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狩猎都市》 感兴趣的书友不妨进来踩踩 从去年秋天开始立意、搜集资料、撰写大纲到真正动笔写作,至4月底开始上传,5字时收到责编七喜大大的站内短信签了分成协议,当时很是窃喜了一番,不满10字时又获得第一个推荐,更令老古感到意外。 惊喜之余不免有些惶惶,身为写手大军中的崭崭新菜鸟一只,老古除了满腔热忱外,一来没有接受过专业指导,二来文化水平有限,对如何写作连一知半解也谈不上,若是拙作有不当之处,还请大家多多担待,也欢迎书友们多作批评指导。 对于作者来说,伏案写作的过程相当地枯燥难捱,大家的每一个推荐、收藏便是支撑老古持续写作的最大动力,还请对这本书感兴趣的书友们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多多提携新人。 关于这本都市文的写作风格,受个人水平所限,老古写不出太深刻的东西供大家欣赏,只能借鉴本人的生活、工作经历,在尽量贴近现实的基础上适当加以润色,老古这个人性格比较传统,写不来**、**和虐主文,对于喜欢以上类型的书友只能说声抱歉了。 另外,由于白天有工作要忙,只能于每晚抽出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码字,平常对自己要求也有些苛刻,不愿在行文措辞间给书友带来阅读上的不适,每每三易其稿力求完善,因而更新速度上不会太快,推荐期间午晚各一更,平时只能保证一更,特殊情况另议。 暂时想到这些,默默码字去,古德儿白了各位。 抱歉 酒醉,无法更新,明日补上,书友们见谅。 第一章:一个人的末日(楔子) “2%了,ps们加油!所有奶妈不用管我,只看ps的血,我跟副坦开大技能硬顶,盗贼准备开闪避抗bss,速度速度速度速度!k的大军!fs分身!lr宝宝全家福有木有!?” 裹着棉质睡袍斜倚在转椅的靠背上,趿拉着翻毛棉拖鞋的一只脚毫无风度地跷在电脑桌上,左手五指如穿花蝴蝶般在键盘上舞动着的冯平皱了皱眉头,忍不住腾出抓着鼠标的右手把罩在脑袋上的耳机扯落到脖子上,即便如此,公会25人团rl(团队活动指挥)那语速堪比华少、嘶哑胜过崔健、激情完盖黄健翔的大嗓门仍旧不依不饶地从耳机里传出来,直震得他腮帮子隐隐发酸。 “1%!1%!1%了兄弟们,加油!加油!加油!暴发药水到了就嗑!坚持,坚持,马上就过了!全服首n在向我们招手!服务器刷屏跳成就就在眼前!咱们是最强的,咱们是最坚挺的,咱们是最牛逼的,我们是最……我靠!!!” 伴随着急转直下的情绪和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声,整个世界清静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冯平有些遗憾地摇摇头,点了一支烟,惬意地喷了几个烟圈后才再次把耳机扣到脑袋上,灭团之后,活动期间实行噤言的歪歪里此时处处哀鸿遍野: “我了个去,又狂暴了……” “尼玛,1%啊……” “就是啊,500万的血了,随便丢几个炎暴就过了呀!” “连着俩了,这次打得最好了,我还以为有希望过了呢,都准备截图了……” “唉,眼看12点了,我还想着世界末日前能看到bss跪倒在哥的菊花下……” …………………… “都他喵的闭嘴!”休息了片刻之后,公会会长兼25人一团团长兼的大嗓门重新发威,按惯例对着一帮子噤若寒蝉的宅男腐女们开始秋后算账:“灭了200多次了,都没长记性是吧?瞧瞧你们的数据,治疗就不说了,重点是你们这帮pser,都看看战斗统计,这都打的什么?那死盗贼输出还没坦克高……死得早,死得早倒有理了?我说过多少次,自保!有命才有输出,你第一天跟活动的?还有那k,你确定你是冰天赋?我他喵的还以为你开着红脸在打bss呢,输出没上去起手还!那武僧,你不好好输出,没事在那滚啊滚的很好玩是吧,省点力气陪你女朋友滚会床单不是更好?最可气的是你们几个法师,还尼玛暴雪亲儿子呢,居然让一个猎人打第一!人家今年都小四十了知不知道,大叔级的猎人你们都打不过!?” “嗯哼!”躺着也中枪的冯平不得不尴尬地清清嗓子,开腔说话,“那啥,团长,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骂他们呢?” “哦,大叔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顺嘴了,我也是给这帮家伙气糊涂了。”团长发泄了一通以后火气也没那么大了,毕竟团队里都是一起玩了好几年的哥们姐们,牢骚归牢骚,朋友情谊始终还是放在第一位的,“还是那句话,态度,态度决定一切!没事多向大叔请教请教手法什么的……行了,大家调整一下情绪,休息几分钟,个人问题需要解决的现在就去,12点整集合开打,今天必须拿下首n!” “不是吧,还来?今天是世界末日哎,伦家明天还要陪男朋友逛街呢!”一个牧师妹子终于忍不住开始卖萌了。 “是啊是啊,要不今天就到这吧,我明天有课,老班的课不能不上啊,不然会挂科挂得很难看。” “我明天也要早起,还要开车,不敢睡太晚……” 后面还跟着或萌或老或沧桑或磁性等各种嗓音的附和,牧师妹子的建议倒是得到不少赞同票。 “再坚持半小时呗,眼看就要过了,咱们要争进度啊,不能给那几个公会看笑话不是?大叔你也说句话?”也有人持不同意见,并在yy里呼吁冯平这位资深老玩家的声援。 “你们商量,我随便。”冯平无可无不可地回了一句,顺手摘掉耳机,把燃到尽头的烟蒂摁灭在烟缸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扭了扭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子,抬眼看看墙上的万年历,2012年12月20日,午夜11时45分。 书房的门在身后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个小脑瓜探了进来,“爸爸,爸爸!外面下雪了!”稚嫩的嗓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哟,还真是!”冯平一把抱起刚上小学的儿子,走到阳台前,拉开落地窗帘,透过结满了冰花的推拉门,隐约能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臭小子,都几点了也不睡觉,姐姐呢?” “姐姐早睡了,明天不用上学,妈**准可以多看会儿电视。”虎头虎脑的小儿子看着外面飞舞地雪花,兴奋得难以自抑,“爸爸,明天起来带我堆雪人好不好?” “嗯……”冯平皱起眉头作思考状,直到小家伙的嘴巴撅得老高才展颜一笑,“好吧,但是有个条件,那就是……现在就乖乖上床睡觉。” “耶,成交!”小家伙惊喜地叫了一声,挣扎着要从爸爸怀里下来,直到冯平“嗯?”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在爸爸的脸上亲了一口。 “呸呸呸,满嘴烟味,臭死了!”抹了抹被冯平糊上不少口水的小脸蛋儿,小家伙撒开脚丫子,从双手抱胸,倚在门口笑看爷儿俩亲昵的妈妈身边挤了过去,跟只小耗子似的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也不看几点了,三更半夜地还玩游戏,连带着小的也不睡觉,你这当爹的就这么做榜样的?”妻子半真半假地埋怨到,倒不是反对他以3八岁的“高龄”还在玩网游,相对同事们口中或嗜酒或好赌,甚至在外面勾三搭四的老公们而言,孩子他爸除了玩心重一点,其他方面倒是堪称模范丈夫一枚。 “这不是周末嘛,明天又是冬至,赶巧公会开荒,就没注意看表。”冯平笑嘻嘻地走上前把妻子拥入怀里,埋首在她丰满的胸前,隔着质地不是很厚的睡衣噙住柔软的胸肉,牙齿轻咬,舌尖拨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到。 “还知道明天是冬至!”即便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余小雪依然被丈夫的亲昵惹得面红耳热,嘴里却依然不依不饶地说到,“网上都传疯了,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蜡烛面粉大米都抢疯了,就你还没心没肺地瞎玩!” “亏你还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民教师,商家故意夸大宣传的好吧,不然那么多积压的存货何年何月才能卖完,这么低劣的传言也能当真的?”冯平从温热的丰满中抬起头向妻子唇上吻去,给她笑着扯住耳朵不能得逞,左右晃了几下脑袋才挣脱开来,“就事论事,如果真的还有……”他扭头看看表,“……十分钟就是世界末日,你觉得有哪些事是不做不可的?”嘴里说着话,两只手也不闲,隔着睡衣在妻子略显丰腴的臀部找了半天机会的咸猪手终于从裤腰伸了进去。 “别闹,儿子还没睡呢,当心给他看见!”余小雪反手握住丈夫的两只腕子,不许它们在里面搞怪,却是接口反问到,“你呢,你会做什么?” “要我选的话……当然是跟你‘那个’喽!”趁着妻子放松了上半身的防备,冯平冷不丁地向前猛探脑袋,一口叨住了她的耳垂。 “啊,讨厌!”全身最敏感的部位落入狼吻,余小雪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她格格娇笑着扭过头躲避着紧追不舍的血盆大口,“那还有九分钟呢?” “嗯?”冯平向后仰了仰身子,微眯而显得细长的眼线中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我可不可以把你刚才的话理解为嘲讽?” “是又咋的?”余小雪一边扭着身子不让丈夫有机会再次咬到自己的耳垂,一边死死地攥住他的大手,以免他真的把沾满了亮晶晶的体液的中指伸到鼻子下面来——这几天她正处于危险期,身体敏感得稍加刺激便起了激烈的反应,幸好她的亲亲乖儿子很及时地帮她解了围,“妈妈,该讲故事了!” “哎,来了!”余小雪略略提高声音答到,手下不停,抓着冯平的手指左一下右一下地在他自己的睡衣上胡乱擦了擦,以宣布“抗日”战争暂时进入休战期,“我去哄儿子睡觉,给你十五分钟时间洗澡刷牙刮胡子,过期不候!” “切,十五分钟?”冯平再次看向墙上的万年历,“哼哼,五分钟之内进行战前总动员,哥要在世界末日降临前再次占领35高地!” 五分钟的时间自然不够放水泡澡,打定主意也习惯了一切从简的冯平冲进卫生间,拿口杯接了温水,一边沐浴一边刷着牙,往身上主要是重要部位随便打了遍香皂就匆匆冲了个干净,拿浴巾裹了身子,左手用毛巾胡乱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右手拿着电动剃须刀在脸上快速扫荡着,走到卧室门口忽又想起电脑还没关,一拍脑袋,转身回了书房。 拿起耳机凑到耳朵边听了听,秉承国人开会习惯拖拉的传统,关于是否继续开荒的争论在进行了几分钟后仍在继续,冯平耐着性子听了几句,不出意料地,赞成改日再战的意见占了上风,倒是省得他找借口请假了。 “哥几个你们继续总结经验哈,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事,我先睡了。”出于礼貌,冯平还是按下通话键喊了一嗓子。 “不是吧大叔,这才几点就睡觉啊,还有啊,你到底是睡觉还是……嗯,啊?”某个一向喜欢搞怪的小德问到。 “就是啊,大叔你不会是要去泡夜店吧,话说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尤其是个人卫生……”这是某个习惯以已之心度他人之腹的高富帅k。 “什么啊,肯定是大妈强迫他交公粮呢,省得大叔精虫上脑,半夜出去祸害我们这样的纯情少女!”牧师妹子倒是猜了个七八不离十。 “大叔,求现场直播啊,我们保证只围观,不录像,只欣赏,不传播……付费也行啊,一分钟100g肿么样?话说,岛国的片子都看腻了,求真人表演啊。”这是某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白富美法师。 “求直播,求验证,求视频,求……”据说周岁不满16的某小萝莉也跟着起哄。 “得,我惹不起,各位少爷奶奶,饶了我这把老骨头吧。”换平时,冯平也会跟这些90甚至00后们扯些荤素不忌的笑话,不过现在嘛,“哥不奉陪了,明儿见。” **苦短,时不我待,他再没那耐性去按部就班地退出游戏,直接按住闪着蓝色指示光的电源键,等待几秒后的强制关机。 “滋~”一道蓝色火花在他的指端一闪而没,冯平眼前便是一黑。 “叮叮当,叮叮当……”墙上的万年历适时响起“铃儿响叮当”的整点报时声。 第二章:这一年 “当~当~当……”黑漆八仙桌后的条案上,老旧的自鸣钟慢条斯理地响了起来。 夏日上午那虽耀眼却尚未开始变得炽热的阳光从玻璃窗户透进来,将身形略显消瘦的少年笼罩其中,在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砖墁地面上投映出长而清晰的倒影。 冯平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皱巴巴的大裤衩子,呆呆地倚坐在布面折叠沙发床的靠背上,充耳不闻地任沉闷却不失悠扬的钟声响过九下,并没有转头看上一眼的意思,只是双目无神地盯着对面的红漆木制三门大衣柜,柜门上镶嵌的半身玻璃镜里,一个头发长而凌乱得几乎遮住眼眉,面色略显苍白的少年同样一付形神呆滞,大梦初醒的样子。 那是多么漫长而逼真的一个梦啊…… 冯平看着镜子里稚嫩的面孔,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梦里那漫长而艰辛的经历如走马灯般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从小好勇斗狠,在体校武术队度过了小学和过半的初中生涯,因文化课底子太差,中考失利,在县办职中混了三年;酒后斗殴,失手伤人过重被劳教两年,解除劳教后远赴他乡闯荡;经媒人介绍,与妻子相识、恋爱、结婚,到本县一家民企钢厂当工人,学技术,学工艺,学设计,跳槽,再跳槽,继续跳槽,捣腾配件加工厂,直到那年冬至前夜玩游戏时因意外触电而昏迷…… “这不是真的……”冯平弯下身子,双手捂脸,喃喃地对自己说。 如果可以,他更倾向于相信自己仍处于触电后的昏迷中,眼前的一切才是梦境,这一屋子的老式家具,这栋早在92年便已被拆为平地的老宅,还有这具年轻得过分的身躯都只是自己躺在病床上凭空幻想出来的——毕竟为之奋斗了近半生的恬静生活旦夕间被倾覆,从他的心理上来说实在是无法接受,至于昨夜还是雪花纷飞今晨却夏日炎炎,这种感官上的巨大落差反而被他无意中忽视了。 然而给牙齿紧咬着的唇上传来的痛感和丝丝腥甜却明白地告诉冯平,30多年的人生经历不是梦,眼前的一切也不是幻觉,唯一能把二者联系到一起且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是…… 老子重生了! 冯平深深地叹了口气,抬眼看看墙上挂的月份牌,1990年6月日,农历(闰)五月初一。 这一年,冯平16岁。 这一年,苍井空还是处女,冠希还没有照相机……岁月还不是杀猪于无形的刀,紫葡萄只是一种水果,黑木耳也只是蔬菜…… 摇了摇脑袋,把这些杂七杂八且不切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冯平忽地省起,醒过来好一会了,还没见到同样年轻了20多岁的爹娘。 “娘~!”他提起嗓门喊到。 半晌没人应声,只有院里梧桐树上的夏蝉有气无力地“吱~”了几声。 侧头想了想,老爹冯长军此时应该还在南猪厂干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勾当,老娘刘淑云估计也在猪厂等着收拾新下来的蹄膀和下水呢吧? 今年刚满40岁的冯长军没赶上好时候,因为时代动乱的缘故高小毕业后没继续上学,在街道生产队当了几年保管员,赶上生产大队——那时还不叫街委会——响应镇里号召筹办生猪养殖屠宰厂,因为跟岳父学过些杀猪宰羊的把式,顺理成章地进了猪厂工作,工资收入虽然微薄得紧,却有着近水楼台的优势可以买到低价的生鲜猪蹄和下水,加上冯平母亲家传的卤煮手艺,倒也支撑着一家四口的日子过得尚算红火——那台黄河牌20英寸平面直角彩电便是极好的佐证,即使是托大伯从供销社走的内部职工价,也要近两千块大元,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普通工薪家庭轻易舍得去购置的。 如果不说出去,谁能想到八0年代末、90年代初,公务员平均工资只有一百多元的时候,在街头摆个卤煮摊儿能有每月七、八百元的收入? 被阳光晒得有些皮肤发烫,冯平随意扯掉纠缠在腰间的毛巾被,趿拉着塑料拖鞋下了地,走到镜子面前站定了,屏息蓄力,没有一丝赘肉的胸腹立刻显得沟壑分明,虽然不像健美或拳击运动员那样拥有近乎完美的肌肉轮廓,却也称得上线条分明,如果不是面色有些差,倒也算得上阳光少年呢。 自嘲地笑了笑,冯平回想起昨日宿醉经过:刚刚经历过中考的他和几个死党为了庆祝初中毕业脱离苦海,在自个儿家里整了点酒菜,学着大人的样子吆五喝六地热闹了半宿,具体喝了多少记不太清,好像还发了阵子酒疯,直到挨了老爹几巴掌才老老实实地睡下。 年少轻狂啊…… 正浮想联翩间,腹中忽地响起一阵咕噜声,昨夜本来就没怎么吃饱,又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加上平常练武体能消耗大,此时日上三竿却还水米未进,适才心绪紊乱没有理会,却是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腿发飘地掀开竹蔑子编成的门帘出了堂屋——冯平所在的屋子是两大四小共六间北屋其中的一大间,东西各有一小间,东屋里间是爹娘的卧室,西屋是老姐冯燕的闺房,现下她应该还在省师院上大三,也不知道放了暑假没有。 并排西邻的三间北屋是大伯冯长征的宅子,自几年前大伯一家搬出去后一直空着,据说是留给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叔结婚用,当然,没等到他在老家办酒,房子就给拆平了——其实这栋院子本来就是冯平家和大伯家连在一起的两处宅基地,老哥俩一块盖起来的,同时起的北屋,共用一个院子和大门,主要还是为了省料省工,否则就算是土地资源还不怎么紧缺的现在,想在县城里起一栋东西长40多米,南北超过20米的宅院也不是太容易办到的事。 因为院子实在太长,六间平房也没能完全利用起空间,房东边还闪出十几米的空地,为了不至于显得太空旷,便起了一道矮墙,把院子隔成了前后两部分,墙头摆了一溜花盆,种着些吊兰和爬山虎之类的藤蔓植物,使红砖码成的墙头显得不会太过寒碜。 踩着干燥坚硬的黄土地面,冯平走到院中梧桐树下充作小饭桌的青石板前,上面放着几只白瓷蓝花海碗,揭开上面防蚊蝇的绿纱窗罩子,下面是一碗小米绿豆粥,一碗腌洋姜,昨晚剩下的半碗芥末凉拌猪头肉,还有俩大个儿白面馒头。 坐在树荫下草草对付着吃完早饭,收拾了碗筷,看天气越来越热,便去接了桶水把院子洒扫了一遍,坐在树下的竹躺椅上,冯平习惯地伸手去裤兜摸烟,却想起此时的自己还是靠天靠地靠爹娘的穷学生一枚,括弧初中刚毕业,跟自己尚算白晰的脸蛋比起来,倒是裤兜显得更干净些,却哪里有的烟抽? 自嘲地笑了笑,他抬眼四顾,看没什么别的家务可做,刚中考完更没有什么家庭作业——当然,即使平时有作业他也是照例从来不做的——倒有些无所事事起来。 冯平坐在躺椅上闭目养了会神,貌似悠闲却是在脑子里回想近期有什么能赚钱的机会——虽然自己的身份只是刚刚初中毕业的学生,可他的思路还停留在重生前的状态,满脑子的柴米油盐和养家糊口的想法,想了半天却没理出什么头绪,毕竟间隔太久,实在是对具体的事务没什么太清晰的印象了。 倒不如考虑一下今后的路怎么走? 冯平脑子里转过这样的念头,重活一回,连他自己都耻于提及前世去县职中混天儿的经历,那么,上高中还是去当兵,抑或是直接辍学? 上高中,以自己那可怜的文化课底子和堪称凄惨的中考成绩,想进县第一中学的希望不要太过渺茫,当然,如果是走走后门,托托关系,走体育特招的路子倒也勉强能挤进一中的大门,至少也能混个高中毕业吧。 可一想到那些文山书海,冯平不由得有些脑仁儿发胀。 当兵? 冯平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他生性懒散,受不了部队里那些个拘束。 直接辍学做生意? 首先爹娘那一关就通不过,老娘没上过几年学不用多说,老爹可是以没上过大学为终生憾事,这也使他们在姐姐考上师院的时候倍感欣慰,这种欣慰和自豪感在姐姐考研成功后更是达到巅峰,连带着那几年说话的嗓门都要高出俩八度去,自己要是连高中或中专都没上过,恐怕老两口心里的疙瘩得拧上好些年的。 唉,愁! 要不,等老姐放假回来,跟她商量下? 想到姐姐冯燕,冯平忽得想起一件事,虽然不记得她具体几号的火车,不过大约也就在这几天了,自己现在还睡在堂屋的沙发上,夏天衣着单薄,老姐进进出出的肯定免不了尴尬,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也不需要避嫌,此时心理年龄已近不惑的冯平却无法再把自己当成懵懂少年。 堂屋不能继续睡下去,东西俩里间又是爹娘和姐姐的卧室,大爷冯长征的三间北屋倒是空着,走跟前一看,铁将军把门,这时节上房顶睡觉虽然正合适,总也有遇到刮风下雨天的时候,冯平只好把主意打到厨房隔壁,貌似杂物间的小南屋头上。 第三章:破损的弹弓 推开吱呀作响的门,因为南屋比房前邻居的堂屋低得多,阳光照射不到,平日里少人走动的缘故,屋里显得有些阴暗,冯平拉了一下悬在门边的灯绳,昏黄的灯光勉强将不大的屋子照得亮起来,打眼仔细观察,靠窗户是一张瘸了条腿的桌子,瘸腿的一边顶着墙角,桌上摆着整整齐齐一摞摞的书本,大概翻了翻,大都是姐姐冯燕的初、高中课本和笔记,还有几本《读者》之类的课外读物和大部头小说,靠里边墙摆着张钢丝床,倒令冯平回想起,这里原本就是他的卧室。 冯平咂咂嘴,除了空气潮热得有些令人难以忍受,屋子里的杂物倒比他想像得要少些,桌子和书本不用管它,角落里的农具也不碍什么事,只要把床上的海绵拿掉,换上凉席倒也勉强能睡人,就是屋子正当间摆着的两个大纸箱子有些挡路。 冯平随手揭开一个纸箱看了看,却不由得面露微笑,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自己从小到大玩过的玩具,碎布缝成的沙包、一堆厚挂历纸折成的三角、缺了两根鸡毛的毯子、六角形纸盒里是用玻璃球当棋子儿的跳棋,还有冯平小时能拿着铁挠子滚上半条街的铁环…… 笑着摇了摇头,冯平抱起纸箱想把它摞到另一只箱子上面,不料箱底受了潮气,牛皮纸早已烂透,“哗啦啦”一阵乱响,箱子拿起来了,里面的东西却一股脑漏了一地。 “这倒霉催的!”冯平叹了口气,去院里找了个平时用来装猪蹄的编织袋,蹲地上一样一样地把东西重新装了进去,拿起一个只剩下弓架的弹弓时,脑子里突然蹦出几行字来: 破损的弹弓 物品等级:1 远程弓 6伤害速度3.0 (每秒伤害2.0) 耐久度0/90 无法出售。 …… 什么玩意? 冯平被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 作为一名资深的魔兽玩家,他对于这样的介绍当然不会陌生,可那是在游戏里用鼠标指到某件装备时才会出现的提示,这样的情形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冯平呆滞了几秒钟,确定脑子里的信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弹弓,难道……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得外面有人说话,冯平顾不上细想眼前的异状,顺手把弹弓架塞进裤兜,拉开门走出屋子,抬眼一看,却是老娘刘淑云和另外两个中年妇女有说有笑地进了院子。 “娘,回来了!”看着发丝乌黑的刘淑云手里拿着崭新的塑料脸盆,里面还搁着一大包没拆封的洗衣粉还有一封肥皂,冯平很自然地迎了上去,打招呼之余不够有些纳闷,大早上的没去猪厂,难道百货商店的日用品大减价,跟邻居们组团去采购了? “嗯。”刘淑云板着脸随口应了一声,也不拿正眼看他,“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冯平不知道她老人家有没有因为昨天醉酒的事记恨在心,拿着小心跟两位邻居打招呼:“大娘,婶子,你们这是干啥去了。” “抓奖去了!”房前张婶笑眯眯地冲冯平说到,她是天生大嗓门,加之看起来心情不错,声音显得格外高亢,“这不,一块钱抓了个塑料盆,在百货商店里要卖四块五呢!” “那是你运气好。”三人中岁数最大,早就升到了奶奶辈儿的王大娘接过话茬,两手空空的她脸色颇有些不大好看,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泛着酸味,“我花了三块钱,啥也没摸着!” “我就说等你家孙子黑蛋儿醒了带着他去,小孩子手气肯定旺,你非说日头太毒怕晒坏了,那能怨谁?”张婶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倒不是有心讥讽,却惹得王大娘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大概两人已经争论了一路,刘淑云也不劝解,只是拿起那袋洗衣粉塞到王大娘手里,“嫂子,俺们家人少,用不了,这洗衣粉你拿回去用着。” “那怎么行,你也花了好几块呢,咱去前不是说好了,谁抓的奖归谁,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王大娘眉眼都舒展开了,却是不好意思就此接过,努力推托着。 “我头两天刚买了一袋,十天半月用不完,你就拿着吧。”刘淑云笑着把东西再次塞给王大娘,“就这样吧,别让了,你们先坐会,这就做中午饭,一会都在这简单吃点。”转头吩咐冯平:“虎子,去把火捅开,大锅里续上水,连蜂窝炉子火门也拔开。” 虎子是冯平的小名,他74年出生,农历甲寅虎年,家里人从小“虎年”“虎年”地叫,上户口时就填上了“冯虎年”的名字,后来上初中才改了现在的名字,小名是家人和街坊从小叫大的,叫顺了口也就改不过来。 “不用不用不用。”张婶连声说到,“我也得回家给俺家那口子预备饭,今儿中午蒸大米饭,一会虎子过来,婶给你炒鸡蛋。” “好啊,先谢谢婶子了。”冯平笑笑,客套了一句,又跟王大娘打个招呼,自去生火烧水,脑子里想的全是裤兜里的弹弓,听见得了好处的王大娘不急着走,一个劲地跟自家老娘扯近乎,把个生性调皮捣蛋的冯平夸得是聪明懂事、人见人爱。 “懂事?他要真懂事,少跟人家打几次架我就念阿弥陀佛了。”老娘倒是毫不客气地自揭家短,“都数不清跟长军掂着东西去给人赔过多少回不是了,脑袋瓜倒是不傻,可要是有他姐三分用功的劲头,也不用替他发愁上学的事……” 冯平背着身,手里忙活,老脸却是一阵阵发烫。 “大小伙子心都野,跟女孩家不能比,要我说,这孩子要真不想上学就不用勉强他,早点给他找个媳妇,有个女人管着,你们两口子肯定要省心得多。”王大娘是远近有名有热心人儿,以协助解决“大龄”男女的婚姻问题为已任,这不,三句话就绕到了本行上。 “大娘,我还小呢,等考上大学,分配了工作再提也不迟啊。”冯平一边拿火杵捅开大灶火眼上封的煤泥,一边笑着打岔到,再由着这老太太自由发挥下去,万一老娘一动心,自己怕是要提前十来年当爹了。 虽说冯平家所在的明阳镇是明阳县城和政府机关所在地,不过全镇含所辖行政村近10万常住人口,倒有七、八成家庭是农村户口,冯平家也不例外,农家孩子习惯管父母叫爹娘,管伯母叫大娘,伯父叫大爷……当然,和全国大部分农村一样,这时代的明阳男孩子普通十六、七就结婚,更早些时候,像冯平这岁数就当爹的也不稀罕。 “你要能考上高中,你老娘我去庙里献100块钱的功德!还腆着脸说想考大学,早干啥去了!”刘淑云没好气地喝斥了一句,话风一转却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后天等你姐回来,让她给你补补课,实在不行就复读一年,说什么也得先考上高中。” “还复读?我初二转学时就蹲了一级好吧,再蹲下去真就得背着你孙子上高中了……” “你就贫吧,别以为头天晚上耍酒疯的事完了,等你爹回来有你小子好受的。” 冯平吐了吐舌头,蔫了。 “可不用发这么大的愁,你家燕子是大学生,以后毕业了是要教高中的,给虎子补个课还不是小菜儿?虎子,听大娘的,好好的,上学多用点功,考个好大学,给你娘领个大学生媳妇回来长长脸!”王大娘又帮着打了两句圆场,看天色不早,便要回家做饭,正跟蹬着三轮车的冯长军走个碰面,又停步唠了两句,才自顾自地去了。 “回来了爹。”冯平忙迎上几步,帮手把三轮推进院子,伸手拎住鼓囊囊犹透着血渍的编织袋,腰腹一拧,两膀较力,一个过肩摔“砰”地砸在地上,“嚯!够沉的,得有百十来斤吧。” “行啊,昨儿这茬儿酒不白喝,知道替你老子干活了。”冯长军扯下脖子上早已被汗湿透的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又摘下草帽边扇着风边说到,“再过几天又是端午,厂里多杀了几头猪。” “要我说还不如少杀几头呢,这两年钱越来越不经花了,买卖还不如头几年好干,这大热的天,放久了还怕馊。”刘淑云一边从大锅里往外舀热水,一边接话埋怨。 受去年的**所累,国内经济经受了改革开放以来最大的挑战,通货膨胀、物价上涨,已经使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变得紧巴起来,冯平家条件稍好,可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实在卖不了,咱爹那儿跟大哥那儿一家分点,还有虎子他姑家,谁家过节还不吃点肉,糟贱不了东西。” 说着话,冯长军脱下上身的挎篮背心,露出壮实的身板和浓密的胸毛,肩膀和脖子却是给晒成了紫红色,跟胸腹间的皮肤相比显得泾渭分明。 “你倒大方,上个月才送出去十几斤下水跟猪蹄,那么多东西不要钱啊,这闰五月端午有啥好过的,该吃啥吃啥,该干啥干啥不就行了?”一向勤俭惯了的刘淑云完全没了刚才送洗衣粉给近邻的大气,跟自家老头儿拌起嘴来。 第四章:一级小号 “老娘们懂个啥,咱干的就是这买卖,过个节不跟长辈送点,人家不戳着脊梁骂咱小气?” “你倒大方了,你闺女眼看毕业,定下婆家就得准备陪嫁,明年还想翻盖房子,你家小子还不知道考得咋样,分数不够想上高中又得花钱……” “行行行行,你有理,说不过你。”冯长军连声告饶,眼瞅着冯平在一边抿着嘴偷偷乐,“笑啥笑,考不上高中,你自己掂着东西找人走后门去,老子丢不起那人!” “我招你们了!”冯平腹诽了一句,见老爹从裤兜里摸出一包“ele”,又摸半天没找到火,忙一溜烟跑北屋拿了盒“泊头”火柴出来,侍候皇军似的低头哈腰地给冯长军点着了,“爹,你怎么也抽上白迎宾了,不是老嫌这烟没劲么?” “四七涨价了,一块四,贵了一毛,迎宾都涨到一块二了,日他娘,再过两年怕连烟都吸不起了!”冯长军暴了句粗口,用夹着烟卷的手指指冯平,“记住……” “知道,酒可以喝,烟不能沾!”冯平举手投降,转身去给老娘搭下手,嘴里还咕哝着,“只许州官放火……有本事你也把烟戒了!” “小兔羔子!”冯长军笑骂了一句,转身打水洗脸去了。 堪堪忙了多半个钟头,几套猪下水被洗得干干净净进了卤锅,刘淑云自己拿了烧红的火杵烫猪头和猪蹄子上的毛,却把儿子赶得远远的以免熏得他一身焦臭,冯平争取了一下,见老娘丝毫不为所动,又惦记着裤兜里的玩意,才去洗了手,一头钻进了小屋。 拿着光秃秃的弹弓对着灯光左看右看,原本用作弓弦的气门芯早已不见踪影,握把上缠着的棉线也烂得一撕就掉,委实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心念一动,脑子里那几行字又出现了,冯平百思不得其解之余,眼睛瞪得时间长了有些酸涩,放下弹弓,闭目养神,思绪却一刻不得消停,不知怎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脑子里那几行字突然起了变化: 冯平 等级1 人类 猎人 我了个去! 冯平差点跳了起来。 猎人?! 自己啥时候有了这头衔,或者说……职业? 这里是地球,不是艾泽拉斯大陆! 老子是生活在现实世界……好吧,是重生后的现实世界,可现实毕竟是现实,不是魔兽世界啊! 等等,重生…… 冯平似乎觉得某些东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难道是意外的重生造成的? 冯平怔怔地呆坐在灯下,脸上阴晴不定,脑海里波澜起伏。 按照以前看过的那些网络小说里的某些观点,重生,即是肉身消亡,记忆回到过去,寄生到从前的自己或他人身体里,而记忆一般是以脑电波为载体,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在触电的那一霎那,脑电波和电脑里的程序发生了某种交集! 换句话说,冯平是带着魔兽里猎人的职业技能重生了! 这个想法使得冯平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好在刚刚经历了重生这种异象,心理承受能力尚算强韧的冯平还能勉强控制着自己不叫出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冯平终于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既然哥是一名猎人……虽然只是一级小号,可也是猎人啊,那么,哥的技能栏呢?背包呢?世界地图呢?哥的坐骑们呢……”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不停地睁眼,闭眼,闭眼,再睁眼,面前的灯泡还是灯泡,桌子还是桌子,没有熟悉的操作界面出现。 “难道要用到快捷键?”琢磨了半天,冯平犹豫着在脑子里喊了声:“屁!” p键是魔兽里技能书的快捷键。 双眼紧闭的冯平就觉得“眼前”一花,确切地形容的话,是一本和界面类似的技能书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奥术射击,瞬发,为你的远程攻击附加奥术之力,消耗20集中值,若装备远程武器,伤害值将在基础上提升15%。” “专注瞄准(被动)使你在进行普通攻击时的命中机率提高5%,同时,施放奥术射击和瞄准射击时不会错失目标。” 果然! 冯平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倒不是因为激动,实在是刚才不停地眨巴眼,累得。 欣喜之余,疑虑又生。 “怎么只有俩技能,我记得重生前的版本里,一级猎人小号也有四五个技能的,好像是召唤宠物和复活宠物还有……哦对,自动射击,而且,这专注瞄准的技能说明跟游戏里大不一样啊?” 手扶着下巴,胳膊支在桌面上想了半天,还是没有什么心得,冯平晃晃脑袋,觉得脑仁儿又在隐隐作痛,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多够离奇,觉得与其在这里白白损耗脑细胞,倒不如找个没人的地儿尝试一下这两个技能,哦,其实只有一个奥术射击,专注瞄准是被动技能。 想到这儿,冯平不由得有些心痒难搔,有点当初刚刚接触魔兽时的感觉,他拉门出来,见冯长军两口子正夫唱妇随地在灶台边忙活,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小声说着话。 蹑手蹑脚地走到左近,冯平伸长脑袋听了一耳朵,却是在商量他上学的事,“不行让你爹再跟老岳打个招呼……” 冯长军皱着眉抽着闷烟,不太看好这个提议,“不能总是指着咱爹跟老岳那点同学交情说事,再说咱爹都退休了,老岳虽说也快退了,可好歹还是县一中一把手,总麻烦人家也不好看,人情总是越用越薄不是?” “上回慧兰歇产假不也是你爹给老岳说的情……” “虎子他姑生孩子那是多大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慧兰这样大专毕业的在一中有多少?哪个老师不是不满月子就上班,生怕自己的班儿让人顶了去?” “你妹妹生孩子是大事,你亲儿子上学就是鸡毛蒜皮?有本事你甭找你爹,自己找老岳说情去!”刘淑云有些赌气地抱怨。 “要不等一半天燕子回来了,让她去她姑家串串门,问问她姑父有没有啥办法?” “你自己咋不去,非等闺女回来?” “咳……”冯平听爹娘说着说着就要拌起嘴来,忍不住心里泛酸,,“娘,爹,别发愁了,大不了咱不上高中,等镇上征兵通知下来,我就当兵去,要不就跟着娘卖下水,干啥不吃口饭?” “胡说八道,不上高中不考学,你想当一辈子老农民?你老子我在地里刨了半辈子食儿,就指着你姐俩给咱家改改门风呢,少说这些丧气话!”冯长军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训了两句,又问,“钻小南屋半天也不出来,在里头鼓捣啥呢?” “没啥,我寻思俺姐不是快回来了,就把南屋收拾收拾……对了娘,咱家有气门芯没了?”冯平见爹娘不再纠缠上学的话题,大着胆子问了句。 “气门芯?”刘淑云疑惑地扭头看看,家里唯一的老三轮车和那辆“红旗”大二八都没漏气,“找这干啥?” “哦,清早起来上茅房,差点踩到个大耗子,我把这个……”冯平不好意思地从兜里拿出弹弓架,“修修,咱也为祖国除四害做点贡献。” “你就满嘴跑火车吧,还除四害,是惦记着祸害谁家玻璃呢吧?十五、六岁的人了还玩弹弓子。”老娘没好气地,跟赶苍蝇似地挥挥手,“小南屋桌子下面,木头盒子里。” “哦。”冯平扭头就跑,一会又涎着脸转了回来,手里拿着块补胎用的自行车内胎皮子,还有一卷别着缝衣针的纳鞋底线,“娘,再帮个忙,给咱缝两针。” “先说好,不许拿着打路灯去!”刘淑云警告了一句,接过东西,细致而耐心地替宝贝儿子把胎皮子缝到已经栓到弹弓架眼里的细胶管上,做了个弹丸兜。 按捺着心底的兴奋,冯平假装镇定地推开木栅栏门进了后院,左右瞅了瞅,北墙根儿是一排长长的鸡笼,里面养着两只大公鸡和十几只下蛋的母鸡,院中间是块菜地,一侧用竹竿搭着架子,上面爬着冯平前些日子种下的葫芦和十几株丝瓜,不大的菜地里面种着一些莴苣蒜苗之类的时令蔬菜,南墙根儿是北方农村常见的旱厕,厕所墙后的角落则堆着小山般的秸杆,是冬天用来引火用的。 冯平定了定神,低头再看手里的弹弓,脑子里的信息再次浮现: 修复的弹弓 物品等级:1 远程弓 6伤害速度3.0 (每秒伤害2.0) 耐久度30/90 耐久度居然还不满……冯平也没去细想,从地上捡了块半头砖,竖着搁到齐肩高的厕所墙头上,伸手从裤兜摸出颗葡萄大小的玻璃球——那付跳棋残存不多的棋子被他临时充作了弹药——扣到胶皮里,右手拇指配合食指和中指捏稳了,左手牢牢握住弓把儿,双手前后微微较力,拉紧了弓弦,摆了个弯弓射月的架势,眯起左眼略作瞄准,才轻轻一松右手…… 第五章:技能测试 “啪”的一声轻响,是皮筋做成的弓弦子因惯性打在弓架上发出的动静,再看砖头,纹丝没动,至于那颗晶莹透明的弹丸,早就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墙角的秸杆垛里,沓无踪迹。 “尼玛,这什么破准头,差了半米来的,这技能不好使?还是哥命中不达标?” 冯平挠挠后脑勺,再看自己的状态,能量槽里的集中值还是100/100。 合着压根就没用出技能。 又试着射了几发,集中值还是没有消耗,后来一次还是冯平一边射一边盯着脑子里的技能书,奥术射击的技能图标也没有转公共时的闪光。 这该怎么弄,冯平有些郁闷了,重新把能从脑子里调出来的各种状态过了一遍:状态栏只显示自己的头像,头像旁边是以百分比显示的生命值和集中值;装备栏除了武器一栏里有图标外,头肩胸等护甲栏都是灰色的;除此以外,没有习以为常的动作条,没有专精和天赋、成就、任务日志、pp、地下城查找器等功能选项,更没有冯平最引以为傲的坐骑系统…… “大哥,不带这么折腾人的,连个动作条都没有,哥怎么用技能啊!”冯平忍不住要吐槽了,就算没有g在线咨询,好歹你也给个简易教程啊,这毛线都没一根,全靠自己摸索,太他喵的坑了吧! 冯平蹲在菜圃边,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现异能的过程,调看技能书是默念了一声“屁”,调出状态栏是默念一声“吸”,莫非…… 抱着死马权作活马医的想法,冯平从兜里摸出仅剩的两颗弹丸,扣了一颗在弹弓上,再次引臂拉弓,心里默念着:奥~术~射~击~! 眼一闭,手一松,耳听得“嗖~梆!”一声脆响,睁眼一看,半头砖早已没了踪迹。 成了?冯平有些不敢确信,看看能量槽,集中值变成了八0/100,几秒钟后,、八2……缓慢地恢复着。 真成了!冯平兴奋地一挥拳头,就听见老子冯长军一声怒吼,“虎子,又把什么东西打烂了!?” “没什么,半截砖,我在这儿练准头呢!”试验成功的冯平心情大好,大声答了一句,走到跟前看时,原本放着半截砖的墙头上只剩下一小块砖角,绕着厕所转了一圈才找到其余的几块“尸体”,在地上照原来的样子重新摆好,冯平看着砖头正中的弹孔和自孔心向四外延展的放射状裂痕,咂了咂嘴,“我叻个乖乖!这要打人身上,不得筋断骨折的?” 试验成功,兴致勃勃的冯平从碎砖块里挑出鸡蛋大小的一块,想再测试一下准头,一摸兜,得,没弹药了。 “魔兽里猎人都不用弹药的好吧——至少最新的版本不用,这尼玛一点都不科学!”冯平腹诽了一句,心里却隐隐有丝明悟,与游戏中的技能相比,似乎自己的技能都是结合现实情况改良过的,这也解释了为啥自己为啥没学到召唤宠物和复活宠物等技能了。 “上哪再弄点合用的弹药去。”冯平暗自合计着,院里倒是有现成的煤土,粘性和硬度非常适合制作泥丸,便去前院舀了盆凉水,蹲地上和起了泥巴。 十几分钟后,冯平看着整整齐齐排在地上的几十颗泥丸,满意地点了点头,正用盆里剩下的水洗着手,就听老娘喊自己:“虎子,薅点蒜苗过来。” “知道了,就来。”冯平甩甩手上的水珠,顺手把脏水泼到菜地里,拣长得粗壮的蒜苗掐了一把,回到了前院。 农村吃饭没那么多讲究,午饭就是冯平早上吃那几样,只多了盘蒜苗炒土鸡蛋,灶上大锅里炖着的猪头肉和下水飘来阵阵肉香,一家三口却没人理会,早吃腻了的,话说回来,穷文富武,要不是家里不缺肉食,还真不一定能供得起冯平打小练武的体能消耗。 冯平早饭吃得迟了,只啃了一个馒头就撂下碗,看老爹俩馒头早进了肚子,点了根烟靠在躺椅上喷云吐雾,就连他的碗筷一起收拾过来,老娘挥挥手里的筷子,“甭管了,撂这儿等我吃完了一块洗,去睡会儿吧,别慌着出去疯玩。” “睡起了去理理发,头发都盖住耳朵了,跟个小混混一样,流里流气,没个正形。”老爹在旁边补充到。 “理个啥样的?” “随你便,短点就行。” “越短越好?” “短点儿凉快。” “遵命。”冯平朝刘淑云一伸手,“娘,赏点银子。” “几块?” “两块。”这时候理发好像是这个价。 刘淑云从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票子,抽出一张“钢铁工人”拍到他手里,“跟剃头师傅说别刮脸,小孩子刮脸胡子发得快,记得找钱,回来上缴,别都扔游戏厅里头。” 分明地看到老娘手里好几张一块的票子,冯平心里一暖,“知道了。”顺手把五块钱塞进了口袋。 转后院看了一眼,泥丸最外皮都还没开始泛干,捏了捏,已经有些凝固了,冯平怕日头太毒给晒裂掉,一个个小心地捏起来转移到阴凉地儿,才回了堂屋睡午觉,南屋刚收拾了,虽然冯平拣了几块生石灰扔在墙角,空气还是有些潮,倒不急着住进去。 躺在沙发床上翻来覆去,虽然有落地扇吹来的阵阵凉风,可正在兴奋头儿上的冯平怎么也睡不着,半个钟头里爬起来去后院看了三四回,有着近四十岁的心理年龄的他此时却像个真正十五、六的大男孩,颇有些患得患失的感觉。 好不容易等泥丸都干得透了,冯平用粉笔在满是砖缝的院墙上画了个简易射击靶,当然,工具不凑手,靶环也就画得歪歪斜斜的,环值类的数据更不用提,用来练习测试弹弓却是绰绰有余。 奥术射击~奥术射击~奥术射击~奥术射击~奥术射击~ 初步掌握了技能要领的冯平不再像上午时那样慢条斯理地拉弓、瞄准,而是一口气在10秒钟内把全部集中值倾泄了出去,才走上十几步靠近了观察,战果令他颇为满意,核桃大的靶心上分布着密集的泥痕,无一脱靶,全部正中靶心。 泥丸砸在墙上没有太大的响动,不用担心惊醒正在午休的老两口,冯平退回十米之外,想着再试射一轮,却发觉双臂酸涩得几乎使不出力气来。 冯平一惊之下,用双手交替按摩双臂,缓解着许久未曾尝试过的疲劳感,他自小打熬身体,四肢肌腱骨骼较同龄人要坚韧得多,细细的橡皮管也没有多大的牵引张力,拉了这么几下怎么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想到这里冯平不由得心下惴惴,别再落下什么残疾,这游戏可就玩大了! 忐忑不安地活动双臂,直到感觉力气渐生,冯平才稍稍定下心来,细究其原因,冯平大致得出一个结论,与游戏中点点鼠标按按快捷键就能施放技能不同,现实里使用奥射之类技能时消耗的集中值,似乎是由自己的体力转化生成的,100%的集中值消耗相当于在十秒钟内耗尽了臂力,所以才会廖廖数次射击就产生如此极端的感受, 幸好随着冯平内视状态下的集中值缓缓恢复,双臂的酸涩感也在逐渐减轻直至最终消失,等到集中值重新恢复到100/100,冯平看看特意放在墙边用来计时的闹钟,居然耗去了整整10分钟! 每6秒恢复1点集中值,冯平快速心算了一下,这设定还真他喵的不是一般的坑! 短暂的休息后,冯平又耐着性子试射了一轮,在10分钟内打了五次奥射,全部命中,也穿插了几次平射,大都偏离靶心足有半米以上,只有一发射在靶区内偏外环的位置,看来专注射击对于平射的5%命中加成作用有限,不过由于控制着技能施放速度,没有过分透支集中值,打完五次奥射后,集中值倒是在这期间自行恢复了20%左右,双臂也仅略感酸麻而已。 寻思着固定靶测试基本达到预期效果,冯平便把其余的弹丸装进一只“豫竹”方便面袋子里,准备等天凉快点时出去试试移动靶,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半,便把东西放回屋里,随便找了条大汗衫套在身上,施施然地出门向南走去。 冯家老宅毗邻107国道,与之并行的是京广铁路线,往北是老城,按区域划分为东、南、西、北四条街区,往南走上几十米便是新(老)城区交界的健康大街,若继续南行,与健康街平行的政府街则是县委、政府、公、检、法等主要职能机构所在,加之贯穿两条主街道,与国道同行的明阳新路与前二者形成的“井”字形地域便是现如今全明阳县最繁华的所在。 一路借着梧桐树浓密的树荫躲开日头的曝晒,往东拐上健康街,东行近百米后到了明阳新路交叉口继续南行,几分钟后,冯平走到了县电影院广场前,曾经的记忆里,作为影院广场附近台球厅、录像厅、游戏厅的常客,这条路少说也走过几千次,只是此时物是人已非,免不了心中感慨交集。 第六章:道听途说 这时候录像厅正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与之相比,体制陈旧、设备老化兼且片源严重受限的老电影院自然没多少人光顾,全靠着政府拨款和偶尔的学校、单位组织观看教育片的收入勉强维持着,冯平远远地向高达近百层台阶上的影院大门瞅了一眼,门旁巨幅广告牌上“新婚之夜”四个大字赫然入目,堂堂国营县级影院居然要靠这种擦边球手段才能招徕些人气,倒也令人心下恻然。 不过广场两侧很是红火了几年的台球厅、录像厅和游戏厅(后被网吧所取代)缴纳的地租倒也使县电影公司的几十口子员工不至于饿肚子,这时代年青人没别的娱乐项目,影院广场便成了混混痞~子扎堆的场所,冯平也曾是这里的常客,爹娘给的零花钱大都扔到了这三“厅”里——记忆里电影院是直到200八年才被彻底推平了建起超市的,这之后的十几年则完全沦为了外地游商偶尔在明阳开“展销会”时的租赁场地。 日头正烈的时候,除了吊着厚厚门帘的几间录像厅门口停着些自行车,敞开式的遮阳篷下,几十张台球案子都空荡荡地摆在那里,倒是广场中间的空旷位置搭着一米多高、面积不小的台子,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包装,一排摆得密密麻麻的自行车把上的镀层反射着炽烈的阳光,令冯平感到一丝诧异,一张折叠式躺椅放在纸箱堆下的阴影里,上面似乎躺着人,草帽盖着脸却看不到长相。 这是哪个草台班子在这儿开演唱会? 还是什么品牌搞促销活动? 哦,冯平稍一琢磨就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老娘大清早跑来抓奖的地儿。 随意地笑了笑,冯平也没放在心上,这种打着“有奖销售”或是“福利奖券”的旗号诳钱的事见得多了,这时代别说明阳这种小县城,就是省会级大型城市里也不稀罕,印象里依稀记得前世此时自己还兴冲冲地随老娘来试过手气,现在自然不会再去搞赞助,也没有提醒自家老娘不要上当的念头,毕竟她老人家平时除了看电视没啥娱乐,花个三五块钱赚个哈哈一笑,冯平也不以为意。 转身走向正冲着影院大门,县服装厂楼下的“红军理发馆”,掀开纱窗帘子时,冯平忽得心里一动,回头仔细地看了两眼,在家时心里有事没留神老娘和邻居的话,此时却不由得转过一个念头来。 揣着心思进了屋子,理发馆老板赵红军正斜倚在一张理发椅上流着口水,满头的小卷毛拱得跟鸡窝似的,冯平咧嘴笑笑,上前凑到他耳朵边,深吸了一口气,大吼一声,“地震了!” “我次奥!”赵红军一激灵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冯平反应敏捷,跳开一步才没被他一脑袋撞中下巴,赵红军带着睡觉气,红着眼抬脚就要踢人,幸亏看清是冯平,忙讪讪地放下脚,“我当jb谁呢,虎子你就不能正常点说话,差点一脚踹过去。” “喊你好几声了,睡得跟猪一样,涎水流裤裆了都不知道。” 冯平一脸坏笑地打趣到。 “放你老婆的屁!”明知冯平在说笑,赵红军还是伸手到裤裆摸了摸,怕真的给口水滴到上面闹个大笑话,顺手抻了条毛巾擦擦肩膀头的湿迹,从门后的蜂窝煤炉子上的大锅里舀了几瓢开水,倒进墙上的白铁皮水箱里,又倒了半盆凉水进去,“先洗吧,我抽根烟醒醒盹儿。” 冯平坐在白瓷洗脸池子前洗头,嘴里还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看地上的碎头发,今儿买卖不咋样啊。” “凑合着瞎干吧,老婆孩子整天张着大嘴等着,总得养活。” 赵红军今年有二十五、六,也是个爱混朋友、好玩好事的主儿,干了快十年理发馆,兼且能说会道,倒跟明阳各行各道的人都有点交情,尤其是那些大大小小的混混都喜欢上他这儿理发,是出了名的包打听。 等冯平洗了头,坐到椅子上,赵红军拿毛巾给他扎在脖子上,举着剪刀问,“长点,短点?” “短点吧,天热,捂得光起痱子。”冯平对着镜子回答到。 “还理个青鬓?”青鬓是现下最流行的发式,不论头顶上留长留短,鬓角一律刮得泛青,也是时下十几二十多岁小青年们的“制式”发型。 “可别介,上回弄一青鬓让俺娘一阵好骂,咱脸型上下长,不适合,留着吧。”冯平看看贴在镜子旁的某当红男星的海报,三七分的长发,光秃秃的鬓角,不由得一阵恶寒。 手里剪刀上下翻飞,赵红军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虎子,初中毕业了吧?” “恩,算毕业了。” “有啥打算,接着上,还是当兵走?” “家里人意思是上高中。” “就jb你这材料还想考大学?还是当兵好,你打架这么厉害,到部队上肯定也没人敢惹,听武装部的熟人说,因为去年燕京发生的那档子事,以后几年大学生肯定不吃香了,你有专长,到时弄个侦察兵啥的干干,那家伙,多牛逼?” “侦察兵有蛋用,俺二哥不也是侦察兵出身,这会还不是给人家牵马扳蹬?” “次奥,给县局副局长开车你当是个人就能去的?要不是你大爷有门路,盯着这活的人多了,别小看冯健就是个一般科员,你问问赵四儿、老刀子,看谁敢跟你二哥说句硬话?” 赵红军嘴里的赵四指的是西街的赵海龙,老刀子是北街的张胜军,都是明阳数一数二的大痞~子,县局常年挂着号的人物。 冯平笑笑,也不反驳他,把话题引到广场中间的奖台上,“咋没见有人抓奖?” “大热的天,谁去那找罪受呢,前半晌热闹,到晌午边就散了,等过五点你再来看,那家伙,人多得挤不动!” “你没去试试手气?” “嗐,你老哥我这辈子就这受苦命,头一天图新鲜花了五块钱,弄了块香皂,我刚下来,下一个小屁孩子花他娘一块钱就抓了辆自行车,他奶奶的!”赵红军“噗”的一声把嘴里叼的烟头吐到地上,暴了句粗口,“看人家的手气,不眼红不行啊,昨儿个傍黑,李红卫硬是抓了个头奖!” “哪个李红卫?”冯平觉得有点耳熟。 “东街大痞~子,他爹当支书的。” 冯平就“哦”了一声。 “看看咋样,哪不合适再修修?” 冯平左右侧着头照照镜子,这造型……方砖叔? “不要板儿寸,老兄受累把两边棱角给扫扫,不行添点钱儿?” “客气啥,也没别人,闲着也是打盹。”按着冯平的指点,赵红军又“咔嚓咔嚓”来了几剪子,“咋样?” “行,还是老兄你手艺好。”冯平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眉锋凛冽,眼线细长,面部线条硬朗,配合新出炉的发型,如果不是相貌太过稚嫩,倒有几分电视剧《征服》里反派男主角的影子。 “你别说,这头型还挺精神!”赵红军也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拿海绵给他扫扫脖子,接过冯平递过来的钱,找了三块给他,“再坐会呗。” “不了,去打几杆台球,头几天光慌着考试了,都没时间出来玩儿,一块去?” “我可不去找那不自在,跟你小子打球还不如直接替你算帐。”赵红军笑着拒绝,掏出包“4.7”让了让,见冯平摆手就自己叼了一根,“你去玩吧,我吸完这根烟,接着梦我的头等奖,狗日的,幸福牌一二五……” “行家的选择!”冯平顺口接住下句,跟赵红军哈哈一笑,挑帘出了理发馆。 下午四点刚出头,摆在露天遮阳篷下的几家台球摊还没开始上买卖,躺在折叠椅上的小老板们见好不容易来个熟客,有气没力地招呼着:“虎子来了,打两杆?” 冯平抬头看看道路两侧的法国梧桐,树叶子一动不动,过条马路就满头汗,这要几杆台球打下来,不得洗个瀑布澡的,就摇了摇头,“太热,找个凉快地儿耍会去。” 走进广场北侧用铝合金门窗和石棉瓦依墙搭成的略微上些档次的台球屋,里面自东到西摆着一溜六张台球案子,顶上几台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俩半大小子嘴里叼着冰棍,占了最东侧日头晒不到的上佳位置。 靠墙摆着的钢丝床上躺着假寐的老板娘听见脚步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拉拉短袖紧身白恤的下摆,遮住略显臃肿的小腹,抬眼一看认识,用带有明显东北味的普通话打招呼,“虎子来了,一个人儿?” “嗯,刚理了发,来玩会,你男人呢?”冯平答了一句,左右看看老板没在,顺口问到。 “上班呢,姐陪你玩会呗?”这家台球厅的老板是电影公司经理的儿子,全家都是东北人,在明阳呆了好些年,还保留着家乡口音。 “行啊。”冯平无可无不可地笑笑,随手挑了根长短适中的球杆,反正志不在此,也不去理会妆容有些偏浓的老板娘话里话外引人暇想的歧义。 第七章:风骚老板娘 老板娘扭着滚圆的臀,从墙上拿过三角球架,冯平帮着把球袋里的球一个个掏出来,顺桌面滚过去给她,眼见她用球架框住十五颗花色各异的台球,俯身推到开球区,恤衫的型领口露出少半边圆滚白腻的乳肉和红色胸罩的上缘,随意地把眼神挪开,看向窗外广场中间的奖台。 “你先来还是我先?”老板娘浑如未觉,笑着问到。 “随便。” “那我占你个便宜吧,你球打那么好,得让着我点知道不?”她从桌案一侧转过来,冯平退后一步,让开发球区,鼻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有点想打喷嚏的感觉。 老板娘俯下身子,左手作支架,右手握杆准备开球,下半身弹性极佳的黑色脚蹬裤被浑圆的臀撑得紧绷,鼓囊囊的胸在球杆的摩擦作用下前后微微晃动,凭心而论,以她三十好几的年龄,身材保养得算是相当不错了,加之相貌称得中上,将将不到一米七的身高,衣着打扮在本地人眼里也很洋气,她的台球厅在影院这片生意倒是最好的。 生意好自然有人眼红,也不知道哪传出来的闲话,说她跟县里好几个大痞~子都有点不清不白的关系,虽然在冯平看来都是些不尽不实的传言,不过印象里她的老公性格颇为内向,平日里戴付眼镜,话不多,文质彬彬的样子,跟这位骨子里都透出一丝风骚的老板娘完全是两种极端,要使人相信她外面没人,倒的确有些难度。 冯平眼尖,老板娘刚才边摆球边问他话时,球架的角度稍有变动,见老板娘一杆推出去,白色母球撞得十五颗球在绿绒台面上乱滚,却没有一颗进洞,心知她是在玩小花样。 曾经的冯平是个爱玩爱闹的主儿,否则也不能在影院这片台球高手小白混杂的地儿闯出些许虚名,以前听台球老板们夸他球打得好时颇有些沾沾自喜,这时自然不会相信全靠打球吃饭的老板娘会真的打不赢自己,见她故意开球不进,知道是让着自己,免得上来就弄个悬殊比分吓跑了顾客。 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冯平险险赢下第一局,十几年没摸过球杆,手潮得很,直打得鼻尖冒汗,虽然只是想近距离感受下抓奖的盛况,却也没有掏钱买门票的意思,临出门时太后老佛爷可是吩咐过,剩下的三块现大洋要上缴内务府的。 “虎子你球打的真好,要是多来几个你这样的,我们就别指望挣台费了。”老板娘半真半假地夸了句,“你姐输了,老规矩,还是我开球哈。” 冯平眼望着窗外,淡淡地应了一声。 第二局,运气果然发生了逆转,老板娘一杆就开进俩花球,接着两杆又分别把9号、11号花球击落袋中,直到打15号花球时才略略偏出,冯平收了收心神,看看台面上自己的小号同色球,位置都比较偏,便选了个角度较直但路线过远的直塞球,屏息凝神,心里默念了一声:奥术射击!轻轻一杆推了出去。 “夺”的一声脆响,7号球应声入袋,母球则像冯平预想的一样稳稳地定在了原地。 “果然有效!”冯平暗自握着球杆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心中大定,一鼓作气,好球平打,难度高的用技能作弊,居然一杆清了台。 “真厉害,姐干不过你!”看着黑八被冯平打进底袋,老板娘只寻思他运气好,或者是超常发挥,也不以为意,自去拿球架摆球。 一局一局地打下去,胜券在握的冯平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广场中间,不求速战速决,但求延长快……那个时间,十局台球打下来,愣是耗了一个半小时,外面的奖台上,挂在奖台一角的竹竿上的一对高音喇叭早就放起了流行歌曲。 “不行不行,虎子你今儿太猛了,不跟你干了。”颗粒未收的老板娘面色上倒没有不愉的表情,很光棍地弃杆认输,去墙根的冰柜里拿了瓶“枣花佳”递过来——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赢老板10杆球奖瓶汽水,“歇会吧,一会上人儿了让他们陪你打,姐是顶不住你的火力了。” 冯平笑笑,也不客气,接过玻璃瓶,咬开瓶盖,咕冬冬灌了几大口,“一会再过来耍,我去外头看会热闹。” 天气依然炎热,铺着脏兮兮红地毯的奖台前却已经挤了几十号人,冯平往街上瞅瞅,远处也有不少人正三三两两地向这边走来,刚走到人群外围,就听嘈杂的音乐声暂停下来,鞭炮声随之响了起来。 “恭喜这位大伯,贺喜这位大伯,抽中三等奖,变速山地车一辆,变速山地车一辆,价值人民币四百块,四百块啊,他只花了四块钱,只抽了四张奖券!老乡们,乡亲们,叔叔阿姨大伯大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只要一块钱,一张奖券只要一块钱,你就有机会抽中价值四百块的的变速山地车,还有机会抽中价值两千块的20寸大彩电,更有机会抽中我们的头奖,幸福125摩托车!乡亲们,你们还在等什么?只要一块钱……” 听着台上穿着花格子衬衫的中年男子略带咬舌音的普通话,冯平仔细分辨了一下,像是闽江一带的口音,他曾帮闽江一家私企钢厂搞过技改工程,在当地住了将近半年,对闽西北一带的方言印象颇为深刻。 随着花衬衫的卖力吆喝,人群分出窄窄的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喜滋滋地推着一辆崭新的变速车,在无数饱含着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注视下艰难地挤了出来,一路上也不知有多少只手摸过那辆车子试图沾些手气。 “尼玛,哥学生时代的终极梦想啊!”这一刻连冯平都有点眼红了,蝶形握把,加宽加厚山地车胎,减震能力和稳定性俱佳,这时代装逼泡妞的大杀器啊。 眼红的岂止冯平一个人,早就有些失控的人群受到刺激,越发变得无序起来,人们或挥舞着手里的票子,或捂着自己的钱袋子,或盯着别人的钱袋子,或盯着女人的屁股和**,一窝蜂地朝前挤去…… 冯平也把手里的汽水瓶举得高高的,嘴里大声吆喝着:“开水,开水!”也不知道跟大姑娘小媳妇庄稼汉子们进行过多少次身体接触,连汗衫都被人撕扯得皱皱巴巴地才挤到齐胸高的台子前,摆出一付好奇宝宝的样子,看着兴奋得满面通红的人们踩着台阶上去,踩着台阶下来,手里票子递出去,玻璃票箱里的奖券一张张换回来,有的高兴,有的沮丧,有的笑,有的骂,满天飞舞着鞭炮屑,还有撕得粉碎的奖券。 冯平扒着奖台边缘,正眼瞅着三个大玻璃票箱里的奖券被各种各样的手一张张抓出去,忽觉得裤兜一动,空着的右手闪电般向下一捞,抓住一只手腕子,冷冷地回头看去,近在咫尺的一张刀条脸,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大眼睛高鼻梁,板寸头,面皮白晰,长相倒是说得过去,只是左眉上有道疤破了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刀条脸却是不认得冯平,手腕子给攥住,发力回挣,却像给老虎钳夹住似的挣不脱,在台子前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双脚几乎要给悬空架起来,又没法起脚踢人,直憋得脸红脖子粗,冯平只是睑着眸子盯着他,直盯得刀条脸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老高,眼露凶光,用口形无声地说到,“放~手!” 冯平嘴角咧了咧,手上却加了一分力。 刀条脸汉子又痛又怒,正待有所动作,旁边却挤过来个小年轻,一把搂住他脖子,也挡住了周边人怀疑的眼神,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扭脸冲冯平一笑,“虎子,给个面子,这是老疤,也是跟红卫混的,刚从里头出来,认不清人。” 冯平抬眸子看了看他,认得,好像叫什么鹏子,东街大地痞李红卫手底下的小跑腿,十几年后李红卫办了家规模不小的物流,因为托运配件的缘故没少打交道,天生一张娃娃脸,长相跟十几年后相差不大,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冯平扭脸瞅了瞅不远处台阶上站着维持治安的联防员,后者跟他对了下眼神,很干脆地把脸扭了过去。 轻蔑地在心里笑了笑,冯平朝鹏子点点头,松了手。 “回头兄弟跟红卫说一声,让老疤摆一桌……” 冯平摇头,“屁大点儿事,不用。” 跟老疤对视一眼,犹能看到对方眼底的狠厉,在肚子里哂了一声,也没放在心上。 鹏子也点了点头,“那行,先走了,有啥事吭声。” 看着俩小混子挤出人群,冯平在肚子里又骂了一句,“老子扒灰,儿子傻~逼,死了也不屈。” 愤愤地被鹏子拉出人群,老疤忍不住出声问到,“硬拦着我干啥,小逼崽子一个,不给狗日的放点血不知道啥叫个厉害!” “为你好,真动起来手儿怕你沾不了便宜——也幸亏我认得这家伙。” “真的?”老疤疑惑地看着鹏子,“啥来路?” “南街人,叫冯虎啥来着,老在这一片打台球,没听说跟着谁混过,有几个喜欢打台球的都管他叫虎子,从体校转到镇中的,身上有功夫,知道宋刚那档子事儿不?” “当兵复员那个?在里头听说过,你是说,宋刚是被他……” 第八章:人送绰号“疯虎” “宋刚的兄弟宋强比那小子高一届,上他班里找小姑娘,让他从一楼撵着打到三楼跟打狗一样,宋刚叫了俩战友过去,仨人儿打一个,还都拿着凳子腿,愣是叫那小子空手放倒一对半,宋刚折了条胳膊,瘸了条腿,还断了四根肋巴,头上缝了二十多针,硬是在炕上躺了小半年,我跟红卫去医院看过他,躺在病床上听见‘疯虎’俩字还浑身直哆嗦。” “我次奥,这么厉害?你亲眼看见来着?”老疤有些不敢信,“十五、六小毛孩子,就算体校出来的,能有多牛逼,宋刚跟着老刀子混这几年就白混了?” “听说那小子家里是杀猪的,天天动刀子放血,拿人命不当命的主儿,俺邻居家小仨儿跟他一班,当时差点吓尿了,别看狗日的个头不高瘦乎乎的,一动起手来俩眼珠子里全是血丝,仨当兵的连毛都没摸着一根就躺了,要不是派出所人来得快,能把宋刚给当场交待了也说不定,真他娘不叫人……老刀子都三十好几了,他愿意招惹这种一动手就往死里招呼的疯狗?” “日他娘!”老疤此时也信了八成,想想刚才差点跟这头疯狗动起手来,心里隐隐有丝后怕。 ………… 呆了没多大会就自行回家的冯平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刚转到镇中上初二没多久时打的那场架居然为他博得了个“疯虎”的绰号——这绰号他后来听人说起过,也只是释然一笑而已——若事情起因单单是宋强仗着比自己高一届、大一岁、个子高出一头,又是老“镇中”的身份,欺负自己这个“外来户”,冯平估计最多也就扇他两巴掌了事,偏偏那小子骚扰的目标是自己心仪了很久都没敢大着胆子去搭句话的女生,冯平这才动了邪火,才有了后来的恶性斗殴事件。 冲冠一怒的代价不菲,冯长军两口子花了偌大气力,四处撒钱求人打点才把派出所发的传票给销了,又赔了5000块钱给三个被儿子打伤的混子,终于把事情了结掉……为此冯平没少挨冯长军胖揍,在家禁足了一个多月,连每年例行的组团赴五台山烧香还愿也强迫冯平同行,按某位得道高僧的说辞,冯虎年这个名字起得不好,“虎”“年”皆为凶兽,“煞星照命,戾气深重”于是乎,便改成了现在这个四平八稳的名字。 倘若不是几年后听冯长军夫妻无意中说起,冯平大概到老也不会知道自己逞一时之快居然给家里造成如此大的损失——5000块在当时相当于冯长军两口子省吃俭用整整一年才能攒下的积蓄,这也是两口子过于溺爱,不愿让儿子心里落下什么阴影,因而冯平表面上老实了一阵子,几年后还是没管住自己的暴戾脾气,一脚把人踢成重度脑震荡,在医院昏迷了十几天,也把自己送进劳教所蹲了一年半,当然,这是后话了。 走进院门,刘淑云早准备好了晚饭,正自己坐在堂屋看电视,冯平见三轮车不在,知道老爹出摊还没回来,就隔着帘子问刘淑云,“娘,你吃饭了?” “没呢,你先吃吧——去哪疯了半天,这会才知道回来。” 冯平知道老娘要等爹回来一起吃,也不急着吃饭,挑帘进屋,眼盯着电视上正在播的美剧《美女与野兽》第一季——也不知道被哪个**给翻译成了狗屁不通的《侠胆雄狮》——顺手掏出剩下的三块钱递过去,“去影院看人家抓奖了,娘,给你钱。” “今儿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呀,咋变性子了?”刘淑云倒有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儿子说出来的话,以他那兜里有钱不花光不舒服的性子居然老老实实地找钱回来,“今儿表现不错,自个儿留着花吧……”抬眼往冯平脑袋上一瞅,一肚子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仿佛现实版的文森特变身般,怒作狮子吼,“你就没照照镜子?你那理得叫啥头型,跟刚从大牢里放出来一样,你咋不干脆点剃个电灯泡,倒省得蹲号子时再剃了!” 被老娘的话弄得一愣,冯平才反应过来,在女孩子染彩发还属于离经逆道的90年代初期,自己这一脑袋青皮确实有点过于前卫了。 “不是,你们两口子说的,越短越好……”冯平咕哝着还想狡辩,见老娘二话不说去墙上摘鸡毛掸子,吓得扭头就跑。 “等你爹回来再收拾你个小兔羔子……”刘淑云摞了句狠话倒也没追出来,冯平进屋不是,不进也不是,正犹豫着,冯长军推着三轮车进了院子。 “爹,回来了,买卖咋样?”冯平硬着头皮迎上去,作好了再次接受口水洗礼的准备,却听老爹“咦”了一声,“这小头理得,看着就凉快,哪弄的,明儿个老子也去理一个。” “啊?呃~服装厂门口红军那儿。”冯平呆了呆,才答了一句,眼瞅着三轮车上几乎还是满满一锅的下水问到,“爹,咋剩下这么多?” “时光不好过了,厂子里头都开不出支,谁还有心思吃肉;再说都去影院看热闹了,大楼底下没几个人儿,就早早回来了。”冯长军把三轮车推到厨房的石棉瓦雨罩下面,跟冯平一起把肉锅抬下来,“明儿要再卖不了就不能放了,赶明儿个,你爷爷你大爷还有你姑家,挨家挨户送点去。” “嗯。”经济大气候如此,冯平也没什么法子可想,倒是劝老爹买台冰柜的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只是自己想到的,老爹肯定也能想到,而且心里早存了劝他改行的主意,时机未到而已,便把刚才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家三口一起吃过晚饭,冯平小意儿地侍候着,刘淑云的气早消了,又陪着看了会子《乌龙山剿匪记》,昨夜没休息好,冯平看得眼皮子直打架,知道两口子不看完电视不会睡,就自顾自地挑帘出了屋子。 活动着手腕脚踝及全身的关节,冯平舒展开筋骨,双腿依次虚踢,前踢、后踢、侧踢、前摆、后摆、侧摆,做了会基础空击练习,才拉开架势,把自幼练习的十二路谭腿依次使了出来。 冯平六岁入学,在体校武术队学了八年多的拳,平时练习较多的拳法是列入国家指定表演和比赛项目的燕青拳,燕青拳极重下盘功夫练习,作为武术训练基础项目之一的谭腿,自然是练习下盘功夫的不二法门。 从前的冯平性子浮躁,做事易冲动而少有长性,老爹送他去体校便因为这小子从四、五岁起就皮得没边,成天祸害得左邻右舍鸡飞狗跳的,便想着让他去吃点苦头好收收性子,倒没想到冯平能坚持着练下来,就连体校因招生困难撤销后,转到镇中上学,这路谭腿的功夫也没荒废了,直到上了职中,因为年少荒唐的感情受挫,酒后失手伤人蹲了劳教,心灰意冷之下才断了练习,后来为了生活事业奔波,更是不得空闲,一身功夫就此忘了个精光,此时想要重新拾回来却又谈何容易。 头路出马一条鞭;二路十字鬼扯钻……冯平一边缓慢比划着拳架,一边在脑子里细想着拳路口诀,曾经想也不想便能挥洒自如的腿法在脑子里几如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虽然全身筋骨气血正值旺时,踢出去的架子却歪三扭四,比之初学的幼童还要笨拙三分,使到关键部分更是要停下来想上一想,这“想上一想”与想也不想之间,二字不同后果却天差地别,十二路“四不像”的少林谭腿堪堪使完,浑身骨架都要散开般地难受,全然没有平时练完拳时神清气爽的痛快。 惭愧地摇摇头,冯平心知功夫荒废的太久,贸然急进只会事倍功半,搞不好还要落得伤筋动骨,想着慢慢练总能找得回来,便去打了水洗漱,再回堂屋看时,灯亮着,爹娘却早已睡了。 第二天清晨,公鸡刚一打鸣,冯平就自然地睁开了眼,看座钟才五点半,倒没有依着二十年后赖床不起的习惯,爬起来先去院里练了趟拳,自觉比之昨夜稍微熟练了一些,练完后额头微微见汗,简单洗漱了一下,看爹娘还没起,便去小屋拿了弹弓,又蹑手蹑脚地回堂屋拿了钥匙,打开夜里落锁的街门,穿过车影都不见一辆的国道,听远处有火车鸣笛,站在路基下等了一会,直到老式蒸汽机头牵引的货运火车“吭哧吭哧”地驶过,才越过铁路,来了西侧的小树林里。 按明阳县城早年间的规划,107国道和京广铁路线平行穿城而过,铁路以东是住宅和商业区,铁西便是工业区了,明阳化肥厂、铁厂、水泥厂、机械厂等国家曾经重点倡导的县属国有企业都集中在此,正值90年代初,曾经红极一时的各县办工厂受体制和债务的拖累,虽然还不至于像几年后那样或改制、或破产清偿、或就此销声匿迹,却也都均处于开工不足、停工待料的尴尬境地,因而铁路线与工业区之间的这片防洪林显得静悄悄的,只有虫鸣鸟语偶尔会打破一下寂静。 第九章:入学难 解开装着弹丸的塑料包装袋口,把泥弹丸倒进裤兜,顺手丢掉塑料袋,冯手一手拿了弹弓,一手捏了两粒弹丸,默念一声“艾姆”,一个边缘呈圆形的小地图出现在识海里。 精确度堪比最先进雷达的地图功能令冯平颇为满意,且不说在地图上呈虚影显示的树木和三角箭头标识的自身位置,单是缩放倍率和游戏中一样可以调整就令他叹为观止,唯一不满意的方面,身为一级“小号”,到四级时才可学的追踪技能是现阶段的他所无法掌握的,从而也就无法借助“雷达”的扫描功能来寻找猎物。 以此时“雷达”显示的最边缘的一棵树为参照物,移动着测试了一下,冯平初步判定正常倍率下的“雷达”扫描半径约在20米左右,考虑到暂时用不着这些功能,冯平默念了句“姨爱吸”,关闭了小地图。 为了行动方便,冯平特意穿上了平时训练都舍不得常穿的“回力”球鞋,他微侧着身子,仰头从枝叶的缝隙中耐心寻找着目标,还要留神脚下以防发出太大的动静,倒比刚才练拳时还要累上几分,若不是怕被人误会成在打路灯灯泡,冯平都想直接去路边电线杆下面寻找机会了——相比枝繁叶茂的榆树林子,光秃秃的电线上落着的麻雀反而更好找些。 没头苍蝇一样在树林里转了半个钟头,已经起了打退堂鼓的心思时,冯平终于听到一阵如天籁般的鸟叫,循着叫声找到一群正在树冠上叽叽喳喳乱叫,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麻雀。 “老天饿不死瞎家雀!”他调匀了呼吸,往弹兜里扣了颗弹丸,选了离地较近的一只,一记奥术射击,那雀儿应声一头载下树来。 受了惊吓的麻雀纷纷振翅而起,冯平眼明手快,不等鸟群盘旋着飞远,迅速装弹拉弓,略作瞄准后又是一记奥射,半空中鸟毛纷飞,再次受惊的鸟群四散飞逃。 “我叻个……他喵的乖乖!这也行?”冯平兴奋得一拳砸在树上,直砸得小臂粗的树干一阵乱晃,一只蝉蜕下来的空壳掉下来,落在脑袋上,倒把他吓了一小跳。 捡起第一只死麻雀,冯平分辨了一下方向,在树林里穿行了十几步,在一堆草丛中找到了第二只,捧在手心看时,由于射的时候刻意控制了力度和节奏,两只麻雀都是被击中脑袋,颈骨折断,没有冯平担心的肠穿肚烂的惨相出现。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冯平恶声恶气地哼着歌,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没白费,收获颇丰不说,现阶段唯一掌握的技能奥术射击也被他练得炉火纯青,更令他喜出望外的是,玩耍的同时居然有经验可拿,一早上猎杀了十几只麻雀,竟让他升了一级,现在的冯大猎人已经是二级“小号”了! 兴致勃勃的冯平迈着四方步一摇三晃地往回走,十来只死麻雀用草稞子拴成一串拎在手里,一路上胡思乱想着,哥这也算得是百步穿杨了吧?要是把手里的玩具换成一张复合弓,再整一连帽风衣,哥不就是现实版的奥利弗?奎恩?惩奸除恶,维护世界和平的重担又舍我其谁?不过奥利弗那帽子的色儿有点不大对头哈…… “爹,你瞅瞅这是啥?”冯平献宝似地把一串麻雀举得高高的,正在吃饭的冯长军两口子同时扭过头来,“嚯?哪弄这么多小隼儿?(明阳话管麻雀叫小隼儿)” “逮的呗!后半晌儿拾掇拾掇,拿油炸了,给你当下酒菜。”冯平也不细说,放下麻雀就去抓馒头,刘淑云拿筷子一敲他手背,“洗手去!把鞋换了,大热天穿球鞋也不怕捂出脚气来。” 冯平吐了吐舌头,乖乖地去换了拖鞋。 “今儿厂里不杀猪,一会俺俩人去出摊,估摸着一天也卖不干净,提前分出来点,都包好了,拣一兜给你大爷送过去,爷爷那儿跟小姑那不用你管,收了摊俺俩人去就行。”冯长军一边点饭后烟,一边吩咐冯平。 “哦,爹……”冯平知道两口子是为解决自己上学的事,心里一酸,欲言又止。 冯长军一瞪眼,“咋的,又不想上学了?” “不是!”冯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寻思着,老是让俺爷去找人岳校长,人家会不会烦?” “跟你爷爷商量了再说,不是还有你小姑姑呢?”冯长军见儿子能想到替自己两口子担心,老怀宽慰之余却也不认为他能有啥建设性意见。 “俺姑跟姑父都是普通老师,虽然教的都是主科,也不见得能说上啥话,自家亲侄子又不能不管,别反倒让他们为难……”冯平说着话,看爹娘都拧着眉头,便把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我就寻思,能不能找找姜老师,他哥是一中体卫处主任……” “你的意思是,叫凤山他哥想办法给咱弄个体育特招生的名额?”冯长军眼睛一亮。 “啥叫弄名额,我本来就是体育生好不好,虽然不是搞田径的,可也是正经体校训练出来的!”冯平没好气地反驳到。 “我看行!”冯长军扭头看看老婆,见她也在点头,不由得眉头一展,“还是先去你大爷那儿走走,一会让你娘去买两瓶好酒,再去趟猪厂,把昨个儿浸的猪血拿回来,你姜老师就喜欢吃煎血片。” 看一向调皮捣蛋的儿子唯唯喏喏地点着头,冯长军吩咐完,又忍不住夸了一句,“小兔羔子,学习不咋样,脑瓜倒活泛!” “冯长军同志,请注意你身为一个孩子家长的言行!”冯平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表情严肃地站起身来,摆好了拔腿就跑的姿势,“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讲,小兔羔子这个说法对你老人家极为不利!” “狗日的,敢笑话你老子!”冯长军笑骂了一句,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冯平侧头躲开,爷俩一个打得随意,一个躲得自然,倒似是排练过多次一样严丝合缝,冯平“趿拉趿拉”地跑到厨房,拎起塑料袋包好的几斤猪头肉,一溜烟地出了大门,话声远远地传过来:“从遗传学……狗日的……对你……更不利!” 冯平的大伯冯长征比他爹大了五岁,在供销社上班,今年刚45,前年就当上了县社的副主任,还兼着社属货运站经理的实权职务,人脉广,见识多,会说话,能办事,是老冯家的“能耐人”,不过他跟教育系统打交道不多,不然冯长军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自家大哥。 一路溜达着到了政府街,再往南拐进供销社家属区,熟门熟路地找到大伯家的二层小独院,黑漆锃亮的铁艺大门敞开着,冯平有点纳闷,虽说今天是礼拜天,可因为去年那档子事,国家不是明令所有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一律取消休假么? 走进水磨石地面的小院,冯平咳嗽了一声,“大爷,大娘,在家没?” “谁呀?”北屋客厅门上的塑料珠帘子一挑,烫着时髦的卷发,身材刚开始发福的大娘张巧云走了出来,见是冯平,眉眼都快笑开了花,“虎子来了,快快,赶紧进来吹吹电扇,看这大太阳把俺孩子晒得,满头都是汗!” 张巧云在明阳镇政府计生办挂了个名,这时计生工作还不如几年后那么严苛,只要镇里没人来检查工作,平时都不用去点名;大伯家里的老大冯勇卫校毕业,在县医院上班,早已结婚生子搬出去独住,今年春天刚搬了新房;老二冯健当兵退伍后,安排进了县公安局,给副局长当通信员,也就是专职司机,去年冬天刚结的婚,现下跟老两口住一起;张巧云不用上班,没什么家务,更不用带孩子,整天除了看看电视,就是打打麻将,串串门子,小日子过得不要太安逸,要说有点遗憾,就是全家都是上班族,平日里跟前没个人说话有点闷,所以对岁数比俩亲儿子小了许多、自己打小看着长大的冯平就格外疼爱些。 “大娘,俺娘叫我拿了点下水过来,天热,我给你搁冰箱里先。”冯平答应了一声,先钻进厨房,打开冰箱一看,上面小冷冻室里塞得满满的全是“娃娃头”,便毫不客气地拿了一支叼在嘴里。 见冯平吃得满嘴都是奶油,慌得张巧云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俺的好侄子哎,吃慢点,雪糕太凉,小心肠胃再吃出毛病!” “没事大娘,不多吃,就一根!”冯平意犹未尽地嘬着雪糕棍,含含糊糊地说到。 我吃的不是雪糕,是童年。 大娘拿着湿毛巾给他擦去脸蛋子上的奶油,嘴里还在埋怨,“这儿给你预备好汽水了,非去吃那冰凉冰凉的东西,你二嫂也是,就好吃这些个冰凌块子,还一买就是一大包!” 接过大娘已经启好了瓶盖的健力宝,冯平顶不住她殷切的目光,硬着头皮喝了一大口,才问到,“俺大爷呢,上班去了?” “可不是,天天坐着车出去要账,喝得不知道自己姓啥时才回来!” 冯平就笑,国家从今年初开始初步布置清理三角债的工作,大伯负责的货运站虽然只是服务型单位,挂靠在车站货运部,提供货场租赁和车皮计划服务,但也有大笔的欠账要追。 第十章:老大、二哥 “二哥也没在家?”陪大娘闲聊了一会,冯平随口问到。 “楼上跟你大哥下棋呢,上去找他们玩去吧。”张巧云揉揉冯平的青皮脑袋,“俺侄子也长成大小伙子了,赶明儿找人跟你介绍个媳妇,不是非农业户口咱不要,长得矬了、丑了也不要,至少也得是你二嫂那个档次的!” 冯平那叫一个汗,二嫂叶芳华可是县电视台的播音员,全明阳县都排得上号的大美女,自己就是一穷杀猪匠的小子,没钱没权地上哪挑那样条件的媳妇去,终于经受不住大娘的亲情轰炸,逃也似地蹿上楼去。 推开客厅的铝合金门,冯平差点被屋里弥漫的烟味熏一跟头,咳嗽了两声,抱怨到,“老大,二哥,你俩太过分了啊,门关得这么严实还在屋里吸烟。”他这辈子还没染上烟瘾,对烟味便格外地敏感一些。 “嘘!”老大冯勇头也不抬地皱着眉毛,只是拿食指在唇边比了个手势,眼睛死死地盯着玻璃茶几上的棋盘,二哥冯健手里盘着俩棋子儿,冲冯平笑笑,又朝老大努努下巴。 “俩大臭棋篓子还学高手玩深沉!”冯平不屑地嘀咕了一声,走到茶几前挨着大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往棋盘瞅了一眼,唉了一声,安慰地拍拍冯勇肩膀,“老大,重摆吧……” “说得轻巧,赌着两瓶双沟大曲呢!”冯勇输了棋,却埋怨起小弟来,“你咋不早来一会,赢了你二哥咱一人一半也行啊,咦,虎子这小头型理得挺精神哈。” “来一会了,给大娘拉住说了会子话。”冯平嘿嘿地挠挠后脑勺,“二哥,我替老大跟你来一局?” 冯健很干脆地举起夹着烟卷的右手,“不用来,哥投降。” “好,你认输了,说话算话,今儿中午两瓶酒算你的!”冯勇的性格继承了冯长征外向开朗的一面,光明正大地跟俩弟弟面前玩起了赖皮。 冯健也不跟他计较,弯腰拉出电视柜后面的纸箱子,拿出两瓶精装双沟搁茶几上,顺手又扔了包软“石林”过来。 “好家伙,‘石林’!”冯勇抢过烟来,撕开包装,甩了一支给冯健,往自己嘴上叼了一支,眼珠一转,又抽出一支怂恿冯平,“虎子,好烟啊,来一支!” 冯平就笑,摇头。 老大整个身子都凑到冯平眼巴前,拿着香烟往他嘴里塞,“逮两口,就两口,别怕,你二哥不去二叔跟前告状。” “那也不来。”冯平从他手里拿过烟卷丢到茶几上,趁他不防,连他嘴里那支也抢过来,“你俩也别抽了,呛得慌,对了,今儿啥好日子,弟兄俩商量好了,都不用上班?” “昨夜个儿在病房值了一夜班,赶上领导检查,不能偷懒睡觉,今儿白天轮休,你二哥的领导去市里开会了,明天才回来。”冯勇打了个哈欠,“不说不瞌睡,一说睡觉眼皮光打架,要不是精神头不好,你二哥绝对不是咱对手。” 他把自己扔进长沙发里,俩眼一闭,嘴里还说着话,“虎子晌午别走了,让你大娘给弄俩好菜,陪你俩哥喝几盅,你大爷估计到夜里八、九点才能回来,不用等……”话声渐渐低沉下去,剩下冯平和冯健面面相觑,不一会,竟是打起了呼噜。 跟冯平相视一笑,冯健去卧室拿了毛巾被出来给大哥盖上,自己跟冯平坐小沙发上摆开车马,边下棋边扯闲话,冯健生性沉稳谨慎,向来话很少,只有跟自家兄弟面前才随意些。 “估分了没,考得咋样?” “一半天去学校拿答案,估计不强。”冯平手里玩着俩棋子,一个马一个炮,他自己的。 原体校开设有象棋班,冯平虽然没系统地练习过,可耳濡目染之下,棋力也不是大哥二哥这种业余爱好者能比的,不让他俩子儿根本没得玩。 “能上高中线?” “一中录取分数线还没下来,估计够呛。” 冯健沉默了一小会,“有啥打算?” “俺爹正找人说情呢,不知道能不能成,要不我也学你当兵去。” “胡闹!”冯健脸一黑,“我脑子笨,学上不好才当叻兵,你脑瓜快,沉下心用几年功,叫燕子给你好好辅导辅导,争取考个好大学,那才是正经出路。” 冯平笑笑,认真地点点头,冯健性格内敛,不像大哥冯勇爱开玩笑,这也是为啥冯平敢管冯勇叫老大,却始终老老实实管冯健叫“二哥”的缘故。 “二哥,问个事。” “说。” “电影院那搞抓奖,知道不?” “听说过,咋了?”冯健抬眼看看小弟,“有人跟你找麻烦了?” “那倒没有,就是想问问组织这个事的人跟局里面备过案没?”自从去年的风波过后,冯平认为应该有这方面的政策限制这种群体聚集事件的规模。 “小家伙懂得不少啊。”冯健难得地夸了一句,“没太在意,好像跟治安股打过招呼,交了点管理费。” “哦。”冯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冯健看着棋盘,也没追问他为啥对这种闲事感兴趣。 眼看到了晌午边,大娘在楼下叫吃饭,冯平刚才问过冯健,知道二嫂今天回娘家过礼拜天,就叫醒呼呼大睡的老大,拿了烟酒下楼。 驴肉、香肠、酥鱼、冯平带来的猪头肉,大大小小的碟子盘子摆了一桌,农村人吃饭讲究实在,中午吃不完扔冰箱里晚上接着吃,倒也不会浪费。 张巧云难得下回厨房,拉着冯平坐自己跟前,鱼啊肉啊地不停往他跟前夹,冯平面前的小碟子里堆得小山似的,冯勇跟老二在一边开玩笑,抱怨老娘有了侄子忘了儿子。 张巧云一瞪眼,“你都二十五、六的人了,吃啥不能自己拿,虎子别搭理你大哥,你正长个儿呢,多吃点!” 冯勇被老娘抢白了一通,看冯平在一边得意地笑啊得意地笑,眼珠子一转,给冯健使了个眼色,拿话将着冯平要灌他酒,冯平拗不过俩堂哥,跟他们一人碰了三杯,三钱一个的大酒盅,老大使坏故意又斟得满,愣是给灌了快二两酒下肚,一瓶白酒早见了底。 见哥俩脸色泛红,冯勇又去启第二瓶酒,冯平怕一会他们酒劲上来给拉住走不脱,说还要去给爹娘送饭,站起身来要走,张巧云也没拦着,去厨房切了半斤多驴肉,包了七、八个烧饼叫他给送去,冯健回楼上又取了两瓶白酒硬塞到冯平手里。 沿政府街走到明阳新路交叉口,见冯长军坐在三轮车前,车把上固定着的用帆布搭成的遮阳篷子根本挡不住炽烈的日头,老爹手里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赶着嗡嗡乱飞的苍蝇,见冯平小脸红扑扑地,手里还拎着东西,就问,“你大爷留你喝酒了?” “大爷没在家,跟老大老二喝了点,喏,二哥孝敬你的。”冯平朝老爹示意一下手里的东西,“俺大娘切了点驴肉非叫带过来,俺娘呢?” “买卖不忙,叫她去给你奶奶送东西了。”冯长军解开塑料袋,拿烧饼夹了驴肉对付着垫饱了肚子,“今儿喝了酒就别慌着去找姜老师,显得不太尊重人,小健这两瓶酒不错,赶明儿个正好给带过去。” “知道。”精装双沟大曲一瓶要12块钱,老爹自己是舍不得喝这么好的酒的。 冯平拿着蒲扇装了会样子,眼瞅着大街上人影都看不见几个,又刚过饭点儿,心知一时半会上不了买卖,就劝冯长军,“爹,不行就先回家吧。” 冯长军摇摇头,“过五点还得再出来,麻烦,这儿也没啥事,你去玩吧,喝酒了,记得别惹事。” 冯平哦了一声,“我去大楼里面转转,盖好多半年了还没进去过呢。” 冯家的熟肉摊就摆在新盖好不久的百货大楼门口,对面是邮政局和糖酒公司,往西不远就是县供销社,紧挨着的是明阳饭店,正是全明阳镇最繁华的商业区,冯平摸摸裤兜里的几张块票,迈步进了百货大楼正门。 六层高的百货大楼称得上是此时明阳县的最高建筑物,身为县商业局下属的企业单位,在里面承包柜台做小生意的除了少数个体户,倒有一多半是商业局的职工或家属。 没有中央空调,尽管装在高高的天花板上的吊扇已经开到最大风量,商场里依然热得跟蒸笼似的,抬眼望去,只有寥寥无几的顾客在漫无目的地浏览,没生意上门的小老板们大都坐在柜台后打盹,冯平来到文具柜台,花一块五买了支圆珠笔和一个小日记本,拿在手里转身要走,想了想又垫着柜台在本子封面上写下“明阳镇中,初三,冯平”几行字。 一路走马观花,一边在手里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冯平比同龄的男生发育得晚,这会身高还不到一米七,穿着白汗衫大裤衩和塑料拖鞋,十足十一个农村学生娃的模样,五金工具、厨房用具、洗涤用品一个个柜台转过去,别人瞅他一眼,见是个小屁孩,知道他就是来瞎逛的,就转过了目光,只有当转到家电区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怕他乱摸乱划,走上来问到,“哎,小家伙,干什么呢?” “没事,随便看看。”冯平咧嘴冲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生生的小牙牙。 “随便看看……手里边拿的什么?”中年人朝他伸出一只手。 第十一章:要战便战! “本和笔,我放暑假了,正复习英语呢,好些个单词都忘了怎么拼,老师说过结合实物有助于提高记忆。”冯平随口扯着早就编好的瞎话,讨好地把日记本递过去。 中年人随手翻了翻,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列列“毛巾、香皂、洗衣粉、自行车”之类的名词,相应的位置写满了字母“abe……”他不懂英文,便信了冯平的话,把本子还给他,“小家伙字写得不错,上初几了?” “初三毕业了。” “毕业了还这么用功,小伙子真不错,在这玩吧,看看没事,别拿笔上去划,知道不?” “叔你放心。”冯平肚子里暗笑,嘴里答应着。 从一楼逛到三楼,冯平的小本本记满了好几页,四楼是卖服装的,五楼是录像厅,没啥看头,就下楼回到自家摊位前,陪着老爹直坐到太阳下山才收摊回家。 刘淑云见爷俩相跟着回来,指指脸盆里用凉水浸着的几块切得四四方方的猪血,“都预备好了,今儿给姜老师拿过去?” “天儿不早了,明天早起再去吧,也不争这一半天的,见到咱爹了?” “爹娘都在家,把姜老师的关系也跟咱爹说了,你爹的意思先看人家怎么说,实在不行再去找老岳。” 冯长军沉吟半晌,“就这么办。” 礼拜一早上,冯平踩着钟点起了床,照例练拳,洗漱,拿着弹弓去林子里打鸟,大概昨天被他祸害得太狠了,转了一个多小时就看到麻雀两、三只,倒是一只倒霉的野兔进入了冯平的视野,一弹弓放倒,冯平只觉得浑身舒爽,再看自己状态,已经升到了三级。 冯平仰头想了想,算上昨天早晨,加起来近四个小时才升了两级,这打怪效率也太低了点,倒是有点开始怀念重生前玩网游时,代练满天飞的快餐时代了。 回到家,把猎物归置好,就着炸得焦黄酥脆的麻雀肉啃了个烧饼,冯长军不厌其烦地叮嘱冯平见了姜凤山该怎么开口求人办事,毕竟是打着过端午的旗号去送礼,他这个当爹的不好出面,事成之后酬客请酒则又是另外一档子事了。 拎着网兜装好的两瓶酒、几只蹄膀和两大块猪血,冯平出门向北,走到南北街搭界的老街,拐弯向东没多远,就看到了“凤山武校”的大门,其实就是原明阳镇体校的旧址。 体校解散后,原来的老师有的服从教委安置,转去别的小学或初中继续当体育老师,只有教武术的姜凤山一来专业不对口,二来也想通了,不愿继续呆在教育系统领那份有限的工资,便托大哥姜凤林走通教委的关系,弄了个民办幼儿园的指标,挂羊头卖狗肉地继续教他的武术,虽然近两年经济衰退,可也不乏有钱的家长想让孩子学点本事傍身,武校开了近两年,倒也闯出些名头,不缺生源,冯平和几个相熟的师兄弟转学后也是得空儿就过来练拳,关系也没生疏了。 进了大门,入眼就见十来个小巴郎子排成几排,正在愁眉苦脸地蹲桩子,七、八个年龄稍大的排成一列在踢着腿,身材高大魁梧的姜凤山穿着白色仿绸练功服和圆口布鞋,背对大门站在队列前,见一帮小子们冲着大门挤眉弄眼地搞怪,头也不回地问,“虎子来了?” 冯平笑嘻嘻地走进敞开的大门,“师傅,你是未卜先知还是真的会听声辩位啊,咋就知道是我?” “猜的。”短发根根直立、面部线条分明的姜凤山转过身,一眼看见冯平手里拎着东西,浓眉一敛,“上月过端午才送过东西,咋又来了?” “这不是闰五月节又快到了,俺爹正好多煮了点下水,叫我给带过来,还有你最喜欢吃的煎血片。” “那拿酒干啥,还拿这么贵的酒,一会给你爹带回去。”姜凤山看着冯平把东西放到厨房门口,拧着眉吩咐到,忽地声音一肃,“站好了!” 几个趁着姜凤山扭脸说话的功夫,站直了身子放松的捣蛋鬼纷纷吐吐舌头,扮个鬼脸,重新拿好架势,有俩胆大的见姜凤山没转回身来,使劲地朝冯平使着眼色。 冯平疑惑地看看他们,头顶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再看姜凤山,虽然眉头依旧紧皱,嘴角却抿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有点不对头。 冯平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刚想转身,忽然觉得背后空气波动异常,瞬间汗毛倒竖! 一条手臂无声无息地出现,如鬼如魅般勒住了他的脖子。 冯平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遇袭! 咽喉要害骤然受制,未来得及多想的冯平下意识地右腿一绷,一记反撩阴腿就向后撩了出去。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不能来真的! 来人是友非敌,从姜凤山等人兴灾乐祸的表情不难作出如此判断。 冯平心念电转间,撩起一半的右腿刚卸了劲道,孰料来人早有防备,双膝一收,夹个正着。 冯平气势一懈,便要开口认输,勒在脖子上的胳膊猛地一紧,却是不给他开口换气之机。 你想打? 那就打! 冯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右手五指成爪,翻腕扣住来人右腕,向外一扳,那条胳膊却如钢浇铁铸般不为所动,冯平这一抓用了九成力道,便是生鸡蛋也捏了个稀巴烂,扣着对方脉门竟也不能撼动其分毫,来人臂力之强,筋骨之坚,当真骇人——倒也让冯平猜到了他的身份。 一抓无功,冯平当即变招,“远手近肘”,左臂弯曲前探,一记腋底锤便向后锤了过去,来人横臂相迎,以静待动,“啪”的一声,双肘相击,直震得冯平上臂酸麻。 肘击不利,冯平上身用力前俯,受制的右腿猛然发力回抽,感觉腿上压力骤增,支地的左脚微微一曲,脚跟发力,凝力于肩,以实击虚,贴身靠! 那人不躲不避,胸腹一挺,硬接了冯平一靠,“呯”的一声闷响,冯平只觉便如撞正了一块裹着棉花的铁板,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便似翻江倒海般难受,觉得右腿压力略减,发力一挣,正值来人在他全力一靠之下,下盘不稳,却是给他挣脱了出来。 冯平一时不慎,招招受制,单腿支地,全身力气用不出三成,右腿一朝脱困,胸中豪气顿生,单腿绷直如鞭,挟风而起,自下至上划了个半圆,直奔来人面门,他多年苦练,这记侧踢也不知踢过几千几万遍,沙袋都不知踢烂了多少,来人知道厉害,竟不敢举臂硬接,偏头暂避其锋,蓦然间鼻子一酸,眼冒金星,却是被冯平一记头锤撞正了鼻子。 “你赖皮!”那人左手捂了鼻子,嗡声嗡气地说,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当地竟显得比姜凤山还要魁梧壮实,肩宽体阔,熊背狼腰,正是冯平几十年的好友,同门师兄弟赵猛,只是被冯平一脑袋撞得泪腺受痛,浓眉大眼的少年满脸涕泪横流,倒似比几步外双手扶膝,弯腰吐舌气喘不已的冯平还要狼狈三分。 “我赖皮!”冯平没好气地指指自己鼻子尖,喘着粗气,“你背后掐我脖子就光明正大了?”走上几步,假惺惺地问到,“你鼻子没事吧?”突然挺胸、收腹,左手虚扬,右手一记掸手直掸赵猛面门,同时歪腰斜胯,一脚无声无息地踹了出去。 赵猛和冯平同门学艺,平日互相拆招喂招惯了的,哪里还不清楚他的小伎俩,左手捂着鼻子,右手五指微屈,以虎爪手硬拿冯平右掌,左腿一个撤步,躲过他下路暗算,冯平脚下落空,就势欺前一步,不敢被赵猛的虎爪抓个实在,右腕一沉,变掸为捋,反捋赵猛左耳,赵猛上身微仰,冯平一招用老,捋了个空,就听赵猛大喝一声,便如晴空炸响个霹雳,右手虚握成拳,一拳便崩了过来。 冯平一惊,本来功夫就丢下大半,虽然这几天晨昏苦练不辍,可习武之道,如逆水行舟,又岂是三两天便能拾回来的,一时间变招不及,只得双臂凝力,硬接了赵猛一拳,只觉他拳力如排山倒海,直被震得“蹬、蹬、蹬”倒退三步,耳听得身后众人轰然叫好,心知不是夸自己退得漂亮退得潇洒,一咬牙,揉身而上,两手并掌如刀,挥、削、砍、掸,攻势如行云流水,连绵不绝。 赵猛原地站定了,单手捂着口鼻,右臂上拆下挡,左拦右封,把上身护了个风雨不透,间或呼喝一声,出拳反击,便迫得冯平变招自保,冯平体形瘦小,步法敏捷,身形灵动,如猿似猫;赵猛步稳势烈,以声助威,以气催力,以力降会,以硬桥硬马的南派洪拳对上轻灵多变的燕青翻子,丝毫不落下风,二人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围观的众师弟喝采声不断,冯平却是有苦说不出来,赵猛这小子貌似憨厚,其实奸猾得紧,他故意单手迎战,就是要从场面上将住自已,逼得他不好拳脚并用,实战中讲究虚实并用、手脚齐发、三路并进的燕青翻子连一半的威力也发挥不出来,而赵猛擅长的南派洪拳倒有一多半功夫在手上,此消彼长,自然占不了对方的便宜。 第十二章:神探亨特·冯 冯平心神略分,被赵猛觑得空子,一连数拳,迫得他硬招硬架,冯平但觉双臂痛入骨髓,跳开几步,双手交替搓着小臂,嘴里“咝~咝~”地倒吸了几口冷气,心知再打下去也是自讨苦吃,很光棍地连声求饶,“不打了,不打了,胳膊疼,认输。” “我鼻子疼,哎哟,疼死我了!”赵猛装模作样地揉着鼻子,众师弟异口同声地“哂”了一声纷纷散去,赵猛脸也不红地笑笑,掏出手绢擦去满脸的鼻涕眼泪,接过一个小师弟抛过来的药油,“几天没见你,怎么没来练拳?” “前天跟同学喝了茬酒,撒酒疯叫老爹抽了几皮带,这两天在家装孙子来着。”冯平半真半假地解释了几句,见姜凤山向俩人招手,便搂了赵猛脖子走上前去,赵猛个头超过1八5,人又长得虎背熊腰,身高不足170的冯平倒似个猴子挂在他身上般,二人跟着姜凤山回屋说话,赵猛往双手上抹了药油,给冯平按搓略显红肿的胳膊,他手上力道极大,捏得冯平一阵的吡牙咧嘴。 身为二人的启蒙老师兼拳脚师傅,姜凤山一落座便自然地问起他们的考试情况,赵猛父母都在教委工作,两年前转到了师资力量和办学条件均比镇中强出太多的县实验学校,再加上他本人也知道用功,虽然不一定能考上重点中专,上一中的分数线却不成问题,而面对今后二十多年始终亲如兄弟的赵猛,冯平也不避讳,开门见山地把来意说了出来。 “师傅,要是为难的话,我去跟我爸提一提?”赵猛见姜凤山沉吟不语,试探着问了一句,他老子赵永军是教委工资科的科长,往一中安排个把学生也就打个招呼的事。 “这事好办,不用麻烦你爸。”姜凤山见俩得意弟子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知道自己的表情让他们误会了,顺口解释到,“刚才在想这几天大哥啥时有空,虎子回家跟你爹说一声,等我的信儿,到时咱们一块去他家里走走。” 姜凤山年轻时喜武好胜,闯荡南北四处求名家切磋指点,也碰过不少的钉子,经历过许多坎坷,此时年过四十,性情积淀得沉稳厚重,他既然说好办,那就是真的不成问题,冯平虽然上学心情不是很热切,不过为父母着想的缘故,也是担了几天心,这时终于能长出一口气了。 陪着说了会子话,姜凤山看表,课间休息时间早过了,问俩徒弟,“要没啥事就在这操练操练这帮小家伙?” 冯平正待开口答应,感觉赵猛悄悄在桌下踢了自己一脚,就说,“不了师傅,爹娘还在家等信,我回去先告诉他们一声。” 不等赵猛开口,姜凤山就笑骂了一句,“嫌热就直说,我还懒得管你们饭呢,赶紧滚蛋。” 出了大门,冯平问赵猛,“啥事神神秘秘的?” “我爸昨天给我买了个游戏机,还带盒卡带,四合一,有魂斗罗,还有俄罗斯方块,走,上俺家,咱俩双打!” “魂斗罗?”冯平轻蔑地笑笑,“很好玩么?” “啥?你连魂斗罗都没听说过?”赵猛惊讶地看着他,“这可是最流行的游戏,街机上都有,不过咱们这小县城没那么好的机器,想玩还得上赵都市去,我可是磨了老爸半个月才给买的,要不是怕他生气,我指定能玩上一宿!你到底去不去?” “俺姐今儿上午回来,下午有空再去找你玩吧。”冯平想了想,还是对赵猛有了好玩具第一时间来找自己分享心存感激,又补充到,“教你个绝招,等音乐开始后,按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再按开始……别问为啥,回去试试。” 拍拍一脸不解的赵猛,冯平冲他眨眨眼,扭头走掉了。 “上上下下左右……什么意思?”赵猛挠了挠后脑勺。 “嚯,够热闹的。”冯平见院门口路边停着一辆大发面包车,心知是老姐冯燕回来了,想想自从她考研、工作、结婚之后,姐俩一年也难见上一两次面,心里不由得有些激动,急走几步挑开门帘,就见老爹乐呵呵地抽着烟,坐在椅子上跟邻居刘老三小声说着话,老娘和张婶、王大娘在沙发前把一个妙龄少女围在中间有说有笑,正是姐姐冯燕。 王大娘正对门口坐着,一眼看见冯平进来,不等他跟屋里众人打过招呼,冲他招手,“虎子,快来快来,看你姐给你买啥好东西了,你姐藏得严严实实的,你不回来她都不肯亮宝。” 冯燕正扭头跟张婶说话,闻声回过头,眸子一亮,“二马虎,站那别动,我给你量量个头儿,看你这半年长高了多少。” 冯平一脑门黑线地站在门边,小时候老姐教他写自己的名字,老是把冯字的两点水写得老大,老姐就笑他是“二马虎”,这浑号倒是有十几年没听过了,此时被老姐一口叫出来,心底除了尴尬,倒还有一缕温馨。 冯燕站到弟弟面前,身材娇小的她头顶堪堪达到冯平的额头,叫冯平站直了,举手比着他头顶,门上有以前冯平照着卷尺用小刀刻出来的印痕,踮脚尖看了看,秀气的眉毛皱起来,“还是一米六七,你咋就不长个儿呢!” 冯平苦着脸看着自家老姐,中长披肩发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马尾,娟秀的脸庞上有着精致的五官,小巧的鼻梁两侧分布着几粒淡淡的雀斑,穿着式样简单的白恤,浅蓝色印花长裙,朴素的平跟凉鞋,一股青春气息扑面而来,视线从她肩上越过,看看满眼都是骄傲地看着冯燕的老娘,冯平估计要是当着众邻居的面,从遗传学的角度分析咱姐俩身高不达标的原因,老娘说不得会直接狂暴变身吧? 见冯平苦笑着不说话只看自家老娘,冯燕嘟着嘴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不再纠结身高的问题,“过来,猜猜这是啥?” 看着老姐献宝似地从茶几上拿过一个红绒布包面的小盒子,冯平笑了笑,“姐,我要是猜中了咋办?” 冯燕点漆般黑亮的双眸一转,“恩,猜中了就把这宝贝送给你!” “在我运用特异功能透视这个盒子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冯平没被老姐偷换概念蒙混过关的意思,“这里面的东西本来就是买给我的,对不对?” 心思被冯平猜个通透,冯燕佯装恼怒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个锛儿,“就你鬼心眼多,算是吧,赶紧猜。” 看老姐一脸期待地都快跳脚了,冯平偏偏不让她如愿,“先说好,我要猜中了,这礼物可不能算数,你得再送我一件。” “嗯……你要猜不中咋办?”老姐不肯吃亏。 冯平把胸脯拍得震山响,“瞧见没,我要猜不中,整个暑假,这百十来斤就归你老人家了,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好,说话算话,拉钩!”自认为胜券在握的冯燕朝冯平伸出右手小指。 “拉钩就拉钩,娘你看见了啊,一会姐输了可不能耍赖皮。” “嗯~”刘淑云笑着答应了一声,看着姐俩玩闹。 “好,小燕子,不要说话,一休哥要开始思考了。”冯平伸手指头在嘴里蘸了点唾沫,举到青皮脑袋上画了俩圈,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冯燕双手把盒子捂得紧紧的,放在胸前,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叮!”冯平嘴里给自己配着音,睁开双眼,一指老姐双手,“首先,既然老姐你刚才承认这宝贝是买给你老弟我的,那么,里面肯定不会是女孩戴的耳环之类的首饰;其次,根据你老弟我现在的年龄和学生身份,我猜里面应该是文具或生活用品,当然,以它的长度来推断,不会是钢笔或圆规之类的文具,以它外部包装的精美程度,更不可能是铅笔刀或橡皮,那么,我有理由相信它应该是一件像我这样十五、六岁的男孩子适合使用或佩戴的生活物品,再结合这个盒子的体积,我猜里面大概会是一只……手表?” 不理会有点目瞪口呆的老姐,冯平喘了口气,继续用快到刚好能被在场众人听清的语速一连串地说到,“以上只是神探亨特?冯的初步推理,现在,在假设它真的是一只手表的基础上,请允许本人作下一步大胆的推测,它会是一块什么样的手表呢?以老姐你的收入……好吧你现在还没有收入,以你的经济水平和女孩子特有的谨慎,你不会给你老弟买一只价格昂贵到戴出去会引起别人眼红的手表作礼物,那么,什么样的手表会比较适合呢?一块价格适中,走时精准的中低档手表会是你的首选,作为一个非常疼爱自己老弟的姐姐,你不会去省会火车站买那种五块钱随便挑的电子表来糊弄你家老弟,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了,我个人会比较倾向于认为:国产尤其是本地产的机械手表,而你恰巧在省会上学,在省城钟表厂生产的两种品牌机械表中,长城表价格偏高,更适合已经工作的成年人佩戴,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精度差不多而价位相对较低的红莲,啊,顺便说一句,结合刚才我一进门时你脸上略带自豪的表情则不难猜出,你是用你这个学期的奖学金买的这块手表,推理完毕!ies.an.先生们,请鼓掌。” 第十三章:苦相思 一口气说完,冯平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率先给自己鼓掌,等了一会,见满屋子人都跟见鬼了似的表情,左右看看,“什么情况?” 在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还没从冯平连珠炮似的话语中回过神来,只有冯燕不怀好意地把冯平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直看得他心里发毛,才恶狠狠地问,“你早就回来了,一直在窗户外头偷看来着,对吧?” 冯平举起右手,“天地良心,老弟我刚刚从姜老师那回来,退一步说,就算我刚才在窗户外面看,你确定这盒子被打开过?” 冯燕瞅了冯平一眼,不确信地把盒子举起来,因为怕路上不小心磕到碰到,她昨夜收拾行李时特意用透明胶布缠了几圈,就是想给老弟来个惊喜,没想到老弟却给自己来了个老大的“惊喜”。 “燕子,虎子猜得到底对不对,里面装的啥,让婶看看。” “就是就是,虎子说得太快,没听太懂,里面是不是手表?”王大娘也在边帮腔到。 冯燕还是盯着冯平看,见他装着无辜的样子一摊双手,才从茶几上拿起剪刀,划开胶布,揭开盒盖,冯平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果然是那块熟悉的17钻红莲机械表。 “唉哟喂,你家虎子这是真有特异功能啊!”张婶接过冯燕手中的表盒,顾不上羡慕老冯家的大学生闺女能给兄弟买这么贵的东西,听上过两年小学的刘淑云说表盘上红色莲花商标下面的字母就是“红莲”的拼音,吃惊地叫了起来。 “就是啊,哎,虎子,等天傍黑儿时跟大娘去抓奖呗,咱抓俩大摩托回来,要不,你骑大摩托,给大娘抓个彩电就中!”王大娘更是恨不得现在就把冯平抓到电影院去。 冯平哭笑不得,这次耍宝耍得有点过了,“大娘,婶子,刚才我说会啥子特异功能是跟俺姐说笑话叻,其实就是瞎猜的,你们不想想,我要真有啥特异功能,不早把那些个摩托彩电搬俺家来了?” “要我说,这瞎猜能猜中才叫厉害呢。”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刘三叔把烟头扔地上踩熄了,“虎子这脑袋瓜不简单,说得条条是道,小家伙以后不得了啊。” 刘老三在明阳新路中段的美食城开了间水产调料批发门市,因为经常要去赵都市里进货,头两年攒钱买了辆大发面包车,跟他关系很铁的冯长军每次去赵都市火车站接闺女时都会连人带车借过来用。 “叔你太夸奖了,我也就随便猜的。”冯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表情倒不是装出来的,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盒子里面的秘密,打死他也不敢跟老姐打那样的赌,否则这一夏天甭想干别的,乖乖在家补习功课吧。 看时间快到中午,张婶跟王大娘自回家做饭,刘淑云去厨房准备酒菜,每次借完车,刘老三都不肯收油钱,冯长军便请他吃顿酒意思意思,俩人坐在堂屋抽烟唠嗑,冯燕姐俩在院子里说悄悄话。 “老实交待,你咋知道省会火车站有卖五块钱的电子表?” “去年跟老爹老娘去学校看你,亲眼看见的呗。” “你又咋知道省钟表厂造长城表呢?” “赵猛他爸就戴着一块。” “你到底是咋猜出来盒里面是一块手表的?” “逻辑、推理、察颜观色、综合判断,姐你应该看过《福尔摩斯探案集》吧?没记错的话,小南屋桌上那本是你买的?” 冯燕严刑拷打了半天,冯平一口咬定这是自己推理的结果,冯燕姑且信了八成,“小家伙,成天不好好上学,净琢磨些个歪门邪道。”在冯平脑袋上弹个脑锛儿,又问,“中考成绩啥时候下来?” “呃,估计得等个把月的。” “能进一中不?”冯燕就是一中毕业的,当然希望弟弟能考进自己的母校。 “进应该是能进,不过考进去的可能不太大……”刚才屋里人多,冯平没好转述姜凤山的话,此时才跟老姐交了实底,也就相当于借她的口跟爹娘说过了。 “说你几回了,不好好学习,知道上学不容易了吧。”冯燕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头戳着冯平的脑门,“这个暑假不许出去疯玩,老老实实在家复习功课,听见了没有?” 冯平挤眉弄眼,一脸苦相地问,“姐,刚才打赌好像是我赢了?” “%(*%?#%…………补课归补课,礼物归礼物,两码事,先说好,太贵了你姐可买不起。”冯燕警惕地看看打小古灵精怪、花样百出的老弟,警告他到。 “您老人家放心,我啥也不要,就是想让你在关键时候拉兄弟一把。” “怎么了?”冯燕面色有些不善,“又惹事了?” “哪能,看你说的,冯大官人我现在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冯平随口说笑,忽地脸色一正,“说正经的,有档子事还没跟咱爹娘说,想先听听你的意见……”眼看老娘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冯平压低了声音,“晚上没外人再说。” “神神叨叨的,交小女朋友了?”冯燕看着弟弟小跑过去帮刘淑云挑帘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自也上去帮忙。 明阳人出门远行讲究“上车饺子下车面”,吃过老娘特意给冯燕擀的鸡蛋打卤面,冯平钻进小南屋睡午觉,桌子上摆着台式风扇,摆着头“嗡嗡”地吹着风,倒也不会热得无法忍受,只是堂屋里老爹和刘老三喝酒划拳的动静实在太大,冯平翻来覆去地,等刘老三吃饱喝好了,出门开车摇摇晃晃地走掉,才迷迷糊糊睡着,感觉睡了没一会,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昏昏沉沉地出屋一看,是隔了几个门的邻居家孩子小亮,俩人同校同级不同班,一问却是来喊他一起回学校领中考答案和志愿书的。 冯平一拍脑门,“差点忘一干净,你先去吧,我洗把脸就过去。”其实他是压根没想到这茬儿,隔了这么些年,除了些个印象特别深刻的,其他的琐事早就记不起来了。 小亮答应了一声就先走了,反正俩人也不在一班,倒不是非要相跟着走,冯平拿冷水洗了头脸,坐在树下发了会呆,才犹豫着穿上汗衫,走到门口又扭头回来,从自己床头一堆衣裳里翻出那套米黄色的“勾”牌运动恤和短裤——冯平全部行头里唯一一套正品行货,还是去年去省城看老姐时,爹娘狠狠心在中山商场的专柜给他买的,又穿上那双九成新的“回力”战靴,悄悄摸进堂屋,在镜子前臭美了半天,才出了家门。 她会来么? 应该会吧。 会碰到她么? 也许会吧? 碰到她要不要打招呼? 要吧…… 还是不要吧…… 沿着记忆里走了不下千遍的老街,冯平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越是离得学校近,心底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越是强烈。 如果她知道,曾经有一个男孩,为了保护她不受骚扰,不惜跟社会上的**混混打得头破血流; 有一个男孩,冒着被老爹打断双腿的危险独自坐火车远赴京城,只为向她送去迟到了两年的告白; 还是这个男孩,宁愿被劳教也要让那个居然敢于无视她的泪水和哀求的混蛋付出代价; 直到男孩变成男人,还会在十几二十年后为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容颜而午夜梦回、泪湿满巾…… 她会不会在心底有那么一丝触动? 会吧…… 也许不会吧…… 也许会吧…… 不会吧…… 站在教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笑声,回想重生前的心路历程,冯平赫然发现,年少时的叛逆、不羁、愤怒、疯狂,原来都是在掩饰内心对于一份朦胧感情的渴求,及因为害怕这份美好的情愫遭受挫折而不由自主地逃避。 就连重生后,旧地重游,冯平还是下意识地想逃避,逃避这个可能遇见她的机会。 可是,我为什么要逃避? 冯平默默地问自己。 是为了还在拖着鼻涕上小学的妻子,还是为了两年后她曾经的那句轻描淡写的“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我不要再逃避! 我是谁? 我是冯平。 我是冯虎年! 我是发起疯来连强如“不动金刚”赵猛都要退避三舍的“疯虎”! 我是重生的疯虎! 疯虎成传,自今日始! 冯平缓缓地、一丝一丝地吐出胸中炽烈到仿佛沸燃着的空气,伸手推开那扇早已破得千创百孔的木门。 和有些熟悉的、也有些不再那么熟悉的同学一一打着招呼,冯平环视教室。 她不在。 不知是来晚了,还是已经走了。 冯平心里轻轻一声叹息,惋惜,又如释重负。 心乱如麻地听班主任老师唠叨完填报志愿时要注意的事项,冯平浑浑噩噩地走出教室,走出校门,走过载满太多回忆的老街,走进再次熟悉的家门,随手把中考答案、体检表格和中招志愿扔在石桌上,把自已丢进躺椅,怔怔地看着宽大的梧桐叶片间洒下来的一地光斑出神。 冯燕从爷爷家回来,跟爹娘有说有笑的回到家时,天色已近黄昏,见冯平四仰八叉地瘫在躺椅上,手指轻敲扶手,闭着眼睛,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歌,便朝冯长军俩口子使个手势,蹑手蹑脚地走近细听: “……鸳鸯扣呀,宜结它不宜解啊;苦相思呀,能买就不能卖啊;悔不该呀,惹下这冤孽债啊……姐你们回来了,饭做好了,你们吃吧……” 第十四章:天马行空,胡扯一通 冯燕正仔细分辨老弟唱的是歌是曲,被他冷不丁说得一愣,下意识地问,“你吃了?” “……怎料到呀,我吃过了……怎料到呀,赊得易时还得快啊……” 听着冯平略带些许伤感的唱腔,冯家娘仨大眼瞪小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冯长军浓眉一皱就要说话,见闺女忙冲自己摆手,一头雾水地被她拉进堂屋。 “娘,我猜……虎子可能谈对象了。”冯燕从帘缝往院里瞅瞅,小声说到。 “倒挺像那么回事。”冯长军搓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地说,猛地一瞪眼,“这小兔羔子……” “小声点!”刘淑云在他胳膊上打了一巴掌,“我去问问虎子,看上谁家闺女了,明儿打听打听人家条件咋样,要比咱差点儿或者差不多的,咱就让邻家嫂子去跟人家先探探口风,就怕人家条件比咱强太多,万一人家看不上咱家这条件,倒有点难办……” “娘~”冯燕哭笑不得地打断老娘的话,“虎子到腊月才满16,看把你慌得!别心急,吃完饭我去套套他话。” “……历尽沧桑,无聊赖啊……鸳鸯扣呀,宜结它不宜解……”冯平嘴里颠来倒去地哼哼着,听见老姐踮着脚尖走过来,怪模怪样地抬起一只眼皮看看她。 冯燕干咳一声,“那啥,虎子,问你个事。” “我是不是搞对象了?坦白地说,没有!至少暂时没有。”冯平侧着脑袋跟老姐说话,还是一眼儿睁一眼儿闭。 “睁开眼好好说话,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儿,就是有小女生喜欢你也给吓跑了。” 冯燕佯装生气地训斥到。 冯平懒洋洋地坐起来,蜷起一条腿,左胳膊垫在膝盖上,用手捂着左半边脸蛋子,只露出一只眼看着老姐,直看得她心底有点发毛,伸手要去摸他额头,冯平一歪脑袋躲了过去,“我没病,也没喝酒,清醒得很。” “那你嘴里哼哼唧唧地哼个什么劲,不像歌也不像戏,难听死了——还以为你给小女朋友甩了在这偷偷抹眼泪儿呢。” “你老弟我天纵奇才,醉心武学,潜心修炼,一心要把传承数千年之民族瑰宝发扬光大,哪有闲心扯那些个儿女情长的无聊把戏。”冯平腆着脸胡吹大气。 “那你在这发的什么愁?” 冯平叹口气,幽幽地道,“祖国尚未统一,心中郁闷。” 冯燕扑哧一笑,“你就可劲儿吹吧。” 冯平扁扁嘴,“好吧,刚才是说笑,现在说点正经的,姐你准备考研?” “有这打算,你听谁说的,我都还没跟咱爹商量呢。”冯燕有点好奇。 “你男朋友姓魏?”冯平不答她的问题,却如天马行空般又冒出一句。 “你怎么……”冯燕差点顺口吐噜出来,想想不对,顿时柳眉倒竖,杀气腾腾地反问,“你翻我书包了?” “你老弟还不至于这么无聊。”冯平耸耸肩膀,心说我都叫了十几年姐夫,能不知道么,“你回答我,是,或不是,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猜到的,好吧,其实你已经告诉我了。” “先别告诉咱娘,姐还没想好……哎,你咋又躺下了,给我起来。”冯燕被这惫懒小子气得一佛出世,咬牙切齿地伸爪子去拧他胳膊,冯平微微蓄力,臂上肌肉贲起,如钢似铁,却哪里拧得疼他。 “嗯~哼,算你……猜准了,快跟姐说说,你咋猜到的?”冯燕心虚地往堂屋看了一眼,见爹娘没躲在帘子后面偷听,压低了声音求到,“快说,好虎子,姐明天给你买支钢笔,英雄牌的,咋样?” 冯平双臂抱胸,倚在躺椅上摇头。 “那,篮球?” “拳击手套?” 冯燕许了半天好处,见冯平只是摇头,真有点生气了,“冯~虎~年,你到底想怎么样?” 虽然户口簿上早改了名字,可老姐在某种特殊情况下还会叫他原名——例如她老人家生气的时候。 冯平回头看看她,笑笑,“真着急了……我啥也不要,就是想跟老姐你证明一件事。” “啥事?” “你老弟我所说的,所做的,都是经过仔细观察,细致思考,严密推理,而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胡说八道。” “那你先告诉姐,你是咋猜到那个的?” “哪个?”冯平故意装傻,见老姐有发飚的迹象才老实交待,“今前半晌我刚进屋时,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都是英语六级考试的资料——除了考研,我猜不出一个本科文凭跟英语六级有啥必要关联,你又不是英语专业的——中间夹着的借书证露出一角,姓名栏头一个字是‘魏’,而旁边放着两盒午餐牛肉,以老姐你一贯省俭的性子,绝对舍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当零食吃,同时我也想不出来,如果这位姓魏的男同学不是你男朋友,他能和你的关系亲近到送你上火车还给你买吃的……别告诉我他没替你买火车票……” “我就不能有个姓魏的女同学?”冯燕假装嘴硬地辩解到。 “除非你这位女同学字写得跟男生一样潦草。” “好吧,算你聪明。”冯燕没好气地白了冯平一眼,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再次警告到,“不许跟咱娘那瞎说八道去。” “哥没……你老弟我没那么无聊,再者说,宁拆三座庙,不毁一门亲,老弟我现在是文不成,武不就,还指望着我那未来姐夫多提携呢。” “少跟这阴阳怪气地,好好说话,绕了一大圈,到底想说啥?” 冯平扬起双臂,示意周围,“改变!” “就凭你那小胳膊小腿儿,你想改变啥?”冯燕有些好笑地问到。 “太多了,生活条件,家庭收入,居住环境,人际关系,社会地位……”冯平正絮絮叨叨地说得兴起,头上突然挨了一脑锛儿,遂扭头对老姐怒目而视。 “满嘴跑火车,好好说话!”冯燕皱着鼻子训他。 “好吧,呃,找个好活儿,多挣俩钱儿,找个小妞儿,谈恋爱玩儿,娶俩媳妇儿,多生俩孩儿……其实我的人生目标就这么简单。”冯平看着老姐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想了想又补充到,“真的。” 不出所料的,又挨一脑锛儿。 “我真不是故意耍贫的,姐,可我一看你就想胡说八道,要不,你把脸儿背过去?”冯平这话倒是发自肺腑,看着实际年龄十九,可相貌清秀、身材娇小如十五、六岁女孩的冯燕,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起自己那相差不了几岁的大女儿,忍不住就想逗她。 冯燕拇指扣着食指,在冯平脑门儿上比划了两下,给他漆黑晶莹的眼眸注视着,不好意思再弹下去,果真便扭过脸,就听冯平幽幽地在身后说到: “前天喝了酒,挨了咱爹几个大巴掌,早晨醒过来,躺沙发上想了很多,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似的,想想少年时的调皮捣蛋,看看现在的一事无成,忍不住问我自己:我以后该咋办? 师傅常说我性子偏激,练拳练得入了魔,忽视了武术本身的观赏性,别说正规的武术比赛,连表演赛都不一定打得上,除了从事某些不太正经的行业或者沦落到街上当混混儿,否则想指望这身三脚猫的功夫谋个出身,怕是将来连老婆孩子都要陪着饿肚子。 爹娘现在还算年富力强,干得动活儿,可十年以后、二十年后呢,当他们老得蹬不动三轮、杀不了猪羊,又因为年轻时的劳苦落下一身伤病,没有退休工资,没有医疗保险,怕是连上医院看病都舍不得花钱——就算他们能攒下些积蓄,让咱们作儿女的不会太过辛苦,可现在计划生育抓得越来越紧,到咱们的下一辈,有太大的可能一对年轻人要养活四口甚至八口之家……姐你总不会天真到相信二十一世纪就真的实现**了吧? 思来想去,我就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啥事,考学也好,当兵也罢,甚至是学着村里的孩子去打短工也未尝不可——总得为爹娘还有咱姐俩的将来早作打算,人都说‘三十前看父敬子,三十后看子敬父’,总不能等我活到三十好几,走到街上人家在背后指指戳戳地说:瞧,冯长军家的小子,不正干,没出息!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咱爹前面走着,人们在后面悄悄议论,那是人家冯平的老子…… 当然,我还小,暂时还干不了啥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就有劝爹娘先改行做点别的买卖的打算,卖卤煮不是不能养家糊口,只是觉得跟爹娘起早贪黑的辛苦相比,做点能力所及的小生意应该不会更辛苦,收入反而会多一些。” 冯平头枕双手,想到哪说哪,天马行空地乱扯一通,除了重生这档子事太过离奇不敢说,倒是把这几天心中所想所谋吐露了三四成,怕说得太多老姐理解不了,扭头看时有些惊讶,爹娘不知啥时从屋里出来,坐在老姐旁边正聚精会神地等着听下文。 “完了?”冯长军见儿子住口不语,回过神来左右看看老婆闺女,伸手亲昵地揉揉冯平的脑瓜,老怀宽慰地说了句,“小兔羔子长大了。”站起来挑帘回屋。 刘淑云也揉揉冯平的脑瓜,“赶明儿找人跟你介绍媳妇去,上不上高中再另说,先把亲定了。”站起来挑帘回屋。 见冯燕有样学样地也伸手来揉自己脑袋,冯平没好气地拨开她的手,“唉,我说了这么半天,你们给点反应好不好,我可是酝酿了多半晌儿才营造的这点气氛好吧!” 第十五章:百分百中奖要不要? “反应,嗯~有啊,挺感动的。”冯燕眼珠子转了几转,把脸凑到冯平眼前,指着自己眼角,“你看、你看、你快看,都流眼泪了。” 冯平拿眼一瞅,哪有半点湿痕,“好吧就当你感动了,还有呢?” 冯燕跟他大眼瞪小眼,“还有就是……除了煽情,你能不能说点具体的,比方想劝咱爹改行做啥买卖之类的。” 冯平一脸尴尬地挠挠头,“我……刚才没说么?” “你说了么?” “没有么?” “有么?” ………… 姐俩在院子里斗了会嘴皮子,冯平隔着窗户瞅见老爹去关电视,“等会,爹你们先别睡,有点事商量。”拉着冯燕就进了屋。 冯长军坐回沙发上,点了根“白迎宾”,闷头吸了口烟,没等冯平开口,主动开口说到:“在猪厂干了十来年,也跟你娘卖了这么多年下水,说实话,早干腻歪了,眼看以后也睁不到什么钱,就是你小子不说,咱也早就有改行的想法,可改行不是小事,男怕入错行啊,一个不小心,十来年攒的老本都可能搭里头,这不是一句话半句话能定下来叻,明儿个咱相跟着去找你大爷,具体干点啥,还得他帮忙拿个主意。”话里话外,没再拿冯平当成是以前那个任事不懂的顽皮猴子。 冯平点头,“这我知道,改天再说也不迟,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事。” 冯长军看看他,“那是啥事?” “眼下有桩一锤子买卖,弄好了能挣个快钱儿,就是下的本钱有点多,怕爹你下不了狠心,一直没敢跟你商量。”冯平斟酌着语句,拿眼皮瞅着老爹的脸色,慢慢地说到。 “先说说啥买卖。”冯长军掸掸烟灰,杀了半辈子猪,成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胆头儿不是一般的大,自然不会给儿子轻描淡写几句话唬到。 “抓奖券。” “抓奖?你说电影院弄的那个?嘁,全凭手气的东西,能当买卖干?” 冯平笑笑,没回答老爹的问题,扭脸问冯燕:“姐你知道这档子事?” 冯燕点头,看望过爷爷,跟刘淑云去看了会热闹,人太多,她一个女孩子不愿意跟陌生人挤来挤去,在外围观望了会就回来了。 “等我一下。”冯平站起来出了屋子,一会功夫,拿着一个小笔记本进来坐下。 冯燕接过去,翻开一看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咦,虎子你这半年下功夫练字了?” 冯平以前经常画设计图,钢笔字总不能写得太拿不出手,这一笔介于行、草之间的硬笔书法倒是下过一段狠功夫,此时重回少年,却改不了曾经的写字习惯。 冯平没答话,只说:“看内容。” 冯燕疑惑地看看他,低头慢慢念到:“头等奖:幸福牌125摩托车,eggj,二等奖:环宇牌20英寸平面直角彩电,bajj,三等奖:变速山地车,bj……前面这些个能看懂,这些字母是啥意思,也不是英语单词啊?” “很简单的加密,从a到j,10个字母对应从1到0的数字,老姐你给破译一下。”给老姐看的已经不是在百货大楼时的初稿,而是简单整理过的版本,冯平其实完全可以把价格标注出来,故意留给老姐就是为了让她有个更直观的认知。 “摩托车,5770;彩电,2100;山地车,420;凤凰26女式自行车,2八0;毛巾被……”冯燕拿了笔,边写边划,“你直接在后面写数字不行?弄这么复杂。” 冯平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是百货大楼里的零售价,我悄悄抄来的,怕人家起疑心……” 冯长军眉头紧锁,坐在沙发上听姐俩说话,看手里的烟早烧到了过滤嘴,顺手扔到地上,才问:“奖品?” “头一页主要记的大件,像毛巾、香皂啥的纪念奖也有,在第二页,我这两天一直在留意抓奖的情况,那帮南方人弄了仨奖券箱,从人流量和奖券在箱子里的高度变化,参考容积和单张奖券大小来粗略估算,每个箱子大概能装两万五到三万张,今天从学校回来,我特意又去了一趟,活动进行到今天,每个箱子大概能剩下一半的奖券……” “奖品还剩多少?”冯长军截口问到,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冯平的主意。 “6辆摩托,5台彩电,14辆山地车,22辆自行车……”冯平话说到一半,冯燕已经跳了起来,“我包里有计算器。” 冯长军摆手示意不用,嘴唇微动,小买卖做了这么多年,心算能力比一般中学生都要拿手,“就这几样大件加起来都快6万了,虎子你说奖券还剩下多少来着?” “三个箱子加一起,4万张,最多不超过4万5。” 旁边刘淑云也听明白了,却被吓了一跳,“他爹,虎子的意思……” 冯平右手五指分开,向老姐手里的小本本虚虚一抓,五指渐渐收紧。 “把奖券全买了,算上那些零碎,能赚小3万块钱……”冯长军沉吟着说到。 “可能不到,咱们是按零售价算的,别人只能按进货价甚至更低点的价格回收……”冯平低声解释了两句,看看爹娘和姐姐,“干不干?” 冯长军又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喷出一股烟雾,像是反问又像在自言自语地到:“干不干?” “不对啊。”冯燕一直在低头研究冯平的小本本,“按虎子说的,这些奖品已经被抓出去四分之一还多,可总共七、八万块钱的奖券,奖品总额都十好几万了,这说不过去,这帮人总不能干赔本买卖吧?” “要是奖券和奖品价值一般多,上哪招这么多人去抓奖去。”冯平笑着解释:“我敢打赌,咱就是真把全部奖券买下来,挨个刮开了,也不见得能中辆摩托车,说白了,这帮人就是骗子,这些摩托彩电跟着他们在全国转了不知道有多少地方,中三等奖以上的不敢说全是,至少得有八成是他们自己人或找的托来演的戏,至于奖券,也不可能只有这七、八万块钱的,每天夜里收摊或平时没人的时候,他们肯定会悄悄添些空白或纪念奖进去,只要不是太贪心,一次添个千儿八百张的,除了特别有心的,一般人看不出来……到活动结束时,随便找个理由说奖券没卖完,剩下的多半奖品还是他们的。” “那你还出这馊主意!”刘淑云白了儿子一眼,“真要花好几万弄些个手巾、香皂回来,不是白给人送钱?也不怕全南街人笑掉大牙。” “好几百人眼巴巴看着,他们敢大方地承认奖券里面没有摩托没有彩电?一人一口唾沫就淹死这帮狗日的了。”冯长军挥手打消老婆的顾虑,只是兹事体大,一时间也没个准主意,自己反而犹豫起来,“好几万呢,咱家翻光家底也就能拿出这么多……” 冯平一摊手,无所谓地说到:“这不是什么正经买卖,说白了就是替天行道、劫富济……那个啥,到底干不干,爹娘你们拿主意,也不用急,他们对外宣扬说要搞10天的抽奖,今儿才第6天,过两天等明面上的奖券没那么多了也能少投点本,也就少赚一点罢了,大奖要留着勾人用,他们不会轻易撒出去的。”拍拍屁股,没心没肺地回屋睡觉去了,留下娘仨心事重重地坐在那里。 “要不,明儿个去跟老大商量商量……”沉默了半晌,冯长军犹豫着说到。 “可别,老大精得跟鬼一样,这么大的好处,他听见肯定得掺合一脚,就算不掺合,咱万一弄赔了也给他笑话。”刘淑云断然否决了他的提议,自家兄弟间,三十、五十的没人在乎,真要成千上万的好处摆在眼前,说不得都会扒拉扒拉小算盘。 “要我说,爹,娘,咱倒不至于发这么大愁,明儿个我没事就去影院那看着,跟虎子说的情况验证验证,真要有十足把握就狠下心去,要没有个十拿九稳,大不了啥也不干,就当没这事不就完了。”冯燕一番话说得两口子点头称是,冯平冷不丁又从门后冒出头来,“爹,别说我没提醒你,要有这想法,提前预备钱,去银行取也好,去亲戚家借也罢,总得钱拿到手里才能考虑下一步打算,哪怕像姐说的啥也不干,大不了再把钱存回去,眼看就月底,银行都有存款任务……” 冯燕笑着拿小本本朝他砸过去,冯平夸张地“哎呀”一声,顺手接住,出门回屋去了。 ………… 冯平拎着两只野兔站在院门口,双目微闭,嘴里念念有词,“老爹还在赖炕不起,哦,是趴在炕头吸烟,老姐在屋里梳头,老娘在厨房生火……” 默念了一声“姨爱死吸(es)!”关掉识海中的雷达,冯平得意地看看手中的猎物,夏季的兔子毛短脂肪少,味道不如冬日雪后的兔肉肥美,现在土地资源的开发利用远不如十几年后紧张,树林和荒地几乎随处可见,区区两只猎物对于射术堪称百步穿杨的冯平来说也没啥特别,唯一有些值得称道的,便是第二只兔子是在冯平升到4级以后,利用“追踪”技能狩到的。 第十六章:谋杀亲夫! 追踪:可以追踪人类和野兽,并将它们显示在微缩地图上。 一路走回来,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测试,冯平对刚刚添加了“扫描”功能的雷达满意至极,类似于游戏里的设定,追踪目标的类型可以在人类和野兽间无缝切换,而且根据与自身的亲密程度不同,显示在雷达上的亮点也以不同的颜色区分开来,陌生人和野兔之类对他没有危胁的中立目标显示为黄色亮点,家人和邻居是绿色小点,连邻居家养的老黄狗因为冯平经常拿骨头喂它的缘故,也显示为表示友善的绿色,同时随着等级的提高,雷达的扫描半径也进一步扩大到了40米,如果选择精确模式,甚至能以虚线在雷达上显示目标的一举一动,一个非常有意思也很实用的技能! 兴奋劲还没过去,进院正好碰见冯燕出屋,老姐眼睛一亮,“哪逮的兔子?” “用弹弓打的。”冯平把野兔搁到厨房门口,刘淑云这几天见儿子带回来的猎物多了,也不以为怪,只是唠叨了两句别伤到人之类的闲话,就喊冯长军出来吃饭。 见到老爹顶着俩黑眼圈哈欠连天地出来,冯平差点没笑出声来,心知自己的主意给老爹祸害得不轻,也没好意思问他考虑得怎么样,倒是冯长军饭吃到一半,摞下筷子说了句话,“一会虎子没事别瞎跑,跟老子一块去信用社取钱!” 冯平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你可得……想好了?” “想好了,男子汉大丈夫,说了算定了干!”冯长军似乎给自己打气般挥挥拳头,想想又加了一句,“要是赔钱了,你小子就准备着打上十年光棍吧。” 看冯平两条眉毛皱得都快挤一块去了,冯燕兴灾乐祸地拿筷子指指他,又劝冯长军,“爹,这可不是三千两千的,你得慎重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冯长军看看一对儿女,“也不用急着收拾那帮骗子,看两天,没啥意外的话,咱到二十七、八号再说!” 冯平点头称是,想了想又说,“要不咱到下午再去取钱?昨天老师通知说今儿早起九点赶到县医院体检。” “你体检你的,我们仨人先去把城市信用社的活期取了,万把块钱,也不用操多大心,到下午再去农村信用社动老本。”冯长军端起碗呼噜了两口小米稀饭,想起另一件事,问冯平,“啥时候填志愿?” “等体检回来的吧,要你们回来早了就让俺姐给参谋一下。” “还用得着参谋?就你估的那点分,公助、定向什么的根本不用考虑,填个明阳一中就行,一会拿过来我替你……也不用,小家伙的钢笔字儿比我写得漂亮多了,自己填吧。” 冯平想想也是,便回屋拿了表格出来,三笔两划填了中招志愿书,随手丢给冯燕,单拿个塑料手提袋装了体检表就往外走,冯燕在后面喊住他,“才七点半,慌啥?” “昨天答应赵猛去他家玩游戏机,有事没去成,见面还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先拐他家去玩会。”冯平说着话走出门口,一拍脑袋又跑了回来,“姐,你那把折叠伞借我用用。” “里屋墙上挂着呢,自己拿去。”冯燕看看天,青天白日,万里无云,又是个大热天,“没雨啊,你个大小伙子还怕晒黑了?” 冯平笑嘻嘻地拿了小巧的折叠伞出来,顺手装塑料袋里,外表倒也看不出来,“姐,再打个赌?” 冯燕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赌啥?” “赌今儿个前半晌儿有没有雨。”冯平一捋光溜溜的下巴,“本山人夜观天象,见月沉星稀,夜泛红光,孽风东来,掐指算乾坤,料得今日巳时必有暴雨倾盆,上仙可敢与小道赌上一赌?” 冯燕鼻子翘得老高,哼了一声,“不赌。” “不赌拉倒。”冯平也哼了一声,135度角抬着下巴自顾自地出门向南而去,记忆里体检那天是下了场暴雨的,不过看这天象委实没几分把握,倒不敢拿话将着老姐跟自己对赌。 赵猛家在教委后面的家属楼里,县教委位于健康街中段,跟县医院正对门,倒是不用走太多弯路。 敲开门,见赵永军夹着公文包,衬衣西裤皮鞋穿得整整齐齐,知道他这是要上班,礼貌地打过招呼,推门进了赵猛的卧室,看他脸朝下趴在枕头上睡得正熟,促狭心起,捏着鼻子从屋角的鞋架上拿过一只脏袜子,悄悄放到赵猛鼻子前面。 怕赵猛醒了撒睡觉气,冯平远远地躲在床角,耐心等了几分钟,赵猛竟是浑然不觉,暗自嘀咕了一句,“不是吧,这都呛不醒?” 觉得有些无趣,冯平正要上前叫醒他,却见赵猛随手拿过臭袜子扔到床下,嘴里咕哝着说到,“别闹,让我再睡会,冰箱里有西瓜有饮料,游戏机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 “敢情醒着呢……昨儿夜里玩到几点?” “1点多——别跟我说话,困着呢。”赵猛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想睡个回笼觉,冯平哪能让他如意,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顿时照亮了整个屋子。 “你小子昨天没打够是吧?”赵猛忽地坐起来,眯眼看着冯平,醋钵大的拳头捏得“嘎巴”直响,“去楼下练练?” 冯平眨巴眨巴眼,看着赵猛上半身狰狞起伏的肌群,“对练打不过你,没仇没怨地又不能跟你玩命,没意思……” 视线转到床头墙上贴的海报上,“大梦”,“魔术师”,“天勾”……就问赵猛,“都说打篮球有助发育,你觉得咋样?” “我爸175,我妈160,我现在1八2,你说呢?”见冯平直勾勾地盯着最边上一张海报看,顺口解释到,“迈克尔?乔丹,公牛队的,前年扣篮大赛的冠军,这张拍的是他从罚球线起跳的最后一扣,真他娘跟飞一样,我要有人家那弹跳力……”赵猛身高体壮,又有武术底子,篮球打得相当不错,只是弹跳却并非他所长。 “等你脚跟腱长到30公分,脂肪含量控制到3%以下,再闭门苦练个十年八年地,兴许还能模仿人家一下下,现在嘛……”冯平捏着下巴欣赏着飞人翱翔在半空的英姿,嘴里却无情地打击着赵猛的幻想,又摇摇头,“还是觉得光头更顺眼点。” “3%,那他娘的还是人?”赵猛仰头想了想,问冯平,“电视上只放过去年的总决赛录像,你在哪看过他的比赛?” “好像有期体坛周报上介绍过。”冯平模棱两可地说到,此时飞人虽然早已在nba崭露头角,不过由于公牛队战绩不佳,现在咨询又不是很发达,在赵猛这种非职业球员的篮球爱好者中声名还不是太显赫。 本来就是没话找话,冯平也不跟赵猛说,海报上这名尚且留着短发的黑人球员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骨格清奇、他日成就无可限量云云……等他洗漱完了,俩人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呼小叫地玩起了“魂斗罗”,冯平着着实实地过了把怀旧的瘾,30条命的作弊大招祭出来,俩人愣是玩了个通关,看表已经九点半,才相跟着出门到了医院。 临街的门诊楼前,停车场上早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自行车,不时有学生模样的少年男女从大门出来骑车走掉,马上便有新来的车子补上空隙,有个小女生车子没放稳便慌慌张张往楼里跑,后面有人喊,“倒了,倒了!”回头看自行车摇摇晃晃地将倒不倒,连左近的车子都压歪了,忙又回头去扶,羞得满脸通红,在一阵起哄声中低头走进门诊楼。 冯平唯恐天下不乱地跟着打了个口哨,却见门廊下的盆栽旁,一个和自己个头差不多高的女生正杏眼圆睁,怒气冲冲地看过来,低声叫到“哎呀,糟糕”,急跑两步凑到女生跟前,低头哈腰地陪着笑脸,拉长了嗓门大声道歉,“h~ney!ias~srry!等得心急了吧?” 见周围一群人的视线“刷”地齐齐落在自己身上,女生漂亮的鹅蛋脸瞬间拉得老长,发育良好的小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把黑色体型裤撑得紧绷圆润的修长右腿一抬,小皮凉鞋的尖头闪着慑人心魄的寒芒直奔冯平小腿而来。 冯平吓得向后一跳,正撞在紧跟其后的赵猛身上,“不是吧,沈小静,你来真的?”眼泪汪汪地看看面沉如水的赵猛,“猛将兄,这婆娘欲待谋杀亲夫,这可如何是好?” “哥替你挖个坑,再搭条凉席,裹巴裹巴埋了,你意下如何?”赵猛狞笑着单手掐住冯平脖子,“要不,哥再陪送个花圈?” “哎呀呀,原来是你这贼人与她勾搭成奸,罢了罢了,枉虎爷行走江湖多年,多少大风大浪不曾翻船,孰料一时不察,竟着了尔等暗算,今日且容得你二人嚣张,待洒家将养些时日……”眼见沈小静咬牙切齿地从袋里拿出钢笔,心知这小辣椒当真敢把钢笔水甩自己一身,忙使一个“脱袍让位”,挣脱赵猛掌控,脚下三晃两晃,早没了人影。 沈小静恨恨地一跺脚,见赵猛站在当地傻呵呵地冲自己笑,白了他一眼,“傻样!” 第十七章:灯火阑珊处 艰难地挤进人头攒动的门诊大厅,冯平暗叫一声苦,全明阳近千初中毕业生,此时竟有多半挤在小小的门诊楼里,把面积不大的门厅和走廊挤得水泄不通,此时身高只有一六七的冯平得跳起来才能看到走廊两侧各诊室门口长长的队伍,心里有事的他哪肯老老实实地排队体检,眼珠子一转,从楼梯下的后门挤出去,穿过两座楼之间的长廊,进了后面的住院部。 老大冯勇工作的骨科病区在住院部的二楼,找到他办公室一问,冯勇今天正好上班,不过因为体检任务繁重,门诊部人手不足,给临时抽调去协助体检,问清了他在耳鼻喉科帮忙,又急忙沿原路返了回去。 二楼等待的学生比一楼略少,冯平挤到诊室门口往里一瞄,见大哥正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瓶无色透明的液体给一个小男生测嗅觉,就清清嗓子,喊了一声,“冯大夫,主任让我把这些材料递给你。” 冯勇抬眼见堂弟挤眉弄眼地朝自己挥手,便笑着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体检表,刷刷写了几个字,从旁边桌子上拿过红戳盖上,跟同事低声打了个招呼,拿着表格出了门,冯平吊儿郎当地背着手,一付乡村干部进城的架势跟在他后面。 医院有人好办事,除了验血验尿得亲自上阵,其它如胸透、肺活量、视力等常规检测项目冯平根本就是站在楼梯口等,反正上了高中还得再体检,他乐得让老大直接拿表格去各科室填写盖章了事,看着有好些学生排队排到尿急也舍不得丢掉好不容易挤到的前排位置,一脸苦逼的样子,颇有些兴灾乐祸的感觉。 把盖满了红戳戳的体检表交还给冯平,冯勇有事就没顾得上理他,无事一身轻的冯平站在楼梯口东瞅西望,楼上楼下全是乌压压的脑袋,哪里找得到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了十几年的少女…… 不舍得轻易放弃的冯平徒劳无功地踮着脚尖四处张望,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也没发觉,找了大半个小时依然一无所获,冯平一咬牙,双目微敛,默念到,“艾姆!” 识海中的雷达甫一闪现,冯平便觉得眼前一黑,雷达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小黄点,无数条数据流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一阵头晕目眩的虚弱感袭来,冯平勉强打起精神关闭了雷达,死死攥着楼梯扶手蹲了下来,全身力气被抽空般地难受。 冯平猜想这是由于瞬间提升到极限的运算量超过了大脑的承受能力,耐着性子闭目养神,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乏力眩晕感才彻底消失,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大惊之下,还以为视力受了重创,听到周围的学生乱糟糟的议论声,才知道天色阴得狠了。 “连技能都帮不到自己,难道终究还是有缘无份?”冯平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长叹一声,站起身来,一手扶着固定在墙上的栏杆慢慢向楼下走去,外面的天色早已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十几级楼梯走下来,挤了一头大汗,堪堪走到拐角,扶着栏杆的右手无意中碰到一只温润柔软的手掌,已经和不少人“握”过手的冯平也不以为意,“对不起”三个字还在喉咙里打转,一声轻呼先传入他耳中,冯平一怔之下,胸口如遭重锤,双腿一软,险些就此坐倒,眼圈一热,顿时有些痴了。 窗外一道红得耀眼的电光闪过,瞬间点亮了冯平的视野,在脑海中浮浮沉沉始终不曾消弭的容颜就在眼前,含羞带怯,触手可及,冯平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痛彻心扉的嘶吼,呻吟般地轻声喊到,“李想……” “冯……平?”女孩掩在唇上的小手有些迟疑地放了下来,勿勿一瞥之余,犹豫着叫了一声,冯平“嗯”了一声,只觉得从声带到双手乃至全身都在不可自抑地微微颤抖,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借着昏暗的灯光,分明地看到女孩乌亮的眸中闪过的一丝惊喜。 “她是喜欢我的!”冯平心里有个声音大声叫着,他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是一道闪电亮起,整个走廊便沸腾了起来,几个好事的男生在楼梯口起哄乱挤,随着几声尖叫,立足不稳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下涌来,冯平连忙斜跨一步,把女孩护在身前,一阵人仰马翻的,后背也不知被多少人连挤带碰地砸中,冯平咬紧了牙,双手撑墙硬是顶了下来,见女孩紧张得双手紧攥护在胸前,腰背用力往后顶了顶,好给她腾出更多的空间,女孩怕他给人挤得把自己压在角落,用拳头轻轻抵住冯平胸口,指节上传来他心口强劲骤疾的律动,只觉得双颊和耳垂如火烧火燎般的烫。 借着接连几道闪电的亮光,冯平迷醉地看着女孩羞红如蔻如丹的俏脸,见李想偏头看向一边不敢跟自己对视,轻声问她,“怎么没戴眼镜,刚才都没认出我来?” “才150度,平时不戴的……头一次见你留短发。”李想仰头去看上方被雨珠砸得噼啪乱响的窗户,声音细得仅容二人可闻。 冯平心里一荡,几乎贴着她站着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往前挪了挪,李想回头瞪他一眼,黑暗中只见冯平一双贼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身体被他卡在墙角不能动弹,伸手去推他,冯平壮起贼胆一把抓住,女孩又羞又气,低声说,“放手,我……我要回家了。” 冯平摇头,“雨下得正大,这会儿怎么回得去……咱俩在这说会儿话。” 李想有些慌乱地微微用力挣扎,给冯平攥住了不肯松开,肌肤能感觉到他手心出汗的湿热,虽然不敢扭头看向四周,却怀疑正有诸多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咬牙在他手心用力掐了一下,无可奈何地给他握着,嘴上却赌气般说到,“没皮没脸地,谁要跟你说话了。” “谁夸我没皮没脸,谁就是想跟我说话了。”冯平涎着脸又往女孩身边凑了凑,左手依旧撑在她肩头的墙上,右手握着她的小拳头不放,手指轻轻用力,要挤到她五指之间去,李想攥着拳头不肯就范,感觉他的脑袋越凑越近,能感觉到炽热的气息吹在耳廓上,心头如小鹿般乱撞,怕这流氓趁黑来亲自己耳垂,羞得泪珠直在眼眶里打转,委委屈屈地松开手指,给他十指交叉地握着,心下微愠,示威似地夹他手指,却给硌得五指生疼。 冯平虽然大着胆子牵了她的手,心里也是扑通乱跳,初时担心自己只是一厢情愿,万一给她大声嚷嚷起来闹得人尽皆知,这人可就丢到太平间去了,此时虽然从女孩的言语举止间能感觉到那么一丝朦胧的好感,但女孩天生脸皮嫩,怕真个给她惹恼了,便不敢再有过分的举动,只是低着声音絮絮叨叨地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又侧过身去看她脸色,李想赌气转过头不给他看,贝齿轻咬着的樱唇红得仿佛涂了胭脂,心里却隐约有丝期盼,想着这痞赖小子会不会继续涎着脸凑过来,听他在耳边轻声问到,“你刚才在哪个科室,我找半天都没看见你……” “估了多少分?志愿填好了没有?” 李想撅着嘴巴,充耳不闻似地不肯理他。 “你学习那么好,肯定能考到公助线以上的,家里人有没有替你考虑好报哪所中专?还是上高中,争取考个好大学?” “要我说还是上高中的好,你学习这么用功,又是顶尖的聪明,以后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上中专可惜了的……” 李想给他唠叨得想跳脚又想笑,听得周围人声嘈杂,似乎没人注意俩人手底的小动作,大着胆子打断冯平的话,“我爸的意思是在燕京找家差不多的中专去读……他在那儿开了好几年的门市,就年底能回来呆几天,想着在燕京上学的话能就近照顾到。”说到这里又有些后悔,知道冯平成绩不好,怕他多想,又说,“其实我是想上高中……不说考不考得上大学,起码离家不会太远……” “燕京也不算太远吧,坐火车多半天就到了,中专生包分配,早点毕业找个好点的单位也不错……”冯平违心地应和几句,鼻尖能嗅得到少女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耳听得窗外爆豆似的雨声,只觉得心中平安喜悦,盼着这场雨一直这么下着,永远都不要停才好,大着胆子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俺家人托了关系让我进一中,你也上一中好不好,虽然不一定能再同班同桌,咱俩离得也不会太远。” “谁稀罕跟你离得近了……”女孩语声微不可辨地呢喃着,忽然眼前一亮,走廊顶上的日光灯管一一亮起,省起这痞赖小子还握着自己手不放,作贼心虚般地抽回手掌,见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有些异样,不敢再呆在这里给这坏蛋欺负,弯腰要从他身边挤过去,冯平心下失望,实在找不到借口再拦着她不放,索性在前面替她挤出一条道来,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厅。 第十八章:情丝难断 雨下得正急,宽大的雨罩下同样挤满了人,不时有胆大的男生嗷嗷叫着冲进雨幕,除了少数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冒着暴雨跑远,大部分都狼狈不堪地躲了回来,冯平和李想站在人群最外围,豆大的雨珠给风吹着斜掠到身上,肌肤上都起了细细的鸡皮粒儿,冯平从袋里拿出雨伞,在众人羡慕的眼神注视下撑开了,举在女孩头顶替她遮雨,李想侧身看看,见冯平半边肩膀被雨打湿,身后的目光给雨伞遮住,便掩耳盗铃似地壮起胆子往他身边靠了靠,冯平凝视着女孩如象牙般晶莹圆润的耳垂儿和敷了粉般娇艳的面颊,咬牙忍着在众目睽睽下去牵她小手的冲动,只觉得胸腹中如装了十几只小耗子般心痒难搔。 李想把装了表格的塑料手提袋抱在胸前,乌溜溜的眸子左顾右盼,偶尔不小心和冯平对视一眼,又慌慌张张地逃开,见他一付跃跃欲试又瞻前顾后的表情,羞怯之余又有几分得意,不知想起什么往事,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有七分俏皮三分妩媚的美。 夏日的雨来得疾也去得快,不一会功夫,雨声便小了许多,冯平见雨势渐微,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小声试探着问,“我送你回家?” “不要,这么多人看着……”李想却是不肯如他的意,“你先走吧,我等雨停了的。” 冯平眼珠子一转,不由分说把伞塞进她手里,“你拿着先走,风大,一会再吹感冒了——俺家离得近,跑两步就到。” 看着冯平把塑料袋举到头顶,一头冲进细密的雨帘,“啪嗒啪嗒”地踩着过踝的积水向西跑去,李想莞尔一笑,心头却有些微的失落感,握着被他暖得温热的伞柄,径直踩着马路牙子,如婷婷绽放的白莲般在无数少年慕艾的目光注视中走远。向南刚走到第一个岔道口,就见路边水果摊子下,一个青皮葫芦似的脑瓜伸得老长向这边看来,“扑哧”一乐,给冯平挟风带雨地扑过来,倒不忍将他推开,任男孩接过伞把自己护在身前,心里有着丝丝甜蜜的幸福,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冯平苦哈哈地在身后替她撑着伞,看着眼前纤细柔弱的腰身随风轻摆,强抑着拥她入怀的冲动。 堪堪走到离家不远的十字路口,女孩停下脚步,冯平心知她怕给家人撞见,也不坚持,只是注视着她温润的眸子问,“啥时去学校交志愿表?” “明天吧,老师说过的,你不会连这都记不得……”李想不敢再跟他站得太近,又怕给熟人看到,东张西望地答应着。 “我知道明天,问你几点去?”冯平不依不饶地追问。 “……9点吧,你怎么这么多话,快回去……” “我站这等着,看你进了家门就走。” “不行,你先走。”女孩咬着下唇,眸子里写着一份倔强。 冯平只得不容拒绝地把伞塞给她,再次强调,“明天9点,见不到我可不许一个人偷偷跑掉。” “才懒得等你。”李想心口不一地颤声说到,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看着冯平一脸恋恋不舍地转身走远,有狼嚎般的歌声传来:“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春风得意的冯平心情欢畅,一路顶着绵绵雨丝走到教委办公楼后面的家属区,敲了几下赵猛家的防盗门,却无人应门,心想这小子也不知道去哪个黑旮旯跟小情人卿卿我我去了,满腹心愿得偿的激动无人分享,颇有些衣锦夜行的无奈,兴奋之余也不急着回家,拐个弯又去影院广场,一路上策划着明天要约小女生去哪进一步加深感情——只是这年头没有太多适合年轻人恋爱的活动场所,路过广场北侧的电影公司门口,见小放映厅门外支着“喋血双雄”的大幅海报,心想有情侣沙发座位的小放映厅平时少人光顾,环境较为清静,倒是个不错的去处,到售票口一问,门票居然要三块钱一张,摸摸口袋里仅剩下的一块五毛钱活动经费,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去老姐冯燕那里打打秋风? 信步走到影院广场前,见高高的奖台给几大块塑料彩条布蒙得严严实实,平日里火爆的抓奖现场难得的消停一会,倒是少有的凉爽天气吸引了不少学生、混混们在雨篷下打台球,挥杆撞球的声音不断,冯平放眼看去,见露天的台球案子居然有八成以上的上座率,心里一动,径直进了风骚老板娘的台球厅。 拿眼左右一扫,六张台球案子都给人占着,旁边长椅上还坐着好几拨小年轻在等,老板娘穿着时下流行的仿绸蝙蝠衫,正陪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客人在打球,见冯平站在门口抹着头上雨水,忙不迭地叫他,“虎子,来得正好,这儿有高手,来过两招呗。” 冯平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球杆,拿在手里用眼瞄了瞄,看着台面上剩下的五个花球,眼镜男正在考虑黑八是蹭边打底洞还是干脆做个死球,便笑着说到,“这局输了可不能收我的台费……” “哪能呢,从下一局开始算,这大哥打得可好了,你姐连输了七、八盘呢。”老板娘拿手绢擦擦额头的汗珠子,“虎子加把劲,替咱报仇。” 见三十来岁的眼镜男选择了难度较高的小角度蹭球,黑八险险与袋口擦边而过,冯平知道这个看起来眼生的家伙球技不弱,上手没开技能,接着老板娘的残局打了几杆,收掉四个花球,最后一个花球失了手,被眼镜男抓住机会,干净利落地一杆反弹球把黑八击入中袋。 “好球!”冯平嘴上夸了一句,趁着老板娘摆球的空当,问对方,“挂两杆?” 这是明阳本地的说法,意为打球时挂些彩头的意思,眼镜男大约不是本地人,没听太懂,用普通话反问了一句,听老板娘解释清楚了,有些意动,反问到,“怎么个挂法?” “随便,一局两块钱,正常的八球打法或是摸三张,你觉得咋样?” “摸三张”是本地比较流行的赌法,拿从a到k再加上大小王的十五张扑克牌,洗好了每个人抽三张,谁先打进自己的三个号码球便算赢,又分为互亮底牌的“明摸”和只有自己清楚的“暗摸”,那眼镜男大抵是来出差的,闲着没事来消遣,倒不把三块两块的小钱看在眼里,觉得冯平提出的玩法倒是新鲜,大约对自己的球技挺自信,提出想玩“暗摸”,也不问冯平带了多少赌本,主动加价说每落一个球加赌2块钱,便每人摸了三张牌在手里,其余的牌也扣着防止双方猜牌,拿了硬币猜单双,冯平猜错了人头,便由那人先开球。 “摸三张”的击球规矩和平时的大小号球玩法略有不同,只要有球进袋便可一直打下去,即使是进的对方的号球也能作为过渡,冯平摸到的是“3、5、13”号球,眼镜男开局较顺,一连打进四个球,连着冯平的5号球也捎带着打了进去,冯平耐着性子,等他第五杆失误,接手先是把袋口的3号球击落,又借着八号球过渡了一下,把和几个球连在一起的13号花球撞开,看眼镜男没有亮牌的意思,暗自庆幸八号不是对方的号码,顺手一个奥术射击打进13号,笑着翻开底牌,“不好意思,先赢了一局。” 眼镜男有些遗憾地摇头笑笑,翻开自己的牌,却是还剩下两个球,很光棍地摸出一张“炼钢工人”放到台面上,冯平从兜里掏出仅有的一块钱找给他,顺手把五块钱塞进裤兜,家有余粮吃喝不慌,没了空手套白狼的忐忑,运用技能的同时控制着场面节奏,赢三、两局输一局,十几局台球打下来,居然赢了小20块钱,眼镜男倒也大度,没有因为输钱而摆脸子,冯平赢钱赢到有些不好意思,见眼镜男摇头认输不赌,便谦逊了几句,“摸三张有太多的运气成分在里面,老哥你的球技是真的好,咱们打几局八球制的,台费算我的……” 不涉钱财,冯平也没了作弊的心思,真刀真枪的三盘球打下来,被对方涮了个3:0,笑着弃杆认输,算是还了对方个面子,结清了台费,身上还剩下16、7块,抬腕看表已经12点多,跟老板娘打个招呼,自行回家吃饭,路过小放映厅时,花6块钱买了两张第二天的票,现在影厅生意不景气,只要是当天的票,就不限时间和场次,如果膀胱够强大,又挨得住饿的话,在里面泡上一天也不会给赶出来。 “想不到自己人生第一笔‘恋爱经费’要靠赌球来筹措,不过话说回来,以哥现在的球技,再经过几年的正规训练,倒未尽不能成为第二个‘亨得利’呢,可惜这时代大多数人对于台球的认知还停留在混时光玩物丧志的层次,不然倒是有机会提前实现‘挣点小钱儿’的人生目标之一……” 冯平一路胡思乱想着走回家,见爹娘老姐都在,只是老爹脸色不大好看,悄悄问过冯燕才知道,上午去城市信用社取钱,因为没有提前打招呼,城信社只给取了5000块现金出来,剩下的要过了月底再让取,农信社的5万块是定期折子,还有几个月才到期,怕是更要给刁难得取不出钱来。 第十九章:有人截胡 冯平心知这会的城市和农村信用社还没有开始大规模向私营企业和个体户放货,没有呆账坏账风险的信用社不会有太大的资金压力,托辞现金流不够只是因为时近月底,有存款任务要完,关系到上至主任下至科员的奖金问题,不肯放款倒也正常,爹娘是小买卖人出身,跟银行系统打交道的经验仅限于存钱取钱,随便给人家一句推辞话便犯了愁,宽慰了几句也没放在心上,想着下午陪老爹再跑趟农信社便是。 吃过简单的午饭,冯平背着爹娘把老姐拉到院里,偷偷摸摸地问她:“姐,跟你打听点事,你跟俺姐夫……” 见冯燕瞪圆了眼要弹自己的脑锛儿,冯平只好赔着笑改口,“你跟那位魏同学平时都是上哪花前月下——一块学习,共同进步的?” “小家伙,问这干啥?”冯燕脸颊一红,随即眼睛一亮,“啊,我知道了~你真的搞对象了?” “姐你别嚷嚷……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么,快说说,你俩平时都怎样交流感情的?” “就是没事逛逛公园,轧轧马路,一起上上自习……你不是说要好好学习,争取考大学的,怎么又变卦了?” “两码子事,又不是现在就谈婚论嫁的,老弟我有分寸,不会影响正常的学习生活——姐,要是头天刚挑明了心思,第二天就约她看电影,会不会太唐突了点?” “应该~不会吧,你确定人家小女生真的肯跟你好,还是你死皮赖脸,愣是吓唬人家……” “咱是那种人吗?对了姐,魏~那个谁是咋的跟你表白的,你俩打过啵儿没……”话没说完,冯平便给老姐挥舞着小拳头敲得满头是包,抱头鼠蹿地钻进小南屋睡觉去了。 迷迷糊糊地刚梦到揽了李想在怀里,大着胆子要伸嘴巴去亲她,小女生羞红了脸宛转相迎……“虎子,该醒了,一块取钱去!”老爹冯长军的大嗓门猛然响了起来。 “来了!”冯平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咬着后槽牙在屋里跺足锤胸地发狂,“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穿了衣服出来,见老爹破例在背心外面套了件短袖衬衣,心知存了好几年的老本要取出来,即便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爹此时也有些忐忑,心里便也重视起来,见老娘也是衣帽整齐一付如临大敌的样子,却有些好笑,“又不是上山打狼,干嘛摆这么大的阵势……” “五万块钱呢,你当是小数目?上回咱街郭老四去银行取了两万块就差点给人抢了,这年月钱不好挣,多点小心有备没那啥来着?”刘淑云一脸郑重地教训儿子,又跟孩子他爹商量:“不行去刘老三家借电话给小健打个传呼,看他有没有空开车送咱一趟?” “不用了娘,有你家儿子在,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小贼敢招惹到咱头上。”见老娘脸色一沉,冯平不敢继续开玩笑,举手投降,“路上拐个弯把赵猛叫上,他那块头往咱身边一站,总没人敢动啥歪脑筋了吧?” 见老娘点头称是,冯平跟老爹商量好在农信社门口碰头,便当先出了家门。 到了赵猛家,敲开门见他正玩着游戏机,冯平随手从旁边茶几上拿过一块冰镇西瓜啃着,琢磨着老爹腿脚没自己快,也不急着拉赵猛出门,就问:“上午体检完事没见你跟你家小辣椒,你俩人躲哪个旮旯耍流氓去了?” “滚蛋吧你,我们这叫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你小子羡慕去吧,哎,我可告诉你,千万别在我爸面前说漏嘴!” “你放心,咱这嘴头严实得很,要搁解放前就是一大无畏的地下工作者——跟沈小静发展到啥程度了,打过啵儿没?” “呸呸呸,满脑子资本主义的堕落思想,我们是纯洁的战斗友谊好不好——她把得太紧,没敢上嘴,就是摸了几下,还给她抓了个皮破血流。”赵猛举起右手给冯平看,手背上有几条不太明显的血痕。 “我叻个乖乖,你还真上手摸了?”冯平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猛,沈小静那对发育得不要太好的胸器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一脸猥琐地凑过去,“猛将兄,快跟小弟传授些心得,还有啊,小辣椒的奶摸起来感觉咋样,有没有把手指弹开的弹性……” “日,我摸的是她的手好吧,你小子想啥呢,还把手指弹开……”赵猛怪叫一声丢掉手柄,伸手去掐冯平脖子,冯平给他撵得鸡飞狗跳,绕着不大的客厅兜着圈子,“兄弟错了,猛将兄饶命!”到底给他摁到沙发上,扼得两眼翻白才算解气,见赵猛悻悻地坐回去要继续玩游戏机,从衣架上拿起他的恤砸过去,“一会再玩,先陪俺老爹去趟信用社……” 俩半大小子打打闹闹地来到政府街的农信社门口,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有着菜市场般的热闹,冯平一愣,莫不是老爹跟人吵了起来? 几步抢进营业厅里,仔细一瞅却是一个中年人正面红耳赤地跟一个女营业员理论着什么,旁边好几个储户七嘴八舌的凑热闹,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里面三五个女人毫不示弱地声援自己的同事,一时间也听不清因为什么在争吵,扭脸见冯长军正坐在大厅一侧的长椅上吸着烟,看地上扔着俩烟头,知道老爹到了有一会,赵猛上前叫了声冯叔,冯长军点点头,“大热的天,又让猛子你跟着跑一趟。” 赵猛只是憨厚地笑笑,“叔你客气啥,今天下过雨,倒是一点都没觉得热,平常没事净上你家蹭猪蹄子啃,有事了跑个腿没啥大不了的。” “呵呵,一会回家叔给你挑俩烂乎的,啤酒管够。”爷俩客气两句,冯平就朝柜台前努努嘴,“爹,那边吵吵啥呢?” “那是东街的赵文卫,在大楼底下铁皮屋子卖烧鸡那个,也是来这取钱,跟咱差不离,没到期的定期折子,办事的娘们不给取,说话又有点刻薄,一来二去的就嚷嚷起来了。”冯长军捏捏裤兜里的存折,有点犹豫,“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吵不停,要不咱明儿早起再来?” 冯平拿眼瞅瞅那赵文卫,见他四十来岁的年纪,使着劲瞪也瞪不大的小眼睛透着精明的神色,虽然情绪激动也没有怎么失态,只是一个劲地嚷:“我自己的钱凭啥不让我取?定期的利息不要了还不成?按活期算也是你们信用社沾了光,我要不是有急用,会上赶着跟你这穷娘们说好话?在信用社上个班牛逼个啥,看不起俺们老农民,你家往上翻两辈就不是农民?”倒是好一付伶牙利齿,那女营业员给他拿话将得脸红脖子粗,只是尖着嗓门叫:“你这叫无礼取闹,扰乱银行营业秩序,姑奶奶马上就打电话报警,你有胆子就别跑,逮你个娘们日的进去吃两天牢饭就老实……” 冯平看得好笑,仔细看看赵文卫的长相,感觉有些眼熟,低下头去细想,却是这几天在影院观察抓奖情形时,依稀见过他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热闹,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凑到老爹耳朵边低声说了句,“这老赵怕也是来取钱去抓奖的……” 冯长军一惊,“你咋知道?” 冯平眯着眼看向嘈杂的人群,“这两天净见他跟影院看热闹了。” “我就说这老赵为啥急赤白脸地非要取钱……”都是卖肉食的,冯长军对赵文卫的“香满楼”烧鸡店熟悉得很,心知这位可是出了名的眼明手快脑子活,想必也是看中了抓奖有大好处,从侧面倒也证实了自家小子的脑瓜的确好使,本来担着的三分心思放下来,又多了层顾虑,悄悄问冯平:“这可咋办,人家排在咱前头……” 冯平略一沉吟,反问到:“镇上不止一个农信营业点吧?” “明阳路南头批发市场还有一家,咋的,上那碰碰运气?” “看眼前情形,一时半会的撕掳不清,还不如换个地方试试,也不知道不是开户行叫不叫取钱……”冯平扭脸问听得云山雾罩的赵猛:“张姨今天上着班呢?”赵猛的老妈张爱莲在县农行信贷科工作,此时农行和农信社还没分家,盼着能说得上话。 “恩,怎么了?”赵猛点点头,听冯平继续说到:“猛子你帮个忙,去求下张姨,看她能不能给市场那家农信社打个招呼,让俺爹走个后门把钱取出来,有急用。” “我去试试,看我妈跟那边关系咋样了。”赵猛也不多问,出门直奔农行明阳县支行,冯平让老爹跟赵猛先走一步,自己却留下来看热闹。 看着腕表,约莫又吵吵了有十来分钟,柜台里外双方都有些疲了,恰巧营业厅的主任及时赶了过来,了解事情经过之后,敬烟递火地赔了赵文卫几句好话,又装模作样地训斥了女营业员一通,营业厅里的秩序才恢复了正常,冯平走近几步,听那胖胖的主任低声跟赵文卫商量,实在是存款任务太重,要不先给他取两万块钱应急,等过了月底再一次取清,赵文卫不急着答应,只是掐着指头算数,冯平心知他肯定跑了不止一家银行取钱,怕真的给他抢在头里把奖券都买了去,想着要不要等赵文卫取了钱出门,假装街头小混混,找个由头跟他打上一架好拖延些时间?就怕给当成了拦路劫道的给扭送到公安局去,话说公安局就在政府街中段,离政府街西侧的农信社不是一般的近…… ps:已a签,手续寄送中,窃喜下。 另吐槽一下:本章连同下章出现的配角原名赵文~革,给系统自行河蟹了,非笔误,先前没注意到,已临时修改,诸书友莫怪。 第二十章:抓奖 饶是冯平脑瓜活泛,此时方寸也是有些乱,只盼着老爹能顺利地取回钱来,又或者赵文卫钱不凑手,要再跑一两家银行取钱,见他跟着信用社主任到另一个窗口办理取款手续,犹豫着走出门,一眼瞅见门口停着的一排车子里,有辆破旧的嘉陵50摩托车,上午下雨的缘故,粗绒的座套上蒙着白色的塑料袋,上面有“香满楼烧鸡店”的字样,心知是赵文卫的座驾,眼珠子一转,瞅瞅四下没人,弯腰去拧前轱辘的气门芯,听见“哧”的一声急响,扭头撒腿就跑。 冯平跑到对面的县委老礼堂下,躲在墙角后探头偷偷望去,赵文卫还在营业厅里没出来,轮胎跑气的声音不大,也没引起里面人们注意,想想最近的补胎摊子还在百货大楼门口,伸手摸摸裤兜,来时存着以防万一的主意,弹弓和泥弹是随身带着的,估摸一下距离,隔着条马路,摩托车正在弹弓射程之内,索性一不作二不休,摸出弹弓来,瞄准了车后胎便是一记奥术射击,“蓬”的一声巨响,车胎正如预料般爆掉,见信用社里有人跑出来看,又回头叫,“谁的摩托车,晒爆胎了!” 冯平捂着嘴窃笑几声,在礼堂院里转了半圈,出西门上了明阳路,向南走了没多远,迎面看见老爹腋下夹着鼓鼓囊囊的黑塑料袋,跟赵猛急匆匆地走过来,上去喊了一声,见老爹表情有些激动地冲自己点头,知道钱取回来了,问,“取了多少?” “五万都取了,应该够了。”冯长军把塑料袋又夹得紧了些,“早知道这么慌里慌张的就骑车子来了,咱这会就去?” 冯平点点头,又听见赵猛在旁边问,“虎子,要不要多喊点人过来?”知道老爹多半在路上把抓奖的事跟他说了,也怕那帮骗子狗急了跳墙,想着多叫点人倒是保险,就跟赵猛说到,“猛子你先跟俺爹去影院,要是瞅见赵文卫过来就直接上去砸钱,我回去叫人!” 一溜烟跑回家,刘淑云见他急风带火地一个人跑回来,忙问,“虎子你爹呢?” “俺爹去影院了,有猛子陪着,不用操心,我怕东西太多,回来叫些人过去帮忙搬东西,娘你准备好西瓜、啤酒就行……”怕老娘多想,随口糊弄了几句,骑上那辆破二八就出了门,先去了趟武校,跟姜凤山粗略说了经过,姜凤山吃惊之余有些好笑,“你小子,胆大的要包了天了……” “师傅,你要训我回头有的是机会,先借几个师弟过去救救场子,拜托拜托。”见姜凤山笑着点头,骑上车子扭头就跑,顺着国道来到火车站,站前停着几辆出租用的卡车,几个司机坐在车头前阴凉处打着扑克消磨时间,扯开嗓子喊了声,“郝亮,在不在?” “这儿呢!”个头中等,身材敦实的郝亮从人群中站起来,见是冯平,呲牙一笑,走过来问到,“不是又找我喝酒呢吧,上回喝醉了给老爷子扇了好几个嘴巴,你打算咋地补偿我?” 郝亮是冯平在镇中交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冯平重生前夜的醉酒就有他一份,平时也是旷课不断、三天两头打架的问题学生,中考完没心思上学就跟着他老子郝胜利跑大车,连志愿都懒得去报,冯平也没时间跟他墨迹,开口便说,“来买卖了,跟俺叔说一声,一会得用趟车,可能还不止一趟,运费该咋算咋算,我头里先走,后边跟着过来,电影院大门头里找我就行……” “你小子要用车那还不是一句话……”见冯平急急忙忙地骑车跑掉,笑骂了一句,“屁股底下夹着火炭呢?”自去人群里叫他老子,爷俩发动了汽车慢悠悠地朝影院开去,这年头车少活儿多,跑运输挣钱不是一般的快,按他老子郝胜利的话“给个局长处长啥的官都不换”,除了熟人用车,向来没这么利索的,总要讨价还价半天才肯出车。 怕自行车给人趁乱推跑了去,冯平又回家把车子支好了,才一溜小跑着来到影院,冯长军早等得急了,见冯平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埋怨了两句,“叫个人叫老半天,人呢?” “姜老师答应了带几个师弟过来,估摸着一会就到……”冯平看向奖台那边,虽然才下午三点,天气凉爽的缘故,已经挤了上百号人在做着撞大运的白日梦,听着高音喇叭里放着“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不要把残缺的爱留在……”的流行歌曲,心想着夜长梦多,“不用等他们到的,咱们先上?” “走!”冯长军一咬牙,当先往人群里挤去,赵猛抢先一步挤在头里,和冯平一前一后把带着巨款的冯长军护在中间,仗着天生神力,硬是在人群里挤出一条道来,到得奖台前面,直接抬腿踩上台阶,几步就抢上台去。 冯平爷俩跟在赵猛身后,等前面抓奖的人拿了奖券去边上刮奖,冯长军迈上一步和赵猛并肩而站,闷声道,“抓奖!”从衬衣里面拿出装着钱的袋子,搁在摆着三个券箱的桌子上,攥得钱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拿着有线话筒正喋喋不休地喷着唾沫星子的中年男人还是穿着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见面前膀大腰圆的汉子和身边铁塔似的少年都是一付苦大仇深的表情盯着自己,还以为是爷俩一起来的,把话筒放嘴边开了句玩笑,“上阵父子兵啊……请问这位老哥,你准备买几张奖券?”见中年汉子嘴唇动了动,身后的喇叭声音太吵没听清楚,干脆把话筒递到他嘴边,就听那汉子颤着声音吼了一句,“全要,老子……他娘的包圆了!” 不等花衬衫皱着脸想明白冯长军口中乡音浓重的明阳话是啥意思,下面的人群已经像炸了锅似地沸腾起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到冯平等人的耳朵里,“我草,包圆了,真的假的?” “啥包圆了?全买了?” “不能吧,那得多少钱!好几万都打不住吧?” “我次奥,是真的,你看你看,塑料袋里边一沓沓都是钱,娘的,这一沓子大团结就是1000块,怕不得有十好几沓子?” “睁大你狗眼看看,最上边那几沓可是‘老人头’,那就是2万块!” “那就是老人头?娘的,我可是头一回见100块一张的大票,要给我一沓子这个,说媒的怕不拿俺家门踩烂了……” “真是有钱不知道咋祸祸了,花好几万来抓奖,败家也不是这么个败法……” “小声点,那是南街的冯长军,人家可是杀猪的,一会抓赔了钱,急眼了再把你当猪捅了……” 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再看面前这位主儿手里的塑料袋张着口,露出一扎扎崭新的人民币,花衬衫脸上的汗刷的就下来了,全国转了不少地儿,大大小小的骗局设了几十次,还是头一回见有人用塑料袋装着成打的钱来抓奖的,回头看看负责清点核对奖品的小平头,也是一脸刚被人暴过菊花似的苦逼相,亏得他素有急智,也有点慌了阵脚,结结巴巴地说到,“这……这位老哥,我们是有规定的,有奖销售也要限额购买,每位每次不能超过50张……” 冯长军也是一脑门的汗,闻言张嘴就骂,“放你娘了个狗臭屁,老子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头前就有好几个人一次买了好几十块钱的,咋轮到老子就不行了!” “大哥你别激动,这不是现场还有好多老乡在等着抽奖么,你要是全给抽走了,老乡们可是要骂我的,要不这样,我给老哥你破个例,你抽上100块的,然后换乡亲们上来也试试手气,见者有份嘛,要是觉得不过瘾,等明天再来继续……” “咱们不用试了,就给这位大叔全抓走吧,赶紧的开奖,让咱们也开开眼界!”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起哄声,冯平回头一看,却是姜凤山领着七八个徒弟站在人群里,想是来得匆忙,连练功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带头起哄的小师弟见冯平看过来,更是叫得欢实,倒也引起一片附和声,冯平笑笑,回过头去,右手在背后暗暗挑起大拇指。 听着人群中起哄附和声越来越大,花衬衫头上的汗珠子不要钱似的滚滚而下,身上出汗,连质地轻薄的衬衣都湿透了,湿答答地贴在身上,只是一口咬定了冯平三人最多只能买300块钱的奖券,眼看着局面濒临失控,一直站在影院台阶上看热闹的几个联防员也往这边凑来,冯平眼皮子一敛,伸手捂住花衬衫手上的话筒,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老兄,聊两句。”花衬衫一愣,不知道这个半大小子要跟自己说什么,倒想着借机缓口气,好等自己提前打点过的靠山赶过来,冲小平头使个眼色,让他和另外两个帮闲的过来看住票箱,跟着冯平走到装着彩电的纸箱旁边,避开了众人的视线。 第二十一章:打残了再报警 花衬衫斜眼看着面前的少年,就听他用本地人少有的标准普通话低声说到,“明人不说暗话,老兄你设的这个局,给兄弟看穿了,今天就是来搅局的……”心里就是一突,抬头看这少年,被他细长的眼缝里刀子般锋利的眼神盯着,背上又是一身冷汗下来,就听他继续说到,“你老兄就认个倒霉,这几天怕也捞了不少,倒不至于伤筋动骨,也不用盼着别人来救场,兄弟既然敢趟这混水,就不会怕了几个痞~子混混替你出头,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真要撕破了脸,莫怪兄弟坏了规矩,同着这上百号人面前揭穿你的局,到时一拍两散,我落不着好处,你也别想好过了……” 花衬衫脸色瞬息数变,权衡利弊,终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冯平满意地笑笑,拍拍他的肩膀,以他和对方差了二十来岁的年纪,这举动未免有些滑稽,花衬衫却丝毫笑不出来,苦逼着脸回到桌子前,咬牙拿起话筒,“既然……既然这位老哥一心要买,经过慎重考虑,本人决定……”心神大乱下自己都不知道胡说了些什么,面如土灰地退到一边,跟小平头对个眼色,示意他们几个帮着清点奖券,肚子里暗自盘算着后招。 三个大票箱里好几万张奖券,一百张一小摞地归置整齐了,铺了将近半张桌子,双方各数了几遍,居然有四万零九百多张,冯长军拿起一摞“老人头”,数出十张来扔进塑料袋,剩下的90张塞进裤兜放好,把塑料袋往前一推,“41000,数好了咱就开始刮奖……”下面有认识的人就喊,“老冯,这么多奖券呢,你们仨人咋能数得过来,分点让老弟也试试手气呗!”看热闹的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冯平也笑笑,低声问花衬衫,“就不用一张张刮开看了吧?” 花衬衫垂头丧气地摇摇头,“不用了……” 冯平一颗心还是没放回肚子里,见郝亮爷俩的解放车停在路边,远远地冲那边招了招手,郝亮早等着他的手势呢,见状爬上车厢,发动货车朝这边开来,花衬衫见人家连车都预备好了,知道大势已不可挽回,阴沉着脸跳下台子,跟小平头和另外两个同伙小声嘀咕了几句,小平头悄无声息地挤出人群向北走去,那花衬衫又看着姜凤山指挥着一帮半大小子跳上台子,等人群缓缓让出一条道,车子直接停到台前,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往车上搬东西,直恨得眼睛要瞪出血来,又见几个小巴郎子嘻嘻哈哈地要去竹竿摘喇叭,急忙叫了一声,“这些不是……”冯平跟几个师弟解释了两句,把录音机和功放等音响设备给他们留了下来,人多手杂,不一会的功夫,台子上原本满满当当的奖品被搜刮一空,空当当的奖台上只留下录音机、功放,还有两个高音喇叭孤零零地挂在半空中,话筒也不知给谁顺手牵了去,连着功放的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线头。 见没了热闹看,围观的人群不一会就散了个干干净净,这时一股子黑烟由远及近,赵文卫“突突突突”地骑着破50赶了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人去台空的广场,喃喃地自语到,“……什么情况……” 货车慢慢悠悠地开到冯平家院门口,一帮小巴郎子当先跳下来,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的忙乱,一辆辆摩托车、一台台彩电、一排山地车、自行车把偌大的院子摆得几乎没处下脚,刘淑云高兴得眉开眼笑,忙不迭地切西瓜,又叫冯平去后院把事先镇在凉水缸里的啤酒一捆捆地拎过来,冯长军回里屋拿了两条专门待客用的“吉庆”,从姜凤山、郝亮爷俩到七八个半大孩子,见人就是一包甩过去,连冯平也混水摸鱼地得了一包,冯平咧咧嘴,把烟塞回老爹手里,“才两块五的烟,太次了,咱看不上,还是爹你自己留着享受吧。” 冯长军高兴之余也不跟他计较,虚踢了儿子一脚,就在当院里支开两张大圆桌,去灶下拣卤好的猪头肉切了满满的一托盘,又拣猪心嘴儿、猪肝、猪腰子切了几大盘,好几斤一只的猪蹄子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摆上了席,催着冯平他娘去拍黄瓜拌凉菜,刚拉着姜凤山等人坐下,见街坊邻居们得了信都挤进来看热闹,招呼着都坐过来,见啤酒明显不够喝,又拿了一张“老人头”拍在冯平手里,叫他跑去相熟的批发部去多批发些啤酒回来。 “凭啥你们吃肉喝酒,叫我跑腿……人家可是今天的抽奖行动总策划好吧?”冯平腹诽了一句,丝毫没有作茧自缚的觉悟,不情不愿跑去买酒,跟批发部说好了一会送过来再付钱,自已先回了家,坐到赵猛边上拿起瓶“青雪”啤酒猛灌了一气,抄起一只猪蹄子满嘴流油地啃着,眼瞅着满院子东西粗略估算着价值,等他得出“能赚上近三万块钱”的初步结论,那边姜凤山也吃饱喝足,拉着冯长军到一边说了两句悄悄话,便领着一帮小徒弟先行走掉,郝亮爷俩还要出车就没多喝,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冯长军拿了50块车钱硬塞给郝胜利,爷俩推辞几句也就揣着钱走了,赵猛还在兴奋头上,拉着冯平要对瓶拼酒,几个邻居叔伯婶子一边吃喝一边对着院里的东西指指点点,自是满口子的羡慕不尽。 冯平一只脚踩在长条板凳上,啤酒瓶举得高高的,仰着脖子把瓶里的啤酒“咕嘟、咕嘟”一口气灌进肚子,见赵猛还剩下个瓶底没喝光,指着他就喊,“哈哈,你输了……”忽然觉得院子里静得出奇,自己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一愣之下,顺着老爹的眼神扭头朝院门看去,见门口横七竖八地站着十来个人,花衬衫和小平头在最前面,一个身高体壮的黑脸汉子跟他们并排站着,留着棱角分明的板寸,一张国字脸,狮鼻阔口,颌下唇边刮得泛青,虽称不上英俊,倒也算相貌堂堂——认得是东街的大痞~子李红卫,心里就是一沉,往李红卫身后看,都是些二十啷当的小年轻,一水儿的文化衫、方格纹板裤,白棉线袜子配黑条绒面儿布鞋,个个鼻孔朝天一脸痞相,想来是跟着李红卫混社会的小痞~子们,大部分脸生得很,有两个认识的,是那天在影院见过的娃娃脸鹏子和目光阴沉面色狠厉的老疤。 冯平见老爹脸上变色,知道他也料到了这帮人的身份,回头跟刘淑云说了声,“娘,你们先回屋看会电视。”又低声嘱咐冯燕,“姐,从后院的墙头那儿爬梯子上房,从王大娘家下去找刘三叔,借他家电话给二哥打个传呼,人工传呼台是126,呼机号是……记得跟寻呼台的说连呼三遍。” 等老姐不动声色地起身进了后院,妇女们纷纷跟着刘淑云进了堂屋,几个年富力壮的邻居叔伯摩拳擦掌地就想站起来,纷纷去看冯长军的脸色,冯平低头去桌下找东西,冯长军还以为他要拎酒瓶子跟人拼命,沉声喝了一句,“虎子,你干啥!” “我找鞋。”冯平直起腰来答了一句,见老爹脸色难看,“爹,你以为我干啥?” 被儿子一句话呛得有火没地儿撒,冯长军没好气地说到,“我……我也以为你找鞋呢。” 赵猛三口两口把瓶里剩下的啤酒吞下去,“呃~”地打了个酒嗝,“真拿他自己当成明阳一霸,没人敢惹了——叔,你放心,有我们哥俩在,没事。” 冯长军知道赵猛天生神力,拳脚了得,就微微点了下头,沉住气坐在那没动地方,终是忍不住悄悄攥了个空酒瓶子在手里。 赵猛见冯平还在低头找拖鞋,问他,“光脚不是更方便点?” “在自个家门上,不急着动手,先礼后兵。”冯平拿脚丫子从一堆空酒瓶子里往外翻自己的人字拖,随口答了一句。 “万一打起来……用不用帮忙?” 冯平抬眼皮看看他,“你说呢?” “等我数数啊……”赵猛扭脸盯着李红卫等人,嘴唇微动,“1、2、3、4”地数着人头,“才12个人,虎子,你挑4个,剩下的归我,咋样?” “一人一半。” “你行不行啊——要不你5个,我7个?” “……成交!” 听俩半大小子跟菜市场买西瓜似的挑挑拣拣,冯长军好笑之余又是担心,“能不动手尽量别动手——要我说还是去派出所喊人……” 冯平摇摇头,手伸到裤兜里摸了摸弹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猛子,一会看我眼色——打残了再报警!” 冯平等人小声说话时,鹏子也凑到李红卫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冯平手掏着裤兜, 踢拉着拖鞋漫不经心地走到一群不速之客面前几步站定了,见李红卫微皱眉头,想也知道鹏子刚才应该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再侧头看看他身后,几个混混手里空空,衣服下面都是鼓鼓的,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跟鹏子和老疤对视一眼,老疤跃跃欲试地伸手摸向背后,也不知是别了钢管还是攮子在腰里。 第二十二章:买卖不成,仁义不在 娃娃脸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开腔介绍到:“虎子,认识一下,东街红卫……” 冯平忽地露齿一笑,不等李红卫先开腔,主动说到:“虽然没见过面,也早听说过老兄大名,不是跟鹏子说了小事一桩,咋还麻烦你亲自上门,还找这么多人当陪客——用不着这么客气吧?” 李红卫不禁嘴角一抽,没想到自己摆明车马找上门来,这小子居然敢拿前天老疤摸他兜儿的事来堵自己的嘴,有些始料不及,条件还没谈也不便马上翻脸,目光深沉地笑笑,“老疤得罪了你,回头让他摆酒赔不是——今儿是听说小兄弟你发了笔意外之财,就想着过来沾沾喜气,这几个南蛮子跟我有点交情,顺便跟着过来谈桩买卖,你怎么说?” “先听听啥买卖吧,上门都是客,不嫌剩菜剩酒的话,坐下喝会?”冯平听对方一番话说得软中带硬,也不好拒人于门外,顺着他的话头应付着说到, “就是,来都来了,坐会呗。”赵猛有点唯恐天下不乱似地接了句茬儿,走过来跟冯平并排站了,抬着下巴示威般地瞅着跟他个头差不多高的李红卫。 李红卫眼皮子跳了跳,想着凭自己带来这七、八个兄弟,要唬得这小子把吞到嘴里的肥肉乖乖吐出来,恐怕够呛,虽然万一说拧了动起手来,以多欺少也不会怕了这头疯虎,哪知斜刺里突然杀出个瞪眼金刚般的愣小子来,看看他胳臂上虬结如老树盘根般的腱子肉,上面蚯蚓般的青筋暴起老高,也不是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要搁上一般人家,早招呼兄弟们拳脚相向了,只是暗自盘算一下,即便亮了家伙放倒这俩不识相的小巴啷子,恐怕自己这边也得有人伤筋动骨,又怕事情闹大了惊动官面上的人物,才强忍着脾气没一巴掌扇过去。 吓,吓不倒,打,怕两败俱伤,李红卫心里有些作难,可拿人的手短,今天要是不替几个南方人出头,自己这明阳一霸的金字招牌怕得掉几斤漆下来,正犹豫间,听见后面有车铃铛响。 “让让,让让,那个……咳、咳,啤酒送过来了,谁把帐给结一下?”批发部的小老板蹬着三轮进了院门,正拿手巾擦脸,一张嘴就见一帮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恶狠狠地看过来,差点给自己口水呛到,又不想白跑一趟,壮着胆子向冯平问到,冯长军迎上去掏出60块钱算了酒钱。 赵猛拦住冯长军,“叔,我来搬。”双手一伸,四根手指头各勾住一捆啤酒的尼龙绑绳,两膀较力往中间一夹,竟然一次抱了五捆啤酒在怀里,小老板连忙掉转车头,脚下生风地蹬着三轮走掉,连空酒瓶子都忘了换回来。 赵猛轻描淡写地把连瓶算总重超过150斤的啤酒轻轻放到地上,随手扯断拿剪刀都没法一下铰断的尼龙绳,一手拎了一瓶啤酒,拇指一弹,俩瓶盖远远地飞了出去,拿挑衅的眼神瞪着李红卫,“来一瓶解解渴?” 李红卫双臂抱胸,冷眼看着递到眼前的啤酒瓶子,虽然估不出如果自己说不喝,这个愣小子有没有胆子直接连瓶子砸过来,不过看这俩半大孩子的作派,竟似是浑然不把自己和身后这七、八个拿打架当饭吃的兄弟放在眼里,再看冯平面相虽然平静,一双眸子里却透着嗜血的狠厉,李红卫想起前年去医院目睹老刀子手下的宋刚筋断骨折的惨状,不由得心里打了个突。 出来混社会的看似风光,其实有苦自知,他们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硬的怕横、横的怕不要命,今天可巧碰上个不要命的,正在心里转着念头,觉得花衬衫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胳膊,李红卫能混到今天的名头,除了人多势众能打能唬,更利益于脑子好使,不会莽撞行事,略一沉吟接着说到:“喝酒倒不急,改天有机会再跟俩兄弟好好喝一场,老钱他们……”拿手一指花衬衫,“托了人找到我门上,想让老兄我出面跟你们打个商量,掏点钱出来把院里这些东西买回去。” “哦?”冯平倒是来了点兴致,这些东西早一天变成钱早一天心轻,卖给谁也是卖,“他打算出多少钱?” “除了你们的本钱,我再出5……八千块……”花衬衫嗑嗑巴巴地接口说到。 “八千?”冯平哑然失笑地摇摇头,跟李红卫说到:“老兄,不是不卖你面子,这一堆大件零碎加起来至少值7、八万,这位钱老板没啥诚意啊。” 李红卫脸色有些难看,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几跳,才沉声说到:“兄弟你也让一步,我当个家,钱老板再添点,拿1万2出来,再在明阳饭店摆一桌,好烟好酒好菜管够。”以他横行半个明阳镇,霸道惯了的性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委实已是极大的让步了。 奈何冯平思忖半晌,还是不肯承情,“一口价,2万块钱,东西你们拉走,运费、请客都算我的。” “请客?谁请客呢,虎子,有这么好的事咋不知道叫上你哥?”院门外突然有人接着话头说到,李红卫等人纷纷回头,见穿着刚换装不久的浅色橄榄绿夏装警服的冯健站在门口,身后不远处路边停着一辆漆色乌亮的桑塔那。 “唉,打不起来了……”赵猛咕哝了一句,有点遗憾地摇摇头,拿肘子碰碰冯平的肩膀头,拎着俩酒瓶子转身走开。 李红卫脸色一展,心里也是一轻,“娘个逼,总算是不用动手了。”迎上两步打招呼:“冯健!真稀罕啊,一直隔着人捎话想请你吃饭,老弟你总是忙得没功夫,今儿咋这么有空?”从口袋里掏出“石林”,冯健接过一支,就着李红卫手里的“大响盖”点着了,朝院里一抬下巴,“今儿没啥事,来我叔家混顿午饭。” 李红卫赔着笑也点上支烟,“这是老弟你叔家?那论起来小虎兄弟是你……” 冯健拿眼瞅瞅他,“我小堂弟,咋的,惹到你了?” “没有,没有,还不是抓奖那档子事闹得,那几个南蛮子想占点便宜,花钱把东西买回去,这不是正还价叻,你就来了——几个傻~逼不开眼,舍不得花钱,这就撵他们滚蛋。” 冯健笑笑,“嗯”了一声,“错天遇个机会坐一坐。” “那敢情好,老弟你啥时候有空,托人捎句话,老兄保证随叫随到!”客气了两句,回过头来拉着花衬衫说了两句悄悄话,老钱面有难色,争辩了几句硬抗不过,只好悻悻地往外走,嘴里小声用家乡话骂了句,“王八蛋……”也不知是骂冯平不开眼还是骂李红卫得了好处不办事。 冯平面色一寒,几步抢到他身边,花衬衫错愕地扭头看他,给冯平抡圆了胳膊,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就抽到脸上,直抽得他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小脸儿上红通通的指印子当时就显了出来,李红卫带来的痞~子们都是一愣,纷纷拿眼看他,李红卫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冯平抽什么疯,拿眼色示意兄弟们不要轻举妄动,就见冯平揪起老钱的头发,劈头盖脸地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嘴上,直打得嘴角肿起老高,嘴唇磕到门牙上,一丝血渍顺嘴角就淌了下来。 小平头和另外两个南方人就想往前凑,耳听得那浑小子用闽语问到,“王八蛋骂谁?”都是一愣,猜不透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农村娃怎么会说闽西的方言,都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老钱给冯平俩大嘴巴抽得耳朵里“嗡嗡”乱响,眼见他抡圆了胳膊又要抽来,忙不迭地举手护脸,嘴里连声道歉到,“对不起,对不起,我胡乱说话,不敢骂人,不敢……”小肚子又是一阵剧痛,却是给他一膝盖顶得胃里如刀绞般难受,也是冯平不愿在自家院里把人打伤,否则这一膝盖能直接给他顶进医院去。 存了杀鸡给猴看的念头,冯平占了便宜也就收手,只是冷冷地说到:“滚蛋,再敢踏进这道门,腿打断你个王八蛋!”那老钱连说不敢,给小平头等人扶着,哎哟连声地出门走掉,李红卫也闹了个脸上没光,跟冯健客套了两句,带着一帮子打手虎头蛇尾地出了院子,没走多远,有个不开眼的小痞~子不服气地问:“红卫,咋对一个小警员这么客气?” “换一般小警员我会鸟他?看见门口停那辆“369”没有?县局副局长吴孟起的专车,一把手眼看就退,老吴最有可能接班,他的司机是轻易就能得罪的?”李红卫黑着脸解释了一句,否则倒要给这帮小子看轻了,想想又补充了一句,“一会就把那辆破摩托车给南蛮子送回去,那玩意座儿太硬,硌得老子蛋子儿疼!” 冯平跟二哥并肩站着,见一帮人走远了就问:“收到俺姐打的传呼了?” 冯健从腰里拿过呼机给他看,时价数千大元的摩托汉显机子屏幕上有排字滚过,“虎子跟人惹事,速来。”脑门就是一排黑线,讪讪地笑笑,“俺姐这一惊一乍的,没耽误你上班吧?” 第二十三章:美女,一起看电影不? “领导跟人吃饭,我抽空过来兜个圈,就不进去了……”冯健说着话,见冯长军已经走到跟前,便跟二叔打个招呼,走到车子跟前,冯平跟了过来问:“李红卫有事求你帮忙呢?” 冯健看了看古灵精怪的小堂弟,“他想开家歌舞厅,文体委跟消防的手续都走通了,县局这边一直压着没给他盖章——他托人找过我几回,没顾上理他。” “我说刚才明着打脸也不在乎呢。”冯平笑嘻嘻地说了句,见二哥钻进车子,弯下腰来敲了敲车门,冯健疑惑地抬脸看他,听堂弟问到:“好家伙的,鸟枪换炮了?”想了一下才知道他指的是这部车子,笑了笑也没瞒着,“挺识货啊,交警队前阵子扣了几部黑车……” “车不错,咱领导这是提前享受地市级待遇了?”冯平随口说笑到,拿手轻轻拍拍车顶,退开一步,看着二哥若有所思地启动车子,在国道上调了个头向南驶去。 冯长军见儿子回来,问他:“跟你二哥嘀嘀咕咕说啥呢,也不怕耽误他正事。” 冯平嘻笑着说不打紧,又朝狼藉一片的院子里一摆下巴,“爹,这堆东西打算咋的处理。” “还能咋的处理,隔三岔五地零卖不得卖到驴年马月去,我去找你大爷,问问看能不能搁供销社或百货大楼里面给代卖了。” “刚才二哥在这儿你不吭声,叫他给捎个话不就行了?” “小屁孩懂个啥,这么大的事,不亲自跑一趟像啥话,再说你二哥天黑都不见得能回家,还是我骑车子去吧。” 帮着刘淑云娘俩收拾了残羹剩饭,见老爹骑了那辆破二八去找大伯,街坊们见一帮混混灰溜溜地走掉,也纷纷过来帮手拾掇院子,冯平估摸着李红卫这头是没啥威胁了,就担心几个骗子不甘白白受损失,再有什么阴招使出来,自己这身拳脚功夫对上仨俩普通人不在话下,来个十个八个的就有些呛不了,琢磨着弹弓玩了好几天,耐久度所剩无几,整天揣着一兜子泥弹又脏又累赘,便跟老娘招呼一声,溜达着来到路边的修车摊前,拿半包“吉庆”烟换了两块弹性上佳的摩托车内胎皮子,又从车摊的废料箱子里抓了一大把坏轴承上拆下来的小钢珠,回到自己屋里,花了一个多钟头的水磨功夫给弹弓换了弦,忙完手头的活,天色渐晚,老爹在大伯家谈事还没回来,就自顾自地躺倒睡觉,开启雷达保持着扫描状态,一夜下来却是没怎么睡安稳。 次日早晨起得有点晚,就没出门打鸟逮兔子,刚在院子里打了趟拳,就听见院门外有汽车响喇叭,见老爹披衣服去开门,一问才知道昨天跟大伯约好了人,今天大早起来拉东西,就叮嘱冯长军记得拿到钱先存进银行,最好在工农中建四大行里挑一家开个新户,虽然农行跟信用社分家还是几年后的事,不过冯平清楚地记得那次信用社全面清理整顿呆账坏账引发的挤兑潮,有意识地想避免今后麻烦。 冯长军随口答应了,引着冯长征和几个大腹便便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进来看东西。 冯平知道自家老子做小买卖出身,精打细算惯了的,又有自己事先打探好的“商业情报”打底,不至于在讨价还价的细节上吃了大亏,见眼前的场面没自个儿啥事,很识趣地拿了东西出门,晃晃悠悠来到镇中门口,看表才7:50,坐在路边的早点摊子前,就着油条磨磨蹭蹭地喝了两碗豆腐脑儿,等到八点半也没瞅见李想的影子,心里纳闷,干脆先去教室等她。 走进人声嘈杂的教室,抬眼就看见女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桌子上堆了十几本同学录,正拿着钢笔一本本地给同学写毕业留言,几个男生女生坐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连冯平的座位都给占了去。 冯平在前排墙根处随便找个空位子坐下,有相熟的同学拿着本子过来找他留言,冯平自己没准备,却不好拒绝同学们的好意,随手拿出笔低头写写画画,时隔太久,好多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只是拣好听的词往纸面上堆,抽空悄悄打量,女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长长的刘海儿用彩色发夹固定在耳后,柔顺乌亮的长发扎成一根棒槌似的小辫儿,凝神思考的空当抬眼看见冯平,嘴角轻轻弯了起来,晶莹温润的眸子里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围在身边的男生女生一如既往的多,却是抹不下脸过来跟他说话。 冯平笔走龙蛇地给几个同学写完留言,拿手支在桌子上看着女孩周围如同孔雀开屏般笨拙地讨好她的小男生们,心里猜测大概有几个是毕业好久才后悔没勇气向她表白的,又有几个是跟自己一样傻傻地追到女孩的学校,连电梯也没用过,呼哧带喘地爬上十几层高的宿舍楼,却给一盆凉水泼了回来的。 正胡思乱想间,初三班主任老师进了教室,一向严厉如长期月经不调的黑脸难得地挂着笑意,拍了拍手掌,“同学们,咱们都回自己的位置坐好,大家一个个地把志愿表交上来,老师帮你们检查一下有没有格式不对或不合适的……”见几个男生怏怏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浑然没有平日上课时的战战兢兢,心知压抑太久的青春萌动终于也有迎风怒放时,可惜给自己笨鸟先飞占了高枝,心中就有说不出的得意,走到女孩身边坐下,悄悄问:“咋没见你啥时候来的?” 李想直视讲台,羊脂白玉般的双颊有着浅浅的晕红,悄声答到:“倒是见你来着,衔着根油条吃得满嘴流油,呼噜起豆腐脑儿来跟猪拱食儿似的……”放没说完,自己倒乐不可支地趴桌子上偷笑起来,冯平一脑门黑线地看着女孩脑后的小棒槌一颤一颤的,心里盘算着一会进了影厅该怎么找回场子。 班主任一排排的志愿表收过来,到李想跟前,照例夸奖了品学兼优的女生一通,又再次对冯平挨着这么优秀的同学却没能近朱者赤表示了惋惜,等班主任走过去,冯平看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得意的女孩,也不说话,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错开,拿眼神向女孩示意。 李想疑惑地低头看去,见冯平指缝里露出电影票的一角,小脸顿时羞得渗了血似的殷红一片,做贼心虚地向四周看看,咬着唇微微摇头,就见他拿出笔来,在纸上写到:喋血双雄,主演:周润发、叶倩文……有些心动,又想到这坏蛋在医院里就敢明目张胆地拉自己的手,真跟他进了黑漆麻乌的影院,备不住又生什么流氓念头,只是咬紧了牙,嘟着红润的唇,扭头不去看他。 