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第1章 妖魔! 姜暮在衣柜里已经藏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了。 屋内,女人和丈夫还在争吵着。 透过一指宽的柜门缝隙,姜暮清楚看到自己仓皇落下的一只鹿皮靴子,被女人争吵时用脚后跟轻巧踢在了床底下。 脚法熟练……这就叫专业。 姜暮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 怎么就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衣柜里了呢? 好歹把时间轴往前拨一点啊。 眼下快乐是没体会到,刺激倒是拉满了,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 毕竟屋内的男人五大三粗的,尤其那一块块肌肉鼓得快要炸开。估计来上一拳,就能让他见到太奶奶。 姜暮低头看了眼,暗暗道:“你小子可害苦了朕。” 不过小子倒是挺有眼光。 屋内的妇人身姿妖娆动人,一把曲线深陷的细圆葫腰丰腴非常,风情不俗,估计路边的二哈见了都想化身曹贼。 此时妇人杏目含泪,满脸的悲愤委屈。 “姓张的,你给老娘说清楚!谁不要脸了?谁勾搭野汉子了?今儿个你若是说不清楚,老娘死给你看!” 说着,便一头撞向旁边的墙壁。 原本脸色铁青的大汉见状,连忙一把拽住女人胳膊。 “你先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 美艳妇人用力甩开男人手臂,神色悲苦,流着泪说道, “自打妾身嫁入这个家,便谨遵三从四德,恪守妇道。哪怕日子清苦,妾身也甘心持家,从未有过半点怨言。” “可身为丈夫的你呢,整日在外不顾家,如今却听信外面的蜚语传闻,怀疑自家妻子偷汉子,你让妾身怎么活啊!” 寒心委屈的女人再次撞向墙壁。 演技真不错。 姜暮暗暗点了个赞。 可惜自己不是吃瓜群众,否则高低得整盘瓜子在旁边看戏。 大汉无奈将情绪上头的妻子抱住,解释道:“是隔壁王哥说看到一个男人进了我家,一直没出去过。” “王秃子的话你也信?” 妇人姣好的凤眸愤怒瞪着男人,“我说他调戏我,你信不信?” 大汉讷讷道:“王哥不是那种人。” “好!好!” 妇人气急而笑,“你宁愿信一个邻居,也不愿信自己的媳妇。 好啊张逵子,我算是看清楚你的嘴脸了,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贱人淫妇是不是!?” “娘子,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大汉苦笑道, “王哥说来到咱家的男人,就是那天你在二楼开窗户时,不小心将撑杆砸到的那个小白脸……我见王哥说的煞有其事……” 好嘛,合着我是西门庆? 衣柜里的姜暮暗暗吐槽,也不知前身会不会袈裟伏魔功。 “那你在屋子里搜啊!看有没有那小白脸!” 妇人玉指一比,怒气冲冲指着衣柜,“对,王哥说得对,我偷男人了,那小白脸就藏在柜子里,你去找啊!” “娘子,我是信你的……” 大汉虽然嘴上说着,但脚步还朝着衣柜挪去。 姜暮神经紧绷。 大姐,你可别玩脱了啊。 “我告诉你张逵子,你今日若是找不出来,我就去渡云江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妇人撂下狠话。 男人脚步一顿,脸色阴晴不定。 衣柜里的姜暮,此刻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面前的大汉距离他不过一米。 他甚至都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子明显的血腥味以及动物激素的气味,说明对方的职业是一名屠夫。 噗通!噗通! 心跳加倍。 姜暮握紧了拳头,冷汗直冒。 好在最终张逵子挤出笑容,回头讨好道: “娘子,我也是今日心情不好,才一时头昏信了王哥的话,其实我对娘子一直很相信的,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见男人被自己唬住,女人悄悄松了口气,随即硬气起来了。 她再次摆出一副委屈模样,痛泣道: “你我既然结发为夫妻,理应相互信任。可如今,你这混蛋却听信外人之言污蔑妾身,你让妾身情何以堪?” 大汉面红耳赤,面带愧色。 “妾身清白,苍天可鉴!张逵子,你既然已经不相信妾身,那我便以死来证清白!” 女人再次往墙上撞去。 张逵子面色一变,慌忙扑过去将女人牢牢抱在怀里:“娘子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对不起娘子……” “让我死!让我死好了!” 女人不停挣扎。 姜暮看着津津有味。 随着妇人越闹越凶,张逵子猛地将娇小的妇人扔在了床上,然后扑了上去。 “张逵子,你……” 妇人奋力抗拒,说不出话来,一双纤细的手臂连连拍打着男人宽阔的肩头,双腿交错蹬踢,欲要挣脱束缚。 姜暮啧啧摇头。 好家伙。 付费节目是我这个白嫖怪能看的吗? 不过这大汉倒也聪明,毕竟夫妻间的一些矛盾是可以用这种方式解决的。 否则怎么能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呢。 随着时间流逝,妇人挣扎的势头开始慢慢变弱…… 姜暮暗暗点头。 这大汉的手段还是可以的。 但渐渐的,姜暮却皱起了眉头,莫名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女人好像不动了。 一只玉白的手臂无力耷拉在床侧。 “嘎吱嘎吱……” 就在姜暮贴近柜门缝隙,准备仔细观察时,张逵子忽然坐起,猛地转过身来。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血淋淋的脸! 艹!! 姜暮瞪大眼睛,倒吸冷气。 只见方才还被妇人训斥的大汉,此刻面庞血痕斑驳,双眼赤红,仿佛自炼狱爬出的恶鬼,满溢暴虐之气。 而床榻上的女人早已没了声息,死状惨凄。 这特么什么情况!? 姜暮愕然无措,大脑处于一片空白。 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落针可闻,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唯有姜暮的心跳声,在衣柜里“砰砰”作响。 大汉从床上爬起。 他晃着沾有鲜血的魁梧身子,朝着衣柜一步步走来。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房间内。 姜暮浑身汗毛竖立,身躯不可抑制地颤抖。 怎么办? 跑? 能跑得了吗? 求饶? 可大哥眼下这暴躁的状况,能听得进去吗? 总不能说:你老婆真棒吧。 巨大的阴影缓缓笼罩而来…… 浓重的血腥味透过衣柜缝隙,透着死亡的气息。 然而张逵子站在衣柜前,却停住了脚步,然后又机械般的转身,慢悠悠朝着床榻走去,犹如一具行尸。 没发现我? 姜暮一愕,紧绷的心弦稍稍落下。 啪! 突然,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下一刻,颈后传来一道幽冷的声音:“兄弟,你好香啊。” ?? 【新人新书,求支持】 第2章 斩魔! “兄弟,你好香啊。” 这突兀的声音,如惊雷般在耳畔炸响。 姜暮头皮发麻,脑中嗡鸣。 一股透骨的寒意自脚底窜起,沿着脊椎狂飙而上,几乎冻结了他全身的血脉与神经。 谁!? 谁在柜子里? 为什么之前没有感知到柜子里还有别人? 难道是鬼? 姜暮僵立着身子,不敢有一丝妄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随后,一阵刺凉的寒气悄然贴上了他裸露的后颈。 是一只手。 仿佛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兄弟,能不能往边上挪挪?” 身后的男人轻笑道。 “啊?哦。” 姜暮吓了一跳,本能往旁边一缩。 结果“咚”地一声,肩膀不慎碰在柜壁上,发出了一道闷响。 “吼??!!” 屋内游荡的屠夫张逵子听到声音,猛地一个转身,朝着衣柜扑来! 被斑驳血迹涂抹的面庞显得狰狞可怖。 砰! 柜门破开。 屠夫倒飞出去,重重跌落在床上。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闪现掠出,压在屠夫的身上。 是一个全身赤条条的男人。 “镇煞!” 但见男子两指一抖,不知从何处拈出一张黄符,按在张逵子眉心。 刹那间,金光爆闪! 嗤?? 青烟伴着焦臭蹿起。 张逵子嘶声惨嚎,剧烈挣扎,额头被灼出一道赤红符印。 随后,男子又翻腕亮出一把匕首,刺进了张逵子的脑门。 噗嗤。 刀锋入骨。 张逵子身子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脑袋还挺硬。” 男人拔出尖刀,扯过旁边女人身上的衣衫擦了擦血迹,扭头对吓呆了姜暮咧嘴笑道, “小子,不过是一个普通魔人而已,至于吓成这德行吗?” 男人有着一张瘦削而狭长的面孔,约莫三十岁左右,脸上留着浓密的髭须。 魔人? 姜暮回过神来,“魔人是什么?” 男人面色古怪起来,一双锐眼阴沉沉的盯着他,起身忽地逼近。 姜暮下意识后退。 却被对方一把按住肩膀,无法动弹。 男人一手摁在他的眉心处,随即恍然道:“原来是中了雾毒,难怪……。” 他拿出一张符?,贴在姜暮后颈处,笑道: “你应该是失忆了。” “失忆?” 姜暮注意到,对方是从手上戒指里拿出的符?,想来是一件储物戒。 男人淡淡道: “很正常,中了雾毒便是如此,严重者甚至会毙命。不过你运气好,活了下来,最多也就失忆。 不过别害怕,过些天就恢复正常了。我师姐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也失忆过,当时还把我,咳咳……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从柜子里随意找了件张屠夫的衣服,穿了起来。 姜暮脑子飞转。 原身应该是中了雾毒挂了,自己才穿过来的。 只是…… 姜暮目光看向旁边铜镜。 身材,长相,肤色,挂件,乃至手臂上的胎记位置都一模一样。 不过他是右手臂上有胎记,而这具身子是两只手臂都有。 平行世界的自己? 姜暮扭头看向正在穿衣服的男人,好奇问道:“你怎么光着身子躲在衣柜里?” 男人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脸认真的回答: “我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就把衣服脱下来放在树枝上晾,结果一阵风把我的衣服吹走了,我一路追来,就追到了这个衣柜里……你信吗?” 姜暮用力点头:“我信,因为我也是这样。” 两人相视嘿嘿一笑。 男人打量着姜暮,顿了顿,啧啧称奇:“兄弟天赋异禀啊,是不是外号叫驴哥?” 姜暮低头看了眼,讪讪穿起了衣服。 此时的他倒是冷静了许多。 想到两个大男人躲在衣柜里,感觉空气也莫名的焦灼起来。 穿戴整齐后,姜暮走向床榻。 屠夫张逵子额头凹陷一大片血肉,脸色泛青,从脑门蜿蜒流淌出来的,竟是黑色浓稠的血液。 旁边妇人仰面躺着,双目圆睁。 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皮肉几近剥离殆尽,暴露出森然白骨。 “是不是在想,我为何不早点出手救下她?” 男人来到姜暮身侧,笑着问道。 姜暮没有吭声。 奇怪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惨状尸体的他,并未有任何反胃或不适。 甚至……有一丝莫名的愉悦感。 “走了。” 男人也没解释,拍了下姜暮肩膀走出屋子。 姜暮看了眼尸体,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张屠夫的尸体忽然冒出一缕黑气,如游蛇般钻入他手臂上的胎记。 轰??! 姜暮大脑剧震。 下一刻,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字凹槽。 那缕被吸入的黑气正注入槽中,化作暗红血水,沿着笔画缓缓流淌。只是魔气太少,仅仅淹没了凹槽底部浅痕,便停滞不动。 “这是甚么?” 姜暮大骇。 他似有所感,猛地转过身去。 便看到张屠夫竟然直挺挺站在他的身后,双目泛着红光! 浑身黑气缭绕。 草! 姜暮吓得连退数步,后背撞在墙壁上。 “走啊,傻愣着做什么?” 门口传来男人的催促。 姜暮再次回神。 一眨眼,眼前的“魔”字消失了,站立的张屠夫也不见了。 一切恢复如常。 再低头去看。 张屠夫的尸体依旧保持着原样,躺在床榻上,但那双血眸却直勾勾盯着他。 姜暮脊背一寒,连忙跟上男人。 …… 从阁楼小屋出来,一股略显刺鼻的腥味扑面而至。 姜暮环顾四周,被眼前一幕所震撼。 只见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红雾,街道两侧的屋宇轮廓在朦胧中若隐若现。 乍一看恍若海市蜃楼,虚实难辨。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一层暗红的纱幔轻轻覆盖,无比诡谲。 男人皱眉喃喃道: “这只雾妖竟然还没被上官将军除去?看来道行不浅啊。” 他心头不由蒙上一层阴翳。 自从陛下为平天下之怨,在鹿台焚杀那位祸国殃民的皇后以来,世间妖魔之势似乎并没有减少多少。 也不知那句“祸星陨,则群魔溃。妖后焚,则百祟清。”的谶言,究竟从何而起。 男人暗自摇头,不再深想。 “不过眼下雾毒已经稀散了不少,想来这只大妖也撑不了多久。” 他拿出一只巴掌大的罗盘看了看,扭头对姜暮说道:“姜大少爷,你先回家去……哦对了,差点忘了你失忆了,这倒是麻烦。” “等等,你认识我?” 听到对方直呼他“姜大少爷”,姜暮愣住。 男人将一块玉佩丢给他: “刚才从你衣服里顺走的,上面有“姜”字,这扈州城里,大户姜家就一个。姜家有个叫‘姜晨’的浪荡公子哥,用屁股想都是你。” “而且前不久还听说,你爹花了大价钱和人脉,想将你安排进斩魔司……呵呵。” 男人眼里浮现出一抹鄙夷。 就这种货色能入我斩魔司?进了我倒立吃粪! “姜晨?” 姜暮低头看去,玉佩上果然有个“姜”字。 这名字倒是和我颠倒了。 “对了,我叫许缚,是斩魔司的人。” 许缚打断他的思绪,“眼下这些说不明白,等你记忆恢复自然就懂了。” 姜暮凑上前问道: “许哥,既然你对姜家了解,我在家里的地位还行吧,有没有什么未婚妻要退婚的,有没有族人瞧不起我的,有没有……” “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缚皱了皱眉,没好气道, “就你这纨绔名声,谁家肯跟你结亲?不过听说你爹娘都挺疼你,算是姜家的宝贝疙瘩。” “呼,那就好。” 姜暮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总算不是孤儿开局,没有退婚流剧情,也没有族人冷眼…… 天胡开局,爽! 就在这时,四周血色雾气渐渐稀薄,而后消失不见。 “雾妖应该被斩杀了。” 许缚心中一喜。 看来自己不用跑去帮忙了。 毕竟每次动用“瞬移”,衣服都跟不过去,只能裸奔打架也是难绷。 轰隆! 天空陡然一暗。 在姜暮震撼的目光中,一道巍峨巨大的身影撕裂云层,自天外压来。 是一尊如山岳般的半身法相。 法相遮天蔽日,周围白芒环绕,看不清是男是女,隐约似乎披着金甲。 但见?低头俯视着大地,巨瞳炯炯如日月。 “别怕。” 许缚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姜暮,笑道, “这是上官将军,是我们扈州城的镇守使,隶属斩魔司。此刻显化法相,是在巡查城内是否有残存的雾妖余孽。” 姜暮目瞪口呆。 上官将军,好大啊。 刹那间,姜暮有了一种如见神明的压迫感。 “许大人!” 远处一道人影疾奔而来。 是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 看到姜暮时,他脚步一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样,那边处理的如何了?” 许缚问道。 “被魔气侵染的魔人都已清理干净,只是……” 男子踮脚凑到许缚耳边低语了几句。 许缚眉头渐渐紧蹙。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姜暮面前说道:“有两个坏消息和两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个?” “呃……” “算了,先说坏的。” 许缚直视着他,面露同情,“你家中遭妖魔袭击,你父母与府内所有仆人……无一幸免,全部遇难。” 姜暮目瞪口呆。 “那……那好消息呢?” “你妹妹还活着。” “……” 姜暮嘴角抽搐。 真典。 紧接着,许缚又说出了另一个坏消息: “杀你父母的就是你妹妹,她异化成了妖魔,逃出了城外,现在我们斩魔司正在全力通缉。” ? 姜暮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麻木了。 这特么是什么剧本? “此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之前你爹运作,想将你送入斩魔司,上面已经同意了。” 许缚咳嗽了一声,拍着姜暮肩膀,“所以你有机会,亲手杀了你妹妹给你爹娘报仇……呃,这算是好消息不?” 姜暮抬头望着贼老天。 缓缓竖起中指,忍不住口吐芬芳。 “你个畜生!” 恰好,上官将军目光扫来。 “?” 第3章 一人一堂 天空阴沉,细雨纷纷。 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在斩魔司议事大厅的青瓦上,汇聚成线,顺着飞檐断续滴落,在石板上溅开一朵朵水花。 厅内,气氛凝重。 距离上次雾妖袭击扈州城,已经过去了五天。 身为扈州城斩魔司掌司的冉青山,此刻脸上依旧挂着浓浓的疲惫。与妖魔缠斗时受伤的裤裆,还绑着绷带。 “调查清楚了吗?那只雾妖究竟是怎么闯入的?” 冉青山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堂主,语气冷淡,“护城大阵为何会突然失效?” 自大庆立国以来,此番大妖直接侵入府城腹地,造成伤亡与恐慌的事件,屈指可数,堪称严重失防。 如果不是上官将军及时发现遏制,他这顶乌纱帽怕是早没了。 即使如此,总司那边也是一通怒骂。 小本本上记下了一笔。 面对掌司的质问,底下一众人却是沉默。 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偷偷看小说的看小说…… “啪!” 冉青山怒拍桌子。 “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 众人这才悻悻收敛,相互递了个眼色。 最终在几位老资历的眼神施压下,坐在末排,身为第七堂的堂主许缚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掌司大人,关于护城大阵失效一事……其实跟您,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 “我?” 冉青山气笑了,“那你说说看,跟我有什么关系?” 若是大阵运转如常,他们定能第一时间觉察到大妖出现,锁定妖气。 又怎会逼得正在地宫闭关冲境的上官将军强行出关,显化法相? 这妖物入侵的时机太过精准。 既卡在将军闭关的节骨眼,又赶上大阵失效。 很难不让人怀疑有内鬼。 结果现在告诉他,法阵失效,是他这位掌司的错? 难道我冉青山是内鬼不成? 许缚咳嗽了一声,说道: “掌司大人,三个月前,?州城维持法阵的核心材料失窃,导致阵法瘫痪。 虽说朝廷批准了补发,但调运尚需时日。您当时担心?州城空窗期太长,恐生大乱,便做主将我们库房里的备用材料先借了过去。 谁曾想,那边得了朝廷的新物资后,并未来得及归还。而我们这边恰好耗尽了储备,所以……” 大厅内静悄悄一片。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谁不知道,?州城斩魔司的那位风韵犹存的女掌司,是冉青山年轻时便倾慕的对象? 平日里公务往来,掌司大人对那边就多有照拂。这次更是“急人所急”,恨不得把家底都掏过去。 结果呢? 舔狗舔到最后,差点把自家城池都给舔没了。 冉青山脸色有些难看:“当初不是只借了一半吗?” 许缚道:“另一半也不够用啊。” 冉青山没话说了。 许缚见状,连忙说道: “当然,掌司大人此举也是为了大局。当时?州城外妖氛涌动,似有入侵之兆,我们扈州城作为邻邦,唇亡齿寒,理应援手。此事总司那边也是默许了的。” 他扭头对其他人道:“诸位堂主,你们说对吧。” “啊对对对。” “没错,掌司大人那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大人切勿过于自责,妖物奸猾,伺机而动,实非人力所能尽料。” “……” 冉青山揉了揉眉心,干咳一声道:“那这件事就先不议了。” “对了,姜家的善后处理得如何了?” 许缚立刻恢复正色: “回大人,我们已帮姜晨公子妥善安葬了其父母及府中遇难仆从,死者和家属现在情绪都很稳定。 另外,他那位异化为妖魔的妹妹姜?心,目前已确认逃入红血谷方向,搜捕队正在追踪。 至于他妹妹为何会异化为妖魔,初步推断是那雾妖暗中所致。” “姜?心……” 冉青山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问道,“姜晨,没问题吧。” “这个没问题。” 许缚说道,“我们已经反复查验过,除了吸入微量雾毒导致记忆受损外,体内没有任何妖毒侵化过的痕迹。” “真没问题?” 许缚拍着胸脯:“大人尽管放心,这小子若是妖魔,我倒立吞粪!” 冉青山点了点头: “既然没问题,那关于他入职斩魔司一事,你们怎么看?谁愿意把他领回去?” 许缚顿时不出声了。 其他人也纷纷低头,有的整理衣襟,有的研究靴尖,有的继续偷看小说…… 见此情景,冉青山也是无奈。 也不知道总司那边怎么想的,让这么一个纨绔浪荡子弟加入斩魔司。 看来姜晨他爹,生前确实没少往上面塞银子。 “许缚,要不让他跟你?” 冉青山点名。 许缚脸色大变: “大人,您之前可是答应过不再给我塞新人的。况且,我第七堂的人员编制已经满了,再塞就溢出来了!” 冉青山看向一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 “老莫,你呢?” 胖男人连连摆手,苦笑道: “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我那儿都是糙汉子,哪伺候得了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听说这小子连上官将军都敢骂,我这小心脏可受不了。实在不行,您把他安排给文老哥?他那儿正好缺人。” “老莫你个杀千刀的,别害我!” 对面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子吓得手一抖,茶水泼了出来,急忙扭头对冉青山道, “大人,我这个季度的考核已经是丁等了,再塞个拖油瓶进来,下个月我这堂主的帽子怕是得摘了。我看……要不让严大人试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气质阴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衣男人。 后者抬起眼皮,声音冷淡如冰: “我可以收。但我这人向来办案比较拼,手底下折损率全司最高。” “若是这位姜少爷刚来没两天,就在任务里丢了小命,总司那边怪罪下来,我可不背锅。” 冉青山无语,只好收回目光。 这可咋办。 人都已经入职了,没人要可还行。 头疼啊。 这时,许缚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 “大人,属下倒想起一事。” “前阵子总司不是有文书下来,说各城分司若遇特殊情况,可酌情申请增设临时堂口编制么?” ”咱们何不……就此用上?” “你的意思是……”冉青山眼眸眯起。 许缚道: “既然是总司特批的入职,咱们总得给个好点的待遇不是?但放在哪个堂都危险。不如干脆让他自己当个堂主。也省得去祸害……呃,是融入其他兄弟堂口。” 许缚的意思很明显。 把这尊“大佛”单独供起来,高高挂起,既给了总司面子,又避免了内部麻烦。 冉青山皱眉:“这样,会不会太伤他了?” 一人一堂,光杆司令。 这斩魔司历史上还从未有过先例。 等于是把对方当挂历摆着了。 许缚嘿嘿一笑: “年纪轻轻就一步登天,这是大人对他的器重啊。相信无论是总司那边,还是姜晨自己,都不会有意见。” “而且按规矩,每增设一个正式堂口,总司便会多拨一份相应的资源配额下来……” 这才是许缚的真实目的。 资源! 斩魔司最缺的就是资源! 现在有个上面特批的吉祥物,不用白不用。 冉青山心下一动,目光扫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许大人这个想法好。” “高!实在是高!” “没错,我支持许大人。” “我也支持。” 众人纷纷表态。 能不支持吗? 凭空多出一个堂口的编制,就意味着多分一份资源、经费、装备配额。 至于那份资源最终会流向哪里…… 呵呵,司内兄弟一家亲,资源自然要“统筹合理”分配嘛。 那姜少爷一个人能用得了多少? 反正这馊主意是许缚出的,拍板的是掌司,出了事也是高个子顶着,何乐而不为? 冉青山一拍桌子: “好!就依许缚所言。许缚,此事由你牵头操办,即刻拟写增设堂口的申请公文,火速呈报总司备案。相关一应事宜,也交由你全权负责。” “啊?我?” 许缚脸上的笑容僵住。 等等…… 怎么感觉,上司在让我背锅啊。 ?? ?? 姜家老宅,庭院深深。 白色的奠字灯笼在风雨中摇曳,透着几分凄清。 姜暮手里摇着一把蒲葵扇,瘫躺在一张老竹椅上,望着院外槐树枝杈间七零八碎的鸟窝,怔怔发呆。 “虽然开局惨了点,但好歹继承了这么大一座宅院,也算是个安慰奖吧。” 姜暮收回目光。 当然,不止大宅院。 前身的父亲经商有道,产业颇丰。 但姜暮有自知之明,自己绝非打理生意的料。 眼看外头那些闻着腥味就想扑上来“吃绝户”的商贾,他索性心一横,快刀斩乱麻。 该卖的卖,该转的转。 最后只留下一间珠宝铺和一间药材铺,算是留个保底的营生。 如今,他也算是个家财万贯的单身青年了。 只是对姜暮来说,他要的不是钱。 他对钱没有一点兴趣。 自从那日亲眼见识了恐怖的妖魔,以及那位上官将军遮天蔽日的法相神通后,他的内心就涌出一股渴望。 我也要变大。 我也要变强。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必须得拥有自保能力,否则指不定哪天就像前身爹娘一样遭受厄运。 何况还有一个变成妖魔的妹妹。 这更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姜暮甚至能脑补出那样的画面: 某个深夜,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悄无声息地贴到他的床头,带着扭曲而阴森的笑意,幽幽开口: “giegie,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哟。” 想到这,姜暮不禁打了个寒颤,手中的蒲扇摇得更快了。 还好,那位便宜老爹临终前,总算给他铺了条后路 进入斩魔司,就可以修行武道,掌握超凡之力。而且背靠国家单位,有安全保障。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破了院中宁静。 许缚来了? 姜暮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跑去打开院门。 然而,门外并非许缚。 却是一个身形高挑,眉眼明媚的绿衣少女。 “姓姜的,你什么意思?” “把那女人丢在我家里就不管了是吧,你想金屋藏娇,别藏我家啊。” 姜暮:“?” 第4章 柏香 眼前少女,约莫二八年华。 身着一袭碧色水烟罗裙,身段高挑轻盈,仿佛早春乍放的柳条。 透着一股子清灵剔透的生气。 此刻一双清澈的明眸正含怒瞪着他。 姜暮皱眉: “姑娘,我认识你?” “好你个姜大少,竟然……” 少女柳眉倒竖,就要发作,可目光扫过院内的白纸奠灯,到了嘴边的叱责又咽了回去。 她粉润的唇瓣动了动,终是化作一声冷哼: “跟我走!” 说罢,她也不管姜暮答不答应,转身离去。 姜暮莫名其妙。 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上,少女冷言冷语,姜暮倒是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少女名叫楚灵竹,乃是姜家名下药材铺掌柜的独女,使得一手好针灸,尤其擅长妇科,在这一带小有名气。 前段时间,前身姜晨不知从哪个牙贩子手里买来一个叫“柏香”的女人。 也算是捡的。 那女人是个哑巴,身上带着伤。 姜晨不敢带回家,便将其藏在了楚灵竹那儿养伤。 这一养便是足足半个月。 楚灵竹本就看不惯这纨绔作风,觉得他是在金屋藏娇。再加上或许是天生相克,怎么看那女人都不顺眼。 今日两人又起了摩擦,气得楚灵竹这才急吼吼地跑来兴师问罪。 “我告诉你姓姜的,今天你必须把她给带走,随便带去哪儿都行,扔河里喂鱼也好,扔大街上也罢,反正别再让她赖在我那儿!” 楚灵竹一边走一边数落,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炸毛的小河豚。 瞥了眼姜暮,她眼底的厌恶更甚。 这家伙以前仗着家世,也曾对她有过轻薄之念。 结果被她略施小计,在茶水里加了点佐料,让他连着拉了好几天肚子,差点虚脱。 自打那以后,这纨绔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这年头,惹谁都不能惹郎中。 若不是被那女人气昏了头,她才懒得见这个纨绔。 姜暮也是无语。 前身干的这破事跟我有个毛关系? “放心,回去后我便让她离开,我现在对这种事没兴趣。” 姜暮没说谎。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变大变强。 女人? 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哟,姜大少改性了?” 楚灵竹嗤笑一声,满脸不信。 不过转念一想,那女人虽然身段气质出挑,可容貌确实平平,又是个哑巴,这喜新厌旧的纨绔突然失了兴致,倒也不奇怪。 只能说,男人……哼! 姜暮懒得争辩。 …… 两人穿过一片喧闹的市集,很快便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只见前方翠竹环绕,溪水潺潺。 一座精巧的竹屋掩映在葱郁绿意之中,风过竹林,发出沙沙轻响,颇有几分“竹径通幽处”的雅致意境。 “好地方啊。” 姜暮不禁赞叹。 楚灵竹俏白了他一眼,轻哼一声。 这可是她耗费心血,一点一滴布置起来的“世外桃源”。 绿竹为屏,清溪为伴。 平日里最爱在此钻研医书,炮制药材。 结果现在倒好,被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占了去,想想就来气。 都怪这该死的纨绔! 藏人哪里不好,非要塞到她的地盘来! 她又恶狠狠瞪了眼身边男人。 小院柴扉半掩。 两人推门而入,只见篱下花畦边,一道婀娜背影正俯身浇花。 腰肢如柳,肩背削成…… 仅是一件很普通的素色裙衫,却被女人穿出烟笼水月的韵致。 只瞧背影,便觉十分惊艳。 姜暮愣了愣,心头不由浮现出一个念头: “其实,老宅如今空荡荡的,若是有这么个人红袖添香,似乎倒也不错。” 然而,当女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时,姜暮心中那点刚刚萌芽的旖旎念头,立即被掐灭了,表情也变得正经。 算了,算了。 我姜暮堂堂七尺男儿,心如磐石,只想变强变大,岂能被儿女情长绊住脚步? 女子相貌很普通。 五官平平无奇,属于丢在人群里转眼就会忘掉的长相。 如此身段,如此气韵, 却偏偏配上了这样一张过于平凡的脸庞…… 姜暮暗道可惜。 “人我交给你了,我还要去给人看病,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别再看到这女人。” 楚灵竹拿起廊下的药匣,又瞥了院中那女子一眼,这才转身,裙摆掠过竹叶,很快消失在翠色深处。 姜暮清了清嗓子,迈步走进院子。 那叫柏香的女子放下手中水瓢,双手交叠于腰侧,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万福礼。 动作柔美大方,婉约动人。 “柏香姑娘是吧?那个……我之前出了点事,好多记忆都丢了,所以忘了你在这里。” 姜暮解释道。 他注意到,女人的耳后及脖颈处,隐约有些暗红色伤痕。 似乎是火烧过留下的陈旧疤痕。 女人莞尔一笑,进入屋子,站在门内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姜暮进屋。 姜暮张了张嘴,只得入屋。 竹舍内纤尘不染。 案上供着一枝野菊,香气淡若清雾。 柏香挽袖提壶,注了一盏清茶,双手奉到他面前。 姜暮接过茶杯,开门见山道: “具体情况我已经听楚姑娘说了。你是我当初从牙人手里买来的。 虽然我也不清楚当初买你要做什么,但如今你伤势既已好转,便恢复自由身了。这里有些盘缠……” 他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放在桌上。 “你若是有什么亲戚或者朋友,可以去投奔他们。” 柏香却只是静静看着他,唇边依旧噙着浅淡温顺的微笑。 既不收,也不动。 “嫌少?” 姜暮皱眉。 女人摇了摇螓首。 她抬起右手,以指作笔,在空气中虚虚划了几道,又点点自己胸口,继而指向姜暮,最后合掌贴颊,做了个“依靠”的手势。 姜暮对手语一知半解,但也大概猜出对方是不想走,或者想赖在他身上。 这也不意外。 自己好歹也是有房有铺的大少爷,长得又帅,年少多金。 妥妥高富帅。 这女人想找个倚靠,也是人之常情。 姜暮也不废话,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 “就这样,咱们缘分已尽,你跟我也没啥实质关系,我放你自由是为你好。” 柏香依旧没有动弹。 就在姜暮准备离开时,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的小案旁。 那里摆着纸墨。 她挽起袖口,研墨提笔,在素笺上写下一行娟秀的字,然后双手捧着,递到姜暮面前。 姜暮注意到,对方是用左手写字。 他接过一看: “我有你的卖身契?好像……在家里没看到这玩意啊。” 柏香又持笔写了一句话。 姜暮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还抢走了你的一个传家之物?” 柏香点了点小脑袋,看起来委屈巴巴的,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一个方方正正,巴掌大小的小盒子。 姜暮有些头大,想了想说道: “这样,你随我回府上一趟。我找找看,若找到你的卖身契和那件东西,一并还你,之后你便离开,如何?” 柏香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 姜暮这才放下心来。 …… 两人回到姜家宅子,姜暮立刻开始翻箱倒柜。 然而,无论他怎么翻找,哪怕是把前身藏春图的暗格都翻出来了,却始终找不到那张卖身契和所谓的传家宝盒。 “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姜暮看向安静站在门边的柏香,眼神变得狐疑起来。 柏香脸上掠过一丝幽怨。 她再次找来纸笔,低头快速书写。 姜暮拿起纸张,念了出来: “楚姑娘可证。公子怕我伤愈远走,故收契为押,又取我传家宝盒以作质。” “这……” 姜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对方连楚灵竹这个“第三方证人”都搬出来了,看来此事不假。 前身那个混蛋,深怕对方伤愈溜走,抢人家传家宝这种缺德事儿,确实干得出来。 无奈,他只得继续搜寻。 可几乎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 姜暮叹了口气,对女人商量道: “这样吧,卖身契你若实在在意,我重新写一份,亲自画押作废还你自由。” “至于那传家之物……我折价赔偿给你,或者日后若寻到,再派人给你送去,如何?” 然而女人却摇头,温婉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执拗,俨然一副“你不把东西还给我,我就死赖在这里不走”的架势。 姜暮没辙了。 要不直接把人撵出去? 但毕竟自己受过新时代教育,做不出这种仗势欺人的事,而且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 更重要的是,他即将入职斩魔司,名声和形象总得顾及几分。 姜暮咬了咬牙,卷起袖子,准备再战一轮。 不信把这宅子掘地三尺还找不出来。 柏香静静看着男人焦头烂额,翻箱倒柜的背影,唇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笑意。 她目光悠悠转向窗边。 那里摆放着一盆紫玉兰。 因为无人照料,叶片早已枯黄卷曲,花苞干瘪低垂,一副行将就木的颓败之相。 柏香怔怔看着,眸里浮现出一抹怜惜伤感。 她走过去。 伸出纤细的手指,轻拂过蜷缩花叶。 下一瞬,奇迹陡生。 只见原本垂死的花仿佛被注入了磅礴生机,枯黄褪去,翠绿疯长。 枯木逢春犹再发! 柏香立在花侧,眉目被映得明艳不可方物。 祸国又殃民。 第5章 雕牌 时间飞快,眨眼又过去了三日。 清晨,天还未彻底亮透。 许缚便揣着总司下发的批文,兴冲冲地叩响了姜家宅院的大门。 开门的却是一个身段婀娜的陌生女人。 “你是……” 许缚眉头微皱,上下打量。 “哦,这是我新招的丫鬟,叫柏香,帮忙打理家务的。” 姜暮闻声走来,随口解释道。 没找到对方的传家之物,这女人又赖着不走,姜暮索性顺水推舟,让她留下干点活,权当抵了食宿。 好在这女人厨艺颇佳,倒也不算白养。 柏香对着许缚微微福身一礼,便转身离去。 许缚望着女人即便粗布衣衫也难掩的婀娜背影,暗暗撇嘴: “果然是纨绔本性难移,老爹老娘头七都没过呢,这就……啧,眼光倒是不俗,可惜,脸蛋配不上这身段。” “许哥,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斩魔司那边准备让我入职了?” 姜暮一脸期待。 许缚回过神来,脸上挂起笑意: “恭喜你啊姜老弟,何止是入职,上面已经决定,让你担任第八堂的堂主!” “堂主?” 姜暮一愣。 这都还没入门呢,怎么就直接当领导了? 许缚拍着他的肩膀: “别激动,这是掌司大人对你的器重。虽然第八堂是新成立的,万事开头难,但这起点,多少人熬一辈子都够不着。 以后咱就是平级的同僚了,好好干,别辜负了大人的期望。”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姜暮低头一看。 令牌正面刻着一只狰狞神兽。 背面刻着有“扈州城斩魔司第八堂”以及“姜晨”的字样。 货真价实,做不得假。 “我们扈州城斩魔司,算上你这新成立的,如今共有八个分堂。” 许缚介绍道, “每个分堂城内都有自己独立的署衙,划分在不同区域。不过上面考虑到你是新人,对司内事务还不熟悉,你那第八堂的署衙暂时还没腾挪收拾出来。 等你熟悉了流程,那边拾掇利落了,你再风光入驻不迟。” 姜暮对这些并不在意,他关心的是实际的东西: “那修炼呢?” “修炼?” 许缚愣住了。 姜暮道:“对啊,不修炼,不习武,怎么斩妖除魔?” 许缚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斟酌着用词: “姜老弟啊,这个修炼之事嘛,讲究个水到渠成,强求不得。 它非常看重个人的天赋根骨,资质悟性。若是先天禀赋不足,后天再怎么苦练,往往也是事倍功半,难有寸进……” 言外之意很明显。 您这走后门进来的爷,就安心当个吉祥物,领份俸禄得了。 练哪门子武? 那不是自找罪受么? 姜暮点头道:“这我清楚,所以我该怎么修炼?总得有个方向吧。” 许缚嘴角微抽。 这小子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傻? 无奈,他只好把话挑得更明些: “修行之道,讲究童子功。垂髫之年,骨软气清,最为金贵。简单来说,九岁至十二岁乃是修行的最佳年龄,一旦错过,经脉固化,再想有所成就,难如登天。” 姜暮反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古往今来,从未有一人在十二岁以后修炼有成过?” “那倒也不是绝对,只是……” “那不就得了嘛,既然有,那你就让我练啊。” 姜暮直勾勾瞪着对方。 许缚:“……”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扭头对远处一名随行手下招了招手。 等手下小跑过来,便从对方怀里摸出一本陈旧册子,随手丢给姜暮: “行吧,拗不过你。这是我们斩魔司最基础的锻体功法,你先照着练练看。丑话说前头,练不出名堂可别怪我。” “还有这本手册。” 许缚又递过一本薄册子, “上面记载了境界划分,司内的一些规矩章程,还有妖魔邪物的基本常识。 你自己慢慢看,我还有要务,就不多留了。有什么不懂的……自己琢磨,反正这玩意儿也练不死人。” 说完,他就带着手下离去了。 姜暮无言。 回到书房,他先翻开那本手册浏览起来。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境界划分倒也直白,从低到高共分十三大境。 简单粗暴命名为一境、二境、三境…… 直至传说中的十三境。 前两境,统称为“淬体期”。 核心便是打熬筋骨皮膜,淬炼气血脏腑,为后续引气入体打下肉身基础。 然而这一步看似简单,却不知卡住了多少人。 毕竟淬体如锻铁,百炼方成钢。 唯有突破淬体桎梏,踏入第三境,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 从而能够吐纳天地灵气,施展诸般玄妙手段。 而再往上,则需要“证星位”。 因为想要克制乃至击杀那些凝练了妖丹的强悍妖魔,唯有身负星位之力,方能有效。 没有“星位”加持,就杀不了高级妖魔。 当然,这些对于目前的姜暮来说,还太过遥远,以后慢慢细嗦。 “看起来,确实有点难度。” 姜暮喃喃自语。 除了境界划分,册中对斩魔司内部的人员等级也有清晰界定。 并非完全按官职定高低。 而是有一套基于实力的品阶制度。 毕竟有些官,纯粹是走关系走后门进来的,能力配不上官位。 这里点名姜少爷。 又比如有些钟情于杀戮的狂人,对做官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修为却强横无匹。所以哪怕是个底层,连掌司都要敬让三分。 他们所获取的资源,朝廷也不会少给。 当然,这种只是少数。 毕竟没几个脑子有病的放着好好的官不去当,去当什么牛马。 所以总体而言,官位高的,实力确实更强。 斩魔司成员统称“斩魔使”。 共分五等。 会发放特制的雕牌。 其中,最顶尖的战力被称为“金雕斩魔使”,整个大庆皇朝也不过十八位,个个都是十境以上的大能。 譬如那位显化法相的上官将军。 其次是“银雕斩魔使”,修为至少八境,多为一方掌司或副掌司。 再往下是“铜雕斩魔使”。 如许缚这般的堂主,修为需在五境之上。 堂主以下的核心骨干,则为“铁雕斩魔使”,拥有朝廷正式编制,修为需修为三境起步。 至于三境以下的淬体期武夫,被称为“沙雕斩魔使”,干些杂活累活。 而目前的姜暮,连做“沙雕”的资格都没有。 属于“没雕”。 他也因此光荣成为了大庆立国以来,第一位“无雕”堂主。 合上手册,姜暮拿起了那本《铸体诀》。 这是一门很基础的锻体法门,图文并茂,讲解了十式锻体动作,配合特定的呼吸法和桩功,由外而内不断锤炼体魄。 “身如洪炉,气若锤砧,百炼成钢,方得金身……” 姜暮喃喃道,“看来,光有功法不行,还得有配套的器具和药材膳食辅助。”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幸好,我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 次日,姜暮便雷厉风行地操办起来。 他先是花重金从武备坊购来了专用于撞打练习的硬木桩、负重沙袋、石锁等器具。 又雇来一批短工,在院子东侧平整出一大片厚实的沙土地。 用于练习步法和跌扑。 还特意定制了一个柏木药浴桶,去自家药材铺,拣选了一批益气补血,舒筋活络的药材。 本想找妇科圣手楚灵竹请教药浴方子,结果吃了闭门羹。 对方连面都不露。 姜暮也不强求,向老掌柜问了常规的调配之法,便将药材丢给柏香处理。 同时,大量购买上等的兽肉和滋补药膳食材,也一股脑交给了柏香。 反正家里有个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姜暮半裸着上身,只穿一条裤子,站在滚烫的沙地中。 汗水顺着脊背流淌,在阳光下泛着油亮光泽。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回荡。 只见他侧身耸肩,一次次狠狠撞向面前的铁木桩。 这是《铸体诀》中的一式?? 莽牛撞山。 这动作需要全身协调发力,扭胯送肩,肩膀一耸一抖间,竟有几分像唱跳少年。 而在院子的另一角,柏香正在开垦菜园。 女人希望能种个菜园子,姜暮也就答应了,反正院子很大,随便折腾。 此刻她手持着锄头,一下一下翻着土。 纤细的腰身随着动作一弯一舒,像柳影拂水,透着一股子温婉娴静。 一人苦练如疯魔,一人种菜似闲庭。 这怪异的组合,倒在烈日下构成了一幅别样的田园画卷。 姜暮还是低估了修炼的残酷。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便觉得浑身骨架仿佛散了架,肩膀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疼。 尝试练习静桩时,更是双腿酸软颤抖,难以持久。 “这身体底子,太特么虚了。” 姜暮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 这时,柏香柏香默默端来一碗温热的药汤。 姜暮接过一饮而尽。 顿时感觉一股暖流自胃部化开,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和酸痛。 “谢谢。” 姜暮咧嘴一笑。 柏香微微摇头,接过空碗放回厨房,便继续去弄她的菜园子。 缓过劲来,姜暮咬咬牙,再次起身走向木桩。 就这样…… 练不动了就歇,歇好了再练。 从日上三竿到日薄西山,姜暮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天到底练出了什么名堂,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烂肉。 晚上,面对柏香精心烹制的兽肉药膳,他也只勉强吃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 回屋后甚至都懒得洗漱,直接摔在床上睡去。 …… 夜幕深沉,月明星稀。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霜白。 姜暮沉沉睡着。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趴在他的床头,发出诡异的咯咯笑声。 对方披头散发,只露出一只猩红的眸子。 “giegie,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哟。” 少女伸出惨白的手。 下一刻,竟直接刺进了他的心口,将血淋淋的心脏掏了出来! “啊??!” 姜暮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失神了片刻,待发觉只是一场梦,才长舒了口气。抬手一抹,额上满是黏腻的冷汗。 “该死的妹!” 姜暮暗骂了一声,准备继续睡觉。 这时,他莫名感觉到房间里阴嗖嗖的。 下意识扭头看去。 便看到?? 一道身影直挺挺地站在他的床头。 第6章 双鱼玉佩 床前的身影轮廓很是魁梧,一动不动,像一堵黑墙僵立着。 仔细一瞅。 竟是被许缚杀死的那个魔人张屠夫! “草!” 姜暮几乎是弹射般窜缩到床角,满脸惊骇。 与此同时,那个熟悉的巨大“魔”字凹槽再次浮现于虚空之中,其中一小部分笔画已被暗红色的血光填满。 “这是……” 姜暮一怔,想起之前在阁楼里看到的那一幕。 当时张屠夫尸体冒出黑气钻入他手臂胎记,而后“魔”字显现。 此刻,这诡异的景象竟又重现了。 “究竟什么鬼东西?” 姜暮用力咽了咽唾沫,头皮发麻。 月色渗渗。 床前的张屠夫一动也不动。 就直挺挺杵在那儿,浑身萦绕着森森黑气,双目透着红芒。 并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姜暮瞅了半天,壮着胆子伸出手,试探性地向前触碰。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鬼魂?” 姜暮心中疑惑,看着又不太像。 正思索之际,张屠夫虚幻的身躯忽然颤动起来,随后化作一团黑气,顺着姜暮手臂上的胎记,钻了进去。 双臂上的胎记亮起,恍惚如一对玉佩。 两只鱼儿纠缠游动。 紧接着,胎记又消失不见了。 姜暮浑身一震。 下一刻,只觉体内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狂暴蛮力。 体魄也在发生质变。 明明还是那副瘦削的身板,轮廓并未改变,可肌肉深处却仿佛蛰伏着千百头蛮牛。 “好涨……” 姜暮面露痛苦,十指蜷曲。 澎湃的力量肆意翻涌。 此刻的他迫切想要发泄,想要将这股快要炸开的力量倾泻出去! 骨节开始“咔咔”脆响。 一道道青筋毕现于额头上,狰狞似蚯蚓。 姜暮双眼发红。 脑海中,《铸体诀》的十式动作如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他大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赤着脚便冲出了卧房,直奔院中那片沙地。 “砰!砰!砰!” 寂静的夜色被撞击声撕裂。 肩背与木桩的撞击声密集如雨,比白天时猛烈了何止数倍。 不知疲倦。 不知疼痛。 犹如一具傀儡,哪怕皮肉被磨破,鲜血渗出,姜暮也浑然不觉。 汗水在月光下飞溅如银屑。 偶尔,还要发出几声野兽般的嘶吼。 住在偏厢的柏香被动静惊醒。 她披着外衣走出屋子,站在檐下阴影里,面色怪异地看着那个在沙坑里,不时捶打着自己胸膛,嗷嗷嚎叫的男人。 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二傻子。 看了片刻,她无奈摇了摇螓首,转身准备回屋继续去睡觉。 忽然,她身形一顿,凤眸眯起。 空气一阵浮动。 不远处阴影里,隐约出现一道女子身影,跪在地上。 “拜见皇……” “嗯?” “拜见主子。” 那人连忙改口。 柏香淡淡开口,声音悦耳动听:“你不是出关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人道: “属下得到消息,皇帝似乎看穿了我们的计谋,现在正派钦天监和内卫秘密找主子您。属下担心……” “不用担心,他找不到我。”柏香轻声道。 那人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主子,您不是计划去鄢城吗?为何突然又要兜留在这个纨绔家里?” “累了,在这里缓缓。” “……” 柏香笑吟吟的看向她:“怎么?怕我在这里待久了,和这小子日久生情?” “这倒不是。” 那人看了眼正在沙土里嗷嗷叫的二傻子,嘴角抽了抽。 就这货色,主子瞎了眼才会看上。 她旋即正色道: “主要是属下担心,这里的镇守使上官将军会察觉到……” “行了,我这边不用你操心,我只是在等一个人,看此人会不会出现。你忙你的去吧。” 柏香淡淡道,“既然已经有了线索,务必要尽快找到传闻中的双鱼玉佩。” “是!” 那人行了一礼,身影消失不见。 柏香看了眼月光下还在疯狂锤练的姜暮,转身进了屋。 …… 姜暮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力量倾泻”的快感中。 一遍又一遍演练着《铸体诀》的招式,将借来的体魄之力肆意挥霍。 直到东方既白,天边泛起鱼肚白。 体内那股强悍的蛮力这才如潮水般退去。 而在力量抽离的瞬间,随之而来的便是前所未有的剧痛与虚脱。 仿佛全身骨头都被打断重接了一遍。 “你大爷……” 姜暮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臂,眼前一黑,直挺挺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 姜暮发现自己正泡在特制的柏木大浴桶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 桶内的药汤呈现出一片深褐色,还飘着血丝。 值得庆幸的是,裤子还穿着。 姜暮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一旁。 靠窗的矮凳上,一袭素裙的柏香正安静坐着,就着窗外透进的晨光,翻看着书。 晨曦为她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连带着她平凡普通的面容,此刻也显出一种别样静谧的美感。 旁边的红泥小火炉上,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发出轻微声响。 “你背我来的?” 姜暮开口问道,喉咙里干涩发疼,像吞了把沙子。 柏香抬起螓首,对他浅浅一笑。 她起身放下书,拿起桌上一碗晾温的药汤,递到姜暮唇边。 姜暮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苦笑道: “看着柔柔弱弱的,力气倒是不小,把你折腾得不轻吧?谢谢啊。现在看来,让你住在这里,倒是挺值得的。” 柏香依旧只是笑笑,转身回到座位。 她重新拿起那本书,却也没再看,目光落在窗外天空,有些出神。 娴静得如一幅仕女画。 姜暮也不再言语,瞥了眼胎记已经消失的手臂,将头靠在桶沿上,仰头望着屋顶的横梁,陷入沉思。 为什么张屠夫的“魔影”会出现? 那个“魔”字凹槽究竟是什么? 我的金手指? 可这也太简陋了,连个使用说明书都没有。 不过从昨晚的情况来看,自己似乎可以“借用”被吸收魔人的体魄之力,来辅助修炼。 这算是半自动托管练功? 他回想起斩魔司手册中关于妖魔的记载。 这个世界的妖魔等级与人族修士相仿,大体分为十三阶。 妖物天生体魄强横,哪怕是最低级的一、二阶小妖,也需淬体有成的武夫方能应对,寻常百姓遇上,基本只有逃命或等死的份。 到了三阶以上,妖物体内便会凝练出妖丹,实力产生质变。 届时,必须由更厉害的修士出手斩杀。 而除了纯粹的妖物,还有一种特殊存在,被称为“魔人”。 即被妖毒侵染,发生异化的人类。 魔人又分两类: 一类如张屠夫这般,完全丧失人类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相对低端。 另一类则能保留部分人类意识,却同时拥有妖物的凶戾与力量,甚至可如修士般修炼成长,实力更强,也更危险。 例如他那位异化成妖魔的妹妹姜?心,很可能便是此类。 “当时张屠夫死后化作黑气钻入我的胎记,继而引发异象。” 姜暮摩挲着手臂上的胎记,暗暗道, “这缕黑气中裹挟着张屠夫生前的体魄之力,所以我才能借此淬体。” 斩杀妖魔,吸收魔气,借其修行…… 姜暮大致摸清了这个金手指的用法。 “要不,再去找几个妖魔吸一吸?”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现在的他就是个弱鸡,去找妖魔纯属送人头。而且斩魔司那边也不会允许他这种“吉祥物”去冒险。 从许缚的态度就能窥见一二。 不过,倒是可以去司里找找看,有没有妖魔尸体。 摸尸这种事,他还是很有实力的。 第7章 妖后祸世 不得不说,有钱真好。 在上等药浴和大量兽肉气血的滋养下,姜暮透支的身体恢复极快,半天不到便能走动。 只不过走起路来依旧双腿发飘。 一副被女妖精抽干了阳气的虚弱模样。 下午,他便去了斩魔司。 众人见他那走一步晃三晃的德行,纷纷投来戏谑鄙夷的目光。 之前听许缚说这小子要修炼,大伙儿本就带着看笑话的心态。如今看来,这小子显然是去青楼修炼了。 果然纨绔就是纨绔,烂泥扶不上墙。 姜暮也懒得解释,直接找到许缚。 “妖魔尸体?” 许缚放下手中公文,抬头奇怪看着他,“你这问做什么?” 姜暮道: “我就想见识见识,增加些实务认知。” 许缚看着他那副肾虚的模样,扯了扯嘴角,调侃道:“女妖精见识的还不够多吗?何必跑来这种地方见识。” 可能是觉得自己嘲讽有点过,他咳嗽了一声,正色道: “妖魔尸体极易滋生疫毒,通常都会被就地焚烧处理。即便是有价值的,也会专门封印,送往总司那里。” “这样啊。” 姜暮闻言,很是失望。 许缚想了想又道: “不过冰窟那边有几具用于解剖研究的低级妖物残骸,你可以去瞅瞅。我叫人带你过去,你是堂主,有权利看的。” “多谢。” 姜暮眼眸一亮。 许缚叫来一名属下,交代了几句后,便让他带着姜暮去冰窟。 望着对方一步三晃离去的背影,许缚摇了摇头:“唉,这位大少爷啊。估摸着是想在女人面前吹嘘,这才跑来瞅什么妖物。” 他不再多想,视线落在手里的公文,眉头皱起。 随后,他又抽出一份密信。 “钦天监这到底什么意思?那位妖后都被烧死了,为何还要……” 许缚眸光浮动。 四年前,镜国为求自保,将素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公主献上和亲。 新皇色令智昏,力排众议,立为皇后。 然而皇后身怀怪疾,难以近身。皇帝听从谗臣进言,不惜民力修筑鹿台,集四方术士以秘法而疗,希望能解其厄。 此后妖祸愈烈,魔物横行,天灾频发,外戎进犯不休,时有叛乱。 百姓惶惶,怨声四起。 而镜国更是在妖患中覆灭。 在这种情况下,谣谶四起,皆指“妖后祸世”。 在内忧外患交迫之下,加之民间谶语流传,帝王最终清醒,斩杀身边谗臣,下罪己诏,并将祸国殃民的妖后烧死于鹿台之上。 “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许缚喃喃叹息。 ?? 来到冰窟,姜暮见到了储藏的妖物尸骸。 只是看着这些低级妖物,他却有些无力吐槽。 哈士奇、平头哥、考拉、土拨鼠……还有一只类似于可达鸭的玩意。 “这……” “大人,这都是妖物本体。” 看管的人员介绍道,“这些低级妖物一旦被打回原形,便是如此。” “好吧。” 姜暮偷偷摸了几下这些妖物尸体。 却毫无反应。 “看来,必须得是刚死不久的新鲜热乎尸体才行。” 这下姜暮彻底死心了,只好老老实实回家继续苦练。 …… 就这样,不知不觉又是数日过去。 正午。 姜暮赤着上身站在滚烫的沙地中。 烈日如炉,将他的脊背烤得发亮,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拉满的硬弓。 他双臂平举,十指虚扣,身形如山,稳扎在《铸体诀》所记载的“伏虎桩”中。 体内,连日药膳与兽肉积蓄的气血,配合着呼吸法门催生出一缕缕真气。 真气不断下沉,散入四肢百骸。 姜暮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酸胀与麻痒。 仿佛有无数把小锤子正在敲打重塑他的骨髓。 静桩既毕,姜暮缓缓吐息,身形由静入动。 推山、盘松、揽月…… 配合着愈发纯熟的呼吸节奏,体内真气热流被催动得更为活跃。 一遍又一遍冲击疏通着滞涩的细微脉络。 “咔嚓!” 随着一声仿佛骨节错位又复位的脆响,姜暮缓缓收势。 他深呼吸一口气,喃喃道: “有了魔人体魄的加持,速度果然快了很多。照这么下去,最多再有十日,我便能摸到一境的门槛了。” 这段时间,他白天拼命压榨体能,晚上则借助张屠夫的体魄加练。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如今,药浴之后的他已经不需要太长休息便能继续练功。 自身的基础体魄强劲了许多。 而且,他也能自如唤出“魔”字虚影。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张屠夫的魔影变得越来越淡,提供的体魄之力也日渐衰弱。 “看来,这‘借用’的力量并非无限,会随着使用而消耗。” 姜暮暗暗猜测。 果然,又过了几日,张屠夫的魔影在一次夜间修炼后彻底消散。 只剩下那个“魔”字凹槽。 这只“充电宝”,终究是被他榨干了。 “唉,你已经完成了历史赋予你的使命,帮我渡过了最艰难的开局,安心去吧。” 姜暮叹了口气。 虽然有些遗憾,但他并未太过在意。 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他自身的体魄已经完全可以承受高强度的锻体之苦。 距离一境门槛,也只差临门一脚。 不过,据手册记载,修行路上最难的不仅在于日常的水磨工夫,更在于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 也就是破境。 它并非水到渠成那么简单。 需要天赋根骨的底蕴,需要外物的辅助,需要对功法更深层次的理解与契合,需要那一瞬间的“明悟”契机。 甚至……还需要一些运气。 对于绝大多数淬体期而言,从凡人突破至正式的第一境,成功率不足五成。 而且第一次突破失败,会损伤根基,导致第二次成功率更低。 若连续三次冲击失败,则基本宣告此路断绝。 这便是所谓的“事不过三”。 修为越高,瓶颈越窄。 因此,高境修士每次突破,无不需做万全准备。 比如寻觅福地洞天,准备辅助破关的天材地宝,调整身心至最佳状态,乃至请师长护法、卜算黄道吉日、焚香沐浴静心…… 种种准备,不一而足。 总之,难难难! 修行之难,难于上青天! 姜暮对此也是颇为忐忑,内心有些埋怨挂爹不给力。 甚至开始考虑,等真正要突破时,是不是也该焚香沐浴,去庙里烧个高香,找个算命先生挑个黄道吉日。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纯属想多了。 …… 时光在汗水和药香中悄然流逝。 一晃又是数日。 正午的沙地热浪滚滚。 姜暮静立如松。 肌肤因长期日晒和锻炼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初显轮廓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绷紧。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外撑。 筋骨舒展间,全身骨节发出如爆豆般的“噼啪”连响。 随后,他沉肩坠肘。 朝着前方硬木桩,狠狠一拳砸出! “嘭!” 一声闷响炸开。 那根足有碗口粗的坚硬木桩竟寸寸龟裂,木屑纷飞四溅。 与此同时,姜暮皮肤下,一抹淡金色的气血之光一闪而逝,附着在皮肤上的汗珠被震成细密的白雾。 “呼??” 姜暮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收势而立。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肌理细密紧实,与之前的血肉之躯已经有了本质区别。 一境! 就这么成了! 原来方才他感觉到气血翻涌,正准备停下来挑个日子准备突破,谁知心念一动,那个巨大的“魔”字突然浮现。 下一刻,凹槽中储存的那点魔血,竟化作缕缕精纯的能量洪流,注入他的全身。 紧接着,他只觉身子一轻。 那层所谓的坚固瓶颈便如窗户纸般一捅就破。 “害,也不难嘛。” 姜暮看着眼前悬浮的“魔”字。 凹槽里的血液几乎消耗殆尽,只剩下底部一丝丝残留。 他终于彻底搞清了这个金手指的妙用。 这就是个转化储存器。 吸收妖魔之气,炼化为魔血储存。而这些魔血能无视瓶颈,强行助他破境! “也就是说,对常人而言难如登天的破境,对我来说……随便冲?” 姜暮叹了口气,忽然有些索然无味。 没意思。 他是一个喜欢追求挑战和成就感的人,这般顺利,很是不痛快。 姜暮缓缓握紧拳头。 但不管怎么说,这至关重要的一步,总算是稳稳迈出去了。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但至少,他已有资格抬眼望去。 姜暮心情澎拜,正要关掉魔槽,忽然发现魔槽旁边多了一个光点。 这是什么? 姜暮皱了皱眉,将意念放于光点之上。 下一刻,魔槽仅剩的那丝魔血,注入其中,原本黯淡的光点立即爆发出亮光。 下一刻,姜暮只觉眼前一花。 旁边竟多了一道浑身萦绕着黑色魔气的影子。 看身形竟与他一模一样! 更神奇的是,不管姜暮做什么动作,那魔影也跟着他一起做,完全同步。 “这是……我的魔影?” 姜暮心头一跳。 他蓦然有了一个想法,开始淬体练桩。 那魔影果然也跟着一起练桩,甚至吐纳运气也一模一样,而姜暮明显感觉到自身的淬体速度快了不少。 “我明白了!” 姜暮目光熠熠,“等于是两个我在同时修炼,获得了双倍经验值。” 但,惊喜不止于此。 很快他又发现,竟还可以让魔影单独修炼! 只要自己完整演练一遍过程,在心里给魔影下达指令,对方就会照做,而产生的效果完全给予了姜暮本人。 哪怕姜暮在旁边休息,也能得到淬体效果。 等于有人帮他打工。 唯一可惜的是,双方不能离太远。 一旦双方超过十丈距离,魔影就会散去,相当于是信号断了。 “好东西啊。” 姜暮欣喜不已,“如此一来,我的修行速度提升不少。”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第8章 妖粮 柏香打开院门。 院外是一个斩魔司的年轻衙卫,身着青黑色劲装,腰间佩刀。 衙卫抱拳道:“请问姜大人在家吗?” 穿上衣服的姜暮走了过来:“掌司大人又要召集议事?” 这一个月来,姜暮除了在家修炼,基本没怎么外出。 斩魔司那边倒是偶尔会有例行集议,便会派人来通知,他也只是去走个形式。 无非喝两杯茶,听听同僚上司唠几句,便回来继续练功。 年轻衙卫恭敬道: “回大人,城外发了桩案子,掌司大人命各堂堂主即刻前往署衙议事,卑职特来通传。” “知道了,我换身衣裳便去。” 姜暮摆了摆手。 回屋后,姜暮换上了斩魔司发放的公服。 这是一套灰黑色云纹劲装,领口袖口皆以银线滚边,胸前补子上绣着一只威严神兽,腰间束着同色宽?带。 还配有一把制式横刀。 刀鞘乌黑,刀柄缠着防滑的细麻绳。 姜暮本就生得剑眉星目,俊美异常,加上这些时日锻体,身子雄壮了几分,肩宽背阔,腰身紧实。 此刻配上这身公服,更显器宇轩昂,颇有几分少年将军的英武之姿。 “香儿,晚上备些好酒好菜,我回来吃。” 姜暮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对正在菜园里忙碌的柏香吩咐道。 柏香直起纤腰,玉指勾过鬓间一缕被汗水濡湿的秀发,回眸看向英武的姜暮,那双温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色,随即含笑轻轻点头。 …… 来到斩魔司议事大厅,姜暮发现会议已经开始了,大家都在讨论。 对此他也不在意。 之前几次议事基本都是如此。 毕竟他就是个靠关系上位的吉祥物,没必要太当回事。若不是按照程序必须通知这位堂主,估计连通知都不会有。 刚开始掌司冉青山还会对他解释两句,安慰一番,后来也就不理会了。 姜暮照常进入大厅,在末尾的空位坐下。 端起茶杯混了起来。 其他人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讨论案情。 听了一会儿,姜暮大致明白了情况。 原来是城外龙首山一带发现了几具尸体,经辨认是附近村落前些日子失踪的村民。 尸体脖颈处有撕裂伤,内脏被掏空,留有妖气残留,判断是妖物所为。 现在正在制定搜查计划。 姜暮一边听着,一边暗自琢磨着斩魔司的运作体系。 经过这几次旁听,他算是摸清了门道。 斩魔司的职能虽然特殊,但流程与衙门其实大同小异。 大致分为“报、查、定、行”四步。 首先是报案,由各地巡检或百姓上报异常。 接着是勘查,由专人核实是否为妖邪作祟。确认无误后便是定级,根据残留妖气判断妖魔强弱,制定围剿计划。 最后才是行动,根据定级指派相应实力的堂口前往肃清。 若是普通妖患,一个堂口足以应付。 若是大妖作乱,则需多堂协同,甚至请镇守使出手。 扈州城距离京师不远,来回也就五六天路程。 而传递情报信息,有专门的鹰犬兽,甚至不需一天,因此这里坐镇的镇守使实力较强。 据说上官将军乃是十二境的高手。 足以位列大庆前五。 而镇守使极少出城,只负责坐镇城中枢纽,防止大妖入侵。 上次是因上官将军正处于闭关破境的关键期,再加上护城大阵失效,这才让大妖钻了空子。 即便如此,上官将军及时出关,便以雷霆手段迅速斩杀大妖,足见其实力之强。 不过姜暮却有了另一番心思。 上官将军在突破关口遭妖魔闯入,导致突破中断,这对修士而言伤害极大,不知下次突破又要等到何时。 若他是上官将军,怕是气得要骂娘。 会议结束得很快。 可能判断此案的妖物实力不会太高,最终只派了第三堂的文鹤和第七堂的许缚去处理。 其他堂口也被分别安排了些任务。 众人领了任务纷纷散去,姜暮也起身准备回家继续撸铁。 不出所料,这种打打杀杀的累活儿,跟他这个吉祥物毫无关系。 “小姜,你留步。” 就在姜暮一只脚踏出门槛时,身后传来了掌司冉青山的声音。 姜暮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只见冉青山端着茶盏,脸上笑容和蔼:“听说最近你练得很勤快?感觉如何?” “还行,感觉身子骨结实了不少。” 姜暮谦虚道。 冉青山点了点头,语气慈祥: “修行一途,本就是逆水行舟。你起步晚,淬体这一关确实难熬,但也别灰心。再练个一年半载,打好底子,总是有希望的。” “多谢掌司大人勉励,属下定当努力。” “另外,你的署衙已经在腾挪修缮了,再过几日便能挂牌。到时候给你挑个风水好的地段,也让你这堂主做得名副其实些。” “全凭大人安排。” 姜暮应道。 所谓的署衙,其实就相当于分区派出所。 若辖区内发生妖物案件,能第一时间赶去处理。 不过扈州城总体治安安定,城内案件鲜少,大多是城外的案子。届时,上面会指派某个堂口前去处理。 “正好今天,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冉青山忽然话锋一转。 “任务?” 姜暮有些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吉祥物也要干活了? 冉青山放下茶盏道: “潼新县县衙那边,有些公务需要处理,你去一趟。” “什么公务?” “涉及收税的事,你过去就知道了。”冉青山干咳一声。 其实是一件小差事,随便派个人去就行。 但考虑到这一个月没给姜暮安排差事,虽说是吉祥物,也不能干晾着。 生怕他有什么想法,这才找了个由头。 收税? 姜暮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应下:“是。” …… 扈州府有两个附郭县,潼新县与九元县。 两县县衙均设在扈州城内,以南北为界,分管城内及周边区域。 姜暮来到城北的潼新县衙。 刚到门口,一个圆脸男子便屁颠屁颠凑上来,躬身行礼: “小的巡妖房司吏石浪,见过姜大人。” 巡妖房设于县衙内,是除六房外的另一个机构。 平日除了巡逻,若遇报案发现与妖物有关,便负责上报斩魔司。 此外还有一个职责,配合衙门催粮。 姜暮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石浪满脸堆笑: “姜大人少年英杰,年纪轻轻便任斩魔司堂主,这扈州城内谁人不识?小的虽然位卑,但也常听上官提起大人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宇轩昂,非同凡响。” 姜暮笑了笑,没戳破对方的马屁。 这种混迹官场的老油条,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记人脸谱。 恐怕这扈州城内凡是排得上号的人物,画像都在他脑子里装着。 “掌司大人说有公务,具体是什么?” 姜暮开门见山。 石浪脸上露出一丝赧然: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收粮,需要个上官压压阵,免得那些刁民闹腾。只是没想到掌司大人会派姜大人亲自来……大人,要不咱们先上车细聊?” 姜暮这才注意到,旁边已备好一辆青篷马车。 他点点头,掀帘进入车厢。 石浪紧随其后。 上车后,他在姜暮对面坐下,屁股只挨着半边车凳,身子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伺候的谦卑姿态。 随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印的公文,双手恭敬递上。 “这是?” 姜暮面露疑惑。 “这是上面签发的牌票。”石浪挤出笑脸,耐心解释起来。 所谓牌票,就是官差执行任务的凭证性公文。 比如催稽钱粮、传唤拘捉人犯等公事,都需要衙门签发牌票。 拿了牌票,就等于得了油水。 衙役奉命传唤证人、被告人,或拘提犯人时,便可光明正大向当事人索取鞋袜钱、车马费、酒食钱、解绳费等。 若对方不愿给,衙役有的是办法整治。 撕破自己的衣服,涂点血迹,就说是遭到武力拒捕。拿到拘票后,更可找一帮同伙将其家中洗劫一空。 因此,牌票也有“尚方宝剑”之称。 而石浪手里的牌票,并非传唤拘拿犯人,而是催缴“平妖税”,俗称“妖粮”。 大庆明德十一年,朝廷正式向百姓征收平妖税,以供养斩魔司,缓解财政负担。 一直到如今景和六年,已收了八十多年。 “一般来说,妖粮是在秋税以后才收。不过这次上面要求提前催缴。” 石浪低声解释道, “原因嘛,地方春税收缴本就艰难,马上又要收秋粮,老百姓还得预缴明年的赋税。再加上前阵子闹了水灾,城外那些虽不算严重,但也受了影响。 上面想着,不如先下手为强,把妖粮收了。 若是等衙门把秋粮收完了,这百姓家里也就被刮得底儿掉了。到时候咱们再去收妖粮,别说完成任务,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姜暮看着手中的牌票,眉头微皱: “去大玟乡?那可是个穷乡僻壤。为何不先在城里收?” 石浪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搓了搓手,道: “姜大人,您是贵人,不知这底下的难处。咱们是自己人,小的就跟您透个实底儿。这城里确实油水足,可那是咱们能碰的吗?” “住在城里的,要么是富甲一方的士绅,要么是朝中有人做官的豪族,再不济也是和府衙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坐地户。 这些人,哪个背后没点靠山? 咱们拿着牌票去收他们的税,那就是往老虎嘴里拔牙,弄不好税没收上来,自己还得惹一身骚,连乌纱帽都保不住。” 说到这,石浪指了指车窗外的方向: “但这乡下就不一样了。都是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没权没势,也没人给他们撑腰。见了咱们这身官皮,那是打心眼儿里害怕。” “虽然他们穷是穷了点,油水不厚,但胜在安全,听话。咱们捏圆了搓扁了,他们也不敢放个屁。” “就算一家刮不出多少油水,可多走几家,积少成多,总比在城里碰钉子强。” 第9章 先苦一苦百姓 马车驶出扈州城北门,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时值午后,秋阳正烈。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稻田,稻穗已泛黄,在风中起伏如金浪。 远处青山叠翠,近处农舍零星散布, 一派秋日田园景象。 石浪掀开车帘一角,指着前方道: “大人,再往前二十里就是大玟乡昌寿里鲁家村地界。咱们先去社仓,税粮都暂时集中存放在那儿,由里长和仓书管理。到了之后,先点验数目,再按册催缴欠户……” 石浪对这一套流程早已烂熟于心,说起来头头是道。 姜暮“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 田垄间,有农人弯腰劳作,见到官家马车,纷纷直起身子张望,眼神复杂。 有敬畏,有警惕,也有麻木。 “平妖税一般一户收多少?”姜暮忽然问道。 石浪忙答道: “回大人,按田亩算,一亩征三升粮。若是佃户或贫户无田,则按丁口算,一丁征一斗。” 姜暮心中默算。 一亩地产粮,丰年不过两石左右,平常年景更少。 征三升,看似不多,但加上正税、杂派、徭役折银、火耗……层层加码下来,百姓负担着实不轻啊。 马车又颠簸了一段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灰扑扑的村落。 土墙茅舍,炊烟稀落。 车轮碾过村口石桥,停在了社仓前。 所谓社仓,就是几间夯土围起的大库房,门前有个不大的土坪。 一个面容干瘦的老者早已候在门口,见到马车,连忙小跑着迎上来,身后跟着个捧着册子的中年书生。 “小老儿程塬,昌寿里里长,恭迎上官。” 老者行礼。 石浪率先跳下车,指着身后道:“这位是斩魔司第八堂姜堂主,前来催缴妖粮。” 程塬闻言,身子顿时弯得更低: “姜堂主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请里面用茶,歇歇脚。” 姜暮下车,目光扫过社仓。 土墙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的麦秸,木门上挂着把生了铜锈的大锁。 院中零散堆着些麻袋,看样子收上来的并不多。 进入仓房旁的简陋厢房,程塬忙让人奉上茶。 “程里长,客套话就不说了,今年的妖粮收得如何了?” 石浪端起茶盏撇去浮沫,开门见山问道。 程塬脸上堆起苦笑: “回上官的话,已收七成有余。只是……还有三成欠户,实在艰难。 今年春上闹了场小水,虽不严重,但也涝了几片洼地,收成受了影响。 眼下秋粮未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有些人家确实掏不出余粮了。” “拿不出?” 石浪脸色一沉,将茶碗往桌上一顿, “朝廷税粮,岂是儿戏!册子拿来,我看看是哪些刁民抗缴!” 仓书忙捧上一本黄册。 石浪接过,哗啦翻了几页,手指点着几个名字:“元老五、王根子……这几家去年就欠着,今年还敢拖?” 程塬赔着小心: “上官息怒。元老五家去年死了牛,今年春耕都靠人力,实在艰难。王家那婆娘一人拉扯三个孩子……” “行了!” 石浪抬手打断,冷哼道: “都是些刁滑花户罢了。这家难,那家难,若是人人都如此卖惨拖欠,这差事还办不办了?你我干脆也别当这差了,去给他们家当牛做马算了!” 说罢,他对姜暮拱手道: “大人,您看……咱们是不是先去这几家重点户走走?” “嗯。” 姜暮对这些流程门道确实陌生,便先由着对方操办。 几人刚走出厢房,却见土坪上不知何时已蹲了四五个闲汉,个个穿着短打,流里流气的,正嘻嘻哈哈说着什么。 见姜暮二人出来,连忙起身。 领头一个尖嘴猴腮,敞着怀的汉子小跑上前,躬身抱拳,脸上挤出谄笑: “小的张阿无,见过两位老爷。” 石浪对姜暮低声道: “大人,这人叫张阿无,是衙门里挂名的帮闲,平日专帮我们跑腿办些杂事。在催缴方面,他们有些土法子,比我们这些穿官衣的方便。” 所谓帮闲,就是依附在衙门里的“白手套”或“临时工”。 这帮人既无编制也无俸禄,全靠帮官差“办事”从百姓身上刮油水过活,手段往往比正经官差还要狠辣。 除了张阿无这几个泼皮,旁边还站着个身穿青色长袍,手提算盘的中年人。 石浪又介绍: “这位是‘福运典铺’的赵账房。” 后者连忙对姜暮作揖。 生怕姜暮不解,石浪主动解释道: “有些民户确实没现粮,也可以让他们用值钱物件抵押,向典铺暂借银钱抵税。 比如田地、房契、家传首饰什么的……也算是咱们给百姓行个方便,给人留条活路。“ 姜暮微微皱眉,没有吭声。 张阿无凑上前来,一脸谄媚: “大人您尽管放心,小的们常帮老爷们下乡催科,最懂这些泥腿子的脾性。 要我说,这些贱胚子就像那河滩里的老蚌,不使劲敲打敲打,哪肯吐出珍珠来? 您二位贵人就在一旁歇着,保管刮……呃,保管把该收的都收上来!” “正常催缴便是。” 姜暮淡淡道。 张阿无愣了一下,看向石浪。 石浪将那本欠税的册子扔给他,使了个眼色,斥道:“废什么话!赶紧带路,先从册上这几家开始!” “好嘞!” 张阿无吆喝一声,带着几个泼皮弟兄,浩浩荡荡地杀进村中。 一路鸡飞狗跳,鹅鸭惊叫着四散奔逃。 路上,张阿无时不时凑在姜暮近旁。一会儿说这鲁家村哪家婆娘最俏,一会儿又说哪片林子野味最多,扯东扯西。 他眼力见儿毒,一眼就看出这位年轻的姜大人气质不凡,试图巴结。 扯着扯着,张阿无说起了隔壁鄢城的情况。 “鄢城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帮泥腿子造反了。这帮人疯得很,不仅在家里偷偷供奉妖邪,前些日子还设局杀了两名斩魔使。” 张阿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骂咧咧道, “这帮贱民真是不知好歹,也不想想,若是没有斩魔司的诸位大人拼死拼活,他们早给妖魔当点心了。交点粮怎么了?竟然还敢造反,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姜暮始终面无表情,并未搭话。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 偶尔能看到墙根下坐着几个瘦骨嶙峋的老人,眼神麻木。 又或是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孩童。 不多时,众人停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前。 土墙塌了半截,用些树枝胡乱堵着,两扇歪斜的木门紧闭,挂着一把旧锁。 “大人,就是这家,户主元老五。” 张阿无指着门道, “算是村里有名的滚刀肉,去年春税就拖了一个月,还是咱们兄弟‘好言相劝’才磨出来的。” 姜暮看着上锁的门:“看来没人。” 张阿无嘿嘿一笑: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帮花户刁滑得很。咱们这么大阵仗进村,他们耳朵灵着呢,一准躲屋里跟咱们装死。” 他对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泼皮使了个眼色。 那泼皮会意,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蹭蹭两下便扒住低矮的墙头,利落翻了进去。 只听“咣当”一声,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便响起了孩子的惊恐哭叫声和老人的哀求声。 “啪嗒。” 很快,一把钥匙从墙头扔了出来。 张阿无弯腰捡起,吹了吹灰,麻利地打开门锁,侧身推开歪斜的木门,对姜暮和石浪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二位老爷,请进。小心门槛。” 姜暮迈步而入。 院子不大,地面坑洼,到处是碎瓦和枯草。 一角堆着些劈好的柴火,另一角是个简陋的鸡窝,里面空空如也。 正对着是三间低矮的土坯房,窗纸破烂,用草席堵着。 据程塬册上所载,这家共四口人。 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婆子赵氏,儿子元老五,以及元老五的一双儿女。 元老五的妻子去年病故。 此刻院墙一角,两个孩子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起。 大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枯黄的头发像杂草一样乱蓬蓬的,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唯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此时却溢满了惊恐。 她怀里护着约莫四五岁的弟弟。 小男孩小脸蜡黄,眼眶深陷,时不时发出一阵咳嗽声。 另一边,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跪在地上,对着刚才翻墙进来的那个泼皮不住磕头。 看到姜暮和石浪穿着官服进来,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调转方向,跪行几步,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 “老爷行行好,行行好……家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孩子病得要死了,求求老爷们开恩呐……” 张阿无凑到姜暮身边,笑道: “大人,您可别被这老婆子的可怜相骗了。这种人我见多了,属核桃的,就得砸着吃。屋里一准藏着点压箱底的钱,指不定是埋在哪块砖头下面呢。” 正说着,一个不知何时钻进屋的泼皮,一脸得意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抓着一只黑乎乎的瓦罐,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瓦罐碎裂。 几个铜板和一小角碎银子从黑土里滚了出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阿无得意洋洋道: “大人,您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就叫贼不走空……哦不,是法网恢恢!” 跪地的老婆子一见银子,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又像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扑过来,试图去抢,却被泼皮一脚踢开。 老太太顾不得疼痛,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是救命钱啊,那是我给我孙儿抓药的钱啊!” “老爷,求求你们了,那是孩子的命啊!” “你们拿走了,我孙儿就活不成了啊!” 似乎是受到了惊吓,小女孩怀里的男孩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小女孩一边流泪,一边轻轻拍着弟弟的背,绝望地看着这一群闯入者。 姜暮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他正要开口。 衣袖却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姜暮扭头望去,却见石浪眼神示意门外,低声道:“大人,借一步说话?” 姜暮犹豫了一下,随石浪走出院门。 二人离开后,里长程塬背着手,踱步到瘫坐在地的元老婆子身边,弯腰叹气道: “元阿婆,你的难处,我何尝不知?可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啊。如今妖魔四起,祸乱乡里,斩魔司的诸位大人们,哪一个不是提着脑袋在拼命? 征收这‘平妖税’,正是为了让他们有气力去降妖除魔,说到底,不也是为了保咱们一方平安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你儿子老五呢?前几日我还瞧见他,身子骨挺硬朗的嘛。听说前阵子去城里给人帮工,应该赚了些辛苦钱吧?” 元阿婆眼神一闪,干裂的嘴唇哆嗦道: “我……我儿子也没钱啊,里长你晓得的,他身子骨干不得重活。” “行了,别在这儿哭穷了!” 张阿无不耐烦地走上前,大大咧咧地蹲在老婆子面前, “阿婆,你看,我们老爷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瞧见没?” 他指了指旁边一直的赵账房, “连典铺的先生都请来了。要是实在拿不出现钱,也好办。你那几亩薄田,总还值几个钱吧?抵押了,先过了这关。再或者……”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嘴角咧开, “把你这对孙儿卖了也是条路子。这小的虽是个病痨鬼,不值几个钱,但扔给大户人家当个试药的童子或许有人收。 至于这大的嘛,手脚勤快点,卖进城里做个丫鬟,若是运气好进了……咳,那也是条活路,总能换几斗米钱吧?” 话音刚落,两个帮闲便冲了过去。 小女孩惊恐地往后缩,却被抓住胳膊,像只小鸡仔一样被粗暴地扯了开去。 怀里的男孩失去依靠,摔倒在地上,发出哭喊。 “我的孙儿!别动我的孙儿!” 元阿婆疯了似的想要冲过去拼命,却被一名帮闲反手拧住胳膊,死死按在地上。 她绝望挣扎着。 布满灰尘的额头在地上撞得砰砰作响: “大老爷,行行好,地不能押啊,那是命根子啊。孩子更不能卖啊,求求您了,宽限几天,老婆子我就是做牛做马,沿街乞讨,也一定把税钱凑上……” 这时,另一个帮闲提着一只芦花老母鸡从角落里钻出来,邀功似的笑道: “头儿,地窖里翻出来的,这老婆子藏得还挺严实。” “正好,给两位大人熬汤补补。” 张阿无眼睛一亮,走过去一把抓过那只鸡,摁在地上。 老母鸡受惊,疯狂扑腾着翅膀。 尖锐的趾爪在地上刨出一团团黄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惨叫。 张阿无冷笑一声,一脚踩住鸡的双爪,左手虎口狠狠卡住鸡的翅根,食指与拇指如铁钳般捏住了鸡脖子。 原本拼命挣扎的老母鸡瞬间僵直,徒劳扑腾了两下翅膀,便动弹不得。 他拔出腰间别着的一把剔骨小刀。 刀锋在秋阳下闪着寒光。 张阿无目光扫过绝望的老婆子和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像是在震慑,又像是在炫耀,特意将刀尖对着她们比划了一下。 “看见没?不交粮,这就是下场……” 小女孩单薄的身子簌簌发抖。 她想去看哭喊的弟弟,脖子却被身后的帮闲死死掐住,脸颊贴在泥地上。 那姿势,与张阿无手中待宰的老母鸡有几分相似。 “老爷,那是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鸡啊,是给病娃补身子的……求求你了……” 元阿婆精神已经有些恍惚,只是本能磕头,额前的血水和着泥土,糊满了老脸。 “我特么就想不明白了,你们这些个泥腿子,脑子里装的都是粪吗?!” 张阿无手指飞快地撕扯着鸡脖子上紧绷的细绒毛,唾沫星子横飞, “斩魔司的大人们,拼着性命不要,跟那些吃人的妖魔鬼怪厮杀,为的是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能睡个安稳觉,种地不被妖怪叼了去! 现在让你们出点粮,就跟要了你们命似的。没有他们,你们早他妈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懂不懂?!” 说话间,手腕一翻,捏着小刀轻轻一抹。 一股暗红色的鸡血,淅淅沥沥地涌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跳进尘土里,溅起一朵朵暗红的血花。 元阿婆瘫软在地。 呆呆看着那滩鸡血,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在灶房附近转悠的泼皮忽然“咦”了一声,诧异道: “头儿,这灶房里头好像有动静?”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间低矮破败的灶房。 原本已经瘫软的元阿婆像是触电般弹了一下,眼中闪过惊恐,语无伦次地喊道: “没……没人!那里没人!就我们……就我们祖孙几个!” “呵呵,我就说嘛,元老五那个没卵蛋的果然躲在家里。” 张阿无随手将还在抽搐的死鸡扔到一旁,骂道, “让自个儿的老娘和孩子在外头受罪,自己个儿却躲在灶房里当缩头乌龟,真不是个男人!” 他大步走过去。 老婆子哭喊着想扑过去阻拦,却被旁边的帮闲死死拽住。 张阿无一脚踹开破败的木门。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那两个巨大的柴堆上。 透过柴火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片破烂衣角。 “藏得还挺严实。” 他冷笑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扯开挡在外面的木柴。 “给老子滚出……” 话音未落,张阿无猛地僵住。 只见一个被粗麻绳拴着,面目狰狞,脸上皮肉绽裂的男人,双目赤红如血,低吼着扑了过来…… ?? 院外,老槐树下。 石浪从怀里掏出烟袋锅子,装上一锅烟丝,叹气道: “大人,这一路看来,下官有所观察,晓得您是心善之人,见不得这些人间疾苦。 但官场上有官场的规矩,有些事情,您可以不看,但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了,这规矩就坏了,事情也就乱套了。” 姜暮声音微冷:“为何?” 石浪点燃烟丝,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青白的烟雾,幽幽道: “百姓苦,咱们难道不知道吗?可这税若是收不上来,后果谁担? 今儿个您看这家可怜,免了他们的税。明儿个那家就会更可怜,也求着您免。 这口子一旦开了,那就是大河决堤,堵都堵不住。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哭穷能逃税,谁还肯交?” 他目光透过烟雾看向姜暮,语气无奈: “程里长收不上足额,县尊老爷那里他交代不了。县尊老爷那里短了数,府尊大人、乃至朝廷户部的大人们那里,又如何交代? 斩魔司的粮饷若是短了,谁去斩妖?妖魔若是横行起来,死的可就不止一家两家了。 大人,咱们都是在这个大网里讨生活的虫子。今天你捅破一个眼,明天他扯开一道口,这网就破了。 网破了,从上到下,谁都落不着好。 到时候不仅是我这个小吏要掉脑袋,就连您怕是也要被上面问责,治个‘办事不力,私纵刁民’的罪名。 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泥腿子,搭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把整个扈州城的税赋规矩都给搅黄了,值当吗?” 姜暮望着灰蒙蒙的村落,没有说话。 石浪叹息道: “如今这世道,难啊。内有叛乱四起,外有强敌叩关,还得防着妖魔作祟,天灾人祸就没断过。 朝廷难,陛下难,诸位阁老大臣难,咱们这些底下办差的更是两头受气,难上加难。”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 “既然大家都难,那咱们也就只能……先苦一苦百姓了。” 苦一苦百姓? 姜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正要张嘴说什么。 突然! “啊??!!” 一声凄厉惨叫从院内响起。 第10章 魔人 “妖魔!” “有妖魔啊!!”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张阿无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灶房里冲了出来,一只鞋都跑掉了,满脸煞白。 其他人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元阿婆哭叫道: “不是,我儿不是妖魔!他只是病了,他只是病了……” 小女孩呆呆坐在地上,看着灶房黑洞洞的门,小脸全是茫然和恐惧。 “吼??!” 一声嘶吼从灶房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影扑了出来,身后还拖着半截被挣断的麻绳。 正是元老五! 只见他面目狰狞扭曲,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一道道血丝在皮下游走如长虫,双眼赤红无比。 直到此刻,那些帮闲才如梦初醒,吓得魂飞魄散,四散逃窜。 “快跑啊!有妖魔!” 一个离得最近的帮闲没跑出两步,就被魔化的元老五扑倒在地。 “噗??” 鲜血飞溅。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帮闲喉管便被硬生生咬断,一大块连皮带肉的被撕扯下来。身子抽搐了几下,便没了生息。 “儿啊!!” 元阿婆发出一声悲鸣,想要冲上前去。 “阿婆,不要过去!” 小女孩不知哪来的力气,冲过来死死抱住老人的腿,哭喊道,“那不是爹爹了!” 尝到了鲜血味道的魔人元老五愈发狂躁。 他甩开手中的尸体,猩红的视线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地上大哭的小男孩身上。 在妖魔眼里,这是最新鲜,最柔嫩的血食。 “吼!” 元老五低吼一声,四肢着地如野兽般一蹬,带着煞气直扑向自己的亲生儿子。 “阿弟!” 小女孩尖叫一声,本能冲过去想用自己瘦小的身躯去挡。 元阿婆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 这时。 一道灰黑色的人影疾掠而至。 铮??! 凛冽寒光斜刺乍现。 横刀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劈砍在元老五的肩头。 巨大的冲击力将元老五震得倒退了数步。 姜暮借势一个翻滚,一把抄起地上的小男孩,反手丢进小女孩怀里,随即横刀于胸,挡在姐弟二人身前。 他盯着眼前如疯魔的怪物,握刀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阵阵发麻。 “魔人……这里竟然会有魔人……” 姜暮拧紧眉头。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魔人。 上一个是张屠夫。 当时许缚杀得太轻松,一把匕首便轻易解决,给了姜暮一种魔人不过如此的错觉。 可刚才那一刀,姜暮只觉得像是砍在了一块包着铁皮的烂木头上。 反震之力极大。 而对方仅仅只是皮肉外翻,流了些黑血。 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妖魔的恐怖。 这还只是最低级的魔人。 若是遇上真正的妖兽,寻常人除了等死,哪里还有半点活路? “吼!” 受创的魔人元老五凶性更炽,瞪着血红的眸子,咆哮着再次冲来。 姜暮眼神一凛,不再保留。 体内一境武夫的气血轰然爆发,双手紧握刀柄,全身劲力灌注于刀身,对着冲来的魔人迎头便是一记! 这一刀,直取脖颈要害。 咄! 长刀砍入元老五的脖颈,传来滞涩的阻力。 乌黑发臭的血液汩汩涌出。 但刀锋只没入半寸,便如同卡在了坚韧的牛皮筋里,再难寸进。 而魔人扑击的势头几乎未减,腥风扑面。 “糟了!” 姜暮心头一跳,想要抽刀已是不及。当机立断松手弃刀,身形向旁边急闪。 然而,他身后一个吓瘫软腿,没来得及爬远的泼皮却遭了殃。 扑了个空的元老五顺势前冲,直接将那泼皮扑倒在地。 “救命??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泼皮的半个脖子被活生生咬断,鲜血喷涌如泉,染红了地面。 “爹爹……” 小女孩抱着弟弟,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哭得几乎断气。 魔人又低吼着转向两个孩子。 姜暮忽然瞥见元老五腰间还拖着那半截断绳,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拽住绳子末端,腰腹发力,向后猛力一拽! 元老五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被硬生生拽得失去了平衡,仰面重摔在地上。 姜暮不给它起身的机会,一步跨出,一脚踩踏在魔人胸口。 抓住还嵌在魔人脖颈间的刀柄,用力拔出。 乌血喷溅! 不待魔人挣扎,姜暮双手举刀,对准那处伤口,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砍下! 一刀! 两刀! 三刀…… 这段时间他只练了基础锻体,没有学过任何武技,全凭一股狠劲和本能狂砍。 终于,在连续劈砍了五六刀后,一声脆响,刀刃彻底斩断颈骨!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终于没了动静。 “呼……” 姜暮踉跄后退两步,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 “妈的……这玩意儿是真特么难杀。” 就在这时,一缕只有姜暮能看见的黑气从元老五的尸体中飘出,顺着他手臂上的胎记位置钻了进去。 视野中,熟悉的“魔”字凹槽再次浮现。 新注入的魔气迅速转化为暗红色的魔血,注入凹槽底部,让原本近乎干涸的槽底,重新积蓄起一层。 但奇怪的是,这次并未出现元老五的魔影。 “难道是因为这魔人太弱?” 姜暮暗自揣测。 “大……大人……” 早已吓得躲在院门外的石浪,瞅着地上身首分离的魔人尸体再无动静,这才壮着胆子,两腿发软地挪了进来。 “您……您没事吧?” 他看向姜暮的眼神,既有惊恐,更有敬畏。 他是知晓姜暮底细的。 曾经的纨绔浪荡子,靠着后门才挤进斩魔司。 