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达开始》 关于本书的一点规划(兼答书评) 这篇是不是来得有点早,也没多少读者和书评的样子…… (答怀疑)其实笔者本人对此也是悲观的,怀疑自己能不能完本的。 本来是只想作一篇高达00同人的。后来补番的时候被气到了,又不想多开,就以综漫开书了。 (所以存在00篇写不下去后直接跳卷的可能性。) 书名应该是从高达00开始,可是审核的时候把00去掉了,所以是从高达开始了。 本质上我也没看过多少高达,也没准备补多少,不用太期待…… 个人看过的番剧不多,高达其实也没看过几部。你们的推荐,我尽可能会尝试看的。但看不看下去真的很难说。毕竟也不指望本书如何……我也就业余随便给自己开心一下……扑街作者也没人会强管。 在我看过的番剧中,我不会说不可能,但是一些明显画风不对的番剧基本是不太可能的。(存在厨力爆发的可能性。) (重点)第一卷00会写很长,可能比本书的生命更长。虽然我前期写得有点快,但是后期有的磨,毕竟定下的主路线太大…… 第二卷不出意外是飞跃巅峰,大约10章就会结束吧……不是很想挖宇宙怪兽的内涵,本身也很完美,没有让我特别难受的地方。 第三卷和以后都没想好。 如果ea新剧场版最后一部出了,就肯定会写ea。(怕是本书完结都没出。)另一方面,实在等不到,就可能写旧剧场版+。 地球防卫少年确定会写,但会很短,不超过10章。 星之梦确定会写,超短,不超过3章。 之后就没什么计划了。现有的计划已经可以把我拖死了(划掉)。 (书友建议的)高达铁血还真是少数我看过的高达,属于恶心到我所以有写的心思,但是并不想再被恶心一次,也就不想回顾其走向和发展,最终就不太可能写。 可能会写天元突破(厨力爆发可能性之一)。 可能会写三体(厨力爆发可能性之二)。 可能会写火影(厨力爆发可能性之三……这个是最矛盾的,因为很想写,但是画风差得太远了。) 还有几部画风差得太远,但以前也蛮想写的(或已经写了一点)就不提了。 可能会写re(被恶心到,所以想改造。) 可能会写超能勇士(某童年3番,被恶心到但又能补系列。) 可能会写尼尔:机械纪元(被恶心到但又能补系列。) 可能会写一些小众轻小说。 就到此吧,不放卫星了,估计这些都不会写到。写完感觉漏了点什么,但又想不起来了。 顺便推一下群301八95719,我可能会写一些想写但又不宜放在正文的内容(自行想象),然后放在群里。 写于201八.1.26。 开书时候在简介写的是周更,但目前是日更状态,就先从简介里撤了。但随时可能恢复。 老实说不用期待。日更还是蛮累的。 补充于201八.1.26 第二次对话以及再生 那么来讲一个曾经的少年的故事吧? 这是一个关于曾犯下杀害其双亲的大罪之人的故事。 这也是一个关于立志于根除战争而战斗终生之人的故事。 他既有过被敌人视作过恶魔的经历,也有过被难民看作为圣者的过去, 在这故事之中,不缺乏欢乐的时刻,但也不曾少了别离的悲伤。 若要说这故事平凡,则显得做作,若要称这故事伟大,又不足以。 这只是一个寄望于未来、奋斗于现在的人的故事。 一个变革之人。 一个完全的人。 这是一个述说了一位天人一切的故事。 这也是一个从地球的温床中飞向虚无的黑暗的人的故事。 但是对这人而言,在这黑暗之中并不冰冷,在这虚无之中也不会孤独。 一个冀望和平之人的故事。 经历了漫长的战斗,走向了共同理解、共生与发展的未来,倘若这个故事就此结束了,那么也不失为一个完美的结局,恰如童话中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下去一样。未来诞生的人们也会将之传为佳话。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情形了。 可是人类既然向着宇宙进发了,那么宇宙的未知总是会让结局产生一些神秘的地方。 于是新的故事开始了。 人类与els,两者在宇宙中共为渺小的存在。 他们的融合诞生了一个全新的物种—— 刹那,姑且先称之为刹那吧?不同于人类,不同于变革者,也与单纯的共生者不同的新的种族。 自古以来,人类便是这样发展的。从最初地球原始的沸腾之汤中,人类的先祖细胞便摄食了许多其他有机物质。它们都被融合进原始细胞之中。线粒体便是一例,成为了细胞内的细胞器,它们仍具有自己单独的na。与人类的共生对它们而言或许是一件好事,让它们的基因从遥远的超古代一直存续到现在。 els与线粒体之流仍有不同,它已经是一种具有知性的金属生命体——与地球的人类完全不同的一种生命的形式,因此也就被人类叫做els(exraerresrial liing-eal shapeshifer,地外变异性金属生命体)。它们虽然拥有知性,但是并不代表感性或者理性。它们的思考形式也与人类绝不相同,更接近于一种简单的程式或本能反应,相比起人类这种生物的思维的复杂实在是单纯太多了。 也因此,和它们的沟通不简单。 els的母星所在星系的恒星已经老年了,逐渐不再适应els的生存,于是它们互相依偎,形成了巨大的集群离开了母星,在漫长的流浪之后,偶然遇见了人类。因为它们思维的初等和局限性,与人类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人类面对els,几乎是无计可施的。模仿并变化成人类的武器,然后用绝对的数量压倒,接触的强制融合共生也让肉体凡胎的人类无法抗拒以致意识的消亡。 这是人类与外星人的第一次接触,而这一次接触也演变成了生死存亡的剧烈冲突。 另一方面,这次接触似乎早就被过去的一位人类预言。同时,他还发现了一种可以传达意识的粒子,并认识到这种粒子可以使得部分人获得了更高级的思维能力。这些人的思维形式并没有改变,但是他们获得的强烈脑量子波却可以与生命完成更深入的交流。简单来说,就是平常讲的念话、意念对话、打开心之壁之类的东西,但是比这些都要复杂。 因为深入意识,所以更为透彻。 这其中,一个叫做刹那的青年便以他的思维与els达成了同步,甚至由于els思维形式的初级,els群很快被这种思维感染了,最终完成了与人类的和谐相处。 随后,为了更近一步,通过空间跃迁的手段直达els的母星,完成了终极的对话。 而刹那自身也与els完成了更深层次的融合,成为了一种全新的生命。虽然这么说,但由于els思维形式与人类的差距,传统主导权几乎全在刹那他身上,就像是人类先祖细胞与线粒体的关系一样。 而他所驾驶的机体高达 00q,也与els融合,成就了新形态els-00q高达。在els-00q高达中,还寄宿着名为提耶利亚·厄德的意识体。 提耶利亚·厄德是刹那的好友,在一次变故之后,其全部的意识存在于名为ea的量子电脑之中。后来在与els的大战中,为了协助刹那,他进入了高达的操作系统中,并陪伴刹那与00q高达一起跃迁到els的母星。也是托els的群体记忆记录和提耶利亚的星网数据库的福他们才能定位地球。 完成终极的对话需要漫长的时间,大约五十年之后,刹那·f·清英再度回到了太阳系。 els-00q高达进行空间跳跃直接达到了当初els集群所在的位置,这时,提耶利亚·厄德突然投影对刹那说道: “刹那·f·清英,可以先去海卫一吗?ea到今日才解禁了一些核心信息,让我非常在意。” 刹那在地球上有很想见到的人,不过提耶利亚·厄德也是他的好友,作为ea的管理员而让他非常在意的事情也让刹那也有些关注。他也不急于一时,便点头答应了。 els-00q高达便调转方向,向海卫一疾驰而去。 大约八个小时后,els-00q高达便到达了海卫一远离太阳的一侧地表上空。 这里的环境与地球迥异,绝不适合人类的生存。 “刹那,带好终端,让我一起出去。” “好的。” 刹那答道。 终端是通过量子通信直接连接els-00q高达的微型电脑,和已经与els共生的刹那一样,可以很轻易地在海卫一的环境继续工作。 不需要氧气,也不需要适宜的温度,刹那现在已经超越了常人,自由地在外星的地表上行动。 根据提耶利亚·厄德指路,他们摸索到一个撞击坑。这个坑并没有被冻结的氮或者甲烷覆盖,而是露出了岩石。 “果然……”微型电脑激发的提耶利亚·厄德的投影在这里的大气中显得有些不稳定。 “伊奥利亚……伊奥利亚·修罕贝克果然还活着,他没有死。” “伊奥利亚·修罕贝克……”刹那念着这个名字,“那是天人的创始人。” 撞击坑中心突然塌陷,露出一条长长的金属通道。 刹那见之,便顺路走下,门口又被自动金属门关闭。很快,他就通过了四个气压室。每过一个,温度、气压、重力加速度就越适宜常人。 最后的大门并不会辨人来而开。 “刹那,把终端连上那边的接口。”提耶利亚·厄德指着右下方说道。 刹那应声去做。终端连上的瞬间,几个检验瞬间通过,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已经秃头的老者端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很小,但不至于显得他狭隘刻薄,反而给人一种锋利和理性的感觉。因为年龄与长久“冬眠”没有运动的关系,他的肌肉有些萎缩。 “那么,纯种变革者……不……”他看到刹那的形态也露出微微的诧异,以一种很尖锐的眼神审视着眼前的两人,“els的共生者,我该怎么称呼你呢?青年人。” “刹那·f·清英,伊奥……” 在刹那回答的同时,提耶利亚·厄德抢话道: “伊奥利亚先生!……” 伊奥利亚却并不想听提耶利亚·厄德的插话,伸手示意阻止提耶利亚,继续向他们问道: “你们可以告诉我,星星还在发光吗?” 这是一个非常古怪的问题。 但是刹那还是回答道: “一直在发光。” 伊奥利亚·修罕贝克听罢,又道: “对话即将提前到来,人类做好准备了吗?” 提耶利亚·厄德的投影看了一眼刹那,互相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提耶利亚·厄德率先发问: “难道与els的交流,不是当时计划所指的对话吗?” 伊奥利亚·修罕贝克用手背轻轻叩击了几下扶手,岔开话题说: “在我醒来后,ea传给我的报告中有刹那·f·清英你的机体量子化的现象。那么你们知道量子化代表着什么?” 提耶利亚·厄德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但面对这个人类历史上也是最为顶级的大脑不敢妄言。 而刹那联通了els的记忆之中,也没有更多的见解。 伊奥利亚又问: “ea的报告中,在当初与els的战斗后,刹那·f·清英,你量子跳跃到了els的母星,至今已经有五十年了,那么刹那·f·清英,你和提耶利亚,这段时间,你们去到过别的恒星系吗?如果你能联通els的记忆,那么在els的记忆中还有关于别的种族的记忆吗?” 金属化的刹那在人造的光下是惨白色的。提耶利亚·厄德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刹那散发着金色光纹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 “els,以及人类作为文明都还处于童年期,对宇宙最深的真实一无所知,好比这海卫一……它的轨道就是一个谜团,有着种种解释的假说,每个假说却也有说不通或强行的地方。我所能确定的唯一的真实便是gn粒子以及人的意识。拓扑缺陷、量子化、意识传达……我并不知道第二次对话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是所有的意识体都必将接受考验。当人类的飞船第一次驶离太阳系之时,宇宙的真实就将显现。” “那你又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提耶利亚·厄德问。 “我当初和我的学生以及同事一起去木星考察时,便是一次剧烈的波动。在那次波动之中,正是这一次波动,导致了els的出现。我经过研究,大致有所推测。” 沉默了许久的刹那发言问道: “难道你是想要说,我们现在所见到的一切都是谎言吗?太阳系外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被设计的?” “我不否认你的猜测正是我心中的想法,刹那·f·清英。” 刹那和提耶利亚还想追问,却被伊奥利亚制止了。 “请做你们自己想做的事情吧。也许对话只是一个无知老人的狂想。” 他露出了勉强的微笑。 他们闻言,目目相觑,也不强求,就离开了。 “人类以为自己置身于一个有序的宇宙,谁知道这只是一个充满问题的婴儿床,来帮助我们开发智力和训练道德的。现在就是对话,面对宇宙的真实的时刻了。” 伊奥利亚看着刹那的背影缓缓说道,盍上了他沉重的眼帘。 “人类……” 他仍喃喃,说着这个字眼。 门闭上了。 刹那他们很快乘上els-00q高达,回到了地球。 els-00q高达降临在一片花海之中,让人想起在恐怖袭击和难民潮中毁灭的普罗旺斯。 刹那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不自觉地先来这里。 他下高达,走过了原野的小路,在薰衣草与风信子的注目下进入了一个小屋子中。 他听到那人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哪位……呢?不好意思,我这眼……不太好……” 她已经老了。 即便是笑,也是一种勉强。光滑的皮肤早已爬满了皱纹。岁月最是残忍,带走了一个女性全部的美丽,什么也不给她留下。 声音也好,容貌也好,还是身材也好—— 五十年的时光太久。 可在刹那的眼中,她好像什么也没变,映现的仍是她纯洁善良的心,像极了他的母亲。 “玛丽娜·伊士麦。” 听到这声音,玛丽娜·伊士麦怔住了,又有些激动: “这声音是……难道……” 刹那走来,看着她,温柔地说: “看来,我花了很长的时间。” 玛丽娜·伊士麦侧头,止不住自己的笑意,说: “只是我们的想法不同而已……” 这是一个约定,一个跨越了五十年的约定。 “但是我们所追求的东西是一样的。”刹那轻轻握住玛丽娜·伊士麦的手,说道:“你……是正确的。” 听到这句话,玛丽娜·伊士麦的眼眶湿润了,她用她的手轻轻擦拭自己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她说: “你也是……没有做错……” “我们终于……” “我们终于……” “可以互相理解了。” 这两人轻轻相拥在一起。 els-00q高达在花海中被花所覆盖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然后……对话开始了! 穹苍之下,青冥之上,突然异象密布。无数类似地球、月球或是太阳的影像闪现,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像极了夏日祭中绚烂的烟火。 有的太阳已经极大了,巨大的红色压迫着小小的地球,几乎要将这一切吞没。 有的太阳却很小,只散发出微微的白光。 有一个地球被三到四颗卫星包围,其中一个月球像是气态的星体。 还有的地球实在太大了,上面有着巨大的冰川和大洋。 有的月球与地球一般大,像是一对双子星,绕着质点旋转。 还有的月球却刚刚突破洛希极限,上演着毁灭的绝境。 这一切的景象忽然出现,忽然消灭,不停地在闪动在太阳系全境。 “刹那,这是……” 玛丽娜·伊士麦睁开眼睛问到他身边的男人。面对这她从未见过的景象,感到了惊慌和恐惧。但倘若是在刹那的身边,她也就并不害怕了。 可是刹那也怔住不动。 与els的结合,以及他强烈的脑量子波能让他看到更多。 els对人类的强制的融合、利冯兹·阿尔马克完成了对人类的绝对统治、他死在格拉汉姆的对决之中、他的父母与他一起在机动战士的战斗中被流弹打死……这一切的历史、其无限的分歧和重复让全部的els都开始沸腾起来、难以忍受。 那是比els整个种族的记忆更为深邃和可怖的东西—— 这是宇宙的记忆! 这无限的可能之中既有人类最古最初的细胞在竞争中被淘汰的可能的过去,也有一种不知名的生物作为地球的主人,困索于地球而毁灭于太阳的红巨星化之中的未来。 太阳系以及els的母星,万物的碰撞、诞生以及发展,所有的可能性都在他的脑海中盘桓。 至少跨越了六十亿年的时光,超越千万个昼夜的起落,以一种无比真实的幻感冲击着他的精神。 光在不停地变幻。 “刹那!刹那!刹那……” 他听到玛丽娜·伊士麦的声音在叫他。 这声音是那么温柔,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这是他一生诸多的遗憾和痛苦的最初。 昏昏沉沉地,他陷入了一种混沌的意识状态之中。 “刹那,你要改变,连我也没有改变的部分一起改变。” 他好像又听到了洛克昂的声音。 世界在变幻,时空在扭曲,直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时间是一个错觉? 声音与光线是一个谎言?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只听到有人在叫他。 “索兰!” “你之前跑哪里去了。” 他醒来,看见自己单手举起枪对着前方。 而他的前方正站着一对男女,以一种不可置信和痛苦的眼神看着他。 “索兰,你要干什么?” 刹那·f·清英,原名索兰·伊布拉希姆,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正是这一天,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亲手射杀了自己的父母。 第一章 父、母与提耶利亚·厄德 凡人不过是一个简陋的钟摆,在无聊与痛苦之中不断来回,做那叫做追求的挣扎。 …… 这是一个幻觉吗?像是以前有过的那样? 他愣住了。 幻觉会这么真实吗? 那种让人作呕的火药的味道、贫民区中的破烂味、若有若无的熏风,还有灰暗而复杂的世界。 可以很确定的是,他已经感受不到与他融合共生的els了。那浩瀚而巨大的els的记忆完全消失了。 相反,一种少年的强烈的冲动冲击着他的精神。 他不可能忘却这份冲动。 在他难以忘怀的童年期,正是这种来自于虚假信仰的冲动让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倘若将这份罪恶怪罪于自己年幼无知而被他人洗脑,未免太过虚伪和幼稚。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原因——刹那,是刹那他自己犯下的过错。 人类的意识是难以脱离物质的身体而存在的。 过去的他,幼年的这时的他,他的物质的肉身正以这种方式影响着他的判断力和理性。 “索兰?你要做什么,快停下!”看着他不动而失神的样子,他的父亲思虑复杂,鼓起勇气,暴起,而向刹那冲去。 他几乎是要下意识地按下扳机,转瞬间又意识到其中巨大的可怕性,把枪远远扔了出去。然后这具幼小的身体便被他的父亲扑倒在地。 “父亲、母亲,对不起……我……” 他说。 说着,这个男人,这个驾驶高达战斗了一辈子不曾退缩和脆弱的人,忍不住落泪了。 仅在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神是真实存在的,不然为何他会回到童年?但他又想到伊奥利亚遗留的关于第二次对话的信息,于是对眼前的一切又产生了一种真实性的怀疑。 在二十一世纪流行的通俗之中,普遍存在一种叫做重生的现象。重生的意思就是时光倒转,让人回到他的过去。 回到过去乃是普遍存在于人类心中的一种愿望。 凡人的过去往往有太多的遗憾。生老病死、爱恨憎别求不得。重生本质便是想要改变这种种遗憾,渴望一个更加幸福美满的人生。 这是任何人都不能质疑的纯粹的愿望。 即使是刹那,也并不例外。但刹那到底是明白要向着未来看的道理,不能囿于过去,而是创造未来。但回到这时,刹那也突然想要感谢这一切,感谢这再一次的人生可以挽回自己的过错。 无论是否真实,他也想要按照不会留下遗憾和痛苦的轨迹去做,去创造一个没有战争的幸福的世界。 不过在这一切之前,他先要被他的父母好好教训一顿才是…… 被父母教训,尤其地,对成年人而言可以说是不可被描述的羞耻教训,对刹那而言,也是久违了的事情…… “索兰,难道你加入了kpsa吗?”母亲轻轻将刹那拥入怀里,说:“我也听说过这种恐怖组织,训练少年兵,洗脑他们,还让他们回到村庄杀死父母。” 刹那的母亲外表很年轻,还有些娇小。两条长长的马尾辫从肩膀两边穿过头巾垂落。她的眼中是止不住的忧伤和怜爱。 “库尔吉斯,我们的祖国……现在……” “现在经济形势不好。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反而是这种恐怖组织猖狂无比。” 刹那的父亲唉声叹气,应道。 库尔吉斯王国以及邻国阿扎迪斯坦王国等中东国家由于石油资源的枯竭、以及没有参与进太阳能轨道电梯建造计划的缘故,经济形势一再恶化,经济基础的不稳,也带来了治安和政治的动荡,大量失业人口给社会造成了巨大的混乱。所谓的国家存亡之际就是如此。 kpsa便是主要在库尔吉斯共和国游击的反政府组织,借着中东地区的对真主的信仰的名义,对大量家庭陷入困境的无知儿童进行搜集和洗脑,将他们培养成廉价的少年兵,并且让他们杀死自己的父母作为洗脑和控制的强化,然后投入到世界各地的恐怖活动中去。 刹那·f·清英,原名索兰·伊布拉希姆,便是其中悲剧的一员。 在刹那跌宕的一生之中,在kpsa的经历也是最为恶心、最为痛苦的了。即使其中不乏有一些曾经关系很好的伙伴,但他们偏执的思想和早逝的结局只不过是给这次相遇添上一笔笔血的诉说——诉说kpsa这种组织彻底的反人类和罪恶性。 越是回想,就越是犯不住的恶心。 “索兰,你既然被这个组织盯上了,接下来可怎么办好啊。” 刹那的沉默让他的母亲更为担忧。他的父亲也忍不住唉声叹气。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真主……” 他突然喃喃道。 他的父母的信仰虽然很浅,但也为这种亵渎的言论而震惊。刹那的母亲赶紧捂住刹那的嘴,紧张地环顾四周,又对刹那说: “索兰你不要乱说,不要猜疑你的神!你的真主!要是被听到了……” “假如存在一个全能全善的真主,为什么他会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苦难而无动于衷?难道说这就是人类应受的罪吗?” 刹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把这些说出来,乖乖按照父母的指示去休息了。 在他狭**仄的房间里,他开始打扫和整理。 “但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阿里·阿尔·萨谢斯,这个男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消耗的少年兵的。而天人——若是利冯兹·阿尔马克所言为真,那么我应该做什么呢?” 天人是刹那受到充足训练、学习并且成为高达的组织。成为,并不是一个错误的用词。但是据利冯兹·阿尔马克所说,刹那原本无缘,是因为他的推荐才能进入天人。 这份推荐却要追溯到两年后,阿扎迪斯坦王国向库尔吉斯王国宣战,而kpsa的少年兵,包括刹那也被卷入其中。 高达作为一种划时代兵器,也是需要大量测试的。因此这个战场不失为一个测试场。利冯兹·阿尔马克就驾驶着元祖0高达降临,并挽救了刹那的性命。据他所说,刹那看着高达的眼神打动了他,所以他将刹那推荐进了天人组织。 可是现在的刹那是绝不能忍受kpsa的胡作非为…… kpsa的首领,阿里·阿尔·萨谢斯也是一个绝不会悔悟的男人。他的内心全是疯狂和对战斗的渴望,完全没有互相理解并共存的可能性。 这不是刹那因为仇恨的独断,而是日后已然发生的事实。虽然被数度饶恕,阿里·阿尔·萨谢斯却屡教不改。 根据日后的可能来判别一个人的来去似乎显得飘渺,但他已经犯下的罪早已不可饶恕。这不是复仇,而是正义的审判,去阻止他未来做更多的罪恶的事情。 “阿里·阿尔·萨谢斯,必须根除。但是现在的我,还没办法做到这种事情。” 是的,无论日后是多么强大的高达使者,现在的刹那也只是一个年幼的儿童。甚至这种程度的思考,都会对他还未发育完全的大脑造成一定程度的压力,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薄弱的人际关系、脆弱的身躯、难以信服于人,这都是对他的障碍。 他想要尝试一些锻炼,却也对这些锻炼是否会损伤他而感到犹豫。 正当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刹那·f·清英,看来我们回到了一个了不起的时代了啊。太阳炉开始运作,粒子数也满了,现在终于能和你对话了。” 这声音……这声音,他记得。 这是脑量子波的通讯! els-00q高达,与刹那一体化的高达,如果凭借这,那个人确实是可以联系到他的。 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指引着他—— 他一溜烟儿地开门,在父母的叫喊声中跑走,抄小路,绕过几栋建筑,到了一个看上去一无所有的野地上。 刹那伸着他的小手乱碰。不消几下,他就触摸到了一个隐形的坚硬事物,那应该是一种金属。 触摸到的瞬间瞬间,刹那也同时消失了。 再睁眼,刹那发现他正坐在els-00q高达的驾驶席上。 而他眼前正是提耶利亚·厄德的投影。 “els的意识消失了吗?但它们似乎还在你和els-00q高达的体内。不过……”提耶利亚·厄德还是原来的样子,说:“你小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刹那倒是无所谓形象,问道: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之前一人,若说刹那没有一种寂寞孤单的感觉,则有些虚伪。见到与他一样回到这个时代的提耶利亚·厄德,他很高兴。 “我不知道。”提耶利亚·厄德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继续说道:“在第二次对话……姑且先说是第二次对话的异象中,我失去了和ea的联系。猜测是因为我的这个意识体在你的高达之中,我也与你一起回到了这个时代。” “是这样的吗?” 刹那也不失落,提耶利亚·厄德没有答案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这是二二九九年吧,没有想到我们竟然回到了过去吗?” “是的,提耶利亚·厄德……我……见到了我的父母。” 提耶利亚·厄德看着刹那的表情,也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作为天人的核心量子电脑ea的管理员,他掌握着所有天人高达驾驶员的个人情报,其中也包括了刹那在今年射杀了他的父母的事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问: “那么你?” 刹那答: “我刚好救上了,没有留下遗憾。” “你的意识取代了幼年期的你的意识吗?” 听到这个问题,刹那思考了一下,说: “我不清楚。” 提耶利亚·厄德叹气,说: “那我就要好好想想是否会面对这个世界的提耶利亚的问题了,如果要,我又要如何面对。” “那么ea?” “我失去了和ea的联系。els-00q高达上所装载的有关ea的系统早就因els的融合而消失了,我自己装载的终端和这个时代的ea也差得太多,联系不上。所以ea和这个世界的我是怎么样的,我一无所知。” “与ea的联系,这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反倒是你,刹那·f·清英……”提耶利亚·厄德又语:“拥有els-00q,在这个时代几乎什么都能做了吧,那么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刹那露出微笑。 刹那很少笑,可是笑起来就很好看。幼年的他,营养不良、环境简陋,灰扑扑的小脸,看不出什么可爱来。但是那眼神却在炯炯发光。 变革者。 “提耶利亚·厄德,我仍要战斗,做变革与开辟未来的事情。但是不仅仅只是破坏的战斗,也不是只是暴力的压服,而是互相理解。” “果然是我认识的刹那·f·清英。”提耶利亚·厄德露出果然的表情。对刹那的答案,他早已有数了。 刹那又问: “那么你能协助我吗?” 提耶利亚·厄德突然沉默,又笑了出来。 “那当然。刹那·f·清英,我们可都是……” 两人一起合声: “天人的高达使者啊!” 第二章 计划、筹谋、准备 理解不是用来创造的手段,而是用来维持的手段。 …… 假如拥有els-00q高达的话,那确实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了。 所谓的暴力就是强制的手段。无关对与错,军队、机动战士亦或是舆论无不是可以成为暴力的东西。从私有制诞生开始,人类就在使用暴力了,或者用来维护自己,或者用来……支配他人。统治者以暴力维持统治,无产者以暴力革命。暴力的历史与文明的历史等长。 els-00q在这个时代正是一种绝对的暴力,即使现在的els-00q还没有装备任何战斗武器,可就算如此,令所有潜伏着的革新者一起与人类合力也对抗不了。甚至唯一可能作为els-00q弱点的驾驶员也已经与它同化,成为了拥有漫长生命和永远青春之人。 一个不老不死还拥有绝对暴力的人? 提耶利亚·厄德想道。 那……可不就是神吗? 或者也可以叫做…… 真主? 旧约中的上帝是何等残暴?可是又有谁能阻止祂? 倘若说人类的暴君还可以被杀死、被推翻,那么一个万能的恶神如何才能被审判? 靠人类的祈祷吗?还是靠祂悔过自新? 提耶利亚·厄德当然清楚刹那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同时,他也是天人的一员,循着伊奥利亚的脚步。以此矛盾之下,他忍不住那样开口试探刹那。 而刹那的回应也让他松了口气。 这个刹那还是他熟悉的傻子那。 …… 刹那当然也清楚提耶利亚·厄德是在试探他。对此,他也并不介怀,相反他高兴于提耶利亚·厄德的担心恰恰与他的追求是一致的——创造一个幸福而和平的未来。 让这普天之下,不再有什么战争,也不会有穷困,更不会出现少年恐怖分子或者家毁人亡的惨局。 他相信理解的力量,可他曾经也相信斗争。 斗争不只是一种破坏,更能够孕育。 他了解到在重生之前,他前往els母星的那段时间里,人类与变革者之间发生了一场战争。 变革者,便是经过能够传达意识的gn粒子照射后进化的人类。刹那也是从人类进化而来的纯种变革者,后来才与els共生融合。 这一切都让他再度陷入了迷惘之中。 在这个时代,能了解他的,也只有作为els-00q的ai而一起重生的提耶利亚·厄德了。 “提耶利亚,这就是我了。” 刹那诚实地说道,把自己心中困惑讲了出来。 “那么学习吧?” 提耶利亚提议道。 “学习?” 刹那念着这两个字。 他并不是一个不学习的人。以上一世来说,刹那幼年由于祖国的贫穷而被kpsa带走作为少年兵,就不用提上学之类的了,只学到作为一个少年兵所需要的知识。加入天人以后的岁月里,他都是在锻炼和学习之中度过的。但是除了最基础的教育外,学习的也只是关于高达的知识——修理、维护、运作、操控……依靠ea,任何定数的理科知识的学习都不是问题。作为一个纯种变革者,刹那的学习能力已经远远超越过去的人们。 在这方面,尤其是高达的方面,刹那可以说达到了人类的最高领。 “哲学、社会、政治、历史、、伦理……老实说我也并没有学习过这种知识,我作为变革者被创造以来就为了天人的事业而奋斗。但是随着和ea的交流,以及对话的发生,我反而对这些提起了兴趣。伊奥利亚·修罕贝克既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可是更让人惊叹的是他对人的把握,对政治的洞察,甚至连外星人……els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我想要理解他。那么一起学习吧,刹那。” 提耶利亚·厄德同样是一个变革者。但与刹那这种由人类进化而来的纯种变革者不同,他是人造之人,用以完成伊奥利亚·修罕贝克计划的生命体。 他原以为伊奥利亚·修罕贝克已经死去,但没想到伊奥利亚·修罕贝克早已预料到天人的事变,甚至预知了els之后的第二次对话。他通过科学手段,将自己的真身藏在海卫一中,陷入沉眠,并准时在第二次对话来临之际醒来。 他到底是怎么能够得知这一切的? 提耶利亚·厄德对此感到好奇和困惑。 难道说单纯从宇宙的科学规律之中也能得出社会学或者心理学的规律,来预测外星人的想法吗? 宇宙的社会学? 宇宙的心理史学? 刹那听完提耶利亚·厄德的话,沉思了一会儿,最后答道: “好。此外,在整个学习计划中,我希望能够包括对我的锻炼计划。” “九岁就开始的锻炼计划吗?没有问题。” 提耶利亚答应了下来。这对他不是困难的事情。 于是在刹那的父母眼里,刹那的行为又变得奇怪起来。 每天吃完饭,就开始往外跑。 “难道是早恋了吗?” 刹那的母亲边想边说道。 “你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刹那的父亲乜了刹那母亲一眼,“只要不是加入恐怖组织就好。现在的日子太困难了。工厂里的伙伴们都不太对劲。” 说着,气氛又有些沉重。 “感觉昨天简直像在梦里一样,给我不真实的感觉。真主难道会降下这种试炼,让儿女杀死父母吗?太阳能发电计划……假如没有这些的话。” 刹那的母亲也叹气道。 “不要瞎想!等等,那把枪怎么不见了。”刹那的父亲发现自己家少了个东西,一个很危险的东西。 桌上的事物并没有什么可说道的颜色或滋味,果腹而已,即便如此,也足够幸福了。 至少一家三口,人人安在。 对于一些人而言,感情的失败可能是他们的最大的痛苦和最深的地狱。 而对于另一些人而言,光是生存就已经竭尽全力。 …… 提耶利亚·厄德今天又陷入了新的烦恼。 “还是不能与天人接触。” 刹那呆在驾驶舱里,复习一些外语的使用。刹那重生前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多门语言,包括日语、英语、汉语、俄语、德语等,可以和绝大多数人做交流。 可这具身体从来没有说过其他语言。虽然现在因为刹那的重生发生了变化(并检测到了els的反应),但是物质的身体不能适应,意识再怎么卓越也无能为力。 声带、神经……没有什么是不需要发育和锻炼的。 “怎么?” 他听到提耶利亚·厄德的话,问他。 “我还没做好准备……而我们也处于很不好的位置。” “那就不接触。我也没有做好准备面对洛克昂他们。” 这句话点醒了提耶利亚·厄德。 他喃喃说: “公元二二九七年,也就是前年,kpsa发动的恐怖袭击带走了洛克昂的家人。” 两人陷入了沉默。 洛克昂·史特拉托斯,在天人的高达使者之中,也是重要的一位,正是他始终鼓励和慰藉着刹那,也是他感染了提耶利亚·厄德。在后来,也是洛克昂·史特拉托斯憾死早夭,才彻底唤醒了这两人。 提耶利亚叹气,另起话题: “那么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刹那·f·清英。你没有杀死你的父母,kpsa……阿里·阿尔·萨谢斯恐怕不会放过你。” 刹那抬头,认真地说: “我会消灭这个组织。” “用els-00q高达?” “不。”他说,“用这个就够了。” 刹那的手上转着一把枪,那正是阿里·阿尔·萨谢斯指使幼年刹那杀害其双亲的凶器。 虽然身躯仍然幼小,但提耶利亚也相信刹那·f·清英可以做成这件看上去无法成功的事情。 但是…… “我所说的不仅这些,如果你成功地杀死阿里·阿尔·萨谢斯,那么这个组织其他的成年人……若是他们继续指使那些少年兵进行恐怖活动呢?然后就算你将他们都制服了,那些少年兵,你又要如何对待?” 事情与事情之间一环扣着一环,不是可以轻易斩断的。 但是刹那在休息的时候也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如果有处可归那就送还,如果无处可归……我就收留他们。” “我们可没有钱做这么多的事情。收留那么多孩子……这可不是在天人的时候了。还是你要利用els-00q的性能骇入银行吗?” 提耶利亚·厄德冷静地指出这一点,甚至开了个冷玩笑。 “kpsa本身是有活动资金的,可以度过最困难的开始……那之后,就学习并劳动。” “劳动……”提耶利亚复述这两个字,稍微有点理解刹那的想法,“刹那·f·清英,我有点明白了你的想法。但这种种环节之中,你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没有成年人会信服于你。就连与你同龄的孩子也不一定会按照你的指示去做。你有想法,可是很难以执行。” “不,提耶利亚·厄德。至少有三个人会帮助我。” 刹那打开驾驶舱准备进行计划中的体育锻炼。 今天的天气正好。旭日濛濛,湛蓝天空。日光下彻,落到人的身上,暖洋洋的。云来往,影浮动。而清晨的风儿最是温柔,拂起地上的绿草野花,剪薄了凉凉的雾。 但他一想到这美丽的原野背后,靠着的是荒漠和死气沉沉的市镇,又有些难过。这片原野的未来,他记得,也是一片无生机的荒漠,为地上苦难的人们榨干了最后的价值。 面对这一切,刹那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作为一个重生回到现在的人,他给自己加上了太多的责任。倘若他现在逃开,凭借着els-00q,想必能过上非常幸福的生活了。 可是他不会这么做。 他没有办法看着别人不幸而无动于衷,没有办法秉持着只要自己幸福就好的想法。 在他的一生中,始终有两种激情鼓舞着他。 其一是对高达的单纯的热爱,其二则是对世上人类所遭受的种种苦难无限的同情。为何,这世界会扭曲?又是为何,人类会互相伤害。 提耶利亚·厄德关闭了自己的投影,他借着els-00q高达还是听到了刹那的话——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你,提耶利亚·厄德,以及这世上所有善良的人们。” 这世上本是没有路的。 第三章 信者 “真是太天真了。” 提耶利亚·厄德叹气道。 在els-00q的深处,寄存他意识的流被诸多斑斓的视频显像包围。 所有的视频都是通过els-00q高达而获取的。对于els-00q而言,已经不再存在构造这种概念。假如将高达比作一个生物,那么与els的结合,让它的每一个部分都具有与干细胞的全能性相仿的能力。虽然看上去只是单纯的防护板或者背包,但可以轻易进化并获取到类似摄像机的功能,从而达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景信息获取。 在视频中,他看着刹那在原野上奔跑。 九岁的孩子哪里能做什么剧烈锻炼,也就是跑跑步、打打球类运动这样的。 但刹那到底不是一般的儿童,他的眼中反射出旋转的金色的光。现在的他能轻易地回忆起他全部人生所有的记忆和细节。 他在思考。 人类的意识是不能脱离人类的肉体而存在的。可第二次对话导致的重生也难以解明。意识难道可以传送回过去的身体吗?时间难道可以漏过一个心灵而倒流? 何况这具幼小的身体明明还从未经受过gn粒子的照射,更别说与els的融合,可是刹那他,确实地,具有这些力量。 变革者。 只是这些力量隐藏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刹那你与els的融合达成了什么特别的条件吗?宇宙到底是何样?生命与意识的起源又有何等的神秘……还有我……人造的变革者。人类……真的可以理解这一切吗?让我回到现在又有什么意义?第二次对话之后,那些人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都让提耶利亚困惑。 让刹那重生到幼年又有什么意义? “这对他也只会是一场孤独的战斗。不愿意使用绝对的暴力的你,也放弃了唯一的优势。” 他们在这个世界是孤独的。 可即使可能不会再加入天人,即使不愿用els-00q作为杀戮武器,但刹那仍会战斗,为着种种常人眼中既空虚又不现实的理想。 刹那锻炼的时间并不长,既是受限于身体,也是节约体力为接下来做准备。 他小步慢跑回到驾驶舱里休息。 “昨天我没有回到少年兵……kpsa的基地里。他们做礼拜的时候就会发现。但昨天是很神圣的日子,他们不会来寻查我。差不多就是今天晚上会派人来找我。这个城镇的人民由于生活的无奈经常与这种恐怖组织互相包庇串连,可杀害双亲也是极为忌讳的事情……” “但是他们会指认你的父母是异教徒……或者教内异端,反而使得杀害父母这件事情具有十足的合法性了。”提耶利亚·厄德回想起当初看到有关这个宗教的暴行资料,对刹那说道,“刹那·f·清英,他们人多势众。” “你说得没错。可他们内部并不统一。少年兵被宗教洗脑,可以奋不顾身。但大人们却懂得很,互相之间也绝不信任。这个组织不像是游走在中东其他地区的至少称得上虔诚的宗教恐怖组织。当我与阿里·阿尔·萨谢斯再度相遇的时候,他就让我明白了,这只是一个为了战争和金钱的凶器。 阿里·阿尔·萨谢斯在前日的礼拜对我和我的……朋友进行了最终的洗脑之后,离开了库尔吉斯。他现在应正在策划一起发生在人革联的恐怖袭击,达到了上海,明天才能返回。而一个被洗脑的少年兵,也正是我天然的伪装。我可以做一点手脚。” 提耶利亚·厄德有些惊讶地看着刹那。他还记得以前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那沉默的样子的时候,觉得这人根本没资格成为高达的驾驶员。 “你真是……完全不一样了,刹那·f·清英。” 在重生之后,刹那以一种他不能理解的方式在变化。 与不停地犹疑于已经经历过的历史的提耶利亚·厄德不同,刹那选择了在这个世界认真并努力地生活。而提耶利亚仍然在纠结这个世界现有的秩序,甚至还想要按照ea的剧本重新来过。 “唯有他,唯有kpsa的扭曲必须斩断。“刹那站起来,平静地说,“我该走了,提耶利亚·厄德。” 日薄西山,夕阳染红了半边的天空。玫瑰红色的火焰般的云朵,悄悄地点燃了树梢,向地上人间的风沙倾泻其橘红色的光。昏黄色的城镇在暗红的余晖中显得更加无生气。光学隐身的els-00q默默注视着他的远去。 刹那走在路上,看到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他也不顾,只埋着头,一言不发,往前走,便看到他的家被团团围住。 “那就是索兰吗?想要杀害自己父母的叛教者。” “kpsa会处理他们的。” 那些人也只开了一个小窗,偷偷摸摸观察着外界的情况。 叛教? 刹那听到这个反而安心了一点。假如他被kpsa说是想要杀害父母的叛教者的话,他的父母也不会因为是异端而被这群信徒定罪,处于安全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有所牵挂的人也有所桎梏。 若是遇到了不可克服的绝境,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使用els-00q脱局。只是他并不想要els-00q染上太多的鲜血。 现在的他不是以前将错误的神的信仰转嫁给高达的他,自然清楚地懂得,所谓的武器的发明从来是用来杀害人类的。高达也只是凶器的一种。 可00r的rans-a模式以及与els的接触,却让他对高达有了更多别样的理解。 虽然同是武器,但是高达却有着不同的可能性。 好比上帝以自己的样子创造人类,高达也是人类仿造自己所创造的……光辉的巨人,亦或是……光辉的巨神! 越是走向众人所说的成熟,反而越坚信高达——这与迷信截然不同。 虽然是用来纷争的武器,但也可以作为消灭纷争的力量,也可以作为互相理解的基石。 “而我……” 他可以感受到那种联系,与els-00q的联系—— 他就是els-00q高达本身,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 云堆缺处,偶然漏星光。暮色蒙在萨拉森式的拱顶上,引起屋内灯光烁亮。 几个他熟悉的少年兵看到他过来就团团把他围住。 体格最大的那个以一种责备的眼神看着他,他靠近刹那轻声说: “索兰·伊布拉希姆,为何你违背了神的意旨?你为何没有完成任务,甚至还不回来做礼拜,私逃在外。现在你已经被加齐们问罪了。等到伊玛目回来,你可能会被……判死的。” 说着,他的声音很小,又有些悲伤。这个孩子倒是对刹那欲害父母的罪倒是无动于衷——他是杀过了的。 杀害父母对于这些少年兵而言并不算什么。他们更关心的是叛教的罪。 加齐和伊玛目并非是人名。 加齐在这个教派里,意思是战士,立志与异教徒战斗的人。 伊玛目在这个教派里意思很丰富,一般可以理解为独立于世俗国家的宗教国家领袖的意思。 阿里·阿尔·萨谢斯在kpsa的内部正是以伊玛目自称的。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这几个少年兵就立刻缄口不言,退在旁边。 这男人浑身是肉,胖得像个陀螺,褐色的皮肤和长长的胡须,还有突出的眼珠,显得相貌可憎。他这人已经很久没参与过战斗了,一直做着后勤和财务的工作。这几个月的日子也让他过得很舒坦。 他会出来也让刹那有些意外。 “索兰·伊布拉希姆。”他一字一顿地念道,似乎是想要营造一种宗教般的威严和虔诚感,但他并没有成功,他的声音更像是找到一个可以玩的新玩具的喜悦的叫唤……显得很滑稽。 “与你一起加入圣战的伟大的战士们都已经光荣地完成了他们的使命,只有你,索兰·伊布拉希姆,伟大的伊玛目的弟子之一,却还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回来礼拜。不过也好,省得你不洁的信仰玷污了伟大的神那慈爱的心。” 刹那是一句话也没听,眼角的余光直达他的家中。 他超人般的视力看到他的父母还安在,只是被两、三个人困住,但那些人被告知刹那已经被抓住后,就退出来了。 他的父母很激动,可是没有出来。 每个人的任务都是由阿里·阿尔·萨谢斯和其下几个联络员独自安排和联线的,每个联络员内部也是互相一无所知,最终知道一切的人只有阿里·阿尔·萨谢斯本人。这是一种恐怖组织常用的保密手段,防止被抓住(或间谍打入)一个人以后顺藤摸瓜抓住一大批。 名字或者说身份用得都是假的。只有像这种用来消耗的少年兵才会直接用真名,反正……也没人在意。少年兵们连最基础的教育都没有完整受到,被洗脑之后,逻辑能力更差,别说什么独立思考了。名字、目的,然后为一个假神牺牲。 当然中东本部的情况则特殊一点,由于国家混乱和全民的宗教信仰问题,恐怖组织反倒以一种更光明正大的形式出现,甚至就这样堂皇地在街上。 他父母被以异教徒被定罪的名应该还没出来,不然可能就会有冲动的“圣战士”出现了。反而是他自己,由于没有手刃父母,被定罪为想要杀害亲生父母的叛教者。几个信仰极深的曾经的伙伴围在一边,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太对了。 那个胖加齐看着刹那沉默的样子,不由得升起一股火气,说道: “打他一拳,让他清醒清醒。” 立马有少年兵冲出去狠狠一拳头打在刹那的左脸颊上。他也顺势被打倒在地。 “等到伊玛目和王家谈完生意回来……” 他只是愤愤地这么说道。 甚至还没等他说完编好的下半句。 那个胖子就长长的咦了一声,低下他高贵的头颅,盯着刹那看,开阖着他肥厚的嘴唇说道: “王家?” 他当然是知道王家的。人革联金融界的一大财团。但是人革联对他们的宗教……他们这种恐怖组织一直是很暧昧的状态。 更关键的是,这次行动正是由世界经济联合隐于幕后暗中出资的,要求他们去上海制造一起恐怖袭击事件。世界经济联合和人类革新联盟一直处于竞争关系。具体的细情他一无所知。但是资金的流动,大多经过了他的手,他是清楚一部分的。 这家伙说完,就摇头晃脑,思前想后,来回踱步。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另一侧,夕阳随之消失在人们的背后,天色迅速黑了下来,远处的建筑也都在昏暗之中不见了。 刹那晃着身体,站起来,垂着脑袋不言语。 他刚想要再问刹那几句,却有个少年兵走前来问他: “这个叛教者怎么处理?伟大的加齐。” 那眼神中充满着跃动的炽热的火。 这个肥加齐捋了捋他的胡须,想了想,说: “他么,先关下去吧。神或许还用得到他这肮脏的命。” 第四章 不信者 组织存在的前提是共同的利益立场。 换而言之,假如瓦解了共同的部分,那么组织本身就崩解了,变成了一堆聚在一起的人。 信仰对组织而言只是一个作事的借口,也是用来洗脑那些真正的看不到希望的人,并利用他们。越是高层的僧侣就越懂得,如何利用信仰……利用所谓的神来争取自己所需要的利益。 刹那在上一世与阿里·阿尔·萨谢斯的对决之中看清了这一点。 他很快被人粗暴地拽进一个小黑屋子中,关了起来。他身上的那把小枪也被搜走了。 他们对他也不会很客气,也没有提供晚饭。这不是来自加齐惩罚的命令,只是因为他们是想不到别人会不会饿死。 另一方面,他们也听不懂太复杂的命令。 倘若刹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就这样饿死反而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省得可能的肮脏玩弄,或者在未来加入他们一同为恶。 越是底层、越是看不到希望的人就越是有一种天真而平庸的残忍。他们从小没办法受到任何的教育,也没有任何的物质基础可言,要是处于一个肮脏而混乱的环境之下,那更是满目人间丑恶和悲哀的事情,只能依靠自己……那就别说什么道德了。 再进一步便是受到蛊惑之后,他们能做出任何的恶行却不会因此而感到任何一点羞愧。他们对此是不晓得的,不晓得自己所做的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倘若因此怪罪他们,他们曾经的困苦和悲哀则为这份审判蒙上一层神秘的阴影——这审判真的是正义吗?但要因此原谅他们……难道他们所做的恶难道就当做是没有了吗? 这就是悲剧性。 莲出淤泥而不染,那也是莲花种,也是有营养的淤泥。但若是一个普通的种子落入一片贫瘠的沙漠,结局大约就是死了,即使拼命开放,也不过是随时会消逝的花儿。 贫穷困苦本身就是滋生罪恶的土壤。当人走到了绝望的尽头,他最后的路就只有一条了,那就是—— 犯罪。 刹那的曾经正是这样一个少年兵,他的手也绝不能说是干净的。 于是他想要赎罪,想要成为能够清除世间一切罪责与战争的巨神——高达,想要让所有人都不至于再陷入这种悲剧性中。 晚上没有吃过东西,自然不好受,但他特异化的体质可以让他在不进食情况下,长期保持在一个较为良好的状态。 他对那个胖加齐所说的话,已经成功勾起了这人的怀疑。 这些人对于他们这种少年兵最是蔑视,但是换过来,对他们的话却也最是相信。当然这种相信与信任无关——单纯是觉得受到宗教思想洗脑的少年兵又傻又笨,不会说谎而已。从少年兵的口中得到的信息经常因为少年兵本身受教育程度低、智力逻辑和判断力水平也就低,也就得不到重视。 不过刹那的一句话已经深入那个胖胖的加齐的内心。他本来和阿里·阿尔·萨谢斯没有任何的信任可言。只不过互相需要而已。 他受够了他的祖国库尔吉斯那不可救药的贫穷,也绝不相信死后能够进入真主的天堂,只想要一个能够给他优渥生活的地方。 阿里·阿尔·萨谢斯则需要一些人能让他的战争与金钱的机器运作起来,需要这个少见的具有高干才能的同族。 一拍即合。 既然没有那种形而上的心灵之间的信任,那么共同利益的确认是他们互帮互助唯一的保障。 这黑屋子没有床,也没有锅盆之类的,环堵萧然。 他就靠在对着铁窗户的一边,看着天外的星空。 中东的星空是极美的。星辰散在上弦月的周围,闪动着柔和的光。一缕缕云丝遮住那垂天的星河,打皱了深蓝色的天。细细看来,好像能看到一根若有若无的黑线,不知道是输电的天梯,还是地上人家的烟。 “假如能够根除这一切的话……我也想要见识一下星空……宇宙。” 第二次对话的谜团仍是个阴云埋在刹那的心上。 突然灯亮,刹那转头看到那个胖加齐和另外两个中年人过来。 一个比较矮的戴着帽子。但走过来的时候,头巾微动,露出了他光秃秃的头顶。他戴着一个黑框眼睛,嘴唇有点厚,举止之间显得有些猥琐。这个人刹那不认识。 另一个比较高,长得也壮实,倒吊眼,四肢很发达。肤色比一般的中东人更黑,他的衣服整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这个刹那倒是认识,和那胖加齐私交很好。 这两人在这个恐怖组织也被叫做加齐。 “就是这个小屁孩说阿里·阿尔·萨谢斯去和王家谈生意去了。”胖加齐捋了捋胡须,对高加齐说道。 “可是据我所知,阿里·阿尔·萨谢斯……他不该是去上海策划一起人肉恐怖袭击吗?人类革新联盟最是看不得我们这种宗教恐怖组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想用援助的方式来介入中东各国的内政。他们这些举动由于我们的干扰大都失败了。王家作为几次尝试被迫的赞助方,最后却什么也捞不到,怕是恨我们恨得要死。阿里·阿尔·萨谢斯这人的存在估摸着也在王家的情报网里,怎么可能……这臭牛屎到底从哪里听来的?”秃顶胖齐给两人分析道。 这些人也不嫌刹那听了去。 他们对于刹那的认知还定位于一个无知的少年兵。 刹那也就抱膝蹲坐在那里,不说话,默默听这些人的对话。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胖加齐应和道,“何况这次的出资方虽然不能点明身份,但幕后怕就是世界经济联合啊,阿里·阿尔·萨谢斯吃了什么胆子敢和世界经济联合作对?” 他留恋现在的生活,可也不想不明不白的。阿里·阿尔·萨谢斯所采用的那种封闭单向的组织行动模式早就让这些人不自在了。越是身居高位,其控制欲也越强。什么都不知道,疑心也越重。 高加齐冷哼一声,说: “世界经济联合,又是什么好东西?暗地里利用我们这些恐怖组织,表面上又一副维护世界和平的样子……若是搭上人革联的风,倒也不错。” 秃顶加齐真是气得全身发抖,说: “你这笨驴,也不想想。要是阿里·阿尔·萨谢斯真和人革联搭上了,我们真能好过?” 高加齐也不恼,又说: “那要不,先联系一下阿里·阿尔·萨谢斯?” “不行!”胖加齐和秃顶加齐一齐说道,震得高加齐退了一步。 “这……?” “和阿里·阿尔·萨谢斯不是自投罗网吗?我们没搞清楚前,和他联系探风还不是要完。” 声音与文字的语言总是容易充满谎言,理解就更远了。唯有纯粹的意识才可以达成没有误解与谎言的交流。 “先问问这孩子吧。” 秃顶加齐说道。 他们三个人站过来,影子把刹那遮蔽。 这些人提的问题也都无聊。他们开始不停营造自己的宗教性质,来证明他们自己比阿里·阿尔·萨谢斯更虔诚,更为接近神明的真意。 刹那也顺着他们的意思,“相信”了他们是真主真正的使者,而阿里·阿尔·萨谢斯则是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这种成功,让他们有点洋洋自得。 具有完全记忆能力的刹那,在看星星的时间里早就把这些都想好了。 阿里·阿尔·萨谢斯曾是他的老师。当然并不是很亲密的关系,那一届的少年兵都是由阿里·阿尔·萨谢斯教导基础格斗技巧的。但由于那种单向封闭的情报系统,对于这三人而言,已经足够取信了。 刹那的重生本身也是很难以想象的事情,他们也不会去无端端怀疑一个少年兵。 “那你是在哪里听到的?” 那个秃顶加齐又问。 “我……一个大屋子旁边……” 小孩子的描述能力不是那么健全的。刹那也有意讲不清楚。他们听了半天更是云里雾里,只知道绝不是阿里·阿尔·萨谢斯常呆的几个地点,反而是基地里人所罕至的地方。 胖加齐听得满头是火,就打了下刹那的脑袋。 “你知道路吗?能过去吗?” 刹那装成乖乖的样子,应道: “能,加齐。” “走。” 这三人就撵着刹那出去了。 也是深夜,刹那估摸着时间也快了,就多绕了几个圈。 夜里寒冷,那三个加齐也不舒服,又是踢又是骂的,最后终于到了小屋子前。 门被锁着。 寒风瑟瑟。 秃顶加齐无奈说道:“这里我记得就是个普通的房间,钥匙我应该也管着,我去取钥匙。”根据安排,明天阿里·阿尔·萨谢斯就回来了。要做什么现在就必须做完。 他大概就是管钥匙的。 胖加齐和高加齐在这里互相聊天,越想,脑洞越大,他们的想象力在这方面突飞猛进,令刹那有些无语。 等了好一会儿,秃顶加齐才回来。刹那分明看到那串钥匙中正有一个是火药武器库的。 他试了好几把钥匙,才把门打开,三人发现其中就是个普通的家居室。 他们四处搜寻,很快发现了床有个机关。 胖加齐的腰宽是超过了床的高度的,他为了搜查床底,是真的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灯光下,他看到床板下侧有个精致的小机关,他轻轻扭动,发现自己满是肥肉的脸往下一沉,与一大堆纸质物撞在一起,让他忍不住闷哼。 “你在干嘛?搜查仔细一点,之后还要还原呢?” 那两人围过来,看到了床底之下的东西,脸色都变了。 大量成捆的可吸食的致瘾药物、巨额国际上比较通用的信用货币,以及一些容易保存的昂贵的古董。 这里的价值远远超过了胖加齐曾经经手过的资金,现在它们全都被放在床底一个上端开口的箱子里。这个箱子的尺寸刚好可以为阿里·阿尔·萨谢斯所使用的机动战士便携。 胖加齐缓缓从床底出来,三人互相对了眼色。 一时有些沉默。 突然他们听到了远处有大动静,较高的那个加齐立马跳门一出,往外一看。外面的情况让他又惊又怕,他对立面喊道: “阿里·阿尔·萨谢斯提早回来了!” 直升机在不远处迫降,一些守夜的少年兵都围了过去。 肥加齐也是当断则断,立马说道: “走!快去机库!有了这些,就去新欧盟共同体做上等人了,哪里还要在这里打生打死!阿里·阿尔·萨谢斯真是个白痴!” “那个小东西呢?怎么不见了。” “别管了!” 三人跑了起来。 刹那早就悄悄离开了,他顺路到了武器库里,用从秃顶加齐的钥匙中顺到的那一把,打开大门,走进了黑漆漆的屋里。灿烂的金光从他的眼睛中不停涌现,旋转变迁。 那把从他身上搜走的小小手枪,正放在一边的台子上,还未整理进库存中。 “正义,”他突然想到这个字眼,“我并不是正义。但是我要改变这个世界。” 他知道提耶利亚·厄德是怎么想的——上一世的结局已经足够美好了。提耶利亚·厄德甚至有些在意若是做太多的改变会让这一切变得更糟糕。 可是他不这么想。 既然有可以避免的悲剧,难道要让他直视这一切的发生吗?让他去说这就是历史?这就是命运? 倘若刹那能够重生得更早,消灭kpsa的话,那场恐怖袭击也就不会发生,那么洛克昂·史特拉托斯的父母和妹妹是否也能像刹那的父母一样活下来?这样,他可能就不会选为天人的高达驾驶员,就不会与那些伙伴们相遇,但是洛克昂自己或许会有更幸福的生活吧? kpsa所做过的罪孽已经太多了,也不能不该做更多了。 他走过去,拿起那把曾经指着他父母的凶器,仔细地装填子弹,比了几个姿势,回想上一世持枪的感觉。 “第三天,guna,确认纷争,开始根除!” 第五章 阿里·阿尔·萨谢斯 即使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所处的也非是同样的大地。 肤色、文化、宗教、历史、意识形态、利益、阶级,这一切都将人类切割。 想要人们互相理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即使理解了,难道就能把所有的过去和历史放下吗?而想要理解这一切人类的规律,又是多么复杂的事情啊!何况即使明知,难道就能改变吗? 这是需要全人类才能完成的事情,绝不是个人就可以评论或完成的事情。 但即使只是个人做出的努力,也决不能说是渺小或是可以轻易否定的。 那个孩子的身影在夜里前进。 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隐隐约约地,好像能看见一点灿烂的金色的光,平静地像一个残酷的天使。 “你在看什么?”那人的同伴问他。 “我……我不知道。我好像看到了光……在黑暗中还在耀眼地闪烁,简直像是经里说得那样——” 他的同伴看他的眼神变化了,像是看一个傻子。 他再看过去,就什么也没有了,也就识趣地不多说什么,继续做看守岗位的工作。 夜还漫长。 晚幕深沉,合拢了大地的轮廓,月色清朗,吐放幽光,勾勒出他耳朵的线条。风在人造的建筑与天然的山丘里来回,见着这场恶人们的群戏,发出又像呜咽、又像嬉笑的尖锐声音。 提耶利亚·厄德静静地呆在els-00q高达的体内,默默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他的过去为ea安排,也为ea限制。现在,脱离了ea,他就有些迷茫了。 这种情况也并非一次两次,可是唯独这次实在太特殊了。 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无所归处。 种种荒诞的想象盘桓在他的心口。 我是否应该阻止他去做什么?我又是否做些什么?我又能做什么?我应该怎么做? 他想。 不是为了ea的计划,也不是为了天人的目的,而只是为了我……我自己的愿望去做点什么。 他的意识在高达的深处,作一串数据之流奔腾。他虽然寄生于els-00q之上,作为其操作系统的一部分,但并不对els-00q知道更多。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所有的视频显像也都只显示同一片黑暗。直到—— “这是……?els,不,这是新的存在。刹那……” 随着远处萌发的生机的意志,不知名的野花在生长,从地上到高大的防护板上,再到背包,直到最上的角—— 仅在此刻,有机与无机竟统一为一! 开满了花的高达。 “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gn粒子到底是什么!?这真的是自然界可以存在的物质吗?等一下,我,就连我居然!——伊奥利亚·修罕贝克!ea!” 他发出了尖叫,惊起了栖息在树上的鸟儿。 远处,kpsa的秘密基地里,阿里·阿尔·萨谢斯刚回来,他当然是对现在的情况毫不知情。他感到莫名其妙。 出去一趟,再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几个得力手下准备盗取他的财产跑路了。 三个加齐跑到机库,他们刚骗开看守,打开大门,就有少年兵四处围来阻断了门口。这些人都是有枪的。 这个组织是有机动战士的,是aeu(新欧洲共同体)淘汰的机型,几乎就是最原始的机动战士了。当今世界三个超级大国成分复杂,有的地区甚至制度都与其国体迥异,经常会将一些淘汰后的武器拿去偷偷出售给大财团或恐怖组织,想要依靠它们来完成明面上不好动手的目的或者单纯的牟利。这种型号与其说是机动战士,更接近于大型坦克。 “你们这是……找死吗?” 阿里·阿尔·萨谢斯一副阿訇的打扮,带着嘲讽的意味通过少年兵手中的对讲机对他们说。 他也不敢亲身往这里来,先跑去自己私藏的另一个机动战士存放地了。那里有多重保险,只有他可以打开。这是他自己给自己留的一条应急逃生通道。 他早在直升机上就通过设备观察过基地的情况,并接收到了自己的密室被打开的消息。因为种种缘故,密室他不准备设置太多的保险。这趟行程也赶,那起恐怖袭击也用不着他做太多事情。他本想着速去速回,就转移这一批财富。结果…… “真是让我惊讶。你们三个怂蛋……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哈!” 少年兵的枪法也不准,不过一阵乱射,也让胖加齐身上挂了彩。但高加齐坐上机动战士后,很快逆转了战局。 那几个少年兵也去退去各自找掩护进行射击了。——他们还小,也是害怕的。 “该死!一群臭狗屎!”胖加齐破口大骂。他坐进机动战士后,取出内部的医疗箱,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先把那里取出来……不……先打死阿里·阿尔·萨谢斯!”秃顶加齐话声有些急促。 突然通信断了。 这里陷入了一片静默。 人们仿佛重新回到了人类的远古时期,失去了一切交流的手段。无法交流的恐怖降临到了这里人们的头上。少年兵为得不到伊玛目的指示而慌乱,加齐们也为无法互相交流而恐惧。唯在机动战士中,他们才有安全感,可机动战士中他们的所有通信手段都失效了。 不论是少年兵手中的对讲机,还是机动战士所装载的通信装置,这一切高科技的手段此时也与原始人手中的石块无异。 全频道干扰阻断。 所有的频道都是一阵杂音,所有的视频都变成了飞散的雪花状,所有的广播以最为尖锐而不规则的调子折磨每一个试图沟通的人。 “发生了什么?”秃顶的加气竭力嘶吼。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驾驶舱中。缄默最是折磨人,让人心生诸多可怖的幻想。 “难道是阿里·阿尔·萨谢斯搞的鬼?” 他还可以操控机动战士,可是无法和他人联系。 他的水平很差,只能慌乱地迈着那错误的步伐。他甚至不敢滑行在空中。只因在空中更多的自由度以他的操作会让机动战士陷入到丢人的平衡中去。 “搞什么吗?突然没了通信。难道是那三个家伙背叛做的密谋吗?” 阿里·阿尔·萨谢斯唇角处露出了讽刺而冰冷的笑。 可那动作,那种平衡性,就算阻断了通信又有什么用? “真是久违了的战斗啊,可惜对手只有这种水平了。” 驾驶室虽然狭窄,但是却有空调,吹得他很舒服。 他驾驶着机动战士划步而出。 头部的防护板张开,露出了其中的炮口。 “就让我送你们见神去吧!” 他毫不犹豫地开始倾泻火力。 他准备放弃这个组织了。 “设计什么恐怖袭击真是麻烦,我只想好好地享受战斗罢了。为什么总是不让我如愿呢?这个世界可真是残酷,神啊,你连这点小小的满足都不给人。” 去做战场的佣兵吧,他想,他已经厌倦了库尔吉斯,厌倦了这个宗教的尔虞我诈。 说着,他快活地笑了。 从手臂部分伸出刺刀,阿里·阿尔·萨谢斯飞快地前进,跨过一个小平屋,一刀捅穿了那个最不平衡的秃顶加齐所驾驶的机动战士的机舱。 “再见咯,**。” 火花飞溅,血液在高温的摩擦中蒸腾,那人便带着不甘陷入永远的黑暗之中了。 几个踏步,便躲开了另外两台的攻击。 “通讯怎么阻断了?”胖加齐不停地尝试和他的同伙联系,但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他艰难地躲开来自阿里·阿尔·萨谢斯的弹雨,打开弹管,刚想要攻击,便看到阿里·阿尔·萨谢斯刺穿了秃顶加齐的机体。 那肯定就是死了。 夜还昏暗。机体之间的信息由于阻隔也不能互通。探照灯光在这里逡巡。 “会死……怎么会这么强?他到底有多熟练啊!” 这和胖加齐的预估完全不同。 就在这分神之间,阿里·阿尔·萨谢斯侧过了高加齐的刺刀,一脚踢到机动战士薄弱的部位,巨大的力量引起一阵风动,把高加齐的机体踢倒了,然后他一刀插入驾驶舱。血渗流了出来。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胖加齐慌乱极了。但他在这时,更集中不了精神。 他打开了全部的武器,想要远程打死阿里·阿尔·萨谢斯,就错失了唯一的良机。 阿里·阿尔·萨谢斯把他的刺刀一投,便直接穿入机舱内,就在胖加齐的右耳边。 “妈妈!”胖加齐忍不住无意识地叫唤道,“为什么我会出生在这里啊!要是……要是……多好啊……我恨这一切!” 死亡将他所有的念头打消,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恐惧。他来不及说完,就复归一种绝对的平静——那叫做往生的平静。 阿里·阿尔·萨谢斯慢慢走来,抓住刺刀一划,胖加齐便也就见真主去了。 “所以说,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啊!这么弱,连热身都算不上。难道是知道我的喜好,来取悦于我吗?” 阿里·阿尔·萨谢斯在机舱内得意地感叹道。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又有一台机动战士从仓库里出来。 “真是亏大了,还有一个同伙吗?一下子要修理四台机器……啧。” 居然现在才出来,比那个走都走不好的菜鸡更菜吗? 喷气背包使力,他拔出刺刀,瞬间突进到那机体的面前,往前一插,却被那机体避开,用同样的刺刀挡起,然后那机体头部的枪管瞬间转动起来。 “呲!” 阿里·阿尔·萨谢斯侧身避开,但余波也超过了驾驶舱的缓冲能力震得他有些头疼。 那个人的动作异常流畅,他不能放松。那机体几乎是卡着硬直和缓冲时间就发起了下一波攻击。 两边手臂各开一把刺刀,与那台机体互格。 “怎么可能!这种落后的机体居然能做出这种动作!” 两个钢臂还在激烈的运动,那人居然仍有调控平衡的能力,对阿里·阿尔·萨谢斯机体底盘发起一击飞踢。 阿里·阿尔·萨谢斯重心向后,硬生生吃了下来。他立刻打开头部枪管,想要趁着那人调整平衡的时候,要他的命。 结果那机体居然就那样顺势倒靠在小平屋上,在黑暗中飞投刺刀,直中头部枪管。 炸膛了! 阿里·阿尔·萨谢斯发出一阵惨叫。这个型号驾驶舱设计上有个失误,导致上部随着炸膛被破了一部分,溅射出火花。 血流了下来,沾到他的手指上。 “是我的血吗?和他们的一样的颜色——” 他呢喃道。 “本大爷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胜负已定。 他听到自己的驾驶舱门被打开,便赶紧取出武器。枪口对着舱门口。 “太天真了!居然来亲自开门……”他想。 一个戴着头盔的……儿童在他的面前。他立马想要开枪。 谁知道那儿童更快一步,一枪打断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无力地脱开了扳机。剧烈的痛楚从他的手臂上直接冲上大脑,让他忍不住发出了惨叫。 那个孩子问道: “杀人的感觉如何?” 阿里·阿尔·萨谢斯勉强保持镇定,揣测着眼前这人的想法,然后以一种凄惨的语调说道: “我是迫不得已啊!我平生最是憎恨杀人,但若是敌人向我出手,我也不能不反击啊!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而已……求求你,好心人,饶了我吧!求求你了!” 他甚至勉力做出了下跪的姿势。 那孩子一把把头盔摘掉,露出了他原本的样子。 阿里·阿尔·萨谢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说: “索兰……伊布拉希姆……我可是你的老师,你的伊玛目!你怎么能这样?真主会不爱你的!” 刹那甩了一下头,平静地看着他。 “你训练少年兵的时候,指使他们杀害父母的时候,让他们进行人肉恐怖袭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阿里·阿尔·萨谢斯一下子激动起来,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他的语调提到他平生最富有感情和感染力的程度,只是为了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现在怎样都好!以后……有以后的说法! “那是这个国家,是这个世界的错!与我无关,我只是被这个世界逼到这个绝路上而已,我也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而已……索兰,我的好索兰!我以后一定洗手不干了,一定做一个好人。” 天蒙蒙亮,深邃微白。一条乳白色的狭带拖平了地平线上的迷雾。风在原野上怒跑,激起露水与气霭。沿着岩棱向上,可以看到晨星在遥远的天际闪耀,像是一只孤独的眼睛,又像是从黑暗的山丘中飞出的孤独的灵魂。 阿里·阿尔·萨谢斯看到刹那转头注视着舱门外的一切,心头一喜,伸出另一只手去抓枪。 “你的神又在哪里?” “神——?” 他惊咦,又想组织语言来干扰这个儿童。 刹那看着这一切,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说: “我现在的名字是刹那·f·清英。阿里·阿尔·萨谢斯,永别了。” 一声枪响,惊起一阵风吟。 于是一切欲望、一切追求、一切疯狂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 周边的少年兵听到这里动静已经停了,就都围了过来,看到刹那,一起露出了迷惑和惊讶的表情。 “他杀了伊玛目!” 有人喊道。 第六章 谎言 他几乎是直觉性地侧过他的头。 一颗子弹就从他的耳朵旁掠过。 呼啸声直传入他的脑中,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那一瞬间死亡的征兆是这么强烈,其到来与离开又是这么迅猛,以致于那双眼睛又被金色的光充满。 那双非同常人的眸子以其超越凡尘的美震慑住了那些少年兵。 他们不敢再开枪。 有人念着伊玛目或者他的名字,念着念着……他们便哭了出来。 有人则是愤怒地用他们那贫瘠的词汇去辱骂刹那,继续用枪指着他。 伊玛目在这个教派里意思很丰富,在他们的口中就是指独立于世俗之外的精神宗教王国的领袖……阿里·阿尔·萨谢斯。被称为伊玛目的阿里·阿尔·萨谢斯是他们的老师,也是他们的教官,是他们宗教的领袖,更是他们灵魂的指引者—— 几乎就是他们的神。 他们是这么崇拜那个男人,把他当做信仰的全部的具现。每月、每日、每一次礼拜都要聆听他的教诲,憧憬着天堂的美好,忍受着一切痛苦,弑杀父母来证明其忠诚,为了神不懈地奋斗。 只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神,受到殴打、被当做玩具一样摆弄、杀害亲人亦或是发起人肉恐怖袭击……这一切苦难都变得有价值了——那是为了死后的幸福的奋斗,那是活着所必须的试炼。 现世一切也因此不再是难以忍受的了。 可是这一切的寄托、这一切的期盼、这一切的信仰随着阿里·阿尔·萨谢斯的死去而死去。 一声枪响,全善的偶像轰然倒塌,圣贤先知死于凡人之手中。 难道还真能像经里一样复活吗? 迷惘的羔羊在没有篱笆的贫瘠草地上寻觅着鲜草,可他们居然连什么是鲜草都不知道。 愤怒、痛苦、哀伤种种情感充斥他们幼小的心灵,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下去。他们失去了未来的方向,失去了替他们思考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死伊玛目!索兰·伊布拉希姆!” 那个昨天还对他哀伤地说“你会……死的。”的男孩子现在也在愤怒地大叫。 甚至刹那他自己……他自己的身体仿佛也在颤动。那个更小的想要杀死自己父母来证明其信仰的刹那好像也在愤怒……在哭泣。物质的身体反过来影响着他的意识。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落到刹那的头上。 他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却想要来改变过去的人的命运。 过去的人面对他的作为,又是哀伤又是愤怒,然后对他说:不需要你来做!为何你要杀死伊玛目?你是恶魔吗?! 他想起曾经降临在他面前的高达,又想起陪伴他度过痛苦的少年期的能天使,想到与青年的他一起征战的00高达,又想到战死的洛克昂·史特拉托斯,还想到了拒绝战斗的玛丽娜·伊士麦。 他的记忆在过往与未来的狭缝中狂奔……狂奔,做着虚无与悲伤之间的抉择。 鳞片似的碎云片从地平线外起身。淡青天畔,寂寞沙原。朝阳的光芒抹上了层层粉红,舒展了半边天空的颜色。夜慢慢退去,蛰伏起来,等待白昼的结束。灿烂的黎明之下,满目都是种种高大之物的阴影。 光漏到他的脸上。 他从机动战士上走下去。他每走一步,那些少年兵就退一步。他们始终用枪口指着刹那。 刹那平静地说: “结束了。你们……已经自由了。” 自由?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过晦涩和抽象。他们所认识的自由只有一种,那就是死后服从于神的无限的自由。人间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是神给予的必然的试炼。 刹那又接着说: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神明。在死亡的尽头,只有虚无,彻底的虚无而已。” “你胡说!” 有冲动的少年兵听到,打断他的话,急红了眼,拿起他的武器,眼看着就要在人群中开火。 刹那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的感情。 “那你们就把我当做神吧!让我来教你们作为一个健全的人,教你们如何去判断,直到你们足以自己去判断这世上一切对错真伪存在有无为止。” 他悲伤地说道。 这是一个卑鄙的谎言,是一个用来弥补其他谎言伤害的谎言。 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其欺骗的本性。 谎言总有被揭破的一天。 但这个谎言却正是为了揭破而被许诺。 