小门小户的大嫂放在眼里,时不时冲叶晴染热嘲冷讽几句。今天,嫂嫂不仅约高美去逛街,还要送生日礼物,这…… “嫂嫂是不是有啥子事体啊?”付新宇恂恂地问。 “我管她有没有事,哼,东西照收,要想让我办事,没门!” 高美笑嘻嘻地说。 趁高美高兴,付新宇小心翼翼地说出一个请求来:“小美,我明朝能不能回家一趟?” “回家做啥?”高美亮起双眸,娇美的脸上升起一片寒意,冷讽道:“你家两个老的才回去,你就这么迫不得已地要回老家?既然这么想和他们在一起,你索性留在老家别回来了。” “不是不是,”付新宇涨红了脸,不住地搓手:“家里出了点事,我想回去处理处理。” “出了点事?少来了,不会又是哪个穷光蛋亲戚要跟你借钞票吧?”提起这个,高美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哈密瓜往垃圾篓一扔,发作道:“都怪你的那个老家伙,一天到晚吹牛,说他儿子如何如何能干,如何如何会赚钱。结果呢,你家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还以为你成了大款了呢,今朝五百明朝一千的朝我们借。我阿爸是有钱,可再有钞票也是我高家的,跟你付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姓付的,你回家可以,但不许借给他们钞票!你胆敢再借,我和你离婚!” 离婚离婚,又是离婚! 自尊心早就被伤得体无完肤的付新宇只有搓着手叹着气,勉强笑道:“你放心,这回不是为了借钞票的事体。” “那做啥要回去?” 付新宇张了好几次嘴,还是把要说的话给强咽下去。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一旦说出来,家里准得闹地震。 这段时间,付新宇太累了,为了让父母在这里生活得舒心些,他不得不在高美面前百般讨好示弱。可就算是这样,父母还是含着酸楚的泪回老家的。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体,我就是想回家看看,也不晓得阿爸的身体怎么样了。你放心,我明朝夜里就赶回来。” 想着明天逛街买衣服,凭空多几套法国时装,高美的好心情没受到多大的冲击,很大方地挥了挥小手:“走吧走吧,但有一条,把钱包里的卡交出来。还有,只许带五百块钞票。” 因为早已选定了目标,所以,叶晴染领着高美直奔那家店。 这家专营法国时装的女店,装修精致,服装风格大方典雅,但价格不菲,它的受众是一小群社会上的精英白领与豪门之女。叶晴染也是第二次来,上次是高博带她过来的,衣橱里的那几套时装就是在这家店买的。 高美在这里却是常客,每个月都来。她父母给她的私房钱,几乎全贡献给这家店了。 所以她一走进店里,两个正在周旋其他顾客的女服务员赶紧撇下手头的生意迎过来,一脸巴结的笑容:“高小姐,您来了?正好,昨日新进了好几个新款,面料好,款式新,还是纯手工的。高小姐的气质介么好,这几款衣裳最适合您了。” 高美端着公主般的笑容缓缓地走到模特面前,打量了打量,微微点了点头:“款式还不错,不过,这样的款式我去年已经在法国定购了几套。” 女服务员生怕错失这单生意,赶紧说:“这是新出的秋款,肯定和去年的不一样的。” 高美微微扯起唇角,一脸不屑的神态。 叶晴染一声不吭地打量着高美,心说,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高美的言行举止咋跟婆婆那么相像呢? “小美,你试试这套?”叶晴染指着类似晚礼服的长裙:“我觉得这套在你生日派对上穿,一定惊艳四方宾客。” 高美拿起价格牌看了看,心中暗笑,叶晴染啊叶晴染,你晓得这条裙子是多少钞票吗?假如你晓得,不把你吓得跌个大跟斗也会让你大惊失色! 她使促挟地点了点头,吩咐女服务员:“把这两件给我送到试衣室。” “好的。” 高美先是穿了一袭粉色蓬裙的公主装走出来,站在穿衣镜前左顾右盼,宛若一只等待异性欣赏的孔雀。 “这件怎么样?” 叶晴染摇了摇头,实话实说:“这款不太适合你,小女生的裙装。” 高美嘟着嘴哼了一声,转身跑进了试衣室。 片刻,她换上那件抹胸的浅紫色镶钻吊带晚礼服。当她手拉着裙裾的两端神态冷凝地走到众人面前的时候,叶晴染不得不承认,高美确实穿出这款晚礼服的风彩了。 没想到,刁蛮任性的高美,当她穿上高档典雅的晚礼服时,整个人焕发出贵妇人的精光!典型高贵,外加几分脱俗绝尘。 这真可谓是人要衣装马要配鞍! “漂亮,真的太漂亮了。”叶晴染由衷地称赞道。 高美朝叶晴染瞟了一眼,似笑非笑:“那我就买这件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哪,天价晚礼服 “好啊,我买单送给你。” “真的?这件衣裳便宜哦” “当然是真的,你当我这个当嫂嫂的会这么吝啬小气?我知道不便宜,这家店的衣服都不便宜。”叶晴染笑着说,心里在嘀咕,再贵也贵不到哪去吧?上回在这里买的那几套,最贵的才五千多。 “我晓得你大方,”高美抿嘴一笑,指示道:“给我打包。” 叶晴染赶紧去收银台付款。 “小姐,这件晚礼服是六万八。因为高小姐是这里的VIP贵宾,所以给您打7.5折,总共是五万一千元。一千块我们经理说抹了,收您五万块整!” 五万块!一件晚礼服五万块! 叶晴染也不是没见过高档衣服,几十万上百万都有。可是,今天让她一下子拿五万块钱给历来格格不入的小姑子买衣服,她还是很肉痛的。她有点痛恨自己了,出啥馊主意,干啥把这件衣服让高美去试穿? 自己还没有如此昂贵的衣服呢。可是,既然答应要送给高美,那就必须践诺,哪怕咬碎牙齿也得当这个冤大头! “好,刷卡。”叶晴染有些不甘愿地拿出那张卡,卡里刚多了五万块,一夜工夫又飞了。 想想这是为了父母花的,叶晴染又有些释然了。 高美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叶晴染。一开始以为,叶晴染一定不会送自己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的。所以,她故意拿一件昂贵的晚礼服,她想当着众人的面羞辱叶晴染一番。 没想到,叶晴染眼睛不眨地给自己买下这件晚礼服! “你……你真送给我啊?.” 既然买下了,叶晴染挺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表情跟慷慨赴义的勇士,笑道:“当然是送给你的,这个型号我又穿不下。” 叶晴染比高美高几公分。 姑嫂俩人走出时装店上了车,高美这才相信,刚才发生的这一幕是真真切切的。 “你……你做啥要送我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你是不是有事要有求于我?”高美歪着脑袋,看着叶晴染。 别看高美一天到晚咋咋唬唬的,还挺聪明。 叶晴染正要回答,高美的手机却响了。 只听高美先是哼哈了两声,很不耐烦,几句话过后便惊慌失色,大声嚷道:“你讲啥子?付新宇受伤了?” 也不知对方又说了句什么,高美哇地一下哭出声:“你们赶紧送最近的医院,我马上赶过来。” 说着,冲叶晴染吼了一声:“你没长耳朵啊?停车!” 车子刚停下,高美就冲了下去,连那件最喜爱的晚礼服也不要了。 叶晴染赶紧下车,大叫道:“小美,我送你去!” 高美回过头,满脸的泪水,痴痴地看了叶晴染一眼。 叶晴染看到的,从来都是高美的强悍与蛮不讲理。此刻的泪水与失措,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高美也会流泪,原来,高美也会为老公着急。一直以为,高美只是将付新宇当作是会赚钱可以拿出去炫耀的奴仆! “快上车!”叶晴染顿了顿脚,很关切地说:“我车上装有导航,你放心,我一定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把你送到你老公的身边!” 高美哭着跑回车内。 叶晴染疾速地发动车子。 高美嘤嘤地哭着:“我不让他去就好了,我做啥同意他回老家啊……” “你别担心,新宇不会有事的。” 高美一下子收住了哭声,转眼又露出了她刁蛮不讲理的本性:“都怪你,逛什么街买什么衣服?要不是你约我出来逛街,我也不会放付新宇回老家的!” 叶晴染哭笑不得,自己花着让自己肉痛不已的真金白银陪高美逛了大半天的街,最后还落个如此的埋怨。 但此刻她不能为自己辩白,虽然只比高美大一岁,但嫂子的身份摆着呢。长嫂为母,不可以跟小姑子计较。 何况,她也真心为付新宇悬着心哪。 “好好好,是嫂子不好,嫂子向你道歉说声对不起。” 高美看了看叶晴染,哭花了妆的脸蛋显得很滑稽,她哼了一声:“你一声对不起有啥用?能让付新宇马上好起来呀?”可说话的声音明显比先前柔和了许多,没了火气。 叶晴染抽出餐巾纸递给高美:“快擦擦吧,成小花猫了。” 高美顺从地接过,生平第一次对叶晴染露出友和的笑容。 还好,付新宇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医生作过消毒消炎处理后就让他出院了。 回程的路上,高美骂不绝口,将付家的人一个个轮番地咒骂了一遍。 付新宇先是忍着,实在忍不住了才期期艾艾地辩白:“这跟我阿爸姆妈没关系的,我阿爸姆妈一直在劝弟媳妇呢。” 高美眼睛一瞪柳眉一挑:“怎么没关系?要不是那两个老的在背后纵容,那个死女人敢那么放肆吗?” “小美,我阿爸姆妈真的一直劝她来着。”白纱巾包扎着脑袋的付新宇显得有几分虚弱,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底气不足,“她总归是二弟的老婆,叫她死女人不太好……” “叫她死女人我还算是客气的!要不是急着回家,我真想冲到你的那个叫花子家去暴打那个死女人一顿!” 叶晴染稳稳地开着车,她不时地从后视镜偷看后座一眼。 她很想知道,付新宇的那个弟媳妇为什么要打大伯子?付新宇给人的感觉是,腼腆憨厚,斯文老实,而且不止一次听高博说,付新宇是个很孝顺父母很照顾弟妹的人。他曾经将所有的公积金取出来,替父母交了社保。弟弟要结婚,他将积攒了几年准备买房付首付的钱全给了弟弟。妹妹要在县城开个理发店,他背着高美向同事借钱……这样的一个大孝子好兄长,他的弟媳妇咋还下得了这黑手呢?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冲弟媳妇说那个话的……”付新宇托着脑袋,喃喃地自责。 叶晴染禁不住问:“新宇,你到底跟你的弟媳妇说什么了?” 付新宇怯怯地看了高美一眼,吐吐吞吞地说:“这两年我弟弟做干货生意赚了点钱,我跟我弟弟和弟媳妇讲,那点钱就不用还我了,给阿爸姆妈吧,阿爸身体不好,看病吃药得花蛮多的钞票,” “什么?”高美一蹦三丈高,指着付新宇:“你啥辰光借钞票给你弟弟了?” “是老早的时光,那辰光我们……我们还没结婚呢。” 高美气急地说:“那后来怎么没听你向我汇报过呢?好啊,你有钞票借给你弟弟也不买房,沾我高家的便宜,住我阿爸姆妈买的房子里,真亏你好意思!” “又不是……又不是我让你阿爸买的,没房子也不要紧的,可以先租房啊。” “你丢得起介个脸住出租房,我跟你丢不是介个脸!”高美气得攥紧了拳头,她真想朝这张温吞水似的俊面孔狠狠地打上一拳!可付新宇额间包扎着的白纱布,让高美攥紧的拳头又松开了。“付新宇,我警告你,你现在是我高美的老公,你所有的一切都属于我高美的,你无权处分你的财产!所以,我要求你一个月之内把你借给付新天的钞票给我拿回来!否则,哼,离婚!” “小美,你别动不动就喊离婚好伐?” “就喊就喊,离婚离婚离婚!” 叶晴染看了一眼气鼓鼓的高美,又看了一眼低头丧气的付新宇,笑道:“新宇,你别信小美的话,她才舍不得跟你离婚呢。你不知道,刚才她接到你被人打伤的电话时,没见她的那个着急呀,都差点要跳车了!” “我晓得小美的脾气,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是刀子嘴刀子心!”高美狠狠地说:“你挨打活该!看你以后还要不要一天到晚往那个家里倒贴!贴来贴去,把白纱布贴脸上了。”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这高美还挺风趣挺可爱的。 “阿爸姆妈生养了我,还培养我大学毕业,我不管他们谁管他们?乌鸦还有反哺之恩呢,我作为人子,总不能不如动物吧?” 说得对!叶晴染暗自点头,对付新宇的好感又增几分。 高美却根本无法理解和认同:“你家老倌又不止生你一个,生了一窝呢,他们怎么不学那个乌鸦?” 叶晴染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付新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弟弟妹妹们也在照顾阿爸姆妈啊。” “屁!”高美爆了一句粗,继续发作道:“他们照顾什么了?好的辰光,他们回去又吃又拿,还把孩子丢给老倌带,生病了就往我们这边推!” 眼看高美又气急败坏的,叶晴染将话题扯开:“新宇,你跟你弟媳妇那样说也没错啊,她为什么要拿东西砸你?” “她……她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吧?”付新宇红了脸,低下头搓着手:“我回家的时候,不晓得我弟弟的两个孩子在我爸妈家,没买礼物。没办法,我只得临时包了两百块钱给他们,谁晓得弟媳妇很生气,从孩子的手里夺过钞票就往我这边扔过来。只是,她当时没发现,孩子的手里还抓着一个木质玩具呢,弟媳妇没注意就朝我扔过来了。” “幸好是扔在额头上,要是砸伤了眼睛怎么办?你要是成了独眼龙,我可不要你介个海盗老公!”高美用鼻孔出冷气。 海盗? 叶晴染不明白。 “电影里电视里的海盗不都是瞎了一只眼睛戴着黑色眼罩的?”高美比划着,白了叶晴染一眼。不过,这个眼神比先前柔和多了也友善多了。高美甚至在心里想,这大嫂貌似不像先前那么讨厌和可憎。 啊? 哈哈哈。 第一百三十二章 行迹诡秘 进入城区,叶晴染扭头问:“是送你们回自己的家还是回爸妈那里去?” “老妈在不在?”高美看了一眼手表,“都八点多了,老妈应该在家。” 叶晴染正想着如何把话题扯到婆婆身上去呢,没想到高美主动提起,喜不自禁,忙说:“妈妈不在家,这两天住在你阿哥的那套公寓里呢。” 高美一愣:“老妈住到哪去做啥?她有病啊,放着大房子不住住到小房子去?” “也许是妈妈一个人在家感到寂寞了吧?公寓里怎么说还有我爸妈啊,她们老人喜欢热闹,彼此就个伴。”叶晴染笑吟吟地说。 高美切了一声:“不会去找事吧?我姆妈才不是能和你老爸老妈作伴的人呢。” “小美说的对,我爸妈和妈妈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哪有什么共同语言?小美你这么一说啊,我还真担心我爸妈会在无意中得罪咱妈呢。哎哟,这可咋办呢?咱妈是那么高傲的一个贵妇人,她哪受得了什么闲气呢?还有,万一两家老人闹腾起来,别人也就算了,你哥夹在中间最难受了。” “老妈就是没事找事!”高美听到这中间还关乎大阿哥,顿时急呼呼地说:“掉头,去德胜路。” 叶晴染心头一喜,却装作不知情,傻呵呵地问:“去那里干啥?” “把我那个专爱生事的老妈给拽走啊,”高美又白了叶晴染一眼:“你还想让阿哥操心啊?你一点都不关心我阿哥!” 到了地进了屋,叶晴染便发觉有些异常,家里静悄悄的,只有过道上亮着一盏壁灯。 “老爸,老妈!”叶晴染一边弯着腰换拖鞋一边叫。 高美走进去,挨门看了看,嘟嚷了一句:“奇怪,我的那个老娘呢?” 这套公寓共有三个卧室,一个主卧两个客卧。 此时,两间客卧敞开着,那间主卧紧紧地关着门。 叶晴染不易察觉地笑了笑,昨天临走的时候把主卧给锁了,婆婆今天就没办法进去捣乱了吧? “可能都出去散步了吧?”叶晴染说,边从包里拿出钥匙边说:“这个小区有一个环境很不错的小花园,里头的健身设施很齐全,这里的老人都喜欢在那里。小美,新宇,你们先坐会,我给我妈打个电话,看看他们在哪里。” 话是这么说,可叶晴染根本不相信,娘家爸妈还能和婆婆一块去散步。 房门,轻轻地打开了。 叶晴染的惊呼声同时响起,惊天动地! 啊! “怎么啦怎么啦?”付新宇和高美赶紧冲过来。 叶晴染指着床上那一团白白的东西颤栗地说:“那…….那是什么呀?” 付新宇回身摁亮了墙上了开关。 刹那间亮如白昼。 在同一时刻,床上有一个人翻身坐起,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不悦地说:“做啥做啥?刚敷上呢。你们晓得不晓得,这一片面膜就得一百多呢。” “老妈是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遇见鬼了呢。”高美拍着胸口。 看见婆婆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心爱的床罩被团皱得如咸菜干一般,有洁癖的叶晴染那个气啊,她真想抓着婆婆给丢到楼下去!但她不敢发作,克制,必须克制! “妈妈,你是咋进来的?”憋闷了半天,叶晴染咬着唇问。 “你以为你把门锁上了我就进不来了?小区门口就有个开锁的,花个十来块钞票啥子门打不开?”艾国珍斜睨了叶晴染一眼,厚重的眼皮耷拉下来,薄薄的唇飞快地翻动着:“叶晴染,你要搞搞拎清哦,这房子是我儿子的,我想住就住,想困就困,你管不住!倒是你那对活福爷娘,他们凭啥子住在介里?识相的就给我赶紧搬出去,哪有丈母娘住在女婿家不走的?” 什么? 婆婆叫来开锁匠?这也太过分了吧? 叶晴染也无暇跟婆婆理论,她担心起娘家爸妈来。婆婆既然会这么说,行为就很可能会做出来。 婆婆不会把娘家爸妈给赶走了吧? “小美,你们先走吧,我去找找我爸妈,”叶晴染冲出房门又转身,将车钥匙丢给高美:“车子你们开回去,今晚我就住这了。” 撂下话跑了出去。 高美蹙眉看着只穿着一身睡衣的母亲,“你真奇葩,家里不住住到介里来。住就住吧,你还困到人家的床上。难怪人家不高兴,换上我,哼,一脚踹出门去!” 当着女婿的面,艾国珍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她像不认识地盯着高美看,撇了撇薄唇:“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哦,我晓得了,一定是那个狐狸精给你灌迷魂汤了,还有可能送了你啥子东西了吧?要不然,你屁股怎么会坐到她的那边去?” 真是知女莫若母,一句话就说中了高美的软肋。只是,高美是一斤的鸭子半斤的嘴,嘴头上是从来不肯认输的! “你以为我像你那样贪小便宜,眼睛乌子那么浅啊?”高美有些脑羞成怒:“你回不回去?不走我们走了!” 艾国珍早就习惯女儿风一阵雨一阵晴一阵阴一阵的了,所以也不生气,掉头就往客卧跑:“回去回去,这个鬼地方哪能住人的?吵都吵死脱了,一班老太婆天天跳广场舞。” “你不也是老太婆?你还以为自己是十八大姑娘啊?介里不好,你住到高见那里去啊,你不是给高见买了房子吗?”高美高声嚷嚷。对母亲,她同样憋着一股火气,从听说母亲私底下给高见买了一套房子后,高美便生存怨气了。 艾国珍权当没听见,在房里悉悉碎碎地整理着东西。 她有些不甘心,在这里住了两天了,什么角落都翻遍了,可就是没找到那只手机。 艾国珍才不信叶晴染的话呢,包怎么会丢呢,手机怎么会丢呢? 那只手机若落在叶晴染的手里,那迟早是个事,是个把柄! 她心里有个念头,且念头越来越强烈。叶晴染对自己的态度越来放肆,很可能那只手机没丢,叶晴染很可能看见那条短信了。 如此一推理,艾国珍的冷汗常湿透薄丝被。 艾国珍觉得,假如那只包没丢,叶晴染绝对不会把它放在别墅的那个家里。当然,她也不会留在老家,再说老家的房子都卖了,也没地方放去。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把包放在公寓里。 昨天,当她看见叶晴染竟把主卧的房门锁了,心里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否则,叶晴染没事把房门给锁了做啥? 今天下午,艾国珍故意找碴跟叶家老俩口吵架,把他俩气走后,艾国珍马上叫来了开锁匠把门打开。 开锁匠一走,艾国珍立马当了一回福尔摩斯,将所有的橱柜打开,衣物满天飞;将所有的抽屉拉开,把里头的东西全倒在地上,连卫生间的水箱却不放过,整个房间给她弄得像地震劫后似的。 让她泄气的是,什么也没找到,别说是手机了,连那只双肩包也不见踪影。 “你还在做啥?”高美等得不耐烦,腾腾腾地跑进去:“你到底要不要走啦,不走我们要走了!” 艾国珍一边画着眉扑着粉,头也不回:“我总得打扮好了才能走吧?” “老倌了还搞来搞去的,弄得这付鬼样子给谁看?”和母亲说话,高美从来不假辞色。 “新宇还在外头呢,你小声点好伐?”艾国珍精心地抹着口红。 不提付新宇还好,一提及,高美更火了! “你还晓得有他存在啊?他都伤成那样了,你连问一声都没有!这天底下,怎么还会有你介样无情的姆妈?” “他受伤了?做啥受伤的?”艾国珍回头:“是不是你又打他了?” 高美吼了一声:“我自己的老公,我才舍不得打呢。我不像你,对阿爸像对仇人似的。” “那是你阿爸先对不起我的。” “你介样的女人,哪个男人能对你好?快点快点,你再耽搁,你自己打车回去!” “好好,介就走,介就走。”对这个无法无天没大没小的女儿,艾国珍那是一点法子也没有,她趁儿媳妇没注意又打开橱门拉开抽屉翻了一遍,仍然无果,很是失望。 叶晴染的心思全在不见了的父母身上,而高美眼尖,不满地叫道:“你有完没完?翻人家的大衣橱做啥?你藏着金银宝贝啊?” 叶晴染闻声抬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艾国珍有些心虚,忙掩门出来,勉强笑道:“能有哈子金银宝贝的?我是看着橱里太乱,给收拾收拾。” “少来了,你是肯替人收拾的人?真是天大的笑话!”高美没心没肺地取笑道。 “走啦走啦,小美,跟姆妈回家去,姆妈送你一只血玉的玉镯,朋友刚送的。” 这还差不多。 头一扬,高美走在最前面:“说话算数,讲话不算数的就是乌龟王八蛋!” 付新宇很是羞惭,扯了扯妻子的袖子:“小美,跟姆妈不能介么讲话。” 高美蹭蹭蹭地往外走:“有啥子不能讲的?” 看着高家母女边争争吵吵边往外走,叶晴染心急如焚。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别怕别怕,有我呢 叶晴染便边拨打电话边便往小公园跑。 手机通了,却没人接。 已是夜里九点,公园里跳舞的老人已渐渐散去,倒是有几对小情侣正在享受寂夜的安静与甜蜜。 公园面积不大,叶晴染很快转了一圈。 不见父母的影子。 再打父亲的手机,还是那样,手机通是通了,却没人接。 奇怪了,老爸老妈上哪去了? 在杭州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夜晚,爸妈绝对不会去乱逛的。 难道……老爸老妈被人绑架了? 此念头一出,叶晴染哑然失笑。父母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别人绑他们干啥? 叶晴染跑向小区门口,她要在门口等着,一直等到父母回来。要是在十二点以前还没回来。叶晴染想好了,报案! 刚走近门岗边,值夜班的保字便从小窗里探出头,一脸堆笑地说:“你是叶小姐吧?这么晚了要上哪去?” 叶晴染摇了摇头,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等人呢。” 等人? 那保安早已练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从岗亭里走出来,“你是等你爸爸妈妈吧?” 叶晴染一愣,随即忙问:“大叔,你看见我爸妈了?” 那保安也有四十多岁的年纪吧,他将帽子拿下,很有派头地将一头乌黑的头发往后一甩,自恋地说:“我像个大叔的样子吗?叶小姐,我并不老。” 叶晴染也无心去跟他争辩这种无聊的问题,心急火燎地又问:“请问,你是不是看见我爸妈了?” “对,晚饭前他们出去了,我看见打个出租车走的。” 爸妈坐出租车走的? 他们……他们不会一气之下回辽宁了吧? 叶晴染吓出一身冷汗,急急地往回跑。 “喂,叶小姐,你爸爸妈妈一直没回来呢。在我的眼前,别说两个大活人呢,就是两只苍蝇也休想飞过去。” 叶晴染咬了咬唇,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你就是一只花苍蝇!” 保安没听清,追着问:“叶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叶晴染懒得理他,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难怪过晓晓总是笑自己是老少通吃,年轻男人搭讪搭讪还情有可原,这个半老老头也如此粘粘乎乎的,真让人恶心! 跑回家,叶晴染直接冲进父母的卧室。 卧室收拾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窗帘半掩,衣架上挂着父母的衣物,床头柜上放着父亲永不离身的一撂书籍,枕边,母亲的那只老人机正静静地躺着,面无表情。 再拉开衣柜。 衣柜上挂着父母的衣物。 叶晴染吁出一口长气,有这些东西在,爸妈不可能离开。 再说了,既便要走,他们总会跟自己言语一声吧? 可他们到底上哪去了? 在家里等了一会儿,叶晴染按捺不住又跑下楼。 但她不想在小区门口等着,她害怕遇见那只不服老的“花苍蝇”。 在楼下的林荫小道来回地走着,很是焦灼。 身边,不时有夜归的年轻人和车子经过。 夜,越来越静了。偶尔,有一两只宠物狗闻声发出惊叫,但很快归于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区里一片安静,每个窗户都在黑夜中沉沦。只有路灯,在星月的陪伴下,依然很兢业地坚守岗位。 就在叶晴染准备去德胜路的派出所时,远远的,依稀看见两个人影往这边慢慢地挪过来。 叶晴染一喜,冲过去。 一瞧,果然是相扶相持着的父母亲! “老爸老妈,你俩到底干啥去了?咋一声不吭呢?吓死我了!” 搀着老伴的秦素华也吓了一跳,等看清半道上跳出来的人时,不由地嗔怪道:“死丫头,你才吓死我了呢。” 叶汉墨似乎很疲乏的样子,叹着气说:“染染,这大半夜的,你咋还在这里站着?明天还要上班呢,赶紧回去睡觉。” 叶晴染这才注意到父亲的神态,赶紧搀扶着,急切地问:“老爸,你这是咋的啦?哪不舒服?” “没啥不舒服,你这个爸呀,真没用,不就多跑了两条街吧?瞧他,气都喘不匀了。” “何止是两条街?你一条街就走了五六个来回,这加起来得好几十里地呢。”叶汉墨很无奈地笑着。 叶晴染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你们…….没事瞎逛啥呢?我真不知道,你俩啥时候添了这个毛病了?” 秦素华唉了一声,拍了一下大腿,道:“都怪我没跟姑娘说清楚。姑娘,我和你爸去四季青市场附近去看店面了。看店面可不能随意的看,得好好看那地的客流量。” 看店面看客流量? “看它干啥?” “你妈还想开家小饭店!” 秦素华很骄傲地点了点头:“我又没有七老八十,总不能搁在家里混吃等死吧?” 什么? “老妈,是不是我没尽到一个当女儿的孝心,你才想着去开店?”叶晴染说着,眼眶红了:“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婆婆冲撞了你们。对不起,我让你们受委屈了。” “傻姑娘,这跟你跟你婆婆有啥关系?你还不了解你妈,她啊,就是个闲不住的人。你瞧她,才歇了个把月,整个人看上去比忙着的时候还没精神。” 说着,叶汉墨给老伴使了个眼色。 秦素华只得把真话咽下,拍了拍女儿的胳膊:“是啊是啊,你妈我就是个忙碌命,你让我闲着,我反而浑身不得劲。” 既然如此,叶晴染问:“那…….有没有相中的?” “看中了一家,也和老板坐下来聊了聊,”秦素华说:“等这个周未的时候,你也过去帮忙看一眼,你若是觉着好,那咱们就把它盘下来。” “嗯哪。”叶晴染一手挽着父母一手搀着母亲往家走:“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睡觉,瞧把你俩熬的,眼睛都喽了。” 没过几天,叶家老俩口将那个小店盘下了,生意一开始就很红火,叶家爸妈就把家安顿在小店里,基本上不回德胜路的那套公寓了。 艾国珍听说这件事后,当着叶晴染的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挖苦讽刺:“要开就开家大酒店,弄个螺蛳壳一样的小店子,一日到夜烟熏火燎的也赚不了几个铜钿。要是别人晓得那小老板是我的亲家母,我的面子往外放哦。” 叶晴染淡然一笑:“妈妈可以不承认我妈是您的亲家母,反正我妈的脸上又没贴着字条。” 噎得艾国珍一时说不出话来。 傍晚下班,吴欢欢挺着大肚子迎过去:“嫂嫂,姆妈又搬到德胜路的那套公寓住去了。” 叶晴染不以为然,反正娘家父母都住在店里,婆婆喜欢住就让她住吧。 倒是吴欢欢,叶晴染挺为她担心的,再过半个来月就到预产期了,家里老这样没人可咋办?万一提前生产,吴欢欢能叫谁帮忙啊? “欢欢,高见怎么总也不在家?平时不在也就算了,这段时间总得守着你吧?” 吴欢欢泫泪欲滴,消瘦的脸上愁云惨雾,低着头,双手扭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蚁:“我跟他提过,他反过来骂了我一顿,说生孩子有啥子了不起的?是个女人都会生。” “高见真是该死,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叶晴染咬了咬唇:“那妈妈知道你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吗?” “晓得的,妈妈讲了,说我这是第一胎,没那么快生的,肚子痛了再去医院也来得及。姆妈还讲,乡下人哪有那么娇气的?农村人很多都是在家里接生的。” 叶晴染无语了,真可以说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了。 又不能当着吴欢欢的面说高见和婆婆的不是。 “欢欢,家里总是你一个人在家,这可不行,”叶晴染想了想,道:“要不,把你的妈妈接过来吧?你妈妈生过几个孩子,她多少有经验些。” 吴欢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那簇亮光很快就熄灭了。她恹恹地说:“姆妈不许我把我娘家妈叫来侍候我的月子。” “为什么?” “我也不晓得,姆妈讲了,她已经请了月嫂。” “月子里请月嫂,但产前这段时间你也得有人陪伴啊。” “我没事的,白天家里不是有范姨吗?晚上嫂嫂又在家。” 叶晴染长叹了一口气,这吴欢欢就是一块没有生气的面团,任别人揉搓,圆就圆扁就扁,没有半点主张。 “万一你肚子痛的时候范姨去买菜不在家呢?万一晚上我单位加班没回来呢?你怎么办?” “不……不会那么巧吧?”吴欢欢木愣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与苦楚。 “这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吴欢欢看了一眼关切深深的叶晴染,蓄在眼底里的泪,终于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嫂嫂,我好害怕,好害怕呀。” 叶晴染将吴欢欢轻轻地搂过来,柔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别怕,我来想想办法。” 吴欢欢抬起泪眼,“嫂嫂,你有啥子好办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收拾败类 “你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家的。”叶晴染想了想道:“到时候你要配合我哟。” 对这位漂亮能干的妯娌,吴欢欢很是信任。那么刁钻的小姑子近来都能平心静气地与嫂嫂说话,那么高傲不讲理的婆婆都拿嫂嫂没办法,吴欢欢很是佩服叶晴染那敢说敢做的性格。可真让她也如此做,那是打死她都不敢的。“嗯…….嫂嫂,谢谢你。” “不客气。其实,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为嫂嫂她自己?这话吴欢欢又不明白了。 “我们都是婆婆的儿媳妇,我以后也要生孩子的,你等于在帮我在前面趟路呢。婆婆既然会不许你妈来照顾你的月子,到时候自然也不许我妈来照顾我。所以,现在我们就必须抗争,必须争取我们应有的权利。” 吴欢欢明白了叶晴染的意思。她迅速地瞟了一眼叶晴染平坦的腹部,含泪笑问:“嫂嫂,你和阿哥打算啥辰光要孩子?” “我们刚结婚呢,工作也刚稳定,我们还没准备要孩子呢。” “那嫂嫂是上环了?” “没有,我吃避孕药。” 吴欢欢脸一红,又低下头去搓着衣角:“我听说……听说吃避孕药对身体不好…….” “那也没办法呀,”叶晴染也有些害羞,俏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在两年内不能让自己有孩子。有了孩子我就没办法工作,就没办法好好的实现我的抱负。” “嫂嫂的抱负是什么呀?” “我的抱负呀?就是在三十岁之前要成为一个有一定名气的服装设计师,至少有一件作品能获得世界大奖!” 吴欢欢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样的情景她是无法想像的。 “嫂嫂,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勤奋,你一定行的。” “多谢你的吉言,”叶晴染搀着吴欢欢:“走,我送你回房去休息休息,站了这么久说了这么久的话一定很累了。” “跟嫂嫂说说话我倒是蛮开心的,一点也不累。” “欢欢,你平时就是太沉默寡言了,什么都存在心里。你这个样子,不仅会让别人会忽视你的存在,你自己也会越来越不喜欢跟别人交流。长此久往,你会被这个社会遗忘。欢欢,别怪嫂嫂多嘴,我觉得,你生了孩子后一定要去参加工作,无论做什么都是次要的,你主要是向人们证实你存在的价值和跟上这个时代的步伐!否则,你在高见的眼里只会越来越低微,婆婆对你只会越来越轻视。” “嫂嫂,我文化程度不高,又一直生活在农村,我能做啥子呢?”一想到自己要跟嫂嫂那样朝九晚五的去上班,吴欢欢的心里除了兴奋,更多的是恐惧。 “有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有很高的文化,再说,现在有很多来自农村的年轻人来城里打工。我相信,别人会做的,你一定会。” “嫂嫂,姆妈能答应让我出去做事体吗?” “只要你自己想去,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你。”叶晴染替吴欢欢理了理披至额头的乱发,道:“自己的路自己走,你要是顾忌这个又担心那个,那你这辈子都做不成事情。” 吴欢欢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嫂嫂,我听你的。” 这天下班之前,叶晴染先给范姨打了个电话,请她迟一点回家,说自己要加班。 范姨虽来高家不久,可跟叶晴染的关系很不错。 满口答应。 一到下班时间,叶晴染抓起包就往外冲。 戴玉在身后不晴不阴地嘀咕:“老公又不在家,急急忙忙跑掉又不知去勾引哪个男人了。” 叶晴染并没有听见,她转眼进入电梯。 “戴玉!不利于同事之间团结的话不要讲!跟你讲过多次,注意自己的言行,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讲别人的闲话?” 身后传来一声断喝。 戴玉回头一看,脸色顿时煞白煞白。 庄志磊站在身后,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庄……庄总,我只是跟晴染开个……开个玩笑…….” “开玩笑?”庄志磊从眼镜后扫了戴玉一眼,很快就目光移向别处,淡然地说:“这种玩笑以后最好不要开,有这份精力,做好你手头上的工作吧。” 说着,转身就走。 “庄总庄总,”戴玉追上去,谄媚地笑着说:“我听说庄总喜欢看美国大片,今天电影院正好上演……庄总,我请你看电影。” “谢谢,我没时间。” 庄志磊进入了电梯。 戴玉赶紧跟进去。 出了电梯走到门口,庄志磊看见叶晴染开着别克越野正要从前面经过,忙叫住:“晴染,晴染!” 叶晴染摇下玻璃窗,笑问:“老总,今晚别叫让我加班哦。” “没让你加班,”庄志磊笑着走过去,倚在车窗上:“这段时间总让你加班,我于心不忍。更为了感谢你在公事与私事上对我的大力支持,今晚我想请你吃餐饭。” 戴玉就站在不远处的石柱后面,庄志磊与叶晴染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不由地咬紧牙关。 请他看电影,庄志磊是说没时间,反过来他有时间请叶晴染吃晚饭! 身边有同事经过,拍了一下戴玉的肩膀:“傻站着做啥,还不走?” 庄志磊闻声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戴玉赶紧和同事结伴而行。边走,还不住地往那边看。 “今晚不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叶晴染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庄志磊,问了一句:“你那件事情怎么样了?摆脱掉那只狐狸了吗?” 庄志磊呵呵一笑:“既然是狐狸,怎能那么轻易地摆脱得掉?” “她还纠缠着你啊?” “我早就有言在先,我跟她是没有结果的,她偏要在我的身上耽搁时间,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叶晴染点了点头,笑道:“庄总好心态,佩服之至。” “过奖,”庄志磊退后两步,朝叶晴染挥了挥手:“有事你就先忙吧,我改天再约你。” 叶晴染驾车离去。 庄志磊在原地站了许久。 和同事站在不远处公交车停靠点的戴玉不时回头看,越看,脸色越难看,那本来就小的眼睛细眯成一条窄缝。 再说叶晴染开着车在大街小巷穿行,在导航仪的帮助下,她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停好了车,叶晴染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得知对方在家,叶晴染摇着车钥匙进入了电梯。 来到二十二层,叶晴染按响了门铃。 房门过了好几分钟才慢慢地打开。 门一开,探出一个如卷毛狗似的人头。 “高见,怎么啦,不欢迎嫂子进去坐坐?”叶晴染也不客气,从高见的身边挤过去,径直进了屋,边换鞋边打量边发出感叹:“房子不错嘛,家具还是德国进口的,嗯,这地板木是实木的吧?” 穿着一身敞着怀睡袍的高见这才回过神来,他随在身后,神情有些不自然:“嫂嫂,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有事找我?” 说着,赶紧走到叶晴染的前面,随手将卧室的门关了。 叶晴染眼尖,她早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扔着一只白色的lv包,玄关那里还放着一双白色的春秋高跟鞋。 很好,高见算是撞上枪口了。 “想知道你在哪,这还不容易?”叶晴染边说边一把推开卧室的门!“我看看你卧室装修的风格!” 啊! 卧室里发出一声嗲嗲的惊叫! “你……你是谁?你怎么随便闯人家的卧室?” 高见脸一青,上前几步就去拽叶晴染:“嫂嫂,请你到客厅去坐。” 叶晴染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双脚抵在门边上,冷冷地说:“高见,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咋回事?这个女人是谁?” “这你管不着!”高见有些脑羞成怒!他喜欢漂亮绝色的叶晴染,但并不等于他可以容忍叶晴染破坏他的好事。要知道,床上的这个女孩是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花费了大量的金钱与精力才哄骗到手的。 “没错,我当嫂子的似乎不太好管小叔子的风流韵事。但我请问,你老婆吴欢欢能管得着你吗?你爸你妈能管得着吗?” “我个人的私事,谁也管不着!”高见嘴硬,当着那女孩的面,他更不能气短!“没事的话你走吧,恕不远送!” “谁说我要走了?”叶晴染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躲在被窝里的女孩,啧啧出声:“太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女孩竟然当别人的小三!不对,你可能连小三都排不上,小四,还是小五小六?” 那女孩一下子坐了起来,瞪着又圆又大的眼晴,气狠狠地看着叶晴染:“你胡说,高见他根本没有结婚!我才不是小三小四呢,我是未来的高家二少奶奶!” “二少奶奶?你有没有搞错?你要是成了二少奶奶,那家里的吴欢欢又是谁?”叶晴染哈哈大笑,直笑得那女孩娇颜失色才收住笑,很正色地说:“高见,你跟她说清楚,你到底结没结婚!假如你一时半刻想不起来,我可以提醒你。假如你不想说,我可以代你说!” 第一百三十五章 哼,你敢不回来 高见咬牙切齿地冲到叶晴染的面前,他很想狠狠地踢叶晴染两脚,可看到对方那闭月羞花的容貌与飞扬的神采,他又有些不舍,只得大声嚷嚷:“你走不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报警?好啊,我还想报警呢,我倒想看看,警察对你这个有妇之夫能不能管得着!”叶晴染举着手机对床上的女孩就是一通乱拍,然后将手机塞进裙子的口袋里,抬头看着高见笑道:“你这位小三小四长得挺漂亮,她的照片完全可以用来做我的服装封面模特。” 高见很得意地一甩头,将小辫子甩到脑后:“我高见看中的女人当然不会差。” “说你胖还喘上了!”叶晴染冷哼了一声,:“高见,假如你还有点人性,那你就给我赶紧滚回家去!吴欢欢为你怀着孕,马上就要给你生孩子了,你却躲在这里胡搞!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假如你再不滚回去,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警告你,千万别考验我的耐心,我想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我们东北人说一不二!” 说着,摇着车钥匙往大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卧室里传出一声怪叫!“高见,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宝贝宝贝,你放心,我马上跟那个乡下女人离婚…….” 叶晴染回头笑:“这位姑娘,你别信他的。别说马上了,马下都不行,他这辈子都离不了婚!你要想知道其中的原因,请你去高家证实一下就明白了。” 高见气得大吼:“滚,给老子快滚!” “姑奶奶不是哪吒,脚下没有火轮,没办法滚!”叶晴染笑吟吟地说:“你姑奶奶走了,我相信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高见横眉竖眼地盯着叶晴染,真想把这个又爱又恨的尤物给吞进肚子里。 叶晴染不再说话,朝手很洒脱地扬了扬手,走啦。 回到家,一进入院子便看见吴欢欢孤零零地站在秋千架旁边,萧瑟中带着期盼的神色。叶晴染赶紧走过去拉起吴欢欢冰凉的小手,有些心酸,勉强笑道:“欢欢,你放心,高见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嫂嫂别宽我的心了,他不会回家的。结婚七个多月了,他在这个家住的夜晚用手指头都可以数得过来,”吴欢欢苦笑着:“我已经习惯了,他回不回来无所谓。” 叶晴染当然知道,吴欢欢这纯是无奈之语。 “你看着吧,他十点以前准回来。”叶晴染言之凿凿。 吴欢欢又是一脸苦笑,苦笑的背后,隐着巨大的落寞。 “欢欢,嫂子不会骗你的。给,欢欢,这是我送给你的化妆品。” 吴欢欢迟迟疑疑地接过:“嫂嫂,我怀着孩子,不能用这个吧?” “没事,这是专供孕妇们用的。”叶晴染将吴欢欢按坐在梳妆台前,将她一头清水挂面的披肩发梳成辫子,在辫子梢上结了两朵粉紫色绸花,然后洁面施粉,描眉涂口红。 一番打扮下来,叶晴染站在后面看着镜子里的吴欢欢,真心赞道:“欢欢,你真漂亮。” 吴欢欢也傻眼了。 这镜子中清纯秀气的女孩,是自己吗? “欢欢,一个女孩适当的打扮还是需要的。不是常有人说嘛,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你看看,就这么随便捣饬一下你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样……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你不觉得好看吗?” 吴欢欢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好看,可是……姆妈她老人家看见,会不会骂我啊?” “为什么要骂你?妈妈她自己不是也喜欢化妆吗?再说了,这是你个人的自由和权利,别人无权干涉。欢欢,你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太注意别人的态度,你总是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嫂嫂,我啥子都没有,吃要靠别人,穿也要靠别人,连买包卫生巾都得手掌朝上向别人要钞票。我这样子的人,能不在意别人的态度吗?” “所以,你更要出去工作了,还是那句话,有了独立的经济便有独立的人格与尊严!” “嗯,我听嫂嫂的,等把孩子生了,我还要请嫂嫂帮我找个适合我做的工作。” “好,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帮忙。” 妯娌正说着,院门砰地一下被撞开了。 叶晴染与吴欢欢同时扭头。 高见果真回来了。 重而无序的脚步声,泄露了他心底无比的愤怒。 叶晴染赶紧告辞:“我先回房了。欢欢,记住,对高见温柔些的同时要有自己的主见和个性,千万不能成为他脚底的泥,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吴欢欢越来越佩服叶晴染了,高见果然在十点以前回家来了。 嫂嫂可以去算命了,她怎么能把事情算得这么准? 从此后真的要多向嫂嫂讨教讨教。吴欢欢觉得跟叶晴染在一起,心情会舒畅很多,而且,自信心在一点点地建立。 她第一次觉得,人生还是有些美好的,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人生有了一份淡淡的期待。 高见气乎乎地冲上楼,他进院子的时候看见叶晴染的车子已停在车库里。 好,很好,当着那个女孩不好随意发飙,回家来可不能放过叶晴染! 那女孩离开的时候指着高见大骂骗子,还说他再去找她的话,她会让她的哥哥打断高见的狗腿! 看着女孩绝情离开的背影,高见真想把叶晴染给撕了! 他知道继父这段时间出差在外,母亲住在大哥的公寓里,大哥又去影视基地了,家里只剩下叶晴染和吴欢欢这两个女人。 正是“收拾”叶晴染最好的机会。 哼,本来嘛,高见对美丽灵动的叶晴染已然是垂涎欲滴,要不是碍着大哥又恐惧着继父,他早就想在叶晴染身上吃点豆腐了。 今天可好,叶晴染好死不死地找上门去招惹自己,这可怪不得自己,是她自己找死! “叶晴染,叶晴染,你给我滚出来!”高见边往四楼冲边大叫。 吴欢欢正站在卧室门口等着呢,见状赶紧迎过去,也许是有些紧张,声音有些结巴:“你……你回…….回来了?” 高见根本不瞧吴欢欢,翻了翻眼皮:“我回不回来管你什么事?跑开跑开,不要妨碍我的事体!” “你……你找嫂嫂做啥?”见高见往四楼跑去,吴欢欢随在身后,怯怯地说:“嫂嫂很可能在洗澡吧?有啥事体我帮你去讲……” “滚!”高见猛一回头,邪佞地说道:“她在洗澡?蛮好,省得我脱衣服这道程序了。” “你?”吴欢欢一下睁大了双眸,直勾勾地看着高见:“你……你不会想欺负嫂嫂吧?” 高见有些怔忡了。 眼前的这个扶着楼梯扶手的大肚子女人是吴欢欢吗?眉清目秀,桃腮桃唇,一支辫子甩有胸前,辫梢上的那朵仿真花衬得她平添几分妩媚与娇羞, 他往下走了两步,歪着脑袋看着,蹙着眉头问:“你……你是那个长着一张苦瓜脸的吴欢欢?” “我是吴欢欢,高见,你……你不认识我了?”吴欢欢往后退了一步,高见的神色很怪异,仿佛要吃人似的,她有些害怕。 高见上前一把抱起吴欢欢,嬉皮笑脸地说道:“没想到我介个乡下老婆打扮起来还有几分姿色!” “高见,你……你要做啥?” “做啥?我跟你在一起能做啥?” 吴欢欢越发害怕了,踢蹬着腿:“你放开我,放开!高见,这不可以的,不可以的,我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 “那又怎么样,”高见才不管这些呢,而且,他尤其憎恨吴欢欢肚里的这个孩子。要不是这个孽障,他高见怎么会娶这么个乡下婆娘?“我啥样的女人都玩过,就是没玩过大肚皮的女人!” 吴欢欢急得大叫:“嫂嫂,嫂嫂快来呀,嫂嫂快来呀!” 吴欢欢虽然瘦弱,可毕竟有着八个多月的身孕,那体重决不会是轻的。再加上高见像根麻杆似的,身材虽然偏高,但浑身上下没有几两力气。 他将挣扎着的吴欢欢抱进房里时,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他妈的,像个死猪一样的沉!”高见将吴欢欢往床上一扔,扑了过去。 “高见,求你了,不行,真的不行!”吴欢欢仰躺着,根本坐不起来。她只有将双腿紧紧地夹住,双手紧紧地抵在高见的胸前。 “行不行的,老子说了算!”嘶拉一声,高见猛地将吴欢欢的孕妇服给扯破了。 “嫂嫂,嫂嫂!” “她敢进来,我连她一起给睡了!” “高见,这话哪能讲啊,介是要下地狱的…….吴欢欢被高见压得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肚子里的孩子仿佛就要被挤压出来似的:“求你了,你会把孩子压坏的…….” “我不怕下地狱!吴欢欢,你接着叫,大声的叫,最好把那个尤物给引下来,我来办个连床大会。同时睡两个女人,这滋味我还没尝过呢。” “好啊,我倒要看你敢不敢尝!” 门外传来了一声冷笑声。 第一百三十六章 臭不要脸的 “哎哟,哎哟哟,我手断了,脚好像也断了,”高见躺在地板上鬼哭狼嚎,“叶晴染,你最好马上送我上医院,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 叶晴染情知高见顶多也只是个皮肉伤,所以根本不理他,而是赶紧将吴欢欢扶着坐起来:“欢欢,你没事吧?” 吴欢欢的脸上早已被吓得发青发灰,她恐慌地看了一眼高见,魂不守舍地说:“我……我没事,嫂嫂,高见他……他要不要紧哪……” “他死不了!”叶晴染瞪了高见一眼,扶着吴欢欢:“先去我屋里坐坐,让这个混蛋冷静冷静!” “叶晴染,你就介样走了?”高见扯着嗓子在身后喊。 叶晴染回头:“咋的,你还想请我吃夜宵?” “请你吃夜宵,你想得美!”高见伸了伸胳膊又伸了伸腿,哎哟哟地大叫:“我手脚断了,你不该负责吗?” “你真的这么想断?那好,我成全你,”叶晴染返身走到高见的面前,蹲下身子,猫玩耗子似地看着高见:“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练过的,黑带九段!” 高见一个翻身便站了起来,他不信叶晴染是黑带九段,但他相信叶晴染是练过手脚的,否则,自己怎么会在一点没知觉的情况下飞出去呢? “好男不跟女斗,”高见气哼哼地说:“你叶晴染也管得太宽了吧?我跟我老婆亲热亲热你也要横加干涉。行,等阿哥回来的辰光,我也不让你们办那事!” 叶晴染脸一红,骂道:“臭不要脸的,你给我闭嘴!” “不是你非得让我回这个鬼地方来吗?既然回来了,吴欢欢就得陪我睡觉。她大着肚皮陪不了,那你替代吧,谁让你把我叫回来的?” 吴欢欢这才明白,高见会突然回家,是嫂嫂在背地里做的工作。 “高见,她是嫂嫂啊,介种丧尽天良的话不能讲啊,要下地狱的,”吴欢欢站在楼梯口,既羞愧难当又手足无措。“高见,我陪你,我陪你好伐?” “你以为你是九天仙女啊,陪我?你给我滚一边去,少在旁边烦我坏我好事!”高见狞笑着去拉叶晴染的胳膊:“走,我们办我们的事去!” “你真是个欠收拾的货!”叶晴染用力一推,高见一个趔趄便往后倒去! 眼看高见就要来个狗啃泥,叶晴染一伸手便抓住高见的衣领,冷冷地笑了笑:“高见,我警告你,再胡说八道的话,我饶不了你!” “你怎么个不饶法啊?”高见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脸色虽然煞白,嘴里却又不干不净起来:“是不是想到床上去缠绕缠绕?” 噗!叶晴染一下就把高见的双臂扭到身后,“怎么样,这样缠绕可好?” “哎哟,哎哟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高见没想到叶晴染会再次出手,吱哇乱叫:“叶晴染,你搞突然袭击,你不是个东西!” 吴欢欢惊恐万分,她既担心叶晴染会遭高见的侮辱,更担心高见会受到伤害。“嫂嫂,高见他身体……身体弱……” 言外之意是,让叶晴染手下留情。 “欢欢你放心,他死不了!”叶晴染走过去敲了敲高见的脑袋:“我当然不是个东西,我是人,一个爱憎分明的人!” “叶晴染,你马上把我的手臂给掰回来,否则,我姆妈不会放过你!” 这回,高见把母亲也搬出来了。 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家的母亲是很有震慑力的。 没想到叶晴染根本不惧!她继续冷笑道:“好啊,我建议你啊,不仅要把你妈妈搬出来,最好把你爸也请出来。” 把继父请出来?那可不妙,一想起继父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高见就浑身不爽。 他只有胡搅蛮缠地将话题扯开:“哼,你叶晴染就只有这个本事,成天只晓得巴结我那大款后爸拿几分姿色魅惑我那个傻子阿哥,除此外你还能拿我怎么办?” “高见,你又把我想错了。我何止只有巴结公公献媚老公的本事?”叶晴染摸了摸裙子口袋,笑吟吟地说:“只要我把这个视频交到你单位领导的手中,我相信你的好日子就不会太长!” 视频? “对,我刚才在你那个新家拍的,所有的一切都拍下来了,”有吴欢欢在身边,叶晴染自然不能把事情说的那么详细,“你要是不信,我们明天就试试?” 高见生平第一次不敢随心所欲地发表“高见”了,他很清楚,自己在那个事业单位,工资虽少些,却是旱涝保收,吹不着风淋不着雨的。国家单位,对干部职工的生活作风问题还是很在意的。 一旦失去了这个稳定的工作,自己靠什么来吸引那些肤浅的女孩子? 高见还真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明白人,他一下子闭上了嘴,气急败坏地从叶晴染的身边走过。双臂疼得厉害,得赶紧找医生给治治。 这回,叶晴染却不放过他,她上前猛地一把拽住高见的双臂,只听咔咔两声,那两条扭到身后的手臂很自然地垂了下去。叶晴染拍了拍手掌,命令道:“高见,我要跟你说清楚,在欢欢生孩子之前,你每天一下班必须马上回家!” 见双臂恢复了原样,痛感渐渐消失,高见又嚣张起来:“我凭什么听你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个人生活指手画脚?” “对你个人的生活我根本没兴趣,只是,你现在的生活中有吴欢欢这个人。我在意的是,吴欢欢的生活!”叶晴染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着气得如一只青蛙般鼓着肚子的高见,笑道:“你假如没按我说的做,嘿嘿,那就对不起了,我不仅会找你的领导,而且还会将一切告诉你爸爸,也就是我公公!我相信,你爸爸是不会放任你随意妄为的。你不听话的最终结果是,不仅会丢了工作,你的那套新房子很可能会被公公收回。高见,你很聪明,听说你读书的时候其他科目常和不及格为伍,但数学从来都在八九十分以上。” 高见一得意便又露出痞子般的笑容,小眼细眯,手势翻飞:“那是当然。我高见是什么人?当年要不是太贪玩,喜欢上网打游戏,我现在说不定就是第二个陈景瑞!” “你数学既然这么好,自然会算得清楚,怎样做才最划算!” 高见这才明白,自己又掉入了叶晴染的圈套。 叶晴染不再理他,走过去搀着吴欢欢:“时间不早了,回屋去休息吧。欢欢,你盯着高见,他胆敢有一天不回家你就告诉我,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嫂嫂……” “你别怕他,有我呢,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高见又气又急又不敢公然和叶晴染叫板,他嘀嘀咕咕地说:“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怎么会遇见这样的妖女!” “你说什么?”叶晴染倏地沉下了脸,提高声调。 高见一下子钻进了隔壁的套间,又有些不甘,探出头来:“我替我阿哥难过,他怎么会讨你这么个母夜叉一样的老婆!” 叶晴染顺手抓过水果盘里的一个大石榴就朝他丢过去!“你再说一遍!” 砰地一声,高见吓得一下子就把房门关上了。 大石榴落在了地上,开瓢了,露出里头如珠玉般光润的石榴籽。 叶晴染抿嘴笑,对吴欢欢说:“对这样的空心萝卜,就得采取革命行动!” “嫂嫂,你真的练过武啊?”吴欢欢满脸敬佩地看着叶晴染。 “哪练过什么武?我只是小的时候练过瑜伽,在大学的时候跟同学一块练过一套女子防身术。欢欢,等你生了孩子身体恢复后,我教你练,女子防身术对我们女孩很适用的。” “谢谢嫂嫂。” “又说谢!快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叶晴染回到卧室,洗漱后百无聊赖地上了床。今晚高博要加班,拍夜戏,没时间与自己煲电话粥。 也不知为什么,叶晴染满脑子都是吴欢欢那张落寞苦楚的面孔。 高见算是被自己连骗带吓地弄回家了,可他能真正的关心吴欢欢?似乎不能,从他一惯对待吴欢欢的态度上,叶晴染已看到了答案。 再说,他是一个从小被宠惯的,成天要别人侍候的主,他能好好的陪伴照顾吴欢欢? 吴欢欢处在最关键的时期,这段时间家里最好有大人在,大人有生养经验。 婆婆和吴家妈妈都生育过好几个孩子,她们最有经验也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婆婆回家没两天便又跑到公寓去不肯回来,吴家妈妈又因为婆婆不答应而不敢进高家的门。 怎么把婆婆再次弄回家来呢? 找高美?不行,上回付出的代价显然是太大了,至今一想起还心痛的很。 闷着头想了好半天,叶晴染突然想出了一个主意。 婆婆不是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的毛病吗?她不是因为一个小姐妹说看吴欢欢的肚子像女孩而再次置吴欢欢于不管不顾的吗? 那好,自己投其所好。 骚到了婆婆的痛痒处,她老人家应该不会再置若罔闻了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挑拨离间 这天晚上,德胜路的那套公寓里也并不平静。 这几天,艾国珍算是把公寓的每个角落给彻底翻过来了,就像古时候抄家似的,将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个个。 依旧没找到她想要找的东西。 失望之余又额手称庆,看来,叶晴染没说谎,那包果然没了,那手机果然丢了。 累出一身臭汗,艾国珍刚从浴室里洗完澡出来,门铃便被摁响了。 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叶家的那俩个老倌又回来了? 艾国珍披着浴袍很不情愿地走过去,边打开门边不悦地说:“你们不是有钥匙吗?做啥把门铃按得震天响?我又不是你家的保姆佣人,我是堂堂的高太太,我来给你们开门?你们的面子不要太大了。” “让你开个门嘴里叽哩咕噜地说个不停,你烦不烦?” 门开了,高美裹着一阵夜风闯了进来。 “是你小美?你怎么来了?”艾国珍看了一眼身后:“新宇没一块来?” 高美站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悦地挑了挑眉:“他来做啥?他跟他家那两个老的腻歪在一起就好了。” “什么?那两个老倌又来了?这是什么辰光的事体,他们前几天不是刚回去吗?” “回去就不能再来啊?”高美斜睨了母亲一眼:“那两个老东西,自己来了不算,还带着两个穷亲戚过来,一张嘴就朝付新宇借钞票。” “又是借铜钿!”艾国珍鄙夷地撇着嘴:“以前是付新宇的阿弟阿妹,现在可好,七大姑八大姨也找上门来了。小美,这铜钿不能错,一分钱都不能借!这一开了头就刹不住了。” “我晓得,我才不会借呢!” “你不借,那新宇会不会背着你借给那些亲戚?” 高美如母亲般撇了撇嘴:“他敢!再讲,他的工资卡都在我介里呢,他拿啥子借?” 艾国珍却不像女儿这般单纯,提醒道:“新宇不是常替别人做啥子软件吗?他业余辰光赚的钞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 “他不敢藏私房钱的,每一次外块都在第一时间交到我的手上。” “小美啊,男人不可信。不是有句流传很广的话吗?