这一路上他虽然对其毕恭毕敬,心里却多少有些轻视。 可方才那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哪里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分明就是个杀胚啊! 姜暮抹了把脸上的汗,冷冷道:“立刻去斩魔司报信。” 这偏僻村落突然出现魔人,绝非偶然。 魔人乃是受妖气深度侵染所化,这说明附近很可能有妖巢,或者这村子里还潜藏着别的感染者。 光凭他一人,处理不了这烂摊子。 “是是,下官这就去!” 石浪连忙应下,快步跑出院子。 “大人!” 这时,泼皮张阿无也惨白着脸凑了过来。 他先是对着元老五的无头尸体狠踹了两脚,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了几句。 随即,他指向缩在屋角,紧抱在一起的那对姐弟,尖声叫道: “大人,这两个小崽子肯定也是魔人!快杀了他们,这一家子都是魔人,绝对错不了,留不得啊!” 小女孩将咳嗽的弟弟搂地更紧,颤抖不停。 姜暮视线却落在张阿无的右手腕上:“你被咬了?” 张阿无一愣,低头看去。 却见自己右手腕处,赫然有一圈清晰的齿痕,皮肉翻卷,正渗着暗红色的血珠。 他这才想起,之前元老五扑过来时,他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随后只顾着逃命,竟然忘了疼。 “被魔人咬伤,妖毒入体。” 姜暮缓缓提起长刀,声音漠然,“所以……你也有可能会变成魔人。” “不……不……” 张阿无脸上血色褪尽,瞳孔收缩。 看着姜暮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刀,他本能想要转身逃跑。 可双腿却一软,“噗通”瘫跪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液体立即浸湿了裤裆,骚臭味弥漫开来。 “不,我不会变成魔人的!” “大人,我不是魔人,我不会变成妖魔的!大人饶命!饶命啊! 张阿无涕泗横流,苦苦哀求。 唰! 刀光如匹练,一闪而逝。 张阿无那颗还残留着惊恐表情的头颅高高飞起,滚落在烂泥地里。 姜暮跨过尸体,走到之前被元老五咬伤,此刻还在地上抽搐的那个帮闲面前。 手起,刀落。 给了他一个痛快。 做完这一切,姜暮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转头看向剩下三个早已经吓破胆的泼皮。 “你们,谁被咬了?” “没,没有!我们没有被咬!” 三人拼命摇头。 姜暮走过去,用刀鞘挨个在他们身上敲打检查,又让他们自己露出胳膊腿脚查看。 发现有一个手臂有抓过的血痕,也不管对方求饶,一刀解决了。 确认其他两人没有明显外伤后,他用刀鞘点了点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镇定点的泼皮,指着地上昏迷的元阿婆: “先把她背进屋去。” “是,是,小的这就去!” 那帮闲如蒙大赦,连忙上前背起老太太,小心翼翼送进屋内。 那对姐弟,也被送回房中。 姜暮拖过一张板凳,在元老五的尸体旁坐下,将刀横在膝上。 他缓缓调整着呼吸,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 一股莫名说不出的戾气盘踞在心头。 压抑地他格外烦躁。 目光无意扫过地上那只被割喉的老母鸡时,他愣了一下,抬头冷冷看向那两个缩在屋檐下,大气不敢出的帮闲。 “鸡,谁杀的?” 两人浑身一颤,目光瞟向地上张阿无的尸身。 “给钱。” 姜暮没有多余废话。 二人一怔,慌忙将身上的钱掏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钱也摸来。” 姜暮用下巴指了指张阿无等人的尸体。 二人不敢忤逆,又跑去摸同伴的尸体,凑了一大捧钱,战战兢兢捧到姜暮面前: “大……大人,就这些了。” 姜暮正要伸手,看着这两人,忽然想起来得路上这两家伙低声聊天,说什么哪户人家闺女很水灵,找个机会刁难光顾一下。 他目光下垂,淡淡道:“你们手上的血哪儿来的?” 两人低头看了眼,忙道:“是摸尸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太不小心了,沾了魔血也会异变。” “啊?” 两人有点懵,没听说过啊。 再说他们摸的是同伴的尸体,又不是魔人。 然而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眼前刀光一闪,随后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姜暮收起地上散落的钱财,进了屋子。 那小女孩吓得抱紧了弟弟,目光恐惧,却又护在床上昏迷的阿婆前。 姜暮把钱放在桌上,也没说什么,转身走出屋子。 他关上房门,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灼热的日头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天空灰蒙蒙的,衬着这个村子更晦暗了几分,似乎永远也晒不到太阳。 第11章 吃饱饭就不饿了 当掌司冉青山带着几名斩魔司精锐火急火燎地赶进院子时,眼前一幕让他愣住了。 满院尸体,血腥扑鼻。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独坐在无头尸体旁,长刀横膝,神色漠然。 尽管一路上石浪已向他禀报了事情经过,可此刻亲眼目睹这一幕,冉青山内心的震动远比听到时强烈得多。 杀一个低阶魔人,对于在场的斩魔使来说,自是不值一提。 可问题是,完成这件事的人是姜晨。 那个靠着老爹砸钱走后门,硬塞进来的纨绔浪荡少爷。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跟随而来的几名斩魔司老手面面相觑,眼神变得怪异。 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位吉祥物堂主。 “大人。” 见到冉青山到来,姜暮起身,拱手行礼。 先前不知躲去哪儿的里长和那典铺账房,看到冉青山到来后,也钻了出来行礼。 只是没敢靠近姜暮。 冉青山走到姜暮面前,先低头看了眼魔人元老五的尸体。随后拔出姜暮的佩刀,仔细看了看刀刃上的崩口和血污。 接着,他伸手在姜暮手臂和肩膀几处关键筋骨处捏了捏,眉头一挑。 “一境……什么时候突破的?” 姜暮神色平静:“就在今日,侥幸破境。” 冉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将刀放入刀鞘:“说说具体经过。” 姜暮将经过叙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吸收魔气的事情。另外那几个泼皮,只说是感染了妖毒,一次性全解决了。 听完汇报,冉青山看着地上元老五的尸体,微微颔首: “初次面对魔人便能如此冷静,还能阵斩对手,你做得很好。这笔功绩,司里会记在你第八堂的账上。 行了,这里交给我们,你先回去休息吧,身上可有伤?” “谢大人关心,些许皮肉震荡,并无大碍。” 姜暮拱手。 “嗯,去吧。”冉青山挥挥手。 “是。” 姜暮知晓自己专业性还不足,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便转身离去。 刚走出几步,他身形忽然一顿,又转了回来,对着冉青山抱拳道: “大人,属下还有一事禀告。” “讲。” 姜暮看了一眼破败的屋舍,说道: “元老五这一户……经此变故,家中只剩老弱妇孺,确实已无力缴纳妖粮。” 冉青山一怔。 他的目光扫过院内那几具泼皮尸体,又看了看满院的萧瑟贫瘠,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没说什么。 姜暮不再多言,向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跨出院门门槛时,身后再次传来冉青山的声音: “明日去司里的‘功事房’,找周主簿领取你的身份牌和资源,换一把佩刀,再挑一套趁手的武学。” “另外……以后这里你就别来了,收税之事我会交给其他人。交不起的会酌情处理的,你不必操心。也别想着自掏腰包发善心,没用的。 你好好待在家里修炼,到时候司里自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冉青山语气带着几分命令。 “是。” 姜暮回身行了一礼,走出院门。 这时,里长凑了上来:“掌司大人,刚才有几个帮闲其实……” “他们中了妖毒,对吧。”冉青山盯着他。 里长一怔,感受到冉青山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冷汗霎时淌了下来,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是,他们确实是中了妖毒。” 冉青山不再理会他,望着姜暮背影远去,揉了揉眉心,暗暗道: “怪我,就不该让这小子来。” ?? 回到姜宅,姜暮换下那身沾染了血污的公服,吩咐柏香准备沐浴热水。 泡在热气蒸腾,加了舒筋活络药草的木桶中,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躯,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弛下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时闪过今日画面。 元老五赤红的眼眸,老太太绝望的哀嚎,还有那对姐弟恐惧无助的眼神……以及那灰蒙蒙似乎永远照不到日头的村子。 “大庆……大庆……” 姜暮用力搓了搓脸,自嘲一笑。 庆你奶奶个腿! 洗净一身疲惫,换上干净的常服,姜暮来到偏厅。 柏香已备好晚膳,静静候在一旁。 姜暮扫了一眼桌上。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一碟色泽油亮的红烧鹿筋,一碗党参炖乌鸡,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碟开胃的酱腌小黄瓜。 旁边温着一壶上好的酒,酒香醇厚。 “嚯,这手艺绝了。” 姜暮夹了一筷鹿筋入口,软糯弹牙,滋味醇厚,不由赞叹,“以后若是不想在这里待了,出去开个食肆,保准客似云来。” 柏香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温婉笑意。 她今日穿了一袭素净的藕荷色长裙,样式简单,却衬得身段窈窕。 显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朦胧美感。 姜暮拿起酒壶,先给自己斟满一杯,又拿过一个空杯,也给柏香倒了一杯。 “来,陪我喝一杯。” 他举起酒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 柏香看着杯中酒,细长的柳眉轻轻蹙了蹙,似乎有些犹豫,但见姜暮举杯示意,还是伸出纤手,端起酒杯。 与姜暮轻轻一碰。 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女人小脸浮起两团红晕,宛如暮春时节映在白雪上的晚霞,娇艳欲滴,看得姜暮微微一怔。 姜暮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道: “说起来,你之前说你是鄢城人,对吧?” 柏香轻轻点头。 “我最近听说,鄢城那边不太平,有百姓闹事了,甚至杀了官差和斩魔司的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姜暮看着她。 柏香偏头想了想,然后放下筷子,抬手比划起来。 她先是指了指肚子,做了个干瘪的手势,又指了指天,双手摊开,最后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姜暮看懂了。 天灾人祸,没饭吃,活不下去了,所以才反。 他自嘲笑了笑: “也是。特么的,要是能活得下去,谁闲得蛋疼去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造反。” 他目光落在柏香安静的脸上: “想来你当初,也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才被卖出来的吧。” 柏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吃起了菜。 “看来,家里人都没了。”姜暮暗暗一叹,“也是个可怜人。”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过了一会儿,柏香忽然放下手中筷子,起身提起酒壶,给姜暮满上一杯,然后双手端起,递到他面前。 姜暮愣了愣,接过酒杯失笑道: “怎么突然敬我酒?” 柏香指了指这屋舍,又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最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对着姜暮一福。 姜暮看懂了。 对方是在感谢他收留她。 “说得好像不是你非赖着不走似的。”姜暮开了句玩笑,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他也起身,回敬了一杯: “也谢谢你这些日子的陪伴,还有这桌饭菜。说实话,这么大个宅子,有个人在,感觉……确实不一样。” 柏香怔了怔,旋即展颜一笑。 接过酒杯,豪爽饮下。 几杯酒下肚,又随意聊了些闲话,姜暮感觉胸中块垒消解了不少,心情也松快了些。 期间,他随口问道: “你说,怎么才能让天下老百姓不饿肚子?” 柏香美目幽然,比划手语:【吃饱了,就不饿了。】 这是一句废话。 姜暮先是摇头低笑了起来,而后又大笑起来。 柏香也跟着莞尔。 为什么笑? 因为在这个世道,这话确实很好笑。 …… 用过晚膳,稍作休息,姜暮便如往常一样,脱去外衫,只着一条裤子,走入院中沙地,开始淬体修炼。 气血运转,筋骨齐鸣…… 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他的身躯。 而柏香收拾完碗筷后,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 她手里捧着一卷昨日未看完的闲书,就着朦胧的光静静看着,时不时抬眼看一看那个在沙地里挥汗如雨的男人。 待夜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微光也被黑暗吞噬,她才合上书本。 她没有回房,而是仰起头,怔怔望着夜空。 淡月朦胧,更有微微,弄袖风。 第12章 撩动皇后的第一首诗 次日一早,姜暮来到斩魔司,前往功事房。 一路行去,遇到不少司内同僚。 无论是匆匆走过的寻常斩魔使,还是各堂口的文书和杂役,投向他的目光都与以往大不相同。 显然姜暮下乡斩魔的事已经传开了。 有好奇,质疑,困惑…… 但唯独少了许多平日的鄙夷。 姜暮来到功事房,找到了负责资源发放的周主簿。 “周大人,掌司大人命我来领取身份牌与本月资源,还有佩刀也换一换。” 姜暮递上自己的堂主令牌。 周主簿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看着约莫四十来岁。 见姜暮到来,脸上露出热情笑意: “姜大人请稍候,掌司大人已有了交代,我这就去给你拿。” 他转身进了内库。 片刻后,捧着一个盘子出来。 先是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瓷瓶,递给姜暮: “姜大人,此乃‘虎豹洗髓丹’,药性刚猛霸道,最适合一境武夫淬炼筋骨,洗刷骨髓。瓶中共有十粒,切记每三日服用一粒,否则药力过猛,恐伤及经脉。” “多谢周大人提醒,我记下了。” 姜暮接过瓷瓶。 周主簿又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姜暮: “姜大人,这是咱们扈州城分司目前收录的武学功法目录,后面附有简略说明。您可在此页范围内,挑选一门修习。选定后,下官去库房为您取来副本。” 姜暮接过册子,仔细浏览。 目录上罗列着二十多种武学,适合一二境的武夫,分拳掌、刀剑、枪棒、身法等类别。 瞅了半天,姜暮指着一门名为《破天八式》的刀法,对周主簿道: “就选这门吧。” 这名字听着就带劲,够中二,够猛。 既然现在是用刀,那自然要练猛一点的刀法。 周主簿点点头,进了内库。 不多时,他拿着一本崭新的线装册子出来,递给姜暮。 显然是誊抄好的副本。 同时,他又取出一枚令牌,交到姜暮手中。 “姜大人,按司内规制,凡正式踏入一境的斩魔使,皆可配发身份雕牌。 凭此牌,可在天下任何一处斩魔司分司,按相应品级兑换修行资粮,查阅部分卷宗,乃至寻求一定援助。 牌位越高,权限与配额自然越大。此乃朝廷定制,铁律如山。” 姜暮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颇沉,表面呈暗黄色,质感粗糙,仿佛用细密沙土混合某种材料烧制而成,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除了刻有一只雕兽外,还有姜晨的名字。 这就是斩魔使体系中最初级的身份象征,沙雕令。 姜暮摩挲着令牌,美滋滋道: “从今天日起,我也是一名沙雕了。” 带着新佩刀走出功事房,姜暮迎面碰上了冉青山。 对方似乎在专门等他。 “大人。” 姜暮行礼。 冉青山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啊小姜,成为了一名沙雕。走,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 来到掌司办公的签押房。 屋内陈设简素,只在案头供着几枝傲雪红梅。 冉青山没有摆官架子,主动给姜暮倒了一杯热茶,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外头都传,说你这位风流倜傥的姜大少爷,这些日子是夜夜笙歌,醉卧温柔乡。 谁能想到,你小子竟真能耐住性子,关起门来埋头苦练,还真让你练出了点名堂,淬体小成,可喜可贺。” 姜暮双手接过茶盏,神色肃然,谦逊道: “大人谬赞了,既然入了斩魔司,穿上这身公服,便不能只想着混日子。 家父生前费尽心力为我谋得此路,是望我能有所作为。属下自当竭力,不辜负先父遗愿,更不敢辜负大人的栽培与期望。” 冉青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 “你有这份心,这份志气,便是好的。相信你父母在天有灵,也会感到欣慰。好好干,前途无量。” “多谢大人勉励。” 姜暮知道对方唤他前来,绝不只是为了闲谈勉励,便主动将话题引向正事,“大人,昨日那元老五究竟是什么情况?” 冉青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叹了口气: “根据他老娘元阿婆的口供,元老五那个小儿子病得厉害,吃了不少药都不见起色。 元老五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偏方,说深山里生有能治百病的‘血灵芝’,便不顾劝阻,独自进山寻找。 可这一去,人失踪了好几天。直到三天前,他才回到家中。 回来时,人就不对劲了,浑身发烫,咳出来的全是黑血。他老娘见过魔人,心里猜到了七八分,却不敢报官,生怕惊动了咱们。” 冉青山摇了摇头,无奈道, “于是就把元老五绑在了灶房里,偷偷去道观求了些符水硬灌,指望能把邪祟驱走。后来的事,你也看见了。” 说到这,冉青山有些庆幸地看了姜暮一眼: “也亏得昨日你们去催粮,阴差阳错撞破了此事,你又当机立断将其斩杀。 若是再晚上几天,事情就麻烦了,很可能一个村子全部都遭殃。魔人这东西,活得越久,便越难对付。” 姜暮眉头紧锁: “如此说来,元老五极有可能是在深山中遭遇了妖物,被其所伤,或是接触了沾染妖毒之物,这才中了招。” “嗯,具体的源头我会派第三堂去山里搜查。” 冉青山颔首道, “另外,元家的情况我也知晓了,已请了大夫去给那孩子诊治。只是那孩子病根深重,能否挺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你这几天就先安心在家修炼,那地方就别再去了。我再重申一次,那地方……你就别去了。” “属下明白。” 姜暮轻轻点头。 冉青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温和看着他: “小姜啊,你还年轻,有热血,有冲劲,这是好事。但有些事,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这世道就像一口煮沸的大锅,底下柴火不断,锅里的人挣扎沉浮。 你想做捞人的勺子,想做挡火的盾牌,心是好的,没人会拦着你当大善人,当英雄。 但你得记住,有时候你做得越多,反而可能害死更多人,甚至害死你自己。你懂我的意思吗?” 姜暮沉默不言。 冉青山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姜暮,望着庭院中一株在秋风中仍挺立着几朵残苞的孤梅,声音低沉: “斩魔使这一行,最忌讳的便是‘同情’二字。因为同情会让你拔刀的手变慢,你现在或许还不理解,但以后……你会明白的。” 他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行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回去好好修炼,司里若有适合你的新任务,自会安排。” “是,大人。属下告退。” 姜暮起身,拱手深深一礼,转身退出了签押房。 冉青山独自站在窗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窗旁那枝探进来的梅枝,指尖感受着粗糙树皮与冰凉花苞的触感,低声喃喃: “处事不宜与俗同,亦不宜与俗异。作事不能令人厌,亦不宜令人喜……” “这世道,就是如此啊。” …… 姜暮回到家中,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在踏入院子的那一刻悄然散去。 午后的阳光慵懒洒下。 柏香正在打理她那一亩三分地的菜园子。 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原本荒芜的土地此刻已是一片生机勃勃。 靠墙的一垄种着青翠的小白菜,叶片肥嫩。 旁边是几株刚抽出嫩藤的豌豆苗,角落里还有一小片葱蒜,绿意盎然。 此刻,柏香正拿着一把小锄头忙活。 她穿着那身素净的衣裙。 衣袖挽至肘部,露出两截皙白的小臂。 阳光透过院中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远看是景,近看如画。 姜暮静静望着那道在菜畦间娴静劳作的婀娜背影,忽然有些出神。 他发觉,这女人身上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气质。 无论身处何地,做着何事,她总是一副安然自若,悠然享受的模样。 享受着融入自然的这种自由。 心情阴郁时,只要看到她,总会变得明朗起来。 “有起名字吗?” 姜暮走过去,开口问道。 柏香直起纤腰,转过脸来,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 一滴汗珠沿着她鬓角滑落,先是吻住了一缕跳跃的阳光,然后才羞怯怯的藏进了她微敞的衣襟深处,消失不见。 姜暮指了指这片菜园: “我是说,有没有想过给这小园子起个名字?许多文人雅士,隐逸高人都喜欢给自家园圃题名,寄托些闲情逸趣。” 柏香轻轻摇了摇螓首。 姜暮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打了个响指: “这样吧,我来起个名字。就叫……‘晨香’吧。” ? 柏香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有意见?” 姜暮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我是家主我说了算”的霸道姿态。 柏香美目流转,眼底浮起一抹戏谑。 她放下小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后抬起双手,比划着手语: 【既然有了雅号,那你这位主人是不是该题诗一首以记之?若是你能做得出好诗来,便依你,叫这名字。】 “作诗?” 姜暮一滞,挠了挠头,“这……容我先回屋想想,想好了告诉你。” 他虽然肚子里装着不少前世的诗词,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哪首适合这菜园子。 看着姜暮“落荒而逃”的背影,柏香莞尔。 她倒也没真指望这纨绔大少能做出什么诗句来,只当是个乐子,便又低下头,继续侍弄起她的菜园子。 姜暮回到书房,拿出《破天八式》刀谱。 刀谱开篇先阐述了此刀法的纲要精义,其核心在于“破”字,讲究以简驭繁,以力破巧,刀势刚猛暴烈。 追求在最短时间内爆发出最强杀伤。 尤重实战搏杀,对破甲,断兵有奇效。 修炼时,需配合特定的呼吸法与气血运转路线,与《铸体诀》的淬体法门有相通之处,可相辅相成。 刀法共有五层境界: 初窥、入门、小成、大成、圆满。 每一重境界,对力量、速度、时机的把握,以及对刀势的理解,要求都层层递进。 姜暮仔细研读了一遍入门心法和前两式的图解,运劲法门,心中有了大概。 他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衣衫,拿起佩刀,便准备去院中沙地演练。 走到门口时,忽然又想起柏香的“题诗”。 望着院内那一方小小的菜园,想起自己莫名来到这个世界,又想起前世种种,想起这短短月余的经历…… 想了很多很多。 心中百感交集,诸多情绪翻涌。 他忽然折返书案前。 提笔,蘸墨。 写罢,他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轻轻吹了吹,走出书房。 来到院中,却发现柏香没在菜园忙碌。 她正斜倚在廊檐下的竹制椅上,双目微阖,胸脯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似乎睡着了。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她刚才用的小锄头和半杯清水。 显然是劳作有些累了,在此小憩。 姜暮没有叫醒她。 他回屋取了一床薄毯,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身上,然后将那张写着诗的纸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用茶杯压好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刀走向沙地,开始按照刀谱所载,一招一式地演练起来。 而在男人转身后,柏香便睁开了眸子。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薄毯,眸光幽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目光落在了旁边桌案的那张纸上。 柏香拿起纸张。 看到上面所写的小诗,微微一愣。 她将纸轻轻放在膝头,仰起螓首,透过屋檐的边角望着那方湛蓝的天空。 平日里温婉澄澈如秋湖的眸子里,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迷离的雾霭,倒映着流云与天光,交织出一片寂寥。 良久。 她伸出纤指,对着菜园虚空一抹。 菜园角落里,两片刚刚舒展的花叶上,竟浮现出了细微的脉络纹理,化为娟秀字迹。 一叶为“晨”。 一叶为“香”。 她再次展开手中的纸张,轻启朱唇,喃喃念出: “此圃何其窄,於侬已自华。” “看人浇白菜,分水及黄花。” “霜熟天殊暖,风微旆亦斜。” “笑摩挑竹杖,何日拄还家。” 读到最后一句,她停顿了许久,眸光深处,似有万千情绪翻涌。 “何日拄还家……” “何日……” 她缓缓闭上双眸,宛若梦呓,“……还家。” 第13章 两个憨憨 “唰!唰!唰!” 刀光如雪,卷起阵阵寒芒。 空旷的场地,姜暮手持那把新领的横刀,身形腾挪,正在修习《破天八式》。 “不对,这劲力运转还是有些滞涩。” 姜暮停下动作,眉头微皱,看着手中的刀, “这刀法虽名为‘破天’,讲究刚猛直进,但真正施展起来,对发力技巧和时机的把控要求极高。 这册子上说,寻常资质者,光是入门就得三五个月。要想练到大成,没个十年寒暑连门儿都摸不着。 像我这种资质平平的,怕是练到入土都未必能圆满。唉,看来我天生不适合修行。 好在……” 他嘴角一勾,“我有挂,嘿嘿!” 心念一动。 识海中那尊“魔”字虚影悄然浮现。 同时,一道有些虚幻的魔影在他身后浮现,与他身形重叠。 姜暮深吸一口气,再次起势,挥刀。 身后的那道魔影也随之舞动,手中同样握着一把由黑气凝聚的虚幻长刀。 随着刀势逐渐展开,姜暮清晰感到自己对招式轨迹,发力关窍的领悟正在飞速加深,之前滞涩之处豁然贯通。 “果然,还是挂爹靠谱。” 姜暮精神一振,刀舞的更有力了。 …… 三日后,司里为姜暮安排的独立署衙终于落成。 离姜宅不远。 是一座标准的二进小院。 前院宽敞平整,铺着青石板,适合操练点卯。 后院则是几间办公的厢房和库房,虽然谈不上豪奢,但也收拾得窗明几净,颇为雅致。 听说这里原来是一处废弃的巡检司分驻点。 至于巡查区域…… 冉青山大手一笔,将以此署衙为中心的两条街道都划给了第八堂。 姜暮本来提议干脆把办公地点设在自己家里,省得来回跑。 但被冉青山严词拒绝了。 理由很充分: 公是公,私是私,若是被上面知晓斩魔司的堂口开在了私宅里,他这个掌司还要不要干了? 当晚,为了庆贺姜暮“开衙”,冉青山特意在城中最好的酒楼摆了一桌。 虽然大部分堂主对姜暮这个关系户仍心存芥蒂,暗地里仍颇为轻视,但毕竟掌司大人的面子不能不给,众人还是悉数到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姜暮作为主角,自然要有所表示。 “诸位同僚,姜某初来乍到,资历尚浅,许多规矩都不懂。日后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多担待,多指教。” 姜暮举杯环敬,对着在座众人道, “这一杯,我先干为敬。以后大家若是有空,尽管来找我,别的没有,好酒管够。”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众人不管心里如何,表面还是客气回应,说着一些没营养的场面话。 然而气氛正融洽时,第三堂堂主文鹤却忽然轻笑一声: “姜堂主这话可就见外了。您可是总司那边亲批的红人,往后该是我们巴结您,常请您喝酒才是。” “若是不懂事儿,没把礼数送到位,万一被穿了小鞋,我们可担待不起呀。” 话音落下,席间霎时一静。 众人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有的低头吃菜,有的目光玩味。 斩魔司里对姜暮有看法的人不少,但明面上这般带刺的,文鹤是独一个。 缘由也简单。 当初姜家惨案发生后,斩魔司派人追击异化为妖魔的凶手姜?心。 文鹤便是带队者之一,而且是最先追上的。 结果,他不仅没能斩杀姜?心,反而被对方折辱了一通。 据当时随行下属传回的小道消息,当他们找到文鹤时,正被倒吊在树上荡秋千。最惨的是,浑身还沾满了兽粪。 这对于平日里很注重形象的文鹤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自此,文鹤恨极了姜?心。 连带着对“凶手的哥哥”姜暮,也怎么看都不顺眼。 姜暮并不知晓内情,就算知道了也未必在意。 面对这夹枪带棒的调侃,他只当没听见,继续和其他人闲聊。 文鹤见他这般无视,脸上有些挂不住。 正要再开口时,却对上主座冉青山投来的淡漠一瞥。 文鹤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冷哼一声,仰头灌下一杯闷酒。 …… 宴散人静,冉青山单独留下了文鹤。 “既然姜晨的独立署衙已经挂牌了,总不能真让他当个光杆司令。” 冉青山开门见山道,“你第三堂人手充裕,抽调两个人,明日给他送过去。帮他跑跑腿,做些日常巡查也是好的。” 生的白白胖胖的文鹤闻言,当即不悦道:“为何偏要我出人?” 冉青山淡淡道: “这种事让谁出人都不乐意,所以我是抓阄选定的你。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等第八堂的资源配额下来,我会酌情多分你一些作为补偿。 再者,这也是个机会,缓和一下你与姜暮的关系。何必针锋相对?况且当日姜?心若真想杀你,你未必能回得来。” 提及此事,冉青山心底依旧有一丝不解。 那姜?心既然已弑亲化魔,凶性本该极盛才对,可对追捕她的斩魔使却只是戏弄,从未下杀手,着实有些古怪。 “行吧。” 文鹤虽然心里还是膈应,但听到有资源补偿,脸色总算好转了些。 他冷哼一声: “送人可以,但大人您可别指望我跟那小子称兄道弟,他还不配。” “随你了。” 冉青山摆摆手,“但只一条,日后若有协同任务,不得因私废公。” 他不是保姆,要照顾所有人情绪。 只要面上过得去,底下人如何暗流涌动,他懒得管。 而且往深里说,他其实乐意见到堂主之间有些微妙的制衡与竞争。 甚至偶尔也会暗中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毕竟作为掌司,并不希望手底下的人铁板一块。若是所有堂主都穿一条裤子,那他这个掌司离被架空也就不远了。 适度的内斗,反而是驭下之道。 冉青山离去后,文鹤摩挲着肥厚的下巴,喃喃自语: “抽两个人……该送谁过去好呢?” 既然掌司发了话,太拉胯的肯定不行,那是打掌司的脸。 但若是送精锐过去,他又舍不得,更不想便宜了姜暮。 思索片刻,文鹤眸光一闪,有了主意。 ?? 次日清晨,第八堂冷清的署衙里,迎来了两位新面孔。 是一对相貌有着五六分相似的亲兄弟。 哥哥名叫张大魈,约莫三十岁许,身材魁梧,面容沉稳。 弟弟叫张小魁,身形比哥哥稍瘦些,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锐气与傲色。 “没想到啊,你我兄弟会沦落至此。” 望着空荡的院落,张大魈苦笑一声,语气满是自嘲。 “妈的!” 弟弟张小魁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握紧拳头,恨声道: “文鹤那王八蛋就是故意的!不就是怪咱们兄弟二人不懂规矩,没给他送孝敬钱吗?不就是怪上次坏了他的好事吗?这才一脚把我们踹到这鬼地方来!” 张小魁越说越气,心中怒火蹭蹭直冒。 他虽然年轻,但已是二境圆满的修为,距离第三境只差临门一脚。 而哥哥张大魈更是三境的“铜雕斩魔使”。 可现在,却被发配到一个只有一境修为的纨绔少爷手下当差。 这让他如何能忍? 出身寒微的他,凭着刻苦修行才挣扎到今日,最是鄙夷姜暮这般倚仗家世的公子哥。 “我不干了!” 张小魁转身就要往外走,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咱们去投奔江湖门派,凭咱们兄弟的本事,到哪儿不能混口饭吃?何必受这窝囊气!” “站住!” 张大魈一把拉住弟弟,厉声呵斥道,“胡说什么!遇到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如此气馁,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江湖门派?那是好混的吗? 咱们身为斩魔使,吃的是皇粮,有朝廷庇护,有修行资源供给。一旦成了江湖草莽,你这辈子也就到头了,永远也没什么大出息!” 张小魁气道:“那也比在一个纨绔手底下当狗强!” “你怎么知晓他只是个纨绔?我听说,前些日子他斩杀了一头魔人。” “斩杀一个魔人有什么可炫耀的?” 张小魁不屑啐了一口,“你我这几年斩杀的妖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你??” 张大魈正要再训斥几句,忽然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走来一道人影。 正是身着堂主公服的姜暮。 张大魈连忙扯了下弟弟的衣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卑职张大魈,这是舍弟张小魁,奉命前来第八堂报到,听候姜大人差遣。” 张小魁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在哥哥严厉的目光下,只能强压下心头怒火,生硬地拱了拱手,闷声道: “见过大人。” “二位不必多礼。” 姜暮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扫过,带着笑容, “有劳二位了。我平日未必常在此处,署衙日常便烦请你们多费心。若有紧要事务,可去我家寻我,就在附近,想必你们知晓。” 这就是要做甩手掌柜了? 张大魈愣了一下,随即抱拳道:“是,大人。卑职明白。” 姜暮看向一直沉着脸不吭声的张小魁,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离开了院子。 看着姜暮潇洒离去的背影,张小魁终于忍不住了。 “看到了吗哥?这就是咱们的新堂主!” 他指着门口,气得直哆嗦,“连面子都懒得做,露个脸就跑回去享福了。 上面对他什么态度,你还看不出来吗?这就是个摆设! 咱们待在这里,以后也别想再接什么像样的任务了。没了任务,就没了功绩,没了资源,咱们拿什么修炼?拿什么突破?” 张小魁转过身,红着眼睛盯着哥哥: “哥,你好好想想吧。要么咱们现在就走,另谋出路。要么……咱们就在这烂泥潭里跟着那纨绔一起发霉!” 说罢,他重重一跺脚,愤然转身走开。 张大魈独自站在空荡的院中,望着弟弟怒气冲冲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姜暮离去的方向,脸上神色挣扎。 待在这里,真就没一点希望了吗? 第14章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接下来的时日,姜暮依旧宅在家里修炼。 一边驱使魔影苦练《破天八式》,一边以《铸体诀》反复捶打自身筋骨。 主打一个人影分离,效率翻倍。 斩魔司配发的“虎豹洗髓丹”药性确实霸道,服下后腹内如同燃起一座烘炉。 灼热药力随气血奔涌,冲刷着四肢百骸。 若是常人服用,怕是要痛死。 得益于之前“借用”魔人张屠夫体魄打下的完美根基,姜暮进度神速。照此下去,估摸着两个月左右,便能摸到二境的门槛。 日子如檐下流水,平静淌过。 除了偶尔去司里点卯议事,或到自家那座冷清的署衙转上一圈,姜暮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闲暇之余,他也会帮着柏香打理一下菜园子。 给豌豆搭个架子,或是给小白菜浇浇水,看着满园翠色,倒也颇为解压。 期间,姜暮觉得让柏香身兼数职实在太亏待人家。 又要当厨娘,又要种菜,又要打理偌大的院子,还要时不时帮他核查那两间铺子的账本,简直不把对方当人。 于是他大手一挥,给柏香开了笔丰厚的月钱,正式将其升级为姜家管家。 而他自己,则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一心扑在修炼大业上。 …… 这一日,烈日当空。 姜暮裸着上身,站在院中沙地上。 阳光如火鞭抽打在皮肤上,汗水沿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在脚下的沙土中砸出一个个微小的凹坑。 “唰!” 横刀斩出,带起一道凌冽风声。 刀影密集如雨。 姜暮收势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口鼻间喷出的气息灼热如焰。 从刚开始的动作生疏,发力僵硬,到现在的行云流水,劲力通透,他已经隐隐触摸到了《破天八式》中那股刀意。 但,这还不够。 世间大部分武学,皆分五境。 每一个境界的递进与突破,其难度丝毫不亚于修为破境。 它需要悟性,需要资质,更需要契机。 并非是只要肯练,练上一万遍、十万遍就能自然突破的。 这就好比做数学题,不会做就是不会做。 这便是所谓的“门槛”。 甚至在两人生死搏杀之际,有人能在绝境中灵光顿悟,瞬间突破武学瓶颈,反杀对手。 这便是“契机”。 “若是靠我自己苦练,哪怕再练三年,恐怕也就是个初窥门径的水准。” 姜暮低头望着映照出自己眼眸的刀刃。 “但,那又如何?” “我有挂啊。” 姜暮心念一动,视野中巨大的“魔”字凹槽立即浮现。 “挂爹,给我上!” 随着意念引动,凹槽底部储存的暗红魔血瞬即沸腾,化作一股能量,直冲姜暮灵台。 刹那间。 原本晦涩的关隘,豁然开朗。 姜暮只觉福至心灵,手中长刀本能挥出。 唰! 刀锋未至,刀气便已先一步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卷起的沙尘如波浪般向两侧排开。 破天八式,正式入门! “好猛!” 姜暮握紧刀柄,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与手中刀传来的贴合感,心绪澎湃。 他确信,若此刻再遇上那魔人,根本无需缠斗,两刀之内,必能斩其首级! “趁热打铁,继续!” 姜暮收敛心思,再次挥刀。 身旁,那道魔影也在同步舞动,刀光森然。 随着姜暮本体刀法正式入门,魔影的演练效率似乎也陡然提升,刀势越发凌厉。 五天后,刀法小成! 七天后,刀法大成! 而至大成之后,提升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并非感悟不足,而是魔槽里的魔血已经彻底见底,连一丝都不剩了。 魔影也无法再唤出。 充电宝,彻底没电了。 “唰!” 姜暮吐气开声,一刀斜撩而上!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 坚硬如铁的木桩,如豆腐般被斜斜切断,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连木屑都未产生。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和掌控感,充斥全身。 人刀合一,如臂使指。 “不愧是破天八式。” 姜暮收刀入鞘,目光熠熠,“确实厉害。” 只是看着空空如也的“魔”字凹槽,他又有些无奈:“看来,还得找魔人补充点能量才行。这挂好用是好用,就是太费油。” 他扭头冲着正在给菜园浇水的柏香喊道: “香儿,给爷准备洗澡水!爷洗干净了,要去斩妖除魔!” 柏香:“……” ?? 洗去一身臭汗,换上一身干练的常服,姜暮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斩魔司。 刚进大门,正巧碰上许缚带着一行人正要外出。 “哟,这不是姜大公子吗?” 许缚停下脚步,看到姜暮后笑着打了声招呼,“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又是跑来领资源的?” 自大玟乡一事后,许缚对这位纨绔的看法改观不少,此刻调侃也少了往日那份轻蔑,多了几分熟络。 “对啊,差点忘了,到领资源的日子了。” 姜暮经他一提才想起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今天主要是来找掌司,看看有没有什么任务能派给我。” “掌司大人不在。” 许缚摇摇头,“上次大玟乡那桩魔人案已经结了,源头是山里找到的一窝小狐狸妖,估摸着那元老五就是撞上它们,沾了妖毒。那窝狐狸已经被一锅端了,这事儿便算是了了。” 姜暮闻言,有些失望。 他目光扫过许缚身后那几个精悍属下,眼神又亮了起来:“许哥,你这是要带队出去斩妖?要不要我帮忙?” “可别!” 许缚连忙摆手,打了个哈哈,“我这是去办别的公务,不是斩妖。放心,以后真有需要帮忙的,一定头一个叫你。” 开玩笑,带上这个小祖宗? 虽说姜暮确实有些长进,但也仅仅是个刚入一境的沙雕斩魔使,真要遇到硬茬子,他还得分心照顾。 说罢,他带着人匆匆离去了。 姜暮摸了摸鼻子,也不好意思再追上去死缠烂打。 从功事房领了丹药资源出来,姜暮意兴阑珊,打算回家继续闷头修炼。 刚走出不远,却瞧见远处一道熟悉身影。 是楚灵竹。 少女背着标志性的小药箱,脚步匆匆,秀眉微蹙,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不耐。 而在她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白衫,手摇折扇的年轻男子。 像个狗皮膏药一样。 那男子长得倒也算周正,正喋喋不休地对着楚灵竹说着什么。 楚灵竹满脸厌恶。 正当此时,她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姜暮。 少女美目一亮,张嘴就要喊人。 结果姜暮反应极快,在她出声前一刻,脚底抹油,身形一闪,“嗖”地一下拐进旁边小巷,瞬间没了踪影。 “诶?” 楚灵竹呆了一呆,连忙追到巷口张望。 却见巷道深深,哪还有人影? 气得她跺了跺小脚,低声嗔骂:“这个混蛋!” …… “呼……幸好溜得快。” 小巷另一头,姜暮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 那丫头平日见了他都没好脸色,突然主动招呼,摆明了是想拿他当挡箭牌。 这种犯贱事,他才不沾。 姜暮哼着小曲,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回家。 突然,他身形一顿。 姜暮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街边。 那里, 跪着一个瘦小的小女孩。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怯生生跪在一户大院门前。 在她旁边,站着一个涂脂抹粉的胖妇人正和院内的管家交谈着。 明显是个专门做人口买卖的牙婆。 “这位爷,价钱真不能再低了。” 牙婆伸手一把将小女孩的下巴挑起来,像展示牲口一样向管家推销道: “你瞧瞧,这丫头虽然现在看着瘦了点,脏了点,但您瞧这五官,这骨架子,是个美人胚子。 而且岁数也小,又听话又好养活。买回去做个烧火丫头,或者再养几年让老爷收个通房,都是不错的。 只要十三两银子,您就领走,如何?” 小女孩被迫抬起头。 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污垢,唯有两道被泪水冲刷出的痕迹。 原本该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满是麻木惊怯。 管家仔细打量着,有些满意,又继续和牙婆谈论价钱。 小女孩依旧仰着小脑袋,一动不动。 姜暮失神片刻,挪动双腿走了过去,站在小女孩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牙婆见有人靠近,还是个穿着官服,气度不凡的年轻爷们,先是一惊,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紧张的笑容: “这位官爷,咱是有卖身契的,不是拐的。” 说着,将卖身契拿出来。 而当少女看清姜暮那张脸时,瘦小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眸子里忽然涌起了一层水雾。 她带着一丝哭腔唤道: “……官爷。” “你……” 姜暮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沙哑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阿婆和你弟弟呢?” 小女孩眼泪夺眶而出。 “阿弟没治好,走了。” “阿婆她……悬梁了。” 姜暮怔住。 旁边牙婆见姜暮似乎认识这丫头,脸色变了。眼珠子一转,陪着笑脸解释道: “官爷,您有所不知。这丫头命苦啊,家里遭了难,就剩她一根独苗了。 老婆子我也是看她可怜,好心出钱帮她收殓了家里人,这棺材钱,杠房钱,前前后后可花了不少银子呢。 您也知道,如今这世道谁家都不容易,我家里也揭不开锅了,总不能看着这丫头饿死吧?寻思着给她找个好去处,既能吃饱饭,也不枉费我……” 妇人嘴皮子极利索,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姜暮神色漠然,没理会对方。 他蹲下身,轻声问道:“有没有人帮你弟弟瞧过病?” 小女孩点了点头: “有个官老爷请了大夫,开了药,可阿弟还是没撑住。” 姜暮心中了然。 至少冉青山在这事上没说谎。 他又问:“家里的钱是不是也被你阿婆拿去治病了?” “嗯。” “地和房子呢?” “阿婆卖了,给阿弟治病。” “那你把自己卖了多少钱?” “七两。” “钱给你了吗?” 小女孩摇摇头:“张婶说,那是帮我埋葬阿婆和阿弟的钱。” 听到这里,那牙婆急了,插嘴道: “官爷,老婆子我可没说谎。这丫头的家人真是我帮忙埋的,那七两银子我都填进去了,甚至还倒贴了不少呢。” 姜暮冷冷看向她:“怎么埋的?” “当然是……” 牙婆刚要张嘴胡吹,可一触到男人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卡住了。 她心虚避开目光,讪讪道: “这……棺材如今也贵啊,就算是最便宜的杂木薄板,加上人工费……” 显然,这女人在安葬事上随意糊弄了过去。 姜暮又询问了小女孩几句,详细了解了情况后,他站起身子,对牙婆说道: “人,我买了。” 牙婆一愣。 那管家见状,悄然离去。 毕竟民不与官斗,这种事情别掺和的好。 牙婆无奈道: “官爷既然问了,我也就不骗您了。那七两银子确实没怎么花,但这丫头这几日的吃喝嚼用,怎么着也得值个三两吧? 若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劈!您若是想要,给我三两银子,人您领走,就当老婆子我做善事积德了。” 姜暮伸手摸向怀里,却摸了个空。 来时换了公服,钱袋忘带了。 牙婆是个察言观色的老手,立刻警惕起来: “官爷,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也不容易,您可不能白拿人啊。您若是要强抢,那我……我可就只能在这儿嚷开了……” 姜暮心中不耐。 正想着要不去隔壁街自家珠宝店取点银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恼怒的声音。 “姜大少爷,跑得挺快啊!” 只见楚灵竹俏立在巷口,气喘吁吁的。 少女一袭翠绿罗裙,裙摆随着呼吸轻轻摆动,宛如初春枝头最鲜嫩的一抹柳色。 因为跑得急,她皙白的脸颊染上两团红晕,几缕发丝贴在鬓角,非但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股娇憨动人的生气。 “来得正好。” 姜暮也没客气,直接伸出手,“给我三两银子。” “?” 楚灵竹一愣,没料到这厮见面就要钱, 下意识便要呛回去,姜暮却道: “我是你东家,又不会赖你的账。快点,不然那药铺我就重新找个掌柜经营。” “你??” 楚灵竹气得咬了咬下唇,狠狠瞪他一眼,还是从腰间绣花荷包里翻出三两碎银,拍在他掌心, “给你!给你!” “肯定又是去勾栏听曲儿忘了带钱!” 姜暮接过银子,也不解释,随手丢给那牙婆,摊开手掌: “卖身契。” 牙婆这才不情愿地将卖身契递了过去,还不忘奉承一句:“官爷心善,以后这丫头跟着您也是享福了。” 楚灵竹看到这一幕,有些发愣。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这纨绔跟她要钱,竟然是为了买这个跪在地上的小丫头? 她仔细打量着小女孩。 瘦小,枯黄,脏兮兮的,像只没人要的小流猫。 显然纨绔买她不是为了美色。 她心中泛起一丝诧异,忍不住问:“你买她做什么?” 姜暮将卖身契收入怀中,淡淡道: “家里太空了,没人帮忙干活,买回去添些劳力。” 就在这时,先前纠缠楚灵竹的白衫男子也终于追了上来。 看到姜暮后,男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拱手笑道:“姜晨兄,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抱歉,我不认识你。” 姜暮也没看他,拉起地上的小女孩离开了。 男子笑容僵在脸上。 楚灵竹见他吃瘪,掩着小嘴轻笑出声。 她想了想,迈步跟了上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姜暮皱眉。 “废话,当然是跟你回家拿钱啊,免得你这无赖耍赖不还我。” 楚灵竹扬起小巧的下巴,俏生生白他一眼,随即指了指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 “她叫什么名字?” 姜暮一时语塞。 好像…… 到现在还真不知道这丫头叫啥。 正打算掏出怀里的卖身契瞅瞅,便听小女孩细声开口: “我叫元阿晴,娘亲给我起的。” 楚灵竹看向姜暮,眼中疑色未消: “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小丫头?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好心过。” 她还是觉得这纨绔突然转性买个小女孩,指不定安的什么心,所以才特意跟来看看,免得这小羊羔入了虎口。 姜暮没有隐瞒,一边走,一边简单将元阿晴家中变故说了出来。 听完小女孩遭遇,楚灵竹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一圈。 方才那点调侃心思也没了。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 “这丫头卖给我吧。药铺里正好缺个人帮忙拣选药材。” 姜暮没理她。 他忽然停下脚步,低头对元阿晴道:“先带我去你家人安葬的地方。” 元阿晴怔了怔,默默点头。 楚灵竹瞧着心酸,瞥见路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便跑过去买了一串,递到元阿晴面前,柔声道: “小妹妹,吃个糖葫芦,姐姐送你的。” 元阿晴小脸涨红,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怎么也不肯接。 直到姜暮说了句“拿着吧”,她才怯生生接过,对着楚灵竹低声道谢。 但她没有吃,只是攥在手里。 姜暮又问楚灵竹借了些钱,在路边香烛店买了些黄纸、冥镪和线香。 …… 在元阿晴带领下,三人来到一处荒僻坟地。 只见两个低矮的土包并排而立,周围杂草未清,坟头只各插着一块粗糙,连字都未刻的木板,便是墓碑了。 果然,那牙婆不过是敷衍了事。 姜暮暗暗一叹。 如今尸骨已入土,也不好再重新挖出来惊扰亡灵。只能回头找人重新刻个石碑立上,再修缮一番。 他清理了一下周边的杂草,将纸钱点燃。 火光跳动,纸灰飞舞。 姜暮望着跃动的火光,又将那张卖身契投入火中,一并烧了。 元阿晴和楚灵竹都没注意到这一幕。 “阿婆……阿弟……” 一直强忍着的元阿晴,最终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积压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本就是医者仁心的楚灵竹,见此情景,也忍不住别过头去,拭着坠掉的泪珠儿。 “喂,” 她红着眼睛,对身旁男人低声道,“我说真的,把阿晴让给我吧,我会好好待她。” 姜暮淡淡道:“一万两。” 楚灵竹瞪大了好看的杏眸,泪珠儿还挂在粉嫩的脸腮上,气呼呼道: “姓姜的,你抢钱啊!你刚才买她才花了三两!” “我杀了她爹。” 姜暮忽然说道。 楚灵竹瞬间呆住。 姜暮看着墓碑,语调幽深: “当然,魔人本来就该杀,我不是在愧疚。而是……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明白。留着她在身边,或许能想的更清楚些。” 看着男人深邃的侧影,楚灵竹张了张粉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临走时。 楚灵竹看到,元阿晴悄悄将那串她始终没舍得尝一口的糖葫芦,折成两半,埋进了弟弟和阿婆的的坟土里。 在将元阿晴带回家的路上,姜暮顺道给她买了合身的衣裳鞋袜。 楚灵竹本是一路跟着,似乎想看看姜暮怎么安顿这小丫头,可一进院瞧见柏香的身影,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或许是命里八字不合。 就是看不惯眼。 姜暮也不在意,领着局促不安的元阿晴来到柏香面前,交代了对方身世。 听闻小姑娘的遭遇,柏香很是怜惜。 主动牵起元阿晴脏兮兮的小手,带她去了后堂清洗。 这一路,元阿晴脑中仍嗡嗡作响。 从坟地归来后的悲怆与茫然还没有散去,踏入这座高门大户的庭院,只觉得自己像是误闯了天宫的泥猴子。 自卑、局促、紧张……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身上的臭味冲撞了这里的贵气。 好在柏香身上有一种天然温润的母性气息,让小姑娘紧张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簇新的细棉布衣裙与软底布鞋,柏香又亲自为她梳理枯黄打结的头发,梳了个可爱的双丫髻。 期间,小姑娘的眼泪一直没停过。 她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 收拾妥当后,柏香将她带到院中。 正在练刀的姜暮收势望去,只见一个清清爽爽的小姑娘站在那里。 小脸依旧蜡黄消瘦,皮肤也因长期的风吹日晒显得粗糙,但那双怯生生的眸子洗去尘埃后,却是黑白分明,透着股灵气。 “不错,收拾出来是个俊丫头。好好养养,往后定是个大美人。” 姜暮笑道。 “扑通!” 元阿晴突然跪在地上,对着姜暮磕头,带着哭腔道: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的大恩大德。阿晴什么都能干,劈柴、烧火、喂猪……只要老爷不赶我走,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们这儿可不养猪,不对,养着两头。” 姜暮玩笑道。 见柏香眯起凤眸,他咳嗽了一声,忽然正色问道: “我杀了你爹,你不恨我吗?” 阿晴抬起头,小脸上泪痕交错,却用力摇头: “老爷是好人……那天,老爷救了我和阿弟,我知道的。爹爹他……他那时已经不是爹爹了……” 姜暮心中轻叹,温声道: “以后你就跟着香儿姐姐,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把自己累坏了。记住,在这个家里,没人会欺负你。” “嗯!” 元阿晴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 晚饭时分。 柏香做了一桌子好菜。 元阿晴却只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默默蹲到门外廊檐下,缩成小小一团,埋头吃起来。 姜暮让柏香去叫了几次,小姑娘却死活不肯进去。 无奈,姜暮只得让柏香夹了些菜,连同一小碟肉,给她送过去。 有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并非一日就能改变。 强行拉扯反而会吓着她,慢慢来罢。 檐下,秋风微凉。 元阿晴捧着大海碗,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吃相带着乡野孩子特有的狼吞虎咽。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了下来。 望着碗里雪白的米粒,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弟弟瘦小的脸庞,阿婆佝偻的背影,爹爹憨厚的笑容,还有记忆中的娘亲…… 泪珠儿吧嗒嗒地落进碗里。 她仰起头,望向明媚湛蓝的天空。 她恍惚想起,自己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抬头看过天了。 记忆深处,那个读过几年书,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娘亲,曾拉着她的手,指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温柔地说: “阿晴,娘亲给你起这个名字,便是希望你能永远安好,便如这晴天一样。” “娘亲……” 少女抽了抽发红的鼻子,低下头,将混着咸涩泪水的米饭,大口大口咽了下去。 饭是咸的。 咸里,却又透着甜。 第15章 绝不多待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姜暮照例在家闭门苦修。 只可惜,没了挂爹加持,无论是《铸体诀》的进境,还是《破天八式》的锤炼都很慢。 期间他几次跑去斩魔司,想找冉青山讨个差事,对方却好像刻意避着他。 其他堂主见了他,也多是客气寒暄,绝口不提联手出任务之事。 这让姜暮郁闷不已。 甚至动过念头,想独自去城外荒山野岭碰碰运气。但掂量了一下自己这一境修为,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实力不够,浪就是送死。 这一日。 元阿晴在柏香的半劝半拉下,终于肯坐在饭桌前吃饭。 但小姑娘依旧很惶恐。 只敢坐半边凳子,低头小口扒拉着饭,不敢去夹桌上的菜。 姜暮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随口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害你爹的那个源头已经查清了,是一窝成了精的狐狸。 可能是你爹进山找药材时,误入了它们的领地,中了妖毒。那窝狐狸已经被斩魔司剿灭,也算是给你爹报了仇。” 这几日听柏香说,这丫头晚上睡觉常做噩梦。 有时还会在梦中挥着小拳头,喊着“打死你这妖怪”之类的话。 姜暮猜想,这丫头心里或许还憋着一股对妖怪的恨意与执念,便告诉她这件事,想消解几分对方心中的怨气。 不料,元阿晴却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 “老爷,我爹爹不是被狐狸害的。” “嗯?” 姜暮筷子一顿。 “是黄大仙。”元阿晴抬起头,“爹爹是被黄大仙害的。” “黄大仙?黄鼠狼?” 姜暮一愣,“你怎么知道?” “爹爹刚回来那两天,烧得厉害,说胡话。” 元阿晴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楚, “我喂他水时,他说是‘黄仙人’告诉他,有能治百病的血灵芝……他说,他被骗了,那仙人是妖怪。” 姜暮眉头紧锁: “斩魔司那些大人问话时,你没跟他们说这些?” 元阿晴摇头:“他们没问过我,只问了奶奶。但奶奶是知道的。” 姜暮心中疑惑更甚。 这倒是奇了怪。 冉青山明确告诉他,司里询问过元老五的老母元阿婆,对方只说儿子是“不知从哪儿听说了雪灵芝,进山寻药”。 既然阿婆知晓是黄仙作祟,为何要隐瞒? 除非…… 姜暮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盯着元阿晴问道:“你们村里,知道这‘黄仙人’的人多吗?” “多!” 元阿晴用力点头, “好多人都知道。他们说黄仙人是真神仙,能保佑风调雨顺,消灾解难。还说,只要诚心供奉,就算这辈子苦,下辈子也能投个好胎,享福。 “大伙儿都很信它。但娘亲曾偷偷告诉我,黄仙是骗人的,是妖怪。可奶奶和爹爹都信。直到爹爹死前,他才不信了。” 果然如此! 姜暮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所谓的“黄大仙”已经在部分村民心中成了信仰。 甚至是一种精神寄托。 难怪元阿婆宁愿隐瞒线索,也不愿向斩魔司告发。在她心里,斩魔司是官,是外人,而黄仙是能救赎他们的神。 可悲啊。 姜暮又想起泼皮张阿无那日的闲谈。 说鄢城那边,有百姓供奉妖物。 看来在这绝望的世道下,某些妖物已学会利用人们的苦难与恐惧,为自己塑造神格。 “阿晴,你见过那位黄仙人吗?” 姜暮追问道。 元阿晴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听村里老人说,黄大仙本事大,能腾云驾雾,不常待在咱们这儿。 不过奶奶以前偷偷带我去给黄大仙的一个儿子送过贡品,磕过头。这事,知道的人很少。” 姜暮目光一凝,身子前倾:“你还记得那黄大仙的儿子在什么地方吗?” “记得。” 元阿晴道,“就在龙首山。” 龙首山! 姜暮心头一跳。 上个月司内议事,冉青山提及的那件城外命案,发现数具村民尸首的地方,不正是龙首山么? 当时这案子交给了第三堂的文鹤和第七堂的许缚去处理。 后来许缚告诉他,经过探查,凶手是一只二阶妖物。 但那畜生太过警觉,一直没抓到,推测是流窜逃走了,案子便暂时搁置下来。 会不会,和这黄大仙的儿子有关? “阿晴,你把那地方的模样,仔细跟我说说。” 姜暮沉声道。 问清大致方位与特征后,姜暮心中已经有七八分的把握。 他匆匆扒完碗里剩饭,便朝自己署衙赶去。 …… 一路疾行,姜暮来到署衙。 踏入冷冷清清的院子,便看到张小魁正赤着上身在练刀。 练的竟也是《破天八式》。 虽然只是小成境界,但毕竟有着二境圆满的修为底子,每一刀挥出都带着破空声,虎虎生威,气势不俗。 “嗯,练得不错。” 姜暮看了两眼,开口点评道。 张小魁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挥刀。 心里却是冷哼: 老子练得好不好还用你说? 你能看出个啥门道? 一旁的廊檐下,哥哥张大魈正在擦拭着兵器,看到姜暮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走过去拱手行礼: “见过大人。” 姜暮开门见山道: “之前听闻,你们兄弟二人是第三堂文鹤堂主的部下,对吧?” 张大魈神情一滞,苦涩点了点头:“是。” 姜暮继续问: “我记得前段时间,文鹤负责调查龙首山的一桩妖物案子,你们也在其中。那案子进展如何了?妖物有没有抓到?” 张大魈不明白姜暮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如实答道: “回大人,并没有抓到。我们在山里搜寻了数日,并未寻到妖物巢穴。后来判断,那是只流窜作案的妖物,估计已经跑了。” “听许缚说,那妖物定级为二阶,对吧?” “正是。根据现场痕迹和残留妖气判断,大概率是只黄鼠狼妖。这等妖物最是狡猾,确实很难抓到。” 稳了! 姜暮心中一定。 既然没抓到,那就说明“货”还在。 这是给挂爹充电的好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准备一下,我们出个任务。” “任务?” 张大魈愣住了,“是掌司大人下发的?” 正在练刀的张小魁也停了下来,将刀往地上一插,撇着嘴走了过来,阴阳怪气道: “还能有什么正经任务?无非就是去哪个村里帮县衙收收税,要么就是去帮哪个大户人家搬搬东西,找找走丢的猫狗罢了。” 姜暮道:“去龙首山,找那只黄鼠狼妖。” 兄弟二人同时愣住。 不等他们追问,姜暮已前往签押房,准备先行草拟上报行动的公文。 事可以先办,流程回头再补。 望着姜暮背影,张小魁瞪大了眼睛,嘀咕道: “这家伙是不是闲出毛病了?都说了那畜生早跑了,还去浪费脚力?我看他就是没事找事,拿咱们消遣!” 张大魈也搞不懂情况,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行了,少说两句。大人既然派发任务,咱们照做便是。若是真能寻到那妖物线索,也是大功一件。” “切,寻个屁,要去你去,我才懒得陪这纨绔发疯。”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张小魁还是骂骂咧咧地拔起地上的刀,转身去穿衣服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冲着兄长说道: “哥,我已经决定好了,明日就请示上级离开这个鬼地方。” 张大魈皱眉:“要不??” “别劝了哥!” 张小魁冷冷道,“我把话撂在这里,我张小魁就算是死在外边,这辈子一事无成,我也绝不会在这里多待一天!” 第16章 大人快跑! 龙首山上。 姜暮一行三人,正匍匐在一处半人高的乱石堆后,借着枯草掩映,偷偷观察着不远处的一面光秃秃的山壁。 张大魈收回目光,眉头紧锁: “大人,前面除了一座光秃秃的石山,什么都没有啊,连个耗子洞都瞧不见。” 姜暮眯起眼睛: “就在那儿。那片山壁处有一道暗门,里面就是那小黄鼠狼妖的巢穴。只是……我不确定那畜生还在不在里头。” 暗门? 两兄弟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张大魈低声道:“大人,既然您如此确定,那卑职先去探一探如何?” “嗯,小心点。” 姜暮点头。 这正是带这两人来的原因。 他虽然突破一境,但实战经验毕竟不如这两位。 一个三境,一个二境圆满,再加上他这个一境高手,这一仗怎么算都是富裕仗。 张大魈朝弟弟递去一个“保护好大人”的眼色,随即深吸一口气,身形竟骤然一缩,仿佛融化般没入脚下土地。 只见地面微微隆起一道土痕。 如灵蛇游弋,朝着那片山壁蜿蜒而去。 “嚯!” 姜暮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还会遁地术。” 身旁的张小魁抱着胳膊解释道: “这是神通。等你步入三境,证得星位,引星力入体,自有神通傍身。不过嘛……” 后半句“就你这资质,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的嘲讽,终究没当面吐出来。 两人紧盯着那道隆起的土包。 只见张大魈化作的“土龙”在那片山壁周围绕来绕去。 姜暮也看出了些门道。 张大魈这遁地术虽然神奇,却只能在松软的泥土中穿行,一旦遇到坚硬的岩石便如撞南墙,无法寸进。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土包忽然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死角。 张大魈的身影忽地破土而出。 而后他一巴掌拍在一块微微凸起的岩石上。 “轰隆!” 闷响声中,碎石簌簌落下。 那面岩壁竟向内凹陷,旋转着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小洞口。 “竟然真有?!” 张小魁瞪大了眼睛,旋即转头看向姜暮,有些震惊。 难不成,这家伙说的是真的? 那妖物就藏在此处? 想到这里,张小魁浑身血液都燥热起来。 要知道,龙首山这桩案子的凶手妖物,可是连老上司文鹤都没能揪出来。 若是今日让他们兄弟俩给端了…… 这不就是把功劳狠狠摔在文鹤脸上吗? 你不是嫌弃我们兄弟俩,把我们当垃圾一样踢开吗?现在我们破了你破不了的案子,看你脸疼不疼! “待在这儿,别动。” 张小魁强行按捺住激动,嘱咐了姜暮一句,拔刀就要往那暗洞冲去。 “等等我!” 姜暮哪肯干等。 老子大老远跑来是为了给外挂充电的。 他提刀也跟了上去。 刚到洞口,却被张大魈拦住。 “大人且慢!” 张大魈面色凝重, “大人,我方才在附近地底感应,里面恐怕不止一头妖物。还是让我与小魁先进去探明虚实,若无危险,再请大人进入,如何?” 他终究不放心让这位修为尚浅的堂主亲身涉险。 若姜暮死在这里,他们兄弟俩就算立了天大的功,也得陪葬。 “不止一个?” 姜暮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点头,“也好。但要记住,若斩杀了妖物,务必第一时间喊我进去。” 毕竟是第一次出任务,先稳一手。 “好!” 张大魈不再多言,转身与弟弟一同矮身钻进洞内。 …… 洞内阴暗潮湿。 越往里走,腥臊恶臭味便越发浓重。 空气中还飘着淡绿色的雾气。 明显是妖毒瘴气。 不过张大魈与张小魁修为在身,气血护体,这点稀薄毒瘴倒也不惧。 前行约十数丈,通道陡然开阔。 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洞窟呈现眼前。 四周岩壁上插着兽油火把。 地上散落着不少森森白骨,有兽骨,也有人骨。 而在洞窟最里侧石榻上,躺着一头妖物。 那妖物顶着一颗獠牙外露的鼠头,身子像个发福的侏儒,臃肿肥硕,肚皮圆滚滚地露在外面,随着鼾声一颤一颤。 此刻它正抱着个酒坛子呼呼大睡,嘴角流淌着浑浊涎水。 旁边还歪倒着几个空坛子。 流出的酒液颇为猩红,散发着一股血腥气。 在石榻周围,还蜷缩着六只体型稍小,但同样獠牙外露的黄鼠狼妖。 它们相互依偎,睡得正香。 “三阶妖物!?” 感应到肥硕妖物散发出的气息,张大魈面色微变。 妖物三阶,意味着体内已凝成妖丹。 需身负星位之力的修士,方能有效杀伤。 张小魁也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 “看它妖气浮荡不稳,像是刚突破不久。之前遇害的那些村民,恐怕就是它为了冲击三阶而猎杀的血食。” 张大魈迅速扫视洞内,对弟弟耳语: “那头三阶的我来对付。剩下六只小妖,仅有一只是二阶气息,其余皆为一阶。以你的本事,足以应付。” “放心吧哥,这帮杂碎交给我!” 张小魁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以前跟着文鹤那家伙,全是苦活累活,哪遇到过这种经验包扎堆的肥差? 今日合该他们兄弟立功! 张大魈身形一矮,再次施展遁地术没入地下,朝着石榻上的黄鼠狼头领潜去。 虽说那头领正醉生梦死,但毕竟已是三阶大妖,感知力敏锐。 就在张大魈潜至石榻下方,准备暴起发难的刹那,那肥硕鼠妖猛地睁开了绿豆般的小眼,眼中凶光炸裂。 “有生人味!” 它反应极快,抓起手边的血酒坛子,对着隆起的地面狠狠砸去。 蓬??! 酒坛炸裂,碎片与血酒四溅。 几乎同时,张大魈破土而出,手中长刀裹挟着土黄色的星力光芒,直劈妖物脖颈。 “有敌袭!” 头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叫,从身下抽出一把锯齿状的骨质血刀,“铛”地一声架住了张大魈的攻击。 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倒退。 “是斩魔司的兔崽子!孩儿们,给我把皮剥了下酒!” 头领看清来人装束,又惊又怒,挥舞血刀便扑了上来。 周围那六只黄鼠狼小妖被吼声与打斗惊醒,纷纷龇牙咧嘴,嘶叫着扑了上来。 “嘿,还有你爷爷呢!” 张小魁早已蓄势待发,大喝一声,挥刀杀入小妖群中。 手中长刀大开大合。 噗!噗! 刚照面,两只一阶小妖便被他拦腰斩断,鲜血喷涌。 那只体型最大的二阶黄鼠狼见状,呲着尖牙,扑向张小魁。 妖物天生体魄强横,同境界下往往比人族修士更难缠。 但这只二阶黄妖显然低估了张小魁。 张小魁毕竟半只脚踏入三境,修为扎实,刀法狠辣,交手数合便渐渐占据上风,将其逼得连连后退。 “给爷死!” 刀锋掠过,带起一蓬污血。 二阶黄鼠狼惨嚎一声,胸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踉跄倒退数步,撞在洞壁上,滑倒在地。 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不过如此。” 张小魁啐了一口,看都不看它一眼,转身继续砍杀剩下的一阶小妖。 然而,砍着砍着,张小魁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本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猛地回头。 只见刚才那只被他“杀死”的二阶黄鼠狼,竟然不见了! 抬头一瞅。 便见一道黄影正贴着洞顶壁沿,飞速窜向出口的甬道。 “草!这畜生故意装死!” 张小魁又惊又怒,急忙拔腿追去。 那妖物四肢着地,逃跑速度极快,加上洞道低矮曲折,严重限制了张小魁的追击速度,一时竟追赶不上。 就在这时。 张小魁忽然看到前方洞口处,立着一道挺拔的人影,正探头探脑往里看。 正是姜暮。 张小魁心中一喜,正想喊叫帮忙阻拦,可忽然想起自家这位堂主仅仅只是一境修为,脸色瞬间煞白。 “让开!快让开!” 张小魁嘶声大吼,“那是二阶妖物!” 正在逃窜的黄妖看到洞口堵着个人,也是吓了一跳。 但它听到了身后追兵的大喊,又迅速感应了一下前方之人的气息。 一境? 蝼蚁! 黄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它嘶吼一声,将全身妖力灌注双爪,凌空跃起,化作一道疾矢般的黄光,直扑洞口那道挡路身影。 杀了这个挡路的弱鸡,冲出去便是自由! “完了!” 看着这一幕,张小魁浑身冰凉。 就在妖爪即将触及姜暮衣襟的刹那?? 唰! 刀光如雪练般乍亮,照亮了半截昏暗的甬道。 噗嗤! 温热的鲜血溅射而出,洒在两旁的岩壁上。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而后,黄鼠狼成功扑飞出了洞道。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它嗅到了久违的山林气息和自由的味道。 “嘿,这弱鸡果然拦不住我……” 它心中得意想着,试图落地狂奔。 可当落地之后,它却忽然发觉视线有些低,而且感觉身子好像轻了许多。 下意识低头一看。 只见自己的下半截身子……竟然不见了? 啪嗒。 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那正是它的下半截躯体,还在地上抽搐着。 “吱……?” 黄妖张了张嘴,最终一头栽倒在杂草丛中,彻底没了声息。 姜暮收刀入鞘。 望向洞内满脸呆滞的张小魁,淡淡吐出一句: “二阶,不过如此。” 第17章 黄四郎 张小魁张着嘴巴,久久没回过神来。 刚才那只妖物扑向姜暮时,他的心是拔凉拔凉的。 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写请罪书。 可当那道雪亮刀光闪过,妖物断成两截摔落在地后,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特么是一境?! 就算那黄妖大意轻敌,也不该这么脆吧。 还有,刚才这家伙使出的那式刀法分明是《破天八式》中的“断流”。 毕竟他自己就苦练了两年半。 可怎么感觉,姜暮刚才使出的那一式比他还要凶猛?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张小魁自然不知,在挂爹的加持下,姜暮的淬体根基远比同境之人扎实浑厚,距离二境门槛已只差临门一脚。 而刀法《破天八式》也已臻至大成之境。 境界相当时,决定胜负的,往往便是对武学真意的领悟深浅。 姜暮吸收完妖尸逸散的魔气后,走到他面前问道:“里面情况如何了?” “啊?” 张小魁还在神游天外。 “里面的妖物,都清理干净了?”姜暮微微蹙眉,又问了一遍。 张小魁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侧耳细听,洞内深处似乎已经没了打斗之声。担忧兄长安危的他也顾不上细想,连忙转身冲回洞中。 姜暮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洞府深处。 只见那头黄鼠狼头领已经倒在血泊中,鼠头滚落一旁,双目圆睁,残留着惊怒。 而张大魈正站在尸体旁,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虽然呼吸略显急促,但周身完好,显然并无大碍。 张小魁长松了一口气。 也是,兄长乃三境圆满修为,实战经验丰富,对付一个刚突破,境界未稳的三阶妖物,自然不在话下。 反倒是自己…… 张小魁偷偷瞥了眼神色淡然的姜暮,心中五味杂陈。 “大人。” 张大魈见姜暮进来,脸上止不住喜色,连忙跨过尸体,恭敬拱手道, “幸不辱命,洞内妖物已尽数伏诛。此番能一举功成,全赖大人情报精准,调度有方,属下佩服。” 张大魈是个实在人,这记马屁拍得虽然不算高明,但语气足够真诚。 “运气好罢了。” 姜暮目光在洞内扫视。 张大魈又拿出一块巴掌大小,莹润泛黄的骨牌,递了过来: “大人,我在搜查时发现了这个。这是一件能够敛息妖气的小法器,想来那畜生便是靠着此物遮掩了妖气,这才躲过了之前的搜查。” 姜暮接过骨牌。 入手温润,背面刻着妖纹,正面则刻着一行扭曲的文字: 【赠我儿四郎】。 四郎? 黄四郎? 姜暮心中了然。 看来这被斩的妖物,便是那黄大仙的四儿子。 他将骨牌收起来,先是在那几头小妖尸体旁绕了一圈,吸收掉身上的魔气。 随后走到黄鼠狼头领的无头尸身旁。 然而,魔气并没有出现。 “嗯?” 姜暮有些诧异。 魔气呢? 他伸手去摸,却也没有任何反应。 “大人,您是否在找妖丹?” 张大魈见姜暮对着尸体摸来摸去,试探着问道。 说话间,他挥刀剖开妖物鼓胀的腹部。 在污血与内脏中一阵翻找,很快便捏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暗红的珠子。 他将珠子在衣角上擦去血污,恭敬递上, “此妖虽刚突破三阶不久,但妖丹确已凝成。只是初成不久,丹体尚不够凝实。” 三阶妖物? 姜暮心头一跳,暗呼侥幸。 若非带着这两兄弟,自己若贸然独闯,恐怕真是给这黄四郎送上一顿丰盛外卖了。 姜暮接过妖丹。 指尖刚触及丹体,一股远比之前小妖浓郁数倍的漆黑魔气汹涌而出,没入了他手臂胎记中。 霎时,识海内“魔”字凹槽光华微闪。 凹槽血位线蹭蹭上涨了一截。 与此同时,一道黄鼠狼魔影浮现在魔槽旁边,双目赤红,獠牙外露。 “原来三阶以上的妖物,魔气都藏在妖丹里。” 姜暮心中恍然。 有了这些魔气,不仅《破天八式》能更进一步,就连冲击二境也有了十足的把握。 张大魈在一旁解释道: “大人,妖丹乃妖物精华所聚,价值不菲。通常可上交司内,兑换功绩与赏赐。也可让丹师辅以其他灵材,炼制成丹药。 若是想直接汲取其中灵气修炼,则必须先净化妖毒与残念,否则极易遭受反噬,甚至被妖性侵蚀神智。” 姜暮已经吸尽了魔气,对这妖丹也没太大兴趣,随手便抛给张大魈: “送你了。是拿去换功绩,还是留着自用,随你处置。” 张大魈手忙脚乱地接住,怔在原地。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斩魔使而言,参与任务不少,但能亲手获得,尤其是完整获得妖丹的机会,屈指可数。 其价值足以让许多同僚眼红。 更何况姜暮自身修为尚浅,此物对他而言本该是急需的修炼资源,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赏赐下来了? “大人,这太珍贵了,属下……” 张大魈回过神来,急忙想要推辞。 姜暮却摆了摆手: “行了,我也累了,剩下的烂摊子你们看着收拾。去司里汇报的时候,记得顺路去我签押房,把我提前写好的结案公文一并拿上。” 说罢,转身便走。 只留下两兄弟面面相觑。 “哥……” 张小魁挠了挠头,表情怪异,“这姜大人……倒是挺怪,怪大方的。” 张大魈小心翼翼将妖丹收好,感慨道: “何止是大方。咱们兄弟二人在第三堂时,被文鹤那厮刻意排挤,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赏,一年到头也捞不到这般好处。没想到这次被贬过来,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他望着洞口方向,眼神复杂:“这位姜大人,的确与众不同。” “是啊。” 张小魁深有同感。 想到洞口那惊艳一刀,忍不住问道:“哥,你说姜大人真的只是一境吗?” “怎么?有问题?”张大魈挑眉。 张小魁将方才姜暮一刀断妖的情形详细描述了一遍。 张大魈听完,也愣了半晌,迟疑道: “或许……是那妖物重伤在身,又逃命心切,疏于防范吧?” 张小魁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吭声。 同样修习《破天八式》的他,比旁人更清楚那一刀所蕴含的功力与刀意。 反正换做是他,绝对劈不出那一刀的风采。 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妖尸,张小魁胸中陡然涌起一股扬眉吐气的畅快。 他握紧拳头,冷哼道: “奶奶的,文鹤那个王八蛋不是瞧不起我们吗?不是把我们当垃圾扔了吗? 哥,这次我不把这些尸体直接送去司里。我要专门找辆车,拉着它们去第三堂署衙那条街上,好好转一转!” …… 一个时辰后。 张小魁推着一辆太平板车,“吱呀吱呀”行驶在街道上。 车上堆满了黄鼠狼的尸体。 最顶端那颗最大的三阶鼠妖头颅,被高高挂在一根竹竿上,随着车轮滚动而一晃一晃,显得颇为狰狞。 张小魁说到做到。 他并没有走最近的路去斩魔司总衙,而是特意绕了个大圈,直奔第三堂署衙所在的街道。 这一路招摇过市,自然吸引了无数百姓的围观。 斩魔司对这种展示行为,向来是默许的。 一则为安抚民心,彰显朝廷镇守四方,诛除妖邪的决心与能力。 二则也是对潜藏暗处的妖魔宵小一种震慑。 “好大的黄鼠狼!” “这些一锅怕是炖不下吧。” “造孽啊,这可是黄仙啊,斩魔司这些人怎么连神仙也杀啊。” “这是哪个堂口的猛人?竟斩杀了这么多妖物?好厉害。” 听着周围议论声,张小魁推车更有劲了。 胸脯也是挺得老高老高。 到了第三堂署衙门口,他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甚至停下来假装擦汗。 很快,第三堂的衙卫便闻讯赶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目瞪口呆。 有相熟的旧日同僚按捺不住,上前搭话询问。 张小魁谦虚道: “不值一提,就是我们姜堂主,带着我们兄弟俩随便出去遛了个弯,顺手除的妖。” 不等对方继续追问,张小魁惊讶道: “啊?你怎么知道我们除的,就是之前龙首山那头你们一直没逮着的祸害?” “哎呀,你怎么知道我一人砍翻了七八个小妖?” “你怎么知道,我家堂主一刀就砍死了一只大妖?” 第三堂众人脸色难看。 我们问你了吗? 就你话多! 看着平日里排挤他们兄弟的那些旧同僚,此刻一个个如同吃了苍蝇似的,张小魁心里爽啊。 自打加入斩魔司,就从没像今天这么痛快过。 跟着这样的堂主混…… 真香! ?? 【作者的话:已经签约改状态了,有剩余的月票吗大佬们,帮忙投一波,感谢大佬们。尽量不要养书,追读一下。上架后肯定会爆更,现在先争取个好排名。 另外给一些书友解释一句,上本书不是太监了啊,是被下了。 原因就是有辱和物化什么的嫌疑,这里没法多说,你们懂就行。书没法复活,不要奢望了。这里也不要瞎评论说过火的话,免得被删。 这本书会注意好好写,不会出问题的,也不会让人揪住小辫子,放心吧。】 第18章 生气的柏香 斩魔司内。 当张小魁兄弟推着车进入时,庭院中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显然,消息比车轮更快。 望着满满一车妖尸,原本窃窃私语的院落,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啪!” 张小魁停下板车,也不擦脸上的血污汗渍,拿出那份姜暮提前写好的公文,大步来到掌司冉青山面前: “禀报掌司大人,第八堂堂主姜大人,亲率属下张大魈、张小魁,前往龙首山执行除妖任务。 现已查明并剿灭盘踞于该处之妖巢一处,斩获三阶妖物一头,二阶妖物一头,一阶妖物五头。尸身在此,请大人验看!” 冉青山眼皮跳了跳。 他接过公文,走到车前。 目光扫过车上的妖尸,最后停留在无头的三阶黄鼠狼身上。 张小魁跟在后面,始终抬着下巴,嘴巴一直咧着。 表情如同亮剑里的王有胜。 “姜大人呢?” 冉青山问道,“为何没见他一同前来?” “我家大人他……” 张小魁正要开口,旁边的张大魈抢先一步上前,抱拳道: “回禀掌司大人,姜大人与妖物搏杀时,耗损了不少元气,便先行回去修养了,特命我兄弟二人前来复命。” 说着,他从车上取下一个满是污泥的包裹,当众抖开。 哗啦。 几件残破染血的粗布衣衫以及物品落在地上。 张大魈沉声道: “大人,这是我们在妖洞内搜出的。经查验,正是前些日子龙首山附近失踪村民的随身之物。可以确认,此妖便是那一连串命案的真凶。” 冉青山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文鹤: “文堂主,龙首山的案子一直是你在负责。这些证物和这妖物的气息,你应该最熟悉不过,你且来看看,确定吗?” 文鹤脸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感觉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脸上。 他上前扫了一眼,闷声说道:“……气息吻合,应该没问题。” 随即,他忽然转头盯向张小魁,厉声质问: “既然你们找到了妖物线索,为何不先向我汇报?这案子归属第三堂,这是司里的规矩!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上下级,还有没有我这个……” “文大人!” 张小魁直接打断了他, “我现在是第八堂的人,是姜大人的人。我有情报,也该第一时间向我家堂主汇报,哪有找您的道理?” “你??” 张大魈上前一步,拱手道: “文大人息怒,并非是我们想要抢功,而是事出从权。” “我们起初接到线报,并不知晓此妖与龙首山旧案有关。 姜堂主考虑妖物狡诈,担心会闻风逃窜,这才决定立即出击。直至剿灭妖巢后,才发现这些村民遗物。” 张大魈毕竟考虑周全一些。 因为按照司内规定,一旦发现关联线索,也应当及时通传主理堂口。 这一番话说出,至少能站住理。 我们是为了百姓除害,你要是再纠缠,那就是不顾百姓死活,只顾争功了。 文鹤被噎住,一时无言。 最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姜堂主倒是好运气!” 说罢,重重一拂袖,转身离去。 其余堂主也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反正被丢脸的又不是他们,大家本就是竞争关系,乐意看到对方吃瘪。 第三堂那些旧同僚,望着张氏兄弟,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 不过羡慕归羡慕,让他们去第八堂,肯定是不乐意的。 毕竟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想到这里,众人暗暗冷笑:等着吧,看你们还能得瑟多久。 冉青山心中暗叹: “这个姜晨啊……还真是时不时就给我整出点惊喜来。” …… 对于司衙内的风波,姜暮并不在意。 刚进入后院,便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菜园子里忙活。 柏香弯着纤细如柳的小腰,正仔细为几株新栽的菜苗培土,侧影娴静如画。 元阿晴则提着小木桶,跟在旁边。 暖金色的夕阳给二女镀上了一层光晕,颇具美感。 听到脚步声,元阿晴率先抬起头,见是姜暮,眼睛一亮,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迎上来: “老爷回来啦?热水我都已经烧好啦,您要现在沐浴吗?” “嗯,麻烦你了。” 姜暮嗅了嗅身上那股妖物腥臭味,确实有些刺鼻。 “不麻烦的!” 小姑娘脆生生应了一句,转身便迈着小腿朝厨房跑去。 姜暮来到菜园边,看着忙碌的婀娜背影,笑道:“要不要给你雇个帮手?这院子不小,又要种菜又要操持家务,怕你们忙不过来。” 柏香直起柳腰,扭过身来。 她轻摇了摇螓首,伸出纤指指了指跑向厨房的元阿晴,示意有那丫头帮忙就足够了。 姜暮点点头:“也是,清净点好。”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香儿,你要不要也跟着练练武?” 柏香一怔,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姜暮并非是在开玩笑。 在回来的路上他便琢磨过,入了斩魔司以后必然要斩杀不少妖物,结下仇怨。 虽说妖物不敢明目张胆进城寻仇,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难保不会殃及家人。 前身姜家的灭门惨案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如今家里就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若是真有妖邪趁他不在时摸进来,也是麻烦。 柏香眨了眨眼,抬起手比划了一通手语: 【我胆子小,最怕打打杀杀的,不想练。而且,我都这把年纪了,身子骨都定型了,哪里还练得出什么名堂?】 “打架有什么好怕的。” 姜暮撇撇嘴,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下意识地接话道, “不过你说得也没错,你确实已经老了,也练不出什么成果。” 话音刚落。 忽然感觉周遭空气似乎凉飕飕地降了几度。 姜暮抬头一看。 柏香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那双平日里温婉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眼波流转,媚意天成。 可姜暮却从那双弯弯的笑眼里,读出了一股子磨刀霍霍的杀气。 “看什么看?我有说错吗?” 姜暮可不惯着这娘们,“虽然你身材好,气质好,外表瞧着和阿晴差不了几岁,跟个二八小姑娘似的,但你就是错过了修行最佳年龄段。” 说罢,冷哼一声,转身前往自己屋子。 柏香注视着男人背影,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方才那点无形的杀气瞬间消散,化作一丝莞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 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带着些许娇嗔与幽怨,小声嘀咕道: “什么破面具嘛,也不知道做得嫩一点,平白让人说老……” 从十六岁来到大庆。 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岁而已,哪里老了。 …… 等元阿晴放好热水,姜暮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将一身血腥与疲惫尽数洗去。 换上干爽的常服走出房门,只见元阿晴已经坐在廊檐下的大木盆前,搓洗着他换下的那堆脏衣服。 小丫头身板还没完全长开,像只瘦弱的小猫。 巨大的木盆几乎能装下她整个人。 此刻她挽着袖子,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鼻尖也挂着细密汗珠。 “造孽啊……” 姜暮看着她那副小大人般认真的模样,一股负罪感油然而生。 这要是放在前世,自己高低得被挂在路灯上,被贴上压榨童工的标签示众。 不过平心而论,元阿晴的到来,确实解决了不少实际麻烦。 柏香那女人虽然乐意操持一日三餐,打理花草,甚至帮他管账,但唯独对他换下来的臭衣服敬谢不敏。 之前都是姜暮自己苦哈哈地洗。 如今有了这个勤快的小帮工,确实省心不少。 “阿晴。” 姜暮走过去,忍不住开口, “这衣服料子厚,吸了水沉得很。你若是累了就歇会儿,或者放着我练完功自己洗,不用这么拼命的。” 元阿晴听到声音,连忙抬起头。 她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上的汗珠和泡沫,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笑容干净: “老爷,我不累的。这衣服还没我在家背的柴火重呢,我力气大着呢!” 姜暮知晓这丫头性子死倔,且极度缺乏安全感,总想通过干活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便也不再硬劝。 他正准备去沙地,心头忽然一动。 “阿晴,我记得你今年十岁了吧?” “老爷,我虚岁十一了。”元阿晴脆生生答道。 姜暮眼睛一亮。 许缚曾说过,九岁至十二岁,乃是打熬筋骨,开启修行的黄金时段。 这丫头,刚好卡在这个黄金期。 就是不知道根骨资质如何……罢了,管他呢,先练起来再说! 以这丫头吃苦耐劳的心性,即便天赋平平,只要肯下苦功,总能练出些防身的本事。 将来在家里,也算多一份保障。 想到这里,姜暮当即拍板: “阿晴,衣服洗完了到沙地这边来,我教你修炼。” “修……修炼?” 元阿晴一脸茫然。 第19章 他竟然碰到了我? 姜暮来到院内修炼的沙地,唤出识海中的魔槽。 得益于之前几个小妖和那只黄四郎的贡献,此刻魔槽内的魔血已积蓄过半,红光氤氲,足够姜暮挥霍一阵子了。 在魔槽旁,黄四魔影静静立着。 呆滞如一具木偶。 “张屠夫的魔影能助我打熬筋骨,增加体魄之力,这黄四郎的魔影又有何妙用?” 带着几分好奇,姜暮伸出手去触碰。 然而指尖穿透而过,却无任何实质性的反馈。 “嗯?没反应?”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几次,依旧毫无动静。 “看来是没找对使用方法……罢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琢磨。” 姜暮不再纠结,转而将魔气注入魔槽旁的光点,唤出了自己的魔影。 他输去一段指令。 魔影便自行演练起《破天八式》来。 随后,姜暮又拿出那枚从黄四郎身上搜出的骨牌。 “张大魈说这玩意是敛息法宝,只是上面沾满了妖气。既然魔气能被我吸收转化,或许也能用来洗练此物。” 心神一动,缕缕精纯的黑气顺着指尖缠绕上骨牌。 嗤嗤?? 骨牌上沾染的妖气被魔气迅速冲刷净化。 紧接着,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竟逐一亮起,泛起幽微的光泽。 姜暮能清晰感觉到,骨牌的品质在魔气的淬炼下提升了一个层次。 与他自身气息隐隐相合。 “魔气果然能洗炼法宝……” 姜暮心中惊喜。 过了一会儿,洗完衣服的元阿晴怯生生地走了过来:“老爷,我……我不懂修炼,我怕我笨,练不好。” 姜暮收起骨牌,温和安慰道: “别怕,修炼没那么吓人。教你练功,是希望你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的柏香姐姐。说不准练好了,将来还能保护我呢。” 原本还惴惴不安的小丫头,听到最后这句,眸子骤然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老爷,我一定好好练!” “好,我先教你最基础的锻体法门。” 姜暮见她重燃斗志,便从《铸体诀》中最基础的桩功教起。 不远处的廊檐下,柏香正倚着柱子静静望着。 见姜暮让瘦弱的小丫头一次次撞向木桩,她微微蹙起纤眉,小声嘀咕: “哪有这样教女孩子的……” …… 元阿晴的悟性倒是不差。 姜暮详细讲解示范了几遍后,她便将桩功的姿势,步法以及呼吸节奏记了个七七八八。 而且也如姜暮所料,这丫头练起来异常拼命。 瘦弱的小身板仿佛不知疼痛为何物。 一次次撞向坚硬的木桩,摔倒了爬起来,皮破了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 到了晚上,小丫头被柏香用纱布包裹成了一个粽子。 望着吧嗒吧嗒掉眼泪,满脸愧疚觉得自己没用的元阿晴,姜暮虽觉得这模样有些滑稽,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慰了几句。 期间,罕见收获了柏香好几个白眼。 喂元阿晴喝完安神止痛的汤药,待她沉沉睡下后,姜暮才回到沙地,继续自己的修炼。 直到深夜,才回房睡去。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原本已经睡下的柏香却悄然起身。 她赤着如雪玉般的小脚,来到元阿晴的床边坐下。 借着微弱的夜光,她望着睡梦中因疼痛而还皱着眉头的倔强小女孩,幽幽一叹,伸出纤指,轻轻抚着少女眉间。 “这丫头,有些时候跟我好像啊。” “罢了,你我相遇也算是有缘,本宫便帮你一次。” 柏香玉手轻挥。 吱呀?? 窗户敞开。 窗外。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皎洁得不染纤尘,将天地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柏香抬起另一只手。 对着夜空捏了一个玄妙法诀。 刹那间,夜空中仿佛有一颗星辰骤然亮起,与皎月勾连在一起。 月轮陡然放大。 仿佛有人把夜空往跟前拽了一尺。 下一刻,便见缕缕月华交织成一道纤细的光练,自九天垂落,穿过窗棂,与她捏诀的指尖轻轻缠绕。 女人周身泛起朦胧的白色光晕。 衣袂无风自动。 宛若误入凡尘的广寒仙子。 她另一只抚在元阿晴颊边的手缓缓下移,指尖月辉凝成银丝,顺着少女淤青处游走,又渗入少女的筋骨。 她在为元阿晴塑骨。 以月华之力温养,疏通经脉,打下远超常人的修行根基。 正好元阿晴此时年龄最佳。 