冯平见女孩摆明车马不肯就范,教室里人多眼杂也不好开口去哄,只得耐着性子听班主任唠叨完最后一次即兴演讲,好不容易等她说得尽兴,感情到了位还流了眼泪出来,虽然平日里印象不深,也没怎么感受到过为人师表的关怀,却是给教室里弥漫的淡淡离愁所感染,使劲拍了几下巴掌,等同学们纷纷拉凳子起身,见几个男生迫不及待地盼着自己走掉,便站起来,借着身体遮挡,悄无声息地把电影票往李想面前一推,当先出了教室,李想吓得用留言册一把盖住,悄悄搓进了抽屉里。 在大门外等了十几分钟,才见李想推了墨绿色的26大链盒女式自行车,跟几个同学说说笑笑地出来,分开后也不急着骑车跑掉,只是推着车袅袅婷婷地往前走,便远远地在后面辍着,拐过一个街口,急跑两步追上去,从女孩手里抢过自行车把,涎着脸笑道:“我驮着你走呗?” “不要!”李想终是抹不下脸皮给这小子驮着招摇过市,摇头拒绝到,又从车筐里拿出冯平的折叠伞,“还给你。” 冯平笑着接过来,给她把自行车的控制权重新夺了回去,又问:“还有呢?” “还有啥?”李想似嗔似羞地白了他一眼,“又不欠你啥东西……” “电影票。”冯平给女孩的眼神瞟得心尖都颤了几颤,厚着脸皮跟在女孩身后亦步亦趋地走,不时拿脚尖去踩她鞋后跟,“三块钱一张呢,你要不看也别浪费,我找别人一起去看……” “想的倒美,早撕了!”李想示威似的皱皱小巧的鼻翼,“心里也不知道打的什么龌龊主意,甭指望有人会上你的当!”嘴里说得坚决,到了十字路口停下来犹豫了半分钟,还是骑上车向影院的方向驶去。 “yes!”冯平攥着拳头暗自叫了一声,脚下加快步子,前后脚地进了电影公司大门,见李想正弯腰锁车子,身前几步远的地上好端端地扔着张电影票,暗笑一声上前捡起来,挑起厚厚的门帘进了小影厅的门,坐在门外罗圈椅子上打盹的老头儿戴上花镜看了一眼,随手撕去票根。 第二十四章:幸福并蛋疼着 冯平抬眼看看尺寸不大的影幕,正播放着片尾曲和演职员表,心说来得倒正是时候,在门里面等了几分钟,才见门帘掀开,一个窈窕娇弱的身影迟疑地东张西望着。 李想掏出眼镜戴上,见冯平就在跟前朝自己嘿嘿地笑,又伸手来牵自己,早有防备地把一瓶汽水塞到他手里,得意地哼了一声,想去前排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下,给冯平拉住了胳膊要坐到后排的情侣沙发上来,挣扎了两下,见十几排座位上空荡荡的没几个观众,便大着胆子在沙发一侧坐了,离得冯平远远的,拿汽水瓶顶着他胸口,不许他死皮赖脸地靠过来。 冯平见女孩防贼似地缩在沙发一角,心下好笑,一本正经地坐好了,从李想手中拿过她的汽水,用牙咬开了瓶盖递还过去,等她文文静静地喝了一小口才笑着问:“咱俩这算不算间接亲嘴儿……”给女孩低低啐了一口,又在胳膊上掐了一把,接着又笑,“怎么你们女生都喜欢掐胳膊的?” “还有哪个女生掐过你?”李想扭脸看过来,语气不善地问到,刚喝过汽水的樱唇给影布上的光线映得亮晶晶的,叫冯平凭白生出轻啄一口的邪恶念头,吸了几口长气才忍了下来,察觉到女孩语气间淡淡的酸意,心里就是一荡,“我老姐啊,跟你倒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一样,都喜欢又掐又拧的……” 李想“呸”了一声,忍不住伸手再去掐他,被冯平得了机会拉住小手不放,心里甜丝丝地像喝了蜜,叉开手指跟他握着,又怕他得寸进尺,警告到:“不许乱动!”才转过头去看电影。 冯平轻轻揉捏着女孩柔若无骨的小手,拿指尖去感觉她手背上嫩滑的肌肤,想着要不要趁她不备偷偷揽住那勾人心魄的杨柳细腰,见女孩戴着粉红边框的近视镜看得入神,怕她生气又不敢轻举妄动,咬开瓶盖喝了口汽水,品品味道,竟是这个时代少有学生消费的可乐,想着请女生看电影还要她花钱买饮料,竟然跟一个初坠情网的毛头小子般思虑不周,又猜想李想家境富足,买饮料给两人喝也是有着小女生特有的矜持,不愿占自己太多便宜,心里胡思乱想,抬眼看着前世也不知看过多少遍的枪战片,觉得画面有些粗糙,细细一想,原来是拿录像机配合投影仪来冒充电影胶片,不觉有些好笑。 作为吴宇森暴力美学执导风格少有的巅峰之作,发哥饰演的杀手自是把个人装逼主义发挥得淋漓尽致,当看到枪口在叶倩文脸侧喷射出炽烈的枪焰时,李想吓得惊呼一声,捂住眼睛不敢抬头,冯平心里一动,伸胳膊揽住她肩头,李想扭着身子想摆脱他的魔爪,冯平厚着脸皮就是不肯放手。 嘻笑打闹间,电影就看不下去,李想给这臭流氓半搂半抱地揽在怀里,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拿手死命地往外推他,却抵抗不住地给冯平越凑越近,正拿不定主意,如果这小子真的铁了心要亲自己的脸,是该给他一耳光还是狠狠地咬他一口,就听冯平在耳边悄悄地问:“你是啥时候喜欢上我的?” “自作多情,谁喜欢你了……”李想伸手把他的猪哥嘴推开,冯平不依不饶地凑上来,“快点老实交待,不然的话,哼哼……” 见这臭流氓有撒泼的迹象,李想用力地推着他的脸不给他再靠近,口气却弱了下来,“就是上次,你跟那个初三男生打架那回……” 冯平呲牙一乐,心想哥们那场架倒是值回了票价,又腆着脸追问:“当时是不是觉得哥哥我特别的英明神武,英俊潇洒,英气勃勃,英姿飒爽……” 李想给他逗得“扑哧”一笑,“英姿飒爽是形容女生的,就知道油嘴滑舌,我咋就招惹上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小流氓……” “你就没事偷着乐去吧,这么帅的流氓是打着灯笼就能找着的?”冯平口花花,心痒痒,按捺不住想去亲她的脸颊,李想转过身来看着他,“就这么坐着,不许乱动,不然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冯平听她说得认真,知道女孩有她的心理承受底限,不好迫得太急,伸手拿指背轻轻触碰她娇嫩的颊,凑到嘴边“啧”地亲了一下,“这样总可以了吧……” “臭流氓,不理你了。”李想见他乖乖地听话,只小心翼翼地搂着自己肩头,再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娇嗔了一句,却是轻轻往他身上靠了靠,却不知这流氓表面上规规矩矩,暗地里咬牙切齿地忍着小腹下的火热,直憋得蛋都碎了一地。 倚在冯平怀里,甜蜜蜜地把影片从头看到尾,拿过他手腕看表,李想“呀”了一声,苦着小脸埋怨,“都12点半了,妈还等着我吃饭呢,也不知道她会怎么胡乱猜,都是你害的!” 冯平一脸无辜地举手投降,“怎么能赖到我头上,要怪也是怪咱妈,生出这么标致的闺女,叫我怎么忍心轻易地放你跑掉……”给李想红着脸在胳膊上拧了一把,才牵着她摸黑走到门口,又问:“明儿个再来看电影?” 李想有些为难地摇头,抬眼见冯平满脸殷切的表情,又有些不忍,“总得过几天,今天是打着回学校的旗号才敢……一放假就往外跑,怕我妈要起疑心——天天跟你这流氓见面,羞也羞死了……”甩脱他的手,快步出了门,开了车锁逃也似的跑掉,留下冯平一个人站在院里傻呵呵地乐。 半晌回过神来,踩着轻飘飘的步子回到家,刘淑云给他留了饭,自己跟闺女坐在树荫下闲唠嗑,见冯平笑眯眯地进来,故意沉着脸说了他一句:“上哪疯去了,过了饭点儿也不知道回来。”眼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冯平“嘿嘿”地笑,问:“俺爹呢?咋还剩下这么多东西没搬走?” 冯燕拿眼上下打量着满面春风的小弟,“咱爹跟着大楼那些人去收钱,说晌午要请人喝酒,那几样东西咱爹不让卖,说有用处……碰上啥喜庆事了,乐得跟偷吃了人参果似的。”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冯平摇头晃脑地故弄着玄虚,洗了手端碗吃饭,见老姐在一边装出阴森森的表情看着自己狞笑不已,心生警惕,放下碗筷,“你这魔头,又要生出何等恶毒手段来害俺这出家之人……”给老姐一把揪住耳朵,拧着进了小南屋,眼见桌子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摊开了一本初三英语,旁边还有一摞初中教材,心里暗叫一声苦。 “少跟那装可怜,正经点,既然决定上高中就得从现在起多下点功夫,今儿下午不许乱跑,我先给你检查检查初文化课底子,再决定从哪开始给你补课。”按着冯平在桌子前坐好了,自己搬了凳子坐在旁边,翻开英语课本,指着第一课的单词,“把这些单词短语念一遍,我听听你音标学得咋样。” 冯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收起搞怪的心思,老老实实地把单词念了一遍,冯燕在一边听得眉头紧皱,不予评价,又往前翻过一页,“把课文朗读一遍。” 冯平存心卖弄,单手拿着书,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搞了七、八年的轧钢工艺技改维护,少不得要翻阅各种资料,尤以英文原版资料居多,加上网上资讯发达,平时看好莱坞大片都不用分神盯着字幕,不比词汇量,单论听力和口语发音,比之从小接受国内特色英语教学的冯燕却要强出许多。 几篇短文念下来,冯燕越听越是费解,干脆从自己的高中课本中翻出《高中英语第一册》,翻了两页,选了一篇课文出来,冯平不满地翻翻白眼,搞怪心起,阴阳怪气地念到:“老狼饿狗,宰了一只鹅……”给冯燕在脑门上锛儿了一下,干脆直接翻译成了文,“在很久以前、久以前、久以前、久以前……哎哟!在遥远的东方,有一条巨龙,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一气把一篇《长城》翻译下来,把冯燕听得是目瞪口呆。 有点不信邪地把英语书甩到一边,冯燕又拿出物理课本考较冯平,任是她冰雪聪明,又怎能猜得到自己老弟跟各种轻重机械、加热炉、合金铸造、轧钢工艺打过多年交道,力学、热力学、材料科学、电动力学等相关应用是混饭吃的看家本事,又哪里难得倒他? 又换上代数、高中几何,画惯了图纸、用烂了公式的冯平也是懔然不惧,除了某些与自己曾从事的业务范畴偏差较远的理论知识,倒有大半习题难不住他;换上语文,多出几十年生活阅历的冯平旁征博引,把老姐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最后祭出高中化学这一大杀器,才算勉强把冯平给难倒,冯燕绢秀的脸庞上丝毫没有阴谋得逞的快意,只是歪着脑袋看着冯平,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第二十五章:投胎不慎 给老姐要杀人似的目光看得毛颠颠的,冯平陪着小心问:“姐,你这是肿么了?” “冯虎年,我……我掐死你!”冯燕尖叫一声就要扑过来,吓得冯平双手护胸蹦到钢丝床上,“娘,救命啊,你闺女要吃唐僧肉了!”给冯燕追过来掐住脖子来回地晃着,“你这也叫学习不好,你这也叫基础太差,凭你现在这知识量,就是考不上省重点高中也能走个委培、定向,你居然连县一中都没把握考上……气死我了!” 装模作样地翻着白眼吐着长舌头,冯平“呃~呃”地装了半天才让老姐消了气,又陪着笑脸说:“这不是决定了要上高中,临时抱了阵子佛脚……” “哼,这俩月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复习……预习功课,不许出去疯去,到时考不上华清、燕大,看你姐咋的收拾你!” “姐,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你老弟一顿能吃几个包子自己知道,充其量也就走个一般本科的料,还得扯着体育生的大旗当虎皮,这全国重本……嘿嘿,门槛太高了,怕迈不过去。”冯平颇有些恬不知耻地嘿嘿笑着说到。 “迈不过去就蹦过去,甭管怎么说,每天至少保证三个钟头复习时间!”冯燕气咻咻地噔他一眼,听见老娘在外面喊冯平,答应了一声出来一看,老爹喝得醉醺醺的,给俩年轻人架着送了回来。 姐俩忙上去扶着老爹放平在躺椅上,冯燕去倒水拿毛巾,冯平从屋里拿了烟递过去,俩小伙子笑着一人接了一支,出门各自上了车,冯平见大伯冯长征满脸酒意地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座冲自己招手,忙走上去问:“大爷你没事吧,进屋喝点茶水醒醒酒?” “不用,这点小酒没~没事!”冯长征大着舌头喷吐着酒气,冲冯平摆手道:“回去、回去看好你老子,他酒量不行,让他多~多躺会!”朝冯平挤挤眼睛,一挥手,“开~开车!” 冯平拿眼一扫,见后座挤着俩中年胖子,认得是上午一起来家看东西的商户,都是醉眼惺忪的样子,笑了笑,目送着两辆车子一溜烟地跑远,转身回了院子。 “爹,别装了,人都走了。”看冯长军煞有介事地瘫倒在躺椅上打着呼噜,冯平憋着笑说了一句,冯长军眯着眼往大门瞅瞅,“走了?日他娘,这帮家伙真能喝,都喝到人数加1了还没够数,要不是跟你大爷看事不对装醉,这会真得给抬着回来了。” “你这会也清醒不到哪去。”刘淑云一伸手,“拿过来!” 冯长军就呵呵地笑,从裤兜里掏出崭新的大红存折和一沓子大钞,“八万整!还有500多块零钱,刨去5万5的本钱和请客吃饭,净赚2万5!” “这还没算上那几个大件呢……你咋存了个活期,这才几个钱利息!”刘淑云看清了存折上的数字,高兴之余又埋怨了一句。 “你不是早就嚷嚷着想翻盖房子,买钢筋、水泥、砖沙石子不得花钱?也不知道得花多少,存个活期省事,取钱方便些。” “就你常有理!”乐得眉花眼笑的刘淑云拿折子在孩子他爹膀子上打了一下,“这折子可得藏好了,想想头天那档子事就闹心,要不是小健来的及时,怕早打起来了,这帮小混混也太狂了!” “有猛子在,娘你怕啥呢,我们师兄弟俩联手,要能让那帮孙子囫囵着出了咱家门,这七、八年拳算是白练了。”冯平轻蔑地笑笑。 “看把你能耐的!”刘淑云又拿存折在冯平脑瓜上拍了一下,喜滋滋地回了屋,“这钱不能全花在房子上,少说也得留出一半给俺儿子娶媳妇用!” “娘,这不科学!”冯平在背后大声叫屈,“老姐比我大三岁,凭啥光给我说媳妇,不给她找对象,你看她现在都疯成啥样了,刚才还想着吃人肉呢!” “冯~虎~年!你不想活了是吧,我拍死你个小舅子!”冯燕抄起石桌上的苍蝇拍,追得冯平满院子乱蹿。 冯长军乐呵呵地拿大茶缸子喝着茶水,等姐俩闹够了,叫住冯平,“看见没有,大彩电是给爷跟奶奶的,两辆坤车一辆是留给你姑的,一会你姐俩一块挨门送过去,还一辆是留给你小婶子的,也不知道这个端午回不回来……” “爷爷、小姑、小叔……爹,你是不是忘了谁了?”冯平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脸上表情越来越丰富,一眉毛高一眉毛低地问到。 “你大爷家不缺这点子东西。”冯长军笑着解释,“刚才吃完饭给你大爷拿了几条‘石林’扔车上了……”倒不是不想给老丈人家也送点东西,只是刘淑云娘家在几十里外的山村,除逢年过节,平时几乎没什么机会走动。 冯平面色古怪地追问了一句:“爹,你仔细想想,给俺大爷拿的是‘石林’还是‘五林’?”一字之差,价格差出好几倍去,这可得问清楚了,别老爹喝得晕晕乎乎的再闹个大乌龙。 秉承国人一向喜欢“山寨”的传统,市面上各种名牌烟酒的仿制品层出不穷,如山寨“石林”的“五林”,山寨“吉庆”的“喜庆”,山寨“回力”球鞋的“力回”,当真是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放你一百个心,你老子眼不花,人不傻。”冯长军这时也有些酒意上涌,挥挥手,“记得陪你爷爷多说会子话,去你姑那时顺便让燕子领你在一中转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回屋睡觉,冯平有点急眼了,“爹,俺的亲爹,别光打岔啊,你咋把我这大功臣给忘了?” 冯长军就“嘿嘿”地笑,“你小子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等你半天了!那,灶台后头雨布盖着呢,崭崭新变速赛车一辆!总算对得起你了吧?” “哈?”冯平脸拉得老长,“就一辆破赛车啊……” “哎?”冯长军有点纳闷,“不是,前阵子是谁天天磨着老子说要买辆赛车来着?这会真给你了,倒看不上了?” “我不是看不上……” “难不成,你是……”老姐在旁边起哄,“看上那几辆大摩托了?不早吭声,都换成钱了……” “想都甭想,老子自己还舍不得骑呢!五、六千一辆,给你小子骑着出去野去,丢了咋办,撞人了咋办?” “停停停停停!”冯平忍无可忍地举起双手连声喊停,“我不是相不中赛车,也不是嫌它不好,就是想着,老爹你怎么着也得……”不好意思地“嘿嘿”地笑着,右手拇指跟食指不停地捻来捻去,“爹你懂的!” 冯长军向他虚踢一脚,“懂你老娘个臭脚!一辆赛车400多块还不知足,还想要钱,上回买酒的100块钱花光了?” “哈,老爹你记性真好……100块钱也不经花啊,再赏个三百、二百的……” “老子这会比你还穷,找你娘要去!”头也不回地进屋睡觉。 见老娘正好掀帘出来,冯平一脸谄笑地迎上去,拇指跟食指捻着,“娘,那个……” 刘淑云瞪他一眼,“小毛孩子身上装这么多钱干啥,不少出去瞎祸祸,钱我藏起来了,给你留着盖房子娶媳妇用,你要这会儿给老娘领个大闺女回来,要多少给多少,要不然,想都甭想!”头也不回地进屋睡觉。 冯平哭丧着脸看向自己老姐,俩手指头有气没力地捻着,“姐……” 冯燕白了他一眼,很干脆地拒绝,“没钱!”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不过嘛……” 冯平精神一振,“不过啥,姐你说?” “娘不是说了,你要能领个小媳妇回来……”冯燕不怀好意地笑着,像极了盯着鸡仔儿流口水的小狐狸。 冯平警惕地看着她,“你啥意思?” 冯燕有点小兴奋地,“把你那小对象带回来给姐瞅瞅,娘要不给你钱,我给!” 冯平乜着眼瞅她半晌,“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没钱!”冯燕鼻子一抬,头也不回地进屋睡觉。 “算~你~们~狠!”冯平咬牙切齿地迸出四个字来,想想又不甘心,大声嚎了一嗓子:“投胎不慎~遇人不淑啊!” 知道老姐回来当天就去看望过爷爷奶奶,冯平看天气正热,反正睡不着觉,就蹬上山地车出了院门,慢悠悠地骑到修车摊前,花了一块钱请老师傅给紧了发条、上了车油,又花五块钱配了把新锁,回家停好车子,把布满油污的老三轮车简单擦洗了一遍,垫上两层破纸箱,把老爹特意留着孝敬爷爷的“环宇”彩电连箱子抱上去,嚎了一嗓子“长路漫漫任我闯~”就一脸悲壮地向爷爷家出发,一路上认识的邻居都是满眼艳羡地问,“虎子,带着大彩电上哪去?” “给俺家老太爷送礼去!” 爷爷家住在老街里头,冯平印象里,这一片真正意义上的老宅子是到了200八年时才开始拆迁,拖拖拉拉搞了三年多才完全安置完,此时沿路走来,看着狭窄的街道两侧低矮的房屋、残破的院墙,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二十六章:表孝心 蹬着老三轮勉强挤进窄得仅容二人并行的小巷子,看着锈迹斑驳的铁门,前世的记忆里,奶奶早在2000年就因病去世了,这辈子却依然健在,如此强烈的反差也是冯平重生以来一直没敢登门探望的缘由。 把三轮停在门外,一边调整着情绪,冯平有些忐忑地敲了敲门,听见记忆里熟悉的嗓音说到“来了,来了!”眼眶一热,小时候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奶奶给自己烙煎饼吃的破碎片段一点一滴浮现在眼前,铁门开处,身材瘦小的老太太见冯平坐在三轮车上冲自己呲着牙笑,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小老虎来了,来来来,快进来,你爷爷这两天一直惦记你考得咋样,前天你娘过来时还念叨来着。” “我这不是来了,奶奶你往边让让,我把这大家伙搬进去。”冯平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奶奶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托底抱起彩电就往里走,20寸彩电说大不大,加上防震泡沫和外包装箱却也颇占体积,冯平抱着箱子,视线受阻,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里挪,院门槛太高,三轮推不进去,便放在门口,深巷独户,平时少有人走动,也不虞给人推跑了去。 “这么大个纸箱子,里面装的啥,小老虎慢点,别绊倒了。”奶奶心疼孙子,在身后给他打着扇子,不住嘴地劝他放下歇会,冯平一鼓作气挪到北屋门口,拿一只脚挑开竹帘子,把电视放到地上,才挺起腰喘了口粗气,扭脸见爷爷戴着老近视镜正聚精会神地看报纸,知道他耳朵背,兼之双眼高度近视,报纸举得几乎要贴在鼻子尖上,没留意到自己进来,就凑到他耳朵边,控制着音量喊了一声,“爷,我来看你了!” “啊,谁?”老爷子从衬衣口袋掏出助听器,把耳机塞进耳朵,同时就着光线仔细看看冯平,“小老虎啊,嗐,我当谁呢,瞧我这眼神,越来越不济了。”说着话,自己倒呵呵地笑了起来,拉着冯平在炕头坐下,从窗台上摸过烟盒,问冯平,“敢吸一个不敢?” 冯平笑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递到老爷子嘴边,“你吸吧,我还小呢,没敢学。”爷爷问他“敢不敢”不是问怕不怕,而是想不想的意思。 “不吸好,不吸就好,不是啥好东西,能不沾就尽量不要沾。”老爷子频频点头,就着冯平手里的火柴点着烟,“我岁数大了,不在乎了,有空劝劝你爹,能戒还是戒了的好。” 冯平大声答应着,“知道,过一阵子,遇个机会我劝劝他,就怕他听不进去。”倒不是随口敷衍,老爹冯长军抽烟凶,喝酒也凶,五十来岁就患上了心率不齐和早搏的毛病,后来又检查出糖尿病,如果能早两年把烟酒都忌了,说不定老来身体还能好一些。 “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见。”老爷子乐呵呵地向小孙子炫耀着刚得了没多久的宝贝,“你大爷上燕京出差时给我捎的,进口货,贵是贵了点,还真顶事。” 冯平也乐呵呵地炫耀自己刚带来的宝贝,“爷,看我给你送啥来了。” 老爷子顺着冯平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啥?” 冯平笑而不答,利索地拆开箱子,二话不说把电视柜上那台1八寸老黑白给挪了窝,新彩电随即取代了它的位置,接上电线和天线,屏幕一亮,老爷子就是一惊,“哟,咋搬来个电视机?” “俺爹孝敬你的!”冯平按开电视一侧的功能键,摸索了一会,用自动搜索功能寻找信号,找到以后微调,存储,然后继续搜索、微调、存储……还要时不时地删去重复的频道,八个预留频道弄好,愣是出了一头的汗,老爷子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忙活,等冯平满意地拍拍手,才叹口气说到:“哎,花这冤枉钱干啥,我这眼神不好,平常也看不着……” “叫俺奶奶讲给你听。”冯平笑着宽慰情绪有些低沉的老爷子,冯远扬一辈子从事文教工作,私塾、小学、高小、联校、文化馆……眼睛老早坏掉了,退休了在县老干部局挂个名,退休金倒是不少拿,只是平日里生活节俭惯了,连电视都不怎么舍得看,却也不是一次两次能劝得过来的。 “还是彩色的,这电视怕不得花老些钱?小老虎,还是给你爹带回去看,我有这老黑白看着,也不闷得慌……”老爷子眯着眼睛瞄了会电视,虽然看不清图像可总能分清色彩,冯平摇摇头,从桌上拿过眼镜递过去,“爷,你安心看吧,没花钱,俺爹去买奖券中的奖品……” “啥奖券?”老人没听明白,追问了一句。 冯平心想坏菜,顺嘴给吐噜出来了,怕老爷子担心,捡不紧要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只说影院有人抽奖,自家老爹手气逆天,花了几块钱就抽中一台彩电、一辆赛车、几辆坤车云云…… “回去跟你爹捎个话,别整天琢磨着想抄些近道、省点懒劲,还是踏踏实实做点买卖或者上个班才是正行……”老爷子一旦打开话匣子,数十年修为的教学素养不是盖的,举古论今,博闻强记,那叫一个苦口婆心,听得冯平拧鼻子擦泪的,就差主动向国家有关部门投案自首坦白从宽甘作人类重生相关研究之第一任小白鼠了,奶奶切了西瓜进来,拿起一块塞冯平手里,冲老伴扁扁嘴,用口形跟冯平说了一句,“老顽固!” 冯平就笑,耐着性子听老爷子上完政治课,表示自己一定不辜负党和组织的信任和重托,一定把相关文件精神准确无误地传送给无党派人士冯长军同志,一定要督促其认真学习,深刻理会,与时俱进……听得老爷子不住地点头称是,说得冯平口干舌燥,连吃三大块西瓜才告辞出来。 双腿如踩风火轮般蹬着破三轮,风驰电掣地冲出爷爷家的巷口,冯平松了口长气,竟荒唐地生出某些近似劫后余生的感觉,摸摸被汗打湿的后背,也不知道是热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倒不是嫌老爷子啰嗦,不愿陪着聊天解闷,实在是他老人家除了眼神和听力差点,平日心宽寿自长,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想聊天唠嗑?有的是机会……冯平悲催地想起,自己被重生前不久,老爷子以八2岁高龄不幸遇了场车祸,小腿骨折,在床上躺了将将两个半月,愣是自己挣扎着下了地——这你敢信吗? 听见三轮车特有的刹车声,冯燕抬头看看天,问冯平,“咋这么长时间……”见他表情古怪,“噢~~”地一声拉长了调门表示理解,“还去咱姑家不?” 冯平嘴角一咧,“去,咋能不去?”想到小姑家那大胖小子,这会还不满六个月,正是好玩的时候,倒有点迫不及待地想抱过来捏捏他的大脸盘子了。 只是眼看到了饭点儿,知道小姑跟姑父都任着毕业班的课,正值高考前最紧张的关口,虽然小姑的婆婆最近住在她家帮忙带孩子,估计也没精力给自己姐俩准备晚饭,干脆跟老姐在家对付着吃饱了,老姐骑着坤车,冯平驾着收拾停当的变速山地车,一路说说笑笑直奔一中而去。 明阳一中位于县城东郊,冯平印象里大门是向东开,紧临着东环路,不过现在才90年,东大门和新操场以及实验楼都正在建设中,为了给高考让路又不得不暂停施工,冯平姐俩沿着曾经的明阳镇中轴线,也就是南北两大街区共有的老路向东骑了没多远,便看见高近四米的围墙,顺墙根又骑了半分钟,才来到一中南门外。 天色渐晚,紧闭的黑漆铁门上方悬着一盏昏黄的路灯,大门两侧各有一扇供行人和自行车出入的小门,此刻也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冯平踩着脚蹬子站直了看看老姐,见她举起手作了个敲门的手势,也不停下车子,骑到跟前一掂车把,前轱辘直接顶到门垛子上,举手“咚咚咚”拍了三下,听见里面挑帘子的声音,“吱呀”一声,门栓的位置开了个巴掌大小的方孔,有人从里面向外瞄了瞄,“哪个班叻,迟到了都不知道?” “梁老师,我们不是一中学生,来找人。”老姐三年前刚从这儿毕业,认识这看门老头。 “找人,找谁?”梁老师看了十几年大门,什么样的调皮学生没见识过,自然不会因为对方一口叫出自己的姓氏便放松警惕。 “找冯慧兰冯老师,她是俺姑,我以前也在一中上过。”冯燕把弟弟划拉到一边,凑上去递好话,听见冯平在后面小声嘀咕,“你多咱跟我说话时能有这份好脾气……”咬着后槽牙往后虚踹一脚,“要不,麻烦梁老师你往俺姑家打个电话?” 一中安装有程控电话机,各办公室和住校老师家里都有分机,虽然不能往外打电话,内部联系起来倒是挺方便。 “是冯老师的侄女啊,那也不用打电话了,进来吧。”老梁头“咣当”一声拉开厚重的门栓,见冯燕后面跟着个半大小子,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刚上晚自习,别大声嚷嚷。”才把姐俩放了进去。 第二十七章:校园行 “我叻个乖乖,这到底是学校还是监狱,进个门就得查遍户口,真要来这上学不得把家谱都带在身上?”冯平见老姐推着车子往坡上走,自己坐在车座上,拿脚尖点着地,跟划船似的往前悠着。 “今儿都27号了,再有十天就是高考,能不紧张点?”冯燕边走边跟老弟指指点点,“前面就是二门,看见那道围墙了没,里面才是一中的校区,咱们这会走的这条路马还有路两边的操场是跟电大广播站共用的,二门左右两边的三层小楼是教职工宿舍,咱姑刚结婚时就在里面住了两年多……迎面那座老楼是52年建校时就有的,校长、副校长、教导处、体卫处、政教处都在那儿办公,楼后面是教学区。” 冯平见楼前人来人往,有神色严肃的老师,也有捧着书本在路灯下用功的学生,没好意思再骑在车上,推车跟着老姐从老楼西侧走过,听她继续介绍到:“西边这几排是以前的老教室,早就荒废了好几年,老楼后面这两幢三层教学楼是新教室,前面这幢是高一、高二上课用的,后面那幢楼上是高三教室,一层是各学科教研室,咱姑跟咱姑父没课时就在里面坐班……” “教学楼后面是食堂兼礼堂,东边是开水房和澡堂子,西边就是前年盖的教职工住宅区,咱姑家……” “咱姑家在第四排第三个门,我跟咱爹娘来过几回,上回小臭蛋过满月还来过的。”冯平接口说到。 刚走到小姑家门口,木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婴儿嘹亮的哭喊声,冯平跟老姐对视一笑,直接推门进了院子,把车子支好,冯燕提嗓门喊了一声:“姑,在家没?” “燕子?算着你也该回来了,快进来搭把手,小家伙屙我一胳膊!”冯燕还没见过这个小表弟,赶忙进了屋,冯平跟在老姐后面进了不大的卧室,见姑父何伟华正笨手笨脚地拿尿布给孩子擦屁股,小家伙白白嫩嫩的屁股蛋子上和肉滚滚的腿上沾满了便便,正张牙舞爪地哭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冯燕被屋子里婴儿屎尿混合着奶腥的气味呛得直皱眉头,拿起一块干净尿布想要上去帮忙,急切间又不敢下手,姑父何伟华是个典型的白面书生,教学是顶呱呱的好手,侍候孩子却非他所长,直弄得满手都是便便,见姐俩进屋,尴尬地笑笑,“燕子放假了?虎子有阵子没来了,屋里乱,你们先去北屋坐会,等姑父侍候好这小祖宗给你们切水果。” “不用管我们,你去洗手吧姑父,这里有俺娘俩呢。”冯燕走上前想替姑父抓住小家伙的脚丫子,小家伙胖脚乱伸乱踢,一脚踢到她手上,沾了好些便便上去,冯燕“呀”地吓了一跳,随即“格格”地笑了起来。 冯平摇摇头,“闪开闪开,尿布给我。” “你行不行?”冯燕不放心地看看他。 “去洗手吧。”冯平抢过她手里的家伙什,用左手拇指、食指轻轻握住小家伙左脚,凑过去用无名指和中指再夹住他右脚,轻轻一提,露出脏兮兮的小屁股,右手拿着尿布把便便轻轻沾掉,拿干净被单给小家伙垫在身下,连腿上的便便也沾掉了,又吩咐何伟华,“姑父,劳驾给弄半盆温水来。” 何伟华“哦”了一声,不一会打了多半盆水回来,冯平拿块柔软的干布蘸湿了,细心地把小表弟身上半凝固的粑粑擦得一干二净,连腋窝、股沟和大腿上的肉褶也掰开擦洗了一遍,嘴里解说到:“夏天天热,这些地方要注意经常清洗,不然很容易滋生细菌,引起皮肤发炎红肿,孩子受罪大人也不一定知道。”又用干毛巾给他盖了肚脐,最后才用被单包好了,揽在怀里左右摇晃着哄了一会,身上清爽的小魔王渐渐止住啼声,给冯平弹着舌根逗了一会,忽然“格格”地笑了起来,旁边的三个大人顿时松了口气。 “虎子啥时学会侍候小孩了?”冯慧兰两口子鼓捣了半天也没搞定这宝贝疙瘩,见冯平三下五去二就逗得儿子破泣为笑,自然大为惊奇。 冯平笑笑,心说我会告诉你们,你侄子亲手侍候大了俩孩子么?这话却不好明说,只是含混地解释了两句:“以前在同学家玩时见得多了……” 冯燕和小姑、姑父去外面洗了手回来,见孩子仰面躺在床上,冯平手里拿了拨浪鼓逗他,小臭蛋嘴里“咿咿呀呀”的哼哼着,跟表哥玩得正高兴呢,听见他们进来,冯平回头笑笑,“我刚给他穿上纸尿裤,感觉有点紧,下回再买就得换大一号的了。” “幸亏虎子来了,要不我都不知道该咋得弄呢。”何伟华感慨了一句,又说:“虎子跟你姐在这玩会,我组里有个会,去打个卯就回来。”大约已经迟到了一会,脚步匆匆地去了。 冯燕也趴床上逗小表弟玩,见小姑切了哈密瓜拿进来,接过一片来小口咬着,问:“姑,你婆婆呢?” “在这儿侍候了几个月,身体有点顶不住,回家歇两天,走前说等明后个叫你姑父他侄女过来帮着带几天孩子……要不虎子你干脆来姑家住一阵子咋样?” 冯平给吓了一跳,苦着脸指着自己鼻子尖,“我?姑,怕不行吧……昨天老姐还制订了复习计划要给我补课来着。” “不行就算了,姑也就是顺口一说,都是被这小祖宗闹的,这半年都是他奶奶在带,你奶奶身体不好也不敢让她操心,虎子你要没啥事就来串串门子,跟小臭蛋玩会,我看他跟你挺对脾气。” “哦,行。”冯平违心地应承着,只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大靠谱。 冯慧兰跟冯燕嘀咕了一会,听她说准备考研,很是鼓励了几句,这娘俩不仅外貌长得相象,连性格也极为相似,都是很要强的性子,事事不甘落于人后,冯平就想,莫不是小姑父后来考在职研究生也是受了老姐的刺激? 听小姑把话头转到自己头上,问有没有把握考进一中,听老姐心直口快地说:“虎子说……”忙截住她话头说,“没问题!”拿脚跟碰碰老姐示意她别多嘴。 冯慧兰对姐俩的小动作一无所觉,“没问题就行,这个学期开始,一中要实行封闭式教学,所有学生不论远近,一律住校,非大礼拜或特殊情况不准外出……” “哈,封闭教学?”冯平心里就是一凉,嘴角不自觉地耷拉下来,“为啥要封闭呢?” “还不是去年那档子事闹得,上面一研究,认为封闭教学方便管理,利于稳定,就把大方向定了,要我觉得倒不是什么坏事,省去路上来回跑的时间,还能多学习一会,虎子你平常就来家吃饭,顺便帮你姑看会孩子。”到底母子情深,冯慧兰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带到了儿子身上。 逗弄了会婴儿,见小家伙可能是刚才哭累了,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的,冯平问小姑找了奶粉和白糖,兑了半瓶子奶,拿手背试了试温度,小家伙吃了没一半,就叼着奶瓶睡着了,冯平把奶瓶放到桌上,跟小姑说:“超过一个钟头就把奶倒了,别怕浪费东西,天热,容易变质。” 娘仨轻手轻脚地出来,跟北屋说了会子话,冯平打量屋里摆设,一套近年比较流行的组合柜,一台1八寸彩电,一台磁带式收录机便是所有值钱的家当了,小姑今年才2八岁,比大伯家的老大冯勇也只大了2岁,结婚六年,前两年住集体宿舍,限于居住条件和经济、工作压力,一直没敢要小孩,直到搬进这套只有一室一厅一厨的巴掌大的小院才算稍微安定下来,虽然现在教师的工资待遇还没有几年十几年后那么优厚,不过胜在稳定,1990年,明阳县的经济形势和全国各地一样不容乐观,工厂停工待料、企业停业偿债,虽然还不至于严重到几年后纷纷下岗分流的地步,但普通工薪阶层收入锐减,况且应届毕业生和复员老兵越来越多,虽然现在还包分配,要找一个收入不错且稳定的工作也极艰难,在这种大前提下,多少刚毕业的师范本科生、师专生都削尖了脑袋往一中钻,如果不是小姑两口子工作踏实用功、能出成绩,还都兼着高三班主任,又有老校长看在爷爷的面子上适当照顾,这幢连上个卫生间都要跑去公共厕所的集体房也轮不到她两口子租住。 说笑间看着天色不早,何伟华开会还没回来,姐弟俩就起身要走,临出门才跟冯慧兰说那辆26大链盒是特地骑过来送她的,小姑对于二哥的好意也不客套,只说叫冯燕姐俩没事多来家里坐坐,过了7月7、八、9三天,两口子就能略微空闲一些,也乐意有多些亲戚往来走动。 出了一中大门,骑车驮上老姐,没走出多远,冯燕就问:“刚才在小姑家咋不让我说话?” “我咋不让你说话了,嘴在你脸上长着,我能管得着你?”冯平胡搅蛮缠地打着马虎眼。 “少装蒜。”冯燕老实不客气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大圣爷爷饶命,小的说,小的全说,此山本名黑风山,山上有个黑风洞……” 冯燕知道他皮糙肉厚的拧不动也打不疼他,掀开他汗衫下摆,拿长长的指甲轻轻捻起冯平后腰一丁点皮肤,“说~不~说?” 冯平给老姐拿指甲尖掐着,虽然没用力真掐下去,也吓得后背冷汗直冒,不敢再信口开河,老老实实答到:“你说我没让你提起姜老师的事?其实也没啥,咱找外人帮忙不找她,说出来怕她误会,以为咱爹觉着她太年轻说话不好使,心里再有啥别扭。” “哼,就你事多。” 冯平笑笑没再说话,心里却盘算着要不要故意扭几下车把,把这女魔头甩到地上摔个屁股墩,又想如果换成李想坐在后面,她多半会吓得搂紧自己的腰吧…… 第二十八章:腿打断!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脑海中忽隐忽现,全是李想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忽尔又看到和自己相濡以沫十余载的妻子,正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李想的俏脸随之变得渐渐模糊起来,冯平伸长了手,徒劳地想抓住渐行渐远的倩影,给妻子修长结实的双腿缠住迈不动步子…… 过了一会,小南屋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冯平探出脑袋左右看看,蹑手蹑脚地溜出来,拿脸盆去缸里舀了半盆水,又鬼鬼祟祟地钻回屋里,不敢开灯,摸着黑把粘乎乎、凉飕飕的小裤衩丢进去,胡乱打上肥皂搓洗几下,拧干了搭在椅背上拿电扇吹着,头枕双手躺到床上,幽幽地叹了口气,“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场春梦向东流……” 拿过枕边的手表,借着指针和刻度上的荧光分辨了一下,才凌晨4点,本该是睡意正浓的时候,偏偏走了困怎么也睡不着,干脆闭着眼背起了英语课文:“老狼饿狗,宰了一只鹅,给它熬……”睡意刚刚涌上来,毫无征兆地,识海中红光一闪,却是开启状态下的雷达发出了警兆。 冯平“霍”地翻身坐起,微眯的双眸在黑暗中闪过森冷的光,大脑接收到的雷达讯息经视觉神经反向传送,投射在视网膜上,在他视野内呈现出虚拟的3透视图,房屋、院墙、梧桐树,历历在目,一个表示威胁的红点已经翻进了院内,暂时呆在墙下没动,墙头的位置悬停着一个红点,墙外还有两个。 来了! 冯平精神一振,刚刚泛起的几分睡意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来了!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冯平料到花衬衫等人不会甘心赔了钱又被打肿脸,追踪技能始终开着,只是连日里进进出出也没扫描到几个骗子的人影,始终有些纠结的腻歪,睡觉都不得安稳,此时尘埃终将落定,心里仿如悬了好久的一块石头沉了下去,头脑越发的清明。 还以为你们不敢来了…… 冯平咧开嘴巴无声无息地笑了,像是一头隐匿在黑暗中的凶兽,血红的唇间露出锋锐的牙。 把雷达切换成精确模式,仿佛镜头被由远拉近,虚拟透视图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四个红点也被虚线构成的人影所取代,从体形上判断,率先跳进墙来的是小平头,墙上蹲着的是花衬衫,墙外望风的是他们另一个同伙小个子,只有正在往墙头上爬的粗壮汉子有些眼生,心想总不会是什么好鸟,一并打发了便是! 冯平心意一决,留意到几人手里都拿了棍棒短刃之类的器械,也不敢大意,从枕头下摸了弹弓和钢珠在手,把虚拟雷达的影像缩放到最小,调整到视线右上角,一寸一寸地拉开屋门。 农历初六的凌晨,正值上峨嵋月,夜空无风,月隐云中,院中漆黑一片,五指难辨,冯平左手执弓,右手扣了钢珠在手,鬼魅般站在门里,看花衬衫刚轻轻跳下墙头,那粗壮汉子腰粗腿短身量重,许是怕直接蹦下来动静太大,反过身子脸朝外,撅着屁股往下蹭,墙外的小个子则刚刚爬上墙头…… 渡河未济,击其中流! 冯平眼中戾气忽现,闪身出屋的当儿,双手同时扬起,右手三指拉开弓弦,瞄准了那粗壮汉子双腿之间,钢珠细小,杀伤力却远在泥丸之上,加之刚换的加强弓弦,又有技能的伤害加成辅助,打中头脑要害怕是能当场要了来人性命,兵法云擒贼擒王,那汉子体形是四人中最粗壮的,偌大的屁股撅起来,仿佛是在墙上挂了个大号肉靶子似的,如此厚礼奉上,冯平怎敢不笑纳? 只在似射非射之际,冯平心底泛起一丝顾虑,那活儿也是人身要害,重生的他行事没以前那么莽撞,钢珠出手前便略微抬了下手腕,心念电转,只在须臾之间,弓弦响处,黑暗中一缕疾风掠起,钢珠踏破虚空般一闪而没,正中那汉子双臀之间,粗壮汉子身子猛地僵直,随即向下急坠,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惊痛之下不顾此时正当凌晨,一声凄厉的惨叫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惊变突起,正伸手去接那粗壮汉子的花衬衫和小平头保持着双臂前伸的姿势,错愕地低头看他,墙顶上的小个子刚一犹豫,又一颗钢珠呼啸而至,蹲在墙头的右腿膝盖一麻,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传来,腿脚一软,一个倒栽葱跌出了墙外。 短短三秒钟内,两个同伙分别重伤倒地,一个惨叫连声,一个生死未卜,花衬衫和小平头心知人家早有防备,中了暗算,急切间也顾不上猜测对方用的是气枪还是别的什么武器,黑暗中又不知有多少人在蓄势以待,听见房前屋后的狗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哪还顾得上惦记这户人家变卖自己东西所得钱财,争先恐后地就往墙头上爬,只是垫后的小个子被冯平一弹弓放倒,竖在墙外的短梯没能来得及放到院内,冯家的院墙还是十年前翻盖北屋时,用红砖配合沙浆灰砌成,离地高度超过两米,一时间哪里爬得上去,只是徒劳地扒了几块松动的砖头下来。 给院里的动静惊醒,冯长军卧室的灯一亮,在里面就大吼了一声,“谁!”冯平见俩贼蹦了几下没爬上墙头,目露凶光地朝这边看来,忙大声答了句:“是我——家里招贼了,先别出来!” 听到对话声,借着卧室窗户透出来的灯光,见只有冯平一人光着膀子站在小屋门口,花衬衫和小平头对视一眼,花衬衫扭头跑向院门,小平头则一不作二不休,从后腰拔出二尺长的西瓜刀,弯腰朝冯平猛冲过来,冯平听见老爹拔开堂屋门闩的声音,怕老爹闯出来给误伤了,心里一急,再拉弓时发力过猛,厚皮子做的弓弦“啪”地一声断了! “次奥!”冯平咬牙暗骂一声,随手把破弹弓丢回屋里,匆忙间拿眼左右一扫,见平时拿来粘知了玩的白腊杆就倚在几步远的窗户边上,抢上去抄在手里,双腿前弓后蹬,倒拖着两米多长的大杆子急跑几步,发力跃起,半空中“嗬~”一声厉吼,如黑夜里突然起了一阵恶风,长棍自后至上带起一片虚影,“呜~”的一声劈头盖脸地向小平头砸了过去! 小平头正甩着胳膊闷头往前冲,意图缠住冯平好让同伙有时间撬开大门,见冯平手中无端端多出根长棍,躲闪不及举左臂去挡,那白腊杆子柔中带硬,韧中带刚,“篷”的一声砸到胳膊上,骨头当时就断成了两截,小平头一声惨叫就吼出声来,冯平双脚一错,拧腰甩臂间,棍影重重如长蛇吐信,小平头左肩、左肋、左膝连中三棍,身体就是一个趔趄,冯平手腕一拧一抖,长棍划了个半弧,正扫中左耳下方,扑通一头栽倒,直接晕了过去。 花衬衫手忙脚乱地撬着院门,那拇指粗的铁门栓一头焊着铁铊子,一头上着拳头大的铁锁,撬了几下纹丝不动,慌忙中拿刀把去砸门栓和锁头,徒劳无功之下,急得直把院门摇得“咣当”乱响,又哪里摇得开了,听见同伴惨呼倒地,回头看冯平阴沉着脸,倒拖着2米多长的大腊杆子一步步逼过来,狗急跳墙地扬手把刀子向他脸上掷去,冯平侧身躲过,脚下不停,花衬衫从兜里摸出一把跳刀,一按钮,五寸长的刀刃“嚓”地弹了出来,颤声恐吓到:“别过来!” “记吃不记打的东西,真以为老子不敢打断你狗腿?”冯平狞笑着说到,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渗人骨髓的寒气,棍尖一抖,正中其手背,跳刀被甩出两米开外,第二棍削中右肩,双手一收一送,一棍戳中小腹,花衬衫惨嗥连连,单手捧腹软倒在地上,冯平眼神一凛,举棍便要废了他膝盖,听见老爹在身后一声大吼:“狗日的,偷东西偷到老子家门上来了!”回头见老爹俩手攥着小腿粗的门闩怒冲冲地大步走过来,吓了一跳,这要稀里糊涂挨上自家老子一门闩,可真比窦娥还冤了,又怕老爹一怒之下伤了人命,也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防卫过当一说,忙举手示意,“爹,是我,贼逮住了!” “知道是你,让开,老子打残这狗日的!”虽然看不清相貌,冯长军也能猜到半夜造访的多半就是那伙骗子,抬手把冯平推过一边,抡门闩就要砸下去。 “爹,停手,爹,你消消气。”好家伙的,这小腿粗细四棱带角的门闩要真砸脑门上,花衬衫当场就得给交待掉,冯平丢掉棍子,一把搂住冯长军,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老爹推开几步,“要弄残他还用得着你动手?”几步走回虾米一样弓在地上的花衬衫面前,心底恨意上涌,瞅准了他蜷在一起的小腿,使足了力气一脚跺了下去。 第二十九章:送你上路! “啊~”花衬衫嘴里若有若无的呻吟立刻拔高了两个八度,声音之凄厉,震得冯平耳朵发麻,连四邻间的犬吠声都吓停了片刻,冯平见花衬衫两脚脚踝都给自己踩变了形,知道就算治好了走道也不会利索,嫌他叫得杀猪般难听,在脑袋上狠狠一脚踢得他晕了过去。 在冯平发狠踩断花衬衫双脚之际,那粗壮汉子正用双手掰了屁股咬牙强忍,给花衬衫的惨叫惊到,眼见他被冯平三脚两脚踢得生死未知,一时倒忘了伤口的痛,又听见这疯子“哦~哦”地怪叫了几声,怪腔怪搞地喊了句“把肛~门撕大”,侧身一个滑步就到了自己跟前,生怕这小子说到做到,色厉内荏地先叫了起来:“老子是北街张胜军,你敢碰我一指头试试?” 冯平听见他自报名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张胜军,老刀子?”闻名已久,未曾见过面,伸手去掀他衣服,张胜军伤在直肠,倒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只是见冯平下手太过狠辣,想想他“疯虎”外号的由来,怕激得这小子凶性大发真的来撕自己菊门,重伤之下也没了顽抗的心思,主动撩起上衣,露出胸腹间纹着的弥勒像,冯平见那弥勒右手里握了把鬼头大刀,虽然张胜军此时人过三十体形走了样,年青时的纹身线条有些扭曲,倒是不难认出他来。 冯平略一思忖,便猜到老刀子来此的用意,不外乎两年前被自己打坏他的手下小弟,有些面子扫地,估计早就存了报复的心思,恰好花衬衫等人给李红卫放了鸽子,辗转找到他门上,想着趁夜暗算,又有钱可分,倒是打得一箭双雕的好算盘,如果不是自己有技能傍身,怕此时两人所处的形势就要掉个个儿了。 想清原委后,冯平反而犯了难,花衬衫等人是外地人流窜作案,携带管制刀具夜闯民宅已经够得上入室抢劫的重罪,这次一头栽进去,没人替他们使钱打点,不蹲个十年八年的根本出不来,就算自己下手狠些,最多也就是正当防卫时手段有些过激,老刀子可是土生土长的明阳地头蛇,年青时也是个心黑手狠的主儿,坑蒙拐骗偷没有他干不出来的,据说手里还伤过人命,虽然这次服软认栽,可依他三进三出的过往经历来看,估计也就在号子里蹲个三、五年就能使了钱出来,他能隐忍到今天才来找回两年前的场子,显然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善人,自己要是无牵无挂的,有异能傍身倒也不惧他抽冷子报复,可万一这孙子把主意打到自己家人身上…… 想到这冯平心里就是一激灵,暗骂自己心地还是太软,早知是他的话,刚才那记奥射就不该手下留情,与其怠祸无穷,真不如一弹弓打死来得痛快,恶念一生,便似雨后的毛竹般在心底不可抑制地蔓延疯长起来,瞬息之间,心里便有了主意,脸上反而漾起了笑容,“真是老刀子,以前没见过,咋跟这帮南蛮子搞到一起了……能站起来不?” 老刀子给他几句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冯平揽住自己胳膊往起扶,就顺着他的劲站起来,两条腿稍一使劲,直肠出口处便是火辣辣地疼,心里暗暗骂娘,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等着听冯平的下文。 “虎子,跟他废啥话,拿绳子捆了,先送派出所再说。”冯长军去厨房拿了捆啤酒的尼龙绳出来,见老刀子拿眼瞪过来,提高嗓门骂到:“瞪你娘了个逼,跑这儿偷东西还敢耍横,眼珠子剜掉你个狗日的!” 冯平在院里走了几步,把小平头和花衬衫翻过个儿,见俩人都不省人事地任他摆布,回头劝了冯长军一句:“爹,少说两句吧,这儿没啥事了,墙头外面还有一个,你去看看他跑了没?”趁老爹拿钥匙开锁的空,弯腰从地上捡起花衬衫掉下的跳刀,在老刀子惊疑的目光注视下合上刀刃揣进裤兜,和善地笑了笑,稍微打消了些他心中疑虑。 几句话唬得老爹把院门拉开一条缝,挤出去找那小个子,冯平施施然走到老刀子近前,见他背脊贴墙,两手掰着臀瓣,目光闪烁地看着自己,便凑他耳边低声说到:“都是本明阳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兄弟我以前也有得罪的地方,等会到了派出所,老兄你尽管把事都推到那仨人头上,我也尽快……”越说声音越低,老刀子忍着疼伸长了脖子,想听清楚他会尽快做什么。 “……送你上路!”从牙缝里阴森森地崩出几个字来,不等老刀子大惊开口,冯平募地右手腕子一翻,虎口向下盖在他口鼻上,拇指勾住下颌,发力向上一抬,露出咽喉要害,左手掌心向上,一记手刀便斫在他喉头软骨上,老刀子猝不及防之下,口鼻被盖得严实发不出半点声音,又被冯平侧身斜胯地顶在小腹上,捂着屁股的双手挤在身体和院墙之间一时抽不出来,双脚还给冯平右脚打横踩住动弹不得,上中下三路同时受制,直瞪得眼白充血,目眦欲裂,被冯平一连三记手刀斫中喉咙,喉骨碎裂,食道、气管也给斫得千疮百孔,连舌骨和韧带都未能幸免,冯平盖在他脸上的右手能感觉到鼻孔死命地想要吸气进去,虎口微抬,老刀子下颌只是随着渐渐缺氧的大脑阵阵战栗,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冯平右手略一回收,屈指成拳,一记冲拳击中老刀子早已变形的咽喉,能清晰地听到他颈椎折断发出的脆响,满眼血红地看着他软软歪倒,顾不得心底发虚,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跳刀,用老刀子的上衣擦净了刀柄,垫着衣服捏住刀刃,拉过其右手,把刀柄塞进他还在微微抽搐的五指中,连手带刀握紧了,一咬牙,用力一刀扎在自己左臂外侧,“哎呀”一声痛呼出声,这声惨叫倒是货真价实。 一手攥着门闩在墙外转了两圈没见人影的冯长军听见儿子痛呼,吓得跌跌撞撞地撞开半掩的大门,见冯平蹲在地上,用手按压着的胳膊上不断有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指尖滴下,洒得他脚前星星点点全是黑乎乎的血迹,顿时慌了阵脚,丢下手里的东西蹲在他面前一连声地问:“咋回事,虎子,咋回事?伤到哪了?” 冯平疼得额头见汗,朝侧卧在地上的老刀子一抬下巴,“这王八蛋拿小刀攮我胳膊。” “狗日的,老子弄死你!”冯长军暴怒之下,狠狠一脚踢在早已断气的老刀子肩膀上,尸体被他踢得翻了个滚,歪倒在墙根下,冯长军急怒之下不觉有异,又要去拾门闩,冯平叫住他:“爹,找东西给我包包胳膊。” 冯长军这才醒过神来,环视一眼,见三个贼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稍微放下点心,冲屋里喊:“淑云,燕子,快拿纱布出来!” 提心吊胆地躲在屋里的娘俩顾不上害怕,找了纱布和药棉出来,见冯平脸色苍白,嘴皮子发抖,还以为他给捅得不轻,刘淑云眼泪连成了串,吧嗒吧嗒地往下流,叫冯平松开手,拿药棉给他擦去刀口周围的血污,见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有鲜血溢出来,狠下心用药棉压住了,用纱布一圈圈地缠上去,冯燕右手帮忙托着冯平的胳膊,扭过脸不敢看,一个劲地抹着眼泪。 事发仓促,从冯平暴起伤人到现在也就几分钟的事,房前张婶的老头儿靳老四第一个赶了过来,见冯平身上带血给娘俩围在中间,旁边还躺着仨人,吓了一跳,“我~日,咋回事?” “家里进贼了!”冯长军简单解释了一句,见冯平被纱布裹得厚厚实实的胳膊不再有血滴下来,虽然纱布被血染透了看上去触目惊心,终归没有生命危险,就招呼靳老四,“老四来搭把手,把这几个狗日的捆起来,燕子,你骑上车子,叫你娘蹬三轮带虎子去镇卫生所好好包扎一下,该消毒消毒,该缝针缝针,别舍不得花钱……” “镇卫生院这会哪有人,还是直接去县医院吧,反倒更近点,虽然贵得要命,好歹有医生值夜班,别把孩子再给耽误了。”靳老四一边帮忙把花衬衫的胳膊反扭过来绑上,一边出着主意。 “也对,淑云你带虎子先去医院,燕子,去喊开你刘三叔家门,借电话给小勇打个传呼……” “我没啥事,不用惊动老大,倒是得给二哥带个信,叫他提前跟局里边报个案……”冯平托着胳膊站起身来,蹲得太久,有点头晕目眩,闭上眼想了想,“还是等天明再说,我先去派出所跑一趟……” “流一地血还瞎跑啥,老老实实跟你娘去医院!”冯长军皱着眉头把小平头双手双脚绑得死死的,回头教训儿子:“去派出所也轮不着你,一会我去!” “长军叔,等天亮我替你跑一趟吧,家里一时半会不能离人。”说话的是王大娘家的老二刘锋,这一会的功夫,得着信儿的邻居前后脚儿地赶了过来,院里十来个男女老少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倒比白天还要热闹三分,听说还有个贼跑了,就有四五个爷们儿拿了手电棍棒绳子去找,不一会的功夫,从路边的阴沟里找到断腿的小个子,众人一阵欢呼,七手八脚捆了个结实,拳打脚踢地押了回来。 第三十章:掩饰 “咦,这家伙不是北街老刀子?咋……咋像是没气了?”刘锋的大哥刘威从老刀子手里夺过带血的跳刀,把他两只手绑在一起后才发觉不对劲,扳过他身子,见老刀子的脑袋软趴趴地耷拉下来,吓得倒退了几步。 “啥?”冯长军吓得差点蹦起来,几步挤到跟前,杀惯了牲口也不怕看死人,薅着老刀子头发就着灯光一看,见他一张面皮涨成了黑紫色,俩眼珠子瞪得要从眼眶里暴出来,早死得透了,一时间慌了神,“真没气了,这……这可怎么办?” 正在交头接耳的众妇女瞬间没了声音,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有胆大的爷们凑到跟前去看死人,冯燕急得脸都白了,指着冯平的鼻子“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句整话来。 冯平也假意大吃一惊地“啊”了一声,“我……他拿刀子捅我,我一急就乱打乱锤,谁知道打到他哪了,他……他真死了?”双手筛糠般地轻微颤抖着,七分是假,倒有三分是真。 “胡说八道,明明是老子一门闩砸他头上砸断了气,他娘,别在那发愣了,赶紧带虎子去医院,白天给你的钱搁哪了,都拿上,别到医院钱不够,人家不管治。”冯长军一边说话拿眼瞪孩子他娘,刘淑云早吓得六神无主,也没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答应了一声就要去屋里拿钱,冯平心里一热,知道老爹怕自己吃官司,要老娘取了钱送自己躲到外地去,心说老爹你也是慌得乱了阵脚,这大早起的却上哪取钱去,苦笑一声拉住老娘,“爹,你甭胡说了,我自己干的事自己还不知道?放心吧,这几个家伙带着刀子跑咱家那就不能叫小偷了,得叫入室抢劫,咱这是正当防卫,打死他也不用吃官司。” “就是就是,市场上逮住小偷都是打死白打,没听说打死小偷还得蹲监抵命的,要我说,这种人渣子打死一个少一个,死多少都不屈。”张婶心直口快地说到,众邻居交口称是。 “真不用抵命?”冯长军听冯平说得轻松,见大伙都在点头,三人成虎,想想又是在自家院里,顾虑略消,站起来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一会派出所的来了,还得哥哥嫂子们给当个证明人,咱是被逼得还手,不是存心要打死他的。” “那是当然,要不是给人家偷到家门上,谁闲着没事去惹这帮子贼叻……” “那死鬼可不是啥小贼子,北街的大痞~子头,听说以前跟人家动刀子还伤过人命,光大牢就蹲了七、八年呢……” “打死过人才蹲了七、八年?这人命也太不值钱了吧?” “他命好,赶上严打头两年出的事,要碰上八3年那会儿,早枪崩他十来回了。” 一帮人在院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岁数较大的刘锋他爹见冯长军两口子都乱了方寸,主动站出来分配人手,有的把仨外地人扔一堆看着,有的把地上的西瓜刀、跳刀收拢在一处,有的去陪刘淑云说话宽慰,又叫自家老大跑去派出所喊人,喊老二刘锋骑着冯平的赛车驮他去医院处理伤口,冯燕从老娘那里拿了钱骑车同去,冯长军六神无主地发了会子呆,才想起去屋里拿了香烟茶水出来,又搬出板凳招呼大家坐下,花衬衫等人早被折腾得疼醒过来,见人多嘴杂的只是躺地上装死。 冯平去医院急诊室重新包扎过伤口,提了老大冯勇的名字,值班医生倒也热心,省去挂号的手续不说,手上缝针的动作也轻了几分,倒没让冯平遭多大罪,打了一针破伤风,这时还没有后来动不动就住院挂水的恶习,便开了几服消炎药,叮嘱他一天三顿按时吃药,过三天来复查一次,如无意外,七天后来医院找他拆线就行。 给刘锋骑车驮着回家的路上,冯平反复回想着适才临时起意的前后经过,觉得首尾干净,毫无破绽,一颗心才稍稍往肚子里放了放,又想到换成一般人家,躺在地上等着被收尸的或许就成了自己,心里隐约的一丝歉疚感便也消失不见,心态平和了许多,暗自宽慰自己:“杀个人也不过如此……”。 一来一回的折腾,天色已亮,派出所值班的民警昨夜喝了酒,刘威砸了半天门才叫起,比冯平也只早了几分钟赶到现场,见出了人命,死的又是经常称兄道弟喝酒打牌的老刀子,知道这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小偷小摸,派出所处理不了,打起精神维持着秩序,又把几个嫌疑犯看好了,守着证据等县局相关部门过来处理。 冯平回屋拿了手表,左臂有伤,便戴到右手腕子上,看时间还不到7点,见破弹弓落在床脚边,捡起来想了想,干脆拿出去一并交给那民警保管,听冯长军勒令他回屋休息,摇摇头,把老爹拉到旁边,低声跟他说到:“爹你最好去趟俺大爷家,让他提前跟二哥的领导打个招呼,免得有人找麻烦。”办案人员吃拿卡要的本事他是亲身体检过的,虽然不怕给人当大头宰,可真落到自家头上,总归是心里腻歪。 冯长军心想也是,可满院子人看着,自己这当户主的又不能甩手走掉,面露难色,冯平就想自己去一趟,冯长军担心他胳膊上伤口,拦住不让去,冯平举举胳膊,麻药效用刚过去,伤口开始一阵阵的抽痛,咬牙忍着说不妨事,拒绝了老姐骑车和自己同去的想法,跨上赛车单手扶着把出了家门,那民警没处理过这么严重的刑事案子,不容置疑的事实摆在眼前,也没有控制杀人疑凶的念头,任他自顾自地去了。 到了冯长征家叫开门,大伯两口子正在吃早饭,见冯平胳膊上缠着纱布绷带,都是吃了一惊,大娘张巧云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地问他怎么回事,冯平怕吓到她,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家里招了贼,已经逮住了,过来找大爷和二哥商量怎么收尾,冯健两口子还没起床,冯长征见冯平背着老伴朝自己眨了眨眼,心知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叫冯平上楼去喊老二起来。 冯平上到二楼,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听见二嫂叶芳华在里头问了句是谁,开口答到:“二嫂,是我,冯平,二哥醒了没。” “虎子啊,啥事这么早就来了。”叶芳华披了睡衣拉开门,见冯平站在门口,用手揉着眼睛问到,冯平见她长发蓬松,拿手掩了单薄的睡衣,领口露出一片雪腻的肌肤,扭头看向外面,嘴里说到,“家里出了点事,找二哥帮忙拿个主意。” “我去喊他,成天不沾家,一回来就睡得跟死猪一样,家里出啥事了,要紧不?”叶芳华睡意未消,没注意到冯平胳膊上缠着纱布,转身回去叫冯健起床,又招呼小叔子进去坐,冯平哪好意思进人家卧室,笑了笑,说:“我就跟客厅呆会吧。” 推开客厅门,在沙发上坐了没两分钟,冯健哈欠连天地走进来,去茶几上拿烟抽,见自家老子一手夹着烟卷,一手端着茶杯走进客厅,就是一怔,“出啥事了?” 听冯平简略说完事情经过,冯长征爷俩对视了一眼,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对坐着抽完一支烟,冯长征喝了口浓茶,又拿过烟点上,才喷着烟雾说到:“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会老二你上班先跟领导提一提,看他啥意见,能不能给下边经手的人打个招呼。” “这我知道,虎子你也别怕,入室抢劫,持刀行凶是板上钉钉儿的事实,就算你失手打死人,也是正当防卫,最多到局里走个过场,我一会跟刑警队打个招呼,估计没人会难为你,记得录口供时一口咬死,老刀子先捅伤你胳膊,你才还的手……胳膊没事吧,用不用住院拍个片子?” 冯平摇摇头,“小意思,缝过针,打了破伤风,只要不沾水不感染,没啥……” 冯长征在旁边截口说到:“最好还是去办个住院,让你大哥领着照个——把伤势写严重点。” 冯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知自己的社会经验还是比不上见多识广的大伯,就点头答应下来,冯长征要让冯健开车送他回去,冯平怕耽误二哥上班,坚持自己骑车回了家。 门口路边停着几辆车,进去一看,派出所和刑警队的人都到了,几个穿便衣的刑警正挨个地问着话,派出所民警在旁边协助做着笔录,花衬衫等人被上了背铐,垂头丧气地挤坐在地上,一条破被单盖住了老刀子的尸体,几个协防在维持秩序,顺便登记在场众人姓名、住址,冯长军两口子端茶递烟地侍候着。 明阳镇派出所所长赵四海是本南街人,见冯平一只手推着车子进来,笑着说了句:“哟,武林高手回来了。”在场的警察听说冯平一个十五、六的孩子一人打死打伤四个持刀歹徒,都不太相信,闻声都转头看过来,冯长军抢前两步,问冯平:“胳膊包好了?医生咋说的?” 第三十一章:案情 冯平见老爹背着人群给自己使眼色,会意地答了一句,“缝了9针,还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事,室到八点才上班,先回来跟你们说一声。” 冯长军暗夸儿子反应敏捷,回头问赵四海:“赵所长,你看……” “别问我,我不过就是个帮闲的,正主在这。”赵四海把平常关系不错的刑警一中队队长王平军推了出来,王平军刚才听老赵说过这家人跟冯健的亲戚关系,随口跟赵四海开了句玩笑,安排手下人把一死三伤的四个嫌疑犯塞进面包车送县医院,自己上了另一辆面包先回局里汇报,赵四海也不坐所里的212,跟他上了同一辆车,派出所的司机和一个民警开上212,带着冯平一家三口跟在面包车后面去了医院,只留冯燕一个人留下看家,自有热心的邻居们陪着。 冯健开了桑塔那,去吴孟起家门口等着,见他出门,迎上去接过公文包,等吴孟起坐进后座,开车起步,从后视镜里看吴孟起脸色知道他心情不错,斟酌着语句把二叔家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吴孟起皱着眉头听完,又让冯健详细重复了一遍经过,靠在座位上闭目不语,冯健不敢打扰他,专心致志地开车,眼看进了县局大门,听吴孟起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入室抢劫,持刀行凶,自卫伤人,还闹出了人命,不好办啊……” 冯健跟了吴孟起两年多,了解他的脾气,也知道不管谁经手主办,再简单的案子也要夸大到难如登天,才是让涉案人心甘情愿地好礼相求的不二法门,还能挣下偌大的人情,也不答话,把车停稳了才轻声说到:“那伙歹徒在影院搞过一阵子抽奖,之前在治安股备过案……” 吴孟起拉住车门的手一停,从后视镜里看着冯健的眼睛问:“听谁说的?” “上回我兄弟问起,才想到听局里谁说闲话时提到过,刚才他去找我说这事时候特意又提了一次。” “你兄弟……” “就是自卫伤人那个,我小堂弟,冯平。” “嗯,小家伙不错。”就此闭口不语。 冯健知道话已经说到了位,本不打算继续说下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到:“吴局,还有个小事不知道方不方便说……” 吴孟起“嗯?”了一声,抬眼看他,冯健一咬牙,“上回我堂弟见我开这车,随口问了一句:这么好的车是什么级别的待遇?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后来想想,他一个小毛孩子都能看出这车比212档次高,要是别人……” 吴孟起默默点头,若有所思地开门下车,想了想又回头吩咐了一句:“去车管所问问,以前那部212要还没处理掉,就先换回来开。” 夹着公文包走上台阶,迎面遇见的警察纷纷打招呼问好,吴孟起笑容满面地一一点头回礼,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冯健进来报告说赵四海和王平军请示他有没有时间,想过来汇报工作,猜到是刚才冯健提起那档子事,身为县局副局长,吴孟起负责指导刑警大队工作,主抓刑侦、经侦、缉私等工作,这案子本就是他份内的差事,略一沉吟,跟冯健说叫他们十分钟后过来。 冯健拿不锈钢杯子给吴孟起泡了茶,放到他左手边,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过了几分钟,有人在外面敲门。 吴孟起在转椅上坐直身子,略略提高音量说了句:“请进。”手里不停,翻看着冯健昨天归纳好的卷宗材料。 见赵四海和王平军前后脚进来,吴孟起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虚迎了一步,“老赵跟平军过来了,坐。” “吴局,大早起就跑过来打扰,有桩突发案子跟你汇报一下。”王平军升任中队长才一两年的功夫,在吴孟起面前多少有点拘谨,赵四海当了十来年所长,比吴孟起还大了两岁,稍微放得开些,拿起吴孟起的茶杯要续水,见吴孟起摆手示意不用,就去饮水机前拿了茶杯给自己和王平军各倒了杯白开水。 听王平军简要汇报完案情,吴孟起放下茶杯,连续问了几个问题:“死者的身份核实了没有?” “据在场群众反映,死者是明阳镇北大街无业社会青年张胜军,出现场的同志也确认了这一点。” “死亡原因?” “据现场勘查,初步判断为颈部受创,呼吸道破裂后血液进入气管,从而导致窒息,也不能排除颈椎受损引起的椎间动脉出血的可能,具体死因还需要法医的详细验尸报告才能下结论。” “其他几个嫌疑犯的身份?” “根据现场初审记录,受伤的三名歹徒籍贯都在闽江省四明地区,随身没有携带身份证和户口簿,另据为首的歹徒招认,他们还有一名同伙在其租住的小旅馆等候,准备抢劫得手以后即驾车逃逸,我已经安排中队的同志配合治安巡警、交警前去抓捕,顺便作进一步调查。” “时间过去这么久,成功抓捕的机率不大……受害者一方的情况弄清楚了?” “基本清楚,几个歹徒闯入的民宅是位于国道明阳路段东侧,一家临街的独户独院,行政划分隶属于明阳镇南大街居委会,一家四口除女儿外都是农业户口,户主姓冯,叫冯长军,40周岁,在南大街养殖屠宰厂上班;妻子叫刘淑云,39周岁,家庭妇女;女儿冯燕婷,19周岁,省师范学院物理系三年级大学生;儿子冯平,15周岁,明阳镇中学初三学生,刚参加过中考。” “你刚才说打死人的就是这个冯……” “冯平,平安的平。” “冯平,就是他发现并制服了四个歹徒?” “对,也经过了其家人和邻居的证实。” 吴孟起点点头,“双方现在什么情况?” “冯长军一家情绪基本稳定,赵所安排了民警进行安抚和善后工作,包括冯平在内的伤者已经全部送往县第一医院,四名歹徒除当场死亡的张胜军,其余三名都不同程度受伤,现在都得到控制,冯平本人在和歹徒搏斗的过程中也被其用刀刺伤,赵所安排了车辆和警员陪同验伤治疗。” “处理得不错。”吴孟起口头表扬了一句,从抽屉里拿出软包“红塔山”散了一圈,就着赵四海的打火机点上,“我提几点要求。” 王平军和赵四海同时坐直身体,翻开笔记本。 “说几次了,到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大家随便点。”吴孟起见俩人都把烟放到桌上,笑了笑,把打火机顺桌子滑过去,“第一,本案属于突发性刑事案件,情节比较严重,影响较为恶劣,派出所的同志要把安抚群众情绪,消除负面影响的担子挑起来,必要时请县局法制宣传科的同志配合,老赵你亲自来抓。”赵四海点头称是。 “第二,不论死者是歹徒还是受害者,我们都要予以高度重视,老赵安排民警去通知其家属,根据案情需要及家属意愿,再决定是否安排法医验尸,家属的思想工作要做好;鉴于事发现场围观人员较多,场面混乱,一中队的调查取证工作要迅速展开,以尽快拿出铁的事实和结论来给本案定性,特事特办,平军可以派具体经办警员去医院就地开展工作。” “第三,在逃的歹徒要组织精干力量集中围捕,一旦发现其驾车逃逸,要迅速向市局报告,申请市局及周边地区兄弟单位协助追捕,同时,详细排查几名外地歹徒近期在明阳县境的活动情况,都住过哪家旅馆,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办过什么事,越详细越好,形成书面材料后,第一时间向苗局长和我本人汇报,人手和车辆、设备不足的话,去二中队、三中队临时抽调,我安排冯健来给你当协调员;另外,对于勇于保护家庭成员人身生命安全,勇于和歹徒作殊死搏斗的冯长军同志及其家属,要给予充分重视和尊重,调查的同时注意影响,不要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要保障冯家正常的生活秩序不被打扰,等案件定了性,确认以上情况属实,我会建议法制宣传科给予一定的精神和物质奖励,届时可能还要派出所的同志配合。” 见吴孟起端起茶杯,赵四海和王平军就收起纸笔,起身告辞,吴孟起从椅子上站起来,边向往送边问到:“苗局有什么指示?” 王平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先来跟吴局请示了,还没来得及给苗局汇报。” “胡闹台!”吴孟起黑着脸训斥了一句,“这么重大的案子不第一时间向苗局汇报,就不怕大老板生气给你们小鞋穿?” 赵四海笑着打趣到:“苗局是县官,吴局是现管,先跟现管请示了,才敢去找县官汇报啊。” 吴孟起笑着拿手指指他,把二人送到门口,“你们先去跟苗局汇报案情,我一会也过去请示工作。” 赵、王二人连声答应着,退了几步,等吴孟起转身回了办公室,才扭头向楼上一把手苗局长的办公室走去,问过他的通讯员,才知道苗局长早上有些头晕,估计是血压又上来了,正在家里挂着点滴休息,又想着这么大事的不能不及时向一把手汇报,虽然苗局年龄到站了身体又不好,虎老威尚存,也不敢大意了,干脆下楼直接去办公楼后的家属院汇报工作。 第三十二章:入院 牵线木偶似地跟在老大冯勇身后,全身、心脑电图、验血、验尿、验肝肾功能……冯平苦逼着脸把县医院现有的检查项目挨个体验了一遍,看着厚厚一摞检验报告,差不多都要相信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更可气的是老大跟爹娘压根不征求自己的意见便给办了住院手续,冯平只好垂头丧气地吊着胳膊被押进了住院部。 说起来冯平运气还算不错,因为天气太热以及舍不得住院费用的缘故,除了不得不住院观察的重症患者,大多数病人会选择开了药回家输液或打针,因而住院部的床位远不像后世那样紧张,摆着四张病床的标准病房里,就只安排了冯平一个病号,当然,大哥冯勇也是做了些工作的。 冯长军去找到护士长,交了50块钱押金,领了被单、枕头、暖壶和脸盆过来,冯平行动无碍,便壶倒是省了,等冯平装模作样地在病床上躺好,陪了一路的民警小孙记了房间号,接过冯长军塞来的两包“吉庆”,告诉他们一会可能有人过来给作笔录,不要乱走,就先回了所里,冯勇去找了一领凉席过来,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两罐奶粉。 “小勇,你这是干啥,忙前忙后跑了一上午了……”刘淑云就拦着侄子,不让他把东西放下来。 “婶,刚才是当医生的照顾病人,现在是当哥的来看自己兄弟,两码子事。”冯勇笑嘻嘻地把奶粉放到床头柜上,问冯平,“虎子,用不用大哥去给你拿两本武侠小说解闷?” “那感情好,不过……”冯平心里补充了一句,“能不能先把那位水桶腰护士大妈换个人,影响食欲啊,软妹子有木有!”说出来的话却拐了个弯,“不是金、古、温三大家的不看!” “你小子事不少!”冯长军扬手要扇他巴掌,看他吊着条胳膊可怜巴巴的样儿,明知道是装出来的也是没舍得扇下去,“要不是成天看那些个打打杀杀的闲书,也不一定能惹出这桩子祸!” “叔,话也不能这么说,这是虎子会功夫,换了一般老实人家,指不定被那帮**害成啥样了。”冯勇笑着开导二叔,陪着说了几句闲话,回诊室值班去了,过了一会,倒真的托查房的护士给冯平捎了两本《射雕》过来。 “爹,我这儿没事,你跟娘回去吧,猪厂虽然不点名,去太晚也不好看,别再耽误下午摆摊儿。”冯平见屋里只剩下自己一家三口,就开口往外撵人。 “家里出了这么大一桩子事,还上个蛋的班,早让人捎话请假了。”冯长军想了想又扭头跟刘淑云说:“他娘,要不你先回去,院里才死过人,燕子一个人在家害怕。” “要回也是你回,侍候病人都是老娘们的活,你笨手笨脚能干点啥?”刘淑云一心要留下来陪儿子。 “娘,要我说还是你回去吧,我估摸着搞不好一会公安局要来人,人家总不会等咱出了院再去局里头录口供,俺爹在这儿,有啥事也能拿个主意。” 刘淑云听儿子说的在理,不情不愿地回去了,临走时还叮嘱冯长军记得提醒儿子按点儿吃药,天热,一会去买俩西瓜用凉水泡起来…… 见老爹心情烦闷跑去窗户边吸烟,冯平拿过小说,斜靠在枕头上翻着看了起来,起得太早又折腾了半天,上辈子百看不厌的经典翻了没几页就眼皮子打架,躺平了刚要眯瞪一会,病房门被推开,冯长征两口子拎着一兜子鸡蛋、俩大西瓜走了进来。 “大嫂,大热天的你这是干啥!”冯长军忙接过张巧云手里的鸡蛋,“大哥也是,虎子这点小毛病你不是不知道,还专门跑一趟。” “啥叫没事,胳膊让刀子扎那么大的口子咋能叫没事,俺侄子可受了罪了。”张巧云坐在冯平床边红着眼圈地说,心疼之余又一个劲地骂:“那帮不得好死的缺德玩意,挨个儿绑到明阳河滩上拿枪崩了也不屈!” “大娘,你别着急,我真没事,那帮家伙给我揍得躺地上装死,算起来咱沾老些光儿呢。” 冯长征哥俩见插不上嘴,坐到旁边床上去抽烟,冯勇恰好走了进来,“咦,娘,你俩咋也来了。” “看俺侄子呢,你不好好上班来回瞎晃啥。” 冯勇给老娘训得一缩脖子,“得,亲儿子没有亲侄子亲,不招人待见,我走还不行?” “少在那贫嘴,有事说事!”冯长征在旁边说话了。 “也没啥事,就是才在急诊那儿打听了点情况,虎子,你小子下手够狠的啊。”冯勇揣着裤兜走进来,也不管这里是病房,去自家老子手里接过烟点上,冯平不好意思地笑笑,“那几个家伙咋样了?” “很不咋样,伤得最轻那个髌骨粉碎性骨折……就是膝盖这儿的骨头,还一个右手桡骨骨折、肋骨断了一根、膝盖脱臼、牙床错位、重症脑震荡,最狠的那个俩脚踝都断了,右手掌骨碎了好几块,脾脏还有出血,这会正抢救呢。” 冯长军听得瞪目结舌,半天才总结出一句话:“傻子打人,没轻没重!” “人家手里都拿着刀好吧,这么老长……”冯平拿右手比了一下,不服气地嘀咕到:“打急了眼,哪还有心思管他们是死是活,再说了,也不知道是谁拿着碗粗的门闩要往人家头上抡来着……” “啥门闩,现场证物里没见有啥门闩啊?”一个人站在门口接了一句,冯长军扭脸一看,眼熟,是刚才在院里给他们做笔录的刑警,好像姓张,忙上去把人让进来,“没啥,小家伙在这耍贫嘴呢,早起听见有贼,我不是拿了门闩想上去帮忙么,后来也没派上用场。” 小张哦了一声,见一个眉眼跟冯长军相仿的中年人递了根“石林”过来,猜想他应该是冯健父亲,客气地点点头,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我这趟来是给冯平小朋友做个笔录,不碍事吧?” “不碍事不碍事,来,坐下说话。”张巧云站起来给小张让位置,他看看病房里也没准备椅子,就在床边坐了,拿出工作本给冯平登记了基本信息,“谈谈事情经过吧,不要慌也不用怕,想到哪就说哪,尽量说详细点。” 冯平理了理思绪,从爷俩取钱去影院广场抓奖说起,说到那天李红卫带人堵门的事,小张抬眼看看他,没出声,冯平故意加油添醋,隐隐把事情起因扯到了李红卫头上,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不给李红卫找点麻烦还真觉得对不起自己受这点罪,不过他还存了别的心思,倒没把话说死了,只是要掌握好这中间的度,语速却慢了不少。 一直说到今天凌晨,自己发现有贼翻墙头进来,急中生智用弹弓打伤了两个,又用棍子打倒另外两个,小张才插嘴问了一句:“既然张胜军已经被你用弹弓打伤了,为啥后来又动了手?” “他伤得不重,又是专门来寻仇的……”冯平也不隐瞒,把初二时跟宋刚等人打的那场架旧事重提了一遍,最后补充了一句:“宋刚是张胜军手底下的小混混。” 小张点点头,“能想起来跟张胜军动手的具体经过不?” 冯平闭上眼,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那会心慌得厉害,就记得张胜军说他在明阳很吃得开,让我放他走,不然就带人来抄家烧房,我也没个啥主意,想等派出所的人来了再说,他就拾起那个南方人落下的小刀要捅我心口,我用胳膊挡住了,又疼又害怕,就往他脸上、胸口胡乱打了几拳,也没注意打在啥位置,更想不明白他咋就突然断了气。” “几拳就打死个大活人,小伙子拳头够硬的啊,以前练过?”小张笑笑,顺嘴问了一句。 “在体校武术队呆过七、八年。” 小张把这条也加进笔录里,“怪不得,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暂时就想到这些了。”冯平拧着眉毛装了会样子,摇了摇头。 小张也不追问,把笔录递过来,“以后想起来啥再说吧,看看,如果没什么出入,在下面签个名。” 冯平接过笔来签了自己名字,又接过小张从包里掏出来的红印泥,按他指点的在开头、结尾自己的名字上摁了指印,中间凡是有自己名字的地方也都摁了,小张站起来,拿过耳朵上的烟卷,借冯长征递过来的火点着了,很客气地聊了几句家常才告辞离开。 冯长征两口子直坐到晌午边才回去,不大会,刘淑云娘俩拿了饭盒来给冯平送午饭,换冯长军回去午休,打开饭盒一看,是老姐特意跑到火车站买的牛肉鸡汤拉面,因为上午有检查不能吃喝,冯平早饿得狠了,接过来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意犹未尽地摸摸肚子,冯燕见他没吃饱,跑医院门口买了几块钱的羊肉包子,冯平又添了俩包子,就着凉白开喝了药,才爬到病床上睡觉。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迷糊间听见老娘跟人说话,分辨出是邻居张婶两口子拎了东西来探病号,冯平懒得跟人一遍又一遍重复叙述事情经过,就闭着眼睛装睡,一下午的功夫,街坊邻居来了好几拨,冯平只是假装不醒。 到傍晚的时候,刑警小张又来过一次,没呆多长时间,拿了冯平的验伤报告就走了,冯平听到自己这点皮肉之苦居然给鉴定了个“轻伤”,也是暗暗好笑,吃过晚饭,就赶刘淑云娘俩回去,刘淑云只是不肯,等冯长军来替班才跟冯燕相跟着回了家,爷俩也没啥闲话可聊,就在病床上对付着睡了一宿。 第三十三章:隐情与变故 早晨六点多一觉醒来,见老爹还在熟睡中,冯平伸个懒腰,从窗户向楼下看看,给酒红色的晨光笼罩着的小花园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前面的门诊楼大多数房间也黑着灯,冯平拿牙缸跑水房刷了牙,胡乱洗了把脸,回屋时动静稍大了些,冯长军从病床上睁开眼,见儿子脸蛋子上还挂着水珠,说了他一句:“洗脸也不叫给我,你一个胳膊吊着,伤口再沾了水。” “你儿子没那么娇贵。”冯平笑笑,见老爹穿上衬衣要去给自己买早饭,就提议到:“在屋里闷了一天,咱俩相跟着去门口对付一口吧,也透透气。” 冯长军心想这大早上的也没人来,不用装样子给人家看,就答应着让冯平先去,自己去水房洗漱。 冯平坐在馄饨摊子前,要了两大碗馄饨,又喊炸油条的大婶给称一斤油条,冯长军拿着俩鸡蛋递过去,“老嫂子费点劲,给炸俩布袋。” 这会吃饭的人还少,买卖不忙,大婶也就切了两块面饼,搁油锅里炸得半熟,捞出来沥了油,撕开个口子磕了生鸡蛋进去,拿生面团封住口,放锅里炸了个二回,冯长军耐心地站旁边等着炸熟了,拿了俩鸡蛋布袋过来,冯平一碗馄饨早见了底。 拿筷子夹了个布袋一口咬下去,金灿灿的蛋黄似热奶油般慢慢流出来,冯平伸嘴巴接住了,给烫得“咝咝”直吸气,见老爹只捡了油条就着馄饨吃,伸筷子把另一只鸡蛋布袋夹到他碗里,冯长军就板起脸,“专门给你炸的,赶紧地两嘴吃完了。” 冯平压住老爹的筷子不让他把东西夹回来,笑着说:“昨天人家送好几兜子鸡蛋,就是一顿吃四个鸡蛋布袋也吃上月把的,咱家这两天好歹挣了点外块,也不用这么省俭吧?”爷俩正推让,见一辆八成新的212从路口转过来,冯平眼神极好,隔着十来米远就看见是二哥冯健,跟老爹说了句:“二哥来了。”顺手把鸡蛋布袋丢他碗里,站起身来。 冯健在楼前停了车,也不熄火,走几步过来跟二叔打过招呼,冯平笑嘻嘻地问:“咋这么早就过来了,也不怕二嫂疑心你外面有相好的……二哥,对付着吃点?” “还不是为你小子惹出来的事!”冯健扭头跟冯长军说到:“叔你坐着,我找虎子说句闲话。”又朝冯平一歪头,“车上说。” 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冯平见二哥点了支烟,又把窗户摇下来,夹着烟卷的左手伸到窗外边,就问他啥事,冯健揉着眼眶,“昨天的警情通报会开到夜里10点多……” 吴孟起等人把案件上报给县局一把手苗局长,听说是流窜作案还死了人,苗局也不敢托大,直接去找政法委书记汇报,又捅到了主管治安的副县长那里,连县委、县府两位大老板都惊动了,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以后,鉴于当前较为严峻的形势下,群众生活普通拮据,小偷小摸甚至拦路劫道等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违规违法现象有所抬头,为严厉打击不法分子,密切保障明阳人民正常的生活工作秩序不受影响,两位大老板分别作出了“从速从严审理,加重处罚力度”和“抓一批、审一批、判一批”的指示,公、检、法等权力机关便如上紧了弦的机器般迅速运转起来,县局成立了以一把手为组长、主管副局长吴孟起负责的专案组,凭借昨天收集到的证据证词,将此案定性为“入室抢劫,持械行凶”的恶性刑事案件,向检察院对三名嫌疑犯申请批捕,同时向市局申请协助抓捕在逃的最后一名歹徒。 “效率挺高啊……”冯平听得乍舌不已,又问:“老刀子家里人有啥反应?” “还能有啥反应,张胜军爹娘和老婆来县医院领尸体,一中队的同事说案件没有审结,不让领,跑县局门口闹了一个多钟头,给铐起来扔小黑屋呆到天黑才松了口,听说还得追究附带民事责任,吓得腿都软了,这会还没放出来。” 听到这里,冯平总算长出了一口气,案件定了性,家属不追究,自然就走不到法医验尸的程序,虽然怀疑以现在的尸检、鉴证手段,不一定能从老刀子的死因推理出具体经过,到底是做贼心虚,始终睡不安稳,这会心事尽去,就笑着问冯健:“咋又换回这辆破212了,那辆普桑叻?” 作为这时代的主流办公用车,冯健这辆bj212吉普车也就开了两年出头,平时保养得勤快,车况良好,倒也算不上什么破车,只是相对轿车而言,乘坐舒适程度和气派要差出许多。 冯健抬眼皮看看小弟,“啥普桑?” 冯平一拍脑门,现在离桑塔那2000款上市还有几个年头呢,以前老是“普桑、2000”地叫习惯了,这会想改口反而着了痕迹,顺口胡扯到,“那不是市面上最普通的桑塔那?” “顶配的好吧,没见识……吴局觉得开那车太扎眼,叫我专门换了回来……这车走土路比轿车还要好点,就是速度慢得多。” 冯平心说,慢点的好,记得也就是半年之后的事,如果二哥还开着那辆普桑,那么…… 当然,如果不是吴局长深夜喝了酒车速过快,又是办私事没带司机,便不会酿成那起严重的车祸;如果现在的人们有乘车系安全带的习惯,那位坐在副驾驶位的农行贸易街分理处主任就不会给撞得重伤入院;如果没有人跟吴局长竞争县局一把手的位子,这起车祸也不会给有心人传扬得满城风雨;如果吴局长夫人稍微通情达理,不找上那位女主任的单位去大打出手,吴局长也不会给人揪住婚外情的小辫子不放,丢了唾手可得的局长宝座;如果吴局长没给摁在副局长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几年,二哥两口子或许也不会…… 冯平想得出神,冯健等得不耐烦,朝他脸上喷口烟,冯平一愣,“啊?” “啊你个头,说话啊。” “哦,说啥?” 冯健一笑,不再继续跟他闲扯,一脚把冯平从车上踹了下去,“滚回病房呆着去,再憋一半天,等案子转到检察院就没你小子啥事了。” 见冯平嘻嘻哈哈地跑进医院大门,冯健一打方向盘上了马路,也不知道这个小弟是不是无心之语,倒是解决了自己犹豫好久也没敢向老板提起的难题,自己这位领导是正牌公安大学毕业,有文凭有水平有想法更有能力,就是有些恃才傲物,行事有些张扬,对于超标配车这种细节不太放在心上,反观那位主管治安、信访、户政工作的游副局长,同样是局长宝座有力竞争者之一,整天规规矩矩地骑自行车上下班,因公用车就是212,给上级的印象自然要稳重得多。 想到听人说起昨天案情通报会开完,游局回办公室气得摔了杯子,冯健嘴角一咧,如果不是小弟有意无意地提起,想必吴局也不会留意到那些歹徒曾经在治安股备过案,缴纳了1000元管理费的细节,也就无从在会上突然发难,把板子打到治安股头上,这口监督不力、审查不严的黑锅,老游倒是背得有点冤枉。 ……………… 见冯平除了在屋里憋得俩眼发绿,倒真没啥需要人照顾的地方,又知道自己这儿子人小鬼大,待人处事比他这当爹得还要有条理得多,冯长军就跟冯平说让他没事别瞎跑,自己去猪厂打个招呼,请几天长假,冯平坐在床上看着小说,头也没抬地答应了一声。 冯长军回家骑上老二八,往猪厂走的路上,想着家里这几天又是中奖又是招贼的太招人闲话,就寻思过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花点钱把房子翻盖一下,尤其是院墙,一定得推倒了,重新用水泥红砖彻上一房高,上面再插上碎玻璃,总不能让人再这么轻易地翻进来,到猪厂找头儿说了情况,又跟几个不错的工友打过招呼,推车子刚要走,忽地想起厂里养的狼青上个月刚下了一窝小崽子,以前不愿养狗看门是怕偷嘴吃,这会存了心事就拐过去一看,差几天才满月的狗崽给人抱得就剩下两只了,问过这是跟自己关系不错的老李特意留下的,便去跟老李讨要,老李听说他家刚招了贼,二话没说就让了一只给他,趁母狗没回窝,拿鞋盒子装了一只伢狗,夹在破二八后座上带回了家。 “虎子!”站在病房门口跟堵墙似的赵猛看见冯平可怜巴巴地靠在床头,一只胳膊吊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拿了汤匙,挖了块西瓜正往嘴里送,眼圈一红,心情激荡地大叫了一声。 冯平给吓了一跳,手一抖,西瓜掉在汗衫前襟上,见赵猛眼泪哇哇地扑过来,忙把搁在腿上的半个西瓜放到床头柜上,“猛子,我没事,不用担……” “虎子,虎哥,虎爷!”赵猛几步抢到他床头,“你太威力了,比威力还够威够力啊,我对你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啊,你咋这么牛逼,连老刀子都……” “停停停,打住!”冯平把快凑到自己鼻子尖上的大脸推开,问满眼都是小星星的赵猛:“你不是来探病号的?” 第三十四章:探病号 “探个屁的病号,你小子有吃有喝有睡,舒服得跟活神仙似的,要不是两天没见你人,去家里找你时听咱姐说起,还不知道你小子这么狠,连老刀子都弄……” “滚蛋吧你,哥也身受重伤差点一命呜呼好吧,你小子真没良心,就不知道弄点人参蜂王浆什么的给哥补补!”冯平一脚丫子踹到赵猛肥厚多汁的大屁股上,没好气地埋怨他:“刚才听你喊得情真意切,还以为你关心哥的生死安危呢,白感动半天了。” “生死安危你个粑粑!咱姐都告诉我了,不就给小刀攮了一下,流点血,算个屁的伤,咱俩从小打到大,你哪回受伤比这轻了。”赵猛毫不客气地拿过床头柜上另外半个西瓜,切开来啃得汁水横流,“哎,快点跟哥说说经过,怎么弄死他的?” 冯平知道面对赵猛这种大行家,要糊弄过关还真不容易,就半真半假地说到:“当时大意了,放倒仨人以后以为老刀子不敢还手,没想到那家伙倒真狠,二话不说提刀子就捅,一急眼就往他要害招呼了几拳……” 赵猛听得心驰神往,“你小子不仗义,这么大的场面也不叫上哥一起,要换了我在场,先废了他俩胳膊俩腿,再打断他十根八根肋巴骨,最后一手托了他下巴,喀嚓一声扭断脖子,这才叫过瘾,唉,可惜那天你二哥来得太早,要不跟李红卫那帮人动起手来,哥不揍他们个屁滚尿……” 正说得唾沫横飞,见冯平挤眉弄眼地拿脚丫子踢自己,赵猛一愣,“干啥?”见冯平看向门口,回头一瞅,李红卫表情古怪地站在门口,鹏子手里拎着几盒东西,站在李红卫身后。 “哟,来了?”赵猛脸皮奇厚,丝毫不觉尴尬地打着招呼:“进来坐,来就来吧,还拿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又不是外人。”迎上去接过鹏子手里的东西一看,自己倒乐了,举起来向冯平示意,“虎子,这叫心有啥来着,刚才你还念叨蜂王浆呢,这不就有人给送来了。” 冯平看看李红卫带来的人参蜂王浆,这五盒东西买下来怕得花上大几十上百块,心说李红卫十几年后能混到富甲一方的地步,倒真不是老刀子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能比的,入门即是客,也不好意思往外赶人,反正家人都不在,就从床上坐起来,笑着说到:“红卫老兄来了,条件简陋,凑合着坐下说会话吧,还让你破费,多不好意思。” “小意思,不值几个钱,咱哥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了,当哥哥的来看兄弟总不能空着手吧。”李红卫也不客气,笑眯眯地在对面的病床上坐下,“咋样,伤得不要紧吧?” “死不了。”冯平笑笑,“其实就是来验个伤,家里人担心,非要住院观察两天,估计明后儿个就能出院。” “观察两天好,保险。”李红卫顺着他的口风接了一句,“头两天叫几个南蛮子拿话唬弄了,跟老弟闹得挺不愉快,今儿老哥跟你陪个不是,改天等你好清了,叫上你二哥,老哥好好给你压压惊。” 见冯平摆手说不用客气,李红卫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闲话,又说:“前夜个儿这事,听刑警队一个伙计说了,老刀子这么大岁数都他娘活狗身上了,有啥事不能当面说,半夜跑家里头挑事,南蛮子那钱真好有这么好挣的?” 冯平心说你老兄也强不到哪去,你们俩大哥别说二哥,那也不用客气,嘴里说到:“也不光是替那帮贼办事,估计还是因为以前那档子事……” “甭管怎么说吧,落你老弟手里算他倒霉,嗐,人都不在了,咱背后不论人是非,说句实话,今天老哥来,一是探病号,二来有事求老弟帮个忙。” 冯平嘴角一弯,心说戏肉来了,“老兄太客气了,以你的名气本事,能有啥事要找我这小屁毛孩子帮忙?” 李红卫老脸一红,“那个……那个啥,老哥跟那帮南蛮子打过几天交道,吃过两顿饭,中队正查这事呢,老哥我虽然心里头没鬼,也是怕麻烦,虎子你看能不能找找你二哥,让他跟王队打个招呼?” 冯平只是笑笑,“这个忙可不好帮啊,老兄你别误会,不是我不想帮忙,是怕二哥那为难……猛子,别光站着,帮个忙给两位老兄切西瓜。” 鹏子忙摆手,“虎哥,不客气不客气,我去外面吸根烟,瘾头儿大,在这怕呛着你。”他只是面相长得嫩,实际比冯平大着好几岁,冯平听他管自己叫“虎哥”,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尼玛,哥现在也成小混混眼里的“哥”了…… 赵猛虽然年纪不大,也是个七窍玲珑的主儿,见李红卫拿眼看过来,知道他有话想私下里跟冯平说,托辞说刚才两块西瓜吃得胃里难受,捂着肚子下楼找厕所去了。 李红卫回过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老人头”,不由推辞地塞到冯平枕头下面,“来得急了,没顾上买什么东西,虎子你拿着买点水果。” 冯平也不跟他客气,这年头200块钱相当于普通公务员一个月工资还多,心想李红卫也算上道,老刀子一死,他原来手底下十几个专靠小偷小摸过日子的混子估计得有一些倒向李红卫手下,反而占了不少的好处,也不跟他客气,嘴里问到:“老兄你下这么大本,恐怕不是光打个招呼这么简单的事吧?” “老弟你是明白人,老哥我到今儿算是真正服你了,一句话,不管帮不帮你老兄这个忙,以后都是我李红卫好兄弟,用得着老哥的地方,找人传个话,老哥要是说半个不字,叫我跟老刀子一个下场!” “老兄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没啥表示,倒显得咱不懂事了……”见李红卫连连摆手,冯平微微睑了眸子,慢条斯理地说:“头天晚上连惊带吓,脑子里头乱哄哄叻,好些事都串一块去了,这会倒都想起个七七八八,如果刑警队再来问话,有些事倒是得改改口,当然了,如果这档子事了结得快,咱也不会自找麻烦,老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红卫伸右手朝他挑出大拇指连晃几下,探身拍拍冯平膝盖,“走了,改天好好喝一茬!” 看着李红卫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冯平嘴角一咧,从枕头下拿出两张大票,展开抖了抖,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传过来,忙塞到裤兜里,拿过吃了一半的西瓜继续一勺一勺挖着往嘴里送,心说这200块钱来得倒是容易,知道昨天的话给记录在案,又有县里大老板的指示,连专案组都搞出来了,刑警队那传票还不得天女散花似的四处乱撒,李红卫连那天在场的小混混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脱不了干系,虽然他老子当了多年支书能帮着上下打点,值此风头浪尖的也够李红卫喝上一壶,更别说他那卡在半截的歌舞厅能不能开得成了,又猜想李红卫的工作肯定做到了位的,不求自己翻供,只要不跟疯狗似地咬住了不撒嘴,他自然有办法撇清关系,这两张老人头收得倒是心安理得。 赵猛见李红卫下了楼才从门外进来,问冯平:“李红卫跟你悄悄嘀咕点啥?” “他弄了个舞厅,县局压着不给盖章,想叫我跟二哥说说,走走吴局长的关系。” “那他不是找错人了?老游管着治安,找老吴顶蛋用?”赵猛老子在教委当中层干部,对县里一些官面上的人际关系倒不陌生。 “谁说不是呢,我跟他说帮不上忙,就打发他走了。”冯平心想如果李红卫能走通老游的关系,舞厅怕是早就开起来了,猜测老游在竞争局长这关键时候不敢落人口实,也不说破了,随口糊弄了两句。 “你小子现在也抖起来了,连李红卫这号人物都上门赔礼道歉,以后这明阳镇四道街还有谁敢惹你?虎哥,以后小弟就跟你混了,要有人欺负我,你可得替小弟出头啊!”赵猛阴阳怪气地跟冯平开着玩笑,见冯平弯腰拾了拖鞋要砸过来,连忙闪出门外,隔着门问:“过几天想去爬山,你去不?” “跟你家小辣椒上荒山野地里慢慢浪去吧,哥可不敢去当这电灯泡,搅黄了你的好事倒不怕,就怕沈小静看哥英明神武来个移情别恋,以哥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她折腾。”冯平心知以赵猛的性子,俩傻小子结伴登高的事是万万不肯的,多半是他想约了沈小静去玩,怕她不肯,拖自己出来当幌子。 “算你小子精,就说去不去吧。”赵猛一只手扒着门框,凶巴巴地问。 “哥不……”冯平刚想拒绝,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不去咋行,万一你俩玩得高兴,来个天雷勾动地火,野地里就那个啥啥起来,要没人拿砖头给砸开,搞出人命可咋办?” “你才跟狗一样在野地里那个啥啥呢,等你出院了说一声,商量个日子咱带东西去山上野餐。” “先说好,吃喝都算你的!” 晌午边,刘淑云在家包了饺子送过来,见床头柜摆着一摞蜂王浆,有点诧异地问到,“谁买这么贵的东西?” 冯平不愿老娘知道太多担心,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两句:“那天来家找麻烦的痞~子,听说那帮骗子给逮住了,怕吃官司,掂着东西来这走了走。” “以后少跟那种人打交道,流里流气,没个正形。”刘淑云唠叨了两句,拿起一盒补品颠来倒去地看,“东西倒真不错,打开给你补养补养身子。” “可别啊,娘你不会真拿我当病号了吧,还是留着改天给俺爷奶奶表孝心吧。” 刘淑云想了想,点点头,看着冯平吃了大半饭盒饺子,嫌他吃得太少,冯平只好苦着脸硬添了几个。 第三十五章:家庭新成员 在医院百无聊赖地又熬过一夜,次日上午,病房里添了位病友,一个退休在家的老大爷,在家冲凉水澡时踩滑跌了一跤,摔伤了小腿和右臂,打了石膏后家属不放心,坚持住院观察,一家老小七八口子在旁边侍候着,刘淑云天生热心肠,上去帮着收拾病床,头两天冷冷清清的病房里顿时热闹非凡,直到老人的儿子儿媳和闺女女婿商量好了轮流侍候,稀稀拉拉走掉好几个,屋里才算安静下来。 冯平正憋得无所事事,见多了个聊天的伴,主动上前攀谈起来,问过老人姓朱,统计局副局长的位子退下来的,清水衙门人多事少,没事就爱走个车马炮,冯平正是穷极无聊之际,兴冲冲地跑医院对面的杂货店买了象棋,吊着胳膊搬了饮料箱子坐了,老朱斜躺在床上,一老一小摆开阵势,杀了个昏天黑地。 老朱下了半辈子棋,临老了棋风稳健,守得那叫一个铁锁横江,冯平准职业棋手的底子,又有二十多年的社会阅历打熬过的心性,杀伐决断中不失凝重,俩人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几盘棋走完,输赢参半,冯平见老人精神有些不济,主动提出休战,恰好有人拎着礼物来探望老领导老同事,便跟老娘说了一声,想下楼去小花园透透气,迎面正碰上冯健上楼。 看表才上午11点半,冯平有些纳闷,就问:“哥你咋这会过来了?” “领导坐一把手的车去县里汇报工作,我过来跟你说一声,跑掉那个同伙在国道收费站给逮住了,今儿早起,案子已经转到了检察院,最快一个礼拜内就能提起公诉,上面的意思是要开公审大会,你也不用在这窝着了。” “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人民公~安……”冯平差点欢呼起来,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两夜,痔疮都快躺出来了,冯健笑着瞅他一眼,“先别高兴得太早,有个事得先问清楚。” 冯平微微皱眉,一颗心“呯~呯”地乱跳起来,“又有啥事?” “那个姓钱的命是保住了,医院也没费心给他做手术,反正过不了几天就判了,局里也不会白花这冤枉钱,不过那小子精神头倒好,在病房里面乱咬,说他已经丢下刀子求饶了,你还是踩断了他俩脚脖子……” 冯平眼神一凝,“就这个?想赖我个防卫过当?” “差不多就这意思。” 冯平心里登时一缓,“局里面打算怎么处理?” “领导的意思,出于保护你的目的,在材料上把你打伤人的细节尽量淡化处理,怕你有意见,让我过来打个招呼。” 冯平心下了然,不外乎是“经群众举报,领导高度重视,我公安干警重点布控,多日蹲守,于歹徒实施犯罪活动时当场将之擒获,保护了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严厉打击了……云云”,笔删春秋,正是升官发财之不二法门,这是自己跟二哥有这层关系,换一般人根本不会了解到其中猫腻,也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正合自己心意,点点头,“我能有什么意见,就是有个小要求……” “啥要求,说吧。” “我那弹弓子给中队的人拿走了,既然你说这事已经不要紧了,能不能……” 冯健鄙夷地撇他一眼,“我当啥要紧事,一个破弹弓,还当成宝贝了,回头我给你弄支气枪。” “真的?”冯平倒有点喜出望外了,“哥你可不能糊弄我?” “当你哥跟你一般大?还别说,你小子真不像个十五、六的小屁孩子——滚蛋,谁跟你拉勾上吊。”冯健一把拍开冯平伸到自己眼前的小指头,“家里就有一支,你要不嫌破,今儿黑夜上家拿去。” 见冯健不再废话直接转身下楼,冯平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哥,顺便给办个枪证呗?” “办个蛋,有人查,直接提我名字。” “二哥威武!” 看着冯健拐过楼梯不见,冯平有点小兴奋地一挥右臂,弹弓虽然携带方便且不引人注目,到底是小孩子的玩具,自己眼看就是高中生了,整天拿把弹弓到处打麻雀也太不像话,气枪可就不同了,虽然杀伤力和射程都高不到哪去,可好歹也是枪啊,男人嘛,有几个不喜欢玩枪的? 回到病房,把二哥的话拣能说的跟老娘汇报了,听说不用再在医院里耗下去,刘淑云也心轻不少,虽然不用打针输液,可住院费和护理费啥的也不少掏,谁家没事也不愿意跟医院打交道,手脚利索地收拾了东西去找护士长退押金,等老娘回家叫了冯长军和冯燕蹬三轮过来,冯平跟朱大爷打了个招呼,跟在拎着大包小包的爹娘身后出了病房。 冯长军去结住院费,冯平挎着胳膊看着三轮车,等娘俩跑了两趟把一堆鸡蛋补品搬出来,跟老姐有说有笑地回了家,路上走着忽然有些后悔,要是想办法让李小想同学知道自己因伤入院,她会不会豁出脸皮前来探望,又会不会被自己重伤未愈的样子担心得珠泪涟涟,投怀送抱呢…… 进了院门,见梧桐树底下扔着个鞋盒子,里面塞着破布,冯平也没在意,以为是老娘收拾了准备丢出去的垃圾,随手扯下脖子上的纱布,团成一团丢在鞋盒上面,却见破布堆里一动,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拱啊拱地冒了出来。 “哟?”冯平一乐,“爹,上哪逮了只土狗?这也没几两肉啊,打算给我炖肉汤喝呢?” “啥土狗,瞪大眼看清了,这可是纯种狼青,厂里那头母狼青专门找警犬配的种,小家伙长大了能有一米来高,花钱都不见得买得着。” 冯平心说纯种狼青哪有这么容易搞到的,充其量比一般杂交品种血统稍纯一些罢了,也不反驳,蹲下去逗它,小狗崽前爪搭在纸盒子边上,短粗肥胖的后腿挠了好几下才从盒子里爬出来,一下子摔了个嘴啃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呜呜嗷嗷”地叫着,抽着乌黑油亮的小鼻子东闻西嗅,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冯平问过老爹,才知道这小东西到明天才满月,猜想八成是饿了在找怀吃奶,伸出手指头凑到它嘴边,小家伙张嘴含住了,又舔又咬地撮了半天,发觉不对头,舍了手指头,嘴里吱唔着继续找妈妈。 冯平见它憨相可掬的样子,心里便有几分喜欢,去拿了奶粉,用温水冲了,倒在鞋盒旁的废罐头盒里,伸手托住狗崽胸腹把它放到食盒边上,小家伙刚在这个新家呆了一天多点,还不太习惯自己的新餐具,嗅了半天就是不懂张嘴,冯平轻轻把它脑袋按到盒子边上,半个嘴巴都浸在奶里,尝到甜头的小狗崽才伸出粉红色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了起来。 耐着性子等小狗吃饱了,冯平托起它俩前腿,抱在手里仔细打量,黑而短的嘴巴上沾了不少奶渍,瞪着一对小三角眼无辜地看着冯平,俩眼珠又黑又亮跟玻璃球似的,铁青色的短绒毛,背上颜色略深,因为太小还没换过毛,摸起来毛茸茸的,刚吃饱的小肚子圆鼓鼓的,给抓在半空,俩后腿不停地乱蹬乱挠,冯平双手举高想看看这小家伙是公是母,没想到肚皮下突然蹿出一股水柱来,手忙脚乱地把它掉了个个儿,还是给浇了一胳膊,冯燕在旁边兴灾乐祸地拍手大笑。 “仔细尿你伤口上再发了炎!”刘淑云在一边埋怨到,“你也真舍得,拿小勇专门给你买的奶粉喂狗,随便弄点馒头肉汤还能饿着它?” “太小,肠胃功能不健全,太早吃肉不好消化,容易得肠炎。”冯平坐在躺椅上,把狗崽放自己膝盖上,小家伙不安分地在他腿上站起来,傻乎乎地就往下蹦,冯平赶紧用手接住了放在地上,看着它一摇三晃地在院里转了一圈,爬到鞋盒子跟前撅着屁股爬进去睡大觉,好笑之余忽得想起一件事来,尼玛,哥可是猎人啊! 冯平躺平了闭目假寐,暗中调出技能书一看,“训服野兽”,需要等级:10级。 冯平调出经验条查看了一下,令他感觉有点奇怪的是,不知何时起,他的等级居然莫名其妙地涨到了5级又15%,想想在医院呆这几天,拳脚功夫搁下了不说,一直也没机会打猎赚经验值,怎么会凭白无故升了1级还多? 仔细思索了半天,唯一有可能增长经验值的机会就是前几天凌晨那次搏杀,不过当时现场一片混乱,脑子里又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根本无暇留意自己的经验条停留的位置,暗自揣测莫非是杀死“敌对人形目标”老刀子所奖励的巨额经验值? 尽管凭白多出一级的经验,可离10级的界限还有不小的差距,冯平不由得对二哥许诺的气枪期待不已,记得大规模收缴气枪是96还是97年的事,这之前相关部门对于气枪的管制一直不是很规范,除非是撞正了枪口,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民警上门收缴气枪的情况,只要不是太过招摇或打伤了人,便不虞引起太大的麻烦。 第三十六章:新装备 好不容易捱到天黑,冯平跟老娘说了一声就推车往外走,冯燕在背后喊他:“该开始复习功课了,在医院躲了好几天清静,一回来就往外蹿!” “我去大爷家里有正经事,明天再说。”话音未落,人早火烧屁股似地跑掉了。 到了大伯家,大门紧闭,从里面上了锁,冯平寻思二哥可能还没回来,不甘心等到明天再来,就试探着敲了敲门,不一会里面响起清脆的脚步声,叶芳华拉开门廊的灯,开门见是冯平,拉开门让他进来,问他:“虎子过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俺大爷跟二哥都没在家?”冯平猜测家里就二嫂一个人,不然也轮不到她出来应门。 “你大爷一般这时候回不来,你大娘去打麻将了,找你哥有急事?我给他打个传呼。”想必听冯健说过前几天的事,以为冯平过来打听消息,叶芳华便要回楼上卧室打电话,冯平不愿另添麻烦,“没啥要紧事,二嫂,我明天再来吧。” “去客厅坐着等会吧,我也正想问你哥啥时候回来,天天跟住旅馆似的,回家也没个准点……厨房冰箱里有健力宝有雪糕,自己拿。”叶芳华说着话就上了楼,冯平听出她语气里有着不小的怨念,虽不愿跟这位年轻漂亮的嫂子独处一室,倒也不好就此走掉,就去客厅开了电视,看了没几分钟新闻,叶芳华打完电话下楼进屋,“小健说他回来得到10点多了,东西在西屋柜子顶上,叫你自己拿去……啥东西,急着用呢?” “嗯……不是啥要紧东西,二哥说弄支气枪给我打麻雀玩。”冯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嗐,我还当啥事,你等着,我去西屋给你找找。” 冯平忙站起来,“我自己去就行,不用麻烦二嫂了。” “小西屋乱七八糟的,怕你连灯开关都找不见,你坐这看电视就行。” 见叶芳华已经走到西屋门口,冯平只好紧走几步跟了进去,西屋是大伯家的储藏间,墙角堆着成箱成袋的白酒、大米、卫生油,还有冯健结婚时买的各种家电的外包装箱,想必大伯也不会凭白无故放着些空箱子在屋里,冯平知道大伯管着货运公司,官不大、油水不少,平时也没少帮人办事,这些东西自然是别人送的“人情”,见多了也不以为怪,叶芳华踮了脚尖伸手去柜子顶上摸索,冯平无意中瞥了一眼,见她质料丝滑的恤被高举的胳膊拉起来,露出半截莹白柔腻的小腹,忙说:“嫂子,小心别摔了,还是我来吧。” 叶芳华在柜顶边上摸了几下没摸着,也就让到一旁,冯平走到跟前,闻见二嫂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踮起脚尖试试,还没穿着半跟鞋的叶芳华够得高,不得以拖了一箱双沟酒过来,踩上去伸手一摸,摸到一个长长的布卷,心里一喜,顺手拿了下来。 包着气枪的布卷应该在柜顶上放了不短的时间,随手一拿,带得尘土飞扬,听见叶芳华在身后咳嗽了两声,冯平略觉歉意,扭头问她:“嫂子你没事吧?” 叶芳华给灰尘钻了点到鼻子里,咳嗽着挥手在眼前轻扇空气,冯平居高临下地站着,能看到饱满的胸乳在胳膊的带动下轻轻颤动,带得轻薄的丝质恤前襟起了一阵涟漪,避过眼神,从酒箱子上轻轻蹦下来,到院里拍净布卷上的尘土,仔细一看是块平时打麻将用的垫桌布,解开上面的绑着的鞋带,露出一截褚红色的枪托,知道找对了,重新用布包好,跟叶芳华说到:“二哥也是的,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偷偷藏家里,也不舍得早点拿出来。” 叶芳华抿嘴轻笑,在灯光掩映下有着别样的妩媚,“他成天忙的连自己老婆都见不着一面,哪有功夫去打麻雀玩,你要不来找这一趟,怕是在柜顶上搁上几年也想不起来……对了,我记得柜子里有几盒子弹,一块拿走吧。” 看着叶芳华袅袅婷婷地走回西屋,冯平心里暗叹,二哥家里放着如花似玉的娇妻,却一门心思去侍候领导,也不知道给自己有意无意地改变了未来走势的吴孟起,能不能如愿以偿地坐上一把手的位子,也猜测不到二哥的职务地位水涨船高的情势下,这位二嫂还会不会在生养了一对子女后还要坚持跟二哥提出离婚? 见叶芳华拿着两个沉甸甸的纸盒出来,冯平顾不得细想她和二哥离了合、合了又离的前因后果,上前接住了,也不好意思急吼吼地当场打开来看,就站院里跟叶芳华随意说了两句闲话,告辞骑车回家。 冯长军正光着膀子坐在躺椅上乘凉,见冯平从后座上解下长长的布卷,问他:“拿的啥东西?” “我二哥给的。”冯平解开布卷,露出一米来长的枪身,冯长军吓了一跳,“这是……气枪?” 冯平得意洋洋地“嗯”了一声,“我那弹弓给刑警队的拿走了,二哥拿这玩意来顶账。”见冯长军站起来朝自己伸手,警惕地把气枪藏在身后,“先说好了,这是二哥给我的,不许没收。” “老子看看成色,又不跟你抢,小家子气。”冯长军今年也才40岁的年纪,见了气枪也是有点手痒,从一脸不情愿的冯平手里接过枪,枪口朝着院里空地扣了两下扳机,发现没有充气也没装子弹,就着院灯看看枪身,“倒有七、八成新,咦,还是工字牌,大厂子货啊。” 见老爹把枪托抵在左肩,右手用力拉动压气杆打开弹膛,伸手管自己要子弹,冯平捂着两盒子弹不肯撒手,“就这点子弹,你可不许给我打光了。” “老子教你怎么用这家伙,省得你个小兔羔子胳膊没好清再把手指头夹了。”冯长军没好气地笑骂一句,接过一颗铅弹,一边装弹一边给冯平讲解:“看见没,把拉杆拉到这儿,听到里面卡塔一声响就是到位了,装子弹时记得用腿夹住拉杆,这玩意不太保险,万一拉杆松了,活塞崩回去正好夹住手指头,有你小子苦头吃。” 装好子弹,把压气杆复了位,冯长军指挥冯平:“去拿块半头砖,老子替你试试准头。” “还不是想自己先过把瘾……”冯平嘴里嘀咕着,拿过砖头放在十米外的平地上,冯长军半蹲着举枪略一瞄准,“突”的一声轻响,砖头应声而倒,“恩,还行,表尺跟准星都是校好了的,不用怎么动,弹簧也挺有劲,玩上一年两年不成问题。” 见冯平急吼吼地朝自己伸手,冯长军手往后一缩,“先跟你小子说好,在家玩可以,不能拿出去,让派出所的见了再给你没收了。” “我就清早起来出去打打麻雀兔子啥的,又不会扛着它满世界显摆,放心吧。”冯平心说,经过那一场恶斗,有哪个不开眼的民警敢来管自己的闲事,再说还有二哥在后面兜着呢。 “知道就行,这几天杂七杂八的事太多,没事就收收心,好好在家呆着,让你姐给你补补功课,我这两天思前想后地,要没有抓奖这档子事,也招不来这么大麻烦,咱穷老百姓没钱没势,还是本本分分点好,以后像这种歪财,不挣也罢。”把枪递到冯平手里,又叮嘱了一句:“枪口别冲着人。” 冯平喜滋滋地答应了,接过枪来不急着上子弹,拿在手里仔细地端详,枪管、准星和表尺俱完好无损,枪托和护木上有几处漆皮脱落也无伤大雅,就是背带用得时间长了有些污垢,抓了一把铅弹塞裤兜里,兴冲冲地进了后院。 冯平左胳膊有伤不敢使劲,就用双腿夹住枪托,单手扳下拉杆,拿了颗铅弹装进弹膛,摆块砖头在厕所墙上,知道奥术射击有伤害加成,一枪过去免不了跟那天试射弹弓似的把砖头打个粉碎,怕夜里动静太大就没敢用技能,只是开启了雷达,调整到精确模式,即使在没有灯光的院里,砖头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单手持枪不好瞄准,干脆把枪支在丝瓜架子上,瞄准了砖头,扣扳机时手指用力稍大了些,手腕子微微一抖便失了准头,第一枪却是打偏了。 “哥还就不信这邪!”又是连续两枪都没打中,冯平的犟劲反而给勾了上来,赌气偏不用技能,打了几枪后对如何控制扣压扳机的力度也有了大概的感觉,等心态平和下来,仔细瞄准的同时调匀了呼吸,吐气到一半时屏息轻扣扳机,砖头应声而倒。 上前捡起砖头来看,4.5口径的铅弹打在砖头上面,留下指甲盖大小的凹洞,凹洞中心能看到灰色伞状的弹尾,调出装备栏看看气枪的属性: 磨损之气动步枪 远程枪 9伤害速度3.6 (每秒伤害2.5) 耐久度/100 可出售 …… 和记忆里弹弓的伤害对比一下,气枪比之同等射程下弹弓的杀伤力高着有限,射击速度略慢,不过胜在有压缩气体作动力,又有机械瞄具辅助,平射的命中率要高出一大截去。 第三十七章:今晚打老鼠 兴致勃勃地在10到20米间的不同距离试射了三组共15发子弹,平均命中率在60%左右,冯平对自己这从来没练过射击的半吊子水平能打出这样的成绩还是比较满意的,打了会砖头又有点腻了,这会又不好跑小树林去打猎,便开启了动物追踪模式,在院里转着找老鼠来试枪。 农家院里老鼠常见得很,不过看着雷达上显示的七、八个黄点冯平倒有些无奈,这会还不到夜里9点,不是耗子们出来觅食的最佳时间点,冯平又不能扒掉墙头再把下面的鼠洞夷为平地只为过枪瘾,想了想就去厨房拿了块馒头,蘸了肉汤搁菜地边上,自己拖了躺椅过来,气枪斜靠在肩头,闭着眼睛养神,雷达上却是监视着耗子们的一举一动。 冯太公静坐钓鱼台,一直坐了一个多钟头,才有只半尺来长的大耗子小心翼翼地从洞里冒出头来,冯平耐着性子等它摸到馒头边上,气枪护木搁在凳子上瞄准,轻轻一扣扳机,那耗子给铅弹的冲力打得在地上翻了个滚,一声不吭地断了气。 “哟~呼!”冯平兴奋地大叫了一声,这还是他在不借助技能帮忙的情况下,凭真实水平打到的第一只猎物,看看经验条涨了一小截,比之麻雀给的经验还多了些。 “也不看几点了,大呼小叫的再把邻居都吵起来!”刘淑云从屋里拿了毛巾被出来,知道这宝贝儿子在医院给闷坏了,也不怪他贪玩,把毛巾被丢他身上,“夜里凉,别伤了风,玩一会就早点睡觉,伤口没好清,留神别再崩了线。” 冯平此时兴致正浓,随口答应了,又跑去拿了些馒头,洒得东一处西一处的,也活该那些耗子倒霉,虽然寄居在这四季肉香不断的屠户家里,可冯家家主长军同志平日里防得严实,汤锅肉锅总是盖得严丝合缝没啥机会下手,此刻美食在前,多日夙愿一朝得偿,哪还顾得上考虑打头阵的兄弟为啥还不回来,一只只蠢蠢欲动地先后钻出洞来。 冯平玩得兴起,猫在墙角里东一枪,西一枪,打死打伤鼠寇十余只,只有几只生性多疑的耗子见机不妙逃回贼窝再也不肯出来,看表已经过了午夜,还差10%的经验便能升到6级,才意犹未尽地回屋睡了。 身上有伤不能练拳脚,心事尽去一夜无梦,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直到八点才给老娘叫起,精神抖擞地出来洗漱吃饭,冯燕拿拌了肉汤的稀饭泡了馒头,在喂小狗崽吃食,给它小舌头舔得手心发痒,笑得不停,扭头问冯平:“该给这小东西起个啥名字好?” 农村人养狗是用来看家护院的,自然不会像大城市里人们养宠物那样起些个洋气名字,冯平仰头想了想,“萝卜丝?”却是想起了以前玩游戏时费了好大手脚抓的那只稀有精英狼。 “啥萝卜丝,难听死了。”老姐自然不会知道冯平心里的想法,眼珠一转,“看这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要不叫它虎子吧?” 冯平额头泌出一滴冷汗,“你要认它当弟我也没啥意见,以后你就给它补课吧,我正好落个心静。” “去,想偷懒,门都没有。”冯燕笑着把手里的碎馒头渣朝冯平扬过来,“姐决定了,就叫它虎子,有意见保留。” 冯平苦着脸,“总得有个区别吧,不然你一叫虎子,我是‘哎’一声呢,还是‘汪’一声呢?” “你就‘汪’一声吧。”冯燕笑得直打跌,“好吧,以后呢,你还是叫你的虎子,这小东西就叫小虎——或者你俩换换?” “小虎就小虎吧,别叫混了就行。”冯平过去弯腰把小虎抱起来,“好小虎,乖乖小虎,赶紧撒泡尿给你老姐洗洗手,看她一手粑粑都不嫌脏,都快20岁的大姑娘了也不怕嫁不出去?” 冯燕恼羞成怒地伸出沾了馒头渣的手就往冯平脸上抹,冯平举着晕头转向搞不清状况的小虎在身前东挡西挡,刘淑云洗了碗出来,见姐俩又在玩闹,吩咐俩人:“虎子,燕子,一会去地里掰些棒子回来,这会正嫩呢,煮着吃个新鲜,顺便薅点毛豆,记得穿上长袖。” “叫你儿子去吧,他最好干这狗熊掰棒子的活了。”冯燕怕给玉米叶子划到胳膊,随意找个了借口:“回来一个礼拜了,都没顾上去同学家串个门……” “嘁,不想去地干活就直说,还去同学家串门——一会煮好棒子不给你吃。”冯平鄙视地嘀咕了一句,倒是有些怀念煮玉米和毛豆的味道了,又想到昨天出院还没跟赵猛说一声,随手拿了件长袖衬衣和网兜,骑着车子出了门。 从教委办公楼下的大门洞里骑进去,迎面就见赵猛穿了火箭队的34号球衣背心和短裤,自己一个人在家属楼前的小篮球场上玩球,虽然这会气温还不太高,简陋的篮球架又给四层高的筒子楼遮着阳光暂时晒不到,体形健硕的赵猛还是出了不少汗,连球衣后背都打湿了,显然玩了不止一会。 听见身后有捏车闸的声音,赵猛跳起来接住略略偏出篮筐的皮球,抬眼见是冯平,“哟,虎哥出院了?”单手运了两下球,胳膊一抡,朝冯平砸了过来。 冯平单腿支地,伸右手把篮球挡了下来,手腕子给震得一麻,球就脱了手,没等球落地,踩在脚蹬上的右脚一抬,把球朝赵猛踢了回去,“昨天下午回的家,咋不玩你的游戏机了?” “魂斗罗都一条命通关了,别的绿色兵团啥的来来回回就那几样,玩腻歪了,等啥时我爸心情好了求他买两盘新带子,喊上大胖二胖他们一起打会球?” “没穿球鞋。”抬脚朝赵猛示意了一下,冯平坐在车子上看着赵猛模仿“大梦”的步伐玩了几个花活,急停跳投时球却又偏了出去,一时技痒,走过去朝赵猛勾勾手指头,“看哥给你来个绝活。” “你小子能玩出啥绝活来,喊你一块去打球,十回倒有八回找借口不去……”赵猛把球甩过来,冯平单手沉腕子接住了,拿眼瞅了下篮筐,“瞧好了!”背对篮筐运了两下球,脚下一停,随随便便地把篮球从自己头顶上向后抛了上去,赵猛眼睁睁地看着皮球从冯平头顶上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光秃秃的篮筐,虽然听不到皮球和篮网发出的“刷”的一声有些美中不足,还是惊讶地张大了嘴,“日,这也能蒙进去?” “切,哥这叫实力,懂不?”冯平朝赵猛一抬下巴,心里得意,尼玛,我就知道用技能配合投篮肯定有搞头,要不是身高差了太多,若干年后哥的海报也会贴满无数篮球小子的床头吧? “就你小子一年到头打不了十场的球技,能有蛋的实力,有本事再来一个!”赵猛不屑地嗤笑一声,把球又传了过来,冯平也不伸手去接,等球飞到自己眼前才跳起来用胸口停住了,等球落下时抬右膝颠了一下,脚尖在球底一挑,在赵猛目瞪口呆的表情衬托下,奇迹般的再次落入篮筐。 “蒙的,一定是蒙的!”看着篮球在地上蹦蹦跳跳地滚出边界,赵猛使劲揉了揉眼睛,“肯定是蒙的!” “高手的境界你不懂的,童鞋。”冯平笑嘻嘻地捡起球,塞到赵猛手里后拍拍他肩膀,“上俺家地里掰棒子去不?” “掰棒子,好啊……不行,你再来一个,哥就不信了,连蒙两次,运气这么好?”赵猛有点不信邪地又把篮球递过来,冯平摇摇头,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蒙进去的,再要显摆的话,估计这小子得当街磕头拜师,以他那碎嘴皮子功力之深,自己估计得给他唠叨得杀人灭口的心都有,“就当是蒙的好了,哎,回回神,掰棒子去不?” “去啊,等我上楼拿小仓库钥匙。”赵猛梦游般地向楼道口走去,嘴里还嘟囔着,“绝对是蒙的……” “记得换件长袖衣裳!”冯平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赵猛充耳不闻地上了楼梯。 等赵猛换了身干净恤短裤,从小仓库里推了他的弯把赛车出来,冯平顺口问了一句:“不叫上你家那口子一起?” “满地蚂蚱老鼠,叫她去干什么?”赵猛眼红冯平的车子比他的新,抢在头里偏过车把去别他的车轮,冯平紧踩两脚把他甩在后面,“就是有老鼠才叫她一起去啊,到了地里逮一只塞她衣服里,你猜她会不会吓得脱光了往你身上扑?” “哥先把你扒光再说!”赵猛紧追着冯平车子不放,这个时间点,国道上车辆还不是很多,俩人飞也似地一路向南骑了五、六里地,眼看快出了明阳镇才到了地头上。 冯平披上事先带来的长袖衬衣,当先推着车子沿垄口往里走,赵猛跟在后面,走了一会见冯平停下来东张西望,“咋了,找不到自个家地在哪了?” 冯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年来不了几回,这会棒子杆太高,周围看起来都一个鸟样,反正就这一片,不是俺家就是俺大爷家的地。”倒不好直说因为家里的地“早”在200八年就被居委会支书以1.5万/亩的“高价”卖给了房产开发商,眼前的地貌实在有些陌生了。 第三十八章:房子不能盖? “你大爷家的地不也是老冯家的地?随便掰点回去得了,他还在乎这点东西?”赵猛伸出俩胳膊,把被长长的玉米叶子划得一条条的细痕指给冯平看,“你看你看,都拉出血了。” “叫你换长袖你不听。”冯平兴灾乐祸地笑笑,当先扔下车子,撕开一个大个儿玉米棒子的青色苞衣看了看,顺手连皮拧了下来,“捡大个儿的掰,记得连棒子杆一块踩倒了。” 边掰棒子边开启了雷达扫描,40米半径区域内居然住了三窝田鼠和一窝刺猬,冯平有些后悔没带了气枪过来,不然这连绵好几百亩玉米地倒真是处刷怪升级的好场所,跟赵猛你争我抢地一人掰了二十来根玉米棒子,又捡饱满的毛豆连根薅了十几枝,绑车子后座上相跟着往回走。 半路上冯平问:“跟你姘头商量好没,啥时去爬山?” “还没商量过……”赵猛老脸一红,“要不明儿个早起去她家问问,看她去不去吧——你去喊门啊。” “不是吧,你要勾搭人家良家妇女,叫哥替你挨砖?”冯平鄙视地看看他,“亲嘴摸奶啥的要不要哥顺便一手包办了?” “摸你媳妇个腿,我们俩是纯洁的同学关系好吧?”赵猛恼羞成怒地伸长腿去蹬冯平的前轮,给冯平猛地一捏闸闪了过去,才支支吾吾地说起:“上回给她打电话时正好她妈接住了,隔着电话查了半个钟头户口……” 冯平没好气地在他后轮上踹了一脚,“合着你心里有鬼,我去叫门她妈就不起疑心了,我不是男的?” “你那个头儿让人放心……不是不是,兄弟你面相实诚,她妈肯定放心,再说上体校那会又不是没去她家玩过,虎哥,叫你一声哥还不行?”赵猛放慢速度跟冯平并排骑着,好言好语地求着。 冯平离得他远远地,一付不认识他的样子,心说瞧你那低眉顺眼的样儿,活该你一辈子给小辣椒拿捏得死死的,见赵猛死皮赖脸地靠过来,翻了个白眼,“怕了你了!” 和赵猛在路口分了脏,冯平驮着一半玉米棒子和毛豆回了家,见院里支着一辆老“凤凰”,问刘淑云:“娘,家里来人了?” “恩,你爹跟咱街刘占奎在屋里说事呢。”刘淑云一边用抹布擦着锅边上的油垢一边答到,好几天没煮下水,闲着没事便把厨房打扫了一下,见冯平坐在板凳上剥着玉米,就拿了刚刷洗干净的钢笼锅盛了半锅水搁在蜂窝煤火上,“棒子搁这里头煮,毛豆再占个锅,记得放点盐。” 把剥好的玉米和带皮毛豆扔进锅里,冯平伸脚把地上的苞叶和毛豆稞子归拢到一起,挑帘进屋,刘占奎正拿了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地跟冯长军说话:“……底、上两层圈梁,差不多就得一吨半到两吨钢筋,要是立柱也用浇制的,还得再加半吨……” 见冯平进来,刘占奎停笔抬头看他,“哟,你家小子长这么大了?” “叔你忙。”冯平礼貌地叫了声,刚才听了一耳朵没听明白,“你们这是商量啥呢?” “这是你老奎叔叔,正替咱算翻盖房子得用多少料……老奎你接着说。” 冯平也不插话,只是搬了凳子坐在老爹旁边静静地听着,见刘占奎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房屋结构示意图,旁边写着需要砖、水泥、石子、粗砂、细砂、生石灰若干……见刘占奎说得口干舌噪,冯平拿过他跟前的茶缸子给续上水,刘占奎夸了句“这孩子真懂话”就接着说:“地面要是想弄得讲究点,就用时下刚流行的地板砖,要是差不多点,水磨石做出来也不难看,还能出个花式,要是想等孩子过喜事再好好收拾,用水泥打上两寸、三寸厚也能凑合几年……” 说了一会,刘淑云拿了煮好的玉米和毛豆进来,冯平拿了根玉米一边啃一边继续听刘占奎给算房屋造价,直到晌午边,才算了个差不离,刘占奎站起来总结了一句:“不算门窗,房屋主体连工带料全部下来差不多得小两万块钱……” 冯长军也站起来,手里让着烟,“行,过几天等长青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他那三间要不急着翻盖,咱就先下手……饭眼看就好,中午在这儿简单吃点吧。” “不了,家也不远,骑车子几分钟就到,东街那一家明儿个上房顶,后半晌还得先把空心板拉过去,你跟长青商量好就捎个话,我好安排工期。”刘占奎接过冯长军递过来的多半盒“吉庆”,揣兜里出了屋门。 等冯长军送了人回来,冯平正对着那张草图皱着眉头,冯长军以为他看不懂,站一边跟他讲解,“这是咱这三间北屋,爹打算把东边院子平了再起三小间,中间弄个月亮门隔开,等你长大取媳妇时……” “猴年马月的事,这么心急翻盖房子干啥?”冯平冲老爹抖抖手里的稿纸,“过个十来年又成旧房子了。” “过十来年再翻盖可就不是两、三万块钱能拿得下来了,今年春天钢筋还1600一吨,这会都涨到1900了,不趁这会钱还顶点钱花,先把主体盖起来,到你过事时再……” 冯平摇摇头,“爹你想过没有,要是以后咱不在这住了咋办?” 冯长军一愣,“不在这儿住上哪住,你今年才多大,大队还能再给咱单独划片儿房基地?” “不是划不划房基地的事。”冯平往西指了指,“要是国道拓宽咋办?西边紧挨着铁路,要拓只能往东占地,甭多,20米,加上便道,咱这院子还能剩下多大点地方?” “国道拓宽?”冯长军一时倒真没想到这上边去,“没听着信儿啊,好好的马路又不是不够走,拓宽它干啥?” 冯平有点无语了,又不能跟老子直说明年秋天就有文件下来,107国道明阳段一律向东扩宽30米,咱家这片宅子届时会给拆得只剩下东边小院巴掌大的地方,想了想,提示到:“车越来越多了呗……爹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出门往南200米,铁路道口原来是个啥样?爹你应该记得很清楚吧,前年还是个平交道口,这会已经修成立交桥了,再想想几年前在门口坐半个钟头能数着几辆汽车?今年光路面就大修了几回?” 冯长军有些半信半疑地反问,“这几年车是多了不假,可县里不也修了环城路么,再说,县里要是有这规划,应该早就有风放出来了,咋一点动静没听见?” “一种可能是有意向不过方案还没定下来,还有种可能是方案定了,但怕出乱子,保着密呢。” “保密?”冯长军给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得笑了起来,“这个有啥密可保,真要是屎到屁~眼儿门上现扣,不更得出乱子?” “要拓路就得拆迁民房,要拆迁就得有安置补偿,从河滩到火车站,临街居民总得有二、三百户吧,房基地从哪来,补偿的钱从哪来,这会工厂都开不足工,县里边一下子能拿出多少钱来?要是沿街住户都得了信,临时突击加盖房子,县里得多赔出多少片房基地?” “要按你说的,咱这房子就不翻盖了?刚才爹都跟占奎说让他给买钢筋了,他大哥占元在县建筑公司当副经理,想通过他鼓捣点便宜钢筋得提前好几天打招呼……”冯长军坐在儿子对面的椅子上点了根烟,要换十天前,这调皮猴子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笑着一巴掌扇过去了,不过经过这几天抓奖、抓贼好几桩事下来,他自己都没觉得,在潜意识里已经把儿子当成个成年人来看待了,而且,似乎这小子的脑袋瓜比他老子要好使那么一点点。 “我也不敢肯定这路会不会修,只不过想着最好把各种可能都考虑到,要是万一咱刚盖了房没多久,这一片就得拆迁,那咱家不是亏大了?”冯平继续引导老爹往深里思考,八十年代旧城改造的指导思想是“原拆原建、房屋还迁”,被拆者迁后必给其屋,国道拓宽不是大规模的旧城改造,按理说不用投入海量的资金,但正值县域经济最紧张的时刻,“房屋还迁”的模式虽简单易行,却也超出了县财政的支出能力范围,也只能采取某种程度的折衷办法,即在划拨宅基地的基础上配合一定的货币补偿,虽然不清楚后来具体拆迁时政府方面除了赔付一片150平米左右的房基地外还补贴了多少现金,不过以现在明阳县的经济状况和国内整体形势来推断,冯平估计那笔钱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农村人生活简单,一辈子所经的事最大莫过于结婚盖房生孩子,其中尤以盖房子为基本之重,眼看儿女越来越大,冯长军两口子去年就起心要翻盖房子,这回得了笔外财,便想趁这段买卖不景气的时间里把这心愿了结了,只是给冯平这么一说,虽然盖房的心思依然热切,心里却也犯了嘀咕,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抽了会烟才说:“傍黑我去你大爷家跟他商量下,看他有没有熟人能打听打听信啥的。” 冯平也知道不可能一下子说服老爹打消盖房的念头,就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ps:居然上新书榜了,书友们果然给力,略有些美中不足的是,点击、推荐有点不成比例啊,各位书友有能力的不妨顺手推荐一下,老古拜谢了! 第三十九章:登山四人行 冯燕被高中同学留下吃午饭,直到快3点多才回来,正好冯平睡醒起来,给老姐摁在桌子前老老实实地复习了一下午功课,以前不肯安心用功,除了性子跳脱不爱学习的内在因素,也有太多的外在环境影响,这辈子有20多年的社会历练打底,对以前为之痴迷的台球、游戏和录像厅便丝毫提不起兴趣,没上过大学又是冯平上辈子极大的遗憾之一,倒是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用了会功,吃过晚饭又复习了一个多小时才觉得有些头晕脑胀,冯燕见他学得认真,没有敷衍了事的意思,也很是高兴了一阵子,订下了每天下午晚上各学习两个小时的计划,也就由着他拿气枪去玩耍放松。 赵猛头天跟冯平商量好了,心里整宿地惦记着,老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好不容易熬到快八点,骑了车便去找他,进了院喊一嗓子没听他应声,问了冯长军才知道,冯平去铁路西边林子里打鸟了,一直等到快八点半才见这小子背着枪,手里拎着只野兔子回来,上前就去抢他肩头的气枪,“好你小子,有这好东西也藏着掖着不拿出来,太不够意思了吧。” 冯平从口袋里掏了些铅弹给他,笑着解释到:“前天夜里才从二哥那入手的,这不想着你说要跟沈……”给赵猛要杀人的目光盯着,临时改了口继续说到,“几个同学一块上山玩,就打算改天再一起去打鸟么。” “你还记得头天说过的话啊,赶紧吃饭,一会天热了可就是自己找罪受。” 等赵猛过了会枪瘾,俩人骑着车子一起出来,约好了叫上沈小静以后去他家碰头,冯平自己拐到电力局家属院,叫开沈小静家的门,见赵猛的未来丈母娘在门后疑惑地打量着自己,礼貌地笑着自我介绍:“阿姨还认识我不,我是冯平,跟小静是体校同学来的。” “哦,冯……小虎是吧,认得认得,找小静有事?”沈妈妈一边热情地往屋里让,一边心里嘀咕,莫不是上回打电话那小子?记得那时问过好像是姓赵来着。 “也没啥事,小静他们几个同学转到实验学校以后就一直没见过面,我跟镇中的几个老同学一商量,想着今天天气不热,一起去爬山玩,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空。”冯平心里没鬼,也就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当然,某些细节是要适当修饰一下的。 见冯平落落大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沈妈妈心里的疑惑倒是打消了一些,正好沈小静听见说话声从屋里出来,“咦”了一声,“死老虎你咋有空找我玩来了?” “这不是放假了没事,赵猛、刘雪梅、大胖他们几个同学来找我么,我寻思咱们体校同学一年多没见了,就合计着一起去爬山……” 见冯平背着老妈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沈小静猜到他是来替赵猛约自己的,就有些心动,“刘雪梅她们也去啊,那好啊,也有阵子没见过了,妈我们去了?” 沈妈妈虽然仍有些疑心,倒也没说什么,叮嘱几句注意安全小心中暑,就听任他们相跟着出了家门。 没走多远,沈小静就冷笑着问冯平:“死老虎快从实招来,到底都有谁去的?” “除了你那奸夫以外……”冯平侧身躲过沈小静踹过来的一脚,嘻皮笑脸地说到:“目前就我一个电灯泡,当然,如果你嫌我碍事,哥也可以考虑一下给你们两口子提供一个独处的机会……” “死老虎你再敢瞎说,我就告诉赵猛你背着他占我便宜!”沈小静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又说:“你要不去我也不去,孤男寡女地去山上,成什么样子。” “行,哥去还不行,大不了到时哥眼皮活泛点,离得你们两口子远远的,也省得你们说啥甜言蜜语再把我恶心到……”一路上跟沈小静胡搅蛮缠地说笑,到了赵猛家,赵猛爹妈早上班去了,见他汽水、零食、火腿肠啥的装了满满一背包,就笑着提议,“准备这么多东西啊,咱仨人也吃不完,我再叫个同学一起?” 沈小静见冯平朝着自己不怀好意地笑,打小学象棋还在省际比赛拿过名次的她也是出了名的伶俐,“死老虎你又动啥歪脑筋?” “啥叫歪脑筋,哥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这么不堪?”冯平委屈地叫到:“小静同学,帮忙打个电话呗?” “好啊,我算是明白过来了,还说你小子这么好说话,感情是想叫我媳妇替你打电话勾搭小姑娘?老实交待,看上哪个良家妇女了,啥时候对上眼儿的……哎哟!”赵猛正捏着冯平脖子大刑侍候,却冷不防给沈小静在小腿肚子上踢了一脚。 “该,叫你占俺家小静姐的便宜!”冯平兴灾乐祸地笑,见沈小静走到电视柜前拿起电话,就说:“号码是503……” 沈小静拿着听筒,英气十足的眉毛轻轻皱起来,“哪有七位数的号码,死老虎你会不会记错了?” “呃~”冯平一拍脑门,可不是,现在电话号码还没升到七位呢,“记错了,是53……” 沈小静拨了号码出去,听筒搁在耳边,用口形问他:“找谁?” 冯平很有些不好意思地,“你就说是李想的同学。” “李想?”沈小静扑闪着大眼睛想了想,跟镇中学生接触得少,没啥印象,似乎听过这个名字,正好电话那边有人“喂”了一声,忙开口问:“喂,是李想家吗?” “李想儿在屋里看书呢……哦,她的同学啊,等等啊,李想儿,电话!”电话那头的妇女喊了一声,不一会,一个挺文静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喂,谁啊?” “你猜?”沈小静卖了个关子,见冯平在一边苦哈哈地双手合什连连作揖,才得意地冲他皱皱鼻子,“李想同学,你不要出声听我说哈,我是死老虎……冯平的体校同学,他呢,想约你一起去爬山,又没胆子自己打电话……恩,现在就去,对,不过呢,你要嫌热的话……格格……”见冯平心急火燎地都要蹦起来,才继续说下去,“好妹妹,山上凉快着呢,你要再不答应,那死老虎都要顺电话线爬过去了……恩恩,说好了啊,过十分钟我去你家叫门,就这样。” 放下电话,沈小静回过头问冯平:“小姑娘说话的声音倒蛮好听的,就是不知道长相咋样,让你小子这么牵肠挂肚地惦记着……姐这么帮忙,你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啊,小老虎?” 冯平一脸慷慨地说到:“姐,你就是我亲姐,以后赵猛这小子要敢欺负你,我揍得他满地找牙……”给赵猛把十几斤重的背包砸到身上,暗自腹诽了一句:“奸夫淫~妇……” 背着沉甸甸的背包,冯平跟赵猛在路口很是等了几分钟,才见李想和沈小静一人骑着辆26女式大链盒自行车,有说有笑地转了过来,远远地见冯平望过去,瞪了他一眼,就跟沈小静停也不停地从二人身边骑了过去。 赵猛伸着脑袋看了半天,扭头来掐冯平的脖子,“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么标致的小姑娘居然被你小子勾搭上了,老实交待,啥时候的事?” 冯平一路跟赵猛并排骑着车子,和前面俩女孩保持着二十多米的距离,沿公路骑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来到县境最西边的明秀山脚下,四人在山下存了车子,又休息了片刻,补充了些水分,这才动身上山。 明秀山属太行山脉分支,地处北方平原,名字好听,其实就是连在一起的三座海拔并不高的山岭,从山顶到山脚都是光秃秃的,除了些稀稀拉拉的山枣树,到处都是裸露着的岩石和黄土,着实没啥风景可看,正值雨季,延着山脚下弯弯曲曲向东流淌的明阳河倒是有些看头,而且附近村子在山顶修了菩萨庙,虽然还未竣工,逢初一十五也能引了四里八乡的不少善男信女们来磕头烧香还愿,也是恋爱中的少男少女谈情说爱的理想所在,后世里冯平也没少带着家人来散心,只是这时上山的台阶还没修好,近千米的高度,爬起来倒要费上些手脚。 冯平和赵猛从小练武,走起不算陡峭的山路来自然毫不吃力,沈小静虽然学的是象棋,可每天的体能训练也没落下,身体素质不差,只有体格相对较弱的李想感觉吃力,给沈小静拉着手当先爬了不到200米高,便有些额头见汗,冯平一路上给她不理不睬地早憋了一肚子话,见机会难得便朝赵猛连使眼色,赵猛朝他一挑大拇指表示会意,当先加快脚步朝上爬去,从俩姑娘身边经过时,伸手抻了下沈小静的长发,沈小静扭头见冯平装着气喘吁吁的样子瞪着自己,也很配合地松开李想的小手,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四个人不知不觉间拉开了距离。 夸张地喘着粗气凑到李想身边,见女孩累得俏脸通红,正拿小手扇着风,长长的刘海在额际飘拂,有着让人情不自禁想替她撩到耳后的诱惑,冯平殷勤地从包里拿出旧报纸垫在山路边的石头上,“累了,坐下歇会呗,那俩牲口有劲没地儿使,咱不跟他们比。” 李想板着俏脸不去理他,也确实觉得累,就坐下来休息,见冯平讨好地从包里拿出健力宝,拉开拉环递到眼前,也不伸手去接,哼了一声,“你是谁呀,我认识你么?” 第四十章:记得那年秋天 冯平心说姑奶奶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见她扭过脸看向山下,便把饮料塞到她手里,就便抓着她手不放,“怎么了,几天没见,是不是想我想得厉害,怪我没去找你,生气了?” “谁想你了,自作多情!”李想嘟着嘴巴甩开他的手,听见冯平夸张地“哎哟”了一声,终是忍不住问到:“胳膊上怎么缠着纱布,又跟人打架了?” “可不是,前两天有个小子指着我鼻子骂,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气不过,跟那小子干了一架,胳膊上给捅了一刀。”冯平嘴里胡说八道,把胳膊伸到李想眼前,“你看你看,还能看见血渍呢。” “活该,谁叫你癞蛤蟆想吃……”李想说着说着自己倒不好意思地弯起了嘴角,拍开冯平的爪子,又是心疼地想去摸他缠着绷带的伤口,“到底怎么一回事,会不会很痛?” “已经收口了,痛倒不会痛,就是有时伤口会有点痒。”冯平抓了她小手去触碰自己的胳膊,见她不忍地抽手,笑了笑,捏了她柔柔嫩嫩的手掌把玩着,把头几天家里招贼的事详细讲了给她听,只是略过老刀子那件事不提。 “你也是的,住院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李想埋怨了一句,给冯平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声音就弱了下去,“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属老虎还是属耗子的,敢跟拿了刀的贼拼命,倒不敢自己打电话约人家出来。” 冯平有些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敢情小姑娘是纠结自己托了沈小静给她打电话这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不是怕咱妈起疑心么……下回我自己给你打电话。” “满嘴放炮,谁跟你论咱、咱的,不许你打电话过来,不然我妈真不让我出来了。”李想给冯平的话说得羞红了脸,听见赵猛远远地在半山喊俩人快点,心虚地甩开他的手,当先站起来继续向上爬去,冯平追上两步把饮料塞她手里,厚着脸皮拉住她另一只手,李想见此时山上除了赵猛和沈小静外没几个人,山势又陡得很,半推半就地给冯平拉着,走走停停地过了半个多钟头才慢慢爬上山顶。 明秀山主峰的形状就像个倒扣的大碗,山顶上正中的空地给平整出来建菩萨庙,此时底层的大殿刚刚建好,周围除了堆积如山的石料和砖瓦,倒是有大片的空地可供休息,冯平牵着女孩的手绕着大殿转了一圈,没看见赵猛两口子的人影,拉着李想找了俩石墩坐下,开启了雷达一扫,却见赵猛和沈小静鬼鬼祟祟地躲在大殿的角落里,心里一动,食指竖在唇前朝李想作了个“嘘”的手势,李想美目流转,见冯平蹑手蹑脚地向大殿走去,好奇心起,也不好开口问他,也学着他的样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冯平跳上大殿外半米高的围廊,伸手把李想拉了上来,当先探头顺窗户缝往里瞄了一眼,就是捂着嘴吃吃地偷笑,李想见他笑得猥琐,心下起疑,又按捺不住的好奇,拿眼凑到跟前往里一瞧,赵猛正把沈小静堵在墙角,俩人贴得紧紧的,四唇相接地吻在一起,赵猛一只手揽在沈小静腰上,另一只手就在她鼓囊囊的胸口揉捏着,心下大羞,不敢多看,刚要躲开又给冯平毛手毛脚地搂住了纤腰,用力挣扎时见他贼亮贼亮的眸子直盯着自己,心里便如揣了好几只兔子似的乱蹦,拿手堵了冯平的猪哥嘴不许他拱过来,轻如蚊蚋地哀求到:“不要~” 冯平正值心猿意马之际,右手搂紧了李想不给她逃开,左手便去抓她堵在自己脸上的小手,细声细气地相求:“好妹子,我这几天可想你想得心慌意乱的,给我亲一下,就一下……”李想心慌地胡乱挣扎,无意中碰到他胳膊,冯平伤口猛的一疼,下意识地“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给冯平叫破了好事,大殿里赵猛也是大声呼痛,就见沈小静满脸羞红地逃出殿门,赵猛苦着脸跟在后面,右手背上几道红红的抓痕清晰可见,李想不等他们看见,早从冯平怀里挣脱出来,跟沈小静手拉手躲得远远地,一路同行又都是相貌出众的妙龄少女,加上此时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俩小姑娘关系倒比好几年的同学还要更亲密些,赵猛咂着嘴巴回想刚才的**滋味,不禁埋怨冯平:“你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赶这紧要关头来坏哥好事……” “哥怕来得再晚一会,一棵水灵灵的大白菜就给你小子拱翻了……”冯平反唇相讥,见赵猛背着沈小静朝自己显摆他的右手,五指又张又合地作出某种极其下流的手势,就是一阵羡慕嫉妒恨,人家这都上手了,哥这小嘴儿还没亲着呢,李想这小妮子哪都好,就是太腼腆太害羞了些,不好下嘴啊,孰不知那边俩女孩也正羞红了脸说着悄悄话,李想大着胆子问沈小静:“小静姐,你这里发育得这么好,是不是……要经常揉一揉啊?” 沈小静给她问得好气又好笑,伸爪子就往李想刚刚隆起些弧度的小胸脯抓去,“是啊是啊,姐来给你揉揉,李小想,你这没羞没臊的,还敢跑,给我站住……” 远远地听见俩女孩笑闹声,冯平跟赵猛不明所以地看看彼此,一齐摇了摇头。 一行四人在山顶上逛了几圈,对着远处火柴盒似的房屋和蚂蚁般的行人指指点点地扯了会子闲话,视线所及,能看到广播局大院里高高的电视信号转播塔,颇有些登高望远的心旷神怡感,空中漂浮着厚厚的云层,日头给遮住了加之山顶风势强劲,倒不会令人觉得燥热难当。 看表已经11点多,冯平跟赵猛找了块给石板矮墙围起来的空地,在地上铺了几张报纸,把背包里的饮料、山楂条等零食一股脑倒出来,赵猛还带了几根早上现煮的玉米,沈小静就跟李想分了根玉米棒子,细心地从上面掰了米粒下来,斯斯文文地嚼着,偶尔凑李想耳边说句悄悄话,李想就红着脸去呵她的痒,冯平和赵猛一人拿了罐“蓝带”啤酒坐在女孩们对面,有心想跟沈小静换个位置坐,又知道李想多半脸嫩得不肯跟他坐在一起,赵猛拿了扑克出来,四人分组打升级,他自然和沈小静一组,冯平跟李想争胜心都不太强,沈小静准职业棋手的底子算牌极准,愣是甩了他们两圈还多,等零食饮料消灭得差不多,赵猛又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拿了鞭炮出来,拉了沈小静去山边放二踢脚,冯平就厚着脸皮拉住李想,坐在原地说着悄悄话。 “就是说说话,不许……不许你动手动脚的。”跟前没外人,李想也就大着胆子跟冯平十指交叉地握着手,见他贼眉鼠眼地往自己胸前瞄,伸手挡住他眼不许他乱看,冯平一颗青皮脑袋左摇右晃地,始终给她挡住了,就“啊呜”一声去咬她白里透红的手掌,李想急忙抽手,见冯平涎着脸要凑到自己眼前,往后缩了缩,“才乖了没一会就不听话了,你要敢乱来,我……我下次不跟你出来了。” “冤枉啊,冤枉,你只说不让动手动脚,又没说不许动嘴……”冯平口花花到一半,见小妮子沉下脸装生气,也不好太为已甚,讪讪地笑了笑,拿着李想小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打了一巴掌,“叫你小子不听媳妇大人话……” “呸,谁是你……”李想嗔了他一眼,终是不好意思说出后面俩字,听见沈小静清脆的笑声远远传过来,定了定神,问冯平:“问你个事。” 冯平见她问得认真,也收起一脸的痞赖相,“啥事?” “你……”李想扑闪着长长的如同小扇子似的睫毛,咬着唇犹豫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没事。” 冯平就歪着脑袋看她,“李小想同学~” “好吧,我问,你把脸转过去。”给冯平的眼神看得心慌,李想有些胆怯却不甘示弱地跟他对视着,等冯平真的扭过头去才轻声问到:“你是~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几不可闻,羞得从耳朵到颈项红了一大片。 “呃~我算算啊。”冯平装模作样地掰着手指头,“一年、两年、三年……哎呀,两只手数不过来,怕得连脚趾头也得用上……” 见冯平真的去解鞋带,李想又羞又气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讨厌你~不说算了!” 冯平就“嘿~嘿”地笑,抓过她柔软温润的小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开口说到:“还记得那次,我第一天转去镇中上学,跟在带我去办手续的老爹后面,正赶上快打预备铃,有几个女生骑着车从旁边经过,我无意间抬起头……” “那是前年的秋天,天气挺凉了,她穿着黄白相间的毛线坎肩——想必是她妈妈织给她的——长长的马尾辫在风中摇曳着,回头看过来,当我对上她的眼神时,那种感觉——你知道什么是惊艳么,就是那种让呼吸和心跳都骤停下来的感觉,我当时就想,造孽啊,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身边居然没有一百八十几个护花使者跟着,这不是诱使咱这种单身汉子想入非非么?” 第四十一章:鬼迷心窍 (中午同事被狗咬伤,陪他去打疫苗,没来得及更新,抱歉,晚10点左右会补上一章。)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跟着陌生的班主任走到陌生的教室门口,一眼就看见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子戴着眼镜,安安静静地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的座位上看着书,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把我介绍给大家,她抬头看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有几分好奇,班主任给我安排座位,恰好她的同桌因病休了长假,我便忐忑不安地坐在了她身边——现在回想起来,原来给自己痛恨了好些年的身高还是有些优势的……” “跟她同桌的感觉很好,也很不好,好就不用说了,不好的地方在于,因为她是那么漂亮、温柔、可爱,学习成绩又好得一塌糊涂,自然是全班甚至全年级男生视线中的焦点,相对而言,我这个转校生人长得普普通通,个子又矬,学习不好还不用功,同桌好久居然连句完整的话都没敢跟她说过,不过在同学们眼里,最可气的应该是霸占了她同桌的位置还没有一丝觉悟,给多少男生恨之入骨都不知道,过了大概俩月,一个初三的学生来给她递小纸条,我就想,哥离得这么近都不敢写个情书啥的,你小子手也够得太长了吧,当着他的面就把纸条给撕了。” “那小子仗着个子比我高一头,哥哥又是社会上的混子,揪住我脖领子就叫我跟他出去,女孩正好进来,见俩人跟斗鸡似的你瞪我我瞪你的,有些害怕,怕同桌给人欺负,要去找老师,那小子就骂她多管闲事,我看着她想哭又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疼得跟刀子剜似的。” “那小子见我不说话,还以为我怕了他,得意地看着她,叫我跟他磕个头就放过我。嘿,我这辈子怕天怕地怕爹娘生气,论打架还真没怕过谁,就算是猛子——就是这会正跟沈小静放鞭炮那二傻子——我俩从小打到大,输多赢少我也没怕过他,当时就一脚把那小子从讲台中间踹得滚出了门口,总算是怕惹出大事,没用太大力气,没想到那小子居然还有胆子还嘴,说他哥哥是社会上混的,等叫了人来要把我怎么怎么着,我一时火大,直接撵了出去,一巴掌接一巴掌地直接从一楼给他扇回了三楼。” “再后来,那小子真叫了他哥和另外俩混子过来堵我,她小声劝我,说他们人多又都是大人,不行就悄悄从后墙溜掉,嘿嘿,男人怎么能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承认自己‘不行’呢?” “看到我出去,那仨人一声不吭就过来动手,我胳膊上、背上给他们敲了几棍子,虽然从小练拳,抗击打能力比一般人强些,可也疼得钻心,眼一红就忘了老爹不许我跟人打架的话,一时间控制不住,打出了血性,也打得发了疯,现在想想,我要是发起疯来,真的是连自己都怕……” “爹娘费了好大的劲、花了好多钱才把这事给平息下去,那场架打完,整个镇中从初一到初三的学生再没人敢惹我,当然也没什么人愿意跟我一起玩,从初二、初三一直到毕业,居然没交到几个知心的朋友,这学上得也算是失败透顶,不过回想当时女孩担心的眼神,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中考考完,我跟几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同学喝酒,庆祝以后终于不用再忍受没完没了的作业、没完没了的拖堂、没完没了的测试、没完没了的唠叨,心里痛快的同时又有些不舍,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跟那个女孩见面,就不自觉地喝多了些,喝醉了以后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梦到她考上了很好的学校,去了很远的地方,我在家无所事事地混了两年,天天想着她的模样,想啊想的就傻乎乎地上了火车,也没钱买车票,跟列车员玩了一路的藏猫猫,到学校找到她时,才知道她已经交上了男朋友,那男的还他喵的脚踩两只船,我当时那叫一个气呀,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又心疼得不得了,一股子疯劲上来,抬脚就把那孙子踢飞出好几步之外去,脑袋磕在台阶上,血一个劲地往外流,她吓得呆了,我吓得醒了……” 冯平絮絮叨叨地说到这里,只觉得喉咙发堵,眼睛发涩,抬手一摸,眼角居然湿了,眨眨眼睛,扭脸看过去,见李想怔怔地看过来,眸子里亮晶晶的有东西在闪光,自嘲地一笑,“这故事会不会编得太沧桑了些?” 女孩咬着唇摇头,给冯平捂在脸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眼角,有让人心碎的潮湿感,忽地鼓足了勇气,凑过去在他颊上蜻蜓点水般地一吻,“我……我不会交别的男朋友……”话没说完,便像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般远远的跑掉。 冯平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种想抽烟的冲动,李想一时脑子迷糊亲了他一口,吓得躲在墙后,只觉得小脸烫得要着起火来,一颗小脑瓜止不住地胡思乱想,“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你是女孩子哎,居然傻乎乎地去亲男生,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他要顺杆爬地跟过来怎么办……” 攥着小拳头忐忑不安地躲了一会,不见冯平找过来,又恨恨地在心里骂了几声“呆瓜”,忍不住转出来看他,见冯平坐在报纸上,拿了块石子在地上写字,心里“呯呯”乱跳地走到他身后,大着胆子看去,地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是鬼迷了心窍也好……” “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才是给鬼迷了呢,你这小……”李想忍不住想给自己刚才胆大包天的行径找个借口,见他拍着手上的尘土站起来,把“色狼”俩字咽回肚子里,只是抿着嘴羞羞地笑,冯平给她笑得怦然心动,低下头去想要吻她,李想侧头躲开,“又想耍什么鬼花样了。” 冯平就喊冤枉,“你刚才怎么占我便宜的,我当然要原样讨回来。” “想得美!”李想得意地冲他一皱鼻子,见冯平张牙舞爪地要扑过来,吓得尖叫一声扭头就跑,差点迎面撞到放完鞭炮回来的沈小静怀里,沈小静揽住身材娇小的李想,眼神不善地看着冯平,“死老虎你敢欺负俺家小想妹子!” 冯平满肚子的委屈没地方诉苦,眼泪汪汪地抱住赵猛比他大腿还粗的胳膊,“明明是我受了欺负好吧……” 到了日头西斜,几个人收拾了东西下山,李想羞意未消,拉着沈小静离得冯平二人远远地走着,率先去取了车子骑着跑远,冯平跟赵猛在后面远远地辍着,直到进了城区,赵猛去送沈小静回家,冯平才有机会追上李想,问她:“我送你回去?” 李想矜持地摇头,眼神左顾右盼地,“又没下雨……” “就送到上回的路口?” “不好。” “那~明天再出来玩?” “不好。” “那~啥时候再见面?” “过几天吧——不许再叫小静姐打电话了,给她取笑了一路。” “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去家里找你,咱妈会不会多想?” 李想扭头白了他一眼,“不怕死你就试试。” 冯平就有点犯难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让,眼神交流?那也得能看得见才行啊,郁闷地问她:“哎,我说,李小想同学,你嘴儿也亲过了,脸儿也摸过了,吃干抹净就想一躲了之,这态度可不对啊!”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想啐了他一口,虽也盼着下次再见面,却不想给这流氓轻易地看出自己的心事,免得他顺杆儿爬上来,想想刚才在山顶看见沈小静俩人亲热的一幕,心里就是一阵羞意难当,保不齐下回这小子就敢做出那些羞煞人的举动,不甘心轻易地给他机会,“想约我出来也可以,不许打电话、写信、敲俺家的门,也不许找别的人捎话,更不许给我妈看见你。” “哥拿猴皮筋做个弹弓砸你家玻璃行不行?”冯平不怀好意地在她身后喊了一嗓子,女孩娇笑着摇摇头,骑车拐过路口不见。 回到家时已是下午4点,老姐冯燕早等得不耐烦了,拎着冯平耳朵就是一通教训,冯平情场得意也不分辨,老老实实地在屋里坐够了4个钟头,到夜里9点多,冯长军从大伯家回来,把冯平叫到屋里,沉着脸说到:“你大爷给县计委的熟人打电话问过,国道拓宽的计划头两年就做出来了……” 冯平摊开手掌,一付“早知如此”的表情,冯长军叹了口气,又说:“听你大爷说,今年政府忙着处理国有企业,顾不了城区建设这头,眼看着各个厂矿企业都不景气,今年县财政肯定比上年更紧张,估计一时半会拿不出钱来修路,更别提给咱换新房子了。” “那就等两年呗……”冯平无所谓地接了一句。 冯长军只是摇头,“你说得倒轻巧,眼下不盖房子干啥,我跟你娘都在家坐着?就是销了假再去上班,眼看卖下水也挣不了啥钱……” “要我说吧,爹你不是早就想改行?倒不如趁这几天没啥事,好好琢磨琢磨干点啥买卖的好。” 第四十二章:生意构想 “买卖的事改天再说吧,我先去趟刘占奎家跟他说一声,钢筋先不急着买了。” “爹你等会,钢筋,你说啥钢筋?”冯平想起上午时听老爹说过的话,正愁找不到切入点,忙开口问到。 “就是浇制圈梁跟立柱用的钢筋啊。”冯长军不知道儿子为啥这么上心,不过还是从桌上拿过刘占奎留下的单子指给他看,“12螺纹钢500米,16螺纹钢300米,20螺纹钢200米,6.5圆钢450米,6号镀锌冷拔丝50斤……” “他给咱按啥价钱算?” “除了铁丝,别的按均价1八50/吨,过磅回皮论斤称。” “爹你没上别的地方打听打听行情?”冯平把单子放茶几上,抬头问冯长军。 “当你老子啥也不懂?早打听过了,物资局卖得还要贵一点,12的钢筋1920,16的1900,20的要1八八0……就这价也没现货。” 冯平心算了一下,笑笑,“老刘倒是赚得不算太多。” “睁着眼胡说八道,人家给咱算的均价都比最低价还便宜,哪能赚咱钱,都是街坊邻居,可别出去乱说去,再得罪了人!” “老刘这钢筋从哪弄的?” 冯长军没好气地看看他,一付少见多怪的样子,“他哥刘占元从建筑公司鼓捣出来的呗!” “建筑公司从哪进的货?” “物资局啊。” “那为啥他比物资局卖得还便宜,他脑子有病?” “你才脑子有病!”冯长军大巴掌扇过去,冯平笑着躲开,“贵买贱卖,不是有病是啥?” “建筑公司都是头几个月进的货,那时钢筋还没涨价,肯定便宜,就这也不多了,物资局欠了钢厂老些钱,钢厂早就不给发货了。” 冯平摇摇头,“账不是这么算的,就算他从物资局拿现货,按这个价卖给咱也有赚头。” 冯长军给冯平绕得有点晕,“他咋赚钱?” 冯平没再继续兜圈子,一句话点破天机,“建筑公司从物资局进货是计划内价格,爹你去打听的是计划外浮动价格,差着好几成呢。” 当下计划经济仍然大行其道,国家现行统配价规定,钢材超计划部分可在20%的基础上酌情议价,市面上零售价格加得更高。 “好几成……”作为计划经济走过来的人,冯长军对二者间的价差自然不陌生,马上就明白过来,“我~日,这家伙一吨就挣好几百?” “不光是钢筋,还有水泥、红砖……”冯平顺着老爹的口气接了一句,又摇了摇头,“老刘也不会在哪个行当都有关系,估计也就是钢筋赚得狠点。” 冯长军感慨地说到:“那也不少了,三吨就能赚七、八百,这他娘的当工头恁大油水?”忽得眼前一亮,“虎子,你说了半天,不是想鼓动你老子去干施工队吧?” “包工头?”冯平哑然失笑,“爹你盖过房子?” “十年头里盖过一回,咋了?” “修过路?” “没有。” “盖过楼?” “没有。” “造过桥?” “也没有……”冯长军给儿子问得有点恼羞成怒,“甭跟老子打马虎眼,有啥屁快放!” “爹你没盖过房子,干包工头没前途的,不如考虑考虑卖钢筋吧,你也说钢筋一直在涨价——爹你先想想,明儿早起咱再商量。”冯平把单子推到老爹面前,没心没肺地回屋睡觉去了。 “卖钢筋?”冯长军一手捏着那张纸,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一早,冯长军顶着俩大黑眼圈起来,见老婆在打扫院子,闺女冯燕跟小虎在树根玩,就问,“虎子呢?” 冯燕回头,见老爹满眼血丝,胡子拉碴,这形象有些眼熟,好像上次冯平提出抓奖那天见过,想笑又不敢笑,“大早起逮了只刺猬回来,搁下气枪又骑车子出去了。” 冯长军暗自积攒着怒气值,“出去多大会了?” 冯燕扭头想了想,“总有半个多钟头了吧?小虎,你说叻?” 小虎不理她,继续围着蜷在一起的刺猬打转。 又过了快一个小时,冯平灰头土脸地骑车回来,车后座绑着半尺厚的旧报纸。 “哪弄这么些废纸?”冯长军黑着脸问了一声。 “花一块钱跟铁厂看门老头买的,宝贝着呢。”冯平闷声闷气地答了一句,就在南屋门前把报纸摊开了,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冯长军耐着性子走跟前一看,看报头全是“中国冶金报”,心里一动,接着问:“这些过期的旧报纸有啥看头?” 冯平抬头冲自己老子一呲牙,“等会跟你说。” 冯长军不好催得太急,坐下来端碗吃饭,边吃边跟儿子说话:“头黑夜你说的事,我想了一夜。” 冯平一张张地翻看着报纸,嘴里“嗯”了一声,“考虑得咋样了?” “我想来想去,这买卖没法干啊?” “咋没法干了?” “你倒说说咋得干?” 刘淑云听爷俩说得热闹,她昨天睡得早没听到冯平的话,就在旁边问:“啥买卖没法干?” “你儿子撺掇着我改行卖钢筋呢。”冯长军嘴里跟老婆说话,眼睛盯着在地上忙活的儿子。 “啊?卖钢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吨就一、两千,咱家哪有那么大本钱?”刘淑云接口唠叨了一句,“虎子你咋净瞎出馊主意。” “我上次出的馊主意让咱家进账了2万5,爹你说是吧?”冯平翻看过手里的报纸,见没啥有用的消息,随手丢到一边,小虎摇着小尾巴追上去,恶狠狠地咬住废报纸一角,连撕带咬玩得不亦乐乎。 “那是让你蒙准了。”冯长军有点跟儿子赌气的意思,“你倒是说说看,咱家一没门路,二没本钱,三没货源,这钢筋怎么个卖法,又卖给谁?” 冯平手里不停地翻着报纸,“赵都市边上有个钢材市场……” “老子头几天就骑车去打听过了,要价比物资局还贵好几十块……” “爹你问的那是零售价,张嘴只要个三吨两吨,人家能给你便宜才怪。” “就算是批发,这一吨还能便宜好几百?” 冯平抬头想了想,“好几百倒不至于,不过能在钢材市场租场地做买卖,手里肯定有货源,十家里头至少有八家是拿的计划内的货,光卖议价货没钱赚,傻子都不干。” “那倒是。”冯长军也点头同意儿子的观点,他也是买卖人出身,无利不起早的道理自不用多说,“你的意思是咱去跟人家说,想在明阳设个点卖钢筋,叫他们按批发价给咱供货?” “按国家规定,计划外钢材议价在计划内的价格基础上以20%为标准浮动,实际浮动的幅度只高不低,只要咱销量能上去,叫他们让个八-10%的利,不是不可能……” “咱拉回来按市场价往外卖,一吨差不多能有百十来块毛利,倒不是没账算……” “操作得好的话,还不止这个数。” “好,就算有账算,本钱从哪来,咱家就这几万块钱,总不能一下子都砸里头,总得留个老本。” 冯平摇摇头,“就是都砸里头,也就能进上三十多四十吨钢筋,真到市场行情好的时候,一个礼拜都供不上卖。” 冯长军给儿子说得笑了起来,“那你还说这买卖能干?” “我说行情好的时候,这会行情算好?”冯平鄙视地瞟了老爹一眼,“刚开始干肯定不能一下子投太多钱进去,我盘算着,先拣市场常见的规格每样进个三、五吨,有个十几、二十吨就能把架子搭起来,等名头打出去了,销量和利润都上去了,再考虑扩大规模的事也不迟。” “那人家要的货咱没有咋办?” “交订金,现给他进去,咱这没有,钢材市场还能没有?钢厂还能没有?就算量少不挣啥钱,也得把牌子打响了,一来二去的,找咱买货的自然就多了。” “好,那老子问你,咱进了货,到底卖给谁?” 冯平“扑哧”一声乐了,“爹你头天还嚷嚷着要盖房,今儿个就忘了?” “倒也是哈。”冯长军也给儿子逗乐了,“全镇好几万人,上万住户总有要盖房子的。” “咱不能全指望人家盖房子的东家来买,跟老刘这样干工程队的搞好关系,该请客请客,该给回扣给回扣,销量才有保证,只是有一点,必须得现钱提货,咱家没那本钱,赊不起,像公家单位搞工程需要垫资啥的,就得仔细掂量掂量。” “人家刘占奎这样的有门路能搞到便宜货,会花高价来咱这进货?”冯长军对儿子的建议有些质疑。 “过一个俩月你看他还能不能搞到便宜货?没听俺大爷说么,现在全国都在清理欠债,建筑公司揽的活大都是政府工程,政府都穷得要当裤子,又哪来的钱给他拿来还债?建筑公司欠了物资局的钱,物资局还能继续给他发货?物资局欠了钢厂的货款,钢厂还会继续让他赊货?物资局没了货源,哪来的钢材再往建筑公司这无底洞里填?建筑公司没了库存,他刘占奎亲哥再有能耐,还能搞到钢筋?转过来转过去,最后总得落到市场采购这个框框里头。” 冯长军沉下心来想想,觉得儿子说得条理分明,便有些心动,仔细想了会,又皱起眉头,“可这半年来钢筋一直在涨价,要是进上来货,没人要,跟家搁上半年,万一价钱回落,不就亏大了?” 第四十三章:准备工作 “做买卖当然有赚有亏,要都赚钱,国家还清理个蛋的三角债,早就全民奔小康了。”冯平随口说了句糙话,又说到,“钢材价格短期内猛涨猛跌的可能不是没有,但情况比较少见,而且,只要老爹你入行时间长了,掌握了规律,短期的价格变化反而是挣钱的最好机会,平时随行就市地小买小卖,赚不了大钱的。” “老子也不求赚什么大钱,真要干这钢筋买卖,一个月能卖个十几二十吨就知足了,一吨挣一百,十吨挣一千,二十吨就是两千,日他娘,老子再仔细想想,不能给你小子绕得晕了头……” “哈,有了!”冯平突然叫了一声,把闭着眼睛想心事的冯长军吓了一跳,“有啥了有?” 冯平得意地拿手指弹了弹手中的报纸,“1990年3月4日头版新闻,冶金工业部于即日下文,取消部分钢材的临时下浮价格,详情如下:19八4年以来,为缓和钢材供求矛盾,冶金部分别下发了(八4)冶财字第14八5号文,(八5)冶财字第292号文和(八5)冶财字第1377号文,对部分钢材实行临时浮动价格,其中规定了一些钢材价格下浮。近年来,钢材市场发生了很大变化,当时的长线产品已变为短线。加上原燃材料价格上涨,这部分产品成本也有很大提高……” 冯长军在一边听得头昏脑涨,“等等,先别念了,啥叫长线、短线,临时浮动价格又是啥意思?” 冯平眼珠子转了几转,“简单一句话,钢材成本高,卖价低,国家补贴不起了……” “这意思是,以后钢筋还得涨价?” “肯定得涨,也必须得涨。”冯平缓缓地点着头,确定以及肯定地说到。 爷俩你来我往的争论得热火朝天,刘淑云跟冯燕不懂行只是在旁边听个热闹,见冯长军给儿子说得动了心,朝自己看过来,一脸防备地说,“你要想改行我不管你,反正这钱是给俺儿子留着娶媳妇用的,你不能动……” “这老娘们脑子咋就不开窍呢,又没说把钱一下子全投进去,你没听虎子的意思,先进个十几、二十吨的把场面撑起来,以后摊子搞大了,有钱赚再继续下本钱也不迟。” “这么大的事,你可得想好了,我还是觉得太冒险,要不你去找老大和你爹商量商量,他们要都说行,我就不管你。” 冯平知道老娘卖了十几年下水,早习惯了挣点钱就存起来的日子,这时一下要拿好几万出来做买卖,肯定是解不开这个心结,就笑着打圆场,“娘,你看这样行不,咱不是才挣了2万5么,把这些钱拿出来先试试水,就算钢筋不好卖,赔也赔不到哪去,大不了就当没抓过奖呗。” 刘淑云看看爷俩,“就2万5?” 冯长军拿这老娘们没辙,见儿子眨着眼看过来,点点头,“就2万5的本钱,多了咱不投。” 刘淑云不情不愿地进屋拿了存折出来,又叮嘱了一句,“就2万5,不许多取!” “知道了,放心吧娘,就是赔也最多赔个千儿八百的,要赚可就赚起来没头了,你就等着在家当老板娘数钱玩吧。”冯平半真半假地说笑到。 “还是那句话,要真是赔了本儿,你小子就等着打光棍吧!”冯长军接过存折,站起来去推那辆破二八,冯平在后面喊,“爹你干啥去?” “取钱啊,不取钱拿什么进货?” 冯平有些啼笑皆非地指指自己老子,“爹你就这身打扮去进货?” 冯长军往自己身上瞅瞅,大裤衩子、跨栏背心、塑料拖鞋,衣服虽然旧了点也没窟窿脱线掉色之类的破损,洗得也算干净,“这身怎么了?” “你穿这身衣裳去,人家一看你就是老农民要翻盖房子,这年头做买卖总得有个买卖人的样子吧?”冯平板起了脸,一本正经地教训都自己老子来了。 “那~我先换身衣裳?”冯长军仔细一琢磨,儿子说得倒也在理,想想又有点为难,“也没啥换的,除了大裤衩还是大裤衩,老子一个穷杀猪的哪有那么些讲究衣裳。” “所以啊,还是先准备好了再去,除了弄身像样点的行头,兜里也得装两包好烟,哦对,最要紧的,家里该装部电话了。” “装电话?好几千呢!装那玩意有什么用?”冯长军听着前面还靠谱,一说到电话脸就有点长了。 “还没说给你配传呼机呢,一个电话就为难成这样……” “越说越不靠谱了,一个bb机儿就好几千不说,光入网费就100块,一年服务费就小200块,要弄个小健那样的汉字机子怕得更贵……” 冯平很是鄙视地看了老爹一眼,“钢材市场离咱家十好几里地,总不能屁大点事就骑着你那破二八吱扭吱扭地跑一趟,再说,你到时跟人咋介绍,‘有事打电话叫邻居刘老三喊我一声’,人家卖钢材的会相信你是个小老板?” “可装部电话得三千多块,万一到时真应了你的话,咱家搬走了……”冯长军还是有些犹豫,冯平俩眼一翻,“电话可以移机的好吧,爹你真的没见过啥市面哎!” “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以为老子不敢扇你了!”冯长军给冯平讥笑得恼羞成怒,支好车子就去脱拖鞋,冯平早一溜烟似地蹿出了院门。 爷俩分别骑着车子,跑到火车站旁边的供销社货运站,找到冯长征,把上午商量的买卖跟他详细说了一遍,冯长征仔细考虑了一会,也觉得这买卖干得过,听兄弟说要装部电话,主动在办公室给相熟的邮电局副局长打了个传呼,等对方回过电话来,把这事跟他说了,特意提了句,“老兄费点心,给弄个好点的号码。”摞下电话,跟冯长军爷俩说到,“联系好了,初装费给免200块钱,又弄了个八八八的尾号,老二你直接去邮电局营业厅找负责建检科的刘科长就行。” 此时邮政和电信还没分家,爷俩跑到百货大楼对面的邮电局,交了2600块钱,领了部电话机子,又塞了两包软“石林”过去,那刘科长便慷慨地表示最近装机任务不重,下午就能安排人过去布线,当天就能通上线路,爷俩都是一脸肉疼地出了营业厅,冯长军忍不住开口骂道,“狗日的,装个电话就得2600……” 冯平也在肚子里骂到,“尼玛,装宽带送手机赠话费还附送大礼包有木有……” 出门过马路,冯平直接拉着老爹进了百货大楼,短袖条纹衬衣、浅色西裤、金猴皮凉鞋、真皮腰带,一套行头下来,冯长军身上剩下的400大元花得一干二净,在邮局办手续一交好几千都没这么心疼过,“狗日的,一双皮鞋就130,这还没见钢筋长啥样叻,3000块钱就没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套不着流氓……”冯平低头躲过老爹扇来的巴掌,“做买卖哪能不下本钱。” 冯平大包小包地拎着,又拉着冯长军去“红军理发馆”理了个发,赵红军听说过老刀子的事,看向冯平的时候眼里居然带着明显的敬畏,特意卖了力气给冯长军弄了个挺精神的平头,还死活不肯收钱,“冯叔你难得来我这儿理个发,哪能收你的钱……” 冯长军不知道赵红军为啥这么客气,硬塞了两块钱过去,带着冯平回了家,简单冲了个澡把新买的行头换上,冯平绕着老爹转了一圈,满意地匝匝嘴,“不错,有点成功人士的样子,这身打扮说是去相亲都有人信,哎我说,爹你可不能闲得没事再给我领个后妈回来……” “滚你后妈个蛋!”冯长军好气又好笑地要一脚踢过去,又怕弄伤了新买的皮鞋,小翼地来回走了几步,“这一百多块钱的鞋穿着,愣是他奶奶的不会走道了。” 那邮局的刘科长倒是说话算话,刚到下午2点,便安排了人过来装机布线,装机的小伙子上房顶看了看,隔着几个门的刘老三家房上的分线盒里就有现成的预留端口,接好了一圈一圈地放线过来,冯平拿了锤子和铁钉在旁边帮忙,隔不远就在墙上固定一下,一直把电话线甩到了冯长军两口子的卧室,还特意多留了十几米线方便以后挪动位置。 多亏这时代个人家庭装电话的还算稀少,又有大伯帮着打了招呼,不然就算领了话机布好了线,一个星期能放了号还算快的,这时候的通讯设备还颇为落后,邮电局也不敢随便放号增收,万一线路给挤爆掉还真有点得不偿失了。 送走了邮局的小伙子,冯长军两口子坐在炕头上看着床头柜上的话机,一付跃跃欲试的样子,又一时想不起来该给谁打电话,冯平见老姐转着眼珠想心事,笑着问她,“姐你要不要先给同学打个长途?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同学姓啥来着……” “冯~虎……”冯燕眯了眼睛威胁冯平,他笑着举手投降,“我来打个传呼先。” 摁下免提,拨了个“126”,几秒钟后,柔美的女声传出来,“你好,126寻呼台。” “请帮我呼一下xxxxxx,有事找他,抽空回个电话。” 第四十四章:打肿脸充胖子 “请问是回复本机吗?” “是的。” “请问先生贵姓?” “我姓冯。” “两点水一个马字的冯吗?” “对。” “好的,还有别的留言吗?” “没了。” “好的,先生再见。” 过了五、六分钟,话机铃声响了起来。 冯平拿起听筒,冯燕好奇地凑上去听,能听见二哥冯健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喂,谁打的传呼?” “二哥,是我,虎子。”冯平朝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的爹娘笑笑,转过去不给老姐偷听。 “有事?” “有点事跟你说,顺便试下电话机子。” “哟,家里装电话了?号码不错。” “俺大爷给托了关系,二哥,问你个事。” “说吧。” “过三、两天能帮忙借辆车不?” “用几天?” 冯平略一思忖,“大概多半天的样子。” “那辆桑塔那钥匙还在我这儿,要是不过夜就拿去用,给你找个司机?” “不用,我在同学的大车上练过几天,跑个近道儿应该没问题。” “那行,啥时用再呼我,给你送过去。” 冯健那边大概有事,也没多聊就挂了电话,冯长军听得纳闷,“你借车干啥,还借这么好的车?” “就想随便借辆车给老爹你撑门面用,也没想到二哥能把桑塔那拿出来……爹你总不能西装革履地蹬着破三轮去进货吧?” “就你小子花花肠子多,小健也是,都不问干啥就把车许给你了,也没见你啥时候正经学过开车,万一给人刮了蹭了怎么办?” 冯平就有点无语,咱好歹也是有十几年驾龄的“老”司机了,可这话又不能明说,只好含混地说了句,“到时看吧,不行就叫亮子来帮半天忙。” 接下来就是收拾场地,按冯平的意思,想着一步到位,去国道边租个宽敞点的大院,连门市带料场都有的那种,冯长军却有他的顾虑,要租场地肯定不能论天论月地租,万一这买卖挣不到钱,一次交半年甚至一年的租金不就搭进去了? 爷俩商量了一会,干脆亲自动手,把包括冯平的狗窝在内的两间小南屋和厨房统统拆了。 两间小南屋分别冲着六间北屋的堂屋,中间是半敞开式的厨房,其实就是借着屋墙搭起的石棉瓦篷子下面盘着两座灶台,搁着几个蜂窝煤炉子,要拆起来倒不费什么手脚,只是抡起大锤时,冯长军看着用了十来年的家什着实有些不舍,还是刘淑云在旁边说了句,“既然不想吃这碗饭了,留着也没啥用。”狠下心一锤砸过去,黄泥盘成的灶膛顿时尘土飞扬,连砖带泥地豁了一角出来。 爷俩拿毛巾蒙了口鼻,光着膀子抡了一下午大锤,冯燕娘俩在一边搭下手帮忙搬东西,第二天又收拾了多半天,把除了贴墙搭着的石棉瓦篷子以外的一应物件拆了个干净,冯平又去找了郝亮,让他开车去大伯冯长征工作的货站弄了七、八根废旧枕木,隔两米一根地靠着南墙根排开了,这料场的雏形算是有了,自己跑到大门外朝里一望,十来米宽的院子倒也显得敞亮,冯长军去土产部门市上花钱买了雪花板和角铁,找到马路边的电气焊门市,焊了个四米长,一米五高的大牌子,拿防锈漆和白漆里外涂了两遍,特地回老家请老爷子冯远扬写了“钢材销售”四个大毛笔字,老爷子听冯长军说要做大买卖,也很是欣慰地夸奖了几句,只是不懂行情,指点什么的倒谈不上了。 冯长军拿了四张大红裱回来,拓在招牌上用红漆描了又描,冯平捏着下巴在旁边装模作样地品评了一番,又拿一指宽的毛刷蘸了红漆在右下角写上电话号码,简单的招牌便算做好了。 吃过晚饭,冯平在冯燕卧室复习了会功课,看表将近9点,便抱了凉席、枕头和毛巾被上房顶睡觉,气枪是照例要带上的,虽然家里的耗子早被他屠戮得一只不剩,可每天早上例行去田间地头打猎,倒省得每次都进屋拿的麻烦,躺下没一会忽地想起件事,顺梯子又爬下来,回屋给冯健打了个传呼。 早上从地里回来,冯平朝老爹屋里喊了一嗓子,“爹,起来换了衣裳,记得装两包好烟!”自己小跑着去大伯家门口等了不一会,见冯健开了那辆牌照尾号为369的桑塔那过来,忙招手喊到,“二哥,这儿呢。” 冯健熄了火,从驾驶座下来,钥匙连遥控一起丢给冯平,“真会开?” “上去试试就知道了。”冯平笑嘻嘻地坐上去,试着踩了踩刹车,冯健个子比他高,弯腰下去把座椅往前调了调,“哥,我送你去拿车?” 冯健自己开了副驾的门坐进来,难得地说笑到,“你小子悠着点,哥这条小命今儿可就交你手里了。”见冯平熟练地打火,踩离合挂倒档,松手刹起步,眼盯着后视镜掉了车头,轻踩刹车换一档,松离合踩油门一气呵成,倒比自己这个专职司机还开得稳当些,忍不住夸了一句,“你小子肚子里倒有点真东西。” “咱肚子里货多着呢,哥你可得扶好了下巴,免得以后再惊着你。”冯平一句话说得冯健哈哈大笑,稳稳当当开车送他去取了吉普车,又降下车窗问冯健,“哥,要不要替你加点油?” “想替哥加油的人多了,还轮不着你小子破费。”冯健开了212在冯平车旁停下,想想还是叮嘱了一句,“路上开慢点,你没本子,万一给交警拦住也是个麻烦事。” “明阳县还有哪个不开眼的交警敢拦这车?”冯平笑着答到,“我们爷俩就在钢材市场转转,出明阳不远就到,不进市区,路上也没几个交警,应该没啥麻烦事。” 作为国产大众车系里的经典车型之一,老款桑塔那的性能还是相当不错的,冯长军有些拘谨地坐在副驾的位置上,右手拉着窗顶的扶手,听着轮胎跟柏油路面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感慨地说到,“狗日的,这好车就是好车,关上窗户比树荫底下还凉快,外头一点动静也传不进来。” 冯平咧咧嘴,在豪车满地爬的21世纪,开这种车出门也许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搁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好车,也难怪老爹少见多怪。 “对了,咱这副打扮又开这么好的车,会不会给人当冤大头宰了?”沉默了一会后,冯长军忽然冒出这个想法。 “钱多不代表人傻,到地方看你儿子的手段就知道了。”冯平自信满满地答了一句,冯长军“哦”了一声,将信将疑的样子,从上衣口袋摸出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冯平有些好笑地看看老爹一付如临大敌的样子,“爹,想抽烟就开窗户,不用这么憋着。” “给你二哥弄得满车烟味不好,又不是他自己的车。”冯长军摇摇头,伸手到出风口感觉着车载空调吹出来的凉风,“等咱挣钱了也弄辆好车,让人家也眼气眼气咱屁股底下坐着一栋楼是啥滋味——看老子干啥,好好开车,别走神!” 沿着国道,从冯家到市区边上的钢材市场大约不到10公里的路程,冯平开得慢也只用了二十来分钟,眼瞅着一家家“工、角、槽钢现货”“无缝钢管”“建材专营”的招牌挂在临街的门头上,特意从北边一直开到南头,临近市区才掉了头往回开,这年头做钢材生意的人还不像十几年后那般多如过江之鲫,所谓的钢材市场其实就是沿着国道两边盖起的一间间大院子,数到头也只有四五家销售螺纹钢和圆钢的商户,冯平沿着路边慢吞吞地挪了几分钟,挑了家门脸较大的院子拐了进去。 冯平把车子在院里那辆小“菲亚特”旁边停稳了,叫住想开门下车的老爹,“等尘土落稳了再下去。” 许是没什么生意,钢材门市的老板和几个雇工正坐在树下打扑克,见车漆锃亮、洗得干干净净的桑塔那开进来,忙扔了牌站起来,迎上几步,等冯平爷俩下了车,掏出包“吉庆”就递过来,“来了老哥,吸根便宜烟?” “抽我的吧。”冯长军拿了软包“石林”让过去,那老板喜滋滋地接了,“老哥你这烟好,兄弟不跟你客气了啊,来看看钢筋?” 冯长军就着对方的打火机点着烟,朝冯平一抬下巴,“儿子放假了没事干,撺掇我鼓捣点钢筋回去卖,我也不懂这一行,跟着过来瞎转转。” “一看老哥你就是做大买卖的人,看不上咱这小买卖!”那老板顺口夸了一句,自我介绍说姓周,叫周福彬,冯长军说了自己的名字,按冯平事先交待好的,说自己开了十几年饭店,手里头存了点钱,嫌开饭店欠账太多不好讨要,想转行搞些不用赊欠的生意,也不去看墙根堆积的钢材,只是接了老周递过来的茶水坐在树荫下抽烟,老周见冯平背着手在料堆那转悠,心知那位才是正主,告了个罪,过来跟冯平打招呼。 第四十五章:磨破嘴皮 “谢谢,不会。”冯平摆摆手,拒绝了老周递过来的烟卷,蹲下来看用钢包带打着捆的螺纹钢上系着的铭牌,“2571的货?” “那可不,正经军工厂子出的,质量顶呱呱,这边是12到1八的小螺纹,20以上的大螺纹在那边……”老周正口若悬河地介绍着,冯平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不是定尺料吧?” “咋能不是定尺料?”老周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咱有盒尺,管你量,根根都是足米足尺的!” “这边料头都是用切割机切过的,不是飞剪切的定尺料……”冯平笑笑,拍拍手站起身来,“一吨能差一、二百吧?” “差个几十就不少了,哪能差出那么多去。”老周心知眼前这个胡子都没发起来的小孩是内行,脸也不红地解释了一句:“大侄子你要有心想要,咱给你让50,1八50拉走!” “你这铭牌也是后换的吧?上个月刚出厂就能锈成这样?”冯平先不急着讨价还价,只是笑眯眯地继续挑刺。 “头几天下雨,没盖好,锈是锈了点,盖房子铺路啥也不耽误。”自从头几个月钢材涨价前进了这一百多吨货,老周的大半身家都压在了里面,本以为能大赚一笔,可谁想到今年生意格外难做,平时难得开张不说,几个老关系户的建筑队也都因为欠债的原因停了工,雇了三个帮闲的每月工资就要五、六百,算算账就是10多万块钱存银行的利息都比这几个月挣得要多,好不容易有个“大主顾”上门,也是落力地推销着,“要不这样,咱在价格上再商量商量,叔给你多让点运费出来?” 冯平摇摇头,“这是三月份前的货,照我估计,你这批货进上来怕是连1300也到不了?” “哎哟我的大侄子,哪有这么高的利润啊,真真的1700一吨进的货,再加上人工、运费,挣不了几个钱儿,不信你看我账本!” “我也不看你账本,拿材质单来看看就行。”冯平轻描淡写地说到。 “材质单?谁买钢筋还要材质单的,早不知道丢哪去了。”老周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材质单上有生产日期批号和钢印,反而不易造假,他是断断不肯拿出来的。 “没材质单,我进了你的钢筋卖给谁去?楼万一塌了又算谁的?”冯平只是一口咬定了,见老周一脸为难地只是摇头,“咱明人不说暗话,没材质单也行,你给我按个实在价。” “大侄子你透个底,能要多少?”老周眯着眼睛看着冯平,试探着开口问到。 “价钱合适的话,我打算先进个三、四十吨,回去试试水,好卖的话再考虑加量。” 老周着实有些心动,狠狠心一咬牙,“叔再让100,1750,20以上的按1720,大侄子你可别再还价了,总得给你叔留口汤喝。” 冯平拿眼看他,淡淡一笑,“过磅?” “我的个天哪,还过磅,你真想让我赔本赚吆喝是咋的,当然是理计价!”老周痛心疾首地抱怨到。 冯平摇摇头,“1600,过磅,运费算你的,高过这个价我就没啥赚头……” “不成不成,1750已经是最低价了,叔给你过磅还不行?要再还价,你直接拿刀把我捅了还痛快点!” “那我们再转转吧。”冯平没再继续纠缠,跟他要了张名片,招呼老爹上车,不顾老周执意挽留,径直开车出了院门。 “1750也不算贵了,咱拉回去卖1八50也合适,你咋不要呢?”冯长军坐在车里问儿子。 “还没落到实处,拿话捏捏他,估计最低16八0到1700能拿下来。”冯平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睛扫视着下一家卖建材的招牌,开车进去一问,这家进货晚,咬死了1八00不撒嘴,又跑了几家挨个问过,倒是数老周要的价最便宜。 货比三家地打听过价格,冯平对当下的钢材市场行情算是摸了个大概,跟十来年以后买涨不买跌的心态不同,这会人们普遍是买跌不卖涨,究其原因,大概跟前年起一直持续到今年的全国性通货膨胀刚刚宣告结束有直接关系,钱不再继续贬值了,购物的**便消减下来,而且跟后世相比,私营小企业主的用量相对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企事业单位的工程又基本处于半停滞状态,尤其最近国家取消钢材补贴,价格连日上涨的情况下,日成交量少得可怜,典型的有价无市,自己爷俩开着车过来又装得一副本钱深厚的样子,也怪不得老周等批发商跟闻着腥味的鲨鱼似的舍不得松口。 冯平挨家要了名片,开着车又掉了个头驶回去,在钢材市场兜了几个圈子,把戏演得足足的,再次经过老周的门口时特意放慢了速度,老周早伸长了脖子在里面瞅了半天,见桑塔那开过来,忙不迭地招手,冯平把车停在马路牙子边上,老周紧走几步出了院门,见冯平降下车窗,就弯腰问,“打听得怎么样了大侄子,没比我这儿更便宜的了吧?” “价钱倒差不多,不过人家都有材质单,我拿了货回去,向客户介绍时也有点底气……” “行了大侄子,你就甭拿材质单说事了,叔再给你让点,1730,老哥你也说句话呗。” 冯长军呵呵地笑了笑,“我不管这档子事,孩子自己当家就行。” “那家才要1700……爹,刚才那家姓啥来着?” “好像姓刘吧?”冯长军皱着眉毛想了想,配合儿子作戏,姓刘的那家批发商似乎跟这老周有点过节,这也不稀罕,同行是冤家,平日里见面笑嘻嘻的,背地里骂娘捅刀子有的是。 “那老刘才不是个正经东西呢,磅上缺斤短两的事没少干,老哥你跟他打过两回交道就知道他那人咋样了,要说做生意实在,还是咱老周,不信你跟开拖拉机的打听下都知道。”老周有点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的怨念,“啥也不说了,咱也按1700,行的话直接叫车过来。” “1700均价过磅,包送到明阳,行的话就先一样来一捆,或者你让运费出来也行,16八0?”冯平笑眯眯地探出头看着老周。 老周有点肉疼地抖抖腮帮子,“从这到明阳哪用得着20块钱运费,就1700过磅吧,这买卖做的,老本都要搭进去了!” “你就落个薄利多销呗,照我估计,明阳的市场操作好了,一个月二、三百吨的销量还是没问题的,头回生二回熟,下次再进货可别让你侄子我费这半天口水了。” 老周回院里招呼了一声,叫几个帮工去拿钢丝绳套,他开了那辆微型家轿去叫了两辆拖拉机,先去路边的地磅回了皮,小工们拿钢丝绳套了成捆的螺纹钢一头,用自制的土吊车拉起来,再拿绳套吊了另一头,慢慢吊起12、14和16的二级螺纹钢各一捆到专门拉钢筋的拖拉机后架上,平均一捆钢筋将近3吨多重,三捆加起来就是近10吨,又换第二辆拖拉机装了一捆1八、一捆20的,22和25的各要了半捆,过了磅一算,总重1八.6吨,31620元,早超过了老娘刘淑云给的预算标准。 冯长军从车上拿出带来的22000元钱,冯平接过钱,跟老周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 “今儿没带够现金,剩下的叫个人跟我一块去银行取?” 老周开抽屉拿了二联单和发票出来,“我叫侄子跟你车过去,也不用送他,坐拖拉机回来就行……要发票不?” 冯平心说营业执照还没办呢,开个毛的发票,嘴里说笑到:“不用加票钱就开一张呗?” “合着我再搭点税钱进去?”老周也顺口开了个玩笑,写了张二联单给冯平,连财务章也没盖,冯平顺手把单子揣兜里,开车跟在两辆拖拉机后面回了明阳。 送钢筋的拖拉机后斗都是改装过的,除了长长的车架外,底盘下还加装了油泵和液压杆可以侧翻,倒是省去人工卸车的麻烦,冯长军把院门拉到底,指挥着拖拉机在门口掉个头,尾巴朝后倒了进去,前后磨错着顺正了位置,开车师傅一踩拉杆,“突突突”地加大油门轰了一阵子,长长的车架慢慢倾斜起来,三捆钢筋顺着事先搭好的几根钢管“轰隆”一声落在了枕木上,头辆车开出去,第二辆又如法炮制,街坊邻居听见动静纷纷出门看起了热闹,小狗崽小虎刚开始还恶狠狠地跟拖拉机头前面叫了阵板,这会早吓得钻屋里不敢出来了。 这边卸车的功夫,冯平开车去农行取了钱出来,交老周的侄子数清了,目送他坐着拖拉机沿国道返了回去,张婶等人围过来问:“长军啊,这是要改行卖钢筋了?” “是啊,这不是瞅着钢筋一天天涨价,先拉点回来备上,就算卖不出去,自己盖房也用得着。”冯长军笑眯眯地回答到。 “进这么些钢筋,得好几万吧?”王大娘有点羡慕地问到。 “也没多少钱,听人说以后钢筋还得涨,就各样多进了点,要是街坊们谁用得着的,也省得再跑冤枉路了不是?” 顾不上跟邻居们客套,冯平回屋拿了老姐的计算器,把从12到25各种规格的螺纹钢进价核算了一下,制订了零售、批发的参考价格,分别按论斤、论米、论根卖的格式弄了几张表格出来,刘淑云板着脸在旁边看他写写算算,忍不住报怨到:“说好了不许超过2万5,咋一次就进了这么多?” 第四十六章:筹备工作 (连更两章算是还昨天的欠账,今夜还有两更。) “逮着便宜货了,多进点就能多赚点,娘你就瞧好吧。”冯平把几张表用图钉摁在墙上,电话机就搁在价格表下面,“这几天要有人打电话问,就按上面写的价报过去,小螺纹每吨1900,大螺纹1八八0……” “卖这么贵有人要?”冯长军正好送了邻居回里屋,皱着眉头接了一句。 “这不是以前卖下水的时候,2块5一斤不讲价,咱们漫天要价,也要留着余地给人家就地还钱,暂时先订这个报价,过几天看情形再决定涨不涨价,我琢磨谁家用个一吨半吨地也不会跑市里进货去,光运费就差了好些钱呢。”冯平又拿了张纸,一边写字一边跟老爹说到:“爹你一会去工商局把手续先办了吧,不用等营业执照下来,咱瞧个好日子就能准备开张。” 冯长军接过儿子手里的信纸,“建筑用螺纹钢、工字钢、角钢、槽钢、盘圆、圆钢……还有轴承、标准件、三角带、五金工具,你小子这是要开杂货铺还是物资局?” “多写点,反正也得跑一趟,万一以后想起来再加可就麻烦了。”冯平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爹你自己骑车去吧,我给二哥把车送去。” “老子没跟工商局打过交道,要不等你回来再相跟着去?”冯长军有些怯场地问到。 “我这头事还多呢,再说以后免不了得跟各个公家单位打交道,就当先练练手呗,对了爹,记得抽空跟刘占奎打个招呼,叫他帮忙多联系几个包工程的工头,等开张那天过来捧捧场。” “臭小子你还有啥事?” “打广告去!”冯平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开上车一溜烟地没影了。 按二哥事先吩咐过的,冯平把桑塔那停在交警队里面的车库里,钥匙就留在门岗,自己溜达着来到县广播电视局,站大院里往各个办公室的门牌上瞅,找到“广告业务科一室”的门牌,隔着窗户能看见屋里几个衣着光鲜的青年男女围坐在桌子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中间一人明眸皓齿,长发如瀑,正是二嫂叶芳华,有心不想跟她照面,却眼见躲不过去,只好走过去敲了敲门。 一个20多岁、面皮白净戴副金丝眼镜的青年过来拉开门,见是个十来岁的小年轻站在门口,微微一怔,“找谁?” 屋里众人的目光看过来,叶芳华也是一愣,“虎子,你咋来这儿了?” 金丝眼镜回头看看她,“芳华,这是你家亲戚?” “恩,我二嫂。”冯平听他嘴里叫得亲热,心里不喜,淡淡地应了声,跟叶芳华招了招手,“嫂子,忙着呢。” “忙着扯闲篇呢,进来坐啊,有啥事不?”叶芳华丝毫不觉,见冯平站门口不动,就起来出了屋。 冯平往门外让了让,“想点歌,不知道该找谁。” “那你算来对地方了,胡科正管着这事,找他就行。”叶芳华朝那金丝眼镜男一指,“胡大少,俺家小叔子来照顾你生意了。” 那胡科长含蓄地笑笑,“那敢情好,进来坐吧,抽不抽烟?” 冯平瞅瞅他从兜里掏出来的“吉庆”,心说广播局的待遇好到能抽得起2块5一包的吉庆?摆摆手说不会,“点歌是怎么个收费标准?” “点一首歌20,单日循环八次,指定时间段或循环次数加倍的话要各加10块,三天以上打八折优惠,七天以上6.5折……”胡科长拿烟在屋里散了一圈,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收费价目表,递给冯平,“看看吧。” 县办电视台没有太多的节目资源,除了转播央视的新闻和晚八点以后播放些枪战、武侠类的录像带,依靠每天滚动播放的流行歌曲撑起的点歌台要占去广播局营收的较大比重,冯平扫了几眼价目单,暗自盘算了一下,“先来一个礼拜的吧,搁熟人介绍的,能不能再便宜点?” “这就不贵了!”胡科长拿纸笔给冯平,让他把滚屏广告词写出来,拿起纸念了两遍,“热烈祝贺长军建材经销处宏张开业……大买卖啊,从哪天开始播?” “7月7号开始吧。”冯平掏出刚才结算货款剩下的钱,结了广告款,拿了收据和回执单,跟二嫂说了声,迈步出了屋子,回头看去,那胡科长一屁股坐在叶芳华旁边的椅子上,跟她指手划脚地说着什么,神态中透着几分热切。 站在广播局大门外的十字路口左右看看,左拐顺着政府街可以直达火车站,再右拐便能沿国道一路走回家,往前直行穿过县直机关宿舍区能直通健康街,冯平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直行。 从人来人往的宿舍楼下的菜市场挤过去,几分钟后,冯平走进了县医院门诊楼,算算时间,今天正是拆线的日子,他没去急诊室找上次给他缝针的医生,直接去楼后找到了大哥冯勇。 冯勇就在值班室拿剪刀给小堂弟拆了线,伤口收得不错,由于冯平注意小心保护,没受到感染也没有发炎的迹象,在这么热的天气里也属难得,便拿酒精和碘酒给他消了毒,贴了块薄纱布,冯平问起那几个笨贼,才知道由于县局不愿意承担过多的医疗费用,医院给那几个倒霉孙子简单处理过伤口,确保小命无碍就直接转到了看守所。 回到家时,冯长军去工商局申办营业执照还没回来,王大娘等邻居闲着没事坐在院里跟刘淑云唠嗑,冯平简单对付了几口午饭,蹬上三轮车,向南骑了不远,拐进了县轻工业局下属的金属回收公司大院,上午去银行时,冯平特意多取了些现金,除了支付钢材尾款和点歌台的广告费,身上还剩下几百块钱没来得及交公,趁这会财政大权在握,总要想办法多花一些出去。 在废旧钢材堆里挑挑拣拣地转了多半个钟头,找了些合用的厚壁无缝管和工字钢、角钢出来,无意中解开一只蛇皮袋子,居然看到一堆旧变压器上拆下来的矽钢片,到前面门市部问过才知道,也是按普通废铁价收来的,倒是拣了个小便宜。 把一堆材料过了台秤,总重近一吨的废铁一共花了300来块钱,冯平蹬着三轮车倒了两趟才把东西全运回了家,刘淑云问他上哪鼓捣这么些废铁回来,冯平只是笑而不答,又骑着车子跑到西大街的漆包线厂,买了漆包线和绝缘漆回来,才把剩下的钱交了公,刘淑云听说冯平买这么些废铜烂铁花了近400块,气得差点回屋请了家法,冯燕在旁劝了好一会才算消了气,气咻咻地看冯平埋头鼓捣他那堆宝贝。 冯平拿青石板当了工作台,慢条斯理地堆起了积木,用了两个多小时才用那堆矽钢片插接成大小合适的铁芯,正拿了纸笔计算阻值时,冯长军骑了车子从外面回来,车把上挂着个黑色人造革包。 “手续办完了?”冯平咬着笔杆子问到。 “工商局跟税务局都去过了,好烟好话扔出去一堆,明天还得去,说要啥银行的证明材料,表格倒是带回来了,日他娘,嘴皮子都磨破了。” 冯长军没急着进屋换衣服,先走到冯平跟前看他忙活了一会才问,“又在瞎鼓捣啥东西?” “缠个电焊机。” “你会缠电焊机?跟谁学的?”冯长军有点吃惊地问,也难怪他不信,在一般老农民眼里,能修理家电的都是了不得的手艺人,更别说自个儿造工具了。 “街上开电焊门市的不也是初中毕业,只要把数值算准了,缠个焊机有啥了不起的——我倒不想费这水磨功夫,要不爹你去给买台现成的?” “鼓捣电焊机干啥,想焊啥东西不能找电焊门市?” “焊个简易吊机,让人家焊工来家里也得不少手工,还得费劲拉工具啥的,我就琢磨着自己动手缠个简单的焊机凑合着用用,对了,爹你辛苦一趟去买台切割机呗,那玩意我可弄不出来,以后卖钢筋用得着,记得要单相的,咱家没接三相电。” “你到底能弄好不,实在不行叫焊工过来给指点指点?”冯长军歪着头看着石桌上的铁芯,“还甭说,挺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好不好使。” “缠好了试试就知道了,记得买个焊把跟焊条回来,普通焊条就行,焊帽买不买无所谓,弄个电焊眼镜也凑合使。” 冯长军早习惯了自家小子的种种“惊人”之举,也不多问,换了身背心裤衩就蹬了三轮出去了,等他带了冯平指定的切割机等东西回来,冯平已经用圆木和铁钉做了个一次性简易绕线器,一匝一匝地绕起了线包。 反正除了焊吊机,平时用处不大,冯平也没费劲去鼓捣外壳之类的附件,连接线柱都省了,等线包上的绝缘漆自然风干了,用冰糕棍把线包跟铁芯固定好,按提前算好的数值抽了可粗调电压的线头出来,接上电源线和焊把、地线,一台土制单相焊机就算完工,虽然铁芯跟线组都是固定的,没有微调功能,倒也凑合够用。 接上电源,冯平把老娘跟老姐赶回屋里,连一直在旁边凑热闹的小虎也叫冯燕抱了进去,自己戴了墨镜,指挥老爹打着下手,先把几根无缝钢管按一定的角度焊接在一起,做成了吊机的悬臂,又把一根根角钢、工字钢切切焊焊地搭起架子,焊机功率不大,又得时不时停下来降温,爷俩一直忙活到天黑,除了驱动电机、减速机、钢丝绳和滑轮等关键部件,一台丑陋却实用的自制悬臂式可旋转吊机也有了七、八分模样。 第四十七章:开业大吉 (第三更送上,晚10点左右还有一更) 第二天是7月6号,冯平跟老爹一起去电机门市挑了台合用的电机,按事先计算好的减速比配了台减速机,又去物资局的门市部买了钢丝绳和滑轮,把吊机的卷扬组件焊接好了,喊了邻居靳老四和刘家哥俩帮忙,拿大绳固定了吊机悬臂,喊了声号子,一吨半重的吊机给众人一气拉得立了起来。 冯平事先早用铁锹在吊机旁边挖了三个“丁”字形的土坑,埋了三根钢丝绳和角钢做成的简单拉筋,又跟众人合力抬了几块重逾数百斤的石头压在底座上当配重,这台土制吊机才算最终完工,通上电源一试,能轻松地吊起1吨多重的钢筋,靳老四和刘家哥俩拿着啤酒,一边喝一边围着吊机啧啧称奇。 冯平咬开一瓶啤酒,就着老娘刚煮的咸鸡蛋喝着,暗自盘算看还需要置办些什么家什,还别说,在院里转了一圈之后,倒真给他想到样东西,便几口把刚带点咸味的煮鸡蛋吞下肚子——头几天住院时,亲戚邻居拎的鸡蛋加起来有20多斤,虽然给爷爷和小姑分别送了几斤过去,也还剩下一多半,大热的天家里又没冰箱,人情可以慢慢还,鸡蛋却不能搁得久了,刘淑云就拿盐腌了起来,只是时间太短,蛋黄还没腌出油,吃起来不够过瘾。 “……咱又不是国家正式工,连合同制也算不上,不去就不去了,他还能欠了咱的工资不给?”冯长军正跟靳老四说着猪厂的活儿扔了是否可惜,听冯平在后面叫他,扭头过去问:“又咋了?” “还没买台秤呢,这两天忙得头晕差点把这茬给忘了,这可正经是吃饭家伙。”冯平看看昨天买的废钢还有些富余,接上电焊机就忙活起来,“我先鼓捣个秤台,钢筋一根就9米长,台秤要放平地上的话,钢筋两头挨地称不准,弄个架子搁上去就方便得多。” “早想到了,头天去问时没新的了,土产部那儿的熟人说今天就能到货,叫下午过去拉就行。”冯长军见靳老四手里的啤酒瓶子空了,去水桶里又拿了一瓶递过去,“老四一会要没事就在这帮半天忙,买买鞭炮啥的,顺便把招牌挂起来。” 靳老四憨厚地笑笑,“行啊,反正玻璃厂半个月没开工了,今天就跟二哥你这混口午饭。” 