宁肯相信介个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破嘴!像付新宇这样家庭出身的人,把钞票看得比天还大,我才不相信他不藏私房钱呢。” 艾国珍是完全站在女儿的这一边,在为女儿的利益考虑。 而高美却不卖账,她可以嫌弃付新宇,别人不行,老妈也不行!她一脸寒霜,将手袋往沙发上一扔,抓起一个蛇果就猛地啃了一口,发怒道:“付新宇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你不要以小人之心来度君子之腹好不好?” “好好好,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君子,我是小人!”在拔扈的女儿面前,艾国珍永远是手下败将。她在高美的身边坐下,侧过身子:“那你介晚了跑过来做啥?” “我懒得理睬他们,看见他们就烦,眼不见为净。” “你甩手跑开了,把那么漂亮的家舍得让那些乡下佬去糟蹋?” “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去把他们赶出去?”高美哼了一声:“你一天到夜挑唆我跟公婆去吵去闹,可每回让阿爸晓得了你都躲到一边去,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有本事,你跟那两老倌闹去呀。你要是能把那些乡下佬都赶走,我明朝就送你一套日本原装的化妆品。” “又不是我的公公婆婆,我有啥子好闹的?”日本原装的化妆品自然有吸引力,可艾国珍知道,这件交易很难成功,她才不做无利起早的事情呢。再加上“抄”了一天的家,身心极度疲惫,她打着哈欠转移话题:“今朝夜里要是不回去,你就睡在介里吧。” 高美一想起家里那个乱糟糟闹哄哄的情景就火大,她跑出家门主要是给付新宇一个眼色看看,让他知道随意让父母和亲戚来家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假如今夜就回去,这个眼色的份量就太轻了。 她看了看静悄悄的四周:“那我睡哪个房间?” 公寓总共只有三个卧室。 “睡你阿哥的那个房间好了呀,叶晴染的阿爸姆妈住过的房子,你不嫌脏啊?”艾国珍顺手抱起脚边的安安,一边捋着安安背上的毛发,一边气哼哼地说:“那两个东北佬不是住到店子里头去了吗?做啥还把东西放在这,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人家在吃东西呢,你讲啥子茅坑不茅坑的?真恶心!”高美将半拉蛇果来个远距离抛掷,眼力不错,蛇果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垃圾篓里。 “好了,我今天吃力的很,想先去困觉了,你洗洗也好困觉了。” 艾国珍站了起来。 高美看了一眼紧闭着房门的主卧,有些迟疑,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别人睡他的卧室,她自己也一样。那次,婆婆只是在自己的床上坐了坐,高美便气得不行,抓起床罩就丢进了洗衣机里。 艾国珍显然是看懂了高美的心思,撇了撇薄薄的唇,满脸的妒意:“你和叶晴染不是好的同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吗?你睡一下她的床有啥子关系?” “谁同穿一条裤子了?”对叶晴染,高美的感觉很复杂,她很享受叶晴染的曲意讨好,很喜欢叶晴染送的各类礼物。可是,谁要说她和叶晴染是好的能同穿一条裤子的战友,她又不愿认同。在心里,高美对叶晴染始终有消除不去的排斥与厌恶。多少次,高美在心底里问自己,到底不喜欢叶晴染什么! 答案似乎从来都如出一辙,那就是,她不喜欢看见大阿哥对叶晴染的那令人眼红的溺宠! 每每看到听到,高美的心里都会滋生一股比老陈醋还要酸掉牙的酸醋! 正因为如此,高美始终不能和叶晴染毫无间隙的相处,高博在无意和无心中成了引爆高美嫉火的引线! “当然是你啦,这段辰光,你和她三日两头去逛街去购物,早把我介个姆妈扔在脑后了吧?”艾国珍越说越酸,对女儿毫无立场之举,除了感到气愤妒忌之外,更多是吃味。 “她肯送我名牌包名牌衣裳,你舍得给我花钱吗?你的钞票全都偷偷地塞给高见了,你的眼里有我介个女儿吗?别以为你给高见买了新房子我不晓得,我不讲,那是我没到要讲的时候!我今朝先跟你说清楚,你既然一门心思在高见身上,以后老了不要指望我会来照顾你,有病有痛的,你去找高见好了!” 高美怒目圆瞪,直逼母亲! 艾国珍有些气馁,她不得不承认,高美没乱讲话。 赶紧转移话题,否则,这小姑奶奶又要新账老账跟自己清算了。 “小美啊,你心里要有数,叶晴染介样讨好你,决不是空穴来风,她肯定是有她的目的的。要不然哪,她又不是烧钱烧的,凭啥把钞票往你身上砸?” 高美也不傻,母亲的这番话,她早就想到了。 嘴上却不承认,一脸的倨傲:“她能有啥目的?你一个家庭妇女,啥子也不懂,就晓得胡说八道!叶晴染对我百般示好,那是因为她发现,我是高家唯一的女孩子,是阿爸的心肝宝贝。她要想在介个家待下去,那就得讨好我!” 艾国珍撩了撩眼皮,她是又气又急,女儿的心智怎么还是介样幼稚啊。 “小美啊,你呀,太单纯了,你太低估叶晴染的能力了。你阿爸喜欢她,你阿哥简直把她当作掌上宝,她无须讨好任何人就已经在我们家站稳了脚跟!”艾国珍说到这里,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趁这个难得的机会,艾国珍要做一番女儿的“思想工作”,将游离的女儿给拉回到身边,故作神秘地说:“你晓得伐,叶晴染的那个相好留在杭州了,我猜啊,那个男人不会轻易地放手的,哼,我们会有好戏看了。” “那个男人还在杭州啊?哇,真是个痴情男哦。叶晴染也不晓得上辈子烧了什么香,介辈子不仅有那么优秀的大阿哥对她疼爱有加,身边还有个忠贞不渝的男人对她不离不弃。” “谁晓得那个男人抱着啥子目的?我想,介个男人不是图在叶晴染的身上捞点便宜就是脑袋进水了。别人家怎么样我们不好多管,可叶晴染介样,那就太过份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阿哥对她那么好,恨不得把她当菩萨供起来,你看他对叶晴染的样子,把他比成哈巴狗也不过分。而叶晴染她却往你阿哥的头上戴绿帽子!这女人,太不是东西了!” 母亲的这番孜孜教导,果然再次引起了高美的公愤。这段时间来,由于叶晴染的曲意示好,高美对嫂子的态度已悄然的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公开与叶晴染为敌。 只是,这种变化的基础是很薄弱的,经不起外界的一星半点的冲击! 倾刻间土崩瓦解! “叶晴染介个死女人,真不是个东西!”高美狠狠地叫骂着,可母亲把心爱的大阿哥形容成哈巴狗儿,她又不高兴了,瞪着艾国珍:“你在我阿爸面前才像哈巴狗呢!” 艾国珍见目的已达到,便不跟蛮横的女儿计较了。弯起唇角,得意地笑了笑。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让你跋扈 下午要去各大商场做市场调研,叶晴染在单位吃了午饭便回到离公司只有两站路的公寓,准备实施她的计划。 在小区的果疏店买了一些婆婆喜欢吃的水果。 婆婆很跋扈很不讲理,但总归是婆婆,是公公的妻子,是老公的继母。娘家爹常教导她,无论长辈对你怎么样,你只要做好你的本份就好。 打开锁,一拉开房门,一股熏人的烟味便冲了出来,将叶晴染团团包裹。 咳咳咳! 叶晴染连声咳了起来,她一边不停地挥舞着手扫去眼前腾腾的烟雾,一边嘟嚷了一句:“妈妈,您抽烟能不能不在客厅抽啊?瞧这满屋子的烟,呛死人了。” 一个人从烟雾中冲过来,大声嚷嚷:“叶晴染,你弄弄拎清好不好?这房子是我大阿哥的,跟你有啥子关系?只要我阿哥不讲话,我就算把这房子给点着烧了也没关系!” 叶晴染凝神一看,竟然是高美。 “小美你没去上班?”叶晴染把门开得大大的,走过去又将通往凉台的玻璃门拉开,回头说:“小美你说这话就有些伤人了,这房子是你哥哥买的,这没错,但我是你哥哥的妻子,这房子就有我的一半,既然我也是这里的主人,那我就有权利过问这里的一切。” 看高美张牙舞爪的模样,心里很是郁闷,这段时间刻意的巴结讨好全付诸东流了。 当初讨好高美的出发点,是希望和高美搞好关系,然后由高美出面将婆婆弄回家去。一来二去的,叶晴染的想法有所改变,既然打算和高博相亲相爱地过一辈子,那么就要和他的家人搞好关系,他的亲人就是自己的家人。 高美是家中唯一的女孩,跟自己又是同龄人,彼此间应该会有共同的话题,更容易相处。 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叶晴染投其所好,隔三岔五送礼物给小姑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铺垫,叶晴染欣喜地发现,高美会主动邀自己去喝咖啡k歌了。 正想着怎样才能更进一步地与小姑子搞好关系时,没想到,今天的高美似乎又回到了过去,冷若冰霜,蛮不讲理! 挫败,严重的挫败感! “房子有你的一半?”高美跳起脚来:“你有没有搞错?这房子是阿哥婚前的财产,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我知道这是高博在婚前买的房子,但你可能不知道吧?结婚后,房产证上,高博把我的名字给加上了。这件事情当时我虽然并不赞同,可高博执意要这样做。” 什么? 团缩着身子窝在沙发上仍在吞云吐雾的艾国珍一蹦三丈高,高声大叫:“叶晴染你再讲一遍,这房子有你的名字?” 叶晴染这才注意到,婆婆也在客厅里。 “是的,妈妈您没听错,这房子有我的一半。” “疯了,高博疯了!”艾国珍呀地一声倒在沙发上,不停地拍打着沙发的扶手,声嘶力竭地说:“他要后悔的,他一定会后悔的!” 叶晴染淡然一笑,也不说话,将水果放在婆婆面前的床几上,扭身进入自己的卧室。 与高家母女“舌战”了几分钟,满头满身沾染了讨厌的烟味。 叶晴染很排斥很反感烟味,高博偶尔也会抽一二支烟,但绝对会背着她抽。而且,每次抽过烟后,高博都会进浴室洗漱一番,否则,叶晴染不让他碰。 叶晴染拿起浴袍进入浴室,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刚欠起身子便惊叫了一声:“咦,我的护肤乳液呢?” 将洗漱台上的瓶瓶罐子罐罐略略地看了看,更是惊诧,新买的面膜只剩了小半盒,护发素仅剩了瓶底,护肤的水乳及美白精华液也见底了。 天哪,也就是三五天的时间吧,婆婆把这些东西都造了? 外头没有动静,隐约地传来劲暴的音乐声。 叶晴染穿着浴袍走出浴室。 婆婆斜躺在湘妃榻上闭目养神,高美在看电视,将声音开到极致。 叶晴染走过去,用摇控器关小了音量。 高美不干,去抢摇控器:“我喜欢大声,你管得着吗你?” “我不想管,不过,我担心隔壁邻居去物业投诉,说咱们扰民!现在是午休时间,这楼上楼下的都有老人孩子。” 高美翻着白眼,狠狠地斜了叶晴染一眼:“你以为房产证有你的名字就神灵活现的?我告诉你,阿哥能把你的名字加上去,也能把你的名字给销掉!” 小姑子胡搅蛮缠是出了名的,叶晴染也不想跟她多纠缠,转向婆婆:“妈,护肤乳液和面膜咋不见了?上个周日才买的,怎么都没了?” “我用掉了,怎么,不可以?” 用掉了?这怎么可能?除非婆婆拿来拌饭吃掉了。 “不是不可以,妈妈,您用我的化妆品至少要跟我说一声吧?” 有女儿在旁边,艾国珍比任何时候都气粗,她冲叶晴染唾沫横飞地嚷嚷:“你能用我就不能用啊?多涂点抹点怎么啦?我当婆婆的,用点儿媳妇的化妆品犯法吗?你让四邻八舍来评评理! 叶晴染看了一眼婆婆,心里很不地道地腹诽:你就是抹上两斤,也抹不平你脸上的沟沟壑壑!你就算把这些化妆品全喝了吃了也不能让你看起来比八十岁年轻多少! “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妈妈,您虽然是长辈,但至少得尊重我吧?东西倒不值什么。以后妈妈若是喜欢我这个品牌的化妆品,您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送一套给您!” 叶晴染跟当今的年轻人一样,自我中心的观念很强,她的个人物品,不喜欢旁人动。 叶晴染说的合情合理,艾国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小姑子见母亲败下阵来,上前助阵:“我姆妈用点东西你这么心疼了?你一分钱不交还吃住在家里呢,哪哪不用花钞票,你这就不算了?” 叶晴染看着高美站在地毯上,手指里还夹着一根燃了大半根的香烟,烟灰不住地往下掉落,地毯上,已烧了几个大洞!心,疼得直哆嗦!小姑子的翻脸反目,让叶晴染在瞬间失去了平和的心态!她带着火气的目光,直逼小姑子:“我还没找你呢,你倒找上我来了?我告诉你,这块地毯是俄罗斯进口的,是我一个好朋友送给我的,光是这一块就值十几万。” 高美跳着脚,取笑道:“十几万?你吓唬乡下人哪?有谁会送十几万的大礼,不会是那个旧情不断的相好吧?不要脸,做还敢拿出来炫耀!你等着,等大阿哥回来,我-” 什么?? 叶晴染怎么也想不到,如此厌恶的称喟竟然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啪! 不假思索,挥手就打了高美一巴掌! “你……你敢打她?小美长介么大我还从来没动她一手指呢。臭女人,我给你拼了!”见宝贝女儿挨打,这下艾国珍发疯了,朝叶晴染扑了过去。 叶晴染轻巧地一个闪身就躲过婆婆,横眉冷对,指着小姑子:“高美,我这是代妈教训你,免得在外面被人说你是有娘生没娘教!你记住,少在我面前这么跋扈!我可告诉你,我不是吴欢欢,不可能随你们任意欺负!” 高美更是傻眼了,自打叶晴染进门以来,尤其是近段,她已经习惯叶晴染的曲意示好与“奉承”,下意识间越发的助长了高美蛮横的火焰。叶晴染的这一巴掌,打得高美晕头转向,更是激起她无名的怒火! 她扑了过去!“死女人,你竟敢打我!今朝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还以为我高美是吃素的!” 叶晴染轻易地将高美像极了八爪鱼的双手给抓住,轻轻提了提唇角:“无论你是吃荤的还是吃素的,我请你别太嚣张,因为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你给我放手!”被叶晴染钳制住的高美动弹不了上身,双脚却也不甘心地乱蹬乱踢,嘴里不干不净地乱骂:“姓叶的,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叶晴染当然不惧小姑子的威胁,但还是松了手。在气极之下,她还是能记得自己是高美的大嫂。 是嫂子就得有长嫂的风度。 她用餐巾纸擦了擦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惊吓不小的母女俩看着叶晴染的背影,张着嘴,目瞪口呆。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了。 高美最先回过神来,怒目欲眦地叫道:“这个死女人好好的到这里来做啥?” 艾国珍没答话。 门外的叶晴染却听清了。 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猛地拍了一下自个的脑袋,唉,怎么把这件大事给忘了? 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冲里头不轻不重地撂下一句话:“欢欢昨天去找熟人做B超了,说是个大胖小子,我这就去告诉爸爸。” 什么?是个男孩? 艾国珍一愣,随手抓起包,披着头发往外跑:“叶晴染,你再讲一遍!” “那医生说,欢欢怀得是男孩,让家人好好照顾她呢。” 艾国珍顿时忘了在此之前的不快,猛地打开门冲了出去,欢天喜地:“真是男孩子啊?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啊……唉,差点误了大事,都怪彩凤,啥子眼神啊,竟说百分之百是丫头片子……” 母亲喜疯般的模样,更是激起高美的火来!她抓起靠枕就朝艾国珍扔过去!“滚你的!保佑生个像高见的小败家子儿,啃你一辈子的老,啃得你骨头渣都不剩我才开心!”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为啥要让我跟她道歉 第二天,高博突然回来了。 叶晴染情知是怎么回事,也不挑明。高博若是提起,自己跟他解释解释,把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学一遍。若是不提及,自己也就装聋作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公,我正打算这个周未去探班呢,你咋回来了?拍摄告一段落了?” 高博的神情有些凝重,他将叶晴染拉进卧室,又轻轻地关上门。 “老公,干啥呀,看你一脸沉重的样子。” 高博拉着叶晴染的双手,凝视着叶晴染:“老婆,你打姆妈和小美了?” 果然是恶人先告状。 “我先申明一下,我没打你的妈妈,倒是打了高美一巴掌。” “为啥要打她?就因为姆妈用了你一点化妆品吗?” 叶晴染这才有些警觉,事情并没有如她想像般那样简单。 “她们是这样跟你说的?”叶晴染眯缝起双眼,眸子如猫咪一般发出精光。 “对,姆妈说她那天去的匆忙,忘带化妆品了,也就用了你的了。你回家一看就发飙了,冲姆妈又是大叫又是推搡,小美看姆妈被你欺负,她上前理论,却被你暴打了一顿!” 叶晴染先是默默地听着,随后仰着头,看着高博脸上复杂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我想问你一句,你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当然。” “那好,我告诉你这是咋回事。”叶晴染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最后道:“我并没有冲你妈大吵大闹,只是说,假如你妈她要用我的化妆品,请她跟我说一声,我会买相同牌子的化妆品送给她。也许,我不该那么说,伤了妈妈的自尊。但是,对打高美一巴掌之事,我觉得自己一点没错。假如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照打不误!” “她是妹妹,有什么话你可以好好的跟她讲。” “跟她好好说?”叶晴染冷笑道:“你自己的妹妹你不了解吗?她是那种会跟你好好讲的主?你知道她骂我啥吗?骂我不要脸,做还敢出来炫耀!” 什么? 高博蹙紧了眉头:“小美也太过分了!” “所以我打了她一巴掌!”叶晴染冷冷地说:“你妹妹这种人,就是欠打!” 高博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知道叶晴染不会说谎,也觉得叶晴染打的那一巴掌师出有名。若小美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也会高喝一声,真是欠打! 可是,高美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己从小就很疼爱她,可以说,妹妹是在自已的背上长大的。 “染染……”高博长叹了一口气,“这次确实是小美不对,我会好好说她的。” “说她?你敢怎么说她?”叶晴染冷嗤了一声:“她一发怒一娇嗔,你高博立马找不到北!” “没这么严重吧?”高博面露窘色,支吾半天又道:“老婆,我们是当哥嫂的,对待弟弟妹妹理应谦让一些。” 见叶晴染瞪大了眼睛,高博陪着笑:“当然,当弟弟妹妹的也得尊重你这个嫂嫂。” 叶晴染哼了一声,很自然地想起了痞里痞气的高见,任性刁蛮的高美。她真的很想问问高博,在那两个奇葩面前,自己怎样做才能当好一个嫂子! “说了等于没说!”叶晴染白了高博一眼:“我不想多说,你自个的弟妹自个了解。” 没错,是很了解,高博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自己的弟妹。 可是,继母火爆火燎地将自己叫回来,一进家门又看到高美哭得梨花带雨,他要不给她们母女俩一个交待,这个家将无法安宁! “亲爱的,我知道你没错,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了,对不起,”高博将叶晴染轻轻地抱坐在自己的膝上,摩挲着她的脸,“但是,家,不是讲道理的地方,而是讲亲情讲感情的地方。所以,有的时候为了家庭的稳定与安宁,我们做大的必须得忍点声受点气。” 叶晴染推开腻歪的高博,歪着脑袋看着他,她要从高博脸上难为的表情里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你这样说,我不同意。” “我哪句话讲错了?” “家,确实是讲感情讲亲情的地方,但是,假如大家都不讲理都胡搅蛮缠的话,那么家就会成为没有销烟的战场!我也曾想和你妈和高美和平相处,可是,你妈对我所做的一切你也看在眼里,不知为啥,她总是很排斥我,时时处处给我设置障碍。而你妹妹,从一开始对我就充满了敌意。我步步忍让,她步步紧逼。假如她仅仅只是任性些,刁蛮一些,我可以容忍,我可以迁就,高美毕竟是出身豪门的女孩子,脾气性格自然跟我们平头百姓的女儿不一样。但是,我的容忍是有底线的,她不能触犯我的底线!” “小美被爸妈和我们这三个哥哥给宠坏了,言行无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没谱。老婆,”高博轻轻地吻了一下叶晴染气鼓鼓的脸腮,陪着笑说:“你就当她是个三岁的小孩子,别跟她计较,别往心里去。” “可惜的是她并不是三岁的孩子,而是二十四岁的!她说的每句话虽然不能作为呈堂证供,但句句都能刺人心扉!”叶晴染眼里的那抹寒意越来越浓郁,她非常不满意高博和稀泥的态度!“高博,假如有一个别的女人骂我是,臭不要脸,你会怎么办?” “我饶不了她!” “这不就结了?在我的眼里,高美虽然是你的妹妹,于我却是一个陌生人!她张嘴闭口骂我臭不要脸的,我能放过她?” 一通反问,高博张口结舌。 他当然明白理在叶晴杂这一边,可是- “老婆,我晓得这一切全是小美的不对。我只是想说,以后,小美再惹你生气的话,你能不能想着她是我的亲妹妹而让她一些呢?” “那要看她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我是有原则的,我有做人的底线!” 唉!叶晴染的性子很倔,也不是今天才发现。 高博挠了挠头,无语。 叶晴染直视高博有些躲闪的眼睛,“是你妈叫你回来的吧?” 高博为难地笑了笑。 “叫你回来收拾我?” “没有的事。” “那叫你回来干啥?” 高博又只是苦涩地一笑。 叶晴染有些生气了,一下子跳起来:“我不想理你了,你走!” 高博伸手拉住,期期艾艾地说:“老婆,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首先申明一下,你没错,那件事情确实是高美不对,”高博紧张地望着叶晴染,俊逸的脸上一直带着讨好的笑容:“你放心,待会儿我一定狠狠地说她一顿,” 叶晴染抢过话去:“前面铺垫的话就别说了,跟个车轱辘似的,转来转去转个没完,请直奔主题!” “我相信我老婆是最通情达理的,最体恤你老公的,”高博还是不敢明着说,依旧在兜兜转转:“别人的老婆哪能做到我老婆的十分之一?” “少来了,高博,你少设圈套让我钻!有话快说,没事的话我要去我爸妈的店里。” 高博紧拉着不放,期期艾艾地说:“亲爱的,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上去和小美,和小美她……” “和高美干啥?”叶晴染猛地提高声调。 高博挠了挠头皮,支吾道:“和小美她……和她说声对不起……” 什么? 叶晴染将眼瞪得如铜铃那么大! “你让我去跟高美说对不起?高博,你有没有搞错?说对不起的,应该是你妈和你的妹妹!”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错。” “既然这样,为啥要让我去跟高美道歉?”叶晴染咄咄逼人。 “我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大,一家人嘛,以和为贵。在家人面前示偶尔示下弱,这并不影响你的光辉形象嘛,”高博艰涩地开了一句玩笑,见叶晴染根本没有笑的意思,依旧紧绷着面孔,不得不敛住笑,继续道:“亲爱的,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好吗?求你了。” “不好!”叶晴染断然拒绝!如一支修竹,笔挺地站在高博的面前,她好伤心,高博如此是非不分,在关键的时刻,他永远站在他家人的那一边!心底里滋生起来的寒意,慢慢地流向奇筋八脉! “老婆……”高博继续央求。 叶晴染的脸上流过一抹使促狭的笑意,故意斟字酌句地说:“要不然……” 高博一喜:“老婆,只要你肯低一下头,你让我做啥都可以!” “真的?” “真的真的,”见叶晴染似有松动的意思,高博喜不自胜:“我说话算数,就如你说的,八马都难追!” 叶晴染在高博面前略略一低头,然后抬起头道:“好了,我已经低头了,你代替我去向高美说对不起吧。” “这,”高博这才明白,自己又上了叶晴染的当,又是急又是好笑:“你钻我的空子!” 叶晴染绷着脸,严厉地说:“要想让去我跟高美道歉,你就别费这个心思了,那是不可能的!” “老婆…….” “高博,你让我很失望!”说着,叶晴染抓起包就往外走。 “染染,你上哪去?” “反正不是去道歉!” 高博脸一红,又有些不死心地在身后忍求:“亲爱的,你再考虑考虑?” 第一百四十章 负荆请罪 叶晴染回过头,凝看着一脸沉郁的高博,语气变得异常的坚决!“我就是再考虑一百年还是那句话,不可能!” 高博的心里流过一丝不快,自己低声下气央求了这么久,叶晴染如一块磐石,丝毫不为所动。她个性很倔强那没错,但无论如何可以为心爱的人妥协一下吧? “晴染,你为什么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呢?”高博有些窝火了,“一头是老婆,一头是母亲和妹妹,你们这样僵着,站在中间的我有多难受,你能了解吗?” 叶晴染猛地一转身,花容已失色,眼里的已是雾茫茫一片!“高博,我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且问你,你为什么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在这里,我没有朋友没有同学,除了父母举目无亲,我把你家人视为自家的亲人,而你妈妈和弟弟妹妹,她们莫名其妙视我为眼中钉!我心里憋屈着呢,你却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明明是你妈你妹的错,你不主持公道也就算了,反过来还要逼我向高美说对不起!你真不亏是个大孝子好兄长!” “染染,我只不过想让家里太平些而已。” “哼,你的这个所谓的太平,是拿我的人格与自尊去交换!你无所谓,我却不愿意!” “晴染……” “假如还要劝我向高美去道歉,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决不会答应的!”说着,甩包离去! 望着叶晴染窈窕孤傲的背影,高博的心情很复杂,他没有追上去。说实话,他有些埋怨叶晴染,让她去跟高美道声歉就这么难吗? 晴染为什么就一点都不肯为自己着想呢? 想着高美不依不饶的样子,高博的头皮隐隐发胀。 “小美,下午能不能请个假啊?”高博迟疑了一会,走下楼,当他看见高美正半躺在二楼的湘妃榻上,赶紧走过去。 高美的脸上贴着面膜,闭着双眼。 也不知她听没听见,反正她一声不吭。 “小美!”高博走到身边,提高声调:“阿哥叫你呢,没听见?” 高美缓缓地睁开眼睛,朝高博的身后看了看,随后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听见了。” “听见了怎么不应一声,跟阿哥生气了?”高博陪着笑在高美的身边坐下,好象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来,在高美的眼前晃了晃:“阿哥送给你的,你看看,喜欢不喜欢?” 高美依旧闭着眼,好半天才说:“你不用虚情假义的讨好我,你那个老婆不是生气走了吗?你赶紧追去啊,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做啥?” “小美,嫂嫂打你不对,刚才我狠狠的批评她了,她也表示以后决不重犯。小美啊,你看在阿哥的面上原谅你嫂嫂吧?” 高美呼地一下坐了起来,脸上的面膜滑了下来,“决不重犯?阿哥,你讲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你老婆会表介样的态?” 高博一时语塞。 “阿哥,我态度很坚决,假如叶晴染她不向我道歉,那么,那一巴掌我无论如何要打回来!她算个啥子东西,她竟敢打我?我长介么大了,阿爸姆妈都没动我一根手指头!” “小美,都是一家人,何必介么计较?我相信你嫂嫂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她好伐?” “不可能的事体!”高美斩钉截铁,没有丁点商量的余地:“她要是不跟我道歉,那我就跟她没完!除非,她从介个家滚出去!” 高博又有些生气了:“小美,你介样讲就没有道理了,她是你的嫂嫂,是你阿哥的老婆,再怎么讲,你当小姑子的也不能让她滚出去啊!而且,要不是你用那么难听的话骂她,你嫂嫂也不会失去理智。” “介么讲,那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喽?”高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面膜残留的粘液,再和上眼睛,满脸污答答(杭州话,指粘粘糊糊)的,“你给我跑开,你再也不是我那个喜欢大阿哥了!” 呜呜呜! “别哭啊小美,是阿哥不好,对不起对不起,”高博最怕看到小妹哭,高美一哭他就手足无措!“都是阿哥不好,阿哥负荆请罪。你等一下,我去找把柴火背在身上。” 高美噗嗤一下笑了,捂着滑腻腻的面孔,娇嗔地说:“我不要你背柴火,我要你背我。” “好好好,背你上哪去?”高博大高美七岁,毫不夸张地说,高美是在高博的背上长大的。 他很自然地俯下身子。 “背我下楼,带我去吃好吃的!因为你老婆惹我伤心生气,我一天没吃饭了!” 其实,高美只是午饭没吃而已。说准确些,是因为今天中午的饭菜不合她的胃口,她扒拉了两口就发大小姐脾气扔了筷子。 “好好好,阿哥请你去吃好吃的。”高博将高美背起,下楼的时候说:“小美,我们把新宇和你嫂嫂都叫上好吧?” 此话一出,高美一下子挣脱了高博溜到了地面上,瞪圆了眼睛:“你要是叫上他们俩,我不去了!” “行行行,就我们俩,就我们俩行吗?” 到了一楼,兄妹俩很惊诧地看到了一幕令他俩傻眼的画面。 母亲端着一杯牛奶站在吴欢欢的面前,正和蔼可亲地说:“趁热把它喝了,以后每天得记得喝杯鲜牛奶,牛奶对孩子的发育有好处。” 吴欢欢手足无措,朴素无华的脸上腾起了羞窘的红晕,她赶紧接过牛奶杯。也许是太心慌的缘故,牛奶杯子一下子掉落在地上。 幸亏脚下铺着厚密的地毯,瓷杯完好无损,牛奶却悄无声息地隐进了地毯中。 高博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吴欢欢如此“不识抬举”,继母一定要大大的光火了。 正待高博想进去,没想到继母一反常态,反而拉起吴欢欢的手,一个劲地问:“没烫着你吧,没烫着你吧?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没有没有,姆妈,我没事,”吴欢欢早已习惯婆婆的横眉冷对,对此刻如春风拂面的态度她反而如坠荆棘丛,浑身难安。“对不起对不起,姆妈,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把地毯给弄干净……” 艾国珍依旧拉着吴欢欢的手不放,慈爱地说:“有啥子对不起的?姆妈晓你不是故意的,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像那个狐狸精,一天到晚跟我作对。好了,地毯让保姆去弄,哪用你去?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保胎,到时候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就是大功一件。” “姆妈,还不晓得是男是女呢。”吴欢欢更是恂恂不安了。 “傻孩子,别瞒我了,我已经晓得了,”艾国珍将吴欢欢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头也不抬地叫道:“范姨,重新热杯牛奶来。” 见状,高博放心地走下台阶。 走进院子的时候,高博重重地吁出一口气,笑道:“刚才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听错了呢。” 高美气哼哼地随在身后,对母亲方才的态度她是极端的不满与愤怒!母亲的和颜悦色只能属于自己,其他人都不得分羹! 可偏偏,母亲竟然将对自己的态度放到了高家人皆看不上眼的吴欢欢身上! “你以为姆妈是真心对吴欢欢好啊?你以为姆妈一夜之中菩萨转世?”高美扭头看了一眼,眼底里全是蔑视:“老妈是因为得知吴欢欢怀得是男孩,她是看在孙子的面上!哼,真是个老古板老古董,儿子都指望不上,她还想指望孙子?老太婆现在哪也不去了,在吴欢欢的面前就像个老保姆,一门心思在还没出生的孙子身上。好,很好,以后别想让我对她有好脸色!” “嘿嘿,小美别吃醋,姆妈最喜欢的还是你。不仅是姆妈,阿爸和我也是最喜欢你,谁叫你是我们高家唯一的大公主呢?” 高美面露得意之色,娇憨地依在高博的怀里,仰起皎月般的面孔,撒着娇:“阿哥就晓得骗我。” “我哪敢哄骗大公主你啊?还想不想在高家混了?”高博一边打开院门一边笑问:“谁讲欢欢怀得是男孩?那位彩凤阿姨不是言之凿凿地讲欢欢怀得是小姑娘吗?” 高美一下子拉下脸来,气呼呼地说:“你那个该死的老婆讲的,讲吴欢欢找熟人做过B超了,超出吴欢欢的肚子里是男孩!” 叶晴染讲的? 如今医院的操作越来越规范,这B超鉴别性别是犯法的,有哪家医院敢明目张胆顶风“作案”? 再说了,晴染和吴欢欢在杭州的医院哪有什么熟人? “不会吧,你听谁讲是你嫂嫂讲的?” “我亲耳听见的,这还能有错?要不是你老婆讲了那么一嘴,我们的老娘会用这种态度来对待那个木头人?” 高博了解自己的妹妹,虽然刁蛮骄横,却不是个喜欢撒谎的人。 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晴染为了改善吴欢欢在高家的处境与待遇,她故意捏造了这么个假象。假如这真是叶晴染使的一个手段,那将来吴欢欢若生了个女孩,她该如何圆这个谎?继母会饶过她? 高博越想越有些害怕,要不是有高美像黏糕一样黏在身边,他真想给叶晴染打个电话问个究竟。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闺蜜 叶晴染从商场刚回到公司便接到了过晓晓的电话。 “晴染,中午有时间吗?” 叶晴染的心情还没恢复正常,说话的口吻自然没有往常的风趣俏皮,一板一眼地回答:“有。” “那我中午请你吃饭吧?” “有什么好事?” “吃饭的时候告诉你。” 叶晴染有些理亏,与过晓晓是莫逆之交,可自从过晓晓留在杭州后,俩人很少联系很少见面,公司与家里总有那么多的事情牵扯着她。 “还是我请你吧,”叶晴染不由分说地说:“解放路新开了一家饭店,经营咱们北方菜,我请你去尝尝鲜。” 过晓晓似乎有心事,情绪不高,好半天才答了两个字:“好吧。” 到了下班时间,叶晴染赶往饭店。 到了地,叶晴染远远的就看见过晓晓正站在饭店外的门厅里,四处张望。 “嘿,你早到了?” 叶晴染跳下车,将车子交给门童。 过晓晓迎上前,勉强笑道:“你好快哦。” “没堵车就快,”叶晴染拥着过晓晓的肩头,打量了一眼便皱着眉头:“你咋啦,生病了?” “没有啦。” “那咋瘦这么多,减肥了?” 过晓晓勉为其难地笑了笑,移开了目光:“减啥肥减?我本来就不胖。” “那咋瘦了?” “也许是水土不服吧?杭州的菜实在是不咋样。” 叶晴染也不习惯杭州的饭菜,总觉得没有自己东北的菜肴来得可口。 “嗯,所以我请你来吃东北菜。”说着,叶晴染拉着过晓晓往里走。 座位早已预订,所以,一报名字,服务生就领她俩到座位上去。 酒菜很快就上齐了,叶晴染举起杯,歉意地说:“晓晓,真对不起,你来杭州已好长一段时间了,我还没单独请你吃过饭呢。” “我知道你忙,而且,家里多少总有些事情,我能理解。” “晓晓,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啊?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在这里,咱们都举目无亲,我比你略好一些,父母亲在身边。” “叔叔阿姨都好吧?” “挺好的,”叶晴染给过晓晓盛了一碗小鸡炖磨菇:“你多吃点,瞧你瘦的,跟小鸡儿似的。” “谢谢,”过晓晓看着叶晴染,清瘦的脸上流过一丝不解:“晴染,你也比上次瘦了,身体没有啥不舒服的吧?” “身体倒没有问题,”在好友面前,叶晴染并不想隐瞒,指了指心:“这里有问题。” 什么? 过晓晓大吃一惊,一把抓住叶晴染的手:“心脏有问题?晴染,你去检查过没,医生是咋说的?”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抽出手:“别着张,不是心脏有问题,是我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咋回事?” 叶晴染将婚后的婆媳关系及昨天与小姑子发生的纠葛拣简要地说了说,然后蹙着眉尖道:“婆婆和小姑子对我咋样我无所谓,可高博这样是非不分乱和稀泥,我很寒心!” “晴染,你别生高博的气,他也是没办法啊,一头是老婆,一头是母亲和妹妹,他这个中间人也很为难的。” “我知道,但是,做人总得有原则吧,总不能一昧的和稀泥吧?我打高美是不对,但高美不能出言不逊污我清白吧?” 过晓晓惊愕地张大嘴,她期期艾艾地问:“你和沈泽的事情,你婆家人都知道了?” “知道又咋样?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可对日月!” “我知道你和沈泽是清白的,但别人不知道啊。” 叶晴染耸了耸肩:“别人不知道我有啥办法?我总不能拿着扩音喇叭去街上来回宣讲吧?” “那倒不至于,”过晓晓噗嗤一下笑了,可笑容就像冬日的太阳,寡淡,而且很快隐去,郁郁不快地说:“别人相不相信无所谓,你得让你老公相信你和沈泽之间是清白的。” “清者自清,高博假如不相信我,那我和他过个什么劲?”想起高博处理家庭矛盾的态度,不由地深叹了一口气:“晓晓,我觉得我选错人了。” “胡说啥呀,就那么点小事就这样乱下结论?”过晓晓举起鲜榨果汁与叶晴染面前的杯子碰了碰:“晴染,高博也难,他这个中间人很难做的,你要体谅他。” “我体谅他,谁体谅我?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老妈说的对,我老妈当时就说,找男人,一不能找寡妇的独生子,二不能找长子,三不能找离娘家很远的。” “这是啥意思?”过晓晓不懂。 “当寡妇的婆婆,她的整个身心都在儿子身上,她对儿子所有的一切都会格外关注,凡事都要乱插一脚,对儿子身边出现的女孩都会特别的排斥。这样的婆媳关系,很难处理。” “那长子为啥不能找?” “绝大部分的长子对父母都特别孝顺,对大家庭都有很深厚的感情和强烈的责任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他把精力和心思几乎都放在父母和大家庭之上时,对妻子和小家庭自然就会懈怠一些,久而久之,自然会影响夫妻关系。” 这话有道理,过晓晓点了点头。 “至于远距离不能嫁,”不等过晓晓发问,叶晴染继续解惑:“一旦小俩口发生矛盾和争执,当妻子的总喜欢往娘家跑,嫁家是每一个妻子最坚强的后盾。可相距太远,女儿无法倚靠,娘家父母没法给女儿宽慰与支持。” “明白了,仔细想想,阿姨说的话还真有道理。” “只可惜,在此之前,我把我老妈所说的话统统归进愚昧Out的范畴之内,现在就算后悔也没用啦。” 过晓晓劝慰道:“你老公还算不错的啦,你知足吧。” 高博除了有长子的“弊端”之外,除了处理家事不能像自己鲜明果决以外,对自己还真是很好的。 叶晴染吁出一口气,转过话题:“晓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过晓晓欲言又止。 叶晴染歪着脑袋看着过晓晓,脑海里迅速闪过另一个人的影子,习惯性地咬了咬唇:“沈泽他……他还在写他的那个破剧本?有没有另外找工作?” “晴染,我不瞒你了,我确实有事找你。” “说!”叶晴染帅气地扬了扬头。一绺头发甩至眼前,平添几分俏皮。 “沈泽他一门心思钻进剧本里。他说,只有他成功了辉煌了你才会回到他的身边去。为了写剧本,他每天几乎都睡不到四五个小时,我很担心,他再这样下去,身体一定会垮的。” “剧本有人赏识吗?” 过晓晓摇了摇头:“没有,他在编剧这一行没有背景没有熟人,一下子很难打开局面的。” “那他靠啥生活?” 过晓晓脸一红,随后又有些灰白,低下头,低低地说:“我不是在大型机械厂找了个营销的工作吗?两人就靠我的那几千块钱过日子。” 真是难为过晓晓了,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不惜抛家离舍跟着沈泽,而且还要拼命工作来养活他。 最可气的是,这个臭男人竟然在她的面前口口声声追忆着其她的女人! 也亏过晓晓能容忍。 过晓晓太不易了。 “晓晓,你有没有想过放弃沈泽?” 过晓晓清瘦倦怠的脸上流过一丝坚毅:“我不会放弃,我相信情真至坚,金石为开,他沈泽总有一天会被我打动的。当然,假如你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那又另当别论,那种情况下,我会让位。” “你真是个傻子!”叶晴染轻轻地打了一下过晓晓:“我这辈子就算和高博离婚了也不会再和沈泽在一起。” 过晓晓羞赧地一笑。 “晓晓,你找我,还是因为沈泽吧?” 过晓晓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是不是,”叶晴染边察看着过晓晓的神色边试探地问:“是不是你们的经济出现窘境了?” “不是不是,”过晓晓胀紫了脸,连连摇头:“我的工资虽然不多,但两个人的生活还是可以应付的。” “那……” 过晓晓一把抓住叶晴染的手,恳求道:“晴染,你去劝劝沈泽吧,别沉浸在那个不切实际的世界里了,劝他好好的去找份工作,好好的过日子。” “他…….我…….”叶晴染有些为难。假如沈泽已忘掉过去,她可以以一个旧相识的身份去跟沈泽好好聊聊,可是,沈泽仍然纠结着过去,她一出面很可能会给沈泽带来负面的信息,以为他和她仍有重归于好的可能。 而且,她更担心万一又被高博知道了,小俩口之间又将有一场误会。 “晴染,他会听你的,你劝劝他好吗?我知道我的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但我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不忍心看他这样下去,我担心他还没成功呢身体就垮了。他前段时间住过院,体质明显不如以前了。” “晓晓,你的这个请求我没办法答应,”叶晴染狠了狠心,“他现在变得越来越固执,我不想去面对他!” “晴染……” “晓晓对不起,除这个以外,你的任何事情我都责无旁贷!” 过晓晓也情知为难好友了,可事情不逼如此,她也不会轻易开口。 “没事没事,我能理解,你就当我没提起过好了。”过晓晓一顿的给叶晴染挟菜,将话题扯开。 “我不能理解!” 一声带着火气的断喝从身侧响起。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叶晴染和过晓晓闻声惊诧,同时抬起头。 只见从右边的情侣座旁站在一个人。 沈泽! “他……他咋也在?”乍一见到沈泽,叶晴染有些慌乱。 过晓晓先是怔忡,随后嘟嚷了一句:“不知道啊,他怎么也来了?”赶紧站起来走过去。 “沈泽,你怎么也来了?啥时候来的?” 沈泽并不看过晓晓,而是很优雅地甩了甩鬓发,朝隔壁桌走过来,老远就朝叶晴染伸过手去:“晴染,好久不见,你好吗?” 叶晴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窘迫地应了一句:“挺好的,谢谢。” “跟我也这么客气?”沈泽一把抓住叶晴染的手,使劲地攥着不松手!“晴染,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 叶晴染看了一眼即尴尬又有些羞怒的过晓晓,异常恼怒,奋力将沈泽推开,胀紫了面孔,不客气地说:“你早就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对你早就没感觉了。你再这样胡搅蛮缠,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只要你能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即便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叶晴染咬住了唇,冷冷地看着沈泽。 沈泽比在上回医院见到的时候略清瘦些,皮肤有些惨白,头发有些乱,身上的浅色休闲装有些起褶…….气度依旧儒雅,却多了几分苍暮与不修边幅。 “哪怕我死了,我也不会再回到你的身边!” 叶晴染的心里流过一丝哀伤,脸上却满是寒意。她狠狠地说着,抓起包就走。 沈泽似乎早就习惯了叶晴染的绝情与冷意,他依旧痴痴地看着叶晴染,痴痴地说:“你死了,我绝不活着!” 站在一旁的过晓晓,先是着急后是生气,脸上一会儿是红,一会儿是青,过会儿又是灰白。她很难过,真的很难过,心里仿佛扎进了数不清的钢针! 她一直都知道沈泽对叶晴染的那份情感,可当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沈泽的这番痴心与不舍时,她还是无法接受! “晴染,等我!”过晓晓追了上去。 叶晴染急急地往外走:“对不起,我不能送你回单位了。” “没事,我打车回去。” 临上车,叶晴染再次正色地说:“晓晓,沈泽他已经病入膏肓了,你别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也已经病入膏肓了。” 叶晴染无话可说了。 “晴染,沈泽他……他是你叫过来的?”过晓晓张了好几次嘴,把一直堵在心底里的疑问给吐了几来。 叶晴染一愣,“我怎么会叫他?我还以为是你叫他一块过来的呢。” 过晓晓苦苦一笑:“我更不会叫上他一块来见你了。” 是啊,过晓晓尽管和叶晴染是好姐妹好同学好朋友,在一定的意义是却是情敌!明知沈泽的心意,过晓晓自然不会提供机会让沈泽和叶晴染见面。 “那就奇怪了,他咋知道咱们在这里吃饭?” 过晓晓也纳闷了,一直宅在家里的沈泽不仅出门了,而且还出现在同一家饭店里。 这决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算了,不管他了,”穿过走廊,叶晴染又回头:“晓晓,我真的不想看你再这样下去了,我担心你对他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白白的耽搁你的时间。我们女孩的青春是很短暂的,转眼即逝,不要做无谓的事情。” “晴染,我知道你是在为我着想,我也无数次地想,放弃吧,别再坚持了。可是,我无法说服自己,我真的无法说服自己!” 叶晴染无奈地笑了笑:“你呀,我真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执着的人。” “我自己也诧异,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呀。” “是啊,现在咋变成这样了?” “可能是上辈子欠他的吧。”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追求过晓晓的男人也不少,可过晓晓偏对脑袋进水的沈泽一往情深。 “晴染,你先走吧,我陪他一块回去,顺便给他买两件衣服。” 唉。 “过晓晓,你就执迷不悟吧!”叶晴染从大堂经过,最后叮嘱道:“傻妞,在感情这个问题上我们虽然有分歧,但是,假如你生活上有困难,你必须在第一时间来找我,否则,我不认你这个朋友!” 过晓晓眼里渐渐地蓄起泪,哽咽地点了点头。 叶晴染的心里也很难受,好象堵着一大团荒草似的。 掉头之余,她突然惊诧地啊了一声。 大堂的临窗情侣桌旁,高博与高美正头碰头地在研究菜单。 显然,叶晴染的惊叫声惊动了高博,他抬起了头。 而紧随其后的过晓晓与沈泽忙冲到叶晴染的身旁,连声问道:“怎么啦怎么啦?” 叶晴染回过神来,脸色绯红,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声:“没事。”掉头就走。 过晓晓已然看到不远处的高博,先是诧异,随后想打个招呼,可当她看清高博的身边还有一位时尚的女孩时,脸色不由地暗沉了下来。 好个高博,竟然背着叶晴染与别的女孩约会! 过晓晓低着头,拉着沈泽急匆匆地走出大堂。 高博早已站起来。 “阿哥,你还没点菜呢,”高美将菜谱塞到高博的手里,撒着娇:“阿哥你点,你不是要负荆请罪吗?荆就不必负了,你给我点一大桌我最爱的菜就好了。” “小美,你先坐会,阿哥出去一下。”话音刚落,高博已蹿了出去。 “阿哥,你要做啥?”高美在身后嘟着嘴跳着嘴。 高博没答应,他飞奔而去,与门口站立的一位迎宾小姐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 迎宾小姐先是有些愠怒,当她看着高博高大挺拔的背影后,不满的怒意化作花痴般的甜笑,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也许在想,帅哥什么时候能再撞她一下就好了。 跑下台阶的时候,正好看见叶晴染驾车离去。 “染染,染染!” 高博在后面追着喊。 不知是叶晴染没听见,还是她根本不想搭理他。 反正,车子如一匹无法控制的野马,眨眼间奔进了车流里。 正是中午下班的时间,车流,人流,川流不息。明丽的秋阳,白晃晃地悬在中空,毫无表情地俯瞰着大地。 “高导,晴染早走远了。” 高博扭头一看,他看见了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人。这人正笑吟吟地站在身后,那笑容里,有几分嘲讽,有几分挪喻,更有几分幸灾乐祸。 高博不失绅士风度,淡淡一笑:“沈先生,你也在这里用餐?” “是啊,真是巧的很哪,我和晴染刚到这就看到您和一位美女也在。”沈泽推了推眼镜,笑着说。 和晴染刚到这? 这句话就像一把钝刀,死劲地插进高博的胸口! 沈泽何必要多此一举?其实,高博早就看到叶晴染身后紧跟着的沈泽了,他的心里早就打翻了五味罐了。 “沈泽!”过晓晓将沈泽拉至身后,看了高博一眼,又侧过身子看了看那位翘首以待的美女,极力压仰着不悦,“高博,你别理解错了,晴染是约我来这里吃饭的,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我们的沈学长。” 高博已听不进过晓晓的劝解,心里五味杂陈,脸色不由地有些发灰,他勉强笑道:“这世界说大还真小啊。” “就是,我们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高导你。”说着,过晓晓又故意朝不远处丢了一个眼神。 高博看出过晓晓的敌意,他无心多解释,只是廖廖的说了二句:“那是我妹妹,高美。晓晓,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同进餐?” 原来那傲慢的像只孔雀的女孩是高博的妹妹。 误会他了。 过晓晓歉意地一笑:“不啦,晴染点了一桌菜才刚动筷呢。” 高博冲过晓晓扬了扬手:“那下回我请你吃饭。” 沈泽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眼看高博要走,他微笑着说:“高博,换上是我,我一定没有胃口和妹妹共进午餐了。” 高博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淡定:“为什么没胃口?” “这只能说明,你对晴染根本不在意!”沈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头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浓浓的敌意:“既然如此,何不成人之美?” 此言一出,吓得过晓晓花容失色,她恼怒地叫道:“沈泽,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高博咬了咬牙,双掌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双眸凝霜! 沈泽挑衅般地看着高博。 “我对我妻子在不在意,貌似跟你这个外人没什么关系吧?”牙关咬得生疼,高博才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对晴染而言,我不是外人,”沈泽同样恨透了眼前这个高大上的男人!要不是这个男人的横刀夺爱,要不是他扮演程咬金,叶晴染一定会在原地等自己去把她找回来!“这个世界上,我沈泽才是最关注她的人!” “你!”高博一把揪住沈泽的肩头,挥起的拳头真想狠狠地砸在这张斯文儒雅还带着淡然笑意的面孔上!“沈泽,我警告你,请你离我的妻子和我的家庭远一些!” “我偏不离,你能拿我怎么办?”难得遇上情敌,沈泽当然得紧抓住机会不放!他不示弱,伸手揪住高博的衣领:“高博,假如你和晴染之间没有问题,那你紧张什么?就算我住在你们隔壁也没什么关系吧?” 过晓晓冲过去去掰双方的手,惊慌地大叫:“你俩要干啥啊?快松手,大伙都朝这边看过来了。” 高美也跑了过来,提脚便朝沈泽踢去!“好大的狗胆,竟敢打我阿哥!”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安全温馨的港湾 现场一片混乱。 高博见高美赶过来助阵,赶紧抢先松手,脸色微赧,低喝了一声:“小美,我们走!” 过晓晓使出全身的劲儿将沈泽拉开,边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边小声埋怨:“你这是干啥呀?公共场合,你怎么像个无赖似的?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高雅斯文的沈泽吗?” “对付强盗就得运用强盗学。” “高博啥时候成了强盗了?” 沈泽狠狠地瞪了回到座位的高博一眼,冷嗤了一声:“他把我心爱的女孩给抢走了,不是强盗是什么?” 过晓晓哭笑不得,狠狠地当胸捶了沈泽一拳!“你这是混帐学!” 沈泽看了过晓晓一眼,转身朝饭店的门口走去。 “你上哪去,不吃饭了?” 沈泽头也不回:“我找晴染去。” 过晓晓一把攥住:“你找她干啥?别去裹乱了。” “你没看见晴染气呼呼地跑了呀?” “她再怎么跑也轮不到你去追她去安慰她!” 沈泽回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高博,冷笑道:“他根本就不适合晴染!” 过晓晓来了气,瞪着沈泽:“你更不合适!” “你说了不算!” 沈泽扭身就走。 过晓晓愣了一下,随后追过去。 临窗的情侣桌旁,高美气哼哼地说:“也不知从啥子地方冒出来的混帐王八蛋,竟敢打我的阿哥!哼,下次再让我碰见,我砸烂他的狗头!” 高博先是一笑,随后阴沉了下来,满脑子的,全是沈泽挑衅的笑容! “阿哥,那个王八蛋到底是谁?你们一定认识吧?” “不认识!”高博一脸铁青。 高美虽然简单,却不至于简单到弱智,她凝眉看了一眼高博,蹙起眉尖:“不会吧?我看你俩肯定认识。阿哥,你怎么会认识那种下三槛的家伙?” 高博一下火了,莫明其妙地火了!“我讲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高美吓了一跳,随后也发飚了:“不认识就不认识好了,做啥介凶呀?看你气得暴跳如雷,那个十三点男人不会是你老婆的野男人吧?” 一语击中了高博心底的最不堪之处! 他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冲了出去。 “阿哥,你去哪?”高美抓起包赶紧追。 上了车,高博才冷静了下来,他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有些羞赧地对气鼓鼓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高美道:“对不起,阿哥改天再请你吃饭好吧?” “不好不好不好!”高美顿时脚挥着手。 “小美听话,阿哥今朝真的有事体。” “不管不管!” “小美,阿哥求你好伐?” 在高博苦着脸央求高美放他一马的同时,叶晴染已愤然回到小店。 “你回家去吧,别在这里裹乱了,姑爷不是回来了吗?你回家陪他去。”秦素华一边擦试着桌子,一边头也不抬地驱赶着在店里帮忙的姑娘。 叶汉墨从一撂菜单上抬起头,溺爱地笑说:“姑娘啊,听你妈的,回家去吧。” “我不回去!”叶晴染脚不踮地地在店堂与厨房间来回奔波。 “咋啦?跟姑爷闹矛盾了?”秦素华扔掉抹布,走到女儿面前,凝起浓眉上下打量:“跟妈说实话,这到底是咋回事?” 叶晴染在心里憋着一股子的火呢,她又是个率性的人,不等娘家妈问第二遍,拉下脸气急败坏地说:“我要跟他离婚!” 这个“他”指谁,叶家父母自然心知肚明。 “又提离婚?姑娘,是不是那个土豪婆又在你们中间使坏了?” 叶汉墨轻轻地扯了扯老伴的袖子,和颜悦色地劝道:“姑娘啊,别动不动就提离婚两个字。这两字要是提多了哇,成天吵儿八火的,会影响夫妻感情。小高这人不错,你就算看在他的面上也别跟他妈多计较。这舌头还总跟牙齿打架呢,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小高他妈是你的婆婆,你多容忍多迁就吧。” 秦素华嘟嚷了一声:“当媳妇就该受憋屈啊?对付那种土豪婆,就得针尖对麦芒,就得采取革命行动!让她知道知道,我姑娘也不是好惹的!” “素华!” “别拉我!你自个不敢为姑娘出头还拉着我不放,真是个老窝囊废!” “你事情都没整明白,你出啥头?我担心你这一出头,事情反让你给整坏了。消停点吧,姑娘姑爷之间的事情让他们自个解决。” “敢情姑娘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不心疼!放开放开,我找土豪婆算账去!我要问问她,为啥老是欺负我家姑娘!” 眼看父母又要为自己争吵起来,叶晴染又是急又是好笑,顿了顿脚:“别闹了,这事跟我婆婆没关系!” 跟土豪婆没关系? “对!” “那到底是咋回事?”叶汉墨小心翼翼地问:“姑娘,趁现在店里不忙,你能不能跟你爸妈说说?” 秦素华大大咧咧地说:“就算来了十桌客人又咋样?自然是我家姑娘的事情更重要!” 叶晴染的心里热呼呼的。 眼里渐渐有了湿雾。 她扭过头去。 “也没啥事啦,老爸老妈别担心。” “看你这小样儿就知道准保有事!”秦素华拥着女儿的肩,仰头看着:“丫头,跟妈说,是不是高博那小子欺负你了?” “不能!小高他不是那种人。” “恁管是啥人,总不能写在脸上吧?”秦素华白了一眼总是和稀泥的老伴。 “那是那是……” 叶晴染看着父母焦急揪心的样儿,咬了咬唇,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说,说到最后仍是十分的生气!“我生气走了,他不但不追我,反过来还带着高美去下馆子!我越想越气,在高博的心里,我的地位竟然不如高美!既然这样,那他跟高美过去吧,我还跟他过个什么劲?” 不等叶晴染讲完,秦素华便大嚷大叫:“真是太过分了!那种欠揍的小姑子就是该打,打一巴掌我还嫌少呢。跟她道歉?美得她冒泡!她再敢胡说八道,姑娘,你照揍,揍坏了妈赔就是!还有那个四六不懂的高博,啥玩意嘛,一昧的讨好老娘和妹子,他就不寻思寻思,他这辈子到底是跟谁过?跟谁亲?他再这样不着调,姑娘,老妈支持你跟他打八刀(东北方言,指离婚)!” 叶汉墨急坏了,赶紧将一根洗净的小黄瓜塞进秦素华的嘴里,说道:“姑娘,你别听你妈瞎咧咧,这离婚可是人生大事,不能随便说的。” “过不下去就离,爱咋咋地,谁离了谁还不活了?”秦素华嘟嘟嚷嚷。 “哪有亲妈劝自家姑娘离婚的?老辈人不说了吗?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婚。秦华,咱们也不能听闺女的一面之辞,也许这事中间有误会也说不定。” “事情明面上摆着,有啥误会?” 叶家父母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展开了大辩论。 叶晴染越听越烦燥,她有些后悔自己到小店来,更不该将事情告诉娘家父母。白让父母操心不算,自个的心貌似更乱了。 她抓起包就往外走。 “姑娘你上哪去?” “回家。” 叶汉墨与秦素华面面相觑。 “你真的要回家啊?”秦素华先是怔忡,随后追了过去。 “嗯哪。” 叶汉墨频频点头:“回家好,回家好。