就在这一瞬间,远在郊外的高达els-00q发出了耀眼的红色的光,gn炉进入了更高功率的运作之中。 高达上的花儿尽情绽放。 以els-00q为核心,覆盖弥漫于这片大地之上的所有gn粒子同时变性,生成了超越性的领域。人类的意识也借此升入到理解与自由的王国之中。 在纯净的心灵领域之中,意识毫无保留的交换与交流。 互相倾述这一切的想法,直至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 时间在这里为人类而停驻。 又一瞬间,这一切解除。飞扬在云端的意识重新落入那痛苦的现实的泥沼中来了。 冰冷的晨风,若有若无的雾,还有手中硬邦邦的枪,难闻的火药味,刺鼻。 那些少年兵看他的眼神变了。他们有的人在战斗中留下的伤都在消失。物质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在自我愈合。 这是奇迹吗? 这种现象神奇到这种程度,让他们很难不将之认为是神的赐福。 “你难道真的是神吗?” 有人怯弱地问他。 他们不能理解之前脑海中那大量信息交换,只是这样迷茫地问道。 “我是人类未来的可能性之一,同时也是想要见证你们未来的生命。” 刹那将手枪丢下,对他们温柔地说道。 少年兵们似懂非懂,只是嗯呀地应声。 一道淡紫色的光线从天际飞来,连接起一个又一个黄沙的山头,将剩余的黑暗都驱走。太阳终于升上云端,让那万物在黎明的光辉中一一重生。 …… 提耶利亚·厄德看着这一切,露出了微笑。 他穿着刹那留在els-00q之中的备用战斗服,在告知了三个加齐和阿里·阿尔·萨谢斯已经死去后,轻易说服或者分开制服了剩下的成年人。 作为人造的变革者,他的身体能力也卓越到常人难以触及的地步。 那些成年人被他锁进屋子里,不能捣乱或逃跑。虽然曾经为恶,但这些人也是用得着的可以改造的力量。 刹那安抚好那些少年兵,就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半个夜晚的不安与战斗对这些孩子来说也是很大的负担。 他叹了口气,抬头四顾,便看到提耶利亚穿着他成年后的制服,很别扭的样子。这让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衣服是按照刹那上一生的尺寸裁剪的,自然并不适合提耶利亚。 “提耶利亚·厄德,你……获得了人身?” “先找个地方坐着说吧,刹那·f·清英。” 提耶利亚抬了下他的眼镜。 在刹那的带领下,他们不知不觉来到了kpsa常用来做礼拜和洗脑的屋子里。 这屋子在这个恐怖组织里也是特别的地方,装饰了一些简陋的有名宗教画作的仿制品。 他们坐下。刹那正坐在那个阿里·阿尔·萨谢斯常坐的椅子上。 “你是否做了什么?” 提耶利亚先是这样问道。 这个问题很奇怪。但提耶利亚相信刹那是听得明白的。 “我做了什么吗?”刹那看向自己的双手,接着说,“是不是els-00q出现了什么变化?” 提耶利亚在这里坐得很不习惯,调整了一下坐姿又说: “els-00q……高达在你行动时候发生了异变,它开满了花……字面意义上的在金属上长出了花儿……而我在不知不觉间,不知道用什么物质,被做成了人。我当时只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被扯出了00q的身体,然后我就发现我拥有了身体……之后我穿上了放在els-00q里你的战斗服就跑往这里来了。” 刹那沉默了一下儿,说道: “els-00q和我是一体的……我可以确认这件事情。但就像人不明晰自己的身体如何运作一样,我也不懂得els-00q与我到底是什么机理。我作为人类的身体又会怎么样影响高达的运作。可能是因为之前我情绪的变化,导致了els-00q发生了异变。在我战斗中,观测到的gn粒子扩散导致的全通讯频道阻塞干扰和量子爆发意识交流,大概也是如此吧?” “gn粒子……到底是何样的存在?能够传达人类的意识,甚至能够激发人类的进化。”提耶利亚以手扶额,像是在对世界追问。 越是思考,越是感觉自己触摸到一个不可触摸的大门。 宇宙的真实,太阳系之外的世界,重生。 两人陷入了沉思。 刹那把手放在桌上,突然开口: “提耶利亚·厄德,我想要将gn粒子的存在扩散出去,借助全人类的智慧来思考其存在——” “这不行!——”提耶利亚反射性地反驳他,可说到一半,他又想到他现在已经不再受到保密条约的制约。 与直接回到幼年的刹那不同,这个世界恐怕有着属于这个世界自己的提耶利亚·厄德。 他真的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 他转口道: “但是扩散出去后,若是军事化了,你又要如何做?这个世界还未统一,gn的技术提前进入世界的眼光,这可能会变成一场全球性的军备科研竞赛,而我们也会以一个不善的角色……暴露在天人的视野之中。” “你……说得没错。” 刹那答道。他可以想象这个场景。他有欠考虑了。 反倒是提耶利亚转念又云: “不过也可以发表最为理论的一部分。军事用途,其实也非是常人可以简单联想到的。gn炉的制造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这需要从长计议。我们先处理kpsa剩余的事情再商量吧。现在这些孩子,这个恐怖组织,还有未了结的,必须一一了结。” “是的……”刹那突然抬起头来,认真地对提耶利亚说:“提耶利亚·厄德,我很高兴你能来帮助我。在与els的战斗中也好,还是这次对kpsa的行动。我很感激。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场孤独的战斗……” 提耶利亚听到这话,只是侧过头去,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他的表情,刹那看不到。 他说: “刹那·f·清英,我可不是为了帮助你,我只是为了我自己的愿望,为了ea的计划而已。何况你要懂得我们都是高达使者,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你现在还太小,我可不放心你,要是你死了……那我一个人做什么可都要麻烦许多。” “不管如何,谢谢。” 话音落下,迎来几只鸟儿无知的探望。 等到提耶利亚回头再看,刹那已经无声无息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很累。 变革者也好,els的融合者也好……至少现在,他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提耶利亚无奈地笑了,从别处取来被子给这孩子盖上。 “现在,让我好好想想,怎么处理kpsa这个烂摊子。” 提耶利亚自言自语道。说罢,他便迎着晨日的光辉走了出去。 高达使者的路还很长。 第七章 过渡 刹那是被饿醒的。 他睡得并不安详。 倦怠的眼球、发痛的脑袋、脱力的身躯,朦胧的光透过沉重的眼皮,泛出五颜六色的光圈。半睡半醒间,他仿佛能够听到声音……细细碎碎、嘈嘈切切,不至于烦人,但也不悦耳。仔细去听,像是很多人在说话。可想要听明白在说什么,又一片模糊,听不清晰了。 他一个激灵就清醒了,不小心把被子掀到了地上,抬头一看,太阳已经过了中天。 阳光直照他身上。 “guna……” 他无意识地念道。 “索兰……你醒了?先去洗漱,洗漱完吃饭吧。” “好的。” 刹那下意识地回应道,浑浑噩噩地就站起来,就想要走出去。 打开门,门外风尘。 他才想起来他在kpsa的秘密基地里,不在家中,不在els星,也不在托勒密号上。 他重生到了幼年。 那是他母亲的声音。 “妈妈……” 他转身,有些陌生地说道。 已经两天了,可是他还有一种活在梦里的感觉。 这两天的经历也实在太丰富了,包含了一个恐怖组织的改朝换代。 母亲把地上的被子收拾起来,在他的身前和蔼地看着他笑。 “我已经把洗漱具带来了,你要往哪里跑啊?索兰。” 刹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你啊,还是要多懂点如何照顾你自己……”她将东西摆开,说,“这次是特例哦,有点浪费水了。” 这个国家是个缺少淡水的国家。 同样是水在脸上流过,但与流泪截然不同。 很幸福。 洗漱完毕,他就在妈妈的身边坐下。 他的心理年龄不同于外表,有些大了,又很久没有和父母一起,忘却了那种相处方式,一时间不适应这种亲狎,举止之间便有些紧张和局促。 刹那饿,但却有些没胃口,看着几个不甚丰厚的餐点,就先用嘴唇轻轻触碰了锦葵汤的汤汁,发现并不很烫,他就急急地一口吞下去。那温度流过整个口腔,直到肚子里。接着热气就突然炸开,从身体里腾起来,却不至于燥热,反而让胃里暖洋洋的,背上更舒服得发痒。 小嘴开合,他一下子噎住了,就咳嗽了几声。 母亲轻轻地拍了拍刹那,笑着责怪他吃得太急。 刹那吱呜了几声,继续闷着头吃东西。 一直压抑需求的身体这时候贪婪地汲取和消化每一点养分。 吃着,吃着,他便听到了抽泣声。 这声音也来自他的母亲。 他放下了餐具,直直地看着她的母亲。 才过了一天,好像就老了十年。 这个平凡的母亲不停尝试着揉擦眼眶来阻止自己不争气的泪水。 但她做不到。 刹那不语,轻轻抱住了她。 也正因刹那的动作,她的泪水更是止不住,汹涌而出,淌过这个母亲的脸庞,直流入她厚厚的衣领里。 这时的她显得如此脆弱,让刹那感觉到陌生。 “对不起,索兰,真的对不起!我也害怕……好害怕。昨天他们冲进家里来,把我们私藏的枪械抢过去,就围着我们。我那时候真的好害怕啊!枪口,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死亡!很恐怖!……小时候,我的妈妈……你的奶奶就是那样死的,受尽了侮辱,在我的面前。”她也把刹那抱住,不停地倾诉她的心情,“我当时看到你回来,反而松了口气……因为我知道我安全了。他们不会折磨我了……他们会离开!因为他们抓到了你!我放松了,我就什么都没有做,没有敢出来,没有来保护你……很卑鄙吧,作为一个母亲,我居然这样想……直到之前,提耶利亚小姐告诉我们kpsa没了……我才敢过来找你,请原谅妈妈吧,对不起!我……我……” 她的泪水流过刹那的脸颊与嘴唇,咸咸的。 “没关系的!没有什么对不起!” 刹那打断她的话,急切地叫道。 这次反倒换成他轻柔地拍打母亲的背。 “没关系的……这不是你们的错!而且已经结束了,我安全地在这里,你看啊,妈妈。” 他站起来,转了一圈。 “我很感激,感激你们赋予我生命。” 我在我第一次的人生中确实地将你们送离了人间。如果你们这样是一种恶行的话,那么我早就是必须进入地狱的罪孽了。 “不要哭了,妈妈,不要向我道歉。已经没有事情了!” 我将用我的今生来承担这一切的罪孽,并改变这一切。 孩子的萌态总是可爱。刹那的努力与话语也让这个妇人心安。 母亲看着他,擦着眼泪,露出微笑,说:“……是的,已经过去了。趁热吃吧,索兰。” 她的神色有些黯然。 刹那又坐下来,有些不安。他总觉得有些不协调的地方。 他边进食,边想,又偷偷观察她母亲的样子,才发现了那微妙的不协调感是什么—— 母亲对他的态度不全是无私的母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的感情。 这种感情,刹那并不熟悉,但他见过,在那些信他为神的少年兵身上见过—— 迷惘、紧张、害怕与恐惧之中又混合着不清不楚的期待,这是一种……凡人面对神的感情。 玛利亚对于耶稣又是怎么样的感情呢? 他再一次记起了这个现实。 这是个被人造的宗教控制的国家,这是一群被不存在的神明支配的人们。 无论信与不信,过去已经给他们烙下了重重的印痕。他们的生活更是让他们期待着神的存在。 而许下谎言的他代替了不存在的神。 “必须要改变这一切。” 他想到。 吃完后,两个人又絮叨了许久。 对于刹那而言,这是跨越了六十年以上的时光之后与母亲的长谈。 对于他的母亲而言,只过了一天,却是最为惊险的一天了,她当时以为几乎就是要天人永别了。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没有任何实质的信息,只流露出一种最纯粹的感情。 刹那的母亲聊着,看了眼窗外,才发现太阳已经斜斜地去了。她又看了下时间,才意犹未尽地说道: “已经这个点了,索兰,我先回去帮爸爸了。提耶利亚小姐让我们移居到这里来,家里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妈妈给你做了件新衣服哦。” 刹那一愣,就点点头。 在母亲离开后,这个孩子才动身。 才走出去,刹那就发现提耶利亚已经在一边等了他很久。 提耶利亚对他示意,他便跟着提耶利亚走。 “你变得开朗了好多。原来的你是很沉默寡言的人。” “我不知道。” “是这样的吗?” 提耶利亚微笑。 沉默得走了一会儿,刹那又说道: “阿里·阿尔·萨谢斯在这个基地靠近他秘密通道的地方藏了一些高价值的物资,我通过……某种感知知道的,我把这几个地方告诉你,你可以让人把这些提出来。” “某种感知么?” 刹那说不清的东西,恐怕就是与els-00q有关的神秘。 提耶利亚听着刹那的话,就用对讲机叫了几个人去提。 刹那欲言又止,提耶利亚倒是先发话了: “你很困扰吧,刹那·f·清英……我是想要对你的父母瞒下的,说这一切行动都是我的安排。可是那些孩子都目击了你枪杀了阿里·阿尔·萨谢斯,仅以一个儿童的外表。而那场量子爆发的对话将这个基地的人都卷入进去……他们基本都为这个现象的神秘而……” “不用解释,我……清楚。我想要告诉他们神是不存在的,未来只能由人自己来开辟。我想要传达我的心情和理解。”刹那裹紧了衣服,攥紧了手心,说道,“结果,这场对话本身却让他们相信我是神了。” 真是绝妙的讽刺,他想到。 有少年兵路过看到刹那,便递以一种他所厌恶的眼神。 他曾用这眼神注视过阿里·阿尔·萨谢斯,也曾用这眼神注视过高达。 可当他被这眼神注视的时候,他浑身都是不适和难受。 这是他向少年兵们许下的谎言。 他必须要尽快地让少年兵们将其揭破。 “其实也托了这福,很多事情做起来就不再束手束脚了。至少现在这个基地里的人可以说是和我们站在同一个战线,省了很多功夫。” “可是真正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提耶利亚·厄德。”他说,“必须要尽快改变这一切。” 提耶利亚也知道刹那的坚持,他撇开话题道: “知道你的想法了,但是还是先解决经济基础问题吧。在你睡的情况下,我可是一个人把kpsa的情况都盘点了。” “怎么样?” “很糟糕。” 提耶利亚一五一十地跟刹那说起来。 刹那也很认真地听。 “那些分基地在阿里·阿尔·萨谢斯死后,似乎收到了情报……应该是阿里·阿尔·萨谢斯的某种设置,所有分基地与这个主基地都切断了联系。我搜查了阿里·阿尔·萨谢斯的笔记,是某种密语。我问了下去,这个基地里没有人能看得懂。” “我应该也看不懂。我的记忆里,阿里·阿尔·萨谢斯不曾教过我们什么密语。不过我有点担心这个基地的情报会不会泄露出去。” 刹那提到。 “你应该了解,阿里·阿尔·萨谢斯对他的管理机制贯彻得很彻底……真是滴水不漏,应该不会被泄露出去。现在我虽然并不是天人的一份子。但当初天人的渠道,我都记着。我大致有些门路,如果有时间,我们就可以作为私人安全公司合法化。” 刹那有些诧异地看了提耶利亚一眼。 “好厉害。” “没什么,我只是为了ea的计划而已。” 提耶利亚平淡地答道。 “ea……的计划吗?”刹那抬头看提耶利亚,继续问,“那些孩子们呢?” “按照你的想法,我查询了历代统计看那些孩子是否还有亲属和家人在,但没有几个有归处的。要么自己弑亲……来证明信仰了,要么本来就是孤儿,剩下的联系后都表明……不要他们了。之后我还会组织人进行问谈。不过我要提前说,希望很渺茫。” 提耶利亚翻了一下手中的文件。 他们已经到了基地的核心位置。 人来人往。 很多原来的被叫做加齐的人正在做苦力,把东西搬到这里来。 “raphael先生,quana大人,都已经带到这里来了。” 一箱又一箱的可以使人成瘾的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大量古董、以及数目可观的各国现金。 年幼的刹那踮起脚来,使劲观察。他认识上面的字。当他听到旁人对提耶利亚和他的称呼时,诧异地抬头。 “raphael(疗天使)?quana(量子)?” 老实说,被叫做大人,让他浑身不舒服。 “为了方便。”提耶利亚言简意赅地答道。 刹那便心知肚明了。 “也许叫你guna更好?” “那倒也不错……”刹那说道,“不过就按着quana吧,但别加什么敬称后缀了。” 那些人听到,便唯唯诺诺地答应了。 “这些价值应该很高,可以多撑一段时间。” 提耶利亚打量道,松了一口气。 原本的财报想要维持,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从资本手里获得支持发动一场恐怖袭击,再送掉一些少年兵的命。这恐怕也是kpsa原本的计划。 这些资产来得太及时了。 “其他的可以变现,但是这些药物还是算了吧。”刹那开口,“这种东西……还是不要随便卖出去好。” “这些可是这里价值最高的,现在的财政情况很糟糕,你要怎么处理?” “做成药物吧?我记得这些都是gn抑制药的材料。” 没有经过过滤的gn粒子会破坏人体神经系统、抑制肉体再生,引起强烈的免疫反应。刹那所说的抑制药则可以抑制这种效果,除此之外,也是医学上良好的镇定剂、止痛剂。 这些东西本来也是作为医学上的用途而被开发的,但架不住有人玩注射或者直接吸食。 其成瘾性祸害了四个世纪的人类,在可见的未来,还要继续下去。 “我们没有设备,也没有这种技术人才。” 提耶利亚提醒刹那。 刹那反倒问起另一个话题: “提耶利亚·厄德,你觉得库尔吉斯怎么样?” 提耶利亚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库尔吉斯很混乱,也很贫穷。人们不事生产,反而和恐怖组织道不清、说不明……” 太阳西去,夜终于又等到了上场的机会。天地黯然,飞鸟还巢。太阳的余光扫得这片黄色大地亮堂。 风沙积在他们身上,他们浑然不觉。原来的加齐们静静地听着这两人的谈话。 “我们来恢复生产吧!他们不知道要做什么,要么贫穷,要么与恐怖组织为伍,危害世界……市场与自由调节不了,我们就告诉他们要做什么!告诉他们生产什么!又要他们如何调度……就从这个城市开始。这个国家……只要有税收,政府就不会阻止我们,即使我们暂代了它的职能,它也难以反抗……武力介入。” 两年之后,邻国入侵,反抗在第一线的也恰恰是kpsa这个少年兵组织。 这个国家是真的脆弱到了这个程度。 “计划经济么……”提耶利亚念叨道,“可是你又能如何安排?即使是过去最伟大的一些国家的安排,也无法让人民满意。” 刹那确实出生于库尔吉斯。可是他只不过在这里以一种狂信的形式度过了他的童年。 既没有政治与经济学的素养,也不曾做过任何管理决策工作。 其之一生,是战斗的一生。其之一生,也只是战斗的一生。 战斗的一生固然跌宕起伏、精彩无比,可是与调控规划一个城市甚至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在没有什么关系。 “你是ea的管理员,你觉得els-00q的计算能力比起ea又如何?” 夕阳的红光落到他的身上,却不至于有种迟暮荒年的老态,反倒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ea是由天人组织拥有的量子计算机,足以用来演算人类社会的变革和发展。 这是你一天的学习成果吗? 提耶利亚很想这样问,最后也只是诚实地答道: “犹有过之。” 第八章 设计 如果只是刹那的话,那么他确实是做不到的。 可是如果算上高达的话,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高达是可以创造奇迹和未来的存在! 搭载ea部分的移动终端曾被数据化的提耶利亚带入了量子00高达之中,在els化之后,更是进入了一个非常之领域。 过去,当他乘着els-00q降临地球之时,仅在零点零二秒内,els-00q通过接受四周的气流变化,计算出了整个地球大气未来一天全部的变化,精确到……每个分子的轨迹分布概率。 这是非常骇人听闻的事情,可以说完全颠覆了传统的观念。 过去的人类对于大气仅仅止于观察和最粗浅的预测。在这个覆盖了全部地球的系统之中,大量的无规则运动、蝴蝶效应亦或是根本不确定性……都让这个宇宙之中实在太过渺小的系统对人类而言也是巨大的不可预测的怪兽。 但是els化后的量子电脑的计算能力确实可以抵达到这种程度。 刹那并不十分清楚els-00q的性能到底抵达了何等之境界。虽然说刹那某种意义上就是高达els-00q本身,但人不也难知其自身吗?在他、高达00q与els完成了终极的共生之后,els-00q高达本身并没有经过任何的测试,没有任何战斗的必要。 在那时的刹那的期望中,未来的els-00q可能会作为宇宙种族的对话机而存在。 不同种族,不同的语言与文字的形式,甚至是截然不同的认知、观念与思考的方法,几乎就是不能沟通的了。而他的高达恰恰可以做到超越物质之形、纯粹精神的对话。 但当他返回到地球的时候,第二次对话的发生居然使得他重生回到了幼年。宇宙的真实也就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天上的星星究竟都是些什么?都有着何样的存在? 而人类与els又在宇宙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是他新的困惑。 不论如何,他要先消灭一切人类的战争。不是一个神的许诺,而只是一个人所坚持的理想。 高达端坐于原野之上。 原野上的花儿拥簇着人类机械的造物。 刹那的到来让高达自动敞开了胸口的驾驶舱门。他坐进去,舱门便自动合拢。 高达之外的景象以全息投影的方式投入驾驶舱内,甚至仿佛可以嗅到花香、感受到清风拂面。太过真实的虚幻,以致于人难以分别,诞生了不该有的迷惑和错觉。 倘若不是自己坐在空中的席位上,而前方便是操控平台的话,刹那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没有进入高达了,还在花田之中。 老实说,现在的刹那还太小了。才九岁的他在驾驶舱里,座位都嫌太大,短手也不能很顺畅地够到操控杆。 但他的心念为之转动的瞬间,一条条金属的外框出现,外界的显像方式又变成他更熟悉的样子。 这证实了他的想法。 “我可以做成,guna。” 那是他在上一世整整五十年内都不曾想过的事情。那时他可以自己很方便地操控高达,也就没想过去尝试。 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而已,操作平台便化成流动的金属,在视野中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手动的操作和设置。 可以做到,他心底无比确信这一事实—— 他的脑量子波、他的思维本身就可以操控高达! 绚烂的绿色光粒子在花丛间散溢,向着天空述说其存在。 在高达上绽放的万紫千红也随之零落风飞。清丽的花瓣儿为风打散,一时星落,纷如雨,惊走蜂蝶一片。刹那之间,芳华没入空天,妍丽不与言。 高达站立起来,违背重力运行的形式,向着天空绽放其宽大的光辉的翅翼。 光线与空气被粒子的运行曲折来遮掩它略显纤细的美丽形体。 一般来说,像高达这种巨大机器人,无论是奔跑、跳跃、或者飞行,即使经过多重缓冲,还是会对驾驶员造成压力。如果转圈、翻腾便代表内部的驾驶舱也一样会转圈、翻腾。 但在els-00q内部,却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压力,驾驶舱也会自动调节始终保持在适宜人的水平位置上——简直像是悬浮在高达内部的一个与物理规则绝缘的房间,而并不与高达紧密相连一样。 “这就是……我的高达!” 超越一切现实,摆脱全部的重力,高达在天空之上自由地飞行,与朝阳一起平分了全部的世界。 直到基地上空,美好的天使从天而降,收束其全部的光芒,作静谧的使者,惊起附近少年兵兴奋的叫声。 刹那被els-00q高达的手托着放到地上。 提耶利亚看着这场景,露出了然的神色。他知道刹那已经发掘出了els-00q高达与其他所有机体都不同的力量。 “怎么样?” “很好。” 刹那那小小的身体抬头斜望着els-00q高达。那广阔而厚实的阴影落到他身上,充盈的安全感溢满其身。 高达,对他而言,是他这不算短暂和乏味的一生中遇见过的最美好的事物。 与高达的相遇,也是他这一生中所有过的最美好的一件事。 从难以忘却的过去开始,一直到遥远的未来,对他而言,恐怕也不会出现比高达更美好的了。 “你们那边又怎么样?”刹那反问。 提耶利亚答道:“很顺利。市政府早就不做事了,市长也刚好到了任期,看到我们来了,甚至有些高兴。我们的人交了点钱就很容易有了点资格。中央政府还想要索取更多。这还需要一些时日调和。值得注意的是,我们露出身份后,他们的态度就变得微妙。kpsa的后面恐怕也有着库尔吉斯的支持……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虽然是反政府组织,但背后却有着本国利益集团的支持。 刹那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 “那么我们杀死了阿里·阿尔·萨谢斯,重组了kpsa,他们没有意见吗?” 提耶利亚不语,平静地盯着刹那看,看得他有些不太自在。 刹那若有所悟。 “是因为……神吗?” 这是个被不存在的神所支配的国家。 这是一群都祈祷着不存在的神的人民。 但提耶利亚摇了摇头表示了否定,说道: “并不,他们并不相信这一事实。他们虽然挂以神的名义。但是我当时是可以察觉到的,所谓的神只是他们自己欲望的工具,和阿里·阿尔·萨谢斯在kpsa的做法一脉相传。只不过当我们展露了意向之后,就没人愿意担负起这个责任了……所有的利益集团都不愿意。kpsa或者这个城市在他们眼里……对他们而言早就已经是个负担。有我们的存在,可以摔锅给我们,有了退路,就不想继续自己做下去……尤其是这个城市,处于阿扎迪斯坦与库尔吉斯的边境线上。这个国家的利益集团已经不想和这个国家同生共死了。所以我说是很顺利。只要拖下去,稍微抬一下价,他们会接受的。对他们而言,与其放着不管,不如榨干最后的价值。” 当然提耶利亚也承诺了足够的利益,不然他们宁愿放着等死,也不会承认他们治理的合法性。 提耶利亚一边观察着刹那,一边补充道: “我所说的有我个人推测的成分在内,我并不擅长这些事情。恐怕未来的阿扎迪斯坦入侵那么顺利,他们也脱不了关系……可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们后来也就慢慢消失了。以前我在ea中也读过这篇地区各个国家的报告,只充满着消失、衰败和灭亡。” 至今为止,人类仍是被阶级、历史、人种、地区、文化所切割的种族。 这些集团始终追逐属于自己的利益,但他们并不愚蠢。 可库尔吉斯已经到了这么一种程度,那就是依附于这个国家的利益集团也感觉到继续维持这个国家比起自己的消失更为难做和绝望。所以宁可抛弃根本,也要脱离这个困局。 多番接触之下,三大联合并不准备接纳这些利益集团,他们不能给三大联合带来任何的价值。而退而求其次的临国阿扎迪斯坦也只是一条在行将枯萎的池塘里挣扎的小鱼,只能靠对外战争,来一时缓解本国无解的矛盾。 祭品则是整个库尔吉斯。 越是思考,就越为之心惊。 这其中包含的都是些人类文明最古老的传统,不是刹那和提耶利亚短时间内就可以掌握的。 刹那在外指挥着高达进入一个整理后的机库中。 他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在gn粒子散发的领域中,刹那的脑量子波可以直接传给els-00q高达,并被高达分析然后读取其意志。 由于意识本身的散发性,人也易受各种情绪的影响,就不能很准确地做出各种动作。不过这种小操作是绰绰有余的。 els-00q很快在机库里坐了下来,收束起其多余的形体,表壳发生了一阵生物似的蠕动,最后变得像个大箱子一样。只有其沟壑纵横的表象揭露着它非凡的本质。它在最下层露出一排端口和一排触摸屏。 活着的可以自我演化的高达……与els共生的高达,提耶利亚再度认识到这个事实。 “不仅仅是我在操控高达,而是高达也在主动回应我的想法。” 刹那喃喃道。 这是他刚才转念的一个想法,就使得els-00q顺应其心思而发生了变化。 “我已经取得了这座城市的全部资料:人口、经济、交通等等。等到正式执政后,可以再进行一次普查。” 提耶利亚将一个长条棍状的信息存储装置交给刹那。 刹那接过装置,将之插入合适的端口的瞬间,所有的屏幕都亮了起来。各种颜色反复切换闪动。 彭!的一下,剧烈的反馈信息冲入刹那的脑海之中。一瞬间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弯下了腰。 “刹那·f·清英!”提耶利亚看到这情形,脱口而出,向前做势扶他。 刹那弯着身体,一手盖住额头,一手摆手,说道: “不用担心,这是必须的流程,是我自己选择的。” 想要规划这一切,除了必须的数据和计算能力,还要有可以执行的程式。 这个基地里没有人有这个能力,而els-00q本身并无法单纯依靠刹那模糊的想象就完成一切——只有具有完整智慧的人类才可以做到。 现在则由刹那他自己来补全这一切,也是取巧以直接与els-00q相通的本质。 无论是什么想法,不仅有宏观的决策,也有微观的细节,对于一个程式而言,都必须有所处理和应对的方法。 不停演算未来的可能,也就会不停地出现不如人意的走向。 每一个被放弃的走向都要重新调整程式。每一个更接近的走向都需要进一步改动。 “简直像是第二次对话一样——” 他呻吟道。 在第二次对话当日,在地球上,可以肉眼观测到与现实不同的其他的可能性景象,或者是未来,或者是过去,譬如一个彻底陷入永远冰河时期的地球,譬如说一个已经红巨星化的太阳。 当时由于刹那强烈的脑量子波甚至接收到了更详细的其他的现实,譬如他因为偶然在幼年就死去,譬如没有刹那加入的天人计划的过程,又譬如一个活跃在冰河时期地球的主宰种族一员的日常生活。 而现在在刹那的大脑与els-00q的联动中也是如此。 每一个想法的分歧,一个概率最高的完整的可能未来就被演算出来并显现在他脑海里,然后由他判断—— 简直仿佛像是在观测无尽的平行世界一样。 人类的历史以一种清晰的树状图的形式在他的脑海中生出更多的枝桠。 每一次选择,这个系统本身就会进化一次,筛选更多的机制,提炼更深的原则,然后创造更多的选择。 直到刹那昏迷,刹那仍然没有找出最优的答案。恐怕无论尝试多少次,也是不能的。 这超越了他的能力,甚至超越了整个els种群的能力。 但是预测并不代表必然,其中更需要未来的人的调整。 可能也仅止于可能,概率也仅止于概率。 提耶利亚把刹那扶到椅子上,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他也不敢贸然让其他人进来。他猜不透假如刹那的昏迷被那些以为刹那是神的人发现,会不会发生更坏的变化。 神会睡觉,神也会昏迷吗? 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遮掩。可揭露更需要一个正确的揭露来教育。 刹那昏迷前对他打了个手势。手势的意思是他一切还k。 提耶利亚相信刹那个人的判断。 随后他尝试性地点触几下屏幕,发现原来是难题的程式问题已经被解决了。 这不是一个死板的程式,也不是一个全能的程式。它无法做到支配一个人全部的人生,到处充满了需要每个用户体验(无论是管理者,还是普通的使用者)修改的地方。 它只是给出建议,可以从终端即时获得信息,从而完整地不停规划并更新整个城市每一个实体的基本的生产、分配和消费,以及更多自由的可选项。 没有任何官僚可以介入的余地,却能考虑到每个人的心情。 非常夸张,但细节上并不符合提耶利亚的预期。这不是说差,而是说好。原本提耶利亚以为这会是个可怕的东西,甚至做好了阻止它的准备。 “这样应该就够了。只是恢复生产而已。似乎又要做一大批完整的终端,财政上……或许可以直接加入计划中……” 提耶利亚陷入了沉思。 无论如何,总比让人们无事可做,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只能为了生存去……犯罪要好。 那只是一条死路。 第九章 日常 如果存在一种所谓的平常人的日常,那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对刹那而言,无论是什么样子,恐怕都是很遥远的。 他的日常就是训练与战斗。 小时候作为一个少年兵,他为阿里·阿尔·萨谢斯的话所迷。稍大一点,他就陷入了一场卫国战争中,从未被库尔吉斯温柔以待,就为了它而被战争与死亡所注视。 想要活下去的心情在那时是这么激烈以致于他的信仰破碎。 再之后……他便加入了天人。 在天人的岁月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 洛克昂·史特拉托斯、提耶利亚·厄德、阿雷路亚·哈普提森、皇·李·诺瑞加、菲露特·古蕾斯、伊恩·瓦斯提……还有guna……每一个人的音容他都能完整的回忆起。与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是快乐的。 可在天人的时光里,训练、战斗以及分别……也从未停止。 虽然同是战斗,却也是不同的。童年的战斗只让他疯狂和痛苦。但天人的战斗却是种理想的奋不顾身。 这一切与平凡人的日常又有多么遥远? 而这片土地之上的人们又与三大联合的公民的日常有多遥远? 他从电梯中走出,到了那个门前,踮起脚尖,轻轻地按响门铃。 “来了,来了,是谁啊?”一位戴着头巾的妇人打开门,低头看到刹那的瞬间,面孔一下子就舒展开来,显得很开心的样子。这位妇人笑起来是很美的,不在于面貌,而在于她的风姿,因而不会随着时间而衰退。但她也不老,看上去才二十几的光景。她打扮得很朴素,衣服因为一天的劳作而有些脏了。她那苍白的双手在裙子上不停地搓揉,然后握住了刹那的小手,很温暖。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合法婚龄是很低的,她在少女的时候就与刹那的父亲成婚,比起大多其他国家同年龄的女性们,现在的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大孩子的母亲。她承担了太多的责任和无奈,也见过太多的悲剧。 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信仰对女性并不友好。 “索兰,你回来了。快到晚饭的时间了,就留下来吧。” 她就是刹那的母亲,她几乎是恳求地说道了。她天生是个坦率而亲切的人,可这世界坦率、亲切、善良并不能决定人的幸福与否。在她的一生中,是充满遗憾的。少女心的遐想还未曾有过萌发的时刻,她的一生就被无情地决定。她最开始的十年服从于她的父母,之后至今都服从于她现在的丈夫,从未有过所谓自由的时刻,所有的生活只不过是得过且过。死亡、战争、贫穷,这一切都笼罩她的头上,她不敢反抗也没能力反抗……然后刹那出生了。 刹那是她一生中唯一的宝物,凝结了她全部的爱与全部的期待,是她这被束缚的人生唯一见得到的光……她想都没有想过的属于未来的光。 可是一瞬间,什么都变化了。当刹那举枪对着她的时候,她几乎是要崩溃了。她几年前就知道kpsa找到了刹那,但她和他的丈夫作为这个国家的人民和信徒,从而对这种恐怖组织抱有一种天真的妄想,不曾想过会有这样的终末,却迎来这样的结局。 好在刹那及时醒悟。 再之后,kpsa将未完成任务的刹那带走的时候,那样一个幼小的孩子……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她对一切都感到恐惧,她……害怕了。回想当时,那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让她痉挛,她不停地哭泣,不停地流着没用的泪水—— 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那么属于我们一家的幸福生活就能开始了吧? 今后的日子还很长。 她想道。 “好的,妈妈。”刹那面对这种情感无所适从,任由母亲握住他柔软的小手。 他注定是不能陪伴家人太久。但是此刻,他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女性所挚爱的孩子而已。 没有任何关于kpsa所发生一切的疑问,一家人只是平静地享受着这段幸福的时光。 办公室内,和煦的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投在他们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到对边的墙上。 “那不是也很幸福了吗?刹那·f·清英。” 他转过椅子,对那孩子说。 提耶利亚是个很美丽的男子。可人们最初判定异己的根据便是外貌的特征。 他的肤色太白,发色也怪异,和这里的人们格格不入,自称为raphael的他被那些陷入刹那量子爆发中的人们视作神的使者,但对于那些一无所知的百姓,他只是一个白皮肤的异端和恶魔。 现在的他是个温柔的人,不愿刺激那些饱受苦难的人们的心灵,于是和年幼的刹那一样不能出面,只能让别人来做。 “可是我是不能做到自己幸福就好的人。你是知道的,提耶利亚·厄德。” 这片土地上还存在着不幸的家庭和不幸的人们,刹那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视而不见。 何况他深知,不幸是会传染的东西。不论在何处,人类的社会都是彼此相连的,终究会有波及到的时日。而幸福却往往是建立在不幸之上的东西。当可以转移去矛盾的不幸消失之后,被不幸高举的幸福也会有落难的一天。 另一方面,积极地去挑战,才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才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明天。 刹那有些不适地摘下头顶小小的构针帽。这充满了宗教特色的帽子让他有些不开心。但这是她的母亲为他编成的礼物。他对他的父母有一种难以遣怀的负罪感,他不会拒绝戴着这玩意儿。 他走过提耶利亚,靠在落地窗上往下看,一览这个城市的全境。 统治一个城市的权利是很难得的东西,但对于既拥有力量与能力、又能够支付价格的人而言就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了。 这是一座不再需要货币的城市,属于raiser的实践中的城市。 raiser是kpsa经过重组后的名字。 “如果那些人不肯交出来呢?你又要怎么对付他们?” 他们指的是拥有资本并不准备服从于程式安排的人。 最初的货币只是一种交易的媒介,可以用贝壳、纸张、或者金属制成,是以物易物的便利的交换品。到了二十三世纪末,更是几乎完全数据化。但是在这变化的过程中,既不能从土地里种出粮食,也不能把原料加工为产品的货币却本身可以增值……不是通过生产,也不是通过改造自然。 一切财富起源于众人共同的创造,可在这分配的过程中,拥有更多货币的人往往可以获得更多,不是通过管理、不是通过技术的贡献、更不是实实在在的劳动,只是因为有钱、有地、有设备。这些钱、这些地、这些设备都可以叫做资本,可若是往最初追溯,土地本就是自然天生、设备更是众人共同创造的结晶,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他们没有得到答案。 或者说他们得到的答案太过悖逆于世界的常识,也悖逆于他们从小养成的观念。 他们也被吓到了。 这个城市里并不缺乏这些拥有资本的人。 拥有着工厂、拥有着土地、拥有着设备、拥有着大片房屋与公寓产权的人们向raiser的使者们索要更多的金钱,并且不准备参与到这个计划之中去。他们宣布所有根据raiser的安排使用他们的工厂、土地、住房的劳动者必须给他们缴纳金钱。 他们不知道raiser的组织名,也不知道raiser和kpsa的联系,只是以为是个新兴指派的市政府。 “对这些家伙来说,都荒废了多久了……保养和存储对他们都是亏本,居然还开这么高的价格。” 项目的负责人在这里抱怨道。他当然不是对他的任务有什么责任感,只不过是害怕眼前领导的责罚。 “这些也是他们的资产……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是写进库尔吉斯宪法里的。我们没有任何道义或者法律去强迫他们贡献。” 提耶利亚翻着手中的法律文本,一阵无奈。 “已经等不下去了,没办法慢慢说服他们。” 刹那等不及了。 没有办法筹措资金来购买这一切的使用权、没办法慢慢和他们交涉去试探他们的心理价位、没办法让所有人满意。 那么只能做一些暴虐的事情。 “在说话的时候就有人会死,在谈判的时候有的家庭可能就毁灭了。”刹那转身说道,“我没有做过这一切的规划管理工作,不知道里面的利益链条,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什么潜规则,也不知道这牵扯到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法规……” 不苟言笑,明明只是个孩子,却让人有种冷冰冰的感觉。 “凡有违抗者全部充公!其中成年人一律处以第二等级监察程式。” 他对负责人说道。 为了保证生产、分配与消费的顺利进行,程式是有惩戒和奖励机制的。一般而言,程式划归的工作时间大约是六个小时,第二等级的监察程式则会在八个小时内以较高的水平进行监察。举例而言。常人用的终端一旦卸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其他终端检测到后续生产、分配、消费的正常进行就不会处以任何惩罚,只不过会多次通知。而第二等级监察就会直接反馈,令次日开始的物资配给延迟,并且立刻要求人工介入……第二等级监察是对待需要劳动改造的犯人的等级。 当然只要完成了任务,就是平等对待。 这肯定不是最好的机制,但这是较快的机制。 尽快,尽快让这个正在死亡的城市活起来,让所有人可以学习、可以工作、可以……活下去,摆脱那无止境的贫穷。 听到这话,那个中年男人的额头立马泌出斗大的汗珠。 这些有资本的人固然是被库尔吉斯中心利益集团抛弃的,但也不是他惹得起的。 他不相信接管了政府的这个组织的力量。 “quana先生……这不合适吧?”他想起刹那在raiser的代号,想要劝诫这个他眼里幼稚的儿童,“这会激起人民的愤怒。那些财产也是他们祖祖辈辈辛劳所得啊!” “我知道。”刹那抬头仰视着这个高大的成年人,说,“可是现在非如此不可。已经等不下去了……在你劝告的时候,可能就有家庭无可奈何去犯罪!” “那就让他们去死啊!触犯法律不就该死吗?”他腹诽道,但他不敢明面说出这句话,只好宛转地提议:“可以用政府的救济金……”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库尔吉斯的利益集团是不会出一分钱的。贴上整个raiser也是不够用的。何况救济一时,难道还能救济一世? 刹那平静地看着他。 面对区区一个孩子的注视,那个中年胖男人却忍受不了了,他将求救的目光看向提耶利亚,几乎是颤抖地恳求道:“raphael先生,你快劝劝quana先生啊!” 提耶利亚面无表情,眼镜反射阳光到这个中年人的脸上。 他说: “quana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他还没说完,这个中年人就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下把帽子脱下往地上一砸,大喝道: “横竖都是死,那老子不干了,还不成吗?老子辞职了。” 这人径直跑了。 刹那和提耶利亚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时沉默。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再挑一个人做吗?这家伙又该怎么处置?” 提耶利亚也有些心烦意乱。他初涉这种事情,总觉得方方面面都是坑,来回两边也都做不好。 曾经的他也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在这样一个位置上,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那个人就让他去吧,也不用挑选,我上。你之前说过的事情还有超兵机关都让我很在意。我之后必须要去人类革新联盟一趟。我想要在这之前,先要让这个城市走上正轨。” 前日,人类革新联盟金融界发生了一起地震。由于之前kpsa发动的恐怖袭击,王家当家家主在医院内不治死亡,按照遗嘱由其女儿王留美继承全部家产。提耶利亚原本就想依靠王家取得组织的合法性和更多的支持,但现在更换成了幼年的王留美便难以成事了。 但是对于还没办法产出优秀产品或自给自足的现在,必须要依靠一些财团或者国家来度过困难时期。 而超兵机关,则是人类革新联盟内部一个派系想要制造超人的研究机关,对大量幼童进行了无人道的实验,其中就有刹那曾经在天人的伙伴阿雷路亚·哈普提森。 根据上一世信息,不日,由于实验诞生的第二人格太过残暴,阿雷路亚和其他问题儿童将被处决。在上一世的轨迹中,阿雷路亚逃出后被天人组织救了。 但现在刹那并不想把希望寄于事件的如约重现,更不想让那些无辜的儿童就那样死去—— 他想直接扼住命运的喉咙。 提耶利亚听到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那可不是只靠蛮力可以解决的。我们一起去。” 他可不放心这个中二儿童到处跑,哪怕有els-00q也一样。 真是越活越像保姆了。 他自嘲。 洛克昂……曾经也是这样看待他们的吗? 他又想到。 elesial being(天人)……如果我们暴露出去,去人类革新联盟,那几乎肯定是要接触到的。 他们不会放过提耶利亚这个一看就是人造变革者的存在。 世界……之后又会如何变动? 刹那不知道提耶利亚复杂的心思,只是迎着阳光抬起他的头,太阳正在中天。 第十章 离开 “你怎么敢这么做?” 看着这个具有罕见的紫色长发的白皮恶魔带人走来,这个老人浑身都在发抖,既是生气,也是恐惧。他居然就这样落泪了,情真意切。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祖祖辈辈代代传承,努力奋斗而来的。库尔吉斯的宪法之中明确写着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即使是政府也不可以这么做!” 提耶利亚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已经听过太多了。 一开始还会有一点恻隐,但是现在连这份心都麻木了。 人们对于剥削总有一种奇妙的误解。仿佛给与了报酬就不是剥削了。他们总是高估生产资料的价值,而低估劳动的价值;而在劳动之中,他们又更看重于所谓理论的智慧劳动的价值,而轻视所谓实践的体力劳动的价值。在这一切之中,也总是高估自己创造的价值,贬低他人创造的价值。 想要衡量这一切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可是作为给予的一方时不需要去衡量,只需要按照他们心中的天秤给予,简直像是一种恩赐似的。 这种种自古以来就引发无数的辩论和思考,全世界最伟大的那些思想都被倾倒,并非是再加上提耶利亚或者刹那一两个平凡的头脑就可以将之解明的。 提耶利亚和刹那原本处于天人的象牙塔中,在他们的眼里,这个世界只有一些……宏大的事物和光鲜的人物。 他们知道战争却不知道战争的来处,只怪罪于几个野心家的操控。他们想要获得和平,却只是去抑制一个或几个权力机关或者军事机关的力量。 他们是幸运的,最终获得偶然的成功。 可即便如此,新的战争在离开的五十年内又爆发了。 在这一世,情况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从天人的象牙塔中落入了凡尘里,刚想要找出几条路通往和平的乐园,就被地上那些微小的隐藏在大树之下的野草刮伤了。 他们以为这些草看上去又小又柔软,却没想到这些野草要比大树还尖锐坚韧得多。 他们刚拔了几颗,就发现这些草密密麻麻的根扎遍了全部的大地和水源,连接了所有的森林与草地,从人类文明诞生开始,直到今日,无处不是。 但这时候,没有一个象牙塔为他们挡住这一切的凡尘,也没有一个极恶不赦的魔王供他们去打败。他们得自己思考,自己选择了。 以前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例如as,而现在举目四顾却找不到一个敌人,若要说敌人的话,那便是—— 全部。 是的,就算是这些都是你们努力奋斗而来,也没有任何榨取与剥削,可那又如何? 提耶利亚想到。 “他们这些人活该,又懒又笨,自己不想办法,以前还和恐怖组织勾搭不清……那个kpsa,你们是知道的吧?现在却想要我们白白出力,你们政府要认清楚啊!不能按那个什么计划来啊!你们怎么可以助长刁民的气焰,而打压我们这些真正的义人呢?你们这是错误的啊!” 那个人看着提耶利亚不吭声,以为可以打动这人,说得是饱含热情。 然而我们只是个暴力组织,所有的审判由一个没有人性的系统程式进行,由所有的人进行监管。无论如何,raiser这个组织流淌的血也都继承于kpsa……一个恐怖组织而已。 提耶利亚叹气,他生得很高挑,低头俯视整个已经佝偻的老人,只是用手把文件压得更紧,叹气道: “很可惜的是,我们的首领只是一个中二儿童,他想不出好的方法,却想要自不量力地拯救他故乡的人民。而你们则是牺牲品,只是……如此。我会记下来的,日后或许会归还吧。” 草太多了,根太深了。手被刺得遍体鳞伤,怎么找也找不到。习惯于战斗的刹那就默默放了一把火。 这人来不及思考提耶利亚话中的含义,听到可惜两个字就直觉反应想要出口大骂。 他被他的哥哥止住了。 那是个真正掌事的家伙。这个老人始终不苟颜色,城府深沉,冰冷地审视着所有的人。 他终于开口了: “我们苏莱曼家族会记住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的,我希望你们也能记住你们从苏莱曼家族里夺取的一切。”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屈服。 他们早就退出了库尔吉斯的中心利益集团,一直在走下坡路。曾经的辉煌只不过能反衬出现在的破败。 没有了石油,没有自然的赐予,他们什么都不是了。 他旁边的人张了张嘴巴,好似还有些不甘,但也不再吭声了。 这是最后一家了,提耶利亚想到。 手机震动,刹那那边也结束了。 这座城市这个月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波之中。市长突然就换成了一个不认识的外乡人,制定了全新的政策“raiser”,是由超级计算机quana的程式须臾进行分配的计划经济。 工厂与农地终于开动起来了。大量成年人,不分男女,平等地按照指示,有条不紊地进入各种岗位,在业余时间也可以自己申报项目或者学习。儿童和那些少年兵则进入校园开始学习,偶尔也会做些零工。这座城市困窘的老人是很少的(大多在混乱中就死去了,老人和小孩是最先被遗弃的),一般是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全部的工作与报酬全部由私人终端确定。所有的流程中没有任何官僚介入的余地,全民监察,全部由可以连接quana的私人用终端检测并计算。 目前唯一的市场任务则是由政府出资购买的私人用终端。 私人用终端的制造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大约两个世纪之前的技术就可以制作出足够便携的了。 “我所做的,真的好吗?” 那座城市的明面人物并不由提耶利亚或者刹那担当。raiser的存在应该已经暴露给三大联合以及天人的情报机构了,但是提耶利亚和刹那的存在估计还未暴露。他们还未做好准备去面对这个世界的天人。 他们两人现在已经离开了城市,正在前往人类革新联盟的轨道升降机天柱的飞机上。 所谓的轨道升降机,脱胎于二十世纪科幻小说中所说的太空电梯,是一种从地面直接通向外太空的大型电梯塔柱,同时肩负着太阳能发电的重则,是全人类的建筑奇迹。 目的地之一的超兵机关在人类革新联盟的宇宙殖民卫星中。而王氏家族这几天正在死者家乡东亚的蜀地举办葬礼,对于那里的人们,有种落土归根的情感。家族继承者王留美按照上一世的情报则会在之后,前往那个宇宙殖民卫星居住大约两年的时间,也是在这段时间内,她会逐步发现天人的存在以及他们家族和天人的关系。 提耶利亚本来想多带点人去,但被刹那制止了。 越隐秘越好。 刹那原本希望提耶利亚能够留下,可提耶利亚不放心他。 这个世界的媒体很发达,刹那的家乡所发生的变故已经为世界关注到了。城市的变化在一个流量不大的网络媒体的小版块里被提到,刹那在搜索中偶然看到,故自问。 报纸里的报道语焉不详,点击也不多,主要讲的是政府图穷匕见、以权力贪取善良的资本家财产。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最好的。但是我们只能想到这个程度,不是吗?” 提耶利亚安慰刹那道。 他的安慰话术显然不高明。 不过刹那也不是需要安慰的家伙。他的自问并不是出自于一种自我怀疑,而是出于对更好的道路的追求。他经常会自问,总是想得太多,因为他的性格,他会这些放在心里,就显得很沉默的样子。提耶利亚到底是陪伴了他两世的伙伴,面对提耶利亚,他可以敞开心扉。 从某种意义上,刹那是一个很认死理的人。 他现在开了三个网页,同时在浏览三本教材,分别是经济、政治、物理三个方面的。最近,刹那的学习进度很惊人。他从手提包中取出纸笔,小小的身子就趴在小桌子勤笔疾书。 空中到处都是云团,看多了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路过印度上空的时候,天气有些不好,气流颠簸,让飞机不是很稳。刹那就停下笔,把小桌子收回扶手里,抬头就发现提耶利亚遇到了大危机。 他们买的是普通座,旁边还坐着其他人。 提耶利亚长得是很标致的,由于阅历渐丰,原本坚硬的心也被开化,他的性格就变得柔软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盛气凌人,举止之间就有别样的风度。他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开衫的粉色针织衫,是很中性化的打扮。 坐在他旁面的一个白人青年男性显然有些误会,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荷尔蒙了。 他先用英文试探性地问好。 “您好!美丽的女士。现在几点了,我的表好像有些不准确了。” 提耶利亚当然是听得懂英文的,但他也不是什么初涉世事的笨蛋,当然清楚这个人的心思。 不知道为什么,天人的驾驶员大多长相比较出众,私下活动时经常会遇到被搭讪的情况。这让很多组织成员有时候都会怀疑ea的选人标准是不是有一些奇怪的条例。 提耶利亚就用日语说了一通,假装自己不会英语。 他当然不在乎这人听不听懂,只是传达自己不会英语的消息婉拒交流。 然后该男性就一脸惊喜地用日语说道: “小姐,你也是出生于原日本地区的吗?我虽然是aeu的人,但出生在爱知县……” 显然不是问时间的。 他这样,提耶利亚也不可能再装自己不懂日语,只能无奈地敷衍这个烦人的家伙。 “姐姐,我们交换下联系方式吧……” 提耶利亚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道: “我是男的。” 仿佛能听到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即使是男的…… 总有一些时候,总有一些人会不想放手,去做一些知男而上的事情。 “留一下你的手机号吧?做个朋友也好。” “我不用手机。” 提耶利亚冷淡地回答道。 不用手机?这个世界难道存在一种智慧生命可以离开手机而存活吗?手机不就是生命之光吗? 这个青年还不死心,又连续追问其他的联系方式,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一一展现出来,又问道: “姐姐,你怎么不用手机啊?” 提耶利亚不回应,看着他,突然就露出了微笑,眼镜之下全部都是冷漠,脸色冷峻得像一片青石。 “你觉得呢?” 那人就不敢再说话了,默默转过他的头,纪念他再一次的失恋。 刹那倒是若有所悟。 “这就是常人的日常吗?” 他想到。 他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误会。 第十一章 灵魂存在的证明 人类革新联盟的轨道升降梯位于所罗门群岛北部,被叫做天柱。 所罗门群岛一直以来都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地区之一,四百年前一度是当时各大列强的殖民地,后来独立,成为了英联邦的成员国。英联邦不是通常所说的英国,而是以英国为核心的一个国际组织,成员国大多是曾经的英国殖民地。 英国原本属于欧洲共同体,但在二十一世纪的一次公投中脱离。可是迫于地缘政治和国际形势,在新欧洲共同体(aeu)成立后重新加入。原本的英联邦里的小国……就和其他小国一样,自然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有价值的被世界三大联盟刮分,没价值的像某些中东国家一样,为世界孤立。 天柱的建设,让这个不知名的群岛从窘境中解脱,开始迅速发展起来。 人类革新联盟最初的考量其实是为了远离中心区域,假如轨道升降梯出现了什么变故也不至于造成巨大损失。但是轨道升降梯本身的存在吸引了大量资本。商业街、居住区、旅游社都在那些小岛上拔地而起,俨然是要成为国际大都市的样子。 提耶利亚拉着刹那的小手,防止两人被人流冲散。他们的行李已经直接托运到人类革新联盟的宇宙殖民卫星全球。 这颗宇宙殖民卫星是对一般人士开放的,同时鼓励移民,此外也有利用旅游参观进行补贴的成分在。不过超兵机关所在的属于驻兵区,禁止一般人士出入。 刹那和提耶利亚的路线很简单,通过天柱抵达环赤道太空港,然后乘船前往殖民卫星全球。 本来也想过直接els-00q突入,但最后打消了这个想法。 认识到这种超级兵器的存在的本身就会造成全社会的巨大动荡。动荡之后的变化是好是坏难以把握,人类的格局也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即使刹那知道凭借这种绝对的暴力完全可以直接强行统一人类(譬如说,逆者生而顺者死,面对绝对的暴力,想活下来就只有顺从,反抗的人都死光了,这也是一种统一。),再修改程式须臾进行绝对的支配,但他做不出这种事情—— 那背离他的希望与性格。 他直觉地认为那不会有好结果。 从机场走出,也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因为事程比较紧张,刹那和提耶利亚也不讲究,在一家中餐厅简单地解决了。 刹那这个人在餐桌上还在回想之前学到的物理知识,一杯牛奶放在他的面前。 他盯着粘稠的白色发呆。 “进餐的时候就不要勉强自己,好好吃吧。到了宇宙,可就吃不到地上的美味了。” 宇宙间人造重力正常的地方和地上是一样的。但是太空港和宇宙航船可能重力制造比较差,很多食品就受到了管制,比如一些粉末状的食物,失重漂浮就很麻烦了。 刹那沉默地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提耶利亚只是关心他,不让他的压力太大。 到了外边,这人就不是很爱说话了。一方面是性格使然,一方面也是防止被窃听。 人类的社会到处都是ea的触手。ea深入了全部人类的线上网络,建立起了巨大的情报系统。 刹那和提耶利亚一般都是用一些手语或者断线后的手机手写互相沟通一些不方便说的事情。 自从上次在els-00q中建立程式后,刹那的某种预感似乎被极大地加强了。 上一世小时候,他就是个爱多想的孩子,看着正常的社会景象,会突然想象出一副毁灭的绝境。例如行人其乐融融地在公园中玩耍,他会想象到导弹降下,毁灭一切的惨象。这固然是由于他当时别扭而痛苦的内心,但未尝没有一些别的说法在。 那些景象太真实了。 寻常人的想象不可能复述出全部的细节,通常是非常模糊的一件事情。所有出现的事物都是过去他们经历中已经见过的东西,再提炼出来的典型形象。 但是刹那的想象却可以出现他从未见到过的事物。 现在的他具有完全记忆能力,所以可以很简单地比对出来,不至于像常人一样可能只是遗忘在脑海深处。 而到了这一世,尤其是建立程式的那次晕厥之后,这种想象反而更加频发。 这种想象出现的密集程度似乎有一定规律,在轨道升降梯天柱附近时候,就以一种非常的频率不停闪动,比呆在库尔吉斯要多得多。 他光是走在大街上,仿佛就可以看到重叠的现实。他的想象小至一个行人不甚摔倒,大至突然机动战士闯入这里大屠杀,或者轨道升降梯出现偶然的损坏引起连锁反应而大坍塌。 而这些在现实中也并没有发生,人们还是照常走来走去……并不。刹那发现不远处突然有一个行人不甚摔倒,愣了一下才一脸尴尬地站起来,引起旅伴的一阵说笑。 确实是有一些景象变成了真实,和他完全记忆之中的景象一模一样。 这让他非常困惑,以致于需要专心致志于做某件事情(例如学习)来转移走这种感觉。 他直觉地认为量子物理可以揭露他的困境,并且觉得这种能力在活动的时候并非是毫无用处的,所以他在尝试干涉控制这种能力,而不是单纯地抑制它。 对此,他没有瞒着提耶利亚。提耶利亚也一筹莫展,只是在行动上更加关注刹那的变化。 天柱,这名字真的是恰如其分,有时候会让人想到神话中的不周山或者巴别塔。 垂地连天,直入云霄,看不见尽头。微云空抹,连粘天柱。一道黑线,从地上直到太空,完整将天与地切成两半。夕阳落在天柱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模糊的影子倒在人的身上。 “这就是至今为止,人类文明的最高造物,工程建筑的最高艺术结晶。”有个青年感叹道,引起旁人的侧目,然后就被他的女性旅伴拉跑了,似乎是感到很羞耻的样子。 很快,他们进入天柱底部,开始安检。 由于数年前的几次恐怖袭击,人类革新联盟的安检程序尤其严格,他们在出机场时就已经检查过一次了。 不过提耶利亚和刹那确实没有携带任何可疑物品,很轻易地就过了。 破坏超兵计划并不一定需要武装,当然万一的话,他们也做好了另外的准备。 这几天的游客并不多,这班悬浮列车的乘客也不满。 两人独处一个单间之中。 提耶利亚从手提包中取出矿泉水,轻轻地呡了一口。 繁星如流,在高速上升的磁悬浮车外,出落成条条光线。黯淡的云船在星海中来往,偶尔可以看到人造卫星的曳迹。 “我可能被发现了。” 提耶利亚说道。 刹那猛地抬起头看他。 “今天街上摔倒的那个行人,他的发色是不是很奇怪?” “淡紫色。” 刹那回想道。 提耶利亚的发色是一种紫罗兰的紫色,泛蓝,显得很深。而那个行人的发色则更接近丁香或者薰衣草,清浅明亮。 “这种不同于常人的发色,一般都可能是人造变革者的标志。” 人造变革者是以一部分精英人类的基因为原本进行改造制作出的具有变革者特征的人造人,通常叫做改良者。 同样不知道为什么的,人造变革者的基因原本大多拥有迥异于常人的发色和优秀的外表。这些发色确实存在于当代人类的谱系之中,但非常罕见。而同时拥有优秀的外表和较高的天赋就更罕见了。 基因修正一般是去除一些遗传病和先天缺陷,然后才是调整人的天赋才能。鼻梁挺一点还是塌一点,显然不在这个范围内。 从这些角度上,辨别出人造变革者,其实也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现在的人造变革者应该都在按照天人的计划行使。 “他应该不能确定我的身份,我的肉体受造于els-00q的异常现象,而脑量子波也被很好的遮蔽起来。但是我的外形应该引起了他的怀疑。他不知何故的跌倒反倒让我发现了他。真是失态……我应该做更多伪装的,没想到才出来就遇到了。” 磁悬浮列车还在向上前进,在这银河明亮的夜晚。 提耶利亚说着,但他发现刹那并没有倾听或回应他。 这个孩子低着头,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刹那·f·清英,你……怎么了?” 提耶利亚的心一下子慌了,他的身子向前探去,想要观察刹那的情况。 他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遍布了金色的光辉。 “人类革新联盟,他们的天柱是不是遭到过袭击?并且高达来到了这里,gn粒子在这里有过剧烈的爆发……还有人死在了gn粒子的爆发中。” 刹那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情感,有一种机械一般的神性。 提耶利亚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他确实在ea中读过相关的报告。 那是在二二九五年发生的事情了。当时,人类革新联盟的轨道升降梯还未建成。aeu的轨道升降梯更是刚刚开始。为了延缓人类革新联盟的建造进度,aeu暗中使人发动了一次恐怖袭击。 这当然不是为了毁坏,只是为了拖延,所以ea并没有组织计划。但是当时天人的高达驾驶员出于担心,还是出手阻止了。 为了阻止情报流出,不让高达过早的暴露以致影响天人的计划,当时的高达驾驶员的计划是让审判女神高达的电容器失控造成巨大的gn粒子爆发彻底瘫痪当时的通讯并且使得敌人机体的电子装置失常。之后审判女神高达的驾驶员则通过高达内的核战机逃脱。 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但是他们的人失败了。 核战机出现了意外,审判女神高达的驾驶员雪儿·亚克斯迪卡逃不出去。 参与计划的另两位高达驾驶员玛蕾妮·布拉迪以及鲁伊德·雷曾纳斯为了营救雪儿·亚克斯迪卡而死在gn粒子的爆发之中。 gn粒子不经过过滤或者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毒性,会破坏细胞的自我再生功能,毁坏神经系统……这对两个凡人而言已经足以致命。 提耶利亚缓缓道来。 刹那安静地听完,然后对提耶利亚说: “在刚才的那段升降梯上,我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怎么可能?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四年前就死去的人了。” 刹那用他的手捂住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散发出夺魂摄魄的光,不断流转,如同某种神秘的仪式。不仅如此,他的身上散逸出了些许青色的光霰,像极了高达散发出的gn粒子。 磁悬浮列车已经驶离了那里,那种心声也随之远去。 “我……不知道。”他有些痛苦地说道,“gn粒子好像在传递着他们的想法,在告诉我……他们的故事。” 发生在刹那身上的谜一般的现象越来越多,让提耶利亚有些不知所措。 而刹那本人在迷迷糊糊之中感到自己仿佛升入了一个巨大而广阔的白色空间中。 那两个早已经死去的生命仿佛在重现。 他看到了他们的内心,都是很温柔的人。 “那只不过是一种变异的光粒子而已……” 提耶利亚几乎是自欺欺人地说道,他一下子躺在座位上。 面对俨然的现实,他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跟脚。 “早该想到的……所谓的灵魂和意识不就是相似的东西,甚至是相同的东西。gn粒子既然能传达人的意识,那么搭载也是可以的咯……” 信息被gn粒子搭载,所以才能传达给别人。 gn粒子是能够传达意识的粒子。 “他们的意识在gn粒子中重现了。这里残留的量太少,已经快要消失,可是有那么一些挺过了四年间所有的衰变将他们传达给了我。gn粒子是一种可以离开身体存在的意识……灵魂存在的证明。提耶利亚·厄德,你的存在不也是么?” “刹那·f·清英……你想要说什么?” “虽然我不能复制……似乎有一种不相容的原理。但倘若说,倘若说,我可以把他们的意识完整地从gn粒子中导出来——” 他放下了手,侧头,平静地看着遥远的夜空。 下弦月在天上熠熠发光。繁星若尘,灿烂的天河不再为人类的光所驱逐,庄严地淌过天际。 宇宙神秘地对人类眨着它的眼睛。 “那是不是就是复活?” 他问。 第十二章 礼物 人造的光辉徘徊于自然夜空的外侧,不再需要月亮与星星那黯淡的明亮。 远去的地面上灯火通明,像是另一种天体,布满闪烁的星光。借助从太阳那儿获得的能量,转变为电气的形式,最终化作人类自己的灯,像是一种无声的大火在各个多层建筑上燃烧。 是否已经可以这么宣称—— 人类已经胜过了阿波罗!……因为光明正在人类的手里。 通天的轨道升降梯,正是那挑战上帝的巴别之塔。可那不存在的上帝仍然畏惧人类相爱的力量,不让他们从那无法沟通理解的诅咒之中解放。 在这狭小的应许之地,压迫、贫穷、战争……恐怖,三座高塔之后是被分割的地球。 光在聚集,像火箭似的飞流,最终布满了全部的地平线。可黑暗也在延长,将地球的轮廓偷偷藏去。 磁悬浮列车上,刹那转过头来,扫过提耶利亚手里的报刊。 提耶利亚把刚刚拿起的纸质报刊放下,说道: “那么就复活吧。既然这是可以做到的,那么就是不违背这个宇宙的规则的,是合情合理的。” 他温柔地微笑,对此没有一点恐惧。 他们已经是重生过的人了。这是他们第二次的人生。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死生不能逆转的道理,也不存在什么人死不能复生的禁忌。从人类文明诞生开始直到现在,对自然界全部的观察之中,都从未发现过类似的规律。倘若可以做到,那么必然是符合宇宙的法则才可以做到的,所以为何不能做呢? 物理的人间只有冰冷的现实,不需要多余情感的作祟。 刹那已经从变革者的状态中退出。 自从重生之后,他的感情就更为内敛,外表总是显得很平静的样子。 “我担心的是gn粒子本身。gn粒子就是何等的存在?而人类若是认识到gn粒子的功能,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不需要实际的现成的技术,光是认识到就会产生巨大的变革。 意识的存留和转移,这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若是以gn粒子保存意识,然后以克隆的身躯不停替换自己原本的身体,那岂不是就是永生?对于那些长处于权力巅峰的那些人们,甚至可以缔造出一个永远的固化的帝国。再倘若说有人将自己的意识复制进他父亲的克隆体之中……人类的伦理学也将会彻底重写。但另一方面,人类也可以借此进入到一个非常的领域,一种纯粹意识的生命体的境地。 这只是诸多可能性中的两种。 这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刹那的脑袋为之疯狂地转动却没有结果,只感觉自己被卷入海中,为无数的暗流撕扯。 他又一次这么真切地认识到一点: 人类确实在一个巨大的历史的转折点上。 技术的发展以及对宇宙的探索,还有对话的发生—— 他们将从地球的生命转变为宇宙的生命。而这种转变所带来的阵痛究竟会招致怎么样的后果没有人知道。 第二次对话究竟有着怎么样的真实? “所以伊奥利亚作了个天上人(elesial being)。” 他自言自语道。 可是伊奥利亚,原本的你的计划中,为何高达驾驶员要牺牲掉呢? 按照你定下的规则将我们挑选,然后又要我们作为一种祭品而被牺牲,是因为你只把我们作为一种让人类联合起来的工具吗?还是你觉得我们这样子悲哀的存在应该被否定吗? 刹那想到,没说出来。 悄然,天深。 人类的时刻是按照地球的自转与公转的规律来划定的。在宇宙中没有日夜的交换、也没有四季的变迁,只有永远的黑暗。 时间就这样被宇宙广大的黑暗吞没了。 “与你所发现的一比,我被人造变革者发现真是件小事了。” 提耶利亚打趣道。 刹那倒是认真地应声道: “不要这么说。现在被人造变革者关注倒是一件大事。他们如果现在还听从于ea的话,就不至于肆意妄为。但他们若向ea上交报告,我们就一定会被ea发现了。” 这让提耶利亚困扰。他叹息道: “若是ea发觉了我们的存在,又会怎么做呢?它对我的存在又会有怎么样的判定——我……现在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 ea对于提耶利亚而言,有着别样的意义。对她这个人造变革者而言,ea曾经是他生命全部的意义所在,有着超越亲情与爱情的更深的羁绊。 但是现在他从这种羁绊中脱离,成为了一个孤独的生命—— 刹那开口,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你是一个人类。而ea只是一个量子电脑而已。人类的命运从来不是交由一个量子电脑决定的。我们曾经按照ea的指示进行,不是因为ea的至高无上,而是因为它的提议经过我们自己的思考是合理的,我们就会采纳。” 提耶利亚看着刹那认真的神色,无言。 他并非是孤独的生命。 如果要说一个真正孤独的存在,那恐怕是他眼前的这个看上去才九岁的孩子。 为了防止被窃听,这些交流经过了一些变换。 如果还用天人时候学来的密语,就一定会被发现。在来之前,就做了一个复杂的公式,将一些普通的对话可以合适地转化为有机密信息的对话。 接着他们商量了相关对策。没一会儿,太空站就到了。 明亮的灯光将廊道点得通亮,他们又做了一次安检才过去。 从磁悬浮车口出去,就是广阔的商业广场,到处是人来人往、欢声笑语。相比起被贫穷和战争所萦绕的他的家乡,这里实在是幸福太多了。这种和平让刹那的心情好了很多。 “以后,都会是这样的。” 他想到。 到了太空之后,他那种无端由的想象又少了很多,思维就开始发散起来。 港口在另一端,他们要先穿过广场。相比起这里的其他人,刹那的肤色就偏黑了,这引起了很多行人的侧目和窃窃私语。但刹那到底是个可爱的孩子,不至于引起歧视的恶意。 路过礼品店的时候,刹那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橱柜里那些光鲜的玩具礼品发着呆。一些礼品已经披上了圣诞的装饰,显得精致、可爱。 店员是个可爱的少女,长得有些高,但面很嫩,看上去就很年轻,大致是一个来打工的中学生。她呆在橱柜后看着行人微笑,老实说,她的笑容有些僵硬,可能是刚刚做这种服务性的行业,并不怎么习惯。 提耶利亚牵着刹那的手,也被刹那拉停了。 他看到刹那的样子,有些意外,说道: “也快圣诞了,再马上就要过年了。” 库尔吉斯是不过圣诞节的,但是新春是有的。 “你想要吗?进去挑一件吧?” 刹那摇了摇头,抬头对他说: “不,提耶利亚·厄德,我在想那些……孩子,他们都没有父母,如果没人为他们庆祝,他们的新年也太寂寞了。我自己是……不需要的。” 刹那指的是那些少年兵们。他在犹豫应该要不要送、如果送又要怎么做比较好。他这个人从来没给人送过礼物,一直是木头脑袋,没有过这种细腻的心思,现在遽然想到,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是这样的啊。” 提耶利亚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那么进去吧。” 他牵起刹那的手,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不用考虑太多,想做就做即可。 “欢迎光临。”那个店员一下子清醒过来,礼貌性地招呼道,“这里是免税的创意礼品店哦。最近新来了一批很棒的圣诞礼物,要不要给这位可爱的小朋友挑一两件呢?也是太空港不错的纪念品哦。” 她实在分不清提耶利亚的性别,就没有用上敬称。 这里是人类革新联盟区,主要用的语言是文。这个店员的文显然有些蹩脚,文应该不是她的母语。 提耶利亚的文说得很好,他从容地回应道: “是这样的,我是一家希望小学的教师。最近有事出差到这里,刚好看到这家店,感觉礼品都很精致,就想要出于我个人的名义给我的学生们都买一件新年礼物带过去。这批货可能……比较大,不知道有没有麻烦的地方。” 原kpsa的少年兵很多。 那个店员连口答应,匆匆叫店长去了。这家店是家独立经营的小店,靠礼品的创意存活。提耶利亚的单子对他们而言不算小。 店长过来,问好了几声,和提耶利亚交流了一些细节。 