冯平焊好了秤架子,把焊机拆了电源线收好,免得有人不小心再触了电,看爹娘跟老姐都有自己的事在忙,不过都是些买菜买肉准备烟酒之类的生活琐事,也用不着自己插手,便骑了车出去,先去凤山武校通知姜老师明天来家里喝酒,又跑去赵猛家楼下跟他打了会篮球,把绷了好几天的心情彻底放松了一下,直到天黑才回了家,免不了又给老姐埋怨了一通,说他明目张胆地逃避补课,冯平狡辩了几句,还是给按到桌子上补习了俩钟头功课才算作罢。 转天就是7月7号,农历闰五月十五,冯平扛了气枪从地里回来时,家里已经来了好些人,包括帮闲的靳老四和刘家爷仨在内,几乎所有在家的邻居都来了捧场,大伯冯长征特意带了大娘张巧云一块坐车过来,刘占奎约了几个相熟的建筑队工头也来凑热闹,这年头买卖开张还不流行送花篮和礼金,大都是去镇上的玻璃门市做了“一帆风顺”“生意兴隆”之类的牌匾,也就图个吉利,倒不值几个钱,刘淑云跟张巧云等几个妇女早早地准备了水果香烛,在天神坛儿前摆好了贡品,拇指粗的大香竖起来足有两米高,成包的纸钱在火盆里烧得满院子烟雾缭绕,门口大招牌下,十万响的电光炮一封接一封地直摆到路边,成捆的二踢脚、炮打满天星堆在墙跟,一群半大小子拿了捻香,只等着一声令下就去抢鞭炮——场面真比谁家取媳妇还要热闹几分。 又过了一会,姜老师两口子到了,冯长征特意安排司机去把冯远扬老两口接了过来,老头儿老太太看这么多人也是乐得合不拢嘴儿,冯长军看时间马上就到11点,跟大哥一商量准备放鞭炮,冯平拿了火柴,刚要去点电光炮,就见两辆212先后停在路边,却是冯长征头天打电话约好来给二弟捧场的镇上工商、税务等部门的头头儿们赶着饭点到了,众人又是一阵客气忙乱,鞭炮声这才辟里啪拉地响了起来。 这头儿电光炮响个不停,那边一群人忙着拆二踢脚,沿路边摆开了呯呯啪啪地燃放着,冯燕抱着小虎躲在人群后面,俩手捂着狗耳朵还是吓得它浑身直打颤,冯平也有十来年没好好点过炮仗,这时童心又起,跟赵猛一众半大小子大呼小叫地抢得正开心,听见有人喊他,回头一看却是鹏子跟俩人一起抬了张“财源广进”的大牌匾过来,跟赵猛把东西接过来,鹏子等人有点不好意思进院子,拉着冯平说了几句悄悄话,说李红卫从电视上看到冯平点歌才知道今天买卖开张,特意叫他们送了牌匾来庆贺。 鹏子把礼物和话都捎到了,也不等开席,只抽了支烟就先行走掉,冯平知道他们怕邻居们不欢迎也没强留,只约了过两天单独请李红卫他们吃饭,等鞭炮放得差不多,冯长军在里面喊了声开席,人们才蜂拥着坐到院里树荫下的桌旁,头天晚上准备好的凉菜和肉食、啤酒、白酒早摆满了好几张桌子,一时间划拳行令的、大声说笑的、高谈阔论的,声势喧嚣之极。 冯长军在院里招呼邻居街坊,冯长征在堂屋陪着镇工商所贺所长、税务所段副所长等人喝酒,一轮酒没敬完,镇派出所所长赵四海也赶了过来,一进门就指着冯长征鼻子说,“老弟你不够意思,长军整这么大买卖也不敢跟你老兄说一声,还是听小健说了才知道,来得匆忙连贺礼都没顾上准备,老弟你不会怪我两手空空地来就不赏酒喝吧?” 冯长征连连客气说不会,其实在坐的大多数人都是两手空空来的,又怎会拿赵四海几句玩笑当真,都是官面上的人物,彼此熟悉得很,说好了下午谁也不许借口上班先溜掉,一顿酒直喝到4点,才一个个摇摇晃晃地出了屋,相约着找地方打牌醒酒去了。 热热闹闹地忙活了一天,等亲戚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冯长军也够了量,两眼发直舌头打结地跟冯平说:“虎子,刚才姜老师说了,后天下午,就是9号,高考就完事了,叫咱爷俩10号傍黑儿去找他,一起上他哥家里走走,把你小子上学的事定了,今儿老子喝得有点儿上头,你可得记好了,别到时再给耽误了。” 冯平答应了一声,拿笔在月份牌上记了,把老爹搀到里屋躺好,才出去帮着收拾桌椅碗筷。 夏天天气多变,太阳刚落山时,天际还只有薄薄的云层,冯平在房顶睡得正香,给雨点砸在脸上,睁眼看表才凌晨3点,忙不迭地收拾凉席被褥,狼狈地逃下房来,把气枪连着枕头凉席一并放在屋里,光着膀子跑到院当中,抬头看看石棉瓦雨篷倒是没有漏雨的地方,又怕潮气太重使得钢筋过早锈蚀得不成样子,便拿了早就预防着下雨用的塑料彩条布把几捆螺纹钢蒙好,等冯长军听见动静披衣出来,冯平早用砖头把四角都压实了,爷俩都给淋得湿毛鸡仔似的,回屋用毛巾简单擦了擦才去睡回笼觉,冯长军到底不放心,连着起了两三回,要确保钢筋都盖得严实没给风刮开,后来干脆搬了躺椅在篷子下面一直躺到了天亮。 这场雨跟上次冯平去医院体检时那场骤雨不同,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了多半天,冯平见没法去野外打猎赚经验值,只好老老实实地钻在冯燕屋里复习了一天的功课,冯燕在旁边拿了六级英语考试资料背词汇,忽然心有感慨地说到,“连老天爷都觉得参加高考的学生们太不容易……”冯平就笑,指指东屋,“那两口子也不容易。” 冯燕探头向爹娘的卧室瞅瞅,隔着用塑料冰糕纸和曲别针串成的珠帘子,能看见冯长军两口子坐在炕头,巴巴地守望着电话机子,就埋怨冯平:“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看把咱爹紧张成啥样了,这一上午也没几个电话打进来,你那广告到底打得有没有用处?” “咱心里有数……”冯平只是宽慰了老姐几句,也没办法跟她详细解读近年的钢铁行情,他在上辈子跟着几位高工学机械设计的过程中,耳濡目染地对国内历年钢铁市场的行情有过还算深入的了解,知道最迟到后年年底,国家便会取消实行了七、八年的钢铁价格双轨制,把钢铁产品定价的机制和决策权完全推向了市场,当然,对大型和特大型国企钢厂还保留了指导和监督的权力,相应地主导了钢铁市场价格的大致走向和趋势,而曾经在国内经济民生中占据了相当重要位置的物资部门,虽然近几年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毕竟瘦死的骆驼骨架大,也还要苟息些时日才会逐渐退出历史的序列,在90年代初的今天,人们要使用钢材等物资,还是习惯通过物资局等相关机构购买,就连市里钢材市场那些敢为人先的商户,也大多靠着在市物资部门有亲友甚至是直接走的钢厂内部关系,作为全明阳镇第一家经营钢材的个体户,人们给予的除了关注,更多的还是观望,也不能排除有盼着老冯家赔个倾家荡产的恶意想法在里面。 第四十八章:宠物技:卖萌 (今天第四更) 冯平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做着初三物理习题,听到隔壁有电话铃声响起,姐俩就都伸长了耳朵听冯长军在那屋接电话,整个上午电话响了十多次,都是看了点歌台的广告来问价的,真正有意向购买的客户数目基本为零。 过了晌午,雨渐渐停了,冯平在家闷了半天,迫不及待地扛着气枪要出去,冯长军叫住他,愁眉不展地问:“虎子,咋这么长时间也没人来要货,你那广告打得没啥效果啊!” 冯平呲牙一乐,“爹,今个儿几号?” 冯长军一怔,“八号啊,咋了?” “是啊,7月八号,高考都还没结束呢,你慌个什么劲?” “咱这买卖跟高考有什么关系?” 冯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老姐那年参加高考时,你着急不?” “废话,能不着急么!” “有心情看电视不?” “哪还顾得上看电视,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你问这啥意思?” “就是啊,你这当爹的知道替闺女着急,别人家的爹娘就不着急,不担心?那天听小姑说了,今年光一中的考生就有六个班,400多号人,这就是400多户人家,连带着亲戚、朋友,还有教委、交警、医院……凡是跟高考沾点边的都是神经紧张得跟绷了弦似的,这么的说吧,全明阳得有一少半人在跟7、八、9这三天较劲吧?” 冯长军“噢”了一声,缓缓点头,“倒也是,换咱也没心情去留心广告,那……再等两天看看?” “等几天吧,这买卖跟卖下水又不一样,典型的三天不吃饭,吃饭能顶三天,沉住气。” 冯长军长出一口气,“就等等看吧,哎你干什么去?” “在家憋多半天了,我带小虎出去溜溜腿儿。” “地皮儿太湿,别骑新车子了。” 冯平“嗯”了一声,也不换胶鞋,撮唇吹了个口哨,趿拉着拖鞋片子就往外走,小虎屁颠颠地从屋里出来,蹦蹦跳跳地跟在冯平屁股后面出了门。 刚满月没几天的小狗崽个儿小腿也短,只敢捡着水洼儿的空隙下脚,出门没多久就落在后面,冯平叹了口气,往回走了几步,把气枪背在肩上,伸右手把小虎抱到怀里,小家伙兴奋地伸长了脖子,舔得冯平半边脸蛋子上都是口水。 翻过铁道,沿着小树林子往西走了十来分钟,开启了雷达扫描也没发现几只小动物,冯平看着9级又60%的经验条,心知这一带的麻雀田鼠都给自己祸害得差不多了,倒也不急在这一会,只是平端着上了膛的气枪,猫腰在林子边缘寻找猎物,小虎还是第一次跟冯平出来玩,有点兴奋得难以自制,偏偏个头儿还没草稞子高,一会就钻得不见了踪迹,冯平有雷达傍身也不怕它跑丢了,只有在小虎即将脱离扫描范围时才出声唤它回来。 一人一犬在林子里转悠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冯平打了三只老鼠、两只麻雀,林子里到处都是积水,麻雀掉在地上,沾满泥浆也不好携带,反正这趟出来的目的单纯只是为了赚取经验,冯平也就只管杀不管埋,倒是小虎兴头不减,围着死麻雀又嗅又吠地撒欢,冯平上去抱它,却冷不防给小家伙抖落了一身泥水。 冯平好气又好笑地揉着溅到眼角的泥点子,往前走了几步,雷达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冯平心下一凛,用两只腿夹住小虎脖子不让它乱跑,一边给气枪上子弹一边切换了精确模式,仔细一看,原来是条半米来长的皮条,缓慢地游走在及膝高的草丛中,离着30多米远,却分辨不清是不是毒蛇。 小虎给冯平夹得难受,撅着屁股往后拱,要从他脚脖子缝里挤出来,冯平怕它误打误撞地再给蛇咬了,弯腰把它抱起来,单手据枪,双脚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往前走了没几步,离得还有大约15米的距离时,那条蛇惊醒似地要转身游走掉,冯平右臂平端了气枪,略作瞄准就是一记奥术射击。 冯平从二哥那里顺来的这支b3-1型气枪是工字系列气枪中最著名的也是市面流传最广的一款,虽然只是普通的活塞式气枪,但它主簧较长,枪口动能和弹丸初速都比他以前那把弹弓要强出许多,尤其在技能的加成下,4.5口径的铅制弹丸直接击穿了那条蛇的七寸,虽然并未将之当场击毙,却也在其要害上撕开了拇指大的口子,那蛇在地上翻滚挣扎了半分钟,终于渐渐不动了,与此同时,冯平只觉虎躯一震,眼前仿佛有道耀眼的金光闪过,通体舒泰,查看经验条时,原来已经升到了10级。 冯平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又默念了一声“屁”,打开技能书一看,原本呈灰色不可用的技能有几项同时被点亮了: 毒蛇钉刺:15集中值,瞬发需要远程武器,在一定时间内对目标持续造成伤害,具体持续时间视武器伤害值而定。 训服野兽:尝试驯服一只野兽,使其成为你的宠物,一旦你因为任何原因失去它的注意力,则训服过程失败。 终于学到新技能了! 冯平搓着手,“嘿嘿嘿嘿”地奸笑着,不怀好意地向刚刚挣脱束缚跳开几步的小虎走上两步,“小虎乖……” 小虎缩了缩脖子,亦步亦趋地向后退了几步,一直摇来摇去的小尾巴早夹到了两条后腿之间,瞪着一对小三角眼,警惕地看着一脸猥琐地向自己逼近的冯平,似乎在问:“你想干嘛?” 冯平把气枪背回肩上,双手叉开向小虎抱去,心里默念了一声:训服野兽~ 募地,冯平只觉得身上一沉,便似背了上百斤重的沙袋一样行动异常艰难,再看腿脚伶俐的小虎,也是仿佛给无形的丝线绑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约莫过了十几秒,训服野兽技能的读条倒计时数到了尽头,身上猛然一轻…… “这是~成功了,还是特么的失败了?”冯平忽然觉得脚下发虚,差点一头向前栽过去,急切间往前小跳了一步才维持住身体的平衡,看小虎还是瞪着亮晶晶的小黑眼珠无辜地看着自己,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试着叫了一声:“小虎,过来!” 小虎嘴里“呜”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抬起小爪子向前走了一步,见冯平的脸色有鼓励的意味,才迈出第二步。 “嘿,这小家伙能听懂!”冯平心里暗喜,等小虎迈着八爷步一摇一晃地走到自己跟前,又命令到:“小虎,坐下!” 小虎一歪脑袋,似乎在分辨冯平这句命令的意思,想了想,又往后退了一步。 “笨蛋,是坐下,不是往后退。”冯平好气又好笑地骂了句,弯下腰拍拍小虎的屁股,压着它后腿蹲坐在地上,“坐下,懂不,这是坐下!” 小虎不情不愿地“呜~”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草皮上不动,听见冯平又叫到,“起来!”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坐得不舒服,忙不迭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沾的水珠,甩得冯平满腿都是泥点子。 冯平正在兴奋头上也不在意,夸奖到:“好小虎,乖小虎,一会给你冲奶粉喝!” 小虎也是兴奋得“噢~”了一声。 指挥着小虎又是站又是坐地体检了一会,有着令行禁止的小小成就感,冯平调出技能书,却找不到宠物的技能,看小虎的状态时明明又写着:“小虎,犬科动物,等级:1级猎人冯平的宠物”等字样,有些心痒地问:“小虎,好兄弟,有啥本事,亮出来给哥瞧瞧呗?” 小虎眨巴着小三角眼,还没支愣起来的耳朵尖动了动,作思考状…… 冯平耐着性子等了一小会,就见小虎慢慢地前爪趴地,慢慢地把后腿放平,慢慢地卧在地上,慢慢地打了个滚…… “我了个去!”冯平差点一口血喷了出来,“你不卖萌会死啊,技能,哥要看你的技能!” 小虎不知道这位主人突然发的什么神经,难道是刚才的举动不太讨好?黑豆似的小眼睛眨巴了几下,尝试着放低前爪,屁股撅得老高,短短的小尾巴竖得跟旗杆似的,咧开嘴巴吡出又尖又亮的小白牙,皱起乌油油的鼻翼作凶狠状:“呜~汪!” “呃~”冯平拧眉瞪眼地扶起下巴,“被你打败了——回家!” 深受打击的冯平垂头丧气地背着气枪回到家,后面跟着趾高气昂的小虎,进了堂屋,见他把气枪靠在门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蔫不拉几地不说话,讨好地跳上沙发,挤到他身边卧下,冯平见沙发上给它踩得到处都是泥爪子印,连带自己的裤衩上都给蹭到许多沾着狗毛的湿迹,没好气地拨拉一下它的小脑袋,“自己洗澡去!” 冯燕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考研资料,“它又听不懂人话,你不会打盆水给它洗洗?” “你没听过狗通人性?这小家伙机灵着呢。”冯平拍拍小虎的小脑袋,“叫姐姐!” 小虎俩前腿从沙发上立起来,伸长了脖子,讨好地朝着冯燕“噢~噢”叫了两声。 第四十九章:宠物小虎的常规技能 “呀?”冯燕惊喜地凑过来,伸手摸摸小虎湿漉漉的小脑袋,“哟,小虎乖,再叫一声听听?” 小虎眨巴着小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嘁~”,冯燕不以为然地,“还以为这小家伙真给你训练得成精了呢……” 冯平嘿嘿一笑,心知小虎只能听懂自己的指令,到是省得费口舌去解释,拿了脸盆去外面打了水,又兑了些热水免得太凉,小虎屁颠颠地在他脚底下打着转,见冯平把脸盆放在地上,警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冯平指了指水盆,“进去。” 小虎前爪趴低,缩着脖子不肯跳到水里,冯平面色一沉,“嗯?” 小虎抬眼看看他脸色,扭头撒腿就跑。 “哎呀,反了你了!”冯平撸胳膊挽袖子地发着狠,猫下腰,乍开双臂,几步就把小虎逼到墙角,拎起来在它脑袋上轻轻弹了个锛儿,“再不听话,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小虎委委屈屈地给冯平放进水盆里,四只小爪子乱抓乱挠,扑腾得水花四溅,冯平嘻嘻哈哈地把它摁在水里,三下五除二地把它身上的泥污冲净,接过冯燕手里的干布胡乱擦了擦,小虎身上的短毛给水滤过,一簇簇地粘在一起,露出毛下的肌肤,显得又瘦又小像只大耗子似的,一脱离冯平的魔掌,马上远远地跑开,跳到给刚从云层后露出来的太阳晒得热乎乎的青石板上,抖了抖身上未干的水珠,又歪在石面上拿肥短的后腿挠着脖子,见冯平贼笑兮兮地举着一只油炸麻雀朝自己晃啊晃的,歪着脑袋犹豫了好一会,终是抵不住诱惑,跳下石板朝冯平脚下一步一停地靠过去。 “虎子!” “嗯?”冯平正拿着麻雀逗小虎玩,小家伙力气不够,把炸得酥焦的麻雀撕咬得皮开肉绽却没撕下几条肉丝来,听见冯长军在堂屋喊冯平,恋恋不舍地叼着麻雀跑进屋里,冯平后脚跟进去,见老爹手里拿着两张“老人头”朝自己挥手,咧嘴一乐,“哟,爹你今儿咋这么大方?” “想得美,后天不是要去姜主任家走动,你去跑个腿,到火车站对面的批发部买两条好烟回来,那儿的烟真。” 冯平翻个白眼儿,“白欢喜一场了。”伸手去接钞票,冯长军松手早了,两张纸币晃晃悠悠飘到地上,小虎好奇心起,舍了鸡肋般的麻雀,伸小爪子把钱摁在地上,张嘴就咬。 “臭小子给我死开!”冯平好笑地扯住钞票一角,轻轻往回挣,怕给小虎撕烂了没敢用太大力,小虎咬着另一角不肯撒口,见冯平皱眉佯怒才“呜呜”哼了两声,松开了嘴巴,等冯平直腰起身时又跳起来去够,冯平轻轻踢了它一脚,“小财迷!” “毛手毛脚的,看缺角了没有?”冯长军抬眼看看,钞票上给小虎的尖牙钻出几个小洞,还沾了些口水,倒是没残缺了,举手吓唬小虎,“再给老子瞎祸祸,皮剥了你个小兔羔子!” 小虎眼皮儿活泛,撒丫子就蹿出屋门,冯平忽的心里一动,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了两支烟卷出来,冯长军脸一黑,“小毛孩子,不许学吸烟!” “以为我跟你一样想当个大烟鬼,我拿了有用。”冯平没理会老爹,自顾自出了屋子。 “小虎,过来!”冯平坐在躺椅上,朝小虎招招手,小家伙摇头晃腚地跑到他脚前,见他手里捏着钞票朝自己伸过来,兴奋得后腿一蹬就要蹦起来去叼。 冯平一收手,小虎扑了个空,“坐好,不许胡闹!” 小虎委委屈屈地蹲坐在地上,冯平把两张钞票搓了几搓,卷成小纸卷,凑它鼻子前让它仔细地分辨气味,“钱!” 小虎从鼻子里“呜噢”了一声算是回应。 冯平又朝它晃晃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两支香烟,“烟!” “汪!” “钱!” “汪!” “烟!” “汪!” 来回教了几遍后,冯平把两只手藏到背后,钞票和烟卷分别攥在两只手心里,再伸出来时变成了俩拳头,扭头看看堂屋没啥动静,放低声音对小虎说到,“闻闻,哪只手里是钱?” 小虎疑惑地抬头看看他,伸长了小黑鼻子分别凑在冯平俩拳头上嗅了嗅,“汪”了一声,就伸出一只小爪子去挠他右手。 冯平摊开手掌,两张青黑色的钞票赫然躺在手心。 小虎得意地“噢”了一声,小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再来!”冯平再次把手藏到背后,重新伸出拳头。 小虎抽抽鼻子,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在他左手上舔了舔。 “gby!”冯平嘿嘿一乐,“再来!” “虎子,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冯长军在里屋接了几个电话,挑帘出来见冯平还在逗狗,便皱着眉头催到,“干啥事不是往前拱,老是想着磨洋工!” 冯平一缩脖子,知道老爹这几天心理压力大,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把捏得皱巴巴的烟卷扔石桌上,抄着裤兜往外走,小虎迟疑地跟了两步,又回头看看冯长军的脸色,听冯平在院门吹了个口哨,撒脚丫子就跟了上去。 沿着坑坑洼洼的马路一路南行,冯平在老爹指定的“长风烟酒批零”门口站了几秒钟,朝小虎一摆脑袋,“走。” 小虎屁颠屁颠地跟着冯平拐上政府街,一路追着冯平的步子去咬他的脚后跟,玩得正不亦乐乎,见他停下脚步,兴奋地抱住冯平脚脖子就啃,旁边不远的大院里开出一辆吉普车来,放慢车速按了声喇叭,给它吓得一蹦,躲冯平脚后,伸出半个小脑袋打量着这台有些眼熟的钢铁怪物。 冯健摇下车窗,问冯平:“干啥去,捎你一段?” 冯平笑笑,“没事,俺爹让我来买两条烟。” 冯健扭头看看县局大院门口东侧的“名烟名酒专卖”,点点头,“家里没啥事吧?” “没事,你忙吧哥。”冯平朝二哥挥挥手,看他开车走远,弯腰把小虎抱起来,嘴巴凑到它耳朵边说着悄悄话:“乖乖小虎,好兄弟,帮哥个忙,一会进去以后,仔细闻闻,哪条烟里有钱的味道,跟哥说一声。” 小虎似懂非懂地“呜嗷”了一声。 冯平抬眼看看小店的弹簧门上挂着的木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歪歪斜斜的大字,“高价回收烟酒。” 曾经的记忆里,就在高考即将结束的这几天时间,明阳镇上冒出一段轶闻,据说是一位学生家长,准备买些好烟好酒去孩子报考的大学里活动一下,确保孩子能被提档招生,就在这家店里花钱买了东西,刚出门发现有条烟是打开过又用胶条封上的,怀疑是假烟,当即回去找店主理论,店主自然不肯退换,两下里争吵不休,引来多人围观,那家长一怒之下当场撕开烟壳子,却发现里面装的不全是烟。 90年代初,人们求情办事,请客送礼还不像20年后那样肆无忌惮地直接送卡送钱,多是以高档烟酒开路,有些事因为办起来难度较大或托请的对象级别不同,免不了需要“老人头”来攻艰,又怕直接塞钱领导们面子上挂不住,便绞尽了脑汁,把钱藏酒盒或烟盒里,既有“面子”,又有“里子”,办事自然无往而不利。 县局大院正对着县委大院门口,西侧就是检察院、法院和对面的县府大院,那店主在这里搞烟酒回收,自然是相中了这条街上的“丰富资源”,几年生意做下来收获颇丰,却也没想到有的主顾收礼收到手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送了过来。 这事具体发生在哪一天已经想不起来了,冯平脑子里也只有模糊的印象,好像那时自己还是听赵猛津津乐道地谈起,才当笑话这么一听,后来上了职中后也曾作为饭后的谈资拿出来争论过几回,刚才冯长军叫他买烟准备去送礼时,脑子里灵光一闪就惦记起了这件趣事,只是时隔这些年,除了知道是县局门口这家烟酒门市发生的事,具体的细节如时间,人物,还有香烟的牌子根本无从记起,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宠物,狼青小虎的鼻子上。 冯平原本对小虎另有重用,不过想到它的嗅觉极为灵敏,若不拿来加以训练运用一下未免太可惜了,刚才在家里教小虎分辨香烟和钞票的区别,本以为钞票经过无数人的转手后难免沾上各种味源不会太容易辨别,哪想到小虎的嗅觉实在不是人类的鼻子所能比拟的,百试百灵之下,机缘巧合便有了这次“捡漏”行动。 推开弹簧门,小虎当先从门缝挤了进去,冯平后脚进了门,见当门摆着的玻璃柜台后面,身材矮胖、头发花白的店主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冯平往两边瞅瞅,店里靠墙堆着一箱箱的酒水饮料,还放着一台卖雪糕冷饮用的小冰柜,玻璃柜台分成上下两格,上层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散烟,按着价格由低到高从左至右一字排开,下层全是整条没拆封的香烟,大致跟上层的零售烟位置对等。 第五十章:擦肩而过 (昨晚贺好友乔迁,不出意料地喝挂掉,今晚会补上欠的一更。) 听见有人进来,店主扭头看了一眼,随口问了句:“要点啥?”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看着旁边小黑白电视里播放的流行歌曲。 “买两条烟。”冯平答了一句,拿脚踢了踢小虎的屁股,小家伙会意,抽着小鼻子贴着柜台就闻了起来,绕着柜台转了一圈,钻到老头脚底下,扒着他手边的抽屉“嗷、嗷”地叫了起来。 “哎哎哎,咋把狗也带进来了,当心给我屙得满地都是,赶紧领出去!”老头这才注意到冯平带着狗,站起来要往外撵,冯平见小虎盯着人家装钱的抽屉叫个不停,好笑之余,把小虎叫了出来,跟老头解释:“刚在家洗过,不脏,这小家伙懂事,不会随地乱拉的。” “那你看好它,别啃坏了东西。”老头见冯平把狗抱了起来,稍稍放心,又问:“买啥烟?要多少钱的?” “买两条差不多的就行,我先看看,你忙吧大爷。”冯平在柜台前蹲了下来,手捧着小虎凑到玻璃前面,由左到右地闻过来,装腔拿调地跟它商量,“小虎,你说咱买啥烟好呢?” 老头当他小孩子贪玩,也不以为意,继续看他的电视,小虎扭头跟冯平对视了一眼,摆了摆脑袋,意思是没有发现。 “没有?”冯平犯了犹豫,是隔着玻璃闻不真切,亦或是早就卖掉了,被别人闷声发了大财? 思考了一会,不得其解之下,冯平就淡了捡漏的心思,本来就抱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态,也不会有太多的失落感,掏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按老爹事先吩咐的要了两条“红塔山”,老头见他年纪虽小,一出手就是超出成年人一个月的工资,心里起疑,拿着钞票对阳光底下照了又照,又拿验钞笔验过几遍才找了三张“大团结”给他。 冯平接过老头递来的两条烟,用塑料袋装了,招呼一声还在跃跃欲试想钻进柜台的小虎,出门时正跟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走了个照面,那人手里拎着个大黑塑料袋子,装得鼓鼓囊囊的,冯平随意瞄了一眼,看袋子凸起的形状,似乎装的是成条的香烟,再看门口停着一辆“伏尔加”轿车,猜测是哪位当官的派心腹来处理礼品,也没放在心上,刚走出门口就听见小虎在身后“噢、噢”地叫得急切,回头看时,见它追着那青年手里的袋子,不时地跳起来伸嘴去够。 那青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又退了一步免得给狗崽立起来扒到腿上,问冯平:“你的狗?” “啊,不好意思,刚满月,头一天领着出门,见啥都新鲜。”冯平紧走两步过去把小虎抱起来,慢慢吞吞地往外走,那青年站在柜台前也不说话,只拿眼斜乜着冯平,看意思是要等着他出门才办正事。 冯平眼珠一转,出门口走了没几步,把小虎放到地上,打开塑料袋假装查看里面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开启了雷达,切到精确模式,看着那青年把一兜东西递给店主,不等他出门,急走两步到了公安局门口,虽没回头也察觉到那青年向自己看过来,干脆拐进大门,站在警卫室的小窗口前,用雷达审视着那店主的一举一动,见警卫室里的协警站起来,随口打了个幌子,“我找我哥冯健,他今天上班了不?” “刚才见他开车出去了,你找他有啥事,要不替你留个话?”那协警20来岁的年纪,说话倒挺热情。 “哦,没啥事,谢谢大哥,我回头再来吧。”冯平从雷达上“看”到那店主拆了袋子,把香烟一条条地拿出来往柜台里摆,便朝那协警笑笑,转身走出了大门。 摸摸口袋,上次从老爹那儿顺的100块钱和李红卫送的人情都藏在家里没带出来,依小虎刚才的表现,保不齐那司机送来的几条烟里就夹了私货,这时天气凉爽,街上行人不少,怕回家取钱的空给别人无意中先得了便宜,便打算回到那店里,随便找个借口拿这两条“红塔山”把那加了料的香烟换出来。 抬腿刚迈了两步,冯平又觉得不妥,那老头面相虽然憨厚,可是能在这条街上,能在县公安局门口搞烟酒回收的,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除了有些背景,人面上也得能来事,脑子必然不是一般的好使,自己去而复返,别再给他起了疑心。 犹豫了几秒钟,冯平拿定了主意,沿原路往家走时就悄悄加快了脚步,见老姐正坐在院里躺椅上复习功课,随口打了个招呼,进屋时听见冯长军正“恩恩啊啊”地接着电话,便从窗台上的一大摞书里抽出那本厚厚的新华字典,鬼鬼祟祟地取出300块钱揣进兜里,轻手轻脚地进了里屋,把烟和找零的30块钱一并搁到炕上,扭头就要往外走,冯长军把话筒扣在话机上,扭头叫住他,“咋刚回来就要往外蹿?” “想起有点事还没办,再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冯平心里有事,边说话边往外挪步子。 “等会再出去,老子有正经事跟你商量!” 冯平不得已站定了,俩眼一闭,吐了口粗气,回头问老爹:“啥要紧事?” “刚才预制板厂的厂长打过来电话,问咱钢筋能不能赊,我跟他说小本买卖,不赊不欠,他说要的量大,想分批算账,实在不行宁可出个高价……” “你答应他了?” “没,不过也没把话说死,我说要跟家里头商量商量,这不是一直等你回来呢。”冯长军说着话,打开袋子看了看东西,又卷巴好了塞进衣柜里,从话机边拿起烟盒抽了支“迎宾”出来,划火柴点着了,“那厂长自己说跟刘占奎挺熟,可以让老奎给做担保,要是有得商量,他就来咱家细说,或者咱去他厂子里谈也行。” 冯平一翻白眼,“我还当啥大事呢,就这个啊,也不急在这一会,等我回来再说,最多十分钟。”叫了一声抱着老爹的拖鞋玩得正欢的小虎,“小虎,走。” “啥事比咱家的买卖还要紧,都好几天没开张了,你不心急?”冯长军后面喊了一嗓子,听见冯平推车子出门的声音,郁闷地使劲吸了口烟,“小兔羔子……” 冯平左手抱了小虎,右手握着车把,脚下蹬得飞快,几分钟就到了公安局门口,支好车子喘了两口粗气,定了定神才上台阶推开了那扇弹簧门。 老头正举着大茶缸子喝水,见是刚才那个带着小狗来买烟的小年轻,微微一怔,“小家伙,咋又来了?” “刚才回家,俺爹说两条烟不够,叫我来再买几条。”冯平扯了句瞎话,低头看柜台下层,他记性极佳,刚才又看得仔细,一眼就注意到那里多了四、五条烟,两条“云烟”,两条“红梅”,还有一条“石林”。 “哦,再要几条?还是拿红塔山?”老头也没多想,弯腰去开柜门。 “不了,红塔山是拿来送人的,俺爹自己舍不得抽这么贵的烟,我先看看。”冯平也蹲下来,轻轻拍拍小虎的小脑袋,小家伙会意地摇着尾巴,抽着鼻子凑到玻璃上嗅来嗅去,冯平嘴里跟老头扯着闲篇:“大爷,这几条烟都卖多少钱?” “云烟零买6块,整条拿给你算5八;硬盒石林5块,批发47;红梅便宜点,批发33一条……” “噢~汪!”小虎适时叫了起来,小尾巴翘得老高,伸着前爪把玻璃挠得“吱吱”响,冯平拿眼一瞅,心里一定,叉手把小虎抱起来,指着几条“石林”,“大爷,就给我拿条石林吧,回去看俺爹中意不,行的话我再来拿。” “行了。”老头答应了一声,伸长胳膊去柜台下面拿烟,那里一溜摆着好几条“石林”,最上面那条显然是刚摆上去的,等他拿了烟要站起来,冯平轻轻捏了一下小虎的肚子,小家伙抬头朝他“噢”了一声,冯平心里又多了几分把握。 见老头把烟放在柜台上,回头去墙上薅塑料袋,冯平不动声色地把烟拿了起来,右手顺着外包装盒轻轻一捋,感觉整条烟的一端略有些鼓涨,拿眼一扫,见那端面上的玻璃纸外面贴着一层透明胶带,若不是他眼神好又特别留意,还真不一定能看出来,心里明镜似的,垂下手把烟贴裤腿拿着,另一只手掏出钱递过去,顺便接过老头递过来的塑料袋,镇定自若地把烟装了进去,这才算落袋为安。 冯平回到家门口,往里瞅瞅院里没人,又左右看了看,蹬着车子来到院墙根,手一扬,把整条烟连袋子一起抛向房顶,他手上有功夫,力道把握得极准,袋子刚高过房顶便力竭下坠,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到了房顶上。 吹着口哨进了院门,冯长军挑帘出屋,瞪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吹啥口哨,流里流气的。” 冯平朝从窗户里朝自己兴灾乐祸的老姐吐吐舌头,知道老爹这几天心火大,没跟他分辩,支好了车子问他:“爹,刚才你想说啥事来着?” 第五十一章:不速之客,意外惊喜 在冯平出门的这十来分钟里,冯长军自己先思前想后地考虑了一番,着实拿不定主意,才想跟儿子商量商量,他坐在躺椅上点着烟,斟酌着语句说到:“你去买烟那会,有个人打电话过来,说是县预制板厂的厂长,姓胡叫胡拥军,这几天厂里资金周转不过来,想先赊点钢筋,我就按咱提前商量好的回答不肯赊,他说跟用户都签了协议,货做好就能收到钱,肯定黄不了咱的,他又提到老奎,说让你老奎叔给做个担保,我琢磨着这事倒是值得考虑。” 冯平捏着下巴沉吟半晌,问:“爹你听说过这个胡厂长没有,要不跟老奎叔打听下他的为人咋样?” “刚才打电话问过你大爷,他也认识,说这人倒是个实诚人,县建筑公司的正式工,要不能去建筑公司的下属企业当厂长?” “爹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寻思就按他说的,让老奎给立个担保,万一钱收不回来,咱明后年分了房基地也要盖房,拿欠账给咱顶工钱?” “这倒是个法子,就是万一他真的付不了款,等明后年再以工代欠时间太长,占用咱的资金不说,还怕中间有啥变故……”冯平搓着光溜溜的下巴,“我倒有个想法,他不是说有人订了货,做出来就能收到钱么,咱先赊给他钢筋,根据他要的品种和数量分批分期地发,付款也分批来,一笔延着一笔走……” 冯长军点点头,“这法子我也想过,不过具体情况具体应对,你要也觉得这笔买卖能干,咱就上他厂里看看去。”说着话就要拿衬衣。 “爹你慌啥?”冯平从他老子手里抢过衬衣重新扔回炕上,“先拿捏他一半天,也好漫天要价,他要真心想要咱的货,说不定今天晚上就找上门来,你就这么急吼吼地想送上门去当冤大头?” 冯长军瞪他一眼,“就你小子鬼精!”想了想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吃过晚饭,刘淑云在堂屋看电视,冯长军还是守着电话机子不肯出来,冯平搁下碗刚要往外走,听见外头有人敲大门的门环,扭头朝里屋一看,老爹早急不可待地站了起来,冯平朝他摇摇头,“淡定,淡定……”向外指了指示意自己先去应门。 “谁呀?”冯平趿拉着拖鞋往外边走边出声问到,听见一个女声在门外喊:“虎子?开门,是我。” “小姑?”冯平一愣,小姑这会来干啥? 急走两步拉开大门,见小姑抱着小表弟站在门口,姑父何伟华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冯平赶紧往里让人,顺口问:“小姑你咋这会来了,有啥急事?” “趁晚上没事,来串个门子,顺便找二嫂说个事,二哥他们都在家呢?”冯慧兰抱着孩子往里走,冯平又跟姑父打了招呼,见自行车前筐里塞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隐约猜到了小姑两口子的来意,见小表弟从小姑怀里转过头来看自己,笑着朝他拍拍巴掌,小家伙便乍着胳膊要他抱。 “这小祖宗就跟虎子对缘份!”冯慧兰笑着把孩子递冯平怀里,见冯长军两口子听见说话都迎出门来,叫了声“二哥、二嫂”,跟着进了屋子。 冯燕给小姑两口子切了西瓜,便抢着要抱孩子,冯平抓着婴儿的小手假意去打她伸过来的手掌,听着爹娘和小姑说话,跟冯平猜测得不差,小姑两口子后天要去省城参加高考阅卷,想让二嫂给帮着照看几天孩子,连奶瓶、奶粉、衣物和尿片都一并带了过来。 想想也是意料之中,爷爷奶奶年龄大了带不动孩子,大娘张巧云也上着班,更不能指望在邻市煤矿当技术员的小叔,他刚和小婶结婚一年多,自己都还没当爹呢。 “小臭蛋来他舅家住几天,哪有啥麻烦不麻烦的。”刘淑云自然是没口子地答应,一来是亲小姑子,二来冯平要上一中也免不了给他们添麻烦,“他们姐俩没事也能搭把手,倒省得虎子成天往外瞎蹿。” “娘,我这几天可都忙的正经事好吧!”冯平不满地抗议了一句,扭头问冯慧兰:“姑,去省城阅卷有补助不?” “学校包车接送,管吃管住,另外一天给30块钱,三天的补助能顶我半个月工资,要不我跟你姑父也舍不得把孩子扔家不管。”冯慧兰接过二嫂递过来的西瓜,笑着解释到。 “一个人90块钱,可不少了。”刘淑云感叹了一句,“这年头还是当老师待遇好,燕子,要我说你也别考啥研究生了,明年赶紧分配了上班吧,再晚几年怕一中都进不去了。” “二嫂,话可不能这么说,燕子要是研究生毕业了,想办法直接留校不比进高中强?”冯慧兰小口小口地吃着西瓜,把瓜子放到茶几上,又回头跟二哥说到:“哥你现在都做大买卖了,又不是担不起燕子的学费?再说研究生都有补助,花费并不高。” “啥大买卖,到今儿个还没开张呢!”冯长军跟妹夫正在抽着烟聊天,回头应了一句,又嘱咐到:“出门多带点钱,路上注意安全,穷家富路,别委屈了自个!” “这我知道,放心吧二哥,钱带得够。”冯慧兰两口子坐了一会,想起身告辞又舍不得孩子,又呆了半个钟头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冯平怕孩子哭,提前给抱到了里屋,冯长军拿了条“吉庆”出来,搁到何伟华的车筐子里,“到省城免不了跟人打交道……” “二哥你这是干啥,头几天买卖开张我们都没顾上过来,今儿又来给你添乱,咋还能让你破费!”何伟华拦着不肯收,刘淑云在旁边帮腔劝了几句,还是冯慧兰没跟二哥客气,跟何伟华前后脚出了门,到门口还有些不放心地往里屋窗户瞅了一眼,隐约能听见小家伙给冯平逗得“格格”直笑。 家里突然添了个小人儿,一下子打乱了原本平静的生活节奏,习惯了10点前睡觉的冯长军两口子给小家伙折腾得忙到11点半多才熄了灯,冯平照例在院里练了趟拳脚,感觉跟前两日有些不同,似乎腿脚轻灵了许多,以为是这几天的练习有了成效,心里惦记着房顶上的东西也没太注意,白天下了雨,到下午温度回升了起来,房顶上也不是不能睡觉,只是多拿了条厚点的毯子,踩梯子上了房,走到房檐边,今天正是农历十六,明月当空,很容易就找到了装着香烟的袋子,心里居然有些小忐忑。 冯平用手捏了捏外包装,找到手感略微有些异常的一端,抠开侧面粘着的胶条和玻璃纸,抽了两包硬盒烟出来,凑到眼前一看,果然是开了口的,打开盒盖,拿手一摸,一根根全是搓成纸卷的钞票,展开一张借着月色仔细打量,赫然是一张“老人头”。 “这两包烟里要全装着百元大钞,怕不得有好几千?”冯平暗自忖了一句,把烟盒里的钱都倒了出来,一张张展开了,居然清一色全是100的钞票,心里大乐,索性把烟壳子剩下的八盒烟全抠了出来,惊喜没有再继续,不用看,用手一捏就知道是货真价实的香烟,不过冯平已经很满足了。 40张皱巴巴的钞票叠在一起,厚厚的一摞,给冯平带来的视觉冲击比后世里拿着成捆的新钞还要强烈,这可是1990年啊,4000块钱要顶上普通人两年的工资还多,也不知是哪个倒霉鬼想谋什么重要职位或是别的什么大事,居然下了如此重的本钱,却不是此时的冯平能揣测出来的,当然,他更专注于这笔钱能给自己带来多大便利,上交给老爹当流动资金不是最佳的选择,一来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太大的实际问题,二来还得费口舌解释钱的来源,在冯平的打算里,这笔意外之财另有其安排。 盖了厚毯子躺在房顶上,大脑皮层颇有些过度活跃,加上小表弟刚换了新环境睡不安稳,夜里哭醒好几回,这一宿直到天色微明,冯平也没怎么睡踏实,早上五点多,东边天际刚一放亮就再也闭不上眼了,干脆早早了爬起来,把多半条烟卷到被褥里留在房顶上,换了球鞋练拳打熬身体,一趟燕青拳打完,昨夜曾体验过的异常轻盈灵便的感觉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怎么会这样?”冯平抬手摸摸脑门,丝毫不见汗迹,前两天练完拳后身上各处肌肉的轻微酸麻感也丝毫感受不到,回想起昨天升到10级时那种通体舒泰的感觉,联想到游戏中的设定,角色每升一级时相应的敏捷、力量等属性也会相应提升,心想莫非是这些天不断地提升职业等级,潜移默化地强化了身体强度所致? 倘若所料不差,倒是比昨天捡漏的4000块钱更令冯平喜出望外了,毕竟强健的身体才是一切事业的基础,兴奋之余,背上气枪便出了大门,小虎跟在屁股后面想出来,给冯平连唬带吓地撵了回去。 此时天色尚早,冯平见路上还没有什么行人,便一路向北慢跑了一小段路后,索性放开速度急奔起来,一口气跑到明阳河桥头犹有余力,抬手腕看表,只用去不到10分钟时间,虽然不是专业的跑道,也没用秒表,时间掐得不是那么准,不过从家门口到桥头这段约有三公里距离的公路是平时跑惯了的,路面坑洼不平,加之身上还背着好几斤重的气枪,却能推论出比平时的最好成绩还要缩短了半分钟时间,看来刚才的猜测没错,职业等级的提升确实地给身体的肌肉骨骼都带来了小幅度的强化。 第五十二章:生意找上门 (今天第三更) “看来得抽个时间认真地测试下……”冯平暗自忖到,对自身等级的提升更是满怀前所未有的渴切,然而现实是骨感的,在河边猎杀了几只麻雀之后,冯平悲剧地发现,他的经验值还是停留在10级又3%的位置丝毫没有增加,对于这种情形的出现,他心里倒是提前有过思想准备,参考游戏中关于杀死低等级目标的经验值惩罚的设定,像麻雀和田鼠这种“低等级”目标已经无法再给他提供任何经验值,换句话说,冯平要是想继续通过打猎的方式升级,就需要寻找野兔甚至更高级的“猎物”才行。 略受打击的冯平暂时没了打猎的兴趣,迎着朝阳慢跑着回到家,把廖廖几只麻雀丢给小虎去玩,自己生火熬粥,刚把早饭准备好,就听见里屋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等刘淑云给小家伙换了尿布,冯平抱着他让爹娘先吃早饭,小家伙“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瓶子奶下去,冯燕才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揉着眼睛说到,“这小臭蛋也太能折腾了,整夜不好好睡,吵得我也睡不安稳,今儿还醒这么早。” 因为还没给孩子上户口,冯慧兰两口子就没急着给他起官名,农村人都习惯管孩子叫个“臭蛋、狗蛋”类的贱名图好养活,冯平看着小家伙眼神发滞,便揽在怀里来回轻轻摇着哄他睡觉,“小臭蛋这么大已经开始认人了,半夜饿醒了找不见妈妈能乖乖睡觉才怪,过个三两天就好了。” “过个三两天咱姑就回来了。”冯燕走到跟前,轻轻掐了掐小家伙肉乎乎的脸蛋子,“小淘气包,白天不许睡觉。”这才去洗漱吃饭。 等刘淑云把孩子接过去,冯平才有空端起碗来,听见门外有人喊“长军、长军!”,回头一瞅,是刘占奎跟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口,便背着来人朝老爹咧嘴一笑,冯长军瞪了他一眼,起身迎了上去。 “老奎,今儿咋来这么早,还没到7点半呢。”冯长军掏出烟递过去,看着那中年人,“这位老兄是……” “咱俩昨天通过电话,我姓胡,胡拥军。”那中年人不等刘占奎开口介绍,主动伸出右手来,冯长军动作有些生疏地跟对方握了握手,“哦,胡……厂长是吧,赶紧坐,吃饭了没,在这简单对付点?” “吃过了,不用客气,你先吃饭,我跟占奎坐这等会就行。”胡拥军四十五、六岁的年纪,两鬓却已经有了不少白头发,嘴里跟冯长军客气,眼角却忍不住往南墙根的彩条布蒙着的钢筋垛上瞅去。 “我刚吃过,咱上屋里头坐着说话?”冯长军伸手往堂屋里让,刘占奎摆摆手,“院里敞亮,咱就跟这坐着拉两句家常,我今儿还有活得干,胡厂长没来过家,拉着我来认门,进了门我这任务就算完成,吸完这根烟就走,买卖上的事你们谈就行。” “那咱就长话短说?”胡拥军抬眼扫了一圈,见刘淑云跟冯燕在侍候婴儿,冯平头也不抬地端着碗喝粥,猜到是冯长军的家里人,也就开门见山地说到:“今儿来麻烦长军老弟你了——听占奎说你今年满四十,我比你大几岁,托大喊你个老弟——还是昨天那档子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冯平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听胡拥军一五一十地表明了来意——他跟刘占奎原来都是建筑公司的职工,一个当技术员一个当质检,后来刘占奎下海拉起人马干工程队,他因为业务水平出色调到公司下属的预制板厂当厂长,手下管着三十多号工人,这两年……确切地说是去年后几个月开始,因为建筑公司内部及各个私人工程队拖欠货款过多,资金上便有些周转不灵,尤其是今年开春以后,县里领导揣摩上意,开始重点清理三角债,建筑公司自身也欠了物资局不少货款,其业务范围又多是承接的各机关事业单位的建筑工程,上面不给拨钱,自然没有资金拨给厂里周转,相关的业务单位如水泥厂、砂厂也相继停止给胡拥军供原料,虽然老胡费了好多口舌,又是请客又是送礼地解决了一部分原材料供应问题,但关键的钢材还是没有着落,建筑公司库存的钢筋又暂时不能动用,去年跟几家用户包括永年一中的实验楼和校园改建项目部签订的供货合同就维持不下去,正愁得搜肠刮肚时看到了冯家在电视上打的广告。 “实话不瞒老弟你说,我现在真有点技穷了,今儿个高考一完,最多一个礼拜,一中就得催我交货,头几天收回来点货款,又把这几年存的废钢筋头都卖了才勉强给工人开了上月的工资,这会厂里账上只有千把块钱——这才厚着脸皮拉着占奎一块过来,老弟你务必帮个忙,有啥条件你尽管提。” “不是我不想帮忙,开张那天就托老奎给咱介绍客户呢,有买卖上门还能往外推?实在是小本买卖,本儿小利薄,赊不起啊。”冯长军面露难色地说到。 胡拥军跟刘占奎对视了一眼,后者清了清嗓子,“长军,要不这样,我在中间做个担保人行不?我还欠着预制板厂万把块钱的空心板钱没给清,等过几天我手头几个活交了工,这钱周转过来了,直接转给你行不?” “倒不是信不过胡厂长的为人,担保不担保的无所谓,关键是咱跟公家单位不一样,进货时都是掏的真金白银,胡厂长你一开口就要10几20吨,我要是把货都赊出去,再有人要货,我这买卖还做不做?我是个大老粗,说话不中听,但话糙理不糙,胡厂长你说一个月以后保证给钱,中间万一再有啥变故,你的货款收不回来咋办?” “咱可以签正式合同,要是到时我付不清货款,你直接上法院起诉我!”胡拥军也是有点饥不择食的意思,只是这话说得实在没什么底气。 冯长军憨憨地笑了笑,“老话说民不与官究,我一个老农民跟你们公家单位打官司还能落了好?” “长军,你听我说……” 几个人说话声音有点大,刚刚有些睡意的小家伙给惊醒,放声大哭起来,胡拥军尴尬地笑笑,放低了声音,“要不,咱换个地方说话?” 冯平正在收拾碗筷,适时插了一句:“爹,要不咱去胡厂长的厂子里看看?” 胡拥军闻言,抬头看向冯平,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年轻孩子,心里没太把他当回事,却见冯长军笑了笑,“胡厂长,要不咱就去你厂里说吧?” 胡拥军一怔,又仔细地看了冯平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 刘占奎还有工程要做,答应胡拥军中午一起吃饭,自行出门骑车走掉,冯长军爹俩分别骑了车子,跟在胡拥军的“木兰50”后面,前后脚进了位于火车站南侧200米处,107国道西侧的预制板厂。 支好车子,冯平手抄着裤兜打量颇显空旷的厂区,入眼是占地近10亩的大院,临街的墙根垛着10几垛成品空心板,大约有百十来块,院中间的灌制区是排得整整齐齐的半成品,两个工人正拿了胶皮水管在做养护,西侧是砖墙拱顶的仓库,大门敞开着,远远地能看见里面堆放得整齐有序的水泥,除此外厂区里几乎看不到人,明显正处于半停工状态。 胡拥军领着爷俩来到南侧的一排平房前,掏钥匙打开经理室的门,冯平随意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屋子迎门的墙下摆着一组木质仿古沙发,上面的漆皮都掉得七七八八,这时代常见的红漆办公桌在房间另一侧,后面墙边靠着两组铁皮文件柜,几张很普通的木头椅子,头顶上挂着一台老旧的吊扇,看来这位胡厂长倒不像太贪图享受的主儿。 胡拥军拿过暖壶给二人倒水,冯平欠着身子接过来,随手放在茶几上,听着老爹问到,“今天没开工?” “这不是正备料呢……一进7月,盖房的人就少了,空心板就没敢做太多,攒着劲做大活儿呢,刚才进来你也看见了吧,水泥、粗砂、细砂、石子都备得差不多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就差老弟你这口东风了!”胡拥军拉开抽屉,拿出包软“石林”来让烟,冯平腼腆地摆手示意不会,刚才在家时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是“吉庆”,这是拿自己爷俩当贵宾招待了。 “胡厂长,你们厂跟一中签的合同,方不方便拿出来看看?”冯平看着胡拥军拿一次性火机给双方点烟,有些突兀地插口问到。 胡拥军又是一怔,看向冯长军,听他说到:“这小子没心思好好上学,正好放了假,就让他学着做买卖。” “哦~”胡拥军点头表示理解,“又不是什么保密东西,当然方便。”打开文件柜,拿了合同的复印件递了过来。 冯平随意地翻了翻,在他眼中,这份只能称之为“简陋”的合同跟后世常见的商业合同比起来,简直是漏洞百出,不过公对公的合同,执行起来也不会有太多的麻烦,相对于合同本身的严密性,他更关心的是合同的标的和交货、付款时间和方式。 第五十三章:各请各的客 “按合同上写的,全部桥型板和便道砖要在9月底交清?” “嗯,已经交了六成了,剩下的部分分两个月交付。” “一中预付的30%货款都用完了吧?” 胡拥军脸色一红,“要能剩下个三万五万的,还用四处求爷爷告奶奶?” 冯平拿着备料清单,看着其中钢材部分的型号、规格和数量,也不去理会对方言辞中隐含的些微怨气,微微一笑继续问到,“还有俩月时间,胡厂长你为什么非要一次进够所有的料?” 胡拥军呆了呆,从计划经济走过来的他早已习惯了备足料再开工,对冯平的问题有些无从回答,想了想才说到,“家里有粮,吃喝不慌,先备料后开工,一直都是这么干来着。” “我有个想法,胡厂长你不妨参考一下,按你每月的交货量,咱分批给你供钢筋,以一周或十天为一个周期,保证不耽误你的工期,货款分批分期一笔延一笔地走,你觉得咋样?” “你能保证不断货?”胡拥军嘴里问冯平,眼睛却看向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冯长军。 “只要你保证如期结账,咱就能保证供上你的原料,否则甘愿受罚,这一条可以写到合同里,当然,要是因为别的原因,比方水泥、石子供不上的原因停了工,咱可概不负责。”冯长军在旁边顺着儿子的话头说到,事情发展正如头天夜里爷俩商量的方向,也在他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 胡拥军沉吟了一会,才犹豫着说到:“今年形势不乐观,就怕数伏以后天越来越热,工程少,空心板销路不好,到时资金回收不上来……”他想一次性把原料备齐,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就算中间出现意外情况,也能先把合同交了。 “我想胡厂长应该能跟一中方面再协调一下,把现实困难跟他们摆出来,八月底9月初就是新生入学时间,光学费、书费、住宿费就能收到小10万块钱,再加上差生交的赞助……”冯平意味深长地提醒到。 “一中没权利截留这部分款子吧,按惯例得上交到教委,再由教委缴到县财政,最后县里统一安排下拨……”胡拥军摇摇头,“这条路怕是行不通。” “外面都谣传今年是老岳在台上的最后一届了,六层高的实验楼,搁明阳县也算头一份,这么大的工程,他总不会在退休前给自己留个烂尾吧?”冯平继续开导他:“不妨态度放硬气点,一中不提前付款就断他们的货,到时看谁心急。” 胡拥军低头抽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将心比心,自己没钢材开不了工,愁得白头发都多了好几十根,要因为预制板供应不上延误了工期,怕一中甚至教委的领导们也睡不好觉吧? “行,我就豁出去这张老脸,找公司领导跟教委打嘴官司去。”胡拥军缓缓点了点头,忽地发觉双方的谈判居然不知不觉中给这个半大孩子占了主导地位,自嘲地笑了笑,问冯长军:“老弟你看咱这么着能不能谈成?” 冯长军点点头,“大方向就这么定了吧,具体细节咱再商量?”却拿眼看冯平,冯平转过身,背对着胡拥军看向窗外的料场,隐秘地向老爹伸出俩手指头比了个“二”,缩回去又伸出食指比了个“一”,见自家老子都有点吃惊地瞪了瞪眼,就挑了挑眉头表示肯定。 2100元每吨的均价让胡拥军也着实为难了半天,平日里都是个体工程队求上门来想赊空心板,没想到轻易不求人一次,头一回就得挨上一刀狠的,盘算了半天,真要按这价格走合同,怕是除去工资奖金和原料等开销,这笔合同也剩不下多少利润了,虽说公家的买卖,只要不赔钱甚至不赔得太多都不会出太大的纰漏,总归心里不会太舒服。 耳听着胡拥军和自家老子在那里讨价还价,冯平只是看着窗外不插嘴,如此难得的机会,自然要留给老爹去锻炼做生意的意识,只在双方谈个差不多后,拟定合同时冯平才亲自捉刀,不提合同本身的规范及严密程度,单是一手漂亮的硬笔书法就让胡大厂长为之赞叹不已。 双方在合同上签了字,冯家的营业执照还没办下来,合同章一栏就暂时空着,胡拥军取出公章来用了印——从这点细节上也能看出县办企业管理上的粗放程度——看时间已经近午,便热情地邀冯家爷俩吃饭,又给刘占奎打传呼要他一起过来陪席,冯长军见他意诚,客套了一番就答应下来。 冯平嘻嘻一笑,问到:“今儿中午准备上哪儿下馆子?” “今儿高兴,又是头一回见面酒,咱上明河大酒店好好喝一荏儿去!”胡拥军心事尽去,情绪高涨,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明河大酒店和明阳饭店同为商业局下属的国营饭店,和号称三星级的县招待所宾馆并列明阳县城最高档的三家酒店,不同之处在于后者属县府直管,承办官面上的酒席居多。 “那正好,不用担心跟你们撞车了——我中午约了人去明阳饭店吃饭,就不陪你们了哈。”冯平说着话往门外走,隐秘地向老爹做了个数钞票的动作,意思是喝完酒记得结账,钢材定价上占了大便宜,不用在乎百八十块的饭金,冯长军眨眨眼表示会意,又疑惑地看着冯平,没听说这小子约了人喝酒啊? “跟谁约了的,要不并一起得了,咱们就仨人喝得也不痛快,人多还热闹些。”胡拥军虚让了一番,冯平站定了解释到:“是东街李红卫那帮闲人,上次住院时人家来探过病号,前天买卖开张还送了东西,准备今天还个人情,也不知道能来多少人,岁数都不大,就不跟胡厂长你们添乱了。” 冯长军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问他:“身上带钱了?” “够用。”冯平昨天买了条烟,裤兜里还剩下250多块钱,以这个年头的消费水平,吃上三顿两顿还吃不穷他,“爹,我先走了,胡伯伯再见!”正事谈完就是攀交情的时候,冯平便改了口,跟二人挥挥手,骑上车子直奔电影院。 冯平嘴里说是中午请客,其实事先并没跟李红卫约好,这时候通讯手段落后,也没指望真的就能约到李红卫一干人,实在是不愿意陪着一帮中年大叔吃吃喝喝,虽说自己也是差不多的心理年龄,可到了酒场上,以他的子侄身份,不得光剩下倒茶斟酒的份儿? 依稀记得李红卫的歌舞厅要在明年春天才正式开张,地方倒是好找,就在影院对面的县服装厂大院里,占了南侧办公楼整个儿的一楼大厅,冯平推开虚掩的弹簧门,大厅里只在迎门的吧台后面亮了盏小灯,光线很暗,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才逐渐适应过来,看最里面的角落里拐角沙发上似乎坐着有人,咳嗽了一声问到:“屋里有人不?” 沙发上站起个人来,朝门口看看,冯平背着光站着看不清脸,那人手里忙活着,似乎在系裤子前裆的扣子,迎上几步,问:“找谁?” 冯平听着有点耳熟,等他走到跟前不远才看清,原来是老相识,刚从号子里放出来没多久的老疤。 老疤见是冯平也有点吃惊,虽然上次的事情已经揭过去了,到底有些难为情,心里又不知为什么总是看这小子不顺眼,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今儿咋有空过来了,有事?” “没啥事,今儿闲了,想约哥几个坐坐,老兄有空儿?”冯平淡淡地回答到,视线越过老疤,看向他原来坐的沙发,刚才跟老疤挤在一起的人正微弯着腰整理衣服,发长过肩,身材窈窕,似乎是个女人。 “哟,好事,当然有空。”伸手不打笑脸人,冯平找上门来请客喝酒,老疤原本有些僵的脸色便缓和下来,“兄弟你先坐会,我去外头给红卫打个传呼?” 老疤伸手在墙上摁了下开关,屋顶四周装饰的一圈小彩灯亮了起来,回头朝那女的吩咐到,“墨墨迹迹地没个眼力见儿,过来陪虎哥说会话……吧台后面有啤酒,虎子你随意。” 冯平点点头,顺口说了句:“跟红卫说一声,就定在明阳饭店……”侧身让老疤过去,自己走到舞池边随便找了张双人沙发坐了下来,抬眼打量着舞厅里的布置,总面积约200平米,中间是占了一半面积的舞池,四周摆了几十张弧形双人沙发,两两相对,中间是不锈钢台面的小圆桌,还没开始营业的缘故,桌上摆着的镀铜烛台都还没插上蜡烛,西侧的吧台后面是木方做成的酒架,上面倒是摆满了不知真假的各种色酒,吊着石膏顶的屋顶上悬挂着三套旋转激光彩球,四周除了光线阴暗暧昧的小功率彩灯,还装了一圈射灯,算是这个时期比较流行的装潢风格,跟吧台相对的小舞台一角摆着彩电、音箱、功放、录像机,还有一台双卡录音机,李红卫弄这家舞厅看来是没少下本钱。 第五十四章:杯酒泯恩仇 那女人——确切地说是个女孩,虽然画着偏浓的眼影和过于艳红的唇彩,但从五官和精致的皮肤上也能判断出她的年龄不会超过20岁——走到冯平面前,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手里拿着一盒开了口的“吉庆”递过来,用普通话问到:“哥,抽烟?” “不会。”冯平摆摆手,那女孩也没谦让,自己弹了支烟出来,熟练地拿一次性火机点着了,朝冯平喷了口烟,“看你眼生,听疤哥叫你虎哥?” 冯平往沙发靠背上一倒,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刚才在预制板厂,光顾站着说话了——嘴角泛起似有似无的笑意,“我就是一初中刚毕业的小屁孩儿,哥什么哥,叫我小虎就行。” “哟,那你还没我大呀,我叫白蓓,2厂的,今年该上高二了,小虎你喝酒不,我去给你拿瓶啤酒?” 冯平摇头示意不用,以前上职中时倒也听过这女孩的名字,2厂职工子弟,原籍不在明阳,大约是思想意识差异的缘故,比本地女孩开放得多,号称2厂三朵金花之一,在一中是出了名的豪放女生,有人背地里给她起了个不雅的谐音叫“白陪”。 抛开略显浓厚的妆容不谈,女孩皮肤白晰,五官娇好精致,姿色倒称得中上,上身穿着布料纤薄的白衬衣,下摆束在黑色高弹脚蹬裤里,显得腰细胸挺,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冯平能猜到自己进门前她跟老疤正在做什么事情,从21世纪回来的人对女孩的叛逆豪放也不会太在意,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分钟,老疤和鹏子前后脚地回来,又过了没一会,李红卫骑着一辆崭新的“幸福125”突突突地赶了过来。 “稀客,稀客,虎子你今儿咋有空来老兄这破庙串门来了,身上好利索了吧?”李红卫颇为热情地拉住冯平左手,仔细看过他的伤口才放心地摇了摇,细节之处连冯平也挑不出理来,知道他不抽烟,拿出软“石林”散了一圈,连白蓓也没落下,才挨着冯平坐了下来。 “一点皮肉伤,前几天就拆线了,一直惦记着欠你老兄个人情,昨天下雨,今儿就赶了个早,都12点半了,咱挪个地方说话?”冯平抱着胳膊问李红卫,看到他右臂上刚拆线没几天的刀口,老疤跟鹏子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白蓓见他们表情诡异,有些不明所以,问:“小虎你胳膊怎么了?” “小虎也是你叫的?”老疤勃然变色,沉着脸训了她一句,“**娘们话都不会说,跟我出去!”拉着白蓓不由分说地往外走,到院里低声耳语了几句,女孩子面露惧色,频频点头,见李红卫跟冯平若无其事地先后从门里出来,犹豫着上前叫了一声:“虎哥,我……” “没事,没事。”冯平虽然有事跟李红卫商量,也无意跟他手下这帮**小妹混得太熟,摆摆手,问李红卫:“就咱们几个?” “本来还有几个关系不赖的伙计,不过这会有点小麻烦,跟你也不太熟,就不叫他们来添乱了。”李红卫拿眼看看冯平,他和手下的小弟们给上次入门行劫未遂的事情牵扯到,虽然求他爹托了人上下打点,也只能保着自己和俩心腹暂时平安,另外几个小子此时还给关在看守所里,不出点血怕是不能这么轻易地放出来,见冯平面色不改,心知眼前这半大小子倒真是个皮厚腹黑的狠角色,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要不,虎子给你二哥打个传呼,看他有没有空赏个脸?先说好,今儿我作东,你可不能抹你老兄这面子。” “二哥中午一般没时间,哪天看他晚上有空,另外约了出来坐坐吧,今儿是有别的事想找老兄商量,可不能让你破费。”冯平边说边往外走,李红卫侧脸看他,见其面色平和,猜不到他有什么事找自己商量,就点了点头,“行,今儿就蹭老弟你一顿。” 明阳饭店跟新华书店对门,都在影院以南几十米处,一行五人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地方,见偌大的大堂里人影重重,都是学生和家长模样的食客,李红卫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还有没有雅座,不行咱去明河?” “今儿刚高考完,这个点儿怕到哪都是满座。”冯平笑着答到:“进去看看再说,人多就等会呗。” 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鹏子进去一问,刚好有桌来得早的客人结账要走,几个人等服务员收拾了桌子,在不大的雅间坐了下来,那中年女服务员拿了菜单回来,“啪”地往桌面上一扔,“吃点啥?” 好家伙的,冯平抬眼看看那位一脸月经不调的大妈,习惯了后世里美女服务生笑脸相迎的待遇,乍然遇到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国营饭店的冷脸,着实有些接受不能,李红卫等人倒是早就习惯了,拿菜单让了让冯平,见他摆手才点了几个家常菜,要了一箱啤酒,冯平见他客气,要过菜单来添了俩菜,又单给白蓓点了两听“健力宝”。 那服务员板着脸拿笔在纸上边记边算,“不用粮票的话一共76块,先交100块钱押金。” 李红卫刚从兜里拿皮夹子出来,冯平已经抢先一步拿了张“老人头”递了过去,“说好了不争的,又跟兄弟客气。”又掏了掏裤兜,摸出两包硬盒“石林”丢到了桌上。 鹏子很有眼力见儿地拎起墙角的暖壶,把众人面前的玻璃杯挨个涮了一遍,又拿起一包烟拆了封,笑着打趣到:“总是蹭李哥的软石林,今天沾虎哥的光,咱也升升级。”明知道冯平不抽烟,还是先一个递烟给他,等他摆手才从李红卫下来一人点了一支,白蓓看看李红卫的脸色还算和善,便也大着胆子接了一支。 中午吃饭的人太多,冯平等人碰了两杯啤酒下去,那服务员才拿木头托盘端了俩凉菜送过来,金针菇拌杏仁里面汁水较多,往桌子上一顿,溅了几点菜汤到冯平的脸上,李红卫浓眉一敛,“不能慢点放?溅到衣服裤子上你给赔?” “嫌脏自己端去。”那婆娘随口呲了一句,扭着水桶腰挑帘出去了,李红卫骂了句“这泼皮娘们”,见冯平抹抹脸皮浑没当回事,又悻悻地吸了口烟,“就这嘴脸,活该平常没人来吃饭。” “公家单位,吃饭的人多人少不都是一样的工资,平常悠闲惯了,这几天突然添了这么多张嘴,换成咱也适应不了,忍忍吧,咱吃咱的。”冯平倒是看得很开,端起杯子跟李红卫碰酒,又跟老疤、鹏子和白蓓一人碰了一杯,众人才分了筷子,边吃边聊。 刚才那婆娘在这儿受了挂落,懒得再过来看人脸色,换了个30来岁的妇女来上菜,水煮肉片、红烧带鱼、糖醋鸡块、蒜苔炒肉,虽都是平常的菜码,不过饭店大厨的功夫着实了得,食材也不会掺假,一桌菜无论荤素都称得上色、香、味、形俱全,比之后世的动辄数百上千的酒席也是毫不逊色,老疤等人都是跟着李红卫吃吃喝喝惯了的,也不跟冯平客套,频频举杯动箸,听李红卫正式介绍过,冯平才知道老疤本名叫周志勇,东街人,跟李红卫家是邻居,因为跟人争风吃醋动了手,蹲了一年半号子,上月中旬刚放出来;鹏子本名叫刘鹏,年纪不大,心眼却很是够使。众人叙了年龄,冯平岁数虽然最小,除李红卫外,另外三人却也不敢托大叫他一声“兄弟”。 几瓶啤酒下肚,先前的陌生和隔阂逐渐在酒精的驱使下消散无踪,李红卫见冯平只是不住劝菜劝酒,绝口不提正事,也不急着询问,叫鹏子去柜台拿了骰子过来,跟冯平掷骰子赌酒,老疤搂着白蓓,跟鹏子讲自己编的荤段子:“以前有个家伙,在环城路边的饭店喝酒,饭店里的女服务员悄悄问他想不想崩锅,那哥们以前没去过这种场合,心说还有这种好事?二话不说就上了,崩了一锅以后提裤子要走,那娘们拉住他裤腰带要钱,那哥们怒了,说老子出了一头汗,侍候得你舒舒服服的,还跟老子要钱?你猜那娘们咋说?” 鹏子见李红卫和冯平都停了骰子看过来,恰到好处地接口问了一句:“那娘们说啥?” 老疤端起酒杯一气灌了下去,尖着嗓子学娘们说话:“崩锅不给钱,你当老娘是白陪啊?” 在坐诸人哈哈大笑,白蓓给取笑了也没有恼羞成怒地使脸子,只是举着酒杯要往老疤脑门上浇啤酒,老疤抢下杯子来一口干掉,把杯子扣在桌上,顺手在她挺翘的胸脯上摸了一把,白蓓刚才也陪着喝了几杯啤酒,不依不饶地要去抓他裤裆,李红卫笑着挥挥手,“要打情骂俏回舞厅里去,别在这儿现眼了。” “刚才给虎哥坏了好事,咱回去把没演完的戏码续上……”老疤拉着白蓓的胳膊站起来,女孩脸上没有太羞涩的表情,只是抓着老疤的贼手不让他当着这许多人摸自己屁股,又拿给酒意催得水汪汪的眼睛瞟冯平,鹏子在旁边笑着打趣,“疤哥你悠着点,把沙发晃散了当心李哥让你赔。” “让白陪来赔!”老疤嘻嘻哈哈地搂着白蓓拉开雅间的门,“先走了虎哥,改天有机会回请你。” 第五十五章:合作? 冯平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若有所思地看着俩人打情骂俏着走出去,鹏子端起杯跟他和李红卫分别碰了碰,一口喝干了,“我也够量了,先去录像厅呆会,你们慢慢喝。” 冯平站起来要送,鹏子连说“不用”,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李红卫见冯平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笑着问他,“咋样,这妞还能看得过眼?我看她对你挺上心,改天叫出来耍耍。” 冯平一愕,见李红卫会错了意,笑着摇摇头,“不对口味……” 李红卫哈哈一笑,“兄弟你眼光高!” “倒不是这意思,那姑娘长相倒也不差,听她说还在上高中,咋就跟着老疤混了?” “就是凑一堆瞎胡闹,在老疤头里换过三四个‘小情儿’了,裤腰带松,请她吃顿羊肉串就能崩一锅……”李红卫启开酒瓶,给冯平和自己的空杯都倒满了,“也就2跟纺织厂的小娘们能玩得这么开,咱当地小姑娘就老实得多。” “好像听谁说过老疤都结婚了,他媳妇不管他?”冯平跟李红卫撞了撞杯,听他说了声“随意”就浅浅地喝了一口,李红卫夹了块带鱼,一边往外挑鱼刺一边答到,“他婆娘不跟他好好过,前年老疤刚蹲进去就挺着大肚子回了娘家,这会孩子都一周多了,我看迟早得离,也劝过老疤几回,不管用,这小子就好这口儿,别看要钱没钱,要个儿没个儿——兄弟,我可没别的意思啊——还就有套勾搭小姑娘的本事和耐心,他婆娘号称齿轮厂一朵花,说媒的能从厂门口排到政府街,想挑啥条件的没有,以前还不是寻死闹活地跟着他……” 冯平端着酒杯耐心地听着,打趣儿到:“老兄你不会也动过心吧?” “你老兄我不好这个——倒不是不好,不耐烦岁数太小的,成天跟哄孩子一样有啥意思,老兄我要找也找那种三十来岁的,懂得体贴人,办那事也放得开……”李红卫随口说笑几句,举杯朝冯平示意了一下,看着他把半杯啤酒倒进肚子,“跟老弟你打听个事?” “局里头的事?”冯平笑了笑,抢在李红卫前边拿酒瓶给俩人重新满上,“听二哥说一把可能要熬到来年3月再退……” “个老不死的!”李红卫恨恨地骂了一句,“吴局希望不小?” “跟老游算是六、四开吧,不到事儿跟前谁也说不准。”冯平嘴角微弯地看着李红卫,“心急了?” “可不是,十来万都砸里头了,要不就让干,要不干脆给个准话,吊着不上不下的太腻歪人!”李红卫从桌上拿过烟盒,点上烟狠狠抽了几口,“这会想拔腿都晚了,谁能想到那帮子傻~逼大学生能闹出那大的乱子,这会可好,求稳,求稳,都他娘一个个缩着脖子怕担责任,平常收礼时没见这么怂过!” “大形势这样,换谁也没辙,耐心等等吧,说不定过俩月就没这么紧张了。”冯平顺着话头开导到。 “急也没法,十好几张嘴跟着我吃饭呢,要不是录像厅那还能见天儿分个仨瓜俩枣……”李红卫摇摇头,不愿继续这些扫兴话题,“说说你吧,有啥好事照顾你老兄?” “有个小买卖,不知道老兄你有没有想法?”冯平右手搁在桌面上,轻轻转着酒杯,抬眼看看李红卫,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便敞开了说到:“我想把百货商场租下来。” “百货商场?小10亩地呢,一个月房租怕得上千,你租下来打算弄啥买卖?开录像厅还是游戏厅也太大了点吧?”李红卫疑惑地看着冯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说醉话了,见他眼神清亮,却哪有半分醉意? “我想弄个溜冰场,地方小了还玩不开呢。”冯平把自己的计划抛了出来,后世里明阳县第一家溜冰场就是借用了百货商场的地方,生意只能用“爆棚”来形容,不过那是两年后的事了,这会原百货商场刚搬迁到百货大楼里没多久,地方还空着,要到年底才会改成家具城,虽然不清楚后世那家溜冰场的老板赚了多少钱,不过两年后原来的大发面包换了辆丰田“佳美”却是给冯平留下极深的印象。 当然,此刻时间、环境、形势皆与前世不同,提前两年弄溜冰场到底能不能赚大钱,冯平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至于亏本是肯定的,反正也不指着这种小打小闹发财,挣点零花钱也足够他满意了。 “溜冰场?”李红卫闭上眼想像了一下,“咱这儿又不是东北,再说大夏天的……” “不是真冰,就是能种带轮子的旱冰鞋。”冯平笑着用手指蘸了啤酒,在桌上简单地画了个样子,李红卫点头表示理解,问他:“这买卖好赚?” “去年上省城看我姐时,在她学校附近见过一家,地方还没这儿大,去玩的人可着实不少,都是年轻人,舍得花钱……”冯平没敢把话说得太满,想了想继续到,“我仔细打听过,淡季时一天能上百十来号人,3块钱不限时间,到暑假寒假时人可就成倍地上……” “一天百十来号人也不少了,我跟人合伙弄个破录像厅,一天就也上个三、五十号人,一块钱一张票能他娘的在里头泡一天!”李红卫雷厉风行的性子,当下就往起站,“咱去看看地方再详细说?” “老兄你不吃点主食?”冯平见他意切,还是让了一让,管酒管饱,吃饭吃好,何况他也有点怀念这家饭店的肉丝炒饼,饼丝切得豆芽一般细,加了瘦肉丝,炒制过程中至少要淋三遍油,香酥焦脆,再过几年可吃不到这么地道的东西了。 “我喝啤酒一般不吃饭,你要没吃好就陪着你吃点?”李红卫询问地看着冯平。“我吃着你看着,那多不好意思!”冯平说笑了一句,也推椅子站起来,跟着李红卫一起到柜台退了押金,相跟着往百货商场走去。 老百货商场就在明阳新路和健康大街十字路口的东南角,从饭店出来往回走不远就到,高大的前苏联式拱顶建筑,外观看着比南侧电影公司的三层楼也矮不了多少,其实只有一层,如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商场一样,进门是五米深的外厅,再进去才是商场,此时外门紧锁着,从门缝往里瞄了瞄,里边的弹簧门紧闭,看不到内厅的全貌,李红卫对这地方倒不陌生,跟冯平站门口台阶上,回想着里面的样子,说到,“商场里面掏空了有八、9亩地,好像是水磨石的地面,顶上有吊扇……我找找关系,开门进去看看?” “不用找关系。”冯平拿手指头点点黑漆斑驳的大门,上面用毛笔写着“商场招租”,下面有电话,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还是老弟你眼尖!”李红卫记了号码,去旁边的烟酒门市打了个公共电话,俩人闲聊着在门口等了会,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到跟前支好车子,打量了他们几眼,“刚才是谁打电话来?” 李红卫点点头,“我打的。” 中年人仔细看看他,见他衣着整齐,腰里别着呼机,不像是没事消遣人的样子,掏钥匙边开锁边问:“你想租场地?准备做啥买卖?” “先看看地方行不行。”见这人像是个单纯看大门的,李红卫也不跟他多说,和冯平一起进了门厅,见废报纸、烂纸箱扔得满地都是,隐约还有股尿臊气,皱着眉看看冯平,见他表情自然,也就没多说什么。 推开弹簧门,一进大厅就觉得身上一凉,大厅房顶足有10多米高,南北两侧墙上,每隔几米一根的水泥牛腿柱子间镶着半米来高的窗户,除了破损的玻璃,还有给对流风吹得缓缓自转的换气扇,南墙外有电影公司的楼挡着,阳光晒不到,比外面要凉爽得多。 中年人领着二人往里走,最里面是齐腰高的小舞台,能看出这地方在改为百货商场前还曾经用作小礼堂类的会议场所,冯平伸脚搓搓地面,正如李红卫所说,是光滑平整的水磨石地面,等那中年人钻进角落的配电房打开顶上的日光灯管,偌大的厅里才显得没那么阴森幽暗。 冯平抬头看了看,典型的苏俄式拱顶用巨大的钢制骨架支撑着,灯管和吊扇都固定在主梁上,数了数有20支灯管,倒有30台吊扇,用手向上指了指,“这些吊扇都能转?” “大部分还能转,就有三、四台转不动了,换一回还得动用吊车,也不碍啥事,灯管都是年头里刚换过的,用上三、两年不成问题。”那中年人不知道冯平是啥身份,看他年轻,以为是李红卫的弟弟或侄子,没拿他当回事,见李红卫也看过来,才解答到。 冯平点点头,走到墙边站定了,他没少来这家溜冰场来玩,当然是后世的事情了,跟记忆里的场景没啥两样,南北两边墙根都用三合板做成齐腰高的装饰墙裙,里面包着暖气片和管道,正好兼作休息时的扶手用,任李红卫和那中年人站在当地闲聊,自己绕着大厅踱了一圈,见地面平整如一,找不到坑洼破损,心里对这个时代的工程质量甚是满意,放眼四周,整个大厅南北宽近50米,东西深100多米,走过去问那中年人:“这地方还算凑合,大叔你能当家?” 第五十六章:场地和租金问题 “咱就是个看门的,可当不了什么家,有心想租的话,得去商业局找领导。”那人接过李红卫递过来的烟,接着手里的烟屁股点着了,见冯平掏出半包硬“石林“递过来,嘴里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推让了两下还是接过来揣进裤兜,“张经理现在调到百货大楼当经理了,不过这儿还归他管,找他说话比副局长都好使。” 冯平跟李红卫对视一笑,又问:“大叔你知道这地方大概要多少钱租金?” “听说一年要2万……不过应该能商量,张经理没事喜欢喝两口,他家在商业局家属楼……”那人把地址详细地说了两遍,见二人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意思,就跟在后面出了大厅,锁了大门就骑着车子走掉。 此时正是一天里气温最高的时候,从阴晾的商场里出来,两个人都觉得热气蒸脸,冯平问李红卫:“找个凉快地方说话?” 李红卫点点头,“去台球厅打两杆?” 冯平就笑,李红卫给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明阳人别的本事没有,传闲话倒是挺快——老弟你这脑袋瓜也太精了点。” “我可没说什么?”冯平打了个哈哈,跟李红卫说说笑笑,也不急着去服装厂拿车子,溜达着回到影院广场。 进了台球厅,只有个半大小子自己拿了球杆,花球色球交替打着玩,见是李红卫进来,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叫了声“李哥”,听他说老板娘有事出去了,托他在这看会场子,李红卫抛了支烟给他,伸手掀了掀冰柜门,见上了锁,掏了五块钱出来,“跑个路,给买三瓶汽水,要冰镇的。”那小子接了钱小跑着就去了。 二人挑了球杆,去最东头的台子一边打球一边说话,李红卫问:“虎子你算过没有,要弄一家你说的那种溜冰场大概要多少钱?” “除了房租,倒用不了太多的本钱,现成的地面,墙上也不用另外装护栏,买点木头方子,找木匠在外厅弄个鞋架子,随便弄张结实点的桌子收票就行,主要的花项是买旱冰鞋,咱明阳肯定没卖的,我打算过一两天上赵都市里打听打听,估计也就几十块钱一双……” “关键是房租不便宜啊,说是一年2万,就是托人说和再送点好处,估计也低不下1万6、7去,你打算先上多少双鞋,50,100?” 冯平沉吟了一会,“溜冰场跟台球厅和游戏厅不一样,男女都能玩,要是女孩子来得多,还能多吸引点人过来,考虑到鞋号大小不一样,我觉得咱至少得预备八0到100双鞋,租金虽然贵了点,不过胜在场地够大,要是能跟管事的商量一下,不管租期长短,先付他两、三个月的租金,等正式运行起来,有个把月的时间,资金上就能周转过来。” 李红卫见那半大小子拿了三瓶可乐回来,接过一瓶用牙咬开了,挥挥手示意他离远点别打扰二人谈话,那小子挺开心地拿着汽水转身走开,李红卫一气儿灌了半瓶可乐下去,舒服地长出一口气,“照你这算法,有个万把块钱差不多就能把摊子撑起来?” “还得看租金的事能不能谈下来,要不咱先试着接触接触——老兄你有心想干?”冯平小口小口地啜着可乐,脑子里却想到那天跟李想小丫头一起看电影时的甜蜜滋味,算算也有一个礼拜没见到女孩了,倒真有些牵肠挂肚的思念。 “只要能挣钱的买卖我都想干,不瞒你说,最近你老兄皮夹子里可是瘪了不少,要不是钱都给舞厅占用了,也不至于整天过得紧紧巴巴的——你老兄我啥时候受过这个难?”李红卫有些懊恼地一挥手,“不提那档子事了,你要下决心想干,我今儿晚上就去托人跟那个什么经理打招呼。” 冯平点点头,“老兄你人面上熟,这活儿离你还真不行,说句实在话,我也就是手里有点零花钱,想拿出来瞎折腾一番,赔了也不在乎,老兄你也不会把五、六千块钱当多大事吧?” 李红卫咧嘴一乐,“刚才我在路上还想,要是得投个三万、五万的,我还真不一定能凑出来,说不定就打了退堂鼓,万儿八千的,还没放在你老兄眼里,别说我相信老弟你的眼光和心眼儿,就算真赔了,也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冯平一挑大拇指,“赔也赔不到哪去,最多搭上俩月房租,咱哥俩落个白忙活,还能落下一堆旱冰鞋,一天换一双也穿它个十年八年的。” 李红卫哈哈大笑,“行,咱先打听清楚了再算总账,鞋的事你来打听,场地的事儿归我,对了,老弟你能投多少钱?我手头还有几千块钱,实在不够的话……”他用手指轻轻敲敲球桌,“这儿还能凑点。” “我跟老兄你比不了,也就能拿三、四千块出来……” 李红卫给他吓了一跳,“刚才你说你今年才16虚岁?三、四千可也不少了,你家老爷子给拿的本钱?” “俺老爹自己的买卖还周转不过来呢,哪有闲钱给我祸祸——我自己存的。”冯平也不细说,只是接了一句,“估计缺口不会很大,就不用东借西凑的了吧?” 李红卫瞟了他一眼,见他俯着身子打球,心知冯平不愿意让别人再掺一脚进来,便没再提钱的事,“最要紧的一条,手续怎么弄?我这俩月就发愁这事了,文体委跟消防队都好说,就怕县局那边挡路。” “溜冰场跟你那舞厅性质不太一样,虽然都是娱乐场所,不过咱这儿不会经营酒水,只要能镇住场子别让人三天两头找麻烦,手续上应该好办——今年是亚运年,咱打着全民健身的旗号,总不会给人找太多借口来刁难,我回头跟二哥说一声,让他在中间也给努把子力。”选择跟李红卫合作,倒不是看中他手里的闲钱,主要还是借助他的名头,有明阳一霸的名头在这镇着,一般的地痞混混便不会来没事找麻烦。 李红卫对冯平的心思也能猜个差不多,顺着他的口风问到:“用不用给小健也算一股?” 顺水人情总是要做的。 冯平摇头,“俺大爷家不缺这俩钱儿,形势正紧,估计二哥也不敢在里面占股,先别算他这头了。” “那行,你记下我呼机号,有啥事电话联系,我怎么找你,从电视广告上见有你家的号码?” 冯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是我找你吧,这事我没跟家里人提,怕老爹嫌我不务正业。” 李红卫歪着头看他,“你要不说,还真没人敢拿你当成个普通初中生。” “马上就是高中生了……”冯平喝完可乐,随手把瓶子放在球桌边缘,摆摆手,“不在这儿碍你事了,回头联系。” “你小子……”李红卫朝他虚踢了一脚,看着他出门去大院里骑了车子出来,略显瘦小的身影在街头消失不见,脸上笑意才渐渐淡了下来。 中午喝了有三瓶多啤酒,在太阳地儿里走了个来回又打了会台球,李红卫觉得脑仁有点隐隐作痛,扔下球杆坐长椅上休息,没一会的功夫听见高跟鞋响,抬眼见是老板娘郑小霞回来,那半大小子早就走了,就问她,“刚才有事?” “他老家打电话来,说他爹快不行了,让赶紧回去,刚送到车站。”郑小霞见屋里跟广场上都没个人影,弯下腰来伸手探了探李红卫的额头,“喝酒了?” “喝了几瓶啤酒。”李红卫眯着眼看她微微敞开的领口,白色仿绸衬衣里,黑色的胸罩包裹不住丰挺的乳肉,沉甸甸地坠着,略有些泛红的乳肌上有细微的汗珠,“有事跟你说,去舞厅坐会?” “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又没外人……”给李红卫火辣辣的眼光盯着,郑小霞觉得天气似乎都更热了一些,刚骑着自行车回来,身上出了不少汗,连双腿间都有些潮湿,下意识地夹紧了些,却愈发地湿热,有种难以言喻的痒意从那处往心尖上爬,说话时都带了些颤音,“一会要有人打球怎么办?” “关上门就是,又挣不了几个钱。”李红卫起身往外走,“我先过去等你。” 回到舞厅,李红卫推推门,从里面闩上了,提嗓子叫了一声,听见老疤在里面应声,“来了!” 老疤侧着身子拉开门,李红卫见屋里只他一个人,问:“小白走了?” “走一会了。”老疤等李红卫进去,顺手要上闩,就听他说到:“别插门了,一会还有人来,收拾收拾。” 老疤答应了一声,去沙发上拿衣服穿,见沙发前的地板上胡乱扔着几团卫生纸,李红卫心下不悦,“你就不会戴个套子?” “戴那玩意崩锅不跟穿着雨披子洗澡似的?”老疤嘻笑着往头上套衣服,“放心吧哥,我有把门儿,没弄到里面。” 李红卫也拿他没辙,只是随口叮嘱了一句,“跟小白玩玩也就算了,有空还是找人跟弟妹家里走动一下,把孩子一块接回来,总住娘家算什么事,大老爷们还怕抹不下这点面子?”也不指望他能听得进去,等老疤穿好衣服离开,去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刚找了张干净的沙发坐下,郑小霞闪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插上门,又拉上门帘,借着红绿相间的幽暗灯光走到他旁边坐下,“有啥要紧事?” 第五十七章:头笔生意 (感谢书友‘何洁要幸福’的打赏,今天中午要赴朋友儿子的婚宴,提前更一章出来。) 李红卫伸手揽过她略显丰腴的腰肢,示意她坐到自己腿上说话,郑小霞也不忸怩,叉开腿骑坐在他腿上,伸胳膊抱着他脖子,她穿着及膝的一步裙,被双腿撑得翻了上去,露出给内裤兜得紧绷绷的肥臀,李红卫伸手轻轻揉捏着弹软的臀肉,朝她抬了抬下巴,“一会说……” 郑小霞啐了他一声,嘴角挂着媚意横生的笑意,由上至下一粒一粒地解开扣子,脱掉衬衣,伸手去后面要解胸罩的搭扣,听他说了声“这件别脱”,佯装生气地嗔到:“嫌我这里下垂了不好看?你也找个十七、八的小姑娘去啊。” 李红卫回过手来把她的胸罩往下拉了拉,把一对丰满柔腻的乳肉露出来挤在一起,手指从她修长的颈慢慢滑下来,感觉乳肉间温软的深沟,满意地笑了笑,“小姑娘哪有这么勾人的**。”探头去含她的**。 郑小霞生育过,**大而敏感,给他用舌尖拨弄着,另一边还有两根手指在捻捏,渐渐来了感觉,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和裤扣,李红卫挺起腰配合她把裤子和内裤都褪到膝盖下面,女人一手抱着他后颈,一手握住那又长又粗的物件轻轻捋动,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坚硬与火热。 李红卫仰头靠到沙发上,闭着眼睛享受女人贴心而温柔的抚弄,缓慢地开口说到:“今天南街的虎子找我商量合伙做买卖……” 郑小霞一怔,手上动作便慢了下来,“哪个虎子?弄死老刀子的那个?” “嗯……手别停。” “平常没少见他来打台球,也没看出是那种狠角色……” “咬人的狗都不爱叫唤,何况那小子是属老虎的。”李红卫拍拍女人的臀,示意她爬到身边去,“不用说话,听我说就行。” 郑小霞又是娇羞地啐了他一口,还是听话地趴在他旁边,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有味!”伸手去桌上拿了水杯过来,往手心里倒了些,将那物件洗干净了,张开嘴巴含了进去。 “嗯……动快点……虎子说想弄个溜冰场,旱冰鞋的那种,想拉我入股,听他的意思是还要继续上学,估计是想让我安排人管理……”给她嘬弄得舒服,伸手从她身下摸到两腿之间,拉开轻薄的布片,能触碰到丰盛的毛发,伸展了中指在两片唇肉间摩挲两下,感觉那里早已粘湿得厉害,勾起手指头,滑腻腻地就挤了进去。 郑小霞感觉着手指在那处进进出出地摩擦,唇尖上有令人浑身酥麻的触电感,连鼻腔中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舌根有些麻软,挺起腰来喘了几口气,重新跨坐到男人粗壮的大腿上,把裆布扯到旁边,扶着那湿漉漉的物件,对准了肥厚的下唇,前后磨蹭几下,屏着呼吸坐了下去,觉得心底的空虚一下子给填得严严实实,动了没几下就忍不住轻声哼吟起来…… 郑小霞蹲在地板上,一手兜着裆下免得李红卫弄到她身体里的东西淌到地上,光滑柔腻的脊背上全是汗珠——虽然开着吊扇,大热天的做这事也真叫人好受——伸胳膊去桌上的坤包里拿出卫生纸,擦干净了又垫了厚厚一层在内裤里面,把卷到腰际的裙子扯平了,也不穿衬衣,只把勒得乳根下缘生疼的胸罩拉起来,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李红卫毛茸茸的大腿休息,那根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东西软趴趴地耷拉在耳边,伸手缓缓地捏弄着,继续刚才未完的谈话:“你觉得他这买卖能挣钱?” “见都没见过,怎么能断定挣不挣钱,不过听虎子的意思把握挺大,就拿几千块钱陪他玩玩呗。”李红卫手从她胸罩上缘伸进去,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绵软温腻的乳肉,“我最近手头紧,先从你那倒借2000来?” “要不也算我一股……虎子知道咱俩的事?” “那小子精得跟鬼似的,我刚才就随口说了句去台球厅说事,他就一副不怀好意的笑脸,也不知道那脑子怎么长的,不过听他的口风不想找太多人参与进来,你的钱算到我这一股,到时给你分红就是——就算挣不了钱,我还能亏了你?就是不知道你家那口子会不会疑心钱到哪去了?” “他疑心个屁,假娘们蛋子一个,自己裤裆底下不干净,又能管到老娘头上?要不是怕孩子受罪,早跟他拆伙了。” “我可不敢答应能娶你。” “都到这岁数,早想开了,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为什么不过得舒心一点?”郑小霞抬手摩挲着男人泛青的下巴上,感受着硬得扎手的胡荏儿,“一会抽空给你取钱去。” “房租的事还没个影儿呢,也不急这两天。”李红卫跟女人说了会子话,不应期过去,那活儿给她忽轻忽重地揉捏着,又逐渐**地抬起头来,向前挺了挺胯,郑小霞在它头上轻轻打了一下,侧过头张嘴一寸一寸地吞了进去…… 冯平骑车回到家,刘淑云见他脸上泛红,以为中午跟他爹在一起喝酒,就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俺爹跟预制板厂的胡厂长在一起,估计快回来了。”冯平也不说自己的事,支好车子就往屋里钻,冯燕正拿了玉米棒子逗着小虎一跳一跳地玩,拿手指指他,“又偷偷喝酒了吧,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有这么明显?”冯平站到衣柜的镜子前照了照,不觉得脸红得厉害,就是半个月过去,头发倒长了不少,转身坐到沙发上,拿胳膊挤挤老姐,“困得很,给咱腾个地方。” “吃饱了就睡,小猪仔转世的你。”冯燕站起身来,拿起茶几上的书本往外走,“正好,跟小家伙一起睡一起醒,夜里他再不好好睡觉,换你来照看。” 刚合上眼没多大会,冯长军喝得半醉回来,说话嗓门大了些,睡在里屋炕上的小宝宝给惊醒,放声大哭起来,冯平也就消了睡意,帮着哄了会孩子,等老娘腾出手接过去,才轻声问老爹:“喝得不少?” “仨人儿喝了两瓶洋河大曲,有点上头了。”冯长军接过冯燕递过来的大茶缸子,拿在手里问冯平,“怎么又跟那帮痞~子搅到一起去了?” “开张那天人家送了匾也没吃酒,我寻思着叫出来简单请一顿,也算不欠他们人情。” “不是什么正经人,没事少跟他们掺乎——老胡给的清单里面有5.5毫米的盘条,咱没现货,明天再跑趟钢材市场?” 冯平不以为意地呲呲小白牙,“直接打电话叫老周发货,价格跟他抠死点,钱让司机捎回去……一捆盘条也就2吨多重,为这点事单跑一趟犯不上。” “还没见着挣钱呢,又往里头下本!”刘淑云冲好了奶,手举着奶瓶喂小家伙吃奶,嘴里忍不住唠叨到,“前天还说好不赊不欠,一扭脸就把货赊出去了,就不怕给人家诓了骗了!” “老娘们不懂别乱说话,做买卖哪有不担风险的?何况这单子弄完了,俩月功夫能赚小八千块钱,咱以前一年能挣这么多?”冯长军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凉白开,总结到,“要想挣钱快,还是做买卖!” “买卖越大,赔得越快!”刘淑云觉得有责任给自家老头子提个醒,“到时催账催紧些,你要是脸皮薄,抹不下面子,我天天去坐他厂里头要账。”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也不怕外人听见笑话。”听见大门外有人叫他名字,冯长军猜到是老胡派人来拉货,出门一看,是三个壮年汉子推着一辆拉空心板用的推车——也就是排子车轱辘上面固定着六米长的厚钢管,钢管两头各有一组铁吊钩,可以兼作短途拉送钢筋用——其中一个看着眼熟,认出是刚才在预制板厂拿着水管子做养护的工人,还是详细地问过,才合上电闸,要去操作土吊车,冯平中午喝得不多,拦住了他,“爹你没开过这东西,还是我来吧。” 挨个儿拆开钢筋上的打包带,按胡拥军给的清单上的规格各样称了少半捆,加起来也有3吨多重,约好了明天开三马子车来装盘条,冯长军拿二联单叫来人打了收条,珍而重之地收好,暗自感慨了一句:“终于他娘的开张了!” 冯平拿湿毛巾擦着头颈上的汗珠子,跟他老子抱怨到:“我看还是得狠狠心买个吊钩磅——老周那吊车上用的那种就行,这磅台太小,称一回连吊带装相当于过了两遍手续,太耽误事了。” “那玩意咱这儿可没有,一会给老周打电话时问问市里头哪有卖的,实在不行请他给代买一个,明天正好给送过来。”冯长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工欲善其事的道理他虽说不出来,可脑子里也有相应的概念。 冯燕见爷俩忙活完了,从里屋拿了书本出来,朝冯平晃了晃,冯平尴尬地挠挠头,随手把刚才记数时用的圆珠笔和小本子塞进裤兜,“头发长了,刚才一忙活就头皮子发痒,我去理个发,一会就回来。”撒腿就往外溜,到门口吹了声口哨,小虎丢下啃了半天的玉米棒子,连蹦带跳地追了上去。 第五十八章:抱狗狗、泡妞妞 不理会老姐在后面恨恨地跺脚,冯平双手抄兜,施施然地溜达到县医院门口,转而向南,一直走过县广播局大门,到了南菜市场街才转向东行,走了没几十米,抬头看看李想家二楼阳台上封着的铝合金窗户,开启了雷达一扫,小女生正在楼上自己的闺房里看书,楼梯口的小厨房里有个身材窈窕的妇女在忙活,估计是李想的妈妈在准备晚饭,脚下不停地走了过去。 拐进旁边僻静的小巷,冯平蹲下来抱起热得直吐舌头的小虎,凑到它耳朵边上悄悄说到,“小虎乖,再帮哥跑个腿呗?” 小虎兴奋地“嗷呜”了一声,见冯平拿出笔,在小本子上写了几行字,又听他说到,“看见没有,刚才那个门市,从旁边的大门进去,上楼梯……” 冯平仔细地唠叨了几遍,心说也不知道这招好不好使,不过小丫头明令自己不许打电话、不许去家里叫门更不许别人捎话,虽然对小虎能不能听懂自己的指令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也只有试过才知道,合上小本子,递到小虎嘴巴边,见它叼住了撒脚丫向李想家大门的方向跑去,才稍稍放下点心。 李想的家庭跟赵猛、沈小静的情况有些类实,祖籍都在乡下,因为父母辈在公家单位上班,在县城分的福利房或地基,这条南菜市街集中了明阳镇一半左右的“外住户”,上下各六间的独栋小二楼,带有面积不大的小院子,楼下门市出租,楼上住人,小姑娘正戴着眼镜坐在书桌前,西斜的阳光透过铝合金窗户照进来,虽不会太炎热,却令人昏昏欲睡,摘下眼镜揉了揉秀气的鼻翼,觉得小腿肚上有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还以为家里进了老鼠,吓得尖叫了一声。 李想妈妈在厨房听见了,隔着两间房门问她,“李想儿,怎么了?” 小姑娘正抬高了腿低头看去,见是一只腿短肚圆的小狗仔在脚下摇着尾巴,才吁了口气,高声回答了一句,“没事的妈,有只小狗跑了进来。”抬手拍了拍微微隆起的小胸脯安慰自己——天气太热,家里又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楼下的门市房跟小院并不相通,便只穿了短而贴身的棉质小背心和平角打底小内裤,露出半截肤白似雪的小肚皮和一双笔直纤细的腿——见那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嘴里叼着巴掌大小的日记本,好奇心起,大着胆子弯下腰去,伸出小手去摸它脑袋,见那小狗一低脑袋吓得又缩回手来,攥着小拳头护在胸前,却有些诧异地看着它把嘴里叼的东西扔到地上,用鼻子向自己脚下拱了拱。 “给我的?”李想脑袋里冒出个大大的问号,却不清楚这只看似不大的小狗怎么会做出如此人性化的举动,见那小本本的封皮上写着有字,侧过头看去,龙飞凤舞的一个“嘘”字,后面还画着大大的惊叹号。 李想心下一动,见那小狗退后两步,眨巴着乌溜溜的小三角眼看着自己,神态憨厚可爱,不再那么怕它,伸手把小本子捡了起来,听见走廊有脚步声,手忙脚乱把薄薄的小本子夹到那本《汪国真诗集精选》里,合上诗集,回过头看着老妈系着围裙、拿着锅铲走进房间,心里有些微的慌乱,嘴上若无其事地说到,“不知道是谁家的小狗,胡乱跑了进来……” “去、去”李想妈妈挥舞着铲子要往外赶小虎,“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小心给它咬了还得打防疫针——去,出去!” 小虎早吓得没处躲没处藏的,给赶到墙角,情急了就往铺着天蓝色床单的床底下钻,李想的卧床是时下刚刚流行起来的单人包厢床,下沿很低,小虎肚皮贴地,四只小爪子挠啊挠地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从床下露出黑漆漆地眼珠儿往外瞅,李想妈妈好气又好笑地朝它挥挥铲子,惦记着灶上还炒着菜,叮嘱了李想一句就往回走,“离狗远点,等你哥下班回来把它逮出去——刚才我记得关好大门了的?” 李想在一边抿着嘴儿偷偷地笑,等老妈出去,作贼似地从书里拿出小本本,翻开了封皮,见头一页给撕去了,下面一页写着“东边第二条巷子”,落款是个“平”字,心里一虚,回头看看屋门,听见锅铲的搅动声,才稍稍放下心来,一抹羞红早不知不觉地爬上了脸。 想着冯平就在不远的巷子里等着,甚至可能正伸长了脖子朝这边望过来,只穿了贴身小衣的李想就有些羞意难抑,下意识地拿过长裙穿在身上,见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伸长了脑袋要从床底下爬出来,却给床沿卡住了屁股进退两难,“扑哧”笑出声来,蹲下去抱住它前脚,轻轻拉了出来,小虎讨好地舔舔她小手,小尾巴摇得风车似的,抽抽鼻子,闻到有香皂的味道,知道它刚洗过澡,便把它放到桌子上,见它伸着嘴巴把那小本子向自己手边拱了拱,娇笑着夸了一句,“你这小家伙倒通人性。” 把小本子拿在手里,李想嘟着樱红的唇有些犯难,老妈在家,出去见面是万万不敢的,又怕那赖皮小子生出别的什么鬼花样来,点漆似的眸子转了转,从抽屉里拿出钢笔,在冯平的字条下面写了个大大的“n”,想了想,又添了三个叹号上去,朝小狗晃了晃,“你能给带回去?” 小虎歪着脑袋,鼻子里“呜呜”哼了两声,张嘴叼住李想递过来的东西,趴在桌子边不敢往下跳,李想抿嘴一笑,抱过它放在地上,小狗肥短的四肢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就跑出门去,李想估摸着时间,走到阳台的窗户前,拉开纱窗探头向东看去,见那小黑狗摇头晃脑地跑过两条巷口,扑到一个人怀里,虽然离得远,她眼睛有些近视看不清相貌,倒能猜到是那古灵精怪的小坏蛋。 隐约看见冯平向自己招手,李想为难地使劲摇头,探出一条胳膊往屋里指了指,示意老妈在家,又挥手让他赶紧消失,却见他蹲在地上写了些什么,拿手朝这边一指,那小黑狗又撒着欢地跑了回来。 “死皮赖脸的……”李想双手捂脸,哀怨地呢喃了一句,无奈地回到卧室,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觉得墙上的石英钟的表针走得令人心焦得慢,见那小黑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鬼鬼祟祟地伸头向走廊看去,透过敞开的窗户见老妈背对着楼梯正在做饭,便轻手轻脚地掩上门,抱起小黑狗,指着它脑门恨恨地说,“他是个大无赖,你是个小无赖。” 翻开小本子,见冯平在下面写到,“明天去市里玩,八:30汽车站等,不见不散。” 心里又羞又恼,提起笔来很是犹豫了一番,有心拒绝他,又着实有些想见面,想想除了清明节去陵园扫墓和每年一次的智力竞赛,倒很少有机会去市里玩,又不肯在纸上就这么直白地答应他,咬着唇琢磨了一会,写了个大大的“呸!”字,把本子塞到吐着小舌头喘粗气的小黑狗嘴巴里,拍拍它小脑袋,“弄得到处是口水,快滚吧你!” 苦哈哈的小虎认命地叼着本子跑出门去,李想就听见老妈一惊一乍地在外面喊,“哎,这小东西往哪瞎跑,去、去,李想儿,那狗叼着什么东西跑出去了?” “一张废纸,没什么用,别管它了,饭好了没,我饿了。”李想掩饰着心思,走进厨房帮老妈盛饭,听她说到,“吃了饭记得活动活动,整天闷在屋子里头,再变个小胖妞——你先吃吧,我等你哥回来再吃。” 李想盛了半碗米饭,从盘子里夹了些菜进去,大着胆子问老妈,“妈,我明天想跟同学一块儿去市里玩……”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李想妈妈端过盘子,给她又添了几筷子芹菜炒肉片到碗里,“这几天好几个男生往家里打电话找你,问名字又都不敢说,是不是想跟你谈对象?” “妈~”李想嘟着小嘴儿跟老妈撒娇,“是跟小静姐约好了,一起去市里逛书店,你都想到哪去了,大不了不去就是,省得你又疑神疑鬼的。” “没事发这小脾气干嘛,又不是不让你去,眼看就要去外地上学了,你要真谈对象妈还能拦得着你?说起来妈像你岁数时都有你哥了,就是怕你太小,现在的男孩子不像老辈子人那么单纯老实,担心你吃了亏。”李想妈妈结婚早,今年也才35岁,生活优裕烦心事少,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刻下太多的痕迹,跟青春靓丽的女儿站在一起,像姐妹胜过于母女,她爱怜地给女儿把长长的刘海撩到耳后,“我辛辛苦苦养了这么水灵的闺女,总不能轻易便宜了别人去。” “讨厌,不跟你说了!”李想羞红了脸嗔了一句,端着碗逃出厨房,坐在书桌前想起冯平,看看桌上的小镜子,美眸流转,忽地扮了个可爱的鬼脸,“总不能轻易便宜了你……” 第五十九章:人比花香 (感谢‘苇笠’‘郭华繁’‘l一乌鸦’‘无聊地球人’等诸位书友的打赏和评论票,这让老古觉得自己写的东西还有人喜欢,对于一个新人来说无疑是莫大的鼓励,老古很欣慰) 冯平回家时特意路过影院,拐到赵红军的理发店里修了修也不算太长的头发,脚步轻快地进了门,给小虎冲了半碗奶粉算是“犒劳”它,自己老老实实地给冯燕押到屋里复习功课,顺便跟刘淑云说明天有事,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给老娘唠叨两句也不多加解释,第二天一早起来,练了几趟拳脚,正洗漱时,冯燕抱着小宝宝从屋里出来,好奇地问他:“怎么今天没出去打兔子?” 冯平拿手指逗了逗小表弟,“家里还好些兔子肉,这几天就暂时留它们一条活路。”摸摸兜里的钞票,也不吃早饭就往外走,小虎抬脚要跟,给他连哄带吓地赶了回去。 在火车站吃了碗牛肉拉面,冯平看看表,差10分钟不到八点,往南走了几十米,来到毗领的汽车站,现在还没有私人承包的长途车,要去市里,除了每天早晚各一趟的火车,只有乘坐公交公司的班车,在候车厅里东张西望地等了好一会,才见李想穿着长可及膝的白底绣花连衣裙,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见女孩离得自己好几米远就止步不前,冯平暗自好笑,歪着脑袋看她娇艳的俏脸,女孩侧身避开他的眼神,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冯平去售票口问过,第一班车要八:50才发车,掏三块钱买了两张车票,回到女孩旁边坐下,李想见候车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也不起身躲开,只是眼瞅着墙上的发车时间表,轻声问他:“怎么突然想起去市里了?” “想你想得厉害,镇上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实在没别处可去,还担心给人撞见,去赵都公园总不会碰见熟人?”冯平递了张车票给她,女孩接过去攥在手心,拿晶莹温润的眸子看看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就是逛逛公园,你盼着我打什么鬼主意?”冯平盯着少女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般的精致面容,“要不,咱俩再去看电影?” 一抹殷红瞬间爬上李想的粉颊,连细致修长的颈子都渗出粉润的血色,“呸”了一声,不去理他,冯平笑吟吟地看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她说话,听见广播里说10分钟后发车,当先站起来往厅后的停车场走去,女孩等他出了厅门才起身跟着出来,上了车一看,冯平坐在并排两个座位的外面,里面靠车窗的位置显然是留给自己的,昂着鼻子哼了一声,径自站在前排斜对面的座位前,从小包包里拿出卫生纸擦了擦硬木板车座,离得他远远地坐了下来。 冯平朝她翻了个白眼,想从座位上站起来,李想就拿眼睛瞪他,又看看正在跟司机扯家常的售票员,那意思是不许他贴过来,这时车门外有人说话,俩高中生模样的小青年先后上了车,前面那个身材高瘦,头顶剃着板寸,后脑勺却留着齐耳根的长发,典型的伪文艺青年,看见李想清丽脱俗的面容,眼睛一亮,走到她面前就问:“里面有没有人坐的?” 李想瞟瞟冯平,见他一脸坏笑地看笑话,也不答话,不动声色地站到走道上,给那青年让出位置,等他满怀期待地在里面窗口坐下,却不再坐回去,走到冯平跟前,手捂着裙摆从他身前挤了进去。 那青年大失所望,等同来的一脸痘痘的青年在身边坐下,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回头向李想看过来,冯平心下不豫,俯着身子趴到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挡住二人的视线,侧着头跟小女生低声调侃到:“前面那么多空位子,怎么忽然又坐过来了?” 李想眼望着窗外不理睬他,小手悄悄在下面伸过去拧他大腿,冯平没穿长裤,给她拧得吃疼不过,呲牙咧嘴地求饶,小女生得意地抽抽小巧的鼻翼,给他趁机抓住小手也不挣脱,感觉车身一颤,司机启动了车子向外驶去,扭头问他:“那小狗你是养的?” “嗯啊,很萌吧?”冯平双手搭在靠背上,脸侧枕在上面看着不施粉黛却自有清新体香的女孩,睫毛长而弯翘,面部线条柔和,有红润亮泽的唇和圆润的下颌,肌肤腻白如玉,柔美如天鹅般的颈项,骨感的线条一直延伸到连衣裙的圆领之内,忍不住就直起脖子想看看里面的内容。 “萌?”李想愣了一下神,见冯平眼睛贼溜溜地想往领子里瞅,用长长的指甲在他手背上使劲一掐,见他愁眉苦脸地投降才放过他,又有些心疼地给他揉揉手背上的指甲印子,“那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可爱的意思。”冯平尴尬地解释了一句。 李想转着点漆般的双眸,回想着那只小狗憨态可掬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的,就是跟你一样是个小滑头,你怎么教会它传纸条的?” 冯平心说这倒不好解释清楚,便随口糊弄到:“狗通人性嘛,平时教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胡说八道,信你才怪,那小狗有没有名字?” “俺家老姐给取个名叫小虎,喜欢的话借你玩几天?” “我妈可不让养小动物,怕有细菌,对了,我记得你没改名前也有人叫你小虎的?”李想看着冯平刚修过的青皮脑袋,跟印象里小虎的样子重叠起来,止不住地唇角弯起,忽得想起昨天老妈说过的话,羞意上涌,转过头不去理他,鼻子里忽然闻到一股烟味。 冯平见她皱眉,扭头看那俩青年正夹着烟卷大声争执着先玩“1942”还是“双截龙”,知道是坐车去市里玩游戏机的,悄悄问李想:“我去跟他们说把烟掐了?” “不用,打开窗户就行,正好有些闷。”李想抬手想开车窗,冯平手快,侧过身子把她座位旁的车窗拉开一条缝,早上的头班车,虽然不是后世常见的空调车,车窗也都关得严实防止夜里刮风下雨,一阵凉风吹进来,烟味才淡了些。 那俩青年一边说话一边不时地回头朝这边看来,见那初中生模样的少年跟那容色清丽青春迷人的小女生态度亲密,都有些义愤填膺般的不平,不约而同地捡平日里得意的事拿出来高声谈论,想引得那女孩注目,一根烟抽完,又各自续上一支,似乎巴不得那少年过来理论,好小小地教训他一番,冯平哂然一笑,对这种小毛孩子的把戏不会放在心上,倒是李想怕他跟人家起了冲突,虽然知道他拳脚了得,也不愿多生是非,只是紧紧地攥住他的手,冯平倒落得好享受。 公家的班车不担心营利问题,除了沿路的站牌上了几名乘客,并不像后世里个人承包的客车那样走走停停,约莫过了20分钟进了市区,售票员问,“公园有没有下车的?”那两个青年起身下车,高个儿的还回头朝后看了一眼,见冯平牵着女孩向公园门口走去,听见同伴催他,才有些不舍地穿过马路,钻进了路对面的游戏厅。 作为市政拨款维护管理的便民工程,公益性的赵都公园不售门票,除了赵王台等几处古迹需要单独买票参观外,大部分景区免费供市民浏览休闲,冯平拉着李想的小手拾级而上,穿过高大的仿石牌楼式大门,沿着给苍松翠柳掩映得凉风习习的大路悠闲地前行,今天是周一,公园里游客不多,但沿路也见到几对热恋中的男女青年相拥着坐在长椅上,此时风气保守,倒是没有当众激情拥吻的,李想见冯平敛着眸子看过来,知道他心里没想好事,偏过头不去看他,虽然有些羞怯,不过想着在市里不虞给熟人撞到,便大大方方地跟他十指交叉地握着手并肩而行。 冯平前世东跑西颠地到过不下十个省份,也不乏在名山大川风景名胜驻足或路过的机会,只是平日除了网游外,对旅游之类的消遣一向不甚热衷,此时满心满眼只有身边的小女人,觉得再美的风景也比不上她半分容颜,对于游客来此必登的赵王阅兵台也提不起兴趣,李想心思更是简单,只要不在家乡那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小镇子上逗留,只要有这个宠爱着自己的少年陪在身边,无论是风景秀丽的园林还是穷山恶水的荒野,对她来说差别不会太大。 公园占地极广,二人沿着湖边漫无目的地逛了半个小时,才走到公园的中心地带,冯平见李想粉颊冒汗,问她,“找个地方坐一会?”见李想点头,便牵着她走到花树丛生的草坪间,找了张石椅坐下,鼻端闻到阵阵幽香,也分不清是从花树还是少女身上传来,惬意地闭上眼,深深地嗅了一口。 李想从小包包里拿出手绢,见冯平腆着脸伸过脖子来,皱起可爱的鼻翼笑他:“想得倒美!”还是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迹,冯平拉过她藕节般圆润的小臂,往怀里轻轻一带,女孩下意识地左右瞅瞅,见四下没人,才小翼地贴着他坐了,见冯平伸胳膊要搂自己的肩头,忙抓住他手腕子,“不许动手动脚,跟你很熟吗?” 冯平大叫冤枉,“这位童鞋,咱们是来谈情说爱的好吧?” 第六十章:一吻倾情 “我妈昨天说了,现在的男生良心大大的坏……”李想嘴上犟了两句,忽地捂脸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冯平见她曲线柔美的双肩一抽一抽地,诧异地问到:“想起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笑得这么开心?” “呸,你才整天琢磨见不得人的事呢,我妈说……”李想被冯平握住双手,还是笑得霞飞双颊,听他追问得紧,才吭吭哧哧地说到,“……我妈说,她像我这岁数,已经……已经有我哥了……”好不容易说完,直笑得捂着肚皮打跌。 冯平嘿嘿一乐,老辈子人普遍结婚早,十五、六岁当爹当妈的实在不稀罕,笑着打趣到,“咱妈这算不算只许州官放火?” 李想笑意未消,在他肩头打了一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这小嘴巴里能吐出象牙来?”冯平不怀好意地拿手指挑起她圆润的下颌,迷醉地看着她红润丰泽的双唇,低头想要吻她,李想心慌意乱地躲了开去,挣脱冯平的魔掌,踩着松软的青草地跑出几步,“小坏蛋,才不给你占便宜呢!” 冯平恨得直咬牙,“啊呜”一声就向她追去,李想格格笑着东躲**,长裙飘飘,发丝飞扬,可惜除了冯平外,左近并无他人能目睹此青春亮丽的风景,二人嘻闹着跑出老远,路过冷饮摊时,冯平买了两听健力宝,打开一听递给女孩,李想抿着小巧的唇线啜了几口便不再喝,小心翼翼地拿着走路,怕洒了汽水到身上,冯平接过来一口气灌了半听到肚子里,得意地朝她扬了扬罐子,“这样就不怕溅到身上了。” 见冯平故意恶心地伸舌头去舔罐口的边缘,自己刚刚还就唇喝过汽水,李想单手抚胸,装出要吐的样子,冯平腆不知耻地嘿嘿一笑,见湖边停了几十条小船,岸边有售票的铁皮房子,眼珠一转,“咱们去划船?” 李想心思单纯,拍手叫好,接过冯平手里的饮料,把那听沾了他口水的易拉罐举得远远的,看着他去窗**押金,听见他回头问:“你会划船不?”便吐了吐舌头,摇头示意不会。 冯平是地道的北方人,对划船弄桨也不在行,这时公园里还没有摩托艇,便买了张脚踏船的票,交了10块钱押金,岸边有工作人员验了票,叫他们随便挑船。 冯平征求过李想的意见,挑了条带篷子的船上去,船舱极小,仅容两个成年人对面而坐,冯平当仁不让地坐在船尾,如骑自行车般踩动脚蹬,链条牵动船尾的桨叶卷起水花,扳动船舵,小船缓缓离开岸边,向湖中游去。 赵都公园占地近400亩,仅园中的人工湖面积便有40余亩,此时游客稀少,荡舟湖上,看着碧绿的湖水给船头荡起一道道水波,凉爽的风掠过半敞开式的船舱,颇有些心旷神怡的感觉,李想坐在船头四处张望,发现新大陆似地欢声叫到:“那边有荷花,好大一片,快划过去!” 冯平依言驾船向那边驶去,湖面有纵横交错的人行通道,中间留了单孔拱桥方便船只来往,从桥下经过时冯平暗暗使坏,脚下反向用力一蹬,小船便停在桥洞里,李想看那片莲丛就在前面不远,有些心切地催他:“怎么停下了?” “蹬得腿麻,休息一下,这么近地看着,风景也不错了。”冯平装腔作势地往后一靠,李想不虞有诈,拿起饮料向他示意,“渴不渴,要不要再喝点汽水?” 冯平猫腰站起身,一步跨到女孩身边坐下,座位有些狭窄,两个人挤在上面,臀腿都紧紧地贴在一起,李想害羞得想要躲开,给冯平连肩带臂地抱住不肯放手,颤声问他:“不是累了么,死皮赖脸挤过来干什么?” 冯平从她手上拿过没开口的易拉罐丢到脚下,在她晶莹剔透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在这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地方,你猜我想干什么?”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眼……”女孩羞意上脸,声音越来越低,眼见他棱角分明的面容越来越近,心里如打鼓般乱跳,下意识地想侧头躲避,冯平揽了她的纤腰,轻声唤到:“李想儿?” “嗯?”女孩定神看他,见他晶亮的眸子里写满情意,心中又羞又盼,垂下眼睑不敢再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撩拨得冯平心里一阵激荡,手上把女孩柔软纤细的身子抱得更紧了些,深深吸了口气,低头吻了过去。 四唇相接,李想紧闭的眼睑上,又长又翘的眼睫毛就是一抖,冯平贪婪而温柔地品着她温软润泽的唇,宿愿得偿之下,只觉全身轻飘飘如饮醇酿,知道女孩面嫩,不敢吻太久,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樱唇,女孩第一次接吻,心里又是羞涩又是甜蜜,感觉唇上一轻,娇羞地睁开眸子,怯怯地看他,眼中的春色能让人心甘情愿地陷了进去,冯平心中又是一荡,递过试探的眼神,见女孩轻咬着樱唇再次合上眼睑,急促扇动的鼻翼上有细微的汗珠,唇线优美如新剥菱角,揽住她腰肢的右手往怀里带了带,不管不顾地再次吻了上去。 小女生没有经验,紧张得小手僵硬地撑着冯平的胸口,给冯平引导着抱在他颈后,冯平右手揽了她纤细如杨似柳的腰身,跟她侧身贴着,意乱情迷之际,左手无意识地覆在她娇挺微隆的小胸上,还没来得及揉捏一下,女孩募然惊醒,浑身一激灵,冯平“啊”的一声痛呼,却是给受到惊吓的女孩咬破了唇。 李想给冯平吓得也是一声轻呼,见他一脸委屈地伸长舌头舔着下唇,红着脸笑嗔了声“活该……”还是担心地凑上去看他唇上伤口,扶他腿时没注意,感觉落手处**的一大陀,低头看时见他裤裆处鼓囊囊地隆起来,虽未经人事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物件,“呸”了一声,扭过脸不敢再看。 冯平拿手指擦了擦嘴唇,伸到李想眼前,“怎么这么狠心,你看,都咬出血了。” 女孩脸上羞意未消,嘟着唇说到:“自找的,谁让你心里不干不净的乱想。”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冯平往女孩身边凑了凑,抱住她柔若无骨的香肩,“你心里想的会不会跟我想的一样?” “鬼才跟你想的一样!”女孩斗嘴不是他的对手,鸵鸟般躲着他的眼神,给冯平死皮赖脸地抱在怀里,摆臂想要挣脱了来,不小心碰到冯平嘴巴,听见他“哎哟”叫了一声,终是担心地回过头来,见冯平下唇给自己咬得破了皮,有细微的血渍渗出来,有些愧疚地问:“会不会很痛?” 冯平从小到大受的伤多了,哪会把这种皮肉之痛当回事,只是给女孩关切的目光注视着,恨不得唇上的伤口再大一些、再深一些才好,脸上却一付委屈至极的表情,愤愤不平地抱怨到:“当然痛了,要不你给我咬一口试试?” “好了,对不起嘛~”李想抬手抚着他的脸颊,见他立刻换上了一付蠢蠢欲动的表情,又羞又气,“嘴巴都破了还不老实……今天就这样吧,好不好?” 冯平要待说声“不好”,看女孩眼带哀求,心里一软,轻叹了口气,“这次就饶了你,下一次……哼哼!” 女孩顿时眉花眼笑,拍拍冯平的脸颊,“这样才乖!”见他眼神中写满不甘,探身过去在他颊上轻轻啄了一口,“奖励你的!” 冯平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仰面靠在船头,李想倚在他身上,伸藕臂环了他的腰,埋首去听他的心跳,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冯平拿手指挑起一绺,绕在指尖上,叹息到:“真想一辈子就这么抱着你……” “你还真够贪心的。”女孩仰着头看着他,“人家还没想清楚要不要跟你好呢。” “你以为还能逃脱得了?”冯平注视着她水气氤氲的眸子,“上辈子给你逃掉了,这辈子好不容易抓到,总要把你牢牢地系在身边……” 女孩不知他心事,只当他在说着情话,心里甜丝丝的,枕着他的胳膊躺了,“唱歌给我听……” “唱歌?”冯平一愣,“怎么忽然想到这一出了,我五音都不全的。” “上次你送我回家,在雨中听你哼了一段,觉得蛮好听的,就是不知道名字,歌本上可没有?” “呃~忘了在哪听来的,似乎是港台那边的歌曲。”冯平口不对心地解释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太假,“我也就会哼哼那几句。” “几句也行,我想听你唱歌……”女孩抚摸着冯平掌节上坚硬的老茧,“好不好嘛~” 冯平犹豫了一下,“好吧——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姻缘也好……” 女孩静静地听着,忽的想到上次登山时冯平在地上写的字,似乎便是其中一句歌词,进而联想到他讲的故事里那段令人心伤的梦境,眸子里渐渐有水气弥漫。 冯平唱完一遍副歌便闭嘴收声,侧过头见女孩双眼微闭,问她:“会不会太难听了?看你都不忍心打击我了。” 女孩摇摇头,马尾上的发丝划过冯平小臂,痒痒的,一如他的心情,听她柔声说到:“很好听啊,就是觉得歌词稍显悲伤了些,听得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想哭又哭不出来的那种,不行不行,你肯定是故意的,罚你换首欢快一些的!” 第六十一章:不许说不要 冯平淡淡地笑了笑,他前生经历坎坷起伏,对那些纯商业包装运作出来的流行歌曲向来无爱,虽然闲来无聊在网络上听歌时不会太挑剔,对感性与理性并重、情感与伤感俱存的阿宗却颇为推崇,此时情场得意,心情愉悦,这首歌词简练直白却时常引得他内心激荡共鸣的李式情歌并没有唱出其本来意境,李想眼望着船顶等了一会没听他开腔,不满地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爪子,“快点唱!” 冯平给她掐得灵机一动,清了清嗓子,“听这个啊——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他发育得晚,此时还没开始变声,又不像前世那样早早地染上烟瘾,嗓音清亮,虽没接受过正统的声乐培训,乐感却是极佳,一首“女人是老虎”唱完,李想直笑得花枝乱颤,“哪儿学来的这种流氓歌,你是小和尚,我可不是母老虎。” “你是母老虎,我是公老虎,咱俩天生一对,谁也别跟谁客气。”冯平笑着调侃了一句,抬起胳膊让她侧过头来,凝视着她乌黑灵动的眸子,“公老虎想跟母老虎玩亲亲了……” “不行不行,说了今天到此为止的,你一打岔就想耍赖。”李想嘟着嘴巴不肯依他,今天要给他得寸进尺地占足了便宜,指不定下回又要动什么坏心思了,“就在这儿吹吹风,说说话,好不好?” 冯平笑着捏捏她小巧的鼻梁,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小船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情话,恋爱中的男女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直到冯平肚子里“咕”地叫了一声,李想笑着在他胳膊上扭了一把,抓起他手腕看表,惊呼到:“呀,都快1点了。” 冯平摆了摆给她枕得有些酸麻的胳膊,问她:“去吃东西?” 李想老老实实地点头,“我也饿了。” 二人把小船还了回去,走了没多远,湖边就有餐厅,虽然这时代的景点饭店宰客不会太狠,也不是普通学生能承受得了的,不过冯平来前带足了银两,李想家境殷实也不太关注菜价,冯平问过她能吃辣,便点了份宫爆鸡丁和尖椒炒蛋,都是开胃的菜码,又要了一份海米冬瓜汤,李想吃了一小碗米饭便抱着小肚子连说吃撑了,冯平连吃了三碗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出了餐厅,二人在林荫小道上漫步消食,又在长椅上依偎着说了半天悄悄话,直到过了3点,日头没那么毒了,才慢悠悠地出了公园大门。 “这就回去了吧?”李想有些不确定地问到,初尝恋爱滋味,当真舍不得就此分开。 “去轧会马路?”冯平还有私事要办,怕女孩累,体贴地问她。 “好啊。”李想嫣然一笑,只要能多一些相聚的时间,倒不介意去哪里。 踩着法国梧桐投下的树影,李想牵了冯平的尾指跟他离了一步的距离慢慢踱着步子,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享受这片刻的温馨,偶尔抬着对视一眼,能看到对方眼神中的情意,走了约有一站地,到了展览馆广场,冯平见路边并排开着好几家体育用品商店,挑了家多年后也见过其招牌的店面,拉着李想拐了进去。 李想跟着冯平从摆着篮球、足球等体育用品的货架间穿过去,见他在挂满各式品牌运动服的墙前驻足,问他:“你要买衣服?” 冯平看着她笑了笑,语气温柔却不空拒绝地答到:“买套衣服送你,可不许说不要。” 见穿着运动恤短裤的营业员迎上来,李想有点生气他的霸道,心窝里又有种叫做“幸福”的味道在弥漫着散开,眼眸子转了转,“好~吧。” 青春靓丽的女营业员笑容可掬地问冯平,“要买运动服吗,是你穿还是给这位小妹妹买的?”细细打量着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素颜朝天却容色袭人的李想,见她虽然身材还没长开,却纤细苗条得惹人怜爱,鼻挺眉秀,眼眸清澈明亮,肌肤莹白如牙雕玉琢,不由得从心底里生出一丝嫉妒,也不知道老天爷在这女孩身上花了多少心思,小小年纪就有着令男人迷恋女人妒恨的秀色,再过几年不得出落得人见人爱,车见车停去? 冯平不会注意到女店员有些复杂的眼神,随口答了句:“给她买的。” 指着一件浅粉色的领短袖网球衫问李想,“这套好不好看?” “裙子太短了点……”李想有些羞怯地看看配套的白色带褶短裙,这样穿在身上,不是连膝盖上面的大腿都要露了半截出来?为难地摇摇头,指着旁边的款式相近但下身配了条薄棉质运动长裤的那套,“这套好一些。”上前眯起透气的眼睑看看标签,乍舌到:“这么贵?” 那女店员听二人用明阳土话交谈,眼里闪过一丝鄙视,地域上的优越感使得刚才容貌受挫的心情略微开朗了些,尽量用不带感**彩的语气解说到:“这是国际著名运动品牌,从美国空运过来的,价格比国产货是要贵一些……” 冯平心思敏锐,能听出她职业化的口气里隐藏着的某些情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耐克是前年才进入国内市场的吧,似乎它的名气还比不上阿迪?去年我在省城买过一套同品牌的运动服,听中山商场专柜的服务员说是国内的服装厂贴牌代工的?”提到耐克就不能不提到阿迪达斯,耐克品牌形象和价值提升的最大功臣乔飞人还在为季后赛拼搏奋斗,个人价值尚未得到充分开发,耐克在行业内的地位还远未超过阿迪。 女店员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地答到:“我是听我们经理说的,也不太清楚……” 冯平不为已甚地接了一句:“国产货倒也未必比美国货差,只是人工、运费比美国佬的要便宜太多,能不能适当打些折扣?” 女店员心说你这小子没事充什么羊牯,想要从中多吃些差价的心思便收了起来,“老板规定一次消费300元以上可以打八.5折,要不你也给自己买一套,凑够这个金额?这位小妹妹是你女朋友吧,看你俩这么般配,穿一身情侣装不是挺好?” 冯平摇摇头,“再配双球鞋就差不多了吧,有没有同牌子的?” “球鞋在这边,各种品牌都有。” 一双网球鞋的售价比衣服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冯平作主替李想挑了双与衣服较配的粉红色球鞋,还细心地搭了两双纯棉运动短袜,打了折扣以后也要360多元,冯平掏出一沓子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去结账,那导购员有些艳羡地对李想说到:“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李想婉尔一笑,“姐姐你帮我参谋一下,我再挑套男式的。”见冯平闻言转头看过来,俏皮地说到:“买套衣服送你,可不许说不要!” 那女店员只觉得思维都要混乱了,男生送礼物给心仪的女孩子博取芳心倒也寻常,还是第一次见到女生买东西回赠的,这是从哪冒出这么一对不把钱当钱的小财主,几百元的衣服鞋子说买就买,自己苦哈哈地挣一个月能买得起一套衣服? 女孩子买东西比冯平就要有耐心得多,趁着她对着琳琅满目的衣物挑挑拣拣的空,冯平随意地在店里转了一圈,没发现要找的东西,听李想叫他过去,见她手里拿着一件浅棕色的运动衣,“两套是同一款的,喜不喜欢?” “真要配情侣装啊,那是不是要找人在上面各画头老虎……” 李想听他口花花地要扯到“公老虎、母老虎”的笑话上面,瞪着眼不许他胡说八道,跟店员说到:“就这套了,再挑双鞋子就不麻烦你了。” “开门做生意的哪怕麻烦。”女店员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也解开了方才小小的心结,把衣服装好给冯平拎着,听他随意地问起:“你们这里卖不卖旱冰鞋?” 女店员一愣,眨着眼睛想了想,“你说鞋底上装着胶皮轮子的那种?” “嗯。” “年前倒是进过几双,不太好卖,处理掉以后就没再上货,你可以去旁边店里问问,记得当时一起上的货,看有没有余下的。” 冯平礼貌地笑笑,说了声“谢谢”,拎着大袋小包出门,李想摇摇他胳膊,冯平眼带询问地看去,听她问到:“刚才忘问你了,你爸妈怎么会给你这么多钱,不是你偷偷从家里拿的吧?” “哂,把哥哥想成什么人了,咱像那种缺心眼孩子?” “嗯……”李想扑扇着又长又翘的睫毛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像!”见他伸手指头要呵自己痒,娇笑着连声说不敢了,冯平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小女生溜溜达达往前走,嘴里用李想没听过的某种方言哼着小调,虽然腔调怪异倒也勉强能听懂:“赚钱了赚钱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我左手拿着大哥大,右手牵着孩子他妈……”嗔笑着在他胳膊上扭了一记。 几家店面转悠下来,终于在一家店里的货架上找到一双旱冰鞋,拿起来一看有些失望,虽然做工精细质料俱佳,却不是冯平要找的那种。 第六十二章:逃票风波 “想玩轮滑?你穿多大号的鞋,39还是40?还是给这位小妹妹买的?咱这儿男女号都有。”这家店面较小,没聘服务员,30多岁的男店主看到冯平手里的包装袋,知道这两个少年男女都是家境富裕的主儿,落力地推销起来:“正经大厂出的,真皮鞋面,不锈钢骨架,名牌轴承外加上好的胶皮,三个月里开胶变形管换,还有全套的护具……” 冯平抿着嘴摇摇头,遗憾地把轮滑鞋放回货架上,“不合适。” “怎么会不合适,你坐椅子上穿着试试就知道,鞋帮开有透气孔,夏天穿着也不会捂脚,才卖5八块还送双护膝,顶划算的,论起来还没你手里随便一件衣服贵。” “不是价钱不合适。”冯平耐心跟他解释:“我想找双排的旱冰鞋,前后各两个轮子那种,不是这种单排轮滑鞋。” “双排的?”那店主闻言有点犯了难,“以前倒是进过几双样品,放货架上一个多月都没人问,那种鞋的制动在前面,想减速的话得转个身才行,在马路上玩就有点危险了,倒着滑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得一直侧身扭脖子向后看路,这种单排的质量好不说,想停下时一抬脚尖就能减速。” “两种鞋各有优势,单排的适合冲速度,双排的适合玩花样,不瞒你说,我家里想开家溜冰场,县城里可找不到太大的平整地块,只能租现成的小场地,这种速度型的鞋子就不太适合。”冯平心知现在物流和资讯极不发达,自己要凭一张嘴两条腿,不定得寻摸到什么时候去,要是拿着电话本挨家鞋厂打电话去问,恐怕月底的电话费单子能让老爹直接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就算联系上了,付款收货的细节上处理起来也有不少麻烦,既要通过邮局汇款,又担心人家收到钱不给发货打了水漂,倒不如让这小老板赚些差价反而更省时省力些,“你看这样行不,你给我厂家的电话,我自己联系,当然,也不会白占了你的便宜,我们在你店里多买点东西总是可以的——或者你帮我代买,价格不要太黑,你觉得哪个法子更好些?” “长途电话费可不便宜。”店主直视着冯平的眼睛,为难地说了一句,见他面上笑容不减,略一踌躇,又问:“你能要多少双?” “100双鞋,100个备用轮子,以后配件都上你这进货,你觉得值不值几十块钱的电话费?” 那店主犹豫半晌,长出了一口气,“行,我就先把电话费替你垫出来。” 看着他进隔间里打电话,李想才好奇地问,“你家想开溜冰场?” “嗯,你知道溜冰场?”冯平笑着刮了一下她挺翘的鼻子,反问到。 “听我爸说过,他说等我考上中专带我去燕京的游乐场去玩……”李想有些憧憬地说到,随即面色一黯,“现在又不想去了。” “怕到时见不到我?”冯平笑眯眯地问她,女孩嘟着嘴不好意思承认,见冯平侧着脑袋看过来,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 “傻媳妇,我可以去找你啊,听说一中这学期实行大礼拜制,每俩星期能放两天假,坐火车去燕京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呸,你才是傻小子呢……”李想娇憨地朝冯平扮了个鬼脸,见那店主打完电话走了出来,闭口不语,听他说到:“跟厂家联系上了,一双你说的那种四轮旱冰鞋批发价46块钱,每双鞋附送一付轮子、一片制动垫,不过要先付款后发货,最快一个礼拜才能到货。” 冯平眨眨眼睛,这个价位倒在他心理承受范围之内,又问,“这家厂子信誉怎么样,你以前跟他们打过交道?” “看你这人年纪不大,倒挺爽快,我就直说了吧,大金龙牌的,南方大厂,干咱这行的都听说过,质量绝对靠得住,我一双鞋就赚你2块钱,你要不信,电话号码给你,随便你打听。” 冯平心说200块钱差价倒也赚得不多,但也明白厂家另有返利给商户,具体多少就不是自己关心的事了,“先交点订金?” “啊,你不是付全款啊?”那店主有点意外地问到。 “好几千呢,我要一次全付清,你万一给人诳了骗了,我在这赵都市里俩眼一摸黑,到时上哪说理去?”冯平拍拍裤兜,“今天带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先给你交500块钱订金,就算我食言,以你跟厂家的关系也能退货吧,运费可用不了500块。” 那店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一下子垫4000多块钱进去,我这店里还要不要上别的货了?至少交一半,不然我宁可不赚这点辛苦费。” “那我只好明天再跑一趟。”冯平为难地说到,“你把电话号码抄给我,如果我有事来不了,换别人来也能找得到你。” 拿了店主的名片,出门手拉手往不远处的站牌走去,李想问冯平时间,他左手拎着袋子举手腕看表,“才不到5点,离天黑还早呢,回去会不会给咱妈吊起来严刑逼供?” “我妈哪有你想的那么**,她可疼我了,就是……”李想皱起弯如柳梢的眉头,“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一下子花光光,再要买什么东西又得跟我妈伸手要钱。” 冯平爱怜地揉揉她的小脑袋,“傻丫头,谁让你那么冲动要给我买衣服,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我总不能驳了老婆大人的面子——我这里还有些零花钱,你先拿着回去应应差事?” “我要你的钱做什么——不许弄乱我头发,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李想不满地嘟起红唇,拿手拢了拢马尾辫,见冯平斜着眼朝自己胸口看来,满眼警惕地问他:“你瞎看什么?” “还说不是小孩子……”冯平有些惋惜地咂咂嘴,刚才在公园匆匆一触,还没摸个实在就给咬了一口,下次再想占便宜时可得记住这个教训。 “臭流氓!”李想恨恨地伸小爪子去掐他,冯平撒腿就跑,女孩穿了长裙,在大街上抹不开面子追赶,“你给我小心着,我最少五……三天不理你!” 长途班车从车站到展览馆中间有四、五站的车程,好不容易等到一辆跨区的长途客车过来,隔着车窗已经看到里面黑压压一片人头,冯平上车一看,后面的座位都给人占了,只有司机座后面还有个空位,推着李想的秀肩坐过去,掏钱买了到明阳的票,车身猛地起步,李想见冯平身子向后一倾,怕他摔了,忙伸手拉住他胳膊,冯平自小练习腿法,平衡功夫极好,两只脚便如钉子般纹丝不动,却是白担心了一场,小手给他反腕握在手心,跟冯平亲也亲过了,自觉脸皮便厚了许多,虽然车里人多眼杂,也没有用力挣脱,只是扭头看向路旁连绵的树影,正值下班时间,车窗外汽车喇叭声、自行车铃铛声响成一片,班车行驶了几分钟,在公园站停下,好多人争先恐后地挤上来,售票员踮着脚尖一边数人头一边高声喊:“后面有空地,刚上来的往里走了,别都在门口挤着,往里挪一挪……” 冯平背对车门站着,感觉背后给人挤了一下,鼻端闻到浓烈的烟味,回头看了一眼,眼熟,是早上同乘一辆车进市的那俩青年,都低着头往后挤,李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认出来那两个人,对他们印象不是太好,便别过头去,就势挣开给冯平握着的手。 售票员拿着票夹子挤过来,挨个问过刚上来的乘客在哪下车,倒有一多半是去邻市的,一边收钱划票,嘴里不停,“都准备零钱买票了啊,明阳一块五,褡裢店两块,卧牛市四块,一会下车验票,都自觉点!”挤到车厢后部,问那阴阳头青年:“到哪下?” 冯平耳听得那青年“啊?”了一声,反问到“刚在文化宫买过票了,怎么又来要钱?”知道那俩小子八成想逃票,揣着看好戏的心思回过头去,又拿胳膊碰碰李想肩膀,小姑娘冰雪聪明,知道他的意图,微微摇头不肯去看,冯平便嘴角含笑地看着那小子演戏,那女售票员一天到晚不知道要跟多少试图蒙混过关的半大小子打交道,冷哼了一声提高嗓门叫到:“买过票,票呢?” 阴阳头青年一脸无辜地翻翻口袋,“咦,怎么不见了?可能随手丢了吧。” “随手丢了?”售票员却不肯轻易放过了他,“你说你从文化宫上的车,那个小姑娘在展览馆上车都有座,你怎么就站着了?” 阴阳头青年脸一红,吃吃噎噎地接不上话来,冯平仔细看看他,大眼睛高鼻梁,皮肤挺白,配上175左右的身高倒是有些小帅气,有些好笑地看他如何收场,旁边的痘痘脸见满车乘客都回头看过来,忙给售票员赔笑脸:“大姐,刚才在游戏厅钱不小心给人掏了,真的,你行行好,下次坐你车时补上行不,我们家就在明阳县城,要不你说个时间,咱在车站等你都行。” 第六十三章:送礼 那售票员却不吃他这一套,“下了车我上哪找你们去,有钱打游戏机没钱买车票?这么多人看着,我要不收你俩的票钱,人家找我退票怎么办,我总不能自己掏钱给你垫上吧,少废话,要么买票,要么下车。” “说话那么横干嘛,不就三块钱啊,说得好像谁掏不起一样,你到明阳站不得停车?我借钱给你不行?”阴阳头瞪着眼嚷到。 “你要借不着钱怎么办,我还有那闲功夫把你送派出所?快快快,有钱就掏,没钱就喊司机停车了。”售票员一天不知道要跟多少人磨嘴皮子,最是没耐性,手都要伸到那青年脸上,那小子急得脸都白了三分,“次奥,你这破车以后是不打算从明阳地头上过了?” “怎么着,你还敢动手砸我车?这叫破坏公共财物懂不懂?”售票员听他出意恐吓,顿时像只斗鸡似地拔高了嗓门,怒气冲冲地说话时都带了破音,冯平听他们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觉得有些索然无味,那个头稍微的痘痘脸抬眼看见他,微微一怔,凑到阴阳头耳边低声说了句话,伪文艺青年便朝冯平看来。 冯平在肚子里叹了口气,这热闹看的,引火烧身了。 阴阳头朝那售票员喊了一嗓子,“别吵吵了,我找人借钱给你!”挤到冯平跟前,自来熟地打招呼,“嘿,哥们,你也是明阳镇的吧?早上咱坐一趟车来着,商量个事行不?” 要换冯平以前的暴脾气,早大耳刮子扇过去了,兜里没钱你装什么文艺青年啊!不过重活一回之后,浮躁的性子改掉不少,今天心情也着实不错,便掏了三块钱递给女售票员,那泼辣娘们倒是愣了一下,打量了冯平一眼,见他提着大大小小好些袋子,也能认出上面的红勾是啥牌子,撕了两张票给冯平,也不看那伪文艺青年一眼,趾高气昂地挤回了车头座位上。 “谢了哥们,不愧是咱明阳爷们,仗义!”阴阳头夸了冯平一句,也不提如何还钱的事,指指冯平手里的东西,“新买的?” 冯平替他买票只是无心所为,不愿跟他有更多交集,淡淡地“嗯”了一声,阴阳头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淡,自夸自擂地跟他攀交情,“哥们是一中的,去高二打听一声王成,都知道!不是跟你吹牛b,咱在四道街也是排得上号的……” 冯平见他嘴上胡吹大气,眼睛却忍不住向李想身上瞟,心里有些反感,转过身子挡住他的视线,只留了后背不容他继续发挥,王成给他摆了脸子,白净的面皮顿时泛起一屋羞怒交加的血色,想骂人又实在没脸张嘴,讪讪地回到刚才位置,跟同伴低声说着话,不时朝冯平的背影看上一眼。 李想抬眼看看冯平,俏脸上有揶揄的笑意,冯平释然一笑,不会把这种鸡毛蒜皮小事记在心里,空着的右手搭到女孩肩上,轻轻撩拨清汤挂面般垂在她肩头的黑发,李想反手抓住不许他搞怪。 出了赵都市区便不见有人上车,沿路走走停停,到了明阳车站,夕阳已经斜挂天边,李想舍了冯平的手,却坐着不动,冯平知道她不敢再跟自己一起走回家去,便分了东西出来给她自己拎着,在出站口等了几分钟,见王成跟他同伴跟在后面,假装无意地错过眼神,那二人也没来自讨没趣,背地里却不知会如何骂他。 等李想出来,冯平远远地跟着她往南菜市街走,感觉他在后面辍着,李想转身向他挥挥小拳头,见他不为所动,也奈何不得他,脚下越走越快,拐进家门时忍不住手抚胸口,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厉害,恨恨地骂了声“无赖”,稳了稳情绪才开口喊到:“妈,我回来了。” 躲在小巷里等着,见女孩从窗口挥了挥手,冯平才收回眼神,踢着一块小石子往家走,回想着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觉得骨头似乎都轻了几分。 回到家时,爹娘和老姐都早吃过饭,冯长军瞪了他一眼,“不看几点了,怎么才回来。” “才7点半,也不算很晚吧?”冯平有些搞不清状况,见老爹指了指墙上的月份牌才省起,今天跟师傅约好去姜主任家走动,早上还想起这事,一陷入温柔乡便忘了个干净,嘴上还逞强到:“也不用咱爷俩都去吧?” “你上学还是老子上学?刚夸你懂点事,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冯长军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教训儿子,嗓门不由得高了些,见老婆抱着小外甥朝自己瞪眼,才压了压火气,“赶紧吃饭,别让你姜老师再等急了。” 冯平把手里的东西扔沙发上,“中午吃得晚,这会还吃不下,咱这就去?” 冯燕闻声放下手里的书,“哟,买这么一堆东西,我看看,运动服、运动鞋,连袜子都有,哪买的?” “去市里办点事,顺便置办了套行头。”冯平无心细说,冯燕却不肯轻饶了他,“说话老气横秋的,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变着法儿地逃避学习。”冯燕臭了他一句,随口问到:“跟谁一块去的?” 冯平正要拉赵猛出来当炮灰,眼瞅着灯光下老姐眼中的八卦之火正在熊熊燃烧,心里一动,“我自己去的,怎么着?” 冯燕拿眼上上下下地瞅他,冯平心里发毛,脸上却强摆出一付泰然自若的表情,听老姐说到:“不怎么着,天刚黑时赵猛来找过你,说你答应把气枪借给他玩几天?” 冯平心道好悬,多亏念头转得快,点点头,“他跟我磨了好几天嘴皮子,就给他拿去玩玩。”升到10级以后,打猎的兴趣渐渐淡了些,野兔和麻雀之类的野味偶尔打打牙祭还行,总不能天天当菜吃,也是时候收收心把未来几年的时间规划起来了。 用黑色不透光的塑料袋装了两条红塔山和两瓶酒,爷俩骑车来到凤山武校,跟姜凤山客套了两句,听他说姜凤林就住在学校里,便起身往一中出发。 昨天刚考完试,一中的大门敞开着,一行人推车进校门,看门老头连问都懒得问一声,学校里也是空荡荡的沓无人声,姜凤林家也在学校西北角的宿舍区,离冯平小姑家也就隔了两排房子,姜凤山上前叫门,因为提前约过,他大哥正在家里等着。 “这就是你的宝贝徒弟吧?”姜主任跟冯长军客气地握手打过招呼,打量着冯平笑到:“小伙子挺精神,有没有哪方面的特长?” “短跑和中长跑还算凑和,跳远、三级跳也勉强些能说得过去,投掷不太擅长……”冯平见他态度亲切,旁边姜老师的眼神也有鼓励的意思,便从沙发上站起来,礼貌地回答到。 “坐下说,没外人,不用那么拘束。”姜凤林和他兄弟面目相仿,一般的浓眉阔口,只身材略矮了些,也有一米七五左右,虽然主要负责行政方面的工作,平时也要兼着教学任务,听二弟说过这孩子是练武术出身,也没指望他的田径项目成绩能好到哪去,随意地问到:“有没有参加过市级以上规格的比赛?百米能跑多少?” “我初中后半学期是在镇中上的,虽然没机会参加正式比赛,不过平常也有保持训练,百米大概能跑进12秒的样子。”虽然最近没有机会正规地测试过,但从今天早上跑了三公里只用了不到9分半钟还犹有余力的表现来看,升级后对身体的强化是显而易见的,记得自己初二前半学期在体校时测过的3000米成绩是10分20秒,而同时测的百米成绩是手记12秒5,依此推论,现在跑进12秒应该毫无压力,冯平甚至怀疑跑进11秒也不是不可能,但考虑到年龄等因素,还是作了相对保守的回答。 “能跑进12秒?强化下训练差不多够得上二级运动员标准了,你今年多大?”姜凤林顿时来了兴趣。 “周岁15,腊月的生日。”冯长军见他兴致挺高,帮着回答了一句。 “潜力不小啊!”姜凤林看着冯长军开了句玩笑,“冯经理,你还是把东西掂回去吧。” 冯长军一愣,听姜凤林接着说到:“这么好的苗子,我还怕二中给抢了去呢,回头我掂着东西上你家送礼去。”才知道他在开玩笑,跟姜凤山一起笑了起来。 玩笑归玩笑,求人办事,东西是万万没有往回拿的道理,冯长军爷俩和姜家兄弟说了会闲话,见姜凤林抬头看表,就知趣地起身告辞,姜凤山还怕爷俩有疑虑,拿话将着他大哥作了正式的许诺,才跟着一起出来,各自回家不提。 吃过早饭,冯平把这几天花剩下的3700多块钱装进裤兜,刚要出门去找李红卫,冯长军叫住他,递了存折过来,“刚才给老周打过电话,一会把盘条送过来,去跑个脚,取5000块钱回来。” “按什么价钱算的?”冯平接过存折,顺嘴问了一句。 “17八0,一捆有2吨多,说给咱带磅单过来。” 冯平点点头,这价格还算合理,老周这人倒也实诚,能共事。 第六十四章:差点穿帮 冯平到舞厅一看,大门紧锁,就在服装厂门口的批发部给李红卫打了个传呼,不一会的功夫,李红卫骑摩托带着鹏子赶了过来。 “昨天晚上我老子托人跟那个张经理打过招呼,我又拎着东西上他家跑了一趟,一年租金1万八,最低先交两个月的……”听冯平说完昨天上市里的经过,李红卫也把他打听到的情况简要介绍了一下,又扳着手指头算到,“俩月房租3000,100双鞋4600,做个鞋架子花不了几个钱,照这么算,有八000块钱就能把场地弄起来,办手续请客送礼有个千把块钱也足够了,虎子你看还得准备什么?” “我琢磨着最好弄套音响,放点的士高舞曲什么的,不然满屋子鞋轱辘磨地的声音可有点单调。”冯平匝匝舌头,“这么一算,万把块钱总得要的,我可只有3500,剩下的得老兄你想办法。” “录音机和功放、音箱都是现成的,反正舞厅一时半会用不上,可以先拉过去充场面,剩下的钱我来想办法,咱一人算一半的股?” “哪能占你这么大便宜,除了安排人收票、保养鞋子,跑手续的事也得麻烦你,我就是出个主意,别的忙也帮不上,算我三成就不少了。”冯平摇头拒绝。 “要没你出的这主意,咱这买卖还干不起来呢。”李红卫笑着说到:“要不这样,还是一人一半的股本,我也拿3500出来,咱算7000块钱的股本儿,超出的部分,算是场子跟我借的,赚了钱抽出来就行,也不用额外算利息。” 冯平见他执意要让自己占个大便宜,也无话可说,知道李红卫也不全是给自己面子,主要还是想留点后手,怕万一挣不了钱,也能提前把借贷的部分款子抽走,双方都心知肚明也不用直说,点头同意下来,把昨天跟鞋店老板商量好的事讲了,数了3500块钱给李红卫,知道鹏子心细,托他去市里下订金,跟二人分开后,跑到新华书店,在文具专柜买了张绘图板,一套15件的绘图工具包,几打白报纸,几个厚皮笔记本,剩下的200多块钱花得一干二净不说,还从刚取的5000块钱里抽了一张出来。 “买这些东西干什么?”冯长军接过钱,听冯平说只剩4900也没在意,只要不是胡乱花钱,需要买书本文具之类的东西时,他这当老子的一向不会很吝啬,只是看不太懂那些稀奇古怪的工具的用途,才多嘴问了一句。 “我想试着学学绘图,以后可能有用处。”冯平没有详细解释,只是含糊地说到,回到这个时代已经半个多月了,每天给老姐盯着复习功课,大脑要接受的信息量越来越多,算着再有一个半月就要踏进高中的大门,总要趁脑子里原有的信息还没有变得模糊难辨之前,及早把它们记录下来。 除了吃饭上厕所,冯平整整一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写写画画,冯燕借着拿书的名目想看他写些什么,给冯平连哄带骗地赶了出去,从参加工作到重生之前,近20年的人生阅历,有太多值得回忆和借鉴的东西,要想从海量的记忆里筛选出有用的信息,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完全做到的,冯平眼下也只是先列个大纲,从经济、工业、生活、金融、娱乐等方面分别列题,再依次进行细节方面的补充。 等到吃过晚饭,冯燕才瞅到机会,抢过冯平忙活了一天的劳动成果,翻开厚皮笔记本一页页地看过去,冯平这本类似于“回忆录”的大纲部分通篇充斥着简写、缩写、代码、数字,间或夹杂着英文,几乎没一句完整的句子,别说她看得一头雾水,除了原作者冯平,没有亲身经历那些未来曾经发生过的事件的人,估计没几个能看懂的。 一连好几天,除了每日到舞厅跟李红卫见面,商议溜冰场的具体事宜外,冯平都是足不出户地闷在家里,老姐冯燕只要他每天定时复习功课,其余的时间不会去管他,自那天与胡拥军签了供货协议后,冯家的钢材生意渐渐开始好转起来,除零售外,也有刘占奎等工头介绍来的雇主成批地要货——当然,给老刘他们适当的回扣也是做买卖的不二法门——库存的螺纹钢逐渐告罄,又跟老周订了批货,冯长军暗自盘算一下,一个多礼拜时间,抛开预制板厂的合同不说,仅半吨一吨地零散售出的十几吨钢筋,就净赚了近2000元,两口子每天收钱收得胆战心惊,后来一合计,干脆买了台保险柜藏在卧室床底下,倒真应了冯平那句“没事数钱玩”的玩笑话,期间冯慧兰两口子从省城回来,接小宝宝回去时,还特意让冯平去买了好几听的筒装奶粉给小外甥。 这天是1八号,临近中午时,按电话里约好的,老周安排他侄子送了批钢筋过来,进价与前次进货时相比要高出一些,水涨船高下也不是没赚头,只是利润要稍差一些,冯长军两口子跟老周侄子一起去银行取钱,冯平正在家埋头写回忆录,听见赵猛大呼小叫地进了院子,收起笔记本放好,迎出门去问他:“啥事这么高兴?” “今天去学校领通知书了,八月30号去一中报到!”赵猛得意地伸手一拍冯平肩膀,“你小子羡慕吧?” 冯平向后退了半步,左肩一沉,躲过赵猛的熊掌,笑着答到:“哥们属于编外人员,调档要晚几天,不过师傅他大哥答应帮忙提档,到时去他家拿通知书,直接入学就行……” “你小子倒是赶上好事了。”赵猛朝刚走出堂屋的冯燕喊了声姐,又问冯平:“下午有事不?” 冯平抬眼皮看看他,见赵猛背着老姐朝自己使眼色,猜到他想拿自己当幌子约沈小静去玩,在家闷了几天也想出去活动下筋骨,无所谓地耸耸肩,“倒没什么正经事,去哪玩?” “去河边捞鱼怎么样?”赵猛蹲下去把围着他转来转去撒欢的小虎抱起来,“前天雨下得挺大,河水肯定涨了不少,今儿阴天也不太热。” “行啊,就咱俩人?”冯平故意吊他胃口。 “就咱俩有啥意思……”见冯燕在旁边做饭,赵猛不好明说,朝屋里偏了偏脑袋,冯平嘿嘿一笑,给他扯着进了屋里,见赵猛朝自己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偏偏不让他如意,拿话岔到:“气枪拿去这么久,也不说还我?” “前天刚买了两盒子弹,给我再过几天瘾呗,赶紧的,打电话去!” “有贼心没贼胆!”冯平好笑地打趣了一句,去里屋打电话,铃声响过几遍,接电话的正是沈小静,倒省去给她妈妈盘问的麻烦,说了去河边玩的事,沈小静还半开玩笑地问,要不要帮他约李想出来,冯平想起小姑娘上次说过的话,知道她面皮薄,说了声不用就挂了电话。 赵猛支楞着耳朵在旁边听完,问冯平:“不叫上你相好的?” “一会我正好要出去,路过她家时问一声,她要不去,我也就不夹在你们小两口中间当灯泡了。”冯平挤眉弄眼地跟赵猛开着玩笑,“要是没有外人在,你们会不会搞出人命来?” “搞出啥人命?”赵猛这单纯孩子听不懂后世里半大孩子都懂的笑话,见冯平并着双手在胸前划了个弧形,做了个大肚子的手势,才明白过来,伸手就掐他脖子,“你小子哪来这么多龌龊念头?” 跟老姐说了一声,冯平和赵猛一起骑车出来,赵猛回家吃中饭,冯平则骑车到了南菜市街,路过李想家楼下时开启雷达一扫,楼上却空无一人,装着路过的样子拐进她家的巷子,大门紧锁,却是扑了个空。 见小虎在车筐里呆不住要站起来,冯平伸手把它抱在怀里,单手持着车把刚拐出巷子,就见树荫下的便道上,李想亲热地挽着一个妇女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匆忙一瞥之下,见那妇女约莫30来岁的样子,容貌娇好、气质婉约,身材窈窕,与那天在雷达上看到的影像相近,猜到是李想的妈妈,心说听李想说她哥今年也只有1八岁,咱这未来岳母还真是年轻,见李想瞪圆了漂亮的大眼睛朝自己看了一眼,又紧张地去看她妈的脸色,便错开视线,装着素不相识的样子抱着小虎骑车走远,李想妈妈随意看了他一眼也没留意,挽着女儿的胳膊拐进巷子,忽地想起什么,问李想:“你注意到刚才骑车那个男孩子没有?” 李想心里有鬼,听妈妈问起冯平,后背就冒了层细汗出来,有些心慌地答到:“没有啊,看着挺眼生,怎么了?” 她妈妈其实也没看清冯平的长相,只是觉得他抱着的那只小狗有点眼熟,“那男孩子抱的狗像不像上次蹿到咱们家那只?” 李想心里打了个突,“嗯~我倒没仔细看,有点像吧——妈,咱们快做饭吧,逛了半天商场,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总算把话题岔了开去,又隐约有层担心,怕冯平傻乎乎地再让小虎来递纸条,俩人的小秘密可就有穿帮的危险。 第六十五章:美女例外 冯平慢悠悠地向前骑了几十米,单脚支着马路牙子停下来,把小虎放回车筐里,捏着下巴想办法,想来想去却没什么心得,看时间已经过午,心想小姑娘这会恐怕吓得不轻,就是让沈小静约她也不一定敢出来,便暂时放弃见面的想法,蹬着山地车往影院方向骑去。 锁好车子,进大门一瞅,门厅右侧靠墙的鞋架已经快钉好了,一个木匠领着个学徒正在做最后的扫尾工作,鹏子带着俩小年轻正在大厅里打扫卫生,见冯平进来,丢下扫帚过来打招呼:“李哥说他今天有事,还没过来,虎哥你有啥要紧事不?” “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也没什么事。”冯平掏出硬盒石林递过去,他不抽烟,又不好跟老爹解释那多半条烟的来历,平常兜里便经常装一盒,见熟人就甩一根出去,鹏子笑嘻嘻地接了烟,伸大拇指朝大厅里示意,“刚才赵都那家服装店的老板托人把鞋送过来了,去看看货?” 冯平算着日子也该到了,闻言跟鹏子一起进了大厅,角落里堆着几个老大的纸箱子,箱子盖都拆开了,露出包着溜冰鞋的黑尼龙袋子,问鹏子:“验过没,数量和鞋码都对?” “一箱20双,数目都对,鞋码也跟咱预先订的不差,39到42各15双,37、3八和43、44的各10双,这鞋码没那么标准,差个一号两号都能穿,除了说好的配件,还额外多送了20付轮子和10个鞋刹。”鹏子如数家珍地报着数,又笑到:“刚才老疤手痒,穿了一双试着滑了几步,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仰八叉,这会正躺舞厅里让白蓓给他揉尾巴骨呢。” 冯平嘴角一抽,“是摔了尾巴骨还是别的啥物件?”跟鹏子一起不怀好意地哈哈大笑。 记得93年兴起的溜冰场也就红火了三年多时间,后来新鲜劲过去,加之网吧兴起,明阳镇上跟风而起的六、七家大小溜冰场也就纷纷转行,冯平当时也是这家溜冰场的常客,许多年过去,看着还带有新鲜胶皮味的崭新溜冰鞋也有些技痒,兴冲冲地找了双40码的鞋子,甩掉人字拖,也不穿袜子,光着脚就套了上去,系好鞋带,站起来试着向前滑了几步,到大厅内侧时身体微斜,双腿一曲,轻轻巧巧地拐了个弯,鹏子和另外两个小年轻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冯平在场地边缘越来越快地滑着圈子,几圈过后,临拐弯时身子一扭,由正滑变成了倒滑,速度反而比刚才还要快得多,八个硬树脂轮子跟水磨石地面磨得刷刷直响,约莫滑了有七、八圈的样子,再绕到大门一侧时冯平没有继续拐弯,背对着鹏子等人就直愣愣地冲了过去,眼看要撞上了,双腿一弯,脚尖踮起,“吱~”的一声轻响,稳稳地停在众人面前。 “好!”鹏子大声拍着巴掌,那俩小弟也是一脸钦佩地看着冯平坐回外厅的椅子上换鞋,问他:“哥你以前练过吧,滑得真好!” 冯平抖着捂出了一层汗的脚丫子扇着风,“好久没滑了,腿使不上劲,许多花样玩不出来,改天有空抽个时间好好练练,对了鹏子,回头记得跟红卫说一声,这外厅没啥都不要紧,最重要是弄两台电扇,好家伙的,玩了没十分钟就是一脚丫子汗味,这要几十号人挤一块换鞋,不中暑也得给熏晕过去!” 鹏子笑着说那是当然,又问冯平:“听李哥说执照这一半天就能办下来,准备哪天放炮开门,你有啥具体想法没?” “没啥想法,拿到执照就放炮,早一天开门早一天挣钱……” “挣钱?挣什么钱?”李红卫正夹着牛皮档案袋走进门来,闻言插话问到,鹏子迎上去接过纸袋,“正跟虎哥说到要不要挑个好日子放炮呢,这是什么?” “营业执照、副本、消防许可证、卫生许可证、娱乐场所经营特许……全齐了,一会鹏子去趟玻璃门市,弄几个框子镶起来——这几天没事净陪那帮孙子喝酒了,一个个官不大还他娘连吃带拿的,光烟就撒出去两条多!”李红卫一屁股坐在冯平旁边,拿五块钱让一个半大小子去买几根雪糕回来,学着冯平的样子脱了皮鞋散热,问他:“今儿晚上找个半仙儿给看看日子?” “你拿主意就行,我倒觉得越早开张越好,刚才还跟鹏子说这事来着,房租也交了,东西也备齐了,早一天上买卖早一天挣钱,对了,人都定下了没有?” “正想跟你说这事呢,我那破录像厅离不了人,准备让老疤或鹏子抽一个来这边坐场子,这俩兄弟……”朝另外一个半大小子抬抬下巴,“李建平和出去那个刘勇,都跟家里说好不上初三了,就让他们轮流在这收票顺便帮着修鞋。” “一个人收票怕是忙不过来,不光是收钱找钱,还得检查鞋子、换号牌、登记时间,最后一条尤其重要,最好找俩细心点的人,咱这是全明阳头一家溜冰场,得把规矩立起来,一小时一块钱,超过半小时以上按一小时算,不够半小时的可以不计在内。” “我也觉得一个人够呛,正好上次老疤跟我提过,想让她婆娘过来帮着做点事,工资什么的都好说,就是两口子关系闹得太僵,打算借着这机会缓和一下。” 冯平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说到:“就不怕他媳妇跟白蓓撞上了再干起来?” 李红卫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接过刘勇买回来的雪糕,咬了一口,才继续说到,“老疤他婆娘嫌他不正干,虽然头两天托管事的给叫了回来,也早就不跟他一屋睡了,老疤守着水灵灵的婆娘不能日,又是一天不崩锅就蛋疼的性子,他婆娘也就随他去,根本把他当过路人一样;只不过孩子太小,老疤平常也不给她们娘俩零花钱,我看着也觉得太不像回事,能帮就帮一把,给平子和小勇定的工资是一天6块钱,给她定个5块钱也不低了,总得能给孩子买起奶粉喝。” “也不用特别对待,就按6块钱走得了,反正这些都是老兄你操心的事,我可是早说过要当甩手掌柜的。”冯平几口吃完雪糕,招呼了一声要走,想起一件事来,回头跟李红卫商量:“我觉得是不是弄几天免费试玩什么的招徕一下人气,毕竟滑旱冰这东西在咱这儿还算是个稀罕物什,大家都不怎么会呢,上来就收费怕招不来太多人?” 李红卫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有理,先免费两天试试,还得限制好时间,一人最多试玩一小时,再玩就得拿号排队。” “美女例外。”冯平顺口加了一句,众人皆是一脸严肃地点头称是。 没有约到小李想出来,冯平去游玩的心思就淡了些,一回家便打电话给赵猛,说自己下午可能有事,就不去妨碍他们两口子交流人生畅想未来了。 赵猛怕冯平不在场,沈小静不好意思跟他单独相处,在电话那头好话歹话说尽,软硬兼施之下,冯平不得已,只是额外敲诈了一顿肉丝炒饼才勉勉强强答应下来。 明阳河属海河支流,上游源头在邻省境内,沿途流经文安、明阳等县,水量在降水较少的北方平原也只能算是中下,明阳大桥还是苏联专家协助建造的,长约500米,是107国道南下北上的必经之路,与数百米外的铁路桥遥遥相望,桥头有狭窄的台阶通往大堤下面,此时已有一帮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正在距桥墩百十多米的河岸上嘻闹,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脱了鞋站在刚没过膝盖的水里,手里拿了系着绿网兜的竹杆在捞鱼,欢笑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事先约好了,大家都没骑车省得要分心照看,赵猛当先顺台阶下到大堤缓坡上,等沈小静跟过来,拉着她的手沿着巨石砌成的河堤慢慢溜到岸边,见冯平还站在桥面东侧的人行道上,大声喊他:“虎子,快点下来!” 冯平朝他们挥挥手,意思是你们先玩,手扶栏杆放眼远眺,近1华里宽的河床,南侧三分之二的河滩上都种着庄稼,仅余北侧给水流冲刷得地势较低的河面,即使前天刚下过雨,因为地势平缓的缘故,水流也不太急湍,低头能看到清澈的水底一簇簇青黑色的水草,或大如足球或小如拳头的卵石静卧在浅黄色的河沙上,微风袭来,能闻到略带水草腥味的清新空气,想想二十年后又是另一番光景,不由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收回视线,冯平抄着兜悠闲地自南向北走到大桥另一端,桥北就出了明阳镇的范围,属于北滩头乡,107国道从北滩头村中穿过,出了村就是卧牛市的郊县,当然,这时候还叫地区,撤地并市还有几年呢。 冯平没再继续前行,只是站在引桥上打量着国道两侧的建筑,临街的位置参差不齐地建着两排低矮的房屋,屋后便是绵延不绝的青纱帐,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过这片弹丸之地未来的样子,有谁能想象到,十几二十年之后,这座只有一纵一横两条主街道的小村子会发展成为北方最大的标准件制造、销售基地,眼前这些低矮阴暗的门面仅租金都要每平方上千元起,想买房?对不起,多少钱都不卖! 第六十六章:试营业 (晚上要陪老婆儿子吃饭,提前把第二更放出来,明天过节,中午无更,晚上补齐) 近千辆货运汽车的运力、上万吨的日产量,滋生出数以万计的百万元户,打造了辐射全国各省市乃至触及数十个国家的销售网络……这是一个潜力何等巨大的金矿!冯平回想着二十年后的繁华景象,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他一力劝说老爹改行,真正的目的便在于此! 正踌躇满志地憧憬着将来混吃等死的幸福时光,隐约听见赵猛在喊自己的名字,留恋地看了一眼未来的黄金地段,把不惜借钱买下这些目前还少人问津的门市房,安安稳稳地当个包租公的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转身向河边走去。 和赵猛二人在河边连玩带捞鱼地打发了一下午的时间,晚饭时桌上多了两道菜,河虾炒韭菜和溜鱼段,还是不下厨许多天的冯长军亲自掌勺,冯平一边拿筷子挑着鱼刺,一边问他老子:“这几天要盘条的人多不?” 冯长军抬眼皮看看他,“有几个人打过电话问价——盘条一般就做墚套子用得着,除了预制板厂那边订得多点,个人盖房用量不大,咱本钱还太少,没敢进太多。” “那几个人说没说干什么用的?” “好像说是打螺丝用,你问这干啥?”冯长军注意到儿子问得挺详细,知道自家这小子不会无的放矢,放下筷子追问到。 “今儿下午跟猛子在河边玩时,在北滩头村里转了转,路边开了不少卖螺丝的门市,拣两家坐着瞎侃了一会,简单打听了一下行情。”冯平半真半假地解释到,“咱街里有干这行的没?” “倒是听说有几家在外地开门市,好像就是卖的螺丝,据说挺赚钱的。” 冯平默默点头,大约从前两年开始,又一波下海经商潮兴起,许多有胆有识有野心的明阳人或停薪留职或干脆辞去原本收入菲薄的工作,转而自筹资金当起了个体户,其中就有不少人从事标准件相关行业,或从南方购进二手机器从事生产,或在北滩头村租赁门市搞代销,胆子大点的直接去外地开发市场,只要不是脑子缺根弦或是运气差到逆天,都或多或少地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子。 见冯平沉默不语,猜到他或许有什么想法,冯长军便放下筷子,“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冯平笑笑,“哪有那么多想法,就是觉得每年盖房修路的活撑死就那么多,再想增加销量,螺纹这一块没啥大的潜力,除非往邻县、地区发展,咱现在本小利薄,暂时不用考虑,要想把买卖做大,还得看标准件行业的发展速度,在原材料用钢这一块多下功夫,这行业要能兴盛起来,咱家的买卖还能再扩大些规模。” 刘淑云在旁边接话到:“还扩大规模?你知道这半个月功夫咱家挣了多少钱?比以往卖半年的下水挣得都多,我现在天天晚上都睡不稳,就怕家里再招了贼!” “娘你有点大惊小怪了,不就几千块钱么。”冯平笑着夹了块挑净刺的鱼肉到老娘的碗里,“咱挣的都是辛苦钱,像老周那样的挣钱才叫简单,从钢厂托关系批个条子,转手直接送过来就能吃到差价,一点都不比咱们挣的少,当然,更轻松的是那些手里有权能批条子的,随便动动笔就够咱忙活仨、俩月的。” 冯长军有些不敢相信地张大嘴巴,“老周跟你说的?” “我跟他就见过一面,还没你跟他说过的话多,他哪会告诉我这个。”冯平详细地跟老爹解释了一遍价格双轨制中间存在的差额可以产生何等的暴利,冯燕娘俩也在一旁听得入神,冯长军更是感慨万分,“还以为咱一个月能挣大几千块就很了不得了,原来跟别人一比还是小打小闹啊,哎虎子,你说咱能不能想办法找找门路,批点条子什么的?” 冯平凝神想了想,缓缓摇头,“这种事都是偷偷摸摸地私底下进行,没有人会显摆自己的内部关系,大家心知肚明罢了,强求不来的,看机会吧。”他没把话说得太死,想着后世里结识的几位重量级人物说不定这会还在车间里当技术员或一线工人,再者说,他认识人家,人家可不认识他是谁。 见爹娘脸上都挂上了失望的表情,冯平又开导到:“我觉得这种情况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说不定过两年,经济形势好转了,市场需求自然就大了,现在不都讲改革开放么,以前计划经济那一套总有不吃香的时候,我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让爹你平时多留意,万一遇到机会,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冯长军深以为然地点头,听冯平又把话题扯了回来,“回头再有人打电话要盘条,不妨多进点货,我寻思着,现在公家企业都不景气,个体户挣钱反而容易,说不定以后这明阳县的天就得靠这帮人撑起来,挣钱多少不说,先把人面都混熟了,有关系就有财路,有人脉就有销路。” “行,改天再进货时,叫老周把5.5、6.5的盘条一样发一捆过来备上。” “也不能全指望老周一家,他在2571有关系,不一定在赵钢也有关系,赵钢才是本省生产盘条的大户,多看多打听,总没坏处。” “嗯,也对,要不咱明天没事再上钢材市场转一圈?家里有你娘跟你姐盯着就行。” “要去你自己去,我明天还有事,话说回来,上次是谁说我净瞎琢磨没个学生样儿来着?”冯平低头躲过老爹的大巴掌,笑嘻嘻地上房顶睡觉去了。 刚走到十字路口,冯平就是一愣,远远地看见老百货商场大门上面已经挂上了“天天溜冰城”的大招牌,白底红漆很是显眼,再见门口黑压压一片人头,心说这就算开张了?倒也不觉得意外,毕竟昨天已经跟李红卫达成一致,而他又明确地跟那伙人说过不要往自己家里打电话。 信步走到跟前,往地上看看,没有鞭炮屑,不像是开张营业的样子,见人群从外厅一直排到三层台阶下面,实在是挤不进去,随手拉住一个小青年问,“哥们,这是干啥呢?” 那小子瞅他一眼,随口答到:“免费滑旱冰,排队拿号呢,哎别拉着我,快轮到了。” 冯平“哦”了一声,两手插兜施施然在站在人群外围,排了近半个小时才挤进外厅,隔着几层人头就听见老疤的大嗓门,“都他娘的挤个蛋,给老子排队,谁再往前挤趁早滚蛋,挤进来也不给拿号。”微微一笑,也就这种浑不吝的**作相才能镇住这种混乱的场面。 另一边的桌子前面稍显消停些,都是手上拿了号签的在排队领鞋,鹏子挨个地叫着号,“45,45号是谁,你这是45?后面排队去,连5跟八都分不清?” 一个小子举着一寸见方的小纸条,“我、我、我,我是45号。” 鹏子接过他的纸条瞅了一眼,拿圆珠笔在上面记着时间,“穿多大号的?” “39!” 忙得满头大汗的刘勇拿手指着鞋架找了一遍,“39的没了!” 鹏子随手把纸条往那小子手里一塞,“先等会吧,有人出来再换你,46号,46号是谁?” 那小子忙不迭地叫:“鹏哥,大鹏哥,给我弄双40的也行,3八的也能凑和!” 鹏子抹抹额头的汗,抬头瞪了他一眼,却瞅见冯平站在人群外面看热闹,张嘴要打招呼,冯平见人多眼杂,微微摇了摇头,鹏子会意,回头从刘勇手里接过一双3八码的鞋放桌子上,继续喊:“46号……” 冯平见自己站在外厅中间有点碍事,干脆挤到大厅门里,跟一帮看热闹的少男少女们一起贴墙站在内门两侧,看着场地上的几十号人,大多数都在扶着墙慢慢地挪步子,也有十几个明显是玩过旱冰的年轻人在或快或慢地滑着大圈,其中不乏玩倒滑、侧滑等花活的,不时有新手歪倒,手快的扶住木头墙裙虚惊一场,手笨的就免不了跟坚硬的水磨石地面做一次亲密接触。 顺手扶住一个歪歪斜斜地朝这边冲过来的初学者,这就是双排轮滑不如单排鞋的一面了,刹车钮在前面,掌握不了倒滑技巧的话很难刹住车,那哥们不好意思地朝冯平笑笑,支手支脚地往回滑,这时门口的人群一分,老疤挤了进来,也没注意到冯平就站在两米开外,手放嘴边大声喊:“刚才排前20号的,时间到了,出来换鞋!超过一个半钟头就收费了!” 冯平冷眼旁观,见只有三、五个人慢慢挪出来换鞋,倒有一多半人继续留在场地上,看来是还没过够瘾,不在乎多花两块钱,便知道这买卖肯定火得起来,随意地扫视着未来的衣食父母们,募地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虽然离得较远厅里光线昏暗,看不太清面目,却能从脑后飘逸的长毛猜到是那天公车上遇到的伪文艺青年,也就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兴致,挤出人群时向外厅两侧扫了一眼,没见到后世只闻其名却素未见过的“祸水”,倒是有些遗憾,瞅了兴奋得满面通红的老疤一眼,出门往舞厅走去。 这几天来得熟了,冯平直接上去推门,从里面闩上了,试探着喊了一声,很快就有人开了门,见正是李红卫,笑着便问:“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第六十七章:玩客蜂拥,女子倾城 “大白天的,你想哪去了。”李红卫也笑了笑,拿手指指他,“跟小霞在里面说事,你来得正好,一块参谋参谋,那边的情形看见了?” “刚去转了一圈,人气挺旺。”冯平点了点头,看李红卫衣服整齐,才迈步往里走,见郑小霞就坐在近门处的沙发上,这几天跟众人一起也见过几回面,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小霞姐也在啊?” “虎子来了,坐这儿。”郑小霞穿着粉色仿丝短袖衫,配着紧身的一步裙,显得胸挺臀肥,身材丰腴,“正跟你李哥说事,还得经你同意呢。” “什么事得关起门来说?”冯平小小地取笑了一句,接过李红卫递过来的枣花佳,从人满为患的溜冰城挤了个来回,倒真热得出了一头汗。 “我俩也刚从那边过来,还别说,虎子你这主意出得太好了,这人挤人、人压人的,想不赚钱都难,在里面呆了没几分钟,就热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不临时有个想法,刚跟你李哥提了一句……” “卖冷饮?我看行,虽然雪糕汽水都是块儿八毛的不起眼,细水长流地估计比你那台球厅还能多赚一些,还可以搭配着卖点瓜子、花生之类的零食,就是有一点,不能卖啤酒,万一有人喝酒摔伤了是个麻烦事,记得你那儿有现成的冰柜?”冯平把汽水放在桌子上,看着李红卫挨着郑小霞坐下,颇有些欣赏二人吃惊的表情。 “这小子的脑袋瓜怎么长的!”李红卫一拍大腿,指着冯平对相好的说到,郑小霞缓了缓神,“我说你怎么老爱一惊一乍的,还从来不拍你自己大腿!虎子脑子好使,你又不是说了一回两回了。” 冯平摆摆手示意不用客套,“这事我没意见,小霞姐你要想好了,在门厅里腾块地方出来就行,就是你那台球厅怕得另找人侍候。” “要我说干脆转让出去,整天把人绑得死死的,能赚几个钱?”李红卫在旁边搭腔到。 郑小霞似嗔似嗲地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说转就转啊,先找人照看一阵子再说,卖冷饮也就这几个月的事,入了秋就干不下去。” 冯平慢条斯理地喝着汽水,听着两个人商量细节,等他们的事情议得差不多,才开口问到:“李哥想好了没,咱啥时放炮开门?” “看今天这情形,我巴不得明天就开张,不过事先已经放出风去,总不能说话不算,明天再免费一天,后天开门,你看行不?”今天的场面已经使李红卫半悬着的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对冯平的判断和预测也是相当肯定,更加重视他的意见。 “还是那句话,我就是一甩手掌柜,这些事都得老哥你操心,开张那天我也就站得远远的看个热闹。” 李红卫掏掏耳朵,“这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放心,老兄这嘴把得严实,除了鹏子,就咱俩人知道你入股的事,连老疤跟刘勇几个人都不清楚,更传不到你家人耳朵里去。” “那就行,就是有一点不好……”冯平皱着眉头说到,“我要是哪天来了兴致,也得乖乖地掏钱买票,可摆不了小老板的谱了。” 李红军呵呵笑了笑,跟郑小霞对视一眼,都能听出冯平的言下之意。 两天的免费试营业给镇上的年轻人带来的吸引是显而易见的,毕竟整天玩来玩去就是台球、游戏、录像厅,相比这老三样,旱冰这新鲜事物对男生女孩都有吸引力,家长也不会管得太严,就连赵猛都在晚上打电话找他,约好后天一起去凑热闹,冯平给他啰嗦得耳朵发麻,嗯嗯啊啊地答应了下来。 21号这天上午,冯平跟赵猛早早地来到溜冰城,见还没到正点儿,便跟李红卫等人打了声招呼,毫无形象地蹲在便道旁的树下远远地看着,不到10点钟,来捧场的、凑热闹的、等着先玩为快的年轻人已经把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大红的鞭炮像绸缎面的地毯一样从台阶下一直排到人行道上,七、八个跟着李红卫混社会的小青年人手一支烟点着,把一筒筒礼袍沿便道排成几行,李红卫还特地花心思请了班锣鼓队伍,敲敲打打地,比当日冯家开张的场面要热闹许多。 赵猛手搭着凉篷朝人群打量着,感慨连篇地唠叨:“到底是明阳镇数一数二的大痞~子,社会上、官面上都混得开,你看你看,那帮人是西大街的,那个高个儿就是赵四儿;旁边那伙是北街的,老刀子一死,小地主儿倒成了头头;那辆车是镇派出所的、那辆是文体委的、那辆是工商局的,连副局长都来捧场了——听说他跟李红军老子、东街支书关系不赖,那辆车是……” 冯平眯着眼睛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虽然跟赵猛关系铁,也没想跟他提自己在这里入股的事,倒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这会都还是学生,不愿让他过早接触这些功利性的东西,不过也得承认赵猛的话有理,像溜冰城、录像厅、舞厅这种娱乐性行业,也只有李红卫这样的大地~痞才能顺顺当当地办起来,冯平选择他来合伙,除了看中对方的人脉关系,也是借重李红卫对商机的敏感和处事果断、眼光长远,换上西街、北街那帮混混,整日里除了偷鸡摸狗便是到学校勒索学生,挑不出几个有商业头脑和天赋的,他家所在的南大街由于跟县直单位所在的城区搭界,居民的整体生活水平要略高于其他街区,虽然也不乏游手好闲的混混,却没有几个像李红卫这样具有相当号召力的bss级人物。 正神游之际,震天价的鞭炮声猛地响了起来,夹杂着一声声礼炮的巨响,充斥着冯平的耳廓,不但压得刚才还热火朝天的鼓声微不可闻,连近在咫尺的赵猛说话都要用喊的,升腾弥漫的烟雾有如实质般笼罩着拥挤的人群,就在此时,一直拦着门不让人进去的老疤等人让开了位置,黑压压的人群仿如淤积的下水道一朝贯通,泄闸般地涌了进去。 “好家伙,里面怕不得挤进去上百号人,外面还有一大帮人在排队,这得轮到猴年马月去?”赵猛惊诧地张大嘴巴,光看着门口排得长龙一般的自行车就能想到大厅里的场面会是何等拥挤,却不知冯平正一五一十地盘算着,这一天下来,他能分到多少私房钱。 “要不,咱先去打会篮球,下午或晚上等人少了再过来?”冯平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征求赵猛的意见。 “瞧这架势,怕到了晚上人只多不少。”赵猛没带表,抓过冯平的手腕子看看时间,“才10点5分,去里面等会呗,就是轮不着,看看热闹也好,早上吃得饱,过了晌午再回家吃饭也不迟。” 冯平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跟着赵猛走到挤满人的台阶下,耐心地站了十来分钟,等人们都拿了号,领到鞋的迫不及待地换上,没轮到的也都挤进大厅观摩偷师,赵猛从老疤手里领了两张用圆珠笔写着数字的硬纸片——这几天试营业,老疤等人也都给李红卫叫了过来帮忙免得出乱子——又是咧了咧嘴,“我的妈呀,都排到170多号了。” 赵猛仗着身强力壮,挤进大厅去看新鲜,冯平却不急着进去,站在内厅门口随意打量着忙碌的众人,想从细节方面观察一下管理和服务上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之处,视线移到鞋架前时,心脏不由得为之一抽。 就在忙着收取号牌的李建平身后,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踮着脚尖去上层鞋架上取鞋,背对着冯平,虽一时看不到相貌,单从给廉价的黑色发夹束在一起的如瀑长发,还有发丝间隐现的羊脂白玉般精致的颈项和耳廓,就能让人联想到这将会是位怎样温柔婉约的佳人,虽然穿着质料普通、式样简单的短袖衬衣和长裤,也能从衣袂起伏间感受到细得惊人的腰身和浑圆挺翘的臀,露在衣袖外的胳臂圆润丰腴,当真是添一分则肥,等那仅是背影便令人无限遐想的女人拿了鞋转过身来,冯平就觉得眼前一亮,大大地惊了一艳。 古人常用“眉若远山,眼含秋水”来形容女子的风情,这一瞬间,冯平只觉得同样的辞句用在眼前的女子身上都稍嫌单薄,只看她不施粉黛却红润亮泽的嘴唇,尖俏如玉的下颔,修长白腻的脖颈,高挺的几乎要将衬衫钮扣撑开的胸部,纤细有弹力的腰肢,宽厚性感的臀髋,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艳,浑身上下从骨子里都透出令人为之目眩的诱惑,其眉宇间若隐若现的淡淡愁思,恬静到冷漠的表情,让冯平这个前世阅尽网上美女的准宅男都在忍不住幻想,眼前这蛾眉微蹙的女子若是展颜一笑,又会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冯平暗自惊叹,却不好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个不停,视线在她脸上略一停留便转了开去,见外厅等候的人群中不乏给一群绿叶衬托着、显得青春气息十足的少女,也都在满怀艳羡地打量着那张令人连嫉妒都生不出勇气的容颜,在心里叹了口气,从人缝中看了对面桌后忙活的老疤一眼,心说守着如此清丽脱俗的人儿不懂得珍惜,偏偏跟白蓓那种问题女生搅在一起,也难怪李红卫提起来都替他不值。 冯平静静地站在喧闹的人群中想着心事,连节奏劲暴的的士高舞曲都置若罔闻,重生以来,除了李想之外,他还是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念头,想要凭借自己的先知先觉去影响、改变某些人的生活轨迹,不为别的,单只为那份恬静从容、幽然绽放的美丽,也不愿她再次遭受前世曾经历过的凋谢之苦。 第六十八章:恰同学少年 (说到做到,连更两章,还中午欠下的一更。老古为人实在,书友们也得实在点哈,来点推荐啥的鼓励一下呗。) 冯平收了收心思,挤进大厅去找赵猛,见那小子背倚着墙壁,正跟两个穿着溜冰鞋的少年有说有笑地聊得正高兴,认得是赵猛在实验中学的同学,都是干部子弟,后来曾经通过赵猛一起吃过几次饭,估计他们现在也不认识自己,也不主动上去凑趣,只是双手插兜,看着在节奏强烈、动感十足的音乐声中绕着场地转圈子的人群。 近5000平米的大厅,即使装进去近百名顾客和几十号旁观者也显得有些空旷,细心观察,除了那些精力过盛的少年外,还有十几名少女或步履蹒跚地扶着墙练习,或给技术相对熟练、大胆邀约的男生牵着手小心翼翼地慢慢溜着,有的稍微矜持一些,看着炫耀着脚下技术伸出手来的男孩子,犹豫着要不要伸出手去。 一个女孩随着逆时针旋转着的人流,脚步生涩地溜了过来,拐弯时速度没降下来,见门口挤着几十号人又有些慌乱,朝着人群直撞过来,越发慌了神,身体前仰后合地堪堪要摔倒,倒有好几只手同时伸过去要帮她稳住身体,女孩终于尖叫一声坐倒,虽然摔得不重,但给这么多人看着,一张小脸羞得跟红布似的。 她的女伴从旁边滑过来,伸手去搀她,只是脚下也穿着溜冰鞋使不上劲,溜冰鞋底的骨架加上轮子有好几寸高,摔倒的女孩没有经验,不会用脚尖点着刹车往起站,还没站直身子,脚下又是一滑,倒连累女伴一起摔到在地。 离得近的男孩们纷纷伸手去扶,也不知道是热心还是想趁机揩油,两个女孩给四只手拉起来,尴尬地也不知道该谢谁,手拉手慢慢溜走,冯平看在眼里,嘴角带笑,这时代的风气还是太过保守,少男少女拉个手就能脸红半天,而此时常见的娱乐场所如录像厅、游戏厅和台球基本上都是男孩子的天下,很少有女生涉足在内,跟李红卫合伙鼓捣出来的溜冰城倒是给那些性格开朗外向的女孩子提供了难得的娱乐场所,也给那些正处于青春骚动期的男孩子们光明正大的搭讪机会。 赵猛和他同学的视线也给摔倒的女孩吸引过来,看到冯平站在门口,招手叫他过去,介绍两个同学跟他认识,那俩男孩休息够了,恰好又一轮音乐响起,便大呼小叫地汇入人群,赵猛羡慕地咂咂舌头,“头天开门,人们都在兴头上,眼看过去个把钟头了,没一个出去退鞋的,瞧这阵势上午是没戏了,要不咱下午再过来?看卖票那小子眼熟,好像去医院看过你?” “你记性倒好——也不用特别打招呼留鞋,上午拿的号别丢,估计下午还能轮得上,实在不行我再跟鹏子说一声。”拿号排队是冯平出的主意,就是预防人太多,场面混乱不好控制,只是连他也没预料到第一天的生意就这么火,就跟十几年后上银行排队的拥挤程度也不相上下,嘴上答着赵猛的问题,心里却想着要不要跟李红卫商量一下,借点钱再定购一批鞋子过来,看现在的情形和场地情况,再有100个人同时在场上玩也不会嫌拥挤。 “要不要叫你媳妇一块来?”赵猛见人群中不乏男女携手同玩的组合,颇有些意动。 “想叫上你姘头一起就明说。”冯平也给他说得动了心,“这次我可不替你打电话。” “切,那咱各约各的,谁下午自己来的,请吃晚饭。”赵猛信心满满地说到。 冯平撇他一眼,“成交!” 估计着时间,跟赵猛约好下午三点在这里碰头,冯平看表刚过11点,寻思李想妈妈不会这么早下班,便到马路对面的商店去打公用电话。 交了5块钱押金给店主,冯平拿起话筒拨了号,耐心地听着接听音,等了一会却没人接,心里纳闷,拍了下叉簧,听筒凑到耳朵边按了下重拨,又是无人接听,这时的话机大多是老式的脉冲拨号机子,容易拨错号,干脆挂掉重新按键,响了几声后,终于听到一声“喂~”,是个成年妇女的声音,那天跟李想母女擦肩而过时听到她们对话,认出来是李想妈妈的嗓音。 冯平屏着气不说话,听着李想妈妈在那边“喂”了几声后挂了电话,郁闷地放下听筒,听李想说过她妈妈在国防幼儿园当老师,今天星期六又不是法定假日,怎么偏偏这会在家呢?却一时想不到李想妈妈只是民办教师的身份,只要不是轮到自己上班,平时不用太遵守幼儿园的作息时间,李想才十五岁的小丫头,又怎么能分清其中的区别。 李想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剧,听见电话响也没动弹,一般同学家里装电话的很少,平时除了远在燕京的爸爸,就是妈妈的牌友会打电话过来,听见她妈放下话筒奇怪地自言自语到:“谁啊,打电话来又不说话,怪事。”心里突地一跳,想到前天在家门口碰到冯平,还带着他那只小黑狗,似乎是想约自己出去,难道刚才是他打的电话? 心烦意乱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电视,却连剧情和对白都给忽略过去,没几分钟,听电话铃再次突兀地响了起来,李想像只小兔子似地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连凉拖鞋也顾不上穿,光着小脚丫子跑到电视机旁,朝正在厨房淘米的老妈喊了一声,“我来接!”小心翼翼地拿起听筒,壮着胆子“喂”了一声,扭头看着门口,生怕她妈在这当口闯进来,就听见对面冯平的声音说到:“亲,下午三点去滑旱冰……” “要死了你,敢打电话到我家来,刚才是不是你作怪?”李想咬牙切齿地低声嗔到,听见冯平嘿嘿笑了两声,“下午三点,影院门口,不见不散?”有心想去,又不知怎么跟老妈开口,还怕她起疑,犹豫了一下,“呸!”了一声,挂掉电话,心有余悸地摸摸胸脯,小心肝还在“咚~咚~”地乱跳。 “李想儿,谁打来的,你同学?”李想妈妈听见女儿压着嗓音在里面听电话,隔着门问了一句,李想大着胆子撒了句谎:“是小静姐,叫我下午去她家玩。”她平时极少跟父母扯谎,自从跟冯平偷偷交往以后,所谓近墨者黑,瞎话倒是张口就来。 下午2:55,冯平悠哉游哉地晃到溜冰城,在门外瞅瞅,没看到李想,也没赵猛小两口的人影,进门时见到鹏子跟小勇正叼着烟坐在桌后闲聊,看见冯平进来,鹏子站起来跟他打招呼:“虎哥来了?” 照例一人甩了支烟过去,冯平抬眼看看四周,“这会儿没那么吃紧了?” “一天里就数这个点儿热,排不上队的都散了,我看没啥事就叫老疤回了录像厅,来根雪糕?”鹏子转身掀开冰柜,冯平接过他递来的“娃娃头”,从口袋里掏钱给他,“哥几个一人一根,我请客。” 鹏子嘿嘿笑了两声,“吃小霞姐几根雪糕还用你掏钱?” 冯平摇摇头,“人情是人情,买卖归买卖,要是白吃几根雪糕再给小霞姐讹我一顿,那不是亏大了?” 鹏子跟小勇一齐笑了起来,又问他:“要没啥事,进去玩会呗?” “我等人,一会儿的。”冯平接过小勇递过来的折叠椅坐下来,看看鞋架上倒还有几双鞋,只不见上午时那抹美得令人惊心动魄的倩影,跟二人闲聊了没一会,赵猛和沈小静掐着点儿到了,小辣椒站冯平身边等着换鞋,拿脚踢踢他,“死老虎,你家小想妹子呢?” 冯平探头往门外瞄了瞄,“说好这个点儿碰头的,也该来了。” “怕是小想妹子不肯出来,你自己在这儿充胖子吧?”沈小静一边取笑他一边换好了鞋,赵猛脚太大,这会却没合适的鞋子,便充当了人形拐杖,扶着女朋友往里走,还偏着脑袋朝冯平喊,“虎子,不用不好意思,要实在抹不开面子,就趁没人时偷偷溜了吧,哥又不会逼着你请客。” “你还欠我一顿肉丝炒饼,先还了再说!”冯平从椅子上抬起屁股朝他虚踢了一脚,听见身后脚步声响,扭脸看去,心脏又极不争气地抽紧了一下,听鹏子在旁边出声打招呼,“嫂子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了4点过来也不迟?” “家里没什么事,就过来了。”还是上午那身朴素的衬衣长裤,清亮的嗓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感波动,那素颜朝天的女人目不斜视地从冯平旁边绕过去,坐在桌子后面,从袋子里拿出毛线球和织了一半的毛衣,数了数针脚,自顾自地织起了毛衣,冯平瞄了一眼,看样式和大小,似乎是织给婴儿的,觉得场面有些冷清,便朝鹏子抬抬下巴,拿手朝外一指,意思是上外面等人。 无聊地蹲在树下,看着吃剩下的雪糕棍引来的一群蚂蚁不知疲倦地忙碌着,眼瞅来溜冰城玩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才见到李想骑着自行车,左顾右盼地从南边过来。 冯平下意识地低头看表,已经快4点了。 第六十九章:溜冰不忘吃豆腐 “怎么现在才过来,我都快给晒熟了。”冯平迎上去接过车把,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倒没有埋怨的意思,李想恨恨地剜了他一眼,“还有脸问,谁让你往我家打电话的?” “怎么,咱妈起疑心了?”冯平陪着笑,帮她把车子锁了,想去拉她小手,李想赌气地甩开他,“大白天的装神弄鬼,打过电话来也不吱声,我妈能不瞎想?” “就不许别人打错电话?”冯平笑嘻嘻地说到,见李想穿着上次去市里时帮她买的运动服,青春靓丽得一塌糊涂,“啧~啧”怪叫了几声,“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害别人扭脖子摔跟头不说,万一再有人打起架来,哥这罪过可大了。” “油嘴滑舌!”李想白了他一眼,听他拐着弯夸自己漂亮,心里一甜,再也生不起气来,跟在冯平后面上了台阶。 李想甫一进门,鹏子跟小勇便不自觉地瞪大了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冯平,见他挤了挤眼睛,很乖巧地没有询问二人的关系,只问冯平:“俩人?穿多大号鞋?” “一双40的。”冯平掏出10块钱放到桌上,又问李想,“你穿37的会不会太大?”见她摇头,便补充了一句:“再来双37的。” 那成熟丽人听见有人换鞋,头也不回地站起来,去鞋架上取了两双鞋转身放到桌子上,一眼瞥见亭亭玉立地站在冯平身边、仿佛把入室的阳光都吸附在身上般的小美女,波澜不惊的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李想也正在悄悄打量她,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儿眼神一触即分,都暗自惊讶对方出尘脱俗的容颜。 冯平冷眼旁观,把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也有心比较下她们哪个更漂亮,其实单论容貌而言,真的很难判断谁更出众,李想胜在秀色天成,天真烂漫,只是尚处在青春期的缘故,身材比那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诱惑的丽人却要输上三分。 冯平心里胡乱转着念头,手上不停,麻溜地换好鞋子,又细心地帮小姑娘绑好鞋带,扶着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手伸到她腋下时,有意无意地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胸脯上蹭了一下,李想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下意识地侧眸瞥去,见那双十年华的丽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窘得粉颊飞红,抱着冯平的胳膊进了大厅,冯平顺着她的视线瞟了一眼,那丽人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跟他眼神相触,长长的睫毛随即一敛,垂下眼睑,继续织她的毛衣。 厅里正放着震耳欲聋的的士高舞曲,冯平在李想耳边大声告诉她站直了不要乱用力,双手扶着她的小腰往前滑到墙边,找了处空位置让她扶着墙栏,教她怎样上身前倾,弯腰保持平衡,小姑娘第一次玩旱冰,自然免不了手忙脚乱,冯平言传身教之余,光明正大地摸手揽腰吃着豆腐,正乐在其中之际,赵猛和沈小静拉着手慢慢滑了过来。 李想在冯平正顺着自己腰身慢慢往上滑的贼手上掐了一把,朝沈小静挥了挥手,等她滑到身边,甩开冯平的爪子,抱住沈小静胳膊撒娇:“小静姐,咱俩一块玩,这坏蛋老欺负我!” “死老虎你闪一边去!”沈小静习惯地抬腿要踢冯平,却忘了还穿着溜冰鞋,脚下打滑,上身就往后仰,多亏平时不缺乏锻炼,身体素质好且反应灵敏,身后又有赵猛及时伸手扶了一把,这才没出洋相,见冯平憋着嘴吭吭哧哧地笑,“哼”了一声,朝他挥挥拳头,“想儿妹子,咱不理那些臭男生,姐来教你怎么玩。” “自个儿还没学会爬呢,倒充起教练来了。”冯平也不屑地哼了一声,朝赵猛摆摆手,“猛子,要不要哥教你两招?” “切,哥这种悟性还用你来教?看着——”赵猛跟沈小静已经陆陆续续揣摩了近一个小时,又都是运动员的底子,平衡感及身体各部位的协调性远胜同龄人,已经掌握了些技巧,这时有意显摆,甩开两条大长腿向前滑了几步,腰胯一扭转过身去,右脚保持方向,左脚在身前似鱼尾般摆动着,借四轮和地面摩擦产生的扭力推动身体,像模像样地玩起了倒滑,抽空还回过头来朝冯平勾了勾手指。 冯平笑着摇摇头,跟这些无忧无虑的幼时好友聚在一起,连心境仿佛都随之年轻起来,扭头看李想正一惊一乍、又叫又笑地扶着沈小静学迈步,倒不好死皮赖脸地贴上去,便双手掏兜,摆动双脚悠闲地汇入人流中,跟赵猛差了半圈的位置,也不刻意去发力追赶。 赵猛又朝冯平招了招手,见他只是闲庭信步般漫不经心地滑着圈,拐弯时便猛倒了几脚,这种双排旱冰鞋本就设计用来玩倒滑,这一提速,不过半圈便追上了冯平,只是赵猛块头太大,脚下技术又生疏粗糙得很,一路横冲直撞过来,也不知道多少人给撞得东倒西歪地,看他块头太大不敢明着找茬,只在肚子里暗暗骂娘。 “超车~超车!”赵猛像极了一辆坦克般“轰隆隆”地从冯平身边开过去,双肩交错时一把扣住他肩膀,要带着他往前滑,冯平身子一矮,挣脱了赵猛的熊掌,脚下轻轻巧巧地一错步子,转身倒了几脚,从相携着的一男一女胳膊下钻了过去,直起身子,撮唇朝被甩开几步的赵猛挑衅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双脚如穿花蝴蝶般前后翻飞,仿佛拥挤的车河中突然冒出一辆马力全开的超级跑车,风一般从一众玩客身边掠过,尚能游走自如地让开躲避不及的新手,不到两圈的路程,已经追到了赵猛身后,沿途居然没跟任何人发生太大的身体接触,与赵猛蛮不讲理的玩法相比,技术高下立判。 “超车~超车!”冯平嘴里跟赵猛开着玩笑,快要超过他时轻点了两下刹车,跟他并肩而行,赵猛心里惊讶嘴上却不肯服输,“你小子腿上功夫好,咱俩又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有什么可显摆——老实交待,什么时候学会滑冰的?” “高手的境界你不懂的,骚年!”冯平拍拍赵猛肩膀,偏头见前方不远处,李想正死死地抓着沈小静的胳膊,小心地迈着步子,促狭心起,转身朝她们的方向滑去,临接近时故意扎手扎脚地装出一付刹不住车的样子,嘴里还大呼小叫地:“小心,小心,要撞上了!” 沈小静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冯平驾轻就熟地在人群中穿梭的样子尽收眼底,哪里还不知道这小子在搞怪,脚下一蹬让开了位置,李想不明情况,突然给沈小静撒开手,吃惊之余娇呼一声,给冯平八爪鱼似地抱在怀里,随着他的冲势转了半个圈子才扶着墙停下来,惊慌之余抬头见他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左近众人也都神色暧昧地望过来,又羞又气地嗔到:“想吓死人啊,跟鬼似的突然冒出来!” “咱就是色鬼转世,你第一天知道?”冯平笑嘻嘻地揽着她的纤腰,一只手在身后摆了摆,示意赵猛把神色不善的沈小静拿走,在李想耳边轻声说话:“第一次玩这个别太用力了,这会不觉得累,回头腿酸得再走不动道。” “走不动了你背我!”李想嗔怪地撒娇到,又觉得语气太过暧昧,心虚地把冯平搭在自己腰上的爪子拍掉,她体质纤弱,玩了一会着实觉得有些累,便掏出手绢,一边抹着额头的汗珠子,一边问冯平:“上次去市里的时候听你说要开溜冰场,这地方就是你鼓捣出来的吧?” “场地简陋了些,买卖倒还说得过去。”冯平低头伸着脖子等李想给自己擦汗,小丫头见人太多,抹不下脸去,只是悄悄把手绢塞他手里,冯平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听李想问他,“上次还没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鼓捣这个了,看你刚才还掏钱买票,合着你家里人还不知道?” “也是临时起意,想挣点零花钱,等你去外地上学时,要去看你时总不能跟家里人张嘴要路费,小静跟猛子还不知道这事,也不用特意告诉他们。”冯平细心地解释到,又问,“录取通知书收到了?” 李想抬起俏脸看他,见冯平脸上没有不虞的神色,抿着唇摇了摇头,“还没,不过我爸前几天打过电话,说托人去燕京二财校问过,已经提了档案,估计这几天就能寄到学校。” 冯平见小女生情绪有些低落,也明白她为什么烦恼,宽慰到:“上次不是说过了,我可以抽空去看你的,只要你不觉得烦就好,再者说,哥现在也算得上个小暴发户了,三十五十的车票钱还不放在话下。” “呸,小人得志!”小女生的心思总是很单纯,给冯平三句话就哄得开心起来,小声地说了会话,冯平见赵猛和沈小静手拉手地靠近,朝他们招了招手,“歇会吧,要不要喝汽水?” 第七十章:碰见熟人 赵猛和冯平被沈小静赶去拿汽水,刚到外厅付了钱,一人拿了两瓶枣花佳还没往里走,就见门外忽拉拉涌进一群人来,唬得一愣,“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 给几十号人挤在中间的冯平也纳闷,听见门外有摩托车响,挤出去探头一看,李红卫正偏腿从车上下来,就问:“什么情况?” 李红卫抬眼见是他,随口答了一句:“刚从火车站回来,县里开公判大会,你没听着消息?” 冯平挠挠头,睡午觉时似乎听见老爹接了个电话,好像是二哥冯健打来的,当时睡得迷迷糊糊也没在意,临出门时老爹还没醒,也就忘了问,便回头和赵猛把汽水先拿进去,自己转回来找李红卫打听情况。 几十号人挤在桌前买票换鞋,场面有些混乱,冯平也不急,脱了鞋子,光脚坐在鹏子递过来的椅子上,等人都散得差不多,李红卫也拎了张椅子过来身边坐下,问他:“小健没跟你说过?” “跟同学在里面玩了一下午,倒是没听说这事。”冯平晃着脚丫子扇着风,“场面挺大?” “主要还是上次你家发生那档子事,有几个哥们也给牵扯了进去,都是罚款、劳教,倒不用在里头蹲太久,有个仨月、俩月就能出来,那帮南蛮子可真栽了,最轻的判了八年,带头那老钱整整1八年,好家伙,俩武警掺着都站不直,不过跟老刀子比还算幸运——你小子下手倒真狠。”李红卫颇有些兔死狐悲地感慨到。 冯平不以为意地笑笑,“兄弟我是吃不了亏的性子,向来不记隔夜仇,有人欺负到家门口,自然不会跟他客气——换成是老兄你,给人一巴掌扇到脸上,你是捅他一刀呢,还是把另半张脸送上去给他扇?”一桩心事彻底了结,心情格外放松起来,语气也显得随意闲适,只是没能与逢公判现场,心里却略有些遗憾,亲眼见到那帮骗子垂头丧气的样子,未尝不是一大快事。 李红卫打了个哈哈,“那是自然要捅一刀的,要不说咱俩投缘,这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像。”朝里面一摆头,“有什么想法?”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明说,冯平惦量了一会,“比我预想得要好,不过考虑到现在正是假期,过段时间,等这股子新鲜劲过去,高中、初中又都开了学,客流量估计得比现在下降不少,场地倒是很富余,再弄100双鞋?” 李红卫点点头,“咱俩想得差不多,虽说里面再有200号人也能涮得开,就怕过几天就有人跟风上新场子,就先弄100双吧。” “能抽出钱来?” “照这形势看,就算每天只营业到10点,一天怎么也能有大几百块进账,到晚上盘盘账就知道了,明儿个抽空见个面把详细数目告诉你——有个三、五天,就能把鞋钱凑出来。” 冯平摇摇头,“明天先给赵都那边打电话,第二次进货应该不用下太多订金,先凑1000块给他肯定干,从订货到拿到鞋得一个多礼拜,到时钱还周转不过来?” “我一会就打电话过去,明天让鹏子再跑一趟。”李红卫也有些迫不及待,一拍冯平大腿,“老哥这回可真沾了兄弟你的光了。” 冯平呲牙咧嘴地,“老兄你这一激动就拍别人大腿的习惯可得改改……” 李红卫哈哈大笑,见鹏子和小勇都朝这边看过来,连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的恬静女人都抬起头,跟冯平介绍了一句,“俺家房前邻居,王蓉,你该叫声嫂子。” 冯平友好地向她点头笑笑,王蓉明眸一敛,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讨了个没趣,冯平也不以为意,跟李红卫扯了几句闲话,惦记着李想还在里面,便重新穿了溜冰鞋,刚站起来就见门口人影晃动,进来五、六个青年男女,当中一人身材高挑,长发飘逸,琼鼻凤目,正是二嫂叶芳华,再看她身边众男女,依稀记得当日在广播局见过,似乎是她的同事,一个穿天蓝色短袖衬衣的青年站在桌前跟鹏子说话:“我们六个人,还有没有鞋?” 叶芳华正跟一个岁数相仿的女同事亲热地抱着胳膊说笑,抬眼看见冯平,倒没有无意中撞见熟人的尴尬,很自然地笑着问他:“虎子?你也来这儿玩啊?” 冯平笑着叫了声嫂子,问她:“跟朋友一起来的?” “嗯,刚下班,听说这儿挺热闹,过来散散心,你一个人?”叶芳华笑到,她人生得极美,穿着时尚,气质尤其出众,连姿容并不逊色于她的王蓉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怎么不叫上燕子一块来,上次见时还听她唠叨说在家看书太闷。” “俺姐一心想考研究生,可没心情出来玩,我跟几个同学一起来的。”冯平跟二嫂简单聊了几句,那买票的青年闻声回头看过来,认得是上次那个金丝眼镜男,见他装着认不出自己,转而去跟李红卫打招呼,自然也没心情上前搭话,便朝二嫂挥挥手,转身进了大厅。 赵猛在里面等得早不耐烦,见冯平进来,问他:“跟李红卫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听他说今天下午县里开公判大会,其中有上次蹿到俺家那帮毛贼,多问了两句。”冯平朝远处正手拉手慢慢溜着的俩女孩努努嘴,“怎么不拉着你媳妇一块玩,俩小姑娘关系太密切似乎对咱俩没啥好处?” “就是就是,她们玩得倒开心,也不管咱光棍汉子在这干瞪眼。”赵猛深以为然地点头,见冯平眯眼看向门口刚进来的几个人,问他:“熟人?” “我堂嫂跟她同事一块来玩,给她看见咱们男女生一起似乎影响不太好,要不咱们先闪人,改天再来?” “切!”