丫头,回到家和小高好好谈谈,我相信你们之间只是存在着一个误会而已,误会一解开,你俩啥事也不会有。” “你个老书呆子,你知道个啥呀。” “读书明理,书呆子最明理。” “明理个屁!就知道文绉绉地放一些不痛不痒的屁!” 叶汉墨皱了皱眉,苦笑道:“我跟你说了不止百遍了,别整天屁啊屁的,这词不文明。” “你文明,你不放屁!哼,憋死你!” “素华,用词文明,用词请文明一点。” “文明你个头啦,能顶吃还是能顶穿?” “唉,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见口水战又起,叶晴染捂着耳朵逃也似地从父母的身边逃离。 踽踽独行在人行道上,正午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跌落下来,一地的金子跳着没有节律的舞蹈。道旁的桂花已调谢,枝头间偶尔残存着几朵干枯的米粒小黄花。微风扫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失了原味的香气。 短短的几天,一切都变了,变得跟先前不一样了。 连带着,人也变了。 “晴染,是你?” 嘎地一声,一辆黑色的奔驰在叶晴染的身边停下。 叶晴染被吓了一跳,待她看清车内坐着的人时,不由地咧开干涩的唇笑了笑:“庄总,你怎么在这?” 庄志磊跳下车,“我从德清回来,正准备回公司。怎么样,要搭顺风车吗?” 叶晴染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仰起头:“庄总,我能请个半天的假吗?” 庄志磊这才发现,素来阳光率真的叶晴染,此刻,清媚的脸上已多了两抹浓郁的乌云。 “晴染,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没啥事。”叶晴染欲言又止,尽管对方是自己的老板,尽管庄志磊在私底下总是把自己当朋友看待,可家里及夫妻之间的这些琐事貌似不好摆在台面上来交流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来自他的温暖 融融的秋阳如乳水一般洒落在庄志磊的身上,让他脸上的线条越发的柔和了。 “晴染,假如你真把我当朋友看待,希望你不要拒绝我的真诚。” “没事,真的没事。” 庄志磊淡然一笑:“我看不是你没事,而是你不信任我。” 叶晴染面染羞色,庄志磊对她一直很好,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他都给予最大的帮助。父母的那个地处客流量很大的小店,当时要不是庄志磊出面,凭父母的关系,那是铁定拿不下来的。 “我真的没啥事。” “那你为什么要请假?” “我只是有点累了。” “你这不是身体的疲乏,而是心累。” 庄志磊一语中矢,叶晴染也无法再辩驳,只得说:“庄总,你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我请假了。” 说着,朝庄志磊摇了摇头:“我先走了,庄总再见。” “等下,”庄志磊大步走近,眉尖微微蹙起,他持重端凝的脸上布满了焦虑:“你要上哪去?我送你吧?” “不用,我随便走走。” “你这样的状态,让我很不放心。晴染,上车吧,和我聊聊,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由分说,庄志磊将叶晴染推上了车。 “你很忙,不用管我。” “我再忙也得过问一下属下员工的生活和心情吧?再说了,你还是我们公司缺一不可的人才,我可不敢怠慢!”庄志磊仍是一脸温和的微笑。 叶晴染歪着头看了一眼庄志磊,心说,这人难道就没遇到过难心或是焦虑的事情?他咋总能这么柔和,这么豁达,这么淡定呢? 认识庄志磊这么久,留给叶晴染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的温和和淡然。 似乎,天下所有的事在他面前都不能称为“事情”! “庄总取笑了。” 庄志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说:“我提醒你一下,这里是私人空间而不是在公司。” 叶晴染冰雪聪明,马上更正过来,有些羞涩地叫了一声:“对不起,志磊,叫你的名字我总有些不习惯!” “任何事情都有个过程,我相信以后会习惯的。” 叶晴染将羞窘的目光移开,定格在窗外渐渐往后移动的街景上。 庄志磊不住地将眼神从叶晴染的身上瞟过,每看她一眼,他的心就隐隐的抽搐一次。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一个多么欢快多么坚强的女孩,她眉宇中骤然出现的愁云与落寞的表情,就像一根无形的鞭子在狠狠的抽着他! “晴染……” 叶晴染赶紧岔开话题,勉强笑道:“你和那个胡璃小姐怎么样了?” 不提还好,一提,庄志磊眉宇间出现了三道平时难得一见的黑线。 “就那样。” “咋样啊?” “她这个人太有心计了,我不喜欢太有心计的女孩。” 胡璃有心计,叶晴染早就领教过。 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善意的笑容:“是吗?她对你使心计了?” “对我?那可没那么容易。” “那……” “跑到我家去了,对我妈使心计了。也不晓得她用了什么魔法,如今我妈唯她是从,整天提她的名字,弄得我现在都不想回家了,回家我妈准又不停地唠叨,让我抓紧时间和她结婚。而且,一回家准能看到她,十有八九她准在那里。” “都到谈婚论嫁的份上了?”叶晴染有些愕然,这发展也太快了吧? “是我妈和她一厢情愿。” 叶晴染坐直了身子,正色地问:“志磊,你对胡璃真的没有那种意思?” “没有,真的没有。” “既然这样,我觉得你不能再让她这样误会下去了,得抓紧时间跟她说清楚,否则她会越陷越深,对你对她都不好。” “我明白,我已经好几次很清楚地向她表明,我和她之间是没有未来没有结果的。可她,就好象那些话不是跟她讲的一样,以前是什么样的态度,现在仍然是。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啊?我现在见到她都有些恐惧了。” 叶晴染愕然。 外表娇娇弱弱的胡璃还真不简单哪,竟然能让叱咤商场的庄志磊心生恐惧! “我……我能帮你什么吗?” 庄志磊温和一笑,摇了摇头:“貌似不能吧?” 叶晴染嘟起殷红的小嘴:“你别看不起人。” 想起上回冒充女朋友之事,叶晴染刹那间红了脸。 “那不是你的错,错就错在,这个世界太小了,哪哪都能碰上熟人。”庄志磊看了一眼羞愧交加的叶晴染,心里仿佛流过一股暖流,他真的好想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他很感动,也很温暖。 叶晴染咬了咬唇,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志磊,也许有个人能帮你的忙。” “谁?” “高博!” “他?”庄志磊微微提起唇角,但俊雅的脸上依旧是一派平和的笑容:“他怎么帮?难道,让高博去饰演一把美男计?” 叶晴染笑了,但笑容很快凝固在唇边,低下头:“你也许不知道,胡璃一直心系高博,高博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婆婆也一直有这个心思。” 庄志磊怔忡了片刻,扭头问:“她对高博有那个心思,你是怎么知道的?”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叶晴染不愿把事情说得那么透,家丑外扬总不是好事。“志磊,我的意思是,让高博去做一下胡璃的工作,我相信胡璃会听高博的话。” “假如她对高博真有那个意思,我担心如此会让高博引火上身,”庄志磊很果决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把自己身上的困惑转嫁到好哥们的身上。” “没那么严重啦。” 庄志磊扭头看了一眼叶晴染,笑道:“你就不担心高博会被她缠上啊?” “缠上就缠上呗,我无所谓。” 庄志磊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有些明了了,叶晴染如此一付情状,很可能跟高博有关。 “跟高博吵架了?晴染,告诉我,假如真是他欺负了你,我替你出气!” 叶晴染苍白地笑了笑:“他哪敢欺负我?欺负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嘴硬! 庄志磊在心里溺爱地批了一句,心里更加笃定,叶晴染一定有事,而且,这事跟高博脱不了干系。 夫妻之间的事情,外人无法涉及。 可庄志磊无法让自己置身事外。当他第一眼看到同样长着一双明亮大眼的叶晴染时,他下意识地将她与心里深处的她给纠合在一起了。 “晴染,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假如下午你没什么事,能帮我一下吗?” 庄志磊知道,叶晴染个性好强,她不是那种爱撒娇发嗲示弱的女孩。假如自己执意想帮她的忙,只能适得其反,将叶晴染推得远远的。 他来个正话反说,反过来请叶晴染帮忙。 叶晴染是个热心肠的人,她肯定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 “啥事?我能帮得上吗?” “肯定能帮上。” 上回冒充之事镌刻在脑海深处,想忘也忘不了,叶晴染羞窘地扭过头去,喃喃地说:“其实,是我太不自量力了。你一个大老总,无所不能,我一个小员工能帮你什么呢。” 庄志磊嘿嘿一笑:“刚才是谁在讲让我别看不起人?怎么眨眼工夫,你的自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晴染更加羞赧了。头垂得低低的,双手环抱着双膝。 庄志磊不忍再开叶晴染的玩笑了,边发动车子边笑道:“这件事呀,非你帮忙不可。” 见叶晴染抬起头,眼里闪过一抹愧色,庄志磊继续笑道:“放心,这回不会再让你去假扮我的女朋友。” 那是啥事? 庄志磊成心卖关子:“嘿嘿,到时候就晓得了。” 叶晴染勉强地笑了笑,心事沉甸甸的,让她一时陷入了无语的状态。 庄志磊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他无法将他的着急与关切给表现出来。眼前这个楚楚动人的女孩,既是自己的员工又是朋友的妻子,无论哪一层关系都让庄志磊无法很洒脱地流露自己的心态。 奔驰车在人来车往的大街上奔驰了一会,庄志磊终于按耐不住了,他打开音响,当舒缓的轻音乐在车内流泻开了的时候,他一边将叶晴染的座位给放缓了一些,一边温和地说:“闭上眼睛休息会。” 叶晴染依言躺下,表面上平静如水,心内却是热浪滚滚。自己为了爱情为了婚姻一头扎进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杭州,遇上事情只能自己硬顶着,甚至不敢和父母多说。庄志磊,就如天上派来的大哥哥,他从一开始便无微不至地关心着自己,自己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轻音乐是一曲二胡独奏,叶晴染一听便知道音乐的名称,梁祝! 梁祝,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们相亲相爱,生不同时死同穴,最后双双化为美丽的蝴蝶,翻飞于清风花丛之中,何等的凄美,何等的婉约又何等的幸福! 自己对高博同样揣着坚贞的情爱与执着,为了他,自己抛下了一切。可是,结婚才数月,自己便感到了婚姻带来的窒息感与无助感! 庄志磊悄悄地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叶晴染,心潮澎湃,如此美丽如此优秀的女孩,她应该过着公主般的生活,生活在笑声中,生活在无忧无虑中,愁容与伤心不应该属于她。 他觉得必要的时候要跟高博谈谈,谈谈如何珍惜。 第一百四十五章 嫉火中烧 好不容易哄高美开心了,高博打了两个电话便急急忙忙往家赶。 他的心情很复杂,有生气,有担忧,还有一份不知所措。他知道,一大早让叶晴染向高美道歉,叶晴染已然生气,当她甩门离家的时候,叶晴染当然很希望自己能追过去。高博没有随后追去,一是有点生叶晴染的气,觉得她太不为自己着想了,说声对不起就那么难吗?二呢,被高美绊住了脚,高美是高家的,安抚不好她,很可能会把整个家给炸飞喽! 高博抱着恂恂的心陪高美去就餐,原打算一吃完饭就去公司找叶晴染。 他没想到,竟然在餐馆里遇见叶晴染,更没料到,同时还见到那个此生不愿相见的人! 高博火大了! 好个叶晴染,转身就去找沈泽!她的心里竟究还有没有自己?她还有没有羞耻之心、是非之观?她这是在践踏自己的尊严与人格啊! “阿哥,嫂嫂没在家。” 高博拾级而上,抬头看见吴欢欢挺着大肚子迎出来,手里还抓着一件还未完成的小孩毛衣。 高博停住了脚步,有些不信。 叶晴染既没去公司也没去岳父母的小店,不在家能在哪? “真的,嫂嫂上午出去就没回来过。”吴欢欢极度认真地说。 “哦,可能去她的那个闺密那里了吧。”高博掉头就要走。 吴欢欢叫住,声音怯生生的:“阿哥,我……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高博回头:“什么事欢欢?” “阿哥,我…….”吴欢欢涨红了脸,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织活,声调变得凄迷而无奈:“我的预产期是下个月初,医生说可能会提前,我怕……” 这段时间,婆婆虽然一反常态守在家里,可对婆婆异常害怕的吴欢欢更是拘促不安,看到婆婆那异于平时的言行举止,吴欢欢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今天一大早婆婆就说头疼得厉害,想到公寓住两天休息休息。临走对吴欢欢交待了又交待,让吴欢一有情况便给她打电话。 说到底她不放心的是吴欢欢肚子里的孩子。 高博一听便明白了,现在已是月底,假如小侄儿提前出来的话,那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欢欢,你是想让我把高见给叫回来?好,你放心,我这就去单位找他,拽也要把他拽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吴欢欢叹了一口气,平庸的脸上流过一丝甘于宿命的淡泊,“他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那你的意思是?” 吴欢欢朝前走了两步,急切地一把拽住高博的手臂,央求道:“阿哥,我晓得阿爸最看重你了,你的话阿爸一定会听的。” 嗯? “我想请阿哥和阿爸讲讲,让阿爸同意我的姆妈来照顾我。” 阿爸?高见? 在此之前,高博一直觉得阿爸对高见不同于对自己和高兴,客气中带着一丝疏远和冷漠,原以为是高见的离经叛道才引起父亲如此的态度,后来才晓得,高见竟然不是阿爸的亲生儿子! 阿爸会管高见的事情吗? 凭着对父亲为人的了解,父亲不会不同意吴家姆妈来照顾吴欢欢。 “不用讲,你直接请你姆妈过来就好了。” “不可以的,姆妈讲过,家里会请月嫂,不需要我姆妈过来。” 高博哦了一声,算是彻底明白吴欢欢的用意了。 她是让自己和阿爸讲,然后让阿爸给姆妈下命令。 高博有些不以为然,继母是个惯于享福的人,吴家姆妈来了,只能让她更省心些。 “我还以为啥子事体,原来是这么件小事。欢欢,你不用担心这么多,直接把你姆妈请过来就好了。”高博的心里燃着火呢,急吼吼地要走。 “姆妈她……” “姆妈那里有我呢,你只管养好自己的身体就好。” “谢谢阿哥。” “不客气。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撂下话,高博跑出院子。 有了大伯子的承诺,吴欢欢放心了,转身回到客厅,拿起座机话筒。 高博跳进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用车载电话拨打叶晴染的手机。 手机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听,就在高博很急躁很失落的时候,叶晴染接起来了。 “什么事?” 叶晴染的口气异常的冷,仿佛电话这头的高博是她千年的仇人一般。 “你在哪呢?”高博凝神听着那头的背景动静。 电话那头很安静很安静,高博能听见电流的沙沙声。 “外面。” “哪个外面?” 叶晴染不作声了。 “喂,告诉我你在哪,我马上来找你。” “不必,我不想看见你。”叶晴染冷漠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排斥与厌恶。 “我想看见你,我想马上见到你。” “对不起,我不想。”说着,叶晴染竟然挂断了电话。 高博一下子愣住了。 好啊,明明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她竟然还敢如此强势!高博断定,叶晴染此刻一定是和沈泽在一起! 他怔忡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打另一个人的号码。 这人似乎和叶晴染有默契似的,先是许久不接,到最后接起,一听到高博的声音就冷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和你没话!” 随后,传来了一阵冷冷的嘟嘟声。 靠! 高博脱口骂了一句,他更加断定,叶晴染肯定和沈泽在一起! 他们在一起能干什么? 高博的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活报剧,剧目的内容无外乎是两个男女一丝不挂地翻滚在一起! 男的是沈泽,女的,是叶晴染! 高博要疯了! 他再次挂通叶晴染的手机,不等叶晴染出声便吼道:“告诉我,你到底和谁在一起?” 叶晴染先是不作声,过了几十秒的时间,她才冷嗤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和谁在一起?” “你还反问我?叶晴染,你不要太过分了!” “是我过分还是你过分?” “少废话,你到底跟谁在一起?” “你说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我晓得,你旧情难忘,公然和前男友出双入对,叶晴染,你是不是和姓沈的在一起?” 电话那头一下子陷于寂静。 “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和他在一起?”高博红了双眼,大吼道。 叶晴染被刺激了,声音也明显高了几分贝:“是,怎么样,不可以啊?” “你太不要……”高博张口就骂。 很可惜的是,叶晴染又挂断了电话。 再打过去,手机已关机。 这下,高博像被大红布激怒的公牛,驾着车在街上横冲直撞起来。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叶晴染,马上找到叶晴染! 叶晴染回家的时候,已是半夜十二点。 别墅内静悄悄的,院子里的照明灯不知何时熄灭了,黢黑一片。 用手机的微光照着路,叶晴染摸黑走进了屋子。 也不知怎么了,通往楼梯的甬道上的壁灯也熄灭了。高家的规矩是,只要还有人在外头没回家,楼梯上及一楼客厅的节能灯一定会为夜归者亮着。 刚扶着扶手往上走,只听得后面传来一声怯懦的声音:“你…….你是谁啊?” 叶晴染回身一看,只见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厨房内的那盏小灯亮着,暗暗地投射到那个人的背上。 叶晴染走过去,“你又是谁?”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妇人,花白的齐耳短发乱蓬蓬地堆在头上,脸上的皱褶如泥泞路上的车辙子,杂乱无章。 “我……我是欢欢的姆妈,”那妇人眯缝着双眼,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一眼叶晴染,带着一丝卑微的笑容:“你…….你一定是欢欢的大嫂吧?” 原来是吴欢欢的妈妈! 叶晴染客气地握着妇人的手,笑道:“我是。阿姨,您啥时候来的呀?” “我下午来的,一接到欢欢的电话就来了。” “这大半夜的,您在厨房干啥呀?” “怀孕的人肚皮容易饿,我给欢欢煮碗夜宵,”吴家姆妈看着叶晴染,边看边不住地啧啧出声:“欢欢没讲造话,你这大姆妈(杭州话,指大伯母)生得真好看哪,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好看。” 叶晴染羞涩地抽出手,看了看热气腾腾的灶台,心里直为吴欢欢高兴。有娘家妈在身边照顾着,欢欢也算能安心了。“阿姨,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一歇歇就好了。大姆妈,你要不要吃点?酒酿圆子,最补身体的。” “我刚在外面吃过夜宵,谢谢。” 吴家姆妈又拉起叶晴染的手,感激地说:“我听欢欢讲过,在这个家里厢,你这个大姆妈是最照顾她的。” “这都是我这个当大嫂的应该做的。阿姨,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好的呀,好的呀。” “我先上去休息了,阿姨晚安。” “好好好,你们是上班的人,蛮早就得起来,赶紧困觉去。”吴家姆妈看着叶晴染修长而窈窕的背影,仍是赞不绝口:“介漂亮的面孔,还介样的好心肠,真是十全十美哦。他大伯伯前世肯定烧了蛮多的香,介世才修来介样的好福气…….” 叶晴染听见了,回头笑了笑。 “他大伯伯介样的好福气,还有啥子烦心的事体?看他左一杯右一杯的吃烧酒,心里肯定有事体……” 吴家姆妈讲得是老家的方言,跟杭州本地话很是相近,叶晴染多少能听出门道来。 什么?高博在家喝酒? “是啊,一开始跟欢欢的小姑子喝,后来小姑子回家了,大伯伯就一个人喝。唉,酒大伤身,大姆妈你可得好好劝劝大伯伯……” 叶晴染没听完,蹭蹭蹭地跑上楼。 推开卧室一看,里头漆黑一片,顺手摁亮墙上的开关。 床上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早上出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现在还是怎么样的。 高博睡到哪去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火与*相逢 叶晴染猛地一把推开套间的房门。 一股浓郁的酒气冲了出来,差点将叶晴染冲倒。 屋内亮着一盏台灯,蓝莹莹的灯光将方寸之地映照得有几分迷离。 高博摊开手脚仰躺在床中央,他微睁着双眸,直勾勾地看着叶晴染。 已是入秋的节气,早晚很凉。 “睡衣也不换就这样上床?也不知道盖被子,你想着凉就明说好了。”叶晴染上前推高博,嗔怪道。 她是个率性之人,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早上跑出去的时候如气鼓鼓的青蛙一般,回来却是携着满脸的春风。 高博翻了个身,不理踩。 “走,回房睡去,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我相信,你一定不知道。”叶晴染去拉高博。 高博劈手夺过,冷幽幽地说:“很重要的事情?和沈泽鬼混的事情也称得上很重要?” 叶晴染一愣,歪着脑袋看着高博宽厚的脊背:“你……你这是啥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明白?”高博翻身坐起,幽冷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叶晴染的脸上,心里愤愤的想,这叶晴染也太会装了吧,一脸无辜的样子装给谁看?若不是亲眼看到她和沈泽在一起,自己很可能被她蒙了。 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了。 “不明白!”高博的冷漠与阴阳怪气,让叶晴染在瞬间想起了上午与午间发生的事情!她用力地捶了他几个小粉拳,嗔骂道:“你还敢对我冷言冷语的?一大早,你不分青红皂白不问事实情由就让我跟高美道歉,这还不算,我气得半死,你却带着高美去吃大餐!死高博,我问你,你到底跟谁是一伙的?谁是你的媳妇?” 高博将叶晴染的手紧紧抓住,狠狠地说:“我对高美再好,那也只是对自己的亲妹妹好。而你呢,你又在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能干的,自然是可鉴日月,对得起你对得起苍天!” 高博仰天长笑,笑声干巴巴的,那声音就好像撕破了一块破布似的!“对得起我?叶晴染,你和沈泽在一起也叫对得起我?你们鬼混胡搞也叫对得起我?” 叶晴染猛地推开高博,她有些介意了。 “谁跟他在一起?你凭什么说我跟他鬼混胡搞,你有什么证据?” “叶晴染,我发现你真的很无赖!证据,你要什么证据?”高博咄咄逼人,仿佛准备一口将叶晴染吞食似的!“我亲眼看到你和沈泽在一起出现在饭店里,我亲耳听到你承认跟他在一起!请问,这能不能算证据?” 叶晴染这才记起,当她愤然地从饭店离开的时候,沈泽确实跟在自己的身后。而且,自己也确实在电话里叫嚣说跟沈泽在一起。可那是被高博气的,自己故意那么说的。 “高博,我不管你信不信,沈泽出现在饭店确实跟我无关。我约过晓晓吃饭,我没料到沈泽也在那。还有,我在电话里说跟他在一起,那是我说的气话,谁让你的心里眼里只有高美而不管我的死活?” 嫉火已将高博的理智焚烧得一干二净! 此刻的他哪听得进叶晴染的解释? “你骗鬼去吧!你约过晓晓吃饭,他沈泽怎么也会在一起?分明是你为了约沈泽而让过晓晓来演个障眼法,充当你们的电灯泡!叶晴染,你有本事做,为什么没本事承认?” 叶晴染的火再次涌了上来! “高博,你不应该当导演,你应该去当编剧!”叶晴染气白了脸,不顾一切地反击:“就算我真的约沈泽吃饭,那又咋样?你还能限制我人生自由啊?” “你!”高博气极了,“叶晴染,你再说一遍!” “我说一百遍你又能拿我咋样?我就是跟沈泽在一起了,你爱咋咋地!”叶晴染扭身就走。她的耳力灵敏度很高,捕捉到了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她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跟高博争个天翻地覆的。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叶晴染气得两眼圆瞪,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的四边用石膏雕琢出枝叶藤蔓的造型,很别致,很有新意。叶晴染数着那上头的花儿,一朵,二朵,三朵……. 数来数去,还没数完,高博那张愤怒扭曲的面孔便占据了整个大脑。 叶晴染晃了晃乱糟糟的脑袋,将目光和注意力继续投注在那些鲜活的花朵上。 四朵,五朵,六朵……“叶晴染,你就是个无赖,你就是个臭不要脸的女人!” 叶晴染一个激灵! 四周无人,灯光微暗,窗帘微垂,连夜风都蹑着脚步从窗外溜过而不留一丝痕迹。 这声音是从脑海里蹦出来的! 无法入眠,叶晴染翻身坐起。 她抱膝坐在床上。对面墙上挂着巨幅的婚纱照,照片中的高博,温暖的笑容中透出干净阳光的意味。 曾几时,高博便变了,变得心地如此的阴暗与狭隘。他为啥总是要把别人想像的那么龌龊和见不得阳光呢? 婚前,高博留给叶晴染的印象是,开朗,风趣,豁达。她当然不会忘记,在跟高博确定恋爱关系后,叶晴染曾跟高博提起过她前段的感情和前男友。当时,高博溺爱地搂着她,温柔地说:“这有什么呢?你这么漂亮,这么优秀,若是没有谈过恋爱那才奇怪了呢。亲爱的,我来不及参与你的过去,我希望你的现在与未来有我的存在。” 言犹在耳,高博却变得如此陌生!他揪着沈泽不放,而沈泽也该死,像个鬼影一样影响着自己的生活。 怎么办? 怎样才能让高博释怀?怎样才能让自己的生活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 沈泽若不存在,高博是不是能回复他健康的心态? 可如何让沈泽离开杭州,离开自己的生活空间? 看沈泽的态势,他是打算跟自己长期耗下去了。 而且,他是个自由人,他想留在哪就在哪,别人的主观意志左右不了他。 以前,叶晴染很天真地想,只要自己心里没鬼,只要把这一切跟高博说清楚,自己和高博的生活一定不会受到任何的干扰和影响。 现在看来,自己太幼稚了,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问题的症结显而易见,可解决症结却很困难。沈泽成心搅和,高博小心眼,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便能上演一幕幕可笑又可气的滑稽戏。 叶晴染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力和无助。仿佛跌进了一个仅能容身的深洞,无法转身,无法攀援而出。 而睡在隔壁套间的高博,双手垫在脑后,与叶晴染一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只是,他无心去数天花板上的花朵,用酒精都麻醉不了的大脑,满脑子都是那不堪入目的画面! 到底是自己太小心眼了还是叶晴染太肆无忌惮了? 没错,叶晴染已经很清楚地跟自己表白过,她不会再跟沈泽走到一起,她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为了让自己放心,她也曾带自己到沈泽的病床前丢下狠话:这辈子别说不会跟高博离婚,就算是离婚了也不会再回到沈泽的身边,哪怕死了都不会! 叶晴染的种种之举,只能缓解高博的几天的悬心。到了影视剧地,每每拍摄空余,他常会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的揪心,他好担心沈泽会趁虚而入。假如沈泽只是个一般的男人也就算了,偏偏沈泽外形清秀,内覆才华,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尤其让高博不安心的是,沈泽对叶晴染的痴情! 高博拍古今言情剧拍多了,脑海里常会有他自编的剧情出现:女主深爱老公,而老公常年不在身边,女主孤寂难耐,而就在这个时候,曾经彼此有过深厚感情的前男友出现在女主的身边,嘘寒问暖,百般照拂,时间一长,女主的天平开始倾向前男友,旧情复燃! 高博真的好担心自己的现实生活会如自编剧情一样演绎。 这样的剧情,现实生活中比比皆是。 心攥得太紧太疼的时候,高博只能无奈地宽慰自己:晴染不是那样的女人,她眼别的女人不一样,她的自持力很强,她的三观也很鲜明,她很爱自己,她绝对不会和沈泽有染! 这样宽慰的话说多了,高博自己都觉得有些虚无飘渺,有些自欺欺人。 叶晴染她只是个凡间的女孩,只是少了几分平常女孩的俗气而已。她吃五谷杂粮长大,身上同样有七情六欲。能打动别人的,同样会打动她。 带着这样纠结的心态,高博忐忑地工作生活着。他的身上同样带着一只随时会爆炸的包,而叶晴染是引信,沈泽是火源,一旦火源点燃了引信,包就爆炸了! 今天在餐厅的相遇,无疑就是一场火与的相逢! 不行,必须让叶晴染再说一遍,她跟沈泽之间是清白的,他们在一起纯粹是巧合!否则,高博觉得自己的心正被一条隐形的大虫在噬啃,在嘶咬! 他跳起来,赤着脚朝隔壁的主卧走去,走到门前,手刚触到门把上又马上松开。就算叶晴染会给自己开门,就算叶晴染会那样说,自己的心就能平静下来了?心里被啃空的洞,就能堵补上了? 他站在门外,脚底下升起的寒意渐渐地流向他的四肢百骸。他嘲笑自己,高博啊高博,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自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安全感,什么时候被一个女孩给缠得这样死死的? 以前那个洒脱豁达的高博都上哪去了? 他想起这次正在拍摄的那部电视剧。剧中的男主和他一样,深爱着女友,对女友的一举一动都关切备致。因为女友舍命救了一位男同事,男主产生了误会,天天跟踪天天与女主争吵,女主虽然很爱男主,可这样争吵被跟踪的日子让她很痛苦,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深夜,她悄然离去。男主遍找不见,意欲自尽。一个哥们劝他:暂且把女主放下,让心情平复,等你能理智看问题的时候,我相信她会回来找你的。 来个冷处理? 能将叶晴染放下而让自己作个旁观的隐形人?就算勉强能做到,难道就不担心沈泽会趁这个机会来颠覆自己在叶晴染心目中的地位? 纠结,太纠结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幕后主使 德胜路的那套公寓里的人,今夜同样无眠。 “老妈,你平时不是蛮厉害的吗?今朝怎么成了缩头乌龟了?”高美翘着腿,抖索着,两眼斜睨了艾国珍一眼,连挖苦带嘲讽:“就晓得在我面前起搁头(杭州话,指作梗或寻衅),一扯到叶晴染的身上就不敢讲闲话了。” 艾国珍扯了扯身上的披肩,一脸的倦容,已是半夜,早就过了她规定的入睡时间,她已经很困了。 但眼前的这两个小祖宗却不肯放过她。 她看了一眼正义愤填膺的高美,又看了一眼垂着头泪水盈盈的胡璃,想不明白,这两个绝缘体死对头为何会一起来到自己的面前。 “就算叶晴染公开偷人,你阿哥都不管,我这个当婆婆的怎么管?”艾国珍打了一个哈欠,睡意迷蒙地说:“你阿爸不是很看重叶晴染?我看呀,你有空的话跟你阿爸讲讲,让你阿爸明白明白,她叶晴染是个什么样的烂污货!” 高美细眯着双眸想了想,站了起来。她对母亲的能量和脾性心知肚明,没事的辰光一天到晚瞎折腾,一旦真有事,她便黔驴技穷。 不过,母亲的这个建议,倒是有几分参考价值。 转身就走。 “小美,介迟了,今晚就困在介里好了。”艾国珍忙叫住。 高美轻蔑地白了胡璃一眼,冷哼了一声:“我可是有家有老公的人,不像某些人无家可归,整天像只哈巴狗儿似的围着你转。” “小美!” 高美一顿脚,甩门而走。 砰! 房门被重重地撞上。 “小璃,你别跟小美计较,别看她嫁人了,还是小孩脾气。”艾国珍劝慰道。 胡璃抬起泪眼,楚楚可怜地一笑,重新低下头:“我不怪小美,她说的对,我有什么呢?没有父母的疼爱,无家可归,该让小美取笑的。” “小傻瓜,你虽然没有阿爸在身边,可有干妈我呀,我会代替你阿爸好好照顾你呵护你的。”艾国珍摩挲着胡璃冰冷的小手,心里感慨万分。把胡璃接到身边已有十四个年头了,她来的辰光才刚十岁。那时,艾国珍一门心思地打算好,等高博长大成人就把胡璃嫁给他。没想到…… “谢谢干妈,干妈对我的好,我永远记在心里。只是我这个人福薄命不好,从小没了妈妈,长大后感情又不顺。”胡璃边说,边不住地偷眼瞧着艾国珍,想在必要的时候是不是还要来几声悲怨的抽泣。 “你别灰心,高博和庄志磊那两边的路都没完全堵上嘛,你还是有机会的。” 胡璃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涌起两片羞忿的绯红:“干妈别劝我了,庄志磊显然是迫于母命而在敷衍我,我来你这儿的路上接到一通小博哥的电话,电话里,小博哥劝我别在庄志磊身上浪费时间了。” 艾国珍怔忡。左侧的灯光打在她的半边脸上,形成丘壑,半明半暗。“高博怎么晓得你在和庄志磊交往?” 胡璃咬了咬牙:“一定是叶晴染告诉小博哥的,除了她,没别人知道,别人知道也没这份闲心多管闲事。” 没错,一定是叶晴染! “介个不要脸的女人,在外面偷人养汉不算,在家里还要搞三捻四的。等我回去,看我不收拾她!” 胡璃很及时地奉上一个激将:“干妈算了,叶晴染这人阴的很,你不是她的对手,弄不好反被她收拾了。” 啊? 艾国珍一蹦三丈高,连不离身的披肩从肩头上滑落下来也顾不上了,气急败坏地说:“我不是她的对手?笑话!我使手段嫁进高家的辰光,她还不晓得在哪呢!” 胡璃又适时地献上奉承:“是的呀是的呀,我真是个猪脑袋,怎么连这个也分不清楚呢?她叶晴染就是个孙悟空,也翻不出干妈的手掌心。” 艾国珍得意一笑,重新坐下来,与胡璃窃窃私语:“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刚才小美不是讲了嘛,既然小博亲眼看见叶晴染与其他男人在约会,小博就一定不会放过叶晴染。高博的性子我晓得,他凡事都看得开,就是在男女情事介上头心眼有些小。” “怎么个不放过法?我看小博哥对叶晴染溺爱的很。” “真是个小憨头,溺爱归溺爱,男人的嫉火一旦被激发出来,那能量是无穷的。高博对叶晴染一生嫌隙,我在旁边再加一昧劲道大的佐料,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走上离婚那条道了。” “佐料?什么佐料?” “你别问了,一切都有干妈呢,你坐享其成就好了。” 坐享其成? 对艾国珍的承诺胡璃早就有些不信了,十几年来,艾国珍一次又一次地承诺,可到头来,又有几个兑现的?不说别的,光是高博这件事情上,艾国珍就不止上百次地拍着胸口表态,一定要让胡璃成为高博的妻子,成为高家的大少奶奶! 可临了,高博结婚了,妻子却不是她。 以前,高博是未婚,自己还成不了他的妻子。如今,他已有了貌美如花的小娇妻,自己要成为他的妻子就难上加难了。 胡璃先是抿嘴笑了笑,随后又是一付无助的模样,低着头,声音带哽:“干妈,我真的好担心小博哥因为晓得我在跟庄志磊交往而对我更加冷淡。” “你不会讲是庄志磊在死命的追求你,而你为了等高博而拒绝了庄志磊?把一切推在庄志磊的身上不就好了?介种事体又是讲不拎清的喽。如此一来,你在高博眼里的形象反而会高大起来。” 也是哈。 没想到蠢笨的艾国珍还能出这样的好主意。 “可是……” “我晓得你还放不下庄志磊,他确实是个标准的钻石王老五,”艾国珍将披肩重新披上,细致地掖好两角,“我还是那个意思,一只好鸟不能栖在一棵树上。” “可他……” “硬追不行,你不会来软的,来邪的?” 软的邪的? “对的呀,你想想,一个女人对男人能做的是什么?” 胡璃脸一红,这话她听得明白。“干妈,这不好吧?万一庄志磊这头不行,高博哥会嫌弃我的。到时我很可能两头不着空欢喜一场。” “小傻瓜,你做事难道还要敲锣打鼓不成?当然是打抢的不要,悄悄进村就行。”艾国珍兴致一高,来了句剧中台词。 “干妈……” “我们这叫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你攻克庄志磊,我来对付高博,两不误。反正,总不会让你一头不着。” “干妈,高博和庄志磊都不是傻瓜,他俩能被咱们算计吗?” 艾国珍不屑地扯了扯唇角:“智商高并不等于情商高,他们事业做得大,并不代表什么事情都能很明白。男人嘛,说透一些就是低级动物,他们往往是用下身去思考问题的。” 胡璃抿嘴乐,这老太婆还真时尚,张嘴就会来两句经典的。 乐过之后又很郁闷,老太婆教她用女人的方法去“攻克”庄志磊,具体的方法很多,她不知道该采用哪种。而且,她很担心,万一被庄志磊识破,岂不是要鸡飞蛋打?万一这件事情泄露出去,自己还要不要再嫁人了? 艾国珍一眼洞穿了胡璃的心思,溺爱地拍了拍胡璃的小手,开导道:“方法多的是,最常见的就是让他喝醉了酒,喝醉了他啥也记不得了,那时,什么事你不可以说?小庄是个成功人士,又极爱面子,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再加上小庄的姆妈已被你拿下,已经成了你这边的人,你两个人还对付不了他一个吗?” 灯光昏昏黄黄地将艾国珍罩在其中,脸上的沟壑越发的明显了,胡璃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她不想多看这个阴戾又诡计多端的老太婆,她甚至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自己一定要远离这个可怕的老太婆。 现在不行,现在还需要她出谋划策,兴风作浪呢。 “可是……可是,我听说庄志磊除了生意场上,一般不喝酒……” “不喝酒可以改用别的呀,又没非要让他喝酒。”说着,艾国珍在胡璃的耳边轻轻地点拨了两句。 胡璃受益匪浅,笑了,细长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及时地送上了一句奉承:“干妈,还是你厉害,姜还是老的辣。” “我这块姜哪老了?哪个见了都说我既年轻又漂亮。不过,这姜虽不老,却能辣死人。” 眼睛的余光落在了艾国珍虽极力保养却老暮横秋的面孔,胡璃想笑,却极力忍住,现在不是嘲笑的时候。 “嗯嗯,我干妈既漂亮又时尚,哪个女人能比得上?知道的,说干妈是当婆婆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四十出头呢。” 这话太受用了。 艾国珍得意洋洋地抚了一把染成酒红的头发:“那是,经常有九0后叫我大姐呢。” 切,九0后叫你大姐?不叫你老奶奶就算客气了。 嘴里却继续甜言蜜语:“就是,干妈走在街上,那男人的目光就好象得到了口令,齐刷刷地往干妈的身上看。” 哈哈哈。 艾国珍扬起一阵开心的大笑。 第一百四十八章 地位悬殊的鄙视 原以为清早起来又得一通吵,没想到一起床便看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条。 高博留的便条。 老婆,我回剧组了。昨晚的事情是我太狭隘了,我向你道歉。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哦。 话还是那些话,可在叶晴染看来,少了些许炙热,多了几许生硬、疏离与客套。 这天下班回来,刚进院子就听见婆婆高八度的叫嚷声。 叶晴染赶紧进去。 只见打扮得很是显眼的婆婆正指着吴家姆妈在大声喝斥:“谁让你来的?你看看你自己,配进介个家吗?” “亲……亲家母,我是来照顾我女儿……我女儿的,她介么大的肚皮,身边不能没人照顾……”穿着一身灰衣灰裤土头土脸的吴家姆妈惊骇地望着艾国珍,手里还提着一把绿叶蔬菜,菜叶上的水滴里答拉地滴在地板上。 “姆妈,我问过大阿哥的,大阿哥说可以让我姆妈过来,我…….我才让我姆妈过来的…….”婆婆突然回来,吴欢欢很是慌乱,她本来有些苍白的脸上浮起两大团惊恐的红晕。 “介个家到底是谁当家?”艾国珍深皱着眉头:“走吧走吧,我已经请了月嫂,过两天就会过来。” 吴家姆妈无助地望着女儿,希望女儿能有办法把自己留下。 “姆妈,我姆妈很会做家务,吃的也很少,而且,她不会多事,她会安静地呆在一边的。姆妈,请您让我的姆妈留下吧,求您了。” “不行!” “姆妈……”吴欢欢还想坚持一下,这段时间婆婆对自己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吴欢欢多了一份胆气。 当着叶晴染的脸,艾国珍当然维持婆婆的威严!孙子重要,面子同样重要。一口回绝:“我说不行就不行!现在就走,还能赶上回德清的未班车!” 吴家姆妈看了看一脸寒霜的亲家母,又看了一眼眩泪欲滴孤苦无助的女儿,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家的老头子办了一件最大的错事! 就算女儿被人糟蹋了,就算女儿怀上了别人的孩子,那也不能让女儿嫁给那样的男人,嫁进这样的人家啊。在别人的眼里,自己的女儿真是从糠箩里掉进了米筐里,掉进了福窝里,没想到女儿的处境是如此的凄凉,连三丫头的境遇都不如。三女婿虽然不成器,成天胡吃海喝不着家,可她的婆婆还是真心疼她的。这四丫头,明着是嫁进了豪门,可婆婆不当她人看,女婿更是视她如仇敌,这样的日子过着真糟心啊。 “亲家母,那…….那我把欢欢带回德清生孩子好伐?”看着女儿可怜,吴家姆妈不忍心就这样走了。 “不行!我们高家的孙子,怎么能在你那种乡下肮脏的地方出生?亏你说的出口!”艾国珍断然拒绝。 叶晴染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走进一楼的客厅。 “妈妈,我相信高见会很赞同他的岳母在这里照顾他待分娩的妻子!”叶晴染笑微微地说。 艾国珍瞪了叶晴染一眼,这个多事的女人,怎么哪哪都有她啊?“我不信,高见才不会想见到他介样的丈母娘呢。” “妈妈不信啊?那好,我给高见打个电话,他一准在一小时内赶回家。”说着,叶晴染一边将吴欢欢拉至沙发上坐下,一边拿着手机走到了门外。 几分钟后,叶晴染笑着走进来:“半小时内,高见准回。” 艾国珍哪信哪?油头滑脑的高见会听叶晴染指挥? 叶晴染也不解释,笑向吴家姆妈:“阿姨,你先上楼休息休息,我在这儿陪欢欢。” 吴家姆妈哎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往楼梯走去。 艾国珍叫住:“怎么,赖着不走啊?” “等高见回来再决定走与不走也不迟啊。”叶晴染笑着说:“妈妈,高见回来看见你把他的丈母娘给赶走,他一定会跟您生气的。所以啊,咱们还是等高见回来再说吧。高见若是认为他丈母娘非走不可,那咱们就让欢欢的妈妈回去。” 艾国珍不知叶晴染的葫芦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瞪着有些耷拉的双眼,气哼哼地盯着叶晴染。 吴欢欢更是恂恂不安,她在想,高见真能回来,他会答应让自己的母亲留下吗? 一定不会。 从那件糗极的事情发生至今,高见只在结婚的那天见过岳父母的面,平时他避狗屎一样避着吴家的人。 “大嫂……”吴欢欢的目光里,有感激,有期待,有恐慌,更有不知所措。 叶晴染捏了捏吴欢欢冰凉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艾国珍索性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戏既然开演,过程很重要,结局更重要。 她倒要看看,叶晴染把话说的这么满,她该如场圆场! 今天这事是打击越来越自以为是的叶晴染的最好契机,艾国珍相信,高见绝对不会站在叶晴染的那一边。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客厅里的三个女人各怀心里大眼瞪小眼地等待着。 挂钟上的分针,就如耄老人的脚步,每一步都迈得极其艰难与缓慢。 好不容易盼得分针走到了半小时的刻度上,院门外很及时地响起了车子刹车的声音。 叶晴染走到临院的落地窗前,看了一眼便笑了,朝吴欢欢点了点头。 吴欢欢也想走到窗前去看看,可她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婆婆,不敢造次,欠了欠身子又坐了回去。 “啊哈,美女们都在啊?”高见甩着小辩子抄手走了进来。 艾国珍一愣,心里在嘀咕,这叶晴染能掐会算哪,这高见果然在半小时内回来了。 “你回来做啥?”艾国珍蹙紧眉头,两边新绣的柳叶眉如两条黑虫被倒提了起来。“上班的辰光东游西荡,小心你局长又向你阿爸告状。” 高见看了看叶晴染一眼,从水果盘里抓起一个红彤彤的大蛇果,张嘴咬了一大口,笑嘻嘻地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公私兼顾,局长和阿爸一定会支持我介么做的。” “什么非常时期?”艾国珍斜了一眼高见一眼。高见跟往常一样,一头乌黑漂染着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条马尾辫,很嬉哈的着装,满脸不在乎的笑容。 “我老婆要生孩子了呀。” 鬼才相信高见会在意吴欢欢生不生孩子呢。 叶晴染及时插话了:“高见,欢欢的妈妈来了,你不上去见见丈母娘?” 艾国珍饶有意趣地看着高见,她相信,高见一定会闻言蹦跳起来,先把叶晴染骂一通,然后冲上楼把那个老女人给赶出家门。 吴欢欢怯生生地看着高见,“小见,我……过几天就要生了,我姆妈她……她来照顾我月子,行……行吗?” “不是跟你讲过了吗?我会请月嫂来照顾你的月子?”艾国珍厉声喝道。 高见咯吱咯吱,像只大耗子似地啃着蛇果,他似乎很乐意见到婆婆训媳的场景。 “高见!”叶晴染叫了一声。 “姆妈,我丈母娘来了?太好了,由她照顾吴欢欢的月子,我们都省心了,”高见在艾国珍身边的沙发扶手下坐下,很亲昵地挽着母亲的肩头:“亲爱的姆妈老佛爷,这是好事啊,你想,请个月嫂得花上大几千吧?她姆妈来了,这钞票就可以省下来了,你可以拿着它去美容,去旅游,去打牌,要不,给你儿子花好了呀,你儿子准保把那几个钞票花个花样出来。” 艾国珍怔忡住了,高见的态度让她很诧异。 “你……你真愿意让那个乡下人留下来啊?” “做啥不愿意?她留下来我又不会少一块肉喽,”高见扭头朝叶晴染送上一个谄媚的笑容,然后继续施展他嘴皮子的特异功能:“姆妈呀,你不想看见她,那你就继续住在德胜路那套房子里好了,当个现成的奶奶,那感觉不要太好了。” 叶晴染双手环胸,笑吟吟地看着高家母子俩。 既然儿子都这样说了,艾国珍自然不能再唱反调,她多少要给这个儿子留些体面。艾国珍瞪了叶晴染一眼,哼了一声站了起来:“介里是我的家,我凭啥要让给那个乡下人住?再说,我要亲眼看到我的孙子出生。起开起开,我上楼换衣服去。” “对对对,亲家母来了,老佛爷还不赶紧拾掇拾掇?” “滚你的亲家母!”艾国珍打了高见一下,“还不是你介个该死的东西,让你姆妈介么跌份,跟那种人家做亲家!” 吴欢欢的脸由红变成白,又由白变成了灰色。双眼低垂,看着脚尖。 叶晴染很是心疼,“欢欢,你先上楼躺躺吧。” 吴欢欢双手扶着腰,有些力不从心的样子,她看了看阴郁的婆婆,又看了看进屋就没看她一眼的丈夫,迟疑地点了点头。 婆媳先后上楼。 艾国珍走上楼梯的时候又回头看了高见与叶晴染一眼,她觉得这叔嫂俩有些怪怪的。叶晴染能那么肯定高见一定会回家,而高见果如叶晴染所说的,在半小时内赶了回来。 客厅内只剩下这对各揣着别样笑意的叔嫂。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皮又痒了是吧? “美丽的嫂嫂,我听你的话在你规定的时间内回来了,你是不是要对我有所表示啊?”高见嘻皮笑脸地凑过去。 叶晴染冷笑了笑:“你想要我怎么表示?” 高见作势张开手臂去拥抱叶晴染:“简单,我们来抱一个?” 叶晴染脸一红,敏捷地闪开,骂道:“你又皮痒了是吗?忘了那天是哪个像烂冬瓜似地被我摔在地上?你要是很怀念那个滋味,我可以成全你!” 高见收住了手,歪着脑袋色咪咪地打量着叶晴染。 叶晴染穿着白色的丝质长袖套衫,白底黑花图案的短裙,天鹅般光洁白腻的脖颈上挂着一串装饰的银质衣链,端庄中透出几分诱人的妩媚。 “亲爱的嫂嫂,你真是个绝品,什么衣服在你的身上都能穿出别样的味道来,我阿哥真是艳福不浅哪!” 叶晴染咬了咬唇,沉着脸问:“你给我闭嘴吧你,我可没心思跟你胡说八道!我问你,上回你不是答应我每天回家陪欢欢?你做到了吗?” 高见一脸的苦色,摊开双手:“我倒是很想回来呀,可我工作忙,没办法天天回家。” “工作忙?和那个小三忙鬼混吧?”叶晴染压低声音威胁道:“高见,我再跟你说一遍,你要是再不回家,我可要把有些东西送给爸爸看看。我相信,爸爸对这个东西一定感兴趣。” 高见天不怕地不怕,对继父却心生忌惮。他不是忌惮继父的威严,而是忌惮一旦惹怒了继父,那套房子将保不住,从母亲那里拿到零花钱也将不易。 跟什么都可以过不去,但有谁会跟房子跟钱过不去呢? 又不是憨头、呆瓜! 还不如卖个面子给这个漂亮的女人!说不定还可以借机吃点豆腐沾点便宜。 “好好好,我听你的,”高见讨好地拿来一瓶红枣酸奶,打开盖递到叶晴染的手里:“讲了半天的闲话,一定口渴了吧?” 叶晴染当仁不让地接过,喝了几口匀出气来:“高见,我暂且再相信你一回。假如让我发现你又在糊弄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哪敢糊弄你啊,你是我心中的女神,我怎么敢亵渎?嫂嫂,我这可是为了你,要不然,谁也别想限制我的自由!” 呸! 叶晴染冷哼道:“滚一边去!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那可不行,我得留着这张嘴骗骗女孩吃吃饭呢。”高见笑嘻嘻地闪开,腾挪之余,趁机在叶晴染的肩头上按了一下。 “等下,给我滚回来,我有话问你。”叶晴染羞怒难当,喝道。 高见远远地站着,嬉皮笑脸地笑着。 “我不敢,我怕你动手。” 叶晴染轻蔑地说:“就你这份兔子胆,还敢在我的面前放肆。高见,我问你,你妈为啥执意不让吴家妈妈来照顾欢欢?” 高见撇了撇薄薄的唇,一甩小辫子,气哼哼地说:“不就是碰了一下吴欢欢吗?有什么呀,我堂堂的高家二少爷碰一个乡下妞,那是抬举她了,她该烧高香才是。没想到她吴家整个家族的人都出动了,叫着嚷着要让我娶吴欢欢!那班乡下佬口出狂言,我要是不娶吴欢欢,他们就要告我去坐牢!我也就算了,娶回家当个木瓜放着,横竖碍不着我什么。可我姆妈就不一样了,她心高气傲,这辈子哪受过别人的辖制?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可后来公司的法律顾问跟她讲,最好把吴欢欢娶回来算了,否则公司和阿爸的声誉受影响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我肯定会坐牢。姆妈权衡半天,不得不妥协了。” 叶晴染明白过来了,婆婆受吴家的协迫不得不迎娶吴欢欢,但心里是不情愿的,是冒着火气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哪能善待吴欢欢?更不会对吴家和颜悦色了。 “罪魁祸首就是你高见!”叶晴染指着高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斥道:“既然和欢欢结婚了,何况她现在又怀着你的孩子,你就得负起责任来。你别以为现在把她娶回家就可以任意欺辱放在一边置之不理,惹吴家火大了,他们同样可以旧事重提!” 高见一愣,这说法新鲜嘿。 “他们还……还可以告我?我不是把那个乡下妞娶回家了吗?” 叶晴染也不懂法律条文,只得继续往下圆自己的说法:“那当然。高见,我要是你,就夹紧尾巴做人,和欢欢好好过日子,免得给自己招来牢狱之灾!” 高见被叶晴染吓得脸色有些发白,嘟嚷道:“真是倒了血霉了,我姆妈说的没错,那傻B就是个瘟神扫把星…..” “你这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叶晴染转身就走。 眼看叶晴染窈窕的身影飘向楼梯,高见取笑道:“你上去做啥?阿哥又不在家,还不如让我来代替阿哥来行使权利吧。” 叶晴染很火大,但实在不愿跟这种猪狗不如的家伙多费口舌。她一溜小跑冲到四楼,砰地一下将身子扔在了宽大的床上。 抚着沾有高博气味的枕头,眼前闪过高博的面孔,心里不由地想,高博此刻怎么样了? 叶晴染不知道,回到横店影视基地后,高博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魂不守舍,而且,常常莫名其妙地发邪火,弄得演职人员纳闷极了。 高副导的好脾气在娱乐圈里是有名的,平时连场记及送外卖的小伙都能欺负他。 这天晚上,高博刚从郑导演的房间出来,心里越发的憋气。刚才,郑导话里有话地说,假如高博身体不舒服,可以回家休整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高博再这样下去,郑导准备换副导演。 摸黑坐在床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隔壁床的美工还在外面和那些不入流的女演员胡侃,小小的房间显得特别的寂静和空旷。 清水般的月光从半开的窗门里潜了进来,一遍遍地抚摸着房内简单的家具,最后将怜悯的目光落在了高博的身上。 高博置身于一片迷蒙的光色之中,柔和中越发的衬出他的沉重与阴郁。 尽管,他好似无事人一般给叶晴染留了一个条子便离开了家。 可他的心,就好象被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磨盘,他喘不过气来。 他每时每刻在想,叶晴染在干什么呢,她…….她会不会又和沈泽在一起? 一旦想起沈泽,他的情绪就不受他自己控制了,想像的场景就好像剧情,一条一条地往下展现。 他们搂抱在一起,他们在亲吻,他们在床上翻滚……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晴染不会跟沈泽在一起的!想得心如刀割的时候,高博只能无力地跟自己叫喊! 可这种阿Q精神疗法对高博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这只是暂时的麻醉,而且,这麻醉的劲儿越来越弱,相隔的时间越来越短。 高博要崩溃了。 刚才,高博很想冲满脸不悦的郑导叫喊:好,我不干了,不侍候了!回家守着老婆过小日子去! 他很担心,这部电视剧杀青了,他和叶晴染说不定也走到头了。 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他在男女感情上虽有些小心眼,却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很明白,自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六七年,不说名气显赫吧,却也打下了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空。就这样放弃了,他不甘心。 可是,他无法让自己安心下来,无法让自己跟以前那样兢业的拼命工作,倦怠的脑海中总会不时地闪现出那些不堪的场面。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高博坐着不动。那位自诩风流不下流的美工,记美女的名字他可以荣登世界吉尼斯纪录,见过一面便能熟记在心,如数家珍,可时常忘带房门卡片,常常半夜三更把门敲得震天响。 嘭嘭嘭! 敲门声变成了擂门声。 高博有些火了,霍地一下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拉开门骂道:“我成了你家佣人了?天天晚上给你守门?” 门外的人一愣,随既温温柔柔地说:“小博哥,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高博一看,傻眼了。 门外站着的竟是胡璃! “你……你怎么来了?”高博迅速看了一眼四周,还好,走廊上空寂无人。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娱乐圈虽乱,却是绯闻的滋生之地,好事的人很可能会将一个很平常的见面改编成有色有色的私情幽会。 胡璃抿嘴一乐,笑道:“小博哥,你打算让我在门口站着呀?” “进……进来吧。”高博有些不情愿地闪开身子。 胡璃风摆杨柳地飘了进去。 将两大袋的东西放在桌上,恬甜地一笑:“干妈让我带来的,都是你喜欢吃的东西。” “做啥这么费劲?现在物流这么畅通,什么东西买不到啊?”高博有些诧异,继母对他不错,但从来没给他带过什么东西,母子情份还没到那个亲昵的程度。“你……你有事来横店?” “我出差路过。” “哦。”高博松了一口气。方才乍一看到胡璃,他很是紧张,胡璃对他的心思他早就知道,虽然现在和叶晴染结婚了,可警惕的弦不能松懈。 “小博哥,你们平时就住这样的小宾馆啊?条件不怎么样嘛,还跟别人共住一个房间。” 胡璃打量了一眼四周,道。 “这里条件还好吧,也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白天几乎都在影视基地。” “小博哥,你还好吗?几天不见,你怎么黑了瘦了?” 高博有些窘迫地抚了一把自己的面孔,“是吗?我倒不觉得。” “嫂嫂可是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有风韵了。昨天来家和干妈打牌的张阿姨还说,嫂嫂根本就不像结过婚的,比大姑娘还像大姑娘呢。” 提到叶晴染,高博的心仿佛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他既希望听到外人赞美自己的妻子,又害怕听到这个赞美的字眼。 他赶紧转移话题:“这次你去哪里出差?” “诸暨。”胡璃似乎对叶晴染很有兴趣,转来转去又回到她的身上:“做女人呀,就要做像嫂嫂这样的女人,老天对她太偏爱了。” 嗯? 第一百五十章 两女孩对掐 听着胡璃话里有话,高博略皱了皱眉。 “她秀外慧中,有着让人羡慕不已的外貌,又有着精明强干的内秀。小博哥把她视为掌上宝,干爸说她是高家的骄傲,而她们的老板,更是将她视为公司的干将,在工作中对她照顾有加,生活中也备加呵护。说来很搞笑,”胡璃看了高博一眼,笑得花枝乱颤:“有一次我和我闺密逛街,正好看见嫂嫂和她的老板正从咖啡屋出来,我闺密不知情,还说他俩是情侣,很登对呢。” 叶晴染和庄志磊一起去喝咖啡?怎么没听叶晴染提起过? “庄总是我的哥们、同学,又是晴染的老板,对晴染照顾些也属正常。”高博讪讪地说。 心里的那个堵越来越紧。 “小博哥,跟你开句玩笑,嫂嫂如此出色,你又不在她的身边,你可要小心哦。嫂嫂若是被别的男人给拐跑了,你怎么办哟。” “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高博被胡璃一言击中心事,脸色越发的讪然,他扭过头,“听说你在和志磊交往,怎么样,进展如何?” 胡璃故意提起叶晴染和庄志磊,一是想在高博的眼里揉点沙子,顺便做下破坏夫妻关系的“工作”,最主要的是,将庄志磊借机提溜出来。 “小博哥,你那位好哥们啊,别看他外表斯斯文文的,可追起女孩来的那个劲,真让人吃不消。” 什么个情况? 庄志磊死命追求胡璃? 不太可能吧?