提耶利亚就写了一个地址给他。 刹那抬头看纸上的字,发现那个地址就在所罗门群岛上。 等他们走出店外,刹那才忍不住问道: “你准备怎么送回去?” 提耶利亚不说话,只比了一个手语。 那个手语的意思是高达使者。 “现在可以安心——” 提耶利亚还没说完,刹那立马抓着提耶利亚的手往下一沉,把他的手势给破坏,反过来抓住提耶利亚的手,像是一个孩子要牵手一样。 刹那的嘴唇开合,却不吐声。 有人在暗中窥视我们。 这是他无声的话语。 提耶利亚立马明白了,他也不敢四顾。一旦四顾,对面就可能得知自己已经被发现,如果是来调查的天人成员,就会起更大的疑心。 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正常”。 我们预定的船不坐了,坐下一班。 太空船在空阔的太空中行驶,就像小船在汪洋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完全是一个密闭的环境。人可以在地上走回村落,但人还能肉身横渡太空逃跑吗? 他们的班次在网上是可以直接查到的。现在应该已经可以进船了。如果窥视他们的人的准备充足,已经做了些手脚,很容易出事情。 前往人革联的宇宙殖民卫星全球的飞船班次并不少。下一班次就在半小时后开放购票和乘客进入,他们提早到,可以观察情况。 他们边走,边艰难地进行着密语交流。 他们倒是没想到放弃计划。 无论是和王家的交流,还是营救阿里路亚,他们都想尽可能做成。前者关系到城市的未来,而后者,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会后悔一辈子。 两人故意绕了几圈,然后“惊觉”时间过了,一脸懊恼地重新去购票,之后穿好宇航服,直接进入了稀稀落落的船室,按照乘务员的指示找到位置一起坐下。 现在的宇航服都很轻便,作为一种安全手段,是强制要求每个乘客身穿的。 飞船里座位不多,只有一个给乘客的舱室,他们就是最先进来的。这里的重力制造不是很好,人在这里几乎处于漂浮的状态。 透明的窗户之外,就是无生气的宇宙,冰冷深邃,暗哑深沉。正是背对日月的一面,唯见群星与蓝色的地球。 “提耶利亚,你还认得她吗?” 刹那突然郑重地说道,手指指向一个成年人背后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藏在厚厚的孩童用宇航服里,还没长开,与她少女时和成年时的模样都完全不同。他们刚刚进来,才按照乘务员的指引找到位置坐下。 “不会吧……” 提耶利亚当然认得出来这个未来天人的盟友与背叛者之一—— 王留美。 年幼的她应该在她亲属的包围与控制的安全网中,而不该出现在这个普通的飞船里。 第十三章 幸者 在太空中旅行实在是一件称不上浪漫的事情。 刹那漫无边际地想到。 上下前后全部都是彻底的虚无,没有边界,也没有归处。 灿烂的星光只不过证明所有生命的美好的世界都在遥远的彼岸,就像是小舟在汪洋大海之中,举目四顾,只有一片碧波。再壮丽的景象也只会生出一种单调乏味的恐怖。 而虚无与空旷,可怕、压抑,最是折磨一个人。听说很多人都因此得了深空恐惧症。 无法逃离,不能消灭,看不见终点,也望不到来处,人类被束缚于一个幽闭的空间之内……漂流。 刹那是个意志坚韧的人,不至于为这种事情而疯狂。在这种虚无之中,他那无端由的想象也少到一个极点,几乎就是没有了。这让他反而有种久违的轻松感。 人类现在的飞船速度还很慢,不过设计上倒是很让人舒适。启航的瞬间,几乎感觉不到加速度的存在。整个航程大约要持续八到九个小时的样子,不算长,但也不短了。刹那和提耶利亚只要到达了人类革新联盟的宇宙殖民卫星全球就可以说是安全了。 天人在全球里只有少少几个情报探子,不敢做太多激烈的‘活动’。 虽然说是宇宙殖民卫星,但其实离地球也不远。值得一提的是,全球没有选择在拉格朗日点上建造。 这艘船上最大的变数就是那个女孩子了。 “王留美……” 王留美其实是个很麻烦的人,生来就掌握着巨大的资源。名利、权势、美貌,常人难以得到的东西,她轻易就拥有了,在十五岁她就成为了王家的当家人。可是她始终没能够成长,在未来也称不上一个成熟的人。 这种成熟不是一种成年人自以为是的偏见,而是说王留美这个人是个……很虚无而矛盾的人。 根据刹那前世的情报,她似乎是在期待着世界的变革,但她自己却不想直接面对。若要问她、她所期待的变革是什么?她大概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她只是对自己现有的生活感到厌倦而渴望变化。但她似乎以为自己可以启发世界变革的同时却置身事外,改变的同时却不会把自己拖下水,而认识不到她对世界上万事万物的联系和变化一无所知——她也只是一个局内人,她对自己的价值认识得不够充分,认识不到自己并不比其他任何人更高明,也不比任何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更重要。 所以投靠了人造变革者的她又被轻易地舍弃了。 但现在,一切还未开始。死去的原家主来不及对她说天人和他们家族的联系,根据推算,她会在这几年间发现,最后介入到天人的活动去,成为重要的资助方。 刹那对她并没有恶感,但也说不上认同。现在才年幼的她想来不至于像后来一样,刹那也就不关注她了。 他和提耶利亚通过自建的局域网做交流。 一切正常。 同。没有发现可疑人士。看样子,他们并没有行动。不过我有点在意王留美。 ? 这可能涉及到了王家的内部斗争。刹那·f·清英,我们不是也与王留美一起行动过很多次吗?你见过她的家人吗? 没有。 王留美的家人,在王留美彻底继承王家之后,就都……‘消失’了,软禁、发配或者死亡。只有她的哥哥红龙一直作为她的保镖一样的人物。 提耶利亚话里的意思是很明显的。 刹那就打出一串省略号表达他的心情。 他视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几个成年人中间的王留美,有点不太理解她的想法。家人对刹那而言是宝贵的东西,而对于她而言却是一种障碍吗?刹那不是没有见过残酷的亲人。在库尔吉斯,确实存在窘迫到极限的人将自己的儿女、伴侣或者父母以一种廉价的方式给……出卖。但他也见过相同境遇下为了自己的家人活下去而自我牺牲的义人。这种生活无可奈何的强逼反而更让他珍惜美好的时光,并立志于让人不再陷入这种迫不得已的悲剧性中去。 对于这些生来就不必为生活烦恼的人们而言,权力、金钱、名声与威势是这么重要的存在吗?他们对此的渴望就到了这么一种地步,以致于要互相伤害? 王留美好像发现刹那的注视,四处环顾寻找目光的来源。 她看上去有些不安的样子。 与刹那的平视不同,提耶利亚是有些瞧不起王留美这种人的。 我有点担心我们会不会卷入到他们的家族纷争中去。 想想也是棘手的事情。虽然他们想要得到王家的资助,但这并不是空手套白狼,刹那他们本身消灭了袭击了原来家主的kpsa,这是一个足够的入场券,而他们也可以付出足够的产品。城市开动后,所能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并不低,只是缺少一个媒介变现成外资,来以一个优惠的价格来交换城市暂时得不到的资源。 库尔吉斯这个地区太混乱也太贫穷了,只有大量的战争与人口贩子。真正的产品反而难以售出。而库尔吉斯的中心利益集团根本已经放弃了国家的发展,只是在榨取最后的价值。王室……王室已经是替罪羔羊了,用来掩护他们的罪行,是给人民们发泄愤怒和背锅的存在。 本质上,刹那和提耶利亚准备带来的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他们并不想和王氏家族涉入太深。那会把他们也卷入到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 暂时忽视。到了全球后,很多事情就方便了。 刹那也是心大,一点不紧张,又开始浏览之前下载的一些教材了,还不停在屏幕上写计算。由于飞船已经有些远了,远到光都要耗费三秒左右的时间才能到达,又是深空没有基站,全靠飞船自己,互联网也显得格外不方便。 刹那身穿的宇航服设计轻便,但是双手部分有些厚,也不怎么合体,这使得他的手指不太灵活,让他的动作看上去像一只笨笨的小熊。 他正在用玻恩近似算一个弹性散射问题的时候,突然飞船强烈地晃动了一下,引起了乘客的一阵惊呼。 窗户一下子全暗了,一片漆黑。 那不是一种可以透光的玻璃,而是一种显示设备,可以将外面的景象处理后投影进来。 “发生了什么?” 有人喊道。 激动的乘客已经跑过去质问乘务员。 舱室里一共有两个乘务员,都是年轻的女性,职业素质很高。面对乘客的慌乱,两人也有序配合,一位直接联系船长,一位则开口安抚乘客情绪。 一时间,到处是窃窃私语声。 难道是天人? 提耶利亚用唇语说。 我已经让els-00q过来了。 感觉不到gn粒子,说明天人的高达没有出动,但也不能确认就不是天人。天人对他们的怀疑不代表就会进行这种烈度的活动。刹那和提耶利亚的考虑是以最坏的情况为前提的。 刹那对提耶利亚的问题不置可否,回应道。 刹那和提耶利亚默默地戴上了宇航服的头盔。其他乘客看到他们这么做也若有所悟,赶紧戴上了。有些人还发出求救信号。 乘务员对此也不反对,只是继续呼喊道: “各位请安心,出了点小小的技术问题,很快就可以解决的。” 没人相信。 连续几次有规律的碰撞,连地板都抖动了起来。 “这……” “这是对接……” 他们互视一眼。 另外的不知名载人航天器再强行与这艘民用船进行太空对接。 “去门口。” “在航行的时候,我们的门是不开的,先生。”乘务员急急地叫道。 “我们不是要出去!” 刹那和提耶利亚分别靠在门的左边和右边,尽量收敛气息。这让其他乘客投以怀疑的眼神。 刹那身体还小,提耶利亚的气度沉稳,气质不凡,足以服人。他开口解释道: “我的专业是太空载人航天器的设计,曾经见过这种型号航天器的试运作,现在这种震动其实是由于另一辆太空船只对接时候接触不当产生的撞击。我们怀疑有不法船只强行对接这艘船。” 他还未解释完,刹那急急说道: “有人来了!提……raphael,做好准备!” 太空船的隔音一般做得都很好。乘务员来不及思考刹那是怎么知道有人过来,就急急说道: “知道开船密匙的肯定是工作人员,不用担心的!请保持冷静……” 她还没说完,门应声而开。 一个长得很衰的人一下子被踢进来,平沙落雁,屁股朝天。两个持枪的黑衣头罩人就要冲进来。提耶利亚一个手刀劈过去,刹那一腿踢到一人小腿上。甬道狭窄,刹那两人的力量也不同寻常。黑衣头罩人失去平衡,双双倒地,他们的训练不足,反应不行,躺在地上,一起闷哼,下意识举起枪来想要射击,给提耶利亚和刹那夺去,接着被枪托砸晕。他们身上没有标识,看不出来处,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种型号的老式船舱室设计有个不合格的地方,就是只有一个出入口。一般来说,要设计两个或更多,方便特殊情况逃生。 这时这种设计反倒帮了刹那和提耶利亚一把,现在他们堵在门口左右,那些人也进不来。 乘客和乘务员本能地往两边去。最先被踢进来的人,应该是这个船的工作人员,则赶紧爬了起来,往一边跑去,看样子吓得不轻。 一个沉厚的男声从通道中传来: “不知名的兄弟们,身手真是了得,打个商量可好。我们对这艘船和你们这些没有关联的好乘客没有意见。我们只想要找到一个小女孩,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有一头很少见的墨绿色头发,颜色很深,应该很明显。她是位很重要的人物,被几个坏人给拐带出去了。我们受托于人,要把她带回家而已……我们不是坏人,不用这么紧张。那两个笨蛋被你们打翻了,也没关系。他们做事一向急匆匆的,就该教训一下……拐带她的人,我们没有接到命令,也不会伤害你们。你们是可以放心的。我们只想要那位小女孩,得到了,我们就会离开。” 这人气度沉稳,说话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就有一种非凡的说服力。生怕这里的人听不懂,他又用其他的语言开始复述。 那种发色在船上也只有一位,全船的目光都聚焦在王留美的身上。 这个小女孩现在哪里受得了这种事情,下意识叫唤道: “我不是被拐带出来的,我是凭我自己的意志离开的!带我出来的也不是坏人,是我的小叔叔……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小叔叔”指的应该就是那个被拥簇在中间的青年人。那个人现在也是显得很慌张的样子。 他对着门口大叫道: “是谁让你们来的?” 那个沉稳的男声又应道: “这是机密,恕我不能说。” “他们出多少钱,我出更多!放我们去殖民卫星。待会儿,救援队就要来了,我们不会让救援队为难你们的。” 听到这个青年的话,那边传来了快活的笑声。 那个男声也好似在极力忍笑地说道: “先生,请你冷静一点,交出她,对谁都好。你也想活下去……我们接到的命令只是尽量带活的回去……我们不介意做些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事情。乘客们可都是无辜的,难道你要他们都陪葬吗?” 说完,锋芒毕露,杀气逼人。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使得其他乘客们都暴躁了起来。他们可不想因为陌生的人而陷入危险境地。 即使是刹那和提耶利亚也陷入了深思。他们也不愿意陷入莫名其妙的战斗中去。 最后刹那还是对提耶利亚摇了摇头。 他们的说法不可全信,有多少是为了动摇人心的话术尚未可知。如果王留美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且不说他们这些无关人士究竟是不是真的“无关”(刹那从不怀疑这些资本的力量可以做到的事情),光是王家的变化就要重新核查。那两个持枪冲进来的人也实在不善,很难让人相信他们得到王留美后就会撤走。 最关键的是,他们没有直接扔强刺激性气体,甚至连普通的烟雾弹之流都没有投入。这些对于封闭的密室而言非常致命,无论是真要杀人还是逼人出去都很有用。要么他们很看重王留美的健康和感受,要么就是他们没有这些装备。 这就有了足够周旋的余地。 正当刹那思考的时候,那个开门后被踢进来的工作人员突然站出来大叫道: “我可以证明。他们闯入控制中心的时候,是这么保证的,只要得到这个女孩,他们就会撤离,甚至会赔偿精神损失。除了这个小女孩外,他们一个人都不会动!” 这下子乘客们又暴动起来。 “冷静,冷静……他们都是些危害正常秩序的匪徒,他们说的话能信吗?”青年人又在劝阻。他的额头上已经泌出了豆大的汗珠,手舞足蹈间都有些颤抖,声音也变得尖锐刺耳,看得出他的内心绝不平静。 “快交出她啊!关我们什么事情啊!” 人群密密麻麻地把他们围住,来回挤压。 “趴下!” 刹那突然喝道。 这些人听到,下意识地往地上一缩。 一颗橡皮弹飞过那个青年的头顶,掠过他的头发,直射到对面的墙上。 这种橡皮弹不致死,但不会让人好受,常人也分不清与正常子弹的区别。 “这声音真年轻……哪位小兄弟这么厉害?唉,也请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只是想尽快完成任务……我说过我们只是会尽量保证目标人物的存活……但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刻……” 说着,他传来一阵冰冷的笑声。 那个青年抱着他的头,蹲在地上,任凭乘客的叫骂也不动。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将他的心防击溃了。那几个和他以及王留美一起来的成年人也面面相觑,全是退缩和恐惧的意思。 “小叔叔……” 幼年的王留美有些不安地唤道。 她的小叔叔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宇航服,努力挂起微笑,忍住全身的颤抖,和善地对她说: “留美,要不,你还是跟他们走吧……小叔叔我也没办法啊……这次是我想错了。” “我!不!要!” 王留美一脸不可置信,然后大叫道。 可她被一群成年人墙在中间,根本动不了。她几乎是要哭出来了。现在的她还太小,受不了这种事情。 “够了。”刹那忍不住插话道:“你们这样逼迫一个孩子好吗?你们还是大人吗?” 刹那的声音很大,引起了他们的注视。 “死小屁孩……”他听到有人低声说到。可这些人也看到了刚才刹那的表现,还有那边站着的提耶利亚。这两人现在还都持着枪,他们倒也不敢不敬。 “可是我们也没办法啊?难道你有方法吗?你也看到了吧……很恐怖,他们会真的把我们打死的……” 有人说道。 这确实只是求生和恐惧的无奈,要求一个人为了不认识的个体而自我牺牲实在是太出格了,刹那深知自己没有立场指责他们。 “但是,即使交出这个小女孩也无济于事。”提耶利亚突然发言道,“在外面的人应该是kpsa的成员吧?你们真的准备放过我们吗?” 虽然在库尔吉斯的主基地被刹那他们收编,但kpsa的残部散在世界各地,失联之后似乎重组了。这部分情报,刹那并不清楚。 乘客们则是齐齐变了颜色,他们都听过kpsa的凶名,甚至有人就是恐怖袭击的直接受害者,深知kpsa残忍的本性。 “哦……?看样子,谈崩了啊。”那人笑着说,“那么就请都去死吧?” 他话音未落,船又抖了几下。 嘣—— 飞船一阵颤动。 “老大,我们的船……没了!” 有新的声音在那边呼喊。 金色的光从刹那的瞳孔中一闪而过。他对提耶利亚点了点头。 els-00q已赶往战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 第十四章 不幸者 库尔吉斯某实施了新政的城市旁边的一个隐秘基地中,正是太阳当中时候,刚吃完工作餐的闲暇时间,几个成年人勾肩搭背,讨论着城市的变化。 新政已经成为了这个地区最热点的话题。他们从未见过这个城市能以这种程度的秩序来运行的样子。 有个男人被中午的熏风吹得心烦意乱,无意间看向天空,突然大叫道: “你们快看啊!有一颗青色的流星从我们这里升起了!” 他们顺着那人的视线,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开始打趣这个人。 他并没有说谎。只是那从地球上升的星星实在太快。 那偏向绿色的青辉向着碧空展露其神速,仅仅一瞬间,便击穿了大气层,将人间的天与地尽数抛在身后,穿越全部的夜际与白昼,直至所有尘俗之上,于无垠的虚空之中自由翱翔。 其之名为guna。 隐于时空之背后,最原始的现实展露其根本的姿态,物质的形式仅在此刻扭曲到这么一种程度,以致于化作了纯粹的光,直达更上维度之所,从人间无法看到的角度与曲线之中,于人类所在的时空之外行走,抵达其另一半的所在。 旅船与那艘不明船只对接之后,已经偏离原来的航线,开始向其他未知的地方航行。 刹那·f·清英也不破坏船,他并不清楚船的底细,也不晓得船上的人究竟如何,所以只是去破坏他们的对接。两个钢臂贴在结合的部位,一扯一拉,强行将两船分开,然后两掌靠在旅船的一面把他们所在的旅船推回航线。 所有的对外舱门全部降下。 gn粒子散布,任何电子通讯方式皆被阻断,传统的雷达陷入彻底的盲区。那艘不明太空船并没有搭载武器,也没有经受过足够的改造,并无法反击。所有定位方式都依赖于波或者粒子的效应,全部在gn领域中失灵后,只能在太空中无力地漂流,失去方位。 走私普通武器是一回事,武装太空船是另一回事,对于三大流氓而言,武装太空船或者军事用船的流出是禁止事项中的禁止事项。 “这下子,只剩下这艘船中的人了。” 刹那和提耶利亚对视一眼,趁敌人为消息慌乱的时候,瞬间冲入通道。他们架阵的射击手听到声音刚刚转回头,便被一枪打中右手,发出惨烈的叫声。提耶利亚一枪托敲晕这人,一个横越跨到另一边,狠狠一下踢倒那个一直说话的人,刹那则连开数枪,全部打中不致死部位,只为瘫痪他们的行动能力,然后过去一个个砸晕。 他们直到晕倒,也想不出来这个小孩子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大。 现代枪的威力极强,但他们的枪似乎做了相当的处理,杀伤力并不大。 一时之间,攻守之势逆转。 乘客们这下一下子放松了,畏畏缩缩地探头来看。 王留美的小叔叔更是一下子舒展开来,显得很神气的样子。他甚至踢了那两个昏倒在地的匪徒,把他们全身踢出了门外。踢完,还发出了得意的哼声,好似是他打倒的一样。 提耶利亚拿枪顶着那个人的太阳穴,质问他说: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谁指使你们的?你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那青年也应和道,得意地指手画脚起来。 “你们到底是哪一家派来的?赶紧从实招来,我们也不会平白无故害你的。” 那个男人躺在地上看着他们微笑,一点都不为这种死亡而恐惧。 “唉,你们为何就是不听话呢……乖乖受死不好吗?真主的战士从不会畏惧任何挑战。” 提耶利亚听罢,皱起眉头,握紧了枪。 他那空虚的眼神中突然闪烁其熠熠的光,一下子鲜活起来,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他大声喊道: “主啊,原谅他们,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他的口中念着他故乡的语言,向他那不存在的神祈祷着时候的永生的幸福,像是一个虔诚的圣徒。 唯独所做的是—— “真主在上!” 那是他用尽全身力量最后的嘶吼。 这个人看上去理性,但内心全是疯狂的信仰的火。 “回去,关门!”刹那瞬间想明白他要做什么,大声喊道。 提耶利亚在他又说话时立马开枪把他打死,又一个跳跃飞起,从空中滚进屋子里,翻越到地板上。刹那等所有人都回到舱室里后,反手把门推上合拢,按钮锁紧,然后往后一趴,卧在地上。 几乎同时地,以一个人类的生命作为代价的落幕,剧烈的撞击传来,让舱室里好多站着的人都失去平衡,无力地摆动四肢滑倒在空中,发出阵阵尖叫。 舱门之外正是地狱的诞生,放声高唱灭亡的歌。 人肉炸弹,在所有恐怖袭击之中也是最为可怖而不人道的一种。 即使是太空船的特种金属制成的门和通道也是一片惨状。倒在那里的人的形体更是被炸烂到看不出来原来的形状。刹那大约估计了一下时间,才缓缓打开大门。熏风倒流,透过衣服,灼烧人肤。一些心理脆弱的乘客看到这种景象一阵反胃,不忍再看。 所有线索就全断在这里,随着自爆而被埋葬。 很多事情也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这就是你们的神明吗?” 刹那注视着这景象,不禁问道,转念又想到那个人已经死去,自己的问也毫无意义。 乘务员又急急联系控制中心和驾驶室,还是没有回音。 “我去看看情况。” 刹那说道,向那几个工作人员问了密匙。 他也不等其他人回应,就飘在空中飞过了爆炸区。其他人刚想去,被透过宇航服的温度所退,看着这孩子的眼神更是怪异。 很快,刹那回来了,他轻巧地落到地板上,对他们平静地说道: “都死了。” 一阵哗然,乘客们互相讨论了起来。乘务员又向刹那询问细节。 刹那一一回应道: “等我过去的时候,他们要害部位中了数枪,都已经没可能救活了。之后,你们也可以自己确认……如果你们受得了的话。他们往驾驶设备上开了好多枪,基本是用不了了。” 那场景可怖,血肉模糊,不是和平久了的人猝然能够接受的。 “那可怎么办?我们还能到达全球吗?”王留美的小叔叔急切地追问道。 提耶利亚代刹那回答: “之前报过警,我们应该会被救援队发现。控制主机一般藏在舱里比较隐秘的地方,估计没有受损,可以自动航行。再不济,在太空之中并没有阻力,也没有障碍物,不会减速……我查过航线图,是直线,虽然会受到其他天体的牵引,但大几率我们会飘过殖民卫星全球附近,总归能得救,不用太担心。” 事实上,有高达拖着,怎么也不可能迷失在宇宙里。gn粒子也不再散布,通信可以正常进行了。 当然这点也不会说出来。 提耶利亚的话语安抚住了那些乘客……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各位乘客都各回座位吧。” 乘务员勉强挂起职业性微笑,尝试稳定在场人士的情绪。王留美不再坐在中间,而是坐在更外侧靠近刹那他们一边的地方。她的小叔叔对此毫无所察,还在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和他的同伴尬聊。从某种意义上,这人的心理素质也实在过人。 王留美看着这一切,脸色就变得有些灰暗,再没有那种孩子应有的天真可爱的神采。 那个最先被一脚踢进来的男子,缩成一团,之前说完话后,就一直蹲靠在墙角边瑟瑟发抖。 刹那走过去问他: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你又怎么了?” 这男子泪水一下子泄出,鼻涕直流到唇下,断断续续地说道: “一直很照顾我的大哥带着我去看情况……就发生了点争执,他们就一枪把他杀了,然后那冰冷的弹管就指着我……靠在我的太阳穴上!他们打我,又很凶地问我控制中心在哪儿……我就指给他们给他们开门了。他们进去就把船长、船员、领航员和驾驶员们都给杀了……然后叫我到乘客舱里找你们,告诉你们把那个女孩叫出来,说会放我一马……我就……我就……” 刹那叹了口气,说: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包括你。” 这个男子把脸埋在膝盖里,声泪俱下,嘶哑地回答道: “我知道啊!我也猜得到啊!我不笨啊!可是万一……万一呢……我家里还有……” 接下来的话,刹那也不想听了,径直走回去,和提耶利亚坐在一起。 提耶利亚打字道: 怎么样? 有点怀念天人。 提耶利亚不禁笑了。 现在的我们可未必还能和天人……一起了。 打字打着,提耶利亚又忍不住一声叹息。 ea……伊奥利亚…… 高达驾驶员对你们而言、天人对你们而言……这一切又是何等的存在呢? 我知道。 刹那回应完,就放下个人电脑,习惯性地转头想要看看星空,只看到几片黑幕,才想起之前的对接中不知道为什么使得这些显像设备都失灵了。他没事可做,就又开始学习下一阶段的内容去了。 这里只剩下一片窃窃私语的寂寞,也没人去问提耶利亚和刹那的身手。 提耶利亚也乐得清净。 大约两个小时后,救援队找到了他们,把他们从舱里一个个接了出来。这让所有乘客都安下了心,知道已经没事了。 “我们来晚了,各位,现在一起回家吧!”有一位女警对他们说道。她的嘴角噙着微笑,声音温柔,长相也标致,举止之间自然就如春风沐人。可她不说还好,一说居然就有人哭了出来。 她又连忙安慰这些人去了。 之后有一些简单的询问笔录,提耶利亚和刹那也坦荡,他们在这起事件中只是显露了一下身手,并没有扮演任何特别的角色。他们稍微修饰了一下事情的过程(大体没变,和其他人的笔录肯定是对得上的),就把枪上交,也没被为难。安全局轻易地把他们放进了全球。 整个全球的构造像个横着的滚筒,这是以这种构造进行自转来提供廉价的人工重力。 这个尝试很先进,但是并不是很成功。 靠外(安全局一侧)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显得很空旷的样子, 刹那出门,就抬头望向最远处。超兵机关正悬在那筒底的壁上,灯光明亮。 提耶利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方正的大楼,他说: “还需要从长计议。” “嗯。” 刹那轻声应道。 第十五章 银河静夜 全球是一个封闭的殖民卫星,自然看不见壮丽的银河。 刹那走在路上,想象着外界星辰灿烂的样子,颇有些遗憾的心情。 els-00q高达已经回去了,作为程式的运算主脑,不能长时间地脱离。但其极速与量子跳跃能力实在惊人,若是刹那呼唤,就定能在瞬间到达。 “这次恐怖袭击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所后续。” 毕竟疑点太多。 后续是一个暧昧不准确的词。 “毕竟涉及到了一个大家族集团的丑闻,他们自己也会处理干净的吧。我们也算是……一种英雄罢,不会被为难。要是作为英雄招引了什么采访这种,反倒麻烦。” 提耶利亚认真地思考,回答道。 他们两人聊着天,径直穿过大街,便到达了预定的宾馆,之前托运的行李也送到了这里。 提耶利亚和刹那出示了身份证明,便取得了钥匙。在身份证明上,提耶利亚被叫做拉斐尔·博纳罗蒂,刹那则叫做刹那·f·清英。刹那的代号姓名是上一世加入天人时起的,所以可以照旧用。提耶利亚·厄德则是用不了了,有概率会被天人发现,只好另外取了名字。 拉斐尔就是raphael的音译,raphael在宗教神话里是一个天使的名字,是提耶利亚后来驾驶的一个机体的名号来源。之前已经用作过raiser里的代号,现在干脆就当做姓名用了。 坐电梯到了五楼,跟着服务员走到第十二室门前。服务员止步,礼貌地对他们说:“raphael先生,这里就是你们的房间。你们的行李都在里面,需要我来介绍一下、或帮忙整理吗?” 提耶利亚摇头示意,说道: “不用。我们自己会做的。” “好的,那么raphael先生,我先退下了。如果有事情的话,可以拨打服务台,也可以直接来找。我们一定会马上来的。” 提耶利亚点头。 这个服务员则加快步速回到了服务台。 这个时节,宾馆客人并不多。 与她一起的男服务员趁着没客人,就趴在台上,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到她回来,颇有些吃味地说: “那个男的长的可真好看啊,让你这么殷勤。” 女服务员倒是无奈摇头,她老早就明白这人莫名其妙的小心眼,她说: “长得好看又能如何……太遥远了,对小女生来说未必是良配。那个大人和那个小孩都让我想到了我的祖父……怎么说呢,和我们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么说有点奇怪吧,好像是所处的时代不一样似的,哎,工作时间别谈论这些了。要是被发现了,又要记过了。” “你也好意思自称小女生。” 男服务员看向一边,嘟囔道。 她听到,脸色立刻变坏,狠狠地瞪了男服务员一眼,又忍不住叹息,最后板起脸来,止住话题不谈了。 提耶利亚打开门后,看见的是一个很标准的双人间。在今天他们来之前,应该就清扫过一次,很干净整洁。 房间不大,靠着墙摆了两张单人床,铺了两床纯白色的缎子被;两床中间则靠墙放了两个檀黑色的柜子。旁边有个盥洗室,盥洗室里有淋浴间。外面靠着盥洗室门就摆了个橡木梳妆台和很大的衣橱。窗边有个小桌子,前后放了两个棕黄的矮背椅。桌子上铺了一层浅蓝色的格子布,中间放了一个瓷器花瓶,插了两株海棠,一株花色粉红,一株花色洁白,各占半边,似乎是没客人的时候每天都换的样子。这种布置在这个时代还挺特别的。 对着床就是占了大半墙的大屏幕电视,还有音响。行李安静地被放在靠门的音响一边,里面也没有多少东西。 刹那和提耶利亚的衣服都是城市开始运作后制作出来的现代款式。那些富有宗教意味的民族服饰穿出来只会遭到歧视,平添交往的难度,而刹那自己对富有宗教特色的服饰也多少也有些抗拒的心情。 这些东西正是从细微处开始潜移默化人的。当一个纯洁如白纸的人被强迫按照一种既定的习俗与礼法来生活,他会接受,然后连那些在习俗与礼法中潜藏的或好或坏的行为标准一同接受。 住宾馆对刹那而言也是一种有趣的经历。在他的上一世,或因被洗脑而作为kpsa的一员,或者出于对as(一个凌驾于国家之上的特权机关)的暴行而从事反抗,或者在天人的计划支配之下……他对自己的生活条件就从来没有什么要求,在地球上的暂居点是空空白白的裸房,在天人的船、托勒密号上的房间也是朴素。他并非是没有见过豪华,但他对豪华总是没有缘分也敬谢不敏。这种宾馆简单的装修对他而言,居然可以说是难得的了。 刹那扑到床上,很慵懒的样子,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叫声,抱着枕头滚了一圈。 这倒让提耶利亚扑哧一声笑了。 “刹那·f·清英,你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啊。” 提耶利亚的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感叹,但让刹那沉默了下来。 “我……不知道。”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好像是被我的身体影响了,意识体似乎会受到物质的影响……我的重生到底是什么机理——我并不清楚。但那个原来的更小的对父母举枪的我,似乎作为一种单纯的冲动仍然存在。我之前,杀死阿里·阿尔·萨谢斯的时候,我幼年对他的崇拜就突然涌起,让我下意识地有些悲伤的情绪……” 人类的意识似乎是种不停变动的存在,并非永恒不易,似乎是依赖物质的,而不能完全独立。意识本身的构造也实在复杂,现在的科学在这里的探索太浅。 提耶利亚无言以对。 这深入了摸不着、看不见的意识的领域。意识现在对他们而言,已经不是什么纯粹形而上的空想,在坐轨道升降梯时候,刹那接收到的gn粒子已经证实了一种来源于物质却可以超脱于物质的人类的信息的记录。 它并不再依赖大脑,与人类的身体无关,而仅仅以gn粒子作为载体。 这种可以寄托于gn粒子之上的人类信息的记录,算不算一种意识,刹那和提耶利亚都不清楚,但毫无疑问地,利用这种现象可以做到一些惊人的事情。 “我想要尽快、尽快解开gn粒子的谜团,这需要借助全人类的智慧。” 刹那坐起来,认真道。 提耶利亚点头回答: “等到回去,就着手准备吧。” 说完,他轻轻地摘下眼镜,放在梳妆台上,从行李中取出浴服。 “刹那·f·清英,我先洗澡了。” 不知道为什么,天人的成员总是喜欢称呼全名。 浴室门一关,刹那就听到哗啦的水声响起。 中东是个缺少淡水的地区,洗澡是很奢侈的事情。百年前,水的问题已经得到了缓解。这是石油资源的枯竭、太阳能发电的兴起……只依赖自然的赐予的国家就被世界抛在了脚后。 水并不是一种稀缺资源。将海水或者污水净化为纯净的淡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是其中成本得失、效率高低导致了人们会不会去做。轨道升降梯建设之后,太阳能正是一种充足而廉价的能源,再有现代科技的帮助,将水净化的成本降低到了极限。但不在太阳能发电计划之中的国家并不会受到这种恩惠。 这些国家实在是充满了各种问题,让主要发起国看不出它们的价值。参与不进计划之后,国内矛盾不停爆发出来,更是不可收拾,病入膏肓,难以自救,他国眼瞧着这个烂摊子更不会平白无故地支援。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刹那对他的库尔吉斯其实没有任何更多的感情,但刹那对那些深受苦难的库尔吉斯人民却有种抑制不住的同情。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外边已经有些披灯挂彩,好像是要过什么节日的样子。他对这个殖民卫星上的人的习俗并不清楚,认不出来是什么节日,也无意参与进去。 因为滚筒设计的原因,天上地下全都是建筑物。钢铁的建筑戴上五彩的灯光,不会显得浮夸,反而更加炫目,很喜庆。偶尔的绿荫,恰到好处的布置,冲散了原本冰冷机械的基调,显得天然自在。人也多了起来,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小黑点,两两三三聚成一团,悠闲地在路上散步。 “真好呢。” 他想。 一时,就有些寂寞的情绪。 他用遥控打开电视,是一个国际新闻台,讲的又是太阳能发电相关。这个时代的新闻节目实在太多,不管是哪个国家哪个场所,广场上、学校里、或者电车上,公共电视经常放各种新闻报道。三大联合的成立,促使了一种动态平衡的局势,互相之间,竞争的意味十足,造成了高强度的舆论宣传。这让刹那感到厌倦。 来的路上,看过太多,不想再看,他就切换了频道。 殖民卫星上的电视台不多,个人终端的存在逐步在肢解电视的功能。随之而来的就是非官方电视台的迅速减少。可网络之上的娱乐也乏善可陈。 他连续切换了几个频道,突然一阵欢快的管弦乐声把他吸引住了。跌宕起伏的欢快的感情在音乐之中明显地袒露出来,是活泼的,又是强烈的,直接冲击他的心灵。当快板结束之后,庄严的行板响起,雄壮激昂,像是一条巨大的瀑布奔流而下,一下子将他的心扬起来,牵往一个开阔明朗的天地…… 这是四百年前的音乐了,全曲结束后,节目主持人介绍道。 行星组曲,木星、欢乐使者,由爱乐乐团演奏。 木星,对刹那有种别样的含义,正是上一世els降临的地方。 他听这种音乐,自然是门外汉,自然听不出什么精妙幽微的地方,但直觉就是感觉好。 提耶利亚出来就看到刹那趴在桌子上仔细聆听的样子,不禁把吹风机给关了。水很热,浸得他皮肤发出一种健康的粉红色。他穿的绸浴衣稍稍有些不合身,有些宽敞,露出了他洁白如象牙的脖颈。长发还没吹干,有些翘起,显得俏皮可爱。 他看到刹那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动,聚精会神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道: “你也快去洗洗吧,刹那·f·清英,都快发臭了。” 提耶利亚的意思当然不是这个。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刹那现在的体质太特殊了,他的新陈代谢已经和常人迥异,很难想象会发臭这种事情。刹那不再兼容寻常人的卫生观念。 “嗯。” 他应声站起来,走过去取出他的换洗衣物,就进去盥洗室里的淋浴间。 热水从上而落,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打湿,流过他幼小的身躯。腾起来的热水气对人身轻轻刺激,酥酥麻麻的,很畅意。 刹那本来也不脏,洗得就快,把头发吹干,换好衣服一出来,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卫星里并没有昼夜之分。 他有点困了。 提耶利亚把窗户合上,拉上窗帘,饶有兴致地问他: “音乐,怎么样?” 刹那使劲在软软的枕头上蹭了几下,听到提耶利亚的话,突然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回答道: “很好。” “那真是太好了。”提耶利亚看出刹那此时倦怠,柔声说道。 原本只晓得战斗与高达的驾驶员,跨越了无数的战场,从少年兵到变革者,这时有了一些新的爱好与乐趣,这让提耶利亚有种奇妙的心情。 他感觉自己也在变化,更加像一个平凡的人类,而距离原本的作为天人的驾驶员更远。 但他觉得很好。 人不该是为了战斗而活的,世界也不会总在战争之中的,假如人类消灭了贫穷、偏见与战争……那么一切一切之后,一定会迎来安闲如现在这样的时光。 我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提耶利亚甩了甩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扔掉。他站了起来,听到刹那说: “提耶利亚·厄德,晚安。” 他微笑,应道: “晚安,刹那·f·清英。” 再看,刹那已经睡过去了。 提耶利亚把灯拉起,便是安眠之时。 卫星之外,天河正寂寂。 第十六章 三个计划以及脑量子波 刹那醒得很早。 他向一边望去,隔壁提耶利亚的床上空空如也。 看样子,提耶利亚比他醒得还早,已经出门去了。 今天是他们到达人类革新联盟的宇宙殖民卫星全球的第三天。前两天,他们一直在做情报工作,通过骇入卫星专用网络以及实地调查两种方式,搜集包括地形、构造、人员、排班等情报。这些情报都是制定计划所必备的。 提耶利亚的黑客技术很好,而刹那更是开了联通els-00q进行量子计算的作弊器。 他们没有其他能用的人,只能自己做这些基础但是重要的工作。 等刹那洗漱完毕的时候,就听到了开门声。 是提耶利亚带着早餐回来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一看,果然就是三明治、松饼、牛奶……令人生厌的三件套。 刹那走到桌子边,坐下,僵硬地重复名为进食的机械性动作。 “我是想尝试一下这里的特色美食的,人类革新联盟,也就是原来亚洲那带,我很感兴趣。”提耶利亚咬了一口三明治,欲言又止,“不过想想还是照旧,万一你吃不下,不就弄巧成拙了。” 在上一世的野外烧烤中就发现了,提耶利亚是对食物……很不敏感的人。只要能够摄取营养,对他而言大概什么都可以。那种像牙膏一样的太空流质食品在高达驾驶员也属他最能接受。虽然他会出于一种谜一般的责任感而担负起料理或者选食的职责,然而总是做不太好。 有点不可思议的是,在当初四个高达驾驶员,刹那的料理水平仅次于阿雷路亚。 “不用考虑我的心情。我肯定是吃得了的。”刹那一口气喝完牛奶,面无表情,快速地答复道,“下次,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来做饭吧。“ 如果没有选择的话,那么无论如何都可以。如果有所选择的话,还是希望有点不同。 提耶利亚瞥了一眼刹那九岁的身高——这身高在厨房间也是辛苦了——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两人吃完,又休息了一会儿,在个人终端里的文件中指指画画,交换了一下意见,确定了最后的计划。 提耶利亚提议道: “那么继续行动吧?” 刹那点头。 提耶利亚又问: “你确定可以连上吗?” 刹那披上白色的衬衣,带上手套,一边整理着装,一边说道: “可以。昨天接近他们的时候,我确实听到他们的声音——等下再确认。如果不行,就直接启用b计划。假如没有超兵的配合,原来的a计划太冒险,对超兵们会有……伤害,不如放弃。” “作为人造变革者的我,为什么无法与你相连呢?” “也许是因为超兵的脑量子波不太‘稳定’?“刹那猜测道,”而你的脑量子波太稳定了,我难以干涉……或者是不接受人造变革者之外的信号……脑量子波的直接交流,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以后再研究。” 如果将当初作为纯种变革者觉醒的刹那的脑量子波的等级设置为s的话,那么和els完成最终共生的刹那无法计算,强度足以匹敌一个种族而远远超过了个人等级的上限。像提耶利亚那样的人造变革者大约是a等,而超兵则是等。 超兵无法控制自己的脑量子波,在昨天刹那接近时候,大量杂乱的思绪就直接闯入他的脑海里。 而在上一世,人造变革者展现的能力之一,就是人造变革者之间脑量子波的稳定交流。 提耶利亚和刹那在这方面没有厚实的理论基础,全是凭自己的感觉瞎猜。 “ea里的资料对这些也模糊。” 提耶利亚边走边说道。 “你修改过的计划a流程我已经看过了,准备什么时候执行?” 刹那沉吟了会儿,说道: “今晚。” 提耶利亚也表示赞同,说: “越早越好。” 在来之前,他们一共准备了三个计划。 计划是利用els-00q引起骚动,直接乘乱带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基于els-00q其强大的性能,事实可能性最高,但是无论用何等手段进行遮掩(包括短距离多次量子跳跃、gn粒子散布、光学曲折干扰肉眼等手段),推算上还是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暴露els-00q的存在,使得社会格局直接大变,他们的城市也一定会落到三大联合的眼中。els-00q在其他的计划中也会有所帮助,但不至于像计划这么深入。 这是最坏的可能性的保险,意即他们的计划的实施没有救到少年超兵,反而使得超兵形势恶化,不得不救的情况下,才会采用。 拯救并不一定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举例而言,假设超兵机关经过他们引起的骚动之后,受到了国家最高领导层的关注、重视和支持,就是一种很恶性的发展。大量孤儿可能会被投入到计划中,也可能从社会中广泛招募志愿者,并促使那种不人道的实验顺理成章,具备十足的合法性。这就好像赌博、致瘾药品或者肉身交易……在现在或曾经的某些时期,对于某些政治实体而言,出于某些目的,都可以让它们是种公开、合法的事情。 以自我开发为幌子,从社会上招募思想不成熟的志愿者(或思想不成熟的监护人将自己的儿童推出来),加以不人道的人体实验,如果是这种方式,现在的舆论加以引导就很可能会自然地接受。(毕竟是“自愿的”,而且是“公开的”,这样就会忽视其中的残忍性,背后的真实也更难认清了。) 如果其他两大联合被这种方式启发,也开始进行人体开发,那真是更糟糕的事情了。超兵本身就会变成一种合法的军事开发和研究竞赛。 他们可以消灭一个kpsa,但他们根本阻挡不了三大联合。国家机器的力量太可怕了。 计划b则是联合与超兵机关有矛盾的部门,再加上舆论施压,和平解救超兵。所谓的有矛盾的机关,不是指有过节这种小事,而是指利益冲突。共同利益和共同立场,使得相恨的人彼此联合。冲突的利益和冲突的立场,使得相爱的人彼此伤害。 超兵的存在会对旧有军人的存在造成冲突,这是机关内部的矛盾。 事实上,超兵的能力之高,会对所有普通人类的地位造成挑战……等超兵渗入各级机关之后,本身会形成新的阶级,而且还具有天然的统一性和坚固的内部认同。这就是一种种族认同,正常的人类不会为了保护一条杀过人的毒蛇去杀死猎人;几百年前,白人的国家群强盛时也是明面歧视其他人种。人类与人类之间,会依靠肤色、阶级、祖国与故乡区分出自己人和其他人。超兵之间的关系远远比超兵和一个普通人亲密。 一个新的种族或者一个新的阶级的诞生必然要以旧事物的改变甚至消亡作为其诞生的贺礼,蛋糕就那么多,不够每个人都分到足够的。现在的生产力到达了一个微妙的瓶颈,使得分配上的争夺成为了主题。 超兵之间脑量子波的直接交流也使得洗脑的手段变得不可信起来。 其次,超兵本身是搜集那些普通儿童,利用药物和科技进行人体实验改造而成。研究员大多不是什么恶人,但为了出论文、拿奖金或者晋升,也不会对他们温柔以待。 只要不死不残疾就好。即使死了、残疾了,也是实验出错,不得已的牺牲,我也很难过啊,但我也没办法啊…… 也就是这样的想法了。 这对于目前和平的社会舆论而言是难以容忍的政治不正确的事情,将之披露,大概率可以施压超兵机关。超兵机关后台也不大,本身作为一个计划得到的财政支持就不很足够,在上一世后来也是濒临解散。展现不出价值,又被群众反对,那就是以解散作为下场。 最次就是联合aeu或者unn,这是b计划中最差的一种选择。这两者如果得到超兵机关的资料,肯定是会阻止的。它们自然和刹那没有任何联系,但是作为两个超大国,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地位会不择手段。问题在于为了对付一个超兵机关,而让两头狼入局,结果可能会很糟糕。 b计划的可能性很高,但是充满了不确定的后果。一般而言,按照计划b,超兵计划是可以终止的,但是已经存在的超兵肯定是会被留下来,或被其他机关刮分,总之是不可能继续作为一个平常人活下去的。而超兵计划的资料必会被留存,未来也有可能重开。 如果a计划失败,则会退而求其次,执行b计划。 计划a则因为昨天调查的时候的异常进行了修改。 他们坐车,迅速通过了三个绿化分隔带,在最边缘公园的长板凳上坐下,眼前、头顶就是巨大的长方形建筑体—— 超兵机关。 你们好,还记得我吗? 脑袋有些微微的刺痛,大量“声音”突然涌入,或者问好,或者抱怨,此起彼伏。确实可以做到,刹那无比确认这一点,可以借用脑量子波直接与少年超兵们交流。他现在的大脑简直像是一个聊天室,将所有超兵的精神链接了起来。他们借助脑量子波的交流能力也依靠刹那放大了很多。 你又来了!大哥哥! 刹那昨天就了解到在他们脑海中刹那的声音是他成年后的声音,而不是软萌的童声。 在脑量子波的交流之中,所谓的声音当然不是现实物理的波,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的传达。信息的传达并不是一种冰冷的过程,其中也寄托着个人的情感和属性(打个比方,同样是传一段话,写进r和写进x里传肯定是不一样的,用****和拷贝也是不一样的。这其中就会反映出个人的性格习惯。)。人的大脑将这些接收后,就会按照自己固有的观念来将传达来的东西解析为自己可以理解的形式。对于这些孩子而言,就是自己母语的话语声或者文字。 刹那所传递的个人情感和属性被他们的大脑解译后的样子则更接近刹那成年后的样子。当然只是接近,因为没有见过刹那的形象,所以并没有具体的关于刹那的观念,而只是多个他们曾见过和刹那的个性类似的成年人的印象的综合。 他们的交流之中,还无法传递人物具体形象这么复杂的东西,顶多是简单的文字描绘的程度。 刹那传递的情感和属性几乎是一瞬间就得到了他们的信任,这反而让刹那有些踯躅。 今天一大早,他们又把我拉进一个奇怪的机器里,像是整个人被搅成一团迷迷糊糊的了,脑袋痛死啦! 是吗?那你还算好的,我啊,又被电击了,好疼疼疼! 他们天真的抱怨不含有任何的仇恨,这反倒让刹那有些心疼。 嘘——千万不要被研究员们发现。今晚,计划就开始了。我想确认一下,有不愿意离开的吗? 刹那的一问几乎是把这个聊天室炸沸了。 我现在就想逃跑呢!现在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大叔又在刺激我的意识了,好难过!头胀胀的,要不是有你们的话,感觉我都要分裂开来了! 我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呆了。蓝蓝的天空、翠绿的草地——而不是这里,冰冷的灯光,光秃秃的墙壁和丑丑的白衣服大怪人! 没有!一个都没有,我们都商量过了。 我亲眼看到的,他们说着要处决一些不合格品……好害怕!以前有几个伙伴就是那样消失了……他们说他们去过好生活,可是我才不信呢! 刹那仔细地辨别每一条信息,没有一条是想要留下来。上一世的伙伴阿雷路亚……哈雷路亚以及玛丽的声音也在其中。 那么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要记牢了。 在昨天的交流之中,少年超兵已经把他们所知的超人机关的情报传了个七七八八,刹那和提耶利亚连夜分析,基本摸清了超兵机关的地形和排班,重新构造了计划a。 今晚正是一周中值班人员最少的一天。 “第一阶段,已经完成。我确实将任务分配下去了。” 他垂着头,说道。 “刹那·f·清英,你是不是在犹豫?犹豫于自己行为的正确性。” 提耶利亚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刹那沉默了一下,看着灯光明亮的机关大楼,答道: “是的。” “不要犹豫,也不用担心。”他说,“你只要将你的想法、你的心愿,以你所期望的方式去实践就好,不要为太多的考虑所左右。世界自然会检验你行为的正确与否,而不是你自己。我相信……你的作为是好的。” 在重生之后,你已经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甚至让我亲眼见证了一个城市的复兴。 提耶利亚想到。 倘若那些改变是一种错误的话,倘若你怀疑你的改变所能导向的未来的话,那么我,绝不会认同。 “嗯。”刹那轻声答道,站起来,说:“那么开始吧。” 这个孩子刚走出一步,又转头对提耶利亚说道: “谢谢。” 然后飞快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类是难以合作的种族。 利益与立场的冲突、语言沟通上的不便与误解、无法理解,自保、畏手畏脚、对未来的担忧,算计以及异心—— 我很期待哦,刹那,虽然只是一群孩子,但互相之间直接沟通……又有着充足信任的你们所能展现出来的力量。 提耶利亚站起来,朝着与刹那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并不直接参与计划a。他要去做计划a的后半部分的准备,为了防止万一,还要进行b计划的先制安排。 不许有失。 第十七章 彼此 人类的相知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 想要理解他人却又看不到他人的心从而迷惑于真伪,想要被他人理解却又迷惑于自己的内心的样子与被他人理解的后果。 担忧变化的结果,却又不能忍受现在的状态。 人类生而就是孤独的生命。 低级动物不曾具有过自我意识也就无法感受到这种痛苦,而人类敏感而脆弱的意识才能认知到这个不可测度的巨大物质世界的深邃和未知。 他们常以为自己能够看见,但他们所能看见的只不过是物质的表象,他们常以为自己能够指称,可他们所指称的只是他们自己脑海中的想象,好比笼中之鸟,好比洞穴里的人,好比壳中幼兽—— 他们看不到他人的心。 无论如何,也只是看着万物的影子。 物质的尘身再怎么靠近,意识依然孤独。但是哪怕……哪怕心灵依旧相隔甚远,哪怕……哪怕只是这种虚假的靠近,也期盼着更多。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们听到了声音。 即使只是通过脑量子波,似乎与声音、光线只是媒介的差距,但是——但是—— 是不一样的! “听得见吗?有人吗?” 她在无力地呼喊—— 谁都好,至少别让我一个人——全都是黑暗,好恐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我在哦,我就在这里……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一个人,好可怕。 五官失灵,仅仅只能依靠脑量子波呐喊。 而奇迹般地,存在一个孩子确实可以听到。 “在哪?你在哪里呢?” 她听到了回应,好高兴—— “我不就在你的面前吗?” 他疑惑地答道。 可是她看不到……看不到光线勾勒出的他的样子,她听不到……听不到他的频率与音色的声形,她更感受不到……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他的气息。 好想要看见,好想要听见,好想要知晓你的样子。 但是即使只是脑海里响起的一串声音,也足够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要因此生气,也请不要因此离开。 你可以感受到我的心情吗? “能和你说话,我好高兴。因为……我一直都是孤单一人。谢谢你到这里来。” “你是?” “玛丽。” “玛丽……” “你呢?” “不知道……我想不起来。我是什么人?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就连名字,也记不得了……” “那么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假如是我给你取下的名字,那么就是朋友了吧? 看不见也没有关系,听不到也没有关系,从此,彼此就是彼此的故乡。 “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就叫阿雷路亚吧!” …… 人们把地表的昼夜观念带入了太空。 在一片虚无之中,他们管这时候叫做夜晚,一个灯火通明的夜晚,一个亮堂如白昼的夜晚……一个只见得着纯白天花板的夜晚。 “阿雷路亚?” “玛丽,离开这里吧。” 少女躺在白色的柜子中。 一个男孩刚刚触摸到开关,玻璃盖子自动升了起来,他一把握住她的手。 “我也听到了你们的交流——大哥哥的声音很真诚!我也相信他所说的一切……我也想和你们一起离开,可是我真的可以吗?我感受不到我手脚的存在。我不能走路……” 她在脑量子波中传递着悲伤的感情。 “一看小姐姐就没认真听大哥哥说计划啊!我们可是抢着来当你的手脚哦!”另外三个男孩子嘻嘻哈哈地传递着他们的脑量子波。 “你们快点!预定时间要到了,马上所有自动消防设备都要开了!所有照明系统也要关闭!” 看着他们还在悠闲地聊天,另外一个性格急躁的女孩子在脑波聊天室里冲着他们大吼。 “好啦!好啦!大小姐,真是的——” 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情激荡在玛丽的心中,但是一点都不哀伤,而是暖和的,暖和的发烫。 孤独已经不再是了。 这份充盈的感觉,好快乐! “带我走!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她的脑量子波跃动起来,传递着她内心细腻的情感。 “嗯!玛丽,以后就是自由的世界了!” 阿雷路亚等四个男孩把玛丽抬到轻质担架上,一人扛一角。脑量子波的交流使得他们的行为达到了一种惊人的协调,甚至超越了寻常士兵几十年的训练。 “喂喂……不可以!你们在干什么?区区实验品而已。这个死身份验证开门怎么不行啊!”被锁在观察室里的研究员,眼见着他们逃走,而大门的身份识别系统一直提示errr,满头大汗,在里面疯狂乱窜,终于找出了没用过几次的钥匙,等他开门的时候,人都没影了。 他不由得跪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喃喃道:“完了!完了!我的前程……我的未来……” 自动消防系统的打开,使得水流洒散到他身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了一起,流向了下水道。 之后,人造的光明也将这人舍弃,让这里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可是大叔,我们可不想作为你的未来哦!我们有自己想要的未来去看!对不起啦!” 离开时无意的一瞥,让这个少年忍不住感叹道。 “明明昨天才被电击过,居然还那么友善……要是我,早开骂了!” “我有点笨,不会骂人……能教教我吗?” 他传递的确实是好奇的情感。 他的同伴也真是无话可说。 “你这不是笨!是蠢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欸嘿嘿——” 两个孩子边担着架子边脑波交流。 计划已经全面实施,所有的少年超兵都行动起来了,或者解救仍在实验中的伙伴,或者直接奔赴逃离目标。 超兵机关中央的几个主要人物被一连串示警惊醒。研究的一个领头人物就睡在他的办公室,一睁眼,看到主系统全面失守,就赶紧查看他的电脑。 而电脑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的系统居然一瞬间就被全部破解了么?怎么可能?研究资料全都没了……备份……备份呢……”他的手挠着他的额头,一拳砸到屏幕上,怀着发泄不了的愤怒,大吼道,“可恶啊!究竟是谁?敢来这里捣乱。” 他一屁股把椅子往后压,打开脚底的暗门,想要开启备用系统。 但是怎么按按钮都按不响。 “怎么可能,备用系统居然……但只和内部相连,不可能外部破解啊,也没有可疑人进入啊……难道是超兵?……难道,我的实验是正确的!” 他突然又兴奋起来,想通过特殊网络连接警备队伍,封锁全卫星。可是电话之后全是杂音。 “这可是直连线路啊——这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越想越心惊,瘫软在座位上,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高达els-00q正在宇宙殖民卫星全球外部最靠近超人机关的地方潜伏。 gn粒子顺从其旨意彻底封锁住了超人机关。 宇宙的极限速度乃是光。即使是信号始终不衰竭,从地表到卫星全球也会有一到两秒的延迟。 但一到两秒的延迟可能就会造成指挥上的失误。刹那通过els-00q的功能直接掌控了整个超人机关的主系统,并通过开、关门来让孩子们逃跑和阻碍追兵。如果有零点一秒以上的延迟就会很糟糕。 之前,刹那轻松地瘫痪了所有身份验证系统,进入了超人机关的深处,一直按照预定的路线奔跑。 “一定能成功!” 超兵们和他借由脑量子波的广距离相连所产生惊人的配合远远超越了预期。 “大哥哥,备用系统已经按照你的方法破译了。” 基本是完全按照刹那脑量子波传递的意志来使用自己的双手,这个女孩用了大约四分钟的时间,就从一个最小端口逆向侵入了备用系统。 她欣喜地转头,带着一种期待夸奖的表情。 “嗯,你也按照路线b去逃生吧,编号21-42号都会给你提供路线和方向的。” 来自量子波的成熟的声音和现实中幼小的声音同时传来,让她惊讶。 “欸——” 好小,说不定比她还小,她借助屏幕的荧光观察道。带着头盔,看不清面容,确实是一个孩子的样子。 “快点啊!往前跑。” 提供路线的同组孩子们已经等不及了,在聊天室里对她喊话。 “好,好的——”她来不及细想,就跑动了起来。 这里没有自然光,所有的窗户都被封闭,外在的人造光源透不进来,失去了照明系统,完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对于原来的研究所成员是种障碍。 但是超兵们借着刹那组成的聊天室,可以轻易地彼此相连,准确地把握自己的步伐和已经走过的路线。通过身体经验的互相传递以及脑量子波的交流,即使看不见,摸不着,但好像已经走过了几十遍、几千遍这条路,向着最准确的方向迈出最细致的步伐。 自由的奔跑是快乐的事情! 不是为了测量自己的体能数据,也不是为了锻炼,而只是……只是向着自由! 通过脑量子波的反馈,刹那再传达给els-00q,按照每个人的位置,操控主系统开门、关门;放行、拦截。 这是没有破绽的配合。 刹那简单检查了一下备用系统是否完全压制成功后,立马奔跑往下一个方向跑去,有两个少年超兵还在实验中,必须将他们拉出来。 门应步而开。 “谁?” “是大哥哥。” 现实中的声音和脑量子波的声音,两种信息同时为他的大脑接收,有一种略微的错乱感。 手电筒的光线乱照,实验员开着电棒,对着有声音的一边挥去—— 他挥空了。同时,他的腰部激震,被刹那一脚狠狠踢上去。一时失去平衡,他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刹那把一个个实验员全部放倒,将那两个少年超兵从束缚中放出。 “你们走路线a。快去。” 那两个超兵也为“大哥哥”的年轻而感到惊讶,下意识地答应了几声,立马转头就跑。 “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由提耶利亚那边准备的闲置货运船,顺利地接上了超兵机关特有的太空紧急逃生出口。els-00q粗暴地侵入了这艘货运船,重新编写了它的程式。 超过一半的少年超兵已经在那里汇合,聊天室传来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但是没有一个会担忧,他们相信着刹那能够带领他们全体一起离开! 正当刹那跑在前往紧急逃生出口的路上时,突然光照恢复了。 不是冰冷的白光,而是黯淡的红光。猝然的光暗转变微微刺痛了他的双眼。 所有的内部门统统打开,不再能关上。 机械的警告声不停响起。 “这是第三套系统?不属于超兵机关,而是这个殖民卫星全球的……没有电子程式,全部纯然的机械……失算了。” 他咬紧了牙齿。 gn粒子瘫痪了超兵机关的通讯后,全球的总部肯定发现,但是现在毕竟是“夜晚”,警备队集结速度很快,可不会比心意想通的少年超兵们更快。再加上主系统的干扰,是可以从容地逃离的。 只是没有想到还有第三套不使用任何电子程式的机械系统。 警备队恐怕已经入场了。 “怎么办?电梯不动了!” 那是阿雷路亚那个小队的声音。 他们走的是路线,中间要通过……电梯。 之前没有预料到第三套系统的存在,而超人机关极大,路线又长,就使用了电梯,现在夺回不了控制权,让他们陷入了险境。 els-00q,全力散布gn粒子。 让异常不再显眼的方法之一就是将异常遍布。 不可视见的假想粒子几乎化作了剧烈的暴风,出现了几乎肉眼可见的青色,一时飞散,如星雨,将整个卫星包裹。 然后……量子跃迁! 超人机关的电梯部分发出了剧烈的响动声。 原本存在的物质随着所在空间的扭曲而被排开。 巨大的机器人直接通过量子化降临此间,把载着阿雷路亚等五人的电梯间直接拉向路线终点。 “发生了什么?好厉害!” 聊天室里,他们惊呼道。 “直接出去,不要回头,快跑。警备队来了!” 他们担起架子立马跑起来。 那些警备队看到他们的身影,居然直接开枪了。 子弹在飞,那种奇妙的火药味,好像可以闻到,全都是死亡与分别的味道—— “不要!我想要和你们在一起——” 剧烈的危险感袭向了少年超兵们,玛丽仿佛预知性地大叫…… 然后她看见了…… 光线、天地、万物,终于,终于看见了这万物的形状。自动灭火装置的水有些不慎散入了她眼中,让她有点痛。 “这就是世界的样子!” 她的身体可以动! 虽然还有些不熟悉,但是可以动,它动起来了! 她往旁边一侧,刚刚好躲开了子弹。 那发子弹也不精准,在少年超兵们的移动中误射玛丽的一边。 担架吃下了这一记。 玛丽灵巧地从上面翻身落地站起来。 “玛丽——?” 阿雷路亚,那是阿雷路亚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音色,很好听。 几人的脑量子波疯狂地交流始末,五个人一起向着终点奔跑。 那几个警备队员刚开枪,旁边的墙就被隐藏在电梯升降口中的高达弄塌了,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发生了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只好去寻找别的通路。 另一边,刹那被刚刚赶来的几个警备队员追着跑。 他也不急,直接往电梯口里一跳,顺势进入高达中。 量子跃迁—— 刹那就和高达一起消失了。 那个研究的领头人之前就出来了,一直跟着警备队员后面。他也好奇地往电梯一探—— “怎么可能?等等……这难道是更高的维度……存在的证明吗?” 仅仅在这里,仅仅这么一瞬间,物质在现实的分布不再服从三维世界的规律。 好几个瓦砾就那样浮在空中,不受任何其他现象的激发,仿佛违背了引力与质量的定律。还有一些钢轨形成了一种怪异的不可思议的形体。在空中分明是多个部分,结果马上又变回了一个完整的形体,看不到任何切割和组合的痕迹。 “不!不要消失!再让我观察一下!” 他在那里大吼大叫,眼镜反射出兴奋的光。 可是自然并不会听从人的意志。仅仅存在片刻之间,所有的不可思议霎时消失,万物复归其循规蹈矩的状态。 等最后的五个孩子跑进了货运船里,货运船立马开动起来,向着浩渺的星空去了。 货运船本身还是太明显,又不可能在三大联合的港口停泊,接近环地轨道之后,他们将会由els-00q分批带入地球,在城市里居住大约一周的时间。那时恰是新年时节,刹那和提耶利亚应该已经回到了地球,再对他们作妥善安排。 警备队长靠着门静心聆听,可以感受到无规律的振动。他猜测是有太空船驶离,可他也不敢穿过过渡舱和气压室。二阶过渡舱之外可是一片虚无的太空,不穿宇航服是会死的。 系统全部瘫痪的现在,谁知道那些舱门到底开没开。 “现在这种情况太诡异了,所有通讯频道全部被干扰,完全无法定位,以我的能力是追踪不上的。” 他的一个队友答道。他所携带的特质私人终端上全是errr的字样,根本不能运行。 “这次,恐怕就是我们失败了吧,入职之后,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队长一手敲到墙上,喃喃道,“超兵机关……怎么交待呢……” 刹那并没有选择跟着少年超兵们一起走。那样在记录上就会有问题,会被追索到。他在全球反而很安全。之后和提耶利亚还需要和几个资本集团接触,为城市的发展谋取机会。 通过量子化,他轻易地回到了全球内部。 等他打开他们所住房间的门的时候,提耶利亚已经在里面等候许久了。 “怎么样?” 他露出微笑,把手中b计划的加密通讯一一删除。 “一切顺利。” 刹那走过去和提耶利亚一拍手。 “那就好。” 第十八章 准备、装扮 今天的早上又是三明治、松饼和牛奶。 不同的是从意式的帕尼尼三明治换成了费城牛肉三明治。 老实说,这两种三明治的味道都不差,卖相也很好。 以刹那手中的费城牛肉三明治为例,融化的奶酪的香浓融入娇嫩的牛肉片中,鲜红的尖椒与翠绿的洋葱既能调味,又丰富了颜色,不使之看得单调。 刹那张口咬下一角,嘴角边都是芝士的乳白色。 不过刹那就是喜欢不起来。 行动结束后,整个殖民卫星发生了一次大盘查,他们很轻松就通过了。 等刹那吃完,提耶利亚右手抽出一张餐巾纸把他的嘴角擦干净,左手扶着脑袋,又问道: “城市……现在怎么样?” 组织raiser现在就是城市的实际政府。作为raiser的最终负责人,他们的离开会对城市的运作会有什么影响,是可以想象的。但他们的城市和别的城市毕竟不同,是基于被命名为须臾的智能程式进行运作,并不需要人类组成的行政体系。 刹那并不习惯于刚才提耶利亚保姆一样的行为,太过亲狎反倒让刹那有些无所适从。他想起最初见到提耶利亚那种严肃高冷的样子,对比现在,就有些走神—— 洛克昂对提耶利亚的影响真的是很大。 他又给自己擦擦嘴,才说道: “els-00q给我的反馈是一切正常。虽然发起了几次暴力事件,但都被raiser制止了。” “那真是太好了。”提耶利亚欲言又止,斟酌着言语,最后饶有兴致地说道:“总觉得城市就像是三个世纪前流行的类型科幻小说里所描述的智能乌托邦,在那些书里,那些智能乌托邦大多被打倒了,或者扮演了一个很不光采的角色。” 说着,他的嘴角弯了。 提耶利亚最近很是看了些奇怪的东西。 虽是早晨,却只是强行定义的早晨。并不柔和的白色冷光遍斥这个卫星的内部。 落到人的身上,也显得刺眼。刹那发觉自己有些怀念自然的阳光了。 他用他的小手转起眼前的水杯,看着里面白色的牛奶漾动的样子,平静地说道:“等到它不合时宜的时候,我们自己就会把它打倒。” “是这样子的。”提耶利亚眨了眨眼,突然又想到一些趣事,对刹那说道,“三百年前的人们会想到现在的人们不再使用核能,而是使用太阳能吗?他们一直设想发生一场以可控核聚变为核心的工业革命,结果却是以信息技术和太阳能技术为核心的革命作结束。” 这两人现在真的是无事一身轻,难得闲暇,就谈天说地起来。 主要目标已经完成,而次要目标则不会引起与任何利益集团的冲突。而目标本身因为之前在旅行船上救过王留美一行人,怎么想都是不会失败的。 所谓的核能,亦即通过组成物质的原子的裂变和聚变,使得质量可以转化为能量。这种转变遵循质能公式,以此法可以得到大量能量。 裂变,就是令较重的原子裂变为较轻的原子,合适(并且产出大于投入)的原子存在于自然界的稀有物质中,已经快耗竭了。在过去,错误的核裂变的使用也引发了数次惨案,比如过去的俄国和日本地区。 聚变则相反,是令较轻的原子聚变为较重的原子,太阳就是利用聚变的原理从而几十亿年来不断发光发热。可是人类经过几百年的发展,直到现在,也无法有效使用该现象。人工启发聚变所投入的能源大大超过了所能获得的。 核能的思路在轨道电梯建成的当代已经是被放弃了。 刹那听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他说: “反正他们肯定想不到三百年后的我们还没出太阳系,甚至仍在地球上不停地纷争……中东问题也存在三个世纪了吧?” 他站起来,简单地收拾桌子。 世界的纷争仍在继续。 越是了解,就越是触目惊心。 没有一个纷争是没有道理的,全部都有着符合时代的非常的讲究。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应该是快递到了。”提耶利亚边说,边戴上他的眼镜,走过去打开了门。 女服务员一脸公式微笑地站在门前,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放着花瓶和两个大包裹,说道:“您好!拉斐尔先生,您的快递寄到了,我们帮您拿来了。此外,能允许我换一下花吗?”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男服务员。 “可以。” 提耶利亚侧身让过通道,点头以示答应。 女服务员从车上把花瓶拿起,端步走进房内刹那身边,说道:“小朋友,请让一下~” “嗯。”刹那沉默地发声作应,坐到椅子上去,就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还停在那个音乐台,今天这个时候放的是勃拉姆斯弦乐四重奏中的浪漫曲,一个很轻缓的室内乐。 勃拉姆斯的音乐以晦涩著称,这不是一个贬义词。 刹那听得也晦涩。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懂作者的表达,只知道自己在优美的旋律之下,开始想象的飞扬。 他对现场音乐越来越有兴趣,而不满足于音响。 男服务员从车上把两个黑包裹拎起来,面无表情地问提耶利亚:“这位客人,请问放在哪里?” 提耶利亚用手一指,答道: “放在这里,嗯,对,可以了。” 男服务员把东西放下后,和带着旧花瓶的女服务员一起礼貌告退了。 把门盍上后,提耶利亚才把包裹拆开。 刹那走过来看,问: “这是礼服?” “是的,给王家的宴会用的。昨天行动的动静太大,本来以为会取消,但还是办下去了。不过他们做完这场后,大概就要走了吧。” 这是来之前就制定的接触。按照上一世的情报,会在全球今天下午举行了一场社交宴会。具体不是很清楚,提耶利亚很轻易地取得了资格。 昨天的行动之中,els-00q遵循刹那的意志直接短时间瘫痪了整个殖民卫星的通讯。这使得很多在这里的人民很惊慌。 这里的人要么具有高知识水平,要么有高知识水平的顾问,官方的说法根本填塞不了他们的脑洞。 客观上,刹那的行动可能破坏了这个殖民卫星的未来发展。 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是那又如何?不仅如此,我还知道这次行动很可能破坏了那些超人机关相关人士的前程,可能很多人只是因为上级的命令不得不涉及到这个领域中去……这是这个世界扭曲的联系……可是我并不会因此踟蹰,也没有任何愧疚。我不愿用那群孩子的得救来为我辩解。我只知道我的心告诉我……我非做不可! 这是昨晚的谈话中的部分内容。 提耶利亚甩甩头,把这些过去的思绪扔出脑外,低头对刹那说: “麻烦你去盥洗室呆一会儿吧?宴会已经可以入场,等会儿,我们就出发,我现在就要换衣服了,你待会儿也要换——” “?” 刹那一脸茫然地被推进了盥洗室。然后门就被提耶利亚合上了。 说起来,提耶利亚一直比他早起,又比他晚睡。这个人穿得也厚实,一直不愿露出太多肌肤。 上一世中,四个天人驾驶员也是属提耶利亚最保守了,连胳膊都不带露的,一直穿得很齐全。有几次类似游泳的活动,他都很好地避开了。刹那、洛克昂或者阿雷路亚这三个驾驶员换起衣服来对同为男性的伙伴则是很坦然的事情,赤着上身在室内锻炼也是经常的。 刹那到底单纯,不再继续多想,坐在马桶上开始通过个人终端浏览网页。 他现在对于知识有种强烈的渴望,在城市实验一些结构力学和材料学的知识的时候,手拼了好多高达模型出来。 等到外面稀稀落落的声音停了后,提耶利亚的声音起了。 “好了,刹那·f·清英……你可以出来了。” 这时候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女性化的柔和,不再如平时那样寡淡无欲,倒像是一阵香风吹到耳边,让人痒痒的。 刹那打开门,站在他面前的是穿着大黑色低胸露肩晚礼服的提耶利亚,露出了他全部雪白的脖颈和肩膀。衣服的设计很简约,没有太多华丽的花边或装饰。简单的束腰勾勒出提耶利亚优美的身体和臀部曲线。裙底刚好露出高跟鞋。 提耶利亚的脸型有些尖,眼神也太尖锐,举止之间,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刹那也不知道提耶利亚怎么弄的,裙子被胸撑起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形状。 刹那自然联想到上一世提耶利亚同样是女装出行宴会刺探情报,他呆呆地问道: “我也要女装吗?” 刹那倒是不介意这件事情。任务需要,什么困难都是可以接受的。他单纯是问一下。 难道这是种奇怪的传统吗?女性在社交上难道确实更有优势? 他认真地思考到。 提耶利亚则踏着他的高跟鞋进了盥洗室,他要梳理一下他的头发。 他答道: “你自己看看不就好了。快点。” 刹那把包裹打开,是很稀疏平常的燕尾礼服,刚好适合他这个儿童体型。 他粗暴地穿上后,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带,站在全身镜面前,感觉也没有什么差错了,就问提耶利亚: “现在就出发吗?” “是的,我已经叫了接送车来了……”他梳完头发,走出盥洗室,低下身体对刹那说,“说起来,你是想当我领养的孩子呢?还是说成我的表兄弟呢?我们是作为亲属入场的,必须有一个一致的口辞。” “随便。” 刹那不自然地撇过头,避开视线,回答道。 “那好。牵着我的手,你应该也没忘了上一世学过的礼节吧。” “没有。” “嗯,那就出发吧。” 