赵猛不屑一顾地回到:“你堂嫂又不认识我,总不能把闲话传到我爸妈耳朵里去,要心虚你就先走,哥正巴不得你们俩大灯泡赶紧消失呢。” “重色轻友!”冯平朝他的大圆脸上甩了根中指,凑到俩女生中间跟李想耳语了几句,李想听他说碰见亲戚便有些心里发虚,也着实觉得累了,便跟沈小静说要她带自己出去换鞋。 “叫你家冯老虎带你去呗,你是没见刚才咱俩拉着手一块滑冰时他那眼神,都冒绿光了!”沈小静没听见冯平和赵猛的对话,只当李想同着这么多人眼前不好意思跟冯平牵手出去,取笑了她两句,给她恼羞得要挠自己痒痒时才娇笑着告饶,牵着李想的手带她滑出去换鞋,冯平离着几步远跟着,眼见叶芳华一手扶了女同事,一手搭在那眼镜男的肩头蹒跚学步,也没有特意过去告别,出门目送李想骑车南去,才双手插兜,慢慢悠悠回了家。 刘淑云正在做晚饭,见冯平把小虎抱起来亲昵地跟它拱着脑袋,随口教训了一句:“没事少抱狗,沾一身毛不说,时间长再给它抱成罗圈腿,个头长不开就没人怵它,以后怎么指望它看家护院?” “整天奶粉加肉汤泡馍,这要再长不开个儿,干脆早早炖了喝汤吧。”冯平把小虎举得高高地跟它开玩笑,小家伙恼怒地冲他打了个喷嚏,溅了冯平一脑门鼻涕星子,冯平笑着把它丢到地上一脚踢开,继续跟老娘说话:“开门做买卖,养的狗太凶了不怕给客人都吓跑了?” “就你话多。”刘淑云把淘好的米倒进开水锅里,见冯平恤上满是黑一道黄一道的汗渍,拿脸盆舀了水,“浑身汗腥味,又上哪疯去了,还不赶快脱了衣裳洗洗,你爹也是,骑车出去转了快俩钟头也不回来,爷俩性子倒活脱,一般的野!” 冯平也觉得身上粘乎乎的不舒服,干脆拿了脸盆跑进后院,插了小院门,脱光了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水澡,换上干净衣服出来,又给冯燕逮住,摁到屋里去预习高中功课,放假近一个月来,初中那点主科课程早就复习过一遍,冯燕见没啥能难住他的,就把学习重点转到高中课程上来,冯平也就听之任之,虽然自从发觉身具异能以来,他至少琢磨出三种以上不用参加高考也能上大学的捷径,甚至不用规规矩矩地读完高三便有希望提前迈入大学校门,只是现在谈这些还有点为时过早,也就老老实实地拿了高中几何课本去预习,权当打发时间了。 天擦黑的时候,冯长军才骑着那辆老二八回来,冯平一边帮他盛饭一边问:“爹,上哪转悠去了,满头满脸的尘土?” “上北滩头转了一圈。”冯长军拿湿毛巾简单擦过汗,坐在石桌边的躺椅上,不急着吃饭,先灌了一气凉白开下去,才边吃饭边说到:“昨个儿听你说了标准件的事,今儿就特意跑了一趟,北滩头、南滩头、六里铺几个村都转了个遍,还在市场上几家大的门市上坐了一会子,跟几个小老板唠了阵嗑。” “哟?”冯平一乐,“爹你这阵子买卖没白折腾,都学会调查市场了?” 第七十一章:财源滚滚 “那是当然,没听过主~席那句语~录么,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还甭说,咱平常没接触过这一行不知道,今天兜了一大圈才觉得以前见识太少,方圆几个村子,打螺丝螺母的还真不少,到哪个村都能听见冷墩机的咣当声,听那几个门市的老板说,还有人准备上热打,好家伙,光本钱就得十几、二十万!” “打螺丝这么挣钱?”刘淑云在一旁听得眼热,“十好几万的本钱,不得好几年才能挣回来?” “买卖好了用不了一年就能回本!”冯长军也颇有些艳羡地到:“主要还是看产量,要上产量就得全家老小齐上阵,村里人家劳动力都多,老爷儿们开门市卖货,老婆子跟孩子就在家看机器,一桩子买卖除了全家人工钱和开销,一年挣个十万、八万都不稀罕!” 冯平就在一旁笑,明阳的标准件行业正处于初创期,只要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销路几乎不用发愁,利润也相当丰厚,等到几年十几年后,国内从事这行业的人越来越多,卖方市场转型为买方市场之后,行业间的竞争就要激烈得多,当然,单位利润虽然被摊薄了,凭借产量的提升也能弥补得过来,但这一行却非他所愿,“有人买马就有人卖鞍,有人瘸腿就有人卖拐,咱不用眼红人家挣钱快慢,弄好咱的钢材生意一样赚钱,甚至规模和效益比单纯的标准件加工能大得多。” “虎子这话有理,干标准件的人越多,用的钢材就越多,咱的买卖就越好干!”冯长军夹了一筷子咸菜,咯吱咯吱地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虎子,今天从武校门口过时碰见姜老师,听他说你的通知书已经下来了,在姜主任那里,哪天咱过去走动一下,请他们哥俩吃顿饭,也算把这事圆满了?” “这事就不用跟我商量了吧,你们大人在一块吃吃喝喝,我个小毛孩子凑过去算哪门子事?”冯平也是小四十岁的心理年龄,不愿在一帮大人跟前装小孩,心理落差实在太大。 “就你小子事多!”冯长军瞪起眼,一巴掌扇过去,冯平自然而然地躲开,搁下饭碗,领着小虎出去溜弯消食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有些乏善可陈,冯平每日里除了陪老姐复习功课,便是埋头写他的回忆录,间或约了赵猛出去练拳、溜狗、打兔子,跟爹娘去奶奶家、大伯家和小姑家串串门子,隔个五到七天想办法约李想出来谈谈人生谈谈理想,摸摸小手玩玩亲亲,偶尔哄得她意乱情迷时还能偷袭一下她渐渐隆起来的小胸脯,再过分的要求可就无法得逞,冯平倒也不为已甚,只是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前世的妻子,犹豫着要不要提前去跟小萝莉混个脸熟,一起看看金鱼也是极好的,只是联想到她小学还没毕业,又实在有些老牛啃嫩草的嫌疑,便把心里的念头强压了下去。 冯家的钢材生意正如冯平所预料的那般不愠不火,又一个月下来,50余吨螺纹钢的销量能给家里带来近万元的净收入,却已经让冯长军两口子颇为满意了,何况随着知名度的提升,线材的销量在逐渐提高,从最初的每天几百斤到后来的每天1吨多2吨的销售量,虽然进价较高的缘故,单位利润比不上螺纹,但提升空间明显要大得多,经济宽裕加上冯燕也即将返校,冯家每年一度的五台山七日游便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冯家老爷子冯远扬虽然是个老党员,不过随着年龄渐增,加上老太太笃信佛教,早在退休后不久便对佛学产生了兴趣,对佛学圣地五台山的清静天地极为推崇,冯平的大伯家境殷实,每年赴五台游玩避暑例来由他牵头,包括聚招亲友近邻、代收代管旅费、联系车辆行程住宿等都是一力担之,只是今年清偿任务繁忙,恰好冯长军入夏以来财运不断,腰包渐鼓,便主动替大哥把这件事抗了下来,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家地东奔西顾,冯平却老早宣布自己要退出今年的朝佛盛事,美其名曰要留守家里照顾生意,其实是不愿再去庙里吃上一个礼拜的粗粮窝头和老咸菜疙瘩,再者说,去年跟了趟团,回来就给改了名字,今年再碰上那位高僧,指不定老和尚又出什么妖蛾子呢。 眼见一家老小都在为明天凌晨的出行作准备,冯平找了个由头溜出去直奔溜冰城,问过小勇才知道李红卫和鹏子、小霞都在舞厅那边。 “哟嗬,小财神爷来了?”郑小霞看见冯平推门进来,从眼前一摞摞的钞票堆里抬起头跟他开玩笑,李红卫就在一旁嘿嘿地乐,却没见鹏子,想来盘账这种事也没必要让他参与。 冯平腆着脸团团作揖到:“见笑,见笑!”一屁股坐在郑小霞身边,抽了抽鼻子,“换香水了,小霞姐这生活档次明显见高啊。”侧头朝她脸上瞅瞅,“嗯,皮肤也越来越好了,又白又嫩、水灵灵的,李哥你可得小心着点,哪天再给人当小姑娘拐跑了去。” 李红卫哈哈一笑,“虎子你要有心想拐她,哥二话不说,让给你就是!” 郑小霞白了他一眼,“你倒大方,也不说人家头顶上是不是冠着你们老李家的姓!”扭过身子用颤巍巍的胸脯子一顶冯平的胳膊,“虎子你要敢脱裤子,姐立马当着你李哥的面跟你崩一锅全套儿的,你敢不敢?” 冯平苦笑着举手投降,“我不敢,你这如狼似虎的年纪,也就李哥这体格能抗得住,兄弟这小身子骨还没长开呢,您二位老夫老妻开开玩笑没事,就别拿兄弟开涮了吧?”虽然隔着上衣和胸罩子,也能感觉到胳膊给她饱满的**蹭得麻酥酥的,怕给她多蹭几下身体再起了反应,不敢跟这娘们坐得太近,干脆挪屁股坐到李红卫那边去。 几句荤素不忌的玩笑开罢,郑小霞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跟冯平报账,李红卫和鹏子都没怎么上过学,笔头上来不得,记账的事还真得麻烦她,也亏得这娘们心思细腻,每天的营收和开支倒记得清楚,只是没学过会计,账面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冯平接过去用借贷记账法重新誊录了一遍,拿计算器打了数目,自己也有点乍舌,“这么多?” 不算头两天的试营业,刚开门那一周天天爆满,每天有1200元以上的营收,到后来虽然新鲜劲过去,客流量逐渐回落,但追加了100双鞋子后,日营收却也没有太大的降幅,多维持在900~1000元左右,从7月21日正式开张到今天整一个月过去,一天天的账目加起来,营业额居然有32000余元,刨去鹏子四人的工资,再抽去开业前李红卫垫付的部分房租,冯平能分到14000多元,粗略估算一下,3500元的本金,一个月就赚回了三倍的利润,连郑小霞也捎带着沾了不小的光,溜冰城生意火爆带动着她的雪糕汽水大卖特卖,一个月下来也挣到3000多元的毛利,比开台球厅挣得多出一倍有余。 “这才一个月,咱就成万元户了?”冯平拍拍面前的一堆钞票,朝李红卫感慨地说了一句,100多张老人头和数百张10元、5元的零钞,叠在桌子上厚厚的一大摞,拿在手里,一只手几乎掐不过来,带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无疑是相当的强烈,冯平曾经拥有的配件加工厂虽也能给他带来数倍于此的月收入,但20年后大都是通过银行或网上转账,极少运用现金,哪有这种沉甸甸的压手感觉来得直接,何况是在工人工资普遍只有一百多元的1990年? “这还是把咱的本钱都抽出来了,打今儿个开始,除了房租和工钱就是净挣的,每月一个万元户肯定跑不了你的。”李红卫笑着打趣到,自从半年前东拼西凑地弄了这家舞厅,他手里一直不怎么宽裕,情绪更是压抑,本着拿几千块钱玩玩的心态却得到数倍回报,更有长期的收益可以期待,心情自然极佳,“今天晚上把哥几个都叫过来聚一聚,叫白蓓从她厂里叫几个盘儿靓条儿顺的妹子一起,虎子你要瞅着有顺眼的,哥把这地方给你腾出来乐呵乐呵?先定好规矩,能不能勾搭得人家小姑娘脱裤子,得看你自己本事,咱们这伙人里头不兴用强的。” 冯平笑着摇头,还没开口,郑小霞在旁边先接过话头,“虎子要找对象还用跟你们这帮老粗似的,用酒灌醉了再许了好处才哄着人家小姑娘劈开大腿?人家虎子功夫又好、性子又稳,为人实在又长得俊俏,还能变着法地挣钱,我要年轻个15、6岁,非上赶着跟他过不可,你仔细过会小姑娘们喝多了再抢得头破血流!” “平常照镜子也没觉得自己多优秀啊?”冯平捏着下巴闷声应了一句,等李红卫二人笑罢了才从他那一摞钱里数出1000块零钞,推到李红卫面前,“喝酒玩耍我就不参加了,家里人明天要去五台山旅游,得早点回去,老哥你先别推辞,酒钱我不跟你争,这点小意思给鹏子他们发个奖金,咱吃肉总得让伙计们也跟着喝口汤不是?” 第七十二章:出行准备 “发奖金也用不了这么多!”李红卫沉声答到:“一个月工钱才1八0块钱,奖金定到250块也太多了点!” “伙计们平常多操点心,把买卖照看好,千儿八百的不知不觉就赚出来了,也不用平分,鹏子当头儿的分400,其他的一人200,老哥你看可好?” 李红卫闭眼想了想,“你说的总是有道理,成,就按这个标准来,不过也不能让你把这钱全出了,咱们好兄弟,见面摊一半!” 冯平就有些为难,事先虽然说好了一人一半的股金,不过创业初期李红卫多垫了几千块却是不争的事实,估计到让他多分一份绝计不肯,便想变着法的让对方占些便宜,合伙作买卖便是如此,若是只想着占便宜,最后多半连伙计都做不成,李红卫也是场面上的人物,按住了冯平的手执意不肯让他独自掏这份奖金出来,推让几番不就之下,冯平也只好答应一人摊一半,倒是郑小霞在一旁笑话他们,说只见过亲兄弟抢家产抢得头破血流的,没见过干兄弟往外推钱推得脸红脖子粗的。 一句话说得冯平和李红卫都笑了起来,这年头混社会的都流行拜把子,李红卫也曾起意要跟冯平拜个干兄弟,给他拿话岔开了以后便没再提,虽然平时哥哥弟弟叫得热闹,其实并没有斩过鸡头烧过黄纸,也没上对方父母家里认过干亲。 跟李红卫二人又扯了阵子闲话,听他说起有人看得天天溜冰城生意红火,眼热之下也在张罗着跟风上溜冰场,连场地都看好了,正在谈租金,据他说还不止一家,冯平心想也是人之常情,倒不用太放在心上,这种半娱乐行业挣的就是个快钱,跟风者多了,大家就都变着法地降价揽客,天天溜冰城场地够大,租金便宜且投入不多,又有李红卫的招牌压场子,自然不惧跟人竞争,最多给他们分流走一些客源、少挣些钱罢了。 跟二人告辞出来,看天色还未近午,冯平便步行到了政府街的工行明阳支行,除了留出必要的花用外,把富余的钱都存了进去,感谢这个时代的金融制度,存款还不需要出示身份证件,更没有实名制的约束,虽然那位三十多岁的女职员见过形形色色的储户,不过一个半大小子随意地从口袋里掏出如此一笔足以令普通人眼红心热的巨款,这种情形对她来说也着实有些诡异,多亏冯平是存而不是要取这么多钱出来,女职员多问了两句,听他解释说是代家人来存钱,也就顺利地替他把一大摞钞票换成了薄薄的一本存折。 冯平珍而重之地把存折装好,这年头可是认折不认人,虽然设了密码,就算丢了也不致被人冒领,但报失起来也是个麻烦事,出了银行门口略一犹豫,冯平先选择了就近的百货大楼,早就想买台随身听送给李想当礼物,英语向来是小妮子的弱项,就算中专课程不会太紧张,拿来听听音乐打发下时间也好,结果在一楼的几家小家电专柜问了个遍,只有价格相对低廉、符合明阳人消费水平的国产机子,偶尔看到标着索尼、松下牌子的随身听也是南方组装的冒牌货,外观看着挺漂亮其实做工极差,音质也粗糙无比,以冯平的眼光来看,40~50元左右的售价也与其质量严重不符,即使卖家极力保证说绝对是日本原装进口的机子,却骗不过从大山寨时代重活而来的冯平。 无奈之下,冯平继续西行,在火车站广场一侧的面馆要了碗牛肉鸡汤拉面充作午饭,边吃边等车,运气还算不错,还剩下几筷子面没吃完时恰好有辆跨区客车经过,冯平一抹嘴巴就上了车。 颠簸了半个多钟头,冯平在赵都长途汽车站下了车,转乘市内公交,继续颠簸了十几分钟,赶到老牌国营的赵都商场,花了200多大元买了台带录音、自动转带、杜比静噪等功能的中档“爱华”随身听,又去音像柜台挑了十几盘百代发行的正版流行歌曲磁带,马不停蹄地原路返回,又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才辗转回到了镇上。 拎着装有随身听和磁带的袋子,冯平熟门熟路地从李想家楼下经过,开启了雷达一扫,却郁闷地加快了脚步,楼上客厅沙发上坐着三个人,认得是李想跟她妈妈正坐在一起,分辨另外那人的体型,身材中等略瘦,却不是曾经在雷达上见过的李想她哥,前天约李想一起看电影时听她说起过,燕京二财校的通知书已经拿到了手里,学校通知9月1号前报到,不过近一两天她老爸会从燕京赶回来,在家住几天后带她们母女一起去京城,以赶在她开学前这段难得的闲暇,一家三口一起逛逛京中名胜,如此想来应该是未曾谋面的老丈人回来了。 肿么办?走过两条巷子,冯平放缓脚步,边走边转着念头,早就想买台随身听给李想作为开学礼物,却因为钱都投在溜冰城里而未能如愿,好不容易拿到头一个月的分红,紧赶慢赶地买了东西回来想趁李想妈妈下班回家前给她,临了却送不出去,想想也够郁闷的,李爸爸半年才回来这一次,自然要在家多陪陪妻子儿女,估计在他们临行前也很难啾到空子把东西交到李想手上,直接闯上门去?想都不要想,且不论李爸李妈会不会痛下杀手,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一句“你们年纪还小”,棒打鸳鸯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饶是冯平素有急智,这时有也些技穷,拖拖拉拉地走到十字路口,回头朝李想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发了句狠,“死就死了!”转身向电力局家属院走去。 沈小静爸妈都是电力局正式职工,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开门见是冯平,诧异地往他身后看看,“死老虎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甭瞅了,就我一人,你姘头没来。”冯平躲过沈小静飞起的一脚,闪身进了屋子,见她张牙舞爪地要追杀过来,忙举手投降到:“沈女侠饶命,小弟有事相求,江湖救急,还望看在你我师出同门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沈小静双手叉腰,侧着脑袋狐疑地看着冯平,“有阵子没见你小子,平常躲得鬼影都看不见,一有事就想到姐姐我了?”自从上次在溜冰城分开后,冯平和赵猛私下达成色狼协议,凡有女生在场的情况,一律不许夹在对方中间碍事,因而和沈小静倒有几个星期没照面,冯平心想这个中缘由可不能实话告诉你老人家,只是又鞠躬又作揖地请她帮忙打个电话。 “打电话?给谁,李想儿?”沈小静冷笑了两声,朝冯平手里的袋子勾勾手指头,从苦着脸的他手中把东西接过去,“爱华随身听,哇,还有邓丽君的磁带哎!” “姐,你就是我亲姐,回头我另外买几盒磁带送你还不成?”冯平手捧着心窝窝装可怜。 “哼,算你识相!”无耻地敲诈了冯平几盘磁带外加一次天天溜冰城之旅、汽水雪糕管够之后,沈小静才得意地挑挑眉头,不管冯平在旁边咬着后槽牙暗自发狠,拿起话机拨号,“喂,哎,阿姨你好,我是小静啊,李想儿在不?……没啥事,就是问问她啥时候开学,看之前有没有时间再聚一聚……哦,行,麻烦您了阿姨。” 等李想从她妈妈手里接过听筒,沈小静嗯嗯啊啊地跟她聊了两句闲话,见冯平朝自己连连摇头,便没提他的名字,互相道别后挂断电话,跟他说到:“问过你家李想儿妹子了,准备坐后天的火车,羊城到燕京的16次列车,经过赵都车站时间是早上八点,不过票还没买,说不准到时有没有变动。”见冯平若有所思地点头,又好奇地问他:“怎么不接电话,不想跟李想儿告别一声?” 冯平耸耸肩膀,像是给自己打气般答到:“我准备送她去燕京!提前跟她说了,想来她多半不肯答应。” “哈!”沈小静杏眼圆睁,怔怔地看了他几秒钟,才扶起下巴,“你好大胆子,也不怕给她爸妈发觉你们的事?” “丑媳妇还难免见公婆呢,咱好歹也算一有为上进好少年吧,这样的女婿上哪找去?”冯平满嘴跑火车地乱扯一通,心里有事就没多呆,流里流气地向沈小静抛了个飞吻,出门直奔火车站。 明阳车站极小,平时除了几辆慢车和临客停靠之外,主要服务对象还是北上南下的货运列车,然麻雀虽小五脏却全,不大的售票兼候车室里,白底的墙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列车运营时刻表,冯平摩挲着下巴,边看边在脑子里构思,直到计划渐渐成形,才转身回家不提。 那本即使以冯长军此时的收入也会为之惊讶不已的巨额存折给冯平小心地藏了起来,倒不是刻意瞒着爹娘,只是这笔钱包括溜冰城后续的产出都给冯平提前规划了用途,然而在一辈子谨小慎微的爹娘看来,冯平的打算有些风险难测,此时也还没到曝光的时机,随身听和磁带的目标就过于明显了,还好冯家大小三口人都在为明天的出行做准备,给冯平几句话糊弄过去就没再多问,只轮流拎着耳朵告诫他在家照看好生意,弄得冯平好生郁闷。 第七十三章:“偶遇” (再次感谢‘鲁布衣’、‘l一乌鸦’‘书友13060949394’的打赏,老古不太会说过于华丽的语言,只能真心地表示谢意。) 次日凌晨,天色尚暗,冯平还没睡到自然醒,就给门外嘈杂的人声吵得睁开眼睛,从房上探头一看,门口停了辆老式大公共,车内的顶灯亮着,认得是供销社的内部车辆,去年赴五台旅游时曾经坐过的,这时候供销系统虽然已开始走下坡路,不过瘦死骆驼比驴大,倒是很有些家底,听见堂哥冯勇在外面叫门,便下了房帮着爹娘和老姐把两大兜子衣物和吃食送上车去,跟爷爷、奶奶、大伯、堂哥和相熟的街坊挨个打过招呼,目送车子离开,才长出了一口气,朝身边转着圈撒欢的小虎吹了个口哨,“兄弟,实在对不住,哥明天也得出趟远门,你委屈一下,让赵猛哥哥跟你作一天伴儿吧。” “呜~汪!” 22日一大早,冯平便打电话催赵猛起床,等他睡眼惺忪地过来,把他赶去堂屋沙发上补觉,自己骑了车直奔南菜市街,鬼鬼祟祟地在李想家楼下晃了一圈,开雷达扫描到一家四口正在楼上吃早饭,躲在不远的巷子口耐心等了一会,遥遥望见一家人拎着不多的行李出门向西走去,知道其出行计划没变,掉转车把,兜了个圈子风风火火地赶回了家。 昨天已经把买卖上的细节交待给了赵猛,倒没什么需要特别嘱咐的,只是进门时看见沈小静蹲在院子里逗小虎玩时有些诧异,见她穿着晨跑的运动衣,想到多半是赵猛借了替他家看门的机会约了沈小静来私会,心下释然,只是边停车子边问她:“我不在家这一半天里,你们会不会背着我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个死老虎,好心好意替你看门好让你追媳妇去,你嘴里胡说八道什么?”沈小静站起来一脚就朝他腿上踹去,冯平笑嘻嘻地躲开,见小虎摇着小尾巴追到沈小静脚边,后脚着地,前爪子搭在她笔直修长的小腿上,学着大狗交尾的样子奋力地挺动着屁股,笑得差点背过气去,沈小静初时不明所以,见冯平笑得猥琐才反应过来,臊得俏脸通红,抬脚就要踹小虎,给它远远地躲开,恨恨地骂了一句:“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子,一般的蔫儿坏!” 冯平却没时间继续调笑她,回屋跟睡得正香的赵猛交待了一声,换了衣服,背着双肩包就出了门,怕撞见李想家人没敢去汽车站乘车,向东慢跑了几分钟,在东环路边上度秒如年地等了好一阵子,才等到一辆赵都至卧牛市的早班跨区客车。 卧牛地区与赵都地区毗邻,其中心市是北上列车通过赵都后必停的第一站,冯平赶到火车站售票厅,看时间还不到7点半,而列车从赵都发车是八点整,到这一站要运行半个多小时,知道时间还早,有些好笑自己的心急难定,到售票口问过有预留的坐票,知道八月底9月初才是学生返校的高峰期,列车上应该不会太过拥挤,对即将与李想一家的“偶遇”更多了一分期待、几成把握。 在剪票口旁边的椅子上耐心地等到剪票员喊话,等候这趟列车只有他一个人,倒省去了排队的麻烦,拿出二指宽的硬纸板车票递过去剪了票,通过售票口来到月台,站在候车线外手搭凉棚朝南张望,未免有些忐忑不安的情绪在心里作怪,重生以来从未对尼古丁再次产生兴趣的他此时居然盼着能抽支烟来缓解下复杂的心情,好在远远传来的汽笛声打消了他的胡思乱想。 等列车驶入月台缓缓停下,冯平小跑几步,到所在的9号车厢向乘务员出示了车票,顺口问了一句:“阿姨,从赵都上车的话一般在哪个车厢?” “赵都是大站,八号车厢和9号的半个车厢都是预留的票。”女乘务员面无表情地答了一句,对冯平口中的谢谢连咧一下嘴角的表情都欠奉。 站在车厢连接处的门口,冯平不理会女乘务员诧异的目光,等她撇着嘴回了乘务员室,才悄悄打开雷达,这些日子里间间断断地打兔子获得的经验已经使他的职业等级提升到13级又45%,期间领悟了雄鹰和猎豹两种守护效果,抛开这两项极具实际应用价值的技能不谈,等级的再次提升除了略微增强体质之外,带来的另一项有益作用便是雷达扫描范围和信息处理速度的进一步提高,相信即使再遭遇上次和李想重逢时的人山人海,也不会有眩晕到脱力的后果出现。 将雷达调整到粗略模式,两节车厢的概况尽收眼底,冯平座位所在的9号车厢只有廖廖数名乘客,八号车厢上座率倒在七成左右,冯平很容易就从车厢中部找到了李想一家人,她和妈妈并肩坐在背对冯平的三人座位上,李想爸爸则和另外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对面,这时代的人们出行还是守规矩得多,即使旁边车厢空着的座位足够许多人横躺在上面睡大觉,也大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收起雷达,冯平皱眉思虑了片刻,李想对面坐着有外人,倒不好冒冒失失地过去“偶遇”,从走道口探头观察了一会,远远看见李想爸爸正客客气气地跟身边的中年男人聊着什么,想来跟对方不是相识的,心里有了主意,耐心地等了半个钟头,见那中年人起身上厕所,侧身给他让开道,等他从厕所出来,不动声色却礼貌地拦住了对方。 “大叔,跟您商量个事行不?”冯平腼腆的笑容和轻柔的语气让人很难生出恶感,那中年人疑惑地看着他,听他问到:“您是从赵都上的车吧?我看您坐在八号车厢,想必是从赵都站买的票?” “对啊,小伙子你有什么事?”中年人点点头,见冯平从口袋里掏出车票递到自己跟前,好奇地接过来看看,“9号车厢11号座儿,就在后面,你……找不到座儿?” “不是……”冯平不好意思地露齿一笑,“我……我想跟您打个商量,咱俩换下座儿,成不?” “你这边一人占仨人的座儿,又舒服又凉快,怎么想到要跟我换座位?”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冯平两眼,忽地恍然,“噢,听坐在我旁边的大兄弟说他闺女去京里念书,你跟他们认识的吧?” 冯平心说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心,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跟那女孩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想借这机会去送送她,又怕她爹妈多想……” “呵呵,明白了,小伙子真有你的!”中年人和善地笑了起来,拍拍冯平肩膀,“行了,车票给你,你这张暂时归我了,不过我回去要拿车票报销的,到了京城,临下车时记得找机会跟我换回来就行。” “谢谢大叔!”冯平朝这位好心人微微鞠了个躬,“要是您嫌麻烦的话,咱们也不用换回票来,我把差价钱补给您怎么样?” “你这小伙子,我要你钱干什么!”中年人佯怒着低声说到,见冯平抿着嘴不出声,会心地一笑,“帮人帮到底,大叔也是过来人,举手之劳,又怎么好意思要你这一块五毛钱?” “太谢谢您了!”冯平长出一口气,真心实意地朝他又鞠了个躬,伸在裤兜里的手心里微微出汗,心说幸亏没真的把钱掏出来。 等那中年人拿了水杯和行李过来,冯平也没急吼吼地坐到他的位置上去,反而耐着性子陪他在9号车厢聊了会天,听他介绍说姓王,是赵都市机床厂的销售科长,这趟去燕京追索货款来的,暗自记下了他的姓名和工作单位,想着日后总要找机会报答一番,才告了罪,拎着背包往八号车厢走去。 “李想儿,想什么呢,坐那儿半天也不吱声?”何秋苹见宝贝女儿秀眉微蹙,嘟着小嘴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眼神飘忽似有心事,听丈夫旁边坐着的中年人说搞错了车厢,等他走掉,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到。 “没想什么,你们大人说话我又插不上嘴……”李想回过神来看看妈妈,挤出个连自己都觉得勉强的笑容,又不能跟她诉说心底的烦闷,只是在肚子里暗暗骂到:“臭流氓,平日里隔三岔五就想方设法地约人家出去,真到人家出远门的时候,连个鬼影都不见,死冯平、臭冯平……”正愤愤不平时,忽听那臭流氓的嗓音“咦”了一声,吓了一跳,又怀疑是自己的幻听,迟疑不定之际,见爸爸朝自己身边的走道看去,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见刚才还在肚里咒他睡觉打呼噜喝水呛鼻子的臭流氓一脸惊喜地歪头看着自己,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说着话,募地就觉得大脑一阵空白,紧接着,意外、惊讶、喜悦、恼怒、慌乱、羞怯、担心种种情绪瞬间涌入脑海里,微张着樱唇,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第七十四章:初见 “……这么巧,你也坐这趟车去燕京啊?”冯平脸上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些许意外,装作真的偶然相遇般跟李想打着招呼,见她一张俏脸先是吓得刷白,又渐渐染上一层红晕,晶莹乌亮的眸子定定地盯着自己,呆呆地坐着也不答话,心里着急:亲,你给点反应好不好,哥费尽心思演这场戏,虽然事先没对过台词,也不要轻易露了马脚出来啊,好不容易听小女生“啊~”了一声答到:“是啊,好巧~”虽然声线发颤,总不会令人太过生疑,暗自出了一口长气,跟正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李妈妈打招呼:“这位应该是阿姨吧?” 李想勉强自己定下神来,顾不上细究这臭流氓出现在列车上的缘由,顺着他的话头答到:“这是我妈,妈,他是冯平,我初中同学……”担心地看了看妈妈的反应,见她面露微笑跟那吓死人不偿命的臭流氓打招呼,扑通乱跳的小心脏略微平复了一些,抬眼见爸爸眼含笑意朝自己看过来,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子,忙不迭地补充了一句:“这是我爸。” “李叔叔好!”冯平乖巧地叫过人,见李爸爸笑着点头示意,又若有深意地看向女儿,顺着他眼光定睛一看,暗自叫了声苦,来时只想着给初次见面的李想爸妈留个好印象,便穿了上次去赵都时买的那套运动服,此时虽已立秋,不过刚出伏不久,天气依然炎热,这身运动衣裤倒也合时宜,却没料到李想也穿了那套同一品牌、相同款式的衣服,俩人往处一站,却不正是精心挑选的情侣装? 虽然猜到李爸爸多半在暗自怀疑,但戏码发展到这份上,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冯平手捏着车票抬头看看衣帽钩旁边的指示牌,镇定自若地笑着解释到:“刚才在旁边车厢都快睡着了,给一位大叔叫了起来,说我坐错了车厢,占了他的位子,可巧碰见了李叔叔你们。”边说边打量李想爸爸的相貌,见他约莫40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额阔鼻挺,眉淡瞳明,气质儒雅,即使人到中年,也是难得的俊郎人物,初次见面不好盯着人家细看,转脸看了李想妈妈一眼,见她化着淡妆,皮肤红润细腻,眉目如画,近40岁的年龄,眼角连一丝鱼尾纹都不见,跟李想坐在一起,不像母女,更似姐妹,心说李想倒是同时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良基因,怪不得小小年纪就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李建国听了冯平的话,要站起来让他坐到窗户边上去,冯平忙推辞到:“叔叔您别客气,今儿天气有些闷,窗户边能多透口气,我坐外面就好。” “那怎么好意思。”李建国态度温和地笑着客气了一句,顺手帮冯平把背包挂到衣帽钩上,觉得他的包轻飘飘的似乎没装多少行李,随意地问到:“小冯同学也是去燕京上学?怎么你家大人没来送你么?” “我从小是在体校上的学,文化课成绩不太好,勉强拿到了县一中的通知书,老爹老娘已经连说烧了高香了,哪像李想学习那么优秀,对了,中考完这么久一直没见过你,考上哪所中专了?”后一句话却是看着小丫头说的。 “燕京二财校。”李想乍见冯平时的惊疑之心慢慢释去,小声答话陪他演戏,只是眉宇间的喜悦怎么也掩饰不住,李建国面带自豪地看了女儿一眼,接着话茬说到:“李想儿也动过上高中考大学的心思,只是我觉得女孩子家读书太辛苦,想着趁现在中专毕业还好找工作,让她早点从书山题海里解放出来——小冯同学你这趟去京城是旅游还是……” “叔叔您叫我冯平或虎子就行——我小名叫虎年,74年生的,冯平是转到李想班上后才改的名字——家里人都去五台山旅游了,本来要带上我一起,只是我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觉得与其枯坐着听高僧们参禅颂经,还不如趁假期结束前,去咱们祖国的伟大首都近距离感受一下亚运会的气氛和活力,也想借着这个机会长长见识,开阔一下眼界。” 李建国听得频频点头,“年轻人有想法,不错,多走走多看看,对个人以后的成长大有好处——叔叔像你这么大年纪时可没你这种胆量和想法。” “叔叔您夸奖了,其实这次去京里倒不是单纯的游玩,我从小练体育,自觉身体素质还算过得去,也想到相关部门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毛遂自荐,考个二级运动员资格,高考时也有加分,倒是有些投机的成分,叔叔阿姨你们可别笑话我。”冯平这番话却是真假参半,他要参加注册运动员资格考试,可以直接去省体委申请测试或是拿省级以上规模运动会的有效成绩证明直接申请注册,压根不用巴巴地跑到京城去。 “这是好事,哪里会笑话来的。”李建国也没多想,见冯平面色沉稳,谈吐不凡,心里自然对这个初次谋面的小伙子生出几分好感,“我在燕京呆了两年多,跟市体委那头也认识几个熟人,虽然只是负责后勤方面工作的,差不多也能说上几句话,要不嫌叔叔多事的话,找个机会帮你介绍一下?” 冯平笑了笑,从平日里李想的吃穿用度和只言片语的形容来判断,知道李建国这几年赶上燕京大建场馆设施的黄金时机,标准件生意应该做得规模不小,跟体委有些关系也是正常,不过初次谋面,真要上杆子请他帮忙找关系可就有点不识深浅了,遂出言婉拒到:“哪能轻易让李叔叔费心,我既然敢这么冒冒失失地闯上门去,心里多少也有几分把握,真要碰了钉子,自然要厚着脸皮请您帮忙的,只是这人情人情的,总是越欠越多,越借越薄,我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不值当您轻易动用平日里维持下来的关系——听您说已经在燕京呆了很久,不知道是出差还是做生意?” 李建国见这与自家女儿同龄的少年语气委婉而坚决地拒绝了自己的建议,倒不觉得意外,听他话虽说得轻松,却自然有股年轻人的朝气与豪情显现出来,字里行间透出人情练达,又巧妙地把话题岔开来,不由得又对他高看了几分,“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罢了。” “在咱们明阳人眼里,能在燕京做点小买卖可是很了不得的一件事——一般的小买卖人可穿不起您身上这件恤。”冯平随口恭维了一句,马屁高帽没几个不喜欢的,未来老丈人也不例外,只是这马屁要拍得巧妙、拍得不动声色,倒也不是件易事。 李建国见少年的视线在自己恤的lg上一扫而过,心说这孩子眼光倒挺独到,这件恤还是临回家前特意去燕莎买的,别说明阳县,连赵都市里也不一定有得卖,可惜在家呆了几天,颇有些衣锦夜行的感觉——一般人根本不懂它的品牌价值,没想到这半大少年一眼就认了出来,再看他身上穿着连鞋子都是品牌货,那个乍看起来不觉得起眼的背包也价值不菲,虽然有些疑惑他怎么会跟李想穿同牌子同款式的运动服,也能看出这孩子家境不错,心里猜测什么样的父母才能教导出如此优秀的少年,顺口就问了出来:“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教师?还是在哪个公家单位上班?” “俺爹娘都是打小在地里刨食儿的老农民,上过几年学,可称不上知识分子,以前俺爹在南街猪厂上个临时班,煮点下水什么的赚点零用,今年才改了行,倒腾点钢筋盘圆之类的……”冯平有一说一地答到,李建国反而给他勾起了谈兴,接连问到:“你家里做钢材生意的?卖的盘圆是高线还是普线?都有多大规格?” 冯平肚子里暗暗好笑,听李想说过李建国和她二叔合伙做标准件生意,想必对线材会有些兴趣,听他这么一说果然正投其所好,便顺着他的口风把话题往深里引,“前阵子主要卖点螺纹钢,盘圆是捎带着配货走的,最近北滩头一带做标准件的客户打听得比较多,量才逐渐上来些,主要是5.5到八的普线,高线价格相对高些,咱们地区目前的高线轧制线还只赵钢一家,货源也比较紧张。” “跟普线比起来,高线虽然贵了点,不过单捆重量大,断头少,整体圆度也比较统一,不像普线一盘里几十小卷,拔起料来要不停地对焊接头,太麻烦不说,也影响生产,严格说起来,倒是高线更划算一些。”李建国深有感触地说到。 “李叔叔对钢材很内行啊。”冯平适时拍了记马屁,李想正跟妈妈一起聚精会神地听着小男朋友在老爸跟前耍宝,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我爸就是做标准件的,当然内行了!”语气娇柔中带着对冯平少见多怪的鄙视,还是要小小地发泄一下对他搞突然袭击的不满。 第七十五章:巧合的另一种注释 “哪敢自称内行,钢材包括的范围太广,我也就是对线材和圆钢接触得多些。”李建国摇头谦到:“你婶子哪回打电话都抱怨说普线不好干活,浪费时间和人工不说,粗细不一的还容易拉伤模子,算了,你个小丫头也不关心这些,跟你说了也不懂。” 李想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老爸,却支愣起耳朵听冯平跟他说话,“李叔叔也做标准件?不知道做的是栓还是母,或是垫?开口销?膨胀丝?……”一口气倒数了七、八个品种出来,李建国呵呵笑着答到:“你这孩子知道的倒真不少,标准件成百上千个品种,每个品种又有几十种规格,哪有那么大的精力本钱去搞太多东西,也就做点30栓之类的大路货,产量也刚够自家门市卖的,螺母、平弹垫之类的还是以代销为主。” “那您应该没少跟北滩头一带的门市打交道,有机会还请您帮着多介绍点用户过来……”冯平见李建国谈兴甚浓,便陪着他有说有笑地侃侃而谈,从30栓的各种规格、强度、生产工序和用途扯到热镀、发兰、煮黑等表面处理工艺,从高线和普线在实际生产应用中的差异扯到不同钢号的线材对设备、产量和质量的影响,从北滩头乡标准件产业的起源扯到广阔的行业远景,存心卖弄之余又有20多年的社会经历打底子,但凡李建国问及,竟是无不知晓,虽称不上样样精通,比之刚入行没几年的李建国的知识面却要广泛得太多,一大一小两个爷们聊得兴起,却把李想母女俩谅在一边,插不进话去。 李想单手托腮支在小桌上,听着男友跟老爸说得投缘,心里欢喜,美目流转间顾盼生辉,她妈妈何秋苹初时也给丈夫二人的话题吸引,毕竟这几年聚少离多,对丈夫的生意也很关切,那天虽然远远地看过冯平一眼,只是注意力给他手里抱着的小狗吸引过去,却没看清他的相貌,此时自然认不出来,仔细打量,见他虽然面相雏嫩,性子却不像平常十五、六岁的男孩子那般飞扬跳脱,言谈举止间能看出性格沉稳,不自觉地把他跟自己儿子李越对比,觉得李越在这个年龄也不曾给人这般稳重与朝气并存的感觉,心里就是一动,悄悄侧目观察自家宝贝女儿,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斜对面的男生,眉宇间满是春情,趁着冯平主动拿起桌下的暖水瓶去锅炉间打热水的空当,悄悄问她:“你同学真是凑巧跟咱们坐一趟车,不在一个站买的票还偏偏坐在一起?” 李想心里一虚,吱唔着答到:“我怎么知道……” “你们同学一年半还多,平常可没听你说起过,这俩月有不少男孩子往家里打电话找你,有没有他的份?你上次跟小静一起去赵都买身上这套衣服时,他跟你们一起去的吧?”何秋苹轻声细语地跟女儿说着悄悄话,见她抿紧了嘴巴只是摇头否认,也不好追问得太急,只略显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唉,闺女长大了,女生外向,有心事也不敢跟妈说了。” “妈你又瞎猜,人家哪有什么心事了!”李想给妈妈调侃得双颊染红,羞涩地把小脸埋在她肩头,腻着嗓子跟她撒娇,何秋苹跟爱怜地看着女儿的丈夫对视一笑,揉揉她的小脑瓜,亲昵地说到:“还说没心事,从早上一出门直到上了火车都没个笑脸,问你话不是听不见就是不蔫声,自打那孩子一过来……” “啊~不听、不听!”李想掩着耳朵不肯听何秋苹继续说下去,见妈妈虽住口不语,眼神里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羞愤交加之余耍起了赖皮,抱着妈妈的胳膊,小脑袋跟小鸡啄米似地一下下往她肩头轻磕着,“妈你就知道欺负我,讨厌、讨厌、讨厌……” 冯平恰好拎了暖水瓶回来,见李建国与妻子相视而笑,李想却跟驼鸟似地埋头在妈妈怀里,一边往李建国的水杯里续水,一边诧异地问:“李想不会趁我去打开水的空,把我在学校里的糗事都抖落出来了吧?” 何秋苹就笑着摇头,李建国虽没听清妻子和女儿的耳语,也能猜到大致内容,这话却不好跟冯平明说,正想找个由头把话题岔了开去,李想扬起头朝冯平凶了一句:“没~有!”又赌气地扭过脸去,不理众人,气鼓鼓地看向窗外的景致,听妈妈接过话头跟冯平小声地扯着闲篇,却是各种家长里短,你爹娘叫啥、多大岁数、家住哪里、兄弟几人……竟似摆出了一付丈母娘审傻女婿的阵势,心里气闷之余,又是害臊又觉尴尬,回头从小书包里拿出爸爸刚送她的随身听,把耳机塞进耳朵,一付眼不见心不烦的架势。 冯平乍一眼瞅见李想拿出来的东西,就吃惊地“啊”了一声,李想白了他一眼不去搭理他,李建国见他怔怔地看着放在桌上的随身听,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冯平表情怪异地拿手捏摩挲着下巴,苦笑到:“我就说今天实在是太凑巧了……”站起来摘下背包,取出前天特意买来准备送给李想的机子放在桌上,两台随身听摆在一起,竟是一模一样,品牌、型号甚至外观颜色,别无二致。 李想也略感惊讶地摘下耳机,看冯平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心想就算两款机子一样也不至于有这种反应,略一思忖便猜出他是特意买来送给自己的,心下得意,小心情顿时飞扬起来,凑到她妈妈耳边低声说到:“妈你怎么不问问我爸,他买录音机时有没有带那傻小子一起?” 李妈妈也是心思剔透的人物,哪会给她将到,接话反问到:“哪有管自己同学叫傻小子的,还说你们没那种心思?” “妈你强辞夺理!”李想却不肯再给妈妈随便套话出来,得意地朝她耸耸小巧的鼻翼,见冯平拿了几盒没拆封的磁带递过来,有心不想理他,却给封皮上的邓丽君甜美的笑容吸引,将将就就地接了过去,戴上耳机,悄悄调低了音量,听老爸跟冯平对着两台随身听评头品足。 “我对电器之类的东西纯外行,这次回来前想着闺女要上中专,就到商场里随便买了一台录音机给她,听售货员说这一款在日本进口机子里面销路最好,当时就没细挑,现在看来,叔叔跟你们年轻人的眼光比起来还不算太落伍?” 冯平笑着称是,想想倒也正常,面前这款随身听是爱华面向国内市场推出的主打产品,走的是高质量、中价位的路线,与其他日本品牌相比,性价比上所占优势较大,算是中档收入家庭购买时的首选,自己跟李想他爸同时挑中这款机子,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眼见精心挑选的礼物却送不出去,心里着实有些郁闷。 列车飞速北行,随着时间流逝,气温升高,车厢里渐渐显得闷热起来,有的旅客在车厢里抽烟,还有不少人脱了鞋子,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冯平见李想和她妈妈不时皱眉捂鼻,便和李建国配合着把窗户向上抬起一条缝,夹杂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风吹进来,才令她们觉得好受一些,隔着两排座位的乘客都是从赵都站上的车,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回笼觉,刚清醒过来就吆喝着支起摊子搓起了麻将,引得左近乘客纷纷聚过去围观,李想跟何秋苹平时很少出远门,都觉得新鲜,李建国这两年没少搭乘火车,对这种典型的中国式消遣倒不以为怪,冯平虽然也曾走南闯北见诸人生百态,其社会阅历多在96年之后,对此时人们出行时的娱乐方式也有些陌生,站起来朝那边看了两眼,笑着说到:“坐火车居然也不耽误打麻将,倒不怕给乘警当成赌徒给赶下车去。” “只要不动钱,也不算赌博,消磨时间罢了。”李建国话音刚落,车厢广播适时响了起来,通知旅客们餐车开始供应午餐,冯平抬腕看表,差5分钟不到11点,感觉列车忽得一顿,开始减速,听广播报站名,前面就是省城。 等列车在月台渐渐停稳,冯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到站台上活动一下筋骨,李建国见制服外面系着白围裙的乘务员推着活动餐车过来,问李想:“想儿,饿不饿,要不要来份盒饭?” 李想见那乘务员的围裙上脏兮兮的满是油腻,嘴里还叼着烟卷,感觉有点反胃,摇头说不想吃东西,何秋苹掀开盛菜的泡沫饭盒看了一眼,见都是寻常的菜蔬,一问价钱居然要5块钱外加二两粮票,也是摇头,等乘务员带着略含鄙视的目光一摇三晃地推车走开,才厌恶地对丈夫说到:“这么一丁点菜就要5块钱,里面就两片肉还没炒熟,有人吃才怪!不就是个卖盒饭的,摆的谱儿倒不小……” 第七十六章:同游 “工资收入高嘛,咱们老家一般的中层干部一年才挣2000来块,人家铁路一线职工一年能拿3000多,据说从后半年开始还要实行工效挂钩,到时恐怕一年能挣四、五千也说不定,说到盒饭,你头一次出远门不知道,这会儿都是宰冤大头的,过了12点就降到2块钱了……” “2块钱也不值!”何秋苹拿过提包,把油纸裹着的烧饼和熟驴肉、腌鸡蛋拿出来摆在桌上,“将就着吃吧,渴了包里有苹果桔子。” “去年来过一趟省城,记得站台上有卖煎饼的,转了一大圈才找见,幸亏买的人不多,不然要赶在发车前吃上新摊的煎饼还真有点悬。”冯平双手各拎着几个塑料袋,满头大汗地回到座位上,“我是吃不惯火车上的盒饭,咱们凑合着垫垫肚子?” “这孩子,怎么买这么多,阿姨这儿带着饭呢!”何秋苹嗔怪地说了他一句,心里却暗夸他伶俐,冯平憨憨地一笑,“我出门就图个省事,带的东西越少越好,准备得自然不如阿姨周全,不过煎饼是数着人头儿买的,烧饼反正凉了,留着晚上吃吧,阿姨您趁热尝尝这煎饼,虽然不如津门的煎饼地道,好歹也算口热乎饭,不知道你们几位口轻口重,特意要了两套不加辣椒的。” 何秋苹满眼笑意地接过煎饼果子,心知掏钱给他多半不肯收,一路说说笑笑觉得冯平蛮懂事,便没再跟他客气,“让你破费了,等下车了阿姨回请你吃好的,李想她爸!” “没问题,烤鸭还是涮羊肉,随你们挑。”李建国一口应承下来,“烧饼可以留着,驴肉可得消灭掉,这么热的天儿,一会再馊了。” 何秋苹见冯平额头亮晶晶的满是汗珠子,站起来要跟他换座位,“来,坐阿姨这儿,这边迎风,比你那凉快。” “没事阿姨,我不热。”冯平抬眼看看李想,小丫头一路上都没敢怎么搭理他,见他朝自己看过来,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冯平见她妈妈都站到过道上了,再要推辞反而显得心虚,也就大大方方地坐了过去,问李想:“不尝尝这煎饼果子?一会凉了就改味道了。” 李想哼了一声,“我等会吃盒饭!”见妈妈嘴角含笑地看过来,心里羞意难怯,趁爸妈不注意,小爪子悄悄伸到桌下,掐住冯平大腿外侧使劲拧了一把,算是惩罚他的不请自来,冯平知道今天的突然袭击给她吓得不轻,面不改色地咬牙忍痛,手里帮她剥着鸡蛋,嘴上也不闲着:“火车上卖的米饭都是粤南、闽南一带的三季稻米,味道比东北大米差得太多……” “就你懂得多!”李想嘴上不肯服软,又怕跟冯平拌嘴落到爸妈眼里有打情骂俏的嫌疑,还是拿起煎饼小口小口地咬着,却不敢去冯平手里接剥好的鸡蛋,自己拿水果刀削苹果来吃,李建国两口子饭量都不大,一人吃了套煎饼、两只鸡蛋、几块驴肉也就饱了,桌上还剩下不少食物,何秋苹一个劲地劝冯平多吃点,冯平能看出她是不拘虚礼的实在性子,也不去刻意拿捏造作,风卷残云似的把东西一扫而光,李想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轻声嘀咕到:“属猪的你……” 虽然坐在一起,当着李想爸妈的面儿,冯平可不敢跟她在桌底下有什么私密的小动作,肩膀跟她隔了半个座位的空隙,正襟危坐着跟李建国夫妻闲聊些风土人情、京城名胜之类的闲话,列车高速行驶时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到脸上,隐约能嗅到少女身上的清香,不免有些心猿意马,李建国两口子都好奇他小小年纪,怎么会懂得这么多东西,也只拿平时多爱读书看报糊弄过去。 省城到京城近300公里的行程,距第一次全国列车提速时间还早,即使是快车,小站基本不停,也咣当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达燕京站,车厢内的乘客纷纷取了行李下车,李建国这次接妻子进京是准备长住,除了每人一个不大的背包,被褥和换洗衣物基本都没带,反正不差钱,直接买新的就是,冯平背了自己的双肩包,帮李想拎了装着女孩子随身物品的小背包,同她父母一起跟在拥挤的人流后面缓慢地走出车站,冯平更为熟悉的西站要到96年才竣工投入使用,此时的燕京站是名符其实的亚洲第一大火车站,在出站口外等着接亲友的人们摩肩擦踵,严重限制了出站人流速度,一行人在出站口外找了几分钟,才看到来接站的李建军,他和李建国合伙在京做生意,眉眼与长兄酷肖,只是个头更高一些,看见久未见面的长嫂和小侄女,自然是一番亲热,听大哥介绍眼前这位眉眼清秀、精气神十足的少年是侄女的同学,也热情地打过招呼,带着众人从人群中穿梭而行,到站前广场上了他开来的面包车。 一眼看到李氏兄弟平时用来捎货的大发面包车,冯平的眼神就有点古怪,等李想一家在车厢里坐了,他坐了副驾驶的位子,随着李建军发动车子驶出站前广场,忍不住开口问到:“在京里开这车子,沿路怕是有不少人招手吧?” 李建军和大哥同时哈哈大笑,李想母女有些不明所以,见前面还真有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招手叫车才反应过来,也是掩口而笑,李建军带着自嘲的语气解释到:“当初买这车时没考虑太多,只想着既能装货也能拉人方便些,倒是没少给人当成面的喊停下来,有时解释半天人家不信,碰巧顺路的话干脆捎带着赚些油钱,买卖忙时可就耽误事了,这不正打算换部车呢。” 90年代初的京城街头,极少见后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林荫掩映的街道两边,多是色调厚重、样式古旧的老建筑,半空中电线纵横纠缠如遍布的蛛网,便道上的自行车大潮中,行人也都衣着朴素,与古城赵都相比,显不出太过繁华之处,只是路上车辆稀少,远不像冯平印象中的京城那样堵得人欲仙欲死,近年刚兴起外出打工潮,路边时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背着铺盖卷的外地老乡们,偶尔还有赶着大车的老农悠闲地倚在车辕上,任拉车的牲口腿脚轻便地小跑着,只是临近亚运,路边随处可见的标语条幅、在街角空地排练扇子舞的大爷大妈和一群合练呼拉圈的学生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才能让人体会到京城厚重的历史氛围中弥漫的动感与活力。 李建军问过众人,知道在火车上吃过东西,就提议先去游览京城风光,李建国问冯平要不要先送他去办正事,冯平这次主要是为李想送行,虽盼着能多陪她一会算一会,可既然已经到了地头,也不好意思一直死皮赖脸地夹在别人一家子之间,便请李建军随便找个能停车的地方把自己放下来,以免耽误大家时间,李妈妈对知书达礼的少年印象甚佳,说既然他也是来旅游的,干脆再相跟着逛一圈,晚上也好聚一起吃顿饭,冯平见李想也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明眸中流露出丝丝不舍,心里一软就答应下来,只是京城可玩的景点实在太多,先去哪里却是众口不一,最后大家都把征求的目光集中到李想身上,小妮子侧着脑袋想了想,“去**!再去故宫!” 冯平看看时间,已经下午3点半多了,笑到:“这个时间点儿再去故宫,怕是走马观花再加上一溜小跑也看不了个大概,少半天的功夫,能把**广场周围的景点转一遍就不错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跟你去过故宫似的!”李想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冯平倒是真的不止一次去过故宫,只是那是十年后的经历,却不方便说出来,李建国在一旁笑着答到:“虎子说的没错,虽然我跟你叔平常忙得顾不上出来玩,也听皇城根儿的老人说过,故宫里光大大小小宫殿就有9000多间,没个多半天的时间确实看不太仔细。” 因为还有生意要照看,李建军顾不上陪他们一起游玩,在**广场一侧把众人放下来,约好5点半左右还来这里接他们便开车走掉,李建国目送车子走远,忽地想起一件事,一拍脑门,“糟糕!” “怎么了,爸?”李想挽着妈妈的臂弯,扑闪着长长的睫毛问他,李建国摇头苦笑,“本来打算下了火车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带你们出去玩的,相机还留在门市上没带过来,刚才忘了让你叔先带咱们回去一趟。” “啊~”李想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虽然冯平的意外出现使她几天来的失落心情得到些许慰藉,可想到分别在即也不免有些伤感,提议来这里游玩便是想跟他照张合影,想他的时候拿出相片来看看也能暂解相思之苦,嘟着嘴抱怨了一句:“爸你也真够丢三落四的,这可怎么办?” 第七十七章:外国友人 “这么着名的旅游景点,总有租相机的摊子……”冯平眯着眼向广场一侧搭着的简易凉棚,很容易就看见一处棚子下的竹竿上挂着一溜相机,“那边就有,这大太阳地儿晒得人难受,叔叔你们先到城门楼子下面凉快会,我马上就过来。” “还是我去吧!”李建国不愿让他一个半大孩子多花钱,冯平腿脚灵便,早一溜烟地跑了过去,李建国觉得撇开他自家人先图个凉快有些不够意思,就在原地等着,捎带着把远处的英雄纪念碑和主席纪念馆介绍给妻子女儿听。 冯平小跑着来到凉棚近前,不大的棚子下摆着两张桌子,旁边斜支着两幅大玻璃镜框,里面镶着或彩色或黑白的纪念照样版,桌前站着两位身材高挑的外国女游客,正连说带比划地试图跟头发花白的摊主交流,老大爷只是连连摇头,“n,n……” 冯平不明情况,好奇地左右瞅瞅,见左边卖大碗茶的棚子下和右边卖扎花工艺品的摊位前,不少人也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不远处还有对情侣模样的游人举着相机朝这边拍照,便耐着性子站在两位外国友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凝神倾听,见那身高至少有170以上、露在白色文化衫外的小臂肌肤细腻白皙的女郎手里捏着一张绿色的钞票,正逐字逐句地用美式英语跟那大爷软语相求,听了几句便明白过来,原来是想用美钞买两卷胶卷,老大爷虽不懂英语,也能通过那女郎的手势明白她的用意,她的女伴也在旁边帮腔恳求,老头儿只是摇头,意思是不收外币,冯平觉得纳闷,按理说在这地方摆摊做生意,平时应该没少接待外国游客,怎么会不收美金,寻思了一下,觉得或许是怕收到假币的缘故吧。 冯平见他们一时半会撕扯不清,无奈地向两旁看看,左近只有这一家照相摊子,又怕李想一家人等得心急,只好不顾绅士风度地上前两步,咳嗽了一声,“大爷,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一下,能不能先租台相机给我?” 俩洋妞跟老头商量了半天,见有人插队,都扭过脖子看向这位不速之客,冯平无辜地向她们耸耸肩膀,摊开双手表示歉意,一瞥之下鼻血差点蹿出来,刚才看背影只觉这棕发女郎身材高挑、腰肢纤细,紧身牛仔裤兜裹着的小臀浑圆挺翘,体形极为诱人,此时看到她正面才明白过来,为何旁边这么多人会如此关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虽然她和女伴都戴着蛤蟆太阳镜看不清容貌,但仅凭其夸张至极的胸前曲线就能吸引得任何一个心理正常的男人目光深陷,即使她细长优雅的颈项上挂着沉重的单反式相机,结实的尼龙相机带也无法压得那对硕大坚挺的凶器稍微改变形状,反而顺从地沿着乳根外缘挤拢在**间狭窄的缝隙里,把洁白的棉质文化衫压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好在冯平年纪虽轻,前世却也是阅尽欧美巨“凶”的准宅男,瞬间的失神过后,即刻清醒过来,不好盯着人家胸前那对堪比足球般浑圆丰挺的宝贝暗暗流口水,微微抬头跟那女郎隔着墨镜对视了一眼,收回目光时还是忍不住从她胸前扫过,见上面印着的一行汉字都给胸乳顶得变了形状,暗自乍舌不已,忽地联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段外国大妞拿胸部砸烂西瓜的视频,却不知眼前这对体积和海拔毫不逊色甚至尤有过之的主儿有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棕发女郎本来就碰了个软钉子,见冯平只是随意地看了自己一眼便扭过头去不加理睬,似乎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容貌和身材还入不了他的眼球,有些气结地“嘿!”了一声,张张嘴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颓丧地挥挥手,向女伴说到:“算了,我没兴趣了,回去吧!” “别这样,艾米,刚过去十五分钟而已,或者我们可以去附近碰碰运气,也许能遇到别的美国人也说不定,或者别的什么英语国家的游客,要知道这里可是这个国家的心脏,最神圣也是最神秘的地方,从来不缺乏外国游客的!”女伴见她情绪不佳,温言相慰到。 冯平手里拿着一台半旧的“海鸥”彩色相机正在试快门,闻声回头看了一眼,见那正在说话的黑发女郎肤色略深,身材比同伴略矮一些,也有165左右,体态丰满,骨肌匀称,肩宽腰细,属于典型的运动型身材,视线在她右肩略一停留,便转回去看着老大爷打开相机盖往里面装胶卷。 “在气温超过110度的下午三点,你确定?”棕发女郎懊恼地说到:“拜托,珍妮,抬头看看你的周围,在这热得能烤熟鸡蛋的鬼天气里,这么空旷的广场上有没有超过100个人?上帝,我的鞋底都要化了!听你的话来这个见鬼的国家散心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天知道我怎么会这么盲目,连时差都没倒就跟你跑了出来,居然连换好的钱都忘在了房间里,哦,那该死的钱叫什么来着……” 黑发女郎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答到:“隐~敏……好吧,我承认,我想不起来了。” “人~民~币!这该死的钱叫作人民币。”冯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老人头”,举在空中朝她们晃了晃,顺手递给老大爷充作押金,接过相机和几个胶卷转身要走,想想还是补充了一句,“还有,女士们,拜托下次再抱怨某个国家的时候,最好别让她的子民听见。” 两个妙龄女郎吃惊地看着冯平,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尖叫了一声,倒把冯平吓了一跳,见那棕发少女惊喜地抓着女伴的胳膊跳了起来,胸前一阵波涛汹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相机和胶卷藏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她问:“什么?” “耶稣在上,你会讲英语?太棒了!”棕发少女情不自禁地上前两步,一把拉住了冯平的衣袖,马上发觉不妥,赶紧松开手解释到:“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刚才我们至少问过一打……哦不,是我们能遇见的每一个人,他们不是听不懂英语就是不肯帮忙,要知道我们刚下飞机不久,从美国西海岸飞到这里花了太长的时间,我们都很累,所以……而且因为某些个人的原因,我最近的情绪很不好,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来这里旅行……上帝,我都说了些什么?总之,我喜欢你的国家,也能感觉到这里的人们的友善,我对这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度非常喜欢,只是刚才太生气了,所以——我表示歉意,十分抱歉!” 冯平给她语无伦次的话搞得一头雾水,见李想一家人都朝这边看来,怕他们误会,向少女摆摆手,“没关系,我能理解,没关系,真的,而且,我还有朋友在等。”他朝那边指了指,“如果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了,谢谢你的谅解,哦,不,不不,先生,请稍等,我想请你帮个忙,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只需要一分钟,k?”棕发少女有些慌乱地拦住冯平,向同伴投去求助的目光,那黑发女郎只是双手抱胸,唇角含笑地看着她,却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少女只好叹了口气,“我想请你帮忙兑换些人……随便叫什么吧,请你务必不要拒绝!” 兑换外币嘛,早说啊,还以为你想拉着哥当翻译兼导游呢,冯平在肚子里说到,这时站得近了,能看到少女白皙中透着红润的肌肤纹理细腻而富有光泽,精致挺翘的鼻梁下,线条柔美的唇上涂着透明唇彩,虽然给墨镜遮住眉眼,也能分辨出年龄不会太大,不由自主地揣测,如果她真的请自己当翻译,而又没有李想在场的情况下,自己会不会答应这个貌似香艳无比的请求? “好吧,我答应你,换多少?” “哦,10,不,100美元。”少女见他点头,欣喜地把手里捏着的钞票塞进皮夹子,换了一张“富兰克林”递过来,冯平表情古怪地看看她的脸色,“100,用来买胶卷,你确定?” “非常确定,当然不是全部用来买胶卷,我跟珍妮——就是她——我们约好了,要去游览古代皇帝的宫殿,要品尝东方的美食,还要……总之在午夜前不会回去,所以……谢谢。” 冯平挑挑眉头,“好吧,既然你坚持——但我不太清楚现时的汇率……” “1:4.7八,官方汇率。”黑发女郎在旁边接了一句,见冯平看过去,嘴角向上一弯,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此时李想一家人已经走到近前,冯平低声向他们解释了一下经过,李建国听说他是帮外国友人换钞票,便放下心来,一个骑着三轮挎子的民警在旁边停下,听过旁观众人的对话,知道不是本国游客在跟外国友人寻衅滋事才放下心来,也不急着走开,坐在摩托车上,视线在冯平和棕发少女脸上扫来扫去,似乎是怕冯平在换钱时偷偷做手脚有失国体。 第七十八章:美丽的误会 李想和妈妈还是第一次看见外国人,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外国女人,瞅瞅棕发少女惊人的胸围,情不自禁地低头对比了一下,顿时有些小小的挫败感,气鼓鼓地瞪了冯平一眼,又不甘示弱地盯着那少女,恨不得从她胸前那两陀肉上剜下一块来贴到自己身上。 冯平一时倒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接过100美刀的纸币抖了抖,屈指一弹,李建国在旁边劝他小心被骗,冯平笑笑,“是真的……”李建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数了五张大钞给那外国女孩,不免有些好奇他怎么会分辨外币的真伪,至于他小小年纪,身上怎么会装着一大笔钱的问题反而给忽略了。 “耶!”棕发少女接过钞票,得意地朝女伴一笑,“瞧,珍妮,没有你的帮忙,我也能做到!”回过头来真诚地向冯平道谢,冯平摆手说不必,又特意提醒了一句,“如果你们要去故宫游览,建议最好明天早上再来,现在已经快到闭馆时间了……” “多谢提醒……”少女被硕大的墨镜遮住大半的俏脸上笑意盈盈,出其不意地抱住冯平的脑袋,在他左颊上亲了一口,“你是个好人!”向众人摆摆手,携着女伴转身走远,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呃……欢迎来到中国。”冯平尴尬地耸耸肩,回头正对上李想要杀人似的目光,她妈妈何秋苹也一脸惊异地看着自己,清了清嗓子,“这个……外国人表示感谢就是这样子的,跟咱们国人握手是一个意思——哈,100美金换500块钱,还是小赚了一笔……” 李想恨恨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何秋苹紧走几步追上她,低声劝到:“你同学给外国朋友帮忙,这是给咱们长脸的好事啊,你又生的哪门子气?” “妈你明知……讨厌!不跟你说了!”小妮子委屈得泪珠子直在眼眶里打转,“换钱就换钱,怎么还抱着啃上了,臭不要脸……” 冯平状似无辜地看看李建国,李爸爸打了个哈哈,“嗯哼,外语说得挺溜,不错,不错!”拍拍冯平肩膀,憋着笑向女儿追去,冯平长叹一声,看着手里的绿纸片,“钱呐,你这杀人不见血的刀……” 李建国跟妻子把女儿拥在中间,边走边低声劝导她,看到李想刚才的反应,哪里还验证不了心里藏了一路的疑惑,虽然李想才十五、六岁,不过考上中专已经可以算是半只脚踏入了社会的门槛,何况两口子像她这岁数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又都是思想开明的性子,对小男生的品性、学识、家庭条件也颇为满意,倒不会反对他们之间的正常交往,反正天南海北的不在一起,也不怕他们会做出什么令大人措手不及的事情来,只是那小子什么时候偷偷俘获了自家宝贝的芳心,总要找个机会好好地审问一番。 冯平挎着相机跟在一家子身后,各处景点逛下来,一路鞍前马后地小心伺候着,李想虽然给爸妈劝得渐渐消了气,也明白外国人风俗礼节与国人大有不同,却是不肯轻易放过太不“洁身自好”的冯平,爸妈劝她和他在城楼前合影也是板着俏脸不肯,冯平一时也无计可施,直到从主席纪念堂出来,李建国陪着何秋苹去厕所的空儿,才瞅着机会拉住女孩胳膊,小声问她:“还生气呢?” 李想没好气地想甩开他,“我生什么气,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冯平腆着脸抓住她小手不放,“就一个过路人,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 “过路人?换成别的过路人你会不会这么好心帮人家,你跟她说话时,俩眼珠子盯着人家那里看,当我是瞎子?” 冯平连声喊冤:“我啥时候盯着人家看了,一直规规矩矩地好吧?” “没看?那我问你,她衣服上写的什么字?”李想站定了盯着冯平的眼睛,“不许想,快点说!” “别摸我,弹着呢……”冯平模棱两可地从鼻腔里哼出几个字来,见小妮子美目一下子瞪得溜圆,忙不迭地改口到:“不对不对,想起来了,是‘别理我,烦着呢’。” “你!”李想顿时深吸了一口气,气虎虎地嗔到:“还说没看!” “跟你开玩笑的,别生气了,她好看也罢,难看也罢,跟咱们没关系,啊,突然想起件事来,本来想送你个随身听的,既然你已经有了,喏,这个送你……”冯平摊开右手,那张美钞不知什么时候给他折成了一只戒指,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呸,外国女人的臭钱,我不要!”李想见那折纸小巧精美,心里喜欢,嘴上却仍在逞强,冯平无奈地咂咂舌头,“真不要啊?那我留着也没用喽,回去反正也没地方花,扔了算了。” 见冯平扬手作势要丢,李想慌忙拉住他胳膊,娇声嗔到:“你敢!”从他手里抢过戒指,套在纤巧的中指上,松紧倒正合适,举起白里透红的手掌在阳光下照了照,满意地展颜一笑,犹如春风拂过半树梨花,“好了,原谅你了。” 冯平弯弯嘴角,心说小女生的心思还真是单纯,见她眼神闪烁,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又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李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小爪子点点冯平胸口,低声嚅嚅到:“以前觉得小静姐这里就够大了,今天见到那外国女人才知道原来可以……那么大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长的?” “人种不同,发育自然有差异,不是每个外国女人都能长能那样,一万个人里也不见得能挑出一个来。”冯平不以为意地笑笑,怕小妮子多想,有些违心地说到:“一般女孩都会发育得跟自己身高和体型相符,像她那样的就有些不成比例,反而不美。” “切,信你才怪!”李想鄙视地白了他一眼,又有些害羞地问,“上次问过小静姐,她不肯说实话,你说要是……经常揉一揉,会不会发育得快一些?” “从生理角度来说,按摩会促进血液循环,应该有一定的辅助作用,而且呢……”冯平故意色色地盯着她的小胸脯,“要是有异性帮忙的话,会提升雌性荷尔蒙分泌,效果会更好哦!” “呸,想得倒美!”李想恶狠狠地掐了他一把,见爸妈远远地朝自己招手,连忙跟冯平分开,红着脸迎了上去。 也不知道何秋苹跟李想说了句什么,小女生甩着长长的马尾辫子撒娇不依,转过头来叫冯平:“还在那傻站着干什么,太阳都快下山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在占地数百亩的广场上兜了一圈,差不多就到了约定的时间,还了相机,等车过来接的闲暇,李建国细心观察冯平,见他状似悠闲地双手插兜放眼四顾,脸上却露出感慨的表情,好奇地问到:“虎子,想什么呢?” 冯平哪能明说自己在回想大概在这座都市里停留过多少时日,拿话搪塞到:“突然想起来小时候老师让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记得当时写的是我长大了准备在祖国首都的广场,就是咱们脚下站的这块地儿,找个犄角旮旯建一老大的收费公厕,就可以享受每天混吃等死的神仙日子了。” 李建国夫妻都是呵呵一笑,谁年少时没几个荒唐念头?李想却瘪了瘪嘴,“胡说八道,满嘴放炮,我看你八成在琢磨,这么大的地方要都改成溜冰场该挣多少钱吧?” “什么溜冰场?”何秋苹刚接口问了一句,恰好小叔子开着车过来,开门上车的当,李建军见大哥脸上笑意未消,问他们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李建国把刚才冯平帮俩外国女人换钱的事说了,李建军也是咧嘴一乐,“下月就要开亚运会,会几句外语的都跑去当志愿者了,上午去亚运村送货还见不少学生在集训,今天天气又格外的热,我来时一路上也没见几个外国游客,只怪那俩洋妞来的时机不对,不过虎子同学能用外国话跟她们交流,倒是挺了不起。” 李建军熟门熟路地开着车子回到距亚运村不远处的工业品批发市场,其实就是一条略显脏乱的马路,车子在一间窄小的门脸前停下,李建国掏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先开了灯才招呼其他人往里走,“慢点,注意脚底下,屋里乱糟糟的,别绊倒了。” 冯平最后一个进去,只有20来个平米的门市两边墙上靠着一人多高、用角铁焊成的货架,屋子中间也堆着一箱箱一袋袋的螺栓、螺母,仅余两条半人宽的小道进出,门面太小,货物又杂,如此摆放算是把有限的空间利用得淋漓尽致,就算十几年后明阳标准件产业壮大起来,在外地做生意的明阳人也还是延续了这种勤俭务实的风气,冯平见怪不怪地跟着众人上了二楼,短暂休息了片刻,喝了几口水,李建国就提议先吃晚饭,征求过大家意见,一致决定去吃烤鸭。 第七十九章:认可 李氏兄弟在外面打拼不易,平时生活很是节俭,只有需要应酬时才去饭店消费,对全聚德亚运村店也还熟悉,只是在偌大的广场步行了一下午,游玩时心气高涨,此刻松懈下来,除体质强悍的冯平外,一行人都觉得浑身乏力,腰腿酸疼,虽然距离不算远也懒得挪脚,开车赶到烤鸭店时刚6点过一刻,离天黑还早,饭店里已经人头济济,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外国客人,众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李建军点了烤鸭和几道招牌菜,问大家:“喝不喝酒?” 冯平酒瘾不大,也怕给李想爸妈留下不够沉稳的印象,便推说不会,李建国笑着说到:“咱明阳出来的爷们哪有不会喝酒的,难得大家聚一起,中午又没吃好,来瓶啤酒解解乏吧。”跟服务员要了几瓶啤酒,捎带着结了餐费。 冯平见推辞不过,等酒菜上来,只得跟李建国哥俩一人碰了两杯啤酒,便盖杯不饮,拿了荷叶饼卷了鸭片和葱条,醮了酱汁,卷好后递给李想,又不动声色地帮众人斟酒倒茶,举动大方自然,李建国看在眼里,暗自赞赏。 在座的除了李建军,都是坐了大半天火车,午饭吃得早,下午又消耗了太多体力,虽不至于饿得前心贴后背,但享誉中外的传统美食摆在眼前也令人胃口大开,一顿饭吃吃喝喝不到一个钟头就进入尾声,李建国让兄弟和家人先出门去车上等,自己有话跟冯平说。 李想担心地看看冯平,见他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过来,还是忧心重重地样子出了门,李建军见冯平似乎早有预料,也惊讶他的心理稳健与早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白“健”,借冯平手里的火柴点着了,语气平和地问,“你跟小想在处对象?” “我要说不是,李叔叔会不会骂我口是心非?”冯平反问了一句,见李建国摇头微笑,便坦诚地回答说是。 “你这孩子倒也实诚。”李建国看着冯平,见他眼神清澈,面无异色,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开始的?” “认真算起来,是中考之后那几天吧,后来仔细想想,可能上学那阵子对李想就有些朦胧的好感,只是当时脸皮太薄,没胆子跟她明说,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错过了。”冯平有些回味地感慨到:“后来去医院体检时无意中遇上了,大着胆子跟她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过几天又约她看了场电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交往了俩月……叔叔您是什么意见?” 李建国用手指点点他,“我就是真想揍你一顿,也得顾虑我闺女的情绪不是?何况我还不一定能打得过你,听李想说你以前是练武术的?” 冯平讪讪一笑,听李建国继续说到:“闺女大了,有她的想法,当大人的也不能勉强,更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喜欢谁、不喜欢谁是她的自由,事情已经到这份上了,我跟你阿姨再要强插一手,只怕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况且来说,我们对你的人品和心性都还满意,所以你们之间的感情问题,我们当家长的不会过于干涉,只是有些事情得跟你们交待清楚,我这当爸的不好跟女儿交流,在这儿跟你说说也好。” 冯平大约能猜到他会提什么要求,“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到。” “你小子有胆量偷偷追求我家闺女,就没胆子跟叔叔说句准话?”李建国喝了两瓶啤酒,白净的肤色有些泛红,掐掉手里的半截香烟,收起笑容正色到:“李想还年轻,涉世不深,往高处说是天真,其实还是个不太懂事的孩子,不然我也不会让你阿姨辞了工作来京里就近照顾她,所以呢,有些事,不要太心急,多等两年,对你们都好。” 冯平眨了眨眼睛,“我能不能装作没听懂?” 李建国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冯平遗憾地点点头,“有时候人太早熟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李建国哈哈一笑,话说到这份上就再没必要往深里谈了,拍拍冯平肩膀,“今年春节前,找个时间跟你父母见见面。” 冯平苦着脸站起来,跟着一起往外走,“俺爹要拿皮带抽我时,叔叔你可得帮忙说几句好话。” 李想忐忑不安地坐在车上,见爸爸和冯平谈笑风生地从饭店出来,稍稍放心,见冯平不动声色地朝自己比了个剪刀手,心里一甜,俏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笑意,扭脸见妈妈眼角盈笑,打趣地看着自己,羞得双手捂脸不敢看她,李建国上了车,问冯平要不要去门市上跟他们哥俩凑合着挤一宿,呆个一半天,好和李想她叔一起回明阳,冯平心想傻女婿跟老丈人挤一张床算什么事,便说自己另有安排,李建国知道他处事老练,也不强求,到住处下了车,问他准备去哪,让李建军开车送他过去。 “我去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溜达一会就到了,李叔喝了酒,晚上开车不安全,还是我自己过去吧。”冯平其实也没具体的安排,只是看一家人都面露乏色,不愿再给他们添麻烦,自己和李想的恋情能被她父母接受,已经远远超过他的心理预期,再纠缠下去可就有点不识相了,李建国也就不再相劝,只叮嘱了一句背井离乡的,万事小心,和妻子、二弟上楼休息,留李想在外面和他说几句体已话。 “我爸刚才跟你说些什么?”李想往店里看看,确定妈妈没躲在门后“监视”,才大着胆子挽住冯平胳膊,向街口走了几步,轻声问他。 “就是问咱俩是不是在谈对象,还问咱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冯平爱怜地帮她把长长的刘海儿拂到耳后,凝视着在昏暗的路灯掩映下,美得令人心醉的俏脸,心里有着莫名的悸动。 “你怎么回答的?”李想有些紧张地追问到,晶莹透彻的眸子倒映着昏黄的灯火,有如水般的温柔,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深陷其中。 “实话实说喽……”冯平笑着答到,左右看看没有行人,伸臂揽住她的柳腰,见她小脸可怜巴巴地皱起来,宽慰她到:“放心,咱们就是拉拉手,逛逛街,爬爬山,又没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咱爸是开明人,也没多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咱俩的事。” “真的?”李眼双眸一亮,见冯平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想着爸妈就在不远处的楼上,心里发慌,便欲挣脱他的怀抱,“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想做点少儿不宜的事啊。”冯平手臂一紧,低头便吻在她温润的唇上,李想挣扎着推开他,手抚胸口胆怯地回头看看,“色胆包天,要疯啊你!” 冯平回味地舔舔嘴唇,“我这就要回去了,来个吻别也不算过分吧?” “啊~”李想秀眉紧蹙,小嘴儿噘得让冯平忍不住想再欺负她一次,“还想明天一起逛故宫呢,不能多待一天么?” “傻丫头,明天不走,后天总是要走的,与其到时更加难分难舍的,还不如早点走的好,咱们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等你毕业了,咱们天天腻在一起,好不好?” 李想委委屈屈地点点头,见冯平凝视自己的眼神里满是温情与不舍,微踮脚尖,在他唇角轻轻一吻,向后退了几步,举起手朝冯平摆了摆,抹去终于淌出眼角的泪水,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忽地又想起来一件极重要的事,轻呼了一声,回身看着伫立在灯光下的男生,“不许你再去勾搭别的女孩子!”举起小拳头威胁般地朝他挥了挥,才心满意足地走掉。 冯平哑然失笑,痴痴地注视着那一抹令他前世今生都难以或忘的倩影,胸中柔情涌起,半晌挪不动步子,直到那扇窗子里灯熄人静才转身离开。 临来时在列车上查过时刻表,和它对开的15次是凌晨2点发车,这会去车站还为时过早,冯平便想着去哪里消磨一下时间,至于注册运动员资格的事,反而不太急切,来时只考虑如何应付李想爸妈,忽略了亚运会开幕在即,此时从国家体委到燕京市体委恐怕都乱成了一锅粥,自己冒冒失失地闯上门去,给人当成傻小子赶出来也说不定,只是对时下的京城有些人地两疏,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会,见刚过7点半,路旁的商店和餐厅都早已关门歇业,知道这个时代的夜生活实在乏善可陈,见一辆面的迎面驶来,下意识地招手,等上了车,司机问他去哪,脱口说到:“去三里屯。” “三里屯?买汽车配件去?这会怕都关门了吧。”司机一边换档起步,一边跟冯平聊天,冯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试探着问到:“听说那附近开了几家酒吧?” “酒吧?”司机凝神想了想,“好像没见过,平时跑那边少,哎我说,哥们你敢情不是京里人吧?” 第八十章:酒吧里 冯平笑着摇头,那司机也跟着笑,“你这一口京片子可够蒙人的,酒吧……我想想啊,工体门口好像有一家,咱老百姓对这洋玩意可不熟,要不送你过去看看?” 冯平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不一会功夫到了地方,冯平付了车钱,抬头看看,毫不起眼的门脸上方,设计简单的店招上几个老大的英文字母:“j.j.bar”,在招牌周围一圈小彩灯的闪烁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推开弹簧门,门框上吊着的一串风铃发出悦耳的叮当声,冯平好奇地仰头瞅了一眼,环顾四周,约5米见方的酒吧内,从门口到吧台只留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有限的面积用木板隔成一个个半封闭式的包厢,和冯平记忆里熟悉的酒吧比起来,装潢可谓简陋之极,2米来宽的吧台一角摆着一台双卡录音机,正播放着音量适中的英文歌曲,冯平分辨了一下,是“往日重现”,吧台后站着的男侍应听见有人进来,抬手用英文打招呼,“ele!” 冯平咧咧嘴角,信步走向吧台,随意地左右扫视了一眼,一间间还没个麻将桌大的包厢里倒挤满了酒客,都是高鼻深目的老外,看不到有黄皮肤的面孔。 吧台后的男青年看清来人的相貌后微微一怔,和冯平的年龄相比,其肤色反而更令他感到新奇,冯平在吧台前坐下,见那三十来岁的青年表情惊讶,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嘿,醒醒?” “啊~”那青年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尴尬地笑笑,“中国人?” “是啊,难道你也是?好~巧啊!”冯平装着大惊小怪的样子轻声跟他开着玩笑,拿手指轻敲台面,“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不是中国?” 穿着浅蓝色条纹恤的青年摇头笑了,“是我不好意思,主要是平时来这里的客人几乎都是……”他抬手向四周一摆,“你懂的。” “看得出来。”冯平点点头,“有什么介绍的?” “都在上面喽。”那青年朝身后的酒架指了指,“洋酒有威士忌、龙舌兰、白兰地,也有伏特加,12块钱一杯,啤酒5块,来点什么?” “啤酒。”冯平摸出钱递过去,那青年启开一瓶啤酒,连一只玻璃杯一起推到冯平手边,“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会想起来酒吧玩儿的?” “凌晨的火车,胡乱瞎逛,找地方打发时间。”冯平随口答着话,也不用酒杯,拿起瓶子抿了口啤酒,随意打量酒架上的摆设,酒吧老板见他谈兴不浓,也就不再搭话,坐回凳子上看他的英文原版小说,冯平把酒瓶放在手边,闭上眼睛静静地想着心事,战战兢兢地在李想父母面前表现了一天,言行举止既要沉稳大气而不显得老气横秋,又得朝气十足不能过于轻浮,实在比跟赵猛恶斗一场还要来得身心俱疲,不过这份辛苦倒也不白费,能得到他们的认可,结局甚至比他预想的要好出太多,此时心事一了,心情便如放下块千斤巨石般轻松愉悦,身体不由地随轻柔流畅的音乐微微摆动,一曲终了,下一首歌前奏响起,是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随着吉它sl轻声哼了几句,老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才收回目光。 “艾~米,艾米,嘿!”酒吧一角的包厢里,珍妮弗?坎贝尔不耐烦地举着酒杯在少女面前晃了晃,“你不会打算就这么坐到酒吧打烊吧?” 艾米莉??道森停下缓缓转动酒杯的手,尖俏圆润的下巴搁在小臂上没有抬起来,只是挑起长而弯曲的睫毛看向好友,“为什么不呢?” “拜托,你已经打发掉至少半打前来搭讪的帅哥了,难道你想就这么孤零零地回宾馆睡觉?”珍妮弗有些不可理喻地反问到:“你忘记我们来这里的初衷了么?享受,艾米,享受!” “是的,是的,享受美酒、享受美食、享受性……我记得。”艾米莉枕着肌肤细腻如玉的胳膊半趴在桌子上,慵懒地看着澄黄色的酒液,“我只是暂时还接受不了把自己随便交给一个男人的想法,也不习惯那些家伙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感谢这个神秘而封闭的国家,我已经享受到了美酒,但是性……我想暂时还不需要。” “拜托,你已经十八岁了,艾米,女孩子十八岁还保持单身是可耻的,或许你想认真地谈场恋爱,但适当时也要放纵一下,我认为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因为亚瑟的事情……” “珍妮~?”艾米莉挑起秀长的眉梢,警告地看向女友,珍妮弗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他,但是说真的,你不能放任自己继续被这件事情困扰下去了,去吧,找个顺眼一些的男人,放松自己的心灵,忘掉那些该死的烦心事,痛痛快快地疯上一夜,天亮后就说再见,没有约会、没有玫瑰、没有烦心事……” “我是想打开心灵,但还没准备好打开双腿……”艾米莉俏皮地拒绝到:“别管我了珍妮,去找你的一夜情人吧,放心,今天晚上我不会再赖在你床上的。” 珍妮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答应过你父亲要照顾好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哦上帝,你不会跟他睡过了吧?”艾米莉忽地想到一种可能,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一下子坐直身子,湖蓝色的眸子里写满惊疑地看着对方。 “跟你父亲?当然不!”珍妮弗也瞪圆了眼睛,“可怜的艾米,你这小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不错,我承认迈克尔是个值得尊敬的小老头,也很有个人魅力,但你知道,他不是我的菜。” “我还以为他会是,想想你约会过的那些肌肉发达的锅盖头吧,他可是他们的头儿!”艾米似乎很喜欢看到女友发飚的样子,继续带着揶揄的语气调笑到。 “可他的屁股太平了,我比较喜欢那种……”珍妮弗被女伴讥笑得有些无奈,伸手拿酒瓶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视线转到吧台那边,忽然眼睛一亮,低下头对艾米莉悄声说到:“结实挺翘,比如他的,艾米,你的6点方向!” 艾米莉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缩回脖子,低声惊叹到:“哇噢,是他!” “他?”珍妮弗疑惑地眯起眼睛,仔细分辨了一下,“哦,是那个男孩!天哪,我差点没认出他来,东方人的面孔几乎都是一个样子。” “那是因为你只会盯着他们的屁股和大腿,你这个荡妇!”艾米跟好友开着玩笑,珍妮弗无所谓地扬起眉头,“管他呢,再问你一次,艾米,你再错过的话,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什么?你是说……他?上帝,他还只是个孩子!你不会已经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了吧?”艾米莉撇撇嘴巴,对女友的想法表示担心,“你会被控性侵的!” “感谢这个国家,作为一个女人,即使和一个小自己十岁的未成年人睡过,我也不会被告上法庭,我还以为你注意到了这点……”珍妮指指艾米莉手里的酒杯,少女举手向她示意了一下,“是的,我知道,这里不是加州,我才能堂而皇之地坐在公共场所里喝酒——只是,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他的身高甚至都不超过五尺七寸,先不讨论他踮起脚尖能不能够到你的嘴唇,我甚至怀疑他那东西有没有……”她蜷起右手四指,翘起纤细精致的尾指向珍妮弗比划了一下,不怀好意地笑到:“我打赌你会失望的!” “姐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眼光!”珍妮弗自信地驳斥到:“从体型来看,或许他那玩意儿的尺寸比不上白人或黑人,但是如果你注意看他结实的腰腹和大腿,应该不难发现那是一具经常保持高强度体能锻炼的身体,我确定他会是个好床伴!而且从下午的表现来看,他至少很有绅士风度,不是吗?”她拿起自己的酒杯,作势要站起来,“最后一次机会,艾米,如果你再放弃的话,我可要去请他喝一杯了!” “随你的便,珍妮……嘿,嘿!你不是要来真的吧?”艾米莉抓住珍妮弗端着酒杯的右手不让她真的站起来,“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你是在担心什么?你自己,还是那个孩子,艾米?”珍妮弗上身前俯,近距离和艾米莉对视着,“你对他有好感,我看得出来,你动心了……”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喜欢那个男孩,只是单纯的喜欢,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下流。”艾米莉举手表示投降,见珍妮弗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有些泄气地捂住额头呻吟了一声,“好吧,我改变主意了,他归我了!只是……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亲爱的,只要就这么走过去,一个微笑就足够了,当然你也可以这样……”珍妮弗不怀好意地抖了抖饱满结实的胸脯,摆了个性感的pss,“他的眼珠子会掉下来的!” 第八十一章:被搭讪 (感谢深渊魔咏、净心琉璃、l一乌鸦、紫衣战神等书友的打赏和鼓励) “上帝原谅我,让这个可耻的婊子下地狱去吧!”艾米莉长长的睫毛向上一翻,语气无奈地报怨到,珍妮弗得意地轻笑起来,朝她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嗨~”轻柔而有些熟悉的女声把正沉浸在歌声所渲染的70年代独有的忧伤、迷惘情绪中的冯平唤回到现实世界,他疑惑地睁开眼睛,入目即是一对险些要将恤撑爆掉的凶器,不会吧,京城有这么小?他看着站在身旁几乎比自己高出一头,笑容恬静优美的棕发少女,下意识地答了一句,“哦,嗨!这真是……”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好摆了摆手,作了个表示惊讶的手势。 “意外?还是惊喜?”艾米莉很喜欢看到这个眼神清澈的男孩现在的表情,相对他下午时的表现来说,让她有扳回一局的感觉。 “兼而有之……哦,抱歉。”冯平跟她打过招呼,见她只是端着酒杯看着自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俯身从吧台下拉出高脚圆凳,“不介意的话,请坐,或者你想继续站在这里打击我的自信?” 她愉快地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贝齿,把酒杯放到吧台上,优雅地坐了下来,向他伸出右手,“谢谢,你真风趣,艾米莉,你是……” 冯平握住她纤细骨感的手掌轻轻一握,心里一动,“冯平,幸会。” “彼此,啊,按照我的理解,似乎应该称呼你‘冯’,你们习惯把尾名放在前面,我没记错吧?” “是这样,‘冯’,或‘平’,随便你怎么称呼,只要你喜欢。”冯平无所谓地笑到,侧过身子看她旁边没人,“没跟朋友一起?” “珍妮弗在那边……”艾米莉向她们的包厢指了指,冯平随着看过去,见那个年龄比艾米莉大几岁的拉丁美女向自己举起酒杯,报以友好的微笑,举起酒瓶向她示意一下,又与艾米莉轻轻撞了下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冯平只是礼貌性地喝了一口便放下酒瓶,见艾米莉将少半杯酒一饮而尽,暗自佩服少女的酒量,却不知她是在借酒壮胆,冯平没进门前两个人已经分掉了一瓶烈酒,虽然大部分都进了珍妮弗的肚子,艾米莉也已经喝了一杯还多些,此时又一口灌了少半杯下去,白皙得接近透明的肌肤上便如敷了层粉般殷红,把空酒杯向对面推过去,“再来两杯,一杯给他,谢谢。” “如你所愿,女士,不过,我想你最好知道,这种酒后劲很足。”老板善意地提醒了一句,艾米莉已经有了三分酒意,格格一笑,“我来自南加州,先生,而我的朋友有一半的墨西哥血统,那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龙舌兰的味道!” “k~”老板点点头,帮她续了多半杯酒,又拿了个空酒杯倒上,依着她的手势推到冯平面前,冯平为难地看看手里的啤酒,听她说到:“作为回报,请你喝一杯,感谢你的援手。” “举手之劳。”冯平抢在她前面掏了张钞票拍在吧台上,“让女士请客可不是中国人的待客之道。” “但是听珍妮说过,你多付了钱给我们。”艾米莉拿着皮夹子,有些为难地说。 冯平看看表情丰富的老板,猜到他多半想歪了,尴尬地笑笑,“按照黑市的汇率,你们其实是吃了亏……”朝老板用汉语解释了一句,“下午在**遇见过,帮她们兑了些现金。” 老板理解地点点头,“运气不错,加油!”很善解人意地躲到吧台的角落里,给他们留出私聊的空间。 “他说什么?”艾米莉敏感地问到。 “呃……他在夸你漂亮。”冯平随口搪塞到,细心看她略显潮红的面孔,没有了墨镜的遮掩,湖蓝色的眸子清亮深邃,在略深的眼窝衬托下如一湾碧波,倒映着吧台上的烛光,显得光影迷离,立体感很强的五官线条明朗生动,化着雅致内敛的浅妆,丰厚微卷的棕色长发在头顶盘成简单的发髻,几绺发丝顽皮地垂在耳侧,美艳性感中混杂着青春少女的活力,细长优美的颈下,不甘屈服于万有引力的胸乳顽强地将棉质恤撑起,给撑得有些走形的下摆显得空荡荡的,令人忍不住想掀开它来,看看究竟是怎样纤细而结实的腰肢在支撑着那对令人心荡魂飞的**。 “是吗?”少女感觉到冯平灼热有如实质的目光从自己胸前掠过,不动声色地挺了挺本就高耸弹软的胸乳,得意地看着他略显腼腆地挪开目光,在酒精的促使下微不可察地向他身边凑了凑,“你觉得呢?” “你很漂亮,非常迷人。”冯平坦诚地回答到,鼻端传来若有若无的幽香,端起盛着龙舌兰的酒杯轻抿了一口,压下心浮意乱的悸动,转头直视她略带侵略性的眼神,“冒失地问一句,你从美国来?” “是的,我在德克萨斯州出生,三岁时随父母搬到纽约,去年接到了南加大的入学邀请,你呢,神秘的东方男孩?”似乎感觉到冯平的不自然,艾米莉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切,保持着足够暧昧却不会显得过度亲密的距离,唇角弯起优美的弧度同他闲聊。 “我?”冯平仔细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实在没什么可以拿来充作谈资的,老实地回答到:“生于此,长于此,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如此而已。” “高中生?你确定?” “呃……事实上,还要等到一周以后。” 艾米莉“哇噢”了一声表示惊叹,“你怎么会说如此流利纯正的美语?” “中国有句古谚语:书中自有黄金屋。”冯平随口解释了一句,反问她到:“据我所知,加州生活着不少华裔,怎么看起来你似乎对我们的国家很陌生的样子?” “那些自称香蕉人的家伙?饶了我吧,我所认识的华裔加起来会说的汉语不会超过10句话,对你的国家来说,他们和我一样陌生,当然,南加大也有不少中国籍的留学生,但他们……”艾米莉皱起可爱的眉头仔细想了想,似乎找不到恰当的方式来形容,“……非常内向,而且很排外,很少会跟除同胞以外的人们打交道,当然,也有比较另类的存在,只是很少遇到罢了。” 冯平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你在大学主修什么科目?” “计算机科学,枯燥而乏味,我父亲的建议,只过了三个月我就后悔不该听他的了,我本来想报考新闻管理或媒体学专业的,当个记者,享受公费津贴去世界各地旅游一直是我的梦想,我去过加拿大、墨西哥,欧洲则去过法国、瑞士和德国,这还是第一次来到亚洲。” “你和同伴的勇气令人叹服!”冯平恰到好处地恭维了一句,“毕竟不是每个像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士都有胆量飞越大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停留的。” “如果这个国家的人都像你一样友好,我相信不会遇到什么危险,而且珍妮教过我防身技巧,她可是个格斗专家,我曾经亲眼见她赤手空拳打败三个街头混混,他们每个人都比你要强壮一倍!”艾米莉自豪地宣布到。 “对于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冯平向正跟一位中年白人绅士眉来眼去聊得火热的珍妮弗看了一眼,悄悄开启了雷达,“她是你的保镖?职业军人?” “曾经是……”艾米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冯平摊开手掌,“猜的。” “猜的?难道……”艾米莉向后仰了仰上身,认真地审视着冯平,“你是个……灵媒?” “灵媒?”冯平琢磨了几秒钟才明白这个单词的含义,随即反应过来,老外在某些方面比国人还要迷信,“按照你们的理解,我想是的,当然,除了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外,观察和推论同样很重要。” “你怎么做到的?”艾米莉兴致十足地问到。 “从她的姿态和动作,还有肌肉和骨骼的强韧程度,不难推测出曾经接受、甚至依然保持着长期的、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而且她这里……”冯平指了指艾米莉略显骨感的右肩,信口开河地胡侃到:“和另一边肩膀不太对称,虽然不太明显,但也能看得出来,记得某本医学期刊上介绍过,如果不是受过难以彻底愈合的创伤,便有可能是长期抵肩射击,步枪的后座力不断对肩部骨骼冲击造成的后遗症。” 见艾米莉湖水般温润深邃的眸子越睁越大,冯平很得意自己的话对她造成的心理冲击,抓过她捂在性感红润的双唇上的右手,在自己手掌上摊开来,手指从她手腕上划过,轻轻抚摩她的食指,半真半假地推论到:“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也应该经常有机会练习射击,不过似乎以小威力的自卫手枪为主,因为你指尖的皮肤虽然因为经常扣动扳机而略微显得有些粗糙,但腕关节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形变,如果经常使用大威力的军用或警用手枪,则又会是另外一种情形。” 第八十二章:婉拒 “耶稣在上,你真的只是个中学生?”艾米莉好不容易从冯平的话带给自己的震惊中回过心神,学着冯平的样子在指尖轻轻摩挲,却感觉不到他形容的粗糙感,但还是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在我12岁生日那天,父亲曾送我一只小口径柯尔特左轮手枪作为礼物,我很喜欢它,经常会带去靶场玩,尤其是……近几个月来我的心情有些糟糕,去靶场发泄的频率就高了一些,但你真的只凭观察就能推论到这一切?上帝保佑,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可以把这个过程理解为……神奇的东方魔法。”冯平得意地笑笑,异能给身体带来的改善不仅仅局限于骨骼、肌肉、神经方面,相应的感官也比常人灵敏得多,当然,能猜到那个拉丁裔美女曾经接受过高强度的军事训练,主要还是靠雷达扫描得知其耐力、力量、敏捷等数据远胜常人,再结合艾米莉的话推测得出的结论,平时无法跟人分享自己的秘密多少有些郁闷,此时面对陌生的异国美女,小小地拿来炫耀一下,倒是不虞引起太多麻烦,详情却不能让她知晓,既然她把自己当成灵媒,也就顺水推舟地拿怪力乱神的噱头糊弄过去,想想倒也好笑,自己靠异能做弊,可不就是个名符其实的灵媒么。 “神奇的魔法,神奇的国家,还有神奇的东方男孩,上帝,我爱死这一切了!”艾米莉有些兴奋地低声叫到:“你能发现这一切,说明你对这方面的东西应该很内行?”见冯平微笑点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如果让你和珍妮来一场近身格斗比赛,友谊性的,你有几成胜算?” “你不会想知道的。”冯平挑挑眉头,含糊地答了一句,和艾米莉轻轻碰了下酒杯,抿了口略带甜味的酒浆,见少女端着酒杯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了?” “哦,没事,我很好。”艾米莉从臆想中醒过神来,掩饰地就唇饮了口酒,脑袋凑过来放低声音问到:“我只是在好奇,你……杀过人吗?” 冯平给她天马行空般的思维方式吓了一跳,见她只是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蓝瞳中眼神迷离,有些迟疑地考虑了几秒钟,缓缓点头,“是的,只有一次。” “我的上帝!”艾米莉反而吓得呆住,见冯平的表情不似作伪,有些胆怯又抑制不住好奇,“告诉我,你是怎么做的,天啊,原谅我的好奇心,但是求你,满足它吧,我不会告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珍妮在内,我保证……” “用不着发誓,这不是什么秘密,许多人都知道,包括我家人在内……只是一次未遂的抢劫,这在美国也很寻常,不是吗?四个匪徒潜入我家里,当时是凌晨,我的父母都在熟睡,我无意中发现他们,便和他们打斗起来……” “1s4,你还杀死其中一个?难以置信,即使在好莱坞,这样的故事也足够改编成一部充满个人英雄主义的电影,就像是……” “布鲁斯?威利斯?”冯平看着少女手舞足蹈的样子,好笑地插了一句。 “另一个布鲁斯,布鲁斯?李,李才是我的偶像,这也是我喜爱并向往这个国家的原因之一,当然我得承认威利斯很酷,尤其是他饰演的那个警察,呃……”艾米莉用手指敲着额头冥思苦想,冯平下意识地接口到:“约翰?麦克林。” “对,就是那个打不死的约翰?麦克林!嘿,等等,你还说你没去过美国,但这部电影上个月才在美国公映……”艾米莉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引得不大的酒吧内人人侧目,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回头看向珍妮弗,却见女伴指着手腕向自己示意。 “糟糕,都快10点了,我都干了些什么!”艾米莉暗自懊恼,暂时忘了刚才的问题,踌躇着如何隐晦地向他发出邀请,却不知道冯平也正搜肠刮肚想掩饰话语中的无心之失,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嘿~”似乎培养出默契般,冯平和艾米莉同时开口,又一齐笑了起来,冯平抬手示意女士优先,听她吱吱唔唔地说到:“瞧,时间已经不早了,而我们还计划明天去浏览中国古代皇帝的宫殿,所以……” 冯平倒是暗自松了口气,理解地答到:“是的,我知道,祝你们明天玩得愉快。”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艾米莉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喝了一大口酒才鼓起勇气继续说到:“我是说,我想邀请你明天一起,我们都不懂汉语,如果有个谈得来的朋友——我是指,如果你能抽出时间来,那将会是段令人难忘的旅程,而且,我们住的旅馆就在附近……”说到后来,声音已经低到冯平仔细聆听才能分辨清楚的程度,精致如大理石雕琢而成的脸上泛起渗血似的红晕,连着天鹅般曲线优美的颈项都红了一大片。 “呃……”冯平瞠目结舌地呆住,虽然从艾米莉出现时就隐约猜到少女的用意,也很享受和她聊天时的放松心情,蛮欣赏她简单直接的性格,但听她如此直白地发出邀约,还是有些惊叹西方女性的开放,凭心而论,抛开感情的角度不谈,艾米莉令人惊艳的容颜和夸张到极致的魔鬼身材会是每个心理、生理发育正常的男人意、手、梦/淫的极品女神,短短的一瞬间,冯平甚至生出改变明天的行程以享受这必将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夜情缘的念头,但李想纯真无邪的俏脸随即浮现在脑海里,虽然在不谈感情、没有后续、互不纠缠的前提下,他不会介意跟眼前这个仅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刺激得人**勃发的妖孽级美女来场惊心动魄的盘肠大战,不过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跟李想保证不会勾搭别的女孩子,现在就爬上另外一个美女的床,也未免太禽兽了些。 思虑再三,冯平还是觉得选择禽兽不如的好,不敢直视艾米莉期待的眼神,怕情不自禁地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尽量语气平和地婉拒到:“呃……真是太不凑巧,我要赶几个小时后的火车,所以……请你务必不要误会,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位朋友可以帮我证明……”朝酒吧老板摆了摆手,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应。 “这样……”艾米莉有些失望又有些解脱地叹了口气,却像看着棒棒糖即将掉在地上的孩童般有些不舍地追问了一句,“既然还有几个小时,也许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吃点东西什么的……” 冯平几乎忍不住要开口答应下来,用力咬了舌尖一下才勉力抗拒住魔鬼低语般的无尽诱惑,“很感激你的邀请,艾米莉,但遗憾的是,我只能拒绝,非常抱歉……” 艾米莉表情有些沮丧,缓缓点头,“是的我理解,你有女友了,广场上遇见的那个女孩子,对吗?” 冯平无言地点头,艾米莉释然地笑笑,“她很美,像个天使。” “是的,她是我的天使。”冯平重复了一句,有些歉意,更有几分自豪。 “你爱她吗?” “当然!” 少女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逝,抬起柔若无骨的手掌轻抚男孩棱角分明的面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比她先遇见你,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我不知道。”冯平闭上眼睛想象着她描述的情境,不敢确定地摇头到:“也许会的。” “瞧,你拒绝我不是因为我不够美,也不是我的脾气令你难以忍受,同时你心里也对我有好感,你不能否认这一点,对吗?”艾米莉的心情顿时好转起来,直视着冯平的眼睛,“回答我,不许撒谎,我能看出来的!” 冯平只能点头,“是的!” 少女的眼神愈发明亮起来,“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她在这里,就在这个城市里,换个环境,将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结局?” “虽然我想否认,但不得不说,这种可能的确存在。” “好极了!”艾米莉弯腰凑到他面前,和他的鼻尖只差了三厘米的距离,“下次见面,你不许对我说‘n’!这是个约定,你和我之间的,不关她的事!” 冯平苦笑,“我不认为我们还有再见面的可能……”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我有预感,要知道,女人的预感一向很灵验的!”艾米莉一只手搭在冯平后颈上,侧首在他颊上轻轻一吻,“改日再见,我的神秘男孩!” “改见再日……”冯平曲了曲右手四指表示告别,在肚子里用文接了一句,转眼看向酒吧老板,听他又是佩服又是鄙视地说到:“兄弟,这你都能忍住,我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骂你的好!” 冯平自嘲地笑笑,“我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后悔。”不舍地向少女的位置看了一眼,见刚才还跟拉丁美女谈笑风生的中年绅士苦笑着告辞离开,心知这位老兄多半也是遭了池鱼之殃,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无法再在这气氛尴尬之极的酒吧里继续耗下去,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连剩下的多半杯酒也懒得去理睬。 第八十三章:惊变 “见鬼,珍妮,真是见鬼!”厌恶地看着那个色迷迷地盯着自己胸口,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贴在上面的英国佬走开,艾米莉懊恼地咒骂到,端起珍妮弗面前的酒杯,将多半杯酒一饮而尽,喝得太急,呛到气管里,捂着嘴巴咳嗽了半天,又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见鬼!” “什么?”珍妮弗难以置信地看看她,又回头看去,只来得及看到那个东方男孩的背影在门口消失不见,“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不是聊得很愉快吗?” “是的,非常愉快,愉快……个屁!”艾米莉又是愤愤地暴了句粗口,饱满得不像话的胸脯急剧起伏着,让珍妮弗都忍不住要替她身上那件可怜的恤担心,“到底怎么了,你们……”她挥了挥手,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他拒绝我了,哦上帝,真令人沮丧,他居然拒绝了我!在南加州有成打的人排着队想跟我上床,从16岁的毛头小子到60岁的老头!可他居然拒绝了!”艾米莉难为情地捂着因愤怒和羞愧以及酒精而涨得通红的俏脸,从鼻腔里发出表示沮丧的“呜~”声。 “为什么?他不喜欢你这对肉~弹?上帝,如果我是男人,我会巴不得每天把脸埋在里面睡觉!或者……东方人不喜欢太开放的女孩子?你应该告诉他你还是处女的!哦,不不不,我猜到了,他是个同性恋,对吗?他喜欢男人,或许喜欢的还是我中意的那种类型,一定是这样……” “拜托,珍妮,闭上你的小嘴,让我清静一下,知道吗,你让我觉得我的脑袋就像男人那玩意,被你含在嘴里吞吞吐吐,我都快窒息了。”艾米莉双手捂着耳朵支在桌子上,隔着紧闭的眼睑还能看到眸子在转来转去,好一会后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有女友了,就这个!” “就这个?上帝,他又没戴婚戒!他就因为这个狗屁理由把送上门的大餐推出门去?真难以想像东方人的思维方式!知道吗,你看起来就像块刚出炉的苹果派一样可口,他居然能忍住不咬一口!”珍妮弗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幸亏他跑得够快,不然我一定狠狠地踢他的屁股,一定。” 见艾米莉脸上再次露出无奈的表情,珍妮弗知道她已经再一次成功地开解到这个心思单纯却有些倔强的少女,伸手握住艾米莉的手腕,“别再想着那个混蛋了,艾米,世界上不止他一个男人……” “但也许世界上只有他会对我说‘不’!当然,除了和他一样浑蛋的迈克尔,哦,还有他的混蛋儿子亚瑟!”艾米莉赌气到:“这个浑蛋,我不会放过他,绝不!” 出了酒吧的门,呼吸着依然有些燥热的空气,冯平思前想后,轻轻在脸上扇了一巴掌,“我就是上了又怎么着……”又对自己的坐怀不乱有些得意,想着要不要在下次见面时把这件不可思议的艳遇说给李想听,觉得她多半会在自己另一边脸上补一巴掌,而不是感激得送上香吻,脑子里胡思乱想,随意地在空旷寂寥的街道上漫步,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是一对情侣携臂私语,不疾不徐地走在身后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看不清相貌,也不以为意,只是略有些羡慕他们的亲密,远远看见有汽车前大灯的亮光晃过来,眯着眼睛分辨了一下,是一辆京城街头随处可见的黄色面的,便站在马路牙子上遥遥招手。 车子缓缓减速,将停不停地滑到冯平面前,冯平双手插兜,等着司机摇下车窗,还没开口,骤变突生! 那对低声说着悄悄话的情侣走到他背后,忽地站住脚步,身形一错将冯平夹在中间,同时伸手擒住他手腕子,另一只手按在他肩膀,发力前压,要迫得他屈膝跪下。 事发仓促,毫无心理防备之下,冯平双臂同时落入人手,给二人用力压得上身前倾,心里大惊,脑子里电光石火般转过几个念头,眼见面包车侧门滑开,一个人拿着黑乎乎的似乎是布袋一样的东西跳下车来,顾不得多想,脚尖一弹,身体蜷起,借力向前一个空翻,消去身后二人前压之势,落地时右腿微屈即展,一记前踢把刚从车里出来的家伙踹回了车里,趁身后二人拿捏不稳,双臂发力,屈肘向二人同时撞了过去。 那对年轻男女反应各自不同,男的反应敏捷,伸掌在胸前格了一下,女的应变能力差了些,正试图再次抓稳冯平左臂时,给冯平一肘子撞在前胸,痛得差点背过气去,这还是冯平不明情况,又是身在天子脚下不敢痛下杀手,不然这一肘起码叫她断了几根肋骨,即使他手上留了力,也锤得那女青年委顿在地,眼前金星乱闪,大口地吸着气,一时无力再战。 冯平舍了女青年,左腿一个撤步插到那男青年裆下,扭腰挺胯,正顶在他小腹上,直顶得那人脚下不稳,勉强抬臂挡住冯平势如奔雷的旋身侧踢,给他如钢似铁的小腿扫得一条胳膊痛入骨髓,勉强接住冯平接下来的一记冲拳,渐渐麻木得抬不起来,只余一条右臂左支右绌地苦撑,冯平得理不饶人,左手虚握成拳,右手迸掌如刀,疾风骤雨般的粘、连、挥、削,那青年前胸、小腹连中数招,正手忙脚乱时,眼前一花,已给冯平鬼魅般转到身后,左手拇、食、中三指锁住咽喉要害,右手覆在他头顶,食中二指弯曲如钩,扣在他眼眉之间,厉声喝到:“再动,眼珠子抠了你的!” 此时给他踹回面包车上那人正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子,反手从车里抄起一把换轮胎用的套筒扳手,驾驶座的司机也急步从车前绕过来,冯平刚要发声警告,就听到微不可闻的“咔哒”一声金铁相击的脆响,侧眼一看大惊失色,那女青年左手抚胸,右手却擎着一支机头大张的手枪,乌沉沉的枪口隔空直指冯平脑袋,食指套在扳机护圈里,似乎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冯平脑子里就是一激灵,谅他身手再好也不敢跟火器一较长短,从刚才那声似乎是扳开击锤的动静来判断,女人手里的玩意儿有九成九的可能是真家伙,冯平只觉背上凉飕飕的,竟是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主意,双手却渐渐撤了力道,动作僵硬地慢慢举起,以免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女青年误会,嘴里服软到:“大哥大姐,有话好说,我兜里还有点零钱,包里有个新录音机……” “闭嘴!”那女青年用枪指着冯平,畏惧他身手厉害,反而后退一步,撤到冯平拳脚所及之外的安全距离,等那男青年反身用擒拿手锁住冯平双臂,才默不作声地走到近前,突然一扬手,反转枪柄重重地砸到冯平后颈上,换成一般人,这一下保不齐就给砸得口吐白沫昏死过去,冯平体质本就远胜常人,又得到异能的不断提升,筋骨甚至比一般的练家子还要强悍得多,那女青年虽然气力不弱,也只砸得他头晕眼花,痛入骨彻,眼见猛虎难敌群狼,敌强我弱又情况不明,索性就势软倒在地,假装昏迷不醒的样子,盼着几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能手下留情,哪知几人根本不管他死活,死死摁着他四肢,连脑袋也摁得紧贴在尚有余温的水泥路面上,干净利索地将他背包和手表摘下来,双臂反剪着绑了抬上面包车,头上还给罩了个黑漆麻乌的袋子,那女青年胸口私密处给冯平撞了一下,痛得半天缓不劲来,不免趁乱偷偷踹了他几脚狠的,冯平也只咬牙忍着,一动不动任凭她发泄。 本来想装晕偷听他们的谈话,以找出事情的诱因和脱困良机,怎奈那三男一女似乎颇有默契,除了刚上车时说过几句类似“这小子倒是个硬荏子”“估计有料”之类的废话后便都缄默不语,冯平也只好悄悄开启了雷达,看几人在雷达上的影像却是表示中立的黄色,似乎对自己并无太多恶意,心里大惑不解,一时猜不出这伙神秘人绑自己上车的原因,分辨着方向,车子一路西行,渐渐出了市区。 被蒙着脑袋看不到路上灯火明灭,但从车身颠簸程度逐渐加重,冯平也能大致猜出到了郊区,兜兜转转地在田间小道上辗转了半个多小时,拐进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大院,从雷达上扫描到的影像分析,门口岗亭里站着的居然是实枪荷弹的士兵,虽然分辨不清是武警还是军人,但至少不是进了黑店,忐忑不安的心情反而稍微轻松了一些。 面包车在一幢三层高的楼房跟前停下,几人跳下车,拉开侧门,那女青年在冯平屁股上用力踹了一脚,“别装死了,起来!”声线倒是清脆动听,只是语气凶巴巴的毫无美感。 第八十四章:讯问 (感谢新书友‘艳雪残阳’‘泥做的’的打赏,每天都有新朋友,老古很欣慰。) 冯平假意呻吟了两声,挣扎着在车里坐起,给两个人揪住胳膊拉下车来,连推带搡地进了楼道,走到顶头的房间,那个给冯平制服过的男青年把冯平的东西递给另外一人,嘱咐了一句,“先送技术科,查仔细点。”等那人转身走向楼道另一端,才掏出一大串“哗啦”作响的钥匙开了门,扭着冯平胳膊的男子伸手扯掉他头上的套子,在背上推了一把,“进去!” 给蒙了大半个钟头的冯平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得双眼直欲流泪,眯着眼睛踉踉跄跄地给推了进去,见不大的屋子里,正对门口的墙根是一张黑漆斑驳的长条桌子和两张椅子,桌面上摆着一本摊开的记事本,一支钢笔,除此外,空荡荡的再无一物。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砰然紧闭,冯平见那对假扮成情侣的男女青年在桌子后面坐了下来,也就老实不客气地背着手走到墙角蹲下,那留着齐耳短发、五官精致的女青年抬手一拍桌子,“谁让你蹲下的,起来!” “小娘皮,等落到我手里,看哥怎么拾掇你!”冯平依言贴墙站起,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念头没有恶言相向,肚子里暗暗发狠,直到那男青年态度温和地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才老老实实地蹲了下去,歪着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静等他们开口。 那男青年却也不急,从裤兜里掏出香烟和火柴,还客气地向冯平示意了一下,见他摇头才自行点上,神态悠然地喷云吐雾起来,那女青年只是一言不发地瞪着冯平,目光清冷,只是面部线条太过柔美,尤其是一双漆黑乌亮的眸子,眼线又长又媚,虽然留着精明干练的齐耳短发,凭添了几分英气,却也没有太多震慑力可言。 冯平视线在二人脸上扫来扫去,默不作声地和他们拼了会耐性,干脆懒洋洋地一屁股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假寐起来,女青年柳眉一挑,忍不住伸手捏成了拳头向那男青年示意,“杨哥……”见他微微摇头才略有不甘地把手放低,心里忍不住暗骂这小子浑蛋,出手极重不说,角度又刁钻,撞得自已半边胸乳此时还在隐隐作痛,虽然没机会解开衣服查看,也能感觉到给他撞中的地方多半起了一片青淤。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有人在外面敲门,那个杨哥叫了声“进来”,冯平闻声睁开眼睛,见适才那个从面包车里下来的青年拎着给划割得破破烂烂的背包进来,向杨哥摇了摇头,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冯平来时带的几盘磁带和两节5号充电电池及充电器都留给了李想,包里只有一台随身听,一只不锈钢便携水杯和毛巾、牙刷之类的日用物品,原本装在冯平口袋里的一叠面值不同的钞票也堆在桌子一角,随身听被肢解成了几大块,连老姐送的手表也给拆得七零八碎,惨不忍睹地散落在桌上。 冯平有些火大,忍不住冷言冷语说了一句:“我的东西都很贵的!” “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那杨哥拿起随身听的线路板瞅了一眼,随手扔到一堆破烂里,抬眼看向冯平,“说说吧。” 冯平乜眼看着他,一脸无辜地反问:“说什么?” 那女青年拿着笔和本正准备记录,见状又是一拍桌子,“少装蒜,老实交待!” 冯平没好气地答到:“交待什么?稀里糊涂就给你们绑了,你们是不是给我个交待先?” “你……”女青年勃然大怒,腾地一下站起来,杨哥轻轻拍她胳膊,“小肖,坐下。” 叫小肖的女青年狠狠地瞪了冯平一眼,顺从地答了声“是”,依言坐了回去。 杨哥见冯平也是一脸的愤愤不平,见怪不怪地笑了笑,“既然你装糊涂,那咱们就从头开始,姓名、年龄、职业、籍贯……” “等下,等~等!”冯平双手给绑在背后不能抬手示意,只得提高嗓门打断那杨哥的话,“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们是不是先亮明身份,到底是兵是贼,给哥们交个底先?” “贼?我们看起来很像坏蛋吗?”杨哥丝毫不以为忤,笑眯眯地反问到。 “从你们的行为来看,像!”冯平直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们是好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把我扣到这儿,这里可不像派出所?” “既然请你来配合调查,自然是有缘故的……”不等他说完,冯平便插口到:“配合调查?你们是什么身份,我凭什么要配合你们调查,又打又绑的不说,连枪都亮出来了,喝杯酒而已嘛,有枪毙的罪过么?” 小肖情不自禁地“吭哧”了一声,马上板起脸沉声喝到:“别仗着自己上过几年学就在这耍嘴皮子,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我们是什么身份,没必要让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就算你不说,用不了多久我们也能查个一清二楚,到时候想主动交待可就晚了!” 冯平对她的恫吓嗤之以鼻,“我好怕啊!哥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你们查,要是查不出你们想查的问题怎么办?挖个坑把哥们埋了?还是泼上汽油点了?但凡你弄不死我,总能找个说理的地儿,非法羁押,私设公堂,我看你们到时怎么收场!” 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杨哥见冯平似乎有恃无恐的样子,皱眉想了片刻,不等唱黑脸的小肖继续问话,站起来绕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个红皮小本本朝冯平一亮,“杨天成,这是我的证件,这位是肖瑶同志,现在,正式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冯平眼尖,虽然杨天成只是一亮就合上了证件,忍不住冷笑一声,“现役军人?我还当是打闷棍的毛贼呢,我犯了什么事?要查身份证、暂住证似乎也是派出所民警的差事?” “谁说你的事儿归公安口管了?”杨天成轻蔑地笑笑,忽然面色一肃,“姓名!?” 对方既然表明身份,冯平一时揣测不出他们的用意,也就不再胡搅蛮缠,老实答到:“冯平。” “性别?” “男。” “年龄?” “周岁15,虚岁16。” “出生日期?” “74年阴历腊月十五。” “籍贯?” “太行省赵都地区明阳县明阳镇南大街。” “职业?” “学生。” 肖瑶明媚的俏脸上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哪个大学的?” 冯平不禁嗤笑了一声,“大姐,您太高看我了,初中刚毕业!” 肖瑶和杨天成对视了一眼,“初中毕业?” “对啊,今年刚参加完中考,再开学就是我们县一中的高一新生。”冯平心知这些情况也瞒不过他们,老老实实地回答到。 “初中毕业就能用熟练的英语和外国人聊天?当哥们没上过初中啊……”杨天成半开玩笑地套话,却不知冯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果然是俩洋妞惹出来的麻烦,多亏哥们定力高深! 冯平不禁感到一丝后怕,心情稍一放松,嘴上就跑起了火车:“谁规定初中毕业就不让说英语了,哦,依你的意思,像那些十二、三岁就考上大学的神童们还不得吊起来揍个生活不能处理?” “就算你也是少年天才,语言学习能力比一般人强,你这身拳脚功夫又是从哪来的?我们几个现役军人收拾不下一个还没上高一的学生,是你太能耐还是我们太无能?”杨天成又点上一支烟,晒笑着问到。 “我刚上初二的时候,有三个混混去学校找我麻烦,给我打残一个,打伤了俩,他们可都是现役军人!”冯平心想他们要是真心想查,这些曾经轰动全镇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他们的耳目,干脆主动抖落出来,“就在两个月前的一天夜里,四个持刀歹徒到我家入室抢劫,给我当场打死一个,打残三个!这你敢信吗?” 见他表情认真不似信口开河,杨天成也不由得微微变色,肖瑶眼线细长妩媚的眸子更是瞪得溜圆,“那你还敢冒充普通学生?” “本来就是啊大姐,我从6岁进了体校学前班,到现在练了近10年的功夫,你当兵有没有三年?打不过我很稀罕么?我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事实,你们往明阳镇中打个电话就能核实,我家里的电话号码也能告诉你们,只不过家人都去五台山旅游,只有同学住在我家,不过请你们最好不要骚扰他们,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可经不起你们夹枪带棍的恐吓!” “这些情况我们自然会想办法核实,既然你说自己是普通学生,又怎么会出现在工体门口的酒吧里?那里出入的客人除了外国使馆参赞就是各大外国公司、报社的驻京工作人员,平时根本没有国人进去,你一个‘普通’学生去那里有什么目的?”杨天成职责在身,不会因为冯平简单的一番话就放弃自己调查的方向,转了个话题继续盘问。 第八十五章:唇枪舌剑 “准备坐凌晨的火车回家,吃过晚饭没地方可去,听面的司机说那边有酒卖,才跑过去打发时间的。”冯平恨不得拎着对方的耳朵大吼一声“老子从21世纪回来的有木有,那时的人们泡吧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有木有!” “在里面呆了多久,都跟什么人联络过,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说仔细点!”杨天成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一旁的肖瑶也是停笔不动,专注地观察着冯平的反应。 “联络?这词可用的不太妥当,大哥你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冯平不无讥讽地冷笑着说到:“刚进去时跟老板聊了两句,喝了瓶啤酒,后来碰见熟人,一起喝了杯洋酒,聊了会天,再然后就出来了,剩下的你们都知道喽?” “碰见熟人?碰见什么熟人了,都聊了些什么,说具体内容!” “说熟人也不太恰当,其实就是今儿下午在**广场上无意中碰到一回,帮她兑换了些外币……”冯平脑中忽的灵光一闪,“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刚才还寻思看你们俩有些眼熟呢,感情下午在广场也看见过,拿着相机冲那俩洋妞拍照的,就是你们,对不对?” 这一下子都串起来了,一个带着军人出身的私人保镖貌似来头不小的洋妞,恰好跟一个讲一口流利英语的年轻人在广场处碰头,还交换了某些貌似可疑的纸张,晚上又在同一间酒吧出现,状似亲密地把酒言欢,两件事倘若分开来看,哪一桩都是再寻常不过,赶巧凑在同一个人身上,还是身手不凡的冯平,难怪眼前这两位从事情报工作的军人会漏夜把他抓到这里来审讯,偏偏冯平还心里有鬼,谁让他是重生者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来的? “少跟这儿套近乎,老实交待,跟那洋……外国女人都谈了什么事情,说!”肖瑶见冯平毫不掩饰地承认了和外国人勾结的事实,有些兴奋起来,一劲儿地拿话催他,冯平嘿嘿一笑,“去问她们啊,哦,差点忘了,你们好像无权扣留、审问外国人,好吧,既然你们这么好奇——她看哥们长得帅,邀我一起回宾馆,至于回宾馆做什么,大姐你懂的?” “你丫放……”肖瑶气得杏目圆睁,霞飞双颊,或许是教养良好的缘故,后面的字说不出来,只是眼神扑闪着上下打量冯平,半点也看不出他哪里帅了,杨天成皱眉接口问到:“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你怎么没跟她回去?这么难得的机会,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遇上的。” “我看他压根就不是男人!”肖瑶用意恶毒地接口到。 冯平直接无视了她,“哥们也想借这机会难得的为国争光一次来着,谁让咱急着赶火车呢?我说二位,事情经过可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了,是不是能放我走人了,这三更半夜、荒山野岭的,还得麻烦您二位受累一趟,送我回市里?” “等事情真的弄清楚了,自然会送你回去。”杨天成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和脾气火爆的肖瑶相比,以他二十多岁的年纪,在冯平百般轻视撩拨下还能有这般涵养功夫,倒令冯平有些刮目相看,悄悄用雷达扫描他的身体数据,比之艾米莉的女伴珍妮弗还要强上一些,若不是在街上交手的过程有些出其不备,真正面对面地对抗倒不一定能轻松胜过他,刚才匆匆一瞥,恰好能看清他证件上军装照的肩章,以他的年龄来看,就算初中毕业就入伍,各种功劳奖章拿到手软,也不见得能熬到中尉军官的职衔,冯平便暗自琢磨,除了自身素质过硬之外,估计也有其不凡的出身背景。 只是琢磨着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劳顿了一天人困马乏的,冯平实在没心情跟他们继续兜圈子,语气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你们问什么我说什么,就差一天拉了几泡屎放了几个屁没交待了,还有什么弄不清楚的?” “你也别跟我这打马虎眼儿,我问你,你说下午在广场是帮那俩外国人兑换外币,兑回来的钱呢?这里面可没有,还有,你带着录音机,却没有磁带和电池,哪去了?” 冯平沉默不语,再说下去,话题就要扯到李想身上,委实非他所愿。 肖瑶见他情绪有些低落地垂下脑袋,自觉掐中了他的七寸,得意地哼了一声,“怎么不蔫声了?牙尖嘴利的,丫倒是接着瞎掰呀?” “是不是我说了,你们就放我走?”冯平抬起头,也不看性情略显张扬浮躁的肖瑶,只盯着杨天成的眼睛问。 “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真的没问题,自然会放你走,不但放你走,我还安排专人专车送你去车站,连火车票都包在我身上,怎么样?”杨天成笑眯眯地引诱到。 冯平深吸了口气,下午在广场时,自己和李想一家人的一举一动肯定也落在了他们眼里,虽然他们关注的焦点在艾米莉身上,不一定从那会就盯上了自己,不过想到就算咬紧牙不说,他们有心要查,要弄清李建国一家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干脆直说到:“美钞和磁带都送人了。” “送谁了?” “我女朋友。” “女朋友?小小年纪,毛都没长齐,就有女朋友了?”肖瑶明显不信他的鬼话。 “大姐,你偷看我洗澡了,怎么知道我长没长毛?”冯平反唇相讥到。 “先不谈年龄的问题,你女朋友是谁?”杨天成示意肖瑶不要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直视着冯平的眼睛问到。 “初中同学,下午在广场你们应该见过的,另外一男一女是她父母。”冯平坦然说到。 “你们来京城干什么?东西在谁手里?” “我女朋友来上学,那台随身听就是准备送给她的,只是她爸爸已经买了一台,就只把磁带留下了,那张100美元的钞票我顺手折了只纸戒指给她玩,有问题吗?” “先说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肖瑶咄咄逼人地追问到。 “好像跟这件事没关系吧?”冯平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们!” “我们有任务在身,你不肯老实交待他们的身份,我们怎么验证你的话是真是假,识相的话,就别让我们多费手脚。” 冯平闭上眼作了个深呼吸,压抑着心中升腾的怒火,半晌才睁开眼睛,“她叫李想,燕京二财校90届新生,她爸爸叫李建国,在亚运村附近租房做生意,她妈妈的名字我没好意思问,不知道。” “他们跟两个外国人认识?” “如果在广场上偶然见过一面也算认识的话,随便你们怎么想了。” 肖瑶习惯性地一拍桌子,“态度端正点!” “已经够端正了!”所谓秀才遇到兵大概就是指冯平眼下的境遇了,在代表着国家机器的杨、肖二人面前,出声恫吓或软语相求显然都不会起什么作用,因而几个呼吸之间,冯平有些浮躁的心情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为了麻痹对方,面上却装出一付忍无可忍的样子,“还要我怎么端正,要不是看在你们也算是保家为国的份上,我特么早开口骂人了!” “哟嗬,还挺横!”肖瑶冷笑一声,“不给你上点手段,你还当跟这儿玩过家家呢!” “嘿,黔驴技穷了?想玩刑讯逼供那套?省省力气吧,你就是把我全身骨头都敲成渣儿,也榨不出你们想要的二两油水。”冯平眯着细长的眼线,收起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到:“我尊重你们的职业,也一直忍气吞声地配合你们的工作,可别以为我怕了你们,奉劝一句,从哪抓来的,还给我送回哪去,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大家就坡下驴,体体面面收场,以后咱们大道如天,各行一边……” “我要是说不呢?到了这地方,可轮不着你发号施令!” “那只好一拍两散了。”冯平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仰头往墙上一靠,却碰到了脑后给那小娘皮砸起的大包,疼得他一咧嘴,“咝……一会撕破脸皮,可别怪我没警告你们。” “撕破脸皮……你想怎么样,你又能怎么样?”杨天成饶有兴趣地双臂交叉伏在桌子上,上身前倾,摆出一付凝神聆听的样子,“说啊,我听着呢。” 冯平半蹲着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双腿,歪着脑袋看向房顶,“嗯……缴了你们的枪,再扣下来当人质,逼你们的上级出面,就你们几人越权执法——不对,是知法犯法的错误行径向我正式道歉,并保证不再骚扰包括我本人、家人和朋友在内所有人的正常生活,如果他不肯答应我的合理要求,那就逼他的上级、甚至他上级的上级出来……” 第八十六章:暴起发难 听他越说越离谱,肖瑶一直用力板着的俏脸再也憋不住,“吭哧”一声笑出声来,杨天成忍不住摇头微笑,也不去打断他,任由冯平在那里信口开河。 “……当然,要是他们护犊子不肯认错或者推卸责任,甚至歪曲事实倒打一耙,哥们虽然胳膊拧不过大腿,也不肯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了,总得满世界瞎撞地找个地方说说理去,或许你们手眼通天,能逼得每个知情人都把嘴巴缝上,却不知道会不会给某些有心人捅到媒体的耳朵里去?就算国内的媒体迫于压力不会报道,外国媒体想必也会对这种无视人权的野蛮行为相当感兴趣,尽管这种事经常给他们拿来抹黑咱们国家,可能大多数外国人都习以为常了,不过在亚运即将开幕的关键时期,也许会闹得国际舆论沸沸扬扬也不一定哦,那场面一定非常不和谐,非常不稳定,首长们一定非常不开心,到时板子打下来,也不知道你们二位的小屁股承不承受得起?我是无所谓的……” 冯平学着杨天成的样子上身前倾,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由轻蔑到正视再渐渐变得凝重起来,暗自绷紧了双腿肌肉,跃跃欲试地问到:“要不,咱们试试?” “试你大爷!”肖瑶刚从军校毕业参加工作不久,心思还比较单纯,把钢笔往笔记本上一拍就站了起来,浓眉紧锁的杨天成一把拉住她的小臂,“小肖,别轻举……” 肖瑶侧目看向杨天成,眼角的余光瞥见灯光下冯平的人影一长,转眼就看见他如鬼如魅般双腿离地高高跃起,身在空中,腰腹至脚尖缩成一团,被缚在背后的双手轻轻巧巧地就从脚下翻到了身前,瞠目结舌之际,冯平刚一落地就再次腾空而起,两米远的距离一扑即至,双手按在桌上微一借力,人在半空拧腰弹腿,一个鸳鸯巧连环,双腿分袭杨、肖二人! 这几下兔起鹘落,直如迅雷不及掩耳,肖瑶眼睛一眨的功夫,隐含风雷的腿影已在眼前,大骇之余仓促抬臂格挡,“噗”的一声腿手相交,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汹涌而至,连小臂一起砸在前胸,脚下给椅子一绊,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立足不稳,杨天成正坐在椅子上,一手夹烟垂在腿侧,一手拉着肖瑶胳膊,空门大开不及防备,给冯平一腿扫到胸前,连人带椅子撞到墙上,冯平屈臂在桌上一撑,借力在空中一个细胸巧翻云,落地时已在肖瑶身后,缚在一起的双手向前一个怀中抱月,勒住半蹲在地的肖瑶颈项,刚才给她随手丢在桌上的钢笔变戏法般出现在手心,锋利的笔尖抵住她颈侧动脉,冷冷地看着刚从后腰拔枪出来的杨天成,“把枪放下!” 杨天成双手据枪瞄准了冯平的眉心,视线顺着瞄准基线落在他攥着钢笔的左手上,心里暗自懊悔不已,初时他本以为冯平只是普通的大学生或高中生,原打算在车里随便审问两句,没什么问题的话自然会放了他,只是见他身手敏捷、训练有素的样子,以为捞到一条大鱼,才临时起意带回了驻地,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又绑了冯平双手,便有些放松警惕,没再进一步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哪知他竟会暴起发难? 其实在一番言辞交锋后,察言观色之下,杨天成已经对冯平的身份和供述信了九成,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才没有立刻将其释放,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却说不上来,要说他少年老成吧,自己打小也是沉稳内敛的性子,本打算拖延些时间,看他在沉不住气的情况下能不能透露出一些深藏内心的东西出来,却不料引来这场意外变故,眼见在灯光下闪着寒芒的笔尖刺得肖瑶雪白的肌肤微微下陷,她的手还僵在腰间枪套上,连皮扣都没来得及打开,怕伤了她的性命,不敢轻易扣动扳机,只是低声威胁到:“放开她!不然打死你!” 冯平右手扣着肖瑶的咽喉要害,向上缓缓用力,迫得她站直了身体,双臂随之下落,连肖瑶上身带胳膊紧抱在一起防止她胡乱挣扎,手中的钢笔就势转为指着她喉部,把整个身子都掩藏在比自己还略高一些的肖瑶身后,只露出一只右眼戏谑地看着杨天成,“放开枪,不然戳死她!” “别听他的!”肖瑶一时不慎,给冯平连搂带抱地裹在怀里,羞愤交加,嘶哑着嗓音喊到,她和杨天成一样出身将门,自小给家人呵护有加,一向顺风顺水惯了,哪受过这等屈辱和挫折,给冯平铁箍般的双臂紧紧勒着上身,连敏感的乳峰都被挤得变了形状,虽然平日摸爬滚打时没少跟男兵进行肢体接触,可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跟他紧贴在一起,感觉到他裆下那一大陀物件就顶在自己娇翘的臀缝里,叫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情何以堪!恨不得马上拔出枪来跟他同归于尽才好,只是胳膊给冯平勒得紧贴在肋部,屈不起小臂,又如何拔得出枪来? 杨天成眯着眼睛紧张地思索着对策,虽然对自己的枪法极有把握,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绝对没有失手的可能,但冯平双手被绑在一起挂在肖瑶颈子上,就算一枪将其击毙,临死前的挣扎也势必会重创到肖瑶,权衡再三,还是依言挪到桌前,退出弹夹,把套筒一拉到底,连枪膛里的子弹也退了出来,连同手枪一起轻轻放到桌面上,双手五指张开举在身前示意自己不会轻举妄动,听见楼门口负责警戒的哨兵闻声跑来敲门询问,提高声音喊了一嗓子“没事”,哨兵还以为他们在里面给犯人“上手段”,也就不再追问,杨天成等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放低音量问冯平,“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冯平诧异地反问到:“刚才不是都告诉你了?” 杨天成忍气吞声地劝到:“如果你真要一条道走到黑,事情可就无法挽回了!看你不是容易冲动的人,跟国家对抗的下场,你应该很清楚!” 冯平嗤笑一声讥讽到:“披了身绿皮就以为能代表国家了?我还是共和国的合法公民呢,再过一阵子,咱也是有身份证的人,少废话,叫你们领导过来!” “三更半夜的,领导还在休息,有事大家好商量,你放开她,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保证不翻后账,也不会报告给上面知道。” “刚才给你台阶不下,这会看形势比人强就怂了?你摸着心口问问,说的这番话有几分诚意,怕连你自己都不敢相信吧?换成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不会松开这根救命稻草?”冯平拿话刺了杨天成几句,轻轻在肖瑶后颈吹了口气,“妞儿,帮把手,给哥们把绳子解了。” “有胆子就弄死我,想跑?没门!”肖瑶性情刚烈,虽受制于人也不肯轻易就范,怒声喝斥时动作幅度稍大,冯平一时收手不及,笔尖刺破她喉部表皮,一缕血渍渗了出来,在雪白的肌肤衬托下,显得触目惊心,杨天成目眦欲裂地低声吼到:“瑶瑶,别乱动!” 冯平握笔的左手微微向外松开一些,免得真的扎伤了她要害,语气轻浮地嘲笑到:“不解也没关系,咱们就这么耗着,看谁沉不住气,嗯~想不到你看起来瘦巴巴的没几两肉,身上倒是又绵又软,弹性不错哦!” 肖瑶气得几乎要晕过去,下唇都给贝齿咬得渗出血丝来,见杨天成用眼神示意自己,哆嗦着抬起手,费力地替冯平解开绑在他腕子上的尼龙绳,冯平双臂环着她上身,右腿抬到她腰际压住枪套防止她铤而走险,这姿势落在旁观者杨天成的眼里,当真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直到双手挣脱束缚,才活动着右手腕子,去她腰侧拔出手枪,顺手扳开击锤,学着她当初砸自己的样子用枪柄在其曲线秀美的后颈上轻轻一击,“算你运气好,哥们怜香惜玉,不会真的砸痛你。” 把钢笔扔到桌子上,顺手在肖瑶略显骨感的肩胛上推了一把,等杨天成伸手扶住她,朝他们摆摆枪口,示意二人并肩站到墙根去,肖瑶转过身来,眼中噙泪,咬牙忍着,长而媚的眸子便欲喷火似地死瞪着他,杨天成却眼神闪烁地看向桌上的手枪。 冯平微感诧异,留意到杨天成转开视线前曾盯着自己手里的家伙仔细看了两眼,侧过枪身略一打量便反应过来,拇指轻轻一抬,“咔嗒”一声扳开了保险,笑着问到:“以前没玩过真家伙,是不是应该这样?” 杨天成眼神一凛,蠢蠢欲动的心思顿时收了起来,暗暗后悔刚才不该把子弹都退出来,不然抢在冯平发觉保险没有打开之前抢枪在手里,也许还有机会开枪制服他,只是时机稍纵即逝,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八十七章:见好就收 “想不到还是太小看了你,行,今天我俩认栽,至于能不能马上放你走,我是真做不了主,这样,我留在这儿,让肖瑶去跟上级请示……”细细考虑了一番可能的后果,杨天成有些无奈地开口打破沉寂,语气略带恳求地对冯平说到,见他只是摇头不语,不禁心头火起,“都答应照你的意思办了,你还想什么样!她一个女孩子给你欺负成这样,还受了伤,就不能先放她出去包扎一下?你是个爷们不是?” 冯平不理会杨天成的激将,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手里的五四式手枪,翻来覆去地把玩了一会,枪口在两个人身上指来指去,看得杨天成一阵阵心惊肉跳,却见冯平左手捏住套筒后部的防滑纹用力一拉,已经上了膛的子弹从抛壳口跳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肖、杨二人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古怪,看着他“哗啦哗啦”地拉动着套筒,7、八颗黄澄澄的子弹争先恐后地蹦出来,在地上翻滚跳动个不停,手腕一翻,把处于空仓挂机状态下的手枪枪柄朝前递了过来,肖瑶下意识地伸手要接,冯平一摇头,“这么危险的家伙,小孩子不许玩。”拿眼神向杨天成示意。 杨天成不知道他又耍什么花样,迟疑地接过手枪,不急着检视枪膛里还有没有子弹,只是沉声问到:“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冯平拍了两下巴掌,转身回到桌子前坐下,连另外那支手枪也抛了过来,“只是证明我刚才的话不是虚张声势,还能真扣着你们当人质不成,真要把天捅个窟窿,怕事情就没那么容易收场了,就算最后证明了哥们是清白的,只怕下半辈子也难得安生,还会耽误了二位的前程,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何必呢,何苦呢?” 杨天成接过冯平抛来的家伙,插回后腰枪套里,本要把肖瑶那支递还给她,想了想还是拿在自己手中,短短几分钟里形势骤变,场面的主动权数易其手,最终还是已经掌控了局面的冯平主动放弃,不由得令心理素质一向过硬的杨天成也有些忐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迟疑了片刻才接着冯平的话风问到:“你就不怕我翻脸不认账,再扣你个十天半月的?” “你要是豁出去脸皮不要,不当自己是个站着尿的爷们,翻脸不认账,我也只能自认倒霉,最多再给你们五花大绑地扣上几天、揍上一顿,还怕你们昧着良心黑了我不成?”冯平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看看脸上阴晴不定的杨天成,又看看仍旧一脸怒容的肖瑶,“说句良心话,要是我心里有鬼,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地把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你们,更不可能在被你们堵在路上时毫无防备地被你们绑上车,别看当时你们亮了家伙出来,我要存心想跑,凭你们几个还真奈何不了我,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有数。”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从冯平方才神出鬼没的身手来看,杨天成也只得默默点头承认他的话并不算夸张,只是心中疑虑未消,紧紧地盯着冯平深若寒潭的眼神,想从中找出一丝心理波动来,“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子上,我也不瞒你,即使抛开刚才的冲突不谈,我们有纪律在身,在没有证实你清白之前,也不可能马上放你出去,至少要把你提供的情况核实清楚再说。” “随便了,只要别让哥们吃无谓的皮肉之苦就行,我也知道空口无凭的,太没有说服力,或者,等天亮后我陪你们去见我女朋友,把那张钞票和磁带都拿给你们查验,这样总行了吧。” “轮不到你教我们怎么做事。”肖瑶余气未消,冷冷地在旁边接了一句。 “只是个建议,不听拉倒,你们愿意自己去查,我也没权干涉,只拜托你们一件事,别吓到我朋友和她家人,否则……”冯平微微敛起眸子和杨天成对视着,“不要再试探我的心理承受底线,或许在你们眼里,我只是无足轻重的小猫一只,但如果真有人敢踩痛我的尾巴,我豁出这条小命也要挠他几爪子!” 肖瑶柳眉一拧就想答话,但看到冯平貌似冷静的眼神中蕴含的危险气息,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嘴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回去,杨天成毫不退让地和冯平对峙了近一分钟,缓慢地点了点头,“我们是纪律部队,除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影响普通群众的生活,这点你可以放心。” 冯平见他表情严肃,语气真诚,确定他不是随口敷衍,也就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见杨天成对他始终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并没有因人而异,即使在缴了他的枪以后,显示在雷达上的图标也一直是表示中立的黄色,并没有像肖瑶那样瞬间转变为杀气腾腾的红色,在刚才剑拔弩张的形势下能有如此表现,也让冯平对他的人品和职业操守有些敬佩。 “好吧,我等你们的调查结果,不过得提醒你一句,尽量不要拖太久,我这人饭量可不小。”冯平扭脸看看肖瑶雪白~粉嫩的颈上一点嫣红,有些歉意地笑笑:“刚才出手有点重,对不住了,不过你在我后脑勺砸了老大的包出来,咱们就算扯平了,要不,你再把我手绑住胖揍一顿解解气?这次可别忘了连脚一起绑上。” 肖瑶还在气头上,瞪着水汪汪的杏眼恶狠狠地盯了他几秒钟,哼了一声,余恨未消地当先拉开门走了出去,杨天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了句“稍安勿躁”,捡起桌上和地上散落的子弹、弹夹,跟在肖瑶后面出了房间,随手锁上房门,紧走几步追上她,叫了声“小肖”,见不远处的哨兵扭头看过来,压低了声音劝到:“瑶瑶,别耍脾气了,跟一个半大孩子犯不上。” “他哪点像个半大孩子了?”肖瑶有些质气地反问了一句,察觉到语气有些冲,深呼吸了几下,压抑着情绪低声抱怨到:“杨哥,咱们一个大院里长大,你见过哪家的调皮孩子有他这样的,小小年纪,倒比那些成了精的老头子还油滑。”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刚才给他紧紧贴在身后时的羞人情形,一丝红晕悄悄爬上双颊。 楼道里的灯光有些暗,杨天成没注意到肖瑶的表情变化,只是低声安慰到:“我也觉得这小子有点老成得可怕,不过翻过头仔细琢磨整个事情经过,虽然有些地方太出人意料,这小子自身倒没有太大问题,你觉得呢?” 肖瑶很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又摇头说到:“不知道,我这会脑子里乱得很,这种烦心事还是留给你头疼吧,对了,你真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上面知道?”有些担心地看着杨天成,“我怕回家会给爷爷骂……” “这点出息!”杨天成伸手在她小巧挺直的鼻梁上刮了一下,“当初是谁抱怨搞监听太无聊,耍赖皮不肯去技术部,求爷爷告奶奶地非要出外勤来着?这么多人看着,万一真抓错了人,瞒是瞒不过去的,上面要处分,硬着头皮接着就是——行了,别绷着脸了,肖爷爷要骂人,我陪你一起站规矩还不成?” “未来表姐夫你真好!改天去爷爷那偷几包好烟犒劳你!”肖瑶展颜一笑,腻声撒娇到,难得地露出她这般年纪应有的小儿女姿态,想到屋子里那个小混蛋,又恨得咬紧了碎玉般的小白牙,“现在怎么办?” “那小子都把事做到这份上了,没有真凭实据,还真给他上手段啊,我倒巴不得狠抽他一顿,只是这脸可就丢到四九城以外去了,行了,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再回宿舍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去摸摸他女朋友一家人的底,确定没问题的话再放他走。”杨天成左右瞅瞅,低声补充到:“刚才的丢人事可千万别往外瞎说,连大刘他们几个也不能告诉,不然局座大人发起火来,你再偷偷抹洋葱装哭鼻子也不管用。” 仔细地叮嘱了肖瑶一番后,让她自去医务室包扎,杨天成站在楼门口踌躇了一会,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仔细回想了一遍,到值班室叫了名内勤,吩咐了几句,自去宿舍休息。 冯平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将要睡着时,有人送了张折叠钢丝床和一床行军被进来,却不说给他换个房间休息,冯平也不计较这些细节,抻开床躺倒便睡,感觉睡了没一会就给起床号惊醒,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俩搪瓷缸子,里面盛着一碗葱花鸡蛋汤,一个花卷俩鸡蛋,还有一碟老咸菜,就活着填饱肚子,继续蒙头大睡。 翻来覆去地想着心事,肖瑶到天亮也没怎么合眼,听到起床号响,简单地洗漱一番,换了身便装去食堂吃过早饭,到杨天成的办公室敲了敲门,进去见他正和同组的大刘、小孙等人分配工作,便问,“今天的活儿怎么安排?” 第八十八章:调查 “大刘跟那俩洋妞没朝过面,今天换你们组接手盯着,小孙跟丽丽去摸摸那小子女朋友一家人的底……”肖瑶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打断到:“不是说好了我去跟的?” 大刘等人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背景深厚,家里又和杨天成有些渊源,也不以为忤,杨天成抬眼看看她,沉吟了一下,“好吧,小孙你们继续盯着使馆那边,小肖跟我一组。” 分配完工作,各人分头行动,杨天成拿了吉普车钥匙,等肖瑶坐了副驾驶的位子,问她:“没睡好?” 肖瑶扳过后视镜照了照,见黑眼圈不算明显,摇摇头,“不碍事。” 杨天成不再追问,开车进了市区,绕到亚运村,按冯平交待的细节找到那间小门脸,把车子停在马路牙子上耐心等了会,见昨天跟那小子一起的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出来,发动车子远远地跟上他们的面包车,兜兜绕绕地来到了紫禁城午门前。 远远地看见扎着马尾辫的小女生兴冲冲地牵着父母的手去售票处排队,杨天成和肖瑶从车上下来,很自然地扮作情侣地样子慢慢走过去,隔着几个人和一家三口站到还不太长的队伍后面,仔细地听那女孩子用家乡话叽叽喳喳地跟两夫妻说话,肖瑶侧头观察,果见她左手中指上套着个绿色的折纸戒指,等那女孩子偶尔侧过脑袋,打量她的长相,忍不住在肚子里咒了一句:“那浑蛋艳福倒不浅!” 不远不近地缀在一家人后面,过了内金水桥、太和门,走到太和殿台阶下时,肖瑶瞅了个机会,从杨天成手里接过相机,主动过去跟刚帮爸妈照完合影的李想搭话,“这位小妹妹,麻烦你帮我和男朋友照个相好吗?” 李想第一次出远门,还不会讲普通话,怯怯地看看李建国,见他含笑鼓励自己,大着胆子用明阳方言说了句:“行啊。” 肖瑶带来的相机是日本进口货,李想不太会用,肖瑶一边耐着性子教她如何对焦、取景,一边悄悄打量她,见她不施粉黛却美色天成,天真烂漫中透着娇憨可爱,忍不住夸到:“小妹妹你真漂亮。” 李想心思单纯,给她夸得有些害羞,俏脸微红地答到:“姐姐你才漂亮呢……” “姐姐可没你这么可爱。”肖瑶看着李想吹弹得破的俏脸,就跟熟透的番茄般红润诱人,身为女人都忍不住想抱着她的小脸蛋狠狠地啃上一口,当真是我见犹怜,何况那小浑蛋?想想要假意亲近地从她嘴里套话甚至有些不忍,也不知道那浑蛋小子费了多少心机才把这女孩骗到手,暗地里有些替她不值,装着怕她父母听到的样子悄声问到:“一定有很多男孩子追你吧?” “哪有?”李想双颊泛红,羞怯地看看肖瑶旁边的杨天成,“我才15岁呢……哎呀不说了,先帮你们照相吧。” 杨天成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她手上的折纸戒指,怕肖瑶过于心切着了痕迹,轻轻一拉她的胳膊,肖瑶会意,微笑着抱着他的胳膊,跟他状似亲密地站在一起,一只手还比了只兔子头出来,倘若冯平看见她此时的造型,多半会吐槽不能,李想指指点点地叫他们摆好造型,一连帮他们照了两张,走近前把相机还给肖瑶。 “谢谢你啊小妹妹,啊,要不我也帮你们照一张吧,他们是你爸爸妈妈么?来来,大家站一起,一、二、三,好的……”肖瑶表现得便如普通热心肠的京里人一般,帮李想一家人照了张合影,“叔叔阿姨是第一次来京城吧,哦,做生意?做生意好啊……” 肖瑶存心交纳,又是土生土长的老京城人,平时工作之便没少来故宫游玩,跟李建国一家人说说笑笑讲些各处景点的野史典故,李想和妈妈都是第一次来京城,内心还有些许乡下人进城时的小忐忑,虽不多说话,但看肖瑶性格开朗、明艳动人也是心存好感,李建国虽在京城闯荡数年,阅历与心机不亚于冯平,然而心底无私,不会怀疑到肖瑶二人接近自己的动机,几处景点一同逛下来,双方的关系已经亲近了许多,杨天成投李建国夫妻所好地跟他们聊着亚运村周围的场馆、道路建设,肖瑶亲密地揽着李想肩头,不露痕迹地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在后面。 “……你的皮肤真好,京里风大,气候又干燥,平时可得多注意保养,咦,这戒指好漂亮,你自己折的?”仿佛刚刚留意到李想手上的折纸,肖瑶假装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不是。”李想腼腆地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去。 肖瑶有些起疑,但看小女生的表情羞怯中透着几分甜蜜,不像是心里有了防备的样子,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李想侧头看着肖瑶,初升的朝阳酒红色的光线洒在她红润细腻的颊上,衬着她明媚纯真的眸子,美得令人窒息,肖瑶一向以不逊于影视明星的外表自负,此时也不禁有些艳羡,故意神秘地一笑,“男朋友送的?” “姐姐你瞎猜……我同学送的。”李想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愿出言否认,贝齿轻咬着樱红的唇,想到冯平,心里甜蜜,唇角自然而然地勾了起来。 肖瑶察颜观色,已经对冯平昨晚的供述信了八成,只是内心对那小浑蛋恨之入骨,委实不愿承认冤枉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到:“你同学倒真大方。” “他一向大手大脚的,说他几次都不听。”李想看看几步之外的父母,心想他们都默认了自己和冯平的关系,便大大方方地没有继续反驳肖瑶的话,提及男友时语气中不免带着些许得意,“听我爸说这是美元,比咱们的钱贵了好几倍呢,我亲眼见他用5张大票跟那臭……女人换回来的呢。” “臭女人?”肖瑶好奇地追问了一句,留神观察小女生的表情变化。 “可不是,第一次见面也不管认识不认识,抱着别人的脸蛋子就亲,也不知道外国女人早起刷不刷牙的……”李想不无恶意地揣测着,想起冯平盯着人家胸脯子直流口水的样子,恨得直咬牙。 “外国人是比咱们开放,见面没几次就搂一块亲嘴儿的也不稀罕,你可得把男朋友看紧了,小心给人勾搭跑了去。” “才懒得管他呢,谁爱要谁拿走。”李想皱起可爱的鼻翼哼了一声。 “嘴巴上说得厉害,真要给别人拐跑了,看你不心疼得要死要活的……”肖瑶顺着她的语气开着玩笑,忽地发觉心里居然隐隐有着同样的企盼,又觉得这么恶意地腹诽有些对不起小女生,便转过话头:“这就是美元啊,姐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给我开开眼界呗?” 李想犹豫了一下,为难地点点头,“好吧,姐姐你可小心点,别给撕破了。” “放心,我就是见识一下,不会弄坏你的心肝宝贝。”肖瑶接过李想递过来的戒指,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迎着光仔细分辨,只一眼便瞧出是货真价实的美钞,心里最后一丝疑虑终于被打消掉,照着原来的折痕叠好帮李想戴回手指上,讪讪地笑了笑,“100块美元啊,比姐姐俩月的工资还多,你男朋友对你真好……怎么不见他跟你们一起?” “他昨天就坐火车回家了,本来想着能多呆一两天呢,可他家里人也都出门旅游了,怕小虎自己在家饿肚子——小虎就是他养的小黑狗,可聪明了,能听懂人话哦,姐姐你喜不喜欢养小动物的?” “当然喜欢啊,我家里还喂着两只京巴呢,啥时有空带你上我家玩去。”肖瑶随口敷衍着,跟假装无意地看过来的杨天成对视了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杨天成会意,悄悄摆弄了一下腰里别着的呼机,不一会的功夫,呼机“b~b”地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看,朝这边示意了一下,“瑶瑶,你爸留言说家里来亲戚了,让咱们早点回去。” 冯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肩颈关节一阵“喀吧”作响,手表给拆散了看不了时间,只能从后墙上的透气窗照进来的阳光猜测大概时已近午,昨天睡得太晚,正常的生物钟给打乱掉,脑袋昏昏沉沉的很是难受,站起来在斗室里转了两圈,正站在墙边压腿时,铁门从外面给打开,杨天成和肖瑶先后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你可以走了。”杨天成友善地点点头,指指桌上的东西,“要不要替你准备个袋子?” “算了,不要了,反正也不指望你们能照价赔偿。”冯平不无讥讽地答了一句,见情况已经明了,不愿多生枝节,只是看着杨天成问到:“没打扰到他们吧?” “好歹也是搞情报工作的,你这么不放心我们的专业水平?”杨天成想缓解一下气氛,见冯平丝毫不为所动地盯着自己,尴尬地笑笑,“放心吧,你女朋友一家人对此事毫不知情——眼看中午了,在这儿对付一顿再走?” “谢谢,不用了。”冯平瞅了在旁默不作声的肖瑶一眼,见她的眼神依然不友好,自也不会放在心上,问杨天成,“麻烦你们送一趟?” “应该的。” 第八十九章:回家 杨天成带着冯平走到院里,上了来时那辆黄色面包车,自己坐了驾驶位,朝站在台阶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的肖瑶摆摆手,发动车子,到门口出示了证件,哨兵例行检查过后敬礼放行,扭头看看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冯平,见他避嫌似的闭目假寐,笑着解释到:“这里是总参某部某局的公开驻地,倒不算什么保密场所。” 冯平闻言睁开眼,毫无芥蒂般地开玩笑到:“还以为你们是国内的kgb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点类似。”杨天成拣着纪律允许的部分向冯平解释到:“我们的日常工作主要是负责监听涉外人员的通讯,从中筛选出可能存在的危险加以排除,最近一段时间京里人员流动比较混杂,公安、武警方面人力显得有些不足,国际上还有声音传出来,说要抵制这次亚运会的召开,上级特别要求我们协助亚组委相关部门进行安保方面的工作,倒没想到会发生这场误会。” “想必那俩洋妞的身份不一般吧,不然你们也不会这么紧张?”冯平好笑地问了一句,想了想又补充到:“要是不方便就不用说出来。” 杨天成犹豫了一下,“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你要有问题,肯定早就知道了,既然没问题,跟你说了也不打紧,那个年轻的女孩子身份倒没什么可疑,普通的美国大学生,只是她的家庭有些特殊,父亲是美国陆军部队的少将,常年派驻在un,担任某支美国维和部队的指挥官。” “将军的女儿,大人物哦,怪不得。”冯平一付果然如此的表情,好奇地看看杨天成,“你呢?二十三、四岁的中尉军官可不常见?” “我?”杨天成见冯平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谦虚地笑笑,“我家可没什么显赫的背景,爷爷那辈儿是老红军,打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自然而然就考了军校。” “那小丫头也是大院里出来的吧?” “你说肖瑶啊,人家可比你大好几岁呢,要听你这么叫她,不定急赤白脸成什么样呢——她比我小几岁,刚从学校毕业,经验和涵养稍微欠缺了点,出身嘛,可比哥们牛掰得多。” 听杨天成只是含糊地解释了一句,冯平也不多问,只是感慨地说到:“传说中的红三代啊,怪不得……” “红三代?”杨天成有些好笑地想了想,“这词挺新鲜,第一次听说,不过倒也恰当,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下回再有机会见面,介绍几个红三代给你认识?顺便让肖瑶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冯平双眼向上一翻,“别,把你们得罪成这样,那小丫头以后还不兹见我兹抽我……” 杨天成哈哈一笑。 车行至燕京站,冯平到售票大厅一问,有趟燕京至中州的快车正在剪票,本来已经停止售票了,杨天成找到值班领导,亮了工作证出来,帮他买了张现时还需要介绍信才能购买的硬卧车票。 “说实话,虽然对你们的最初印象不是太好,不过这会倒是有点羡慕你们的特权了。”站在剪票口,冯平笑着和杨天成握手道别,随口开了个玩笑。 “耽误了你大半夜,总得小小地表示一下,倒没有刻意显摆的意思。”杨天成客气地笑了笑,转身要走,想了想还是回头补充了一句,“虽然暂时消除了对你的怀疑,不过按照规定,近期可能还有些后续的调查工作要做,希望你不会介意?” “如果不打扰我和家人正常生活的话,我会装着没看见,尤其是我女朋友那边,还请你们尽量不要惊动他们。”冯平心想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倒不会感到太过反感,只是对杨天成的坦诚相告有些觉得意外。 “没必要的话,我们当然不会搞得人尽皆知,毕竟也算是特殊部门,适当的保密工作还是要做的。”听到列车即将发车的广播,杨天成和冯平点头告别,转身出了候车大厅,冯平加快脚步,赶在发车前找到卧铺车厢,没滋没味地嚼了几口列车上出售的盒饭,和衣倒在铺位上,蒙头便睡。 一路无事,辗转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小虎耳目聪敏,不等冯平进门便撒着欢儿地迎了出来,人立而起扒在他小腿上,跳着脚地卖萌撒娇,冯平把小虎抱起来亲昵地蹭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问“你赵猛哥哥呢?” 小虎扭头朝院里“嗷~嗷”叫了两声,赵猛听见动静,挑帘出来,迎上来在冯平胸口擂了一拳,一脸幽怨地说到:“你小子咋才回来,不是说今天早上就能到家么?”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不愿让好友替自己担心,便瞒着给扣住审讯的事不提,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忘了给你捎礼物了,下回补上。” “还有下回?省省吧,你跟你家李想妹子卿卿我我的快活,让哥替你看家护院,倒好意思。”赵猛跟在冯平后面进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递过来,“昨天有人提了一吨半钢筋,这是货款。” 冯平接过来,也不细数,顺手塞进裤兜,“这两天辛苦猛将兄了,咱们一起去下趟馆子也算补偿你,肉丝炒饼吃一份倒一份管饱,叫上你家小辣椒一起呗——对了,咋没见她人,别说你俩没趁这机会在这儿幽会来着?” 赵猛正拿着上衣往头上套,闻言动作一僵,脑袋罩在衣服里闷声闷气地答了一句,“上午在这一起看了会电视,中午就回去了,说是身体不舒服,咱们吃咱们的,不用叫她。” 冯平听他嗓音微颤,心下起疑,“你们该不会趁着山中无老虎,做出啥少儿不宜的事情?” “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就是坐着聊聊天啥的,能有啥事?”赵猛强装镇定地答了一句,催着冯平出去吃饭,只是他心机虽深,又怎么瞒得过两世为人的冯平,见他不自然地向沙发上瞟了一眼,“桀~桀”坏笑着推开故意拦着路的赵猛,走到沙发前弯下腰,翻过垫子仔细看了看,指着上面一滴不太明显的血迹奸笑着问到:“这是怎么回事?” “小静那个来了,不小心弄上去的,所以说她不舒服嘛。”赵猛兀自嘴硬,冯平突然一指他裆部,“裤子上也有!” “不可能……”赵猛下意识地捂住下身,见冯平一脸坏笑才反应过来着了他的道,讪讪地笑了笑,不无得意地吱唔着,“嗯~那个啥,就是~咳……” “不是吧?”冯平瞪大眼睛看着他,咬牙切齿地到:“我天真善良温柔贤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静姐就这么遭了你毒手?你这个禽兽!” “迟早的事嘛……”赵猛嘿嘿笑了笑,见冯平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也不躲闪,给他掐住自己的脖子连摇带晃地折腾,反问到:“跟你媳妇在京城呆了两天一夜,就没发生点什么?” “发生你妹!她爸妈跟防贼似地在一边盯着,哪有机会做坏事?”冯平一脸懊恼地抱怨到,想想给人莫名其妙地关了一宿,气就不打一处来,“不说了,提起来就一肚子气,倒是你,老实交待,怎么哄得小静姐乖乖听话的?该不会是你霸王硬上弓吧?” “上你妹!”学着冯平的口头禅反驳了一句,赵猛得意洋洋地显摆到:“俺们这叫两情相悦好不好?” “恋奸情热还差不多!”冯平摆明了羡慕嫉妒恨地吐槽到,换了付淫荡的表情问他,“跟哥说说经过呗,你们怎么弄的,谁主动的,谁在上面,弄了多长时间,她叫疼了没有……” “滚蛋,还叫疼了没有,哥到现在还疼呢!”赵猛悻悻地推开冯平几乎要凑到自己鼻尖上的脸蛋子,隔着裤子揉了揉那物件,呲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 “不是吧,这么诡异?”冯平表情古怪地看着他,“不会是没轻没重地瞎弄,把皮儿磨破了?” “哥早就不是包头龟了好不?”赵猛给冯平热切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笑,“刚弄进去就有人叫门,慌里慌张地穿裤子,那玩意**地杵着,不小心给拉链夹住了……” 冯平怔怔地看了他几秒钟,忽地仰头叉腰,放声大笑。 八月29日下午,冯长军两口子风尘仆仆地从五台山回来了。 在高速公路还未贯通两省各地市的今天,坐着中巴车辗转数百公里,尤其其中一大段还是极度崎岖的山路,对任何人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一场磨难,冯长军和刘淑云虽正当壮年,也给折腾得够呛,冯远扬老两口更不要提,路过冯平家门口时连车都懒得下来,只和闻声出来帮爹娘拿行李的冯平简单说了两句话就坐顺路车回了老宅,因归程时路过省城,冯燕直接在中途下车返校,倒省去一段行程。 第九十章:新生报到(第一卷终) 体贴地帮两口子打来洗脸水,冯平等爹娘洗漱完了,去煮了两碗热腾腾的葱花炝锅面端过来,小虎摇头摆尾地在茶几下钻来钻去,冯长军一边就着蒜头唿噜着面条,一边问他,“这几天家里没啥事?” “能有啥事,一切正常。”冯平回里屋打开保险柜,把这几天的销售收入和账本子拿出来,一五一十地跟老爹报了账,进京的事自然是提都不提,刘淑云见他把近2万元现金都放在家里,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这么多钱不存银行,在家搁着也不怕人惦记!” “眼看就得进货,存了还得再取,麻烦。”冯平笑着解释了一句,问冯长军,“爹,眼看月底了,预制板厂的账是不是该结清了?” “明天再去催也不急,今儿黑夜我先去趟姜主任家,把你的入学通知书拿回来,顺便请他们哥俩喝顿酒也算了结了这档子事。” 冯平点头称是。 傍晚时,冯长军带着两条好烟出了门,过了俩钟头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刘淑云免不了抱怨他喝酒没个深浅,冯长军摇头叹到:“姜老师哥俩都是海量,虎子顶着体育特招生的名额,到学校也少不了麻烦人家姜主任照顾,不陪好怎么行?咱又不是那种有权有势的人家,说话办事总得担着点小心。” 冯平翻看着大红封面的入学通知书,颇有感触地接了一句:“再过两年,咱家条件好了,也不用处处跟人赔好话了。” “在学校少惹点祸,别让你爹处处给人赔好话就行!”冯长军伸手揉揉冯平的青皮脑袋,“这俩月表现还不错,进了校门,我跟你娘不能看着你,可不能动不动就乱使你那疯性子,就像现在这样沉下心用三年功,不求你考什么华清、燕大,能走个差不多点的大学,老子这辈子就知足了。” “爹你就瞧好吧。”冯平看着老爹给酒气催得潮红的黑脸膛,心里发热,默默地在肚子里接了一句。 冯长军喝了半茶缸凉白开,自回里屋休息,刘淑云拿过冯平放在茶几上的入学通知书,她文化程度不高,看起来有些吃力,就问:“分到快班还是慢班了?学费、书费得多少钱?” “高一不分快慢班,具体哪个班要报了名才知道,学费65,书费15,住宿费30,跟高二、三的一样,不过多了一笔军训服装费45块,一共155块钱。”冯平指着通知书低声跟老娘讲了一遍。 “吃饭怎么办?”刘淑云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学校有食堂,到时拿钱换饭票就行。”上回去小姑家串门时冯平就仔细地打听过,见刘淑云要从兜里掏钱,按住她的手,“娘,我身上有钱……” “你那百儿八十的够干啥,打上回抓奖后就没见你伸手要过钱,早花得差不多了吧?平时身上多装点,饿了就买些点心什么的垫垫肚子,别舍不得花钱。” “我知道了娘,你啥时候见你儿子亏待过自个儿?”冯平到底还是没要那300块钱,见刘淑云开了衣柜要给他准备被褥,忙拦住她,推着肩膀进了里屋,“坐了一天车了,娘你就不累得慌?有啥事明天再说!”硬按着她坐在炕上,替她脱了鞋,见冯长军已经侧躺着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出了屋,顺手帮他们关上房门。 第二天早上,冯平正在吃饭的功夫,赵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催着他一块去一中报道,刘淑云在屋里替他准备行李,虽然立秋已经半个多月,可天气依然炎热,冯平见老娘把枕头、床单、毛巾被等一应生活用品都包在老大的包裹里,甚至连蚊帐都给带上了,就有些啼笑皆非,“娘,今天就是去报个道,分分班级宿舍啥的,1号才正式开学呢,不用急着大包小包地带过去吧?” “听你姑说今年入学的新生比往年多好些人呢,怕宿舍都不够分的,不先带了铺盖占个床位,到时跟别人挤一张床去?”刘淑云不依不饶地拿着被窝卷要冯平带上,一番口舌之后,冯平终于拗不过老娘,只拿了卷凉席夹在车后座上,出门去跟赵猛汇合。 俩人骑车来到一中大门口时已经是八点过一刻,本以为自己来得算早的,哪知二门以里早就挤得满满当当没个下脚的地儿,赵猛看着乌压压一片人头就有些眼晕,“这么多人?” “高二、高三和咱们同一天报道,人当然多了。”冯平见二门左右两侧宿舍楼的外墙上各贴着满墙的大红报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毛笔字,下面围满了学生,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估计是高一新生花名册,便跟赵猛把车子停到楼前的自行车棚下锁好,挤到人群里看热闹。 “单建科,613分,西京交大……”只一眼冯平就琢磨出不对味来,敢情哥俩拜错了山头,这边是高考录取荣誉榜,对面墙上才是新生花名册,在一帮高二、高三学生的窃笑声中狼狈地退了出来。 “哎,找到了找到了,哥在一班,哈哈,小子,羡慕吧?”赵猛很容易就从排在最左上位置的高一一班花名册中找到了自己名字,拍拍冯平的肩头,得意地跟他炫耀着,又有些不确定地问旁边的新生:“一班应该是快班吧?” “我就比你早来三分钟,上哪儿知道去。”那哥们正仔细地从第二排左起的四班学生名单中搜索着,第一排一至三班看遍了也没找到自己,自然没心情搭理赵猛。 “高一不分快慢班的,童鞋!”冯平鄙视地白了赵猛一眼,“看仔细了,你名字后面,和中考分数之间是你的入学成绩排名,121名,看你上面的是第多少名?” “115?这名次是按什么排的?”听着冯平的低声讲解,赵猛仔细看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敢情今年一中新生太多,高一一共分了六个班级,按入学成绩平均分配,第一名在一班,第二名在二班……第七名又在一班这么轮流排下来的。 “找到你名字没,在几班?”赵猛有些迫不及待地把一班人名单看了两遍,近八0个人名,挨个儿数下来倒有些费功夫,冯平朝旁边的红纸努努嘴,“喏,二班,最下面一个,还有呢,看上面,从顶上数第二排。” “你妹啊,小静怎么会跟你一个班!”赵猛跟冯平混了一个暑假,“你妹”也是张口就来,“没天理啊!” “跟你这头禽兽在一班才叫没天理,你个……”冯平一句话没说完,就给赵猛捂着嘴巴拖出了人群,“交学费去!” 按着新生榜下面的“新生入学需知”的指引,二人到老办公楼的临时收费处缴纳了学杂费用,拿了盖好红戳儿的收费单子去找各自的班主任老师报道,高一二班的班主任是名英语老师,冯平找到2号教学楼下的外语教研组,透过玻璃窗看到靠门口的办公桌前挤满了学生,从面相和表情能猜到都是初来乍到的高一新生,不声不响地走进去,站在人群外围耐心地等着,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姑父何伟华,忽然肩头给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沈小静得意洋洋地朝他挥了挥手里的通知书,“死老虎,咱俩又成同学了!” “是啊,是啊,真巧。”冯平假惺惺地笑着,“以后还得小静姐多多关照。” “你怎么这付德行!”沈小静见冯平笑得诡异,歪着脑袋看他,又找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嘀咕了一句:“神神叨叨的。” 冯平嘿嘿一笑,有心想调戏调戏她,见好几张雏气未脱的面孔回头看来,便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恰好班主任老师在人群中喊了一句“还有没有没签到的同学?”忙答了声,“有的。” 冯平举着手里的单据想挤进去,二十来个已经办完手续的同学却毫无觉悟地挤在办公桌周围,也不说让开位置出来,一帮半大孩子还没怎么接触过社会,凡事率性而为惯了,没有冯平这种老油条的眼力见儿,还是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班主任站起来帮给人群挡在后面的冯平和沈小静解了围,“同学们,大家先不要在办公室挤着了,先去咱班教室休息会,就在1号教学楼三楼,从东侧的楼梯上去就能看见,大家先互相熟悉一下,到9点半左右,我过去带你们到宿舍安排床位。”人群这才渐渐散了。 冯平向沈小静摆摆手作了个“请”的姿势,小辣椒也不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把单据递过去,“老师好,我叫沈小静。” “哦,沈小静,有印象,入学成绩排在年级前10名,不错哦。”班主任抬头看看她,和气地笑笑,拿过签到本让她签名,冯平在花名册上面留意到这位男老师叫赵成航,在旁细心打量,见他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瘦削,五官俊朗,穿着得体的确良衬衣和西裤,言行间还保留着几分初出校门的书卷气,等沈小静向旁边让出两步,走上去打招呼,“赵老师好,我叫冯平,这是我的通知书和缴费单据。” 第一章:班主任 “冯平……哦,想起来了,听姜主任说你是练体育的,看起来就有股子利索劲,不错!”赵成航并未因冯平的“差生”身份对他稍有歧视,一样态度温和地寒暄了几句,让冯平对他的第一感觉相当不错,等冯平签了字,拿过签到本看看,满意地点点头,夸了句:“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好一手硬笔行书!”又有些为难地皱皱眉头,“你的档案调得有点晚,咱们班的两个宿舍都安排完了,只能去混合宿舍跟别的班的男生住一起了,一会老师带你去看看床位,要是有啥不满意的,咱再想办法?” 冯平是随遇而安的性子,后世里为生计奔波,地下室、小旅馆住得多了,也没少在各地的车站候车室打地铺,倒不会特别在意宿舍环境,一笑说到:“老师您安排就好,我无所谓的。”语气平和谦冲,倒让赵成航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从教研组的办公室出来,冯平也不像其他高一新生那样四处游逛,就站在两栋教学楼间的花池子边上跟沈小静闲拉胡侃,没过一会,赵猛从隔壁的屋里出来,加入他们的话题,冯平有心跟他们开个少儿不宜的玩笑,又怕沈小静恼羞成怒,便提议先去教室转转,赵猛见他没戴手表,随口问了一句,冯平只说练拳时忘了摘,不小心磕坏了,透过窗户看了看办公室墙上的石英钟,还不到9点,三人便相跟着往前面的1号教学楼走去。 顺着东侧的楼梯上到三楼,冯平抬头看看教室门上挂着的白漆铁牌,笑着打趣到:“高一二班,咱们到地方了,猛将兄,慢走不送!” “一班就在旁边。”赵猛朝隔壁教室指了指,两栋教学楼都是传统的单排三层结构,座北朝南并列着,楼道向阳,砌着齐腰高的水泥护栏,1号楼是高一、高二年级合用,每层四个教室,一班再过去就是高二教室,中间用铁栅栏隔开防止不同年级的学生相互串班,反正还没分配座位,赵猛也不急着去本班教室,就跟冯平和沈小静倚着栏杆闲聊,等两名班主任有说有笑地上了楼,才各自进到屋里。 高一新生报名时间截止到31号下午,因而摆着7排课桌的教室里只坐了不到50名学生,赵成航走到讲台上,把写满了签名的笔记本放到讲桌上,顺手拿起一截粉笔头,轻轻敲了敲玻璃黑板,嗡嗡的私语声慢慢平息下来。 “各位同学,大家好,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赵,赵成航,受学校领导委托,担任咱们二班的班主任兼一、二班的英语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虽然毕业至今已经在二中从事了两年教学工作,不过我跟大家一样,也是刚刚加入明阳一中这个大家庭,希望在今后的一年里,能跟各位同学一起进步,共同提高,把咱们高一二班建设成……” 冯平坐在后排的凳子上,貌似认真地听班主任说着开场白,用眼角的旁光打量着教室里的布置,7排课桌,每排10个座位,满是信手涂鸦的桌面上还贴着没清理干净的高考考号,教室前后墙各有一面玻璃黑板,屋顶的承重梁上悬挂着四台吊扇,左右两侧墙跟各有四组暖气,闲置了俩月的缘故,地上、窗台上、连暂时没有坐人的座位上都蒙了厚厚一层灰尘。 “……由于人都还没到齐,咱们今天就不请大家作自我介绍了,现在开始分配宿舍,国际惯例,女士优先,听我念到名字的,就先到走廊上集合,田素丽……” 不一会功夫,20来名女生都站到了走廊上,赵成航出去跟众人说过宿舍位置和床号,有熟悉一中地形建筑的女生主动站出来带大家去找宿舍,他便返身回了讲台,又一轮点名完毕,大部分男生都站了出去,只留冯平和另外一个男生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原地不动。 “高一新生宿舍就在二门东侧的男生宿舍楼里,咱们班占了二楼最西头对门的俩房间,床头都有号牌,大家先过去把床铺收拾一下,有什么问题等我一会过去统一协调,冯平、李志彬,你们俩暂时分到了混合宿舍,那边条件比较艰苦,我先带你们过去认认门,等明天报到时间过了,如果宿舍楼里有多余的床位,再想办法给你们调过来。” “赵老师,你先带大家去宿舍楼吧,我们就俩人,自己找过去就行。”冯平不愿意因为自己耽误大家伙儿的时间,主动提到。 赵成航略一思忖,“也行,有什么问题就去教研室找我,12点以前我都在。” 冯平问过混合宿舍的位置,招呼了李志彬一起过去,见他个子比自己还要矮上几公分,体型瘦小,相貌清秀,不像是问题学生的样子,便问:“哥们,你也是投后门进来的?” 李志彬有些腼腆地笑笑,“跟你说了可别说出去,我是初二直接蹦上来的,差了2分不够,家里人帮忙做了点工作……” “哟,跳级生啊,失敬失敬!”冯平过来人的身份,自然不会把越级升学看成多大的事,只是听他说“做了点工作”,普通人家的孩子可不会用这种口吻说话,想必是和赵猛家境相仿的干部子弟,见他态度谦虚毫不张扬,不像那种仗着家里有些背景便飞扬跋扈的性子,只是刚才在教室里有意无意地打量各个同学,没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对这个李志彬更是毫无印象,应该不是后世里通过赵猛接触到的小圈子里的朋友,也没往心里去。 冯平来过一中几次,对学校里的建筑还算熟悉,照着班主任说的位置找到所谓的两间混合宿舍,原来是上次老姐给他指点过的废弃教室,离公共厕所就几步远,以前一直充作仓库来着,只是这一届新生较多,又是头一年实行封闭式教学,宿舍床位严重不足,才给腾了出来。 西头那间宿舍的门敞开着,外墙新刷过涂料看不出破旧,俩人前后脚进去,举目四顾,都是面露苦笑,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工字钢焊成的三角房梁支撑着人字形的屋顶,纵横交错的钢筋骨架间蛛网密布,褐黄相间的硬土地面有些坑坑洼洼,两边墙上的小窗户连完整的玻璃都找不出几块,靠墙根并排摆着两溜上下铺,连西山头的讲台上都支了一张。 “好家伙的,我算明白过来啥叫‘比较艰苦’了。”冯平瘪瘪嘴,笑着跟李志彬说到:“你习惯睡上铺还是下铺,趁这会没什么人,先占个座儿。” 李志彬个子矮,看不到上铺,扶着钢管焊成的床腿爬上去看了一眼,见20多张床铺上隔三岔五地放着铺盖,有的床板上用粉笔写着人名,知道大多数人跟自己一样嫌下铺又脏又乱,指着讲台上那张孤零零的床架子问:“我睡这上铺,你呢?” “要不嫌我脚臭,咱俩就上下铺吧。”冯平从墙角找了一截粉笔头,在床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李志彬依样画葫芦地照做了,俩人便各自去拿行李,冯平就一领凉席,也不急着带过去,跑到男生宿舍楼里,打听着找到一班男生宿舍,没见到赵猛的人影,下楼梯时无意中往一楼东头瞅了一眼,见他正倚着最里面的房门口跟人说话,提起嗓门喊了一声。 “虎子,过来,给你介绍介绍。”赵猛向他招手,等冯平走到近前,指着他向熟人介绍:“冯平,我铁哥们,体校同学,叫他虎子就行;这是郑学峰郑哥,跟我家隔一个单元,今年该上高三了。” “我在家行二,喊我郑老二就行,刚才还听猛子说起你,也是体育生吧?”学生间不流行握手,郑学峰只是笑着跟冯平打了个招呼,冯平对他有些印象,知道他老子是教委主任,正是赵猛他爸的顶头上司,不过这时代的学生还没有受到太多功利性的东西影响,比十几二十年后的孩子们要单纯得多,跟他哥郑学海及许多干部子弟一样,属于半学生半痞~子的范畴,性格开朗爱打篮球,只是差了两届的缘故,平时不怎么跟赵猛他们一起玩,笑着叫了声“郑哥”,客气地说到:“以后还得郑哥多照顾。” “猛子说你也是练武术出身,虽然以前没见过,不过猛子的功夫我可是见识过,像我这样的仨人绑一块儿都不是他对手,你也差不到哪去吧?”郑学峰身高和赵猛相仿,体形健硕、相貌堂堂,“照顾说不上,有啥事需要帮忙的,言语一声就行。” 冯平和赵猛都笑着客气了几句,给郑老二让到宿舍里坐着聊了会天,也算对学校的概况有了个初步了解,聊得投机没看时间,直到同宿舍的人提醒才知道已经12点,便跟赵猛一起出了宿舍楼,把凉席扔到混合宿舍的铺板上,赵猛看见破败的屋舍,不免又是一阵幸灾乐祸。 第二章:老爹,你成长了! (中午停电,拖到现在才更,抱歉,另感谢‘爱恨的断崖’‘疯狂读书者007’‘二师兄’‘l一乌鸦’等书友的打赏) 跟赵猛约好下午三点一起去学校领服装,冯平自己骑车回了家,吃过午饭刚要躺下,冯长军才带着几分酒意回来。 “账要回来了?”冯平趴在沙发床上,仰起上半身问老爹。 “今儿还不行,得过个三、五天。”冯长军见老婆张嘴要问,朝她摆摆手,“问题不大,老胡说跟一中协商好了,等这学期的学杂费收上来就直接划过来,还清咱的账绰绰有余,又说咱帮了他的大忙,硬留着喝了两瓶啤酒。” “那就行,再要货就卡不了这么高的价格了,也不能再一次赊这么多给他,尽量现款现货,省得留尾巴。”冯平随口叮嘱老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入了秋盖房修路的就少了,螺纹可以少进点,往盘条上多下点功夫。”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去五台山头里就有个想法,慌着出门也没细琢磨,今儿跟老胡坐了一会子,看到他厂里自备的拔料机才有点头绪,虎子你觉得咱上个拔料厂怎么样?” 冯平一乐,正准备过阵子天气凉快些再跟老爹提这茬儿呢,没想到他倒想在了前面,一骨碌爬起来,搬了凳子在冯长军跟前坐下,笑吟吟地问到:“爹你怎么想到要上拔料厂的?” “你当老子榆木脑袋,就知道在家坐等买卖上门啊?”冯长军瞪了自家小子一眼,颇有些自得地说到:“前阵子没少去北滩头村转悠,跟那些做标准件生意的小老板们闲唠嗑时,听他们说光北滩头一个村就有几十台冷墩机,按说一天怎么也得用个10吨八吨盘条才算合理,可咱一个月下来,也就卖上30来吨盘条,这中间差哪了呢?” “是啊,差哪了呢?”冯平存心考较自家老子,也不说破,只是笑嘻嘻地接着他的话头回了一句。 冯长军举手作势要扇他,见他一缩脖子才继续说到:“一开始我也想不通,打听过全镇就咱一家经销盘条的个体户,问过老周,他在赵都钢材市场听说有人三天两头往北滩头那边送货,觉得挺纳闷,就多跑了几家标准件门市和厂家,不打听不知道,敢情这盘条拉回去不能直接进机器,还得再过一道拔料的工序才合用,滩头乡有两家专门干拔料的,进盘条都是整捆地发货,价格加上运费比咱零卖的自然要便宜几十块钱,一般小门小户的不值得自己上拔料机,都是从料厂进成品,只有那些稍具些规模的厂子才从咱这儿拿原料,销量肯定上不去。” 冯平一拍大腿,把冯长军吓了一跳,“爹,你成长了!”见老子又抡起巴掌,扭头跑进西屋,再出来时,手里拿着几张白报纸。 “什么玩意?”冯长军见冯平把图纸摊在茶几上,凑过脑袋瞅了一眼,上面用铅笔虚虚实实地勾勒着几台造型古怪的机器,虽看不太懂,但也能联想到答案,“拔料机的图纸?” “嗯,好几种呢,这张是单罐拔料机,这张是二连罐,这张是三连罐,这张是调直切断机……”冯平翻着图纸挨个儿指给老爹看,“单罐的最简单,故障率也低,一台电机,一台减速机,一套合金模子,再用汽车轮毂和钢筋焊俩集卷筒就能凑合干活,产量虽然不高,不过胜在成本低,7、八千到1万来块钱就能弄一套,一般的小标准件厂都是用的这种,二连罐和三连罐相对复杂点,产量可就高得不是一点半点,更换规格也比单罐的方便,就是成本相对要高得多。” 冯长军侧眼看看自家小子,不急着继续讨论拔料机的问题,拧着眉头问他:“这图纸是你自己画的?” “那是你说!”冯平得意洋洋地用津味普通话回了一句。 “你小子,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就是琢磨这些东西?这真是你自己鼓捣出来的?”冯长军还是有些难以相信,在他看来,画工程机械图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的活儿,起码也得是自家老三长青那样的本科生才能做得到,冯平一个初中刚毕业的小毛孩子,闷声不响地整出这么多新鲜玩意来,不由得他不起疑。 “都说过你家宝贝儿子是天才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冯平也懒得跟老爹解释太多,敲敲几份图纸,“别怪我给你泼冷水啊,虽说盘条拔成盘料,刨去损耗、电费和人工,一吨能挣一、二百,这拔料厂也不是说搞就搞那么简单,弄套拔料机花不了多少钱,不过配套的东西可不少,对焊机、砂轮机、送货用的三马车一样都不能少,一套机器至少得有10吨原料才转得开圈儿,一套合金模具也得不少钱呢,还得雇工人、送货司机,租场地……咱家的资金能周转过来?” “上回城信社一个信贷员隔着老胡递过话,说贷款任务太重,看咱能不能帮他完成点,当时寻思着自个儿的钱够用就没答应,不过话也没说死,还留着活口儿。” “贷款?”冯平习惯性地摩挲着光溜溜的下巴,“有多大额度,利息怎么算?” “1万块起贷,10万封顶,半年利息一毛四,一年两毛二。” 冯平吓了一跳,“这么高?” 开什么玩笑,20年后明阳民间借贷才一分五到一分八的月利,还是全款放贷,现在从信用社贷款,10万块的额度能拿到手里9万5就算不错了,一年光利息就2万多块,谁敢去冒这么大风险。 “我觉着也不算高,存定期一年还一毛多利息呢。”冯长军不明白儿子怎么这么大反应,“人家放货款肯定得吃利息啊,还能让你白使钱?” 冯平这才反应过来,近几年通货膨胀得厉害,国家为了抑制货币贬值速度,一直在大幅提高银行存款利率,给出超过10%的年利率也是特殊时期应有的特殊措施,咂咂嘴,“要是再过两年,贷款利率降下来了,标准件用量上去了,此消彼长,贷款做生意倒也合适——只是过两年再想贷款可没这么容易了,远的咱不说,眼下这么高的利率,如果产销量和利润上不去,很可能就是白忙活一场,搞不好还得烫皮,爹你可得考虑清楚。” 冯平的顾虑也正是冯长军迟迟下不了决心的原因,爷俩对坐沉默了半晌,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毕竟不是万儿八千的小打小闹,动辄十万八万的投资,对现如今依然薄弱的家底儿来说,一招不慎就可能导致伤筋动骨。 直到快3点整的时候,爷俩也没商量出个结论,最后还是冯长军拿了主意,“要不这样,跟咱刚开始干钢材买卖时一样,先弄套简单点的机器,不存货,只接订单加工,过个仨月俩月的,觉得有利润了再考虑贷款的事?” 冯平思忖再三,也只有骑着驴找驴比较合适,点点头,“明儿个要没什么事,我先把拔料机给鼓捣个大模样出来,合金模子咱这儿没卖的,得上赵都市里订货……” “安心上你的学,家里事尽量少操心,有现成的图纸,直接找电焊门市就行,咱现在也不差这百儿八十的工钱。”冯长军大手一挥,把冯平赶出了家门。 掐着点儿回到教室时,已经有先到的同学主动拿了笤帚在打扫卫生,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对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满怀期盼与幻想,冯平倒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正赶上李志彬和另外一个男同学满头大汗地用铁锹把抬了一桶水上楼,便挽起袖子迎上去,一只手轻松地接过来拎进教室,沈小静拿了脸盆和抹布,接了水和另一个女生擦窗户,教室面积不小,塑料水桶盛不了多少东西,几下就见了底,冯平拿小指头勾了水桶的提手,正准备下楼梯,李志彬叫住他,“冯平,我跟你一起去。” “你还是在这儿帮忙擦擦玻璃扫扫地啥的,我一个人儿去就行。” 李志彬为难地看看四周,擦玻璃扫地的大都是女生,有点抹不下脸,还是小跑着跟了下来,露天水池在大食堂东侧,长长的水泥垛子两侧各有十几个水龙头,不少男女学生正和他们一样在接水打扫卫生,冯平把水桶搁到水龙头下的水槽里,一边接水一边问李志彬:“平常在家不怎么做家务吧?” 李志彬不好意思地笑笑,“爸妈不让我动手,说学生就应该以学习为主,本来不同意我住校,是我坚持了半天才争取到的,也想锻炼一下自个儿。” 冯平也是一笑,见李志彬要拿锹把来帮他抬水,摇摇头,一只手轻轻巧巧地拎着往回走,李志彬羡慕地看看他肱三头肌的轮廓,“你力气真大,平时肯定没少锻炼身体。” 冯平正想谦虚两句,就听见赵猛的大嗓门远远地传过来:“虎子,你小子又偷懒, 拎个那么小的破桶,倒夜壶呢?” 李志彬转头一看,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去,只见赵猛双手各拎了一只大号铁桶,脚步轻快地赶了过来,天气正热,只穿了件跨栏背心,显出夸张至极的上身肌群线条,“好家伙,这哥们练举重的吧?” 第三章:又见二逼青年 冯平鄙视地哂了一声:“他是属牲口的,非正常人类。”等赵猛走到跟前,简单介绍李志彬二人认识,并排上楼,见赵成航不知啥时也进了教室,正挽着袖子跟几个同学把桌上的凳子挨个儿放下去,女生们擦完了楼道这边的窗户,又争先抢后地擦桌子,把后墙窗户的危险活留给胆大的男生去做,一大帮人忙活了半个钟头,总算把狼藉满地的教室收拾得焕然一新。 