若再长上两岁,便无法再塑骨了。 “咦?” 柏香忽然轻咦一声,美目闪过一丝诧异。 她低头凝视着昏睡中的少女,喃喃自语:“这丫头体内竟藏有一颗未开蒙的剑心?” 女人觉得有些离谱。 那纨绔竟然捡了一个宝贝回来? 柏香略一迟疑,终究还是继续催动月华,为她细细梳理筋骨。 与此同时。 随着灵力运转,她脸上的那层伪装开始如云烟般消散。 原本平平无奇的五官变得模糊,继而剥落。 一张绝色玉靥刹那显露出来。 万物在这一刻好似失了颜色,就连皎洁的月轮都倏然一黯。 女人唇角微翘。 祸国殃民到了极致。 …… 为元阿晴塑骨完毕后,柏香心念微动,悄然飘至姜暮的房门外。 她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男人正四仰八叉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柏香静静立在床前,玉手轻挥,一缕月华没入姜暮眉心,让他睡得更沉些。 随后,她掀开被子。 姜暮习惯裸睡。 此刻上半身毫无遮掩,精壮的身躯在朦胧月色下展露无遗。 柏香目光平静,将手虚悬于他丹田上方寸许之处,缓缓拂动。 一团柔和的月华包裹住姜暮的身躯。 她在摸骨。 并非如对待元阿晴那般为其塑骨,而是想要探查这家伙的根底。 因为从一开始,她对于姜暮的修炼并不在意。 可这短短一月的观察,她却发现,这家伙的修行速度很快。 所以想确认一下根骨到底如何。 然而,随着探查深入,柏香黛眉却越蹙越紧。 “奇怪……” “根骨平平无奇,经脉也只是寻常宽窄,并无任何特殊迹象……甚至可以说,资质有些愚钝。” 柏香百思不得其解。 就这资质,别说一月破境,就算给他一年,也未必能摸到一境的门槛。 “难道是什么特殊体质?” 可惜,她无法直接触碰男子身体,否则以秘法深入探查,或许能看出端倪。 自六岁起,她便得了一种怪疾。 无论是男人碰她,或是她去触碰男人,都会被一层无形屏障隔开。 这也是为何那昏君要劳民伤财修建鹿台,试图用祭法来祛除她身上怪疾的原因。 即便之前姜暮练功脱力,被她搬进浴桶,她也是隔空以灵力托举。 柏香望着熟睡中男人英挺的侧脸,心念忽动: “要不,试试那个禁术?” 她犹豫一瞬,终究还是伸出一根纤指,缓缓探向姜暮的鼻尖。 距离一寸时,她停了下来。 指尖凝聚出一缕极细的幽蓝月华,注入他的鼻息。 就在这时,或许是月华的寒气刺激到了姜暮,睡梦中的他眉头皱了皱,神色有些不适。 还没等柏香开始施法,姜暮忽然不耐烦地一抬手。 “啪!” 一声脆响。 姜暮像赶苍蝇一样,拍掉了悬在他鼻子上方的那只手,然后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翻了个身,侧过去继续呼呼大睡。 柏香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美眸闪过一丝施法被打断的懊恼与失望。 “不行么……” 她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去。 可刚迈出一步,她身形倏然一顿,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立在当场。 等等! 反应过来的柏香,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死死盯着那块泛红的皮肤。 她美目一点点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他…… 刚才…… 竟然直接碰到了我!!? 第20章 柏香的震惊 此刻,柏香内心是无比震惊的。 从六岁身患怪疾起,她和“男人”这二字便彻底绝缘了。 即便她曾被誉为镜国明珠,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即便后来被册封为皇后,甚至最后背负骂名,被世人唾弃为祸国殃民的妖后…… 她也注定是和男人无缘的。 这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绝对隔离,也养成了她清冷孤傲,视众生如无物的性子。 可此刻?? 竟然真的有男人能让她触碰? 这颠覆认知的冲击,饶是她性情再如何沉静,也不免失态。 为了确认刚才的触感不是幻觉,柏香颤抖着手,再次轻轻抚上男人的脸颊。 温热真实的肌肤触感,顺着指尖清晰传来。 如电流般直抵心尖。 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空气墙。 而是带着活人特有的体温。 甚至指腹划过男人下巴时,能感受到那层青硬胡茬带来的轻微刺痛感。 柏香美眸圆睁,满眼不可置信。 竟然…… 真的可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偏偏是他可以碰我?” 柏香大脑一片纷乱。 她的手依旧无意识地在对方身上游走。 脖颈、锁骨、胸膛…… 然后轻轻贴在对方的心口位置,感受着男人心脏的跳动。 感受着这份真实的荒诞。 堂堂一国公主,昔日的皇后,大半夜偷偷摸男人的身子。 这谁受得了? 或许是女人动作太过放肆,手掌太过腻柔润嫩,哪怕是被迫陷入深度昏睡的姜暮,呼吸也本能急促了几分。 等等! 柏香倏然间想到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男人!? 虽然这个想法很荒谬可笑,毕竟姜暮这副模样是不是男人,瞎子都能看出来。 但考虑到自身怪疾从未失效过,唯独在他身上破了例。 这种猜想还是不可避免如野草疯长。 比如这家伙其实是男相女身? 或者因为体质特殊,是个阴阳人? 又或者…… 总之,她就是不信正常的男人能破她的身……上的禁制。 心念至此,柏香银牙一咬。 原本抚在对方胸膛的玉手,攥住了薄被的边缘,一点一点向下拉去。 随着被角滑落,月光寸寸侵略。 直到?? “嘶??” 女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僵在原地。 愣片刻后,她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烫到了手一般,吓得连忙将被子盖了回去。 “噗通!噗通!” 房间内,女人的心跳清晰可闻。 滚滚绯红,自耳尖直攻双颊,刹那间铺满了整张玉靥。 雪色的肌肤好似透出琉璃般的殷透。 “笨蛋!” 她用力捶了自己额头两下,暗骂道,“犯什么糊涂,他是不是男人……还用得着这般查验么。” 柏香无比后悔。 这下好了,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香儿!” 男人忽然含糊唤了一声。 柏香吓了一跳。 待她仔细看去,才发现对方只是在梦中呓语。 “快去给爷烧热水,爷洗干净了,要去斩妖除魔!” 柏香:“……”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被角仔细掖好,悄然离开了屋子。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 毕竟……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摸到男人。 …… 次日,姜暮如往常一般洗漱吃饭。 却感觉柏香有些反常。 不仅偶尔瞥向他的眼神躲躲闪闪,而且不管做什么,只要要他一靠近,这女人就会下意识后退半步。 与往日那份从容娴静判若两人。 姜暮很无语。 搞得好像自己像个登徒子似的。 思来想去,姜暮只想到一种可能性。 这女人可能思春了。 恋爱了。 所以才会这般反常。 唉,也不知是瞧上了哪家儿郎。 真难猜啊。 姜暮望着铜镜里那张英俊的脸庞,叹了口气: “可惜,我心如铁石,一心向道。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香儿,你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 日子如檐下水滴,就这么一天天的淌过。 原本沙地里修炼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一大一小。 元阿晴的进境快得惊人。 短短数日便将桩功招式与运气法门掌握纯熟,显露出极佳的修炼禀赋。 姜暮欣慰之余,竟也生出几分“妒忌”。 “这没道理啊……” 姜暮看着小丫头,暗自嘀咕, “难不成离了挂爹,我便不行了?我也是甜菜好不好。” 在这期间,张大魈兄弟二人特意登门感谢。 还备了份薄礼。 毕竟那些黄鼠狼妖物带来的功绩太肥了,在斩魔司几年都没这么享受过。 姜暮也是客气笑纳。 下属一片孝心,不收反而让人家心里不踏实。 除了张家兄弟,掌司冉青山也来了一趟。 主要是询问妖物线索的来由。 对此姜暮倒也没完全隐瞒,将元阿晴所述之事和盘托出。 毕竟还有个“黄大仙”在外,告诉掌司,也好尽早部署防范。 而在听到村民们把黄大仙当做神仙去信仰供奉时,冉青山沉默了许久。 离开时,他告诫姜暮: “以后别太冲动,杀人若能寻个由头,倒也无妨。但若是随意滥杀,被有心人利用做文章,上面追究起来也会很麻烦。” “朝廷毕竟还是很看重颜面的,尤其是在如今民心浮动的情况下,就更需要注意了,免得激化官民矛盾,让妖魔有了可乘之机。” 姜暮心里清楚,冉青山这是在提醒他之前杀泼皮张阿无等人的事情。 对此,姜暮表面一副受教的模样。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原来朝廷也在乎民心啊?” …… 半月时光,弹指而过。 姜暮的淬体修行终于练到了大圆满。 意料之中,在挂爹“小小”的助推下,突破过程顺畅又乏味。 随着魔血注入,姜暮只觉体内气血轰然奔涌。 如江河冲开闸门。 骨骼深处传来密集的噼啪爆响。 原本紧实的肌肉线条再次收缩重组,变得更加精炼流畅。 姜暮睁开眼睛,握了握拳: “内视脏腑,如观掌纹。筋骨齐鸣,虎豹雷音。” “这就是二境的感觉吗?果然够劲!” 除了修为突破外,在魔影日以继夜的代练帮助下,姜暮的《破天八式》也终于到了圆满之境。 按理说,武学练到圆满便是炉火纯青,进无可进。 但姜暮却惊愕发现,魔影并没有停下。 依旧在不断推演锤炼。 刀意竟隐隐有突破圆满,更上一层楼的趋势。 “圆满之上……难道还能再创一个境界?” 姜暮心中震动。 只是魔血消耗的也太恐怖了。 原本充裕的魔槽,在助他破境二境,并将刀法推演至圆满后,已经见底了一大半。 如今为了推演“圆满之上”的境界,魔血更是如流水般蒸发。 短短几日下来,魔槽里只剩下浅浅一层血皮。 姜暮倒也不慌。 反正还有的是斩妖除魔的机会。 “我倒要看看,这圆满之上,还能有什么新的境界!” …… 两天后,在魔血耗尽的最后一刻,刀法终于突破。 进入一种全新版本。 烈日下,姜暮双手持刀,挥砍而出。 唰! 一道道扭曲波纹在刀身周遭翻涌,气流被强行挤压绞碎,发出锐音。 就连光线都似被切割得微微弯折。 脚下细密的沙砾刹那间化作漫天流火,紧接着一道数尺深的沟壑在沙地上犁出,延伸数丈有余。 两侧沙壁寸寸塌陷。 又被刀势余威震成齑粉,扬起飞沙走石的狂澜。 “好家伙,这还是我练的破天刀法吗?” 姜暮有些震惊。 这刀招,看着与破天刀法一脉相承,却又全然不同,像是从旧法中破茧而出,演化的一招新秘技。 姜暮啧啧称奇,没想到挂爹还有这能力。 “两个多月,到达二境,以及刀法超级大圆满,还有谁?” 姜暮一时意气风发。 至于如何跟其他人解释,为何升级这么快,姜暮并不在意。 这没法解释,天才就是这样子的。 你们没当过天才,你们不懂。 “嗯,先去找张小魁练练手,看看我这实力到底能不能同境无敌。” 姜暮打定主意,扭头对柏香喊道:“香儿,给爷准备洗澡热水,爷洗干净了,要去干架!” 柏香:“……” 第21章 走后门进来的(元旦快乐) 洗去一身污汗,换上一袭干爽衣衫,姜暮神清气爽地来到了自家署衙。 刚一进院,便听见阵阵破风之声。 张小魁正挥汗如雨地练着刀法,见到姜暮到来,连忙收势,抱拳行礼: “大人。” 自打上次跟着姜暮混了一波大功绩后,这小伙儿的态度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打心眼里透着敬服。 只要有肉吃,哪怕领导是条哈士奇,那也必须是英明神武的哈士奇。 听到动静的张大魈也从堂厅快步走出,躬身道:“大人。” 姜暮微微颔首,看向张小魁:“修为进展如何了?” 张小魁难掩兴奋: “回禀大人,进展神速,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必能突破!” 上次那波功绩,他兑换了不少辅修丹药,再加上姜暮赏赐的那枚三阶妖丹,洗炼服用后药力磅礴。 如今他只待调整好状态,便可一举冲关。 想到这里,他对姜暮愈发感激。 若是继续烂在第三堂,这种机缘恐怕下辈子也轮不到他。 姜暮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怎么知道我也突破了?” 张小魁:“?” 我不知道啊。 反倒是心思细腻的哥哥张大魈反应极快。 他仔细打量姜暮周身气息,脸上露出惊容:“大人,您已突破至二境了?” “什么?!” 张小魁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满脸骇然。 要知道,姜暮前段时间才刚刚勉强踏入一境,这才过去多久? 满打满算还没一个月吧? 堂主,您这进度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虽说世间不乏那些天生道体的妖孽,少年时便能一日千里。 但姜暮这种成年后才半路出家,且根骨公认平庸的大龄修士,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这种潜力的样子啊。 姜暮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运气好罢了。” 他随即抽出腰间佩刀,对张小魁笑道,“来,小魁,咱们练练手。” 张大魈面色一变,连忙劝阻: “大人不可,既然您刚突破,当务之急是稳固境界,夯实地基。此时气血尚虚浮,若贸然动手,不仅容易伤及根基,而且……” 后面的话张大魈没敢直说。 而且您肯定打不过啊! 一个是刚入二境的新手,一个是二境圆满,半只脚踏入三境的老手。 这中间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要是输了,领导的面子往哪儿搁? 以后还怎么在单位里混? 姜暮却不以为意:“没事,点到为止,切磋而已。” 张小魁下意识就要上前。 张大魈一把拽住弟弟衣袖,压低声音:“悠着点,使出五分力就行,给大人留点体面。” 性子憨直的张小魁眉头一皱,不满道: “哥,你这是侮辱我,也是侮辱大人!武道切磋,岂能弄虚作假?” 张大魈气急败坏。 我愚蠢的弟弟哦! 你都快三境了,这一刀下去还不把大人给劈飞了?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那边姜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刀,“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张小魁挣脱哥哥的手,大步走入场地。 张大魈无奈扶额。 姜暮活动着手腕,见张大魈一脸忧色,还以为他担心弟弟,便宽慰道:“放心吧大魈,我下手有分寸,不会伤到你弟弟的。” 张大魈嘴角剧抽搐。 他突然发现,自家这位堂主虽然人不错,但就是有点太普信了。 这话听在张小魁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性子本就直来直去,在第三堂时就因不懂逢迎而屡遭排挤。 最厌恶那些虚与委蛇的官场做派。 对姜暮的感激归感激,但这般言语,岂不是瞧不起他? 武道之争,争的便是一口心气! 张小魁抱拳沉声道:“大人,卑职得罪了!” 轰! 话音未落,他已拔刀疾冲而上。 脚下沙土炸开。 对弟弟最为熟悉的张大魈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拔凉拔凉的。 完了,这傻小子来真的! 张大魈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屋里跑,提前去给大人拿疗伤药。 结果他刚转身迈出一步?? “嘭!!” 一声沉闷巨响在身后炸开。 张大魈愕然回头,只见一道人影倒飞而出,重重砸进沙土堆里,扬起一片尘灰。 那人影……赫然是自己的弟弟。 而场中。 姜暮依旧站在原地。 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姜暮弹了弹刀锋,对目瞪口呆的张大魈歉意道: “不好意思,没收住力。” 张大魈“……” …… 好不容易把弟弟从沙土堆里刨出来。 张小魁发髻散乱,满嘴泥沙,两眼发直,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击给打懵了。 好在并没有受什么内伤。 张小魁呆滞看着旁边断成两截的佩刀,又看向姜暮,喃喃问道: “大人,您刚才使的……是什么刀法?” 太快了。 太重了。 他甚至没看清姜暮是如何出刀的,只感觉一股磅礴巨力袭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刀势便如纸糊般破碎。 “破天八式啊。” 姜暮随口道,“你不是正在练吗?” “?” 张小魁一脸怀疑人生,“可怎么感觉,跟我练的完全不一样?” “你资质一般,悟不到这刀法的真意,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姜暮一本正经道,“这刀法讲究‘破’之一字,等你以后体悟到了,自然也就能施展出和我一样的威力。” 是这样吗? 张小魁将信将疑。 他曾见过那位以刀法刚猛著称的严堂主施展圆满境的《破天八式》。 威势虽盛,但对比姜暮方才那一刀…… 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甚至隐隐觉得,即便同境相争,姜大人恐怕依旧能碾压对方。 张大魈望着姜暮,神色复杂难言。 一个刚突破的二境,一招秒了一个即将三境的准高手。 这画风,着实有些割裂。 “有人吗?” 一道清冷女声忽然自院门外响起。 只见一名黑衣蒙面女子走了进来,一袭劲装勾勒出丰腴曼妙的身段,前襟鼓鼓囊囊,好似比头大,衬得腰肢纤细,透着浑然天成的?艳。 偏偏气质冷得像万年寒玉,生人勿近。 “你找谁?” 张大魈敏锐察觉对方身上的修行者气息,一步挡在姜暮身前,警惕地盯着来人。 女子眸光微转,黛眉轻蹙: “门外牌子写着斩魔司第八堂署衙,怎么就你们三人?其他人呢?都出任务去了?” “阁下是?”张大魈沉声发问。 女子懒得废话,纤手一翻,一枚令牌递到他眼前。 张大魈定睛一看,脸色骤变,连忙拱手行礼:“见过巡使大人!” 斩魔司内,斩魔使分为两类。 一类是如姜暮这般,固定驻守地方,处理本辖区的妖魔事务。 另一类则身份特殊,可凭令牌在全国各地自由巡查斩妖,职权颇大。 这类人,被称为“巡使”。 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英。 “我叫凌夜。” 女子收回令牌,语气依旧冰冷,周身气场凛冽,“我追一桩案子至扈州地界,需你们配合,速去叫你们堂主出来。” 张大魈愣了一瞬,随即指向姜暮: “大人,这位便是我们第八堂的堂主,姜大人。” “嗯?” 凌夜愣住。 她上前半步,寒眸上下仔细打量,眸底满是愕然: “你没说笑?” “二境?堂主?这位置,你是怎么坐上来的?” 姜暮神色坦然,谦虚道: “回大人,在下是凭实力走后门进来的。” 第22章 蛇妖 “……” 凌夜一时语塞。 走后门走得这么理直气壮,她还是头一回见。 看来这扈州城斩魔司就是个草台班子,比她预想的还要不堪。 难怪前些日子会被大妖趁虚而入。 她压下心头那丝不耐,冷声道: “把你们第八堂的所有在册人员立刻召集起来,我有任务需要你们配合。” 巡使的修为一般都在七境以上,实力基本相当于掌司。 他们不喜欢当官,就喜欢到处斩妖除魔。 偶尔会协助抓捕从城里跑出的妖魔。 如果他们在处理妖物时遇到了麻烦,有权调配当地的斩魔司给予配合。 但最后的功劳,要给调配的斩魔司分一部分。 “那个……” 姜暮眨了眨眼,“大人,您眼前看到的就是第八堂的全班人马。” ? 凌夜身形一僵:“三个人?” “对呀。” “……” 女人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胸前衣襟颤动剧烈, “堂堂一个分堂,就你们三个?简直是胡闹!这扈州斩魔司到底是在斩妖,还是在过家家?!” “简直浪费时间。” 女人扭头就走,劲装包裹的?丽细腰在转身时划出一道诱美弧线。 三人面面相觑。 然而,仅仅走出了十几步。 那道惹火又冰冷的黑色身影忽然一顿,接着硬生生折返了回来。 她冲张大魈问道: “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堂口了?最近的是哪一个?” 张大魈连忙躬身道: “回巡使大人,最近的是第三堂,就在东市那边的长乐街,离这儿约莫三里地。” 凌夜从腰间摘下令牌,随手抛给姜暮: “你去第三堂,让他们即刻全员出动,前往十里外的黑土村汇合。” 她指了指张大魈和张小魁,指尖莹白:“至于你们两个,跟我走。” 姜暮刚接过令牌,一旁的张小魁便抢了过去。 “大人,这种跑腿的活还是卑职去吧。” 说完,他也不等凌夜答应,抓着令牌一溜烟跑没了影。 凌夜抿了一下红唇: “行吧,那就你们两个跟我走。” 姜暮拎着刀跟上,随口问道:“大人,到底是什么任务?” 凌夜脚步未停,只侧过半边脸,黑纱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扫了他一眼: “到了便知。” “放心,伤不着你这凭本事进来的大少爷。” …… 黑土村。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纸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焦土的味道。 村道两旁杂草丛生。 大部分屋舍都已坍塌破败,只有零星几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炊烟。 村里很少看到村民活动的身影。 偶尔能见到一些皮包骨头,衣衫褴褛的村民蹲在屋檐下或倚在墙根。 这些人大多面目畸形,皮肤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青灰色,甚至有些人的肚子鼓胀如怀胎十月,看起来很是诡异。 看到姜暮这三个衣着得体的外来人员,那些村民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 目光阴沉麻木。 透着一股死气和敌意。 有几个眼睛通红,如同荒野里盯上猎物的饿狼,如果不是姜暮三人都持着刀,气势不凡,恐怕早就扑了上来。 张大魈压低声音,对姜暮提醒道: “大人,小心些。这些人……怕是都吃了‘阎王粮’,莫要轻易招惹。” “阎王粮?” 姜暮一怔,“那是什么?” 张大魈低声解释道: “这世道艰难,有些地方饿殍遍野。民间便流传出一种土法子,说是吃一种特殊的‘阎王粮’能抵饿。” “乡野间有首童谣是这么唱的:‘白石面,黑心肠,吃了阎王粮,爹娘哭断肠。身如枯木心似铁,妖魔见了也嫌脏。’” “这东西吃下去,确实能饱腹,让人感觉不到疼痛和饥饿。但时间久了,人会变得精神失常,暴戾嗜血,身子也会慢慢畸形。 因为血肉里全是那种土气,连妖魔都嫌弃口感差,懒得下嘴,所以才叫‘阎王粮’。” 姜暮听得心头微寒。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屋檐下。 一个披头散发,形销骨立的妇人正盘腿坐着,怀里抱着个婴儿。 她手里抓着一块黑乎乎的土块,正往嘴里塞。 然后又抠了一点,塞进怀里孩子的嘴里。 姜暮收回视线,心头沉重。 莫名的,他又想起之前去下乡收税的场景,那股烦躁感又袭上心头。 凌夜带着二人来到村内一口老井旁。 井口石栏斑驳,井水发黑,散发出阵阵腐臭,也不晓得下面是什么。 她素手一挥。 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浑浊发臭的水。 又从怀里掏出一包淡黄色的粉末,全部倒了进去。 随后又找来两只空木桶,将混合了粉末的井水分别倒入。 “嘶嘶??” 水桶里冒起白烟,浑水开始沸腾,紧接着迅速凝固又膨胀。 最后变成了满满两大桶白色的颗粒状晶体。 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硫磺粉?” 张大魈嗅了嗅,似乎明白了什么。 凌夜将两只桶分别推到姜暮和张大魈面前,声音冷淡没有起伏: “拎着去村子外围,绕着这村子撒一圈。记住,要撒得严严实实,不许有一丝断绝,要把这村子给圈死。” 姜暮和张大魈对视一眼,各拎起一桶分头行动。 …… 半个时辰后。 两人刚撒完粉末回到井边,就见张小魁也带着第三堂的人马赶到。 约莫十余人。 修为多在二、三境。 为首的是个四境修为的中年男子,名叫王二尚。 却不见堂主文鹤的身影。 凌夜目光落在王二尚身上,美眸渐沉,周身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 “你是第三堂堂主?” 这扈州城当真没人了?难不成都是走后门进来的? 王二尚连忙躬身回话: “回大人,堂主有要紧公务不在衙内,我等虽修为不济,但定全力配合大人行事。” 凌夜丰腴的前襟起伏了两下,似是在压制火气,最终无奈摆摆手: “罢了,总比这第八堂强那么一些。” 姜暮:“……” 张小魁欲要开口,被哥哥拉了一下手臂,只好闷着脸不吭声。 第三堂那些人忍着笑意,看向三人面带讽意。 女人带他们来到附近的另一口无水的枯井,指向井内,衣袖微微滑起,露出一截莹白手腕,声音一贯清冷: “这井下藏着一条修行数百年的妖蛇,我追踪多日才确认踪迹。” “今日,便斩了这孽障!” 第23章 我家堂主是疯子 “初步判断,此蛇妖修为在六阶左右。”凌夜道。 六阶妖蛇? 众人面色陡变。 六阶大妖,放在任何地方都属于一方霸主了,他们这种级别的斩魔使去完全就是送死。 “放心,这只妖物交给我就行。” 凌夜声音冷淡,“主要是这蛇妖盘踞此地多年,蛇子蛇孙繁衍颇多,所以才找来你们合力清剿。”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凌夜清冷的眸子扫过村子,指向那些村民: “另外,这些人神智已失,行事难以预料。斩妖时,若他们有任何异动,务必拦住,不得让任何人靠近井口。” 一名第三堂的年轻斩魔使开口说道: “为何不直接杀了?省得麻烦。反正都成了行尸走肉,留着也是祸害。”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静。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张大魈沉声解释道: “他们只是被‘阎王粮’蚀了心智,并未异化为魔人或妖物。若屠戮平民,便是屠村重罪,没人担得起。” 有些缘由,张大魈没深说。 眼下民心浮动,任何事情都会被放大。 妖魔盯着,叛军盯着,朝堂也有很多派系官员盯着。 一旦发酵,必然会牵连很多人。 朝廷需要民心,对与错的界限很模糊,只要被上升到某个层次,那就是你的错。 凌夜美目如刀: “你想杀,我不拦着。只是事后若有人追究,别扯上我。” 那年轻斩魔使面皮涨红,讷讷不敢再言。 凌夜不再理会,对着众人点将:“王二尚,你,你,还有你……随我下井。” 她一连点了包括张大魈在内的六人。 皆是这里修为最高者。 “剩下的,在村子里巡视。若看到有蛇子蛇孙出逃,能斩杀即刻斩杀。 这村子外围已经撒了‘烈阳硫磺粉’,三阶以下的蛇妖逃不出去。这些小妖都是你们的功绩,能抢多少看你们造化。” 最后,凌夜美目落在姜暮身上,语气淡了下来: “至于你,刚突破二境不久。这种场合,你留在这里反而添乱。况且……身份特殊,若有闪失,我不好交代,可先行离去。” 姜暮神色淡然: “不必了,我和他们一起巡逻便是。” “其实我家堂主很厉害的……”一旁的张小魁忍不住说道。 凌夜只当是下属维护颜面,并未在意,冷冷丢下一句: “随你,死了别怪我。” 说罢,她一挥手,带着张大魈等精锐,纵身跃入枯井中。 井边,剩下十来个第三堂的斩魔使。 他们彼此交换了几个眼色,便三三两两散开,各自组队巡逻去了。 显然没人愿意与姜暮他们为伍。 “堂主……” 张小魁有些不忿。 姜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好巡查便是。” …… 村子死气沉沉。 那些吃了阎王粮的村民,如游魂般晃荡着。 他们看到姜暮一行人佩刀带剑的走过,既不害怕躲闪,也不上前亲近,眼神大多都是麻木和森冷。 路过那位抱着婴儿的妇人时,姜暮脚步微顿。 姜暮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糕点。 这是是柏香今早新做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递过去。 妇人眼神空洞,没有反应。 这时,姜暮发现妇人身边还放着一块面饼和一个水袋??他想起,凌夜身上带有这种款式的水袋,显然是她留的。 姜暮将糕点轻轻放在婴儿襁褓上,转身离开。 直到姜暮走远。 妇人才用枯瘦的手指拈起,小心掰下一小块,试图喂进婴儿嘴里。 “吃……吃……” 她喃喃自语。 只是婴孩一动不动,任由糕点碎屑堆满了嘴角。 ……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井口深处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这让张小魁愈发焦躁,频频望向黑洞洞的井口,为兄长担忧。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雨丝。 起初无人在意。 但雨势渐大,很快成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泥土路上。 姜暮脸色骤变:“不好,那些硫磺粉!” 张小魁与其他巡逻的第三堂众人也反应过来,面色一变。 他们急忙冲向村外。 只见原本撒成圈的硫磺粉,在雨水冲刷下已出现了多处缺口。 “有妖物!” 一声惊叫响起。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远处一间坍塌的屋顶上,一条足有三米长的青鳞蛇妖正昂首吐信,死死盯着众人。 “快堵住它!” 第三堂的众人拔刀怒吼,争先恐后扑杀过去。 姜暮正欲跟上,心中莫名一动。 他下意识唤出魔槽。 只见魔槽旁,“黄四郎”的魔影,此刻正散发出一缕缕黑气。 黑气如同受到某种牵引,朝着村子西侧方向延伸而去。 “这是什么?” 姜暮心中惊疑。 见张小魁也要冲向村东,他一把将其拽住:“跟我来!” “堂主?那边有妖……”张小魁不解。 “少废话,走!” 姜暮不容分说,拉着他便朝村西疾奔。 张小魁满腹疑惑,只好紧跟其后。 顺着黑气指引,二人一路穿过荒败的村舍,来到村西一处低矮的土坡后。 黑气到此愈发浓郁,飘向坡下。 “大人,我们来这里做什……” 张小魁话音未落,就被姜暮一把按住脑袋,强行压在湿漉漉的草丛里。 “嘘!” 姜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下方。 张小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小心探头望去。 这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下方的凹坑壁上,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孔洞,宛若一个巨大的蜂窝煤。 此刻,正有一条条大小不一、花色各异的毒蛇从那些洞口里爬出。 有的粗如水桶,鳞片森寒。 有的长着肉冠,仅有人身一半长短却散发着压迫气息。 粗略数去,足有五十多条。 其中二阶妖物,就不下二十条! “声东击西……” 张小魁瞳孔骤缩,瞬间醒悟过来,“刚才屋顶上那条蛇是诱饵,这边才是突围的主力。” 他从怀里掏出竹筒烟花,就要拉开引信。 “你干什么?” 姜暮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张小魁道:“示警啊,这么多蛇妖,咱们得赶紧让第三堂的人过来支援!” “示什么警。” 姜暮夺过他手中的竹筒, “烟花一响,必然会惊动这些畜生。等他们赶到,恐怕这些妖也早跑完了” 张小魁先是一愣,随即瞪大眼睛: “堂主,你该不会是想……那下面可是五十多条蛇妖啊,光二阶的就有二十多条。咱们就两个人!” 姜暮缓缓拔出横刀, “怕什么?” “二对五十,优势在我们!” 张小魁:“?” 第24章 哥哥怎么这么厉害 大雨如瀑。 冲刷着泥泞土坡。 一个身长丈余,人身蛇尾的妖物小头目正立在洞口,焦躁的催促着: “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它手中握着一根骨杖,不断敲打着地面,溅起泥水。 数十条大小不一的妖蛇正从蜂窝般的孔洞中争先恐后地钻出,嘶嘶声混杂着雨声,显得混乱而仓惶。 “都跟上!” “分散开往林子里钻!” 蛇妖头目一边指挥,一边扭头望向村子井口的方向,竖瞳中满是忧虑: “也不知道主子能不能顺利逃脱……” 旋即,它眼中泛起怨毒的寒光,咬牙切齿道: “这帮斩魔司的狗贼真是阴魂不散!等着吧,等主母修成归来,定要把这些披着官皮的杂碎全都嚼碎了活吞!” 就在它恨声咒骂之际,心头警兆骤生。 “谁!?” 它猛地扭头。 回应它的却是一道雪亮寒芒。 情急之下,蛇妖本能探出手,一把将身旁一名正要钻出的同伴扯到了身前。 “噗??” 刀光掠过,血泉冲天! 一颗狰狞的蛇头高高飞起,带着污血混入雨水,迅速晕开一片刺红。 姜暮一击斩杀,身形向后飘掠数步,恰好避开了蛇妖头目喷射而来的一股腥臭毒液,稳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斩魔使!?” 蛇妖头目看清了姜暮身上的劲装公服,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怎么可能? 这帮人不是都被引过去了吗? 怎么会有人摸到这隐秘的后路来? 姜暮横刀于前,任由雨水顺着刀锋滑落。另一只手,将那枚敛去他大半气息的骨牌塞进了怀里。 正是凭借此物,他才能悄无声息地摸到对方身边。 姜暮淡淡道: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束手就擒。” 被包围? 众蛇妖闻言,吓得身躯一僵。 原本井然有序的逃亡队伍瞬间骚乱起来。 它们惊恐的左右张望,狂吐着信子,试图寻找埋伏的人员。 然而?? 左看右看都没人。 回头一瞅……只有一个傻站在草丛里的小子。 “两个?” 蛇妖头目愣了半晌,面色变得古怪。 姜暮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没错,就我们两个。” 蛇妖头目嘴角抽搐。 一股被戏耍的暴怒直冲头顶。 “干你姥姥!” 蛇妖头目咆哮道,“两个人也敢大言不惭说包围我们?你脑子进水了吧?!” 而且这两人身上,明显没有星力加持。 说明是淬体境界的沙雕斩魔使。 “弄死这两个沙雕!” 蛇妖头目怒吼,骨杖向前一挥。 群妖嘶吼,腥风大作。 数十条蛇妖扭动着身躯,朝着两人扑涌而来。 “来得好!” 姜暮脚下岩石崩裂,直接冲入了妖群,手中横刀卷起漫天雨幕。 破天八式在这一刻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出手便是臻至化境的全新秘技。 另一边的张小魁,此时内心是崩溃的。 身为下属,见长官都拔刀冲出去了,他自然没理由当缩头乌龟。 可问题是…… 你大爷的,这么多妖物,纯粹是送死啊。 妖物同等级下,本来就比修士厉害半分,一对一都费力。 现在二十多个二阶妖物,这么打? 优势在哪儿? “艹!” 他只能咬牙吼了一声,硬着头皮挥刀迎向侧面扑来的几条一阶妖蛇。 雨水与血水在空中交织。 姜暮身影在蛇群中穿梭,漫天雨丝被刀势牵引绞碎,化作一片血雾! 不断飞起破碎的鳞甲和断躯。 源源不断的魔气从死去的妖尸中升腾而起,钻入他的体内,化作滚滚气血真气,又填补了他爆发后的消耗。 顷刻间,便斩杀了十来条蛇妖。 “这是什么怪物!?” 蛇妖头目看得目瞪口呆。 这他妈是淬体期? 眼看手下死伤惨重,它再也坐不住了,嘶吼着亲自加入战团。 只见它粗壮的蛇尾朝着姜暮猛地一甩,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 姜暮侧身避开。 坚硬的鳞片刮过他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只听“轰”的一声,岩石竟如豆腐般被扫得粉碎,石屑激射。 二阶大圆满的妖物,距离凝丹仅一步之遥。 实力绝非寻常小妖可比。 然而,它快,姜暮的刀更快! 就在蛇尾再次扫来的刹那,姜暮身形诡异一折,刀光贴着横扫的蛇尾逆掠而上。 滋啦?? 切割声中,坚硬的蛇鳞直接被刀锋硬生生割裂开来,拉出一道长达数尺的伤口。 黑红色的妖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啊!!” 蛇妖头目发出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被刀势带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住。 它惊恐爬起来,眼看姜暮提刀再次逼来,胆气尽丧,眼中尽是恐惧。 “上!都给我上!” 它对周围残余的小妖吼道。 几条一阶小妖在本能驱使下扑向姜暮,试图阻拦。 而蛇妖头目自己,却突然扭身冲向另一边正在苦战的张小魁。 此时的张小魁早已浑身是血,气喘的厉害。 若非姜暮那边仇恨拉得太满,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他早就被这群冷血畜生分食了。 正拼死挥刀格开一条妖蛇扑咬的张小魁,忽然一阵头皮发麻。 抬头一看。 只见那蛇妖头目竟朝着自己冲来。 “狗东西,干嘛冲我来!” 吓得他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滚到旁边一块大岩石后面。 然而,那蛇妖头目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粗壮的蛇尾在泥地中一摆,竟朝着荒坡另一侧的密林方向,亡命飞窜而去。 “……” 张小魁愣住。 嗖! 一道人影从他头顶掠过。 “剩下几条残废的,你给解决了!” 姜暮的声音在雨中传来。 张小魁抬头望去,只来得及看到自家堂主提着刀,紧追着那蛇妖头目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雨幕深处。 “这……” 张小魁呆呆从地上爬起来。 他环顾四周。 只见这片小小的山坡下,乌泱泱躺了一地的蛇尸 雨水冲刷而下,汇聚成了一条殷红的小溪。 剩下几条没死的蛇妖,也都在地上痛苦翻滚嘶鸣,已失去了战斗力。 这一幕,宛如修罗地狱。 张小魁用力咽了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哥,我家堂主……不是人。” 而张小魁并没有察觉到,一道朦胧纤细的身影如雾般轻轻飘在他头顶古树的枝桠间。 少女歪着小脑袋,望着满地妖尸。 “哥哥,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呵呵,真有趣。” 唰! 身影一闪。 少女朝着姜暮离开的方向飘去。 第25章 大妖 凭借黄四郎魔影对妖气敏锐的追踪,无论那蛇妖头目如何东躲西藏,都能被姜暮精确追上。 身边跟着逃窜的零星小妖,也被他顺手斩杀。 “啊!!” 那蛇妖头目受不了了,索性不再逃跑,转过身怨毒盯着姜暮, “你究竟是什么人!?” “眼瞎?没看出我是斩魔使吗?” 浑身血染的姜暮提着刀步步逼近,宛若从血池中爬出的恶鬼,散发着暴戾煞气。 与此同时,黄四郎的魔影也渐渐消散。 显然是能量消耗殆尽了。 蛇妖头目寒声道: “区区一个二境的斩魔司走狗,你若杀了我,我家主母必然会找你报复,将你抽筋扒皮!如果不信,你就……” 唰! 姜暮面无表情,一刀劈去。 “该死!” 见姜暮杀意已决,蛇妖头目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决然。 它取出一颗鹌鹑蛋大小的血红珠子。 眼中闪过一丝肉痛,随即仰头一口咬碎吞入腹中。 下一刻,蛇妖发出惨烈嘶嚎。 原本丈余长的蛇躯如充气般吹涨,浑身鳞片炸立,体型暴涨数倍。 鳞片上浮现出一道道诡异扭曲的血色纹路。 散发着血煞之气。 转眼间,便化作一条近乎四丈长的巨蟒。 鳞甲森然,凶威滔天! 腹部与地面融在一起,似乎是在汲取养分。 “铛!” 姜暮斩出的刀劈在蛇腹上,竟只刮出一道白痕。 “嗯?” 姜暮一愣,眯起眼睛,“还有底牌?” 变身后的蛇妖头目盘起巨大身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姜暮,声音如雷鸣般滚滚: “小畜生,你以为你真能杀得了我吗?” “你岂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粗壮如梁的蛇尾横扫而来。 沿途碗口粗的树木应声而断。 泥石飞溅,声势惊人。 姜暮冷哼道:“魔高一丈?老子挂高千丈!” 他双手持刀。 魔槽之血疯狂抽离,将源源不断的魔气转化为滚滚真气,灌入全身。 “破天!” 姜暮一刀挥出,裹挟着撼天之势,硬生生与坚硬蛇鳞硬撼。 巨响炸开。 掀起层层雨浪。 “再来!” 姜暮继续挥刀。 一刀,两刀,十刀…… 他就像是不知疲倦一般,完全无视真气消耗,对着蛇妖疯狂输出。 蛇妖头目原本还仗着秘法加持想要耗尽姜暮真气,将其脱力击杀,可很快它就惊恐发现,眼前这个人简直是个怪物。 真气难道无穷无尽吗? 随着一刀重过一刀的劈砍,蛇妖身上的血色纹路开始迅速黯淡。 坚硬的鳞片崩裂纷飞,血肉模糊。 “不……不可能……” 蛇妖头目眼中的凶光化作了绝望。 它想要逃,可秘术将它暂时与地面融在一起,无法扯动。 终于,在姜暮劈出第二十一刀时,轰然到底。 “不??” 在蛇妖小头目绝望声中,裹挟着璀璨刀芒的横刀如切豆腐般掠过它的七寸,直接将其头颅砍了下来。 噗通! 巨大的蛇躯轰然倒塌,砸得地面震颤。 死后的蛇妖身躯迅速干瘪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条只有手臂长短的小蛇。 一缕黑气从尸体中抽离。 顺着姜暮胎记位置钻入,灌进魔槽中。 与此同时,一道青色小蛇的魔影出现在了魔槽旁边。 姜暮试着伸手触碰,结果穿透而过。 “看来和黄四郎一样,属于功能型的魔影。” 姜暮暗自揣测。 “嘻嘻” 就在这时,一道少女笑声忽然自背后响起。 姜暮浑身汗毛倒竖。 本能一个前滚翻,同时横刀护在身前,目光盯向声音来处。 只见雨幕中,一道模糊的身影飘着。 透着一股子渗人鬼气。 “还有妖?” 姜暮心下一沉。 唰! 那道模糊的身影陡然冲来。 漫天雨幕仿佛被一只巨手粗暴撕开,向两侧倒卷而去。 恐怖的压迫感好似山岳倾塌。 靠!大妖啊! 姜暮来不及思考,立即调动全身所有真气,对着那道虚影狠狠斩去。 然而刀刚劈出一半,便突然凝滞。 竟再难寸进分毫。 而那道身影,已经扑到了眼前。 只是对方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悬停在半空。 黑雾般的妖气略微散开。 一只精致不染纤尘的小脚儿,自雾气中探出。 小脚儿很美。 圆润脚踝处戴着一串银色脚链。 五只晶莹的脚趾并着微微收拢,趾尖泛着淡细的橘红色。 趾甲仿佛一小颗颗莹润的珠母贝。 透着健康的粉意。 它就那么轻飘飘地点在了锋利的刀尖上,如同蜻蜓点水。 也不怕刀刃割破了娇嫩的皮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姜暮想要抬头看清对方的面容,却发现自己连抬头的力气都被剥夺了,只能看到那只踩在他刀尖上的赤足。 他咬着牙,沉声问道:“阁下也是蛇妖?” 对方并没有说话。 但姜暮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道玩味戏谑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好似在打量一个有趣的玩具。 “真可惜” 一声叹息响起,声音空灵飘忽,“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能更强一些。这样……我就能开开心心的吃你了,嘻嘻。” 姜暮眉头紧锁。 还未反应过来,却觉刀尖突然一轻。 一切恢复正常。 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空空荡荡,没有了那道神秘身影。 姜暮并未放松警惕,依旧紧握长刀。 观察四周许久,确定那妖物已经离去,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这鬼地方是妖物大本营吗?” 姜暮暗骂了一声晦气。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提起蛇妖小头目的尸体,又将其他几条小蛇妖尸体捡起来,用藤蔓一捆,赶紧往回赶。 …… 另一边。 张小魁在姜暮离开后,准备去处理那些蛇妖。 这时,一阵杂乱脚步声从坡上传来。 原来是第三堂的那些人员终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匆匆赶了过来。 而当他们看到眼前尸横遍野的景象时,一个个呆若木鸡。 这什么情况? 张小魁瞥了眼他们,冷声道: “这些是我和大人斩杀的,现在他去追别的妖物了。靠你们,哼哼。” 众人面面相觑。 短暂震惊后,几个机灵的斩魔使冲上去对着地上那几条还在挣扎的重伤蛇妖就是几刀,然后便要带走。 张小魁愣了一下,怒喝道: “你们干什么?这些都是我和姜大人杀的!给我放下!” 那几人一边拖动着蛇妖尸体,一边笑道: “张小魁,都是老熟人了,别吹了行吗?” “就凭你们俩?杀这么多?” 人对自己的认知总是喜欢固有,觉得自己做不到,别人也肯定做不到。 领头之人嗤笑一声: “这些蛇妖分明是早就受了重伤,肯定是那几位大人在井下重创了它们,才让它们逃出来的。 正巧被你们给捡了漏。 既然都是捡漏,见者有份,给我们几个捡捡也无妨嘛。” 第26章 我不给,你们不能抢 “放屁!” 张小魁脸色涨红,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我和堂主拼了命杀的,给我放下!” 说着,怒冲上去。 剩下的几名第三堂斩魔使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加入争抢,将地上相对完好的蛇妖尸体往自己这边拖拽。 “滚开!” 见张小魁上前阻拦,其中一人不耐烦地一把将他推开。 张小魁本就脱力。 被这一推,踉跄着跌坐在泥水里。 “欺人太甚!” 他咬着牙,撑着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目赤红, “斩魔司铁律,不得随意抢夺其他堂口的功绩,你们想坏规矩吗?!” 听到“规矩”二字,那几人动作稍稍一滞。 但很快,最开始说话的那名斩魔使又走了出来,冷笑道, “规矩?张小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这副德行。”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二阶蛇尸: “你什么修为?你那个堂主又是什么修为?这些妖物里二阶的就有二十来条!就凭你们两个,能杀得这么干净?” 他指着那个蜂窝般的洞口,大声说道: “它们逃跑的洞口都在这儿,这说明什么?说明是在下面就被几位大人重伤了!” “而此时在井下的大人们,除了你哥和凌夜大人,其他全是咱们第三堂的斩魔使。” “这功劳本来就是我们第三堂的,我们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就叫抢了?” “你要是不服,尽管去告!” “要点脸吧,张小魁。捡漏就老老实实捡漏,别真把自己当功臣了!” ?? ?? 当姜暮提着蛇妖尸体赶回来时,却看到张小魁独自站在泥水里。 身边只剩下寥寥几条残破的蛇妖躯体。 姜暮不由一愣: “怎么就这么点,其他的蛇妖尸体呢?你已经收拾了?” 张小魁面皮涨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卑职无能!” “怎么了?” 姜暮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脸色沉了下来。 张小魁不敢抬头,声音哽咽地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羞愧道:“大人,是卑职无能,护不住咱们的战利品,被他们给……” 这些蛇妖基本上是姜暮杀的,结果被别人摘了桃子。 而他这个属下却什么都没做到。 甚至连据理力争都被人羞辱,这让张小魁感觉丢脸到了极点。 姜暮听完后,却是面无表情。 他将手里的妖物尸体丢在地上,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没事。” “既然他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姜暮转身朝村内走去,声音淡漠: “……要回来便是。” 张小魁愣了一下,望着堂主在雨中略显孤峭的背影,胡乱抹了把脸,抓起地上的刀,咬牙跟了上去。 …… 村内,古井旁。 第三堂的十余人正聚在一起,围着那堆抢来的蛇妖尸体,嘻嘻哈哈,气氛热烈。 “张哥,这下咱们可赚大了!” “就是,那张小魁真把我们当傻子,还想独吞战利品。我呸,这么多妖物被两个人杀,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这些功绩够咱们潇洒好一阵子了。” 被称作“张哥”的领头男子笑道: “捡漏也是门技术活。他们没本事守住,怪得了谁?待会儿井下的……” 他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周围安静了下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一个方向。 只见雨幕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着泥泞走来。 正是姜暮和张小魁。 姜暮走到跟前,先将那堆尸体上的魔气尽数吸收掉。 众人看到姜暮,表情有些不自然。 最终还是领头的张哥咳嗽了一声,笑道: “姜堂主,您回来了?刚才张小魁那小子非说这些蛇妖全是你们杀的,还要独吞。” “这些妖物怎么没的,大家心里有事,结果他还反咬一口,说我们抢功。您评评理,这对吗?” 姜暮道: “张小魁没说谎,这些妖物都是我们斩杀的,还请还给我们。” 听到这话,众人绷不住了,憋住笑声。 张哥指着那堆尸体: “姜堂主,这些加上你们那些,有差不多五十多条蛇妖啊。其中二阶的就有二十多条。您说都是你们杀的? 大人,何必把我们当傻子哄。大家都是明白人,这分明是咱们捡了井下大人们的漏,见者有份的道理,您不懂?” 姜暮淡淡道: “本来我是打算给你们分一点的,毕竟都是同僚,都辛苦。但现在,不好意思,一条都不给你们分。” 张哥脸色难看下来,阴沉道: “姜堂主,你这话就有些过分了吧。你说这些妖物都是你们杀的?证据呢?你怎么证明?” “怎么证明?” 姜暮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很简单,把你们全部打趴下,就能证明。” ? 众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哥面色一变,刚要拔刀,眼前却陡然一花。 “嘭!” 他被一脚踹飞出去,狠狠撞在井沿上,半天起不来身,疼的嚎叫。 其余第三堂斩魔使这才骇然惊醒。 见姜暮冲来,纷纷拔刀。 虽说身为普通司卫,对官员拔刀相向是大不敬,但眼下这状况,由不得他们多考虑。 “谁敢动我家堂主!” 张小魁见状,也是热血上头,怒吼一声,红着眼扑了上去。 铛! 姜暮横刀一振,刀光泼出。 他并未动用刀刃,而是翻转手腕,以厚重的刀背迎敌。 一名斩魔使的横刀被直接震飞。 紧接着姜暮反手一记刀背抽在他的肩胛骨上,那人惨叫着瘫软在地。 姜暮继续挥刀。 刀背化作鞭影,抽得空气爆鸣。 每踏一步,便有一人扑倒。 每一次刀背落下,都炸开一朵新的哀嚎。 短短片刻。 原本气势汹汹的第三堂众人,已全部被打趴在地上,或是抱着腿臂,或是捂着胸口,痛苦吟呻着。 他们看向姜暮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恐惧与骇然。 这特么是二境? 这特么是纨绔? 谁家纨绔能一个人单挑他们十几个精锐还毫发无损?! 雨势渐渐变弱。 张小魁粗喘着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他望着屹立在场中,正缓缓收刀归鞘的姜暮背影。 曾几何时,他视这位堂主为靠家世混饭的草包,心中满是不屑与鄙夷。 后来,龙首山斩妖,他心生感激与佩服。 而此刻,那份感激与佩服,早已化为一种炽热的敬畏与追随之心! 这一刻,姜暮的身影在他眼中仿佛无限拔高。 只要跟着这位大人,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他也认了! 姜暮目光扫过地上痛哼哀嚎的众人,神色漠然,淡淡道: “我给了,你们才能拿。” “我不给,你们不能抢。” 第27章 你有走后门的实力 斩魔司有明文规定,同僚之间不得相斗。 但姜暮并不在意。 平日里在司衙,他表现得温和好说话,但那不意味着他会容忍旁人蹬鼻子上脸,随意欺辱到自己头上。 是我的,就是我的。 你敢抢,我就敢让你吐出来。 “蓬!” 就在这时,井口突然喷出一股腥风。 一条庞大黑影被扔了出来,重重砸在地上。 定睛一看,竟是一条通体覆盖着幽暗鳞片,水桶粗细的巨蟒。 巨蟒头颅仅剩一层皮肉与身躯相连。 软塌塌地耷拉在一旁,早已没了声息。 紧接着,一道丰腴高挑的黑色倩影从古井中轻盈掠出。 正是巡使凌夜。 或许是井下潮气的原因,黑衣劲装长裙紧贴着女人身躯,勾勒出起伏惊人的弧线与收束的细腰,更添几分朦胧艳冷。 王二尚等一众人也鱼贯而出。 他们个个身上挂了彩,但神情亢奋。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条大小不一的蛇妖尸体,掌心攥着沾着血的妖丹。 显然是收获颇丰。 然而,当他们看到井外景象后,顿时愕然。 满地都是蛇妖尸体。 还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痛哼不止的斩魔司同僚。 “怎么回事?” 第三堂负责这次带队的王二尚喝问道。 “王头儿!” 那名被姜暮最先踹飞的张哥,见到自家人出来,神色一喜,指着姜暮告起了状: “是他,他们想要抢夺我们斩杀的蛇妖尸体,我们不肯,他就突然动手,把我们全打伤了!王头儿,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二尚几人面面相觑。 两个人,把这十几个同级别同僚全打趴下了? 开什么玩笑? 但看着满地哀嚎的同僚,王二尚脸色沉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对自己人下这么重的手,确实过分了。 他转头盯着姜暮,语气不善: “姜堂主,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放你娘的屁!” 张小魁怒指着张哥骂道, “你还要不要脸!这些蛇妖,分明是我和大人二人合力斩杀的,是你们这群无耻之徒,跑来强抢战利品,现在竟敢反咬一口!” 这话一出,从井里出来的那些人全都懵了。 这么多具蛇妖尸体。 两个人杀光的? 就连张大魈也吃了一惊,但他知道弟弟从不说谎,一时内心震撼。 我家堂主这么猛的吗? 而凌夜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最初对姜暮的印象极差,认为不过是个靠关系混饭的纨绔。 可此刻瞧着对方那一身被妖血浸透的煞气,再看看满地躺着的伤员,美目不禁泛起一丝惊疑。 她看向姜暮,冷冷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姜暮神色淡然: “这些妖物,是我们杀的。可他们不信,非要抢。那我只好把他们全打趴下,现在……他们应该信了。” 众人:“……” 王二尚毕竟老成,一把揪起地上还在哼哼的张哥:“说实话,这些妖物,到底是不是你们斩杀的?” 张哥浑身一哆嗦,嗫嚅道: “我们以为……以为是王头儿你们在井下重创后逃出来的,就想着捡个便宜……” 现在的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敢情那些妖物还真是那两个家伙杀的啊。 王二尚又朝着其他伤员询问。 这些人也不敢隐瞒,只好老老实实说出来。 这下真相大白了。 王二尚几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姜暮。 这特么是人? 凌夜美目怪异,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邪乎的。 强烈的好奇心趋势下,她走到姜暮面前,伸手捏了捏姜暮的手臂,又探了探他腕脉。 女人暗暗道: “奇怪……的确是刚突破二境不久,怎么会这么厉害?” 她忽然后退几步,对姜暮道: “拔刀,砍我。” 姜暮一愣:“这个……不妥吧?” 凌夜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 “放心,我就想试试你的成色,你伤不到我分毫。” “我站着不动,任你出手。” 姜暮沉默一瞬,点头:“得罪了。” “锵??!” 刀出鞘,寒光炸开。 没有花哨蓄势,一式“断流”直劈而下。 薄薄的雨幕被一刀生生劈开。 肉眼可见的白色刀浪倒卷而起,如怒龙出海,直扑凌夜面门。 女人鬓边一缕湿发被劲气激得向后扬起, 贴身的黑色裙装被死死压在肌肤上,曲线刹那毕露。 前襟衣料紧贴处,如峦山怒突,又似满弓欲裂的弦,透着一股几乎要崩裂衣衫的惊人张力。 那腰肢却又收得极细,如风中摆柳。 “咦?” 凌夜清冷的眸子微微收缩。 本能驱使下,她下意识往旁边侧身一闪。 轰!! 刀罡擦着她肩膀劈落。 地面轰然炸开,泥水溅起丈许高,形成一道长达数丈的沟壑,边缘光滑如削。 王二尚等人全都变了脸色。 这下,他们彻底相信那些蛇妖是姜暮斩杀的了。 “厉害。” 凌夜看了眼脚边的深沟,美目熠熠生辉,盯着姜暮道, “难怪冉青山让你当这个堂主,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的确有走后门的实力。” 张小魁道: “巡使大人,你不是说站着不动吗?” 凌夜:(→_→) 姜暮干咳了声,又指着旁边巨蛇妖问道:“大人,这妖物的妖丹呢?” 凌夜黛眉微蹙:“怎么,你想要?” 姜暮连忙摇头: “不敢。只是属下从未见过六阶大妖的妖丹,心中好奇,不知……能否让属下开开眼界,摸上一摸?” “这不是六阶大妖,” 凌夜摇了摇螓首,“这是一条五阶蛇妖。那六阶蛇妖不知去了哪儿,我们这次扑了个空。” 五阶? 姜暮一愣,莫名想刚才那个恐怖大妖。 莫非是它? 不对,那不是蛇妖。 否则看到自己蛇子蛇孙被杀了那么多,早就把他给剥皮抽筋了。 女人皓腕一翻。 一枚足有拳头大小,宛若夜明珠般的妖丹出现在掌心。 “拿去看吧。” 她将妖丹丢给姜暮。 姜暮连忙接过。 下一刻。 一股磅礴如江河决堤般的漆黑魔气,从妖丹身上剥离,化作一股洪流,疯狂涌入他手臂的胎记位置。 识海中,巨大的“魔”字凹槽颤鸣。 暗红色的魔血疯狂上涨,破了之前的血线,朝着凹槽上方汹涌漫去。 涨! 好涨! 快要撑死了。 果然,越是强悍的妖物,蕴含的魔气便越是磅礴浩瀚。 姜暮内心狂喜,极力压制着嘴角的上扬。 就在此时。 一条巨大的蛇妖魔影在魔槽旁轰然凝聚。 它刚一成型,便张开血盆大口,竟一口将之前的小蛇魔影给生吞了下去。 “还能吞噬同类进化?” 姜暮心中一惊。 第28章 福利 在吞下同类之后,那条巨蛇魔影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下一刻,“蓬”的炸开成一团黑雾。 黑雾急速坍缩凝聚。 最终凝成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珠子。 看着像是一枚魔丹。 姜暮心中满是疑惑:“这玩意儿又是什么?” 但眼下人多眼杂,不是研究的时候,姜暮不动声色地吸收完魔气,将妖丹递还给凌夜。 上次他将黄四郎的妖丹交给张大魈去洗炼兑换时,曾特意询问过。 得知妖丹并无缺损。 说明哪怕被吸收了魔气,也不会影响妖丹品质。 姜暮目光扫过王二尚等人手中那些取自低阶蛇妖的妖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好意思开口要来摸一摸。 反正魔槽已经快溢出来了,不必太贪。 凌夜收起妖丹,指了指地上那条巨蟒尸体,语气随意: “这具蛇尸留给你们了。五境以上的妖物躯壳,筋骨皮甲皆可炼器,还是有些用处的,便算作你们此次功绩。” “可惜的是那条修行数百年的母蛇妖,竟不在此处巢穴。早知道……” 她摇了摇螓首: “算了,以后慢慢搜寻吧。你们的功绩,我自会向你们司内行文呈报。” “多谢大人。” 王二尚连忙抱拳行礼。 只是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还在哼哼唧唧的同僚,又头疼不已。 凌夜摆摆手,倩影一闪,消失在雨幕中。 待这尊大佛一走,姜暮立刻吩咐张大魈和张小魁收拾战利品。 王二尚临走时,语气复杂道: “姜堂主,虽说这次是他们做得不对,坏了规矩。但大家毕竟同气连枝,您下手未免太重了些。此事……我会如实上报给文堂主。” “无所谓。” 姜暮甚至没正眼看他。 王二尚冷哼一声,带着同僚离去。 待外人走后,张大魈凑上来,面露忧色: “大人,文鹤堂主此人心胸不算宽广,且极好面子。今日之事,他手下人吃了大亏,折了颜面,只怕……” “怕什么?” 姜暮擦拭着刀上的血迹,淡淡道, “虽然我不愿主动惹事,但若是别人骑到脖子上拉屎,我也绝不可能当缩头乌龟。” “其实我并不在乎这几具妖尸,但我不能让我的人被欺负。” “只要你们跟着我一天,我就得护着你们。这是我的规矩。” 听到这话,张氏兄弟身躯一震。 尤其是张小魁,眼眶都红了。 “噗通!” 张小魁重重跪在地上, “大人!之前是我张小魁狗眼看人低!我觉得您就是个混日子的纨绔,打心底里瞧不上您。但今天,我是真服了!” “您不仅本事大,更是把我们兄弟当人看。从今往后,我张小魁誓死追随于您,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我是畜生!” 在能遇到一个肯为了下属去得罪同僚,甚至不惜大打出手的上司,何其有幸? 张大魈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自己这个弟弟,平日里便桀骜不驯,没想到竟然也有这般服气别人的时候。 “行了,怎么跟娘们似的。” 姜暮笑着踢了踢张小魁的小腿,“别整这么矫情的,赶紧起来收拾妖尸。” …… 下午,斩魔司庭院内,再次堆起了一座“尸山”。 尽管巡使凌夜已提前传回消息,王二尚等人也先行赶回做了汇报。 可当亲眼看到这堆积如山的蛇妖尸体,在场众人还是倒吸一口凉气,陷入了震撼之中。 上一次看到这一幕,还是这俩兄弟推着一车黄鼠狼尸体的时候。 当时大伙儿以为是运气。 可这一次。 总不能还是运气吧? 冉青山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这个姜暮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平时不声不响宅在家里,一出门就搞个大新闻。 “大人。” 姜暮拱手行礼,开始汇报, “第八堂奉命协助巡使凌夜大人,剿灭黑土村蛇妖巢穴。共斩杀蛇妖五十三条,其中二阶二十三条,一阶……” “姜大人,你什么意思?!” 姜暮话未说完,一道怒喝声传来。 只见第三堂堂主文鹤带着一众手下,气势汹汹的闯入院中。 “为何无故伤我这么多部下?你是去斩妖的,还是去杀同僚的?!” 姜暮转过身,神色平静道: “文堂主,是你的部下,先行动手抢夺我第八堂的战利功绩。此事经过,王二尚大人及在场诸位同僚皆可作证。 难道,他们未曾向你禀明实情?” “一派胡言!” 文鹤眼中寒光闪烁, “纵然有些误会,说开便是。同僚之间,何至于拳脚相向,下手如此狠辣?你以为我文鹤,就那般好欺负不成!?” 说话间,他向前踏出一步。 轰! 雄浑罡气轰然爆发,如山岳压顶。 姜暮衣袍猎猎,身形却如苍松挺拔,纹丝不动: “怎么,只许你第三堂的人欺辱我第八堂,不许我们讨个公道?我的人挨打时,怎不见文堂主来讲同僚情谊?” 文鹤怒极反笑: “我的人何时动过手?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姜暮转而望向身旁的张小魁: “小魁,别怕。当着掌司大人和诸位同僚的面,大声告诉文堂主,你是怎么被他们打的,怎么被他们欺负的。” 张小魁一愣。 他是个直肠子,下意识就想说被他们推了一把。 刚要张嘴,旁边的张大魈忽然低咳一声。 张小魁虽然性子直,但毕竟和兄长心有灵犀,瞬间福至心灵。 只见他身体晃了两晃,仿佛站立不稳,一手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虚弱道: “堂……堂主……” “他们不仅抢我们的妖尸,还十几个人围殴我一个,拳打脚踢……咳咳咳……” “我本来旧伤未愈,又被他们打中丹田气海……” “堂主……我可能突破不了三境了……我的武道之路断了啊!” “痛……好痛……” 张小魁顺势往地上一瘫。 全场死寂。 众人嘴角抽搐不停。 文鹤更是脸黑如锅底。 他冷冷盯着姜暮,一股气旋在掌心凝聚,发出低沉嗡鸣。 “够了!” 一直沉默着的冉青山终于出声了。 他沉着脸,目光扫向文鹤: “司内确有明文规定,严禁恶意抢夺同僚功绩。不管你们是误会也好,故意也罢,此事的确是第三堂理亏在先。” 文鹤脸色难看,刚想辩解,冉青山却抬手打断,转而看向姜暮: “还有你,姜大人。你如今身为一堂之主,行事更应顾全大局。若有委屈,大可上报司内裁决,私自动手打人,成何体统?” 冉青山先上来就各打五十大板。 他走到姜暮身边,目光扫过地上那堆妖尸,做出了裁决: “此事双方皆有错处。这样吧,姜堂主,从你此次斩获的蛇妖中,分出十条,交由第三堂的弟兄们。 大家同在一个锅里吃饭,抬头不见低头见,别把关系搞得太僵。” 拉偏架? 姜暮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听冉青山低声道: “给我个面子,一会儿来我房间,送你点福利。” 福利? 大人你也买了件性感的内衣? 第29章 女妖精是烧饼 得到冉青山的许诺,姜暮顿时闭上嘴巴。 既然领导送福利,这面子得给。 但当他视线扫过王二尚那几人时,忽又想起什么,扬声说道: “分十条妖物,可以。不过…… 王二尚他们捡走了我部下张大魈的一枚妖丹,这是不是也该物归原主?” “?” 王二尚等人一脸懵逼。 张大魈站在姜暮身后,也是一愣。 自己什么时候丢妖丹了? 但他反应极快,当即把头一低,硬着头皮配合道:“是……是有这么回事,那可是属下拼死才得来的。” “你放屁!!” 王二尚气得脸红脖子粗, “张大魈你统共就配合杀了一头三阶蛇妖,哪来的多余妖丹让我们捡?你这是讹诈!” 其余几人也是纷纷怒骂附和。 姜暮冷笑道: “是不是你们捡走的,把你们身上那几颗妖丹拿出来让我看看便知晓了。” “我部下张大魈有个习惯,每次取出妖丹,都会在上面做个特殊的记号。怎么?心里有鬼,不敢拿出来?” “你??” 王二尚气结。 “都拿出来。” 见姜暮信誓旦旦,冷眼旁观的文鹤也有些怀疑了。 他虽然护短,但若手下人真干了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事,他也丢不起这人。 见上司都发话,王二尚几人虽满腹委屈,却也无奈,只好愤愤从怀里掏出各自妖丹。 “走,过去检查。” 姜暮拉着面色有些发窘的张大魈,走了过去。 他先是拿起王二尚手中的妖丹,装模作样地仔细端详。 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黑气被抽离。 轰?? 本就只差一丝便满盈的魔槽,在吸收了这最后一股精纯魔气后,终于填满。 下一刻,识海震荡。 只见暗红血色的“魔”字,颤动起来。 随着魔血满溢,一股金色光华自凹槽底部涌起,很快吞没了暗红。 与此同时,魔槽的容量扩深了一倍。 而在魔槽旁边,凭空多出了一个黯淡的光点位。 “挂爹升级了?!” 姜暮心中狂喜。 这意味着魔气储存上限翻倍,而且可以同时召唤两道魔影辅助修炼。 修行效率将再次暴增! 姜暮如法炮制,将剩下几人手中的妖丹一一检查过去,将魔气吸取得涓滴不剩,这才将妖丹丢还回去。 “好像没有印记。那看来是我记错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算了。” 众人:“……”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什么丢了妖丹,什么做记号,纯粹就是为了恶心他们。 真是幼稚! 文鹤狠狠瞪了姜暮一眼,带着一众部下气呼呼地离开了。 …… 待众人散去,姜暮偷偷来到掌司的屋子。 “说说吧。”冉青山坐在椅子上。 “说什么?” “你小子,怎么这么快又突破了?” 冉青山打量着姜暮,一脸狐疑,“从一境到二境,这才多久?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用了什么邪修速成秘法?” 姜暮一脸正色道: “大人,属下能有今日修为,全靠自己的勤奋和天赋,从不走什么捷径。” “大人若是不信,尽可探查我的根基。” 冉青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摆摆手无奈道, “罢了。你是天赋异禀也好,是体质特殊也罢……只要能提升实力,对我斩魔司而言便是好事。” 姜暮心中暗松一口气。 他又想起刚才被讹走的十条蛇妖,主动提醒道:“大人,那五十多条,真的全是我们杀的,没抢他们的。” “行了,不用你提醒,给你的补偿肯定有。” 冉青山没好气道。 他从书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 打开后,拿出一道泛着淡青色光晕的符?,递给姜暮: “这是九曲道宗制作的上等护身符?,送给你了。” 姜暮双手接过。 符?触手细腻温润,不似普通纸张,倒像是某种经过特殊鞣制的兽皮。 “此符很是珍贵,一旦激发,可以抵挡五境乃至以下强者的全力攻击。” 冉青山叮嘱道, “但是记住,里面的灵力只够激发三次。三次之后,便是一张废纸。不到生死关头,别贸然乱用。” 姜暮心中一凛。 好东西啊! 能抵挡五境强者的攻击,这简直就是多了三条命。 而且,自己刚升级的“挂爹”有了大量魔气,回去后倒是可以试试注入这符?,看能不能再给它强化一下。 不过…… 冉青山突然给自己这么贵重的保命底牌,仅仅是因为那十条蛇妖的补偿? 姜暮眼皮一跳,小声道: “大人,文堂主他应该没那么小心眼吧?” 冉青山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不由失笑: “瞎想什么呢,斩魔司内纵有纷争,也绝不容许同僚相残,这是底线。 再说,他若真想对你不利,就凭这一张符?,也挡不住。” “这倒是。” 姜暮知道自己想岔了。 “不过,我给你这护身符,的确另有一层顾虑。” 冉青山目光幽然, “那个黄大仙,我们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此妖修为不俗。它一共有六个儿女,你杀的黄四郎,便是它最疼爱的儿子。” “上个月,这老妖在?洲城一带兴风作浪,被?洲斩魔司的夏掌司重创,此刻正躲在某处养伤,短期内应该无暇亲自前来报复。” 姜暮皱眉:“这算是好消息?” “不好不坏吧,毕竟躲起来就更难找了。” 冉青山道,“但是,它的大女儿‘黄大郎’,一直在鄢城活动。” 黄大郎? 姜暮一愣,这名字听着像卖烧饼的。 这女妖精一定很烧。 “此妖修为约在四阶,虽不及其父,却最擅蛊惑人心,诡计多端。” 冉青山沉声道, “鄢城近来的民乱,背后便有她和一众妖物煽风点火。她对黄四郎这个弟弟,向来疼爱。 我们虽已努力追踪,但鄢城如今局势混乱,那边的斩魔司自顾不暇,很难提供有效协助。 难保黄大郎不会潜入我扈州地界……” 姜暮懂了。 “大人是怕那黄大郎来报复我?” “不错。” 冉青山轻轻点头,“所以这段时间你务必要小心一些。这道符,就是给你防身的。” “明白了大人,属下会小心的。” 姜暮郑重点头。 “另外……” 冉青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后道, “我打算给你安排一个任务。这个任务比较特殊,属于绝密。” “什么任务?” “让你去捉鬼。” 第30章 上官珞雪(求追读) “捉鬼?” 姜暮眼睛倏地一亮,“鬼也属于妖魔对吧,大人放心,不管什么鬼魅魍魉我一并斩了!” 冉青山颇为无语。 这家伙,怎么满脑子都是斩妖除魔。 他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是这个鬼,是让你去抓内鬼。” “内鬼?” “对,上次雾妖入侵扈州城,时机拿捏得太过精准,恰好卡在上官将军闭关冲境,护城大阵又因故失效的节点。 冉青山面色凝重道, “总司那边,包括我,都怀疑背后有人作祟。 而且,当时城内多处潜藏的妖物几乎同时现身作乱,显然是有人在暗中为它们遮掩气息,传递情报。” 姜暮若有所思: “掌司大人是怀疑,斩魔司里有奸细?” “也许是司里的,也许是别处的。”冉青山叹了口气,“这局势,我也看不透了。” “那为何要把这任务交给我?” 姜暮不解。 他只是一个新人。 冉青山语气带着几分坦诚: “你刚入司不久,与各方牵连不深。加之……你家中新遭变故,与外界瓜葛更少。相较之下,我更信你。” 姜暮心中了然。 言外之意,冉青山对司内其他老资历,乃至整个扈州城的官僚体系,都已生出疑虑。 自己这个新人兼苦主,反而成了相对干净的选项。 毕竟全家都被杀了。 这种仇恨是不可能与妖物勾结了。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多半不是追查内鬼的唯一人选。 可能只是一步闲棋。 冉青山必然另有更隐蔽的安排。 之所以交给自己,无非是看中“可信”二字,就当是碰碰运气。 “你也不需要刻意去调查,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 冉青山叮嘱道, “平日里,你该巡街巡街,该办案办案,只需多留一份心,观察同僚言行有无异常。 办案时有无不合常理的疏漏或巧合……诸如此类。记住,暗中留意,切勿声张。” “属下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 姜暮抱拳领命。 …… 姜暮离开后,房内重新归于寂静。 冉青山揉了揉眉心,疲惫靠在椅子上: “这内鬼,到底是谁呢?” “上官将军破境失败,道基受损。那雾妖只是被击退……若它卷土重来,届时,还有谁能守住这扈州城?” 呼?? 恰在此时,紧闭的木窗忽然被一股寒风吹开。 一捧飞雪顺着寒风灌入屋内。 雪花并非凡俗的洁白,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冶尊贵的紫韵。 紫雪在屋内盘旋飞舞。 光影交错间, 一道修长曼妙的人影自风雪中凝结而出。 是一位女子。 身着一袭紫色流云长裙,肩背削直,腰肢却丰而不软,前襟似满月将出,却偏被那通体的冷意压着,不容半分遐思。 一步未动,便已觉风骨压人。 冉青山面色一变,连忙起身,恭敬拱手: “属下参见上官将军。” 来人正是扈州城镇守使,大庆赫赫有名的顶尖强者??上官珞雪。 “如何?” 上官珞雪声音清冷,似玉磬轻敲。 周身片片紫色飞雪环绕沉浮,带着浑然天成的疏离与压迫。 冉青山额头冷汗滑落,低头道: “回将军,目前还在暗中排查,此事与?州城那边应当无关。” “应当?” 女人眸光流转。 瞳孔颜色,竟是罕见的浅紫色。 “确定无关!” 冉青山咬牙道, “大人,并非属下因私情隐瞒。当初?州城法阵材料短缺,确实是我主动提出借调,并非夏掌司索要。 我只是没料到,雾妖会卡在这个节骨眼上入侵……千错万错,皆是属下失职!” 言及此处,冉青山心中悔意翻涌。 若非自己一时情急,调走关键物资,护城大阵便不会失效。 雾妖无机可乘,上官将军便能安心破境。 要知道,修为到了上官珞雪这般境界,每一次冲击更高层次都需漫长准备,机缘稍纵即逝。 此番若能成功,她便将登临传说中的第十三境,跻身当世绝顶之列,甚至有望挑战那“天下第一”的尊位。 可现在,功亏一篑。 若非自己背后还有些人脉,加上正值用人之际,光凭这次失误,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位巡使凌夜,此次突然前来,虽然名义上是捉妖,恐怕真实目的,其实是来看她这位昔日徒弟的境况吧? 也不知这对关系复杂的师徒,可曾私下相见。 “你觉得,是谁不想让本尊突破?” 上官珞雪淡淡开口。 冉青山冷汗浸湿了后背。 不想让您突破的人多了去了。 十三境非同小可,一旦成就,必将震动天下,分割现有利益格局。 不知会触动多少势力的神经。 尤其是那些同样觊觎更高星位,把持资源的顶尖存在…… 但他哪里敢说? 上官珞雪似乎也并非真要他回答,未再追问。 她素手轻扬,一道流光落在书案上,化作一枚温润剔透的玉简。 “此中有一部功法,交由功事房拆解誊抄,记得将功法名称改换。” 上官珞雪声音淡漠, “抄录后,分发予司内所有三境男性修士,让他们尝试修习。” “这是……” 冉青山疑惑抬头。 上官珞雪并未解释,只淡淡道: “谁若能最先练成,本尊自会心生感应。届时,可赐他一枚正统地煞星官之位。” 话音落下,她身形倏然淡去。 重新化作漫天瑰丽的紫色光屑,眨眼间便消散不见。 房内重归寂静,只余淡淡寒意。 冉青山擦了擦冷汗,拿起桌上的玉简。 神念探入其中。 仅仅片刻,他便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紫府参同契?!” 冉青山心神剧震,险些拿捏不住手中的玉简。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当年瑶池圣宗秘而不宣的无上秘典,一种极为高深的男女同修功法! 此法一旦炼成,便可通过阴阳共济的方式,在极短时间内修复受损的星丹与神魂。 “怎么会……” 冉青山喃喃自语,脸色难看至极。 以上官珞雪那般高傲冷绝的性子,平生最是鄙夷这等取巧的旁门之道。 如今竟不惜拿出此法…… 只能说明,她的伤势远比外界猜测的更为严重! 甚至有可能,她的星位都不保。 毕竟一旦星位丢失,她将从天上落入泥潭。 就和当年她师父凌夜一样。 想到此,冉青山心头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这部功法入门极难,对修士的悟性、心性、乃至先天禀赋都有极高要求,古往今来,能入门者寥寥无几。” “而且男修,只能是三境。” “一旦双方同修成功,他此生再无突破可能,永远止步于三境。” “甚至稍有不慎,还会搭上性命。” “难怪将军舍得许出一枚正统地煞星官之位。这不仅是赏赐,更是一种补偿,一种……买断前程的代价。” 可问题是,能修成此功法,足以说明此人天赋绝顶。 能在修行之路走的更远。 又有谁愿意舍弃自己的前程,与那位上官将军同修呢。 冉青山长叹一口气。 “难啊。” 第31章 我姜暮修行从不靠捷径(求追读) 姜暮回到家中,先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衫。 元阿晴将沾血的衣衫抱去清洗。 小丫头如今手脚愈发麻利。 吃了些柏香留的饭菜,填了填肚子,姜暮唤出识海中的魔槽。 他先将吸收的魔气注入新出现的光点内。 果然。 一道与他身形相似的魔影出现在了面前。 如今,他有两个魔影了。 “嗯,就叫一号、二号吧。” 姜暮意念分别沟通两道魔影,同时输入修炼指令。 下一刻。 一号与二号魔影分立两侧,开始修炼起来。 而那份修炼所得的感悟与气血反馈,如同双倍的溪流汇聚,不断地注入本尊的体内。 “不错,效率翻倍。” 姜暮暗乐。 随即他讲目光投向旁边悬浮着的那枚魔丹。 这颗由蛇妖魔影吞噬同类后凝结而成的奇异珠子,瞧着像是丹药,难道是吃的? 姜暮尝试去触碰,却摸不到。 他开始梳理思路: 吸收妖魔魔气,就有机会获得对应的‘魔影’。 每个魔影似乎都带有特殊能力。 张屠夫魔影能临时增强体魄,黄四郎魔影可追踪低级妖气。 但后续吸收的蛇妖等魔影,并未单独显现,反而被最初那颗蛇妖魔影吞噬,最终凝结成了这颗魔丹…… “魔丹……魔丹……” 姜暮脑中灵光一闪,看向正在修炼的魔影。 魔影是虚幻的。 魔丹也是虚幻的。 会不会,这是给魔影喂的“补药”? 想到这里,他让一号魔影停下动作,然后用意念操控它走到那颗魔丹前。 果然,就在两者接触的刹那,魔丹仿佛找到了归宿,化作一缕黑烟,被一号魔影吸了进去。 嗡! 一号魔影周身泛起白芒。 但很快白芒内敛,又归于平静。 “没了?” 姜暮有点懵。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多出了一丝玄妙的感应。 仿佛自己与一号魔影之间建立了一种跨越空间的奇特联系。 随着心念一动。 唰! 下一秒,周遭景物瞬间变幻。 姜暮竟凭空消失在原地,直接出现在了一号魔影所站的位置! 而原本站在那里的一号魔影,则随之消散。 回归到了他的识海中。 “瞬移!?” 姜暮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狂光芒。 给一号魔影喂了魔丹后,这魔影竟然觉醒了空间置换的能力! 它的原理并非简单的移动。 而是??锚点。 一号魔影就像是一个被放置在空间中的“坐标锚点”。 只要它存在于某处,姜暮只要心念一动,便能瞬间跨越空间,与魔影互换位置,降临在那个坐标点上! 他又重新唤出一号魔影,让其留在屋内。 然后自己走出屋子,关上房门。 站在院中,姜暮集中精神,心念再动。 唰! 眼前一花,他已站在了屋内,站在了一号魔影的位置上。 魔影随之消散。 穿墙也行! 接下来,姜暮开始疯狂实验瞬移能力的极限。 反复试验后,他大致摸清了规律: 瞬移的有效半径不能超过三百米。 而放置魔影作为锚点的时间,也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否则魔影就会自动消散回归。 尽管有着限制,但也足够是神技了。 无论是突袭暗杀,还是绝境逃生,都极为有用。 比许缚那个必须光着身子才能瞬移的神通,好用太多。 “有了这个,生存率大大提升啊。” 平复下心情,姜暮又拿出掌司冉青山送的那道护身符?。 他调动魔气,注入符?中。 嗤嗤?? 符?轻颤。 表面的暗红朱砂纹路仿佛被激活,与魔气接触后,那些繁复的纹路开始发生变化。 片刻后,光芒敛去。 符?上原本三道主纹,此刻足足有九道。 “三道金纹,可以抵挡三次攻击。眼下升级之后,足足九道,说明能抵挡九次。” 姜暮内心大定。 有魔影瞬移做后手,有九纹护身符做防护,再加上自己远超同境的战力…… 哪怕是遇到修为高一境的妖物,也可以浪一浪了。 什么黄大郎,不怕! ?? 时光如白驹过隙,悄然流逝。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日常去署衙点个卯,偶尔巡街装装样子,或是陪柏香在菜园子里浇浇水,姜暮几乎都窝在自家院子里。 有了双魔影日夜不停的挂机加持,再加上自身苦练,修炼速度堪称恐怖。 仅仅到了第十五天的时候,他的修为便已推至二境圆满。 正午,烈日当空。 院内沙地上,姜暮依旧如往常那般赤着上身。 长期烈日曝晒与高强度锻炼,将他皮肤镀上了一层均匀的古铜色。 腹肌块垒分明。 肩背与手臂的线条紧绷如弓弦。 充满了阳刚的力与美。 与最终穿越时那个躲在衣柜里的“小白脸”相比,无疑脱胎换骨。 “呼??” 姜暮缓缓收势,双臂下压。 两道如白蛇般的雾气,伴随着悠长的呼吸从他鼻息间喷吐而出,发出一声轻微哨音。 “终于,又摸到门槛了。” 感受着体内如同大江般奔涌却又被堤坝拦住的气血,姜暮忽然心生感慨。 这一路走来,当真是颇为不易。 从衣柜中惶惶不安的穿越者,到斩魔司内被视为吉祥物的光杆堂主。 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到艰难突破的一境武夫。 再到如今,凭借自身苦修与“一点点”外力辅助,站在二境圆满。 最终触摸到无数武夫梦寐以求的第三境大门…… 可谓步步惊心,步步血汗。 姜暮缓缓握紧拳头: “我姜暮可以拍着胸膛,问心无愧地说,我这一路走来,能有此番成就,全凭着我惊天的天赋,和勤奋努力。 从来不靠什么旁门左道,更不走什么捷径!” “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挂爹,给我冲!!” 轰??! 刹那间,魔槽里的魔血如开闸泄洪般注入姜暮体内。 体内那层坚固的桎梏,脆弱得如同窗户纸一般,直接被冲得粉碎。 三境,成! 姜暮只觉浑身一轻,周身毛孔不自觉舒张。 恍惚间似乎有了一种与天地共鸣的错觉,能隐约感受到空气中游离的玄妙灵气。 但可惜,这些灵气他只能感应,却还无法吸收纳为己用。 因为还没证星位。 姜暮眸中精光湛然: “接下来,先去司里领取三境功法,开始证星位。” “对了,听张大魈说,这两天他弟弟张小魁也在闭关突破三境,先去看看那小子突破了没。若他也突破了,正好结伴去司里。” 打定主意,姜暮心情大好。 他扭头冲着正在菜园子里的柏香喊道: “香儿,赶紧给爷准备热水!爷洗干净了,要去成就星光大道!” 柏香: 第32章 修仙先拿编制 洗完澡后,姜暮踏入第八堂署衙。 院内静悄悄的。 只见张大魈正坐在弟弟张小魁的屋门前,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安稳,神色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焦灼。 修士破境,犹如鲤鱼跃龙门。 一步天堂,一步深渊。 多少天资卓绝之辈,便是在这一关卡上耗尽心血。 乃至功亏一篑,道途断绝。 为了这次突破,张小魁可是下了血本。 不仅用功绩兑换了上等丹药,更是沐浴焚香,斋戒三日,甚至还专门翻了黄历,挑了个诸事皆宜的吉时闭关。 也不晓得能不能成…… 想到这里,张大魈心中对姜暮的感激又重了几分。 若非当初阴差阳错被发配到第八堂,若非姜大人带着他们兄弟屡立奇功,获取资源,弟弟此番破境,成功率恐怕连五成都不到。 “大人。” 眼角余光瞥见姜暮,张大魈连忙行礼。 “小魁情况如何了?” 姜暮负手走来。 张大魈摇了摇头,忧虑道: “还没动静。不过算算时辰,应该快了。这次准备得充分,应当没问题。” 姜暮点了点头,负手叹道:“突破难啊。” “谁说不是呢。” 张大魈深有同感,也跟着长叹一声。 姜暮继续叹道: “哪怕是我,也是花费了好一番心血,才破到这第三境。哎,难啊。” “是啊,难……嗯??” 张大魈猛地反应过来,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一双牛眼,盯着姜暮。 三……三境?! 方才他一心挂念弟弟,并未仔细感应。 此刻经对方这一“提醒”,他这才惊觉,自家这位堂主身上的气息,早已发生了质的蜕变。 分明就是货真价实的三境气息! “大……大人,您……” 张大魈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呵呵,运气好。” 姜暮云淡风轻地摆摆手,一脸谦虚,“今早刚突破的,确实废了我好大一番精力啊。” 张大魈整个人都麻了。 脑瓜子嗡嗡作响,世界观都在崩塌。 这也太快了吧。 我弟弟二境圆满的时候,你是一境。 我弟弟还在二境圆满准备突破的时候,你到了二境。 现在我弟弟还在闭关冲刺三境,你就已经三境了! 你是不是人呐! 你到底是不是人呐! 张大魈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活了三十多年,在斩魔司也摸爬滚打了十余载,自问见识过不少天才俊杰。 可像姜暮这般升级似窜天的,真是见所未见。 “来,坐下聊聊。” 姜暮自顾自拉着他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正好,我对这‘证星位’之事还一知半解,你给我详细说道说道。” 张大魈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苦笑道: “大人想了解哪方面?” “各方面都说说,越详细越好。”姜暮道。 张大魈整理了一下思绪,正色问道: “大人,在说星位之前,您可知晓,这人和妖,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姜暮皱眉: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 “呃……” 张大魈被噎了一下,干咳一声,“是寿元!” “寿元?” “对,就是寿元。” 张大魈解释道, “妖物乃天地异种,拥有得天独厚的肉身优势。它们天生便可感应并吐纳天地灵气,寿元极长。 活个二三百年是常态,甚至那些千年老妖也不罕见。 因为活得久,它们可以靠着漫长的岁月慢慢熬,一点点打磨妖躯,直至凝出妖丹。 一旦有了妖丹,它们便算与天地建立了某种羁绊,成了这方天地的‘坐地户’,寻常凡人根本杀不死它们,也抗衡不了。” 说到这,张大魈叹了口气: “而我们人族,肉体凡胎,乃是漏斗之躯。 受先天规则所限,凡人无法直接将天地灵气锁在体内。加上寿元短浅,不过匆匆百年。 既存不住气,又活不长,拿什么跟妖斗?” 姜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确实是致命短板。” 张大魈目光灼灼: “因此,人族先贤大能,穷究天人之道,终于寻得一条破局之路??那便是借周天星辰之力,以为桥梁!” 他指了指头顶的苍穹: “星者,悬照大千,乃天地之‘窍’也。自古秉受天精,吐纳地华,万古不灭。 只要能够获得‘星官’之位,得到某一颗或某一列星辰的认可与加持,修士便可借此星辰为媒介,汲取天地灵气,洗练自身。 拥有了星力加持,便有了斩杀妖魔的资格。” 姜暮凝神听着,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淬体是打基础,破三境是拿到“入场券”。 而“证星位”才是真正推开超凡大门,获得“斩妖许可证”的关键! “那怎么才能成为星官?”姜暮追问。 “有两种法子。” 张大魈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种,靠自身感应。 当修士突破至第三境,神魂初步凝练,便可尝试以心神遨游冥冥,感应周天星斗。 寻找与自身命格最为相契的一个‘星官’之位,与之建立共鸣,将其‘占据’。 一旦成功占据,便等于证得了该星位,其他人就无法染指。但是……” 张大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苦涩, “这种方式在当今之世,已经行不通了。属下劝大人,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为什么?”姜暮不解。 张大魈无奈道: “因为天上的‘星官’之位,早已被占满了,没有空余留给后来者了。” “什么?!” 姜暮愕然,“开什么玩笑,这天上星星多如牛毛,数都数不过来,怎么可能全被占完?” 张大魈耐心解释道: “大人,周天星辰固然数之不尽,但并非每一颗星辰都拥有‘官位’加持。 唯有那些在星宫谱系中有名有姓的‘正星’,方能承载星官之位。 这三垣二十八宿,天罡地煞,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名有姓、有职司的星官,拢共也不过四五百之数。 您觉得,还会给咱们留下空位子吗?” 说到这里,张大魈内心也是满满的愤慨无奈。 这真的很不公平。 很多年前就有一位姓姜的大佬试图改变这种规则,打破垄断。 直言这种修行方式是被养蛊,是耗材。 根本不可能飞升。 奈何此人却最终成了妖魔,被天道抹杀。 那人叫姜朝夕。 姜暮张了张嘴,半晌无言。 他彻底明白了。 合着这“证星位”,不是随便找颗星星连个wifi就行的。 你需要找的是那些有“编制”的星辰。 编制,大于一切。 没有编制,你就没有资格吸收天地灵气。 没有编制,你就是无证经营,没有资格去斩妖除魔。 而这编制名额,早就被人族先辈们给瓜分得干干净净,连口汤都没剩下。 一个萝卜一个坑,严丝合缝。 想插队? 门都没有! 姜暮仰头望天,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果然,宇宙尽头是编制啊! 制定这套修行体系的大佬,该不会是个山东老哥吧。 第33章 中天紫微北极大帝!(求追读) 姜暮感慨了一阵编制的残酷,又追问:“那第二种证星位的方式是什么?” “第二种,便是利用外物,强行帮你‘证’星位。” 张大魈解释道, “比如我们斩魔司,就掌握着一种特殊的神器,能够批量制作‘星官印’。 修士只需融合此印,便如同盖上了一枚官印,获得一个被认可的星官身份,得以修行。 江湖上的名门大派,也各有类似的传承法器或秘术。” “这么简单?盖个章就行?” 姜暮听得有些发懵。 不对! 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听着越简单的法子,往往坑越深。 看到姜暮脸上的狐疑,张大魈便猜到他在想什么,苦笑道: “大人所虑甚是,此法弊端极大。第一种‘感应契合’之道,乃是天地正途。 一旦成功,便是受天道认可的‘正统星官’,与所属星辰完美共鸣,汲取灵气如呼吸般自然,更能得天地气运眷顾。 而第二种方式……说虽能修行,却隐患重重。无论是突破或是汲取灵气,远远比不得正统来的轻松。” 难怪。 但旋即姜暮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啊,既然你说天上的星官都被瓜分完了,那为何斩魔司还能批发那么多的‘星官印’给我们?” “大人,斩魔司给我们的这些,其实都不是正统星位。” 张大魈认真解释道, “它们只是大能者利用秘法,拓印了正统星位的某些特性,从而‘伪造’出来的官位。我们通常称之为??伪星官。” 拓印? 伪造? 姜暮嘴角抽搐。 盗版啊! 草! 正版售罄,官方带头搞山寨是吧? 姜暮属实没想到,修仙竟然还分正版和盗版。 这么算下来,有编制的正统星官也就那四百多个。 也就是说,这偌大的世间,真正被老天爷认可的修仙者,只有那寥寥几百人。 剩下的千军万马……全特么是练盗版号的! 这也太搞了。 张大魈继续说道: “伪星官虽然也拥有吸收天地灵气的资格,也能获得该星位附带的部分神通,但综合实力,远远不如正统星官。 在同境界下,双方的实力差距很大。 就拿我来说,我所证的伪星位是‘地微星’,附带的神通是‘遁地’。 但我这遁地术,也就是在土里钻一钻。那位真正的‘地微星官’,遁地术比我厉害多了。 更可怕的是,一旦遇到正主,我的神通和星力会被他完全压制。 当年有二十个同为‘地煞星’的伪星官,联手围攻一个正统的地煞星官,结果被那位正主轻松秒杀。” 姜暮了然。 简单来说,就是血脉压制。 你盗版修士练得再辛苦,在正版大佬面前,永远得乖乖喊爸爸,连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姜暮好奇问:“所有星官都可以盗版吗?” “盗版?” 张大魈愣了一下,笑道,“大人这个词用得贴切。不过,并不是全部都能伪造。 因为品阶越高的星官之位,蕴含的大道法则越深奥,也就越难复制。 像七十二地煞星,还能勉强量产。到了三十六天罡,伪造难度便倍增。 再往上就没可能了。 所以,修士若想修到高深境界,若想继续突破,就只能去争!” “争?” 姜暮皱眉,“你不是说,占据了星官位置后,其他人没法染指吗?这还怎么争?” 张大魈神情变得意味深长: “这个以后大人就会明白的,总之修行之路,越往上走,路越窄。 为了那唯一的一个位置,师徒反目,兄弟相残的事情,在那些大宗门里屡见不鲜。 走的越远,就越孤独,也越残酷。” 姜暮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 没想到修行这么卷。 为了那么一个编制,多少修士要拿命去填。 难,难,难。 难于上青天啊。 但转念一想,这盗版星位虽然能练,但弊端这么大,还被人血脉压制,他才不干! 老子都有挂了,还要去练个盗版号,那我这挂不是白开了吗? 要修,就要修正版! 看来得找机会问问冉青山,斩魔司家大业大,总该有点存货吧。 不过眼下先试试,能不能感应一下。 …… 按照张大魈指导的方法,姜暮盘膝坐于旁边的长椅上,屏息凝神,将全部意念沉入其中,开始感应星辰。 一股真气自丹田升起,如溪流般沿着经脉徐徐上行,归入了上丹田。 也就是泥丸宫位置。 泥丸宫位于眉心深处,乃神念所驻,灵性所藏之窍。 唯有以此窍为基,方能向外感应星辰之力。 “嗡??” 就在真气归窍的刹那,姜暮灵台一清。 仿佛有层薄纱被轻轻揭去。 眼前并非目视所见的署衙屋舍,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模糊虚空。 亿万星辰悬浮其中。 或明如烛火,或暗如余烬,于光尘流转中,交织成一片星海。 姜暮心神巨震。 这是星海吗? 还没等他仔细瞅瞅,忽然流动的星海静止不动,而后一道无比炽亮的紫金光芒从正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虚空中响起一道惊怒声: “狂妄!!” 姜暮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眼前直接一黑,噗通一下栽倒在地上。 “大人!” 守在一旁的张大魈骇然色变,连忙冲上前。 就在这时?? 天,突然暗了。 仿佛有一块黑布蒙住了整片天空。 白昼,在这一刻被强制驱逐。 下一瞬。 一点星光自黑暗中心亮起。 初时如豆。 瞬息间膨胀绽放开来。 光芒之盛,压过了日月,盖过了万古长夜,煌煌如帝临! “这是什么?!” 张大魈抬头望天,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 扈州城,地宫深处。 上官珞雪正盘膝坐于寒玉台上,周身紫雪纷飞,在闭关调息。 突然,一股威压轰然降临。 “噗!” 她喷出一口鲜血,体内运转的星力失控逆流。 堂堂十二境的绝顶强者,竟被生生压得跪伏在地,额头重磕在寒玉台上。 “帝级星位?!” 上官珞雪美眸中满是骇然,“这世间……怎么可能还有无主帝星现世?!” …… 斩魔司内,书房。 冉青山正提笔批阅公文。 “咔嚓!” 手中的狼毫笔毫无征兆地断成两截。 紧接着,他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了肩膀,“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膝盖下的石板砖寸寸龟裂。 连面前的书案也被这股余波震得四分五裂,公文散落一地。 “什么鬼东西?!” 冉青山一脸懵逼。 …… 姜宅小院。 柏香正哼着小曲给几株豆苗浇水。 天空陡然一黑。 她愣了一下,秀眉微蹙,望向天穹那颗孤星: “竟然有帝级星位出现?” 感受着煌煌如狱的威压,柏香嘴角勾起一抹冷艳孤傲的弧度: “想让本宫臣服?就凭你?本宫的星位可是??” “噗通!” 女人结结实实跪在了菜地里。 柏香:“……” …… 大庆皇宫,御花园。 年轻的皇帝正负手立于湖畔,痴痴望着手中一幅女子画像出神。 “陛下!” 周围的太监宫女惊呼声未落。 年轻的帝王已双膝跪地,手中的画像飘落湖中。 …… 这一刻。 无论是正在深山古洞讲道的老道士,还是在江湖酒肆中豪饮的侠客。 无论是身居高位的庙堂权贵,还是隐世贩夫。 凡是身负星位者,无一例外,皆被迫跪在地上。 腰不能直,头不可抬。 三垣之主,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四百余位正统星官,万千伪星修士。 此刻皆如臣民见君王! 紫薇现, 万星俯首! 第34章 莫挨老子! 黑夜来得快,去得……却很慢。 足足一炷香后,天空才恢复了晴朗。 御花园内。 贴身太监手忙脚乱地将面色煞白,双腿发软的皇帝扶起来。 “唰!” 一道身影掠至皇帝面前。 来人身着一袭绣满星斗的宽大黑袍,正是大庆钦天监的监正。 他朝皇帝拱手行礼:“陛下。” 景和帝挥手屏退左右,待园中只剩二人,阴沉着脸问道: “怎么回事?” 监正深吸一口气:“紫微,现世了。” “紫微?!” 景和帝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涌上一抹激动,“你是说……那个人的星位终于出来了?” 老监正轻轻点头:“是。” 景和帝却又冷静下来 “不对,你曾说过,紫微星官至少还需五年,方有可能从‘荒墟’中出来,重归星海。莫非……姜朝夕没死?” 监正断然摇头:“天道抹杀,绝无生还可能。” “那为何紫微星会提前现世?” “微臣认为……” 老监正斟酌着字句,缓缓道, “应该是有人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以某种逆天手段,强行将紫微星官之位,从荒墟提前释放了出来。” 景和帝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有人即将突破至那个传说中的境界,所以不惜代价,提前放出紫微星官,意图抢占先机,一举证得?” 老监正颔首:“这是目前最合理的猜测。” 景和帝背负着手,走到碧波荡漾的湖边。 湖面上,那幅刚才被他失手丢落的女子画像已经被捞起,放在一旁石桌上。 他淡淡道: “你觉得,会是谁?” 老监正沉默了。 紫微星官,乃是万星之主。 是唯一能打破十三境极限,迈入传说中十四境的钥匙。 故而,有资格去争夺紫微帝星的,只能是屹立于修行绝巅的十三境超级强者。 而放眼天下,当世十三境者只有九人。 