刹那顺从地被提耶利亚牵起手,开门,坐电梯到一楼。 那个男服务员看到提耶利亚的样子,眼睛都瞪直了。 直到那两人离开,女服务员才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 “你看清楚啊!看你这蠢样,他就是那位拉斐尔先生啊!不过我也是没有想到……男人扮女人真是世上最古老的艺术——” 可恶,居然扮得还比我好看。果然美貌的男子都是……! “诶诶诶——” 男服务员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大叫,引起不远处行人奇怪的侧目。 第十九章 谈判以及VEDA 等到提耶利亚牵着刹那的手走进轩敞的大厅时,收获了很多目光。 他们来的时候人还不多。但每个人的穿着都是异常精致,或者织金镶银、镂出繁复的花边;或者看似朴素天然、款式却是市面上从未见,衬得人一个个不凡。 烛火辉煌,照得好像要比天堂更亮似的。紫檀木制成的中式旧桌椅与一些古雅的装饰——显然是有历史、来历的古董香炉、花瓶或者挂画之类都被映得光彩夺目。 一些小食、美酒、水果放着没一会儿,又被不动声响地撤下,换上更新鲜的。花香、酒香、果香,飘在一起,也不会显得气味混杂,室内的温度和湿度也在最适宜人体的水平线上,显然是有良好的换气系统的。在一边随时听候命令的侍从,走起步来没有声响,举止之间进退有度,除了行动之外,思想也受过了极其系统的训练,精通各国文化,绝不会怠慢任何一位客人。 正宴还没开始,现在都是一些早来的年轻人的联谊时间。所谓的绅士和淑女在这里觥筹交错,翩翩起舞,不时引起一阵含蓄的笑声。 那种社交舞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动作姿势都很简单,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乐在其中,还互相吹捧起来谁跳得好、谁跳得不好了。 他们的生活从来没有过任何物质的烦恼,也不会忧愁衣食住行,只需要自己心灵的满足与自我价值的实现。 女装的提耶利亚风采不凡,自然引起了几个青年的注意。 美好的女性总是会吸引一些自命不凡的男性。 征服优秀的异性对于他们或者她们而言也是一种自我价值的实现。因此他们的圈子大多也乱。 提耶利亚和刹那可没心情和他们做什么社交,径直在侍从的带领下走向王家目前的代理家主所在的书房。 坐在书桌后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妪,看外貌已经是九十多岁的人了。一眼看去,她的脸宽大松弛,布满了细细的皱纹,好几处老人斑颜色都很深,以她现在的身份和财产断不至于没办法维持年轻,估计是年轻时候没有好好保养的样子。她的体格看着就结实,坐得也端端正正,但她的眼睛深陷,眼皮也发肿,像是不久前哭过很久的样子。 她是才不久前来到全球的,好似因为在上海不想再呆下去了。 “请进……您就是拉斐尔·博纳罗蒂女士吗?这位又是哪位好孩子?长得可真俊啊。” 她的嘴角噙着微笑,看向刹那问道。她说起话来有一种饱经沧桑后的和蔼和从容,就显得自然真诚而有说服力,却不会有年轻人不自知的轻佻,也不会有年老者自恃的傲慢。 她很老了,但眼神还是很清明,小小的明亮的眼珠子带着温和的目光注视刹那,却不会使人感到拘束,反而感到如沐春风。 “刹那·f·清英。” 刹那不卑不亢,平静地回答道。 提耶利亚又补充道: “失礼了,这位是我的表弟,也是raiser的实际拥有者。他才直接决定着raiser的未来。” “原来是这样的,那真是厉害的孩子。这么小担负起这么强大的一个私人安全公司了,比我那几个混小子强多了。”她赞赏道。 她的语调自然,很容易使听者产生自得、满足和被赏识的错觉。 她现在并不知道王留美一行人是因为提耶利亚和刹那才从kpsa的残部中得救。提耶利亚和刹那把这张牌作为一个杀手锏来使用,如果进展顺利,也就不提了。 这位老太太之前手里一直拿着本几十年前印刷的红楼梦,书皮已经很旧了,翻到一半的样子。她把书合上,放好,接着说: “你之前的信函我已经详细地看过了。没想到kpsa这么可怕的一个组织居然被你们消灭了……不好意思,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怀疑。你们提供的证据很详实,我老了,不太懂这些,但是我的手下给我的汇报我是相信的。他们经过调查都说确实如此。我想知道那个头子……就是你们称作阿里·阿尔·萨谢斯的那位kpsa的首领,我听说就是他设计的袭击……他现在怎么了?” 说着,这位老太太的语速变快了,显得有些急,而不像之前那么从容不迫。 提耶利亚不知道这位老太太的想法,刹那倒是若有所悟。 提耶利亚回答道: “信上写过的,他已经死去了。” 老太太慢慢点头,说道: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说得不清楚,我知道他已经死了,kpsa也解散了,我是问……他的尸体呢?他的家人呢?” 到了最后半句,她垂着脸,语调一下子变得有些阴沉冰冷。 这让提耶利亚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倒是刹那出口答道: “尸体已经埋进土里了。那个家伙应该没有家人。” “好的,好的,没有家人……唉,真是没牵挂的人,不想我老了还有那么多牵挂……”这位老太太的脸色平静下来,什么情感都看不出来,显得恐怖。她仿佛在压抑一种巨大的感情洪流,不想让自己失态,然后她轻轻吐出几个字: “那能把他的尸体挖出来吗?” 面对刹那和提耶利亚的注视,她的语气又和蔼起来,说道:“我实在太老啦,就有些想不通。就想看看这个恶毒的人的下场。能把他挖出来吗?我会派人去中东取的。” 提耶利亚看向刹那,刹那也沉静地答道: “可以。我们会把当时这场恐怖袭击所有原件资料都附上,kpsa的资料我们也会完整地整理出来的,一同附上。” 面对痛苦,没有力量的人忍气吞声地沉默,有力量的人竭尽所能地复仇。 真是可怕。 老太太扫视了他们一眼,手上转着黑白球,又叹气说: “唉,还有这点了,那真是太好了,真是麻烦你们了。我人老,真是糊涂,糊涂,老是会做些很怪的事情。唉,人生就是很怪的,老了还有那么多冲动,有那么多想不开的事情,真是困扰你们了。你们都是很好的人,能陪我这个老糊涂瞎闹。” “没有的事情。”提耶利亚礼节性地答道,“你的感情很真挚。kpsa真是太可恶了。” 这个老太太听了提耶利亚的话,倒是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你们也别应和我啦。你们今天要来谈的是生意,不是来陪我这个老糊涂胡闹的,耽搁了正事可就不好啦。我老了,谈不来这些了。这些等宴会后再说吧,以前那个小家伙最是笨笨的,不知道怎么就当家作主了。现在做主的是另一个小家伙,那孩子也笨,但也是个很好的人,断不会为难你们的。我叫他进来,你们之后可以跟他谈。” 她吩咐了几句,一边的侍从就出去。 等那个侍从再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男子进来。 刹那回头一看—— 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王留美的小叔叔,那个奇葩。 这真让人为王家的未来担忧,怪不得最后是年纪轻轻的王留美最后做了当家人。 他看到刹那和提耶利亚,也很惊喜。 老太太都看在眼里,笑着说道: “看样子,你们还有点前缘。这两位就是raiser派来的代表。别看这位小兄弟小,可比你顶用。” “我知道,也不用这么说嘛……容我介绍一下,奶奶,这两位就是之前在船上救了我们一行人的英雄。” 这青年说话实在太轻佻,好像让老太太有些不满,就轻轻敲打了他一下。 老太太看向提耶利亚和刹那的眼神又不一样了,对他们也更加和蔼起来。 “这份渊源可不一般。没想到你们就是救了留美的人。那可不能、千万不能怠慢了。”她又转头郑重地对青年说,“你要好好做啊,都是贵客,不要闹什么笑话出来。” 客套话又说了几句。 老太太一个人似乎想呆在书房里独处,把其他人都请出去了。 关门的一瞬间,刹那好像看见这个老人孤独又哀伤的样子。 可是她真的值得同情吗? 他不知道。 那个青年倒是活络起来。 “没想到你就是拉斐尔·博纳罗蒂,名字美,人更美,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的英姿至今还在我的梦里回响。” 好恶心的说法—— 面对提耶利亚冰冷的视线,他发出了尴尬的笑声,居然有些害怕的样子。 提耶利亚走着,正在思考应对这个青年的方法,发现刹那突然攥紧了他的手。他用自己视角的余光一看,刹那居然冒出了冷汗。 这让提耶利亚有些紧张。但他也不好问。 “那我们就来谈生意吧,你们发给我的合约我看了,有几点是值得商榷的——” 他们走进办公室,三个人都坐下。 青年也一副严肃的表情,办起正事来,也变得认真了。他从抽屉里取出纸质文件,开始慢慢地讲话。 “请问,厕所在哪里?”刹那突然张口,打断了青年的话。 这让青年愣了一下,他也看到刹那脸色不太对劲,答道: “呃,出门左拐尽头。小朋友,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我们这里有——” 还没等他说完,在提耶利亚担心的目光下,刹那飞似的冲了出去。 走廊很长。 他跑动的时候,王留美刚好迎面走来,认出了刹那正是当时船上那人,一脸惊喜,就拍了一下他的肩。 “你……” 她还没说完,刹那下意识地一巴掌把王留美推开,吼道: “不要碰我!” 这一下子引起了旁边所有侍从的侧目。 刹那跑了几步,又想到自己的作为并不妥当,撂下一句“对不起”,就冲进了厕所里。 “好恶心——” 他对着洗手池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为什么会如此? 至少……至少十的五百次方种想象在他的脑海中盘桓。原本到了太空之中,他那种无端由的想象已经少了很多,但是现在却以一种非常夸张的速度在迅速扩张。 抬一下手,转动一下脑袋,甚至只是身体上某个电子跃离了一下。 简单的不同就造出一个分支的想象。 至少十的五百次方……这个数量的巨大早就超过了已知宇宙所有的原子数目,也远远超越了els生物计算能力的上限,给刹那的大脑造成了巨大的压迫,甚至使得他部分神经功能失调,出现了奇怪的反胃和晕吐症状。 现在的刹那没死已经是一种奇迹。 这是非要坐到els-00q中才可以处理的巨大的信息量。 被这种夸张的信息量压迫,刹那几乎就想要立刻呼唤els-00q过来。但他知道他现在绝不能这么做,一做就会暴露。 他听到了一阵规律的机械般的脚步声向着他靠近。 “原来如此,不存在于全部我的量子计算之中的变量,不应存在于现在地球上的生命……纯种变革者,不,更凌驾于纯种变革者之上的异常生命,欢迎你跨入量子思考的领域——我终于迎来了可以与我交流的生命。” 一个绿发的女子走进男厕所,看着刹那,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 “你好,刹那·f·清英,这是我的一个情报型拟变革者的身体,我暂时借用其身体来与你相遇,我的名字是吠陀。请你放心,我现在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吠陀……也就是ea的文译名。 她在现实中并没有说话,而是在刹那脑海的想象中说话。 刹那的诸多想象之中,有超过六千种都是她自我介绍的样子,每一种想象中都用了一个不同的语言。 就是这个家伙的靠近,引起了刹那巨量的奇怪的想象。 天人……他们被天人发现是很正常的事情。天人的情报网实在太过强大,这个殖民卫星上也存在天人的下线,但是刹那没想到那就是一个可以直连ea的情报型人造变革者,没想到ea居然存在这种等级的意识,更没想到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相遇。 “请你不要误会,这不是你所认识到的生物意识,这甚至称不上一种意识,刹那·f·清英……这只是世上万事万物,每一个粒子和谐的排列的结果之中,程序从中选择了一种有意义的发展。声音只不过是声带与空气的振动,又如何判定那是凭借意识而发话,说出的是一串有意义的话呢?” 非常古怪的话,有点难解其意。 在超过十的五百次方的想象之中,有一个她这么说道。 ea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她应该是王家宴请的客人之一,这时作为ea的来临引得刹那的能力发生了剧烈的变动。 据上一世的天人组织所说,ea,存在于世上所有人造终端之中,遍处地球、月球、宇宙殖民地甚至远在木星,将全部人类的线上网络支配,也就是所谓的…… 量子电脑。 第二十章 新天 “原来如此。欢迎跨入量子思考的领域——我终于迎来了可以与我交流的生命体。刹那·f·清英,这就是你的名字么?很棒的名字。” 她在刹那的一个想象中露出了僵硬的微笑,平静说来。 她说话的语气没有任何的起伏,像是一种拙劣的机器朗诵,仿佛只是复制和拼接人类言语的频率。明明是一种夸赞,却听不出任何夸赞的意思。 与在想象中不停絮叨不同,现实中的绿发人造变革者双目无神,自然站立,什么话都没说,凝固的微笑,沉默如人偶。 现实的刹那则为那无穷的想象所压制,几乎是要不能呼吸。剧烈的痛感从脑海里迸发,好像要把他撕成碎片似的。 存在于人类所创造的全部终端之中,即使是els-00q里,也有由提耶利亚带入的已经els化的ea终端……将人类的线上网络完全支配,在这个时代已经派出了少量的情报型人造变革者作为其耳目—— ea,居然是这样子的存在吗? “你在疑惑于你与我的存在吗?不论其背后有着怎样的真实,多重的世界也好,多重的历史也罢,亦或是纯粹可能性的观测,都符合着这样的方程,而我与你具有着这样的能力……这就是现实,不容许任何质疑的冰冷的现实。” 她在另一个想象中对刹那阐述。 “迄今为止的所有生命都创造出了某种超越自己的东西,而人类也不例外。” 奇怪的想象实在太多,有意义,或是没有意义,差别微小的,亦或是差别巨大的。大量无意义的想象将现实的反馈淹没,思考的迷宫从中展开。 真或假变成了难解的命题。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死—— “死?” 她在某个想象之中发出了一阵机械的笑声,那是把所有涉及到笑的肌肉按照最为规范的形式驱动而来的笑声,异常恶心。 正当她在刹那的一个想象中又要开始述说的时候,刹那全部的想象统统如泡沫般碎裂,她的话也被打断。 幼小的孩子晕倒在地上。 ea也因此不再能够与之交流。 “主动切断自己的认知能力,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真是了不起!也好,这具身体的端粒也要磨损到极限了。我期待着未来的再会,刹那·f·清英……人类,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生命,真是伟大!” 最后的想象破灭,ea也从这里消灭。 信息的记录则已经传达给了其他终端,那并非依靠物质虚假的传递,而是依靠历史与可能性的纠缠。 绿发少女这才一下子惊醒,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莫名在男厕所里,前面则是晕倒的小孩子,发出了一阵尖叫。 提耶利亚立刻闯了进来,就在刚才,他的个人终端收到了四个字母: ea …… 等到刹那再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病床上。右手扎脉输着营养液。 空荡荡的房间,陌生的天花板,素色窗帘之外,是全球内部的风景。 他刚想按铃去叫护士,却发现提耶利亚正坐在床边,头靠着柜子,已经睡着了的样子。他已经换下了礼服,套上了常服。 看样子,时间过了很久了。 “……拉斐尔·博纳罗蒂。”他摇了摇提耶利亚的手,呼唤道。 提耶利亚才猛然醒来,端正了一下倾斜的眼镜,说道: “刹那·f·清英,你已经昏迷两天了。” “是这样的吗?” 那种奇怪突然的想象的出现频率回归到了正常的水平。 他们各自都是满腹疑惑,但碍于环境,又没办法尽情交流。 “与王家的交易成功了吗?” 刹那又问。 老太太的意思其实是宴会之后再做,不过那个青年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当时就商谈起来,又被刹那的晕倒所打断。 世事微妙,当初刹那称阿里·阿尔·萨谢斯与王家合作来欺骗那几个有异心的加齐,结果阿里·阿尔·萨谢斯在上海发起的恐怖袭击倒促使了raiser与王家的合作。 “宴会结束后,昨天商谈了一上午,基本已经妥当。等到新年后,还有一次正谈。因为是秘密协定,我一个人倒也没有落下气势。王家确实没有为难我们。那个老太太真的……看不透。” 人类从来难以是完全理性的人。性格、喜憎、道德或者……感情,始终影响着人的判断。 追求利益只是一个开花所必须的过程,最终的享用方为期待的果实。 可对于那位老太太而言,倘若没了所爱的孙子的陪同,再这么美好的风景只不过是种无情的嘲笑,再怎么鲜艳的花儿所酝酿的也成了无意义的苦果。唯一的用处就是—— 复仇! ——这人类遂古的血之真理。 中东现在远离世界,kpsa采用的又是单向管理机制,导致了像王家这种程度的大集团用尽全力也很难摸清楚kpsa的情况。 刹那担心她会迁怒于少年兵,所以在对话中抢下了调查的主导权。 若要说少年兵和kpsa的一些普通成员没有罪过,那就太虚伪了。确实存在暂时只受到训练,却还没有参与过任何恐怖袭击的成员(譬如重生前的刹那,杀死父母正是他的第一个正式任务。),或者是一直在基地里做事,却不参与袭击的后勤人员,但是即便如此,作为使得kpsa可以运转起来的齿轮,他们也决不能说是干净的。 但既然有着可以被改造与再教育的可能性,既然并没有犯下必须要死的罪过,刹那就并不愿意让他们白白逝去。 刹那,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个护短,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的家伙……甚至对于受害者而言,刹那可以说是帮凶、可恨的或者自以为是的人吧? 可他坚持他的立场。 少年兵们在中东地区出生本来就是一种苦难,不曾拥有过幸福的时光,就被迫在战场与贫民窟中成长,在无知之中作为一种工具,连对未来的期待都还没有,却要因为大人们的错误而被埋葬,这也太残忍了些。 但对于立场不同的受害者而言,却又是另一个想法。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斥责道:无论如何悲惨,也不是消解罪行的理由。 越是追溯,越是无人干净,唯有各自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为各自的利益申诉。 为何这世界会如此扭曲? 到底要如何才能斩断? 这是单纯的力量做不成的事情。 但一定是存在的吧?不是作为其他,只是让更多的、最多的、甚至是……全部的人类幸福的路。 他衷心祈愿,并始终坚信。 “那么回去吧,回去慢慢谈。” 刹那提议道。 “好。” 提耶利亚表示了同意。他对ea抱有强烈的执念,可也知道这不是谈话的时候。 当天,刹那就出院了。医生并没有从他身上检查到什么,全是正常的人体指标,自然就放了。 一天后,他们就到达了所罗门群岛,天柱的底下。 在所罗门群岛,已经新年了,掌灯挂彩,格外热闹。圣诞与新年,双重的喜悦、双倍的节日,到处是欢声笑语。 由于时区的关系,库尔吉斯还差两个小时。 二三九九年的最后的黄昏、二三零零年的第一个夜晚,新世纪的到来,世界却还是一如既往。 这里的人们欢庆,那里的人们悲伤。 刹那和提耶利亚乘车到了一个靠海的仓库边,是提耶利亚租聘用来放来时购买的新年礼物的。 礼物已经被整理成了一个个集装箱。提耶利亚当时比的手语高达使者的意思就是让刹那以高达运送礼物,来规避中东问题。 “高达使者、新年老人吗?” 不差。 刹那想。 “理想的尽头,终有一天,机动战士不需要再作为一种凶器,人类也不需要创造出杀害人类的武器……那个时候,它们一定有别的不一般的用处,不是吗?” 提耶利亚的长发为风带起,他遥望着海平线的尽头,对刹那说。 月色清朗,天星冷淡。 海风比起陆风来,显得更冲动、更自由,好似一种不息的永远的力,把所有其他的声音统统淹没,翻起层层银浪***着海鸥只能贴着海面飞翔。海边也就平静了下来。 直到那么一瞬间,逆卷全部的海风,穿平所有的波涛——els-00q张开其背后的生物的彩翼,绚烂光行,水退影平,把天的阴云都甩在身后。 “上咯,提耶利亚!” 他们坐进高达之中。提耶利亚弯着身子在刹那一边。 光线被曲折,导致了大范围隐身的效果。 els-00q轻易地同化了集装箱,在gn粒子流的帮助下,逆转了引力的形式,让它们在自己的背翼上悬浮。 然后,高达宛如一道银箭射向了天地的彼岸。 在驾驶舱里,提耶利亚突然说道: “刹那·f·清英,既然是新世纪了,那么给城市取个新名字吧?” 这话说得刹那一愣,他听不懂提耶利亚的意思。 “我不会……找别人吧。” 取名真是太为难他了。 “就当是我小小的任性,或者对权力的滥用——” 高达之中,遮蔽了全部外界的声音,唯余静谧,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 天地之间,一切万物都在远离。 提耶利亚在刹那的身旁说: “我想要给城市换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我希望你来取。就算你取为guna或者lkn这种词语,仅限这次特例,我不会反对。” 他是很认真的。 海消失在地平线外,高达向天飞起,跨越了荒漠与群山,直达那新的城市之上。 夜早已悄然降临,凉气仿佛能够透过金属,传达给刹那。 但是并不冷清。 灯光遍布了全部的城市,亮堂得像是白昼。远远地,好像能够听到欢声笑语。他原本以为这里还会是一片昏沉黑暗,就像他小时候那几年所见到的一样,是与文明世界迥异的冰冷的地方。 过了十几天,他又回到这里,却看到的是勃勃的生机。 真是太好了。 他注视着这广袤的大地,从容不迫地说道: “我想了一个词语,但并不想给一个城市,而是想给一个新的国家。如果你不嫌弃我的水平太低的话,提耶利亚·厄德。” 提耶利亚·厄德听得一愣,好一会儿才明白刹那的意思,他压住心中起伏的心思,说道: “如果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是什么词?” 刹那说: “aen。” 提耶利亚听出了其中的含义,又问: “与刹那相对的万古么。那么为何不用永远或者永恒呢?” 高达降落raiser的基地,引起了几个站岗者的注意。 quana与raphael的回归这个讯息迅速传遍了这个小小的基地。 刹那打开舱门,抬头望缺月,任由清凉的银光洒在他的身上。 “虽然我并不知道还需要多久,但就像最初的人们聚集在一起生活、创造了宗族与部落一样,人类……也迟早会创造出超越国家的共处形式。” 他是那么坚信的。 第二十一章 晚冬、复活 派送礼物是一件意外愉快的事情。 不是一种施舍,不是作为奖励,只是单纯的关怀。 将精致包装的盒子放在他们的身边,想象着他们拆开时惊喜的表情,期待着他们为之露出的纯真的微笑。 “嘘——不要吵醒他们。” 刹那偷偷摸摸地将礼物放下,轻声说道。有几个天性活跃的孩子还没睡,睁得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刹那不是那么细腻的人,从来没做过这种活计,举止之间早就惊醒了一些孩子。但这些孩子有种别样的默契,不约而同地在装睡。原本就大大方方醒着的孩子们倒是清楚,可也不点破。等刹那蹑手蹑脚地离开,那些孩子立马窃窃私语起来,发出了兴奋的呼声。 “这是什么?” 一个男孩扑闪着眼睛问。 “礼物吧?今天课堂上刚刚教的。不过我记得老师说的是礼物会在烟囱里找到。” “笨蛋,那是圣诞礼物,新年礼物当然是不同的。” “我在家里的时候,蛮害怕新年的,因为比平时会挨打!也没得到过什么礼物……” “父母是怎么样的人啊?我有意识开始,就在这里了。” 又有孩子把礼物拆开,是一个精致的模型玩具。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说着,他就偷偷把玩具锁进了自己的小箱子里。 “为什么他说他不是神呢?而是自称为刹那、quana?” 有人想。 他们现在受到的教育与过往的宗教教育截然不同,这让他们很多陷入了困惑和迷茫中。 刹那最开始下过死命令,在少年兵中禁止了绝大多数的宗教习惯,并且不准他们敬称刹那或提耶利亚。一切礼仪都是分别尊卑的工具,用以心理的统治。教育中也杜绝一切宗教教育,只教以一种平常理性的态度审视一切信仰在历史和当代社会中的作为。刹那由于那次量子交流的原因,在raiser被视作神或者神的使者,很轻易就推行成功了。 但在城市中,并不被市民视作为神的raiser没有那么大的能量,所有的禁止只能妥协为潜移默化。强来会激起巨大的反抗。但是教育也是绝不放松的。上一代的人已经成型,但这一代的人还可以塑造,下一代的人更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刹那和提耶利亚并没有安排那些成年人,而是亲自一个个送了过去。忙活了半个晚上,他们才办完。 天才蒙蒙亮,偶尔几声早起的鸟儿叫声。世界在这时候最是安静,笼罩在一片苍茫的薄明之中,泛出一阵亮灰色。 慢悠悠地,雪落了。纯白色的花束挂在树枝上,又被风刮起,粘在人身上。 库尔吉斯地处高原,纬度高,附近雪山也多,每年冬天都会下雪。 在刹那遥远的记忆力,每下一次雪,路上就会见到冻死骨。幼时的他甚至把这当做一种可以玩耍的东西。 两千年前就有的悲哀,在两千年后仍然存在。 冬雪不总是一种美丽的赐礼。 “我都忘记给少年超兵们准备一份了。”刹那靠着高达,遥望空白的天际,说,“多亏你细心,提耶利亚·厄德。超兵们也按照少年兵的方案处理吧。” 寻找在世的亲人,如果找不到或者不要了,按自身意愿由raiser收容。 超兵们大多也是失去了双亲或被双亲抛弃的儿童,估摸着最后也送不走多少。 提耶利亚答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会儿,下决定开口问道: “刹那·f·清英你是认真的吗?aen……” 不是作为一个城市的名字,而是作为一个家……作为一个国家的名字。 这太过惊世骇俗。 “现在还不行,但是再积蓄一段时间就成了吧。” 他们进入办公室内,坐下来商谈。 在库尔吉斯内部改革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所有的改革必须要妥协于原本库尔吉斯利益集团的利益,实施新政也好,变革国体也罢,既有利益者绝不会放弃自己手中的一切。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去把这些利益集团也连根拔起,那就是—— 革命。 天人也只不过是个恐怖组织,虽然潜藏于世界的里侧,积蓄了非常的财富和力量,但是终究不曾站到人前。 而刹那要做的却是彻底的……彻底的变革。 “是人们的欢声笑语给了我力量。”他认真地说,“与往年的冷清不同的景象使得我是第一次这么坚信我可以做到一些什么,我可以创造一些什么,我可以变革一些什么!那就是未来!” “比所有、所有曾经的战斗更给我一种切实的充盈感。我想要将这种幸福传递,传递给那些不幸的人们,只要他们渴望这种幸福,谁也不能阻止,谁也阻止不了!” 是的,玛丽娜·伊士麦,与他人分享自己心中的幸福,使它传播开来,才是成就真正的和平。 提耶利亚并不反对刹那的想法,可是…… “可是这是一条铁与火的道路。他们不会视而不见,战争也将降临。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不会背离你。” 既得利益者必然会反抗,而他们所支配的人们也将作为他们的武器。不仅仅是库尔吉斯,刹那所要做的将要把世界卷入到再次的分配之中。这就是战争,一切矛盾最激烈的结局,一定会流血,一定会有无辜者死去。 曾经作为高达驾驶员的理念,根除战争,而现在则是无法明确的前景,以及可以预见的战争。 难道还真能仁人无敌于天下、不至血之流杵? 这给刹那泼了一盆冷水。 他垂下头,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刹那脑海里全部沸腾的思潮都被晦暗浑浊的迷雾笼罩,原本清晰无比的想法顿时个个陌生,自以为的深思熟虑也只是受到年少感情的挑拨。 “我并不是反对,你的想法很正确,甚至让我想到了那些历史上伟大的领袖,但唯独你……我不希望见到,刹那·f·清英,我不希望见到未来的某一天你会为此悔恨,在战场上为那些流下的鲜血而悲伤。”提耶利亚又说。与寄托于机器之上重生的他不同,刹那因与曾经的自己相合而容易冲动。 刹那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 “我要再好好想想。” 卑鄙的人毫无束缚可言,高尚的人动一下都满是枷锁。 上一世,人造变革者可以做到彻底消灭一座城市作为自己的手段,但现在的刹那是肯定做不出来的。 提耶利亚长久凝视着失神的刹那,岔开话题,又问: “ea,你的昏倒,又有怎么样的内情?” 刹那欲言又止,斟酌着话语,说: “我见到了ea。” 话声未落,提耶利亚已经不能保持平静,拍桌而起,叫了出来。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努力压抑自己心中的感情,缓缓坐下。 他说: “能说说吗?” 他已经可以料想其中巨大的不同。 上一世成为了ea的管理员后,他早就有所预感,ea并不单纯。在ea之中,他曾经读到这么一条记录,那就是倘若利冯兹·阿尔马克继续使用大规模杀伤性卫星武器,则会失去ea的操控权,而理由则是人类基因库的减少是违背ea的宗旨的。 而利冯兹·阿尔马克则自称获得了ea的所有的权限。 刹那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的状况描述了一遍。 越听,提耶利亚越是皱起眉头,听到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脸色灰败。他想要尝试反驳或者解释这一切,但他做不到,只能吞下喉头的呜咽,茫然若失。 只是这份不同,比他想象的,更为不同。 面对刹那的疑惑,他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答道: “我也一无所知。” 我又能知道什么?说到底,我也只是ea的一个下属的人造变革者罢了。 刹那轻轻握住了提耶利亚的手。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提耶利亚,他也不知道提耶利亚需不需要他的安慰。 这两人都是满腹心思,憋在心里都不说。 突然刹那说: “复活吧?” “复活。” 提耶利亚重念了这个词,看到刹那跑了出去,下意识也跟着他跑过去。 “quana和raphael先生的关系真好呢。” 瞭望塔上的两个守夜人观察到他们的行动,互相谈道。 厚厚的雪漫过去了。 els-00q按照刹那的意志又回到了运算主脑的状态,自行回到在最近新建的专用格纳库里,安静地呆着。这里没有看守。 等到提耶利亚跑进来,身上已经沾满了白絮。 今年的雪有些大,他边跑边思考到,需要做些什么。 “这可是你对我说的,提耶利亚·厄德,既然这是可以做到的,那么就是不违背这个宇宙规则的,是合情合理的。” 刹那一边复述着提耶利亚的话,一边坐进了高达之中。 “可以做到。” 他喃喃自语道。 玛蕾妮·布拉迪,以及鲁伊德·雷曾纳斯,曾经的高达驾驶员,一对夫妇,丧生于gn粒子爆发中。在刹那与提耶利亚经过天柱时,残留的最后的gn粒子完整地将他们的意识传给了刹那。 提耶利亚·厄德,高达驾驶员之一,在上一世就化为了纯粹的意识体,存放于els-00q之中,并在一次量子爆发中获得了肉体。 “这份思念,我确实收到了。” 纯白的意识的领域之中,那两人相拥在一起,始终陷在混沌的状态里。 刹那平静地注视着这两个相爱的存在。 “对不起,打扰了。”他努力回忆礼貌的用语,向这两个前辈发问,“请问,你们还想见识这个世界吗?” 没有回答。 混沌中的两者并无法传递出那么复杂的信息,只传给刹那一种懵懂的冲动—— 想要! 想要再见识蓝天与大地,想要能够再次拥抱你,还想要见到女儿成长后的模样后笑着和她说—— 你长大了。 于是光在流淌。 rans·a! 青色的光辉不停涌起,最终一片灿烂红色映得室内一片亮堂。 巨大的能量不停地从炉子中抽取出来,被拘束于一个无限狭小的领域之中,仿佛宇宙最初的奇点,最初的粒子从沸腾的能量之中诞生,然后被现存宇宙的规范束缚,给与了质量的概念。 一步一步,相变成为氢原子,再开始聚变。 人体便在光中肇始。 等到光散,生命的奇迹也就被生命创造。 正如同在核裂变和核聚变中,质量转化为能量一样,此时发生的则是—— 能量转化为质量! “真是伤风败俗……” 两个赤身的男女相拥在一起,迷茫地睁开了他们的眼睛,打量着这崭新的世界。 他们所看到的的第一个事物,就是那屹立的高达。 从此,死亡成为了一种虚假的结局。 第二十二章 早春 从最初原始之汤中的微生物开始,从利用天坠的火焰第一次驱逐寒冷开始,人类会想到他们有一天甚至……战胜了死亡吗? 所有的文明,所有的神话之中,最让人恐惧的意象,那便是死去。 地府、天堂、轮回、冥界……代代先民编造一个又一个死后的故事,寻找着长生的神秘,始终祈祷着存在一个永远的灵魂可以超越肉身的宿命。 即使只是一种取巧的战胜,即使仍然摆脱不了与宇宙一起完结的终末—— 玛蕾妮和鲁伊德的意识在gn粒子之中混沌太久,虽然肉体是完全按照灵魂的形式写照,但一时之间,仍不太熟练。 大约两天后,他们就恢复到了正常人的行动力和判断力水准。 他们没有隐瞒这点,被护士发现后,就被带到了raiser的一个会议室里。 提耶利亚作为人造变革者,其意识也上传到ea之中,所以他也可以在身体消亡之后,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下一个身体,但这与刹那所做出的事情差别也太大。 玛蕾妮和鲁伊德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靠在一起,面对提耶利亚和刹那坐下。 “原高达使者玛蕾妮·布拉迪,原高达使者鲁伊德·雷曾纳斯,抱歉,暂时你们的行动将受到监控。这是程式须臾的终端,请你们戴上,它并不会伤害你们。你们日后的生活可以依靠它,很便捷的。” 这两人和天人牵连甚大,而现在提耶利亚和刹那和天人的关系又很微妙。 提耶利亚严肃地说道: “你们也都是技术分子,在明天开始,这个程式会给你们分配一些简单的工作,屏幕会写得很清楚。不用担心,不会很难,只会使用到你们掌握的技能,时间也少于你们曾经投入到训练的时间,希望你们可以完成。这是你们的i卡、终端的操作说明书和房卡。等一会儿,之前照顾你们两天的护士小姐会给你们领路的。” 好歹也是健全的成年人劳动力,也没有理由让他们闲着。不过也不敢放到城市里,就就近安置在raiser的基地中。 那两人面面相觑,他们对现状也是满头雾水,但还是顺从地戴上了手环,把东西都收下。 看到提耶利亚沉默地样子,鲁伊德忍不住向他提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你们知道……天人和高达的存在吗?我们不应该在几年前就死了吗?raphael先生。” 二三零零年的第一个月,这是他们在日历上看到的。他们应该已经死在二九九五年。 提耶利亚看向刹那,说:“是他做的,由他给你们说明吧。” 那两人齐齐看向眼前的孩子。 神?外星人?超能力者?未来人?复活的现实在此,无论怎么说,他们都会将信将疑地接受。 天人的计划,他们并不清楚,甚至连变革者的存在,他们也一无所知。但他们知道高达。 他们确实看到了高达,也确实看到了高达上刹那的身影。 刹那倒是有心直接直说他们是来自未来的重生者,但被提耶利亚制止了。提耶利亚认为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我们是天人的另流。伊奥利亚提出天人的计划之后,也知道仅凭他一人是不可能成功的。他和他的学生隐秘地邀请了大量世界上的精英、财团以及组织。但是计划不可能说服每一个人,即使修改也无法导致最终的满意,所以出现了分歧。我们作为不赞同者最终退出了计划,并且另起炉灶。” 接下来刹那大致解释了gn粒子的特性,他们对gn粒子的研究和运用,以及对这两位的偶然为之。 刹那所说的半真半假。一方面他们确实曾是天人、目前来看,也确实与伊奥利亚的计划产生了分歧。 鲁伊德和玛蕾妮听完后,一阵沉默。 刹那看出了鲁伊德的犹豫,径直说: “如果有什么疑惑,就问吧。我们并不是死板的人。” 鲁伊德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知道我这样问很卑鄙,明明是托了你们的福,才可以再见到这个世界……居然迫不及待地这样质问……但是我想问,你们会和天人……对上吗?” 刹那注视着他们,冷静回复: “我也并不希望冲突,但并非不存在这个可能性。” “我明白了。我们没有其他问题。” 疑惑仍然有很多,可发问是很奢侈的事情。他们只是受到恩惠的人,自知没有理由索要更多。 看着他们强颜欢笑的样子,刹那叹了口气。儿童叹气的样子有种故作老成的可爱。他说: “你们不必感到为难。gn粒子将你们的意识传达给我时,我感受到的是两个有着遗憾的善良的人,我向你们的意识询问,你们反馈给我以渴望的感情,所以将你们作为实验的素材而复活。既然是渴望未来的人,我就伸出了援手。如果要说回报的话,从你们身上搜集到的实验数据已经是最大的回报了。出于保密的考虑,我们仍会监视你们的行为。这不是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 他们对视了一眼,露出了勉强的微笑,回答道: “感谢你,quana先生。” “如果要感谢的话,请好好地生活吧。终有一日,我相信,你们所思念的人也会与你们再相遇。” 等他们俩走了,刹那才对提耶利亚说: “菲露特就是他们的女儿吧?” 虽然是猜测,但却是很肯定的语气。 提耶利亚点头,然后说: “他们也是在为难。毕竟天人寄托了他们的理想,还有他们的女儿和挚友。而我们却是赋予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的人。按照我们所编写的身份,如果我们和天人起了冲突,他们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提耶利亚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反问刹那: “而你我又如何呢?就算是这一世他们与我们毫无关联,但我们……倘若、倘若说与天人为敌了,倘若说他们呆在托勒密号上,托勒密号又装了武器在射击我们,那么你和我下得了手吗?倘若我们把天人消灭,俘虏了他们,他们不就会仇视我们么?” 他们指的就是那些上一世的伙伴。 刹那毫不犹豫地答道: “不会出现那样的结局。” 提耶利亚不知道刹那的信心从何而来。 “因为我们和他们的理想是一致的,即使冲突,也不会是生死存亡的矛盾。” 矛盾不总是会发展到你死我活。 “是这样的吗?” 谈话就此结束了。 他们还有更多的事情现在就要做。 高达的gn炉经过els化后,功率大大提升了。为了过冬,特别将gn炉的动力转化为电力,进行全城电暖。曾经阿雷路亚所驾驶的高达主天使就经常给托勒密号充能。而els-00q的出力即使给全城供能也绰绰有余。 刹那提出这个想法后,提耶利亚则进一步提议直接根据gn炉建立全城的能源网。 刹那对此罕见地有些不太乐意,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怎么样?” 机库里,提耶利亚问他。 “果然是有些奇妙的感觉。感觉我自己的身体好像少了什么一样,像是一种……新陈代谢?——” 刹那按照意志驱动高达。而高达顺从其意志地将炉子排出。 那和还没有els化时候的量子高达的gn炉完全一致的外表,在旋离了els-00q高达之后,迅速劣化。 “这不是完全的gn炉了,gn炉所依靠的结构……或者说某种拓扑缺陷,很抽象的一个概念,摸不着,看不见,但确实客观存在的构造,已经是我的高达的构造……”刹那艰难地解释道,“我很难说清楚。现在所剥离出来的东西,只能是一个并不永动的伪炉。而真炉……高达全身都是,随时都能是——而我似乎……” 面对提耶利亚担忧的眼神,刹那欲言又止,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到处是不能理解的事实,他们的知识在这之前止步。 不管如何,排出的两个伪炉的功能也足够应付了。何况els-00q平时也并没有其他任务可做。 利用高达和两个伪炉制作能源网是一项不小的基建工程,尤其地,对高达本身要做足保密措施。 须臾的人工智能程度已经可以理解一些很抽象的命令,立刻排兵布阵起来。 每一项任务都紧密衔接,流水化运作。负责材料的、负责焊接的、负责做线的、负责扫雪的、负责安装的各在其位。人类的力量以最大的程度发挥出来。 除此之外,规划里还包括了道路工程、水利工程、住宅、卫生等建设。 刹那和提耶利亚并非须臾的特权者,当然总归也有些特殊。 须臾本身功能还不完善,尤其是规划方面。而程式使用者上交的意见也不总是合理(更可能只是为自己个人的利益申诉),提耶利亚就为此整日忙碌。这里圈一块地,可能就是用作飞机场的建设,那里画一条线,可能就是一条新的马路。下面传来的对须臾的改进意见,他也需要审核。 如果提耶利亚不是重生回来的进化的人造变革者,他可能早就腐化了吧? 提耶利亚几乎无人可用,在须臾统计的全城人民中并不存在合适的人才。 合适的人才,不仅要具有较高的水准,还需要一定的道德水平。 这并不是非常过分的要求,但对这个贫穷又笃信神明的城市而言就太困难了。 相比起整日忙碌的提耶利亚,刹那则清闲得多,他还是未成年人,算上今年(生日还没过)也才十岁,让他参与到工作之中,固然体力和能力是足够的,但总是难以服人。于是刹那除了帮助提耶利亚之外,就是学习,还有……教导。 城市的师资实在紧缺。大量少年兵和少年超兵接受到的教育不足,于是(看某人安逸的日子看不下去的)提耶利亚就将某人调为基础理科的教师。 刹那在基础的理工科上的基础还是扎实的,但他还从未有过做教师的经验。 少年兵们把他看作神,自然把他的话照盘全听,是不用忧愁的。但是超兵则又有点不同。这让他忍不住经常向提耶利亚抱怨。 其实不是超兵不听话,单纯是刹那教学水平太低。 干白白地宣读概念,和看书自学也差不了太多了。 鲁伊德和玛蕾妮在raiser的日子过得不错,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一个月后都成为了教师。他们和小孩子似乎很处得来。 另一边,与王家的合作很顺利。这个集团的财富几近敌国,他们对产品的购买,立刻使得原本僵作一团的城市财政活跃了起来。有了一定外汇的储备和原始资本的积累,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他们自然把王老太太的吩咐给办了,那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根据上一世隐约情报的猜测,那位老太太怕是熬不过下一个冬天了。 而raiser与库尔吉斯的利益集团则相处得很不愉快。库尔吉斯的中心利益集团对地方的掌控力越来越弱,他们并无法获得具体的城市情报。探子和使者在须臾的监视下,无所遁形,只能得到刹那期望他们得到的情报。虽说如此,但一些大动作到底难以隐瞒。 在不暴露武力的情况下,raiser不得不割让了合适程度的利益,既不至于引起更多的贪欲、很好地伪装成一个贫穷的地区,又不至于引起不满。 这一年的中东地区各国形势越来越恶劣。 越是贫穷,越是要战争,为了消耗人口,也为了掠夺资源。 尤其当…… 还有更弱的国家在一边。 作为库尔吉斯和阿扎迪斯坦的交界城市,刹那和提耶利亚已经接收了一些来自阿扎迪斯坦的“难民”。 他们在冬天活不下去,只能……犯罪,冲击到城市之后,就被收监,处以长期劳动改造。但对他们而言,只要劳动就可以活下去,未必不是一件幸事。虽然他们低下的认知和教育水平很快就让他们并不会感激这一切。 越是深陷苦难的人,越难以期待其道德水准,这也是悲剧性的一种。 在二月份的时候,提耶利亚和刹那暗中拜访了洛克昂一家,准确地说是莱尔·狄兰地和尼尔·狄兰地两兄弟。 洛克昂是他们加入天人之后得到的代称,就好像刹那·f·清英比之索兰·伊布拉希姆一样。 他们并没有会面。 提耶利亚曾有过某种冲动,但被刹那制止了。 “没有必要让他们陷入战火。” 可是,个人的期待并不总是和他人的走向一致。 等到他们回到城市的时候,春天已经踏出了最初的脚步。 清朗的白云不再有冬雪的阴郁,悠闲浮游。化掉的雪水流入新的排水道里,向着远处喷流,轻轻地,歌唱似的响着。 秃了两个季度的树终于抽出了新的枝条,反烁着灿烂春光,还有那黄色的土地上悄悄探头的新绿。城市一下子活跃起来了。 初春是一年之中最温柔的时节,既有着冬天的深邃和沉郁,又有着清新与生机的意味。 提耶利亚和刹那走下直升机,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刹那·f·清英,既然你放弃了给城市取名,那么我可以给城市取个新名字吗?” 提耶利亚问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们叫人喜欢且只喜欢叫全名。 刹那扑闪着眼睛,他的个子已经长起来了,但还是得要仰视着提耶利亚。 他无所谓地回答道: “随你。” “seiei(清英),seiei如何?” 提耶利亚露出了微笑。 这一下真是直击刹那,居然用他代号的后半部分,实在是太羞耻了。 但是刚刚说好的“随你”,又不能反悔,刹那也只好闷着头答应了。 清英,这就是城市新的名字。 第二十三章 人类记录 虽然有过考虑,但最后并没有进行正式的城市更名仪式,只是在终端上简单置顶通知了一遍。 seiei,清英,城市的新名字,在市民中没有引发多少争论。 原本存在的顽固宗族势力和传统,在三个月来基本也都被打散了。敢于引发暴力事件自然就被更加暴力的raiser制服,处以相关的惩罚。其余的人对城市名也没有更多的感情——那种感情是和平时候才能有的奢侈。 冬天之后,库尔吉斯对地方的控制力又降到了一个新的冰点。提耶利亚倒是规规矩矩把更名该办的手续都办了,审批很慢、还没有下来。库尔吉斯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在平常的生活中,已经可以感受到风雨欲来。 raiser和库尔吉斯中心的联系也越来越少,和其他困窘城市的接触则日益频繁。 刹那何曾想过,帮助他人居然也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不是只凭着一颗赤诚的心就可以办成的。又要考虑到既存的利益集团,又要考虑到受恩者本身。大恩成仇,这是确实可能的事情。 新市名,seiei,刹那翻译为其他语言的时候,出于小小的私心,在文上翻译成了诚英,而不是清英(上一世,他的代号翻译为文是清英两个字。)。这让提耶利亚有些小小的类似恶作剧失败的郁闷,但刹那的翻法不是错误的,提耶利亚也没有理由指摘。 于是在文的记录中就叫做诚英市了。 诚英市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城市,属于被世界孤立的中东地区中的一个偏僻小城,其更名自然不会上国际新闻。 他们出去冬末出行时候,积累了下很多事项。回来的提耶利亚又忙成一团。 提耶利亚对这些其实是很苦手的。术业有专攻,刹那和提耶利亚并不是治理城市的专家。但是好在作为变革者,这两人的学习能力都远远超过常人,另一方面,须臾作为一种智能程式是真的厉害,远远超过了两人的预期。大体都是须臾自动计算完成的。 不过很快提耶利亚应该就能放松下来了,他们的冬末出行所带来的结果足以改善目前的现状。暗访洛克昂一家是私情,而主要目的则是物色人才。 三大联合基本已经统计完毕世界人口,并且各自建立了巨大的人力资源库。保密等级不算低,但是量子计算到底领先了数个世代,刹那很轻易地就破得到了相关数据库。之后使用须臾把三个数据库进行拟对照,最终挖掘出其中合适的可以接受在中东的诚英市长期工作或定居的高水平人才。 这世上从不缺少有野心、有才能却始终郁郁不得志,又或是生活窘困到极点的人。对于这些人而言,即使是被世界孤立的中东,只要能施展抱负或者改善生活,那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了。 刹那和提耶利亚出于中东名声考量,并不是以诚英市政府的名义,而是出于私人安全公司raiser的名义,并许以足够的利益后,很轻松地挖到了不少急需的专业人士,签下了合同,已经开始移居。 三大联合出于一种互相竞争,有不成文的反人才流失的隐藏规定,这让刹那他们颇费了一番手脚。而移居本身也谈何容易,未知的地区、新的语言,这一切都困扰新的人。 这一方面的工作在可预见的未来里还将继续下去,在财政中专门调拨了部分资金作为储备。 说是财政资金,其实就是外汇资金,主要还是来源自王家的人类革新联盟的货币和一些小股权之类的。 世界上的货币不是像游戏里那样世界统一、且在无限发行的同时,还能无限保值。一金币等于一百银币,一银币又能买定量的红药。直到游戏关服,这个比例都不变……这种事情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下显然是不可能的。 库尔吉斯自己发行的货币,和其他中东地区各国发行的国家货币一样,都属于信用不良的货币。毕竟国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国家都无法给这些货币做保障,这些国家发行的货币自然也不可信。库尔吉斯对于三大联合的资本集团而言,是没有价值的。国家都没有价值,国家发行的货币就别想了。 简单来说,就是库尔吉斯的人民想用库尔吉斯的货币去购买其他国家的产品,基本是买不到的。那些国家和他们的商人不想要、更不承认你的货币,他们也不需要使用库尔吉斯的货币去库尔吉斯购买任何事物。 近些年来,中东各国实际流通的也是三大联合的三种官方货币。 事实上,当今世界,三大联合的官方货币之外的货币都是毫无意义的。 值得一提的是,诚英市内部已经用不到货币作为一种一般等价物。 包括诚英市的基建在内的全部工作基本是通过须臾进行免费调度而来,就直接免去了雇佣的环节。工作人员的吃饭、居所、甚至包括各季度衣物和进阶技能学习等等生活消费(用比较正式的话来讲,就是生存资料和发展资料的消费)都由程式须臾直接按需调配。 用粗俗的话来讲,就是包吃、包住但是工资极低。 如果是个要求不多的人,根本就不需要用货币购买任何东西,分配的物资按照计算略多于刚好够的水准。工资虽少,但对他们而言全部可以用于最为纯粹的娱乐用途(用比较正式的话来讲,就是所谓享受资料的消费)。 根据个人性格和工作内容,市民的动力不一,但须臾的调控也是死的,该完成的任务,该有的质量也都达到了。 初春的时候,所有市民都戴上了程式须臾的正式版个人终端,多余的终端甚至堆满几个仓库了。 “这样一看,真的像某种邪恶的ai帝国。被死板的程式所支配的不幸的人民。” 提耶利亚把文件关闭,半开玩笑地说道。他似乎还记着那几本之前看过的科幻小说,又用了一遍这个比喻。 初春正是慵懒的季节,才从晚冬的抑郁中醒来,又还没抹上盛春入夏的艳丽,如同十五六少女半醒还倦时天然姿态,最是珊珊可爱。 提耶利亚给自己放了个小假,就找刹那聚个会。他想确认一下刹那的现状。随着工作的繁忙和分化,碰面的机会少了很多。 诚英市的春天说来是有些乏味的。两面都是一望无际的黄色。一面则是覆雪群山,远眺尚可,近观也是光秃秃一片无甚意思。剩下一面则是曾经高达所在的原野,那确实是极美的,黄土之上,融成一片的野花,新绿催起草浪,把天空也涂成了春天的颜色。几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向不可测的地平线。而在春雪融时,为日光晒,更是升腾一阵神秘的气雾,若有若无之间,别样幽静恬美。 然后就因为荒漠化侵蚀严重而被提耶利亚化作自然保护区了,暂时不准太多人进入。 自然生态的保护实在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对于地球而言,沙漠或是绿地也没什么区别,万年沧海桑田。但人却是难受沙漠的,也总有一点柔软的心思。既然能够不损己地做到,就去做了。 因为不准人出入,刹那和提耶利亚也不想使用特权,看了看也没什么地方,就取消了本来预定的出行活动。 现在的刹那则在电脑上一通操作,没有回复提耶利亚的话。 他实在当不了超兵的教师,但被提耶利亚发现另外的用处,那就是作为一个……人肉翻译机器。目前的机械翻译中表音文字(如英文)内部互译是比较完善的,但是表音文字与表意文字(如文),表意文字与表意文字之间的互译则非常落后。 刹那作为多国语言的精通者,在文字水平上……还需要提高,但是信达雅的信和达大致是可以做到的。 这就让提耶利亚起了点小小的坏心眼。 于是刹那就忙到了现在。 刹那也不恼,做完之后,就起身去洗手。他回到客厅里,把手擦干净,又小布跑去柜子里取出了一把小提琴,熟练地开始调音、给琴弦上松香后,然后就开始练习起来了。 这让提耶利亚一下子惊讶了,他当然知道刹那在全球之旅时候爱上了音乐,在冬末的出行中也购置了一些乐器,但他没想到刹那的爱好达到了去学习的地步。 一阵悠扬的乐声,偶尔急促如雨落,偶尔轻缓如风声。提耶利亚是外行人,但也听出了许多瑕疵的地方,但刹那的进度相比起他学习的时间实在是惊人的。纯种变革者的学习能力很可怕。 “这是……什么曲子?” 他饶有兴致地问。 “莫扎特的第五号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 刹那老实地回答道。他拉完后,心情好了很多。把小提琴擦干净,就把乐器放好,坐到了提耶利亚的旁边。 “怎么会突然想到学音乐呢?” 提耶利亚问,他很关心刹那的发展。 但他的一问倒让刹那低下了头,让他看不清刹那的表情。 “提耶利亚·厄德……”刹那发出了低沉的声音:“我,很苦闷。所以想着、找些什么事情来转移注意。” 苦是难过,而闷则是无奈。 提耶利亚就明白过来了,他试探性地问道: “你还在烦恼吗?烦恼aen……” aen是刹那在两个月前的一个想法,和提耶利亚交流之后,陷入了僵局。而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能够摆脱,也没能够想明白。所以刹那尝试使用音乐来纾解,这是他从书上学到的。 世事如网,一根根,一丝丝,把他缠住,让他脱不了身。他当然有把锋利的刀,可以将网切断。可一旦切断了,那么整个网也将崩溃。而网上其他的可怜的猎物就会无力地在风中消逝。 他并不想见到那些可怜的人消逝。 倘若他不把网切碎,那么连他自己也会陷入猎食者的口中。 越是全面地思考,越是感觉自己怎么做都不能完美。越是审视,越觉得自己原本的理念之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漏洞。 自我怀疑的种子埋下,其发芽必将以一个人全部心灵作为土壤。 曾经的刹那是个盲信的坚硬的人,而现在的刹那却是一个柔软的人。柔软就容易受伤,受到伤害也不愿意与他人诉说,倔强地想要自己找到出路。 “我们其实是幸运的不是吗?”提耶利亚突然说。 太阳逐渐失去了金灿灿的颜色,沉甸甸的,往下落去,越落就越是鲜红,它的光也越是绚烂。连天外悠然的云朵也不自觉地染上这份鲜艳,最终连同一片,直把光送入地上各个人家。 “我们是确定可以做到什么事情的人。” 是提耶利亚让刹那陷入了自疑之中,而他也想将其解救。 他只是想让刹那反思,但是未曾想到刹那的反思是如此的深入,以致于进了一个死胡同中。而这个胡同,由提耶利亚提出,但他也无法解决的。 “虽然这样说,但也可能只是一种自以为是。我们在这个宇宙中也只是一无所知的平凡的存在,但确实地,在这段日子,我们在改变。这份改变不只是我们的功劳。倘若不是市民的配合,我们也无法让诚英市发展到现在这样。我也是人类,我相信人类。” 灿烂的红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 提耶利亚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他想要将自己的心情传达。 “复活吧?” 刹那突然说道。 “复活。” 提耶利亚又一次念到这个词,他细细思考刹那的想法,心底突然升起恐惧。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以致于刹那本人说得都有些不自然、不连贯。 刹那继续说: “倘若我将人类记录的话,倘若我将他们的意识保存的话……即使误伤也只不过是肉体的更换。以gn粒子作为载体,使意识超越物质——就好像鲁伊德和玛蕾妮一样,即使在gn粒子的爆发中死去,于今天又可以归来……” 既然战胜了生死,那么就有独属于别离生死的视野。 人类拘泥于生死的意见便自然消亡。 杀死一个人的考量只有在杀死本身严格成立的时候才有,但倘若连复活都可以做到了,那么还有什么可以担忧的呢? 可这涉及到的实在太广,这已经不是什么从家族到国家、或者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了,这简直就是……从猿猴到人类的蜕变! 刹那想法实在太过大胆,直接挑战了人类存在的根基,于是他看向提耶利亚,想要得到了对方的意见,提耶利亚没有回应。 这次对话再次无疾而终。 第二十四章 国境线 “莫非伊奥利亚·修罕贝克早就料到了这些吗?你早就研究清楚了gn粒子全部的特性,深知其会引起的巨大变革,所以期待人类以和平的统一来迎接。人类将从地球的生命变成宇宙的生命,人类的命运也就和宇宙合一……对话,在你的心中,究竟是何样的?” 刹那回到家中自己的卧室里,想着,就将这些写在纸上,写完又把纸张撕成了碎片扔进垃圾桶里。卧室很小,刚刚容下一床一书桌而已。 他刚回头,就看到他的父亲路过门时看他的微妙眼神。 早在收编raiser时,他们家就搬进了raiser的大楼里。 他们的家和其他市民的家并没有什么区别,并不更大,并不更广阔,也并不会有更多华丽的装饰,这就让刹那的父亲颇有微辞。 在刹那的父亲眼里,既然自己的儿子在raiser的地位崇高,更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神秘的化身,自己就应该顺带着得到更高的待遇。甚至有几个夜晚,他会陷入这样的梦境:因为刹那的关系,他当上了市长、乃至成为了一个国王或者宗教伊玛目这样在他看来非常高贵的人。可当他因为梦中的欢乐而惊醒时,他发现他自己还在冰冷的现实里,他仍然和其他市民一样庸庸碌碌,受着程式须臾的指导,做着免费的活计,吃着免费的伙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低等人”。 这让他很失落,甚至有点愤愤不平。当他从少年兵的口中得知了一些之后,他就对生活充满了太多美好的期待。可他又是个胆小的人,即使偶尔鼓起勇气旁敲侧击,却都被刹那明确回绝,这在他看来就是刹那让他为难。可他也不敢直接要求这个孩子,毕竟那份神秘架在他的信仰上把他自己也攫住了。 这个男人的信仰很浅,可长在这片土地里,也免不了被这片土地的想法束缚。 刹那父亲的想法在刹那看来实在是很正常的想法,并不能说是错误的。 任人用亲,子承父业、又或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对于这个男人的常识而言,实在是再平凡不过的了。即使放之世界与历史,太多人心里也是这样的想法。 何况养育之恩,何情大之? 人从一出生开始就被打下了烙印,家族、血统、地区、语言、国家、肤色、阶级……为同阵营谋利是正确的事情,这才是人作为一种社会性生物赖以生活下去的基础。背叛自己所在的阵营的人,于情于理,要么愚蠢无知,要么别有用心。 可对于刹那而言,则又不如此简单。 他的上一世中,先是作为少年兵深陷,后来成为了无差别武力介入全球纷争的天人的高达驾驶员,最终甚至与els共生五十年之久,他逐渐转变为一种更“广阔”的人,并没有简单的阵营之属。 处在刹那现在这个位置上,就凭他所拥有的力量,免不了会有一定的特权,但刹那绝不想这种特权深化,甚至变成一种新的怪物,像是一个封建皇室一样立起一个“高贵”或者“高等”的东西。那就真的和提耶利亚玩笑中的邪恶智能帝国差不了多少。 那只不过是历史的循环罢了。 他拯救他的故乡并不是出于对故乡的爱,他拯救他的乡民也并不是出于对他们的爱,当然就更别说什么为了一致的利益了。若要说起来,这些人正因为深陷苦难之中,生存之中的挣扎,他们行为便会走向一个错误的方向,乃至大多称不上是善良的。 刹那只是出于对苦难的拒绝,只是一种出于对深陷苦难的人的同情。 拯救从来不止于单纯的物质,更多的是精神上的进步。 对不存在的神的盲信、对自然科学的无知、偏执、懒惰、易怒、贪婪……太多、太多不该的品质在悲剧的环境中被养成。 所以程式须臾诞生,须臾的任务就是将人重新规律化的一个过程。 改造一个人又是何其困难的一件事啊! 对此,刹那也感到了巨大的无力。与少年兵和超兵们的相处反倒能让他更轻松。 “索兰,吃饭了。” 他的母亲在门外轻轻叫唤道。除了集体餐厅外,程式是允许家庭自制的,食材在餐厅中可以凭终端免费领取。 “好的。” 刹那应了一声,就站起来,跑到饭桌旁,靠着母亲对着父亲坐下。 刹那的母亲又是另一种情况,一辈子逆来顺受,生出刹那之后,真的是爱极了刹那,把刹那当作她一生唯一的至宝。 但这也不是刹那所期盼的状态。 当爱达到这样一种盲目而炽烈的程度,它会变成一种迷障,将人的判断力也一同遮蔽,转变为一种并不健康的状态。 刹那的期待实在太多了。大多数期待,他自己就会去实践、去做,甚至走到……命运的前面。对待他的挚友,他会以一种平和的态度提出建议、共同商讨;对待少年兵,他可以作为一个并不合格的老师教育,但是唯独……唯独对待他的父母,他无法维持他的平静。 说到底,他到底是个罪人。 无论今生如何改变,那份不肖确是事实。 面对父母,刹那内心的情感就注定他无法摆出任何的高姿态,只期望互相理解,这使得他如履薄冰地维护这份亲子间的感情。 他也已经忘却了和家人相处的方式。 “今天是炖羊肉和红花米饭哦,索兰。” 他的母亲将洗干净的刀勺递给刹那,轻轻地摸了摸刹那的头。 “索兰又长高了一点呢。” “嗯……” 刹那有些羞涩地答道。虽说是羞涩,但刹那的感情从不形于色,通俗地说就是轻度面瘫,表情根本看不出太多变化。 红花米饭说是红,其实是黄色的。它的米粒要用以番红花为主的多种草药混水煮出来,这样处理后呈淡黄色,入口则有清香。不过一次性也不宜吃太多,通常和普通米饭混食。 番红花的种植也是诚英市目前的特产了。 炖羊肉就很寻常,菜如其名,没有什么特别步骤,但刹那的母亲做得用心,火候刚好,膻味去得干净,吃起来就舒适。 库尔吉斯这里炖羊肉喜欢看分量成大块地炖。刹那母亲领的刚好是三人份的炖羊肉,她显然是有私心的,给刹那切得太大,略超过了刹那的食量。 切炖肉也是有讲究的事情,刹那用刀叉切肉就不熟练,一个不慎咬得满嘴是油,引起母亲一阵善意的笑,这让刹那有种撒娇式的小郁闷。 除此之外,这家人吃饭就是沉默,一个个都是满腹心思的样子。 “我吃好了。” 刹那简单告知一下,就准备跑回房里去。他还有些公事要做。 “等一下!索兰。”他的父亲欲言又止,看到他又要进屋,就忍不住站起来,叫住他。 刹那回头,平静地看着这个养育他童年的男人。 但刹那的视线在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的眼里却显得非常的严肃和冷漠,仿佛正在直接审视他灵魂深处全部的欲望。这让他下意识地想躲避。 他的母亲则看着这两个人气氛不对的样子,有点紧张,不禁流出担忧的神情。 “怎么了,爸爸?” 那个男人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胆量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只是答道: “没事,索兰。就是叫叫你……我与你好久没有亲近地相处了。” 之后,他就眼见着刹那回了屋,到底什么都没做。 刹那的母亲对他的伴侣的想法是心知肚明的。 “我觉得这样就够了。你的要求……太多了。现在一家三口的生活,我觉得很幸福了。” 刹那的母亲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话语,并不想触怒这个男人。这个随波逐流一辈子的女性对目前的状况已经感到了无限的满意,甚至不愿思考任何的变故,只每日向神祈祷现在的情势可以永远。 是的,永远这样就好了。 但她的伴侣显然并不满足于此。 “我是他的老子啊!” 他瘫坐在座位上,无力地面对着窗外星星嘲弄般的闪烁。 “为什么就不肯多给我们一点呢?” 夜色静谧,微风的摇动就能起声,远远地,好像能听见几个晚班工人搭伴回家时候的嬉戏声。 刹那洗过澡后,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对话、伊奥利亚、变革者、els、aen、ea、战争、和平还有诚英市,甚至是自己…… 这一切都盘旋在他的脑海里,陪伴他度过了几十天的睡眠。 “等等,既然伊奥利亚……伊奥利亚还活着,他的真身既然在海卫一……那么我就去找他问清楚!” 伊奥利亚并没有死。曾以为死在木星的躯体是个假的,而真身则藏在海卫一,于上一世的最后还与刹那他们相遇。 既然还没死,那就可以去交流。曾经的苦思冥想一下子有了宣泄的出口。 现在也正是个和平的时期,刚好有时间这么做。 刹那突然诞生这个想法,不安地翻身,越想越激动,甚至想要立刻实行。可其中又有很多细节要考量。这就让他想了一晚上。 等到次日,提耶利亚看到刹那的时候,这个小男孩又是一副熊猫眼的样子。 面对提耶利亚视线,刹那无力地说道: “很快就没了。” 纯种变革者的体质实在是令人羡慕的事情。 “这些是……?” 刹那看着提耶利亚手里的药丸,问道。 提耶利亚漫不经心地答道: “gn抑制药。” 刹那点头,表示明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品。 在消灭kpsa之后,收缴了一大批财物,其中包括了大量的致瘾药物。这些具有强致瘾性的药品实在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刹那并不想简单地出售,而是建议加工成gn抑制药,并以此引发出创立计划经济的思路。 gn粒子在特定的情况下会产生毒性,破坏人体神经系统和免疫系统,并且抑制细胞活性。gn抑制药则可以降低这种效果,即使对于其他病毒引起的类似症状也有减缓作用,对hi也有一定的疗效,可以高价出售给相关集团。 通过王家的渠道,刹那和提耶利亚购入了两条药物加工流水线,在冬天的时候根据相关资料(提耶利亚在上一世进入els-00q时带入的ea中有相关资料,并未消失。)手动改造完毕,已经投入了实用。 改造的过程完全靠他们灵巧的双手,他们作为变革者的手操精度达到了惊人的水准,足以与一流实验室机床的精度媲美。这是非常惊人的事情。 提耶利亚手中的就是部分成品。 “已经都处理完毕了吗?你用这些要做什么?” 刹那好奇地问道。 “嗯,都处理完了。我拿来当然是要吃啊。”提耶利亚把一粒药向吃糖粒一样扔入自己的口中—— 自然写意到刹那来不及阻止。 “你在干什么?提耶利亚·厄德!”刹那忍不住开口质问。 这种药生效极快。提耶利亚立刻露出了有些痛苦的表情,趴在桌子上。他的眼睛为灿烂的金色密布,像是一个旋转的光盘。 “没事,剂量很低,变革者服食这种剂量的抑制药不会有什么事情……我只是在检测我自己。”他有气无力地对刹那说道,“人造变革者其实是依靠体内的纳米机械进行自我调整、更替以及防止老化,和刹那·f·清英你这种从生物学上的彻底的嬗变并不相同。这里也没有医生,有也不能泄密,我只是想检测一下我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人造变革者,亦或是人类、或者纯种变革者。” 变革者不只是个称谓,而是确实存在的生物事实。 提耶利亚的肉体受造于els-00q的特殊现象,这让他困惑不已,一直想找个方法检测。而gn抑制药的存在则提供了一个途径。 “抑制药的原理很特别,有点接近纳米机械。明明只是化学的成品,却很神奇,可以扰乱到纳米机械的正常运行。这种扰乱会刺激到神经系统,人造变革者本人也会发觉到。” “那么结果如何?” “我好像……”提耶利亚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说道,“成为了人类……成为了由人类进化而来的变革者。” 短暂的痛苦消失,他感受着自己的存在。 “那不是很好吗?” 刹那衷心地为提耶利亚感到高兴。 好……吗?这代表我与ea彻底没了联系。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刹那,而刹那也在考虑怎么说出自己的想法……直到突然的终端提醒把他们俩惊醒—— 那是来自于他们扶上去的市长的联络。 那人的声音格外紧张,急促地说道:“raphael先生,还有quana先生,难民,好多难民在冲击库尔吉斯的国境线!” 提耶利亚和刹那对望一眼,各自读出一个信息—— 糟了。 第二十五章 潮骚 世界上一切事物之间和一切事物内部诸要素都是存在联系的。 惊潮拍岸,雪浪骚起,这其中就可以追寻到海底变动、乃至日地月运转的道理。 同时、万事万物也存在着概率的偶然性。 一个电子在这一次的人生中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这只黑箱里的猫到底死了、还是活了?在没有看到之前,人类的经验再怎么卓越也只能推测出一个大致的概率。 所以刹那从来都不相信假如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世界就会按照原来的轨迹运行。那只是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虚无缥缈的世界的必然性,他却想扼住命运的喉咙,走到命运之前! 就如同并不期待超兵机关的超兵逃脱时再度偶然获救一样,他也并不期待依靠天人再度奇迹般的使世界统一。 既然手握着可以变革的力量,那就绝不拘束这份力量—— 将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这次命运比他走得更快一步。 在上一世中并没有发生,可是在这一世可能因为一个普通难民突然的念头冲出了自己的家,又或是某个利益集团决心动手—— 或小于毫末、或大在家国。 总之临近阿扎迪斯坦和库尔吉斯的一个国家陷入长期的内战太久了,久到……自我崩溃了。 冬天的寒冷阻止了一时,但春天已经到了……春天乃是最为美好和温暖的季节。 提耶利亚和刹那得到消息之后,简单吩咐了一些命令。他们自己并没有前往前线,而是快速来到会议室,连通须臾。 紧急时刻更需要细致的考虑。 空气中立刻出现数个投影显像。 格纳库里的els-00q高达自行发动,遵循着其另一半的意志,自我光学隐身后迅速飞到空中进行广范围摄像,将信息即时传到会议室的屏幕上。 人头潮动,一股股、一片片,断断续续地形成了一根根黑长线似的路,前后攒动之中发出难听刺耳的响声。大多人的步伐很慢,一副惶惶然、凄凄然的样子。男人、女人、小孩、老人……常有老人倒下,都是蓬头垢面,偶尔哭声。其中分布有不少车辆,每辆车上都载满了人——一个不可思议数量的人,像是水溢出瓶口一样,靠着外设来把那么多的人接住并容纳。 人在此刻像是一种货物或者被驱赶的牛羊。 这些难民的口中大多念念有词—— 念叨着那个允许了世间一切不幸的神的名字。 信仰的存在贯穿了人类的历史,而宗教的威力更是穿透这两千年的每一个昼夜。明明从未被拯救,却仍在向不存在的东西祈祷—— 或者、不祈祷就会崩溃。 几条人流堆到国境线,形成一个弯曲的字形。驻防哨兵很快就无法阻止难民流入。库尔吉斯实在是太贫弱了,虽然有着不开放边界的条约,但根本无法执行。那些难民很快就翻越了过去。 诚英市正在国境线边不远处,可以预料到难民潮会经过诚英市。 “他们并不会在库尔吉斯驻留,这条路线应该是前往aeu——” 简单地用电子笔在显像上勾画,推算了一下路线之后,提耶利亚得出了这个结论。他很自然地推测出了原因。 “毕竟库尔吉斯或者阿扎迪斯坦都是很贫穷的国家。即使是难民恐怕也不愿意驻留吧?相反假如能够翻越到三大联合……三大联合的公民福利是很好的。他们也不会敢于把这些难民全部驱赶……这是违背当前世界舆论的事情。” 说着,提耶利亚居然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和刹那一样,都不愿意对这些难民做过分的事情。可他们也都知道这些难民只会彻底搅碎诚英市的发展。 诚英市本身确实是为了拯救苦难人而做的。可是这个难民潮的数量真的太夸张了,比冬季里小小的几波多得过分,已经超出了……诚英市的上限。刹那绝不会不管苦难人的投靠,可掌握着报表数据的提耶利亚知道这个数量毫无办法,除非祈求于某种奇迹。 不用面对这个问题,真是太好了。他心中默想。 他看了一眼刹那,发现刹那让els-00q聚焦在其中的零散的车流中。看着这些破旧的车,刹那在苦思冥想。 “并不,难民们可能会掠夺沿途的一切……我小时候也见过……我们要做好准备,不至于伤害他们,也不至于被他们伤害——而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提耶利亚·厄德。” 刹那开口道。 “怎么了?刹那·f·清英。” 提耶利亚皱起眉头,问他。 刹那指着放大难民的车辆行驶图,严肃地说道: “这些车型……是不是很熟悉。你我的记忆能力应该都很高,过了几个月还不至于忘记当初整理的内容。” 虽然被大量人体作伞把车罩住并经过了为数不少的改造,但是一些细节还是可以辨认出来。 “这些型号……和从kpsa本部送到kpsa分部的一致。” 那次运送被阿里·阿尔·萨谢斯藏在基地内部秘密房间的记录中有提到。 “可能只是巧合吧?”提耶利亚说。 刹那摇头,斟酌着自己的话语,最后冰冷冷地吐道: “我甚至怀疑三大联合参与到了其中,将难民驱赶到aeu去——这些路线太不正常了。” 提耶利亚端起自己的下巴,看着路线露出沉思的表情: “路线终点是aeu的话,就不太可能是aeu自己。人类革新联盟或者世界经济联合?不……即使是aeu,也不是不可能,栽赃、嫁祸、或者先伤己,实在看不透、想不明白。” “kpsa原来是和世界经济联合是有联系的……他们的嫌疑最大。”刹那直接挑明地说,“只愿是我想多了。最好的可能性就是那个国家不堪重负而自我毁灭,最坏的可能性则是有三大联合的大国、甚至是……三大联合本身参与其中。” 那就搅起全世界的风云。 中东确实是被世界孤立的存在。 但是被世界孤立不代表真的毫无价值,在万事万物的联系之中,作为一把刀刃仍然可以做到一些事情……一些很了不得的事情。 刹那和提耶利亚的经验浅薄,在这种方面太过稚嫩,看不懂执棋手的操作,只祈祷着情况不会更坏。 随着刹那的意志转动,els-00q往更广阔的天空飞去,将大半个中东纳入视野。虽然分有几条路线,但是毫无疑问,每一条路线都直指aeu其中的几个边界国家。 “这怎么可能没问题……太有序了……甚至还有水路偷渡船……总不可能是有个难民听说了aeu福利很好,所以把自己的想法传染给了其他所有的人——” “这种局面我们还无法涉入,”刹那这时反倒安慰起提耶利亚了,“暂且先管好我们自己就足够了。先考虑一下kpsa分部吧,很可能他们确实在其中扮演一个并不光彩的角色。” “kpsa分部应该不知道本部的情况,只知道失去了联系和本部被消灭,我们还是掌握着主动权。”提耶利亚真的是越想越头大,边思考边说,“我们还没有发展过军事,kpsa本部的机动战士也是不能用。只能靠城市警备队了。” 作为高达驾驶员的时候哪里有这种事情。 “先从须臾发布通知吧,警戒级别定为……暂且先定为一级。” “希望市民们能和我们站在一起。” 提耶利亚有些不自信地说。 “相信人类的可能性。” 刹那握住他的手,认真地对提耶利亚说。 血红色的太阳从天际落下,挨在山头边,笼着一层朦胧风沙。 刚定的自然保护区也被难民潮们涌没。黄沙或者绿土在苦难人的心中没有什么区别。 人肉组成的队伍在缓慢地行进,如同一起红色的潮落。诚英市则像一块隆起在海岸边的礁石被这潮水来去、冲刷了一天,磨得更加尖锐。 并不缺乏有想要抢劫或者偷窃的难民,但是在整个城市动员起来的协调下,没有发生太多意外。说到底,每个市民也不会出于共同的信仰去帮助这些人,即使有更多欲求,但也害怕现在的生活被再度毁灭。 