由于还没正式排座位,几十号人就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休息了一会,赵成航拿了张白纸,登记在场人名,记清衣服大小、鞋子尺码,带了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去后勤处领服装,李志彬见冯平不像别的男生一样主动举手要活,感到有些奇怪,低声问他:“你怎么不去?” 冯平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去干啥?” “帮忙搬东西啊,军训服加上解放鞋可不轻呢。” 冯平挑着半边眉毛想了想,“我为什么要去?” 李志彬有些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你力气大啊!” 冯平翻了个白眼,“力气大就该去啊,你家里条件这么好,是不是该分点银子给哥们花差花差?” 李志彬顿时一缩脖子,“我爸妈就普通双职工……” “普通职工半年的工资够不够买一块你手腕子上的英格表?”冯平嘴角带笑地逗他。 李志彬面色一僵,尴尬地把右手放到桌下,左右看了看,见同学们没注意到俩人的悄悄话,低声解释到:“我爸的,上初中时不怎么戴,这不是要住校么,怕上课迟到……”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解释那么多干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高中生也不见得都是乖乖学习的好孩子,当心给那些二流子和社会上的小混混见了,给人讹点零花钱倒没啥,万一连手表给你捋了去,回家跟你爸可没法交待,换块便宜点的吧,要么干脆别带。” 李志彬释然地一笑,“行,听你的,一会儿回家就摘了。”又有些好奇地问冯平:“你考虑事情蛮周到的,刚才怎么不在班主任跟前表现表现?” “你都说是表现了,还是把机会留给想表现的同学吧,抢风头的活儿哥们看不上。”冯平正恬不知耻地自吹自擂,就听见沈小静在门口喊了一句:“冯平,你小子还赖在那儿干嘛,过来帮忙分东西!” 冯平双眼往上一翻,黑着脸转过身去,李志彬虽然抿着嘴没说什么,腮帮子却一直跳个不停。 等每个人都领到了服装和鞋帽,赵成航把几个衣服或鞋子尺码不太合适的登记下来,指派了个叫段延平的高个儿学生领着俩男同学去后勤处更换,自己站上讲台,拍了拍巴掌,示意正在试戴军帽、比较上衣大小、裤子长短的学生们暂时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我简短跟大家说一下近几天的活动安排,明天除了等其余的同学报道外,大家没什么学习任务,今天晚上如果不想住校的,可以回家睡觉,明天下午五点前返校就行,从9月1号也就是后天开始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这是政治任务,也是难得的锻炼意志和身体的好机会,原则上不允许任何人缺勤,有特殊情况的可以单独找我请假,无故不到的按旷课处理,大概就这些,谁还有问题。” 好几个同学同时举起了手,赵成航点了沈小静的名,她站起来问到:“赵老师,什么时候领课本啊。” 虽然都是十六、七的半大孩子,可好胜心人人都有,不少人都存了利用这几天空闲时间预习功课的念头,听沈小静问出大家的心声,纷纷附和,赵成航笑了笑,伸手往下压了压,“同学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有这种学习劲头是好事,希望大家能够长期坚持下去,至于什么时候发新书,原则上要等各科的任课老师跟大家见面以后再发放,可能要等到军训结束后,学期正式开始时……”听见下面一阵哀嚎声,赵成航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呢,为了不让大家上晚自习时太无聊,明天我会先把高一英语课本发给大家。”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赵成航又回答了几个同学的问题,见没人再举手就宣布解散,冯平见沈小静要留下来等赵猛,不想夹在俩人中间当电灯泡,自己骑车子出了校门,一时间反而觉得有些无所事事,干脆到溜冰城转了一圈,见生意依然火爆,并未因一中开学受到太大影响,心下略感宽慰,跟鹏子扯了会淡就骑车闪人,王蓉只是在他进门时抬头看了一眼,如新月生辉般素雅的俏脸上,面色清冷依旧。 回到家时,冯长军正在院里跟请来的电焊技师商量备料的细节,冯平旁听了一会,忽地想起一件事,“爹,咱这院子本来就不宽敞,拔料机加上盘条架子可得占不少地方呢……” “早计划好了,赶明儿个趁你还没开学,咱爷俩把隔断墙拆了,前后院打通,地方怎么也够了。” 冯平“哦”了一声,进屋见刘淑云正给他收拾换洗的衣服,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娘,不用带这么多东西,我听高年级的学生说了,家里离学校近的可以找老师办长期出门证,中午回来吃饭时还不能顺便换身衣裳?” 刘淑云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在她眼里仿佛总也长不大的儿子,欣慰地笑笑,“就怕你在学校吃不好,从小到大没离过肉,学校食堂清汤寡水的,不顶饱,听你爹说体育生每天都得训练,能回来就别在学校吃大锅饭,你姐都夸你脑子好使呢,路上耽误点功夫,下了晚自习,留教室里多用点功就能找补回来。” “放心吧,你儿子一定给你大大地争口气,考个全国一流大学回来,让你两口子在街上走路都能挺直了腰板。” “又胡吹大气了!”刘淑云嗔笑着说到,眼角有丝不易觉察的湿迹。 31日下午,冯平把毛巾被和枕头、蚊帐绑在车后座上,推着车子往外走,冯长军两口子要往门外送,冯平见他们情绪不高,开玩笑到:“骑车五分钟就到,怎么弄得跟要出远门似的,要是真考上大学去了外地,你们不得把家都搬过去?” “这孩子,就知道耍贫嘴!”刘淑云展颜一笑,驻足原地,出声叫小虎:“小虎,回来。” 小虎已经满三个月大,也不知道伙食丰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比普通狼狗发育快得多,站直了肩背快都赶上冯平的膝盖高,早换了胎毛,一身青黑色的毛发光滑柔顺,听见刘淑云召唤,回头看了一眼,嘴巴里咆咽了一声,犹豫地嗅嗅冯平的裤管,不肯回去,冯平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朝它打个响指,“小虎乖,来,握个爪。” 小虎依言抬起右前爪搭在冯平手心里,给他握着摇了摇,伸出舌头去舔他手背,冯平笑着把它直愣愣竖着的两只耳朵捏在一起,“你小子少跟我这装可怜,在家好好看门,不许随便出去勾搭母狗,不然小心哥回来弹你**。” 小虎不满地打了个喷嚏,溅了冯平一手鼻涕星子,见他抬脚作势要踢,扭头就跑,回到站在院里的两口子脚边蹲下,冯平向爹娘摆摆手,转身骑车走掉,冯长军见老婆站着不动,拍拍她胳膊,“都走了,别傻站着了,回屋看电视去。” 担心山地车存在车棚下给人偷了去,冯平直接骑车进了宿舍,进门就闻到一阵烟味,他前世像这个年龄早就抽起了烟,也不以高一新生抽烟为奇,把行李放到铺板上,回头看了一眼,微微一怔,宿舍最里面角落里,相对的两张床上坐着五六个人正在高谈阔论,面对自己的三个学生有些面熟,昨天下午往宿舍搬箱子时见过,背对着的两个学生手里都夹着烟卷,其中一个留着齐耳根的长头发,正挥舞着胳臂加强语气,“……全一中从高二到高三,谁不知道俺姐夫是全明阳数一数二的大痞~子?放心,以后有哥们罩着你们,保证哥儿几个在一中横着走,有人敢跟你们找茬,提我王成的名字……” 冯平暗自笑笑,也不去凑无谓的热闹,把枕头、被褥归置好,蚊帐四角固定在床腿上,从床底下拉出昨天下午特意带过来的大木头箱子,开了锁头,取出军训服和胶底低帮解放鞋换上,换下来的运动服和鞋子扔进去,合上箱盖时动静大了点,王成闻声回过头来,看见穿着一身绿军装的冯平背影,没认出他来,也不以为意。 因为不是正式军训,冯平只按班主任要求的穿了军训服和鞋子,双手掏兜慢悠悠地往教室溜达,一路能见到不少和自己同一打扮的新生,不少人还煞有其事地戴着帽子,心里不由得想,也不知道李想她们中专生要不要军训,一会到教室闲着没事倒是可以给她写封信问问,在大哥大还属于稀有物种的今天,除了亲自去京城相见外,鸿雁传书倒是用来维系、增进感情的有效而浪漫的方式之一。 第四章:小子,有种别跑! (本来说明天也就是6月29日上推荐“首页今日关注”,刚才又收到站内短信说下月7日上推,老古被搞得凌乱了,也不知道说好的明天被推还有木有……另咨询一下资深书友,这个“首页今日关注”是个神马东东?) 想到京城就不免联想到那次不甚愉快的经历,跟杨天成道别时听他说起还有些后续的调查工作,因而这几天冯平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也不知道所谓的“后续调查”完事没有,虽然知道不会再有大的麻烦,可想到暗地里不知哪儿就有双眼睛在盯着,总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身上的军装也不知道是哪家小作坊生产的仿制品,质料低廉,手工粗糙,摩擦着肩颈皮肤,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加重了些。 直到进了教室,给心性单纯的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感染到,冯平的心情才好了一些,把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暂时抛却,在围着沈小静的一群同学边上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倾听他们谈话内容,却是在议论最近有什么歌曲比较流行。 不一会,赵成航进了教室,看时间还没到,也不急着走上讲台,兴致勃勃地加入到“我心目中的1990年最佳港台歌手”评选活动中,等人来得差不多时才抬腕看了看表,站起来走上讲台,“刚才跟同学们聊得挺开心,尤其让我感到高兴的是,你们的话题我居然能听懂,这说明当了两年老师之后,心态还没转变到我想像中那么老成的地步……” 教室里发出一阵理解的笑声。 “看到大家这么朝气蓬勃的样子,我总忍不住会回想我的高中生涯是怎么渡过的,开心的事记不起太多了,讨厌的事却总能想到几件,其中之一就是最恨老师废话连篇,所以呢,咱们也不多说,现在就开始排座位。” 赵成航语气顿了顿,假意为难地补充到:“虽然不想说太多废话,可免不了还得啰嗦两句……” 又是一阵轻笑。 赵成航也笑了笑,“就说一下咱们排座位的原则,首先声明一点,我个人不喜欢以成绩论英雄,因为大家的入学成绩,只能说明你在初中阶段的学习情况,而高中将是大家生活和学习中的一个全新的起点,在老师的眼里,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学生,所以呢,咱们排座位就按个头高低来,当然,视力不太好的同学还是要适当照顾一下的。” 几句话说完,赵成航就吩咐学生们到走廊上,男左女右按由低至高的顺序站成两排,冯平个头在男生中算是中等偏低,只比李志彬和另外两个男生高了一些,隔壁的一班也正在走廊上集合排座次,赵猛站在队伍最后面,扭头看过来,朝冯平招了招手。 赵成航手口并用地指挥着调整好队伍,安排学生们两个一组地进去坐下,冯平和一个叫陈慧敏的秀气女生分到了一桌,靠近走廊的窗户边的第三排位置,倒是正合他意,沈小静和另外一个男生轮到同排的中间,趁赵成航在外面不注意,跑到冯平桌前甜甜一笑,“商量个事呗?” 冯平一脸警惕地看着她,“想干嘛?” “死老虎闭嘴,没你的事。”沈小静瞪了他一眼,低声跟陈慧敏商量,“慧敏,咱俩换下座位行不?” 陈慧敏奇怪地看看她,“你用中间的位置跟我换?” “有啥中间两边的,我跟你说,别看这小子装得一脸老实相,心眼儿可坏了,我怕他欺负你,替你解围来了。”沈小静一本正经地附在陈慧敏耳边说到,冯平虽然无心偷听,可他听觉敏锐,沈小静又没刻意掩饰,听得一清二楚。 陈慧敏抿嘴一笑,她当然不会相信沈小静的玩笑话,不过这一半天的相处下来,性格开朗活泼的沈小静在男生女生中都很有人缘,况且她自己也有轻度近视,坐在中间比现在的位置要更舒服一些,便点头答应下来,向冯平摆摆手,看看赵成航注意力都在还没分配完座位的同学身上,悄悄坐了过去。 沈小静得意地朝冯平一笑,拿脚踢了踢他,“坐进去。” 冯平喉咙里咕哝了一句,老老实实地往里挪了挪屁股,靠着窗户坐了,沈小静在临着走道的位置坐下来,眼神不善地问他:“悄悄嘀咕什么呢?” 冯平眼睛往上一翻,嘴里迸出俩字,“没什么。” 沈小静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说~不~说?” “好,我说。”冯平斜着眼看着她漂亮的鹅蛋脸,“你就不怕别人误会咱俩搞对象?” “姐姐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 冯平瘪瘪嘴,“掩人耳目,欲盖弥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死老虎你有胆再说一遍?”沈小静眼中杀气毕露。 冯平脑袋一扬,“男子汉大丈夫,好话不说二遍……哎哟,干嘛踩我!” 忙活了近半个钟头,终于把座次安排完了,又帮后面几名近视度数比较高的学生调换了一轮,赵成航才抹了一把汗,回到讲台上,“各位同学,咱们接触的时间太短,老师现在勉强只能叫上来你们的名字,还叫不太全,更不了解每个人的具体情况,因而安排座位时不可能面面俱到,让每个同学都满意,这样,咱们就暂时先这么安排,以后每个月换一次,每次向右移一个桌位,大家说这样行不行?” 底下轰然一声应到,“行!” “那就好,趁着食堂还有20分钟才开饭,还没来得及买饭票的同学赶紧上食堂西侧的小窗口换去,食堂可不收现金,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饭后自由活动,7点半准时过来上晚自习,记得带上一寸免冠照片,填写档案、办学生证要用到。” 冯平走到一班后门,隔着窗户玻璃往里瞅了瞅,很容易在最后一排的中间找到了身材异常魁梧的赵猛,见一班班主任——一个跟赵成航差不多年轻的女老师还在讲台上说着什么,便耐心地等了几分钟,见那女老师出来,礼貌地说了声“老师好”,赵猛的班主任友好地冲他笑笑,冯平退到栏杆处给一群年轻活泼的女生让出道来,赵猛随后拿着不锈钢饭盆出来,见冯平两手空空,问他:“你的饭盆呢?” 冯平抓抓头皮,“还在小卖铺摆着呢……” “你倒轻松,换饭票了没?” “好象没有……” 赵猛朝他伸出大拇指,“你是这个……小静呢?” “跟同学回宿舍拿饭盒了。”冯平双手插兜,轻松自在地跟在赵猛后面,随着人流慢慢走下楼梯,问他:“你入学成绩在班里不是前20名么,怎么给流放到最后一排了?” 赵猛叹了一口气,“谁让哥长得这么高大威猛,坐前边覆盖面太大……” 冯平打了个哈哈,“也就你家小辣椒能受得了你这副无耻的嘴脸。” 赵猛得意地嘿嘿一笑,问他:“你们班人都到齐了没?” 冯平看看他,“听班主任说有几个还没报道,问这干嘛?” “我们班差十多个呢,听说有人嫌一中教学水平太次,想转去市四中或十七中,不说这个了……”赵猛瞅瞅没人注意,放低声音问到:“哎,刚才排座位时我可仔细侦察过了,你们班还真没几个漂亮的女生,这点你可就比不上哥哥我了,我们班有个大美女哦!” “美女?我们班也有啊,跟哥们还是同桌呢。”冯平料想刚才两个班都在排座位,班主任又都在教室里盯着,赵猛应该没机会偷偷过来侦查沈小静坐在哪,便拿话试探他。 赵猛果然眼睛一亮,“真的?” 冯平斜了他一眼,“当然真的!” “交流交流情报呗,你先说,你们班那美女叫啥名字,长啥样,身高多少,有没有相好的男生……” “三围要不要说?” “好啊好啊!”赵猛不疑有诈,流着口水连连点头。 “好你妹,你这个禽兽,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一会见了小静姐非投诉你不可!”冯平一脸义愤地喝斥到。 “投诉你妹!爱美是人之天性好吧,哥这是抱着造福广大光棍的目的来发现美、挖掘美、传播美的!” “此话当真?”冯平阴阳怪气地问他。 “当真!” “果然?” “果然!” “好吧,看在你这么好奇的份上,满足你一下下,我同桌嘛,身高大概165左右,气质出众、温柔贤惠,论长相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车见车停……可惜人家有男朋友了。”冯平连连摇头,“造孽啊,一棵水灵灵的大白菜就这么让一头猪给拱翻了。” “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太下流了,哪个浑蛋下手这么快?”赵猛一脸义愤填膺地问到。 “嗯~说起来你也认识的……啊,我同桌就在那边,要不你自己问她吧?”冯平忽然向前面一指,拔腿就跑。 赵猛不明所以,见前面几个穿军装的女生并排端着饭盆往食堂大门走,还真傻乎乎地绕到前面去看,沈小静瞪了他一眼,“干什么?” 赵猛身子一僵,“呃……没事,看背影像你,转过来一看,哈,真的是你!”拔腿就向冯平追去,“小子,有种别跑!” “小子,有种别追!” 第五章:一中大食堂的馒头 冯平嘻嘻哈哈地跑到学校小卖部门口,见不大的店面里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大都是高二、高三的学生,穿军装的新生不多,有些眼馋地嘀咕了一声:“次奥,买卖真好!” 赵猛也乍舌到:“日,这么多人?”见不断有人护着饭盆挤出来,用来盛菜的内盖上无一例外的放着一两块血红血红的豆腐乳,有些纳闷,“这东西很好吃么?每个人都买。” 冯平也摸不着头脑,见人多得实在挤不进去,便硬赖着要跟赵猛合用一个饭盆,俩人从小一块吃饭倒也习惯了,相跟着走到大食堂门口,从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进食的牲口们中间绕过去,随便找了个打饭口排了会队,花六毛钱买了四个热气腾腾的馒头,一份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米汤,外加一份凉拌白菜帮子,表情古怪地踩着梅花桩出来,见郑老二跟几个体育生蹲在外面的花池子边向他们招手,端着东西走了过去。 “咱们以后一天三顿就吃这个?”赵猛学着大伙的样子蹲下,掰了个馒头,看着表面星星点点的黄绿斑痕问到。 “这还是好的,刚开学,馒头个儿还大点,米汤里还能捞着米粒,过上一个俩月,包你一看就饱。”郑老二有些幸灾乐祸地跟他解释到,用筷子夹着开水泡方便面往嘴里送,旁边一哥们正慢条斯理地剥着馒头皮,闻言接了一句:“趁热吃吧,一会馒头凉了小心把牙硌掉。” 冯平学着他的样子把馒头外面的皮剥掉,好笑地问到:“有这么夸张?” “夸张?”那哥们一付“你真没见过世面”的表情,转头瞅了瞅,指着不知被谁扔在侧柏丛里的半个馒头,“要不信,自己去看,要能一只手捏碎了,哥们请你吃方便面。” 冯平还真地过去把那块馒头捡了回来,假期刚过,期间食堂没有营业,这玩意只有可能是这两天给人丢掉的,水分给风干掉,拿在手里轻飘飘地,两根指头捏了捏,硬得跟砖头似的,他这一捏要是用上全力,自然不难把这块“砖头”捏得粉碎,只是那样未免有跟郑老二的同学较劲的嫌疑,面子上不大好看。 “怎么样,信了吧?”那哥们掰了块热馒头,蘸着血红的豆腐汤塞到嘴里大嚼,让冯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暑假时看过的《药》,随手丢掉那块打架时都能用来当凶器的隔夜馒头,端起饭盆喝了口汤,倒是没什么异味,试着撕块热馒头闻了闻,除了碱味大了点,勉强也能吃得下去。 赵猛就着少盐没醋的白菜帮子塞了一个半馒头进肚子里,就恶心得再也吃不下去了,看冯平毫不在意地把自己剩下半块也吃掉,拧着眉毛问他:“你吃得下去?” 冯平嘴里嚼着馒头顾不上说话,只在肚子里答了他一句:“跟20年后的馒头比起来,你正生活在天堂里呢,偷着乐去吧,童鞋。”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吃完晚饭,郑老二等人不急着去刷饭盒,蹲在当地偷偷拿出烟来抽,体育生大都学习一般,又都是好勇斗狠的脾气,在一中里几乎能跟问题学生划等号,几个貌似单身的老师从小食堂打饭出来,路过时连看都懒得看,赵猛挤到水池子边去刷饭盆,冯平知道他饭量大,瞅瞅小卖部里人没刚才多了,跑去买了两包豫竹方便面,到正挤得人山人海的水池边上找到赵猛,叫他去开水房打水泡来吃。 锅炉房就在女生宿舍楼的旁边,长长的队伍从入口一直排到路上还拐了个弯,赵猛站在最末尾,突然一拉冯平,下巴朝出口处一扬,“瞧,我们班的苏眉!” 冯平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几个并排走着的女生的背影,都穿着宽大的军装,手里拎着暖水瓶,哪瞧得出长相和身材如何,不以为意的撇撇嘴,“瞧你那德行,俩眼都快冒绿光了,很了不起么,比你家小辣椒还漂亮?” “论长相嘛倒差不多,不过人家可是市里人,讲普通话的,声音又甜又脆,听得人心里麻酥酥的,还有人家那气质,啧啧啧……” 冯平哑然失笑,赵都市里的方言跟明阳话腔调差不太多,讲起普通话来也有明显的口音,冯平语言天赋出色,全国各地的人接触过不少,除了标准的普通话,京、津、沪、粤等地的方言也大都能拽上几句,不会认为一个说普通话的女孩子气质会好到哪去,只当赵猛没见识,颇有些不以为然。 赵猛看看冯平脸上的表情,有点急眼,“哎,信不过哥们的欣赏水平是吧,我告诉你啊,人家入学成绩可是全年级第一名,那分数上赵都市一中都绰绰有余,在班里自我介绍时说会弹钢琴、跳舞还会画画,一来就把高二、高三几个出名的漂亮女生比了下去……” “行行行,就当她是万中无一的大美女好吧,这跟你有几毛钱关系,看你急得跟猴吃芥末似的,哎我说,你不会是看人家长得漂亮,想移情别恋吧?”冯平眯着一只眼睛看着赵猛,调侃地说到,听他说那个什么苏眉放着市一中不上跑到明阳一中来,倒是感到几分惊讶,要知道明阳一中虽然腆着脸自称和市一中同属省24所重点高中之一,可无论升学率还是整体教学水平,比人家低了不止一个档次,市一中每年光华清、燕大的通知书就能接到好几份,县一中近十年来也只走出去一个燕大生罢了。 给冯平拿话将得老脸一红,赵猛嚅嚅地嘟囔了一句:“哥是那种人么?就是觉得我们班出了这么个俊俏人物,说出去脸上有光罢了。”说罢,又不由地加了一句,“再说,人家那种档次的也看不上咱……” 冯平哈哈一笑,指着赵猛的鼻子,“你、你、你、你、你……” 差一刻不到7点时,旧楼前高杆上的大钟“当、当”地响了起来,冯平踩着点儿赶到教室,带着几分好奇心,体验自己高中生涯的第一节自习课。 赵成航拿了一叠档案登记表进来,发下去给各人登记家庭情况等基本信息,捎带着连两张照片一起收回来,又叫了几个熟悉的男生,到教导处领了高一英语第一册课本回来分发给大家,有心急的学生当场就翻开看了起来,也有的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挂历纸包着书皮,沈小静用塑料书皮把课本套上,翻开第一课看了看单词,目光一斜,见冯平正用崭新的课本垫在信纸下面准备写字,好奇地低声问他:“新书发下来也不看一眼,写什么呢这么要紧?” 冯平抬眼看看,见赵成航正在教室另一侧跟几个同学低声说话,便老实答了一句:“写信。” “写信?刚开学你给谁写信,啊哈,我知道了……”沈小静侧着脑袋,长发直垂到桌面上,“给你家小想妹子写情书呢?” “恩啊。”冯平见她偏着头向信纸上看过来,便停笔不写,手盖在上面不给她看,“有点公德心好不好,你跟那谁谁谁那个啥时,我可没打扰过你们?” “什么谁谁谁,你有胆子说出来!”沈小静又明又媚的丹凤眼瞪得大大的,从文具盒里拿出钢笔,拧下笔帽。 “呃~”冯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忽然一下坐得笔直,“老师来了……” “你小子少打……”沈小静话还没说完,便听见身后脚步声响,把后面几个字吞了回去,翻开课本扉页,提笔往上面写自己的名字。 赵成航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回到讲台上,等学生们的兴奋劲稍微过去,拿板擦轻轻敲下讲桌,“同学们,静一下,咱们先把今天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活动进行完,现在,咱们来安排班干部。” 人群中细微的私语声一下子消失不见,一个个正襟危坐,听赵成航继续说到:“本来呢,班干部是为大家服务的,应该由同学们自发推选出来,不过既然大家都是刚认识不成,互相还不熟悉,我先代大家选几个临时的班干部出来,等军训结束后再重新推选,好不好?” 见众人都齐声叫好,赵成航点点头,“下面,咱们先选班长,我先说一下具体的要求,班长这个职务呢,不要求学习成绩多出色,但要具备强烈的责任心,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和交流沟通能力,在班级活动中要能起到带头作用,有没有毛遂自荐的?” 好几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赵成航满意地点点头,“大家的情绪都很高嘛,嗯,段延平,你站起来一下。” 段延平应声站起,肤色略显黝黑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自豪与激动,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成航,听他说到:“从大家这两天的表现来看,段延平同学留给我的印象比较深,无论是主动号召大家打扫卫生,还是帮老师领服装、领课本,态度都很积极,我认为他符合一个班长的基本要求,就暂时请他代理一下这个职务吧,段延平你可得认真重视哦,不然临转正的时候给同学们涮下来,老师也帮不了你。” 第六章:推脱不掉的体育委员 指定了班长以后就轮到团代表,对于一切以学习、升学为重的高中来说,是个形同虚设的职务,赵成航便随意指定了一名女生担任,然后说到:“下面是学习委员,有没有……”话间未落,底下便刷刷地举起一大片。 冯平懒洋洋地倚在墙上,看着同桌高举右手,小脸涨得红扑扑的,小声在旁边喊着号子,“小静加油、小静加油……”沈小静举着手不动,悄无声息地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 “沈小静!我想大家应该都对她比较熟悉了吧,不但自身学习出色,性格也开朗大方,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一众男女同学的目光一下子集中过来,沈小静面带微笑地站在座位上,等赵成航摆手示意才坐下来,冯平一脸严肃地坐得笔直,眼睛却瞅着坐在第二排中间一个男生,知道那个男生入学成绩排在班级第一、年级第二,不过性格木讷,戴着厚厚的近视镜,典型的书呆子一个,比起他来,外向张扬的沈小静自然更适合当这个学习委员。 “然后是体育委员,冯平……”见大家刚刚扭回去的头又转过来,冯平一愣,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就听赵成航笑眯眯地说到:“冯平同学是咱们班唯一的体育特长生,由他来担任这个体育委员,我想大家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我有意见!”冯平在肚子里大声吼了一句,“尼玛哥又要忙生意,又要抽时间去京城看媳妇,哪有心思当这劳什子体育委员?”同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不好当场让班主任下不来台,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向大家点了点头。 “班干部基本上就这几位,趁着大家都在,连英语课代表的人选也定了吧。”赵成航点了那个书呆子单见贤的名字,各学科课代表平时也就是帮老师传个话,收收作业本啥的,随便哪个人都能胜任,大家也都没啥意见,听班主任宣布其余时间自由预习,嘱咐了几句不要随便走动便走出教室,屋里的议论声渐渐如烧开水的大锅般翻滚起来。 冯平从沈小静身边挤出去,紧走几步在楼梯口追上赵成航,“赵老师,能跟你商量个事不?” 赵成航站定了看看他,“什么事,说吧。” 冯平有些为难地挠挠脑袋,“我最近几天刚开始换声,嗓子不太舒服,你看能不能换个人当体育委员?” “现在才换声啊?嗯,没事,嗓子不舒服就多喝水,注意保养,这个体育委员是临时指定的,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到谁更合适,反正军训这一周里也没有体育课,不用你喊号子啥的,最多吹吹哨子,点点人数,也不会太费嗓子,要不这样,你先顶着,军训完了咱们再商量?” 冯平苦着脸点点头,心知“再商量”就是“没商量”的意思,顶就顶呗,有事要忙时可别怪哥们给你摞挑子,“行,我知道了,不好意思,给老师添麻烦了。” “不会。”赵成航笑着拍拍冯平肩头,“回去吧。”转身下了楼梯。 冯平走到前门,却不就进去,往前继续走了两步,来到一班后窗户边,见里面也跟过庙会似的热闹非凡,知道老师不在,朝正跟几个同学聊得热火朝天的赵猛轻声吹了个口哨,好几个人一齐回头看过来,赵猛看见是他,跟同桌说了一声,走过来伸手在窗台上一撑,跃过齐腰高窗户,轻轻巧巧地落在走廊上,要是身形瘦小的冯平作出这样的动作倒也寻常,以他的身高和吨位来说却不是那么简单。 “行啊,几天没练,功夫见长啊小子,明儿清早过两招?”冯平这几天足不出户,没机会跟赵猛交手,免不了有些技痒,出言邀约到。 “怕你啊,明儿早晨5点半,大操场不见不散!”自从冯平的体质日益改善以来,又是晨昏苦练不辍,两人对练起来,胜负已是五五开,赵猛虽然不明白这小子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却也不会怵了他,转过话头问到:“怎么没下课就找来了?” “同桌对哥们心怀不轨,可不能随随便便就从了她,这不是出来躲女流氓了么。”冯平顺口开了个玩笑,问赵猛,“没捞个班干部当当?” “本来想当班长来着,结果只落了个体育委员,你呢?” 冯平掏出刚从班主任手里接过不久的哨子,“唉,难兄难弟啊!” 赵猛哈哈一笑,搂过冯平脖子,站窗口指着前排中间的位置,“给你开开眼界,第二排正中间的女生,留披肩发那个,苏眉,下午跟你说起过的,比你家李想妹子也不差哦。” 冯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还没从一群女生的背影分辨出赵猛指的是哪位,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问到:“你们俩不在教室上自习,在这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哪个班的?” 冯平愕然回头,见一个头顶有些秃的中年人黑着脸瞪着自己,身后还跟着俩拿手电的年轻人,眼珠一转,回答到:“报告老师,我俩是一、二班的体育委员,正商量明天军训的事呢。” 那中年人面色稍霁,“嗯”了一声,“有事在教室里商量,别站楼道里说话,影响大家的学习情绪。” 冯平腹诽了一句“一节课也没上呢,学习你妹的情绪”,嘴里却老实答了声是,跟赵猛对了下眼神,分别回了自己的教室,隔着窗户见那仨人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才转身走掉,撇了撇嘴,沈小静在旁边吃吃地笑,“干坏事给抓了现行了?” 冯平哼了一声,“别得意,回头等你们干坏事时,看哥们怎么抓你的现行。” 沈小静俏脸一红,别过头去,李志彬坐在沈小静前面,回过头来提醒到:“刚才那个中年人是政教处主任刘文山,专门处理捣蛋学生的,打学生都打出了名,小心别落他手里。” 冯平不以为意地笑笑,埋头继续写他的情书。 两节晚自习上完,已经是9点过一刻,还没开始上课,也就没多少人会继续呆在教室里,冯平把课本塞进抽屉,两张信纸折好装进口袋,听见玻璃声响,扭头见赵猛站在窗外,便问,“找她还是找我?” 赵猛见沈小静瞪眼看过来,讪讪一笑,“找你,坐了一个多钟头,骨头都酸了,去操场跑会步?” 冯平也不急着回去洗漱,回头替赵猛问沈小静:“你去不去?” 沈小静想了想,“你们先去吧,我回宿舍换身衣裳,一会到操场找你们。” 冯平点点头,知道女孩子爱干净,身上的仿军装是化纤料子做的,吸汗性极差,跟舒适俩字更是毫不沾边,他跟赵猛倒不在乎,就穿着解放鞋往操场慢慢溜达,刚出二门,远远看见大门口挤了好些人正在大声嚷嚷,好奇地走近一看,原来是有些本地的新生要回家拿行李,那个见过两回的梁老师却拒不放行,“学校有规定,没有出门证一律不许出去,找你们班主任来也不管用……” 冯平呲呲牙,跟赵猛说到:“明天还打算回家吃中午饭,看来得想办法弄两张出门证去,要不你求赵叔跟教导处领导打个招呼,先给你弄一张咱们合着用?” 赵猛摇摇头,“我爸才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郑老二那儿倒是有一张,可上面贴了照片,还塑封着,非本人不能用,明天找班主任问问吧。” 操场上人不少,有学生也有老师,俩人沿着外围的跑道慢跑了一圈,等身体活动开了,匀速跑了10圈,三千米跑下来,赵猛额头见汗,看冯平气定神闲的犹有余力,摆摆手,“不行,这破军装一点都不透气,一会再捂出痱子来,去中间歇会吧。” 恰好沈小静换了运动服过来,三人并在一处走到单、双杠跟前,郑老二正靠着双杠跟一个留着中长发的女生说话,见他们过来,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借着昏黄的路灯,冯平见几副双杠都有人占着,便提议比赛做引体向上。 沈小静拍手叫好,唯恐天下不乱似地让他们比单手,冯平看了自信满满的赵猛一眼,“谁怕谁啊。” 说好谁输了去小卖部请大家吃零食,冯平跟赵猛分别在相邻的单杠前站好,听沈小静喊了声开始,同时纵身一跃,右手吊住单杠,左手背在身后,肩臂发力做起了引体向上,赵猛蛮力惊人,起落之间拉得无缝钢管焊成的单杠架子微微摇晃,冯平虽然臂力相对弱些,但体重上占了便宜,俩人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左手累了换右手,一分钟过去,沈小静掐着表喊停,赵猛恰好比冯平多做了1个。 愿赌服输,冯平也不耍赖皮,甩着胳膊休息了几分钟,俩人又陪着沈小静在操场慢跑了几圈,刚走到二门口,正碰见小姑两口子抱着小表弟往操场走,笑着打招呼,“姑、姑父,带小家伙出去?” 第七章:讹钱 赵猛在冯平家见过冯慧兰,礼貌地叫了声冯老师,向冯平使个眼色,跟沈小静先去了小卖部,何伟华把乍着胳膊要冯平抱的小家伙递过去,“晚上没什么事,在家闷得慌,出来透透气,这小祖宗就喜欢跟虎子亲近。” “都八、九个月大了吧,也能认清人了。”冯平抱着小表弟举了两下高高,逗得他格格直笑,听小姑问自己这两天怎么不上家里去,笑着解释到:“昨天报了到,领了服装就回家了,想着今天下晚自习过去呢,可巧给同学拉来跑步。” “分到哪个班了?” “二班,班主任是赵成航老师。” 何伟华点点头,“赵老师不错,别看年轻,教学上很有一套,回头在组里见他,我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多照看着点。” “明儿中午上家里吃饭,让你姑父下厨房给你露一手。”冯慧兰接过孩子,“不早了,趁这会时间还不太晚,快去洗洗吧,过10点半就停水了。” 冯平答应了一声要走,忽然想起出门证的事来,便顺口问了一句,冯慧兰笑着答应下来:“小事一桩,明天来时带张照片,我上教导处给你办了就行。” 冯平走到小卖部时,赵猛和沈小静正在发愁,冯平往石板搭成的货架子上瞅瞅,除了琳琅满目的文具,就只有些方便面、豆腐乳和罐头之类的东西,没什么零食可买,干脆要了两盒午餐牛肉,看看生产日期,掏钱付了账,顺便买了个三件套的不锈钢饭盆,外加两把钢制汤勺。 “你吃饭用俩勺子?”沈小静感觉奇怪地看看他。 冯平朝她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罐头,“你要打算用手抠着吃,我就退一把回去。” 沈小静恶心地踢了他一脚,“你个死老虎,说得这么脏,什么抠不抠的。” 仨人走到大食堂和教学楼中间的花池子边上,赵猛用罐头自带的起子拧开侧面的封条,沈小静拿勺子吃了没几口,说晚上吃东西怕长肉,自己回了宿舍,赵猛跟冯平把剩下的一盒半罐头消灭掉,问他要不要上宿舍楼里呆会,冯平摇头,“都快10点了,赶紧去洗漱吧,听小姑说10点半停水。” 走到混合宿舍门口,一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冯平把饭盆放到床下的箱子盖上,见床铺不知给谁翻得乱糟糟的,眉头一皱,抬眼往屋里扫量,见昨天跟王成坐一起抽烟打屁的几个新生正翻开了一个同学的被窝卷,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周围或躺或坐的学生都关切地向那边看去,便问躺在上铺看书的李志彬:“什么事这么热闹?” 李志彬看书看得入神,没见他进来,闻声扭头看了看,摘下眼镜,小声跟他解释:“今儿下午俩高三的在这坐了半天,你也见了的,刚下晚自习就找了过来,说钱落在咱们宿舍了,明天没法交学费,那几个跟他们认识,正帮他们找钱呢。” 冯平哂笑一声,这么拙劣的伎俩也亏他们想得出来,见那被窝给翻开的同学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看穿着不像县城里的孩子,心想反正也搜不出东西来,倒不担心他会吃什么亏,换了拖鞋拿起脸盆、牙缸刚要走,那仨人中的一个扭头看见他,“哎,等等。” 冯平扭脸看看他们,“有事?” 那身高175左右的半大小子走过来,“哥们,哪个班的?” “你哪个班的?”冯平对这种不务正业的调皮学生虽没啥好感,却也谈不上厌恶,毕竟他前世就是其中一份子,只是对那小子的口气有些不感冒,才**地反问了一句。 “我们仨都是六班的,我叫杨海涛,听志彬说他是二班的,你俩上下铺,也是二班的?”见冯平点头,接着说到:“问你个事。” “有啥事说吧。”冯平举起手里的东西向他示意一下,“一会没水了,赶着洗脚呢。” “就几句话。”杨海涛走到跟前,“今儿有人在咱宿舍丢了钱,高三的王成,知道吧,托哥几个帮他找找,你见了没有?” 冯平老老实实地摇头,“没见过,我下午收拾了床铺就出去了,直到这会才回来。” “话是这么说,可都是新来的,谁也不认识谁,没人注意你下午在不在宿舍,对吧,你把箱子打开,咱们看一眼就行。” 冯平跟他对视了几秒钟,确定这小子也是给蒙在鼓里信以为真,只是为了讨好那俩所谓的一中小霸王才这么上心,也懒得跟他计较,拿钥匙开了箱子,拿出衣服和鞋子抖了抖,连口袋都翻出来给他们看,然后指指空空如也的箱子,“行了吧?” 杨海涛还没答话,旁边一个小子接口说到:“身上还有六个兜呢?” 冯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要搜身是怎么着,你公安局的?” “次奥……”那小子一瞪眼,杨海涛见冯平留了一脑袋青皮也是个刺头模样,怕真说僵了再打起来,拦着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看着冯平说到:“箱子都打开了,就把兜翻出来亮亮呗,也省得王成一会过来再找麻烦,咱惹不起那帮人不是?” 冯平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问杨海涛:“他丢了多少钱?” “八0块。” 冯平暗自好笑,费这么大心思就讹几十块钱,那俩小子也就这点出息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捏着几张“老人头”朝他一晃,“那就简单了,我这儿只有几张100的和几个钢蹦儿,总不会是他丢的吧?” 对于身上只有几十块零花钱的学生来说,老人头的视觉冲击还是蛮大的,见冯平把其余几个兜都翻了出来,连军装的俩上兜都没落下,杨海涛皮笑肉不笑地抬抬下巴,“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冯平也不理他,自去水池边洗漱,回来时隔着破损的窗户看见宿舍里人影重重,推门进去一看,王成跟他那个满脸青春豆的哥们正跷着腿坐在自己铺板上,居高临下的朝屋里的几十个新生说话:“……钱肯定是在你们宿舍丢的,现在找不出来,我明儿个拿什么交学费?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办?” 杨海涛在旁边犹豫着答话:“要不咱们大伙凑凑,一人两块多钱的事……” 王成心说这小子挺上道,脸上却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干咳了一声刚要接口说下去,见有人走到自己跟前站着不动,抬头看时就是一愣,“哎,是你?” 冯平咧了咧嘴角算是回应,“让让,我要睡觉了。” 王成脸色变了变,终究是没好意思说什么难听话,拉着豆豆脸起来坐到门口的下铺,看着杨海涛从最里头的床位开始“筹集善款”,心里得意,跟伙计对了个眼色。 冯平进门时没听清几人的对话,见他们居然打着挨个扎针儿放血的主意,心里便有些厌恶,90届新生近500人,有七成以上来自农村,家境都不会太富裕,2块钱对这些学生来说可能就是一天多的伙食费,再看到杨海涛连劝带吓的收钱,有不愿惹事的痛痛快快地拿了钱出来,也有胆小怕事的拿饭票顶账,另外俩六班的家伙还守着门口不让人出去,忍不住怒气暗生,换成从前的性子,早三拳两脚打了出去,只是头天刚答应老爹不找麻烦,第二天就在学校里大打出手未免太说不过去,又本着低调做人的初衷不愿惹是生非,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刚才跟他瞪眼那小子伸手一拦,“凑了份子再走。” 冯平笑眯眯地看看坐在旁边的王成,“好像你还欠我三块钱?” 王成尴尬地点头,朝那小子挥挥手,冯平从他们身边挤出门口,溜达着走到旧办公楼前,听老姐说过政教处的办公室在一楼东侧,找到地方,屋里正亮着灯,屈指敲了两下门板,听见有人叫进,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摆着几张办公桌,墙上贴着值班表和学生守则,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桌边看报纸,见冯平穿着军装,知道他是高一新生,问他:“有事?” 冯平看看他,20出头的年纪,留着板寸,记得晚自习时在走廊上朝过面,“嗯,有俩高三的学生在我们宿舍赖着不走……”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想想又补充了一句:“我琢磨他们是想讹钱……” 板寸头看了冯平两眼,“知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一个好像叫王成,另一个不知道。” “又是这小子,行了,你先回去,我这就过来。”板寸头轻蔑地哼了一声,拿起内部电话拨号。 冯平依言出门,磨磨蹭蹭地走到宿舍门口,不急着进去,隔着窗户见王成正坐在里面数着一把零钱和饭票,手里还夹着没点燃的烟卷,见一道手电筒的光束从身后照过来,猜是那个小干事到了,也不回头看,向前直走几步,钻进了学生厕所。 第八章:作茧自缚 忍着刺鼻辣眼的沼气蹲了会坑,算着时间估计王成那小子应该给拎到政教处受审了,吹着口哨出来,刚进宿舍门就是一愣,王成和豆豆脸垂头丧气地站在门里,一堆零钱和饭票就放在他刚才坐的床铺上,杨海涛也耷拉着脑袋在旁边陪绑,板寸头小干事见他进来,没好气地问:“怎么才回来,等你半天了都。” 冯平目瞪口呆地看看他,好嘛,哥们好心好意给你提供线索,让你小子不至于独守空房那么无聊,你扭脸就把哥们给卖了?见王成等人都抬着眼皮看过来,眼神中明显带有警告的意味,“嗯”了一声,“去厕所搞大……有事?” “你是证明人,咋能没事,一块去政教处把事说清楚。”板寸头毫不留情面地打破了冯平置身事外的最后一丝幻想,打开手电当先往旧楼走去,也不怕几个小子不跟着。 王成从冯平身边经过,狠狠瞪了他一眼,“次奥,你小子给我等着。” 冯平哂笑一声,“你咬我?”跟在杨海涛后面回了政教处。 板寸头让王成和豆豆脸、杨海涛等五人一字排开靠墙站着,朝冯平指指对面桌后的椅子,自己坐在那里接着看他的报纸,冯平在他对面坐了没几分钟,接到电话的刘文山推门进来,向几个捣蛋学生扫了一眼,见冯平也站了起来,便问板寸头,“小游,咋回事。” 板寸头小游站起来,把事情经过又重复了一遍,刘文山走到王成跟前,“王成,又是你,刚开学就冒坏水?” 王成低着头不敢答话,刘文山扬手就是一巴掌,直抽得他脑袋一歪,后脑勺长毛乱飘,冯平都忍不住暗自替他喊疼,听刘文山骂骂咧咧地说到:“小王八羔子,成天没事找事,看你那一头杂毛,比你娘~逼~毛还长,变着法讹新生的钱,有本事抢银行去,早晚拉明阳河滩上枪崩你个狗日的……”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冯平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刘文山发泄了一通,又挨个儿赏了一巴掌,额外多踹了王成一脚,几个家伙咬牙忍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老老实实一人交了5块钱罚款,趴在办公桌前写检查,刘文山听板寸头说冯平是来告状的,叫他写了份事情经过才放他走人。 临出门时把王成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冯平心知杨海涛和另外两个新生挨了这个教训估计会老实几天,王成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虽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却想着知根知底才有备无患,打算到宿舍楼,跟赵猛一块找郑老二打听打听王成姐夫是谁,走到跟前才发现楼门早落了锁,过了熄灯时间,整个楼里漆黑一片,只好明天再说了。 回到宿舍,借着李志彬床头铁管上的烛光脱了衣服,李志彬探头悄悄问他有没有麻烦,冯平笑着说没事,听见不少同学都在窃窃私语,知道大都是第一天在学校过夜,一来环境陌生,二来兴奋劲没过去,睡不着觉实是再正常不过,也没兴趣加入他们的夜谈,钻进蚊帐里脱衣躺倒,将睡未睡之际,杨海涛三人才灰头土脸地回来,拿了一堆零钱、饭票挨个儿退给大家,宿舍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冯平睡觉轻,给此起彼伏的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的各位噪音折腾得一夜没睡安稳,天蒙蒙亮就翻身起来,到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慢跑了几圈,陆续有早起的同学过来锻炼,才见一向爱睡懒觉的赵猛打着哈欠过来。 “你小子起得倒早,我差点睡过头,这一宿给我呛的,哥这脚就够味了,住到集体宿舍才知道啥叫小巫见……”一句话没说完,就见冯平踮着脚尖疾跑几步,双腿一屈,腾空而起,半空中拧腰抖胯,泰山压顶般一腿便劈了下来,急举双臂一格,匆忙中不及蓄力,给冯平隐含风雷的一腿劈得小臂剧痛,立足不稳,左脚向后急蹬,还没稳住身形,冯平脚尖沾地即起,双腿如风摆荷叶,似雨打杨柳般凌空连环踢出,赵猛堪堪挡住三脚,人已向后退了五、六步。 冯平所习谭腿在北方流传甚广,习者众多,虽分临溪、少林、精武等几大流派,但大体风格相近,均遵循“腿不过膝”的宗旨,实战时多以攻击对手膝盖以下位置为主,配合双拳的上中路攻击,攻防迅捷,招式多变,于近身范围内闪转腾挪,自身破绽极少,可谓攻防并重,姜凤山擅长的本是少林谭腿,同样重下盘攻击,上盘则配合少林罗汉拳中的劈挂二诀,讲究“拳三腿七”,冯平却是剑走偏锋,以腿为拳,身形起落间招式大开大阖,一腿紧接一腿直奔赵猛胸腹头颈,全然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倘若姜凤山从旁观战,不免要摇头暗叹这小子练拳偏离了根本,赵猛却是有苦自知,虽然冯平全身上下破绽无数,似乎随随便便一拳便可扭转颓势,但给他疾风暴雨般的腿风裹在中间,自顾尚且无暇,哪有余力反击。 冯平一招偷袭得手占了先机,自然不容赵猛缓过气来,双腿如影随形,此收彼至,力挟千钧,一连几个回合过去,身形飘浮如萍,竟未曾在地上作片刻停留,瞅得赵猛手忙脚乱的空当,右脚脚尖在他胸口轻轻一点,借力向后倒翻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调匀了气息,问赵猛:“服不服?” 赵猛虽然防得狼狈不堪,场面上落尽下风,但以静待动,所耗费体力却比冯平少了许多,毫不在意地拍掉胸口给冯平印上的半个腿印,笑着回敬到:“我服你妹啊服,有本事再来打过。” 听着赵猛活动关节时四肢百骸发出的轻微爆响,冯平一脸无耻相地摇摇头,“哥们力气耗得差不多了,你这才活动开,再打下去就不是你对手了,还是见好就收吧。” 赵猛意犹未尽地向前逼了两步,冯平见势不妙,远远地跑开,“人越来越多了,想给人看免费的武术表演啊,去洗脸了,还得上早自习呢。” 俩人分别回自己宿舍拿洗漱用品,在教室楼下会合了往水池方向走,高二、高三的学生已经开始在教学楼前列队准备跑早操了,高一新生有军训任务,暂时不用上操,简单地洗漱过后,来到教室,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同学,或朗读或默诵地预习着英语单词,冯平也拿着英语课本装了会样子,上课钟响后不一会,赵成航进到教室,见大家预习功课的情绪高涨,满意地鼓励了几句,把班长段延平和冯平叫到一起,告诉他们八点整带队在楼下东侧便道上集合,去操场开新生入学典礼兼军训动员大会。 简单嘱咐几句后,赵成航出门去了一班,他兼着两个班的英语课,周一、三、五是语文早自习,二、四、六则是英语自习,今天周六,正好轮到他坐班。 下课钟声敲罢,冯平和赵猛端了饭盆下楼,接受昨天的教训,早早跑到小卖部买了两块豆腐乳,到食堂凑合着填饱肚子,挤在水池边刷了饭盆,也不回宿舍,就在教室里闲扯了一阵子,等到7点50,下楼分别集结各班的队伍。 赵猛身材魁梧,往队伍前一站跟尊铁罗汉似的不怒自威,指挥着本班同学女生、男生各两列,按个头从低到高排成了四列纵队,冯平身材瘦小,可没他那种气势,见包括沈小静在内的本班同学们三五成群地站得东一群西一伙的,也不着急上火,等一班队伍整顿完毕都要开拔了,才掏出哨子咬在嘴里“滴~”地吹了一声,见大家都向他看来,呲起六颗洁白的小门牙一笑,“iesan牲口们,友军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开赴战场,各位都是人中精英,未来的栋梁之才,应该怎么做,需要兄弟多费口舌么?” 高一新生都是十六、七的年纪,正处于不肯轻易言输的年龄段,给冯平三言两语便激得起了争胜心,也不用他多出言指挥,自发地站得整整齐齐,冯平向站在一班队尾向这边看来的赵猛笑笑,大吼一声:“各单位听我口令,目标:大操场,齐步~冲啊!” 大操场北侧正中用红砖砌着一人多高的平台,平时用来举行每周一次的升旗仪式,兼作开学典礼或举办运动会时的主席台用,冯平嗓子正在换声懒得喊口令,把哨子叼在嘴里吹着号子,带着队伍到指定的位置停住,整顿一下略显松散的队伍,转身跑到站在“高一、二班”班级提示牌旁边的赵成航面前,“报告班主任老师,咱们班应到6八人,实到6八人,无一缺勤。” 赵成航点点头,等冯平跑回队伍里站好,转身站在队首面向主席台,台上用课桌布置着两排席位,大红桌布上各摆着一溜茶杯盖碗,十几名校领导和身穿崭新橄榄绿军装的教官分前后排就坐,众人背后的围墙上拉着大红条幅,上面贴着“明阳一中90届新生入学典礼暨军训动员大会”的毛笔大字,场面简单而不失隆重。 第九章:大姐,你搞什么? 等六个班全部集合完毕,教导处主任李振山侧头征询了一下坐在正中间的校长岳成泰的意见,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话筒,挂在主席台两侧的高音喇叭发出“嘟嘟”的响声,他清了清嗓子,“大家静一下,现在,由我来代表岳校长和诸位校领导,向刚刚踏进一中校门的新同学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同时,向指导我校新生军训工作的省军分区某部驻赵都市装甲卫戍营的同志表示衷心的感谢,下面我宣布,明阳一中90届新生入学典礼正~式~开~始!” 在几名班主任的带头示范下,近500名新生相当配合地暴发出热烈的掌声,李振山面含微笑地左右巡视了一眼,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等掌声渐息,提高嗓门宣布:“大会进行第一项,有请我们尊敬的岳校长——讲话!”话声未落,便带头鼓起掌来。 冯平象征性地跟大家一起拍了几下巴掌,眯眼向主席台看去,听爹娘平常议论得多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岳成泰本人,他站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离主席台有30多米,看不太清相貌,只能分辨出老岳身材高大,满头白发理得很短,根根直竖,丝毫不显老态,讲话时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同学们,我代表校领导班子欢迎大家加入明阳一中的大家庭,明阳一中建校于……” 岳成泰在台上侃侃而谈,虽声情并茂,可话音从质量一般的话筒通过扩音器的放大,再经过高音喇叭传到学生们的耳朵里时已经严重走音,冯平把耳朵竖得尖尖地也没听清几个字,转着眼珠子看四周的同学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心里纳闷,哥经异能改良过的耳朵都听不明白,你们难道能听懂? 好在岳成泰年纪大了,虽然精神抖擞,体力终究不济,讲了大约20分钟便已尽兴,听到下面雷鸣般的掌声,笑呵呵地站起来鼓掌致意,李振山等老校长坐下之后,微躬着身子从他面前拿过包着红绸防尘布的话筒,“下面,请张校长讲话……”顺手把话筒放到另一侧的张副校长面前。 张副校长讲话就显得言简意赅得多,讲了几分钟就把话筒让给了李振山,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作为主抓教育工作的二把手,总不能抢了老大的风头去,李振山等掌声渐寂,站起来宣布:“下面请学生代表,高一一班的苏眉同学发言!” 坐在前排最右侧的一名穿军装的女生依言站了起来,接过经手手相递传到面前的话筒,“首先要感谢学校领导给我这次万分难得的机会,我是明阳一中90届新生,高一一班的苏眉……”嗓音清亮柔美,一开腔便赢得了满场掌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响亮的口哨。 冯平好奇地偏头打量这位赵猛口中的气质型美女,只是二班所处的位置在正对主席台的西侧,苏眉站在台上最东端,迎着刺目的阳光,即使眯起眼睛,也只能大概看到给光线笼上一层淡淡光晕的纤细身影,以及帽沿后垂下的及肩秀发,不过听她声线优美,发音标准,加上赵猛极力推崇,想必即便不是绝色,也应该在水准之上,苏眉发言更是简短,代表诸多新生表过决心后便鞠躬坐下,赢得又一阵掌声和口哨声。 冯平随意地拍着巴掌,听主持大会的李振山宣布请军训教官代表讲话,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教官从后排站起来接过话筒,抑扬顿挫地开始发言,国内征兵惯例,无论义务兵还是志愿兵,一般遵循异地服役的原则,那位教官大抵是南方人,讲话时咬舌音很重,除冯平能分辨出是江浙一带的口音外,在场的绝大多数师生都听不太懂,相应的掌声也没那么热烈。 开学典礼至此算是圆满完成,李振山手捂着话筒,侧头和岳成泰耳语了几句,站起来宣布大会结束,掌声欢迎领导退场,请各班班长和体育委员协助班主任维持好现场秩序,等待与各班的军训教官会面。 在姜凤林的指挥下,冯平和四班、六班的体育委员各自带着自己班的队伍集体向后转,向操场南侧走了几十米,与另外三个班错开位置,六名教官从主席台一侧的台阶下来,分别走向各自负责的班级方阵,冯平背对主席台站在队伍最后,喊了声“向后~转!”自己也随着向后转了1八0度,抬眼一看,下巴差点没跌到地上。 不是吧?冯平使劲挤挤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从一、三班队伍中间穿过,走向本班队伍的教官,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身后传来几名女生的窃窃私语,“怎么咱们班的教官是女的?”等那名头戴无檐军帽的女兵走到近前,冯平才艰难地合上嘴巴,使劲咽了口唾沫,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大姐,不带这么玩的吧?” 那女兵一脸好奇地问冯平,“这位同学,咱们认识吗?”体态丰盈,面容明媚,又长又媚的眼线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眼神,正是冯平在燕京遇到过的肖瑶。 “呃~报告教官,不认识。”冯平一挺胸膛,用明阳方言回答到,既然肖瑶装出一付素不相识的样子,他也没必要自讨没趣,只是一时搞不明白肖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心里有些打鼓,听肖瑶问到:“你是咱们高一二班的体育委员?怎么称呼?”顾不上细想,大声答了一句:“是的教官,我叫冯平。” 肖瑶满意地点点头,“入列!” 冯平依言转过身,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回到队列中站好,充耳不闻地听着肖瑶站在队伍前作完自我介绍后,开始强调军训的重要性:“同学们,作为国家规定的必修课程……不能完成军训的话,即使你读满三年高中,也无法顺利拿到毕业证,更不要说参加高考,因此,希望大家发挥吃苦耐劳,刻苦认真的学习精神,以勇于迎接挑战的积极态度来面对这次军训……” 肖瑶口齿便给,咬字清晰,加上相貌出众,穿着合体的军装站在队伍前,显得英姿焕发,一番话听得大家兴味十足,冯平却只觉得头晕脑胀,不停地琢磨这小娘皮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想了又想,却是强奸犯碰上女流氓,百思(撕)不得其解(骑姐)。 “……为了提高大家的生活自理能力,培养**自主的思想品德,咱们今天上午的任务只有一顶:执行内务条令。下面,请体委带队先回宿舍,由我来为大家示范如何整理个人和集体内务,那个谁!刚才那个体育委员呢?”肖瑶简短地讲了几句话,叫了一声没见冯平应声,提高嗓门又问了一句。 “……到!”给同学轻轻拉了下袖子,冯平才反应过来,肖瑶面带不满地瞅了他一眼,“我只强调一遍,希望大家记住,在军训期间,你们的身份就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下次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心不在焉的情况出现!” 冯平暗自腹诽,表面老实地大声答是,又低声问到:“教官,你刚才说啥?” 队伍中响起一片窃笑声。 肖瑶柳眉一扬,随即反应过来,跟这小子斗嘴皮子自己可占不了上风,或许他是故意想惹自己发火也不一定,反正不能随了他的意,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句:“回宿舍,整理内务!” “哦~”冯平傻乎乎地点头,又问,“男生宿舍还是女生宿舍?” 身后的笑声更明显了。 肖瑶微不可察地咬了咬牙,“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好啊,哥向往很久……呸呸呸!所有人都有,向右转,目标:女生宿舍,齐步~冲啊!” 几十号人带着尘土翻翻滚滚地从冯平和肖瑶身边碾过,教官口中所谓艰苦卓绝的军训原来就是回宿舍叠被子,这让本已作好受尽折磨的思想准备的同学们有些喜出望外,尤其是可以明目张胆地参观如军事禁地般神秘的女生宿舍,更是令一帮正处于青春骚动期的少年们热血沸腾,不用冯平在旁喊口令,连呼带喊地向二门冲去,其它几个班级的教官都是男兵,自然要带大家回男舍培训,却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冯平装着跑步的样子原地踏步,等大队伍跑出十步开外,低声问肖瑶:“大姐,你搞什么啊?” 肖瑶瞟了他一眼,迈开步子慢跑起来,“什么搞什么?” “咱们可是说好了的,你们调查你们的,不许干扰我和家人的正常生活!”冯平跟她并排跑着,咬着后槽牙发狠到:“才过去一个礼拜而已,你老人家不会这么健忘吧?” “我没忘啊!可是,我也没有打扰你啊!”肖瑶侧头看看他,状若无辜地答到。 “你就差没同着好几百号人的面大声嚷嚷了,这还叫没打扰?”冯平有些抓狂,“大姐,算我求你了,你悄悄调查,我闷声上学,别阴魂不散地缠着我了行不行?” 第十章:整理内务 “谁缠着你了?”肖瑶给他意义不明的话搅得心尖一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实话告诉你,省得你胡思乱想,你的事儿——结了!” “事儿都结了还不回去,闲得巴巴儿地跑这破学校来当教官,大姐你这是要闹哪样?” “领导给了本小姐半个月期限,还剩下七、八天时间没地方打发,就来回味一下高中生活喽,怎么,堂堂重点军校的高材生,没资格给你们这帮毛孩子当教官?” “有,太有了!”冯平恨恨地看看她,“既然你不是为公事,哼哼……” 肖瑶挑衅地回敬他一眼,“怕你啊……小浑蛋,贼眉鼠眼的往哪瞧呢!” 冯平脚下生风地一溜烟跑远,“个小娘皮,倒蛮有料的……” “小浑蛋,你给我等着!”肖瑶咬牙切齿地低声骂到,她这次主动请缨来调查冯平的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没用几天时间就办完了正事,只是寻思这次回京之后,将再没有机会报前次所受的折辱,不甘心就此空手而归,偶然想起那小子开学要上高一,肯定会参加军训,便找到当地驻军领导,出示了证件和局里出具的介绍信,强调自己有机要任务在身,需要借助此次军训的机会,那位领导倒是挺配合,只是因为以往从来没有过女兵担任教官的先例,怕万一出了纰漏难以收场,隐晦地向肖瑶提出,能否请她的上级更换一名男同事过来,其实就是往总参军训部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可肖瑶本来就是公报私仇,哪敢让杨天成甚至局长知道她如此胡闹,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请大伯出面向那位领导打了招呼,如此大费周章才得到这个机会,总得把这小子整治得体无完肤方解心头之恨。 见冯平跟避瘟神似地跑远,肖瑶暗自得意,跟在后面走到女舍门口,一帮半大小子早等得不耐烦了,舍管大妈听说是回宿舍搞军训,拿钥匙开了铁栅栏门,女生宿舍是由三幢楼房围成的回形大院,东侧为主楼,高三层,南北两幢裙楼各只有两层,一行人鱼贯而入,从南边的裙楼上去,来到向阳的二班女生宿舍。 几个女生抢在大家前面冲进宿舍,把晾在屋里的内衣裤收好,这才开门放大家进去,冯平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看着那女魔头弯下弹力十足的腰肢,言传身教地教大家叠着豆腐块,即使穿着宽松的军服裤子,也能敏感地观察到她浑圆挺翘的臀部曲线,身后就是敞开着的窗户,不由恶意地揣测:哥只要来一个360度凌空转身侧踢…… 肖瑶站起身来,正迎上冯平不怀好意的目光,“冯平同学,麻烦你带男生们回宿舍,照我刚才讲解的顺序整理内务,脸盆、牙缸、毛巾、肥皂、拖鞋等个人物品,都要按规定摆放整齐,墙上和铺板上不能粘贴各种挂历、海报、报纸和杂志……一会我过去检查。” 冯平耐心地听她说完,露齿一笑,“是,教官!” 好奇心还没有得到充分满足的男生们回味无穷地出了大门,回自己宿舍整理内务,冯平问李志彬要混合宿舍钥匙,他疑惑地问到:“回宿舍干什么?” “睡觉。” “睡觉……一会教官来检查内务,问起你时怎么说?” “你就说我肚子疼,蹲坑搞大去了,她想见我就来男厕所找吧。”冯平拿过李志彬自己配的宿舍门钥匙,吹着口哨回混合宿舍去了。 冯平和衣躺在床上,半梦半醒地意淫着把肖瑶摁在腿上,扒了肥大的军装裤子,露出雪白~粉嫩的小屁屁,抡圆了巴掌正要扇下去,听见肖瑶叫自己的名字,狞笑着喃喃说到:“叫啊,叫破喉咙……”忽地惊醒过来,一骨碌爬起,笔直地站在床前,大声答了声“到”。 肖瑶脸色泛青地盯了他足有10秒,“冯平同学,你的内务整理得怎么样了?” 冯平一挺胸脯,“报告教官,内务整理完毕,请检查!” 肖瑶往他的床铺上看了一眼,除了床板就一领凉席,连枕头都没有,床底下也是空无一物,沉着气问他:“你的被褥呢?” “报告教官,没有!” “没有?你晚上睡觉怎么办?” 冯平中气十足地喊着号子:“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围在宿舍门口的几十号人不约而同地轻笑出声,肖瑶又长又媚的眸子一敛,俏脸生威,“你的牙缸、牙刷呢?” “报告教官,农村孩子,家里穷,从小到大没刷过牙!” “饭盆呢?别说你从小到大没吃过饭!” “报告教官,稀汤面糊借盆蹭,馒头咸菜用手抓!” “洗脸盆呢?连脸都不要了?”给冯平气得七窍生烟,肖瑶忍不住出言讽刺到。 “报告教官,俺娘打小就教育我,人不能长得太帅,不然会遭天打雷劈的,所以从一落生到现在,一直没敢洗脸!” 围观的同学们再也憋不住,纷纷捧腹大笑起来,肖瑶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饱满结实的胸脯起伏不定,恶狠狠地瞪着冯平,半晌才说出话来:“下午2点整,操场集合,解散!” 等肖瑶强忍着一腔怒火转身走掉,一众同学们才乐不可支地散开,李志彬一脸崇拜地朝冯平翘了个大拇指,“敢调戏教官,你牛!”又问他:“我怎么感觉那女教官老是针对你似的?” “兄弟,你知道得太多了……”冯平从旁边床铺下拖出自己的大木箱子,也不急着把塞在里面的枕头被褥取出来,只换了衣服鞋子就把箱子塞到床底下,站起来拍拍李志彬瘦削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少操点闲心吧,小心引火烧身!” 看着冯平推着山地车走出门口,李志彬不明所以地抓了抓后脑勺,“我还是离你远点……” 校园内不许骑车,冯平推着车子来到教职工宿舍区,到小姑家叫开门,拿了冯慧兰一早帮他办好的出门证,抱着小表弟坐在沙发上陪她说了会子话,拒绝了小姑留饭的好意,推说家里还有活要干,便推着车子门往大门口走,迎面碰见赵猛从男生宿舍楼出来,拽住车把一脸八卦地问他:“听说你跟你们班那漂亮女教官顶牛了?” “没有啊,哥这么老实巴交的孩子,能办出那么没心没肺的事来?”冯平佯怒到:“是谁闲着没事嚼这碎嘴皮子,这不明摆着破坏哥的声誉么?” “我呸,你还有声誉可言?哎,推着车子干嘛去?” 冯平拿出一张贴着大头照的硬纸片朝他晃晃,得意地显摆到:“哥回家吃午饭,就不耽误你和小辣椒的烛光午餐了哈。” “你妹啊,这就把出门证办了?”赵猛郁闷地扭头就往教室走,“不行,吃过饭我得赶紧——不,现在就找班主任去!” 冯平哈哈一笑,顺顺利利地出了大门,骑上车子,只觉得浑身轻快无比,“小嘛小儿郎~背着书包炸学堂,先炸教学楼,再炸大食堂……” 先跑到百货大楼对面的邮电局,把昨晚写就的情书用挂号信给李想寄了过去,地址和邮编是上次进京时就从她的入学通知书上抄下来的,其实就算不看通知书,冯平也依然清晰地记得她的地址,连宿舍电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从来没有拨出去过,现如今两世为人,际遇已截然不同,偶尔想想,不免感慨万千。 在邮局对面的一家影印店了花1块钱把出门证塑封好,冯平骑着车子回了家,刘淑云正在院里摘菜,见他进门就是一愣,“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冯平支好车子,顺口答了一句,“这礼拜军训,上午教官教我们叠被窝,没事就早早回来了,俺姑给办了出门证,以后每天都能回来吃饭,这下娘你不用担心我饿肚子了吧。” 刘淑云笑着指指他,“看把你能耐得。”见冯平蹲下来帮自己摘菜,站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我去割点肉,今儿晌午包饺子。” 冯平往院里看看,“俺爹呢?” “去电焊门市了,说看看拔料机焊个什么样了,小虎跟着他呢。”刘淑云解了围裙出门买肉,冯平摘完菜,去打水洗了洗头脸,瞅瞅棚子下的钢筋,见螺纹只剩下一小堆,盘条却多了五、六捆,知道老爹采用了自己的建议,把经营重点转移到了标准件用钢上来,正蹲在盘条堆前看上面的铭牌,小虎从门外几步蹿到跟前,一下把冯平扑倒在地,趴在他身上连舔带拱地亲热。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满地打滚,快起来!”冯长军跟着进了门,见冯平抱着小虎在地上撒欢,黑着脸训了两句,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冯平抱着小虎站起来,侧头躲开它的大舌头,不以为意地拍拍身上的尘土,“反正也脏了,一会换身衣裳就是——拔料机焊得怎么样了?” 第十一章:站军姿 “底座焊好了,吃过午饭就去买电机和减速机,明儿上午我去趟市里,找找拔料模子。” “一般的模具刃具门市都有,不过规格可能不大全,上次去市里,记得火车站北边不远路西有一家门脸挺大,爹你明天不妨先去那看看,记得只要钻石牌的,别的牌子都是小加工厂出的,用的回收料,粉碎了再烧结磨削成的,设备技术跟正牌厂家差太远,看着便宜,实际用起来一点都不划算。” “行了,都说第二回了,怕你老子记不住是怎么着?”赵长军拿毛巾抹着脸上的灰尘,想起一件事来,“我想买个bb机,你觉得呢?” 冯平嘿嘿一笑,“好几千呢,这会倒不嫌贵了?” 冯长军给他取笑得老脸一红,“这不是买卖越闹越大,万一跟你娘一块出门时有人要货,怕耽误事么,也不买太贵的,就弄个数字机子,不到2000块钱。” 冯平摇摇头,“要买就买个汉显的,像二哥那样的也就不到4000块钱吧,别看价钱贵,可留个言什么的一看就明白,方便得多,就是拿出去显摆也脸上有光不是?” 冯长军大手一挥,“行,就听你的,哎,要不给你也弄一个?” 冯平给老爹唬了一跳,本来想在学校低调点的,可经过昨晚上打小报告和今天顶撞肖瑶两件事后,怕是以后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这要再往腰里别个传呼机,整天在校园里招摇过市,不给人家当成乡下土财主兼二~逼青年才怪,连连摇头,“我一个学生要那玩意干嘛,反正天天能回家,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来再商量?” 给儿子买传呼机的事也就是冯长军临时起意顺口一说,以前家里条件一般,装部电话都要心疼好几天,这几个月钢材生意做下来,挣的钱去过去好几年都多,钱包鼓了腰杆自然就硬,迎来送往间也意识到信息灵通的重要性,才生出买传呼机的念头,既然儿子执意不要,也不坚持,到里屋给冯健打了个传呼,等他回过电话来,仔细地询问他的呼机是什么型号,多少钱买的,冯健听说二叔要配呼机,二话不说就把这事揽了下来,说过一两天叫人给送家里来。 吃过刘淑云特意包的猪肉馅饺子,冯平喝了半碗面汤消食儿,陪爹娘说了会话,见时间不早,骑了车子返回学校,一路上琢磨着怎么应对肖瑶那女魔头可能的刁难。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第一排,报数……”冯平把队伍带到操场上事先划分好的区域,点完人数,转身跑到军姿站得笔直的肖瑶面前,垂头塌胸、有气无力地说到:“报告教官,本班应到6八人,实到67人,一人请假,请指示。” 肖瑶瞟了他一眼,有心想挑他精神面貌上的毛病,又担心这小子故意给自己下套,哼了一声,“入列。”等冯平吊儿郎当地回到队伍里,迈步走到队伍前,“上午教大家整理内务,大部分同学都做得非常好,希望继续保持,当然,也有个别同学表现不佳,这里就不点名批评了……” 站在冯平周围的同学同时一扭头,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他脸上,冯平腆着脸故作不知,听肖瑶继续说到:“从今天下午,我就要开始教大家执行队列条令,下面进行第一项:站军姿。” “站军姿要求立正姿势,其要点是:挺胸、收腹……”肖瑶逐一讲解着站军姿需要注意的事项,似乎觉得口述不太直观,皱起英挺的眉头想了想,“这样,我们请一位同学到队伍前面来为大家作个示范,那位冯同学?” 冯平咬着后槽牙喊了声到,出列走到肖瑶身边,转身面对大家站好,肖瑶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咱们班的体育委员,思想觉悟蛮高的嘛……” 冯平笔直站着不动,眼珠子向站在身侧的肖瑶高耸的胸脯瞟了一眼,暗自答了一句,“是啊,是啊,蛮高的嘛!”跟个木偶似地照着肖瑶的口令,挺胸、抬头,目视前方,脚跟并拢,脚尖外分,双手中指贴着裤缝站好,侧眼看看旁边的班级,都是教官本人在为大家作示范,只有自己苦哈哈地给肖瑶当枪使,脸上不动声色,肚子里暗暗骂娘。 肖瑶满意地点点头,“站好了,大家仔细看冯同学的站姿,这就是标准的立正姿势,下面……哦,实在不好意思,差点忘问了,有没有谁来例假需要休息的?” 队伍中顿时举起好几只手,冯平见状也把右手举得高高地,引得女生群中一阵窃笑不止,肖瑶面色不善地看看他,“冯同学,你也来例假了?” 冯平举着右臂不放,嘴里大声答到:“报告教官,我身上难受!” 肖瑶“哦”了一声,“哪儿难受?” 冯平不理会她暗藏甲兵的眼神,依然目视前方,用正常的声调答了一句,“中午没休息好,困得难受!” 前排几个女生同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后面的人没听清楚,纷纷低声询问,人群中便如混进了一群蜜蜂般“嗡~嗡”乱响。 肖瑶非常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嗯,可以理解,春乏秋困嘛,不过训练越是刻苦,越是能体现我们新时代青少年不畏艰难、勇于奋斗的精神风貌,大家说对不对?” “对!”除冯平外的66个人异口同声地答到,冯平面无表情地在肚子里接了一句:“对你妹……” “很好!”肖瑶大声赞许到,“鲁迅先生教育我们,真的猛士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要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作为一名合格的高中生,祖国未来的栋梁,我们怎么可以在区区的困乏难受面前低头?勇敢地挑战自己的生理极限吧,冯平同学,有没有信心?” 冯平从鼻腔里喷出一道无形的怒焰,闷声答到:“有~” “好,我对你有信心,也相信你能战胜自己——站军姿45分钟!”肖瑶提高嗓门宣布到,乌亮的眼眸子转了转,弯腰从地上捡了三块小石子,分别放在冯平两肩和帽顶,“保持立正姿势,每掉下一块,延时15分钟!” “延时你妹啊延时,你当这是印度神油啊!”冯平暗自吐槽不能,本想假装身体不适逃避责任,哪知当着全班人的面给肖瑶拿话套了进去,也只能咬破舌头和血吞,凝神内视,眼观鼻,鼻观心,放松心态,像全操场数百名学生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军姿。 “如果有谁坚持不住,举手报告,可以蹲下休息一分钟。”肖瑶向站成四排横队的二班学生们吩咐了一声,自去墙根的梧桐树下休息,不一会功夫,另外几个教官也完成了指导工作,缓步走到肖瑶所在的树荫下,天南海北地闲聊,虽然不是来自同一支部队,不过肖瑶容貌出众,身形娇好,谈吐不凡,气质上佳,自然引得几名大龄未婚士官心生爱慕,只是肖瑶年龄虽幼,军衔却比众人要高,且身份背景成谜,虽有亲近之意,却不敢随便露了形迹。 肖瑶落落大方地和几位地方驻军同志谈些军旅趣事,不时拿眼神打量远处的冯平,十几分钟过去,队列中早有不少女生禁不住烈日曝晒,举手示意后去旁边的桌旁饮水解乏,男生们好强,不肯轻易露怯,也有几人蹲在当地稍作休息,冯平顶着三颗石子,却是如尊雕像般一动不动,肖瑶看在眼里,倒忍不住对这小浑蛋的心性之坚毅有些佩服,却不知冯平自小练武,平日里马步桩子一蹲就是几个小时,浑不把简单之极的立桩当成一回事。 堪堪过了45分钟,几名教官分别走向各自的队伍,宣布自由活动15分钟,肖瑶走到二班的队列前,蹲着休息的学生们早一个个站得笔直,冯平虽然体质强悍,然而初秋的酷热丝毫不弱于盛夏,况且正是一天里气温最高的时候,身上的化纤军装既不吸汗也不透风,汗水顺着前胸后背滚滚直淌,连纯棉内裤都浸得湿透,倒也真够他受的,不过这小子最擅长苦中作乐,眯着眼皮神游物外,身形却依然纹丝不动。 肖瑶站到冯平身边,见他双眼微闭,面色平和,倒似站着睡着了一般,不知该气还是笑,语带嘲讽地轻轻哼唱到:“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这句歌词出自谭校长于八八年发行的国、英双语合辑《半梦半醒之间》的同名主打歌,经过各地方点歌台的无数次播放,在国内传唱已久,有个女生大着胆子接了句“醒来你已了无踪影……”引得身后众人一阵轻笑,相处了半天下来,知道肖瑶性子随和,倒不怕她会生气。 冯平闻声睁眼,肩膀一抖,伸手接住两块石子,一低头接住最后一块,伸手到肖瑶面前,“报告教官,任务完成!” 肖瑶没有伸手去接,也没再继续刁难他,喝令一声,“稍息!”见冯平面色轻松,丝毫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略有些不甘地点点头,“大家自由活动吧。” 第十二章:赌约 一阵欢呼声过后,众人如出笼的雀儿般四下散开,冯平走到一排几张课桌前,拿暖水瓶倒了加盐的凉白开小口抿着补充水分,见赵猛笑容满面地走过来,举起茶缸朝他示意,赵猛摇摇头,“哥又没像某人一样在大太阳底下硬生生晒了一节课,刚才抽空早喝过了——你怎么得罪那美女教官的,她要这么整你?” 冯平义正词严地答到:“那小娘皮看本少侠生得一表人才,暗地里动了春心,眉来眼去地勾搭,本少侠生性纯良,忠贞守一,怎会像某人一般见异思迁?她就生出诸般恶计,百般折辱于我,唉,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不可不防啊……” 赵猛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一仰头,“啊……呸!”冯平及时双手遮面,才没给他喷了一脸口水。 虽然跟赵猛情同兄弟,可京城的遭遇非同寻常,自然不能向他明言,冯平只拣了不相关的借口,说自己偷懒睡觉给逮到了,又把上午在宿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赵猛听得兴味盎然,便给他糊弄过去,听见旁边有人轰然叫好,一齐转头看去,见本班的同学簇拥着那名身材中等,面色黝黑的年轻教官,起哄要他表演军体拳,那教官性格有些腼腆,给大家拿话激得推辞不过,摘下帽子随便交给一个男生,捋起袖管,紧了紧鞋带,活动了几下关节,打了套军体拳出来,拳脚到处,虎虎生风,博得围观众人采声不断。 冯平双手抱胸倚在桌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跟赵猛小声品评,他曾见二哥冯健晨练时打过这套拳路,知道是三套标准军体拳的第一套,动作精练,易于上手,是普通士兵练习格斗的基本功,包含了最基础的十几个动作,侧重于强身健体,防身自卫,于实战应敌中用处不大,只是那教官踢、打、摔、拿间招式凝重,气度严谨,身手不凡,简简单单一套拳路,给他打得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肖瑶和几个女生站在旁边树下说说笑笑,随口向她们讲解军体拳的动作要领,见冯平和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同学也向这边看来,忽生一计,抬手向他招了招,冯平有心不理她,又怕一会再被翻后账,无奈地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赵猛一起走到近前,“教官,有何指示。” 肖瑶笑吟吟地看着他,“冯同学,听说你练过武术?” 冯平眨巴眨巴眼睛,“听谁说的?” 肖瑶丝毫没有谎言被揭穿的觉悟,笑容不减地答到:“学生档案上有啊,怎么样,给大家表演一段呗?” 冯平一挑眉头,“表演啥,单手开砖,还是胸口碎大石?”说到这里,忍不住往她丰盈弹挺的胸脯瞟了一眼。 敏锐地把他的动作捕捉在眼里,肖瑶心里暗怒,就着他的话风说到:“胸口碎大石,你当这里是老京城的天桥啊,再说也没有合适的道具,就来个单手开砖吧,大家说好不好?” 一群少年男女齐声叫好,其中就数沈小静和赵猛叫得最起劲,冯平恶狠狠地瞪了小辣椒一眼,见她混在一班的女生队伍里,挽着一个长发女孩的胳膊并肩而立,那女生和她身高相近,只是体形更为苗条一些,眉线细柔,瞳仁如漆,琼鼻挺直,樱唇小巧,尖俏的下巴微微翘起,竟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坯子,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肌肤,如雪堆粉砌一般的白皙细腻,虽小小年纪,却生得妩媚动人,顾盼生姿。 见她好奇的眼神对上自己的视线,却不像普通女生那样害羞地避开,而是大大方方地和自己对视着,冯平反倒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眼神,心想这小美女八成便是刚才在台上发言的学生代表,赵猛口中的气质美女苏眉了。 肖瑶见冯平只是左右顾盼不语,以为他心虚,从一向以落井下石为已任的赵猛手中接过一块红砖,在手里抛了抛,向冯平示意了一下,“冯同学,请吧?” 冯平不肯伸手去接,耸耸肩膀,“y.firs!” 周围的同学听他突然崩出一句英语,都觉得新奇,现时的英语教育还只是停留在纸面和试卷上,并不太强调听、说能力,大多数新生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沈小静也是面带疑惑,听长发飘飘的苏眉在耳边轻声解释了一句,才明白冯平的意思,忍不住掩口偷笑。 肖瑶也是哑然失笑,“怎么,想较量较量?” 冯平摊开手,没有应声,嘴角的笑意却表明了态度,肖瑶也不忸怩,点点头,“好啊,教官就跟你比一比,不过呢……有个附加条件。” 冯平懒洋洋地抬起右手作了个“请讲”的姿势。 “咱们打个赌,比谁一次劈开的砖头多,谁输了,就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别说教官欺负你哦,你要是觉得没把握,可以请人帮忙,大家不会笑话你的。” 冯平哈哈一笑,“赌就赌,同着这么多见证人,教官你输了可不能耍赖?” “当教官跟你岁数一般大呢?”肖瑶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你可答应了可以请人帮忙的,孙教官!” 见那身材敦实的年轻教官脸上一怔,随即会意地走过来,冯平暗呼上当,侧目打量孙教官,见他手掌宽厚,五指粗壮,几乎看不到凸起的指节上结了厚厚的一层老茧,显然是练过硬气功之类的横练功夫,暗骂这女魔头狡猾,脸上却一付无所谓的样子,“教官先请。” 孙教官憨厚地一笑,左手捏住红砖一侧,平举胸前,右掌向后一收,闪电般击出,红砖应声而断,半截砖头飞了出去,砸到墙根地上,另半截还牢牢地捏在他手里。 因为牵涉到两个班的教官,因而除了去水池边洗漱的学生外,俩班的同学都给这桩别出心裁的赌赛吸引了过来,在众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挤了个水泄不通,见孙教官举重若轻地一举奏功,采声如雷,都拿眼看着冯平,看他如何应战,其它四个班的队伍离得较远,倒没人察觉到这场热闹。 冯平给上百人盯着,感觉有些不自在,他天性不爱出风头,只是话赶话地给将在这里,也顾不了考虑太多,跟大家一起用力鼓了鼓掌,肖瑶有些洋洋自得地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哦,忘了提醒你,孙教官是连续两届省军分区散打、拳击比赛的双料冠军,在燕京军区的大比武上也拿过前三名的……” 冯平不以为意笑笑,问她:“我也可以找人帮忙?” “只要在场的都可以,前提是得人家愿意。”肖瑶见冯平面色笃定,怕他耍诈也请小孙帮忙,左手打右手,那可真分不出胜负了,抢着拿话将住他,心想这小子拳脚功夫虽然厉害,也不见得样样都拿手,就算他也能劈开一、两块砖,一块块增加下去,总不是苦练硬功多年的小孙的对手。 “那就好,记得认赌服输哦。”冯平扭脸看看赵猛,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猛将兄?” 赵猛抱着膀子侧头看他,警惕地问,“干嘛?” “江湖救急,帮个忙呗?”冯平嘻笑着说到,赵猛一摇头,“你又不是一定输,干嘛要我帮忙,不管。” “不管?算你小子有种,抽空去趟我家,把那张沙发垫洗了。”冯平后半句话声音极小,听在赵猛耳朵里却不啻雷鸣,脸色为之一变,“你……够狠!” 冯平得意地一笑,手扶着赵猛肩膀,转过身问肖瑶:“这小子是我手下败将,让他代替我,没意见吧,教官?” 肖瑶俏脸上阴晴不定,没想到冯平还真找了帮手出来,大感意外之余,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食言,点了点头,看着赵猛如何发挥。 旁观的学生里有好事的,要再去墙头下拣块整砖过来,赵猛一摇头,“不用。”扯下刚才洗脸时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在右手上缠了几层,从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孙教官手中接过半截砖头,平摊在左掌上,右手虚攥成拳,深吸一口内气,本就粗壮如檩条般的小臂瞬间暴涨一圈,一拳砸下,“噗”的一声轻响,半截烧得焦黑、硬度堪比钢铁的砖头四分五裂!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连鼓掌都忘了,只有沈小静兴奋地又叫又跳,苏眉唇边含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沈小静一愣之下,转身去挠她痒痒,冯平看着两个如花少女笑成一团,心中暗自惊讶长发女生苏眉的心思细腻,小孙教官表情有些凝重地摇头不语,沉默了十几秒钟,又摇了摇头。 肖瑶见状不由怔住,想不到小孙教官居然会主动认输,事先设计好的几乎必胜之局却落得惨淡收场,却不知冯平只是不愿太出风头,才把赵猛推出来当炮灰吸引仇恨,此时小孙虽然没有明说,但给一百多名学生盯着,又不好明目张胆地耍赖,正要硬着头皮认输,隔着人墙看到别的班正在集结队伍,借机双掌一拍,来了个缓兵之计,“休息时间到,大家集合了,双方暂时打成平手,下次课间休息时继续……” 第十三章:猜歌 冯平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大小刚好让肖瑶听见,跟着全班同学回到操场中间,吹哨子集合队伍,肖瑶知道自己理亏,不好意思再继续针对冯平作“强化训练”,按部就班地教大家蹲下、起立、稍息等规范动作,冯平只要她不继续拿自己当靶子,也不会刻意揪住刚才的赌约不放,见她专注于军训科目,正合心意,转而配合起她的工作来,又一个45分钟过去,双方倒是相安无事。 听到高二、高三的下课钟响,肖瑶抬腕看了看对她的手型来说略显笨重的男式腕表,指针定格在3点50,宣布课间休息,有心“色诱”小孙帮忙再和冯平本人比过,却见他和刚才那个雄伟少年有说有笑地相谈正欢,不时还比划着拳脚架式,似乎在交流彼此练拳的心得,扭头看见冯平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里有些不甘,朝他招招手,冯平笑嘻嘻地走过来,瞅瞅附近没人,换了普通话开口说到:“怎么着,要兑现赌注了?” “哼,你少得意,俩帮闲的都勾搭到一块去了,刚才那局不能算数,咱们换个法子再赌一次,就咱俩人,不许找人帮忙,敢不敢?” 冯平见肖瑶红口白牙地耍赖皮,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当着操场这么多人面总不能跟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黄毛丫头作口舌之争,听她又提出新的赌约,正中下怀,装着受激的表情答到:“好啊,尽管放马过来,你想怎么比?” 肖瑶晶莹剔透的眸子转了几转,听见旁边不远处的三班教官正在哼着“小白杨”的调子,知道第三节课一般没什么实质内容,就是大家一起唱唱军旅歌曲,相互之间拉拉歌,让彼此还很陌生的同学们互相增进一下了解,灵机一动,“这次咱们来文雅一点的,比唱歌,怎么样?” “唱歌?”冯平捏着下巴想了想,“怎么个比法?” “先由一方出题,唱一首歌的其中几句,由对方猜歌名或接下一句都行,猜出来就互换角色,直到其中一方猜不出或接不上来就算输,怎么样?” 冯平有种捧腹大笑的冲动,心说哥会告诉你,猜歌王是哥最喜欢玩的qq应用之一?郑重其事地问到:“好啊,还是上次的赌注?” “对,谁输了,就得帮对方办一件事……”肖瑶见冯平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敲钉转脚地加了一句,“但有个前提,这件事既不能违法违纪,也不能违背社会公德,更不能超出对方的能力以外。” 冯平一脸严肃地点头,伸出右手,“eal!e.n,.fie!” 肖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 休息了几分钟后,肖瑶吹响哨子提前集合队伍,拉到给西斜的阳光照得长长的院墙影子下,命令全体同学盘膝坐下,不急着和冯平打赌,先是教大家学唱了“团结就是力量”、“小白杨”、“打靶归来”等几首流传悠久的军旅歌曲,旁边的一班学生早在小孙教官的挑唆下喊起了号子:“一二三四五,等的好辛苦,二班的,来一个!” 肖瑶自然不甘示弱,起了个头,“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预备,起!” 几十号人合唱一首歌,虽然没有伴奏也不乏冯平这样光张嘴不出声的滥竽充数的家伙存在,倒也显得气势不凡,一首歌唱罢,肖瑶带头喊号回报一班的挑战,“春风吹,战鼓擂,要比唱歌谁怕谁,一班的,来一个!” 二班学生齐声应和:“一班的,来一个!” 孙教官领着一班学生合唱了一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作为回敬,远处的四个班也在此起彼伏地飚着军歌,同一个楼层的缘故,三、四班,五、六班彼此之间较为亲近,一、二班也不例外,各个班级两两一组,与其它四个班之间互不干扰,在偌大的操场上,你方唱罢我登场,煞是热闹。 一百多号人声嘶力竭地吼了半节课,都有些嗓子发干,拉歌大赛暂时进入伤停阶段,肖瑶一直在偷偷养精蓄锐,见同学们虽然面有疲色,精神头依然不减,拍拍手掌,“下面,趁大家休息时,咱们来玩个游戏好不?” 沈小静和几个性格开朗的女生带头叫好,冯平跟过来的肖瑶对视了一眼,懒洋洋地张了张嘴巴表示同意,听她说到,“咱们来个猜歌比赛吧,大家选个代表出来跟教官比赛,一人唱首歌,几句也行,……”把刚才跟冯平商量好的规矩简单介绍了一遍,想想又补充到,“……有人提示也算数,谁输了,请全班同学喝桔子水,怎么样?” 同学们轰然叫好,只是到了选代表时,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有些怯场,倒不是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只是都是跟父母伸手要钱花的孩子,兜里都不富余,对他们来说,一袋桔子粉,半斤白糖的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冯平见肖瑶长而媚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也只好硬着头皮在众人瞩目下举起右手,“不如,让我来试试?” “好啊,勇气可嘉,大家鼓励一下!”肖瑶明眸中波光闪烁,带头拍起巴掌,周围的同学纷纷鼓掌给冯平打气,旁边一班的学生们也纷纷起哄叫好,赵猛还嘬唇打了个又长又响亮的唿哨。 “冯同学,这次你先来吧?”肖瑶伸出白里透红的手掌朝冯平一摆,冯平心说上次给你耍滑头占了先机,这回可不能再让了,也不站起来,就坐在人群中清了清嗓子,“一时失志毋免怨叹,一时落魄毋免胆寒,那怕失去希望……” 这首“爱拼才会赢”收录于叶启田于八八年发行的专辑《浪子的心情》中,后经多人传唱,因歌名及歌词中多有鼓励人们努力向上的积极因素,逐渐红遍大江南北及至东南亚地区,不过在刚刚推出两年后的今天,还只是在闽浙一带小范围地传唱,不像十几年后那样几乎人尽皆知,冯平虽然会的老歌不少,但许多都是90年之后的歌,他一时也分辨不清哪些歌还没面世,又想一下就难倒肖瑶,因而便选了这支经典台语歌,在场的70后学生们大都没听过闽南语歌曲,比他们大几岁的肖瑶也不例外,耳朵竖得尖尖的,只能分辨出不是粤语歌曲,却一句歌词也听不懂,见冯平唱了几句后住口看过来,眼中嘲笑之意明显,正想找借口耍赖,旁边坐着的孙教官却一口叫破:“爱拼才会赢。” 冯平从口音中分辨出他是南方人,听过台语歌曲倒不稀罕,微觉遗憾地抿抿嘴,问肖瑶,“这算不算数?” “刚才讲过规矩,朋友提醒也算数的。”肖瑶暗自长出了一口气,“轮到我了,嗯,听着啊——一送里个红军,介支个下了山……” “十送红军。”冯平摆摆手,“你的谎言像颗泪水,晶莹夺目却教人心碎……” 再唱下去歌名就要出来了,就此住口看着肖瑶,童安格这张专辑今年刚刚推出不久,他上次去市里买随身听和磁带时在音像店里见到过,想必听过的人不会太多,其实即使放到几年之后,这首原本作为专辑主打的情歌也没有其中另外一首表达两岸统一主题的“把根留住”出名,料想肖瑶应该没听过。 果不出冯平所料,不但肖瑶皱着柳眉冥思苦想,在场的绝大多数同学也都暗自摇头,冯平耐着性子等了两分钟,正要出声催促,就见沈小静鬼鬼祟祟地跑到肖瑶身边同她耳语了一句,肖瑶眼睛一亮,试探着学舌到,“花瓣雨!”见冯平虎着脸瞪着沈小静,知道答对了,感激地朝她笑笑,想了想才开口唱到,“天山脚下是我可爱的家乡,当我离开她的时候……” 她自以为摸清了冯平的底细,知道他与普通学生相比心智成熟深沉得多,料想市面上流行的歌曲难不倒他,便专门拣了比较偏抒情向的军旅歌曲来考较,哪知冯平随口便接到,“好像那哈蜜瓜断了瓜秧。” 连出两题考不倒冯平,反而差点给他难倒,肖瑶暗忖再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见冯平张口要唱,出声阻止他,“等下。” 冯平一愣,“又怎么了?” 肖瑶指指他身上的军装,“咱们现在是在军训,你唱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港台流行歌儿算怎么回事?” 冯平一皱眉,“教官,你这可不对了啊,头开始前不讲明白,现在半路又改规矩?” “穿上军装就应该唱军歌,这还用说吗?”肖瑶瞪着明媚的双眸,摆出一付天经地道的表情看着他。 “好,就依你,不过……”冯平摩挲着下巴向混在一班女生队伍里的沈小静瞅了一眼,虽然刚才没注意,不过以他对小辣椒的了解,那首“花瓣雨”她是绝对没听过的,见额际一缕发丝随风飘拂的苏眉和她肩并肩坐在一起,估计是她告诉的沈小静,再由小辣椒胳膊肘往外拐地帮肖瑶的忙,心里一动便有了主意,接口说到:“唱军旅歌曲可以,但是不许再找人帮忙,不然就算输。” 第十四章:调戏女魔头 肖瑶心说流行歌没你会得多,要唱军歌老娘可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毫不犹豫地答了句“一言为定”,听冯平开口唱到,“敌人把二小挑在枪尖,摔死在大石头的上面……”仔细想了几秒,脱口而出,“歌唱二小放牛郎。” 见冯平摇头咂嘴,略有惋惜的意思,肖瑶心说这小浑蛋连这么偏的歌都会唱,一般的军歌怕是难不倒他,水灵灵的眸子转了几转,檀口微张,唱了支在大学俄语课上学到的苏联老歌出来,这首“红莓花儿开”在国内不如“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喀秋莎”等苏联军歌知名度高,她又故意使坏,用俄语唱的原版歌词,盼着能一举难倒冯平。 冯平不懂俄语,虽然听旋律熟悉,好像国内某著名女中音歌唱家翻唱过,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歌名,直恨得咬着后槽牙问她:“教官,还可以唱外国歌的?” 肖瑶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反问到:“外**歌不算军旅歌曲?” 冯平无言以对,高举双臂向她伸出一对大拇指,正要开口认输,眼神飘忽间瞅见沈小静正和身旁的女生窃窃私语,苏眉小声向她说了句话,沈小静就是又惊又佩地看着她,苏眉只是恬静地一笑,笑容温柔婉约如夏花盛开,脑中灵光一闪,脱口叫出声来:“红莓花儿开!” 这一嗓子不但令肖瑶感到始料未及,连笑容恬淡的苏眉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冯平,剪水双瞳中眼神闪烁,冯平避开她的眼神,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肖瑶,“教官,我猜的对不对?” 肖瑶咬了咬牙,“算你运气,下次不许拖这么久了,一分钟内猜不出就算输。” 冯平阴恻恻地一笑,这可是你自找的,张嘴便唱:“aa.an.papa.ere.ying.in.be!(妈妈和爸爸躺在床上!)” 听清冯平所唱的英文歌词含义,肖瑶一愣之下,俏脸便沉了下来,听着冯平语气轻佻地接着唱到:“aa.rlle.er.an.his.is.ha.she.sai:(妈妈翻到上面然后说道:)” “h,gie.e.se……(哦,给我些……)” “h,gie.e.se……(哦,给我些……)” 冯平不看面色不善的肖瑶,眼神在一头雾水的同学们脸上挨个扫过,在苏眉白皙如玉的俏脸上略一停留,见她蛾眉微蹙,略带厌恶的眼神和自己一触即分,知道她虽然听懂了歌词的意思却没猜到出处,心下微感得意,转回视线看向肖瑶,“教官,到你猜了。” 肖瑶寒声问到:“你唱的什么歌?” 冯平耸耸肩膀,状似无辜地答到:“军歌啊,你刚才说过的,外**歌也是军旅歌曲嘛!这么多人看着,你老人家可不能不认账?” 肖瑶气得酥胸一挺就要发作,见冯平老神在在的样子又不像在故意调戏自己,想到这小子狡如狐鼠的性子,暂时压下怒气,“这是哪国的军歌?” 冯平却不肯马上揭晓答案,追问了一句,“教官你这算不算认输呢,别我一说答案出来,你又耍赖。” 肖瑶给这惫懒小子气得哭笑不得,“是,我承认猜不出来,如果你刚才唱的是军旅歌曲,我认输就是,这个礼拜全班的桔子粉和白糖我包了!如果不是的话,可别怪我明天给你上训练量!” 冯平瘪瘪嘴,“亏你还是特——别挑选出来的精英,连美国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号子都不知道,唉……”假意替她惋惜地摇摇头,心情大爽,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从上衣兜里掏出哨子“嘀~”地一声吹响,“集合!” 肖瑶将信将疑地看着冯平,见已到下课时间,不好再纠结打赌的话题,等队伍集结好后,简单点评了一下今天的军训情况,嘱咐大家明天早八点直接在操场集合便宣布解散,冯平跟赵猛勾肩搭背地随着人群往二门处走,见和几个男教官并排走着的肖瑶远远地看过来,怕再给这女魔头缠住,催促着赵猛加快脚步,超过前面的女生时,伸手在沈小静的马尾辫上拽了一把以报复她的“通敌之罪”,不等她抬脚踢过来,早嘻嘻哈哈地跑远,沈小静胳膊给苏眉挽着,不好拔腿追他,只好提高嗓门威胁了一句:“死老虎你给我等着!” 苏眉撇了一眼冯平的背影,顺口问了一句:“初中同学?” “小学同学,初二他转到镇中,我跟那傻子……”向追着冯平打闹的赵猛抬抬下巴,“转到了实验学校,巧的是高一又分到了一起。” 苏眉对冯平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好,尤其是刚才听他唱的英文歌流氓气十足,更是先入为主地把他当成了性情浮躁飞扬的问题学生,只“嗯”了一声便转开了话题。 赵猛和冯平在男舍楼下分开,回宿舍拿东西准备去洗脸洗脚,冯平刚一进混合宿舍就是一阵头晕目眩,狼狈不堪地败退出来,干呕了几下才缓过气来,“好家伙的,这是纳粹的毒气室还是黑太阳731的焚化炉?” 李志彬正从上铺往下爬,见怪不怪地答了一句:“进来呆会就习惯了。” 冯平心有余悸地摇摇头,一帮人都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下午,又穿着密不透风的解放鞋,那脚汗味可不是一般的大,见同宿舍的男生一个个捏着鼻子出来,手里都拿着脸盆、香皂和毛巾,心知这会水池边肯定人满为患,也不进屋换鞋,走到小卖部买了些新鲜蔬菜,拎着往小姑家走去。 冯慧兰正蹲在堂屋门口把着小家伙嘘嘘,见冯平拎着一塑料袋黄瓜和西红柿进门,好奇地问他:“买这么些菜干什么?” “蹭饭来了。”冯平把东西搁到小厨房的案板上,到水管下洗了个西红柿吭哧吭哧地啃着,冯慧兰等小家伙在怀里东扭西扭地挣扎着尿完了,站直身子说冯平:“蹭饭就蹭饭吧,还买东西,二哥一天给你多少饭钱,这么乱花。” 冯平见小表弟伸手要抱抱,便从小姑怀里接过来,坐在马扎上,把小家伙放在腿上,一条胳膊揽着,拿吃了一半的西红柿递到嘴边逗他,小家伙乍着胳膊抱住冯平的手就往嘴里送,啃了一口才觉得不对劲,小脸苦巴巴地往外吐口水,冯平就偷偷地乐,三口两口吃完,跟在厨房忙活的小姑说了一声:“我抱小家伙出去转转。” “别走远,面条一会就得。” “知道。” 抱着小表弟出了巷子,拐弯就是大食堂西侧的教工食堂,姜凤林正和几个体育老师陪着肖瑶等人往小食堂门口走,冯平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姜主任好。” 姜凤林只见过冯平一面,印象不深,仔细看了他一眼才认出来,笑着点点头,招呼着几位教官去小食堂用餐,肖瑶见冯平怀抱着貌似还不会走路的小孩子,生得虎头虎脑的极是可爱,心下好奇,跟众人说声随后就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捏了捏小家伙胖嘟嘟的脸蛋子,“上谁家拐了个小孩子出来?” 冯平抱着表弟躲开她的魔爪,“跟你很熟吗,上手就捏,这么喜欢小孩子,自己生一个去!” 肖瑶臊得俏脸飞红,要不是顾忌他抱着孩子,早捋胳膊上去饱以老拳了,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说自己连男朋友都没有,伸出纤细的小指到小家伙肉乎乎的手心里,给他送到嘴边连啃带咬地逗得“格格”直笑,“到底是谁家孩子?” “我小表弟。” 肖瑶捏了捏小家伙肉乎乎的双下巴,“嗯,真好玩,来,叫阿姨,给你买棒棒糖吃。” “阿姨?”冯平听她嘴上占自己便宜,就势把小家伙往她怀里塞,捏着嗓子学小孩子奶声奶气地说话,“阿姨,阿姨,我要吃奶~奶!” 见冯平抓着小家伙一只小手要摸自己胸脯,肖瑶吓得尖叫一声跳开,“你个小浑蛋,不教小孩子学好!”忽得想起上次胸乳给这浑蛋的胳膊紧紧地勒在一起,股沟私密处还给他那玩意**地顶着,心尖泛起一阵令人又羞又气的麻痒,满脸羞红地转身要走,忽地回过头来问了一句:“那首流氓歌真是美国佬跑步、训练时唱的?” 冯平嘴角一咧,“大姐,咱们打了几回交道,你凭良心说,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一句瞎话?” 肖瑶顺口就想说有,可转着漆黑灵动的眸子仔细想了想,还真是没发觉冯平在哪件事情上骗过自己,又不肯承认他说的是事实,掩饰性地冷哼了一声,“珍妮弗·坎贝尔教你唱的?” 冯平哑然失笑,这女魔头的职业病也太严重了点,“大姐,整天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你累不累啊,有时间去看看电影放松一下吧,《全金属外壳》,反映越战的,国内没有播,不过你肯定有渠道弄到录像带……啊,就是不知道看这种资产阶段自由化的东西会不会违犯纪律?” 肖瑶懒得理会他的调侃,举起瘦削骨感的右手,纤细的五指似弹钢琴般弹过,算是跟小宝宝再见,自去教工食堂接受学校体卫处主任的宴请。 第十五章:损友 冯平抱着小表弟在梧桐树下看了会蚂蚁,算着时间回到小姑家,把孩子交给刚下班回来的姑父,去水龙头前脱了胶鞋洗脚,又拧了湿毛巾把头颈肩膀简单擦了擦,吃了一大碗芝麻酱凉面,见小孩子玩累了在姑父怀里直耷拉眼皮,张张嘴巴用口形向他说了句:“我走了,姑父。”轻手轻脚地到厨房拿了根洗净的黄瓜,出门去大食堂前面找赵猛。 赵猛正跟郑老二等人蹲在老地方啃馒头咽米汤,见冯平拿着碧绿鲜嫩、色泽诱人的黄瓜“嘎吱~嘎吱”吃得香甜,二话不说从他手里抢了半根过来,一边啃一边问他:“晚上就吃根黄瓜?” “刚在小姑家蹭了一大碗凉面。”冯平恶形恶状地蹲在花池子边上,贼眉鼠眼地打量着身边经过的女生,虽然个个青春飞扬朝气十足,只是这时的女孩子大都一心学习,没时间也没心思打扮,东瞅西瞄地观察了几分钟,没看到几个一见就令人心跳加速的美女,有些遗憾地咂咂嘴,“咱学校的美女资源有些稀缺啊。” “少是少了点,有几个还是挺耐看的,喏,刚从食堂里面出来的是高二四班的,算是高二女生里面的拔尖人物了。”郑老二就着方便面啃着馒头,拿筷子朝那边指了指。 冯平抬眼一看,认识,是跟老疤混在一块的白蓓,正端着饭盆跟另外两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出食堂大门,见冯平嘴里叼着半根黄瓜看过来,脚下一滞,走到近前时犹豫着打了声招呼:“虎哥,吃饭呢?” 不过是见面的交情,冯平抬下巴冲她笑了笑,看着白蓓和另外两个涂着眼影抹着口红的女生走过去,扭脸见郑老二眼神有异,“怎么了?” 郑老二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笑着问他:“那女生跟东街的大痞~子关系不错,在学校里走路时可是一向眼睛朝天看的,听她叫你虎哥,敢情兄弟在街上也有字号?” “有个蛋的字号。”冯平半开玩笑地摇头否认,“除上初中时跟北街的混混干过一架,平时咱也是经常扶老太太过马路的三好学生来的。” 赵猛知道冯平和李红卫等人结识的详情,见冯平闭口不提,自然也不会多嘴,就着刚才的话题引申开去,“郑哥,这两天也没见你们高三有几个长得好看的?” “有倒是有,都是知道用功的好学生,除睡觉就是在教室学习,吃饭都是同学给捎回去的,等你们上了高三就知道了,也就咱搞体育的还能轻松点。”郑老二家里有门路,对考学的事不太发愁,问赵猛:“听说你们班有个小姑娘挺漂亮的,叫啥来着?” “苏眉,家是市里的,虎子今天也见过了。”赵猛抬胳膊肘碰碰冯平,“觉得咋样,哥说的话不夸张吧?” 冯平歪着脑袋,眼瞅着头顶的梧桐树叶子想了想,“也就一般人。” “嘁,口不由心。”赵猛鄙视地抬脸看他,他跟冯平脸对脸蹲着,正面对女生宿舍大门,视线越过冯平肩头朝女舍那边瞅了一眼,眼珠子一转,放低了声音问他,“我们班的男生都私下里封她是一中头号美女呢,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一般人了,你觉得她哪里比不上你媳妇?” “嗯……”冯平闭着眼睛回想下午那长发少女的模样,凭良心说,那个叫苏眉的女孩子无论身材还是相貌都极为出众,虽然穿着宽松的军装看不出身材,但个子高挑纤瘦,比之娇憨可爱的李想也不逊色半分,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要他承认苏眉跟李想一般漂亮是绝对不肯的,只是硬要他挑人家的缺点出来,倒有些强人所难的意思,想了想觉得那女生似乎偏瘦了些,随口糊弄到:“没胸没屁股,看着发抖,摸着硌手,也就你这眼光把她当仙女。” 赵猛有些好强地低声争辩了一句:“谁没胸没屁股了?” “你们班那个苏眉啊。”冯平有些奇怪地看看他,“瘦巴巴得跟火柴棍似的,可不是没胸没屁股么。” 听见有清脆的脚步声到自己身后停下不动,冯平纳闷地回头一看,见换了一身粉色带蓝花连衣裙的苏眉就站在三步之外,手里端着黄色搪瓷饭盆,粉砌玉琢似的俏脸上仿佛罩上了一层寒霜,冷冰冰地看着自己,沈小静站在她身边,也是满面怒色,恨不得把手里的饭盆子向他砸过来,倘若目光能杀人,只怕冯平这会早千创百孔,血流如注了。 冯平给两个女生满含杀气地眼神盯得无从自处,缩了缩脖子,驼鸟般转回身子,见赵猛正低着头吭吭哧哧地偷笑,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去掐他脖子,“好你小子,敢给哥挖坑!”赵猛端着饭盆拔腿就跑,冯平就坡下驴地追了上去,半真半假地打闹着跑远。 沈小静见苏眉气得俏脸煞白,紧紧抿着的双唇微微颤抖,低声安慰了两句,苏眉才收回死盯着冯平背影的眼神,和沈小静一起走进食堂大门,冯平掐着赵猛脖子回头看了看,心虚地拍拍胸口,“好家伙的,那眼神儿,跟要吃人似的,不就说她句坏话么,至于这么苦大仇深的样子?” “活该,叫你小子图嘴上快活。”赵猛顺口接了一句,想想冯平刚才的窘样,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冯平笑着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你妹的,哥一世英名就毁你小子手里了。” 俩人刚吃过饭,都不愿回令人反胃的宿舍里呆着,就直接去了教室,刚过吃饭时间,两个班的门都锁着,赵猛配有前门钥匙,拿出来开了门,跟冯平坐到教室后排座位上,闲聊着打发了会时间,想起冯平下午唱的英文歌,随口问了一句,冯平推说暑假时给老姐摁着恶补了俩月英语才学会的,见教室里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便跟赵猛说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出门时正碰见苏眉,张嘴想跟她解释一句,见小女生目不斜视地从身边走过去,竟是把他当成了空气,也只好尴尬地摇了摇头。 回到座位上坐了没一会,沈小静拿着英语课本进来,看见冯平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睡觉,一个人霸占了大半张桌子,没好气踢踢他鞋子,“死开。” “咦,你这态度可不对啊,咱们好歹从小一块长大的吧,怎么感觉你跟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同学比跟哥们还近似的?”冯平往墙根靠了靠,懒洋洋地问她。 “这叫帮理不帮亲!哪有像这样说人家一个女孩子的。”沈小静白了他一眼,“整天油嘴滑舌没个正形,回头见了李想儿非跟她告一状不可!” “得,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大姐,你家赵猛给我挖的坑好不,你没见他那副乐得跟黄鼠狼偷鸡似的德性?” “那也是你教的!害我跟小苏赔了半天好话。”沈小静还有些余气未消,她生性活泼外向,跟谁都说得来,俩班的女生宿舍门挨门,苏眉以全年级第一的入学成绩当仁不让的也给班主任指定为学习委员,两个女生又都是格外出众的人品,自然而然地便成了挺要好的朋友,见她给冯平流里流气的话气得几乎吃不下饭,当然不肯给冯平好脸色看。 冯平也不拿小女生们的心思太当回事,几个笑话便哄得她板不起脸来,听见预备钟响,沈小静拿出英语课本预习功课,冯平从抽屉里拿出白纸和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地打发时间。 李志彬赶着上课钟响跑进教室,见班主任还没来查出勤,长出了一口气,冯平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笑着问到:“怎么跑得呼哧带喘地,后面有狗撵你?” “从操场回来时觉得热,跑小卖部买了根冰棍,肠胃受不住,刚从厕所出来。”李志彬揉着肚子答了一句,又关切地说到:“冯平,刚才吃过饭回宿舍时,见那俩高三学生在门口晃了晃就走了,看架式好像是想找你麻烦,你可小心点。” 冯平压根没把那**青年当盘菜,虽听那小子胡吹大气说在社会上有关系,不过看他性格和处事方式多有不成熟之处,估计也结交不到什么正经混社会的大痞~子,曾经还想着找郑老二他们打听下这小子的背景,后来给肖瑶一搅和,就把这茬儿给忘了一干净,刚才在食堂见到郑老二时也没想起来,不过听李志彬郑重其事地提醒,也感激他的好意,笑着拍拍李志彬肩膀头,“我知道了,谢了兄弟。” 过了没一会,一个略显矮胖的中年女老师走进教室,自我介绍说是一、二班的语文老师,叫学委沈小静和班长段延平安排几个学生跟她一起去领课本,听她说完大家才知道,原本学校打算军训结束后才统一发放课本,不过这两天各班班主任把学生的要求反映上去,才安排提前发放,教室里又是一阵欢呼雀跃,语文课本还没发完,代数、物理、生物各学科的老师走马灯似地过来,小小的教室里人声鼎沸,便如过年一般热闹。 第十六章:请你坐土飞机! 第一节临下课前,一个面相挺年轻的体育老师也挨个儿班级转了过来,自我介绍说姓林,也是去年刚分配到一中,兼着高一六个班的体育课,通知冯平军训结束后就开始训练,时间为除大礼拜之外的每天下午第三节自习课,然后去了隔壁的一班找赵猛,他前脚出门,下课钟声就响了起来。 冯平等沈小静走出教室,才伸着懒腰站起来,到走廊上透气,倚着栏杆打量笼罩在夜色中的校园,听见沈小静清脆高亢的嗓音从隔壁一班前门处传过来,扭头向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正眉飞色舞地和苏眉站在第一排窗户前说着话,苏眉面向冯平站着,视线和他一触,厌恶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回到沈小静身上,赵猛站在俩人旁边,向冯平挤眉弄眼地示意。 冯平翻了个白眼,不去理会赵猛的搞怪,觉得无聊刚要回教室,见楼梯口方向的同学们表情有异地纷纷向两边让开,探头一看,**青年王成和他那豆豆脸伙计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到他跟前站住,鼻孔朝天哼了一声,“小逼,以为不回宿舍就没事儿了?” 冯平侧头朝他脑后看看,这小子大概给刘文山修理得不轻,重新理了个板寸,连那一脑袋长毛也剃掉了,看起来倒比以前顺眼得多,忍着笑反问:“找我有事?” “次奥,装jb啥傻呢,害老子给罚站、罚钱、写检查,你倒跟没事人一样,少废话,跟老子到操场去!”王成见走廊人多,没敢大声嚷嚷,只是凑到冯平脸跟前小声威胁他,正和沈小静轻声说笑的苏眉见冯平招惹了两个流里流气的高年级学生过来,心里对他的厌恶又添了几分,和沈小静说了一声,转身走进教室,两个班的女生除了几个胆大的留在走廊上看热闹,其他人也都纷纷回了自己座位,一班的男生们远远地站着往这边看过来,有的还起哄吹着口哨,二班的同学怕冯平吃亏,凑上来把王成和豆豆脸围在中间,虽然都压着火气没有动手推搡,场面上的火药味却是十分浓重。 段延平恰好从楼梯口转过来,见门口挤着这么多人,还有俩外班学生,就问:“怎么回事?” “咱哥们找这小子算旧账,没你鸟事,滚一边去!”豆豆脸见状上前一步,推了段延平一把,又环视了一眼围观的二班男生,“都看jb啥看!” 段延平是农村学生,性子耿直,见俩高年级学生都是人高马大,虽然心里有几分怯意,但本班同学给外人欺负到门上,身为班长的荣誉感和自尊心也不容他袖手旁观,格开豆豆脸抓着自己衣领的胳膊,“有事说事,堵着教室门干什么,有理咱上政教处说去!” 王成扭头看看段延平身后几个男同学都要往前凑,指着他鼻子尖就骂:“小逼崽子刚从村儿里出来的吧,就没打听打听一中这一亩三分地是谁的地盘?少他娘搬政教处来吓唬人,信不信老子带人来把你们班给扫平了?” “一中是你家开的?俺班40个男生都在这儿,看你有啥本事把咱们给扫平了?伙计们,去政教处喊人,就说有人在这耍流氓!”段延平毫不示弱地拨拉开王成的手指头,上前一步,斗鸡似地跟他顶在一起。 冯平见他们搞得剑拔弩张的,自己这当事人反倒给挤到一边,有些不好意思,揽住段延平肩膀拉得他退了两步,“老段,消消气,这里面没你啥事,犯不上跟他瞪眼,我能处理好,放心吧。” 段延平看看冯平,见他面无惧色,点点头,也不走开,就站在当地瞪着王成和豆豆脸,一张略显黝黑的面皮涨得通红。 “算你小子识相,老实跟哥们去操场把事说清楚,大家面上都好看。”给十几二十号男生围着,王成心里也有点虚,本来也没想把冯平怎么着,只是知道这小子手头宽绰,想拿话吓唬吓唬他,敲诈几个零花钱儿出来,见冯平把那个头和自己差不多的男生劝退到一边,以为他服软了,语气也就没刚才那么冲。 冯平摇摇头,“眼看就敲上课钟了,刚上高中可不想旷课,有什么事下了晚自习再说。” 他倒不是故意示弱,只是眼看着走廊上的学生们越聚越多,不愿把事情闹得太大,就想拿话拖着王成,下了课再跟他去操场上处理这事,能和平解决最好,就算谈崩了要动手教训这俩**,也不用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大打出手。 “次奥,中午就让你小子溜出大门去,这会又想玩这招,你躲得了初一还躲得了十五?”王成却不肯善罢甘休,伸手揪住冯平的领子,“真以为在你们班门口老子就不敢拾掇你了?” 刚要扬手往冯平脸上扇一巴掌狠的,就见他嘴角勾起往自己肩后看去,王成心下起疑,正想回头去看,脖子上就是一紧,给人一只手从后面掐住了,有人瓮声瓮气地接口到:“真以为上了高三就能在一中横着走了?” 王成给掐得喘不过气,揪着冯平衣领的手自然就松开了,一时说不出狠话来,回手去掰卡在脖子上的手指,忽然觉得裤腰带一紧,双脚就离了地,身子腾空给那人举到栏杆外面,“爷爷请你坐土飞机?” 这一下直把王成吓得魂飞魄散,身在半空没着没落的,瞅着离自己十来米高的地面就是一阵头晕目眩,双手反到身后死死抓着揪住自己裤腰带的大手,生怕他真的撒手把自己丢下去,尖叫着求饶的声音都跑了调,“别,别,别,别松手,别松手,别……” 冯平也给赵猛突出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探头向楼下看去,见楼前空地上不少人仰着头指指点点地看过来,拍拍赵猛扶着栏杆的左手,“行了,别惹出事来。” 赵猛哼了一声,右臂发力一振,王成那一百多斤隔着栏杆就飞了进来,吓得他又是长声尖叫,两脚都落在实处了也没敢把眼睛睁开,手软脚软的就要往下倒,给同样大惊失色的豆豆脸伸手扶了一把才站稳,双手死抓着栏杆干呕了几下,心有余悸地抬眼向罪魁祸首赵猛看去,赵猛牛眼一瞪,“滚!” 王成手捂着给腰带勒得生疼的小腹,正有心交待两句场面话,给赵猛一嗓子吓得又咽了回去,恰好上课钟声响起,豆豆脸在旁边拉他袖子,俩人灰溜溜地转头走掉,下楼梯时两脚又是一软,差点直接滚下楼去。 冯平见围观的同学们纷纷作鸟兽散,也跟着往门口走,赵猛还不忘了埋怨他:“跟这种傻~逼还废什么话,一耳刮子扇过去就老实了,你偏愿意装老好人。” 冯平站在门口,回过身来苦笑着答到:“开学没两天就跟人打架,回家怎么跟老爹老娘交待?要有你这块头倒简单了,一瞪眼就能把人吓破胆儿,哥们这小身板可没啥说服力。”言下颇多无奈,虽然冯平这俩月跑步练拳一样不落,也没少跟赵猛一块打篮球,身高也成功地从167长到了16八,算来比前世发育得还早了一些,可站在比他高了一头的王成面前,还真是没什么威慑力可言。 赵猛在他胸口擂了一拳,径直回了教室,冯平走到座位前,沈小静怒其不争地拿手指头点点他,起身让到过道上,冯平无辜地耸耸肩膀,刚坐下没一会,班长段延平又跑了过来,关心地问他:“刚才那俩人找你啥事,要不要等班主任来了跟他说一声?” 冯平对他的挺身相护也是心存感激,笑着解释到:“头天那俩小子在混合宿舍讹钱,也是我多事,到政教处打了个小报告,这俩家伙给刘文山扇了俩耳光,踢了两脚,还一人罚了几块钱,这会儿想起来翻后账了。” 听说不是冯平乱惹麻烦,段延平才松了口气,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有啥事别一个人偷偷抗着,咱班这么多同学呢,还怕没人帮忙?不过你一班那哥们倒是真猛!” 冯平哈哈一笑,拿眼瞟着沈小静,“人家名字就叫赵猛,办事当然猛了,不信你问咱学委大人。” 沈小静心虚地瞪了他一眼,俏脸泛红,不肯接他的话茬儿。 话说开了,段延平也没急着回自己座位,手扶着桌面跟他们又说了几句闲话才走,冯平斜倚着后墙,一只手垫在桌子上支着腮帮子,低声取笑沈小静,“咱们班长大人貌似对你挺有好感?” 只要不牵扯到赵猛,沈小静倒不怕他的调笑,“哼,喜欢姐姐我的人多了去了,要不要一个个汇报给你听呢?闲吃萝卜淡操心,有空还是多惦记惦记你家李想儿,小心给人偷偷戴了绿帽子也不知道。” 冯平瘪瘪嘴,“你还是多操心你家赵猛吧,这几天净听他把那个苏眉挂在嘴边上了,什么温柔可人儿啊,气质出众啊,长发飘飘啊,什么什么的……”一边调侃一边留意沈小静的表情变化,见她虽然装着漫不在乎的样子,眼神却有些不自在,暗自窃笑不已,刚才在食堂门口给赵猛祸害得不轻,总得想办法找回这场子来。 第十七章:王成的救兵 因为没有学习任务,班主任赵成航只在临下课时露了个面,等他带头走出教室,冯平看看双眼盯着窗外的沈小静,心知她在等赵猛过来,一边哼着“……隔壁班的那个女孩什么时候才会经过我的窗前……”,一边看着一张张雏气未脱的面孔在窗口闪过,正对上苏眉冷冰冰的眼神,讪讪地闭上嘴,跟在沈小静后面起身出门,赵猛走过来,习惯地揽住冯平脖子还没说话,听沈小静叫他一起到操场上去,就是一愣,冯平强忍着大笑三声的冲动,和李志彬一起回了混合宿舍,暗自好奇小辣椒会如何审问妄图“红杏出墙”的赵猛。 下午在食堂门口跟郑老二聊天时,得知与混合宿舍一墙之隔的电教站也有水池,冯平自然没必要再舍近求远地跑去水房旁边洗漱,叫上李志彬一起从厕所旁边的拱门沿台阶下去,见郑老二和几个高三体育生正脱光了膀子在擦凉,随意闲聊了会,回到宿舍时,舍友们都回来得差不多了,正三五成群地在铺位上“座谈”,冯平把脸盆放到床下,搬出箱子把上午塞进去的枕头和毛巾被拿出来铺好,听见旁边有吉它弦响,好奇地看去,见一个戴黑边眼镜、斯斯文文的小男生正抱了把木吉它调弦,几个同学围坐在旁边听他弹琴。 混合宿舍里住了30多个学生,除了几个报名晚,宿舍楼里的床位给别人占去的学生外,大都是成绩不够提档线的体育生或艺术生,冯平轻声问过李志彬才知道那男生是三班的,叫赵晓峰,听他轻拨琴弦,弹了首节奏明快的曲子出来,是这两年正流行的“我是不是该安静的走开”,虽然只是几十块钱一把的普通木吉它,不过赵晓峰功底扎实,嗓音也好,边弹边唱也博得了个满堂彩。 冯平平时除了喜欢玩游戏外,对音乐也挺感兴趣,只是前世忙于生活琐事,除了偶尔和几个朋友上k嚎上一嗓子外,也没有什么机会一展歌喉,便拉着李志彬过去凑热闹。 因为头天晚上的事,同宿舍的男生对帮他们挽回损失的冯平印象很好,除杨海涛等廖廖几人还抹不下脸外,别的同学对他都挺热情,赵晓峰听冯平说想跟他学弹吉它,当即爽快地答应下来,从自己的箱子里找了本入门级的指法训练课本给冯平,又讲解了些基本的乐理知识,包括冯平在内的众人都是听得津津有味,直到政教处的干事过来查宿舍才散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冯平到空无一人的操场上打了两趟拳,知道赵猛贪睡,没特别要紧的事不会起这么早,便叫起睡得正香的看门老头,出大门小跑着到了县医院门口,吃了半斤油条一碗豆腐脑,又买了一斤油条给赵猛带回去,见医院对面的私人商店也早早开了门,想起昨天和肖瑶的赌约,进去买了几袋桔子粉和一斤白糖,回到一中时还不到7点。 一斤油条给郑老二几个家伙一人抢了一根过去,赵猛拼命地护食儿才保住不到半斤,就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啃着,嘴里还哼哼唧唧地抱怨:“昨天给小静逮到操场上审了半个多钟头,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给哥捎饭回来。” 冯平打了个哈哈,“这就叫现世报,来得快,下回给哥挖坑时自己先掂量掂量后果,给你带饭是犒劳你昨天晚上出手帮忙,可不是哥心里过意不去,一码归一码。” 肖瑶和另外几个教官掐着时间来到操场时,各班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她一眼瞅见旁边桌子上摆着的桔子粉和白糖,猜到是那小浑蛋怕自己面子上过不去,心说这臭小子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带着队伍在操场上慢跑了两圈,肖瑶遵照着军训条令开始教大家踢正步,看在冯平主动示好的份上,没好意思再让他单独出来“示范”,趁着课间休息的空当,接过冯平递过来的茶缸子,问他:“没事献殷勤,又打什么鬼主意呢?” 冯平就叫屈到:“大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得,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把买东西的钱给我就是,也不要你的跑路费,一共六块五。” 肖瑶睁着媚意天生的大眼睛跟他耍赖,“六块五?我一天津贴才五块钱,先欠着,等会操完了一并算给你。” 好歹也是身家过“万”的土财主,冯平当然不会跟她计较这点小钱,就是顺口开个玩笑而已,等到11点,检查完内务,知道赵猛的出门证还没办下来,也不去管他,推着车子就往大门走,在门口正撞见王成,不怀好意地拦在冯平车把前面,那个一脸豆子的家伙却没跟着。 冯平对这小子的死缠烂打还真有点没辙,光天化日的,在校门里面又不好翻脸,没好气地问他:“又想干啥?” 王成伸手握住山地车的蝴蝶把,“昨儿晚上人多,让你小子讨了个便宜,出了门有胆子别跑,今儿不扒你层皮下来,我他妈王字倒着写!” 冯平不理会他的故作风趣,偏腿从车子上下来,也不怕给他把山地车推跑了,“找人堵我?行,今儿哥们就看你有啥道行,哪呢,别藏着掖着了,叫出来吧。” 王成伸大拇指往大门一比划,“就在外头等着你呢,小逼崽子!” 冯平低头看看脚上的运动鞋,问他,“身上有没有带纸,软和点的?” 王成一怔,随即又笑,“吓屙了?” 冯平也懒得跟他打嘴官司,双手插兜出了大门,看门的老梁看看他们,摇头叹气,“唉,年纪轻轻的不正干,咋对得起爹娘的血汗钱……”王成也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掏出出门证亮了亮,推着冯平的山地车跟着他出了大门。 冯平抬眼看见蹲在对面烧饼铺子台阶下面的几个人就是一愣,挤挤眼睛,回头看着王成,“这就是你请来的救兵?” “草,菘了?这会说啥都晚了!少jb废话,过去!”王成推着车子,抬脚踢过来,冯平往前跳了一步躲开,向马路对面走去。 几个正叼着烟卷的小青年看见俩人走过来都有些发蒙地呆住,打头儿的鹏子一口烟呛进气管里,咳嗽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哭笑不得地指着冯平问王成:“这就是差点把你扔下楼那小子?” “动手的是另外一个傻大个儿,躲学校里没出来。”王成不觉有异,推了在站在那里不动的冯平一把,“傻愣着干啥,叫鹏哥!” “行了,行了,成子,别折我寿了,哥们还想多混两年呢。”鹏子扔掉烟屁股,憋着笑跟冯平打招呼,“虎哥,昨儿夜里成子找到溜冰城说差点给高一的新生打了,听他一说那人的长相,我就琢磨八成是惹到你头上了,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可想想也不应该啊,你不知道他是老疤的小舅子?” 冯平倒真有点觉得意外了,这**居然是老疤的小舅子,王蓉的亲弟弟? 扭过头仔细看看瞠目结舌地傻在那里的王成,还别说,给鹏子这么一提,倒真能分辨出他的五官跟她有几分神似之处,只是这一奶同胞的,性格也差得太多了吧? 王成性格虽然有点跋扈,倒也不是脑袋缺根筋的二货,看鹏子跟这小子似乎很熟悉的样子,马上觉出不对来,硬着头皮问鹏子,“鹏哥,你们……认识?” “你见天儿上溜冰城去玩就没见过他?过来给你介绍介绍,南街的虎哥,明阳镇数一数二的人物,跟红卫都是平起平坐的,以后把眼瞪大点,别以为有哥几个罩着你就能在四条街上横着走了,还不跟虎哥道个歉?” 王成本来憋着一股劲要收拾冯平,哪料到会踢到一块铁板上,白净的脸上一会红一会白,想道歉又觉得抹不开面子,嘴巴张了几次才小声崩出几个字:“虎哥,我……” “算了,说起来也不怨他,我要多嘴问上一句也没这麻烦。”冯平摆摆手表示不介意,拍拍裤兜,掏出20块钱,“在学校里没敢带烟,哪位兄弟辛苦一趟去买几包来?” 鹏子身后的俩小青年早在冯平走过来时就扔掉烟头,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知道冯平出手一向大方,也不跟他客气,接过钱跑去买了四包硬盒石林回来,冯平接过来一人抛了一包过去,连依然有点没反应过来的王成也有份,鹏子笑嘻嘻地拆开烟盒散了一圈,“就知道见了虎哥一准儿有好处,得亏我拦着老疤没让他来,不然王成你小子别说石林了,能落着一顿巴掌都算轻的。” 王成赔着笑没敢答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见冯平朝自己勾勾手指头,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虎哥,你说过算了的……” “把车子还我!你还想请我一顿午饭是怎么着?”冯平好气又好笑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车子,跟鹏子招呼了一声要走,想想又嘱咐了一句,“没事就别上一中晃悠了,影响不太好。” 第十八章:突发事件 “得嘞,有你虎哥这句话,咱们以后不来打扰你就是,要不我跟红卫捎个话,让他跟赵四儿、小地主儿他们几个打声招呼?” “那倒不用,我就是想图个清静,先走了,回头有空喝酒。”冯平挥挥手,也不管蹲在那继续给王成上政治课的鹏子他们,骑车回家吃午饭去了。 “这破玩意就好几千?”刘淑云皱着眉头看着冯平手里把玩的摩托双排汉显,严重怀疑它的性价比,“轻得跟个屁似的,叫唤起来还没公鸡打鸣动静大。” “甭管贵贱,只要能帮咱赚钱,它就值这价。”冯长军从冯平手里把侄子刚托人送来的宝贝疙瘩抢回来,小翼地夹到腰带上,手掐着腰在屋里踱了几步,又把机子换了个位置,走到衣柜着照着镜子,“虎子,你说别到哪边看得更顺眼点?” “你习惯用哪只手看就别哪边喽。”冯平好笑地看着老爹一付乡村干部进城的样子,知道他勤俭了半辈子,乍然“暴富”之下,有着从农民到个体业主转变时必然存在的虚荣和自卑并存的复杂心态,知道不用多久他自己就能适应过来,也不出言开解,只问:“模子定了没?” “订了,大厂货,火车托运,三天就到。”冯长军从机套里抽出呼机,摆了个看信息的姿势,斜着眼从镜子里打量自己,“一别上这玩意,觉得就跟上了个档次似的,还别说,刚才跟街上转了一圈,别人看咱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挣俩钱就不知道姓啥好了。”刘淑云鄙视地白了孩子他爹一眼,把一大盆排骨炖土豆摆到茶几上,见冯平伸手要抓,拿筷子在他爪子上敲了一记,“洗手去!” 冯平老老实实地去门后的脸盆架子处洗了手,刚搬张小椅子放到沙发对面,小虎“噌”地一下就蹿了上去,端端正正地坐好,伸长了舌头眼巴巴地等着冯平喂它。 “你小子倒会捡现成!自己搬凳子去。”冯平笑着一脚把它踹下去,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夹起一块肋排啃了几口,把剩下半块连肉带骨头抛了出去,小虎跃起接住,趴地上大嚼起来。 “爷俩一个脾气,有钱没钱穷大方,这么大块肉也不啃干净就喂狗,要搁六零年那会早饿死你个小兔羔子了。”刘淑云拿了张马扎在冯平身边坐下,抬脚踢踢小虎的大脑袋,“边儿去!” 小虎给冯平训养得极通人性,不会像别的狗那样吡牙露齿地护食,叼起排骨乖乖地钻到冯平脚底下,冯长军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边吃饭边跟冯平说话:“从市里回来,路过农机局时特意拐了个弯,看了看三马车,倒是有现货,邻省农机厂出的,就电视上演的‘路路畅通’那个,一米五的车斗,15马力柴油机,说明书写的核载半吨,不过听农机局的人说拉上两吨货没问题。 “多少钱?” “2000出头。” 冯平点点头,邻省这家农机厂生产的农用三马子车向来以马力大、车体结实耐用著称,虽然还不像十几年后那样越做越大,核载半吨,拉上6、7吨还能跑得飞快,以目前的需求来看却是够用了,“找着司机了?” “跟老四说了一声,反正玻璃厂一时半会开不了工,在家坐着也是坐着,先过来帮几天忙,工钱上不会亏了他就是。” 冯平就笑,房前靳老四工作的县办玻璃厂可不是“一时半会”开不了工的事,记得半死不活地拖了几年后就彻底宣告破产了,随后不久,主管单位县轻工业局也撤销了编制,现在说出来老爹自然不会信,只是提醒到:“四叔人品倒是能信得过,不过要靠着他送货,少不了得往回捎货款什么的,最好还是签个用工协议,省得万一出事了扯不清皮,连几十年的邻居都没得做。” 冯长军点头称是,这事他也考虑到了,就是担心老四认为自己信不过他再有什么想法,既然冯平也这么认为,倒是觉得签个字据更好,先丑后不丑嘛,想着自己都快成旧社会雇长工的地主了,觉得好笑,顺口就说了出来,冯平鄙视地看看自家老子,“这才刚开始,以后买卖做大了,雇上十几个甚至几十上百号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到时爹你不得给自己做身龙袍披挂起来?” “小兔羔子!”冯长军伸手就是一巴掌,冯平照例偏头躲开,一推碗筷,“我吃饱了,赶着去学校,不管洗碗了哈,对了,爹你是不是该印几盒名片了,把呼机号跟家里电话都印上去,没事上北滩头村转一圈,见门市就发一张,比打广告都好使。” 今天天气格外地热,下午2点多正是一天里气温最高的时候,冯平一边整队一边抬头看看耀眼的日头,今天怕不得有30多度?见几个教官远远地走过来,冯平一吹哨子,“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向右转……” “跑步……” 在几个体委的口令声中,六个班级先后拉开队伍,绕着操场慢跑进行热身,冯平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旁边跑着,瞅见跑在第一排的李志彬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跑近了低声问他,“怎么,又拉肚子了?” “没有,就是头有点晕,喘不上气来……”李志彬要强地摆摆手,冯平有点不放心,正想劝他出来休息一会,听见肖瑶在后面叫自己,犹豫了一下,刚转身迎上去,哪知李志彬硬撑着跑了小半圈,忽然脚下一软,一头就向前栽了过去。 旁边的女生纷纷尖叫着停了下来,李志彬身后的男生也或跳起或向旁边躲避才没踩踏到他,冯平心里一沉,几步蹿过去,扒拉开围成一圈的同学,“让开,都让开。” 段延平正半蹲着身子,把撞得鼻子出血的李志彬翻过来,扶着他靠在自己腿上,见他双眼翻白,口吐白沫,也是慌了神,一个劲地问周围的同学:“羊癫风!是不是羊癫风?”见同学们大都和自己一样神色慌张,又大声喊,“教官,教官?” 冯平也不看挡在身前的是谁,粗暴地一把推开,蹲到李志彬身前,见他已经神志不清,全身僵直,手脚抽搐,段延平只是手足无措地紧紧搂着他胳膊,显然没有处理或是遇见过这种突发状况,冯平虽然于医学一道了解不多,但毕竟比旁人多吃了几十年干饭,类似的情形遇到过几次,看李志彬此时的症状像是癫痫发作,也就是老百姓俗称的羊癫风,拍拍段延平胳膊,“老段,松开他,把他放平到地上,对,慢点,小心磕到脑袋……” 段延平虽然不知道冯平说得有没有道理,但好歹也算有了主心骨,依言缓慢地把李志彬仰面放到地面上,又想伸手去按他胳膊,冯平拦住他的手,“小心别把他胳膊掰折了,老段,这有我呢,赶紧去医务室叫人!” 段延平一激灵就爬起来,挤出人群往二门内飞奔,肖瑶在给人群堵在外面挤不进来,急声叫到:“让让,让一让!” 冯平扶住李志彬的脑袋,让他脸偏向一侧躺着以免呕吐物呛进气管,抬头见几十号人在身边围得密不透风,大声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都往后退,给病人留点新鲜空气行不!” 关心则乱的同学们这才往后退了两步,肖瑶趁机挤进来,蹲下来伸手去探李志彬颈部脉搏,发觉虽然微弱但还能清晰地感觉到,稍微放下点心,去解他领子上的风纪扣,冯平一把抓住李志彬衣服前襟,两膀一较力,“刺啦”一声把他上衣前襟撕成两片,镀铜扣子崩得四处乱飞,一边解他腰带一边大声问:“谁带手绢了?” “我……” “我带了……” “这有……” 十几只手一下子伸到冯平鼻子前面,冯平也不抬头看是谁,胡乱抓了几条,团成一团,见李志彬牙关紧咬,伸手捏住他关节轻轻用力掰开下颌,把手绢塞到牙床间防他咬伤舌头,肖瑶经验比他更丰富些,也不顾李志彬下巴上的血污,一只手托起他下颌以免舌头堵塞气管,另一只手拇指扣在他人中上微微用力,试图使他恢复意识。 “沈小静!”冯平见状况得到初步处理,微微松了口气,抬头叫同桌的名字,听见她大声答应,连声吩咐到:“去找班主任或教导处,想办法跟他家里人联系,顺便给县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 沈小静答应了一声,扭头就跑,几个热心的男生跟着去帮忙找人,冯平稳下心神,见李志彬的强直状态已经结束,只四肢还在略微抽搐,趴到他胸前听了听,心跳有些紊乱,呼吸倒是无碍,直起身来吩咐不由自主地再次围过来的同学们:“大家都散开点,在这儿挤着只会帮倒忙,先去阴凉地儿自由活动,有事会叫你们。”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大都只走出十来岁就停下来注意这边的动静,另外几个班级早就停止跑操,给体委约束着把队伍拉到墙根阴凉处坐下休息,几个教官也都先后跑了过来。 第十九章:离愁 冯平朝内门口看看,见好几分钟过去,校医们还不见人影,低低地咒骂了一句,问肖瑶:“是不是癫痫发作?” 肖瑶点点头,松开有些酸麻的右手,换左手去托住李志彬下巴,冯平伸手要替换她,肖瑶的手掌给他的手夹在中间,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在滋生,也不抽手出来,就这么双手交叠地托着,感觉冯平挪了挪身体,替自己和李志彬挡住炽烈的日头,抬眼皮瞟瞟他,见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李志彬的反应,无言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过了两分钟,两名校医才小跑着赶了过来,李志彬这时已经停止了抽搐,只是眼神涣散无光,神智依然模糊,两个医生都是县办卫校毕业的水平,只能初步判断是癫痫发作,至于发病原因却说不上来,也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治疗手段,只能等县医院的救护车过来。 教导处主任得着信儿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听校医说病人暂时不宜移动,也有些束手无策,沈小静回宿舍拿了两把雨伞,和另外一个女同学撑着帮冯平等人遮挡阳光,没一会功夫,大门被人从外面叫开,一辆黑色桑塔那毫不停留地直接冲进操场,一个身材中等偏瘦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走到近前蹲下,面色焦急却不失镇定地摸着李志彬的额头,轻声呼唤:“志彬,志彬,醒醒,爸爸在这儿呢,志彬……” 肖瑶见学生家长来了,扶着膝盖要站起来,蹲得太久,血液流通不畅,刚站直就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冯平眼明手快地一把扶住,触手柔软挺弹,正扶在她胸乳下缘,肖瑶就拿又长又媚的眸子瞪他,冯平嘿嘿一笑,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才松开环在她腰际的右臂,肖瑶气得俏脸涨红,当着这么多人又没法发作,索性装着立足不稳的样子扶着冯平的胳膊,趁他不备,一脚踩在他脚尖上犹不解气,还狠狠地捻了两下。 冯平吡牙咧嘴地吸着凉气,不就捏了下咪咪么,至于下脚这么黑?上次在燕京你还在哥们脑袋上砸出老大个包呢! 李志彬的爸爸招呼司机一起在几个男同学的帮助下把李志彬抬上后座,冯平还是不放心地叫了一声:“让他平躺着,别仰头。” 穿长袖衬衣的中年人闻声向他看了一眼,面带感激地点了点头,伸手跟李振山握了握,说了句:“不好意思,给学校添麻烦了。”径直钻进后座,半蹲着挤在还算宽敞的座位间扶着儿子,吩咐司机开车,桑塔那在操场上拐了个弯,卷着漫天尘土疾驰而去。 李志彬给他父亲接到县医院进行救治,闻讯赶过来的张副校长听校医说后果应该不会很严重才稍稍放心,安排教导处的干事骑车先去医院了解李志彬的病情,又把几名教官聚拢在一起和李振山商量了一会,一致认为今后的军训工作应以保障学生身体健康为前提,尽可能避免再次发生类似于今天的突发状况,考虑到此时天气过于炎热,便由各班教官带队回教室进行爱国主义思想教育,几个校领导则赶去医院处理首尾。 肖瑶手上和冯平衣服上都沾了不少污物,带队到了教学楼下,吩咐学生们先回教室自习,她和冯平自去水池边洗手,冯平脱了上衣扔到水龙头下面冲着,撩着水洗了把脸,抬头见肖瑶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便问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肖瑶给他问得一愣,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正在打量他线条分明的上身肌肉,低头接水洗手,随口答到:“以为别人都像你那么龌龊下流?” 冯平嘻嘻一笑,“你啥时见我龌龊下流了?” 肖瑶俏脸一红,不好回答,接了一捧凉水隔着水池向他泼去,冯平不及防备给她泼了一头一脸,伸手接了水正要依样画葫芦地回敬过去,肖瑶大眼睛一瞪,“你敢!” 冯平微微一怔,见水珠从肖瑶给晒成小麦色的脸蛋儿上淌下,凝在圆润如玉的下巴上,亮晶晶地反射着阳光,英气中带着几分柔媚,手里的水便泼不出去,顺着指缝消失不见,讪讪地低下头,一声不吭地洗净衣服,挂在水龙头上晒着,自己跑去水房后面太阳晒不到的阴影蹲着乘凉,肖瑶似乎忍受不了略显尴尬的气氛,洗完手便向教室走去,拐过水房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走掉。 冯平在阴凉地儿坐了好一会,等上衣给日头晒得干透才穿上回了教室,肖瑶正在教同学们唱军歌,听见冯平在门外喊报告,头也不回地叫进,直到冯平回到座位上,也没扭头看他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必要的接触,肖瑶始终对冯平不理不睬的,自然也没心情再变着法儿地折腾他,冯平猜不透她的心思,也不会去自讨没趣,尽职尽责地带队配合肖瑶进行训练,令他感到遗憾的是,因为今年是亚运年,高一新生军训取消了例行的实弹射击训练,让包括冯平在内的男生们痛失在靶场一显身手的机会。 到了7号下午4点,军训会操开始,包括冯平在内的二班学生们抖擞精神,使出全身解数,虽然只拿到会操第二名,也足以令全班同学欢欣鼓舞了,当然,李志彬同学还在家里静养,要等到明天才会返校上课,期间冯平和段延平随班主任赵成航到医院探望过一次,知道医院确诊为因高热引起的突发良性癫痫,并没有其它隐秘的致病原因,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后遗症才最终放下心来。 离别的场面总是伤感的,虽然相处只有短暂的一周时间,甚至不少性格柔弱的学生没少在背地里骂教官们冷血、不通人情,但真到了分手的时刻,很多人还是哭得一塌糊涂,大家拿着自制的或精心挑选来的礼物塞到教官们的手里,有的在和教官们合影留念,沈小静还和肖瑶互相留下了通讯地址,饶是冯平两世为人,心性淡泊沉稳,也给场面上的离情愁绪带动得眼眶微热,见肖瑶和女同学们互相拥抱、和男生们握手告别,站在人群外围向她挥了挥手算是再见,却诧异地看到她招手示意自己过去。 冯平有些愕然地走到近前,见肖瑶变戏法似地掏出一只用红绸捆着的小盒子,笑着接过来,“别人都是给教官赠送礼物,你倒好,反其道而行之,这是临走也不肯让我安逸呢。” 肖瑶给他逗得露齿一笑,“上次把你的表弄坏了,虽然是公事公办,可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块是我从京里的旧表店淘换来的,不值什么钱,算是一点心意吧。” 冯平哦了一声,“我的随身听和背包还给你们弄坏了呢,是不是借这机会一并赔给我?” “呸,少得寸进尺了!”肖瑶明眸微敛,嗔了他一句,眉宇间流露的风情让冯平的心跳都为之快了一拍,“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去京城,看我怎么收拾你。” 冯平愁眉苦脸地为难到:“本打算下周六过大礼拜时就去的,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犹豫了。” 猜到他应该是去京里和小女朋友相会,肖瑶波光粼粼的眸子里眼神一黯,等冯平抬眼看她时又变得神采飞扬起来,“好啊,到时我跟杨哥请你吃饭。” “有机会见面时再说吧。”冯平微笑着张开双臂,“不抱一个么?” 肖瑶细长柔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在无数惊异的眼神注视下,大大方方地冯平拥抱了一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看着一群天真活泼的同学们抽泣着追赶缓缓驶出校门的军车,冯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一丝一丝地吐了出来,看着手里的表盒,摇头苦笑,还没来得及打开,一只纤纤素手从旁边飞快地伸过来,一把抢了过去,沈小静眸子里还微微泛红,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扯掉绸布条,掀开盒盖,“哼,为什么肖教官会送东西给你,你们俩是不是有奸情?” 冯平心虚地一缩脖子,“大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哦,这要给咱班的男生们听到了,非把我活撕了不可。” 沈小静取出褐色皮质表带的腕表在右手上比划了一下,“太大了,本来就是男生戴的,还给你!”转身回到女生堆里,挽着苏眉的胳膊向校园里走去。 冯平见赵猛气势汹汹地直冲过来,把手表往口袋里一塞,扭头就跑,给人群挡住去路,被赵猛扭着胳膊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在众男生手里传递了一圈才回到冯平手中。 把略显笨拙的手表戴到右手腕子上,仔细端详黑色的表盘,12点位置由一颗红色五角星代替了数字,下面的坦克图案和俄文厂名显示这是一款为苏联陆军装甲部队设计的血统纯正的军用手表,拥有带齿轮式外缘的可旋转外圈,上面是一圈圆形和条形相间的镂孔,其中一个圆孔较其它略大,兼有标注记时的用途,单日历计时设计,21钻自动上链的机械机芯,配合褐色真皮表带,整个造型简拙实用,典型的苏联风格,最有特色的是它的旋入式表冠不像一般手表一样位于3点钟位置,而是位于略微靠上一些的2点位置,更方便于佩戴时调整时间。 第二十章:同学们 虽然冯平不懂俄语,搞不清楚这款军表的牌子,但从其保养程度也不难推测出这只手表绝对不会是像肖瑶所说的那样刚从旧表店里淘回来的,心情有些复杂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叹了口气,向宿舍走去。 9月八日是周六,三个年级全部照常上课,冯平带队参加了开学以来第一次早操,十六支队伍在操场上喊着号跑步,场面倒颇为壮观。 高一的课程安排不像高二、高三那样两节连上,上午第一、二节课分别是代数和语文,所要学习的内容相对于十几二十年后高中课程的难度而言要简单得多,二次函数、三角函数是初二、三时就接触过的,语言课本里的文言文、诗词、现代文朗读背诵以及字词、成语积累也以死记硬背为主,冯平早在暑期期间就给老姐摁着预习了一遍高中知识,拿起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新课本也看不大进去,好在坐的位置够偏僻,偶尔发会呆也不会给老师注意到,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全班同学在楼下集合后开赴操场做课间操,都是刚从一个校门走进另一个校门,广播体操自然不用再教,只有冯平时隔久远忘得一干二净,偷偷躲在队伍后面比手划脚地滥竽充数。 刚回到教室坐下,沈小静抱着一堆信封和明信片就进来了,喊着名字挨个儿发下去,捏着剩下的一个厚厚的大信封看着冯平就笑,等他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地才丢过来,自己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等冯平拆信。 距离冯平寄出第一封信已经一个礼拜,期间李想写了封回信过来,只有薄薄一张纸,小丫头在里面抱怨中专居然也要参加军训,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胳膊疼,连笔都提不起来,这封信就要厚实得多,除了装着几十张照片,光信纸就满满地写了五大张,八分钱一张的邮票更是贴了半个信封,沈小静要抢过信来看,冯平手忙脚乱地藏到口袋里才没给她得逞,照片却给一把抢了过去,等她先挑了个够,选了一张最满意的没为已有,才把剩下的还给冯平。 冯平见李志彬也伸长了脖子看过来,不愿拿着自家媳妇的照片到处显摆,收进抽屉里不肯满足他的好奇心,经过前几天的那场急病,李志彬和冯平本来不错的关系更进了一步,不止一次地邀请他上家里吃饭,说李爸爸要亲自下厨答谢儿子的好同学兼“救命”恩人,因而对冯平的藏私行为也只表示了一下鄙视,倒不会有太多不满。 等物理老师结束了自我介绍,开始照例强调本学科的重要性和高考时所占分数比重,冯平趁着大家都在集中精神听讲,拿出照片一张一张地慢慢欣赏,除了几张冯平和她的合影外,大都是小妮子的单人照,其中大部分是上次在**广场所拍摄,不少是出自冯大摄影师的手笔,也有后来几天跟爸妈在颐和园、故宫等地游玩时的留影,照片上的小妮子巧笑嫣然,冯平爱不释手地翻看了几遍,才珍而重之地放进信封里收好。 等物理老师翻开教义开始讲课,冯平才收起看到一半的信,状似专注地听讲,眼前却浮现出李想上课时习惯咬着笔帽的娇憨神态,沈小静偶然回头,看见冯平一脸陶醉的样子,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角,提笔在练习本上写了一行字:白日做梦,自作多情,冯平也不去理她。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一、二班合上,冯平和赵猛分别带了队伍到操场上,小林老师吩咐两个班先跑步热身,叫冯平和赵猛去器材室拿篮球和排球出来。 体卫处的器材室就在主席台背靠的平房里,冯平拎着用网兜装着的几个篮球,赵猛拿着一兜子排球,从器材室小门出来,沿主席台的台阶下来时,同学们刚好跑完一圈,在原地站成纵队等着,二班的两列男生队伍正挨着一班的女生,冯平回到队列中自己的位置站好,目光平视站在队列正前方的体育老师,眼神无意间往旁边的女生队列中一扫,看到苏眉就站在自己斜前方一米远的位置,柔顺的及腰长发束在肩后,漆黑如夜的发色衬托着半边侧脸和耳廓肤色如雪,军训结束后没再穿着单调的绿军装,换上了一身质料柔软舒适的运动衣裤,将纤细窈窕的线条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堪堪一握的柳腰,紧致弹挺的小臀,笔直修长的双腿,仅背影便令人生出无限遐想,也难怪会成为混合宿舍新生夜谈的主要话题人物之一,见身旁几个男同学的眼光都有意无意间落在那尽显青春靓丽的背影上,想到自从那天在食堂门口给赵猛勾搭着说了那番话后,这小姑娘就一直看自己不大顺眼,冯平暗觉好笑,正待移开眼神,苏眉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来,视线从纷纷作态掩饰的男生们脸上扫过,跟冯平似笑非笑的眼神一对,见他一点都不避讳地盯着自己看个不停,脸上没有半点心虚羞愧之意,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略有些恼怒地回过头去。 冯平心知这小美女对自己误会极深,有这样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不就随口说了她一句没胸没屁股么,虽然刚才匆匆一瞥之下,看她身体曲线玲珑有致,似乎自己先前的评断略失偏颇,但也没有想将误会解释清楚的意思,暗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怎么想去,跟哥们又没半毛钱关系。 对于一帮刚踏入高中校门不久的新生来说,一周七天、每天十节课的课程安排有些过于紧密,大家都是刚渡过漫长的假期,对于每天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的刻板单调的生活方式还有些不太适应,可以放肆地挥洒汗水和青春的体育课便成为了难得的解压方式之一,小林老师安排大家热完身,每十人一组地将篮球和排球分别发给男、女生自由练习,一百多号人同时发出一阵欢呼,女生们在操场外侧的跑道上练习传球,男生们则自行占据了操场中间的四块篮球场地,空旷的操场上,欢歌笑语响成一片。 因为第三节课要和其他班级的体育生一起集训,冯平和赵猛就没和大家争抢本来就不太富余的篮球,而是跟小林老师一起坐在树荫下闲聊了大半个钟头,下课钟响后,两个班的同学们各回教室上自习,另外四个班的几名体育特招生和高二、高三的十来名男生先后到操场上集合。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姜凤林和体卫处其他几名老师也前后脚来到操场,简单讲了几句话,把几名高一新生介绍给高年级的同学认识,就把时间留给大家训练,高二、三的体育老师都是跟年级走的,对本年级的学生知根知底,安排他们搬了各种器械出来自行练习,包括冯平在内的六名新生则被带到跑道上测试各项田、径赛项目成绩,以针对个人特长进行强化训练。 赵猛身强力壮,在径赛项目上不占太大优势,铅球、铁饼和标枪等投掷项目却要压过几名高年级的同学一头,冯平测试的100米、200米和跳远等几项成绩也分别达到甚至超过了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标准,然而和六班那名叫做刘永强的新生相比,经过异能提升体质的他还不能算是新生里表现最出色的。 冯平和一群师生站在白灰洒成的起跑线旁边,等刘永强跑完100米后,探头去看小林老师手里的秒表,情不自禁地吐了吐舌头,“好家伙的,差点就跑进11秒5了。” 等刘永强神色轻松地慢跑回来,看到成绩时还意犹不足地摇头叹气,说中午没怎么吃饱饭,这次测试还没平时训练时跑得好,赵猛就忍不住好奇地问他:“你小子吃啥长大的,怎么跟一牲口似的。” 刘永强挠挠头,憨憨地一笑,“俺家是村里的,能有啥好吃的,就是馒头配咸菜米汤呗。” 听他说吃学校食堂的饭一顿至少要八个馒头才饱,连冯平都忍不住乍舌不已,心说平时在宿舍里不怎么注意这哥们,没想到也是一深藏不露的主儿。 根据各人的测试成绩,姜凤林把他们分别安排到不同的小组里,由分别负责短跑、跳跃、中长跑和投掷的老师针对各人的特长进行专门指导,小林老师负责径赛项目,分别指出了冯平和刘永强等人在起跑、加速、冲刺等分解动作上的小谬误,留时间给他们慢慢体会,又嘱咐几人最好自行购买短跑钉鞋、护膝、护腕等体育用品,体卫处虽备有各种尺码的钉鞋,但大都有些破损,也不方便分配给个人自行保管,使用起来多有不便。 下课后,冯平找到班主任赵成航所在的单身宿舍,跟他说了明天上午准备请半天假,到市里购买跑鞋的事,因为是正当理由,周日全天又都是自习课,赵老师就在他的假条上签了字,只是叮嘱他没事不要在市里闲逛,尽量赶在下午上课前回来,冯平唯唯喏喏地答应着,告辞出来后在楼门口等了一会,才见赵猛垂头丧气地从单身女老师们住宿的二楼下来。 第二十一章:偶遇 冯平往楼梯口瞅瞅,小声问他:“怎么这付德行,被你们班主任给非礼了?” “非礼你妹!”赵猛平时也没少看港片,知道“非礼”这个词的含义,“本来说好今天出门证就能办下来,哪知道班主任说前几天到教导处办出门证的太多,学校领导觉得口子放得太宽,他娘的这几天不给办了!” 冯平深感同情地拍拍他肩膀,“可怜孩子,不过反过来想,这是好事啊,多吃点学校食堂的馒头,最好一顿来上八个,时间长了,你说不定也能跑进11秒5去,哇哈哈哈哈!” 出了校门,冯平看看右手腕子上的军表,肖瑶那又长又媚的眸子不经意地浮现在脑海里,摇头不去想这些有的没有的,看时间还早,先骑车跑到还没关门的百货大楼买了本厚厚的相册,回到家时,见靳老四正戴着电焊眼镜,操作着对焊机给盘条接头,招了个招呼,“四叔,都这点儿了还忙活呢。” 靳老四朝他笑笑,“这两天要货的人挺多,晚上加班干会,还能多挣包烟钱。” 坐在轰隆作响的拔料机旁边跟靳老四闲聊了一会,刘淑云端了饭菜出来,招呼老四和冯平爷俩吃饭,靳老四忙活一天,能挣十几块钱,比上班拿的工资高出两倍还多,心情不错,想着回家喝两盅小酒,就拉闸停机回家去了,冯长军看见冯平车筐子里放着的东西,问他:“什么东西,集邮册?” “相册,跟同学照了几张合影,相片没地方摆。”冯平随口解释了一句,坐到石桌旁边,边吃饭边看着拔料机问老爹,“这玩意动静不小,邻居们没意见?” “天一擦黑就不干了,倒没人说什么。”冯长军颇有些自得地指指雨棚下新送来的几卷盘条,“自打三天前焊上模子开始,一天能拔出将近1吨料,我拿计算器核过,刨去老四的工钱,比单卖盘条能多挣150多块,用不了俩月,就能把拔料机和三马子车的本钱拿回来。” 冯平点点头,接着问了一句:“要货的人多不?” “怎么不多?”冯长军从腰间拿出传呼机,翻出一条条留言给冯平看,“这都是要货的,咱订的价儿不贵,比他们自己拔料的成本也高不了多少,可惜咱就一台机器,眼睁睁着看着到手的钱不能赚。” 冯平看着意有所指的老爹,“爹,有话就明说,跟自己亲儿子还用得着拐弯抹角的?” “小兔羔子!”冯长军笑着伸手在宝贝儿子脑袋上轻轻扇了一记,“我这两天正琢磨这事呢,一台机器一天能挣一百多,一个月就是3、4千,你说咱要是贷款多上两台机子,就是你说的那种三连罐,合不合算?” “只要有销路,产量越高单位成本越低,当然比只弄一台机器合算。”冯平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一台机器连周转资金下来得5、6万块钱,两台就是10万多,开足了工的话一天能出4到5吨料,6、7百块的毛利,这么算下来,一年2万多块钱利息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关键就是两点,一不能赊欠太多,二不能积压成品。” 冯长军点头表示同意儿子的观点,“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反正家里的活有老四照看着,我去北滩头送料时顺便多留点心,大致估算下市场上能有多大用量。”虽说原计划让靳老四负责送货,不过创业初期,客户都不算固定,凡事还得亲力亲为,因而这几天一直是他在开车送货。 “捎带着也瞅瞅有没有合适的场地,真要再上机器,咱家这院子可不够大,离北滩头也有点远,不太方便,要是能在当地租个便宜点的厂房,从赵都进货的运费高不了多少,送起货来可方便得多,别小看这一趟10分钟八分钟的,攒到一块可都是钱换来的。”冯平摩挲着下巴补充到,又想起一件事来,“老胡那边的款子啥时能结清?” “今儿下午给他打过电话,说钱已经到预制板厂的账上了,叫咱明天下午过去拿,我打算明儿晚上再请他和老奎一块坐坐,虽然这阵子螺纹销得少了,咱也不能一下子就把这一块丢下不管,再说也赚了人家一笔不是?” 冯平就笑,“应该的,顺便让老胡帮咱问问贷款的具体细节,上回听你说得模棱两可的,这次记得问仔细点,跟银行和信用社打交道,多一份小心总是没大错。” 因为到市里的早班车要到将近9点才发车,冯平上完早自习才步行出了校门,路过县医院门口时简单吃了点东西,到车站刚过八点,买票上车后就坐在座位上打盹,耳听得售票员和司机在那里谈论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想起上次和李想小丫头一起去公园的经过,嘴角不由得轻轻勾了起来,听见有人上车,睁开眼睛就是一愣,那人扶在门口栏杆上也怔住,漆黑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给衬托得如雪般的俏脸上,如涂丹般殷红的双唇微张,错愕地看着坐在第二排位子上的冯平,却是一班的小美女苏眉。 意外的会面使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冯平嘴巴张了张,犹豫着想打声招呼,毕竟也算是认识,又都和沈小静是极要好的朋友,却见苏眉美目一敛,错开了眼神,将车票交售票员验过,目不斜视地从冯平身边走过,浅粉色连衣裙带起一阵淡淡的幽香。 冯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小姑娘的敌意也太重了吧? 既然人家摆出一张冷脸,冯平自然不好意思热乎乎地贴上去,直到车辆驶出站门,一路停停开开,冯平只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只是在展览馆站下车时随意向苏眉的位置撇了一眼,见她眼望窗外只作不知,暗自好笑地耸耸肩膀,沿着便道向上次和李想买衣服的那家门店走去。 车辆重新启动后,隔着车窗玻璃,苏眉斜瞅着那个双手插兜状似悠闲的身影消失在一家运动品牌商店的门口,听沈小静说过他是体育特招进的一中,看他平常穿着都是品牌货,买衣服还特意跑到市里来,想必也是个家境不错又爱烧包的混混学生,她自上初中后就出落得犹如芙蓉出水般亭亭玉立,身边从来没少了各种自我感觉良好的少年围绕追逐,便是比他再烧包十倍的也见过,甚至放弃进市一中的机会跑到明阳县读书,也是为了躲避类似的纠缠,此时心里先入为主,对冯平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车到终点站市汽车客运站停下,苏眉到候车区转了小巴,又坐了20分钟的车才回到家,爸爸在厂里值班还没回来,只有周日休假的妈妈在家和几个邻居阿姨打麻将消遣时间,昨天晚上已经提前往家里打过电话,知道她今天上午到家,早把开学时未及携带的换洗衣物和课外书籍打包收拾好,苏眉回自己的小卧室弹了会琴,等她爸爸赶回来吃了顿简单的午饭,才安排厂里给他特配的专车司机送她回明阳。 车子在一中门口停下,苏眉抬腕看了看秀气小巧的双狮女式腕表,才刚过1点,知道学校规定非本校车辆进出一律要登记,怕司机小赵赶时间送爸爸上班,就没让他往学校里送,自行从后座取下两大箱行李,独自拎着进了大门,装着衣服的箱子底脚有轮子可以拉着走,另外一个箱子体积虽小,却装了几十本课外书和学习资料,拎着走出十几步就有些胳膊发酸,刚要把两个箱子换手拿着,听见身后刚关上的铁门又是“咣当”一声,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好巧不巧的,冯平手里拎着一堆“勾”牌的外包装袋正走进门口。 恨不得把小赵司机再喊回来送自己回宿舍的苏眉大概也想不到,慢吞吞地朝这边挪着步子的冯平心里也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要不要这么巧啊,偏偏赶在哥前面进门,偏偏带着这么大件的行李,偏偏回头看见哥进门,偏偏还看哥老不顺眼,你说哥要不要发扬绅士风度,帮她拎行李呢?是帮呢,是帮呢,还是帮呢?” “这位同学,用不用帮忙?”冯平走到跟前,摆出一付自以为人畜无害的笑脸,却不知这笑容落在本就心怀芥蒂的苏眉眼中又是何等的虚伪造作。 “不用了,谢谢。”虽然打心里看这小子不顺眼,不过人家好心要帮忙,苏眉总不好板起脸拒绝,挤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勉强的笑容,把大箱子交到左手拖着,右手拎起书箱,转身朝二门口走去,心里默默念咒,盼着那笑起来都显得流氓气十足的家伙赶快从身边路过,耳听得他的运动鞋底和柏油路面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就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心里打鼓,就觉得右手的箱子越来越重,堪堪走进二门,终于没了力气。 第二十二章:照片 冯平暗暗摇头,把双手的袋子交到左手,走上前一把拎起苏眉刚放到地上的皮箱,“小姑娘家家的,拎着这么重的箱子,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这种体力活还是让给咱这种粗人做吧,你可千万别拒绝,不然给我同桌知道我眼看着你搬家不伸手帮忙,非得拿圆规扎我不可。” 话都说到这份上,苏眉自然再没理由拒绝,眼看着从旁边宿舍楼里出来的男生们一个个扭头看过来,倒不会像一般女生那样羞红了脸,只是言不由衷地说了句谢谢,拉着行李箱跟在冯平后面,一路上只觉得胶皮轱辘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是如此刺耳,直到女舍门口才暗自松了口气。 冯平把她的东西放到地上,指指铁栅栏门,“我不方便进去,只能你自己拎上去了,另外……”想解释一下上次在食堂门口不是有意要出言诋毁,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摆摆手,“……算了,没事。” 苏眉礼貌地笑笑,又道了声谢,等他转身走开,刚要弯腰去拿东西,听见冯平在身后喊了声“等等”,心里又是一紧,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只等这小子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来好婉言相拒,却见冯平从一堆袋子里翻找了一会,拿出一盒还未拆封的女式运动袜递过来,“小静叫我帮她捎的,麻烦你顺便拿给她吧,省得我再拿到教室去。” 苏眉接过包装精美的盒子,看冯平转身向教室走去,有些迟疑地走上楼梯,心里反复猜测他的用意,她天资聪颖,成绩虽好却不是那种读死书的女生,加之相貌、身材、气质俱是上上之选,不少同班、同级乃至同校的男孩子们都绞尽了脑汁想获得她的垂青,或直白、或含蓄、或隐晦,递纸条、写情书、送电影票,各种手法不一而足,其中也不乏以退为进想以另类、叛逆的形象引起她的注意,因而在她眼中,性格有些特立独行的冯平无疑也是抱着相同的目的,只是表现得更加出格罢了。 对于给蜂蜂蝶蝶纠缠惯了的苏眉来说,对付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男生自然有她的心得,因而这些念头只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便不再为之伤脑筋,回到宿舍把东西整理好,到隔壁的二班宿舍敲开门,见沈小静正躺在上铺午睡未醒,走到床前轻轻捏住她的鼻子,“上课了,大懒猫。” “小苏别闹,让我再睡会……”沈小静扭着脑袋挣脱苏眉的纤纤细指,给压在英语课本下的长发一扯,课本顺着枕头滑下来,苏眉顺手接住,不经意间,一张照片从书页中飘落到地上。 苏眉蹲下来捡起照片,正要原样夹回书页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给照片上的女孩子吸引,看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也是那种让男生一见就会念念不忘的女孩子,倚在汉白玉栏杆上淡然微笑,明眸皓齿,丽质天生,如一朵尚未完全盛开的白莲般出尘脱俗,令一向给女生嫉妒、男生倾慕的她也忍不住生出攀比之心,竟有**上拿镜子来对比一下自己和她的容貌谁更出众的荒唐念头。 沈小静听不见苏眉说话,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见她手里拿着照片出神,从上铺探头向照片看了一眼,“咦,怎么掉出来了?” “睡得跟小猪一样,书压在头发上也不知道。”苏眉把照片夹到课本里递给她,忍不住问了一句,“好漂亮的小姑娘,你同学?” “同学的同学。”沈小静把课本顺手放到靠墙一侧的床头,拿过头皮筋把披散的长发拢到一起,一眼瞅见苏眉手里的东西,“拿的什么东西?” “哦……”苏眉回过神了,把袜子放到她枕头边上,“刚才碰见你同桌,让我把这两双袜子拿给你。” “同桌?哦,你说那头死老虎啊,昨天就是顺口一提,没想到这小子还真给买回来了。”沈小静高兴地接过去,一看上面贴的标签,啊了一声,“两双袜子就要9块9?太夸张了吧!” “耐克的东西就这么贵的。”冯平倚在墙上,向沈小静伸出右手,“不要拉倒,还给我,正好留着给俺媳妇穿。” “呸,想得美,你还欠姐一顿大餐呢,两清了。”沈小静理直气壮地玩赖。 冯平眼珠子瞪得溜圆,“唉呀我呸!你们两口子怎么都一个德行,赵猛那付护腕还没给钱呢,你又来这一套?” “你个死老虎瞎说八道什么?”沈小静心虚地向四周张望了一番,好在刚打预备铃,化学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乱糟糟的没人注意到他们,“这种疯话能在教室里乱说的,再敢乱嚼舌头,我就跟李想儿写信说你在学校里勾搭别的女孩子!” 冯平哂笑一声,“我勾搭谁了我?无凭无据的……” “无凭无据?”沈小静冷笑着伸小爪子指指冯平左手腕子,“这块表是怎么回事?” 冯平嘴角的笑意一滞,强辞夺理到:“人家教官看哥们这个体委当得尽职尽责,又有上次挺身助人时表现出的高风亮节,特颁此表以资鼓励,怎么着吧?” 沈小静不屑地一皱鼻子,“好,算你能言善辩,勉强能解释过去,就当你对人肖教官没什么龌龊想法,可你跟苏眉又是怎么回事?” “苏眉?”冯平一愣,莫名其妙地反问:“什么怎么回事,我跟那小丫头片子连话都没说过三句,又被你老人家抓到什么把柄了?” 沈小静自以为抓到了他的痛脚,不肯给他轻易糊弄过去,“事实胜于雄辩,上次在食堂门口故意说人坏话,今儿个又主动帮人家拎行李,没事还老上人家班里晃悠,你敢说对她没想法?” 冯平双眼翻白,后脑勺在墙上轻轻磕了两下,“大姐,你不去写小说真屈才了,这想像力……上次是你们那口子故意陷害我好吧,我去一班教室也是找他玩,哪有心思勾搭什么小姑娘,至于今儿中午的事,换成是你,看见她拎着那么重的行李,你会装着没看见?好嘛,哥们轻易不做回好人好事,怎么到你眼里就成了居心叵测了?换句话说,如果哥们没帮她这小忙,你这会儿止不定又会批判我目中无人、不顾而去吧?” 沈小静将信将疑地侧头打量着他,“你跟她坐同一趟车去市里也是凑巧碰上的?” 冯平面色一肃,义正辞严地肯定到:“巧得不能再巧!” 沈小静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他好一会,才意犹未尽地点了点头,“好吧,就算是凑巧,说真的,要不是我确定没把她今天要回家的打算跟你提起过,也会以为你是偷偷跟踪人家呢。” “也?”冯平敏感地捕捉到她话里未尽之义。 沈小静眨着眼睛想了想,“刚才在宿舍苏眉问我,有没有跟别人提起过她今天上午回家的事,我就问她咋回事,才知道你跟她坐的同一趟车……” “啊~”冯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说你今儿这么反常呢!” “反常?我怎么反常了?” 冯平用支在桌子上的左手摩挲着下巴,“以你那大尾巴狼似的直肠子脾气,要不是听别人说起,你会注意到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个死老虎……”沈小静勃然大怒,杏眼一瞪就要发飚,隔着窗户瞅见化学老师走到了门口才暂时隐忍下来,朝冯平晃晃小拳头,“你给我等着!” 等到第三节自习课结束,冯平和赵猛汗湿重衣地从操场回来,教室里已经不剩几个人,冯平到座位前探手向抽屉里一摸,脸色就是一变,蹲下来把里面仅有的一摞新课本掏出来,看着空荡荡的抽屉就是一声哀号:“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佛祖啊,求你大发神通,收了沈小静这个女魔头吧!” 赵猛的大脑袋从窗外冒出来,“虎子,商量个事。” 冯平呲着牙花子看看他,“商量你妹,还钱先!” “还你妹啊,不就十来块钱么,你还蹭了哥一个礼拜早饭呢。” “哥上回还给你买油条来着!” “哥上回替你表演单手开砖你忘了?” “开学前一天你还在俺家吃了四只炸麻雀,外加半只卤兔子!” “你没在俺家玩了一暑假的免费游戏机?” ………… 哥俩儿一边拌嘴一边端着饭盒往食堂走,到了花池子边也没撕扯清,赵猛去排队打饭,冯平拿着盒盖去小卖部买豆腐乳,重新凑到一处才想起最开始的话题,“找哥商量啥事?” 赵猛嘿嘿地奸笑一声,左右看了看,放低声音问:“你跟小静的座位挨着呢吧?” 冯平乜着眼看看他,“废话,不挨着叫同桌?” “同桌你妹!”赵猛挪开饭盒子不让冯平伸勺去舀汤喝,“不是说这个。” 冯平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不知道,票还在她手里拿着,应该挨着吧。” 因为头一年实行封闭式教学,校领导们为了活跃学生生活,决定在每个小礼拜的周日晚上安排高一、高二学生看场电影,由于新建的实验楼尚未封顶,用来播放电影的大阶梯教室还无法使用,这开学以来的第一场电影就只能到县电影院去观看,第三节自习课时赵成航已经把票发了下去,当时冯平等人都在操场集训,电影票就由沈小静代领了。 第二十三章:看电影 (刚接到责编通知,本周五上架,到时还请诸位书友捧场,这半个月琐事太多,根本没时间码字,也顾不上回复书评,还请诸位见谅,上架后第一周会保持一天三更,以后视情况更新,保底两更。) “虎哥,虎哥,来喝汤!”赵猛一脸谄媚地把饭盒递到冯平鼻子底下,“那个啥,咱俩到时换着坐呗?” 冯平仰起头摆着谱哼了一声,“先让小辣椒把相册还我!” “新相册,刚买的?”苏眉把盛着豆腐乳和咸菜丝的饭盒放在沈小静床头的桌子上,扭脸看见放在枕头边上的相册,大家都是刚走出初中校门不久,参加完中考后,除一部分同学考进同所中学外,考上中专的大都各奔东西,好友之间免不了互相寄张照片留念,只是中午还没见沈小静铺上有这东西,才顺口问了一句。 “那头死老虎的,昨天跟他要来看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刚才上自习趁他不在偷偷拿了过来,看他还敢不敢扎刺儿!”沈小静得意洋洋地炫耀到,表情活似刚偷吃了两只鸡仔儿的小狐狸。 苏眉知道沈小静口中的“死老虎”就是她同桌,想到中午看到的照片上笑得阳光灿烂的小美女是她“同学的同学”,心里就是一动,和沈小静分着吃过晚饭,抢着去洗了饭盒回来,见沈小静正坐在下铺翻看那本厚厚的相册,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边坐下,沈小静不等她开口发问,指着照片介绍到:“那死老虎的女朋友,怎么样,像不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装潢精美的相册是小幅面的翻页设计,每页仅能容纳一张照片,沈小静翻到的这张正是冯平和李想的合照,苏眉把额际的长发撩到耳后,凝目看去,见二人穿着相同款式的运动服,女孩挽着男生的右臂,俏脸上笑意盎然,那个笑起来流氓气十足的家伙双唇微抿,表情沉稳,比本人看起来略显老成,虽对他印象不佳,却不得不承认二人站在一起倒是般配,随即想到这小子有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不知足,不但对自己心生妄想,连仅仅相处一周的军训教官都敢调笑,偏偏那漂亮英气的女教官还就吃这一套,连自己的手表都送了给他,暗叹当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似长得眉清目秀,却一肚子花花肠子。 沈小静听不到苏眉答话,侧目看她,苏眉淡淡一笑,“你跟他坐同桌,那不得天天捏着鼻子上课?” 沈小静听她语气中略带轻蔑之意,不愿在好友面前破坏死党的形象,“死老虎说话一向油腔滑调,人倒不坏,不然赵猛那傻小子也不会跟他这么要好。” “赵猛那傻小子跟你是什么关系?”苏眉就着她的口风转移开话题,拿赵猛开她玩笑,沈小静大羞,张牙舞爪地把苏眉按在床上挠她痒痒,苏眉格格娇笑着求饶不已。 电影开场时间是八点整,俩女生笑闹了一会,看时间已近7点,便和同宿舍几个要好的女生一起到教学楼下集合。 冯平早虎视眈眈地等在楼梯口,见沈小静和苏眉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地走来,一时不好发作,等苏眉瞟了他一眼,自去一班队伍集合,才朝小辣椒一伸手,压着嗓音说到:“拿来!” 沈小静乌溜溜的眸子一转,把一张电影票拍在他手心,“给你。” 怒……冯平拧眉瞪眼地装出一付凶相,“相册呢?” “啊,刚才拿去欣赏,落在宿舍了。”沈小静双手一摊,一付“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冯平只觉得鼻孔都要喷出火来,“你、你、你!大人有大量,放小子一马吧,女侠!” “哼,这还差不多!”沈小静得意地一挑秀眉,“教室里人多手杂,你们混合宿舍更是乌烟瘴气,姐姐好心替你保管,别说不领情哦?” 冯平咬着后槽牙崩出几个字:“我谢你!”见赵猛涎着脸凑过来,没好气地把手里的票拍到他大圆脸上,回头跟沈小静强调到:“大姐你看仔细了,我这是为了成全你们两口子才不得已跟这牲口换的座儿,到时你可别再说我混到人家一班队伍里是另有企图!” 沈小静下意识地左右看看,见一干同学都在兴奋地猜测今晚上映的电影类型,没人留神听到他们的对话,才不甘示弱地回敬到:“关我啥事,冤有头债有主,该跟谁解释找谁去!”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各班的人都到齐了,班长段延平点过人数,大手一挥,6八号男女学生率先出发,群情激动之余,队伍刚出大门就不成样子了,冯平见跟队的赵成航都没说什么,知道不是正式上操,又是在大街上,也没必要刻意保持队形,从东大街转到健康街上,早散得东一群西一伙的,冯平放慢速度落在后面,拐过十字路口时,到溜冰城门口停下了脚步。 鹏子、李建平、刘勇和另外几个小青年正一字排开蹲在台阶上,手里夹着烟卷对路过的女生们指指点点,看见冯平过来,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虎哥”,冯平笑着朝他们虚踢一脚,“当着这么多人,少来破坏哥的好学生形象!” 一帮小混混就恶声恶气地笑,不约而同地提高了嗓门,“是,虎哥!” “你妹的,嗓门再大也没用,今儿出来看电影的,没带钱也没带烟!”冯平拿他们没辙,挤到鹏子和李建平之间蹲下,抬眼正看见苏眉和沈小静加快脚步走过去,都是双眉紧蹙,一脸厌恶的表情,也不把她们的观感放在心上,问鹏子:“买卖怎么样?” “暴满,一双鞋也不剩,要不咱们能这么清闲?”鹏子回头朝空空如也的鞋架上一指,冯平看了一眼,没见到那个凄美得令人窒息的人影,知道她只在白天过来,接着问了一句,“每天都这样?” “平常能上个七、八成儿,今儿个沾了你们学校看电影的光儿,呼啦一下子来了几十号人。”鹏子朝几个看过来的女生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白蓓也在里面,还有俩高一的新生,也是2厂的,看样子不难上手,给你介绍介绍?” 冯平咂咂嘴,“滚蛋,少拉哥们下水,还有,别嫌我啰嗦,玩归玩,别闹出事来。” 鹏子无所谓地笑笑,“你情我愿的,只要不弄大肚皮,能有啥事,虎哥你哪都好,就是眼光太高了些,又不是相亲娶媳妇,还是说嫂子看得紧,不敢偷嘴?” 冯平一膀子把他拱了个屁股墩,“哥这叫守身如玉,行了,不跟你们扯了,跟哥几个交待一声,别跟学生们乱伸手,想喝酒抽烟回头找我要。” “说了不是头一回了,放心吧,对了,刚才见北街、西街那几伙人也都往影院去了,小地主儿他们可不在乎这些,虎哥你要遇上啥事看不过眼儿,叫人来捎个话,哥几个过去帮你撑场面。” 冯平一笑,拍拍他肩膀,跟其他人摆摆手,溜达着往南走,果然瞅见赵四、小地主两帮人霸占着几张台球案子,跟几个学生模样的小青年有说有笑地凑在一处,抬眼见台阶上面站着十几个成年人,借着影院门上的灯光能分辨出是体卫处和政教处的老师、干事们,知道学校也对这种混乱场面有了防备,倒不用太担心学生们和社会青年起啥冲突。 冯平在广场中间的瓜子摊上花一块钱买了四小包瓜子,又买了几瓶枣花佳,走上几十级高的台阶,看看门口的海报,是一部反映抗战题材的电影《女子别动队》,依稀有些印象,似乎当年看到女主死在男主怀里时还掉过眼泪,这时影片还没开播,偌大的影院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冯平沿着缓坡向前走了十几排,找到本班的座位,赵猛正堂而皇之地跟沈小静坐在一起,冯平分了两包瓜子和汽水给他们,又往前走了两排,顶上的几十盏白炽灯一齐熄灭,银幕同时亮了起来。 在走道上站了几秒钟,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后,冯平弯着腰找到第14排中间偏左一点的座位,赵猛同桌回过头见是他,好奇地问:“你跟赵猛换座儿了?” 冯平找座位时就看见长发束在肩后的苏眉正坐在右前排的位置,只隔了两个座位,不愿大声喧哗以免给她再误会什么,无声地点点头,分了包瓜子给那哥们好堵住他的嘴,孰料这小子也是苏眉的仰慕者之一,拿着旧报纸包着的瓜子不急着拆开,反而故意提高嗓门和冯平聊起剧情来,“暑假时哥们就看过一遍了,说的是国民党训练女特务刺杀日本鬼子和汉奸的事……” 这小子的刻意显摆果然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只是字幕还没打完,也没人提醒他声音小点,冯平装着聆听的样子目视银幕,眼角的余光瞥到苏眉的眼神在这边一扫就回过头去,不由地暗自苦笑了一声。 第二十四章:失窃事件 电影开始后,窃窃私语的同学们才暂时止住谈兴,把注意力集中到影片内容上来,这部去年刚刚上映的《女子别动队》集中了刘巍、何情等正当红的影视明星,拍摄题材也与传统的抗战剧不同,以**秘密训练流亡女青年作为抗日别动队为主线,从组建队伍、严酷训练到第一次实战,一直在反映**如何与地方资本势力勾结、如何见利忘义地投奔侵略者怀抱,直到故事结尾,女子别动队几乎全军覆没,仅余一名女队员毅然奔向抗日圣地时才点出“只有xxx才能救中国”的主旋律,整部电影动作、枪战、爆炸场面不断,当中穿插着军事教官和女队员之间的情感纠葛,尤其难得的是居然还有这个时代绝不多见的**描写,虽然只是在女主角脱去教官的外衣,解开衬衣的第一个扣子后就切换过镜头,别说裸戏,连擦边球也算不上,却也让不少女同学害羞地捂住了眼睛,影院里尖叫声、口哨声更是此起彼伏。 身为二十一世纪的准宅男,冯平早给各种好莱坞大片惯得口味极其刁钻,对这种老掉牙的抗战片提不起多大兴趣,看了没一会就直打瞌睡,靠着瓜子和汽水提神才勉强坐了有半个钟头,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往外走,赵猛同桌一把拉住他,“回去还要写观后感的,你咋不看了?” 见旁边的同学都应声扭过头来,冯平直恨不得把这小子摁到座位底下再狠狠踩上几脚,“观后感?嗯,印象蛮深刻,国~军的女式军装实在太帅了,尤其是那贝雷帽……”胡说八道着挣脱那小子的胳膊,猫着腰挤到便道上,找到赵猛,跟他说了声“溜冰城等你”就扬长而去。 鹏子见他去而复返,奇怪地问他:“这一会功夫电影就演完了?” “拍得太假,一帮人拿着枪突突突乱扫,子弹都打不完似的,看着没意思。” “倒也是,看惯香港片子再看国产片实在没劲,哎,虎哥……”鹏子压低声音跟冯平咬着耳朵,“舞厅那边藏着几盘好带子,全是外国娘们演的,那奶……”在胸前拿手一比,“这么老大,实在没事干就去解解闷呗,我这儿有钥匙。” 冯平鄙视地看看他,心说你真把哥们当成连毛~片都没看过的初哥了?也不能怪鹏子大惊小怪地显摆,这时候看黄色录像还是挺严重的罪过,逮住了成百上千地罚款不说,搞不好还得进去蹲几天,连几家有点背景的录像厅也只敢在后半夜偷偷摸摸地放一会,摇摇头,“看那玩意干啥,没意思。” “可不是香港拍的那些个假兮兮的三级片,都是真刀真枪的纯大黄,红卫专门托人从南方偷着捎回来的……” 冯平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过对那种翻录过n遍,画面模糊不清的带子确实没有半点兴趣,便拿话岔了过去,鹏子见他兴趣缺缺,便不再刻意讨好,跟他说起镇上新开的两家溜冰场,冯平头两天中午回家吃饭时倒是抽空过去看了一眼,一家在批发市场南头的明西商场四楼,地方小不说,房间里还到处都是承重柱子,根本涮不开圈儿,另一家在供销社大院里面,连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对自家的买卖都构不成太大威胁,只是靠着价格便宜,勉强才能招徕些人气。 闲坐了有大半个钟头,期间白蓓和另外两个女孩子出来买雪糕,冯平随意看了那俩高一新生一眼,是上次在食堂碰见白蓓时跟她一起的两个女生,长相倒说得过去,只是都描着眉涂着口红,一付90年代叛逆少女的样子不太讨人喜,随意打了个招呼,敷衍了几句,等赵猛和沈小静看完电影出来,相跟着回了学校,苏眉碍着沈小静的面子不好对他显得太疏远,只是挽着沈小静胳膊远远地落在俩人后面。 冯平把苏眉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见她跟防贼似地防着自己,好笑之余暗自使坏,故意跟赵猛连打带闹地一步一停,短短两条街的距离,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回宿舍准备拿脸盆洗漱时,见一屋子人群情激愤地又吵又骂,房间里床铺箱子给人翻得一片狼藉,问过李志彬才知道,就在他们去看电影这段时间里,宿舍里招了贼。 冯平俯身从床下拉出箱子,锁头倒没坏,锁鼻子却给撬开了,中午刚买回来的一堆衣物鞋子自是不翼而飞,心说幸好相册给沈小静拿到了女生宿舍,否则说不定也给人顺手牵走了,虽然照片对那些贼没啥价值,可对他来说却比花了几百大元还没上身的衣服要贵重得多,扭头往墙角一看,心底的火气忍不住就蹿了上来,那辆一共才骑了俩月的山地车同样沓无踪迹,只余一条被铰断的链锁孤零零地扔在地上。 混合宿舍里人多嘴杂,冯平凝神听了一会也没什么线索可循,知道已经有人去政教处打报告,也有的去找本班的班主任,阴沉着脸从宿舍出来,直奔2号教学楼。 本届高三也是六个班,分为四个应届生班和两个复习班,冯平跑上三楼,找到高三二班的教室,隔着后门旁边的窗户仔细寻找,借着昏黄的烛光,看见王成正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墙根儿抽烟,伸手敲了敲玻璃,窗前的男生抬眼看看他,推开窗子问到:“啥事?” 冯平也不答话,抬手指着王成,那男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又扭脸看了冯平一眼,见他木着脸不吭声,白了他一眼才轻声喊到:“王成,有人找。” 王成先是把手里的烟卷背到身后,扭脸看到是冯平,微微一怔,见他面无表情地朝自己勾了勾手指,头皮子一紧,扔掉烟头几步跑了出来,赔着笑问冯平:“虎哥,有事?” 冯平挑着眼皮子看着他,直到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才出声问到:“刚才咋回事?” 王成给他问得摸不着头脑,“刚才?刚才就抽了根烟,没干啥呀,哦,烟还是虎哥你给呢。” “没问这个,混合宿舍是咋回事?” “混合宿舍?虎哥你住的宿舍还是旁边那个?”王成挠挠后脑勺,“不知道你具体说的啥事,自打上次在门口给鹏哥训了一顿,到现在我都没敢进过你们宿舍门……” 冯平察颜观色,知道王成没有扯谎,也没胆子在他面前扯谎,“刚才混合宿舍叫人给撬了,就是晚自习时候的事。” 王成忙不迭地叫屈,“这可真不知道了,我今天一直在教室里,就课间上了个厕所……” “行了,知道没你事。”冯平打断他的话,“听到什么消息跟我说一声。” “放心,一定,一定!”王成连连点头,目送冯平消失在楼梯口,伸手摸摸后背,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事发时只有高三的学生在校园里,可高一、高二近700名学生,谁要是偷偷半路溜回来也不会有人发觉,因而冯平也不敢笃定这事就是高三学生干的,想找郑老二打听下高二、高三还有没有别的游手好闲的家伙,到他班上一问才知道郑老二跟本班一个女生也偷偷溜去看电影了,这会还没回来。 看表已经快11点了,小卖部早关了门,也没地方打电话,冯平心想也只能明天再说了,回到宿舍时,上次见过的那个姓游的干事正拿了纸笔在统计各人丢的财物,见冯平进来,看他眼熟,随即想了起来,问他:“你叫冯……平是吧,刚从校外回来?” “回来有一会了,去了趟厕所。”冯平也不多解释,把丢失的衣物和车子报给他,顺便往他手上的本子扫了一眼,见有丢了钱的,有丢饭票的,有丢随身听、口琴的,连上铺的李志彬也丢了50块钱,林林总总记了满满一页纸,算起来倒是数他损失最为惨重。 游干事统计完各人损失,随便点了包括六班杨海涛在内的几个人名字,叫去政教处问话,不一会杨海涛等人回来,又喊了几个同学的名字,叫他们自己去政教处报道,剩下的同学把刚回来的几人围在中间问东问西,冯平知道这事一时半会查不清楚,没兴趣参与他们的话题,脱了外衣刚要睡觉,第二拨人从政教处回来,指名叫他去报道,冯平见这次只有自己一个人,有些纳闷,还是披衣穿鞋出了宿舍。 “报告!” “进来!” 冯平推门进去,抬眼看看屋里众人,“找我?” “过去靠墙站好!”小游向冯平指指墙角,自己拿了暖壶倒水。 冯平有点搞不清状况,依言走到墙根站了,暗自猜测他们的用意。 刘文山正拿了白瓷茶杯喝水,回头看见冯平面带不解地斜倚在墙上,一只脚还蜷起来蹬着墙面,把杯子重重地往桌面上一顿,水珠子溅得到处都是,“看你那付草狗架势,还是班干部呢,连立正都不会?” 第二十五章:冤枉 冯平抬眼瞅瞅他半秃的脑门,好歹也是学校的中层干部,也没法跟他较真,便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刘主任,大半夜把我叫到这儿有事?” “啥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刘文山端起只剩下半杯水的茶杯喝了一口,“你们宿舍丢东西是咋回事?” 冯平听他的口气居然是把自己当成了溜门撬锁的贼,气就有点不打一处来,他喵的哥们是受害者好不好?上次在京里就给人莫名其妙地冤枉一回,可人家好歹代表着国家武力,受了气也没地儿申冤去,区区一个县级中学的政教处主任,也来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说话时就没那么客气,“我还想弄明白呢,别人丢了什么不知道,我今天刚买的钉鞋护膝还有山地车都丢了,加起来好几百块,都不知道怎么跟家里人说。” “贼喊捉贼!”刘文山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茶杯纸笔一阵乱跳,站起来走到冯平面前,一巴掌就往他头上扇过去,见冯平一偏头躲了过去,自己反而一愣,“草你娘的还敢躲?” “嘴巴放干净点,当个破主任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冯平知道这个年头老师打骂学生实属再寻常不过,只是听他话里辱及父母,才有些火气上顶,抬手抓住刘文山再次扇过来的手腕子,“信不信我上教委告你去!” “草你娘的还敢还手?”刘文山右手给冯平抓住,挣了两下没挣脱,火气蹭蹭地往外冒,他在一中当了近十年的政教处主任,专门对付那些问题学生,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还不是要打就打,想骂就骂,第一次遇见敢还手的愣头青,气得有点失了方寸,抬脚就往他腿上踢去,冯平顾忌自己的学生身份,怕在校园里跟老师动手影响太坏,只是绷紧了肌肉,瞅准角度抬腿一迎,刘文山的脚趾正踢在他小腿迎面骨上,疼得“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两个年轻干事都是一愣,站起身刚要过来,冯平甩手把刘文山带了个踉跄,一指他们两个,“看你们谁敢动手,摸我一根汗毛,我立马一头撞墙上,先去医院验伤,再到公安局告你们虐待打骂学生,我大哥就是县医院骨科的医生,二哥是县公安局局长的司机,敢动我,先掂量掂量后果!” “反了天了!敢动手打老师,还有没有王法了!”刘文山在下属面前丢了面子,气得暴跳如雷,连声咆哮着,只是还没失去理智,听冯平说的话条理分明,不是单纯的威胁,摸不清状况下不敢继续拳脚相加,跟头困兽似地在屋里转了两圈,吩咐小游继续问冯平的话,自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慢慢消气。 小游也给冯平的话将住,没再恶言相加,只是公事公办地问冯平:“今天晚自习时间,你上哪去了?” 冯平抬眼皮看看他,“看电影去了。” “有人见你看到一半就提前从影院出来,又去哪了?” 冯平心说原来根子在这儿,既然他能告王成的黑状,也防备不了别人打他的小报告,老实地回答到:“去溜冰城呆了一会,等电影散场时就跟同学一块回来了。” “跟哪个同学?” “一班的赵猛。”冯平不愿把沈小静几个女生扯进来,就没提她们的名字。 “你从电影没放到一半就出来,一直在溜冰城呆到电影散场?谁能替你证明?” “为啥要证明?我在哪呆着跟宿舍招贼的事儿有关系?” “要没法证明你在哪,宿舍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你偷的,至少也是重点怀疑对象!” 冯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电影院到学校至少有三公里,就是跑也得跑上10来分钟,半个多钟头时间,跑回宿舍撬开几十个箱子挨个翻一遍,再跑回去装成没事人,你当我神仙啊?” 小游给他几句话反问得有些哑口无言,想了想才反驳到:“这活也不是一个人能干的,刚才在两个混合宿舍统计过了,除了钱和饭票以外,还丢了不少小录音机和衣服,你一个人也拿不了这么些东西,都谁跟你一伙的,趁早说出来,要真的惊动了派出所,可就不是学校内部能处理得了的,轻则开除学籍,搞不好还要拘留劳教,你仔细想想吧。” “不用想,我跟这事没关系,哦不对,有关系,我还给偷了不少东西呢。”冯平看看刘文山阴沉的脸色,“要没啥事我先回宿舍睡觉了,明儿早起还升旗呢。” “你给我站住!”刘文山腾地一下站起来,“事没说清楚,甭想出这个门儿!” “说清楚?好啊,你给我说清楚先,谁看见我偷东西了,让他出来跟我对质,真要有人摸着良心证明这事是我干的,不用你们费心,我自个儿投案去,可话说回来,单凭你们没凭没据地瞎猜,我告你们个诽谤都是轻的,自已内部管理上出现这么大的漏洞,拿一个学生来出气,不怕丢人现眼尽管上派出所报案!”懒得理会刘文山等人的反应,扭头就出了政教处,顺手把门关得山响。 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宿舍门口,里面只有一两只蜡烛还亮着,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睡了,冯平站在门外深呼吸了几口静下心来,轻轻推门走进去,见杨海涛几个六班的学生趴在铺上正说着悄悄话,闻声向他看过来,冷哼了一声,脱了外衣躺倒便睡,没过多久,杨海涛也吹熄了床头的蜡烛,整个宿舍陷入一片沉寂中。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庄严的国歌声中,一名高二体育生代表缓缓拉动绳索,新学期刚刚更换的国旗迎着朝阳徐徐上升,夜色尚未完全褪去,近千名学生敬团礼齐声高唱国歌,迎接新的一周到来,苏眉下意识地微微侧头向斜后方二班的男生队伍里扫了一眼,见冯平表情肃穆,嘴唇微动,视线紧跟着国旗移动,没想到这浑小子倒还有些集体荣誉感,收回眼神,专注地看向前方,旗手是刚从升上高三的老生手里接过这项神圣而庄严的任务,经验有些不足,手上动作慢了些,鲜艳的红旗在国歌结束后几秒钟才堪堪升到杆顶,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苏眉分明听见那小子低声欢呼了一句,心生反感地回头看去,冯平正一脸兴奋地拉着李志彬胳膊,低声催促到:“慢了两秒,给钱给钱!” 李志彬不情不愿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2毛钱的饭票,冯平接过来,得意地弹了弹二指宽的塑料卡片,揣进口袋里,见苏眉微侧着身子看过来,挑起眉毛跟她对视了一眼,直到她避开眼神才抬头看向主席台。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老师节,升旗仪式结束后的领导讲话时间就格外长了些,等岳校长、张副校长和教导处主任分别发言完毕,刘文山接过话筒,“各位领导都分别对辛勤工作的老师们表示了慰问,我这里就不多重复了,政教处有件事情需要各位同学积极协助,昨天晚上,就在高一、高二学生集体观看电影时……” 由于男、女生宿舍楼都只有一个出口,上课期间楼门落锁,昨夜的被盗事件只限于冯平所在及隔壁的两个混合宿舍,一大早就参加升旗仪式的同学们还不了解详情,听刘文山说了才一片哗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吃过早饭,冯平等到临预备前才跑到小卖部给李红卫打了个传呼,听到钟声响起也没接到回电,知道他们这号人都习惯晚睡晚起,跟小卖部的小姑娘交待了一声,自去教室上课,下完课间操后又跑来呼了李红卫一次,放下听筒没多久,电话就响了起来。 “谁打的传呼?”李红卫的呼机是数字机子,只能看到电话号码和熟人的代码留言。 “我,虎子。”冯平看看站在柜台后小姑娘,压低声音答了一声,这间小卖部是教导处主任李振山老婆承包的,那小姑娘是她远房侄女。 “稀客啊,咋想起找我了,手头缺钱花?”