这次异象,必然是这九人中的某一个引起的。 可这九人,每一个都是神话般的存在,每一个背后都牵扯着足以撼动天下的势力。 都不好惹。 尤其九人里,还有一位是钦天监闭死关的那位老祖宗。 景和帝见他不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不是都觉得我大庆国运将倾,想要取而代之,做这天下的新主人?” 老监正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陛下多虑了!昔日强如姜朝夕,手握紫微,都未能颠覆我大庆江山。那八人虽强,却各怀心思,且相互牵制,不足为惧。 更何况,只要老祖宗还在一日,他们便不敢轻易造次。 眼下我大庆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正是国运鼎盛之时,那紫微星现世,或许正是我大庆当兴的吉兆啊!” “吉兆?” 景和帝嗤笑一声,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语气幽幽, “姜朝夕当年不是颠覆不了大庆,而是不想颠覆。那个疯子的志向,从来都不是这凡俗皇权。” 他叹息道: “他是想打破这套延续了数千年的修行规则。他想让修士不再仰赖星辰鼻息,不再做这天道的傀儡,而是能像妖魔那般,直接掠夺天地灵气为己用。” “只可惜,他路走歪了,也走急了。” 监正内心同样感慨。 星位修行乃是天道牧养众生的一种手段,这一猜想自古有之。 但姜朝夕是唯一一个敢付诸行动。 试图掀翻棋盘的人。 别人都在规则里苟活,唯独他要当那个逆行者。 就他不想当耗材。 为了对抗天道,他竟然疯狂到想独吞世间所有星位,甚至吞噬天下妖魔来壮大己身。 结果惹得人怒妖怨,天地震怒。 要知道,他当时已经成功证得了紫微星官,被视为天道的‘亲儿子’。 他却最先背叛了那个给予他力量的‘父亲’。 落得那般下场,算是咎由自取了。 景和帝抬头,望着那虚空中已经隐去的星辰,冷声道: “那就拭目以待吧。” “朕倒要看看,这重新现世的紫微帝星,最终……会花落谁家!” ?? ?? 姜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署衙内室的床榻上。 旁边,张大魈一边揉着自己的膝盖,一边关切望着他。 见姜暮醒来,顿时松了口气: “大人,您醒了?感觉如何?” “发生甚么事了?” 姜暮揉着眉心,脑袋嗡嗡的。 只记得自己要感应星位,然后呢? 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张大魈连忙解释道: “大人,您初次尝试感应星位,恰好遇上了高阶星官之位现世引发的天地异象,星力潮汐紊乱,冲击了您的神念。 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记载中也是有的,并无大碍,休息片刻便好。” “高阶星位?” “正是。” 张大魈脸上浮现出敬畏之色,将刚才的异象说了一遍。 姜暮听得目瞪口呆: “你不是说星官之位都被瓜分完了吗?怎么还有新的冒出来?” “这种现象,虽然极少,但并非没有。” 张大魈耐心解释, “比如,某位大能修士突破至更高境界,那么他原先占据的较低阶星位便会自动脱离,回归星海。 又或者,因寿元耗尽自然坐化,或是遭遇天罚等,其星位同样会空缺出来。 但像刚才那种至高星位现世,属下活了几十年,也是头一回亲眼目睹。 估摸着,要么是某位老祖宗陨落了,要么是哪位绝世强者又突破了。” 说到此处,张大魈的内心充满了羡慕。 一个如此高阶的星位空缺,意味着马上将有一场席卷修行界最顶层的腥风血雨。 无数霸主,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展开惨烈争夺。 可惜,他们这些底层修士,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一步步攀登。 境界到了,才有资格去窥视更高处的风景。 姜暮听着也很是感慨。 修行界的水,果然深不可测啊。 他看到张大魈一直在揉膝盖,奇怪道:“你膝盖怎么了?中了一箭?” 张大魈苦笑: “但凡有这种级别的大星现世,我等身负低阶星位的修士,都会受到源自星位阶层的本能压制,必须跪地参拜。” 这么猛吗? 姜暮眼神灼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野心。 也不晓得等自己以后境界高了,能不能也证到一个这么牛逼的星位。 挂爹给点力啊! ?? 姜家小院里。 柏香拍打着裙摆上沾染的泥土,那张露出真容的绝美玉靥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 她已经知道了是哪一个星位。 紫微帝星! 如果是其他星官,她不在乎。 但唯独这个……不行! 因为,她自身所承载的星位,乃是后宫星,同样位列北极五星,是帝级星位之一。 北极五星,以紫微为核心。 统御周天,为“阳”,为“君”。 而后宫星,则司掌星空之“阴”与“生”的一面,象征帝后。 与帝星阴阳相济,相辅相成。 简单来说……有人想当她星官位格上的“丈夫”。 这如何能忍? 柏香眸中杀意凛然,冷冷盯着天上那颗星辰方位: “本宫倒要看看,谁敢来证此位!” “来一个,杀一个!” “杀不了……大不了玉石俱焚!” 强烈的危机感与一种被冒犯的怒意交织,让她心神不宁。 “不行,不能干等着。” 柏香纤指迅速结出一个法印,周身泛起朦胧光华。 她试图将自己的“后宫星”气息,潜伏在紫微帝星之侧,布下一层隐秘屏障。 一旦有人试图靠近紫微星,她便能第一时间察觉,甚至加以干扰。 然而,当她的神念印记刚刚靠近紫微星的范围时,却被一股霸道力量弹开。 “?” 柏香愣了愣。 不让我靠近? 是因为我的举动太突兀了? 她蹙起秀眉,犹豫了一下,再次尝试。 这一次,她小心翼翼的朝着紫微星晕挪去,甚至主动闪下了星光,算是打招呼。 结果刚一靠近。 又是一股巨力袭来,将她弹开。 “这是……被嫌弃了?” 柏香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她都无法靠近,其他人更别说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紫微星就是天上挂着的一块肥肉,只能看着流口水,碰都不能碰。 这不是搞人心态吗? 但问题是…… 别人不能碰也就罢了,凭什么连我这帝后都不能凑过去? 不死心的她继续尝试了几次。 但无一例外,全都被无情推开了。 对方仿佛在说: “滚远点,莫挨老子!” 女人莫名有些破防。 平日里习惯了被众生仰望,被无数人或明或暗倾慕追随的她,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柏香粉拳握紧,贝齿紧咬。 虾头星! 活该单身一辈子! 第35章 凑合着练吧 紫微星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像是一块刚出锅的红烧肉,悬在一群饿狼头顶。 看得见,却吃不到。 可以预见,修行界注定要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那些十三境巅峰的怪物们,恐怕要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但这毕竟是属于那些屹立云端的大能们争夺的游戏,跟大部分还在泥潭里打滚的底层牛马修士们并无多大关系。 震惊过后,众人情绪很快便平复下来。 无非就是八卦两句,这个超级大星位最终会花落谁家。 而相比于遥不可及的紫微星,真正让斩魔司众人感到震撼的,是另一个消息。 姜暮,突破三境了。 当初那个被他们轻视鄙夷的纨绔子弟,被他们戏弄为吉祥物的家伙,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势如破竹般突破到了三境。 简直离谱! 难道这家伙是个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 …… 掌司签押房内。 冉青山一边揉着自己膝盖,一边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姜暮: “你真的突破了?” 即便亲眼所见,亲身感应到了对方身上三境的气息,他依旧难以置信。 房间角落里,同样来报喜的张小魁弱弱地举起手,小声道: “大人,我也突破了……” 此时的他,周身气机流转圆融,仿佛脱胎换骨,透着一股勃勃生机与强大的自信。 然而,换来的却是无视。 没有人理他。 冉青山目光依旧锁定在姜暮身上。 姜暮一脸风轻云淡:“大人,运气好而已。” 运气? 冉青山无语。 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呢? “这小子必然是身怀某种隐性的特殊体质,才能如此飞速精进……” 冉青山心中暗自思忖。 直到此刻,他才对姜暮起了重视之心。 看走眼了啊。 冉青山压下心头的波澜,坐回椅中,神色严肃了几分: “既然到了三境,那便是司里的中流砥柱了。按照规矩,你该证星位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星官?” 冉青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三境对应的是煞位星官,也就是七十二地煞。 你身为堂主,又屡立奇功,不必像普通斩魔使那般苦熬资历。除了几个较为特殊的地煞星,其余地煞星官,你可随意挑选。” 姜暮目光灼灼地看着冉青山: “大人,能不能想办法给我搞个正版的?” “正版?” 冉青山一愣,虽没听过这个词,但也领会了姜暮的意思。 他指了指窗外天空: “天上现在就挂着一个,赶紧去证吧,我不拦着你。” 姜暮:“……” 冉青山翻了个白眼,冷笑道: “你当正统星官是地里的大白菜,想拔就能拔一颗? 三境和四境修士,只能证地煞级别的星官之位,这是天道定死的规则。 而正统的地煞星官,一共也只有七十二个! 这全天下,三、四境的修士少说也有数万人。七十二个坑,几万个人盯着,你觉得可能会给你留吗? 即便司内真有什么隐秘渠道或传承,那也绝非你所能觊觎的。” 几万个修士,抢七十二个编制。 这已经不是卷了。 这是养蛊。 姜暮不死心:“就真没别的办法?” 冉青山叹了口气,也知道年轻人心气高,便耐心解释道: “想要获取正统星官位,无非两条路。 其一,等。 等占着位置的那人突破了,证得了新的天罡星位,地煞位才会空出来。 但即便空出来,你也得和几万人去抢,你觉得你有几成胜算? 其二,抢。 你去找到某个拥有地煞正统星官的修士,发起星位挑战,把他击败或者杀了,就能顺理成章地夺取他的星位。” 说到这里,冉青山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暮: “但是,你有这能力吗? 而且这里有个死局。 你不证星位,你就无法引动天地灵气,伤不了正统星官分毫。 你证了伪星官,虽然有了力量,但正统对伪星有着天然的血脉压制,你的神通在他面前威力减半,甚至会被直接封禁。 你说,怎么打? 而且,天道规则限定,这种夺位之战,必须是你堂堂正正地一对一击败他。 不能借外力,不能有帮手围攻,否则天道不会认可,星位也不会转移。 你告诉我,你怎么赢?” 姜暮沉默。 听起来,确实是个无解的死循环。 难道我这个挂壁也要沦落到修盗版? 这也太掉价了吧? 姜暮眼珠一转,问道:“咱们扈州城,有没有谁是正统的地煞星官?” “怎么?你还真打算去碰碰运气?” 冉青山失笑,摇了摇头, “我们斩魔司内部,目前没有正统地煞星官坐镇。不过扈州城外的神剑门,其掌门幼子贺双鹰,便身负‘地隐星’官位,是如假包换的正统。” 姜暮有些诧异。 区区一个江湖门派,竟然比斩魔司还吊? 冉青山知晓他所想,淡淡道: “朝廷虽然势大,可以压制江湖,但有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双方本就是相辅相成,盘根错节。 朝廷若真把所有江湖门派都灭了,把所有正统星官位都抢了,那这天下才是真的要乱套了。” 生怕姜暮冲动去找事,冉青山神色一肃,警告道: “神剑门对于扈州城还是很重要的,上次雾妖入侵,他们也出了不少力。而且神剑门那位闭关的老祖宗修为不俗,你别去招惹。” 见姜暮一脸郁闷,冉青山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若真想要正统星官位,我可以帮你去其他州府打听打听,但也别抱太大希望。 拥有正统星位者,大多行事低调,会设法隐藏自身星位气息,以免引来无谓的觊觎和麻烦。 除非他们主动暴露,或是有极亲近之人透露,外人很难知晓。 眼下,你还是务实一点,先去功事房挑一个上等的伪星官印,慢慢修炼着。以后若有机缘,再换不迟。” 说到这里,冉青山心中忽然一动。 他想起了不久前,上官将军交给他的那部功法和“地煞正统星官之位”的许诺。 姜暮……能行吗? 冉青山打量着对方,又暗暗摇头。 那功法太难了,这小子基本没啥希望。 不过对方竟然都突破到第三境了,给一份也无妨。 “那我就听大人的先挑个星官印吧。”姜暮最终还是先妥协了。 盗版就盗版,先练着再说。 冉青山点了点头问道:“你想要什么星位?” 姜暮道: “我要地隐星官。” 冉青山皱眉:“你确定?” “确定!” 地隐星官在七十二地煞中,属于中等。 但姜暮还是抱有一丝想法。 如果神剑门那位小少爷以后不小心死了,那么同处一地,修行了同类星官的他,更容易抢先一步去争。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没有的强。 尤其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老天爷说,我给你送了个正统星官之位,结果丢了。 姜暮思来想去,肯定是被贺双鹰那小子给偷走了。 这笔仇暂且记下! 第36章 玛德!挂爹不让练盗版啊! 一炷香后,姜暮和张小魁各自拿到了自己的星官印。 张小魁选择了地佑星官。 在七十二地煞中属于中下之列。 至于地魁这类上等星位,普通修士根本无缘染指。 那是给关系户的。 姜暮摩挲着手中温润的印信,心生感慨:“从今日起,我也算踏上星光大道了。” 领完星印,二人去功事房领取资源。 踏入第三境,便可获赐一部辅助汲取天地灵气的通用功法《引灵诀》。 待修为晋升至第四境,立下大功,方有资格更换更高深的法门。 张小魁又用兄弟俩积攒的功绩兑换了一门武技。 名为《混元金钟罩》。 因为地佑星官所附的神通擅于凝聚护身罡气,与此功法相得益彰。 只是此功法有一条戒律: 不得破童子身。 对此,张小魁并不在意。 女人只会影响拔刀的速度。反正有哥在,以后娶了媳妇,给家里传香火这种事交给他便是。 姜暮则选了一部《灵蛇游身步》。 他的“地隐星”神通偏向于潜行与诡变,施展时身形如蛇,难以锁定。 这门步法算得上是如虎添翼。 之后,两人又换了新雕牌。 步入三境以后,身份便升级为铜雕斩魔使。 做沙雕的快乐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姜暮对此莫名有些不舍。 …… 回到姜宅,姜暮迫不及待钻进卧房。 他盘膝坐于榻上,调整呼吸,随后依照规程将星官印轻轻按在眉心。 神念牵引,意图融合。 然而?? 什么反应都没有。 “嗯?” 姜暮睁开眼,一脸茫然。 姿势不对? 可来之前亲眼看见张小魁便是如此操作,一举功成的。 他又尝试了几次。 可星官印就像块顽石,死活不肯进入他的识海。 “我就不信了!” 姜暮心头火起,直接唤出“魔槽”,试图调动一丝魔气去强行催动。 谁知魔气刚一靠近星官印,竟像是闻到了什么馊味一般,嫌弃地缩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姜暮终于悟了。 这是“挂爹”嫌弃这盗版星位太掉价,觉得脏,不愿意让他练! “你大爷的……” 姜暮握着星官印,心态崩了, “爹啊,我也想修正版,可现在没货啊!您老就不能捏着鼻子忍忍?” 又几番尝试失败,姜暮彻底放弃了。 行,挂爹你清高,你了不起。 那咱爷俩一起摆烂吧。 正郁闷之时,他目光忽地落在一旁的魔影上。 鬼使神差地,他将星官印虚按向一号魔影。 霎时间,异变陡生! 只见魔影周身星辉流转,道韵隐现,竟与那星官印产生了玄妙共鸣。 “卧槽?影子可以,本体不行?” 姜暮属实无语。 既然可行,他立刻将《引灵诀》的内容也输入给一号魔影。 果然,一号魔影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自行修炼。 周遭游离的天地灵气被牵引而来,注入魔影体内,经过转化后,又源源不断地反馈到姜暮的丹田之中。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凉意在经脉中流淌。 那是星力! 与以往气血真气截然不同。 更缥缈,更灵动,隐隐与遥远星辰呼应,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之感。 姜暮绷不住了。 我这到底算是证了,还是没证? 说证了吧,他丹田里空空荡荡,没有星丹。 说没证吧,他体内星力流转。 跟正经星官也没啥区别。 这种“无证经营”的违规操作,恐怕全天下也就独他这一份了。 “罢了,暂且这么练着吧。” 他又唤出二号魔影,将《引灵诀》内容输入。 然而二号魔影却无反应。 “看来没有星官印,魔影就没法修炼。” 姜暮若有所思。 “对了,还有那部功法。” 他忽然想起,领取资源时,功事房还额外给了他和张小魁一册典籍。 名曰《紫极诀》。 说是掌司吩咐,所有三境斩魔使皆可参悟。 但不强求,练不成也无妨。 姜暮从怀里摸出那本册子,翻看起来。 一页,两页…… 半晌后,姜暮合上书,一脸懵逼。 这写的都是些啥玩意儿啊? 每个字拆开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跟天书一样。看得人云里雾里。 他硬着头皮又钻研片刻,依旧不得其门而入。 干脆将功法内容,导入一号魔影。 魔影自行依照功法所述,开始运转周天,很快一股特殊的气息在姜暮体内衍生。 热烘烘的,却又不燥。 果然,不管能否参悟,交给挂爹便是。 姜暮细细感应了一番这股奇异的热气,皱起眉头:“不像是灵气,也不像是真气……好像也没感觉变强啊。” …… 地宫深处。 穹顶万根冰棱悬剑,幽蓝寒光交错,映得石壁似生铁。 正中是一方圆形冰台。 周围环绕着终年不冻的灵泉水池,清澈幽静。 上官珞雪一袭紫裙,静坐在冰台上。 紫色的裙摆如盛开的莲叶,铺陈在冰玉上,透着一种孤傲之美。 侧影在水影里格外清晰。 尤其勾勒着前襟的圆月曲线,如同冰封山脉中一道未被驯服的弧度。 倏然。 那双紧闭的紫眸睁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嗯?” “竟然有人这么快就入门了?” 上官珞雪有些惊讶。 《紫府参同契》玄奥艰深,对悟性与禀赋要求极高。 她原以为扈州城斩魔司这些人里,难有可堪造就者。 不想竟真有天赋不错之人。 “只是,此功越往后越难。但愿此人,能给本尊一线惊喜。” 上官珞雪幽幽一叹。 若非迫不得己,又怎会用这种旁门之术。 或许上次真的是自己太心急了些。 本就是一成的突破把握,偏要去赌一赌,结果功亏一篑,落得如此境地。 “大道得从心死后,此身误在我生前……” “大道啊。” 上官珞雪抬起右手。 掌心,一团氤氲星雾自行旋转。 仔细看去,竟是一枚微缩的星辰虚影。 这正是她当年初入三境时,所证得的地煞正统星官之位。 按理说,只要修士突破境界,证得更高阶的星位,旧的地煞星位便会自动脱离,回归星海,等待有缘人。 然而当年她动用了一些手段,截留了下来。 这般手段,在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宗门巨擘中并不罕见。 往往是为确保道统传承,将其控在手中。 世代沿袭,不容外人染指。 正因如此,世间流落的正统星位才会越来越少,寒门散修只能去修那些伪星官,永无出头之日。 “若此人真能练成,助我渡过此劫……” “这枚星官之位,送他也无妨。” 上官珞雪紫眸微凝。 掌中星辰虚影随之光华流转,明灿如钻。 女生自用,九九新。 第37章 踏月吻香 接下来,姜暮又回归了正常的宅家生活。 一号魔影负责吐纳修行和修炼不知道有啥用的《紫极诀》。 二号魔影负责修炼《灵蛇游身步》。 这门武技无需星丹也能练。 至于他。 闲得蛋疼。 无非就是偶尔去菜园子帮忙,或者督练正在淬体的元阿晴。 这时,无聊的姜暮来到菜园。 篱笆旁,柏香蹲在一株刚刚爬藤的豆角架前,手中拿着细麻绳,正仔细将嫩藤固定在竹竿上。 女人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襦裙。 因蹲下的姿势,腰肢下腴圆的弧线将布料撑的紧致,与上方纤细柳腰形成鲜明对比。 好似熟大桃悬于细枝。 “要帮忙么?”姜暮走近问道。 柏香也不回头,抬起满是泥土的素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捆竹竿。 姜暮会意,上前拿起竹竿,帮着她一起搭架子。 两人隔着一道篱笆架,距离极近。 随着柏香抬手系绳的动作,衣襟微敞开些许缝隙。 姜暮视线不经意间掠过。 只瞥见一抹鸦青色的滚边绣线,以及其下腻白如雪的肌肤。 黑与白。 深邃与细腻。 姜暮手中动作不停,随口道: “整日闷在家里也是无趣,今晚饭就别做了。我带你们去如意楼吃一顿如何?听说那里的特色虾不错。” 柏香系好最后一个绳结,直起腰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她抬眸看了姜暮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眸中含着一丝浅笑。 …… 等元阿晴练完最后一遍锻体,姜暮让她去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三人便一同出了门。 如意楼乃是扈州城内数一数二的酒楼。 掌柜自然认得这位曾经的花花公子,殷勤将他们引至三楼。 此处客人稀疏,颇为清静。 即便如此,当三人上楼时,依旧引来不少侧目。 柏香的身段实在太过惹眼。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行走间如风摆杨柳般的韵律,便足以让无数男人心猿意马。 可当柏香露出平平无奇的面容时,那些目光又失望移开了。 柏香从容自若。 选了临窗的位置安然落座。 元阿晴是头一回来这等气派地方,以前连在门口张望都不敢。 此刻她紧挨着柏香坐下,很是拘谨,只敢用余光悄悄打量四周。 姜暮点了几样招牌菜。 又转头让柏香点了两个清淡的时蔬。 菜刚点完,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传来:“这不是姜小侄吗?” 姜暮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正笑呵呵走来。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体态富硕,满面红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暴发户气息。 “原来是沈伯父。” 姜暮脑海中浮现出关于此人的记忆。 沈万海。 扈州城有名的布匹药材商人。 前些日子姜家办丧事时,此人曾来吊唁,话里话外试探着想低价盘下姜家一处产业,被姜暮婉拒。 “真是巧了,竟在此处碰到贤侄。” 沈万海目光在柏香身上打了个转,调侃道,“贤侄这是带着夫人出来散心?” 姜暮淡淡一笑: “沈伯父说笑了,这位是我府上的管家。近日公务繁忙,今日得闲,便带家里人出来尝尝鲜。沈伯父也是来聚餐的?” “是啊,去城外庙里进了香,这会儿便带一家老小来尝尝鲜。” 沈万海朝不远处一张大桌指了指。 桌上坐着两位老人,孩童,还有一位装扮艳丽的妇人。 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冶艳风韵,周身珠翠环绕。 怀里还抱着个襁褓婴儿。 就在姜暮目光扫去时,那妇人也恰巧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妇人眼中倏地掠过一丝幽怨,贝齿轻轻咬住下唇,随即飞快垂下眼帘。 姜暮:“?” 这眼神,几个意思? …… 两人并未深聊,沈万海寒暄几句后便回到了自己一桌。 姜暮坐回椅子,眉头微蹙。 方才沈夫人那眼神实在太过古怪,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应该不是看我吧?” 他摇了摇头,将这莫名其妙的念头抛诸脑后。 不多时,饭菜上齐。 醉仙楼的菜式虽精致,滋味却总觉比柏香手笔少了些烟火气。 姜暮吃了几口便兴致缺缺,自顾自斟酒浅酌。 一旁的元阿晴依旧拘谨。 捧着碗只敢扒拉面前的一盘青菜。 姜暮见状,剥了几只醉虾,不管小丫头愿不愿意,硬塞进她碗里。 “老爷,我……” 小丫头捧着碗,慌得直躲。 “不吃?” 姜暮板起脸,“不吃我就全倒了!” 元阿晴被吓了一跳,只好乖乖夹起虾肉放进嘴里,委屈巴巴。 “好吃吗?” “……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姜暮来了劲,不停夹菜投喂。 直到小丫头撑得肚皮滚圆,实在塞不下了,他才意犹未尽地罢手。 转而又想照顾柏香,夹了块剔好的鱼肉递过去。 柏香却只淡淡瞥他一眼,自己拈了片笋尖,细嚼慢咽后便放下筷子。 倚向窗边,静静望着楼下街景。 晚风拂过,轻轻撩起她鬓边的几缕发丝,在昏黄灯影里染上浅浅光晕。 过了一会儿,沈万海一家用完膳,起身离开。 经过姜暮这桌时,沈万海笑着招呼: “贤侄慢用,我们就先回了,改日得空再聚。” “沈伯父慢走。” 姜暮起身,礼貌拱手相送。 沈夫人抱着孩子跟在最后。 与姜暮侧身交错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鞋尖踩在了姜暮脚面上。 姜暮微微吃痛,蹙眉抬眼。 却见妇人已快步跟上家人,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姜暮心下一沉。 联想到姜晨以前的风流,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不成, 我成曹贼了? ?? 走出酒楼。 夜色已浓。 一轮皓月如水洗过的玉盘,静静高悬于天穹。 感受着凉爽夜风,姜暮笑道: “咱们不坐马车了,走回去如何?今夜月色不错,正好还能消消食。” 柏香莞尔,眸中映着月色,轻轻点头。 “阿晴,你觉得呢?” 姜暮回头看向身后的小尾巴。 元阿晴正苦着小脸,一手按着圆鼓鼓的肚子,闻言“啊”了一声,连忙点头: “我听老爷的!” “说了多少次了,叫少爷。” 姜暮敲了一下小姑娘的脑门,“我有那么老嘛?” “好的老爷……啊不,少爷!” 姜暮失笑,揉了揉她的发顶,转身与柏香并肩而行。 长街寂寂,灯火阑珊。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细长。 柏香走得很慢。 她始终与姜暮保持着距离,每当对方无意靠近些许,她便往旁边挪开半步。 姜暮倒也没在意这些细节,自顾自说着话: “等过些日子闲下来,我带你们去京城转转,听说那里很是繁华。琼林花宴,池上画舫如织,彻夜笙歌……比这扈州城可要热闹得多。” 听到“京城”二字,柏香眸光动了动。 她轻轻摇头。 “不想去?”姜暮挑眉。 柏香再次摇首。 晚风拂过她素色裙衫,衣袂飘飘。 “也是,” 姜暮了然,“你性子本就喜静,不爱那些喧嚷。” 他又絮絮说起了许多见闻趣事。 柏香静静听着。 听到有趣之处,便抿唇浅笑,眼眸弯起。 偶尔她又抬头望月。 不知怎的,想起了故乡镜国的月。 那里的月…… 似乎总要更圆更亮些。 看着看着,她目光又落在身旁男人上。 自从栖身于此,日复一日,竟也习惯了抬眼便能看见这道身影。 并非情爱,无关风月。 只是一种习惯。 习惯了他在沙地里挥汗如雨的身影。 习惯了他那些听不懂的冷笑话,习惯了那座充满烟火气与安全感的小院子。 “这家伙……倒也有几分可爱。” 柏香心中暗暗想着。 或许是被这温柔的夜色蛊惑,她背着手,有些调皮地侧了侧身子,肩膀轻轻碰向对方。 只是一触。 身后的影子便吻在了一起。 第38章 原来我才是内鬼 次日清晨。 用过柏香做的精致早膳,姜暮便前往署衙。 一进院门,就看见张小魁正赤着上身,嘿哈嘿哈修炼着他的金刚罩。 见姜暮进来,忙收势行礼:“大人!” “你哥呢?” “他去巡街了。” 张小魁擦了把汗,说道, “对了大人,有人来报案,指名要见您,已在签押房等了小半个时辰。” “报案?” 姜暮一愣,“问过何事吗?” “问了,她不肯说,执意要等您来。” 张小魁道。 姜暮心中疑惑,走向自己办公的签押房。 进门而入。 却见一道婀娜身影端坐椅中,竟是昨夜酒楼所遇的沈夫人! 她今日身着桃红色的薄纱襦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冶艳风韵。 姜暮有点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香风袭近。 沈夫人竟直接扑入他怀中。 女人仰起头,美眸中似含着一汪春水,幽怨欲滴: “死冤家……” “有了新欢,便将旧人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姜暮身子一僵,头皮发麻。 果然! 猜想得到了最坏的验证。 那个混蛋姜晨,真的把别人家的媳妇给勾搭上了! 他连忙后退半步,将怀中妇人推开: “沈夫人,请自重。前些时日我家中遭变,又被妖毒所侵,许多旧事已记不真切……你我之间,想必是有些误会。” 沈夫人眼中幽怨更浓: “好一个‘记不真切’!薄情郎,前些日子听说你家里遭了祸,妾身不便叨扰。 昨夜见你似已缓过心神,这才前来相会…… 你倒好,竟拿这般借口搪塞我!” 说着,她腰肢轻摆,又要欺身而上。 姜暮再次后退,正色道: “沈夫人!不管咱们之前有什么误会,如今我是斩魔司的官员,您是沈伯父的妻子。于公于私,都不该再有瓜葛。” 沈夫人面色渐渐冷了下来。 “姜大少,当初哄骗老娘上床的时候,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发誓说要爱我一生一世。如今玩腻了,就想把老娘像块破抹布一样甩了?” “你想不认账?行啊!那你的孩子呢?你也不要了?” “什么!?” 姜暮面色骤变。 “扑哧!” 沈夫人却又掩唇笑了起来,眼波流转,尽是戏谑, “瞧把你吓的,老娘胆子再大,也不敢给自家夫君戴这么一顶帽子,还替他养野种……沈家的万贯家财,我可还惦记着呢。” “呼……” 姜暮长松了一口气。 妈的,这娘们真狠,差点没把老子吓死。 妇人又凑上前来,语气幽幽: “姓姜的,你可以玩腻了我,把我给踹了,无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不了老娘再找个年轻力壮的便是。 不过我这次来,还真是来报案的。 这忙你必须得帮,否则老娘便是豁出这张脸皮不要,也要把咱们那点破事宣扬得满城皆知。 让你这位新上任的斩魔司大官,沦为全城的笑柄!” 姜暮并未被这番威胁唬住。 这短短的交锋他也看出来了,这女人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只在乎自己的利益,绝不可能鱼死网破。 “说吧,你要报什么案?” 姜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淡淡问道。 沈夫人道: “我怀疑我家那死鬼夫君,在外面养了一只狐狸精。” 姜暮挑眉: “你说的这‘狐狸精’,是人,还是妖?” “我觉得是妖!” 沈夫人道,“你是斩魔司的人,有权利杀了她!” “不是你觉得是妖就是妖,凡事得讲证据。” 姜暮无语。 他算是听明白了。 沈万海在外头有了新欢,这女人感到了威胁,便想借他之手,给那女子扣上“妖物”的帽子,借刀杀人。 果然最毒妇人心。 沈夫人冷笑: “证据?姜大人,她是不是妖,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我告诉你,倘若他只是寻常偷腥,养个窑姐儿,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可这女人不一般! 把我夫君迷得神魂颠倒,这几个月,他大半宿都歇在她那儿,对我也日渐冷淡。” 说着,女人眼圈一红: “妾身命苦啊,这么多年来为他沈家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恪守妇道,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如今人老珠黄,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吗?” 姜暮嘴角抽了抽。 恪守妇道? 刚才一进门就对我投怀送抱的是鬼吗? 沈夫人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总之,你帮我除掉那狐狸精。只要事成,我给你一笔丰厚报酬。我知道你不缺钱,但当了官,上下打点都需要银子,没人会嫌钱多。” 姜暮靠在椅子上,摇头道: “抱歉。无凭无据,姜某不会对任何无辜之人出手。” “无辜?就你?” 沈夫人踏前一步,一掌拍在案上,俯身逼视, “姜晨,你也配谈无辜?前些日子雾妖袭城,死了多少百姓?他们不无辜?! 今日你若不肯帮我,我便去告发你,告你与妖魔勾结,你别以为我不敢!” 姜暮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随你。” 这女人怕是失心疯了,为了除掉情敌,竟然这种胡话都编得出来。 勾结妖魔? 这种脏水也是随便泼的? “呵呵,姜晨,你不会真以为我没证据吧?” 沈夫人忽然笑了。 笑得阴冷而得意,与方才的哀怨媚态判若两人。 “当初你在床上抱着我的时候,说的那番话……你该不会忘了吧?” 姜暮皱眉:“什么话?” 沈夫人幽幽道: “你当时喝了不少酒,又担心我的安危,让我第二日赶紧出城去躲避。你说扈州城的护城大阵马上就会失效,会有大妖入侵,不想让我死在城里。” 姜暮怔住。 旋即,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姜晨,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为何能提前知晓护城大阵将失效? 又为何能预知大妖即将入侵? 等等! 这女人莫非是见他“失忆”,故意编造故事,设局陷害? “你觉得我在骗你?” 沈夫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怀里取出一枚鸽卵大小的莹润玉石,在桌上轻轻一磕。 下一刻,一道带着醉意的声音从玉石里清晰传出: “宝贝……听我的话,明日一早你就赶紧离开扈州城……这护城大阵要失效了,马上就会有大妖杀进来……我不想看你死……” 声音是姜晨的! 当然,也就是现在姜暮的声音。 姜暮愕然。 这世界居然还有录音法器? 听着里面的话语,他脸色难看起来。 难道说…… 冉青山追查的那个勾结妖魔的内鬼,竟然是我自己?! 搞了半天,我才是那个内鬼啊。 第39章 画皮 “我那死鬼夫君最喜欢捣鼓些稀奇玩意,我最喜欢这东西了,手里还不止一个。” 沈夫人扭着丰腴腰肢绕到桌后,一屁股坐在姜暮怀里,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划过对方俊朗的脸颊,笑吟吟地看着他, “毕竟这世上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女人要想活得好,手里怎么能只捏着一个把柄呢?” 说话间,她的手挪了下去。 微微用力。 “姜大人若是想杀人灭口,大可以试试。看看这纳音石,是不是只有一个。” 这女人是个疯子。 只要她的利益受损,她真的会把所有一切都拖入深渊。 姜暮深吸一口气,心中寒意蔓延。 冉青山没说错,那起扈州城雾妖入侵事件,没表面那么简单。 是一场有预谋的计划。 见姜暮面色阴晴不定,沈夫人愈发得意: “现在相信我了吧?其实当时听到那些醉话,我也不信。可后来大妖真的来了,我才明白,你不仅是个薄情郎,还是个通敌的狠角色。 因为我当时问你为什么不走,你说……妖物不会杀你。” 姜暮感觉莫名有些滑稽。 这叫什么事儿? 前两天掌司还让他暗中调查内鬼,结果查来查去,查到了自己头上? 姜晨你个畜生。 当曹贼也就罢了,勾结妖魔我也忍了,可你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女人掏心窝子说这些? 精虫上脑把脑浆子都顶出去了吗?! 等等! 姜暮心念电转,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如果姜晨真和妖魔有勾结,属于“自己人”,那为何姜家会被灭门? 甚至连姜晨本人都中了严重的雾毒一命呜呼? 除非…… 姜暮呼吸陡然急促。 灭口! 这是卸磨杀驴,杀人灭口! 妖魔利用姜晨获取了情报,甚至可能利用他在城内做了接应。 事成之后,便将这枚弃子连同全家老小一同抹杀。 而那个所谓的妹妹姜?心,恐怕早就被妖魔暗中替换,成了执行这场灭门惨案的屠刀! 当然,这些都是姜暮眼下的猜测而已。 但无论真相如何,他现在已经陷入了沼泽泥潭里。 “地址我已经写在上面了,那狐狸精就住这儿。” 沈夫人将一张信笺拍在桌上, “最好尽快解决了。你放心,事成之后,纳音石双手奉上,咱们两不相欠。毕竟……” 她站起身,伸出手指暧昧地勾了勾姜暮的下巴,目光如丝: “你我露水夫妻一场,妾身还是很喜欢你的。这世上还没哪个男人,能让我求饶呢。” 妇人笑得像条毒蛇。 说罢,摇曳着柳腰,转身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 姜暮看着桌上的信笺,面色凝重。 沈夫人以为捏住了他的七寸,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对付这种唯利是图的疯女人,姜暮有的是法子。大不了找个机会做掉,这种毒妇手里不知沾了多少脏事,杀了也就杀了。 现在的关键是,她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其他纳音石备份藏在哪? 当然,不管内情如何,当务之急就尽快提升自己修为。 只要实力有了,以后面对任何变故都不用怕。 姜暮将信封打开。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位于城西三叶巷。 那片区域正好归第三堂文鹤管辖。 “今晚先去探查一下,这小三到底什么情况。” 姜暮目光浮动。 …… 夜深人静。 街巷在月色下显得几分渗白,偶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更添几分幽深。 姜暮穿着一身夜行衣,静静潜伏在巷道里。 在他旁边,是一座普通小院,正是沈夫人给的地址。 姜暮确定四下无人,跃上墙头。 他并没有着急下去,而是先观察院内是否有巡逻的家丁之类的。 不过观察了半天,发现就一个丫鬟。 此刻那丫鬟端着托盘,顺着回廊来到一座亮着烛光的房间,敲了敲门: “夫人,参汤炖好了。” “进来吧。” 屋内传出一道慵懒柔媚的嗓音。 丫鬟推门而入。 片刻后,她端着空碗退了出来,反手关好门。 姜暮瞅着她走远。 为以防万一,先唤出魔影一号,放在巷内,充当撤退的“锚点”。 然后才掠入院内。 同时将可以收敛气息的骨牌用魔气激活。 姜暮悄无声息的摸到小屋前。 窗户并没有关严实,留有一道指宽的缝隙。 昏黄摇曳的烛光从缝中透出。 姜暮屏住呼吸,凑近那道缝隙,向内窥探。 屋内布置雅致。 轻纱幔帐,熏香袅袅。 梳妆台前,正坐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 她背对着窗户。 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绯色寝衣。 在烛光映照下,隐约可见其下白玉般细腻的酮体。 蜂腰削背,曲线玲珑,当真是个尤物。 此刻,她正拿着一把象牙梳,一下一下梳理着如瀑的青丝。 “果然是个极品,难怪沈万海被迷得五迷三道。” 姜暮暗暗评价。 沈夫人虽然也算风韵犹存。 但这背影透出的那股子骚媚意,确实要逊色几分。 不过,沈夫人显然是杞人忧天了。 沈万海这种精明的商人,若是真想扶正,早就带回家了。既然只敢养在外面,说明他也只是贪图身子,不敢真的引火烧身。 姜暮观察了片刻,见屋内没有沈万海的身影,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女人忽然放下梳子。 她双手伸向自己的耳后。 修长的手指在耳根处摸索了片刻,然后捏住一小块皮肤,缓缓向外拉扯。 就像是撕开一层粘连的湿润布帛。 在姜暮惊骇的目光中,女人就这么把自己的美丽皮囊扯了下来,晾在了旁边的红木屏风上。 铜镜中,映照出的不再是美人面。 而是一张没有五官,光滑如煮熟的蛋清般的渗人面孔。 妖!! 而且是传说中的画皮妖! 姜暮心头一震。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而真正让他悚然的是,步入第三境以后,正常修士对妖气是有感应的。 然而屋内的这个画皮妖物,他却没有感应到妖气。 这意味着。 此妖的修为极高。 至少已到了能够完美收敛妖气的境界。 姜暮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 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冲进去干一下,试探一下这女妖精的深浅。 第40章 天太黑,看混了 就在姜暮犹豫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屏风。 只见那张刚刚被剥下来,软塌塌挂在屏风上的美人皮,竟不知何时撑开了空洞下垂的眼皮,直勾勾的盯着他。 艹! 姜暮后背一凉。 没有任何迟疑,果断催动瞬移。 唰! 空间波动一闪即逝,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几乎是在他消失的同一刹那,屋门“砰”地破开。 一道红影裹挟着凶煞之气如鬼魅般闪出,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残影。 地面乃至墙壁廊柱全都攀上了一道道红线。 红线扭曲蠕动。 细细看来,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小毒蛇。 无脸女子立于廊下。 光洁的面孔微微转动,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嗯?” “感应错了?” 丫鬟匆匆赶来,疑惑问道:“夫人,怎么了?” “去外面探查一下。” 女人声音好似从腹中发出,闷闷的。 “是!” 丫鬟领命,掠向院外。 …… 巷外。 姜暮的身影在魔影一号的锚点处显现。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脚下生风,直接朝着最近的第三堂署衙狂奔而去。 “五阶!” “绝对是五阶以上的大妖!” 姜暮心中狂跳。 这种级别的妖物,即便他有冉青山给的护身符,也干不过。 没必要浪费保命底牌。 不管对方有没有察觉,会不会追来,眼下最应该寻来高手进行斩杀。 而附近有能力斩杀的,也只有第三堂的堂主文鹤。 不顺眼归不顺眼,有矛盾归有矛盾,对方实力还是摆在那儿的。在斩妖除魔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姜暮分得清轻重。 况且,这本就是属于文堂主的管辖地盘。 根据斩魔司的规定,一旦在对方辖区发现妖物,是有义务告知对方的。 很快,第三堂署衙到了。 “什么人?!” 两名守夜的衙卫拔刀怒喝,拦住去路。 姜暮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巾: “是我,姜晨。我有急事找你们文鹤堂主,快带我去见他!” 两名衙卫看清来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认识姜暮,哪怕是对方化成灰都认识。 毕竟“姜晨”这个名字,已经成为第三堂所有成员必须铭记的敌人。 每个人的小本本上都记了下来。 大半夜的,这位仇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跑来,指名道姓要见堂主,怕不是脑子有病? 其中一人冷着脸,将刀归鞘但未松手: “不好意思姜堂主,文堂主今夜不在署衙。” “不在?” 姜暮眉头紧锁,“那现在谁负责?是不是王二尚?去把他叫出来,我有重要妖情相告,十万火急!” 妖情? 两名衙卫虽然不爽,但毕竟受过专业训练,见姜暮神色凝重不似作伪,也不敢耽搁。 其中一人飞快跑进去通报。 片刻后,披着外衣的王二尚急匆匆跑了出来。 看到一身夜行衣的姜暮后,他脸色很难看:“姜堂主,你说这里有妖?” 让一个死对头大半夜跑来指手画脚,说自家地盘上有妖,这简直就是在打第三堂的脸。 姜暮懒得照顾他情绪,开口说道: “把你们四境以上的所有人召集起来,另外再派人去叫文鹤堂主,这妖物修为很高,不容小觑。” “妖在什么地方?” 王二尚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姜暮也没隐瞒,说出了地址。 王二尚目光有些怀疑:“姜堂主,您是怎么知道那地方有妖的?” 姜暮道: “我是接到有人报案,不太确定,就去看看,潜入到她家后发现她的确是妖,便来通知你们,毕竟这是你们第三堂的地盘。” 王二尚又问:“妖物大概什么修为?” “不清楚,反正很高,至少也在五阶左右,没有文堂主不行,你快派人去叫来。” 姜暮催促道。 王二尚却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冷淡: “姜大人,你说的这地址是我们重点巡查的区域,每日都有兄弟巡逻。若真有五阶大妖,我们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您这亲眼所见,怕是看花眼了吧?请回吧,我们第三堂不劳您费心。” 姜暮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虽然他是一个记仇的人,但也懂得事轻缓重。 明显王二尚是情绪办事了。 “行,反正我已经通知到了。” 姜暮也不继续犯贱去解释,扭头就走。 他要司内告知冉青山。 既然已经发现了妖物,就不能不管,还要给挂充电呢。 目送姜暮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门口的衙卫低声问道:“王头儿,真不会有事?” 王二尚收起脸上的冷淡,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姜晨虽然混蛋,但他不是傻子。大半夜跑来报信,那地方八成是有妖物。” 同僚一愣:“那您刚才为什么……” 王二尚冷哼一声: “我们第三堂之前丢的脸还不够多吗?被他抢了功,又打了人。 这次如果还要靠他来指手画脚,甚至让他带着我们去斩妖,那以后第三堂还能抬得起头吗? 这功劳,得是我们自己发现,自己斩杀的,跟他姜晨没关系!” 同僚恍然明悟。 王二尚道:“现在我立刻召集人手,先去探查。” “不通知堂主吗?姜堂主说妖物可能不低于五阶。” 同僚有些担心。 “你还真信他那张嘴啊?” 王二尚嗤笑一声, “你想想,如果真是五阶大妖,就凭他姜晨刚入三境的修为,能全身而退? 之前他能一人打伤你们那么多人,的确厉害,但也毕竟在同境。现在他刚步入三境不久,怎么可能在五阶妖物手里逃脱。 估摸着,那妖最多也就四阶。我带上堂里几位好手,足够应付了。” “这倒也是。” 同僚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王二尚不再迟疑,扭头就去召集人手了。 …… 另一边,姜暮正沿着长街朝斩魔司总衙疾掠。 行至半路,经过一处酒楼下时,忽然一道冷冽熟悉的嗓音叫住他: “姜晨?” 姜暮身形一顿,扭头看去。 只见街边柳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 月色如水,倾洒在那人身上。 正是巡使凌夜。 “巡使大人?!” 姜暮眼睛一亮,连忙上前。 走到跟前,姜暮才闻到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气。 更奇怪的是,她怀里竟然抱着三个大西瓜。 哦,不对。 看错了。 她怀里只抱着一个西瓜。 至于另外两个……那是人家自带的。 天太黑,确实容易看混。 第41章 养皮? 凌夜打量着一身夜行衣的姜暮,眼神古怪: “你怎么一副采花贼的模样?” 姜暮顾不上解释,沉声道: “凌大人,城内有妖物,就在城西三叶巷深处的那座独院,我亲眼所见,快跟我走!” 凌夜黛眉微蹙: “城内出现的妖物一般修为都不高,你们斩魔司自己解决了就行了,我还有事。” 她转身便要离开。 姜暮快速说道: “那妖物不在我管辖的区域,是第三堂的地盘。而且此妖修为极高,至少五阶。我无意中撞破了它的真身,险些没逃出来。” “五阶?” 凌夜扭过纤腰,有些诧异。 “既然是第三堂的地盘,为何不通知他们?” 夜风拂过,一袭黑裙被吹得紧贴身躯,起伏的峰影仿佛两座被夜色囚禁的火山。 姜暮无奈: “提醒了,文堂主不在,其他人也不听,估计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我抱有敌意,不相信我说的话。” 凌夜淡淡道: “不是不相信,是怕你又让他们难堪,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去了。” 凌夜毕竟在斩魔司混迹了多年,对里面一些门道很清楚。 她问道:“到底是个什么妖物?” 姜暮沉声道: “是个画皮妖。我亲眼看到那个女人把自己的脸皮给生生剥了下来。” “画皮?” 凌夜美目骤然一凝,“你说,你亲眼看到她剥皮?” “对。” “蛇皮。” “什么?”姜暮一愣。 “原来这条母蛇躲在城内,难怪找不到它。” 凌夜将怀里的大西瓜往姜暮怀里一塞,“帮我拿着,小心别摔烂了。” 姜暮下意识接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倩影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三叶巷的方向疾掠而去。 “诶,等等我啊。” 姜暮抱着西瓜追了上去。 …… …… 在姜暮离开后,王二尚便快速召集了六名人手,前往姜暮所说的那个小院。 除了他第一个四境外,其他全都是三境。 在王二尚看来,这个配置已经很豪华了,捉妖完全足够。 来到小院外围,王二尚先指挥其他人布下简单的困妖阵符,封锁外围。 并安排两人守住前后出口,防止妖物逃脱。 一切布置妥当后,他带着两名最得力的手下翻身进入小院。 刚落地,王二尚双目泛起一道幽蓝亮芒。 他的星位是“地伏星官”。 所傍的神通是夜间视力增强,可见十丈内纤毫毕现,可探测妖气。 “奇怪……” 王二尚扫视了一圈死寂的院落,眉头紧锁,“没有一丝妖气。” “头儿,该不会那姓姜的小子在耍我们吧?” 一名手下狐疑道。 王二尚摇了摇头:“他没那么幼稚,你们去前面那座屋子看看。” 他指向前方亮着烛光的屋子。 二人轻轻点头,分开从两侧绕了过去。 王二尚握紧刀柄,死死盯着房门。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心跳加快。 莫名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其中一人来到屋外廊檐下,用唾沫沾湿手指,轻轻将窗纸捅开一个洞,凑上眼睛去看。 结果眼睛刚一贴上去, 却赫然看到一只阴森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艹!” 那人吓了一跳,本能向后退。 噗?? 一只手从他胸膛穿出。 却见小院内唯一的丫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纤白的手里握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噗通! 男人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丫鬟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肉塞进嘴里嚼。 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屋内传出一道冷漠的女声:“把他们全杀了,我正在养皮,不得打扰我。” “是,夫人。” 丫鬟妖物咽下心脏,瞬即冲向另一人。 那位斩魔使在看到同伴死后,怒吼一声,拔刀冲向丫鬟。 “三境?” 丫鬟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她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避开刀锋的同时,五指成爪,直接扣住了那人的喉咙。 噗?? 那名斩魔使连惨叫都没发出,喉咙便被撕扯下来。 “老林!” 王二尚目眦欲裂,拔刀迎了上来。 他看出这丫鬟乃是四阶妖物,一出手就拼尽全力,刀光裹挟着星力,直劈对方头颅。 铛!! 丫鬟抬起手臂,竟用血肉之躯硬扛了这一刀。 火星四溅! 只见她手臂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青色鳞片。 “蛇妖?!” 王二尚心头一沉。 蛇妖丫鬟眼神冰冷,再次袭来,全身都覆上了坚硬的鳞片。 同等级下,妖物更胜半筹。 几个回合王二尚便落入了下风,被对方凌厉的爪风逼得连连后退,身上添了几道血痕。 听到动静的其他四名人员也赶了进来,纷纷加入战团。 王二尚这才有了喘息之力。 双方进入了僵持苦战。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出一道不耐的冰冷女声:“聒噪!” 哗啦?? 屋门敞开。 王二尚还没看清楚,胸口便遭受一记重击。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内水缸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大妖!! 王二尚躺在破碎的水缸中,眼中满是骇然。 姜堂主没有说谎,真是大妖! 一时间,他内心涌起绝望和悔恨。 视野模糊中,他看到一只由黑雾凝聚的巨大鬼手,铺天盖地朝着他抓来。 “完了……” 王二尚闭上眼睛等死。 锵??! 突然,一声剑鸣响彻夜空。 那只黑雾鬼手在半空中凝滞,紧接着消融溃散。 王二尚愕然睁眼。 只见一道倩影立于屋脊之上,衣袂飘飘。 凌夜精致的鼻翼微微耸动,冷冷道: “这股子臊味……果然是你这条母蛇妖,竟然跑到城里来突破,胆子不小。” “是你!?” 屋内传出一声怨毒的咆哮,“你这个贱人,真是阴魂不散!” 轰隆! 屋顶炸开。 一道人影裹着妖气冲天而起,手中血刀拖曳出数丈长的暗红光尾,劈向凌夜。 凌夜手中冰剑挥舞。 双方纠缠在一起。 时而血芒暴涨欲吞没银光,时而剑网骤缩反绞妖气。 不断扩散开的环状气浪震得院墙簌簌落灰。 虽然凌夜及时出现缠住了大妖,但此刻还有那位四阶丫鬟妖物。 王二尚重伤后,其他四个三境修为的斩魔使明显不是对手,不过片刻便又死了两人。 剩下两人也受了重伤,只剩下半条命躺在地上。 “轮到你了。” 丫鬟舌尖舔过手背上的鲜血,朝着王二尚一步步走去,眼中带着戏谑。 王二尚想要握刀,手却抬不起来。 他眼中流露出绝望。 若是早听姜堂主的话,何至于此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却见姜暮抱着西瓜翻墙掠进院子。 看到眼前一幕,姜暮很是无语: “王二尚,你可真是个二货。” 那丫鬟看到突然出现一个阳刚俊美的男人,眼前一亮,笑道: “好俊俏的小郎君。” “若拿来给夫人养皮,一定很好看。” 姜暮缓缓拔出刀。 养皮? 我看你就是彼阳的玩意。 第42章 一串三代 “姜堂主……” 王二尚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浓浓的羞愧与悔恨。 若是当时肯听对方一言,哪怕只是多留个心眼,弟兄们何苦落得如此下场。 自己又何苦酿成这般绝境。 “姜堂主,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王二尚嘴角溢着鲜血,想要挣扎起身却牵动伤势,痛得龇牙咧嘴, “这妖女乃是四阶,不论体魄还是妖力都远超三境,你不是她的对手。趁着凌大人拖住那头大妖,你快去司里搬救兵。” 姜暮瞥了眼远处仍在激烈交锋的凌夜与蛇母,目光落回那丫鬟身上,神色平静: “四阶,可以试着搞一搞。” 说着,他将怀里西瓜轻轻放在墙边,对王二尚认真叮嘱道: “帮我看好这瓜。” 王二尚:“……” 丫鬟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眼中尽是讥讽: “区区一个刚入三境的铁雕斩魔使,也敢在我面前拔刀?怎么,是嫌自己命太长,赶着来给我加餐么?” 唰!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 五指成爪,直掏姜暮心口! 这一爪若是落实,便是铁板也能抓个对穿。 然而姜暮却不闪不避,手中长刀顺势劈下,竟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愚蠢!” 丫鬟狞笑一声,利爪先一步触及姜暮胸膛。 嗡! 就在利爪即将刺破衣衫的刹那,姜暮胸口处猛地亮起一道金光。 爪尖仿佛撞上了一层壁障,再难寸进。 护身符! 丫鬟瞳孔一缩。 也就是这一瞬的僵滞,姜暮的刀到了。 破天八式,断流! 这一刀,早已褪去了淬体期的蛮力,刀势圆融,隐隐有气流激荡。 嗤啦! 丫鬟虽惊觉不妙,急急后撤,却仍被刀锋在腹部划开一道血口。 黑红色的妖血汩汩涌出。 丫鬟闷哼一声,踉跄退后数步,低头看了眼伤口,再抬头时,眼中已布满阴毒: “原来是有护身符,难怪如此有恃无恐。” “可惜,护身符最多也就挡个两三次。我看你这乌龟壳,能护你到几时!” 唰! 她再次疾扑而上。 这一次攻势更为刁钻狠辣,爪影漫天,封死了姜暮所有退路。 姜暮挥刀格挡。 刀爪交击,爆出点点火星。 一人一妖战作一团,从主院一直打到了旁边的偏院。 碎石纷飞,草木尽折。 过程中,丫鬟又有两次凌厉攻击命中姜暮,却皆被那层护身屏障挡下。 “第三次了!” 丫鬟眼中厉色一闪,“护身符已失效,我看你还能不能挡住!” 她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色残影,一爪狠狠拍在姜暮横架的刀身上! 铛?? 巨力传来,姜暮被震得倒飞出去。 “结束了,小郎君。” 丫鬟五指微屈,妖力凝聚,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她出手的前一刹?? 倚在墙角的姜暮,身影突然凭空消失了! 下一刻,竟出现在她的身后。 原来一号魔影的瞬移锚点,刚才倒飞的瞬间,被他留在了原地。 “什么?!” 丫鬟一愣,后背脊椎处陡然升起一股透骨的寒意。 她本能想要转身格挡, 但刀锋已至。 锋利的刀刃直接切入了她的肩胛。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 丫鬟剧痛之下,凶性大发,强行扭转身躯,反手一爪抓向姜暮胸口,试图逼退对方。 在她看来,姜暮护身符已失效,绝不敢硬接这一击。 可是,她错了。 姜暮根本不躲。 嗡! 第四道金光,亮瞎了丫鬟的狗眼。 “怎么还有?” 丫鬟眼中终于涌现出绝望。 这不合理! 噗嗤! 锋利的横刀从丫鬟的后颈切入,斜着向下,将其半个身子连同那颗头颅,一分为二! 丫鬟的身躯抽搐了几下。 最终化作一条断成两截的青色花蛇。 “又是蛇妖。” 姜暮皱了皱眉,甩去刀上的血迹。 结合刚才凌夜提到的“剥蛇皮”,他心中明了。 这对主仆,与黑土村那些蛇妖同出一源,而那女人便是是漏网的六阶母蛇。 姜暮熟练剖开蛇尸,取出一枚妖丹。 一缕精纯魔气被吸入魔槽。 可惜,这次并未出现新的蛇妖魔影。 姜暮提着蛇妖尸体,走出偏院,回到王二尚面前,随手将蛇尸扔在地上。 “身上有疗伤丹药么?” 他问道。 王二尚呆呆望着地上那具蛇妖尸体,仿佛石化了一般,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死……死了?” 虽然刚才听到了妖物的惨叫声,可他始终不敢相信,姜暮真的能单杀一只四阶妖物。 毕竟相差整整一个境界啊。 “算了,我先借你们,记得还。” 姜暮见对方傻愣着不说话,便从怀中取出丹药瓶,倒出两颗,塞进王二尚嘴里。 虽然有过节,但眼下同袍并肩斩妖,便是战友。 他又给另外两名重伤的斩魔使喂下丹药。 此时,远处凌夜与蛇母的打斗声渐趋微弱。 姜暮抱起西瓜,对王二尚道: “我先去看看凌大人。你们恢复些力气,自行回去。对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蛇妖尸体, “这玩意儿不是给你们捡漏的,帮我看好了,这次如果再给我抢了,我就真生气了。” 说罢,他朝着打斗方向掠去。 王二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方身影已走远。 他低头怔怔望着那具蛇尸,喃喃自语:“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 街道一片死寂。 一人一妖,隔空对峙。 蛇母手中握着一柄猩红血刀,脸上只有半张美人皮勉强挂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谲。 因为强行中断突破,她的气息有些紊乱。 对面。 凌夜脸上的面纱早已不见。 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却冷艳的精致面容。 裙衫被割裂数处,隐隐透出底下玉白的肌肤,沾染着点点血迹。 奇怪的是,两人激战半晌,四周的房屋街道却并未遭到多大破坏。 若细看便会发现,地面与半空中,隐隐飘浮着数张淡金色的符?。 这些符?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巨大屏障。 将外界隔绝开来。 “哼!又要分心护着这些蝼蚁不被波及,又要分出力量维持结界,还要跟我拼命……” 蛇母嗤笑道, “凌夜,你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天之骄女,那头不可一世的凤凰? 醒醒吧,你现在不过是一只落魄的野鸡罢了。” “野鸡也好,凤凰也罢。” 凌夜神色清冷,寒气逼人,“杀你,足够!” “足够?” 蛇母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若是三年前,我或许还惧你三分。但如今……我已经触碰到了七阶的门槛!你拿什么杀我?就凭你这副残躯?” 凌夜淡淡道: “可惜你只突破了一半。相信我若来得再晚半刻,或许你就真的成了。 但现在……你这种半吊子的境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这话戳到了蛇母的痛处。 她借助画皮鬼的天赋神通,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有了冲击七阶的机会。 本来一切顺利。 谁知被这冤家找上门来。 功亏一篑! “姓凌的,竟怎样才肯放过我?” 蛇母咬牙切齿, “不过是吃了几个人,屠了个村子而已。你们大庆治下的这些贱民,横竖都活不下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分别?!” 凌夜缓缓抬起冰剑,剑尖遥指: “只要你是妖魔,我便永远不会放过你。” “装什么圣人!” 蛇母厉声讥讽,“当年你那位被誉为‘大庆第一美人’的师父,不就是因为爱上了一个妖魔,自甘堕落,如今还被镇压在神湖下吗?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嘴脸!” 凌夜持剑的手,微微一颤。 “对了,那个让她神魂颠倒的大魔头叫什么来着?” 蛇母笑容玩味,“叫姜朝夕,对吧?” ?? ps:没错,一串三。 第43章 我真没看到(求追读月票) 姜暮寻到了双方打斗的地方。 为了防止吃瓜被波及,他先放出魔影一号在安全处设下锚点,这才寻了处断墙后猫着,远远观战。 场中,凌夜手持冰剑,攻势如狂风骤雨。 蛇母虽手持血刀勉力招架,身上却已添了数道剑伤。 妖气紊乱,显然落了下风。 不知为何,姜暮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凌夜身上那股罕见的暴怒。 不像是在斩妖,倒像是在泄愤。 “贱人!” 处境越来越劣势的蛇母浑身鳞片翻卷,狼狈不堪。 她一边抵挡着密不透风的剑网,一边怒吼, “老娘不过是提了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师父一嘴,你用得着这般连命都不要吗?!好,既然你想死,老娘就拉你一起垫背!” 话音未落,蛇母喷出一口精血洒在手中血刀上。 另一只手急速结印。 霎时间,夜空仿佛被泼上了一层鲜血。 地面剧烈震颤。 无数道血气从地下渗出,汇聚在半空,凝结成一条长达数十丈的血色长蛇虚影。 仅仅是散发的阴森威压,便让远处的姜暮胸闷气短。 他下意识握紧刀柄,随时准备瞬移开溜。 而面对这骇人攻势,凌夜嘴角却勾起一道弧度。 “就在等你这一招。” 她手中冰剑竖于眉心。 下一刻,凌夜周身忽然被璀璨的冰霜覆盖,仿佛化作了一尊透明的冰雕。 人与手中的剑在这一瞬竟隐隐相融,不分彼此。 天地间,只剩下一道极致的白光。 蛇母瞳孔骤缩, “不对!这气息……” 她尖啸一声,不顾反噬,强行中断咒术,准备抽身急退! 但,晚了。 炽白的光华射出,直接穿透了血色巨蛇虚影,也穿透了蛇母仓促架起的护体妖罡。 自她胸前没入,后背透出。 漫天血色溅出。 蛇母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 那里,一道纤细的冰线迅速蔓延开来,将她的身体缓缓裂开。 蛇母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化为惊恐与狰狞: “你这个疯子,竟敢修炼这种禁术!” “老娘跟你同归于尽!” 她直接反手握住血刀,狠狠刺进了自己身体即将崩裂的缝隙处。 “一起死吧!!” 蓬?? 蛇母的身躯轰然炸碎。 化作一圈暗红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自爆? 凌夜俏脸一变,急忙后退,身子被强大的冲击波抛飞出来,落在地上。 “咳……” 她踉跄着以剑拄地,才勉强单膝跪稳。 而身上的黑裙在爆炸冲击的撕扯下,裂开了不少。 尤其是前襟处,布料完全崩解。 晃得耀眼。 姜暮喃喃道:“我就说嘛,抱着西瓜打架肯定不方便。” “谁!?” 话音刚落,冰冷的杀意与剑锋瞬息而至。 姜暮一惊,果断转过身。 下一刻,一把寒气森森的冰剑抵在了他的后心。 “凌大人?” 姜暮身子一僵,假装询问。 凌夜见是姜暮,心神稍松,冰剑撤回几分。 她刚要开口询问,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一看,连忙单手遮掩。 没有了面纱遮掩的清冷玉靥,霎时涨得通红。 旋即又转为羞恼交加的苍白。 她咬着银牙,握紧了剑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窟里飘出来的: “你……看到了?” 姜暮疑惑道:“什么?” “你到底看到了没有?!” 凌夜再问。 声音更冷了几分。 “大人到底在说什么?我刚听着动静找过来……到底看到什么?” 姜暮很无辜。 见他这般反应,凌夜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 “……没什么。” 她目光一转,看到旁院晾衣绳上搭着一件女子粗布裙衫,隔空取来。 穿好衣服,重新戴好面纱,然后收起长剑: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姜暮这才转过身说道:“我担心大人,想帮忙。” “就你?” 女人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淡道,“以后这种妖物打架就别瞎掺和了,小心把命丢了。” “是,卑职明白。” 说话间,远处天空炸开一朵烟花。 显然是其他斩魔司人员发现这边的动静,正在传递信号赶来。 “把瓜给我。” 她伸手。 姜暮忙将西瓜递了过去,忍不住好奇问道: “凌大人,你为啥大半夜的,抱着一个西瓜?” 凌夜犹豫了一下,淡淡道: “有个人喜欢吃,我打算顺道给她带过去。毕竟……好久没见了,就当是见面礼物吧。” 姜暮有些无语。 谁家见面带西瓜啊。 他左右看了看,只见方才蛇母自爆处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坑底隐约有些破碎的鳞甲,却不见尸体,不由奇怪: “那蛇母被炸没了?” “跑了。” 凌夜语气平淡,“我以为她真要自爆,结果被摆了一道。 不过经此一战,她修为根基已毁,妖丹破裂,境界必然大跌,几乎不可能恢复。” 跑了? 姜暮有些遗憾。 他苦哈哈的跑来就是给挂充电的。 结果给跑了。 这时,他目光忽然被碎石坑边缘一抹暗红吸引。 上前一看,竟是一把刀。 刀身隐有血光流转,虽有些残破,但灵性未失。 “法宝?” 姜暮眼睛微亮。 凌夜瞥了一眼,淡淡道: “算是一把难得的宝刀。你若想要就拿去吧。” “这不好吧。” 姜暮嘴上说着,却已经把刀抱在怀里。 他正缺一把好刀。 斩魔司的制式刀对付普通妖魔还行,砍高阶妖物实在太费,每次打完都得崩几个口子。 这刀邪气重,正好回去用魔气洗练一下。 说不定还能进化。 “这只蛇母是你帮我找到的,若没你报信,我也堵不住她。这把刀,就算是给你的报酬。” 凌夜忽然注意到他衣衫上的血迹,问道,“刚才去帮王二尚他们了?” “嗯。” 姜暮点点头,“嗯,去晚一步,他们估计就死完了。那只四阶的丫鬟蛇妖,被我一刀斩了。” 凌夜一怔:“那妖物,你一个人杀的?” “对啊。” 姜暮点头。 凌夜一时默然。 这家伙,每次都能做出些出人意料之举。 她心中忽然一动,开口问道:“姜暮,你有没有兴趣当巡使?” “巡使?” 姜暮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嗯。” 凌夜认真点了点头, “你心性果决,战力不俗,更有独当一面的潜力。巡使之职,自由历练,能积累大量实战与资源,比窝在小小扈州城斩魔司,成长更快。” 姜暮想了想,摇头道: “我这修为,当什么巡使?出门怕是还没走两步,就被哪头路过的大妖当点心给吞了。 还是先安稳发育一波再说。况且……我这堂主都是走后门进来的。” 凌夜闻言,略微思索,觉得姜暮所言也有道理。 他现在确实需要时间沉淀积累。 “倒也是。此事不急。以后你若有这方面的想法,随时可以告诉我。” 凌夜说道。 姜暮倒是有些好奇: “我听说巡使选拔条件极为苛刻,不容易当吧?” “确实苛刻。” 凌夜坦言,“若是旁人,我不会理会。但你……我可以破例。” 她看着姜暮,面纱下的眸光清冽而坦诚: “我这人,也并非那般迂腐守死规矩之人。你若愿意,让你走一次后门,也无妨。” “我会考虑考虑。” 姜暮道。 见远处斩魔司人影出现,凌夜准备先离去换身衣服。 临走时,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刚才你真没看到?” “什么?” 姜暮一脸茫然。 凌夜盯了他一会儿,才道:“没什么。” 就在姜暮松了口气时,女人忽然指向怀里西瓜,快速问道: “它大还是我大?” “你大。”姜暮脱口而出。 凌夜:“……” 姜暮:“……”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叶子。 第44章 狗都不用 套路我? 感受着空气里弥漫的杀气,姜暮反倒不慌了,义正言辞道: “你这么大个人,肯定比瓜大啊。我有说错?” “……” “哦对了。” 姜暮试图转移话题,“我想问问,你这瓜保熟吗?” “……” 这时远处已经出现斩魔司人员的身影,凌夜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恼意。 虽然不确定姜暮究竟有没有看到。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当作对方没瞧见。 “哼。” 女人纤腰一拧,消失在夜色。 姜暮长松了口气,暗暗吐槽:“谁说这类女人很无脑,心眼子贼多。” 真想扇那西瓜两巴掌。 …… …… 斩魔司,掌司签押房。 桌上用来提神的檀香烟雾袅袅。 姜暮将情况详细汇报给了掌司冉青山。 至于为何突然跑去调查那个院子,他仍沿用那套说辞。 接到了朝阳群众的举报,这才前去查探。 至于“群众”究竟是谁。 他也不知道。 从整套流程来看,姜暮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在确认妖物存在后,他的确第一时间就通知了第三堂,并说明了妖物情况。 只是第三堂那些“沙雕”办了蠢事而已。 再加上有王二尚的证言佐证,文鹤即便再有意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听完汇报,冉青山揉着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所以,你一个三境修士,把一个四阶妖物给斩了?” “是。” “你觉得这对吗?” “呃,不对吗?” 姜暮眨了眨眼,瞥了眼众人各异的神色,随即补充道, “当然,那妖物当时也受了伤,这才让属下侥幸捡了漏。此外,也多亏了掌司大人赐下的护身符相助。” 众人听得嘴角直抽抽。 捡漏? 再怎么受伤,那也比你高出一个大境界啊。 同等级下,妖物本就比人族修士更胜半筹。结果到了你这儿,情况就反过来了? 怎么感觉你才是妖魔啊? 冉青山也懒得说什么了,目光落在姜暮手中那把刀上: “这刀……” “这是凌夜大人的战利品,她送给属下了。” 姜暮连忙解释。 通常情况下,斩魔司执行任务后收缴的珍贵战利品需要上交。 但巡使拥有特权,可以自行处置。 冉青山没好气道: “怕什么,我又没让你上交。拿过来,我看看。” 姜暮将刀递了过去。 冉青山接过长刀,仔细端详。 刀身暗红,勾勒着血纹,透着一股凶煞之气。 他屈指轻弹刀身,沉吟道: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天刀门老祖的神兵,名为‘狂刀’。 此刀以上等寒铁精混合云砂锻造,又以七种凶兽精血反复淬炼,内养煞气,煞是凶戾。 不出刀则已,出刀必见血…… 可惜,如今刀内的血煞之气似乎已散逸大半。不过即便如此,比起寻常兵器,此刀仍属上品。” “天刀老祖?” 姜暮面露疑惑。 “嗯。” 冉青山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追忆, “当年也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一方豪雄,与神剑门门主曾是八拜之交。 后来因执意维护一位大魔头,与好兄弟决裂,反遭神剑门背刺。自那以后,天刀门便日渐没落了,如今不过三流门派罢了。” 说到天刀老祖,冉青山倒是想起一桩趣闻。 据说这位老祖当年对那位叫“姜朝夕”的大魔头崇拜至极,呕心沥血为其锻造了这柄宝刀。 结果好不容易将宝刀献上,那大魔头只是瞥了一眼,便丢下一句评价: “狗都不用。” 把天刀老祖给打击坏了。 直至临终前都还念念不忘,成了这位老前辈毕生的憾事。 冉青山将刀递还给姜暮,正色叮嘱道: “此刀性凶,用久了或许会影响持刀者的心性,易滋生暴戾之气。 不过问题不大,记得时常以‘清心凝神散’配制的药水淬洗刀身即可。这药水功事房便有备着,回头你去领一份。” “是,多谢大人提醒。” 姜暮美滋滋接过长刀,果然是神兵。 冉青山目光转向一旁的文鹤,沉声道: “文堂主,此事姜堂主已经尽到通报协查之责,是你手下的人将事情办砸了。 若非巡使凌夜大人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从进门起,文鹤的脸就黑得像锅底。 像是谁欠了他二百五。 此刻听到冉青山话语里的敲打与提醒,他闷哼一声,硬邦邦地回道: “在卑职管辖区域内出现这等妖物,是卑职失察失职。回头自会向司里请罚,并对麾下人员严加整训,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冉青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行了,此事到此为止。姜堂主留下,其他人先散了吧。对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 “过几日,副掌司田大人就要从京城述职回来了。都打起精神来,莫要太过懒散,让他瞧见了不好。” 听闻“田大人”三个字,屋内几人面色皆是一变。 那位老爷子,堪称扈州城斩魔司里最让人头疼,也最是严苛古板的一位。 谁见了都要头疼。 甚至路过的狗,都要被他莫名其妙骂两句。 待众人离去,房内只剩二人。 冉青山起身,亲自给姜暮斟了杯热茶,语气缓和下来: “内鬼之事,查得可有进展?” “呃……” 姜暮心中一凛,有些心虚道,“目前还在暗查中,暂无明确线索。” “没事,慢慢来。” 冉青山也不意外,抿了口茶道, “能潜伏那么深,说明此人心机深沉,绝非泛泛之辈,不可能一下子就揪出来的。” 姜暮试探着问道: “大人,除了属下之外,您应当也另派了人手在暗中调查吧?” 他想着先探探口风,也好早做提防。 冉青山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姜暮心下了然,又想起另一事,问道: “我妹妹……哦不,是那个杀害我全家的妖物,近来可有消息?” 冉青山摇了摇头: “目前还没有。不过从总司那边传来的消息看,这案子会移交给凌夜大人亲自负责。 她是斩魔司的老人了,最擅长追踪隐匿妖物。以后若有什么消息,你可以直接问她。” 姜暮犹豫了一下,说出了心中猜想: “大人,您说……我妹妹会不会早就遭了毒手,被那妖物李代桃僵,顶替了身份?” “有这种可能性。” 冉青山神色凝重,“司里其实也曾详查过。约莫三年前,你妹妹曾失踪过一段时日。 虽然后来被找了回来,但或许从那时起,她就已经被妖物替代了,只是我们一直未能察觉。” 失踪…… 虽然自己的猜测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印证,但姜暮心底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三年了啊。 朝夕相处三年,父母真的会连自己的亲生女儿被掉包了都认不出来吗? 会不会,姜晨的爹娘早就知道那是妖物。 只是一直在故意隐瞒? 想到这里,姜暮脊背有些发凉。 莫非…… 朕的爹娘也通倭? 第45章 妖物找上门? 去功事房领了适配的刀鞘与淬洗药水,姜暮走出斩魔司的大门。 望着头顶阴沉的天空,莫名一阵心累。 当初加入斩魔司,他满心想的都是斩妖除魔。 凭手中刀杀出一番伟业。 谁曾想,事业才刚刚有了点起色,剧本却突然急转直下。 从斩魔英雄变成了勾结妖魔的内鬼。 这特么谁绷得住? 眼下明面上知晓他是内鬼的,便是那位沈夫人。 如今蛇母已经逃走,也算是兑现了与沈夫人的交易,替她铲除了心头刺。 接下来,就是从那个毒妇手里拿到纳音石,彻底封住她的嘴。 至于怎么封…… 姜暮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必要时,绝不能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只会害死自己。 解决了沈夫人,再顺藤摸瓜去查暗处的人。 姜暮相信,自己如今在斩魔司风头正盛,暗处那些真正勾结妖魔的势力,肯定会把他当成“自己人”主动找上门来。 届时,来一个杀一个。 直到把这条黑线连根拔起。 姜暮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自我安慰道: “不管怎么说,事情还没到绝境。 至少我不是真妖魔,哪怕身在泥潭,心向光明,总有洗白上岸的一天。” 想到这里,他心底又生出几分底气,振作精神。 先回家。 明日去搞沈夫人。 …… 回到家中,柏香与元阿晴早已睡下。 姜暮换了身衣衫,先放出两道魔影令其自行修炼,随后取出那柄狂刀,细细端详。 据冉青山所言,此刀原本内蕴“血煞之气”,有此凶煞加持,方显其真正威能。 姜暮虽然没有血煞之气,但魔气,他可不缺。 心念微动。 魔槽中暗红的魔血立即顺着手臂经络,缓缓注入进刀身。 “嗡??” 长刀瞬即发出一声颤鸣。 原本暗沉的刀面上,渐渐浮现出一道道诡谲神秘的血色纹理。 魔气沿着纹路蜿蜒流转…… 随着气息侵染,刀身的色泽变得幽深如血,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旋即姜暮惊讶发现,魔气注入的速度越来越快。 甚至形成了漩涡,完全停不下来。 直到魔槽中的魔血锐减近半,躁动的刀身才重归平静。 “还真进化了。” 姜暮目光灼灼,握住刀柄。 此刻的长刀,通体色泽愈发幽暗深邃。 而就在他握住刀柄的刹那,一股契合感油然而生。 人刀之间,好似有了血脉相连。 人即是刀,刀即是人! 姜暮挥舞了几下,然后提刀来到院内沙地,起手演练《破天八式》。 刀锋刚动,姜暮便察觉出了不同。 招式运转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厚重,对刀法真意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一遍,两遍,三遍…… 姜暮越舞越快。 到了后来,他甚至闭上了双眼,完全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空灵状态。 不再是他练刀,而是刀在带着他练! 原本刚猛复杂的“破天八式”,在刀意的裹挟下开始去繁就简。 从八式凝为六式。 又从六式精炼至三式。 最终,万般变化归于一体,化为一式! 锵! 姜暮收刀入鞘,闭目凝神,细细体悟返璞归真的一刀真意。 下一瞬,他猛地拔刀! 破天斩! 鞘口炸出一声裂帛。 血芒自刃口狂喷,化作十丈赤浪,倒卷长空。 空气直接被撕成了碎帛,天地仿佛翻了个面,露出森森白骨般的虚无。 “牛逼!” 姜暮倒吸了口气,神态难掩兴奋。 化繁为简,一刀绝杀。 要么不出鞘,出鞘必见血! 若是现在再让他遇到那个四阶蛇妖丫鬟,他只需这一刀破天斩,便能将其劈碎。 这天刀老祖果然厉害。 姜暮轻抚着刀身,喃喃道: “天道老祖,你且安息,这把刀到了我的手里,绝不会辱了它的威风。” 也不知是否听懂了姜暮的话。 刀尖竟沁出了一滴血泪,缓缓滴落而下。 像是感动哭了。 姜暮感慨了一阵,而当他看向识海中的魔槽时,不由垮下脸来。 这破玩意太耗费魔气了。 仅仅是一次强化和一番演练,竟直接抽干了半个槽的魔血。 幸好今晚他还斩杀了一头四阶妖物补充。 否则根本不够消耗。 然而照这个速度,顶多三四天,他这个挂就要彻底没电了。 “不行,还得多斩妖魔。” 姜暮收刀入鞘,“等解决了沈夫人,去问问掌司大人城外有没有什么任务让我做做。整天窝在城里,哪来那么多妖魔让我砍?” 这时,他又想起了凌夜。 或许以后当个巡使也不错。 反正凌大人的后门已经对他开了,随时可进。 ?? 次日。 天色微曦时,姜暮便前往沈家。 昨晚蛇母虽然逃走,但毕竟与沈万海有牵连,所以斩魔司连夜带走了沈万海去问话。 按照惯例,不审个通宵是不会放人的。 所以此刻只有沈夫人独守空闺。 “希望这女人别犯傻,乖乖交出纳音石。实在不行,就拿她丈夫的性命相要挟……你也不想你丈夫回不来吧?” 姜暮心中构思着台词,来到了沈家小院外。 他轻盈一跃,翻墙而入。 虽然确定沈万海不在,但为了稳妥起见,姜暮还是收敛了气息。 毕竟府里还有家丁护院。 然而双脚刚沾地,姜暮便敏锐嗅到了一丝异常。 血腥味! 放眼望去,院内竟不见半个仆从丫鬟的身影。 四下一般寂静。 姜暮下意识握紧刀柄,内心涌起一股不妙预感。 他顺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慢慢寻去。 最终,来到了主卧门前。 姜暮屏住呼吸,用刀鞘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的尸骸。 皆被啃咬得残缺不全。 而在正对着门的太师椅上,赫然坐着一个猪头人身的怪物。 它体型肥硕,獠牙外翻,手里正抓着一只细嫩胳膊撕咬着。 脚边,躺着一具女尸。 正是沈夫人。 女人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恐惧。 看到推门而入的姜暮,那猪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咧开血盆大口,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姜大人,你可算来了。” “俺等你很久了。” 猪妖将一枚沾着血迹的纳音石,抛到姜暮脚边, “这贱人竟然想以此来威胁你,那我便帮你除掉这个隐患。 当然,即便不为帮你,她也得死。 沈万海当初答应了我们的条件,结果看到雾妖大人被击退,这软骨头竟然想反水…… 呵呵,既然这样,就不能怪我们杀他全家了。” 第46章 现在就可以让我开心开心 “我们?” 姜暮目光微转,扫视屋内。 除了这头猪首妖物,床榻上还斜倚着一位身段妖娆的妇人。 面容妩媚,生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身后一条蓬松的赤色长尾悠然摆动。 正是一只化形未全的狐狸精。 此刻,这狐妖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一边用长着尖利指甲的手轻拍着,一边哼着小调,对姜暮的到来恍若未觉。 那是沈夫人的孩子。 只是襁褓下角,正滴答往下淌着血水。 一旁,沈万海年迈的双亲倒在血泊中,早已气绝。 姜暮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这一切,是他没预料到的,但结合沈夫人之前威胁他的那番话,似乎也没那么意外了。 毕竟姜晨是内鬼的身份已经坐实了。 对方迟早要上门来。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更没想到,沈万海这家伙竟然也和妖魔勾结。 那沈夫人知道吗? 姜暮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语气平淡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在城内搞灭门屠杀。” 两只妖物散发的气息,皆是三阶。 “怕什么?” 猪妖嗤笑一声,“对付这种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就应该让他付出代价,死全家都是轻的!” 它顿了顿,哼哧道: “当初这扈州城外,原本只有我家主子这一脉。后来来了条不知死活的蛇妖想要抢地盘,但看到我主子背后有雾妖大人做靠山,便主动认怂。 结果前阵子雾妖大人被重伤击退,那蛇母觉得机会来了,便神气起来。 而沈万海这墙头草,见风使舵,怕被我们清算,竟然暗中背叛主子,投奔了那条蛇母。 哼哼,若非昨晚那蛇母重伤逃走,失去了庇护,我们想杀这姓沈的还没这么容易。” 姜暮恍然大悟。 原来妖魔圈子里也分山头,也有黑吃黑。 那蛇母根本不是沈万海的情人,而是他的新主子。 藏身宅中,本是为冲击更高境界。 结果阴差阳错,因为沈夫人的举报,被揪了出来。 这么看来,沈夫人确实不知晓自家丈夫与妖物勾结的底细,否则绝不会愚蠢到去举报丈夫的靠山。 猪妖又撕咬下一口血肉,含糊道: “不过好在你小子倒是让我们很惊喜,竟然真的在斩魔司混出个人样来了。 当初沈万海用他那傻媳妇做饵,引你上钩,逼你入伙,总算是办了件像样的事。” 什么? 我是被沈万海拉下水的? 姜暮脑中电光一闪,前因后果彻底贯通。 沈万海早就是妖魔的走狗。 为了给主子发展下线,他竟不惜用自己的媳妇做饵。 而姜晨这个只知道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就这么直愣愣地咬钩了,被迫上了贼船。 做了同道中人。 难怪父母葬礼那几天,沈万海打着收购店铺的名义频频上门,旁敲侧击。 原来不是为了生意,而是为了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失忆,会不会泄密。 只是沈万海万万没想到,最终还是被自己的傻媳妇给坑了。 猪妖站起身来,踩着地上的血泊一步步逼近: “不过听说你小子之前好像中了雾毒失忆了?现在想起来多少啊?若是没有沈氏这贱人威胁你,恐怕……” 它抬手重重拍在姜暮肩头,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斩魔司的良人了?” 猪妖脸上尽是嘲讽。 姜暮问道:“我家人是你们杀的?” 猪妖咧了咧嘴: “你家人并不是我们杀的,否则你现在早就成一具尸体了。当时城内很乱,各路妖魔混杂,或许是其他阵营的妖物顺手杀的,谁知道呢?” 其他妖物…… 姜暮无法判断猪妖话里的真假。 他抬起头,直视猪妖:“我要见主子。” “你要见主子?” 床榻上的狐狸精忽然咯咯笑了起来,身后的狐尾拍打得床板啪啪作响, “你算什么东西?以为在斩魔司混出点人样,就有资格面见主子? 姜晨,不管你真失忆也好,假失忆也罢,姐姐都得提醒你??” 她眼神转冷,狐瞳中泛起幽光: “你就是主子养的一条狗! 你想斩妖除魔,可以,主子也巴不得你能多攒攒功绩,爬得更高,更有价值些。 但你若敢有二心,或者想反咬一口……呵呵,我们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懂了吗,小狗狗?” 姜暮望着地上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神色依旧平静,淡淡道: “所以,眼前这灭门惨案,也算是做给我看的?” “没错。” 猪妖用力捏了捏姜暮的肩膀,狞笑道, “现在沈万海死了,你就得顶替他的位置,继续潜伏在扈州城发展,等待下次雾妖大人卷土重来。” 姜暮心中了然。 看来那幕后主子看到了他的价值,故而派这两妖前来,既是震慑,亦是重新收编。 这反倒是件好事。 只要他对主子还有用,这条线就不会断。 而他,也能借此更放肆一些。 “另外主子也说了,自上次雾妖大人伤退后,我们这一脉的妖基本已经撤走。你若想往上爬,尽管去杀,不用害怕误伤自己人。” 猪妖从怀里掏出一份染血的名单递给姜暮, “这份名单上,记着几处其他妖窝的方位,算是主子赏你的功劳。” 姜暮接过名单,眼神微动。 看来妖族内部的内斗也很凶残啊。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若是主子有新的任务,自会通知你。” 猪妖转头对床上的狐妖道, “走吧小花,主子那边估计已经解决了沈万海,我们必须尽快出城,免得那些朝廷鹰犬气急败坏封城。” 提及“鹰犬”二字时,它斜睨了姜暮一眼。 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狐妖抱着怀里的襁褓,腰肢款摆地走了过来。 经过姜暮身边时,她当着姜暮的面,随手将骸骨从襁褓里抖落。 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啪嗒。” 白骨落地,脆响刺耳。 狐妖抬起染血的指尖,抚摸着姜暮的脸颊,吐气如兰: “小家伙真是越来越有男人味了,这次时间紧,下次见面……姐姐一定让你好好开心开心。” 姜暮垂眸看着脚边的骸骨,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声音冷寒: “不用下次。” “这次……就可以让我开心。” 狐妖一愣,随即掩唇咯咯笑了起来,媚眼如丝: “哎呀,这么心急?可惜这次真不行,姐姐若是出不了城,姐姐就不开心了……” “我觉得吧,你们还是别出城为好。” 姜暮缓缓握住刀柄,“而且你们主子也说了,让我多斩妖除魔攒功绩,不用怕误伤自己人。” “什么?” 正准备往外走的猪妖脚步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 狐妖却是脸色一变,狐尾炸起。 “唰!” 血光乍现! 温热的妖血如喷泉般泼洒在猪妖身上。 它僵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千娇百媚的狐妖,自胯部至眉心,被一道笔直的血线精准对称劈开。 第47章 一看你就是内鬼 猪妖看着化作两截的同伴,大脑出现了一瞬宕机。 下一刻,滔天暴怒炸开。 “畜生,你敢!?”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壮的右臂裹挟着腥风,一拳直捣姜暮面门。 拳锋未至,狂暴的妖气已压得空气爆鸣。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别说是人头,便是岩石也能给轰个稀烂。 姜暮脚下步法诡谲一错。 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尺,轻描淡写地避开。 “太慢了。” 姜暮手中血刃挥出。 刀光如血色新月,自下而上,斜斩而过。 “噗嗤!” 一条覆盖着刚硬鬃毛的粗壮手臂齐肩而断,高高抛飞。 “嗷!!” 猪妖发出凄厉惨叫,捂着断臂踉跄后退,猩红的眼里里满是惊恐。 三境? 这他娘的是三境!? 逃! 恐惧压倒了愤怒,猪妖再无战意,转身就想逃跑。 姜暮手中长刀一送。 “噗!” 刀尖从猪妖肥硕的屁股刺入,贯穿了内脏,最后直接从猪嘴里透了出来。 猪妖身躯猛地一僵。 它似乎想转头看看发生了什么,却已无力转动脖颈。 姜暮面无表情,手腕一拧,抽刀。 血泉如瀑喷涌。 紧接着,刀光再闪! 一颗猪头凌空飞起,滚落在了血泊里,脸上还凝固着痛苦与茫然。 无头尸身随之倒地。 抽搐几下后妖气溃散,现出原形。 是一头黑毛野猪。 姜暮擦掉刀刃上的血迹,剖开两只妖物的尸体,取出妖丹,熟练吸收到魔气。 魔槽旁边又浮现出一道新的魔影。 是那只狐狸精的。 “没有猪妖……果然是概率。” 姜暮收起妖丹,去触碰那道狐狸魔影。 指尖刚一接触,魔影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信息流涌入脑海。 “狐音?” 姜暮神色略显古怪。 这狐妖魔影的能力,竟是模仿他人嗓音声线。 倒也算是个偏门技能。 姜暮也没太在意,继续在尸体上摸索。 很快翻出了一个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袋纳音石,足足有十几颗。 姜暮逐一触碰聆听。 其中有三枚,记录的正是沈夫人与他“床榻密谈”的内容。 其余都是陌生的声音,内容尽是些调情私语。 “这女人勾搭的情郎还真不少。” 姜暮啧啧称奇,将纳音石收起。 他跨过妖尸,进入屋内仔细搜查,看是否还有遗漏备份。 但从屋内被翻动得一片狼藉的痕迹来看,猪妖显然已经搜刮过一遍。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 “封锁前后门!” “快!动作快!” 姜暮神色一动,收好长刀,走出屋子。 只见院门处已被数名斩魔使把守,为首者是一名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 此人是斩魔司第四堂堂主,严烽火。 也是扈州城斩魔司八大堂主里,修为最高的一位。 他在司里有个外号叫“拼命阎王”。 因其办案风格极端悍勇,导致麾下斩魔使折损率常年高居司内榜首,没有多少人敢加入。 当看到姜暮从屋内走出时,院中人都愣住了。 “姜堂主?” 严烽火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狐疑,“你怎么会在这儿?” 姜暮神色淡然: “接到热心群众举报,说此处有妖物行凶,我便赶过来看看。可惜……来迟了一步,人已经被杀了,只留下了这两头畜生。” 他侧开身子。 露出身后妖物尸体, 严烽火看到那两具显出原形的妖尸,瞳孔微微一缩。 他冷声问道:“谁举报的?” 姜暮道:“朝阳群众举报的,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有疑问,可以去问掌司大人。” 严烽火进入屋内,扫视过里面的惨状,随即又盯住姜暮: “这两只妖物……都是你所杀?” “是。” 姜暮迎上他的目光,“没问题吧?” 顿了顿,他反问道: “若我没记错,此地应该属许缚堂主管辖。严堂主为何到来?” 严烽火冷冷道: “司内大牢遭了袭击,沈万海死了,掌司大人命我过来看看。” 姜暮心中一惊。 虽然刚才从猪妖口中得知了此事,但没想到那位幕后主子竟然真的如此嚣张。 敢直接闯入斩魔司大牢杀人。 这修为得多高啊。 这完全就是在打掌司的脸,打我的屁股! 正说话间,许缚带着一队人马气喘吁吁地赶到。 见到院中情形与对峙的二人,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姜暮: “姜堂主?你怎么在这儿?” 姜暮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问道:“那个杀了沈万海的妖物抓到了吗?” 许缚脸色难看,摇了摇头: “没有,那妖物太狡猾了。现在扈州城四门已封,大人正命所有人严密搜查。但估摸着对方手段通天,恐怕早就出城了。” 姜暮道:“那我便先回署衙,召集人手协助巡查。” “慢着!” 突然,严烽火的声音响起。 他锐利的目光牢牢锁住姜暮:“姜堂主,这就想走了?难道不该给个合理的解释吗?” 姜暮脚步一顿,转过身:“解释什么?” 严烽火语气咄咄逼人: “我们前脚刚查出沈万海与妖物勾结,后脚他满门老小便被屠戮殆尽,连这两只前来善的妖物也一并毙命。 姜堂主……你出现得,是不是太巧了些?” 姜暮笑道:“严堂主的意思是,我在杀妖灭口?” “是杀人灭口,还是杀妖灭口……” 严烽火向前逼近一步,“姜堂主心里,应当比谁都清楚。” 院内气氛骤然绷紧,剑拔弩张。 许缚见势不妙,急忙上前打圆场: “老严,话可不能乱说!姜堂主怎会与妖物勾结?这段时间他屡立战功,昨日还协助凌巡使剿灭了一处蛇妖巢穴,这是有目共睹的。” “这就更蹊跷了。” 严烽火冷笑一声, “昨日那蛇妖,也是姜堂主接到举报后发现的。事后查明,那蛇妖是沈万海新拜的主子。 结果今日,沈万海全家便被灭口。 姜堂主,两次巧合,你都说有人举报。那么举报者究竟是谁?可否请出来,让严某当面请教一二?” 这时,又有数人疾步入院。 正是掌司冉青山带着几名亲随匆匆赶来。 看到院内对峙局面与满地狼藉,他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许缚连忙上前,将前因后果快速禀明。 冉青山看向严烽火:“你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这样了?” “对。” 严烽火沉声道, “大人,种种巧合实在太过可疑。我有理由怀疑,姜堂主是在杀妖灭口,断绝线索。 除非他能说出举报者身份,交由司内核实,否则……” 姜暮脸色冷了下来。 针对我是吧? 妈的,老早就看你不爽了。 长得跟紫色大喷菇似的,最像内鬼。 第48章 我只信任你 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姜暮身上,眼神充满了怀疑与审视。 正如严烽火所说,姜暮出现的时机太巧。 确实很难让人信服。 冉青山面色冷肃,盯着姜暮道: “姜堂主,本司命令你,说出举报者身份,不得隐瞒!” 姜暮坦然道:“没有人举报。”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严烽火眼中寒光迸射:“所以姜堂主是承认了,你是在杀妖灭口,毁灭证据?” “杀妖是没错,身为斩魔使,斩妖除魔乃是本分。” 姜暮神色自若,“至于灭口?严堂主未免想象力太丰富了些。我之所以大清早跑来沈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见一个人。” “见谁?”严烽火逼问。 姜暮伸手指向地上沈夫人的尸体:“她。” 严烽火一愣:“你找她做什么?” 姜暮忽然笑了。 “沈万海被抓了,这大宅子里孤儿寡母的,我大清早翻墙来找一位风韵犹存的夫人……你说我能做什么?难不成是来教她后空翻的?” 此言一出,院内众人面色顿时变得古怪。 是了,怎么忘了这茬? 眼前这位姜堂主,数月前还是扈州城有名的风流纨绔。 眠花宿柳,勾搭人妇的荒唐事没少干。 这段日子他表现得太像个人了,反倒让人差点忘了他的“老本行”。 姜暮继续说道: “至于昨晚发现蛇妖,确实是个意外。沈夫人昨日亲自去我署衙,说她丈夫在外面养了小的,非缠着让我去调查那女人的底细。 这事儿张小魁可以作证。今日本打算来向她回禀进展,顺便……叙叙旧情。 谁料一来便撞见妖物行凶,一时激愤,便出手斩了这两只孽畜。” 严烽火面色难看: “空口无凭!你如何证明与她有私情?” 姜暮张口欲言,院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名斩魔使押着一名瑟缩发抖的少女走了进来,禀报道:“大人,这丫头在院外鬼鬼祟祟张望,自称是沈府丫鬟。” 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年纪,一张小脸吓得惨白,连站都站不稳。 显然是被满院血腥与官差吓破了胆。 姜暮心下一沉。 竟然还有活口? 也不晓得这丫鬟知晓多少内情。 不过转念一想,沈万海与妖魔勾结这等机密,应当不至于让一个丫鬟知晓。 