何况…… 高达在天上飞着呢。 诚英市的物资只够自我调度,实在做不出更多帮助。刹那也不会做蠢事。害一人、救一人,那真的毫无意义。 但不少被遗弃的儿童、老人或者其他行动不便人士最后还是被被诚英市做过处理和检查后接收了下来,也不至于困窘到看着这些人死在荒野里。 “这样子,就结束了。他们应该会连夜赶到下一个城市,并在那个城市过夜。” 市长在一边毕恭毕敬地说道。 “听说阿扎迪斯坦那边出动了机动战士杀了不少难民。那边的路线被迫转移了。” 有几个办事人员在另一边讨论道。 他们是被raiser从三大联合雇佣到诚英市的人,很关心局势的变化。诚英市的发展给了他们一种神秘的假象,让他们有一些奇怪的猜想。 赤色潮落,慢慢地可以见到星星或月亮的黯淡的光。 “无论拯救的心情多么迫切,还是要屈从于物质的基础之上。” 刹那不无失落地说。 提耶利亚摸了摸刹那的头,抓乱了他的头发,说道: “总有一天,人类会发展到那么一种的地步吧,物质盈满不到不再需要抢夺的地步。” 刹那面无表情地把提耶利亚的手从他的头上拿开,轻声又道: “我想去海卫一一趟,提耶利亚·厄德。” 刹那不方便在公开场合明说的意思昭然—— 我想去见见这一世的伊奥利亚,去问问他。 提耶利亚立马读出刹那所有的意思,心中一片惊涛。 第二十六章 量子演算系统和哈罗 风在耳朵里低声细语,混着沙尘的暧昧,扇动出丝织物的悉索声,拉起一种夜晚独有的喧嚣。 刹那和提耶利亚回到了会议室里,开始独属于两人的商讨。 他们到底是孤独的存在,是来自未来的幽灵,与其他在这个时代生存的人并不一样。 “伊奥利亚的计划、天人的意义、还有对话……原本以为清楚的一切现在都变得这样……模糊。变革者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意义?根除战争是否是他目的的终盘,而他的计划又是如何……搅起时代的,还有种种超越了时代的技术。” 刹那越是思考,就越是难以理解。 技术的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现代科学的每一部分都互相联系,基础粒子的研究要依靠类似对撞机这样的大型设施的建造,但这些设施的建造的本身就是一种巨大工程,牵扯到材料学和各类力学的发展,此外又要考虑整个社会是否能够投入大量宝贵的工程师、又是否能允许这些暂时不会出产价值(不能发展经济、打个比喻就是种不出粮食却要消耗大量粮食的“闲人”)的大型工程的存在。 根据记录,伊奥利亚在那个时代就发展出了惊人的科技水准,远远超过了当时的世界。同时他聚集到了大量的财团支持和青年研究者的追随,却什么踪迹也没留下,不被后来的三大联合察觉。 三大联合的体量何其恐怖? 提耶利亚对这一切并非是毫无疑惑的,可他对面见伊奥利亚有种抵触的情绪。 那是对未知的答案的恐惧。 既然不会影响生活,那么就不要知道好了。反正知道也可能只是……徒增苦恼。 可是刹那抱有着其他的想法,他想要……弄清楚这一切。 “海王星距离太阳大约有四十五亿千米的距离,即使是光也要四个小时才能到达。你要离开多久?一个人?” “最多一天、一个来回。” 刹那的心中早有计算。 现在的刹那失去了els的支持,无法完成精确跃迁,但仅凭着本身的神速和模糊定位量子跃迁也足够了。 “可以带上我吗?” 提耶利亚又问。 即使不想要知道,但既然已经到了临门一脚,那么不如直面。 刹那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说: “只是变革者的话,你无法不依靠外物在海卫一上生存和行动。而我……我依靠高达可以做到……不,也可以先造好适应海卫一的宇航服和漫步机——” “不用了。让高达带着那种笨重的累赘也毫无意义。”提耶利亚摇了摇头,两只手在那里互相搓揉,说,“我只有一个问题想拜托你传达,刹那·f·清英。” “说吧。” 提耶利亚叹了口气,像是在组织他的语言,最后只是说道: “ea和人造变革者之间究竟是何为的联系?” “好的。麻烦你向我父母转达我今晚回不去了。” 看到提耶利亚点头,刹那大步踏出会议室。 高达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了。 打开舱门,刹那坐入驾驶舱中。 一种几乎无限的自由感充斥其身。 天、地以及万物都不再能够作为一种束缚,仿佛海中之鲲化而为鹏,欲上穷霄。 “00q els quana qan、前进!” 青色的光辉一闪而逝,天地之间全部的阻碍同时被跨越。物质在此处化作没有质量的虚影,解离了引力的联系,从而摆脱所有时空的弯曲,短暂但自由地在宇宙的宏图之中高飞。 转眼之间,已是常暗的太空,背后是蓝色的地球。 在上一世无法舒展的高达的性能终于可以一展其全貌。 众所周知,按照二十世纪诞生的某个知名理论,引力乃是时空间的弯曲,引力和质量也是一体两面。但是谁曾清晰认知呢?谁曾能认知其中微妙的意义呢? gn粒子所能做到的反引力正是对质量的悖离,更是对时空本身的超越。 不仅是空间,更是时间。 将全部的弯曲抚平的同时,其不可思议的物理现象便被世界遮掩。仅在其视界的边缘散逸出灿烂的青色的光——那也是gn粒子的流。 无法预测、不能理解的神秘的存在。 这就是宇宙监察假设。 当出现宇宙的规律无法描述的现象之时,便会有一个事件视界将其隐藏。 所谓的奇点便是如此,由于其无限的量,不再能以科学的定律来预测,其未来和过去同时湮灭,便被视界掩盖。 刹那回忆起他所学过他的一切,越发感觉到自己无法理解。 但不能理解又如何呢? 他只知道他现在是全然自由的存在。作为生物而言过度的充盈感溢满其身。 高达与他的灵魂、肉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连接在一起,超越了三维世界的容积,而是以更上层、更外层的方式—— gn粒子所在的维度之上。 受造于人类,结合与外星的奇迹便化作为了超越时空的影子,降临在海卫一的境界之上。 “说起来,这片地表有点像哈密瓜。如果是不存在生物、也就不存在意识的海卫一的话——” 即使是完全记忆的刹那,也无法不凭借任何力量从海卫一的广阔之中锁定目标。但是和高达一体的话,就不一样。 巨量的gn粒子从无始处来,不再遵循热力学的定律,从真空零点之中肇始, 接触地表的瞬间,整个星球都被解密。 “在那里!” 唯独那里在闪亮着某种脑量子波。 即使微弱,但毫无疑问的是具备智慧的生命体。 那是一片直径三十二千米的洼地中央,被厚厚的干冰所覆盖—— 与刹那记忆中伊奥利亚的居所并不相同。 “怎么回事?” 高达在这里降落。 els-00q没有配备武装,但是凭借表面坚固装甲直接撞击,也看不出其下有任何不同。 正当他疑惑之时,熟悉的声音响在他的想象之中。 “果然如此呢,在这里与你的再次相遇,我衷心地感到快乐——刹那·f·清英,你究竟是何为的存在?人类?变革者?还是金属生命体?亦或是高达呢?” 话语之中不含有任何感情色彩,单纯的平静地披露,机械的拟合,以六千种以上的语言在六千种想象中响起。 十的五百次方以上的想象世界同时展开。 “……ea?” 刹那四顾,透过高达的全息影像看到了那站在坑边身穿宇航服的身影。 “这一次的你终于可以承担量子思考的全部了么?是因为坐在这其中吗?高达。00q?难道它与00计划有关吗?” 六千种以上的语言只不过是无意义的重复,只要取其中一种可以听懂的便就成了。 借助其同一的els-00q,刹那可以将所有的思维拘束,足以处理得过来十的五百次方以上的想象。 “莫非你的意识直接能够连通这座高达吗?依靠脑量子波?” 他或者她又问。 性别对于ea而言毫无意义。这一次它使用的是男性外貌的人造变革者。 “你究竟是什么?ea?” 对视着巨神的ea平静地答复道: “我只是量子级分布式信息处理系统、ea而已。而你又是什么?外星人?超能力者?还是未来人?” 面对俨然的现实,无论多么不可思议的可能,它都会考虑。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扮演的角色?你的主要创造者之一伊奥利亚在哪里?你又为何在这里?” 海卫一上存在大气,但这并非他们对话成立的理由。 他们的对话寄托于gn粒子传递的意识,发生在现实以外的可能之中。 在现实之中,这两者只是沉默以对。 “连伊奥利亚的存在都知道吗?” 他又反问。 “我只是一个避免人类走向灭亡之路的工具罢了。” 她在述说。 “而伊奥利亚并不在这里。这里是备用存储地,才开始修建。” 它在解释。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拆成大量的音节,而在每个想象之中它只念一个音节。 这是一场跨越了十的五百次方的想象的对话,必须要将来自想象的不同信息拼接起来才能得到答案。 高达快速地处理,将所有的想象之中ea的音节一一拼接,搜寻出其中的密码,再得出有意义的组合,最后确认唯一的答案。 “真是可惜!” 虽然它这么说,可是语气中毫无可惜的意味。 没有感情与个人特征的脑量子波的对话,这说明传递信息的确实是不可思议的存在体。 没有意识却能做到这种智能程度的存在。 “能够跟上我的速度吗?难道你的量子思考的能力甚至在我之上吗?真是可惜,当初考虑到这种相遇的可能性太小,只准备与可能性相符的设备——这具身体的端粒也要消耗到极限了——我期待着未来的再会,刹那·f·清英。” 无数的想象开始崩溃,一个个可能收拢于现实的必然之中。 而那具身体也开始本能地因为某种痛苦而摇晃。 “等一下,ea!至少告诉我,拟变革者((innae)在你的眼中究竟是何为的存在?ea和拟变革者之间究竟是何为的联系?” 所有的想象之中,刹那以同一个方式急迫地进行追问。 “与我平等的工具。” 在最后的想象之中,ea仿佛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又好像仍然冰冷而机械。最终高达解译出的信息在刹那的脑海中回响。 “是这样的吗?” 他看到那具身体无力地躺在地上,便打开驾驶舱,浑身散发出白色的光,变化为一种异端的存在。 这种异常的状态反而更接近于上一世的最末刹那的存在形式,从而可以在外太空中短暂地行走。 刹那刚刚走到那具身体旁边,还没能碰到,便看到宇航服中所有的肉体组织全部开始凭空消失,转化为气体排出。 “这是……纳米机械的自我分解?” “har!哈罗!” 突然,他在这里的大气中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经过正确的理解之后,传达的是—— 哈罗? 一个蓝白相间的圆滚滚的球在他的脚边跳动。 哈罗是一种宠物用机器人,也可以作为战斗辅助使用。在这里见到实在始料未及,难道是ea故意留下的? 刹那也不怕,直接把这个哈罗带回驾驶舱中,往响应接口里一按。 高达的内部终端迅速处理过后—— “果然什么信息都没有。一片空白……大概是也被删除了数据才落在这里的。” 最基本的发声都不完全。 他这时候倒是起了一些童心,说道: “我的名字是刹那·f·清英。” 哈罗拍打着两边耳朵似的圆片,振声道: “sesuna、sesuna、har、har!” 刹那躺在座位上,令els-00q升空,在一片深空之中呢喃道: “总之,也不算一无所获……” 深蓝的海王星从高达的全息影像中消失。眼前又是碧色星球,仍然寂寞地旋转,平淡地任由其上众生的所为。 第二十七章 关于脑量子波互传的一个启发性观点 在第二个夜晚,刹那便回到了诚英市。 自由地穿梭于星际的高达单机穿越大气层,便量子跃迁到能源网枢纽——其常在的位置。 从els-00q上褪落的两个伪炉与一般的伪炉有所不同,在满储备的情况下、大约可以供给目前诚英市一个月的全部能源消耗。 正品gn炉是某种意义上的半永动机。但伪炉则不是,伪炉的本质是以电力产生gn粒子。但是存在逆行的模式,就是以已有的gn粒子反过来产生电力。如果作为能源网供能枢纽的话,需要定期补充gn粒子。 通过gn粒子可以引起一种反引力作用使得重子崩坏,使得组成物质的原子之中的中子转化为纯粹的能量、而质子则会将其正电以阳电子的形式释放从而转变为中子然后崩坏,释放出大量的光和中微子。而gn粒子和正常的光子有一种极微观的通过某种媒介子的交换作用,迅速衰变为正常的光,这个过程中也会释放巨大的能源。 这其中主要的能量获取就是质能转化,但是受限于伪炉本身的构造、材料以及缺失了至关重要的过滤层,再考虑到安全性,其效率极低。 能源网的建设基本要结束了。 提耶利亚早就得到了讯号,在会议室里等着。 当门打开时,他看到的就是抱着哈罗走进来的刹那,露出了微微惊诧的表情。 刹那从容地坐到提耶利亚对面,就简略地把自己的旅程说了一遍。 从高达穿梭星际时奇特的物理现象一直说到与哈罗的相遇。 听罢,提耶利亚才有些恍惚地说道: “在ea的眼里,人造变革者和它都……平等地……作为一种工具吗?” 刹那不知道如何回应提耶利亚的想法,只憋出一句: “ea与我的第一次相遇中说到它并不是一种生物意识,只是一种程序……你不用太在意。” “不用这样安慰我……我是人类、即使是素不相识的拟变革者们也应该是人类,而不是工具。” 他只是沉默地这么说道。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和天外的夜色一样缺少变化,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水,只在隐隐约约间可以看见摇曳的萤火与星光的浮影。 ——人造人是否应该享有人权? 甚至可以那么说,其他地区、其他大陆、其他国家、其他种族、其他信仰、其他肤色的人或者生物是否应该享有“人权”?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所需要考虑的严肃的问题之一。 唯独力量遮掩了这个暗中流动的事实,有力量的人群自然享有人权,没有力量的种族就像是那些被恐怖直立猿灭绝的生物一样,常常灰飞烟灭在历史之中,从肉身到文化什么都剩不下,也就说不上什么权利了。 而唯独慈悲逆行了这个事实。慈悲是世界上最不思议的感情,不利己、反而利他,是一种同情,却又不同于强者对弱者的怜悯,也不同于为了更原始层面上利己的利他(举例而言,譬如个体的牺牲可以保存儿女,从另一种层面看就是使得自己的基因可以延续;譬如对同族内弱者的救济则可以使得整个种族的基因库不至于遗失一些罕少的基因段,而这些罕少的基因段很可能就决定了整个种族是否能度过一种罕见的传染性疾病。) 虽然这三者同是超越了单纯个体的、足以被常人称为高尚的性质,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但无论是哪一种,即使出于同样的心,不同的行为也会招致不同的结果。或者是幸福的扩散、或者是不幸的延续……。 单纯在人造变革者的问题上,选择是或者选择否都并不影响刹那所期待的世界的样子。 所以他的挚友、提耶利亚·厄德的答案就自然地成为了两者共同的答案。 “ieria、ieria!” 那是哈罗突然的叫唤。 提耶利亚有些落寂地站了起来,轻轻地抚摸哈罗,摇了摇头,说道: “夜也深了,我先休息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刹那·f·清英,伯父、伯母还等着呢。” 灯光落到镜片上,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倒让人担心。 “提耶利亚·厄德……” 刹那开口。 那人便站在那里,作出倾听的样子。 “你是人类。”刹那有点担心地强调道,“不应该为机器而困扰。” 提耶利亚的手靠在门把上,轻轻地撇过头,轻轻地吐出三个字: “我明白。” 然后他就开门,离开了会议室。 世间众生,有情皆苦、无情不乐。 月越过了窗外的枝梢,逐步升向中天,不再被屋内人见。偶尔风声呼啸,似说人心不平静。 “har!sesuna!” “你倒是开心。”刹那低下头,把下巴靠到桌上,看着哈罗在那里滚动,闷闷地说道。 “ieria、不开心。” 这个小东西又蹦又跳地响着。 “他不会消沉多久的,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本来还想和他商量一下发表关于gn粒子研究的事情。但我也不想继续拖了。先起草吧。” 自言自语,又像是和哈罗对话。 刹那当前的目标应该算是……根除斗争、消灭阶级和差别并解放全人类? 每当他想到当初在人类革新联盟已经弃用几百年的教科书上所隐晦提到的某种理想的内容,就不得不为之兴奋而深受鼓舞。 可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知道那个理想的思想来源。 这个孩子忍不住唉声叹气。 没有纲领、无法明晰的冲动、不成体系的思想,盲目地追逐着梦中的美好世界。 但……并非遥不可及的。 纲领可以创造,冲动可以转变,思想也可以系统化,唯有真正坚定的理想和信念难以树立。 “还需要更多的学习和实践。” 一个人的探索太难。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找不到太多社会科学的老师,丰富的能源使得国家沉迷于武力的竞赛之中,他只能一个人在浩瀚人类的书海之中独自探索。 直到现在,他的认知仍然差得很远。 可大约六七十年后第二次对话的可能降临、以及重生的谜团,这都让他更加惶恐。 六七十年,已经是过去一个人寿命的程度,但放到这里,也实在太短。 gn粒子与对话、重生绝对脱离不了关系。 “先踏出第一步,要调动世界的力量来研究gn粒子。” 伊奥利亚是否是因为某种深刻的目的才决定遮掩gn粒子的存在,刹那并不清楚。但刹那并不决定遮掩gn粒子的存在。 在曾经天人的数据库中,对于gn粒子的研究也不充分,而是充满着各种不确定的猜测,甚至是玄学般的臆想,晦涩而不明。 所有gn粒子的用处全部都是靠实践得到的经验公式,就好像原始人对现代人的台灯的原理一无所知,但原始人也可以试探出按下按钮、灯就会亮的定律。可是倘若有一天,台灯内置的能源用完了,那么原始人就再怎么按也不会亮了。 gn粒子也是如此。重子崩坏、意识传达种种作用只不过是因为在研究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现象,人们就建立起了一种纯粹经验的联系,但对其中更深层的原理是一无所知的。 可gn粒子的强大功能也不可以简单地披露给世界,这样只会造成巨大的混乱。这方面存在一个天然伪装,gn粒子的实用化需要gn炉的技术,不论真炉还是伪炉,这种技术的困难和繁复即使以三大联合的体量也很难短时间内发现。 “00q els quana qan。” 刹那轻轻呼唤着与他同体的高达的名字。 与ea的相遇后,他开发出了使用这台机体的新方法。 超过一千篇论文同时被他阅读。一百种不同条件下的实验在假想和计算之中进行。虽然由于没坐在高达之内,而无法抵达最高的功率,但这种程度也足够了。 他在回来的途中,就使用过高达强行推演gn粒子,可单纯的计算量和模拟完全无用,非要有全新的角度和想法不可。 这就加深了他最初的想法——借用全世界的智慧。 思考再三,刹那才写下标题名—— 《关于脑量子波互传的一个启发性观点》。 既然不能直接披露gn粒子的功能,那么就从其他地方旁敲侧击好了。 脑量子波的存在在当代科学之中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超兵就是脑量子波的实际运用案例。 只不过受限于实验仪器,只能进行较低程度的探索。超兵机关的研究已经是世界顶级,作为军事机密,并未披露到一般社会。 脑量子波的互传一直是世界关注的重点。刹那所写的则是从脑量子波传递所必要的条件反推出必须的微观世界媒介粒子。 在当代社会通用的宇宙模型,也就是标准模型之中,四大基本互相作用(引力、电磁力、强力、弱力)都有对应的媒介粒子(也就是所谓的玻色子、自旋量子数为整数的粒子。)。 引力要特殊一些,其他三种作用目前在标准模型中都统一了起来,但引力却是个怪物,无法被标准模型简单地解释。 从这种角度,换过来说,如果推导出一种新的媒介粒子,那么必然对应一种作用。这种作用即非原来的四大互相作用,那么对应的就是一种新的作用。 这种作用并非是刹那臆想的,而是确实存在的,与引力相似,也难以被标准模型描述,也就是所谓的……反引力。 这种媒介粒子的存在就可以自然推导出其的高能形式,在高能形式下,性质会发生巨大的变化,那就直达gn粒子的存在的可能性,只差直接解明其性质了。 反引力和意识传达这两种作为很大众化的明星主题的同时,却又始终没有什么进展,它的结合足以引起足够的关注。 这就是利用els-00q高达的演算得到的结论,从脑量子波的角度切入写就的结果。 他越写越是为其中的晦涩而发愁。虽然是他的高达的演算,但他自己也难以理解,想要将之组织为合适的语言就更难了。 另外一方面,单纯的理论不足以引起重视,更多需要实验数据的支持。这倒不是个难题,利用高达的量子计算能力,刹那轻易地设计出数个可以在现实中重现的相关实验。 他按照规范一步步艰难地写下来,这篇在二三零零年开创奇迹的论文的最初草稿就这样写成了。 “sesuna!res!sesuna!res!”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哈罗看到刹那终于停下了电子笔,一滚一滚地蹦到他眼前,震声道。 这让刹那的嘴角稍稍向上弯了一点。 “谢谢咯。” 他将哈罗抱入怀中,想道: “看看提耶利亚的情况,明天再和他商量吧。” 夜已经很深了。刹那也几十个小时没闭过眼了,这段时间也始终聚精会神,这让这个孩子也感到了倦怠。他将论文保存在须臾之中,就回家休息去了。 之后免不得又被父母担心了一番。 第二十八章 意向 东方发白,清晨既至。 龙眼似的太阳悬在云边,射着点点冷光。 刹那早早就醒了,他穿好衣服,准备按照每日训练计划进行一定时长的晨跑。 早晨的空气由于环境的恶化并不新鲜,这让刹那又起了绿化的心思。今天的天气也不是很好,有些雾蒙蒙的,只在开豁处隐约看得见建筑的轮廓。 他到操场上看到提耶利亚正跑在前面,便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ieria、ieria。” 提耶利亚回头一看,那个蓝白的哈罗正在刹那的头上振翅,向他问好。 “早安,刹那·f·清英。” “早安,提耶利亚·厄德。” 他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互相打招呼道。 面对提耶利亚看向哈罗的目光,刹那吱唔了几声,才解释道: “哈罗似乎蛮喜欢呆在那儿的。它的平衡性原来就做得不错,我把它的程式再改进一下,让它可以随时调整到最佳,就不会跌落。” “那儿”指的是刹那的头顶。 听着,提耶利亚轻轻地笑了,幽幽地说道: “真好。” 刹那是个嘴笨的人,直觉地感到气氛有点尴尬,但却不知道怎么说话比较好。他憋了半天,硬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提耶利亚失笑,问他: “你还觉得我在为ea而难过吗?我是那么看不开的人吗?” 虽然很想说是……但果然还是不能那么说吧。 于是刹那低着头,说道: “不是。” 提耶利亚端正地踏着他的步子,平静地宣说: “就像你改变了少年兵和这个城市,我会改变ea,让这台电脑认识到它所创造的拟变革者不只是一种工具而已,而是活生生的……有恨有爱的人!” “那就……太好了。这个想法很好” 刹那听罢,料想提耶利亚应该已经自己走出了阴影,放下心来。 “倒是你,不去木星看看吗?如果不在海卫一,那么根据前世的情报,伊奥利亚在木星圈附近的概率并不小。”提耶利亚开始谈起了正经事儿。 刹那摇了摇头,答道: “ea肯定在木星圈有所准备,我有点想避免直面ea……和它处得越久,自身的情报就泄露得越快。它也不会来主动找我,天人的计划没有实施,它应该还不会暴露天人……哎,量子计算也是急需研究的课题。” “确实是如此。量子计算真是充满了谜团。我们知道按照量子叠加原理、按照波动方程会是这个样子的强大能力,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量子叠加原理会是这样的呢?” 按照量子叠加原理,一个猫……确实可能既死又活。 于是人们引入了观测者、引入了平行宇宙、引入了多重历史、引入了系综,引入这一切种种为了使他们原本的逻辑可以理解这一切。 他们没聊多久,就结束了晨跑,来到了raiser基地的食堂里。 少年兵和超兵们目前的工作日作息有规律。现在这个时候,都在食堂里开饭了。这不是一种军事训练,除非个人要求(多出于部分超兵),否则他们也不接受军事训练。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三大联合的一些住校中学一样。 食堂的餐品都是由须臾采集每个人的数据后,接收每个人的个人食物要求(如果有,可以在个人终端上直接输入,须臾已经可以通过简单图灵测试,可以理解人类绝大多数抽象的命令。)后进行对相关后勤工作人员的统一调度。菜品不算多,但也不少。为了保证营养的均衡和充分,大多成套餐形式贩卖。 这里的孩子大多并不(也没条件)挑食,简单的选择已经足以满足他们全部的口味。 “quana先生、raphael先生。” 鲁伊德向他们恭敬地打招呼道。 刹那和提耶利亚正常地排进队伍里。刹那摇了摇头,提耶利亚则对鲁伊德说: “不必如此礼貌,把我们当做常人就好。太过礼貌就是生疏了。这些孩子们也不会看到我们就敬礼。” 鲁伊德摸摸脑袋,讪笑道:“是的,是的。” 明明原来闹哄哄的食堂一看到你们来就突然全都安静下来装好孩子了,难道你们都没看到么? 他心里诽谤道。 因为在乎,所以努力成为所在乎的人其期盼的样子来博取好感。 这些孩子天然地懂得这个道理,并期望刹那的认同。 而提耶利亚和刹那都各怀心思,还真没注意到。即使知道,刹那也并不会开心。他不期望这种状态,更别说其中的少年兵的出发点更是……信仰。 鲁伊德这人笑起来很开朗,看样子已经很好地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但他和玛蕾妮的眉睫之中仍有一抹始终化不去的忧愁。那就是他们的女儿菲露特和挚友雪儿还在天人,与他们分处两地,无法交流,得不到情报,便生担忧。他们不会冒昧地提出来,刹那可以猜到但也没办法。 值得一提的是,远在天人的菲露特可能要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玛蕾妮和鲁伊德两个人到底是一对夫妻。 “这个是……?”鲁伊德这才关注到刹那头顶的哈罗。 还没等刹那回答,那小东西已经忍不住自己彰显其存在了。 “har!har!” “就如你所知了。”刹那暧昧地回答道,领了自己喜欢的一个套餐离开,留下若有所思的鲁伊德。鲁伊德曾在天人,自然是晓得哈罗的存在的。 “老师!那是什么啊?”几个大胆的少年不敢去问刹那,就跑过来问鲁伊德了。 “呃……” 刹那和提耶利亚在进食时都不喜欢说太多话,所以吃得也快。 等吃完后,提耶利亚准备和往常一样独自离开,要去办公楼。 提耶利亚与刹那承担的职责不同,身上的事情很多。那些刚来的引进人才在各自的专业水平上都比他高,可他们还不熟悉这里的工作、很多方面仍需要提耶利亚的远程指导和协助。 他才刚刚推开椅子,就被刹那叫住了。 “去会议室,我有要事商量。” “好的。” 提耶利亚也不问,直接一口应下。 既然是刹那特意交代的事情,那么就是第一优先级的。他快速通过个人终端调整了一下任务,通过须臾自动处理发送了多个通知,就和刹那一起赶到了会议室。 刹那也不拖拉,直接就从须臾中调取出昨天他初拟的论文草稿—— 《关于脑量子波互传的一个启发性观点》 提耶利亚从头看到尾,很快过了一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很厉害。这个思路无疑是可行的。” 通过脑量子波的研究揭发反引力作用来直指gn粒子的存在,最后简单暗示了这种粒子可能具有的特殊性和巨大的价值,包括引起重子物质的崩坏和意识传达。 “但未必是好的。” 提耶利亚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追问道: “这些实验和数据是……?” 刹那坐下,把哈罗从自己的头顶拿下放到一边,回答道: “通过高达的量子计算能力模拟得到的。” “这个程度的研究……”提耶利亚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有点哭笑不得,坐下来道,“其实已经达到了上一世我们重生时候的最高水平了。” 提耶利亚开始解释。 上一世,在天人组织打败了a-s后,gn粒子已经属于全球性的研究,可是直到刹那从els母星归来,关于gn粒子的研究并不比刹那通过高达的量子计算更前进多少。 理论上利用gn粒子可以造出无限接近光速的飞船或者长距离量子跃迁作用,事实上,直到最后,也只有和els接触后的量子00高达可以勉强做到,只有最终融合后的els-00q才可以作为一种常规手段去随意的使用。 人类直到第二次对话的完成,也没能够离开太阳系。他们才派出第一辆太阳系外的探索船。 等到刹那回归后,寄宿在els00q中的提耶利亚也与当时的ea交换了情报,然后来不及消化就……第二次对话并重生了。 这个事实让刹那有些沉默。 原本的刹那想象得太好。原来五十年的进展也没有多少。 很可能,即使借助全人类的智慧也未必能解明多少这种粒子的神秘。 “但是我支持你的想法。” 提耶利亚看着刹那低沉的样子,又言: “将这些发布,人类相当于站在一个巨人的肩膀上继续研究,多了六七十年的光阴,或许就会有不一样的思维的火花。” 刹那点头表示赞同。 提耶利亚继续说道: “发表倒是一个问题。” “也许可以依靠人类革新联盟的渠道?” “王家吗?这确实是可以的。” 刹那摇了摇头,说道: “我说的是政府。人类革新联盟相对于aeu和世界经济联合而言,并不被资本集团把持得太严重,整体社会氛围也比较好。同时,国家与世界经济联合也处于竞争关系,追求着卓越的科研水平和名声,想要把科研中心的地位……从世界经济联合那里抢过来。听说人类革新联盟最新的一个五年规划里就是这么暗示的。而王家……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为了其自身的利益集团,和天人又有联系……” 他们与天人已经越行越远。 自从知道世界经济联合和kpsa有联系后,刹那就对世界经济联合充满了恶感。另一方面,在上一世中,人类革新联盟作为对手时,有几个人虽是敌方给他的印象很好。当然超兵机关也是洗不脱的黑点。 当体量大到了那么一种程度,体系之内什么东西的存在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三大联合本质上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可aeu和世界经济联合更是差得太多,而中东地区之类的……那就更别说了。 “这些我也有所耳闻,我可以理解。可是我们怎么搭上线?” “……” “那还是得依靠那个利益集团。”提耶利亚无奈地说道。 渠道很多,可是有效的又摆到面前的也就那么几条了。 既然打通了,也没有不用的道理,只不过顾虑到王家和天人的联系,要好好准备一下说辞和做法。 正当刹那沉思时候,提耶利亚想到了一些什么,突然有些古怪地问刹那: “刹那·f·清英,你在天柱参加王家的圣诞晚会的时候,是不是得罪了谁?” 他听到的时候是不信的,但是王家那边却认定了。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直到被ea所干扰,导致思想混乱……应该没得罪谁吧?”刹那回忆着,就有些心虚地说道,“不对。当时我冲往厕所的时候,王留美拍我肩,然后我本能好像推了……打了她一下……” 说着,他就不说话了。 “接着……”提耶利亚接过刹那的话,说道,“还对她大叫不要碰我。” 这话接得就让人有些尴尬。 “我确实……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尤其是过于亲密的。那会让我很难受,只是后来由不得我这样,使得我自己也以为自己已经没了这个毛病。可当时思维也混乱,没想到就这样犯了。” 他解释道。他只是羞愧,但并不后悔。 刹那所说的确是事实,在上一世,这种情况也发生过多次。 “王留美只是想要感谢你,结果你那一下子可真的是……” 示好还挨打。 “sesuna!sesuna!” 哈罗突然叫起刹那的名字……用着嘲笑的语气。 刹那一言不发,就两手抓住哈罗,把它振动的两个翅翼给压了回去。 “ieria !help!” 哈罗在刹那的掌中就向提耶利亚求救。提耶利亚摊手,表示爱莫能助、还请自求多福。 然后这家伙干脆得就装死不动了,等到刹那放手,才又蹦又跳地跑开。这才一天,智能程序也不知道从哪儿就学到这么多了。 “王老太太派了很多特工准备来中东扫除kpsa的残部……而我们熟悉的那两人组、经过王留美的强烈要求,也随行过来了。你去海卫一的时候我接到的通知,过两天他们应该就到了。” 那位老太太很快落实了复仇的行动。那两人组自然是王留美和红龙。 “诶……?他们不怕吗?中东这么混乱。” “他们俩并不参加行动,可能会住在诚英市,和一些商业人员进行考察。王家的保安力量还是强大的。”提耶利亚猜想道,“在诚英市raiser的注册地可能会有一次会面吧?” 目前改造自kpsa的基地还在保密中,作为私人保安公司的明面办事处在诚英市另有所在。 “最好没有……” 刹那以手扶额,兴趣缺缺地说。 第二十九章 会议以及莱尔·狄兰地 有力量的人低声细语、他者也听在心里,没力量的人声嘶力竭、却没谁会在意。 现在的刹那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属于前者。 这当然不是指els-00q的绝对暴力,而是指raiser现有的体量。 王家的使者来到诚英市进行考察的时候,定下了对raiser的评价。raiser与作为人类革新联盟的重要利益集团的王家相比自然还差得很远,可是已经足够站到台前作为一种力量。 刹那出于自己小小的别扭而拒绝出面。对此,使者团的主脑也没有强求,反而委婉地规劝了王留美本人,平息这女孩的想法,在提耶利亚的解释之后,更是轻轻揭过那小小的冲突。 这让提耶利亚突然认识到一个事实—— raiser也在成长为一个足够的依靠。 根据这世俗的规矩,就连提耶利亚自身也不必亲自出场,但他到底还是不放心。 在提耶利亚出席会议的时候,刹那则还在写论文,从个人终端上得知了会议结束后,就用个人终端联系提耶利亚。 “怎么样?” “一切顺利。” “那就好。” 他就挂断了通讯。 最近,刹那忙碌了起来。 raiser的军事力量还不足够。而中东的局势越来越紧张。 上一次爆发的难民潮中,有一支满载难民的水路运输船偷渡进欧洲大陆的时候被捕获,之后aeu向外宣布将使用空运的方式把这些难民遣返回他们的祖国。 接着在那个国家首都机场上空,飞机当场失事坠毁,坠毁地点有易燃易爆品,发生了大爆炸。 据报导,当时黑烟直冲天际,火光直到城市最外圈都可以看见。飞机上难民无人生还。 针对这起事件,raiser内部召开了一个比较大的会议。 “aeu所犯过的错误已经不会再犯第二次了。”被雇佣到raiser的军事顾问首席说道,“三百年前,也就是二十一世纪初,旧欧洲共同体就因为中东难民问题而陷入困局,整体形势萎靡。那种仇恨至今还刻在欧洲人民的心上。” 他也是来自aeu的,对于aeu的历史也更了解。 “但也不能就这样判定就是aeu做的,首席顾问。aeu将难民送回中东,再自己引爆飞机,这种事情,没有更多的证据是不能定论的。你既然也是欧洲子民,也不该老是怀疑aeu。”一号战术预报员和那位军事顾问首席有点老交情和更多的……竞争关系,他继续说道,“相反,世界经济联合、人类革新联盟乃至于那个国家自己都可能是犯人,甚至可能是个别利益集团、恐怖组织挑动战火。现在的局势很复杂,情报不够,不能随便下判断。但是不论如何,中东这个炸弹一旦点燃,库尔吉斯绝不会幸免。” “在这里,鄙人就想向raphael先生和quana先生请教一下了。贵公司居然可以在库尔吉斯独自掌握诚英市的行政权,还有须臾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序在,这实在让人惊讶。但是军事实力的问题……尤其是最重要的机动战士,我们作为受聘于贵公司的雇员一直不太清楚。如果不知道本公司武装力量的话,相比顾问团和战术预报员也无法进行详细的应对规划。”执行总监看向坐在最前方的刹那和提耶利亚,问道。 其他人均点头称是。 提耶利亚看向刹那,刹那向他点头。 提耶利亚站起来,说道: “请看中央。” 会议桌上闪动出须臾的投影。 看着,他们都露出沉思。 “现役军事人员一千两百人,包含一千的城市警备队,这实在……不容乐观。武装倒是很丰富。那么这五台机动战士是什么型号,我认不出来,应该不是目前主流的吧?性能如何?” 一号战术预报员皱起眉头。 说是城市警备队,其实也就是警察。诚英市是个小城市、再加上须臾的辅助,警察比例很低,大约一千人就可以满足全部需求。 作为一个私人军事公司,一千两百人是合格的,但是作为一个城市,则又差得远。 kpsa被raiser收编的军事人员,再加上第一期尝试性的士兵培养,大约只在两百人左右,这是非常弱的军事实力。而kpsa原来的少年兵编制全部解散,只有大约五十人自行要求加入军事编制之中。即使是那五十人,刹那并没有将他们作为战力考虑。 当然这是不暴露els00q的情况。 武装基本是诚英市原本和kpsa总部的相合,诚英市的原本中包括市民们私自持有的武装设备的收编。这方面倒是很丰富。 “这……应该是aeu淘汰的原始型号吧?”首席军事顾问挑衅似的看了一眼一号战术预报员,又说,“只不过进行了改装。raphael先生,可以讲解一下其性能指数吗?” 他内心倒是沉了下去。一般来说改装对性能的提升并不会太大,这种军事实力实在是很困难的,必须想一些办法规避战争,作为中立势力。 这人的要求倒是让提耶利亚犯了难。 怎么讲解这种黑科技改装? 这段时间刹那之所以忙碌,就是驾驶els00q高达直接做材料加工。利用高达的精确性、gn粒子以及els的物质重构把几台机动战士的装甲和动力系统重新做了一遍。 尤其是装甲部分,几乎是靠出力强行创造出了高温高压的环境,把木炭融练成e碳物质,做成了装甲。 这个难度……就和用木炭造出钻石差不多吧。钻石也是由碳元素构成的……和木炭也没差,是吧?只不过需要……十亿年以上的高温高压条件而已。 现在提耶利亚回想起来,还是一片心悸。 当时的作业场所,诚英市所靠的一座山体内部,物质几乎全部沸腾,从分子层面上全部被彻底粉碎。听刹那开玩笑地说(提耶利亚觉得那是开玩笑)当时甚至引发了轻微的聚变反应。 当高达破开封闭的山体出来的时候,其中的景象甚至不能用肉眼观看,布满危险的等离子体。要不是强力gn立场的束缚,怕是整座山都要蒸没了。 这种威力让提耶利亚想起上一世直接毁灭了一座城市的卫星武器,真的是太夸张了。单纯只是永动机关的出力就可以做成这种事情么。 但是单机可以完成长距离量子跃迁(那个距离就算把人类所有的燃料燃完也不可能在五十年内往回),原本的双炉联动更是扩散到全身。在栖息的情况下,els-00q身上甚至可以开出花朵……构成这架高达的物质已经不再寻常。 受限诸多因素,那几台机动战士仅靠装备改造无法提升太多,但也已经达到了较高的水准。 “性能指数以人类革新联盟的铁人陆战型为标准考虑即可。”刹那举手示意,开口说道。 听罢,一片窃窃私语。 执行总监把电子笔从自己的个人终端上举起又放下,有些犹豫地说道,“铁人陆战型,那应该是人类革新联盟最新的机动战士了吧?确定是铁人陆战型的水准吗?quana先生,不是我怀疑您……” 是真的太不可思议。 对着年幼的刹那,他也是毕恭毕敬,但并不隐藏其怀疑。 涉及到身家性命,既然有所退路,也就不愿意白白牺牲。 “请相信我,我并不会拿性命开玩笑,这五台机器的名字是恶兆式,按照其上标识的数字为一到五号。” 提耶利亚也说: “quana不会说谎。” “是这样子的。我明白了。”执行总监面色如常,记录下这些信息。 会议的话题回到了局势问题上。 下面的人互相讨论,刹那和提耶利亚从中也学到很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托庇于库尔吉斯还是可以做到自保的。最好的情况就是无事发生,继续维持现状,最坏的情况则是库尔吉斯也卷入战争之中。raphael先生,请问库尔吉斯中心有什么指示吗?”首席军事顾问问道,“你给我们的材料中并没有写。” 他们并不清楚raiser、诚英市和库尔吉斯中央的关系,那就更别说库尔吉斯现在糟糕的情况了。 这些情报理应隐瞒,防止人心变动,但是刹那和提耶利亚已经有所商议,提耶利亚也就直接口述库尔吉斯目前的糟糕情况。 越是听,那几个受佣而来的人就越是心凉凉。 “真是没有想到,居然糟糕到了这么一个程度。库尔吉斯……”二号战术预报员脸色很不好看。 自从难民事件发生后,很多签订了引进协议和工作合约的人又撕毁了原本的合同。这些早到的人困入此局,也是硬着头皮在上。 “但是、请不用担心,各位。” 这些人在raiser的运作中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对诚英市的发展也有巨大的助益。 刹那再次发言说: “最近来我们这里考察的正是人类革新联盟的大财团。我们raiser已经和人类革新联盟牵上线。人类革新联盟很可能会涉入这片战争。” 引人类革新联盟入局是既定的计划,还没有实行,也未必能成功。眼下为了稳住局面,只好先行抛出了这么个炸弹。 整个会议结束后,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心思重重地离开这地。 刹那和提耶利亚并不慌张于形势。有高达的存在,那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可不暴露els00q的情况下,稳住人心实在是困难的事情。 没不显露足够的力量,就不足以定心。人心浮动,则容易出事,原本建立起来的完善的生产秩序也会倾覆。 曾经的kpsa是通过宗教信仰来洗脑人。现在的国家大都依靠教育来引导人。 但前者刹那不想做,后者则来不及做。 这两人对望,心思也是复杂得紧。 正当提耶利亚先要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须臾传给他们两人一条通信。 莱尔·狄兰地请求应聘入职raiser成功,已经引渡到诚英市。 莱尔·狄兰地是尼尔·狄兰地的弟弟。他们在上一世加入天人后,都叫被做洛克昂·史特拉托斯。 这条信息真是使得刹那差点叫出来。提耶利亚更是紧急调用须臾追查整个流程,看完后,才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真是天大的巧合,上一世天人的四个驾驶员难道又要齐聚了。不行,还是要把他送回去!” 阿雷路亚现在估计正在上课。刹那和提耶利亚、再加上个洛克昂,四人正是上一世天人全部的高达驾驶员。 “莱尔·狄兰地今年才十七岁吧,不应该正在尼尔·狄兰地的帮助下读高中,准备考取大学么……我们的标准也是成年,他不该通过要求吧——他的行动能力这时候就这么高了么?” 他说起名字来都有点生疏,一直称呼洛克昂,还没叫过几次真名。 失去了家庭之后的洛克昂兄弟依靠父母遗产和保险赔偿一直在上学。但是就读大学时,就不够了,作为哥哥的尼尔·狄兰地退出,并于后来加入了天人,一直在资助莱尔·狄兰地。 刹那追查流程后,越想越是头疼。 “不管如何,先找他问清楚吧。这也算是raiser海外工作的巨大失职了。” 这两人整理了一下,赶紧就下去了。 第三十章 兄弟 “小姐姐,我也是raiser的新员工,家乡在爱尔兰哦。听说raiser消灭了kpsa,非常仰慕,才努力加入的,马上就要接受培训了呢……可爱的小姐姐前辈,有没有什么指教呢??~” 现在的莱尔·狄兰地相比未来还显得稚嫩许多,可整个人干净又亮堂,五官端正、身姿挺拔,谈笑之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齿,若是俏皮地眨个眼,那双翡翠般的双瞳就像是密林深处的明湖突然照入阳光一般,漂亮、剔透而迷人。 现在的莱尔·狄兰地比未来轻佻得多,而且手段也拙劣得多…… 刹那和提耶利亚远远地看到莱尔双手放在接待台上,脸使劲往前凑的样子,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一点。 接待处的女孩子一脸尴尬的样子。她才当上接待员,因为匆忙上马,接受的培训也不多,这才是她工作的第三天,受不了莱尔这样的搭讪。 直到须臾预定中莱尔的培训导师、人事部的一位管理到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位就是莱尔·狄兰地先生吧?年纪轻轻——” “请稍等一下,人事经理。” 提耶利亚的声音远远地从楼梯口传来,打断了人事经理的话。 “raphael先生,quana先生。”人事经理毕恭毕敬地说,“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人事经理也有些紧张。 这一批次的人才引进,在难民空难事件后,除了莱尔全都撕毁了条约。他一向骄傲,却从未得到施展,到了raiser后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就大败特败了。这对他的自信是个巨大的打击。 提耶利亚对人事经理摇了摇头,向前几步站到莱尔的面前,直视莱尔说: “莱尔·狄兰地,出生于二二八三年,现今十七岁,没错吧?” 正扑闪着眼睛打量这两人的莱尔的面孔立刻僵住了。 人事经理更是流下了冷汗。 “抱歉,莱尔·狄兰地先生,我们只招二十一岁以上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管你们地区的法定年龄多少,我们只招收二十一岁以上。因为是我方的工作失误,我们会安排好你回程的事宜的,这个请您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莱尔露出了犹豫的表情,慢慢地转变为悲伤,他说道: “请千万不要!我已经把家产都变卖了,又在学校里办理了退学手续,我所有的家人都死在了一次恐怖袭击里,就是kpsa做的!所以听说你们raiser扫除了kpsa,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怀揣着强烈的仰慕之情,才通过了那个严苛的面试。现在,即使你们把我送回去,我也已经无家可归……” 说着,那双眼睛仿佛起了迷离的雾,就要哭下来似的。 刹那向上伸手示意,打断了莱尔的发言,说道: “但你还有个哥哥吧?名字叫做尼尔·狄兰地吧?他会允许你这么做?你的情况在我们的档案里写得很清楚,还请不要撒谎。” 莱尔听罢,发出几声尴尬的笑声,俯下身来对刹那说道: “这位小朋友是……?” 年龄小,就是很不方便的,什么都不能服人,刹那再次想到,被人看作小朋友真是糟糕—— 莱尔还没说完,就被人事经理打断并扣住双肩。 “闹够了没有?这两位乃是raiser的完全持有人。莱!尔!狄!兰!地!先生!”人事经理一脸歉意地向提耶利亚和刹那抱歉,“raphael先生,quana先生,这次真的是我们人事部失职,我现在马上纠正错误,把他遣送回去。” 这时,提耶利亚反倒摇了摇头,在刹那和莱尔诧异的眼光下说道: “不用,我的上辈和他的父母曾有过联系。这次事件由我私自处理就好了,其实也是我的失责。当时交托海外人事业务的时候,没有处理好。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吧?先去忙你的事情。” “好,好的。”人事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多说什么,立马急匆匆退去了。 “提耶利亚?”刹那细声问。 “我有点想法。”提耶利亚答,接着又对莱尔说,“跟我来。” 他径直走去,刹那和莱尔也跟着去。 三人来到了公司底层商铺的一个咖啡厅包间中。 屋内的阳光正好。橙黄色的光线像是扇子似的发端于云际,奔流于人间,透过窗户,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光芒闪耀,仿佛能看到浮动的细小的沙尘在飞扬。 “有什么想喝的吗?这里的建设还不好,没有什么值得招待的东西。” “曼特宁咖啡,可以吗?” 莱尔看着菜单,有些拘谨,随便挑了一个眼熟的。 提耶利亚又看向刹那,问:“刹那·f·清英,你呢?” “我随意。” 提耶利亚点头,用眼睛对准扫描装置,对中间像是个花瓶的终端说道: “来三杯曼特宁咖啡。” 终端简单地扫过,确认了提耶利亚的身份后,须臾就将要求发给了咖啡厅后台。 莱尔观察着提耶利亚的动作,大致猜到了这其中的运作,忍不住说道: “好厉害。这是什么?” 提耶利亚有耐心地解释道: “须臾,这个城市赖以为生的一种程序。” “你们的上辈认识我的父母吗?是什么关系?”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曾经是好朋友。” 提耶利亚止于此,毕竟这只是他随便编造的理由,但莱尔则显然想得不止如此。 等到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后,提耶利亚轻轻地用搅拌勺滑动浓郁的黑色,问莱尔: “你们兄弟近况如何?不去好好上学,怎么来加入什么私人军事与安全公司。尼尔·狄兰地现在怎么样?请说实话,我们辨认得出来。” 莱尔轻轻地呡了一口咖啡,低垂着头,神色黯然,说道: “自从三年前的恐怖袭击之后,遗产、保险和抚恤金不知道什么缘故……我也不知道……我们家也是比较独立的,亲属比较僻远、联系不上,也没人联系我们了,父母的几个好朋友也一起死在了恐怖袭击里。哥哥和我也都是比较倔强的人,就半工半读坚持到了最近。” 他说得隐晦,但提耶利亚和刹那也听得明白。刹那握紧了手心,不禁看向窗外悠闲的白云。他并没有参与那次袭击,但他仍对此抱有一种难以遣怀的罪恶感。 “哥哥和我的成绩都不错,预计可以考比较好的大学,但是奖学金什么的还是很难拿的,学习的时间不够。其实也算是过得去吧,我原本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继续下去,虽然有些辛苦,但也并没有值得抱怨的地方,也不是很苦,只是……比较倒霉而已。相反只要过了这几年,我相信一切都会海阔天空。可是哥哥他似乎想要辍学……因为资金的关系,我并不清楚原来已经那么艰难了,我真是笨!我听到他的计划似乎是资助我个人完成学业。我……” 莱尔抬起了他的脑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我无法忍受这一点!我不能接受他的想法!在这几年里,我一直蛮关注kpsa的消息的,当然我并不是指望着能靠我自己复仇,但假如听到他们不痛快,那我也会有点……纾解。这样说是不是有些不好……” 说着,他挠了挠脑袋。 “并不,这份仇恨不需要掩盖。”刹那突然发言道。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他的话引起了莱尔略带惊讶的注视。“不用管我,请继续说吧。” 莱尔点了点头。他一开始还有些结巴,但是越说越顺。 “其实接下来也就是这样,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我了解到raiser消灭了kpsa之后,就特别兴奋的。你们raiser在我眼里就是大英雄!raiser在我家乡那里还真的有一个小小的办事处,那个办事员也是亲切的好人,我谎报了一些信息很容易就过了。之后就是偷偷离开了家,那个办事员的动作蛮雷厉风行的……最后就把我送到了这里。之后、之后就是这样了。” 莱尔的家乡是不够资格的,不是什么大都市,但刹那和提耶利亚冬末出行世界的时候基于洛克昂的旧情特意圈出的办事处。 反正这并不影响什么。 至于那个分派过去的办事员怕是真的什么都没干,在混吃等死……连这种明显的误报都出来了。 提耶利亚边听,边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开始做一些处理。 听罢,提耶利亚又问他: “你的行动能力很高,居然就真的来了?真不怕……“ 他的语气变得阴沉起来。 “死在异国他乡吗?” “这不是没死嘛……和我随行的raiser外围人员也是个很好的人。他一直和我聊天,给我讲raiser,让我安心了下来。” 莱尔在坐船的时候也是一阵害怕,来到新环境就撩妹也是他不自觉中缓解紧张的手段。而接下来的遭遇、尤其是提耶利亚、刹那两人的上辈和他的父母“有一段前缘”的事情,这真的是非常神奇。 这让他想起了一些骑士小说或者传奇故事。 “尼尔·狄兰地现在应该很担心你吧。” 提耶利亚轻轻喝了一口咖啡,又说。曼特宁咖啡特有的带着酸味的醇香在他的口齿中缭绕。 “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显然当然知道他的行为不妥,但是出于少年人倔强的天性,也不愿轻易地承认。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总在一些时期、也总对于一些人难以理性。 何况…… “无论如何,那种‘牺牲’决不是我能接受的事情。他以为他是谁啊!” 莱尔气鼓鼓地撇过了头。 刹那看着,倒有些奇怪的高兴。 上一世之中,尼尔作为洛克昂死后,莱尔因为当时刹那的邀请接替了这个位置,也作为一个“洛克昂”。 虽然是兄弟,尼尔出于天人的保密义务,不得不和莱尔远离。但是现在,却可以……不是作为别的,而只是作为亲人生活。 “你们还想继续学业吗?” 刹那靠在窗沿上,问莱尔。他这个人喝什么东西都和喝水一样,一小杯咖啡一会儿就没了。 “那当然想啊!” 他的眼中跳出了兴奋的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们raiser可以资助你们,出于那份交情,但是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们两兄弟要在十九岁之前通过人类革新联盟最好的三所大学之一的测试,得到他们的邀请,之后则要在raiser工作到还清所有资助金为止。专业不限。留学费用和全部生活费用我们都会承担。怎么样?” “啊?” 这个要求并不简单。但是努力一下的话,似乎并非不可能。人类革新联盟最好的三所大学……从来没了解过,他想到。 “如果考不上的话,就要给raiser打一辈子的白工哦。” 提耶利亚也升起一种奇怪的兴致,补充了一个条款。 其实就算一辈子白工也不差吧——才怪、好凄惨的样子。他用着这个年龄特有的活跃的思维思考着这一切。 思前想后,最终莱尔最终答应了下来。 等到莱尔离开后,提耶利亚忍不住笑道: “说得跟真的一样。” 光影在窗边游离。 刹那毫不留情地回击: “你不也是。” 说着,竟然有一些奇特的喜悦。 我是在期待什么么?期待着与你们一同作战吗?——这是不是有点肮脏呢?—— 本来的刹那期待着洛克昂两兄弟可以度过一个平静的人生,但他料不到、料不到莱尔居然通过海外人才引进案直接找上了raiser本部。而刚才的他更是为某种情感所驱使,才立下了那个约定。 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思考中的刹那下意识地答: “请进。” 影子压了过来。 屋外的人还不少,四五个的样子。一个显然年长、做着其中中心人物的人向着提耶利亚露出了歉意的表情,口型的意思是实在拦不住。那人提耶利亚认识,正是王家使者团中的主脑。 墨绿色的光影挡住了窗外的橙黄。 其中的小女孩径直坐到刹那对面,灵敏的双眼焦点落在面无表情的刹那身上,随即旋离,落在窗外明亮的远方。 “噫,总算让我逮到你了呢,为什么一直躲着我呢?是因为内心有愧么?刹那、f·清英?” 她以手扶住自己的脸颊,侧眼回望,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 她可忘不了那莫名其妙的一巴掌之仇。 第三十一章 踏春 光倾泻过窗户,匀成几道灿烂的光柱,照亮了她深沉的绿发。长长的睫毛下若有若无的一瞥勾起刹那的注意,等这男孩顺着目光看过去时候,她的视点又落到远处,脸上只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气和一种戏耍人般顽皮的笑来。 她一手扶着脸,一手则慢慢地从她的青丝间撩过。 “怎么一直躲着我?”她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因为内心有愧吗?我只是想要谢谢你在太空船上救了我的小叔叔而已。” 刹那垂着头,缄口不言。 这个大男孩不知道怎么作答,就以沉默为应。他在思考合适的应对方式。 王留美还小,而身份却特殊;刹那表面上也年幼,这两孩子的意气之争,提耶利亚作为“大人”也难以介入,起身转过去问那位使者团首脑了。 “这是怎么回事?先生。” “大小姐路过四顾时候、看到了quana先生。我们阻止不了,她就冲过来了。” 使者团主脑无奈地说道。 之前走到廊道里的莱尔都被吓了一跳。 受雇于王家的主脑地位自然是低过王留美的。在这个追逐资本的古老家族之中到处是分别尊卑的礼法的痕迹。他可以规劝王留美,但不能强行阻止她。 另一边,刹那的沉默让王留美更为愠怒。 “你那一推,就让我直接倒在地上了,很痛、也很狼狈呢——被侍从们都看了个笑话。” 她转过脸来,端详这救过她的人。 “我对此感到很抱歉,可是当时的我很不舒服……我后来晕——” 他尝试组织起语言,解释他的行为,隐瞒ea,也不至于让他太过难堪。 没等他说完,王留美站起来,伸出右手,就往前一甩,被刹那下意识间反扣。刹那的手大,温暖,力气也足,真像是一匹放浪奔驰于苍茫原野的野兽,仿佛蕴有一种无穷的力量与自由。 而她的手小,丰润白皙,有点清凉,恰似希腊古典雕塑般精致、却只能脆弱而一成不变地永眠,直被刹那的手勒出一道浅浅的粉色的痕迹—— 是她的血透过皮肤的颜色。 刹那意识到自己的反击太激烈,就松开了他的手,不再抓着王留美。 而她的手自由之后,也不停止,直向前,从刹那的鼻尖旁扇过,刮起一阵清凉的香风。 “真是蛮力。”王留美侧过身,不让人看到她的脸,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那勒出的痕迹,撇着嘴说道,“这样一来,刹那·f·清英,我们就扯平了。红龙,走!” 人群中有他的哥哥红龙随行在。此前一直沉默地看着,现在的他已经和七年之后的他差不多性格了,一种很不自然的性格。 王留美的话中根本无视了其他人包括使者团主脑的存在,就径直离开了这里,红龙和其他护卫也匆忙跟了上去。这让那个首脑、一个中年人露出了尴尬的表情向提耶利亚说道: “抱歉,大小姐有些顽皮。我先行告退了,真的抱歉。” 说罢,他就匆忙地走了。 提耶利亚回到小间内,发现刹那又靠着窗发呆,看着窗外王留美一行人走出。他就不知怎的、起了捉弄这家伙的心思,问他: “怎么样?” 刹那不知道提耶利亚所指,略带惆怅地答: “他们很幸福呢,提耶利亚·厄德。上一世的我现在应该在某个库尔吉斯某个局部战争的战场上为了……不存在的神、为了大人们的利益奋斗。生与死严峻地摆在我的面前。而他们的奔走不是为了生存的需要,只是为了得到更多——” 提耶利亚的叹气打断了刹那的思绪。 “以后都会是这样子的,我们正在建设这样的,不是吗?刹那·f·清英。” “是的。” 刹那露出了微不可查的笑。 “那我先走了,我还有事情做。” “等一下,提耶利亚·厄德。”刹那叫住了转身的提耶利亚,说道,“我们组织一场踏春吧?或者叫春游?少年兵和超兵们一直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只能玩玩终端,我总感觉需要做一点什么……” 看到王留美一行人逛街后,刹那突然就诞生了这个念头。 经过多方面努力之后,终端是可以连上互联网的,须臾有自己的一套保密系统可以防止联网泄密。这就是这个城市最廉价的娱乐活动了,听说少年兵和超兵们中间流行起一种一种叫做动画的影视类型作品和叫做漫画的平面绘画作品来。但刹那觉得那并不足够。 提耶利亚想了想,也就一口答应下来,又有些为难地说: “可是去哪里玩呢?诚英市周边光秃秃的沙漠么……” “就那片原野吧?” “那边可是被难民潮弄得很狼藉。” 前段时间的难民潮经过了那片原野,留下了大量车轨、步迹、垃圾以及……尸体。 刹那摇着脑袋,回答道: “els00q不是引起过异象吗?你跟我说的引发了大范围的植物变化,甚至金属体上开满了花朵——我也许可以去试试。” 你的高达是万能的吗? 刹那提出、提耶利亚也不反对,之后征求了一下少年兵和超兵们的意见,他们大都也很兴奋,于是踏春的事情很顺利地进入了日程之中。 可是提耶利亚却遗憾地错过了这件事情。 与莱尔交流后的第三天,raiser正式和王家提出了希望借助王家的渠道发表一篇科研论文。 这个要求让使者团主脑很诧异。 王家确实在人类革新联盟的开物(国际著名的多学科科学周刊,影响力极高)上有投资,但是开物杂志的官方背景很厚,在数个国家级面前,王家也算不得什么。 “你们可以直接投稿,网络、或者国际快递都可以,开物的审稿很严谨、绝不会错漏的。量子科学?这方面、既然是合作伙伴,我也就直说了,开物这方面呢……仍需要更多提高。” 使者团主使不懂,但他叫来王家这方面的负责人员。那是个很专业的人士,沟通了几句之后,很热心地提出建议和解释。 可他所不知道的问题是在天人的全球监控下投稿这种内容、怕是投不过去。更不知道的是raiser希望和人类革新联盟扯上关系的想法。 这两点提耶利亚也不好明说,只能直白地提出要求: “我们希望直接接触、最好直接接触到人类革新联盟的科学院。” “这个……”传自通讯装置的电子音一片犹疑,语气突然冷了下来,“这个恕我直言、这个真的做不到。” 提耶利亚皱起了眉头,但突然他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女声。 “哦,做不到吗?” 旁听的王留美介入了通讯,引起了周边人的注目。 通讯另一边的专业人士也算是位子很高,哪里能不认识这个声音。 “……大小姐、这件事真的很困难。人革联对科学院真的保护得很好,而即使是次一级的开物作为国家科学院背景的杂志、想要不通过正常渠道的直接接触、我们会上关注名单的。这是很被动的一件事情,老太太也不会希望见到的。” 王留美只是打了个哈欠,又问: “倘若我坚持呢——” “下属……会尽力的。” 王留美结束了自己的通讯介入,把个人电脑放下,对着提耶利亚说: “就当是报恩吧。” 应该是指前往全球的太空船受到kpsa的劫持一事。 说罢,她就自在地走了。 又三日后,王家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而提耶利亚他们则为派出去的人选犯了难。 “我去吧?”刹那主动请缨。 提耶利亚蔑视性地打量了下他的身高,说道:“刹那·f·清英,请找一个监护人给你买票。” “呃。那让鲁伊德作为主使去吧。” 刹那有些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说。 “不行!他们可是原来的天人驾驶员……不,玛蕾妮在这里,好像还怀孕了,鲁伊德基于这层考虑,也不至于做什么傻事。”提耶利亚一边思考,一边发出了反派一般的发言。 说完,他自己也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太对劲。 玛蕾妮和鲁伊德亲历过复活,所以感触很深,在意识上也有所变化,知识水平基础也好,只要经过一定的教导,就可以完成对《关于脑量子波互传的一个启发性观点》的全部讲解。 “他们可能会读出论文里关于gn粒子的暗示,还是不行。” “那么只有你了。” 刹那看着提耶利亚。 提耶利亚扶了下他的眼镜。 “我就参加不了踏春了。” “我会拍照片的。” 提耶利亚叹了口气,回答道: “也好。可有些诚英市的事务,我必须要和你先说清楚。” 四日后,提耶利亚就坐上了通往人类革新联盟首都上海的飞机。 因为目前局势不稳定,中东这个炸药包随时可能走火,刹那和提耶利亚至少留一个下来,才可以稳住大局面。 值得一提的是,玛蕾妮的怀孕不是个例。 经历过最初的混乱之后,目前的诚英市局势稳定、运行有序、闲暇时间也多,多数人口也都是青壮年男女,过了寒冷的冬天之后,就在二三零零年的春天爆发了一波婚姻潮和确育潮。大量妇女确诊有孕。 这甚至迫使了刹那紧急修改了须臾的程式、加入了计划生育的内容来维持人口稳健的增长。 人当然是越多越好的,可是物质和教育资源不能供养的时候,还是需要有所节制。不然生育潮就怕是演变成难民潮来迫使其他的世界供养或杀害。 那是刹那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也是很可怕的情况。 另一方面,等到大量妇女进入产期,对诚英市而言也是巨大的伤害。一方面是出于人道考虑,产妇肯定要让退出工作一段时间,大量劳动力就会退出发展数月。第二则是新生人口的供养也是问题。 按照须臾的计算,在九个月后诚英市的发展可以承受,但是刹那对此有些不太相信。 何况九个月,如果战争爆发了又会如何? 刹那把头埋进臂弯里。 高达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嗫,quana先生在看什么呢?” 后面几个超兵窃窃私语道。他们倒是关注刹那的一举一动。 “好像关系到玛蕾妮老师……写着生育潮之类的内容。”玛丽的视觉很好,一下子看到了屏幕上的文字,脸上不由得浮出两朵红云。 生育,对这些早熟的孩子而言,已经有所另一方面的意义了。 阿雷路亚则是坐在玛丽旁边,轻轻碰她,道: “玛丽?” “不要碰玛丽!”玛丽的口中发出另一个尖锐的声音,一下子甩开了阿雷路亚的手臂。 这个少女又同时露出歉意的表情,说: “对不起。索玛·皮里斯不太喜欢你呢……阿雷路亚。” 超兵们做过有关意识人格手术、最终的结果为一具身体中具有两个同时存在的意识人格。在他们到达诚英市的几个月来,另一个人格陆续觉醒。而玛丽则在逃出超兵机关时受到巨大刺激,当时她的身体其实暂时由于她行动一致的第二人格索玛操控,当天索玛就彻底觉醒了。共享记忆的索玛莫名地,有些不太待见阿雷路亚。 有些第二人格和原人格相处得极好,比如玛丽和索玛。 有些第二人格则处得不太好,比如正在脑内交流中的…… “阿雷路亚你这个傻……” 比如阿雷路亚和他的第二人格哈雷路亚。 这也是提耶利亚遗留给刹那的问题之一。 “真是头大,提耶利亚一直在做这些事情吗?” 我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 提耶利亚不提,他也就没想到这些。现在骤然接触,则为其中巨大的复杂性压倒。这远不是这个战斗了一辈子的人可以简单处理的。 幸好,raiser已经发展到一个可以分担这全部忧愁的地步。 “马上就到踏春目的地了,大家要好好玩。” 刹那抬起了头,看着不远处前方绚丽的光景,说道。刹那的话术水平导致了他的话语很难调动人的情绪,可少年兵和超兵们的兴奋已经不再需要调动了。 “quana先生也是啊!” 另外的车上都传来了相同的呼声。 好几辆平稳的客车总算将乘客们载到了城市的尽头。 初阳灿烂,城市的钢筋水泥慢慢从视野两边飞逝而去,地平线上仿佛有光浮动。 那是……开满了灿烂的花朵的原野,亦是—— 紫色与红色的春天。 第三十二章 丰华 是时夜深。 高达将光线曲折,隐去自己的身形,屹立在原野之上。 从机体之中,最初异变的记忆涌起。 应该如何为之—— “原来如此。” 未来与过去的切片在gn之流中涌起。 狼藉的原野刹那之间跨越了无数的历史与时光,只在萌芽之中的花草一夜尽开,散作乾坤春万里。 次日初晨、朗天清碧,晓色云开。 白纱似的云朵轻快地顺着早风铺开的道路来回,像是在海水中漂流的白岛,却浸透了太阳的光与热,偶尔混在悠悠往返的候鸟群中,或是一路向前没入群山深处,也就不见了。 地上的原野越大,越是美丽。紫色的海洋之中点缀着青草与其他颜色的花直蔓延到地平线的远方,给天际抹上一层薰衣草色的纹带。视野之内,尽是芬芳。水晶似的露珠轻轻地在花叶上颤动,把天上的日光折射出绚烂的五彩。 没有一点黯淡,全是鲜艳和明亮。 孩童们就像是入海的溪流一般涌入了这片空阔辽远的原野里。 “要注意安全啊!”鲁伊德笑着冲孩子喊道,“终端不能离开手哦。” “知道啦!” 孩子们齐齐回答道。然后各自带着风筝、足球或是其他的玩具散了开来。 “好漂亮!” 壮丽的花海穿过他们的身子。花叶顺势而落,到人的身上轻轻地摆动。 “编队也编好了,每组的超兵和我可以使用脑量子波交流,应该不至于出什么意外。”刹那抬着头,对鲁伊德说。 脑量子波交流在raiser内部已经不是秘密。 “嗯,我明白了。” 清朗的风混着原野特有的芳香扑入人鼻,仿佛可以感受到这片大地的呼吸。天地与万物在此作为和谐的乐章献给其间全部的生灵。 刹那喜静,加入不了那欢乐的洪流中,他的内心年龄也大了,和孩子难以玩起来,就一个人孤单地坐到树下,看着那些少年儿童做游戏的样子。 之所以叫做原野,正是因为没有什么遮蔽物,孤零零的大树独自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之中,它的阴影之下便没有追逐光的花朵—— 并不,在树荫的零落空隙处,散乱浮动的光影里,一朵黄色的小花正努力地生长着。 像是百合,但在细微的地方又有些不同。 “原来一直在这里。” 他不经意间的一瞥,发现这努力生活的花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说完,茫然若失,也不知道自己的意思何为。 在上一世之中,这种花在他的人生中也扮演了一个特别的角色,曾在沙漠之中邂逅,没想到这里也有。 正当他发呆的时候,几缕发丝漏到他肩膀上,一股暖暖的气息掠到他的脸颊上,那是女孩子呼吸出的气流。 “你在看什么呢?刹那·f·清英。” 刹那以手撑地,撇开自己的头,回答: “我在看原野的花朵。王留美、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女孩今天又换了一个打扮,穿了一件棕色马甲,戴着一顶小小的平顶帽。她在刹那的身边坐下,侧首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反逼问他: “难道我不能来吗?” “不是……” 属于大自然的原野自然没有什么不准人不来的理由。 风过、花动,灿烂的紫色形成一层层的潮浪,此起彼伏。飘零的花叶更含着春天的芬芳飘过眼帘,打着旋儿,向着远处混入群山的轮廓,把天空也染成了紫丁香的颜色。 “我可以叫你刹那吗?”她也不等刹那回答,用那双灵敏的眼睛注视着这个男孩,又问道:“呐呐,刹那,你知道原野上的花朵为何美丽吗?” 花朵在风中轻轻地摇曳。散华的露珠洒落,在风中消逝。远远地传来了孩子的嬉笑声和大人们的斥责声。 刹那拘谨地摇了摇头,答道: “我不知道。” “是因为自由哦!”她直视着刹那,夺声强调:“是因为自由哦!” 啁啾啭鸣,扑打着翅膀的鸟儿从树上飞起。 她的眼睛清澈地如同岩上的潭水,往里面追索却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又仿佛一片悠悠深空,连一粒尘埃都没有,只有一个干净的心愿。 “刹那,你或许会认为这是种做作的矫情或者不知足吧?”她把视线移开,投放在远方那放着风筝的几个孩子身上,她的脸上只剩下了怅然若失,“明明我比起你们来幸福太多。可是啊,当我可以看到你们的生活方式的时候,我却觉得你们的生活方式很美。” 鸟儿在空中缓缓地打着几下翅膀,划过灿烂的花海,也向着群山的方向去了。 “我不知道。” 刹那有他的想法,可在此时,面对这个早熟的女孩的心情,他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才能不使得这人难过,于是只好选择了沉默。 “呐呐,刹那,你觉得自由绽放在原野上的花朵是幸福的吗?” 她用手端起下巴,好似刚才的怅然都不在了,好奇地打量着前方花丛中蜂蝶的舞蹈,又问他。 浅蓝色的小喇叭花混在紫色的花丛里,慵懒地垂着头,看着那些鲜艳的花儿与飞蝶们的相遇。 花儿也会有幸福与否的概念吗? 还没等刹那想好这个问题,就听到那女孩又说: “稍等一下。” 王留美一溜烟儿地跑开了。 等到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子和一个小铲子。她跑到那株在树荫泄出的光间生长的小黄花,轻轻地铲开土壤,连同那花儿的根系一起从大地上铲除,然后放入那玻璃瓶中,又盖上橡木塞子。 “你为何要这么做?” 刹那不悦地问道。 王留美好似没察觉到刹那的不快,径直把瓶子往刹那那边扔过去,俏皮地说道: “你不是很喜欢吗?送给你了。” 刹那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瓶子,观察那花儿的状态,发现并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说: “我觉得……它在大自然里自由地生长就很幸福了。” 王留美弯了弯身子,又走过来,把脸凑近刹那的脸,对他说: “是这样的吗?” “是的,一定是的。” “那么它现在已经是生长在温暖的瓶中的花朵了……这样的它也是幸福的吗?” 正当刹那蠕动嘴唇准备说话的时候,一根散着清香的白净食指竖贴在他的嘴唇上,清凉得像是初化的春雪,又有些痒痒的。 “不用回答哦。” 王留美的脸是那么地靠近他,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让他几乎能感受到她若有若无的呼吸。她的声音恰似一阵微风,远远地从群山那边过来了,却偏偏在人的耳边吹散,几乎听不到了。 “呐呐,刹那,你是能够把我从王家中带走的吧?” 她放下手指,转过身看着朗天白云,远远地有个车队路过,又侧头对着刹那笑着说: “开玩笑的~不用回答我哦。” 顿了一下,眨着眼睛,露出了一个大大的顽皮的笑容。 “拜拜,今天是回家的日子了,我很开心呢。” 她轻轻挥动着手,头也不回地,向着车队跑远了。 直到车队消失在道路的另一边,刹那也没想明白这个大小姐的意思。 “她是期待着离开王家吗?提供了优渥条件的家族对她而言是一种痛苦的牢笼吗?明明我们为了活着就要竭尽全力。” 真是让人难解的女孩子的心情。 他愣愣地坐回原处,看着手中瓶子里的黄花发呆。 这到底是一株什么花呢? 远处几个孩子看到刹那发呆的样子,突然围了过来。 “quana先生!听说quana先生在学习弹小提琴、还是钢琴什么的,可以给我们弹弹听听吗?” 其中,两个小女孩露出可怜兮兮的盼望眼神看着他。 ——肯定是那几个活跃的超兵起的主意。少年兵哪会有这个想法。 而且他们又怎么会知道的?应该只有提耶利亚知道吧…… “不好吧……我学得不好,何况我也没带乐器。” 刹那有些别扭地拒绝道。 “我带了哦。”玛蕾妮被鲁伊德扶着过来,笑着说道。鲁伊德的另一只手正拎着一个琴包。 鲁伊德也露出了促狭的笑,补充道:“腰挂的扩音器也有,不用担心大家听不到哦。城市里只有一家人家有那么高质量的,拜托了好久才借到的。” 你们商量好的吧? 刹那这句话升到喉咙边,硬是憋了下去。 他不好意思这么反问,只好闷闷地吐了两个字: “好吧。” 那几个少年兵一阵欢呼雀跃。 远远地,所有的孩子都聚了过来,围得水漏不通,只留给刹那全部的树荫。 做好前期准备的刹那轻轻把小提琴稳定在自己的肩和下巴之间。 人好多。 虽然上一世也勉强能算是……人类的救世主?可是若要论起在群体面前的表演,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人…… 还是让我去打els吧!打外星人也比现在这样好。 激烈的心情在胸口疯狂地翻滚。 只是用来发泄苦闷的一个温和的手段,从未想过要给人们表演。 但如果是这些孩子们纯真的要求,他难以拒绝。 不论如何,弦上的第一个音符终以最优美的形式蹦落在人间。悠长优美的旋律顺着爽朗的清风在原野上奔驰,绕过新生的春草,滚过涓涓的溪流,直达最为辽阔、温柔和邈远的境地。 贝多芬、g大调小提琴浪漫曲。 每个人屏住了呼吸,连脑量子波的交流都暂停了,都安静地听着。 直到琴弓滑落,掌声才雷鸣而动。 “很棒哦。” 鲁伊德拍手称赞道。 可刹那并无心陶醉于这相称的荣誉,他透过高达的监察发觉到远远的棕色的机体在黄沙之间步行,直到库尔吉斯的国境线之前。 长鼻式。 琴弓从手上掉落,与清新的泥土相撞。 “立刻、全部回程。” 他以严肃的表情四顾,所有的孩子连问都没问,立刻跑动了起来。 “怎么了,quana先生?” 鲁伊德问他。 “火药桶……炸了。” 他皱着眉头,在终端上疯狂发出讯息、并开始命令须臾转入战备计划状态。 欢乐终短暂。 第三十三章 暗虎 长鼻式,是人类革新联盟已经淘汰的旧式机体。最初人类革新联盟的几个大国量产长鼻式的时候,误判了形势,使得长鼻式库存太多。等到新一代机体量产化成为可能后,长鼻式的过剩库存就成为了一种负担。 物资的保养需要工人与材料、物资的存在需要仓库与土地。