李红卫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是,有档子事找你帮忙……”冯平把昨夜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李红卫哈哈大笑,“居然有人敢偷到你头上来,老弟你在学校里也未免太低调了点,行了,我找人问问,中午给你回信。” 车子丢了,给爹娘问起来还要费口舌解释,冯平也就没回家吃午饭,直接到溜冰城跟李红卫见面,算起来也有阵子没聚过了,就在明阳饭店点了俩菜几瓶啤酒,和鹏子仨人各要了一份肉丝炒饼,边吃边聊,李红卫跟镇上几个专门销脏的混混都熟,几个电话下来就找到了东西的去处。 李红卫举杯子跟冯平碰了碰,“虎子你可能不太明白这里面的规矩,东西可以要回来,但一不能惊官,二不能翻后账,不然的话,老兄以后在街上说话可就不好使了。” 上架了,说几句。 本来上周就收到责编七喜大大的站内短信安排上架的,只是那几天雨大,断网,看到站内短信再跟七大联系时已经晚了,这才拖到本周五。 这半个月对老古来说可谓度日如年,电信的露天机房被雨水泡挂掉,家里一个多星期不能上网,雨季前的持续高温又使老古的小工厂陷于停滞——工人们颇有默契地要求涨工资,考虑到本就高昂的人力成本,老古总不能自掏腰包给伙计们加薪,薪资纠纷还未解决,连续六天的暴雨又把老古家的小镇整个泡了起来,这些都还是身外事,最让人头疼的是眼看快上初中的儿子不明其因地身体过敏,打针吃药吊水都不起效,搞得老古焦头烂额。 说到小古同学,这小子打一落生就没让老古两口子心静过,没满月就发现这小子吃东西过敏,往市里的皮肤病专科医院跑了不知多少趟,一直没找到过敏源,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脸上,身上的皮肤溃烂得跟破棉絮似的,老古整天借酒消愁,媳妇终日以泪洗面,最后终于找到原因,这小子居然对奶粉中的蛋白过敏,甚至包括母乳!这种症状一直到儿子上了小学,身体免疫力强了才算消失,哪知这次又发作的这么厉害,把老古夫妻这对惊弓之鸟吓得魂飞胆散,好在最后终于控制住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好吧,这些都是题外话,发发牢骚而已,只是想跟大家解释一下最近为什么更新不力,连书评区都没空打理回复,连带这本书的收藏一直上不去,能被七大青眼挑中推荐上架,实在是意外中的意外,在这里感谢一下责编七大,签约编缉枣子,当然,最大的助力来自于书友们的点击和推荐,没有你们的慷慨,老古或许连被责编赏识的机会都没有。 老古学历不高,社会阅历也有限得紧,说不出什么太华丽的语言才表达对书友们的感激之情,这里给大家鞠个躬,请各位一如既往地支持老古! 另:第一次写文的老古是红果果的小白菜鸟一只,刚才看到ip管理功能时忍不住手贱点了下自主订价的功能,结果现在还在审核中,暂时不能上传新章节,晚上再一次补够。 第二十六章:真相 (今天第二更……一时手贱试了下自主定价功能,到现在一直审核中,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今天先传两章免费章节,明天再考虑上架的问题。) 冯平点点头,“这我明白,都是混口饭吃,没冤没仇的我也不会跟人过不去,只是学校一口咬定事情是我做的,肯定有人在背后做我活儿,总得把搞事的几个家伙揪出来才能说清楚,我在一中上学,也不想整天因为这些屁事闹心。” 李红卫略一考虑,这么做倒也不算坏了规矩,便点头答应下来,吃饱喝足,骑摩托车带着冯平找到西街一家废品收购站,老板是赵四儿手下的小混混,跟李红卫也熟悉,见他亲自带苦主找过来,二话不说就把冯平的山地车推了出来,钉鞋、球鞋和运动衣、护具一样不少,冯平听他说这些东西是花了100块钱收来的,直接掏出一张老人头递过去,那小老板客气了几句,接过钱揣兜里,听冯平问起来卖东西人的长相,有些犹豫,还是李红卫跟赵四儿打了个传呼,才把昨天夜里那几个小子的相貌身材大致形容了一遍。 跟李红卫等人分开后,冯平先回了趟家里,把车子和衣物暂时放好,以免落到刘文山等人眼里再引出不必要的误会,跟没事人一样回学校上课,直到下了晚自习,才找到高三教室,把王成给拎了出来。 “虎哥,昨儿夜里的事我替你打听了,高二、高三的几个哥们都说不知道……”王成见冯平一言不发地往混合宿舍走,跟在后面小声地解释着,冯平摆摆手,“是我们本宿舍的几个小子干的,我懒得动手,叫你过来充个场面……” 推开宿舍门,杨海涛和几个同班同学正躲角落里偷偷抽烟,见冯平领着王成走到面前站定了,都是一愣,杨海涛掏出一包“4·7”来,“成哥,抽根赖烟?” 见冯平斜眼看着自己,王成把心一横,“抽你娘个逼!”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他在冯平面前乖得跟猫似的,对杨海涛这种半大孩子却不用那么客气,一耳光直扇得他呆在当地,挺白净的脸上,几道红通通的指印子一下就泛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成哥,你打我干啥?” “你说我打你干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同一个宿舍你也能下得去手?”王成一脸义愤地喝斥到,浑忘了几天前他还来这儿讹过钱的事实,“说吧,除了你还有谁?” 杨海涛身边俩小子就往后缩,王成一指上次跟冯平瞪过眼的赵强,“给我站好了!” 赵强老老实实地站直了,给王成一脚踢得倒在身后的铺板上,又不敢赖着不起,一脸委屈地站起来,“我昨儿夜里也去看电影了……” “你敢说这事没你的份?”冯平拉住王成,眯眼看着赵强,“他们俩在宿舍撬箱子,你去电影院帮忙打掩护,事后也分了一份吧?跟政教处的人说我提前退场,往我头上扣屎盆子也是你的主意?” 赵强瞅了王成一眼,捂着肚子没敢答话,王成一瞪眼,近一米八的身高倒也有几分威势,“自己上政教处把事情交待清楚,还不动地方,等哥们动手催你们是咋的?” 同宿舍的其他学生这会才反应过劲来,再看杨海涛等人时就换了种眼神,见几个家伙垂头丧气地去政教处“自首”,都兴高采烈地跟去看热闹,顺便看能不能把自己的损失找回来,冯平拍拍王成的胳膊,“干得不赖,捎带着也给你提个醒,既然上学就得有个学生样,少动些不着边的花花肠子,要实在没心思考大学,我跟红卫说一声,给你找个临时活干也比在这混日子强。” 不管王成能不能想得通,冯平也夹在人群中跑去政教处看事情如何处理,一天过去也没摸到什么具体线索的刘文山给老岳催了几回,正为这事抓耳挠腮地发愁,见几个家伙主动过来交待事情倒真有些喜出望外,一边叫小游给三个小子拿纸笔写事情经过,一边把挤在门口的学生们往外轰,“都出去,有啥好看的,各人丢的东西这儿都有清单,等追回来自然会还给你们。”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学生们当然不肯就此散去,稍稍往后退了退,等刘文山关上门后又挤回门边听墙根,直到老校长得着信亲自赶过来才一哄而散,冯平只求安安生生地上学,也不会特意凑上去打刘文山等人的脸以图一时之快,只跟着人群回宿舍休息。 第三天,老办公楼前的黑板上公布了对盗窃“团伙”的处理结果,为首的杨海涛留校察看,从犯赵强和王小兵记大过,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宗旨,既然事情很快得到解决,也就没有通过派出所进行处理,除了几个小子没来得及挥霍完的现金和饭票外,其它失物自然无从追回,由三家家长共同包赔两个混合宿舍共62名学生的损失,冯平报失的山地车和衣物加起来价值八00多元,东西不方便马上拿出来,也顺理成章地拿到600元现金“赔偿”,这小子的思想觉悟还没高到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的境界,自然是欣然笑纳,事后又拉着王成和李红卫等人大吃了一顿算是答谢。 随着杨海涛被其父安排转学去了二中,另外俩小子也搬出宿舍办了走读,混合宿舍失窃事件引起的小风波持续了没几天,很快就被开幕在即的亚运会所引发的席卷全国的健身热潮所淹没,周二上早自习时,班主任赵成航宣布了校领导最新决定:为了迎接亚运会的召开,同时向国庆献礼,原定于10月上旬进行的明阳一中秋季运动会提前举办,具体时间为9月15号——9月17号,也就是本周六、日加下周一,共三天时间。 “次奥,京里开亚运会跟一中有毛的关系,大家坐下来看看电视听听广播交流一下心得就算爱国了嘛,开个毛的运动会,占用大家的公休时间不说,还耽误人家牛郎织女相会,到底有没有公德心啊!”冯平暗自诅咒着坑人不浅的校领导们,心急如焚地等到下课钟响,拔腿就往班主任的宿舍跑,赶在赵成航去食堂打饭前把他堵在楼门口,“赵老师,这个大礼拜我有急事,恐怕参加不了校运动会了,提前跟你请个假。” 赵成航举起手中拿着的饭盒,示意冯平跟他一起往食堂走,笑眯眯地问他:“咱班就你一个体育特长生,还指望你给班级多拿分呢,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能错开这几天再办,到下礼拜我单独放你半天假还不行?” 冯平心想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恳求到:“这礼拜六想出趟远门,得到礼拜天晚上才能回来,半天时间根本不够用的……” “出远门,去哪?”赵成航停下脚步,颇感兴趣地问他。 冯平一咬牙,“去京城。” “京城?赶在这时候去?你有身份证?” “我……有户口簿!” “有户口簿也不管用,你能到县政府找领导开介绍信?听我一个同学说京里现在安保措施严格得很,没有加盖政府公章的介绍信,连进京的火车票都买不到,你怎么去?” “啊?”冯平就有点傻眼,这几天光掐着日子算时间了,倒没心思考虑这些细节,不过想想上次在京里的遭遇,还有杨天成和肖瑶等人如临大敌般的慎重程度,也知道赵老师说得在理,怏怏地垂下脑袋,“唉,算了,下回再说吧,麻烦老师了。” 赵成航也不问他去京城有什么要紧事,只是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别灰心,这次运动会上好好表现,争取给咱班拿个好点的名次,等亚运会闭幕以后,我给你放几天假,让你安心地办你的事去。” “那就先谢谢老师了,也不是太要紧的事,过阵子再去也成。”冯平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虽然没请下假来,不过捞到一个请长假的机会也算聊胜于无,下个月再过大礼拜时去京城多陪李想呆几天便是,跟赵成航挥手告别,自去食堂找赵猛一起吃饭,路过小卖部时,想给小妮子打个电话说一声,见人多眼杂的不太方便,熬到中午放学,骑了赵猛的弯把赛车直奔邮电局,自从前天的事后,他的山地车一直放在家里没骑,赵猛的车子座儿太高,骑在上面跟趴了个猴似的,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到邮电局交了50块钱押金,冯平钻进仅有的长途电话间,拿起话筒拨号,听见对面有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喂”了一声,才用普通话说到,“阿姨您好,是二财校女生宿舍吗,麻烦您转一下906。” 又耐心地等着接听音响过几声,有个女孩子拿起话筒,“你好,请问找哪位?” “你好,李想儿在不在,麻烦你叫她一下,就说有个姓冯的同学找,谢谢了。” “李想儿啊,有一只哦,稍等……”对面的女生俏皮地答了一句,提高嗓门喊到:“李小想,有人找你,听声音是个帅哥哦,他说他姓冯,老实交待,是不是你姘头?” 冯平有些好笑地听着李想低声下气的求饶声从话筒里传来,接电话的女生又取笑了她两句才交出话筒,李想接过电话“喂”了一声,却不开口说话,冯平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压抑的呼吸声,猜到她的舍友们多半凑着脑袋在偷听,笑着说到:“各位大姐手下留点情吧,长途电话费好贵的!” 第二十七章:运动会 (不知道是系统的原因还是老古这里的缘故,ip章节依旧不能上传,暂时先发一章公众章节,等晚上看情况再说吧,纠结中……) 话筒对面顿时笑成一片,李想等她们闹够了才小声埋怨冯平:“怎么挑这时候打电话过来,宿舍的姐妹都在呢,回头还不知道会给她们怎么取笑。” “想你了呗,怕回家打电话给你婆婆知道,专门跑邮局来的。” “讨厌你,又占人家便宜!”李想又软又糯的嗓音从话筒另一端传过来,听得冯平心里一阵麻酥酥的,小声跟她说着情话:“下次见面给你多占点便宜回来……” “呸,油嘴滑舌没个正形,啊,小雨你怎么又来了……”李想在京里呆了半个多月,略带京味的普通话也学得蛮溜了,只是跟冯平说话时才换回明阳方言,“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吧,一会她们几个又要来捣乱了。” “这个礼拜六去不了京城了……”冯平三言两语把学校要开运动会的事情说了,李想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反过来安慰他到:“没事,又不是非要见面不可,写信、打电话也一样的,这个月不能来,不是还有下个月、下下个月……我等你就是了。” 恋恋不舍地放下电话,冯平回味地自语到:“我等你就是了……”欣慰地笑笑,心底有股柔情在无声地流淌。 因为临时决定得有些仓促,留给一中师生的准备时间有些仓促,包括冯平和赵猛在内的体育生除了每天下午集训保持体能外,还要利用课余时间帮体卫处的老师们一起布置操场,虽然因为实验楼还未完全竣工的缘故,面向环城路的新校门暂时不会开放,但不妨碍把本届校运会转移到已经基本建设完成的新操场举行,位于新校门和实验楼之间的近百亩空地是县教委通过东大街街委会协调拿到的,新校门启用后则用原南操场面积相近的地皮予以置换补偿,除了靠南侧连接新校门和实验楼的柏油路面外,近三分之二的面积被修整为崭新的操场,全长400米的标准炉渣路面跑道在全县初高中学校要算头一份,只是有些扫尾工程还没完成,倒把一干师生忙得四脚朝天。 9月15日,星期六上午八点,明阳一中秋季运动会如期举行。 本届亚运会堪称建国以来举办的第一次综合性的国际体育盛会,举国瞩目的同时也牵动着明阳一中全体师生的神经,因而本届校运会也备受校领导重视,不但校体卫处的全体教职工们披挂上阵,连赵成航等学科教师也都戴着黄色太阳帽当起了临时裁判,年事已高的岳校长率领一干校领导在新操场西侧背对女生宿舍楼的主席台正襟危坐,身后的阶梯式看台上彩旗招展,两侧是新采购的一人多高的高保真音箱,负责主持开幕式的体卫处主任姜凤林一声令下,节奏明快的运动员进行曲响彻操场,十六个班级按由高到低的顺序鱼贯而入,绕操场一周,队伍前面是执着本班标牌的礼仪生,高一一班不出所料的是苏眉领队,二班自然是沈小静了,二人都是身材高挑、容颜出众的青春美少女,引得已经在操场上整队等候的高二、高三男生们彩声不断,口哨乱飞。 照例是领导讲话鼓舞士气,幸好这些天秋高气爽,气候宜人,倒不致令众多师生觉得烦躁,到10点左右,校领导退席,姜凤林宣布校运动会正式开始,各班队伍按入场顺序依次退出操场,回本班教室搬了桌椅到操场指定位置坐下,观看比赛的同时也充当啦啦队为各班运动员加油,苏眉和沈小静两位气质出众、嗓音甜美的女生给校领导指定为播音员,到主席台的广播席坐了,段延平和二班同学们集思广义,写了无数鼓舞士气的口号送到广播席,有沈小静这个“内鬼”帮忙,自然比别的班级多出不少播出机会。 冯平脱了外衣,只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线条分明、匀称而不夸张的肌肉,钉鞋挂在脖子上,和报名参加100米预赛的同学一起到主席台下的检录处检录,正遇见也来打酱油的赵猛,听他问到:“咋样,能跑过刘永强不?” 冯平咂咂嘴,“先混进决赛再说吧。” 因为只是校际运动会,对于各参赛选手报名就不像正规比赛那样有项目限制,冯平给班主任“每拿个第一,多给一天假”的许诺勾着,一气报了100米、200米、400米、八00米、1500米以及100米接力等径赛项目和跳远、跳高、三级跳三项田赛项目,赵猛则除了自己的强项投掷类项目外,兼报了比较擅长的5000米和10000米长跑,100米纯属给班主任逼着鸭子硬上架的,小组出线没问题,决赛可就不抱什么希望了,至于六班刘永强那个变态级的牲口,则是跑、跳、投几乎无一落下。 因为十几名体育特长生给平均分配到各个小组中,6轮预赛下来,冯平和赵猛都不出所料地从本小组中轻易胜出,冯平到检录处确认了成绩,马不停蹄地去参加200米的预赛,赵猛报名的投掷类项目都在下午进行,便凑到广播席去帮两位美女整理宣传口号和预赛成绩。 时间临近中午,冯平上午要参加的预赛全部结束,除了4乘100米接力预决赛因为队友太弱的缘故只拿了个第四名,捞到2分以外,别的个人项目都顺利地进入了决赛,他回到本班的方阵坐下,从班主任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披上上衣以防感冒,坐下来小口地喝着淡盐水,赵成航和同学们一起为参加女子400米预赛的沈小静大力鼓掌助威,等她第一个冲过终点后,笑着扭头问冯平:“沈小静跟你是初中同学?” 冯平把湿毛巾搭在头上挡着正午的阳光,朝得意地向这边摆手的沈小静吹了个口哨,“小学同学,也是体校出来的,体质比一般女生强得多,听说高二、高三没几个擅长体育的女生,她拿几个第一应该不成问题。” “本以为咱班全指望你了呢,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你呢,有把握给咱班拿几个第一?” 冯平为难地摇摇头,指了指正准备参加男子400米接力的刘永强,“六班那哥们太生猛了,短跑、中长跑、投掷、跳高跳远,没有他不擅长的,连高二、高三的体育生算上,能比过他的没几个。” “这么厉害?”赵成航有点吃惊地看看正侧身慢跑准备接最后一棒的刘永强,“那咱班不是悬了?他体能再好,总不能一项不落地全拿第一吧?” “那哥们是火星来的,一顿能吃八个馒头,我可不敢夸口能从他手里抢个第一回来——赵老师,要是拿不了第一,我请假的事不会黄了吧?” 赵成航呵呵一笑,“体育精神,重在参与,就是拿不了第一,准你的假照样有效,这样,你尽力去跑,在保证不受伤的前提下,每拿一项第一,老师额外多放你一天假。” 冯平咬咬牙,“他姥姥的,跟丫死磕!” 作为田径运动会的重头戏之一,100米的决赛安排在第一天下午开场后进行,冯平站在第1道的起跑线上,弯腰紧了紧6钉跑鞋的鞋带,侧脸看看位于第3道的刘永强,暗自忖到:“老刘啊老刘,为了哥们的终身大事,也只好委屈你一下下了……” “预备~!”小林老师等守在终点的姜凤林举旗示意后,右手的发令枪高高举起…… 冯平调匀了呼吸,和其他选手一齐双手撑地,臀部抬起,双腿肌肉紧绷静等枪响,突然,“嘟~”的一声哨响,小林老师用小旗一指经常在食堂门口跟赵猛他们抢饭吃的那哥们,“抢跑,警告一次!” 簇拥在跑道两侧的同学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几个听到哨声时条件反射地冲出起跑线的选手唉声叹气地退了回来,冯平原地跳了两下,作了几个深呼吸以压抑有些加速过度的心跳,重新弯下腰来,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绷紧了全身肌肉和神经。 “啪!”的一声枪响,八条跑道上的选手几乎同时发力冲出! 因为顾虑到前次有人抢跑的因素,八名选手的起跑动作都有些犹豫,几个眨眼的功夫,短短的100米赛道刚过一半,众人已经分出了高下,体重不占优势的赵猛虽然也拼尽了全力,还是毫无疑问地吊在车尾,郑老二和几名高三学生排在第二集团,仅落后刘永强和冯平一个身位,到最后30米时,冯平咬牙紧追,还是给刘永强甩了大半个身位,听见其他选手不约而同的发力嘶吼以搏最后的暴发,心里一发狠,默念了一声:“猎豹守护!” 第二十八章:误钻石榴裙 (今天第二更,继续免费……) 自从领悟这项技能以来,这还是冯平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施放出来,心念电转间,浑身就是一轻,有如腾云驾雾般脚下生风,不到10米的距离,就反超了刘永强半个身位,甚至还要刻意压着速度以免过于惊世骇俗,临到终点时发力俯冲,姜凤林紧握着秒表的手随着他冲线的动作向下一挥,等选手们纷纷冲过终点后才抬手来看,有些难以置信地大声宣报成绩:“10秒9八!” 这个数字在普通学生眼中也许不会引起太大轰动,但在姜凤林这样的专业人士眼里意义可就大大不同,就算手记的成绩稍有出入,以这样的水平也足够资格参加省际中学生运动会了,姜大主任喜出望外地向冯平挑起大拇指,自去检录处登记成绩,冯平有些惭愧地摇摇头,听见苏眉甜美的声音传过来“请获得100米决赛前五名的选手到主席台领奖”,也不管其他人都还在终点线后弯腰喘气地恢复体力,步履轻快地向主席台跑去。 沿着一级级台阶上到二层的平台前,迎面对上苏眉有些诧异的目光,冯平心里微感得意,正要出声和坐在她身边的沈小静打招呼,赵猛从后面几步追上来,熊掌一拍冯平肩膀,“行啊你小子,这卫星放得可出人……” 冯平就觉得两眼一黑,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乱闪,浑身发僵,直愣愣地往前便倒,心里转过一个念头,“次奥!忘关守护了……” 猎豹守护:使猎人获得猎豹守护,移动速度增加30%,技能持续期间如果被外力击中,会导致眩晕4秒,同一时间只能激活一种守护。 赵猛吓了一大跳,慌忙伸手去拉,只扯到冯平的运动背心,也多亏了他这下缓冲,冯平才没一头磕到广播席的桌子上,额头却也给桌边蹭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冲到桌底下,总算顶着阵阵眩晕强扭过身子,才没落得以脸抢地的悲惨下场,后脑勺“咚”的一声砸在水泥台子上,给浅粉色的长裙下摆遮住眼帘之前,紧紧并在一起的异常纤细白皙的双腿突兀地闯入视野,保守的白色棉质保险底裤料子有些薄,能看到略略贲起的三角地带一片黑乎乎的影子…… 苏眉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带得手边的奖状和纸条散落一地,因为不用参加比赛,她便穿了这件最喜欢的连衣裙,坐在桌子后面,双腿给长裙下摆遮着也不虞走光,哪料到冯平会一头钻到她裙子下面来?眼看着那浑蛋给赵猛和沈小静手忙脚乱地扶起来,额头给桌边擦得皮破血流,看起来甚是可怖,虽知道是意外还是又羞又气,后悔没有在跳开之前在那浑蛋脸上狠狠踩上一脚,见姜凤林等老师纷纷跑上台子,一时不便发作,手抚长裙下摆,蹲在地上捡着四散的奖状以掩饰羞愤交加的心情。 检录处就备有碘酒和纱布以备学生意外受伤,沈小静从小林老师手里接过碘酒和消毒棉纱,一边帮冯平清理额头上的作品一边埋怨他:“死老虎你想吓死人啊,一下子就冲过来!” 冯平伸手摸摸后脑勺磕出的大包,相比之下,额头的伤口虽然有些触目惊心,反而没有肿起的后脑疼得那么厉害,眨着眼睛四处打量了一下,自觉神智还算清醒,应该不会有太重的脑震荡,苦笑一声,“这下子真的丢人丢大发了……”等沈小静细心地把纱布按在额头上拿医用白胶带固定好,扶着赵猛的胳膊站起来,就在台子上来回走动了几步,向关切地看着他的众人摆手示意,“没事了,刚才可能使脱了力,突然头晕了一下,这会好多了。” 姜凤林和小林老师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到:“可把大家吓了一跳,一中好不容易出俩短跑尖子,这要把脑袋磕坏可就得不偿失喽。” 问过冯平身体没啥异状,姜凤林才把围拢在台子周围的一干人轰散开,和小林老师回检录处准备接下来的比赛,赵猛不放心地扶着冯平在台阶坐下休息,心有余悸地打趣他:“你小子可真是好色不要命,拼着磕得头破血流也要钻到人家裙子下面瞅一眼,虎子啊虎子,打今儿开始,明阳一中头号色狼非你莫属!” “滚你妹的,刚跑完百米,脚脖子都是软的,要不是你一惊一乍地乱怕,哥能丢这份丑?”冯平不能明说刚才的意外是自己忘了切换守护造成的,只好强词夺理地跟赵猛狡辩,心虚地向坐回到桌后的苏眉瞅了一眼,见小女生白皙如玉的俏脸上尚有余怒未消的红晕,旁边的学生看过来的目光也都暧昧不清,真是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才好。 一阵子喧闹过去,也到了午饭时间,食堂在后勤主任的指示下特意多做了几道荤菜给运动员们补充体力,没有比赛的学生也借机改善了一下生活,冯平额头贴着纱布不愿回家给爹娘问东问西,也到食堂凑合着填饱了肚子,打饭时碰到沈小静和苏眉几个女生,苏眉便如万年寒冰般冒着丝丝冷气从冯平面前走过,看都不看他一眼,沈小静在后面捏捏自己的脸蛋,向他作了个“不要脸”的姿势,幸灾乐祸地走掉,免不了又给赵猛和郑老二等人取笑一通。 虽然头上的伤并不严重,但有上午的前车之鉴,下午再参加比赛时冯平就没敢再用技能作弊,200米的第一给刘永强不费吹灰之力地拿走,冯平刻意保留了体力,在随后进行的400米决赛中扳回一城,中长跑的比赛项目要到明天才进行,便跑到操场中间给参加铅球比赛的赵猛加油,号称“不动金刚”的猛将兄在下午的比赛中大显神威,连拿铅球、标枪、铁饼三项第一,连牲口级的刘永强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第二天上午,以冯平和刘永强为首的高一新生继续把高年级的体育生们压得无法翻身,刘大牲口连拿八00米、跳高、跳远三项第一,冯平在1500米比赛中再次悄悄祭出猎豹守护才迫得刘永强屈居第二,由于身高所限,跳高只拿了第三名,跳远第二,三级跳时发挥异常出色,以2厘米的微弱优势压倒刘永强拿下第四项也是最后一项个人第一,第三天则彻底沦为了观众,看着刘永强势如破竹地把5000米、10000米两项第一收入囊中,赵猛耐力过人,也只拿了一个第二,一个第三。 9月17日,下午4点,明阳一中秋季校运会正式落下帷幕,闭幕式上论功行赏,高一六班虽然拥有刘永强这样变态级的存在,但女生表现不佳,给拿下五项个人第一的沈小静远远甩在后面吃灰,综合男女成绩,反而落后二班几分,赵成航从岳校长接过团体总分第一的锦旗,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慷慨地许给冯平八天假期,除期中、期末考试及会考期间外,随时可以兑现,反正体育生不以卷面成绩为重,高一功课相对比较简单,给他耽误几天课程也不打紧。 持续三天的校运动会彻底点燃了全校师生们对亚运会的热情和期望,教室、操场、食堂、宿舍甚至厕所里,人们津津乐道的全是与亚运相关的话题,咱们的运动员能拿多少块金牌、台北代表队重返亚运大家庭、日本人怕到中国没饭吃空运了几大集装箱的食物和饮料、亚运会的主题曲到底是“亚洲雄风”还是“燃烧吧,火炬”、你为亚运捐了多少钱、本届盛会召集了多少志愿者、哪几位幸运儿会是开幕式上的主火炬手,一切与亚运相关的新闻、传闻甚至小道消息,都能给爱国心空前高涨的学生们拿出来议论半天,对于本届代表全亚洲最高运动水平的盛会的关注热情在亚运火炬途经明阳县城的那天更是达到顶峰,学校为此还专门放了半天假,组织全校师生亲眼目睹火炬传递盛况。 作为一个过来人,冯平当然知道即将于几天后隆重开幕的第11届亚运会将是怎样成功的一场盛会,短短十几天的体育盛宴是无数人为之筹备、努力、奔走、拼搏了数年之久的心血结晶,金牌榜第一、总奖牌榜第一不但确立了中国运动健儿在亚洲的体坛霸主地位,也向世界宣告了中国体育事业的崛起,更极大地提升了因去年的风波而受到严重削弱的国家形象,当然,对于冯平而言,最直接的体会就是这场盛事有效地转移了同学们的视线,使他不至于因这场“裙底流血事件”而成为广大师生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焦点目标,只有沈小静和赵猛这对损友时不时地把冯平的糗事翻出来嘲笑一番,赵猛更是不止一次地偷偷问冯平那天究竟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内容;至于该意外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苏眉同学则一如既往地视冯平为路人,偶尔扫过来的眼神中隐含的杀气让一向面厚腹黑的他也不得不夹起尾巴敬而远之。 第二十九章:敌意 (继续免费中……) 9月22日下午4点,全校16个班级、近千名学生在各班班主任的带领下,自备板凳排队进入学校大食堂集体观看亚运开幕式的盛况,冯平看看摆在桌子上的几台20英寸“大”彩电,下意识地就觉得眼珠子胀痛无比,干脆跟赵成航打了个招呼,溜回家里陪爹娘一起看完了开幕式全程,吃晚饭时给二哥冯健打了个传呼,知道他也在家看电视,便骑车直奔大伯冯长征家里。 这还是自冯平入学以来头一回上大伯家串门,张巧云见到侄子,自然是格外亲热,连声问他在学校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一番嘘寒问暖过后,冯平把冯健悄悄拉到一边,“二哥,有事找你帮忙。” “鬼鬼祟祟的,啥事?” “帮我办个身份证。” 冯健好笑地看看他,“身份证,你够岁数了?” 冯平嘿嘿一笑,“改下出生年月呗,别说你堂堂一个县局局长的专职司机,连这点面子都没有。” “你小子少拿话将我,这是二叔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跟俺爹也说过了的。” “带户口簿了?” “户口簿,大头照都带了,这是1000块钱。” 冯健吓了一跳,看看堂弟手里一沓子青灰色的大钞,“二叔给你这么多钱干啥?” 冯平得意地挑挑眉毛,“没跟俺爹要钱,这是我自个儿存的。” 冯健的脸色沉了下来,“别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吧?” “哪能呢,李红卫弄的那个天天溜冰城知道不?”冯平看二哥点头,才小声接着说到:“那是我给他想的点子,在里面占了点干股,俩月下来分了不少呢,千儿八百的,小意思。” 冯健指指他的鼻子,“你小子,鬼精鬼精的,二叔知道不?” 冯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没跟他说,咱家也就二哥你知道了,先别往外传哈。” 冯健好笑地哼了一声,从冯平手里抽了一张老人头,朝他晃晃,“请派出所管户籍的老刘吃顿饭的事,改完户口到县局户籍科就是走正当手续了,一张就够。” 冯平涎着脸把剩下的钱一并塞到二哥手里,“哥,一客不烦二主,顺便给办个驾驶证呗?” “驾驶证?”冯健想了想,还是接过钱装进裤兜,“身份证、驾驶证都得等户口改好了才能办,这钱我先拿着,回头跟市车管所的熟人问问e本多少钱,剩下的回头退给你……” “不是摩托驾驶证……”冯平有点不好意思地打断冯健的话,“想弄个本,当然,能捎带着办个e本更好。” “好家伙!”冯健倒真有点对小堂弟刮目相看了,“这是要买车了?李红卫给你分了多少干股,他那破溜冰城这么挣钱?” “哥你想哪去了,这不是看俺爹天天开着三马子车出去送货,想着有空就帮他搭把手嘛,对了,顺便给俺爹也弄个本子呗?” “三马子车也用不着非办本不可,你小子……”冯健接过二叔的身份证和照片,见冯平欲言又止地样子,笑着揉揉他的青皮脑袋,“还有啥事,别藏着掖着了,说出来哥一并替你办了。” 冯平嘿嘿一笑,“嗯……要是不麻烦的话,捎带着连护照也给办了吧?” 一向沉稳从容的冯健终于忍不住暴了句粗口:“次奥,你还想出国是咋的?” 因为明天是小礼拜天,全天都是自习课,冯平晚上就没回宿舍,陪着大伯一家人看了会比赛,告辞回家,冯长军正在里屋接电话,冯平坐在沙发上跟刘淑云扯了几句闲话,见老爹从里屋出来,一边系衬衣扣子一边往外走,就问他:“都快八点了,这会出去有事?” “老胡打电话过来,说他刚跟城信社那个亲戚吃完饭,那个信贷科的带了贷款申请材料过来,叫我过去拿一下。” 上次冯长军只是听胡拥军说了个大概,后来有了贷款的想法,又特意托他打听了一下细节,用房产证抵押能贷到最高10万元的上限,一年期要2.2万利息,可当年付息、延期还款,也可以选择三年期,年利息1.97万,跟冯平商量过几次,依他的本意是想办成三年期的,只是冯平知道以后的贷款利息会逐年大幅下降,又不想学后世某些奸商那样借城信社管理混乱的漏洞赖账不还,便劝他还是办一年的好,冯长军虽然不清楚国家金融政策的大致走向,但也知道自家儿子的见识、判断都远在自己之上,已经习惯了对他言听计从,也就答应下来。 等老爹拿了东西回来,冯平一边填写个体户贷款申请表,一边跟冯长军解说都需要哪些证明材料,又问他:“地方看得咋样了?” 既然决定了要扩大生产规模,自家还算宽敞的院子就有点不够瞧了,在冯平的一力劝说下,冯长军近几天一直在北滩头村一带寻找适合的场地,多方打听并经人介绍,也相中了几块大小、租金都算合适的地皮,其中还有两处有现成的围墙,花点时间盖两间小房就能搬过去,只是刘淑云一直担心两口子搬到北滩头后没人给儿子做午饭,才没催着冯平一起过去看地方、拿主意。 “你儿子有手有脚的,还能饿着肚子?”冯平笑着开解了刘淑云几句,“趁你们两口子还年轻,多挣点钱,我也好早点过上混吃等死的神仙日子。” “滚蛋,整天瞎说八道!”冯长军在他头上轻轻扇了一巴掌,“还有个事,既然要上产量,就得想法多进点高线,这几天都慌着看亚运会,要货的人不多,要一忙起来,你老四叔啥也不用干,整天守着对焊机接头就够他忙活的了。” “高线啊,啧啧!”冯平仰躺在沙发靠背上伸了个懒腰,“这个一时半会还真没啥头绪……” 上次去钢材市场时特意跟老周打听过消息,虽然赵钢高线厂早在八八年就已开始筹建,采用了全进口设备并于去年年底试车成功,但时至今日仍未达到全负荷运转的要求,尤其在去年那场风波平息后不久,西方各国在老美的号召下对国内进行经济和技术封锁,各核心设备厂家派驻在赵钢高线厂负责指导安装和生产工艺、员工培训的专家也纷纷撤走,原本就尚未达到设计要求的产量不增反降,除了按计划发往外地的指标外,几乎剩不下多少成品材可供本地市场消化,因而市面上销售的线材还多以赵钢老线材厂及邻省钢厂生产的普线为主,一捆线材里几十盘小卷,也确实影响生产效率。 “要不这样,明天反正是自习课,我坐车去赵钢碰碰运气,多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一两个往钢材市场供货的上家,不要求便宜,只要能保证货源就行。”冯平试探着说到,仔细想想连自己都觉得希望不大,毕竟隔了十几年,后世认识的几个赵钢的大经销商这会儿恐怕还在车间里当临时工呢。 虽然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冯平还是掐着时间赶到汽车站,买票上了进市的早班车,手扶着门边的立柱抬起头时,好巧不巧的正碰上苏眉满是怀疑的眼神,正如上个小礼拜天二人在车上遇见时的场景一样,只是彼此换了下位置。 几乎忍不住要扭头下车了,苏眉眼中的敌意反而激起了冯平的要强,不就是无意中看了一眼大腿么,又没掰开内裤看你屁股,至于这么苦大仇深地瞪着我?想到这里冯平把心一横,无视女孩眼中的杀气,昂着头从她座位旁边走过,分明听到她冷冷地“哼”了一声。 或许是都窝在家里看亚运的缘故,从出站到进市,一路上十几个站点,一个上车的乘客都没有,冯平坐在车厢后部,时而心虚地瞅瞅长发如瀑、静坐如莲的苏眉一眼,始终不见她回过头来,车进终点站停下,见苏眉依然端坐在那里,给车里的尴尬气氛憋得有些气闷的冯平便从后门下了车,在候车区跟人打听了一下,找到了开往赵钢生活区的小巴。 小巴不是国营单位的车,车内算冯平在内也才坐了4个人,司机兼车主见站内调度员吹着哨子催自己发车,不耐烦地拉开窗户叫了一声:“知道了,催命呢催!”缩回头来低声抱怨到:“他娘的,大礼拜天的就这几个人,连油钱都不够!” “等会,还有个人正跑过来。”售票员拉开车门,站在台阶上向外招手,“小姑娘,快点!” 苏眉紧走了几步,给女售票员拉上正缓慢行驶的客车,立足不稳,纤细的身子晃了晃,掏钱买票时还在暗骂冯平浑蛋,要不是怕给他死皮赖脸地缠住不放,也不至于差点错过一小时一趟的客车,接过票转身要往车里走时,一眼看见那混蛋状似不觉地看向窗外,心里就是一凉,跟售票员说到:“忽然想起还有事,麻烦大姐把票给我退了吧?” 第三十章:苏省身 (明明上架了还一直更免费章节,大家见过这么厚道的作者?) 女售票员跟司机是两口子,眼见一上午跑了个来回也没挣到啥钱,到手的票钱怎肯轻易退给她,“小姑娘,跑完这趟咱就回家看比赛去了,你要下去可就坐不到别的车了。” 苏眉满心无奈地在门边的位子坐了下来,想到那小流氓就坐在后面,说不定正流着口水打量着自己,又是气愤又是烦恼,每停一站都盼着那浑蛋自己滚下车去,可直到车子停靠在终点站百家村,也没见冯平挪下屁股,只好逃也似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钢厂家属区走去。 假装镇定地走过生活区的菜市场,苏眉在一处蔬菜摊子前停下,拿起个西红柿装着询价,侧头向后一瞅,见那小流氓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又恨又气,出了菜市场,眼看自家住的6号家属楼就在前面不远,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几十步开外的冯平,等着他自己走过来。 冯平见苏眉站住不动,俏脸含煞地瞪着自己,知道她对自己误会极深,又不愿主动凑上去解释说自己来这儿有事要办,实在没有跟踪她的意思,干脆也停步不前,就远远地跟她僵持着,苏眉给他气得直想大喊一声“抓流氓”,又顾忌在家门口给熟人看见沦为笑谈,只得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继续向前走,到1号家属楼下就转向右行,冯平见她终于不再跟自己“顺路”,也是长出一口气,有些好笑地抹抹额头并不明显的汗珠,走到苏眉拐过去的楼下时随意地扭头看了一眼,见她正站在几步之外的拐角处气虎虎地瞪着自己,顿时小吃了一惊。 “你想干嘛?”见冯平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要继续往前走,苏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到。 冯平左右瞅瞅,指指自己的鼻子,“问我?” 苏眉柳眉一挑,“你说呢?” “呃~”冯平抿嘴皱眉,想了想才答到:“不想干嘛……” “不想干嘛?从明阳镇到百家村,30多里地寸步不离地跟下来,居然说不想干嘛,你当我三岁小孩子?”苏眉虽生性矜持高傲,也给冯平的无赖嘴脸气得酥胸起伏不定,见这流氓的眼神下意识地向自己领口瞟来,恨不得抬手扇他一记耳光,强压着怒气低声说到:“冯平同学,看在大家和小静都是朋友的份上,我很严肃地提醒你,我们只是同学,也只能是同学,请你不要老是缠着我好不好!” 冯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苏眉同学,我也很严肃地回答你,我根本不想缠着你,许多事都只是巧合……” “巧合?上次在车上碰见是巧合,这次还是巧合?”苏眉见他还在含糊其词,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那一回你钻到……桌子下面也是巧合?” 冯平尴尬地打了个哈哈,“是啊是啊,真巧啊,巧得不能再巧了……那个,我可以走了?” “你!”苏眉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给一腔怒气烧得灿若朝霞,伸着玉石般晶莹剔透的手指指着冯平的鼻子,“你这人怎么这样,是不是非要我把话挑明了?好,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非常不喜欢你,也绝对不可能跟你谈朋友,请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哈!谢谢!”冯平笑得一脸春光灿烂,“那个,现在能放我走了吧?” 见这小流氓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要走,苏眉忍无可忍地一把拉住冯平的袖子,“等等!把话说清楚了再……” “小眉?” “啊!?”苏眉乍一下听见爸爸的声音,整个人都呆住了,扭头看见那辆老“嘎斯”就停在几米外的马路牙子边上,老爸苏省身从副驾驶位子看过来,才意识到还扯着冯平衣袖忘了松手,给火炭烫到似地甩开胳膊,几步迎上去,隔着窗户问他:“爸,你怎么在这儿?” “你爸在这儿住了七、八年,不在这儿还能上哪?”苏省身用略带揶揄的语气跟女儿开着玩笑,“似乎我回来的特别不是时候?”朝正手抚额头扭过脸去的冯平抬抬下巴,“他是……?” “爸,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苏眉给老爸一连三个疑问句说得羞愤交加,结结巴巴地解释到:“一个高中同学,不过没在一个班,他是二班的,跟小静是同桌,小静你知道吧,我上次跟你提过的……” “哦,同学啊,我也以为他是你同学呢。”苏省身点点头,“不给老爸介绍一下?” “啊,气死了!”苏眉给她爸冤枉得一腔怨气没地方发泄,尖叫了一声才回头喊到:“冯平,过来!” “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正仰面看天、满嘴碎碎念的冯平听见苏眉喊自己,禁不住长叹一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尼玛这叫什么事!”垂头丧气地走到车前,“苏眉同学,叫我有事?” “我隔壁班的同学,冯平,这是我爸!”苏眉双手分别向他们一摆,“好了,介绍过了,再~见!” “啊?哦,叔叔你好,叔叔再见!”出于礼貌,冯平假笑着跟苏眉爸爸打了声招呼,抬手告别,扭头要走,就听她爸爸在身后说到:“一起上车吧,都到家门口了,总得上来吃顿便饭。” 苏眉无奈地呻吟了一声,见老爸似笑非笑的眼神在自己和冯平身上转来转去,倒不好就此赶小流氓走人,总得把误会解释清了再说,只是先得跟这流氓把话说清楚,免得到时越抹越黑,便跟老爸说到:“没几步路,我们走着回去就行。” 苏省身却早料到她的打算,压根不给他们留“串供”的机会,坚持说到:“放着公家车不坐走哪门子路,上车!” 苏眉瘪瘪小嘴,拉开车门坐到后座上,见冯平还犹豫地站着没动,没好气地说他:“没听见我爸的话?上车!” 冯平要待出言婉拒,转念一想,苏眉家住在赵钢生活区,她爸应该也是赵钢的职工,再看苏爸爸虽然也穿着帆布制的车间工作服,言谈举止间却有习惯于发号施令的威严气度,能配起专车至少也得是哪个分厂或车间的负责人,或许能借他的嘴打听到高线供货的门路也不一定,便依言上了车,离苏眉远远地坐了。 车子到6号家属楼前停下,司机熄了火,下车把钥匙递给苏省身,“苏厂,那我就先去了,尽量赶在下午上班前回来。” “说了不用赶这么急,带你媳妇儿好好检查检查,眼看就要当爸爸的人了,跟着我成天没明没夜的也太辛苦,下午放你半天假,好好休息一下!”苏省身见小赵还要说什么,摆摆手,“就这么定了。” 苏眉礼貌地说了声“小赵叔叔再见”,跟在老爸后面往单元楼里走,趁他不注意,回头警告地瞪了冯平一眼,冯平无辜地耸耸肩膀,跟在父女二人身后上了二楼。 接过苏眉丢过来的拖鞋换上,冯平依着她爸爸的手势在沙发上坐了,随意地打量四周,在这个时代还算新潮的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客厅里彩电、录像机、电风扇等电器一应俱全,能看出苏家的经济条件相当不错,一个身高、五官和苏眉酷肖的中年妇女从充作厨房的阳台出来,见屋里多了个陌生的男孩子,好奇的问正在脱工作服的苏省身,“老苏,这位是……” 冯平礼貌地站起来,“阿姨好,我叫冯平,是苏眉的同学,刚才在楼下碰见苏叔叔,给他叫过来蹭午饭,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小眉一星期才回来一次,她爸又整天扎在厂里边,正嫌家里没人气儿呢!”苏妈妈热情地跟冯平打招呼,用询问的眼神看看女儿,“小眉,还不去给你同学沏茶,茶叶在阳台的饭橱里。” 看着苏妈妈跟在不情不愿的苏眉身后走进小厨房,还顺手拉上了推拉门,知道她肯定在悄悄盘问苏眉自己的身份,暗自好笑,见苏眉她爸拿了烟盒向自己示意,摆手说了声“谢谢,不会”,跟他隔着茶几在沙发上坐了,镇定自若地看着对方,静等他开口“审问”。 虽然不知道苏眉她爸的具体岁数,但从苏眉的年龄判断,他今年应该不会超过50岁,此时坐的近了,能清楚地看到其眼白中布满的血丝和眉宇间如刀刻般清晰的皱纹,相必平时工作极是费心劳神,见他清瘦的面相上满是疲色,抬手捏着眉心半晌不语,便温言劝到:“苏叔叔脸色似乎不大好,是不是先休息一下,我就不打扰了?” 苏省身摆摆手,“昨儿个又熬了一宿,习惯了,难得跟你们年轻人坐一块聊聊天,这点精神头儿还是有的,听小眉说你家是明阳的?” “土生土长的明阳人……”冯平顺着他的口风答了一句,话音未落,屋角的电话机子突兀地响了起来,便收声不语,苏父朝话机指了指,走过去拿起听筒,“喂,我是苏省身……” 第三十一章:得来全不费功夫 电话那边讲了没几句话,苏省身就喝问到:“什么?!”嗓门之洪亮,把冯平和厨房里的母女俩都吓了一跳,听他一连声催问到:“……安全盘飞了?有没有伤到人?还好,精轧机有没有事……嗯,我知道了,停止喂钢,叫控温工先把炉温降下来,安排轧线上的工人先去找安全盘,我十分钟后到!” 放下电话,苏省身大步走到衣帽架前,一边换衣服一边向冯平说到:“抱歉啊小冯同学,厂里临时有事,得过去一下,小眉,招呼好你同学……” 苏眉站在厨房门口,关切地问:“爸,又出什么事了,连饭都不吃就走?” “跟你们说也听不懂,不用等我,到点儿你们就先吃……糟了!” 苏眉见她爸手里拿着车钥匙直皱眉头,瞬间就明白过来,“呀,这怎么办,早知道就留小赵叔叔一起吃饭了。” 苏省身系着领扣就往外走,“没事,我自己开!” 苏眉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老苏,你又没正经学过开车,这大晌午的人多车稠,慌里慌张再出什么岔子,要不骑车子过去吧。” “好几站地呢,骑车得骑到啥时候!”苏省身走到门口换鞋,“我开慢点就是了。” “爸!”苏眉急得走过去拉住他胳膊,“上次你自己开车回来就把人家自行车蹭了,还是骑车子安全点!” “嗯哼,那个,要不……”冯平弱弱地举起一只手,“苏叔叔,我给你当回司机?” “你?”苏家三口的视线同时落到冯平脸上,苏省身迟疑地看着他,“你会开车?” “自打上初一就在同学家的大车上练手了,开小车没问题,就是……没本儿……” “会开就行,这路上没几个交警,就是有也不怕,在铁西这块地盘,还没哪个交警敢跟钢厂过不去!”苏省身是雷厉风行的性子,隔着沙发就把钥匙抛过来,“辛苦你一趟,一会完事了叔叔请你吃饭。” 冯平镇静自若地换了鞋,跟着苏省身下楼,钻进那辆苏产老式“嘎斯”轿车,低头看了看档位,在苏眉母女担心的眼神中打着火,发动车子平稳地向外驶去,心里早乐开了花,“安全盘、精轧机……尼玛这才叫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赵钢生产厂区就在赵都市边上,紧邻京广铁路线,生活区却远在西郊,隔着近10华里的路程,尽管冯平已经开得又快又稳,苏省身还是忍不住催促他开得再快些,到赵钢北门按了按喇叭,门卫看看车挡风玻璃上的通行证,升起栏杆,老“嘎斯”一溜烟地驶了进去,苏省身从旁指路,让冯平一直把车子开到了高线车间门口。 看着苏省身从后备箱取出安全帽戴上,急步向看起来有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厂房跑去,冯平有样学样地拿出小赵司机的安全帽,跑到门口才扣到脑袋上,顺手系上扣带,在一群车间工人略显诧异的目光注视下,亦步亦趋地跟着苏省身来到精轧操作区。 苏省身心思全在刚发生的安全事故上,也没留意到冯平跟过来,急步走到精轧区前,伸手从装导卫用的工作台上扶起依旧连在一起的两片安全盘,问当班的带班长:“从哪找回来的,有没有砸坏东西?” 带班长朝厂房一侧指了指,“空压机房后面,那边平时没人,正掉在沉淀池旁边的钢渣堆上,费了挺大劲才刨出来,旁边不远就是稀油管道,没砸到也是万幸。” 冯平抬头看看瓦楞彩钢板铺设成的距地近30米的人字形房顶,情不自禁地吹了个口哨,跟高线也算打过好几年交道,还是头一次看到所谓的“空中飞碟”,这趟真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除车间一侧加热炉的风机外,车间里的设备都已暂时停止运转,围在苏省身旁边的几十号一线工人也都没敢大声喧哗,这声口哨就显得有些刺耳,苏省身扭脸看看站在人群外围的冯平,见他手捂着帽子仰头向上看,顺着他的视线看见屋顶给安全盘撕出的大豁口,以为他听别人说起安全盘是从那个位置飞旋出去的,也不以为意,收回目光问精轧工段的段长:“轴头没损伤?备件装上去了?” “装好了,这次少上了两条销子。” 苏省身点点头,“升温!” 带班长把哨子塞到嘴里,“嘟~嘟~嘟~”连吹三声,近百号工人一哄而散,各回岗位,苏省身指指桌上的安全盘,命令暂时没任务的导卫工,“拆开,把安全销取出来,另外去库里再领套备件过来。” 冯平站在苏省身侧后方,状似好奇地看着桌上的安全盘,暗自好笑,“一次上了六条安全销,不飞才怪。”也不出声,袖手站在那里看着各工段的工人们忙活。 十几分钟后,加热炉操作台的内部电话打过来,中控台上的调度工看看带班长,见他挥旗示意,伸手按下开关,固定在同一底座上的10架45度顶交高速无扭精轧机“呜~”地一声同时转动起来,冷却水从镰刀型喷淋弯管中激射而出,打在10对高速旋转的硬质合金轧辊上,水花四溅,随即被缓缓降下的安全隔板挡在机箱里,随着巨大的电机轰鸣声,预精轧机组、中轧机组、粗轧开坯机组也先后旋转起来。 苏省身快步走到粗轧机组前,看看刚从出钢口顶出来的钢坯的颜色,回头朝中控台摆摆手,两声汽笛响过,早已蓄势以待的行车疾滑过来,吊起烧得红中发黑的钢坯放到跨间平台车上,加热炉出钢口另一侧的顶钢机“咣当”一声巨响,重新顶了1支烧得通红的6米长的钢坯出来,苏省身仔细看了一眼,朝精轧机方向一挥手,粗轧操作台的工人一扭开关,一排输送辊同时转动起来,把截面为150毫米见方的钢坯沿进口导板送入了悬臂式粗轧机中。 冯平站在两跨厂房间的承重柱旁边,看着苏省身跟着越轧越细、速度也越来越快的坯料走到自已身前不远站定了,听到坯料进入高速运转的精轧机组时发出“吱~”的一声长啸,回味地笑了笑,转头看向位于水冷控温段和精整工段间的螺旋吐丝机,一圈圈经层层降温后仍呈橘红色的线材被吐丝机吐出来,经过强制风冷降温,送到pf链式收集器上,每两卷一捆地悬吊在半空向打包区缓缓行进。 一根红钢过完,冯平放下戴着腕表的左手,暗忖到:“每秒不到30米的出口线速度,难怪产量一直上不去,真是白瞎了这套设备了。 其实也不能怪苏省身等人无能,国内近一、两年才开始引进高速线材轧制生产线,全套进口设备动辄上亿乃至数亿元的投资也只有燕钢、赵钢、沪钢等国有大型、特大型钢企才有实力筹建,在对进口设备的国产化研究才刚刚启动不久的今天,类似于苏省身这样的技术型管理人员对高线轧制技术的了解还非常有限,仍处于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的盲目摸索阶段,只有在日常生产过程中,不断地接触到更多的、不同类型的突发事故,才能逐渐发现、解决问题并从中积累宝贵的经验,像提速增产这种牵涉技术层面较广的深层次问题还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连过了几根红钢,都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苏省身紧绷着的面部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冯平有些无聊地溜达到精轧工作台旁边,几名精轧导卫工正在拆解那对轴孔已经严重变形的废安全盘,见他背着手弯下腰去看摆在工作台一侧的两排精轧机导卫总成,知道他是跟苏厂长一起的,也没有出言阻止,反正台子上除了装轴承用的橡胶锤子外全是铁疙瘩,也不怕他给摸坏了。 冯平伸手在价值不菲的滚动导卫总成上轻轻一拨,2对形若沙漏的合金导辊轻快地转了起来,一个面相挺年轻的导卫工顺口跟冯平开了个玩笑,“像不像进口小汽车?” 冯平呵呵一笑,也不答话,绕着那几付导卫总成横看竖看瞧了好一会,暗自流着口水,“尼玛国企就是有钱,这玩意都用进口的,怕不得上万块一套?要让哥们来做,卖你5000一套还能赚一半!” 也只能流流口水而已,以冯平现在的年龄、身份和家底,就算有过硬的关系能往赵钢供配件,也没那实力把生产这玩意的全套家当置办起来,何况作为一个重生者而言,再要玩这种小儿科的生意就有些太掉价了,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到不远处的精轧机组“呜~”的一声闷响,刺耳的汽笛声随之长鸣起来。 苏省身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沉着脸看着精轧机入口处的卡断剪把剩余的多半支红钢挡在外面,同时启动的碎断剪如风火轮般把通过转辙器平移进去的坯料切成了无数半尺长的废料头,“当当啷啷”地撞在安全隔板上,滑入地下的废料坑里,1号飞剪也同时转动起来,把中轧机组前的粗坯切成了一截截半米长的废钢,连刚出粗轧机的整支坯料也全部给切断掉。(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三十二章:小试牛刀 苏省身一言不发地看着精轧机的保护罩缓缓升起,一名工人眼明手快地关掉了冷却水的阀门,透过升腾而起的水雾,能看到拇指粗的红钢如麻花般七扭八歪地堵在各架轧机的空隙间,几名精轧工手持长柄夹钳,喊着号子把渐渐由红变黑的废钢拉到空地上,很快就有吊车过来拖走,苏省身双手抱臂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几名精轧工凑到机组前检查,很快有人回头喊工段长:“k3进口导卫轮坏了。” 工段长向工作台这边一抬手,刚才那个跟冯平开玩笑的年轻人马上抱起一台导卫总成狂奔过去,不一会又抱着损坏的总成跑了回来,也有人跑去检查刚出过事故不久的安全盘,拿微型手电一照,回头喊了一声:“安全销没断!” 工段长仔细检查过从k1到k八的各组轧辊后,向中控台挥挥手里的绿色小旗,三声汽笛响罢,精轧机组重新启动,加热炉出钢口炉门吊起,又一支红通通的钢坯带着长长的火舌被顶了出来。 看到苏省身回头走过来,围在工作台前的几名导卫工侧身给他让出位置,苏省身看着那名年轻的导卫工熟练地拆掉损坏的导辊,戴着手套拿过来仔细观察导槽上给红钢拉出的一条深深的磨痕,问旁边的工段长,“这付轮子过了多少根钢?” 工段长正拿着精轧段工作日志翻查,闻声答到:“昨儿夜班换上的,连今天白班一共过了390多根。” 苏省身默默点头,正要张嘴,就听到精轧机又是一声闷哼,碎断剪马上“当当啷啷”地放起了鞭炮。 “精轧机憋钢!” “k5出口导卫轮开裂!” “k5上辊环爆了!” “四条安全销全断!” …… 一声声报告传到苏省身的耳朵里,使他本就深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各个工段都有严格的操作规程和事故处理规定,不用他亲自指挥,工段长早带着一干人上去处理各自份内的事故,带班的大班长也就是车间主任也从中控台赶了过来,问苏省身:“苏厂,不行还是上6条销子吧,这么老断也不是办法。” 苏省身浓眉一扬,正要表示同意,就听冯平在旁边懒洋洋地接口到:“上6条销子,不怕安全盘再飞出去?” 带班长不知道冯平和苏省身是什么关系,搞技术的人脾气都是又直又臭,脱口就问:“装得多怕给拧飞了,装得少了又怕销子老断耽误过钢,你说该怎么办?” 冯平咧咧嘴,“要我说干脆换成联轴器,一劳永逸,就算增、分速箱的齿轮打烂了它也断不了。” 带班长立马噤声不语,苏省身也是面有异色地看着冯平,所谓的安全盘,跟电闸上的保险丝是一个道理,都是起到一个防护的作用,不同之处在于前者是用来保证在精轧机意外停车的情况下,在一定的扭力范围内断开自身连接,以防止在精轧机组自身的滞速效果下,和未能及时断电的主电机反向作用导致增、分速箱内部结构受损,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这些基本原理在设备安装期间就听外国厂家代表反复强调过,只是此时大家的心思都集中在如何减少停机时间上面,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个问题,这时听冯平一言道破,都是心里一惊。 苏省身仔细揣摩着冯平的话,当然不会把他“用联轴器替代安全盘”的玩笑话当真,只是考虑到他的年龄和学生身份,对于一名高一学生如何会明了这其中暗藏的隐患有些好奇,顺口问他:“你懂精轧机?” “一点点。”冯平随口答了一句,问带班长到:“刚才安全盘飞出去也是因为精轧机憋钢吧?” 带班长下意识地点点头,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猜的。”冯平随手拿起苏省身刚才丢到工作台上的导辊,指指上面的凹槽,“导卫轮停转,红钢憋在精轧机里导致强制停车保护,同时摩擦辊环致使辊箱、锥箱转速急剧下降,作用力反向施加到分速箱、增速箱的齿轮轴上,偏偏连接主电机的安全盘还插了6支安全销没有及时断开,两边一较劲,不飞出去才怪。” 苏省身听得入神,下意识地追问到:“怎么才能避免精轧机意外停机?”竟是用上了请教的语气。 冯平摇摇头,“这么精密复杂的设备,油、水、电、气、机械、坯料,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意外,完全避免是不可能的,何况我不过才在这站了半个钟头,哪能这么快摸透它的脾气。” 苏省身和带班长有些失望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冯平见已经吊足了他们的胃口,也就不再卖关子,“不过嘛……” “不过什么?”不止是苏省身和带班长同声问起,连刚刚处理完事故回来的精轧工段长和几名工人也兴趣十足地把冯平围在中间,精整、粗中轧等相邻工段的工人职责所在不能擅离岗位,也都远远地看过来,相互议论着,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稀罕事。 冯平大略地翻看了一下精轧区工作日志和交接替纪录,环视了一下四周,指着精轧机向苏省身示意了一下,带班长这才反应过来,朝中控台挥挥小旗示意开车,回过头来追问到:“不过什么,小兄弟你倒是快说啊!” 冯平微微一笑,“刚才两次事故都是由滚动导卫轮损坏引起的,我想这一点大家都没有异议,那么大家有没有想过,导卫轮为什么会意外损坏?我看日志上的过钢纪录,平均400吨左右就要更换一次导卫,这正常吗?精轧区导卫轮过钢量的最低要求有没有1000吨?” “八00吨……”那个年轻的导卫工接口答了一句,见包括厂长苏省身在内的众人同时看过来,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好吧,八00吨。”冯平咂咂嘴,“虽然比我估计的少些,但实际使用效果也只达到设计最低过钢量的一半,依我看,与其费心考虑是该插几条安全销,还不如琢磨一下怎样延长导卫轮的使用寿命,减少因为其损坏而引起的停机事故来得现实,苏叔叔,你怎么看?” 苏省身伸右手轻轻敲着额头,在众人的注视下沉思半晌,缓缓点了点头,“小冯说的倒是在理,咱们也不止一次开过班组会议讨论过,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什么有效可行的办法,你看,导卫总成是随设备一起订购的外国原装货,质量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导卫轮是咱们附企配件加工厂严格按原装货的材质和工序仿制的,无论硬度还是耐磨程度都不次于甚至超过了进口货,提升的空间不大,导卫轴承是瑞典skf的,厂家推荐的国际名牌,也没有更好的产品能替代……” 冯平笑笑,从桌上拿起一盒skf轴承,把面积比5分钱硬币也大不了多少的6000型轴承倒出来,顺手撕去内包装袋,用拇指和中指捏住轴承内套,另一只手在外缘一拨,小巧精致的轴承轻快地转了起来,“果然是双面端盖。” 一名导卫工也随手拆了盒轴承,递给苏省身,他来回翻着看了几眼,“随设备来的就是这种轴承,质量有问题么?” “严格地说,不能算是质量问题,只是有些细节方面可以小小地改动一下。”冯平知道在90年代初的今天,45度侧交无扭轧机对国内钢企来讲还属于高科技的范畴,后世轧钢工人在实际操作中总结出来符合国情的一些经验和改进还没有人意识到,他举起手中的小轴承向众人示意:“这种skf轴承本身的质量倒没什么可挑剔的,但应用在精轧机的滚动导卫上,在高温、高速、高冲击力的极端工况下运转,内外套和滚珠、保持架同时受热膨胀,其端盖内封装的那点润滑脂就有些不够看了,同时因为端盖的阻隔,油气润滑系统所提供的……” “油雾润滑。”那名年轻的导卫工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哈,油雾润滑,我差点都忘了,这个问题先放下,回头再说它!”冯平兴奋地捏了个响指,“油雾中的润滑油颗粒无法及时进入并对摩擦副形成油膜……” 所谓一言惊醒梦中人,话说到这里,在场众人都已经明白了冯平的意思,精轧工段长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小……小冯是吧?照你这么一说,只要把两侧的端盖撬掉,这问题不就解决了?” 苏省身微微摆手,“不用都去掉,留一面端盖的效果应该更好些,小冯?” 冯平朝他一伸大拇指,不愧是搞技术的,领悟力就是强,见众人都领会了自己想要表达的想法,不再继续高谈阔论,退到人群外围,静静地听着苏省身等人商议是否采纳自己的意见。(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三十四章:统配指标 冯平依言在沙发上坐了,苏眉板着俏脸拿玻璃杯倒了茶,往他面前一放,“喝水!” 冯平挑挑眉毛,正觉得有些口渴,端起来啜了一口,“嗯,毛尖,不错。” 苏眉瞥了他一眼,懒得搭话,打开电视机,把音量调低,自己坐在沙发另一端心不在焉地看了会电视,终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冯平:“你给我爸灌了什么迷汤,居然要留你在我家吃晚饭?” 冯平抿着嘴巴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啊,或许他老人家看我长得帅,想招我当个上门女婿?” “你!”苏眉给他的有意调笑气得一咬牙,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子故意逗自己生气呢,“哼”了一声,“别仗着我爸对你印象不错就想动什么花花肠子,劝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放心吧,哥们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不会太过自恋。”冯平语带讥讽地答了一句,抬眼向屋里瞅瞅,“怎么没见到阿姨,出去了?” “我妈上班了。”苏眉顺口答了一句,忽然警惕心起,“你想干嘛?” 冯平愕然,这小女生的疑心也太重了些吧,“随便问问,你以为我想干嘛?”不过看她穿着柔顺纤薄的长裙坐在沙发上,裙摆下露出半截脆生生、水灵灵的小腿,穿着平底凉拖鞋的小脚丫白皙圆润,往上看,杨柳细腰堪堪一握,胸前笋乳微微隆起,倒真的令人忍不住想对她干点什么。 见冯平的目光猥琐地在自己胸前一扫而过,苏眉只觉得胳膊上都起了层细细的鸡皮疙瘩,想起上次给这流氓钻到自己裙底的羞人场景,下意识地拿过沙发上的靠枕挡在胸前,冯平遗憾地咂咂舌头,不再去招惹她,转过头去看电视,正看得昏昏欲睡时,苏眉妈妈下班回来,见冯平站起来打招呼,朝他点头笑着答应了一声,换衣服去厨房准备晚饭,苏眉如临大赦般地跑进去帮忙,跟妈妈说起冯平要在家吃晚饭,她妈妈便笑着问她:“打上初中起就有不少男孩子偷偷在楼下等你,可没见你带哪个男同学来家里吃过饭?” 苏眉自觉问心无愧,不以为意地答了一句:“又不是我想带他回来的,留饭也是你家老苏的主意,跟我可没关系。” 苏省身一直睡到晚饭做好才给叫起来,去洗手间擦了把脸,招呼冯平在他身边坐下,“家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平时都在茶几上吃饭的,会不会太将就了点?” 冯平微微欠身对苏眉妈妈说了声谢谢,接过她递来的米饭,笑着答到:“我们平时在学校都是蹲着吃饭,可没这么舒服。” “我们在车间里吃饭不也是蹲着?”苏省身启开一瓶啤酒,不容拒绝地给冯平倒了一杯,“离天黑还早,不忙着吃,先陪叔叔喝两杯。” 冯平推辞不过,只得双手端起玻璃杯和他碰了碰,“叔叔你随意,我晚上还要上自习,不敢多喝,本来就旷了一天课,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班主任解释呢,我可不像苏眉同学成绩那么好,礼拜天都可以不用上自习课。” 苏眉听他把话头扯到自己头上,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也懒得理他。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也不是非要考上大学才能出人头地。”苏省身把杯中啤酒一饮而尽,等冯平帮他满上后微微点头示意,“就凭你今天露的这两手本事,要是肯休学不上,我立马跟总公司打报告特招你进厂,享受技术员待遇,工资奖金一率就高不就低,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苏叔叔手底下上班?” 两世为人的冯平自然不会再对令常人垂涎三尺的赵钢进厂指标有多大兴趣,婉言谢绝到:“家里人的意思是想让我考学……” “了解,人各有志嘛。”苏省身微觉惋惜地点了点头,“既然你跟小眉是同学,有些学习上的问题可以互相探讨一下,这孩子在如何提高学习效率方面倒有点心得,小冯同学不妨作个参考,所谓能者为师嘛,当然,在轧钢技术上,苏叔叔可得向你多请教了,例如咱们下午提到的油气润滑……” 冯平暗自好笑,心说你老人家终于憋不住了,脸上却装出一付为难的样子,“要对现有的系统进行改造,工作量可不小,何况你们连最原始的设备安装图纸和系统设备资料都无法提供,不好说,不好说呀。” 苏省身笑着指指他,“行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有啥条件尽管提,就是有一点,你和小眉之间的事,我暂时不会同意,毕竟你们还是学生,至于三年后怎么样嘛,就看你们的缘分……” 苏眉吃惊地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眸子瞪得溜圆,“爸~!你瞎说什么呢?什么叫我和他之间的事?我跟他能有什么事?” 她妈妈放下筷子,温言相劝到:“小眉,听你爸把话说完。” “妈~!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苏眉气虎虎地把筷子往茶几上一拍,“冯平,你跟我爸都说什么了?” 冯平转头避开她要吃人似的目光,“我可什么都没说……” “那我怎么觉得你们是要背着我把我给卖了还是怎么着?”苏眉从她老爸手里抢过酒杯放到桌上,“爸你不许笑,倒是说句话啊,不带你们这么冤枉人的!” 冯平憋着笑插了句嘴,“你现在知道给人冤枉是什么滋味儿了?” 苏省身看看一脸幸灾乐祸的冯平,再看看气急败坏的女儿,“你们两个不是……” “当然不是!”苏眉见老爸将信将疑的样子,更是觉得委屈,站起来就往自己的房间走,“真受不了你们!” 她妈妈在后面叫她:“小眉,先把饭吃完哪!” “气饱了!”苏眉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把房门摔得山响。 苏省身愕然,“这孩子……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见冯平虽然错开眼神不说话,嘴角却噙着笑意,自觉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拉着冯平分着喝了瓶啤酒,吃过晚饭后坐在沙发上聊天,苏眉妈妈心疼女儿,把饭菜端进去哄着她吃完才收拾了碗筷,冯平想去厨房帮忙洗碗,却给苏省身拉住不让站起来。 “给小眉这么一打岔,差点又让你小子蒙混过关,说吧,到底怎么着才肯把宝亮出来?”苏省身从茶几下面拿香烟让冯平,见他摆手就放了回去,他自己也不抽烟,厂里发的工作烟也就待客时能派上用场。 冯平谦虚地笑笑,“就知道苏叔叔这顿饭不能白吃,回头我先拿个大致方案出来,有时间再到厂里看看现有的系统,再确定哪些部件可以保留或需要稍作改动的,到时再出具体的工件图纸……” “你还能出图?”苏省身插口问了一句。 “对付着瞎比画呗,就是没有正规资质,出不了蓝图,也没地儿盖章去。” “这问题我来解决,只要有效果,能增产增收,别的都好说。”苏大厂长一挥手,“也不会让你白出力气,设计费要多少钱,你说个大概数目,1万块钱以内我就能作主,再多了就得提前跟总公司申请。” 冯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一个学生,要那么些钱干什么,不过嘛,这油气润滑系统在国内高线滚动导卫上的应用不敢说头一份,也算比较稀罕的技术,要是苏叔叔你自己的买卖还没什么,白白给公家干活,也太亏了点不是?”苏省身意味深长地笑着看看他,“有啥需要叔叔帮忙的尽管直说,用不着装可怜。” 冯平嘿嘿一笑,“刚才在厂里跟苏叔叔说过,家里干的是钢材经销买卖,最近货源有点紧张……” “嗐,我当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要点统配指标嘛,把你为难成这样。”苏省身还以为冯平要提出什么样的过份要求呢,听他这么说反而长出了一口气,“一个月能要多少,200吨、300吨的我签字批给你,再多了就得跟销售公司那边协商。” 冯平倒有点喜出望外了,他知道赵钢实行产、销分离制,苏省身名义上是高线厂一把手,也只负责生产工作,对运、销、存等环节应该插不上手,本打算能通过他的关系搞到百十来吨的货源就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他手里居然有计划内指标,这可是红果果的暴利啊,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虽然赵钢把产品销售和资金周转的大权劳劳控制在总公司手中,但总得留出一些计划内产量来供苏省身这样的中高层领导干部自由支配,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福利方式。 冯平暗自兴奋,脸上却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苏叔叔,高线车间每天的产量就不止500吨吧,您一个月才给个二、三百吨的,也忒小气了点。” “300吨还嫌少?就这还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苏叔叔头顶上有多少帽子压下来?总公司负责财务、后勤、供应、销售各个部门的副总们哪个打招呼我不得留点量给人家?还有,谁跟你说高线一天的产量有500吨的,上个月故障率控制得好,也才满开工了27天,不到1.2万吨的月产量,剩下的2000吨缺口你补给我?”(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三十三章:一见如故 大家都是搞技术的,冯平提议的改进方法是否可行简直是一目了然,因而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只是对是否要立即全部更换在线所有精轧导卫有些分歧,几分钟后还是苏省身拍了板,将正在使用中的即将达到原平均使用寿命的导卫更换了下来。 把已经预装好的导卫轮拆开再重新换装上启掉端盖的轴承,再到暂停过钢进行更换,一套工序下来就耗费了近半个小时,苏省身亲手在工作日志上标注了几套试用型导卫的更换时间,吩咐工段长在交接替时提醒夜班工人留意观察比较,还惦记着冯平刚才那番话里的未尽之意,踮脚找了一圈才看见他给带班长拉着蹲在柱子后面说话,走过去问他:“小冯……嗐,我都把你当成咱厂里的职工了,小冯同学,你刚才说的油气润滑是怎么回事?”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冯平却不肯再轻易亮宝出来,眼珠子转了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哎呀,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没力气再说话了。” 苏省身一愣,抬腕看表已经快下午2点了,摇头笑到:“一忙起来就忘了饭点儿,走,先吃饭!” 高线厂目前还是实行的两班倒,带班长和工人们轮流去职工食堂打了饭回来,连苏省身和冯平也有份,只是忙得一时顾不上吃,此时精轧机已经运行了半个多小时也没再发生异常,反正短时间内也无法验证冯平提的建议有没有效果,苏省身便没请他吃冷饭,拉着他到最近的职工食堂的雅间要了两个菜,一人吃了一碗米饭算是填饱肚子,放下碗又问起油气润滑的事,冯平简单地介绍了油气和油雾两种润滑方式的相似与不同之处,以及各自的优缺点及油气润滑系统更适用高线工艺的论断,等苏省身继续问到是否能够将现有的设备进行改进时,冯平推说需要系统地了解了原系统的构造之后才能作出相应的改造方案,而且也无法举出实例来证实他的观点,一门心思想早日达产的苏省身只觉得心痒难搔,却也不好逼得太急,转过话头问他:“你从哪学来的这些新技术?” 冯平随口解释到:“因为家里做线材生意,平时对这方面的东西就比较留意,看过几本这方面的书。” 苏省身摇摇头,“这话糊弄糊弄小眉还行,在你苏叔叔这儿可行不通,工业生产尤其是技术改造需要大量的实际经验积累才有可能掌握,这可不像你们在课堂上不认真听讲,课下多看会书就能补回来那么简单。” 冯平暗自笑骂了句老奸巨滑,不行已抛出另外一个谎言来掩盖上一个:“我跟你说了,苏叔叔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暑假期间家里人都去了五台山避暑,我跟爹娘说是在家看门,其实是跑到燕钢线材厂打了俩月零工,我一个同学的叔叔管润滑工艺,这些东西都是从他那听来的。” 苏省身却根本不信他这套漏洞百出的借口,“俩月就能学到这么多东西?我在车间呆了两年多,从基建到试生产全程跟下来,也没你了解得深入呢。” 冯平心说这事还真没法解释,干脆耍起了赖皮,“反正能说的我都说了,至于苏叔叔你信不信,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苏省身笑了笑,自然不会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心说慢慢地总能套点实情出来,“要没什么要紧事,陪苏叔叔再到车间里转会?” 冯平指指自己的眼睛,“苏叔叔,你这里可全是血丝儿,确定不用先休息会?公家的活儿,也用不着这么拼命吧?” “这会走了困,正精神着呢,哪能睡得着,走吧。”苏省身拿过桌上的安全帽,带头走出食堂,赵钢此时的规模虽然远不如十几年后那么庞大,可也是占地数千亩的大型国企,从食堂到高线厂区足足走了10分钟,二人边走边聊,虽不是同一年龄段的人,但也能找到不少共同话题。 二人走进门口时,正见到精轧区在处理事故,跑过去一看,跟刚才的情形差不多,也是精轧机憋钢停机,诱因却不是出在导卫上,而是因为钢坯本身铸造缺陷,进料端存在气孔,一号切头飞剪没能剪切干净,坯料进精轧机后出现分岔所导致, 倒让冯平虚惊了一场,等处理完废料继续开始过钢后,跟在苏省身后面走走停停地参观厂区,从钢坯堆放区、加热炉、粗中轧、精轧区一直转到精整区,厂房里噪音极大,俩人凑到对方耳朵边上说话都得用喊的,直到进了辊箱装配间,关上房门才觉得清静许多。 冯平坐在窗式空调机的出风口前,敞开上衣乘凉,笑着说到:“还是这里舒服些,轧线附近的气温怕不得有40度?” 苏省身接过装轴工递过来的扇子,一边摇一边笑着答到:“这还是入了秋,天气凉快了些,到夏天才叫难受呢。没办法,轧钢轧的就是温度,再热也得忍着。” 冯平见苏省身谈兴甚浓,就坐在恒温装配间里把刚才留意到的一些小问题跟他简单探讨了一遍,走马观花地匆匆一瞥,又没看到厂区外围的高压配电室、空压机房、稀油润滑站、冷却水沉淀池等附属设施,所发现的问题多浮于表面,但也是日常轧制过程中极容易给人忽略过去的诸多隐患,苏省身听得入神,干脆叫装配工拿过一本空白的工作日志,在背面把冯平提到的几处可即刻改进的地方记了下来,休息够了,又带冯平去隔壁的磨床车间观看硬质合金辊环磨槽过程,冯平见多了进口的、国产的各种数控磨床,对车间里的两台德制手控式精密磨床倒颇感兴趣,特意和两位老技师聊了几句,得知他们一位是6级车工,另一位居然是国宝级的八级车工,暗暗乍舌不已。 重新回到轧制区,走到位于中轧区的中控台坐下,免不了又给烤出一身汗,中控台处于全轧线中段,用角钢和钢板焊成的4米宽、2米深的铁皮房子,固定在一人多高的钢架平台上,透过前侧的玻璃可俯视整个轧线,苏省身把刚才随手记录的东西拿给带班长,顺便把已经打过半天交道的冯平介绍给他:“小冯家是明阳县的,跟我们家苏眉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我还以为是苏厂你从外地请来的专家呢,还纳闷怎么这么年轻!”带班长也有小40岁左右,身材高大,嗓门洪亮,“小冯同学你好,我是咱高线车间一班的带班长刘善民。” “你好!”冯平面带微笑地跟刘善民打招呼,好嘛,看穿着打扮像是一普通工人,哪知是位尚未崭露头角的业界大牛,十几年后的国内高线行业协会名誉副会长,光关于高线轧制技术改进的著作就发行过好几本,给本市的好几家民营钢厂聘为兼职高工,闻名已久,还是初次谋面,只是本应有更高成就的苏省身在业界的名声不显,却不知是什么原因。 刘善民不会知道冯平脑子里转的什么念头,只是一边看苏省身的笔记一边跟他开玩笑,“……这些问题平时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可没人能想到这上面来,苏厂,你从哪捡来这么个宝贝,不是你家苏眉领回来的小女婿吧?” 苏省身呵呵一笑,抬眼看着冯平,“这就得问他自己了,我可跟你一样是第一天认识他。” 冯平尴尬地笑笑,“这个……真不是!” “不是吗?”苏省身若有深意地看着冯平的眼睛,“小眉可从来没带男孩子到家里来过?” “呃……”冯平举手表示投降,“好吧,随便你怎么想了。” 当着下属的面,苏省身不好跟他纠结这个问题,在中控台坐了半个小时,见轧线基本正常,才意犹未尽地招呼冯平开车回家。 苏眉见爸爸和那小流氓有说有笑地进了家门,恶狠狠地瞪了冯平一眼,不知道这小子用了什么手段,这么短时间里就跟自己老爸打得火热,忍不住埋怨苏省身:“爸,怎么这会儿才回来,也不看都几点了,饭菜都热了两回!” “我们在厂里对付着吃过了,有事故要处理,忘了打电话回来。”苏省身歉意地向冯平笑笑,“我得去睡一会,让小眉陪你坐着说会话吧,晚上在家吃饭,等小赵过来让他送你们回学校。” 冯平见苏眉眼神不善,忙推辞到:“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 “那怎么说得过去,耽误了你大半天时间,送都不送一下,不是让人家笑话我老苏不通人情世故?”苏省民不等冯平开口,右手一挥,“就这么定了,一会睡醒了还有问题要请教你呢,小眉,招呼好你同学。” 见苏省身头也不回地进屋休息,冯平则双手摊开露出一付无奈的表情,苏眉也不好马上赶他走人,冷冷地一指沙发,“坐!”(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三十五章:生意扩张 “月产量才1.2万吨?”冯平啧啧连声地感慨到,“连一半的设计产能也达不到,叫我怎么说才好?” 苏省身老脸一红,“这不是正千方百计地想提高产量呢,可去年刚投产没俩月,外国的专家和技师就都撤走了,燕钢、沪钢那边技术比咱们成熟些,人家心里也都有自己的小九九,琢磨出来啥好点子都藏着捂着……” 冯平点点头,虽然计划经济时期各国营钢企间有指定的传统势力范围的划分,并不形成直接的竞争关系,可大家都是干这行的,谁也不愿意看到同行的技术水平和生产能力超过了自己,也算是小农意识的另一种体现方式,他沉吟了一会,跟苏省身商量到,“苏叔叔,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尽快把油气润滑的方案拿出来,如果你们审议过觉得可行,赶上哪次中修或小修的时间,更换上去看看效果,保险的估计,对精轧滚动导卫的单辊过钢量应该能提升一倍左右,这么算下来,每个班次、每架机组可以节省一次换导卫的停机时间,抛开导卫轮本身的成本不谈,一天提升10吨到20吨的产量应该没问题?” 苏省身点点头,“如果你这套系统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有效,应该不止这个数。” “我是这样考虑的,这套东西就算是我送给苏叔叔的见面礼,作为您每月批给我300吨计划内指标的回报,另外呢,我也尽已所能帮您多出谋划策,别的不敢自夸,对于如何减少事故停机和交接替检修时间,提高轧机工作效率等方面,我还是有些心得的。” 苏省身一拍冯平的肩膀,兴奋之情难以自抑,“就等你这句话呢!也不要求超过设计产量,只要像总公司领导要求的那样能达到八0设计产能,咱高线厂200多号职工就能拿到全额奖金,叔叔也就感激不尽了!这样,在现有的产量基础上,只要是采纳你的建议或意见能带来明显的增产效果,叔叔按百分比给你增加指标!” 冯平吡牙咧嘴寺揉揉肩膀,“叔叔您先别高兴的太早,咱们今儿才头一回见面,单凭我一家之言……” 苏省身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叔叔可不只是只会一门心思搞技术的书呆子,要管理300多人的中型企业,看人的眼光也很重要,虽然你今天指出的轴承改进方案暂时还看不出效果,不过单凭你能指出问题的症结所在,已经足以让人对你刮目相看了。” 如此高的评价,让冯平多少有些汗颜,跟苏省身又聊了会赵钢的闲闻逸事,等小赵司机过来,安排他开车送他和苏眉回明阳一中,还特意下楼送他们上车,“咱们就算一言为定了,叔叔等你的好消息。” “我尽量,叔叔您留步。”冯平站在车门前和苏省身握手作别,一个中年人跟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握手看起来未免有些滑稽,再看俩人脸上都是一本正经的表情,让已经坐进车里的苏眉暗自觉得好笑。 虽然对冯平的印象依然没有太大改观,但经过饭桌上的误会以及在卧室里细思前因后果之后,苏眉也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是冤枉了他,只是身为女生的矜持使她一时抹不下脸来向冯平道歉,坐在驾驶席后面,有意无意地打量正跟小赵司机聊天的冯平线条分明的侧脸,直到车子在明阳一中校门口停下,也没看见他的眼神向自己这边扫上一下,暗自轻松之余又觉得有些失落,难道自己的容貌身段就这么入不了他的法眼? 冯平和小赵司机告辞下车,当先亮出门证进了大门,听见苏眉的脚步声有些犹豫地在身后不远处响着,此次借着同学的名义讨好她的父亲,多少存了些功利性的心思,暂时不好意思再去招惹她,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趁临上课前小卖部里没什么人,往家里打电话把今天的收获跟老爹一五一十的汇报了,只略去要帮苏省身作技术改造的细节,借口他女儿和自己是同学,跟沈小静也是极要好的朋友才攀上的关系,冯长军也给这个意外惊喜刺激得在电话那头有些语无伦次,毕竟听冯平说过不少次,知道能拿到计划内指标就意味着不算再加工的利润也有每吨超过500元的暴利,最后还是冯平忍不住提醒,人家苏厂长这是相当于从自己的腰包往外撒钱,除非咱想做一锤子买卖,否则该给的回扣还是要适当给一些的,冯长军也是买卖成精的人物,哪能不明白这个道理?笑着骂了他一句小兔羔子,放下电话就连夜找胡拥军联系贷款事宜去了。 走到教学楼下,正碰见苏眉和沈小静这对美*女死党从另一边过来,苏眉有些犹豫地冲他弯了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当先上了楼梯,沈小静眯着眼睛看看冯平,再抬头看看停在楼梯拐角处等自己的苏眉,脸上写满怀疑,嘀咕了一句“有问题”就蹬蹬地跑上楼去,冯平特意放慢了脚步,等两个女孩分别进了教室才慢条斯理地走到座位前,对表情古怪的沈小静故意视若不见。 沈小静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冯平贴墙坐下,忍不住悄悄问他:“你跟苏眉是怎么回事?” 冯平扭头看看她,“为啥又这么问,咦,奇怪了,我为啥要说‘又’呢?” “少跟姐这儿打马虎眼,老实交待,今天旷了一天课,干啥去了?” “家里有事要我跑腿,完事以后看了会比赛。”冯平半真半假地答了一句,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跟她对视着,“赵老师今天查勤了不?” “每节课都查,你小子惨了——少岔开话题,刚才苏眉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头,你俩肯定有奸情!” 冯平恨不得把手里的语文课本塞她嘴巴里去,“大姐,我严重地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也不大对头,就不怕给别人误会咱俩有奸情,你那口子再找我死磕?” 沈小静卷起作业本在他脑袋上用力敲了一下,引得周围的同学们都转头看过来,见冯平捂着脑袋趴桌子上装死,拿他一点办法没有,翻开生物课本开始预习明天上午的课程,暗自盘算着回宿舍后要如何“大刑侍候”苏眉那小蹄子,总得榨点实质性的内容出来。 第二天,冯平回家吃过午饭,给冯长军拉着骑车到北滩头标准件一条街转了一个多小时,把事先看好的几处院落和空地走马观花地逛了一遍,因为市场刚起步没几年,繁华区域还仅限于107国道两侧,因而冯长军比较倾向于一块位于市场北端东侧一处门市房后排的地皮,从赵都过来的货车不用拐弯就能直接开到院子里,冯平却不太同意他的想法。 “听人说这片地儿过一、两年要盖标准件商城,万一消息是真的,到时候还得再搬,我倒觉着十字路口东边那处大院儿不错,现在看起来荒凉了些,不过好在临街,又有现成的院墙和街门,小屋装上门窗就能住进去,虽然租金贵了点,可是仔细算下来,能节省不少时间和人工,而且地方也比这边大得多,当然,等一半年资金宽裕了直接买下来更好。”冯平根据记忆里的标准件市场的整体规划,断然否决了老爹的意见,拉着他回到刚才去过的那处院子,隔着铁栅栏门指指点点地说到:“门口旁边这几间小屋拿来住人、开票、收款,完全够用,只要找铁艺门市焊几付结实点的防盗门窗就行;对面的墙角建一处厕所和沐浴间,旁边搭盖两间瓦房给工人换衣服用;整个西墙这边用杉杆和石棉瓦搭上雨棚,拔料机在中间,南头儿进料,北头当临时库房,咱家那套吊机可以固定在这儿装货用;东墙根暂时派不上用场,种些菜养点鸡鸭啥的,留着以后扩大规模时再考虑;院子中间存放盘条,地方太大,土吊机就派不上太大用场,现在咱本钱太少,上不起龙门吊,可以考虑买台二手甚至是新叉车,拔料厂没那玩意可干不了活……” 冯长军边听边点头,等冯平说完,补充了一句:“还有最关键一条,安全!这里不是咱家,没有街坊邻居照应,每天万儿八千的流水,太容易招人眼红。” 冯平摩挲着下巴盘算到:“要按我的意思,干脆跟老四叔说一声,叫他和张婶一块搬过来,两家人在一起有个照应,以后工人多了也得有人帮忙做个饭洗洗衣服啥的,给张婶也开一份日工资,总比她帮人看自行车强点,把小虎也带过来,再买几条半大狗崽儿喂起来……” “要我说小虎还是留在家看门好点,它那个头儿蹿得太快,长相也凶,又没拴习惯,满院子瞎跑再把来要货的人给吓得不敢进门。”(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三十六章:小叔冯长青 冯平会心一笑,身为他的宠物,在异能的辅助加成下,小虎本来就比相同牙口的幼犬发育得快,在他入学这些天里更是吃了药似地猛蹿个头,才满四个月,肩高已将近半米,比一般半年期的狼青个头都要大,加上冯平溺爱,每餐生鲜肉加牛奶喂着,长得体型匀称、四肢粗壮、肌肉发达,偏偏随了主子冯平那没心没肺的性子,除了夜里听到动静时会低吠两声,平时见人就喜欢追着裤管连嗅带咬地疯玩,要是遇见只来过一两回的生客,倒真能吓人一跳,“还是带过来吧,家里值钱东西都搬过来也没必要留它看门,我不一定能见天回家,饿上它一两顿倒没事,憋得狠了止不定冒啥坏水呢,上次还把沙发后背给挠了个大窟窿——工人问了没有?” “光收拾、搬家就得好几天,工人的事不急,你姥姥家那头儿可有不少壮劳力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可着咱家亲戚先用呗,再过个几天你姥姥家有集,到时一起过去凑个热闹,也帮着掌掌眼。” 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按时吃饭,冯平几乎寸步不离教室,上课时要顾虑到任课老师的感受,不能明目张胆地在课堂上干私活,也只能利用中午、下午及晚自习后的空闲时间策划和完善他许诺给苏省身的油气润滑系统改造,早习惯了用电脑辅助绘图,手工绘制起图纸来进度和精度都有些不尽如人意,何况也不能用近1米宽的绘图板霸占了和沈小静共用的课桌,又得变着法儿地应付围观同学的好奇心,三天过去也只完成了总体纸面进度的三分之一。 相对于给烛光熏得俩眼珠红得赛兔爷的冯平来说,冯长军两口子也清闲不到哪去,尽管有靳老四夫妻俩帮手,收拾厂房、平整场地、订制设备、搬迁家私等琐事也让他们忙得四脚朝天,中间还牵扯到办理营业地址变更等工商手续、商业货款的正常审核程序,也多亏了亚运期间钢材生意近乎停滞,才不至于忙得顾此失彼。 时间就在冯平掰着指头数数儿中慢慢地流逝,29号这天是周六,适逢休大礼拜,国庆、中秋加上秋假要一直休息到10月八号才开学,冯平独自一人窝在冷清清的家里设计油气润滑系统的关键部件之一——“两级油气分配器”,临近中午才算把草图拿出来,揉揉酸涨的眼眶,惦记着小叔两口子今天放假回来,招呼了正憋得满地打转的小虎一声,骑了留给小婶的那辆女式自行车到爷爷家吃团圆饭。 拐进老宅的小巷,没进门就听到里面说笑声一片,推着车子进门绕过影壁,见院里石榴树下坐着男女老少约有十来号人,老爹冯长军、大伯冯长征、小姑父何伟华和重生以来尚未谋面的小叔冯长青围坐在老爷子冯远扬身边说话,老娘刘淑云和伯母张巧云、小姑冯慧兰、小婶袁月梅以及叶芳华两妯娌坐在院子另一侧聊天,人多板凳少,小姑家的混世魔王和大哥冯勇三岁的女儿还能赖在妈**腿上,冯勇和冯健哥俩就只好委委屈屈地蹲在一边空地上去抽烟。 冯平停好车子,挨个叫人的功夫,喜欢凑热闹的小虎抢在他前面挤到冯长军身边去讨好卖乖,挨着二哥坐着的冯长青手里拿着半块月饼,正笑着和小侄子打招呼,突然见一个小牛犊子般的狼狗钻过来,伸长了嘴巴来嗅手里的月饼,冷不丁地给吓了一跳,冯长军在小虎的大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倒不怕见生人,滚蛋!虎子,怎么把这家伙也带过来了,也不怕把孩子吓着。” 冯平笑着把小虎叫过来,在它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命令它躺倒不许乱动,小虎低头哈腰地在他腿上蹭了又蹭,见求饶不过,只好认命地四爪朝天平躺下,眨巴着三角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冯平,用力甩着扫帚似的大尾巴示好,直扫得尘土飞扬,冯平笑骂了一句:“叫你扫地来着?尾巴不许动!” 见小虎当真停下尾巴,蜷着四肢露出肚皮,一动不动地躺着装死,一大家子人都是哄然大笑,又对小虎的灵性称奇不已,冯勇的女儿小囡囡正在大胆好奇的年龄,扔下给她欺负得哇哇大哭的小表叔,不顾妈**阻拦,挣扎着要过来跟小虎玩,冯平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向上轻轻一抛,吓得她尖叫一声,随即搂着冯平的脖子格格大笑。 冯平见刚止住哭声的小表弟也眼红地伸长了胳膊要自己抱,便把小囡囡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抓住自己两只耳朵以免摔了,伸手去接伯母抱着的小表弟,刘淑云没好气地在他膀子上拍了一巴掌,“耍杂技呢你!”把抱着冯平脑袋耍赖皮的侄孙女抱下来,“你小叔和婶子一大早就回来了,怎么这会才过来?” “有点事耽搁了。”冯平也不细加解释,抱着小表弟挤到小叔旁边听他们聊天。 冯长青和冯慧兰是龙凤胎,今年也才2八岁,在邻省的矿业学院读了四年本科,毕业后分配到相邻地区的国营煤矿当技术员,前年和妻子袁月梅领了结婚证,只是工作原因,一直没时间在老家办酒,一年里就中秋和春节能回老家住几天,这次赶上国庆、中秋连在一起,才有机会提前一天回来和父母兄长团聚。 冯长青相貌和两位兄长相仿,个子却比二人都高出一头,戴着度数不太高的近视镜显得文质彬彬,与小姐夫何伟华气质倒有些相近,谈笑风生地和众人地聊些工作上的琐事,冯平听他语气中多有不如意之处,心知自己这位小叔身为正牌的大学生,也有着知识分子恃才傲物的通病,一周下两次矿井的技术员工作虽然不算繁重,但和每月百十来块的工资比起来,枯燥而单调的办公室生活也不会令人感到太舒服,耳听得奶奶在旁边念叨小婶袁月梅,说两口子都是小三十的人了,也不说早点要个孩子,大妈张巧云和小姑冯慧兰也在旁帮腔,袁月梅小声解释了几句,说在矿上还住筒子楼,条件太差,打算转过年再考虑这个问题,众人说着说着又把话题扯到了冯健和叶芳华小两口身上,直到开始吃饭也没停下谈论。 何伟华夫妻俩晚上要回老家过节,冯长青也打算下午去岳父家走动一下,到明后天再回来,众人就都没怎么放开来喝酒,吃过饭后继续坐在堂屋里抽烟闲聊,冯平嫌屋里烟味太重,自己抱着小表弟在院里坐了,从树上摘了个熟得咧开嘴的甜石榴,拿着颗粒饱满、汁水肥美的石榴籽逗他张开嘴巴,二指轻轻一捏,汁水溅到小家伙舌尖上,吓得他闭眼缩脖,咂巴咂巴嘴,尝到甜头又抱着冯平的手指头往嘴里送,小虎大嚼了两付鸡架子下肚,一摇三晃地蹭过来,冯平怕小孩子身上沾到狗毛再给老娘数念,一脚把它踹出了大门。 这段日子用脑颇有些过度,冯平正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听见老爹在堂屋叫他,便把小家伙送到东屋小姑手里,自回北屋陪叔伯堂兄们说话。 把薄布帘挂起来散着满屋子的烟味,冯平挨着二哥在炕头坐下,见众人脸上表情有些严肃,就问自己老爹:“什么事,搞得这么隆重?” “你小叔想下海做买卖,看你有没有啥想法。” 冯平看看爷爷冯远扬,见他只是半眯着眼睛抽烟,知道老爷子耳聋眼花,加之岁数大了,对家里的大小事务不太过问,有事也是大伯和老爹商量着拿主意,他没参与众人先前的谈话不明底细,不过从后世小叔的生活轨迹也能猜到他在作怎样的打算,随意笑着反问到:“一屋子人就数我年龄小辈份低,这么重要的事哪敢随便插嘴?” “全家人数你脑袋瓜灵光,鬼点子最多,别说你爹搞钢材买卖不是你的主意!”大伯冯长征笑骂了他一句,“上次跟你爹一块去北滩头看过,那么老大一摊院子怕不得有10亩地,大爷我都眼红得不行,咱家就你们一户做买卖的,你小叔想辞职下海这事还真得听听你的意见,也算集思广益吧。” 冯平笑笑,看向小叔冯长青,见他的目光在自己和大伯身上扫来扫去,未答先问:“小叔有啥想法?” 冯长青这次回来主要是探亲休假,本没打算现在就和两位兄长商量下海的事宜,事先虽已经看好了想进入的行业,也和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商议过合伙事项,不过一来资金不到位,二来几个合伙人都有些摇摆不定的意思,想着观望一段时间,过了春节再考虑这事,只是谈话间听众人说起二哥家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他也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不免有些眼红心热,才犹豫着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听二位兄长刻意把小侄子叫进屋来,一时有些不明其意。(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三十七章:否定 冯长青见大哥二哥都郑而重之地问小侄子的看法,冯勇哥俩虽不说话,眼神也都落在冯平的脸上,虽然不认为他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也想多听听旁观者的想法,斟酌着语句把刚才跟大家说过的话简单重复了一遍:“矿上这两年效益不好,每月只能拿百十块钱的基本工资,我和几个朋友商量过,想把矿属三产公司承包下来,只不过工作关系也得调过去……” 90年代初期煤炭行情低迷,省内各矿务局下属矿井均兴办非煤产业以图增收,分布在煤矿机电装备制修、建筑建材、轻工化工、商贸旅游等多个行业,虽然赢利者寡,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煤矿子女就业问题,直到千禧年后,在市场需求及上级部门干预下,各地矿务局才开始将上述三产企业的资产逐步予以剥离。 前世的冯平此时刚上职中,正是瞎玩瞎闹的时候,对小叔承包三产公司的过程了解不多,但对其惨淡经营了两年后赔得血本无归的结局倒是记得清楚,也知道小叔为了偿还亲友的借款,辗转好几个城市打工挣钱,直到几年后国内煤炭行业呈井喷式爆发,才瞅准时机借助当初矿院同学的关系重新做起了煤矿配件生意,半年不到的时间,不但偿清了债务,还有余力对时机不济的自己多有提携,资金、人脉但凡有用到之处无不倾力相助,待自己当真比亲儿子还亲,重生后自然不愿他再走上曲折多难的老路,一边听他阐述三产公司的主营业务和服务对象,一边拿后世从各个渠道了解到的国内煤炭行业的发展历程加以验证,等小叔的话告一段落,沉思半晌才开口问到:“承包三产公司除了关系外,对资金有没有太多的要求?” 冯长青俊白的脸庞微微一红,“曾经跟主管的副矿长接触过,一年承包费要5万块钱,一次**够两年的费用才能办理经营权转让和资产清估手续,我们打算3个人合股,再加上生产成本和经营费用,一人准备5万块才勉强能撑开摊子,我刚上班几年手里没攒下多少钱,到时怕还得跟大哥二哥伸手。”刚才没好意思直接提出借钱的事,给冯平一口问了出来,向两个哥哥脸上扫了一眼,见他们只是凝神倾听,没有露出太多为难的表情才稍稍放下心来。 冯平点点头,又问:“一年能有多大的产值?利润怎么样?销路定了没?” “和局里别的矿比起来,三产公司的规模不算太大,主要生产矿用锚杆、托盘和网片这些小件,不过做好了一个月也能有15万左右的产值,毛利润在2万元以上,主要供自家矿上用,几个主管领导跟咱关系还算可以,只要面子、里子走到了,货款上应该不会卡得太紧。” 叔侄俩问答之间,冯平已经理清了思路,不急着置评小叔的生意构想,却突兀地问了一句:“现在吨煤出矿价是多少钱?” 冯长青一怔,下意识地答到:“统配价每吨32块6毛钱。” 冯平又问:“张村矿年产量有多少吨?包干基数是多少?递增计划产量又是多少?” 冯长青在矿上工作了5年,虽不在销售部门,平日里接触得多了,对这些数据也是了如指掌,“年计划产煤20万吨,包干基数1八万吨以内执行统配价格,超基数部分加价50,超产部分加价100……” “今年有没有可能超产增收?” 冯长青为难地摇摇头,“张村矿出的煤主要供卧牛市热电厂、化肥厂、水泥厂等几个大户,这两年行情不好,矿上一直在限产,能达到包干基数就算不错了。” 冯平咂咂嘴,“也就是说,矿上一年的销售收入不会超过700万?用来搞基建投资和设备维护更新的费用有多少?” “基建和维护费用跟销售收入不挂钩,都是矿务局给拨款,每年不会低于1000万……”冯长青没说几句就明白了冯平的意思,语气逐渐低沉下去,“主要是用于大型设备维护和断层勘探等技术成本,矿用防护产品占比不超过5……” “这么算下来,张村矿最多只能消化矿属三产公司三分之一的产能,其余部分就要另找销路了?” 冯长青无奈点头,这也是他和另外两个哥们一直犹豫的主要原因,下意识地把反复商量过但还不够成熟的想法说了出来:“卧牛矿务局下属还有另外6个矿,不过平时接触得不多,跟他们矿领导之间也没有太直接的关系,正托人走动着,看能不能拿下几个矿的业务。” 冯平看看小叔紧锁的眉宇,追问到:“那几个矿也有自办的配件加工厂吧?” 冯长青为难地点点头。 冯平摊摊手,就此住口不语。 冯长征见众人都一声不吭地消化小弟和侄子的对话,觉得屋里气氛有些沉闷,笑着打趣冯平到:“叫你小子来帮忙出主意,你倒好,问了一堆问题就不管了——我不太懂煤矿上的事,不过既然矿务局下面还有几个矿,不能想办法走走关系门路?现在这社会上做买卖不就是拿人情当敲门砖么,只要舍得花钱送礼,总能走通几家关系?” 冯平缓缓摇头,“不是人情能不能走到的问题,往大的方面说,国内煤炭行业近几年相当不景气,而且看情形,在三五年内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善……”看看大伯有些不以为然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到:“小叔刚才说的你也听见了,张村矿近几年一直处于亏损经营的状态,想必另外几个矿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虽然矿上的基建、维护费用是上级拨款,不过有迹象表明,明、后年国家有逐年放开煤价、抽回补贴的计划,考虑到目前经济体制改革的大风向,作出这样的决策也是合情合理,顺应大势……” 眉稍紧锁的冯长青下意识地打断小侄子的话,问他:“这么重要的事,我在矿上工作也没得着信,虎子在哪听说的?” 冯平心知提前两年透露国内煤炭政策的大致走向必然令人无法轻信,但为了打消小叔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虽然并没有确切的消息见著报端,不过我个人以为这种可能性极大,小叔你琢磨一下当前国内的煤炭市场现状应该不难发现,统配价,超包干基数加价,超递增计划加价,地方煤出省加价,保钢、保电补贴价,保化肥加价,生活用煤补贴差价,在这种多重价格并存的体制下,再加上中间商环节的加价,特别是后者产生的利润,根本无法返还给煤炭生产企业,国家因此要每年给予统配矿大量的补贴,以致煤炭产量越高,国家亏损越多,为了打破这种恶性循环,有关部门一直在摸索、改革却始终无法从根本上加以改善,例如前几年实行的由拨改贷,除了让各个矿务局欠下银行的巨额贷款,又在多大程度上改善了煤矿的生产经营状况?” 冯长青压根想不到小侄子会对当前国内的煤炭市场行情了解得如此透彻,一时也无暇探究其中原因,只是有些不甘地追问:“你也说国家会逐年放开煤价,到时煤炭价格由市场需求制订,煤矿应该有能力逐渐转亏为盈?” 冯平笑笑没有否定小叔的观点,却伸出一根手指头,“关键的一点,时间!” “时间?” “对,就是时间,国家搞改革开放到现在有些年头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搞惯了计划经济的大老爷们舍不得放手,市场经济发展不起来,这是改革派和保守派对即有利益的争夺,也是国家企稳的必然表现,所以说,即使放开煤价,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放手,总得先选择一些重点地区进行试点,得到切实可观的成效后才能逐渐向更多的地区乃至全国范围内推广,至于这个过程,我认为至少需要五至八年,那么问题就来了,小叔你们有没有足够的资金维持三产公司微利甚至亏损经营这么长时间?”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冯长青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小侄子的话有道理,只是策划了半年多的生意要一下子舍弃,未免有些不甘心,搜肠刮肚地想找些理由来反驳,只是年龄辈份虽长,生活与工作阅历却与两世为人的冯平相差太多,三言两语就被小侄子驳得辞穷,不免有些颓丧,闷声低头抽烟消愁,冯长军安慰地拍拍他肩膀,“长青,别嫌虎子说话直,不过这小子对做生意方面倒真有点鬼主意,要是你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咱再瞅别的出路,实在没啥好法子可想的话,就接着上你的班,二哥的买卖里面算你一股就是,只要行情好能赚钱,有哥吃的还怕没你喝的?”(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三十八章:股票 冯长青今年还不到而立之年,正处于冲劲十足的年龄段,加之天生心高气傲的性子,上大学时就是俩哥哥帮忙凑的学费,哪里肯再厚着脸皮接受二哥的好意,摇头刚要婉拒,却听冯平笑着说到:“矿用配件的生意不是不能做,时机不对而已——小叔要是舍得停薪留职甚至辞职下海的话,眼下要挣钱的办法倒是不少……” 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冯长青头脑灵活、敢闯敢干,只是受了工作关系的限制才一直跳不出矿属企业的圈子,闻言登时来了兴趣,“虎子你倒是说说,眼下有啥挣钱的好门路?” 冯平抬起胳膊搭在老大冯勇的肩膀头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抖一边得瑟到:“要是不嫌活儿太脏的话,从矿上倒腾些煤炭出来卖应该能挣一笔,对小叔你来说,搞到统配指标不会太难?只是入秋这么久,一般家庭怕是早把过冬的煤预备下了,头一年刚入行的话,销量恐怕也不会太大,而且这行当受季节限制太厉害,除非能跟电厂、钢厂等大客户搞好关系,不然开春后就得坐上大半年的……” 冯平朝欲待接话的小叔摇摇手指,示意他听自己说完,“咱老百姓过日子无非衣、食、住、行四个字,沉下心从这几方面做文章,不难发现其中的商机,开饭店,卖服装,都有利可图,觉得太大众化,没关系,咱搞个西点蛋糕房,保证小叔你数钱数到手软,或者开家眼镜店,打着免费验光的幌子吸引客源,光学生配镜这一块就能让你做梦都笑醒,或者开家音像店,出租录像带同时卖磁带和录音机……” 冯长征从桌上拿起一只鸭梨向他砸过去,笑骂到:“刚才那番话还靠点谱,这会子倒越说越不像样,眼下多少国营厂子都开不出支来,怎么听你的意思满地都是金子,就等咱弯腰去捡呢?” 冯平接过梨,正说得嘴巴有些干,也懒得削皮,一连啃了两大口,边嚼边含混地答到:“金子是有,沙子也不少,就看有没有把它们分开的眼力见儿了。” “没个正形。”冯长军也顺着大哥的语气训了他一句,扭头跟兄弟说到:“长青别听他满嘴跑火车……” 冯平把梨子叼在嘴里,从兜里掏出特意带来的存折扔到大伯和老爸跟前的桌子上,“这东西可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冯长征拿起存折翻开一看,见户头是二弟的名字,有些疑惑地递了过去,问:“虎子怎么把家里的存折拿出来了?” 冯长军不解地接过存折,看封皮就知道不是自己经手办的,仔细看时给上面的数字唬得一愣,问冯平:“这折子是你办的?哪来这么多钱?” 冯平有些得意地耸耸肩膀,“偶尔弯了下腰而已……” 冯长青见大哥二哥表情有异,也探身接过存折看,数了数小数点前面的几个0,嘴巴就有些合不上了,“2万5千多块钱——听二哥的意思,这钱是虎子你存的?” 冯平有些小得意地点头,见老哥儿几个不约而同地张口要问,忙不迭地把祸水向东引,“这事二哥清楚,让他替我说吧?” 冯健侧着头看他,“头几天还一再强调要保密,这会儿怎么自己倒先交待了?” 冯平嘻嘻一笑,“那会时机未到,今天趁一家子都在,不兜个底掉怕是没什么说服力……”捡着重点把和李红卫合伙开溜冰城的事跟众人说了一遍,特意留时间给在座诸人消化这个令人吃惊不已的事实,低声问冯健改户口办驾照的进程。 冯长青把存折翻来覆去地看过几遍才还给二哥,又是羡慕又是惭愧地说到:“我上班也满五年了,中间评了一级职称,提了两次工资,又和月梅过了两年的紧巴日子,存下来的钱也还没有虎子这张折子多……” 老大冯长征也感叹地说到:“小家伙了不得啊,不声不响地就混成了小万元户,还有什么事瞒着大伙的?” 冯平讪讪地笑了笑,“这个……暂时真没了。” 冯长军朝他挥挥手里的折子,“拿这笔钱有什么打算?趁你母亲没在这,赶紧老实交待,给她看见肯定给你没收了。” “行了爹,你也别打这笔钱的主意,2万多块钱看着不少,可投到钢材生意里也扑腾不出太大的水花来,这些钱我另有用途。”冯平知道老爹这几天正发愁向赵钢缴纳线材预付款的资金来源,怕他真的看中了自己的私房钱,从炕上跳到老爹跟前,伸长胳膊去讨要。 冯长军当着老父和兄弟、侄子的面,不好追问冯平这笔钱到底是作何用处,只是笑着把存折拍到他手里,“老子辛辛苦苦地忙死忙活还不是替你挣老婆本,还能贪你的钱不成?先说好,不许拿出去胡花乱造。” 冯平却没有隐瞒真实意图的意思,拿存折向冯长青示意了一下,“小叔,听了我刚才的话,有啥想法没?” 冯长青正在感慨,听冯平把话头扯回到做生意的事上,怔了一下,才反问到:“光顾着羡慕了,还没时间沉下心来考虑,虎子你觉得有啥买卖适合小叔做的?”给冯平手里的真金白银刺激到,再也不会怀疑他的眼光和说辞,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地请教。 “我刚才说的那几个行当都是眼下就能看到效益的,投资小,风险也不大,当然风险低了收益就低,一口吃成个胖子多半不太可能,至于短期内挣大钱的法子……”冯平抬眼看着小叔,不再继续兜圈子,把自己盘算了许久的真实意图说了出来:“小叔你对股票了解多少?” 冯长征在旁边搭荏问到:“股票,那是什么玩意,跟粮票、布票、电视机票一样不?” 冯平呵呵一笑,“性质上差不多……”,不着急详细解释,只是耐心地看着小叔。 冯长青微微仰头仔细想了想,“大学上政治经济课时听讲师介绍过,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公司大都是股份制企业,股票是其内部发行的股权证明,作为有价证券的一种,可以拿到专业的交易场所进行买卖,解放前津、沪等地也有类似的机构,不过听说建国后都给取缔了?” 冯平点头称是:“严格意义上来说,股票是股份公司筹集成立或扩张资本时向出资人也就是股东公开或私下发行的凭证,用来证明该股东的股本身份和权利,及根据其持有的股数多少应享有的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 看老爹和大伯都是一付茫然不解的神色,冯平停下来思考了一下,举例解说到:“比方小叔刚才说的合伙承包三产公司,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看成是股份制的一种,以每人出资5万元来算的话,总股本为15万,假设你们是用股票来诠释各自的占股比,一张股票面额100元,每人就持有500张股票,如果企业经营了半年,效益不错,想筹钱扩大生产怎么办?小叔你可以拿100张股票出来卖给有心投资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原价的100块钱,具体能卖到多少钱,视当时的企业效益而定,也不排除有冤大头开出离谱的高价的可能,假如一张面值100元的股票卖到120块,这多出来的20块钱就是挣的,话说回来,企业效益不好,小叔你想拔腿走人,别人只肯出八0块钱一张接你的股票,那你就亏了20……” “跟打麻将时花钱买码子差不多,中间要换人就拿钱买让位子人的码子,等大家四圈牌打完,不想继续了就把码子换回现金?”堂哥冯勇在旁边插了一句。 冯平哈哈一笑,“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国内的所有制里面好像没有股份制这么一说?资本主义国家的玩意,咱们说这么热闹又有啥用?”冯长军在旁边疑惑地问了一句,以他这段时间来跟各公家单位打交道的经验来看,现时工商部门登记的表格上只有国营、集体和私营三种所有制形式可供选择,因而这句话也道出了包括冯长青在内的众人心中的困惑。 “相关部门一直在探索西方金融市场的成功经验,有消息称国家准备在国内择期试点筹办类似于纽约证券交易所性质的正式交易场所,在此之前,南方沿海经济较发达的城市已经出现了股份制企业的相关尝试,八6年就在沪城成立了用于有价证券交易的证券业务部……” 一直凝神聆听的冯长征冷不丁插了句话:“虎子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年的全国十大经济新闻里就有这条,记得是介绍沪城一家由工行下属的投资公司改制成的什么证券柜台?当时看了报纸也没往心里去,还以为是买卖国库券什么的。” 冯平点点头,“国库券也是有价证券的一种,现在买卖国库券也算不上什么新闻了,听说沪城有人利用国内各省市间国库券价格差倒买倒卖,几年里就挣了上百万。”(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三十九章:小虎丢了 “上百万!”冯长军忍不住脱口叫出声来,“倒卖这玩意这么挣钱?” “的确有这回事,报纸上介绍过,沪城人做生意的眼光就是比咱北方人精明!”冯长征接口答到,他是坐惯了办公室的人,报纸看得多,见识自然广博。 “像我刚才说的那样,风险越大,收益越高,干这行相当于把脑袋系在钱箱子上在全国各地奔波,成年累月在火车上吃住不说,随时随地都得提高警惕,这种提心吊胆、劳心劳神的日子,不羡慕也罢,但南方人特有的精明和对金融意识的敏感,以及对国家政策和大方向的把握的确值得咱们借鉴……” 冯平说到兴起,干脆脱了鞋子,盘膝坐在炕头,对着一家子叔伯兄长侃侃而谈, 重生前的他致力于发展实业,有限的资金大都用于生产经营上,于股市所涉其实有限得很,最深刻的体会也仅限于妻子投到基金上被套牢的几万块钱而已,和后世那些资深的股民相比,对股市的了解实在称不上有多深刻,虽然只是纸上谈兵,却也给在座众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冲击,众口纷纭地表态要凑份子去买还只是存在于口头上的股票,尤其是小叔冯长青,筹谋了半年之久的生意给冯平一言否决,却于山穷水尽处惊现柳暗花明,一边听冯平详细介绍“印花税”、证券公司抽取的手续费和佣金等费用的区别,一边暗自琢磨应该如何筹集资金,至于先前承包矿属三产公司的打算,早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虎子,我在这儿听了半天,还是没弄明白你说的‘炒’股票为啥能挣钱,这中间有什么窍门不?”冯长征老成持重的性子,不像两个兄弟那样易冲动,琢磨着问到。 冯平明白大伯的意思,沉吟了一会才开口答到:“股市不是印钞机,股票本身也不会增值,它所产生的效益主要出在一个“炒”字上,炒的是什么?概念和指标,拿股票的市盈率来说——市盈率指的是一张股票的市值去除以每股的税后利润——欧美发达国家一般在10倍左右,香港投机气氛较浓,最多也就在几十倍左右,但在其股市成立、发展初期,由于机制的漏洞和监管的缺失,一支股票的市盈率可以被人为地炒到几百甚至几千倍,尤其是国人习惯跟风,在盲目从众的心态驱使下,极有可能把本身价值并不高的股票的炒出天价来,当然,炒股票和做生意一样,有赚就有赔,赚起来可能数钱数到手抽筋,赔起来一败涂地甚至倾家荡产也不稀罕。” 见众人脸色为之一变,冯平便就此闭口不谈,好让大家有时间慢慢体会自己灌输的机遇与风险并存的理念,冯长青静默许久,给自己打气般咬牙说到:“富贵险中求,当初想下海做买卖也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念头,这次假期完了我就回矿上找领导办停薪留职!” 冯平摇摇头,“倒不用这么着急,国内对于是否应该开设股市还有不小的争议,作为试点,沪、深两市的证券交易所也都还在筹建,据说正式开门营业时间最早也要到阳历年底,沪城虽然已有临时性的证券交易柜台,也可以私下吸纳个人手中持有的股票,但现在缺乏有效的监督机制,某些无良的证券商靠黑市交易、黑过户等手段坑人骗钱的情况不是没有,依我的意思还是稳妥一点的好,小叔不妨趁这段时间多搜集一些关于证券交易的资料,也尽可能地筹措些启动资金,先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做起来,具体什么时候去南方咱再商量……”朝小叔晃晃手里的存折,“这笔钱算我凑的份子,暂时先放我这里保管,等临行时再拿给你。” 关于炒股的话题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何伟华要回老家过节,便和岳父告辞,携妻带子先行离开,冯长征两口子和冯健、叶芳华一同乘车回家,冯平怕给老爹逮到审问自己悄悄做生意的事,抢着跟在小叔身后出了屋子,把他和小婶袁月梅送到门外,扶住摩托车把手问他:“刚才人多,有件事忘问了,小叔你是准备做长线还是短线?” 冯长青给他问得一头雾水,“啥是长线、短线?” “嗯,长线就是长期持有一支或几支股票,等到价位上升到一定程度以后再出手获利,短线买、卖就要频繁得多,两者只是相对而言,并没有太明显的界限……”冯平弯腰捡了块石子,在地上画了条总体上行的波浪线,“比方说这是某支股票的k……价格变化曲线,这个时间节点是今天,另外一头是明年的今天,总体来说呢,其价格是上扬的,但拆分到某个具体的时间段里又呈小范围的波动,如果咱们选择长线操作,完全可以在今天买入,一年以后再卖出,中间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两不耽误,短线操作的话就得时刻关注股票的价格起伏和成交量等信息,一天到晚除了在证券交易所排队基本上干不了别的事。” 刚才的谈话仅限于一群老爷们间,袁月梅并不知情,从旁插嘴问了一句,冯长青看看她,又看看小侄子,不急着跟妻子解释,反问冯平:“如果操作得好,短线操作的收益应该比长线高一些吧?” 这问题连冯平也答不上来,只是模棱两可地解释到:“我也说不太准,短线操作的话要考虑税率和佣金的高低,过于频繁的买入卖出肯定会提高交易成本,只能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冯长青思忖片刻,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这事不是三两句话能定下来的,天儿不早了,我跟你婶子还有几十里地的路要赶,等后天回来咱再商量?” “也成,叔你路上骑车慢点,小婶再见。”冯平目送他们走远,回到院里见老爹正往外推那辆大二八,离得远远地问他:“爹你们回厂子还是回家?” “我跟你母亲回厂里,不一块过去?” “不了,我回家还有事。”冯平见刘淑云站东屋门口跟奶奶告别,怕她问起存折的事,喊了一嗓子“奶奶我先走了,明儿再来看你”,扭头就往外走,撮唇打了个口哨,却不见小虎跟出来,心下纳闷,回头问刘淑云:“娘,看见小虎了没有?” 刘淑云不以为意地答了一句:“吃完饭那会不是你把它撵出去了?下午就没见它回来,会不会自己跑回家了?” “这死狗跑哪去了?”冯平自言自语地说到,要是只有爹娘带着小虎过来,小家伙也许会不管不顾地跑出去疯玩,但只要是自己带着它出门,一向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从来不用喊第二声的,出了巷子口左右看看,没有小虎的影子,冯平心里就是一沉,存了侥幸的念头小跑着回到家,推开铁门下面的小门朝里面喊了几声,又到房后王大娘家问过,说压根没见它回来。 冯平绷着脸开了院门,坐在空荡荡的屋里细思今天带小虎去爷爷家的经过,似乎从把它踢出门起就没见它出现,以小虎近似于妖的智力,自行跑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就只有被人套走这一说了。 想到这里,冯平不禁暗暗自责,打从进入一中校门后,一心享受清静的校园生活的他对于职业等级提升的事就不再那么热衷,个人等级一直停留在13级,能够在地图上显示宠物坐标的被动技能:灵魂链接要到16级才能掌握,倘若当初少偷些懒,此时便不会这般束手无策。 冯平心知眼下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只是家里的电话早移到了拔料厂,急切间没办法联系李红卫打听消息,干脆骑了山地车出门,开启了野兽追踪技能,把雷达切换到最大扫描半径达260米的简略模式,沿着回来时的原路骑行到爷爷家,不见小虎的踪迹,又顺着老街一直骑到北滩头的拔料厂,问过爹娘后得知小虎也没跟着他们回来,心情不免越来越沉重,小虎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不过几个月时间相处下来,一人一宠间感情极是深厚,冯平骨子里又是个重情义的人,黑着脸暗自积攒着怒火。 冯长军两口子也早已把小虎当成家里的一员,听冯平说它可能被人套走了,都有些着急上火,晚饭也顾不上吃,就要招呼着靳老四一起出门去找,冯平拦住爹娘说自己有办法,就在厂里给李红卫打了个传呼,等他回过电话来,问清了镇上几家狗肉馆的位置,也不让爹娘跟着,自行骑车挨家找了过去。 中秋时节,天气转凉,正是秋收农忙之际,夕阳西斜,空气中弥漫着焚烧秸杆的烟雾,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冯平先是到西街转了一圈,在两家狗肉馆外面用雷达仔细扫描一番,一无所获下转向东行,顺着北大街绕到环城路,一路停停走走,除了路边小饭店的门口不时有打扮成服务员的暗娼向他招手,又哪里能看见小虎的影子?(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四十章:怒不可遏 天色渐晚,空气中的烟雾越来越浓,希望也越来越渺茫,冯平一颗心直沉下去,眼睛给刺鼻的浓烟激得直流泪,在路边停下用袖子擦擦眼角,平抑了一下沮丧自责的情绪,想到北街和东街搭界处还有家小酒馆也卖狗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赶了过去。 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酒馆就在一中校园旁边,位于环城路西侧,与新操场仅一墙之隔,冯平刚把酒馆的后院罩入雷达的扫描范围,紧绷的神经就是一松,满腔的邪火随之蹿了起来,雷达上七、八个黄点中间,正夹杂着一个表示友善的绿色光点,冯平随手丢下车子,走到酒馆门口,把雷达切换到精确模式,能看到后院墙根下,小虎正焦灼不安地在狭小的铁笼子里转来转去。 强忍着一脚把门踹烂的冲动,冯平推开吱呀作响的弹簧门走进约有十几个平方的店里,账桌后坐着一个脸圆体胖的中年妇女,正仰着脖子看电视,听见有人进来,回头问冯平:“吃饭还是喝酒,一个人?” 冯平沉着嗓子“嗯”了一声,见柜台旁边有通往后院的小门,脚下不停地走了过去,那妇女挺热情地替他拉开门,“来得正好,有刚杀的狗,肉鲜得很,红烧清炖味道都不错,来看看吧,相中哪一块现切!” 冯平铁青着脸冷眼打量四周,拜去年开通的环城路所赐,路两侧的居民纷纷把院墙推倒盖起了门市房,或出租或自行开起了小饭馆,专做绕路通行的大车司机的生意,这幢宅子大抵是新建不久,前屋后院的砖混结构平房,小酒馆占了三间门脸中靠南面的一间,另外两间暂时闲着,10几米见方的后院中间支着一张大圆桌,三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青年霸占了半张桌子,正在吆五喝六地相互劝酒,关着几只狗的铁笼子旁边,伸出屋顶的预制板雨罩下悬着铁钩子,上面吊着一只刚宰的土狗,一个身材中等偏胖的中年人正手脚麻利地剥着狗皮,手上、围裙上、脚前的塑料桶上都是血淋淋的,见冯平敛着眸子看过来,叼着烟卷问他:“生客啊,弄块狗肉尝尝?狗鞭和狗白有人要了,想吃就得等明儿个,先来块肋排怎么样?” 冯平强压着蹭蹭直冒的火气,抬手指指一米高、五米长,中间分格的铁笼子,“我的狗。” 那中年人闻言一愣,顺着冯平的手看过去,见下午收来的那条半大狼青俩前爪搭在笼子上“呜~呜”地低吠,知道冯平所言非虚,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100块!” 冯平的双眼慢慢地眯起来,“什么?” 酒馆老板兼厨子“呸”的一声吐掉烟屁股,“100块钱,狗给你领走。” 圆桌边上一个小青年笑着骂了一句:“老赵你真jb财迷,50块钱从咱哥们手上收走,转手就赚一倍!” 那老赵左手抻着狗皮,右手用尖刀切割着皮肉间的筋络,皮笑肉不笑地答到:“白替这小家伙照看了半天,怎么着也得收点管理费吧,一会算酒钱时给你抹个零头!”又不耐烦地问冯平:“到底要不要,不要赶紧走,别在这耽误老子做买卖。” 冯平心中气极,脸上不怒反笑,从裤兜里掏出一摞钞票,抽了张老人头出来,举在半空等他来拿。 老赵见他连价也不还地老老实实掏钱出来,反而有些诧异,这点小心思很快就给冯平手上的钞票岔开了,笑眯眯地把刀子往死狗身上一插,用围裙擦了擦满手血污,走过来伸手接钱,指尖还没触到钞票的一角,冯平布满血丝的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毫无征兆地兜心口就是一脚,直踹得他双脚离地倒仰出去,正砸在装下水的小桶上,塑料制成的桶身给体重不下150斤的老赵压得裂开,肠子、腰子甩出一地,他半边身子都给血水泼到,呻吟着想爬起来,胸腹剧痛脚下打滑,爬到一半又狼狈地摔倒。 三个混混模样的年青人正肆无忌惮地大声说笑,见冯平一声不吭就翻脸动手,笑声仿佛给掐断般止住,那个跟老赵搭话的年青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喝骂,倚在门口的胖女人发了疯似地扑过来,“草~你母亲的小子孩子,老娘打死你个逼养的……” 冯平正给一腔邪火烧得眼赤耳热,劈头盖脸地一嘴巴扇了过去,直扇得那泼妇原地转了半圈,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麻木的嘴角愣了两秒钟,才放声大嚎起来:“要杀人啊,打死人了呀,快来人救命啊,出人命了呀……” 冯平毫不犹豫地又是一个大嘴巴扇到她脸上,直打得那泼妇嘴角出血,半边脸肿起老高,稍微愣了愣神,正待扑过来继续撒泼,冯平从吊在半空的死狗身上拔下半尺长的解腕尖刀,用刀尖一指她:“再不把那张**缝上,别怪老子给你放血!”语气阴森狠厉,直吓得她冷不丁打了个尿颤,哆嗦着嘴皮子不敢再出声。 几个喝到半醉的混混这才回过神来,当中坐着的小青年抄起酒瓶子就向冯平砸了过去,“狗日的敢跑北街来撒野,活腻歪了你!”见冯平侧头躲过酒瓶,抄起屁股下的三腿圆凳,跟在俩伙计后面往这边冲过来。 几个家伙酒意正酣,也不忌讳冯平手里有刀,冲到跟前抡凳子就砸,冯平知道小虎就是给这几个家伙套来的,哪里还会跟他们客气,身子滴溜溜转了半圈,躲过轮番砸过来的圆凳,一记戳脚正戳在当先一名混混小腿上,那小子惨嗥一声丢掉手中家伙,抱着小腿歪倒在地,冯平脚下不停,一脚挑飞第二个混混手中圆凳,脚尖下落时在他腰眼上一点,那混混连叫都叫不出来,捂着腰虾米似地软了下来,拼了命地倒抽冷气,出言不逊的小子一击不中,正要举凳子再砸,见俩伙计一照面就躺倒一对,心里发虚,手上动作略略一滞,给冯平扯住凳子腿,连人一把扯过去,反过刀柄重重地正磕在天灵盖上,眼前就是一黑,冯平随手扔掉圆凳,一拳擂到他小肚子上,那小子惨呼一声躺倒,“哇~哇”地把刚吃下去的酒菜又倒了出来。 冯平厌恶地跳开两步,见那矮胖娘们趁着打斗的空当拉门跑了出去,也不追赶,从旁边的案板上抄起剁骨头用的斧子,在手里抛了抛,吓得刚爬坐起来的老赵一捂脑袋,冯平也不理他,径直走到铁笼子前两下砸开锁头,小虎在他进门前就闻到了主子的气味,早急得抓耳挠腮地坐立不安,不等冯平拉开笼子门,大脑袋一拱就钻了出来,绕着他连蹭带拱地撒欢,冯平没好气地在它屁股上踹了一脚,“这点出息,几个毛贼就把你绑了,养活你这么大有个蛋用!” 小虎委屈地低头咬着冯平裤角,要把他往墙角那边拖,冯平走过去拿起靠在墙上的空心钢管,见一米多长的钢管中间穿着小指头粗的绿色尼龙绳,一端打了活扣,知道小虎就是给他们用这东西套过来的,心想狗再通灵也比不上人心险恶,也怪不得它上当,把绳套扯出来,回到老赵面前蹲下,用刀尖挑起他下巴,“抬头!” 老赵给冯平一脚踹断了两根肋骨,正咬牙忍疼,给冯平用刀子逼着不得不仰起脸来,冯平俯下头,眦着血红的双眼,状若癫狂地在老赵嘶吼到:“把狗吊起来剥皮的感觉很爽是吧?老子让你爽个够!” 老赵给冯平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正胆战心惊地琢磨他言下之意,眼前绿影一晃,短粗的脖子被活扣套个正着,冯平站直了身子发力一扯,将活扣收紧,抬眼看看挂着死狗的一串铁钩子,见顶端用膨胀钩固定在房檐下,扬手把绳索另一端抛了上去,正落在半空中的钩子上,接住绳头猛地一拉,把正在用力撕扯活扣的老赵扯得站了起来。 老赵被冯平扯得双脚几乎要离地,才明白这小子居然是想把自己吊起来,忙不迭地双手拉着绳套用力往回坐,冯平冷哼一声,撮唇轻轻吹了个口哨,早在旁边蓄势以待的小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强壮的后腿一蹬便扑了过来,咧嘴露出两排冷森森的尖牙,狠狠地一口咬在老赵脚脖子上。 “啊~!”老赵不由自主地惨叫出声,浑身力气一泄,冯平两膀一较力,硬是把体重超出自己许多的老赵连同挂在他脚脖子上的小虎一起吊了起来! 连惊带吓的老赵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顾得了头顾不住腚,脚脖子给那头狼青的尖牙咬得血流如注、痛彻骨髓不说,脖子上还套着要命的绳扣,多亏两只手八根手指压在绳套里面还能稍微缓冲一下,不致于给绳套勒伤喉头软骨,也只能双手拼全力向外撕扯,贪婪而急促地吸着气,脚踝间的疼痛反而暂时给忽略掉。(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四十一章:这事没完! “够了!”冯平命令小虎松开嘴巴,把勒得双手虎口通红的绳索在刀柄上缠了两匝拉住了,伸脚尖挑了张圆凳垫在老赵脚底下,略略放了放尼龙绳,老赵人在半空双脚乱点,脚尖碰到凳子面还没踩实,冯平双臂又是一紧,让他保持着直起脚尖时脚拇指堪堪能挨到圆凳的高度,转身把绳子另一端拴牢在墙上的铁环里,用沾满狗血的尖刀朝老赵的大肚子比划了两下,回头狞笑着问躺在地上的三个小混混:“想不想看活剥人皮?” 方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冯平含愤出手时没留太多余地,三个混混都伤得不轻,然而身体上的痛楚远不及一个大活人被硬生生地吊在半空的场景来得震撼,听见这煞星阴森森的语气,都不约而同地摇头,眼中满是惊惧之色,冯平有些扫兴地从旁边搬过塑料折叠躺椅,大马金刀地躺了,吩咐几个小子,“自已把右手伸出来,让你家虎爷挨个咬一口解解气,今儿这事就算揭过去。” 额头上肿起老大个儿青包的小混混刚才吐啊吐的把肚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酒意倒比俩伙计醒得快一些,见小牛犊子似的狼青慢慢踱到自己跟前,无声无息地耸起鼻翼,露出四颗长而微弯的獠牙,心里打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哥,能不能打个商量……” “没得商量!手,或者脖子,你挑一样!”冯平恶狠狠地咬牙答了一句,“我数到三……三!” 小虎闻言伸前爪往那混混胸口一搭,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往他脖颈上咬去,那小子吓得一缩脖子,抬手挡时,正被小虎一口咬住半只手掌,寸许长的尖牙几乎将手心扎个通透,惊恐之余放声大哭,冯平也不为已甚,朝小虎捏了个响指示意它松口,转眼看向小腿迎面骨给他踢裂的小子,“轮到你了,我数到三……” 那小子直吓得魂飞魄散,认命地伸长了筛糠似地抖个不停的右臂,扭头闭眼不敢去看,冯平嘴角泛起一丝狞笑,正要命令小虎下嘴去咬,“呯”的一声巨响,通往前屋的木门给人一脚踢得散了架,五、六个手持钢管、西瓜刀的小年轻先后挤进院里,一眼就看见老赵跟耍猴似地挂在半空,一时间都愣在原地,老赵的胖女人从众人身后挤过来,指着冯平叫骂:“就是这小子崽子,谁替我打死这个小子养的,好酒好菜管够!” 冯平恼她出言不逊,右脚往回一勾凳子腿,老赵顿时像条离了水的鱼般疯狂扑挺了起来,那泼妇吓得尖叫一声,见冯平伸脚把凳子塞回自家汉子脚底才惊魂未定地闭紧了嘴巴,冯平撩起眼皮看看站在她旁边的精壮汉子,暗自哂笑一声,忖到:“原来是北街的小地主,我还当多硬的后台……”斜倚在躺椅上也不出声招呼,只用一只脚尖漫不经心地晃着圆凳,老赵左摇右晃地挣扎着才能勉强保持住平衡。 冷眼看着冯平一脸戏谑的表情,小地主伸胳膊拦着几个伙计不让他们抢过去动手,黑着脸问:“兄弟,有啥大不了的事不能好好说清楚,先把人放下来!” “你说放就放,算老几啊你?”冯平右手反拎着刀柄搁在躺椅扶手上,左手悠闲地挠着小虎的一对大耳朵,不屑地哂笑了一声。 小地主压着怒气沉声答到:“我是本街杨庆明,兄弟你哪道街的,在咱北街这一亩三分地上,总得给哥们个面子?” 冯平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北街杨庆明?没听说过,就认得有个叫老刀子的,上回还摸到老子家里想偷东西来的,你猜我有没有给他面子?” 小地主杨庆明瞳仁一缩,身后有个伙计适时低声嘀咕了一句:“我次奥,是南街的疯虎!我在李红卫的溜冰城见过他……” 包括小地主在内的几个混混闻言心底都是一寒,“当啷”一声,一个岁数不大的小子手里的钢管不经意地掉在地上,给伙计们怪异的眼神盯过来,连忙弯腰捡起,抬眼正碰上冯平凛冽如刀的眼神,背上就是一阵发毛,下意识地把攥着钢管的右手藏到了身后。 事情虽已过去三个多月,不过当初称霸北街的老刀子死后的惨状是小地主等人亲眼目睹过的,这些痞~子们平日里欺男霸女惯了,此刻见一向只曾耳闻的煞星“疯虎”就坐在众人面前谈笑风生,都有点两腿发软、手心出汗,不知道该一拥而上还是该转头躲开这趟混水,眼神闪烁地看着小地主,等他拿主意出来。 杨庆明回头看看哥几个脸上都有怯意,从气势上就先软了三分,只是在自家门上也不愿轻易折了面子,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问赖在地上不起的几个家伙:“老三、尾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外号老三的家伙抓着给小虎咬得皮开肉绽的右手腕子,含混其辞地答到:“今儿中午过来喝酒,老赵说帐赊得太多了,咱几个就到街里面套了条狗回来,哪想到是……是他的狗,刚才他找上门来,老赵非叫他掏100块钱才肯把狗放了……” 小地主抬起眼皮子看看勒得脸红脖子粗的老赵,暗骂这老小子混帐,跟他不过是点头的交情,哪回上这吃喝也没少算过酒钱,也没必要为他强出头,何况认真算起来,自己能出人头地还要拜这小子所赐……瞅一眼蹲坐在冯平脚边、鼻翼皱起目露凶光的小虎,沉声问冯平:“说起来是老赵的不对,他的事哥几个管不着,可老三这几个兄弟是跟我混的,你划条道出来,哥们给你摆一桌,还是干脆赔点钱?” 冯平先前的火气也撒得差不多,小虎找回来了也不愿意跟这帮混混结下解不开的梁子,摇摇头,“算我给哥儿几个面子,这事到此为止。”站起来走到老三跟前,掏出那张100元的钞票丢在他手边,“拿去打疫苗,剩下的留着买烟抽。” 见冯平的气势不再咄咄逼人,小地主朝伙计们摆摆手,几个人抱着老赵双腿解开绳子把他放下来,老赵俩脚拇指疼得几乎要断掉,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泼辣娘们在身后扶着他连声地问:“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哪?”老赵揉着脖子喘着粗气也不出声,只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冯平的后背,却不敢随便放什么狠话。 “嚯,这是唱的哪一出,连门都拆了?”李红卫站在只剩下门框的门口,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冯平转头看过去,见鹏子和另外几个小年轻站在门后,知道李红卫怕自己跟外街的混混们起冲突,特意叫了人赶过来帮自己撑场面,心里感激,笑着朝众人摆摆手,“哥几个来得晚了,没瞧着热闹,下回请早吧。” 李红卫见冯平面色平和,打趣了一句:“真想看看你小子给人打成猪头的模样呢。”又笑着跟小地主等人打过招呼,又帮着打圆场,“虎子跟庆明以前没朝过面,今儿个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现在有点晚了,改天再约个时间大家一块坐坐?” 杨庆明有些牵强地朝冯平点点头,陪着被咬伤的老三去县防疫站打狂犬疫苗顺便处理伤口,老赵扶着他女人的肩膀要跟着出去,冯平在后面叫住他,寒着脸走过来指指他鼻子尖,“这事没完!”摞下一句狠话,也不理吓得面如土色的两口子,招呼着李红卫等人一起出门,小虎在门边翘起后腿拉了泡尿,趾高气扬地跟在主子身后扬长而去。 几个人也不远走,就在左近找了家门脸还算干净的小饭店坐下喝酒,冯平怕爹娘惦记,想找地方先往厂里打电话报个平安,附近却没有公共电话,李红卫就吩咐一个半大小子骑他的摩托车先把小虎送回了北滩头,冯平歉意地笑笑,“今儿这事处理得有点莽撞,也是着急上火催的,给哥几个添麻烦了。” 鹏子正拿着烟盒挨个散烟,闻言笑着接了一句:“跟着过来凑凑热闹就有酒喝,这种麻烦倒是没人会嫌多。” 众人就是一阵哄笑。 李红卫随便点了几个家常菜,把手写的简易菜谱还给操外地口音的女服务员,看着她扭着丰满肉感的臀去厨房报菜,不怀好意地朝冯平使了个眼色,“要不要再泄泄火气?” 冯平知道这种路边小饭店里的女服务员大都兼做皮肉生意,随口打了个哈哈,刚把话题岔开,那30来岁的女人拎了暖瓶回来,往白瓷茶壶里续了水,问几个人还要点什么,李红卫左手拇指、食指握成圈,拿右手食里在里面一抽一插地比划了几下,那女人右手五指叉开朝他比了比。 “50?哪有这么贵的?10块!”李红卫故意装出一付色眯眯的样子跟她侃价。 “都是这个价,看大哥你人长得帅气,给你算便宜点,40!”(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四十二章:巡狩西南 “40块钱都能找个十八、九的小姑娘了,15吧?” “大哥你上别家打听打听,哪有这么便宜的逼让你搞的,最少也得35!” “咱们这么多人照顾你生意,给个批发价呗,20?” “大哥你还差这十几二十块钱?甭再还价了,30块钱一次,指定让哥几个玩得舒舒服服地……” 那暗娼跟李红卫你来我往地侃了会价钱,见一帮子痞气十足的小青年脸上都憋着笑,才省过来他在没事消遣自己玩,也不着恼,就站在旁边跟众人打情骂俏,冯平心里有事,不愿在这儿耗磨时间,只陪众人喝了两杯啤酒,不等菜上齐就先结了账,向李红卫等人告了个罪,率先骑车走掉。 回到厂里,冯长军两口子早等得不耐烦了,连声催问事情经过,冯平一改平日报喜不报忧的习惯,把和北街几个混混及老赵两口子起冲突的过程详详细细地描绘了一番,中间不免加油添醋地夸大其辞,把再简单不过的殴斗形容得比上次打死人还要严重几分,刘淑云耐着性子听完,忍不住有些后怕地埋怨他:“才老实了没俩月,又跟人打架,还动了刀子,万一伤到胳膊腿儿可怎么办?” 冯长军也黑着脸训儿子,“真要受点伤倒还好说了,你找上门去把人打得筋断骨折浑身是血,自己反倒毫毛未伤,就算有李红卫替你跟北街那帮痞~子打招呼,万一人家苦主告到派出所,也是个麻烦事,总不能一有事都指望着你二哥替咱抗着,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怕他领导都嫌烦!” 冯平肚子里暗笑不已,老赵两口子除了人品恶劣些,脑袋里倒不会缺根筋,平日偷鸡摸狗销脏的缺德事没少干,真为这事闹到局子里,落不下半点好处还得沾上一身臊,他另有打算也不说破,就着爹娘的话头说到:“当时急了眼,也没功夫考虑这么多,要不,我上外头躲几天,等风头过去再回来?” 冯长军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在儿子头上扇了一巴掌,“后天就是国庆节,转过天儿就是八月节,到时你爷爷和小叔问起来,老子怎么跟他们解释?还有你说的那个买股票的事,不趁十五那天人齐时再好好合计合计?” “要不,先让虎子去他舅家住一阵子,过完秋假开学时再回来?”刘淑云在旁边帮着出主意。 冯长军细思量了一下,觉得这办法倒是可行,问儿子:“你的意思呢?” 冯平咂咂嘴,“去大舅家啊,张边村巴掌大的地方,村东头放个屁村西都能闻着味,怕是住不到半天就能憋出内伤来,还不如到市里面呆几天呢,抽空还能跟赵钢那边搞搞关系。” “也是个办法,不过你户口簿还在小健手里,咱家在市里头也没亲戚,到时你住哪?” “在同学家里借宿几天呗。”冯平随口扯了句瞎话,又问爹娘:“今儿下午慌里慌张的没顾上去银行取钱,家里有多少现金,先给我拿上?” 自打搞起了钢材销售生意,冯长军两口子的眼光和胸襟比以前做小买卖时开阔了许多,虽然这几天没什么买卖上门,保险柜里也经常备着几千元钱应急,冯平数出3000元钱贴身藏好,把那张存折交给爹娘保管时,免不了又给刘淑云数落了一通。 这会已经没有通往市里的公共汽车,冯平找借口说怕夜长梦多,也不让老爹送他,骑车回到家,又步行赶到明阳火车站乘坐八点半的跨区临客到了市里,一出站门就到售票厅买了11点15分的车票,在候车厅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登上了燕京至春城的61次列车。 虽然没有身份证件也没有介绍信买不到卧铺车票,不过亚运期间出远门的行人不会太多,南下的列车安检也不比进京的车次那般严格,轻装出行的冯平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找了张干净点的三人座,除了按点儿到餐车吃饭外就是躺倒了呼呼大睡,间或呆坐在车窗前怔怔地想心事,直到列车抵达终点站春城火车站,50多个小时过去,居然没跟同车厢的乘客进行过哪怕只言片语的交流。 从秋风萧瑟的北方来到温暖如春的滇中,曾经拿出差旅行当时光过的冯平对于气温上的差异倒不会觉得不适,把运动外套挂在胳膊上走出春城火车站,抬腕看表,已经是10月2日的凌晨4点,他对这座四季如春的城市所知有限,跟早起的环卫工人连说带比划地沟通了半天,才打听到长途汽车站的具体位置,临上车前在附近的邮局打了个电话回家报平安,听老爹说起小婶袁月梅家里人对小叔辞职炒股的想法意见颇大,电话里也不方便细说,只说自己在赵钢附近找了个招待所住下,不等冯长军追问地址就挂了电话,90年代初的今天,明阳县邮电局还没开通来电显示业务,跟家人扯谎说住在赵都市里也不用担心被揭穿。 一路辗转坐上从春城到平远的公交,私营的小巴车在有些崎岖的公路上颠簸起伏地行驶着,冯平眼望窗外,安静地听着车内廖廖几名乘客用夹杂着各种方言的普通话相互搭讪,汽车驶过一片菜地,冯平扭过头去看竖在地边的木头牌子,上面用白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大字:“内有地雷,不许偷菜”,咧嘴想笑却笑不出来,想想关于平远的种种传闻,知道当地人在菜地、药圃里埋设地雷绝不是虚张声势的恫吓,心情越发变得复杂。 平远小镇地处桂、滇交通要道,区位优势明显,当地人有多年经商的传统,市场经济意识较强且信息来源广阔,个体经济发展相当迅速,城镇虽小,经济却畸形般繁荣发达,从全国各地来此收购贩卖手表、小电器的外地行商们络绎不绝,向来有“小香港”之美誉,北方市面上流通的走私手表、录像机、各种盗版和黄色录像带有相当一部分源自此地。 以上种种却不是驱使冯平千里迢迢赶往这个小镇的主因,作为进入中越边境的必经之路,平远在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期间被划为战区,近十年以来,当地的基础政权建设陷于停滞,自八0年代起,就有不少当地人从战区收购流失的武器弹药甚至公开哄抢军备物资,转手高价卖往内地获利,由于当地壮、苗、彝、回、汉等多个民族混居,当地执法部门受少数民族自治和宗教自由政策的限制,又因历史原因对民风彪悍的回民在政策上过多倾斜、包容,对屡见不鲜的藏枪、贩枪和走私、贩卖汽车等恶性犯罪活动打击力度不够,加之当地紧邻“金三角”地区,穿城而过的3国道更是毒~品从中缅边境入境,运往两广地区的最佳通道,在暴利的驱使和境外毒枭的鼓动下,平远逐渐发展成闻名全国的毒~品藏匿、分销中心,暴力抗法事件更是逐年增加,在92年国家下决心给予严厉打击之前,当地人不办身份证、不搞计划生育,种地不交粮、经商不纳税、汽车不挂牌,家家藏枪,户户卖毒,盗窃、抢劫、杀人屡屡发生,种种恶行用无法无天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身为70后生人,冯平对两年之后的那场规模之大、耗时之久、牺牲之巨、缴获之众均属建国以来罕见的缉毒、缉枪严打行动印象极深,自从发现身具异能之后,每到夜深人静时便不免浮想联翩地苦思其用武之地,只是身处和平时代,除了偶尔用来溜狗打鸟之外实在找不到太多一展所长的机会,上次临时起意杀死老刀子,当亲身体验到“侠以武犯禁”的嗜血快感时,以暴制暴、以黑吃黑的念头便在他心里疯狂滋生起来,然而时隔不久就因送女友进京入学被杨天成和肖瑶等人盯上,只得一直躲在校园里夹着尾巴装孙子,直到前几天小虎险些命丧屠刀之下,对于经验和资金的极度渴求才最终促成了冯平此次巡狩西南之旅。 虽然在路上反复思考策划过,可真正站在显得有些杂乱无章的平远街头,看着周围一排排红砖墙、人字脊的瓦房,几名身着民族传统服装的居民从身边经过,冯平还是感觉到有些无从下手的茫然,正踌躇间,听见身后有人狂按喇叭,匆忙让到路边,一辆无牌的尼桑蓝鸟毫无减速迹象地从身边呼啸而过,冯平撇撇嘴,看看街道两旁的招牌,在车站旁边不远处找了家小旅馆推门走了进去。 正冲着门口的楼梯边支着张拐角柜台,一个相貌黑瘦的中年男人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里的乒乓球男单比赛,冯平暗自扫描过楼上楼下共八间客房,才关掉雷达,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黑瘦男人扭头看了他两眼,看他相貌和衣着不像本地人,便用卷舌音极重的普通话问他:“住宿?一天20,先交50元押金,过了中午12点算第二天。”(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四十三章:踩盘子 冯平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朝他晃晃,“有没有单人间?” “都是四人间,你要嫌挤,50元一天包下来了,我不安排别的客人进去住就是了。” 初来乍到,冯平又不想给人留下太特别的印象,便没多费口舌讲价,付了100元的押金,特意要了一楼临街的房间,从黑瘦男人手里接过钥匙打开了房门。 狭小的房间里挤着四张单人床,冯平进门前仔细观察过,临街的窗户没有装防盗的铁栏杆,走到窗前拔起锈蚀得不像样的插销,用力推了几下才把漆色斑驳脱落的木制窗框推开,探头向外面街上打量了几眼,把窗户重新关好锁上房门,路过柜台前时那黑瘦男人随口叮嘱他晚上11点锁门,过期不候。 今天正是中秋节,街面上外地人不多,道路两旁只有不过半数的店铺和摊贩开门营业,冯平在一家码满扑克牌和录像带的小摊前止住脚步,双手插兜,饶有兴趣地弯腰看着一副扑克牌封面上的裸~女,摊主见他一身外地人打扮,热情地推荐着:“要买扑克牌?” “先看看。” “哎呀,老板你可算找对地方了,我这里全是好货色,特地托人从香港贩过来的,都是极漂亮的外国光屁股女人,掰开大腿**的、男人抱着女人干的、女人跟狗、跟驴干的都有,搞回去包你赚钱,2元钱一副随便挑!” 冯平推开摊主硬塞过来的样品,从摊子上拿起一副没拆封的扑克问他:“听人说这里卖的好多都是假货,就封皮是真的,老板你不会坑我吧?” 那摊主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咱是正经做生意的,哪能那么瞎胡闹,你要不信,随便你拆开来看,要有一副假牌,我赔你一包!” 冯平掏出2块钱递给他,“这副算我买的,先验验货。” 撕开盒盖抽出扑克牌来粗略一看,倒真是一张张搔首弄姿、媚态横生的裸~女图,装模作样地跟那摊主讨价还价一番后,花40元钱买了5封10副装的扑克,那摊主收了钱,又从摊位下拽出个老大的蛇皮袋子,拿了一盒录像带递过来,“黄色录像带要不要?香港的、美国的都有,都是原版,画面清时间长,一点雪花都不带的。” 冯平随手接过,从简陋的硬纸板外包装盒里把带子抽出来看了两眼,问他:“这是翻录的带子,你这里也没有录像机和电视,不试一下怎么能知道里面录的是什么?” “旁边手表店里就有,我堂哥开的,你想要几盘?我带你过去随便试。” 冯平就随便挑了10盘录像带,拿在手里厚厚地一摞,跟着那摊主推门进了手表店,店主二话不说把播放到一半的枪战带子退出录像机,从冯平手里接过一盘封面和标签都是空白的带子塞进去,快进了10几秒钟,按下播放键,一阵撩人心魂的呻~吟声从电视机里传了出来。 冯平侧头看看屏幕上纠缠着的几条大白腿,画面质量倒勉强说得过去,进门前正跟店主侃价的几名外地人也凑了过来,津津有味地看着,不时出言劝那店主:“别老是按快进嘛,多看一会子也不打紧……” 又是一番你来我往地磨了会嘴皮子,冯平掏了八0元钱给摊主,跟他要了个半新不旧的大蛇皮袋子把扑克和录像带装进去,捎带着在手表店里挑了20只机械手表,10元钱一只比录像带也贵不到哪去,拎着袋子走到汽车站门口,租了辆破自行车,把东西挂在车把上,骑着啷当作响的车子沿着镇子上的几条主要街道走走停停地转悠,几张钞票撒出去,蛇皮袋子逐渐鼓了起来。 回到旅馆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下午那个黑瘦男人不在,柜台后坐着一个40来岁的妇女,见冯平提着鼓囊囊的袋子进来,问他:“老板,住店哪?” 冯平掏出房门钥匙朝她示意了一下,那妇女哦了一声,又问他:“要不要找个女人睡觉?” 冯平摇摇头,“今天太累,算了。”径直开了房门进去,那妇女也不纠缠,继续看她的电视剧。 冯平随手把袋子丢到一张床上,捏着鼻子把装着几只用过的套子和一堆卫生纸的垃圾篓丢出房间,挑了张还算干净的单人床坐下,拿出纸笔依着记忆画了张简易地图,将下午特别留意到的十几处造型奇特、暴发户气质十足的高层建筑在地图上一一标记出来,平远下辖数个行政村,绵延几十公里的地界上盘踞着十多个武装犯罪团伙和数以千计的毒贩、枪贩,时间所限不能四处撒网,只得在镇上挑几个重要目标下手。 正在精心策划行动方案和脱身路线,房门被人重重地敲响,冯平开启了人形追踪,见是一个女人站在门外,能猜到她想干什么勾当,沉着气不出声,想等她不耐烦时自己走掉,哪知那女人颇有耐性,隔一会敲几下,大有你不开门我就不走的架势。 冯平无奈地吁了口长气,走过去拧开门锁,揉眼打哈欠地抱怨:“刚要睡着就给吵醒,什么事?” “一个人睡觉有啥子意思,小妹陪你睡啊,打一炮100,过夜只要200,随便你怎么玩,顶划算的!” 冯平看了衣着单薄的年轻女人一眼,约莫30出头的年纪,体形瘦小,微卷的中长发用橡皮筋扎成一束垂在肩头,略显苍白的脸上挤出过于虚假的笑意,摇头拒绝到:“没兴趣,你找别人吧。” 按理说晚饭时间刚过,不是做皮肉生意的好时机,只是时值中秋,小旅馆里的房间大都空着,女人大概这一天都没怎么开张,好不容易叫开房门,不肯轻易就走,撩起上衣,露出一对尖翘的胸乳卖力地向冯平推销着:“这么好的奶不想玩一玩么,老板你摸摸看嘛,不要害羞嘛,摸一下子又不收你钱,我技术很好的,要不你先打一炮试试嘛,价钱好商量嘛……” 冯平懒得跟她继续纠缠,退后一步要关门,那女人锲而不舍地伸脚卡在门缝里,隔着房门继续兜揽生意:“老板别急着关门嘛,不喜欢打~炮,白~粉要不要的?” 冯平心里一动,拉开房门,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向她比划了一下,“有没有这个?” 女人眼睛一亮,“枪?有啊有啊,长的短的都有,老板你要买哪一种的?” “五四有没有?” “有的有的,各种货色都有,随便你挑。” “就要五四,多少钱?” “东西不在我这里,我只管介绍,价钱你跟老板谈。”女人仔细地打量了冯平几眼,伸出俩手指头朝他搓了搓,“50元钱,介绍费。” 冯平看她神色不像信口开河,数了5张大团结塞她手里,“现在就带我过去。” 跟在女人后面在一排排平房间穿行着,路过一幢四层高的别墅时,冯平指着给四周低矮的砖瓦房衬托得如鹤立鸡群般的建筑问:“这么大的房子盖下来得好几十万吧,看这家人很有钱的样子?” “那是副镇长家的院子,人家卖粉卖枪都是论斤称的,钱多得花不完嘛!镇上有钱人太多了,也不止他一家。”女人随口答了一句,语气中满是羡慕嫉妒。 踩着崎岖不平的红土路面又走了几分钟,眼看就要出了镇子,女人在一间毫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脚步,拍着门环叫了几声:“三哥,三哥,开开门嘛,我是小玉啊,有生意!” 院里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男人拉开院门,看看站在小玉身边的冯平,朝里面一摆头,“进来说。” 那个叫三哥的男子比冯平个子略高一些,衬衣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瘦得皮包骨头的胳膊,借着院里昏黄的灯光仔细地打量了冯平一番,呲着参差不齐的黄板牙问他:“要粉还是要枪?” 冯平开启了雷达扫描,暗中观察院内的动静,沉声答了一句:“枪,五四,仿制的不要。” 三哥嘬着牙花子看着冯平,听他讲普通话,知道是外地人,也不在意他的年龄,“500块一支,送你10发子弹,多要的话另算,先看看钱?” 冯平掏出一摞百元大钞,捏在手里给他看,三哥见那摞钱厚厚得足有好几千,满意地点点头,“货在屋里,进来看吧。” 叫小玉的女人不急着走,拉着枪贩的袖子撒娇:“今天都没怎么开张,三哥你生意作成了可得关照关照我。” 三哥嘴角一咧,隔着衣服在她胸口捏了一把,“去小屋里等着,先弄点水把下面的味洗干净了。” 领着冯平进了迎门的屋子,三哥进到里屋,不一会功夫,拿着一把黑沉沉的手枪出来,“验验货吧。” 冯平垂下眼皮,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武器,暗中观察手枪的属性: 磨损之五四式手枪 物品等级:10 远程武器:枪 伤害值…… 耐久度1659/3000 ……(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四十四章:先拿你开刀! 见枪贩子摊开手掌朝自己示意,冯平从桌上拿起手枪,退出空弹匣,枪口朝着门口拉开套筒看了看,确定枪膛里没装子弹才侧过来仔细观察枪身上的铭文,除了成色稍微差些外,确定是正宗的军警用枪无误,他没拆解过真正的手枪不敢露怯,只是握着套筒尾部的防滑纹迅速地拉动几下,感觉复进簧的弹性还算可以,借着灯光从枪口向里看去,见膛线磨损程度也不太严重,点了点头,问站在旁边的三哥,“方不方便试试枪?” 三哥“嗯”了一声,拿过弹匣,从裤兜里摸出两颗子弹压进去,又从冯平手里接过手枪,出门来到院里,冯平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开启了雷达监控他的状态以防其暗下黑手,看着他单手举枪瞄准了院里树上挂着的简易纸靶,“当”的一声纸屑乱飞,一股青烟从枪口冒了出来,在迷蒙的夜色中迅速消散不见。 三哥得意地朝冯平挑了挑眉毛,问他:“枪里还有1发子弹,要不要试一下子?” “声音这么响,不会有麻烦?” 三哥不以为然地笑到:“大家都这样子打枪的,有啥子麻烦?”话音刚落,一墙之隔的邻居用本地方言大声喊叫起来,他不耐烦地答了两句,向冯平解释到:“邻居嫌吵,就不用再试了吧?” 冯平点点头,看着他把子弹退出枪膛,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跟在他后面回到屋里,额外买了只备用弹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三哥把钞票塞进口袋,意犹未尽地问冯平:“不再弄把长枪?冲锋枪、半自动都有,连最新式的杠都能帮你搞到,半自动900,ak和56冲锋枪都是1200一支,送你50发子弹。” 冯平摇头,“太扎眼了,路上不好带,下次再说。”把空枪别在后腰带上,10颗子弹揣进口袋当先出了屋子,三哥把他送到门口,“记住地方,下回再要货时直接找我就行,要是忘了家门,在镇上提我马华立的名字也能打听到这里。” 冯平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笑,转身走掉。 借着雷达的辅助一路躲避着行人,冯平小心谨慎地兜了个大圈子后才回到旅馆,去柜台找老板娘买了香皂和搓澡巾,到旅馆的公共洗澡间简单冲了个淋浴,回屋仔细地把房门反锁了,拉上窗帘,将10颗子弹分别压进两只弹匣,连手枪一起塞到枕头下面,和衣躺在床上头枕双手闭目养神,直到窗外的路灯一一熄灭,看表已经是夜里11点多,守柜台的中年妇女早把店门落了锁,便拉开蛇皮袋的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床上,把下午买的夹克衫和牛仔裤套在运动服外面,换上一双廉价球鞋,头上扣了顶回民常戴的小帽,手枪别在后腰,将雷达切换到简略模式观察到方圆数百米内没有行人,推开窗无声无息地跳了出去,顺手虚掩上窗户。 中秋之夜,明月当空,清冷如霜的月色给静谧的小镇凭添了几分神秘色彩,却给心怀不轨的冯平带来诸多不便,一路东躲**地摸到马华立家院墙外,隐身在墙下阴影中边戴手套边开启了人形追踪,看到屋里的情形就是暗叫一声苦,一个多小时过去,那个叫小玉的暗娼居然还没走掉。 身处虎狼之地,所谋之事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功败垂成的下场,冯平虽然仗着异能傍身,遇到意外变故不难及时抽身远逸,倒不致于冒太大的生命危险,却也不想过早地打草惊蛇,更不愿多伤无辜,因而只能按捺着性子静静等待时机。 马华立刚吸足了粉,兴致高涨,正趴在小玉身上卖力地耸动着干瘦的屁股,女人两条细腿盘在他腰间,随着他的动作有节奏地一摇一晃,嘴里哼哼唧唧地嘀咕:“……咝,啊,轻点嘛,磨得皮子疼……你个死人,头一次没10分钟就流出来了,这次怎么这么久,是不是趁我上厕所时偷偷抹了油?” 马华立虽然还不满30岁,却早给毒品和酒色淘空了身子,硬撑着在女人身上耕耘了半天,早累得汗流浃背,闻言就势停下动作,呼哧带喘地答了一句:“第二次做这事总比第一次时间久的,你还能不懂这个?”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一头躺倒,“呼,没力气了,换你上来动一动。” 女人嗔怪地在马华立胳膊上打了一下,翻身爬起来蹲坐到他大腿上,右手探到下面扶着那根东西对正了肉隙慢慢坐下去,不急着后续动作,伏下来用涨得发硬的**在马华立胸前轻轻蹭着,“三哥,头一炮就算了,这次搞了这么久,你可不能让我白做!” 马华立屁股发力狠狠地向上顶了一下,“哪次让你白做过,少特么废话,一会就软了,赶紧地动起来!” 女人给他顶得娇呼一声,嗔声骂了一句,顺从地骑在他身上扭抖着腰臀,足足折腾了5分多钟才听到马华立“嗬~嗬”地叫了几声,探过上身到床头柜上扯了卫生纸擦拭身体,马华立坐起来摘了套子,接过纸胡乱擦了几下,连套子包上扔进纸篓,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一个小纸包拍到女人屁股上,“省着点吸,出去时把院门带上。” 女人把纸包在手里抛了抛,拆开来借着灯光看看里面的白色粉末,扭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贪婪的眼神扫过床头抽屉,“都这时候了,我留下来陪你过夜嘛!” 马华立一头栽到枕头上,懒洋洋地朝她挥挥手,女人无声地撇撇嘴巴,下床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屋子,顺手掩上了房门。 马华立一连搞了两发,直累得筋疲力尽,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觉得眼前灯光一暗,还以为女人去而复返,嘴里咕哝了一声,睁眼就见一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鼻子尖上,浑身一激灵,张口就要大叫,给冯平一把捂住嘴巴,反转枪柄在其后颈重重敲了一记,马华立双眼翻白,一声不吭地侧身栽倒在床上。 冯平用枪口指着其后脑,轻放在扳机护圈上的食指微不可察地抽搐着、跳动着,脑海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在喃喃低语:“扣下去,扣下去,扣下去……” 冰冷的枪柄被掌心捂得温热,沉甸甸的金属仿若忽然有了灵魂般抖动起来,一缕鬼火在冯平幽黑的眸子里跳跃不定,心神交战了几秒钟之后,才勉强把心底的冲动压制下去,咬牙合上击锤,摸摸自己脑门,竟憋出一头冷汗,用枪管顶了顶枪贩子的后颈,见他瘫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便用事先准备好的尼龙鞋带把马华立手脚牢牢地绑了,扯过一条枕巾塞进他嘴里,确认其没有自行挣脱的可能才反身出门,蹑手蹑脚地钻进了正朝院门的大屋。 在马华立取枪出来的里屋门口站了几秒钟,适应了屋内的光线之后,怀着略显激动又有些期待的心情推门走了进去。 借着窗外的月光略一打量,不大的屋子里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只靠墙摆着大大小小十来个木头箱子,其中一个敞着盖,冯平走过去在垫满稻草的箱底掏摸了几下,摸了个体积不大却沉甸甸的牛皮纸包裹出来,撕开来看时,赫然又是一支五四式军用手枪,单从耐久度、伤害值等方面的数据来比较的话,倒比冯平腰里那支成色还要好些。 老实不客气地别到腰后,冯平随手掀开旁边的长条形木箱,忍不住低低地吹了声口哨,里面并排摆着4支没装弹匣的步枪,箱底一端叠放着十几个弯形长弹匣,一时分辨不清是ak47还是国产56式,索性把剩下的箱子挨个揭开,除找到几支手枪和微型冲锋枪外,另有半箱步枪子弹、一箱手枪弹,其余的箱子里都是空空如也,想必里面的东西刚卖掉不久。 冯平仔细检查过一遍,连空箱子里的稻草都倒了出来也没发现脏款藏在哪,低头考虑了一会,从一支国产步枪上拆下一柄刺刀,反手拎着回到了马华立的卧室。 他在大屋里耽搁了足有10分钟,见双手反绑着的马华立依然昏睡未醒,有些好笑地用刺刀背在他光溜溜的屁股蛋子上敲了一下狠的,马华立痛醒过来,给毒~品麻醉得昏昏沉沉的脑袋刚受过重击,呆滞了几秒钟才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俩眼珠子顿时瞪得溜圆,想要说些什么,嘴里堵着内裤,只能从鼻孔里发出“呜~”的哼声,身子像蚂蟥般奋力扭动着挣扎了几下,给冯平用刺刀顶住脖子才安分下来,又惊又怒地看着他,额头、鼻尖上冷汗直冒。 “有话要问你,敢耍花样或大声嚷嚷,就捅死你,明白?” 马华立僵着脖子“嗯~”了一声。 “嗯?”冯平皱起眉头,“嗯是什么意思,明白,还是不明白?”(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四十五章:杀人越货 马华立瞪着俩眼珠子使劲向左下方斜了斜,冯平“噢”了一声表示理解,往回收了收刺刀,看着他忙不迭地点头,满意地夸了句“乖~”,用刺刀挑过薄被给他盖上,扯掉他嘴里的枕巾,等他使劲喘了几口粗气才开口问到:“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老婆孩子呢?” “我没娶老婆,就是一个人过。” 冯平点点头,指指床头柜上残余的白色粉末,“你说手里除了枪还有粉,不可能就这么点,其它的藏哪里了?” 马华立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胆战心惊地反问到:“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告诉你毒~品藏在哪,你就不会弄死我?” 冯平早有思想准备,面不改色地扯谎到:“不怕实话告诉你,我是公安部派来摸底调查的,你们的事早在部里挂了号,大批武警和公安就在几十公里外的山上驻扎着,只等掌握了具体情况后实施大规模抓捕行动,够聪明的话,老老实实地配合我的工作,主动戴罪立功,还能落个从轻发落……” 马华立眼神闪烁地考虑了一会,咬牙招认到:“东**在鸡窝里,笼子底下有个铁盒子……” 不等他说完,冯平扯过枕巾重新把他嘴巴塞上,找到墙角的鸡笼子,用刺刀在笼底轻轻划拉几下,果然从一堆鸡粪中拨拉出个一尺长、半尺宽的铁皮盒子,几只母鸡受了惊呼,“咕~咕”地轻叫起来,冯平屏息凝神地聆听,确定旁边邻居一无所觉才拿着铁盒回到屋里。 揭开盒盖,里面是一包包用透明塑料袋密封着的浅棕色粉末,冯平从未接触过这玩意,不懂得如何分辨真假,不过看马华立的眼神惊疑中带着几分不舍,猜到东西应该是真的,扯出他嘴里的枕巾,“镇子上还有哪几个贩毒、贩枪规模比较大的,叫什么名字,住在哪,说详细些。” 马华立苦着脸说到:“镇上的房子都没有门牌,地址不太容易说得清,等天亮我带你去认门?” 冯平掏出那张地形示意图在他眼前晃晃,“画得有些潦草,应该能看得懂?这里是汽车站,这里是镇派出所大院……” 听冯平解说了好一会,马华立才勉强看懂了他画的草图,顺着他手指着的建筑交待到:“这幢四层楼是副镇长林国成的家,里面住着他们夫妻和两个儿子,一家人都卖粉,在整个平远都能排得上号……” 冯平回想了一下从那个暗娼口中套出来的信息,点了点头,手指挪到下一处标记上,“这一家呢?” “好像是林小红家,她也是一个人过,家里起码有上百条枪……” “这个三层楼应该是马文远家,他和他老婆、兄弟都住在里面……” “这家呢?” …… 把马华立交待的情况和下午侦查的结果一一验证过,冯平在地图上标注的既定目标中划掉一家靠走私手表发家的生意人,牢牢记住了另外几家毒贩、枪贩的位置,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次性打火机,看着跳跃的火苗渐渐把地图吞噬。 “那个……公安同志,公安同志?” 冯平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嗯?” “你看,我这么主动配合,是不是先把绳子给我解开,手腕都麻了……” 冯平微微睑起眸子,“先把你的事都交待清了,贩毒得来的脏款呢?” 马华立避开冯平的眼神,朝床边的衣服摆摆头,“在口袋里。” 冯平把从上衣和裤子里翻出来的几张钞票甩到他脸上,“这些钱还是我给你的,唬弄鬼呢?” 马华立耷拉着脑袋不蔫声了。 冯平冷冷一笑,“怎么,还打算留着出来花?”从铁盒里拿出一包白~粉抛了抛,“贩毒50克就够上吃枪子了,你这里有多少?枪毙你100次都嫌少!老实交待情况,或许还能保住这条命。” “我说,我……说!”马华立认命地瘫倒在床上,“电视柜后面墙上有个洞……” 冯平走过去把电视柜一端挪开,果然见挨着地面的墙上抽掉了几块砖,把军刺交到左手,蹲下去伸手掏摸了几下,摸出一个布卷来,摊开一看,赫然是一扎扎的“老人头”,数了数居然有十几扎,暗自忖到:“这种掉脑袋的行当果然来钱快……” 冯平选择马华立这种小喽啰下手,除了打听消息顺便赚取经验值外,倒不指望能有太多收获,10余万元的脏款已经是额外的惊喜,转身走到床前,把一堆钞票扔在床上,“就这些?” 马华立都有些欲哭无泪了,“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我干这行才不到三年,跟别人比不了……” 冯平点点头,“转过去,我给你松绑。” 马华立艰难地坐起来,侧身弯腰把绑在背后的双手举高,冯平盯着他瘦骨嶙峋的脊背,眼皮子急剧地跳了几下,胸中杀气弥漫,募地抬腿踩在床上,伸手捂住马华立的嘴巴,右手紧握军刺,从他的后脑软骨斜着向上刺了进去。 “噗嗤”一声轻响,马华立全身为之一抖,微微抽搐了两下,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床上,冯平抬起压在他脊背上的膝盖,脱力般地跪在床上喘着粗气,抬起胳膊看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的双手,咬紧了牙关暗暗告慰自己:“他是个毒贩,死有余辜,你这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 虽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此次与杀死老刀子那次情况又有不同,当时在连番恶斗下临时起意,又怕连累到家人才狠下心来以绝后患,眼前的死人却与自己素昧平生,虽然其罪当诛,却也难逃杀人越货的嫌疑,冯平脸上阴晴不定,好容易才定下心神,用枕巾捂住创口,将军刺拔了出来,鲜血涌出,不一会就将厚厚的枕巾浸透,冯平在床上站直了,左手攥着枕巾在墙上写了个大大的“杀”字,看着笔画拙劣却气势十足的血字,心知事情至此已无退路,有些犹豫的心志亦随之坚定起来,忽然又自嘲地一笑,刻意在心里强调马华立的犯罪事实以掩饰自己杀人越货的恶念,这算不算是五十步笑百步? 用军刺将十几包白~粉挨个挑破,连盒子一起丢进茅厕,冯平站在屋里反复回想自己两次进入马家院子的经过,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草草收拾了一番,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路蛇行鼠伏地潜到号称“女枪王”的林小红私宅墙下,冯平将雷达切换到精确模式暗中勘察林家的地形和房屋结构,三层高的别墅式建筑,主楼和两侧裙楼各有一道门,走廊用铝合金门窗封闭得严严实实,门厅顶上是处露天阳台,上面还建着一座八角型的凉亭,宽敞的院子中间筑着假山、鱼池,两米多高的院墙上贴着马赛克墙砖,冯平贴在主楼后的角落里反复扫描,在功能比后世最先进的生命探测仪器还要强大的追踪技能面前,整个别墅里各个空间的情形一目了然,能确定除了主楼临着阳台的卧室里住着两人之外,十几个大小房间都是空着。 冯平下午曾骑车从此地经过,为防有人起疑,只是远远地用雷达扫描了一番就匆匆离开,当时一楼的厨房里有十几个男男女女在喝酒消遣,听马华立说过林小红也是独身一人,本着由易到难的宗旨才临时调整了计划,看着虚拟三维地图上,二楼卧室里一男一女相拥而眠,暗猜莫非是林小红和她的相好? 刚才那个暗娼离开马华立家时没锁院门,冯平不费吹灰之力便摸了进去,这次却没那么幸运了,两米来高的院墙虽不算高,墙顶装饰用的琉璃瓦雨檐却无法承受太大的拉力,贸然翻墙进去怕闹出动静惊醒屋里的人,冯平思索片刻,绕到院墙和裙楼结合处,抓住房间后窗外防盗用的铝合金护栏,轻如猿猴地攀了上去,身子向上一翻,落在窗户顶上的水泥雨罩上,屈膝一跃,轻轻巧巧地落在院墙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院里跳了下去,落地时双腿一弯,消去坠势,从松软的花圃中拔出双脚,顺手将脚印抹平,贴墙摸到裙楼门口,轻轻推门,铝合金玻璃门纹丝不动,从里面上了锁,摸到对面的门口,照样被拒之门外。 借着皎洁的月光往门缝里瞅瞅,没有门闩,只有一道三保险暗锁,冯平从运动服内兜摸出两张扑克牌,并在一起顺门缝去捅锁舌,暗自祈祷不要上保险才好,幸运女神这次站在了他这一边,只听“喀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寸一寸地把门推开,在雷达上看到楼上的人依然沉睡未醒,冯平暗自松了口气,踮着脚尖进去,沿走廊绕到与主楼拐角处的楼梯,一步一停地上到二楼,大卧室的门敞开着,他贴墙站好,从后腰抽出五四式手枪,打开保险,左手倒握着三棱军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四十六章:女枪王之死 看看相拥而卧的二人,男人侧身躺着看不见面孔,一条胳膊被女人枕在头下,右手抱着女人发出轻微的鼾声,长发覆面的女人和他同向睡着,对悄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毫无所觉,冯平抽抽鼻子,能闻到两个人呼吸间散发出的混合着刺鼻酒味和食物残渣的口臭,微睑的双眸中寒芒一闪,提起军刺对准男人颈侧血管,全力扎了下去。 56式三棱刺刀采用优质合金钢锻压打造而成,硬度极高,轻易地刺穿了男人的脖子,棱型刀身的三条血槽迅速将空气导入这个不知名的倒霉鬼血管内,所形成的气栓瞬间就切断了其脑部供氧,女人酒醉未醒,不知道枕边人已经糊里糊涂地见了阎王,感觉他的身子微微颤抖,呢喃地说了句梦话,冯平松开刺刀,探手到女人嘴边,猛地一把按住了,右手枪口顶住她额头,“敢出声就打死你!” 女人一惊而醒,睁圆了双眼惊恐地瞪着冯平,残存的酒意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右手下意识地伸到枕下,冯平左手死死地按着不让她叫出声来,右手枪柄在她上臂内侧重重敲了一下,“别动!” 女人给他砸得臂骨都几乎断掉,吃痛不过,两行泪水从眼角直淌下来,冯平却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枪口再次顶在她额头上,“再敢耍花样,一枪崩了你!” 女人颤抖着举起右手,冯平低声威胁到:“我松开手,你要敢叫,我就开枪!”看她小心翼翼地点头,缓缓松开手掌,把枪管塞到她嘴巴里防止其失控尖叫,伸手到枕下,摸出一支外形小巧的手枪,匆忙间瞥了一眼,见击锤没有打开,顺手拆掉弹匣远远抛开,又在枕头下仔细摸索过,确认没有别的武器才直起腰,一把掀开薄被,露出两具白花花的身子,熟练地扯过女人脑袋下的枕巾塞在她嘴里,退后两步,摆摆枪口朝她示意,“下来。” 女人被枪指着不敢伸手去嘴里掏枕巾,依言扎手扎脚地爬下床,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砖上,眼神一扫,看见拼头脖子上扎着长长的刺刀,惊骇失色之余,看向冯平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恨意,月光从落地玻璃门直照进来,清冷的光晕将赤~条条的女人笼罩其中,女人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身体暴露在凌晨微凉的空气中,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凌乱的卷发遮不住的饱满胸乳亦随之起伏不定,脐下三角地带丰盛的体毛隐在月影中,黑乎乎的一片。 冯平连杀二人,心情激荡下血流加速,荷尔蒙分泌旺盛,加上他重生以来还没碰过女人的身子,看着身前几步处女人的裸~体,竟无法控制地起了反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的邪火,枪口向下一摆,“转身,跪下。”看着女人慢慢地转了半圈,跪在地上将丰腴肉感的臀翘起来,肩宽腰细宛如葫芦,又是一阵的口干舌燥,强忍着冲动,走过去将她双手反绑了,命令她回到床头坐下,才扯掉她嘴里的东西,低声问:“林小红?” 女人眼睑下垂,视线落在冯平高高隆起的裤裆上,低声答到:“是我。” 冯平也不跟她废话,开门见山地问:“要钱还是要命?” 女人向身侧的尸体看了一眼,抬起头和冯平对视着:“要命!大哥你别害我,钱、枪还有白~粉任你拿,想玩一玩也……” 冯平打断她的话,“钱在哪,枪呢?” 女人朝墙角的电视柜摆摆头,“抽屉里有1万多块钱,枪和粉都在一楼的仓库里,东边走廊顶头那间就是,大哥你看中什么,拿了就走吧……” 冯平却不上当,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把里面挂着的一堆衣服推到旁边,露出嵌在墙里的大保险柜,冷笑着问她:“钥匙在哪,密码是多少?” 用雷达不难扫描到体积硕大的保险柜,可要想在十数个空房间里找到一枚小小的钥匙就不是太容易办到的事情。 女人绝望地闭上双眼,急促地呼吸着,胸前两团乳肉颤巍巍地起伏不定,“你弄死我吧!” “想死?好啊!”冯平几步走过去,粗暴地捏着林小红的下巴将她推倒在床上,掐着脖子强迫她扭过头和尸体眼鼻相对,随手将手枪丢在一旁,一把拔出三棱刺刀,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得她满头满脸都是,也不管白线手套给血浸透,用刺刀顶着她下颌,“我数到3,不肯说,就送你跟他一起上西天!1、2……” “我说,我说……钥匙在衣柜抽屉后面的暗格里,密码是33、25、36……”女人颤着嗓音连说了两遍,冯平见她情绪濒临崩溃,怕她不管不顾地胡乱叫嚷,再次把她的嘴堵上,连脚腕子一起绑了,才回到衣柜前找到钥匙,插进锁孔,正反向转了几次码盘,一拧钥匙,柜门应声而开。 半蹲着借着月光打眼一看,上下两格各整整齐齐地码着厚厚的几摞钞票,随手拉开隔层的小抽屉,里面摆着一只半尺长、一巴掌宽的小匣子,冯平不急着清点钞票,先将匣子抽了出来,提起来时手腕一沉,不大的匣子居然颇有份量,扭开锁扣揭开匣盖,眼前一片金光闪烁,竟然是一排拇指粗的小黄鱼,像机枪子弹带一样密密麻麻地摆在匣底。 怪不得份量这么压手,还珍而重之地藏在保险柜里,冯平嘴角微微一勾,把匣盖扣好,在手里掂量一下,怕不有5、6斤重,拿过放在门外的蛇皮袋,将匣子和几摞钞票一齐划拉了进去。 回头看看半边脸沾满血污、神色惶恐不安的林小红,冯平心底不免泛起一丝不忍,转念想到总值达数十万之巨的脏款,也不知道她经手过多少毒品和枪支才赚下如此丰厚的身家,恶由心生,大步走到床前,拿起一只枕头,阴森森地说了一句“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避开林小红惊怖、绝望的眼神,将枕头盖到她脸上,抄起血淋淋的军刺,顺着其左乳下缘一刀刺了进去。 等女人绑在一起的双腿不再挣扎抽搐,冯平才用被角堵着刀口将刺刀拔了出来,顺手在被子上擦干血迹,默默地看着洁白的床单被两具尸体里涌出的血液染成触目惊心的黑色,无声地叹了口气,提起袋子走出屋子。 顺着走廊来到东楼顶头的仓库门前,推门进去,见墙上没有留窗户,冯平随手关上门,摸索着找到开关,随着灯光亮起,心底残存的一丝歉疚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足有20几个平米的房间里,墙上、地上或挂或摆着形形色色的枪支,成排的ak47、56式半自动步枪、冲锋枪、班用机枪、七九式微冲,外加各种土制猎枪,加起来足有上百支之多,还有成箱的子弹、手榴弹、防弹衣,屋子正中间的桌子上赫然并排摆放着两具火箭筒,俨然一个小型军火展台! 冯平抬腕看表,已经是凌晨2点多,在屋里大致检索了一番,照例将找到的十几公斤白~粉倒进厕所,回屋挑了些可能派上用场的武器、弹药装进袋子,提着不下50斤重的袋子转身要走,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屋找了件八成新的轻型防弹背心套在了夹克衫里面。 沿着既定路线潜行到副镇长林国成的豪宅前,还没靠近院墙,凄厉的犬吠声便响了起来,冯平心里一惊,下意识地蹲在原地不敢动,院中两只恶犬嗅到陌生人的气味,疯狂地挣着颈项上的铁链,一声接一声地狂吠着,连带得左近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眼见二楼的窗户里忽然亮起灯光,冯平只得暗骂一声,仓皇地踮着脚尖躬身跑远,躲在一家农户的墙后观察着林家的动静,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经异能改良过的视力也无法看清二楼亮灯的窗户,冯平闭上眼睛,默了念一声:“雄鹰守护!” 雄鹰守护:瞬发,使猎人获得雄鹰守护,视距提高100,普通射击命中率提升25。 仿佛有一股暖流在双眸中流淌滋润,冯平的视力瞬间提升了一倍,眯起眼睛能清楚地看到二楼走廊上有人推开窗户探头向下观望,大约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压着嗓子喝斥了几句,两只看门狗接着吠了几声才消停下来,冯平看着那人转身回屋关灯睡觉,耐心地等了几分钟,四周的狗叫声逐渐归于沉寂。 缩回脑袋,躲在阴影里拍拍“呯呯”乱跳的小心脏,冯平暗暗责怪自己太过大意,下午骑着车子挑选下手目标时,特意从十几户深宅大院中选了这几家既没有养狗护院,又没有太多老弱妇孺的毒贩,几次假装不经意从林宅门口经过时都特意开启了野兽追踪,也没发现院里有狗,便顺理成章这样以为,哪知差点打草惊蛇,现在想来,当时很可能有人牵着狗出去遛弯才没被自己侦察到。(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四十七章:惊醒 静静地考虑了几分钟,冯平也没想出能在不惊动主人的前提下潜入林宅的办法,只得临时修改计划,向和林国成家隔着几十米远的马文远家摸了过去。 马家位于小镇最西端偏北的郊外,独门独户,或许是为了防备警方的抓捕或仇家的报复,与林小红家的豪宅相比,马文远的宅子营造得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碉堡,占地极广的前后两套院子用两道水泥浇筑的高大围墙圈起来,两栋相对**的三层小楼主体也用钢筋混凝土灌制而成,结构坚固而复杂,院墙四角修着高大的哨塔,内外院墙间建有夹层,上部留有射击孔,地形易守难攻。 拎着沉甸甸的蛇皮袋子不便于行动,冯平便将其暂时藏在后墙外的草丛里,摘下浸了血显得粘乎乎的线纺手套,双手交互搓了几下,助跑几步踩着略微高出地表的土丘腾空跃起,即将撞上外墙时蓄力缓冲,伸展双臂扒住了离地两米多高的射击孔下沿,脚尖蹬着凹凸不平的墙壁借力拉起身子,腾出右手勾在墙顶,腰腹发力,侧身翻了上去。 两道院墙间隔着两米宽的夹层,冯平半蹲在外墙顶上,一个立定跳远,全力向前飞扑,势尽下落时双臂正挂在内墙顶上,不顾胳膊肘和前胸给水泥墙撞得隐隐作痛,深吸一口气翻身跳进院里,落地时一个前滚消去坠势,猫腰紧跑几步摸进了小楼。 通过雷达扫描,知道前院的一男一女睡在三楼的一间卧室里,冯平将雷达切换到精确模式,迷宫般复杂的楼内结构一目了然,顺着旋转式楼梯上到三楼,习惯地左手倒提刺刀,右手探到后腰握住机头大张的手枪,用膝盖把虚掩的房门推开,前脚刚踏进屋内,忽闻头顶电铃声大作,冯平暗叫一声糟糕,见床上二人同时惊醒,女人侧身去按墙上的电灯开关,赤着上身的男人飞快地抄起靠在床头的冲锋枪,“哗啦”一声拉动枪机,用本地话厉声喝问了一句。 冯平举枪瞄准了他,却担心枪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略一踌躇之间,灯光恰在此时亮起,那男人刚从梦中惊醒,给灯光刺得双眼一闭,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灯光,冯平眼见良机稍纵即逝,咬牙默念一声“奥术射击”,已经夺去三条性命的56式军刺随着甩臂的动作脱手飞出,不到10米的距离转瞬即至,正中持枪男子左胸,直掼得他仰头栽倒在床上,女人吓得尖叫了一声,身子往被窝里缩进去的同时右手一抬,朝着冯平“叭~叭”就是两枪。 多亏冯平心里早有防备,急急侧身翻滚规避,两颗子弹一颗打在门后墙上,另一颗打中了铝合金房门,上面镶嵌着的半身玻璃应声裂成几块,“乒乒乓乓”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冯平眼见行迹败露,不等女人再次举枪射击,抬右手又是一记“奥术射击”,“当~”的一声巨响,正中女人额头,在技能的伤害加成辅助下,子弹击穿额骨后从后脑穿出,打在墙头又弹射到右方衣柜门上,鲜血混合着脑浆子喷溅得床头、墙壁上狼藉一片。 冯平一颗心狂跳不已,揉着给军用大威力手枪的后座力震得酥麻的手腕子——严格算起来,这应该是冯平的第一次实弹射击,经验未免太过匮乏,若不是有奥术的导引,能不能打中10米左右的目标还说不定,更别提一枪毙敌了——走上几步看看女人额头,粘稠的血液从指甲盖大小的弹洞中汩汩涌出,顺着眉骨的轮廓淌到圆睁的眼眶里,形容甚是可怖,再看男人左胸给军刺扎了个通透,双眼翻白嘴唇抽搐,已是离死不远。 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夺过微冲,借着灯光查看,见子弹已经上了膛,保险也已打开,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击发,不由得一阵阵后怕,七九式微冲虽然在射程和威力上均逊于56式和ak47等突击步枪,但其射速极高,几秒钟内就能把一梭子手枪弹像狂风暴雨般倾泻出去,在如此狭小的斗室中,杀伤力堪称惊人。 正在后怕时,床头的电话机子突兀地响了起来,冯平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屏息盯着电话机子一动不动地任它响了十几声,等铃声停下,来不及仔细搜索财物、抹除痕迹,把手枪插回后腰,端着微冲走到窗前,将百叶窗掰开一道缝隙,小心地露出一只眼睛向后院观察,见毗邻的小楼里,二楼靠近楼梯的房间亮起了灯光,知道枪声惊动了屋主,知道他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将雷达切换到最大扫描范围,一边留意亮灯房间里红点的位置,一边观察半径200米的区域内有没有其他人被惊动。 马文远家位于小镇外的空旷处,距离最近的林国成家也在百米开外,冯平暗忖在封闭的房间里开枪声音应该传不了那么远,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念头,顷刻间便有了主意,将微冲锁上保险塞回男人手中,从女人尸体旁边捡起那支外形小巧、击发时动静比五四要小得多的六四式手枪,退出弹匣看了看,里面还剩下3颗子弹,他不懂得这种型号的手枪自带膛内有弹指示,捏住防滑纹将套筒向后轻拉,透过半露的抛壳口,能看到弹膛里还躺着1颗子弹,稳稳地将套筒复了位,插上弹匣,看着地图上的小红点穿过月亮门进到楼里,才不慌不忙地从两具尸体间拿过一个靠枕,趴在铺着化纤地毯的地板上,手脚并用地钻进了床底。 随着红点距离越来越近,冯平逐步调高雷达的精度,宛如隐藏在黑暗中的猎豹般静静地“看”着他一直跑到三楼拐弯处停下,喘了几口粗气才举起手里的步枪,一步一停地靠近门口,隔着破裂的房门大声喊话,连喊几声听不到回答,飞快地探头向屋内扫了一眼,马上又缩了回去,又过了几秒种才端着枪慢慢走进屋子,脚上的皮鞋踩得门口的碎玻璃“咯吱”直响。 屋里虽然亮着灯,然而给几乎垂到地上的床单遮住了光线,视觉上的反差却使床底显得更加黑暗,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没有人能想到凶手在杀人后不但没有及时逃逸,反而会躲在床底伺机待动,看见床上一对男女倒在血泊中,墙上斑斑点点满是呈辐射状喷溅的血迹,一时乱了阵脚,带着哭腔连声喝问,几步抢到床前弯腰查看尸体,冯平抿着双唇单手持枪瞄准了来人的脚踝,六四式手枪的握把太小,他手型又比较大,只好别别扭扭地翘着兰花指,学着影视上看来的法子将靠枕垫在枪口处,轻轻扣动了扳机。 子弹冲出枪口时的音爆给靠枕吸收掉,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触手可及的距离,即使不借助技能,这一枪也将来人脚踝打得筋断骨折、血肉横飞,惨号一声歪倒在床前,刚要忍痛调转背在肩头的枪口还击,右臂又中一枪,再也抬不起来,惨叫连声地在地上翻滚着。 冯平吡牙咧嘴地从床底下钻出来,扯掉来人胳膊上挽着的步枪丢在床上,伸脚踩住他嘴巴阻止其继续叫喊,把外形酷似玩具的手枪交到左手指着那人的脑袋,才有心思查看被套筒后座时“咬”得皮破血流的右手虎口,暗自骂了一句:“哪个王八蛋设计的破枪,坑爹呢?” 蹲下来用枪口顶顶来人的太阳~穴,“马文远?” 那人眼睑跳动着,怨毒地瞪着冯平,等他挪开脚,鼻翼外张,抖着嘴皮子恶狠狠地崩出俩字:“不是!啊~我的脚……” “哦……”冯平点点头,看他约莫20出头的年纪,相貌和床上的死人有些相似,“那就是马武成了,床上那个是你哥哥?” 马武成咬牙切齿地忍着痛楚,死盯着冯平的脸不答反问:“你是谁,老子跟你有仇?” 冯平耸耸肩膀,想拽些“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正当理由出来,又打心眼里替自己感到害臊,索性老实答到:“无仇无怨,只为求财,你懂我的意思?” 马武成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敢在平远玩黑吃黑,你特么够胆!想要钱,门都没有!有种就开枪,老子在下边等你!” 冯平眼神一厉,掉转枪管,从他肩头伤口直捅进去,马武成痛得身子乱扭,被冯平拿靠枕压在脸上叫不出声音来,只抡起未曾受伤的左臂和左腿乱捶乱踢,冯平抬脚踩住他左臂用力一碾,硬是把他胳膊肘踩脱了臼,那马武成生性极是彪悍,就剩一条左腿能动弹也不肯安生,冯平被他搅得烦不胜烦,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心底杀气上涌,索性用手枪隔着靠枕指着他前额,咬牙扣动了扳机。 等马武成的身子不再抽搐,冯平才松开被枪口焰灼得冒起青烟的靠枕,丢掉手枪,双手捂脸靠在床头,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稍一松懈下来,只觉身心俱疲,闻着屋子里越来越浓的血腥气,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几声才缓过气来,只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逃得越远越好。(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四十八章:敲山震虎 调出经验条看着16级又75的进度,冯平怔怔地呆坐了半晌,也没下定决心是就此收手还是再做最后一票,烦躁地甩甩昏昏沉沉的脑袋,用力揉着发红的眼眶,强打精神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犹豫不决地遥望着夜色中宛如巨兽踞卧般的林国成家豪宅,回头看看床上、地上几具尸体,忽地心生一计。 一边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搜索,一边在脑子里认真思考着突出其来的、堪称疯狂的计划,反复模拟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及应对措施,觉得虽然极度危险却值得一试,他本就是不疯魔不成活的性子,虽然两世为人的经历将他的脾气磨砺得圆滑世故,可骨子里依然存在着疯狂狠戾的基因,前思后想之下,被适才的连番杀戮唤醒的心魔逐渐战胜了理智。 抬腕看看手表,已经是凌晨3点50分,没有太多的时间供他挨门挨户地搜刮战利品,马家唯一的活口又被他一枪打爆了头,只好将从衣柜中翻出的几千元现金揣进口袋,借助雷达虚拟三维影像的指示找到马家藏匿军火毒~品的库房,来回跑了几趟将几十支长、短枪,几大箱子弹连同几十公斤毒~品堆到院里,小心翼翼地布置一番之后,到旁边车库里拎了两只装着汽油的铁皮桶出来,将其中一只放在最上面的弹药箱上,提着另一只油桶跑回三楼卧室,将几具尸体和家具都浇上了汽油,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划着一根火柴扔进房间,不等火舌蹿出房门,快步下了楼,路过弹药堆时一扬手,饱饮了鲜血的军刺“夺”的一声钉在了汽油桶底部。 仰头看看冒出火光和滚滚浓烟的三楼卧室,冯平端起缴自马武成的56式半自动步枪,将枪托抵在右肩窝,枪口对准了百米之外林国成家的豪宅,“当~当~当”一连开了三枪。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地传了开去,仿佛一瓢凉水浇进了烧得滚烫的热油锅里,正笼罩在黎明前黑暗中的小镇一下子清醒过来,鸡鸣犬吠声连成一片,冯平眼看着林国成家再次亮起灯光,把步枪背到身后,提起沉重的蛇皮袋子,默默地切换到猎豹守护,疾如狸猫般穿过近百米的距离,悄悄躲在林家豪宅后墙角落里,将雷达切换成精确模式,耐心地观察着豪宅里众人的一举一动。 “**,哪个王八蛋大半夜乱开枪!”林国成一夜给吵醒好几次,脾气发作,骂骂咧咧地披上衣服,拉开床头抽屉拿出手枪,“哗啦”一声顶上子弹,气冲冲地拉开房门时,当即愣在门口,他老婆马凤娥伸手拿过床头的手表,眯着眼睛看时间才刚刚4点多,不耐烦地发牢骚到:“也不知道谁喝多了发神经……先睡吧,明天再说……” “马文远家怎么着火了……事情有些不对头!”林国成站在卧室门口,将近一米八的个头在南方人里算是少见,马凤娥“啊”了一声,忙坐起来穿外衣,“着火了?会不会是柏毛坡那帮苗子干的?马文远上次撬了他们的客人,难保那帮人不怀恨在心……” “不好乱猜……”林国成摇摇头,面沉如水地盯着窗外,隔着区区百米之远的距离,能清晰地看到火舌从马文远家的三楼直蹿上房顶,熊熊燃烧着照亮了半边夜空,他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从两块被打烂的窗户玻璃上扫过,回头吩咐老婆:“我去看看情况,你也别睡了,把院里灯都打开,带上枪以防万一!” “叫上永富和永强,万一出了乱子记得别逞英雄,先保住自己不出事要紧!”马凤娥不放心地在身后叮嘱了几句。 林国成答应了一声,把手枪插在皮带上,从床底拽出个大编织袋,拉开拉链,先取出一支手枪抛给马凤娥,又取了支长枪背到右肩,两边裤兜各揣了2个弹匣,出门走到楼梯口大声喊:“永富,永强,别睡了,出事了!听见没有……” 林家哥俩晚上都喝了酒,睡得太沉没听见枪响,被林国成叫醒后不敢怠慢,睡眼惺忪地各自披衣拿枪出了卧室,父子三人荷枪实弹地下了楼,去院中间树上解了一条狗的链子,牵着那条高价买来的黑背,拉开大铁门上仅容一人出入的小门,狼狗挣着链子跳出门口就要往房后转去,林永富没好气地在它屁股上踹了一脚才强拉着别过头,走在最后的林永强顺手拉上铁门,跟在打着手电照路的林国成身后向马家走去。 冯平背着56式半自动,双眼微闭靠在墙上,“看”着雷达上林氏父子的影像,静静地等着三人打着手电牵狗走远,才悄悄绕到厚厚的铁门前,用扑克牌贴门缝去捅刚刚被碰上的暗锁,院里那只黑背听到动静,越发狂吠起来,不过此时小镇上但凡养着狗的宅子里至少有半数人被惊醒,有的出声喝止狗叫,也有注意到马家火势的开灯出门瞧热闹,林家的狗嗓门虽大,在纷乱嘈杂的小镇上却显不出特别,冯平感觉到小铁门微微一动,知道暗锁被捅开,不急着进去,反手从后腰拔出一支手枪,从蛇皮袋子里取出从马文远家的车库里找到的塑料瓶子,拧掉盖子握在左手里当消声器,默默地数了三声,猛地一下推开小门,举枪瞄准作势欲扑的狼狗就是一记奥术射击。 子弹冲出枪口时的音爆在塑料瓶子里相互激荡抵消,只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半人高的黑背仿佛被大锤重重地敲了一记,向后仰翻到地上,打了个滚就不动了,冯平抛掉被枪口焰灼得变形的塑料瓶子,疾奔几步跨过十几米宽的院子,推门进了楼前走廊,把袋子抛在走廊里,贴着墙壁慢慢掩上二楼,看着雷达上的影像,摸到持枪女人所在的卧室门口,背靠着外墙站了,屏息静气地等待着。 听到院里的狗叫声忽然停息下来,马月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枪躲到门后角落,大声喝问:“谁在外面?”连问几遍听不到有人回应,疑神疑鬼地犹豫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举着手枪从门缝里向外探去,冯平无声地咧嘴一笑,闪电般地伸手握住了枪身,身形一转,一膀子撞开房门,马月娥大惊,用力扣动扳机,冯平左手食指正卡在击锤间,她连扣几下没有动静,被冯平发力一扭,手枪脱手,套在扳机护圈里的食指也给扭得变了形,一声痛呼还在喉咙里打转,冯平倒转了右手枪柄,重重地砸在她颈侧,软软地晕倒在地。 长出了一口粗气,冯平撕开床单,把身材矮小臃肿的马月娥双手反绑了,塞上嘴巴,回身站在走廊上向马文远家的方向看了看,大概三楼着火的房间里东西烧得差不多了,火势比刚才弱了一些,从他的位置能看到马家的院子,视线被两道院墙挡着,看不到正门外的情形,不过从胡乱晃动的手电光柱也能猜到那里聚焦了不少人,距离太远的缘故,只能从雷达上看到密集的黄色小点,却分辨不出各人的身份。 转身回到屋里,蹲下来用力掐女人的人中,大约是刚才下手狠了,连掐几下也没见醒转,冯平担心林家父子发觉情形有异转回来察看,咬牙踩住她的右手发力一碾,女人浑身一抖痛醒过来,看见一个相貌陌生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右手里握着一支乌沉沉的手枪,连惊带吓,裤裆里就是一热,竟然当场失了禁。 冯平嗅觉灵敏,闻到一阵腥臊气,厌恶地看一眼她双腿间的湿迹,沉着嗓子问:“你是林国成的老婆?” 马月娥闭上眼不敢看他,哆嗦着点了点头。 冯平用枪口顶顶她脑门,“睁开眼睛!” 马月娥鼻翼上泛出细密的汗珠,眼皮子抖了抖,缓缓睁开来看了冯平一眼,又紧张地闭上了,冯平踩着她右手的脚尖紧了紧,女人瞬间涨红了面皮,迫不得已再次睁开双眼和他对视着。 “要钱,还是要命?” 女人下意识地点头,想想觉得不对,又慌里慌张地摇了摇。 冯平从她嘴里扯出布条,威胁到:“敢大声叫就崩了你!”等她连连点头才低声问到:“钱藏在哪?我只求财,别逼我杀人!” “没、没、没钱!真、真、真的,前几天刚进了一大批货,钱都用掉了……”马月娥吓得舌头直打结,给冯平连吓带唬地问过几遍,咬紧了牙关,只说家里没有多少现金。 冯平看她虽然额头满是冷汗,但眼神闪烁,所言多半不实,知道她想拖延时间等林家父子回来,又不甘心像在马文远家那样一无所获,狠狠心重新塞住她嘴巴,一连掰断她两根手指,马月娥痛得死去活来,只是一口咬定所有的现金都换成了毒~品,不信叫冯平自己去院里看。(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四十九章:地下工厂 冯平见她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知道她笃定自己单枪匹马的带不走多少毒~品,一时间倒拿舍命不舍财的女人没办法,在屋里翻找了一番,除了几支上了膛的长短枪之外,也只找到不到1万元现金,阴沉着脸站在走廊上反复思索,眼神落在楼下院里贴墙码着的毒~品堆上,忽然有了主意。 揪着马月娥的头发拖着她踉踉跄跄地下了楼梯,走到堆在一起起码有1米见方的毒~品垛前,随手拿起一块外形与颜色酷似肥皂的毒~品,“这么大一块东西能值多少钱?” 马月娥不明冯平的意图,犹豫着答到:“这些都是3号,还要再加工提纯成4号才能卖出高价,不过也值不少钱了,你要拿就拿吧,能拿多少拿多少……” 冯平狞笑着打断她的话:“你以为我一个人拿不走是吧?告诉你,就算我得不到,也不会剩一块给你!旁边那个屋子是不是车库?里面应该有备用的汽油?” 马月娥面色大变,张嘴就要叫嚷,被冯平眼明手快地堵上嘴巴,掐着脖子推到院子中间的树上捆了,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车库里翻找出半桶汽油,一股脑地泼在3号海洛~因堆上,只急得跳脚挣扎不已,把碗口粗的小树扯得树叶“簌簌”乱响。 