庄志磊在电话里说,是胡璃一直纠缠不放的呀。 “小博哥,你别为你好哥们讲话。真的,自从那阿姨介绍我跟他认识后,庄总就天天给我送花送礼物的,只要有时间,他天天去接送我上下班,弄得我的同事与小姐妹都产生误会纷纷的问我要喜酒喝了。”胡璃说的很娇羞,红霞满天。 有这事? 这也说不定,人家都说,各花入各眼,萝卜白菜各人所爱。谁都瞧不上眼的庄志磊会喜欢上骄柔造作的胡璃,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志磊的各方面条件确实很不错,假如他真心追你,你可以和他试着交往交往。”高博言不由衷地说。 他打心眼里不愿意看到庄志磊和胡璃在一起,他觉得胡璃根本配不上庄志磊。 胡璃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我知道庄总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可是,我心里已经有了人,再也容不上别的男人了。” 说着,看高博的眼神便有些呛斜起来,大有调戏的味道。 高博的心肝抖颤了起来,这一幕好熟悉啊,三年前曾发生过一幕。 不行,绝对不能任其发展了。 高博站起来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你等一下哈,我这里还有一位熟人呢,我让她来陪你说说话。” “小博哥……”胡璃按住笑,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高博早就拉开门出去了。 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吧,高博领着一个人回来了。 “胡小姐,你好。”那人很洋气很主动地朝胡璃伸出了手。 胡璃定睛一看,这打扮得很是艳丽的女孩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胡小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施秀芝啊。” 施秀芝? 高博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对呀,以前我在高家当过小保姆。” 原来是高家的那个漂亮的保姆。 变化太大了。 以前仅仅是觉得她五官身材长得很协调更养眼,此刻看上去,绝对不能用漂亮两字来形容。 她穿着一件长袖的连衣裙,真丝面料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十分惹火,细腰肥臀,脖长胸隆。一头卷曲的长发披在脑后,动辄之间,如翻滚着黑红色起伏不定的波浪。以前只是长脸型,现在变成了瓜子脸,上面红是红白是是白,大大的眼睛水波粼粼,眼睫毛长翘而卷曲,樱红的双唇半启半合,玉管一般挺直的小鼻子微微翕动……整个一鲜活灵动勾人心魄的妖精! “你……你怎么在这里?”高家的小保姆突然辞职不干,胡璃当时还以为她跟别的男人私奔了呢。 现在竟然出现在影视基地。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呀?”施秀芝大大方大地走进屋子,顺势在高博的床沿坐下,“胡小姐,你请坐啊。” 胡璃在简易的沙发上坐下,看着施秀芝,满眼的疑惑。 “我要是说,我在拍电视,胡小姐你相信吗?”施秀芝也不跟人客气,从胡璃带来的食品袋里翻出一瓶开心果,也不让人,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胡璃很想一把夺过,然后将开心果狠狠地扔出去!给小保姆吃,还不如喂狗呢。 尤其是,心里一股酸溜溜的。 这施秀芝,她怎么会在高博的身边当演员? “我相信,你不拍聊斋还真是你的损失。” 施秀芝也不去计较话语上的长短,而是继续在胡璃的心上拔拉着。本来,对成天想粘高博的胡璃就很反感很憎恨,今天又受高博之命,说让她不管用什么办法将胡璃赶走,施秀芝更是像握有尚方宝敛的钦差大臣,自命不凡了。 “还别说,有高博哥在身后撑着,我迟早有那么一天,”施秀芝扭头看着胡璃,一边大嚼着开心果,一边不屑地说:“胡小姐,你来这里又是为什么?” “看我小博哥呀。” 施秀芝噗嗤一下笑了,连带着喷出了一口的果碴!纤指指着胡璃:“你来看高博哥?凭什么?你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妹子?” 胡璃一下子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放肆的施秀芝,脑羞成怒地说:“你一个当保姆的,你管得着吗你?” “我管不着就不管了!” 听这话意,咋这么别扭扎人心窝子呢? “你管得着?姓施的,我看你还是到卫生间撒泡尿去照照吧,就算你披上了马甲,你还是那个侍候人的小保姆!” “姓胡的,我请你马上滚,否则,我会让保安来抬你出去!” 任务既已安全,胡璃也不想久呆,但眼前的这口窝囊气却不能咽下。被一个小保姆欺负,这传出去自己如何在社会上混哪。 “小保姆,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就以为能攀上高博这棵大树!我告诉你,高博根本看不上你这种货色,他的心里只有叶晴染!我假如是你,就老老实实去当保姆,在娱乐圈混,你一辈子只能跑龙套,演一些被人强奸的角色,要不然就是只有一两只台词,观众连你的脸都记不住的未流!” 施秀芝的脸被胡璃骂得滚烫起来。 可不是?费尽心机来到影视剧组,争取半天才争到手的角色,竟是一个被人后惨死的角色,总共没有十句话的台词。 演这样的角色,自己何时才能红遍半壁江山哪。 施秀芝有些懈怠了。 这几天她正在琢磨,如何开辟蹊径,给自己谋画一条星光大道。 在影视组混了近大半个月,施秀芝突然悟出了一个道理,一个女人想过的好,要想改变命运,除了出名,那就是钓一个金龟婿嫁个好老公。 可在生活工作圈里,施秀芝认识的男人大多是无钱无势的,这样的男人,施秀芝真心的表示很唾弃。 论外貌长相,论家庭背景,论才能才干,高博首屈一指,是不二的老公人选。 只可惜的是,高博已结婚了。 遗憾叹息之余,施秀芝又心生不甘,将相宁有种乎?高博结婚又怎样,婚可以离的呀。 就在施秀芝运筹帷幄百般设计之时,她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让她觉得可以改变目前状况的电话。 “胡小姐,虽然你这个人看上去又蠢又笨,是个毫无见识的傻女人,但是,你的这几句话对我倒是有很大的启发,谢谢你哈。” 胡璃又气又恨又有些纳罕。 她气一个小保姆竟然如此轻视她,她更恨施秀芝说她又蠢又笨,同时,她想不明白,施秀芝到底要干什么? 施秀芝却不想跟她多话,推着她:“走吧,高博哥忙着呢,要跟郑导和编剧研究剧本,又要给演员说戏,他没空搭理你。” 胡璃不得不走,却走得非常生气,她恨恨地瞪了施秀芝一眼,挖苦道:“但愿我能在电视上看到你走红地毯的身影,但愿我们还能有再见的机会。” 施秀芝一扬长卷发,妩媚地一笑:“我们肯定有再见的机会,也许在高家,也许在别的地方。” 在高家? 这小保姆是什么意思? 施秀芝不解释,连赶带轰:“走吧走吧,我也没时间陪你胡说八道。” “你!”胡璃看了看静悄悄的长廊,“我要跟我小博哥告别一声。” “哼,还我的小博哥呢,他什么时候成你的小博哥了?真皮厚!走走走,高博哥交待我了,让你赶紧离开,免得没吃羊肉惹来一身骚!” 胡璃气得直发抖:“臭女人,你竟敢这样损我!等着,有你哭的时候!你以为演个未流的角色就了不起了?我一句话就能叫小博哥让你滚蛋!” 胡璃料定,施秀芝进剧组,很可能是高博帮的忙。 “好呀,我等着高博哥让我滚蛋!现在,你先滚蛋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胡汉山又回来了 这几天,高家空前的热闹。艾国珍再也不往公寓跑了,除了正常的美容打牌聚会以外,大部分的时间留在家里,除了和颜悦色地善待吴欢欢外,对吴家姆妈却是横竖看不上眼,整天拿她磨牙玩。而高见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尽管对吴欢欢仍是横眉竖眼百般看不上,却也天天一下班就往家钻。高美呢,又因公婆再次上门而跟付新宇闹矛盾赌气住回了娘家。至于高家最小的儿子高兴,这两日太不高兴了,因为口袋又空了。口袋空了,在女朋友面前就直不起腰来,他也只得回家来磨他的老妈,希冀从老妈的口袋里掏几个铜钿出来救救急。所以,他也回家住来了。 一家人围坐起来,正好将餐桌围了个满满当当。 人都说众口难调,家里难得有这么多人吃饭,再加上高家的这些人的嘴都养刁了,这个人要吃清煮鲍鱼,那个人又说要喝鱼翅羹,反正,把范姨支使的够呛。 “晴染,要不是看在你芳菲阿姨和小博的面,我真不想干了。”范姨喘着粗气,瘫坐在椅上。 高家上下的男女早已吃喝完毕,正等着范姨给他们端茶上饭后水果呢。 叶晴染一边帮范姨收拾着餐桌,一边劝慰道:“范姨,你先歇会儿,我来洗碗。” 范姨忙站了起来:“哪能让你洗碗?放下放下,我来。” “这么多人吃饭,每个人又这么多要求,范姨,你辛苦了。” “辛苦点倒没什么,我就是看不惯这家人的作派。”范姨扭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客厅,压低声音说:“除了你和欢欢,这家人哪个把我放在眼里了?我们当保姆的虽然低贱,却也是凭力气吃饭,同样有脾气有性格的。” “对不起,范姨,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范姨苦苦一笑:“你做啥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天天一下班就帮我忙东忙西的,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叶晴染笑了笑,“我也没啥事,就当练练筋骨了。” “唉,你和高美差不多年纪,可说话做事怎么就有那么大的差别呢?”范姨叹着气:“在她的眼里,我就是个老奴才!” 叶晴染才要说话,从客厅里传来了高美的尖利的叫声:“范姨,水果怎么还不上来?你去种水果了这么慢?” 范姨撇了撇嘴,低低地嘟嚷:“就晓得使唤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天到晚回娘家算个啥子回事?回就回吧,还整天摆出一付公主的样儿,呼来喝去的,我顶看不上了。” “范姨,我来吧。”叶晴染转身进入厨房。 “还是我来吧,要不然哪,你婆婆又有话讲了。”范姨拍了拍围裙,提高声调应了一声:“我这就把水果端上来。” “晴染,欢欢的姆妈没下来吃饭,要不,你给她端上去?” 叶晴染嗯了一声,心里一片悲凉,那位吴家姆妈哪像是婆婆的亲家母啊,她简直比范姨还没地位。自打来高家的第一餐饭被婆婆嘲讽讥笑后,吴家姆妈就再也没在饭点下过楼,更没敢坐上餐桌就餐。 要不是吴欢欢,叶晴染真想劝吴家姆妈离开高家算了,这样寄人篱下看人吃饭的滋味,岂是一个人能承受的? “好的。”叶晴染端起来就走。 叶晴染从楼上下来,刚到客厅门口,她突然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正从穿过院子,朝这边款款过来。 天色已暗,院子里的路灯昏黄,影影绰绰 “你…….你找谁?”叶晴染问。好生奇怪,这女孩是怎么进的家门? “我是叫你叶小姐呢,还是直呼你的名字?”那女孩摇着钥匙,笑道:“不认识我了?我是施秀芝啊。” 施秀芝,就是那个阴阳怪气的小保姆? 叶晴染凝神一看,果然是她。只不过这小保姆的变化太大了,不注意看的话,叶晴染以为家里来了个时髦的海归女呢。 “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辞职不干了吗?”对施秀芝的印象太不好了,叶晴染自然没好气。 施秀芝将手中的皮箱往地上一放,看也不看地往客厅走去。 “喂,跟你说话呢。” 施秀芝回过头,描画得很精致的唇角高高扬起,一付不把叶晴染放在眼里的态势:“这话呀,最好去问你的婆婆。” 难道,是婆婆又把她找回来了? 叶晴染抿嘴一笑,取笑道:“施小姐上哪儿发财去了?瞧你这一身打扮,知道的,说你只是个小保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从国外回来呢。” “嘻嘻,这事呢,你可以问你的老公,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 这跟高博有啥关系? “你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 施秀芝却不理叶晴染这岔,昂首挺胸地走进客厅,边走边叫道:“太太,太太,我回来了,秀芝回来了。” 叶晴染站在原地,她还在咀嚼施秀芝刚才的话。 问你的老公,他什么都知道! 这话到底是啥意思? “是秀芝回来了?好快哦。” 话音刚落,叶晴染看见婆婆亲自接了出来,亲热地拉过施秀芝的手,对不屑一顾的高美介绍说:“晓得吧,秀芝这段时间跟你阿哥去拍电视剧了。” 啊? 高博带小保姆去拍电视剧了?怎么没听高博提起? 叶晴染发现,婆婆在讲这番话的时候,眼光不住地往自己这边瞟。 叶晴染掉头就走。 身后传来了高美充满敌意的嗤笑声:“一个当保姆的,懂什么电视剧?是谁讲阿哥带她去拍电视剧了?我阿哥会那么没眼光?” “小美,介是真的,秀芝长得介么漂亮,当个小演员绰绰有余。” “既然是介样,那她来介里做啥?当她的演员去好了呀。” “秀芝重情重义,晓得我们家离不开她,她放弃如日中天的事业重新来家帮忙,小美,我们应该感谢她才是。” “如日中天?我呸!”高美正喝着花茶呢,噗嗤一下,将口中的茶水喷了高见一身。“充其量跑个龙套,这也配讲事业?笑死人了。” 小保姆换了个样儿,高见见了如苍蝇见血,他顾不得擦掉身上的茶水,跳起来围着施秀芝打转,不住地在对方的身上吃点豆腐:“没想到,你打扮起来还真是个大美女哦。当保姆可惜了,不如给我当二奶吧?” “高见哥……”施秀芝也不生气,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哈哈哈。 高见发出一阵暧昧的大笑。 叶晴染咬了咬唇,忍住一阵阵的恶心,冲上四楼。 “高博,那个施秀芝是咋个回事?”一打通高博的手机,叶晴染忘记了自己还和高博赌着气呢,劈头盖脑地发问:“她说你带她去拍电视了,有这回事?” 高博乍一接到叶晴染的电话很是兴奋,自从留条离家后,叶晴染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跟自己打电话。 可听到叶晴染的发问,他蔫了。 无论怎样回答都不行。 如实说吧,叶晴染肯定不高兴。 说假话蒙人吧,他本身就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更不想骗叶晴染。 他一下子陷入了慌忙与缄默之中。 高博想不明白,被迫将施秀芝带进剧组之事进行的很隐秘,家人并不知情,叶晴染又是怎么知道的? “高博,你干啥不回答?”叶晴染提高声调。 “我……我……”高博我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她……她是学表演的,来我们家之前我并不知情,后来才听她讲的。后来……后来她求我在新剧中给她找个角色,我……没办法推掉只好答应了……” 啥?一个当小保姆的学表演? 叶晴染有些不信。 “真的,她是传媒学校表演专业的应届毕业生…….” 真是天方夜谭!一个毕业于表演系的大学生,会来高家当保姆? “事实确实如此,我看过她的学生证。” 这真有些蹊跷! “那你当时为啥不告诉我?” “我……我没当那个一回事啊……” 叶晴染咬住唇,俏美的脸蛋上打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她清楚地记得,小保姆不辞而别的那天,正是高博去剧组报到的日期。 两人同时离去,这绝对是在此之前商量好的。又不是见不得阳光的事情,高博干啥这样瞒着? “你们家的人,包括你妈,事先都不知道小保姆的真实身份?” 高博迟疑片刻,摇了摇头:“应该不晓得吧?我也是后来才晓得的。” 假如真是这样,那这事也没什么。高博本来就是个热心肠,在能帮忙的范围内帮一下自家的小保姆也属正常。可疑的是小保姆,假如她真是学表演的大学毕业生,她好端端的跑到人家家里来当保姆干啥? 有啥样的用心? 想想小保姆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敌视与排斥,叶晴染的心里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女人特有的第六感觉提醒她,这事没那么简单。 “高博,你和她,”叶晴染又是一顿的猛咬唇,“你们之间,没有啥见不得人的猫腻吧?” 高博很着急,也很慌乱,结结巴巴地说:“我和她……和她会有什么关系?你……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凭着对高博的了解,叶晴染又打消了怀疑。高博成天置身于如云的美女中,他要是花心,圈子里早就传出绯闻来了。施秀芝长得虽有几分姿色,却缺少诱人的气质,就算是美人,也只能算是平板美人,高博不会看上眼的。 “好,我暂且相信你一回。” 高博喘出一口粗气,待要再说什么,叶晴染连最起码的再见也不愿说便挂断了电话。 叶晴染刚拿起包,手机又响了。抓过一看,见是高博的,立马摁掉。 小保姆的事情暂且放下,上回的那件事情却一时难以释怀。 手机再响,叶晴染索性关掉了手机。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知斤两的女人 出门上车的时候,小保姆正在院子里浇花,见状,她凑过去:“叶小姐上班哪?” 叶晴染也懒得去纠正她,嗯了一声,关上了车门。 施秀芝似乎有什么话要眼叶晴染说,站在一旁不让路。 叶晴染摇下车窗。 “叶小姐,有件事情不知该不该说。” 叶晴染疑惑地看了一眼施秀芝。奇怪,小保姆今天的言行之中怎么不带刺了? 今天的施秀芝已恢复了小保姆的装扮,脱下时装换上简朴的衣裤,披散的长卷发又绑成一束马尾扔在脑后,围着围裙,挽着衣袖,一付干活的样子。 “有事就说。” 施秀芝吞吞吐吐地说:“前天,那个胡……胡璃去剧组找高博哥了。” 嗯? 胡璃去找高博?有什么事情不能打电话而亲身跑过去? “哦。”当着小保姆的面,叶晴染自然不能多说。 施秀芝趴在车窗上打量着叶晴染的情态,见叶晴染一如往常便有些失落,但她不甘愿就这样罢休。 “叶小姐,我看那个胡璃对高博哥不怀好意,你要小心哦。” 叶晴染微微一笑:“胡小姐是我婆婆的干女儿,高博是我婆婆的继子,他们有交往也正常。” “叶小姐不要太大意了,那胡璃一直想和高博哥好来着。以前是这样,现在你们结婚了她还这样,贼心不死呢。” 胡璃对高博的心思,叶晴染早就看出来了。 但她不喜欢这话从外人,特别是小保姆的口中出来。 “是吗?我倒不觉得,”叶晴染平淡地冲施秀芝摇了摇手:“上班要迟到了,再见。” 点火发动车子。 呼地一下,别克越野如箭一般地射了出去。 跑出去一段路后,叶晴染的脸沉了下来,从倒车镜里,她看见小保姆如一个木桩一样傻傻地呆立在原地。 小保姆为啥要告诉自己这些,是为了提醒自己防范胡璃? 凭着她一惯对自己的态度,施秀芝没有那么好心吧? 这还是其次,那个胡璃去剧组找高博,到底是为啥? 到了公司,还没坐到座位上,一个人端着香喷喷的咖啡走近来:“晴染,早啊。” 叶晴染头也不抬,敷衍了一句:“早,戴玉姐。” “晴染,你晓不晓得,庄总有女朋友了?” “不知道。” “不会吧?”戴玉在叶晴染的对面坐下,撮着兰花指搅动着咖啡,“听说庄总的女朋友跟你是亲戚呢。” “胡扯!”一听到把自己和胡璃连在一起,还亲戚呢,叶晴染便气不打一处来!“我哪来的亲戚?我的亲朋好友都在东北呢。” “哎,你急什么呀?那个女人听说是你婆婆的干女儿,跟你不是亲戚,跟你老公不是亲戚啊?” 真无聊。 叶晴染不作声。 “哎,你讲,他们能成吗?” 叶晴染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这事你该去问庄总啊。” 戴玉得意地晃着小脑袋:“我相信成不了。” 叶晴染情不自禁地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个女人长得不怎么样,气质也不行,而且,父母双亡,是个孤儿,庄总才不会看上介样的货色呢。 “你倒挺了解庄总的。”叶晴染取笑道。 “那是,”戴玉转动着转椅,转到叶晴染的面前,压低声音说:“晴染,我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啦?” “什么事?” 戴玉的小眼睛细眯成缝,眨巴着:“你和庄总走的近,你帮我和他牵个线呗?” 叶晴染早就知道戴玉对庄志磊怀有心思,但万万没想到她今天会这么直接地提出来。 庄总看不上胡璃,更不会看上外貌平庸又自以为是的戴玉了。 叶晴染抿嘴笑:“我跟庄总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戴玉姐,你自己向庄总提出呗。幸福,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算了,不求你了,”戴玉轻轻地啜了一口咖啡,笑着说:“你说的没错,幸福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晴染,你也要珍惜自己已得到的幸福,我见过你的老公,那样的一个大帅哥,你可得珍惜啊。” 叶晴染不明白戴玉为何会这样说,但她相信,戴玉绝对不会真的为自己着想。 “我的事情你尽可放心。倒是你,眼看要奔三了,个人的终身大事可得抓紧哪。” 戴玉最恨的,就是别人提起她的年龄。 她站了起来,却仍然保持淡然,笑了笑说:“我已经有目标了,相信很快就能请你喝喜酒。” “好,我等着。”叶晴染忍住笑。皮厚的人不是没见过,如此皮厚的人却还是头一次见到。 手机响了,叶晴染接起,也没说什么,只答应个好字便挂断了。 “晴染,你又去跑市场?”见叶晴染拿起包和风衣往外走,戴玉跟了过来。刚才手机响的时候,戴玉眼尖,一眼就看到是庄志磊的手机号。 “是,戴玉姐要一块去吗?” 戴玉当然想去,但她不敢造次。走了两步停下,似笑非笑地说:“你去吧,晴染啊,要是你老公打电话来,我实话实说吗?” “随你的便。”戴玉的阴阳怪气让叶晴染很不爽。 出了大楼回头朝办公室方向看,叶晴染看见戴玉正站在窗前直勾勾地朝下看。 “志磊,我是恭喜你啊,还是要替你发愁?”一坐上庄志磊的车,叶晴染忍不住大笑了。 “WHO?”见叶晴染的心情很好,庄志磊也开心的直咧嘴。 “你知道吗?你已经成了戴玉的奋斗目标了。哈哈哈。” 庄志磊脸上的笑容如被秋风扫去一般,一下子冷寂了下来。 “你这是怎么啦?” “女人要叫起真来,那真让人头疼!” 叶晴染收住了笑,正色地问:“那个胡璃还来纠缠着你?” “她的耐心和毅力若是放在工作上,我相信她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叶晴染杞人忧天地看着庄志磊:“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了解庄志磊这个人,工作上虽然果决,雷厉风行,可待人接物上,他温和有迁让,处处为他人着想。一句话,他很顾忌他人的面子。 “我已经跟她讲得很清楚了,她要那样执着,我也没有办法。” 也是,管天管地管不了人家的追爱。 “庄总,这怪来怪去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你自己太有魅力了。前面有胡璃,后面有戴玉,你插翅难逃啦。” 庄志磊扭头看了一眼叶晴染,眼镜后面流过一丝无奈的柔和:“是吗?这魅力真该死,吸引了不该吸引的。” 叶晴染一愣,“那谁是应该吸引的?是方娇吗?” 此言一出,叶晴染马上感到后悔了,她羞渐地看了庄志磊一眼,喃喃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提起她……” “没事,方娇虽然是我这辈子的痛,但现在我已能正视五年前发生的那件悲惨的事情了,否则,”庄志磊苦涩地笑了笑:“否则,我也不会带你去看她的妹妹了。” “方家两姐妹真可怜。” “是我害了她们,我是罪魁祸首…….” “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就要怪老天不公了。” 庄志磊摇了摇头,眼底里升起一片雾气,他不得不取下眼镜哈了哈,然后戴上。 “志磊,你今天带我去看方媚,是不是有特别的事情?” 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庄志磊叹了一口气,道:“上次你去看过方媚后,方媚常在你去的那个点下意识地望着门口,一眼不眨地看着。方家姆妈讲,那是方媚把你当成了方娇了。” 上次去方家的时候,叶晴染获知,方娇有个妹妹,叫方媚,出车祸的时候,方娇去世了,方媚却成了睁着眼睛却谁也不认识的植物人。 “我跟方娇真的很像吗?” 庄志磊细细地看了看叶晴染,郑重地点了点头:“乍看上去有些像,仔细看不太像。你俩最像的是眼睛,方娇和方媚都有一双像你这样大而明亮的眼睛。” “哦。” “晴染,你不会怪我擅自带你去看方媚吧?” 叶晴染摇了摇头。 “你一定很诧异,我为什么会带你去见她吧?” 叶晴染沉凝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次带你去纯属意外,我看你在人行道上失魂落魄地走着,满腹的心事,言语中又透出你和高博闹矛盾的迹象。所以,我-” 叶晴染接过话去:“我明白了,你想借方家姐妹之事告诉我,要活在当下,要珍惜和高博在一起的生活。” 庄志磊频频点头。 叶晴染太聪慧了,一点就通。 “搞笑的是,那天你好心好意带我去见方媚,回来却遭到高博的盘问和猜忌。” 庄志磊一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晴染简略地说了说,然后蹙着眉头:“他怀疑我和前男友约会去了。” 庄志磊很紧张,眼镜后闪烁着浓浓的歉意:“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不关你的事,这纯粹是高博太小心眼了。” “晴染,要不要我找高博谈谈,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解释解释?” “不必!”叶晴染一口回绝:“我故意不告诉他事实的真相!我要治治他的这个毛病。” 庄志磊呵呵一笑:“没想到你还是个医生。” 叶晴染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有着挥不去的凝重。高博他什么都好,可他为什么这么不相信人呢?为什么总是怀疑自己呢? “晴染!” “嗯?” 第一百五十三章 哦,原来他有隐情 庄志磊将车子停在斑马线上,扭过身子,“我不知道那次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那……这次就别去了吧?” “我不能因为高博的小心眼而放弃一切交际与社会活动吧?我是个自由人,我有自己生活的小圈子。志磊,我也想去看看方媚。” “你和高博不会由此又闹矛盾吧?” “你别管这么多了,还是方媚要紧。志磊,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庄志磊的眼里流露出强烈的期许:“晴染,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你能不能配合我做好这件事情。” “是为了方媚吧?”叶晴染坐直了身子,很严肃地说:“你说吧,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方媚不是把你当成方娇了吗?她和娇娇的感情很深。前段时间我在网上看到一条消息,说一个未来的丈母娘为了唤醒因车祸而成了植物人的未来女婿,冒充已去世女儿的声音,天天给未来女婿读女儿生前写给未婚夫的信,半年后,那植物人慢慢醒过来了。” “你是想让我冒充方娇?” “是的,晴染,我这个请求是不是太唐突了?” 叶晴染帅气地一摆头:“反正我下班后也没啥事,能把方媚的记忆唤回来,那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善事。” “谢谢,谢谢你晴染。” “志磊,我没做什么,不值得一谢。倒是你,女朋友去世这么多年,你还一如既往地照顾着方媚和她的妈妈,假如没有你,我怀疑方媚能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两说。” “我没你说的这么好,照顾方媚和她的妈妈,那是我应该做的。你肯定不知道,要不是因为我,方娇不会离开这个世界,而方媚也不会成为植物人。” 啊? “当年,方家姆妈不同意和我方娇来往,说我是寡妇之子,嫁给我婆媳关系不好处理,方娇死活不答应便被她的妈妈给关了起来。有天夜里,方媚帮着方娇逃出家门,方娇那会儿刚拿到本,开车的技术不是很熟练,再加上心慌担心她妈妈追上来,慌张中,在清水河附近出了车祸……” 原来是这样。 “志磊,你这么多年不愿找女朋友,是不是还忘不了方娇?” “唉,我只是觉得,没人能取代方娇在我心目中的位置。”说着,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叶晴染。 庄志磊的形象在叶晴染的心中更伟岸了。 真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汉! 从方家出来已是九点多钟。 “晴染,我送你回家吧?”生怕叶晴染拒绝,庄志磊紧接着又道:“这里比较偏僻,打车不方便。” 有些疲惫的叶晴染不再推辞,她还沉浸在莫名的兴奋与悲痛之中。 在和方媚在一起的这三个多小时里,叶晴染一直和方媚说着话,一直和方媚说着她和方娇小时候的趣事。 当然,这趣事资料的蓝本全由方家妈妈和庄志磊提供。 “媚媚,你记不记得?那年,我八岁,你六岁。夏天放假的时候,奶奶回老家了,奶奶回家的时候私下给了我们五块钱,我们把这五块钱全买了奶糖。我记得总共买了二十五块奶糖。奶奶要回去一个半月,我们俩商量好,将糖掰成两半,每天吃半块糖,这样糖吃完了奶奶就回来了。每天下午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候,我们悄悄拿出半块糖,你一口我一口地舔着,直到把糖舔光。” “媚媚,你一定记得,那年,你八岁我十岁,有一天我们上街,你拣到了一个钱包。我打开钱包一看,钱包里头有十几块钱呢,那时我正需要换个书包,就骗你说,把钱包交给我,我去交给警察叔叔。你信了。过几天看到我背着新书包你才发现我骗了你,你哭着说要告诉爸爸妈妈,还说要向老师告状,吓得我把新书包让给你才罢休。” “媚媚,你更不会忘记,这还是前段时间的事情。我偷偷溜出去和志磊约会,你担心我的安全,每次十二点以后你都会穿上爸爸的风衣戴上爸爸的压舌帽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到巷子口去接我。看到你扮成那个样子,自己都吓成那样却一门心思想保护我,我既感到温暖又很心疼。” “媚媚,那次,我带你去近郊的同学家玩,妈妈给了我们来回乘车的钱。回来等车的时候,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在哭。一问才知道,小男孩下车的时候不小心将一个农妇手中的鸡蛋筐给撞了一下,撞破了十几个蛋。那农妇很霸道很强悍,拉着小男孩叫赔。小男孩说没钱,农妇便不让走。 问清了情由,媚媚你跟我说,阿姐,我们把钱给他吧?他真可怜。我说,钱给他了,我们怎么回去呀?你说,我们走回去。钱给了小男孩,小男孩含着眼泪走了,我们俩真的沿着公路往城里走,走到家都夜里十一点了,阿爸姆妈在家都急死了,都报警了。看到我们姐妹俩回到家,阿爸姆妈又是哭又是骂。 媚媚你却把责任全揽到自己的身上,说你不小心把钱给掉了。媚媚,在你的面前,更多的时候我像个妹妹,你像个姐姐。” “媚媚……” “媚媚……” …… “晴染,在想什么呢?” 叶晴染回过神来,唉了一口气:“我也好想有一个像方媚这样的妹妹。” “娇娇生前跟我说过很多次,方媚不仅长得比她高,行动举止也处处像个姐姐,生活上总是像个姐姐似地照顾当姐姐的方娇。” “方媚这么好,我真希望她能很快恢复健康。” “我更希望,”庄志磊的眼里闪过一丝柔情,他凝视着车挂,车挂是一个玉坠,玉坠的中间镶着一个有着娴雅笑容女孩的照片,“方媚若能清醒过来,对方家姆妈,对娇娇也是一个安慰,多少也能赎一点我的罪犯过。” “志磊,谁都不想方娇出事,你别太自责了。” 庄志磊摇了摇头,一脸的凄迷,没回答。 道两旁的路灯,远远望去连成了两条长龙,它们扑过来将车子拥进怀里,又很生涩地推开,略显苍白的灯光不住地扑进车内,给狭小的空间制造出一片迷茫流离的光色。 “你放心,我以后有时间就会过来,我相信,方媚的身上同样会产生奇迹。” “但愿如此,”庄志磊看了一眼玉挂上的照片,又看了看身旁的叶晴染,他的脑海中,俩人的形象渐渐地融合在了一起,喃喃地说:“娇娇,你太累了,连着讲了三个小时,你不累吗?” 叶晴染一愣,后脊梁渐渐地沁出一层冷汗:“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庄志磊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哦,没什么。” 笑容疲惫中带着寡淡与苍白。 “志磊,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赶紧找个女朋友吧?有了新的感情,你才能从旧的情感中走出来。” 叶晴染此刻才明白,庄志磊为何一直单身,为何对女孩们没有感觉。他的心里,娇娇一直活着,很鲜明地活着,而且,他一直觉得他对方娇的死,对方媚的重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嗯。”庄志磊淡淡地应了一声。 明显是敷衍。 叶晴染趁热打铁:“我知道你对胡璃对戴玉都没有感觉,我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好不好?” “你?”庄志磊微微悬提起唇弧,扭头看了叶晴染一眼,淡淡笑说:“你在杭州有朋友?” “为啥非得杭州的?”叶晴染快人快语:“现在不讲究户口了,交通又这么方便,哪哪不行啊?” “呵呵,你倒是说说,你想给我介绍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叶晴染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许多张年轻靓丽的面孔,她将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好闺密好朋友好同学梳洗了一遍。 很遗憾,她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她觉得谁都配不上庄志磊。 庄志磊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处事不急不躁,风度卓尔不凡,有事业,有追求,有责任心和公德心。更重要的是,他对去世多年的女友都能念念不忘,那他对将来的女友一定会很珍爱! 这样的男子,世间珍品! “你让我替你先海选一把好不?”叶晴染找了一个借口。 庄志磊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好个调皮的叶晴染。 “好,我等着。不过,我想冒昧地提个要求?” “提!” “能找个像你,”这话一溜出来庄志磊便马上警觉了,他赶紧改口:“能找个像你像娇娇一样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的女孩?” “你喜欢大眼女孩啊?”叶晴染丝毫没有察觉,笑嘻嘻地说:“容易,这年头大眼睛的女孩有的是。” “我可要原装的,人工的我可不要。” “你的条件还真苛刻!我总不能一见面就问:美女,你的大眼睛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哈哈哈!” 庄志磊开心地大笑。 爽朗的笑声掠去了他脸上的阴霾,有些沉闷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明快了起来。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高家所在的别墅小区。 一拐进棕榈小道,叶晴染眼尖,远远的就看见有个人正站在大门口。 “好象是高博。”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冰释前嫌 果然是高博。 “怎么又回来了?上个星期才走的。”叶晴染嘀咕了一声。 庄志磊看了看一脸沉郁不快的叶晴染,取笑道:“你还嫌他时常回来?我看你呀,恨不得把他绑在身边吧?” “我才不呢,烦死他了。” “口是心非的,快朝他飞奔过去吧。”一个轻轻地刹车,车子如一张叶子轻巧地停在了门口。 “你不下来坐坐?”叶晴染扭头问。 “不啦,不打扰你们小俩口恩爱了。”不知为何,说这句话的同时,庄志磊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地扯了一下,隐隐作痛。 叶晴染哼了一声,跳下车。 站在院墙外抽烟的高博赶紧扔掉烟头,也不看别的,眼里全是叶晴染这个人。几步便迎过去:“怎么回来这么晚?” 口气中带着责备。 “有事。”叶晴染简短地说了一句,扭身就走。 “谁送你回来的?” 叶晴染也不作声。 身后响起了温厚的声音:“是我送她回来的。老同学,不谢我一声哪?” 高博这才看清,车内坐着的是庄志磊。 赶紧走过去,笑道:“你这家伙太过分了吧?天天奴役我老婆替你加班。怎么样,下来喝杯咖啡?” “不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去了,要不然姆妈准会把我的手机给打暴。” 庄妈妈的作派高博最了解,所以也不坚持,略略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们改天找个时间聚聚。” “你这个大导演,戏刚拍了一半,有时间跟我聚聚?”庄志磊随口说着,发动了车子。 高博趴在车门上,压低声音说:“我请假了。” “请假了,为什么?”高博可是个视事业为另一个生命的主,他轻易会请假? “身体有些不舒服,回来休整休整。” 嘎地一下,庄志磊又来个紧急刹车。他探出头,急切地问:“哪不舒服?去医院看医生了吗?” 好友铁哥们的关心,发自肺腑,高博的心里流过一股暖流,他笑了笑:“没什么大事,不用看,休息休息就好了。” 庄志磊远距离看了一眼叶晴染的背影,笑了笑说:“我晓得了,你是借口身体不舒服跑回家来陪小娇妻吧?也是,可以理解,你们结婚才两三个月,还处在新婚燕尔嘛。” 高博打了庄志磊一拳:“去你的。赶紧回家吧,我不留你了。” “拜拜,我明天请你小俩口吃饭。”撂下话,庄志磊发动了车子。 眨眼间,新款奔驰稳稳地滑进了黑暗地带。 “老婆,”高博在身后轻声唤:“我亲自给你炖了银耳红枣羹,你吃了再上楼吧?” 正在换鞋的叶晴染头也不抬,嗡声嗡地气地说:“我担心发胖,不吃夜宵。” “你太瘦了,胖点正好。” 叶晴染不再回答,拾级而上。 沉寂的楼梯上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 叶晴染洗了澡出来,一打开门,高博便将大浴巾将她连头带脚地裹上,心疼地说:“深秋了,昼夜温差很大,夜里很凉的。” 叶晴染挣扎:“放开我!” 高博不放,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 “别动别动,坐好,我先把你的头发擦干。” 叶晴染坐在梳妆镜前。 望着身后有些笨拙地忙碌着的高博,咬了咬唇,一脸的寒意:“你回来干啥?又要来审问我?告诉你,假如再无中生有胡乱怀疑,别怪我跟你翻脸!” “亲爱的,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上回的事情是我的错,我已经向你道歉了。” “道歉?你的道歉值几个钱?”叶晴染扭过头,冷眼打量着高博:“你今天道歉了,明天看到类似的事情你又旧病发作,又开始怀疑我。高博,我不是小孩,你也不是,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叶晴染的话正中高博内心深处的那个结! 他也不想这样,他也想好好的相信妻子,好好的过日子。 可是,一旦遇上叶晴染与异性在一起,特别是跟沈泽在一起,高博的情绪和言行便不受他自己控制,他便要发作,声嘶力竭地光火! 事后,他又会重新检视自己的行为,又会为叶晴染开脱,又想极力弥补由此而造成的损害与间隙。 事情,就这样轮回反复。他不傻,他当然知道,这样的事情来回反复多次后,一定会深深地伤害叶晴染,一定会影响夫妻感情。 “亲爱的,我保证没有下回了,你相信我好吗?” “下回已经有好几回了,我不敢相信这个下回。” 高博面红耳赤。 “老婆,我太爱你了,生怕你离开我,”高博将脸埋在叶晴染浓密的发间,喃喃地说:“我每每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就很慌乱,就会胡思乱想……亲爱的,你不会离开我吧,你不会爱上别的男人吧?” 叶晴染哭笑不得:“高博,真有你的,我叶晴染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啊?在你的心里,我就是那种水性扬花的女人?” “我相信你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但是,但是,”高博挠了挠头皮,面露赧色:“现在的社会太复杂了,人性太复杂了,我相信你,但不相信那些男人……” 叶晴染一下子扭头头,直勾勾地盯着高博:“你是特指沈泽吧?” “这……那…….”高博一时语塞。 “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哪怕死了也不会再跟沈泽在一起!” 高博还是有些不放心,央求道:“老婆,以后我们别理他行吗?你对他没意思,他对你可是司马昭之心。” “他爱怎么想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高博腹绯了一句:人都说日久生情,你们时常在一起,难保旧情复燃。 可这话当着叶晴染的面自然不敢再说出口,否则,高博完全有理由相信,今晚又将掀起世界大战! “他这个人也真是讨厌,留在杭州做啥?”高博边察看着叶晴染的表情边恂恂地说:“明知和你没戏了,他还死皮赖脸地赖在这。” “杭州又不是你的我的,他为啥不能留在这?” 这话,让高博又不舒服起来。叶晴染这是明摆着替沈泽说话嘛。 “反正,”高博不停地挠头:“反正他不来影响我们就行。要不然,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叶晴染扯下浴巾站了起来,冷着脸丢下一句:“庸人自扰!” “是是是,我是庸人自扰,而且是个爱惨了老婆的庸人!”高博朝叶晴染扮了个鬼脸,笑着扑过去:“庸人老婆,请接受庸人的爱吧?”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羞他:“没皮没脸,不害躁!” 高博顿时松开了紧悬着的心,脸上的乌云渐渐地褪去。 一夜的恩爱自不必多说。 “老高同志,你到底为啥回家?被郑导赶回家来了?”早起的叶晴染一边梳妆一边问。 高博正在替叶晴染准备今天的衣裙呢,见问,有些窘迫,好大一会儿才简短地答了一句:“怎么可能?我确实是因为玉体欠佳才请的假。” “我呸!还玉体欠佳呢,”叶晴染扭过身,含娇带羞地笑道:“你昨晚的表现像是有病的人吗?” 高博将挑好的衣裙整齐地铺在床上,走过去接过谭木匠的木梳,看着镜内的那付玉颜娇容,心情好的难以形容。他连连笑问:“昨晚是什么表现?” “你自己不知道啊?” “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被一片幸福甜蜜的汪洋给包围了。” 叶晴染伸出玉指在高博的额头点了点,娇嗔道:“你现在也变坏了,嘴变得跟高见一样喜欢胡说八道。” “一点都不胡说,更没有八道,这是发自肺腑之言。” 叶晴染推开高博的手,站了起来:“别闹了,我要赶去公司了。今天我们设计部有个晨会,庄总也要过来。” 高博一下子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他了解老同学,他当然知道,庄志磊不会对老同学的妻子动心思的。 只是,他们时常在一起,下了班还凑在一块,高博的心里总有一些隐隐的不放心。 “老婆,庄子以后再让你加班,你就说我不同意,把他给推了!”高博斟酌着话语,“昨晚又让你加得那么迟,他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昨天没加班。” 没加班?高博脱口问:“那怎么那么晚才回来,而且,还是庄子送你回来?” 说到这,见叶晴染的脸色又有些阴沉,高博情知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解释:“对不起,我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 “你这是不打自招!”叶晴染往腮上扑了一点点的腮红,沉着脸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这孤男寡女的两人,大半夜干啥去了?” 高博的脸彻底紫了! 叶晴染是X光线哪,她怎么一下子就穿透了自己的心思? “没有的事,我才没有那么想呢。”高博说的很没有底气。 “我问你,你到底想不想知道?”叶晴染使促狭地问。 当然想知道,太想知道了。 嘴里却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也不逼你。” 叶晴染嘿嘿一笑,转身就走。 高博拿着叶晴染的坤包随在身后。 第一百五十五章 前后夹击 小夫妻一前一后下了楼。 “范姨走了,我对施秀芝做的早餐不感兴趣。”叶晴染接过包。 “那我陪你去外面吃点吧?饿肚子对身体不好。” “不用,我可以去公司的食堂吃,食堂里的早餐品种比家里多多了。” 将叶晴染送上车,高博没有离去的意思。 “怎么个情况?老高同志,还有何训斥?”叶晴染开了句玩笑。 “老婆,你们公司的福利这么好,我作为家属也去沾点光吧?”不等叶晴染同意,高博便跳上车:“你不在家我也没意思,一路护送你去上班好了。” 叶晴染边发动车子边道:“我看你是想继续刨根问底吧?” 高博又是一愣,我的天,叶晴染的眼睛里真的装着X射线? “什么刨根问底?我只是想当回护花使者。我的老婆这么漂亮,我担心半道上闯出一个求爱的程咬金来。” “滚犊子!” “犊子还没有呢,今天先滚轮子吧,等你给我生了小犊子后再滚犊子!” 叶晴染咬了咬唇,笑着朝高博挥了挥手:“你跟高见真是两兄弟,油腔滑调没个正形。” “我跟他可不一样,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他游戏人间视欢欢为无物,我却是把老婆你供在心尖尖上,一时半刻都离不了。” “少来了。” “我还想多来呢,”高博把嘴凑过去,低低地说:“今晚,让我再好好表现表现?” “滚滚滚,臭不要脸的!”叶晴染俏脸飞红。 “先提醒你一下哈,今晚绝对不能加班,你老公在家眼巴巴地等着你呢,”高博挠了挠头,不经意间又滑出来一句:“你和庄子昨晚干什么去了,弄得那么迟?不行,我今天非得向他索要双倍加班费不可。” 果然,高博真的想刨根问底。 叶晴染有些不高兴了。 “老婆,天气预报里没说今天是晴转多云哪?” 叶晴染看了一眼窗外,晨光明亮,一轮红日已挂在西边的树梢上。 “哪来的乌云?你是近视还是远视了?” 高博嘿嘿地笑了。 叶晴染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高博的圈套。 她抚了一把脸,哼道:“我叶晴染天天都是晴朗的天气,不像你,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 “好好好,是我晴转多云好吧?”高博忙求饶,不知觉中,又话里有话:“我一想起庄子那家伙把我老婆支使得那么晚,心里就来气,一生气自然就晴转多云了。” 看来,不把昨晚的行踪告诉他,高博准会没完没了地纠缠。 “我昨天和庄总去探望他女朋友的妹妹了。” 庄志磊的女朋友? 高博笑,笑得很怪异:“我从来没听说他小子交过女朋友。” “你没听说过不等于没有。” “他女朋友是干什么的?” “死了。” 啊? 叶晴染将方家两姐妹的事情简短地说了一遍,未了嘟着嘴说:“上回你怀疑我跟沈泽待一晚上的那次,庄总第一次带我去看望方媚。” “他为什么再三带你去方家?” “庄总说,”叶晴染看了一眼脸色又添了一丝云彩的高博,淡淡地说:“他说我的眼睛跟方家姐妹的眼睛很像。” 高博哦了一声,想起来了,那次,庄志磊第一次见到叶晴染的时候,他曾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话:像,真像哪。 当时不明白。 现在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小子,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直瞒着我。不行,待会儿非要让他跟我交待清楚喽。” “别呀,方娇是他心头上的一个伤疤,你别那么残忍去把它揭开好不好?” “唉,我作为庄子的一个铁杆哥们,在他的心目中的地位竟然不如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我做人失败啊,失败!” 叶晴染噗嗤一下乐了,打了高博一下:“少在这儿作司马叹。我问你,你身体到底哪不舒服?” “谢谢老婆大人关心,我的身体好着呢,没有半点毛病。” “那为啥请假?” “想老婆了呗。” “滚一边去!” “真的真的。” “假如你的玉体没有染恙,我请你立马回剧组,我可不想我的男人是个对工作吊儿郎当没有责任心的人!” “亲爱的,让我休息两天再回去行吗?”高博心说,那件棘手的事情没处理好,回什么回? “两天?好,就两天,两天过后立马回去。” 却说高博将叶晴染送到公司,又在公司食堂蹭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后回家,刚进院子便看见施秀芝在晾被子。 “你,”高博咬了咬牙,低低地说:“我问你,你不在剧组待着又跑回我家做啥?当保姆有瘾哪?” 施秀芝拍不拍戏,高博根本无心多管。令他不安的是,施秀芝重新回到家里来,她会不会又作耗惹事啊? 施秀芝很无辜地耸了耸双肩,冲高博施放着媚电:“那种戏没拍头,总共没有十句话的台词。再讲,不是我当保姆有瘾,而是你姆妈亲自请我回来的。” “我姆妈请你回来?你有没有搞错?”高博嗤笑以鼻。 “不信你去问太太。”说着,施秀芝找了根棍子敲打起被子来。 嘭,嘭,嘭! 沉闷的击打声重重地打在高博的心坎上! “施秀芝,你可以离开剧组,可以留在高家,但我警告你,希望你安分守已,不要再做出一些损人不利已的事情来!” 施秀芝扭头看着阴沉着面孔的高博,既感到委屈又感到窝火。 她半点不让地回答:“高博哥,你别吓我哦,我胆小,经不起吓。什么叫安分守已呀高博哥?难道我在这个家不安分吗?” 说着,半痴半傻地盯着高博笑:“高博哥,我这个人历来重情重义,你对我仁,我回报你义。” “你这是什么意思?”高博低喝道。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提醒一下高博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我只是想离高博哥你的生活更近一些。”施秀芝走到高博的面前,很自然地替他整起了衣领,“高博哥可能不晓得吧?我这个人呀,死心眼,认定的事情就会一头走到黑。” 认定的事情? “认定什么?”高博一个闪身,躲开了施秀芝殷勤的手。 “高博哥你应该晓得的呀。” 高博的双拳,下意识地攥得紧紧的,他脸上的表情越发冷峻了,“假如你还揣着别样的想法,我劝你就此打住,别浪费你的大好时光。我爱我的妻子,很爱很爱,这辈子除了她我谁也看不上!” 对此,施秀芝一点也不震惊,她依然柔情如水,看高博的眼神就象一弯月亮,柔美,温情。“我可以等。” “你等吧,等到下辈子也白费心思!”一想起施秀芝利用那天晚上的“意外”来要挟他进入剧组,高博便气不打一处来。他一直觉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蹊跷了,一定是中了施秀芝的诡计! “高博哥,什么事情都不能说的这么满,什么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别的我不敢讲,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我对我妻子的爱永远不会变。” 高博说的很绝情,斩钉截铁。 施秀芝有些火了。 “既然这样,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高博一点记忆都没有。他只记得,那天晚上,叶晴染在公司加班,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他和小保姆。高博从电脑室出来正准备洗漱,抬头看到施秀芝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她含羞带娇地跟高博说,今天是她的生日,她远离家乡远离父母,她希望高博能给她一个面子,替她庆生。 高博没往别处想,他从小就没有阶级观念。他一直认为,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不同的仅是分工不同。 一个女孩不容易,孤身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漂泊。在高家当保姆更不容易,不仅要侍候好难搞的女主人,同时还得服侍好一大家子人。 他欣然答应。 来到楼下餐厅,没想到施秀芝准备的很齐全,几个热菜几个凉菜,还备有红葡萄酒。 高博没从见施秀芝喝过酒。施秀芝笑着说,无酒不成宴。 高博平时有几分酒量,可那天不知为何,喝了两杯红酒便上头了,很快就不醒人事。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衣衫不整的施秀芝坐在床沿低低地哭泣。 看了看床上混乱的场景,高博吓得魂飞魄散 施秀芝却反过来劝慰他说,这都是她自愿的,不怪他。 高博自责不已,他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眼看着叶晴染就要加班回家,高博只能对施秀芝说,他愿意补偿她,不管提什么要求他都愿意补偿。 原以为施秀芝会提出金钱之类的补偿,没想到施秀芝说,让高博带她去剧组,她想当演员! 高博愕然,随即为难地说,这不太可能,她一个做家政的,没学过表演,很难进入这一行。 施秀芝好象早就准备好似的,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一绺材料递给高博。 高博一看傻眼了。 施秀芝竟然是某传媒大学表演系的应届毕业生! 这怎么可能?大学毕业来当保姆? 施秀芝也不多解释,只是让高博上电脑查去,如今的毕业证书上的编号在电脑上都能查到。 查找的结果是,施秀芝没有说谎。 高博想来想去,只能同意施秀芝的要求。他甚至想,让施秀芝离开高家也好,免得在家里生事。这事一旦被叶晴染和家人知道那可要世界大乱了,他不敢想像。 虽然,这件事情根本不是自己所愿。 可无心之事,谁又能相信? 原以为施秀芝离开了高家就永远地离开了,没想到转了一个圈她又转了回来。 高博一听说施秀芝辞了剧组又回到了高家,顿时慌了神,在郑导面前磨了半天才请到了一个星期的假。 他要让施秀芝离开,远远的离开,无论花怎样的代价都要让她离开! “我只问你,你真的要在我家待下去?” 施秀芝天真烂漫地点了点头。 “无论怎样都要这样做?” 嗯。 “好!”高博一拳头打在假山上,山体的坚硬与尖利,并没有让他感到疼痛!“施秀芝,你这是成心不让我好过!既然这样,我无话好说,自作孽不可活,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施秀芝扑过去,捧起高博的手,大叫:“高博哥,你的手流血了。别动别动,我去拿药箱。” 高博一把推开,扭身就走。 施秀芝站在原地,看着高博微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些矛盾了。这样坚持下去有用吗?只能让高博更加讨厌与排斥吧? 她抬头往后看。 窗后站着一个人,正似笑非笑地往这边看。 第一百五十六章 突如其来的关心 公公昨晚半夜出差归来,碍于礼数,今天叶晴染在家用早餐。 高家的四个人围着长形的餐桌就坐,环顾四周,显得有些冷清。 艾国珍因为有高远发在座,所以有所收敛,满脸堆笑地问了好之后,便不住地将目光落在叶晴染的身上。 叶晴染便看得莫名其妙,又不好问,只得低着头喝她的牛奶。 高远发缓缓地喝着他的杂粮粥,面色从容。 “远发啊,你能提早回家真好,我还真担心欢欢生孩子的辰光你赶不回来呢。” 高远发面无表情,挟了一筷子的豆干炒雪菜,有滋在味地嚼着,好一会儿冲叶晴染笑道:“染染啊,我得恭喜你呀。” 艾国珍当着儿子儿媳的面受此冷落,涂了脂粉的脸上顿时有了羞怒的色彩。 恭喜? 叶晴染一愣,有啥好恭喜的? 高远发亲自给叶晴染挟了一只蟹粉小笼包,笑吟吟地说:“我在回来的路上就接到志磊的报喜电话,他说你设计的一件休闲女式风衣在投入市场后反响良好,当天在各大商场就销了一万多件。染染啊,你为我们高氏集团立了一大功,爸爸有奖。” “爸爸,这没什么,我们设计部的任部长,他独自设计的一套中老年男子休闲装,在投入市场的当天就创造了几万套的销售天量。与任部长相比,我差得远了,不值一提。” 高远发乐得哈哈笑:“染染,你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爸爸甚感欣慰。爸爸相信,不远的将来,你一定会超过老任的。” 叶晴染抿嘴笑。 高博痴痴地看着娇美的妻子,从心里滋生出来的溺爱,让他在父母面前难以自持。他将叶晴染的肩搂过来,宠溺地说:“老婆,这么大的喜事我怎么没听你提起呢?” 叶晴染羞愧地挣开:“这没什么啦,有什么好提的?” “好好,有了成绩不骄不躁,这才是成功人士应有的品质和素养。” 艾国珍脸上的笑容渐渐的隐去,她默默地将荷包蛋用刀叉细细地切割着,待将荷包蛋凌迟得七零八碎的时候,将刀叉一放,用餐巾抹了抹嘴,又盯了叶晴染的肚子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一个女人最大的成功就是做母亲。事业做得再好不生孩子,那人生也是不圆满的。” “姆妈!”高博拉过叶晴染的手,有些羞赧地说:“我和晴染都还年轻,我们商量好了,等我们各自的事业都有一定的成绩后再要孩子也不晚。” 艾国珍轻嗤了一声:“还年轻?我在她的那个年纪,孩子都满地爬了。” 对于孩子问题,叶晴染不想表态。她能理解老辈人的心情,哪个老人都渴望抱孙,子孙绕膝,享受天伦之论。自家的爹妈不是在自个的面前提过很多次吗? 她低着头,很专注地往面包上涂着草莓酱。 高博看了看一脸认真的继母,又看了一眼垂着不说话的叶晴染,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父亲,他相信父亲会为他们解脱。 没想到。 高远发轻轻地点了点头,“染染啊,爸爸也希望早一点看到隔代的人。这次水泥公司的孙总跟我一同出差,他比我还小两岁呢,可孙子都会叫爷爷了。一路上看到他不亦乐乎地看着孙子的照片和视频,我好生羡慕啊。” 艾国珍喜出望外,马上跟进:“是啊是啊,老人都有这种想法。到了阿爸姆妈的这个年纪,什么都不图了,就图个子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 叶晴染一直默默地听着,一直低头对付着面前的这份早餐。到了这个份上,她不得不开口了:“爸爸,等我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就马上要孩子。” 又冲婆婆笑:“妈妈,您也别太着急,欢欢不是很快就要生了吗?” 高远发一下子缄默不语了。 艾国珍细眯起眼,心里骂道,好个狡猾的小丫头片子,把烫手的山芋踢到自己这边来了。 “那可不一样,欢欢生的孩子毕竟不是你公公的亲孙子,”艾国珍压制住怒气,很殷勤地替丈夫盛了小半碗的杂粮粥,陪着笑说:“我这是为你公公着想,小博可是你公公的亲儿子,你们生出来的才是你公公的亲孙子!” 婆婆如此说,叶晴染无话可说了。 “姆妈,您放心,我和染染很快就会有孩子的。”这种成为众矢之的的滋味不好受,高博只能挡在叶晴染的面前,“再说了,这种事情不能着急,该有的时候自然会有。” “对对,顺其自然,顺其自然。”高远发虽然很渴望家里有个孩子撒着欢跑来跑去,可是,他知道,生与不生,什么时候生,是年轻人的自由与权利。 艾国珍又看了一眼叶晴染扁平的腹部,关切地说:“你们结婚也三个来月了,是不是找个中医看看?” “不用,我的身体好着呢。”叶晴染一口回绝。 