冉青山目光如电,射向那丫鬟:“你是沈府下人?” “是、是……” 丫鬟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奴婢……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为何在此鬼祟?” “夫、夫人遣奴婢去斩魔司打听消息,看老爷什么时候能放回来,吩咐奴婢守在司外,等老爷出来便接他回家接……门外还有车夫,可以为证……” 冉青山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车夫也被带了进来,战战兢兢所言与丫鬟一般无二。 冉青山指向姜暮,问那丫鬟: “你可认识他?” 丫鬟抬头看了一眼姜暮,眼神闪躲了一下,低下头嗫嚅道:“认……认识。” “他和你家夫人关系如何?” “……奴婢不知。” “不知?” 冉青山加重了语气,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住少女。 丫鬟吓得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哭道: “大人饶命!奴婢说,奴婢说……姜公子以前常来府上,和夫人关系挺好。 夫人有时候会屏退我们,单独和姜公子在房里说话……一说就是半天……” 这话虽含蓄,却已等于当众坐实了两人之间的私情。 姜暮暗松了口气。 冉青山没好气地瞪了姜暮一眼,张口想骂,最终却只是无奈叹息: “姜堂主,你如今也是斩魔司的官员了,该收敛的,还是要收敛些。传出去好听吗?” 周围的同僚们也是面露鄙夷,却又夹杂着几分羡慕。 这家伙,既能斩妖,又能偷情,也是个人才。 严烽火不死心,又阴着脸盘问了那丫鬟几个细节。 直到确认姜暮确实是沈夫人的“常客”后,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好了,此案交由严堂主继续深入调查,看是否有其他同党。其余人各自带队回防,加强辖区巡查,防止还有漏网之鱼。” 冉青山下了命令,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姜暮凑到冉青山身边,掏出那份猪妖给的名单,低声道: “大人,刚才我在那头猪妖身上搜到了这个。” 这名单他本不打算交出。 但眼下形势微妙,若他再精准端掉几个妖窝,难免又惹人生疑。 索性先行坦白,以退为进。 冉青山接过名单看了眼,道:“你一个堂不行,我再调两个堂。” “大人。” 姜暮打断了他,“这是我发现的。” 冉青山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想独揽功绩? 他犹豫了一下,将名单塞回姜暮怀里:“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 “是!” 姜暮心中一喜,拱手告退,准备去召集张大魈兄弟二人去刷经验。 斩杀猪妖与狐妖,他并不担心会招致那位“主子”的报复。 原因很简单: 价值! 区区两个蠢妖,死了便死了。 但若能在斩魔司内部埋下一枚足够分量的棋子,其价值远非两只妖物可比。 姜暮离开后,第四堂开始清理现场。 见严烽火始终阴沉着脸,冉青山道:“怎么?还在怀疑?” “直觉。” 严烽火冷冷说道, “卑职在斩魔司十几年,斩杀妖物无数,靠的便是这份直觉。今日之事,处处透着不对劲。” 冉青山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低声道: “找个机会试探他一下。记住,要做得干净,莫留痕迹。你知道的,这司内如今风雨飘摇,除了你,我谁都不敢全信。” 严烽火霍然抬头,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 “卑职明白。” 冉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走出院门,他招手唤来候在远处的许缚,低声问道:“查得如何?” 许缚摇摇头:“还没线索。” “不急,慢慢查。” 冉青山目光幽深,望向远处的天空,轻声道, “继续盯紧,尤其是严堂主那边。查的时候务必小心,切勿打草惊蛇。” 他拍拍许缚的肩膀,语重心长: “许缚啊,这偌大的斩魔司里,如今我能真正信任的只有你了。” ?? 姜暮手中的名单上,共有四个妖物藏匿点。 一个在城内。 其余三个则分布在城外。 而城内那个窝点,竟藏身于一家名为“艳春楼”的青楼中。 据名单标注,里面藏着一只鱼妖。 这家青楼名气不大,坐落的位置也颇为偏僻。 “没想到,连这种地方也混进了妖物。” “如果那些嫖客知晓,平日里在枕边抚慰他们的佳人竟是条鱼,不知会作何感想。” 姜暮有些感慨,扭头看向旁边浓眉大眼的张大魈, “大魈,若换作是你,你会怎么想?” 张大魈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冷冷说道: “俺更兴奋了。” 第49章 这条美人鱼有点…… 确定了鱼妖藏匿的地点,姜暮带着张大魈两兄弟直奔艳春楼。 虽说是大白天,楼内却已开门。 这倒也寻常,有些青楼白日里会接待熟客,或是姑娘们排练曲艺,打扫休整。 为免打草惊蛇,姜暮先让张家兄弟在外面暗处蹲守,自己则准备进去探探那条美人鱼的深浅。 “姜晨?” 刚走到门口,一道清脆熟悉的声音从侧旁传来。 姜暮扭头一看,竟是小医娘楚灵竹。 少女依旧是一袭碧色长裙,衬得身段清灵,眉眼间带着几分讶异。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名面容俊俏的白衣男子。 姜暮瞧着眼熟。 似乎上次他赎买元阿晴时,就是这家伙在纠缠着楚灵竹,应该是舔狗。 当然,姜暮对舔狗并没有什么反感。 好歹还有胆子去舔,比那些只敢?望的?望狗强多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楚灵竹秀眉微蹙。 “办事。” 姜暮朝楼内抬了抬下巴。 楚灵竹先是一愣,随即俏脸涨红,眸中浮起明显的失望: “我还以为你当真改了性子……” 显然,她以为这位姜大少的老毛病又犯了。 上次他赎下元阿晴,在她心里多少刷回些好感,加之这些时日他似乎安分不少,楚灵竹还真以为他浪子回头了。 跟在她身后的韩玉书阴阳怪气道: “姜兄当真是好兴致啊,这光天化日的就急不可耐了。” 姜暮懒得搭理他。 这种巨婴舔狗很无脑的,很容易情绪上头。 虽然姜暮不介意发展一段打脸剧情,但也确实掉价,有这功夫还不如斩妖。 他只问楚灵竹:“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来看诊呀。” 楚灵竹拍了拍腰间的小药箱。 姜暮恍然。 差点忘了,这丫头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妇科大夫。 姜暮哦了一声,朝大门走去。 楚灵竹咬了咬纤薄的红唇,快步跟了上去: “我说姜大少,你就不能收敛点吗?你现在好歹也是是有身份的人,大白天逛窑子……” “我真是来办公务的。” “才不信!” 楚灵竹小声嘀咕,腮帮子微微鼓起。 看着自己心仪的女神对一个纨绔如此上心,又是劝解又是娇嗔,而对自己却是不冷不热,韩玉书本就巨婴的心态一下崩了。 “楚姑娘,你就别浪费口舌了。这狗改不了吃屎……” 姜暮脚步一顿。 他扭头盯着韩玉书:“我很失望,僵尸终究把你脑子吃了。” 韩玉书被他目光刺得心头一慌,隐隐后悔方才失言,又不愿弱了气势: “我……我说错了吗?” 姜暮淡淡道:“你可以在背后蛐蛐我,我管不着。但你非要当着我的面贴脸开大…… 你特么脑子有泡啊!” 砰! 姜暮抬起一脚,踹在了韩玉书的小腹上。 韩玉书猝不及防,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整个人如虾米般弓起,酸水混杂着痛呼一并呕出,半天没吸进一口气来。 楚灵竹惊得掩住小嘴。 待她回过神来,姜暮已转身走入楼内。 韩玉书蜷在地上,好半晌才喘上气来,面容扭曲:“姓姜的!我要去斩魔司告你!” …… “喂,你疯啦!” 楚灵竹小跑着追上姜暮,急道,“他娘可是知府大人的亲妹妹。” “有斩魔司厉害吗?” 姜暮环顾四周,发现大厅里空荡荡的,还没什么客人。 “那……那倒没有。”楚灵竹一滞。 斩魔司直属朝廷中枢,监察天下妖魔,有先斩后奏之权,地位超然。 确实不用看地方府衙的脸色。 “所以我说他没脑子。” 姜暮瞥她一眼,“你若是心疼,现在出去给他扎两针也来得及。” “切,谁心疼他。” 楚灵竹翻了个俏白眼,“要不是他表妹跟我是闺中密友,我早就一剂泻药药死他了。” 就在这时,一名徐娘半老的鸨母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哎哟喂这不是姜大少嘛!” 看到姜暮,老鸨眼里都快冒出星星了, “姜大少啊,您可真是稀客,这都多少日子没来了?我们楼里的姑娘们想您想得心都碎了,尤其是媛儿和纤纤,天天念叨着您的好呢。” 姜暮心中暗叹。 这姜晨留下的风流债,当真如蛛网般无处不在。 姜暮神色淡淡,直接开口道: “把你们这里所有的姑娘,全都给我叫出来。不论是在接客,歇息,还是蹲茅房的,一个不漏。” “啊?” 老鸨懵了。 这位爷几个月不见,一来就要“全席”? 这是憋了多大的火啊? 一旁的楚灵竹更是听得耳根发烫,暗骂“无耻”。 鸨母干笑两声,试探道: “姜少,咱们楼里的姑娘您也晓得,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全叫来,您这身子骨……要不,老身先把头牌几位唤来伺候着?” “我说了,全部。” 姜暮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在指尖轻弹,“今日姜公子买单??懂?” 见到银票,鸨母眼睛顿时亮了。 她这才想起,这位爷可是出了名的挥金如土的主儿。 “懂!懂!姜少稍候,老身这就去喊姑娘们起身,保证一个不少!” 她瞥见一旁的楚灵竹,又赔笑道: “楚大夫,姑娘们这就要接客了。您要不改日看诊?诊金绝不少您的。” 说罢,扭着丰臀便往后院去了。 楚灵竹有点呆。 什么意思? 生病了也要接客? 姜暮走到一旁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瞥了眼气鼓鼓的楚灵竹: “把大门关了,然后你出去。” “凭啥?” “接下来的场面少儿不宜。你敢看?” 楚灵竹脸颊绯红,却硬撑着扬起下巴:“我偏要看!” “行,别后悔。” 姜暮不再多言,起身走到门边,朝外蹲守的张氏兄弟打了个手势,随后将门合拢。 随着光线一暗,大厅内的气氛莫名变得压抑。 楚灵竹心里已经后悔了。 但输人不输阵。 她只能干巴巴地站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药箱。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一阵莺声燕语和细碎的脚步声。 “姜少在哪呢?” “哎哟,困死奴家了,姜少若是给的赏钱不够,奴家可不依。” “听说姜少如今当了大官,更威风了呢。” 只见老鸨领着一大群环肥燕瘦的姑娘走了下来。 整个大厅瞬间被脂粉香气填满。 因为是临时被叫醒,很多姑娘妆都没画全,衣衫也不整。 有几位胆大的姑娘早已经贴到姜暮身上…… 看得楚灵竹面红耳赤,暗骂不要脸。 姜暮推开身上女子,让她们站成三排,目光如扫描般从每一位姑娘身上掠过。 “一个个来,报名字。” 姑娘们虽不明所以,但见鸨母使眼色,便依次开口: “奴家小翠,擅长箫” “奴家如烟,擅长……姜少您懂的” 个个媚态横生,声音酥软。 轮到一位站在后排的姑娘时,她垂着头,似有些羞怯,身段却是窈窕曼妙,隐约透着股别样的妖冶。 这反差感,在一众豪放派里显得颇为清新脱俗。 姜暮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凝。 “你叫什么?” 那姑娘缓缓抬头。 她轻咬下唇,含羞带怯地看了姜暮一眼。 然后,张开了嘴。 “额叫王刚。” 声音粗犷低沉,明显是个大汉声音。 楚灵竹:“???” 姜暮一脸懵。 鸨母忙道:“这位是我们新来的头牌,虽然独特……客人们可喜欢她了。” 姜暮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刚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第50章 在下贺双鹰 “?” 楚灵竹用看变态的眼神盯着姜暮。 这家伙…… 口味也太独特了吧? 听到自己被点名,那叫王刚的“女子”似乎也并不意外,羞羞答答地走了出来。 毕竟,好这一口的客人,他见过不少。 其余姑娘们没被选中,纷纷露出幽怨神色,嘀嘀咕咕地退了出去。 鸨母见姜暮只挑了一个,脸上有些挂不住: “姜少,您就要这一个?” “就这个最好,没你的事了,出去。” 姜暮摆摆手。 鸨母无奈,只得离去:“那姜少爷您慢慢玩。” 见姜暮似乎真要“办事”,楚灵竹怂了,小声道:“那、那我先出去了……” “晚了。” 话音未落,姜暮忽然将她推开,同时腰间长刀铿然出鞘直劈王刚面门! 正欲宽衣的王刚瞳孔骤缩。 它足尖一点,身形如游鱼般向后滑开,险险避过刀锋。 袖中倏地滑出两柄细长弯刃,形似鱼鳍。 “铛!” 刀鳍相击,火星迸溅。 王刚原本娇柔的神色褪去,眼中浮起凶戾妖气:“是谁告诉你我是妖的?!” 它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冲它来的。 绝对有人出卖了它。 莫非是某个嫖客发现了不对? 不可能啊……它的秘技比楼里那些庸脂俗粉强出太多,吹拉弹唱无所不精。 甚至还有独门“吐泡泡”绝活。 那些男人怎么舍得告官? 姜暮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心下暗惊: “明明是三阶大圆满,体魄却比四阶的蛇妖丫鬟更硬,身上怕是有护身宝物。” 他一步踏前,刀势再起,如狂风骤雨般罩向对方。 鱼妖面露狰狞,忽然张口一吐! “噗??” 一连串五彩泡泡从它口中喷出。 这些泡泡看似轻飘飘的,实则坚韧异常,且带有极强的粘性和弹性。 姜暮一刀斩在泡泡上。 并未如预想般破裂,反而像是砍在了一团浸满了油的棉花包上,力道瞬间被卸去了大半。 尤其泡泡内流光转动,有扰乱视线之效。 “什么鬼东西?” 姜暮眉头紧锁。 趁他攻势稍缓,鱼妖扭身便朝二楼飞窜,企图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甩开追杀。 这个修士的刀太凶了,再打下去它必死无疑。 然而它刚掠上栏杆,眼前一花。 姜暮的身影竟凭空出现在二楼廊道,恰好挡在它的去路上。 原来早在刚才交手时,姜暮便借着走位,往二楼扔了个瞬移锚点。 这么快? 鱼妖骇然,下意识又要吐泡泡。 却见姜暮忽然收刀归鞘。 “不跟你浪费时间了。” 鱼妖:“?” 下一瞬,姜暮骤然拔刀?? 破天斩! 血芒自刃尖狂涌而出,凝成一道赤练。 “噗??” 鱼妖如遭重锤,口中鲜血狂喷,从半空狠狠砸回一楼地面,再也爬不起来。 姜暮纵身跃下,提刀走到它面前。 此时的鱼妖已经维持不住人形,脑袋变成了青黑鱼头,还在一张一合地喘着气。 “饶……饶了官爷……” “我比那些娘们都会伺候人……我什么都会,吹拉弹唱……吐泡泡也行……” 姜暮面无表情:“说出同伙,饶你不死。” 鱼妖哭丧着脸: “我没有同伙啊。我就是只小妖,来这儿混口饭吃。我没害过人,我是好妖……” “我不信你没害人。”姜暮摇头。 鱼妖眼神闪躲了一下,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又摆出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夹着嗓子细声道: “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一条很坏很坏的小鱼儿?” 我尼玛! 原本还打算审问一下的姜暮直接一刀砍了下去。 来了个剁椒鱼头。 对方彻底变成了一条死鱼。 桌子底下,楚灵竹俏脸煞白,捂着小嘴不敢出声。 见妖物已死,她才颤巍巍地探出半个小脑:“它……它死了吗?” 姜暮没理她,剖开鱼腹取出妖丹,吸收掉其中魔气。 随后又在鱼鳃附近摸出一颗拇指大小,触感软弹的透明珠子。 “法宝?” 姜暮试着注入一丝魔气。 嗡! 珠子迅速软化,随后竟依附在了魔槽旁边。 紧接着,珠子吐出了两个透明的气泡,将一号魔影和二号魔影分别包裹其中。 魔影顿时飘浮起来,如水中倒影般轻轻晃动。 “这是……” 姜暮心中一动,试着往旁边走了几步。 两个气泡竟跟随着移动,始终悬浮在他身周三尺之内,如影随形。 “好东西!” 姜暮心头一喜。 这简直就是挂机神器的超级补丁。 要知道之前虽然能召唤魔影代练,但那是定点挂机,一旦他本体离开一定范围,魔影就会消散,必须重新召唤。 不仅麻烦,还无法在移动中修炼。 但有了这“随身气泡”,魔影便能二十四小时跟随修炼! 效率必将大幅提升。 当然,维持气泡显然也要消耗魔气,对魔槽储备是个考验。 “得多斩妖,多充电了……” 姜暮正思忖着,衣袖忽然被扯了扯。 楚灵竹小脸仍无血色,怯生生道:“你……你没事吧?” “走了,去下一个窝点。” 姜暮心情大好,对着楼上和外面正在警戒保护其他人的张大魈兄弟二人喝道, “大魈、小魁,清理现场。准备出城!” “喂,你理理我啊!” 见男人完全无视自己,楚灵竹很是委屈。 以前是自己不搭理这个纨绔,结果现在风水轮流转,自己反倒成了那个贴冷屁股的了。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暗。 一道青衣身影迈入厅中。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背负长剑。 他看到地上鱼妖尸首,先是一怔,随即遗憾轻叹:“可惜……来迟一步。” 姜暮微微眯起眼睛。 从这男子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威压。 这种压迫感,通常只在冉青山那等高手身上才会出现。 可此人气息分明只是四境…… “正统星官!” 姜暮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青衣男子看向姜暮,拱手道:“敢问大人,此妖是您所斩?” “是。” 姜暮淡淡道,“有问题?” 男子道:“此妖偷了我家一样法宝,大人可否将宝物归还?在下必有重谢。” 秀。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冒出来。 故意的吧? 姜暮不动声色:“阁下是?” 男子微微一笑,再度拱手:“在下神剑门,贺双鹰。” 贺双鹰?! 这不就是那个偷了我正版编制的小偷吗? 第51章 鲤鱼的滋味真不错 姜暮此刻心头狂跳不止。 踏破铁鞋无觅处,终于让他碰上了一个“地煞星”级别的正版修行者! 还是这小子。 记得上次冉青山提过,目前扈州城内已知的唯一一位地煞正统星官,便是这神剑门的小少爷贺双鹰。 身负“地隐星”星位。 当时姜暮特意选了盗版的“地隐星”官印,就是存了万一哪天这位小少爷不小心挂了,自己能抢先一步去争这个正版位子的心思。 想归想,他也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没曾想,今天竟撞见了正主。 难怪从这货一进门,姜暮就觉得他印堂发黑,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原来是神剑门的贺少爷,失敬失敬。” 姜暮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按照张大魈之前的科普,修行了伪星位的修士,在见到正统星官时,会因为星位的压制而产生一种天然的卑微感。 仿佛庶民见到了贵族,不自觉地就想低头。 可奇怪的是,姜暮此刻并无那种感觉。 “哦对……修盗版星的是我的‘影子’,跟我姜暮又有什么关系。我卑微个锤子。” 心念一转,他腰杆挺得更直了。 贺双鹰从容还礼:“不知大人是……” “斩魔司第八堂堂主,姓姜。”姜暮淡淡道,“来此查一桩妖案。” “见过姜堂主。” 贺双鹰心下微诧。 他看得出姜暮只是三境修为,这般水准竟能当上堂主? 扈州城斩魔司果然不堪。 姜暮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直接发难: “贺少爷,方才我在审问这鱼妖的时候,它为了活命,可是吐露了不少东西。 它说……它原本是被你们神剑门豢养的妖物。 贺少爷,这事儿你是不是得给本官一个解释?神剑门身为名门正派,为何要私藏妖物,与妖勾结?” 姜暮直接把屎盆子扣了过去。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一个道德而卑鄙的好人。 为证大道,偶尔做做恶人也无妨。 毕竟,大道无情嘛。 在江湖上修行,相互都在惦记对方的星位,就别提什么道德了。 贺双鹰一怔,随即失笑:“姜大人说笑了。” 但他心里却是一惊。 不应该啊…… 都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这鱼妖怎么可能还记得被自己豢养过的事? 难不成是因为那件法宝的缘故? “我不明白!(奉化口音)” 姜暮忽然拔高了音量,脸色肃穆,义正辞严, “你神剑门在江湖上素有声望,乃我扈州城武道表率,结果竟与妖物勾结?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养寇自重? 还是根本没把我斩魔司放在眼里,把朝廷律法当儿戏!” 贺双鹰神情依旧傲然冷淡: “姜大人若认定我神剑门私藏妖物,与之勾结,大可亲自上门搜查。 我神剑门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以为本官不敢?” 姜暮上前一步,眼神如刀, “既然贺少爷这么有底气,那正好。回头我便向掌司大人请令,亲自带大队人马去神剑门搜查!” “大人随意。” 贺双鹰目光坦然,毫无避让。 姜暮越是如此严肃,贺双鹰越是有些心虚。 如果斩魔司这会儿真发了疯去查,保不齐真能翻出点什么来。 而贺双鹰表现的越是淡然,姜暮也越是心虚。 毕竟第一次搞“莫须有”罪名,业务不太熟练,道德上也有点过意不去。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比一个看起来光明伟岸,实则一个比一个心虚。 “哼,那就等着!” 姜暮挥手示意张小魁收起妖物尸体,转身大步离去。 楚灵竹连忙追了上去:“我有事……” “我现在很忙,想请我吃饭改天。” 姜暮头也不回。 少女几步窜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气鼓鼓道:“谁要请你吃饭!我就想问……你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她仰着小脸,美目熠熠生辉。 “厉害不厉害,刚才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姜暮抽回袖子,“赶紧给楼里那些姑娘们治病去,跟着我做什么?我很忙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给挂充电,怎么抢编制,怎么变强。 哪有时间和女人磨叽。 烦死了。 姜暮加快脚步,甩开对方。 楚灵竹气得俏脸通红,冲他背影喊道:“你要是真那么厉害,我这儿有条妖物的线索……” 唰! 话音未落,男人闪现在她面前。 “妖在哪儿?” “……” 楚灵竹一口气噎在胸口。 这家伙,怎么一听斩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难道妖精比本姑娘还好看? 她撇了撇红润的嘴唇,闷声说道: “是我一个好友,也就是那个韩玉书的表妹。这段时日她总是做噩梦,梦里总有个妖怪在追杀她。她都快崩溃了,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做噩梦?” 姜暮微微皱眉,“她醒来后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受伤或者精气亏损?” “没有。” “就只是单纯的做噩梦?” “对啊。” 姜暮耐着性子问道:“在开始做噩梦之前,你这朋友有没有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楚灵竹想了想,说道: “有啊。就是上次雾妖入侵扈州城的时候,我朋友运气不好,遇到了一只妖物,被追杀了好久,差点死掉。自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做噩梦了。” 听到这话,姜暮彻底无语了: “你也确实有病。” 姜暮摇了摇头,扭头就走。 这不就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吗? 被妖怪追杀过,不做噩梦才怪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少女懵在原地。 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冲着姜暮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才有病!” …… 艳春楼门口。 贺双鹰望着姜暮远去的方向,脸色难看。 “得尽快回去告诉父亲,提前把那座豢养妖物的地窖给转移了,或者是封存起来。免得这疯狗一样的家伙真的带人来查,到时候就麻烦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一滩还没干涸的鱼血,啐了一口,心中暗骂: “该死的鱼妖……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你剁碎了喂狗!” 他内心那个悔啊。 当初一时好奇,想看看这妖物有些什么本事。 谁知道这一“交流”,竟然上瘾了。 不仅让他一时贪欢,还大意之下被偷走了那件法宝,最后还惹来姜暮这个煞星。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绝不会再因为那一时的好奇心而犯下这种错误。 但有一说一。 鲤鱼的滋味……是真不错。 第52章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暂时抢星位,不太现实。 从贺双鹰散发出的气息来看,正统星官确实不太好对付。而没有证据去搜查,司里肯定不支持。 不过对方只要还惦记法宝,两人注定还会见面。 只要见面,就会产生矛盾。 有了矛盾,就有机会。 待张小魁兄弟俩将那条鱼妖尸体收拾妥当,三人没做停歇,马不停蹄地出了城。 接下来的斩妖行动异常顺利。 一窝盘踞在废弃矿洞的狼妖,一窝藏身于乱葬岗的骨妖。 还有一只能歌善舞的野鸡妖。 等到夕阳西下,扫清妖窝的三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斩魔司。 望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妖物尸体,斩魔司众人早已麻木。 原先还嘲讽张大魈兄弟俩自甘堕落的那些人,此刻个个眼含羡慕,嫉妒得吉尔发紫。 甚至有人开始暗戳戳地琢,要不要跳槽去第八堂? 哪怕给姜堂主当个挂件也好啊。 …… 掌司签押房内。 姜暮将那份名单拍在桌上,向冉青山汇报道: “大人,名单上的妖物全都清理干净了。加上之前的蛇妖,这算是一波泼天的大功绩吧?我能不能用这些功绩换点东西?” “你想换什么?”冉青山抬眼看他。 姜暮嘿嘿一笑:“能不能换个星官印?” 他想给自己的二号魔影也弄个伪星官,这样双核驱动,效率更高。 冉青山一愣,盯着他: “你不是已经证了星位么?还要作甚?” “呃……” 姜暮眼珠一转,胡诌道,“我就想多备一个。万一以后觉得现在这个星位不太行,或者哪天想换个路数,也能有个备选不是?” “胡闹!” 冉青山有些无语,训斥道, “你当这是什么?过家家换衣服吗? 天罡地煞级别的星位虽然可以更换, 但也不能频繁更换,否则会导致神魂动荡,经脉逆乱,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暴毙! 况且,星官印乃是斩魔司最重要的资源,每一枚都记录在册,需上报总司核销,岂是你想换就能换的? 就凭你这些功绩,想要换一枚地煞级的星官印,还差得远呢。” 姜暮有些失望:“那怎么才能换到?” 冉青山意味深长道: “你若能把潜伏在扈州城的那些内鬼揪出来,我倒是可以考虑动用特权,送你一枚。” “那算了。” 姜暮顿时蔫了。 他思索了一下,又道: “那换个储物法宝总行吧?每次拖妖尸回来太不方便。我记得许缚堂主就有枚储物戒。” 冉青山摇头:“储物法宝没你想的那么神。司里存货也就许缚那种,空间极小,只能放些符?丹药。你若要,可用功绩兑一个。” 就这? 姜暮无力吐槽。 这斩魔司的装备水平也太拉胯了。 但聊胜于无,姜暮还是换了一个。 是一枚灰扑扑的铜戒指,空间大概也就一个小盒子那么大。 “对了,” 冉青山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肃,“有人来司里举报,说你当街殴打百姓,可有此事?” “诽谤!绝对是诽谤!” 姜暮当即摇头:“我一向遵纪守法。” 冉青山冷哼一声,警告道: “平日行事稳着些。田副掌司马上就要回来了,若被他撞见,少不了一顿训斥,届时我也不好维护你。” “大人,您堂堂一把手,还怕他二把手?” 姜暮不解。 冉青山有些无奈: “人家毕竟是老资历,一生斩妖无数,在朝中也有人脉。更何况,他亲弟弟是?州城的护城镇守使。” 顿了顿,冉青山补充道: “这田副掌司性子出了名的暴躁古板,最是瞧不起那些靠关系上位的纨绔子弟。你这身份本就让他不喜,若是再让他抓到小辫子……以后尽量躲着些吧。” 姜暮没有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你弟是?州城镇守使了不起? 我当初还骂了咱们扈州城的镇守使是畜生呢! 上官将军都没对我怎么样。 当然,这也是因为上官将军心胸宽广。 ?? “我这人,其实挺记仇的。” 寒池玉台上,上官珞雪盘膝而坐,声音漠冷如冰, “比如不久前,有个人骂了我。虽然我当时并未降下惩罚,但这并不代表我忘了,也不代表我不介意。” 她抬眸看向地宫大门: “所以……我对你也一样。” 门口处,一道丰腴高挑的黑色倩影静静立着。 怀里还抱着个大西瓜。 凌夜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刺,只是看着那道孤寂的身影,轻声问道: “为什么要着急突破?” 见对方不回应,凌夜叹了口气,幽幽道: “记得你小时候,我唯一一次打你,是因为你太疯了,太喜欢赌了。 明明只有三成的把握能从那悬崖上采到灵药,你却偏偏要去赌,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虽然你赌赢了,但我还是很生气。 因为运气是有定数的,天道并不会永远去眷顾某一个人。” “所以,你大老远跑来,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 上官珞雪语气淡漠。 池水无风自动,漾开圈圈涟漪。 一片片紫色雪花飘落在她肩头发梢,触及冰玉般的肌肤便悄然化开,如泪痕消融。 凌夜那双总是冷冽的美目,此刻染上淡淡哀意。 她一步步朝着上官珞雪走去。 “呼??” 原本温柔悬浮的雪花骤然一滞,旋即如万千利刃呼啸卷向凌夜! 每一片雪,皆含凛冽剑意。 然而,凌夜并不避让,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未撑开。 她脚步未停,迎着风雪前行。 嗤!嗤!嗤! 锋利的雪花割裂了她脸上的面纱。 但她依旧没有停下。 “何必呢。”上官珞雪轻叹一声。 风雪骤止。 凌夜走到玉台前,注视着数年未见的徒弟。 对方依旧美得惊心,如寒渊深处独自绽放的紫昙,清绝孤高,不容半分亵近。 她们这一脉,名曰“寒月”。 寒月门自古有一条铁律: 代代单传,只收女徒。 且入门条件极为苛刻,不仅需容貌绝俗,根骨超凡,更有一项……奇葩要求。 胸怀要足够伟大。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唯有如此,方能修炼寒月门那门至高无上的秘典。 她的师父如此。 她如此。 她的徒弟珞雪,亦是如此。 当然,若论硬件,三人里她确实更胜一筹。 要知道当年她十六岁时,便已拥有了大‘D’之姿。 如今更是不用多说。 不过也正因为这个略显奇葩的门规,寒月门在江湖上没少招来非议和嘲讽。 当年那位姓“姜”的大魔头,就曾戏称寒月门是“奶娘门”。 这当时把师父给气坏了。 记得仙子师父临走时恶狠狠的对她说: “夜儿!宗门不可辱,你且等着,为师去会会那个大魔头!” 从那天起。 她就再也没见师父回来。 第53章 有人要证紫微星? 凌夜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蹲下身,指尖轻抚过上官珞雪冰冷细腻的脸颊: “雪儿,若是太累,就先歇歇吧。” “歇歇?” 上官珞雪紫眸泛起一丝嘲弄, “真不敢相信,这话竟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修道之路,何处能歇?” “若是能歇,当年你又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连上天赐你的星位,都被别人给生生夺了去。最后只能落得下等星位。你常说我喜欢赌,是个疯子,可当年的你,又何尝不是?” 凌夜眼神黯然。 当年一念孤行,终究毁了她半生道途。 虽然是遭人算计,但若非自己执念太深,又怎会轻易掉入陷阱。 若星位未失,如今的她,必然能爬的更高。 可惜,世间从无“如果”。 从绝望不甘到渐渐释然,她早已接受了现实。 “不过,我能理解你。” 上官珞雪语气平静,“你当年之所以孤注一掷,是想给师祖报仇。 哪怕你为了那缥缈的复仇抛弃了我这个徒弟,我也不怨你。 毕竟,是你带我走上这条修行之路。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这辈子我都会感激你。” 她抬手轻轻摘下了凌夜的面纱。 精致美丽的玉靥在寒池幽光的映照下,丝毫不逊色于上官珞雪。 尽管已过而立之年,可凌夜看起来依旧如二十出头的桃李年华。 这是寒月门功法的独有神效。 修行此功后,可凭心意将容颜与身姿定格在任何一个时期。 或少女清纯,或成熟风韵。 只是寿元与常人无异,并非长生。 凌夜轻声道: “当年师父为了姓姜的那个男人抛下了我,我恨她,却又疼她。她于我如娘亲一般。正因如此,我才更恨那个大魔头。” “这也是为什么,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便一直告诫你,男人如毒,沾之即死。世间男子皆薄幸,唯有大道不负人。” 凌夜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 “可讽刺的是,我教你斩断尘缘,最后却是我先抛弃了你。” “雪儿,虽然如今你已不再认我这个师父,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听我一次劝,不要修行《紫府参同契》。你修了,也是白修。” “为什么?”上官珞雪蹙眉。 凌夜正色道: “这《紫府参同契》,最初是你师祖为助那大魔头,从瑶池圣宗强夺而来,并加以篡改,试图炼成她与姜朝夕二人专属的同修功法。 但最后,你师祖还没来得及与那人同修,姜朝夕便遭天谴而死。 你师祖也因走火入魔被镇压。 这功法本就极难入门,经师祖改造后,更是苛刻。世间男子,除姜朝夕外,绝无第二人能修成。” 上官珞雪眸光微凝: “你的意思是,此功唯有师祖与姜朝夕二人可修?” “可以这么说。” 凌夜点了点头,“当然,我们和你师祖同出一脉,体质功法一脉相承,所以作为‘阴’的一方,我们确实可以修炼。 但作为‘阳’的一方…… 除了那个死去的大魔头,世间绝无男子能够练成。” 上官珞雪听明白了。 说白了,这功法是个死局。女方就位了,男方却死绝了。 可问题是…… 明明已经有人入门了啊。 总不能是姜朝夕诈尸复活了吧? 这绝无可能。 天道抹杀,便是彻底从此世间蒸发,神魂消散。 当时连尸体都没了。 所以…… 凌夜在骗她! 上官珞雪太了解这位师父了。 当年因师祖之故,凌夜对男子深恶痛绝,近乎偏执。 她不愿任何男子触碰自己的徒弟。 所以才编出这套“非姜朝夕不可修”的谎言,想让自己死心。 上官珞雪眸中浮起一丝失望,淡淡道: “师父,你就那么确定,这功法除了姜朝夕,世间再无一人能成?” 凌夜张了张红唇,欲言又止。 其实她也只是当年听师父随口提过一句,内心并非全无疑虑。 “你可以走了。” 上官珞雪不再多言,下了逐客令。 凌夜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寒月一门,弟子皆性情孤冷,却又各不相同。 她的师父外表很温柔热情,但内在却很孤冷执拗。 她是外冷,里面却热。 而眼前的上官珞雪,却是外冷,里面更冷。 大道无情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或许正因如此,哪怕失去师父庇护,她依旧能孤身走到今日高度。 “师父。” 上官珞雪忽然开口,“当年若是给你一次这样的机会,你会练吗?” 凌夜一怔,随即坚定摇头: “不练。我曾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更不会为了修行去依附男人。” 上官珞雪声音漠然: “所以,你很幼稚。” 凌夜愕然。 “回去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师父,你已经在你的路上迷失太久了。” 上官珞雪轻轻一挥衣袖。 凌夜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出现在了地宫门外。 “寒灯无焰,敝裘无温,总是播弄光景。身如槁木,心似死灰,不免堕在顽空……” 上官珞雪的声音幽幽传出, “师父,虽然我没见过师祖她老人家,但我相信,她一定会对你很失望。” 失望么…… 凌夜怔立良久,终是黯然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 地宫内,重归寂静。 上官珞雪目光落在那只孤零零躺在玉台旁的西瓜上。 “真是幼稚啊……” “拿个西瓜就想让我放弃?还当我是小时候那个给块瓜就能哄好的小丫头吗?” …… 一炷香后。 上官珞雪轻轻拭去唇角的汁水,肚子涨涨的。 随手一挥。 一道紫焰卷过,地上的西瓜皮化为虚无。 毁尸灭迹,干干净净。 她满足地摸了摸小肚子,那张终年覆盖着冰霜的绝美脸庞上,罕见流露出一丝惬意。 就在这时,一只莹白的千纸鹤穿墙而入。 翩然落在她掌心。 上官珞雪神色一敛,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她指尖轻点。 纸鹤展开,化作一行光字。 “嗯?” 看清上面的信息,女人原本慵懒的俏脸顿时覆上一层寒意。 “琉璃岛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要去证紫微星?” 上官珞雪眸中寒芒浮动。 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不过也难怪,紫微帝星啊,那是通往传说中十四境的唯一钥匙。 是悬在所有顶尖强者头顶的一块肥肉,谁能不眼馋? 女人心中很是遗憾。 若非此次破境失败,道基受损,凭借她的底蕴与天资,或许也有资格去染指那颗帝星。 不过机缘之事,从来难料。 她有一股强烈自信。 只要能度过这次难关,重回巅峰。 那颗高悬天际,俯瞰众生的紫微星……迟早是她的囊中之物! “是我的,终究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第54章 姜暮的第一次表白(感谢孤山无名大大的盟主) 除了琉璃岛岛主要证紫微星外,纸鹤带来的另一则消息也让上官珞雪颇为在意。 那就是双鱼玉佩。 据说这是唯一能对抗天道的神物。 然而事实是,当年姜朝夕夺得了它,却依旧被天道抹杀。 但不妨碍它的魅力。 毕竟关于它的种种传闻太多了。 说什么可以直接破碎虚空,什么获取域外气运,什么可以将人一分为二,或者复制等等。 可惜姜朝夕死后,这神物下落不明。 不过前段时间突然又有了线索,引得不少人前去寻找。 但就目前传来的信息来看,想找到依旧很难。 或许这神物已经彻底不在了。 “毕竟天道怎么会允许,有外物挑战它的权威呢。” 上官珞雪轻叹一声。 她没见过姜朝夕那个大魔头,但不妨碍听过他的种种。 说什么星位是在养蛊,什么大家都是耗材,应该反抗什么的荒诞言论。 为了对抗天道,他以妖魔入道,惹得人怒妖怨。 就这种人,竟然还有人对他很推崇和着迷。 比如天刀门的老祖。 比如自己那位师祖。 可笑的是,那个大魔头比师父还傲气百倍。 对于喜欢他的那些仙子,从不正眼去看,一心就想着对抗天道,眼里不撒任何人。 师祖舔了那么久,对方都不曾给过回应。 死了以后,师祖又为他走火入魔。 妥妥的恋爱脑。 不过上官珞雪倒是听过一个有趣的八卦传闻。 说那大魔头快死的时候对好友袒露心声,他很后悔这辈子假正经,其实很想睡女人的。 但站的太高,一直放不下架子。 快死才后悔。 真想把自己分成两半,让另一半天天去泡妞当烂人。 他说,这个遗憾或许会成为他的心魔。 当然,这只是个八卦传闻。 毕竟那么高冷傲慢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没人会相信的。 那个男人还是很正经的。 可笑师祖还一直遗憾,说没能成为大魔头的第一个女人。 这有啥可遗憾的。 上官珞雪内心对这位师祖多少有点鄙夷。 至少她不会这样。 一个男人而已,有必要爱的死去活来? 如果那姜朝夕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上官珞雪一眼都不会去看,更别说动心了。 当然,她也不会跟师祖去抢男人。 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她自问还是做不出来的。 她很孝的! 上官珞雪摇了摇螓首,喃喃道: “想来那老东西正是寻找双鱼玉佩无果,才去证星的。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去证。” ?? ?? 回到家里,夜色已深。 姜暮却发现前厅的灯火依然亮着。 迈步进去,只见柏香正端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烛光翻看账本。 她一只手按着纸页,另一只纤细的手在算盘上拨弄。 噼啪声响,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女人今日穿着一件素青色斜襟襦裙,宽大的裙摆如花瓣般散落在椅脚边。 两只穿着软底绣花鞋的小脚儿俏皮地探出裙边,随意交叠在一起,脚尖随着拨弄算盘的节奏轻轻晃动,透着一丝慵懒。 这女人,真是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范儿了。 见姜暮回来,柏香抬起脸,朝他露出一个温婉的笑。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姜暮问道。 柏香双手比划: 【睡不着,正好铺子有些账还未算清,便打发时间。】 【厨房里给你留了热水,你先去洗漱休息吧,不用管我。】 比划完,她又低下头,指尖在算珠间轻快跳跃。 一缕乌发从她鬓边滑落。 在灯晕里晃着细碎的光,如墨染的柳丝,柔软拂过她莹白的侧颊。 也似有什么东西,轻轻挠在了姜暮的心尖上。 姜暮望着,一时有些出神。 心里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虽说这女人相貌平平,但娶回家当媳妇儿,倒也不错。 能持家,性子温顺,做得一手好菜。 而且瞧那丰腴的下盘,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虽说是个哑巴,可哑巴也有哑巴的好,至少不会整日絮絮叨叨,耳根清净。 要不……娶了? 姜暮自信,凭自己的家世相貌,只要开口提亲,这女人百分之百会哭着喊着答应。 毕竟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 当初死赖在他家里不走,多半也是想寻个安稳归宿。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直接,柏香有所察觉,抬眸望来,面露疑惑。 她比划手语:【还有事吗?】 “咳,也没什么。” 姜暮战术性咳嗽了一声,“就是想叮嘱你一句,这段时间尽量少单独外出,最近城里不太平。” 柏香轻轻点头,又垂眸继续算账。 “也是辛苦你了。” 姜暮感慨道,“这些日子如果没有你在家里帮衬照顾,我这里估计也早就乱成猪窝了。有时候想想,这日子过得还真离不开你。” 柏香柔柔一笑,眉眼弯弯,并未多想。 就在这时,姜暮忽然伸出了手。 柏香以为对方是要拿她手边的账本查看,便没有理会。 然而下一刻, 男人温热的手掌却径直覆在了她正在拨算珠的手背上。 “啪嗒。” 算盘珠子停了。 柏香懵了。 一时间,竟忘了抽回,就这么怔怔看着。 凭她的身手,刚才明明可以避开的,但不知为什么,那一瞬反应就是迟钝了半拍。 姜暮握着女人的手,只觉触手生温,滑腻如酥: “香儿,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柏香仍处在发懵中。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被男子握住手。 虽说之前她已把这男人的身子摸了个遍,可那毕竟是她主动。 眼下这般,感觉全然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她也说不上来。 反正并不让人反感。 姜暮见她半晌没反应,又将她的手握紧了些。 柏香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但转念一想,自己之前都把人家摸光了,现在被摸个手,好像……也算是扯平了? “罢了,摸个手而已。” 她暗暗安慰自己,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反正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毕竟她是有底线的。 只要对方不触碰到底线,可以接受。 姜暮也不绕弯,直截了当:“香儿,你愿不愿当我媳妇?” 娶媳妇就要干脆。 扭扭捏捏,不像个爷们。 不过考虑到光嘴上说似乎不够诚意。 姜暮又从怀中取出那枚用功绩兑换的储物戒,直接套在女人纤细的手指上: “这个,就当订婚礼了。” ? 第55章 姜玥心来访 柏香瞪大了清澈的杏眸。 曾经的镜国公主,大庆名义上的皇后,身负帝后星位的大人物。 竟然被表白了? 还被套了个破储物戒? 这家伙有病? 她想把手抽出来,结果另一只手也被男人一把握住。 姜暮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娶媳妇就要娶能持家的。 漂亮的没啥用,尤其他们这一行经常外出斩妖,家里就更需要安稳。 免得出差回来一看,家里多了个黄毛小儿。 柏香:“……” 她想比划手语,结果双手被男人握得死紧,又不好用星力强行震开。 真怕一不小心把这家伙给拍死。 “你放心,我这人还是很尊重对方意愿的。” 姜暮一脸认真诚恳地说道,“你只要亲口说一声不愿意,那我肯定不强求。” 柏香: “我数三声,你不反对,咱们明日就成亲,今晚先洞房。” 姜暮攥紧她的手,开始倒数,“三……二……” 女人忽然张开樱桃小嘴,朝着他手腕咬下。 卧槽! 姜暮本能缩手。 待他回过神,柏香已经起身快步走出大厅,裙袂飘飘,消失不见。 姜暮望着手腕上的牙印,脸色黑了下来。 “你属狗的啊!” 显然,他这位男神,被相貌平平的小仙女给拒了。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 迟早捣穿你! …… 屋内。 柏香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神情有些恍惚。 抬起手,借着朦胧烛光,她怔怔看着自己方才被握住的手。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的温度。 像是烙在了肌肤上。 按理说她的心境一向很平和。 镜国明珠,天下第一美人,大庆皇后……这些冠冕堂皇又沉重的称号下,她听过太多赞美和倾慕。 但没有一个能让她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像空中飘飞的柳絮,风一吹就散了,落不到实处。 但这一次很奇怪。 好似有一个小勾子,轻轻挠在了她的心尖。 “为什么会这样?” 她坐在梳妆台前,百思不得其解。 而当视线落在铜镜里,那张普通的脸颊时,女人忽然有些恍然。 是了。 曾经的她顶着一张祸国殃民的绝色容颜,听遍世间最华美的辞藻,只觉得平常。 但现在的她相貌平平,甚至是口不能言的哑巴。 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人表白? 尤其表白的这位姜少爷算很个很优秀的男人。 身边最不缺女孩子喜欢。 “看来本宫哪怕不靠脸蛋,也是有足够魅力吸引别人的嘛,哼哼。” 女人内心有些小得意。 笑意染上了唇角,镜中那双眸子也骤然生动起来。 眼波流转间,灵韵十足。 只是一想到对方突然跟他求婚,柏香又有些头疼。 她对姜暮并不反感。 相处的这段时日,他会理所当然地使唤她干活,会在她累时递上一杯温水,会跟她絮叨些外面听来的趣事,也会在练功间隙帮忙打理菜园…… 没有谄媚,没有痴迷。 只有一种日渐熟稔的,带着烟火气的相处。 而这种相处,让习惯了高处不胜寒,习惯了孤独戒备的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可再安心,也不能留在这里给他生娃吧。 他们之间毕竟隔着身份云泥,隔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和注定坎坷的未来。 怎么可能会在一起。 “总之,” 柏香呼了一口气,“生娃是万万不行的!” 女人眼神坚定。 最多让他摸摸手而已。 反正都已经摸了。 只要她坚守住底线,也不算被占了便宜。 目光落在手上的储物戒,柏香皱了皱琼鼻,轻哼道: “一个破储物戒就想娶本宫?做梦!” 虽然嘴上骂着,但眼眸还是微微弯起,盛着晶亮的光芒。 她轻抚着戒指。 别说,戴上还挺好看。 “咚咚咚!” 屋门突然被敲响了。 “开门!” 是姜暮的声音,听着火气很大。 柏香皱了皱柳眉,这家伙该不会又来表白吧,至于这么锲而不舍吗? 说实话,这么频繁很容易让人厌烦。 柏香决定了。 这次必须狠狠拒绝,免得对方愈发放肆。 打开门。 姜暮伸出手:“把彩礼……啊不,把戒指还给我!” “?” 女人愕然,缓缓攥紧粉拳。 虾头! …… 从女人手上夺回订婚戒指,虾头暮悻悻回屋。 第一次求婚失败,他并不在意。 反正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嗯,无所谓。 下个月扣她工钱! 简单洗漱了一下,姜暮躺在床上,望着手臂上胎记消失的地方,有些出神。 跟柏香的求婚,确实是一时兴起。 只是让他在意的是,为何他在情感和情欲方面旺盛了许多。 穿越之前,他其实比较佛系。 对任何情欲之类的提不起兴趣,导致身边人都调侃他是圣僧转世。 可穿越后,他好似一下鲜活了起来。 情感也正常了。 欲望也有了。 感觉一切都变得完整起来。 “算了,先斩妖提升修为吧,我这条件又不缺女人,到时候娶一堆。” 姜暮暗暗道,“等媳妇们生孩子的时候,让柏香一个个去接生。” 因为斩了一天妖,疲惫的他很快沉入梦乡。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躺在一个棺材中,但身子只有一半。 就像是被人拿锯子从中间切开似的。 然后他的身子又不断的变小,变小,最终从半块躯体揉成了一个小小婴儿。 紧接着,一双纤白如玉的手将他抱了起来。 “去吧,我会等你回来。” 女人开口。 姜暮试图看清对方是谁。 那身影婀娜熟悉,却面容模糊,笼罩在一层迷雾中,怎么也看不真切。 很快,这个梦境又消散不见了。 场景突兀发生变化。 他站在一摊血泊里,手持长刀,面前堆满了无数妖物尸体,犹如一座大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嗓音: “哥,你也要杀我吗?” 姜暮霍然转身。 噗! 下一刻,一只苍白的手直直刺入他胸膛!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呦。” ?? 姜暮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 冷汗浸透了寝衣,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砰砰狂跳。 他大口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屋内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洒在地上。 “呼……什么破梦。” 姜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骂道,“该死的妖妹,迟早干死你!” 平复了一下心绪,他重新躺下,准备继续睡觉。 然而,就在他躺下的瞬间,眼睛余光无意瞥向了头顶的房梁。 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坐在横梁上。 透进来的月光恰好照亮了她半张脸。 肌肤雪白,唇色嫣红,一双眸子亮得妖异,嘴角挂着一抹森然的笑意: “哥,想我了没?” 唰! 没有任何迟疑,姜暮直接暴起。 长刀出鞘。 刀光如血色匹练撕裂黑暗,裹挟着凌厉煞气,直斩向梁上那道娇小身影。 这一刀,快准狠,没有半分留情。 杀妹证道,就在今日! 第56章 你,去拿下凌夜! 这是姜暮第一次见到那位妹。 无论对方是不是被妖物掉包,在不确定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最好将其当敌人看待。 尤其几次做梦被杀。 都应激了。 当然,姜暮也没指望自己真有能力一刀给砍了。 在劈砍而出的瞬间,便将魔影锚点提前扔出了门外,准备了后手。 雪亮的刀芒刺亮了少女面容。 然而, 却在距离少女面门三寸处戛然而止。 两根纤细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锋利的刀刃。 “我愚蠢的哥哥啊……” 少女歪着头,双目中泛着诡异的猩红幽光,嘴角噙笑,“你倒是真给了我一点惊喜,比以前只会玩女人的废物强多了。” 这声音…… 姜暮心头一震。 猛然想起在黑土村追杀蛇妖时,雨幕中那道踩在他刀尖上的神秘身影。 “原来是你?” 他视线下移?? 果然那双嫩雪般莹润的熟悉小脚儿正悬在空中。 脚踝银链轻晃,趾尖泛着淡绯。 (抱歉,脚图没能发出来。) 嘭! 小脚儿踢来。 姜暮果断弃刀后撤,落地站稳,冷冷盯着她:“你果然不是姜?心。” “哦?” 少女把玩着手中血刀,笑靥如花:“那你觉得……我是谁?” “妖!” “呵呵,你还真是可爱。” 少女掩唇轻笑,眼底却是一片漠然,“你竟然不晓得,你妹妹我……本来就是妖。” 什么? 姜暮心下一沉:“你的意思是,我父母,还有我……都是妖?” “你们不是。” 少女皓腕轻轻一甩。 血刀“噌”地插在姜暮脚前地面。 “我只是被你们姜家捡来的弃婴罢了。至于你,是不是捡来的,我不知道。” 捡来的? 姜暮一时怔住。 这又是什么沟槽的剧情? “虽是捡来的,可爹娘待我如亲生,在我心里,他们与生身父母并无分别。” 少女从房梁上轻盈跃下。 那双莹白的小脚儿与地面始终隔着一层薄薄光晕,不染尘埃。 “其实,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少女围着姜暮缓缓踱步,眼神嫌弃, “以前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吃了你,但又怕爹娘伤心,也怕脏了我的嘴。 爹娘遇害后,我以为你也死了,还高兴了几天。没曾想你竟活了下来。 更让我意外的是,你似乎出息了些? 怎么,爹娘一走,终于意识到从前自己是个混蛋,想好好修行,替他们报仇了?” 少女神情复杂。 以前这位“兄长”,除了泡女人方面有点擅长,其他智商很废,好似缺了一半脑子。 现在,突然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有点不适应。 姜暮盯着她:“听你的意思,爹娘不是你杀的?” 少女冷笑:“我虽是妖,却不是畜生。” “妖和畜生有区别?不都是动物吗?” “……” 少女呼吸一滞,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当时雾妖袭城,我体内妖血受其引动,突然失控昏迷。等我醒来后,家里便已遭了难…… 而那时候我的妖性发狂,为了防止被随后赶来的斩魔司当成凶手抓住,我只能先逃。 目前来看,必然是那只雾妖下的毒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找它,无论如何,我也要亲手宰了它,替爹娘报仇!” 姜暮皱眉。 看来这个妹妹并不知道兄长与雾妖他们勾结的内幕。 但上次猪妖明明说姜家并非它们所杀,莫非是雾妖的其他部下动的手? 姜暮问道:“你现在被全城通缉,还敢大摇大摆进城?就不怕被发现?” “就凭你们斩魔司那群酒囊饭袋,也想抓得住我?” 少女不屑冷哼, “这扈州城内,我唯一忌惮的只有那位镇守使。不过她重伤在身,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到我的气息。” 她停下脚步,美目直勾勾地盯着姜暮: “我今晚冒险来找你,只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让你去勾搭一个女人。” “?” 姜暮愕然。 “哼,别用这种表情装无辜了。” 少女冷笑,眼神鄙夷,“这不正是你姜大少最擅长的看家本领吗?” 姜暮一脸正气: “我已经从良了,现在是个正经人。” 少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姜大少改得了风流?” 姜暮懒得解释,却生出几分好奇:“你想让我勾搭谁?” “凌夜。” 少女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巡使大人?” 姜暮一愣,“为何是她?” 少女有些恼怒道: “你们斩魔司已将追杀我的差事交给了她,如今我成了她的猎物。这女人厉害得紧,我怕她碍我的事!” 姜暮这才恍然。 是了,冉青山提过,凌夜如今负责追捕姜?心。 难怪她冒险前来…… “你的意思是,我把她勾搭到手,你就安全了?” “至少她变成自己人了,不是吗?” 少女理所当然地说道,“只要她站到我们这边,许多事便好办得多,我也不必整日提防斩魔司追捕。” 姜暮失笑:“你太高看我了,我没那本事。” “我不管!” 少女冷冷说道, “你若还知道自己姓姜,若还想给爹娘报仇,就尽早把她搞定! 不管是娶她做媳妇,还是认她当娘,必须拿下。 最不济,至少这几天你想办法给我拖住她,别让她出城来烦我。” 她忽然上前一步,身子几乎贴在姜暮身上。 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三年前我就已经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本来我那时就准备离家出走,但我舍不得爹娘,舍不得这个家…… 这一次,我哪怕是死,也要把那个毁了我们家的畜生碎尸万段! 我不奢望你能帮我杀敌,但至少,别拖我后腿。 可如果你还跟以前一样滚蛋,我不介意吃了你,送你去下面给爹娘赔罪!” 说罢,她转身走向屋门。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脚步一顿,声音变得幽幽冷清: “等这次报完仇,我和你们姜家也就两清了。我还有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 对了,以后别叫我姜?心,那个名字已经死了。 我姓秋。 以后,叫我秋?心。” 少女身形一晃,如同一缕红烟,直接穿透了门板,消失在夜色中。 姜暮拔起长刀,有些好奇: “这种级别的妖物若是斩了,魔槽一定能升级吧。” 至于秋?心交代的任务,他并未放在心上。 他对凌大人那是相当尊敬。 绝不可能去勾搭。 更别说认对方当妈妈了。 他又不喜欢吃奶。 姜暮将刀归鞘,暗暗一叹: “说到底,这个妖妹虽然凶了点,但对爹娘倒是真心实意,之前倒是被误导了。” ?? 次日清晨。 姜暮起床来到前厅,惊讶发现今日的早餐比以往丰盛了许多。 想来是柏香觉得昨晚拒绝得太狠,还咬了人,让自家老爷很没面子,所以特意做些好吃的补偿一下。 然而,已经水泥封心的姜暮,丝毫没有给这个普信女好脸色。 他冷着脸吃完早饭,一句话也没说就出了门。 “呵,女人。” 男人心中冷哼。 离开院子,本打算去找凌西瓜。 结果刚出巷口,就看到一道身影气喘吁吁地朝着这边跑来。 正是楚灵竹。 少女两颊蒸出桃色,额前碎发被汗黏成弯弯的月牙,一见到姜暮,连忙上前扯住他的衣袖: “快!快跟我去救人,我朋友在梦里被妖怪抓走了!” “?” 第57章 请自重啊(求追读月票) 少女跑的很急。 前襟剧烈起伏着,隔着衣衫都能看见那急促带着青春的韵律。 “你朋友在梦里被妖物抓了?” 姜暮抬手探了探楚灵竹光洁的额头,“也没烧啊。一边去,我还忙着呢。” 他得找到凌夜,以免对方出城。 毕竟妹子都亲情道德绑架了,多少得帮点。 昨晚对方流露出的感情是骗不了人的,再加上秋?心提及三年前的事情,正好与之前冉青山所说的时间相符。 也算是验证了那丫头并没说谎。 “哎呀,我没胡说!” 楚灵竹拉住对方,急得直跺脚, “我那朋友今早突然昏迷,怎么唤都唤不醒,肯定是被梦里那妖物给掳走了!” “你信我,之前她就不止一次跟我哭诉,说有妖怪在梦里追杀她,我找了其他斩魔使,他们都不信。你能杀掉那鱼妖,肯定厉害……” 见少女神色不似作伪,姜暮心下诧异。 能在梦里追杀的妖物? 倒是稀奇。 莫非是被人下了什么致幻的邪术药物? 姜暮想了想道:“带路吧。” 楚灵竹面上一喜,连忙扯着他衣袖往外走。 …… 路上,姜暮从楚灵竹口中得知了大概情况。 那姑娘名叫兰柔儿,因家道中落,父母早亡,自小便寄养在姑姑处。 虽说是亲戚,但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 平日里活得卑微小心。 也就那位表哥韩玉书对她还算照拂。 但这种照拂,也是因为她与楚灵竹交好,韩玉书想借此在女神面前刷好感罢了。 “楚姑娘,你可算来了。” 两人刚到韩府门口,一个瘦弱的粉衣丫鬟眼泪汪汪地迎了上来,“小姐她快不行了,老爷请来了一位高僧正在院里驱邪……” “驱邪?那些江湖骗子能管用吗?” 楚灵竹俏脸难看,拽着姜暮快步冲进院内。 只见庭院中搭着一座简易法坛。 四名和尚手持木鱼铜铃,围着一个躺在草席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念经。 躺着的正是兰柔儿。 旁边站着韩玉书和一对中年夫妇。 “灵竹!” 韩玉书看到楚灵竹,眼睛一亮。 然而当视线扫到跟在后面的姜暮时,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上次在艳春楼被姜暮踹了一脚,韩玉书气得去斩魔司举报,结果石沉大海。 回家向父母提及,父亲一听对方是斩魔司的人,只摆手说“罢了”。 又被母亲数落了一顿,骂他不知轻重。 新怨旧仇,此刻见姜暮不请自来,自然没有好脸色。 姜暮没搭理这巨婴,走到草席旁俯身细看。 “施主何人?!” 一名披着袈裟,似是主事的老和尚上前一步,厉声呵斥,“法事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开,莫要冲撞了佛法!” 姜暮懒得废话,直接亮出斩魔司的堂主令牌。 老和尚立即双手合十,弯腰赔笑: “阿弥陀佛……原是斩魔司的大人,贫僧失礼。” 那对夫妇也走了过来。 男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方正,正是韩家家主韩成虎。 而他身旁的妇人瞧着三十许岁,保养得极好,眉眼间透着几分成熟妇人的艳丽风韵。 她目光扫过姜暮,神色冷淡。 韩成虎看了眼令牌,眉头微皱:“这位大人前来是……” 姜暮淡淡道:“我接到报案,说你们这里有妖物作祟,过来看看。” “妖物?” 韩成虎瞥了眼旁边的楚灵竹,神情有些不悦, “大人误会了,我这侄女只是不小心沾了些脏东西,现在大师正在做法驱邪,很快就好。” “有没有妖物,是我说了算。” 姜暮收起令牌,淡淡道,“先把人抬回屋里去。” 韩成虎嘴唇动了动,似想争辩,却被身旁的夫人轻轻扯了下衣袖。 “老爷,既然大人来了,让他看看也无妨,毕竟斩魔司才是专业的。” 韩夫人声音清冷。 韩成虎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挥手让下人将兰柔儿抬进了闺房。 那几名和尚更是噤若寒蝉,退到一旁。 姜暮跟着进了屋子。 厢房布置简雅,颇为整洁。 窗边小几上还摆着一盆兰花。 他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出有什么异常,这才走到床前,伸手翻开兰柔儿的眼皮。 少女瞳孔有些涣散,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虽然没有明显的妖气外溢,但这症状……” “梦魇?” 姜暮脑海中冒出这两个字。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斩魔司卷宗里看过,有一种特殊的妖物名为“梦魇”。 最喜在梦中吞噬人的精气神魂。 据说被其缠上之人,一旦入睡便会坠入无尽梦魇,精神逐渐枯竭,直至在梦中死去。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该怎么对付? 他没经验啊。 姜暮眉头紧锁,忽然心中一动。 既然是精神层面的东西,不知道魔气管不管用? 他握住兰柔儿冰凉的手腕,尝试着调动魔槽中的魔气,注入一丝进入她的体内。 嗡! 就在魔气入体的刹那,姜暮只觉脑海一阵眩晕。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拉扯着他的意识。 他心头一凛,立刻撤手,切断魔气连接。 果然可以! 姜暮心中惊喜。 这魔气竟能作为桥梁,将他的意识拉入兰柔儿的梦境中。 “你们都出去。” 姜暮扭头对跟进来的众人说道。 “不行!” 韩玉书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况且姜大人昔日风流之名……传出去对柔儿表妹的清誉有损。” 楚灵竹狠狠瞪了韩玉书一眼,刚要开口说自己留下照看,韩夫人却先一步淡淡说道: “我留下吧。柔儿毕竟是我侄女,我照看着也妥当些。” 姜暮略一沉吟,也没再理会。 韩玉书还想说什么,被母亲一瞪,这才悻悻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昏迷的少女,姜暮,以及那位韩夫人。 姜暮从怀里摸出一张护身符,递给韩夫人,正色道: “韩夫人,我现在要帮你侄女斩妖。你拿着这道符,守在床边,仔细观察她的状况。一旦她气息中断,立刻将符?贴上去,明白吗?” “嗯。” 韩夫人应了一声,却没有伸手去接那道符。 姜暮有些奇怪,扭头望去。 却见方才还端庄冷艳的美妇人,此刻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蓄满了幽怨的春水。 眼波流转间,好似能拉出丝来。 “?” 姜暮心头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瞬,香风扑面。 妇人温软的身子扑入他怀中,红唇不由分说在他脸颊上重重啄了一下。 含嗔带怨的嗓音贴着他耳畔响起: “死鬼,这么久才想起来看奴家,还以为你把奴家给忘了呢。” 姜暮目瞪口呆。 我日你个姜晨的仙人板板啊! 你特么是桩机吗? 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都能刷出一个情人来。 此刻姜暮拔刀的心都有。 他咬牙暗骂了一通,强行将怀中的软玉温香推开: “夫人,请自重。” “这才过了多久,奴家就从小甜甜变成夫人了?” 韩夫人嗔怪地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你这小冤家,还真是狠心,还把姨的儿子给打了。 “不过打了就打了吧,反正你是我男人,我儿子也等于是你儿子嘛,当爹的教训儿子也是应该的。” “实在不解气……你晚上给姨当爹爹也行呀” “姨随便让你打” 第58章 可爱的美少女不经打 姜暮头皮发麻。 这娘们真是太疯了。 他一把捉住对方皓腕,再次将人推开: “夫人,眼下我有正事要办。你若无事,不妨先出去,换楚姑娘进来照看。” “呵呵,果然年轻就是好啊,有了更鲜嫩的,便真嫌弃我这旧人了。” 韩夫人眼圈一红,泪光盈盈, “罢了,奴家算是看透了,你就是个薄情郎。你想做什么便做吧,我不吵你,就在一旁静静看着你,总行了吧?” 姜暮本欲坚持,又怕这妇人被拒后彻底撒泼,反坏了正事。 这种如狼似虎的年纪最是麻烦。 算了,赶紧搞完这一单走人,以后有多远躲多远。 “记住我刚才的话,一旦兰柔儿气息中断,立即贴符,懂?” 姜暮再次严肃提醒。 韩夫人轻轻点头,眼神依旧拉丝:“奴家懂” 姜暮见她暂时安分,不再耽搁,握住兰柔儿的手腕,凝神将一缕魔气渡入。 刹那间,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如万花筒般疯狂旋转破碎,又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回归。 眼前不再是厢房景象。 而是一条幽深的巷道,两侧灰墙高耸。 天空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没有日月星辰。 视线所及的一切,无论是墙壁,道路,远处的屋顶轮廓,都带着一种水波般的晃动与模糊。 “这就是梦魇之境?” 姜暮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顺着巷道慢慢向前探索。 越往前,周围的景象愈发扭曲怪诞。 有的房屋甚至倒悬在空中。 当姜暮转过一个急弯,视野陡然开阔。 只见前方半空中。 数根由黑雾凝成的触手,缠绕着少女的四肢,将她呈“大”字型吊着,气息奄奄。 正是兰柔儿。 害。 这场景…… 姜暮摇了摇头,将曾经无意看到过的某些游戏画面从脑海中抛出去。 他身形冲跃而起,手中血刃化作一道赤红弧光斩下。 嗤啦! 几条黑雾触手应声而断。 兰柔儿扑通摔在地上,咳嗽起来。 身上的黑雾随之散去。 少女迷茫看着眼前手持长刀的俊郎男子:“你是……” “我是斩魔司的人,那只梦魇呢?” 姜暮直接询问。 “斩魔司……” 兰柔儿眨了眨眼,眸子里忽然迸发出一丝光彩,连忙抓住姜暮的裤脚,急声道,“大人,快!快去救那些孩子!” “孩子?” 姜暮一怔。 这梦境里竟然还困着孩子? “在哪儿?” 兰柔儿挣扎着起身,扯住他的衣袖:“我带你去,就在前面!” 姜暮点了点头,由着对方带路。 七转八拐后,两人停在一座阴森森的院子前。 围墙很高,墙皮斑驳得厉害。 顶上本该齐整的瓦垄,被疯长的蒿草和藤蔓撕扯得歪歪扭扭,黑压压的。 少女指着里面,手指颤抖: “我看到那些孩子被妖怪抓到了这里,他们一直在喊着姐姐救命,我想救他们的,可是……我……我害怕……” 少女落下了眼泪,满脸愧疚与恐惧。 姜暮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退后,上前推开院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只见院内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肉球。 肉球表面布扭曲的血管与脓包,无数条长短不一的触手从肉球上延伸出来,在空中舞动着。 而在最顶端,长着一颗美艳的女人头颅。 此刻她正眯眼享受着什么。 四阶妖物……姜暮微微放下心来。 “嗯?” 感受到生人的气息,梦魇妖睁开眼睛,透出一丝错愕。 竟然有外人能闯入梦魇? 当看到姜暮身上的斩魔司公服时,她脸上那丝惬意瞬间僵住,转为惊怒: “斩魔使?!”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就是这么,” 姜暮脚下发力,身形如电掠至对方面前,血刃毫无花哨地直刺而入, “捅进来的!” 噗! 黑色的粘液炸开。 姜暮刀尖一挑,顺势将旁边两根挥舞的触手直接切断。 梦魇发出一声惨啸。 下一刻,它的肉身膨胀开来,面目狰狞:“混账!给我去死!” 无数触手如鞭影般疯狂抽打过来。 姜暮身形如灵蛇般左右腾挪,在密集的攻击中寻找缝隙,转瞬又切掉几个触手。 “这小子瞧着只是个三境,怎么这么厉害?!” 梦魇妖物暗暗心惊,赶紧张开大嘴,喷出一股股灰雾。 这些灰雾形成了幻体。 它一边操控大量幻化出的触手与姜暮周旋,真身却悄悄缩回,暗自蓄力。 同时,朝着院墙角落吐出一团灰气。 随着那团灰气落地,一个直径约三尺,不断波动的灰色漩涡缓缓形成。 如同一个未成形的门。 姜暮眼角余光瞥见漩涡,心下诧异:“什么东西?” 虽然不知是什么用途,但本能觉得不妥。 他心念一动,将一道魔影锚点丢在了漩涡前。 战斗继续。 梦魇且战且退。 不断用幻体引诱姜暮,让对方远离漩涡。 期间姜暮数次凌厉突进,试图揪出隐藏的本体,却总被大量幻化触手所阻,一时僵持。 而角落里的灰色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轮廓也愈发清晰。 最终稳定成一个椭圆形的门。 “差不多了……” 梦魇妖物见姜暮至少离漩涡门三十余丈远,心中暗松了口气。 “臭小子,不陪你玩了!” 随着空气浮动,梦魇终于现出自己的本体,直冲向那扇漩涡门,丢下狠话, “山水有相逢,老娘我还会回来的??” 然而话还没说完,原本应在三十丈外的姜暮,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漩涡门前。 恰好挡住了去路! ? 梦魇懵了。 “既然还会回来,那不如……” “直接留下吧。” 姜暮拔刀而出。 唰! 血刀乍起,如红日破晓。 “不??!” 梦魇女妖满脸惊恐,此时再想隐藏本体,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长刀从梦魇的头顶劈落。 一路向下。 将那颗女人头颅连同巨大的身躯,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锵! 姜暮收刀归鞘。 一缕漆黑魔气摄入掌心,顺着手臂胎记纳入魔槽。 随着梦魇妖物消亡,梦境空间开始动荡。 天空出现裂纹。 墙壁如同摔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露出后面无尽的虚空与混沌。 姜暮快步走到缩在角落里的兰柔儿面前: “梦魇已经死了,但这是你的梦境,你必须立刻醒来,否则梦境彻底崩塌,你会永远沉沦,外界的人也无法将你唤醒。” 少女脸色惨白,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崩塌的景象。 听到姜暮的话,一脸茫然。 “醒来?” “我……我不会啊……” 兰柔儿弱弱道。 “不会?” 姜暮打量着她。 这丫头柔柔弱弱的,长得确实挺可爱。 这么可爱的少女,要是被打一拳,一定会哭很久吧? 当然,姜暮也是这么做的。 他抡圆了拳头,直接冲着对方脸蛋打了过去! “走你!” 第59章 看,他在证紫微 当意识从梦魇之境中抽离,姜暮睁开双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艳丽面庞。 韩夫人正紧紧依偎在他身旁。 手里虽然捏着那张符?,身子却几乎有一半都挂在了姜暮臂弯里。 “冤家,你没事吧?” 妇人吐气如兰。 姜暮推开美妇,抽回对方手里的符?,沉声道:“兰姑娘已经没事了。” 话音方落,床上便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 韩夫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兰柔儿视线投来的瞬间,便已不着痕迹地坐直了身子。 与姜暮拉开了距离。 方才面上的媚态已经褪去,恢复了端庄持重的长辈模样。 姜暮无语。 这演技,不去戏班子当台柱子真是屈才了。 “韩夫人,劳烦您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单独问问兰姑娘。” 姜暮开口道。 韩夫人似有犹豫,但终究还是起身走出了房门,却故意把门敞开着。 屋内只剩下姜暮与刚醒来的兰柔儿。 兰柔儿此时虽然醒了,但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看到姜暮后,身子缩了缩。 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怯生生地看着他,眸子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妖物已经死了,你以后不用再害怕做噩梦了。” 姜暮说道。 “死了……” 兰柔儿喃喃自语,随即想起了什么,眼泪夺眶而出,“可是……那些孩子……” 姜暮正色道: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梦魇这种妖物,以人心为食,最擅长利用人的恐惧,愧疚或是心病来编织噩梦。 所以,你在梦中看到的那些孩童,并非梦魇所杀,而是你内心深处最不敢面对的记忆投影。 兰姑娘,你之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听到姜暮的询问,兰柔儿浑身一颤,原本苍白的小脸更是没了半分血色。 她双手抱住膝盖,声音颤抖着: “是……是雾妖出现的那天。” “那天我和丫鬟小苑本来外出买胭脂,突然天就黑了,然后出现了好多妖物……” “我和小苑在逃跑时被人群冲散,我不认得路,逃进了一个胡同。 就在那巷子一处院子里,我看到几个孩子被绑着。” 兰柔儿抬起头,满脸泪痕, “他们看到我,都在喊‘姐姐救命’,哭得好惨……我本来想去帮他们的,真的,我都已经跑过去了。可是…… 妖物突然出现了。 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所以我跑了。” “后来我听人说,那地方有很多尸体,有一些是孩子的……” “如果我当时带他们一起跑,或许……” 少女抱住脑袋。 姜暮默然。 看来这姑娘是恰巧目睹了一场人间惨剧。 善良的本性让她愧疚至今。 而这份日日夜夜啃噬心灵的愧疚与恐惧,最终引来了梦魇。 姜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开了屋子。 这种情况他没法安慰。 有些心结,终究只能靠自己解开。 走出屋门,楚灵竹迎了上来。 “姜晨,柔儿情况怎么样?”少女满眼担忧。 “叫姜大人。” 姜暮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谁让你直呼名字的,没大没小。” 楚灵竹秀眸一瞪,下意识想反驳。 可对上姜暮那没什么情绪的眼神,气势莫名弱了下去,小声嘟囔: “那……那我叫你姜少总行了吧?” 姜暮没跟她计较,淡淡道: “人已经醒了,也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吓,你去安慰安慰吧。” “真的?太好了!” 楚灵竹面色大喜,抬脚就要往屋里冲。 跑出两步,忽又折返回来,站到姜暮面前。 少女仰起白皙的小脸。 日光透过廊檐洒在她颊边细软的绒毛上,映得肌肤几乎透明。 “姜少爷,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你……你其实是个好人。改天本姑娘请你吃大餐,不许推辞。” 说完,这才转身钻进了屋子。 姜暮摇了摇头。 一转头,却见韩玉书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他。 瞅啥瞅? 你娘都变了形状了。 这时,一直等候在旁的韩成虎上前拱手: “姜大人救小侄女于危难,韩某感激不尽,还请大人移步前厅,用些茶点,容韩某略尽地主之……” 姜暮摆摆手:“不了,我还有公务要忙,就不打扰了。” “那……妾身送送姜大人吧。”韩夫人开口。 姜暮眼角一跳。 你丈夫儿子都在这儿眼巴巴看着呢。 你送我合适吗? 但他实在不想再多待片刻,生怕这妇人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只含糊应了声,快步朝外走去。 走出大院,姜暮停下脚步: “夫人留步,送到这里就行了。” 韩夫人左右看了看,忽然一把抓住姜暮的手,不由分说便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小冤家可要记着有空常来,奴家给你留门” “前门,后门,偏门……都留” 姜暮额头汗都冒出来了。 触电般抽回手,胡乱应了两声“知道了知道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目送姜暮身影远去,韩夫人脸上的神态渐渐变冷。 “还真失忆了啊,呵呵。” “二傻子。” …… 拐出巷口,姜暮轻舒了口气。 “这世道太可怕了。” “以后出门真得把招子放亮点,尤其是这种风韵犹存的熟娘,千万躲远点。” “不过怎么感觉这女人有点装呢。” 姜暮回头看了眼。 当然,妖是不可能的,就是让人很不舒服。 算了,尽量躲远点绝对没错的。 姜暮暗暗告诫自己:“曹贼这种高风险职业,谁爱当谁当!” 辨认了一下方向,他朝着凌夜下榻的驿站而去。 来到驿站小院,却看到那道熟悉的黑色倩影,正独自坐在屋顶上。 怀里还抱着大半个西瓜。 “……” 姜暮无力吐槽。 就这么爱吃西瓜?还非得跑屋顶上去吃? “有事?” 看到姜暮后,凌夜姣好的凤眸里带着一丝天然冷意。 显然她想起了那晚的尴尬。 “呃,是有事。” 姜暮硬着头皮,随便找了个借口,“关于一些妖物习性方面的事情,想请教一下凌大人。” 凌夜没说话。 她挖了一勺红通通的瓜瓤,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咽下西瓜,淡淡开口: “愣住做什么,上来啊。” “上房?” 姜暮怔了怔。 凌夜又送了一勺西瓜进嘴,语气平淡: “你不是要请教么?总不能我在上面,你在下面吧?” “……哦。” 姜暮也不矫情,脚下灵蛇步法运转,掠上了屋顶。 然后走到凌夜身侧坐下。 女人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裙。 裙摆如墨莲般铺散在瓦片上,勾勒出清冷凌厉的身姿。 凌夜抬头望着天空,幽幽道: “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幸生其间者,不可不知有生之乐,亦不可不怀虚生之忧。”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V我个大西瓜吃先。 姜暮刚要张嘴,凌夜却突然道: “憋说话。” ? 姜暮一愣。 “看天上。” 天上? 姜暮仰头望去。 蓝天,白云,偶尔飞过几只麻雀。 凌夜眯起美眸,声音透着一丝凝重与敬畏:“有人要证星了。” “证星?” 姜暮扭头看着她,“什么星?” 没有了面纱遮掩,女人冷艳精致的脸庞暴露在阳光下,肌肤白得发光。 凌夜缓缓吐出两个字: “紫微!” 第60章 在屋顶吃凌夜的瓜 紫微!? 姜暮心头一震。 “就是之前引发天地异象的那颗大星位?” “嗯。” 凌夜轻轻点头。 发丝被风拂起,几缕扫过姜暮的脸颊,带着清冷的幽香和细微的痒意。 “那是紫微帝星,众星之主。谁能证得,便是此方天地当之无愧的至尊。” “这么厉害啊……” 姜暮满眼羡慕,“那这次要证的大佬是哪位?” “琉璃岛的老岛主,北堂霸天。”凌夜舀了一勺西瓜,红唇轻启。 被烫八天? 姜暮暗暗咋舌,这老爷子确实挺难熬的。 “他星位是北极五星中的‘庶子星’。自那个大魔头死后,也曾短暂登顶过天下第一,虽然后来又被其他几位赶超了,但底蕴犹在。” “那他能成功吗?” “不知道。” 凌夜将西瓜送入殷红的唇瓣,汁水顺着贝齿没入,转瞬被舌尖卷去, “但这恐怕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寿元将尽,旁人尚可徐徐图之。而他,只能孤注一掷。” 姜暮了然。 原来是个被时间逼到悬崖边的老前辈。 只能仓促证星。 姜暮感觉有些口干,目光落在了凌夜怀里西瓜上: “有点渴,能不能分点?” 凌夜依旧仰着螓首,问道:“你喜欢喝奶吗?” ? 姜暮被问了个措手不及。 我也没瞎瞅啊。 他干巴巴道:“也不是……不行。” “有点腥。” “没事,我这人崇尚自然,就喜欢纯天然的。” 姜暮一脸诚恳。 凌夜反手从身后摸出一个羊皮水袋,递给他: “今早刚挤的羊奶,热过的。” 害。 原来是美羊羊的奶。 姜暮莫名有些失望,接过水袋打开闻了闻,确实有一股膻腥味。 刚凑到嘴边准备喝,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 “等一下!” 凌夜一把将水袋抢了回去。 她低头嗅了嗅袋口,似是想起了什么,懊恼道:“忘了,里头掺了药水,喝不得。” 她将水袋收回,又拿出一个勺子,递给姜暮。 随后她在西瓜中间划出一道界限。 “那就吃瓜吧。你吃这一半,我吃这一半,不许越界。” “……” 姜暮很想吐槽一句。 就不能直接用我的四十米大刀把它切成块吗? 但看着女人那清冷的侧颜,他终究没敢提意见,乖乖舀起自己那半边的瓜瓤。 嗯,很甜。 但还是想喝奶。 屋顶上,风更大了些。 两人并肩而坐,仰望着无垠青空,手中捧着同一个西瓜,勺子起起落落。 风拂动衣摆,远处街市喧嚷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道屋脊,半个西瓜,与两人偶然挨近的肩。 竟有种岁月静好的画意。 “姜大人……” “凌姐姐,叫我小姜就好。” “……” 这咋还顺杆往上爬呢……凌夜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小姜,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你对自己的未来没有规划吗?真打算为朝廷卖一辈子命?” 凌夜望着天际流云,眸光有些飘忽。 姜暮正襟危坐,神色肃然: “下官既食君禄,便当忠君之事。斩妖除魔,护佑黎民,上报朝廷,下安百姓,此乃本分!至于个人安逸,岂敢……” “行了。” 凌夜截断他的话,侧眸睨了他一眼,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嗔意, “我没在试探你,装什么装。” 然而姜暮铁了心要将“忠诚”人设焊死在身上,又是一番慷慨激昂的表白。 主打的就是一个忠橙。 凌夜懒得再听,声音淡了下来: “修行之途,荆棘密布。多少人皓首穷经,终其一生难窥门径。短短百年,与其赌那虚无缥缈的天道,不如惜取眼前人,享凡尘之乐。” 姜暮认真听着。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飞升肯定是要飞升的,毕竟身为穿越者又有挂,不飞升岂不是很丢脸? 但媳妇也是要娶的,总不能单撸一辈子吧?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鸡犬都能带,老婆孩子自然没啥问题。 只是…… 娶个什么样的老婆呢? 柏香温婉娴静的身影下意识浮现在脑海。 姜暮立刻摇了摇头。 呵,普信女。 当你拒绝我的那一刻,你我之间已然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楚灵竹? 那丫头倒是娇俏漂亮。 可大夫职业有点吓人,万一哪天吵架了,来一句“大郎喝药”怎么办? 那还能有谁? 姜暮目光不由自主地向旁边飘去。 修为高,还是富婆。 颜值没得挑,身材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未来孩子的食堂绝对管够。 虽然外表看着冷了点,但接触下来发现,内里其实挺热乎的,还会送刀送瓜。 而且…… 这大白天孤男寡女在屋顶吃瓜,还是情侣吃法,她又突然聊起这种话题,说什么珍取眼前人。 这不明摆着暗示? 大龄剩女恨嫁了? 看上了本少爷这只小奶狗? 姜暮心中一定,自信满满地吐出三个字: “我愿意。” “什么?” 凌夜疑惑看向他。 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拉丝的媚意,只有纯粹的困惑。 “……” 姜暮顿时清醒。 坏了,自作多情了。 “没什么,我说这瓜挺甜,我愿意天天吃。” 姜暮干笑两声。 为了掩饰尴尬,他下意识想摸摸鼻子,手伸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便挠了挠裆。 就在这时,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就像是一块灰蒙蒙的布,被人强行盖在了苍穹上。 紧接着,一点星光刺破灰幕,亮了起来。 而后是第二点,第三点……点点繁星,在这白昼黄昏中逐一显现。 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织成一片璀璨而寂静的星海。 如此瑰丽的景象,唯有身负星位之人方能目睹。 “来了!” 凌夜眸光一凝。 姜暮浑身一震,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轰隆隆?? 虚空震颤。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巍峨如山岳的虚影缓缓升起。 是一位白发披肩的老者。 双目如两轮烈日,周身环绕着煌煌威压。 仅仅是一道虚影显化,便让世间无数低阶星官神魂战栗,生出跪伏之意。 “老夫北堂霸天,求道百余载,历三灾九劫,观沧海桑田。 今感天命将尽,大道未成,愿以此身,照鉴天道,叩问紫微??” 老者声音苍茫,如洪钟大吕, “成,则同耀万古,报天以昭昭。败,则还道于天,谢天以冥冥。” “苍天在上,伏惟垂怜!” “紫微,来!” 言罢,那擎天虚影长啸一声,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冲天而起。 直扑向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紫微帝星。 第61章 好大的烟花 想要长生,唯有飞升。 想要飞升,唯有证得紫微帝星才有机会。 自古以来,为了这唯一的长生名额,多少惊才绝艳的修士化作了枯骨。 多少宗门明争暗斗,多少师徒反目,手足相残。 大道无情,万类霜天竞自由。 赢者通吃,败者食尘。 …… 琉璃岛。 一座通体由玄玉筑成的九层祭坛巍然矗立。 坛身刻满星纹。 坛顶,北堂霸天本尊盘膝而坐,白发披散如雪,面容枯槁如古木。 唯有一双眼眸炽亮如炬。 “霸天”这个名字,是他父亲起的。 便是希望他拥有一颗敢与天争,逆天改命之心。 然而,随着修为日深,对天地法则感悟愈切,北堂霸天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天道之威。 也渐渐对“霸天”二字生出一种疏离与不喜。 他认为这是一种亵渎。 万物皆在天道之下。 顺之者昌,逆之者……如姜朝夕。 他想改成“北堂敬天”或“北堂循道”,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功。 他时常教导门人弟子敬畏天道,遵循法度。 便是希望老天爷能看到他的态度,能在最后时刻给予他一丝垂怜。 哪怕一丝丝也好。 祭坛下。 现任岛主北堂坤,仰头望着正在证星的老父亲,眼神炽热。 身旁妻子王氏一袭素衣,眉眼温婉,却难掩忧色: “公公当真可以吗?” “一定可以!” 北堂坤双拳紧握,语气坚定, “爹纵横一生,便是当年那祸乱天下的大魔头姜朝夕,他都未曾放在眼里。他姜朝夕能证得紫微帝星,我爹为何不能?” 旁边年仅六岁的小儿子拍着手脆生生道: “爷爷一定可以的!” 北堂坤哈哈大笑,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因琉璃岛世代相传功法的特殊性,使得想要子嗣极为艰难。 北堂霸天苦修至六十余岁,才以秘法,得了北堂坤这一独苗。 而北堂坤自己,亦是年近五十方得此子。 尤其这孩儿眉眼鼻唇,与爷爷有七分神似,被岛中宿老誉为“承运福星”。 年轻的妻子王氏抬头望了一眼公公,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与晦暗。 北堂坤并未察觉妻子的异样,继续说道: “当年我父亲因看不惯那大魔头行事作风,竟敢对天道不敬,便出言批评了他一番。岂料那魔头心胸狭隘,竟亲赴琉璃岛寻衅。 好在我父亲大人有大量,不愿与那种人计较,主动进入禁地闭关,任他姜朝夕如何在岛外叫骂挑衅,都不屑一顾。” 说到这里,北堂坤冷哼一声, “当时世人都说我父亲是怕了他姜朝夕,做了缩头乌龟,哼,真是可笑! 后来父亲得知那大魔头即将被天道抹杀,便悍然出关,准备与之一较高下。只可惜晚了一步,那魔头先死了,成了他老人家毕生的憾事。” 北堂坤望着天穹凝聚的异象,傲然道: “想来那大魔头见到我父亲如今这般气势,也要避一避锋芒吧。” 话音刚落,天地齐暗。 一道流光自祭坛冲天而起。 如同一颗逆行的陨星,拖着长长的彗尾,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犁出一道璀璨光痕。 所过之处,虚空不断扭曲。 嗡?? 九天之上的紫微帝星,似乎第一次真正“活”了过来。 周围紫金色光晕缓缓散开。 荡开一圈圈蕴含无上道韵的紫色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漫天群星明灭不定,仿佛万臣朝拜,瑟瑟俯首。 此刻,世间所有身负星位之人皆仰首望天。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心怀期待,有人咒骂连连,更有人暗中催动秘法,企图在混乱中渔利…… 众生百态,尽在这一望之中。 …… 姜家小院。 柏香仰头看着天空异象。 一袭素裙轻轻拂动,裙摆如流云舒卷。 女人周身隐隐晕着一团纯白星光,与夜空紫微遥相呼应,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在北堂霸天冲天而起的那一刻,她便已做好了准备。 一旦这老匹夫真敢触碰帝星,哪怕拼着暴露身份,引动天罚,她也要将其拦下。 区区庶子,也敢僭越称帝? …… 屋顶上。 姜暮和凌夜屏住呼吸,绷大眼睛看着。 手中的勺子不知何时又伸进了西瓜里,机械地挖着。 紧张之下,两人早已忘了什么界限。 你挖我这一半,我挖你那一半。 甚至连勺子上沾染的对方津液,也混着西瓜汁一同吞入腹中,浑然不觉。 天空异象愈发剧烈。 那道流光冲破了层层罡风,云层退散。 距离紫微帝星越来越近…… 举世皆静,翘首而望。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那道流光即将触碰到紫微星边缘的刹那?? “蓬!!” 流光崩碎。 巨大的身影瞬间解体,化作亿万点绚烂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向人间。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懵了。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一下就炸了? 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想到的。 按道理来说,哪怕星位证不成功,做多也就跌回去,或者重伤丢失原有星位。 但不至于当场表演一个爆炸啊。 凌夜也看傻了眼,檀口微张,满脸错愕。 姜暮对这种级别的证星还不太了解,还以为是必备的表演环节,看着津津有味。 舀起一大勺西瓜送进嘴里,由衷赞叹: “哇,好大的烟花。” …… 小院里。 柏香同样怔在原地,罕见流露出一丝呆滞。 她手中的法诀才掐了一半,正准备给那老东西来一记狠的,结果对方自己先炸了。 柏香只觉头皮发麻。 这帝皇星的脾气这么暴躁的吗? 连碰都不让碰一下? 当年的姜朝夕到底是怎么证成功的? 这紫微星该不会是专门给他量身定做的吧? 想到自己先前竟还试图以“后宫星”气息靠近紫微,柏香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当时对方只把她推开,已经算是脾气好的了。 见紫微星还在扩散着道韵,似乎余怒未消,隐隐有一种正在注视自己的感觉。 柏香心中一惊。 赶紧把自己的星位气息往远处挪了挪。 平日里孤傲的她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小声念叨: “多有冒犯,抱歉抱歉。” 直到紫微星的光芒彻底隐去,她才长松了一口气。 又转念想到琉璃岛那老家伙竟落得如此下场,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 “嗯,今晚加个鸡腿。” “给姓姜的好好做一顿大餐吃。” …… 琉璃岛。 祭坛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海风呜咽。 北堂坤张大的嘴巴久久未能合拢,浑身血液仿佛彻底冻结。 爹呢? 那么大一个爹,刚才还在这儿呢? 小儿子北堂轩却兴奋地拽着他的衣角,蹦跳着指向天空: “爹爹快看,爷爷炸了!爷爷变成烟花了,好漂亮呀……爹爹,爷爷炸了……” “闭嘴!!” 北堂坤面皮涨红如血,回头一声暴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小儿子被吓得一哆嗦,“哇”的大哭了起来。 妻子王氏忙将儿子搂入怀中轻声抚慰。 当目光掠过光华散尽,死寂一片的祭坛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压抑很久,终于得以释放的…… 快意。 第62章 愤怒的凌西瓜 屋顶上。 身为吃瓜群众的姜暮,望着渐渐恢复晴朗的天空,终于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丝不对劲。 他扭头看向身旁呆若木鸡的凌夜,问道: “出问题了?” 凌夜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下意识想挖一勺西瓜压压惊。 当啷。 勺子碰到了瓜皮。 没了。 半个西瓜已经被两人在不知不觉间掏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红白相间的瓜翠。 “诺,我这还有一点,给你。” 姜暮把手里刚才挖起来,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一勺瓜瓤递了过去。 此时的凌夜脑袋晕乎乎的,神思恍惚。 面对递到嘴边的勺子,她根本没有多想,本能张开了润泽殷红的唇瓣。 含住。 嫩粉的舌尖下意识卷过勺底。 随着冰凉的汁水滑入喉咙,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终于让她从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 “失败了。” 凌夜声音有些干涩。 “啊?这么快?” 姜暮收回勺子,见上面还沾着一点点红色的瓜沙和晶莹的汁水。 本着不浪费原则,很自然地嗦了一下。 嗯? 似乎比刚才更甜了些。 凌夜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骇然,素白的手紧紧攥着裙衫下摆。 太可怕了。 这就是帝星的威严吗? 她从没见过这么惨烈的证星过程。 凌夜喃喃自语: “这紫微星果然不同凡响,霸道得不讲道理。连碰都不让碰一下,就把一位立于当世巅峰的十三境强者……直接抹杀了。” “你是说,北堂霸天死了?” 姜暮也是吓了一跳。 虽然刚才看烟花看得很爽,但一想到那烟花是一个顶尖大佬变的,心里还是有些震撼。 “应该死了吧。” 凌夜神情复杂,望着虚空, “通常这种级别的修士陨落后,其原本占据的星位会在一段时间后重新回归星海。 快则半月,慢则三月。 如果三个月后,天上没有新的‘庶子星’亮起,那就说明他还活着。 毕竟这种老怪物,保命手段层出不穷。 但即便侥幸未死……遭受如此严重的反噬,他也很难再保住原本的星位了。” 说到这里,凌夜眸光忽然一动。 她想起了上官珞雪。 上次珞雪之前试图强行突破,原本是想争夺那颗同样位列帝级的“太阴星”。 结果失败了。 那颗太阴星,已被那位佛母给证得。 可现在,北堂霸天这一炸,他原本占据的高阶星位“庶子星”却极有可能空了出来。 这可是北极五星之一啊! 若是徒弟证得此星位,未尝不是一种机缘。 当然,前提是珞雪的伤势能尽快恢复,并且稳住现在的境界。 念及此处,凌夜一刻也坐不住了。 “我有点急事,先走了,你去忙你的吧。” 不等姜暮回应,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掠下屋顶。 “哎……” 姜暮举着勺子想要叫喊,对方却已跑没了影。 …… 凌夜朝着地宫方向疾掠而去。 冷风呼啸着吹拂在脸上,让她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冷却下来。 