冯平把油桶扔到毒~品堆上,拍拍双手,从口袋里掏出火柴,慢条斯理地划着一支,看着面无人色的马月娥,“我最后再问你一次,钱藏在哪里,不肯说,咱们一拍两散!” 说话间作势要把火柴向毒~品堆上扔去,见马月娥急得眼珠子都要暴出来,鼻腔里“呜~呜”直哼,肚里好笑,吹灭火柴,扯掉她嘴里的破布,“怎么说?” 马月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白多黑少的眼珠子蛇蝎一般盯着冯平的脸,腮帮子上的肉皮抖了几抖,才低声答到:“在地下室里,要从浴室进去……” 冯平这才恍然,他刚才用雷达将林家四层楼挨个房间扫描了个遍,也没发现可能藏匿大额现金的地方,差点就要相信这女人的话了,却没想到地下另有玄虚,将雷达翻转了90度垂直扫描了一番,才满意地笑了笑,解开绳子,揪着她的头发进了浴室,马月娥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正要抵赖不说暗道入口在哪,却见他径直走到挂着一张半身玻璃镜子的墙前,略一摸索后伸手一拉,贴着玻璃镜和白瓷砖作伪装的暗门应声而开。 马月娥惊诧地看着冯平,此时月已西沉,浴室里没有亮灯,黑漆麻乌地就算熟知室内情形的自己也要先摸索一会,他是如何一下子发现地道入口的?冯平却不容她细思量,推她走在前面,沿着狭窄的旋转台阶向下转了几个弯,依照马月娥的提示在墙上摸索着打开灯,眼前霍然开朗。 足有30多个平米的地下室在顶部两排十几支日光灯管的照耀下显得明如白昼,冯平的视线从屋子中间长达10余米的工作台上扫过,坩埚、酒精灯、试管、量杯、天平、量匙,工作台的另一端摆着的几个不锈钢托盘里未曾分装完毕的白色粉末提醒冯平,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某所大学的实验室,而是一家设备齐全、分工明确,从提炼到分装各工序一应俱全的制毒工厂! 见冯平紧盯着托盘上的粉末,脸色阴晴不定,马月娥忍痛低声劝到:“那些都是高纯度的4号,贩到外地能赚不少,你要的话就……” 冯平反手一巴掌抽到她脸上,直扇得她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撞在一张工作台上,试管、量杯摔得满地都是碎片,挣扎着站稳身体,抬起嘴角流血、牙床肿起老高的一张脸惊恐地看向冯平,头皮子一紧,被他揪着发髻拉到盛放着毒~品的桌前,连头带脸按到粉末堆里,大口喘气时呛到嗓子,连声咳嗽,直喷得白雾飞扬,冯平死死按着她的脑袋不让她挣扎,俯身在她耳边厉声喝到:“赚这种昧良心钱,你倒能睡得安稳?” 马月娥惊惧得要开口求饶,鼻腔和喉咙里塞得满满的都是白~粉,吸气时火烧火燎般的难受,“嗬~嗬”地叫了几声,说不出话来,冯平却不肯就此放过她,手腕一翻迫得她仰头躺在桌上,铁钩一般的五指掐住她耳下关节,“喀”的一声摘掉她下巴,抄起一把白~粉就往她嘴里直塞进去,连塞了几把,直到她口腔被灌得满满当当才停下手,从旁边拿过分装毒~品用的塑料袋盖在她沾满血污和白~粉的脸上,死死地按住不放,直到她不再挣扎才恨意未消地松开手掌。 抛下双眼翻白、四肢抽搐的马月娥,冯平走到位于地下室最里侧的小屋前,看看紧锁的铁门,没时间去翻找钥匙,从桌上拿了个广口瓶当消声器,对着门锁开了一枪,即使被瓶子消去大半声波,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回荡,依然震得冯平耳朵里嗡嗡直响,拉开厚重的铁门,从里面翻找出两只铁皮包角的密码箱,翻转步枪枪托几下砸烂锁孔,拉开严重变形的箱盖,不出预料地看到一叠叠青黑色的大钞,每叠10扎,共10叠,另一只箱子体积较大,里面装的却全是10元面值的旧钞,虽然有些不尽如人意,两箱现金加起来也有120万元之多! 提着钱箱从马月娥不再抽搐的身体上跨过,回到楼前走廊里找到装着钱物的蛇皮袋子,正要把箱子里的钱聚拢到一起,忽地听到一声枪响远远传过来,手上动作微微一滞,紧接着又是一声,凝神看雷达时,却见一群人正挤进马家兄弟的院门,想来是众人叫门半天不应,急切间开枪打烂了门锁。 趁乱溜之大吉,亦或是除恶务尽? 冯平敛着眸子微一犹豫,地下室里的情形再次浮上脑海,一咬牙,拎着东西快步跑上了楼梯。 林家的别墅主楼高达四层,附楼三层,加上二楼的阳台和院墙,整体结构呈阶梯状分布,顺着顶层的安全梯爬到楼顶,居高临下可以俯视到马家大院里的情形,冯平走到固定在房顶的卫星天线前,双手交替拉着信号馈线走到后墙边向下看了一眼,见天线一直通到二楼的后窗户里,手上发力一抻,确定天线的强度足可以承受他的体重,把一端在固定卫星接收天线用的膨胀钩上牢牢地绑了,才转身回到房前。 楼顶四周用水泥浇筑着一米高、半尺厚的栏杆,冯平在栏杆前蹲下,取下肩头的56式半自动步枪靠在围栏上,拉开蛇皮袋子的拉链,拿出从林小红家搜罗来的56式自动步枪和几个弧形空弹匣,又拿出一个体积不大却极是沉重的铁盒子,抠开盒盖,将里面的东西胡乱地倒在地上。 不大的盒子里装着10只沉甸甸的油纸包,冯平随手拆开一只,将层层包裹着的步枪弹一发一发地压进自动步枪的空弹匣里,手上忙碌的同时,不忘通过雷达聚精会神地监视着马家院子里众人的一举一动,漆黑的眸子在漆黑的夜色中不时闪过一丝幽光。 林国成连声喝斥着,推开挤在前面的回民抢进院子,一眼看见堆得小山似的枪支和弹药箱,鼻端能闻到浓烈的汽油味,心里大惊,转身从一个回民嘴里夺下烟卷,远远地丢出去,正落在一群壮族人打扮的镇民脚下,恨恨地瞪了平素多有嫌隙、面带恶意笑容的壮民们两眼,大声下命令:“有汽油,都把烟掐了,在这守着,别让外人进来!” 一向以他马首是瞻的回民们哄然应诺,林国成吩咐两个儿子分别带人搜索一楼和二楼的房间,自己招呼了两个相熟的回民,各自持枪顺楼梯上了三楼,卧室里的火势已经很弱,走廊里的空气却依然燥热难当,强忍着不适走到门口,透过房门仔细观察被烧得一团狼藉的房间,几束手电的灯光晃过,一眼就看见床上两具烧得焦黑的尸体,白森森的牙床在血肉模糊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尸体呈自然仰卧姿势,没有被火势烧得蜷曲起来,依林国成的经验来分析,明显是被人杀死之后再纵火焚尸,而不是意外走水,两个回民不像他那般心思细腻,目睹惨状后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干呕起来,林国成虽然性格强势,也被阴森可怖的现场刺激得心神跌宕,见屋子里已经烧得不剩什么东西,找不到太过明显的蛛丝马迹,便黑着一张脸转身下了楼。 回到院子里时,原本摆在弹药箱上已经漏得差不多的汽油桶已经被人拿了下去,围观的几个枪贩子看着堆积如山的武器尤其是几大包格外显眼的毒~品,都是面带贪婪之色,忍不住就要下手哄抢,只是看到面色不善的林国成走出屋门才暂时克制着。(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五十章:陷阱 等到林永富兄弟俩在几层楼里遍寻无获,返回院里向林国成汇报时,人多嘴杂的就开始控制不住场面,离得近的人就悄悄拣起步枪往肩上背,有三个家伙同时抓住了夹在两箱子弹间的一大包毒~品,各自出力回夺,嘴里低声谩骂相胁,林国成看看被拦在院门外的一帮壮族枪贩子,见众人脸上都挂着奚落的笑意低声交谈,沉声喝斥到:“马家哥俩给人害了,不想办法揪凶手出来,反倒在这抢东西,还要不要脸了!” 听到副镇长发话,正抢夺毒~品的三人中有两个家伙讪讪地松开手,另一个收手不及,给闪了个趔趄,窃喜之下要把包裹藏到怀里,林国成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用手电光扫过去,无意间看到牛皮纸外面的扎绳上挂着一排7、八个明晃晃的拉环,心里一动,低头就见木箱间“哧~哧”地冒着白烟,脸上蓦然变色,惊声叫到:“手榴弹~” 急切间也顾不得旁人,只来得及一把将小儿子林永强扑倒在地,“轰~轰”一连几声闷响,绑成一束的几枚木柄手榴弹先后爆炸,无数细微的弹片挟着刺耳的尖啸从双手抱头将小儿子护在身下的林国成头顶掠过,他只觉脊背一阵发麻,随即一阵剧痛传来,连被爆炸的冲击波摧残得四下飞散的枪支、木箱残骸砸在头上、身上也咬牙忍着,耳听得身周一片鬼哭狼嚎,等尘埃散去才敢抬起头来大声呼喊大儿子的名字:“永富,永富,你在哪?你在哪!” 毫发无伤的林永强将林国成搀扶起来,摇了摇给震得嗡嗡作响的脑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还能发出亮光的手电,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群中寻找大哥,很快从那条奄奄一息的黑背旁边找到了俯卧在地上的林永富,费力地翻过来一看,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大哥脸上扎满了弹片和木屑,皮开肉绽血流满面,咽喉也被撕裂,血液正不停地从伤口喷溅出来,林永强颤着一只手去捂,粘稠的血浆仍然倔强地从指缝中淌下,一阵无助感袭上心头,不禁悲从中来,号啕大哭。 林国成眼看着一堆浸透汽油的枪支和弹药箱被爆炸产生的火焰引燃,熊熊燃烧的火苗子蹿起老高,顾不上悲伤,俯身在小儿子耳边大声吼到:“这里太危险,快走,走啊!”连喊几声,林永富悲恸之余精神恍惚,只是充耳不闻,林国成心知此地不可久留,无奈之下用力扇了林永强两个耳光将他打醒,一起抬起还没完全断气的林永富退到两道院墙间的夹层里,又惦记着院子里的手下,回过头去大声招呼他们赶紧退出院子,二十几个人里只有另外两人被当场炸死,其他人除了三名伤势较重外都是被冲击波震倒或自行卧倒躲避,听见林国成喊话,互相搀扶着退出院子,顺便帮林家父子把重伤不治的林永富也抬出了院门。 静静地看着几团烟雾被冲天而起的火光驱散不见,冯平嘴角勾起一道冷酷的弧度,将步枪背带在右臂上绕了几匝,枪托抵肩,护木架在水泥栏杆上,右腮贴着枪托上缘微微侧头,视线顺着瞄准基线延伸,落在百米开外黑压压的人头上,眼角余光扫到马家大院里燃烧着的弹药箱里开始有橙红色的亮点四下飞射,知道是子弹在高温下开始自燃,借着又一声轰响的掩护,轻轻扣下了扳机,右肩一震,一颗7.62毫米口径的56式步枪弹高速旋转着冲出枪膛。 林国成把大儿子靠放在院墙上,撕下衣袖按住他血肉模糊的脖子,徒劳地想要帮他止血,看着林永富的脑袋软软地垂在颈侧,心恸之余老泪纵横,正微张着嘴巴无声地痛哭,耳边响起“嗖”的一声尖啸,以为是自燃击发的流弹飞过,下意识地躬身躲避,同时伸手去拉小儿子林永强,却见他直愣愣地往后便倒,一拉之下扯得自己也歪倒在地,定睛看时只见他的脑袋仿佛被砸烂的西瓜般血肉模糊,半边天灵盖都被子弹掀飞,连番惊恸之下,呆呆坐在当地发愣,旁边有人见状拉了他一把,“林镇长,林镇长,醒醒……” 林国成痴张着嘴巴转脸看向那人,怔怔地看着他胸**起一蓬血雾,充斥着耳廓的是各种枪弹的爆炸声,直到尸体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后仰倒,才蓦然反应过来:“隔着两层厚厚的水泥墙,子弹怎么可能穿得透?” 林国成当兵出身,向来行事杀伐决断,在镇上的回民中极有威望,只是亲眼目睹两个儿子先后死在眼前才乱了阵脚,此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看小儿子和身边这具尸体中弹的位置,子弹竟是从侧后方飞来,脑中电光石火地转过一个念头:“有人打黑枪!” 一念至此,顾不上提醒其他人,林国成就地一个翻滚先躲到了墙角阴影下,几乎就在他闪避的同时,一颗子弹打在他原处位置后方的墙上,直打得瓷砖墙面溅起一溜火花,几粒细微的石子溅到林国成脸上,火辣辣地疼,不过与后背中的十几枚弹片相比也算不上什么,匆忙中眼神扫过自家豪宅,见楼顶有火光一闪即逝,急忙缩头,又一颗步枪子弹贴着他脑门掠过,正打中旁边一名手下的右腿。 “在那边,有枪手,在那边!”林国成挥舞着胳膊,一边打着手势向其余的手下们示意,一边忍着背上一阵阵抽痛摘下步枪,“开枪!给我开枪,打死他!” 眼见连开两枪都没击中目标,冯平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黑暗中分辨不清众人相貌身份,只能凭借潜入林宅前的记忆从人群中选择身材相似的目标,连续两记奥术射击杀伤二人之后,为了节省集中值,接下来两枪便采用了平射的方式,虽然开启了雄鹰守护,又有专注瞄准的5命中加成,总计达30的命中率提升却无法保证每一枪都能命中。 实际上,连冯平自身也没有体会到或者说意识到的是,所谓的按百分比享受命中加成的机制只是技能本身在配合猎人当前所装备武器的基础上,依照相应比例自动纠正其持枪、瞄准等细节方面的谬误,从而起到提升命中率的作用,并不能保证每开10枪必有3枪命中目标。 心情极度紧张刺激的冯平却无暇琢磨此中微妙之处,眼看着刚才还围拢在林家院门外的人群纷纷举枪向这边射击,虽然大都是漫无目的地扫射,但从不时从头顶空中掠过的子弹破空声也能判断到,对方明显是有首领指挥,暗自揣测林国成极可能在刚才的爆炸陷阱和自己的两次有效射击下逃过一命,看着雷达上的几十个黄点纷纷变成表示敌对的红色,连一直和林国成等人泾渭分明的那帮人也纷纷从肩上、背后摘下武器,知道暴露了形迹,索性将手里的半自动抛到一边,捡起那支子弹上了膛的自动步枪,把自动机拨到连发档上,屈膝半蹲在水泥墙后,瞄准了正向这边蜂涌而来的几名枪手,“当当当当”就是一个长点射。 一名正举着半自动步枪边射击边向林家狂奔的枪手上身猛地向后一顿,脚下却随着惯性又向前跨了两步,整个身子几乎要折成弓形,踉跄着一头栽倒,另外几名匪徒只顾红着眼睛向前冲,黑暗中看不到同伴背后飚出的血花,直到冯平又是一个精准的点射放倒另外一人才发觉情形有异,纷纷躲向路边墙角树下,这帮悍匪大多没接过正统的军事训练,只是仗着手中有枪又人多势众才一向目无王法,此时骤然遭受迎头痛击,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也不敢探出头来瞄准,更不懂得互相进行火力掩护以交叉进攻,只是伸枪口出来朝着林家房顶盲目地还击,林国成从墙角后大声命令众人绕路包抄,响应者却寥寥无几,那帮壮族人持枪小心戒备了一会,为首的二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嘬唇打了个唿哨,十多号人居然不管不顾地扭头四散逃去,只余林国成团伙与冯平持枪对恃着。 冯平依仗着视力上的优势,又占据了制高点的优势地形,只要有人从藏匿处露出身形就是一个点射过去,连续八、9个点射,又打死打伤三数人,再扣扳机时听到枪机“咔”的一响,却是打光了一匣子弹。 摸索着拆掉空弹匣,从旁边拿了个满的换上去,继续轻重不一地扣动扳机,压制对方火力的同时偶尔穿插一记奥术射击,每次施放技能必有一人哀号着倒地,如此不断在楼顶变换着位置,一连打空了几个弹匣,期间抽空关注了一下蹭蹭直涨的经验值,已经升到了19级又15,伸手再摸时,却意外地发现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匣了。 看看雷达上的红点,还剩余十几名枪手,冯平平抑了一下有些失控的情绪,把自动机扳回到单发的位置,蹲坐着缩在栏杆背后,一边从地上捡起散落的子弹压进空弹匣里,一边耐心地等待集中值慢慢回复。(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五十一章:遇险 林国成指挥着半数手下顺小街兜了半个圈子,绕到自家宅子侧面以迫使对方两面受敌,只是背上伤口越来越痛,失血过多的缘故有些头晕目眩,不得已喘着粗气躲在墙后,伸长了耳朵分辨枪声,发觉从自家楼顶传来的枪声逐渐变得稀稀拉拉,精神为之一振,大声给手下们打气:“他们子弹不多了,大家围上去!” 十几名悍匪畏首畏尾地从藏身处冒出头来,看到林家楼顶不再冒出枪焰,大着胆子猫腰向前包抄过去,还没欺近到50米内,就看到水泥围栏上方火光一闪,一名冲在前面的枪手惨叫一声倒地不起,众人发一声喊,纷纷卧倒,匍匐着再次寻找对方射击的盲点躲避。 正贴着墙根猫腰前行的林国成也给吓了一跳,缩到一户人家门洞内苦思对策,身子碰到大门,中了几枚弹片的脊背又是一阵剧痛,当啷作响的门环却令他脑子一阵清明,在黑暗中分辨了一下地形,正是刚才替他吃了枪子的同伙的宅子,挣扎着推开虚掩的院门,招呼紧随在身后的几名手下摸进院子,找到藏着武器的屋子,搬了两架56式班用机枪出来。 冯平正从围栏后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观察各人藏身的位置好逐一打发,募地瞅见一户人家的院墙顶上喷出一道长长的火舌,连忙一缩脖子,耳听得子弹如雨点般的打在水泥围栏外墙簌簌作响,头顶上粉尘、碎石乱飞,夹杂着子弹掠空而过时的尖啸,听枪声的节奏不用猜也知道对方加强了火力,虽然厚达20多厘米的水泥墙短时间内不虞被机枪弹打穿,但如此这般被对方火力压制,怕迟早会给围成瓮中之鳖,焦急之中闭上双眼,从雷达上找到机枪点的大致位置,眼看着十几个红点已经迫近到50米范围内,心急如焚地等着机枪更换子弹的时机,只是林国成颇具军事素养,指挥着几名手下交替开火掩护对方装弹,每次停火间歇几乎都在几秒钟之内,根本没有空子可钻。 冯平听着暴豆般的枪声几乎无穷无尽,情急之下匍匐着爬到房顶另一侧,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危险探头看去,这帮毒~贩的枪支多自于中越边境的战场或是直接从缅甸毒贩手中购买,除少数仿制品外大多是军用武器,两名机枪手使用的56式班用机枪配置的弹鼓中可容纳100发弹链,其中每隔几发普通机枪弹就装有一发用于修正弹道的7.62毫米机枪曳光弹,一枚枚光斑如同萤火虫般从长长的火舌中穿出,划破夜空纷纷落在宽达20米的水泥护栏上,冯平借机一眼就锁定了其中一名机枪手,眼前子弹乱飞没时间让他沉下心来仔细瞄准,又不敢随意开枪以免引来密集的火力压制,缩回墙后分神留意了一下集中值,发现刚刚恢复到16点,来不及等到攒够20点以施放奥术射击,再次探头出去,举枪就是一记毒蛇钉刺。 毒蛇钉刺:消耗15点集中值,瞬发需要远程武器,在一定时间内对目标持续造成伤害,具体时间视武器伤害值而定。 这个技能早在冯平升到10级时就已经掌握了,只是一来没有伤害加成,二来不能享受专注瞄准的百分百命中率,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它比奥术射击要少消耗5点集中值,此时情况危殆之下顺手用了出来,一颗7.62毫米普通步枪弹脱膛飞出,带着一抹肉眼难辨的绿芒,不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名机枪手毫无防护的右胸,却不似正常情形那样透体而出,只是像条被斩断身子的蛇头般在其脏腑间翻滚扭动不已。 那人胸口先是一麻,然后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扯着机枪向后倒去时右手食指还无意识地紧扣在扳机上,一梭子弹直把身前双手高举两脚架的同伙打得几乎拦腰断为两截,一时却不就死,身体扭折成一个畸形的角度,断成几截的肠子流了一地,痛苦地呼号着,另外两名机枪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同伙的惨状,吓得丢掉机枪连滚带爬地躲到墙下,任林国成如何谩骂呵斥,再也不肯出来,林国成怒不可抑地踢了瑟瑟发抖的手下两脚,转身钻进了房里。 没有了机枪持续火力的压制,十几名匪徒凭借手中长短枪的零星射击再也无法对藏在坚固掩体后的冯平造成实质上的威胁,只是集中值消耗殆尽的冯平也难以继续对匪徒们保持高精度的有效杀伤,虽然不停地游走在两侧护栏间,也尽可能地仔细瞄准,却往往3、4枪才能击中一名敌人,连抽空装填的半匣子弹打光也只打死打伤四名匪徒。 丢掉已经完成历史使命的武器,回到初始位置捡起那支56半自动,连开3枪将距离最近的一名匪徒击倒,抬头看看微微泛红的东方天际,知道天色将明,再不逃跑便会错失脱身的最后机会,拔出那支使用过的54手枪,伸手到栏杆外面一口气打光弹匣中剩余的几发子弹,也不管有没有击中目标,掏了只备用弹匣换上,拎起蛇皮袋子跑到后墙边丢了下去,抓起事先固定好的天线,忽地省起一件事来,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返身回到前墙,从裤兜里摸索出半盒火柴,连划几下才划着一支,把盒里的火柴全部引燃了,探头出去瞅准了浇满汽油的毒~品垛,将如同一支小火炬般燃烧着的火柴盒丢了下去。 与此同时,满脸满身油汗血污,面容凄厉宛如恶鬼现世的林国成扛着一具火箭筒从墙下阴影中现出身形,充血的双眼透过瞄具死死盯着楼顶刹那间被照亮的人影,狞笑着扣动了扳机。 看着堆积如小山般的毒~品瞬间被火舌吞噬,冯平还未来得及收回身形,识海中的雷达边缘红光一闪,正是生命遭受重度威胁的示警,冯平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举起手枪,视线前延正看见被火箭筒击发时冒出的火光照亮的林国成,匆忙中抬手就是一记奥术射击将刚刚恢复到20点的集中值倾泻出去,转身的同时右脚尖全力猛蹬,身体前倾得几乎要和房顶平行,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猛蹿了出去,然而从林国成置身处到冯平的距离仅容56式火箭弹飞行不到1秒钟的时间,十几米宽的房顶还没跑过一半,拖着长长的尾焰的火箭弹就在房前水泥墙上轰然炸响! 林国成扛在肩头的火箭筒呯地砸到地上,他在原地木然呆立了几秒钟,怔怔地看着自己耗费巨资建起的豪宅顶层的水泥护栏被火箭弹炸得碎石纷飞,才带着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慢慢向后倒去,额头弹洞里血液涌出,淌到眼窝之间,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五四式手枪发射的7.62手枪弹初速超过400米/秒,远远快过火箭弹的飞行速度,虽然和冯平的直线距离要超过50米的有效杀伤范围,但最大飞行距离达1.5公里的钢芯弹头在奥术加成下还是准确地击中了他! 身处危境的冯平当然想不到临了最后一击正要了大*ss林国成的性命,离房沿还有数米距离时就感觉到身后气浪裹挟着碎石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急切间就势向前猛扑,后背被数块碎石击中,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身体重重地撞到后墙护栏上时又痛得清醒过来,顾不上找寻脱手甩出去的手枪,咬牙抓住房沿上的卫星天线,侧身翻出墙外,双手拉着天线急速下坠,滑落到二楼时松手跳下,双脚甫一落地,俯身摸索到蛇皮袋子,默默地开启了猎豹守护,撒腿就跑。 残余的几名匪徒还不知首领已经葬身于枪下,眼见对方藏匿处被火箭弹炸出一个狰狞的豁口,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听不见楼顶传来枪声,以为那个或那些不知名的枪手被炸伤炸死,嗷嗷叫着朝林家宅院蜂拥而来,砸开门进去,看见在熊熊烈火中燃烧着的毒~品,顾不得惋惜,逐门逐室地向楼上搜索敌踪,却哪里料得到暗夜中的狩猎者早已插翅而逃。 冯平咬牙忍痛低头疾奔,黑暗中难辨方向,只是往人烟稀少处逃去,也多亏了镇上其他住户不明情况,将持续了近半个小时的枪战误认为政~府派兵来围剿枪、毒贩,纷纷关灯、藏匿以自保,冯平又有雷达相助,一路穿出镇子,跑到镇外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居然没被人发现,钻进茂密的树下草丛中休息了片刻,确定身后没有追兵才有闲暇摘下残破不堪的手套,脱下夹克衫、牛仔裤,解开防弹衣时动作稍大,牵动后背伤势,疼得他好一阵吡牙咧嘴,伸手到衣服里面摸索了一番,确定没有流血才暂时放下心,从蛇皮袋子里翻出旅游鞋换上,将手套、衣服和鞋子丢到草丛里,摸到下午从马华立手中买来当幌子、尚且一枪未发的那支五四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冒险留着防身。(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五十二章:悄然身退 当前势态不明,冯平不敢长时间坐下来休息,等体力稍一恢复,便转头向西,在崎岖不平的山林间穿行了数公里,又转向西北方继续前进,背着重达40公斤的包裹严重影响行进速度,即使开启了猎豹守护,走走歇歇地也用去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远远地绕过依然乱得鸡飞狗跳的平远小镇,躲在离公路数百米的田间耐心地等到旭日东升,才拦了一辆开往春城的长途车坐了上去。 作为省会城市,春城火车站的安检比赵都市要严格得多,虽说这个时代出门做生意的人大都将钱款随身携带,虽然冯平早将那支手枪拆散了分开抛弃掉,但背包里的现金数额过大,那些金条更是见不得光,也怕进入侯车室时被车站工作人员拦住盘查,特意在车站广场找票贩子买了张高价车票,此时正是出行淡季,那票贩子为了揽冯平的生意,带着他七拐八绕地穿胡同越小巷,从一处破损的围墙翻了进去,冯平付了票钱,沿着铁路线走了将近2公里才绕回到登车的月台上。 亚运尚未闭幕,又是刚过中秋,北上的旅客比冯平来时还要稀少,车厢里到处都是闲置的座位,他把外观毫不起眼的蛇皮袋子扔在靠窗的座位上当枕头,蜷起身子躺倒,半睡半醒地捱到天色擦黑才逐渐恢复了体力,这几日过得晨昏颠倒,生物钟完全给打乱掉,饮食无常再加上前夜精神过度亢奋,内分泌严重失调,醒来时只觉得喉咙里吞了火炭般地疼,一路上也不知喝了多少开水,直到10月6日下午抵达赵都市车站时,嗓子还是疼得说不出话来。 随着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冯平始终绷紧着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提着足以令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为之疯狂的巨款走出检票口,呼吸着秋意浓浓的空气,不禁回想起那一夜的疯狂杀戮,不知道平远镇发生如此恶劣的刑事案件会不会引起军、警部门的重视,虽自信没有留下足够引起怀疑的痕迹,心里也难免有些惴惴不安的后怕,他却不知林国成团伙的残余势力在遍寻无果后,将矛头指向了素有嫌隙的壮民身上,从相互指责谩骂、擦枪走火直至各个团伙间大规模地持枪械斗,连火箭筒和迫击炮等重型武器都派上了用场,迫使早已将当地局势纳入视线的当局从全省抽调精干力量加以围剿、抓捕,其规模和持续时间虽不如两年后那场战役庞大、持久,却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当地贩毒、贩枪、走私犯罪活动的发展势头,只不过相关消息传到北方时已经是半年之后,却不是此时的冯平所能够预料得到的。 回到家时已是日薄西山,打开院门进去,一眼就看到院里堆得像小山似的玉米棒子,冯家四口人共分有一亩二分自留旱地,除了一小块地是早玉米和黄豆混种外,大部分都种的晚玉米,冯平也顾不得庆幸自己出这趟远门捎带着连秋收劳动都逃避了过去,只是谨慎地将院门和房门都反锁了,才有机会把背包里的钱物仔细清点了一遍,不算那些金条,仅现金就有176万余元,一时间也没心思仔细盘算这笔钱该如何分配使用,暂时先找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藏好,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到街上的公共澡堂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的疲惫才骑车去厂里和爹娘见面。 “爹,娘,我回来了!”将车子在院墙边的棚子下支好,冯平先和正在机器旁边忙活的靳老四夫妻俩打了个招呼,又搂着小虎的大脑袋着实亲热了一番,才出声向小屋里喊到。 刘淑云隔着帘子听见儿子说话时嗓音嘶哑,连忙迎出来,担心地连声追问,冯平只推说在市里这几天饮食不善虚火上升,嗓子有些发炎,刘淑云这才稍稍放心,又埋怨他只在中秋那天打了个电话就再没声息,也不管一大家子人替他担心,细细碎碎地唠叨着,却哪知自己的宝贝儿子于短短一周时间里辗转上万里,枪杀数十人,劫款上百万,孤身一人悄悄做下轰动西南各省的惊天大案来? 感受着母亲朴实无华的话语中蕴含着的浓浓亲情,冯平只是沉默地笑笑,被那一夜的嗜血杀戮熏染得有些冰冷残酷的心境逐渐变得温暖起来,掏出临来时准备好的一沓现金递过去,说是在市里这几天没什么花钱的机会,给刘淑云唠叨了几句,不得已留下几张当伙食费,刘淑云去厨房准备晚饭,冯平则挑帘进屋和正在算账的老爹说话,小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和老爹闲叙了几句家常后,冯平随口问到:“姓赵的没找什么麻烦吧?” 冯长军放下巴掌大的计算器,伸手去桌上拿烟,嘴里答到:“八月十六,也就是你打完电话第二天,那两口子托了熟人一起来过一趟,还提了几样点心,见你不在家,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走了,听他的意思不但不追究,反而有点怕你再过去找麻烦的意思。” 冯平笑笑,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你小子别得意,仗着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整天惹是生非,小虎找回来就算了,还把人打成那样——出去一个多礼拜,就不怕家里人惦记?你小叔专门在家等了你两天,你倒好,除了十五那天打了个电话,再没个消息回来,老子都想去报纸上登寻人启示了!” 冯平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一忙起来就忘记打电话了——小叔怎么说?” “还不是让你给撺掇的,上了心要鼓捣你说的股票,你小婶家里人意见却挺大……”冯长军拿一次性打火机点燃手里的“吉庆”烟——虽然也称得上是个体小老板了,抽烟的档次也提了上来,但他平素节俭惯了,也只是把迎宾烟换成了2块5一包的吉庆,桌上摆着4块5的软包石林只舍得用来招待客人——拣重点把冯长青回老丈人家过节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冯长青爱人袁月梅老家在明阳县境边远处的农村,一家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对于大学毕业又是国有煤矿正式职工身份的姑爷一向引以为荣,只是受生活阅历所限,观念守旧得很,听他说要辞去工作去炒什么股票,反应极是强烈,老两口加上大舅子轮番上阵,苦口婆心地要劝冯长青回心转意,袁月梅本人虽然学历不高,性格却是难得的开明,对丈夫的决定支持多过反对,只是跟爹娘家人沟通不畅,在家住了一晚就陪丈夫一起回了县城,两下里闹得很不愉快。 冯长军又说到冯平的大伯、俩堂哥还有小姑都对股票的事动了心,或多或少地凑了份子出来,只是冯长青久等冯平不至,假期行将结束,无奈之下先回了矿上等消息,冯平知道小叔在矿上的住处没装电话,也只好改天再打到他办公室联系,冯长军见儿子只是满不在乎地听着,改口教训他:“整天琢磨些个歪门斜道,学习上的事都抛到脑门子后头,到时看你拿什么考大学!” 冯平不以为意地咂咂嘴,反问到:“先不说考不考得上,爹你倒是说说上大学有什么用?” 冯长军一愣,“分配工作啊,不考大学怎么转非农业户口,没户口哪个单位会收你?” “像小叔那样上四年大学,分配了工作不满意,再辞职下海做生意?小叔上班一年有没有我一个月挣的钱多?” “呃~”冯长军不禁为之语塞,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反驳儿子,“不管怎么说,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您老放120个心,你儿子我是学要上,钱也要挣,两不耽误,我的目标是在高考前挣够下半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哪怕到时考不上大学,花钱砸也能把大学校门砸开……”冯平心态轻松地胡吹大气,见老爹弯腰去脱皮鞋,吓得拔腿就跑,小虎动作比他还快,抢在前面挤出门口,小牛犊子般强壮的身躯挤得冯平差点摔一跟头。 刘淑云在小厨房里招呼靳老四夫妻吃晚饭,冯平嗓子不舒服,只喝了两大碗熬得喷香的小米粥就放下碗,蹲在门口看着已经有了几分模样的厂区,小虎慢慢踱过来,伸长鼻子在他手上嗅了嗅,紧依着他身子蹲坐在旁边,冯平亲昵地揉揉它的长耳朵,心里默念了一声:灵魂链接! 灵魂链接:猎人和宠物建立起灵魂层面的联系,在地图上永久显示宠物的坐标,无视距离限制,直到猎人取消该技能或直至宠物死亡为止,效果维持期间,猎人和宠物均可获得每5分钟恢复2体力值的被动效果。 技能施放的同时,冯平只觉脑中轻微地眩晕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抽离出去,还以为是心理上的错觉,侧头看小虎,却见它正侧着大脑袋和自己对视着,碧油油的眼珠子里满是幽怨的眼神。(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五十三章:赶集 不是吧……冯平被自己的荒唐想法逗笑了,一只宠物居然会有如此“幽怨”的眼神? 然而灵魂深处隐约传来的声音清晰地告诉他:对,没错,这正是小虎此时的想法。 冯平好奇地用雷达扫描了一下小虎的状态,很快明白过来,自己此次未带宠物随行,因而击杀众毒贩时所获得的经验没有分配给小虎,它的等级还停留在13级的状态,而不是像自己一样突破了20级大关,这小子是在埋怨自己吃独食呢! 拍拍小虎的大脑袋,冯平略带歉意地安慰它:“对不住了老伙计,这次情况特殊,下次有机会再带你一起……”这番话倒不是一要说出来,有灵魂链接的存在,只要冯平心意一动,小虎就能领会他的想法,只是冯平还不习惯用脑子跟它交流而已。 小虎不满地躲开他的手掌,用力地打了个响鼻,喷得冯平满手都是鼻涕星子。 “臭小子!”冯平好笑地抬脚要踢,小虎早已预知到他的打算,提前远远地跑开,冯平嘻嘻哈哈地拔腿追了上去。 一人一宠在院里嬉笑打闹了一阵子,冯长军吃过晚饭出来,跟儿子站在院里说话,这几天地里的秸杆焚烧得差不多,虽然还是有薄薄的烟雾,倒不是不能忍受,冯长军指指并排固定在一起的几台拔料机,“从昨天开始就有人打电话订货,家里存的几捆普线也只够这几天消耗的,你跟赵钢那头儿联系得怎么样了?” 冯平心说我哪知道,又不能明说自己这几天压根没在市里,只是含糊地答了一句:“差不多有点眉目了,明天晚上去学校报到时问问我同学再说吧,不行就再进几捆普线先周转着。” “明儿个我跟你母亲要去你大舅家赶集,想捎带跟你大舅和俩姨夫商量下招工的事,一起去?” 冯平惦记着答应老苏的图纸还差一部分没有完成,有心趁明天最后一天假期赶赶进度,可转念一想又确实有事得亲自去一趟大舅家,考虑再三才为难地点点头,“去一趟倒没什么,就怕给几个表哥表姐夫按住了灌酒……” “一年难得见一两次面,不喝点酒怎么说得过去,也甭指望老子替你挡枪,我自个儿心里都没底气呢。”冯长军见儿子用手指着大门示意要走,挥手示意他滚蛋,想了想又叫住他,“要我说还是给你配个呼机,哪回有事找你时都摸不着人影!” 冯平闭眼想了想,也觉得确实有必要配个传呼了,平时开成震动模式,藏在外衣下面也不会显得太扎眼,便点头答应下来,冯长军吩咐他去找刘淑云拿钱,冯平摆摆手,“钱我有……”骑车出了大门,小虎得了他的指令,老老实实地卧在当院里,被灯光映得幽绿的眸子里精光闪动,顾盼间有蓄而不露的威压,竟似一下子成熟起来,再不像平时那样傻乎乎地追出半里地去。 第二天早上,冯平到邮电局问过,没身份证无法办理传呼入网手续,不得已只好再次麻烦冯健,用他的身份证在邮局开了个户,顺便问起身份证和驾照的事,才过去半个来月,即使冯健托了关系,也要再过一阵子才能拿得回来,急也急不来的事,冯平心里惦记着家里藏匿的巨款,怕爹娘到家里找他时无意中翻出来,匆忙和二哥分别,骑车去厂里和爹娘会合了,一同去大舅家赶集的路上,暗自琢磨着是不是该给自己弄个狗窝了。 刘淑云娘家在县城西南的张边村,处于明阳、文安两县交界处,距离县城约有15华里,自几年前冯平姥姥、姥爷相继过世后,一年里除正月初三扫墓时上家里坐坐之外,也只有借几次集会的机会与大舅一家相聚,村里赶集场面热闹却花费不高,一般亲戚也就带些油条、糖糕类的食品作为人情往来,冯家今年买卖红火,多有进项,冯长军也就多买了几色糕点,还特意带了一箱精装洋河大曲,平时总爱嘲笑老婆太小家子气,可不能让她趁机逮到把柄抱怨。 张边村不大,只有约500来户居民,一纵一横两条石板街便是全村的主要街道,从大路拐进村口,小街上早已给各式各样的摊贩、行人、牲口塞得水泄不通,冯平推着车子跟在父母后面艰难地从一群骡马间穿过去,尽管已经小心提防,还是免不了踩到一泡冒着热气的马粪。 时过中午,大舅刘永贵家的堂屋里人声嘈杂,划拳行令声从大门外就听得一清二楚,看见小妹夫一家人进来,一屋子人纷纷起身招呼,搬凳子、拿碗筷好一阵忙乱,冯平把一箱白酒放到门后,站在八仙桌前挨个儿叫人:“舅舅、大姨夫、二姨夫……” 刘淑云在姊妹四个里排行最小,除大哥刘永贵接手了家传的卤肉铺子外,两个姐姐都嫁到了明阳镇东邻的单家庄,冯平的大姨夫在村委会当个小干部,二姨夫在村办砖窑上班,算起来还是数小妹夫冯长军最有出息,也不管他来得最晚又是老小的身份,硬按着坐了上席,冯平本打算溜到东屋女眷席上去,也给表哥刘彦坡强拉着坐了下来。 冯长军给大舅子和俩连襟拿话将着罚了三大杯入席酒,冯平也不能免俗,陪着喝了一杯,农村人喝酒实在,都是八钱一盅的大杯子,冯平见势不妙,主动站起来敬了在座的长辈和几个表哥一杯,推说晚上还要上自习,跑去灶上舀了碗大锅炖菜,坐炕头上一边吃一边“观战”,几轮酒推下来,众人才开始动筷子,冯长军趁机把厂子迁址和招工的事提了出来。 听小妹夫说在他的拔料厂上班一个月能有三、四百元收入,除了在村委会上班的冯平大姨夫外,其他人都有些心动,喝酒的兴致反而暂时淡了下来,七嘴八舌地问起细节,冯平察言观色,见去年复员回家的小表哥刘彦坡神色上颇有些不以为然,趁他去灶上拿馒头的空,凑过去问到:“哥,单位落实了没有?” “落实个茄子!回家快满一年了,手续还在县武装部压着,年前跟你舅舅去找人说情,张嘴就要1万,还得在乡派出所干满三年协警才能开始排号,要想转正还不知道得等到哪辈子去!”提到工作的事刘彦坡就是一肚子抱怨,“早知道还不如留南方不回来呢,给个体老板干活一个月也能挣好几百块……” 冯平有些无言以对,刘彦坡在南方当了4年兵,自觉眼界开阔,心气也高,对一般单位看不上眼,一门心思想进越来越强势的公安系统上班,只是农村兵本来就不如城市兵好分配工作,大舅家境条件在村里也只能算一般,哪里能一下拿出许多钱来帮他跑门路,当初还托冯平老爹找到大伯冯长征想托他走走关系,不过当时二哥冯健也刚进县局一年多,自家儿子的关系还没转正,也有点爱莫能助,事情就一直拖到现在。 冯平接过表哥递过来的馒头叼在嘴里,自己又拿勺子舀了半碗大锅熬菜,坐回炕头边吃边回想表哥刘彦坡的人生经历,记得他在乡派出所只干了半年多的联防员,便受不了每月60元钱的死工资,背着大舅偷跑到服役时的驻地羊城打工,跟了一个道上混的个人老板,在他开的夜总会看场子,那老板除了开夜店外,还经营地下赌场和高利贷,因为刘彦坡当兵时帮他追讨过几次欠债的缘故,对他还算照顾,每月500元工资加上不定时的红包在90年代初也算是较高的收入,两年后回来跟媒人介绍的表嫂成了家,在老家呆了没半年便耐不住农村里清寒的时光,带着表嫂又回了南方打工,两口子勤劳肯干,小日子本来过得挺红火,可没多久刘彦坡就迷上了地下赌马,短短几个月时间,把好几年的积蓄输得一干二净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才灰头土脸地回来。 冯平竖着俩耳朵,听见大舅跟老爹商量,反正一时半会分配不了,不如让表哥先去自家的料厂干活挣点老婆本,见刘彦坡面色不渝地端着碗到院里的大榆树下坐了,大致能猜到他的心思,虽然因为平时见面较少的原因,前世跟这位小表哥的关系算不上太亲近,也不愿眼看他再次走到前途不明的老路上,眼珠子转了几圈,心里有了主意,跟着挑帘出去,拿马扎坐在刘彦坡跟前,笑着问他:“怎么了哥,看你有点不高兴,相不中小姑家的活儿?” 刘彦坡把刚咬了几嘴的馒头搁到碗里,放到脚前的青砖地面上,犹豫了一会,有些难为情地说到:“不是不想去给小姑夫帮忙,就是觉得整天呆在厂子里太绑的慌……” 冯平笑着接口问他:“什么活儿不绑得慌?别说眼下你在肉铺里帮忙,就是分配了工作,上起公家班来一样得按时按点不是?”(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五十四章:关于当倒爷的设想 刘彦坡摇摇头,“倒不是想图清闲,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你哥是属孙猴子的,到哪都坐不住,要是一年两年都转不了关系,还不如出去闯一闯呢,挣钱多少不说,起码憋不出病来。” “出去闯?听大舅说家里正给你张罗对象,这时候能同意你出去?” “怕你舅着急,还没跟他商量呢,我今年周岁才19,着什么急成家,出去干几年活,多挣点钱不比啥实在?我跟你说啊虎子,你没去过羊城不知道,人家南方人都是一门心思挣大钱,到二十好几三十来岁没成家的多的是……” 冯平一边耐心地听着刘彦坡滔滔不绝地讲解南方见闻,一边把手里的小半块馒头泡到碗里,连菜带汤几口呼噜完,搁下碗满意地拍拍肚皮,“吃肉还是膘子,打架还是刀子,倒底是劈柴烧的大灶熬出来的杀猪菜解馋——听你说南方这么好,是打算去那边找活干了?” 刘彦坡往堂屋瞅瞅,见没人注意俩人才点点头,“有这想法,那边比咱家这儿发展得好,活儿好找,钱也挣得多点,干上一、两年,等手里能攒下点钱以后,瞅个小买卖做做,总比在家囚着强。” 冯平笑笑,“瞅到什么好门路没有?” “就是有好门路,没本钱也干不了啊。”刘彦坡遗憾地摇摇头,“头几年不少人从南方往回倒腾电子表、计算机,在那边论斤称的电子表到咱这儿能卖15块钱一只,要是本钱厚,鼓捣录像机、录像带来钱才叫快,从香港那边过来的日本录像机在粤南黑市才卖几百块,到咱这儿卖三、四千都有人抢,要是铁路上有人,一年甭多,鼓捣个十来趟就能顶上在地里刨半辈子……” “这算不算电视里说的投机倒把?”冯平故意拿话逗他,“逮住了怕不得判几年?”话刚说出口自己倒先笑出声来,真要抠字眼的话,自家的钢材生意以及通过苏省身的关系搞统配价钢材的行为也属于投机倒把的一种,赶上头两年国家打击“官倒”形势正紧的时候,逮进去判两年亦不为过。 “挣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刘彦坡不以为意地撇嘴到:“算不算投机倒把我不知道,倒没听说过谁因为这事给关进去的,当然,也少不了有不开眼的,舍不得花钱买关系,撞上风口给逮住,东西没收掉再罚点钱,碰上这事也只能自认倒霉。” “听你说的这么在行,头两年在南方时怎么没抽空鼓捣点东西回来?” “部队里有纪律的,以为像你们学生一样想旷课就旷课?再说那时上面班长、排长的一大堆领导,捞点外块还不够送礼的呢……”刘彦坡略显青涩的脸庞上露出懊悔的神色,“早知道当初就不当兵了,耽误了四年,只能眼看着人家挣大钱,干这行的也越来越多,就算这会入行也没头几年那么好赚了——不过话说回来,不去当兵也没机会见识到外面的世道……” 冯平听刘彦坡语气中颇多感慨,没有急着插话,只是凝神聆听他描述“倒爷”们如何利用商品的地域差价大发其财,进入90年代后,“倒爷”这个贬大于褒的名词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对京城小买卖人的称呼,倒爷们的经营范围也从当初的衣服、手表、有价证券、限购物资票据扩展到涵盖国计民生的各个领域,凭借着对市场经济需求的敏锐触觉,对国内现有的极不完善的商品流通体制发起一波又一波强有力的冲击,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倒爷因价格双轨制兴起,也因其消亡而淡出人们的视野,虽然目前还没走上历史的下坡路,却也因为南方市场经济的逐渐兴盛、完善、利润渐薄而迫使众多倒爷们的目光转向了北方边境。 刘彦坡说得兴起,掏出一包几毛钱的“银象”烟来抖了抖,伸嘴从皱巴巴的软纸烟盒里叼出一支,把烟盒向冯平让了让,冯平摆摆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硬盒“石林”,刘彦坡眼睛一亮,“好家伙!”一把从他手里抢过去,撕开玻璃纸,抽出一支放鼻子下面使劲嗅了两口,见小表弟两眼含笑地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把烟盒还给他,“偷偷拿这么好的烟出来,也不怕小姑父拿皮带抽你?” 冯平抬手一挡,示意他自己留着,“我又不抽烟,用得着偷么?平时出门办事,习惯在身上揣一包,俺爹没事还老上我这儿蹭烟抽呢。” “你一个高中生办啥事要带这么贵的烟,五块钱一包呢,换成银象够我吸半个月的。”刘彦坡划火柴点着烟卷,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半晌才把烟气吐出来,“听你的口气,小姑父鼓捣钢筋挺挣钱?” 冯平摇摇头,“还行吧,虽然鼓捣钢材也算是我的主意,不过我从上高中就没跟家里伸手要过钱,从学费、吃喝到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自己挣的。”伸出一只脚向刘彦坡显摆,“瞧见没,从市里买的,1八0一双。” 刘彦坡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冯平脚上的运动鞋,“你不说我倒真没仔细看,还以为是羊城批发市场上卖的20块钱一双的冒牌货呢——你干什么挣这么多钱?” “跟别人合伙搞了点小买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看着表哥满脸艳羡的神色,冯平干脆一次吊足了他的胃口,笑着问他:“猜我这俩月挣了多少?” 刘彦坡眯起眼睛看着冯平的表情,试探着问到:“看你这身打扮和作派,怎么着也有上千块吧?” 冯平仰头打了个哈哈,“真该把存折拿过来让你开开眼界——上千块?后面加个零再翻一番还差不多。” 刘彦坡顿时有些凌乱了,也难怪他吃惊,对于90年代初的普通农村家庭来说,2万元可以称得上是一大笔钱了,虽然他家有卤肉铺子帮衬着,每年净收入也只有不到3000元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到:“俩月就挣了2万多?” “马马虎虎吧。”冯平笑眯眯地答到。 “快跟哥说说,搞什么买卖这么挣钱,下的本钱大不大,你看我能干不?”刘彦坡给冯平几句话逗得抓耳挠腮,连声追问到。 冯平笑着摇摇头,“别往这上边想了,我也是靠着人家的大树乘凉,你干不来的。”见刘彦坡脸上写着难以掩饰的失望,故意拉长了声音加了一句:“不过嘛……” 刘彦坡眼睛一亮,连刚抽到半截的香烟也不要了,扔到地上一脚踩熄,拉着冯平胳膊急切地问到:“不过什么,虎子你倒是说呀?” 冯平朝堂屋瞅瞅,低声答到:“我跟人家合伙搞的溜冰城,虽然有人帮忙看着能落个轻松自在,可咱县城也就屁大点地方,有人流和场地的限制,一个月撑死了就这么些进项,反而是表哥你刚才说的倒买倒卖,我倒觉得挺有前途。” 刘彦坡听冯平又把话题拐了回来,为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冯平指指他,又指指自己,“我出钱,你出力,算咱俩合伙,赔了算我的,挣了钱一人一半,怎么样?” 刘彦坡顿时涨红了脸,吃吃噎噎地拒绝到:“那怎么行,你下的本钱,我光跑跑腿,怎么就能分一半呢,能分我两、三成就不少了!” 冯平笑笑,“我就当个甩手掌柜,能不能挣钱全看表哥你做买卖的本事和眼光,你要只分两、三成,不怕给你姑父听见骂我太小气?” 刘彦坡执着地摇头,“那样哥不成空手套白狼了?不行,最多就是三成,要赚不了钱,哥一分钱不要,就当替你白跑腿了!” 冯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徐徐说到:“哥你可得想清楚了,买卖这种事向来是越做越大,过几年这一、两成的差距可能就是一大笔钱!” 刘彦坡毫不退让地跟他对视着,“你哥人不傻,也知道你不是空口白话地客套,可咱做买卖要凭良心,别说咱是哥儿俩,就是一般朋友关系,也不能因为你比我挣得多就眼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冯平缓缓点头,他一再出言试探,就是怕表哥只是暂时抹不下脸来,真要以后因为分账上的事红了脸,怕是连亲戚都没得做,后世类似的事情见得太多,也不由得他不担心,“先这么定了,一会大舅要让你去俺家帮忙,不妨先答应下来,回头我跟你姑父说一声,下周学校过大礼拜,咱周五晚上就动身。” 刘彦坡霍地站了起来,“礼拜五就走?用不用我先去大队打几个电话,跟南方的战友们联系一下,到那边也有个照应。” 冯平摆摆手,又向北方指了指,“不去羊城,那边。” 刘彦坡一怔,“那边?京城?” 冯平笑笑,“再往北,苏联!” 刘彦坡的嘴巴都有些合不上了,“苏联?出国?!”(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五十五章:票选班干部 冯平站直了身子,微微仰头跟他对视着,“出国要有护照,短时间内办不下来,这趟先到边境上探探路,趟趟水深水浅,具体做哪方面的买卖,到时再商量。” 刘彦坡犹豫了一下,“虎子你听谁说那边钱好赚的?我可只去过南方,往北一过省城就俩眼一抹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两年往南方跑的人太多,不差咱们一个俩个,竞争太厉害也没多少钱好赚,倒是苏联老大哥这两年日子不好过,手头有几个钱都拿去造导弹了,老百姓连茶叶蛋都吃不上,听说京里不少倒爷都开始往那边跑了,机遇应该比南方更多一些。”冯平听见大舅在堂屋里喊他们进去喝酒,答应了一声,拍拍表哥的胳膊,“我到京城另外有事要办,到时你自己先跑一趟边境看看,就当是自费旅游,要真觉得没南方好混,咱再考虑去羊城不迟。” 回到酒桌上坐下,大舅刘永贵已经跟冯长军说好过几天就让刘彦坡去厂里上班,一起定下意向的还有大姨父的女婿和二姨父爷儿俩,冯平在旁边插了句话:“反正这两天已经开始有人要货了,不如明天就开工吧。” 刘永贵以为小孩子随口说笑,没怎么往心里去,见冯长军一本正经地点头答应下来觉得有些意外,不过能早一天上班就能早挣一天工钱,倒不会有别的意见,冯平的两位姨父和表姐夫、小表哥们也欣然应允,刘彦坡事先得了冯平的承诺,兴奋地拉着他拼酒,一桌子亲戚刚把冯长军灌得差不多,有些意犹未尽,同时掉转枪口往冯平头上招呼,尽管他百般抵赖,也给灌了近一斤白酒下肚,和老爹搂着脖子躺倒,直睡到下午5点多才醒。 带着未消的酒意摇摇晃晃地骑车回到家,洗过头脸还是一身酒气,步行往学校走时便顺路买了俩泡泡糖嚼着,到教室里一头趴到课桌上就不动了,沈小静抽抽鼻子,“满身酒味熏死人,赵猛说下午安排有训练课,去宿舍没找到你,也不怕给当成典型办了?” 冯平眯起一只眼睛看着她,抿嘴吹了个泡泡,见她作势要拿圆规尖来戳,吓得赶紧躲开,大着舌头答到:“哥们现在跟小林老师关系铁着呢,三不五时地喝个小酒儿,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就差没磕头拜把子了,少训练个一次两次没事。” 沈小静皱皱小巧的鼻翼,懒得理他,自己拿出课本来预习明天的课程,冯平玩心忽起,想吹个老大的泡泡弄出点动静来吓唬吓唬她,正徐徐吐气看着鼻子前的泡泡越来越大,听见脑后的窗户给人轻轻敲了两下,回头看时却是长发垂肩的苏眉俏生生地站在窗外,微感诧异时出气猛了,拳头大的泡泡“啪”的一声爆掉,连鼻子带下巴糊了个严实,苏眉看他一脸窘相,线条柔美的唇角忍不住弯了弯,低声说到:“今天我爸送我返校时特意嘱咐过,说你上回说的那个办法好使,问你……答应他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冯平脸上糊着泡泡糖不好答话,伸手胡乱撕了几下,扯了张白纸包起来,站起来倚在窗台上小声回答她:“麻烦你给苏叔叔捎个话,他要的东西还差一小部分没准备好,我会尽量在周五前赶出来,到时交你带回去就是,我这周有事,怕是不能跟苏叔叔见面了,另外……”说话时撇见她清澈晶莹的眸子里盈出一丝笑意,疑惑地住口不语,苏眉伸手指了指她自己挺翘可爱的鼻梁,怕再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表情古怪地错开眼神,冯平伸手一摸,鼻尖上果然还沾着一小块泡泡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头几天出了趟远门,怕家里人惦记,说是去钢厂给苏叔叔帮忙了,万一家里人问起来,还得麻烦苏叔叔帮忙打个圆场。” 苏眉静静地看着冯平,心下好奇他会去哪里,忽地想到照片里那个天真纯美的女孩子,暗忖莫非他是去和女友幽会了?只是感觉彼此间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无话不谈的程度,强忍着出言相询的**,淡然点头应承了,见沈小静从冯平身后探头看过来,笑着向她摆摆手,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走掉,冯平暗自松了一口气,刚坐下就见沈小静神色不善地瞪着自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干嘛?” “哼,哼哼,哼哼哼哼……”沈小静冷笑几声,“还说没奸情,这下给我逮到了吧,家长都见过了?” 冯平双眼向上一翻,“见你……个大头鬼,哥用祖传偏方治好了她爸的脚气,人家好心好意帮咱招揽生意呢。” “切~信你才怪!”沈小静白了他一眼,见他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知道这小子嘴里从来没个正经,也懒得继续追问下去。 上课钟声敲过不久,班主任赵成航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扑克牌大小的白纸,站在讲台上还没说话,教室里的嗡嗡私语声便自行消失不见,赵成航温和地笑笑,回头看看黑板上还有放假前最后一节课的板书没擦干净,刚要拿板擦,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抢先拿过去,抡圆了胳膊几下把玻璃黑板上残余的字迹擦掉,赵成航向他点头表示赞赏,又朝大家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秋假开学第一节自习,考虑到同学们家里都有农活,本不想占用大家的时间,不过咱们入学时就有过约定,一个月后要正式推选班干部,也只好趁现在没有作业时把这件事办了。” 代理班长段延平不等班主任点到自己名字,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空白“选票”,沈小静也上去帮忙把纸片给同学们分发下去,赵成航用板擦轻敲黑板,暂时制止学生们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解说到:“各学科的课代表都由本学科的任课老师指定,咱们就不多加干涉了,推选的职务只包括班长、学习委员、文娱委员这三项,为避免同学们之间闹出不必要的矛盾,投票采取不记名方式……” 冯平这个体育委员和体育课代表职责重复,不在重新选拔之列,他代理了一个多月的体委,除了每天早上喊操及每周2节的体育课外倒没什么琐碎事情,也淡了劝说赵成航收回成命的心思,接过沈小静发来的白纸,提笔刷刷刷一挥而就,等赵成航缓步走过来,顺手交了上去。 收完“选票”,赵成航亲自唱票,沈小静和段延平一个负责记录,一个监督,先统计的是学委和文娱委的票数,沈小静不负众望地成功转正,原来的文娱委员,差点和冯平成为同桌的那个叫做陈慧敏的女生也顺理成章地连任,接下来轮到最重要也是最牵动人心的班长选拔。 赵成航把已经翻看过两遍的卡片拿在手里,看到第一张上面的字迹时微微一愣,如实念到:“冯平,1票……” 正单手托腮眼皮子直打架的冯平闻言也是一愣,看着沈小静抿着嘴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在下面划了一横,是“正”字的第一笔,暗自腹诽:“这是哪个混小子眼谗哥的小日子过得太滋润了,给哥们下眼药呢?” 还好接下来老段同学一路高歌猛进,名字下面的正字排了两行还拐了个弯,虽然冯平又得了2票,不过连沈小静、李志彬甚至那位从不张扬的书呆子同学也都得了1至2票不等,大家也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开玩笑,大场面上倒不会显得太喧宾夺主,60多张选票眼看就要统计完,赵成航把刚唱过的选票交给段延平,翻过下一张票时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丰富起来,眨了眨眼睛,犹豫着念到:“邓~丽~君?” 教室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轰”地爆发出一阵笑声,分贝之大连两侧窗户上的玻璃都震得颤了几下。 赵成航好笑地摇摇头,自嘲到:“担任了一个多月的班主任,咱们班居然还有我不认识的同学,真是惭愧……这位邓丽君同学,方便站起来让大家也认识一下?”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李志彬就回头看向冯平,冯平一脸无辜地和他对视着,摊开双手,“不是我……” 李志彬眯起双眼,小声问到:“不是你?咱班还有谁比你更胆大妄为的?” 冯平竖眉立眼地瞪着他,“真不是我,我选的是你……” 李志彬翻了个白眼,转回身去,左手在背后向冯平挑起一根中指。 赵成航没注意到下面的小动作,随手翻开下一张票,沈小静在旁边忍笑问了一句:“赵老师,这一票要不要记?” 赵成航闭眼想了想,“记,当然要记,既然是民主选拔,有人投票就要统计,不过可惜了,这位邓同学得票太低,咱们班的班长一职恐怕没她的份了。”(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五十六章:命运的轮回 下面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夹杂着兴奋的议论和辩驳。 这段小插曲很快被众人遗忘在脑后,计票结果,段延平同学以55票的总得票数正式当选为高一二班班长,大家象征性地鼓掌之后,赵成航勉励了几位新当选的“老”班干部几句,吩咐大家自行更换座位,便先回了办公室。 冯平见沈小静也在兴冲冲地收拾书包,问她:“座位要怎么换?” “往右移到中间去啊,开学排座位时就说好的,每月一次,你忘了?” 冯平哦了一声,“慢走,不送,常来玩……”趴回桌子上闭目养神,沈小静伸小爪子在他肩头使劲拧了一下,“你怎么还赖着不动?” 冯平抬眼皮瞅瞅她,“你去中间坐呗,我倒是挺喜欢坐窗户边的,空气清新,眼界开阔……” 沈小静灵动的眸子骨碌碌转了转,冷笑着问他:“是不是巴不得换个同桌呢?” 冯平嘿嘿一笑,“哪能呢,咱俩什么交情,我哪舍得你老人家走呢?” “是~吗?我也舍不得你呢小~老~虎!”沈小静假惺惺地笑着答到,把收拾了一半的书包塞回抽屉,“咱们还是接着坐同桌吧!” “嘭”的一声,冯平一头就砸到了桌子上。 在一片喧嚣的氛围里枕着胳膊正犯迷糊时,冯平听见窗户玻璃又响了两声,还以为是赵猛来找他,抬头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男生,看穿着长相不像是高一的新生,以为又是来约沈小静出去“谈心”的,皱着眉头没好气地问:“有事?” “你是冯平吧,东街的刘鹏找你,就在大门外头。”那男生摞下一句话就走了,冯平有些纳闷,早就跟鹏子等人打过招呼,没要紧的事不许来学校骚扰他,难道是溜冰城出状况了?看表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碰碰沈小静胳膊示意自己要出去,小辣椒恼他不换座位,就是不肯让路出来,冯平也不跟她计较,伸手在窗台一撑,直接跳了出去。 快步溜出校门口,见鹏子一个人蹲在对面的民房下抽烟,冯平走到跟前左右看看,问他:“有事?” 鹏子把烟头扔地上踩熄了,脸色阴沉地答了句:“老疤死了……” “啊~?”冯平闻言呆住,残存的几分酒意瞬间消失不见,沉默了半晌才出声问到:“啥时候的事?” “今儿下午,给人捅死的。”鹏子掏出烟点上,见冯平的脸色也不好看,把烟盒向他示意了一下,“红卫说这事得跟你商量商量,天没黑就托人去学校里找过你一次,听你同宿舍的哥们说下午的训练课都没参加……” 冯平犹豫了一下,从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就着鹏子手里的火机点着了,叼在嘴上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浓烈而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翻滚起伏,“谁干的,人逮住没有?” “外住户,爷儿俩一块动的手,儿子跑了,他老子自己去派出所投的案……”鹏子有些难为情地答到,又恨恨地抱怨了一句:“劝老疤多少回了,就是收不住他那狗脾气!” 冯平默默地又抽了口烟,眼睛给烟雾熏到有些难受,伸手想把烟卷拿下来,醉酒之后嘴唇干燥,过滤嘴儿沾到嘴唇上也没注意,夹烟时一下子没夹下来,手指一滑给红通通的烟头烫了一下,忙不迭地甩手,“呸”地吐掉烟卷才追问到:“以前有仇?” 鹏子摇摇头,“以前不认识,那半大小子在台球厅打球,差2块钱不够付台费,小霞姐就跟他吵吵了两句,赶巧老疤从录像厅出来看见,他一向下手没个轻重,把那小子揍得不轻,回去跟他老子一说,爷俩都是二百五脾气,拎着刀子就找了回来,正把老疤堵在了台球厅里……捅了好几刀,肝和脾都破了,血流了一地,也怪他平时人缘太差,旁边那么人看着,连个帮忙给医院打电话的都没有,等我跟红卫得着信过去,人都凉透了……”语气低沉地缓缓说完事情经过,忍不住低声骂到:“次奥!” 冯平蹲在他身边沉默了几秒钟,也低声接了一句:“次奥……” 与鹏子的感同身受相比,冯平此时的心情要复杂得多,既有对死者秉性难移的不耻,也有对命运发生如此惊人的巧合的无奈,甚至在内心最深处,还隐约有着替那个命运多舛的女人感到解脱的庆幸。 在冯平的记忆里,劣习难改的老疤周志勇同样死于非命,却不是在今年夏天,也不是被一对愣头青爷俩捅死,而是于明年的冬天,在李红卫的舞厅里和人争风吃醋,给破碎的酒瓶刺穿了喉咙…… 命运真是个爱开玩笑的家伙,虽然冯平已经或多或少地改变了包括周志勇在内的许多人的人生轨迹,可无所不能的命运之手还是推动着某些人的脚步在小小地绕了个弯后又回到了注定的归途上,至于那个美得令人心碎的女人,早已与周志勇形同路人却因为世俗的目光而不得不委曲求全的王蓉,又会不会再次遭受那常人无法承受的痛楚……守寡半年后的某个夜间,给酒壮色胆的公爹入室**,奋起反抗拿剪刀刺伤那老扒灰的下面,却给诬告为意欲谋夺家产,色诱不成、羞愤伤人而判处三年劳教,身陷囹圄、清白蒙尘,只有唯一的精神支柱、年幼的女儿支撑着她在铁窗中苦苦煎熬…… 噩梦却并未就此止步,在一个雪夜,两个靠裙带关系混到县南山监狱当狱警的败类和另外三个狐朋狗友在大醉之后,将早已令他们垂涎三尺的女人提出女监,借着酒劲在值班室里对她漏夜百般**,直到天色渐明才因醉意和疲倦纷纷睡去,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偷了钥匙,赤着狼藉不堪的下身如行尸走肉般爬过半个县城,在无数路人惊疑的眼光中爬到政府街,最终昏死在县检察院的门口。 正如后来人们津津乐道的那样,某个为人刚正的检察官顶住了来自于方方面面的重重压力,一力将此案彻查到底,五个败类蹲了苦牢,这位黑脸检察官也因此案而名声大噪,同时得到上层领导的赏识,半年间连升数级,其事迹更是给电视台拍成了法制宣传片,人们的目光开始聚焦在这位当代包青天身上,再无暇去关注那个将自己缢死在病房中的可怜女人…… 冯平按着因宿醉而有些隐隐作痛的脑门,竭力想把浮现在脑海中的惨状驱赶出去,在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之后,曾被拿来当作酒桌上闲聊的桃色传闻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如此的触目惊心,尤其在第一次见到如独绽于幽谷中的百合般的她之后,在渐渐了解身处俗世染缸而依然洁身自好的她之后,在得知自己重生引起的蝴蝶效应并没有彻底改变她的命运之后,他再次从心底泛起一种强烈的意念:做点什么,帮帮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虎哥?”鹏子见冯平抱头不语,从旁叫了一声:“怎么了?” “啊?哦,没事,中午喝得太多,有点头疼。”冯平勉强一笑,站起来问他:“红卫在老疤家里?” “除了在溜冰城值班的平子之外,哥几个都在那儿呢,过去走走?” 冯平知道李红卫叫鹏子过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要商量,点点头,“应该去走走,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衬个人场也好。” 李红卫家和周家是房前后邻居,就在刚通车不久的环城路边上,步行几分钟就到,走到周家门口,对开的两扇木头门板上已经贴上了白裱,门楣上挂着表示办丧的白灯笼,跟在鹏子身后推门进去,不大的院子里十来个人或站或坐,大都是李红卫手底下的小混混,见冯平进来,都恭敬地低声打招呼,冯平挨个点头示意,拍拍目光呆滞的王成的胳膊,接过李红卫递过来的“利市布”搭在胳膊上,见他向北屋抬了抬下巴,跟着走到门口,坐在门外方桌边上的知客站起来喊了一嗓子:“有唁客,家属跪迎~” 照着知客的指令在门口鞠了三个躬,站直了身子向屋里看去,凄黄的灯光下,一张单人木板床上一领草席,紫色被面的薄被将死者连头带脚盖得严实,目光向床侧一扫,正看见身披重孝的王蓉怀抱**跪在地上躬身回礼,眼神在她给灯光掩映得略显苍白的俏脸上打了个转,入眼是空洞的眼神和迷茫的表情,心下恻然,看她身边趴下磕头的年轻人眉目与老疤有几分相仿,虽没见过也能猜到是其二弟周志强,几个女眷例行公事地扯着嗓门放声哭起丧来,一个中年人迎出门来递烟,冯平挡住他的手表示不会,低声说了句:“对不住,来得晚了”抬眼看他面孔,见其额头和颈侧有几个不太明显的疤痕,应该就是在东大街养蜂场上班的周父周增元了。(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五十七章:秋后算账 周增元看冯平面生,赔着笑问李红卫:“这位大侄子像是头一回来家里……” 冯平进门时看到院里除了一帮子小年轻外没几个邻居来帮忙,能猜到周家在附近的人缘不会太好,倒不难理解他为何会有这种谦卑中带着几分谄媚的表情,主动开口自我介绍:“冯平,南街人,跟志勇算是旧识。”鄙视他的为人,也懒得多说客套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跟李红卫对视了一眼,缓步走到门边的石榴树下低声说话。 “棺材和寿衣还没准备好?” “有人去取寿衣了,棺材得现合,还得刷油上漆,最快也得明儿中午才能拉过来。” “定好日子了没?” “刚商量过,排七出殡。” 冯平掐指一算时间,停灵七天后出殡,时间正是下周六,虽然一向不耻老疤的为人,毕竟也算相识一场,于情于理得在出殡那天露个脸,就算不冲死者,也得顾虑到李红卫等人的感受,只是和表哥约好周五晚上就要动身北上,月余不见李想小妮子也是思念得紧,思前想后,只觉得难以决定,一时也没了主意。 李红卫从旁边桌上拿过茶杯喝水,见冯平踌躇不语,问他:“有事?” 冯平点点头,又摇了摇,“本来准备出趟远门……” “要有事就去忙,人都不在了,走过场的白事上也不缺你一个,有这份心就够了……”李红卫话音未落,就听见堂屋里响起嘹亮的儿啼声,冯平转脸看去,见王蓉抱着孩子爬起来,一边轻轻摇晃一边低声劝慰想哄她入睡,还不到两周岁的孩子给几个妇女的哭丧声吵醒,一时半会间哪肯就睡,哭得越发响亮,王蓉只得微微侧过身子挡住院里人们视线,解开孝衣前襟将**送到女儿嘴里才止住哭声,冯平转过头前眼神在周增元脸上一扫而过,见他斜着眼神朝儿媳身上瞟,心里厌恶,接着李红卫刚才的话荏答到:“也不是太要紧的事,等丧事办完再去也一样。” 李红卫“嗯”了一声,又想起一件事来,“头两天北街的小地主找到我,说开狗肉馆那两口子托人上你家里走动过,没见到你人,托他向我打听你是怎么个意思,我不好直接上家找你,这事就一直拖了下来……” 冯平眼神一凝,“他祖母的,心情正不爽呢,改天再去找他们晦气!” 李红卫低低地一笑,“那行,这几天我都在这儿帮忙,有事要找我的话直接过来或找人捎个话都行,打传呼反而没那么快回电话, 冯平点点头,抬腕看表,见已经过了第二节上课时间,索性不急着走,赵成航刚在教室里露过面,第二节课再过来的可能就不太大,当然,以冯平的体育生身份来考虑,就算逮到他旷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红卫左右瞅瞅,见没人注意才低声说到:“今天的事太突然,从下午3点多一直忙到现在,也没空去银行取钱,买寿衣寿桃、置办三牲六畜还有请人整容化妆的钱都是先从溜冰城账上……” 冯平摆摆手,“摊上这档子事还分那么清干什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垫出来,算我一份,我身上还有几百块钱,一并拿上好应应急。” 李红卫摇头不接,“我身上钱足够用了,叫鹏子去找你倒不是光因为钱的事,那狗日的虽然去投案了,他儿子还在外面跑着,出了人命光靠派出所的关系就不够使了,看你能不能跟冯健打个招呼,最好别把事情扯到小霞身上,这事我不方便找老头子出面。” 冯平略一思忖,点了点头,“我尽力吧。” 冯平赶在第二节自习下课前溜回了教室,坐在那里画图打发时间,心情有些烦躁,连续两张图都画废掉,随手把工具和白板纸塞进抽屉,怔怔地想了会心事,连打下课钟也没注意,回过神儿来看沈小静已经回了宿舍,到一班后窗户边瞅瞅,苏眉果然也不在,便叫住一个正要回宿舍的一班女生,托她给苏眉带话,也不管那女生看癞蛤蟆般的眼神,在走廊上等了几分钟,才见苏眉姗姗到来。 苏眉离冯平两步远站定了,看他眉头紧锁,轻声问到:“找我有事?” 冯平歉意地笑笑,“本来打算周五晚上出去办事,临时有事又走不成了,就想着干脆周日再去拜访苏叔叔一趟,不会嫌我主意变得太快吧?” 苏眉抿唇而笑,于秋夜中有如轻风拂面,看冯平面色有些凝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到:“什么事,要不要紧?” “一个朋友家里办丧事,去随个份子走走过场,也没什么要紧。”见苏眉眼中写着几分好奇,隐约还有一丝担忧,冯平不愿深谈此事,更不想给教室里的同学看到自己跟苏眉走得太近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拿手指指宿舍的方向,“又让你受累跑一趟,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苏眉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第二天是周一,冯平集合了全班同学,带队到新操场参加升旗仪式,在紧赶了一阵子工期之后,学校的新实验楼终于宣告封顶,内部装修也于上周完成,将于今天正式启用,只等上午教委的相关领导过来视察时举行仪式,而早就整饬一新的东大门也从即日起正式开放,原来的南门和老操场将从此退出历史舞台,例行的学校领导讲话过后,刘文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身后站着一溜脑袋垂到胸口的男生,听他得意洋洋地宣布处理决定,原来是昨天没有按时返校的问题学生,半夜翻墙回来时被政教处的干事们抓个正着,除罚款、写检查外,还要接受半天的“劳动教育”。 一中新校门通往实验室正门的柏油路北侧是大操场,南侧的空地预留着准备建四层高的教职工宿舍楼,季节的缘故暂时没有施工,便被学校的后勤管理处临时拓成了菜地,眼看着几个“害群之马”垂头丧气地跟在小游干事身后去领粪桶和扁担,冯平和一帮同学毫无同情心地低声议论嘲笑着,苏眉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也有忍俊不禁的笑意。 中午放学,冯平不急着回厂里,先跑到周家找到李红卫小声嘀咕了几句,李红卫只是面色有异地看看他,二话没说就叫了一帮兄弟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奔狗肉馆,推开虚掩的弹簧门,一窝蜂地拥了进去。 那胖女人抬眼看见人群中的冯平,浮肿的眼皮子就是一阵猛跳,颤着嗓门向后厨招呼了一声,老赵硬着头皮出来,看冯平面色如常,不知道他来意如何,试探着问:“那个,上次的事……” 冯平摆摆手,“回头再说,今儿请哥几个喝酒,有什么拿手菜先弄几个来。” 老赵还以为他想讹顿酒席,心里一宽,陪着笑脸连声说是,回到厨房卖力气整治了一桌子酒菜,自打被冯平大闹一场之后,偷鸡摸狗的事没敢再干,这几日全靠收些野兔死狗勉强支撑饭馆的经营,两口子人品虽然低劣些,做饭的手艺倒着实了得,一桌全兔宴吃得众人交口称赞。 冯平下午要上课,没敢喝酒,填饱肚皮后喝了两杯热茶消食,放下茶杯,朝柜台后的老赵招招手,“算账!” 老赵微弯着腰凑过来,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条石林烟放到桌上:“上次的事是我不对,这顿算我向大兄弟你赔个不是,烟不好,哥几个凑合着抽。” 冯平摇摇头,“一码归一码,你看咱们几个像是吃白食的?” 鹏子等人就跟着起哄:“对啊,敢把哥几个当成白吃,咱们天天过来吃穷了你!” 老赵油腻腻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看冯平掏出一叠10元的钞票在手里抖了抖,一时琢磨不透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回柜台拿了账单过来,“一共才65块钱,大兄弟你要嫌这席面太次,咱晚上到明阳饭店摆一桌好的……” 冯平伸手接过账单看了一眼,连烟钱算一起数了110元钱递过去,老赵犹豫着不敢接,冯平也不勉强,把钞票放到桌子上,“饭也吃了,账也结了,谈谈正事吧!” 老赵面皮一紧,心说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咬牙问到:“这事怎么才算个完,大兄弟你给个实在话!” 冯平不置可否地笑笑,抬眼打量约有20多个平方的店面,忽地明知故问到:“这房子是你的?” 老赵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听冯平紧接着问到:“盖下来花了多少钱?” 老赵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犹豫着不肯正面作答,冯平也不跟他兜弯子,伸手在空中划了个圈,“这地方我相中了,想盘下来,开个价吧。” 老赵顿时大吃了一惊,血气一下子涌上头顶,一张微黑的面皮涨得发紫,颤声叫到:“你这是欺人……”(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五十八章:出殡 眼看着冯平从夹克内兜掏出一扎百元大钞拍在桌上,老赵又把后面两个字吞回了肚子里,等到他又掏出1万元现金摞在上面,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和自家婆娘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拒绝这个貌似无礼至极却又诱人至极的要求,冯平察颜观色,知道这老小子以已度人,还以为自己在虚张声势,伸手一指李红卫,“我是真心实意地想买房,特地请了见证人过来,你要想卖,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房,价钱上不会亏了你,你舍不得卖,我另寻卖家便是,也不是非买你的不可,只是上次的事却不能简单地一笔勾销……” 老赵听冯平语含威胁,手里却把崭新的钞票捻得哗哗直响,摆明了一付志在必得的架势,脸色变幻不定,只觉左右为难,低声征求冯平的意见,说要和他婆娘私下里商量一下,冯平无所谓地抬抬下巴,任他两口子自回后院商议,把那条石林烟拆开一人分了一包。 鹏子站起来给众人散烟,顺口问冯平:“虎哥,这家院子面积小不说,还只盖了一层,你怎么会相中这里的?” 冯平抬手把递过来的烟卷挡回去,解释了几句:“在学校住混合宿舍,人多眼杂,想办点什么私事太不方便,就想在学校附近或租或买套房子,这院子虽然小点,离学校新大门却是最近的,整体结构也还不错,又临着路边,就算三年后不住了也能租出去,这笔买卖多半亏不了本。” 李红卫深以为然地点头称是,接着冯平的话教训几个手下:“看见没有,这才是长久过日子的打算,都跟虎子学着点,别兜里有俩糟钱儿就不知道姓什么好了。”倒搞得冯平有些啼笑皆非。 几个人喝茶抽烟的功夫,老赵两口子商量了初步意见出来,向冯平说到:“这套院子是街委会给划的楼房地基,虽然手头紧只盖了一层,却是实打实按三层楼的底子打的基础,连工带料下来花了2万……将不到3万,大兄弟你成心想要的话,3万5拿走!” 以这个时代的建筑材料、人力成本来说,满打满算200来平方的院子,三间门市房连厨房厕所加起来不足150平米的建筑面积,就是把院墙和大门也算上,连工带料也花不了3万元,李红卫见老赵还死性不改地想占个大便宜,浓眉一拧就要发作,冯平却知道这套房子放到十几年后能增值20倍都不止,也懒得跟这种人扯嘴皮子,拍拍李红卫胳膊示意他没必要生闲气,从兜里又掏出1万元现金,连同那两扎钞票扔给老赵,“身上就带了3万,另外5千块明天给你,别忘了把房产证拿过来办过户手续。”站起身拍拍屁股,和李红卫一行出门离开,也不怕老赵敢昧了他的钱。 第二天中午,冯平回家取了钱和户口簿,李红卫陪着赶到小饭馆时,老赵也请了本街的支书当见证人,双方都没心情客套,分别在房屋转让协议上签字按了手印,冯平托李红卫帮忙找关系办理过户,自已回厂里吃饭时找老爹问了刘占奎的电话,刘占奎这阵子倒不太忙,听他说有熟人的房子要帮忙收拾,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他这几个月来从冯家很是得了些好处,对这种既有钱挣又能还人情的活计自然不会推诿。 中秋后的天气还没有冷到不能施工的程度,虽然冯平只是想给自己准备一处临时居所,也不愿意过于凑合,把抽空画好的效果图交给刘占奎,让他安排人手赶工期,自己跑到商场订置了几件简单而不失舒适的家具,虽然工程不大,预计也需要十天左右才能入住,现金、金条和他那本回忆录等重要物事也只能暂时存放在家里,为保险起见,冯平特地从厂里把小虎带回了家,自己虽然仍住在学校的混合宿舍里,但在灵魂链接技能的作用下,即使超出雷达监控范围,也能够从灵魂层面接收到宠物的报警信息,效果堪比24小时连线的视频监控,倒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不开眼的蟊贼光顾。 到了周五这天,冯平跑到拔料厂吃过午饭,刘彦坡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的话,背着小姑和姑父一个劲地向冯平使眼色,冯平暗自觉得好笑,趁刘淑云去洗碗的空儿,跟冯长军说起了悄悄话:“爹,商量个事。” “什么事?” “想让表哥替我出趟远门,打听点消息,替他请几天假。” 冯长军看看小哥俩,“你们早就合计好的吧?” 刘彦坡不好意思地笑笑,冯长军挨个指指他们,“又琢磨什么鬼点子呢?” 冯平撇撇嘴角,“想跟表哥合伙做点小买卖,事先声明,不管挣赔都是俺小哥俩的事,不用你操心,也不跟你要一分钱。” “小兔羔子,看把你能耐得,不想上学了?” “要不想上学我早自己干了,还用拉表哥下水?” “做啥小买卖,说来听听,老子给你参考参考?” 冯平别过头,眼神飘忽不定地答到:“都说了先去打听消息,等八字有一撇儿了再说不迟。” 冯长军虽然好奇心起,不过知道自家这宝贝儿子向来有主意的很,他要咬紧了牙不肯说,就是吊起来拿鞭子抽也抽不出个屁来,假装不以为意哼了一声,“只要不是犯法害人的事,随便你瞎折腾去。” “哪能呢。”冯平随口答了一句,又想起周日去苏家的事情来,“同学她爸叫我这礼拜天去家商量点事,能抽出空儿走一趟?” 冯长军皱眉想了想,“家里有你二姨夫他们帮忙照看,跟着走一趟也行,反正迟早也得打交道,用不用顺便……”搓着手指向冯平比划了个数钱的姿势,拿眼神询问他。 冯平点点头,“趁这机会一并办了吧,等签完合同再提这荏儿就显得有点太现实。” 虽然苏省身承诺了300吨的统配指标,但程序上还是要走销售公司的正规渠道,必须签订正式的供货合同,开具正式税务发票,只是一来贷款还没拿到手,冯平空有百万身家,也不敢拿出来贴补家里的生意,二来营业地址的变更手续还没办妥,新的营业执照拿不回来也就无从签订供销协议,周日的苏家之行也只能先混个脸熟,顺便打听一下库管、磅房、调度和门卫等具体岗位主管有何个人喜好,应该如何打点关系等细节。 吃过午饭,冯平把表哥悄悄拉到一边,数了1000元钱递给他,“我明后天另外有事要办,只能你一个人先跑一趟了。” 刘彦坡吃惊地看看他手里的一摞大团结,“哪用得着这么多,100块钱打俩来回都够了!” “穷家富路,多带点钱有备无患。”冯平把钱硬塞到表哥手里,“我对这行了解得也不多,所以要你先去打个前站,到了地方不妨多听多看多问,有什么心得、想法等你回来咱再仔细商量。” 刘彦坡把钱小心地贴身藏好,郑重其事地应允下来,吃过晚饭便辞别了小姑父,一个人悄悄地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次日上午,冯平独自一人猫在家里将终于完工的油气润滑系统总装图、运行原理示意图和各工件详图仔细审核了一遍,才掐着时间出门去了周家,走到摆在街口的账桌前,按提前和李红卫商量好的上了50元钱帛金,在本地人遇到红白喜事随份子还大都是10元、20元的今天,算得上是份厚礼了,账官连问了两遍他的名字,才端端正正地在礼账上记了,又拿了5元钱的回礼给他。 冯平瞅瞅灵棚左右两边摆着的稀稀拉拉的花圈,以及灵棚前几个柳条筐里盛放着的颇显寒酸的祭礼,能看出周家除了人缘一般外,与亲戚间的关系也不算融洽,和鹏子说了几句闲话,李红卫才抽出空来介绍他与其父李海潮认识。 李海潮身材高大,声音洪亮,50来岁的人了,发丝乌亮得一根灰头发都看不见,当了近10年的街道支书,因平素为人强势,手段了得,在东大街地面上颇有威望,虽听李红卫介绍说冯平是买卖上的伙计,对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也不会太过重视,只是听说他老子是全镇头一家搞钢材经营的个体老板,才屈尊多聊了几句,没一会就给别人叫走,李红卫怕冯平面子上过不去,特意解释了一番,说两家是几十年邻居,他老子又是本街支书,红白喜事都得操心,绝对没有刻意冷落的意思,冯平成熟内敛的性子,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离起殡时间还早,这个时候能扯上关系来祭拜的也来得差不多了,所谓人情往来,有往才有来,周家差不多能归入到破落户之类的人家里,平时与亲戚朋友走动得少,遇到这种场面也不会有太多人来帮忙,冯平见暂时没事,便跟李红卫站在一排花圈前闲聊,听他随口介绍周、王两亲家的亲戚。(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五十九章:正式拜访 周增元夫妻都在街办养蜂场打短工,收入微薄,日子一直过得紧紧巴巴,二儿子周志强在建筑队当小工,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挣几块钱,眼看快20岁的人了,连对象都没能相下来,老疤平时抽烟喝酒打牌耍女人的恶习一大堆,李红卫支付给他的工资都砸进去也不够祸祸,人都走了还欠下好几家小饭店的酒钱没付清;女方王蓉的父母都是县齿轮厂的职工,近两年齿轮厂的时光不大好过,除了供王成上学,也没有太多能力贴补生活清苦的女儿和外孙女,算起来两大家子人倒数她在溜冰城上班挣得最多,只是时间太短,手里也没有多少积蓄,这场丧事办下来,恐怕得落下不少饥荒。 冯平一边和李红卫低声说话,一边敛着眸子看向灵棚下面,新合的黑漆棺木摆在正中,两侧的条凳上坐着寥寥可数的亲属,身披重孝的王蓉头上裹着孝布,将一头浓密的秀发包得严严实实,素净的俏脸上不再如冯平那夜所见般写满迷茫与无助,也没有多少悲伤的神色,反而有着几许如释重负般的轻松,静静地揽着不满2周岁的女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已无关般,在或大声喧哗、或窃窃私语的人群中愈发显得恬静雅致,出尘脱俗。 时针堪堪指向11点,从凌晨一直喧嚣到现在的哀乐声终于偃旗息鼓,一阵鞭炮声响过,李海潮大喊一声“起殡~”灵棚下的众亲戚纷纷站起,接过哭丧棒,在邻居的搀扶下跪在棺椁前,死者没有儿子送终,只能请周增元堂哥的孙子客串孝子,等李海潮打头的抬棺队伍用挑杠和井绳绑了棺材抬出灵棚,哭天喊地的嚎丧声适时响了起来。 跟在不长的送丧队伍后面走出半条街,等到棺材和家属都上了拖拉机前往事先准备好的坟地,冯平跟李红卫打了声招呼便自行离开,连丧事后的酬客宴也懒得参加。 周日一早起来,冯平按事先约好的找二哥冯健借车,见他又把那辆桑塔那开了出来,便笑着问到:“又来扯虎皮当大旗了,领导会不会有意见?” 冯健微微一笑,“正是关键时期,哪顾得上这些繁枝末节,这部车平时停在交警队后院,十天半月也难得动一次窝,要不是你借来开,怕是放得电瓶亏了电也想不起来,你尽管拿去用,有地方停车的话,晚上就不用特地送回来,进进出出的也容易引人注意。” 冯平接过车钥匙,摇头笑着说到:“拔料厂那边地方倒是挺宽敞,就怕人来人往的给刮了蹭了,再说老是借车开也不方便,听二哥你上回说过跟交警队一把手的关系还不错?” “哟嗬?”冯健饶有兴致地看看小堂弟,“还真让我给说中了,想弄辆什么样的,面包还是吉普,或者干脆弄辆轿车?” 冯平挠挠后脑勺,“准备给你二叔拿来练手,他三天两头地跑银行存钱取钱,有部车相对安全一些——也不用太挑剔,成色差不多,车况过得去就行。” “你就说准备花多少钱吧。” “4、5万左右吧,遇到合适的,稍微贵一些也能接受。”冯平随口答了个在自己看来还是相对保守一些的数字,却见冯健不自觉地睁大了眼,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可别跟俺爹实话实说哈!” 冯健颇有感慨地点点头,“5万块钱够买好几辆小菲亚特的了,你居然拿来买黑车!咱县交警队的池子太浅,这部桑塔那还是吴大队长特地托市里的熟人弄来巴结领导的……这样吧,我抽空替你留意一下——你小子倒真能折腾!” 和二哥分开后,冯平回家接了老爹一起向市里出发,驾驶证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办下来,一路上便开得极是小心,多亏去赵钢生活区不用进市中心,在火车站北立交桥就转向西行,今天又是周末,路上行人车辆稀少,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 冯长军坐在副驾驶位子上,侧着头打量道路南侧的赵钢厂区,透过铁艺栏杆看着里面鳞次栉比的厂房车间,感慨地说到:“到底是大钢厂,都10来分钟了还没走到头儿……”想到就要和其中一个分厂的厂长见面,不由得心下惴惴。 车子正好在一处平交道口前停下,赵钢自备的火车头正拉着十几车皮铁矿粉缓慢地通过,冯平双手扶着方向盘,静静地看着列车自路北的露天料场横穿过马路,驶向路南的高炉生产厂区,听见老爹的感慨不由得嘴角含笑,建厂30多年来,此时的赵钢虽然还没有发展成20年后的特大型产业集群的规模,也已经是年产100万吨钢和等量钢材、年营业收入超10亿、利税超2亿的大型钢铁厂,作为赵都市财政收入的顶梁柱之一,其老总就是见到地委书记和行署专员也不用刻意弯下腰杆说话,老爹刚接触钢铁行业不久,有这种感触再正常不过。 冯平驾驶着汽车在苏家的单元楼前停下,随意按了按喇叭,冯长军下意识地干咳了几声,整了整衣服,冯平就看着他笑,苏省身虽只是赵钢高线分厂的生产厂长,却也是管理着数百名员工的企业中层领导,他老子手底下只管着几个自家亲戚,又有求于人,初次见面不免怯场,冯平有心磨练他的信心气势,也不会时时提醒,处处指点。 等了一会没动静,冯平又按了两声喇叭,才见苏家阳台上的窗户被推开,苏眉纤手拢着长发向下看来,便从车窗伸出左手向她摆了摆,苏眉见几个邻居站在轿车附近指指点点,不好意思出声招呼,只招手示意冯平自己上去。 冯平拔了钥匙,去开后备箱取出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冯长军在旁边小声问他:“你同学是女孩子?” 冯平把图纸和几盒精装白酒一并抱在怀里,随手盖上尾箱盖,回头看看老爹,“是啊,爹你不知道?” 冯长军眼睛一瞪,“你啥时候跟老子说过?” 冯平侧着头想了几秒钟,好像还真没跟老爹提起过这荏,无所谓地耸耸肩膀,“现在知道了,走吧。” 冯长军疑惑地看看自家小子,莫非这小子前段时间是跟这个漂亮女孩子在一起?想出言询问,又觉得时机不对,只好憋着一肚子问号跟在他后面走进狭窄的楼梯口,给他这么一打岔,本有些惴惴不安的心情反而变得平静下来。 上了二楼,苏眉已经提前开了门,冯平拉门进去,把礼物放在电视柜旁边,向从沙发上起身相迎的苏省身介绍:“苏叔叔,这位是俺家户主冯长军同志,咱爷儿俩一起上门叨扰,不会显得太冒昧吧?” “哪里的话,欢迎还来不及呢!”苏省身从茶几后面绕出来,热情地和冯长军握手,“蜗居简陋,冯经理不要嫌弃才好,请坐请坐。” 冯长军握住苏省身的手用力摇了摇,互相谦让着在沙发上坐了,“呵呵,苏厂长太客气了,早听俺家这浑小子提起过你的大名,今儿才有机会见面,给你添麻烦了。” “小冯同学这次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这也能算添麻烦的话,我倒盼着他多给我添点麻烦呢。”苏省身笑呵呵地拿出香烟来待客,冯长军推辞一番才接了过来,见苏眉端了两杯茶放到自己和儿子面前,微微欠身致意,笑着问苏省身:“苏厂长的千金也在明阳一中上学?” 苏省身略带自豪地答到:“我跟前就这一个丫头,打小给宠坏了,考上市一中也不去,非吵着要到外地上学,也只好由着她。” “爸~”苏眉微嗔了一声,礼貌地向冯长军道了声歉,对冯平点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先回了自己房间。 冯平把图纸递过去,问起苏省身的打算,听他说起这种牵涉重大的设备改动要请赵钢设计院的专家和技术员协助审议后才能定论,同时也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拿出具体的大修方案,知道这是正规程序,马虎不得,便就此收声不语,苏省身恨不得当下就打开图纸一窥究竟,只是冯平爷俩都在场,不好显得太过急切,耐着性子和冯长军闲聊些风土人情。 冯平端坐在旁边沙发上,听着二位家长在那里相互客套,无聊得直想打哈欠时,一段节奏简单明快的钢琴声隐隐约约地从苏眉房中传出来,冯平仔细分辨琴声,似乎是《哈农》中的一段旋律,他闲暇时跟着同宿舍的赵晓峰学弹吉它,听他弹过吉它指法练习的版本,知道这套钢琴入门指法是专门针对手指的灵活性和**性进行训练,也是许多成名的钢琴家每天坚持的练习之一,苏省身见冯平听得入神,笑着劝他:“不想陪我们这些中年人说话,就去找小眉房间里坐坐吧,你们同龄人在一起总不会太无聊。”(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六十章:她说她不在 冯平暗自腹诽了一句:“上次还警告不许跟你闺女搞对象,这会儿就不怕灰太狼把美羊羊叼跑了?”见老爹也给自己使眼色,知道有些事情不方便当着自己这小毛孩子的面做,便依言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房门,琴声应声而止。 苏眉拉开房门,见是他站在门口便是一愣,冯平笑着摊开双手,“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不进嘴,不介意我参观一下你的闺房?” “也不知道上次是谁跟我爸聊得一见如故来着?”苏眉语带揶揄地讽刺了他一句,眼波流转间无意露出的少女风情让冯平的心脏忍不住停跳了半拍,暗自懊悔不该主动招惹她,只是人家女孩子已经侧身让开门口,倒不好露怯,讪讪地一笑,迈步走进屋里,苏眉怕练琴影响大人们说话,顺手关上了房门。 冯平双手插兜,随意地打量着苏眉的闺房,不大的卧室里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摆着落地书架和一张单人床,墙上没有最受普通女孩子追捧的明星海报,只挂着几幅素描肖像画,其中一张是苏省身的侧身速写,看落款正是苏眉本人所作,向阳的窗前是兼作书桌的梳妆台,上面整齐地摆着两列磁带,冯平手指从一排磁带上划过,转过身见苏眉俏生生地倚在门后的钢琴旁看着自己,冯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脸,“今天来得匆忙,好像忘了洗脸,形象实在有些糟糕,不会影响你练琴的情绪吧?” 苏眉闻言为之莞尔,落落大方地坐回到钢琴前,纤纤细指在琴键上抚过,一串清泉击石般悦耳的琴声从指端流淌出来,回头问冯平:“喜欢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 冯平侧头想了片刻,试探着问:“致爱丽丝?” 苏眉清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从小练琴,对这首世界名曲自然不陌生,只是以冯平的年龄和学生身份,不是应该更喜欢那些港台流行歌曲么?忽而想起军训时他和那个英气漂亮的女教官对歌的情景,又联想到老苏同志对这小子赞不绝口的表现,这个整天用色眯眯的眼神看人的小子似乎有些神秘呢? 苏眉一时猜测不出冯平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暂时把心底的疑问抛诸脑后,素手轻弹,一串串音符跳跃着离开琴弦,回荡在斗室之中,冯平微闭着双眼静静聆听,虽只是入门级的普通钢琴,但苏眉心思细腻,对音乐的领悟颇有独到之处,下过苦功的指法灵巧娴熟,冯平只是粗通乐理,也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用乐声描绘出的亲切、温和的情境,似乎正有个天真、温柔、质朴的女孩正在随着音符款款吐露心声,等到主部结束,柔和、纤细的曲调忽而转为明朗欢快的风格,仿佛刹那间所有的音符都在随着女孩的裙裾一起迎着阳光在风中翩翩起舞,正恍惚陶醉中,窗外忽然大煞风景地响起一阵引擎的轰鸣,萦绕在空气中的音符顿时如碎裂的肥皂泡般消失不见。 冯平难得舒缓的心情顿时被破坏殆尽,睁眼看见背对自己的苏眉手肘悬停在琴键上方不动,柔若无骨的双肩却随着吸气的动作微微耸起,又缓缓落了下来,正要礼貌地鼓掌相赞,忽听引擎声在窗外停下,随即就有人出声喊到:“苏眉……苏~眉!” 冯平肚子里“啊~哈”坏笑一声,不便干涉人家女孩子的私生活,便待告辞离开,苏眉转过头来看他,秀眉微蹙,低声询问冯平:“能不能帮个忙,跟那些人说我不在家?” 冯平“噢~”了一声,作势向窗口走了两步,忽地停下脚步,一脸古怪地看着女孩问到:“苏眉同学,你这么做可就不厚道了啊……” 女孩仿佛没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味道,“怎么了?” 冯平瘪瘪嘴,“人家指名道姓地叫你,你不想见面就算了,干嘛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 苏眉的小心思给冯平一口道破,俏美的脸庞上却丝毫没有尴尬的表情,只睁着清亮的眸子和他对视着,毫不掩饰地答到:“就算是吧,辛辛苦苦地弹琴给你听,总不会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冯平听楼下那人一声高过一声地喊着女孩的名字,心里也有几分厌恶,走到梳妆台前,将百叶窗拨开一条缝隙眯眼向楼下看去,虽然用人形追踪技能同样可以一窥究竟,但以虚线构成的人体形态无法分辨相貌,总不如眼睛看到来得直接,见是两个小青年各自骑着一辆摩托车,其中一个戴着墨镜的青年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另一人20多岁,正用手拢在嘴边压着嗓子喊话,慨然应允到:“看那俩小子一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鳖样,哥们就当义务维护市容了……说吧,要他条胳膊还是卸他条腿?或者揍他个生活不能处理?” 苏眉好笑之余又有些鄙视地白了正撸胳膊挽袖子的冯平一眼,“你这人怎么满脑子暴力情结?跟他们说我不在家,直接打发走不就得了?” 冯平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又哪里会真的为了满足小女生的好恶而随便跟陌生人掐架,随口胡扯了句:“我只是习惯用最简单、有效的手段解决问题罢了……”听见苏眉在身后轻哼了一声,也不分辩,一只手扶在梳妆台上,探身过去拉起百叶窗,推开窗户,朝楼下嚎了一嗓子:“喂,苏眉说她不在家!”随即“呯”地一声关上了窗子。 “你~!”苏眉不禁为之气结,瞪着秀美明媚的眸子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娇颜如花,满室皆春。 冯平回过身来,双手抱胸倚在桌边看着哭笑不得的苏眉,用脚尖打着拍子哼儿歌:“高跟鞋,高跟袜,我给高跟打电话,高跟说她不在家……” 苏眉明媚如玉的俏脸上笑意未消,无奈地摇摇头,一时拿这痞赖小子无计可施。 窗外的梧桐树下,那个单脚支地骑坐在摩托车上的青年呆呆地张开嘴,没点燃的烟卷从唇间掉到摩托车油箱再弹到地上也没注意到,摘掉鼻梁上的墨镜,眨着眼睛看了一眼再次紧闭的窗户,扭头问刚才喊话的男青年:“那小子谁呀?” 那人上身穿着赵钢制式的工装夹克,下身却穿着时下流行的肥裆老板裤,脚蹬三接头皮鞋,没戴墨镜的脸上也是一付呆滞的表情,闻言小声答到:“不认识……” “刚才那扇窗户是不是小眉的房间?” “应该是……” “那小子在小眉的房间里干嘛?” “不知道……” “他还跟咱们说话了?” “应该是说了……” “你有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 “他说……苏眉不在家,不对不对,他说:‘苏眉说她不在家’?” 墨镜男青年一下子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指着苏眉卧室的窗户向同伴喝问到:“老子苦苦追求了两年的女孩子房间里有个男的,那小子还把咱们当二傻子逗着玩,我没说错吧?” 叫刘阳的工装男子暗自腹诽了一句:“苦苦追求?给人家递纸条、送电影票、在楼下堵人,有哪样是你亲自办的,连情书都是老子替你写的,要苦也是老子苦好不好?”只是对方年纪虽幼,却不是自己能随便得罪的起的,何况平时吃香喝辣的也离不开他,遂忍气吞声地答到:“看起来应该是这么回事……” “我次奥!”墨镜男青年怒极,弯腰就去地上捡砖头,刘阳忙一把拉住他,“小飞,别冲动,有话慢慢说,那小子说不定是她同学或亲戚呢?” “亲个鸡毛啊亲,老子追了她两年,她家里什么情况我不知道的?就差把她家的家谱都背下来了!两年啊,整整两年,她连个笑脸都没给过我一个,今天居然敢领着野汉子回家,她对得起我么她!” “小飞,飞哥,郑飞宇!”刘阳死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把半截砖头砸出去,“你先别急,咱们把苏眉叫出来问清楚再说行不?” “也行,你去叫她出来!”名叫郑飞宇的青年脾气虽然暴躁了些,倒也称得上从善如流,压着怒气丢掉砖头,指着窗户吩咐到。 刘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瞟了一眼,面带愁容地低声答到:“就冲老苏那张嘴,怕我前脚去敲门,后脚他就得往采购处打电话告我的黑状,我爸脾气上来是啥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飞你就不一样了,有你爸在后面罩着,他敢给你使脸色看?” 郑飞宇也是一缩脖子,“罩个鸡毛啊罩,就老苏那臭脾气,我爸没事都不愿招惹他,我不去!” “那咱们就在这儿耗着也不是个事啊?”刘阳暗自鄙视地看看郑飞宇,站他身后撺掇到:“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你就是太在乎小妮子的想法才把她惯出这么大的架子,这女人呐,你越在乎她,她越不拿你当盘菜……”(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六十一章:冒牌男友 郑飞宇给他说得有些意动,只是他从小性格内向,不善与人交际,虽然自其父身居高位时起,赵钢由上至下一干人等平日见他都是笑脸相迎,从此姬指气使、予取予求的生活习惯却无法改变深藏其内心的自卑心态,只养成了一付傲慢、自负兼且极端不自信的矛盾心理,明知道那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就躲在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后面,心痒难搔之余还是有些摇摆不定。 楼上房间里,冯平也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开什么玩笑!你想摆脱人家的纠缠,直截了当地跟他说清楚不就结了?你上次警告我时态度不是挺坚决的?” 苏眉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子,低声抱怨到:“他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拒绝,死缠烂打又不只是女生的专利,再说要不是你刚才故意搞怪,他们也不至于赖在楼下不走!” 冯平却不肯上她的当,依然摇头到:“我那是一番好意,感情这种事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这么拖下去,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永绝后患……” 苏眉恰到好处地插口到:“所以才要请你帮忙啊!” 冯平一脸躲瘟神的表情缩在梳妆台和书架间的角落里,“换成别的事还好办,假扮你的男朋友……我跟人家素不相识、无怨无仇的,干嘛要冒着被人胖揍一顿的风险,再者说了,我又捞不着什么好处……” “演场戏而已,几分钟的事,偏你就有这么多借口,信不信我现在就出去告诉我爸,某人想对她的宝贝女儿图谋不轨?” 冯平才不信她敢自毁清誉,伸手向房门一摆,“请便,哦,出门前记得把领口扣子扯开,再来几声尖叫,当然,如果忍得住疼,往鼻子上砸一拳,挤点眼泪出来效果会更好……就是有一点得提醒你,万一这事传出去,毁了哥们的一世英名倒不打紧,你自己的名誉怕也得受影响?” 苏眉轻哼一声,“当着几百个同学的面钻我裙子底下,就不怕影响我的名誉了?” 冯平老脸一红,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啊哈哈哈……” 苏眉见捏住了他的痛脚,得理不饶人地追问到:“要是给我爸知道这事,你猜他会有什么反应?” 冯平脑门上泛起几条黑线,拧眉挤眼地犹豫了几秒钟,问:“真的就这一次?” 苏眉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就这一次,我保证!” 冯平看着目光狡诘、与初见她时的淑女形象差出十万八千里去的苏眉,仿佛看到她身后正有条毛茸茸的小狐狸尾巴在得意地摇来摇去,犹自不放心地追问:“你……不会假戏真做吧?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咱们之间绝对没有可能,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听冯平将自己当初警告他的原话依样奉还过来,隔了这么长时间,也真难为他记得清楚,苏眉给他挤兑得俏脸泛红,曲线优美的细胸起伏不定,嗔声到:“你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吧?请你尽管放心,我就是跟一只猪谈对象也不会看上你!” 冯平这才放心地点点头,“这就好,事先声明,不许趁机占我便宜!” “你!”苏眉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真恨不得把拖鞋脱下来砸到他脸上去,听见楼下响起摩托车引擎声,冯平透过百叶窗看见二人骑车向楼前绕去,朝苏眉摊开手,“那俩哥们没走远,估计想去楼道口堵你呢。” 苏眉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就拉开房门,冯平真心不想掺和她的闲事,也只能无奈地跟在苏眉身后出去,和正冲门坐着的老爹对视了一眼,见他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过来,就势转头看向墙上的石英钟,“不知不觉都快11点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吧?” 苏眉就眯起眼睛威胁地瞪着他,苏省身一时没察觉到男女生之间的小猫腻,拦着冯长军不让他往起站,“头一次上家里来,怎么着也得吃过饭再走。” 冯长军连声客气到:“那怎么好意思,苏厂长难得休息一天,咱爷俩过来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还是不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请苏厂长吃饭……” 苏省身不容拒绝地把冯长军按回到沙发上,“我倒巴不得你家宝贝儿子天天来给我添麻烦,可这小子奸滑得很,轻易逮到不到他人,上次……”正想说上次亲自送苏眉返校时也没找到冯平,忽地想起他托自己打掩护的事,遂改口说到:“不管怎么说,咱哥俩也算得上一见如故,今天说什么也得喝两杯,要是嫌家里简陋,咱们上外头去?” 冯长军又推辞了几句,苏眉妈妈正好拎着大包小包的蔬菜肉食回来,知道苏省身已有安排,也就不再矫情,苏眉托辞去厨房帮忙,从阳台的窗户一眼瞅见郑飞宇俩人在楼下探头探脑,连忙缩回脑袋,正想找借口跟冯平一起下楼把事情解决了,恰好她妈妈回头吩咐到:“刚才买的东西太多拿不过来,烟、酒还放在服务部里,小眉你去一趟给拿回来。” 厨房的推拉门开着,冯长军听见母女二人的对话,搓搓手掌,有些过意不去地接口说到:“不用这么麻烦吧,咱们来时带了两瓶酒,怎么也够了……” 苏省身摆摆手,“我酒量一般,怕陪不好你,早跟厂里几个轮休的老伙计约好一会过来的,家里烟酒存得不多,就让小眉去吧,我再给他们打电话催一催。” 苏眉走回客厅门口换鞋,温声软语地对冯平说到:“服务部离得有点远……” 冯平一拍额头,认命地跟在苏眉身后出门,在楼梯拐弯处叫住她:“苏眉同学?” 苏眉站定了回头看他,她身高约有160,体型又格外的苗条纤细,穿着半跟小皮鞋,看起来几乎和冯平一般高,冯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屈起左臂向她示意。 苏眉看看他的脸色,警惕地问到:“干嘛?” 冯平嘻嘻一笑,“演戏演全套,就算是假扮的恋人,也要扮得像一些才行,总不能让人一眼就看穿了去?那俩人可就在楼道口等着你哦……” 苏眉贝齿轻咬下唇,犹豫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挽住他胳膊,还不忘低声警告他:“你要敢动什么歪心思,我就告诉老苏同志说你对我耍流氓!” 冯平向后仰了仰脑袋,看着苏眉如玉石雕琢般精致的面容,二人贴身站着,能嗅到她身上淡雅清新的幽香,隔着薄薄几层秋装,彼此挽在一起的臂膀传来紧致弹软的触感,可以想像少女的肌肤是何等的水润丝滑,心里不由得微微荡漾,涎着脸答到:“你最好盼着那小子识相,要是抱得时间久了,我怕真忍不住要对你耍流氓了……” 苏眉白晰细腻的双颊泛起一丝殷红,低低啐了他一声,挽着他走下楼梯,楼道狭窄,二人并行难免肢体接触,苏眉觉得左边胸乳被冯平的胳膊肘轻轻蹭了一下,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以示警告,冯平苦笑着低声解释到:“我真不是故意的……”肚子里却暗自得意,“少女的胸果然酥软弹挺!” 郑飞宇看着二人状若亲密地走出楼道,心里醋意横飞,捏得手里的墨镜都快变了形,咬牙从摩托车上下来,迎上两步,挤出一丝笑意叫到:“小眉!” 虽然事先早有预案,可听见郑飞宇叫她,苏眉脚下还是不由地一滞,见旁边的刘阳也不动声色地拦在楼道口,俏脸上笑意一敛,“什么事?” 郑飞宇眼中闪过一丝愠怒,强笑到:“没什么事,一个多月没怎么见面,想约你一起出去玩。” 苏眉挤出一个牵强的笑脸,侧头看看冯平,“不好意思,我要陪朋友,没时间。” 郑飞宇当然不肯就此罢休,指着冯平问她:“你高中同学?不介绍一下?” 苏眉侧目看向冯平,见他双眼往上一翻,丝毫没有身为临时男友兼炮灰的觉悟,气得银牙暗咬,俏脸上笑容丝毫不减,“冯平,我……我男朋友。” 郑飞宇脾气暴躁,人却不傻,苏眉在赵钢子弟中学拥趸无数,虽被他连哄带吓地赶跑不少竞争对手,却仍有不少仰慕者一天到晚围着她打转,苏眉生性又矜持,直到初中毕业也没听她跟哪个男生的关系特别亲切些,到明阳上高中不过月余,哪会这么快就交男朋友?充耳不闻般笑笑,“小眉她就爱开玩笑,这位冯同学,我是郑飞宇,小眉的初中校友,现在在市一中读高三,欢迎你来赵钢玩。”言语中不无显摆之意。 冯平呵呵一笑,“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苏眉见冯平摆出一付人畜无害的憨厚表情和郑飞宇打招呼,心里暗气,打断二人毫无营养的寒暄,“我没有开玩笑,他的确是我刚交的男朋友,今天就是带回来见我爸**,郑飞宇,你明白我的意思?” 郑飞宇脸上笑容一僵,犹不死心地答到:“小眉,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对你的心你是了解的,要是我哪点做的不够好,你不喜欢,我改还不成?”(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手机用户请到.本站阅读。) 第六十二章:你爸贵姓 冯平微微侧头,嘴唇擦着苏眉玲珑小巧的耳廓,用恰好能让郑飞宇听见的音量接了一句:“你喜欢我哪一点了,我改还不成……” 苏眉回手在他虚揽着自己后腰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冷冷地对郑飞宇说到:“我没骗你,也没必要骗你,不信你跟我上楼,让我爸亲口告诉你?” 郑飞宇看着二人亲密的样子,不禁对自己刚才的判断有了动摇,莫非他们真的在搞对象?想到这点脸庞就是一黑,下意识地看向刘阳,见他摊开双手摆出一付爱莫能助的样子,在肚子里暗骂了一句,回过头看着冯平,“这位冯同学,去旁边聊两句?” 苏眉有些担心地看看冯平,虽然明知光天化日之下,郑飞宇为人再跋扈也不一定敢在钢厂生活区里大打出手,但冯平终归是她硬拉出来挡枪的,多少也要顾虑到他的感受,冯平报以一笑,揽在她纤腰上的左手从她挺翘的小臀上一划而过,偷偷享受了一下临时男友应有的福利,“亲,你先去拿东西,我陪这位郑同学聊会天。” 当着郑飞宇和刘阳的面不好发作,苏眉也只能隐含杀机地剜了他一眼,从刘阳身旁走过去。 等苏眉的背影消失在楼角,郑飞宇朝楼房和围墙间的空地摆摆头示意冯平跟他过去说话,冯平嘴角一弯,双手插兜跟在他身后缓步走去。 楼房东侧山头和院墙间约有3米宽的距离,临时堆放着不少生活垃圾,虽然不是夏天,味道也着实够人受的,冯平掩着鼻子站定了,听见刘阳的脚步声就在身后不远处停下,也不回头去看,只是微微侧头打量郑飞宇,见他高鼻梁,双眼皮,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加上足有1八0公分的身高,倒生得一副好皮囊。 郑飞宇见这小子面无惧色,不知道他是天生傻大胆还是被苏眉迷得丢了魂,心里怒气上顶,往前逼了一步,和冯平面对面地站着,语含威胁地低声问到:“兄弟,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冯平眨眨眼睛,反问到:“呃……你爸贵姓?” 郑飞宇昂起头,眼睛向下斜瞅着冯平,右手大拇指朝自己鼻尖一指:“我爸是郑东来!” 冯平歪着脑袋和比自己高出半头的郑飞宇对视着,嘴里重复了一句“郑东来?”摇摇头,“不认识。” “次奥!”不用顾虑到苏眉的感受,郑飞宇也没必要再对冯平以礼相待,“你站在赵钢的地头上居然不知道赵钢老一是谁?” 冯平叹了口气,“现在知道了……”在肚子里又接了一句,“也知道为什么苏眉看不上你了……” 郑飞宇以为冯平怯于他的身份,颇有些自得地继续说到:“我不管你真是小眉的男朋友还是被她拉来当幌子的,实话告诉你,我追了小眉足足两年,对她我是志在必得,一会你帮哥们个忙,把话跟她说开了,哥们交你这个朋友,吃饭、喝酒,甚至玩小妞,都包在我身上……” 这番话令冯平心中顿生反感,对他的一丁点同情也消失不见,“我也实话告诉你,第一,我对你和苏眉之间的关系丝毫不感兴趣,第二,我对和你交朋友更不感兴趣,第三,我跟苏眉之间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郑飞宇脸色为之一变,“次奥,你小子玩我是不是?” 冯平哂笑一声,“不好意思……我不搞基,跟你也没什么好聊的,再见。” 郑飞宇眼睑一缩,伸手就要拽他衣领,冯平脚下微微一错,眯起眼睛看着他:“怎么着,想动手?” 郑飞宇随即省起苏眉家就在楼上,真要动起手给她家人知道,传到他爸耳朵里无非吃一顿排头,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却担心对苏眉的最后一丝念想也因此没了着落,强压着心头怒火,低声威胁到:“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你们家小县城!” 冯平冷哼一声,看垃圾堆旁边有块半截砖头,走两步过去弯腰捡了起来,郑飞宇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你,你想干嘛?刘阳,刘阳!” 刘阳正离着二人几米远听他们交涉,闻声几步跑到跟前,刚要伸手去揪冯平的后领子,却见他将砖头托在左手掌心,右臂高高扬起,在空中划了个半弧,掌缘正击在砖面上,“噗”的一声轻响,手心里碎砖屑簌簌而落,假如苏眉在场,她曾亲眼目睹赵猛单拳碎砖的威势,也许还不会太过惊讶,郑、刘二人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见冯平轻描淡写的一击将砖头砸得粉碎,心底震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冯平把二人的反应收入眼底,满意地笑了笑,职业等级冲上20大关后对身体素质的大幅度强化使他此时的肌肉、骨骼强度已丝毫不逊于天生异赋的赵猛,虽然自南方返回后还没机会和他对练,不过相信就算对上全力以赴的赵猛,胜算也在七成以上,拍掉手上的砖头渣子,朝堵在拐角处的刘阳抬抬下巴,“麻烦让一让。” 刘阳跟脚底下踩了地雷似的跳开一步,冯平刚要迈步,就听见郑飞宇在身后喊了声“等等”,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又怎么了?” 郑飞宇自忖他的骨头恐怕不比砖头更硬气,暗自后悔今天没多带几个兄弟过来,却不甘心放冯平大摇大摆地走掉,硬着头皮说到:“别以为拳头硬就能在赵钢横着走,哥们看你是小眉的同学才给你几分面子,信不信我分分钟叫几十号人过来——不过大家都是文明人,犯不上搞那些打打杀杀的,谈个条件吧,要怎样才肯把小眉让给我?” 冯平一脸被打败的样子,心说你好歹也是十八、九岁的人了,怎么就这么不知进退呢,冷眼看着他,“感情的事讲究个你情我愿,如果苏眉喜欢你,根本不会让你等上两年,如果她对你没感觉,你追上二十年也白费力气,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郑飞宇给他挤兑得面红耳赤,鼻翼翕动个不停,双手紧攥,又忌惮他拳头厉害不敢真的动手,一张俊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地变幻几番后,一咬牙,“只要你答应不去纠缠小眉,看见那辆车没,打今儿起就归你了!” 旁边的刘阳张大嘴巴,半天也合不拢,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舍得下这么大的本,近万元的摩托车说送人就送人,不过仔细想想,以他家里的经济条件,还真不会把一辆摩托车当回事,冯平好笑不已地回头去看他那辆崭新的野狼125,红白相间的经典运动车型,虽然经台湾厂商的本土化改造后不再是纯正的本田血统,勉强也能称得上是舶来品,其高昂的售价足以使大多数年轻人望之却步,90年代能骑着这样一部车招摇过市可谓拉风至极,耍帅泡妞无往而不利。 刘阳见冯平面色平淡,以为他不识货,有些眼红地在一旁帮腔:“不认识这牌子?给你长长学问,野狼,台湾三阳名牌,一辆摩托抵得上一辆小菲亚特!” 冯平报以一声哂笑,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按了下遥控器,停在不远处树荫下的桑塔那“叽~叽”叫了两声,“听你的口气倒挺识货,认识这个牌子?” 郑、刘二人的脸色顿时一黑,虽然桑塔那量产才不过几年时间,却早已取代老式的伏尔加成为政府官员、国企管理层用车的首选车型之一,郑飞宇的老子、赵钢老总郑东来去年也才狠下心给自己换了一辆当座驾,他又怎么会认不出这辆车的车标,也知道即使是最低配的车型都要17、八万元起步,他偶尔想开出来威风一下都得跟其父的专职司机央求半天,还提心吊胆地生怕给刮花了,一时想不通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冯平怎么能开得起这么贵的车,却不知在冯平心目中,这种没有真皮座椅,没有安全气囊,也没有abs、eb和电动车窗,甚至连电子防盗器都是自行配装的早期车型根本谈不上豪华二字。 话不投机半句多,冯平不愿跟这种心智尚不成熟的小屁孩纠缠下去,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的空当,闪身从刘阳身侧挤了过去,他此行除应邀作客外还抱有商业目的,不愿为了消除和苏眉之间曾经的小芥蒂再惹出额外的麻烦,尤其是听郑飞宇说他父亲居然就是赵钢的一把手,更怕打疼小的引出老的,万一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统配钢材指标再生出什么波折,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拐过弯就见苏眉背着手俏生生地站在楼道口东张西望,见他从楼侧现出身来,素手轻拍胸脯,露出一付如释重负的表情,便笑着上前打趣到:“美女,等色狼呢?” 苏眉白了他一眼,把两瓶酒、一条烟塞到他手里,“跑哪去了,等半天不见你人影!” 冯平愕然地看看手里的东西,“不是说好了客串的么,你还真把我当成你家牲口使唤了?”(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六十三章:欢宴 苏眉檀口微张,双方角色变换得太快了些,还真有些没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莞尔一笑,要把东西接回去,冯平只是随口说笑而已,抱着东西朝里面一歪头,“再不上去,怕是你爸妈要担心我把你拐跑了……” 明知他是在开玩笑,苏眉还是有些羞意上脸,明眸流波白了他一眼,又朝冯平现身的角落看去,见郑飞宇只是远远地朝这边张望,没有上来纠缠的意思,意外之余更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她自上初二起便给不少纨绔子弟骚扰得烦不胜烦,其中又以郑飞宇为甚,中考结束后便极力说服爹妈同意自己到下面区县上学,便是想躲开他的死缠烂打,身为赵钢老总郑东来的独子,郑飞宇身边从来不乏讨好他的人,轻易地就打听到她就读的学校,也曾不止一次地到明阳一中找她,却屡屡被封闭式教学制度拒之门外,又不甘心就此作罢,每逢周日便守在她家楼下寻找机会,害得她连回自己家都偷偷摸摸地,练琴也不大胆。 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冯平身后上楼,苏眉不禁为自己临时起意让冯平假冒男友以彻底摆脱郑飞宇的想法暗自得意,虽然以前对冯平的观感也好不到哪去,不过随着近些日子的接触,能感觉到他虽然言行略显轻浮,人品却不会太差,甚至彼此间的关系有了明显改善后,反而常常被他时不时的无赖之举逗得笑逐颜开而不自知。 冯平进门后不久,几个和苏省身约好的同事、朋友也陆续过来,有上次结识的带班长刘善民,有赵钢总公司销售处的处长贺相怀,其余几人也都是负责调度、仓储、保卫的中层干部,冯平知道赵钢实行生产、销售分离制,想承销赵钢的产品,单只和负责生产的苏省身搞好关系还远远不够,也明白老苏是借今天的机会帮他们爷俩铺路,心里更是感激。 苏省身把各人介绍给冯长军认识,老冯同志也深明其中厉害关系,着意结纳,饭菜还没准备好,一行人便坐在客厅闲谈,时针堪堪指向12点时,又有几个不速之客登门而来。 为首一人年近五旬,身材高大,嗓门洪亮,一条腿还在门外,笑声已经传了进来,“老苏,恶客登门,速来迎驾!” 苏省身忙起身迎上去,握手笑答:“魏总大驾光临,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我也好扫榻相迎?” 魏总笑着向身后一指,“刚才跟董工下棋,听他说你今天有贵客,才掐着时间过来蹭酒喝,你要怪就怪董工吧,酒钱也找他要!” “老董还欠我几瓶好酒呢,全设计院也就他脸皮这么厚了。”苏省身亲热地握着须发灰白的董工右手,向冯长军介绍来人:“这位是咱们赵都钢铁厂的副总经理,我的顶头上司魏明远魏总,这位是咱们赵钢设计院的总工董建勋,我以前的顶头上司,这位……”一指站在董工身后的青年,“是秦中机械工业总公司的厂方代表兼工程师,朱亚民朱工。” 在座诸人除冯家父子外都是赵钢人,和魏明远、董建勋都是熟识,纷纷起身握手寒喧,冯平侧立一隅,眼神在魏、董二人脸上扫过,落在约莫30岁出头的朱亚民身上,上次去车间时虽没见到,也听苏省身提起其人,知道他是秦工派驻在赵钢高线分厂的代表,负责协调沟通双方关于进口精轧机组的国产化合作研究进程,见他面带微笑和众人握手问好,眼神却向茶几上的牛皮档案袋瞟去,好笑之余,暗自动着心思。 苏省身方才给老友董建勋打电话通知过,对于经常和设计院协同工作的朱亚民一同登门倒不觉得惊讶,魏明远身为赵钢负责生产、调度的副总,彼此间更不是外人,只是加上他们共十多个人挤在一张桌子上就显得有些寒酸,只好临时改到饭店用餐,贺相怀和魏明远都开了车过来,加上冯平开来的桑塔那,三部车子载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赵钢宾馆,苏眉和妈妈不习惯这种场合,没有同行。 作为国有大型钢铁企业,赵都钢厂下辖烧结、炼铁、炼钢、轧钢、热电等十数个分厂、车间,数万名职工及家属,幼儿园、学校、邮局、医院、生活区等配套设施一应俱全,高档酒店自然必不可少,苏省身坐在桑塔那的副驾驶位上指路,带着众人来到集住宿、会议、餐饮服务于一体的赵钢宾馆,在二楼的宴会厅找了个宽敞的包间,一行人互相谦让一番才依次落座,魏、贺等人都是这里的熟客,也不问服务员要菜谱,如数家珍般点了十几个菜,又要了一箱42度丛台大曲,趁着上菜的间隙,彼此互相敬酒热身,敬陪末座的冯平沾了开车的便宜不用饮酒,和身边的朱亚民小声攀谈,董建勋虽年过半百,受职业习惯驱使,虽好酒贪杯却不太擅长与人交际,和魏、贺等人各碰了杯酒之后,也参与到他们的话题中来。 高速线材轧制生产线在欧美国家运行已久,近几年才陆续被国内各大钢企引进,赵钢高线采用的45度顶交无扭精轧机组系从英国阿希洛公司整体引进,相关核心部件从各架次的锥齿轮箱、轧辊箱的箱体、辊轴、锥轴、轴承到硬质合金辊环、进口滚动导卫等目前还均依赖于原厂进口,作为其核心技术与关键设备,冶金工业部早在前年就牵头组织国内各大机械研发、生产单位的精干力量,倾注大量人力、资金开始对其进行国产化研究试制。 朱亚民所属的秦中工业是国内有数几家飞机发动机制造企业之一,相对国内同类厂家称得上技术积累厚、研发力度强、设备先进齐全,受委托参与美国摩根机型的国产化仿制工作,在全国各大钢企都派驻有工程技术人员,赵钢虽然采用的是英国阿希洛机型,与摩根轧机亦有共通之处,受去年的**影响,西方国家对国内钢铁企业进行非官方性质的技术封锁,相关的国产化研究进程亦为之受阻停滞,各核心部件的测绘工作虽已完成,也开始进行小范围的试制试用,然效果并不理想,距批量化生产、供应国内高线厂家尚有不小的一段差距,朱亚民率领的技术团队已在此扎根近一年,与苏省身、董建勋等人极为熟捻,听董工说目前国内居然有人能对外国人的成熟设备进行技术改进,惊诧之余有些不敢置信,今天才特意来见识一下这位神秘人物到底是何方妖孽。 刚才在苏家没来得及详细介绍,此时听苏厂长说起面前这个眉眼青涩的少年正是发起精轧机“油气润滑系统”改造计划的始作俑者,虽惊疑于冯平的年龄,但苏省身言之凿凿,这个少年提出的对导卫轴承的小改进取得的效果又是他亲眼所见,也不由得他不信,拐弯抹角地拿话试探,冯平有意无意间表现出的专业水准令其大为叹服,连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董建勋也听得不住颌首。 冯平和董、朱二人在这边窃窃私语,冯长军则频频和其他人举杯相邀,他文化程度不高,但为人实在兼且性格豪爽,等到一箱白酒见底,彼此间虽还未熟悉到无话不谈的程度,关系也比初见面时亲近了许多,趁服务员去拿酒的空,冯长军顺口提及承销钢材的事,有苏省身从旁帮腔,魏、贺等人自是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众人在包间里推杯换盏,其乐融融,距赵钢宾馆不远的贸易街上一家小酒馆里,郑飞宇和刘阳也正对坐饮酒,身为赵钢老总的公子,郑飞宇在铁西各家大酒楼吃饭都可以签单,平常是看不上这种不上档次的小酒馆的,只是今天被冯平驳了面子,心情郁闷之余不愿呼朋唤友以免传得人尽皆知,才听了刘阳的主意来这里消遣。 “小飞,羊肉都涮老了,赶紧地吃啊,别愁眉苦脸的,来,走一个!”刘阳放下筷子,端起玻璃杯和郑飞宇撞了一下,见他只是端着杯子不动,不以为然地笑笑,自己举杯闷了差不多半两白酒下肚,惬意地哈出一口酒气,才出言劝说到:“不就是个小妮子么,至于这么牵肠挂肚的,你那几个小情儿哪个不比她漂亮?” 郑飞宇吁了一口闷气,重重地把酒杯顿在桌上,面前的碗碟都随之跳了几下,“话是这么说,可眼馋了好几年的嫩肉临了被别人一口吞了,总是咽不下这口气。” 刘阳伸手到木炭火锅里挟了一筷子肉放到郑飞宇面前的小碟子里,接着开导他:“看苏眉走路的姿势不像被人刚开了苞的样子,那小子不一定这么快就得手,真要对她放不下,干脆跟你爸妈把事挑明了,托媒人上苏家说和去,她再有主意,这种大事上不还得听大人的话?”(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六十四章:被钓鱼 郑飞宇没好气地干笑一声,“你脑子进水了,我今年才上高三,我爸把大学都给联系好了,这会让我爸妈找人上门提亲……我有几层皮够他们扒的?” 刘阳赔着笑和他碰杯,看着郑飞宇灌了一大口才端着杯子继续说到:“所以说嘛,你又不想娶她,干嘛还这么恋恋不舍的。” 郑飞宇长叹一声,“吃不到嘴里的总是好的……” 刘阳眼中邪气一闪,俯首小声说到:“要是只想尝尝鲜还不简单,上次陪你喝酒过夜那妞叫啥来着,哦对,雅丽,她跟苏眉不是同班同学?叫她想办法把苏眉约出来,嗯,就说初中老同学聚会,瞅机会给她下点药……” 郑飞宇用看白痴似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动过这主意?那小妮子精明得很,没那容易上当,何况她那脾气——你别看她既文静又秀气,性子却烈得很,不像厂里那几个女工,给些钱换个好点的岗位就打发了——就怕事后闹起来没法收场。” 刘阳咂咂嘴,“玩个小妞而已,偏你就有这么多顾虑,说句糙话你别不爱听,那个苏眉不也是俩**一个洞,比别人能高贵到哪去,咱厂文工团领舞的那妞不比她漂亮?那身材、气质是她一个小黄毛丫头能比得了的?她男人还是厂办副主任呢,被你搞大了肚子不也屁事没有?” 郑飞宇举杯作势要砸他,“你叫个鸡毛啊叫,小声点!我就跟她睡了两夜,还都戴着套子,她肚子根本不是我弄大的……” 刘阳一缩脖子,还想辩解几句,看郑飞宇脸色不大好看才没敢继续追问下去,转过话头说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哥们是没辙了,你自个儿拿主意吧。” 郑飞宇阴沉着脸考虑了半晌,低声吩咐刘阳:“你在明阳那边有没有熟人,打听一下那小子什么来路,咱抽冷子阴他个狗日的一回,就算不能让小眉回心转意,好歹也出口恶气!” 刘阳点点头,“这事包在我身上,看那小子的作派,家里恐怕不是当官的就是做买卖的,要是当官的还罢了,如果是生意人,怕不光是跟苏眉搞对象这么单纯,说不定也惦记着从钢厂往外倒腾什么东西呢,咱们不妨在这方面也打听打听。” 郑飞宇点头称是,拿筷子挟肉时见火锅里的高汤不再沸腾,低头朝炭炉里看看,吩咐刘阳:“叫服务员加点炭来。” 刘阳回头喊了一嗓子,等30来岁的女服务员过来加了炭转身要走时,伸手在她滚圆的屁股上摸了一把,那女人就回头看着他吃吃地笑,刘阳邪笑着捻捻手指头,“手感还不错,打一炮泄泄火气?” 郑飞宇鄙夷地歪歪嘴,“不知道给多少人捅过的**,也就你能看上这种货色!” 赵都钢厂年产成品钢材上百万吨,加上配套的高炉、炼钢,每年光消耗炉料、焦炭、废钢及各种原材料、备品备件价值就以千万计,一天到晚不知有多少搞供应、销售和运输的个体户和厂家代表在围着这块大肥肉打转,这条长不过百十米的小街上大小几十家酒馆、饭店、旅社便是应这些人的需要而生,其中绝大多数都兼做皮肉生意,连带几家治性病的诊所、卖计生用品的小店生意也异常兴隆,钢厂里不少贪杯好色的单身青工都是这里的常客,郑飞宇虽然鄙夷这里的脏乱环境,却也从不少狐朋狗友口中听说过这里的情况。 刘阳伸右手朝那女人比出三根手指头,见她朝楼梯口的小门摆头示意,回头朝郑飞宇笑到:“这破地方也就这种档次,你大少爷玩惯了良家,自然看不上眼,不过这里的娘们有一点是那些妞们比不了的,只要舍得给钱,啥花样都能满足你,你一年换好几个妞,有哪个肯用嘴帮你弄的?” 郑飞宇沉下心仔细回想片刻,平时勾搭来排遣寂寞的女人或女孩子里,不论是厂里的女工、宾馆的服务员还是学校的小太妹,还真没几个玩得开的,给刘阳撺掇得有些意动,见那暗娼拉开门朝这边勾手,端起酒杯将二两多白酒一饮而尽,问刘阳:“有没有年轻点的?” 刘阳嘿嘿一笑,“越是这种半老徐娘才越败火……” 郑飞宇舔舔干涩的嘴唇,点点头,“给苏眉那小蹄子搞得火大,今儿就换换口味!” 刘阳从裤兜里掏出俩避孕套递过来,郑飞宇摇摇头,“我有,你先憋会,完事了换你。” 刘阳知道他办那事不喜欢别人看着,朝他抬抬下巴示意请便,郑飞宇跟着那女人钻进低矮的门洞,随手把门锁碰上,沿着光线昏暗的楼梯上去,二楼有个房间门敞开着,女人先一步进去打开了壁灯。 临街的窗户上挂着厚厚的红绒窗帘,外面的光线丝毫透不进来,壁灯的灯泡功率太小,郑飞宇在门口站了一会才适应了室内的光线,见屋子里只并排摆着两张单人床,有些不放心地问:“这里安不安全?” 那女人脱掉上衣,穿着薄线衣坐在床头解裤子,闻声答了一句:“放心吧,这条街上几十家饭馆都是干这个的,派出所的根本查不过来,又是大中午的,没事,别傻站着了,快脱裤子啊。” 郑飞宇皱皱眉头,边解裤带边问她:“你也不先洗洗?” 女人把裤子连同秋裤褪下来扔到旁边的床上,扯过薄被掩住只穿着内裤的下身,“昨晚睡觉前洗过的,今天还没开张,干净着呢,别愣着了,快点的,一会你朋友再等急了。” 时已深秋,室内的气温有些低,郑飞宇嫌冷,提着裤子走过去,女人伸手摸他鼓囊囊的内裤,吃吃地笑:“好大……” 郑飞宇给她调笑得心头一阵火热,把内裤连同裤子一起褪到腿弯处,将那**的物件送到她嘴边,女人伸手攥住套弄了两下,抬头问他:“已经这么硬了,还要我帮你嘬?得加20块钱啊。” 郑飞宇觉得喉咙有些发痒,清清嗓子,嗯了一声,女人满意地笑笑,一只手握着那话儿后半截,张嘴把前端的肉蘑菇含了进去,一边吞吞吐吐,一边还用另一只手揉捏着它下面的零碎,郑飞宇“咝~”地深吸了口气,享受着女人温热的唇舌,伸长胳膊去摸她的胸,女人嘴上不停,反手到背后解开搭扣,把xng罩推上去方便他动作。 奶被郑飞宇捏得有些疼,女人仰头把那话儿吐出来,问他:“你一般多快完事?弄我嘴里可要另外加钱的。” 郑飞宇不满地闷哼一声,“不给你钱还是怎么着,哪来那么些废话?”揽住女人后颈就把那话往她嘴里塞,动作有些猛,一下杵到她的喉咙里,女人别过头干呕了两下,不满地埋怨了一声,才接着手口并用地替他磨枪,郑飞宇弯腰伸手到被窝里,扯开她的内裤探指进去抠了抠,收回手凑到鼻端一闻,倒是没什么异味,掀开被子吩咐她:“反过来。” 女人扯掉唇边粘着的一根卷曲的毛发,依言反过身趴在床上,上身伏低,将丰满肥腴的臀高高翘起,郑飞宇咽了口唾沫,撕开一只套子戴上,也不脱她的内裤,只将裆布扯到旁边,端着家伙在她丰盛的毛发间蹭了几下,找准了两片肉皮子之间,缓慢而用力地顶了进去,用手指夹着套子的橡皮圈前后抽挺了几下,才扶着女人的腰胯全力做起了活塞运动。 郑飞宇刚才喝了有不下半斤高度白酒,赶上今天心情不好,酒劲上头快,感官神经难免有些反应迟钝,上下前后一连换了好几个体位,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也没完事,不顾女人连声的抱怨催促,正闭了眼幻想把千娇百媚的苏眉压在身下蹂躏的情景,就听见楼梯口的铁门“咣当”一声被人拉开,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传了上来。 郑飞宇心里大惊,顾不上摘掉套子就慌慌张张地拿起裤子往身上穿,还没来得及系腰带,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几束手电筒的灯光晃了进来,有人大声喊到:“别动,蹲下!” 郑飞宇下意识地抬手挡光,有俩人过来扭住他胳膊就往下按,他急得大叫:“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第三个人拿手电在墙上照了照,找到大灯开关,啪的一声按亮了,这才关了手电,转身走到郑飞宇面前,“大白天地办这事,急色鬼投胎的你,跟咱们到所里走一趟吧。” “反了你们了!”郑飞宇拼力挣开两名联防员,大声咆哮到:“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叫你们所长过来,敢抓我,信不信老子找人扒了你这身皮!” “哟嗬,还挺横!”一个联防给郑飞宇乱挣乱摆的胳膊肘撞到脸上,一急眼在他腿弯里狠狠地踹了一脚,“给我老实点!” 郑飞宇疼得腿一软,单膝跪地,头发又给另一个联防揪住,情急之下顾不上考虑影响,大叫到:“我爸是郑东来,钓鱼钓到老子头上,瞎了你们的狗眼!”(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六十五章:迟到 那个上点年纪的民警一愣,忙挥手示意俩临时工松手,低头问他:“你说什么?郑东来郑总是你爸?” 郑飞宇勉强站起来,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复兴路还是白家村?叫你们所长过来见我!” 那民警一时不辨虚实,见郑飞宇气势汹汹的也不敢托大,朝两个手下一瞪眼,“看什么看,先出去,还有你,穿上裤子滚!”等几个人灰溜溜出了房间,才关上门小声问郑飞宇:“你说的是真的?” 郑飞宇气虎虎地从上衣内兜掏出学生证朝他甩过去,哆嗦着手梳理着被揪得乱糟糟的头发,那民警看看盖着市一中钢印的学生证,上面赫然写着郑飞宇的名字,在赵钢的地头上当差,他就算不知道市公安局长是谁,也不敢不知道称霸一方的土皇帝郑东来一家人,知道这下撞正了铁板,忙低声下气地赔好话:“这事闹得,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咱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嫖~娼,哪知道是你郑大公子来体验生活,可真是对不住了!” 郑飞宇一腔邪火还没发泄出来就给他们踩住了屁股,又很是受了点皮肉之苦,正在气头上,哪肯轻易放过了他,指着鼻子一个劲地叫嚣着问他是哪个派出所的,那民警眼皮子活泛,知道他想翻后账,不过是跟饭店里的暗娼勾起手来弄点酒钱而已,犯不着把帽子都送上去给人撸,又哪里敢报上自己的单位和警号,只是一个劲地递烟赔礼,郑飞宇见他一付滚刀肉的德行,跟这种小角色犯不上太较真,又怕事情传到他老子耳朵里,也只能自认倒霉,整理好衣服下楼,找到吓得躲在旁边巷子里的刘阳,虽知道这小子胆小怕事,还是一个劲地抱怨他不出声示警,酒馆老板和那暗娼得了俩联防的警告,连酒钱和嫖~资都不敢追上来讨要,眼睁睁看着他们骑了摩托车扬长而去。 一场闹剧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幕,包间里的酒席也进入了尾声,冯长军和魏、贺等人都是初次见面,在酒桌上不敢耍滑头,给几个人连敬带劝早醉得不省人事,搞工业的人都有几分酒量,联着手把朱亚民也给灌得趴下,兴致上来不分敌我,捎带着连苏省身和董建勋一并收拾了才叫了服务员要主食,冯平借口上厕所,去前台把账结了,回到包间时趁着别人不注意,把发票悄悄塞给销售处长贺相怀,魏明远虽然贵为副总,在座诸人数他级别最高,于冯家的钢材生意助力却比不上实权在握的贺相怀。 魏、贺等人都是海量,一斤多白酒下肚倒也不耽误开车,冯平虽然知道这时候车少人稀一般不会出什么事,为保险起见还是开车将各人分别送了回去,他事先准备了十几条硬盒云烟在后备箱里,按各人职务高低不等,临下车时分别塞了1、2条烟过去,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最后送神志不清的苏省身回家时,不免被苏眉轻嗔薄怒地埋怨,冯平见一向恬静淡雅的女生跟个抱怨丈夫晚归的小媳妇似的唠叨个不停,不免感觉有些怪怪的,问她要不要搭顺风车返校,听苏眉说嫌车里酒味太重,才载着大醉不醒的老爹返回明阳。 开车回到厂里,冯长军酒意依然未消,给冯平搀着到厕所吐了两回,又用凉水洗过脸才稍微恢复一些神智,躺在沙发上挥舞胳膊说着胡话:“人家这么多领导干部都~给咱面子,还不是看在这辆车的份上,老子在酒桌上都不好意思说是借的,就怕给人家瞧轻了,改天说什么也得买辆车,总借人家的车充门面不像话!” 冯平和一脸无奈的老娘相视而笑,他上次随口扯了个去市里同学家避风头的借口,从老爹看到苏眉时的惊诧表情能猜出他起了疑心,老苏同志虽然帮着圆了两句,其中细节也经不起仔细推敲,怕老爹酒醒了被他盘问,冯平便没在厂里多停留,趁天色还早,先把车子送回去,又回家上房把晒了好几天的玉米装进编织袋,用大绳捆了卸到院子里,今年雨水丰沛日照充足,不足一亩的旱地收成足有600多公斤,直把冯平忙得出了一头汗,刚买来不久的宅子还没收拾妥当,过几天才能入住,又怕私藏的东西被爹娘回家时无意间翻到,也只能把家里的农活一力承担下来。 周日晚上有自习课,冯平午饭吃得晚了,天黑时也不觉得饿,干脆先去赵猛家约了他一同返校,趁着刚打过预备钟,学生们都慌着往教室里赶,学校小卖部里没什么人,跑过去给李想打长途电话。 中专院校虽然也有晚自习课,但一般不会查勤,女生们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平时便在宿舍里看书,电话响过几声,照例是那个叫做杜小雨的女孩接听,冯平隔三岔五地往她们宿舍打电话,虽从未谋面也早混得熟悉了,听她说李想陪父母吃晚饭还没回来,随意调侃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想起从南方回来还没给小女朋友写信,付电话费时就顺便买了信封和邮票,刚走出门口就觉得挂在腰间的呼机颤了几下,看留言却是李红卫打的传呼。 上课钟声恰在此时敲响,冯平犹豫了一下,知道李红卫没事不会打扰他,还是返身回了个电话给他,一问才知道王蓉今天找过李红卫,说想辞去溜冰城的工作,她这个月只上了不到20天班,和冯平商量给她发多少钱的工资合适。 学校规定小卖部在上课时间不许营业以免影响学生学习,看店的小姑娘就在旁边看着他打电话,不方便说生意上的事情,冯平便和李红卫约好下晚自习后找他面谈,放下电话,向等着关门回去吃饭的小姑娘歉意地笑笑,拿着东西出来,迎面碰上正拿着手电在校园里巡视的刘文山。 自从一中实行封闭式教学以来,每个大礼拜的周日晚上例来是学生们迟到、逃课的高发期,也是政教处一干人等最活跃的时候,刘文山用手电晃了晃见是冯平,心中暗喜,上次给他使过脸色后一直怀恨在心,只是这小子狡猾得很,始终抓不到他的把柄,好不容易逮到他上课时间在校园里闲逛,兴奋得盘在秃顶上的一缕长毛随风飘拂,用手电一指冯平,“你,就是你,站住别动……上课时间不在教室里学习,跟我到政教处去!” 冯平自知理亏,也知道刘文山对自己积怨颇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地跟着刘文山往老办公楼走,老刘背着手走在前面,脚步都轻了几分。 推开政教处的门进去,屋里已经靠墙站了一溜男生,听小游向刘文山汇报,都是迟到了不敢走正门,翻墙进来时被抓了个正着,冯平见郑老2和那个叫张强的体育生也在其中,和他们交换了个同病相怜的眼神,乖乖过去挨着站好。 刘文山斜着眼皮打量冯平,见他低眉顺眼地不复那日嚣张气焰,暗自得意不已,不急着给一帮混小子上政治课,接了小游递过来的茶杯,坐在办公桌前,吹开漂浮着的茶叶沫子,惬意地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他参加工作虽早,教学专业水平却一般,在一中熬了多年资历才混到政教处主任的位子,退休还早,晋升无望,平日里无心钻营,只以整治问题学生为乐,还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心情舒畅,等另外两个干事又从厕所逮了几个偷偷抽烟的男生回来,才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都站直了,瞧瞧你们这帮熊样,抽烟、迟到、旷课、翻墙头,没一点学生样子,你们父母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送到学校来就是让你们这么胡混的?”刘文山说完简短的开场白,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个男生面前,一指他的鼻子,“自己说,叫什么名字,犯什么错误了?” 那男生头都快耷拉到胸口上,嚅嚅地答了一句:“董小刚,高二四班的,我也没干什么,就是肚子疼上厕所……” 刘文山冷哼一声,“把手伸出来!” 男生抬眼皮看看刘文山的脸色,犹豫着伸出右手,刘文山低头看看他的手指,“另一只。” 男生无奈,只好把藏在背后的左手也伸了出来,刘文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子,“满手烟油子味,离这么远都闻得见,看看你手指头,都熏成黄的了,小小年纪不学好,罚款5块,回教室写份深刻的检查交过来!” 男生为难地看看刘文山,“身上没带钱,饭票行不?”听刘文山嗯了一声,如临大赦般掏出几张饭票放到桌上,灰溜溜地出门走人。 冯平贴墙站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听刘文山挨个处理这帮难兄难弟,迟到的罚2块,抽烟5块,翻墙头的八块外加一天的“劳动改造”,倒称得上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只是一不开罚单,二不写收据,三不记账本,估计这些罚款最后都是给刘文山等人私下瓜分掉了事。(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六十六章:劝解 见郑老2也乖乖地交了罚款走人,冯平也懒得跟刘文山斗嘴皮子,直截了当地承认错误,痛心疾首地表示决不再犯,恭恭敬敬地掏了2块钱放到桌上,刘文山见他唯唯诺诺地接受处理,乖巧地跟只小白兔似的,事先准备好的一肚子义正严辞的长篇大论根本派不上用场,他犯的这点小错误又够不上叫家长,满腔怨念如便秘般无从发泄,只好郁闷地挥挥手赶他走人。 从政教处出来,拐过弯见郑老2居然还没回教室,就站在门口不远处和人说话,上课时间路灯没亮,走到近前才认出是小林老师。 “本来是通知你们下周三去市里参加全地区中学生运动会,上你们班里找不到人,就猜着你们给政教处逮起来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要我说你们还不如干脆旷课呢,老刘又不能挨个教室查人头。”小林老师不无调侃地笑着说到:“运动会按照惯例本应是上个月就举行的,因为亚运的关系推迟了,这次运动会也是为明年春天举行的全省中学生运动会选拔参赛选手,冯平在短跑项目上挺有优势,这几天训练量上可不能再虚应公事了。” 冯平笑着答应下来,自从前段时间连升数级之后,他的力量、敏捷和体力等各方面素质再次得到大幅度提升,即使不用技能作弊,百米也能妥妥地跑进11秒,自不会把几天后的比赛看得太重,等小林老师走远,低声问郑老2:“刚才在政教处怎么不把老爷子的字号亮出来,反而低声下气地跟老刘那种人赔小心。” 郑老2不好意思地笑笑,“老爷子管得严,不许我打着他的旗号在学校里胡来,要给他知道我给政教处的逮住,抽一顿皮带都算轻的——学校里就你和赵猛知道我家的情况,别出去乱说。” 冯平也笑,知道这个时代大多数的干部对子弟的要求还是比较严格的,随口答应下来,二人都怕再给政教处的人揪住小辫子,不敢多聊,各自回了本班教室。 刚才在政教处耽搁的时间太久,冯平上到三楼时正遇见赵成航从教室里出来,厚着脸皮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赵成航知道政教处那帮人的作派,也没刻意责怪他,只嘱咐他下次注意,又提醒他刚才小林老师来找过他,要他注意饮食休息,保持体能云云。 二人在楼道里说了没几句话下课钟便响了,冯平目送赵成航下楼,不急着回教室,就在楼梯口和赵猛勾肩搭背的胡扯一通,苏眉挽着沈小静的胳膊下楼,经过二人身边时,和冯平四目相对,彼此都是默契地笑笑,沈小静眼神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小声嘀咕了一句:“有奸情……”一向以文静淑女形象示人的苏眉就娇笑着挠她腋下,两个美*女连笑带闹地下楼,身后眼珠子掉了一地。 第二节自习课上,冯平难得地掏出化学课本来复习,沈小静取笑了他几句,又警告他不许和苏眉勾勾搭搭地做出对不起李想的事来,冯平也懒得跟她解释,只是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来的所作所为,或主动或被动地一次次推迟去京城和小女友相会的约定,虽然都有种种难以推却的借口,李想也大度地没有抱怨,却也不知不觉间偏离了自己预先设想的人生轨迹,虽兼具重生者和异能者的双重优势,受心理道德底线和现实社会所限,也难以放开手脚地为所欲为,心里不免感触多多。 冯平满脑子胡思乱想,课本上的公式在眼前晃来晃去一点都看不进去,捱到下课钟响,按照和李红卫约定好的去他家里见面,时过9点,李红卫的媳妇早哄着儿子睡下,二人便在院里小声说话。 刚才在电话里不方便细讲,听李红卫仔细说了一遍,冯平才知道王蓉今天特地上家里来过,当时李红卫没在家,便托她媳妇捎话说想辞去溜冰城的工作,虽然没有说明原因,冯平却能猜到她自名义上的丈夫死后,不愿再和其以前的生活圈子有什么交集,李红卫也是心思通透的人物,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接下来便说到工资的事情,李红卫顾虑到老疤跟着自己混了这么久,两家又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可怜她们母女生活清寒,有心给王蓉多发些工资,怕冯平再有什么别的想法,才特意和他联系商量,冯平知道李红卫外表虽然粗豪不羁,于这些细节处却极为在意,笑着答到:“朋友、同事一场,她们孤儿寡母的也不易,既然做人情,干脆再大方些,额外多付一个月的工资给她,拟个辞职补助或遣散费的名义,鹏子他们几个想必不会有太大意见。” 李红卫能听出冯平的言外之意,按满勤发放工资也好,辞职补助也罢,都是做给活人看的,也是变相的安抚人心的手段,点头答应下来,“就照你说的办,今天请人办事,身上不剩多少现金,你带的钱够?” 冯平拍拍口袋示意有钱,抬腕看表,皱眉问到:“现在会不会太晚了?” “刚才隔着墙头还听见周雨彤哭闹来着……”李红卫提起王蓉女儿的名字,朝两家之间的院墙指了指,“连夜把这事办了吧,要是白天过去,怕这点钱也落不到她们娘俩手里,她男人刚走,我一个人过去不太方便。” 听李红卫言语中对周父周母颇有微词,冯平沉吟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 出门几步走到周家,丧事刚办完,门楣上的白纸灯笼还没摘掉,周增元心疼电费没舍得亮灯,惨白的灯笼在漆黑的夜色中随风摇曳,显得凄凉而萧瑟,李红卫拍拍门环,听见里面有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问是谁,压着嗓子答了声:“婶,是我,红卫。” 周母开了门,看看李红卫和他身后的冯平,“红卫啊,这么晚了有事?” “倒没啥要紧事,王蓉今天上家里找我来着,说有上班的事要商量,这不刚从外面回来,看她睡了没有,要是不方便的话就明天再说。” “她屋里亮着灯,应该没睡呢。”周母回头喊了两声,听王蓉在屋里答话,回了一句“红卫找你说事。”拉开门让二人进去。 王蓉和女儿住在西屋,几年前成家时翻盖过的房子,比周增元两口子住的堂屋稍显齐整一些,二人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和披衣出来的周增元打了个招呼,王蓉才开了屋门请他们进去。 王蓉生**洁,从出事直到现在,治丧期间顾不上打理自己,今天趁女儿睡得早,才有空烧了一大锅开水在屋里洗身子,还没来得及洗头发就听见李红卫等人在外面说话,怕他们等得心烦,匆忙中只在贴身秋衣外面套了身衣裤就去开门,见冯平和李红卫联袂而来,微感诧异,请他们在迎门的长沙发上坐下,歉意地笑笑:“不知道你们这会儿过来,家里没准备待客的东西……” 李红卫摆摆手,“虎子又不是外人,弟妹不用客气,你今天上家里找我来着?” 王蓉怕吵醒女儿,轻声细气地答到:“嗯,去时没见着你人,才请嫂子帮忙传话。” “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想上班了?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的事?”李红卫虽然能猜到王蓉的心思,但于情于理还是要过问一下。 王蓉不愿明言,勉强笑笑,推说到:“我还要服丧,穿着孝衣上班太不吉利,怕影响李哥的生意。” 冯平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打量屋子里的布置,见南墙下摆着的单人床上铺着一大一小两个被窝,一个发丝乌黑浓密的小女孩裹着被子面朝墙壁睡得正香,北侧用木头隔栅分出一间卧室,推拉门上挂着锁头,老疤人都不在了,这固执而坚强的女人竟也不愿睡他的床,可见其内心的积怨之深,耳听着李红卫又劝说了几句,王蓉只是摇头不应,见李红卫用眼神向自己示意,便从兜里掏出钱来,数了6张老人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王蓉不明他的用意,看向李红卫,听他说到:“上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剩下的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目光为之一凝,“我才上了20来天班……这也太多了吧?” 李红卫知道王蓉自尊心强,怕她多想,把钱顺桌面推到她面前随口解释到:“我跟虎子商量过,给你按满勤算的,额外多给了一个月的工资,咱们是个人的买卖,不用像公家单位扣得那么死板,也不单是对你,平子他们以后要是不想干了,一般的对待。” 王蓉看看他们,“你们……” 李红卫再次和冯平对了一下眼神,才指着他对她说到:“虎子你早就认识了,怕是不知道溜冰城也有他一份?” 王蓉这才淡然一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冯平暗赞她心思剔透,接口问了一句:“嫂子,我多一句嘴,你别不爱听,你一个单身女人又带着孩子,不工作怎么养活自己娘儿俩?”伸食指在几张钞票上点了点,“这点钱可维持不了太久。”(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六十七章:瓜田李下 王蓉平时和冯平接触不多,只当他和李红卫手下的混混们都是一路人,谈不上有太多好感,但人家这么问也是出于好意,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到:“我娘家堂嫂在齿轮厂门口弄了个早点摊子,我去年一直在她那里帮闲,生意虽然惨淡些,好歹也能有口饭吃。” 李红卫接口劝到:“你堂嫂给你发的工资够你们娘俩生活?你现在还年轻,自己受点苦倒不打紧,总不能让小雨彤也跟着吃糠咽菜。” 王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缓缓摇头,“这阵子心里挺乱,太长远的事也没心情考虑,走一步算一步吧。” 冯平看看王蓉被灯光映衬得如象牙般光润精致的俏脸,听见旁边床上的小女孩梦呓了两声妈妈,翻过身来又睡着了,和李红卫一起转过头去看,见她鼻尖挺翘,眉目如画,生得玉雪可爱,想起曾经承欢膝下的子女,不免怜其身世,回过头对王蓉说到:“你女儿真可爱,我小姑有个儿子比她小点,可顽皮得很,把她和我姑父祸害得够呛,整天抱怨儿子不如女儿乖巧贴心呢……可不论是儿子或是女儿,作父母的不应该尽力给他们营造一份舒适安逸的成长环境么?” 王蓉无奈地苦笑,“话是这么说,可我一个女人家,要力气没力气,要学问没学问,除了给自家亲戚打些零工,又能做什么?” 冯平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嫂子你这话可就有点太瞧不起自个了,不嫌交浅言深的话,我倒有个主意,李哥也知道的,我在一中校门外买了套宅子,刚把临街的三间门市收拾好,准备弄一家早点铺子,只是一时还没想好是自己干还是租给别人,嫂子既然卖过早点……”眼角余光瞅到虚掩的屋门外人影一闪,便闭口不语。 王蓉见冯平瞅着门外,走过去拉开门,见周增元和他婆娘站在外面,心里不愉,脸上不好表现出来,语气淡然地问到:“爹,这么晚了有事?” 周增元讪讪地一笑,也不觉得他们两口子在外面偷偷听墙角有什么丢人,“没啥事,看红卫他们要不要抽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来,就势进了屋子,瞅见茶几上放着的几张大钞,贪婪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过,挤到李红卫身边坐下,“红卫,来抽根便宜烟?” 李红卫嫌他的烟太次,摇头不接,周增元又让冯平,见他朝床上的小雨彤指指,示意屋里有孩子,才尴尬地把烟收了起来,冯平抬手看表,问李红卫:“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回去?” 李红卫应声站起来,拿起那600元钱递到王蓉手里,“弟妹把钱收好,今天来得太晚,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冯平跟着站起,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纸笔,按着纸条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正挡住周增元的视线,刷刷写了几行字,折起来递给王蓉,“这是我的呼机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哎,哎,怎么就走了,再坐会吧。”周增元见李红卫和冯平真的要走,忙出声挽留,说话时调门有点高,睡得正香的小女孩被吵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王蓉顾不上送他们出门,走过去拍着女儿肩头哄她睡觉。 周增元把二人送出大门,闩了门回来,正要回屋睡觉,他婆娘一拉他袖子,朝王蓉屋里指指,周增元会意,跟在她身后推门进了屋子。 王蓉正侧躺在床上,撩起贴身小衣把左**递到女儿嘴里止啼,听见脚步声响,慌忙背过身去,周增元两口子站在当地也不说话,等她把女儿哄睡了才小声问:“红卫找你有啥事?” 王蓉背对二人整好衣襟,才从床上坐起来说话:“没什么,我把工作辞了,他们过来想劝我改主意,顺便把上月的工资给结了。” 周增元的婆娘刘美花就啊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接口抱怨到:“一个月好几百块呢,盖明阳镇哪个公家单位能给你发这么高的工资,你怎么说辞就辞了,也不跟我们商量就拿主意,你脑子被驴踢了?” 王蓉心里有气,碍于刘美花婆婆的身份不好发作,只是语气淡漠地答了一句:“我自己的事,犯不着跟别人商量。” “哎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当大人的好心好意劝你……”刘美花脾气上来,也不管孙女刚睡着,挽袖子就要和王蓉理论,周增元一拉她胳膊,“小点声,大半夜的再把邻居吵醒……” 好说歹说把他婆娘劝走,周增元搓着手在沙发上坐下,讪笑着对儿媳说到:“也别怪你婆婆生气,咱家刚办完志勇的后事,花销有点大,就是把别人随份子的钱都搭里头也不够,还欠着不少债,咱家就数你上班挣钱多点,你一声不响地把工作辞了,以后的时光怎么过……” 王蓉暗自咬牙忍气,掏出那600元钱数了一半放到周增元面前的茶几上,“我和孩子还要穿衣吃饭,就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公爹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走掉,王蓉厌恶地闭上眼睛,把剩下的钱装进口袋时,摸到冯平临走前留下的纸条,这些年习惯了被无数苍蝇逐臭般的目光盯着,也不认为和死去的男人同流合污的家伙会有什么善心,随手捏成一团想丢掉,犹豫了一下还是展开看了一眼,见一排数字下面写着八个蝇头小字:“瓜田李下、翁壮叔大”,不由得想起平日里公爹和小叔子丝毫不加掩饰的贪婪目光,心里直如打翻了调料罐般五味杂陈,怔怔地呆在当地。 冯平跟着李红卫走到他家门口,时间太晚了不方便进去,就站在门外说话,李红卫掏出烟来让让他,见他摆手便自己点上,美美地抽了一口,“刚才在屋里可把我憋得不轻,你小子怎么又忽然想起卖早点了,这种小买卖能比溜冰城还挣钱?” 冯平一笑摇头,“倒不是只为了挣钱,一中的伙食太次,早就想在学校门口弄个小饭店,卖些烧饼、稀粥之类的家常饭,生意好坏另说,起码自己这张嘴不会太委屈。” 李红卫笑着捶了他一拳,“我就说你小子没事买什么房子,敢情早就憋着坏呢,怎么一直没听你透点口风出来?” 冯平笑笑:“早就有这想法,只是一来拿不定主意是单独干还是找人合伙,二来你也不会稀罕这种站街吆喝的勤行,才懒得跟你提起,刚才说着话顺便就想了起来。” 李红卫疑惑地看他:“你小子做事一向比别人想得长远,算算时间,老疤头天不在了,你转天就跑去买房,王蓉刚要辞职,你这儿就有早点铺子等着,到像是提前盘算好的,该不会是……”想问他是不是对新寡的王蓉有什么想法,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对她死去的丈夫太不尊重,冯平却能猜到他话中未尽之意,笑着解释到:“你自己影子不正,倒把别人都想得都跟你一样下作——真应该请你去尝尝我们学校食堂的馒头再来说这事的。” 李红卫哈哈一笑,不再跟他乱开玩笑,“我和你嫂子也一直替她们娘俩担心呢,只是她脾气太犟,有心想帮衬一些也不能做得太过明显,这买卖倒挺适合她一个女人家操持,毕竟受人万贯施舍也不如有一技傍身,刚才没来得及把话说透,明天我再让你嫂子去问问王蓉的意思。” “哎你说,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溜冰城那的活儿又轻巧挣钱又多,她怎么就不干了呢?”周增元趴在炕头抽着烟,手里捻着那几张老人头问他婆娘。 刘美花一把抓过他手里的钞票,塞到自个儿枕头底下,没好气地瘪瘪嘴,“还能有什么想法,她这是要跟老大那帮伙计划清界限,你瞅着吧,过不了几天,一准搬回娘家住去。” 周增元闻言一愣,“怎么,她外头有人了?” 刘美花哼了一声,“现在或许没有,怕也是迟早的事,你没发觉这几天来帮忙的那些人整天死盯着她的**和屁股看?天生一张狐媚子脸,不用笑都能把男人的魂都勾了去,就冲你家这破门破户,能圈得住那狐狸精?” 周增元被她埋汰得来气,压着嗓子反驳到:“破门破户怎么了,你不也在这儿过了半辈子?她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咱们不发话,她能随便改嫁?” 刘美花不屑地笑笑,“要不是志勇搞大了她肚子,她能进你家的门儿?生个孩子还是赔钱货,都2岁大了也不说再下个蛋,这下可好,志勇这么一走,连个种儿都没给你老周家留下……” “你儿子那付操性你不知道?王蓉早不跟他往一处睡了,你三天两头上他们屋外听墙根,听到有崩锅的动静?身子都不让碰,还留个屁的种儿,再说……”周增元下面的话没好说出来,他年轻时也是个吊儿郎当的性子,20多岁也没说下媳妇,比他还大5岁的刘美花是打外地挺着大肚子逃荒来的,老2周志强才是他老周家的种。(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六十八章:各怀心事 两口子平时没少为这事拌嘴,刘美花怎么会听不出他言外之意,腾地一下翻身坐起来,“说什么呢,就算不是你亲生的,这20多年来没管你叫爹还是怎么着?” “行了行了,人都不在了,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没用,就说以后怎么办吧!”周增元烦躁地把烟头弹到墙角地上,“老2转过年就20了,托了多少媒人,连个对象都说不下来,你这当娘的就不心急?还是真想眼睁睁瞅着咱这一门绝了后?” “心急有用?现在的姑娘家一个赛一个的贪实惠,张嘴闭嘴就是彩电、冰箱、洗衣机,就咱一家三口挣这点死工资,哪年哪月能把这三大件置办齐了,更别说现在还欠了一屁股账!”刘美花提起这茬就恨得牙痒痒,“那浪蹄子一个人上班比咱仨人挣钱都多,偏偏还装什么清高,妈~逼的,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根狗鸡扒……” 周增元眼前闪过方才惊鸿一瞥下那雪白粉腻的丰乳,就觉得裤裆里一阵火热,压着邪火和他婆娘商量:“要不,干脆把老大媳妇跟老2往一处凑合凑合?” 刘美花一愣,粗略一想,这主意竟是绝妙,往深处琢磨又觉得希望不大,“就怕那小蹄子瞧不上志强,要不,等忙完这阵子,叫红卫媳妇帮忙探探她的口风?”话没说完就觉得一只手隔着两条被子摸过来,没好气地拨开,“说正经事呢!” 周增元掀开刘美花被窝就往里钻,“她还服着丧呢,也不急在这一天半天……”急吼吼地撩起婆娘的秋衣,露出一对松软下垂的**,伸手揉捏着,另一只手探下去扯她秋裤。 刘美花骂了句老不正经,她几年前就绝了经,对那事不太热衷,**被周增元连捏带啃地弄得生疼,伸手要把男人推开,架不住周增元yu火中烧,抓住她的手就往下拉,刘美花拗不过他,抬起屁股把秋裤连内裤脱下来扔出被窝,握住他裆下那玩意捋了几下,“赶紧弄完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周增元探手在她体毛稀疏的耻骨下面划拉了两下,摸到两片肉皮子中间,伸手指进去掏弄了好一会还是干巴巴地没点湿痕,不管不顾地端着那话从肉隙口往里顶,摩得肉头都疼了也没弄进去,不得已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在她干瘪的肉皮子上胡乱抹了两把,才分开他婆娘双腿使劲压了下去。 和李红卫分开后,走进学校大门冯平才觉得有些饿,跑小卖部买了方便面回宿舍,李志彬正趴在上铺看小说,见冯平钻到床底下拿饭盒,探头喊他:“我箱子里有肉酱和鸡蛋,要不要吃?” 冯平“靠”了一声,“有好吃的也不早说。”把方便面扔到一边,接过李志彬丢下来的钥匙开了箱子,就着又香又糯的黄豆瓣炒肉沫酱一连吃了几个煮鸡蛋,看得李志彬一阵肉疼,“别都吃光了,给我留点。” 冯平又挖了一大勺肉酱填进嘴巴里,才满意地拍拍肚子,把装着肉沫酱的罐头瓶和剩下几只鸡蛋锁好,出门去厕所放水,没拐过影壁就闻到一股烟味,知道有学生偷偷在里面抽烟,故意粗着嗓子咳嗽一声,才迈步拐了进去。 几个捣蛋鬼都把烟藏在屁股后面,见进来的不是政教处的人才敢继续拿出来抽,张强也在其中,看见是冯平,忍不住抱怨他:“你小子搞什么鬼,吓得哥们把刚点着的烟都扔了。” 冯平见他左手拿着草纸,奇葩的是右手里居然拿了双筷子,忍俊不禁地问他:“蹲坑还带着筷子,你这是唱得哪出?” 张强得意地一笑,从兜里掏出烟来,用筷子夹着过滤嘴点着了,凑到嘴边美美地嘬了一口,“这么抽烟手上没味,手指头也熏不黄,就算老刘长着狗鼻子也闻不出来。” 冯平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半晌才一脸崇拜地朝他伸出大拇指。 第二天下午,冯平再次接到了李红卫打的传呼。 他正穿着运动衣裤和赵猛等人在操场上训练,呼机没带在身上,等例行训练结束穿外套时才看到信息,郑老2和赵猛喊他打篮球,冯平怕李红卫等得心急,朝他们摆摆手,自从配上传呼机后,他去小卖部打电话的频率成倍增加,跟看店的小姑娘都混得熟了,听李红卫说他两口子都在王蓉家里,慢跑着赶了过去。 周增元两口子都在养蜂场上班没回来,李红卫媳妇赵海玲帮他开的门,看见冯平进屋,王蓉站起来想打招呼,只是平时都没怎么说过话,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才合适,转过头去看李红卫,听他笑着说到:“那帮小子不管岁数大小都管他叫虎哥,咱们不跟他们学,叫他虎子就行。” 冯平朝李红卫拱拱手求他嘴下留情,一路跑过来身上发热,拉开外衣拉链扇风,李红卫见他里面的单衣领口都被汗浸透,贴在身上显出结实的胸肌轮廓,问他:“后面有女流氓撵你还是怎么着,跑得满身是汗?” 冯平笑着答了句“刚训练完”,见王蓉的女儿藏在她身后,怯生生地露出半个小脑袋看过来,乌黑柔亮的发丝垂在肩上,剪着齐眉的刘海,头上用红绳扎着冲天小辫,额圆眉淡、唇红鼻挺,乌溜溜的大眼睛甚是灵动,活脱脱一个小美人胚子,朝她招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小萝莉羞怯地躲回王蓉背后,过不多时又偷偷探头看他,王蓉把她抱在身前,教她说话:“叔叔问你话呢,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小萝莉看冯平眼生,抿着小嘴不肯吱声,王蓉爱怜地轻抚一下她粉嫩的脸颊,朝冯平歉意地笑笑,却见冯平变戏法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琴来,凑到嘴边吹了几下,小萝莉眼馋他手里会发出好听声音的玩具,拧着眉头犹豫了一会,从妈妈怀里挣下地来,走到冯平跟前,咬着小指头看着他,犹豫了好大一会才奶声奶气地答了一句:“我叫彤彤。”一把抢过冯平递来的口琴,扭头就扑进王蓉怀里再也不肯下来,引来笑声一片。 冯平佯装擦汗,用衣袖抹去眼角不经意间变得湿润的痕迹,把记忆里女儿的笑容埋回心底,平抑了一下心情,问王蓉:“关于开店的事,想必李哥刚才已经说过了,也不知道嫂子有没有兴趣。” 王蓉若是没兴趣,也不会默许李红卫请他过来,只是心里还有些疑问,凝着水润温泽的眼眸问冯平:“你是只想请人看店,还是说直接承包出去?” 冯平有些不敢直视那双能令人不自觉沉陷其中的眸子,看向李红卫,“我性子一向懒散,做事喜欢找人合股,麻烦事甩给别人,自己跑一边躲清闲……” 李红卫笑着指指他:“又想当甩手掌柜了。” 王蓉犹豫了一下,“合股啊,还以为你只想雇人看店呢,我以前只给堂嫂打过下手,炸个油条、盛个稀饭什么的,连卖一斤油条能挣几毛钱都不知道。” 冯平一只手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睛想了想,“如果嫂子只想挣份工资,事情就简单一些,跟以前在溜冰城上班差不多,帮着盛盛饭、收收钱、打扫一下卫生,到点上下班,月底发工资,一个人忙活不过来的话,我会另外请人负责厨房,一应开支都算我的,只是钱却挣得不会太多,最多也就跟以前持平的样子;如果不嫌起早贪黑得太辛苦,就连店面带家具承包给你,你自己又当老板又当服务员,采买、制作、定价、收费的麻烦事全归你一人,月底除了扣除房租,赚的钱咱们按比例分成。” 昨夜被纸条上的留言刺激到,王蓉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心事,本有心搬回齿轮厂家属院的娘家去住,听冯平这么一说,心想反正要搬出去,还不如干脆把小店承包下来,既不用和父母挤在狭小的筒子楼里,又能借机改善一下自己母女的生活条件,只是不太懂其中行情,便顺着冯平的口气多问了一句:“听人说,环城路边的店租可不便宜,在这里卖早点,除了交房租的钱,够不够两股分的?” 李红卫比冯平更了解详情,笑着接口答到:“路段不同房价也不一样,不过大体上都不会太贵,一间门市一年租金也就7、八百块钱的样子,要真能租出高价去,俺家老爷子怕不早把临街的院墙推倒盖起门市房了?虎子是小财主,不会在乎这些小钱,叫他给你算便宜些就是。” 冯平呵呵一笑,“房租多少另说,我弄这个小店,主要还是为了填饱自己肚皮,我这人向来嘴馋,餐餐无肉不欢,平时训练活动量又大,清汤寡水的根本吃不饱,何况一中的饭菜有多难吃,想必嫂子也听王成说过?” 王蓉抿嘴一笑,如一树寒梅怒放般美得炫目夺魂。(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六十九章:疑虑 见李红卫和赵海玲都有些不明情况,王蓉这才低声解释了一句:“听王成说,他们没事就用隔夜的馒头砸学校玻璃和路灯,有一次俩学生打架,其中一个男生愣是用馒头把同学砸了个头破血流。” 李红卫有些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睛,好笑地问冯平:“有这么夸张?” 冯平嘴角一咧,“砸破头的事我不知道,不过班里的同学桌子、凳子破了,一时找不到顺手的工具,用馒头砸钉子是我亲眼见过的,另外像什么菜里吃出虫子,米汤里捞出蛆都是再稀松平常的事。” 赵海玲听他说得恶心,感同身受地干呕了两声,“停停停,再说下去连晚饭都没法吃了。” 冯平哈哈一笑,转回正题:“一中有上千号学生,几百名教职工和家属,在学校旁边开店,只要东西干净、价钱实惠,客源是不用愁的,这年头除了病人,还就数学生的钱好挣,家长们都是望子成龙的心态,不会因为多花几毛钱就舍不得让孩子吃顿好饭,你们寻思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在座的除了冯平外都已为人父母,不约而同地点头,王蓉被他说得意动,默默盘算了一下手头的存钱,问到:“不知道撑起这样一家早点铺子大概要多少本钱?” 冯平呵呵一笑,算时间周增元和他婆娘也快回来了,不愿和他们打照面,干脆提议到:“东西我都置办得差不多了,采买食材的钱也由我来出,你只管经营,不用额外下本钱,咱们坐在这也商量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如一起到我那看看再说?” 王蓉锁了院门,抱着女儿跟在冯平和李红卫夫妻身后沿着路边往北走,周雨彤虽年幼体轻,抱得时间长了也累人得很,冯平见王蓉把女儿换到左臂抱着,知道她体力有些不支,朝小雨彤拍拍手,“妈妈累了,彤彤让叔叔抱一会好不好?” 小萝莉眨着眼睛想了想,“我要骑大马!” 王蓉自觉和冯平交情不深,不愿给他添麻烦,哄着女儿想让她下来走一段路,赵海玲也伸手要帮着抱,小丫头只是扭着屁股不依,王蓉被她磨得无可奈何,见冯平当真背对她们躬下身子,只好歉意地笑笑,“真正对不住了。”把小雨彤举起来骑坐到他脖子上,又怕她摔了,举胳膊虚护着走了几步,见女儿揪着冯平两只耳朵坐得稳稳的,稍稍放心,也是不敢离得太远。 沿着一中院墙外的便道走了十来分钟,来到和操场一墙之隔的房前,刘占奎带了几个小工正将搅拌机、铁锹、筛网等家伙什往车上装,冯平这几天也没有天天过来催进度,一问才知道老奎催得紧,每天加班加点地赶工,比预计的工期还要快了两天,要是不嫌屋里新刷了涂料还有些潮,把院里堆放的工具、垃圾和剩余的建材收拾一下,今晚就能入住,冯平知道老奎不会偷工减料,很干脆地付清了工程款,还特意塞了包石林烟给他,老奎取出一串新换的锁钥匙,客气了几句才走。 冯平把小雨彤还给王蓉,把降到一半的钢制卷闸防盗门拉起来,推开新换的电泳铝合金弹簧门请众人进去,三间门市是一大二小的传统布局,居中的房间有将近40个平方,墙壁和屋顶用涂料刷的雪白,地上铺着当下最流行的釉面防滑地砖,仿红木面纹的五合板墙裙里包着新装的暖气片,顶上悬挂着几盏式样简单却不失美观大方的吸顶式日光灯,李红卫一眼就瞅准了那几张贴墙摆着的长方形餐桌,“好家伙,这桌面怕不得有半尺厚?” 走到近前才知道看走了眼,10多公分厚的桌面共分上下两层,只外围约一巴掌宽的桌边是由实木制成,中间镶嵌着与桌边等高的加厚玻璃台面,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的封闭空间用一指厚的木板分隔成迷宫式的空格,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格子里分别盛满绿豆、黑豆、红小豆、桂圆干、红枣、枸杞子等食材,在柔和的灯光映衬下显得色彩纷呈,虽然不是纯实木桌面,其匠心独具之处也毫不逊色。 李红卫屈指敲敲桌子,“订做的吧?” 冯平点头,“时间仓促了些,只来得及做了这6张,手工也粗糙了些,先凑合用着,不够了再说。” “这么漂亮的餐桌,我都想搬一张回家去自己用了,在你眼里居然还只能凑合!” 赵海玲爱不释手地摸着漆色柔和光亮的桌边说到:“这哪里像是为早点铺子准备的,比明阳饭店还要气派地多!” 冯平自得地一笑,“虽然是小饭店,也要尽量给客人营造出一份舒适的用餐氛围…”指着两边的墙继续向众人介绍:“本来想把三间门市全部打通来着,可惜这两堵承重墙不能拆,只好在上面开了两个门口供人通行,西边这间预留做厨房,额外有个传菜的窗口,东边这间暂时用不着,我让工人给装了扇门,里面摆上些家具,勉强也能住人。” 众人在屋里东瞧西看了一会,嫌室内涂料的气味太重,冯平便带着他们进到西面的制作间,也就是老赵两口子用来开饭馆的门市,原来通往院里的木门连门框被人踹散架,这次装修时便换上了厚重结实的铁门,冯平一边翻找钥匙,一边似有意似无意地解释到:“咱们这小吃店不用像正规饭店那样给客人提供方便的地方,这道锁只能从这边向外打开,为了安全起见,平时最好锁上,就算有外人能进了院子,也摸不进屋里来。” 王蓉牵着雨彤的小手站在李红卫夫妻身后,隔着赵海玲的肩头看着冯平侃侃而谈,她知道李红卫和郑小霞的事,便顺理成章地把和他们关系不错的冯平当成了一类人,刚才在家里听冯平详述开店的细节时心里便有一丝隐忧,他对自己的事如此热衷,会不会另有企图?虽然听兄弟王成说过上次去赵都时与冯平和他的小女朋友同车的事情,也曾在溜冰城亲眼见过那个青春明媚的少女,此外倒没听说他和别的某个女孩有什么桃色传言,但是常言说人心隔肚皮,自己当初不也看走了眼,作出令自己几乎悔恨终身的决定? 想想平时听那些小混混们提到冯平时又敬又怕的神色,从李红卫和郑小霞只言片语的交谈中能猜到他虽年少多金,却不像一般家境富裕的孩子那样肆意挥霍,只不声不响地买房置地、装修开店,言行虽常有些出格之处,仔细回想其中却大有深意,让人很难把他当成一个不满16岁的中学生,此时听到他意有所指的一番话,知道他在暗示不会骚扰自己,暗自松了一口气,不免又心生疑窦:“他这话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牵着东张西望的小雨彤跟在诸人身后走进院里,听冯平指着向东开的大门介绍到:“门后这间小屋就是兄弟的狗窝了,机密重地,谢绝参观,西边原来是厨房连着厕所,因为有了制作间,我就把这里扒平了改成洗手间,地方倒比原来宽敞一些。” 正在想着心事,赵海玲拉她去看女人们通常比较关心的洗手间,王蓉收起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抱起女儿跟着进去,见不大的洗手间里抽水马桶、白瓷浴缸和电热水器一应俱全,比自己在家偷偷烧水洗浴的条件不知要强出多少,听赵海玲满心羡慕地说她捡到宝了,淡然一笑,心中疑惑始终无法释怀。 小雨彤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浴盆,也不顾里面还有凝固的水泥和沙土,吵着要进去玩耍,王蓉不允,就瘪着小嘴装可怜,好说歹说地劝她出来,见李红卫和冯平就站在院子里说话,赵海玲走过去,踩踩脚底的水磨石地面,问冯平:“收拾这房子花了不少钱吧?” 冯平谦虚地答到:“不多,连买东西带工钱才花了1万出头,也就是在房屋原有基础上稍微改动了一下,时间有限,没敢下太大功夫……” 李红卫啧啧连声地叹到:“还没下功夫,连买房算下来快5万了,溜冰城这仨月可分不了这么多,你小子怕是还有什么来钱的路子,也别藏着掖着了,跟咱们分享一下经验,让老哥也跟着喝口肉汤呗?” 冯平一笑摇头,“就是托我表哥在外地倒腾点小买卖,风餐露宿的不说,还得到处给人赔笑脸递好话,老兄你在咱明阳说一不二惯了的,怕是受不了这份委屈吧。” 李红卫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笑着答到:“在家当惯了大爷,再让我跑出去给人装孙子,想想都觉得别扭,得嘞,你发你的大财,咱也不眼红,不过有一点,以后再有什么赚钱的点子可不能忘了哥哥我。” 冯平呵呵一笑,“那是当然。”回头问王蓉:“觉得怎么样?”(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七十章:王蓉的心思 没等她答话,赵海玲先插口说了一句:“太好了,要不是我上着班,倒巴不得租下来呢,哪怕开店挣不到什么钱,光住着就让人觉得舒心。” 赵海玲在东大街街办暖气片厂当出纳,这段时间天气转冷,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厂长看她公爹李海潮的面子,工资奖金不比一线工人少发,工作却安逸清闲得多。 李红卫皱着眉头接口到:“你这是拿话将着我也有样学样呢?” 众人都笑,王蓉这才回答冯平的问题:“是挺不错的,只是有一点,炸油条蒸包子都得用灶火,油烟太大,这么白净的墙熏黑了怪可惜。” 冯平摆摆手,“油条包子馄饨什么的太费功夫,要把这几样上齐了,至少得三、四个人才忙活得过来,中间利润又薄,刨去房租、电费和人工,怕是挣钱也有限,要我说就做两样东西:八宝粥和肉夹馍,有稀有干,好吃又顶饱。” 李红卫疑惑地问:“八宝粥我知道,这肉夹馍又是什么稀罕玩意?” 冯平见赵海玲和王蓉的眼神里也有询问的意思,一拍脑门,“连肉夹馍都不知道……”想想也不能怪他们孤陋寡闻,毕竟此时的肉夹馍还没有像几年后那样被广大下岗职工用来养家糊口,只能含糊地解释了一句:“就是烧饼剖开了夹上肉,中间浇上肉汁……” 李红卫噢了一声,在脑子里想像着肉夹馍的样子,忽地问到:“那不是跟驴肉火烧差不多?” 冯平咂咂嘴,“也可以这么说。” 王蓉有些为难地说到:“熬八宝粥倒是简单,只是你说的这个烧饼夹肉也得有烧饼才行,这一时半会上哪再找个会烙烧饼的过来?” 冯平嘿嘿一笑:“你堂嫂不是一直卖早点么,听你说过似乎生意很是一般?依我的意思干脆劝她把厂门口的摊子收了,过来给你帮忙,以前净给她支使你了,也换你指挥指挥她,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李红卫指指他鼻子,“正经话没说几句就原型毕露了。”随口说笑一句,又正色到:“虽然我也没尝过这肉夹馍是什么味道,不过你的主意肯定是没错的,弟妹别犹豫了,听虎子的话包你挣钱。” 冯平打了个哈哈,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这种勤行不是一个人辛苦些就能支撑起来的,请你堂嫂过来帮闲,钱不比她自己干时少挣,自家亲戚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想必她不会抹不开面子。” 王蓉低头仔细思量,觉得他说得在理,抬眼见冯平敛着眸子看自己,想起昨夜那张纸条,缓缓点了点头,答应今晚就去找堂嫂商量,冯平拍拍手,“敲了半天锣鼓点,下面也该唱正戏了,咱们是不是先谈谈房租?” 李红卫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好谈的,我问过旁边的店面,每间门市一年租金八00,咱们依样画葫芦,也按八00来算,三间2400,冲着哥哥我的面子,怎么也得打个八折,再让你占个便宜,给你2000整!” 王蓉觉得李红卫有些熟不讲理的意思,先不说中间的店面抵得上两间普通门市房的面积,光室内的精装修也比别家花费高出太多,再加上一应俱全的家伙什,虽然她不懂行情,也知道2000元的承包费实在比白捡贵不到哪去,正要出口相劝,却听冯平苦笑着答应到:“老兄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要不答应倒显得小气,2000就2000,就当捎带着请人照看房子了,除了房租和经营成本,赢利部分咱们四六分,我四,你六,怎么样?” 不用自己下本钱,只要辛苦些就能赚一多半,这种提议王蓉自然无法拒绝,象征性地谦让一番,便点头答应下来。 冯平满意地捏了个响指,“趁今天保人也在,咱们先拟一份合作协议出来?对了,虽然是自己的房子,不过营业执照上要写嫂子你的名字,就得稍带着再签一份房屋租赁协议,跑手续时用得着。” 李红卫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卖个烧饼稀饭而已,用不着办执照这么正规吧?” 冯平摇摇头,“咱们这是明目张胆地跟一中后勤处抢生意,要是小打小闹倒还罢了,就怕生意太好招人忌恨,虽然有你老哥的金字招牌在这镇着,不用担心有人明着找茬,可谁家还没个官面上的亲戚,就怕给人暗中使绊子,不光是执照,还有卫生许可证,从业人员健康证明等该有的都要有,咱们准备得越充足,就越不容易给人留下把柄。”看看李红卫,“人面上的关系你比我熟悉,那就一客不烦二主?” 李红卫哼哼一声,指着他的鼻子,“你小子又想躲清闲!” 冯平就连声喊冤:“好心好意地帮嫂子支招,钱少挣一半不说,连房租都给七砍八砍地剩不下多少,我都亏得想吐血了,你还想再压榨我是怎么着?话说我明天还得去市里参加比赛,嫂子的事,老兄你就多多费心吧。” 又商量了一会细节,订好后天也就是10月1八日开张,送走李红卫等人,冯平掏出贴着白胶布的钥匙,打开洗手间旁边的小屋门,躺在只有一张席梦思垫子的单人床上闭目假寐了片刻,拿起床头的电话机子听了听,没有拨号音,他昨天去邮电局用自己改过年龄的户口簿登记了一部电话,几个月过去,那位负责建检科的刘科长已经认不清他是谁,没有领导打招呼,不但要全额缴款,还要等到三天后才给放线装机,反正不急着用,冯平也懒得再托关系。 看表离上课时间还早,干脆趁天色渐暗,回家骑了山地车过来,这间只有十来个平方的卧室是改造院门时特意加盖的,利用视觉差在挨着门垛的墙角预留有夹层,将一直让他提心吊胆的巨款藏好,一桩心事才终于放了下来。 下午自习课上,因为明天就要去市里参加比赛,姜凤林便没有安排训练,让他们自己打球放松,只是注意千万不要受伤,冯平和赵猛、郑老2等人一起玩了会篮球,算着时间溜出了大门,虽然不到放学时间,不过几个看门的退休教师早被冯平的20响盒子炮突突得晚节不保,只要没有领导在场便不会拦着他不放。 走到门口时,王蓉和她堂嫂陈娟以及临时抓来帮忙的鹏子、王成已经等了好一会,冯平看看表,“说好5点整过来的,这才4点半,你们心急也怪不得我。”和初次见面的陈娟打过招呼,掏钥匙打开特意加宽的院门,让鹏子把借来的面包车开了进去。 帮着王成把各种食材和一些临时添置的炊具卸下车后,鹏子羡慕地打量着收拾一新的宅子,问冯平:“虎哥,什么时候喝你的乔迁酒?” 冯平摊开手,“怕你是有得等了,这宅子我一天都没住呢,就给咱嫂子霸占了去,要喝酒也找她。” 王蓉只是文静地一笑,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冯平暗叹这女人的心防还真是重,把钥匙掏出来递给她,“昨天忘记交给你了,这是卷闸门和小门的钥匙,除我的屋子以外,别的地方随便你们用。” 见王蓉静如秋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冯平能猜到她的顾虑,笑着加了一句:“三套钥匙都在这里,我平时住学校宿舍,偶尔过来呆上一半天,进出时也走院门,不会碍你们事的。”王蓉这才把钥匙接了过去。 为了通风换气,制作间通往后院的小门敞开着,冯平看着被陈娟指挥得团团转的王成,知道这小子经历了老疤被刺的事件后性情大变,虽然还有些任性乖张,却也知道帮着家人干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颇有感触地对王蓉说到:“王成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王蓉欣慰地笑笑,趁鹏子也过去帮忙,接着冯平的语气说到:“听小霞姐说,你上初中时也是整天无所事事地打台球看录像,一个暑假的功夫,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冯平被她说得一怔,再世为人的他的确和从前的自己判若两人,他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朝夕相处的家人,却无法顾及更多人的看法,王蓉能有这样的疑问亦属正常,只是这中间细节却不足为外人道,一时不知如何应答,挠着脑袋随口糊弄到:“以前只知道没心没肺地瞎玩,中考成绩惨不忍睹,放暑假就给爹娘、老姐强迫着复习功课,他们怕拴不住我,狠心断了我的经济来源,被逼无奈才偷偷琢磨着做点小生意,也不算什么正经心思。” 王蓉见正在忙碌的几个人没空注意这边,索性借着难得的和他独处的机会把话挑明,也省得自己整天心神不安地,“那你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又贴房租又赔分红地找我合股开店,又是动的什么心思?”(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七十一章:地区中学运动会 “我喜欢当甩手掌柜,让别人替我赚钱嘛。”冯平习惯地说笑了一句,见王蓉脸上毫无笑意,渐渐敛去笑容,注视着她白皙如玉、清丽脱俗的面容,半晌才徐徐开口说到:“如果我说只是可怜你们母女的身世,想不求回报地帮助你们,你多半不肯相信,或许你因为坎坷的经历难以轻信人言,但我还是要多嘴说一句,这个世界上除了冷漠无情的路人和贪婪无度的亲戚之外,还是有好人的。” 王蓉静静地看着他,清澈如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17号星期三的早晨6点整,冯平没心没肺地抛下忙得脚打后脑勺的王蓉等人,和赵猛等十余名体育特长生登上了学校租来的小巴车,随行的还有以姜凤林为领队的6人教练组,20多条身材魁梧的大汉把小巴车塞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县二中的参赛队伍以及县实验中学校长亲自带队的初中组则另行乘车出发,到市里会合后再一起报到。 赵都市立体育场正在进行大规模地扩建,今年的秋运会便只能移到教学设施相对较为完善的市一中大操场举行,全地区有300多所初中学校,八0多所普通高中,即使近一半的学校受路程或生源所限没有参赛,也有上千名师生陆续涌入市一中校门,把平时安宁幽静的校园搅成了一锅热粥,尽管校领导早有预案,宣布全校放假两天,把宿舍都腾了出来也同时安排不了这么多人住宿,只得临时和附近几所学校联系沟通,明阳一中的参赛学生被分配到高中男子组甲组,与同组的明阳二中、赵都县几所中学的男生一起,被安排到了与市一中一街之隔的市广播电视大学宿舍楼里。 为期两天半的赛程安排相当紧密,上午除举行开幕式外还要分别进行高、初中组男子100米、200米和110米栏的预赛,姜凤林催促着众人放好行李,锁了房门便列队去一中操场参加开幕式。 借了亚运会的东风,地、市领导对这次运动会也极为重视,本计划由分管教育的行署副专员出席的开幕式也升格为由行署专员亲自率相关领导出席,各县、区的代表队都是由各所学校的运动员临时拼凑而成,彼此不够熟悉,事先又没经过预演,尽管地区教委提前作了尚算严密的部署,也难免错漏百出,不是老师找不到学生,就是学生站错了队伍,冯平只顾瞄着市一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礼仪小姐们修长健美的大腿流口水,一失神就跟大部队走散掉,只好腆着脸混在赵都县一中的队伍里熬过冗长无聊的领导讲话环节,直到运动员退场,才艺表演开始时才跑去看台和赵猛等人汇合。 由于参赛人数众多,在运动员申报参赛项目的数量上就有了限制,高中组选手每人限报3项个人项目和1项团体项目,姜凤林早按门下弟子在校运会上的表现替他们分别报了名,在各人所参加项目的安排上,既要兼顾到各人特长又要避免同门相残,煞是费了一番苦心。 才艺表演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揭幕战就是田径项目的重头戏之一,高中男子组100米预赛,冯平脱了外衣交赵猛拿着,和参加紧接着进行的200米预赛的刘永强去检录,刘永强揽着冯平肩膀问他:“这次有没有把握破个纪录?” 冯平毫不在意地笑笑,“又不是省运会,拿个参赛资格就得了,哥们行事一向很低调的。” 老刘笑着骂他无耻,等冯平到起跑线处热身,就站在跑道外给他打气,冯平的体质经过数次提升,即使不用技能作弊,又刻意保留了体力也以11秒26的成绩拿到小组第一,轻而易举地取得了明天上午进行的100米决赛资格。 几轮百米预赛比完,冯平和刘永强交换场地给他加油,等老刘也不出意料地跑了个小组第一,俩人勾肩搭背地回到看台上,赵猛把外套替冯平披上,就势在他耳边悄悄说到:“刚才你呼机响了,当着这么多人我没好拿出来看。” 冯平会意地点点头,挤到姜凤林旁边,“姜主任,我有事出去一下,跟您请个假。” 姜凤林对他刚才的表现相当满意,只是叮嘱了几句出门在外,不要惹事生非就痛快地准了假,上午没比赛的赵猛也死皮赖脸地跟了出来,走到人少的地方,冯平看看呼机,是二哥冯健留的信息,只说让他有空回个传呼,却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在陌生的校园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公用电话,干脆和赵猛连打带闹地往校外走去。 赵都市一中与公园毗邻,刚走出学校大门,冯平就是一愣,路对面停着几辆摩托车,几个衣着光鲜的青年蹲在公园墙外的石椅上抽烟,其中一个高鼻梁、双眼皮,蹲着也比旁边的人高出一头,正是赵钢老总郑东晓的公子,曾因苏眉和冯平结过梁子的郑飞宇。 郑飞宇正叼着烟卷盯着学校大门,一眼看见冯平也是一愣,学校难得放两天假,他和几个哥们在这里蹲守一个给学校指定当礼仪小姐的高二女生,倒没想到会遇见冯平,蹲在他旁边的刘阳见他面色有异,顺着他视线一看,“次奥,还没顾上打听他底细呢,这小子居然送上门来了?” 另外两个哥们就问:“谁呀,哪个小子?” 刘阳朝马路对面努努嘴,“那矮个儿的青皮脑袋,头几天跟小飞抢妞来着。” 那俩小子蹭地就站了起来,“次奥,削他!” “别!”郑飞宇摆手示意他们别轻举妄动,“那小子会硬气功,一拳能砸碎半截砖,他旁边那个大块头看起来也不好惹,咱们人少,怕占不了便宜,刘阳跟我在这盯着,你们赶紧回去叫人,记得带上家伙!” 俩小子答应一声,合骑一辆摩托车一溜烟地去了。 赵猛见冯平停下脚步看向马路对面,顺着他的视线看看郑、刘二人,好奇地问:“那俩人跟你认识?” 冯平朝郑飞宇咧嘴一笑,回过头继续往前走,随口答了一句:“算是认识,那傻大个儿是你们班苏眉的追求者之一,上次差点动起手来。” 赵猛不屑地哼了一声,“看他那副歪三扭四的架子就没练过,你什么时候学会手下留情了?” 冯平不以为意地笑笑,也懒得提起郑飞宇老子的身份,“在苏眉家楼底下,人来人往的不方便动手。” “嗯~?”赵猛停下来看他,“你去过苏眉家?跑人女孩子家里干什么?” 冯平白了他一眼,“你家小辣椒没说过我去苏眉家的事?装什么纯情少年!” 赵猛尴尬地一笑,“说是说过,她自己也不清楚你跟苏眉到底有什么猫腻,还跟我这打听消息呢。” 冯平鄙视地看看他,“你们两公婆有点追求好不好,整天打听这些八卦也不嫌累?实话告诉你吧,苏眉她爸是赵都第二线材厂的生产厂长,俺家不是倒腾钢筋么,求人家办事呢。” 赵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问:“你又怎么会跟追求苏眉那小子起冲突的?” “靠,你完没完!”冯平一脚踢过去,见赵猛伸手要叼自己脚腕子,脚尖如鞭梢般在空中兜了个圈,反抽在他手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小子误会我是苏眉的男朋友,醋劲上来黏着我不放,我都给他搞得莫名其妙。”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向东走了没多远,冯平左右瞅瞅,见南边不远处的公园门口有公用电话,便拉着赵猛过去,也不嫌天凉,给两人各买了听健力宝,拿起电话给二哥打传呼,耐心等了4、5分钟,电话响了起来。 冯平抄起话筒,“二哥?我虎子,你刚才呼我有事?” 冯健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太大,有些失真,“说话方不方便?” 冯平猜测可能是买车的事,见赵猛避嫌似地扭头看向公园门口,伸手拉着不让他走开,“方便。” “今天见到吴队,说市车管所那边有几部车子,我陪领导在市里办事,今夜不回去,你下午能抽时间来市里一趟?” 冯平嘿嘿一笑,“巧了,我也在市里呢,参加运动会。” 电话那头的冯健轻轻哦了一声,“下午有空?” 冯平回想赛程安排,除了4乘100米接力预赛,别的项目都在明天,便问二哥:“下午3点以后会不会太晚?” “正好,到时呼我。”冯健也不多说,吩咐一声直接挂了电话。 赵猛把二人的对话听在耳里,随口问了一句:“什么车子?” “业务需要,想弄部二手车给老爹开。” “嗬,这买卖是越干越大了啊。”赵猛随口感慨了一句,他年纪尚幼,对生意上的事没有太直接的概念,也没往心里去,搂着冯平的脖子原路返回。 郑飞宇眼中直欲冒火地看着二人走进校门,也没敢上去拉住他们,又等了十几分钟才见十来个小年青驾着7、八辆摩托车呼啸而来,气得破口大骂:“一个两个吃饭喝酒时来得飞快,真正用得着你们了却慢得跟龟爬似的!”(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七十二章:买车 领头的俩小子也觉得委屈,“哥儿几个都正上着班呢,挨个车间通知,折腾了小半个钟头才把人凑齐,你倒是早通知一声啊。” 刘阳在旁边劝郑飞宇:“看样子那小子也是来参加比赛的,一时半会走不了,咱们就在这儿堵他!” 郑飞宇觉得此话有理,点点头,“这儿不是在咱们桥西,万一给公安撞上大小也是个麻烦事,再说我还得在这学校里熬上多半年,哥几个把扳手、钢管什么的都收起来,里边人多眼杂不好动手,等他再出来时,手脚利索点,狠揍那小子一顿就赶紧散。”又嫌这么多人扎堆站太扎眼,吩咐一帮人三三两两地散开,守着各处墙头防止冯平翻墙跑路。 运动会期间,市一中的学生食堂为参赛师生们提供午餐,冯平进门时见郑飞宇还蹲在大门外面,知道他八成想找人堵自己,大庭广众之下不愿惹麻烦,老老实实地跟着姜凤林到食堂吃午饭,特意改善的伙食比明阳一中的大锅饭强出不是一点半点,冯平和赵猛、郑老2吃得大呼解馋,只是下午还要比赛不敢吃得太饱,在校园里散了会步,回到操场看台上原地休息,只苦了郑飞宇带来的那帮人,轮班吃饭不说,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烟都抽掉好几包也没看见冯平再出来。 郑飞宇性格虽然跋扈,却很是有股执拗劲头,约束着众人不许走散,直等到下午3点过一刻,一辆吉普车停在一中门口,才看见冯平施施然地走出来,上车前还笑着朝郑飞宇挥手致意,直气得他火冒三丈,“次奥!都给我上车,追!” “小飞,等等。”刘阳一把拉住他,“你没看牌照?那辆是警车!” 郑飞宇回头看看刘阳,“警车?你看清了?” “我这眼神你还信不过?” 郑飞宇脾气再暴也不敢大白天地公然砸警车,有些犹豫不决地看看一帮哥们,自语到:“警车……这怎么办?” 刘阳又在一边支招:“不如先打听清楚那小子的底细再说?” “……好吧。”郑飞宇不甘地朝地上吐了口痰,“大毛,大毛!你二叔不是在车管所上班么,能托他查查刚才那辆212的底细?对了,还有辆桑塔那,牌照是xxx369……” 赵都市一中位于市中心偏西北,市交警支队车管所则在市区东南角,与赵都大学斜对过,趁路上的十几分钟时间,冯健把他打听的情况向堂弟简单介绍了一下,因为是自家亲戚要用,不好扯着领导的大旗当虎皮,只好走半公半私的关系,明阳县交警大队的一把手吴峻峰和吴孟起是远房亲戚,平时走动得勤,跟冯健私交算是不错,冯健就私下里把这事托付给了他,恰好市交警支队前段时间破获了一个走私、盗卖汽车的团队,查扣了20多辆中高档汽车,除了象征性地退还几辆给失主外,一多半给支队领导做了顺水人情,其余的则停放在车管所里待价而沽,市车管所牌照科的李科长和吴峻峰是老战友,那辆桑塔那就是经他的手搞到的。 