她有些闷,婆婆的这份关心来得太突然了,婆婆真的是在为公公着想? “小傻瓜,找中医调理调理,并不是一定要身体不好,”艾国珍的态度更慈爱了,这一刻简直可以称她为慈母!“女人的身体结构跟男人不同,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你比姆妈懂,这女人哪,每月都要自损一次,长期不补的话,身体自然会亏损下来。现在的年轻人不懂,所以不孕不育的人也比以前多。” 高远发看了一眼妻子,依旧冷淡中透出一丝赞许。 艾国珍很敏感,一下子捕捉到了这个迅息,倍受鼓舞,她更加温和地说:“这事就介样说定了,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他擅长妇科,我等会儿就跟他约个时间。” “不用了姆妈,我这几天也没时间哪。” 高远发站了起来,“染染,这回要听你妈妈的,生孩子还是其次,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公公发话了,叶晴染只能闭嘴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个感觉,觉得自己就像个掉入陷阱的小兽,任由猎人摆布。 真有些不甘啊。 离开餐桌,叶晴染对送自己出门的高博低声地说:“你不觉得你妈有些古怪吗?她啥时候这样关心过我了?” “你可真难侍候,对你不闻不问,你说姆妈不关心你;关心你了吧?你又怀疑她别有用心。”高博笑道,伸手食指在叶晴染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然后正色地说:“找中医看看就看看吧,反正也看不坏人。”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别奇怪了,赶紧上班去吧。” 临上车,叶晴染探出头:“今天你有什么安排?没事的话你陪吴家妈妈说说话吧,她为了欢欢而勉强留在咱们家,太憋屈了。” “我晓得了。你呀,谁的事情都放在心上,你能不能留点心给你老公啊?” “你?不用我操心,你妹啊那个狐狸呀,她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关心着你。哈哈哈。”叶晴染笑着驾车离去。 高博的脸色变得灰白,他下意识地扭回头。 院子里,小保姆施秀芝正在墙角的水池边洗着东西,而一楼客厅的沿窗边,继母端着热气萦绕的绿茶正绕有意趣地往这边看。 高博有些心虚,俊脸莫名其妙地滚烫了起来。他三步两步地往屋里走,经过水池的时候加快了脚步。 “高博哥!”施秀芝直起身子,一脸娇羞卑微的笑容,就好象他俩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麻烦你帮我挽一下袖子,它老是掉下来。” 高博冷眼看了她一眼,不作声,提腿就上台阶。 “高博哥,我跟你说话没听见呀?”施秀芝一把拉住高博的袖子,任手上的水沾湿高博的衣袖,“我又不是老虎,你跑什么呀跑?” 边说边咯咯地笑。 那神态,好自然好无邪。 “放手!”高博厌恶劣地皱了皱眉头。说话的当儿,他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落地窗。 还好,继母已不在那儿了。 “你介凶做啥?你不晓得我最怕看见你发脾气了呀?”施秀芝显得很委屈,秀美的脸上被一片悲伤所笼罩,“我一直以为高博哥你是一个好人,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没想到你跟高见一样,玩过了就丢到脑后去了。” 高博最害怕的就是听到这个,顿时又慌又急:“你别胡说八道好不好?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到现在也无法相信。施秀芝,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天晚上我侵……侵害你了?” 施秀芝大而有神的眼眸里顿时溢出了晶莹的泪滴,她双手用力地绞着衣角,可怜楚楚地说:“我第一次经历那种事情,哪晓得要保留证据?内……内裤早就被我洗了,我……我……” 施秀芝抬起头,泪流满面:“高博哥若不信,我可以去做妇科检查……” 完了完了,这个小保姆算是讹定自己了。 现在的女孩,尤其是学表演专业的,有几个能保持处子之身? 施秀芝若是在学校的时候就和其他人有了性关系,现在把这一切赖在自己的身上,那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施秀芝,你不觉得这样的证据太没有说服力了吗?”高博很想把话说的狠一些,绝一些,但他不是那种狠心的人,他说不出口。 “高博哥你可以不相信,我也没办法让你相信,”施秀芝指了指蓝莹莹的苍天:“老天作证,我没有说谎!”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上床容易下床难 绕来绕去,又绕到这儿来了。 高博叹了一口气,态度有些和缓:“施秀芝,假如真有那事,我希望你相信那决不是出于我的本意。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施秀芝捂着面孔嘤嘤地哭了:“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这样的残花败柳还会有谁要我?” “你不说,谁晓得你……”高博也乱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施秀芝一下子扬起了头,睁着泪眼,死死地盯着高博,似笑非笑:“别人不晓得,我自己不晓得吗?我可不做那样坏了良心的女人!” “那……那你到底要做啥?”此言一出,高博又后悔了,他怎么不晓得施秀芝要做什么? “我只想让你负起责任来,”施秀芝边察看着高博的神色边喃喃地说:“我现在也明白了,晓得你很爱叶晴染,你不会跟她离婚的……” 高博一喜,忙接着道:“你晓得就好。施秀芝,除这个以外,你尽可以提条件,我一定尽力地满足你。” “你说的是真的?” 高博想的很简单,只要施秀芝不缠着自己跟她结婚,别的什么都不是问题。 “绝对是真的。” “你发誓。” 高博很无奈,但他很想马上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连声道:“我发誓,假如我说话不算数,我高博不是人。” 施秀芝含泪笑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当不了你的妻子,我就要当你的情人!反正,这辈子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啊? 高博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刚才说什么?” 施秀芝上前搀着高博,娇俏地一笑,在他的耳边说:“我要当你的情人,一辈子的情人!”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对不起我妻子!”高博一把甩开施秀芝的搀扶。 施秀芝的脸色开始变了,她冷笑道:“这也不行?我已经退了一步,你仍然不答应?哼哼,你刚才不是发过誓吗?怎么,你想违背誓言啊?” 假如事先知道施秀芝是这么个要求,高博打死也不会发誓的。 高博铁青着脸,双手攥拳,他也有些窝火了。 “就算我不是人吧,我也不会答应你这个条件!” “你!”施秀芝学着叶晴染的样儿咬了咬唇:“你就不怕我闹起来让叶晴染知道啊?” 高博确实很担心,可是,被施秀芝这样紧逼着的滋味也不好受! “施秀芝,你别太过分,惹我火了,我们来个鱼死网破!” 施秀芝退后了一步,她看着满脸狰狞的高博,有些胆怯。来到高家一年多了,高博的好脾气是深知的。所以,看到如此模样的高博,她不得不害怕了。 “你……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情反过来还对人家介凶!高博哥,是你过分还是我过分?惹我火了,我找太太和高董评理去。” 高博失去了理智,吼了一声:“去找去找,马上去找!” 施秀芝不知所措了。 她以为吓唬一下高博就会有所退让,没想到高博顶风而上,他已经豁出去了。 施秀芝一时没了主张。 “哼,别以为我不敢找!”说着,猛地推了一把高博,气急败坏地跑进了屋。 高博将头埋进水池里,拧开自来水笼头。 哗哗哗! 清凉凉的水奔涌而下,秋季的自来水已有了几分冷意。 冰凉的水,让高博很快冷静了下来。 施秀芝不会真的找父母投诉吧? 高博猛地抬起头,水珠汇成的十几股小水流就象子弹一样喷射了出去。残留在发梢上的水珠滚落着,一滴滴地落在脖颈上,衣领上。 快步追进了屋。 一楼只有施秀芝在餐厅拣菜,看她边试泪边小心翼翼地拣着菜的时候,高博又有些心软。假如那件事情真的发生过,自己罪该万死,虽然不是有意的。 “施秀芝……” 施秀芝头也不抬,哀哀地说了一句:“放心好了,我不会真去找高董和太太的。我晓得那样做的严重性。高博哥,你对我不仁,我却狠不下心来对你不义。唉,上辈子我肯定是欠你的。” 高博心中的歉意更甚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能说什么呢?高博满脑子只有这三个字了。 “小博啊,你对小施讲对不起,你做啥了要介样讲啊?” 高博闻言一抬头,吓得惊慌失措! 继母端着瓷杯正笑吟吟地站在楼梯口! “没……没事……”高博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施秀芝果真是演戏出身,眨眼之间泪容已不见,换上了一付职业的笑容:“太太,高博哥在跟我开玩笑呢。” 高博吁出一口冷气。他没想到施秀芝能为他遮掩,不由地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是吗?那就好。”艾国珍悠悠地说:“小施啊,你是我重新请回来的,跟普通的保姆不一样。你要是在介个家受了委屈,那可千万别瞒着,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太太,真的没有啦,您和高董对我很好,高博哥也很好,全家人对我都很好。” 艾国珍悲天悯人地走近施秀芝,“小施,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拎清。一个女孩子最重要的是贞操和名节,要是介个上面有污点了,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现在的男人一个个花天酒地的,可他们对妻子还是要求干干净净的,污烂货谁要哇?” 高博越听越觉得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脸色越发的灰白了,他支吾了一声便赶紧上楼。 刚跑上两楼就见到欢欢妈妈正从房间出来。 高博停住了脚步,打了个招呼:“吴家姆妈,吃饭了吗?” 吴母悄悄地朝卧室里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下楼梯,羞怯又腼腆地笑着说:“我还不饿呢。天天不用下地不用烧饭喂猪的,又天天肉啊鱼的吃着,哪会饿?” 都这个点了还没吃早饭。 高博想起叶晴染说过的话,明白了,继母在楼下,吴家姆妈不敢下楼去。 高博朝吴母笑了笑,转身下楼。 到了厨房,用保温盒装了杂粮粥,又顺手拿了雪里红咸菜和馒头。 正要上楼,身后传来了带着不悦的说话声:“小博,你这是做啥?” 高博回头,见继母站在客厅的门口,正用一种睥睨的眼神瞧着自己。“我……我有些饿了……” “饿?”艾国珍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真是近墨者黑,你老婆介样做,你也学会了?什么你饿了,你不就是端上去给那个乡下老女人吃的?” 高博被继母说中,也就不再解释,提着保温盒往上走。 身后继续传来了继母的不满:“乡下佬就是乡下佬,又不是我不让她上桌吃饭,她介样藏藏掩掩的做啥?介让别人晓得了,还以为我苛待了她了呢。” “姆妈!”高博返回身,轻声地说:“吴家姆妈再乡下人也是欢欢的姆妈,是我们高家的亲戚。吴家姆妈没见过啥子世面,姆妈您就多担待她一些吧。” 艾国珍火了,这继子没救了,自从娶了叶晴染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时不时地还和自己唱反调。她呛斜着眼,冷冷地笑说:“小博啊,姆妈作事自来有自己的原则,还没老到要听你一个小辈的来教导吧?倒是你,姆妈想提醒你一下,跟那个小保姆啊,你少走近。如今的女孩都鬼精鬼精的,啥子事体都敢做,一旦对你做出啥子不可挽回的事体来,那你这辈子可就毁了。” 高博的脸一下子红一下子白,后脊梁上冒出了冷汗。 他一直有个感觉,总觉得继母似乎知道自己和小保姆的事情。 “姆妈,我晓得的。”撂下话,高博逃也似地跑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卧室,高博再也没心情看剧本上网了。 他很担心小保姆会把事情给捅出来,他更害怕叶晴染知道那件事情。凭对叶晴染的了解,叶晴染若是知道了那事,她肯定会拂袖离去! 绝不会给自己一个解释、改正的机会。 可是,只要施秀芝留在这个家,这事就像个隐形,不定那天就会爆炸,自己根本无法掌控! 只有让施秀芝离开这个家,远远的离开。 如何让她离开呢? 高博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两眼不眨地望着窗纱上的点缀的绢花……. 对呀,施秀芝不是学表演的吗?她一定想在演艺界混出个人样来吧? 只要自己花点心思给她谋个重要一点的角色,相信她不会赖在高家当保姆吧? 没人宁愿当保姆而不愿在银屏上大放异彩吧? 对,就这么办。 高博翻身坐起,打开电脑,从重要记事录里翻找熟悉的导演和制片人。 真是巧了,当他挂通近来一直在拍古装戏的肖导时,肖导一口答应,说他正在筹备一个演艺制作公司,缺少的正是优秀的演职人员。 最后,肖导还问高博,手头上有没有出色的编剧和剧本? 高博哦了一声,想起来了,拿过被搁置了多时的那本剧本,拂去上面的灰尘,笑着说:“我手头上正有一本剧本,很适合肖导你的风格。怎么样,我拿给你看看?” “好,你高博推荐的,想必不会让我失望。现在我的公司即将开张,只欠东风。只要剧本好,我立马可以开拍,投资人早就等着了。” “多谢肖导的赏识,不过,这本剧本确本非常吸人眼球,它把男女之间的情感写得非常温暖,非常婉约,非常感人。而且,这故事发生在清朝,有真实的历史作背景,也有真实的历史人物。近来古装戏的年代大多在明清吧?比较适合观众的心理需求。” 电话那头的肖导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连声催道:“你连说三个非常,激起了我的好奇。高博,你近来要是不忙的话,那可不可以请你亲自来上海一趟?把剧本,原创的作者,以及你推荐的美女给一同带过来?” 其他的没问题,只是,高博也没见过这个作者啊。 “好,肖导,你给我两天的时间,后天,最迟大后天,我一准到。” “行,那我就恭候大驾了。” 挂断电话,高博抓起车钥匙就往下冲。 他要去找那个给自己剧本的老张,老张应该知道,这剧本是谁写的。 还巧了,省作协的老张刚从云南采风回来,刚来上班呢。 他和高博是老相识了。 高博一见面也无暇客套,直接问道:“老张,你上回给我的那本剧本,你认识那个作者吗?” “不算认识吧,只见过一次面。” “他叫什么?” “燕子回时啊。” “我是指他的真名。” 老张嘿嘿了两声:“这我倒不晓得。” 高博急急地说:“老张,你有没有他的联系电话?” 老张一边翻着电话联系人的记录,一边笑着问:“怎么,你们准备拍那个戏?” “不是我们那个剧组拍,而是另一个导演想见见这个作者。” “这是好事啊,我再一次当了红娘。”老张翻了许久,终于找出了一个号码。“好事做到底,我来帮你联系吧。” “多谢了老张,事成之后请你吃饭。” “吃饭就算了,有机会把我的书也给推推呗。”老张边打着电话边扭头道。 “一定一定。” 没过一会儿,老张兴奋地拍了一下高博的肩膀:“成了,我帮你们约在作协附近的那家咖啡馆见面。我见过他一面,索性送佛到西天,送你去见他吧。” “谢谢,非常感谢。” 第一百五十八章 原来是这样 高博到达咖啡馆的时候,老张腆着肚子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笑容如弥勒佛,边笑边拾步迎了过来:“听说你的新戏已经开拍,你怎么有时间回杭州?” 高博腼腆地一笑,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嘿嘿,有点私事需要回来处理处理。” 既然是私事,老张自然不能多问,便笑着回到正题: “那位燕子回时说半小时内准到。” “好的,我们进去等他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厅堂,点好了咖啡和点心,高博随口问了一句:“老张,你是怎么认识这位作者的?” “嘿嘿,说起来,这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高博诧异极了,自己并不认识这位作者啊。“怎么个情况?” “那天,也就是六月底的一个礼拜五,我们协会有个聚餐。我当时在赶篇稿子,所以晚了一会才过去,出电梯的时候,我跟一个正准备进电梯的小伙子撞了个满怀,将他手中的一撂材料给撞落了满地,这小伙子戴着眼镜,一付文质彬彬的样子,他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一个劲地给我道歉讲对不起。我觉得这小伙子还真有素养,不免心生好感,随口问他来作协找谁。” “你怎么晓得他是来作协找人的?” “你拍戏拍傻了吧?我们相遇的那层楼,整层都是我们作协的。” “哦,对对。” “小伙子显得很腼腆,说他是杭漂,”说到这,爱笑的老张再一次咧开大嘴,露出一排被香烟熏黄的牙齿,嘿嘿地笑道:“漂在北京的叫北漂,在杭州打拼的,自然叫杭漂了。” “有道理。” “他说他自幼爱好文学,业余时间写点小说。”老张撮起钳子,将两块方糖轻轻地放进咖啡里,又显不足,又加了一块,直到高博提醒了小心糖尿病才罢手,“他是外地人,在杭州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他常常是一天一包方便面度日,但从来没停止过一天写作。” “这样的文学青年,他们的奋斗精神和信仰真的很值得我们学习。”高博真心赞叹。 “是啊,他这么一说,我肃然起敬,忙问他找谁,我好领他去。这小伙将那本月满西楼的剧本双手递给我,很腼腆地说,他在作协其实并不认识什么人,只想找个老师帮他看看。得知我也是作协的,平时也写点小豆腐块,便异常谦恭地请我帮他看看。我平时只是写写小说,从来没接触过剧本哪,自然不敢贸然给人指点。这时,小伙子又说,老师您没写过剧本,但一定和写剧本的前辈有交道吧?老师您是管理作品信息库的,听说拍影视剧的作品很多都出自于作品信息库,您一定跟导演他们有认识的吧?” 高博端起咖啡杯,用银勺轻轻地搅动着,笑说:“这讲来讲去,貌似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你稍安勿躁啊,”老张摆了摆手,弥勒佛般的脸上永远是一付憨态十掬的笑容,“你晓得的,我这个人呀,热心肠,尤其是看到上进的青年,我总想帮他们一把,总觉得在他们的身上能看到我年青时的辰光。” 高博赞同地点了点头,老张这人,才气不足,热情却有加。只要求到他门下的,他就算磕破脑袋也要把事情给办圆满了。 “小伙子的话提醒了我,对呀,我没写过剧本,但认识好几位剧作者,还认识好几个导演。请这些行内的专家看看,也许能替小伙子趟出一条道来。让我没想到的是,在谈论中,这小伙子竟然问我认不认识一个杭州籍的名叫高博的导演。” “是吗?没想到我在外面还有这么大的名气了?”高博惊愕极了。自己拼搏到今天还只混了一个副导演,在播放的电视剧那一长溜的演职员中,自己的名字没什么特别,给观众留不下什么印象吧? “我问他是怎么晓得你的,他说在网上看过娱记写你的一个专访。” 高博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拍上个戏的时候,那个演女二号的演员被投资方欺侮,是高博他挺身出来为她讨公道,这事不知怎么的就让娱记给弄到报纸和网上了。 “我一听他这样讲,脱口就讲我和你是忘年交,是朋友。那个小伙子很激动,面孔涨得通红,当时就请我能不能把那个剧本送给你看看。还讲他一直很崇拜你,讲你留过洋渡过金,还是博士出身,一定能对他的剧本提出很好的建议。你晓得的,我这人热心肠,听他这么一讲,我就答应了。” 被人敬重推崇,无论谁都喜欢。 高博也不例外。 他笑着说:“那剧本我看了,确实很好,情节跌宕起伏,男女间的情感细腻婉约,很能打动人,而且,依附真实历史,有很强烈的代入感。我相信,那位肖导也一定会喜欢。” “那就好那就好,”老张兴致勃勃地往门外看:“到半小时了,这燕子回首怎么还没到?” “不急,反正我也没事。”高博对这位燕子回时来了兴趣,笑着说。 闲坐无事,两人聊起闲话。 “高博,你家美娘子怎么不见你带出来玩玩?金屋藏娇?” “她忙着呢,我见她都得趁她闲着。”提起美貌可人的小娇妻,高博的心情骤然好了许多。 “是吗?她有啥子好忙的呀?”老张觉得,当今的美女们,尤其是那些嫁入豪门的美女们,她们的日常生活除了逛街,除了美容,除了喝咖啡喝茶打牌闲聊以外,一句话,除了折腾钞票应该没别的事体。 “她在搞她的事业努力挣钱。” 老张的圆润的嘴张得圆圆的,“真的?你家还需要她去打拼赚钱?” “这跟别的没关系,我家老婆啊,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好强,不甘依附他人,是时代的女强者。” “真看不出来,那天在婚宴上我见过她,啧啧,真是个标准的美人儿,没想到,她还这么好强。不简单、不简单,这样的女子在现今社会那是凤毛麟角了。” “过奖了。不过,我妻子确实很优秀。” “看样子小老弟是深陷其中了。” “嘿嘿。” “这样优异的女子,身边的追求者应该多如牛毛,小老弟,老哥哥是过来人,你常年不在家,可得小心哪。” “我老婆可不是那种人。” “那就好。弟妹在哪儿发展哪?”老张随口问。 “在我家高氏集团底下的服装公司。老张,这事可不能张扬出去,在公司里至今没人晓得我妻子的身份,我老婆说,她要凭真本事在公司站稳脚跟。” 老张更是一脸的欣赏,频频点头:“好的好的。小老弟啊,你算是拣到宝了,可得好好珍惜啊。” “会的会的。” 聊了一会,老张扭回头:“怎么搞的,怎么还没到?” 话说间,老张的手机响了。 “什么,出车祸了?你要不要紧哪?哦哦,在医院啊?没事没事,高导这里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你放心,高导这人跟我一样,也是个爱才的热心肠。好好,下回再见。” 高博微蹙着眉头看着老张。 老张说了好一会儿才挂断了电话。 “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好端端的,骑个自行车还会撞到一个老人,自己受了伤不算,把老人也撞进了医院。这下,大概又得赔钞票了。遇上好讲话的老人还好,万一遇上个难缠的老头那就麻烦了。” 高博也替那位未谋面的小伙忧心起来:“现在常出现碰瓷讹诈的新闻,但愿他别那么倒霉。那他的伤势怎么样” “是啊是啊,燕子回时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钞票去赔人家?”老张长吁短叹:“伤势倒不重,但听说崴了脚,一时半会走了不道。” 高博想了想,从包里拿出钱包,从中掏出一撂钱递给老张:“请把这个给他,是个人都会有遇到困难的时候,能伸手帮一下就帮一下吧。” 老张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胖胖的脸上浮起一缕羞惭感动的神色:“高老弟,我代替燕子回时感谢你。要不是手头不宽裕,我也得帮他一把。” 高博知道老张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待岗,儿子在上高中,全家仅凭他的工资和少得可怜的几个稿费过日子。 “我拿也是一样的。”高博站了起来:“今天是肯定见不着了,那我先走了。” 老张也忙站了起来,“老弟,那燕子回时的剧本?” “放心吧,我明天就去上海见肖导,顺便把剧本带过去。若是肖导有意合作,你再让他赶过去也来得及。” “好的好的,这样安排蛮好。” 高博抢着买了单,两人相偕走出了咖啡厅。 “老弟啊,那个燕子回时遇上你,那真是前世烧了高香。” “别把我说得像个救世主似的,我可承受不起。对了,老张,你千万别跟燕子回时说是我给的钞票,我不想多事。” “我晓得你的为人,喜欢帮助人,却不喜欢被人感激。” 高博笑了笑,驾车离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隔墙有耳 回到家,在院子里意外地遇到吴家母女俩。 吴欢欢正怯怯地坐在秋千架上,而吴家姆妈扯着两边的绳索轻轻地晃荡着。 母女俩窃窃窃私语,很是亲热。 高博知道,继母一定没在家。假如继母在家,吴家母女绝对不敢如此轻松,如此惬意,吴家姆妈更是不敢轻易地下楼。 “大伯伯回来了?”吴家姆妈赶紧抓稳了秋千,很客气地打着招呼。 高博点了点头:“嗯,你们玩你们玩。”忙走过院子进入里屋。 在二楼的楼梯上,高博和正在擦扶手的小保姆遇上了。 “高博哥,你回来了?”施秀芝娇羞地笑了笑,让开一条道:“你先上楼去休息休息,我马上给高博哥送杯茶上去。” “不用了,”高博转身下楼:“你跟我来,我有事要跟你讲。” 一楼客厅,宽阔敞亮,不至于引起他人的注目。 “嗯,高博哥,有啥子事体呀?”施秀芝笑咪咪地随在身后。也许她在想,高博是不是想通了,准备接纳她当情人? “等会就晓得了。”高博极力稳住不耐烦的怒气。他也不明白,为何一见到施秀芝就会没来由的烦躁。 进入客厅,高博也不坐下便急急地说了一句:“施秀芝,你还想当演员吗?” “想啊,当然想,我是学这个专业的,哪能不想呢?” “那好,”高博将目光移开,挪到了窗外的院子里。“我有个朋友,肖导,他近段刚成立了演艺制作公司,需要一些演职人员。假如你愿意加盟他的公司的话,我相信他会极力培植你的。” 施秀芝一听,有些喜出望外。当演员是她从小的梦想,要不是这两年在娱乐圈连连受挫,她也不会想出如此下三烂的法子进入高家当保姆。 可是,当演员和当豪门少奶奶又有着天壤差别。这年头当女演员的如过江之鲫,多得数不胜数,可真正能出人头地能走红地毯的,那是少之又少,在中国,有几个范冰冰章之怡? 很是纠结。 “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高博更烦燥了,他看见院子里的吴家母女不住地往这边看过来。 “我晓得高博哥是为我好,可是,我答应过太太,要在高家多做几年的。”吞吞吐吐,不能将事情一口堵死。 “我姆妈那边,我会跟她讲。我现在问你,你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去?我提醒你一下,这次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施秀芝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做人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吧?去看看又不会损失什么。虽然答应了某人的某个要求,但可以把一切责任推在高博的身上啊。 何况,就算那边真的没戏,自己可以和高博单独在一起呆几天,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哟。 “高博哥这么关心我,我自然不能辜负高博哥的一片心意。我去,我跟高博哥你一块去。” “嗯,这事就这样说定了,你去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就走。” “好嘞。”施秀芝欢天喜地地跑上楼。 高博站在窗前,抽着烟,默默地望着秋意盎然的花木,心里有些纠葛,带施秀芝去上海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跟叶晴染明说? 明说,他担心叶晴染会多心。叶晴染多次在自己的面前说,小保姆施秀芝对她的态度很反常。 不说吧,高博又担心事后被叶晴染知道,那更是有嘴说不清了。 怎么办? “阿哥!” 高博回头一看,只见吴欢欢扶着腰和母亲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欢欢,这几天要特别小心,有事讲话。”对这位处境可怜的弟媳,高博一直很是怜悯与客气。 “嗯,谢谢阿哥。” 见吴母也一步不离地随在身后,高博客套了一声:“吴家姆妈,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吴家姆妈看了看静悄悄的楼梯,欲言又止。 高博很敏锐,一下子扑捉到吴母闪离的眼神:“吴家姆妈,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讲?” 吴家姆妈看了吴欢欢一眼,女儿略略地点了点头。她便放心地说:“大伯伯,你和大姆妈都是好人,一直在照顾我家欢欢,我心里很感谢你们两公婆。” “吴家姆妈,照顾欢欢,这是我们当哥嫂应尽的义务,您别客气,有话请直说好了。” “不是我多嘴,”吴家姆妈压低声音:“那个小姑娘,也就是那个小保姆,你们要多点小心。那天夜里,我亲耳听到小姑娘跟亲家母讲,讲她一定会让亲家母偿了心愿,还讲一定想办法把大姆妈赶出高家。” 吴欢欢接过话去:“我当时不敢跟嫂嫂讲,我担心姆妈听错了。” 高博有些怔忡,假如吴家母女果真没听错的话,那事情可就有些复杂了。原以为自己面对的仅是施秀芝而已,可假如她跟继母联手,自己将对付两个别有用心的女人。 他知道,继母一直不喜欢叶晴染,一直想让胡璃替代叶晴染,而施秀芝的用心已昭然若揭。不行,无论施秀芝是否和继母结盟,自己都不能让她留在高家了。 “我晓得了,欢欢,你做的对,千万别告诉晴染,她会伤心的。”高博定了定神,嘱咐道。 “阿哥放心,嫂嫂面前我们不会讲的,我和姆妈只是提醒阿哥你,不要上了别人的当,辜负了嫂嫂。嫂嫂她是好人,我不希望她伤心。” “嗯,放心,我不会让晴染受到伤害的。” 高博随即下楼,他直接走到正在欢天喜地整理行整的施秀芝,沉着脸道:“把所有的衣服都带上。” 施秀芝只是把几套秋装放进小箱子里,抬头媚笑着问:“带那么多做啥?” “拍戏哪能那么快杀青?少说都得半年。” 施秀芝站起身来,娇俏地往高博的肩上靠:“我想先去看看,角色合适的话再回头来拿衣服。” 高博嫌恶的一个闪身躲过,皱着眉道:“你自身的条件并不是很好,又没有演戏的经验,我劝你还是正视一下自己吧,别把自己当啥子大腕。” 面对高博的态度与话语,施秀芝虽然有些生气,但她极力让自己表现得风轻云淡,表现得很有气度与肚量,她收住身子倚在窗前,身后是绚烂绽放的各色菊花,她的脸上同样是绚烂的笑颜:“高博哥,我虽然没有演戏经验,长相又不是国色天香。可是,我身后有你呀,有一个才貌俱全的高博哥在我身后撑着腰呢,为了不丢高博哥的份,我怎么可能去饰演那些观众根本记不到的小角色?所以呀,为了顾全高博哥的面子,我决定不是合适的角色绝不接手!” 哼,不合适的角色绝不接手!这小保姆还真把自己当人看哪。 高博的心里涌动着一股无名火,可此时此刻,他不能发作,也无法发作。 自己有错在先,只要能把这尊佛请出高家,自己且装孙子吧。 “那肖导答应了,只要你不是太差,让你演个女二号还是可以考虑的。” 女二号? 施秀芝兴奋的差点跳起来,那年在学校,一部青春励志剧来校招女演员,为了能演那个女二号,施秀芝和几十位娇艳美女争了个头破血流。可临了,就算施秀芝陪了那位导演睡了两晚上,那女二号仍然没落到她的头上。 “高博哥,这是真的?” 高博稍一迟疑,随即重重地点了点脑袋,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到了上海不就晓得了?”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忐忑。那位肖导只是说不会驳高博的面子,却没答应给个女二号。 不管了,到时再说。反正无论如何得让施秀芝离开高家,离开叶晴染的身边。 施秀芝欢天喜地,假如真能演个女二号,真能就此在银屏上红起来,自己嫁进高家,嫁给高博的胜算就更大了。 “好,我答应高博哥,我这次一定会好好的演,绝不丢你的脸。”施秀芝边说边将冬天的大衣塞进了皮箱里。 高博喘出了一口粗气,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这是为了你自己的前途,跟我的脸面没啥子关系。” 施秀芝也不去计较高博言语的长短,将衣物收拾妥当,她痴痴地看着高博,撒着娇:“高博哥,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施秀芝的媚态,高博如吞了一只苍蝇般感到恶心。他扭过头,冷漠地问:“什么条件?” “我要你答应我,在我拍戏期间,你不许忘了我,每天必须给我打一通电话。” 靠!高博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嘴里不悦地说:“你怎么这么事多?赶紧整理,我还有事呢。” 说着扭身就往外走。 施秀芝一把拖着,威胁道:“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不去上海!” 高博真想掐死这个女人! 他忍了又忍,敷衍地点了点头:“有空的时候我会打电话的,你赶紧整理吧。” 说完逃也似地逃了出去。 施秀芝望着高博挺直高大的背影花痴般地笑,她觉得,自己成为高博的妻子已是不远的现实了。 第一百六十章 如软藤一般的女人 被蒙在鼓里的叶晴染哪知道这些?她只知道高博去上海见一个导演。所以,高博不在家的这两天,她依旧快乐地上着班,快乐地扮演着新角色:方娇。每天下班,她都会和庄志磊一起去看方媚,陪方媚说话,给方媚梳洗打扮。 工夫不负有心人,这两天,方媚虽然仍然还是不太愿意说话,清瘦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每次看到叶晴染去看她,方媚竟会拉着叶晴染不放,眼睛会直勾勾地看着叶晴染,半天不移挪开。 庄志磊非常感激,也非常开心,晚上从方家出来的时候,他真诚地说:“谢谢你晴染,医生讲方媚可能会产生奇迹,可能真的能康复。” “那太好了。” “明天我要出差,你若是不方便那就等我出差回来再过来吧。” “不,我可以自己一个人来,我又不是不认识道。” “那,”庄志磊看了一眼寂静的路口,不放心地说:“每天晚上早点回家,这里僻静,不安全。” “放心吧,我在大学的时候练过女子防身术,一二个小流氓不是我的对手。” 庄志磊望了一眼娇憨十足的她,心里涌动的,是一股早已久违的冲动,他很想握着她的手,告诉她,他真的很愿意陪她走夜路,愿意陪她走一辈子!但这话,无论如何不能说出来,不能有一丝丝的流露。她是好哥们的妻子,自己不能对她有一丝的亵渎。这辈子,只能将所有的好感深埋心间,默默祝福她幸福快乐。 他很多次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啦?这么多年来,自打方娇离开人世后,自己便关闭了心门,各类女孩便成了在眼前飞舞的蝴蝶,有欣赏,有赞美,却不再有动心。自己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孩了,冻结的心湖,再也激不起情感的涟漪。 可没想到,叶晴染的突然出现,庄志磊觉得自己的心突然乱了律率。是因为叶晴染的眼睛像方娇?还是她的率真精干吸引了自己? 他不得而知。 只知道,他喜欢跟她在一起。看着她笑,看着她说话,看着她伏案工作,甚至喜欢看着她甩着双肩包走路的样子。 他这才有些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拥有。你看着她幸福,你也会感到幸福, 到了家门口,叶晴染跳下车的时候又回头:“志磊,我的那份女式大衣设计图听任部长说已在总经办和董事会上通过,我想问问,什么时候下生产线?” “马上可以打板投产。” “太好了。” “我晓得那是你这一个多月加班加点的心血,我已经通知生产部,这个星期投放生产。” “谢谢你志磊。” “我应该谢你,你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财富。” 叶晴染抿嘴笑了笑,朝庄志磊挥了挥手,然后跑进院子。 庄志磊久久没有离去。院门已经关上,将可人的身影阻挡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可两人同处在一个星空下,庄志磊还是觉得离她很近很近。 这种感觉很温暖。 庄志磊回到家,没想到客厅的灯光还亮着,门一开,里头的笑语声便传了出来。 庄志磊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胡璃怎么又在这? 他蹑手蹑脚地往楼上走去,千万别惊动小客厅里谈笑的那两个人。 可客厅里的人很有心,她早就捕捉到了外面的动静,当庄志磊的左脚刚迈上梯阶,轻柔柔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志磊,你回来了?” 还不等庄志磊回答,一道倩影披着灯辉闪了出来。 “志磊,做事业也不能这么拼命啊,看你,又瘦了。”胡璃就像一位贤惠的妻子,在等待夜归回家的丈夫。她没有埋怨,满心都是疼惜。 庄志磊支吾了一声,返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被叫住。 这回叫他的是母亲。 “小磊,小璃等你一晚上了,还给你炖了补品,”庄母走到儿子身边,很不高兴地责备道:“你怎么是介种态度?太不像话了。” 在寡母面前,庄志磊很少有反抗的时候。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他的心里涌起忤逆的冲动。 “姆妈,以后请胡小姐别来了,我们不能影响人家的终身大事。”他笑着说。 什么? 庄母团皱起稀疏的眉头,提高声调:“真是不知好歹,小璃样样都好,尤其是我们娘俩能说得上话,在如今的社会,介样又温柔又孝顺的小姑娘上哪找去?” 又安抚眩目欲滴的胡璃:“你别理他,这事我作主,还反了他了。” 庄志磊取下眼镜细细地擦着,突然,他故作有些羞赧地说:“姆妈,我今天有话要跟您讲。” “什么话?要是让小璃别来之类的话,我不听,你最好也别讲。” 庄志磊拉着母亲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拿出手机,神神秘秘地:“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啊! “不可能!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最近才确定的,以前关系还没定,自然不敢向太后老佛爷汇报了。姆妈要是不信,我给您看看她的照片。这姑娘啊,绝对比这位胡小姐强。”庄志磊压低声音。 说着,从手机的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来。 庄母细细地看着,脸上的表情有些狐疑,这照片里的姑娘确实长得明眸皓齿,很漂亮,可怎么看都有些面熟,她神视着:“小磊,这小姑娘我好象从哪见到过。” “这怎么可能?” “一定见到过,这大大的眼睛…….看上去怎么这么熟悉?” 胡璃一直侧着耳朵听着,这会儿一下子冲过去看庄志磊的手机。 只匆匆扫过一眼,庄志磊便以最快的速度收起了手机,道:“我晓得姆妈为什么会觉得面熟。”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的眼睛像方……方娇……” 说完,庄志磊如逃也似地跳离了现场。 胡璃好不容易从庄志磊的背影上收回目光,笑着问:“伯母,谁叫方娇啊?” 庄母有些怔忡了。这么多年了,儿子从来不愿在人前提起方娇。今天竟然比较自然地说出来,庄母觉得儿子确实有些变了,这种变化让她感到欣喜。 “小磊他以前交的朋友。”迟疑片刻,庄母如实回答。 庄志磊有过女朋友?这对胡璃来说,真是晴天霹雳!认识庄志磊的人都说,庄志磊是个不多见的童男子,似乎从来没涉及过感情问题。 今天,竟然冒出个前女友来。 “那个方……方娇她现在…….” “唉,红颜薄命,死了,出车祸死的。”庄母叹着气,回想起方娇生前的温婉和顺,她的表情渐渐地有些沉寂。 死了? 胡璃心头一松,死了好,死了便没有纠葛了。 但是,她还是有些疑惑,刚才匆匆的一眼,她也觉得照片上的女孩很面熟。 她试探地说:“志磊他不会又把叶晴染的照片拿来冒充女朋友吧?” “叶晴染,谁呀?” “就是那个冒充女友和志磊约会的女人,她是志磊很要好的朋友的老婆。” 哦,是她。 “应该不是,上次志磊就向我保证过,再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都说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张破嘴。当着庄母的面,胡璃自然不会傻到去诋毁庄志磊。便笑了笑说,亲热地挽起庄母的胳膊:“伯母,我给你炖了阿胶桂圆,趁热吃才好吃。” 庄母不易察觉地抽出手,“我怕发胖。小璃啊,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胡璃愣住了。前几次,庄母都非常热情地挽留她住下。 今天,竟然赶自己走。 庄老太婆的态度显然产生了变化。 这变化还真是快。 很明显,庄老太婆是看了照片后突然有了变化的。 “伯母,那我走了,以后可能没什么时间来了,您多保重。” 胡璃拿起风衣和包,作势要走。 没错,庄母确实是看了照片后心生异意的。假如真像儿子说的,有这么回事,那照片上的女孩长得比胡璃好看多了,她一看就喜欢。她当然很明白,儿子对胡璃这个姑娘自始至终都没有那个意思,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在瞎张罗。 既然如此,自己何必多此一举,何不成全了儿子呢? 对胡璃的那片热心肠,在瞬间受到了冷却。 “这就走啊?我送你出去,”庄母依然慈眉善目,态度却很坚决,转身就率先出去,边走边说:“以后有时间就过来玩玩,我喜欢听你讲话。” 我呸! 胡璃在心里狠狠地骂道,我陪你这个老家伙聊天?想得美!我要不是另有所图,我胡璃会在你这个老不死的面前嘘寒问暖,陪你浪费大好光阴? 面上却装得很温婉,外带几分失落与挫败:“对不起,伯母,我以后不好常来了,不好,会引起误会的。” 庄母的为人虽然很精明很果决,但有着一付慈悲心肠,见状,她有些心软了。 “小璃,真是不好意思,儿大不由娘,依我的意思,小璃你最对我的脾气,和志磊最合适。” “伯母,是我不够好,我……”说着,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花容也失色了。 庄母的母性大发,疼爱地捉起胡璃的小手,“你很好,真的很好。好孩子,以后遇上合适的好男孩,伯母一定替你介绍介绍。你也晓得的,志磊认识的人很多,好男孩有的是,我让他给你注意一下。” “谢谢伯母。”胡璃灰暗的心又添了一丝色彩,庄志磊这头还没完全绝望呢,自己的绝招还没使出来呢。“伯母,您别难过,我们没有婆媳的缘份,但我的心里一直觉得您就像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会抽时间来看您的。” 这番话,说得庄母的泪都要下来了。 “真是个好孩子!小璃啊,你也别太难过了,天涯无处无芳草啊。” 这正是胡璃想要听到的话。 “伯母,您真好,我真想有这个机会来好好孝顺您哪。” “会有的,会有的……”庄母心头已乱,她知道,自己的承诺分文不值。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他茫然了 胡璃一走,庄母马上上楼,径直推开儿子的房门。 庄志磊还是一身白天的装束,正斜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拿掉眼镜的眼睛显得有几分异样,正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小磊,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庄志磊一时反应不过来,慢慢地坐起:“姆妈,什么真的假的?” “你给我看的那女孩,真是你新交的女朋友?” 母亲的语调很温和,母亲的眼神却很犀利。 不善于撒谎的庄志磊移开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看着我的眼睛讲话!”庄母低喝了一声。 庄志磊迅速地看了一眼,然后故作镇作地拿起浴袍:“姆妈,要是没什么事体的话我要汰浴了。今天得早点困觉,明天还要出差呢。” “明朝去啥地方出差?” “宁波。参加一年一度的皮草展销会,全国性的。” 庄母点了点头,工作上的事情她从不干涉。 “等一歇歇,你还没回答姆妈的话呢。” “是是是!”庄志磊有些心烦,又不敢在寡母面前发作,只得连声应道:“亲爱的姆妈,你听明白了吗?” 庄母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不会又像上回那样,拿好朋友的那个老婆出来充数吧?” 庄志磊脸上微微发烫,他扭过头,疾步地走进浴室。关上门之前,他回头苦苦一笑:“不会…….” “那好,等你出差回来,你把那小姑娘带回家来给姆妈看看。” “着什么急?以后再讲。” “你不着急,我急,我的那班小姐妹就我一个人没升级了。小磊啊,你也是三十出头的人啦,不小了。” “知道了知道了。”砰地一声,浴室门关上了。 “这孩子,你怎么就不懂得一个当姆妈的心呢?事业再成功也代替不了天伦之乐啊。”庄母摇着头,喃喃自语。 庄志磊虽在浴室内,可母亲的自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了耳里,很真切。 他坐在浴缸上,听着哗哗的流水声,眼里渐渐地湿润了。 是,自己太不孝了。含辛茹苦一个人把自己养大的姆妈只有这么个要求,希望早点看到自己结婚生子,可自己偏偏不能满足姆妈的这个要求。 方娇离开人世已五年多了,自己再坚守她也回不来了。 可是,难道让自己随便找一个女孩来代替方娇吗? 不! 一直隐藏在庄志磊内心深处的一个人又跳了出来,叫喊着反对! 跟一个没感觉的女孩在一起,那种生活生不如死! 但是,这个世界上,方娇仅此一个,她死了就死了,再也没有了。 有! 那声音又响起! 叶晴染就是第二个方娇!她们的眼睛长得多像啊,她们看人的眼神多像啊,她们说话的表情多像哪……. 像又有什么用?她是高博的妻子,是好哥们的爱人。朋友妻不可欺,这种念头连想也不能想。 可这感情上的事情,不是说不能想就不想的。随着和叶晴染长时间的接触,庄志磊越来越觉得喜欢和叶晴染在一起,她的影子和方娇时常叠和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 庄志磊用力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身体连衣服扔进了浴缸里。 咚咚咚! 困意横生的庄志磊从水里支起身子,有些不耐烦地问了一句:“谁?” 话音刚落,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整个家除了自己便是母亲,除此外再也找不出别的人来。 “姆妈,我在汰浴呢,有事?” 敲门的果然是庄母。 “哦,那我等你一歇歇(指一会儿)。” 庄志磊不好意思再在浴缸里滞留了,他赶紧起来,换掉湿透的外衣,披上浴袍,一边擦着身子一边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庄母那张严谨一丝不苟的面孔便伸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儿子,目光从目光略显倦怠的脸上落在了卫生间里的那堆湿衣裳下,不由地皱了皱眉:“你穿着衣裳汰浴的呀?” 庄志磊白皙的面孔立时腾起红晕,他用身体挡住母亲犀利的目光,窘迫地笑问:“姆妈,有事?” “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庄母扭头走进了儿子的卧室。 庄志磊给母亲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在母亲的身边坐下,一付洗耳恭听的样子。母亲这么晚不休息,一定是有重要的话要跟自己讲。 “姆妈。” “我问你,你头毛(刚才)讲的话是不是真的?” 自己讲的话多了,庄志磊想不起来是哪句。 庄母点拨他,指了指丢在桌上的手机:“那上面的照片真是你女朋友?” 庄志磊的脸更红了,他扭过头去,似乎想把沙发上的布罩给扯平,实际上是无法面对母亲那炯炯的目光。 “问你呢,怎么不回答?” 庄母提高声调。 庄志磊不得不回答了,支支吾吾:“算……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婚姻大事婚姻大事,哪能如此随意和马虎?”庄母低低地喝斥了一声。 “嘿嘿,嘿嘿,”庄志磊一边嘿嘿着,一边寻找最妥当的话来回答:“刚认识不久,我也不晓得能不能修成正果啊,这也得看我和她有没有那个缘份。” 庄母哦了一声,声调和缓了许多,点了点头道:“也是,这婚姻也要看双方的缘份,有缘无份,有份无缘,还有无缘无份,无论是哪个都没办法修成正果。” 庄志磊忙大力支持:“我姆妈是最通情达理的,天底下有几个姆妈能像您这样体恤儿子?” 庄母终于露出一丝笑模样,爱溺地打了儿子一下,嗔怪道:“啥辰光学会油嘴滑舌了?” 庄志磊又嘿嘿了几声。 庄母收住了笑,正色地说:“把那个姑娘的照片再给我看看,头毛(刚才)我没看拎清。” 把叶晴染的照片拿出来充当女朋友的照片,实则是无奈之举,一而再地拿出来,庄志磊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他羞窘地笑了笑,拿话支开:“姆妈,照片没什么好看的,等哪天有时间了,我把她的真人带到您老人家面前,让您看个够。” 庄母的注意力被庄志磊的这句话给吸引过去,她兴致勃勃地问:“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庄志磊只得继续往下编瞎话:“真的,我哪敢骗姆妈大人?” 庄母满意了,她站起来:“那我就不看照片就等着看真人面了,儿子,抓紧时间带回来。” 哦哦。 庄母走到门外又回头:“儿子啊,你看不上小胡,是不是因为她的长相不如你现在的那个女朋友长得好呀?” 庄志磊拿过眼镜擦了擦,戴上,“姆妈,我和那位胡小姐就是属于无缘无份的那种,我对她根本就没感觉,不是因为长相的问题。” “缘份这东西也真是稀奇,”庄母笑了笑说:“胡小姐这姑娘不错,姆妈很喜欢她的。要不是你有了喜欢的小姑娘,姆妈可不肯放她走。” “姆妈真好,能如此体谅我。” “姆妈也不是老封建,心里厢拎清的很,这结婚过日子是你的事体,总得找个中你意的小姑娘。姆妈喜欢有啥子用?媳妇又不能跟婆婆过一辈子的罗。” “谢谢姆妈。” “跟姆妈还讲谢字?儿子啊,姆妈非常期待能早一点见到那个女孩,”庄母倚在门框上不走了:“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将我儿子的心给俘获了。” “姆妈放心好了,会见到的。” “我在想,那个小姑娘如此中你的意,那么,我们相处能融洽吗?” “能,一定能。” “我和她又没相处过,你怎么晓得一定能?”庄母溺爱地斜睨了庄志磊一眼:“我听小姐妹们讲,葛毛(现在)最难处理的关系就是婆媳关系。唉,哪像从前哪,你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从来不敢顶撞一句。” “姆妈,做啥介么悲观?好的婆媳关系也是有的。” “唉,但愿我和你未来的老婆能相安无事。阿磊啊,你的那个女朋友不会是那种没大没小无法无天的小姑娘吧?” “不会的不会的,姆妈放心好了,我中意的女孩首先会懂得如何孝敬老人。” “那就好,那就好,”庄母这回彻底放心了,摆了摆手:“好了,你早点困觉吧,明朝不是还要出差吗?等你出差回来,记得在第一时间把那小姑娘带回来。” 好的。 庄母满意地离开了。 庄志磊却睡不着了。 他了解自己的母亲,那是个很认真很执着的老人。 自己红口白牙答应过几天就把人给带回来,不带回来是不行的,母亲不会放过自己。假如一旦知道自己在敷衍她老人家,老人在极度生气的同时,又会把胡璃招回来。好不容易将胡璃这尊神给请出去,自己是万万不想再看到胡璃走进庄家,走到自己的身边。 可是,能把叶晴染带回来吗?这肯定不行的呀,就算叶晴染答应帮这个忙,自己也不能再让叶晴染淌这趟浑水了。 怎么办? 双手垫在脑后,双眼紧盯在天花板上。夜已深了,万籁俱寂,如水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挤进了屋内,洒落了一地的迷茫。秋虫唧唧,秋风瑟瑟,在这样秋意渐浓的夜晚,庄志磊彻底失眠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你,你怎么来了? 全国云集在宁波皮革城的客商非常多,这其中有许多家是和高氏集团的服装公司有生意往来的。展销会期间,庄志磊如往年一年,很轻易地订到了数千万的订单。 今天是展销会上的最后一天,庄志磊作东,在宁波最豪华的大酒楼宴请了生意上的朋友。 庄志磊为人严谨,酒品甚佳,尽管有几分酒量,却一直把持着,酒喝到六成便执意不肯再喝。 一伙人酒足饭饱离开酒楼又来到了娱乐城,庄志磊只是略为应酬便推说酒醉头晕而回到下榻的酒店。 在商场上驰骋了多年,灯红酒绿中,庄志磊依然保持着洁身自好的本性。每次应酬,他都是点到为止,既不冷落客人,同时拒绝声色沾染其身。 刚经过总台,总台小姐便热情地叫住了他,并告诉他,有人找他。 庄志磊不以为然,在加盟倚丽服装公司之前,他曾在宁波工作了两年,有一些熟人。 “人呢?” “在庄总您的房间等着呢。” 什么? 庄志磊不满地微微蹙了蹙浓黑的眉头,怎么能擅自让人进入自己的房间?但转眼便温和地朝总台小姐笑了笑,转身就要进入了电梯。 “庄总,那位客人说是您的家人,所以楼层服务员就让她进房间等着了。”总台小姐早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客人的心思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赶紧陪着笑解释。 家人?自己的家除了母亲还能有谁? 难道是母亲过来了? 有可能哦,母亲曾随自己在宁波住过两年,在这里有几个熟识的小姐妹。 走在铺着腥红地毯上,庄志磊发现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位年轻的女孩,这女孩的衣裙非常有特色,在市面上还是第一次见到,也不知是哪家生产的产品。情急之下,庄志磊悄悄地打开手机的视频,将女孩摄了下来。 “庄总,我找……找你半天,原来你先回…..先回来了……” 一股浓郁的酒气冲了过来。 庄志磊闻声抬头一看,见是与自己公司有合作意向的林总,忙上前两步搀住,笑道:“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处理就先回来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不行!”舌头已大的林总拉着庄志磊不放,死活往外拽:“走走走,我的酒你还没喝呢,你必须……必须得喝,否则,我就当你没那个合作的诚意……” “林总,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与喝酒没有必然的关系。你放心,我回去就把我们的合作意向上报董事会,我相信,在没有出现意外情况之下,合作没有问题。” “庄……庄总,今天的这个酒,你必须喝,必须要给我这个面子……” 庄志磊哭笑不得,打电话招来了随行的公司王副总,让他去陪林总喝酒去。 好不容易挣脱了林总的纠缠,庄志磊捏着手机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他不想当母亲等得太久。只是,他忘了,手机的视频就这样一直开着。 刚掏出门卡,房门便轻轻地开了。 “阿磊你回来了?” 柔美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庄志磊凝眉一看,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眼镜差点滚落下来。 “你……你怎么在这?” “很巧,我也来宁波出差。听说你住在这,顺便来看看你,”穿着一袭丝质天蓝色长裙,外搭一件宽袖窄腰白底蓝花镶边仿古衫的胡璃,笑吟吟地倚在门边。她伸手就去搀扶庄志磊,像个小妻子似地娇嗔道:“看你满脸红扑扑的,一定喝了不少的酒。快进来,我已经给你放好洗澡水了,喝杯咖啡再洗个澡就好了。” 天哪,候在房间里的是胡璃,而不是母亲。 庄志磊回过神来,却不愿往里头走。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算个怎么回事? 更何况,庄志磊对胡璃没有丁点的好感,除了反感还是反感。 “我,”庄志磊在最快的时间内想起了一个借口:“对不起,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约会。” 转身就要走。 “你刚才和林总之间的对话我都听见了,你跟他说要回房间处理重要的事情,转眼怎么又会有什么约会呢?我知道这是借口,”胡璃如一株荷萍一样飘出门,挡在庄志磊的面前,笑容不改,声调更柔:“阿磊,我就让你这么讨厌吗?连和我说几句话都不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我知难而退。只是,我当不成你的妻子,连你的朋友也做不成吗?”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胡璃的眼眶红了,一绺留海披落了下来,遮住了她半张清秀的面孔,越发显得有几分哀楚。 庄志磊虽然不喜欢她,却有着侠骨柔肠。对待女孩,他有着最基本的绅士风度。 他推了推不住地往下滑落的眼镜,勉强笑道:“别这样讲,我一直拿你当朋友看待。胡小姐,那我请你喝咖啡吧?” 说着,他率先往长廊的那头走去。 胡璃一把拉住,娇滴滴地说:“我晓得你喜欢喝咖啡,所以早就准备好了。” 然后,好象被什么绊了脚似的,身子一歪,就要往旁边倒去。 庄志磊下意识地伸手扶她。 胡璃顺势往庄志磊的怀里一倒。 庄志磊儒雅的脸上顿时起了火烧云。 他慌不迭地要推开绵柔的身子。 可这娇弱的身子就好象长着无数的牵藤似的,紧紧地将庄志磊给缠绕住。 “胡小姐,请你自重!”庄志磊又羞又气又急。 自重?这两个字眼深深地刺痛了胡璃脆弱的神经,就好似被他打了两个大耳光似的,羞怒难当。 只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生气和维护自尊都不是最主要的。胡璃没忘记今天此行的目的,更没忘记干妈给她设计好的计划。 胡璃调匀了气息,屏弃脑海中的纷乱与糟杂,她索性闭上了眼睛。自从知道庄志磊喜欢大眼姑娘后,她就不敢在他的面前随意地睁眼睛了。她已经打算好了,一旦将庄志磊拿下,她就去整形,将父母给她的细长眼给整成像叶晴染一样的大眼睛。 她娇弱不堪地申吟:“哎哟,阿磊,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啊,晚上也就是喝了大半怀葡萄酒而已,怎么这么不胜酒力啊……哎哟,双脚一点都没有力气,眼前什么都在转……哎哟,好晕啊……” 遇上这样的状况,庄志磊也没有办法了。 一咬牙,他将胡璃扶进了自己的房间。让她在床上躺下后,庄志磊说了一声:“你好好休息吧。” 拿起包就走。 胡璃慌得就去拉他,一把没拉住,差点让自己滚下床。她很委屈地撒着娇:“阿磊,你这是要上哪去?我身子不舒服,你就这样放心的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又不是医生,假如需要,我给你请个医生过来。还有,我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庄志磊,也可以叫称呼我为庄总。”听胡璃口口声声叫他“阿磊”,庄志磊气不打一处来。“阿磊”岂是她叫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母亲和娇娇这样叫他。 “我喜欢叫你阿磊嘛,你不可以不让我叫,”胡璃继续施展她楚楚可怜的媚功,“阿磊,你不知道,自从咱们分手后,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的,好多次我想去看你,好多次我站在你家门口看着你走进院子,然后看到你卧室的灯光亮起来,一直看到灯光熄了才不得已离开,阿磊,我想你,真的好想你哦。” 庄志磊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用力地甩掉胡璃的手,沉声道:“我更正一下,我们从来没有正式交往过,所以不存在分手这个词。