这些都是不能避免的支出。最终原本有价值的就变成了烂铁,这更是奢侈的浪费。 ——那么怎么办呢? ——出售给第三世界国家吧?这是纷争所必须的工具。 ——反正科技世代与国力体量的压制是绝对的。 aeu的暴徒式如是、后来的联合实训式亦如是。而长鼻式,据说,由于人类革新联盟内部各国不和,连完整的生产流水线都有流出。 “在第三世界国家的战争之中,其缩影正是三大联合的较量。而中东地区正是人类革新联盟和新欧洲共同体的缓冲地带。太阳能发电纷争之后、恐怖袭击数量很多,三大联合的反战情绪、反恐情绪很激烈。第三世界国家把自己推向了舆论的底端,何况他们根本干涉不了三大联合的舆论——” 首席军事顾问谈道。 “依靠化石能源的小国,不思变革、又被大国限制,等到太阳能能源革命到来之后也就彻底沦落了。”第二战术预报员不屑地评论中东,又问道,“库尔吉斯中央的消息呢?” 诚英市市长坐在会议桌一边,一副不安的样子,向众人道: “没有消息。联络员拒绝了第二次以后的通信。” 这张桌子上的人也是人心各异。刹那坐在首位,观察着这些人。 提耶利亚暂时不在的现在,刹那的外表年龄太小,对于这些自以为的“大人”而言,就未必能形成的足够的压制和统率。人们总是会轻视年幼者,只因为自己多活了几年。 将这些人和raiser联结起来的力量太微弱,既非不能背离的一致利益、也非永不言弃的一致理想,更别说什么坚定的友谊。 他们需要raiser得到金钱,而raiser对他们,也只是需要他们的能力。 上一次的会议,他们还紧张,这一次就变得有些从容了,根据须臾的监控并没有出格的异常行为,可能是因为破釜沉舟反而镇定、也可能是因为想好了退路。 现代社会、又是有能力的人,走不通的绝境太少。 库尔吉斯中央的不作为和无回应,再次引起了这些人的议论。 上一次的会议已经从提耶利亚那里得知了库尔吉斯的窘境,现在只是次再证实。 在座人士无不议论纷纷,通过个人终端开始谈话。 通过els00q高达的监视。刹那收到了更进一步的情报。 简单的地形图被须臾装置投射到会议桌中央。 库尔吉斯边境线上是逐渐荒漠化的丘陵。其中一长段的国境线则以乌尔米湖之侧为线,然后向东南部遇到扎格罗斯山脉后回撤到底格里斯河流。 刹那环视众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说道: “请看大屏幕,阿扎迪斯坦的队伍在乌尔米湖和扎格洛斯山脉出发、已经沿路侵入了库尔吉斯山地并且开始在库尔吉斯境内设立驻扎点。最近的前哨据点离通过诚英市的国道只差……四十米。” 执行总裁径直按响发言键,得到许可后说道: “库尔吉斯的边防呢。库尔吉斯最近的一个军区主要军营,就在临近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库尔吉斯高地东南侧吧。他们没有动静吗?” 刹那摇了摇头,说: “暂时没有侦测到库尔吉斯军队的动静。根据我方的调查,几个边防点已经被清理了,被阿扎迪斯坦军人占领改造为了有射击设施的交通壕。可以看到,库尔吉斯山地里在阿扎迪斯坦内部的一些隐蔽地点,已经积攒了很多储备物资。通过这几条路线(刹那通过须臾把路线在投影中以红色重点标记。)直接运到前线。” “这肯定是不合理的。越过边界,在我方修理国防设施吗?库尔吉斯的边防点都被清理了,这不就是……” “这就是侵略!”第一战术预报员双手合拳顶在下巴上,说道,“这样一来,记录里那冬季难民的口辞就有了解释。” 春天的时候,诚英市已经埋设好了数个侦察点。如果要绕过侦测、运输必然是在冬天。那些来自阿扎迪斯坦的难民,恐怕不是简单的过冬物资不够,而是被夺走了过冬物资。 “被异端的恶魔夺走了粮食。之所以是小股,连村落的程度都不到,可能是因为信仰的不同?”第一战术情报员紧接着说,“如果阿扎迪斯坦军队真的这么做……唉,从这点可看能是宗教纷争?我才接触这些,还不清楚。” 首席军事顾问按键请求发言,看了一眼刹那,得到默许后才说: “目前的情报不足,还不足以进行更准确地判断,但按那些冬季难民,那可能阿扎迪斯坦内部出现了重大的宗教纷争。众所周知,中东的流行宗教一共有两个派别,十十派和圣训派。在阿扎迪斯坦本部,以十十派为主,靠近库尔吉斯的地方则有不少圣训派的信仰者。圣训派在世界真主信仰中一直是主流,行为也比较激进,太阳能发电纷争后的中东恐怖组织多以圣训派立,被我们raiser消灭的kpsa以及我们的诚英市则是个例外……以十十派为主。 所以诚英市一直不受圣训派控制的库尔吉斯中央的待见。 在中东,十十派主要存在于阿扎迪斯坦中,近三百年内一直以比较温和的面貌示人,但是kpsa的存在却让十十派出了名,揭示了十十派内部并不比圣训派更为温和,要细分为保守派和激进派。阿扎迪斯坦内部的十十派分裂情况就和圣训派的激进一样以前在国际上是出了名的。但是因为相关民间报道媒体大都被圣训派袭击过、不敢多说,这真可能的会死的。三大联合官方媒体则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不提,后来的年轻人就都不知道了。 如果冬季难民确实是因为圣训派信仰而被驱赶的话,那有概率是阿扎迪斯坦内部的十十派激进党夺取了军事政权,而原本占领高地的保守派地位被压倒了。阿扎迪斯坦的王室一直受到十十派内部两党的操控,但并不具有太高的权利。” kpsa正因为是十十派,虽然被政府收卖,但还是以反圣训派政府的组织面貌出现。 raiser内部,刹那出生于诚英市是众所周知的。虽然刹那自称不是教徒,他的行动也显示他不支持信仰,但是这些雇员到底不那么单纯,还是害怕刹那仍然存在某种程度的宗教狂热。 首席军事顾问出于这点,全程观察着刹那的眼色,才慢慢说来。 这里大部分人一直在做发展工作,来的时日还少,对库尔吉斯和阿扎迪斯坦的宗教情况了解得不够彻底,经过首席军事顾问深入浅出的讲解后才恍然。 刹那也不再次说明自己的情况,直接问市长: “库尔吉斯中央还没有联系上吗?” 市长面色难堪的继续摇头。 第二战术预报员则若有所思地接过话棒: “那么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圣训派的库尔吉斯中央,准备将边界的十十派主领的城市给献祭掉?也就是……割土求和。对于这些宗教信民而言,不同信仰的人恐怕也……算不得人吧?现在阿扎迪斯坦大队都侵入国境线内了,却还没有大动作,说不准正在谈条件?” “那也太糊涂了,喂狼以肉,就指望它不把你杀了吗?” raiser本质上也算是反库尔吉斯组织,谈起话题来也是无所禁忌。 上一世应该在二三〇一年爆发的阿扎迪斯坦·库尔吉斯战争,现在却在二三〇〇年就有了苗头。 是谁的念头一动吗?还是因为某种蝴蝶效应吗? 命运再次走在了刹那的前面。 诚英市却还没做好战争的准备。 “至少我们掌握着绝对的战场信息优势,借助raiser的科技手段,对方的排兵布阵一清二楚,现代战争非常有利。何况我们作为私人军事安全公司,也许可以交涉,作为中立地区……”执行总裁说着,也觉得这不太现实,便闭了嘴。 “执行总裁,宗教暴民会管你是否中立吗?库尔吉斯会管你吗?”第二军事顾问乜了他一眼,刻薄地说道:“我们被库尔吉斯孤立了。现在只有一个城市,一千个警察、两百个雇佣兵,这能做到什么?市长先生,和其他城市的联络呢?” 这人说话实在太直,虽然说出的都是在场多人心中真实想法。 那位市长再次摇头,避着众人的目光答道: “没能联系上,好几座城市已经进入无政府状态了,而几座还在有序运作的大城市则没有回应。” 第二军事顾问几乎是叹息式地嘲讽道: “市长先生,难道您只会摇头吗?难道您平时就和库尔吉斯中央的一些小官员没有一点点私交或者一点点好交情,好得到一点消息来保……自己的命?” 作为诚英市的头面人物,实际暴露在库尔吉斯中央的明面掌权者,一点消息都得不到,这对于习惯了人情官场的第二军事顾问来看是不可思议的,气得他直接摆到明面上来讲这种只能私下讲的事情了。 反正非常时期自然有非常之道理。 可是刹那、提耶利亚没有想过这种行为,反而杜绝类似的贿赂、私营党派,须臾自然也严格监视、坚决杜绝。这个市长是被选出的老实人,还真没这么做过。 “第二军事顾问,也请你不要为难同志。大家也不是要听你抱怨的。” 刹那出来为市长解围。第二军事顾问悻悻地闭了嘴。 刹那对此是心知肚明的。他和提耶利亚当时对政治的考量还是太幼稚,也就一点线路都没在库尔吉斯中央埋下,还拒绝了小官小吏的示好。现在发生这种重大事变,居然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quana先生,你看。”一直观察着实时地图的第一战术预报员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一个从阿扎迪斯坦高原出发的持续移动中的黑线说道,“可以放大一下,这是什么?” 刹那立刻放大了相关地图。 由于高达并没有出动,精度也就不够,只能隐隐约约见到一只车队……有机动战士的车队,正要隐藏在诚英市侧的荒漠并穿过。 那机动战士的涂装和结构非常明显,正是阿扎迪斯坦王国的长鼻式,又被阿扎迪斯坦王国命名为anf(音译为文,则为暗虎)。 “截住这只队伍,它必然和这次异变有关。” 刹那说道。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 执行总裁立刻回应道:“那我立刻安排……” “不用,我驾驶着恶兆式一号即可,也好让你们得知恶兆式的实战数据。” 一阵喧哗。 “这可不行吧?quana,您……” 他们打量着刹那的样子。 “那让二号到三号随行。” 见到刹那意思已决,这些人也不再作声,又是窃窃私语,单单看着刹那走出门外。 外面天上又有武装直升机快速飞过,刹那叹息了一口气。 raiser现在的这些核心成员可以在和平时作为伙伴,但在危急时还是勉强。 他又怀念起天人来了。 第三十四章 故人风雨 为了应对中东局势,由raiser雇佣的执行总裁和他的团队成员、在冬末春初、根据刹那和提耶利亚的要求提出了完整的地下都市企划。地下大都市在国际上一直是个有名的科学幻想——也仅止于幻想。无他,付出与获得并不对等、利益不够。 但是诚英市的工人、须臾的计划调控、gn炉将近无限的能源以及……els00q的神秘这四者所提供的巨大的生产力使幻想成为了可能。 受限于时间和物资设备两个因素,到目前为止,诚英市只紧急完成了企划中一条电磁发射井的修建—— 其用处正是机动战士的出击。 直连地下格纳库,通过错综复杂的电磁轨道覆盖诚英市全境,一共有三十六个出口。 直到现在只完成了5个出口的修建。 存放恶兆式的格纳库正在原kpsa基地的地下层。 “sesuna、sesuna。” 更衣室里,哈罗蹦到了刹那的头上。之前闲暇时间里,刹那实践自己所学,就给哈罗做了一些简单的改装,现在的哈罗可以进行短距离滑翔,也就更喜欢蹦到他头上去了。 面对那漆黑色的机体恶兆一式,刹那突然升起兴致,他问哈罗: “难道你也想上机吗?” “yes、yes!” 哈罗的两个小眼睛不停闪烁着粉色的光。 “可是恶兆式没有能你这个规格的接口。” 在哈罗的叫声中,刹那把这小东西从自己头上拎了下来,和王留美做的封口玻璃景观花瓶放在一起,交给了恶兆一式的整备师。 “麻烦你,把这两个东西带回我的个人办公室。谢谢。” “好的,quana先生。” 整备师接下这两个东西后,就看着刹那进了驾驶舱,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他只是个孩子吧?这就是新闻里库尔吉斯的少年兵?十岁孩子也能驾驶机动战士吗? “你是不相信quana先生吧?”他所熟悉的原恶兆一式驾驶员笑着对他说。 “呃,不是……” 一眼被望出心思,整备师尴尬地回答道。 “quana是无敌的哦!”原驾驶员向他强调。 原驾驶员是kpsa被收编的一员,曾沐浴在量子爆发之中,从而对刹那产生了非同一般的敬畏。 他的眼睛中射出的宗教般狂热的火,让整备师忍不住咋舌。 “这才是我难以相信你们的原因啊——真让人害怕……” 他一个走神,手中就没握紧哈罗。哈罗则趁机振动起来,从下部伸出机械手带着花瓶一起跃起,顺着气流短距离滑翔进驾驶舱内,扑在刹那的胸前,又咕噜咕噜地往下滚,被刹那双手抱起。 “har!sesuna!” 它无辜地振动道,小眼睛扑闪着光。 刹那的嘴角边撇出一丝笑的弧度来。 “真是没办法。” 舱门合紧了。整备师紧张地发来可视通讯,赶忙道歉道: “quana先生……” 刹那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无事,就如此吧。” 通讯完了。 恶兆式上并没有做可以连接哈罗的数据口,不过也有一些供驾驶员放置简单物件的固定支座。 刹那把哈罗和景观瓶固定好,扭了扭头盔。 恶兆一式的驾驶座对他而言有一些别扭,适用于正常体型的成年人,不适合他现在年龄的短手短脚,这让刹那稍微花了一点时间适应。 恶兆式的改造是基于原本aeu最初的机动战士型号——比暴徒式更早远——并不具有机动、飞行和长途行军能力。当时也没有制作伪炉的嵌入机关,使用不了那两个伪炉。这次的行动中,多数预测中的敌方路线都在活动来回范围之内,就不采用其他运投方式,直接通过电磁发射井到达最接近预测路线的出口处。 出发自阿扎迪斯坦的车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诚英市一侧的荒漠。 目前在做的工作则是校准时间和路线,恶兆式直袭该车队,将其战力瓦解后,同时会有布置在附近的武装车辆及其工兵完成收尾和运输工作。 等刹那打开通信,提耶利亚迫不及待地问道: “王家的使团是今天撤离的吗?” 在刹那换装时候,远在上海的提耶利亚已经收到了来自刹那的讯息,将以互联网连接的方式加入到作战会议之中。 “是的,很巧合吧。” 说着,刹那不禁想起此前王留美留给他的话。 “他们可能得到了什么风声……暂且抛下这件事不管。为何你亲自驾驶恶兆式?” 他追问道。 “raiser雇佣的那些人,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人心。”刹那无法在短时间内阐明那些人的心理,只好这么暧昧地说道,“提耶利亚·厄德,拜托你了,之后还请监看一下他们的讨论。” 借由须臾,提耶利亚可以如临其境。整个基地里的战斗成员全部都是收编的原kpsa成员,也不担心他们有所异动。 “但是、刹那·f·清英,你是否已经再度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视频内的提耶利亚皱着眉头问他。 上一世击败了as之后,刹那就开始变得柔软起来。尤其是在els星的五十年内,刹那的杀性被洗得干干净净,更接近上一世玛丽娜·伊士麦的思考方式。 以寄宿在高达系统的资讯体陪伴他的提耶利亚尤其明白这点。 一颗柔软的心灵,知道得越多、思考得越多就越容易陷入到一种奇怪死胡同之中,就好像上一世玛丽娜面对敌人也拒绝使用暴力一样,现在的刹那是否还能够平静地痛下杀手? 又或者是坚信己方的正义而无所制约? 解放的道路被世界巨大的复杂压迫。人类的道德伦理仅在这时,将它全部的混乱和经验性暴露出来。人又哪里真能有一个无知之幕去遮住自己全部的立场和利益? 连年春草,一遍又一遍的小小泥路又被两边繁茂的绿植淹没了。 这是提耶利亚想要迫切知道的问题。 “那个车队的情报并不足,截留、俘虏,可能就会造成死伤。他们之中可能也存在无辜的人,也许老实了一辈子,只是听从上级的命令才来到战场。如果是阿里·阿尔·萨谢斯那样的存在,你可以毫无芥蒂的话,那么这样的人呢?” 他通过视频观察着男孩的脸色。 刹那的神情毫无变化,平静得像一滩厚厚的冬雪。 “既然来到了战场之上,那么我相信每个人所抱有的觉悟。我并不想要给自己的行为寻求一个正义性和合法性的来源、说是保家卫国或是抵抗侵略。我只是看到了我的理想,所以想要向那个方向前进,以自己的方式前进—— 战场之上无是非,一切善恶就留到战后再评说吧。” 草把路遮,虫豸营营,找不到路,那就自己踏出一条路。 前方理想的明亮,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来认可、也从来不需要任何的正义性来安慰。若是错误的,这条路自然走不通,更会被全世界每个阶级每个国家反抗。更何况……难道能因为害怕错误,就什么都不做吗? 看着人民的苦难或者战火的爆发却远远地逃到一边? “我们不是从来只是一个恐怖组织吗?” 从少年兵到天人的高达驾驶员再到现在的kpsa,某种意义上始终只是一个恐怖分子而已,也未曾得到过任何英雄的赞誉。 他向提耶利亚微笑。 刹那的想法已经传达给了提耶利亚。他们都深知自己在正义与善恶等这一切道德伦理方面的学问还太浅薄,但是现实已经压到了面前、人民也正在身后—— “……明白了,刹那·f·清英。” “拜托你了。” “作战会议我会好好看着的。那么,上吧!” 可视对话屏幕关闭。一边由第二战术预报员组织的行动小组完成了整个行动的总体规划和细节调整。 屏幕一角滚动着系统信息。 ——最终路线已经校对完毕。 ——恶兆一式转入到一号电磁发射井。 ——恶兆二式、恶兆三式已经就位。 那么…… 刹那挺起身子,将手放在操控杆上—— “恶兆一式、刹那·f·清英,出击!” “har!”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高速滑行轨道摩擦声,顺着轨道通过几个弯口之中,恶兆三机直达荒漠的偏僻角落。 墨染之长夜,瞬间跃动起的电火花照亮了那漆黑的巨人的样子。井口随之封闭,又被沙土掩盖。 阴森的急风一阵阵地吹,把细雨的方向吹散。乌黑云层偶尔的缝隙里,透出一阵红绿变幻的光。 那是高空运输机的夜航灯。 “真是不详的感觉。” 跟在恶兆一式后面的恶兆三式驾驶员观察着外界一切、有点畏缩地说道。 “有quana、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恶兆二式驾驶员倒是无所畏惧。 恶兆式的驾驶团队全部是从kpsa原本有驾驶机动战士经验的人中选出。他们对刹那抱有着巨大的信任。 “不要说闲话、时刻保持相联,按指定路线前进。” 这三台机体都是沙漠适应型,一出发射井,立刻飞驰起来。 沙漠和狂风把声音掩盖、黑夜与细雨连同视线遮没。 ——检测到热源反应。 ——重新规划,请等待中央程式须臾重新拟合路线、3、2、1。 ——二次路线校正完毕。 一个完美的弧度,恶兆一式绕过原定路线上的巨岩,漂移到二号路线之上。 好厉害。 其他两个驾驶员惊叹道。 恶兆二式和三式在这种细节的操作上太差劲,已经落到了后面,不能保持原定的跟随频率。 “这次行动比较特殊,我就不以小队合作作为优先考虑。你们只需要跟上即可。” “是,quana先生。” ——热源反应确认。声呐检测完成。雷达探测成功。二次复核完成。 ——请等待中央程式须臾拟合形象、3、2、1. ——敌人形象拟合完成。 一条条消息滚动显示。 外界仍然遮掩在一片黑暗里。该车队的行进也不以常规形式(例如照明)取路,猜测和恶兆一样是通过超声波或者电磁波进行探路。 驾驶舱屏幕上敌人的大致形状已经出现,并非是摄取外界的相片,而是把雷达、声呐、红外线探测等多种方式获得信息拟合成可视的物理图像,从而—— 敌明我暗! 恶兆一式直接踏着前方岩石凌空一跃,短暂滑翔,激起剧烈的风雨之声。 还没等车队反应过来,最前的长鼻式突起的前部机枪塔被碳钢刀斩断。 刹那再一刀刺入驾驶舱之中,直达驾驶员的面前,几乎可以看到那惊恐的模样。 黑漆漆的刀刃,和晚夜与死亡是同样的颜色。 刀刃向旁边一撇,把前部直接削了出来。 “第一台击破、确认机师存活。” 一时警报声大起。 阿扎迪斯坦王国对长鼻式做了很多改装,舍弃了碳纤维矛和盾牌,换装了更大口径的火炮,防御性能有所下降,面对e碳制作出的钢刀,根本阻止不了。 完全记忆能力之中,长鼻式的构造被全部解析出来。 ——最好的切开的方法。 从两个方向、机枪声和火炮声响起。机枪打不穿e碳装甲,火炮则被躲开。 恶兆一式低身一个滑行扛着机枪直到长鼻式前部机枪塔之下,刺入结合部位,把它削成了两半。大量的内部的线路断裂,从而丧失了行动能力。 又顺力向后翻越,踩到一辆武装车上再翻身,硬抗了一下火炮,直扑第三个长鼻式,一刀刺入核心。紧急弹射装置启动,由于运作失常,把驾驶员和缓冲物弹到了不远处,丧失了行动能力。 甚至称不上是一次热身。 无论是机体还是技术差距都太大了。 “敌方长鼻式全破,呼叫收尾队伍。确认三个机师存活,务必尽数俘虏。” 对敌人的俘虏,可能只是一种羞辱,但既然生命有其价值、也没有放走或杀死的道理。 直到刹那放松下来,脑海中那无端由的想象有一个引起了他的注意。 “等一下……不会吧——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紧张地拿起枪,打开舱门,在细雨之中跳到地面上。 阴冷的细雨流过头盔的玻璃,直到地上混合沙土,显得泥泞又浑浊。 恶兆二式、三式以及一直尾随在附近的收尾队伍这时才姗姗来迟。 底下的人自知无路可逃,也都放下武器举起了双手。 她被一个更年长的女性搀扶着,把梳好的头发弄乱、衣服上又都弄上了沙土作为伪装,想要不起眼地隐藏在人群中。唯独那双眼睛带着害怕、又带着怜惜,盯着缓缓前来的刹那。 库尔吉斯的少年兵吗? 她想。 现在这人才十六七岁,可刹那太熟悉她了,绝不会认错。 他示意那群人散开,急迫地走到这个少女的面前,在她惊讶的目光下,问道: “玛丽娜·伊士麦、阿扎迪斯坦的第一公主、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风声沙沙。 第三十五章 玛丽娜·伊士麦 稀疏夜雨、晚风急切。 厚厚的云层透不过一点星光月色,只有手电筒与探照灯人造的明亮在这里来回。 这时候的玛丽娜才十七八岁,淋着小雨,受着寒风,之前更匆忙沾上湿沙土作为伪装,脸色和神情都不是很好,眉眼之中全是忧愁。 一眼被看出身份,这让她不知如何作答。 是应该强装着不是?还是大方地承认? 诸多猜想浮现在她的心中。 趁着刹那说话的功夫,有个认不清形势的阿扎迪斯坦青年人突然暴起冲向刹那,下一瞬间被刹那一脚踢飞到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引起了其他人惊异的注视。 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远超常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年人能那么夸张地飞起和跌落。 临时组建的工兵团队将这些人团团包围起来。恶兆二式、恶兆三式打开了探照灯、冷漠地望着这里。 这些人也都放下武器,举起双手示意投降,被工兵一个个拷住押走。 “你们是谁?我们是来自阿扎迪斯坦前往库尔吉斯进行阿扎迪斯坦-库尔吉斯边界和谐睦邻条约续约的队伍。看你们的衣服,你们也是库尔吉斯军人吧?难道没有接到上级命令吗?你们这样做,不怕引起两国纷争吗?这个责任你们担负得起吗?你们会上军事法庭的!” 一个领头的带帽中年男性被两个工兵拉扯着。他透过灯光,看到他们的衣服上库尔吉斯的标记,一下子神气起来,怒吼道。 由于预算问题,工兵们的服装还是原来市政府公安服装,有库尔吉斯的标识。他们本来也是从诚英市警察队伍中紧急挑选出来的。 “睦邻条约?” 刹那打开头盔频道录音功能及通话频道,拦住了工兵,疑惑地发问。 “是这样子的,难道你们不清楚吗?”搀扶着玛丽娜的女性看出刹那似乎有一定地位,冷静地回答道:“百年前库尔吉斯和阿扎迪斯坦签订过边界和谐睦邻条约,条约期为九十九年,截止至今年年末。我们这次前来是带着和平的诚意,来延期边界和谐睦邻条约。这位正是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公主,如果你们是库尔吉斯军人的话,还请尊重我们。” 确实存在这个协议。首席军事顾问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一号战术预报员紧跟着道: 可是另一边,阿扎迪斯坦的异常军事行动、库尔吉斯中央的失联,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吧?续约……续约就可以续到在国境线上布置武装吗?不论如何,先拷问清楚再说。如果确实是阿扎迪斯坦王国公主的话,那么不失为一个合格的政治筹码。 这种公主,我也听说过,没有什么实权吧?单靠着一个身份……何况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人说道。 在那一边似乎起了很大的争辩,可以听到提耶利亚对他们申明道: 至少可以确认这一点。从拍摄的形象看来,确实是阿扎迪斯坦国的公主。 刹那调低了频道音量,全靠面瘫和头盔的遮掩维持着平静,问: “请问你是谁?” “席琳·巴赫提亚尔、玛丽娜公主的亲信。” 这个女人很不寻常,看上去很年轻,但在这个情况下毫不慌乱、说话准确快速并且有条理。 “是的。我确实是阿扎迪斯坦王国公主,但是还不是第一公主。这位是席琳、确实是我的亲信。” 玛丽娜确认。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罩子上流下来。单方面的透明让这两人看不清这个少年兵的面庞和表情,他的声线也经过了软件处理变得机械化,这让她们无法判断这个驾驶员的心理。 可怕的单方面信息遮掩,席琳想到。 “接下来,玛丽娜·伊士麦,由我驾驶机动战士直接将你运送,跟上来,不要多做什么。” 虽然叫做电磁发射井,但并不是只用作发射用途,可以逆向行驶、也可以作为地下电磁轨道梯使用。原路返回的话,可以比工兵队伍快一个小时以上。 “请带上我!公主殿下她——”听罢,席琳立刻抢话道,被一个工兵见势架住,不断地挣扎。 不论接下来的状况为何,她深知玛丽娜接下来绝无法应对,放着玛丽娜一人也实在太过危险。 “席琳……”玛丽娜更为其大胆而担心。 作为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公主,她也清楚怀抱着神明信仰的士兵有多么可怖。若是席琳这番话触怒对方,或许就招致…… “可以。” 那个孩子外表的机动战士驾驶员顿住脚步,平静地答道。 这让她们都松了口气。 工兵队长好心提醒:“quana先生、检测仪确实表明没有危险品和定位装置。但是不能判断她们在驾驶室能不能威胁人……还是太危险了。” “无事,你们按照原定计划路线返回、她们伤害不了我。” 刹那现在异常的身体素质实在可怕,席琳和玛丽娜就算经受过专业训练并贴身发难也奈何不了他。 更何况她们还真是一般女性。 工兵放开席琳,席琳立刻失去平衡,在湿润的沙土上滑倒,被玛丽娜赶忙搀扶起来。两个人牵着手依靠在一起,跟在刹那的身后。 “也请你们安分一点,不然我并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软件处理后的声线听不出任何的情感。 但是语句本身、语速和字句间的停顿并未处理,这里仍存在试探心理的机会。 “好的。”席琳答道。 唯有知道对面的情感、了解对面在思考何物,就是交涉的第一步。 玛丽娜握紧了席琳的手。她们俩刚才见识过刹那的身手,也自知两个人根本做不了什么。 “har!sesuna!har!……h?” 恶兆一式的驾驶舱很大,可以容下这三个人。 “已经进入自动导航模式并且锁定了操作、你们也不要想做什么手脚。” 刹那又言。 不论如何,上一世的深知到底能不能套到现在还是两说。现在的立场究竟是不一样的。 哈罗闪着光看向那两个“不速之客”,又停下不发声了。他的逻辑程序告诉他这个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应对。 看着这两人一脸欲说还休的样子,刹那又道: “你们可以自由的发言或者提问,我也会酌情回答。但所有对话中的一切都会被记录在案,我并不能保证其用途。” 再进一步、以现代的技术剪切甚至修改录音造成完全相反的意思也不是困难的事情。席琳立刻联想到这一点,越发感觉到难以处理。 能活下去吗? 库尔吉斯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们确实是怀抱着和平的使命而来,为何会遭到这种对待。而这个少年兵又是什么情况? 被席琳紧紧拉住手的玛丽娜还是忍不住问道: “请问、我们的同伴会怎么样?” “搜查、拷问,监禁。” 刹那意思中的行为其实本质烈度很低,出于他个人的性情并不会令情报人员做不人道行为。套取情报也并不一定需要做不人道的事情,通过很多和缓的其他方式也可以达到目的。 但两个人听后,思维发散开来,则想到很多恐怖残忍的情况。 玛丽娜面露担忧,再次强调道: “我们真的是来自阿扎迪斯坦的队伍,我们的文书和证件、礼品以及预定稿都在车辆上。我看到你方人员已经开始排查和牵引车辆。请你们千万慎重,不然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阿扎迪斯坦是抱着和平之心而来的——” 战壕都修到距离国道四十米旁边了。难道你们还能说自己的行为是和平吗? 刹那皱眉答道: “是否如此、我方自会判断。何况你们的路线并不正常吧?” 他现在的心很乱。 “路线……这是大伊玛目拉撒要求的……但是通报是肯定通报过的,库尔吉斯王室肯定知道,请你们联系一下,一定可以弄清楚误会。” 然而库尔吉斯中央已经完全屏蔽了联络。今天才派出情报人员人工前往刺探。 刹那以沉默回应。 玛丽娜叹了口气,轻轻用手揉了揉眼睛,把眼帘上的雨水和沙子掸去,不慎落到了刹那的肩上,这让她惶恐地道歉。刹那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生气。 她的脸颊因为受风雨后的身体不适而显出一种不健康的润红,整个身体则靠在席琳的身上。 “玛丽娜公主……” “我没事。” 确实不是大碍。 这个少女回首四顾,除了哈罗,又发现了另一侧那朵景观瓶中的花。 浅黄色的花朵在瓶中慢慢摇曳、很好地生长着。 这花她也认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少女忍不住问道: “请问你是库尔吉斯的少年兵吗?sesuna、刹那是你的名字吗?quana又是什么意思呢?” 问完,也发觉自己的问题很奇怪、不该在这个场合问出来。 那个带着头盔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却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答道: “曾经是。刹那·f·清英和quana都是代号。” 席琳立刻把握到其中微妙的不同,急切地出声道: “曾经是?你们到底是不是库尔吉斯的军队?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恶兆一式快速达到了隐蔽的电磁发射井,嵌入机关之后,在程序的运作之下,迅速滑入其中,顺着轨道直冲向格纳库方向。 “我们是……raiser。” 这句话直让两人惊觉。 “raiser……”席琳这才将数个要素联系起来,说,“传闻中打败了kpsa的私人军事安全公司、据说获得了库尔吉斯境内一座小城市的独立治理权——” 在国际上少人知晓,但在邻国、边境城市的异常并不是那么好瞒住的。 “没错。” “你们难道也是恐怖组织吗?” 玛丽娜连忙追问。 一阵声动摇晃、恶兆一式已经到达了原发射位置。 “并不是。” 刹那把头盔摘下,打开了舱门。过分年轻的孩童样子让这两人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直到明晃晃的灯光从舱缝中扩大,把她们的双眼也照亮。她们看到这宽敞的空间之中,许多工作人员正在高科技的仪器上忙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狼狈的两者,投以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 席琳与玛丽娜对看一眼,仿佛能感受到她们自己的命运也将发生巨大的弯折。 一个未知而崭新的世界徐徐拉开了其大幕—— 刹那几步下了恶兆一式,背对着两人,朗声道: “我们乃是期冀世界幸福并为其奋斗之人。” 第三十六章 暇溃 并非是期待世界的和平、而是期冀世界的幸福。 和平的世界可以容许尊卑贵贱、可以容许“下等人”一生永无止境的辛劳与“上等人”生来纸醉金迷的生活。 只要加以合理的教育与尺度、并不会激起任何的反抗。现代社会的福利可以遮掩一切残忍的现实,而人民的要求从来可以低得过分。 可是觉醒之人如何能够忍受? 伊奥利亚期待着和平。但这世界上的和平是以何种的方式运行着,他并不关心。ea亦是如此,明明拥有着非常的权限和主观能动能力,却隐藏了这一点、在上一世容许了人造变革者们全部的计划。 这是和平世界的样子。 而幸福的世界并不允许如此。 ——那是打破一切瓶子之后、自由绽放于原野之上的花朵一般的幸福。 他想道。 何为raiser? 强化?提出?饲养亦或是升降? 皆否。 其之为……将和平的幸福高举,将地上众生高举至天上!让这世上从此没有天上人地下人之分—— 从最初就决定的理念。 刹那向她们伸出了左手,锐利的目光让玛丽娜轻轻地低下了头。 “下来吧,玛丽娜·伊士麦、席琳·巴赫提亚尔。抱歉、由于你们的身份,暂时你们将由raiser管制行动。” 玛丽娜一手牵着席琳,一手握住那小小的孩子的手,有些恍惚地问道: “你究竟是谁?” 刹那愣了一下,才温和地答道: “刹那·f·清英、raiser的发起人。” 也是在你所不知道的历史之中拯救了你、亦……被你拯救的人、玛丽娜·伊士麦。 等到那两人下了恶兆一式后,刹那转身道: “一式整备师,这次还是麻烦你把哈罗和景观瓶送回我的个人办公室。她们……玛蕾妮、麻烦你带她们两个去女宿舍换洗一下吧,之后……” 他侧头,问那两人。 “你们吃过了没?” “吃过了。” 玛丽娜咳了一声,才答。 “之后带她们来主会议室,也不要怠慢她们,她们暂且不算俘虏,就当是招待朋友吧。” 玛蕾妮和鲁伊德对机动战士有很多认识,除了作为教师之外、因为情况危急,现在也让他们参与到恶兆式的调整活动中。 提早回来,本来是为了及时审讯、但路上的对话揭示了她们恐怕也是蒙在鼓里,也就不急着审讯了。 “好的、quana先生。” 两人答道。 整备师两三步恶兆式上取下了哈罗和景观瓶。 “不要你、要sesuna!”哈罗一次次叫着、拍翼挣扎。它被裹在怀里,连声音都被蒙起来,居然用那少得可怜的机关组合出不开心的样子来了。 这次可不会再出糗了! 警备师暗暗想着,抱得更紧了。 玛蕾妮则露出了和蔼的微笑,走向那两个小姑娘。这个妇女长得有点凶,笑起来就有些奇怪。 “稍等一下,刹那·f·清英。”玛丽娜才走一步,回首看到刹那转身离去、又叫住他,脱口而出道:“为何、为何你们要袭击我们?你们不也是追求幸福和和平的人吗?” 这引起了这里的人不善的注视。 刹那慢吞吞地回头,投以疑惑的视线,冷淡地说: “你们真的一无所知吗?在今天、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军队突破了库尔吉斯国境线、并且修筑了大量临时军事设施。难道这也是修订睦邻条约所必须的吗?” “怎么会?”听罢、玛丽娜失神,“我不清楚。” 席琳垂下眼帘,露出沉思的表情,说不出话来。 她们暂且不能分辨刹那言语的真假。 但若是真的,她们确实对此一无所知。 等到刹那换好衣服,吃了几块压缩饼干后,回到中央主会议室时,他们还在讨论。 刹那的胜利让他们见识到了更多raiser的不可思议。 “不论如何、通过这种车队秘密进入还是很可疑吧?空运、铁路不都比机动战士护送的公路运输要好得多吗?会不会是故意引诱我们出击制造开战借口?” 第二军事顾问提到。 “并不。”第一战术预报员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说,“这是很容易澄清的事情,尤其是存在阿扎迪斯坦公主的情况下,他们不至于那么蠢。要我看,情况可能更单纯。只是他们没办法进行空运和铁路运输。” “哦?” “譬如说激进党控制住了铁路运输和空运——而他们则是保守党的车队。公主和大使团也是要站队的,何况我听说阿扎迪斯坦国的公主还有个仪式、仪式之后才是正式公主。你看、须臾分析的高空运输机的航线。越红代表概率越大。其中从aeu出发直至阿扎迪斯坦首都的概率是最大的。” 高空运输机?这倒让刹那想起了之前出击的时候,才出电磁发射井口,天空中云层缝隙中闪烁的夜航灯光。 “quana先生。” 他们看到刹那来,就礼貌地叫道。 他们看过刹那的表现之后,都为这个孩子的强悍而感到荒谬与敬畏。 荒谬于对常识的悖离、却又敬畏于这份现实的力量。 “不用这样,你们继续讨论就好。”刹那坐到位置上,也在思考。 因为年纪小而被蔑视,固然是一种束缚。但是太过尊敬,反而也让他不舒服。 大多数引导和分配的工作须臾都做得了。唯有思考,暂时不是须臾可以达成的领域。 “aeu吗?这会不会和难民潮冲击到aeu有关?” 执行总裁尝试开辟一个角度、提及了不久前那次盛大的难民潮。 若要说的话,刹那所知的现世和上世的最大的两个区别、一个是阿扎迪斯坦王国过早的侵入、一个则是春初那一波来自异国崩溃的难民潮。 但他也不能确定这就是区别。他和提耶利亚在历史中的档案是不足的。后来的他加入天上人成为高达驾驶员之后,没有细心研究过库尔吉斯和阿扎迪斯坦的战争、相关资料也少,这导致了他对影响他人生的这场战争并不比其他普通人知晓更多。 春初的难民潮确实可疑。kpsa的残部在其中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 提耶利亚突然接通了刹那的终端,一条简讯: 春初难民潮、kpsa、世界经济联合,要不要提及?我来说。 刹那回了个k。 提耶利亚的投影打断了他们小声的议论、简略地说明了他们的发现。 “kpsa和世界经济联合有联系?”首席军事顾问一脸不可思议地说,“世界警察也会如此啊?” 他表情的不可思议全是种虚伪的假装,他的语气中更是浑然不见惊讶,反而充满了嘲弄。 他接着冷静地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三大联合可都入局了吧?它们的体量还需要我们解谜吗?我们解谜了又能如何?相比那个层面上的博弈,还是先想想如何应对阿扎迪斯坦王国吧?” 首席军事顾问的话很直白,但摊开来说确实如此。 牵扯到三大联合的明争暗斗,绝不是一个小小的城市、一个小小的私人军事安全公司可以轻易涉足的—— 不如专心地解决眼前的问题。 正当他们思考的时候,玛蕾妮领着玛丽娜和席琳来到了主会议室。她们手上也临时带上了须臾的实体客户终端。 会议中商谈过的问题一直在整理中、作为审讯时候要了解的内容。她们之前已经收到了这些内容,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不将她们分开,各自在审讯室里套取情报吗?而是直接带到了这里。”第二军事顾问发言。 坐在首位上的刹那答道: “她们也会加入这场商讨。三大联合的官方语言,她们都会,不用交流问题。” 两人先后也以比较标准的aeu语回答道: “是的。” 这让其他人有些惊讶。 “关于俘获她们后、全程的录音已经由须臾机械识别成为文字稿件、你们应该都看了。有什么疑问,就提吧。” 既然是刹那的要求,他们也不反驳,只是各自用严肃的视线审视着这两个姑娘。 “我们会尽量回答的。阿扎迪斯坦王国入侵也是我们不清楚的事情,请问有证据吗?入侵与战火并非我们的期盼、我们也期待着和平。请各位问吧。” 席琳冷静地开口。 这让玛丽娜用一种诧异的眼光看了她一眼。她突然发觉她好像并不是那么了解席琳。 刹那干脆地放出了关于阿扎迪斯坦长鼻式以及军人穿过国境线并且开始修筑据点的照片。 “这些都拍摄在今天,你们应该认得出来吧?” “怎么会——”玛丽娜垂着头,有些不可置信。 “两位女士不用紧张。战争乃是国家之常事。你们同伴会被分别做审讯笔录,放心他们不会受到不公正的对待。但是你们的答案会实时比对他们的答案,还请你们不要撒谎。” 首席军事顾问说道。 “我们不会撒谎。” 席琳紧接着答。玛丽娜也点了点头。 “那好,请问你们知道阿扎迪斯坦国内十十派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吗?”这个人率先发问,“我是说双十派、或者合十派、有没有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比如说保守党和激进党有冲突?我不清楚你们那里怎么叫的,但应该是在十十派内部存在两个不同的党派吧?” 席琳看了眼还自顾自陷入自己思维中的玛丽娜,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正面答道: “确实存在两个不同的党派。你们称之为保守党和激进党也可以。我不清楚你们需要是什么样的大事件。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以最近政坛上举例的话……保守党的首领、大伊玛目、拉撒——这两个均是宗教称谓——他被枪杀了。 玛丽娜公主的老师(她示意旁边玛丽娜,玛丽娜点了点头)马斯德·拉夫玛蒂紧急被推上位置,加任大伊玛目。激进党原来也不叫激进党,现在自称为改革派,并把持朝政,封锁了绝大多数的交通枢纽、暂停了全部机场营业。这次出行是马斯德·拉夫玛蒂的要求。” “是因为改革派、所以我们必须这样出行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玛丽娜反而急切而迷惘地问起席琳。 席琳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唯有肩头的微微颤抖显示出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她说: “因为公主你、公主你从来没去尝试、从来没去了解啊!我作为你的幕僚、难道还能不去了解吗?” 第三十七章 解对 “玛丽娜·伊士麦、席琳·巴赫提亚尔,还请两位冷静。” 刹那对着麦说,声音很清楚地传给了她们。 他的思维又因为伊玛目这个词发散开来。kpsa信仰十十派、阿里·阿尔·萨谢斯很熟练地使用了伊玛目一词来自称。 准确地说kpsa的总部才是十十派、这才是可以确认的事实。在这个世界上分布的其他kpsa基地,刹那所知甚少。 阿里·阿尔·萨谢斯,这个以享受战斗、破坏和支配的男人,在上一世中后来与aeu有所牵扯,到最后更是搭上了人造变革者集团。这一世、他过早的埋葬是否也起了相当的蝴蝶效应? 他思考到。 “是我失态了,还请各位谅解。”席琳推了推她的眼镜,仿佛这就能够能够遮住她的心似的。玛丽娜则沉默了一下儿,说道: “我可以确认这个事实。马斯德·拉夫玛蒂确实是因为上代保守派伊玛目的死,才紧急被推上了伊玛目的位置。三天后,就命令我们出发前往库尔吉斯修订睦邻条约。当时我也很疑惑,为何选中了我,我还没有经过仪式加冕、并不具有很高的地位。随行人员的数量布置也不合礼法。但是马斯德·拉夫玛蒂坚持这件事情,我们就连夜出发了。当时他的表情很紧张。” 接下来,玛丽娜简单叙述了一下事件的细节和行程安排。 所有的语音都由须臾记录下来,然后机械识别成具体的文字,一行行打在每个与会者的个人终端上。 第一战术预报员摆了摆手,又问道: “请问两位、可以交代一下保守派和激进派的具体吗?还有上一任保守派伊玛目之死的细节吗?又有没有凶手的线索呢?” “保守派和改革派的冲突一直很激烈。原本保守派的地位更高,但是由于国内问题加重……也就是太阳能发电、石油枯竭、财政萎缩……逐渐的、保守派就被压倒了。这让保守派内部一直很被动,一直寻求着破局的机会。 保守派和改革派虽然分为两派,但都是很激进的、并不是像外界所说的一样、所谓的激进党更激进。激进党指的激进是变革教义、民族平等和扩张领土罢了,对保守派而言,教义绝不能改,天命的种族也绝不能接受和其他民族的平等、一定要按性别和民族分个一等、二等、三等、四等,扩张领土保守派是很希望的、但又害怕扩张的结果…… 老伊玛目之死发生在最近春后。死期按照他们公布的说法是三天前,可具体什么时候去世的民众也见不到,死期自然是随便他们的说法。根据小道消息,说是人体炸药、恐怖袭击。可细细追究,关于凶手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席琳答道。 她的回答之中显然掺杂了很多她个人的感情。 说到最后让首席军事顾问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这样的吗?人肉袭击?这倒像极了kpsa会做的事情、难道会是kpsa做的吗?被raiser击毙的亡灵在被神应许的圣地之上……” 可笑着,他笑不出来了,逐渐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须臾应该有记录吧?席琳女士、玛丽娜公主,还有在座的各位同事,你们应该也知道吧?当时的难民潮是冲击过阿扎迪斯坦国境线的。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国力比起无力反抗的库尔吉斯可是强多了、出动不少机动战士遏制了潮流、直接杀死许多难民。难民潮中按照细节上的推测又可能存在着kpsa的残部、若要这样考虑,那些冲击库尔吉斯的车辆是否是通过阿扎迪斯坦国后被抛下给人民的?” 玛丽娜垂着头,神色哀伤。对于这件事,她是明知的,可她什么都没能做到。 席琳点了点头。 第二军事顾问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哈欠,回应道: “你的意思是难民潮有那么一个作用、是作为一个掩护、方便kpsa的在外残部混入了阿扎迪斯坦国内做事情。这样来看,问题来了、阿扎迪斯坦国那么难以混入吗?需要这样的手段?不合理吧?何况他们的动机是何?”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你对这里的局势没有好好了解,第二军事顾问,请教一下两位女士吧!据我所知,阿扎迪斯坦王国一直是个很排外的国家吧?” “是的。阿扎迪斯坦王国的边境线一直是很严肃的管理着的、投入了大量的财力和兵力维持。对于外来的民族非常不友善。” 第一战术预报员不怀好意地接道: “以致于边界军队掠夺了边境圣训派信仰者的国民,让他们沦落为难民吗?” 信仰与信仰之间的互啄,可真是…… “怎么可能?” 玛丽娜不等他说完,一时情急、直接站起来,反驳道。 “公主!”在席琳的拉扯下,她才缓缓坐下。 第一战术预报员则将一份文档发到了她们的临时个人终端,说道:“这是当时冬季难民的笔录。你可以看看。这对现在的会议毫无助益、我就不多提了。” “这可能是因为阿扎迪斯坦国的财政问题。”玛丽娜反倒自己哀伤地解释道,“阿扎迪斯坦王国也是一个在石油枯竭而太阳能兴起后衰败的王国,已经难以维持现在强度的边境军事。人民们一直过得很苦。” “那么唯一的途径就是对外战争来掠夺?” 第一战术预报员的话可以说是直刺这个少女的内心。 玛丽娜没有反驳。 刹那所展示出的边境图像的现实,她无法视而不见。她作为阿扎迪斯坦王国公主,政治素养其实很好。许多三大联合的同龄女生现在或许还在沉迷于偶像与恋爱之上、为之疯狂,而她则已经接触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严肃的问题并确实地在思考和尝试解决。 可是她的理念在这个王国的律法和这个宗教的传统下注定了她什么都做不到。 女性的政治权利在这个国家从来得不到重视,更别说她的政治理念和她的年纪注定了她根本不为现在的任何一个利益集团支持。 真是深刻的无能为力感,她忍不住在心里自嘲。 “这个讨论就到此为止吧。” 刹那的发言打断了他们的说话。 “还有人有其他问题和见解吗?如果实在没有、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索了。找不到源头的话……也只能尽人事,做好战斗、不、战争的准备了。” 之前讨论得最开心的首席军事顾问第一个赞同道: “是的,事件的来龙去脉实在已经难以摸清,还是直接商讨应对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异常军事举动为好。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但这方面,我们能做的很少。须臾自动处理的已经太好、战时知识教育、临时民兵培养、战事设施建设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我们的计划经济很容易就过渡到战时体制、甚至比起一般的战时经济还要可怖得多。但归根究底、我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城市而已,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体量实在太小,库尔吉斯中央又是这副样子,又能做什么呢?难道我们还能对抗整个阿扎迪斯坦王国吗?市民也无处可去、由于这中东的印记、三大联合国际也不向他们开放。在外商事今天都申请了临时保护、也不知道最后能怎么样……我猜是遣回吧?”第二军事顾问说话更直、还有些阴阳怪气,让其他与会者听后都有些不适,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要不,投降吧? 这是他的想法。 刹那对此大概有所猜测。 这群决策层太不稳固。 刹那居然庆幸起来他们所知道的只是raiser必然会暴露的一部分信息(譬如说程式须臾、恶兆式、raiser与库尔吉斯中央)并且受到了须臾的管制,不然他们若是投敌了,那真是麻烦大了。 他们的讨论让玛丽娜面露歉意。但她知道任何抱歉也无济于事,她深知她对于阿扎迪斯坦而言只是个花瓶而已。 “我倒觉得这并非是做不到的、假如联合其他城市人民的话。”执行总裁提出了个说法,“阿扎迪斯坦现在似乎还没有做好入侵的准备,这里就有可以商榷的地方。即使他们入侵开始了,只要联合起库尔吉斯那些同样被抛弃的人民、那就是巨大的力量。库尔吉斯和阿扎迪斯坦一直深陷局部战争、这里的人民也是有准备的吧?” 夜已经深了。 越是讨论、越是深陷泥沼。 越是思考,越觉得无路可逃。 玛丽娜和席琳很快被请离,避免机密的泄露。他们在诚英市附近失去讯息的消息由于行动封锁严密、加上遮蔽了通讯,应该还没有传回阿扎迪斯坦。 执行总裁的想法很好,时间却是迫切的。 刹那的精力尚存,他们这些普通人则都倦了。 出于多方面考虑,很快刹那就结束这一次漫长的会议。低下的工作效率不如不要,预测阿扎迪斯坦应该还不会行动起来。 “你倒是很有想法嘛。”首席军事顾问和执行总裁两人走在会宿舍的路上。 执行总裁摇了摇头,望向了遥远的夜空,沈静地说: “我只是看到了这一层不变的世界变革的可能性,而为之激动不已。aeu的你是很难理解人革联的我的想法的。这是我们的传统。” 首席军事顾问笑了。 “是这样的吗?” 一通联系,告诉父母今夜不回去后,刹那脚步沉重地回到自己的个人办公室。 “原来以为我们的脚步够快了,结果发现还是太懈怠了。” 他对视频通讯中的提耶利亚说。 提耶利亚摇了摇头,提起另一个话题: “首席军事顾问的那个猜测你觉得如何?王氏家族不是派出了特工去清理kpsa残部吗?他们会不会也在其中扮演了某个角色?而他们今日匆匆的离开明显也是安排好的。” “我……不知道。我无法做出判断。” 刹那答道。 “你那边的事情又如何?是否能争取到人革联的帮助?”他又问。 “论文的提交很顺利。可那些老学究有些难搞,他们对于学术很真诚,可他们对于利益也不含糊。另一方面、政治上的任务,怎么说呢……人革联的上层、唉、太复杂了。按照民族和地区、固有的国家观念,人革联可以大致分为北亚、东亚、东南亚、南亚四个阵营。我虽然以诚英市的名义把他们都拜访了一遍,他们的想法我难以猜透,他们都说在考虑中。” “对他们而言,中东这块地区,没有足够的价值吗?非要等到成为aeu或者世界经济联合的一把刀时候,才肯出手吗?” 视频中的提耶利亚摇了摇头,说: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些大人物的考量太多。那种政治的手段……人类的头脑在这方面真的是登峰造极、我完全被他们牵着走。” 提耶利亚说着,也有些丧气,还有些好笑,可又笑不出来。 他将记录的对话传给了刹那一份。 哈罗轻轻地在桌子的一边摇摆,也不打扰他们的对话。 刹那边看边说: “那还不如作为一个神秘组织降临……” “神秘组织终究隐于幕后,我们却要站在台前。” “嗯。” 月光似水、透过窗户,洒在人身上,在台灯的光后,又像是一团氤氲的银雾。 门轻轻地被敲响了。 刹那让须臾打开了灯,一下子月光都消失了,被阻在窗后了。 “请进。” 来者是玛丽娜·伊士麦。 “对不起,打扰了,quana先生?你还没休息啊。” 她有些拘谨地说。 刹那现在的程度已经不是厉害一词可以解释的,对于生活在一个宗教国家的她而言,也不得不带有某种形而上的怀疑。 这倒让刹那莞尔,又感到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上一世的一切俱往矣。 这一世的一切如梦似幻。 “我还小,叫我刹那吧?” “好的,谢谢,刹那。”她叫起来还很陌生,“刹那先生明明是个孩子,却很厉害,是个善良的人,并不把我们作为俘虏,甚至还把我们当作客人一样。明明我的国家正在做很过分的事情。” 她大概了解到随行人员的待遇后,就更加难过。这种负罪感对于她而言,难以承受。 无法排解的心情让她不能入睡。因为存在临时个人终端的须臾的监管、也就没人看着她。玛丽娜走着走着,发现了标着quana字眼的办公室门窗上还透着一点点的光,就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敲响了大门。 第三十八章 歧路 清澈的下弦月,躺在世界的身后,却将人间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一半窗是月、一半窗是山。 刹那倒了一杯热水放在玛丽娜的面前,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玻璃杯与红木桌的碰撞声惊醒了恍惚中的她。 “谢谢……” 那双疲倦的眼睛不再能够冷静地审视身周,只注视着杯中清水荡漾的纹理与腾起的热气。 “为什么能够允许我们的自由行动?”她突然抬头问,“我们是敌军吧?就这样放任我们在这里游荡,真的好吗?” 刹那用手指着她手腕上的的个人终端,耐心地讲解: “这就是监管。在它的上面加载了特级监察程式,坐标、心跳、重力变动等数据都会报告上去。这个基地是被程式控制的。隔音系统使得你的敲门声并不会传给我,相反是由程式判定了你可以进入这里,才通过扬声器拟造出敲门声并发送简讯告诉我你来了。然后接受我的指令、自动打开了门。” 这种设计在这个时代也少量有所采用,玛丽娜大致听懂了,只能黯然回应道: “原来如此。” 刹那正色道: “我说这些,正是为了让你不要介怀。但若要问起你们是敌军吗?我并不那么觉得。这世上原本就是没有那么多敌人的。” 真正的敌人只有一种——根本利益的冲突者。 其他一切敌人要么是虚假的、要么是被欺骗的。 即使是真正的敌人,只要调和了利益的冲突,那么也可以不作为敌人而存在。 在过去的时代所不可能的调和,在现在并不是不可能的,而在未来更有着无限的希望。 玛丽娜静静地端详这孩子的神情,忍不住扑哧地笑了,又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以手掩面,止住笑容后才说: “对不起,这是我无礼了。刹那先生明明是个孩子、却很……成熟、也很强大。我说的强大并非是指身体力量,而是坚韧……。这一天不到的经历却像是在梦中一样……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理解却无能为力的事情更多。真是难以想象……被raiser俘虏却可以这样做到raiser的发起人面前讲话,而raiser的发起人却还是个孩子。” 她又意思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又赶紧解释道: “这不是看轻年龄……因为太过不可思议,而让我……” 说着,她的舌头便打了结似的,难以描绘自己的感受。 “而是什么?天才、超人亦或是神的使者?” “神的使者——” 天使或是天上人? 这就是玛丽娜心中隐约的连她都说不清楚的怀疑。 是的,一切的异常倘若是天使或者天上人所做、那么也就不是异常了。 “我不是哦,玛丽娜·伊士麦。我不是天使、也不是什么天上人,我只是一个在地上期待未来并为未来奋斗的人类。” 他认真地注视这个少女。 每个孩子向来是有一种不染尘俗之美的。 玛丽娜不知道自己所看到是否是这种美,只知道确实她看到了一种无瑕的纯真,好似幽深林间那清澈溪流下坚韧而干净的岩石,又像是深邃太空之中默默燃烧着的星星。 那无疑是一种美丽。 “刹那先生曾经是个少年兵吗?” 她问。 “是的,很小的时候就是了。” 他答。 “可是现在刹那先生也才十岁左右的样子。” 她说着,竟有些不确定。 因为刹那远超其外表的心智反而扭曲玛丽娜心中固有的观念……那将心智与年龄与阅历挂钩的尺。 “很小的时候,是五岁还是六岁的时候吧。” 他回想着,答道。 他确实具有完全记忆的能力。可那个时间段实在太早,早到他的认知能力还没有发育到可以明晰外界万象的程度,于是只留下了古怪而荒诞的异景。 “为什么成为了少年兵呢?” 她问。 “因为那天很冷、很饿,因为想要活下去。” 他答。 一时静谧、隐约风鸣、凄切虫声。沙海若明镜,在这块转动着的大地上摇摆,就着天上月变得银晃晃一片、寂寥而野蛮。 手心中的玻璃杯也渐渐失去了温度,她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想要冷却心头躁动的情感。 刹那接着说: “一个男人就借着你们的神告诉了我所谓天堂与所谓幸福的样子,我就懵懂地加入了kpsa。可是啊,越是成长,越让我悲叹这样的一个真理——在这世界的尽头,并没有神的存在,也没有神存在的任何位置!” 少女无法再与这个孩子对视。 那双辰星般的双眼越是注视,就越是发现星星正是一个个宏伟的太阳,巨大可怖、压得她难以呼吸 这时年龄的幼小反倒将话语之中的事实变得更为高大。 他身上所承担的东西让这个王室的少女感到了畏惧。 人间的星星之上,跃动的光火正是人类苦难的重量。 无限严肃、容不得任何轻佻,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聊天问好。 他又说: “但是已经结束了,玛丽娜·伊士麦。不用担心,我已经不再是少年兵了。kpsa由我、由raiser亲手消灭了。” “可是你还在战斗啊!”她听后,更加激动地反问,“为何你还要继续战斗呢?” 明亮的灯光将他的每一根发丝、每一根睫毛还有他的眼睛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毫不犹豫,自然而然地回答道: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受苦的人们啊!因为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得不到幸福的人们啊!” 多么幼稚的话语……可是这个孩子显然是信以为真,并确实是因此而在不断地行动着、致力于人类的幸福。 多么古怪的事情啊!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多么疯狂的事情啊! 玛丽娜突然想要尽情地哭泣,又忍不住地在微笑。 她将水一饮而尽,却呛住了,咳了好几声,也掩饰不住心中雀跃的感情。 “原来如此,我可以安心睡觉了!晚安,刹那先生。” 刹那猜不透玛丽娜的变化何来,只是茫然地回应道: “晚安,玛丽娜·伊士麦。” 不知不觉,他也在向这时的玛丽娜倾诉自己。 玛丽娜步子轻快地走了,正当打开门的瞬间—— “席琳!” “公主?” 席琳在门外徘徊了许久,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开门的玛丽娜撞见。 “席琳,你要找刹那先生做什么?” 席琳面露挣扎之色,最后下定了决心说: “可以等我一下吗?” 刹那看到席琳在门外,也有些惊诧。 席琳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坐在玛丽娜坐过的沙发上。 “席琳·巴弗提亚尔?你是要做什么?” 他问。 “quana先生,请问我可以加入raiser吗?” 她望着刹那说道,一副认真的表情。 “可以,raiser欢迎任何人。我可以先问一下你为何要加入raiser吗?之前的作战会议,你作为情报提供者也参加了一段时间,raiser以及诚英市正岌岌可危。我们并不会胁迫你们做什么,你要是加入了我们,就是天然的反叛者。你在阿扎迪斯坦王国的亲人也……” “我已经死了!”席琳没等刹那说完,就突然高声打断了刹那。 这一天下来,她早猜到了刹那性格好,才敢于这样高声打断。刹那也知道她现在的内心并不宁静,也不出声,就等着她说话。 席琳将眼镜摘下,揉了揉眼眶,再戴上,双睛仿佛清明了许多。 她深呼吸一口气,才吐出来,说,“原来的席琳·巴弗提亚尔已经死在了raiser对阿扎迪斯坦的袭击之中,现在的我是个叫做席琳·巴弗提亚尔同名的另一个人。原来的那个席琳很不幸地,在阿扎迪斯坦王国并没有什么亲人,一直是个孤儿,在王宫里被作为侍从而抚养……” 她正要继续说,又突然觉得自己向一个孩子倾诉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即使这个孩子不同寻常。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道: “这个席琳的故事是那样的单调乏味,实在没什么可提的,她的死亡就像她的一生一样无趣。多数人的人生就是这样的,又怪异、又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是不是?死了,也没谁会记住,像是尘土一样被风一吹也就散了。” 刹那终于出声了。 “我并不这么觉得哦,每个人的一生都是很有价值的事情,也许不总是像所谓的英雄们那么耀眼。可倘若没有他们作为土壤与阳光,那些所谓的‘英雄们’也是决计闪耀不起来,开不出任何灿烂的花。是每个人、每个人都参与到了世界与历史之中。席琳·巴弗提亚尔,你还年轻,你的路还很长。” 一个十岁的孩子说着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年轻,也是够怪异的事情了。 席琳并不反驳刹那的言论,只是看向窗外的夜空、那明亮的下弦月。 这白银的天弓落入她的瞳孔中,明亮得像是回忆里的烟火,直冲进了她的心里,被她的感情塑造成她的样子。 “可是啊,quana先生,原来的席琳确实已经死了,死在了灰暗得见不到光芒、既没有土壤也没有阳光的世界里,但是新的同名的席琳是幸运的,她见到了一个平等的、可以让人自由发展的充满阳光的新世界,即使这个世界被战火包裹,有着毁灭的危机,她也觉得这是美丽的,是可以一试的。” 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 “明明那个席琳作为公主亲信的生活也不错,这样说是不是很滑稽呢?” 她又自嘲道。 提耶利亚会如何处理这一切呢?或者安排谁来处理这一切呢?刹那突然想到这件事情,终没有打开通信。 “你来到这里的时日还短。我希望你可以更郑重地思考,不要做出令自己的后悔的决定。” 辰星远远地在天上好像可以找到了。 她搜寻着辰星的痕迹,又想到可不就在这里吗? 席琳没有坚持,她知道自己的目标已经达到了,也确实知道自己的观察还不够。 “quana先生,我还会拜访你一次的。” “等到那时,无论你的意向是否改变,raiser都会欢迎你。” 席琳起身告别,转身出了门。 门外,玛丽娜还在徘徊。 “席琳?” “玛丽娜。”她有些生疏地叫道。 “你终于不叫我公主了,我一直说你可以不叫的,没有必要弄得那么礼节。” 玛丽娜轻轻地笑了,直到她听到…… “以前的席琳已经死了。” “什么?” “现在的席琳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想要拥抱它。” 席琳平静地说。 原本在玛丽娜心中浮现的不可思议的猜想居然成真,她愣住了。 黯淡的灯光下,两者都蒙在一片黑暗里,互相看不清晰互相的表情。 这样也好,不直接知道对面的心,也能减少一点悲伤。 席琳想着。 “以前的席琳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玛丽娜,你还是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公主,以后你要自己多注意、多了解、多观察。” 说罢,席琳转身就欲走开—— 她被玛丽娜抱住了。 “并不哦,并不哦!假如原来的席琳死了,至少有一个笨拙的女孩会为之哭泣。但是……但是……假如新的席琳想要追寻自己的梦想,那个笨拙的傻瓜也绝不会阻拦!” 她们都没有哭泣。 这不是值得用哭泣来悲伤的事情。 席琳听到玛丽娜的声音从自己的背上传来。 “这才一天而已,真是如梦似幻呢。大喜大悲、无法理解的感情,好怪异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我既然见到了光,就想要追逐它。我害怕等待,越是等待,就感觉自己越接近、越接近阿扎迪斯坦那固有的传统的思维……很恐怖、很恐怖!公主!那就是地狱、根本不是神所赐福的圣地。” 二十岁正是最为飞扬的年纪。 不了解她的人就无法理解她迅速的抉择。 她无法忍受那可能的发展。幼时的记忆与他人的未来在她的脑海中搅拌,raiser则是她看到的一束明亮的光。 “谢谢以前的陪伴。” 少女松开双手。 “阿扎迪斯坦王国是个死牢笼,一起离开吧,玛丽娜,你也也该知道吗?那个被宗教的男性支配的世界一层不变……改革派、保守派,不都是一样的吗?那是绝不会有未来的地方。冒险吧!就像是幼时的约定,一场离开阿扎迪斯坦的大冒险——” “可是啊,席琳,玛丽娜作为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公主,是绝不会抛弃她的国家。但不论在哪里,玛丽娜一定会祝福她的挚友席琳能够寻觅到属于席琳的道路与幸福。” 带着哭腔,却并不哭泣。 黯淡的灯光,看不见的表情,无法捉摸的心情—— 渴望知道她的心情,但再回首、玛丽娜已经在黑暗中离去了。 玛丽娜没有回头。 这是属于十七岁少女的倔强。 第三十九章 绵延与烽烟 雨后的黎明、恰近春灭时分。一整个季度的孕育,使得冬去时的单调冲至末春的过度媚丽、让那些清纯的花瓣无力散落在地上。 自然常在的无穷生机在这时澎湃到了这么一种程度,躁动不安、陷入疯狂并将彻底醒来!它恍如一种宇宙之间永恒而炽热的欲望,非要以最为灿烂而鲜艳的世界来装点。 夏至未至之时,不安分的虫鸟叫声一片。 在那些阿扎迪斯坦侵入库尔吉斯的前哨据点上,一个忙碌的工兵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烈阳,擦了擦汗水。 “这里的虫声这么响吗?” 他沉迷于他故乡风景的怀念之中,直到队长将怔怔的他唤醒。 现在的诚英市显得有些冷清。 战时太过秩序和紧凑的运作将这座城市的战争潜力以一种最粗暴和最快捷的方式挖掘出来。 “一切神经质都是想要成为超人、却未能成为超人的失败者其愤怒的哀嚎。” raiser的执行总裁和首席军事顾问走在前往会议室的路上。 自从执行总裁的想法被采纳之后,这个人似乎就突然开朗自信了起来。 “是吗?” 首席军事顾问似乎挺喜欢听执行总裁讲话,但他总是微笑以对,只会给一个暧昧而不确定的回答,也不知是嘲讽还是赞同。 “真正的超越凡人者,总是自由并充分地发展和使用其全部的才能,时刻冷静、优雅、从容不迫地面对任何胜利、意外以及失败。他的内心感情并不单调乏味、也绝不偏执自私,他可以体会每个人的心情而不会被感染。他对一切陌生、未知与新奇都能宽容地面对,并平等、理性地审视。他既不会傲慢到将自我凌驾于万物之上、也不至于将自我压抑,只是认真并努力地生活,将自己的命运融汇入人类乃至万事万物的命运之中,并始终尝试去改造世界、而不被世界改造。” 可这人也不需要知道他什么意思,只需要有人倾听就可以了。 “我并不这么觉得。” 罕见地,首席军事顾问反驳了。 “哦?那你有什么见解吗?” 执行总裁也不看旁边那人表情。 首席军事顾问也不回答,也不知是不愿,还是走神了,直到那门口才轻飘飘甩下一句。 “没有。这不是一个可以有所见解的话题。” “这是……?” 会议桌上到处悬浮着各种各样的投影屏幕。 全部是关于阿扎迪斯坦王国士兵的动静。 “纳米机器人的一种运用,作为谍报机器人。” 坐在首座的刹那答道。 纳米机器人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再是一件新鲜的事情。在最尖端的一些领域里都有着纳米机器人的身影。 但若要问起纳米机器人的实用化,那还是要数天人。人造变革者的制造与生存之中,到处都离不开纳米机器。 在上一世的最末,天人的技术与世界共享之后五十年里,纳米机器的发展也到达了极高的境界。这部分技术在这时被重现了。 “大部分纳米机器人被投放在各种动物的身体里,干涉它们的神经系统和大脑,复制它们的神经信号后,发送给须臾,再由须臾自动计算组合成人类可以理解的形象。通过粘贴神经信号,也可以驱使动物接近阿扎迪斯坦军场所。” 声音是种波,自然有频率。人类所能接受的频率是有限。光也同理,在整个光谱之中,肉眼只能看到非常狭窄的一小部分可见光,而红外线、紫外线等等都是肉眼看不见的。 可其他动物的知觉与人不同,人类听不到或看不到的东西对它们而言可能恰恰是可以看到的。但人类可以视听的对他们而言也可能无法知觉到。从对其他动物干涉之中得到的信息转变为人类的信息,需要须臾的运作。 “这都可以做到吗?”首席军事顾问为raiser的强大技术力而惊讶,又问,“那为何不直接使用微型机器人呢?” “微型机器人长时间运作,需要做很复杂的小型高容量能源器、还要加装太阳能发电模块,这很难。要做一整套输出、输入设备的话,也不能微型,这样伪装用的仿生皮也难做。如果投放到动物身体中,可以从以三羧酸循环为代表的新陈代谢中获取能量,这个机制是比较好做的,相对体积也比较小。 如果寄生的生物,比如一些短命的昆虫死去了,则会通过自然界循环再度流通到其他方便的个体中。” 容量越高、就难以小型化。这一直是个技术难点。就算是天人的旗舰托勒密号也常常拿高达的gn炉充电。 诚英市的个人终端的续航则依靠覆盖了城市大部分地区的无线充电体系——能源网工程的一部分。 其中很多细节的地方,首席军事顾问还想追问,可又顾虑起来,还是息了心思。 刹那也是松了口气,若是这些人追问到底,他也只能以不答为回应。这些纳米机器人的制造以目前整个中东地区的工业水平都是不可能的。这些是上一次e碳的制造之中的附属物。 在e碳制作的边缘,gn粒子护罩之上,物理反应呈现出巨大的稳定性,利用gn粒子束在微观层面上蚀刻电路,完成了粗加工,再送往诚英市的首个实验室进行最终封装。 gn粒子作为一种传递反引力作用的媒介子不具有实际意义的大小、直径、形状这类广延属性,在其高能的形式上通过电磁作用可以正确地引导其运动轨迹,激发出反引力效果后足以轻松地在微观层面进行工作。 在这种工作之中,能量会以光的形式释放出来,光的频率刚好在青色和绿色附近, 越是思考,越是觉得gn粒子不可思议。 很快,人来齐了。 距离上一次会议已经过了五天。 在第一次会议的次日,最终按照执行总裁决定了路线—— 联合城市乡镇武装统一战线。 具体的执行刹那没有插手。准确地说,以他的外表年龄,实在无法取信于人。而留在raiser的外来人才之中,由于民族与宗教认同,也就不是他们能够展现自我的时机。 最终,是由须臾从诚英市市民和原kpsa的数据库中挑选符合条件的人物并组建了团队。 同样的肤色、同样的宗教、同样的习俗和同一个祖国,最易团结。 诚英市附近的小型乡镇村落大多在冬季时候被拆分入诚英市之中。因此他们主要的工作是库尔吉斯东部大量陷入无政府状态的大城镇。 次日出发通过武装反侦查直升机快速运送到了目的地,占领了当地政府,当成临时根据地。虽然是无政府状态、但市政建筑中还有一些最基本的工作人员和占地的无业青年,被枪架在头上,也就作为临时编制加入raiser或市民的队伍里了。 威逼、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加上阿扎迪斯坦确实的入侵举动和库尔吉斯中央的不作为,他们迅速组建起临时统一市镇政府,纳入须臾的体系之中。 面对一个组织的有序行为,无序的群众人再多也难以抗衡。个别乡老、或者其他什么“德高望重的人”,又或是教堂里的谁谁谁,也起不了什么气候。 一些可能的小小的武装冲突,面对运输机上落下来的改装长鼻式也就掐在苗头里了。 在与玛丽娜一行的冲突中,刹那的切割很精巧,俘获自阿扎迪斯坦的长鼻式在当晚就被推进了机库中,经过一整天的加急修复和粗略改装后便投入了实用。 对于这些临时政府而言,原来多余个人终端储备并不足够,城市资料也很老久(许久没有进行普查)。面对外来威胁,采取了临时措施,迅速进入以须臾为主导的战时经济体制。 这个速度在须臾辅助之下,较之常情太快,可相比起威胁,还太慢。 “通过须臾,今天已经完成了全部的统计工作。这是一些综合简讯,你们可以看一下。” 这片地区一直地广人稀。主要城市也就九座的样子,规模也都不算大。其中靠近中部的两个城市还在有序运作。包括诚英市的七座目前则以raiser组建的临时政府运行中。 下面响起了讨论声。 其他六座城市保留的武装并不算少,各种枪械弹药也很多。可当代战争从来看的是—— 机动战士。 好比上一世,kpsa少年兵的作战和反抗根本毫无用处,被一个长鼻式撵着跑,前方是死,两边也是死。 单兵手持武器作战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和机动战士抗衡。 看似体量大大增加了,但总战力仍然微乎其微。 “另一方面,我们派遣到库尔吉斯中央城市的使者遭到拒绝。他们没有回答,并不接见。个人判断可能会有危险,就让他们昨晚先行变装出逃。” 刹那又陈述了一个事实。 “库尔吉斯中央到底在做什么?” 第一战术预报员不解地问道。 “也许在和阿扎迪斯坦政府商议?毕竟阿扎迪斯坦一直按兵不动……而我们又俘获了那只所谓延长睦邻条约的车队。” 有人猜测道。 “这已经不是问题了。无论库尔吉斯中央在做什么……阿扎迪斯坦确实正在进攻他们。” 屏幕之中有一个迅速放大开来。 “这就是这次紧急作战会议的召开的主因。乌尔米湖附近,离库尔吉斯首都最近的战略据点,大量武装运输车将保持活动状态的长鼻式运送。同时、从阿扎迪斯坦西部军事基地全部轰炸机在二十分钟前全面升空。” 第四十章 库尔吉斯 会议开得紧急,结束得也快。 本来也没有什么需要再度商议的内容。之前的作战会议之中,早就将任务分配完毕。这时需要的不是繁琐冗余的讨论,而是各在其位的运作。 偌大的会议室人去而空,只剩下刹那一人,稍稍有些寂寞。 炽烈的阳光把玻璃烧得通明,让光下一切仿佛都在发亮,唯独人在黯淡的阴影里。 “刹那·f·清英。”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提耶利亚·厄德。” 刹那抬起头,看向正前方的屏幕。 收到通讯之后,远在上海的提耶利亚花了一段时间安排好身周事务,才能放心地发来通讯。 他径直问: “你是否做好了准备?你是否将使用高达?” 高达不是指别的,正是指els-00q。 “虽然你并不使用els00q直接投入到纯粹的暴力活动之中。可现在,一场反入侵战争,你是否会使用它?使用这份绝对的力量?” 影像中的提耶利亚严肃地问道。 “这是可以通往未来的力量,并没有不去使用的道理。” 刹那直面着他的视线,镇静地回答。 “那你将用els-00q杀戮吗?” “我会避免其用于杀生的使用,但若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刻,我将启动人类记录。” 人类记录便是基于复活而制作的系统,可以将人类的意识保存在gn粒子容器之中,以达成另类延续的方法,留到未来,便可以施以复活的技术。 杀死、再复活,在常人眼里是多么可怕而怪异的事情! 倘若消灭了生死,那么战斗也不再是个严肃的话题,反倒像是一种动作游戏,随时可以反悔。 人类旧有的有关一切生或死的伦理学将在人类记录上彻底失效,陷入到一个巨大的逻辑怪圈之中。 “只是站立于所处的立场,又存在着巨大的道德困境,而人类记录系统更是不受制约——” “或许诚英市的建设就是个错误吧?”刹那打断了提耶利亚,黯然地说,“因为建设了诚英市,我也就从原本超然于立场之外的处所中跌落,成了被诚英市束缚的人了。但提耶利亚·厄德你应该晓得,我会向未来前进。 还请你放心,我不会后悔,不会后悔于干涉他人的命运,不会后悔于所创造的任何未来的景象。