冯健将车停在车管所外的便道上,带着冯平到后院找到曾经见过几面的李科长,敬上烟闲聊了一会,才跟着他穿过办公大厅,来到后院的停车场。 李科长是个大胖子,体胖心宽,脾气随和,笑呵呵地指着停放在墙根雨棚下的几部车子对冯健说到:“你们来得有点晚了,前天还有好几辆尼桑和丰田来着,这几部虽然是领导们挑剩下的,车况倒还不错,看看吧。” 冯健一眼就相中了一辆乳白色的丰田,碰碰冯平的胳膊向他示意:“大皇冠,这车好,外观气派,车内空间大,配置也高,虽然不是最新的车型,不过小日本的技术质量一向过硬,再开个5、6年应该没问题。”探头向车里看了一眼,“怪不得能留下呢,右舵车,走私过来的,一般人开不习惯。” 冯平苦笑一声,“哥,你不觉得以你二叔的身份和家底,开这车有点太扎眼了么?”面前这辆丰田皇冠虽然只是较落后的车型,不过作为八0年代进口豪华车型的代表,这款车即使放到一线城市也足以吸引无数路人的眼球,以冯家目前的生意规模来考虑,确实不太合适。 冯健开惯了公家车,判断一部车好不好,首先考虑的是它的舒适性和价位,和冯平思考问题的出发点不同,一时倒没想到这上面来,仔细一琢磨,觉得他的话也有道理,用手指着旁边一辆白色切诺基说到:“这大家伙怎么样,底盘高,马力大,视野也好,挺适合北滩头那边的路况。” 冯平隔着车窗向里面看看,点了点头,“除了有点费油,别的方面倒都合适。”绕着车身转了一圈,没看到有磕碰过的痕迹,成色也挺新,觉得没什么好挑剔的,征求二哥的意见,“就这辆吧?” 冯健回头笑着问李科长:“领导,这辆车什么价?” “2万八。”李科长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补充到:“你跟老吴是好哥们,有些事我也不瞒你,这部车是前年才出厂的,公里表没动过手脚,一共才跑了不到1万公里,跟新车没啥区别,就是有一样,这车以前是咱们外地同行的,那帮偷车贼没长眼踩了雷,咱们接到协查通报才顺藤摸瓜地把人逮到,头俩月兄弟单位差人来讨要,给咱们好吃好喝好招待地打发走了,所以呢,这车在咱本地开没事,千万别出省,要是怕麻烦,老哥回头再替你弄一辆差不多的。” 冯健扭头看向堂弟,见他点头才笑着答到:“有老哥你给咱撑腰,怕什么麻烦,再说我二叔就是买来练练手,最多也就在本地转悠,别说出省,连咱地区都出不去,就它吧,老哥受累给咱们多留一天,明天叫我兄弟带了钱来提车?” “见外了不是?”李科长大手一挥,笑呵呵地说到:“老吴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车先开走,什么时候再来市里办事时把钱捎过来就行。” 冯健又客气了几句,才接过钥匙上了车,打着火,把车窗摇下来向李科长挥手告别,载着冯平从停车场侧门出来,转到正门路边停下,问他:“手头有现钱?” 冯平点点头,“在家里,我这就回去拿?” “嗯,求人办事,最好别隔夜。”冯健拉开车门下来,看着冯平挪到驾驶座上,嘱咐他到:“我得赶紧回市局接领导,你取了钱回来直接找老李,路上小心。” 冯平答应了一声,看二哥开车走掉,才踩住离合一推档杆,轻踩油门,方头方脑的钢铁怪物缓缓地驶上路面。 基于其基因中的美国血统,这辆合资生产的越野车拥有轮廓分明的外形和肌肉感十足的外倾式车轮罩,与其原产地市场上流行的以卡车为基础的同类产品不同之处在于,采用了现时轿车上流行的承载式车身的第一代切诺基在车内布局、乘坐舒适性、驾驶操控性上都要好得多,分时四驱系统在保证了越野性能的同时也兼顾到燃油经济性,在油价相对便宜的今天,其性价比也令冯平颇为满意。 车管所内部处理的车辆本就是为地区、市县的领导们服务,原来的牌照不方便使用,借助自身工作的便利,按用途不同分别上了新牌或干脆套牌使用,这辆切诺基原本准备留着内部使用,便套了辆警车的牌照,只是担心外地同行三番两次地索要,急着出手才便宜了冯平,老道的交警一眼就能看出它的特殊之处,只要不出赵都地区,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人查扣,因而他一路上开得极是大胆,出市区拐上国道后更是加足了油门狂奔,2.八升6发动机一路咆哮,只用了不到20分钟便回到了新家门口。 见卷闸门紧闭,知道去采买的王蓉等人还没回来,冯平便进屋取了3万元钱,在回市里的路上买了两条硬盒红塔山,连钱一起用塑料袋装了,赶在下班前到车管所找到李科长把东西交给他,李科长也不打开查验,只用手捏了捏袋子便笑呵呵地收了起来。 冯平驾车回到市一中,见郑飞宇等人还在锲而不舍地蹲守,好笑之余也不再去刻意撩拨,侧窗玻璃贴有茶色太阳膜不必担心给他们看见,只在挡风玻璃后缩了缩脖子,打着方向盘拐进了大门,门卫看到来车的公安牌照,以为是负责比赛期间防卫工作的干警,连问都懒得问一声便抬杆放行。 回到看台上,和姜凤林招呼了一声,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赵猛搂着冯平脖子悄悄问他:“那俩小子走了?” 地区的头头脑脑们都在场,冯平既不愿惹事生非,也不想让好友替自己担心,摇摇头低声答到:“我开车进来的,没注意。”(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七十三章:包租公 上次在苏眉家楼下发生口角时,苏眉身为一个女孩子不好细说郑飞宇平时的劣迹,冯平也只当他是个有些娇纵跋扈的干部子弟而已,虽然对郑飞宇如同嚼过的口香糖一般的粘缠习性有些反感,不过无怨无仇的,还能一枪打死他不成?何况将心比心地设想一下,要是有人敢当着自己的面纠缠李想,怕是他的反应比郑飞宇还要激烈的多,因而随口答过一句后就把话题引到比赛上来,时而鼓掌,时而起哄。 随着赛程继续进行,明阳一中和二中的选手们分别参加了所报项目的预赛,明阳县整体训练水平不高,遇上高手如云的市体校代表队,除赵猛凭借强悍的个人实力顺利进入三个投掷项目的决赛外,也只有刘永强、郑老2等身体素质出众的选手分别在各自的项目上小组出线,包括张强在内的大部分人在成功地打了几次酱油之后,彻底沦为了看台上的背景,期间郑飞宇和刘阳曾不止一次到操场上搜寻冯平,近千名师生扎堆聚在看台上,他又刻意避不见面,却哪里找得到他。 比赛一直进行到下午6点,天色渐暗才算告一段落,跟着大部队走出校门时,已经看不到郑飞宇等人的身影,估计是等得不耐烦自行散去,冯平成年人的心态,不会把这种意气之争放在心上,嫌开车太引人注目,把车子停放在一中校内停车场,规规矩矩地跟着教练组回到市电大的临时宿舍,姜凤林安排学生们中威信最高的郑老2带大家到校外的小饭店集体就餐,又叮嘱众人没事不要乱跑,便和几个同事一起出门去应酬,身为人民教师,每天的工作和生活就是围在校园里打转,可谓枯燥单调至极,眼下正是难得的和同行、上级间交流、沟通、汇报工作的好时机。 教练们前脚出门,宿舍里后脚就炸了窝,一帮捣蛋鬼在封闭的校园里早憋得狠了,好不容易逮到放风的机会,七嘴八舌地商量着吃完晚饭去打游戏机,冯平对现在流行的街机游戏虽然提不起兴趣,也拗不过兴头十足的赵猛等人,给大伙生拉硬拽地来到电大门外的游戏厅里,象征性地玩了几个铜币,和老实孩子刘永强对了下眼色,趁着张强、郑老2等人大呼小叫玩得开心,偷偷地溜回宿舍养精蓄锐去了。 第二天的比赛中,全力以赴的冯平凭借强悍过人的体质力压另外7名清一色的体校选手,以11秒04的成绩夺得100米决赛第一,刘永强也以0.2秒的微弱优势在200米决赛中夺冠,赵猛在铅球项目上拿了个第二名,勉强抢到一张省运会的入场券,郑老2体质虽然不错,只是平时训练不认真,也不注重控制烟酒饮食,加之昨天玩得太晚状态不佳,没能取得什么像样的名次,对于这样的成绩,姜凤林等人倒也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毕竟只是普通高中,整体训练水平和专业院校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既定目标达成,在下午举行的400米和三极跳比赛中,冯平便有些应付公事的意思,分别拿了个第三名和第六名算是完成任务,坐在休息区观看接下来的比赛,捱到下午赛程结束前悄悄找到姜凤林,借口家里有事,也不参加明天上午的闭幕式,独自驾车返回了明阳。 在厂门口按了两声喇叭,靳老四出来开了大门,被车灯晃得看不清是谁坐在车里,大声问了一句,冯平摇下车窗探头出去,“四叔,是我,虎子。” 这几天生意比较忙,冯长军两口子吃过晚饭便都早早地躺下休息,给喇叭声吵醒,披衣拉门出来,见冯平站在车旁和靳老四说话,便问他:“不是去市里比赛么,怎么现在回来了?” 冯平举起钥匙朝老爹晃了晃,甩手抛了过去,冯长军顺手接住,刚要问他又上哪借的车,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问到:“这车是……?” 冯平嘻嘻一笑,“二哥托熟人弄的,虽然不是新车,凑合着也能开几年。” 冯长军又惊又喜地看看儿子,又看看静静地趴在院里的越野车,思维顿时华丽丽地凌乱了,几步走到车前,伸手抚摸着尚有些发烫的机箱盖,语无伦次地问:“这、这车是你买的?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花了多少钱?这么个大家伙,得好几万吧?你哪来这么些钱,哦对,老子把溜冰城那荏儿给忘了……” “二手车,不值几个钱。”冯平扶着老爹的肩膀把他推到驾驶座前,拉开车门朝他比了个请的手势,“上去兜两圈。” 冯长军经常开着三马车送货,面对操控性更简单一些的汽车自然不会发怵,拧钥匙打着火,按冯平指点打开前灯,看着两道明亮的光柱打在院墙上,40来岁的人居然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车辆起步时离合器松得快了,车子往前猛蹿了一下熄了火,直把一张老脸臊得通红,多亏天色已黑看不出来,又是搓手又是拍脸地折腾了好一会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翼翼地驾着汽车在院子里兜了几圈,从车里出来时双腿还在微不可察地抖动着,“这家伙,带劲!老四,你也上去试试手。” 靳老四正有些技痒,应言上车试驾,冯长军和儿子并肩而立,连声感叹:“这话怎么说的,前两天还惦记着挣了钱也弄辆车装点门面呢,可巧你今天就把车开了回来,这家伙个头比小健那辆桑塔那还高,坐在里面都不用弯腰低头,好,真好!” 冯平微微一笑,“跟二哥现在开的212是一个厂子出的,合资技术,倒也不算什么好车,先凑合开着练练手,等过了年再换新的。” “这就挺好,在政府街也没少见这种车,叫啥牌子来着?” “切诺基。” “切诺基、切诺基……”冯长军喃喃地重复了几遍,“挺好,明天老子就开上它出去办事,哦对了,你上次托小健办的驾驶证办好了没有,要不现在给他打个传呼问问?” 冯平有些好笑地摇摇头,“今天跟二哥见面时问过,大概也就这几天的事。” 冯长军微感遗憾地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抽,又给从车里下来的靳老四点上一支,心痒难搔地同他说到:“眼瞅着有车不能开,这不是让人活受罪么。” 旁边的刘淑云嫌他丢人,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平常开三马车怎么没见你这么谨慎……有辆车就不知道姓啥好了,今晚搂着它睡觉去!”自己眉宇间也是掩不住的欢喜神色。 “放心大胆地开,看见牌照没有,只要不是明目张胆的违章,在咱县里一般没人会查。”冯平看看表,刚才路过小吃店时见店门开着,估计这会过去还能吃口热乎饭,也不跟老娘说以免她再去厨房忙活,问冯长军:“晚上车少,开着出去溜一圈,顺便送我回学校?” 冯长军正有此意,招呼老婆同去时,刘淑云怕他手潮不敢坐上去,仔细叮嘱了两句,才看着爷俩驾车一溜烟地驶出院子。 头一次驾车上路,冯长军开得极是小心,不到5公里的路程,硬是爬了将近10分钟才到,冯平一路上给他讲解各个按钮、手柄的功能,也不知道精神高度紧张的老爹能听进去多少,指着小吃店让老爹把车停在路边,“光急着回来献宝了,晚饭还没吃,爹你要不要再垫巴点?” 冯长军爱不释手地摸着方向盘,“刚吃过饭,你去吃你的,我在车上等着,一会送你回学校。” 冯平向不远处的学校大门抬抬下巴,“正上晚自习呢,门卫肯定不让进,就几步路,走过去都行。” 冯长军点点头,看着冯平拉门下车,忽然想起件要紧事,连忙叫住他,“今儿下午老胡的亲戚把贷款送过来了,按事先讲好的实收了9万7,本打算明儿早上呼你来着,刚才光顾着高兴,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冯平手扶着车门想了想,“运动会还没结束,我是偷偷溜回来的,趁明天不用上课,一块去趟钢厂把这事办了吧。” 看着老爹开心得如同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似的驾着切诺基以比来时更慢的龟速爬走,冯平摇头笑笑,转身走上便道,踩着零碎的鞭炮屑站在灯火通明的门前,抬头看看黑漆牌匾上“明阳人家”四个描金大字,这个有些不伦不类的店名还是三个臭皮匠凑一起琢磨出来的,依他本意是想取个类似于“蓉记粥屋”的通俗易懂的店名,却因性格内敛的王蓉执意不允而作罢,至于李红卫那粗货想出来的“天天小吃店”、“清宫秘制八宝粥”“正宗肉夹馍”……则干脆被众人直接无视掉。 正在收拾桌椅的陈娟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外面光线暗,仔细端详了几眼才认出他来,笑着打招呼:“哟,小包租公回来了?”(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七十四章:烦恼 陈娟小生意人出身,性格外向,能说会道,昨天听冯平洋洋得意地自封为包租公,便拿这字号跟他开玩笑,只是依他的年龄在前面加了个小字,冯平嘻嘻一笑,拉开张圆凳坐下,“还有没有东西剩下?掌柜的赶紧给弄点东西来垫垫肚子,再晚一会怕是饿成死包租公了。” “都快八点了还没吃饭?八宝粥倒是还剩下些,搁这会儿有点凉了,今儿个头一天开张,没敢烙太多烧饼,要不我给你煮碗鸡蛋炝锅面?” 冯平向制作间扫了一眼,见王蓉不在,向陈娟摆摆手,“都忙活一天了,不用那么麻烦,来碗粥就行。” “那也得先热一下,你先坐着,马上就得。” 陈娟手脚麻利,不一会端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八宝粥过来,冯平见上面不要钱似地铺了一层白砂糖,笑着问她:“不是因为熟人来了才多加的料吧?” “进门都是客,不管学生、老师还是司机,咱们一样的对待。”陈娟又去盛了半碗炖得肉香四溢的带皮五花肉过来,“这才是熟人待遇。” 冯平呵呵一笑,挟起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猪腿肉尝了尝,炖得火候够足,肉质软糯,入口即化,糜而不烂,香味浓郁,味道虽然比正宗的陕西腊汁肉稍有差异,也不如宁夏一带的腊牛肉或腊羊肉风味独特,但胜在用料正宗,比后世充斥大街的血脖子肉甚至乱七八糟的死动物肉的口感要好得多,勉强也能糊弄糊弄外行,想到这炖肉的卤汤还是他借鉴了自家煮下水的配方改进而成,不禁有些小得意,问陈娟:“今天生意怎么样?” 陈娟和小姑子私下里商议的结果,除了分给冯平的四成外,剩下的利润她占三分之一,这样算起来便成了冯平、王蓉和她按4:4:2的比例分红,有利可图之下干劲十足,说话时的语气都带着抵制不住的笑意,“头一天开门做生意,小蓉又不愿张扬,只简单地放了几挂鞭炮,早上人少,中午就给得到信的学生们堵住了门,这不,刚送走几个过路的大车司机,一天下来卖了将近200块钱,毛利有120多,这还只是个开头,等知道的人多了,进账估计还能翻一番。” 因为针对的顾客群体主要是学生和过路的司机,按众人预先商量好的订价,用上好豆油和精粉烙的烧饼1块钱4个,夹鸡蛋5毛,夹肉1块,八宝粥小碗5毛,大碗1块,价格适中,给的量足,味道可口兼且营养丰富,生意红火自然在预料之中。 冯平一边吃一边和陈娟闲聊,顺口问起王蓉,听说她还没来得及跟公婆摊牌,暂时请陈娟在这里看两天店,知道寡妇家里是非多,也不以为意,掏出钱来结账,陈娟摇头不接,“自家的买卖,闹那么生分干嘛,我跟小蓉一天三顿也在店里解决,都跟你一样掏饭钱不成,哪里又能算那么清楚。” 冯平心想也是,把钱收起来,笑着加了一句:“我同学里很有几个馋货,要是带着他们过来,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又随意聊了几句,陈娟听他说今天住这里,掏钥匙要帮他开门,冯平昨天刚给自己订过规矩,摆手示意不用,出店绕了一圈,自己开院门回屋休息。 一晚上听不到熟悉的打呼噜、磨牙、说梦话的声音,冯平居然有些不适应,尤其是刚过凌晨4点,陈娟便起来忙活,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仍免不了有锅碗瓢勺相互磕碰的声音隔着院墙传到冯平耳朵里,用被子捂住脑袋又迷糊了一会,熬到5点半起床锻炼,慢跑着回厂里吃早饭。 冯长军把昨天拿到的贷款连同厂里的现金凑足10万元整,连复印好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与合同章一起装在黑色人造革提包里交冯平拎着,开车从厂里出来,又拐到银行把账上所有的现金全取了,共计1八万元有零有整的钞票装了满满一提包,换平时绝不敢带着这么多现金满大街晃悠,不免连声感叹有车就是方便得多。 冯长军开车还是新手,快进市区时便和冯平换了位置,车子在赵钢总公司综合办公大楼前停下,冯长军抱着提包开门下去,见冯平坐在驾驶位不动,催他:“赶紧的,跟贺处约好9点整见面,让人家等着不合适。” 冯平好整以暇地看看他,“细节早就谈好了,这次过来也就是走走过场,你自己去就行了,我到厂区找老苏有事。” 冯长军回头看看12层高的厂办大楼,有些怯场地问儿子:“我一个人行不?” 冯平好笑地翻了个白眼,“爹,您老人家好歹也是个小老板了,有点自信行不行,在赵钢总公司大楼里总不用担心有人敢抢钱吧?” 冯长军脸色变幻了一阵子,咬咬牙,“去就去,怕个鸟!” 冯平朝他比出大拇指,“老爹,加油向前冲!” “滚蛋!” 嘴里说着撒手不管,冯平还是目送老爹走进大门,开启了雷达追踪着他的影像上了三楼销售处,敲门进了贺相怀办公室,确保安全之后才一打方向盘准备离开,从南方归来直到现在,由于现在通讯极不发达,从电视和报纸上很难了解到东南一带的信息,对于平远事件的影响面究竟扩大到什么层次也一无所知,出于某种鸵鸟心理,冯平一直谨言慎行,甚至刻意把自己当成普通人来对待,连参加比赛时都不肯借助猎豹守护来保证名次,这还是近半个月来第一次使用人形生物追踪技能。 刚在原地掉转车头,无间中发现雷达上有个小红点,冯平心下诧异,将雷达精确等级调高,仔细一分辨,原来是那位郑大公子,冯平不愿跟他朝面,不等他走出电梯,右脚一踩油门,切诺基轰鸣着冲出厂办大院。 郑飞宇憋着一肚子气从电梯里出来,迎面正遇到曾在厂文工团舞蹈队担任领舞的赵倩,看见他时神色有些尴尬,露出牵强的笑容算是打过招呼,郑飞宇抬了抬下巴,脑袋随之转了半圈,盯着身段窈窕、眉眼含情的赵倩扭着水蛇腰走进电梯,想起那两夜的**滋味,欲念上冲之余也有几分庆幸,多亏他老子软硬兼施地迫着这婊~子把肚子里的胎儿打掉,真要把孩子生下来,是该管他郑大公子叫爸爸还是叫哥哥,别说他自己了,连他老子郑东来心里恐怕也是一笔糊涂账。 偷腥偷到老爸的小情儿身上,想想也真够操蛋的,郑飞宇有些贪恋地看着电梯门把调到总公司财务室后身材变得丰腴许多的赵倩挡在里面,有些厌恶地朝光滑洁净的大堂地面上吐了口唾沫,对莫名其妙的训斥了自己一通的老爸又多了几分恨意。 “不就是上班期间叫了一帮兄弟出去帮忙堵人么,又没真的闹出事来,在家骂了一顿还不够,到办公室又骂……”郑飞宇忿忿不平地想,也不知道给哪个不开眼的混蛋捅到了郑东来耳朵里,当天晚上回家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第二天也没敢再去市一中门口堵冯平,刚才去厂长办公室讨要零花钱,也不知道郑东来哪根筋不对,当着行政秘书和好几个来请示工作的中层干部的面就把文件夹甩到了他脸上。 心思单纯的郑飞宇自然搞不明白他只是遭受了池鱼之殃,自今年开春以来,就有从省冶金工业厅到地、市各级的主管、直管领导分别约郑东来谈话,商谈关于由赵钢牵头进行股份制改革的可能性,郑东来思想偏于老成守旧,对资产阶级自由化那一套向来嗤之以鼻,硬抗着来自于方方面面的压力不肯松口,振振有词地辩解:“赵都市上百家大中型企业,经营不善甚至亏损资不抵债的也不在少数,我郑某人虽然无能,赵钢在我手里好歹还能赢利经营,凭什么要我第一个踩雷?” 严格地说起来,郑东来这番言论也不无道理,在近两年来国内通货膨胀率高居不下,生产企业供销两难的大形势、大气候影响下,赵都地区下辖省属、地属各大中型企业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亏损,利税、效益比之改革初期尚有不足,赵钢以年产上百万吨成品钢材的规模,既要兼顾到麾下为数众多的赢利能力不足的附属企业,又背负着数千名离退休职工的沉重负担,尚能实现年利润超百万元的微利经营,与众多经营不善、负债累累的企业相比,也称得上难能可贵了。 倘若地委、行署领导也能从同样的角度看待问题,或许郑老总的心情也不至于如此烦闷,地委书记年龄即将到站,只等着转过年到省政协副主席的位子上养老,不会在临退位前多生枝节,那位去年刚刚上任、正当壮年的行署专员聂建纲却是雄心勃勃地要做一番事业,尤其是在地市合并刚刚透出苗头的今年,就算不考虑能不能更进一步的问题,至少也要在不远的将来并署办公的市政府为自己争得应有的一席之地。(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七十五章:预谋 虽然当前上至中央、下至地方,关于以“全面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取代“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体制”是否可行尚在激烈地争论之中,但后者实行了数年之久却未能将改革开放这一基本国策平衡、良好、彻底地贯彻下去却是不争的事实,为防止国内经济原地踏步甚至倒退至计划经济时代,不少专家学者乃至相当一部分改革派官员都在呼吁进一步的深化改革,即使有苏联老大哥实行了数年之久、付出惨痛教训却收效甚微的“休克式疗法”的前车之鉴,在兼顾公平与效率的前提下,在有限的宏观调控下,坚持走竞争、开放的市场化道路,循序渐进地推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建设,进一步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基础性作用,以市场竞争激发企业的生产积极性,这一符合中国国情和未来国际形势的论调也逐渐占据了上风。 作为一名优秀的党员干部,除了基本的施政才能外,揣摩上意几乎是聂建纲等各级别官员的必修课,在敏锐地察觉到上级乃至更高层次领导的主要论调后,率先在省内实行探索式试点工作的想法便在他脑中初步成形,当然,要真正下决心付诸于实际行动,也要在广泛的政策研究、市场考察,总结出具体的措施的前提下,经更高级别的领导默许后才敢进行,赵都市传统的优势工业项目如纺织、电子、化工等各家企业都深陷负债经营的泥潭中不可自拔,根本连改制期内的阵痛都挺不过去,因而赵都地区企业股份制改革的第一刀就落在了郑东来郑老总的大好头颅上。 郑东来在赵钢经营多年,向来一言九鼎,莫敢不从,加之性格固执守旧,对于股份制企业的经营模式无心了解,只认为这是地区领导在明目张胆地从他手中分权,哪里肯轻易就犯,左推右拖始终不肯低头,他在冶金工业系统中的不少同门故旧,关系相近的省、地诸级官员,乃至冶金部里的相关领导都在不同程度上加以声援,半年多来一直与聂建纲斗得旗鼓相当,谁知聂专员虽然比他年幼几岁,政治斗争的经验与手段却尤有胜之,不声不响地从赵钢内部拉拢、分化了不少高级别干部,其中便以主管生产的第一副厂长魏明远为首。 当今天早上八点例行的厂长碰头会上,魏明远突兀地提出关于是否就进行股份制改革的问题向职工代表乃至全厂职工征询意见和建议时,郑东来就觉得脑袋上仿佛被人狠狠的抽了一闷棍,总算顾忌到魏明远在钢厂内部威望不逊于已没有当场发作,强压着火气暂时把问题拖后讨论,心里却清楚已被人逼至风口浪尖之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或者忍气吞声地接受改制,或者死硬到底,咬紧牙关拒不服软,哪怕与聂建纲撕破脸皮、斗得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正在烦躁之际,刚捅过篓子的郑飞宇送上门来挨枪,顺手便把刚才的会议纪要摔了过去。 郑东来回家从来不谈工作上的事情,以郑飞宇的性格和阅历,想破脑袋也猜不出他老子刚才为啥生那么大气,摸摸兜里仅剩的200多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撑到明天,虽然吃饭喝酒不用花钱,可泡妞把妹总不能只去饭店潇洒,骑坐在摩托车上生了会闷气,才发动车子出门,向赵钢附属电机厂疾驰而去。 赵钢附属企业众多,从机加工、电气、汽车修配到加油站、五金公司等不一而足,还有不少私人生意挂靠在赵钢这块大牌子下生存,郑飞宇的跟班之一大毛就在附企电机厂上班,他一路通行无阻地开进车间,忍着刺鼻的绝缘漆味喊了两嗓子,大毛屁颠颠地跑了过来。 郑飞宇掏出9元一包的精装红塔山,撇了一支过去,自己掏防风打火机点着了,叼着烟卷问他:“前天叫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大毛使劲嘬了一口烟,憋了几秒钟才陶醉地把烟气吐出来,“托我二叔问过了,那辆212是明阳县公安局的车,具体是哪个头头在用不清楚,至于那辆桑塔那,你会不会记错号码了,369是市商业局一辆老‘拉达’的牌照,跟你说的那小子能扯上关系?” 郑飞宇一只手捏着烟卷,闭眼想了想,“号码错不了,估计是套的牌,那小子可能在他们县公安局有关系……”虽然能坐得起桑塔那的起码也是副局长以上级别,不过以他目空一切的狂妄性格,跟着郑东来参加饭局时没少见桥西区公安分局长的笑脸,自然不会把同级别的县公安局放在眼里,山高皇帝远也不用担心惹出事来再传到他老子耳朵里,算了算时间,问大毛:“这个礼拜天放假不?” 大毛点点头,“有事?” 郑飞宇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熄了,“提前和哥几个打声招呼,礼拜天跟我到明阳办人!” 大毛虽然比郑飞宇大上几岁,性子却沉稳不到哪里去,平常跟着郑飞宇一伙人惹是生非惯了,也不当回事,随口答应下来,郑飞宇惦记着让刘阳打听冯平底细的事,发动摩托车一溜烟地走掉。 冯平虽然比郑飞宇先一步离开总公司大院,路上被运送焦炭的内部专列耽搁了一会,也才刚刚赶到轧制区,在大门口登记了,驱车路过型钢分厂、中板分厂、一线材厂,把车子停在二线材也就是高线车间外的空地上,跑到车间访客登记处要安全帽,虽然只来过一次,不过那次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往车间里走的路上倒有不少人客气地同他打招呼,精轧区的几个年轻的导卫工的态度尤其热情。 到中控台找到带班长刘善民,听他说苏厂长陪客人在辊环磨制间参观,谢绝了他陪自己过去的好意,冯平捂着帽子从收集区的支架下面钻了过去,来到车间北侧的空调间里。 虽然已是深秋天气,轧钢车间里不像夏季那般燥热难耐,轧线附近的气温也有40多度,冯平钻进用大型工业空调器保持恒温的磨制间,浑身就是一阵清凉舒畅,见里面人头济济,怔了下神才和苏省身打招呼:“苏厂长,似乎我来得不是时候?”有外人在场,且不明身份的情况下,他还是习惯称呼苏省身的职务。 苏省身正在听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和他的同伴低声谈话,回头见是冯平,笑着招手叫他过去:“来得正好,介绍两位专家给你认识,这位是牟工、这位是李工,是吴中市精密机床厂的高级工程师,这位朱亚民朱工你见过的。” 牟工把滑到鼻尖的近视镜向上推了推,带着疑惑的神情摘下帆布手套和冯平握手,听苏省身介绍说面前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对精轧机研究颇深,半信半疑地道了声你好,便回头继续和李工谈论刚才的话题,冯平知道搞技术的人大都不擅与人交际,也不在意,和朱亚民小声交谈几句,得知牟、李二人是吴中精密机床厂派遣到各地高线车间,实地勘测进口磨床在硬质合金辊环磨制期间的工作数据,以作为试制或者严格来说仿制国外先进数控磨床的重要参考资料,他知道数控磨床是高线轧制过程中必不可少的附属设备,便耐心地站在一旁听他们交谈。 朱亚民上次被灌得趴到桌子底下,没来得及和冯平探讨关于油气润滑系统的细节问题,好不容易逮到他人,在一旁碎碎念地小声唠叨,苏省身被冯平悄悄叮嘱过,尽量把图纸和方案瞒着除了本厂及设计院以外的人员,能猜到他针对的就是朱亚民及其代表的秦中机械工业公司,听他含混其辞地和朱亚民玩太极推手,暗自觉得好笑之余,帮着冯平把话题扯到现场的话题上来:“你对数控磨床了解多少?” “一般般,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此而已。”冯平随口答了一句,见牟、李二人的视线都转过来,眼神中满是置疑的意味,不愿给他们轻易看轻了自己,斟酌着语句继续说到:“虽然手控磨床完全可以满足碳化钨辊环的加工需要,不过机床数控化是机加工业发展的必然趋势,这一点大家应该都有共识……” 见包括两位老技工在内的众人都点头称是,冯平走到磨床工作台前,用拇指指肚摩挲着刚刚磨制完工的辊环,感受着辊槽的光洁度,向两位老师傅翘起大拇指表示敬佩,这才继续说到:“先不讨论经过短期培训即可上机操作的工人磨制出来的工件和八级技工手动磨制的效果孰优孰劣,单从辊环开槽、磨外圆的过程来考虑,我个人认为,要达到和进口磨床相近的性能,除了床子本身的加工、装配精度、质量之外,其附带工具是否合格也很重要。”(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七十六章:忽悠内行 见牟工藏在镜片后的眼中露出些许不屑的神色,冯平笑笑,拿起一片用于辊环开槽的人造金钢石砂轮片,问苏省身:“这玩意也是进口的吧?” 苏省身点点头,“一片就要上万元人民币,老外还只收美金。” “10架精轧机就是10个孔形,加上磨外圆的砂轮,一套下来得10多万人民币,修整砂轮片用的石墨轮也价值不菲,对于造价上百万的数控磨床来说,10多万元或许只够买其中一台西德原装的步进式电机,但砂轮片这东西属于消耗品,一台床子可以用上10年、20年,同样时间消耗的砂轮片足以买10台磨床还绰绰有余,各位,你们有谁知道这东西成本大概多少钱?” 在场众人都有些茫然地摇头,等着他揭示答案,冯平苦笑一声,“听燕钢一位老师傅介绍过,抛开国外高昂的劳动力成本和运输费用不谈,单论原材料的话,这一片的成本不会超过300元人民币。” 众人一片哗然,牟工深以为然地点头应到,“外国公司输入国内的产品向来以高科技、高附加值、高利润著称,咱们吴中地区也有相关企业正在进行这种砂轮片的仿制工作,除此之外,还有配套的耐高温、长寿命的磨削冷却液,也是咱们兄弟厂家的技术攻关重点之一,只可惜外国人的技术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对咱们国内又实行技术封锁,进展相当缓慢,以前没太把这些低值易耗品放在心上,看来回去得向领导建议一下,和兄弟厂家互相借鉴、共同提高还是相当有必要的。” 冯平知道数控机床的各个核心部件,包括自动化控制芯片的生产厂家在内,均对国内实行严格的进口数额和技术输入限制,能明白牟工这番感慨所为何来,顺着他的语气附和了几句,苏省身指着他鼻子笑骂:“你小子又耍滑头,问你磨床的问题,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岔开了。” 冯平嘿嘿一笑,“当着两位行家的面,我肚子里这点油水实在拿不出来,还是藏拙的好。”这话倒不是谦虚,他接触数控磨床的机会虽然比包括牟、李二人在内的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也仅停留在使用的程度而已,何况数控机床在国外已经属于相当成熟的技术,其操作空间不大,冯工他老人家表示毫无兴趣。 牟、李二人已经忙活了一上午,其工作内容与冯平无甚交集,聊了会国内高科技技术产业与国外同行间的差距等话题,便告辞回宾馆休息,朱亚民软磨硬泡了半天,见冯平口风把得如铁锁横江般滴水不漏,无可奈何之下也回了设计院的临时住所,苏省身陪着冯平走到车间外,见他开了车来,问:“中午到家里吃饭?” 冯平看看表,一拍脑门,“光顾着忽悠人了,老爹还扔在总公司那边,差点忘一干净。” “你小子……”苏省身莞尔一笑,“大修的时间和方案都定下来了,下周一停炉,一周时间内要把粗、中轧的电机、减速箱和精轧电机、增分速箱全部检修一遍,再加上空压机、水泵房、高压配电房和加热炉检修,时间很紧,能抽调的人手也有限,你小子可不能溜号?” 冯平翻了个白眼,“大叔,我还是个学生诶,也有本职工作的!” 苏省身哼了一声,“听小眉说,你旷课请假的次数在高一新生里名列前矛?” “那个,也不能太放肆了不是……”冯平打了个哈哈,他虽然还有八天的长假“额度”,却不肯浪费在这种枯燥无味的工作上,“一般小事小情的电话联系,涉及到油站自动化控制等需要我亲自在场协助的问题,提前打个传呼给我,从明阳开车过来也就20分钟的事。” 苏省身本意是想让冯平在厂里当一周时间的临时技工,以借助他的专长对轧线现存不尽如人意之处进行全方位的检测和改进,捎带着把他肚里的干货再压榨点出来,此时冯平所应允的参与程度虽然与他的初衷有些差距,考虑到他的学生身份,也不好迫得太紧,记下他的呼机号以便随时联系,又问他:“为什么叫我把油气润滑系统改造的图纸掖起来?别说小朱跟董工关系密切,图纸交设计院审计讨论时避不开他的眼线,就是大修时他们也会在场辅助检修测量工作,就算没有图纸参照,到时见到实物,也瞒不过内行人的眼睛吧?” 冯平嘿嘿一笑,“给他看到也没关系,前几天早抽空去把相关专利的申请办了,估计过些日子就会进入公示期,就算把图纸原封不动地送给他,也不怕被人摘了桃子去,话说到这,还有件事想跟苏叔叔你商量一下,咱们是不是签个技术转让协议之类的东西,以高线厂或设计院的名义都行,防备以后给人翻旧账说咱们串通好了挖国家墙脚?300吨的线材指标对于赵钢来说虽然只是毛毛雨,可万一被有心人借机做文章,大小也是个麻烦事。” 苏省身搞技术出身,当然知道冯平所说的专利申请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对他的小心谨慎有些不以为然,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又皱眉说到:“先不谈这套东西能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精轧机国产化这么大一个研究课题,上至冶金部部委领导,下到轧钢车间普通工人,无不以亲身参与其中为荣,你对精轧机的了解比别人深入得多,怎么不想着把肚子里的东西掏出来供同行参考一下,也算为国家尽一份力?” 冯平愕然无语,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不具备最起码的尊重、保护知识产权的意识,你有什么好东西、好技术是我没有的,直接拿过来用就是,早就习惯成自然了,根本没有人会考虑要向知识产权所有人支付什么费用,更遑论专利保护的问题,甚至部委牵头进行的进口精轧机国产化研究工程本身就是赤果果地侵权行为,冯平将自己“设计”的这套系统拿去申请专利,即使能顺利地批下来,也没指望能以此限制秦机或其它同类厂家使用,他所做的无非是表明一种态度:你们秦机想在自己试产的精轧机上采用油气润滑技术,行,有没有实质性的好处不说,至少面子上得经过本人同意,你们要一声不响地拿去用,可以,不就是一套系统么,哥们有的是,摩根三代高速精轧机技术算个毛,五代、五代半的技术要不要?当然,在第三代精轧机尚不能实现国产化的今天,理论出口线速度高达120米/秒的高速轧机也只能yy一下而已。 只是这些话却不适合现在说出来,随口糊弄几句,再次婉拒了老苏留饭的邀请,冯平回到厂部大院接他老子,见冯长军正站在楼前台阶上跟一个30来岁的精干男人谈话,走过去听老爹介绍,那人姓赵叫赵济民,本地人,搞运输的个体小老板,是贺相怀指定的关系户。 和赵济民客套了几句,赵济民见他年龄小没太在意,只和冯长军商量从赵钢往明阳运送线材的细节,冯平冷眼旁观,见他中等身材,留着短发,翻开的羊毛衫领子里露出明晃晃的金链子,左颊有道不太明显的刀疤,看模样像是个混社会的,知道赵钢的成品钢材外运大多给本地人把持,本想照顾初中同学郝亮运输生意的打算只好暂时放到一边。 冯平开车跟着赵济民的夏利来到成品材露天堆场,车老板手下的两辆大货车早在这里等着,冯长军随他找到现场调度员,从干瘪的提包里拿出提货单递了过去,调度员向磅房打电话确认实发吨数、核算并记录剩余吨数、签字、盖单后还给了他,冯长军拿着薄薄的16开硬纸卡片向儿子挥了挥,“一兜子白花花的钞票就换了这么一张提货单,真是买卖越干越觉得钱少啊!” 冯平只是淡淡一笑,对老爹的感慨不予置评,300吨高线的订货合同,即使走统配价格,总货款也在30万元以上,爷俩来时带的钱也只换来160吨线材的提货单,剩余的部分就要先补足货款以后才给发货,冯平手里虽然现金充足,却不方便直接拿出来贴补家里的钢材生意,总得绕个弯子以免爹娘乃至外人起疑。 国营钢厂手续烦琐,等门卫验了通行证放两车线材出厂,时间已经近午,赵济民邀冯长军爷俩吃饭,冯平见他态度不甚热切,站在赵济民身侧向老爹微微摇头,冯长军会意,推说要跟车回去,客气了几句便和赵济民握手告别,上车后问冯平:“第一次见面,以后免不了常打交道,人家请吃饭怎么不去?” 冯平朝正热情地拉着调度员和值班保安队长上车的赵济民抬抬下巴,“随口一说罢了,他挂靠在赵钢销售处下面讨生活,运费直接就从货款里划拨过去,根本不用担心咱会欠他钱不还,犯不上巴巴地请咱们吃喝,那些人才是他请客的正主。”(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七十七章:如意算盘 冯长军也明白其中的关节,感慨到:“都说大钢厂的生意不好做,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咱在北滩头一带也能算上是体面人物了,可到这里见了谁都得点头哈腰,要不是沾了你同学的光,恐怕连赵钢的大门都进不来。” 冯平能听出老爹的言下之意,却假装专心开车,随口说笑几句把话题岔开,冯长军本想拐弯抹角地套儿子的话,好弄明白他和苏眉间除了同学关系外还有没有别的猫腻,见冯平装傻充愣地不说实话,也拿这鬼灵精的小子没辙,只好在肚子里笑骂了一句“小兔羔子”。 压着车速带两辆货车回到北滩头,过了公平磅,拿磅单和赵钢出厂的磅单一对比,120公斤的磅差倒也在正常范围之内,由于资金所限,厂里还没有自备叉车,打电话联系县搬运公司的叉车过来,一大群人直忙活到下午2点多,把30多吨线材卸清才顾得上吃午饭。 新开张的“明阳人家”里,王蓉和陈娟同样忙得四脚朝天,尽管已经作了充足的准备,姑嫂二人还是被蜂拥而来的学生们吵吵得头晕脑胀,凌晨烙好的烧饼一早上的功夫就卖了个精光,事先准备的几大保温桶八宝粥也所剩无几,趁上午空闲时赶制了一部分饭食,就又到了午饭时间,几十号学生把递餐的小窗口围得水泄不通,捏着钞票的手都要伸到王蓉的鼻子尖上,有胆大一些的男生直接溜进了制作间,给陈娟连笑带骂地轰了出去。 陈娟手脚麻利地一边翻烙着烧饼,一边把刚出炉的饼子剖开,夹了腊汁肉或卤蛋,浇上肉汁用油纸包了递出窗口,王蓉则忙着往学生们自带的饭盒里盛八宝粥,每递出去一份粥,就有好几个饭盒同时伸到眼前,忙得连秀挺的鼻梁上挂着的细密的汗珠都顾不得擦一下,趁中午时间过来帮忙的王成虽然只负责收钱,也是连喊带嚷累得嗓子直冒烟,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亏得大部分学生还要给同学捎饭,不然几十号人挤在店里,怕是连桌椅都不够用。 封闭的校园里消息传播极快,昨天刚开始营业,当晚就有一多半学生得知校门外有一家专卖美味可口的“烧饼夹肉”和八宝粥的铺子,只是大多数人没有办理出门证,政教处的干事们又跟猎狗一样支楞着耳朵四处围追堵截,严防学生们翻墙出去,能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出入的学生便当仁不让地担负起替同学、好友代买的职责,几乎每个人都要大包小包地拎着好几份“外卖”回去。 等到墙上的石英钟堪堪指向1点整,学生们走得差不多了,王蓉等人才轻闲下来,王成帮着陈娟盘点收入,王蓉替二人盛了饭,招呼他们先填饱肚子再说,陈娟把面值不同的纸钞和硬币分类归置好,粗略一数,喜笑颜开地说到:“一中午就卖了150多块,快赶上昨天一天的收入了,晚上人虽然少点,今天突破400块也不成问题。” 王蓉欣慰地笑笑,拧了热毛巾给弟弟擦汗,姐弟俩对坐着吃完简单的午饭,王蓉把王成赶回学校上课,和陈娟打了声招呼,自行回家收拾行李,这几天因为筹备开业的事忙得脚打后脑勺,连女儿都只能暂时送回了娘家,因而一直没来得及和公婆摊牌。 王蓉到家时刘美花正在小南屋厨房洗碗,听见脚步声向门外瞥了一眼,对男人刚死就整天不沾家、连饭都不替公婆准备的老大媳妇怨念颇深,也不问她吃没吃午饭,只用力冷哼了一声表达心中不满,王蓉听惹未闻地开门进去,将这几天抽空洗净晾干的随身衣物叠好,连女儿的小衣服一起放进皮箱里,想到就要搬出这个令她压抑得喘不上气来的家,心里有种如释重负般的解脱感。 周培元手里捏着烟卷从堂屋出来,走进厨房前偷偷向房门虚掩的西屋瞅了一眼,低声对老伴说到:“老大媳妇好像在收拾东西……” 刘美花把刚洗好的几只碗重重地顿到案板上,哗啦啦一阵乱响,水珠四溅,“怎么着,这就想搬出去另过了?” “你小声点!还没问清咋回事呢,没头没脑地发哪门子邪火!”周增元黑着脸斥责了老伴一句,朝西屋摆摆头,“走,过去探探她口风再说。” 刘美花拿抹布擦擦手,“啪”的一声甩到了水池子里。 正在怔怔地想着心事,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王蓉收敛心神回头看着周增元和他婆娘,静等他们开口。 周增元的眼神在王蓉手边的皮箱上一闪而过,看一眼面色不善的老伴,悄悄扯了下她的袖子示意别乱发脾气,清了清嗓子问到:“老大媳妇,你这是……” 王蓉把二人的动作表情看在眼底,收回视线,淡淡地答了一句:“我带孩子搬出去住。” 虽然早猜到答案,可听到她的话时,周增元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搬回去住?才回来住了没几个月,又费这劲做什么,你母亲家地方也不宽敞不是?” 王蓉心知开店的事瞒不了太久,本也没打算瞒着他们,只是考虑到两口子的贪婪秉性,便不愿把事情毫无保留地全说出来,摇了摇头,“不是回家,我堂嫂开了家早点铺子,找我过去帮忙,早上天不亮就得起来忙活,两头跑太耽误时间。” “你堂嫂,陈娟?”刘美花狐疑地看看她,“她整那小摊子有好几年了吧,四根竹竿挑块帆布就当凉棚使,那也能住人?” 王蓉拿着那日冯平送给小雨彤又被她落在床上的口琴,随口答到:“换地方了,就在一中墙外头租了三间门市,挨着环城路边……” “你说啥?环城路边?”刘美花的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环城路边上那些个小饭馆都是干什么营生的,你没听说过?在路边开店的有几个正经人家!” 王蓉当然听说过路边小饭店里的勾当,起初也曾因此而犹豫过,过几天才渐渐想通了,如果自己不是太在乎别人的想法,也不会被囚在这令人窒息的斗室中不得脱身,经过这两天的试营业,即使不考虑挣钱与否,那种令人身心轻松愉悦的自由呼吸却是她一直渴望而不可得的感受,她表面柔弱,骨子里却是坚强固执的性子,一经认定的事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决不回头,不会因为刘美花语气中的鄙夷而产生丝毫犹豫,语气淡然而坚定地答到:“人家做什么营生与我无关,我们姑嫂二人堂堂正正地做买卖挣钱,干嘛要在乎别人的想法。” “你……”刘美花为之气结,鼓气瞪眼地说不出话来,周增元把烟头隔门缝弹到院里,接口说到:“话是这么说不假,可你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得替咱们老周家想想不是?再说还有你爹娘的脸面呢。” “要不是顾忌到爹娘的脸面,三个月前我根本不会搬回来住,至于……”王蓉话说到一半,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经过了三年多心口不一、强颜欢笑的生活,心底虽然委屈,但造成这一切的人都不在了,牢骚发得再多也于事无补, 从单人床上站起来,拎起皮箱试了试重量,提着刚要往外走,忽地想起一件事来,掏出家门钥匙递过去,“成家时买的家具、电器都在屋里,一样不少,钥匙带在身上怕丢了……” 周增元听她的口气竟是要和这个家彻底撇清关系,看着递到眼前的钥匙不知道接还是不接,王蓉捏着系钥匙的红绳等了几秒钟,见周增元两口子面面相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报复性的快感,随手将钥匙放到床上,想从刘美花身边挤过去,忽觉箱子一沉,侧眼看去,见周增元一只手按在箱子上,挑起眼皮看他有什么话说。 “那个……咳……”周增元朝他婆娘猛使眼色,见刘美花只顾着生气意会不到,情急之下顾不得身份,也等不及改天再请人打探王蓉的口风,结结巴巴地对她说到:“老大媳妇,不是,小蓉,你看,有这么个事,本来呢,我跟你母亲已经商量好了,只是志勇刚走,也没顾得上征求你家里人的意见,就想着过段日子再跟你提,可看今天这架势……” 周增元边说边看儿媳的脸色,见她只是敛着沉静如水的眸子盯着自己,心里发虚,有点说不下去,拿眼色朝老伴求援,刘美花面色不虞地撇撇嘴角,牵涉到儿子周志强的终身大事,也只好将一腔不满暂时压下去,附和着说到:“看你爹这嘴笨得,结巴半天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是这么回事,我和你爹琢磨着,既然志勇都走了,孤儿寡母地过日子也真难为了你,正好咱家志强也到了成家的年龄,这不,本街、外街的媒人们三天两头地上门来说对象,我这儿都没敢应承下来,就是惦记着你们娘俩呢……”(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七十八章:山雨欲来 王蓉吃惊地瞪圆了美目,看着刘美花唾沫横飞地卖弄着两片嘴皮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放声大笑还是该吐这不知进退的婆娘一脸口水,唇角微微扯动了几下,听她继续鼓动着如簧巧舌:“……你还年轻,以后就是想找人家另过,拖着个半大闺女也寻摸不到太好的机会不是,与其跟那不知根不知底的生人凑合半辈子,还不如跟志强搭一起做个伴,彼此也有个照应,在一个房檐下过了几年,他的品性你也是知道的,话虽然少了些,脾气秉性却是极好的……” 刘美花絮絮叨叨地说得兴起,王蓉俏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古怪,忍不住打断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正色到:“别说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嫁,就是一个人带着彤彤过……志强这么好的人品,不值得因为我耽误一辈子,还是早点给他找个好人家吧。”怕控制不住再笑出声来,实在没勇气再面对不知所谓的两公婆,提起箱子飞快地逃出门去,留下周增元两口子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听到院门咣当一声,刘美花才反过劲来,扯着嗓子开口就骂:“你个破逼娘们怎么跟老娘说话的,还一个人过……男人刚死没几天就急着往外蹿,你能憋得住半年不找野汉子,老娘跟你姓!” “行了,人都走远了,扯那些有蛋用,也不怕给邻居听见笑话!”周增元阴沉着脸数落了他婆娘一句,“晚上等红卫回来去问问他到底是咋回事,真是跟陈娟做买卖倒没啥,慢慢地总能劝她回来,要是外头养了野汉子,想撇开这个家另过,也得先问问老子答不答应!” 王蓉回到店里,把行李放进东屋卧室,想起刘美花的话犹自觉得好笑,去制作间帮陈娟淘米熬粥时顺口就把这事说了,陈娟也是又气又笑,骂周增元两口子不识好歹,又问王蓉:“真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王蓉知道她所指为何,无可奈何地一笑,“还能怎么样,以前糊里糊涂地跟错了人,差点就这么耽误下去,总算是老天开眼,给我们娘俩换了种活法,也怕再在这种事上一错再错,闲下来时就想,只要彤彤过得比我好,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陈娟心直口快的性子,心里有话不会藏着掖着,拿话劝她:“别人造的孽,何苦要跟自己过不去,你刚经过这么些事,心里的疙瘩一时解不开,过个一年半载想通了,总得再找个实在人家过日子才是,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彤彤的以后想想不是?” 王蓉低头看看鞋面上缀着的白麻孝布,“走一步说一步吧。” 冯平今天醒得早了,吃过午饭就在爹娘睡觉的小屋里迷瞪了一会,给前来要货的人吵醒,算时间姜凤林等人也该从市里回来了,骑车从厂里出来,路过“明阳人家”时向里面瞅了一眼,见王蓉和陈娟正在店里忙活,脚下不停地骑了过去,陈娟眼尖,碰碰王蓉的胳膊肘,朝冯平的背影一努嘴,“小包租公刚打门前过去。” 王蓉回头看看,没看到冯平,不以为意地笑笑,“他在一中上学,一天不得从门前经过好几趟,有什么稀罕的。” “就是觉得他这个人稀罕。”陈娟把淘好的紫米、豇豆、花生仁和大枣倒进大锅里,把火门拔开一条缝,一边揉着泛酸的肩膀一边和小姑子说话,“以他才上高一的岁数,撑死也就16、7岁,心眼却比谁都多,你这里还没张嘴,他就能猜到你想说什么,放着这么挣钱的买卖不自己干,非要当什么甩手掌柜,要换了我自己,一天能挣好几百块,早不上这劳什子学了。” 王蓉唇角又是一弯,“他一向这样,我以前上班的溜冰城也是他鼓捣出来的,比这里挣钱只多不少,还不是一样让别人替他操持。” 陈娟也听王成说起过溜冰城的事,好奇地问:“听说那边一个月能挣好几万?” 王蓉下决心要跟过去做个了断,不愿细谈,只是随口答到:“头俩月挣得多些,后来镇上好几家跟风的,票价给拉下来不少,即便这样,一个月下来2万多总是有的。” 陈娟咂咂舌头,“乖乖,一个月就能分1万多,这边虽然刚开门,可照现在的形势下去,到月底赚上个万儿八千的也不成问题,咱俩在这累死累活,人家悠哉游哉地就能分好几千,听你兄弟说他家里还做着钢材生意,一天流水就上万,这小家伙手里得有多少钱?” “各人命,天注定,羡慕不来的。”王蓉揭开肉锅的盖子看了看,往里面加了十几只剥了皮的煮鸡蛋,看着浓稠溢香的肉汤泛起一个个泡泡,“我可不敢多奢望什么,能活得舒心自在一些,对我来说倒比什么都强。” 冯平进了校门,把车子在操场边的车棚下锁好,也不急着回教室,跟梁老头在门卫室里天南海北地一通胡扯,从本届亚运会一直扯到如何兵不血刃地收复台岛,直说到口干舌燥才看见姜凤林一行人乘坐的小巴驶进校门。 笑嘻嘻地迎上前去,和一干人等挨个打招呼,赵猛刚从车里跳下来就一把掐住他脖子:“你小子倒是躲个轻松自在,害得哥替你上去丢人现眼……” 冯平假装被他掐得双眼翻白,笑闹了一会,才听郑老2等人说起事情原委,原来今天上午举行的闭幕式上,除了例行颁发的团体一二三等奖和道德风尚等鼓励奖外,还有个人荣誉的奖项,冯平以百米第一名的个人优异成绩也在受奖之列,偏巧这小子又提前溜号,事到临头也只有让赵猛顶着他的名头上台领奖,还赶鸭子上架地替他白乎了一小段获奖感言。 等租来的小巴车走掉,姜凤林以体卫处的名义请众人到教工食堂嘬了一顿以示犒劳,一众体育特长生和老师们之间本就是半师生半哥们的关系,好不容易逮到姜大主任请客,一个个甩开腮帮子咧出后槽牙胡吃海塞,直闹腾到夜里10点才尽兴而归,冯平也给众人灌得有了七分醉意,直到第二天上早自习时依然有些头重脚轻。 拿着英语课本嗯嗯啊啊地滥竽充数着,好不容易捱到赵成航走出教室,冯平一头栽到课桌上,睡意刚涌上来,下课钟就响了,耳听得一众同学纷纷走出教室也不动弹,等到7点半多才晃悠出学校大门,跑到店里美美地喝了两大碗粥,回到教室不免跟沈小静显摆了几句,给她拿饭盒在脑袋上一连敲了好几下,冯平抵挡不住她的残酷镇压,不得已签下不平等条约,答应中午替他们两口子买八宝粥回来,最憋屈的是饭金还得自已掏腰包垫上。 周六全天都是自习课,冯平不等中午放学,借口上厕所就想尿遁,哪知沈小静早有防备,死活不放他出去,赵猛提前几分钟从教室里溜出来,配合着沈小静把俩人的饭盒硬塞到冯平手里,正腹诽不已之际,苏眉从二班教室门口经过,给沈小静拦住,虽然口口声声说不愿再给冯平添麻烦,可当沈小静不由分说地抢过她手里的饭盒时,也没见她俏脸上露出半分不忍的神色。 冯平和赵猛一人拿着两个饭盒下楼,从实验楼北侧绕过去走向大门,沈小静挽着苏眉的胳膊远远地跟在后面,冯平左右看看,见同行的不少男生手里都拎着好几只饭盒,知道他们和自己目的相同,都是替同学到明阳人家代买午饭的,心里不由对自己灵机一动琢磨出来的生意暗暗自得。 走到大门口,冯平把赵猛手里的饭盒也接过来,正从口袋里往外掏出门证时,无意间往门卫值班室里瞥了一眼,看见政教处主任刘文山和干事小游都在里面,正和一个中年人小声交谈着什么,不时地向外面指指点点,认得那个中年人是学校后勤管理处主任王峰,心里一动,和赵猛低声耳语了几句,赵猛会意地点点头,转身迎着沈小静走了过去,刘文山看着冯平抱着一摞饭盒站在门口,嘴角微微一抽,露出一丝冷笑。 刚下课没几分钟,除了几名来给子女送午饭的家长外,外出用餐的学生们都还没回来,这一周值班的是一名姓陈的退休教师,平时没少蹭冯平的好烟抽,检查他的出门证时,不动声色地向值班室里转了转眼珠子,冯平会意地一笑,抱着饭盒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明阳人家里正挤得热火朝天,冯平本不想给王蓉等人添麻烦,只是刚才的一幕让他心中起了猜疑,本着好意还是大声喊了一嗓子:“伙计们,跟大家提个醒,刚才出门时见政教处的老刘坐在门卫室里,一会回去时可留点神哈!” 挤在小窗口等着盛粥的一众男女学生回头看看他,均不以为意地回过头去继续叫嚷,有个高年级的男生轻蔑地撇撇嘴,“咱们在学校外面吃饭,老刘手再长也管不着,怕他个鸟!”旁边不少人齐声应和。(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七十九章:矛盾 好心给人当成驴肝肺,冯平也不生气,只是咧嘴一笑,听见郑老2喊他过去,扭头见他跟女朋友正坐在店里吃饭,不愿插在他们中间当电灯泡,举起手里的几个饭盒向他示意了一下,正在里面帮忙的王成听见冯平的声音,从小门里挤出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旁边的学生见冯平堂而皇之地插队,都对他怒目而视,虽然这帮高二、高三的学生大都不认识平日为人低调的冯平,但见他和王成熟识,碍于王成一贯的恶名,也是有些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他后来者居上,王蓉手中忙活不停,明眸顾盼间把众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弧线优美如菱的唇角弯出一丝略带揶揄的笑意。 一中大操场的地面比墙外的便道要高出一米多,地表以下的院墙用混凝土砌成,超出地表的部分则用状如长矛的铁艺栏杆装饰,冯平出门向南走了几步,从栅栏间把饭盒和油纸包着的肉夹馍递给赵猛,向他身后的沈小静和苏眉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走人,自己转回到店里,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和起身走人的郑老2打了个招呼,又耐心地等了半个小时,陪着空闲下来的王蓉等人慢条斯理地吃完午饭,才和王成一起从店里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往学校大门走去。 此时的一中大门口,供学生出入的侧门处早闹翻了天,门外堵着十几号人不说,值班室门口还站着一溜学生,群情激奋地吵嚷着,冯平好整以暇地停下步子,冷眼旁观,见刚才在店里出言嘲讽自己的那个男生贴着铁栅栏门站在外面,涨红了脸大声申诉:“凭什么不让我们带饭回学校,自己食堂做的饭比猪食还难吃,你们当老师的不想办法提高伙食水平,却拿我们这些学生耍威风,还讲不讲道理了!”旁边一群男生女生也七嘴八舌地高声抗议。 后勤主任王峰双手抱臂站在值班室的台阶上一言不发,站在他身旁的刘文山一指那个男生,“学校这是为你们负责,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去,万一吃出毛病怎么办?你一个人出事不要紧,要是连累了同学,你担得起这责任?少在那咋咋乎乎的,想回学校上课可以,把东西和出门证交到值班室,回去写了检查去政教处领饭盒,出门证一律没收!要继续闹也由得你们,过了上课时间一律按旷课处理,今天就是要杀一杀你们这些歪风斜气!” 冯平蹲在路边的柳树下,饶有兴味地看着一帮学生和刘文山隔着门斗了会嘴皮子,见众人只是嘴里吵得厉害,一点擦枪走火的迹象都没有,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用胳膊肘碰碰王成,当先站起来,挤到人群前面掏出出门证,笑嘻嘻地举高双手向干事小游晃了晃,“麻烦开下门?” 小游见他和王成都是两手空空,也无话可说,把小门拉开一条缝放俩人进去,后面的学生趁势往前就挤,小游在里面硬顶着压力把门插上,冯平双手插兜往里就走,刘文山刚才明明看见他带着几个饭盒出门,有心想叫住他盘问几句,又知道这小子牙尖嘴利,怕万一给他拿话噎住再被旁观的学生笑话,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和王成大摇大摆地走进校园。 冯平在男生宿舍楼下和王成分开,自回混合宿舍午休,开学近两个月来,同宿舍的学生里不断有人转学或辍学,连睡在上铺的兄弟李志彬也搬进了宿舍楼里,原本有30多人住宿的混合宿舍只剩下以前的一半不到,倒比刚开学那阵子清静了不少。 刚躺下没多久,几个男生也回了宿舍,不约而同的破口大骂刘文山蛮不讲理,冯平好奇心起,一问才知除自己和王成之外,堵在门外的学生们自知胳膊拧不过大腿,一个个忍气吞声地认罚才给放进来,他心里清楚老刘这次只是借题发挥,正主是后勤主任王峰,学校大食堂归他管理,明阳人家开业时间虽短,火爆至极的生意却严重影响了大食堂的收入,后勤管理处没有直接处罚学生的权力,才拉刘文山出来当枪使,想到政教处对于学生们的威慑力,不免有些为自家的生意担心,在铺板上折腾了一会,睡意还没上来,预备钟就响了。 只是到了下午第三节自习课去操场训练时,冯平才意识到自己的顾虑多少有些杞人忧天的意思,操场上的公厕后面排队跳墙头的学生们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政教处所作所为的严重不满和抗议,冯平和赵猛蹲坐在看台的台阶上,看着几十号人颇有默契地排着队,轮流扒着被先行者们蹬踏得比旁边的围墙矮上许多的墙头翻出校外,恰在此时,政教处的干事们仿佛如闻着腥味一般及时赶来,冯平唯恐天下不乱地咋呼了一嗓子,墙内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或转战它处,或三五成群地在操场上闲逛,等众干事到下一处“作案地点”巡逻时又聚拢起来,将“敌进我退,敌疲我扰”的游击战术发扬得淋漓尽致,一中校园占地数百亩,全政教处连刘文山在内也不过5、6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地将围墙上多达几十处豁口或低矮处完全兼顾到,除了定时巡逻外,只能对撞到枪口上的学生课以重罚以杀鸡儆猴,今天中午一次性没收了几十张出门证,占到原发放总数的三分之一还多,却只激发了学生们的逆反心理,根本起不到预想中的效果。 下课钟响过不久,冯平和赵猛去水房边洗漱,遇到来洗饭盒的沈小静和苏眉,小辣椒一个劲地埋怨冯平不该拿美食来诱惑自己,害得她现在看到大食堂的饭菜连半点食欲都提不起来,冯平愤愤不平地还口说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伸长了胳膊讨要中午的饭金,给大发雌威的沈小静挥舞着饭盒敲得满头是包,夹着尾巴仓皇而逃,苏眉在一旁掩口偷笑不已。 厂里这几天生意正忙,冯平不愿回去给爹娘添乱,便步行出门去店里吃晚饭,走过和店面交界的墙角时,见到不少学生正隔着栏杆互递饭盒,心想中午和赵猛递饭时也没见有人偷师啊?暗自感慨群众的想像力和创造力果然是无穷大。 到店里一看,用餐的学生比中午还要多,其中还有不少单身或住校的年轻教师,冯平懒得和人群扎堆挤,绕到后面开门回屋去看电视消磨时间,这时候还没开通有线电视,竖在房顶的铝制电视天线只能接收到中央台、省台和为数不多的几个地方台频道,百无聊赖地看了会明阳电视台滚动播放的港台流行歌曲,居然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隐约听见堂嫂叶芳华的嗓音,冯平乍以为是在做梦,从床上爬起身,怔怔地看着电视上正在主持地方新闻节目的女主持人,长发如瀑、明艳动人,正是自中秋以后还未曾见过的叶芳华,愣了会神才想起还没吃晚饭,伸手摸摸枕巾,竟给口水打湿了一大片,抹去嘴角残余的涎水,暗自庆幸如此丢人的形象没有给外人看见,看时间已经7点半多,换平时早上了半节课,只是今晚学校例行安排在实验楼的阶梯教室播放电影,不用上晚自习,自然不用担心被政教处的人抓了典型。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又去洗手间擦了把脸,冯平开门出来,还没走到店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争吵,加快脚步走进去一看,却是陈娟和一个50多岁的妇女在相互指责,双方情绪虽然都有些激动,倒也没发展到老拳相向的程度,看见冯平进门,陈娟收敛了脾气,指着门外对那妇女说到:“我家小姑子的事不用你闲操心,没事的话赶紧走,别打扰我们做生意。” 那妇女口齿便给,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干不净地唠叨着:“走就走,真当这儿是什么大门大户了,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沿路边开饭店的有哪个裤裆里干净的,老娘不嫌弃你名声差,好心好意替你牵线搭桥,不领情不说,居然敢把老娘赶出门,哼,巴巴地守着你家那赔钱货过日子吧,仔细到老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冯平避瘟神似地跳开一步,看着那妇女骂骂咧咧地走出店去,回头扫了坐在旁边椅子上的王蓉一眼,见她双唇紧闭,俏面含霜,泪水在眼眶中盈盈欲坠,纤细骨感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蒙头的方巾,不明所以地咳嗽一声,“这……什么情况?” 始终目无焦距地看着前方的王蓉这才注意到他,有些苍白的唇角牵扯了一下,挤出一个勉强至极的笑容,起身走向制作间时,悄悄拭去终于抑制不住淌下来的眼泪,冯平看看依旧气愤难平的陈娟,用眼神询问她,陈娟悻悻地喘了几口粗气,厌恶地答到:“来给小蓉说媒的,没皮没脸的,赶也赶不走,算了,不说了,提起来就腻歪人!”又问冯平:“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盛粥去。”(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八十章:鬼使神差 陈娟是个肚里藏不住话的人,嘴里虽然说不愿再提这事,还是趁冯平剥鸡蛋的空,坐在他对面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原来就在冯平梦会周公时,陈娟和王蓉送走了最后一拨就餐的学生,正在收拾桌椅碗筷,那姓韩的妇女不请自来地找到店里,陈娟不认识其人,王蓉却知道她是本街有名的媒婆,想不到昨天刚拒绝了公婆的提议,今天媒人就找上了门,心里厌恶,面上却不好发作,只能虚与委蛇地敷衍着,那韩媒婆虽然鄙夷周家家境破落,但给周增元许诺的好处诱惑着,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把个周志强夸得人间少有,心直口快的陈娟有些听不下去,从旁边冷言冷语地讥讽了几句,韩媒婆这么些年来做媒无数,无论成功与否,当事人双方无不笑脸相迎,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顶撞得下不来台,一来二去就和陈娟吵嚷起来,倒把正主王蓉冷落在一边。 冯平将剥净外壳的煮鸡蛋泡到粥里,抽空隔着小窗口看了王蓉一眼,见她眉宇间略带愁容,知道她在担心公婆可能的反应和后续动作,有心想开导她几句,却觉得自己没立场更没理由这么做,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寡妇门前是非多,古语诚不我欺也。 吃过晚饭,冯平自回学校,王蓉姑嫂被人这么一搅和,没心情继续营业,早早地关了店门,陈娟骑车回齿轮厂家属院,她独自留在店里看门。自开业以来,因为人手吃紧,王蓉一直把女儿寄养在父母家,行李虽然早搬到了店里,只是一来要照顾女儿,二来对冯平还怀有戒心,始终未能下定决心搬进店里去住,今天被那婆娘冷嘲热讽了一番,反而激起了她倔强执拗的性子。 检查过卷闸门都已锁好,王蓉劳累了一天,心情又被那媒婆搅得烦躁,本想去洗手间好好地泡个澡,打开热水器的开关,等着温度升起来,正打算放水时,王蓉又犹豫了起来,虽然知道冯平回了学校,却怕他万一再转回来,即使洗手间的门可以从里面插上不用担心什么,孤男寡女独处一院的情形也足以令她觉得尴尬不已,思虑再三,还是用暖瓶接了开水,回到前面卧室去洗浴才觉得放心。 冯平回到学校时,电影已经开始放映,走到位于实验楼一楼南侧的大阶梯教室门口向里一瞅,能容纳500余人的大厅里早已人满为患,他当即打了退堂鼓,往教学楼瞅瞅,除了高三几个教室亮着灯以外,高一、高二的教室里都黑漆麻乌地空无一人,觉得有些无所事事,干脆绕过实验楼,到操场上挥霍一下有些过于旺盛的精力。 沿着跑道慢跑了几圈后,冯平本打算到操场中间玩会单、双杠,毫无意外地发现场地被一对对男女学生所占据,不禁有些形只影单的感触与自怜,操场中央没有路灯,开启了雷达扫描了一番,没发现赵猛和沈小静那对狗男女,棒打鸳鸯的恶趣味得不到满足,有些索然无味地关闭了雷达,双手插兜向操场入口走去,迎面遇见一男一女,双方擦肩而过之际,那个女生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眼神,冯平心里好奇,借着路灯灯光打量她的侧脸,却是高二的问题女生白蓓。 见她不愿和自己打招呼,冯平也就视若不见地收回视线,目光在那男的脸上一扫而过,有些面熟却叫不上来名字,似乎不是一中的学生,知道白蓓等几个性格豪放的女生艳名在外,一向是校外社会青年猎艳的目标,事不关已也没太往心里去,只是觉得老疤刚死没几天,白蓓便另结新欢,也够得上没心没肝的了。 冯平站在实验楼前犹豫了一下,店里的电话到今天还未开通,晚自习期间小卖部也不营业,想和李想煲一会电话粥亦是不能,让他一个人回教室复习功课是万万不肯的,思前想后也只有去阶梯教室里和同学们聊天打屁,刚回到大教室门口,就见两个女生站在门外说话,其中一个矮个女生似乎在低声劝着什么,另一个女生背影窈窕动人,不住地摇头拒绝,带得披肩长发如波浪般摆动不已,昏黄的路灯光线打在上面,泛起一圈圈光晕,冯平想从二人身侧挤进门去,无意间向她脸上瞅了一眼,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苏眉闻声回头,也是惊讶地低呼了一声,明眸中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趁着左右无人,侧身扯住冯平的胳膊,对那牛皮糖似地缠了她半天的女生说到:“都跟你说我有男朋友了,喏,现在他就在这,这下你信了吧?” 那女生疑惑地看看冯平,又看看苏眉,有些不甘地转身走掉,苏眉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松开挽着冯平胳膊的右手,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没见过替人捎话还这么热心的,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脱身呢。” 冯平有些心虚地左右看看,回过头一脸古怪地看着她,“不是说好就那一次的,怎么又拿哥们当幌子?” 苏眉莞尔一笑,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在迷朦的夜色下宛如精灵,“用得顺手了,下不为例,莫怪莫怪!” 冯平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自己跟那什么似的,用得着了就被你拎过来,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苏眉俏脸上笑意嫣然,“我可没这么比喻,不过你比那什么还是稍微帅了那么一点点,倒也不用太妄自菲薄……”话没说完,自己倒忍不住“格~格”地娇笑出声。 冯平一时辞穷,挤眉拧眼地瞪着她。 苏眉留神他脸上的表情,虽然知道冯平在佯装生气,还是象征性地伸手在他胸口虚抚了几下,“跟你闹着玩的,别生气嘛,乖哦……” 冯平哪里会真的生她的气,只是被她纤纤素手在眼前这么一晃,充耳是软语温声的少女娇音,原本有些空虚寂寥的心里莫名地一荡,忍不住口花花地调笑到:“我不生气,只不过嘛……这临时男友一下子就当到头了,还没享受到应有的福利呢,未免有些不甘心。”说着话,上身向后一仰,故意摆出一付猪哥相看着她,鼻子里还很形象地“哼~哼”了两声。 苏眉美目流转,不以为然地问到:“你想怎么样?” 冯平涎着脸嘿嘿一笑,“妞诶,给大爷乐一个……呸呸呸,大家都这么忙,牵手谈心轧马路什么的就免了,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比如……打个啵儿先?” 苏眉不屑地哼了一声,配合地把双手背到身后,发育良好的**向前一挺,抬起尖俏的下巴示威地看着他,“在这儿——你敢?” 冯平诧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如花娇颜,微微仰头的女生长发顺着脸颊滑到耳际,露出白皙如玉的面容,长长的眼睫毛挑起,点漆般的双瞳清澈明亮,虽然穿着绵软厚实的秋装,也难掩娇翘挺拔的笋乳轮廓,在头顶昏黄的灯光掩映下,清丽脱俗中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引得冯平一阵口干舌燥,心魂激荡不已,鬼使神差般地向前一探身子,在苏眉娇润的红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这一下事出突然,别说毫无心理准备的苏眉,连一时冲动的冯平自己也一齐呆住,眨巴几下眼睛,见女生瞪得溜圆的双眸中带着一丝茫然,一丝羞红顺着白玉般的双颊爬上来,心里懊悔不已,恨不得反手抽自己一嘴巴,顾不上猜测她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朝她身后一指,压着嗓子叫了一声“老师来了!”转身撒腿就跑。 苏眉宛如雕像般呆立在门口,怔怔地看着刚占了自己天大便宜的冯平像只被狗撵的兔子似的一溜烟地跑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双颊到耳际却如火烧一般地烫, 心中除三分惊诧、三分委屈、三分愤怒外,竟隐然有一分甜蜜在悄悄萦绕,俏立在深秋的夜风中想着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政教处巡视的干事从楼前经过,明亮的手电灯光晃过来,苏眉才收起复杂的心思,推门回到阶梯教室里。 做贼心虚的冯平一直跑到操场中间,才敢停下来缓口气,一对对恋爱中的男生女生不免低声抱怨这个不速之客,冯平情迷心窍下做出追悔莫及的愚蠢举动,鄙视自己之余,心里又有些莫名的冲动,暗自宽慰自己:“亲就亲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要跟老苏同志告状也由得她去,最多也就是撕破脸皮,大不了以后的统配指标不要了,亲个嘴就能换来一整套图纸,算起来还是他老苏赚大了……” 转过头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必这么悲观,虽然以前把苏眉得罪得不轻,不过自从上次替她挡驾之后,彼此的关系倒变得似乎比一般同学还要亲密些,以苏眉开朗活泼的性格,不至于因为自己的一时糊涂就兴师动众地声讨,冯平摩挲着下巴思前想后,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要让我负责怎么办?”(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八十一章:惊梦 相对于冯平重生前的时代,90年代初期的社会风气简直称得上是封建守旧之极,就在亚运会前夕,一个男青年只因在**广场上跳了一段霹雳舞,就被一个老大娘指着鼻子骂“不正经”,恰有路过的记者抓拍到这一情景,加了一段编者按在报纸上发表出来,竟引起社会上一波关于风气保守与开放的热议,在后世司空见惯的婚前性行为如果发生到现在的年轻人身上,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代名词,男人还好些,最多给人明里暗里臭骂一阵子,女人多半就要背上“破鞋”“烂货”的骂名,如果夺去她童贞的男人另有家室或是不肯娶她,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抬起头来做人,王蓉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相对于校外的社会来说,封闭的校园里风气更为保守,彼此间有好感的男女生说些稍微过火的情话也跟做贼一般,更遑论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接吻了,以冯平对苏眉犯下的“yin行”而言,万一传扬出去,他要是不肯承担骂名,留给女孩的出路怕只有转学一途,像白蓓那样的女生毕竟只是特例,不能以常理度之。 又或许苏眉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一笑而过呢?倒也不是没可能,冯平把自己挂在双杠上思前想后,想得脑仁都疼了也没个主意,以他重生者的身份,做生意赚钱自是手到擒来的小菜一碟,对于如何猜测女生的心思却毫无助力,干脆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丢到一边,从双杠上跳下来,看看不远处窃窃私语的一对对恋人,不无恶意地大声吼了一嗓子:“政教处的来了!”见一对对男生女生如惊弓之鸟般四散躲避,也不管虚惊一场的恋人们如何低声斥责谩骂,得意洋洋地漫步离开。 电影还没结束,冯平没有钥匙回不去宿舍,又不愿到阶梯教室里凑热闹以免撞见苏眉彼此尴尬,索性溜达着走出大门,走到店前见卷闸门紧闭,还以为陈娟早早休息了,轻手轻脚地开了院门,摸黑进到屋里,随手脱掉外衣,扯过被子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静静地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方才苏眉美目圆睁的惊讶表情不断地浮现在他眼前,慢慢地变成李想娇憨可爱的笑脸,过不多时又变化成另外一张深藏在心底的容颜,冯平的心情也随之变换不已,于寂静的夜喃喃自语着:“小雪……李想儿……李想儿……小雪……小雪……苏~眉?”忽地一拍大腿,“尼玛有点志气好不好,重生加异能这么逆天的事都给你碰上了,几个小妞还搞不定?无从选择?那就不要选择!” 打定了主意的冯平精神为之一振,满脑的烦躁心情一扫而空,头枕双手,翘起二郎腿开始意~yin:“亲亲好老婆小雪还是小萝莉一枚,暂时不便去骚扰她,李想小妮子可有几个月没见面了,时间一长,怕再浓的感情也给磨得没了味道,哼哼,下次见面先把生米煮成烹饭再说,李老爸要骂我不讲信用也由得他去,重生仨月了还是处男一只,哥们这日子过得也太苦逼了一点,话说都这么久了,小妮子那对旺仔小馒头多少也该发育一些了吧?苏眉,苏~眉,嗯,貌似比李想要稍微成熟那么一点点,诶,刚才应该亲手测量一下的,亲都亲过了,也不差这么一下……” 冯平这么精~虫上脑地胡思乱想,身体的某个重要器官不免起了反应,**地顶在棉质内裤上,他看着秋裤上支起的小帐篷苦笑一声,骂了声不争气的家伙,伸手在顶上弹了个锛儿,疼得自己一阵呲牙咧嘴,感到尿意涌上来,去洗手间掏出雀儿来放水,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那玩意充了血半天也不肯消散,怒气勃发地挺立着,酝酿了半天也没挤出半滴水来,反而越发地倔强,冯平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想些无聊的事情以转移注意力,那话儿刚变得松软一些,忽听洗手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蓉瞠目结舌地站在门口,看着单手扶墙的冯平诧异地回过头来,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他小腹之下,见那粉红色的**子上青筋暴起,随着冯平转身的动作颤巍巍地指向自己,前端足有鸡蛋大小的肉蘑菇在明亮的灯光下纤毫毕现,慌乱地背过身去,结结巴巴地解释到:“我……我来倒洗腿水,见灯亮着,还以为刚才忘了关……你又没插门……” 也只是失神了不到一秒种的时间,冯平便反应过来,连忙转回身子,手忙脚乱地把那话儿塞进秋裤里,无力地辨白着:“我明明碰上门了的,怎么一下子就推开了……”尴尬地笑笑,伸手去接王蓉手里的脸盆,“我帮你倒。” 王蓉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微微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吧。”等冯平侧身让开位置,挤进去把只剩下半盆的水倒进污水槽,刚才心慌意乱之下胳膊打颤,少半盆水泼在地下,连拖鞋都被浸湿也没注意到,忽地听见铝合金玻璃门“呯”地一响,还以为冯平临时起了歹意,本就惴惴不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神在近前扫了一圈,看到靠在墙角的拖布,强装镇定地向前走了一步,打定主意如果他敢动手动脚,就拿拖布跟他拼了。 听见冯平在身后“咦”了一声,又惊又怕的王蓉身子为之一抖,一只手刚摸到拖布,又听见他嘀咕了一句“原来是这么回事……”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冯平正蹲在地上摆弄门锁,好奇心暂时压制住惧怕,低声问到:“怎么了?” 冯平回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暗锁安得有些偏了,关门时如果不仔细,锁舌就可能卡不进锁槽里,怪不得一推就开呢——明天就找人来修。”这才有空打量王蓉,见她穿着贴身的秋衣秋裤,只在上身披了件外套,没系钮扣,胸前的衣襟被丰满的胸乳高高顶起,挑出令人心跳加速的美妙弧形,能猜到里面没穿内衣,再看她赤脚穿着棉布拖鞋,挽起的裤脚下露出小半截白生生的脚腕子,不敢多看,视线移到她手里的拖布上,随意问到:“拿拖布做什么?” 王蓉给他问得一愣,多亏她心思聪慧,指着冯平脚下的水渍答到:“刚才洒了不少水出来,不拖干净,怕踩得屋子里到处都是脚印。” 冯平也没多想,觉得气氛太过压抑,吱唔了一句:“不早了,嫂子早点休息哈……”拉开门逃也似地蹿回房间,“呯”的一声把房门锁得严严实实。 见平日里心机深重的少年如害羞的小女生般跑掉,王蓉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低头看看胸前两粒明显的凸~起,虽然纯棉秋衣并不透光,也有些*光乍泄的羞涩,刚才吓得手足失措,居然没想到用外衣遮羞,想起他躲躲闪闪想看又不敢的眼神,羞意上脸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将地上的水渍拖干净,熄灯出来,走进制作间的小门前向冯平的卧室瞟了一眼,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谨慎地将铁门反锁了又插上插销,才敢放心地回卧室休息。 虽然已是深秋,却还没到烧暖气的季节,室里的气温有点低,王蓉把外衣挂到床头衣架上,拉过被子掩住微凉的身子,想起寄宿在父母家的女儿,也不知道她这会睡了没有,又想到第一天住进来就遇见这么尴尬的情景,不免为自己贸然的决定感到后悔,犹豫着明天是不是跟堂嫂商量一下,俩人轮流在店里住宿或许更好些?上次他留言警示翁壮叔大难避嫌,现在的情形何尝又不是瓜田李下? 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想了会心事,睡意渐渐袭来,眼皮越来越沉,迷朦中觉得胸口发闷,仿佛被人压在身上,深藏在脑海中的潜意识使她丝毫不觉是梦境,张口拼力呼救,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挥舞双臂徒劳地挣扎,丰腴的**却越勒越紧,如同有双无形的大手在肆意揉捏,隐约看见那张略显青涩的面孔,狞笑着分开她的双腿,挺着狰狞可怖的凶器蛮横地刺进来,悲观绝望中竟有着难以言喻的快~感,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却在即将达到云端的那一刻惊醒。 王蓉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抬起双臂将压在腋窝下裹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被子掀开,抹去眼角的泪痕,感到一阵凉意,才发觉秋衣都给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干脆脱掉秋衣秋裤,只穿着内裤钻进被窝里,回想刚才梦中那令人羞辱却迷恋的场景,有阵痒意从身体深处直钻出来,探手到双腿之间一摸,羞处早变得泥泞湿滑,连裆布也浸得粘湿一片,不得已把内裤也脱掉扔在枕侧,就这么赤条条地裹在被子里……(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八十二章:难眠 刚一闭上眼睛,在洗手间目睹的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便在脑海中浮现,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自丰盛润泽的毛发间摸到两片娇嫩敏感的唇皮之间,伸展中指摩擦着、移动着,等一阵令人心魂激荡的酥麻感从唇间的细微凸起处迅速蔓延到全身每一处神经末梢,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手指在那令人舒服的一点略作停留,嘴唇轻启,轻轻吐出肺里的空气,带出一声似怨似泣的呢喃,对于快感的贪恋使她忍不住继续抚弄起来,起初时的动作尚有些迟疑羞涩,随后便越来越快,左手抚过硕大丰挺的胸乳,敏感的**早已涨大如豆,要用力捻紧才能稍解心痒。 夜深人静,被褥和肌肤之间轻微的摩擦声、手指与唇肉相互拍击时浸润的水声,还有女人细密的喘息声在空气中交织,不过一小会儿,她的双腿开始扭曲着夹紧,饱满的胸乳在微冷的空气中高高耸起,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接着便压抑着尖叫起来,待略显空旷的房间中重归宁静,仿佛透支了全部体力般的女人蜷起身子侧卧在床上,长而弯曲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光洁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黑暗掩盖了她肌肤上的潮红,精致的鼻翼因余韵而轻轻翕动着,一滴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下,静静地滴落在绣着鸳鸯戏水图的枕巾上,化作一小摊肉眼难辨的湿痕。 颇有些自暴自弃地享慰过后,王蓉羞怯难当地双手掩面,轻轻地抽噎着,为自己的放荡,也为自己悲苦的命运,自从**后不久,她便发觉自己怀了身孕,虽然渐渐了解到亡夫的顽劣秉性,迫于世俗的压力也不得不委屈下嫁,自他入狱时便如蒙大赦般搬回娘家,一直到意外发生前,始终视他如路人,于房中之事其实所知不多,成家虽已数年,也不过是个20出头的年轻女人,于孤枕难眠时也常常能感觉到内心深处的渴求,只是平时或跟母亲同住一室,或揽着女儿同眠,极少能像今天这样彻底放纵自己的身心,待潮水般的快感渐渐退却,lun理纲常世俗目光如无形枷锁般重新占据心田,翻来覆去地想着心事,过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冯平也在床上烙了大半夜烧饼,本就因为苏眉的事情绪难平,想到隔壁就睡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难免有些心猿意马,用被子蒙住脑袋数了半天水饺——他才不相信数羊容易睡着之类的鬼话,后世有人避谣说老外习惯数羊是因为绵羊的英语发音与“睡觉”相近,可以在潜意识中达到自我催眠的效果,他便从善如流地改为数“水饺”——非但没把自己数睡,反而越数越饿,又不能跑到厨房找东西吃,不免为自己故作清高把钥匙全部交出去的愚蠢行径痛恨不已,好不容易捱到凌晨5点,听到王蓉开始在制作间里忙碌,没好意思上去叫门,悄悄打开院门溜了出去。 天还没亮,早上又有不小的雾气,冯平慢跑到县医院门口时,外衣都被雾气打得泛潮,就着喷香**的豆腐脑吃了半斤油条,饿了半夜的肚皮才算停止抗议,额外又买了一斤油条带回学校准备“孝敬”好兄弟赵猛,这两天虽然没少被他们小两口蹭八宝粥和肉夹馍,可再好吃的东西也有吃腻歪的时候,总得时不时地换换口味,到一班男生宿舍叫开门一问,这小子居然一宿没回来,想到昨夜就没见他的人影,冯平眼珠子一转,暗自腹诽了一句:“奸~夫~yin~妇!” 虽然小礼拜不用上早自习也不用跑早操,教室里却有不少先飞的鸟儿们正愉快地朗诵着英语课文,冯平把油条塞进抽屉,坐了没一会就开始犯困,暗骂自己简直是毫无上进心,大好时光怎么能用来睡觉呢?睡觉这种苦差事一定要上课时做才不会浪费青春嘛! 和李志彬扯了会淡,听他说要好好复习以应对下周的期中考试,冯平便自行去操场上晨练,这时已有不少师生在锻炼身体,冯平沿着炉渣铺成的跑道慢跑热身,看见班主任赵成航一如往常地在跑道外的草地上打太极拳,以前还对他年纪轻轻就喜欢这种老气横秋的运动感到好奇,后来见得多了也不以为怪,脚下不停地跑了过去,礼貌地朝他挥手致意,赵成航微微点头回礼,手底下慢条斯理地比划着拳架,神态悠闲安适。 一连跑了几圈下来,冯平缓下脚步,边走边拉伸四肢和腰腹肌肉,准备来一波变速跑,堪堪正走到操场北侧的弯道处,眼看着公厕后面的矮墙上冒出一顶绒线帽子,一个女生露出脑袋向墙内打量了几眼,翻身骑坐在墙头朝外面摆了摆手,扑通一声跳了下来,身材婀娜,腰细臀肥,等她转过脸来一看,是昨晚刚遇见过的白蓓。 白蓓看见冯平也微觉惊讶,此时东方天际放红,雾气也渐渐消散,不便再像前夜那般装作没看见,低声叫了句“虎哥”,等他点头示意,才转身向操场出口方向慢跑过去,冯平见她还是穿着昨夜那套衣服,能猜到她彻夜不归是做什么去了,知道自老疤死后,白蓓便与李红卫这帮人有些疏远,事不关已也懒得理会,只是看着她扭腰摆臀地跑远,不免有些替她觉得不值。 冯平懒洋洋地靠着墙,看着一班班主任小耿老师踩着上课钟走进教室,再瞅瞅身旁空空如也的课桌,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周日虽然全天都是自习课,也有任课老师值班,只是不授课业罢了,小耿老师兼着一、二班的物理课,为人谦和有礼,深受同学们爱戴,当然,冯平更愿意将之理解为爱屋及乌——据不可靠的小道消息,这位容貌与气质俱属中上的年轻女老师正在和本班班头赵成航热恋,相信不久便有佳音传出。 小耿老师吩咐同学们自行安排学习任务,自己坐到讲台后面开始备课,偶尔抬眼扫视一圈,看到趴在课桌上打盹的冯平也不觉得意外,知道像他这种体育生例来是教室里存在感最低的群体,并没有叫醒他的意思。 可惜某些人并不像小耿老师这么善解人意——被窗外的脚步声和课桌传来的震感惊醒的冯平抬头向窗外看去,只看到赵猛雄壮如山的身影如一列火车般“轰隆隆”地开了过去,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右手支着脑袋继续看向窗外,耐心地等了两分钟才见沈小静鬼鬼祟祟地出现。 看着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冯平促狭心起,朗声叫到:“报告!”把鼓足勇气正待开口的沈小静吓了一跳。 小耿老师职业性地答了声“进来”,抬头看见双颊飞红的沈小静站在门外,顿时华丽丽地凌乱了…… 沈小静在全班同学的爆笑声中低着脑袋走到座位上,见冯平后脑勺朝天趴在课桌上笑得花枝乱颤,有心给他来一下狠的,又怕这小子再整出什么妖蛾子,悻悻地坐下,气愤难平之余,还是忍不住在他霸占了大半张桌子的胳膊上掐了一把,“死开点!” 冯平依言坐起,靠在墙上还是吭吭哧哧地笑个不停,沈小静凤眼圆睁地瞪过去,听他意有所指地问到:“大姐,平时很少见你迟到哦,昨天晚上没睡好?”心里一虚,不知如何作答才好,只得避开冯平的眼神,不敢和他对视。 小小地调戏了沈小静一番,报了给她赖着饭钱不还的一箭之仇,冯平心满意足地趴在桌子上补觉,课间溜到一班后门往里瞅了几眼,没见到苏眉,猜想她应该是回家陪父母过周末了,悬在半空的心暂时落回了肚子里,回到教室继续蒙头大睡。 正睡得涎水四流,忽然听见有人敲了两下桌子,懵懂地抬头一看,见小耿老师站在桌边看着自己,下意识地抹去嘴角的口水,一时搞不清状况——自习课的安排是两节连上,第二节依然是小耿老师值班,看到她倒不觉得意外,只是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这个边缘人物来。 小耿老师文静秀气的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语气温和地对冯平说到:“看你睡得正香,本来不想打扰的,不过你是不是把头上的牌子摘了先?” 冯平“啊”了一声,忙伸手往头顶一摸,扯下一张16开的白纸,也不顾头发给透明胶条撕扯得生疼,反过来一看,上面用钢笔描着三个大字“我没睡”,后面还画着三个老大的感叹号。 不用问,用膝盖也能猜到是沈小静在报复自己,当着值班老师和全班同学的面,饶是冯平脸皮够厚也臊了个大红脸,点头哈腰地向小耿老师承认过错误,沈小静和李志彬等人没心没肺地笑得直打跌,冯平也只能小声嘀咕了一句“唯女子与小人……哥不跟你一般见识。”(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八十三章:馒头天降 刚占了个小便宜就被沈小静找回场子,冯平口口声声说不跟小女子计划,可到中午放学时,任沈小静再如何地威逼利诱,却说什么也不肯再替她跑腿捎饭,就算被他们两口子堵在墙角里鸡飞狗跳地一通海扁,也是咬紧牙关绝不松口,沈小静气得直跳脚,不得已只好退而求其次,抢了几根早已凉透了的油条,去大食堂买粥泡着吃,赵猛却硬拉着冯平陪自己翻墙出去吃午饭,还腆着脸说昨天晚上体力消耗太大,需要吃点好的来补充营养,换来冯平好一阵鄙视。 知道操场公厕后的墙头已经被政教处的人纳入重点侦查范围,俩小子特意绕到电教站后面,看到被修葺一新的墙顶上插满的碎玻璃时都有些傻眼,一连转换了几个地点都是如此,不禁深为学校领导的决心和手段所叹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到操场,不出意料地看到几个泥瓦匠正在对围墙破损处修修补补,旁边一帮学生们唯有望墙兴叹一途,冯平兴灾乐祸地表示哥有出门证,压力不大,赵猛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四下打量,忽地向操场东北角一指,“那边怎么围了好些人?” 冯平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隔着栅栏递饭呢呗,还是咱俩首创的呢,你老人家昨晚上不会卖力到连脑浆子都毫无保留地贡献给小辣椒了吧?” 赵猛抬腿虚踢了他一脚,“贡献你妹,递饭也不至于这么多人,走,过去看看。” 冯平无可无不可地给他拉着走近一瞧,墙外的便道上除了代买八宝粥和肉夹馍的学生,居然雨后春笋般地冒出好几个摊位,“包子、馄饨、豆腐脑……”“油条、油饼、鸡蛋汤……”各种吆喝声响成一片,其中居然还有一家做肉夹馍的。 “这尼玛……”冯平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虽然预想到明阳人家的红火必然引来同行们的眼红与竞争,只是这才过去两天而已,眼前的热闹场景让早有思想准备的冯平也只能发出一声叹息,国人跟风及山寨的能力实在是——太尼玛强大了! 赵猛有些奇怪地看了冯平一眼,不知道他吐槽为何——虽然前些日子听冯平说过在天天溜冰城里占股,不过他和沈小静这两天过的都是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若是亲眼见到曾在溜冰城工作过的王蓉,便不难联想到冯平和明阳人家的关系——也没往心里去,貌似慷慨地拍拍冯平肩膀,“小鬼,今天哥哥请客,想吃什么尽管要,吃一碗倒一碗管饱!” 冯平不屑地哼了一声,朝他身后挑挑下巴,“有人来搅场子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食堂吃吧。” “嘁~信你才怪!”赵猛嘴里说着不信,慑于刘文山的“赫赫威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立马跟见鬼似的瞪圆了牛眼,低声咒到:“这老不死的,真是吃饱了撑的!”和冯平对了下眼神,不动声色地往回走去。 刘文山这几天被外出用餐的学生搞得颇有些火大,处理得轻了起不到惩戒效果,严肃处理吧,校规校纪里也没有哪一条禁止学生们带饭回校,也只能以卫生安全的名义稍加警告,最多把饭菜没收了事,碍于和王峰的私交却又不能不管,现在的中学生又精明古怪得很,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几天游击战打下来,把包括老刘在内的政教处众人搅得是心神俱疲,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大家这几天没为一日三餐掏过腰包。 赶着下课时间过来的刘文山和冯平二人正走个对脸,看着俩小子像重症帕金森患者似的抖着空空如也的双手,示威般有说有笑地擦肩而过,刘文山一张老脸上黑得几乎能挤出墨汁来,除了逮到冯平迟到那一次以外,这小子总能变着法地给他添堵,虽然横看竖看斜看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却苦于一直揪不到他什么小辫子,也只能阿q似地暗示自己: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看到老刘的臭脸色,不等他开口喝斥,围在铁艺栅栏边上的学生们早一哄而散,有俩半大小子还不忘回头跟卖包子的大妈强调:“你收了我们钱的,一会可不许赖账!” 乐得油光满面的大妈高声答了一句“放心吧,记得你们俩的样子呢……”看着刘文山背着手耀武扬威地走过来,不屑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自顾自地回过身和旁边的摊主聊天:“这儿的买卖果然比别处强,要不是听人说起,我还守着水泥厂大门喝西北风呢……” 刘文山自恃身份,不会亲自赤膊上阵去没收学生们手里的东西,看着他们如受惊的羊群般散开,却并不远走,有意无意地留意着他的动向,那架势只等他一离开就会重新围上去,表情越发难看起来,双手抱臂跟尊门神似地杵在那里,竟是跟学生们较上了劲,过了不一会,吃过饭的小游过来替班,一帮学生见他们居然打起了持久战,才牢骚满腹地去了大食堂。 眼看风头正紧,赵猛也只好把一腔怨气憋在肚子里,想要独善其身的冯平也被他强拉着“有难同当”,想想今天是周六,李想要陪爸妈,虽然今天早晨店里的电话已经开通,要和小女友煲电话粥亦是不能,便跟着赵猛去教室拿了饭盒和油条,到大食堂买了两份稀粥,遇到同病相怜的郑老2等人,又冷又硬嚼起来赛过老牛皮的油条也给众损友哄抢一空。 把好不容易护下来的几根油条塞进肚子,饭量奇大的赵猛吃只了个半饱,没办法又跑回食堂里买了俩馒头,蹲在人群里撕着馒头皮,冯平碰碰他的胳膊,“老刘来了。” 赵猛没好气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刘文山背着手迈着八爷步从旁边经过,看样子是去教工食堂吃午饭,厌恶地哼了一声,“宁肯自己不回家也不让咱们吃得舒心,这老不死的心理严重扭曲,典型的强迫症患者,迟早给送进精神病院去。” 冯平哈哈一笑,“没事发这牙疼咒有个毛用,老刘又掉不了一根汗毛,有本事赶天黑弄一麻袋套他脑袋上,狠揍这孙子一顿才叫解气。” 一向对刘文山恨之入骨的郑老2等人齐声附和,有鼻子有眼地策划起半夜打闷棍的细节来,旁边的男生们听得有趣,纷纷凑过来加油添醋地意~yin,这个说只打一顿还不够解恨,把他手脚捆了丢厕所里喝个饱才叫痛快,那个说还不如把老刘扒光了连夜绑到女宿舍大门上,保证他这辈子都挺不起腰杆来云云。 众人正手舞足蹈地说得热闹,有人就看见王峰刚好从教工食堂出来,和迎面遇上的刘文山站在梧桐树下说话,张强把撕下来的馒头皮捏成一团,顺手朝大食堂的墙上甩过去,啪地一下正粘到墙面上,低声向众人说到:“老刘不过是仗着手里那点权力耍耍威风,姓王的才真正不是东西,面善心狠,雁过拔毛,他要能少捞点油水,大食堂的饭也不至于这么难吃!” 张强一句话道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有个性子激进一些的男生随口骂了句“狗日的”,将手里的馒头皮朝刘、王二人所站的位置砸了过去,只可惜力有不逮,20多米远的距离飞了不到一半就掉在花池子里,被激起了义愤的学生们有样学样,纷纷拿馒头皮甚至是吃剩下的馒头向二人砸去,刘文山正低头凑到王峰手里的火机上点烟,小半块馒头砸在脚底下,吓了一跳,扭头朝那帮捣蛋鬼大吼到:“干什么,反了你们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一片馒头雨中脱颖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正砸在刘文山的秃脑门上,幸亏是刚蒸出来不久的热馒头,要是换了隔夜“凶器”,这一下保不齐就给他砸得头破血流,即便如此,刘大主任也给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砸得眼前发黑,使劲晃了晃脑袋,伸手到额头一摸,虽然没出血,但被水汽泡泛了的馒头皮粘了一脑门,别提多腻歪人了,刘文山恼火之极,甩掉手里的香烟,怒冲冲地大步朝人群走过去。 与此同时,蹲在人群中的赵猛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左手,抬起头问蹲在他对面的冯平:“干嘛?” 冯平眨巴着眼睛,无辜地反问到:“什么干嘛?” 赵猛看着装傻充愣的死党,刚要问他为什么要抢自己馒头,就见郑老2等人站起来拔腿就跑,听见刘文山连吼带骂地走过来,条件反射般就想端起饭盒跑路,冯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子,低声到:“别动!” 刘文山几步跨到跟前,双手掐腰恶狠狠地看着没来得及逃走的十几名男生,扯着嗓子大声喝问:“谁丢的馒头?!” 一帮人都挑着眼皮偷偷打量横眉怒目的刘文山,见他额头上还粘着没擦净的馒头渣,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不约而同地避开他的眼神,刘文山恚怒之极,一指正在若无其事地喝粥的冯平,“是不是你?”(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八十四章:通风报信 冯平抬头看看形容滑稽的刘文山,脸颊抽搐了几下,强忍着不笑出声来,捏着吃剩下的半根油条朝他晃了晃,“不是我。” 急怒攻心的刘文山也无暇追究他带饭进校园的问题,厉声喝问到:“不是你是谁?你说!” 冯平翻了个白眼,“这么多人,我后脑勺上又没长眼,哪能看见是谁扔的。” 刘文山的脸色黑一阵红一阵,眼中疑色不减地死盯着冯平,心里的直觉告诉他这小子肯定脱不了干系,只是刚才几十只胳膊同时挥舞,满天馒头皮乱飞,混乱中也无法确定那个馒头就是他撇出来的,手指向旁边一转,指着冯平身后一名男生问:“你,看见是谁丢的没有?” 老刘指着的正是刚才带头哄砸的家伙,虽然也看见冯平甩臂的动作,却哪里肯自毁长城,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推说自己刚才低头吃饭,什么也没看见,刘文山一连问了好几个学生,大家同仇敌忾地一口咬定“行凶者”早已逃之夭夭,留下来的都是问心无愧的乖孩子,直把刘文山气得火冒三丈,只是罚不责众,无凭无据地又不能把在场的几十号人全关到政教处去,只能憋着满肚子火气转身走掉,连饭也不吃了,召集人马去“追捕”郑老2等人,誓要扳回一城才肯罢休。 看到一贯作威作福的刘文山此时的糗态,冯平和一帮损友们哈哈大笑,却不知发生在大食堂门口的这场闹剧让他无意中避开了一场无谓的争斗。 只不过,有些事情是躲也躲不过去的。 校外的明阳人家里,王蓉和陈娟正一如既往地忙碌着,虽然店门外冒出好几家小摊贩,也给分流掉一小部分客源,不过明阳人家的字号已经打响,并不因几家同行的竞争而稍显冷落,王成用不锈钢托盘端了四碗八宝粥出来——鉴于开业以来异常兴隆的生意,陈娟已经和王蓉商量好请她的娘家侄女来帮工,只是明天才能从乡下赶过来,今天还得王成帮忙顶着——放到靠近制作间门口的餐桌上,围坐在桌前的几个青年早等得不耐烦,连声催促着王成拿肉夹馍出来,王成听他们说话时夹杂着赵都市区口音,和霸占了另外两张餐桌的青年明显是一路人,虽然给催得有些不爽,也不敢乱发脾气搅了老姐的生意,进进出出一连跑了几趟才把十几个青年要的东西上齐,拿着托盘刚要往回走,一个给众人围坐在中间的1八、9岁青年的话语引起了他的注意,不动声色地走进制作间,贴在门口竖起了耳朵。 倘若冯平亦或是苏眉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那个白净青年正是赵钢纨绔子弟郑飞宇,坐在他左手边的自然就是狗头军师刘阳,店里人声嘈杂,众人说话时不知不觉地提高了嗓门,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了王成的耳朵里:“……你不是说那小子肯定来这里吃饭的?怎么到现在也没见人影?” 王成咧嘴一笑,原来是来堵人的,他以前没少仗着姐夫的恶名狐假虎威,堵人群殴的事也干过几回,自老疤出事起,这几天思前想后,又有王蓉从旁劝导,自觉不能再这么胡混下去,这才洗心革面,和之前的懵懂少年判若两人,乍然遇见“同好中人”,不免起了几分兴趣,耐心地继续听下去。 90年代初的明阳一中无论从教学质量还是师资力量来说,还是配得上重点中学的称号的,在赵都地区的几十所普通高中院校里,升学率也仅次于市一中,比高四中、十七中都要强出一个档次,因而每年都有考不进市一中又不想掏高额择校费的市区学生到明阳来就读,坐在郑飞宇对面的高二男生也是赵钢子弟,闻言点头答到:“每天至少有一餐是在这里吃的,中午不过来,晚上肯定就来,连着两天都是这样。” 刘阳有些疑惑地问到:“这家店也才开了没几天吧,你就这么肯定?” 那男生对他的不信任感到有些委屈,不服气地辩解到:“一中附近就这家饭店是专做学生生意的,那小子家里条件似乎不错,花钱一向大方,也没听说有人给他送过饭,除了回家也只有来这里解决。” 一墙之隔的王成闻言皱起眉头,家里条件不错,花钱一向大方,这是说的哪尊大神,怎么听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刘阳点点头,问郑飞宇:“咱们是在这儿堵他,还是直接去学校里叫他出来?” 那男生看看郑飞宇的脸色,犹豫着答到:“我也只能帮你们打听点消息,跑腿传话的活儿还是另找别人吧,那小子是特招生,跟一帮搞体育的硬荏子混得很熟,听说在明阳地头上也有大哥罩着,要是事后给他们知道是我在中间牵线,只怕在一中都混不到毕业……” 王成暗自嘀咕到:“体育特招生,有大哥罩着……我次奥!” 刘阳还待再劝,郑飞宇摆摆手,掏出一包红塔山拍到那男生面前,“行了,这就算帮了大忙了,谢了哥们,改天回市里再请你喝酒。” 那男生揣起香烟走出店门,刘阳从他的背影上收回视线,问郑飞宇:“现在怎么办?” “先吃饭,等到1点那小子再不来,咱们就找地方消遣时间,到傍晚再过来堵他。”郑飞宇三言两语定了调子,垫着油纸拿起肉夹馍咬了一口,“嗯~?嗯~!这火烧味道不错,哥几个别愣着了,都尝尝,尝尝。” 跟着郑飞宇过来的十来号人纷纷据案大嚼,刘阳呼噜了一大口八宝粥,放下碗,满意地呲了呲牙花子,“还别说,这乡下小店整治得倒有点意思,东西好吃,环境也干净,搁市里开一家肯定也不少挣钱。”隔着售饭口向里瞟了瞟,想看看这个很有些水平的店老板是何许人,瞅见方巾包头的王蓉,惊艳之余一口咬到舌尖上,色迷心窍也顾不上嚷疼,碰碰郑飞宇的胳膊向他示意,郑飞宇顺着他的眼神一看,眼睛顿时挪不开了,喃喃地自语到:“这小县城里居然有这么极品的妞,他祖母的,这趟真没白来!” 郑飞宇自言自语时声音极小,猫在制作间里的王成没有听见,一门心思想着赶紧去给冯平报信,见挤在售饭口的学生没刚才那么多了,朝王蓉喊了一声“姐,我回学校了。”见正在忙活的老姐没空搭理自己,不动声色地从小门出来,从郑飞宇等人身边走过时左右扫了两眼,见不少人衣服下都别着东西,似乎是钢管、短棒之类的家伙,心头就是一凛,压着脚步若无其事地走出店门,拐过弯回头瞅瞅后面没人,撒丫子往学校跑去。 郑飞宇看着不施粉黛却难掩丽色的王蓉,色与神授之余,唾液分泌明显加快,食不知味地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低声跟刘阳商量:“这妞可真够撩人心肝的,花100——就是200块打一炮也值啊,等人少了去探探她口风?” 刘阳艰难地从王蓉丰腴婀娜的身子上移开视线,“奶奶的,跟这妞一比,市里那些娘们就跟渣一样,要能搂着睡上一宿,别说一个月工资了,让哥们少活一个月都乐意!不过看她的打扮还有这小店的作派,不像是干这个的,就怕万一说恼了吵吵起来,再耽误了正事……” “这话也对。”郑飞宇目不转睛地盯着专注做事的王蓉,口水几乎都要顺嘴角流下来,暗自惦量了一番,寻思总不能让这么多人跟着自己白跑一趟,心有不甘地点点头,“先办正事。” 冯平正跟赵猛在教室里下象棋,有沈小静这个小行家从旁指点,被臭棋篓子赵猛连落三局,杀得丢盔弃甲,第四局眼看就要被将死,正抓耳挠腮之际,听见有人在外面敲窗户,抬头看见王成,心里微觉诧异,知道这小子没事不会来教室里找他,借机耍赖搅乱棋盘,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王成言简意赅地把店里所见讲述了一遍,冯平不禁哑然失笑,听他的形容就能猜到是郑飞宇那小子,后来也从高线车间的工人口中听说过他的劣迹,只是本着息事宁人的初衷不愿招惹他,没想到却给当成胆小怯懦,居然张狂到带人来明阳生事,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经过昨夜一番心理挣扎之后,冯平此时的心态与刚从平远返回之时又有不同,那时只想着铤而走险狠捞一票,除了赚经验升级外也能多筹措些资本,回头想想不免有些太小家子气,都两世为人了,为人处事何苦再拘泥于世俗理念,强压着心中渐生的怒火,暗自谋划着如何一棒子打疼那不知死活的郑飞宇,又能把不利影响降到最低,正摩挲着下巴冥思苦想,抬眼看见王成热切的眼神,欣慰地拍拍他胳膊,“行了,这事我会想办法处理,有心了!”(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八十五章:追赶 王成跃跃欲试地献策到:“要不要我去溜冰城找鹏哥他们?我在学校也有几个铁哥们,把他们一块叫上?多点人总没坏处。” 冯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小猫三两只而已,兴师动众的也未免太瞧得起他们!谁也不用叫,你要有心帮忙,到时护着点你姐她们和店里的东西,也叫你看看虎哥的手段!白叫了这么久的哥,怕你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值吧?” 王成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正待辩解说没有小瞧冯平的意思,见赵猛从窗户伸头出来问他们有什么事,虽然彼此之间的小隔阂早就因为和冯平关系的改善而烟消云散,心里对这神力惊人的猛男还是有些忌惮,放低姿态笑着打招呼,赵猛也友好地点点头,冯平向王成递了个噤声的眼神,伸手把赵猛的大脸推回去,笑着打趣到:“溜冰城那边有事找我,去小卖部回个电话,不耽误你们小两口亲热了。”朝王成摆摆头,示意他跟着自己下楼,王成在楼道里悄悄问他,赵猛身手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找他帮忙,冯平却有他自己的顾虑,一来担心赵猛心理不如自己成熟,怕万一收不住手再把人打伤打残,二来郑飞宇背景不凡,打疼了小的肯定要引出老的,自家的生意受些影响也倒罢了,凭他对时代发展趋势的了解,就算钢材生意做不下去,还少得了发大财的门路?只是不愿让赵猛的家人也跟着受到牵连。 低声嘱咐了几句,王成点头答应下来,就在楼下和他分开,冯平走进小卖部,不等开口,猜到他来意的小姑娘早把电话机子递了过来,冯平额头上冒起一条黑线,接过电话先给二哥冯健打了个传呼。 等冯健回了电话过来,冯平用手捂着话筒低声说到:“哥,有件事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听他把话说完,冯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徐徐开口说到:“你小子胆儿也太肥了……确定不会吃亏?” 冯平无声地笑笑,“放心吧哥,我有分寸。” “那行,千万小心。” 放下听筒,冯平闭上眼睛想了想,又打了几个电话,才结了账回教室上自习。 第三节训练课上,揣着心事的冯平为了保存体力,对待训练便有些出工不出力的意思,连后半节课分组打篮球也不参加,混到下课钟响,被蒙在鼓里的赵猛跟着郑老2等人回宿舍换衣服,他则磨磨蹭蹭地落在了后面。 检查过身上的护膝、护肘、护腕等全套护具以防动起手来拉伤肌腱,又仔细地将3米长的全棉护手绷带一匝一匝地缠好,攥了几下拳头感觉着五指和手腕的绷紧度,冯平满意地点了点头,训练刚结束也不用再特意热身,穿好运动外套,一个人溜溜达达地向外走,远远地看见苏眉从那辆老嘎斯车里下来,和她对了一下眼神,没脸假装不见,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在门口遇个正着,苏眉见他堵着小门想和自己搭话,美眸横了他一眼,寒着一张俏脸挺着**向前便走,冯平讪讪一笑,侧身给她让路,双方擦身而过时,被她故意用胳膊在胸口上重重地撞了一下,也只假装不觉。 苏眉见冯平装傻,心中怨念更甚,咬着贝齿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去,见那色胆包天的家伙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响地出门走掉,气得直跺脚,又有些自怨自艾地想: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不过是开玩笑似地碰了那么一下下,他豁出脸皮不认账,又能拿他怎么办? 一场恶战在即,冯平却没空去揣测小女生的心思,边走边开启了人形生物追踪,见郑飞宇和他带来的那帮人就在店面周围三五成群地晃荡,暗自冷笑一声,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郑飞宇跨坐在摩托车上,穿着皮夹克和喇叭腿牛仔裤,脚上的三接头皮鞋擦得锃亮,大号蛤蟆镜架在头顶,嘴里还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卷,玩世不恭的眼神隔着铝合金弹簧门上的玻璃落在制作间里忙碌着的王蓉身上,这套作派用来对付涉世不深的小女生自是屡试不爽,却被心思淡漠的王蓉华丽丽地无视掉,正想搞出点动静吸引她的注意,站在身边的大毛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青皮脑袋,穿运动服,是不是那小子?” 郑飞宇猛地一回头,见冯平站在学校的墙基下面带讥笑地看着自己,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撮唇打了个响亮的口哨,分散在周围不远处的狐朋狗友们立刻聚拢过来,郑飞宇用眼角的余光向店里一扫,见那美艳动人的**也被自己这声口哨引得抬头看来,心下得意,趾高气昂地一指抱臂而站的冯平,“削他!” 郑飞宇带来的这帮人都是打惯了群架的老手,不等他话音落地,纷纷从衣下抽出钢管、扳手向十几米开外的冯平扑去,王成从巷子口探出脑袋,既为以寡敌众的冯平担心,又为这难得一见的大场面感到兴奋莫名,正期待着冯平大展神威,将一伙外来客揍得屁滚尿流,却诧异地看到他好整以暇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人群猥琐地扭了两下屁股,拔腿就跑! 呆呆地看着郑飞宇也从摩托车座子里抽出一根二尺来长的钢管加入到追兵当中,一群人狗撵兔子似地跟着冯平跑远,只带起一地鸡毛,王成低头看看卧在脚边的小虎,“搞什么?” 小虎懒洋洋地摆摆大脑袋,无聊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冯平嘻嘻哈哈地在前面跑,郑飞宇等人隔着十来米远的距离紧追不舍,一开始还有人大声咋呼:“小子,有种别跑!”跑着跑着就觉得气不够使,双方间的距离也丝毫不见缩短,只好闷声咬牙埋头猛追,眼看前面就是一中大门口,不甘心前功尽弃的郑飞宇一咬牙,扬臂把手里的钢管向前砸了过去,却见那小子仿佛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地反手一捞,接个正着,头也不回地甩了回来,跑在前面的一个青年避让不及,抬胳膊一挡,飞旋的钢管正砸到小臂上,虽然穿着几层秋装,也疼得哎哟叫了一声,脚下一缓,郑飞宇等人被唬了一跳,不敢再白白地把家伙砸过去,只是给他这么一耽搁,离跑在前面的冯平又远了一些。 冯平开启了猎豹守护,压着速度放郑飞宇一帮人的风筝,同时从雷达上监控着他们的动向,以免被飞掷过来的家伙砸到再出现僵直眩晕,150多米的直线距离跑下来,见这帮孙子居然还有余力,知道郑飞宇找来的这帮打手应该都是赵钢一线工人,体力比普通人强些,也不心急,堪堪跑到一中门口,见老梁头正拉开大门放一辆老式伏尔加轿车进去,本打算带着追兵来个明阳半日游的冯平脑子里灵光一闪,一股子坏水汩汩地冒出来,闪身从刚拉开的门缝里抢了进去。 追在前面的几个家伙脚下迟疑,回头看向郑飞宇,见他横冲直撞地挤进门口,也都不把这种乡下中学放在眼里,嗷嗷叫着冲了进去。 老梁认识冯平,虽然他没亮出门证就跑进去有点不合规矩,倒也不怕被车里的领导指责什么,见一帮20郎当的小年轻挥舞着钢管扳手蜂拥而至,顿时有些慌了神,展开双臂叫嚷着:“哎~哎哎,干什么你们……”被追红了眼的郑飞宇挤了个趔趄,立足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连声地看着一群人呼拉拉地跑了进去。 坐在值班室里的小游和另外一个干事见情形不对,拉开门冲出来,指着郑飞宇等人连声喝斥:“喂,你们干什么,不许乱闯……”见他们头也不回地追着冯平向实验楼方向跑去,搞得一头雾水,隔着伏尔加后车窗的玻璃看到老校长铁青的脸色,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慑于对方手里都拿着家伙不敢追得太近,只远远地在后面辍着。 冯平脚步轻快地带着一大帮尾巴从实验楼南侧跑过,还有心思向站在男生宿舍楼门口的郑老2摆手打招呼,郑老2和张强看着一大帮人挟枪带棒、呼哧带喘地跟在他屁股后面,队伍最后面还跟着俩政教处的干事,都有些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索性也撒腿追了上来,听见冯平从老办公楼前跑过去时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刘主任,救命啊!”都被他出人意表的行径惊得不轻,这小子究竟想捅个多大的马蜂窝才肯甘心? 也不回头去看挑帘出来的刘文山咬牙切齿的表情,冯平头也不回地绕过老办公楼,从两栋教学楼下穿过去,在大食堂门口兜了一圈后又转回到实验楼下,从北侧的通道一直跑进大操场,从雷达上能看到身后的追兵们已显疲态,本来一窝蜂的队伍拉得老长,后面跟着小游等政教处的干事,最后面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郑老2等人。(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八十六章:助拳 包括郑飞宇在内,赵钢的青工们都是第一次进到一中校园里,对环境不熟悉,有学校的保卫人员跟着也不敢随意分散包抄,只有苦哈哈地跟在冯平屁股后面吃灰的份,眼看着他跑向操场东北处的死角,连呼带喘的郑飞宇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狞笑,手里没了家伙一时不敢逼得太紧,放慢脚步等后面的援兵过来,指着冯平叫嚣到:“小子,你不是挺能跑的么,接着跑啊!” 冯平吐着舌头也不答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刻意装出一付筋疲力尽的样子,等对方十几个人先后赶到将自己围拢在墙角,隔着包围圈看了畏首畏尾地站在几十米开外的小游等人一眼,冯平鄙夷地撇嘴一笑,转身疾跑几步,左脚踩着铁艺栏杆下的基座屈膝跃起,右脚在栏杆间的水泥垛上借力猛蹬,身子仿佛失去重力般横着飘了起来,单手在垛顶一撑便翻出墙外,弯腰屈膝向前跑出几步消去坠势,隔着围栏仰头挑衅地看着目瞪口呆的郑飞宇等人,哂笑着答到:“小子,你不是挺能追的么,接着追啊?”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施施然地转身走掉,也不去理会占着便道摆摊经营的摊主们惊讶的眼神。 “我次奥!”郑飞宇给冯平激得有些失去理智,跳上弧形的围墙基座,扒着近2米高的栏杆就想翻出去,看到顶端锋利得足以让男生变成女生、女生变成女人的矛尖才悻悻地捶了下栏杆,跳下来当先向大门跑去,一个个正手扶膝盖弯腰喘气的跟班们只得无奈地慢跑着跟上,小游等一班干事见众人挥舞着棍棒气急败坏地转头跑来,忙不迭地跳到一旁躲避,引来身后的学生们一阵鄙夷的讥笑。 冯平慢条斯理地走到店门外,见王成在巷子里朝这边探头探脑,举起右手在耳边向他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王成会意地转身回了院里,用冯平事先留给他的钥匙打开卧室的门,抄起电话拨号:“喂,治安股吗?我要报案,这里有人打群架……” 冯平走进制作间,抄起一柄剔猪骨的尖刀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一笑,拎着走出店门,走到那辆外形与名字一样拉风的野狼125车前,瞅准了轮胎便是一刀,“嗤~”的一阵轻响,看着前轮迅速地瘪了下去,冯平得意地捏了个响指,转到车后,连后轮也给扎漏了气,犹觉得不过瘾,依样画葫芦地连旁边几辆摩托的轮胎挨个扎破,抬头见一帮学生们连饭都顾不上买,好奇地挤在店门口看热闹,王蓉和陈娟也站在人群后面担心地望过来,两只手指捏着刀柄走了过去。 等一群人似潮水般分开一条道,冯平走到近前,反转刀柄递给王蓉,她犹豫着接过,明眸中闪过一丝忧虑,见男孩露齿一笑,不知为何,有些纷乱的心情就此变得平静下来,敛着眸子看着他走到店外的便道上。 老大一个圈子兜下来,把体格还算健壮的郑飞宇累得筋疲力尽,被冯平刻意挑拨起的怒火焚毁了尚算清明的理智,不住口催促着比他的表现强不到哪去的跟班们跑向大门口,看大门的老梁也是年老成精的人物,自己躲在值班室里不出来,却偷偷地把供行人出入的侧门打开一条缝,不单是郑飞宇等社会青年,连跟着起哄的张强等人也趁乱混了出去,小游和另外几个干事象征性地追过来,见一群凶神恶煞般的青年沿着门外便道向北跑去,都暗自出了一口长气,重新抖擞起精神,将没来得及溜出去的学生们挡在门内,郑老2担心冯平出事,考虑到即使加上自己和张强,对上十几号成年壮汉也没几分胜算,特意跑到高一教学楼上,正在教室里和沈小静卿卿我我的赵猛闻言勃然大怒,跟着郑老2风风火火地下楼,在拐弯处差点撞到迎面走来的苏眉。 苏眉不解地看着赵猛伟岸如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过身又见沈小静手扶栏杆探出上身向外张望,疑惑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沈小静焦灼地跺脚,“那死老虎也不知道闯了什么祸,给十几个社会上的人追得满学校乱蹿,那傻小子怕他出事,跑过去帮忙了……” 苏眉闻言就是一惊,急忙追问细节,沈小静刚才正被赵猛的甜言蜜语灌得五迷三道,犹豫着今夜要不要再跟他一起出去,虽然二人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却都没心思出来瞧热闹,只能将郑老2的话简略转述一番,苏眉听了没几句就猜到是郑飞宇带人来挑事泄愤,想到他一贯狠辣的行事风格,心底对冯平的一腔怨念顿时化作自责与慌乱,也有几分牵肠挂肚的担忧,语带哭腔地问到:“这可怎么办……他会不会有事?” 沈小静听她语气不对,疑惑地看过来,“那小子狡猾得很,虽然不一定能打过那么多人,要跑路应该没问题……你怎么反倒急成这样子?” 虽然知道沈小静也不可能给出太过肯定的答复,不过听她这么回答,惴惴不安的心情好歹稍微平复了一些,听好友置疑自己和冯平的关系,冰雪聪明的苏眉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昨夜被他偷吻的事情是万万不能说的,迟疑了片刻,才把上次在自家楼下发生的事情说给沈小静听,又欲盖弥彰地解释到:“就是让他配合着演场戏,谁知道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沈小静还被她请冯平假冒男友的事情震惊得没回过神来,咕哝了一句:“让那死老虎假扮男朋友,也真亏你想得出来,以他不沾便宜死不罢休的性子,没趁机对你做点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苏眉没来由地俏脸一热,嗔怪地在沈小静肩头轻轻打了一记,“以为别人都像你们两口子似的没羞没臊呢……先不提这些,现在该怎么办?” 沈小静虽然机智伶俐不输冯平,毕竟是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却有些手足无措,咬着嘴唇想了想,眼下也只有先去报告班主任,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这场殴斗,苏眉关心则乱,也不顾自己和冯平不是同班,跟着沈小静去教师宿舍楼找人。 郑飞宇一伙人跑到一中东墙的中段时,体质最弱的刘阳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到:“停~停下来歇会……这么跑过去,别说收拾人家了,怕咱们自己就得先累趴下……” 郑飞宇性格冲动易怒,脑子里倒不会少一根筋,不用刘阳提醒也能猜到冯平这么东弯西绕地是想消耗众人的体力,见大家不约而同地缓下脚步,回头看看远远地跟过来的张强等几名人高马大的体育生,“也不能一直这么歇下去,时间长了怕那小子溜得没了影,咱们觉得累,那小子估计也强不到哪去,还不如趁他现在落了单,追上去狠削他一顿就闪,哥几个再努把子力,等回了市里,独一处涮羊肉管够!” 赵猛和郑老2赶到大门口时,刘文山正站在值班室的台阶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堵在门口的学生们,有个女生尖着嗓门质问小游几个干事为什么不追出去阻止那帮社会青年,小游不敢承认自己胆小怕事,只是语言苍白地解释说学校外面的事不归政教处管,赵猛眼见混不出去,愤愤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帮欺软怕硬的娘们蛋!”急怒之余收不住嗓门,刘文山和小游闻声同时向他看来,郑老2扯住赵猛的袖子,拉着他向操场跑去。 隔着栏杆追上慢慢往前蹭的张强等人,郑老2喊了他一声,问到:“那帮人跑哪去了?” 张强抬手向前指指,赵猛扒住围栏踮脚北望,见约有十几个社会青年正歪三扭四地朝北跑去,虽然不明白这伙人为什么找冯平的麻烦,却怕冯平一时冲动再跟他们硬扛上,埋头一阵急奔,跑到冯平刚才翻出围墙的角落,也顾不得人多眼杂,在围栏前站定了,双手各扯住一根铁条,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开~!” 赵猛身材魁梧,论轻灵敏捷比不上冯平,自不能像他那样轻轻巧巧地翻出去,然而其情急之下的爆发出的神力便是冯平也要自叹不如,全力施为之下,小指粗的钢筋便如面条般柔弱无力,郑老2眼睁睁地看着赵猛将围拦扯出足以容人通过的空隙,喃喃地自语了一句:“好家伙,这尼玛还是人嘛……”也顾不得感慨,跟在赵猛身后挤了出去。 等他手扶着墙基跳到便道上时,张强和几个关系不错的体育生正好赶过来,眼看赵猛脚下生风地朝那伙社会青年冲去,匆促间从墙角捡了块半截砖追了上去,张强几人见附近没什么趁手的家伙,干脆便从路边的摊子上就地取材,几个摊主眼见那拨社会青年挥舞着凶器去了又回,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也是满脸凶相,知道形势不妙,也不敢阻拦张强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几个抄起长柄汤勺和擀杖,卖包子的胖大妈还热心地递过一张折叠马扎,“用这个用这个,把擀杖给我留下!”(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八十七章:恶战 郑老2攥着半截砖紧随在赵猛身后,见那伙社会青年就在前面十几步远处驻足不前,诧异之余没注意赵猛也忽然停下脚步,差点一脑袋撞到他背上,仓促间错开身子从赵猛身侧抢了过去,回头问他,“怎么突然就停了?” 只见赵猛脸上表情古怪至极,左眉高右眉低,一眼大一眼小,怔怔地看向前方,郑老2学着他的样子眯起右眼回头看去,也不由自主地呆住,手里的砖头啪嗒掉在地上。 夕阳西下,夜幕初临,刚亮起的路灯光线有些昏暗,冯平在便道上背着光垂手而立,笼罩在阴影中的五官模糊一片,仿佛戴了张面具般分辨不清表情,被灯光投射在身前的斜长的影子里,一头体型堪比虎豹的凶兽正缓缓站起,脊背上青黑色的长毛如过电般蓬松着炸开,硕大的头颅微微下垂前探,长吻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獠牙,眉眼张合之间,碧油油的眸子里闪过几道寒芒,虽不曾低吠咆哮,令人胆寒的危险气息却于无声无息间展露无遗。 刘阳鼓着眼睛瞪着几乎和冯平齐腰高的狼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线打颤地问郑飞宇:“怎~怎么办?” 郑飞宇心里也有些发毛,从小到大打架无数,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人与兽的奇葩组合,那小子力能单手开砖倒还罢了,已方人多势众料想也能拾掇了他,他身前那头畜牲却实在让人心悸,左右瞅瞅身边的伙计们,见众人表面上举着家伙虚张声势,脚底下却不约而同地踌躇不前,与平日里骄纵蛮横的表现判若两人,虽然明知害怕猛兽是人的天性,与胆量大小无关,心里却忍不住生出强烈的鄙视,只是脸上不好表现出来,提高嗓门替伙计们打气:“不就是一头长毛牲口,咱们这么多人,怕它个鸟!” 大毛也壮着胆子在旁边接荏嚷到:“就是,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了一条狗不成?大伙一起上,打死了正好吃狗肉!” “打死它!” “上,都上!” “你棍子长,你先上……” “次奥,凭什么老子先上,又尼玛不是小姑娘,你穿得厚,你先!” …… 听着郑飞宇手下一伙人在那里你推我让,冯平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动作缓慢地弯腰、屈膝、踮脚、摆臂,突然身形一展,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射了出去! 比冯平动作更快的是早已蓄势待发的小虎,就在他蹬地发力猛冲的瞬间,自识海中收到攻击指令的宠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肩背处的长毛无风自抖,矫健有力的后肢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骤然弹开,将整个身子化作了一团黑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掠出一缕浮光,10多米远的距离转瞬即至! 惊变突生,早被冯平东弯西绕磨得锐气尽失的众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叫,纷纷侧身躲避,一个正弯腰佯装捡砖头想吓唬小虎的青年避让不及,被炮弹一般飞掠而来的小虎一口叼住右臂,连人一起撞得仰面跌倒,手里的扳手也甩出几步开外,吓得魂飞魄散,一边用力摆臂挣扎,一边尖叫着求救,正站在他身后的大毛脸色瞬间数变,迟疑了半秒才鼓足勇气挥钢管向小虎脑袋上砸去,被它左摇右摆地晃得失了准头,“蓬”的一声砸在脊背上,小虎痛得低嗥一声,瞬间被激起了凶性,全力撕扯之下,将一大块皮肉连带着半截衣袖硬扯了下来,血淋淋地挂在嘴边,舍了那青年转头看过来,碧油油的眸子里凶光毕露,盯得大毛汗毛直竖,情急之下举钢管就要跟它拼个鱼死网破,却被随后而来的冯平飞起一脚,正踢在右手腕子上,痛得大吼一声,钢管应声脱手飞出,撞到旁边的围墙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变换了个角度斜着弹了出去,小虎趁他分神,后腿一蹬就蹿了过来,血盆大口一开即合,参差不齐的獠牙如豁口的铡刀般将大毛的脚脖子夹个正着,四腿蹬地向后猛地发力,扯得他立足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站在前排的三个青年顾不上理会叫得凄厉渗人的俩同伴,挥起手里的工具纷纷地向冯平头上、身上招呼过来,冯平单脚为轴,滴溜溜转了半圈,两根儿臂粗的钢管擦肩而过,左手闪电般探出,正抓住第三人手里的大号套筒扳手,右手五指虚握,一拳轰在那人手腕上,耳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不等他痛呼出声,屈肘侧摆,正撞中那人下巴,连门牙带叫声一齐砸回了他肚子里。 顺手扯下对方手里的扳手,挡住再次砸来的一支钢管,冯平右腿屈膝向前一顶,就势向后侧踢,两个手握钢管的青年一个捂着小腹猛吸冷气,一个抱着膝盖哭天喊地地惨叫,冯平却无暇欣赏自己的战果,上身急向前俯,一柄羊角锤带着丝丝冷气堪堪擦着他头皮掠过,这一记砸实了,怕是能当场给冯平开了瓢,多亏他有雷达扫描技能护身,虽不及回头,却能凭借脑海里的三维立体虚拟图像眼观六路,分辨那人的身形,正是性格阴狠的刘阳在身后偷袭。 冯平恼他出手恶毒,借着前俯的冲势屈膝一蹲,反转左手里的套筒在刘阳脚背上重重地戳了一下,刘阳一声惨叫刚出口,就被冯平一记头锤重重地撞到面门上,当即眼冒金星,鼻血狂飚不已,泪腺受痛不过,眼泪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望出去模糊一片,吃痛不过,抛掉羊角锤,双手护头一瘸一拐地逃开,慌乱中不辨方向,一脚踩到刚被小虎舍弃的大毛肚皮,脚底打绊向前便倒,膝盖狠狠地挤压在同伴小腹上,两个人惨叫着滚成一团。 短短数个呼吸之间,带来的人手便折损了三分之一,郑飞宇顿时乱了阵脚,下意识地抓住大毛的孪生兄弟二毛的胳膊,半个身子躲在他背后,嘴里连声尖叫到:“一齐上,大家一齐上,刘阳,小宋,老曹,特么的快起来啊,起来打他,打死他……”猛一眼瞥见那头恶犬舍了哭天抢地的大毛,呲牙瞠目向自己这边扑来,吓得心里打了个突,惊慌失措地在双股微微打颤的二毛背上猛推了一把,后者毫无防备之下被推得向前踉跄了两步,见那长毛畜牲四肢蹬地跃起向自己扑来,慌乱中抡起手中的钢管向它头上便砸,身在半空的小虎大脑袋微微一侧,张嘴咬个正着,借着身躯落地的坠势摆头全力撕扯,两下里一较力,二毛只觉得右手虎口一阵剧痛,五指酸软把持不住,寸半粗的镀锌钢管被小虎硬生生夺了去,几滴混合着血污的涎水飞溅到脸上,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像被流氓摸到屁股的害羞小女生一样尖叫着跳开,小虎暗中得了冯平的指令,也不去追赶,庞大的身躯微屈即展,直奔郑飞宇而来。 早在一人一犬争抢成一团时,郑飞宇便已开始小碎步后退,见一向自诩武勇的兄弟俩一个倒地不起,另一个居然不战而降,忙不迭地转身发足便逃,却一头撞到一堵外柔内刚的“墙”上,一时间被撞得七荤八素,他身后那人以静待动,挺胸硬受了他势足力猛的一撞,双足便如牢牢钉在地上般纹丝未动,反倒把同样人高马大的郑飞宇顶得倒退了一步。 撞得头晕眼花的郑飞宇用力摇了摇脑袋,定睛见是一个身高与自己相仿,腰宽体阔形如巨熊的少年面沉如水地挡在身前,急切间分辨不出就是那天在市里与冯平同行的少年,挥起右臂厉声威胁到:“让开!” 赵猛冷哼一声,抬脚向前跨出一步,右手迅捷无伦地伸出,正叼住郑飞宇手腕,发力向身前一扯,左手五指箕张如钩,钳住他肩窝一拉一扭,“喀”的一声便将郑飞宇的胳膊摘脱了臼,任他声嘶力竭地呼号却毫无怜悯之意,反手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郑飞宇脸上,打得他错愕地怔住,就势沉手叉住他喉咙,五指渐渐发力收紧。 郑飞宇右臂关节窝脱落,整条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侧不听使唤,只能单手攥住赵猛的手腕子用力向外拗去,论臂力却哪里敌得过天赋异禀的不动金刚,被他掐得双眼翻白,一张白净的面皮涨成紫红色,肺里仅存的那点空气片刻间消耗殆尽,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再也无力挣扎,赵猛不屑地哼了一声,抬手间将他左臂也摘脱了臼,任凭其头昏脑沉地软倒在地,甩开长腿几步逼到正和冯平缠斗的人群前。 就在赵猛制住郑飞宇的那一刻,除了刚一照面即被冯平放倒的几人之外,场面上尚有近10人正与冯平缠斗,这帮人都是血气方刚、好勇斗狠的年纪,此刻打红了眼,也不再畏惧凶相毕显的小虎,两个青年联手挥舞着手中的家伙步步进逼,迫得它不敢随意放咬,其他人则将势单力孤的冯平团团围住,各种长短粗细不一的器械如雨点般向他身上胡乱招呼着,只是一番长跑下来,体力消耗过半,斗志虽然高昂,手上动作却分出了快慢,被冯平虎入羊群般拳打脚踢,招招直奔各人肩、肘、膝、踝关节,每一举手一投足间必有人痛呼后退,直是当者披靡。(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八十八章:完胜 一个体形瘦削的青年瞅了个空子,扬起手中螺纹钢正要向冯平背上砸去,忽然觉得手里一沉,正全力前挥的胳膊收势不住,被赵猛出其不意的一下将手中的武器夺去,连带着扯得上臂韧带一阵剧痛,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去,赵猛手腕一抖,用缴来的武器在原主人的右肩上重重地砸了一下,拇指粗的螺纹钢侧面带肋,这一下直砸得他痛彻骨髓,捂着肩膀雪雪痛呼,赵猛随手抛掉铁棍,反转左手勾住他脖子,右手揪住裤腰,双臂一较力,竟把那青年打横提溜了起来,双臂略微回收,腰腹发力,暴喝一声:“去!”丢破麻袋一般直掼了出去。 刘阳单手捂着口鼻从地上爬起,单脚跳开几步,靠在一中院墙上忍痛冷眼旁观,见冯平左手反握套筒,右手顺持钢管,将上身护得风雨不透,双腿如无根之萍般上下翻飞,起落间不时有人中招倒地,反观已方虽人多势众,又有伤势较轻的伙计咬牙忍痛重新加入战团,却一个个手软脚软有气无力的,无法对冯平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也仅能勉力维持着表面上的人数优势而已,瞅瞅落在脚边不远处的羊角锤,弯腰刚要去捡,眼角的余光恰好看到赵猛如狮子搏兔般轻易地将郑飞宇放倒,心下又是一惊,看那少年体形健硕,单以外表而论,倒似比以一敌十尚且不落下风的冯平更加难缠,审时度势,自觉形势不容乐观,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转过身一手扶墙,一手捂脸,一蹦一跳地想找个僻静些的角落先躲起来,却不料被赵猛全力掷出的“人形”暗器撞中后背,猝不及防之下不及抬手撑地缓冲,依然流血不止的口鼻重重地跄在坚硬的水泥便道砖上,痛得几欲晕去。 赵猛举目打量场上形势,见冯平虽然被众人围在当中,然进退有度,攻守兼备,在旁观者看来自然是险象环生,在他这种大行家眼里,将余下众人一一打倒也只是时间问题,便不急着上去帮手,几步迈到正和小虎对峙的二人身后,轻舒猿臂各捏住一人后颈,发力向中间一拍,砸核桃般将两颗脑袋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俩倒霉孩子只觉耳中钟鼓齐鸣,眼前金星乱晃,被撩拨得凶性大发的小虎也借机落井下石,逮住其中一人的小腿狂撕乱咬,喉咙间低吠咆哮不已,状若癫狂。 那人连痛带吓,撕心裂肺地惨叫出声,正在围攻冯平的众人心神为之一乱,被他逮着空子,双臂护住头顶,坚若精钢的右腿贴地横扫,吃过苦头的众人纷纷或跳起或后撤闪避,冯平身形旋转不停,右腿迅如闪电般伸缩屈展,连环而出,将其中三人踢得凌空倒仰出去,砸到水泥地面上再也爬不起来,剩下的几人见势不妙,不约而同退后几步,面面相觑,忽地转身就跑。 小虎兽性发作,撇下脚脖子上血肉模糊的那人,撒腿猛追不舍,被冯平连声喝止才怏怏地转头回来,讨好地在他身前卧下,赵猛面色不善地走到冯平面前,歪着头端详他几眼,猛地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你小子太不仗义,居然敢吃独食!” 冯平讪讪地一笑,正待开口解释几句,护主心切的小虎早一脸凶相地向赵猛呲出了獠牙,赵猛吓得向后一跳,下意识地摆出防御架势,冯平笑骂了一句:“臭小子,不认识你家赵猛哥哥了?” 小虎这才委屈地呜咽了一声,低眉顺眼地走到赵猛跟前,伸大脑袋在他腿上蹭了蹭,赵猛弯腰在它头上亲热地抓挠了几下,夸了句:“你这家伙,倒通人性!”回头朝躺在地上的郑飞宇努努嘴,“怎么处理他?” 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巨响,夹杂着数声惨呼,二人同时转头看去,不由得齐声大笑,原来是两个青年被摔倒的摩托车砸到,想来是逃逸心切,加之天色已晚,没注意到车轮早被扎漏了气,转弯又急,一下子摔了个结结实实,另外几个青年也只得舍了摩托车,把两个被压伤腿的家伙搀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见冯平弯腰作势要追,吓得扭头就跑,终是不放心为首的郑飞宇和刘阳等人,远远地留意着这边的形势。 冯平止住笑声,抬右手看表时,才想起为防磕伤提前摘了去,仰头看看天色,又转头看看地上东倒西歪的手下败将们,揽住赵猛脖子轻声嘱咐到:“我叫王成打电话报警了,估摸着没一会就到,这事闹得不小,趁现在还能走脱,叫上郑老2他们赶紧闪人,记着别回学校也别回家,去溜冰城找鹏子,让他给你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先避一避。” 赵猛担心地看看他,“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冯平摇摇头,“这事总得有人背,我都安排好了,进去呆个一半天,把事情说清楚就能出来。” 赵猛还有些不放心,问到:“要不要跟我爸说一声,让他托托关系?” 冯平淡淡一笑,“暂时不用麻烦赵叔,咱们占着理,就是跟他们闹上法院也不怕,放心吧。” 赵猛这才点点头,走过去拦住正堵着二毛和另外一个小子拳打脚踢的郑老2和张强等人,把冯平的话转述了一遍,郑老2朝这边看过来,见冯平连连摆手示意他们快走,会意地点点头,拉着一门心思痛打落水狗的张强等人急步离开。 冯平目视着赵猛等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隐约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心有所感地回头看去,正对上王蓉担心的目光,朝她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胳膊一抬才觉得肩背一阵疼痛,呲牙咧嘴地想了想,似乎混战中被谁在背上敲了两棍子,活动了几下肩膀,自觉伤势不重,便没放在心上,也不理会另外几个勉强支撑着爬起跑远的家伙,先走到蜷在墙根下的刘阳跟前,踢踢他脚脖子,“喂,死了没有?” 刘阳鼻骨断裂,面部多处挫伤,淤肿得跟猪头似的,满脸血污看起来甚是可怖,于性命却是无碍,怕冯平再给他吃苦头,只是闭着眼睛装晕,冯平轻蔑地笑笑,懒得跟他废话,随手捡起那只木柄羊角锤,锤头向下在刘阳膝盖上比划了几下,慢条斯理地数到:“1、2……”扬手作势便要砸下去。 刘阳吓得一下子坐起来,“别,别打了,求你,别打了!”他被冯平一记头锤撞得鼻孔、牙床多处出血,被赵猛砸翻时又啃了满嘴泥,说起话来含糊不清,冯平也不跟他废话,倒转锤柄伸到他嘴边,“嘴张开!”把白蜡杆制成的木柄塞进他嘴巴,“咬紧了,要是敢松口,哼哼!” 刘阳双手抓着锤柄,忍着牙床剧痛咬着尾端,像狗一样给冯平单手勾住锤头牵着,弯腰俯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郑飞宇,被几十道兴灾乐祸的目光注视着,巴不得地上有条缝好能钻进去,又恨不得抢下锤子将冯平的青皮脑袋砸上十七八个血窟窿,只是自认绝不是他对手,又畏惧他手段毒辣,才乖顺地跟着走到郑大公子跟前,见他跟死狗一样仰面躺在地上,满脸都是鼻涕眼泪,连价值不菲的皮夹克上都沾上不少,鄙视之余又有着兔死狐悲的怜悯。 冯平伸脚在郑飞宇肩头踢了踢,听他痛苦地大叫了一声,知道他伤得不轻,倒不便继续施辣手折磨,回头吩咐刘阳:“把他扶起来。” 刘阳试探地张开嘴巴,见冯平没什么表示才大着胆子把郑飞宇扶坐了起来,碰到他脱臼的胳膊,免不了又是一阵痛呼出声,冯平蹲下身子平视着郑飞宇的眼睛,见他眼神呆滞,面色苍白,无声地笑了笑,“知不知道我是谁?” 郑飞宇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这小子是在用当初自己说过的话来讥讽自己,眼下形势比人强,他可不敢像这小子那样半开玩笑地反问一句“你爸贵姓?”一时想不出如何作答,更让他困惑的是已方明明人数占优,又都是打惯了群架的老手,怎么就折在两个半大小子手里,哦不对,还有他那条疯狗,思前想后,越想越糊涂,直把自己的脑仁搅成了一团浆糊,索性呆坐在冰凉的地上一言不发。 冯平嘲讽他只是因为自己睚眦必报的恶趣味,倒没有把事情做绝的念头,见他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作派,觉得无聊之余也没兴趣再继续嘲弄下去,伸手从他夹克口袋里翻出半包红塔山,点着一支惬意地享受了一口胜利的果实,看着烟雾从鼻腔中缓缓喷出,迅速消散在风中,用夹烟的手朝小虎招了招,指指郑、刘以及躺在周围的几个家伙,“看着他们,敢动一动就往死里咬!”扔掉只抽了一口的香烟站了起来,吓得旁边不远处正偷偷看过来的几个伤号连滚带爬地躲避。(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八十九章:被抓 看着冯平走回店里,王成忍不住悄声问他:“治安股的人眼看就到,虎哥你不赶紧找地方避一避风头?” 冯平抬眼看看他和站在旁边的王蓉、陈娟,见姑嫂二人脸上都带着担忧的神色,摇头说到:“刚才出手有点重,虽然放跑了四、五个,还有好几个家伙躺地上起不来,我就这么要一走了之,不是给你们添麻烦?” 王成还想再劝,冯平摆手制止,“今天怕是得到局子里呆一宿,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太好受,嫂子受累给弄些吃的吧。” 1碗八宝粥、2个肉夹馍下肚,县公安局治安股的民警才姗姗来迟,不等两辆破面包车驶近,小虎暗中得了冯平的指令,不舍地低头拱拱他裤角,才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夜色中,对它的表现感到有些诧异,冯平调出宠物界面来看,却惊喜地发现小虎已经升到了15级,再留意自身的状态,22级又75,原来不用杀人也有经验可拿,虽然比击毙目标奖励的经验值要少了一半,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获了。 明阳县公安局治安股股长任长治推开副驾驶座的门从车里跳下来,“呯”的一声关上车门,刚松开手,破旧的车门又自行从门框里脱落,只好用力又关了一次,一只手推着它直到确定这破玩意卡紧了才松开,厌恶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妈~逼的破车,来年说什么也得换了它!”他恶狠狠地在肚子里对自己说到。 治安股名义上的工作涵盖范围虽广,在局里的地位却不如刑警队那样受领导重视,县局在警力安排和设备更新等方面也不像对待前者那样有求必应,刑警队下属三个中队都因出警需要配上了bj212,只有他任大股长还整天坐着这辆夏天漏雨冬天灌风的破面包招摇过市,后面那辆车况更烂的面包车干脆就是县交警队查扣的报废车,连牌照都没有! 当然,作为以指导督促辖区内公安机关维护公共复杂场所治安秩序、管理危险物品和特种行业、协调和参与对重大群众性纠纷和械斗事件的处置为主要工作内容的行政机构,治安股私设的小金库里资金还是相当充裕的,只是他的主管上司游副局长生性谨慎,担心手下行事过于张扬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治安股于半年内数次申请自筹资金更换办公车辆均被其悉数驳回,只是隐晦地许诺来年再行讨论,任长治也只有捏着鼻子忍气吞声的份。 被入夜的秋风灌进领口,饶是任长治在警服下套了厚毛衣,还是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暗自咒骂了声这狗日的天气,还有狗日的赵四海,回头催促了几声,几个民警和联防这才缩着脖子从侧门里跳下来,漫不经心地赶赴现场展开工作。 任长治站在马路牙子上,给自己点了支烟,等着手下们将局面控制住——刻意拖延了十几分钟才出现场的结果正如他事先预料的一样,群殴的双方跑的跑、伤的伤,除了旁边便道上几个摆摊卖饭的小买卖人之外,只有一群看热闹的学生围着数名伤者指指点点地议论,几名正职干警在联防员们的协助下,很容易就劝散了人群,将肇事双方押上了后面那辆面包车,至于先行逃逸的同伙,任长治才懒得连夜去追捕,只要问清他们的姓名住址,一张传票送过去,不怕他们不乖乖地过来自首,当然,人不到礼到也不是不能接受——随意询问了几名现场目击者,顺藤摸瓜找到报警的王成一问,听他解释说先往派出所打的电话,得到警力不足的回复后才向治安股报的案,本就有些郁闷的心情越发纠结起来。 想到赵四海那根老油条,任长治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刚收到消息说影院广场的一家小录像厅正在放黄色录像,正慌着召集人手时,接到了王成打来的报警电话,和吃力不讨好的维护公共治安相比,扫黄这种既不用担任何风险,又有大笔罚款进项的俏活儿当然更受他和手下们的欢迎,于是在第一时间给镇派出所去电话通报案情——治安股的工作范畴虽然与派出所多有重叠,不过类似的治安案件毕竟归老赵他们主抓,治安股只是负责协助和督导工作,以此推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却被值班的小警员告之老赵刚带人出门,去影院广场扫黄了…… “扫你~**黄!”任长治挂掉电话后忍不住在他的办公室里破口大骂,用膝盖都能猜到这事肯定是老赵和录像厅老板李红卫在联手“钓鱼”,他任大股长和县城里几家录像厅的老板们之间“合作”得一向很愉快,哪能猜不到里面的小猫腻? 不过当他沉下心来仔细琢磨,倒觉得也不能埋怨李红卫不识相,自从他的歌舞厅在治安股这边卡了壳,这孙子就跟老赵他们走得挺近乎,想到这一点任长治就觉得冤枉,又不是老子要卡你,游局上位在即一心求稳,我一个小股长有什么办法?这下子可好,成百上千块钱的罚款呢,白花花的银子都便宜老赵那帮孙子了! 听王成指认说小吃店门口倒放着的7、八辆摩托车是多数一方的交通工具,眼看着其中不乏“野狼”等高档货色,任长治表面上不露声色,眼神却亮了起来,感情还是一群有钱的主儿,被赵四海捷足先登的郁闷这才算暂时消散了一些,只是那些摩托都被扎破了胎,一时半会弄不回去,便安排两名联防留下看管捎带着维护现场秩序,自己跟车将一干人等押回县局的路上,暗自盘算着从双方的家长手里敲出多少罚款才值得起自己亲自带队跑这一趟的票价。 只是在回县局之前,还不得不先往县医院拐个弯——除了主动招认参与斗殴的冯平之外,另外7个人身上个个带伤,郑飞宇双臂脱臼,刘阳脚背、鼻骨断裂、门牙脱落,大毛等三人被恶犬咬伤手足,伴有不同程度的关节受损,最后二人则有相当明显的脑震荡症状,即使任长治不住地催促值班医生一切从简,也不得不在医院里耽搁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县局大院里时已是晚上9点多。 赶鸭子似地把冯平和郑飞宇等人塞进大院西侧附楼的羁押室里,案情直观明朗,也不担心滋事双方串供,任长治一时倒不急着展开审讯工作,站在他的立场,甚至巴不得他们私下里达成和解以简化处理过程,因而招呼了手下们出去吃晚饭时还特意吩咐值班的民警,给每个人留出五分钟的打电话时间,不论是托人情找关系还是家长带钱来保人,总得先把消息放出去再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饿得饥肠辘辘的郑飞宇和刘阳等人两两共享一只手铐,委委屈屈的抱着冰凉的暖气管道蹲着,早有心理准备的冯平受到的待遇也强不到哪去,右手铐在暖气片上,孤零零地蹲在墙角,暗自后悔刚才在楼下碰到王平军时应该出声和他打个招呼的——上次处理那件入室抢劫案时,王平军对他的印象相当深刻,刚才从大院东楼小会议室出来,抬眼看见冯平被推推搡搡地带下车时就是一愣,虽然知道他和冯健是堂兄弟,只是身为吴孟起的嫡系,和游副局长的老部下任长治一向面和心不和,值不值得为冯健的堂弟欠老任一个人情的念头在脑子里犹豫了一下,冯平已经被一个联防员推进了治安股所在的西楼——冯平之所以假装没认出王平军来,只因为知道自己的行为充其量也只能定性为寻衅滋事,搁十几年后属于刑事案件的范畴,在现时也只是治安问题罢了,只要态度配合,最多交点罚款就能出去,却没曾想也落得如此凄凉的境遇,当真令他有些哭笑不得。 刘阳脸上的伤被县医院急诊室的值班医生用碘酒处理过,一大块纱布盖住了整个鼻子,大半张浮肿的脸皮被紫药水染成黑紫色,形容滑稽可笑,血虽然止住了,断裂的鼻梁还在一阵阵地抽痛,只是觉得今天这事恐怕无法善了,也只得忍痛扭着脖子和蹲在身后的郑飞宇小声商量,劝他往家里打电话求援。 郑飞宇用尚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揉着刚接上关节的右肩窝,听着刘阳瓮声瓮气的低语,心里一直在犹豫,他平时在外面胡作非为,在爸妈面前却一向表现得乖巧伶俐,现在打电话回家……上次不过带几个人翘班去堵人就被老爸郑东来臭骂了一顿,哦不对,是两顿,第二次干脆连文件夹都甩了过来,如果给他知道自己又惹了麻烦,还被抓进了局子……郑飞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敢继续设想下去。 还是咬咬牙熬到天亮再说吧……对独子一夜未归的担心会有效地冲淡郑总的怒气,虽然事后难免给他老人家翻后账,可相应的惩罚肯定要比前者轻得多,何况还有没陷进来的二毛他们,虽然临阵脱逃多少有些令人齿冷,不过自己平时也算待他们不薄,关键时候总得讲讲义气,想办法保自己出去不是?(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九十章:进展 郑飞宇小声地把自己的设想跟刘阳说了,却换来一声不屑的嗤笑,还有无意间扯到断骨时的痛呼,“指望他们?”刘阳侧眼瞅了瞅铐在暖气管道另一端的大毛,“二毛那菘货被那小子的狗吓得屁滚尿流你也不是没看见,他们几个家伙这会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蹲着呢,这么晚了怕是连市里都回不去……”又怨毒地瞥了正闭目养神的冯平一眼,把本就低沉的嗓音又往下压了压,“我现在才明白过来,那小子根本不鸟咱们,把车胎扎破就是防着咱们跑路呢……咝,疼死我了……搞不好惊动公安也是他的后招,他们乡里乡亲的,肯定不会向着咱们外地人,小飞你是没经历过这种场合,干公安的人都是六亲不认、心黑手狠的主儿,要知道你爸的名头倒还好说,就怕遇见那种浑不愣登的土鳖,二话不问先狠揍咱们一顿,怕是吃了苦头也没地儿说理去!” 郑飞宇被他吓唬得一阵心惊肉跳,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先拖一拖,看情况再决定对策,正要把自己的想法和刘阳商量,就见羁押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日光灯的光线照进漆黑一片的房间,将站在门口的任长治短粗的身材衬托得高大不少。 任长治向前走了两步,等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随意地打量了或蹲或坐的众人一番,朝墙角的冯平指了指,他身后的联防员会意,走上去替他解了手铐,“出来!” 冯平低眉顺眼地走出门口,到一墙之隔的审讯室里录口供,那个协警刚在笔录本上记下冯平的姓名、年龄、籍贯等个人信息,心里就是一动,“冯平,冯~平,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眼皮子忽地一跳,“南街的冯平?” 冯平知道他为什么明知故问,抬眼看看他,“你知道我?” 岁数不大的协警眼皮子又是一跳,仔细打量对方,见他不过16、7的年纪,面相尚显稚嫩,只是表情和眼神镇定从容得让人不敢小觑,暗自忖到:“原来是这个煞星,怪不得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刻意板着的脸上顿时换了副略显谄媚的表情,“冯健是你堂哥吧?” 冯平点了下头,听他自来熟地介绍自己:“我叫赵伟,跟冯健是好哥们,都不是外人,一会我跟领导提提你和小健的关系,让他多照顾点。”冯平虽然明知道治安股的人和二哥山头不对,最多也只可能是点头的交情,不过人家主动示好,也不能显得太疏远,随口叫了声赵哥,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只略过事情的起因及赵猛和郑老2等人帮拳的过程不提。 赵伟麻利地帮冯平录完口供,又特意帮他倒了杯白开水,才去股长办公室找上司汇报,也不能怪他骨头软,名义上是公安局的编外协警,说穿了就是临时工,穿上警服还称得上人模人样,把衣服一脱,别说局领导们认不清他是谁,就是走到街上见到李红卫这样的大地~痞,也得主动上去敬烟打招呼,人家可不会把他身上这套没肩章没警衔的虎皮当作一回事——自上次以一敌四并空手格毙北街大痞~子张胜军后,“疯虎”的名号便在县城一干年轻人心目中树起赫赫凶名,虽然只是初见,也知道眼前这位拿人命不当回事的主儿根本不是自己一个小协警能镇得住的。 走到楼道另一端的股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已经响起了哗啦哗啦的洗牌声,赵伟这才推门进去,绕到迎门而坐的任长治跟前,把刚刚出炉不久的讯问笔录递了过去。 任长治随手接过来,翻看的同时另一只手还没耽误摸牌,“1个打12个……当他是史泰龙呢?”把笔录丢到赵传手里,“满嘴胡扯,再去好好审审,不老实就给他上点手段。” 赵伟面露难色,俯身和他耳语了几句,任长治抓着一张麻将正准备打出去的右手一顿,侧头看了看他,皱眉嘀咕到:“冯健的兄弟?就是上次打死人那个?” 另外三个正职民警闻言都是一愣,手里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屏息噤声以免打扰领导的思路,赵伟点点头,任长治凝神想了想,“先晾一晾,去审审另外那伙人,问清楚冲突原因,过俩钟头再给冯健打传呼知会一声算球。” 虽然和吴孟起那一路的人不太对付,可明面上总得意思一下,罚款的额度上也可以适当放宽松些,俗话说风水轮流转,指不定哪天就得有事求到人家头上,这就叫花花轿子人抬人,你好我好大家好,至于“疯虎”什么的,以他身为县局中层干部的身份,自然不会当成什么了不起的角色。 “好的,我知道了,王队有心了,改天好好谢谢你。”冯健把听筒夹在耳侧,用笔在从不离身的小本子上写了个“王”字,后面注明了时间,挂掉王平军的电话,把笔和本揣进兜里,抬头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对坐在旁边沙发上看电视的妻子说到:“到时间了,我去接一下领导,你要困了就先睡。” 叶芳华眼睛盯着电视机,语气淡然地嗯了一声,等冯健关上卧室的门,才略带幽怨地叹了口气。 冯健将吉普车停到明河酒店门口,耐心地等了十几分钟,才见吴孟起和县政法委杨副书记把臂而出,下车迎上几步,从二位领导手中接过皮包,顺便帮他们拉开车门,一言不发地听着二人在后座略带醉意地低声笑谈,先开车将杨副书记送回了家,等吴孟起和他再次握手后告别上车,才低声问领导:“去哪?” 吴孟起喝了将近一斤白酒,差不多够了量,加之和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来年扶正的杨书记相谈甚欢,心情极是舒畅,只略略思忖了一下便答到:“去贸易街。” 冯健依言一打方向盘,车子在原地调了个头,拐上明阳新路向南驶去,听见领导又在习惯性地用手指敲打车窗,知道他心情不错,便用尽量简练的语言把冯平和外地人斗殴的事说了出来。 吴孟起呵呵一笑,“你这个小堂弟还真是个惹事精,这才安生没仨月吧?有老赵替你看着,还怕他到所里吃亏不成?” 冯健配合着笑笑,“赵所这会正忙得不可开交呢,听说今儿下午扫了一家放**的录像厅,逮了几十号人进去,把所里都塞满了,接到报案电话时就把这事推到了局里,那帮小子这会正在治安股的办公室里喝茶呢。” 吴孟起略感兴趣地“哦”了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怎么扯到老任头上了?” “对方来头不小,其中有个为首的是赵都钢厂老总的儿子……” 吴孟起笑骂了一句“古灵精怪”,便靠回座位上闭目养神,直到车子在农行贸易街分理处后面的家属楼前停下,才睁开眼睛说到:“静观其变吧……”摆手不让冯健下车送他,自己夹着手包走了进去。 掏开自备的钥匙打开二楼的房门,吴孟起单手扶墙站在门口换鞋,屋子的主人听见动静,从迎门的长沙发上侧身看过来,见他满脸酒意,不由得语气关切地抱怨到:“一晃几个月见不到人,还以为你又上哪找到了个年轻漂亮的相好呢——怎么喝这么多?” “特殊时期,总得注意点影响。”吴孟起走进客厅,习惯地把手包放到墙壁下的电视机柜上,挨着韩凤娥的身子坐下,“刚才和政法委的老杨吃饭,多喝了几杯,给沏杯浓茶醒醒酒?” “晚上喝浓茶对肠胃不好,说你多少次了,这坏习惯可得改改,我去给你煮点挂面。”韩凤娥拢着厚实的棉质睡袍站起来,胳膊却被吴孟起拉住,“这会还不觉得饿,陪我说会话。” “说话就说话,你的贼手往哪乱摸呢?”韩凤娥被吴孟起拉得立足不稳,歪倒在他腿上,嘴里嗔怪,却没阻止他的意思,反而配合地抬了抬肥臀,好方便男人的手从睡袍下面钻进去,俯下丰腴肉感的身子与他亲吻,不一会就来了感觉,面泛桃花地挣扭着身子,在下属们面前精明果敢雷厉风行的女强人难得地露出小儿女姿态,“别在客厅里,冷……” ………… “老郑,小飞明天不是没课么,怎么现在还没回来?”赵都钢铁厂附属医院副院长赵雅丽的声音从客厅里传了过来。 郑东来闻声从书桌后抬起头,皱着浓密的眉峰拿过放在右手边的腕表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八点,那混帐小子啥时候这么早回来过?指不定又跟那帮狐朋狗友上哪鬼混去了。” 赵雅丽站在镜子前,左右扭动着身体仔细打量今天新买的大衣,“大早上就出去了,中午也没回来,这孩子学得越来越野了,你这当爸的也不管管他!” 隔着半敞的房门,郑东来看了看在客厅里顾盼自得的妻子,不得不承认,她的眼光相当不错,这件短大衣配合新烫的发型使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几岁,如果刻意忽视她腰腹间日渐隆起的游泳圈的话……(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九十一章:捞人 想到赵倩那令人**的水蛇腰,郑东来看向妻子的眼神中不由增添了几分厌恶,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慈母多败儿,要不是平时你惯着,他敢这么放肆?” 不愿听妻子一如往常般强辞夺理地唠叨个不休,郑东来咬牙忍气走过去关上了房门,顺手拧上门锁免得她再打扰自己,回到书桌前,看到那份翻看了无数遍的会议纪要时又是一阵心烦意乱,站在窗前点上一支烟,看着自己的影子倒映在玻璃上,在明灭不定的烟头火光衬托下显得模糊不清,勉力静下情绪,细细地在脑中过滤着手底下的中层干部们在会议上的表现,试图从中辨别出有哪几个不识相的被魏明远分化拉拢了过去,“贺相怀是个墙头草,就算老魏许下什么空头好处,没见到端倪前不会明着表态;老董是个老顽固,只知道守着设计院那一亩三分地不容外人插手,对工作范畴之外的事情不会太感兴趣,只是他跟老魏一向穿一条裤子,在厂里名望又高,真要被老魏推出来当枪使的话也是个麻烦事;二线材的苏省身……” 自执掌赵钢大权以来,郑东来也不知见识过多少明枪暗箭,均被深谙斗争之道的他信手化解,耗时十数年才将偌大的赵都钢铁厂打造得铁桶一般,只是这次魏明远身后有行署专员聂建纲撑腰,又揪住近年来钢厂效益不佳的小辫子不放,倒是令他感觉有些措手不及,虽说身为副厅级国企的掌门人,他郑大厂长的行政级别也只比地区专员聂建纲的正厅低了一级,但以国内的传统行政级别划分,正厅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被称为高级干部,何况他名义上还要受地区和省冶金工业厅的双重领导? 郑东来一时想出了神,连手里的烟头自行熄灭掉也没发觉,嘬了一口才发现失态,哑然地笑了笑,安慰自己到:“不过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又能奈我何?”刚从烟盒里掏出第二支烟,桌上的电话机子突然响了起来,把有些神经过敏的郑东来吓了一跳。 把无意识地拗成两截的烟卷丢进烟灰缸,郑东来抓起话筒沉声应到:“喂,我是郑东来。” “郑总,是我,老刘啊。”厂部供应处处长刘援朝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了过来,“没打扰你休息吧?哦,没什么事,就是看刘阳在不在你那里?” “刘阳?”郑东来怔了怔,“今天回来没见到他,小飞也不在家,有什么事?” “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上午小飞到我家把刘阳喊了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我还寻思跟小飞在一块呢,这不是你弟妹一直念叨么,给她催得烦了,才冒昧打电话问一下。” “嗯,知道了,等小飞回来我问问他,也说不定刘阳比他先回家呢。”郑东来一开始也没往心里去,惦记着厂长办公会上发生的小插曲,特地和刘援朝多聊了几句才挂掉电话,手扶着话机犹豫了一会,还是按下免提拨打了127自动寻呼台。 赵雅丽在外面敲门,同时传来的还有呼机“b~b”的叫声,“小飞把呼机落房间里了。”她隔着门喊到。 郑东来提高嗓门喊了声“知道了”,并没有走过去开门的意思,把儿子的事暂时放到一边,继续揣摩自己的心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半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电话铃再次响了起来。 “爸……”郑飞宇带着哭腔的嗓音顺着听筒爬到郑厂长的耳朵里,“我被明阳县公安局给抓了,他们还打我……” 虽然任长治事先给郑飞宇等人留出了打电话的机会,但和早有思想准备的冯平相比,他犹豫不决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些,以致于排在刘阳之后被赵伟拎到审讯室里作笔录时还有些瞻前顾后,虽然事先统一好了口径,但他关于在明阳人家吃饭时因排队问题和冯平起言语冲突,后来发展为群体殴斗的交待无疑令赵伟难以信服,被扇了两记耳光才想起搬出老爸郑东来的名头,也是活该他倒霉,倘若是任长治亲自审问,多半会因为赵都钢厂的赫赫声名心有顾忌,偏巧赵伟这个临时工眼界只局限于明阳一隅之地,把个副厅级国企、赵都市的支柱级企业当成了与濒临倒闭的明阳铁厂规模境遇相类似的一般工厂,平时又见多了这种不务正业的企业子弟惹是生非,很是给郑飞宇上了些“手段”,直到任长治趁打牌的间隙过来催促,这才允许郑大公子往家里打电话求援。 听着儿子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地讲完事情经过,郑东来不禁勃然大怒,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况且是他郑大厂长的公子?又恨这混帐不争气,三天两头在市里惹乱子还不够,这次居然都祸害到下面县城里去了,熟知宝贝儿子品性的他才不相信郑飞宇所说的被当地人欺负的言辞,只是眼下却不是教训儿子的时机,沉下心来想了想,嘱咐郑飞宇:“这事我知道了,你老老实实地配合民警同志的工作,我来想想办法……” ……………… “……最后还是县公安局的同志及时赶到,才制止了本校学生和那帮外地青年的冲突……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了……”常被人称为小游而不名的政教处干事游继朋提心吊胆地叙述完事情经过,忍不住抬起眼皮打量了负手而立的岳成泰一眼,见他高大的身子微微佝偻着,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满是怒容,连忙低头躲避对方的视线,老校长不肯落座,刘文山和教导处主任李振山也只好噤若寒蝉地陪着站规矩。 高一二班班主任赵成航肃立在一侧,面上虽略带焦虑之色,却也不像小游那样方寸大乱,敛着眼神观察岳校长的表情,虽早已对这位明阳教育界出名的铁腕校长的强硬作风有过耳闻,但今年刚转入一中工作的他与其接触时日不多,尚未真正见识过众口相传的雷霆震怒,只是觉得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老校长遍布皱纹却绷得紧紧的面部表情变得凝滞起来,令与事情牵涉不深的他也有着于无声处闻惊雷般的心悸感,更能够理解刘、李等人为何会有这般如鼠见猫般的苦逼表情。 苏眉和沈小静挤在门外,从门缝里偷听众人的对话,李志彬和段延平等同学恪于男女有别不好挤得太近,只是不住地小声询问:“怎么样,说什么了?”屋内众人一言不发,本来就安静得有些可怕,屋外人的话声就显得格外刺耳,沈小静被他们催得气恼,转身挥着小拳头以示警告,门外这才消停了一些。 岳成泰隐含锋芒的目光在各人脸上一一扫过,将刘文山阴晴不定的脸色收入眼底,忍不住抑着怒气重重地哼了一声,心底有私的刘文山和小游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提心吊胆地听他说到:“一个个睁大眼看看墙上,政教处的职责是什么?平时在学生面前没少耍威风,真见了流氓混混就脑袋一缩,学校养活你们这帮闲人有什么用!没一点骨气!” 毕竟是年近七旬的老人,火气比起年轻时要收敛得多,再加上已经明确来年即将荣退,因而岳成泰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狂风暴雨地训斥属下,只是象征性地点醒了几句,便把话题转到如何善后上来,刘文山平素对冯平早有怨尤,又想把自己摘个干净,一力主张通知其家长到公安机关自行接受处理,犹不解气地建议学校对包括郑学峰、张强等人在内的无视校规校纪的刁顽学生进行严肃处理以正校风,就算事情没有严重到立即开除学籍的地步,至少也要记大过、留校查看并公开向全校师生作深刻检讨以观后效。 岳成泰听完刘文山的意见,又看向在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教导处主任李振山,副校长张永清家住校外无法及时通知,此刻在场的校领导除老岳外便隐然以他为首,生性沉稳持重的李振山与一向不太和睦的刘文山对视了一眼,把落井下石的念头暂时压在心底,斟酌着建议到:“是不是和公安局的同志沟通一下,先把学生放出来再研究下一步的决定?毕竟还是个孩子,就算行为有些不端,也是一中的学生,又是慧兰老师的亲侄儿,在外面被人打骂、欺负了,丢的还不是学校的脸?”最后终是忍不住小小地刺了老刘一句。 岳成泰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身问赵成航:“小赵老师,你是学生的班主任,说说你的意见?” 赵成航也不去看被李振山的话激得面皮泛红的刘文山,只是就事论事地答到:“冯平人还在公安局里,关于他和那帮社会青年起冲突的原因,我个人以为暂时没立场去猜测,不过依他平常在班里的表现来看,虽然也有体育生不重视学习的通病,倒还没听哪位任课老师反映过有扰乱课堂纪律以及缺勤旷课的表现,而且作为班里的体育委员,冯平性格外向,活泼开朗,和同学们之间相处得很是融洽,尤其是为人正直,敢于揭发高年级的问题学生欺负新生的事件,哦,听说那件事是刘主任亲自处理的,想必您对他也有点印象?”(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九十二章:情人之间 见刘文山沉着脸不应声,赵成航也不催逼,只是继续补充到:“这些只是我个人对他的主观看法,并不能因此就完全排除他蓄意挑衅、欺负十几个外地人的可能,不过考虑到这件事对他本人的影响,我觉得在后续的处理方式上最好还是尽量以思想教育为主,毕竟他的专业成绩还算不错,这次地区运动会上还拿了个高中组的百米第一,要是能适当地重视一下文化课学习,三年后考个体育院校的专科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或许是赵成航的话里点出了升学率的缘故,岳成泰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虽然已经明确来年就要离开工作岗位,不过在明阳一中长达数十年的工作经历,使他对学校的感情早已毋庸多言,老派正直的工作态度也决定了其不介意在临退前为一中和一中的学生留下些善意的影响,摆手止住张口欲辩的刘文山,“先就这样吧,振山和小赵老师去安抚一下本班学生们的情绪,老刘你负责跟公安局的同志联系,尽早把学生保出来,你们工作失误在先,这件事可不能再拖延了,如果需要我出面和县局领导打招呼,不管时间再晚,尽管打家里电话通知我……至于对学生是打是罚,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都好商量。” 老校长一句话定了调子,刘文山再心有不甘也得唯唯称是,同时也有在岳成泰面前亡羊补牢的意思,指着游继朋介绍到:“小游和县局的游副局长是本家,不如让他跟着一起过去,有个熟人总好说话。” 岳成泰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背着手转身走出屋子,外面的一群学生忙向后散开,不少人都满怀恭敬地和老校长打招呼,岳成泰笑呵呵地挨个点头示意,面色和善慈祥,一如田间地头寻常可见的忠厚长者,赵成航随后出来,给本班学生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小游一脑门黑线地轰散人群,暗自对把他推出来当炮灰的刘文山颇为不满,却是敢怒不敢言,他跟游副局长是同族不假,论起辈分来还要喊对方一声叔伯,可那都是逢年节或祭祖时论资排辈的称呼,彼此间的关系早出了五服,人家在县局当了十来年副局长,身份在那里摆着,平日里来往得少,就是在街上走个对脸也不见得能认出自己来,正是万家灯火阑珊时,哪敢随随便便就这么找上门去?胃里直泛酸水的同时也暗自后悔平时不该乱“拽名人”往自己脸上贴金,一时不知该如何办这趟差事,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刘文山后面上了那辆老伏尔加。 ………… “我哪能猜出他在打什么鬼主意?”冯健走进明阳镇派出所的所长办公室时,李红卫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赵四海对面的椅子上,嬉皮笑脸地跟赵四海叫屈,“中午时他给我打的传呼,也没说别的,只嘱咐我掐着时间放黄~片,又往所里打电话举报自个儿,赵所你说我冤不冤?哎,小健来得正好,你倒是透个底,你那宝贝兄弟唱的这叫哪一出?” 冯健拉过一张椅子在赵四海的办公桌前坐下,从李红卫递过来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虎子也没跟我细说,不过听他的意思,那帮人都是赵钢的职工或子弟,带头的还是赵钢大老板的儿子,后台硬得很,许是担心所里贸然出警,无意中再得罪了什么人。” 李红卫掏出大响盖给冯健点烟,不以为然地接口到:“那帮人后台再硬,爪子也伸不到这么远吧?在咱们明阳地头上犯了事,管他们是龙是虎,还不是一样得托关系找熟人?赵所不趁这机会露个脸,给上面领导留个好印象?” 赵四海仰躺在椅子靠背上吞云吐雾,神态悠闲地答到:“我年纪大了,对踩钢丝玩心跳的事一向不感兴趣,露脸也好,挨板子也罢,都让老任自己去扛吧,得了好处是局里的,要是事情办砸了……”他停下话头,不怀好意地哼哼了两声。 冯健扭头看看窗外幢幢影影的人头,笑着打趣到:“赵所今天也没少得好处吧?一会可不能缩手缩脚地舍不得请客。” 赵四海笑着指指李红卫,“一共才这么点人,打电话、找过来说情的就占了三、四成,最后能落个千儿八百就不错了,还不够给手下那帮小崽子们发点福利的,今儿晚上的酒得他请才是。” 李红卫故意愁眉苦脸地答到:“就知道这罚款省不下来……” 正说笑之间,冯健觉得腰里的呼机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笑着朝赵四海递过去,“治安股的分机号码,老任来讨人情了。” 赵四海接过来看了看,是自动寻呼,没有留言,把呼机还给冯健,“不先跟你二叔通个话,把你兄弟保出来再说?” 冯健和堂弟事先通过气,知道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不愿意让家里人担心,便摇了摇头,“这事我二叔那边还不知道,也没必要通知他们,那小子性子太野,趁这个机会让他吃点苦头也好收收心,先不管他,咱们找地儿喝酒看戏去。” 李红卫与我心有戚戚焉地连连点头,“对对对,闲着也是闲着,走走,喝酒去。” …… 吴孟起意犹未尽地从韩凤娥身体里退出来,斜倚在床头喘着粗气,虽然心里有些许岁月不饶人的感慨,不过一连做了两次,间隔时间还很短,这让年近五旬的他更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旬月间紧绷的神经难得地放松一次,真是百般劳心淘神之余莫大的享受。 韩凤娥掀开被子,捏着橡皮筋替他把套子摘了,又用纸巾将那话儿揩干净,才拉过被子盖住吴孟起汗津津的上身,自己披了睡袍去卫生间洗澡,闭着双眼感受着滚烫的开水从水洒中喷淋而下,落在依然泛着潮红的肌肤上,打起一片热腾腾的水雾,她伸手在凝满水汽的浴镜上抹了几把,不无自得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丰满坚挺的乳,丰腴挺翘的臀,修长结实的腿,平坦如饼的腹,无处不散发着成年女性的特殊魅力,只是肚脐周围隐约可见的妊娠纹适时提醒自己,她已经是个36岁的女人了,再没有太多的青春可以供自己任意挥霍,自从去年义无所顾地和丈夫离了婚,所有的希望就全部寄托在了卧室里那个已与她保持了三年之久地下情的男人身上。 当然,相对于肉体的吸引和**的刺激而言,她更看中的是吴孟起身后的政治资源,身为一名已不再年轻的职业女性,能不能在事业上更进一步甚至走得更远,彼此的相互照拂颇为重要,她相信他也是看中了自己这一点,一个年富力强的银行业女强人,总比他家里那个大门不出的黄脸婆更能提供必要的助力。 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吴孟起恰在此时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来,韩凤娥见他赤着身体,不由埋怨到:“也不说披件衣服,感冒了怎么办?” 吴孟起走到淋浴下面,自身后抱住她的身子,把下巴搁在她圆润的肩头上,看着镜子里二人相拥的画面,“看见你心里都是热的,又哪里会感冒了。”感受着她因水温而微烫的肌肤,探手拿过沐浴露倒在手心,抹在那对雪白粉腻的豪乳上,由轻至重地揉捏起来。 韩凤娥闭上眼睛,惬意地享受着男人的侍弄,觉得他的大手顺着小腹向双腿间滑去,条件反射般地躬身闪避,感觉到那东西半软不硬地抵在臀缝里,又笑又气地反手在他光溜溜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一连弄了两次还不够,真当你自己还年轻呢?” “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可有仨月没正儿八经地在一起了吧?”吴孟起右手沾了不少沐浴露,两根手指在她肥美多肉的唇皮子间毫无阻碍地挑弄摩擦着,“今儿个说什么也得好好补偿补偿你。” 韩凤娥气喘吁吁地夹紧双腿,嘴里还不忘调笑到:“你堂堂一个县局副局长,还能缺了讨好你的人?随便使个眼色,怕不就有人巴巴地把人儿送到床上?” 吴孟起苦笑到:“就是因为坐在这个位置上,反而不能像下面那帮混账一般无法无天,上次治安股去环城路边扫黄就闹了个大笑话,踹开房门一看,俩嫖~客都是熟人,一个是交警队的小队长,另外一个是刑警三中队的正式干警,趴在女人屁股上干得正欢……” “这才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都是些个老油条,眼下我又没到那个位置上,想大刀阔斧地整治也是力不从心……”吴孟起嘴里说着话,右手被她夹住无法动作,左手只好舍了那对弹性上佳的胸乳,先在她丰臀上狠狠地拍了一记,又顺着臀缝往下探去,韩凤娥娇嗔一声,半推半就地抬腿踩在浴缸边上,好让那条怒气勃发的丑物件能滑溜溜地挤进去。(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九十三章:托情 第三场欢爱持续了将近10分钟,最终以不分胜负收场——虽然按照常理,男女之事一般会以男人缴械投降告终,但作为一个即将步入知天命之年的男人,吴孟起储存了数月之久的精力已经在前两次性~事中消耗得所剩无几,和同龄人相比保养得还算不错的身体也不足以支撑他将这种极耗体力和精力的娱乐活动不间断地延长下去,因而在坚持了许久还没完成**的情况下,两股打颤的他不得不和她握手言和,好在已经从中得到又一次满足的韩凤娥没有发言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对于心智成熟的职业女性来说,事业上的成功和稳固的婚姻关系远比感官上的一时欢娱更令人向往。 相拥着回到卧室时,正看到吴孟起放在床头的呼机屏幕再次闪烁起蓝光,他翻阅了一遍留言才发觉,就在二人共浴期间,寻呼台一共发送了4条信息过来,都被浴室的水声和女人的呻~吟掩盖得忽略了过去。 韩凤娥见吴孟起看着呼机沉吟不语,关掉吹风机放到床头柜上,钻进被窝揽住他的胳膊问到:“谁打的传呼?” 吴孟起眉梢略展,将呼机上的信息展示给她,“市桥西分局的老李。” 韩凤娥看看床头的闹钟,“都快11点了,也不考虑人家要不要休息,别理他,没看你都累成这德性了……” 吴孟起佯虎着脸在她鼓囊囊的胸脯上轻轻扭了一把,心里能猜到老李这么晚找自己所为何事,嘴里还是解释了一句:“虽然不是处里的领导,总归也是点头的交情,这么晚找我肯定有要紧事,能帮就顺手帮一把,日后也好相处。” 拿过床头的电话拨了出去,等对面拿起话筒,吴孟起爽朗地笑着问到:“李局,是我,孟起啊,刚睡着就被你叫醒,这么晚找我有事?” 二人同为地区公安处下属分局的领导,虽然对方是正职分局长,不过彼此间没有隶属关系,又有求于已,吴孟起说话时便不用刻意放低身段。 韩凤娥侧着上身屏息凝神,听着老李的大嗓门从话筒里传出来:“呵呵,打扰吴局休息,实在不好意思啊,改天来市里再摆酒赔罪,有档子事想请吴局帮个忙,是这样的,咱们赵都市钢铁厂有几个青工在你的地盘上出了点岔子,给贵局的同志扣押了起来,钢厂厂长郑东来郑总跟我关系不错,他已经赶过去处理,还请吴局看我老李几分薄面上,照顾一二。” “哦,有这种事?”早知虚实的吴孟起故作惊讶地反问了一句,对于老李故意不点明郑东来的儿子也涉事其中、刻意淡化事情严重程度以免亏欠这边太多人情的行径多少可以理解,深谙个中之道的他自然不会冒失地把话挑明,只是顺着对方的口风应承到:“市局领导发话,我哪敢不从啊,这就往局里打电话过问一下,嗯,还是我亲自跑一趟吧,一有结果马上向领导汇报。” 老李打了个哈哈,“老弟你年青有为,就别拿老哥开玩笑了,大家都是照章办事,只要面子上过得去,我跟郑总那边就好交待一声,毕竟咱在人钢厂地盘上讨生活不是?行了,不耽误老弟休息,改天见面再聊!” 放下电话,吴孟起细琢磨这事,不禁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韩凤娥见他表情有异,便问:“事情挺为难?” 吴孟起摇摇头,对枕边的人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便把冯健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又补充到:“小健的堂弟岁数不大,这心眼倒还好使,想必他也听说过治安股那帮人办事的作派,存心埋个大地雷给他们踩……只是没料想到对方求人情求到我头上,倒令人有些左右为难了。” 韩凤娥能理解他的为难之处,宽慰到:“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想那么多干什么,假装没这事不就得了,改天见了老李随便找个借口,就说你给打过招呼,他还能专门过来求证不成?” 吴孟起点点头,又皱起眉头摇了摇,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干脆坐起来给自己点了支烟,闷声不吭地抽了多半支才作出决定,拿起话筒一边拨号一边笑语到:“事情还不够热闹,不妨再浇点油上去……”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任长治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零点刚过几分钟。 “估计是冯健打过来的,老郝你去接一下,找我的话就说不在,他堂弟落咱们手里,连面都不露就想捞出去,哪有这么轻松。”任长治刚抓了一手好牌,懒得动地方,趁坐在对面的中年民警去接电话的功夫端起不锈钢保温杯喝茶解乏,却见老郝拿起听筒只答了一句话便面色有异地看过来,用眼神询问他时,老郝捂着话筒用口型说到:“吴孟起……” 任长治当即就是一愣,公安局装有程控电话,各科室都有自己的分机号码,上至局长下至门卫,不能说个个记得滚瓜烂熟,至少不会冒失地打错电话,以自己和游局的从属关系以及吴、游二人间的明争暗斗越来越趋于白热化的态势,平时见面也只是礼节性地打个招呼,就算双方之间因为公务必须进行接触,也会找冯健等中间人跑腿捎话,这深更半夜的,老吴怎么会不顾身份地亲自打电话过来? 以吴副局长平素行事的精明老练,非特殊情况的话,是断断不可能越过游局直接插手到治安股头上,难道是为了冯健堂弟的事情?任长治略一思忖,觉得也只有这个可能,如果真是这样,冯健这事办得可太不成熟了,尽管彼此靠在不同山头,可作为同事,这点面子还会不卖给他?可他为了不付代价地保他堂弟出去,居然搬出副局长来压自己,真当这个一把手的位子已经是他吴孟起囊中之物了? 种种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任长治见老郝指着话筒询问自己要不要接电话,也顾不上考虑太多,压着一腔火气过去接过听筒,沉声答到:“吴局你好,我是任长治,您有什么指示……” 老郝几人留神观察任长治接电话时的表情,见他没有示意他们避让的意思,就都安静地坐在桌边,眼观鼻、鼻观心地耐心等候,赵伟在外面敲了两下门,听不到有人应声就推门进来,刚要开口就被任长治严厉的眼神制止住,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地呆立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任长治一只手半捂着话筒,大部分时间里都在静静地聆听,时而小声分辨几句,直说了五分多钟,对面吴孟起都放了电话,他还保持着通话的姿势,直到被听筒里传来的盲音惊醒,才面色阴沉地把电话挂掉。 老郝等人相互对视了几眼,没人敢主动出声询问吴孟起深夜打电话来所为何事,直到任长治喃喃自语了一句“奇怪……”才接口问到:“怎么了?” 任长治抬眼皮看看众人,沉吟着答到:“老吴只字没提冯健堂弟的事,反而一直强调赵钢那伙人后台很硬,问他怎么个意见也不明说,只要求妥善处理……” 老郝等人都是当了半辈子差的老油子,对领导们下指示时模棱两可的语气早就习以为常了,否则何来“揣摩”一说?试探着问到:“应该是有人找他说情了吧?” 任长治默默点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能支使得动吴孟起半夜打电话来说情,对方的后台起码是跟吴孟起阶层平等甚至级别更高,而从吴孟起的语气中分析,他似乎并不大愿意帮对方这个忙,只是碍于情面或是对方的身份不得不过问一下,甚至不通过冯健传话以示对对方的重视,这也从侧面佐证了对于请托人身份的猜想。 如果镇派出所及时出警,由赵四海主抓这件案子的话,自然会顺水推舟地将其低调处理掉,既替吴副局长挣下了人情,又能替他自己在吴副局长心里落下几分好感,从这个角度来讲,即使他任大股长给出相同的处理结果也无可厚非,至少万一老吴真的坐上一把手的位子,看在平时作事留一线的份上,以后也好相见,只是这么一来,游局心里未免会产生芥蒂,自己从普通警员时起就忠心耿耿地跟着游局,一直到今天爬到股长的位子上,额头上早贴了游系的标签,虽然眼下吴孟起继任的呼声更高,可这人一旦站了队,想要改弦更张哪有这么容易? 思前想后,任长治还是放弃了借这个机会适当讨好吴孟起的想法,毕竟游局作为老明阳,在局里的基础比吴要扎实得多,虽然后者年龄上更占优势,也有科班出身的硬条件,不过此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何况就算吴孟起真的上台,只要自己不犯原则性错误,他还能明目张胆地给自己穿小鞋不成?(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九十四章 :不眠之夜 这番思想斗争说起来长,其实也就三数秒的时间,任长治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既然你吴副局长把话说得不清不楚,那就别怪我阳奉阴违地给你上眼药,妥善处理?好吧,治安拘留可以省了,行政罚款却不能少,不但不能少,还得加倍处罚! 就算回头你吴孟起问起来,这种以罚代管的处理方式也算是领会了领导精神的做法,即使你心里再不痛快,至少明面上也抓不到老子的小辫子!至于那伙人的后台满不满意,那就是你吴大局长头疼的事情了。//// 这也是任长治聪明反被聪明误,倘若换成任何一个头脑相对简单些的人,不考虑太多,反而不会被吴孟起含糊不清的言辞弄得这么纠结,当然,头脑不够使的人也爬不到他现在的位置上。 任长治自觉得计,不知道已经被深知其脾气秉性的吴孟起暗中推了一把,见赵伟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便问:“什么事?” 赵伟这才敢出声答话到:“县一中的人赶过来了,估计是想保冯健的兄弟出去,现在在值班室等着。” 任长治眉头一皱,“县一中的?问清他们的身份没有?” “领头的是一中政教处主任,还有个年轻干事和一名司机,领导要不要见见他们?” 任长治轻蔑地撇撇嘴,“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就想把人保出去,未免太不把咱治安股当盘菜了,要是教导处主任还值当见一面,哥几个家里小孩以后要上高中的话,这见面交情多少还能派上用场,政教处主任……那是干什么的?不见!” 赵伟哦了一声,犹豫着问到:“怎么回复他们?” “聚众滋事,影响恶劣,治安拘留15天!”任长治有些不耐烦地答了一句。挥手命赵伟出去,自己坐回牌桌前继续未完的牌局。 刚摸了没两张牌,走廊的铝合金窗户上又闪过一道车前灯的亮光,任长治抬起眼皮看着被灯光投射出的建筑物的轮廓在玻璃上走马灯似地闪过,哼了一声,“这又是哪路神仙来了?” 郑东来坐在桑塔那的副驾驶席上,看着刘援朝在传达室登记了姓名和工作单位,又配合地向前探了探身子好让老眼昏花的夜班门卫看到自己,等他摆摆手电示意,刘援朝才重新上了来。缓慢地将车子驶进明阳县公安局大院,在那辆老式伏尔加轿车旁边停下。 郑东来夹着鼓囊囊的手包下了车,等待刘援朝锁车门时,他随意地看了一眼那辆至少有10年车龄的老爷车,他不知道这辆车还是明阳县上一任县长念在岳成泰老爷子劳苦功高的份上破格特批给明阳一中的,还以为它是县公安局哪个头头的专车,或许就是老李托请的熟人开来的也不一定。 因为时间太晚,郑飞宇闹出来的这档事又不是那么光彩,他便没有惊动太多的关系。也没有带司机过来,而是由同样心系儿子安危的刘援朝驾车赶到了明阳,中途没有片刻停留,自然也不清楚老李托的哪方面的关系来处理这件事情。不过在他想来,以老李在地区公安系统还算熟络的人脉,要处理这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斗殴事件自是手到擒来。 一路上还算放松的心情在车子被门卫拦下要求登记的时候稍微变得沉闷了一些,前挡风玻璃后面摆着的那张出入地区行政公署都畅通无阻的特别通行证在这里丝毫不起作用。性格怪僻的看门老头根本不认那一套,他郑东来被地市领导奉为座上宾,到了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也不得不放下副厅级干部的架子。跟着值班警员上到二楼,在走廊上耐心地等待主抓此案的治安股当班领导的“接见”,被一个小协警三言两语打发得脸面尽失的刘文山等人走过他们身边,见二人衣冠楚楚,气度不凡,也没心情猜测他们是谁,自顾自地下了楼。 司机小王发动了车子,回头问坐在后排的刘文山:“刘主任,现在去哪?” 坐在副驾驶位子的游继朋闻言也回头看去,只是刘文山的脸色隐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刚才在治安股值班室碰的钉子给他造成什么样的心理压力,也猜不出刘文山此时的心情除了颜面扫地的羞辱外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巴不得冯平真的被关个十天半月才好,只是见不到正主,连象征性的争取工作都没进行便灰溜溜地打道回府,见到老岳实在有些没法交差,沉吟了数秒钟才沉声答到:“先出去找个地方吃东西再说,深更半夜地陪着遭罪,这小子真是个事儿精!” 这个提议正中小王的下怀,事不关已,专职替岳成泰开车的他才不在乎一个陌生学生的死活,也不去看小游有些左右作难的脸色,驾车出了县局大门,随意地向右拐上政府街,向前开了没多远便见路边挂着“香满楼烧鸡”店招的铁皮房子还亮着灯,轻了一下刹车,问刘文山:“刘主任,咱就在这儿对付?” 刘文山看看表,都这时候了,除了极个别挣钱心切的个体户,也很难找到开门营业的饭店,平时没少听说香满楼的名头,只是他属于从困难时期过来的一代人,生活清苦惯了,却极少舍得自掏腰包尝鲜,也知道今天的事情若没个结论,明天见了老岳还真不太好交代,小王虽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角色,也不指望他能在老岳面前美言什么,却怕不塞住他的嘴巴到时再暗地里使坏,遂头,“就这儿吧,都熬了半宿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赵所,以治安股那帮人的做派,要是冯平那小子在里面不老实,会不会给他苦头吃吃?”李红卫一边帮赵四海面前的杯子里倒酒,一边不怀好意地小声问到。 赵四海伸手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致意,嘴里笑着答到:“进了局子里还能不吃顿排头?不过我看小健他兄弟眼皮子挺活泛,要是忍住一口气装会孙子,估计吃不了太大的苦头。” 李红卫就看向正在啃鸡爪的冯健,冯健咯咯吱吱地把嘴里的脆骨嚼碎了吞下去,端起玻璃杯跟赵四海、李红卫分别撞了一下,仰脖喝了一大口,才抬眼瞅瞅旁边柜台后面打盹的赵文卫,轻声说到:“不怕你们二位笑话,我这兄弟近来行事很是有天马行空,连我这当哥的也看不透,按他以前那浑不吝的性子,有人敢跟他伸手,就算天王老子也得打过了再说,不过自打上了高中——嗯,是从中考完事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虽然学习上还是没怎么上心,不过性格倒是老成了些……” 李红卫颇有些遗憾地咂咂嘴,“倒巴不得他使个性子把治安股搅个鸡犬不宁才好,老任那伙人平常吃相未免也太下作了些……” 赵四海和冯健都是哈哈一笑,见门帘一挑,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语,走在前面的刘文山抬眼看见坐在迎门位置的赵四海就觉得面熟,站在门口想了一下才想起对方的身份,走上两步打了个哈哈,“赵所长,这么巧?” 赵四海眼皮子尖,早想到了来人的身份,站起来满面笑容地和刘文山握手,“是啊,刚下夜班,跟朋友在这儿小聚一会儿,刘主任这是……” “也是刚忙完,没来得及吃晚饭,这个儿也就这还开着门,也算是巧了。”刘文山握着赵四海的手热情地寒暄到:“麻烦赵所长好几次了,都没机会表示一下,相请不如偶遇,不如并一起让老哥聊表谢意?” 赵四海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向同时站起来示意的冯健一摆,“我们来了有一会儿了,差不多都够了量,改天有时间我请刘主任好好坐一坐。”顺便把冯健和李红卫介绍给刘文山认识。 冯健礼节性地和刘文山搭上手轻轻一握即放,听赵四海含糊其辞地说双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一中历来不缺问题学生,估计是犯了治安条例被派出所处理时的见面交情,含笑打过招呼,暗自揣测刘文山等人深夜至此,难道是为冯平惹出来的乱子? 李红卫听冯平和王成等人形容过这位刘大主任的日常作为,对他印象不佳,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手算是应付了事,站在刘文山身后的游继朋和司机小王都知道他的名头,自然没有丝毫不满的表示,见这县城出名的大混混和镇派出所所长言谈甚欢,心底敬畏更多过厌恶,脸上却丝毫不敢表示出来,借着赵文卫过来招呼客人的机会,和赵四海等人隔着一张桌子小翼地坐了,若不是这铁皮房子空间太小,恨不得离得他们越远越好。 刘文山和赵四海又客套了几句,互相敬了支烟才到自己桌前落座,要了只烧鸡和俩素菜,因为还要回去向岳成泰汇报,没敢喝酒,隔墙有耳也没好继续商量对策,冯健等人也不再低声谈笑,只是闷头吃菜饮酒,店里的气氛颇有几分冷清。(未完待续。。ps:半夜偷偷上来更一章,这段时间状况太多,宽带故障虽然八号就排除了,可当天老婆就去省里参加培训,老古这几天又当爹又当妈,不说别的,每天接送俩孩子上下学就占去不少时间,又要照顾生意,偏赶上家里装修房子,真恨不得把自己撕成四瓣才好,存稿也早用完了,更新不稳定,实在对不住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