还有,我希望你不要再去做那些无用功,我们之间不可能!胡小姐,你各方面的条件不错,你完全可以找到你爱而他又爱你的男人,请你不要在我的身上再浪费时间了。” 说完,庄志磊转身就走。 胡璃的脸色也开始变了。一个大姑娘被一个男人如此冷拒,无论是怎样修养的女孩都无法忍受。 她隐隐地咬着牙,忍了半天,她转怒为笑。她知道,强留是留不住庄志磊的,那只能用手段了。“你要走也行,喝杯咖啡再走好吗?你看,咖啡还热着呢。我知道你喜欢喝现磨的咖啡,特地请这家酒店的咖啡屋现磨了咖啡豆,现煮了咖啡。” 俗话说扬手不打笑脸人。 为了尽快摆脱胡璃,庄志磊依言端起咖啡杯。 果真是现磨的咖啡,香味很浓郁,只是温度有些偏烫。 再说,喝咖啡不是唱酒,不能一饮而尽。 庄志磊将咖啡喝完,时间已过去了十分钟。 胡璃努力将眼眶睁开,一脸媚惑地看着庄志磊。 也不知怎么的,庄志磊回身去看胡璃的时候,胡璃在他的眼里开始翻转,一个变成了两三,三个…… 庄志磊撑着发胀的脑袋,趔趄着脚步往门口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我走了,你休……休息吧……” 胡璃跳下床扑过去,“你哪也不能去!” 庄志磊只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双膝一软,跌倒在床前的地毯上,手上的手机也滑落在地毯上。 视频在无声地工作着。 第一百六十三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高博的这趟上海之行,同样是窝火沮丧甚至愤怒极了。 这施秀芝也不知是脑袋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一开始的时候得知高博给她争取到了一个女二号的角色,她欣喜若狂,一路上笑声不断,不停地给家人和同学朋友打电话发微信,告诉大家她要饰演女二号了,她要当明星了。可到达上海的每二天,肖导看在高博的面上正准备跟她签约的时候,施秀芝突然将高博扯到一边说:“对不起,我要演就演女一号!” 什么? 高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小保姆她有没有自知之明? 女一号!亏她想得出来!就连这个女二号的角色还是高博费尽了口舌才给她争取过来的。肖导的门外,站着一大群宁愿被潜也想上戏的女孩子,她们和施秀芝一样,有着娇艳可人的外貌,别说是让她们演女二号了,就是女三号女四号,她们都得挤破了脑袋! 施秀芝得到女二号的角色,按说应该欣喜若狂山呼万岁了,试想,一个刚出校门的女孩,没背景没有脉,能上戏,而且一上戏便是个女二号,这对她们这些学习表演的女孩来说,那真是前世烧高香了。 高博甩掉施秀芝肆无忌惮的手臂,狠狠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刚出道就想演女一号,你也不照照镜子,凭什么?” “我有我的底线,我不演就不演,要演的话就演女一号!” “既然这样,你答应跟我来上海做什么?” 施秀芝嘻嘻一笑,眉眼间极尽妩媚风流:“跟高博哥一起来上海开开眼界也是好的呀。在你家里,众目睽睽之下,哪有我们这样单独相处来得亲密无间?” 高博忍了又忍,他可没忘记此趟来上海的主要任务,只得忍着火气耐心地劝道:“凡事都是从底层做起,这次只要把这个角色演好,下部戏演女一号也不是不可能。” “你真是个木头!”施秀芝踮起脚尖亲热地点了点高博的额间,嘟着腥红的小嘴发嗲:“你没看见那肖导看我的眼神啊?一直在我的胸部扫来扫去,色咪咪的。高博哥,你就不担心我被他潜了呀?” “胡说!肖导不是那样的人。” “女孩是很敏感的,感觉也很准确。高博哥,那肖导就是个色狼,十足的色狼。” “我跟肖导认识多年,在圈里还从来没听见他传出什么绯闻。你放心去他的剧组,绝对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施秀芝扑过去吊在高博的脖子上,娇嗔道:“高博哥,我是你的人,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我被人潜了呀?你不吃味啊?” 高博的脸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白,“你给我松手!少胡说八道,什么是我的人,你任何时候都不会成我的人!” 施秀芝也不气,眉开眼笑地朝高博笑着,嘟着嘴继续发着嗲:“你不承认也没用,反正从那天晚上起我就成了高博哥你的人。这辈子,我非你不嫁,你不娶我也行,我当你一辈子的情人。” 又是这话。 “你真的不愿演这个女二号?” “不愿意不愿意!”施秀芝连声道,又一脸神秘地说:“高博哥,你晓不晓得,我拒绝饰演这个角度的真实理由?” 高博倒退了两步,与施秀芝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你刚才不是说,肖导是色狼,还有,你想演女一号?” 施秀芝一纵身坐在了桌上,晃动着两条诱人的白长腿,笑咪咪地看着高博,一字一句地说:“那两个理由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一条是,我想和高博哥在一起,我离不开高博哥!” 天哪,这个女人真打算跟自己耗下去了!高博沉下脸来,甩手就走。 施秀芝在身后嘻嘻的笑,笑过之后又是一阵的空虚与不安。 说实话,施秀芝是真心想饰演这个女二号的,她知道,像她这种条件的想谋个女二号的角色实属不易。 可是,到达上海的当天晚上她便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电话里,对方对施秀芝的乍然离去很生气,对她违反计划安排更是生气。她恐吓施秀芝,假如执意要当这个破明星,她就要把那天晚上的真相给揭露出来,让施秀芝两头不着! 施秀芝权衡了一夜,终于艰难地下定决心,拒演这个角色。 三天后,打道回府。一路上高博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而施秀芝却像只喜鹊,叽叽喳喳个没完,不时地将身子往高博的身上靠去,不时地撒着娇发着嗲,最后,高博火了,大吼了一声:“你信不信我把车开进钱塘江去?” 施秀芝这才闭上了嘴,本份些许。 傍晚时分回到家,高博刚把车子停进了车库,施秀芝却像大嗽叭似的,将他们的上海之行逢人便讲。须臾之间,高家上下全都知道了。 “吴家姆妈,你晓得不晓得,高博哥带我去上海玩了,哇,上海好大啊,比杭州大多了。” “欢欢,我去上海了,跟高博哥一块去的。上海的外滩真是情侣的天下,我和高博哥在外滩散步,很多人都以为我们是恋人呢。” 施秀芝在二楼转了一圈又下楼,在一楼的客厅遇见翘班溜回家的高见。 “高见哥,我刚从上海回来,是高博哥带我去的,我们在上海玩了三天,住在很高级的宾馆里,吃了从没吃过的好东西,高博哥对我真好。高见哥,你什么时候带欢欢也去玩玩啊?” 高见正无聊地在翻看带色的杂志,见状,他在施秀芝的胸口上摸了一把,嬉笑着问:“你们住在一起啊?” “是啊,”施秀芝装作一派天真:“我第一次去上海,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间我会害怕。” 高见的口水要流出来了,眉眼越发的呛斜了,他淫笑道:“我阿哥是有家室的人,你想当二奶?” “哎哟,高见哥,你怎么讲得这么难听啊?讨厌,不跟你讲了。”说着,她貌似很害羞地跑进她自己的小房见。 很快,施秀芝从门缝里看见高博阴沉着脸从院子里走进屋。她一下乐了,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当然,这首功并不能归于自己的名下,不得不给那位在幕后出谋划策的高人点个赞。 “嘿嘿,阿哥真是好艳福啊,讨个老婆美貌如花,介个小保姆长得细腰肥臀的,也不错,”高见迎过去,贼眉贼眼地说:“阿哥,小保姆的味道如何啊?” 高博心情本来就不好,他哪听得了这个?一下子瞪大了眼:“滚!高见,不会讲人话就给我闭嘴!” “你做啥介凶?阿哥,你表面上凶巴巴的,心里头不定乐成什么样呢,”高见故作神秘地看了看四周,窃窃地笑:“阿哥,不要乐过头了,这事千万别让嫂嫂晓得哦,要不然哪,你要吃不落(杭州话,指吃不消)你老婆的。” 高博的手指慢慢地向掌心弯曲,慢慢地攥紧了拳头!眼里喷着火,无名的邪火!他明白,高见的这几句话虽然是幸灾乐祸,但他后面的那几句话就像重型,炸得高博又气又急! 是,这事本来没什么的,可若是经过有心人的演绎,那就肯定会变成叶晴染无法接受的那种情节。 这个该死的小保姆! 不知她跟高见都胡说了些什么! 高博有种想掐死施秀芝的冲动。 回到房间,仍贴着喜字的房内空荡荡的,叶晴染还没下班呢。 高博也无心梳洗了,将身子往大床上一扔。大床弹性极好,晃悠悠地晃荡了半天才稍息。 身体很累,心更累,高博极力让自己闭上双眼,可是,眼前晃动的,竟然全是施秀芝那张做作又得意洋洋的面孔! 霍! 高博握紧拳头就挥了出去! 虚无感让高博睁开眼睛。 带着怒火的目光在房间的四周扫视,最后落在对面墙上那张婚纱照上。 墙上的这对帅哥靓女笑得多幸福多甜蜜?就好象整个世界的酒缸只盛着他们爱情的甜酒! 可高博不敢多看,他仿佛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强力的火灸,生疼生疼! 往日的恩受与甜蜜,此时成了鲜明的对照与嘲讽。 他下意识地猛扇了自己一耳光! 高博,你真是个不知羞耳的王八蛋!你对得起晴染吗?你对得起你和她这段感情吗?你对得起自己吗? 脸颊倏地红了,可高博感觉不到疼痛,心里的悔与痛,早已将身体的疼痛给掩盖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高博连声问着自己,再让施秀芝这样叫嚷下去,别说地球人知道,至少叶晴染会知道。 一旦被晴染知道……天啊,高博不敢再想下去了。他了解妻子的个性,她爱憎分明,处事果决,典型的北方女孩性格。 不行,不能让施秀芝牵着鼻子走。 高博翻身坐起。 可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谁?”不耐烦中透着莫名的火气。 “阿哥,姆妈让你到她的房间来一下。”吴欢欢怯生生的声音传了进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们啥时候要孩子? “小博,介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高博一进入继母的房间,不及问好,坐在临窗沙发上的艾国珍便满脸怒容地开口了。 高博自打成年后就很少进继母的房间,今年一走进去,仿佛进入一个陌生的地界,浑身感到不自在。 房间仍然是那个房间,同样的面积,同样的朝向,同样的豪奢,不同的是,新换了仿古的雕花家具。还有,窗帘也换了,换上了杏黄色的绸纱,轻柔而飘逸。 满目都是黄色,充斥着冷傲与贵气。 “姆妈,您的意思是?” “你先坐下。” 高博在继母的右侧恂恂地坐下。 艾国珍抬起阴恻恻的眼睛看了高博一眼,嘴唇突然弯成了椭圆形,指着高博:“你脸怎么了,那么明显的五指印?”又看了一眼门外,似笑非笑:“应该不是叶晴染打的吧?她还没下班呢。” 高博脸红了,他垂下头去,吭吭哧哧:“哪能是打……打的?我不小心碰的,碰的……” 幸好,艾国珍也没心思在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她很快回归正题:“小博,你老实告诉我,这几天是不是真的带小保姆去上海耍子(杭州话,指玩耍)了?” 高博迟疑片刻,艰难又痛苦地点了点头。 艾国珍哼了一声,道:“我说呢,小施好模好样的突然要请几天假,问她原因,介个小保姆还神神秘秘的不肯讲,原来是你带她去上海了。” “姆妈,这……这不是……那是……” 紧张之下,高博觉得自己的牙齿在打寒战,根本无法驾驭它们行使正常的功能。 艾国珍那双皱褶丛生的眼里流过一丝讥讽与玩味,她继续盯看着手足无措的高博,那表情,就好象要把高博的五脏六腑给看穿似的!“小博,你能告诉我,你带小保姆去做啥子?本来,你们已长大成人,介样的事体也不用我操心了。可是,介件事体有关高家的名誉,我不得不过问。” 高博情知瞒不过,长叹了一口气,将带施秀芝去上海的事情细细地跟继母说了一遍。当然,那晚的事情打死也不能讲。未了,他说:“我这次去上海,是跟肖导去谈一个剧本的,带施秀芝一块去是顺道。姆妈也晓得,施秀芝是学表演的大学生,在我们家当保姆是屈了她了。我的本意是想替她在演艺道上铺一条道,毕竟当保姆不是长久之计。” “真是这样?小博啊,有事就跟姆妈讲,姆妈虽然没念几天书,可经历的事体多,再怎么讲也比你们多吃几天饭,姆妈帮不上你具体的忙,但至少可以替你出出主意啊。” 一丝丝暖意流过高博冰冷的心。 眼里渐渐有了湿雾。 “姆妈,谢谢您。” “傻孩子,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却是从小的我一手带大的,跟亲生母子又有啥子两样?” 许久不曾感受继母的温情了,高博有些温暖,有些意外,更有些无措。 “姆妈,我对她真的没有任何心思。这次带她去上海,真的是为了帮她一个忙。” 艾国珍哦了一声,脸色有些放缓,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假如事体真是介样子的,那你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只是,刚才我听小施嚷嚷,好象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你讲的这个样子。” 高博脸一红,扭开头:“姆妈,我和她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我倒是肯相信你,你一个堂堂的高家大少爷,长得一表人才,有体面的工作,又是个海归,怎么可能跟一个当保姆的小姑娘搞不拎清呢?” 高博在喉间支吾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他不敢抬眼去看继母,别看继母的眼睛不大,眼珠子全被浮肿的眼皮给包围,但射出来的视线就象带着导航仪,能直接射进了他的内心深处! 他心虚,他不敢看。 “姆妈相信你讲的是真的,”艾国珍端起仍是冒着热气的花茶,轻轻地啜了一口,吐出一股郁气,不悦地说:“那个小保姆太能胡讲乱讲了,这让别人听去像什么话?对了,等会儿你去叫小施上来,我要嘱咐她几句,再介样胡说八道,这个家可容不下她!” 继母如此说,高博心头一轻。管不了施秀芝的嘴,可以让她永远地离开这个家。 “介件事体千万别让你老婆晓得了,”艾国珍嘱咐道:“哪个女人的心都不宽绰的,哪个当老婆的心能比针鼻孔大?尤其是男女之间的事体,我们女人是宁信其有而不信其无。姆妈我当然晓得你和小施之间是清白的,可你老婆就不会介么想了。别到时候闹起来弄得家乱灶翻的,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高博本打算等叶晴染一下班就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免得她胡思乱想。听继母这么一讲,他又有些迟疑,拿不定主意了。他觉得继母说的没错,别看叶晴染大大咧咧的,可在男女问题上,她同样会吃醋,同样会跟别的女人一样冲自己嚷嚷,跟自己生气。前几次为了高美她都能吃那么重的醋,可想而知,假如一旦让她知道自己背着她带小保姆去了一趟上海,她不定怎样生气呢。 只是,此刻家里许多人都知道了,就算自己不说,叶晴染就不会知道了吗? “介个不用担心,我会交待小施和欢欢她们别在你老婆面前乱讲话的,不会让你老婆晓得介件事体的。” 高博试了一把冷汗,虚弱地说了一句:“谢谢姆妈。” 临出房门,继母在身后又说了一声:“小博啊,姆妈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高博转过身。 艾国珍似乎有些羞赧,声调比平时低了几个分贝:“你们准备啥时候要孩子?” 高博一愣,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刚还在讲小保姆的事情,怎么好端端的又提起这个了? “不是我们当长辈的要干涉你们年轻人的事体,”艾国珍化着浓妆的脸上泛起一缕关切和慈祥:“小博啊,姆妈也是从年轻的辰光过来的,很能理解你们年轻人。你们肯定是想趁着年轻多玩耍两年再要孩子,可你想过没有?” 高博静静地听着,他的心里渐渐地温暖起来。眼前的继母,又一点一点地回归到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那时候的继母,远比现在有亲情。 “我不敢打保票,说那个小施对你一定有啥见不得人的心思,但既便有,那也是正常的事情。你长得介么帅,又是个富二代,别说你结婚了,就是结十次婚二十次婚,照样有小姑娘前赴后继地扑过来。葛毛(现在)的小姑娘跟我们以前不同了,讲究的是物质生活,她们才不管啥子廉耻啊面子啊之类的,只要达到她们的目的,她们啥子都敢做。” 高博越听心里越虚,继母的话,句句砸进自己的心里头! “所以,为了断了那些小姑娘,包括那个小施她们的念头,你和晴染赶紧要个孩子。” 高博频频点头。 继母说的没错,很对。有了孩子的家庭,一般都比较稳固,孩子是夫妻之间的扭带。而且,高博更进一步地想,一旦有了孩子,那就算是牢牢地捆住了晴染。和晴染结婚以来,高博比任何时候都担心会失去叶晴染。叶晴染太漂亮太优秀,尤其是,人品好,心地善良,是当今社会不多见的好女孩。 高博只剩下点头的份了。 “你们没采取避孕措施吧?” 高博面染羞色,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个回事?”艾国珍微微地皱着眉头,一脸的担忧:“你们结婚也好几个月了,你老婆怎么还没有动静呢?真让人着急。” 高博的脸开始胀紫,低着头喃喃地应了一句:“这事又急不来的,只能顺其自然。” “听说葛毛的小姑娘有很多不会生孩子的,小博啊,要不要带晴染去看看医生?” 高博的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不用,我们婚前检查过的,一切都正常。” “那会不会晴染背着你采取避孕措施?” “不会的,晴染也很喜欢孩子。”话是如此说,可高博的心里七上八下,因为叶晴染不止一次说,她要等到事业稳固后再要孩子。 “既然你俩都没有采取措施,那一定是你老婆的体质太虚了,对了,上回我说给她找个中医看看,调理一下身体,你老婆不太愿意。小博啊,有些事体不能太迁就你老婆,当男人嘛,该强硬的辰光就得强硬起来。这孩子啊,不仅关系到你们夫妻关系的稳定,更关乎我们高家的香火。你阿爸在三个儿子中最器重你,当然更希望看到你早点给他生个孙子孙女。” 继母的这番话,句句在理。 “好,那就麻烦姆姆给晴染约一下老中医,等她回来我就跟她讲。”高博也有些不明白,自己和叶晴染明明没有采取避孕措施,叶晴染为啥还没动静呢。 回到房间,高博打开抽屉找了个遍,还好,除了两瓶维生素,并没发现避孕药。 生个孩子迫在眉睫。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家的猫是秋天叫的春? 今天方家来了好几位方家姆妈的娘家客人,所以叶晴染下班后就没过去。想着回家面对的,不是痞里痞气的小叔子就是阴晴不定的婆婆,叶晴染便不想回家了。 来到父母的小店里。 此刻,正是最忙的时候,店堂里的几张小桌外带四个包厢全坐满了就餐的客人。 “姑娘,你来得正好,赶紧的,把这个送到二号包厢去。”秦素华忙得脚不沾地,一见叶晴染便高喊着。 正在忙着结账的叶汉墨小声地嘀咕了一声:“姑娘也忙了一天,一来你就使唤她,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她。让你多找个帮手,你偏不听。” “找找找,不用化钱就能找来的话我就找!”秦素华低喝了一声,又跑进了灶间。 “越来越小气了,活象个女葛朗台!”叶汉黑摇了摇头,将算盘拨得滴溜溜转。 叶晴染送完菜肴走近柜台,边抽出一块纸巾边笑着说:“老爸,老妈是葛朗台,你是老古董。” “姑娘这是何意?老夫不解。” 叶晴染指着说:“你到处去瞧瞧,现今还有谁用算盘算账的?” 叶汉黑举了举算账,珠子发出脆生生的响儿。“这你就不懂了,我们从小学算盘,加减乘除比按计算机顺手多了。再者,算盘是我们中国的国粹,我们有责任把它传承下去。” 老夫子就是老夫子,一张嘴就是道理。 “好好好,传大的传承者,你好好的把算盘发扬光大吧。”叶晴染转身往烟火燎绕的厨房跑去:“我饿了,有什么好吃的?” “让你妈给你做碗打卤面,你好久没吃了吧,馋了吧?”叶汉墨看了一眼欢势的女儿,满心的溺爱。 “对呀,老爸这一提起来,我的馋虫被勾起来了。”叶晴染扑在厨房的门框上叫:“老妈,给我做碗打卤面。” 在气雾的萦绕中,秦素华回了一句:“你没瞧见我忙哪?没时间。” “没时间也得抽出时间,我想吃了,很想很想。”叶晴染扭着母亲的身子,胶股糖一般:“老妈,刚才老爸还说你是个女葛朗台呢,你再这样待你闺女,我还会送你一个外号。” “死丫头,哈外号?” “孔方姐。” “孔方姐?啥意思?” “古代的人叫铜钱孔方兄,你是女的,所以叫孔方姐。” “你妈我跟铜钱有啥关系?” “你不是钻进钱眼里去了嘛,咋没关系?要不,你亲生闺女想吃口打卤面都推出十万八千里?” 秦素华噗嗤一下笑了,将手中的菜让那个专门洗碗的女工给送出去。 指着叶晴染笑道:“你个死丫头,专门编排你老娘。” 叶晴染嘻嘻笑,用手里的餐巾纸给母亲擦了擦额间的汗,“老妈,我这是心疼你。” “心疼我还让我给你做打卤面?” “人家不是想吃了嘛,也不知咋的了,本来没想起来,经老爸那么一提,我就觉得不吃就会死似的。老妈,你不会任由你闺女想面想死翘翘了吧?”在父母面前,叶晴染从来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秦素华早就习惯了。若是女儿哪天对自己突然客气起来,她反而会不习惯。 “就这么想吃,不吃就会死?”秦素华看着一脸娇憨的女儿,目光从女儿的脸下渐渐地往下移动,“快告诉妈,还有啥感觉?” “就这感觉,”叶晴染看了一眼自个平坦的腹部,又看了有些神秘的母亲,不解地问:“老妈,你在看啥呢?” 不等秦素华回答,那位女工走进来,打量了叶晴染一眼,笑道:“大姐,你家小姑娘很可能害喜了。我怀我家女儿的辰光,也是想吃辣面来着,那个想吃的劲头呀,就好象没吃到那口就要死似的,难过的很。” 叶晴染脸一红,顿了一下脚:“不可能,怎么可能?” 秦素华本来已有疑惑,听洗碗女工这么一说,更是佐证了自己的猜想,喜滋滋地一把抱状女儿:“姑娘姑娘,你是不是特想吃酸的吃辣的?你这个月的月经没来吧?” “老妈想啥美事呢?没影的事,你可别乱说。”叶晴染推开母亲,娇嗔道:“我只是想吃一碗打卤面而已,没的招惹你这么一大堆的话。” “丫头,这有啥的?哪个姑娘成了家不生娃?你和小博结婚也有好几个月了,你公婆和你爹妈,一心一意盼着隔辈人呢。姑娘,妈问你,你实实在在地回答,到底有没有怀上?” “没有没有!” “这个月来了月经没?” “来了来了。” “真的没有怀上?” “真的没有啦,你要让我说几遍才行!”当着厨工的面,叶晴杂很是难为情,她想甩开母亲的拉扯,可秦素华就像长了八爪的鱼,紧紧地拉着叶晴染不放。 “那你们是不是吃药了戴套了?”秦素华直通通地问。 叶晴染这下羞得就差钻地底下了,她没想到老妈竟然问得这么通俗这么直接。 她用力挣脱,转身就跑出了厨房。 秦素华在身后喊:“丫头,还要不要吃打卤面了?” “不吃!”叶晴染气鼓鼓地回道。 走到柜台前,叶晴染哼了一声,有些生气。 “姑娘,咋啦,你妈惹你生气了?” “老爸,你也管管老妈那张嘴,啥啥都敢往外说。” “她说你啥了?” 叶晴染没回答,赶过来的秦素华搭腔了:“啥也没说,就问她怀上了没。这丫头气性越来越大,一句话把我撂在那了。” 这回,父亲帮起母亲来:“姑娘啊,你妈这回没错,我和你妈眼巴前就你这么个闺女,自然惦记着那档子事。” “也没有她那样问的!老爸是没听见,老妈问的是啥呀,那是一个当妈的问的吗?”叶晴染气呼呼地瞪了一脸无辜的秦素华一眼。 叶汉墨笑了,舒心地笑了,女儿的性格他了解,老伴的个性他更了如指掌。 笑呵呵地劝道:“无论你妈问的是啥,她横竖是为了你好。好了,别跟你妈计较了,让你妈给你下碗打卤面去。” 又冲秦素华道:“快去,多放些卤子。” 秦素华一边转身一边嘟嚷:“结了婚了就赶紧要孩子,趁着我还硬实,还可以给你们带孩子。” “老妈,你有完没完?”叶晴染忍不住高声喝了起来。 太大声了,客人们一个个往这边看过来。 叶汉墨一边往外推姑娘,一边悄着声陪着笑道:“好了好了,赶紧回家吧,不早了。” 叶晴染娇憨地冲秦素华挥了挥手:“以后再提这件事,我不回来了,让你连个姑娘都捞不着。” 不等母亲说话,叶晴染甩包跑了。 回到家刚下车,高博便迎了出来。 “老婆,回来了?又加班?” “没有,我去我小店帮忙了,”叶晴染很自然地将手袋交给高博提着,扭头看着一脸讨好笑容的高博:“你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傍晚到家的,一到家就给你打电话了,可总也打不通,说是转为短信了。我猜可能又在开会,所以就不敢惊扰大驾。” “哼,你啥时候有过这么小心?” “我什么时候不是这么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太后老佛爷?” 叶晴染嘻嘻一笑,指了指二楼亮着灯光的窗户:“你的老佛爷在那呢,别喊错了辈份。” “那就是正宫娘娘?”看叶晴染一脸妩媚娇羞的笑容,高博忍不住俯下身子吻了一下妻子的俏脸蛋,溺爱地说:“我的皇后娘娘,你让你皇上老公等着好急燥。” “急啥急?有礼物送给俺?”叶晴染随口取笑。 高博拥着叶晴染往里走,亲热地说:“礼物当然是有啦,重要的是,我们三天没见面了,你想死你老公了。” 叶晴染害羞了,举着粉拳打了一下高博厚实的胸口,“讨厌!一天到晚没正经。” “太正经的就不是夫妻!” “你的意思是,不正经的才是夫妻?” 一楼没人,家人早就睡了。高博拦腰将叶晴染抱起,边乱亲边喘着气说:“也可以这么理解。老婆,咱们赶紧去做不正经的事情去……三天了,好长的三天哪!” 叶晴染咯咯地笑,在高博的怀里扭来扭去。 走上楼梯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原来是你们呀,刚才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家里进来一只叫春的猫呢。” 叶晴染从高博的怀里抬起头,潮红的脸上流过一丝恼怒,她看了一眼对方,冷冷地说:“你家的猫是秋天叫的春?真有意思,你家的猫都跟别家的不一样,难怪人也怪怪的。” “我又没有讲你,你做啥扯到我的头上?”只穿着睡裙的施秀芝跳出来,拉着高博的胳膊:“高博哥,你评评理,我有错吗我?我是听到外面有异常的动静才赶紧起来看看的。” 高博很是窘迫,又很窝火,“能有什么异常动静?多事!”甩掉施秀芝的手大步上楼。 “高博哥,你是非不分!我在这个家虽然是个保姆,却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我当然有责任维护这个家的安全。”施秀芝也不示弱,扯着嗓子在后面喊。 “还知道自己是保姆的身份,看来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只是,这夜深人静的,你这样高分贝的叫嚷,我担心真的有人会把你当成叫春的猫!”叶晴染似笑非笑地说。 “老婆,别理她,这个小保姆越来越过分了,找个时间跟姆妈说一声,我们家换个保姆。”高博拉着叶晴染跑步上楼。 心里却在想,继母找小保姆谈过了吗?小保姆又是怎么说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会是另有隐情吧? 回到卧室,叶晴染往床上一躺,不悦地说:“老高同志,你不觉得这个小保姆有些怪怪的吗?从我进入这个家的第一天起,她就处处和我过不去。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你却不信,还说我疑心病重。今天的事情你是亲眼见的,你倒是说说,是我疑心病重,还是施秀芝太过分?” “确实是她太过分。老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再说了,生气会让人老的快,我可不希望我的老婆变老变丑。” 高博赶紧去放水。 “高博,我有话问你。” 高博赶紧跑过去。 “老婆,有何指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叶晴染慢吞吞地坐起来,眯缝着眼看了高博一眼,又将目光移开。“那天,施秀芝跟我说,那只狐狸跑到剧组看你了,有没有这事?” 该死的施秀芝,她是唯恐天下不乱哪。 高博略一迟疑,点了点头,又担心妻子会不高兴,忙又解释:“她去诸暨出差,路过横店,顺便去看看。” 叶晴染盯着高博看。 胡璃喜欢高博,这事地球人都知道。 “就仅仅是看看?” “当然。” “没发生别的插曲?” 高博面红耳赤:“能发生什么插曲?亲爱的,你把你的老公当成什么人了?” 叶晴染跪在床上,双手搭在高博的双肩上,闪着精光的美眸定格在高博的脸上,“既然这样,这么多天了,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呢?” “我根本就没把那天的事情当回事,所以,所以没向老婆大人汇报。” “不会是另有隐情吧?” 叶晴染歪着脑袋,笑咪咪地看着高博。 高博急了,大声嚷嚷起来:“你这是要屈打成招啊?没影的事,你偏要往歪门邪道上扯!老婆,你想干吗呀?” “你急啥急?没有就没有呗,瞧你急得脸红脖子粗的。”叶晴染明白,胡璃对高博有那种心思,而高博对她却毫无感觉。 高博若是对胡璃有情,那嫁给高博的,是胡璃而不是自己。 “你就气我吧小坏蛋,总有一天要被你气成青蛙。” “嘻嘻,青蛙好,青蛙还是益虫呢。” “小坏蛋!”高博俯身将叶晴染抱起:“赶紧洗澡去,等会水要凉了。” 叶晴染一进入浴缸便推高博出去:“今天有些累,我想多泡会。” “我给你搓澡呗,免费的。” “不要,明是亏本的生意,我不干。” “怎么是亏本的生意呢?我再重申一遍,我给你搓澡是免费的。” 叶晴染将整个身子隐在白花花的浴泡里,雪一样的雪泡上飘浮着粉色的玫瑰花瓣。她用手托着花瓣,吹弹的破的俏脸上盛开了两朵娇艳的桃花…….“圣人说过,得小便宜吃大亏。圣人还说,搓澡免费的背后,绝对隐藏着失身的巨大危险!” “哪个圣人说的?”高博忍住笑。 “叶晴染。”叶晴染顽皮地晃着脑袋,一付娇憨可人的样子。 高博扬声大笑,他真想扑进水里将小娇妻给压在身子底下! “好了好了,别闹了,再闹,我不起来了。” 不起来了?那可不行,热烘烘的心里头藏着一只蹦蹦跳跳的兔子呢。这只兔子,只有叶晴染才能“抓”得住。 “好好,我先出去,老婆,你赶紧洗哈,老公在床上等着你。” 高博刚换上睡衣,房门便被轻轻地敲响了。 这么迟了,会是谁呢? 他疑惑地走过去开门。 门开处,高博大吃一惊,声调不免抖颤起来:“你……你来干什么?” “对不起高博哥,我差点忘了太太的吩咐,”仍穿着性感睡裙的小保姆端着一只托盘,笑吟吟地说:“太太吩咐了,每天给叶小姐炖一碗补品。” 高博根本不敢去看施秀芝,垂着头接过。 “高博哥,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明……明天再说吧,很晚了,我们准备休息了。” 施秀芝作势要走进屋去:“叶小姐还在泡澡吧?我只是简短地说两句话,很快的。” 高博吓坏了,挡在门口:“就在这儿说。” 下意识地扭头往后看。 “高博哥要是担心被叶小姐听见,那就借步说话?” 高博正要回答,浴室里传来了叶晴染的声音:“老高同志,你跟谁说话呀?” 高博看了施秀芝一眼,脸莫名地红了,紧紧涩涩地说:“姆妈给你炖……炖了补品……” “叶小姐,太太说这道补品要趁热吃,凉了就太腥了。”施秀芝见高博吞吞吐吐的,还故意将自己的名字给隐去,便笑看着高博,提高声调。 高博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沉下了脸,下了逐客令:“好了,你可以下楼了。” “我还有话要跟你讲。”施秀芝就是不走,而是笑咪咪地倚在门边上,挑恤般地看着高博,“是在这里讲,还是……” 这显然是在威胁! 高博既生气又有些担心,他担心施秀芝会当着叶晴染的面胡说八道。 他冷冷地看了施秀芝一眼,转眼朝隔壁的小客厅走去。 “有什么话快点讲。” 施秀芝随在身后,她不忘保姆的职责,手脚麻利地给高博冲了一杯热茶,殷勤地递互高博的手中。 高博不接,撇过头去:“晚上我从来不喝茶。有话快讲,我要休息了。” “你,”施秀芝花痴般地仰着头,“那个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 “什么问题?”高博很不耐烦,心里的那股怨恨就像春天的一株小草,在雨后慢慢地生长。他真的好恨他自己,为什么那么把握不住,稀里糊涂地掉进了深坑。 “我要当你一辈子的情人呀。” “不可能!” 施秀芝也不急,依旧是一付媚态:“你不要这么绝情呀。” “施秀芝,我已经说过了,我可以补偿你,尽一切可能补偿你。但是,那个事情你想也不要想,我爱我的妻子,我不可能再背叛她伤害她!更何况,我对你没感觉,一点都没有,你还是死了那份心吧!” 施秀芝仍然不急不躁:“你对我没感觉,你那么爱你的老婆,那你做啥要把我拖上你的床,做啥要对我做那样的事体?” 高博死死地咬住唇,他真想死劲地掐住施秀芝的脖子,让她永世也讲不出这样的话来。 他克制住自己躁动的情绪,杀人偿命,他可不想为了她而和这个世界告别。 “我再说一遍,那件事体并不是出于我的本意,我到现在还想不通,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体。但是,事体既然出了,我会担负起责任来,我不会推卸责任。” “那好的呀,你答应承担责任,那就承担起来。我也不要你补偿,我只想当你的情人!” “除这个以外!” “我还是那句话,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要!你现在不答应,那我就在一边等着。” 这下,高博火了! “那你好好等着!”转身就要走。 施秀芝拉住,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去告诉你老婆?” 这才是高博致命的软肋! 这件事情,他最担心被叶晴染知道。 “你非要这么做?” 施秀芝看高博的眼睛都红了,一脸的凶相,她虽然在“江湖”上飘了几年,胆子壮了不少。但她知道,把一个人惹怒了逼急了,那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尽管身后的那个人一直信誓旦旦地担保,一切都有她掌控。而且,事成之后,那个人会给自己一大笔的酬金。 能面面俱到,双方都不得罪,从双方中都利,是施秀芝最美好的“远景”。她设想的非常美好,先是借助外力逼迫高博和自己好,最后成了他老婆。若这步行不通,那就听了背后撑腰人的话,将高博的婚姻给搅得一塌糊涂,然后从那个人的手里拿着大笔酬金离开高家。而且,那个人还保证过,绝对会逼着高博给她铺平星路。 施秀芝退后了一步,低着头,恂恂不安地说:“高博哥,你介凶做啥?人家对你又没有坏心思,人家只是喜欢你而已嘛…….” 见状,高博的态度和缓了一些,压低声音很正色地说:“我谢谢你对我的一片情意,只是我现在已经结婚了,而且很爱很爱我的妻子。所以,施秀芝,只要你答应我远离我的生活,我会好好补偿你的,否则,弄得鱼死网破,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施秀芝自然不能将事情弄僵。和高博闹掰了,别说成他的老婆了,很可能连高家都无法再呆下去。那样的话,真是鸡飞蛋打,自己什么都捞不着。 施秀芝貌似在抹泪,低声不语。 高博正要再说,叶晴染裹着浴巾走过来:“老公,你在哪呢?” 高博有些慌乱,赶紧迎过去:“不是说要多泡会吗?怎么就出来了?” “你在小客厅干啥?黑咚隆冬的,也不开灯。” 施秀芝赶紧随在身后,笑着插话:“我跟高博哥说着话呢,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说完,扭着纤细的腰肢下楼去。 “你们…….”叶晴染看了一眼高博,又看了一眼凹凸玲珑的背影,“你们说什么说的这么热闹,还忘了时间?” “没说什么,她不是想当演员吗?问了一些演艺圈的事情。” 这也正常。 不过,叶晴染的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她警告道:“以后少跟她搅在一起,我总觉得这个人心怀鬼胎。” “谨听妻命!” “讨厌!” 高博笑了笑,一把抱起了小娇妻。可荡漾在胸间的那股激情好像被泼了冰水,他的表情有些恹恹的。 不行,这个小保姆绝对不能再留在家里头。不除,永无宁日。她不是不愿演女二号吗?那就给她争取一个女一号的角色。 他当然知道,初出校门的女孩,要想在第一部戏中就饰演女一号,那简直有些天方夜谭。但事在人为,与其让她在身边充当那个随时会爆炸的,还不如花大心思去把她推出家门。 第一百六十七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高博为施秀芝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原以为找找那些熟识的导演和制片人,在一部投资不大的戏中谋个女一号不是太难的事情。 没想到,这些人似乎统一了口径,一个个朝高博吐起了苦水,最后还都加了一句:对不起了,高老弟请多谅解吧。 在外头跑了一个礼拜,最后无果而返。 倒是那个燕子回时很幸运,高博接到肖导的电话,说剧组准备和作者签约,请高博通知作者去上海。 高博在第一时间给省作协的老张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燕子回时。 老张和燕子回过联系后,给高博回话了:“他说等签约回来请你吃饭呢,感谢你的举荐。” “吃饭就不必了,这也是他自己的剧本写的好。他要是没有那个才华,我再举荐也没用。” 挂断电话,高博感到莫名的烦燥。上海之行,施秀芝的事情没有半点眉目,却促成了燕子回时之事。 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晚上回到家已十一点多,叶晴染还没回来。 走进黑黢黢的卧室,高博更是如铁笼中的困兽,团团打转。 叶晴染是在公司加班,还是在方家扮演着方娇? 高博觉得,无论是前者或是后者,这庄志磊都太不像话了。 他怎么能这样没日没夜地使唤叶晴染呢? 高博很光火,打通庄志磊的手机,不等对方出声便骂道:“庄子,你太不厚道了吧?明明晓得我这两天就要回剧组,你霸占着我的老婆算个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庄志磊一头雾水,好大一会儿工夫才弄明白,他无奈地笑了笑,道:“对不起,公司今天真的有事。” “有事?你公司离了晴染就要关门大吉了?”高博的火气依旧不小。 “那倒不至于,不过,这件事离了晴染公司却得损失一大笔真金白银。” “什么个情况?” 庄志磊将事情简略地说了说,最后说了一句:“今晚要通宵加班,你就多体谅体谅吧。” 说完,挂断电话。 高博举着手机有些怔忡。 怎么会这样? 叶晴染刚在公司取得一定的成绩,怎么会出这样的差错? 高博沉吟片刻,给叶晴染打了个电话。 叶晴染似乎忙着,直等高博打了第三遍才接起电话。 不等高博说话,她便急急地说:“今晚不回去了,你早点睡吧。” 高博还想问句什么,叶晴染已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的盲音,高博在卧室里转了无数遍后,终于决定去公司看看。 他实在不放心。 高博驾车离开了家。 倚丽服装公司在集团公司大厦的第六层。 走出电梯,高博便看见那间大办公室灯火通明,从半掩的玻璃门往里望去,只见里头全是埋头干活的员工,几十个人在忙碌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高博蹑手蹑脚从门前走过,刚走到隔壁的设计室门口,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高博吓了一跳,忙转过身去。 只见身后站着一个长脸小眼突额的女人。 “你……”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帅哥,你找谁?” “叶晴染。” “找她?她这会儿正忙得屁股着火呢。” 高博知道情由,可这话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他有些不爽。 微微提了提眉,他道了起再见,转身就要敲门。 “你是谁?介么晚还来找她,”那女人撇了撇嘴,窄长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这叶晴染还真有魅力,她出了介么大的事体,让公司损失介么大,若是放在别人的身上,老板肯定炒了她鱿鱼。可她倒好,老板还生怕她难过,反过来跟在身边安慰她,还害得我们这么多人陪着她一块加班。” 高博不作声,正准备敲门,那女人上下打量着高博:“你是谁?找她做啥?” 这审问的语气与态度,让高博很不爽。不过,高博断定,听这女人的话意,她一定是晴染的同事,既然是同事,那表面上的客气还得保持着。 “你不会是这家公司的警察吧?”高博嗤笑了一声。 这女人兴许是太无聊了,或许是高博的帅气吸引了她,她纠缠着不放:“我不是警察,却是个心怀大善的好人。你半夜来找叶晴染,很可能是追求她的人吧?我告诉你一声吧,那叶晴染早就是个有夫之妇,我还听说她的老公长得很帅,而且家庭背景很不错。哼,真不晓得叶晴染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这辈子有这么多优秀的男人围着她。” 高博不作声,可心里有股莫名的火气在乱蹿。 未了,她哼着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高博猛地转过身,借着走廊上的灯光打量着眼前这个长得有些特点的女人,“听你的话意,你对我的老婆有意见?” 那女人一听,吓了一跳,她看了一眼高博,赶紧撤离,边推门出去边低低地嘀咕着:“有意见,何止有意见,简直有仇!这老天爷真不公平,她身边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帅气!” 砰地一下,将设计室的门给关上了。 高博站在门外,他突然有些不愿意进去找叶晴染了。 那个奇葩女人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看来,自己的疑心不是多余,叶晴染的身边,确实有很多男人在虎视眈眈,在觊觎。 这其中就包括自己的铁哥们,庄志磊! 庄志磊借口叶晴染的眼睛像他的前女友方娇,天天相偕相伴去方家,他的用意,难道真的是想唤醒那个失忆女孩?他就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站在转弯角的窗前,黑暗中他一根接着一根吸着香烟。窗外,已跌落黑夜中的街道很是安静,惨白的灯光映在两旁静悄悄的景观树上,掉落在无声驶过的出租车上。整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秋夜的肃瑟。 当高博将第十个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的时候,他终于决定进去找叶晴染。太晚了,他不允许因为工作而影响她的身体。对他而言,叶晴染的健康是第一位的。 而且,他对那个女人的话无法释怀。 轻轻地推开设计室的门。 设计室的空间不大,里头只有四五个员工正聚精会神地移动着鼠标,包括那个刚才跟自己说话的那个女人。 叶晴染正弯着腰趴在长案桌上画着什么,身边有一个人的造型与叶晴染保持高度的一致,他也趴在案桌上,正紧紧地挨着叶晴染。 高博皱了皱浓眉,几步便迈到桌旁,将案桌上的图纸往边上一拨拉,不悦地说:“连命也不要了?你看看都几点了?” 叶晴染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等她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时,不由地有些生气:“你干啥呀你,没看见我正忙着?” “忙也得有个分寸吧?”高博径直拉过叶晴染就朝门外走:“再忙也得吃饭睡觉吧?” 见屋内的同事都抬起头看着自己和高博,叶晴染劈手夺过,压制着烦燥:“别闹,我今晚真的有事,你先回去吧。” 伏在案桌上的人站直了身子,笑向着高博:“老同学,今晚晴染不能回去了,请多见谅啊。” 高博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对不起,我老婆是你公司的员工,不是卖给你的女奴。” “怎么会是女奴呢,当然是员工啦。” “既然是员工,那就得遵守劳动法。”高博拿起叶晴染的包,拥着她的肩头:“回家!你再熬夜,小心我去告你老板剥削压榨你。” “高博!”叶晴染面红赤耳,她用力地将高博扯出门外,在离设计室有好长一段距离后才松开,她急切地说:“庄总在电话里不是告诉你原委了吗?你又来捣什么乱?今晚不想出改善的方法,那已成型的衣服就全报废了。你知道这个是多大的损失吗?一万件衣服,光是算三百块钱一件的成本,那也得三十多万。何况,商家的违约金还不算。” 金钱对高博,并没有什么概念,再说,这公司都是自己高家的,就算叶晴染忙中出错以致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只要跟父亲说清楚,这也不算什么。 叶晴染根本没必要这么着急。 “不,我是我,你家是你家,这不能混为一谈!”叶晴染满脸的郁色,一夜之间,她似乎清瘦了许多,下巴好象被刀削尖了似的。 庄志磊只说生产出来的那一万件衣服跟原设计图不一样,至于这中间环节出了什么故障,他没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婆?” 叶晴染深蹙着眉头,回头望了一眼长案桌上的图纸,嘶哑着声音说:“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真的很奇怪,我交给服装厂的设计图确实是这张,但图纸上的款式被人为地改动了,做出来的成衣与我设计的理念与款式迥然不同。现在,总经销商不认可这个款式,要求我们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交付按照设计原图而生产的成衣,若是违规,依照合同要给付巨额的违约金。” 高博倒吸了一口凉气,事态竟然这么严重。 “谁这么缺德把你的设计图给改了?” “不知道,要知道的话,我非找那个人算账不可!” “你每回都会把设计好的图纸在交给服装厂之前都锁进了保险箱里,”高博细细地思忖着:“保险箱都有谁有钥匙?” 第一百六十八章 遭人陷害 “我一把,庄总一把。”叶晴染歪着头看了一眼高博,急切地解释了一句:“庄总不可能这样做。” 这是自然,庄志磊身为公司老总,他这样做于公于私都没有好处。 “图纸是你亲自从保险箱里拿出来的,亲自送到服装厂?” 嗯!叶晴染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中间有没有借手他人?” 叶晴染摇了摇头。 高博挠了挠头皮,这就有些怪了,难道这图纸会自己长手,自己胡乱改动? 高博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把图纸交给服装厂时,你有看过图纸吗?” 叶晴染有些惶惶了,她怯怯地看了一眼高博,沉默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 高博有些急了,“按集团公司规定,通过总经办与董事会评议的设计图,设计人必须和质检部的负责人共同将图纸审查一遍,然后共同把图纸交付给生产负责人。你怎么独自把图纸交给服装厂,而且在交付之间没有再审查一遍?” 叶晴染将头垂得低低的,这显然是自己的疏忽。 那天上午,接到通知说是设计图已通过审核,下周便可以投产,整个设计室的同事都为叶晴染高兴,一个个窜缀叶晴染中午请客。 刚回到办公室,叶晴染便接到庄志磊的电话。电话里,庄志磊有些抹不开面子,叶晴染催问了半天才说,方媚一直不肯吃饭,一直叫着姐姐扭头看着门外。他问叶晴染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去看看。 下午除了把图纸交给厂家外也没什么事,再说这是老总的意思,所以叶晴染一口答应。 从方家回到办公室,倚丽服装厂主管生厂的董付厂长和一位技术人员在公司质检部的相关人员陪同下,已在设计室等着了。 叶晴染赶紧从保险箱把图纸取出来交给对方,慌乱之中,她忘了应遵循的程序,没有在交付之前再申核一遍。 高博一听,想起那个奇葩女人的话,顿时有些火了!“你到底是庄志磊的什么人?他让你去照顾方家那丫头你就连正事也不顾了?那事要摊在我身上,你叶晴染想必也没这么用心吧?” 高博的声调越来越高,叶晴杂真担心被同事听见,伸手捂住高博的嘴,顿了顿脚说:“你喊啥呀喊?扯到庄总的身上干啥?去照顾一下方媚,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心甘情愿去的,跟庄总没关系。” 听叶晴染口口声声替庄志磊辩解,高博的脸色越发难看了!“难怪你公司的人在背地里说庄志磊成天围着你转,现在看来,你的心也在他的身上了!” “高博!”叶晴染急了,脸色也非常难看:“你讲人话不?不会讲人话,你给我滚!” 高博阴冷地看着急得花容失色的妻子,情绪再也无法控制了! “好,我滚!我知道我在这里碍你们的好事了!”高博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冷笑道:“你叶晴染好大的魅力,一个姓沈的纠缠着不算,现在又添了个庄志磊!我是该敬佩你呢,还是恭喜自己能拥有你这样四处诱惑男人的老婆?” 脸上的红晕褪去,换上一色的惨白!设计室沿廊的窗门被推开,探出几个黑乎乎的人头。 叶晴染羞愧难当,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她不能当着同事的面争吵,否则,庄志磊情何以堪,自己又有何面目再见他? “你滚吧!”叶晴染扭身就走。 高博忍了又忍,同时转身。他也知道不能在这里闹,一旦闹开便很快就会传到父亲的耳朵里,他可不想把小俩口的矛盾呈现在父亲的面前。 驾车回家的路上,不知为什么,继母说的那几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太漂亮的女孩娶不得,介样的女孩容易给你戴绿帽子! 以前,高博很反感继母的这几句话,可此刻,高博觉得,继母的话简直就是真理! …… 叶晴染在公司连轴转地赶工,终于想出修改的办法,当服装厂将经过修改符合合同要求的成品衣送到叶晴染的面前时,她已在设计室里连着熬了一天一夜。 “晴染,回去好好睡个觉,今天就不用上班了。”望着这双清波粼粼的大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庄志磊很是心疼。见叶晴染不答,他又开了一句玩笑:“你再不回家,高博要找我拼命了。” 不提高博还好,一提,叶晴染倦怠的脸上闪过一丝气愤:“他凭啥找你拼命?我是我,他是他,我加我的班,跟他有啥关系!” 庄志磊疑惑地看了叶晴染一眼。 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他有些急了:“高博是不是生气了?都怪我都怪我,他难得回来几天,我却天天拖着你加班。这样吧,我给他打个电话,请你夫妻俩吃个饭,我跟他解释解释。” “凭啥要跟他解释?他算老几?”叶晴染的拗劲一上来,那也是够别人喝一壶的!“以前还真没反现,他高博竟然是这种蛮不讲理又喜欢吃醋的人!莫名其妙,真不知道他那脑袋是被门夹过了还是被驴踢了!” 吃醋? 庄志磊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高博吃谁的醋?想起昨晚见到高博的情景,不言而喻,高博在跟自己吃味。 想到这个,庄志磊也说不明白,自己的心里为何会流过一丝窃喜! 但这缕窃喜很快便被人为地抹去! 不应该,绝对的不应该!自己和高博是要好的铁哥们,是生死兄弟,自己怎能有这种卑鄙的想法呢? “这正说明他很爱你很在乎你,”庄志磊克制着隐隐的心痛,笑着说:“爱老婆的男人都是很小气的,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的老婆整天不在家?高博因为职业的关系,和你聚少离多,当然更不希望你为了工作和他人而不能陪着他。都是我不好,我考虑不周,我不该让你天天加班,更不该让你去照顾方媚。” “假如这种也叫爱,我宁肯不要!”叶晴染抓起包就走。 庄志磊站在原地,他痴痴地看着那窈窕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叶晴染是好友的妻子,所以,既便自己再喜欢她再欣赏她,那也只能当作一道美丽的风景。这辈子自己只能站在某个角落远远地看着她,她过得幸福过得快乐,自己便也幸福快乐了。 沉吟了许久,庄志磊给高博打了个电话。 “晚上有没有时间出来坐坐?” 高博的语气很冷淡:“没空。” “高博,对不起了,我不该让你的老婆天天加班,我向你道歉,并保证坚决改正。” 高博不为所动,依旧冷若冰霜:“你还晓得她是我的老婆呀?” “当然晓得,一直都晓得。” “是吗?我还以为你搞不拎清了,把别人的老婆当成自己的女人了。” 庄志磊一听,糟糕,这事态比自己想像的还严重! “开什么玩笑!我又没有得老年痴呆,怎么可能会把别人的老婆当成自己的女人?”庄志磊勉强笑道。 “假如你真得了老年痴呆,我心里还好受一些,可惜的是,你不是!” 天哪,高博怎么会这么想呢? 庄志磊一急,叫喊出声:“高博,我马上要见到你,马上!” “我没空!” “你没空也得找出空来,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给你解释清楚!” “有什么好解释的?事情都摆在那里。” “高博,你可以怀疑我,但你不能怀疑晴染,她对你是一片真情。她为了你放弃了一切来到杭州,你怎么能这样怀疑她呢?这样太伤她的心了。” 高博冷笑道:“我怀疑我老婆,你急什么?我伤不伤她的心,关你什么事?” 庄志磊一时语塞。两人做了十几二十年的朋友哥们,这还是第一次发生如此重大的误会。 “高博,晴染真的没有任何外心,你要相信她。”他无力地喊。 “我相不相信她是我俩自己的事情,你这个外人就不必如此操心了。”说完,高博挂断了电话。 庄志磊举着手机,心里一片茫然。 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看样子高博的误会不浅,光凭自己的几句话是讲不清楚的。 假如自己有家有老婆,高博想必就不会动不动就怀疑叶晴染不贞了。 这个念头一出,庄志磊自己都有些诧异,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为了叶晴染,自己竟然愿意随便找个女人结婚? 要知道,自己在方娇死后便再也没有结婚的念头。 回到家已是深夜,醉熏熏的庄志磊一进入院门便被人搀扶住了,关切的话语便春风扑面:“怎么喝得这么醉?酒大伤身,你不为别的,就算看在伯母和我的面上你也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呀。” 庄志磊睁着一双醉眼,看了一眼她,嘟嚷了一句:“你……你怎么又来了?” 庄母正满怀心事地坐着,见状,阴着脸说:“这得问你了。” 老人家真是弄不懂自己的儿子了,前几天还兴致勃勃给她看女朋友的照片,隔天胡璃便上门来,又是哭泣又是害羞地说,庄志磊那天对她做了夫妻才能做的事体! 自己的儿子不是那种胡来的人呀,他怎么会这样不检点? 东倒西歪的庄志磊看了一眼满脸不悦的寡母,又看了看一脸关切的胡璃,口齿不清地问:“姆妈,我……我能结婚吗?” 儿子结婚当然是好事,是庄母这几年来日盼夜盼的大好事。 “当然能,太能了,”庄母的脸色有些和缓:“儿子,你想跟谁结婚啊?” 胡璃支起耳朵听着,两手紧紧地搀扶着庄志磊。 庄志磊又看了一眼胡璃,笑了起来,“胡小姐,你…….你…….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那笑声就像夜鸟啼叫,让人毛骨悚然。 胡璃心头大喜,低下头去:“你真坏!身子都给你了还这样问。” 对胡璃这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庄母打心眼里还是喜欢的。要不是半中途儿子给她看女朋友的照片,庄母早就旧话重提逼庄志磊娶胡璃了。 事已至此,别的不说了,得赶紧让儿子娶了胡姑娘,要不然,这事若传出去会影响儿子的清白。 庄志磊的脸变得煞白煞白,他用力地甩掉胡璃的手,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走去。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他要结婚了 叶晴染在听到庄志磊准备结婚的消息时,傻眼了。 一直抱着独身主义的庄志磊要结婚了,他终于从往日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叶晴染当然为他高兴。 可是,他怎么会突然跟他一直不喜欢的胡璃结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午饭的时间,叶晴染忍不住问庄志磊了。 “很简单,我姆妈认为我该结婚了,为了她老人家,我也不能永远单身下去啊。”庄志磊如斯说,他避开叶晴染的眼睛,很专注地喝着他的汤。 “这没错,可是,你不是一直很排斥胡璃吗?”叶晴染想不通。 庄志磊苦苦一笑:“我现在想明白了,除了方娇,其他的女人对我而言都是一样,既然一样,那娶胡璃跟娶别人有什么两样?更何况,我姆妈喜欢她,那就娶她吧。” 叶晴染无语了,她的心情变得好差好差。一直以来,她总觉得胡璃根本配不上庄志磊,那个女人太有心计。她一方面想尽办法讨好高博和高博的老妈,一方面又极尽所能讨得庄母的欢心…….庄志磊和胡璃根本不是同路人,他们在一起能幸福吗? “婚姻大事得谨慎,不能因为父母和其他原因去结婚。结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男女双方得互相欣赏,互相爱恋。”叶晴染还想再劝劝。 庄志磊不正面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叶晴染,问:“近来你跟高博怎么样了?没问题吧?” 提起高博,叶晴染气哼哼地说:“那个醋坛子,成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我烦死他了。” “他太在乎你才如此紧张,你要体谅他,”庄志磊在心底里长叹了一口气,自从那天晚上后,他和高博貌似失去联系,打电话吧?十有八九不接,偶尔接起,高博不是说很忙就是匆匆说有事而挂断电话。想跟他解释解释都找不到机会。“真不好意思,你们现在这状况,责任在我。” “跟你没关系,你别啥都往自己的身上揽,”叶晴染很生气,不该说的话也溜出了口:“前段时间为了沈泽,他一天到晚疑心,现在又换上你了。” “沈泽?” “是,我前男友。” 庄志磊的心莫名地抽了一下,勉强笑道:“已经成为过去的感情有什么好在意的?这个高博啊,他是太在意你了。” 叶晴染羞赧地笑了笑,“问题是,我结婚后,沈泽从成都来到了杭州,所以,高博一直无法释怀。” “这位沈先生是什么意思?”庄志磊取下眼镜,细细地擦试着,“他还没结婚?” “没呢,那家伙也是个脑袋进水的,分手三年了还纠缠不清,想起他,我同样郁闷得要死!” 庄志磊惊讶地张了张嘴:“他不晓得你已经结婚了呀?” “知道啊,而且我明跟他说,我和他之间是不可能的,哪怕我和高博离婚了我也不会跟他再在一起。” “既便这样他仍不死心?” “是啊,他说他要等我,等我回心转意,”叶晴染又是生气又是好笑:“他等着吧,等到一百年我也回不了心转不了意!” 是这样。 庄志磊呼出一口郁气,脸上的表情明亮了不少,他笑吟吟地望向叶晴染:“你就这么讨厌他?” “讨厌谈不上,但过去就是过去,风干的东西无论怎样都变不回鲜活的时候。” “你这比喻还真贴切。” 叶晴染抿嘴笑了笑:“在说你的事情呢,乍转来转去转到我的身上来了?” “我的事情已成定局,没什么好讲的。” “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 庄志磊落寞地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必要,跟谁结不是结啊?” “志磊,作为朋友,我觉得有必要再提醒你一下,婚姻不是儿戏,婚姻很神圣,很纯洁,掺不得一点的杂志。婚姻只能为爱而缔结,而不是为了其他。” “晴染,恕我冒昧,”庄志磊看着一脸严谨的叶晴染,微微提了提眉梢,“你和高博算是为了伟大的爱情而结的婚吧?我想问问,你们过得幸福吗?快乐吗?” 这话算是触到叶晴染的痛点了。 没错,自己和高博的婚姻确实是因为爱而存在,可是,自己的婚姻生活过得幸福吗,快乐吗? 