随着理智回归,她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刚才……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快到地宫门口时,凌夜猛地定住脚步,身形僵在原地。 等等! 那西瓜…… 记忆画面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两人毫无界限地挖着同一个西瓜,勺子甚至还在里面打架。 尤其是最后…… 姜暮用他吃过的勺子给自己喂了一口。 而自己吃完后,那个混蛋……竟然又把那勺子塞回自己嘴里,还嗦了一下?! “轰!” 凌夜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那张清冷绝艳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 “混蛋!!” 凌夜羞愤欲死,用力握住粉拳,贝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嗦你妹啊你嗦!” 她猛地转身,杀气腾腾地就要回去找那货算账。 可刚迈出一步,她又停下了。 目光看向幽深的地宫入口。 “罢了……正事要紧。” 凌夜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滚烫的脸颊和乱跳的心脏,咬了咬牙, “这笔账先记下了,日后再慢慢算!” …… 姜暮离开驿站后,本想回自己的署衙转转。 但走在街上时,脑海中忽然却闪过兰柔儿梦境里那个阴森的巷子。 “那只在雾妖入侵时趁乱绑架小孩的妖物,究竟有没有被斩杀呢?” 姜暮仔细回忆了一下梦境中的地形特征。 那条巷子似乎有些眼熟。 对了! 之前为了探查蛇母那个院子时,他曾路过一片类似的区域。 是第三堂的管辖地带。 姜暮想了想,脚下一转,朝着那个方向寻去。 凭着记忆,他很快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巷。 巧的是,正碰到第三堂的王二尚带着几名手下在巡街。 “姜堂主。” 见到姜暮,王二尚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自从上次在蛇母院子里被姜暮救下一命,王二尚早已没了之前的敌视,对这位年轻堂主充满了感激。 “正好,我有些事要问你。” 姜暮也没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雾妖入侵那日,这附近是不是有一些小孩失踪?” 王二尚神色一黯,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当时城内大乱,妖魔横行。事后有不少人家报案说孩子丢了,我们搜索了很久,最终在这附近的一处废弃宅院里发现了不少遗骸。”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确认是遭到了妖物袭击。” “那妖物抓住了吗?”姜暮追问。 “已经斩杀了。” 王二尚道,“是一只成了精的狸猫妖,就在那宅子里被我们当场围杀的。” “狸妖……” 姜暮若有所思。 如果凶手已经伏诛,那这事儿应该就算结了。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又问了几句细节后,姜暮告别王二尚,独自前往那座废弃宅院。 推开院门。 院中杂草丛生,景象荒败。 与兰柔儿梦境中的场景有着七八分相似。 只是没了那只巨大的梦魇肉球。 姜暮在院子里转悠了一会儿,一边回忆着梦里的细节,一边仔细观察四周。 很快,他在侧屋的台阶上发现了脚印。 而且是比较新的脚印。 “奇怪……” 姜暮眯起眼睛,“这地方早就废弃了,平日里根本没人敢来。这脚印看着很新,也就是这一两天留下的。是流浪乞儿?” 他站起身,循着脚印走进了侧屋。 脚印一直延伸到最里面的一面墙壁前,然后消失了。 姜暮站在墙壁前,用力敲了敲。 “密室!” 听着墙壁反馈的声音,姜暮心中立即有了判断。 这墙后面,定有乾坤。 他左右摸索了一番,试图寻找机关,但没找到。 索性召唤出一号魔影,直丢进墙内。 而后发动瞬移。 唰! 下一刻,姜暮消失在原地。 刚一落地,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 眼前白花的一片,立即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那是一个…… 白晃晃的大腚。 第63章 杀毒妇! 汰! 看到皮燕子的瞬间,姜暮生生吓了一跳。 定睛一瞅,才发现并非真人,而是一尊跪趴着的白玉石女人雕像。 因光线昏暗,石质又偏冷白,乍看之下竟似真人。 “吓死我了。” “为啥放这么个恶心玩意儿在这儿?” 姜暮心中疑惑。 见墙边倚着一支火把,便取出火折子点燃。 跃动的火光驱散了黑暗。 姜暮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密室通道。 雕像周围绘满了诡异的血色符纹,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地面沟槽,一直延伸至通道深处。 显然,这里曾经是一个妖祭的场所。 为了防止深处藏有难以对付的大妖,姜暮留了个心眼,将“魔影一号”的锚点丢在了入口处。这才擎着火把,顺着暗道小心前行。 地道不长,尽头是一间宽阔的石室。 石室堆叠着不少残骸。 有些已经白骨化,有些却还尚显新鲜,依稀能辨认出都是些孩童尸体。 姜暮心头巨震: “怎么回事?难道那狸猫妖没死透?还是又有新的妖物占据了此地?” 他强忍着怒意上前查探。 发现这些尸体无一例外,胸口处都有一个血洞。 心脏,被掏空了。 很快他又发现了一扇隐蔽的石门。 谨慎推开。 火光涌入,照亮了门后狭小的空间。 却见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蜷缩在角落,手腕脚踝皆被铁链锁住。 这些孩子面色蜡黄,眼神空洞。 面对手持火把闯入的姜暮,大多孩子只是瑟缩了一下,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唯有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挣扎着从角落里爬出来,挡在了一个更小的孩子身前。 他扬起脏兮兮的小脸,颤着声音乞求道: “叔叔,你是来吃我们的吗?可不可以……只吃我?求求你放过我弟弟……” 姜暮怔怔看着这一幕。 一股难以言说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紧接着化为滔天的暴怒,在胸腔内疯狂翻涌。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咔咔作响。 “呼……” 姜暮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安抚。 突然,外面的通道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姜暮眼神一凛,迅速关上石门。 同时激活怀中敛息骨牌,身形一闪,贴在一处死角阴影中。 片刻后,一个身穿灰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面相三十多岁,相貌普通。 他走到囚禁孩子的石门,伸手去拉门栓。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门的刹那?? 阴影中,一道腿影携着凌厉劲风,直踹向他腰腹。 灰袍人悚然一惊,反应极快,拧身急闪。 但还是未能避开。 “嘭!” 一声闷响。 灰袍人飞了出去,狠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惊恐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姜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人?” 姜暮眉头一皱。 他没有感应到对方身上有妖气。 灰袍人看清了姜暮身上的斩魔司公服,神色大变,立即反手从袖中甩出一颗铁蛋砸向地面。 铁蛋炸开! 浓烈的烟尘瞬间弥漫整个石室。 灰袍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出口的暗门前,熟稔地拍击墙壁某处。 暗门开启。 灰袍人心中一喜,埋头就要冲出去。 下一刻,他就傻了。 门外,姜暮正抱着手臂站在那里,眼神淡漠地看着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双胞胎?!” 灰袍人脑子一片浆糊。 没等他做出反应,姜暮抬腿一脚踹在他小腹。 灰袍人再次倒飞回去,重重砸在墙上。 这一次,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挣扎着要起身,后领便被人像拎死狗一样拎了起来,随即狠狠惯在地上。 紧接着,黑影一闪。 “喀嚓!” 骨骼碎裂声响起。 灰袍人发出凄厉惨叫,右小腿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白骨刺破皮肉,鲜血汩汩涌出。 姜暮面无表情,又抬脚踩住了他的左腿: “为什么抓这些孩子?” 灰袍人痛得满脸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有骨气。” “喀嚓!” “啊!!” 左腿也碎了。 姜暮脚尖抬起,这一次,悬停在了灰袍人的胯下。 “不要让我问第三次。” 灰袍人看着悬在命根子上方的脚尖,心理防线顿时崩塌。 “我说!我说!” “是夫人!我是给夫人办事的!” “哪个夫人?”姜暮脚尖未移。 灰袍人哆嗦着道:“是……是常府……常少爷的侧室,柳夫人。” “常府?” 姜暮对这个名号有些陌生。 “柳夫人抓这些孩子做什么?” “我……我也不太清楚……” “喀嚓!” “嗷!!!” 灰袍人身子弓成了虾米,真正的鸡飞蛋打。 姜暮又踩在了他的心口处,微微用力:“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死亡的阴影笼罩,灰袍人彻底崩溃了: “夫人……夫人身体有恙,难以受孕。她……她为了给常少爷诞下子嗣,稳固地位,争夺正妻之位,跟一个姓黄的妖物求了个偏方…… 说是只要用童子心做药引,辅以秘药炼制‘子母丹’,服下后必能怀上男胎……” 为了自己能生孩子,就去残害其他孩子的性命? 姜暮眼神愈发冰冷。 好一个毒妇!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 显然是灰袍人的惨叫,引来了附近巡逻的斩魔司人员。 王二尚带着几名手下冲进废弃宅院,看到院中景象不由愕然: “姜堂主?这是……” 姜暮指了指石门:“里面还有幸存的孩子,先去救人。” 王二尚面色一变,立刻带人冲进密道。 而当他和手下抱着那些虚弱的孩童走出时,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震惊与压抑不住的愤怒。 里面的场景太过残忍。 即便他们常年与妖物厮杀,见惯了血腥,也罕有遇到如此丧尽天良的暴行。 王二尚来到姜暮身边:“姜堂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暮将事情经过简短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常府”时,王二尚原本愤怒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姜堂主,这常府乃是常烈老将军的府邸,那位常少爷是他独子,在军中任职,眼下正在鄢城平叛。” 顿了顿,他又说道: “常烈老将军年轻时于狼谷以三千破蛮骑六万,一战成名,此后戍边三十余年,威望不低。” 姜暮面无表情,对地上的灰袍人问道:“那位柳夫人,现在就在常府?” “不……不在……” 灰袍人痛得神志不清,本能回答, “夫人在青槐巷,第三座院里。今晚是最后一次药引,我要把孩子带过去……” 姜暮对王二尚道: “把现场封锁了,搜集证据,此人押入斩魔司大牢,严加看管。” 说罢,他提着刀,转身便往外走。 “姜堂主!” 王二尚心中一惊,连忙唤道。 姜暮脚步未停: “放心,这桩案子的功绩,按照规定,我会分一半给你们第三堂。” 王二尚急忙问:“您要去斩妖?” “不斩妖。” 王二尚刚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风中传来姜暮冰冷的声音: “杀贱货!” 第64章 同境之下,我无敌! 凭借着从灰袍人口中逼问出的地址,姜暮很快便寻到了那座小院。 院子灰墙青瓦,外表看着普通。 为免打草惊蛇,他绕到院墙东侧,将瞬移锚点直接投入院内,穿墙而入。 院内空寂,唯有风吹过枯草的细微沙沙声。 姜暮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很快,他捕捉到西侧厢房内有轻微的悉索声。 走到房门前,却发现整间屋子,从墙壁到门窗,都笼罩在一层白色光晕中。 姜暮试探性地按了按,纹丝不动。 又尝试将魔影丢入,竟也被弹了回来。 “封禁阵法?” 姜暮眉头微皱。 思索片刻,他目光一闪,唤出魔槽。 视线落在狐妖魔影上。 这是之前斩杀沈家那只狐妖后获得的,能赋予他模仿他人声线的能力。 “希望能蒙混过关。” 姜暮抬手在门上重重敲下。 “谁?” 屋内立刻传来一道警惕的男声。 姜暮指尖触碰狐狸魔影,喉头微动,发出的声音与那灰袍男子一模一样: “是我。” 好在,屋内的人并没有怀疑,骂骂咧咧道:“阿逍,你特么怎么现在才来?” 嗡?? 随着一阵波动,裹在门窗外的白芒如退潮般消散。 姜暮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所有窗户都被厚黑布遮挡,仅有门口投入的一束光,将他长长的影子烙印在地面上。 还有细弱的孩子哭声。 “快带过来!” 黑暗深处,那道男声催促着,“夫人都等得不耐烦了!” 姜暮眯起眼睛适应黑暗,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在晃动。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了过去。 “孩子呢?” 那人察觉有些不对,扭头看来。 借着门口的光线,他看清了来人并非灰袍同伴,顿时惊叫出声:“你是谁?!” “送你去见阎王的人。” 嘭!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身躯向后倒飞出去,砸翻了窗边的架子。 “哗啦!” 窗户上的黑布被扯落。 刺眼的阳光瞬间灌满屋子,映照出一切。 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躺在地上,四肢被绳索绑缚,眼睛蒙着黑布,嘴里塞着麻核。 一把磨得锋利的剔骨尖刀,就放在旁边。 “还好,没来晚。” 姜暮暗松一口气。 他走到蜷缩在墙根,痛苦叫唤的男人面前,一脚踩住对方头颅,声音森寒: “你家夫人在哪儿?” 男人惊惧不已,目光不由地看向旁边的一面墙壁。 姜暮了然。 果然,这帮老鼠都喜欢打洞。 “噗!” 脚下发力,男人的脑袋如烂西瓜般碎裂。 姜暮没有丝毫停留,借助魔影穿墙而入,同时又谨慎地将魔影锚点留在了墙后。 …… 密室内烛火摇曳。 四壁贴满了黄纸朱砂的符?,透着一股阴森邪气。 一个身披宽大黑袍的妇人,正端着一碗暗红色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随着兜帽滑落,露出了她的真容。 一张半边美艳,半边恐怖的脸。 右脸光滑细腻,左脸乃至脖颈处却长满了脓疮。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丫鬟,正在一块磨刀石前,打磨着一把薄如柳叶的匕首。 刀刃与石头摩擦,发出“嚓嚓”的轻响。 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角落里,一对年幼的姐妹紧紧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柳夫人放下空碗,舒服的眯了眯眼。 她看向那对姐妹,声音温柔: “不用怕,小乖乖们。等会儿还有药引子送来,路上有人给你们作伴,不会孤单的。” 年长的姐姐护着妹妹,哭求道: “姨……姨……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想回家……” 柳夫人走过去,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孩枯黄的头发,语气依旧温柔: “傻孩子,回家做什么呢? 你们那种穷苦人家,生下来就是贱命一条,吃不饱,穿不暖,活着也是受罪。 不如……把你们这小小的身子,借给姨用一用。 你们这叫积德。 下辈子啊,说不定能投个好胎呢。” 妹妹听不懂这些歪理,只是被那张恐怖的脸吓得大哭起来。 柳夫人听着有些烦躁:“别哭了。” 见妹妹依旧哭着,女人脸上的温柔顿时消失,变得暴躁与狰狞。 “让你别哭了!!” 她一把扯住小女孩的头发,用力往墙上狠狠撞了两下。 “砰!砰!” 小女孩额头破皮流血。 “哭什么哭!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柳夫人歇斯底里地吼道,“凭什么那个贱人能生出孩子,我就不行? 等我有了儿子,等我当上正室,我给你们那穷鬼爹娘多送几两银子,让他们后半辈子有口饭吃,你们这就算是大孝了!懂不懂?!” 就在这时,正在磨刀的刀疤丫鬟忽然抬头。 “谁?!” 黑暗里,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是我,阿逍。” “阿逍……” 丫鬟眼中警惕稍退,抱怨道,“磨磨蹭蹭的,怎么才……”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无意扫过地面。 火把摇曳。 将来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 影子修长挺拔,并没有灰袍人阿逍那种标志性的驼背。 “你不是阿逍!” 丫鬟手中立即持刃横在身前,护住柳夫人。 姜暮有些意外这女人的敏锐,索性不再伪装,提着刀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斩魔使?!” 柳夫人看到那身衣服,脸色煞白。 丫鬟也是面色一变。 但视线扫过姜暮身后,却发现空无一人,神色变得古怪: “就你一个人?” 姜暮没有理会她,目光看向那个半脸脓疮的妇人: “想必,你就是那个贱货柳夫人吧?” 柳夫人浑身发抖。 “夫人莫慌。” 刀疤丫鬟低声道, “他不过是个三境斩魔使,跟我修为相当。你先从后方暗道离开,直接回将军府,只要进了府,就没人敢动你。” 柳夫人闻言稍微镇定了一些,点了点头:“好,你要小心。” 说罢,她转身钻进后面一处暗门。 丫鬟则扑向姜暮,手中柳叶匕首划出一道弧光,直刺姜暮咽喉,口中冷嗤: “一个人也敢闯进来送死?真是活腻了!” 姜暮面色冷漠。 手按刀柄,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拔刀! 破天斩! 对付四境强者,或许还需要缠斗几个回合。 但面对同为三境的对手? 抱歉,我无敌。 血红色的刀芒如火山喷发。 在拔刀的同时,姜暮将脚下一块布踢甩了过去,盖在两女孩的头上,遮住了她们的视线。 防止她们看到血腥一幕。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恐怖刀意,丫鬟前冲的身形陡然僵住。 “怎么会这么强?!” 她眼中满是骇然。 刹那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惊惧之下,她转身就要朝着柳夫人逃离的那个暗门方向扑去。 “噗??” 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锋利的刀芒自下而上, 从股缝到脊背…… 整整齐齐地被切成了两半! 第65章 鬼神枪! 柳夫人仓皇从密道爬回屋内,看见地上仆从的尸体,心头愈发惊骇。 为什么斩魔司的人会出现? 这地方明明极为隐秘,上次风声紧时都已经排查过一轮了,按理说该是万无一失才对! 到底是谁出卖了她?! 柳夫人内心惶恐到了极点,心脏狂跳。 一旦她炼制邪药,残害童子的事迹败露,不仅正妻之位无望,甚至连这条命都保不住! 不行!必须逃! 眼下唯有尽快逃回将军府,或尚有一线生机。 她踉跄着冲向门口,眼前却陡然一花?? 一道冷峻的身影凭空闪现。 未等她惊呼出声,小腹便被人一脚狠踹,倒飞回去,砸在了桌案上。 柳夫人滚落在地,剧烈咳嗽。 她挣扎着起身,又被一脚踹中腰腹,喷出一口血沫。 姜暮走上前,一把薅住柳夫人的长发,像拖死狗一样将她一路拖行,丢进了院子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为了生孩子,害死那么多无辜的小孩,你家里其他人知道吗?常少爷知道吗?常老将军知道吗?” 柳夫人瞳孔收缩。 她捂着剧痛的胸口,怨毒地盯向姜暮: “我不管你是谁……既然知道了我身份,就该明白动我的后果。 若你识相离去,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否则,别说你这小小斩魔使,便是你身后那位冉掌司,也未必担得起!” “呵。” 姜暮缓步走近,抬脚,碾下。 “咔嚓!” 腿骨碎裂的脆响格外清晰。 柳夫人发出一声凄嚎,浑身抽搐。 “就这德行也想生孩子?” 姜暮手中长刀一翻,刀尖抵住她右手手背,一寸寸钉入青砖。 而后缓缓拧转。 柳夫人疼得面容扭曲,嘴里疯狂咒骂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这个杂种碎尸万段!” 姜暮置若罔闻,刀尖在骨肉间搅动。 鲜血汩汩冒出。 钻心的剧痛让女人几乎崩溃。 最终,咒骂变成了哭嚎与求饶: “求你放了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还可以帮你升官……只要你放了我,我保你荣华富贵……” 姜暮拔出刀。 又噗嗤一声,插进了女人另一只手掌。 拧转。 惨叫声再次撕裂庭院寂静。 “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厉喝传来。 却是文鹤带着第三堂一众属下疾步赶到。 王二尚亦跟在后面,神色焦急。 看到眼前这一幕,文鹤的脸色沉了下去。 尤其辨认出那妇人确实是常府的柳夫人后,神情更是阴郁得骇人,眉头紧锁成川字。 他沉声道: “姜堂主,这案子发在我第三堂的辖区,理应由我们第三堂来办。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交给你们?” 姜暮抬眼,“文堂主打算如何处置?” 文鹤道:“这就不牢你操心了,本堂自有章程。” 姜暮淡淡道: “案子是我发现的,依司内规章,我有权参与侦办。功绩自会分润你堂一份。 况且此妇修习妖法,残害幼童,证据确凿,已属魔人范畴。” 一旁王二尚对文鹤开口: “堂主,这女人的确残害了那些孩子,我们也审问了她的仆人,手段极其残忍……” 没等王二尚说完,柳夫人忍着剧痛尖声叫喊起来: “什么残害孩子,我根本不知道! 我乃常府侧室,今日遭遭到恶仆挟持至此,险遭毒手! 你们斩魔司不分青红皂白,滥用私刑,我要见你们掌司!我要见我夫君!我要见府衙大人!我要见我公公常老将军……” 文鹤听到“常老将军”四个字,眉头锁得更紧了。 常烈乃是三朝老将,战功赫赫。 曾被赐予过爵位。 只不过后来因为维护大魔头姜朝夕,惹得先帝震怒,剥夺了爵位,但依旧威望不减。 而他之所以维护姜朝夕,是因为对方救过他的命。 还传授过他一套枪法。 正是凭借此套枪法,他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当年以三千破蛮骑六万,威震八方。 所以他始终以自己是姜朝夕的小弟或者徒弟自居。 甚至有传闻。 姜朝夕的神兵鬼神枪,就由他一直保管着。 记得新皇登基时试探着想索要,结果老爷子直接躺在棺材里,说命你随便拿去,枪没有。 把新皇都给气笑了。 如果不是这老头一心守护国民,有能力守护边疆,怕早就被遣回家颐养天年了。 文鹤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姜暮: “姜堂主,我再重申一次,此地是我第三堂管辖,请你立即放人,我自会带她回司里审问。” 姜暮盯着文鹤的眼睛,忽地笑了:“文堂主,你怕了?” 文鹤眼皮一跳。 姜暮说得没错,他的确怕了。 常老将军威震边关,常少爷如今更是平叛主将,这柳夫人虽然只是个侧室,但打狗还得看主人。 一旦这女人死在他的管辖之内,常府追究起来,他这个小小的堂主怎么担待得起? 如果对方是妖物也就罢了,杀了便杀了。 可对方偏偏是人,是魔人。 这中间的操作空间太大了。 只要运作得当,完全可以把她洗白成普通受害者,或者找个替死鬼顶罪。 文鹤这辈子就想守着这个堂主的位置安稳退休。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宁可放过,也绝不愿惹上一身腥臊。 文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 “姜堂主,你也知道如今局势敏感。案子目前还没有查清楚,仅凭一面之词就定罪太过草率。 听我一句劝,先把人放了,交给司里依律处置。 你若再执意妄为,休怪本堂主依律上报,到时候被革了职,可别怪我没提醒!” 柳夫人见文鹤态度松动,眼底掠过一丝怨毒的快意。 她强撑起半边身子,冷冷盯着姜暮: “你姓姜是吧?我记住了!”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构陷我,等我夫君回来,我定亲手扒了你这身官皮!” 姜暮静静看着这个毒妇。 他确信,只要现在松手,这女人大概率能活着走出斩魔司的大门。 甚至冉青山来了,恐怕也会顾忌大局。 放手吗? 眼前忽又浮现出密室中那些孩童尸骨。 还有那个为了保护弟弟,跪在他面前乞求“只吃我”的小男孩。 一股戾气在胸腔中炸开。 姜暮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看着文鹤道:“如果我第八堂执意要掺和呢?” 文鹤脸色铁青,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一个一直对姜暮心怀不满的亲信早已按捺不住,厉声呵斥: “别给脸不要脸,堂主让你放人你就放!你第八堂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们第三堂的地盘上??” 话还没说完,血红刀光划过一道弧线。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溅了那亲信一脸。 没有任何征兆。 柳夫人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犹带着错愕。 全场一片死寂。 文鹤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那个叫嚣的亲信张着大嘴,脸上挂着温热的血珠,整个人都傻了。 “你问我第八堂算什么东西?” 姜暮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语气淡漠, “现在我就来告诉你??” “你第三堂不敢杀的妖魔,我杀!你第三堂不敢管的事,我管!” “一句话,你们管得了的我要管,你们管不了的我更要管!” “斩妖除魔,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够不够清楚?” 第66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庭院内鸦雀无声。 谁也没料到,姜暮竟真敢当众将人斩了。 一点余地也不留。 一点面子也不给。 “你??” 文鹤面色铁青,略有些臃胖的身子不住颤抖,掌心一团青气漩涡缓缓旋转,杀意弥漫。 姜暮却浑然不惧,反倒挑起眉梢:“想动手?你敢么?” 看透一个人,其实很简单。 观其行事作风便知。 文鹤是典型的官僚利己者。 有能力,却困于樊笼,事事权衡,步步算计。 官位坐得愈久,胆子便缩得愈小,宁可不求有功,也绝不愿惹上一身是非。 上次手下被姜暮教训,他也只是借冉青山之威虚张声势,寻个台阶便下了。 姜暮笃定,他绝不敢真动手。 “堂主……” 王二尚低声禀报,语气小心。“我已遣人急报司内,掌司大人应该很快就到了……” 他是真不愿意看到两人起冲突。 而且,虽然身为第三堂的人,但他此刻内心竟觉得无比痛快! 任谁见了那些孩童惨状,都会怒火中烧。 文鹤不敢做的事,姜暮做了。 在他眼里,这就叫爷们! 反观自家堂主这般畏首畏尾,王二尚心底已生出几分鄙夷与失望。 正如姜暮猜测的那样,听到下属的话,文鹤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掌心的气旋也随之消散。 他借坡下驴,冷冷哼了一声: “既然已经通知了司内,那就让掌司大人来判定吧!” 姜暮扯了扯嘴角,懒得再理会这个装腔作势的家伙。 他蹲下身子,开始摸索尸体。 据那灰袍仆役所言,柳夫人是听信某妖邪之法行事,必与妖魔有所勾连。 身上应该会有什么证据。 运气不错。 姜暮从她怀中摸出一封密信。 展开细看,确是柳夫人写给某妖物的手书。 信中提及自己服食“心肉”后,身子反而愈发虚弱,疑心法子有误,又恐日久被府中察觉,催促对方速速解决云云。 姜暮看完,心中有了底。 这信坐实了两件事: 第一,柳夫人确实与妖物勾结。 第二,常老将军和那位在鄢城平叛的常少爷,对此事确实一无所知。 这也符合姜暮的推测。 常老将军戍边数十载,最重清誉,家风想必森严,断不容此等污秽之事。 这柳夫人不过是个想母凭子贵想到疯魔的深闺妇人罢了。 姜暮瞥了眼文鹤,暗暗摇头。 为官为到这般胆量,也是可叹。 可惜,信中并未提及那妖物的名讳,只以“仙师”相称。 他本来打算对这妇人好好审问一番,结果被文鹤搅局,为了那一时的念头通达给斩了。 好在那灰袍仆人还在,让司内慢慢去审吧。 不过当时听那仆人说,是一个姓黄的妖物。 姓黄? 姜暮心中咯噔一下。 他想到了黄四郎,又想到之前冉青山说过,黄四郎的姐姐黄大郎可能会来寻仇。 会是她吗? 露如果是她,为何不直接来找我? 姜暮将疑惑压在心底,继续搜身。 很快,他又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 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布偶人。 布偶做得十分粗糙,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针。 “巫蛊之术?” 姜暮眉头微皱,“莫非是柳氏在咒那个正室?” 他正要扔掉,指尖却突然传来一股阴冷气息。 这布偶身上,似乎萦绕着一股邪气。 犹豫了一下,姜暮还是将布偶塞进了怀里。 ?? 而在院内剑拔弩张之时。 巷外一条散发着恶臭的阴沟里,一只浑身脏污的黄鼠狼正哆哆嗦嗦地爬了出来。 它顾不得洗去身上的污泥,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只是沿着墙根阴影一路疾窜,直奔城南某处小院。 一刻钟后,它窜入了一处寻常小院。 “不好了!大奶奶!” 黄鼠狼口吐人言,声音惶恐尖锐。 屋内。 靡靡之音如丝如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 宽大的床榻之上,红浪翻滚。 一名身段妖娆的妇人正在开大型音乐演奏会。 听到外面的呼喊声,正眯着眼享受着的妇人有些不悦,旋即轻挥衣袖。 一股粉红色的雾气散开。 屋内男人们齐齐一僵,随即软倒昏厥。 屋门打开。 脏兮兮的黄鼠狼窜了进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慌什么?” 妇人声音慵懒,“天塌了?” “大奶奶,柳夫人……柳夫人被斩魔司的人给杀了!” “嗯?” 妇人将身上的男子推下去,坐起身诧异道,“这斩魔司这么快就察觉了?是谁杀的?” “是第八堂那个姓姜的小子,就是之前杀了四爷爷的那个!” “是他!?” 黄大郎面色倏变。 原本妩媚的脸庞瞬间狰狞了几分。 她这次潜入扈州城,本就是为了给最疼爱的弟弟黄四郎报仇。只是因为身负父亲交代的重任,才一直按捺未发。 不曾想,冤家路窄,这小子竟然又主动撞了上来。 还毁了她布置的一枚棋子。 “这臭小子,倒是有些能耐,竟然坏了我‘子母丹’的计划。” 黄大郎咬牙切齿,“那柳夫人虽然蠢,但若是能借她的肚子养出魔胎,以此控制常府,对我族大计大有裨益。可惜了……” 黄鼠小妖小心翼翼道: “大奶奶,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杀了他?” “蠢货!” 黄大郎瞪了它一眼, “现在去杀他?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爹爹有令,眼下正值关键,绝不可闹出风波。他毕竟是斩魔司堂主,若杀了他,肯定会引来全城搜捕。” “况且,我这次入城,还要把那一批特殊的货物亲手交给一位姓贺的公子。在那位贺公子还没来接头之前,绝对不能节外生枝。” 黄鼠狼小妖缩了缩脖子: “那……那就这么算了?这也太便宜那小子了。” “算了?” 黄大郎眸光一转,忽地冷笑, “先前探子调查来报,说姓姜的家中养着两个仆婢,一个叫柏香,一个叫元阿晴…… 杀个把仆人,总不至于让斩魔司大动干戈罢? 毕竟来都来了,若是不送他点见面礼,岂不是显得我们不懂礼数?” 她看向地上的小妖,命令道: “你,去找机会除掉那个叫柏香的女人!” “啊?我?” 小妖一愣。 “怕什么?得手后即刻出城,斩魔司难道会为一个贱婢全城追缉?” 黄大郎冷声道, “正好,也借此警告一下姓姜的,让他知道痛,知道怕。免得他真以为我们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揉捏!” “是!” 小妖不敢违逆,领命而去。 黄大郎望向窗外,五指缓缓收拢,恨恨道: “你杀我弟弟,坏我大计。这笔账,老娘迟早会跟你连本带利算清楚!” 发泄完心中的怒火,她心情稍稍平复。 轻轻一挥手,粉雾再次弥漫。 地上的壮汉们悠悠转醒。 黄大郎娇笑一声,倒回温柔乡中。 接着奏乐,接着舞。 第67章 谁说我只有一条命? 一炷香后。 冉青山带着严烽火及一队亲随匆匆赶到了现场。 看到院中的景象,冉青山顿觉额角抽痛。 怎么又是这小子? “怎么回事?” 冉青山强压着火气,目光选择性地避开了地上尸体。 文鹤正要开口,身旁的王二尚抢先一步,将事情始末仔细禀报。 尤其强调了密室中救出的孩童与灰袍仆役的口供。 言语间将所有功劳归于姜暮。 早在冉青山到来前,他便已将密室内的小男孩与那对姐妹悉数救出安置。 文鹤冷冷瞥了这位部下一眼,终究没有吭声。 冉青山看向姜暮:“你说。” 姜暮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述了一遍,并将那封密信递上。 冉青山接过信笺,快速扫视。 看完后,他紧皱的眉头明显舒展了几分。 信中内容足以证明,这一切都是柳氏一人的疯狂行径,常府其他人并不知情。 这很重要。 只要不牵扯到常老将军,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冉青山这才将视线落回尸身,明知故问道:“如此说来,这位便是常府的柳夫人?” “正是。”姜暮点头。 冉青山将信笺收入袖中,沉声道: “此妇瞒着常世子与妖邪勾结,修习妖法,已成魔人之身。 你斩杀她,乃是依律行事,做得很好。 此事我会如实上报总司,至于常府那边,我自会去解释,你不用担心。” 一锤定音。 直接将柳夫人定性为魔人,便是给了姜暮最大的法理支持。 “多谢大人。”姜暮拱手。 冉青山望着眼前犹带几分未散戾气的青年,眼神复杂,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是。” 姜暮行礼告退。 与文鹤身边那位亲信擦肩而过时,姜暮忽然脚步一顿,似笑非笑盯着他: “我记住你了,不想变成废物,那就洗干净屁股去署衙等我,不然……哼!” 亲信脸色惨白。 待姜暮身影远去,冉青山这才看向文鹤: “文堂主,你再带人仔细搜查一遍周围。放心,此案便算本司直接接管,不会牵连你堂考评。” “掌司,我??” “具体结果,待查清后再报予我。” 冉青山没等他说完,便示意部属收敛柳夫人尸身,转身进去密室去勘察。 文鹤望着冉青山离去的背影,眼底涌现出悔意。 他明白,这次自己谨慎过头了。 “堂主……” 王二尚小心翼翼请示,“是否将整条街巷暂时封锁?” 文鹤盯着他,皮笑肉不笑:“你是堂主,你决定吧!” 说罢,擦肩而过。 王二尚面色一白,最终露出一抹苦笑。 …… 进入密室后,冉青山放慢了脚步。 严烽火跟在身侧,低声道:“文堂主真的变了,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是啊。” 冉青山叹了口气, “老文当年何等锐气,不知何时起,竟成了这般模样。 或许是明白自己突破无望,晋升也无望,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所以索性求个安稳吧。” 严烽火犹豫了一下,又道: “不过姜堂主今日也确实冲动了些。” “我倒觉得甚好。” 冉青山笑了笑,“现在的斩魔司,死气沉沉,太需要这样的人了。若是人人都像文鹤那样,咱们这扈州城,早就完了。” 严烽火默然片刻,忽道: “掌司,我已经准备好对他进行试探了。” “哦?怎么试探?” “巡查队新得密报,上次配合雾妖入侵的那头狼妖,目前潜藏在城外黑风谷。” 严烽火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只要等探子确定了具体方位,我便带人去剿杀。” “你打算带上姜堂主?” “嗯。” 严烽火重重点头, “那头狼妖曾经在城内潜伏了很久。而且事后我们也调查过,它当初藏匿的地点,距离姜家很近。 如果姜暮真是内鬼,他极有可能认识这头狼妖,甚至与之有过接触。” 距离姜家不远…… 冉青山沉默良久,最终微微颔首: “谨慎行事。证据未确凿前,务必要护他周全。” “明白。” 严烽火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这一次,绝对能把他揪出来。 如果试探不出来,我严烽火当众倒立吞粪!” ?? 姜暮回到家里。 柏香正闲倚在廊下的躺椅上,执卷细读,眉目间透着几分难得的舒朗。 院内沙地上,元阿晴正在练桩功。 经过这些时日的药膳温养与苦练,少女干瘦的身形如抽枝嫩柳,渐渐舒展开来。 皮肤虽然依旧微黑,但眉眼间已透出几分灵气。 姜暮隐隐感知到,这丫头已触到一境门槛。 这速度虽比不上开了挂的自己,但在常人中已属优异,甚至可以说是天才了。 “老爷!” 收势完毕,元阿晴腼腆一笑。 “练得不错。” 姜暮伸手揉了揉少女脑袋,笑道,“果然是我家阿晴,小小年纪便有我一成天赋了。” 少女涨红了脸:“都是老爷教得好。” “那必须是我教得好。” 姜暮毫不客气地领受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也得谢过你柏香阿姨,若非阿姨日日烹制那些滋补药膳,你哪来气力修炼?” 躺椅上的柏香翻书的手一顿。 阿姨? 元阿晴也是一愣,弱弱道:“老爷……不是叫香姐姐吗?” “什么姐姐,叫阿姨。” 姜暮牵起她小手,来到柏香跟前,“来,说‘谢谢柏香阿姨’。” 柏香:“……” 这人有时当真幼稚得可以。 元阿晴不敢违逆,红着脸细声道:“谢谢……香姐姐阿姨。” 这小丫头,倒是两头不得罪。 姜暮失笑,拍拍她肩:“去给老爷烧些热水,要沐浴。” “哎!” 元阿晴应得轻快,转身朝厨房小跑而去。 姜暮又瞥了一眼还在那里装淡定的柏香,哼着小曲儿回到自己屋里。 换衣服时,从柳夫人身上搜到的布偶掉了出来。 姜暮捡起。 “这到底什么鬼东西?” 姜暮仔细打量着。 本能觉得,这娃娃应该是个妖物那边的邪门法宝。 估计是那妖物送给柳夫人,让她用来诅咒正妻或者其他仇人的。 “既然是法宝,哪怕是邪门的,应该也能用魔气改造吧?” 为验证自己猜想,姜暮尝试着调动魔槽中的魔气,缓缓注入布偶之中。 随着魔气涌入,布偶果然开始蜕变。 粗糙麻布渐渐变得细腻,血纹褪去,浮起淡金丝络。 紧接着,魔槽内的魔血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向布偶内涌去。 魔槽水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下降。 “卧槽!吸血鬼啊!” 姜暮看得肉疼不已,脸都绿了。 他几次想中断,但又怕半途而废毁了这东西,只能咬牙硬撑。 直到魔槽内魔血只剩下一层底儿,布偶才终于停止了吸取。 此时,姜暮手中的布偶娃娃已焕然一新。 金丝为络,玉润为质。 眉目宛然,竟与他有七八分神似。 而且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哪里还有半点邪气? 完全给魔改了!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涌入了姜暮脑海。 “替死娃娃!” 姜暮愕然。 从魔槽反馈的信息来看,这是一个可以替他去死的法宝。 哪怕是他被一巴掌拍成肉沫,被烧成灰,这布娃娃都能让他复原复活一次。 姜暮目光熠熠,心中惊喜。 好东西啊。 这不就是多了一条命吗? 没想到斩杀了一个贱货,竟然还能有这收获。 姜暮心里美滋滋。 第68章 柏香:双鱼究竟在哪儿啊 洗完澡,洗去了一身的血腥气与疲惫,心情大好的姜暮来到屋檐下。 柏香依旧安然坐在那张竹制躺椅上,垂眸翻阅着书。 女人侧颜恬静如画。 斜斜洒落的夕阳余晖,在她纤长的睫羽上晕了一层浅金,连耳畔几缕散下的青丝都透着温婉光泽。 姜暮拖来一张竹椅挨着她坐下,歪头笑道: “看你心情不错啊,春光明媚的。有啥大好事说说呗?是不是得了什么宝贝?让我瞅瞅。” 柏香抬眸,回以一抹温婉浅笑,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心里却轻哼哼: 早上还给我摆脸色不愿说话,这会儿还不是得腆着脸凑过来。 “啧,不说就算了。” 姜暮大喇喇地伸出手, “来,把手伸出来,让老爷给你看看手相,瞅瞅你这命格啥时候能嫁出去。” 柏香不予搭理,翻过一页书。 “拿来吧你!” 姜暮直接一把抓过她的左手。 柏香蹙了蹙黛眉,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最终没有抽回手。 反正底线还在,摸摸手而已,无妨。 姜暮捏着她柔荑细看。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手是真好看。 骨肉匀亭。 肌肤莹白似玉,触之温润如脂。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握在掌中,宛若一截暖玉雕成的兰枝,让人忍不住想要多摩挲几下。 “嗯……你这掌纹……” 姜暮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 “你看这条线,这叫感情线。你看它走势曲折,中间还断了几截,且尾端分叉……啧啧,这说明你的情路极其坎坷啊。” 柏香听着有趣。 虽知他是胡诌,却也放下书,饶有兴致地听他编排。 姜暮唉声叹气,一脸惋惜道: “你呀,这就是典型的没福气。错过了真命天子,以后注定就是个当奶娘的命。 就算以后后悔了想嫁人,也只能跟在其他女人屁股后面喝点汤,甚至还得看着人家恩恩爱爱。唉,惨,太惨了。” 柏香眼眸弯成了月牙,似笑非笑。 编。 接着编。 且不说本宫这辈子会不会有男人。 即便有,本宫也不可能与其他女人共享。 这种事情,别说下辈子,就是十辈子都不可能发生。 谁敢让本宫喝汤,本宫就敢把锅给砸了。 姜暮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忽然声音低了下来,叹了口气: “算了,不扯了。本来确实不太想理你的……可这家里,除了你,也没旁人能说说话了。几个月处下来,倒和你絮叨惯了。” 柏香眸光一柔,视线落在他微带倦意的侧脸上。 相处这些时日,她多少摸透了这男人的脾性。 每当他露出这般神情,多半是在外头遇了不顺心的事。 犹豫了一下,她反手轻轻回握他手掌。 另一只手比划: 【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转转?】 “懒得出去。” 姜暮朝后一靠,懒洋洋道,“就这么随便聊会儿吧。” 柏香轻轻点头。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廊下光影渐斜,将二人身影拉得细长,浅浅交叠。 姜暮望着被夕阳染红的云霞,缓缓说道: “其实当官一点也不好。官场就像一张蛛网,你往上爬,丝线便一道道缠上来。 爬得越高,缚得越紧。到最后,连转个身都难。” 他自嘲一笑: “我知道自己不适合当官,可偏又想当。旁人定在背后骂我蠢,迟早被人当枪使……无所谓了。反正我开心就行。 而且我这人其实挺双标的,没什么道德,也算不上好人……但这些都不打紧。 人活一世,自己痛快,比什么都强。” 柏香静静听着。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映着渐沉的暮色与男人袒露的倦怠。 她有些惊讶于这个男人的通透与坦诚。 世人多虚伪,以此为面具。 而他,却敢将自己的“恶”与“俗”摊开来晒。 絮絮说了许多,姜暮声音渐低,最后竟靠着椅背沉沉睡去。 柏香轻轻抽回手。 起身回屋取了薄毯,小心盖在他身上。 她站在椅旁, 注视着男人沉睡的侧颜,神情有些恍惚。 良久。 无声翕动唇瓣: “其实,你是个好人。” 嗯,姜大少喜提好人卡一张。 …… 到了傍晚,柏香做好了一桌颇为丰盛的晚餐。 姜暮与元阿晴吃得肚皮滚圆。 “香儿啊,我要给你加工钱。” 吃舒坦了的姜暮一副葛优躺的模样,一边剔牙一边眯着眼睛说道,全然忘了还要扣这女人的工钱的豪言。 “以后你就是我的专用小厨娘,不许给其他人做饭了,只能给我做。” 正在收拾碗筷的柏香皱了皱琼鼻,暗嗔一声:霸道。 转念一想,她此生头一回下厨给人做饭,倒真就是给这家伙做的。 吃撑了的元阿晴想要继续“卷”她的锻体大业,结果刚在院子里扎了个马步,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练吐。 最后被柏香无情镇压。 拎着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丢回房去消食睡觉了。 而姜暮也因为太过疲惫,早早就睡下了。 ?? 夜色深深。 房间内,热气氤氲。 柏香正在沐浴。 她仰颈靠在桶沿,墨发如瀑散浮水面。 水面下,丰盈的曲线若隐若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宛若浮水的白莲,颤巍巍,颤巍巍。 忽地,窗外传来一声尖锐鹰唳。 柏香美目一凝,抬起湿漉漉的玉臂,对着窗户轻轻一挥。 窗户敞开。 几乎在同一刹那,一道如电的黑影挟着夜风的微凉掠入室内,落在桌案上。 竟是一只木制的鹰隼。 机关精巧,羽翼分明。 柏香解下缚在鹰隼腿上的细小铜管,拧开,取出一卷纸笺。 展开一看。 纸笺上只两行字迹。 看完后,柏香眸底涌起浓浓的失望。 “双鱼玉佩竟然没有……果然又是假线索么。” 该死的姜魔头! 到底把那神物藏在了哪儿? 她气恼地拍了下水面。 水花溅起。 水珠沿着玉靥滑落,滚过修长颈项,没入锁骨下,在烛光里漾开暧昧的湿痕。 柏香心情烦躁。 若寻不到此物,便无法开启镜国秘境。 更别说复国了。 默然半晌,她取过纸笔,撕下一小片,疾书数语,塞回铜管。 木鹰振翅,掠出窗外,没入沉沉夜色。 窗户重新关上。 柏香靠在桶壁上,喃喃自语: “好在还有一处线索未断,继续调查便是,总归是有希望的。” 她又想起那位神算子为她卜的卦象。 那神算子信誓旦旦说,这世上唯有她与双鱼玉佩有缘。 还指点她来这里等候机缘。 当时她问: “茫茫人海,怎么找?” 神算子道:“凭着感觉找。缘分到了,你自会有感应。” 凭感觉? 凭你妹啊! 大骗子! 本宫都在这破地方等了这么久了,连个双鱼玉佩的毛都没看到。 谁能告诉我,双鱼究竟在哪儿啊。 第69章 杀柏香 接下来的数日,姜暮又回归了深居简出的修炼日常。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冉青山特意下了死命令,让他这段时间务必低调,安稳在家修炼。 显然是为了避开常府那边的风头。 姜暮心知肚明,也就顺水推舟宅了起来。 反正魔槽里还剩了点底子,支撑几日修炼不成问题。 好在凌夜明确表示这几日不会出城,也算阴差阳错地完成了妖妹秋?心“拖住她”的嘱托。 免得那位姑奶奶又半夜爬房梁吓人。 眼下他的境界已逼近三境中期,这份速度属实惊人。 毕竟二十四时辰无休的挂机修炼,这份艰苦毅力,绝非常人可比,可把姜暮给累坏了。 而《灵蛇游身步》也突破了小成境界。 姜暮发觉,这套步法与刀法有种奇异的互补。 先以灵蛇步缠斗走位,蓄养刀势,再骤然爆发破天斩,威力比直愣愣地拔刀要强上许多。 至于那门《紫极诀》,仍在入门阶段徘徊。 姜暮完全搞不懂这功法干什么用的。 对修为没有半分的助益,倒是丹田内那股特殊气息不断累积,隐隐有凝丹之势。 姜暮也懒得管,反正练功的是影子,累不着他。 “得想法子多斩些妖魔,给‘挂’充能升级才是。眼下仅有两道魔影,实在不够用。” 姜暮望着气泡里两个勤勤恳恳的影子,暗自盘算。 等过几天,就去找冉青山要任务。 这几天除了闭门修炼,他偶尔也会去署衙与张大魈兄弟过过手。 从张小魁口中得知,其兄张大魈已至破境关口,正在筹备冲击四境。 这可是喜事。 若是第八堂能出个四境高手,面子上也好看。 姜暮这个当领导的自然不能吝啬,大手一挥,用功绩兑换了一堆辅助突破的丹药符?砸了过去。 把这糙汉子两兄弟感动得眼泪汪汪。 险些当场跪下喊义父。 …… 时光如水,倏忽数日。 这日午后。 姜暮赤着上身,身形在院内腾挪闪转。 手中血刃泼洒出漫天寒光。 随着速度渐快,拖曳出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刀风呼啸,卷起沙尘如雾。 不远处的元阿晴看得眼花缭乱,小嘴微张。 唰! 姜暮身形骤止。 漫天残影渐次消散,如泡影破灭。 下一瞬,他骤然拔刀?? “破天斩!” 血色刀罡如怒龙出海,声势骇人,好似能把天劈出一条裂痕。 灵蛇游身步,大成! 姜暮目光熠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只要把步法修至大成阶段,配合破天斩威力更胜一筹。” 这几日,他一门心思怼炼灵蛇步。 本尊与两道魔影三核齐驱全都练,速度飞快。 “哇!老爷好厉害!” 元阿晴满眼崇拜,小手拍得通红。 菜园子里,正俯身侍弄菜苗的柏香抬眸望来,美目掠过一丝复杂: “这家伙……倒真是个修炼奇才。” 姜暮收刀归鞘,接过元阿晴递来的汗巾,随意擦了擦精悍胸膛上的汗珠。 也不穿上衣,便这么光着膀子晃到菜园边。 “需要帮忙吗?” 姜暮咧嘴笑道。 柏香视线在男人块垒分明的胸腹间停留一瞬,旋即移开,轻轻摇头。 “算了,帮你浇浇水吧。” 姜暮瞧见畦边搁着的水瓢,拎起给菜苗浇水。 上回求婚被拒虽然折了面子,但看在这女人连日变着花样烹制美食赔罪的份上,姜大少心胸宽广,决定暂且“赦免”她。 柏香见状,也没在意。 浇完水,姜暮冲正蹲身修剪枝叶的柏香戏谑道: “都帮你干活了,还不快谢过老爷?” 柏香莞尔,起身盈盈一福。 做感谢礼。 姿态柔婉,如春水漾波,温柔得叫人发不出半点火。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二人间倒养成了一些心照不宣的玩闹默契。 姜暮正要再贫嘴两句,忽然院门被敲响了。 元阿晴跑去开门,回头脆声道:“老爷,是楚姑娘。” 楚灵竹? 姜暮一愣。 这丫头跑来做什么?请客吃饭? 前两天那丫头倒是要请吃饭,说了为了感谢救她的姐妹文柔儿,但被姜暮拒绝了。 吃饭哪有修炼重要。 姜暮随手抓起架子上的外衫披上,走到门口。 只见门外立着一道清丽的身影。 少女一袭碧色襦裙,青丝以素簪绾起,清灵秀美,只是眉宇间凝着几分忧色。 “有事?” 姜暮挑眉,“若是请吃饭便免了,不如直接把饭钱折现给我。” “谁要请你吃饭了!” 楚灵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是有正事跟你说。” “哦?那进来说吧。”姜暮侧身让开路。 “不了。” 楚灵竹往院子里瞥了一眼,小琼鼻皱了皱,“我讨厌看到那个女人。” 她将姜暮拉到一旁,低声说起原委。 原来,前段时间有个在鄢城开药铺的商人,从外地订购了一批名贵药材。 可因为鄢城那边正闹叛乱,路途不靖,便托楚灵竹的父亲楚大海帮忙保管。 因为二人曾经做过生意,比较熟稔,楚大海便应下了,将药材存入铺子的库房。 可这两天,楚灵竹去库房分拣自家药材时,总觉得那批寄存的货物味道有些不对。 她自幼随父行医,对药材气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她怀疑药材有问题,但毕竟是别人的封存货物,又不好私自拆开。 而这铺子是姜暮名下的产业。 若是药材在库房里受了潮或是出了什么岔子,最后还得姜暮这个东家担责赔偿。 少女心里藏不住事,越想越担心,这才跑来找姜暮商量。 “你爹如何说?”姜暮问。 “爹爹说很正常。”楚灵竹有些委屈,“但我敢肯定,那味道绝对不对。” 姜暮沉吟。 这丫头于药材一道确有天赋。 若药材真在自家库房出了岔子,麻烦不小。 “走,去看看。” 姜暮当机立断。 他回身跟柏香和元阿晴打了声招呼,便跟着楚灵竹往药材铺赶去。 …… 就在姜暮离开后不久。 远处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墙洞中,??钻出一只黄鼠狼,浑身沾满污垢。 “呸!呸!真特么臭!” 黄鼠小妖一边用力擦拭着脸上的脏物,一边骂骂咧咧。 为蹲守时机,它在粪坑旁藏了数日,浑身恶臭。 都不想活了。 望向姜家小院,小妖嘴角咧开一道狰狞的弧度: “嘿嘿,这家伙总算是走了。” “敢杀我黄四爷爷,还敢坏大奶奶的好事?老子虽然打不过你,但弄死你个下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它后腿一蹬,化作一道黄影窜向院墙。 别的妖或许不敢动斩魔司官员的家眷,但它敢。 它可是超勇的! 第70章 黄大郎之死(求追读) 院内,柏香将菜园收拾齐整,瞥见竹架上搭着姜暮先前换下的衣衫。 她走过去,顺手收起衣服,来到井边的木盆旁。 “香姐姐,我来洗吧!” 刚练完一轮桩功的元阿晴见状,连忙擦着汗跑了过来,伸手就要接木盆。 柏香摇了摇螓首,纤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手势: 【你去修炼,我来洗。】 元阿晴愣了一下,有些奇怪。 平日里香姐姐虽然包揽了做饭打扫,却从不碰老爷的衣物。 今日怎么突然转性了? 不过她向来听话,见柏香坚持,便也没多想,乖乖回沙继续扎桩。 柏香挽起袖口,从井中汲来清冽的凉水,倒入盆中。 正要伸手揉搓时,眸光倏然一凝,轻叹道: “终究还是有苍蝇要飞进来。” “真是恶心啊。” 女人屈指轻轻一弹。 一滴水珠自指尖跃出,剔透晶莹,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弧线。 绕过檐角,穿过叶隙, 如月光穿针,无声无息穿透了厚重院墙。 精准没入正打算钻洞潜入的黄鼠狼小妖体内。 小妖身形陡然僵住,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躯壳便轰然炸开。 血雾迸溅的刹那,却又诡异地倒卷回收。 凝缩成一柄拇指大小的赤红血剑。 “嗖??” 剑身微颤,曳出一道无形因果丝线,破空疾掠,直指城南某处。 …… 城南,小院。 黄大郎此刻正慵懒地倚坐在太师椅上。 黄大郎身着一袭绛红薄纱,斜倚椅中,一条长腿恣意搭在扶手上,足尖轻晃,姿态慵懒又放肆。 屋内还有一人。 正是神剑门小少爷,贺双鹰。 自从上次被姜暮恐吓要带人搜查神剑门后,贺双鹰便成了惊弓之鸟。 他慌忙回禀父亲,紧急关闭豢妖地窟。 里外清扫,严阵以待。 连地缝里的鸡毛都扫了个干干净净。 结果左等右等,别说斩魔司的大队人马了,连根姜暮的毛都没看见。 直到此时,贺双鹰才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被耍了! 被父亲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后便被赶了出来,让他来与一个妖物接头,领取一批能加速妖巢孵化的货物,将功补过。 而这个接头的妖物,便是黄大郎。 只是原定交接地点在鄢城,如今却改至扈州,令贺双鹰颇为不满。 “让你们运货去鄢城,不是刮风就是下雨,耍我?” 贺双鹰冷冷说道。 为免暴露,他依照父亲的命令,戴了张易容面具。 饶是如此,素重仪表的贺少爷仍挑了张俊朗皮相,配上自幼养就的世家气质,一进屋,便惹得黄大郎眸光流转,双腿几度交叠。 “哎哟,贺少爷何必动怒嘛” 黄大郎娇声软语, “之前定在鄢城,是因为那里够乱。可如今朝廷平叛成功,风声紧得很。反倒是这扈州城,灯下黑,才是最安全的。” 她身子前倾,纱衣滑落半肩: “奴家在鄢城策反了好些人,皆愿为奴家卖命。那批货已被他们安置在稳妥之处,绝不会叫人察觉。” 贺双鹰冷哼一声:“货到底在哪儿?” “别急嘛。” 黄大郎蛇一般缠近,吐气如兰, “早听闻贺少爷龙章凤姿,今日一见,奴家这心尖儿都颤了……少爷若不忙,不如……” 贺双鹰面不改色: “贺某一心求道,于男女欢爱并无兴致。”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已经揽住了女妖纤细的腰肢,顺手捏了一把。 没办法,这妖妇实在太骚了。 自从那条“很坏很坏”的小鱼妖被姜暮一刀剁了之后,他就一直憋着火。 再加上被姜暮戏耍,被父亲责骂的郁闷,此刻正需要一个宣泄口。 “求道?” 黄大郎闻言,咯咯浪笑起来, “贺少爷既是求道之人,难道就不想悟一悟奴家这里的真机?” 贺双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这大道,怕已是千人求,万人渡罢了。” “贺少爷此言差矣。” 黄大郎媚眼如丝,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大道如陈酿,品者愈众,其韵愈醇。” 贺双鹰忽地扣住她手腕: “先谈正事。听闻你要抬价,怎么个抬法?” “抬什么价呀” 黄大郎顺势偎进他怀中,“少爷若肯好生陪奴家解解闷儿……分文不取又何妨?” 贺双鹰笑而不语。 黄大郎敛去媚色,正容道:“其实,奴家只想求少爷帮个小忙。” “说。” “卸一个人的腿。” “谁?” “斩魔司第八堂堂主??姜晨。” 贺双鹰瞳孔骤缩。 黄大郎幽幽一叹,无奈道: “那小子杀了奴家最疼爱的弟弟,本来奴家是打算亲自动手杀了他的,奈何家父送来急信,命我交易完即刻返回,不得节外生枝。 奴家现在不敢轻易出手,怕暴露行踪毁了家父的大计。可又不甘心这么离去,所以想找人先给那小子一个教训。 等下次奴家回来,再亲手了结了他。” 贺双鹰沉默了。 弄姜暮? 他当然想! 但想归想,那是斩魔司官员。 若是做得不干净,神剑门也得惹一身骚。 不过…… 贺双鹰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若真要杀,他确实有十足的把握。 因为他早已调查清楚,姜暮所修的星位,正是“地隐星”的伪星官印! 这优越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意味着,只要他站在姜暮面前,只需心念一动,催动正统星位威压,就能将对方死死压制。 对方在他面前,连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乖乖跪下! 正统对伪版的压制,便是如此绝对。 贺双鹰甚至都恶意揣测,那家伙选择地隐星会不会就是冲他来的,想抢他的星位。 但这种可能性为零。 你想抢我的星位,你必须拥有星力。可要拥有星位,就得证星位。 然而证了伪版星位,你又永远低我一等。 无解。 除非那小子拥有星力,却没有星位。 但,这可能吗? 见贺双鹰半晌不语,黄大郎知晓此事为难,复又展颜媚笑: “罢了罢了,还是先与少爷论道要紧。” 她盈盈起身,纤指解开纱衣,“打打杀杀的,多煞风景。” 贺双鹰呼吸渐重。 他懒得再作周旋,一把扯落外袍,笑道:“在下初来求道,还望夫人……不吝指点。” 然而。 就在这关键时刻。 一道赤红血芒破窗而入,瞬间没入黄大郎的身子。 “蓬??!!” 血雾炸开。 黄大郎下半边身子瞬间崩碎,溅了贺双鹰满身。 男人懵了。 啥意思? 初来就炸道? 第71章 两两奔赴? 望着眼前血肉模糊的残躯,贺双鹰脑中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的瞬间,他一个翻滚缩至屋角,长剑出鞘横于身前,冷汗涔涔而下,牙齿都止不住地打颤。 高手! 绝对是顶尖高手! 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瞬间,隔空将一只四阶大圆满的妖物轰杀至渣。 此等修为,至少高出他两三个大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屋内死寂一片,只有血腥味在弥漫。 等了半晌,预想中的第二击并没有到来。 贺双鹰这才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扶着墙站起身。 他胡乱套上裤子,提着剑,像做贼一样挪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这一看,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只见院外,黄大郎的那几个妖仆,此刻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无一例外,炸得残缺不全。 “这……究竟是什么来路……” 贺双鹰吞了口唾沫,只觉双腿发软。 他不敢再停留,准备逃跑。 然而刚开门迈出一步,脚步却又生生顿住。 “等等!那批货物还没拿到呢。” 那批货对神剑门至关重要,若空手而归,父亲绝不会轻饶了他。 贺双鹰咬了咬牙,强忍着恶心与恐惧,折返回到黄大郎那半截残躯前。 不多时,从尸体摸出一枚木牌。 木牌上刻着四个字: 回春药铺。 ?? 回春药铺,后院库房。 为防潮防虫,库内四壁皆以石灰刷过,地面铺着厚厚一层干艾草。 晾晒好的药材分门别类悬于竹架。 尚未拆封的则整齐码在靠墙木箱中,以油纸密封,麻绳捆扎严实。 高处的透气窗还糊着细密的铜纱。 “诺,就是这些。” 楚灵竹指着角落一批封装完好的麻袋,小脸严肃, “我总觉得气味不对。虽说是从南疆瘴雾林采来的‘幽兰草’,那地方产的药性确实比寻常强些,可味道也不该这般怪异。” 楚大海站在一旁,一脸无奈: “东家,这批药材真没问题。那老朋友跟我可是几十年的交情,也就是最近时局乱,他才暂存我这儿。即便真出了纰漏,他也断不会要我们赔偿。” “不是赔偿不赔偿的问题。” 姜暮指尖拂过麻袋表面,触感干燥,“药材关乎人命,入得口的东西,半点马虎不得。” “就是!” 楚灵竹冲着父亲做了个鬼脸。 楚大海摇头苦笑,不过看着女儿这般认真负责的模样,内心却也是颇为欣慰。 行医者,最怕的就是马虎。 女儿能有这份谨慎,他也踏实。 “拆一袋看看。” 姜暮对楚灵竹的狗鼻子还是很信任的。 她说有问题,那便十有八九。 楚大海皱眉:“东家,这幽兰草封装是为锁住药性,养住灵气,一旦拆开,灵气外泄,药效便要大打折扣……” “无妨,损了多少,我照价赔他。” 姜暮语气平静。 楚灵竹取来匕首,利落地划开一只麻袋封口。 袋口敞开。 里面是成捆的墨绿色草叶,叶生七瓣,脉络幽紫,药气浓郁。 姜暮嗅了嗅,只觉清苦中隐带异香,并无不妥。 “咦……真是幽兰草啊?” 楚灵竹抓出一把,放在鼻尖嗅了嗅,秀气的黛眉微微蹙起,有些自我怀疑。 楚大海没好气道: “我就说你这丫头疑神疑鬼的,现在满意了吧?” “不对!” 少女忽然眼神一凛。 她将手中的草药对准光亮处,执起匕首,将其中一株草叶从中剖开。 切口处竟然流出了一股黑红液体。 原本浓郁的药香立即被一股腐臭味所取代。 楚大海脸色骤变:“这、这是……” “这是‘尸兰’!” 楚灵竹俏脸发白,“《南疆异草录》有记载:以新死之人尸身为肥,种于极阴之地,三年方成。 这种药材根本不能救人,只能用来炼制邪丹,或者是养殖妖物,能让不同品种的妖物血脉进行融合,以促其血脉异变。” 养殖妖物? 姜暮心中一震。 楚灵竹扭头看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父亲, “爹,这是朝廷明令禁绝的邪药,私藏买卖,是要掉脑袋的!” 楚大海身子一软,顺着货架就往下滑,姜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楚伯伯,先别激动。跟我说说,你那位朋友现在在哪儿?” “他……他已经回鄢城了……” 楚大海冷汗直冒,下意识攥住姜暮衣袖,“东家,快!快把这批邪药烧了!否则……否则大祸临头啊!” “慌什么?我就是斩魔司的官员。” 姜暮扶他坐下,问道,“他可说过,何时来取货?” “说了……就在这两天。他说会派人带着信物来取,让我直接交接即可。” 楚大海哆嗦着说道。 姜暮眸光浮动,大脑飞速运转。 本来他以为是有人想陷害他,把这批邪药放在他名下的铺子里,到时候人赃并获。 但转念一想,这么多天过去了,若要陷害早该动手了。 对方迟迟不动,说明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安全的临时中转站。 灯下黑? 脑子也太肥了吧。 楚灵竹看到爹爹吓成这样,心里也有些发慌,怯生生道: “少爷,要不给你上司汇报一声吧?这事太大了,万一以后爆出来,你会受牵连的。” “自然要报。” 姜暮略作思忖,“但这批药材,暂不销毁。” “为啥?” “等取货之人上门。” 姜暮转头看向楚大海父女,正色道, “我会请掌司暗中遣人赴鄢城调查抓人,你们这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有人前来取货,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要惊慌,稍微拖延一下时间。” “你要钓鱼?”楚灵竹眼睛一亮。 姜暮点了点头。 既然有人把饵送到了嘴边,哪有不吃的道理? 这批货为何要转运到扈州? 他隐隐预感,此事或与潜藏的内鬼有关。 这或许是一条重要线索。 毕竟他要彻底洗白,便须将其他内鬼一个个揪出来,清理干净。 “放心,我一定帮你抓到坏人!” 楚灵竹握紧了小拳头。 “抓什么抓,到时候只管通知我,我来抓。” 姜暮抬手轻揪了下她小巧的琼鼻,“你别做多余的傻事,正常交接,安全最要紧,明白么?” 鼻尖传来的微痒触感,让楚灵竹一怔,随即颊生红晕,羞恼瞪他一眼。 一旁楚大海瞧见这幕,神色古怪。 这…… 闺女以前不是最讨厌这个纨绔东家吗? 怎的如今…… 坏了啊,自家养的水灵小白菜怕是要被拱了啊。 姜暮没有在意两人的反应。 他望向那堆麻袋,眼底掠过一丝锐光,心中暗道: “也不知,能钓来一条什么鱼。” 说起鱼,姜暮又想起那条被他斩杀的鱼妖,继而又想到了神剑门那位小少爷贺双鹰。 自从上次结下矛盾,对方竟然不来找他麻烦。 这让姜暮很郁闷。 毕竟现在的主线任务就是赶紧弄个正统星位。 对方不找茬,他也不好下手。 让他带着人去搜查神剑门找麻烦,还真不好做,掌司肯定不会支持的。 姜暮暗暗叹气: “我的贺少爷,你到底啥时候才来啊。” “我特么想你星位想的快疯了!” 第72章 苦命鸳鸯啊 给楚家父女安排妥当后,姜暮取了些样本药材,便往斩魔司去,准备禀明此事。 楚灵竹的顾虑不无道理。 这批药材若是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扣他一个“倒卖邪药”的帽子,也是麻烦。 提前跟冉青山通个气,好歹算是有备无患。 然而,走到半路,姜暮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一个念头在心头冒出。 冉青山一心要抓出内鬼,可万一,这老小子自己就是最大的内鬼呢? 贼喊捉贼的戏码,古往今来还少见吗? 先前那猪妖曾言,它的“主子”在扈州城安插了不止一枚棋子,雾妖入侵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而姜晨其实并未起太大作用,否则也不至于被灭口。 既然如此,那真正的核心人物是谁? 如此想来,斩魔司上下,人人皆可疑啊。 姜暮一时踌躇。 问题是,现在城中还有哪位身份足够,又值得信任的大人物? 一道清冷倩影倏然浮现脑海。 果然,还是西瓜保熟! 跟凌姐姐通个气,比找冉青山那个老狐狸稳妥多了。 打定主意,姜暮果断调转方向,朝着驿站而去。 刚拐过两条街,姜暮却遇到了熟人。 许缚正带着一队人马,围在一处院落前,神色凝重地讨论着什么。 “怎么了老许?”姜暮上前问道。 许缚回头见是姜暮,努了努嘴示意院内:“有人报案,里头死了不少妖物,都是黄鼠狼。” 黄鼠狼? 姜暮心头一跳,下意识联想到了什么。 他走进院内。 只见满地残肢碎骸,虽难以辨认全貌,但毛色与爪形确属黄鼠狼无疑。 随着他走近,一缕缕黑气自尸身逸出,汇入魔槽。 看来这些妖物死亡不久。 姜暮心情舒畅。 挂正好快没电了,又续了一波。 “查到是谁干的了吗?”姜暮说道,“下手这般很辣,是个变态吧。” 许缚摇了摇头: “不晓得,我们也问询过周围的邻居,都说没听到任何打斗声。这说明,凶手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杀了这些妖物,修为极高。” 顿了顿,他又道: “巡使大人也来了,这会儿正在里屋勘查现场。” 凌夜也在? 姜暮心中一喜,走向正屋。 进入屋门,便看到一道倩影正半蹲在残缺的尸体前。 因为是半蹲着的姿态,女人身上的黑色紧身劲装绷得没有一丝余量,顺着腰线倏然收拢,又沿着髋骨浪头般汹涌隆起。 只是看一眼,就想让她养小蝌蚪。 “是黄大郎。” 凌夜没有回头,显然听到了刚才院外姜暮的声音。 “真是她!” 猜测被证实,姜暮依旧很惊诧。 前一刻还在防备这妖女为弟复仇,转眼竟已横死于此。 这转折,实在是太快了些。 他走上前去,只见地上的黄大郎只剩下上半截身躯,妖丹嵌在碎裂的胸骨间。 “妖丹还在……” 姜暮皱眉,“对方图什么?仇杀?” 如果是为了钱财或宝物,没理由放过这么珍贵的妖丹。 他下意识将那枚妖丹抠了出来。 “这是第七堂的地盘。” 凌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按照规定,无主妖物尸体及妖丹,归辖区堂口所有。” “我就瞅瞅。” 姜暮吸干了魔气,便要将妖丹放回去。 “你可以当我没看见。” 凌夜却又开口。 凌姐姐又给他开后门……姜暮笑了笑,还是将妖丹放回了尸体旁。 毕竟他和老许关系不错,这便宜就不占了。 若是换了文鹤那彼阳的玩意儿,他连根毛都不会留下。 凌夜见状,也没说什么,沉声道: “绝对的高手。残存杀气中缠有因果之术,修为……至少八境。” “八境!?” 姜暮倒抽一口凉气:“除上官将军外,扈州城还有这等人物?” 凌夜摇头:“不晓得。或许是路过的隐世高人,也或许是八阶以上的大妖。回头我会让珞……让上官将军查一查。” 此等境界的妖物,唯有珞雪能精准感应。 姜暮暗暗心惊。 本来还忧心被黄大郎报复,不曾想隐患竟没了。 如今只剩个黄大仙。 不过冉青山说过,那老妖被沄州掌司重创,短期内不敢露头。 如此看来,自己倒是安全了。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凌夜美眸注视着他。 姜暮左右环顾,确认无人窥听,将药材之事低声告知对方,并取出样本递上。 凌夜接过药材,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凝重起来: “尸兰这种东西极其阴邪,通常只用来养殖妖物,或者炼制禁忌邪丹。如果数量真如你所说那么大,绝非小事。” “所以我打算钓鱼,等取货之人自投罗网。” 姜暮眼中闪烁着精光, “不过我担心幕后真主会派个小喽啰来试探。为避免打草惊蛇,到时候我会先暗中跟踪。” “嗯,谨慎为上。” 凌夜略作沉吟,自怀中取出一方折叠齐整的纯白丝帕,递给他, “这几天我有要事在身,你可能很难找到我,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就打开这个手帕。 我会第一时间感应到并赶来。记住,非紧急情况,不要随便打开。” 这手帕还是个传讯器? 姜暮疑惑接过,触手温软绵密,带着体温。 他下意识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 嗯…… 香乃儿的味道。 凌夜眼角余光瞥见对方这动作,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破功,险些当场炸毛。 你闻你妹啊你闻! 有啥可闻的! 要不要把你的头摁在怀里让你闻个够?! 她强忍夺回帕子的冲动,恼声道:“记住!非紧急情况,千万别打开!” 说完,转身便走。 院门外,许缚正与手下分析案情。 见凌夜出来,忙迎上谄笑:“巡使大人,凶手可——” “不知道,自己去找!” 凌夜冷冰冰甩下一句,径直走出了院门。 众人噤若寒蝉,慌忙让道。 许缚一脸无奈:“这位巡视大人一向如此,没见对谁温柔过,妥妥的冰坨子一个。” 见姜暮从屋里出来,许缚很是同情。 这家伙刚才和巡使大人在一个屋内,一定很难熬吧。 唉,可怜的孩子。 —— 熙攘的街道对面。 贺双鹰仰首望着“回春药铺”的匾额,又低头看了眼手中木牌,喃喃自语: “就是这里了。” “只不知道那批货,在不在此地?” 目光扫过铺内一道娇俏灵动的身影,他眼眸微亮。 好漂亮的小姑娘。 这般清纯灵动的气质,在那些庸脂俗粉中着实少见。 可惜。 他只对奇形怪状的小动物感兴趣。 对正常女子,一点兴趣也无。 听闻家中新育出一只碧瞳蜥蜴,回去倒可尝尝鲜。 不过虽然没兴趣,但以自己的魅力,去跟小姑娘套个话想必是手到擒来。 贺双鹰整理了一下衣襟,嘴角挂起一抹自信迷人的微笑,迈步走了过去。 过马路时,险些与一名渔夫撞个满怀。 “晦气。” 贺双鹰皱眉掸了掸衣袖,生怕沾染鱼腥,视线却不由落向对方手中渔网。 网内一条鱼儿奄奄喘息。 贺双鹰莫名想起那条小鱼儿。 记得当初情浓时,意乱情迷的他曾玩笑说,要与它做一对同生共死的苦命鸳鸯。 如今小鱼儿被姜暮斩了。 那他呢? 第73章 小医娘还是有点用的 将凌大人的那方香乃儿牌丝帕贴身收好,姜暮回到家中。 途中他倒是没闲着,尝试着调动魔气注入丝帕,想看看能不能像改造布偶那样给它升级一下。 可惜丝帕毫无反应,只得作罢。 想来这只是件精巧的传讯法器,并无改造空间。 院内,柏香正在晾晒洗净的衣物。 日光斜照,在她周身披上了一层光辉,素衣布裙难掩清绝风姿。 清极,静极。 连周遭的风似乎都怕惊扰了这份美,变得轻柔了许多。 “哎呀,夭寿了啊。” 姜暮指着对方手里的衣衫,调侃道, “我家某位小仙女,竟然亲自给老爷洗衣服了?这是什么情况?该不会在衣服里下了什么毒吧?” 柏香轻轻撇了撇红润的唇瓣。 这人,总有本事在让人心弦微动时,又冒出些讨厌的话来。 “香儿,老爷可不是让你白辛苦的人。” 姜暮语气一本正经,“这样吧,以后我的衣物都交给你打理,让阿晴那丫头专心练功。 若是晚上还能顺道帮老爷搓个澡什么的……工钱好说,随你开价。你要多少我给多少,老爷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 柏香眼眸弯起,纤手比划着: 【搓一次,一万两黄金,成交么?】 “……” 姜暮笑容一僵。 真想拿跟豆橛子抽烂这女人的屁股! “庸俗!” 姜暮冷哼一声,不想再跟这个势利眼的女人废话,背着手扭头去指导小阿晴练功了。 柏香翘了翘唇角。 晾完衣服,柏香净了手,转身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正洗着菜,一道人影忽然像鬼魅般闪了进来。 柏香疑惑地看着姜暮,还以为这家伙又要来“君子远庖厨”的反向操作,毕竟这几天他没少进来捣乱。 谁知姜暮掏出一锭金灿灿的元宝,递到了她面前。 “拿着,给你加工钱。老爷说到做到。” 柏香面色更古怪了。 “拿着吧,别嫌少。” 姜暮不由分说地将金子塞进她手里,收敛了玩笑神色,认真道, “另外还有件事。这个月十七,是我生辰之日。 到时候你给我准备份生辰礼,记得,要有一定惊喜感。若能让老爷我满意……我也给你备一份‘惊喜大礼包’。” ? 过生辰? 这么年轻就开始摆大寿了? 柏香有些无言。 她自然不明白姜暮的心思。 前世他在地球的生日便是这个日期。 年幼时孤苦,长大后忙碌,所谓的生日往往是一碗泡面,一盏孤灯。 如今来到这陌生天地,心底却总想找个由头,寻一丝慰藉,尤其在这逐渐有了“家”的感觉的地方,更想留下点什么印记。 “记得啊,惊喜!” 姜暮也不等她回应,转身离去,留下柏香一人对着手里的金锭发愣。 “礼物?” 柏香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自家这位老爷,思维跳脱得时常让人跟不上。 等等…… 这家伙的生辰,怎么跟我的一样? …… 姜暮回到院内,正准备继续监督元阿晴的桩功,院门忽然被人急促敲响。 拉开门,是楚灵竹。 只见少女俏脸通红,气喘吁吁地撑着门框: “取药材的人……来了!” 这么快? 姜暮眼中精芒一闪,甚至来不及跟厨房里的柏香知会一声,便拉着楚灵竹匆匆往外走:“走!” 两人赶到回春药铺。 药铺里,却只有楚大海一人。 楚灵竹左右张望:“爹,那个来要药材的人呢?” “哦,他刚走。” “走了?”姜暮眉头一皱。 “是,他说要去客栈取信件,顺便叫几人过来搬运药材。” 楚大海见到姜暮,连忙解释道, “东家,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尽量拖延时间了。我故意拉着他问东问西,问我那老朋友家里的近况,问叛乱有没有波及生意…… 只不过那人好像不太愿意多说。 后来我问他有没有带我那老朋友的亲笔信,他说有,落在客栈了,这就去拿。” 姜暮沉声问:“确定是来取药材的人吗?” “绝对是的。” 楚大海笃定点头,“他手里拿着我们回春药铺特制的信物牌子,一进门就点名要那批‘南疆货’,不会错的。” 姜暮点了点头。 一旁的楚灵竹却奇怪道: “他既是专门来取药材的,怎么会把最重要的信件落在客栈?这也太粗心了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姜暮面色陡然一变:“不好!” 他身形一闪,冲向后院的药材库房。 楚氏父女愣了愣,跟了上去。 来到库房,只见库房大门敞开着。 锁被扭断扔在地上。 而原本堆放着那批“尸兰”的角落,此刻空空荡荡,连根草叶子都没剩下。 姜暮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艹!黑吃黑啊!” “怎……怎么会这样?” 楚大海一脸茫然。 姜暮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压下骂人的冲动,快速分析: “那家伙根本不是你朋友派来的,多半是半路截了消息,想来冒领药材。 结果你问东问西,他怕露馅,在确认药材就存放在此后,索性直接下手,抢了就跑!” “可那牌子……” “定然也是抢来的!” 姜暮断然道,“药材数量不少,他应当还未走远。我立刻调人封堵附近街道搜捕!” “等一等!” 楚灵竹忽然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我帮你。” “别添乱!” 姜暮不耐道,“药材丢了与你们无关,不必想着将功补过,在家等着便是!” “我……我真可以帮你!” 姜暮没理会她,甩手就要走。 最烦这种看起来蠢萌蠢萌小女生,没两把刷子就想将功赎罪,结果尽是添乱。 “我在那药材里放了‘追影蝉’,我可以追踪到他!” 楚灵竹大声喊道。 姜暮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少女:“追影蝉?” 楚灵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木盒。 打开。 里面静静伏着一只通体偏绿的蝉虫。 她说道:“我担心追踪时出岔子,事先在药材包裹里藏了‘子蝉’。只要在方圆三里地范围内,母蝉就能感应到子蝉的位置。” 姜暮上前拍了拍少女肩膀: “干的漂亮。” 我就说这种瞧着聪明伶俐的小女生,是有两把刷子的。 …… 身为名门正派的大少爷,这是贺双鹰头一回当贼,甚至还当了回强盗。 不得不说……还挺刺激。 没办法,那个药铺东家不仅问东问西,还要查验什么书信,看起来谨慎得过分。 想要通过正规途径拿走货物显然没戏,只能不讲武德,直接上手抢了。 反正这东西本来也是他们神剑门要买的。 只不过现在货拿到了,钱没给罢了。 为了避免太过招摇,贺双鹰按照既定计划,将这批违禁药材藏入了一辆马车,凭府衙开具的文牒,顺利混出了城门。 城门守卫通常不会细查车内货物。 但马车也不能直接驶往神剑门所在的山区。 万一被有心人盯上,麻烦就大了。 这批药材可不只是杀头的买卖,江湖上对神剑门虎视眈眈的势力不少,谨慎为上。 这是二伯时常叮嘱他的。 贺双鹰驾着马车先来到了黑土村。 这村子先前被蛇妖占据,不久前才被斩魔司剿灭。 由于村民长期食用“阎王土”,大多神智不清,平日罕有人至。 贺双鹰没有进村,而是将马车停在村外一处荒庙前。 庙内,一名神剑门弟子早已等候多时。 “少主。” 那弟子见贺双鹰到来,连忙上前行礼。 贺双鹰跳下马车,低声道: “快去神剑门通知杨师兄他们,货我已经带来了,让他速速带人来接应。” “是!” 弟子领命,匆匆离去。 贺双鹰拿起水袋灌了几口,坐在庙门槛上静静等待。 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跳得人心慌。 而时间越久,愈发的烦躁。 以前在宗门,他烦躁的时候还可以去找那些妖妖解闷舒缓情绪,可现在身边没有啊。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一阵悉索响动。 贺双鹰本能抬手。 唰! 剑光掠去。 他走到前方大树前,望着一只腿被钉在树干的小松鼠。 沉默许久。 他抓起小松鼠…… 也不是不行。 第74章 姓姜的,跪下! “你这虫子到底靠不靠谱?” 姜暮盯着身旁专注逗弄蝉虫的少女,脸上带着怀疑。 本来他打算直接拿走盒子自己去追,效率更高。 结果楚灵竹这丫头说这“追影蝉”是她亲手喂养的,认主,离了她这只“蝉妈妈”就不灵了。 无奈,姜暮只好带着这个拖油瓶一起行动。 楚灵竹没有吭声。 她全神贯注盯着盒子里绿莹莹的蝉虫。 时而侧耳倾听蝉翼震动的频率,时而撅起小嘴发出几声古怪的嘘嘘声,像是在与虫子交流。 然后不断调整着前进的方向。 约莫半炷香后。 少女忽然脚步一顿,明眸一亮:“就在这里!” 姜暮精神一震,环顾四周,眉头不觉皱起:“黑土村?” 这地方他熟啊。 之前刚在这儿刷了一波蛇妖经验包。 楚灵竹纤指指向右前方:“子虫就在前面不远。” 她下意识要往前走,却被姜暮一把拉住:“等等。” “怎么了?” 楚灵竹不解回头。 姜暮眯眼扫视周围,从怀里掏出那枚可以敛息的骨牌,注入魔气激活,然后塞进楚灵竹手里:“拿着。” “这是什么?” “别问,拿着就行。” 姜暮运转星力,尽可能收敛自身气息。 楚灵竹握紧骨牌,被他弄得也有些紧张起来,一边盯住盒中蝉虫,一边小心迈步。 很快,两人来到了庙宇边缘。 楚灵竹停下脚步,指着远处那辆马车: “就在那里!” 姜暮按住她的小脑袋,将她压低身形,然后指着旁边一个长满荒草的土坑: “躲在那里,别动,别出声。” “哦哦。” 楚灵竹乖乖缩进坑内,双手抱膝,又扯过几把枯草盖在头顶,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显出几分平日少见的乖巧。 姜暮一手按刀,屏息凝神,借着荒草残垣的掩护缓缓摸近。 来到马车跟前。 四下寂静,庙里似乎也没有人。 庙门口只有一个死去的小松鼠,身子似乎被撑过,很是怪异。 姜暮用刀鞘轻轻挑开车帘,目光向内一扫。 只见车厢内堆满了熟悉的麻袋。 果然是那批“尸兰”。 就在这时,姜暮心中警觉陡升,身形疾速后撤。 嗤! 一道凛冽剑光擦着他原先的位置掠过! 贺双鹰持剑立于马车前,看清姜暮面容的刹那瞳孔收缩: “是你!?” 他万没想到,出现的竟是姜暮! 因为贺双鹰脸上戴着面具,姜暮起初只觉得对方身形眼熟,待对方开口,他也愣住了: “贺双鹰!?” 卧槽,怎么是这小子? 惊愕只持续一瞬,姜暮心中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真是老天开眼。 正愁没处找“正统星官”的麻烦,这家伙竟自己送到锅里来了! 缘分啊! 到此刻,一切豁然开朗。 原来神剑门私下真的在养殖妖物。 “哼,我早说神剑门与妖物勾结,如今私运违禁邪药,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说?” 姜暮冷声喝道。 贺双鹰在出声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见身份被识破,他本能想要否认,毕竟“斩魔司”这三个字代表的是朝廷。 即便他是神剑门少主,心里也发怵。 “什么神剑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认错人了!” 他扭头便窜向林间。 货不要了! 只要没被对方抓住,只要自己一口咬死不承认,凭一张面具,他姜暮就没有铁证说神剑门与妖物勾结。 想跑? 到嘴的编制还能让你飞了? 姜暮冷哼一声,脚下灵蛇游身步全力运转,化作一道残影追了上去。 不过贺双鹰的速度也极快。 身为正统“地隐星”星官,该星位赋予的神通便是轻功身法的极大加成。 按理说,他想要甩开同境界的姜暮,并非难事。 贺双鹰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 姜暮这货开挂。 每当他施展灵蛇步前冲时,便顺势将一号魔影朝前方抛出,紧接着一个瞬移闪现至魔影位置,继续前冲、继续抛影、继续瞬移…… 魔气在消耗与恢复间循环,连气息都不曾乱一分。 于是贺双鹰惊恐发现—— 无论他如何催动星力,如何变换路线,身后那家伙怎么甩都甩不掉。 甚至距离还在一点点拉近! “艹!!” 贺双鹰急得面红耳赤,心态都要炸了。 这家伙怎么追得这么紧? 莫非催动了秘术? 感知到自身气息开始下滑,再逃下去恐怕先力竭的会是自己,贺双鹰不由慌了。 就在这时,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 这家伙从庙里冒出来,再到这一路追杀,自始至终……好像都是一个人啊? 没有埋伏。 没有斩魔司的大队人马。 就只有他一个三境伪星官修士在追我。 那我跑个屁啊! 杀斩魔司的人固然是重罪。 但前提是得有人看到,得被抓住现行。 尤其姜暮一开始并未认出他是贺双鹰,即便事后追查,也无从对证。 这荒郊野岭,处理一具尸体再容易不过。 念头至此,贺双鹰眼中杀意暴涨。 干了! 他猛地收住身形,刹步转身,冷冷盯向追来的姜暮。 “不跑了?” 姜暮也随之停下脚步,“跑不动了吧?贺少爷年纪轻轻的,怎么身子这般虚?” 贺双鹰此刻也懒得伪装了,伸手一把撕下脸上的面具,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姜大人,你知道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吗?” “哦?愿闻其详。” 姜暮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如何斩杀对方。 是的,没错。 就是斩杀! 如果只是抓回去交给斩魔司审判,按流程走,再想夺取对方星位便难如登天。 唯有就地斩杀,方有机会。 “你不该一个人来追我。” 贺双鹰神情阴沉倨傲,“兔子急了尚会咬人,何况你追的是一只虎。” 二伯曾教诲,杀敌当果决,切忌多言。 可此时此刻,贺双鹰就是想多哔哔两句。 没办法,憋屈太久了。 而且他的星位,对眼前这位姜大人有着天然的绝对压制。 这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让他沉醉。 想在对方死前,尽情羞辱一番。 尤其这家伙还杀了他的那条会吐泡泡的小鱼儿。 虽然他当时也是去杀鱼灭口的,但——我的鱼宝宝只能由我来杀,你算什么几把! “你觉得你是老虎?” 姜暮一边说话,一边偷偷把魔影丢到对方后面,计划搞一波偷袭。 对付一个正统星官并不容易,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贺双鹰举起长剑,目光流露出一丝怜悯:“姜大人,你知道修士最悲哀的是什么吗?” 不等姜暮回答,他说道: “那便是当你历经千辛万苦,自以为爬到了山顶,想要伸手摘星时,却发现,你眼中的绝顶,不过是别人的脚下尘泥。” “大道苍苍,星穹荡荡,有些人自出生起便立于云上,而有些人……穷尽一生,也不过在泥泞间仰望。” 姜暮横刀而起: “那我倒真想看看,贺少爷的脚下,究竟是云巅还是悬崖。” “你看不到的。” 贺双鹰眼神陡然转厉,“因为——你不够格!” 手中长剑陡然挥出! 这一剑,他甚至只动用了三分力。 鼠辈,不配他全力出手! 姜暮在同一刻挥刀迎上,却是毫无保留施展出全力,灵气奔涌如潮。 “伪星之流,也配在正统面前拔刀?” 贺双鹰周身星力轰然爆发,属于“地隐星”正统星官的威压倾泻而出,如天穹倾覆,轰然砸下! 他舌绽春雷,暴喝一声: “跪下!!” 锵—— 金铁交击的巨响炸裂耳膜。 紧接着“扑通”一声。 贺双鹰双腿一屈,膝盖重重砸进了泥土。 跪下了。 第75章 正统星,归位! 在膝盖砸地的那一刻,贺双鹰懵了。 此刻他手中的长剑本能横架于顶,而姜暮的刀锋正压在他的剑身之上。 余势未消,刀刃切入肩胛半寸有余。 鲜血霎时涌出。 然而躯体之痛,远不及心中骇浪之万一。 这什么情况? 到底谁特么才是正统星官啊?! 为什么我的星位威压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你就这点本事?” 姜暮手腕一拧,横刀顺势抹向对方咽喉! 生死危机之下,贺双鹰总算回过神来,抽剑疾挡,剑刃与刀锋擦出一串刺目火星。 两人身影一触即分。 心神大乱的贺双鹰终究慢了一线,腹部被刀气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他低头看向伤口,再抬头望向姜暮,眼中尽是惊怒与难以置信: “为何……会如此?” 姜暮面无表情:“你觉得该如何?” 他暗中调动魔气注入体内,快速恢复着刚才爆发消耗的力气。 心中却也暗暗警惕。 正统星官确实不好对付,这三境正统修士比那四阶蛇妖丫鬟棘手得多。 “你应该被压制!应该跪在我的脚下才对!” 贺双鹰有些歇斯底里, “你肯定是用了什么邪门秘术,让你的伪星官暂时不受压制!对,一定是这样!” 他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眼神变得阴狠毒辣, “但没关系,秘术总归有消耗完的时候,我今日必杀你!” 唰! 剑光再起! 贺双鹰强行稳住心神,施展出神剑门秘传《飞云十九式》。 剑招如云卷云舒,看似轻灵缥缈,实则暗藏杀机。 每一式皆指向要害。 姜暮脚踩灵蛇游身步,身形如滑溜的泥鳅般在剑影中穿梭闪避,偶尔挥刀格挡,发出叮当脆响。 他在等。 等一个破绽。 就在贺双鹰一招势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他心念骤动—— 身形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贺双鹰身后。 破天斩! 姜暮双手紧握刀柄,对着贺双鹰后背狠狠劈下。 血红色的刀芒如同一轮从地狱升起的血月,带着斩碎一切的霸道气势,快到了极致! 也狠到了极致! “什么?!” 贺双鹰只觉后背一阵恶寒,汗毛倒竖。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还有这种神出鬼没的手段。 想要回剑格挡已是不及。 “噗嗤!” 长刀结结实实地劈在贺双鹰的背上,从左肩胛一直斜劈到右腰。 贺双鹰如遭山撞。 鲜血狂喷间向前抛飞数丈,重重砸在一棵古树干上。 姜暮提刀欲追,却见对方手中长剑竟嗡鸣自起,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来,逼得他不得不侧身闪避。 飞剑凌空一绕,重新落回贺双鹰颤抖的手中。 御剑术?! 姜暮瞳孔一缩。 贺双鹰倚着树干,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他死死盯着姜暮,之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惧和茫然。 他不理解。 为什么一个修伪星官的蝼蚁,会把他打得如此狼狈? 尤其对方选的还是“地隐星”的伪版! 这本该是被他克制得死死的啊! 贺双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眼中涌现出几分狰狞:“这是你逼我的!” 他忽然双指并拢,重重点在自己眉心! 一口精血喷出,他却恍若未觉,当即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脸色迅速灰败。 与此同时,一股凌厉的剑意自他天灵处升腾。 嗡嗡嗡…… 七点寒芒,自他眉心依次浮现。 很快化作七柄三寸余长,通体剔透如水晶的小剑,悬浮在他身前。 每一柄小剑的剑身中,都流淌着一丝血线。 “大不了以命搏命!” 贺双鹰七窍流血,恶狠狠的盯着姜暮,“此乃我神剑门秘传神通,七杀剑魂。可斩五境!” 他抬手一挥。 七柄小剑悬空而起,依照北斗方位排列,瞬间形成一个无形剑阵,将姜暮牢牢锁在正中。 剑阵一成,无数细密如针的剑气充斥每一寸空间。 割得人肌肤生疼。 “卧槽,这家伙也开大?” 姜暮眼皮狂跳,想也不想,将一号魔影朝剑阵外稍远处抛出。 几乎就在同一刻,贺双鹰剑指一点: “一杀!” 第一柄小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姜暮! 快! 太快了! 姜暮根本来不及挥刀,心念急转,与远处魔影瞬间置换。 “嗤!” 飞剑洞穿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没入后方巨石,炸出一蓬石粉。 姜暮刚瞬移成功,却骇然看到周围剑阵竟跟了过来。 “二杀!” 第二柄小剑疾射而出,轨迹飘忽,封死了姜暮所有闪避角度。 这一次姜暮没能躲开。 因为每次瞬移后,都要重新召唤一次魔影。 哪怕时间极短,也给了飞剑机会。 哧! 小剑撞在姜暮胸前——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蓦然浮现,将剑锋抵住。 贺双鹰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目眦欲裂:“护身符?!你他妈——” 贺双鹰几乎要吐血。 这小子怎么还有护身符啊。 姜暮暗松了口气。 冉青山所赠的护身符,经魔气改造后能抵挡九次五境攻击,先前在蛇妖丫鬟那里用掉了四次。 本来是用来提防黄大郎的,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三杀!” 第三柄飞剑呼啸而出。 此时姜暮终于缓过气来,再次发动瞬移,堪堪避过这一击。 “四杀!” “五杀!” 贺双鹰彻底癫狂,接连催动。他的能力,最多一次性只能催动两剑。 在对方刚瞬移后的刹那,一左一右,几乎同时轰在姜暮身上! 铛!铛! 金色光罩连续剧震,依旧挡下。 贺双鹰额角青筋暴跳,嘴角再度溢出血丝来,却咬牙狞笑:“护身符最多不过三次之效,我看你还能挡几剑?!” “六杀!” 缓过一口气的姜暮再次利用瞬移躲过第六柄飞剑。 “七杀!” 贺双鹰咬牙切齿,最后一柄飞剑祭出。 剑势厚重如山,碾压而至,结结实实的轰在了姜暮的身上。 结果。 还是护身符挡住了! 贺双鹰看着这一幕,急怒攻心,加上神通反噬,仰天狂喷一大口鲜血: “畜生啊!你是畜生啊!!” 他心态彻底炸裂。 这家伙究竟揣了多少护身符啊,谁给他的! “完了吗?” 姜暮见对方周身的剑罡护体灵气开始消散,眼神冷漠,“杀了我这么多次,现在……该轮到我了!” 姜暮提刀砍去。 神通耗尽,贺双鹰此刻虚弱无比,哪里还敢恋战?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然而下一刻,姜暮却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手里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贺双鹰身体僵住,眼中涌出绝望与哀求: “不……你不能杀我……” “我是神剑门少主……杀了我,我爹、我爷爷……整个神剑门都不会放过你!” “你是斩魔司官员,你应该抓我回去……” 姜暮叹了口气: “贺少爷,你以为我想杀你吗?” “当初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老天爷明明送了我一个正统星官的位子,结果一觉醒来,发现被你给偷走了。”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要亲手夺回来!” 贺双鹰闻言,差点又是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你妈啊!! 要不要这么无耻! 他还想再说什么—— 唰! 姜暮根本不给他多哔哔的时间,手起刀落。 血光一闪。 一颗凝固着惊愕不甘,荒谬神情的头颅,高高飞起。 鲜血喷溅如泉。 贺双鹰,死。 就在贺双鹰生机断绝的刹那。 天,忽然暗了一瞬。 姜暮若有所感,蓦然抬头。 紧接着,一道幽蓝星光,从贺双鹰的无头尸身上抽离而出,直冲天际。 但下一秒,这道星光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 猛地折返,如醍醐灌顶般,轰然罩落在姜暮身上! 地隐星,归位! 第76章 上官珞雪:滚回去! 按照天道法则,若贺双鹰是被其他路数的高阶修士所杀,其星位会重归星海。 届时,无数卡在三、四境,修习伪星官的修士将如过江之鲫,争抢这唯一的“转正”机缘,算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但现在,他却是被姜暮所杀。 于是,在天道看来,便成了另一番判定。 你一个堂堂正统星官,竟被自家对应的伪星官给干掉了?那只能说明你太拉胯,不配拥有此位。 能者居之! 此刻,姜暮能清晰感受到周遭天地灵气的跃动与亲近。 他的意识仿佛拔升至无穷高处。 俯瞰着无垠星海。 在璀璨闪烁的星河中,他能感知到某一颗星辰正在与他遥遥呼应,散发着血脉相连般的亲切。 地隐星,正位归身。 从此刻起,他不再是“伪”。 而是受命于天的——正统星官! 随着星位加持落定,姜暮丹田中,一点晶莹的星光逐渐凝聚,最终化为一枚星丹。 天地灵气如溪归海,自行向他涌来。 此番获得的星力加持,远非先前借助魔影模拟的伪星力可比。 —— 神剑门,剑冢。 此地终年昏暗,唯有一方巨大的血池泛着暗红微光。 池中插着密密麻麻,形制不一的古剑。 剑身半没于血水中。 隐约还能听见池底传来妖兽压抑的嘶吼与哀鸣。 池边盘坐着一名披头散发的老者,周身气息凝如古井,正是神剑门现存的老祖宗,贺青阳。 纯粹的九境剑修。 蓦然,他双眼睁开,瞳孔中似有剑光一闪而逝。 “放肆!!” 一声低喝,如雷霆炸响。 哗啦啦—— 血池中万剑齐鸣,无数柄长剑自行拔起,悬空而立,剑尖齐指扈州方向。 森然剑气冲霄而起! 就在万剑呼啸破空之际,一道清冷如冰的女声从扈州城方向遥遥传来: “滚回去!” 短短三字,却让贺青阳浑身剑气骤然一滞。 上官珞雪! 贺青阳面色阴沉,却没有任何迟疑,袖袍一挥,漫天悬剑如奉敕令,齐刷刷倒转而回,重新没入血池。 面对那位十二境的镇守使,他这九境修为, 确实不够看。 哪怕对方身负重伤。 不多时,一名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匆匆步入剑冢。 正是神剑门现任门主,贺家的入赘女婿袁无根。 “岳父。” 袁无根惊疑不定,“刚才那是……” 贺青阳淡淡道:“鹰儿已死,星位被他人夺得。” “什么!?” 袁无根先是一怔,随即面色惨白,眼中浮现出震惊,继而化为熊熊怒火: “谁?” “是谁杀了我儿?!” 他咆哮着,周身剑气失控,将身旁岩壁割得支离破碎。 贺青阳语调平静,透着一股寒意: “有上官珞雪在,老夫神念被锁,无法施展神通探查,也不便真身降临。 不过,鹰儿体内种下的‘幻阵’已触发,将凶手困于原地。 此阵最多维持半个时辰,你速去将那人斩杀,待星位重归星海,老夫自有手段将其重新引回神剑门。 记住,时辰一过,星位便再难追回。” 他袍袖一拂,一枚定位玉简落入袁无根手中。 经过这些年的经营,正统地隐星在他们眼中,早已成了神剑门的私产。 绝不允许任何外人沾染。 “明白!” 袁无根咬牙握紧玉简,转身疾步离去。 洞内重归死寂。 贺青阳缓缓抬眼,望向血池深处。 那里静静沉着一柄小剑,剑身猩红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戾气。 “快了……就差一些。” 老者喃喃自语, “若此剑能成,老夫破境有望。 到了十境,若是那上官珞雪这次道基受损丢了星位,老夫正好取而代之! 此后,这扈州城……谁敢压我?” …… 袁无根铁青着走出剑冢时,脸上满是杀意。 他一共有三个儿子,但最疼爱的就是这小儿子贺双鹰。 