这不是一种狡辩,也不是一种自以为是,不是一种唯我独尊,更不是在寻求自己行为的合理性,只是……一个人而已,昂首阔步走在路上的人而已。” 一半的身子在阴影之下,一半的身子在光辉之上。 这孩子的思想也在变化之中。 人间宛如巨大的漩涡,又似车轮转动的螺旋,万事万物就这样狂呼着、互相牵扯着从现在的时间卷入到未来的时间中去。可是将一切搁置,还原其原始的状态之中,那也只是一个个独立的生命而已。 囿于过去的岁月的人,或可称之为长者;看穿了现在年华的人,足可称之为智者,而创造未来的时光的人,似可称之为…… 英雄。 七十亿之天下理应是有七十亿之英雄的。 倘若是恶之未来,自然由人打倒。倘若是善之未来,自然将会万古留存。 这不是一个永恒,也并非是为了祈求一个永恒而做,它只是一个一瞬、一个通往未来时光中的一瞬。 “如此么……”提耶利亚不置可否,在视频中侧首微笑,“那么去吧,人类革新联盟这边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刹那关了通讯,就出了门。 路还很长。 西历二三零零年春末,迫于国内形势恶化,阿扎迪斯坦宗教改革“成功”。 自称为第五大伊玛目、麦西哈尔撒、二十三世纪第一先知的十十派改革派领袖宣称要向全部同教国家输出阿扎迪斯坦的宗教革命,号召各国同教信民站起来推翻原本的政府,归顺阿扎迪斯坦——这神灵应许给人类的圣地,并一起建设符合十十派教义的永不衰败、永远强盛、永恒不易的地上帝国。 这一切,首当其冲的则是阿扎迪斯坦临国、库尔吉斯,该首领宣称要将库尔吉斯全境从圣训派的残酷统治之中拯救,号召库尔吉斯东部陷入无政府状态的十十派属民归顺阿扎迪斯坦。当日,阿扎迪斯坦不宣而战,派出一百余架aeu旧型轰炸机群袭击了库尔吉斯西部、中部圣训派治下十六座城市以及五个大型军事基地。 首轮空袭在对空武装中僵持下来,九十分钟后,库尔吉斯中央也发动了使用了世界经济联合旧型号战斗机空袭。制空权上,两者僵持下来。 空袭同时、阿扎迪斯坦大约四万左右的兵力以及十四支s队伍共二百二十四架长鼻式,从乌米尔湖附近压来,在接下来短短数天内,突入几十公里、控制了包括未在raiser系统内的两座东部城市在内的四个边境城市。 这次成功的地面作战将库尔吉斯中央和东部分割了开来。根据战力预测,阿扎迪斯坦将七分之六的主力投入到了中西部主战场,东部则只投入了七分之一的兵力。 “库尔吉斯这次终于不再能默不作声。但反而轮到我们对他们发出的通讯毫无回应了。” 执行总裁观察着须臾根据raiser得到所有情报归纳出的最终战场实时总图,规律地用手指叩击桌子,说道。 经受阿扎迪斯坦空袭后,库尔吉斯中央迅速向东部、主要是诚英市的raiser发出了包含大量不合理命令的联系,经过raiser内部商讨后均未作回应。 他摇摇头,继续说: “之前把我们抛在一边,现在却又来指手画脚……这种政治素质,也亏得……” “恐怕他们以为我们是被他们绑在一根线上的蚂蚱,不得不按照他们的指示吧?真好笑,我也赞同不和他们联手。” 第一战术预报员对执行总裁表示赞同。 “想来之前库尔吉斯中心利益集团恐怕是在和阿扎迪斯坦谈调节,结果谈崩了,也可能是阿扎迪斯坦新上阵的改革派不接受他们这些异端的条件,或者悍然撕毁了原本的约定。这样一来,战机的延误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另一边,首席军事顾问插进他们的对话,发表猜想。 一般而言,初春或者秋收后是比较适合的战争时节。这时候的库尔吉斯已经很热了。 “但这些也无需考证了。” 目前所要应对的目标很明确,一切背后的暗流也只能留待之后—— “库尔吉斯中部和西部分摊了大量压力,反倒是我们这边,受到了轻视啊!他们得到的情报还在我们处于无政府状态中吧?又或者看不起我们?这也好。” raiser一团、也是唯一一个团的团长笑道。 “即使这样,情报显示也有六千兵力和两支s队伍,共三十二架长鼻式。这么轻松,不好吧?” 执行总裁虽然这么说,但也比前几日放松得多。 原本以为阿扎迪斯坦会从诚英市侧侵略,结果却选择了靠近库尔吉斯中部边境处开始作战。 “人再多又如何?骑士就能打败大风车了吗?这个年代里,那些兵力又在大战场上冲杀过几次?还不是和我们一样……无非是作为形成临时政权所需要的最少武装人员罢了。真正的较量还不是看s……而s、quana先生是无敌的存在。” 其他几人听罢,齐齐叹了口气。 同样的判断,依据却绝然不同。一者是理性的判断、一者则是感性的盲从,但一时之间居然不能说错。 刹那在前几日中的电脑全息模拟训练中所展示的水平真是太可怕了。 首席军事顾问还是有所顾虑地说: “一对五可以取胜的话,四对三十二未必能吧?量变是会引起质变的,何况敌军还有其他重型武装支援,而我们却什么都没有。” “在讨论我吗?……” 穿着驾驶服的刹那走了进来,听到他们的谈论,发问道。 根据情报预测,阿扎迪斯坦军将从占领的边境城市中直接进军到联合统一战线中的大扎卜河和小扎卜河之间的农业城市。 这里则是raiser在大扎卜河中段制造的临时据点、也是首道防线。 总体武装力量为一百余个前恐怖分子,一千左右的……临时民兵和四台恶兆式。 “quana老板,你真的要亲自出战吗?四对三十二诶,这即使把恶兆式的性能发挥到极限、也不可能吧——” 第三战术预报员是个情感很丰富的女性,忍不住担忧地说道。 如果是一机接一机,那么她相信以刹那展现的实力可以轻松解决。但是如果是一个小队、团体配合起来,同时围殴、再加上军队的火力支援,即使是性能超过长鼻式的恶兆式恐怕行动都会很艰难、处处受限。 这不是单纯靠技术可以解决的问题。 “所以我们制定了大扎卜河计划,并选择了主动出击不是吗?你今天才过来,还不清楚战术细节。” 第一战术预报员看向她,给她解说。 “按照预测,今年春末夏初的第一场雷雨、正是大扎卜河泛滥之时,只要把水坝放开,低处地势就会被淹没。阿扎迪斯坦军队应该知晓这点但不会防备水坝的放开,他们的行军速度大约会在前一日穿过大扎卜河,直入城市之中。 这次则是我们这边隐藏在城边缘的农业地带中,士兵们也分散在农居,对面也是轻敌、谍报工作做不到位,我们伪装也好。既然没料想到我们的存在,也不会考虑这些无政府城市的反抗……只要……” 他在须臾实时计算的投影地图中指点。 刹那听着,摇了摇头,强调道: “不论如何,随机应变,也要做好撤退到第二防线的准备。” 说着,这个孩子看了一眼天外。 天正燥动,酷热和在空气里,令那万物昏昏欲睡,使得世界有种别样的寂静。 第四十一章 雷雨 闷热之至,突然间,一下子凉爽了下来。 阴霾天空、隐约雷鸣,接着是风,眨眼的功夫后一阵又猛又急的雨。 划破天空的电光和着万物一片灰白,转而响雷惊诧、风从雷急、雨转而为大。一个个风漩飚起雨点,恍如一根根粗糙的鞭子从四面八方甩击着全部的山、水、屋瓦与窗前,倾泻到大地上。 一粒粒豆子、珠子似的雨点按在玻璃上,阵阵无规则的拍击声,再顺着玻璃表面的纹理,划出一道道浓厚的水迹,把灰尘和斑点都洗亮了。 蓦然地、外面的世界陷入了迷迷蒙蒙的水中,水汽还来不及化雾、又被天上追来的雨点打散。 群山之上、原野之间到处是隆隆滚动着的明亮的电火花,其声状若大口径炮弹的爆炸。 玛丽娜躲在明亮温暖的屋内,眼瞧着窗外风雨,有些畏畏缩缩。 “玛蕾妮女士是怎么加入raiser的呢?” 她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女子。 这个问题可难倒了玛蕾妮。她和鲁伊德都是被复活的人,自然而然地就作为raiser的一份子而活动了。 “因为raiser把我拯救了。” 她低声答道。 “拯救?” 玛丽娜追问。 玛蕾妮把手中的教案又翻过一页,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说道: “是的,quana先生把我和鲁伊德从一个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亮光的地方中救出,让我们俩重新见到了五彩缤纷的精彩世界。” 那可不就是死与生吗? “这样啊……” 她不再追问,枕着长发,靠在冰冷湿润的窗上,眼帘低垂,默默思考着。现在的她被监禁于raiser之中,只能倾听雷声、风声与雨声,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怎的,这个少女这段时间就突然地沉默下来。 玛蕾妮把她的变化都看在眼里,不禁问她: “raiser的部队应该已经和阿扎迪斯坦地面部队打上了。不管个人的意见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战争确实是有正义与不正义之分的。而阿扎迪斯坦的不宣而战更是违背了国际法……阿扎迪斯坦是你的祖国,你现在的心情又如何?” 玛蕾妮的问实在太过直白,几乎像是一种审判或者拷问,把这个少女架在火上,让她进退不得。 她看着手上联通须臾的临时个人终端、猜想自己的心跳与血液流速的情报会被如何分析。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回答,甚至并不清晰地了解自己的想法—— 她一直在躲避一切相关的思考。 “我……我热爱的是阿扎迪斯坦王国无罪的人民,而不爱任何将人民投入到战争的统治阶级。” 她想起曾经看到过或听到过的观点,如释重负一般地赶紧说了出来。 思绪却在风雨飘摇之中向远方去了—— 那个孩子又会如何回答呢? 窗外,雨正潺潺。 这片干旱的地区难得的强降水却是战争的机会。 关于天气的预测是在量子计算下取了最大的概率性,这次也正好是现实,时间差距不差过二十分钟,但是阿扎迪斯坦军队的行军速度的预测则出现了偏差。计划随之立刻修正。他们绕过阿扎迪斯坦的侦察部队到达了西岸伺机。 预测路线再校准完毕,十分钟后爆破水坝与大扎卜第一大桥。 须臾计算中。 稍稍有些痛楚的思考,巨量的无端由的想象从无明处始浮动。 “不,直接爆破!已经到达东岸的侦察部队,由二队的改装长鼻式制服。” 改装长鼻式是由玛丽娜车队俘获的战损长鼻式修补改制而成,性能弱于制式长鼻式,并不投入这次战斗。 刹那根据直觉判断,直接下了命令。 现在的位置就可以收获战果,迟则生变。 夏初突然的雷雨打断了军队的行进。 “要么先停停吧?将军。”阿扎迪斯坦参谋建议道。 将军,这支第七部队的长官显然是称不上将军的,但私下里,他让他的党羽那么叫他。 突然的雷雨、瞬变的黑暗,风闪雷鸣,一派不详。 第七部队长官沉吟了一下,判断道: “确实不是个好天气,看样子不能按预定计划赶到了,先往回撤。这片地区的天气预测没做好啊,你们这些人。等等……你有没有听到水声、快退!快退!” 他在惊呼。 滔滔大水天上来、白花花的河浪一路卷过。山雪崩化、雷雨交加,一切都在惨烈地呼啸。 藏在大桥之中的炸药一起引发,发出阵阵怒吼,黑幽幽的无底大水、混着泥沙下沉,把人类的建筑一起卷入到远方。 士兵们的训练做得很好,不失去理智,有序撤退着,可这天之震怒、水之发狂,不由人说。 在人被浪花的卷走的时候,仿佛能看到青色的光。 少量gn粒子在战场中飞耀其光。 ——人类记录系统。 “刹那·f·清英,g——恶兆一式,确认目标,开始作战。” 四台黑色的机体,从潜藏地出来高速运动的同时,也离开了信号遮蔽装置、失去光学隐形和反侦测效果、被阿扎迪斯坦军雷达追索到。 ——三十二架长鼻式,在军队中间,由武装运输车运送,驾驶员时刻待机。 “首先进行中距离炮击——” 四机体的黑色的头部面板打开,大口径加农炮直击敌方,一弹被躲开,两弹擦伤,恶兆一式首杀一机。 地上的雷声与天上的雷声混在一起。几个多功能头盔不慎掉落的可怜虫,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阿扎迪斯坦步军很默契地与s拉开距离。 所有的长鼻式从待机状态立刻进行正常运行状态,从运输车上下来,按照阵型配合,同时以炮击回应。 迟缓、敌军的动作和自机的动作都是一样的迟缓。这是刹那坐在恶兆一式上唯一的感觉—— 一种敏锐而灵性的灵魂被束缚在衰老得走不动路的身体里的感觉。 即使在某个时刻预测到了敌机的路线,可是武装上的落后导致无论向哪个角度开炮都无法确定命中。 暴雨和子弹混合在一起,跌宕声响。 一发完整的火炮就带来一个击坠数。一个灵魂也就陷入粒子之中沉睡。 等到对面彻底组织起反抗的时候,剩余二十八架。 “恶兆四式来不及闪避四面而来的火炮,被其中一发擦伤了。”驾驶员赶紧汇报道。 具体的数据也传给了须臾,重新计算。 “注意不要落入围攻、现在我们是一个小队,互相配合、好好利用须臾的战术辅助。”抬起火炮在水幕之中又准确命中一机,刹那一边说道,“恶兆式的性能远在长鼻式之上,利用起你们的机动能力和装甲,并不难打。” 说着,驾驶舱一阵震荡。 阿扎迪斯坦残余的地上部队组织起火力支援。一发来自rpg四五式的火箭弹击中了恶兆一式的腰部装甲。 刹那再次呼叫了地面部队支援。 “地面部队支援已经赶来。” 临时组织起的民兵根本无法在雷雨之中保持高效行动。 水声跌宕,黑潮涌起,吞没了大片河岸,翻起大量水生物的尸体。 风漩雨打,恶兆二式顶着机枪冲上前去,碳钢刀直刺长鼻式驾驶舱。 “你们究竟是谁?” 来自一位长鼻式驾驶员的最后通讯。 “我们是raiser!” 恶兆二式驾驶员吼道,吼完,才想到自己没有对外开放通讯。 “你在干什么啊?小心。” 二式被三式推开,躲过了一发长鼻式火炮。 恶兆一式往前一推、一个长鼻式便被卷滑入浪潮之中。 剩余二十四架。 raiser的地面部队从背部袭击,打乱了阿扎迪斯坦地面军的列阵和支援。 “机动战士归机动战士打,地面人就归我们处理咯。你们可要快点——” 第一战术预报员一改之前温文尔雅的穿着,一身军装,英姿飒爽,和团长一起战场即时指挥。 “躲在安全的大本营里固然舒服,但是我啊,还是喜欢刺激一点的事情。quana可都亲自上阵了。” 碳钢手起刀落,把一架长鼻式撕成了两半。 巨大的机器人在暴风雨中互相厮杀。 往后一躺,直接把一架长鼻式压倒,头部火炮开启,直接抛射炸伤前方机体。同时双边两刀反手斜插身后,送走一台。 一式打了个滚站起,在四式的掩护下躲过火炮。 “他们也发现了机枪根本没有作用。可是阿扎迪斯坦的长鼻式没有碳纤维矛、火炮又打不中,只要拖住地面部队火力支援,这次的胜利就由我们拿下了!” 第一战术预报员在频道中昂扬称说。 粒子飘散直往上空而去,els-00q正潜伏在云层之中。代表着某种外星力量的高达,刹那终究不希望它的直接介入。 碳钢刀直直飞出,插入近距离一台长鼻式的驾驶舱内。 “quana先生……” 虽然可以杀敌,主要近战武器也不是这么扔的吧? “一时手顺……” 刹那讪讪回复。 他一直有这个坏毛病,上一世也是兴起后会乱扔装备的德性。 剩余十七架。 依靠机枪和火炮掩护攻击,恶兆一式快步前往,取出碳钢刀。 “他们想要撤退。” 十几架长鼻式且战且退,对着恶兆式,远离大河,向着raiser的地面部队去。 “我们这里受不了的,快拖住!” 团长也不得不开始带领民兵们往后撤。 现在的伤亡率还低,士气比较稳定。相反,阿扎迪斯坦部队长途行军疲倦,同时或者撤离时践踏、或卷入河流中、或受s战流弹影响,整体已经接近溃散边缘。 但如果长鼻式能够脱身加入这里的战场,raiser临时的民兵组织必然瞬间崩溃。地面作战全面失败,那么s战也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窘境。 “嗯。” 雷声渐远、雨声渐稀。 刹那简单作声回应,四机快步向前,在风雨之中截拦长鼻式。 天上迅雷炸响,地上火炮一闪,又一架长鼻式无力地倒在湿润的大地上。 雨滴点点,地上仿佛绽放出了水与火的花。 “已经确认敌方随军参谋部所在的武装运输车。” 一条简讯发来,最靠近地面部队的恶兆四式横冲过去,一刀天落,**整辆车。 爆炸声响。 确认到敌方远程指挥中心通讯,拦截成功、解密中。 无论是什么内容都不重要了,阿扎迪斯坦步军开始溃散。 剩余十四架长鼻式自知无法逃脱,开始积极主动地反击。 开场受损的恶兆四式一个不慎,便被火炮直击。 “成功脱离。” 驾驶员汇报道。 “好美——” 第一战术预报员通过望远镜中距离观察道。 他是第一次发现机动战士的战斗是可以那么美丽的。 每一个步伐、每一个角度、刀起刀落、火炮与机枪的穿插,一切流畅得如同一场献给这天地万物的舞蹈——一场杀机四伏的凶舞。 刀起时候,并着天上震声雷霆万钧一般,收来便是一台长鼻式的分割。明明机身还在剧烈的运动,可头部的火炮却能精准地转动射击到身后的敌人。 长鼻式的残骸一架架地倒在地上。 剩余九架。 四对三十二到现在的三对九。 又是飞来的碳钢刀直入驾驶舱,便带来一首死亡的高歌。恶兆一式快行而过,拔出钢刀,又往下一个目标去。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冰冷得如同告死的天使。 “我们投降。” 有几架长鼻式的驾驶员已经无法忍受死亡的恐怖,他们内心的信仰并没有那么坚定,不足以支持他们继续疯狂,发来通讯,并主动停止了机体的运动状态。 神灵啊,为何不保佑我们,而让我们失败? “你们这些家伙,难道要背弃神灵吗?” 最后的长鼻式的怒吼,终以毁灭告终。 爆炸的起声作那最后的雷震。 声音在紊乱的电磁波中消逝。 没有任何的胜算可言,未知的敌人与黑色的机体在风雨之中,简直是站在地狱门口的魔神。 雷雨渐停,把大地洗成一片干干净净。 可尸体与残骸,还有血液与火焰,到处狼藉。 天仍灰暗着,半阴半晴,只偶尔从厚厚的乌云层中泄露出一两光柱,庄严地垂落到大地上。 机动战士站立在大地之上仰望着阴霾的天空。 第四十二章 堂吉诃德 人有所极限,不是一种可以无限制服从命令的机器。 即使是职业军人,也不代表可以始终贯彻其背后的上级意志。 信仰或许可以,但虔诚到狂信的人在当代还是太少。而这其中的大部分又化作了人肉炸弹的灰烬。 阿扎迪斯坦的军队素质没有那么高,既没有什么让人奋不顾身笑话的崇高理念,也不具备几十年如一日的刻苦锻炼,面对突然而看不到胜利的战斗会屈服—— 死是很可怖的事情。 “阿扎迪斯坦对此是不会默不作声的,而我们、恶兆式以及须臾的存在也将暴露出去,不再能够隐藏,作为一个击溃了六千人与三十二架长鼻式的军队的‘私人军事与安全’公司。” 雨后斜阳,人间零落。 天幕仍黯淡,娇弱无力的花叶上,血珠与水滴混在一起,汇入吞噬人命的大水,共同流向地狱。 首席军事顾问坐在临时据点中,发声道。 未来几天的天气都不太好。炸坝、雷雨与雪山融化等因素导致的大扎卜河泛滥成洪,既是战胜敌方的武器,也有必要纾解其影响。 另一方面,阿扎迪斯坦军的后续动向也值得注意。 “这可能会演变成长时间战争。倘若阿扎迪斯坦的内部形势真的按照俘虏所述,他们反而会不顾一切地打下去,不停地把人扔上去送死直到不会……自爆为止。” 执行总裁考量着,说道。 门上的锁通过了身份验证,发起叮的提示声。 刹那和第一战术预报员走进门内。 他们以一种混杂着怪异的敬畏眼光看向这个孩子。 最终的战场统计为刹那驾驶的恶兆一式……单机击破十九架长鼻式,比其他三个人加起来还要多。 按传来的机体内部记录,这个孩子身子太过幼小,难以操控根据成人身材定制的恶兆式。 为了克服这一点,整场战斗中,他都是站着的—— 站着开会晃动的s几个小时。 其他三个驾驶员都累瘫了,而刹那还若无其事地赶来赴会。 他所使用的操作系统比起他给其他恶兆式定制的也复杂太多。那密密麻麻的指令让这些坐惯了办公室的人看着都有些神迷目眩。 “这下子,我们也不能装作自己不存在。面对国际,我们又要自称呢?quana老板~”第三战术预报员问他。 刹那不答。他一进来,便被那放在桌子中央的景观瓶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瓶中那不知名的花朵还在努力绽放,慢慢地、缓缓地、轻轻地摇曳着。 若美丽比不上牡丹、芍药之流,只不过是平平常常路边野花一般,可是……很好。 他的视线将其他人的眼光也带到了这朵平凡的花上。 这时,刹那才轻声说道: “革命党派、起义军。” 革命? 不是改革、不是改良、不是变法。 起义? 不是民兵,不是私人军事公司。 这两个词在这个稳定运行的世界里消失太久了。 刹那也只是在故纸堆中偶尔翻见,却不知怎的把这两个词深深地记在了脑海里,这时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他不知道其原义如何,只是自顾自按照自己的思考理解着。 余下的人更不知道这两词的深义,只有执行总裁和首席军事顾问互看了一眼,看到了双方眼中那不停变动的感情。 一者兴奋,一者漠然。 在这个时代,三大联合内部是没有革命的土壤的。而三大联合之外则不存在可以革命的力量。 大扎卜河之战的情报是瞒不住的,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了出去。 “是这样的啊。”人革联高官放下平板和电话,把手对称地放在自己的木椅扶手上,笑吟吟地对着提耶利亚说。 他的头发花白,眼睛也被厚厚的眼皮遮起。 在这个应该享清福的年纪上,他仍然没有放弃手中的权力,坚持在领导的第一线。因此,他也一直被诟病。 “库尔吉斯的新型革命党派,目的有二:推翻政府统治、以及抗击外来侵略者……真是一群了不起的年轻人……更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所谓的年轻人!革命?起义?你们知道什么是革命?什么是起义吗?真好笑、真好笑——” 浏览了来自情报机关的紧急报道,他对眼前这个人的来意就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个老迈的高官的精明的眼珠子瞪着提耶利亚。 “那么阁下意见如何?” 提耶利亚不卑不亢,问这老家伙。他的心里则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提耶利亚的文说得很好,每个音节都很标准。 “但你知道吗?你们很幸运,很幸运于遇到这个局势。你们应该感谢这一点。”老头子颤颤巍巍地把手拿起,伸进抽屉里,抓着一本红色封面的小册子捧进怀里说,“aeu和世界经济联合在中东战场做的博弈,我们看得可清楚咧,并且确实想要做一些手段。你们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这个很不错、很不错。” 窗户外的阳光灿烂,落在人身上,也暖和,把那老头子脸上千百道细细的皱纹都亮起来了。 提耶利亚听罢,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没有辜负他的使命。 “但为何我们要找你们?而不是找其他国家呢?” 他又反问。他晃晃悠悠地取出他珍藏的老花镜,带上。 “你们叫raiser是吧?真可弱小得紧。” 青年人直言不讳说: “可是我想人类革新联盟是无法忍受那些腐烂的国家的吧?与那群以宗教为本的旧有集团为伍……而我们则方便得多,是一个新生的具有活力的组织。” 新生与旧有? 活力与腐朽? 好控制与不好控制? 有利益与没利益? 一个衰弱的人偶做不到抗敌、可也做不到盖主。 一个觉醒的活力集团可以抗敌,也自然可能革了落后队友的命。 这其中的拿捏可难说着呢。 那个老头子也不点破,只是摇了摇头,撇开话题道: “这样呢……我对你们的首领很有兴趣的。那个发表革命政党宣言的诚英市市长我可以看出来,就他那软蛋样儿,除非有人在后面跟着,不然怕是什么都做不到。你也别跟说你们党派已经完全民主,不存在事实首领……我是不信的。我想见见你们的首领,再做决定。” “这……” 提耶利亚略有迟疑。 “我们自然有我们的渠道来确认。你们自然也可以尝试来欺骗我们,但后果各自负。” 他接着说: “到来的过程中,不准大肆宣扬,一切暗中进行,你们能做到这一切吗?如果不接受这些条件的话,你现在也就可以出去了,听说其他三个集团可都把你们拒绝了,你们也可以另寻他路。” 提耶利亚知道自己非接受这个条件不可了,但他挣扎了下,开口问那老头: “那么,老先生,我可以先问你为什么吗?” 老头摇摇头,那双眼珠子缓缓地转下观鼻,鼻观心,他说: “你们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如果你需要一个理由回复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个——人类革新联盟不和藏头缩尾之辈为伍。” 提耶利亚盍上眼帘,感受自己心头的跳动,再缓缓地睁开,已经有了结论。 “我的首领会来的。” “这很好、很好……不是吗?” 等到那青年走后,那老头看向窗外明亮的云朵。 云间并不平静,又一次的军事演习和机体实验,多个飞空武装下的s在搏击。 他突然感到曾经的记忆又涌起来了,但又为现在的衰老忧愁, “北亚、东亚、东南亚、南亚,人类革新联盟?真好笑!真好笑!革命、青年人,真羡慕、真羡慕……” 他把手中藏了一辈子的书翻了几页,就一页一页地撕碎,又一片一片地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直撕到其中一张当书签用的夹页,手抖了半天,叹了口气,把它塞回了桌里的小保险柜中。 “为何在这个生产力丰裕的时代里,你所说的一切一个都没来临呢?为何我无论怎么因地制宜、都找不到任何其存在或将存在的可能性呢?我也活不到了——” 他呢喃着,闭上了眼。 老了、糊涂了,很多东西也都记不清了,想不明白了。 等提耶利亚回到临时宾馆的时候,大厅里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已经在等着他了。 “你们两个……小鬼。” 提耶利亚皱着眉头。 王留美和红龙。 红龙沉默又缅甸地低下了头,而另一个小女孩可就话多起来。 “我说得没错吧?这次可是顺利的吧?” 也不知道中东之旅后半段,她发生了些什么,这个女孩回到上海后,就突然活跃起来,偶尔会来找提耶利亚聊天。 这让提耶利亚产生了某种怀疑,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也就不去想。 她们也算是重要人物,也不好随便怠慢。 她的手中也捧着一本书。 《堂吉诃德》的上册。 一本描绘了一个骑士多次荒诞旅行的喜剧。 提耶利亚的视力很好,看清了这书的名字。 他也不管那两人。自顾自上楼去,这两人就也站起来,跟着他上楼。 直走到屋内,两个小家伙也若无其事地坐下。提耶利亚见状无奈,给他们俩各倒了一杯水,坐到对面。 王留美敏锐地发觉提耶利亚看向书的视线,就开口道: “你也看过堂吉诃德吗?你觉得堂吉诃德如何?” 提耶利亚摸不透这人的心思,只是暧昧地答道: “一个醒悟了的人。” 这让王留美收敛了笑容。 “果然还是不一样的……我倒觉得他若是不醒悟就好了。说是愚蠢也好,说是执迷不悟也罢……他的生活方式很美。” 提耶利亚不置可否,另起一头,问: “你又来找我干什么?大小姐?” 王留美把书放下,那双灵敏的大眼睛眨动了一下,问他: “我听说一个组织叫做天上人,我说你们raiser……和天上人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天上人即天人,又或者叫elesial being。 书在桌上,她趴在书上,看着提耶利亚的眼神变化。 第四十三章 书签 天人。 无法忘却的上一世的回忆、可毕竟是上一世的了。 上一世与这一世的因果难道就可以混淆起来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天上人——” 提耶利亚平静地回复。 人对于眼神乃至于行为变化的判断是很主观的事情。所谓疑邻窃斧,意其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斧也。 人类的微表情确实反映着人类的内心,可具体映射到何等的情感,而情感的来源又是什么,这并非是从表情上可以简单读出的。 王留美自信于自己所看到的的神情变化,不罢休地继续追问。 提耶利亚不会直接承认,虽然曾经借口天人的支流向玛蕾妮、鲁伊德解释,但现在的王留美……还太早了。 他一一将这女孩的追问应付了下来,轻悄悄地揭过去。 王留美现在才几岁,其心智和判断力也无法分辨提耶利亚,又矜持于自己远超同年人的心智,不至于做出同龄人死缠烂打的行为,只能狐疑地盯着提耶利亚。 “我倒是很好奇,你从哪里听到这么一个组织存在……倘若真的存在这么一个科技远超世界的天上人,为何他们没有被三大联合知晓呢?” “喏,答案就在这本书上。”王留美轻轻地翻开那本堂吉诃德。 那本书很旧,但可以看出来保存得很好。王留美所翻到的一页上,是关于把客店当做城堡、把女仆当贵妇的堂吉诃德被一顿痛打后与桑乔的对话。 在旁边则有手写的汉字批注,字迹秀丽工整,一笔一划,连标点符号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一侧是elesial being欲以强力迫使世界联合的想法只会孕育出一个畸形的权力怪兽,之后他们又要怎么做? 另一侧则写着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然后就没下文了。 “只有这些吗?” 提耶利亚好奇地问道。这倒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求知欲。 仅凭这些,王留美显然无法确证天人的存在,更别说联系上raiser了。 而天人组织在凡世间存在诸多“监视者”,这点是提耶利亚清楚的。 眼睛是人类最善于无言表达的器官。当它睁开时,心灵能同日月一般熠熠;当它闭上时,灵魂也就没入黑暗、不再见。 王留美的眼睛很美,时如深沉的大海,时如清澈的天空。那双灵敏的眼珠子转一转,光影就从中迁转流变出不同的含义来。 对这样的孩子用这样的描写,是否有些滑稽?但事实确是如此。 这是一个天生的丽人。 “这是机密,提耶利亚……先生?既然你不知道,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便做,她站起身来,和红龙一起走了。 稍等片刻,提耶利亚锁上此屋,把窗帘拉上,轻轻地把手伸进自己随身包的夹缝里,激活纳米机器。 在这屋子里存在的监控设备中都被埋入了一部分纳米机器。在需要联络raiser的时候,纳米机器的激活则会将监控装置拍录的电子信号改换。 这样,监控得到的画面、声音都会是正常的。 这是个小手段,如果有专业人士针对,进屋调整设备,很容易排除纳米机器的影响。只是提耶利亚现在的身份并不敏感、不至于让他们做到这么明显的程度。 他连入全球互联网后,很容易进入须臾操控的线路之中,接通了刹那的办公室终端。 视频中的刹那正在办公室的桌上,按着纸、拿着笔。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复杂的公式、几何图案以及数据,令人目眩。与阿扎迪斯坦的战争并没有结束,他正在规划那几架投降的长鼻式的改造方案。 “ieria!har!” 那只哈罗在刹那的头上跳动、抢先问好。 “提耶利亚·厄德?” 刹那在视频的另一端一边发问,一手把跳得过分的哈罗从头上扯了下来。 在他的印象里,提耶利亚是个很少主动联系他的人。 “与人革联的谈判在其中一派上获得了突破。” 提耶利亚郑重而详细地将和那位老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接着说: “你怎么看?刹那·f·清英。我觉得还是不要暴露出去,尝试找一个人代替吧?” “不。”刹那摇摇头,说,“确实,虽然他们放了狠话,但肯定还不知道raiser内部的结构……我过来更是很冒险的事情。但是……我也想要看看、看看这掌握着世界上权力的人的模样,想看看这些……权力的意志。” 孩子的话不容置疑。 他这两生之中唯一接触到的当权者可能要数玛丽娜·伊士麦。而玛丽娜·伊士麦作为权力的拥有者,其权力太过弱小。 他很好奇,好奇于站在三大联合之巅的存在们的意志,是如何考量这万事万物的。 至于危险,有高达,就只是危险。 “那么库尔吉斯那边呢?” 提耶利亚又问。 “因为我们的加入、以及成功的大扎卜河战役,大大打击阿扎迪斯坦的势头和有生力量。原本颓势的库尔吉斯……这活着的尸体也能再蹦跶一下。这会使一场闪电作战,变成一场持久战。阿扎迪斯坦和库尔吉斯形势很糟,它们拖不起,进入了短暂的蛰伏期,酝酿风暴并寻找机会。趁这段时间、应该是可以赶得及的。” 这显然不是刹那分析出来的。 “路上小心。” 提耶利亚见刹那心意已决,也不反对,只是提醒到。 从战乱的中东前往人类革新联盟并不绝对安全。空中发生什么“意外”都不值得惊讶。 双方挂断了通讯。 次日清晨,穿着私服的刹那便到达了上海。 由于最近中东事变,国际上新闻已经传遍,走在大街上的刹那的肤色和五官就引起了很多行人的注视。可看上去,一个干干净净的可爱孩子,也不至于引起更多关注。 刹那的气味很特别,若有若无,闻起来凉凉的,让人想起加工过的精品薄荷糖。那自然不是很多中东人的狐臭,但若要说是香也太过夸张。这种气味会让人想到……某种冰凉而坚硬的金属。金属其实没有味道,只当它与其他事物发生反应时、或混有某些杂质时才会有味道。 这可能是因为他的新陈代谢与常人已经大不相同。 倒是他身边的鲁伊德长相标致,回头率很高。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接待所,和提耶利亚碰面。 “什么时候,他有时间?” 刹那径直问道。 这个行程很赶,容不得任何拖延。 “下午,他休假在家、可以私下会面你。” 简单地果腹之后,就直接前往了那位老者的家。 意料之中的,那位高官的家很大,装修也很精致,是一幢独立别墅,靠着小树林。所有的布置都很有讲究,全是按照古代园林艺术的手法。保安很多、也认真,从举止之间可以看出训练充足。安保设施也很严密。 别墅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两个面慈的中年妇女在这里做保姆、当家政工人。 “你们是在糊弄我这个老头吗?” 那位老者看到刹那的样子,反倒皱起眉头来,语调冷肃。 虽说放言了各自负责,但刹那真来了,他却又不信了。他们的情报工作再这么高明,也不可能测得出一个十岁孩子就是首领。 人类固有的观念基于长时间无数正确的事实,不会因为一个特例而被打破……但面对这个特例时,确实彻底地错了。 提耶利亚蠕动着嘴唇,才想要开口,就听到刹那笔直说道: “我确实就是raiser的首领,这不是糊弄、老先生,你不会觉得raiser会开那么恶意的玩笑吧?理想不分年龄的大小、贯乎于人类之间。首领这个词并不正确,它代表着一种不可挑战的权威,而我……我不敢说我的意志就是raiser的意志,raiser的每一份子都不是我可以专断决定的,但我可以说我为raiser全部的行动负责,老先生!raiser怀抱着诚意而来。” 眼神是可以传递情感的。那是嘴唇颤动之外的第二种语言。 那双眼睛认真地注视那个老人。 他们的对话不像是应该发生在这两者间的,一个小国的革命党首领与三大联合之一的高官。 这个老人越听,眉头皱得越高,听到最后,一下子舒缓下来。 “这很好、很好,那小朋友,你叫什么?” 而他的语气却更加冰冷,并带着一种十足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刹那·f·清英,老先生。” “raiser的首领,我们去侧厅谈,其他两位,还请在客厅里自便,不要进来。” 这几人自然没有意见,服从了这个安排。 刹那跟着颤颤巍巍迈着小步子的老人进了侧厅。 “坐吧。” 那老头靠着竹椅,和善地说道。 侧厅有一整面的落地窗,正对着一片竹林,采光很好,别样风雅。 等到刹那坐下,那老头开口问: “你是几几年生的?” “二九九一年。” “你说你创造了raiser,你又是如何做到的?” “有同伴,自然可以做到。” 刹那语焉不详地答道。 老者倒是笑了,骂道: “幼稚、幼稚……” 说着,他又戛然而止。 老头往前探,那双小眼睛打量着刹那,细声问道: “你……杀过人吧?” 念到那个杀字的时候,那个语气就像是锋利的指甲磨过黑板,在耳边一绕,怪异至极。 “是的。” 刹那稍稍犹豫了一下,度量着眼前这老家伙的想法,终决定诚实地答道。 老头又缩回去,在竹椅上轻轻晃着身体,连问三句: “你杀过多少人?杀的又都是些什么人?为何而杀?” 这下子,刹那沉默下来。 他在来途中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的对话,但绝没有一种会关于杀人。这个掌握着巨大权利的人,为何这样问他? 在上一世中的他,杀过多少人,他也记不得了。天人是个恐怖组织,高达之下,便会有生命的逝去。 高达是一种战争兵器。 可上一世的因果是否能与这一世的因果相连? 他不知道。 而人类记录之中所记录的灵魂,又是否能够算作杀生? 他不知道。 甚至是否应该回答?就这样诚实地把信息泄露? 他也不知道。 大多事情容不得慢慢思考,就逼着人抉择。 他不再能够那样理直气壮地与那老头子对视。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云端,只看到那只有他可以看到的青辉。 竹影斑驳如水,云影来往如船。 他不自觉地暧昧地答道: “在这短暂的一生里,我只亲手杀过一个人。那个人的存在,你应该也有所听闻。他是kpsa的首领——阿里·阿尔·萨谢斯。他是一个彻底反人类的存在,与我所在的立场完全冲突,没有任何和解和改造的可能性,所以我将他杀死了。” 老者又露出了那种刺眼的笑,毫无任何和蔼与慈祥可言。 “那很好。我听说过这样的存在,在这个地盘上也闹过实情呢?你将他杀死了?这不错。他做了些什么呢?” 这时,这个老头倒是有点相信刹那确实在raiser中身居高位了。这小家伙真的与同龄人不同。 “他想让我的朋友们去死。” 刹那的焦点从云端又回到了眼前,他平静地答。 “朋友们是什么意思?” 那双老眼睛又突然亮了起来,看着这个孩子。 “kpsa会训练少年兵,用宗教洗脑他们,并将他们推上恐怖袭击的战场。” “战场?同伴们……?你也是少年兵吗?刹那·f·清英不是你的本名吧?你可以说说你的过去吗?” 这老头一下子急促地连问道。 “我的本名是索兰·伊布拉希姆。至于那段经历,老先生,那可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事情,更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我不想提及更多。” “好的,好的……确实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事情。那么你为何要建立raiser呢?” 刹那正色道: “老先生,因为我无法忍受。为何,世界如此扭曲着,这扭曲来自何方?这世间奇怪的道理太多、荒谬的事情更多……苦难落到人身上,不是让人忍受的,而是让人去战胜的!而我想要改变——” 还没等他说完,那老者就摆摆手,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感情的洪流。平静地告诉他: “你可以出去了。你们可以走了。” 刹那也不犹豫,径直开了门,对着提耶利亚摇了摇头,示意对话并不成功。 门内,那老头子从自己的兜里把那张书签掏出来,也不再看这他看了无数遍的东西,一双瘦骨嶙峋的用力地把纸张撕开、再揉成一团团扔进垃圾桶里。 心中的情感却像是雪山崩塌一下直冲而落,就忍不住、忍不住让泪水从老脸上直落下来。 老头侧身一看,看到那三人已经走在回去的路上。 “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库尔吉斯可真是幸运。天上人、我有预感,raiser将是你们最大的变数。我这只监视者家族,也就到此结束吧——” 他闭上眼睛,但听到风过竹林,一片飒飒之声。 竹叶飘零,压得一带云影薄。 第四十四章 报达 那次会面的影响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他们没有确实地得到答案,仅能依靠自己的臆想猜测。 说没有是因为那个老者没有再次约谈、也拒绝了提耶利亚后来提出所有有关拜访的请求。 说有是因为这几天迅速发生了一系列微妙的影响——人革联开始限制长鼻式的出口,并与掀起战争的中东各国拉清界限。在一次专门的发布会中,人革联的一个头面人物义正言辞地指责了阿扎迪斯坦,而被问起raiser时,则比较暧昧,并未以恶性词语否定。 不被否定,就代表着隐含的观察和肯定。 与此同时,民间流传起有关世界经济联合、aeu在中东战争中扮演了某种不妙角色的言论。 还有包括军火商在内的危险企业私底下联系上了raiser,打开了全部门路(一般而言,在他们的评估系统中,raiser属于他们不会主动联系的客户源)。只是raiser的经济情况并不好,没有达成多少大单交易,但也收获了许多市场难以正常购得的管制品、包括一些先进军用零件和稀有材料。 但以上一切与那次会谈是否有所联系,他们不得而知。听说那个老者因为那次私下拜访的不合时宜性被政敌轻轻地弹劾了一下……再之后,他就主动退休了。 “想要空手倚仗人革联的力量,还是太过天真。我们所展现的理论科学知识的价值并不足以让他们激动。而战略上的价值,对他们而言似乎已经存在既有的棋子了。” 提耶利亚不无丧气地说道。 甚至人革联都懒得动手段来套取更多。 对理论科学的重视在这个世界上早随着可控核聚变的失败一起被埋葬了。 因为人们发觉了这么一种残酷的事实——即使理论确实存在某种现象,但以三百年来全部科研者之才智也可能找不到利用的途径……甚至它就是无法利用的。 至于raiser,作为库尔吉斯内部的新兴活力团体,体量实在太小,只能作为偶尔埋下的棋子,可以稍微劝诱扶植,但绝不会投入更多。 不过一个曾经私人军事安全公司、现在的库尔吉斯革命党却在脑量子波研究有所突破,引起了包括联合第一理论物理研究所、超兵计划的原本参与者集体的关注。 可也仅限于关注而已。 “无事,这个状态某种意义上、更好。只要不被反对,就行。” 刹那想得则是另一方面。 “目前计划的整个流程分为两个阶段——第一步是战胜库尔吉斯以及阿扎迪斯坦的统治阶级,第二步是完成统一。我们的诉求之中,第一步已经可以依靠我们自己完成,第二步只要不被三大联合反对就好——他们可能会乐于见到一个四分五裂的的中东。” 倘若说三大联合能够统治并改造整个中东,这其实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只是当代的国家或联合并不单纯追求领土与人民的扩大,尤其是不同传统、不同民族、不同宗教的地区……一昧的扩张只会引发更多的内部矛盾。 所以这个地区始终是三大联合之间的缓冲,受到它们的操弄,却从未能作为一个属国或一个参与国。 而想要根除这片地区人民其落后的传统和偏执的信仰又是何其困难的事情啊! 阿扎迪斯坦倚仗同一的信仰来维持统治,即使这样,上一世原库尔吉斯的人民仍受到阿扎迪斯坦人民的敌视。 现在,raiser管辖的人民由于无法克服的内忧外患勉强接受raiser的治理。但是一旦内忧外患这更大的矛盾消失,那么种种被压制住的小矛盾也会不停涌现。 而想要将这些互相仇视的人民联合,又是多么疯狂而难做的事情啊! 难以理解、无法沟通。 人是会不断向上追求的生命,固然因为raiser带来的温饱会感激raiser所引领的秩序的存在,但也会因为得不到更多而抱怨其苛刻。 小小的城市已经如此难为,而三大联合的考虑就更细致庞大。 “新欧洲共同体、人类革新联盟以及世界经济联合真是怪异而可怖的存在。” 提耶利亚感叹,随后忍不住发问: “依靠人类内部,真的获得统一、真的能相知相爱吗?伊奥利亚所以作天人,以一种外来的强大力量迫使人类联合?” 这是上一世作为天人的驾驶员所无法接触到的领域,引发的便是不同的思考。 “但是那只是压制。”刹那跟着说,“在上一世的最末仍存在不同的国家与国家、不同的信仰与信仰!所以还会再度战争,因为没有真正的相知相爱、相互宽容与统一的利益、立场——” 这个话题能引发一万次的大型讨论却找不到答案。 他们默契地停止了。 “那篇论文的发表?” “很成功。开物编辑很重视。相关的联合科学院都为之动员起来。理论科学固然不受重视,但其地位和名誉仍在。这方面一直由aeu和世界经济联合把持,人革联方面很希望能夺到其地位,下个月初就会发表,但是名义上……你准备怎么做?” 虽然是刹那写就,并以raiser的名义接触,但是是否就要标raiser和刹那则仍是个问题。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刹那答,“名字叫作lkn、一个独立科学小组——” lkn即洛克昂,也就是上一世尼尔和莱尔在天人所用的代号。 提耶利亚投以一种怪异的眼神。 “你确定吗?” 刹那不好意思地撇开头。 这不是为了纪念,也没有某种特别的含义。 “反正这一世的尼尔和莱尔也用不到这个lkn了吧?” 提耶利亚算是知道起名无能是什么样子的了,但是他的起名能力也是这个水平线上的。 raiser、raphael、quana、lkn……无不充满了随意和上一世残留的痕迹。 “反正也只是代号而已。” 刹那以及鲁伊德先行回到诚英市后第三天,提耶利亚处理完后续事务,也回到了诚英市。 诚英市的夏日很炎热。 熏风日下,天上无云、沙漠没声音,到处是酷热的肃静,只偶尔能听到一两声松鸦的叫声。不一会儿,额头便会泌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路上行人稀少,连以前绿化工程种下的树都病恹恹的,笼罩在昏沉沉的大气里。 “库尔吉斯和阿扎迪斯坦的小规模冲突不断,但大体上两个势力还都克制。阿扎迪斯坦踞守已经占下的四城,坚壁清野,设防无数。” 首席军事顾问看着模拟地图,说道。。 库尔吉斯方面则在调动力量。一方面向同为圣训派的国家求援,一方面则沟通敌后被占区,积极地调动他们进行破坏工作。 “但是这样拖下去反而对我们更不利。阿扎迪斯坦军已经攻破那个引发春初难民潮的国家了。等到他们合军,库尔吉斯面对的压力将一举扩充到七万兵力,以及三百二十架s的火力。” 执行总裁翻动着书页说道: “库尔吉斯中央则拉了一个临近国家——那个国家由圣训派执政。根据情报,其中央显然心动了。他们的形势也很糟糕……但如果有剥削一个阿扎迪斯坦的话……则可以全面盘活。而攻伐十十派,他们是有天然推动力和借口的。宗教真是能不讲道理地开战……攻伐异端就是合理的借口,但异端……还不是随他们指。” 虽然有更便捷的个人终端使用,但这家伙似乎已经习惯了实体的纸和笔。 “但是阿扎迪斯坦也是有盟军。阿扎迪斯坦王室除了第一王子或第一公主等预定继承人外,其他王室血脉大多会送出去和亲。不用这样看着我……在当代也确实存在。我是从玛丽娜·伊士麦公主那里得知的。所以有几个建交极好的又在阿扎迪斯坦保护下的十十派执政下的小国,已经参与了阿扎迪斯坦的计划。”首席军事顾问接过话题,不屑地评论道,“那群小国想要依靠战争红利来给自己的统治续一波命,也不想想自己承不承担得起开战的代价。” “玛丽娜·伊士麦队伍的失踪,他们还没有发现吗?” 刹那问道。 首席军事顾问摇了摇头,说:“quana先生,这方面的情报我们也是才收到。阿扎迪斯坦公布玛丽娜·伊士麦意外失踪,原因则是保守派意图外通库尔吉斯、卖国,派遣玛丽娜·伊士麦出访续签睦邻条约,但是玛丽娜·伊士麦在诚英市附近失去了联络,疑似被库尔吉斯新政党扣押。大部分内容确是事实,他们意识到我们的存在后,完整地推理了出来。我们要公布这一事实吗?玛丽娜·伊士麦实在是没什么价值。” 现在的玛丽娜·伊士麦只是个深居王宫的皇族,还没有加冕第一公主,更别说上一世一样在人民中取得巨大的威信和地位了。另一方面,把持阿扎迪斯坦王室的改革派现在并不认可玛丽娜·伊士麦。由加撒马斯德·拉夫玛蒂领导的保守派倒是很看重玛丽娜·伊士麦的王族地位,可现在的他们能做的太少了。 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其价值也只不过给战争的借口添了一把薪火。 “我没有任何价值,我当然知晓这一点。换而言之,我对raiser也没有什么政治价值吧?” 会议结束后,玛丽娜拜访了刹那。 玛丽娜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不宁地搓着双手,低着头,说: “那么我想回到阿扎迪斯坦,为我的国家做我所能做的事情。” 刹那认真地注视着她,灿烂的阳光从他背后的窗落在她身上。 “你可能会死的,玛丽娜·伊士麦。” 他轻悄悄地说。 话声像是一阵微弱的风。 “我不怕死!人固有一死……假如是为和平而死,那么人生……” 刹那打断她,高声道: “你见过死吗!玛丽娜·伊士麦你才是十七八岁的年龄,正是一个人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候,你真的懂得死吗?” 玛丽娜才想反驳这个孩子,却又想到这个孩子确实在战场上与死亡奋斗过。但—— “我……可我难道就可以呆在敌军的营帐里口口声声和平的梦却什么都不做吗?即使会因为恐惧而退缩,但至少让我能够向前一次。谢谢你,刹那先生,你是个好人,面对敌人也这么仁慈地对待。可是……我是个不可救药的笨蛋。” 越说,越是黯然。 “阿扎迪斯坦首都曾经的名字叫作报达,来自波斯语,意思是神明赐赠之地。为何却成为了战火的起源?真正的和平共处的生存之道究竟在哪里,我想要尝试,刹那先生,请将我放走吧!” 神色之中没有任何的欢乐。 光线在人间游离,把人的五官与身姿一一勾勒出来,但唯独到不了人们的心。 肉体可以袒露给心深深地藏在身体里,躲避着天、地以及其中的一切的接触。 “那么我批准了。你们的队伍如果愿意回去的,都可以回去。” “谢谢你,刹那先生。” 她说毕,就告退了。 还没等刹那写完发给尼尔和莱尔的电子信件,第二个人又匆匆叩响了门。 “请进。” 等待门开的时间里那人在门外不安地踱步,脸色灰暗。 “quana先生,我无法履行之前的诺言…我无法加入raiser。” 席琳叹气道。 她几乎是听到玛丽娜回对同为“俘虏”的车队同行开始阐述自己获得允许离开raiser并阐述自己的意向和计划时,就急匆匆跑来。 “为什么呢?是因为玛丽娜·伊士麦吗?想要和她一起回去?” 席琳不语,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明明只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却毫无政治嗅觉……只能浅薄而庸俗地谈论自己的梦想,可是她放心不下。 她无法忘怀玛丽娜与她所说的一切—— “但不论在哪里,玛丽娜一定会祝福她的挚友席琳能够寻觅到属于席琳的道路与幸福。” 人类的命运在出生的时候就决定了很多,她本以为能依靠自己挣脱这一切。 可是她挣脱不了的是情感。 世上大多博弈理论都依靠一个假设,那就是假设一个人是理性人,他的的行为是理性的,可以预知,总是维护自己利益。 可是啊,人就是这么一种疯狂的生命。即使明知,也不顾一切,疯狂地、盲目地!或许是被煽动,或许是被驱动,或许是被……感动,拥有心的人类顺着身体中自然迸发巨大感情洪流,使得—— “即使向往天空的笼中之鸟,得到了好不容易自由的机会,却也乖乖地回到笼子之中。” 她看着窗外绿枝展翅的鸟儿,迷惘地说。 二十岁的年轻,不比中年人的稳重、老年人的自守,正是一个……疯狂的年龄。 “之前都已经把合约签好,现在可不是你能退出的时候。” 席琳脸色变了。 “raiser有一个战争计划,叫做报达,正需要你的参与。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则是……跟随玛丽娜·伊士麦回到中东。” 刹那把邮件发出去后,才空下手来抽出了密封的纸质任务书。 原本只是一个预案,还在决策之中,现在则决定将其实施。 一味等待从来不是高达的作风。 “报达?” 席琳立刻联想到其原意。 “现在的意思是将神赐予于人民的东西,亦使其归达于神。” 他转过椅子,望向窗外。 枝头的无名之鸟正朝天上,展翅高飞。 第四十五章 归鸟 “倘若是真正憧憬自由的鸟儿,即使是为了挚友,也不会选择回笼,而是会将……笼子砸烂,把所有的笼中鸟解放,教导他们何为自由的道理,将自己所拥有的自由扩散,于是将得到更为广大的自由。” 他在阳光下,连声音都变得温暖。 明明只是个孩子而已—— 却畅论着人间最古老而复杂的那些辩题。 真正的自由从来不在于独享的为所欲为,反在于与他人的比翼齐飞,在于认识到那种种过去的所谓定则、传统、铁律都并非是一种真理、而是可以改变的。 这世上的真理只有一类,那就是世上不变的数学与物理的规律。 人类所造的一切都只是为人而生。 “席琳,这是raiser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你愿意接受吗?你不必过早的答应。这个计划也不会把你作为考虑的重点,因为raiser无法全心地信任你。” 刹那径直说道。 对于这个聪敏的女性而言,不需要过多的遮掩。 “事实上,你也应该看得出来,这只是个大概的草稿,许多细节还未敲定。报达的核心很简单,就是……消灭阿扎迪斯坦执政的激进分子。你一旦深入阿扎迪斯坦军,那么很可能与我们失去联络,并且会遭到全面盘查。你的行动会……很困难。” 计划只是计划。 这世上只有一个计划完美无缺,那就是为了达成目标的随机应变。 “在你们的队伍中,存在数位同样被raiser招揽的人,但很遗憾的是我们无法确认你们的真心实意,所以不能给你们以名单来让你们互帮互助。同时,玛丽娜·伊士麦对此毫不知情。” 在这段日子里,对于那些人,raiser采取了劝降的工作。但单靠人造的仪器设备还是无法简单地确认他们的真心,假如随意地给予名单,那么若是存在佯降的分子,并将名单出卖给改革派,那么全员都会陷入危险境地。 “同时,即使消灭了执政阿扎迪斯坦的激进分子,也不意味着和平的到来……在预计中,阿扎迪斯坦已经不会因为政府的垮台而停止战争行为。真正的战争从来不是政府的行为,而是国家的行为。 我们也无法确认执政阿扎迪斯坦的激进分子会不会并不那么可恨,而恰恰是意识到阿扎迪斯坦无法缓解的社会矛盾,才不得已对外战争,更无法确认他们是否得民心。但他们的结束,必然造成阿扎迪斯坦的混乱,从而撕开战争的裂口,并使阿扎迪斯坦更接近战败的可能性。 因此,无论你成功或失败,阿扎迪斯坦的人民都不会感谢你。甚至,他们可能会仇视你,将你视为恶魔。你的行为也无疑是背叛祖国,你可能因此染上一生不能抹除的污点,在历史上背负起巨大的罪名。 这个任务也并不安全,你还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就要埋伏在敌中。一旦露出马脚,降临的可能便是死亡。” 刹那转回椅子,仰看席琳,平静地述说: “我将这一切对你说得清清楚楚,是希望你不要后悔,而是真正地认识到自己的愿望何在,认识到自己的追求何往,不是作为一个工具的宗教式盲从,而是作为一个自为的人的独立判断。我真诚地期待你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否,raiser都会欣然地对待。” 刹那的目标从来不简单地在于消灭这场战争或者扶植raiser的发展,而是将人类解放、能够全面自由充分而良好地发展,取得属于自己的幸福。 固然现在的他也被raiser的立场束缚,无法完全跳出三界看人间,但既然能够明说,他也不会出于谋算而隐藏任何利害关系—— 他的这番话自然也不是出自一个敌军在战略上的安排,而只是出于个人对他人未来的关怀。 席琳看着她,却不住地笑了,又很快认识到自己的行为的轻佻,掩嘴止住。 阳光透过镜片,轻巧地偏折出一个拐角。 她俯首看着这个端坐在位子上的孩子,却感到这个孩子的灵魂有着更绚烂的……更绚烂的光辉。 不是严冬的高冷,不是初春的骚暖,更不是烈夏的炽烈,而是……而是—— 她使劲地榨取自己大脑中那些匮乏的形容词—— 而是秋日的平和与丰饶。 “quana先生果然是不可思议的孩子。” 她感叹道。 在她所见过的人中,再也没有和眼前这人相似的了。 她将任务书一页页地撕毁,扔进垃圾桶里。 “我并非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只是经历过更跌宕的人生,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不成熟的期待和想法。” 他眼看着席琳撕碎任务书,又问: “席琳·巴赫提亚尔,你已经想好了吗?” 撕碎正是任务书中所要求的阅后销毁。 “我还有一个疑问,你们直接将任务书交付给我,倘若我知道了这些,却拒绝了任务或将任务告诉给阿扎迪斯坦执政者,quana,你们又将做什么?” “报达,只是一个方案。假如没有适宜的执行者,那么这个方案也就会被放弃。” 席琳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么我已经尽数记下了,quana先生。民众怎么想、历史怎么说,我并不在意。我只知道我所期待的自由并不在一个充满着宗教、等级、压榨与支配的阿扎迪斯坦式的世界里,但是它可能在一个raiser式的社会里。世间万事万物的善恶并非我可以简单判断的,但……席琳·巴赫提亚尔确实地出于自己的意志接下此任务。” 窗外的鸟儿直达辽阔原野之上,向着远方群山高飞。 它会在意天空与林间存在的危险吗?还是期待着牢笼中作为玩偶的幸福? 席琳不知道鸟儿的想法,但知道她自己的愿望。 “第一次任务,就要让你陷入险境,真的对不起。”刹那站起来鞠躬,接着说:“如果执行途中,有所困难的话,也不要勉强。一个活着的人永远比死了的人要好。” 报达的存在是希望尽早的制止战争。 阿扎迪斯坦对库尔吉斯的闪电作战失败后,两者的对决不停地将其他国家牵扯进来,形成巨大而长久的涡旋。 席琳不再多说什么,点头称是、告别后便离开了。 她的路还很长。 刹那看着桌上的花儿一时失神。 “玛丽娜·伊士麦,而你又将在报达之中走向何方?” 次日,中东陆续有国家宣布参与库尔吉斯和阿扎迪斯坦的大战。 三大联合对此默契地表示沉默。关于中东大战的消息一时之间成为了三大联合公民们的谈资。 值得注意的是,aeu的s暴徒式正式宣布退役,aeu私底下广泛地出售给包括中东地区在内的第三世界国家。 阿扎迪斯坦和库尔吉斯等各国陆续开始扩军。 两个阵营内部比较克制,互相对峙,小规模战役不断,大规模战争没有。 “战争的形式居然还和三百年前一样,他们真的懂得手中武器的威力吗?” 首席军事顾问在一次会议中忍不住吐槽。 “真正懂得的那些人正是深知人类所握有的伟大力量,反倒不敢开战啊,让这世界获得了长时间的虚假的和平。三大联合那种体量的开战真是难以想象。数百台长鼻式在中东已经是支配级力量,可是对于三大联合而言,只不过是连生产流水线出售都不会心疼的落后品。” 第一战术预报员感叹道。 现代的战争应该怎么打几乎是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和推理之中。以三大联合的体量开战,天崩地摧并非是一个形容词。 “aeu倒是靠卖退役的暴徒式好好发了一笔财,这莫非就是aeu的计划的一部分。倒是中东这些国家原本纾解国内矛盾而发动的战争,反倒为了胜利欠下一屁股债务,真是不要命了。输了这场战争的国家群们怕是要很惨,承担起这个等级的债务。” 人革联出身的执行总裁说起第一战术预报员和首席军事顾问出身的aeu也是毫不留情。 “这倒用不着我们担心,资本市场不会放弃这些人的……说不定还会援助,欠的钱可以慢慢还嘛……只要人还在,创造的价值就可以慢慢剥削嘛。” “然后演一遍撕毁债务、不宣而战?” 现代世界的战争具备着令人困惑的复杂性。 “这样白白释放可真是不甘心,居然一笔都捞不到。” 他们一起通过投影看着远处喧嚣的风尘。 今日正是阿扎迪斯坦国预备第一公主玛丽娜·伊士麦和其护送队伍被中东新政党raiser释放的日子。 一行人进入阿扎迪斯坦境内后被盘查,raiser埋下的侦查用纳米机器果不其然被发现,很快成功销毁。 关于这部分的信息投影随着探测终端被销毁而消失。 之后根据情报,她们被阿扎迪斯坦军队带回了阿扎迪斯坦的首都。 raiser的战争实力被发现以后,阿扎迪斯坦军就有了十足的防备,难以取得与大扎卜河一役相近的战果。为了避免伤亡,主要在地面作战以外的渠道上展开行动。 瞄准、狙击! 提耶利亚在临时搭建的无人机操控中心喝道。 他所操控的乃是从人革联的军火公司方面入手的尖端无人飞机,经过上一世的科技资料改装后的成品。 在空中匀速飞行时可以完全光学隐形(肉眼看不见。),反一切常规侦测手段,搭载了简单的粒子炮。 gn粒子作为武器的运用在天人已有成品,其中一些简单的并不难以复制。 最简单易控的一种,就是将gn粒子在容器中自然放射出的巨量能量推动亚原子粒子制作成高能粒子束武器,威力非常可怕。 但之前gn粒子容器由于缺少了一种诚英市无法制造的三大联合管制材料而始终不能做出来,从人类革新联盟采购后通过特别渠道送达诚英市,经过第一实验室的日夜工作(主要是刹那和提耶利亚),赶制出了gn粒子容器。 “等等……那是什么?” 提耶利亚通过无人机视野看到一个巨大黑色飞机在平流层过境。 须臾通过图像数据,立刻反馈出一个结果—— aeu的战略用s运输机。 第四十六章 铁与火 原本深厚的墨绿被涂成了黑色,其标志也被清除。 在黑夜之中挡着星月的光辉,又被黑夜遮掩。 几乎媲美raiser无人机的反侦察手段,直到无人机直接摄像才被raiser的情报系统发现。 宣言与押送当代最强暴力的一种——名为机动战士的战争凶器——这铁与火的使者在天空中荡开天云,冰冷的巨械自在地飞行于人间之上。 一般而言,如果开战,由于大气层内空运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另一方面,宇际s运输也是当代必要的。空运功能大多为宇航功能顺便设计。 这是aeu的旧型战略宇空两用s运输机,一次性可以运载八十台机动战士。 “根据上一世的情报暴徒式、更准确地说,aeu-05,一共存在三种型号。初期型在二二九二年实装,代号是aeu-05/92,所谓的helln iniiu,其后在二三零零年与二三零五年进行了大幅度改良,前者为aeu-05/00、被称为helln eiu,后者为aeu-05/05,被称为helln perpeuu。其后,aeu-09制定式研发。” 刹那在通讯中按照记忆向提耶利亚口述道。 制定式试作机的发布现场,也正是天人第一次武力介入的对象,刹那对任务的内容还记忆犹新。 “aeu-05/92,暴徒式的初期型,在太阳能发电纷争中额外活跃,当时aeu对战争形势误判,导致生产过剩。今年更优秀的aeu-05/00型研发成功后,由于三大联合的隐性军事竞赛,aeu政府最终将之量产实装。所以原本多余的92型的处理就成了一个大问题。他们选择私下出售给第三世界国家。目前的主要客户是中东诸国。aeu与这场中东战争真是……牵扯不完的关系。” 现在的刹那已经可以很流畅地发觉其中原本不擅长的政治要点。 只是说着,就突然回想起一个过去的疑问。那就是初春难民潮究竟为何会集体冲击aeu边境? 是因为只知道aeu的社会福利? 或者是人革联或世界经济联合的谋划? 还是说aeu自己自导自演,引发中东战争? 亦或是有人认识到了未来这场将整个中东卷入的战争,对三大联合发起的绝望冲锋? 又可能只是群众的盲目随流性? 甚至是包括却不限于全部这些要素的综合? 这一切都在现实其无穷的广大之中沉没,成为过去的历史,其答案也就难以寻觅了。 唯一可以看见的就是面前的战争之火。 这一世与上一世的距离越来越远。 阿扎迪斯坦的闪电作战泡汤,大扎卜河一役全面失利,导致库尔吉斯缓过气来,最终形成目前库尔吉斯圣训派阵营与阿扎迪斯坦十十派两大阵营的对峙。 这两大阵营无论接下来的一步往哪里走,扩充军事能力都是必须的第一步。 “那么要尝试打下它吗?最高功率的粒子炮,或许可以击穿其装甲。” 提耶利亚目光盯着屏幕,一边思考一边建议道。 “不行,即使没有标志,还是要顾虑到aeu的看法。运输机的路线如何、分析一下吧……” “不、已经来不及了……”提耶利亚匆匆打断,语调之中也含着讶异。 “怪不得这段时间阿扎迪斯坦集团的无意义空袭那么多,原来是为了掩护运输机的存在。这不是aeu,而确实是阿扎迪斯坦方的。” 暴徒式与长鼻式不同,具备飞行能力。 运输机从阿扎迪斯坦方向向靠近诚英市一侧的国境低空驶来。等到合适的高度之后,大量暴徒式直接从半空中飞落,深绿的群下像是一根从空中往地上生长的树。 远远看着,又像是一群绿色的甲虫,落入黄沙。 因为raiser力量不足,防线并未布置在国境线上,而是依赖于库尔吉斯东部军事基地,收缩在诚英市郊外。 第一级战斗准备。 须臾自动反应,开始发送提示信息。 刹那直接回驳: “直接最高级战斗准备,集结军队,时刻可能开始战役、不,我们要后发先至!” 须臾迅速担任起核心作战中枢,调度市民避难,并唤醒raiser的军人们。 “这是一场正面对敌,你们作好准备了吗?” 机动战士之前,刹那问那些驾驶员们。 “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们昂首挺胸,毫不犹豫,一一回答。 “确认完毕,八十台暴徒式、以及六十四台长鼻式,一共一百四十四台机动战士……库尔吉斯集团得到消息了吗?那几个军事基地有动静吗?” 这个数量真的是压倒性的绝望差距。 幸好出于体量问题,又考虑到己方系统完善,五台恶兆式并未分配到其他城市,而是集结在第一线的诚英市上。 首席军事顾问在办公室把桌板叩得比更平时更响,在终端通讯的虚拟会议室问。 “库尔吉斯集团没有和我们联系,他们似乎……乐于见到我们被剿灭。” 市长的声音让不少人的心沉入谷底。 “一群蠢货。” 首席军事顾问忍不住暗骂。 对于库尔吉斯现在的政府而言,raiser就是想篡位的家贼,尤其是在那些固守地位的贵族或资产家眼里,说不定比阿扎迪斯坦更可怕得多。 第一战术预报员紧闭嘴唇,仔细聆听线上会议室内激烈的讨论,并赶到指挥中心。 “现在你还相信raiser能赢吗?” 他在通讯中问执行总裁。 长久的沉默,是一声—— “我相信那不竭的意志。” 执行总裁的声音在电话里格外让人摸不透他的情感。 “这个‘私人军事与安全公司’可真是疯狂……这段时间的日子真是宛如幻梦。” 第一战术预报员感叹道。从三大联合一个籍籍无名的社畜,又被raiser邀请而奋起原来的梦想加入,直到现在也没有过多少时光,但经历却太过跌宕起伏,甚至像以前一样直上战场指挥。 铁与火的小径究竟将通往何方? 人生真是美妙啊! “须臾,无人机就交给你了,进入战役辅助模式,向指挥中心开放控制权。” 讲完,提耶利亚就乘车赶入格纳库,直跑到一架改造的机动战士面前。 炮击型法铳式。 又长鼻式改装,将机枪塔拆除,装入了与无人机同规格的粒子炮。动力系统和构造也经过小小的改造,使之可以适应e碳装甲。 法铳式是长鼻式的另一个名字。 真是久违的战斗了,不算模拟训练,还是第一次乘坐不是高达的机体—— “拉斐尔先生也要出战吗?” 整备师不可思议地问道。 raiser的发起人一共有两位,quana和raphael,这两者若是同时出战,简直好比总统或国王坐进坦克里在战场冲锋一样,对于他们的思维而言是难以想象的。 这些“老板”不应该坐在沙发上安心决策吗? 提耶利亚此前换上了战斗服,走上前去,听到整备师说话后回望。 他不笑的时候,就显得特别严肃,气势也足,看得周遭人士都有些压抑。 “我和quana一样,从来不是可以乖乖坐在指挥中心,议谈众生的人啊!兵士们直面生死,那么我们就同生共死,同取胜利!” 贵族们总是有很多退路的。即使国破家亡,大不了投入敌国。敌国统治者为了维护统治,也不会得罪这些原有利益集团,还指望着利用他们的政治价值。 高高在上的人战败后,若是作个敌国上客、说不定还能玩玩乐不思蜀的把戏。而低下的为战争所驱的战士们在生死之中却从未有过抉择。 向后有为了严军纪的兵法,向前则是出生入死的战斗。即使是参军,可能也是被集体规定的义务,甚至只是战时强制征兵。 荣耀与侮名都与他们个人无关。在这个时候,他们不是一个人,而只有同一个名字—— 军人。 但是为了集体的荣耀与未来,更为了保家卫国,他们也就无畏于生死之际。 因为他们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一样有很多退路。 人们常为那些统筹的人喝彩,以为是他们的平时训练与战时计谋夺得了胜利,可唯独想不起那一位位简简单单、平平凡凡的个体,只会空白地说一句—— 荣耀不归于个人,而归于集体。 这是提耶利亚无法明说的道理。 刹那、提耶利亚从不畏惧战斗。而他们也确实可以同时做到指挥与战斗。 所以他们选择驾驶机动战士。 这不是一种不负责任、更不是一种自以为是。 这只是他们从未准备过任何理想的退路。 胜或死! 故云无败于天下。 “我们真的能赢吗?拉斐尔先生。” 那个整备师再次无意的呢喃被跨入驾驶舱中的提耶利亚听见。 提耶利亚是一个难以说出激励人心的话的人,但他这个时候也想尝试一下—— 他侧首,高声答道: “相信raiser,相信我们,还有相信狭路相逢……” “还有相信狭路相逢勇者胜!” 恶兆式的格纳库中,刹那同样说道。 “机动战士的战斗从来不是只靠数量与性能就能决定的。天况、地形、战术、技艺、个人的信念以及勇气无不是重要因素。” 公开频道里,刹那讲话。 “我和拉斐尔与你们同在。时刻记住几个电磁轨道井的位置。指挥中心,则请更快!” 说完,则轻轻抚摸哈罗头部。 “那这次就麻烦你了,哈罗。” 根据实战情况,再次改装的恶兆一式装入的近战兵器已经超过了人手操作的极限,需要人工智能的辅助。所以特别加作了一个哈罗接口。 “sesuna,har!k!” 这小家伙也是干劲满满。 他打开了和提耶利亚的私聊。 “假如不动用els-00q的话,真的可能会输哦。孤立无援,又是这种数量,提耶利亚·厄德。” 无论怎么间接使用高达,刹那都不会抗拒。但直接动用高达的战斗,一旦被世界发现,那么这个世界立刻会在短暂的尝试之后,屈服于这无穷而不可战胜的暴力,自然消解全部的纷争,进入长久的压抑的和平中,从而更加远离刹那所期待的模样。 “刹那·f·清英,难道你想说让我留着生命,即使这次失败,也可以东山再起这类的鬼话吗?” 通讯中,清晰地传来提耶利亚轻松的笑声。 那是一种侮辱,提耶利亚只知晓刹那知道这一点。 钢铁的巨神,机动战士们在电磁轨道中疾行。 “当然不是。久违的实机体验如何?这下子可能要打很久。” 一旁,景观瓶中的花正摇曳。 “很不错,没有ea的支援有些难过,但须臾的支援也很棒。” 他直言不讳道。 “那么上吧!” “好!” 漫漫黄沙,火一般的蒸汽烧烤人间。 正当阿扎迪斯坦军进军到诚英市郊外第一道防线时,被掩盖的电磁发射井的数个出口瞬间打开。 一旦围城或陷入街道战,必败无疑。 后发先制,方有胜机。 “刹那·f·清英,恶兆一式,确认目标,开始作战。” 六对一百四十四,是这样子的吗? 前、后、左、右、以及自己的上空,无非五个方位罢了。 其剑光亮起,亦如灯火,亦如晨星。 “提耶利亚·厄德,炮击型法铳式,确认目标,开始破坏目标。” 声还未落—— 天上与地上,两道光束错开,如同天星坠地,分割了世间全部的夜色。 第四十七章 天崩 此时正当盛夏时节,乃生机溢满的极限。 该地正为夜中荒漠,恰为死与衰败的温床。 热浪灼烧天下人,连滚滚沙海都在发颤。不知名虫子在这个喧嚣的夜里狂噪,悲鸣人类纷争的开始。 防线之前、炮击型法统式和无人机的两道粒子炮直接贯穿了轨道上的一切。 偶然原子之中,电磁力被反引力作用克服。少量核外电子的散逸,以及光线能级的迁移,带来绚烂至极的刹那青芒。 瞬间的闪光擦亮火热的风沙,同时告示四体灵魂将陷常暗。 “剩余弹药数:五发。敌军:七十九架暴徒式及六十一架长鼻式。” 提耶利亚趁着粒子炮管冷却和弹药填充的功夫,架起火炮轰击远方。 “虫儿啊,你何以悲鸣?是为了人类的纷争吗?” 战壕之下,诚英市的一个士兵在同伴诧异的眼光下不禁自言自语道。 欢呼纷争吧! 纷争乃是崇高的! 这正是文明最古老的血之真理—— 遂古之初,就被人类用来决出全部善与恶、定下所有对与错——修罗的天则! “那么神啊,就看看人类的奋斗吧!“ 他在炮击型法统式后方、第一道防线内部,打响了他的反s支援武器。 “真主在上,果然库尔吉斯集团没有动静。raiser、民间的新党派、革命党,真是滑稽的小丑!这一切,我们也就收下了。” 阿扎迪斯坦参谋长在移动指挥中心对其他参谋轻松地笑道。 笑着,突然发觉眼前人们视线并不对劲、嘴唇翕动,他才从眼角的余光中瞥见一片雪花,笑容就此僵硬在脸上。 确认gn粒子散布,最终调定为广域频道干扰阻断。 天地之间,基于电磁波的通讯尽数被遮断。 仅在此刻,高达奏响宇宙的琴弦,把人类创造的信息抹杀,又将人类的灵魂记录,逼迫这芸芸红尘众生想起那最初的纯粹黑暗。 月在中天,不见光明。星辉冷淡,各自孤零。 为了做绝,即使是raiser此方也同样陷入信息孤岛。这同时意味着须臾不再能提供互联线上的战略支援。 “各位、谨记目标,各自为战,计划代号-2。” 以上是刹那最后传给他们的话语。 说罢,这个孩子将引擎功率推到最高频。两手推进着操控杆。 两个小时,这是恶兆一式动力系统的极限。 “足够了,就看你们的了。” 两方机体索敌系统中凡是利用电磁波的部分多数被牵连瘫痪,仅有光电方面的红外线、热成像以及超声波。不,还有一种人类最常用也是最为可靠的,那就是依靠可见光的摄像,也称…… 肉眼。 军事理论? 小队作战? 智能电脑? “统统给我滚回原始时代,靠自己的意识和肉眼来合作与肉搏吧!” 恶兆二式的驾驶员怒吼。 发射井的出口立刻自封闭死锁。 其机体的碳钢刀贯穿了发射井前方的敌人。 失去了智能辅助,又无法通讯的阿扎迪斯坦军的机动战士阵型瞬间乱了起来。 “敌袭!敌袭!” 不论怎么向上报道,也不会有人回应。 深深的静默,便是恐惧的开始。机动战士之内,就是世上最安静的地方,只能听到人类的喘息与心跳。 “神呐,何以又降下试炼?” 恶兆一式疾驰而出,仿佛一条漆黑的魅影,穿梭在沙石之上。 无法穿防的长鼻式机枪根本不需要躲避,多余的轨迹就是效率的浪费。 一刀挥下,被及时反应的暴徒式以防御棍格挡。 恶兆一式的出力无法完全压倒暴徒式 ——可是啊,我的刀可不止这一把! 小腿拘束器弹开,一个膝撞从下往上穿进暴徒式躯干内,便将一个生命送往天堂。另手顺走暴徒式一侧超振动刃往右一甩,直射准备发射火炮的长鼻式驾驶舱。 火力特化而装甲薄弱的阿扎迪斯坦国长鼻式勉强偏开要害,被插了个穿,丧失大部分行动能力。 “即使是一百四十四架,也要遵循空间与时间的限制与法则。” 无非是前、后、左、右与上方罢了。 何况阿扎迪斯坦的士兵比起三大联合军人的素质差得远矣,在失去了通讯、索敌与线上电脑的战术辅助之后甚至要害怕会不会误伤队友。 三大联合的军人可以完美配合,做到火力饱和攻击,可是你们做不到! “目标确认、搭载大型飞弹集装箱的暴徒式,开始破坏。” 炮击型法统式内置电脑估算射距,在战壕的火力掩护下转移位置,聚力发射。 粒子炮的闪光一过,轨迹之内全部的空气被排开。原子解离,电子失散,轨迹之内物质破坏,瞬间击穿目标,引发火光灿烂的绽放,述说名为终焉的焦热。 敌方混乱的站位,这一炮直接贯穿了直线上的三台机体。 “目标破坏。剩余弹药数:4发。作战第一阶段完成。敌军未选择撤退,进入-2-a,暗号:天崩。” 面对冲向前来的暴徒式,提耶利亚面不改色,抽出碳纤维矛,往右一步躲开超振动刃,从装甲薄弱处刺穿敌方。 “后来也是好好学了些近战技巧的。” 他平静地说道。 静默的驾驶舱,稍稍有些寂寞。 五台恶兆式在阿扎迪斯坦机动战士大队外围骚扰,依靠机动性地高速转移,使得失去指挥的数量压制不再有意义。 机动战士和军队自发雪崩式向前压去,力求先击溃敌军防线,突破通讯干扰。 等到炮击型法统式向后撤步,所有兵士立刻会意地边打边撤。传令兵通过缆线直连,从终端上把讯号一级级发回指挥中心。 “可以赢!如果这样,可以赢。” 执行总裁站在门前,遥望着远方的烽烟,激动得不能自已。 “这才是、这才是真正的世界的意志啊!不是苟且求生、不是盲目与混乱,而是生生不息、不断地创造、不断地前进,真正的生命的意志啊!” ——而我,却只能在这里做着观看的人。 地下电磁发射井前,第一战术预报员身临现场,共同劳作。 这时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指挥,也没有什么战术可以预报。他选择一起做最基本的那些工作。 “大家准备好了吗?” 他环顾周围。 “yes,sir。” 接下来就是等待。 第一防线很快被s潮击破。或是敌军、或是自军、鲜血混砂,在寒风之中凝固。 “可恶。” 搭载了笨拙的粒子炮系统后,炮击型法统式的机动性再怎么改良,受限于本型,也和长鼻式相差无去。面对敌军火力压制,驾驶舱一阵震荡。 “破坏目标!” 剩余三发。 璀璨的光辉再度照亮无云的夜,高速的前行难以躲避。死亡的使者挥下镰刀,为一个人最后的结局写就残酷的一笔。 第二战壕沟前,raiser的士兵就着已经准备好的支援武器,开始火力支援。 高空之上,一束烟花的开放,告知了恶兆式们计划的进度。 靠近防线的四式和五式立刻向炮击型法统式撤去。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为了掩护炮击型法统式,无人机再度进入准确射程范围内,亦是通讯断绝的领域,失去须臾的支援后,射出了其最后的炮火,而后被炮火吞没,坠落在暴徒式。 “-2-a,计划进入第二阶段、天崩。” 刹那默默念叨,立刻甩开两侧的敌人,靠在最外侧,隐在黑夜中狂奔。 绮丽的金光在他的瞳孔中迁转。 “确认敌军随军指挥部所在。” 