夫家,不仅有横竖看自己不顺眼的婆婆,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小姑子,还有痞里痞气成天想沾自己便宜的小叔子,连小保姆都敢和自己过不去……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自己哪天舒心过? 现在更糟了,高博时不时地无故吃醋,无端在夫妻间制造矛盾。一开始,叶晴染也如庄志磊所说的那样去试着理解高博,去解读高博的行为。可时间一长,叶晴染感到莫名的烦闷,彼此之间的感情由此而受到影响。叶晴染真的好担心,自己和高博会不会也走上离婚之路! “无论我过得咋样,我还是坚定不移地认为,婚姻不能有杂质,婚姻的主要内容一定得是爱情!” 庄志磊淡淡地笑着,不说话。 他心说,我也赞成你的看法,只是每个人所处的环境不同,每个人所遇到的问题也不同。在现实面前,有时候不得不屈服。 假如,那天晚上没发生那件令他想起来就羞愧难当的糗事,假如不是为了让高博释怀,让叶晴染的日子更好过些,也许,自己不会答应和胡璃成婚! 庄志磊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很明白,自己答应结婚,绝大部分的因素是为了叶晴染!自己一旦和胡璃结婚,高博便不会怀疑叶晴染了,叶晴染的生活便会少了很多的苦脑和眼泪。他更明白,自己此举在别人的眼里似乎有些旁门左道,可是,除此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叶晴染做些什么! 为了叶晴染,庄志磊什么都肯做。 庄志磊隐藏得极深的心思,叶晴染又怎么能懂? “为啥不说话?” 庄志磊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这两天抽个时间去看看高博吧,听说他病了。” 病了?没听说呀。 叶晴染心头一急,嘴却很硬:“我没时间!” “我准你假。” “我才懒得去看他呢,一天到晚唧唧歪歪的,我特烦他。” “口是心非,嘴里说烦他,心里不定怎么牵挂他呢。” 叶晴染脸一红,扭过头,嚷道:“谁牵挂他了,谁牵挂他了?” “好好好,是我牵挂他,我请你代我去看看他好吗?” 第二天,因下午要去横店,所以中午的时候便被庄志磊催着赶回了家。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叶晴染刚在玄关换鞋,小保姆便走出来,没好气地说:“你回来做啥?很对不起,没你的饭。” 叶晴染冷冷地看了施秀芝一眼,“在我自己的家里,还轮不到你这样说话吧?” 蹭蹭蹭地从小保姆的身边走过,径直走进餐厅。 偌大的餐桌上,婆婆艾国珍依旧孤独地坐在上方位,两则,一边坐着神情永远放不开的吴欢欢,另一边,许久不来的郝文雅正姿势优雅地喝着汤,而高兴态度卑微地在旁边侍候着。 看见叶晴染进来,围桌就餐的人一个个旁若无人地吃着喝着,郝文雅只是朝叶晴染微微地点了点头,只有吴欢欢艰难地想站起身,却被婆婆的一个眼神给压制住了。 “嫂嫂怎么回来了?快坐下吃饭,我们也刚开始吃呢。”吴欢欢又怯怯地看了婆婆一眼,扭头吩咐小保姆:“秀芝,麻烦你拿套碗筷好吗?” 小保姆冷哼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地回了一句:“每顿饭我都是掐着人头做的。” 意思是,叶晴染不告一声回来,没准备她的饭。 艾国珍将汤匙重重地一扔,不悦地斥道:“介么好的饭菜也堵不了你的嘴?不想吃,那就回楼上陪你的那个乡下妈去!” 吴欢欢不敢吱声,低下头去。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叶晴染真是又心疼又心酸。这还是一家人吗? 她咬了咬唇,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筷,直接塞在小保姆的手里,不容置疑地命令道:“给我盛饭!” 说着,走到郝文雅面前,彬彬有礼地说:“对不起,这是我的位置。” 郝文雅有些惊诧,她看了看叶晴染,又看了一眼艾国珍。 艾国珍蹙紧了眉头,正要说话,叶晴染马上又笑说:“我们高家是有规矩的,包括吃饭的座位都是专人专座。” 又冲艾国珍道:“妈妈是最倡导规矩的,我们做儿女的不能带头破坏吧?” 艾国珍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叶晴染这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将她要说的话给堵死了。 郝文雅很窝火,脸上虽然没表现出来,行为却泄露出来了。她站了起来,恬淡地一笑,说:“伯母,您慢慢吃,我吃饱了。” 高兴忙随着站起来,讨好地陪着笑:“亲爱的,你还没吃饭呢,光喝点汤哪行啊?会饿坏身体的。” “是啊是啊,小雅啊,来,坐到伯母的身边来。今朝的介几道菜呀,都是专为你准备的。介乌鸡汤,也是你喜欢吃的。”艾国珍瞪了叶晴染一眼,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郝文雅故意看了一眼马上坐下去的叶晴染,话里有话:“谢谢伯母,我突然没有胃口了。” 叶晴染用公勺给吴欢欢盛了一碗乌鸡汤,笑嘻嘻地说:“欢欢,你怀着孩子呢,多吃点。别人吃了没啥用处,白白浪费多可惜?” 郝文邪依旧是文文静静的表情,只是,在离开餐厅的时候,丢给叶晴染的眼神既狠又冷。 餐桌上只剩下婆媳三人。 第一百七十章 狼外婆的关心 好一会儿,施秀芝不情不愿地给叶晴染盛来一碗饭。咚地一声重响,扔在叶晴染的面前。 艾国珍细眯着眼,眸底里有一股抹不去的幸灾乐祸。 叶晴染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小保姆,微微悬提起唇弧,深深的梨涡里盛满了复杂的意味,“太多了,吃不完浪费,你把饭拨掉一些。” 施秀芝瞪着大眼看了一眼叶晴染。 叶晴染却转身跟艾国珍说话了:“妈妈,下午我要去横店看高博,您一块去吗?” 叶晴染要去横店? 艾国珍和施秀芝同时凝神。 “去做啥?小博工作很忙的,没事就别去打扰他。”艾国珍慢悠悠地说。 施秀芝很不甘愿地端起碗,却站着不动。 “这事跟你又没有关系,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叶晴染冷嗤了一声小保姆,转身又笑向婆婆:“我去横店当然有事。” “啥子事体?” 叶晴染抿嘴笑,不说话。 施秀芝快快地又重新给叶晴染端上饭碗来,她不想错过叶晴染的任何一句话。 叶晴染一看,又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少?你想饿死我呀?我可不像你,为了保持身材讨男人们喜欢而卡着脖子。” 施秀芝梗起脖子,满脸怒气。 艾国珍发话:“你去再多盛一些。” 施秀芝怏怏进入厨房。 片刻端着饭碗出来。 叶晴染伸手一摸又不干:“饭咋是冷的?这天气吃冷饭我可受不了,给我换碗热的来。” 又过了片刻,“这么烫,你想图谋不轨呀?”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自己盛去!”这下,施秀芝气得脸皮发紫,她真的好想将碗直接砸在叶晴染的脸上! 叶晴染慢悠悠地说:“啥事都我自己干,我们家要你这个保姆有啥用?” “我当保姆没错,可跟你没关系,你又没付我一毛钱的工资,所以你无权指使我!”不亏是现代大学生,嘴皮上绝对不输叶晴染。 “什么叫没关系?你是我公公婆婆雇来的保姆,在我跟我公婆没解除关系前,你跟我就有关系。除非,”叶晴染笑咪咪地向艾国珍靠了靠,“除非我婆婆说我跟她没关系,那样我才无权指使你。现在,你既是我公婆的保姆,也是我叶晴染的保姆,你说,我有没有权利使唤你?” “你,”施秀芝气得脸色发青,将围裙狠狠地扯下甩在地上,“我不干了!” 艾国珍及时阻止:“好了好了,别吵了。小施啊,你干得介么好,我哪能放你走?别生气了,从下个月开始,我再给你加三百块钞票。” 说着,冲施秀芝眨了眨眼, 施秀芝当然看得懂艾国珍的眼神,她就坡下驴,气呼呼地说:“要不是看在太太的面上,我才懒得干呢。” “离了你这个施屠夫,我们高家绝对不会吃混毛猪!”叶晴染半点也不退让。这段时间来,被这个小保姆给气坏了,不找个机会发泄出来,叶晴染担心自己会被憋坏! 施秀芝正要反击,艾国珍忙道:“小施啊,赶紧把炖着的中药给端上来。” 不知是为了安抚叶晴染还是有别的用意,当小儿子高兴将女友送到二楼休息又回到餐桌后,艾国珍便异常慈爱地给叶晴染挟菜盛汤,弄得叶晴染有些惶惶。 她的心里头蹦出一个念头,狼外婆要吃红帽子才变得格外慈善。 叶晴染百倍地警惕着。 “你不是喜欢吃白灼虾吗?” 艾国珍将红艳艳的虾不停地挟到叶晴染面前的小碟里。 大家都吃的菜应该没毒吧? 叶晴染谢了一声,挟起白灼虾就放进了嘴里。轻轻一咬,一股淡淡的臭味便溢满了齿间。 原来是坏的。 难道婆婆变得这么热情这么慈祥,原来是故意把臭的虾挟给自己吃。 叶晴染也不作声,而是欠起身,将小碟里的虾全倒到高兴的碗里,还笑着说:“高兴,你也喜欢吃虾,好吃的东西要大家分享。” 艾国珍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叶晴染,她没想到对方会想出这么个办法。 高兴此次回家来,自然是带着郝文雅亲自交给的任务。有那么沉重的任务压着,他自然没什么胃口。 但他知道,这个任务除了需要父母鼎力相助以外,哥嫂也不能袖手旁观。 加上刚才戏弄小保姆的那一幕,高兴觉得更不能得罪这个长得美丽绝伦,举手投足又与常人不一样的嫂嫂! 他恭维起叶晴染来:“嫂嫂,你晓得你五官中最漂亮的是哪个吗?” 叶晴染先是一愣,随后摇了摇头。跟小叔子讨论自己哪里最漂亮,这貌似很别扭吧?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又大又清澈,看人的辰光好象在讲话。而且,双眼皮很深,眼睫毛又长,一眨一眨,好象蝴蝶在展翅飞舞。”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高兴,你不当作家真是中国乃至世界的损失。” 听儿子毫不顾忌地称扬叶晴染,艾国珍心里的那坛老陈醋又被掀翻了,她朝叶晴染斜了一眼,不屑地说:“介有什么难的?双眼皮能割,眼睫毛能接,有铜钿什么做不了?” 叶晴染不气也不恼,淡然地说:“嗯,是不难,不过,这几道工序我是在我老妈的肚子里就完成的,没化一分钱。” “哈哈哈。”高兴哈哈大笑,这嫂嫂,说话还真逗。 艾国珍被呛得说不上话来,狠狠地瞪了一眼乐不乐支的高兴。讪笑着转回身:“小施,药怎么还不端上来?” 还要用得着母亲呢,高兴比平时更是嘴甜:“姆妈,你怎么啦,身体哪不舒服?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医生?” 显得很着急的样子。 “我好好的,看啥子医生?” “没毛病?那做啥要吃药?” 艾国珍拍了拍高兴的手,笑向叶晴染:“不是我吃,是你嫂嫂吃。” “嫂嫂生毛病了?啥子毛病?” 叶晴染歪着头,一脸的不解:“我也好好的呀,干啥要吃药?” “记性比我这个老太婆还差,”艾国珍嗔怪道:“你忘记了?上次我带你去看老中医,老中医讲你宫寒,让你吃几付中药调理调理。” 哦。叶晴染记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 “你们呀,永远长不大,什么事体都要我们当老人的操心。”艾国珍从施秀芝的手里接过药碗,放在叶晴染的面前,异常亲热地说:“我希望这几付中药吃了后你就能很快怀上我们高家的孙子。” 原来是催生的中药。 高兴眼睛一亮。 郝文雅若是未婚先怀上孩子,那就再也无法端着架子迟迟不肯嫁了。 叶晴染脸一红,端起药碗。她根本不信自己生不了孩子,这只是个时间问题。婆婆平时对自己虽然很尖刻很排斥,在对待孩子问题,她却跟天底下的老人一样,盼孙心切。何况,这关乎到公公呢。公公前几天还跟自己提起公司的王付董当爷爷了,提起的时候满脸的羡慕。 为了让公婆安心,喝吧。 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介样才好,我和你阿爸也能早点抱上孙子。” 高兴有些楞头青,插了一句嘴:“二嫂不是快生了吗?” 艾国珍横了高兴一眼:“那不一样的呀,二阿哥不是你阿爸亲生的儿子,生下来的毛毛头自然不是亲孙子,你阿哥生下来的才跟你阿爸有血缘关系。” “嗯,”高兴取笑道:“姆妈啥辰光变得介贤惠了?难得难得。” “滚上楼陪文雅去!”艾国珍笑道:“你生出来的孩子才是面面俱全,既有你阿爸的血统,又有我的血缘。我问你,你们啥辰光结婚?” “这事体讲快也快,”高兴趴在艾国珍的肩上窃窃私语了好一会儿,未了笑道:“万事俱备,只欠这个东风了。” 艾国珍一下子沉下脸来,闷闷地说:“这件事体我先探探你阿爸的口气。” “拜托姆妈了。”高兴妩媚地笑着,扭转着细腰走出餐厅。 见高兴已上楼,艾国珍对站起身的叶晴染道:“我跟你商量个事体。” 说话的口气变得这样和蔼可亲又礼贤下士,叶晴染不得不站住。 “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别去横店了?” “为啥?” 艾国珍苦着脸,双手不住地捶着腰:“吴欢欢的预产期虽然还有半个来月,可谁晓得会不会提前?我近来腰疼,整夜整夜的疼,她一旦要分娩,家里谁来照顾她?她那个十三点的姆妈,叫她吃饭还差不多,别的啥子也指望不上。所以啊,我希望你留在家里帮忙照顾一下吴欢欢。你们妯娌俩平时不是很讲得来吗?我相信你会帮这个忙的。” 叶晴染怔忡住了,婆婆的请求,她真的没办法拒绝,就算不看在婆婆的面上,光是看在欢欢的份上,她也必须得帮这个忙呀。 “好吧,那我等欢欢生了孩子后再去。” 艾国珍松了一口气,满脸堆笑地吩咐小保姆:“这段时间你千万别忘了给晴染煎药,一天都不许忘。” 小保姆好半天才恹恹地嗯了一声,又觉得不甘愿,未了还加了一句:“我这是看在太太的面上。”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小俩口之间 晚饭时,高博突然接到庄志磊的短信,短信里,庄志磊发了一行简短的字:哥们,我要和胡璃结婚了。 庄志磊要结婚,而且是跟从来不曾喜欢过的胡璃结婚! 这也太突然了。 高博先是发了一会儿愣,随即拨通了庄志磊的电话求证。 “我没看错吧?你要结婚了?跟那个胡璃?” “对,没看错,”庄志磊的心情很复杂,高博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说明自己的这一招还是挺管用的,颇为欣慰,觉得自己的付出有所值。可想着以后天天要面对那张讨厌的面孔,他又觉得世界未日就在眼前。他勉强笑道:“怎么样,能抽出时间回来喝我们的喜酒吗?” 他很清楚,答应跟胡璃结婚,主要是为了解开高博心里的那个结,其次,不管是何种原因发生那种事情,自己是个男人,得负起责任来。 高博感到扎在心中的那根刺旋然被拨出,心头的阴霾旋然消失,莫名的轻松和喜悦。 “能,绝对能。就算再忙也得抽出时间来赴你的喜宴。” “好,到时恭候大驾,恭请你们贤伉俪联袂前来。” 两人戏谑了一番,但彼此都感到一股叫“疏远”的东西正横隔在他们的中间。 当手机那头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时,找不出话来讲的高博正想挂断电话,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庄子,你真的决定和胡璃结婚?” “这能开玩笑吗?” “你,”高博挠了挠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多年的友情占了上风!“你觉得那个胡璃适合你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庄志磊淡淡地反问道。 “庄子,我站在铁哥们的立场上想跟你说几句。” “你说吧,我听着呢。” 高博沉吟片刻,实话实说:“庄子,她这个人有些表里不一,城府很深。就在前几天-” “前几天怎么了?” “她……她去横店找过我…….” 庄志磊眉头一拧,尽管他打心眼里不喜欢胡璃,可一听说她一方面口口声声说爱他死活要跟他在一起,转过身却又去找别的男人的时候,心里仍有些不舒服。 此刻,庄志磊才有些理解高博的心情。 高博一狠心,将过往的隐情悉数兜了出来:“而且,这几年来她一直对我有那个心思,至到我结婚后仍是如此。” 原以为庄志磊听见这话会起跳起来。 没想到,庄志磊淡淡地嗯了一声。 高博不知道,这事,叶晴染早就告诉过庄志磊。 “庄子,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 高博以为庄志磊在吃自己的醋,赶紧解释:“她揣着什么样的心思我管不着,但我向你保证,我对她绝对没有那个心思。” “我绝对相信你,有了晴染那样的妻子,别的女人哪能看得上眼?她和她们,云泥之别。”庄志磊脱口说道。 平时但凡听到别人称赞自己的妻子,高博从来都是很欣喜很得意的。可这话从庄志磊的嘴里出来,高博听着就觉得格外的别扭。 他一下子又陷入了缄默。 庄志磊显然是感受到了他的冷漠与距离,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假借着要开会,率先挂断了电话。 高博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穿着戏装来回行走在仿古街上的群众演员,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蹩脚的演员,演什么砸什么。 明明想饰演一个好丈夫,夫妻间却心生间隙。明明想饰演一个好哥们,哥们却日渐疏远。 将烟头拧灭在简易的烟灰缸里,高博刚拿起手机,手机却响了,将落寞孤独的高博吓了一跳。 “喂,哪位?什么事?”高博也不看来电的号码,一按接听键便不耐烦地问。当个破付导演,却比国家主席还忙,剧组里的事情什么都得管,病着也歇不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哪位?有事快讲!”高博提高声调,不耐烦中还带着莫名的火气。气谁呢?他也不知道。 “这么大声干啥?”手机里传来了同样有些火气的嗔怪。 高博一喜:“染染,是你?真是你?” “当然是我,你还希望别的女人给你打电话?” 从那天晚上甩袖离开服装公司回到剧组后,高博一直没有给叶晴染打电话,而叶晴染更是如此。实在有什么事情需要联系,彼此在微信上互发信息。 高博真的没想到,心高气傲的叶晴染竟然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心里的怨恨与窝火,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老婆,我只希望接到你的电话,真的,别的女人在我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叶晴染凉丝丝的心里有了一丝回暖。 “你咋啦,生病了?咋生病的,到医院看过没?医生咋说的,要不要紧?” 高博静静地听着妻子一连串的发问,心湖荡起了阵阵澎湃的浪涛。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老婆才如此关心他在意他! “老婆你放心,没事,只是扁桃腺又发炎了。”高博紧紧地抓住手机,仿佛他抓的不是手机,而是叶晴染。他生怕一放松,眼前的温暖便会消失不见。“老婆老婆,对不起,我又让你生气了。” 无数次的道歉,已让歉意的诚意有所减弱。高博明明知道,但他还是一迭声地道着歉。除了道歉,他想不起还有什么能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意。 电话那头的叶晴染显然也有同感,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是释怀,随后一如常态。而是,淡淡地说:“我本来想去看看你的,可妈妈说,欢欢的预产期很近了,妈妈希望我这段时间不要外出。” “亲爱的,真是不好意思,又辛苦你了,”高博先是欣喜随后有些失落,最后又满心感激:“我代表爸爸妈妈,代表弟弟弟媳妇,代表高家谢谢你。” 叶晴染噗嗤一下笑了:“你咋不说代表中国,代表全人类感谢我?” 高博也乐了,心里的那抹阴霾在渐渐地散去。其实,在听到庄志磊要和别的女人结婚的消息时,心情就阴转晴了。尽管他也觉得自己太小人,胡璃明明不适合庄志磊的嘛。可就是莫名的轻松了,莫名的释然了。 “老婆,我请你别记恨我,别怪我好吗?我承认我太小心眼了,一涉及到你便会莫名其妙地吃味生气。亲爱的,我实在是太害怕你会离开我,离开我们这个家!” 高博的心思,叶晴染自然了解,只是,她无法接受。 高博每回事后都认错,可时隔不久又老病重犯,叶晴染觉得自己在吃橡皮糖,嚼着,牙根痒痒;吐出来,嘴里又没味。 叶晴染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别说这个了,你还是多注意自个的身体吧。你的那个扁桃体老是发炎,要不咱们把它摘掉吧?以绝后患。” “嗯,下次再发炎,我一定把它摘掉。” 叶晴染话里有话:“嗯,再给它一次机会。下次再重犯,咱们绝对不能再留着它。” 高博也不是傻瓜,当然能明白叶晴染的话意。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呢喃了一句:“老婆放心,它要是再犯,肯定不留它。” “好,记住你才刚说的。” 小俩口又聊了一会儿,就在叶晴染要挂断电话之时,高博连声叫道:“等下等下,我还有话要跟你讲。” 高博的腻歪劲叶晴染是领教过的,她莫名地红了脸,娇嗔道:“我可先警告你,涉及黄赌毒我可不听。” “呵呵,”高博开心地咧开嘴,叶晴染总是把小俩口之间特有的言语举止统称为“黄赌毒”。“你放心好了,此时此刻,黄赌毒已被我肃清了。” “那你快说。” “庄子要结婚了,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咋的,他通知你了?” “嗯,你知道他跟谁结婚吗?”高博就好似发现了新大陆,语气中不免带有好奇的成分。 这让叶晴染有些不爽。 “知道,跟那个胡璃。” “庄子怎么突然跟她结婚?真是出鬼了。这天底下的好女孩有的是,他挑花眼了还是脑袋进水了,竟然跟她?” “不行啊?”想起胡璃一直来想成为高博的妻子之事,叶晴染的心里就有了一抹莫名的醋意,她取笑道:“是不是看着心爱的女孩要成了别人的老婆,心里不爽啊?” “谁心爱的?胡说八道!在我的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的最爱!”高博正色地批驳道,又皱着眉头说:“我觉得胡璃根本配不上庄子。染染,你提醒提醒庄子。这婚姻大事,可不能马虎。” “你不怕我又和庄总搅在一起啊?” 高博俊脸一红,不敢再直视摆在桌上叶晴染的那桢照片,支吾道:“人家都承认错了,你还死揪着不放。” “那好,既然你如此大方,我这就去找庄总,假如庄总没啥事,我想让他陪我去看电影。”叶晴染故意逗他。 高博不知不觉中急了,大叫:“看电影就免了吧,等我回来陪你看个够!” 哈哈哈。 叶晴染舒心地笑了,顺便将多日的郁气给释放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他是罪魁祸首 吴欢欢果然提前出现生产的预兆了。 这天半夜一点多,被叶晴染强制押在家里的高见连嚷带叫地捶叶晴染的门:“开门开门,快点开门!” 叶晴染梦中被惊醒,听清是高见的叫嚷声,便没有马上起身去开门,这个没有伦理道德的小叔子,谁知道他憋着什么坏? “叶晴染,赶紧开门,吴欢欢流血了!” 啊? 听到吴欢欢三个字,叶晴染一个激灵,翻身便起。 猛地拉开门。 只见高见穿着一身哆来米抖抖索索的睡衣,小脸急得煞白,瘫在门边。 “你刚才说啥?欢欢怎么啦?” “流血了流血了,吓死人了!” 高见语无伦次,眼神呆滞,再也没了往日痞里痞气的神情。 欢欢流血了? 叶晴染一急,胡乱套上件外套便往楼下跑,边跑边问:“欢欢大概是要生了,高见,你的丈姆娘呢?” “今朝下午回家抓鸡去了。” “那你赶紧叫你妈妈起来。” “听小保姆讲,姆妈去胡璃那儿了。” 去胡璃那? 叶晴染心急火燎:“她去狐狸那里干啥?” “那个胡璃不是要结婚了吗?姆妈替她操办去了。” 叶晴染这才想起,婆婆是胡璃的干妈,干女儿要结婚,干妈去帮着操办操办也在情理之中。 叶晴染也不多想,蹭蹭蹭下楼。刚到二楼,远远的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欢欢,欢欢!” “哎,嫂嫂,真……真不好意思,吵醒你了……”从卫生间里传出吴欢欢虚弱的声音。 “你怎么样了,咱们赶紧上医院吧?” “离预产期还……还有十来天呢。” “恁管多少天了,我听我老妈讲过,见红了就快生了。” “我这是……这是……”吴欢欢似乎有难言之隐,说话吴吴吐吐。 “别这是那是了,你赶紧出来,咱们马上去医院。”叶晴染又回过头瞪了高见一眼:“杵在这里干啥?还不赶紧打120?” 高见这辈子最听话的也算是这次了,他哦了一声,跑到小客厅抓起了话筒。 “欢欢,你好了没?快出来。”叶晴染等得急死了,她真担心吴欢欢把孩子生在马桶里。 “好……好……” 又过了几分钟,卫生间的门开了。 叶晴染冲进去搀住吴欢欢。 惨白的灯光下,吴欢欢的脸色比墙上的白瓷砖还白,她很慌乱也很羞窘,捂着肚子低着头。 “肚子疼吗?”叶晴染关切地问:“是不是很疼?你放心,咱们马上去医院。” 吴欢欢摇了摇头:“肚子不疼。” 不疼怎么会好端端的出血?又没到预产期。 叶晴染没有生育过,对这方面的知识少得可怜。在她的下意识里,肚子疼了才开始出血,见了红,孩子就快生出来了。 吴欢欢偷眼看了一眼高见,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羞怯的红晕。没有回答。 难道高见又打欢欢了?叶晴染急了,冲高见厉声喝道:“你对欢欢到底做了什么?” 高见显然是从惊慌中醒过神来了,他气急败坏地嚷道:“能对她做啥?不就碰她一下吗?有什么呀?真是烂东西,碰都碰不得!” 吴欢欢满脸羞赧地看了看叶晴染,眼里渐渐地蓄了泪水,她哽咽着,泣不成声:“我讲不行不行,你……你非要……” 原来是这样。 叶晴染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她指着高见骂道:“你真是个猪!哼,等回头再找你算账!” “我碰我自己的老婆,关你什么事?”高见:“你和我阿哥困觉的辰光,我可没去横加干涉吧?” “你就是个臭流氓!”叶晴染气坏了,但她知道,此刻不是收拾高见的时候。她将吴欢欢扶到小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小声地问:“出血多吗?” 吴欢欢摇了摇头,又低低地说:“就是出了很多的水,刚才坐在马桶上一直都在流。” 流水? “这……这不会就是破水了吧?”叶晴染又紧张了起来,抓过话筒道:“我问问我妈。” “别问了,深更半夜的,影响伯伯大姆妈休息。” “没事。” 叶晴染执意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好不容易打通,叶晴染迫不及待地将问题抛了过去。 得到母亲的确认,叶晴染更是紧张了,她不住地念叨:“救护车怎么还不来呀,怎么还不来呀…… 半个小时过去了,救护车终于来了。 叶晴染拿着待产包陪着吴欢欢上了车,又扭头吩咐道:“你开我的车去胡璃那儿去接你的妈妈去医院。” “困死了困死了,”高见哈欠连天,不住地将滑至额前的长发甩到脑后,“要生毛毛头也不找个白天的时候,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困觉了?” 叶晴染哭笑不得:“这生孩子还分白天黑夜的?这老天真不长眼睛,应该让你来遭这个罪!” “嫂嫂,不怪他。高见觉多,是我搅得他睡不了觉……” 叶晴染长叹了一口气:“欢欢,你太迁就高见了。” “谁让他是我丈夫呢?” 叶晴染轻轻地握着吴欢欢冰凉的手,再次无话可说。 到了医院,值班的医生检查了一下宫口便马上叫送进产房。 叶晴染一个人守在产房的门口。 长长的走廊寂静无声,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投射下来,给静夜平添了几分神秘。 走廊两旁的一个个病房大多关着门,但隔音效果不好,婴儿的啼哭声及陪侍家属们偶尔的低语声,一一地落进叶晴染的耳朵里。 啊! 突然,从产房里传出一声惨叫! 这叫声很急促很凄惨,仿佛从电影里的受刑室传出来。 欢欢不会有事吧?她一定会顺产吧? 叶晴染吓得魂不守舍,惊慌失措冲到紧闭的房门前。 里头一下子又是一片寂静。 她不安地来回走动着,脚步声很轻,却像擂鼓一样重重地敲在心头上。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产房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倦怠的脸:“谁是吴欢欢的家属?” “我是!”叶晴染赶紧凑上前去,透过门缝往里瞧:“大夫,我弟媳妇是不是生了,是小子还是姑娘?” “要是生了我还来找家属?”护士神色严厉,她将门拉开了一些,看了一眼叶晴染空荡荡的身后,皱着眉问:“你是产妇的阿姐还是嫂嫂?她的老公呢,她的公公婆婆呢?” “我是她的嫂嫂。都在后面呢,他们马上就到。”叶晴染陪着笑,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高见真是只蜗牛,胡璃的住处离这里只有二站路,他们咋一个多小时还没到? “产妇要剖腹产,家属需要签字。你是她的嫂嫂,你能签吗?” 什么?吴欢欢要剖腹产? 叶晴染有些踌躇了,这是事关两条生命的大事,自已能作主吗? “大夫,请等一下,我打电话催一摧。” 叶晴染赶紧打电话。 可不知为什么,高见的手机打通了没人接,婆婆的手机直接关机。 一个护士又冲了出来:“不能再等了,孩子的胎音听不到了,要马上送手术室!” 事已至此,叶晴染再也顾不得其他了,抓过护士手中的同意书:“我签,我来签!” 天色渐渐放明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护士抱着孩子走出来:“吴欢欢家属!” 坐在长木椅上的叶晴染一下子跳起来:“在,在,在!” 护士给叶晴染看了看孩子,声调毫无起伏地说:“是个小姑娘,七斤二两。” 叶晴染伸手想去抱,护士却扭身转了回去。 门,砰地一声又关上了。 叶晴染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不知道里头发生什么事了。趴在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瞧,却是啥也看不清楚,只是觉得里头的灯光晃眼。 举起手想拍门,又害怕看见护士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 着急,又不知所措。 电梯里走出一个抱着婴儿被的中年妇女,见状,走过来热心地问:“你家啥人在里头厢?” “我弟媳妇。” “生了?” “生了,可不知咋的,产妇不见出来,孩子只让我看一眼又抱回去了。” 中年妇女经验丰富,老道地说:“剖肚皮的嘛,毛毛头剖出来,大人还得缝针哪,哪有介快的?毛毛头等歇歇要送到婴儿室去,等出院的辰光才能让家里厢抱回去。” 原来是这样。 中年妇女在长椅上坐下,神定气闲,拍了拍木椅:“你坐下来歇口气嘛,没那么快的。” 嗯。叶晴染坐下,扭头看了一眼有着卡通图片的小被子,问:“阿姨,你家谁生孩子呀?” “我媳妇。”不等叶晴染说话,中年妇女喋喋地说:“前头生了两胎了,都是小姑娘,介次保佑她生个孙子。” 叶晴染真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这么重男轻女?她很庆幸,自己的父母很开明,没有为自己生一大串弟弟妹妹。 “小姑娘,你家就你一个人守在介里啊?” 叶晴染点了点头。 “她老公呢,她老婆婆呢?” 中年妇女提醒了叶晴染。 她举着手机走到角落。 晕,高见的手机终于打通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对奇葩母子 “你到底在哪?”叶晴染极力压仰住怒火,但脸上的表情足可以杀人!“高见,一晚上你死到哪去了?” “在家啊。” 叶晴染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眸底里喷火!“你在家?你老婆在生孩子,你却在家?” “她生毛毛头我又帮不上忙,去凑那个热闹做啥?” 听高见一付无关紧要的口吻,叶晴染又气又急,高见此刻在眼前,她肯定早就招呼上去了! “你简直不是人!”叶晴染发火了:“你马上给我过来,再敢耽误一分钟,我让你好看!” “你介凶做啥?又是不你生孩子!”反正叶晴染又不在面前,她的拳脚肯定落不到自己的身上。所以,高见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昨日夜里吵死了,我没困好,我还要困觉。” “你敢!你再睡一下试试,我让你躺下去就再也起不来!” “嘻嘻,你陪我一起困,我才懒得起来呢。”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叶晴染咬着牙:“高见,我没空听你胡说八道,先攒着,一块收拾你!我再说一遍,马上滚过来!” “跑过去做啥?我姆妈讲,女人生第一胎没有那么快的。” 婆婆? “你妈呢?你跟她联系过没?” “打过电话了,我姆妈讲这生毛毛头又不是生蛋,没那么快的,说等生下来再过去也来得及。” 叶晴染愕然。 这是一个当婆婆当奶奶说的话? 换上别家的老人,儿媳妇要分娩,早就飞也似地赶过去了,众星捧月地围着产妇转。 吴欢欢真可怜。 “吴欢欢生了,你让你妈赶紧来医院!”说着,狠狠地挂断了电话,站在那里直喘粗气。 奇葩,一对母子奇葩! 叶晴染打电话的时候,那个中年妇女一直听着。这会儿问道:“你弟媳妇生了儿子还是女儿?” “护士说,是个女孩子。” 中年妇女一拍大腿,连声叫道:“完了完了,这下你弟媳妇的日子不好过了。” “为什么?”叶晴染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你看看,你弟媳妇生孩子,她老公不陪着,老婆婆也不来医院守着,介说明啥子问题?明摆着你弟媳妇在家的辰光就不讨公婆和老公的喜欢和重视。葛毛又生了个小姑娘,公婆就更不高兴了,他们还能对你弟媳妇好?” 叶晴染的心,咯噔了一下。 这中年妇女的话虽有些直白让人无法接受,但现代社会不都是这样吗?叶晴染淡淡地说:“我公公婆婆很开明的,男孩女孩一个样。” “不一样不一样,哪能一样?姑娘,看样子你就没生过,你不明白老人的心思。哪家的老人不希望家里的香火有人接下去?谁都喜欢生男孩。你公婆再开明,他们同样不希望生孙女。” 生都生了,难道还能重生一遍?再说,女孩就不是孩子了?婆婆不是女人啊,公公不是女人生的啊? 叶晴染一阵的腹诽。 中年妇女正想继续给叶晴染上课,叶晴染的手机响了。 点开一看,竟然是婆婆的来电。 “喂,听高见说吴欢欢生了?生了个什么?”叶晴染刚喂了一声,婆婆艾国珍便劈头盖脑地问。 听到婆婆耻高气昂的问话,叶晴染一下子又来了气,她故意装作听不懂话意,回道:“生了,生了个人。” 艾国珍显然是急了,声音高了八度:“我当然晓得生了个人,我问的是,是生了个男孩子吧?” 叶晴染磨蹭了半天,直等艾国珍急得火上房了才慢悠悠地回答:“不是,是个女孩,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有七斤二两重呢。” “胡说八道!我记得你跟我讲过,吴欢欢找熟人给做过B超,超出怀得是男孩,怎么会生个丫头片子?叶晴染,你一定弄错了。” 叶晴染抿嘴笑,这个时候已不需再用男孩来骗取婆婆对吴欢欢的照顾与爱怜了,再说也瞒不住。“这怎么能弄得错?刚才我亲眼看到小孩了呢。姆妈,这做B超也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总有出错的概率。” 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把“哄骗”婆婆之事给掩盖了过去。 也许是艾国珍太过惊骇,她竟然放过叶晴染,哼哼哈哈地说:“是赔钱货啊?真是倒霉,一天到晚好吃的好喝的供着,菩萨一样供着,百事不动,生来生去却给我生个丫头。” “生女的怎么啦,妈妈您不也是女的吗?” 早知道婆婆的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可当亲耳听到婆婆如此绝情的话语,叶晴染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你懂什么?”艾国珍冷嗤了一声,一下子挂断了电话。 叶晴染举着手机,心里一片冰冷,为吴欢欢,也为自己的将来。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长廊上,叶晴染继续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熄了,护士们把昏睡着的吴欢欢给推了出来。 叶晴染赶紧围上去。 黑夜过去了,天亮了。 上午十点左右,艾国珍才带着高见姗姗来迟。 摆着一付大人物的架势大摇大摆地走进病房。 折腾了一夜,再加上麻药还没散,吴欢欢昏昏沉沉地睡着,守了一夜的叶晴染见婆婆驾到,站起身:“妈妈您来了。” 心里却有许多忤逆的话在问候婆婆。 艾国珍往床上瞟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皱起眉头道:“是谁决定住介样的房间的?” 这还用问吗?这里除了昏睡着的吴欢欢就是一脸倦意的叶晴染。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摆什么谱住什么包间?这一个包间一天得多少铜钿?不就是生个孩子吗?何况还生了个丫头片子!” 这话,叶晴染不爱听。 “姆妈,您放心,住院费是我交的,我没打算让欢欢还。” “你的钞票就不是我们高家的?”艾国珍冷嗤了一声,转身命令这里看看那里瞅瞅的高见:“马上换个病房,换到普通病房去。” 高见嘀咕了一声,转身要走。 叶晴染拦住:“我已经说过了,这住院的钱我来出!”又对艾国珍道:“妈妈,我是用我娘家陪嫁的钱给垫的住院费,这怎么算成高家的?” “你人都是高家的,其他的身外之物还能算成你个人的?” 真是风牛马不相及,怎么样都说不到一块去。 叶晴染很累,不想多说,只是淡然地说了一句:“谁也不许把欢欢移到别的病房去!” 她真是心寒啊,欢欢因为孩子的脐带绕在耳朵上而不能顺产,痛了四五个小时又挨了一刀,大夫特地交待,产妇体弱,再加上出血较多,让家属陪护的时候多加小心,等能吃东西的时候加强营养。 可婆婆,她连病床前都不愿走近,更没有过问一下吴欢欢的现状!冷漠无情至此,叶晴染真替吴欢欢不值! 艾国珍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一圈,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叶晴染看了一眼闭着双眸的吴欢欢,心想,幸好欢欢昏睡着,婆婆的言行没有听见没有看到,否则,不定心伤成啥样呢。 下午,吴欢欢苏醒了过来。 看到叶晴染在旁边守着,很是感激,她虚弱地动了动,羞涩地说:“嫂嫂,真难为你了,一直在这里守着,一定很累了,你回家去休息休息吧。” “客气!”叶晴染嗔怪了一声,从卫生间里端来了热水,一边替吴欢欢擦脸擦手,一边安慰道:“我不累,真的不累,你睡着的时候我去看小宝贝了。真好玩,在水里游泳的时候还睁着眼睛呢。” 吴欢欢已知道是个女孩,所以,她叹了一口气:“可惜的是,是个小姑娘。姆妈她……她一定不开心吧?” “小姑娘好呀,我们老家有个说法,姑娘是爹妈的小棉袄!小棉袄多暖和多贴心?就好象我在我爸妈跟前一样,我爸妈就常说,他们幸亏生个姑娘,要是生个小子,现在不定过成啥样呢。”叶晴染在床沿坐下,握住吴欢欢瘦骨伶丁的手,摇了摇头说:“生男生女由不得你说了算。再说了,是你给自个生孩子,不是为了满足谁的愿望而生!别人开不开心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赶紧恢复好身体,别东想西想的。” 吴欢欢平板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嫂嫂,我跟你不一样,你什么事体都能自己做主,而我呢,一口饭一寸布都要看人的脸色。我原想,要是生个男孩就好了,婆婆和高见就不会那么讨厌我了。可老天不心疼我,偏让我生个女孩。唉,以后的日子想想就害怕。” “别怕,有我呢。”叶晴染替吴欢欢掖了掖被角,“我不是跟你说过吗?等你生了孩子断了奶后,我给你找个工作。经济独立了,你就有自尊和自信了,就不用看人脸色了。” “那个家就嫂嫂对我好,可是,”吴欢欢根本就不自信自己还能在社会上拥有一席之地,“我一没有文凭,二没有特长,怕是做不好。” “傻瓜,什么人不是一生出来就会做事的,只要肯学,只要想真正的干事情,你就一定能干好。” 吴欢欢迟迟疑疑地点了点头。 “欢欢,你感觉好些了吗?放屁要告诉我哦。” 第一百七十四章 原来生了个赔钱货 吴欢欢脸一红,羞羞涩涩地看了叶晴染一眼,她弄不清楚,做啥放个屁还要拿到明面上来讲? “医生交待过,你放屁了就证明胃肠通了,就可以吃东西了。” 原来是这样。 “嫂嫂,刚才高见发来一条短信,姆妈讲要换个病房,麻烦你去找医生换一下好吗?” 叶晴染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不换。” “可这包间的费用实在太贵了……” “这些都不用你多考虑,一切有我呢。欢欢,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我老妈说过,女人的月子很重要,月子里作下的病很难治好呢。” 这点,吴欢欢也懂。“嫂嫂,你累了一晚上了,赶紧回家困觉去。” 叶晴染确实很疲乏,她是个睡不够的人,跟床比跟老公还亲。 “不行,你身边不能缺人。” “没事的,有事我可以按铃叫护士的。” “那也不行。不着急,等你妈妈来了我再回去休息也不迟。” 吴欢欢环顾了一眼显得很安静的四周,欲言又止,眼眶不由地泛红了。 “嫂嫂,姆妈她……她会不会不认这个孙女啊?” 许久,吴欢欢喃喃地嗫嚅。 “不会的不会的。再说了,无论她认与不认,你的女儿都是她嫡亲的孙女。” “唉,我的肚皮真不争气啊。”吴欢欢举起吊着输液管的手,一下一下地打着腹部,一脸的沮丧与哀伤:“我这个人呀,真是没用,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你干吗要这是?你不疼啊?”叶晴染一把抓住吴欢欢的小,责怪道:“生女儿怎么啦?女儿不是人呀?人家都说,生女儿是招商银行,生儿子是建设银行,相对来讲,生儿子的负担比生女儿的重太多了。还有,生儿生女的决定权在男人身上,由他们男人的染色体所决定的,妈妈真要怪的话,就叫她怪高见好了。” 吴欢欢噗嗤一下含泪笑了,但这笑容很苍白很短暂,就像冬日的黄昏。 “嫂嫂,你别安慰我了。” “我说的是真的。” 吴欢欢又是无力地一笑。 叶晴染上前替她掖了掖被子。 吴欢欢轻轻握起叶晴染的手,神态仿佛像只受惊的兔子,她看了看四周,看见隔壁的两张病床前站满了嘘寒问暖的家人,她的眼瞒又红了。 叶晴染理解吴欢欢的心情,她赶紧转移话题,从兜里摸出手机,将孩子游泳的视频给吴欢欢看:“你看宝宝多好玩哪,小手还会去抓小脚呢。” 吴欢欢笑了,但眼底里含着泪。 “嫂嫂,我生了女孩,姆妈没责怪你吧?” 叶晴染一时想不明白,吴欢欢生女孩,婆婆怪自己干啥? “B超……做B超那件事…….” 叶晴染哦了一声,笑道:“没事,事情都过去了,她还能翻旧账啊?” “嫂嫂,你都是为了我,真是不好意思。” “傻瓜,跟我还客气?好了,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妯娌正亲热地说着话,吴母拎着一笼子的鸡赶来了。 “嫂嫂,我姆妈来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看你眼睛都熬红了。”吴欢欢催着。 吴母也感激不尽地对叶晴染说:“大姆妈,谢谢你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不晓得欢欢会怎么样呢。” “吴妈妈,我这是应该的。”话是这么说,可真心感到疲倦,叶晴染拿起包:“欢欢,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下班就过来。” “不用不用,我姆妈来了,嫂嫂你不用过来了。这医院也不是好地方,来来往往的不好。” “没事,我抵抗力好着呢。” 第二天一下班,叶晴染急急忙忙往医院赶。 离病房还有好几米的距离呢,就听见婆婆的高音大嗓。 “真是乡下佬,你有没有一点常识,才刚生两天,哪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亲家母,我们乡下都是这样的,孩子生了就得喝鸡汤。鸡是家里养的,没吃一点饲料,是正宗的土鸡,城里还买不到呢。” 叶晴染赶紧走进去。 打扮成如一位贵妇人的婆婆离病床远远地站着,满脸怒容,而吴家妈妈紧涩地站在床前,手足无措。 看见叶晴染,婆婆抢先发难:“你又来做啥?下班不回家,整天在外面东溜西窜成什么样子?” 叶晴染早已习惯婆婆的喜怒无常和无端发作了。 她淡然一笑,不回答,走到病床前,俯下身子:“痛好些了吗?”又压低声音:“放屁了吗?” 吴欢欢脸一红,嗯了一声。 叶晴染直起腰:“医生交待过,肠胃畅通的时候可以先吃流质的食物,鸡汤算流质吧?” 吴家妈妈忙附合:“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讲可以吃鸡汤。” 见自己在乍然间成了孤家寡人,艾国珍很窝火,拔得又细又长的眉毛挑得高高的,直入发鬓!她猛地一扭身:“不就生个丫头片子吗?吃什么鸡汤?吴欢欢,我可把话给你放在这里,产妇不能吃得太好,吃得太好身子容易发胖。你长得这个样子,以后要是再发胖,那岂不要吓人哦?我们高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姆妈,我不吃鸡汤……”吴欢欢又羞又愧,微阖着眼。脸上的红晕褪去,失色的唇不停地哆嗦着。 吴家姆妈看着女儿如此委屈的样子,心如刀绞。她的个性和女儿一样,遇事退让容忍,凡事不吭不哈地忍受着。 此刻,她却勇敢地挺身护女! “生孩子要吃鸡汤的,我们村里哪个媳妇生孩子不吃鸡?”又冲艾国珍勉强地笑道:“亲家母,这做月子的鸡我在春天的辰光就养了几十只了,不劳亲家母操心的。” 叶晴染笑微微地看着婆婆,她倒要看看,婆婆会作何回答。 “哼哼,介个你倒是准备得早,别的怎么没看见你们吴家准备什么呢?”艾国珍冷嗤了一声:“我操心?生个小丫头还要我操心?倒是你们吴家要多操心操心了,生不出儿子的媳妇,我们高家是不能容忍的。” 吴家姆妈吓得脸色比女儿还要掺白,她顾不得再去维护女儿了,赶紧朝艾国珍走过去,结结巴巴地说:“亲家母,这头胎生个女儿在我们乡下叫做先开花后结果。你放心。过两年我就叫欢欢再生一个,到时候肯定生个男娃。” “你就这么肯定?”艾国珍玩弄般地看着吴母。 “一定一定……”吴母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叶晴染实在看不下去了,她笑着对婆婆说:“妈妈,您是有医学常识的,生儿生女主要由男方决定。你想要孙子,那就跟高见说吧。欢欢生女儿这怪不得她,要怪,您就怪您的儿子!” 吴母张了张干瘪的嘴,看叶晴染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茫然,更多是好奇。 这个常识,艾国珍确实了解。 她无法挑出刺来,只能对叶晴染开火了:“你少管别人的闲事,有这个时间还是多管管你自己吧。你看看自己,嫁进高家都三四个月了,肚子平得跟外面的操场一样。” “我不着急,该生的时候自然会生。”叶晴染有些火了,冷硬地回道。婆婆太过分,怎么管天管地管头管脚,啥都要管? “哼,说的轻巧,我担心你生不出来!” 叶晴染又是气又是好笑,自己和高博都健健康康的,想生还不容易? “这个嘛妈妈就不用操心了,太过操心会让人老的快,”叶晴染笑咪咪地瞧着婆婆,故意很夸张地上下打量,惊叫了一声:“天哪,妈妈,您的脸上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条皱纹?” 啊?艾国珍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脸庞。 叶晴染迅速从包里拿出一面化妆镜递过去:“您照照。” 这下,艾国珍比任何时候都听话顺从,一把抢过化妆镜。 细细地照着,越照越觉得好似真的又长出了皱纹。 她再也没心思管别的啦,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命令候在门外的小保姆:“秀芝,你把这些鸡都给我拎回家去!产妇哪能吃鸡?不怕得禽流感啊?” 吴母赶到门口,看见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母鸡被人拎走,很是着急,嘴张了好几次,却发不出声音。 叶晴杂这才明白,婆婆不让吴欢欢吃鸡,借口说担心染上禽流感,实际是因为她看中了这些正宗的土鸡! “吴妈妈,您放心,那些鸡我不会让它们落进别人的嘴里的!”叶晴染轻轻地拍了拍吴母的手臂,轻声安慰。 “她大姆妈,你真是个好人,我们欢欢有你这个嫂嫂,真是她的福气。” 叶晴染再次红了脸。 “大姆妈,你能陪欢欢一下吗?我去买点吃的给欢欢。” 叶晴染黯然。高家吃的东西全没准备,总不能让欢欢饿着肚子吧? 吴母端着小钢精锅刚出病房,护士便把孩子给送回病房了,说是让婴儿多吮吸一下母亲的,以便尽快有母乳。 吴欢欢初为人母,而叶晴染更是没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两人弄来弄去弄去一身大汗也无法将欢欢的奶头塞进孩子的嘴里。 从门口走过的一位阿姨走进来,主动帮忙。 孩子是吮上奶头了,可半天吮不出乳汁来,孩子如小猫迷似地哭了。 “给孩子喂点水喂点蜂蜜吧,一定是饿了。”阿姨说。 叶晴染看了看空荡荡的小桌面,除了有个暖水瓶,啥都没有。 “欢欢,我去买些东西,我马上就回来。” 那阿姨点了点头:“对呀,得买一些小孩子专用的小碗小勺子小毛巾什么的。”又不解地问:“你家大人呢?家里怎么什么都没准备?” 吴欢欢又红了眼眶。 叶晴染咬了咬唇,转身就走。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小保姆太猖獗了 叶晴染提着一大兜回病房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回了病房。 此时,她正有些厌恶地看着床上的小生命。 小家伙哭得声嘶力竭的,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势。 “宝宝这是怎么啦?” 吴欢欢怯怯地看了一眼婆婆,支支吾吾地说:“宝宝可能是拉了。” “那就赶紧给她换尿不湿呀。” 吴欢欢又是用那样的眼神看了一眼婆婆。 叶晴染将宝宝抱到隔壁的床上,横向放好,然后从橱里拿出一大包尿不湿,抽出一片,想也没想地递给婆婆。 没想到,婆婆如避火似地闪开了身子,皱着眉头:“你给她换上就好了呀,这点小事还让我亲自动手?” 叶晴染还从未给孩子换给尿不湿,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果断地解开孩子的襁褓。 一股异味冲了出来。 孩子果然是拉屎了。 望着尿布上和小屁股上全是沾满青黑的屎,黏黏的,很难擦干净。 不知所措。 叶晴染哪干过这个? 站在一旁的婆婆要呕了,她边朝卫生间狂奔边叫:“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还是隔壁病房的那位阿姨再次主动伸出援手。 看阿姨熟练地给宝宝用热水擦洗,涂上保护皮肤的橄榄油,又很妥贴地换上尿不湿穿好衣服,叶晴染感叹道:“当妈妈真不容易啊。” “是啊,所以当子女的长大后要孝顺父母亲。”阿姨笑说。 阿姨离开后,婆婆还呆在卫生间没出来。 叶晴染走过去一看,只见洗手台的水笼头一直哗哗地开着水,婆婆弓着身伸着双手,在潺潺水流里拼命的搓洗,边洗还边嚷:“医院的细菌最多了,万一感染上什么毛病那就不得了了。” “妈妈,光洗手那是没用的,您应该戴上橡皮手套,只有橡皮手套才能阻隔细菌的侵袭。您没见做手术的医生都戴那个玩意吗?” 艾国珍扭回头看了一眼叶晴染。见大儿媳一脸正经,她信了:“嗯,你现在就去给我买一双。” “让高见给你拿几双吧,他不是在医疗单位工作吗?要买的话,要化很多钱哦。” 叶晴染算是彻底了解婆婆的为人了。婆婆虽然身居豪门,名义上是有钱人家成功人士的夫人,也是老妈嘴里的土豪婆,可她生性吝啬,爱占小便宜,只要能往家里拿的,无论是有用没用她都开心。 果然,艾国珍生平第一次站在叶晴染的这一边,甩着手走出卫生间:“对,这就给小见打个电话,让他拿几双橡皮手套回来。不,能多拿几双就多拿几双,反正又不花自已的铜钿。” 一路甩着手,艾国珍甩出了病房。 叶晴染站在病房门口,望着一路甩将而去的婆婆,她有些纳闷,回头问:“欢欢,妈妈又回来有啥事?” 她才不相信婆婆是良心发现,折回来照顾媳妇孙女的。 “姆妈讲,让我姆妈把余下的那几只鸡全去拿来。” 什么?“她要那么多鸡干啥?她刚才不是说喝鸡汤容易得禽流感吗?弄那么多鸡来,她不怕呀?” 吴欢欢拧眉,一脸的苦涩,摇了摇头。 吴母端着小饭店做的那种清汤寡水的粥回到病房。 吴欢欢忙说:“嫂嫂,我姆妈在呢,你赶紧回去吃饭。” “那好,晚上我再来看你。” 吴家母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两个晚上没好好困觉,今天又上了一天班,你在家好好困一觉。” 叶晴染确实感到疲乏,也不客气,嘱咐了吴欢欢一声,走出病房。 回到高家,刚进院子就闻到一阵特别的香味,这勾起了叶晴染腹内的饥火。 餐厅内已然是灯火通明,长方形的餐桌旁,团团地围坐着好几个人。 叶晴染定睛一看,不由地挑了挑眉,吃饭的人还真齐全,有难得一见的高兴,有吃着饭也填不住嘴的高见,还有小嘴叽哩呱拉的高美,连甚少来岳父家的女婿付新宇也在座。当然,这样热闹的场面少不了官家小姐郝文雅。 更让叶晴染诧异的是,餐桌的正中央放着一只大大的瓷钵,瓷钵里冒着香喷喷的热气。热气升腾着,将水晶吊灯散发出来的光线给轻轻地包裹了,泄露出来的光晕将就餐的人遮得影影绰绰。 瓷钵里躺着一只肥硕的大肉鸡! “小美小雅,趁热多喝点鸡汤,对你们女孩子最滋补了,这是正宗的土鸡,城里买不到的。” 郝文雅安安静静地喝着汤,许久才恩赐般地吐出了一句:“谢谢伯母。” 而高美却不领情,将汤碗一推老远,气呼呼地说:“弄个破鸡汤还七叫八叫的,我还以为吃什么山珍海味呢,害得我推了闺密的邀约跑过来。” “小美,这也是姆妈的心意。”付新宇腼腆地推了推妻子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是心意!”高美瞪了付新宇一眼,端起汤碗就直接扣在付新宇的碗内:“这么好的心意,你代我多多领受。” “小美……”付新宇喜素,闻见鸡汤的味道就好象闻到鸡屎的味道一样,胃里忍不住一阵阵的翻腾。 叶晴染在餐厅的门口站着,吃饭的人明明都看见了,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跟叶晴染打招呼,权当无视。 叶晴染的心,再次感受到冰封般的寒意。这还是一家人吗? 更让她难过的是,那一大钵香喷喷的鸡汤! 迟疑片刻,叶晴染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双手撑在餐桌上,笑着说:“大家在吃鸡啊?” 谁也没答腔。 “你们没看新闻哪?” 一个个抬起头盯着叶晴染。 艾国珍蹙紧了眉尖,“啥子新闻?” “我们杭州又发生了禽流感病例!”叶晴染边临时发挥边忧心忡忡地说:“昨天死掉的那个老头,就是吃了家养的鸡后才死亡的。” 来不及察看众人的反应,叶晴染紧接着说:“妈妈您在医院的时候不是跟欢欢说了吗?说吃鸡容易得禽流感?没错啊,产妇身体虚容易得病,而老人同样容易被感染上。” 说完,看着艾国珍不说话了。 高美啊地一声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扔,拉起付新宇就走,边往外跑边叫骂:“老妈你是老糊涂了,你想死就使劲吃好了,做啥要把我们全拉上?我可不想这么年轻就挂了。” 艾国珍早已站起。好日子她还没过够呢,她才不想为了一只鸡而死呢。 郝文雅倒是个有主见的,她缓缓站起,笑道:“我去查一下百度,看看我们杭州到底发生了多少例禽流感。” 高见和高兴一轰隆跑开了。 叶晴染抿嘴笑,纵身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豪情地吩咐道:“施秀芝,给我装碗饭来。这么香的鸡汤,我可得多喝几碗。” 施秀芝略显诧异地看了叶晴染一眼,哼声道:“你不怕死就自己盛去,你又不是长手!” 心里却巴不得叶晴染喝了鸡汤得个禽流感,死翘翘拉倒,免得自己费事。 今天叶晴染却不跟施秀芝计较,她笑嘻嘻地站起来。 从厨房出来,手里不仅端着一碗满腾腾的米饿,还顺带一只保温瓶出来。 施秀芝在旁边看着,不知叶晴染要干什么。 叶晴染先把大部分的鸡汤倒进保温瓶里,又把两只鸡大腿放进去。待做好这一切,她轻松地坐下来吃喝,旁若无人。 “真小家子气,吃了还要往外带。”施秀芝撇着嘴,一脸的不屑。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叶晴染一口一口地喝着鸡汤,脸上的表情无异,口气却异常的凌厉。 施秀芝没见识过叶晴染的厉害,再加上幕后有人撑腰,她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我说你小家子气,吃了喝了不算,还稍带着往外拿。这要让太太看见了,不把你骂死才有鬼呢。” 叶晴染觉得自己心里有股邪火在往上拱! 她冷笑道:“我是小家子气,但我没小到去人家家里当保姆!施秀芝,你这么大气,为啥赖在这里不走当保姆?” 又将饭碗咣当一声丢在施秀芝的面前,命令道:“再去给我盛碗饭。” 不等施秀芝说话,她又笑道:“你是我家的保姆,给本少奶奶盛个饭不算委屈你吧?” 施秀芝按站不动,冷笑道:“少奶奶?哼,别得意,能当几天的少奶奶还说不定呢。” 这小保姆的话里有话啊。 叶晴染扭头盯看着施秀芝,微微弯起唇角,一股讥讽难以掩饰!“哪怕我当一天也是少奶奶,再咋说,我今天仍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所以,有权要求你服务于我!施秀芝,就算今后我不是这个家的大少奶奶,你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原以为这几句话足以让施秀芝无话可说。 没想到,施秀芝迎头而上,“坐得上坐不上也轮不到你说话!你以为你是谁呀?不就是个被婆婆讨厌死的东西?” 什么?这小保姆也太猖獗了吧? 叶晴染猛地一拍桌子,瞪圆眼睛:“施秀芝,我倒要问问你,你又是谁?当保姆的竟然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你不是问我是谁吗?我再告诉你一遍,我是高家的大儿媳,大少奶奶,高大少的嫡嫡亲亲的老婆!怎么样,我这个身份支使不动你这个保姆了?真是反了你了!” “再怎么样,我也不是你请来的保姆,你无权支使!”见叶晴染拍案而起,施秀芝心虚地倒退两步。 叶晴染正要说话,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 第二天一早叶晴染便起床了,她昨晚就跟老妈说好了,让老妈给吴欢欢炖碗黑鱼汤,她查了百度,说黑鱼下奶。 刚走到一楼,没想到作息很有规律的婆婆已在院子里踢腿扭腰了。 秋天的清晨雾气升腾,院内的花草树木享受着晨露的滋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叶晴染走进院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很平和地打了一声招呼: “妈,早。” 艾国珍依然如七十年代动画片里的人物似的,动作僵硬地活动着,看也不看叶晴染,许久才应了一声:“介早你要上哪去?” “去我爸妈的店里。” 艾国珍从托盘里拿过一条消毒过的干毛巾,一边很小心地探试着额头上的汗,冷哼了一声:“有了老公的女人一天到晚往娘家跑,成什么样子?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我们高家亏待你了呢。” 真是鹅对鸭讲。 叶晴染不想多话,扭身就朝院门口走去。 “叶晴染,你等一歇歇(一下)。” 站住,回头。 艾国珍指着院角的那只竹笼子:“你把介个提到你家的小店里去。” 说到“小店”这两个字,艾国珍把字眼咬得死死的。 任是谁都能听出这其中的轻视之意。 叶晴染咬了咬唇,脸色有些沉郁。可以轻视自己,但绝不充许他人轻视自己的爸妈! “跟你讲话呢,你一付心不在蔫的样子做啥?” 叶晴染不作声。 “整天就是介付样子,真不晓得你阿爸姆妈是怎么教育你的!”艾国珍最看不得叶晴染这付浑然不把自己放眼里的态势! 