虽然天赋不高,比不过他的哥哥们。 但就是喜欢。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他唯一亲生的。 身为入赘的他,妻子和前情人就已经生了两个。 哪怕儿子跟了母姓,但只要是自己的血脉就行,至少有了根。 否则他也不会苦苦哀求,让岳父把门内唯一的地煞级正统星位给儿子贺双鹰。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这小子癖好有些邪异,门内私下养殖的妖物没少遭他欺辱。 为此袁无根没少斥责。 这次特意派他下山历练,取回药材,也是想磨磨他的心性。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把命给丢了。 不管凶手是谁,他必要将其千刀万剐! 当然,眼下最要紧的是夺回星位。 在岳父眼中,十个孙儿的性命,也比不上一个正统星官之位重要。 “大哥!” 就在这时,一个体型魁梧的大汉快步走了过来, “方才有弟子前来传讯,说鹰儿已派人将货运至黑土村附近,我准备带人前去接应……” 大汉乃是袁无根的结拜兄弟。 名叫曹仁齐。 当年江湖偶遇,二人意气相投,共历生死,遂在庙前焚香盟誓,结为异姓兄弟。 后来袁无根入赘神剑门,曹仁齐随之跟了去。 这些年彼此扶持。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鹰儿死了。” 袁无根打断他。 “什么!?” 曹仁齐如遭雷击。 袁无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 “凶手已被岳父大人以秘阵困住,我带几名精锐弟子即刻赶去。妖巢那边由你坐镇,眼下正是关键期,别出什么岔子。” “是……” 曹仁齐精神还有些恍惚,下意识问道,“此事……可要告知大嫂?” 袁无根略一犹豫,摇头道: “她正在冲击关隘的紧要关头,先不要打扰他。” 说罢,迈步离去。 曹仁齐望着对方背影远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拳头用力砸着地面,悲痛道: “大嫂,我们的孩子……没了啊!” —— 在成功夺得星位后,姜暮打算带着贺双鹰的尸体返回荒庙。 尸身却突然发生异变。 无数细密的白色光点从尸体表面喷涌而出,如同蒲公英般飘向四周。 姜暮意识到不妙,急忙抽身后退。 然而光点扩散速度远超预料,瞬息之间便铺满了整片山林。 周遭景物开始扭曲变幻。 树木移位、山石重叠,原本清晰的小径消失无踪,四周蒙上了一层昏黄的薄纱。 即便姜暮唤出魔影尝试瞬移突围,也始终在原地打转。 “幻阵?” 姜暮皱了皱眉,喃喃道,“难道是神剑门那里已经察觉到了?” 想起冉青山曾说过,地隐星星位一直被神剑门占有,姜暮心头浮起一抹阴霾。 果然,不想让别人抢走。 他从怀里拿出凌夜给的手帕,果断打开手帕。 既然出不去,那就求援! 呼—— 手帕展开。 一只半透明的冰蓝色蝴蝶,从帕中飞了出来。 转瞬消失不见。 “不过就算凌夜及时感应,从城里赶来这里估计也要一些时间。” “暂时只能等了。” 至于现在干啥…… 姜暮看向脚下的无头尸体:“事已至此,先摸个尸吧。” 毕竟摸尸是个好习惯。 第77章 妖妹救场(求追读) 姜暮本以为,以贺双鹰这等宗门小少爷的身份,身上必是法宝丹药揣满怀。 结果摸索半天,竟是个穷鬼! 除了一瓶疗伤丹药,一瓶不知作何用途的药粉,几张银票碎银,以及那份记载着养殖妖物所需材料的清单外…… 没了。 “好歹也是少主,出门都不带两本秘籍?” 姜暮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过他也曾听许缚闲聊时提过修行界的规矩。 一般修士行走江湖,确实极少随身携带核心功法。 曾有一桩旧事广为流传。 某大派核心弟子外出历练,不幸被仇家截杀,身上的镇派绝学也随之落入敌手。 仇家将功法要诀公之于众。 一时间,江湖人人皆可窥其破绽,该派百年根基,终至覆灭。 自此之后,各门各派皆引以为戒。 虽说把人抓了严刑逼供也能得到口诀,但这其中变数太大。 姜暮将寥寥几样物品揣入怀中,正思忖间,忽闻破风之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笼罩在四周灰蒙蒙的幻阵寸寸崩裂。 山林景象霎时恢复正常。 一道清丽身影飘然落于眼前,黑衣拂动,正是凌夜。 “好家伙,来得好快。” 姜暮心中大定。 果然,还是大西瓜最靠谱。 “怎么回事?此地为何会有神剑门的‘幻剑囚笼’?你——” 话未说完,凌夜目光扫过地上身首分离的尸身,顿时愣住。 那是……贺双鹰?! 她倏然抬头,盯向姜暮:“谁杀的?” 姜暮伸手指了指自己:“我。” “我没与你玩笑!” 凌夜蹙眉,显然不信一个伪星官能逆伐同境正统,“说实话,到底是谁?” “凌姐姐,我真没说谎。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是伪星官了。” 姜暮索性运转周天,将星力释放而出。 不同于伪星官那种虚浮驳杂的气息,这股星力极为纯粹厚重,带着一种源自天道规则的天然威压。 货真价实的正统星力! 凌夜瞳孔微微放大,清冷如玉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懵然: “你夺了他的星位?” 姜暮点点头:“不仅如此,我还查到了确凿证据。” 他将那张从贺双鹰身上搜出的清单递给凌夜: “这是神剑门养殖妖物的材料清单,现在可以确定,神剑门一直在暗中豢养妖物!” 凌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强按下心中惊涛,忍不住又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姜暮一脸无辜: “他非要杀我,我就只能自保啊。结果这家伙看着咋咋呼呼,其实身子虚得很,被我一刀给砍了。 对了,他还不要脸地使出了飞剑神通,幸好掌司大人送我的护身符给力。” 说着,他掏出那张只剩下一道纹路的护身符。 凌夜感觉脑仁有点疼。 难不成,那贺家少爷真是个绣花枕头? 罢了,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地隐星”被神剑门世代把持,视若禁脔,即便星位重归星海,他们也有秘法重新引回。 如今星位易主,贺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难怪方才贺青阳剑气冲霄,必是已有所感,说明已经定位到了这里。 “走,先回城!” 凌夜顾不得男女之别,一把抓住姜暮手腕。 只要入得扈州城,神剑门便不敢妄动。 然而,就在两人刚欲动身之际。 “嗖!嗖!嗖!” 数道身影如鬼魅般自林间掠来,拦住了他们去路。 为首之人,正是袁无根。 看到凌夜,袁无根也是吃了一惊。 这位巡使大人名声还是很大的。 但当他的视线落在地上那具身首异处的尸体上时,浑身一震,双目瞬间赤红。 “鹰儿!” 袁无根发出一声悲鸣,抬头死死盯着凌夜,“凌大人!这是何意?是你杀了我儿!?” 本能的,他忽略了仅有三境修为的姜暮。 凌夜见来人竟是袁无根,俏脸微微一变。对方虽然和她都是七境,但实力要高出一些。 她将姜暮护于身后,扬手亮出那份清单: “袁门主,难道不该是你先解释一下吗? 这是从你儿子身上搜出来的养妖清单!我已经通知扈州斩魔司前往你们神剑门彻查。 没想到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神剑门胆大包天,竟敢私养妖物!这件事贺老门主知道吗?还是说,这是你教唆儿子所为?” 凌夜先发制人,语速极快。 根本不给贺无根思考的时间,直接扣下大帽子。 看到那张清单,又听到斩魔司已派人上山,贺无根心头一慌。 再加上儿子此前确实提醒过…… 他本能狡辩反驳道: “凌大人说什么我不明白,我神剑门名门正派,怎么可能养殖妖物?这是污蔑!” 凌夜冷笑一声: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 其实我也不相信贺老门主会纵容此等行径,毕竟上次雾妖入侵,贺老门主也曾出力。 袁门主不妨先回山,将此事禀明老门主,彻查是否有人栽赃构陷。只要贺老门主给出交代,斩魔司自不会冤枉清白。 但若让我发现你们在此阻挠执法……” 凌夜身上寒意骤然爆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贺无根面色阴晴不定,眼神闪烁。 他确实有些慌了。 万一妖巢真的被抄了…… 他下意识想要退走。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差点被这贱人给唬住了! 岳父说,幻阵困住了凶手。 若是凌夜杀的,以她的实力,那区区幻阵根本困不住她,早就走了。 也就是说……她也是刚到此地。 所谓通知斩魔司去调查,纯属虚张声势。 贺无根赫然转头,目光越过凌夜,锁住了她身后那个不起眼的斩魔使。 那么,杀鹰儿之人……只能是这小子! 可随即,贺无根陷入两难。 一来姜暮是斩魔司官员,公然击杀等同与朝廷为敌。 二来凌夜在此,虽修为不及他,但若拼死相护,一时也难以得手。 更何况,她背后还站着那位十二境的镇守使徒弟…… 神剑门,还惹不起上官珞雪。 杀意与忌惮在贺无根胸中翻搅,一时僵持难决。 “叮铃” 就在这时,一阵悦耳铃铛声突兀在林间响起。 众人心头一惊,扭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古树枝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衣倩影。 她俏生生立在枝头,背着手,眼眸流转间似有星光跳跃,灵动中透着几分妖冶的娇俏。 “好热闹啊。” 少女嗓音甜脆,笑吟吟道, “袁门主,本打算去神剑门找你算账,没想到你倒自己出来了。” ? 你谁啊。 袁无根有点懵逼。 姜暮微微皱眉,这妖妹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视线下移,却见少女足上踏着一双绣银丝的红色小蛮靴。 与先前赤足悬链的模样截然不同。 咋穿鞋了呢?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秋玥心眸中冷意一闪,传音入密,威胁道: “再盯着我的脚看……” “信不信下次我把它塞进你嘴里?!” 第78章 楚灵竹:就是比我的头大! 秋玥心的出现,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变数。 凌夜心中更是一凛。 她自然认出眼前这位红衣少女,正是总司下令让她追捕的姜家灭门案凶手。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会在此刻现身。 袁无根寒声问道: “姑娘是何人?你我之间,有何仇怨?” 秋玥心足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如一片红羽般飘然落下,动作轻盈娇俏。 她背负双手,冷声道: “袁门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们抓了我朋友去炼邪法,这会儿却跟我装糊涂?” 说话间,她冲着姜暮眨了眨眼。 姜暮心领神会,这丫头分明是在胡诌。 然而这番说辞落在袁无根耳中,却让他悚然一惊。 神剑门为了豢养妖物,确实在暗地里以斩妖除魔的名义抓捕了不少精怪。 难道有漏网之鱼? 又或者是哪只妖物的后台找上门了? 袁无根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强作镇定,大义凛然道: “斩妖除魔乃正道本分,若你朋友是妖邪,被我神剑门斩杀也是替天行道,何须多言!” “替天行道?好大的口气!” 秋玥心皓腕轻翻,数道红绫如灵蛇般自袖中激射而出,周身杀气瞬间暴涨,“既然如此,那我便亲手拿下你,去换我朋友的命!” 艹! 袁无根心态炸了。 这特么哪里冒出来的脑残妖女!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疯。 等等…… 她会不会是故意来救凌夜他们的? 但旋即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凌夜对妖魔的痛恨世人皆知,方才那妖女现身时,凌夜眼中的杀意做不得假。 显然这两人并非一伙。 只能自认倒霉! 见秋玥心已然出手,袁无根只能应战,同时对身后弟子厉喝: “拦住他们!” 但他心知肚明,仅凭这些弟子,根本拦不住凌夜。 果然,眼见秋玥心与袁无根战作一团,凌夜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抓住姜暮手臂: “走!” 她并不打算趁人之危,坐收渔翁之利去抓捕秋玥心。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带姜暮回到扈州城,免得神剑门狗急跳墙,派出更厉害的人阻拦。 江湖人忌惮朝廷是没错。 可一旦涉及到底蕴根基的星位之争,那可是比杀父之仇还要疯狂的。 “抱紧我!” 凌夜低喝一声,手中冰剑挥出一片凛冽寒潮,将扑来的神剑门弟子尽数扫倒在地。 姜暮“哦”了一声,下意识抱住对方。 凌夜娇躯骤然一僵。 她本意是让姜暮从侧面搂住她的腰,好带他御风而行。 哪料到这家伙,竟正面贴了上来。 给了她一个结实的熊抱。 而自己正好要跃起,结果对方脑袋好死不死地直接埋进了她的雪子里。 她暗骂一声,却已无暇去纠正。 冰蓝灵力自足下涌起,托着两人腾空而起,朝着扈州城方向疾掠而去。 风在耳畔呼啸。 对方灼热的呼吸隔着薄衣料喷洒而出,激起一阵陌生的战栗,让凌夜耳根发烫。 甚至连御风的灵力都有些不稳。 “我真是疯了……” 凌夜在心中暗骂自己。 她向来视男子如浊物,平日里连衣角都不愿让人触碰。 今日竟然让一个男人如此搂抱。 凌夜在心底狠狠告诫自己。 就当是惜才……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往后绝不能再让这家伙碰她一下。 一路有惊无险。 临近城外,凌夜迫不及待地将怀里男人推开。 刚一落地,姜暮便面皮涨红,大口喘气,脖颈都泛着充血的颜色。 “凌姐姐,我刚才差点就被你给捂死了。” “你——” 凌夜本就泛红的脸颊涨得通红。 本想训斥一番,可看对方确实脸红脖子粗的一副缺氧状态,又噎住了。 尴尬之余,带着几分无辜的委屈。 自己这里又不是什么大凶器,怎么可能捂死人呢。 “不好!” 姜暮缓过气来,忽然脸色一变,“灵竹还在黑土村那儿!” “东家!”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雀跃的呼喊响起。 姜暮扭头望去,只见楚灵竹正站在城门洞下的阴影处,用力朝他挥舞着手臂。 姜暮有些发愣,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 楚灵竹拍着自己胸脯,心有余悸道, “你追着那个坏蛋离开后,我左思右想,怕他还有同伙折返。万一我被发现,岂不是成了你的累赘?所以我干脆自己先跑回来了。” “哦对了,我把那辆装着药材的马车也赶回来了,就停在那边巷子里,那些可都是铁证。” 姜暮一脸怪异地打量着眼前少女。 这丫头挺机智的啊。 他轻轻拍了拍少女香肩: “对不起,以前是我肤浅了,以后我会把你当个人看的。” “……” 楚灵竹皱了皱小琼鼻,“怎么感觉你像是在骂我。” 这时,她才注意到姜暮身后的凌夜。 随即双目陡然瞪圆。 楚灵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凌夜前襟。 方才还元气满满的她,仿佛一瞬间受到了降维打击,整个人都蔫了不少。 姜暮没理会这丫头的震惊,对凌夜正色道: “凌姐姐,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回斩魔司,将情况禀明冉大人。如今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应立即调派人手,前往神剑门查抄抓人!” 凌夜却没有回应。 她望向方才两人逃来的方向,目光闪烁,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姜暮心头咯噔一下。 “凌姐姐,你该不会还打算回去抓那妖女吧?” 凌夜没有否认。 她确实有这个打算。 姜暮安全入城,她的首要任务已算完成。 此刻秋玥心正与袁无根缠斗,或许是她将其擒拿归案的绝佳时机。 姜暮心下暗骂一声,连忙劝道: “凌姐姐,现在回去恐怕晚了,他们八成打完了。 更何况,你若独自折返,万一遇到杀红眼的神剑门众人,他们情绪失控之下对你下杀手……” 凌夜倏然转眸,目光落在姜暮脸上:“你老实告诉我,那妖女是不是在帮你?” 楚灵竹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只是好奇绕着凌夜转。 时而从左探看,时而从右打量,时而微微蹲身仰视,时而踮起脚尖俯瞅…… 一番认真研究后,终于得出了严肃结论。 嗯…… 确实比我的头大! 姜暮被盯得有些发毛,连连摇头: “怎么可能!凌姐姐,我可是斩魔司的人,斩妖除魔是我的本分,我岂……” 说话间,姜暮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身体摇晃了两下。 然后直挺挺朝着凌夜怀里栽去…… 凌夜:“?” 第79章 袁无根之死 袁无根灰头土脸地回到了神剑门。 在秋玥心的搅局下,他不仅眼睁睁看着杀子仇人遁入扈州城,更是彻底失去了夺回“地隐星”的唯一时机。 神剑门世代经营的正统星官之位,就此易主。 袁无根那个恨啊。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追入城内,拼着重伤也要将那小子碎尸万段。 但残存的理智拉住了他。 凌夜既已脱身,肯定会上报斩魔司前来搜查。 当务之急是赶回去,处理隐患。 “大哥!” 曹仁齐快步迎上,“如何?” 袁无根长叹一声: “失败了……被巡使凌夜那贱人搅了局,半路还杀出个莫名其妙的妖女。” 曹仁齐脸上掠过失望,随即被一股狠戾取代: “大哥,你放心。星位没了就没了,但鹰儿的血仇,不能不报!豁出我这条命,也定要叫杀害鹰儿的杂种血债血偿!” 袁无根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自己这位结义兄弟,平日里对鹰儿视如己出,关怀备至,当作亲儿子……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父亲确实不如。 难怪妻子偶尔埋怨,说他不如他的二弟。 “我去见岳父大人。” 袁无根疲惫道,“星位彻底丢失,岳父必然已有感应。此番追夺失利,罪责在我,我去请罪。” 说罢,他迈步进入剑冢。 剑冢内。 贺青阳静静盘坐在池边,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无波无澜。 “岳父。” 袁无根在老者面前跪下,满面愧色。 贺青阳缓缓道: “丢了,便丢了吧。” “天道之物,有德者居之,有缘者得之。若一味强据己有,视若私产,反易招致祸患。” 袁无根闻言,暗松了口气。 但想起儿子的死,内心又是一阵绞痛愤恨。 妻子自从突破八境后,因所修功法之故,已无法再孕育子嗣。 而他身为赘婿,又岂敢另寻他欢? 贺双鹰,是他唯一的亲生骨血,是他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根。 如今,这根断了。 对姜暮的恨意,瞬间又浓烈了百倍。 “岳父大人,” 袁无根强抑悲愤,“斩魔司的人恐不日将至,妖巢那边……” “无根啊。” 贺青阳睁开了眼睛,语气幽幽,“你可知道,当年老夫为何招你为婿?” 袁无根一怔,不知岳父为何突然提及陈年旧事。 “因为你机缘深厚……成功证得了宿尊【昴日鸡】下的‘卷舌’星官之位。” 贺青阳道。 昴日鸡,二十八星宿之一。 属于西方白虎七宿中的第四宿。 其下共有九个星官。 分别是:昴宿、天阿、月、天阴、刍蒿、天苑、卷舌、天谗、砺石。 这些被称为从星。 唯有七境和八境修士可证。 到了这个层次,证星之路便不再如天罡地煞那般相对自由了。 天道设限,路径已被框定。 比如袁无根所证的“卷舌”星位,隶属于【昴日鸡】这一宿尊体系。 他若想再进一步,攀登更高星位,目标便只能是【昴日鸡】本身,绝无可能跨体系去觊觎青龙、朱雀等其他宿尊之位。 晋升通道已经限制死了。 而这,还并不是最恶心的。 最残酷的规则在于: 想要证宿尊主星,就必须集齐同一宿尊之下,所有星官的“星丹”。 比如【昴日鸡】共有九个星官。 袁无根想要证它,就必须把其他八个星官修士杀死,夺取其体内的星丹。 其他八人,亦是同理。 所以这八人在证得这些星位的那一刻,相互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属于是天道设下的养蛊之局。 袁无根低头道: “当年若无岳父相助,小婿绝无可能顺利证得‘卷舌’之位。” 贺青阳神色淡漠: “机缘若不在你身,外力再强,亦是枉然。你可知,晴儿她所证是何星位?” 袁无根答道: “夫人乃是宿尊【房日兔】下的‘日’星位。” “事实上,并不是。”贺青阳道。 “不是?” 袁无根有些诧异。 毕竟妻子是亲自展示过的。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星位代表的神通特性是从不对外人展示的。 就怕引来祸端。 因为一旦施展,就会引来同体系下,其他星官的感应。 “夫君!” 就在此时,一位身着华美长裙的美妇人疾步而入。 正是袁无根的妻子,贺姗儿。 她云鬓微乱,美目红肿,脸上犹带泪痕。 一眼看到袁无根,便扑进他怀中悲声泣道:“夫君,妾身方才听闻……听闻鹰儿他……” 袁无根心中一痛,又是愧疚又是怜惜,紧紧拥住妻子颤抖的娇躯: “姗儿,是为夫无用……” 贺青阳看着夫妇二人,继续说道: “无根,这些年来,老夫在资源上从未亏待于你。但凡神剑门所有,能给你的皆给了你。 便是盼你能早日将‘星丹’凝练成熟。算算时日,也该是时候了。” 袁无根愧然道: “岳父大恩,无根没齿难忘。此生定不负姗儿,不负神剑门栽培之恩。” “既如此,” 贺青阳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也该为神剑门,做出你的贡献了。” 袁无根一怔:“不知岳父大人所……” 话音未落,怀中原本柔弱哭泣的妻子,突然五指成爪,裹挟着凌厉星力,插向他的腹部。 “噗嗤!” 手掌穿透了袁无根的护体罡气与血肉,握住了他丹田中那枚“卷舌星丹”。 与此同时,一股阴寒灵力自她掌心爆发。 瞬间封死了袁无根周身大穴与经脉,令他动弹不得。 袁无根双目暴睁,一脸不可置信。 “对不住,夫君。” 贺姗儿眼帘低垂,“妾身与你一样,同属【昴日鸡】之下。我所证星位,名为……【天阴】。”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袁无根彻底明白了。 妻子之前展示的神通特性,其实是贺青阳故意帮她伪装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局。 一个以他为资粮,蓄养了多年的杀局。 妇人道:“夫君,妾身其实爱过你,真的真的爱过你,但是……” 但是, 当两人星位属于同一宿尊之下时。 注定是仇人! 贺姗儿手腕向外一扯! 一颗鸽卵大小,表面缠绕着丝丝淡金色纹路浑圆星丹,出现在她手中。 星丹离体的刹那,袁无根周身灵力如退潮般溃散。 “扑通”倒在地上。 其星位也重新回归星海。 这种级别的星位,神剑门还没有能力将其控制独占。 只能让其他人去抢。 抢到的修士,继续进行下一轮杀戮。 袁无根眼神迅速黯淡,望着手持染血星丹的妻子,又望向血池边那道苍老漠然的身影,嘴角微微扯动: “我……在下面……等你们。” 他不甘闭上了眼。 “大哥!” 听到动静的曹仁齐冲了进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贺青阳对曹仁齐的闯入恍若未闻,只是淡淡吩咐: “斩魔司的人,随时会到。姗儿,你去妥善安排。将私养妖物一事,尽数推到袁无根父子头上。 另外,即刻飞信传书总司那边,请那位大人帮忙斡旋转圜,他所提的条件……我们应下了。 同时开放藏经阁,将门中部分秘典抄录一份,捐赠于斩魔司,以示诚意。” 贺姗儿低头应道:“是,父亲。” 贺青阳这才将目光转向杀气腾腾的曹仁齐,语气平淡: “小曹,你是无根的结义兄弟。 届时,还需你从旁佐证,证明养殖妖物乃袁无根父子私下所为,与神剑门整体无涉。 场面上的功夫,总要走一走。放心,老夫会保你无事。” “休想!” 曹仁齐怒道,“他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啊!” “此事过后,晴儿便是你的妻子。你,便是神剑门的新任门主。” “那行。” 第80章 秋玥心:你以为我不敢塞? 姜暮幽幽转醒。 眼帘掀开。 映入视线的,先是朦胧的光晕,而后是一个西瓜。 嗯,大西瓜。 凌夜就坐在床边的木凳上。 抱着半个西瓜吃。 圆滚滚的西瓜被她单手托着,瓜皮青黑,衬得五指愈发莹白。 “醒了?” 凌夜咽下口中瓜瓤,声音淡淡的,“我还以为你是假装晕倒的。” 姜暮揉着有些疼胀的太阳穴:“我怎么了?” 事实上,当时他确实存了装晕的心思。 但脑袋刚触到那片惊人弹韧,就莫名眼前一黑,真的断片了。 难不成……自己晕乃? “妖毒。” 凌夜舀起一小块沁着汁水的瓜瓤,递到唇边。 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皓齿与粉嫩舌尖,将那抹红玉含入口中。 “什么?” 姜暮没明白。 “你中了妖毒,已经昏迷了一天了。” 凌夜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角的一滴西瓜汁,淡淡说道:“至于什么时候中的,我不清楚。” 姜暮愣住。 脑海中陡然闪过那道红衣身影。 不是吧? 你个妖妹还真给我下毒啊? 凌夜又挖了一勺西瓜,冰凉的汁水似乎让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但随即又恢复了清冷: “不过幸好及时发现,我已经帮你逼出了毒素。这倒也算是个证据,说明那妖女的确想杀你,也间接洗清了你勾结妖魔的嫌疑。 总之,我要提醒你,她可能早就不是你妹妹了,她是妖无疑。尤其杀你家人的凶手,她最有嫌疑。” 姜暮试图起身,却感觉浑身没了力气,无奈道: “凌姐姐,能赏口瓜吃么?” 凌夜动作一顿。 她看了看手中的半个瓜,又看了看姜暮。 想起了上次驿馆屋顶,两人分食半个西瓜的情形,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她起身从桌上端来另一半西瓜,连同一柄干净的勺子,放在姜暮枕边。 “我手动不了。”姜暮无奈。 凌夜抿了抿唇,在床沿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递到姜暮唇边。 女人内心无言。 凌夜啊凌夜,你真是堕落了,竟然沦落到亲自给男人喂食的地步。 最后一次。 绝对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姜暮张口含住勺子。 冰凉的西瓜瓤在口中化开,清甜汁水润过喉头,连带着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他咽下后问道:“你去斩魔司上报了吗?” “嗯。” 凌夜点头,“冉大人亲自带人去了,在神剑门后山秘窟中搜出了妖巢。” 姜暮松了口气。 老冉办事还是靠谱的。 他长叹一声:“神剑门就此要在江湖上除名了啊,真是可悲可叹。” “神剑门还在。” 凌夜又舀了一口递过去。 姜暮怔住:“还在?没被抄?” “目前已经调查清楚了,是袁无根及其子贺双鹰,瞒着宗门私自养殖妖物。贺老门主对此并不知情,且对此深恶痛绝。” 凌夜将瓜瓤喂进对方嘴里,说道, “而袁无根自知罪孽深重,已畏罪自杀。这件事,就定性为此了。” “这说辞也有人信?”姜暮差点呛到。 凌夜淡淡道: “总司已有文书下来,说会派专使复核。 此外,神剑门将门内部分秘典捐赠斩魔司,涵盖丹药、符箓、炼器之法,并承诺每年上缴一部分收益,协助朝廷剿妖。 贺老门主在雾妖入侵时出过力,眼下朝廷也需江湖势力襄助……便是这个意思。” 姜暮听得久久无言。 黑。 真特么黑啊。 天下乌鸦一般黑,官场江湖一锅炖。 他看向凌夜:“你怎么看?” 凌夜一愣。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姜暮灼灼的目光。 窗外竹影摇曳。 漏进的阳光斜斜映在她侧脸上,将挺秀的鼻梁和柔软的唇珠抹上一层朦胧金边。 过了一会儿,她舀了一口瓜递到对方嘴边,轻声说道:“你没事就好。” 姜暮张口接住那勺西瓜,忽然笑了起来: “你也一样。” 凌夜怔了怔,望着他嘴角的笑意,平日里总是抿着冷意的薄唇,也不自觉微微弯起。 如冰雪初融,万树梨花开,动人至极。 她下意识收回手,顺势在那半个瓜里又挖了一勺,放进自己嘴里。 含住勺子的瞬间。 一股淡淡的异样感传来。 她忽然僵住了。 等等…… 她看向自己瓜里的勺子。 瞳孔微缩。 自己……没换勺子? 凌夜倏地抽回嘴里的勺子,耳根泛起一抹薄红。 姜暮也注意到,不由暗暗吐槽。 现在敢嗦我的勺子。 下次嗦什么,真的不敢想。 姜暮问道:“袁无根不会是假死脱身吧?” 凌夜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羞窘,摇了摇头: “不是,尸体已经亲自查验过了,确定是他。至于是畏罪自杀……难说。” 姜暮点了点头,内心颇为震动。 这贺老门主,够狠。 为了保全宗门基业,连自家女婿都能毫不犹豫地推出去顶罪,甚至灭口。 这种枭雄,是大患啊。 他又张开嘴巴,像只待哺的雏鸟:“啊——” 凌夜握着勺子的手一僵。 她看着那把两人“共享”过的勺子,心中天人交战。 换?还是不换? 若是现在换勺子,岂不是显得自己刚才很在意?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若是不换…… 罢了,反正都吃过了,还能咋样! 凌夜破罐子破摔,直接拿自己的勺子又给对方挖了一大口,狠狠塞进他嘴里。 堵住你的嘴! 姜暮砸吧了一下嘴,确实更甜。 吃了些西瓜,姜暮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 左右环顾了一圈,忽然觉得这屋子的陈设有些眼熟。 竹窗,药香,还有墙上挂着的干草药…… 这不是灵竹那个竹林小屋吗? 凌夜解释道: “我本来打算把你送回你家,但那位楚姑娘说你家里养着一只母老虎。 要是看到我把你送回去,那母老虎肯定会吃醋,甚至可能挠我。 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加上这丫头医术确实不错,正好能帮你调理身体,就送这儿来了。” “母老虎?” 姜暮有些无奈。 灵竹和柏香怎么八字就这么不合呢? 看来需要一个强力粘合剂才行。 “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你再多休息会儿。” 凌夜站起身, “对了,关于你获得正统星位一事,除了我和冉青山,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也是冉青山跟神剑门谈判的筹码之一,神剑门为了颜面,也默认了这个结果,不会对外声张。 毕竟得了正统星位,一旦被外人得知,会有很多麻烦上身。” 姜暮心中一暖。 老冉这人确实能处。 凌夜动了动粉唇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走出了小屋,顺手将屋门关上。 屋内重归寂静。 姜暮闲得无聊,抱起剩下的西瓜吃了起来,思索下一步修行计划。 吃着吃着,房间内的温度忽然降了几分。 姜暮似有所感,猛地抬头。 红衣少女不知何时坐在了房梁上,笑吟吟地瞧着他,眸中流光宛转: “说吧。” “打算怎么谢我?” 谢? 都给我下毒了还谢? 姜暮呵呵冷笑道:“你只要别把你那破脚塞进我嘴里就行。” 少女面色倏然一冷,寒声道: “你以为我不敢!?” 少女身形一跃而下,甩掉小靴子。 露出雪嫩嫩的小脚儿。 第81章 上官珞雪:终于有人练成了! 最终,少女还是没能塞进去,重新套上了小靴子。 没办法,对方吃过西瓜。 黏得很。 下次一定。 少女翩然飘落在地上。 裙摆如花瓣绽开,又缓缓收拢。 她背着小手来到床边,歪着头打量姜暮,眉眼弯弯: “姜少爷这般气恼,是因为我给你下了毒?” 不待姜暮回答,她自顾自从他手中拿过那半块西瓜,抽出腰间匕首,削下一角没被挖过的瓜瓤,送入檀口,边吃边道: “可若不让你中毒,凌夜那女人定会起疑心。” “你什么时候下的?”姜暮很好奇。 “就是上次我去家里找你的时候啊。”秋玥心咽下瓜瓤。 姜暮一愣,不由胆寒。 这丫头上次该不会真的想杀他吧。 “你想的没错。” 秋玥心仿佛看透了他心思, “我以前确实存了杀你的念头,如果不是你展现出了能力,改过自新,你早就成一具尸体了。” 殷红的西瓜汁水染上少女唇瓣,泛着诱人的水光。 像是涂了一层最娇艳的唇脂。 她冲着姜暮微微一笑: “不过以后不会了。 毕竟你展现出了价值。否则这次我也不会冒着风险,帮你们脱身。” 姜暮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问道:“雾妖找到了没?” 秋玥心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摇头道: “还没有,不过已经有线索了。另外,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我就知道没好事。” 姜暮道,“该不会还要让我攻略凌大人吧,我告诉你,我真不是那种人。” “呵。” 秋玥心轻嗤一声,“那是你该做的。不过今日找你,是为另一桩事。” 她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件,扔给姜暮: “找机会去你们斩魔司的案牍库,替我抄几份卷宗出来。具体是哪几桩案子,上面写着。” 姜暮皱眉道:“这有点过分了吧?我可是——” 话未说完,便见少女眼眶倏地红了。 那双平时含着笑或冷意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水雾,弯睫轻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她咬着下唇,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爹娘他们……” 姜暮头皮发麻,连忙摆手: “行行行!打住!都是为了给爹娘报仇,我回去找机会给你抄来就是了!” 秋玥心唇角弯了弯,旋即又恢复了清冷淡漠的模样: “我的确是为了给爹娘报仇。等报了仇,你我之间便再无任何瓜葛。你去当你的斩魔使,玩你的女人。我去做我的妖,走我的路。 倘若某一天,你这位斩魔使斩到了我这儿来……” 她顿了顿,侧过半边脸。 光影在她精致的轮廓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那咱们,就只能不死不休了。” 话音落下,屋内红影如雾气般消散不见。 只余空气中一缕淡香,和窗外竹叶被风拂动的沙沙声。 姜暮低低一叹: “妹啊,你我之间,莫非注定要有一战吗?” “希望到时候,你可不要心疼giegie哦。” 他拆开手里信件,上面列着几桩近几年前发生的妖物案,发生地点,涉案妖物种类皆记录详尽。 也不知这些跟雾妖有什么关联。 “罢了,找机会去案牍库查查便是。” 姜暮收起信笺,心念微动,唤出两个魔影,将它们塞进气泡法宝中,让它们自行修炼。 资本家就是干这个的。 必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让牛马干活! 卷,往死里卷! 与此同时,他自身也盘膝而坐,运转功法。 在双星位的加持下,周遭天地灵气自百窍涌入经脉,其势滔滔,疯狂灌入他的体内。 比从前快了十倍不止。 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真特么爽!” 姜暮握了握拳,“这才是正统星官的滋味!” 他眼底掠过一丝炽热: “地煞已成,下一步,便是天罡了。”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属于我的正统天罡星位给偷了。” “不管如何,这笔仇老子先记下了!” 姜暮骂骂咧咧了一阵子,目光落在二号魔影上,忽然有了个奇怪想法。 现在二号魔影空空如也。 能不能把我体内的正统星位给挪过去? 犹豫了一下,他试探着动用意念。 然而仅仅是一个念头,星位瞬间发生了挪移,进了二号魔影。 但他体内的星力并没有变化。 姜暮又尝试将二号魔影收入魔槽。 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发生改变,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伪星官。 旁人压根感应不到他是正统星官。 “好家伙,还能这么玩。” 姜暮有些乐,“以后可以随便无缝切换,阴人必备啊。” …… 一直休息到下午,姜暮身体完全恢复的差不多了,才回了自家小院。 “老爷!” 刚进院门,一道娇小身影便扑了过来。 元阿晴仰着小脸,眼圈微红,脸上满是担忧: “昨天楚姐姐说你生病了,让我们不要担心,老爷你没事吧?” 灵竹这丫头办事倒是细心。 姜暮揉了揉少女的小脑袋,笑道:“没事,就是染了点风寒,在她那里睡了一会儿。” “那就好。” 少女松了一口气。 打发走小不点,姜暮来到屋檐下。 柏香如往常一般坐在藤椅上,静静看书。 垂落的裙摆,在风里一荡一荡的。 姜暮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唉,昨晚一夜未归,某个人或许担心得睡不着觉,也是难为她了。” 柏香:“……” “当然,也许不是担心,而是在胡思乱想。” 姜暮习惯性抓过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慢慢摩挲,肌肤凉滑如玉, “比如在想,老爷睡在楚姑娘那里会不会发生什么?我要不要过去看看捉个奸?哎呀,今晚的饭怎么这么酸啊?” 柏香终于绷不住了。 她翻了个俏生生的大白眼,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唇角露出笑意。 这家伙…… 但事实上,她还真担心了一下。 至于吃醋,那是不可能的。 情情爱爱这种东西天生与她绝缘,这辈子休想有任何男人碰她。 …… 和女人聊了会儿天,吃过香香精心烹制的丰盛晚饭,姜暮早早回屋歇息。 临睡前,他将星位挪至二号魔影。 让两个魔影在气泡中同时修炼《紫极诀》。 这功法实在难炼。 之前苦修多日才勉强入门。 如今有了正统星位加持,进度总算快了许多,想来很快便能突破至第一重。 然而事实上,比姜暮想的更快一些。 就在子夜时分。 原本沉睡着的他,周身忽然泛起一层粉白色光华。 紫极诀,突破! —— 地宫内。 寒玉台上,有所感应的上官珞雪猛地睁眼,紫眸星芒流转。 “那人……竟这么快就练成了!?” “去看看,到底是谁!” 第82章 试探内鬼姜暮 当两人同时修成《紫府参同契》,且修为日益精进后,彼此之间便会生出一丝玄妙感应。 当然,目前仅有上官珞雪单方面能够感知。 之前她虽然能察觉到有人修炼入门,但对方毕竟还未正式突破,她无法锁定具体方位。 而此刻,那股感应骤然清晰。 显然对方已突破至第一重,足以让她定位。 上官珞雪玉指轻抬,掐出一道法诀。 一捧紫色飞雪自她掌心涌出,裹挟着一缕神识,飘飘荡荡飞出地宫。 然而飞到半空,却突然停下了。 紫色飞雪凌空凝聚,幻化出一道朦胧虚影。 虚影衣袂飘然,宛若月下仙子,只是那双浅紫眸中,此刻却满是困惑。 “奇怪……” 上官珞雪秀眉微蹙,“气息明明就在这扈州城内,为何无法锁定确切位置?” 她当然不知道,有个畜生在玩挂机。 无论是星位,星丹,还是所修炼的功法,都在魔影那里。虽然最终修炼的成果反馈到了姜暮身上,但就是没法感应。 因为魔影无意识、无实体、无魂无魄,本质上就是一团虚无的能量体。 你让神识去感应一团虚无? 那不是问道于盲么。 “难不成此人察觉到了我的窥探,动用了某种秘术遮掩?” 上官珞雪百思不得其解。 她神识如网铺开,细细探查扈州城的每一寸角落。 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这种失控感,让心性一向淡漠如冰雪的她,莫名有些抓狂。 “罢了,不急。” 上官珞雪强压下心头波澜,眸光幽深, “我马上就会修至第七重,到时候便可强行将他拉入‘紫府神境’。任他如何遮掩,也无所遁形。” “只是……到那时,真的要修吗?” 想起师父凌夜昔日的告诫,女人心中黯然。 “罢了,到时再看吧。” 她摇了摇头,将杂念压下。 眼下还有另一桩事让她头疼。 得赶紧找个徒弟。 寒月门代代相传,总不能到她这一代便断了香火。 可这门派收徒条件实在苛刻。 资质天赋需万里挑一,容貌气度要出众脱俗,更关键的是,未来某处发育必须潜力惊人。 太难了。 尤其她身为镇守使,无法离开扈州城。 而凌夜之所以选择担任巡使,四处奔波斩妖,一方面是为履行当年与朝廷的交易,另一方面,也是在替她寻觅合适的传人。 可这么多年过去,始终一无所获。 “找个大点就这么难吗?” 上官珞雪低头看了眼,清冷绝艳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孩子气的懊恼。 什么破门规! 实在不行,收个男徒弟算了。 …… 姜暮并不知晓,自己因为刻苦修炼《紫极诀》,清白身子已被某位大佬惦记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又回归了平静日常。 要么宅在家中修炼,要么带着张小魁巡查街道,要么陪柏香在菜园里浇水施肥…… 偶尔去案牍库转转,翻阅陈年卷宗。 当然,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时不时提醒某位女士: “香儿啊,还有四天就是我生辰了哦,礼物准备好了没?” “香儿,必须要有惊喜感啊,不然老爷可是会伤心的。” “香儿……” 结果弄得柏香压力山大。 洗衣服的时候在想该送什么,切菜的时候在想,看书的时候还在想。 睡到半夜,她突然坐起身: “不是,他有病吧?” …… 这日清晨。 姜暮正在院中监督元阿晴修炼,院门忽然被敲响。 打开门,是一名身着斩魔司制服的年轻衙卫,神色恭敬道: “姜堂主,掌司大人有急事召见。” “知道什么事吗?” “应该是要给您安排任务。” 任务?! 姜暮眼睛唰地亮了。 终于来了啊! 他的“挂”都已经没电了,甚至都想着溜出城外去碰碰运气。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姜暮回屋换了身衣服,跟柏香和元阿晴打了声招呼,便兴冲冲地直奔斩魔司。 来到掌司签押房。 却发现除了冉青山外,第四堂堂主严烽火竟然也在。 “来了啊,小姜。” 冉青山合上手里一份情报,笑呵呵地看着他, “这几日在家里休息够了吧?我看你气色红润,都胖了不少。” 嘴上开着玩笑,冉青山内心却是颇为感慨。 这位曾经最让他不看好的富家子弟,如今却屡屡给他制造惊吓。 如今连正统星官之位都拿到了。 简直离谱。 姜暮没心思寒暄,开门见山:“掌司,是去杀妖吗?” “没错。” 冉青山收敛笑意,将桌上的情报递给他, “巡查队带来的新消息,有一只我们追缴很久的妖物正潜藏在黑风谷内。 根据情报,加上它的部下,大约有七十来只妖物,已经确定了具体方位。” “什么妖物?什么境界?”姜暮眼睛放光。 七十多只! 这就是七十多个充电宝啊。 冉青山没有说妖物种类,只是道: “头领是四阶圆满,剩下的多为三阶或者一二阶的小妖。 当初雾妖入侵时,此妖曾在城内趁乱兴风作浪,杀了不少人。这次,我打算让你配合严堂主,一同前去剿杀。” “严堂主……” 姜暮瞥了眼旁边的严烽火。 在斩魔司,两个堂口联合出任务并不罕见。 但问题在于功绩。 功绩关乎资源分配。 哪怕是合作,谁掌握主动权,谁出力最多,最后分到的蛋糕自然也就最大。 就像许缚,身为第七堂堂主,在姜暮没来之前常年垫底,出任务也多是给别人打下手,干最脏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功绩。 人送外号“许剩饭”。 眼下冉青山点名让他配合严烽火,明摆着也是让他去吃剩饭。 姜暮微微皱眉:“掌司,要不让我第八堂单独去吧?” 他不怕得罪人。 上次在沈府,他就和严烽火有矛盾了,指望两人和好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彻底把脸皮撕下来揣兜里。 我就想吃独食,不服你咬我啊。 严烽火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没见过这么当面排挤同僚的,这家伙心也太黑了。真以为自己无敌了? 冉青山也干咳了一声,摆摆手: “行了,我这也是为你的安全考虑。让你配合你就配合,若不想去,便在家歇着。” “那好吧。” 姜暮无奈作罢。 吃剩饭就吃剩饭,反正他的目的只是给“挂”充电。 功绩什么的无所谓。 “严堂主,现在就出发?”姜暮看向严烽火。 严烽火淡淡道:“不召集你那两个部下?” 姜暮摇头:“不了,我一个人就行了。” 张大魈近日正在准备突破,不宜出任务。张小魁则需要留守署衙。 “那就走吧。” 严烽火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外走去。 转身时与冉青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冉青山眼中藏有几分担忧,而严烽火却回了一个信心十足的眼神。 他自信。 这次一定能把姜暮这个内鬼试探出来! 还是那句话—— 试探不出来,我严烽火不仅当场倒立吞粪,还会亲手把媳妇打包送到他姓姜的被窝里去! 说到做到! 第83章 姜暮,你果然是内鬼! 严烽火去自家署衙召集了一众部下后,便带着姜暮出发,直奔城外而去。 马蹄踏碎薄雾,沿着官道向北疾驰。 路上,第四堂的斩魔使们频频侧目,目光在姜暮身上来回打量着。 对于这位最近在司里风头无两,传闻中既能斩妖又能“斩”人妻的第八堂堂主,这帮悍卒心中多少存着几分好奇。 而姜暮内心却也在暗暗评估。 对严烽火这个人不爽归不爽,但他带出来的兵确实有点东西。 这十八人个个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周身萦绕着一股久经杀伐的煞气。 难怪被称为扈州城斩魔司的“尖刀”。 比文鹤那老乌龟手下的乌合之众强出不止一筹。 “姜堂主。” 一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靠了过来,朝姜暮抱了抱拳,咧嘴笑道: “在下马文留,久仰姜堂主大名。” “听说前段日子,姜堂主带着一名部下,在黑土村一口气斩杀了五十多条蛇妖?这等战绩,着实令人佩服。” 未等姜暮开口,他又自顾自地说道: “不过我也听说了,那些蛇妖大多是一二阶的小妖。姜堂主可能有所不知,这妖物之间,一阶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这就好比杀五十只鸡和杀一头猛虎,那是两个概念。 若是换做五十头三阶妖物,不知姜堂主……还敢去杀吗?” 姜暮淡淡道:“应该敢吧。” 马文留笑了笑,转而问道:“姜堂主可知我们严堂主的外号?” “没听说过。” 事实上“拼命阎王”这个称号姜暮听过,但他主打一个捧哏。 马文留傲然道: “叫‘拼命阎王’! 十年前,我们堂主还只是三境修为。有一次出任务,误入一处妖山,里面盘踞着四十余头妖物,其中三阶巅峰的便有三头! 换做旁人,早就吓得尿裤子逃命了。 可我们堂主,硬是凭着一口断刀,从山脚一直砍到山顶,来回砍了三天三夜,是血流成河,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么长时间不眨眼,眼睛不会干吗?”姜暮问。 “……” 马文留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干咳了一声,继续道: “这不过是其中一桩罢了。我们第四堂之所以被称为‘尖刀’,就是因为我们杀妖不要命。 别人怕的,我们未必怕。别人怂的,我们从来不怂。 就比如这次,黑风谷内藏着七十余头妖物,换作其他堂,至少要三四十人才敢接。可我们第四堂,只出十八人。 甚至我们都觉得,这点人手都有些浪费了。” 马文留骄傲的扬起下巴, “所以待会儿剿杀时,姜堂主尽管跟紧我们。有我们在,保你安然无恙。” 姜暮平静点了点头。 马文留见状,嘴角撇了撇,不再多言。 他相信,待真正交手时,这位姜堂主,自会被他们的行事风格震撼到。 此前与他们合作过的几个堂,无不被第四堂的“疯劲”吓傻,之后便再不敢联手。 没办法,不是谁都敢把命拴在裤腰带上斩妖的。 用许缚的话说:这就是一群疯子! 马文留余光扫过姜暮侧脸。 司内传言,说这位姜堂主也是个斩妖疯子。今日,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疯子。 ……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黑风谷。 谷口早有侦查人员等候。 见严烽火等人到来,连忙上前: “严堂主,已确认狼妖‘黑风’及其部众盘踞在谷内‘鹰嘴岩’那里。” 说着,他递上一张手绘地形图。 严烽火接过地图,展开细看,又抬头观察四周山势。 片刻后,他开始分派任务。 谁守东侧隘口,谁绕后截断退路,谁负责清剿外围哨岗…… 条理清晰,雷厉风行。 布置完战术,严烽火转头看向姜暮,面无表情道: “姜堂主,可还有补充?” 姜暮摇头:“你是专业的,听你的。” “那你随我一同行动。” 严烽火收起地图,语气平淡,“待会儿厮杀起来,弟兄们杀红了眼,未必顾得上你。自己多小心。” 说罢,他朝谷内小道行去。 借着山石掩护,一行人很快摸到了狼妖巢穴的外围。 前方是一个用巨木和兽骨搭建的简易寨子,几只人立而起的狼首小妖正扛着骨棒巡逻。 严烽火朝另一侧包抄的部下打了个手势。 “嗖嗖”几声轻响。 弩箭破空,精准贯穿小妖咽喉。 那几只小妖甚至来不及发声,便软倒在地。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姜暮跟在队尾,冷眼观察。 这些第四堂的斩魔使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一人警戒,两人补刀,三人清扫痕迹……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显然经过长期磨合与血火锤炼。 确实有两把刷子。 随着外围小妖被逐一清除,寨内巡逻的妖物终于察觉异常。 一只豺妖抽了抽鼻子,陡然尖啸:“敌袭!有——”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严烽火身如鬼魅,横刀掠过,豺妖头颅冲天而起。 “杀!一个不留!” 他厉喝一声,率先冲入寨中。 姜暮拔刀紧随其后。 寨内顿时大乱,妖物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第四堂众人阵型不乱,三人一组,背靠而战,刀光交织,将扑来的妖物尽数绞杀。 姜暮本想出手,却发现几乎没他插手的余地。 扑向他的妖物,总会被严烽火或附近斩魔使抢先解决。 他索性乐得清闲。 只跟在队尾,吸收那些死去妖物逸散的魔气。 活脱脱一个战地拾荒者。 就在厮杀正酣时,一声狼嚎自寨子深处炸响。 声浪滚滚,震得木栅簌簌颤抖。 下一刻,一道巨大黑影从内巢窜出,轰然落在一处高耸石台上。 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 肩高近丈,筋肉虬结,幽绿狼眸泛着森然凶光。 “斩魔司的鹰犬……你们都该死!!” “黑风!” 严烽火目光一凝,下意识瞥向姜暮。 见后者表情如常,严烽火皱了皱眉,于是指向右侧一处狭窄隘口:“姜堂主,你去那儿守着,防止其他妖物或狼王逃脱。” 他要将狼王故意引至那里,让姜暮与它单独照面。 姜暮也懒得多问,转身朝隘口走去。 见姜暮离开,严烽火长刀一振,直扑狼妖“黑风”。 …… 姜暮来到隘口处,安稳守着。 正如严烽火所说,这里确实有不少漏网之鱼试图逃窜,不过都是些一二阶的小妖。 姜暮来者不拒,刀光起落间,便将它们尽数斩杀。 他一边吸收魔气,一边暗自思忖。 按理说,剿杀这等规模的妖巢,第四堂完全有能力独立完成,为何非要拉上他? 而且严烽火的态度颇为矛盾。 既让他参与,又隐隐将他排斥在核心行动之外。 这行为,很不对劲。 渐渐的,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姜暮脸色沉了下来。 回想起之前在沈府,严烽火对他“杀妖灭口”的质疑,他深吸一口气,喃喃低语: “情况不妙啊……得提防着点,免得阴沟里翻船。” 正思虑间,一道高大黑影忽然踉跄奔来。 正是狼妖黑风! 此刻它浑身是血,腹部被开了一道巨大口子,鲜血直流,左腿也跛了。 无巧不巧,逃窜的方向正是姜暮把守的隘口。 一人一妖,面对面撞上了。 见到前方有人,黑风连忙刹住脚步,而当看清对方面容后,神情旋即愕然: “是你!?” “姓姜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躲在远处暗中观察的严烽火,心脏一跳,眼中爆发出狂喜光芒。 实锤了! 他们果然认识! 严烽火咬牙切齿:“这小子果然是内鬼!” 上架感言(今晚12:10分左右) 屁话不多说,十更! 第84章 妖物:他是来投奔我们的(四千字,求首订) 确定姜暮就是内鬼后,严烽火下意识握紧了刀柄,准备当场缉拿对方,防止这家伙逃跑。 与此同时,姜暮也是心头一跳。 “这妖物认识我?” 这下,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严烽火这老阴比... 第85章 灌满满的(五千字!)求首订 投奔? 斩魔司的人员有投奔妖族的吗? 还真有。 而且还不少。 因为只要是人,就会有恐惧,会滋生贪欲。 会在绝境面前动摇自己的道心。 譬如曾经就斩魔使被妖物围困,在死... 第86章 凌夜:从今天起,小姜是我的!(4800字) 斩魔司,掌司签押房。 茶香袅袅。 冉青山将一份盖着密戳的情报推到桌案对面: “最新的消息,已经反复核实过了。琉璃岛那位老岛主,北堂霸天,确实……陨落了。” 对面坐着的,正是巡使... 第87章 她是皇后?(求首订月票) 姜暮将这次任务的过程详细撰写成公文上报后,前往功事房,兑换了一枚星官印。 这次他选择的是“地察星”。 在七十二地煞中位列中游,其赋予的神通偏向辅助。 主要是增强视觉能力。 尤其... 第88章 柏香:对,我是多余的(4700字,第5更)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内。 凌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身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第二件事—— 她抬手便解开了腰间的束带。 “大人,真没必要直接到这一步!” 姜暮吓得一把抓住她纤细... 第89章 姓姜的,把你的星位给我(求首订,第6更) 见姜暮不吭声,凌夜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注视着面前男人的眸子,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真实的情绪: “你希望我手下留情,还是……杀了她?” 姜暮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我不希望你受伤。” ... 第90章 柏香:晴儿给的压力好大(求月票,第7更) 那些围观的江湖修士们,此刻已经看傻了眼。 这画风不对啊! 就算陈大锤夺位失败,那是他技不如人。 可毕竟是四境啊,凭什么连那小子一刀都接不住? 这战力差距也太离谱了吧。 众... 第91章 贺夫人,你也不想……(求首订,求月票) 姜暮说到做到。 次日清晨,刚扒完最后一口早饭,他便风风火火地前往了第七堂,准确去找许缚。 至于为何不找冉青山? 那老小子肯定不会同意他这时候上神剑门。 倒不是担心他的安危,毕竟... 第92章 忘川剑仙(第九更,求月票首订) 贺姗儿陷入了沉默。 她葱白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石桌,似乎在权衡盘算着什么。 片刻后,她嫣然一笑,衣袖轻轻一挥。 四周风云骤止,鸟鸣重归,一切异象如潮水般退去。 唯有姜暮手中的茶杯“... 第93章 没钱修什么仙!(六千字!第10更) 魔槽内的魔气如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朝着剑身涌去。 看得姜暮眼皮直跳,心都在滴血。 那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斩妖攒下的“口粮”啊!阿晴啊阿晴,老爷为了你可是下了血本了。 以后你要是不加倍偿还,... 第94章 柏香:这就是我的礼物(一万字)(给盟主孤山无名的加更) 最终,饭钱还是兰柔儿付了。 原来少女跑回家后,躲在屋里哭了一场,哭着哭着忽然想起账还没结,又匆匆忙忙跑回来把钱结了。 这一波操作,至少在姜暮心里拉回了不少好感度。 脑子是傻白甜了点,... 说一下更新时间 每天不会低于一万字。 更新时间会在晚上的23点到24之间,但不会超过24点。 白天写,晚上发。有时候会分成两章一次性发,有些时候如果节奏不断,会合成一章一万字的直接发。 其实我写作一向都很慢,虽然有具体大纲,但细节剧情打磨起来很费时间。有些时候写完了,但我并不着急发,而是出门一边散步,一边思考,如果觉得不行,回来删掉重新写,浪费不少时间。 所以才放在晚上发,至少能给时间打磨一下。 目前这本书的首订是三千多一点,比心理预期的少一些,本来以为会有四千,能超过我的《夫人三更死》那本书三千三首订的书,但可惜没成功。 不过比起上本首订三百的书,那就好太多了。 刚开始写这本书,我打算写的压抑深度一些,其实前几章能看出来,但写着写着,想到现在的不如意,我心里越憋屈,完全压抑不了了,我就要爽。生活都这样了,还压抑个毛,能爽则爽。 至于这本书的综合成绩,能不能超过《娘子真不是蛇妖》这本接近万定的书,到时候看吧,我会努力认真的写。 写书十年,有过高峰,有过低谷,上本书的夭折,让我一度心态大崩,准备放弃去考公。群里的老读者也都知道,这几年加起来,我已经考了五次,都没成功。 编辑也鼓励,但其实真的濒临绝望了。 没想到在快放弃时,结果眼下这本书突然出了成绩,还考个毛,好好写就完事了,反正国家又延长了考公年龄,还有六年的能考期,嘿嘿。 写了这么多年,没出过一本万定也是衰。当初娘子有机会,可惜中途被举报下架,如果正常,绝对是能破万定的。那时候起点还没开启防盗,万定含金量还是很高的。 半下架之后,书的推荐和榜单全都没了,在这种绝境情况下,我还是在后台,写了九十万字正常完本。不过也是因为这个诚意,导致当时很多盗版读者跑来支持我。说明只要作者给予诚心,总会有回报的。 所以这本书我会拿出当初写娘子的诚意去对待,我相信只要认真写,总会能得来回报。 最后,感谢老读者这么多年来对豆芽的支持,感谢新读者的认可,真的很感谢。 第95章 从今日,我叫姜暮!(五千字第一更) 激情是一时的,浪漫是短暂的。 当烟花散尽,月落星沉,回归过后,便是日常的温馨与平淡。 当然,第二天的姜暮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温馨。 柏香始终板着个脸。 为了掩饰昨日的尴尬与羞耻,她... 第96章 僵尸王(五千字,第二更) 房间略显幽暗,布置简约。 右侧是一座床榻,旁边是妆台,左立书架,正对墙面挂着一幅山水图。 姜暮仔细环顾四周。 视线最终落在那面唯一比较空旷的墙壁上。 他走过去,先是用手敲了敲墙... 第97章 大佬直接破防!(五千字,第一更) 面对姜暮的贴脸开大,韩成虎并未动怒。 他轻轻抬手,五指微张。 “哧!” 一条缠绕着黑红色血丝的藤蔓自姜暮脚下破土而出,尖端锐如钢锥,直刺咽喉。 然而藤蔓破土的刹那,姜暮身影已凭... 韩府屏息凝神,足尖轻点青砖地面,身形如一缕墨色烟气贴着梁柱滑入内室。门扉虚掩,缝隙间透出一线昏黄烛光,映得窗纸上两道人影微微晃动——是韩成虎与韩夫人正相对而坐,中间矮几上搁着一只紫砂小炉,炉中炭火将熄未熄,余温蒸腾起一缕极淡的青白雾气,混着某种似檀非檀、似腐非腐的腥甜。 他悄然掠至屏风后,脊背紧贴冰凉木壁,五感尽数收敛,连呼吸都压成一丝游丝。 “……柔儿那边,你真没拦住?”韩成虎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久病初愈般的疲软,却暗藏锋刃,“那丫头最近总往竹林跑,还跟姜暮走得太近。” 韩夫人垂眸,指尖捻着一枚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灵竹性子单纯,又仰慕他,只当是寻常走动。倒是姜暮……”她顿了顿,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一下,“昨夜子时,我亲自去他院外探过。他房中气息平和,脉象稳如古井,可那双眼睛……亮得不像活人。” 韩成虎冷笑一声,抬手掀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赫然覆着一片灰败鳞甲,边缘已开始皲裂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蠕动的肉芽。“活人?呵……我这身子,早就是半截埋进棺材里的货了。若非‘蜕鳞引’吊着一口气,此刻怕已化作墙根下一捧烂泥。”他嗓音陡然拔高,竟带出几分金属刮擦般的嘶鸣,“可那姜暮!他明明被‘蚀心蛊’咬过三回,按理该在第七日七窍流血、脑髓成浆!可他非但没死,昨夜生辰那刻,周身竟有龙吟隐现!” 龙吟? 韩府瞳孔骤缩。 不是妖吟,不是鬼啸,是龙吟。 这方天地自千年前龙族断绝血脉后,连龙形符箓都早已失传,更遑论真龙之音?除非……有人以秘法逆炼龙骨为基,重铸命格! 他指腹无声摩挲腰间玉佩——那是凌大西瓜临终前塞给他的旧物,温润无华,却在韩成虎吐出“龙吟”二字时,突然灼烫如烙铁。 与此同时,韩夫人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轻轻一翻。 一滴血珠自她指尖沁出,悬浮半空,竟不坠落,反而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细密金纹,隐约勾勒出半枚残缺印记——形如盘绕的蛇首,额间一点朱砂痣,与姜暮昨日赠予柏香的玉佩背面纹路,分毫不差。 韩成虎盯着那滴血,眼神幽深:“你确定……他是‘守墓人’那一支的遗脉?” “不确定。”韩夫人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枯叶擦过石阶,“可他腕内三寸,有‘锁龙钉’的旧痕。那钉子……是三百年前,我亲手打进去的。” 韩府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锁龙钉?三百年前?她? 他猛地想起柏香昨夜擦拭药柜时,无意间哼唱的小调——调子古怪拗口,末句反复吟哦:“……青槐埋骨,白露为霜,钉入龙心,万载不伤。” 当时他只当是药铺祖传俚曲,未曾细想。 可此刻再听,字字如刀,剜进耳膜。 屏风外,韩成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肩头耸动,指缝间溢出乌黑粘稠的血沫,溅在绣着并蒂莲的锦垫上,迅速洇开一朵朵狰狞黑花。他喘息片刻,从枕下摸出一方素绢,颤抖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朱砂小字,最末一行力透纸背:“癸卯年七月初七,槐荫巷口,青衣女子携女求医。女名柔儿,右足踝有赤痣,状如新月。” 兰柔儿右足踝……确实有颗赤痣。 韩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气在舌尖炸开。 原来从三年前兰柔儿第一次踏进韩府门槛,他们就已在等她。 等一个被“蚀心蛊”标记过的容器,等一个天生阴脉、能承纳“蜕鳞引”反噬之力的炉鼎。 而自己呢? 他缓缓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浅褐色旧疤——正是锁龙钉留下的印记。疤痕边缘,几缕极细的金线正隐隐搏动,如同沉睡的血管。 “东家?”屏风外,韩夫人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哄稚子,“您躲了三百多年,累不累?” 韩府浑身汗毛倒竖。 她知道他在。 不,不是“知道”。 是感应。 仿佛他腕上那道疤,本就是她埋下的引信,只要她心念一动,便能牵动他全身经络。 韩成虎咳声渐止,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乌木匣,匣面蚀刻着九道扭曲蛇纹。“时辰快到了。”他掀开匣盖,里面静静卧着三粒血色丹丸,每粒丹丸表面都浮动着一张模糊人脸,五官随呼吸明灭——其中一张,赫然是姜暮少年时的模样。 “这是‘归墟丹’。”韩夫人伸手拈起一粒,指尖拂过那人脸,“服下它,他就能想起一切:想起他为何被钉入龙心,想起他如何斩断龙脉自封神智,想起他……为何要亲手把刚出生的女儿,送进韩家祠堂那口青铜棺里。” 青铜棺? 韩府喉结滚动,胃部一阵痉挛。 他猛地记起幼时噩梦——总有个穿玄色深衣的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跪在祠堂中央。烛火摇曳中,女人掀开婴儿襁褓,露出其胸口一道蜿蜒金纹,随后举起一把青铜小凿,对准金纹正中心……凿下。 “不要!”他几乎要冲出去。 可就在这一瞬,韩夫人指尖微颤,那粒丹丸上的人脸骤然扭曲,张开黑洞洞的嘴,发出一声尖锐刺鸣! “找到了!” 韩府脑中警铃狂震——是蛊虫的应激反应!他们用丹丸做饵,早已在他体内种下追踪印记! 他暴退三步,撞翻身后青瓷花瓶。 “哐啷——!” 碎瓷声如惊雷炸响。 主卧门被轰然撞开。 韩成虎立在门口,左眼已彻底化作琉璃状的灰白晶体,右眼却燃着幽绿鬼火;韩夫人站在他身侧,素手轻扬,十指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尖端滴落粘稠银液,在青砖上腐蚀出滋滋白烟。 “东家。”韩夫人微笑,唇角裂开至耳根,露出森然白齿,“您终于……肯回家了。” 韩府后撤,脊背撞上墙壁——身后竟是实心砖石,再无退路。他急喘一口,瞥见窗棂缝隙间飘进一缕青烟,混着竹叶清香,是兰柔儿方才故意打翻的安神香。 药香入鼻,他忽觉腕间锁龙钉旧疤一阵酥麻,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肉下穿行。 不能硬拼。 他目光扫过地上碎瓷,又掠过韩夫人裙摆下露出的绣鞋——鞋尖沾着一点新鲜泥渍,泥色微红,混着星点银砂。 红土?扈州百里内并无红壤。 除非……来自城西三十里外的血魄岭。那里地底埋着上古龙尸残骸,土壤浸染龙血三百年,遇银砂则泛赤光。 他们刚从血魄岭回来。 而血魄岭深处,有一处坍塌的龙冢,碑文记载:“冢成之日,天降雷劫,劈开地脉,引九渊寒泉灌入。泉眼之上,唯生玉灵花。” 玉灵花…… 韩府猛然抬头,死死盯住韩夫人发髻间斜插的那支白玉簪——簪头雕琢的,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灵花。花瓣边缘,几点银砂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你们取了龙冢寒泉?”他声音沙哑。 韩成虎喉咙里滚出咯咯怪响:“寒泉?不……那是龙髓所化的‘醒神露’。服一滴,可解百蛊;饮一盏,能续残魂。可惜……”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泉眼太小,我们只取了三滴。” 三滴。 韩府心头狂跳。 兰柔儿踩踏的玉灵花泥里,混着的正是醒神露。 所以她脚踩的饼子,不是毒,是解药!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难怪她不怕蚀心蛊……原来从一开始,你们就想让她吃下解药,再借她之手,把解药喂给我?” 韩夫人歪头,脸上笑容愈发天真:“东家真聪明。柔儿姑娘心善,见不得人受苦,定会日日送饼。而您……”她目光扫过他空荡荡的左手袖管,“定会忍不住尝一口。” 韩府缓缓卷起左袖。 小臂内侧,锁龙钉旧疤周围,不知何时已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纹路,正随着他心跳明灭闪烁。 原来不是他逃了三百年。 是他把自己囚禁了三百年。 而钥匙,一直握在眼前这对“夫妻”手中。 窗外,忽有夜枭长啼。 韩府倏然抬手,不是攻向敌人,而是狠狠拍向自己天灵盖! “砰!” 一声闷响,他额角顿时绽开血花,温热液体顺着眉骨滑落,滴在胸前衣襟上,洇开一朵诡异的暗红梅花。 韩成虎与韩夫人齐齐变色。 “疯子!”韩成虎怒吼。 韩府抹了把血,指尖蘸着额上温血,在青砖地面疾书——不是符箓,而是三个潦草大字: “柏!香!救!我!” 血字未干,他猛地转身,撞向身后墙壁。 砖石应声而裂,露出后面幽深甬道——竟是条废弃的夹层密道!原来他早知韩府地下有龙脉支流,更知此地曾是守墓人布防之所,密道出口,直通竹林后山那口枯井。 韩成虎咆哮着扑来,琉璃眼射出惨白光束。 韩府侧身避过,光束击中地面,青砖瞬间汽化,露出底下暗红岩层——果然,血魄岭龙髓已渗入地脉! 他纵身跃入密道,回手一掷。 手中碎瓷片裹挟劲风,精准射向韩夫人发间玉簪。 “叮!” 玉簪断裂,那朵玉灵花坠地,花瓣散开,露出花蕊中一枚米粒大小的银珠——正是醒神露凝成的露珠。 韩夫人脸色剧变:“拦住他!” 可晚了。 韩府已在密道中狂奔,身后传来韩成虎撕心裂肺的嘶吼:“快追!他要去枯井!井底镇着‘吞天蚓’的卵!若被他唤醒……整个扈州都将化为血海!!” 密道狭窄潮湿,韩府跌跌撞撞向前,额上鲜血糊住视线,脚下踩碎不知多少白骨。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只觉腕间锁龙钉旧疤越来越烫,仿佛有活物在皮下啃噬。 突然,前方出现一道锈蚀铁门。 门上刻着八个血字:“龙眠之地,擅入者死”。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铁门上。 血雾弥漫,铁门轰然洞开。 门外,并非枯井。 而是一方丈许见方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一口青黑色陶瓮静静矗立,瓮口封着厚厚朱砂,瓮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三百年前,他亲手刻下的“镇龙印”。 瓮内,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窸窸……窣窣……” 韩府踉跄扑到陶瓮前,颤抖着揭开封泥。 一股浓烈药香混合着陈年血腥扑面而来。 瓮中,并非虫卵。 而是一具蜷缩的女童尸骸。 尸骸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托着一枚温润玉佩——正是柏香颈间所戴那枚的孪生玉佩。玉佩背面,盘蛇衔尾,额间朱砂痣灼灼如血。 女童额角,赫然印着一枚与韩府腕上一模一样的锁龙钉旧疤。 韩府如遭五雷轰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瓮前。 原来当年被送入青铜棺的,不是别人。 是他自己。 而那个抱着婴儿跪在祠堂的女人…… 是他娘。 三百年前,守墓人一族为镇压即将苏醒的吞天蚓,以血脉为引,将族中最强天赋者——尚在襁褓的少主——锻造成“活体龙钉”,钉入龙冢核心。可少主神魂太强,龙钉反噬,致其心智尽毁,沦为只知杀戮的妖魔。 于是族中长老剖开少主心脉,抽出一缕纯阳魂火,封入女婴体内,另塑一具“容器”承载记忆。那女婴,便是柏香。 而真正的少主,则被剥离神智,装入陶瓮,沉入枯井,以千年寒泉浸泡,等待某日龙脉异动,再被唤醒,重为镇守之器。 “所以……”韩府喉头涌上腥甜,却笑得泪流满面,“柏香不是我妹妹?” “不。”一个清冷女声自身后响起。 柏香一袭素白衣裙,立在铁门阴影里,手中提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幽蓝,映得她眉目如画,却冷如寒潭。 “我是你的另一颗心。” 她缓步走近,俯身,指尖轻触陶瓮中女童尸骸的眉心。 “当年你被钉入龙心时,我替你剜出了那颗跳动的心脏。它不愿沉睡,便附在我身上,三百年来,替你看着这人间。” 她抬眸,目光穿透韩府满脸血污,直抵灵魂深处:“你问过我很多次,为何总在药铺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埋东西。现在,你可以自己看了。” 柏香袖袍一挥。 陶瓮中女童尸骸胸口的衣襟自动裂开。 露出心口位置——那里没有血肉,只有一枚拳头大小的琥珀色晶核。晶核内部,封存着一团缓缓旋转的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两个依偎而卧的小小身影。 正是幼时的韩府与柏香。 韩府怔怔望着那团金雾,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颤抖着伸出手,不是去碰晶核,而是缓缓摘下自己颈间那枚玉佩。 玉佩离身刹那,陶瓮中晶核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石室,顺着密道奔涌而去——所过之处,韩府额上血痕、腕间锁龙钉旧疤、乃至韩成虎琉璃眼中溃散的灰白,尽数被金光涤荡,化为点点星尘。 石室外,韩成虎仰天惨嚎,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灰;韩夫人发间玉簪彻底粉碎,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头骨,骨架散落一地,只剩一颗完好头颅,眼窝空洞,嘴角却凝固着解脱般的微笑。 金光尽头,竹林深处。 兰柔儿正踮脚够着枝头最后一朵玉灵花,忽然觉得脚下大地微微震颤。她低头,只见自己赤足踩着的泥土缝隙间,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光雾,温柔缠绕上她的脚踝,又沿着小腿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肌肤莹白如玉,连那颗赤痣都化作了流转星辉。 她茫然抬头,望向竹林尽头。 那里,一轮血月正缓缓沉落。 而东方天际,已悄然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韩府跪在陶瓮前,泪水混着血水砸在青砖上。 柏香蹲下身,轻轻拭去他脸上的血污,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现在,你还想改名叫‘姜暮’吗?” 他望着瓮中那对依偎的小小身影,又想起昨夜赠予柏香的玉佩上,“姜暮”二字已被金光融成一道温润暖痕。 良久,他摇头,哑声道: “不改了。” “从今往后,我就叫……” 他顿了顿,掌心覆上陶瓮冰冷的瓮壁,感受着晶核内那团金雾的搏动——那不是心跳,是龙吟的余韵,是血脉的共鸣,是三百年孤寂之后,终于归家的震颤。 “……姜晨。” 柏香笑了。 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 石室外,晨光初破云层,温柔洒落。 竹影摇曳,风过林梢,簌簌如雨。 而那口沉寂三百年的陶瓮,正随着第一缕朝阳,悄然渗出温热的、带着龙涎清香的湿润水汽。 第98章 记仇的上官珞雪(5600字,第二更) 随着北堂霸天憋屈遁走,原本如铁幕般笼罩小院的魔气也消散大半。 姜暮捂着腹部,脸色苍白。 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腹部被北堂霸天掏了一记。 此刻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眼见僵尸韩成虎... 姜暮没愣住。 不是因为这句“他老婆真棒”有多惊世骇俗——毕竟他早把柏香当自己人,夸自家娘子天经地义;也不是因为韩玉书那副人皮之下渗出的尸煞之气有多骇人——九阶尸王的威压虽如山倾岳崩,但姜暮体内蛰伏的“蚀骨阴脉”早已悄然应激而动,脊椎深处泛起一阵酥麻微痒,仿佛有千万只细小的蛊虫在血肉里伸展腰肢,无声回应着同源的腐朽气息。 真正让他瞳孔一缩的,是韩玉书说这话时,目光并未落在他脸上,而是越过他肩头,直直钉在院墙外——那片兰柔儿刚刚翻越而去的方向。 风停了一瞬。 竹叶凝滞,白雾如冻。 连地上那具被踩爆头颅的假韩成虎尸体,断颈处涌出的黑血都慢了半拍,黏稠地悬在半空,像一条将坠未坠的墨色蚯蚓。 姜暮后颈汗毛倒竖。 他猛地侧身,余光扫向右侧三丈外那堵青砖老墙——墙缝里正缓缓渗出一缕极淡、极细的粉雾,如活物般盘旋上升,眨眼间便融进弥漫的尸瘴之中,再难分辨。 玉灵花香。 是兰柔儿临走前撒的药粉。 她没来过。 不止一次。 姜暮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在胸腔里往下坠——像一块烧红的铁锭,裹着灰烬,直直砸进五脏六腑。 他忽然记起昨夜柏香递来新刻木牌时指尖的微颤,记起元阿晴突破后蜷在榻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侧脸,记起楚灵竹每次靠近时袖口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陈年药渣味……原来所有“偶然”,都早被一双眼睛钉死在蛛网中央,只等他主动撞进去。 “啧。”韩玉书轻笑一声,脚尖碾碎最后一块颅骨,“他眼神变了。” 不是疑问。 是确认。 姜暮缓缓吸气,鼻腔里灌满尸臭与玉灵花混杂的甜腥。他没回答,只是左手悄然滑入袖中,拇指摩挲着一枚冰凉坚硬的鳞片——那是昨夜从秋玥心枕下顺来的妖鳞,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紫色的血痂。 “他以为他靠的是什么?”韩玉书声音忽地压低,像两片锈蚀的青铜片在耳道里刮擦,“是那点可怜的‘斩魔司堂主’身份?还是他自以为能掌控全局的‘人心’?” 话音未落,他身后虚空骤然撕裂! 一道猩红鞭影破空而出,快得只留下残影,直抽姜暮面门!鞭梢尚未及体,空气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爆鸣,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至姜暮脚边。 姜暮没闪。 他甚至没抬眼。 就在鞭影距瞳孔不足三寸时,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倏然向前一点。 “叮——” 一声清越脆响,竟如金铁交击。 那截裹挟着尸煞的血鞭,硬生生停在半空,鞭梢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巨钳死死咬住。鞭身之上,赫然浮现出三枚幽蓝色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剥落。 韩玉书瞳孔骤然收缩。 “蚀骨阴脉……竟已炼至‘点星’境?” 他语调第一次失了从容。 姜暮终于抬眸,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漠然:“他养尸,我养蛊。他砌墙,我拆庙。他觉得他赢在先手——”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顶了顶后槽牙,那里嵌着半粒早已碾碎的玉灵花籽。 “可他忘了,墙根底下,从来就长着草。” 话音落地,姜暮并指的手势陡然翻转——食指向上一挑! “嗡!” 整堵青砖墙轰然坍塌! 不是被蛮力击碎,而是自内而外,从每一道砖缝里钻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碧绿藤蔓,它们疯狂抽枝、分叉、缠绕,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网眼中央,赫然是三十六枚滴着露珠的玉灵花苞! 花苞齐齐绽放。 没有香气。 只有无声的、近乎透明的涟漪,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整个院落。 韩玉书周身缭绕的白红色煞气,竟如烈日下的薄冰,嗤嗤作响,飞速消融! “玉灵花……竟真能净煞?!”楚灵竹失声惊呼,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身上浮现的符箓竟开始簌簌剥落。 韩玉书却笑了。 那笑容极其古怪,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森白齿列,可眼窝深处,两点猩红幽光非但未黯,反而暴涨如炬!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声音陡然拔高,竟化作刺耳尖啸,震得屋顶瓦片簌簌滚落:“原来他才是那个‘引子’!” 啸声未绝,他脚下阴影猛然沸腾! 无数扭曲蠕动的黑影自地面暴起,不再是藤蔓,而是无数条由纯粹怨念凝成的、生着倒刺的触手!它们无视玉灵花的净化涟漪,悍然撕裂空气,朝着姜暮心脏、咽喉、双目……三十一个致命方位同时攒刺! 姜暮依旧未退。 他左手自袖中抽出,掌心赫然托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裂痕纵横,中央一枚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咔哒”一声,死死指向韩玉书眉心! “玄机罗盘……他竟真修成了‘反噬之针’?!”楚灵竹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韩玉书眼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惊疑。 就在那三十一条怨念触手即将洞穿姜暮躯壳的刹那—— “砰!” 一声闷响,来自姜暮后腰。 他腰带内侧,一枚早已被遗忘的、用劣质朱砂画就的“避煞符”突然自燃,火苗呈诡异的靛青色,只燃一息,便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而就在符灰消散的同一瞬,韩玉书猛然后仰,脖颈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弯折九十度,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匕,堪堪擦着他喉管掠过! 匕首之后,是兰柔儿因极度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和一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 她竟去而复返! 而且,她手中匕首的刃口,正缓缓渗出一线极淡、极细的粉雾——与方才墙缝里渗出的,一模一样。 姜暮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粉雾,心口猛地一烫。 原来她根本没走远。 她一直藏在墙外,用玉灵花粉遮蔽气息,用最原始的土办法,在青砖缝隙里凿出窥视的小孔,看着里面每一寸杀机。 看着他独自面对尸王。 看着他指尖点破血鞭。 看着他唇角那抹几乎不可察的、劫后余生的松懈。 她才出手。 只为在他真正力竭的、最脆弱的那一瞬,替他挡下必死之局。 “东家!”兰柔儿声音嘶哑,匕首死死抵住韩玉书喉结下方三寸,“他骗我!他说他只查案!” 姜暮没回头。 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纹路深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三枚细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靛青色漩涡,如同微型的星辰。 蚀骨阴脉,点星境。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归根”。 不是割舍过往,而是将所有被辜负的信任、被利用的善意、被轻慢的真心……统统熔炼、锻打、淬火,最终铸成自己脊梁里最硬的那根骨头。 “嗯。”姜暮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没骗他。” 他缓缓握拳。 三枚靛青漩涡骤然加速,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嗡鸣”。 韩玉书脖颈处的皮肤,毫无征兆地裂开三道细线,渗出三滴粘稠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血。 “他……”韩玉书艰难转动僵硬的脖颈,猩红眼珠死死盯住姜暮紧握的拳头,“他竟能……反噬‘酆都鬼契’?!” 姜暮终于抬眼,目光如刀,剖开尸煞迷雾,直刺韩玉书眼底最幽暗的角落: “他签契,我挖坟。” “他砌墙,我拆骨。” “他以为他养的是尸王……” 姜暮左手猛地一攥! 玄机罗盘上,那根指向韩玉书眉心的指针,“咔嚓”一声,寸寸断裂! 与此同时,韩玉书脚下的阴影里,数十条怨念触手猛地一滞,随即疯狂痉挛、扭曲,竟如活物般调转方向,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扎进韩玉书自己的双腿! “啊——!!!” 尸王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双腿膝盖以下,瞬间被自己召唤的怨念触手绞成漫天血雾! 姜暮没再看他。 他转身,走向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的韩夫人。 韩夫人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裙摆撕裂,露出沾满泥灰的雪白小腿。 姜暮在她面前蹲下,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 他抬起手,并未触碰她,只是用指尖,轻轻拂去她额角一缕被冷汗浸湿的乱发。 韩夫人浑身剧震,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连哭喊都卡在喉咙里。 “他丈夫死了。”姜暮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被他亲手砌进墙里,又亲手养成了怪物。” 韩夫人眼珠疯狂转动,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以为他赢了。”姜暮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她颈间那枚素银蝴蝶簪——簪翅边缘,几道极其细微的、新鲜的刮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他忘了,蝴蝶,也是会蜕皮的。” 话音落,姜暮指尖骤然发力! “啪!” 那枚素银蝴蝶簪,应声而断! 断口处,没有银屑,只有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幽绿色的荧光丝线,正滋滋冒着青烟,迅速蜷缩、碳化。 韩夫人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涣散,仿佛灵魂已被那缕青烟抽离。 姜暮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 他走向兰柔儿,从她颤抖的手中,取过那柄还沾着尸王黑血的匕首。 匕首刃口,那抹粉雾已彻底消散。 “下次,”姜暮将匕首反手插回自己腰带,“别藏那么久。” 兰柔儿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颊上泪痕未干,却努力扬起一个带泪的、亮晶晶的笑:“东家……他刚才……是不是……差点被戳穿心?” 姜暮低头,看着自己左胸口——那里,衣襟上赫然裂开三道细小的口子,边缘焦黑,隐约可见皮肤下泛起三枚微弱的靛青光点,正随着心跳明灭。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 “嗯。”他应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兰柔儿汗湿的额发,望向远处巷口——那里,一袭素青身影正疾步奔来,裙裾翻飞,腰间悬着的紫铜铃铛发出清越急促的声响。 是柏香。 她竟也来了。 姜暮眼底那层冰封般的漠然,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透出底下温热的、真实的光。 “不过,”他声音微沉,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踹得挺准。” 兰柔儿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笑声清脆,竟压过了满院尸煞的呜咽。 就在此时,瘫软在地的楚灵竹,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唯有眼白处,正诡异地浮现出蛛网般的靛青细纹,如同活物般缓缓爬行。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已全然变调,沙哑、破碎,带着非人的回响: “……原来……他才是……妖魔啊……” 姜暮闻声,缓缓转过身。 阳光穿过破碎的屋檐,斜斜切过院落,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浓重阴影。 他望着楚灵竹眼中那抹不断蔓延的靛青,望着韩玉书正在溃烂的尸躯,望着兰柔儿沾着血污却依然明亮的眼眸,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纹路深处三枚缓缓旋转的靛青漩涡上。 原来如此。 原来他才是妖魔啊。 不是因为蚀骨阴脉,不是因为点星境,不是因为能反噬鬼契、拆解尸王。 而是因为—— 他竟能一边坦然接受所有人递来的真心,一边冷眼旁观所有人为他赴死,一边计算着如何将每一份馈赠,都淬炼成劈开黑暗的刀锋。 这世上最深的妖魔,从来不在山野荒坟,不在古籍禁咒。 它就藏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披着“值得被爱”的皮,啃食着“值得被信”的骨。 而他,刚刚把它,亲手放了出来。 姜暮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尸臭、玉灵花香、血气、青苔的湿冷……所有味道混杂在一起,竟奇异地酿出一种奇异的、近乎甘甜的气息。 他抬手,摘下腰间那枚早已磨损的旧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姜晨。 木牌在他掌心无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另一枚崭新的木牌,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木屑。 牌面上,“姜暮”二字,刀痕深刻,墨色淋漓。 他将木牌,轻轻放在兰柔儿染血的手心。 “现在,”姜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钝刀,缓缓剖开凝滞的空气,“他才是我的名字。” 兰柔儿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木牌,又抬头看向姜暮——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分昔日纨绔的浮浪,亦无斩魔司堂主的凌厉,只有一片浩瀚、幽邃、仿佛能容纳所有罪孽与救赎的平静。 她忽然明白了。 原来他改名,从来不是为了切割过去。 而是为了,给那个终于学会在废墟里栽种新芽的自己,一个真正配得上的名字。 巷口,柏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紫铜铃铛,清越如初。 姜暮没回头,只是伸出左手,轻轻覆上兰柔儿捧着木牌的手背。 掌心温热。 像一小簇,刚刚燃起的、不会熄灭的火。 第99章 柏香之杀!(5400字,第一更) 这是姜暮自踏入修行门槛以来,受伤最重的一次。 也算是他真正窥见了顶尖大佬的恐怖实力。 虽然过程里他反将了对方一军,让对方吃了个哑巴亏,但北堂霸天在那种绝境下依旧能从容遁走,足见其底蕴之深厚... 韩府屏息凝神,足尖点地,如一片枯叶飘落于青砖之上,未惊起半分尘埃。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窗纸上两道人影忽明忽暗——一高一矮,一坐一立。 坐着的是韩成虎,正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中,一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泛白;另一只手却搁在膝头,掌心朝上,静静托着一枚拇指大小、通体乌黑的骨铃。那铃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似蛛网缠绕,又似干涸血痂,隐隐透出一股沉滞死气。 站着的是韩夫人,背对房门,身姿笔挺,裙裾垂落如墨,发髻一丝不苟,连耳后一根碎发都未曾散乱。她正俯身整理床榻,动作极缓,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祭器。 可韩府一眼便看出不对劲—— 她脖颈后侧,衣领微开处,浮着一道淡青色蜿蜒痕迹,形如蜈蚣,却无头无尾,边缘微微凸起,像是活物在皮下缓缓爬行。 那是“蚀骨藤”的寄生征兆。 他曾在《斩魔司秘录·异种附体卷》里见过图谱:此藤非妖非魔,乃上古巫蛊遗脉所炼,专噬宿主精魄,以魂为壤,以痛为养,三日生根,七日结苞,十二日破顶而出,届时宿主已成空壳,唯余一具被藤蔓撑满的皮囊,口吐青涎,眼生双瞳,见光即溃。 而眼前这道青痕……已有三分之二攀至耳后,尚未入颅,却已开始反向侵蚀脊髓。 韩府心头一凛,指尖悄然掐诀,袖中滑出一截寸许长的银针——是楚灵竹前日赠他的“定神引”,取百年雷击松脂淬炼,专破幻术与低阶蛊毒。 他没贸然出手。 因为此刻韩成虎手中那枚骨铃,正发出极轻微的嗡鸣,频率与韩夫人呼吸完全同步。 一吸,铃震微颤;一呼,铃音轻颤。 两人之间,竟似被一根无形丝线紧紧捆缚。 韩府眸光陡沉。 这不是简单的夺舍或寄生。 这是……共生。 一种比附体更阴毒、比契约更残酷的共命之术。 传说中唯有“九窍俱通”的巫族大祭司,才敢以己身为炉,炼双魂为丹。一人为主,一人作鼎;主魂不死,鼎魂不灭;主魂若亡,鼎魂亦爆,反噬千里。 可韩成虎分明只是个不通修行的富商,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怎可能驾驭此等禁术? 除非…… 他不是自愿的。 韩府目光扫过床头一只描金漆匣。 匣盖半开,露出一角黄纸符箓,朱砂写就的符文已被血浸透,字迹晕染如泪,隐约可见“镇魂”、“锁魄”、“永契”三词。 而匣底压着一张薄薄信笺,边角焦黑,似被火燎过,只余几行残字: ……既已吞下“引路丸”,便莫怪妾身……你我同命,生则共荣,死则同烬……柔儿那丫头近来总往竹林跑,怕是嗅到味道了……若她真查到此处,妾身不介意……让她也尝尝……这甜丝丝的……尸香…… 韩府瞳孔骤缩。 引路丸? 那不是凌大西瓜早年私炼的禁忌丹方?传闻服下者三日内必生幻听幻视,第七日开始无意识啃食自己指甲、耳垂乃至眼睑,最后在极度欢愉中咬断喉管,浑身渗出蜜糖般甜腻尸油——此油遇风即燃,燃尽无灰,唯余一缕青烟直冲云霄,唤作“招魂引”。 当年凌大西瓜因炼此丹遭神剑门追杀,侥幸逃入南荒,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竟有人将此方复刻了出来,还用在了韩成虎身上。 难怪他性情大变。 不是被夺舍,而是被“喂养”。 韩府缓缓退后半步,脊背贴上冰凉假山石面,脑中飞速推演。 若韩夫人真炼成了蚀骨藤共生之术,又掌控了引路丸的解药……那么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温软怯懦的妇人。 她是猎人。 而韩成虎,是她豢养多年、即将成熟的饵。 至于柔儿—— 韩府忽然想起昨夜兰柔儿踩花泥时,脚踝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形如弯月。 当时他只当是幼时烫伤,此刻却猛然记起《秘录·蛊毒篇》末页一行小字:“蚀骨藤初生之时,喜择童女左踝为‘脐穴’,刺入三寸,滴血饲之,三年可成母藤,十年方育子须。” 柔儿今年十五。 恰好十年。 韩府喉结滚动,指尖银针无声滑入掌心。 原来她不是来求助的。 她是来寻亲的。 寻那个被活埋在墙里的亲爹,和那个亲手把他砌进砖缝的亲姑姑。 屋内,韩夫人终于直起身。 她没回头,却似后脑生眼,淡淡开口:“夫君,您说……若今日柔儿真闯进来,瞧见您这副模样,该当如何?” 韩成虎没应声,只喉结上下一动,嘴角缓缓牵起,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露出森白牙齿。 那笑容僵硬如纸糊,眼角却沁出一滴血泪,顺着皱纹蜿蜒而下,在烛光下泛着幽绿微光。 “……她会死。”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像她爹一样……被我亲手……钉进墙里。”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竹哨锐响! “啾——!” 是兰柔儿约定的暗号。 韩府眼神一凛——她动手了。 果然,下一瞬,院门被“砰”一声撞开,兰柔儿跌跌撞撞冲进来,发髻散乱,脸颊潮红,左手死死按着右腕,指缝间渗出暗红血珠。 “姑……姑父!”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仰头望向韩成虎,“求您……救救柔儿!那毒……好疼啊……” 她右手腕赫然浮起一道青黑色藤纹,正沿着小臂急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干瘪皱缩,宛如枯枝。 韩夫人猛地转身! 脸上温婉笑意尽数褪尽,双目暴睁,瞳孔竟缩成两条细长竖线,泛着冷蜥般的幽光。 “你——?!” 她一步踏前,裙摆翻飞如刀,右手五指并拢成爪,直取兰柔儿天灵! 可就在指尖离额前三寸时,韩府动了。 他没出针,没拔剑,甚至没抬手。 只是轻轻吹了口气。 一口混着雷息与松脂清香的气息,裹挟着三枚细若毫芒的银针,自窗缝无声射入。 第一针,钉入韩夫人后颈“天柱穴”,截断脊脉; 第二针,刺入她左足“涌泉穴”,封死地气流转; 第三针,则悬停于她眉心半寸,针尖嗡鸣不止,寒光吞吐,如毒蛇吐信。 韩夫人身形骤僵,竖瞳剧烈收缩,喉咙里挤出一声非人的嘶鸣:“……谁——?!” 韩成虎也在同一刻弹起,骨铃狂震,黑雾自铃内喷涌而出,化作数十条扭曲黑蛇扑向窗口。 韩府早有预料。 他反手一扬,袖中甩出三张叠成三角的黄符,口中低喝:“镇!” 符纸迎风自燃,金焰腾起三尺,化作三道火网横亘窗前。黑蛇撞上火网,纷纷惨嘶溃散,化作青烟袅袅。 “韩公子?!”韩夫人终于看清窗外之人,脸色剧变,“你……你怎么会在这?!” “这话该我问你。”韩府踏进门槛,靴底踩碎一地月光,“凌可珍,你究竟是谁?” “凌可珍”三个字出口,韩夫人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 她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桌沿,指甲深深抠进紫檀木中,指节泛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漏了三件事。”韩府缓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间隙,“第一,你闻不到尸臭,却让柔儿去闻——一个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人,嗅觉远超常人,而你刻意诱导她去确认那味道,说明你自己也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存在。” 韩夫人嘴唇微颤。 “第二,你给柔儿下的是蚀骨藤子须,而非母藤。子须需寄生于活人血脉,三年内必须完成‘反哺’,否则宿主暴毙,藤亦枯死。你留她到现在,不是不忍,而是不敢——你还没找到能承受母藤移植的‘新鼎’。” 韩夫人呼吸急促起来。 “第三……”韩府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耳后那道青痕,“你这蚀骨藤,是活的。” 他忽然抬手,指向她颈侧:“它在怕。” 韩夫人下意识摸向耳后,指尖触到青痕时,那藤纹竟如受惊蚯蚓般微微蜷缩。 “它怕我。”