大清早的,叶晴染不想多事,便淡淡地笑了笑,“妈妈刚才说啥?” 艾国珍气哼哼道:“让你把那只鸡笼给提到你家的小店去,你没长耳朵啊?” 叶晴染放眼看去,墙角的那竹笼关着好几只焦灼不安的鸡。 这应该是吴妈妈提来给吴欢欢做月子的? 她不明白,婆婆为何让自己提到店里去? “你不是讲杭州有禽流感?” 叶晴染一听,有些火了,你怕禽流感,我爸妈就不怕禽流感了? “我不提。”叶晴染冷冷地撂下话,一甩袖,走人。 艾国珍先是一愣,随即在身后叫道:“你不提走,你想让我得禽流感啊?” 这真是火大了! 叶晴染当然明白,禽流感之事纯是自己胡诌的,但婆婆的这种自私自利的态度,让人很生气! 猛地回头:“那妈妈的意思是,我爸妈就可以得禽流感喽?” 艾国珍一时语塞。尽管她很想说,对,只要我好好的,你爸妈得什么跟我有啥子关系? 但是,艾国珍再狂傲再目中无人,这样的话她知道是不能讲的。 “你有没有搞错?”艾国珍以压倒一切的态势大叫了起来:“我的意思是,介多的鸡吴欢欢又吃不了的罗,送给你家小店正好能赚几个铜钿。我介是为你家着想,你怎么介么不知好歹啊?” 真是强盗逻辑! 叶晴染根本不买账。 “谢谢,我代替我爸妈谢谢您。不过,我家虽穷,却不差这几个钱!” 艾国珍越来越发现这个儿媳妇有些看不透。说她直爽透明吧?她会绵里藏针;说她有心计吧?她行起事来又磊落大方。 叶晴染强硬起来的时候,艾国珍反而有些气短了。 “你刚才是没弄拎清我的意思,我是讲啊,介么多鸡放在家里,欢欢一个人又吃不了,不如拿到亲家那里去卖出价几个铜钿,介样也不至于浪费啊。” 语气比在此之前不知温和了多少倍。 叶晴染刚想再次拒绝,转念一想,对呀,把这笼子鸡送到店里去,让老妈每天给欢欢炖一只,这样可以保证欢欢每天有鸡汤喝。 嘿嘿,昨晚的无心之举,却无意中为吴欢欢保全了这几只鸡。 要不是自己为了刺激大吃大嚼的高家人而灵机一动胡诌杭州有禽流感,这几只鸡一定会成了他们的腹中食。 她故作很顺从很无奈地说:“妈妈吩咐,我只好照办了。这几只鸡能值多少钱?我娘家虽然不比高家富有,却是吃穿不愁。好吧,为了让妈妈安心,我就把这笼子鸡给提出去吧,万一妈妈您被传染上禽流感那就闹死心了。” 真是人靠两张皮,上下唇一碰,同样的事情可以演绎出不同的版本来。 艾国珍就好象是被人塞了一个大榧子,吐,吐不出来。咽,咽不下去。 窝火地摇了摇手:“走吧走吧,讲介多的废话做啥?” 叶晴染走到门口又扭回头:“妈妈,您记得让高见给欢欢送早餐哦。” “送什么送大老远的?医院里不是有食堂吗?” “食堂里的东西哪有咱们家里的好吃?”叶晴染又给婆婆设圈套,谁让婆婆有正路她不走,无路她偏行?“隔壁病房的那阿姨昨儿一直问我,说你婆婆看上去咋那么年轻那么富态呢?还说妈妈您看上去就是个对媳妇很真心疼爱的婆婆。” 艾国珍听了很受用,不知不觉地往里钻,气昂地抬起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是那是,群众的视力都在5.1以上。” 叶晴染提着鸡笼走出院门,至等上了车她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精明的婆婆也有被人算计的时候。 到了小店,娘家父母正忙得脚不沾地,见女儿提着一笼子的鸡来,皆纳闷地问:“姑娘,你唱得是哪出?” “老爸老妈,我妯娌生了,我想请老妈每天给她炖只鸡。”又觉得这样增添了父母的负担,环抱着秦素华的肩头,陪着笑:“老妈,我知道你和咱爸忙,可没办法,我婆婆和小叔子对欢欢不管不顾的,我再袖手旁观,欢欢要遭老罪了。” 女儿的那个妯娌他们见过,一付可怜兮兮的样子。秦素华哎了一声,拍了一下女儿的手臂,嗔怪道:“你在电话里说一声就成了,何必大老远的跑过来?还提着一笼子鸡过来。姑娘,咱家虽然比不上你婆家有钱,但也不缺这几个小钱,几只鸡还是买得起的。” 叶汉墨头也不抬地算着账,也随声附和:“就是,你交待一声就完了,你妈会一一办妥的。” 不等叶晴染回答,叶汉墨又道:“姑娘啊,你妯娌是个老实人,你多招呼招呼,别让她太憋屈了。” 叶晴染感到一阵阵的暖意。 同样是为人父母,同样是长辈,婆婆与自家爸妈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好了,别磨叽了,赶紧上班去,别迟到了。”秦素华往外推叶晴染。 叶晴染在秦素华的脸上猛地啄了一口,然后笑哈哈地跑了。 秦素华抚了一把脸,望着女儿欢蹦乱跳乱跳的身影幸福地笑了,咕咕哝浓地说:“妯娌都生了,也不知咱家姑娘啥时候能让咱们当姥爷姥姥姥。” “快了快了,应该快了吧?”叶汉墨满脸的期待。 跑出门去的叶晴染自然听到了父母的嘀咕,她突然觉得自己太自私了,根本就没考虑到老人的需求与心情。好,找个时间和高博说说,把生孩子之事摆上议程。 因上午没啥事,叶晴染拐道又去了医院,刚到病房,小保姆受女主人的差遣送早点也正好到了。 “我看看都送了啥好吃的?” 叶晴染伸手去接。 施秀芝将保温盒往床柜上一扔,黑脸黑眉:“有什么好吃的?饺子!” 真不爽! 那个老妖精也不知撞了什么邪还是脑筋搭铁了,突然对吴欢欢好了起来,还吩咐给她做碗甜酒酿煮蛋给送到医院来。 哼,自己没空侍候! 对成天怯生生恂恂不安的吴欢欢,施秀芝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 施秀芝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将昨晚剩下的饺子煎了六七个给送过来。 不情不愿,家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在等着呢。 饺子? 叶晴染忍着气打开一看,额间顿时暴起了三条黑线! “这不是昨晚剩下的吗?我出来的时候听见太太吩咐你煮蛋,你咋把这个送来给吴欢欢吃?” “饺子里不是有蛋吗?有蛋不就行了?穷山沟里的,还这么穷讲究。”施秀芝也不是油脂蒙了心的人,她精着呢,她知道,这番话绝对会招来叶晴染的重击。所以,一撂下话便赶紧跑路,免得撞上叶晴染的枪口。 望着小保姆一扭一扭的背影,叶晴染气得直咬牙! 这哪是保姆啊,简直是婆婆的翻版! “嫂嫂,你别跟她计较,气坏身体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斜躺着床上,头上包着毛巾的吴欢欢虽然再次红了眼眶,却勉强扮出笑脸来安慰叶晴染。 “我才懒得跟这种东西计较呢,我俩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跟她计较丢了我的身份!”叶晴染冷冷地说:“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替你,替我自己讨回公道!” “嫂嫂,我不晓得别人家的保姆是啥样子的,可我总觉得我们家的这个保姆跟别人有些不一样。” 叶晴染笑道:“何止不一样?简直太不一样了,她比主人还主人。” “嫂嫂,你要防着她一点,我觉得她在很多事情上都冲着你去。” 谁说吴欢欢是个木头人? 叶晴染的心,咯噔了一下,连吴欢欢都看出来了,看来并不是自己多心。 在病床前,叶晴染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着安慰吴欢欢:“没事,就算她真的冲着我来,我也不怕她,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嗯。 日子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过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不管你了 这天刚上班,叶晴染便很意外地接到吴母的电话。电话里吴母的声音有些哽咽,更有些慌乱无措,叶晴染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婆婆一大早跑到医院,要求吴欢欢办出院。 叶晴染急了:“欢欢还输着液呢,怎能出院?” “可不是?她大姆妈,求你过来跟亲家母说一声好伐?让欢欢再住两天,等身子好一些再出院。这女人的月子啊,要是没做好,就会落下一辈子的毛病…….” 吴母还在电话那头语无论次地说着,叶晴染丢下一句:“等着,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 赶到医院,婆婆还在病房里站着。 每次来医院,婆婆都是用这种姿势离病床远远地站着,立正的站姿,双手拉着披肩的两端,斜睨着眼,面无表情。 “你来正好,赶紧去给她办出院手续。” 吴欢欢含着泪低着头,吴母眼巴巴地望着叶晴染,仿佛她就是救星。 叶晴染站着不动,淡淡地说:“医生说能出院就出院,咱们听医生的。” 艾国珍提高声调:“听医生的?哪个医生不是想多赚钱?你要是十三点一样去问他,他一定不会放你走,你在介里住一辈子才好呢。” 十三点就是指神经病,脑袋不清楚! 叶晴染咬了咬唇,幽幽地说:“假如硬让欢欢出院,那人家就会骂咱们高家二十六点!” 二十六点是十三点的两倍,不就是双倍的神经病? 艾国珍一愣,这杭州的骂人话里有二十六点吗? 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指着叶晴染皱紧眉头:“疯疯癫癫成什么样子?好了,我没时间陪你讲闲话,我问你,你到底去不去办手续?” “不去!”叶晴染很干脆地回答:“医生让办就办,我可不敢自作主张去办这件事情。” “你!”艾国珍瞪大了眼睛,将眼睛四周的赘肉挤成了一团!“叶晴染,我这个当婆婆竟然叫不动你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会翻天的孙悟空,你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叶晴染嘻嘻笑,故意很夸张地打量着婆婆:“妈妈,您要是弥勒佛那可有些麻烦了。” 嗯? “弥勒佛那么胖,肚子那么大,您想减肥都难,白瞎了您那么多又漂亮又高档的衣裙了!”叶晴染比划着,忍着笑。“所以,您还是别当弥勒佛了,就当我和欢欢的高大上的婆婆那多好?” 吴母疑惑地看着这对婆媳,对叶晴染的这几句话,她不是很明白。 而吴欢欢咧了咧嘴想笑,却突然将笑容敛去,就好象半道上遇见了会摄人笑容的妖怪。她垂着头,喃喃地说:“嫂嫂,要不……要不我就出院吧?” 叶晴染恨铁不成钢地冲吴欢欢使了个眼色,然后笑道:“你安心住着,医生不让走咱就别走。” 艾国珍哭笑不得,面对这个满脸堆满娇憨笑容的大儿媳,她真的不知该如何降伏。 “真是个神经病!”艾国珍给自己搬了个梯子下台:“你不去,我去。” 叶晴染拦住,她不明白,这住院费又不用婆婆出,婆婆为啥执意要让吴欢欢出院? “介样来来去去送东送西的多不方便?”艾国珍翻了翻眼白:“回家照顾方便些。” 这真是婆婆的真心话? 叶晴杂却有些不相信。 但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吴欢欢还是不能出院,她还在输液呢。 “妈妈,不是我吓唬您,您要是执意让欢欢出院,一旦欢欢的伤口发炎啥的,那问题就大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又不是千金小姐,没那么娇贵。”艾国珍抽了抽嘴角,满脸的不屑。 不过,叶晴染眼尖,她看得出来,婆婆有些气虚,色厉内荏。 便趁热打铁:“我还担心爸爸会着急上火。欢欢虽然不是爸爸的亲儿媳,但怎么也算是高家的儿媳妇吧?欢欢若有什么事,传到社会上去对爸爸的声誉不利,尤其是对公司不利。我听高博说过,高家发生的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引起公司股价的涨跌动弹。假如事情真会那样的话,我害怕爸爸到时和您过不去。” 叶晴染说的句句在理,艾国珍无法反驳一个字。 她面色很难看,看了一眼叶晴染,转身离去。 叶晴染歪着头看着婆婆孤傲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实在想不明白,婆婆为何执意要让吴欢欢出院呢? “她大姆妈,谢谢你,谢谢你!”吴母拉过小方凳,殷勤地说:“这多亏你了,一大早就让你跑来跑去的。” “没事,我不坐了,单位还有事呢。”叶晴染安抚了吴欢欢几句,准备离去。 “嫂嫂,”吴欢欢有些困难地欠起身,喃喃地说:“我还是早点出院吧,我看姆妈是真生气了。” “你呀,”叶晴染真不知说啥好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是顾顾你自己吧。” 吴母叹了一口气,端着尿盆出去。 “我身体没事的,可姆妈她……” 叶晴染真想撞墙! 她骤然阴下了脸,气呼呼地说:“你这么害怕婆婆,那你出院吧,我不管你了。” “嫂嫂!”吴欢欢一把拉住,仰起头,眼眶泛红,泪水已在眼底里打转,那神态,就好象是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宠物狗!她就这样凄婉地看着叶晴染,央求道:“嫂嫂,你千万别跟我生气。我这个人没用,天上掉下来一片树叶都害怕砸破头。在那个家里就嫂嫂对我是真心的好,我心里有数的。” 吴欢欢说的语无伦次,可叶晴染却能听明白她的心声。想吴欢欢是在那种情况下进的高家,再加上她本身的各方面条件差强人意,她有这样的心态与举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傻瓜,我哪能真的不管你,真的跟你生气?”叶晴染软了下来,拿起梳子替吴欢欢梳理着杂乱无章的头发,“欢欢,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可用之处,你也一样。你看,你做家务就比我厉害,你做的夹角太好吃了,我就不会。而且,你会织毛衣,还会做小衣服,这些我都不会。每个人都有他的长处和优点,每个人也有不足之处。所以,你不要自轻自贱,其实,你不比任何一个人差!” 吴欢欢清瘦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的眼睛,渐渐地放亮。 “嫂嫂,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我说你好,你就是好!”叶晴染故意沉下脸来:“不许跟我犟!” “好,我听嫂嫂的。” “这就对了嘛。”叶晴染搂着吴欢欢笑了。 安抚好吴欢欢,叶晴染急忙告辞,单位里还有事,她不敢耽搁。 刚走出住院部,她被人叫住。 转身一看,竟然是一脸沉郁的婆婆! “妈,有事?” “叶晴染,我问你,你找哪个熟人给吴欢欢做的B超?” 婆婆果然找后账来了。 虚无的事情当然无法讲的那么具体,叶晴染含含糊糊地说:“是一个同事帮忙找的……” “你的同事?她叫什么?” 这就更无法回答了。 “妈你不认识的。” 艾国珍玩味地斜睨了儿媳妇一眼:“叶晴染,你不会是在玩弄我吧?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欺负的,”一想到仅是因为叶晴染的那句话,自己在吴欢欢面前献了多日好的那件糗事,艾国珍便气不打一处来!“我警告你,以后别在我面前玩花样,否则,我饶不了你!” 叶晴染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她笑着要走:“妈妈,我赶着上班呢,得先走了。” “我还有事要问你呢,你走啥走?叶晴染,我问你,你做啥要拦着吴欢欢不让她出院?”艾国珍倒悬起眉尖,阴戾之气在眉宇间流溢,她紧紧地盯着叶晴染,那眼神就像想把眼前这个人给吞进肚里!“我可先把话撂下,你再拦着不让她出院,那她的住院费由你来出!” 我出就我出! “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其他人出!” 艾国珍冷笑几声:“好,你记住今朝讲的话!” “妈放心,我记得牢牢的。”心里虽然很窝火,可文明礼貌还是记在心头的,叶晴染朝婆婆挥了挥身:“妈,我去上班了。” “站住!” 一声厉喝,叶晴染回过头:“妈妈,还有事吗?” “真是没有家教!”艾国珍哼了一声,冷着脸说:“你也不问问我需不需要你送送就走?没大没小!” 婆婆不是有专车吗?这明显就是在为难自己。 叶晴染的心里憋着火,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句:“对不起,我赶时间呢。这样吧,我给司机师傅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您。” 说完,不等婆婆再次发作,叶晴染转身就开溜了。 从停车场将车开出来,透过后视镜,叶晴染看到婆婆仍站在原位置上,正气狠狠地朝这边张望。 唉,摊上这样的婆婆真是上辈子烧了断头香!想想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与婆婆相处,叶晴染感到头皮阵阵的发麻。 不行,等高博回来,真的要商量高量搬到公寓去单过了。 再这样过下去,叶晴染担心自己会得神经分裂症。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连佐餐的色都算不上 今天天气突然变冷,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秋天的雨很缠绵,下起来便没完没了。 吴欢欢很体贴,不等叶晴染下班就先打电话来,让她中午别过去了,下雨天不方便。 想想吴家妈妈照顾着吴欢欢呢,再加上自家的爸妈不时会提着滋补的食物去探望,叶晴染便答应了吴欢欢。 午饭,叶晴染就便在公司食堂用餐。 刚坐下,庄志磊端着托盘坐到了叶晴染的身边 “晴染,这几天你要跑医院,方媚那里就别去了。” “去还是要去的,就是不能每天都去了,等欢欢出院后再去好好陪陪方媚。” “真是太感谢你了,因为你,方媚失忆的症状这几天有了明显的改善,上午方家姆妈给我打来电话,讲方媚竟然认出了以前的一位邻居,这真是太让人开心了。” “真的呀?那真是太好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头,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恢复记忆恢复健康的。” “但愿如此。” 叶晴染抬起头看了庄志磊一眼。 庄志磊的表情有些恹恹的。 叶晴染有些奇怪,这么大的好消息,庄志磊似乎并不是真的很开心。 见隔壁座没人,叶晴染轻声问:“志磊,你有心事?” “没有。” “那你?”叶晴染压低声音:“怎么啦,操办婚事很辛苦?我看你这几天好象瘦了很多哦。” 庄志磊眉头一拧,隐在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凝起寒霜,“别跟我提婚事!” 怎么了又? 庄志磊扫了一眼四周,见就餐的同事陆陆续续在前后左右的位置上坐下,便撇开不答,白皙的脸上闪过一缕隐怒:“晴染,那件事情我查明白了。” “什么事?” “设计图被改动的那件事情。” 叶晴染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是哪个缺了八辈子大德的玩意干的那没毛的事?” 周围的同事一个个朝这边看过来。 叶晴染涨红了脸。 “走,这里太嘈杂了,到单间去。” 说完,庄志磊率先端着托盘走了。 叶晴染也顾不得端托盘,站起来就跟在身后。 身后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叶晴染当然知道,同事都在议论什么! 也顾不得许多。 进入包厢,庄志磊轻轻地说了两个字:“戴玉!” 她?叶晴染倒吸了凉气,那件事情发生后,她在心里怀疑了许多人,可唯独没怀疑戴玉。 戴玉这个人,很自恋,很自以为是,工作上却是个水平有限的设计员。图纸改得很巧秒,乍一看跟原图没有什么区别,改动之处都在细节上,只有从成衣上才能看出异样来。 戴玉没这个能耐吧? “确实是她!”庄志磊将托盘重重地往餐桌上一放,“她制图有个习惯,就是画横线的时候,开端会有个小黑点。也就是说,她下笔时会稍作停顿,然后接着画。你的那张图纸上,被人为改动的那几处都有这个特点。” “她,”叶晴染一咬唇,大眼里透出不解:“她为啥要这么做?我又没得罪她,她干啥要这样来害我?” “我和总经办都还没找她谈,我希望她自己能主动站出来承认。” “她会承认吗?” 庄志磊刚要回答,有个不速之客扭着平板电脑一样的身腰走进来,“哟,庄总放着小餐厅的饭菜不吃,跑到员工餐厅来就餐,而且还是单间,这真是秀色可餐哪。” 庄志磊头也不抬,该怎么吃还怎么吃,就当没听见没看见。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叶晴染歪着头看了戴玉一眼,讥笑道:“不知道你这道色有没有人可餐啊?” 戴玉一愣,叶晴染的态度让她诧异。与叶晴染作同事也有好几个月了,两人虽然走的不是很近,但叶晴染在表面上一直保持着礼敬。 今天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也不及多想,随即在叶晴染的身边坐下,面对着毫无表情的庄志磊,那颗在醋缸里泡过的心,又好象被扔进油锅里烹炸! 追了多年的男人转眼要结婚,新娘却不是她! 从得知庄志磊有女朋友要结婚的消息后,怒火万丈的戴玉便跑去打听那个抢她男人的女人到底是谁。 等打听清楚了,戴玉更是气得发疯! 那个女人长得不怎么样,同样是小鼻子小眼睛的,而且,那个女人还是个孤儿,在杭州举目无亲。工作不如自己,收入也不如自己! 假如是一位各方面比自己强的女人把庄志磊给抢了,戴玉还能说服自己咽下这口气。 可竟是这样的货色往自己的心头上狠狠地扎了一刀,戴玉如何能服气? 这几天,戴玉也无心工作,天天琢磨着如何出这口冤气。 与庄志磊闹,她不敢,也舍不得。 最好是找那个小妖精闹,闹得她七死八活才好。可是,被嫉火焚烧得咬牙切齿的戴玉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她要吸取上回的教训,做事要隐蔽,不要给人留下尾巴。而且,自己是庄志磊的谁呀,有什么资格闹腾? 夜深人静她睡不着的时候甚至想,等他们结婚的那天,她匿名让人往婚礼现场送花圈,找机会剪碎新娘的礼服,往交杯酒里下毒药……等等,等等,反正,怎么解恨怎么想。 今天,当她看到庄志磊又来到员工餐厅就餐,又和叶晴染喁喁私语的时候,戴玉再也按捺不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反正,她觉得自己再不闹出一点动静来的话,心里的那把邪火准会把她烧死! “我是没有,不过,你的这道色也不怎么样,人家不是照样撇开你这道色去奔别人去了吗?你呀,顶多只能算做一道佐餐的色,不能算正餐!” “戴玉!你胡说什么!”庄志磊拍了一下餐桌,站了起来,声色俱厉:“你跟我来,我有事要找你谈!” 叶晴染咬着唇,冷冷地看着扭曲了五官显得更加丑陋的戴玉,笑道:“按你的这套理论,你连佐餐的色都算不上。” 说完,端着托盘离去。 离开食堂,刚拐弯,迎头遇上了一个人。 叶晴染惊得手机差点落地:“你……你怎么在这?” “嫂嫂,这是阿爸的公司,我怎么不能来?”来人笑咪咪地看着叶晴染,一脸的妩媚。 也是,作为高氏集团公司的三少爷,高兴当然有资格来集团公司麾下的服装公司。 “找爸爸你应该到十一层去。”叶晴染移开目光,她不愿多看这个小叔子,每每看见他,总感到有个人妖站在面前。 “我不找阿爸。” 叶晴染却没空陪他闲扯,这几天晚上一直在医院陪床,休息不好,她要趁短短的午休时间补个觉。 “嫂嫂,我找你。” “找我?啥事?” 高兴掏出块洒着香水的白色丝帕轻轻地擦了擦带雨鞋丝的头发,又试了试唇,媚眼瞟了叶晴染一眼,娇滴滴地打了叶晴染一下:“嫂嫂,几天不见,你越来越好看了。” 叶晴染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嫌弃地闪身一边:“少献殷勤!说,找我到底有啥事?” “嫂嫂,我晓得你心肠最好,最喜欢救人于危难,”高兴妖妖娆娆地往前走了两步,红唇一张一启:“你不仅不解衣带地照顾着吴欢欢,还准备自掏腰包给吴欢欢付医药费。这在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有几个你介样的好人哦。” 叶晴染哭笑不得:“你是特地来表彰我的?” “兼顾,兼顾,”高兴又向叶晴染抛了一个媚眼:“嫂嫂,我晓得,你肯帮吴欢欢,那就一定肯帮我。” “帮你?能帮你什么?” 高兴很自然地做了一个点钞的动作,然后媚态依旧地看着叶晴染:“这事嫂嫂肯定会帮我的,肯定的。” 晕,要钱要到自己这个当嫂嫂的门下了。 也亏他张得了嘴。 不过,高兴好赖是自己的小叔子,又是第一次朝自己开口。 “你要多少?” 高兴一听,高兴媚眼横飞,他一把抱住叶晴染,不管不顾地啊呜就是一口!“我就晓得嫂嫂是个活菩萨!” “少来!”叶晴染气坏了,猛地一把推开!“你再乱说乱动,我要改变主意了!” 幸好四周无人。 “好好好,我不乱说也不乱动,”高兴扬着手帕像举着白旗似地求饶:“我保证不抱你亲你了。” 这个小叔子与高见不一样,他有这样的举止,绝对与色沾不上边,只是率性而为。 高兴只爱钱! 高博早就偷偷地告诉过叶晴染。 高家的子弟真特别,长子高博爱事业,次子爱色,小儿子爱钱,各有所好。 从身边经过的同事纷纷留下好奇诡异的眼神。 叶晴染急于抽身,“你在这里等一下,我的钱包在办公室呢。” 高兴生怕叶晴染反悔,急急地说:“嫂嫂,我跟你去拿吧?” 叶晴染站住,威胁道:“你要是跟着,我不给了。” “好好,我不跟着,我在这里等着。” 叶晴染急急地跑进电梯。 她很郁闷也很想不通,高兴整天无所事事手掌朝上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他为啥会来跟自己要钱? 难道公公婆婆断了他的钱路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伪娘小叔子来借钱 叶晴染不知道,高兴确实是遇到难题了。 真所谓是物以类聚,高兴找的这个女朋友,郝文雅,别看她表面上气质绝俗,举止典雅,好象不食人间烟火,似乎跟钱这个阿物儿没有任何关系,可骨子里,她最爱的也是一个字,钱! 她一个堂堂的公务员,又出身在一个小官宦人家,能看上伪娘般的高兴,纯粹是看上高兴身后的家世,一句话,看上高家的钱了。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高家在别人眼里是顶尖的富有,按说作为堂堂的高家三少,那钱不得用麻袋装? 等她做了高兴的女朋友才发现,高家和别的富家豪门不一样,所有的一切,当然包括钱,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上,高兴的父亲高远发才是真正的主宰!高家的人,就算是女主人高母,她每月能拿到多少钱,这全看高家掌门人的喜乐。 高门里四兄妹,长子高博早已自立,不用花父亲自的一分钱,二子高见,从原则上来讲,他只是艾国珍前夫的儿子,跟高远发没有血缘关系,因为叫了二十来年的爸,所以高远发在节假日会给他一点钱。至于双胞胎儿女,高兴与高美,他们是高远发亲生的孩子,又是最小的,所以较为宠爱,尤其是高美,基本上她要什么高远发就会给什么,当然,绝对不能触碰他的底线,否则,他照样是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而高见,高远发总是念在他出生的时候被羊水呛了差点没命,身子弱而一昧姑息,任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在各个岗位上跳来跳去,每个月底总会让财务往他的卡上打上一笔零用钱。 按说,这笔零用钱搁在普通人身上,那是足可以养家糊口。可在高兴的眼里,那就是零花钱,逛三次街进两次酒吧就口袋比脸干净。 高兴的那伙狐朋狗友,哪个不是冲着他是高三少而去的? 有了郝文雅之后,高兴更觉得那钱就如太阳下的秋露,一晒就干。 说实话,郝文雅在高兴的女友团里不算是很突出的,长相嘛,顶多只能算是顺眼而已。 高兴抛下那些如蝇般围追堵截的女性朋友反过来死追郝文雅,那是有原因的。 郝文雅虽然长得不是很漂亮,但比较有气质,而且还是个公务员,父母大人又有一官半职,在那堆花红柳绿的俗脂庸粉中,那是蝎子毒(独)一份。 女朋友是公务员,又是官二代,这带出去多有面子? 何况,从来是眼睛朝上的高母,从得知郝文雅的身份后就格外的高看一眼。高母认为,高家是商家,富则富已,可在社会上没什么地位。儿子若傍上作官的外家,那将来是可以倚靠外家而发达的。 再进一步讲,郝文雅是独女,将来郝家的所有一切不都是郝文雅的? 郝文雅一旦成了高兴的妻子,那所有的一切也就成了高兴的了。 如此一想,高母艾国珍天天追着高兴赶紧把郝文雅娶进家门。 高兴也想结婚了,因为父亲早有承诺,他一旦结婚,不仅把凤起路的那套房子过到他的名下,而且还会给他一大笔做生意的启动资金。 高兴曾在父亲面前拍着胸脯豪情万丈地保证过,一旦结婚定下心来,他要开一家酒吧,一家日进斗金的酒吧! 要不要真的开酒吧,高兴还没仔细规划过。但是,对那笔启动资金,高兴倒是做了无数的规划。尤其是在梦中,那笔启动资金就像个引信,引爆了璨丽的烟花!有了钞票,什么事不能做?可以买豪车,可以买名表,可以整容,甚至可以养两个想沾又不敢沾的“攻”。 呵呵,高家的人都不晓得,高兴还有一点小小的爱好,那就是断袖之好。 只是,他是个双恋,男女通吃。 很可惜的是,目前这仅是个美妙的梦而已。醒来后,一枕黄粱。 这段时间,因为对郝文雅加强攻势,除了整日哄着骗着让郝文郝喝那黑乎乎的汤药外,那钱就像流水一般流了出去。父亲给的钱是有定数的,而且不到时间不给,母亲那里嘛,已把整个月的零花钱都给了他,高兴无法再开口了。大阿哥高博那里,这个月已给了他几千块,貌似也不好再要,而二哥高见,高兴连口也不愿开,既便勉强开了,高兴能预见到高见会怎么回答! “三弟,你近来方便伐?给二阿哥几个?” 高见肯定会抢先这么讲。 今天陪着郝文雅逛街,她在杭百看中了一件紫貂皮大衣,高兴一看价码双腿便有些打哆嗦了。 哇靠,会员价还得十一万多。 将口袋的各个角落搜遍,将几大银行信用卡所能透支的金额全加起来还少了五万多。 高兴当然不能把窘态表露出来,一如往常慷慨“赴死”:买! 服务员赶紧把大衣给包装好。 高兴往包里一摸,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老妈真是的,打钞票就打钞票吧,每回非得把卡给拿走。” 笑着对郝文郝道:“我们先回去,等一息息我让公司的财务把钞票给送过来。” 又给服务员下最后通牒:“这件大衣给我留留好,等一息息我会让人来付账。”又掏出一张名片丢给服务员:“你要是不小心把这件大衣给我卖喽,小心我在你总经理面前告你的状,炒你的鱿鱼!” 服务员小小心心地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当她看清公司的名称与名片持有人的名讳时,不由地满脸堆笑,连声道:“高董放心,我一定给你留好。” 名片是高兴背着其父私下印制的,在名片中,他摇身一变成了高氏集团公司的执行董事。 将郝文雅哄回家,高兴一个掉头就往倚丽服装公司跑。 除了叶晴染,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在这个时候救急。 这也就是,高兴为什么急匆匆找叶晴染借钱的主要原因。 高兴一走,叶晴染望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发呆。 不仅钱包空了,连工资卡也空了大半。 高兴一张嘴就要六万,叶晴染刚表示爱莫能助,高兴便咧嘴要哭,还说要找大阿哥去借钱。要不然,他会有很大的麻烦。 高博近来很忙,再加上感冒一直没好,叶晴染不想让高博为了钱的事情而伤脑筋。 很大麻烦?什么麻烦? 面对叶晴染的探问,高兴张嘴就编,说他在武林广场附近撞了一个老头,现在老头躺在病床上,老头的七大姑八大姨就像八爪鱼一样抓住他,要他赔六万块钱。还吓唬说,假如高兴不答应,那他们就把老头抬到高家去。 “抬到家里我不怕,我就是担心老爸一生气,他的心脏病又要发作了。”未了,高兴一付眩泪欲滴的样子。 他早就看明白了,老爸对大嫂特别好,而大嫂对老爸也特别的孝敬。 要打,就要打关键牌,一张牌打下就要制敌于无形。 果然,单纯的叶晴染一听也着急了,现今的社会也不知咋了,常能听到看到老人碰瓷的新闻。有人很精辟地说过,不是现在的老人变坏了,而是以前的坏人变老了。 老公公要是看到疼爱的小儿子又闯祸,心脏病不发作才有鬼呢。 看在老公公的面上这个忙也得帮。 帮是帮了,高兴扬着手绢嗲嗲地和叶晴染道了声再会扭着跑了,可自己荷包空了。 叶晴染并不是个拜金女,可活在这个世上,哪天不用钱? 吴欢欢出院结账的时候,叶晴染慌了。 也不知婆婆在吴欢欢的账户上开了一些什么补药,账单上的金额一下子远远地超出叶晴染的估算。 钱不够了,还差五千多块钱。 排了好长的队才到了窗前,可看看卡里的余额,叶晴染不好意思地收回账单。 莫名其妙地窝火。 刚走出收费大厅,迎面遇上领着满脸不悦的高见。 叶晴染脱口就问:“妈妈,您带卡了吗?” 艾国珍一下子便警惕起来,微微蹙起眉尖:“你要做啥?” “刚才办出院手续,我的钱还差一点。” 艾国珍一听就不高兴了,脸色相当难看,指着叶晴染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骂道:“你不是拍着胸口说吴欢欢的住院费你全包了吗?怎么的,在大家的面前做英雄好汉做好人,转过身让我来出这个冤枉钱?你想也不要想。” 当着小叔子的面,叶晴染有些难堪了,她喃喃地应了一句:“我事先也不知道妈妈您开了药呀,而且,数目不小。早知道的话我就会准备好的。” 这是事实。 “怎么啦,我开点药还要向你报备?”艾国珍越说越火大:“我是你的婆婆,用你两个钱你还挂在嘴上?我问你,你结婚这么多个月,你是往家里交过一份铜钿的伙食费还是给家人买过东西?” 这哪是哪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知道妈妈开了药,要不然带够了钱就不会白跑一趟了。” “还说没有那个意思?看你一脸的不高兴,显然是打心眼里不愿意!” 叶晴染情知向婆婆这儿是借不到钱了,她要赶紧去筹钱,否则吴欢欢出不了医院。 “妈妈,我有事先走了。” 第一百八十章 有其母便有其子 艾国珍反手将叶晴染揽住:“你出院手续还没办哪,走什么走?” “我去拿钱。” 艾国珍手一松,阴着脸说:“平时大手大脚的乱花,一点也不晓得节省。你不晓得自己是啥样的出身啊?别以为嫁进了高家,高家的钞票就能随你花。你要明白,你对高家没有一点贡献,自然轮不到你来享现成。” 这下,叶晴染也火了:“我啥时候想享高家的福了?我自个赚的钱,怎么花都是我自个的事情。” “你看你看,我一说你反而跟我叫起板来!介是一个当媳妇对婆婆的态度?真是有娘生没娘教!” 叶晴染急着要走,可婆婆对自己如此无理,她也很生气。尤其是牵扯到娘家的父母身上,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我娘把我教得很好。妈妈,您想知道我的手头上为啥缺钱吗?” 艾国珍翻了翻眼白,不屑回答。 “您的宝贝儿子高兴,昨天跑到我单位跟我借钱,一张嘴就是六万,少一分都不行!” 什么? “你找借口也该找个上档次的吧?”这回,是轮到高见来搭腔了,他早就对父母偏爱高兴,常常私底下塞给高兴钞票而愤愤不平。“我阿爸姆妈平时常给小弟钞票,一个月的零用钱比给我一年的还多,他会朝你借钱?” 艾国珍瞪了高见一眼。 叶晴染冷笑了笑:“还好我留了一个心眼,让高兴写了一个借条。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拿给你们看看。但是,不是现在,现在我没空,我要去拿钱。” 拿钱? 艾国珍的眼睛一亮,薄薄的唇紧紧地抿起,一股阴戾之气扑面而来:“好啊,当着我们的面叫苦连天,背着我们还藏私房钱!叶晴染,你好阴险啊。” “妈妈您弄错了,我这下是准备去跟我娘家爹妈借。您又不肯借,我只能向我老爸老妈开口了。”本来这没什么,被婆婆这么一搅,叶晴染有些不甘愿了,她笑着又添了一句:“这件事情啊,真的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人家一定会说高家亏待儿媳妇,要不然身为富家少奶奶的儿媳咋还要问一个只是开着一家不入流小店的娘家去借钱?传出去丢的,可不是我叶晴染的脸面。” 说着,跟艾国珍母子扬了扬手:“我得走了,欢欢还在等着呢。” 望着一路小跑出大门的叶晴染,艾国珍半天没回过神来。 “姆妈,这住院费既然是嫂嫂出的,你做啥要让吴欢欢提前出院?她在医院里多住几天,我还多几天自由呢。” “你晓得什么?叶晴染垫交了二万块钱的住院费,吴欢欢若是提前出院,那省下来的钞票我不是可以多开些?” “哈哈,姆妈你真绝啊,硬是能从金佛上抠下金粉来。头毛叶晴染讲,你在吴欢欢的账户上开了五千多块钱的补药是真的吧?” “不行啊?我一个当婆婆的,吃点补品不应该啊?” “应该应该!”高见将小辫子甩到身后,笑咪咪地说:“老妈,你都开了些啥子补药?” “一滴滴人参和阿胶之类的,也没多开,也就五千来块钞票,你看她心疼成那样,真是别人的肉贴不到自己的身上。” “老妈,你这个年纪吃什么阿胶啊,早就不来那个了。要不,把那个阿胶给我吧?” “给你做啥?你一个大男人吃那个?不要笑死人了。” “不是我吃,我是想让姆妈你早点抱上大孙子。” 艾国珍脸一沉:“给吴欢欢吃?你也不看看,她是吃阿胶的人吗?” “当然不是给她吃。” “那是给谁吃?” 高见知道母亲牛脾气,这满世界的人,除了一个人的话会听以外,任人不听。 故作神秘地说:“我找朱瞎子算过了,说媛媛的八字跟我很合,而且是多子的命。我这阿胶啊,就是给她吃的。其实,这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姆妈你。媛媛要是能生下儿子,姆妈你不是就能抱上孙子了?” “什么圆圆方方的?她是谁?”艾国珍皱紧了眉头,这个儿子,整天和一群乱七八糟的女孩厮混在一起。婚前吧,女朋友跟走马灯似的换,婚后也不安分。那天悄悄的去高见的新住所,敲了半天门才开,卧室门却反锁着,艾国珍眼尖,早就看到浴室里放着成套的女人化妆品。 “她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能生儿子。” “那你准备把吴欢欢怎么办?” “能休则休,休不掉就当养个宠物一样养着呗。” “你说的倒轻巧!”艾国珍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高见的额头:“这事若是让你阿爸晓得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高见嘟嚷:“他又不是我亲生的老爸,他管那么多做啥?” “你既然介么想,那就别朝他要钞票!” “钞票又没分亲爸还是后爸,”高见一付痞子的样子,油腔滑调:“钞票可是个好东西,有了钞票,十八的黄花闺女随你困。” “死东西,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介话要是让你阿爸听见了,你休想再从他那里拿走一分铜钿!” 高见哼了一声,唇弧高高悬起,细长的眼睛往鬓上一翘,嘲讽道:“他没有资格讲我,他在外面不是有个几十年的老情人?” “你给我闭嘴!”艾国珍的脸一下子拉到了脚底下。 偏高见不识相,嘴比鸭子的还硬:“你凶我做啥?阿爸的那个老情人又不是我给他找的。你有本事就去找那个女人算账好了,跟我凶啥凶?” 这下,艾国珍就好象是一包,一点就着! 高见算是戳中了她的软胁了。 艾国珍早就知道老公高远发在外面有个特别在意的女人,这个女人叫王芳菲,跟高远发死去的前妻还沾点亲带点故。刚开始知道的时候,艾国珍着实地跟高远发闹了几场。凡事会看在儿女面上的高远发在这个问题上却是寸步不让,最后还严厉地下了个通牒,再闹,离婚! 高远发的个性,艾国珍还是比较了解的,这是个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的主。何况,艾国珍自己还做了那么一件很对不起高远发的事情。 她不敢太过强硬,弦绷得太紧肯定断。 她往后退了一步,只要高远发还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还会给这个家给自己钞票,其他的,睁眼闭眼算了。 不提不等于不介意,这件事情就好象是一块结了疤的伤口,只要哪个不知深浅的家伙一揭开那层疤,那伤口绝对会流出殷红的鲜血! 啪! 艾国珍狠狠地打了高见一下,施了脂粉的面孔显得异常狰狞凶狠!“你别以为我不晓得,背着我,你们几个没良心的东西,时常溜到那个贱货的那里去。高见,我警告你,你下次再敢去,我打断你的狗腿!” “哎哟,我的腿可不是狗腿,也经不起打!”高见作势地抻了抻细长的腿,大叫:“姆妈,你讲不讲理?那个女人小时候是带过我们的,讲真心话,她比你好多了,讲话细声细语,做出来的饭菜好吃的来。你啥辰光给我们兄妹几个做过饭,啥辰光陪过我们?整天不是搓麻将就是去SP,要不然就是去参加派对聚餐。” 听得最宠爱的儿子也站在情敌的那一头去,艾国珍气不打一处来,吼道:“给我滚!以后再听你提起那个贱女人的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我滚我滚,这破医院谁想来?”高见趁机往外溜。接吴欢欢出院,是继父的命令,老妈亲自押解,高见可是满心的不情愿。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找刘媛媛去厮混呢。 想起妖娆性感的刘媛媛,高见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了。 跑出去老远又折回身,笑道:“据我可靠消息,王芳菲那里啊,不仅阿哥和高兴有空的话会过去吃饭,连叶晴染也去过多次。姆妈,我去王家,你要打断我的狗腿,他们过去呢,你要不要打断他们的狗腿?想想嫂嫂那条大美腿若是被你打断了,那可是太可惜了。” 叶晴染也去那个贱人的家里? “你放屁!”艾国珍激怒之下露了原形,爆了粗口,“叶晴染怎么会认识那个贱人?” “什么人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 “是你阿爸还是你阿哥带过去的?” “谁带过去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不能让嫂嫂跟王芳菲走的太近,否则,姆妈你就更难控制住美貌无比的嫂嫂了。” 对叶晴染,高见也是一肚子的窝火。本想趁阿哥不在家的辰光吃点漂亮嫂嫂的豆腐,没想到豆腐没吃成,自己反被叶晴染降伏的死死的,整天被她使唤来使唤去,稍一迟疑,她便笑咪咪地拿出自己的把柄。 不爽,太不爽了! 一有机会,高见便想给叶晴染上点眼药,也好让她知道知道,马王爷不是只有两只眼睛的! 艾国珍果然被挑起来了! “我讲呢,叶晴染自打进我们高家就处处跟我过不去,原来是那个贱人在背后给她撑腰啊,”艾国珍冷笑道:“好,蛮好,我倒要看看,她叶晴染是孙悟空呢,还是铁扇公主。” “我看她既不是孙悟空,也不是铁扇公主,她是变形金刚。” “哼,变形金刚!我一顿拆了她,看她还能变成啥子东西!” “那我更要看看,姆妈的身手如何,是怎样把变形金刚给拆了的。” 高见丢下话跑了。 艾国珍原地站着,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与叶晴染一一过招的情景,对这个儿媳妇的厌恶那是更甚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究竟是谁滚出这个家! 参加设计图讨论会的时候才发现,拷贝图纸的U盘拉在家里了。 叶晴染匆匆往家跑。 到了家,静悄悄的,秋意晕染得有些萧瑟的小院里晾着好几种颜色的尿布,明亮的阳光下,秋风如一只有几分力道的小手,从院中的花草头上横扫过去,将尿布抚弄得扑簌簌直响。 叶晴染略皱了皱眉,心里又为吴家妈妈担心上了。 婆婆早就放下话了,不许给孩子用尿布! 吴家妈妈不仅不听从,反而将尿布晒到院子的显眼位置,这不是招骂的前奏吗? 叶晴染跑上楼拿了U盘正准备到二楼跟吴家妈妈说一声,却听到二楼的卫生间传来了喁喁的低语声。 “欢欢,姆妈真替你担心哪,原以为你是离了糠萝进了米筐,当了高家的媳妇,这辈子吃穿不愁,谁想到你过的是介种日子。” “姆妈,你别发愁,我没事,这都是我的命。” “唉,这怪来怪去就怪你阿爸,成天对有钱人眼饱肚谗的,死活要把你嫁进高家。” “这也怪不得阿爸,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可是你,好日子没过上,一天到晚被人喝过来呼过去的。想你在阿爸姆妈身边的辰光,虽然家里穷,却没让你受一点委屈。” “姆妈,我嫂嫂跟我讲过,自己的幸福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等小爱断了奶,嫂嫂会帮我帮个事做,嫂嫂讲,自己口袋里有钞票就不用看别人的眼色过日子。” 小爱,是叶晴染为吴欢欢的女儿给取的小名。 “你还算是有福的,碰上介么个好嫂嫂。欢欢,你的住院费是你嫂嫂给拿的,这怎么好意思呢?那么一大笔钞票,怎么好意思让妯娌出?” “我也是介么想的,可嫂嫂不让我还她,再讲了,我身上也没钱,拿什么还她?” “要不我回家跟你阿爸阿哥商量商量?” “还是别去了,阿爸阿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一个铜钿狠不得掰成两个来用。” “唉,穷人过日子真难哪。” 听到这,叶晴染赶紧走过去:“吴妈妈,欢欢,我讲过那钱不用还我的,你们再这样客气,就是不把我当自家人了。” 卫生间内,吴家妈妈正在洗小孩的衣服,而穿着厚实棉袄,头上戴着线帽的吴欢欢站在一边。 闻声,吴家母女抬起头,见是叶晴染,忙迎出来:“嫂嫂,你怎么回来了?” “回家拿点东西,”叶晴染看了一眼一脸菜色的吴欢欢,有些着急:“你是剖腹产,医生让你躺床上多休息,怎么不听话呢?快上床躺着去。” “没事,躺着闷,跟姆妈讲讲话也好过些。” 想起院中迎风飘扬着的万国旗,叶晴染低声地说:“吴妈妈,有句话我婆婆说的没错,给小爱用尿不湿吧,不仅卫生,还省得你洗这么多的衣服和尿片了。还有,就算是用尿布吧,洗了别挂在院子的正中央,免得我婆婆看见了又要罗嗦。吴妈妈,我是把您当成自家人才这样说的,您老可千万别生气啊。” 吴家妈妈一愣:“我没有啊,我一直都是把尿布晒在院子角落的。” 难道尿布还长脚了,自己跑到院中央去? 吴家妈妈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又处在亲家母的淫威与强势之下,她哪敢与亲家母公然的唱反调? 同事还等着呢,叶晴染也不及细说,转身匆匆下楼。 刚走下台阶,就听到小保姆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乡下佬,摆什么谱?吃什么一日六餐,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咚地一声响,把叶晴染吓了一大跳。 走进院子一看,施秀芝正弯腰站在水池前在洗着什么,一只已褪了毛的鸽子正光滑滑地躺在地面上,睁着一双死眼盯着叶晴染。 叶晴染一看便火了,这肉鸽还是她买给吴欢欢补身子的呢。 冲过去拣起,砰地一下扔进水池里!“配不配的,你配议论吗?让你做就得做,废什么话?” 被溅了满脸满身水的小保姆,回头一看是叶晴染,更是气急:“你干嘛你?” “假如你喜欢在背后咒骂主人,那你离抄鱿鱼就不远了。” 施秀芝寸步不让,冷笑道:“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免得到时被人抄了鱿鱼还不晓得呢。” 单纯的叶晴染没往深处想,边往外走边笑吟吟地说:“我才不需要担心呢,就算公司里所有的人都被抄了也轮不到我。” 走近大门又回过头,声色变得很严厉起来:“施秀芝,你要是不按时按点给吴欢欢做吃的东西,我一旦知道,你就等着给我滚蛋!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肆无忌惮,既然这么了不起,你干啥要到别人家当保姆?有本事当演员去,当个入流的名演员,走上红地毯我才佩服你呢!” 施秀芝先是怔忡,叶晴染的话字字带刺,刺得她既不知如何回答又感觉很疼痛。 眼看叶晴染上了车,她才低声反驳道:“要你佩服,你算个毛啊?有这个闲工夫,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 施秀芝以为叶晴染听不见,越说越大声:“你到时候看,究竟是谁滚出这个家!” 砰! 叶晴染用上地撞上车门,几步便走到院门前,横眉冷对:“施秀芝,我发现你就是杭州人说的那种叫十三点的玩意!谁滚出这个家还用看吗?再罗嗦,我让你现在就滚蛋!真是奇葩,一个当保姆的竟然敢如此猖狂!” 大事还没有眉目,施秀芝强忍住怒气,拿那只可怜的鸽子开涮了:“死了还睁着眼睛,你阴魂不散哪?” “没错,它是阴魂不散,你小心被它带走哦。”叶晴染撂下话,跳上车走了。 施秀芝冲到门口,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子又是一通的咒骂。 没想到,车子又掉头回来,在施秀芝面前嘎地一下来个紧急刹车! 叶晴染探出头来:“施秀芝,那些尿布是你故意弄到院子中间的吧?我知道,你这是成心想在吴妈妈和我婆婆之间制造矛盾。可我告诉你,假如你把吴妈妈赶走了,对你没有一点好处,反过来你还得洗尿布侍候月子。你好好想想吧,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施秀芝这下真的不知该回应什么了,没错,尿布确实是她故意弄到院子当中的,目的也确如叶晴染讲的那样,想从中制造点矛盾,谁让吴欢欢和叶晴染走的那么近? 只是没往远处想。 对呀,太太已公开表明,因为吴欢欢生了个女孩,所以不准备请月嫂了。吴老太婆若被太太赶走了,她做的事体岂不要全落在自己的头上? 失策,很大的失策! 回到厨房,施秀芝抬头就看见吴母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什么,若是搁在往常,施秀芝早就冲过去又是喝斥又是挖苦讽刺了。 有了叶晴染的那几句话警醒,施秀芝改变了态度。反正太太又跑到公寓住去了,只要自己不说,老太婆啥也不会晓得。 “吴家姆妈,你放下放下,我来端,小心烫着。” 吴母闻声,吓得差点丢掉手中的炖锅。 小保姆的厉言疾色她早就领教得不爱领教了,说实话,对这个漂亮的小保姆,吴母真的有些惧怕。 亲家母厉害,但她很少在家,只要她在家的时候躲在屋里,一般不会有问题,而这个小保姆,却像个影子一样随在身后,常常一转身就能撞到。 “不烫不烫……”吴母哆哆嗦嗦,想抬腿从施秀芝的身边走过,双腿却如灌了铅一般。 “刚从锅里出来,哪能不烫呢?”施秀芝戴上手套,和颜悦色地从吴母的手中接过炖锅。 吴母傻眼了,从见到这个小保姆起,她就没看到过如此和气的态度。 吴母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岔了。 “吴家姆妈,我端上去吧,你坐下歇歇。” 这回,吴母听真了看真了。 可是,小保姆突然变了个样,吴母更是胆战心惊了。 她想去抢炖锅,可又不敢伸手,只得跟在后面嗫嚅:“我来,还是我来,哪能让你……让你跑来跑去呢?” 施秀芝在心里嗤笑,哼,乡下佬,给你个甜枣别甜昏了头,你以为天上真能掉馅饼哪?嘴里却道:“没事没事,我年轻,有的是力气。” 吴母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 施秀芝走上楼梯又回头,笑微微地说:“吴家姆妈,我晓得你是个闲不住的人。忙忙碌碌的人一闲下来就会生病,不让你忙呢,又担心你生病。唉,这样吧,你帮我把那只鸽子收拾出来,中午好给欢欢炖上。对了,再把水池里的那几件衣裳给汰出来。吴家姆妈,假如你累了,那就留着我来,没关系的。” 吴母早就被弄得昏头转向了,这会儿听施秀芝如此说,她忙陪着笑道:“我来我来,反正我整天闲着也是闲着。” 施秀芝抿嘴一笑,慢腾腾地上楼了。 心里得意极了,她第一次发现,处理问题有时候并不一定要强势,转个弯也许更能轻易地达到目的,而且还能落个好。 一箭双雕! 嘿嘿,这得感谢叶晴染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宝贝,你让老公想死了 高博又突然回来了,不过,这回不是因为放心不下叶晴染回来查岗,而是身体出现了严重的不适。 “你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得个感冒还能转成心肌炎,真有你的。”叶晴染一边忙前忙后地照顾着高博,一边嗔怪着。 高博半倚在床上,一眼不眨地盯着如蝴蝶一样飞来飞去的叶晴染,清瘦了许多的脸上弥漫着一股叫做幸福的笑容。 “得心肌炎好啊,要不然郑导还不肯放我回来呢。” “生病还好啊?天天得打点滴得吃药。” “当然好啦,这样我就能一天到晚地守着我的老婆了。” 叶晴染将一片雪梨叉起,举到高博的唇边:“多吃点梨,梨能败火。” “我体内的火岂是一两片梨能败的?”高博伸手将叶晴染揽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右手轻轻从叶晴染的衣服底下伸进去,眼底里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欲念,“老婆,我们又有多久没见面了?” 叶晴染用力推开,红着脸:“生着病还不老实。” “谁让你勾引我?” “谁勾引你了?自己明明是妖怪,还偏要说人家长着一头黄毛。” “哈哈,这比喻太形象了。” “给我老实躺下。” “我不,除非你陪着我躺。” 叶晴染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刚八点,睡觉还太早。” “不早了不早了,赶紧躺上来,要不然我要采取革命行动了。” 叶晴染一下闪开,小脸红扑扑的,活象是一朵开在春风里的桃花。“那你必须保证,我上床后你绝不乱说乱动。” 高博挠着头皮,暧昧地笑道:“你说错了,是你得向我保证。” 嗯?叶晴染一愣,“啥意思?” “你要向我保证,保证不向我施放勾魂的魅力,保证不让我体内的那只怪兽蠢蠢欲动。” 啊? 叶晴染扑过去打了高博一粉拳,娇嗔道:“我施放我的,关你那只大怪兽啥事?这个保证,我不下!” 高博将叶晴染的手紧紧抓住,贴在自己的脸上,嗅着柔软的发丝里那诱人的香味,如痴如醉,溺爱的笑容一直没离开他俊逸的脸上,喃喃地说:“小坏蛋,你让老公想死了。” “不许乱想,你现在是病人,你给我老实养病!” “我觉得,我的这个毛病是想你想出来的。所以,你才是最好的医生。” 叶晴染微阖着双眸,媚态百转:“少来了,谁知道你是想啥东东想出来的。” “那你倒是说说,我想什么想出病来了?” “还问我?”叶晴染娇俏地点着高博的鼻尖,心无城府地说:“你这个小心眼能想些啥,自己不知道啊?” 高博面显窘态,将脸直接埋在叶晴染的胸口,忸捏了半天,不好意思极了:“人家都说,打人不打脸,矮人面前不说短,你倒好,成天揭人家的短。人家不是跟你承认错了嘛,你干嘛还这样不依不饶的?” “每回犯错,你比谁都承认的快,可转过身来又重犯。” “这还不是因为你老公太爱你的缘故?要不然,我这么大的一双眼睛,怎么会变成小心眼呢?” “去去去,少拿这个爱字作掩护,眼睛大小跟小心眼有啥关系?” “嘿嘿。” “别嘿嘿哈哈的,赶紧给我躺下。” 高博拉着不放:“躺下行,但你必须陪着我。” “放手!”叶晴染无奈地叫道:“我总得先去洗个澡吧?” 高博涎着脸,依旧不松手:“那我也去。” “老高同志!”叶晴染提高声调,“你再这样不听话,我不理你了。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啊?闪人!” “你闪哪去?” “哪哪都可以。” “那可不行,我太没有安全感了,万一又钻出来一个觊觎你美色的臭男人那可如何是好?”高博一开心,一下失了沉稳,嘴里失了把门:“刚走了一个沈泽,庄志磊又要结婚了,我刚放心一些,你可千万别又给我添堵。” 叶晴染一下子沉下脸来,凝眉看着高博:“照你这么说,你的心里还是认定我和他俩之间有啥猫腻?” 高博自觉失口,忙陪着笑道:“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并没有那个意思。” 叶晴染在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口气,高博的反反复复,这证明他心里的那个结自始至终没有解开过。 如何才能解开他手中的那个郁结!叶晴染此刻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 心里有些生气,却不好发作,高博身体不好,暂且放他一马。 “好了,不跟你胡说了,我洗澡去。” 高博偷看着叶晴染的脸色,怯怯地问:“亲爱的,你没生气吧?” “没有没有。” “那你给我笑一个。” 叶晴染努力绽放笑容,却自觉腮帮子僵硬,神态别扭。 “别闹了,赶紧躺下,我一会儿就出来。”说着,叶晴染拿着睡衣进入浴室。 听着里头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想像着在雾气弥漫中那具灵动曼妙的美躯,高博的心跳在慢慢地加快,眼神变得异常的温柔。 咚咚咚! 高博沉浸在欲望折磨的煎熬中,没听见。 嘭嘭嘭! 仍然没听见。 “老公,是不是有人在敲门?”水流声嘎然而止,叶晴染探头出来。 高博凝神一听,果然。 他跳下床,“赶紧把门关上,别着凉了。” 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有事?”态度冷的,足可以把屋内的那几盆绿萝给冻死。 那个人却有极好的涵养,似乎早就猜到会遇到什么,不温不火地说:“高博哥,太太让我给你送碗燕窝羹来,说是很补的,让你一定要喝。” 高博冷冷地接过,不发一言。 完成了任务的那人却没有马上离去,她伸头往房里看,看着零乱的大床上扔着女人特有的衣物,她的眼底里便冒出了两大团火苗! “高博哥,太太交待了,为了你的身体能尽快的恢复好,请你住到隔壁的套间去。” 高博猛地一转身,冷着脸:“你下去吧。” 那人还不走,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中带着卑微与讨好,语调却变得异常的暧昧起来:“高博哥,我真想能亲自照顾你,你这个样子让人好心疼啊。” 声音柔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高博惊悚之余更是火大! “我们要休息了,你走吧。”猛地推了那人一把,砰地一下撞上了门。 外面的声音自然惊动了浴室中的人。 “老公,你在跟谁说话呢?” “安安。”高博不想提起那个人的名字,他担心一提起自己便会失控。 “是安安啊?”叶晴染边擦着头发边走出来,“那小坏蛋也是个白眼狼,这几天我没空给它好吃的,它看见我竟然跟没看见一样。” “畜性嘛,哪有人性?”高博赶紧接过干毛巾:“来,老婆,我帮你擦。” “我自己来好了,你赶紧给我躺床上去。你现在是病人,不能劳累。” “为老婆服务,再怎么劳也不会累。” 叶晴染在化妆台前坐下。 镜子中的高博,高大儒雅,温和中透着溺爱,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擦头发的动作轻柔又稔熟……熟悉的高博又回来了。 假如,高博少几分狭隘,多几分宽容与理解,那他该是一个多优秀的男人哪,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可是…….一次次的猜忌与争吵,无形中多少稀释了爱的浓度。很多次,盛怒中的叶晴染咬紧牙关,对自己说,没有信任的婚姻不值得留恋,不值得驻足与停留。 可是,怒气过后,叶晴染想到最多的还是,高博的好,高博的体贴温柔,高博儒雅,甚至,连高博在闺房说的那些带着“邪魅”的私密话也让叶晴染心动不已。 事后的叶晴染总是这样安慰自己:这天底下就没有完美的人,百分百没有瑕疵的,那根本就不是人,是神! “老公……”呢喃出声 “嗯?”高博望了一眼镜中的妻子,心湖顿起涟漪。镜子的她,在融融灯光的映照下,秀发如瀑,红晕胜霞,星眸微微挑起,红唇泛着耀眼的润泽,一袭薄透的睡裙,春光乍现。 好一个妖媚的小妖精! “老公,此刻,我好幸福…….” 高博一愣,叶晴染虽是个开朗爽直的女孩,但类似这样的话很少说。 “亲爱的,你刚才讲什么?再说一遍!” 叶晴染依偎在高博温暖宽阔胸口,眼神已渐渐迷离,羞涩被汹涌的情潮给渐渐地淹没…….“老公,我爱你,好想你……” 高博怔忡了片刻,突然大叫了一声:“宝贝,我更想你!” 翻身将叶晴染压住,双手如触了电似的,慌乱地伸到她的腰间。可是,越是着急越解不开睡裙的带子。 嘭嘭嘭! 捶门声又起。 这下,不仅叶晴染听见了,连高博也听得一清二楚。 敲门声很突兀很刺耳,把痴醉的叶晴染给敲醒了。 她用力推开高博,面红耳赤,心里暗自埋怨了一句:叶晴染,你咋忘了高博是生病之躯啊? “很可能是吴妈妈,高见这家伙又欠收拾了。” 吴欢欢出院回家后,高见被叶晴染拘在家里,很不爽,又不敢朝叶晴染发作,只能软柿子拣软的捏,时不时拿吴欢欢出气。 “高见确实很不像话,老婆,我看他貌似很怕你的样子,他到底怕你什么呀?真神奇。” 叶晴染抿嘴一笑:“山人自有妙计。”顺手披上一件外套,趿拦着布拖鞋走过去。 一把拉开门,惊愣住了。 “怎么是你?你来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