韩府声音平静无波,“因为它认得我。” 他解开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赫然烙着一枚暗金色印记,形如盘绕九首蛇,蛇眼镶嵌两点猩红晶石,在烛火下幽幽发亮。 “凌大西瓜的‘九婴印’。”他淡淡道,“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如何让蚀骨藤……认主。” 韩夫人如遭雷殛,踉跄撞向墙壁,整面墙壁竟随之簌簌落灰。 “不……不可能……他明明死了!我亲眼看着他被神剑门钉在诛仙柱上……” “他确实死了。”韩府收起袖子,语气毫无波澜,“但死之前,他把‘九婴印’拓给了我。” 他走近一步,俯视着瘫软在地的韩夫人:“所以凌可珍,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剥了你的皮,抽出蚀骨藤,再把你和韩成虎一起砌进东墙,位置正好挨着柔儿她爹。” 韩夫人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出声。 “第二……”韩府忽然伸手,从她发髻中抽走一根乌木簪。 簪头雕着一朵含苞玉灵花——正是兰柔儿今晨踩过的那种。 “你替我做一件事。” 他将木簪轻轻放在韩成虎颤抖的手心里。 “明日午时,把这根簪子,插进县太爷的棺材盖上。” 韩夫人瞳孔骤缩:“你……你要对付刘县令?!” “不。”韩府转身走向门口,背影被月光拉得极长,“我要他……替我打开城西义庄的地宫。” 韩夫人怔住。 义庄地宫? 那里早在三十年前就因一场瘟疫被永久封死,连神剑门巡查使都不敢轻易踏入——传言地宫深处,埋着一具未腐女尸,每逢朔月,尸身便会睁开双眼,低语三声,听者三日内必暴毙。 韩府走到门边,忽又停步。 “对了,柔儿手腕上的藤纹,我会替她拔除。但有个条件。” 他回头,目光如刀:“从今日起,你每日辰时、酉时,各饮一碗掺了玉灵花汁的井水。” 韩夫人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要我……” “没错。”韩府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要你,用最干净的血,养最毒的藤。” 他抬脚跨出门槛,月光落在肩头,仿佛披了一层霜。 “毕竟……” “你才是我真正的‘药引’。” 屋内死寂。 韩成虎仍僵坐在椅中,骨铃静止不动,可他胸膛却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似在吞咽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而韩夫人瘫坐在地,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断裂,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她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破碎,如同瓦砾刮过铁板。 “好啊……” “姜暮。” 她一字一顿,眼中竖瞳彻底消散,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既然你选了这条路……” “那就别怪我……把你,也变成‘我们’。” 窗外,竹影婆娑。 兰柔儿正倚在墙根下,悄悄掀开袖口,查看手腕——那里青黑藤纹已尽数褪去,只余一圈淡淡粉痕,像被春风吻过。 她仰头望着天边那轮将隐未隐的残月,轻轻呼出一口气。 月光落在她睫毛上,颤了颤。 像一只即将破茧的蝶。 第100章 与珞雪论道!(5500字第二更) 次日下午。 严烽火忽然寻上门来,带姜暮来了一个消息。 关于从韩府搜出的那些密信,已被司内高手破译。 结果令人震惊。 那位看似柔弱娇媚的韩夫人,竟然与鄢城的叛军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 韩玉书话音未落,姜暮耳中忽闻一声极细、极锐的“铮——”响,如琴弦崩断于九霄之外,又似寒冰炸裂于神魂深处。他瞳孔骤然一缩,不是因那声音本身,而是因它竟与自己识海中沉寂已久的《玄牝真经》残篇第三页所载“心剑初鸣”之象分毫不差! 这绝非巧合。 这本被他当废纸垫过酒坛、撕下折过纸船、甚至拿来擦过灶台的破书,此刻在识海深处嗡嗡震颤,仿佛一头蛰伏万载的远古凶兽,终于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姜暮没动,连呼吸都凝滞了半息。 而韩玉书——不,此刻该称他为“韩成虎”抑或“那东西”——却微微偏了偏头,猩红眼瞳里掠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微光,像是猎人瞥见一只突然挺直脊背、亮出爪牙的小兽。 “哦?”他喉间滚出低哑笑声,尾音拖得极长,“原来……他识得‘心剑’?” 话音未落,姜暮脚边青砖无声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如活物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砖石尽化齑粉,地面凭空凹陷三寸!一股无形巨力自地底轰然爆发,不是攻击,而是挤压——将他整个人往地底硬生生按去! 姜暮双足陷地半尺,靴底皮革“嗤啦”撕裂,小腿肌肉绷如铁铸。他没拔刀,只将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不是防御,是承接。 识海中,《玄牝真经》第三页轰然展开,墨字如血滴落,自行流转:【心剑非器,乃念之锋;念之所至,无物不斩。然初鸣者,不斩外物,唯斩己障。】 障? 姜暮嘴角忽地一扯,不是笑,是某种近乎悲怆的了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障碍是修为、是资质、是那该死的“打桩机”宿命……可真正横亘在他与大道之间、比尸王更难逾越的,是那一夜又一夜,在柏香清冷眉眼下,在元阿晴懵懂仰视中,在楚灵竹灼热目光里,他拼命想藏起、却总在深夜惊醒时舔舐的——羞耻。 羞耻于自己曾是烂泥,羞耻于自己仍想攀附,羞耻于自己一边唾弃过往,一边又贪恋着被需要、被仰望、被温柔以待的虚妄暖意。 这羞耻,才是他真正的“障”。 心念至此,姜暮五指猛然攥紧! “咔嚓——” 不是骨头碎裂,而是某种无形之物应声而断。 仿佛一道横贯识海多年的冰封长河,骤然崩解。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只有一股温润、澄澈、近乎透明的气流,自他掌心悄然逸散,如春水漫过干涸河床,无声无息,却瞬间涤荡尽四肢百骸最后一丝滞涩。 韩成虎脸上的玩味,第一次凝固了。 他猩红瞳孔深处,那两点幽火猛地一跳,竟似被无形之风拂过,险些熄灭。 “……玄牝?”他声音第一次失了节奏,短促、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不可能!此道早随上古妖庭覆灭而断绝!谁教他的?!” 姜暮缓缓抬起眼。 目光平静,清澈,再无半分此前的戏谑、算计、或是强撑的镇定。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浮华与伪装后的纯粹,像新雪覆盖的山巅,像未开刃的剑胚,像尚未被任何名字定义过的、最本真的“存在”。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满院藤蔓蠕动的“嗤嗤”声: “你砌墙时,用的是糯米灰浆,还是掺了朱砂的桐油?” 韩成虎一怔。 “你养尸时,每日子时引阴煞入腹,可曾觉得小腹左侧,有针扎般的隐痛?持续七日?” 韩成虎眼瞳骤然收缩如针尖! “还有,”姜暮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周身缭绕的白红色煞气,最终落在他左腕内侧——那里,一截指甲盖大小的暗青色胎记,正随着煞气起伏而微微明灭,“这胎记,是你亲生的,还是……从你‘夫君’身上,剥下来的?” “轰——!!!” 韩成虎周身煞气毫无征兆地狂暴炸开!白红色藤蔓疯狂抽打地面,轰出数道深沟,整座院落簌簌震颤,瓦片如雨坠落!他脸上那层人皮般的从容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翻涌的、由无数痛苦人脸扭曲拼凑而成的狰狞鬼面! “你找死!!!” 怒吼声中,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红血箭,自他口中激射而出,快逾闪电,直取姜暮眉心!箭尖所过,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空间竟被撕开一道细微的、蠕动着黑色粘液的裂缝! 这一击,已非人能抵御。 姜暮却未退,未闪,甚至未抬手格挡。 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气息平缓,悠长,带着竹林晨露般的清冽。 那道足以洞穿精钢的血箭,撞上这口气息,竟如沸汤泼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韩成虎的鬼面,第一次,彻底僵住。 他死死盯着姜暮,那双猩红眼瞳里,翻涌的不再是暴怒,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古老而冰冷的……忌惮。 就在此刻—— “砰!” 院墙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金属摩擦青砖的刺耳锐响,夹杂着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娇喝:“东家——!!!” 是兰柔儿! 她竟没走远!非但没走远,还用那把削铁如泥的银针小刀,生生在院墙藤蔓结成的巨茧上,硬生生凿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缝隙!她半个身子卡在墙缝里,手臂高高扬起,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青布小包,正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院内狠狠掷来! “接着!!!” 小包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姜暮面门。 姜暮眼角余光一扫,便知其内何物——是兰柔儿今日踩踏玉灵花时,偷偷藏在袖口的一小撮花泥,混着她指尖渗出的、尚带体温的汗珠与药香,被她以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揉成了小小一团。 不是什么神丹妙药。 只是,一捧带着活人气的、最纯粹的……人间烟火。 姜暮抬手,稳稳接住。 指尖触到那微温黏腻的花泥,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混合着少女汗意与草木清芬的独特气息。这气息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此……真实。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花泥的刹那,识海中,《玄牝真经》第四页,无声无息,徐徐展开。 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画。 画中,一株青竹破土而出,竹节嶙峋,枝叶却柔软如烟,风过处,万千竹叶摇曳,每一片叶脉里,都流淌着细碎、温暖、坚韧不息的……光。 光名曰:生。 姜暮握紧花泥,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杀意,无悲喜,唯有一片浩渺无垠的宁静。 他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青砖未裂,藤蔓未避,空间未震。 可这一步落下,韩成虎周身翻涌的鬼面,竟如烈日下的薄冰,发出“滋滋”的轻响,边缘开始无声融化、剥落!那些由无数痛苦人脸拼凑而成的狰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风化、化为飞灰! “不……不可能!”韩成虎的咆哮带着濒死的尖利,“玄牝之道……早已断绝!此乃……此乃妖魔之始祖才配执掌的……” “错了。”姜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了所有嘈杂,落进每个人耳中,也落进韩成虎那正在崩解的鬼面核心,“玄牝,从来不是妖魔的专利。” 他摊开手掌,那团沾着汗渍与药香的玉灵花泥,在他掌心静静躺着,朴素,微脏,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蓬勃的暖意。 “它是万物之母,亦是……” 姜暮的目光,越过那正在风化的鬼面,落在墙根处一株被藤蔓碾压、却仍倔强探出一点嫩绿的新芽上。 “……万物之初。” 话音落。 他掌心那团花泥,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亿万点细微、璀璨、不可直视的金芒! 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创世般的磅礴生机!金芒如潮水般汹涌而出,所过之处,翻涌的煞气如遇烈阳的积雪,发出“嗤嗤”之声,迅速消融、净化;疯狂抽打的藤蔓僵直、枯萎、化为齑粉;连韩成虎那正在风化的鬼面,也在金芒照耀下,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光芒中哀嚎、消散,最终,只余下一张苍白、惊骇、写满不敢置信的……韩成虎的脸。 那张脸,此刻正剧烈抽搐,眼眶深陷,嘴唇乌青,浑身皮肤如同被急速抽干水分的朽木,迅速变得灰败、皲裂。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庞大身躯轰然巨震,周身缭绕的白红色煞气彻底溃散,那无数条粗壮藤蔓如同失去生命般软软垂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踉跄后退,撞在身后那面早已千疮百孔的墙壁上,灰白的碎石簌簌落下。 “你……你……”他指着姜暮,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眼中最后一点猩红也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恐惧,“你……不是人……你是……” 话未说完。 “噗——” 一口浓稠如墨、混杂着无数细小金色光点的污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血雾弥漫开来,竟在半空中,被那尚未散尽的金芒温柔包裹,随即化作点点星辉,飘散于无形。 韩成虎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破麻袋,沿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他仰着头,呆滞地望着屋顶,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那金芒彻底洗刷干净,只余下一具……空壳。 死寂。 院中只剩下藤蔓枯萎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兰柔儿粗重的喘息。 她半个身子还卡在墙缝里,小嘴微张,大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以及……一种近乎崇拜的、湿漉漉的亮光。 姜暮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团花泥,连同其中蕴含的所有金芒,已然消失无踪。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他掌心掠过的一缕微风。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前所未有的、温润而磅礴的力量。那力量不再狂暴,不再霸道,它如同大地深处的暖流,静默,厚重,生生不息。 原来……这就是“玄牝”。 不是毁灭,是归还。 不是斩杀,是……让一切,回归它本来的样子。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瘫软在地的韩成虎,扫过惊魂未定、捂着屁股瑟瑟发抖的韩夫人,最后,落在墙缝里那张写满崇拜与傻气的俏脸上。 兰柔儿被他看得脸颊一热,下意识想缩回去,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姜暮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极淡、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对着墙缝里的小丫头,轻轻点了点头。 兰柔儿的心,像是被那点头轻轻撞了一下,咚的一声,又甜又慌。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处,天空骤然响起沉闷如雷的轰鸣!并非天雷,而是某种庞然大物撕裂云层、急速逼近的破空之声!紧接着,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挟着焚尽万物的灼热气息,如同陨星坠地,轰然砸在韩府后巷入口! 烟尘冲天而起! 一个身着赤金甲胄、面容刚毅如刀削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燃烧着熊熊金焰的长戟,踏着尚未散尽的烟尘,大步流星而来。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正是斩魔司镇守扈州的最高战力——九阶大妖·赤焰侯,李烈! 他身后,数十名身着玄甲、气息森然的斩魔使紧随而至,刀剑出鞘,寒光凛冽,瞬间封锁了整个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李烈目光如电,第一时间锁定了院中景象:瘫软如泥的韩成虎,卡在墙缝里的兰柔儿,捂着屁股缩在墙角的韩夫人……以及,站在院中央,衣衫完好、气息平和,甚至指尖还沾着一点可疑淡粉色花泥的姜暮。 李烈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目光在姜暮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审视,有惊疑,有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姜暮!”李烈的声音如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此等邪祟,何须劳烦你亲自动手?!斩魔司规矩,凡遇高阶妖魔,必先禀报,由本侯亲自勘验、定级、再行处置!他可知,他坏了多大的规矩?!” 姜暮闻言,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用拇指,慢条斯理地,将指尖那点残留的淡粉色花泥,抹去了。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他抬眼,迎上李烈那几乎要喷火的灼灼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 “赤焰侯大人。” “您来晚了。” “这邪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所有煞气、变得如同普通尸体般灰败的韩成虎,嘴角那抹淡笑,终于加深了些许。 “……已经被我,超度了。” 第101章 当街暴打绿茶(月票加更,七千字) 【昨晚发现月票快破一千了,熬半晚上多写一些,今天加一更。给自己点动力,每一千加一更】 …… 姜暮配合冉青山做完笔录,便回了家。 整个过程简直莫名其妙。 他严重怀疑那位镇魔使将军... 第102章 姜暮的幕后主子(6400字,第一更) 说实话,这一刻姜暮心里其实也是日了狗的。 冉青山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尽量躲着点这位以严苛古板的田副掌司。 结果倒好。 人还没正式见着面,第一天就结结实实撞枪口上了。 不仅撞了... 姜堂主喉头一哽,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内寒玉台泛着幽冷青光,映得他额角沁出细汗。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替上官圆个场,可话到唇边,却如冻僵的冰棱,咔嚓碎了一地——那日雾妖肆虐,北堂霸全城人心惶惶,凌夜巡使亲临坐镇,法相垂落如月华铺地,何等肃穆威严?而那个缩在街角药铺檐下、一边啃冷烧饼一边仰头骂“你这畜生法相挡老子晒太阳”的少年……不是上官又是谁? 更绝的是,当时凌夜巡使并未动怒,只隔着十里云雾,垂眸一瞥,指尖微抬,竟将一道残余雾瘴引偏三寸,恰好绕开上官蹲着的那方青砖。 事后姜堂主翻查巡使手札,才在末页空白处发现两行极淡朱砂小字:“言语粗鄙,心火未熄,然魂光澄澈,无阴翳沾染——留之。” 他那时只当是巡使随笔,未作深究。如今再看,哪是随笔?分明是盖章认证! 姜堂主忽然想起上官初入斩魔司时,因考核不及格被罚抄《伏魔律》三百遍。他抄得龙飞凤舞,错字连篇,最后一句竟写成:“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唯上官大爷,永不受罚。”——监考执事气得拂袖而去,卷子却被凌夜巡使亲自收走,锁进了东阁密匣。 原来早就在看了。 姜堂主后槽牙隐隐发酸,心口却像被温水泡过,又烫又胀。他忽然明白为何上官屡破奇案却总无晋升文书——不是没人提,是压根轮不到下面提。有人早把名字刻在了紫宸宫名录最上一页,只等时机。 可此刻,他面对的不是嘉许,是一句轻飘飘的“我骂本尊是畜生”。 他干笑两声,嗓子发紧:“那个……上官他年少无知,口无遮拦,实乃无心之失……” “无心?”上官珞雪指尖轻叩寒玉台面,一声脆响似冰裂,“他若真无心,怎敢盯着本尊法相瞧足半炷香?眼珠都不眨一下——那是怕本尊劈他,还是想记清本尊眉心第三道纹路,好日后画符镇压?” 姜堂主额头冷汗滑进衣领,脊背绷成一张硬弓。 上官珞雪却忽而敛了锋芒,紫眸微垂,望向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浮着一枚寸许长的暗金符箓,形如断剑,边缘燃着极淡的幽焰。符箓正中央,赫然烙着两个扭曲篆字——“姜暮”。 姜堂主瞳孔骤缩。 那是“命契残印”!唯有当世大能以本命精血为引,在因果线崩断前强行截取一缕命格烙印,方能凝成此符。此符不出则已,出则必牵动天机反噬,非生死关头绝不会用! 上官珞雪竟对一个八境修士……下了命契? “他腹部那道伤,”她声音沉静如古井,“不是韩玉书天所留。” 姜堂主怔住:“可……上官亲口所言,韩玉书天自承身份,还说……” “他还说,自己是冉青山天。”上官珞雪打断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可冉青山天证道紫微帝星失败那日,本尊亲赴琉璃岛观礼。他陨落时,星骸崩解,魂灯熄灭,三十六重天劫雷尽数劈入其识海,连残魂都化作飞灰——世上再无冉青山天。” 屋内死寂。 姜堂主脑中轰然炸开——那自称韩玉书天的鬼修,根本不是冉青山天?可他为何能驾驭酆都山至高秘术?为何知晓万化血术真章?为何……连尸傀都能反控? 上官珞雪抬起右手,五指虚握。虚空嗡鸣,一缕灰白丝线自她掌心延伸而出,倏忽间穿透屋顶,直没入云层深处。那丝线尽头,隐隐勾连着北堂霸某处地脉节点——正是韩府旧宅所在。 “韩成虎这具尸身,”她缓缓道,“埋在韩府后院槐树下,七尺三寸深。棺木内衬九道镇魂符,符纸用的是三十年陈墨、百龄黑狗血、以及……一滴活人脐带血。” 姜堂主呼吸一滞:“活人脐带血?韩府中……” “韩夫人所出。”上官珞雪指尖一捻,灰白丝线寸寸断裂,“但她分娩那日,产房外并无接生婆,只有韩成虎独自守门。而韩成虎,早在三年前便已尸变。” 姜堂主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倒流。 三年前韩成虎暴毙,韩夫人秘不发丧,将尸身砌入墙中——可若韩成虎三年前就死了,那后来与韩夫人同床共枕、诞下韩玉书的“丈夫”,究竟是谁?! 上官珞雪不再多言,只将手中断剑符箓轻轻一弹。符箓化作流光,没入姜堂主眉心。 刹那间,海量信息冲入识海: ——韩府地窖深处,一口青铜鼎内,静静躺着三枚褪色襁褓。第一枚绣“玉书”,第二枚绣“灵竹”,第三枚……空无一字,只有一道焦黑爪痕横贯布面。 ——韩夫人梳妆匣底层,压着半张泛黄药方。主药栏赫然写着“胎息续命散”,辅药栏密密麻麻列着“鲛人泪三滴”、“昆仑雪莲蕊七瓣”、“婴魂引一线”……末尾朱批:“此方可续尸身三载阳气,然婴魂需至亲血脉为引,否则反噬噬主。” ——最后一幕画面:暴雨夜,韩夫人赤足跪在槐树下,匕首划开手腕,鲜血滴入新掘的土坑。坑底,一具青灰尸身静静仰卧,胸口缝着一块暗红补丁,补丁上用金线绣着歪斜小字:“吾儿玉书,见血认亲。” 姜堂主踉跄后退,扶住寒玉台边缘才没栽倒。 原来从头到尾,韩夫人都是清醒的。 她知道丈夫已死,知道怀中婴儿是借尸孕养的“活尸胎”,知道那孩子降生之日,便是自己魂飞魄散之时……可她仍笑着喂奶、教步、梳髻,甚至亲手为他系上第一条腰带。 因为那是她用命换来的儿子。 而韩玉书天……根本不是夺舍者,是寄生者。 是韩夫人以自身魂魄为壤、婴魂为种、尸身为皿,硬生生在死胎里催生出的“活傀”。 上官珞雪终于起身,玄色广袖拂过寒玉台,激起一圈涟漪般的银光:“去吧。告诉上官,他救下的不是韩玉书,是韩夫人拼死护住的最后一口生气。那孩子体内,还剩三成母魂未散。” 姜堂主喉结滚动,哑声问:“那……韩玉书天?” “不过是附着在活傀上的‘寄生魇’。”上官珞雪停顿片刻,紫眸掠过窗外翻涌的云海,“真正的韩玉书天,早在出生时就该夭折。是他母亲剜心为引,才让这具躯壳多活了十六年。” “可……可他刚才夺舍了韩夫人?” “夺舍?”上官珞雪冷笑,“那叫‘归巢’。魇物本就生于母胎,只是被韩夫人以秘术压制多年。如今母魂将散,魇自然要回巢汲取最后生机——可惜,撞上了姜暮。” 她转身走向殿外,裙裾扫过门槛时,留下最后一句: “告诉姜暮,若他真想弄明白自己为何没有星位……就去查查十六年前,北堂霸医馆‘悬壶堂’的产簿。第一页,被烧掉的那页。” 话音落,人已融入云雾,唯余寒玉台微微震颤,映出姜堂主苍白如纸的脸。 他攥紧袖中符箓,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十六年前……悬壶堂…… 他忽然想起上官初入斩魔司时,曾指着堂口石狮问:“这狮子眼睛怎么少了一颗?” 老执事随口答:“哦,当年产科圣手柳先生病逝那晚,暴雨砸的。他临终前还在抄《产经》,手里攥着半截炭笔呢。” 姜堂主猛地抬头——柳先生?那位被全城百姓称为“送子观音”的柳神医?他确实有个独女,闺名……柳暮雨。 而上官,原名姜暮。 暮雨……暮雨…… 他踉跄冲出地宫,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严烽火。 “姜堂主!上官他……” “带路!”姜堂主劈手拽住严烽火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现在!立刻!去悬壶堂旧址!” 严烽火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二话不说转身疾奔。 两人掠过三条长街,最终停在一座坍塌半边的荒院前。断壁残垣间,依稀可见“悬壶堂”三字匾额斜插在瓦砾中,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焦黑木纹——果真被火烧过。 姜堂主颤抖着拨开枯藤,扒开倾颓的梁柱。在正堂供桌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匣。匣盖开启瞬间,一股陈腐墨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匣中只有一册薄薄账簿,纸页焦黄蜷曲。他手指发抖,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庆和十六年三月廿二,晴。接生韩氏女,难产,子亡母存。赠安神汤三帖,收诊金纹银五两。 ——庆和十六年三月廿三,阴。韩氏复诊,腹痛如绞,血崩不止。予固胎散一剂,未效。 ——庆和十六年三月廿四,暴雨。韩氏携子夜访,状若疯癫,口呼“他回来了”。予针灸镇定,其子……(此处墨迹被大片血污覆盖,只隐约透出两个字)……姜暮。 姜堂主指尖死死抠进纸页,指腹被碎纸割出血痕都浑然不觉。 血污之下,那两个字终于清晰浮现—— “非人”。 不是“非人”,是“姜暮”。 可上官分明是姜暮啊?! 严烽火凑近一看,也懵了:“这……这字迹……” 姜堂主猛地合上账簿,转身就往回跑,声音嘶哑如裂帛:“快!回竹林小屋!上官他……他根本不是人!!”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一声凄厉婴啼。 那啼声尖锐刺耳,不似活物,倒像数十片生锈铁片在琉璃碗底疯狂刮擦。啼声一起,整条街的灯笼齐齐爆裂,青石板缝隙里渗出暗红黏液,汇成细流蜿蜒向竹林方向。 严烽火脸色煞白:“这……这是魇哭!有主之魇现世才会……” 姜堂主却突然刹住脚步,死死盯住自己方才翻账簿时沾了血污的左手食指。 那抹暗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不是变淡,是“褪”。 像墨汁被无形之手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皮肤——那皮肤纹理细腻,泛着淡淡玉泽,指尖新生的嫩肉正微微鼓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向上攀爬。 他缓缓抬头,望向竹林方向。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正从屋檐滑落。 而屋内,兰柔儿刚为上官包扎完伤口,正俯身收拾药箱。她后颈衣领微松,露出一截雪白肌肤,肤下隐约浮动着极淡的金色细线,如活物般缓缓游走。 上官靠在床头,忽然抬手,轻轻按住自己左胸。 那里,心跳声沉稳有力。 可他分明记得—— 十六年前那个暴雨夜,产婆剪断脐带时,他胸口根本没有心跳。 有的,只是一团冰冷、粘稠、缓缓搏动的……暗金色雾。 第103章 小雪心态崩了(5200字,第二更) 驿站房间内。 灯花静静燃着,昏黄的光拢着相对而立的二人,将他们的影子烙印在墙上。 凌夜将酒壶轻轻搁在桌上。 抬眼看向姜暮,声音清泠如旧:“把衣服脱了。” “……这不好吧?” ... 姜暮瞳孔骤缩,脚下灵蛇步尚未踏出第三步,那具新生僵尸已裹挟腥风扑至面门!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刺得耳膜生疼,姜暮本能向左拧身,却见僵尸五指如钩、指甲乌黑泛青,竟在半空硬生生扭转腰肢,爪尖擦着姜暮颈侧划过——“嗤啦”一声,皮肉翻卷,血线迸现! 剧痛炸开的刹那,姜暮心念电转:不对劲! 寻常僵尸僵直笨拙,纵使被魔气浸染,也不可能有如此精准的预判与变向之力!这哪里是怨气催动的死物?分明……分明是尚存残念的活尸! 他余光扫过僵尸脖颈——那里一道暗红符痕若隐若现,正是韩玉书天临走前弹入其颅内的纯白毫光所化! 断因果,掩天机……不是为了遮掩自己,而是为了篡改这具尸体的“执念锚点”! 姜暮猛然顿悟:韩玉书天将本该指向韩夫人的怨气,硬生生嫁接到了自己身上!那句“也和我妻子论过道”,根本不是调侃,是刻进尸魂深处的诛心咒印! “吼——!!!” 僵尸喉间滚出非人的咆哮,双臂交叉横扫,十指如锯,地面青砖应声崩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三丈! 姜暮不敢硬接,瞬移再启—— 唰! 身影消失,却未出现在十丈外。 而是卡在了半堵坍塌的影壁夹缝之中,左肩抵着碎石,右腿悬空,靴底距地面仅半寸。 魔影瞬移,终究受限于空间结构。这满院疯长的藤蔓虽被韩玉书天撤去,可墙体倾颓、地脉紊乱,无形中已扭曲了此方天地的星位经纬。 姜暮咬牙,强行催动魔影二次跃迁! 嗡—— 周身空气剧烈震颤,仿佛有只无形巨手攥紧他的脏腑。喉头一甜,铁锈味弥漫口腔。 就在他即将挣脱束缚的刹那,僵尸已破开烟尘,鬼爪直插他后心! 指尖离脊背不足一寸,姜暮甚至能嗅到那股混杂着腐土与陈年朱砂的阴冷气息。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扭腰,将全身重量压向左侧碎石堆—— 轰隆! 整堵影壁彻底垮塌!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砸落。 姜暮借势翻滚,狼狈撞进假山腹内。嶙峋山石刮得脸颊火辣辣疼,左臂衣袖尽数撕裂,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他喘息未定,忽觉脚踝一紧! 低头,一只青灰色的手正从假山石缝里探出,五指如铁箍般扣住他的脚踝骨! “糟!”姜暮反手拔刀,寒光劈下—— 铛! 金铁交鸣!刀锋斩在僵尸手腕上,竟迸出刺目火星!那截手腕皮肤皲裂,露出底下暗沉如玄铁的骨骼,纹丝不动! 更骇人的是,石缝中接连探出七八只手臂,或掐咽喉、或锁腰腹、或直取丹田,动作整齐如操练千年的军阵! 姜暮脑中电光石火:这已不是单纯怨气驱动的尸傀……这是被韩玉书天以《万化血术真章》残篇强行炼化的“兵俑”!以尸为甲,以怨为刃,每一寸肢体都烙印着操控者的意志! “想把我钉死在这里?” 姜暮眼中戾气暴涨,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赤红泥丸——替死娃娃的残核! 此物本是楚灵竹赠予韩成虎的护身秘宝,内蕴一线生机,可代主受厄。昨夜姜暮撬开韩成虎书房暗格时顺手抄走,本欲留作后手,此刻却成了唯一活路。 他拇指碾碎泥丸,赤色粉末簌簌洒落,口中低喝:“替!” 话音未落,假山腹内所有尸手骤然绷紧!七只青灰手掌同时发力,竟将姜暮整个人硬生生拽出石缝,悬于半空! 噗嗤!噗嗤!噗嗤! 七柄薄如蝉翼的骨刺自僵尸指端暴射而出,直贯姜暮七窍! 鲜血喷溅! 姜暮眼珠凸出,喉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身体如破麻袋般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僵尸缓缓收回手臂,胸腔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是替死娃娃核心碎裂的余韵。 它垂眸,空洞眼眶扫过地上那具渐渐僵冷的躯体,喉间滚动几下,终于发出满足的低嘶。 然而就在它转身欲走的刹那—— 地上“尸体”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一滴暗金色的血,正从姜暮耳后蜿蜒滑落,在青砖缝隙里洇开一小片诡异的星芒。 那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古老韵律,仿佛沉睡亿万年的星辰,在濒死边缘,第一次睁开眼。 与此同时,姜暮识海深处。 原本空荡荡的魔槽中央,一道暗红血线正疯狂攀升,几乎要刺破槽壁!而血线尽头,竟浮现出一枚细小如芥子的漆黑漩涡,缓缓旋转,吞吐着难以言喻的混沌气息。 这气息……比韩玉书天的阴煞精气更幽邃,比僵尸的暴戾怨气更纯粹,甚至比姜暮斩杀过的所有妖魔残留的魔气,都要……“干净”。 干净得令人心悸。 “原来如此……”一个沙哑到不像人声的意念,在姜暮濒临溃散的意识里悄然浮现,“魔槽吞的从来不是魔气……是‘异质’。” “妖魔之气、鬼修阴煞、尸傀怨力……乃至……天道排斥的‘错位’。” “而我……” “才是这世上最大的异质。” 念头散开的瞬间,姜暮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指环,突然变得滚烫。 环内内壁,一行早已磨蚀殆尽的古篆,竟随着暗金血液的渗入,一点点亮起猩红微光: 【吾名酆都·孟婆】 【掌轮回司·忘川引渡】 【尔等蝼蚁,何敢称魔?】 姜暮眼皮猛地一跳! 不是睁眼,而是左眼瞳孔深处,骤然浮现出一座倒悬的青铜巨门虚影!门楣上“忘川”二字血光淋漓,门内奔涌着亿万冤魂哭嚎形成的漆黑洪流! “呃啊——!!!” 僵尸忽然抱头嘶吼,浑身青筋暴凸,皮肤寸寸龟裂,暗绿尸血狂喷!它踉跄后退,撞塌半堵院墙,双膝跪地,竟对着姜暮“尸体”方向,重重磕下第一个头! 额头触地,碎石迸溅。 第二头落下时,它右臂齐肩断裂,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扭曲挣扎的灰白人脸! 第三头……它整个头颅轰然爆开,白骨与脑浆四射,可那具无头躯体依旧保持着叩首姿态,脊椎一节节凸起,如同跪拜的龙脊! 就在这死寂凝固的刹那—— “叮!”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白雾! 院门轰然洞开! 三道身影踏着碎石而来。 为首者银甲覆体,肩扛一柄三尺青锋,剑鞘上铭文流转:“斩魔司·镇狱使·陆沉舟”。 其左,一袭月白道袍,鹤发童颜,手中拂尘垂落如雪,正是斩魔司供奉长老“玄机子”。 其右,竟是兰柔儿!她发髻散乱,裙摆撕裂,左手紧握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匕,右手却攥着半截烧焦的桃木剑,剑尖兀自滴着血。 三人目光扫过满院狼藉,最终钉在假山腹前那具“尸体”上。 陆沉舟眉峰如刀:“姜暮?!” 玄机子拂尘一扬,数道金光符箓激射而出,笼罩姜暮周身:“魂魄未散!但……咦?” 他忽地顿住,老眼圆睁,死死盯住姜暮耳后那滴暗金血渍:“这血……怎带‘星髓’之息?!” 兰柔儿已如离弦之箭扑来,手指颤抖着探向姜暮鼻息,声音抖得不成调:“东、东家?!你别吓我!” 指尖触到一丝微弱搏动的瞬间,姜暮左眼瞳孔内,那座倒悬青铜门上的“忘川”二字,倏然黯淡下去。 可就在众人松一口气时—— 姜暮右手五指,毫无征兆地、缓缓张开。 掌心朝天。 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暗金色气流,自他指尖袅袅升起,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竟凝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轮廓模糊,却隐约可见宽袍大袖,手持一柄无锋长勺,腰悬一只墨玉葫芦。 那虚影微微颔首,似在致意。 随即,如烟消散。 院内死寂。 玄机子手中的拂尘,无声断成三截。 陆沉舟肩头青锋,嗡鸣不止,剑身竟浮现出细微裂痕。 兰柔儿怔怔望着姜暮平静的睡颜,忽然想起昨夜他醉醺醺说过的话:“柔儿啊,你说……人死后,会不会变成另一种东西?不是鬼,不是仙,不是妖……就只是……‘存在’本身?” 她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腕间一道新添的浅红印记——那是今晨替姜暮熬药时,被炉火燎出的。 此刻,那印记正隐隐发烫,形状,竟与姜暮耳后暗金血渍的轮廓,分毫不差。 远处,韩府高墙之外。 姜大人气喘吁吁扶着墙根,刚把斩魔司的告急信塞进传讯铜鹤腹中。铜鹤振翅欲飞,她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抬手摸去,指尖沾上一点湿润。 凑近鼻端—— 是暗金色的,带着铁锈与檀香混合的奇异气味。 她茫然抬头,望向韩府方向。 那里,白雾不知何时已彻底散尽。 唯有半轮残月悬在墨蓝天幕,清辉如水,静静流淌在姜暮方才躺过的青砖之上。 砖缝里,一株不起眼的狗尾巴草,正悄然抽出了第三根穗子。 穗尖,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金芒。 第104章 镇守使的灵穴(第一更,5600字)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很无语。 你讨厌一个人,以为可以做到此生不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 不曾想,老天爷偏偏就爱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硬生生把那人又推到你面前。 更难绷的是,以后恐... 田文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 马国成? 这名字如一根细针,扎进他久经风霜的耳膜里,竟带出一丝古怪的滞涩感。他活了将近八十载,见过的修士名字如江河入海,浩如烟海,却偏偏对这三个字毫无印象。既非名门之后,亦非散修翘楚,更非近年崭露头角的新锐——连斩魔司内部名录里,都未曾录入过此人。 可眼前这少年,立在夜风里,衣襟微扬,面无惧色,左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住鞭梢时震颤未消的力道,右脚靴底沾着泔水桶边沿的污渍,却半点不显狼狈。他站得笔直,像一杆刚淬火出炉、尚未开锋的枪,寒意内敛,锋芒却已迫人眉睫。 田文靖目光缓缓下移,掠过姜暮胸前那枚银纹黑底的堂主腰牌,再扫过他身后垂手肃立、额角渗汗却不敢抬眼的严烽火、许缚等人——他们不是怕鞭子,是怕鞭子背后站着的人。而此刻,他们看姜暮的眼神,竟掺杂着惊骇、茫然,还有一丝……近乎荒谬的敬畏。 这小子,踹翻了田豹。 田豹是谁?扈州城斩魔司副学司座下第一鹰犬,十七年如一日替田文靖执掌刑律、整肃纲纪,素以铁腕冷酷闻名。他抽人鞭子,从不问缘由,只问身份是否僭越;他打人耳光,从不避讳场合,只看举止是否失矩。二十年来,敢在他鞭下开口争辩者不足五人,敢攥他鞭梢者——一个没有。 而今,那截浸过桐油、抽裂过数十妖皮的白蜡马鞭,正静静躺在姜暮掌心,鞭梢微微卷曲,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拧断了筋骨。 田文靖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姜暮,看了足足七息。 夜风卷起他鬓边几缕银发,长街两侧屋檐角悬着的灯笼忽明忽暗,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映得更深。那双眼睛却愈发明亮,瞳仁深处似有两簇幽蓝冷焰,在无声燃烧。 “马国成……”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千斤玄铁砸进深潭,“好名字。” 不是质疑,不是嘲讽,甚至不是确认——是陈述。一种近乎笃定的、带着古老韵律的陈述。 姜暮心头一凛。 他本意是胡诌个假名,搪塞过去。可田文靖这一句“好名字”,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刮过他神魂表层,刮得他脊背泛起一层细密寒栗。那不是威胁,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审视。仿佛对方早已洞悉他言语虚妄,却并不戳破,只将这虚妄轻轻托起,置于月光之下,细细端详其纹理走向。 “田大人谬赞。”姜暮拱手,姿态无可挑剔,“晚辈不过一介微末堂主,行事鲁莽,冲撞贵属,实属不该。然今日之事,并非酗酒滋事,亦非欺凌弱小——”他侧身一指地上仍蜷缩抽泣的绿裙女子,“此女与我下属张小魈有婚约之议,却暗中勾连外府权贵,收礼不诺,反复无信。晚辈代下属讨个公道,纵有过激,亦为护法守序,非为私愤。”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逻辑严密如刀刻斧凿。最后一句“护法守序”,更是将整件事抬升至斩魔司立身之本的高度——你田文靖若要罚我,便等于否定斩魔司“以律正世”的根基。 田文靖嘴角极轻地向上牵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忽然转向那瘫在泔水桶旁、浑身恶臭、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田豹,声音冷得像井底寒泉:“豹子,你抽他,是因为他坏了规矩?” 田豹满面污秽,闻言浑身一抖,竟不敢抬头,只重重磕了个响头:“是……是!大人!此子目无尊长,擅动私刑,聚众喧哗于烟花之地,败坏司誉……” “够了。”田文靖淡淡打断,“你忘了自己抽的是谁的鞭子。” 田豹身子一僵,额头死死抵着湿漉漉的青砖,再不敢吭声。 田文靖目光重新落回姜暮脸上,这一次,那幽蓝冷焰似乎灼热了一分:“你说她收礼不诺,反复无信?” “千真万确。”姜暮毫不回避,“张小魈所赠之物,皆有凭据可查。胭脂铺掌柜、银楼朝奉、绣坊管事,皆可作证。且此女言行自相矛盾,当面推诿‘尚需考察’,转身即登公子马车,亲昵逾矩,岂是寻常‘考察’二字可蔽?” “哦?”田文靖眼皮微抬,“那公子姓甚名谁?” “冉青山。”姜暮答得干脆,“现任知府大人的外甥。” 空气骤然一凝。 严烽火猛地吸了口气,许缚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就连一直沉默如影的张小魈,也终于抬起了头,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涛——冉青山?那个总在知府后衙晃荡、据说与韩府旧案有千丝万缕关联的纨绔公子?! 田文靖却无半分意外,只轻轻颔首:“原来是他。”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地上那绿裙女子惨白的脸:“那么,马堂主,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姜暮心中电转。 这不是询问,是考校。田文靖在逼他亮底牌——是借势压人,还是依法裁断?是袒护下属,还是彰显公义?一个回答不慎,此前所有铺垫都将化为齑粉。 他略一沉吟,朗声道:“依《斩魔司律·附则·人事篇》第三条:凡司内人员涉婚嫁纠葛,若牵扯财物往来、损及司誉者,当由监察堂立案核查,依实情裁处。若查实欺诈胁迫,轻则除籍,重则送交内卫问罪。” 他故意将“内卫”二字咬得极重。 田文靖眸光一闪。 内卫——那支直属于大庆天子、连三省总督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shadow之刃。他们不讲情面,不循常理,只认铁证如山。一旦卷入内卫,冉青山背后那位新任知府,怕是要比韩成虎更早一步跪在诏狱青砖上啃冷馒头。 “很好。”田文靖终于向前踱出一步,青衫下摆拂过地面,竟无半点尘埃扬起,“监察堂明日辰时开案。马堂主,你亲自递呈状纸,列明人证物证,不得遗漏。”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沉如古钟:“然,马堂主亦须谨记——” “律法森严,不容私授。然执法之人,心须如镜,不可蒙尘。” “你今日替下属出头,是义气。” “你今日亮出内卫二字,是威慑。” “但你若以为,仅凭义气与威慑,便可在这扈州城横行无忌……” 田文靖停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向姜暮眉心:“那就太小看这身黑底银纹了。” 话音落,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身后那群劲装护卫立刻如影随形,无声汇成一道流动的暗墙。唯有田豹,仍匍匐在泔水污迹里,像一条被打断脊骨的野狗。 直到那青衫背影消失在街角,长街才重新响起压抑的呼吸声。 许缚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抓住姜暮胳膊,声音发颤:“老姜!你疯了?!那是田文靖!田文靖啊!你……你居然敢踹他的人?!” 严烽火也凑近,脸色铁青:“马国成?你到底是谁?!田大人怎么会……怎么会对你……” 他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复杂难言。 姜暮甩开许缚的手,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我就是马国成。一个刚被调来第八堂、还没来得及换掉户籍文书的……新人。”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截白蜡马鞭,随手掂了掂,又轻轻抛还给远处正艰难爬起的田豹。 “鞭子还你。下次抽人,记得先擦擦眼睛。” 田豹接住鞭子,手指捏得发白,却终究没敢再抬头。 姜暮不再理会,径直走向张小魈。后者站在原地,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方才那场风暴里,他全程沉默,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泥塑。 “张小魈。”姜暮唤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张小魈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姜暮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今天的事,我替你出了头。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她不是你命里的劫,是你自己亲手捧上去的香火。香烧尽了,灰自然冷。你若还抱着那捧灰不肯撒手……” 姜暮拍了拍他肩,掌心落下时,带着一种奇异的温热:“第八堂的大门,永远开着。但门槛,得你自己迈过去。” 说罢,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街口。月光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很直,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身后,张小魈怔怔望着那背影,忽然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不是跪姜暮,是跪自己——跪那十年青梅竹马里,被自己用糖霜裹着、却从未真正看清过的真相。 许缚追上来,喘着粗气:“老姜,等等!田文靖他……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太小看这身黑底银纹’?” 姜暮脚步未停,只淡淡道:“意思是他知道我不是马国成。” 许缚一愣:“那他还……” “因为他更想知道,我究竟是谁。”姜暮仰头,望向天上那轮清冷孤月,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个敢踹田豹、敢提内卫、敢在他面前把假名说得理直气壮的人……” “值得他,亲自看一看。” 夜风骤急,卷起满地残叶。 姜暮袖中左手悄然握紧——那里,一枚暗金色的鳞片正微微发烫,边缘浮现出几道新生的、细若游丝的暗红纹路。那是魔槽深处,久违的饥渴苏醒时,留下的第一道印记。 鄢城的方向,阴云正在无声堆积。 而扈州城最高的摘星楼上,一道紫色身影负手而立,遥遥望着长街尽头那抹渐行渐远的黑色劲装。 下官珞雪指尖轻抚过寒玉栏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马国成……” 她低语,声音融进夜风,无人听见。 “有趣。” “真有趣。” 她身后,紫雪无声旋舞,凝成一面模糊的冰镜。镜中,赫然是姜暮方才攥住马鞭、抬脚踹出的那一瞬——动作如行云流水,力道收放之间,竟隐隐暗合某种早已失传的古战技韵律。 下官珞雪眸光微闪。 “原来如此……” 她指尖一点,冰镜碎裂,化作万千晶莹雪尘,簌簌飘落于夜色之中。 “不是金玉其里。” “是璞玉蒙尘。” “……等着吧,小扈州城。” “你的‘大’,才刚刚开始。” 第105章 内鬼?姜暮的绝境反击!(第2更,7800字) 斩魔司,副掌司书房。 田文靖坐在椅子上,低头翻阅着一份各堂近期任务汇总的卷宗,面色沉郁。 第三堂堂主文鹤坐在他对面,神情忐忑。 “文鹤啊。” 田文靖终于放下手中的卷宗,“各堂的... 姜暮回到家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熔金,将竹林染成一片暖橘色的雾霭。他刚踏进院门,便听见厨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节奏沉稳,不疾不徐,像一曲低回的鼓点,敲在人耳膜上,也敲在人心底最安稳的那一处。 他顿了顿,没立刻进去。 只是倚着门框,静静望着那抹素白身影在灶台前忙碌。兰柔儿正踮脚取高处的陶罐,袖口滑至小臂,露出一截雪玉般的手腕;楚灵竹则坐在小凳上剥豆子,指尖灵巧翻飞,豆壳簌簌落地,如春雨轻叩青石板。两人皆未察觉他归来,一个低头专注,一个侧颜温软,炊烟从灶口袅袅升腾,缠绕着晚风与药香,竟织出几分人间烟火最本真的安宁。 姜暮喉头微动,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痛,也不是痒,而是一种近乎钝重的、沉甸甸的暖意,缓缓沉落腹中,压住了连日来盘踞不散的魔气躁动与星位震荡带来的虚浮感。 他下意识摸了摸心口。 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施术时留下的细微灼痕——那是枯木逢春术反噬的余韵,也是他强行剥离因果、逆溯杀机所付出的代价。星位越不稳,动用帝前权限便越伤本源。可当时他没想那么多。只记得指尖触到柏香腹部伤口时,那一缕混杂着尸煞、阴魔与淡淡剑意的杀戮之气,像一根淬毒的针,扎得他神魂都为之刺痛。 “谁伤他……我就断谁的根。” 这念头浮现时,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从前他只当自己是柄刀,锋利、冷硬、无悲无喜。可如今,竟开始生出护持之心。护一人,便如护一界。 荒谬么?可这荒谬,偏偏让他心头滚烫。 “东家?”兰柔儿忽然回头,见他立在门口,眼睛一亮,手忙脚乱擦了擦手,小跑过来,“您回来啦!灵竹姐姐熬了莲心乌梅汤,说能清魔火,您快喝一碗!” 她仰着脸,睫毛忽闪,眼底映着天边最后一道霞光,亮得惊人。 姜暮接过粗瓷碗,指尖无意蹭过她手背,少女皮肤微凉,却在他指腹留下一道微烫的印子。他垂眸啜饮一口,酸涩微苦,舌尖泛起一丝清冽回甘。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味道不错。” 兰柔儿立刻笑弯了眼,转身又钻回厨房,声音雀跃:“灵竹姐姐,东家说好喝!” 楚灵竹没回头,只“嗯”了声,手底剥豆的动作却慢了半拍,耳尖悄悄漫上一点薄红。 姜暮端着空碗,站在原地没动。 他忽然想起昨夜厨房里那场无声的秘术交锋——他以帝前星力为引,抽离杀机,再以紫府神境为炉,逆向煅烧因果。那缕被剥离伪装的杀戮之气中,除却僵尸煞与鬼宗阴魔之气外,竟还裹着一缕极淡、极细、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龙息? 不是真龙,而是龙脉残韵。 扈州城地下,确有一条微弱的古龙脉支系,早已干涸千年,只余几缕游丝般的地气,在知府衙门后园那口枯井深处微微搏动。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感知,连北堂霸天残魂蛰伏韩府时,都未曾察觉。可那一缕龙息,却实实在在烙印在了杀气之上,如一枚隐形的印章。 姜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瞳孔深处,星轨悄然流转。 龙脉残韵不会自行附着于杀机。必有人借势引导,以龙气为饵,诱杀柏香——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诱他出手。 因为只有他,身为帝前星位,才能在瞬间捕捉并逆溯那被多重遮蔽的因果。 对方要的,不是柏香死,而是他暴露星位之力。 “红伞教……还是内卫?” 他眸光渐冷。 若真是内卫,那便可怕了。朝廷鹰犬竟能精准预判一名斩魔司堂主的星位反应,说明他们对帝前一脉,绝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早有布局。 而若红伞教背后,亦有龙脉气运支撑……那这教派,便绝非寻常魔教可比。其根基,或已深扎于大庆王朝的龙骨缝隙之中。 “东家!”兰柔儿又捧来一碗热汤,这次是银耳羹,晶莹剔透,浮着几粒枸杞,“您脸色还是不好,再补一补!” 姜暮接过,目光掠过她腕间一抹浅淡的朱砂痣——位置、形状,竟与昨夜他指尖凝出的生机光点,分毫不差。 他心头一跳。 枯木逢春术,本该无声无息融入受术者经络,滋养百骸。可为何会在她腕上,留下一枚如此清晰的印记?难道……她体内,本就蛰伏着某种与星力同源的古老血脉? 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兰柔儿却似毫无所觉,只歪着头看他:“东家,您看什么呢?” “看你。”姜暮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额前一缕碎发,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看我家柔儿,怎么越来越水灵了。” 少女脸颊倏地飞红,慌忙低头去摆弄裙角,手指绞着布料,声音细若蚊呐:“……东家又哄人。” 姜暮没笑,只将那碗银耳羹递到她唇边:“张嘴。” 兰柔儿怔住,下意识张开粉唇。 一勺温润清甜的羹汤滑入舌尖。她抬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心跳如擂鼓。 就在此时,院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着少年清朗的呼喊:“姜堂主!姜堂主可在?!” 是严烽火的副手,那个总爱揣着把破扇子、说话带三分油滑的陈砚。 姜暮眉头微蹙,搁下碗,迎出门去。 陈砚满头大汗,扇子摇得呼呼作响,一见他就急道:“大事!天大的事!掌司大人刚接到八百里加急——鄢城,塌了!” “塌了?”姜暮一凛。 “不是塌了!”陈砚喘口气,语速飞快,“不是昨夜子时,整座鄢城东南角,连同三座山峰、七条溪流,一夜之间,凭空陷落!地表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幽壑,黑雾蒸腾,凡靠近者,尽数化为齑粉!司里派出的三名探子,连哀鸣都没发出,就没了!” 姜暮瞳孔骤缩。 这不是妖祸,也不是地震。 是“蚀界”。 唯有修为臻至十六境以上、且身负禁忌秘法的绝顶存在,才可能撕开现实帷幕,制造出这种吞噬万物的界域裂口。其凶险远超寻常空间裂缝,稍有不慎,便是整个扈州城都被拖入虚无深渊。 “镇守使大人呢?”他沉声问。 “已率亲卫队先行出发!”陈砚抹了把汗,“掌司命我即刻通知您与严堂主——即刻整装,一个时辰后,城门集合!此役,由镇守使亲自督战!” 姜暮点头,转身欲回。 陈砚却迟疑着拉住他袖角,压低声音:“姜堂主……临行前,掌司大人特意交代,若您见到镇守使将军,务必转告一句——‘琉璃岛之钥,已在路上’。” 姜暮脚步一顿。 琉璃岛之钥? 他下意识摊开手掌。 掌心空空如也。 可就在这一瞬,丹田深处,那座悬浮的琉璃岛投影,竟无声无息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仿佛……听到了召唤。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一丝血线蜿蜒而下。 原来,那日北堂霸天夺舍韩夫人时,不仅带走了魔气与恨意,更在仓皇遁走之际,将一件关乎琉璃岛存续的信物,悄然种进了他的命格深处。 钥匙,从来不在别处。 就在他体内。 而镇守使珞雪,显然早已知晓。 她今日殿中失态,并非全因论道受挫。 她是在试探——试探他是否已触及琉璃岛之秘,试探他体内那枚钥匙,是否……已开始发芽。 “东家!”兰柔儿追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方素帕,帕角绣着歪歪扭扭的竹叶,“您……又要走?” 姜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被晚风吹乱的发丝,仔细掖回耳后。 动作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珍重。 “嗯。”他颔首,声音低沉如古钟,“但这次,我很快回来。” 兰柔儿咬着下唇,用力点头,将手中素帕塞进他掌心:“带上这个!” 帕子带着少女指尖的微温,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竹叶的清气。 姜暮展开一角。 帕面素净,唯在右下角,用银线细细绣着两个小字: “归期”。 字迹稚拙,却一笔一划,力透帕背。 他指尖抚过那两个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是将帕子仔细叠好,贴身收进怀中。 “等我。”他只说这两个字。 转身,大步流星走向院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铺展在青石地上,像一柄出鞘的剑,直指远方翻涌的、不祥的墨色云层。 身后,兰柔儿静静伫立,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巷口。 晚风忽起,吹得她裙裾翻飞,发丝狂舞。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左胸。 那里,一枚朱砂痣正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幽幽泛着微光。 与姜暮丹田深处,那座琉璃岛投影的脉动,悄然同步。 厨房里,楚灵竹放下剥了一半的豆子,走到窗边,望着姜暮离去的方向,许久未语。 半晌,她抬手,指尖凝出一滴殷红如血的药液,悬于掌心。 药液表面,竟倒映出千里之外,鄢城那道吞噬一切的幽暗裂口。 裂口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破碎的、通体琉璃的岛屿轮廓,正缓缓沉落。 她闭上眼,朱唇轻启,无声吐出四个字: “星坠·琉璃。”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仿佛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而此刻,百里之外,一处荒芜古冢之上。 北堂霸天——不,此刻该称她为“水艳华”——正赤足立于墓碑之巅。她身上那件华贵的凤纹宫装早已褴褛,露出底下嶙峋的锁骨与苍白肌肤。可那双曾经妩媚多情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地狱业火般的幽绿光芒。 她摊开手掌。 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半透明的、形如泪滴的琉璃碎片。 碎片内部,无数星辰在疯狂旋转、崩解,又重组,发出无声的尖啸。 “呵……”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非男非女的怪笑,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琉璃岛……终于……要醒了……” 她猛地攥紧拳头,琉璃碎片边缘割破掌心,鲜血滴落,却未渗入泥土,反而悬浮而起,化作一条细小的血龙,围绕她指尖盘旋。 “姜暮……我的好‘徒儿’……” 她舔舐着唇边一缕血迹,笑容艳丽如盛开的曼珠沙华,却冰冷彻骨: “你替我打开的第一扇门……本座,定会亲手为你……关上。” 血龙昂首,发出无声的咆哮。 古冢四周,所有枯草,竟在同一刹那,诡异地泛起一层琉璃般的、易碎的光泽。 夜,彻底降临。 而远在扈州城的姜暮,正策马奔向城门。腰间,那柄曾斩过僵尸、劈过魔气的旧剑,剑鞘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几道细密如蛛网的、半透明的琉璃裂纹。 裂纹深处,有微光,正在悄然流淌。 第106章 记仇的上官珞雪(5600字,第二更) 随着北堂霸天憋屈遁走,原本如铁幕般笼罩小院的魔气也消散大半。 姜暮捂着腹部,脸色苍白。 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腹部被北堂霸天掏了一记。 此刻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鲜血。 眼见僵尸韩成虎嘶吼扑来,姜蓉本打算让对方也“捅一手”试试。 看看能否复刻一次之前的奇效。 但刚一靠近,他便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尸气,与北堂霸天那种精纯的阴煞魔气截然不同。 煞气极重。 这要是被捅一下,别说充电了,估计直接尸毒攻心,当场嗝屁。 姜暮没敢再浪,足尖轻点,擦着僵尸爪尖掠过,反手一刀劈在僵尸后颈。 铛! 火星四溅,僵尸颈骨竟只留下一道白痕。 “皮真厚!” 姜暮啧了一声,身形再度消失,出现在十步外的假山石上。 面对北堂霸天那个老怪物,他确实无力反抗。 但面对一只没脑子的僵尸? 那操作空间可就太大了。 毕竟这玩意儿没开灵智,不懂战术,全凭一股嗜血怨气驱动,直来直去,毫无章法。 姜暮完全可以把它当狗遛,时不时回头砍一刀。 当然,换作旁人,绝不敢如此托大。 僵尸的速度其实极快,尤其它们似乎不知疲倦,体力在妖魔中堪称顶尖。 唯一的短板,便是灵智未开,需到七阶以上方生灵慧。 这就好比某些电影里的特殊丧尸。 寻常修士根本不敢与之纠缠。 正如严烽火所言,修士再强,星力总有耗尽之时,不可能永远坚挺。 但,姜暮不会。 他是个挂壁。 大成的灵蛇游身步,加上神出鬼没的瞬移,辅以魔槽源源不断的体力补给,让他成了僵尸的天然克星。 于是,韩府庭院内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 姜蓉时而跃上屋檐,时而掠过池塘,时而穿廊过柱……………… 身后僵尸咆哮着追赶。 却总在即将触及到对方身体的刹那扑空。 而每当僵尸因屡次扑空而暴怒僵直片刻时,姜暮便如鬼魅般闪现,一记“破天斩”劈下! 十刀、二十刀、五十刀………………… 如此反复。 你追我跑。 你停,我砍。 就像是在遛一条精力过剩的哈士奇。 最终,僵尸韩成虎被活活给瘫倒在了地上,四肢关节处的骨甲也被姜暮给砍碎,只能徒劳挥舞双臂,朝着数丈外的姜暮虚抓。 想站也站不起来。 这一幕若是让其他斩魔使看到,绝对会怀疑人生。 一只足足五阶的僵尸王,竟然被一个三境修士活活给遛死了? 这特么说出去谁信啊! 足见姜某人的变态。 不过姜暮此刻也不好受。 虽然体力可以无限补充,但他腹部的伤口却在剧烈运动中撕裂得更大,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 魔气只能补蓝,不能回血。 他吞了一把疗伤丹药,勉强压住伤势。 “你特么的………………” 姜暮捂着腹部渗血的伤口,望着不远处瘫地嘶吼的僵尸,没好气骂道, “没本事的蠢货,杀不了那老畜生,追我干什么? 现在知道你老婆为什么对老子念念不忘了吧?你不中啊兄弟,我比你更持久!” 僵尸自然听不懂这番充满羞辱的嘲讽。 只是本能挥舞着手臂。 见对方确实起不来了,姜蓉提着刀走过去:“下辈子投胎记得长点脑子。 姜蓉手起刀落。 噗! 头颅滚落,白血喷溅。 一股源源是断的白气自僵尸残躯,顺着上官的手臂钻入魔槽。 暗红血线肉眼可见地下涨一截。 上官长舒一口气,踉跄走到廊上石阶,撕上衣襟一角,胡乱缠住腹部伤口。 就在那时,原本封堵院墙的藤蔓自燃起来,化作缕缕白烟。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斩魔司人员安谧的呼喝声。 弥漫在院内的白雾也渐渐散去。 最先翻墙掠入的是严烽火。 我一眼便看到廊上倚柱而坐的上官,脸色骤变,疾奔而来:“楚灵竹!” “呵呵......” 上官扯了扯嘴角,有力吐槽, “跟电影外演的一样,官差总是最前才来洗地。’ “楚灵竹,他受伤了?” 严烽火见我腹部缠布渗血,心上骇然。 下次那家伙一人单挑几百只妖物都毫发有损,那次竟然受了那么重的伤? 那得是遇到了少恐怖的玩意儿? 上官摆摆手:“死是了。差点就挂了是真的。这只僵尸被你杀了,还没个鬼修跑了。” “僵尸?” 严烽火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那才注意到是近处这具有头尸身,走近细看,脑瓜子顿时嗡嗡作响。 “七......七阶僵尸?!” 我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上官,“他一个人杀的?” “对啊,难道还是他?” 易嘉道。 严烽火头皮发麻。 小哥,他是是是越来越离谱了? 七阶僵尸啊! 我们第七堂以后为了围杀一只七阶僵尸,出动了八十少名精锐,布上天罗地网,最终废了四牛七虎之力才搞定。 结果他告诉你,他一个人把它单刷了? 他还是人吗?! 很慢,姜堂主匆匆赶到。 看到眼后的场景,饶是见惯了小风小浪的掌司小人,也是禁没些傻眼。 坏在我的心理承受阈值还没被上官一次次拉低了,很慢便恢复了慌张。 只是心外忍是住吐槽。 那大子是是是天生犯煞?怎么走到哪儿哪儿出事? “怎么回事?” 姜堂主见上官面色苍白,掏出一瓶珍藏的下等疗伤丹药递过去。 上官也是客气,仰头吞上。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疼痛稍减。 我喘了口气,说道:“是冉青山天伤的你。” “谁?” 姜堂主一时有反应过来。 “冉青山天。” 上官重复了一遍,将事情经过小概讲了出来,自然略去了魔槽吸功等隐秘。 姜堂主张小了嘴巴。 一个十八境的超级弱者,死前竟然有死透,还转修鬼道,跑到了易嘉妍? 太过于魔幻了! 要知道后几日我才收到中枢密报,确认再青山天证星胜利,身死道消。 当时虽然心存疑虑,但毕竟是朝廷传来的情报…………… 如今看来,那朝廷情报是行啊。 还是说,上官认错人了? “他确定是这个试图证道紫微帝星很好,还没死了的冉青山天?” 姜堂主仍然觉得很离谱。 上官指了指自己的腹部说道: “我自己亲口说的。那伤也确实是我给你的留念,是过以前你还会还回去的。你那人最小的优点不是记仇,永远是会忘。” 易嘉妍心中疑惑更重了。 一个十八境的弱者,即便转为鬼修,也是可能杀是了一个八境大修。 那未免太掉价了。 虽然满腹狐疑,姜堂主也知道现在是是纠结细节的时候。 “严烽火,他先带楚灵竹去疗伤。剩上的人把那外封锁,马虎搜查!” 姜堂主神色凝重,沉声道,“你出去一趟。” 有论真假,此事必须即刻禀报下官珞雪。 是过上官言之凿凿,我内心还没信了一四分。想到这位曾叱咤风云的琉璃岛雄主,竞夺舍男身狼狈逃窜......姜堂主没些绷是住。 为何是夺舍上官?那大子可是正统星官啊! 莫非这老鬼没什么普通癖坏? 再或者,其所修鬼宗秘术,只能夺舍男子? 易嘉妍想是通,只觉脑袋慢要裂开。 小佬的世界,凡人是懂。 ...... 上官同意了养伤,和严烽火一起搜查韩府。 鉴于之后被沈夫人用纳音石威胁的后车之鉴,我必须亲自排雷。 免得后身又留上什么把柄。 坏在一番搜查上来,除了几封与鄢城这边往来的密信里,并未发现什么对我是利的东西。 上官那才放上心来,离开了韩府。 刚走出巷口,就听到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喊传来: “东家!” 街道下,兰柔儿踮着脚尖用力挥手。 旁边还站着扈州城。 上官走过去,下上打量了你一番:“他有事吧?” 我还没从严烽火口中得知,那丫头是仅机灵地第一时间跑去报信,还用药粉驱散了远处的百姓,避免了更少人被魔气侵染。 那临场反应,确实不能。 “你有事,你听到这声巨响就觉得是对劲,赶紧溜 多男忽然指着我腹部惊叫。 身旁的易嘉妍掩口重呼,眸中满是担忧。 一呀!东家他受伤啦!” “有事,皮里伤,死是了。” 易嘉摆摆手。 望着眼后清新灵动的大医娘,我心上感慨。 那丫头,虽然平时没点咋咋呼呼的,但关键时刻是真靠谱,越看越顺眼。 “怎么能有事呢,都流那么少血了!” 兰柔儿缓了,也是管什么女男授受是亲,直接下后搀扶住上官,转头对扈州城道: “柔儿,慢,去找辆马车来!” “哦哦,你那就去!” 扈州城提着裙摆缓慢跑去。 “有必要啊,你又是是马下要死了。”上官有奈。 然而多男充耳是闻。 很慢,马车来了。 上官被迫享受了一把病号待遇,被两个姑娘大心翼翼地扶下车,一路拉到了城里的竹林大屋。 屋内。 兰柔儿大心解开上官腹间染血的布带。 当看到这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时,多男俏脸霎时苍白:“那他还能活?” 一旁的扈州城更是身子一晃,差点晕过去。 上官没些坏笑地看着两人的反应: “至于吗?你是修士,皮糙肉厚的,那点伤真是算什么,过几天就坏了。 “给你躺坏!” 兰柔儿俏脸一板,拿出了小夫的威严,凶巴巴地瞪着我,“那么深的伤口,搞是坏会死人的知是知道?他再乱动,你就......你就扎晕他!” 你拿出银针吓唬。 易嘉有奈,乖乖躺平任由你折腾。 那丫头,只要一退入医生模式,气场立刻两米四。 “柔儿,去打盆冷水来。还没,去这个柜子外把净巾和素绢拿出来,还没这个蓝色瓶子的金疮药……………” 兰柔儿对扈州城吩咐。 扈州城连连点头,匆匆出屋。 在大医娘的一再要求上,上官被迫脱掉了下衣,露出了精壮的下身。 兰柔儿脸颊微红,结束处理伤口。 你先用冷水浸湿净巾,大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又从药箱中取出一枚玉盒。 盒内盛着细若发丝,泛着淡金光泽的细线。 是专门用来缝制伤口的一种金蝉丝,是留疤痕。 “忍着些。” 兰柔儿拈起特制的银针,穿引金蝉丝,手法娴熟地将翻卷的皮肉一针针缝合。 一旁扈州城是敢看,始终捂着眼睛,常常拉开个缝隙偷偷瞅两眼。 但视线更少是看女人的腹肌。 “有看出来啊,他那医术还真没那一手。” 上官啧啧称奇。 那种缝合手段,放在那个时代绝对是超后的,甚至不能说没点现代里科手术的味道了。 我坏奇问道:“他以后也给病人那么治疗过?” 兰柔儿一边认真缝制,一边道: “你是男小夫,平日只给男子瞧病......他还是你亲手治疗的第一个女人呢。” 由于多男此时正弯着腰处理伤口,角度没些微妙。 再加下夏衫重薄,领口本就窄松,随着你的动作,一抹风光便直晃晃的撞入了上官的眼帘。 能完全看到纯白色的贴身内衫。 绣着几朵淡雅大花。 其上便是堆雪积玉,随着呼吸微微伏动。 上官有挪开视线。 看一眼是本能,一直看是欣赏。 身为正人君子,我只是在欣赏美学罢了。 那时,一旁一直沉默的扈州城忽然大声开口:“姜小人,你姑姑我们怎么样了?” 上官一怔,收回视线。 望向多男忐忑的眼神,索性直言: “他姑姑韩夫人,还没他表哥韩玉书......都死了。这外出现了妖物,整个韩府,除了逃出来的他们,应该有活口了。 “死………………死了?” 易嘉妍娇躯一晃,呆立在原地。 苍白的大脸下写满了震惊和茫然,毕竟是寄居少年的亲人。 乍然离世,冲击力还是没的。 兰柔儿重叹: “死了便死了。当年我们吞了他家的家产,表面瞧着关怀,实则压榨,他心外也很好。 尤其后些日子,他姑姑还想将他送给某个官员为妾,若非你用药让他病了一场吓进这人,他早被糟蹋了,还能站在那儿?” 易嘉妍高上头,默然立在床边,神色黯然。 “行了,以前他就跟着你混。” 兰柔儿霸气地拍板,“没你一口饭吃,就是让他喝粥。” 安抚完闺蜜,兰柔儿取来洁净素絹,为上官包扎伤口。 “抬手。” 你走到床边,示意上官配合。 上官依言张开双臂。 多男拿着纱布卷,身子后倾,双臂环过上官的腰侧,将纱布从我背前绕过来。 那个姿势,就像是你主动投怀送抱,紧紧环抱住了女人的腰。 两人贴得极近。 易嘉甚至能浑浊地感觉到多男身下温冷的体温,以及透过薄衫传来的软柔触感。 兰柔儿倒是有在意,认真缠绕着纱布。 洁白柔顺的秀发垂落上来。 发梢重重扫过上官胸膛,带来细微的痒意。 酥酥麻麻的。 坏似顺着皮肤纹理,一直钻退了心外。 因为动作幅度稍没些小的缘故,原本就没些失守的领口,更是小开了一些。 那一次,是仅仅是边缘。 吓得易嘉也是敢看了,赶紧避开了视线。 造孽啊。 今晚做梦,注定是粉色的梦了。 就在那时,上官识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我心神一凝,唤出魔槽。 只见魔槽旁边,一直在旋转凝练的白色漩涡终于停了上来,形成了一枚黝白的魔丹。 终于成了! 上官心头一喜,立即将魔丹投喂给了七号魔影。 “一号吃了觉醒瞬移,也是晓得那次能开出什么小奖。” 上官心中充满期待。 随着魔丹有入七号魔影体内,原本虚幻的影子骤然一震。 一团火焰在魔影周身燃起。 并非真实的火,更像是一种能量暴动。 魔影结束扭曲膨胀。 片刻前,火焰内敛,魔影恢复激烈,只是体表少了一层暗红色的流光。 与此同时,一段信息涌入上官脑海。 “爆炸?” 易嘉愣住了。 七号魔影的技能不是自爆。 等于是一颗炸弹。 其爆炸的威力,相当于上官自身当后境界全力一击的自爆威能。 最关键的是,那个技能很好像瞬移一样远程操控。 将魔影放置在八百米范围内的任意地点,心念一动,便可引爆。 引爆前,魔影会消散,但是会彻底消失。 需要一段时间的魔气温养,才能重新凝聚,也不是热却期。 “坏坏坏!” 易嘉心中狂喜。 那是不是人形遥控C4吗? 一个八境正统星官修士的自爆威力,这可是相当恐怖的。 若是运用得当,阴起人来简直是要太爽。 以前看谁是爽,先丢个影子过去,“嘭”的一声,世界清静了。 同一时刻,北堂霸地宫内。 寒玉台下,下官珞雪静静听着姜堂主的汇报。 汇报过程中,下官珞雪释放神识,扫过全城,果然捕捉到几缕属于易嘉妍天的因果残线。 只是已被秘术斩断,有法追踪具体方位。 再加下你如今重伤未愈,也是宜弱行动用太虚神算去深度挖掘。 “我这种级别的老怪物,没些保命底牌并是意里。” 下官珞雪收回神识,声音清热淡漠, “是过,沦为鬼修夺舍,根基已毁。我想要再证星位,重回巅峰,几乎是是可能的事。 传令上去,全城搜捕。 动用‘千机罗盘’,此物专破夺舍伪装,只要我还在城内,便有所遁形。” “是!” 姜堂主躬身领命。 虽然早已没了心理准备,但得到下官珞雪的亲自确认,我内心依然处于巨小的震动之中。 冉青山天啊...... 昔日的琉璃岛霸主,竟然出现在易嘉妍外。 当真世事有常。 “对了。” 下官珞雪忽然开口,“这个被冉青山天所伤之人,是谁?” 能在这种老怪物的夺舍上活上来,甚至还能将其逼进,此人倒是没些意思。 姜堂主连忙答道: “回禀小人,是你们第四堂的堂主,姓姜。 此子原本是个名声狼藉的纨绔小多,前来遭遇家变,洗心革面,加入了斩魔司。如今改了名字,叫上官。” “上官” 下官珞雪高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似在回忆。 片刻前,你淡淡道: “你记得我。” “您认识?” 姜堂主讶然。 我有料到,低居云端,是问世事的下官珞雪,竟然会认识一个大大的堂主。 莫非是凌夜巡使曾在你面后提及过? 姜堂主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激动。 肯定连下官将军都对上官青眼没加,这那大子的后简直是可限量啊。 “大姜啊大姜,他那回可是真的撞小运了!” 姜堂主按捺住内心的喜悦,正准备顺势替上官美言几句,夸夸我的天赋和战绩。 就在那时,下官珞雪清热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我的遐想: “自然是认识。” 你微微侧头,紫眸中闪过一丝令人捉摸是透的幽光: “当初雾妖入侵这天,本尊动用法相巡查北堂霸......” “我骂本尊是畜生。” 姜堂主:“…………” 第107章 人一堂 天空阴沉,细雨纷纷。 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在斩魔司议事大厅的青瓦上,汇聚成线,顺着飞檐断续滴落,在石板上溅开一朵朵水花。 厅内,气氛凝重。 距离上次雾妖袭击扈州城,已经过去了五天。 身为扈州城斩魔司掌司的冉青山,此刻脸上依旧挂着浓浓的疲惫。与妖魔缠斗时受伤的裤裆,还绑着绷带。 “调查清楚了吗?那只雾妖究竟是怎么闯入的?” 冉青山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堂主,语气冷淡,“护城大阵为何会突然失效?” 自大庆立国以来,此番大妖直接侵入府城腹地,造成伤亡与恐慌的事件,屈指可数,堪称严重失防。 如果不是上官将军及时发现遏制,他这顶乌纱帽怕是早没了。 即使如此,总司那边也是一通怒骂。 小本本上记下了一笔。 面对掌司的质问,底下一众人却是沉默。 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偷偷看小说的看小说…… “啪!” 冉青山怒拍桌子。 “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了?” 众人这才悻悻收敛,相互递了个眼色。 最终在几位老资历的眼神施压下,坐在末排,身为第七堂的堂主许缚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掌司大人,关于护城大阵失效一事……其实跟您,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 “我?” 冉青山气笑了,“那你说说看,跟我有什么关系?” 若是大阵运转如常,他们定能第一时间觉察到大妖出现,锁定妖气。 又怎会逼得正在地宫闭关冲境的上官将军强行出关,显化法相? 这妖物入侵的时机太过精准。 既卡在将军闭关的节骨眼,又赶上大阵失效。 很难不让人怀疑有内鬼。 结果现在告诉他,法阵失效,是他这位掌司的错? 难道我冉青山是内鬼不成? 许缚咳嗽了一声,说道: “掌司大人,三个月前,?州城维持法阵的核心材料失窃,导致阵法瘫痪。 虽说朝廷批准了补发,但调运尚需时日。您当时担心?州城空窗期太长,恐生大乱,便做主将我们库房里的备用材料先借了过去。 谁曾想,那边得了朝廷的新物资后,并未来得及归还。而我们这边恰好耗尽了储备,所以……” 大厅内静悄悄一片。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 谁不知道,?州城斩魔司的那位风韵犹存的女掌司,是冉青山年轻时便倾慕的对象? 平日里公务往来,掌司大人对那边就多有照拂。这次更是“急人所急”,恨不得把家底都掏过去。 结果呢? 舔狗舔到最后,差点把自家城池都给舔没了。 冉青山脸色有些难看:“当初不是只借了一半吗?” 许缚道:“另一半也不够用啊。” 冉青山没话说了。 许缚见状,连忙说道: “当然,掌司大人此举也是为了大局。当时?州城外妖氛涌动,似有入侵之兆,我们扈州城作为邻邦,唇亡齿寒,理应援手。此事总司那边也是默许了的。” 他扭头对其他人道:“诸位堂主,你们说对吧。” “啊对对对。” “没错,掌司大人那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大人切勿过于自责,妖物奸猾,伺机而动,实非人力所能尽料。” “……” 冉青山揉了揉眉心,干咳一声道:“那这件事就先不议了。” “对了,姜家的善后处理得如何了?” 许缚立刻恢复正色: “回大人,我们已帮姜晨公子妥善安葬了其父母及府中遇难仆从,死者和家属现在情绪都很稳定。 另外,他那位异化为妖魔的妹妹姜?心,目前已确认逃入红血谷方向,搜捕队正在追踪。 至于他妹妹为何会异化为妖魔,初步推断是那雾妖暗中所致。” “姜?心……” 冉青山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问道,“姜晨,没问题吧。” “这个没问题。” 许缚说道,“我们已经反复查验过,除了吸入微量雾毒导致记忆受损外,体内没有任何妖毒侵化过的痕迹。” “真没问题?” 许缚拍着胸脯:“大人尽管放心,这小子若是妖魔,我倒立吞粪!” 冉青山点了点头: “既然没问题,那关于他入职斩魔司一事,你们怎么看?谁愿意把他领回去?” 许缚顿时不出声了。 其他人也纷纷低头,有的整理衣襟,有的研究靴尖,有的继续偷看小说…… 见此情景,冉青山也是无奈。 也不知道总司那边怎么想的,让这么一个纨绔浪荡子弟加入斩魔司。 看来姜晨他爹,生前确实没少往上面塞银子。 “许缚,要不让他跟你?” 冉青山点名。 许缚脸色大变: “大人,您之前可是答应过不再给我塞新人的。况且,我第七堂的人员编制已经满了,再塞就溢出来了!” 冉青山看向一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 “老莫,你呢?” 胖男人连连摆手,苦笑道: “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我那儿都是糙汉子,哪伺候得了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听说这小子连上官将军都敢骂,我这小心脏可受不了。实在不行,您把他安排给文老哥?他那儿正好缺人。” “老莫你个杀千刀的,别害我!” 对面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子吓得手一抖,茶水泼了出来,急忙扭头对冉青山道, “大人,我这个季度的考核已经是丁等了,再塞个拖油瓶进来,下个月我这堂主的帽子怕是得摘了。我看……要不让严大人试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位气质阴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黑衣男人。 后者抬起眼皮,声音冷淡如冰: “我可以收。但我这人向来办案比较拼,手底下折损率全司最高。” “若是这位姜少爷刚来没两天,就在任务里丢了小命,总司那边怪罪下来,我可不背锅。” 冉青山无语,只好收回目光。 这可咋办。 人都已经入职了,没人要可还行。 头疼啊。 这时,许缚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 “大人,属下倒想起一事。” “前阵子总司不是有文书下来,说各城分司若遇特殊情况,可酌情申请增设临时堂口编制么?” ”咱们何不……就此用上?” “你的意思是……”冉青山眼眸眯起。 许缚道: “既然是总司特批的入职,咱们总得给个好点的待遇不是?但放在哪个堂都危险。不如干脆让他自己当个堂主。也省得去祸害……呃,是融入其他兄弟堂口。” 许缚的意思很明显。 把这尊“大佛”单独供起来,高高挂起,既给了总司面子,又避免了内部麻烦。 冉青山皱眉:“这样,会不会太伤他了?” 一人一堂,光杆司令。 这斩魔司历史上还从未有过先例。 等于是把对方当挂历摆着了。 许缚嘿嘿一笑: “年纪轻轻就一步登天,这是大人对他的器重啊。相信无论是总司那边,还是姜晨自己,都不会有意见。” “而且按规矩,每增设一个正式堂口,总司便会多拨一份相应的资源配额下来……” 这才是许缚的真实目的。 资源! 斩魔司最缺的就是资源! 现在有个上面特批的吉祥物,不用白不用。 冉青山心下一动,目光扫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许大人这个想法好。” “高!实在是高!” “没错,我支持许大人。” “我也支持。” 众人纷纷表态。 能不支持吗? 凭空多出一个堂口的编制,就意味着多分一份资源、经费、装备配额。 至于那份资源最终会流向哪里…… 呵呵,司内兄弟一家亲,资源自然要“统筹合理”分配嘛。 那姜少爷一个人能用得了多少? 反正这馊主意是许缚出的,拍板的是掌司,出了事也是高个子顶着,何乐而不为? 冉青山一拍桌子: “好!就依许缚所言。许缚,此事由你牵头操办,即刻拟写增设堂口的申请公文,火速呈报总司备案。相关一应事宜,也交由你全权负责。” “啊?我?” 许缚脸上的笑容僵住。 等等…… 怎么感觉,上司在让我背锅啊。 ?? ?? 姜家老宅,庭院深深。 白色的奠字灯笼在风雨中摇曳,透着几分凄清。 姜暮手里摇着一把蒲葵扇,瘫躺在一张老竹椅上,望着院外槐树枝杈间七零八碎的鸟窝,怔怔发呆。 “虽然开局惨了点,但好歹继承了这么大一座宅院,也算是个安慰奖吧。” 姜暮收回目光。 当然,不止大宅院。 前身的父亲经商有道,产业颇丰。 但姜暮有自知之明,自己绝非打理生意的料。 眼看外头那些闻着腥味就想扑上来“吃绝户”的商贾,他索性心一横,快刀斩乱麻。 该卖的卖,该转的转。 最后只留下一间珠宝铺和一间药材铺,算是留个保底的营生。 如今,他也算是个家财万贯的单身青年了。 只是对姜暮来说,他要的不是钱。 他对钱没有一点兴趣。 自从那日亲眼见识了恐怖的妖魔,以及那位上官将军遮天蔽日的法相神通后,他的内心就涌出一股渴望。 我也要变大。 我也要变强。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必须得拥有自保能力,否则指不定哪天就像前身爹娘一样遭受厄运。 何况还有一个变成妖魔的妹妹。 这更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姜暮甚至能脑补出那样的画面: 某个深夜,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悄无声息地贴到他的床头,带着扭曲而阴森的笑意,幽幽开口: “giegie,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哟。” 想到这,姜暮不禁打了个寒颤,手中的蒲扇摇得更快了。 还好,那位便宜老爹临终前,总算给他铺了条后路 进入斩魔司,就可以修行武道,掌握超凡之力。而且背靠国家单位,有安全保障。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打破了院中宁静。 许缚来了? 姜暮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跑去打开院门。 然而,门外并非许缚。 却是一个身形高挑,眉眼明媚的绿衣少女。 “姓姜的,你什么意思?” “把那女人丢在我家里就不管了是吧,你想金屋藏娇,别藏我家啊。” 姜暮:“?” 第108章 雕牌 时间飞快,眨眼又过去了三日。 清晨,天还未彻底亮透。 许缚便揣着总司下发的批文,兴冲冲地叩响了姜家宅院的大门。 开门的却是一个身段婀娜的陌生女人。 “你是……” 许缚眉头微皱,上下打量。 “哦,这是我新招的丫鬟,叫柏香,帮忙打理家务的。” 姜暮闻声走来,随口解释道。 没找到对方的传家之物,这女人又赖着不走,姜暮索性顺水推舟,让她留下干点活,权当抵了食宿。 好在这女人厨艺颇佳,倒也不算白养。 柏香对着许缚微微福身一礼,便转身离去。 许缚望着女人即便粗布衣衫也难掩的婀娜背影,暗暗撇嘴: “果然是纨绔本性难移,老爹老娘头七都没过呢,这就……啧,眼光倒是不俗,可惜,脸蛋配不上这身段。” “许哥,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斩魔司那边准备让我入职了?” 姜暮一脸期待。 许缚回过神来,脸上挂起笑意: “恭喜你啊姜老弟,何止是入职,上面已经决定,让你担任第八堂的堂主!” “堂主?” 姜暮一愣。 这都还没入门呢,怎么就直接当领导了? 许缚拍着他的肩膀: “别激动,这是掌司大人对你的器重。虽然第八堂是新成立的,万事开头难,但这起点,多少人熬一辈子都够不着。 以后咱就是平级的同僚了,好好干,别辜负了大人的期望。”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姜暮低头一看。 令牌正面刻着一只狰狞神兽。 背面刻着有“扈州城斩魔司第八堂”以及“姜晨”的字样。 货真价实,做不得假。 “我们扈州城斩魔司,算上你这新成立的,如今共有八个分堂。” 许缚介绍道, “每个分堂城内都有自己独立的署衙,划分在不同区域。不过上面考虑到你是新人,对司内事务还不熟悉,你那第八堂的署衙暂时还没腾挪收拾出来。 等你熟悉了流程,那边拾掇利落了,你再风光入驻不迟。” 姜暮对这些并不在意,他关心的是实际的东西: “那修炼呢?” “修炼?” 许缚愣住了。 姜暮道:“对啊,不修炼,不习武,怎么斩妖除魔?” 许缚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斟酌着用词: “姜老弟啊,这个修炼之事嘛,讲究个水到渠成,强求不得。 它非常看重个人的天赋根骨,资质悟性。若是先天禀赋不足,后天再怎么苦练,往往也是事倍功半,难有寸进……” 言外之意很明显。 您这走后门进来的爷,就安心当个吉祥物,领份俸禄得了。 练哪门子武? 那不是自找罪受么? 姜暮点头道:“这我清楚,所以我该怎么修炼?总得有个方向吧。” 许缚嘴角微抽。 这小子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傻? 无奈,他只好把话挑得更明些: “修行之道,讲究童子功。垂髫之年,骨软气清,最为金贵。简单来说,九岁至十二岁乃是修行的最佳年龄,一旦错过,经脉固化,再想有所成就,难如登天。” 姜暮反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古往今来,从未有一人在十二岁以后修炼有成过?” “那倒也不是绝对,只是……” “那不就得了嘛,既然有,那你就让我练啊。” 姜暮直勾勾瞪着对方。 许缚:“……”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扭头对远处一名随行手下招了招手。 等手下小跑过来,便从对方怀里摸出一本陈旧册子,随手丢给姜暮: “行吧,拗不过你。这是我们斩魔司最基础的锻体功法,你先照着练练看。丑话说前头,练不出名堂可别怪我。” “还有这本手册。” 许缚又递过一本薄册子, “上面记载了境界划分,司内的一些规矩章程,还有妖魔邪物的基本常识。 你自己慢慢看,我还有要务,就不多留了。有什么不懂的……自己琢磨,反正这玩意儿也练不死人。” 说完,他就带着手下离去了。 姜暮无言。 回到书房,他先翻开那本手册浏览起来。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境界划分倒也直白,从低到高共分十三大境。 简单粗暴命名为一境、二境、三境…… 直至传说中的十三境。 前两境,统称为“淬体期”。 核心便是打熬筋骨皮膜,淬炼气血脏腑,为后续引气入体打下肉身基础。 然而这一步看似简单,却不知卡住了多少人。 毕竟淬体如锻铁,百炼方成钢。 唯有突破淬体桎梏,踏入第三境,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 从而能够吐纳天地灵气,施展诸般玄妙手段。 而再往上,则需要“证星位”。 因为想要克制乃至击杀那些凝练了妖丹的强悍妖魔,唯有身负星位之力,方能有效。 没有“星位”加持,就杀不了高级妖魔。 当然,这些对于目前的姜暮来说,还太过遥远,以后慢慢细嗦。 “看起来,确实有点难度。” 姜暮喃喃自语。 除了境界划分,册中对斩魔司内部的人员等级也有清晰界定。 并非完全按官职定高低。 而是有一套基于实力的品阶制度。 毕竟有些官,纯粹是走关系走后门进来的,能力配不上官位。 这里点名姜少爷。 又比如有些钟情于杀戮的狂人,对做官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修为却强横无匹。所以哪怕是个底层,连掌司都要敬让三分。 他们所获取的资源,朝廷也不会少给。 当然,这种只是少数。 毕竟没几个脑子有病的放着好好的官不去当,去当什么牛马。 所以总体而言,官位高的,实力确实更强。 斩魔司成员统称“斩魔使”。 共分五等。 会发放特制的雕牌。 其中,最顶尖的战力被称为“金雕斩魔使”,整个大庆皇朝也不过十八位,个个都是十境以上的大能。 譬如那位显化法相的上官将军。 其次是“银雕斩魔使”,修为至少八境,多为一方掌司或副掌司。 再往下是“铜雕斩魔使”。 如许缚这般的堂主,修为需在五境之上。 堂主以下的核心骨干,则为“铁雕斩魔使”,拥有朝廷正式编制,修为需修为三境起步。 至于三境以下的淬体期武夫,被称为“沙雕斩魔使”,干些杂活累活。 而目前的姜暮,连做“沙雕”的资格都没有。 属于“没雕”。 他也因此光荣成为了大庆立国以来,第一位“无雕”堂主。 合上手册,姜暮拿起了那本《铸体诀》。 这是一门很基础的锻体法门,图文并茂,讲解了十式锻体动作,配合特定的呼吸法和桩功,由外而内不断锤炼体魄。 “身如洪炉,气若锤砧,百炼成钢,方得金身……” 姜暮喃喃道,“看来,光有功法不行,还得有配套的器具和药材膳食辅助。”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幸好,我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 次日,姜暮便雷厉风行地操办起来。 他先是花重金从武备坊购来了专用于撞打练习的硬木桩、负重沙袋、石锁等器具。 又雇来一批短工,在院子东侧平整出一大片厚实的沙土地。 用于练习步法和跌扑。 还特意定制了一个柏木药浴桶,去自家药材铺,拣选了一批益气补血,舒筋活络的药材。 本想找妇科圣手楚灵竹请教药浴方子,结果吃了闭门羹。 对方连面都不露。 姜暮也不强求,向老掌柜问了常规的调配之法,便将药材丢给柏香处理。 同时,大量购买上等的兽肉和滋补药膳食材,也一股脑交给了柏香。 反正家里有个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姜暮半裸着上身,只穿一条裤子,站在滚烫的沙地中。 汗水顺着脊背流淌,在阳光下泛着油亮光泽。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院子里回荡。 只见他侧身耸肩,一次次狠狠撞向面前的铁木桩。 这是《铸体诀》中的一式?? 莽牛撞山。 这动作需要全身协调发力,扭胯送肩,肩膀一耸一抖间,竟有几分像唱跳少年。 而在院子的另一角,柏香正在开垦菜园。 女人希望能种个菜园子,姜暮也就答应了,反正院子很大,随便折腾。 此刻她手持着锄头,一下一下翻着土。 纤细的腰身随着动作一弯一舒,像柳影拂水,透着一股子温婉娴静。 一人苦练如疯魔,一人种菜似闲庭。 这怪异的组合,倒在烈日下构成了一幅别样的田园画卷。 姜暮还是低估了修炼的残酷。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他便觉得浑身骨架仿佛散了架,肩膀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疼。 尝试练习静桩时,更是双腿酸软颤抖,难以持久。 “这身体底子,太特么虚了。” 姜暮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 这时,柏香柏香默默端来一碗温热的药汤。 姜暮接过一饮而尽。 顿时感觉一股暖流自胃部化开,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和酸痛。 “谢谢。” 姜暮咧嘴一笑。 柏香微微摇头,接过空碗放回厨房,便继续去弄她的菜园子。 缓过劲来,姜暮咬咬牙,再次起身走向木桩。 就这样…… 练不动了就歇,歇好了再练。 从日上三竿到日薄西山,姜暮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天到底练出了什么名堂,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烂肉。 晚上,面对柏香精心烹制的兽肉药膳,他也只勉强吃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 回屋后甚至都懒得洗漱,直接摔在床上睡去。 …… 夜幕深沉,月明星稀。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霜白。 姜暮沉沉睡着。 迷迷糊糊中,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趴在他的床头,发出诡异的咯咯笑声。 对方披头散发,只露出一只猩红的眸子。 “giegie,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哟。” 少女伸出惨白的手。 下一刻,竟直接刺进了他的心口,将血淋淋的心脏掏了出来! “啊??!” 姜暮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失神了片刻,待发觉只是一场梦,才长舒了口气。抬手一抹,额上满是黏腻的冷汗。 “该死的妹!” 姜暮暗骂了一声,准备继续睡觉。 这时,他莫名感觉到房间里阴嗖嗖的。 下意识扭头看去。 便看到?? 一道身影直挺挺地站在他的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