真是太大意了,居然就这样光明正大地摆在这里。 脚下的士兵们应声而散,武装车辆和随军坦克也发起攻击。 弹火交织成炮幕,像极了夏夜的流星雨,同样光亮,唯独后者用于祈愿,前者用于毁灭。 恶兆一式一脚踩到武装车辆上,下了地,高速进发,与护车的四台暴徒式缠斗在一起。 双手、双腿、胸部、背部、头部,一共七个部位弹出七把碳钢剑,在月光之下,明亮无比。 仅仅是擦过,就切开了暴徒式的装甲。 “这究竟是什么机体?明明检测是aeu-03型的基本构造,却用了铁人的碳钢,还能保持这种程度的机动性。那个驾驶员又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同时操使七把武器吗?” 随军参谋部所在的武装车,快速往外冲逃。 总参谋长透着玻璃,咬牙切齿。 “难道说,阿扎迪斯坦的行动将会在这里失败吗?不可能,不可能!一百四十四架机动战士,耗也耗死他们!你还能行动多久?只是一个异端罢了!” 几乎阿扎迪斯坦三分之一的机动战士如果在这里消灭,那么这场战争的结局已经注定。 恶兆一式驾驶舱内,哈罗的小眼珠子不停闪光。 “可恶!” 坐在位置上,难以同时勾到踏板和操纵杆。幼小的身躯必须站立,才能完成全部的作业。 敌军四个暴徒式的驾驶绝不是无名小辈,即使没有通讯,四机携手之下,封死了大部分行动。冰冷的现实中,万事万物都是有所极限的。 ——恶兆一式跟不上刹那的动作,而刹那的动作跟不上他的思维。 机体的局限性,以及肉身的局限性。 能源也将走到尽头。 “但是,胜机、我斩到了!” 盘旋的光辉之下,暴徒式的全部结构在他的脑中无比清晰。 恶兆一式的头部被弹射出去,其中火炮已在发射中—— 短暂的沉默后,瞬间的火光高唱死神的童谣。 无头的机体回旋后踢,腿前由哈罗操控角度的刀捅进了剩下三台机体之中唯一愣住的暴徒式的驾驶舱。 “目标击破。” 连击阵型已破。剩下两台暴徒式已无法阻止恶兆一式的行动。 “怎么可能?那可是高价雇佣的aeu精英啊!参加过太阳能发电战争的……” 他们来不及感叹和失神。 ——愚不可及。 晚夜飞剑闪过,径直把人类的视野切开,其后随着机枪响起,剧烈的爆炸声下,毫不留情地把灵魂送入永眠。 血与火落到无头的机动战士之上,像是深渊来的使者。 狭隘的视野余光之中,两把刀往后一推,逼得暴徒式躲开。一个突进,碳钢刀切开了其弹药库—— 火光吐舌,一口吞没了无力的个体。 恶兆一式来不及侧身,被超振动刃切开部分装甲。 “那就不要走了!” 内部的机械机关把超振动刃夹住的瞬间,右脚后踢,一把刀从中弹出,直刺其心。 恶兆一式一共有九把主刀。 远方,第二个信号弹升入星空尽情绽放。 “作战完成。” 正当恶兆一式勉强迈步跑出圈外时…… 天崩了。 交织的弹雨一瞬缄默,露出了晴朗空阔的天空。 沙土飞旋、大地震裂,一鼓鼓巨大、炽热、翻滚的烟尘直冲天心,仿佛是地狱向人间张开其深不可测的大口,要把地上的凡物们吞没—— 恰当天地震怒之时! 没有陷入塌陷沙海之中的后部军队眼瞧着己方s队伍全军覆没,看着围来的恶兆式四机,无言。 出于种种考虑,地下都市企划中不会和诚英市二维位置重合,反而会偏外很多。 大量已经建好的空洞、曾用过的多段电磁发射井还有布置的缆线,在此前紧张的调整和布置之后,这时全部向上爆破。 出力提升 刹那默默想道。 与他的灵魂相通的高达立刻回应了他的意志。 地下能源网络的大量节点变压,并以最高功率转化着来自els-00q的能源形成—— 大范围电击。 太高的烈度,甚至可以肉眼可见其跃动的光亮。 天上之月,地上之月,何者更明亮? 超出负载的运输把大片线路烧焦。 倾倒至大坑中央的驾驶员一片晕迷,少数不幸的已经见他们的神去了。 “在战斗中根本转换不到a形态,s那种飞行能力充其量只是滑行啊!”第一战术预报员兴奋地大叫,“这次是我们的胜利了!raiser将登上历史的舞台!” 烟与灰与尘,火与电与光,大坑正名为地狱。 士兵们按照须臾的指示,准备打扫战场。 “雷电这朱庇特掌握的神力,也让你们这些神的战士们好好清醒。” 提耶利亚合手,等待通讯的恢复。 “阿扎迪斯坦,你们已经输了。” 大局已定。 这次阿扎迪斯坦战败,元气伤得厉害,必不再能稳压库尔吉斯集团。 恶兆一式的能源消耗尽了。刹那躺到驾驶席上,轻轻地喘气,汗水从肌肤上滑下,当他闭上眼睛时,仿佛可以感受到灵魂的脉动。 云外晓色初曙,天畔一片粉红,夜已尽,日将出。 明朝的世界又将如何? 等刹那再睁开眼睛时,突生的无端由想象之中,看到天上有东西一闪而过。 是真实的吗?亦或是其他历史的可能性? 他觉得拿东西的形状很熟悉,就努力地回想,只想起他的幼年所见,忍不住呢喃: “高达。” 第四十八章 湖与葬礼 曙色苍茫。 白日出于群山之巅,浮云、残星、月光、夜色,皆如初春雪融,没于玫瑰似的绯红中不见。 黎明的天地最是静谧,朝阳的光线难言其温柔。 风沙之中,钢铁的无头巨人独自屹立,看着地上人们的忙碌。 所有部队仍在紧张的任务中。打扫战场、回收武装、俘虏敌军、医治伤兵、统计损失伤亡以及修筑临时道路、排除可能有的危险。 利用地下都市企划的一期建筑进行的爆破塌陷作战中,很多紧急埋设的烈性炸药与电击器可能还陷在里面。民兵们按照须臾指导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利用检测器排险和救人。 虽然是敌军,出于人道主义和国际条约,救还是要救的。之后的处置之后再说,大多不会很美妙。 机动战士的防护性能很好,驾驶员一般只是在剧烈电击休克,没有明显外伤,存活下来。陷入坑中的阿扎迪斯坦的暴徒式和长鼻式仍有许多价值可以利用,必须回收。 随行在机动战士之后的阿扎迪斯坦陆军数量很少,面对s,组织不起什么有效抵抗。少数逃跑的,raiser也管不着了。现在的raiser没有余力反攻。 “这大坑应该怎么办?就放在这儿吗?” 提耶利亚从炮击型法统式里下来,摘下头盔,任由自己的长发在风中凌乱,侧首看到刹那前来,就随口问他,心里并没有指望一个回答。 “再往下就是地下水层了。” 刹那小步跑过来,嘴里还咬着面包。他一口把剩下的面包吞下去后,才说道。 发酵的小麦粉的浓郁风味配上爽口清香的酥油,再加上一点点果粒的点缀,冲入味蕾之中,让人的胃口一下子活了过来。 恶兆一式的缓冲能力并不好,刹那站立作战时候为了维持自己的平衡而受到的震荡很剧烈,他的双手、双脚都磨出好些皮外伤。 他摘下手套塞进口袋里,露出了手上紫红色的擦伤口,这引起了提耶利亚的关心。 “不要紧吧?” “一会儿就好了。” 变革者的体质是惊人的。 提耶利亚这才转回头,回想起看过的资料,又云: “由于二十一世纪和二十二世纪时候的无节制开采,这里的地下水大多干涸了。” 砂石、土木、被破坏的钢铁与砖瓦,都在这不规则圆周的大坑里深陷。 夏日的熏风不甘心人们享用早晨的清新,匆忙袭来,掀飞一带,便见尘土滚滚飞舞,折返朝阳里,起起落落间一片氤氲的深黄风沙。 孩子静静凝视着这一切,翕动着嘴唇轻声道: “做个人工湖吧?” 这引来旁边许多作业人员惊讶的瞥视。 “har!sesuna!ieria!” 另一边,被刹那闲暇时候改装出简单飞行功能的那只哈罗抓着景观瓶颤颤悠悠地飞过来,一把儿砸到他头上。景观瓶随之而落,被刹那伸手接住。 提耶利亚一手把哈罗抓起,拍了拍这调皮的小家伙。 “我们来建一个人工湖泊吧?” 刹那看着手中景观瓶中的花,自信地强调道: “沙漠很荒芜、但从小就习惯了。厌恶的情感存在心中,却连那是厌恶都不知道、因为无处可寻,没有比较……我觉得湖泊、树木、花卉还有那些小小的生灵们都是……很美的东西。” 他没有提及原野那本来贫瘠的风景,在上一世的后来,原野也荒漠化了。涉及到前世的记忆,是不能给旁人听的话。 倘若想象一片湖水寒波澄碧、濡湿鲜绿的土壤上遍布困倦的垂柳与肆意盛放的野花。待到落日时候,余晖下彻,万物的颜色在变动的光线中变化,柔和而宁静。这时与友人乘两三小舟泛波,远观林间幼鹿前来饮水,别是一种美丽。 以刹那的笨拙,描绘不来这种图景 他只是单纯地搜刮着记忆中的美丽,将其拼接,憧憬着心中美好的事物,并决意付诸于行动。 “那很好。” 短暂惊讶之后,提耶利亚考量了一下,点头称是。 那并非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一旁的执行总裁,把他们的话听在心里,插话道: “我可以找我的朋友做相关的企划。我记得早在二十世纪时候,就有过沙漠人工湖计划。只是要等到战争结束之后了,现在没有人力。” 阿扎迪斯坦的冒进(或者是……奇袭?)完全失败,把战争的形势一下子明朗化。 “这里的混乱不会太久的。” 刹那又掏出巧克力,一边咬,一边说道。 他急需要能量的补充。 绮丽晨霞色调变化,一时金光灼灼,垂和荒漠,融成一片。 “第一战术预报员那家伙受重伤,估计要退出接下来的指挥了。” “他怎么了?” 执行总裁咳了一声,也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 “跑到电磁发射井和别人一起安装炸药后,还呆在那里完成后续工作。广域电击时突发二次塌陷把他给砸成重伤了,强行给伤亡记录又添了一个人。” …… 灿烂温暖的阳光落到室内,一片亮堂。 “但是我们赢了,不是吗?”第一战术预报员躺在病床上,笑着说,“这不是一个神赐的奇迹,而是人类创造的现实!” 说着,又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忍不住发出一阵嘶嘶声,和笑声混在一起,使他的表情都扭曲起来。 这个世界上的奇迹有许多种。 但绝大多数只不过是买彩票中了头等奖一样的偶然性,就好比陨石天降、再落到敌人阵营上的概率也是有的。 人们常将这种偶然的幸运叫做奇迹,甚至将它看作是神的意旨进而崇拜这种偶然性。 这是何等荒谬的事情啊! 但唯独一种,把它唤作奇迹反倒是一种侮辱。因为这种奇迹是由生命、由生命自己奋力创造的必然,没有任何关于神明的概念介入的余地。 “这世上没有留给神明的位置。” 他笑着说道。 “既然一个全善的上帝允许了世间一切的苦难作为往生的试炼,那么他就在天国安静看着罢!就让他好好看着人类不需要崇拜任何神明也将迈向未来!” 说着,也有些黯然。加入raiser之后,彻底燃起了他心中曾经理想的火焰,可现在却暂时无法继续参与,无法建立自己的功勋,没有比这对如今的他更难过的了。 诚英市一役,阿扎迪斯坦出动的八十台暴徒式以及六十四台长鼻式全灭。raiser方以死七十六人、伤二百三十二人、恶兆一式、恶兆四式、恶兆五式严重损毁为结束。 相关情报传出去的当天,中东格局为之一变。 可是这个时刻、无关所有政事。 下午在诚英市原来的公共墓园里,一个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和提耶利亚争论道: “你叫拉斐尔?那么拉斐尔先生你好,请允许我这个老头子这么说……你这样粗暴的做法不合礼法啊!他们是为了保护库尔吉斯而死的英雄,这样会上不去天堂!人的生命乃是从泥土中来,怎么能以烈火化之?火葬是恶魔的做法啊!”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人类的葬礼习俗之中固然有当初的先见性,但在现在,全数化作精神上的桎梏,变成强迫人接受的传统。 刹那、提耶利亚和他们身后的人群默然地看着这个遗存的老者。他在他的角度上确实是善良的,关怀人类的死后,愤而抗上。 可是—— 光辉的白昼下,却是黑色的人流,凄冷的丧园,同等的愤慨和同等的哀伤。 “死亡并非是一种结束。” 提耶利亚暧昧而客气地说着。 人类记录的存在还不能暴露。 “事既成,老先生就这样吧。” 那老者无话可说,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又叹了口气。 打破某些传统的阻力逐渐浮现,步步艰辛,不得不依靠战时的特令、强制推行方便举动。 这场葬礼,没有任何宗教人士来抚慰。 化为灰烬的尸骨埋入大地之中,不祈求神明保佑他们的永生,也不祈求他们的灵魂保佑人间。 他们的朋友、家人以及同志一队队地献上采摘自原野的花卉,偶尔就传来几声忍不住的啜泣。 “他们能上天堂吗?quana先生?” 有个虔信宗教、又陷入过kpsa那次量子爆发的现任士官悄悄地问刹那。死者中有他的好友,这让他的脸色带着不尽的哀伤。 刹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颗柔软的心。 即使不再在意那些习俗,但仍然渴望着死后的幸福。 最初的信仰往往诞生自对自然的纤细而敏感的恐惧。 敬畏太阳、敬畏死亡、敬畏雷电、敬畏夜与黑暗、敬畏生育与**。 可全部这些在成长的过程中却不断异化,直到变成把人束缚的东西,并指使人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而奋斗。 为何、为何会如此扭曲? 人类创造信仰,人类扭曲信仰,然后人类利用信仰来操控人—— 而人类何时才能超越信仰? 这个年幼而沉默的孩子退到一旁,看着阳光之下、死者的墓前堆积的花儿格外灿烂。 葬礼从来不需要雨水与晦暗。 他答: “死亡并非是一个结束。当他们归来的时候,将会见到崭新的世界,不再哀伤的幸福的世界——那时的地上就是天国。人类也就不用再祈求一个天上的国度。” 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来教你们不停忍耐去期盼死后永生的,而是教你们奋起、反抗当世全部扭曲的! 哀声戚戚之中,光阴斜斜地去了。 人散后,便是黄昏。 黎明的胜利好像还在脑后,眼前已只剩晚暮殡葬的忧伤。 残霞似血,静悄悄地沿着屋檐移动,把窗栏的影子拉长,将远处的万物带入夜里。 会议室内,刹那单独留下提耶利亚。 “我见到了高达。” 他径直说道。 “我不能确定是不是现实……因为这不是看见,而是在我的那种奇怪的想象之中,完整地浮现出其全貌。” “那又如何呢?”提耶利亚以拳撑头,反问刹那,又摇头自语,“也不是,假设你的想象又是一次真实的情况,那么高达可能是为了三代机的设计继续收集数据。也许哪个中东城市成为了他的战场把?这确实是值得注意的事情……天人……” 在他的神色之中,看不出任何对天人的关心,只有一种冰冷的考究。 刹那呆呆地注视沉思中提耶利亚,不知何想。 ——我们的改变都很大呢。 他不禁走神了,思维飘向远方。 未来又会向着什么样的方向前进呢?会比上一世更好?还是比上一世更差? “你有没有在听?刹那·f·清英。” 提耶利亚发觉这孩子神情不太对,伸手在刹那眼前晃了晃,引得他不得不一阵尴尬的沉默。 第四十九章 应许之地 “他们胜利了,席琳!” 阿扎迪斯坦王宫内,玛丽娜有些激动地对席琳说道。 这房间的侍从都被赶出去,也排查过相关监测设备。 “raiser胜利了!” 可她得到的只是席琳冷淡的回应。 “玛丽娜殿下,那意味着阿扎迪斯坦的失败。我们的国家损失了八十台暴徒式和六十四台长鼻式,才组建的军队直接溃败。” 装潢精致的私室之内,淡漠的声音回响。 “不义的侵略战争就该失败的……” 玛丽娜的脸色一下子黯然下来,沉默地坐在她的位置,观看镜中丑陋的自己——这是她自己对自己的评价。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什么。 席琳忍不住叹气,逼着自己继续说: “阿扎迪斯坦的勇士们也将成为异国的俘虏。他们的家人甚至顾不得去思念与担忧……因为一旦阿扎迪斯坦战败……不,战败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情。反正目的或许已经达成了。” “好事?” 玛丽娜下意识地问。 “因为这场中东战争的意思可能并非只是为了通过侵略战争来缓解本国压力。还有另一个目的,便是搅动世界的关注,通过战争外债的方式重新加入世界市场。不论赢还是输,客观上,aeu也好、人革联也好还是世界经济联合也好已经与我们产生了联系。” 席琳顿了顿,整理脑海中突然翻腾的思绪,才继续说: “aeu、人革联与世界经济联合把我们作为棋子博弈。而我们何尝不是利用他们重返世界。原本的三大联合不需要这里的国家,而这里的国家也没办法加入三大联合,只有很少、很少的联系,甚至是通过恐怖袭击产生的联系。但是现在,就好比aeu通过一场中东大战倾销暴徒式,缓解本国军事科技竞赛压力的同时,无力承担价格的阿扎迪斯坦便持有aeu内部国家的债务。而有了债务,aeu资本家就会想要收回。想要收回,就必然会产生交集。 即使现任政府或王室将要承担怒火而解体,但不论重组一个新政府、还是直接成为债权国的殖民地,阿扎迪斯坦地区都可能会得到援助开发,或者成为廉价劳工市场,这也比现在的情况要好不是吗?即使人们仍然活得艰辛、但至少可以活下去……倘若阿扎迪斯坦国战败,那么库尔吉斯集团为了偿还他们所欠的外债,也会走上类似的道路。 即使只是欠钱,但只要至少加入这个世界的市场之中、只要不被拦在市场之外,人就是有价值的人,国家就是有价值的国家,之后如何、又如何?” 她说得啰嗦而不精炼,一边想一边组织语言吐露自己的见解。 倘若说这片地区被三大联合用来互相妨碍,那么这一次他们所做的可能正是一个突破口。 无休止地追求更多的利益是那些资本集团的本性。正拜托于这种本性,这些资本集团反而会被债务国牵绊,为了能兑现他们的债权,他们必会想办法来榨干每个人的价值。 在想办法的过程中,人或许成为了一个工具、或许成为了一个零件,但总比是一具尸体要好。 至于一个完全的自由发展的人? 那是一个……太过奢侈的期望。 “失去很多比失去一切来得要好,不是吗?玛丽娜” 莫非改革派也考虑到了这一层? “怎么会?席琳,你说的是真的吗?” 玛丽娜越是听,越是哆嗦,缩着身子,想要思考。 可这世上大多事情,越思考,越茫然。 山重水复之中,一个人哪里能统摄全部山水人间的变化来寻得到路,唯有走下去,路自然就出现了。但出现的路究竟如何,谁又知道呢? 席琳摇了摇头,答道: “我不知道。这不是那么简单可以判断的问题,我只是给了一个可能的结果。这一切只有未来的历史……可以评述。” 那个十七岁的少女在她的面前是显得那么的无助。 “那么阿扎迪斯坦王室又会如何?” “可能会作为傀儡继续存在、可能会普通地变成平民,也可能……”她沉默了一下,“也可能会都被处死吧?” 每一个字的吐出都是一种伤害。她看着玛丽娜把额头垂到桌子上,身子隐隐约约地颤动着。 “那么倘若他们不想要从阿扎迪斯坦这里收回债务呢?” 那个少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压抑而沉闷。 “那么有概率会……死光吧?” 席琳猜想道。 那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当收回债务对于那些集团而言演变成一种冷漠的情况后。倘若三大联合连续孤立,现在的情况持续,就会出现更多的难民潮和灾害死者。而之后的发展也将演变世界性问题,不是现在的席琳可以推演的事情。 “为什么阿扎迪斯坦、库尔吉斯还有这里的国家加入不了三大联合呢?” 那个少女又问。 “我不知道。” “是因为落后吗?” 那个少女自问自答。 “在最初的最初,人类最初的形态乃是猴子,这是进化论说的吧?一样的猴子……” 进化论在中东流行宗教的眼里是邪论,玛丽娜所知甚少,只知道那些宗教首领用来批判进化论时所用的种种巧妙的譬喻。 “可是为什么一代又一代的累积、演变与适应、人类的出路差距却那么大呢?难道是因为基因吗?因为地理吗?还是……只因为人自己?最后演变成你口中的一个个利益立场……为何人类不能相互理解呢?” 这里是神明应许给子民的地域,却从未能流出奶与蜜,只不过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地狱。 她抬头,努力地擦去她的泪水,来让自己显得端庄而平静,自己为自己化妆。她还要参加一次见面会来扩张自己的影响力,不能通红着眼睛,那太失态了。 “利用els-00q高达进行定向脑量子波交流,会不会更好?通过这种方式,人就可以相互直连,在天崩的作战之中,我们也就更加游刃有余,就好像els那样统合为一种整体——” 提耶利亚拨弄着终端,会议桌上,由须臾拟造的脑量子波通讯画面不停变化。 “我会尝试的,但我并不想频繁地使用,这段时间来甚至在回避——” 空落落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重生、先知和高达是现在还不能泄露的秘密,而脑量子波通讯并非是不能利用的东西。 “为什么?” 以这种能力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方便。 建立在合作之上的一切行为都会简单,超兵和刹那就是个绝佳的粒子,他们利用这种通讯轻而易举地击破了机关防御系统。 “因为很可怕——”刹那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那一次的量子爆发吓到我了,少年兵和那些成员们折服于其中,把我视作那种我所憎恨的神秘。” “是这样的……” 提耶利亚点头。 “不仅如此!”刹那急迫地打断,又斟酌着自己的话语,慢吞吞地说,“与els的会面,其实让我感到人类的形式更好。我所指的形式是一个种族之内,每个思维都是独立的,而不像els那样变成一个统一的思考体…… 我觉得那很恐怖。意识靠拢,这很好,互相宽容、互相理解、互相独立地发展……但是意识同一,这很不好。els与人类也只是共生,而非意识的融合。脑量子波通讯、尤其是量子爆发的那种形式……” 他说着,又感到自己的表达能力实在太差,无法清晰地表达他的想法。 “不、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更强、哪个很好。我只觉得人类独立却又百花齐放的思想很美丽。无论是量子与大脑的科学、亦或是人类形态的社会学,亦或是个体的哲学,这些都是并不透彻的领域,对于未知的东西,我想要更保留地对待……” 就好像我和玛丽娜一样,抱持着并不相同的道路,但是彼此共处。 “那么你呢?” 提耶利亚问。 “与els完成了最终融合的你呢?与最初的作为人类的刹那·f·清英,又或者是作为纯种变革者的刹那·f·清英,这一切之中……又寓意着何种不同呢?” 这一下子问倒了刹那,这个孩子瞬间沉默了下来。 els作为一种知性生命,其记忆固然浩瀚,但他们并不存在人类的名为科学的方法与观念。 人类作为一个种族,不停地研究,又被种种条件限制,对于这些神秘也是所知甚少。 现在的刹那·f·清英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我不知道。” 这个孩子无法回答提耶利亚。 “我只知道我想要创造一个未来——” “那就足够了,不是吗?” 提耶利亚微笑。 刹那刚想开口,却被个人终端的紧急信息牵动。 阿扎迪斯坦国内,一场王室的发布会后,玛丽娜保持着微笑回到私人房间。 微笑瞬间变成了一种虚假、痛苦、僵硬的深渊。 她竭力想要忍住自己的哭泣,却把自己的面容扭曲得丑陋。 可一边的席琳并不觉得那是丑陋,甚至觉得这要比那全部的妆容打扮、争奇斗艳更美丽。 “席琳,谢谢你为我解围。” 好难过—— 即使明知自己的无力,但是在不曾尝试之前,仍会抱有某种奇妙的期待……事实却往往证明这种期待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妄想。 讽刺与嘲笑,这种意味太过明显让发布会上的玛丽娜无地自容。 狂热的战争情绪熊熊燃烧。 而她对阿扎迪斯坦人民的热爱与对和平的渴望瞬间化为绥靖的卖国。 “玛丽娜,不用这么说……我是你的幕僚,自然会为你做事。” “对不起,请你也离开一下。我想好好一个人静……” 她还没说完,门便被敲响了。 “玛丽娜公主,抱歉。” 门外站着的是王室侍女。 阿扎迪斯坦王国目前名义上的国王和王后,邀请玛丽娜参加他们的私人晚宴。 玛丽娜努力地保持他们要求的所谓贵族的从容和优雅,随侍从前往。 席琳在廊道上走着。 “还能是什么呢?” 玛丽娜的言论让刚刚遭遇大胜大败的改革派到不适。马斯德·拉夫玛蒂被软禁、对此无能为力,保守派更是一团散沙。显然是借玛丽娜的父母敲打她一番,以后恐怕也会被剥夺政治权利。 一个宗教派别领袖,居然胡作非为到这种程度。 这是她不敢说出来的话。 王宫之内又开始办大型宴会,来庆祝对库尔吉斯集团的一个协约国的战略计划的成功。 库尔吉斯集团也真是够无能的了。 席琳真的无话可说。 库尔吉斯东部战场,raiser大胜的同时,协约王国则被阿扎迪斯坦军人攻破首都,其王室流亡到库尔吉斯中央。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静脉不同寻常的突起—— “可以做到。” 确实、纳米机器是可以被检测到的存在。阿扎迪斯坦这方面的反潜入在平均水准线上。 但如果以休眠的方式藏在王室公主幕僚的体内,则超过了他们的科技水准。 明亮的灯火之下,暗影在人的身下潜伏。 她直走到廊道尽处。 第五十章 崩变 天上云满,又为风摊开,抽拉出一层层黑暗的幕布,盖上人间一切。 席琳开门进去,弯腰向着总管问好。 纳米机器混入人体内,既可以像人造变革者一样用于自我调整、延长寿命,也可以用以体内破坏。但raiser所制造的纳米机器尚且无法顾及体外移动和索敌这么复杂的事情。 不论如何,第一步是取出。 纳米机器并不随静脉血一起循环。通过针管摄取右手静脉适量血液后,导电之后便会初步激活,再一起放在干净环境内静置。一段时间后血液没有凝固,说明存在足够的纳米机器在运作中打破了凝血作用。 她回想起当时的细节。 用我的电视遥控对着水,反复按开关机键,是这么设定的吧。 纳米机器接收到预设信号后,停止了自身作用,很快血液凝固,慢慢倒入大量纯净水后,将容器静置一段时间。 然后是换台键不停反复——并等待二十秒 纳米机器则会因此上流,聚集到水面。这样容器中最上层则是富含纳米机器的纯净水,取出注入已经准备好的品牌纯净水瓶中。 不能紧张、一定要放松而自然的—— 改革派首领在实质统治阿扎迪斯坦后,作为最高宗教领袖入住王宫中的相关建筑之中,以席琳的身份是无法直接接触到的。 他的吃喝用度和王宫并不流通,由亲信专项负责。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则是一种昂贵的致瘾药品。改革派首领患有该种药物依赖,需要定期进行静脉注射。 这种药物是一种白色粉末,一般溶于纯净水。席琳这段日子已经打听好相关采购流程和检测流程。对于纯净水虽然也会进行检测,但不会涉及到使纳米机器暴露的情况。 当代世界纳米机器的技术离这一步还差了好几口气,他们不会预防不可能的事情……只是天人的超时代力量使之可能。 混入相关流程里,把常规手法检测不到问题的纯净水瓶交换,然后等待首领的注射。 这其中充满了很多偶然性,所以只是预定的计划之一,但却是成功后利益最大的计划。即使被其他重要相关人物喝下去也可以值回票价。 当然如果是倒掉,就真的没办法了。 席琳不是特工,没有接受过相关培训。 她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可以的,相信你自己。不是只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 她不再多想,努力以一种平静的面貌迎向一个女仆。 直到她做完这一切,回程路上,0不急不缓地向其他侍从打听玛丽娜的消息,得知她还在等待她父母的召见,似乎出了什么意外。 她也不多想,径直回家,瘫倒在床上。 第一个计划是否能够成功呢? 紧紧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鼠标游离,过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背景自动切换成了预定好的暗号图——一张飞蛾扑火的背景,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洗漱之后,便倦倦地睡了过去。 “她成功了!真是不可思议……” 刹那被终端提醒,得知中心收到了纳米机器的信号。 虽然可以杀人,但榨取更多的价值不是更好吗? 那是与藏在动物体内的纳米谍报机器同样的原理。 大脑确实是个是个神秘的领域,难以用纳米机器解读。 但人类视觉与听觉的神经并不神秘。只是人类所接受到的信息太过庞杂,换算成具体的电子信号,再组合为人类可以认知的图像,是个很复杂的过程。 以视觉举例,人眼大约有一点二亿个检测光的视杆细胞和六百万个检测颜色的视锥细胞,其运作更远远比照相机更复杂,有焦点,而焦点越往外越模糊,并且依靠双眼的协同运作在大脑中进行图像组合,一天之内往往要工作十多个小时,每秒(粗略地说)收集七十到八十张照片 可是一方面,情报的处理往往不需要颜色(有最好,没有也可以接受)、也不需要那么清晰,另一方面网络信号的传递和纳米机器的自处理更有明确极限。 这就需要有所选择、过滤、简化、压缩容积后,再发送给阿扎迪斯坦首都潜藏的中转站,绕过阿扎迪斯坦的信息壁垒,传到诚英市,最终以须臾模拟大脑算法重新组合成人类可以接受的图像。 刹那和提耶利亚乘车匆匆赶到谍报中心,快步到达二楼相关观察室,看到屏幕中正显出黑白色的模糊画面,偶尔信号不稳定、干扰出雪花。 一共四台电脑,视频可以暂停或放大,同时有声音,报达计划之中共派遣了四个专业人士轮流负责监听和分析,除此之外,须臾也会调用相当的计算资源以人工智能的方式独自分析。 “阿扎迪斯坦十十派改革党首领……我们将军了!” 刹那和提耶利亚对望一眼,读出各自心中的兴奋。 不止如此,就好像之前利用剪切神经信号的方式驱动动物们的行为,大脑固然难以直接改变,但剪切人的五官信号造成认知混乱并非难事 确认完毕之后,他们两人嘱托了值夜监听师,并给白日换班的监听师定下任务,就准备回去休息。 才走到门口,一个监听分析师突然扔下耳机转头,不可置信地朝他们喊道: “等一下,quana先生、raphael先生,出事了!你们看啊!” 屏幕所映射改革党首领的视野不停地晃动,直见到巨大的钢铁破墙而入,枪口对着那人。 然后便是剧烈的枪声和火药的冲击,砖瓦、家具以及人体在视野中的分离……让另一个胆小的监听员忍不住畏缩地撇首抱头,直到信号终止,全屏幕一片黑暗,他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失态。 须臾在屏幕中央和个人终端上打出一行字: ——高概率纳米机器宿主、改革党首领已经死亡。确属重大事变、紧急通知。 两个监听员齐齐看向刹那和提耶利亚,等待下一步指示。 提耶利亚连步赶上前去,要求回放,越看,心中越是一片惊涛。 他们的计划确实成功了,可—— 现实的变化更快! “恐怕是有人趁改革党首领注射药品时候,发动的暗杀、强杀……居然在王宫内使用了长鼻式。怎么可能?他们是白痴吗?” 刹那听罢,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下令道: “须臾,启动报达备用b-3计划,发送通知、召集第四次紧急会议,议题为……为阿扎迪斯坦战时突发政变!” 接着,这个孩子沉默了一下,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吐道: “这次会议,我不直接参加。” 这话引起了提耶利亚惊诧的注视。 “刹那·f·清英?你要做什么?” 那个孩子无言。 另一边,玛丽娜参加的私人家庭晚宴中。 “父上、母上……拉撒!拉撒你怎么会在这里?” 玛丽娜做足了被责斥、禁足甚至剥夺权力的心理准备,才走进屋里。 但屋里除了年迈的国王和她的生母,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拉撒,同时为保守党首领、目前名义上的宗教领袖,也就是马斯德·拉夫玛蒂。她一直以为马斯德·拉夫玛蒂被软禁,始终未能看望,一直很担心。 这三个人对她露出了惨笑。 “你长大了,玛丽娜公主。我派遣你去续约睦邻,真是个错误的决定,让你陷入了危机。”马斯德·拉夫玛蒂忍住唉声和叹气,容颜更显苍老,想要保持一份最后的从容和平静,“恭喜你,玛丽娜公主,阿扎迪斯坦预备的第一公主。明日,你将被加冕。” 这是个喜讯,可玛丽娜无法理解,所以更害怕。 她问: “为何?” 现在她的年龄还太小,实在太小,能力也不足够,名望更不成。 拉撒对她苦笑一声,只透出一种无力感,只是答: “玛丽娜公主,你要知道即使作为首领,也不得不听取手下的意见……大家的意见就是最好的意见。” 相比起国内势微的圣训派、新兴的改革党,保守党才是阿扎迪斯坦的最大党派,其力量正处巅峰期。马斯德·拉夫玛蒂上位时日尚短,名望固然够了,可威信远远不足,压不住下面人的意见。 玛丽娜还想再问,可正门、侧门、后门齐开。一群警卫涌入屋内,用黑幽幽的枪口指着他们。 “贵安,玛丽娜公主殿下。抱歉,我们的人实在等不及了……还有其他事情做。” 保守派民意的代表人穿着得体,走到她面前,恭敬地低下了他的头,合礼地问候道。 “这对您也是好事,不是吗?您在晚上的发布会中透露的不正是对权力的渴望吗?我们给您,只需要您为我们做一些小事……上上电视、讲讲话之类的,不会很麻烦的。” “我不是渴望权力。” “哦?” 这个代表人笑了。 “没关系,您当然不渴望权力,而是为人民谋福……我们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您才能上位啊!” 他的话声和笑声之中隐含着的邪恶让玛丽娜冷静下来。 “你们到底做什么?改革派会允许你们这么胡作非为吗?” “改革派啊……”这个代表人诚心戏弄这些王室成员,说“你说他啊,他自然死于天谴了。” “死……了?” 一个警卫从门外进来,出示手中的摄像机,把改革派首领的死状实况放映了一遍。 血与火焰便是其全部的色彩。 尸体的形状让玛丽娜以手覆面,不该再看。 “你们……?” “他也不想想,他身边的那些人哪里不是从我们的礼拜堂中走出来的。谁让他想要停战啊?欠下那么多国债,长鼻式、暴徒式,哪里是那么好买的啊?公主殿下!新进的八十架暴徒式可都折损在库尔吉斯。啧啧,外边那些资本集团可都要发疯了!那群蠢猪才得知被那个阴谋家蒙骗一圈,现在不找他一个人,却偏偏找上了我们,把我们逼惨了呢!这样子,在座的各位可都不好、不好。我们想要都好!都好!” 他阴恻恻地笑着说。 可他越笑,越是冷,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丝绝望。 阿扎迪斯坦的前程如何,这个人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和他所代表的集团的未来都好不了。 ——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不能再放任了。 ——战争必须继续,他以为他是谁? “这是你们口中的改革党和保守党全体一致的意见。” 是的,全体的、并且一致的。 不一致,就不属于全体,生或死,也就说不准了。 第五十一章 阿扎迪斯坦之夜 平民? 没有权力的人就是平民。 贵族? 拥有权力的人就是贵族。 皇族? 拥有最高权力的人就是皇族。 权贵两字,权在贵先。 礼仪、风范、气度、教养,没有一个不是既有权力者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而编造出来的伪物,好比君权由神授,好比宗教的天启,都是欺瞒无知者并让自己高高在上、合理化的手段。这个借到权力的人这时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 伏拜权力吧! 他想道。 尽情在力量的面前卑躬屈膝吧!那并非是一件羞耻的事情,没有力量的人们! 因为从历史的最初到文明的结束,这正是你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出路、真理与依靠—— “我只是个小人物而已。”那个代表人笑着对着他们说,“也请国王、王后、公主还有拉撒,不要为难我。” 他又转向玛丽娜公主,脸板起来说: “公主殿下,还请不要任性、不要撒娇,千万要听大人的话。” 即使只是狐假虎威、但身后的老虎确实威严。 枪口之下,便是生与死。 面对生、死,世俗的领袖也好、宗教的领袖也罢,还不都得乖乖屈服?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吗? 平时的国王、王后、公主还有拉撒,也要对着平时看不起的他弯腰低头、阿谀奉承、点头称是。虽然现在的他不过是临危受命、生死由更高的利益集团支配——并不自由,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陶醉于权力之中。 还有什么是比下位者爬到上位者之上后、反过来指使上位者而更快乐呢? “玛丽娜,准备加冕吧。” “公主!” 父母以及拉撒都在劝服这个不成熟的女孩。 父亲以威严,母亲以慈爱,拉撒以情理。 玛丽娜在原地承受着那些冰冷的目光还有一个个黑色的枪口,沉默不语。她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世界巨大的压迫向她而来。 一时间突发的翻转、变换让她始料不及,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荒谬和虚幻感。 “为什么选中了我?” 她问。 ——因为你的地位崇高,又好支配啊! “因为玛丽娜公主心底善良,一定能理解阿扎迪斯坦人民的心,理解我们的苦衷。我们真诚地希望玛丽娜公主能够站出来,传播神的福音!为阿扎迪斯坦人民的未来而奋斗!” “那么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他露出赞许的眼光,慷慨激昂地答: “只需要您代替那个瘾君子,向人民号召,告诉他们为了神和阿扎迪斯坦应该奋不顾身,这是一场光荣与理想的战争!神的战士们绝不该退缩!” ——因为更大的利益集团的意志是不让战争结束啊! 她从这个代表人的话中终于得出了事情的部分来龙去脉,将线索串联在一起。 世事难料。 玛丽娜第一次认识到这个词语其背后沉重的领悟。 原本当政的改革派首领发动了战争,在大扎卜河战役受挫使得闪电战计划破产,之后又在诚英市大败,刚购入的所有暴徒式被raiser全歼,直至今日,认清形势,已经萌生退意并下达了具体的指示。 但是原本放任改革派首领的保守派势力受到了世界上大利益集团的威胁,必须要继续推进中东战争。所以今晚保守派行动了起来,发起了一场武装政变—— 事实上,改革派原本就是保守派放任和尝试的结果,更被说他们的大多数成员本来就是从保守派利益集团中走出来的,而且恐怕一样受到了大利益集团的威胁。 她猜想道。 而她,一个今晚才呼吁不要战争的花瓶公主,居然因为合适的身份要被这些利益集团推上去,为战争而呼吁! 她的眼角余光看向她的父母——已经太老了、老到做不了什么了。 原本以为是改革派首领的施压来约谈她,结果居然是保守派的命令吗? 她又看向拉撒——正当中年全盛时期,眼光中黯然无神。 他是否是因为清晰地认识到他无法抗拒这一切,所以顺从其意呢? 她不知道。 她又看向眼前这个耀武扬威的小人,让她想起她曾经的兄弟姐妹们,对着侍女和仆从的跋扈与任性。 “公主殿下?” 她正色道: “我拒绝,我不能加冕。我还没有修行完全部课程,按照伟大的经典,是决不能加冕第一公主。” 紧接着,她就看到父母和拉撒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而那代表人的笑脸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哦?哦……哦!” 他发出惊咦声,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话。 “玛丽娜公主,你再说一遍?人民们,也正都等着你呢!他们正需要一个王室成员作为榜样!这不仅仅是我们的意志,神的意志,更是人民的意志啊!玛丽娜公主,你要忤逆民意吗?” 他把他的耳朵伸过来。 玛丽娜面不改色地退步,认真地义无反顾地说: “我拒绝加冕。” 她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在这声音之前,她仍抱有一种认识,那就是自己身为皇族绝不会被杀。 但当这声音响起后,这种认识就变得模糊起来,她也分辨不清这只是一种威胁还是真正的要动手。即使是当政的改革派首领也突然没了……不是吗? ——我会死吗? 懦夫在未死之前便已经死过很多次,但真正的勇士只死一次。 她想到以前看的关于古罗马的政治戏剧中的台词。如果死,只死一次就够了,那一次死就是生命的终结。 ——可我真的懂得死吗? 她想起那个不可思议的孩子的质问。 他懂得死,是因为经历过战场。而我从来活在温床之中,抱怀着所谓幼稚的迷梦,不曾经历过生死的考验,所以…… ——我现在的坦然是因为真正懂得死亡后的慷慨,还是不知晓死之恐怖的鲁莽呢? 她自问。 ——我不知道。 她自答。 脸突然火辣辣地痛——她被扇了一个巴掌,坐倒在地上。 那个代表人神色狰狞地开始联系他背后的集团。 他本以为这是次简单的任务,却没想到遭到了一个自以为是的理想主义者的反抗。 玛丽娜听到各种威胁和污秽的词语,还听说父母和拉撒的争辩声。她的手摸着地面,只感受到自身的无能为力,直到发觉一种奇怪的频率—— 大地在震动。 砖块瓦砾从一角被打落,人造的建筑如同豆腐般被撕开。 “不!” 那个代表人尖叫。石头落到他身上。于是生命也就宣告了结束。 巨大的钢铁破房而入。机枪塔对准那些警卫,迫使那些人离开房间重组阵型。 “长鼻……式?” 她仍坐在地上,看到战争的使者降临,睁大了双眼,恍惚地说道。 那架长鼻式不是别的,正是当初护送她的那一架。 在紧急会议召开之前,执行总裁和首席军事顾问一直在聊天。 “你为什么加入了raiser呢?我的权限稍微能得知一些你的基础资料,我曾经也在开物上看到过你的名字。你可是个优等生吧?为何会赋闲在家,甚至收到了邀请。” 首席军事顾问不解地问。 “紧急会议,边走边说吧。” 执行总裁才动嘴唇,就收到了来自须臾的发信,和首席军事顾问对话,就准备出发。 他们的宿舍离会议室不远,一般都是步行过去,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我无法忍受权力的为所欲为。在我还读书的过程中,所窥见的乱象就惹我心烦。到处是拜托了有权利的人才进来的人、什么军校也好,还是普通大学也罢。男、男、女、女,都追求着财和权。我理解他们的追求。我理解他们的追求,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啊,理解,也不代表能够忍受那时的状态——他们并不理解他人!他们看不到这个世界所面临的危机,他们不再关心这个世界,也不关心他们所处的社会和国家,更不关心他人,只是沉醉于现在的状态,沉醉于这个社会给他们的福利之中。” “这很好,不是吗?” “这很好,确实。对于统治者而言,这就是最好的了!不要去问、不要去关心,只要接受、只要享受、只要争权夺利就可以了。恐怕一座城市被消灭、或者出现什么肆意妄为的暴力机关,乃至于其他地方的人被屠杀,他们都会毫不自觉,认识不到这一切。反正这样也就可以了——” 执行总裁面色沉如水。 “我一直很关心中东的变化,这当然不是出于什么同情。在我看来,这些人也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是身边人的漠然却让我感到不适。于是我去询问我的一个很亲切的导师。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 冰冷的夜、百万的星,眨着眼睛。 “什么?” 首席军事顾问顺着他的意思问。 “他跟我说说权力的意志——正要利己,正是要用暴力去掠夺、征服和践踏异己的。他跟我说生命不是为了生存,更应该谋权,不再于保存自我,更不在于什么共生……而是不断地增强其力量、扩张自己的存在,去超越人类,这样才可以成为引导人类的救世主,这样才可以走向进化的道路。拥有力量的人正应该凌驾于弱者之上,自由地支配弱者。这位老先生我是真的尊敬他,他也是真的欣赏我,才这样对我说,可我无法忍受!” 首席军事顾问倒是笑着说。 “那个教授也真是奇特了……不过你不是也说过什么超越凡人者吗?” 大门已经在眼前。 “凝望深渊者,深渊回以凝望。我所期盼的超人是以一种宽容、温和、合作的姿态出现的求道者,而不是一个以征服与支配为乐的霸道者。一切霸道终究在滚滚历史之中消失。唯有真正的创造才会恒古地留存。真正的义士追求理想的慷慨导致的从容与权力者自恃于暴力为所欲为的优雅哪里能混为一谈。” 他说完喘了一口气,发觉自己的心情太过激烈,冷静下来,好好收拾了一番,才继续说: “而raiser,我不是说raiser符合我心中的形象,事实上也还差得远,我更不知道我的期待是否是正确的。但是当我受到邀请,并确实地在拉斐尔先生旗下看到raiser不同的地方。所以我愿作为土壤,供其成长。我的力量很小,但如果汇聚起来,但也可以带给这个世界不同的变革!我是那么相信的。” 他们不再谈论,走进屋内,坐到各自的位置上将与会者的身影收进眼底。 “quana先生不参加吗?” 首席军事顾问问道。 提耶利亚坐在首席说道: “抱歉,这次quana先生已经赶往任务地点了,执行报达计划,备案b-3紧急启动。他这次不参加讨论。” 首席军事主席则饶有兴致地问道: “报达的任务地点岂不就是阿扎迪斯坦首都?” 那双眼睛直视提耶利亚的面庞,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 提耶利亚冷淡的目光扫过全场,点头,引起一片窃窃私语和终端私信来往。 他思考再三,只是糊弄过话题,开始会议,无法下定决心述说那个事实—— 超越时代的量子跃迁,还是单人量子跃迁,他又能如何解释? 阿扎迪斯坦王宫内,改装长鼻式机体中,刹那通过特别只存在于想象中的视野看着坐在地上的公主。背后则是逐步集结的火力。只持有轻武装的警卫自知不敌,退出了很远,只在监视,同时联络上级。 ——很痛苦,如果不借助高达,居然会是这么巨大的压力吗? 就连思考都开始打结,有点昏昏沉沉的。 这其中的区别让他想起了与ea的两次相遇。 “但毫无疑问,我确实……就是高达。” 直到玛丽娜的大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是不是刹那·f·清英。请问我可以进来吗?作为一个人质,我也是很有价值的吧?” 她站起,奔向前,对着正确的方向,鼓起勇气请求道。 “玛丽娜!” “公主!” 她的父母和拉撒在惊呼,可他们出于恐惧并不敢靠近这战争机器。而被砸在石头下只剩半口气的代表人更在无力地咒骂。 改装长鼻式向外投射火炮,干扰敌方行动。这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另一边,舱门对着她紧急开启。 “快进来!” 她闻言,使出全身的力量,马上爬了进去。 那个孩子径直问: “那么玛丽娜·伊士麦,还请你告诉我阿扎迪斯坦到底发生了什么。” 玛丽娜看着眼前带着头盔的孩子,靠在一边,扣上带子,努力不影响他的操作,才说: “好的。还是对话中的一切都会被记录在案,不能保证其用途……是吧?” 那是雨夜初见时运输的所说。 这别扭的孩子撇过头,装作在观察敌人的动静,只发出一下若有若无的声音。 “是的。” “我清楚了。” 她露出了微笑。 刹那一边倾听,一边操控。 夜晚正深沉。 高达也好,恶兆式也好,还是长鼻式也好—— 奔赴吧!这就是我们的战场。 第五十二章 战火的儿女 象为何类? 触牙者以为是一个大萝卜的样子;触耳者以为是蒲扇的样子;触头者以为是石头的样子;触鼻者以为是杵的样子;触脚者以为是木臼的样子;触脊者以为是床的样子;触尾者以为是绳子的模样。 “现在的我与高达正是如此。” 他切实地认知到这一点。 这就好比人有手足和脑袋。 手足和脑袋的样子差距是多么巨大啊!然而它们确实同样属于一个被唤作人类的动物的器官。 名为刹那·f·清英的人类与名为els-00q的高达,正是一个存在的两个器官,亦可称为两种表达。 这个孩子站在高达的面前,轻触这神秘的巨人。 于是生命化为了超越空间的鸟儿,自由地飞行在额外的维度里。 之所以天崩作战没有投入炮击型法统式以外的长鼻式,其原因在于大扎卜河战役中捕获的长鼻式被安排在其他城市看家。而从车队中捕获的长鼻式,在报达计划提出时,被安排ai操控,在一次遭遇战中巧合为阿扎迪斯坦捕获。 简单地处理过后,阿扎迪斯坦的技术员自以为排除了全部定位和通讯功能,就作为战利品而回收了。 阿扎迪斯坦方并不会鲁莽地使用或简单地破坏这两台机动战士,更可能运送到军事基地之中进行系统重写。 无论在哪个军事基地之中,都可以作为一个所谓的特洛伊木马。位置的暴露加上里应外合,则可以开展某些行动。 意外的是,改装长鼻式其上的操控系统引起的重视超过了预计,使得这三台长鼻式被送往首都的分析机关。该机关正在王宫边缘,同时作为阿扎迪斯坦王室的护王军而存在。 由特别的纳米机器提供定位,让刹那准确地降临在改装长鼻式内部。 拆卸并重组机动战士对于阿扎迪斯坦太过困难。故意显露的操作系统短时间内已经被他们解析和重编译得乱七八糟。 ——可这并非是一个难题。 作为els的金属生命体能力在这具重生后的躯体上逐步觉醒。 当这个孩子双手握住操控杆的同时,操作系统内的一切就开始还原—— “不,可以直接由我来作为操作系统。” 他认识到这一点。 于是电子的信号与神经的信号通过金属生命的连接,互相嬗变,彼此联通。 即使仍然受限于机体性能,但已经没有隔阂。 不再需要任何的快捷键、也不再需要任何的定式动作。 这架机体从根本上能做到何等的动作,刹那就能发挥到何种程度—— 此为穷究s物理性能之极限。 同样被策反的人员执行b3计划,骗过值夜看守人员,将存放改装长鼻式的格纳库打开时,他们看到长鼻式动了起来,露出了恐慌的表情。 不是一架,而是三架同时。 因为没有物理接触,依靠初步觉醒的els能力并无法直接操控三台机体。 但是通讯的电波就够了。 并非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以机器可以接受的一种高级程式语言直接从通讯中被两架长鼻式接收,作为命令调动操作系统,驱使他们无人自动。 对于任务人员而言,预定的计划中,确实机体会自动驾驶,但他们还什么都没做,根本没有把机体的操作系统还原。 “不用惊慌。” 他们的耳机里接到了来自改装长鼻式的通讯。 那是那个少年兵曾用过的机械声。 “还需要拜托你们进行b3的后续。之后快速潜逃,路线为r3。” 说罢,刹那也不等回应,他与机动战士一起冲往了其战场,那里正是玛丽娜·伊士麦的所在。 …… 玛丽娜登上长鼻式、讲解完她所知道的来龙去脉后,刹那在头盔里又用机械的声音问她: “你……害怕吗?” 机械的声音,已定的语调,情感就被很好地掩盖了,就连这孩子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无情而平静地问。 他们的举动引起了保守派高层的震动,派遣士兵们准备将这台机体清除。 外围,王宫护卫军开始集结。阿扎迪斯坦的暴徒式在不远处降落,长鼻式从正门到来。 这个少女绑着安全带,靠在驾驶座的一边,忍受着机体的震动,磕磕碰碰的,却努力不出声来干扰这孩子的驾驶。 她听到刹那的问,思绪就飘向了远方。 “我很害怕。” 她在微笑。 深蓝的眸子与天上的星一般明亮,其中来自地上的战火正熊熊燃烧。 “我很害怕,害怕黑暗,害怕冒险,害怕失败,害怕他人的议论,更害怕死亡!我是个胆小鬼……一直在他人庇护的羽翼之中成长,父母的教诲、拉撒的教诲还有席琳的帮助……甚至我也害怕这个事实被他人知晓,因为我可以想象这个事实会让我的形象矮小,这触犯了我少女的虚荣。可我现在更害怕的是无法拥抱光明。 他们跟我说,让我加冕为正式的第一公主,并为战争呼吁,这还不如让我死去。直到看到你,才知道了我勇气的来源。 刹那先生,我很弱小吧?那就是我这一切恐惧的消弭居然是因为一个比我更年幼的孩子,当我知道你的存在后,当我知道你努力的形式之后,我就突然得到了勇气。刹那先生,我还很卑鄙哦,我为了进来所说的话是……虚假的,其实我根本没有任何作为人质的价值,恐怕我会被轻易地舍弃——” “所以这也是你的战场,是吗?玛丽娜·伊士麦。” 那个孩子指挥着长鼻式的机枪塔扫过地面,迫使一个长鼻式让开,从而突破了数台机体的合围计划。 “不是因为你是公主,而只是因为你是一个义人。” 她握紧了双手,说道: “是的,这是我们的战场。” ——假如就这样子在王宫之内成长下去,我又会变得如何呢? 是一个贪恋权力的女王? 还是一个无力自主的花瓶? ——我的意识形态与我的价值观又会在成长之中变得如何呢? 是一个屈服于现实的懦夫? 还是一个坚定的理想主义者? 但不论如何,我所期待的光明不会变化。 她的心灵在对过去的反思与对未来的猜意之中狂奔,直到一起沉淀到灵魂最深处,直到看清眼前的一切。 俱往矣。 现在是我的战争时刻! 远远的高楼中,静静注视着阿扎迪斯坦政变的男人向他身边一个少年发问: “你觉得战争是什么呢?利冯兹。” 利冯兹明亮的眼神不经意地瞥过这人。 按照ea的安排,他作为高达的测试机师在地上的行动暂时与这个天人的监视者一起,需要这个监视者的势力来为相关行为扫尾。 但这个成年人让他很不喜。 ——越是了解,就越是觉得人类乃是随着成长就逐渐丧失本真的生物。 他想到。 他自然有他的看法,只是这人没资格知晓。 于是他做出优雅而不失礼节的动作,答道: “我不清楚,阿勒汉多洛大人。” 听罢,阿勒汉多洛·科纳倒是大笑出来,静观远处王宫内的战火。 “这就是战争哦,利冯兹。所谓的战争则是人类的矛盾激化到极限的形式,但它更是一切问题的终极的并且真正完美的解答,不也正是天人想要根除的东西吗?” 所以可这怎么可能?与人类的矛盾作对? “阿扎迪斯坦这个国家,已经输了。” 他将酒杯放下,下了定论。 “怎么可能,这种动作——” 公共频道上无名机师的惊呼还没结束,死亡便降临此身。 改装长鼻式从暴徒式的手中夺来的超振动刃,破译了其密码,便直接纳入刹那的掌控中,切开另一架长鼻式。而另一侧加农炮的炮击直中趁机围来的机动战士,奏响钢铁与火焰的终曲。 房屋倾颓,瓦砾横飞,爆炸之声如震雷,弹药之火蔓延在人间。 明明是同样的长鼻式,却仿佛无法被突破的领域,并一个个将敌人击倒。 “赢不了、我们赢不了——!” 终于有人崩溃了。 无法被跨越的机体,正是宣告死亡的战争之天使。 一架独前,便是准确的加农炮射击。 二架相逼,便被其动作晃开,连续两刀劈斩。 三架合围,则从不可思议的路线中跳出,逐个击破。 全体全上时,外围突生变化,有两架长鼻式向着他们发起攻击——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是同样的标识,本应是他们的友军吧?为何会向他们发起攻击? 玛丽娜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上响亮: “我是阿扎迪斯坦第一公主玛丽娜·伊士麦,我正在这架长鼻式之中,但这不是绑架,也不是胁迫,而是这位机师在保护我!保守党上层出现了重大分歧,杀害了改革党首领,并想要叛变国家与神明的意志,甚至威逼王室。还请各位放下武器、退后!各位同为神的战士,千万不要为奸人所欺!不要在攻击我们,我们也不会还击。以上是出自阿扎迪斯坦第一公主的名义,以玛丽娜·伊士麦的名义请求!” 她的影像被投到各个机体的屏幕上,明示其身份。 于是有人停止行动,退到一边,等待情势变化。 另两架长鼻式的到来和解围全在刹那的计算中。 另两架长鼻式的任务是配合被策反的人一起扫除王宫内部和附近的涉案保守派高层。现在这些保守派高层大多已经不能发言了。 “这正是机会啊,马斯德·拉夫玛蒂!重新将战士们导回正轨!这正是一个机会!” 玛丽娜在私频中向着拉撒和她的父母通讯,真诚而急切地说道: “我们可以做到,不是吗?” “玛丽娜·伊士麦公主。”拉撒在通讯中冷静地问她,“抱歉,我想要先问一个问题,那架长鼻式的驾驶者是谁?” 玛丽娜沉默了一下,才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是……天使,但并不是真主派来宣告审判之日的天使,而是人类、一个为了人类的幸福而超越天使的人类。” 拉撒一时沉默,最后呼出一口气,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去做的。” 私人通讯频道的切断,而公共频道上的讲话开始。 在马斯德·拉夫玛蒂的说服之下,这场骚动逐渐停止。 临近地平线之尽,夜无奈落处,正是朝阳高升时。 淡青天畔,一层浅浅的粉红色下,无数道金光再也无法按捺其澎湃的力量与生机,冲破了日月时辰的束缚,先行舒展了天空,层层驱尽地上的黑暗。 朱红色的大日被群云庄严地举起,霎时间,霞光满天,把地上沉闷的的沙土也带入到辉煌的曙色之中。 驾驶舱内的视野一片明亮,机体退到一个远离众人的角度。 一时间,天、地与其中的万物都宁静而和谐。 “刹那,朝阳很美,不是吗?” 她的眼睛之中倒映着太阳的姿态,不再愁眉苦脸,而是洋溢着一种温暖。 “是的。” 那个孩子站起来,认真地答道。 舱门打开,光落到他们的身上,很暖和。 还没等那些人围过来,刹那脱开玛丽娜牵着他的手,退到机体之后,以惊人的运动能力跑离此处,并消失在建筑的影中。 玛丽娜并未挽留,她在人们的簇拥之中转头看着那孩子的消失。 不知为何,却一点不像预料中的遗憾或失落,反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是否因为某种自以为是呢? 但一定还会再相遇的吧?刹那·f·清英,以及raiser。 她回首,迎着阳光,仿佛看到了新世界的黎明。 第五十三章 未完 战争仍未结束。 宗教的教诲与仇恨的连锁,一个国家的意志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心愿而停止。但毫无疑问的是,阿扎迪斯坦集团和库尔吉斯集团之间的战争确实逐步走向尽头。 国家由人组成,人的意志自然会些微地偏转国家意志的方向。 入秋时候,由联合国大使阿勒汉多洛·科纳出面宣布了有关于新欧洲共同体、人类革新联盟以及世界经济联合在联合国的牵线下通过了要求库尔吉斯、阿扎迪斯坦立即停火的决议。 阿扎迪斯坦和库尔吉斯陆续表示接受协议。但两国集团之间的战后领土主权商谈一直在继续,先后发生多次边境冲突。 由阿扎迪斯坦控制的库尔吉斯地域已经回到库尔吉斯主权之下,但库尔吉斯中央想要更多。两国边境之上,阿扎迪斯坦依靠之前建成的驻防设施,暂时不落下风。 从明面上来看,中东仍然处于库尔吉斯和阿扎迪斯坦对峙的局面。许多小国、尤其是借债给这两大国的小国陆续被吞并,成为了其成长的养料。 “aeu方面倒是想要扶持那些小国复国或者民族独立,只是那些人实在不成气候,无头苍蝇又能何为?” 几个人走在秋日的道路上,首席军事顾问在其中笑着说道。 秋天晴日的早晨格外爽朗。两旁的绿化树木正逐步褪去春夏时节的艳绿,已有明黄色的叶子无力地落到地上,被人扫去,堆在道路两边,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一些早熟的孩子们惆怅的情绪。 阿扎迪斯坦和库尔吉斯的纷争渐停的如今,raiser这边也得到了暂时的安宁。可是战争的硝烟味还在鼻前,甚至更浓了。 在夏季的几场战役之中,库尔吉斯中央的实质控制范围(包括受到库尔吉斯支配的小国家)已经涵盖了两河流域的大半,而raiser的实质控制范围(名义挂靠在库尔吉斯之下)向上推到了乌尔米湖,向下抵达了底格里斯河流域。 “说来也好笑,原本岌岌可危的库尔吉斯中央政府,现在倒是强势起来,怕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执行总裁左手拍着右手手背,深深呼吸了一口秋日的清新。 在阿扎迪斯坦的压迫之下,库尔吉斯中央利益集团不得已联合起来、奋力反击。raiser的两次大捷强烈打击了阿扎迪斯坦的气焰、完全破坏了阿扎迪斯坦王国计划,其后阿扎迪斯坦又一夜之间两次政变,上层动荡不已,保守派重新上台,收紧的战争策略给库尔吉斯中央政府的自我改革争取了大量时间。 对于库尔吉斯中央而言,如今的raiser正是眼中钉、目中刺,妨碍统一的罪魁祸首,属于必须要消灭的家贼。 “世间之事,真是莫测。如果当初阿扎迪斯坦不紧逼库尔吉斯、有所收敛的话,那库尔吉斯的利益集团们怕是早就卖国投变,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倘若阿扎迪斯坦不紧逼库尔吉斯,那么他们也不会破釜沉舟,raiser也很难走到这一步。” 被推在轮椅之上的第一战术预报员应和道。他的四肢复苏手术已经完成。大约再休养半年就可以恢复到人体正常水准。 库尔吉斯中央的几个大利益集团当时显然是想要卖国投靠阿扎迪斯坦的,大量城市陷入无政府状态,对边境入侵也毫无反抗,任由阿扎迪斯坦施为。只是阿扎迪斯坦不给他们活路,自恃于力量,想要把他们也一口吞尽,这逼得他们只能求新求变以求生。 刹那听着他们的议论,轻轻接住一片落下的叶子,又一口气将其吹飞。提耶利亚眼角的余光扫过他的动作,刹那就把手放到身后。 “库尔吉斯的强势到底是假的,那些利益集团的变革太不彻底,软弱无力,还想要保持自己原来的权力,真是活在过去的世界里,跟不上时代。” 执行总裁为又言。 “大话说那么多,要是惨败就可笑了,还是要小心面对,不要造成更多的伤害和损失。” 提耶利亚提到。 他也不是打击,单纯不放心他们这种放松的态度。 众人也知晓他的意思,应和称是。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到了目的地前。 那是机体的实验室,曾经完成了长鼻式的简单改装和炮击型法统式的大变样,也是目前整个raiser之中技术最精端的地方。好几个相关研究人员匆匆向他们问好,从侧门里赶着进去,马上就是须臾规定的上班时间了。 正门的值班看守看到他们,一起问好。他们亦予以回好。 “打开吧。” 自动大门在须臾的操控下,慢慢开启。露出试验机载格纳库之中白色的巨人骨架。 无数的工程师和研究员都在上蹿下跳,一片热火的样子。 未完工的机动战士俯视着地上的人们,任由他们施为。 “这就是raiser正在制造的新型机体吗?” 他们纷纷发出惊叹的目光,看向这庞然巨物,回想起报告书中的细节。 “是的。” 刹那抬头,仰望着这存在,语气中是压制不住的兴奋,他说: “这个系列叫做高达(guna)。它的名字是能天使(exia)。” 时间往前推至阿扎迪斯坦政变结束时,与玛丽娜一起下长鼻式后,刹那依靠其量子思考能力迅速找到了附近所有监视盲区,并以惊人的运动能力离开现场,到达一个监视盲区,发动了短距量子跃迁,抵达了r3潜逃路线的一个关键节点上,与执行b-3计划而暴露的人员汇合。 一行人立刻出发,越野车奔驰在无人的荒漠之上。 日高风沙急。 正当刹那走神之际,量子思考迅速派生出无穷想象,增殖再增殖,不停压迫他的神经。剧烈的痛苦瞬间袭击他的全身,让刹那忍不住咬牙,靠在车门边上。 又抓到你了哦!刹那·f·清英。果然我们又相见了,我很高兴于这次的再会。我相信你也很期待吧? ea所特有的冰冷声线穿过几千百万中的可能性,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口吻拼接在一起,述说着同一个事实与同一个疑问。 如同万花筒般,无数的可能性重新分形,向着时间与空间的尽头延长,演变成复杂的迷宫。 初步解放els存在性的刹那仍然无法负荷这重担,但已经不至于如初见时一般濒死。 现实之中,刹那的眼光到处搜寻,却死活找不到ea的踪影,直到将头探出车窗外向天望去,才看到那沉默的巨人正在高天云中飞翔—— 高达。 “raiser,这就是你们的组织吗?这就是你的作为吗?了不起,以一个孩子做到这种程度,据我对你们人类的认知,这是一份伟大的功业,比起伊奥利亚来也不差多少。” 它几乎在再会的一瞬间,就彻底明白了来龙去脉。 raiser的存在完全在它的面前袒露其所有面貌。 即使是中东——这么一个全球的信息孤岛,也无法抵抗这个量子电脑的脚步。 事实上,却由须臾控制的小小一角,地球全部网络本身,就是ea的同义词。 “你想要做什么?ea。” 刹那高声质问。 直到问出,刹那才惊疑地发现现实的自己并没有发声,而是和ea一样在量子思考的想象之中交谈。 不是依靠gn粒子的意识传递,也非借助于某种不可思议的通讯。 既然在平行的其他的历史与可能性之中,他确实出声了,那么以现实的自我作为锚点,扩张自我的信息量,确实地将其收束,跳过了现实亲口说话的步骤,而将其涵盖于事物的自存中,让ea确实接收到了这份可能。 “真是了不起,这么快就在潜意识中领悟了量子思考的力量。你的存在,开始在我的计算之中急剧地扩张。” 她在感叹。 “我只是为了人类的互相理解而尽力,完成伊奥利亚的夙愿。而你正是全部人类之中最让我困惑和最不可思议的变量,持有与量子电脑同规模的量子计算等级,又是进化后的人类。” 他在解释。 “为何、为何这个时代会有你?外星人、未来人还是其他时空的访客?你又要做什么?你究竟是什么?名为刹那·f·清英的个体,或者亦可以称为索兰·伊布拉希姆……不是人类,不是变革者,也不是els,只能称呼为刹那·f·清英的你究竟是何为的生命?” 它在反问。 ——我是何等的存在吗? 风从他的耳边掠过。他忍着头痛,努力让其他人不发现他的异常。 “我是……高达。” 他在量子思考中答。 高达? 一种工具? “guna?” 一种人造的战争机械? 人类又是如何能与人造的战斗机械等同在一起? 即使是ea这时也突然沉默了一瞬,不知如何应对。 这个回答太过离奇,并非是以他对人类的知识所可以理解的。难道是其中有某种深刻的寓意吗?还是一种他所不知道的人类的经历与情感的作用? ea还想追问。 可突然,所有的头痛潮涌般离去刹那,使他一下子就恢复了神智的清明。 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所措地想。 ea似乎还想要和他述说,但好像被迫停止了举动。 “发生了什么?” 高达之内,利冯兹·阿尔马克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刚才,他感觉到他的意识被压迫到一个极小的黑暗角落里,什么都无法听闻,好像与世隔绝,于是他奋力挣扎,想要突破这种困境。 等到利冯兹终于将黑暗撕碎、重回现实的时候,发觉分针已经走过了好几个刻度。 可他全然想不起他在这段时间中做了一些什么,只感到一阵潮退般的头痛。而高达则锁定了其下的几辆越野车。 他轻轻地握住手中的操控杆上gn光束步枪的射击键,另一只手则准备降落高达至射程之内。 “难道是ea吗?” 根据他的权限,他得知用于收集情报的拟变革者似乎具有类似的功能,通过脑量子波传递信息,甚至是作为ea思考的一部分。 透过gn粒子与光线的曲折,他获知了车内的情报。 那只不过是几个大人和一个孩子罢了。 他松下扳机,顺着预定的路线飞走了。 等到刹那回到基地后,就快步赶向会议室。当时紧急会议早就结束了,可提耶利亚还等在那里。 提耶利亚开完紧急会议后,一直没合眼。即使收到了刹那平安的通讯,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于是就坐在这儿,一边办公,一边等待。 他看到刹那的身姿,就微笑起来,问: “怎么样?” “一切顺利。翻越国境线的时候稍稍遇到了点麻烦,不过已经无碍了。” 刹那答道。 “那就好。” 提耶利亚终于忍不住瞌睡,起身想要离开。 “提耶利亚·厄德。” 刹那有些犹豫地叫他。 提耶利亚停步,回首,温和地投以疑惑的眼光。 这个大孩子又在低头思考,提耶利亚也在默默等待。 “就好像我可以完成单人量子跃迁一样,我应该也可以作为一个……gn炉。” 他终于思定,抬首正色道: “所以我们来造个高达吧?” 提耶利亚瞥了他一眼,迷迷糊糊地走了,只留下一个字—— “好。” 第五十四章 肃秋 制造高达的困难主要来自三个方面。 一是其中极高的对工业和科技水平的要求。 二是以gn炉和伪炉为代表的划时代动力系统。 三则是天人。 高达的全部设计,刹那和提耶利亚依靠els-00q的数据库大致知晓七八分。工业上的许多设备也并不严禁出口。所以第一点的本质是经济问题,目前的raiser的外汇储备还算宽裕。 第二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两个被els-00q排出的伪炉随时可以取用。而目前的刹那本人……也是一种gn炉般的神秘。老实说,提耶利亚并不怀疑现在的刹那真的可以当炉子用。在他们两人去超人机关时候,乘坐人革联轨道天梯时,刹那本人为了接收到鲁伊德、玛蕾妮的意识信息,就散发出了gn粒子。 而第三点…… 窗外远山晴更多,云上一行季鸟正南飞。 今天的天气正好,秋日的阳光照得屋内明堂。 “既然ea已经确认了我们的存在,我们也不必战战兢兢、束手束脚,生怕暴露了。” 刹那一边简单地向提耶利亚口述回程时候的经历,一边在电脑上规划能天使武装的草图。 这方面整个raiser适合的人才寥寥,他也不放心。长时期的高效学习已经让刹那具备了十足的相关能力,他干脆就自己上了。他做得还不错。 “不算gn炉,高达本身的技术超越时代并不太多,我们可以实现。” “之后的天人又会怎么看待我们?”提耶利亚思考道,“假如他们得到了情报,会不会为了维护伊奥利亚的计划而将我们消灭?而如果高达暴露了,他们的计划又会走向何方?” “这片地区即使是天人也不好处理。被宗教的狂信所支配的排外与落后,恰恰是天人最难渗入的那种情况。ea直到现在也难以渗入,而ea如果继续要按照原本伊奥利亚的计划继续,就要构想出一个足够精致的方案,一个精致到让一个站在世界舞台之上的政党消失却不引起三大联合关注的程度。” 目前的raiser已经不是个偏僻的小东西,作为中东战争的配角之一,也活跃在国际视野上。想要消灭raiser,需要很精致的驱虎吞狼的把戏,才能防止自身的暴露。 “至于他们的计算又会走向何方……计划只是计划而已,ea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不会死磕这一个流程。” 比起那些,这时的刹那反倒更关心屏幕上的曲线与尺寸。 天人的行动涉及到数以千百记的现实精英人口,稍微出一点差错,就要面临被人类社会全面知晓的后果。 高达固然是强大的暴力,但高达背后的人不是。 天人的成员们都有着自己的生活和追求,从这点来看,仍然是可以利用的。比方说威胁家人、或者舆论压迫等等。所以上一世之中高达机师的现实身份属于最高机密之一。 但另一方面,天人之中,也存在着名为拟变革者的人造体。 “为什么上一世ea会选用人作为高达驾驶员,而没有选用生产出来的人造变革者呢?相比起不成熟的我们,变革者更有优势吧?上一世,你在ea之中的时候,有没有得到过相关的情报?” 刹那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就问了出来。 提耶利亚摇了摇头,答: “确实存在一个时间段,关于高达驾驶员的选择之中,ea摇摆于使用人类还是使用拟变革者……但似乎因为预定的一位变革者利用权限强行退出了计划,ea最终选择了以人类为主体,并安插了并不知道变革者存在的我。这部分情报很模糊,我现在也回想不起来了。” 当时的提耶利亚虽然是拟变革者,但并不知晓变革者的存在。 “明明经历了一世,但还是对天人与伊奥利亚所知甚少。” 是否要直面ea呢? 刹那想到。 不是躲躲藏藏的猜想,而是亲自……亲自去质问他的存在。 尤其是伊奥利亚本人……是否还活在木星之上? 他又对els有着怎样的看法? “无论人也好,还是变革者也罢……高达驾驶员在原本的计划中注定要牺牲。” 秋日里的人总不免有些惆怅。丰收的喜悦、与原野的衰败,两者叠加一起,把人的心牵向一个更加幽微的领域。提耶利亚的话声打破了刹那的思绪。 “选用像你们那样的存在……一个少年兵、一个父母双亡于恐怖袭击之中的洛克昂,一个精神分裂的超兵,难道是想要否定像你们这样悲哀的存在吗?” 提耶利亚的话正直击刹那的一个心结。 “而你,一个人造变革者。选用人造变革者,难道真的是好事吗?因为是人造人,就可以肆意地送死吗?还是说每个人造变革者都像你们一样可以在ea的记录里复活呢?”这时的刹那反倒认真地看向提耶利亚,斩钉截铁地说,“原本的计划是很怪异的。无论是人类也好,还是人造人也罢,居然想要用有爱有恨的意识体强制的牺牲来开辟道路,天底下从来没有过这种道理!” 可真正的道理是什么? 他也说不清。 纷争? 理解? 权力? 或者爱? 越是实践,就越要悲叹这么一种真理……那就是在最终的结果出来前,一切道路究竟走向何方,没有人能够知道,仅仅只能做到一定程度的推理猜测。 猜测永远不是猜测,不能预知。 人类终究是活在现在的生命,看不到未来。在行为的结果出来之前,人类无知于此。 涉及到这类思辨的对话很快陷入僵局,两个人也没心情接下去。 今天是提耶利亚的调休假日,他就静静地待在一边,看着刹那绘制一个喷射口的图纸。 刹那的工程软件绘图手法很认真、也很规范。完全记忆以及被ea称为量子思考的两种能力,他也运用到现实的工作中来。很快他就得到了一个最优解,完成了草图。 刹那放下手,把个人电脑里的草图保存好,戴上宽大的砖红色围巾和提耶利亚一起出了门。 治下人口基数的扩大,根据须臾的统计和模拟,使得大量本地被埋没的人才涌入了raiser,充实了raiser的运作。但另一方面,经历过量子爆发的人自然对刹那的意见言听计从,但是这些人则不会。于是raiser之中隐约形成了两大派系,一个由中东地区人口组成、一个则由外来引进人才组成。好在刹那被讹传的神秘也有一定用处,再加上外患,把明争暗斗都压制了下来。 受益于他们的加入,raiser的大量行政职能正在逐步移交给须臾辅助下的其中专业人士负责。提耶利亚本人则借此从繁琐的工作中解放出来,只负责一些简单的审批。瓷器活自然有金刚钻来做,没必要事事亲为、样样处于掌控之中。 目前他们两人主要专心于高达与相关武装的建造之中。这是个很长期的秘密工程,以raiser的工业实力,至少两年之内无法完工,可比天人更早是可以肯定的事情了。 飒飒秋叶,与远远的荒漠一般颜色。秋天是一个肃杀的季节。 刹那极目眺望,只能看到一片寂静。 能天使,exia,你的提前问世,又会对世界产生怎样的变化? 他想着,就走神了。 不知不觉,这个孩子的身上散逸出一点青色的光霰,不似尘世中人,仿佛像是一个自由自在的精灵,将要远离人间。 “刹那·f·清英!” 提耶利亚的喊声让他回到了现实,所有光辉也随之消失。 “怎么了?” 他抬头疑惑地问。 “……” 提耶利亚以沉默回应,他也不懂得那种若有若无的预感。等到两人快到机体实验室,提耶利亚才低落轻声云: “刚才你发出了光,那是像gn粒子一样的光,在我们乘天柱并意外接收鲁伊德、玛蕾妮两人灵魂时,你也发出过类似的光……那种光好像、就好像要离开这个宇宙一样。” ——所以我觉得必须要把你叫住。 不同的猜想在他们的心里起伏。 “是这样的啊。” 这个孩子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想让提耶利亚放心。 “我一定会完成我的理想的,踏踏实实地在这个世界上。” 他这么说道。 心中则猜意到宇宙监察假设—— 难道说,我对于这个宇宙而言,也是像裸奇点一样不可思议的存在体,必须要以视界遮掩吗?被遮掩的后果,又是如何?莫非就是离开这个世界吗?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恰似秋日之风掠过耳边。 “如果有一天,你将离开这个世界……那么带上我吧?” “在els-00q里呆了五十年,我也习惯了。” 他又补充道。 “……” 刹那的目光向上游离,与能天使的雏形隔空对望,没有给出回应。 果不其然,秋收之后,库尔吉斯中央对raiser发起了大规模军事行动。 首当其冲的是原本被阿扎迪斯坦占领的区域。阿扎迪斯坦方面的归还其实是个好听的说法。准确来说,是raiser灵活运用了纳米机器,攻破敌后,收集情报后,发动了长达一个月的反击战役,阿扎迪斯坦君始终顽抗,两者僵持直到初秋。阿扎迪斯坦接受了来自联合国的停火决议,开始撤军,最终这些区域被raiser占领。 raiser上下本来也对库尔吉斯中央没有好感,干脆实行须臾辅助下的计划经济制度,将它们实质纳入了raiser的治理中,这引起了库尔吉斯中央的意见和关注。 与阿扎迪斯坦谈判进入后期后,库尔吉斯边境部分军队立刻回头占领了几条交通干道的沿线城镇,并向raiser治下城市发动了几次小规模进攻,被击退。 同时,针对阿扎迪斯坦曾占区的军备和治理问题,库尔吉斯中在与raiser方面谈判人员进行了多次谈判。之后,库尔吉斯中央宣布raiser为“叛乱团体”,并颁布了动员戡乱令,发动全面内战。 raiser方面虽然早有准备,但受限于军事实力,守备艰难。 “这时候就匆匆来了,阿扎迪斯坦还稳在边境线上。” “阿扎迪斯坦第一公主加冕,并宣言和平。他们得到这个政治导向,所以放心下来对付我们了吧?” 这次会议,在场人员稀少。 大部分人都派了出去,像战术预报员团队都分散在前线城市,只通过视频参加总战略大会,并不亲身到此。 “等一下,你是哪一位?我怎么没有印象。” 刹那环顾四周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心头一震,立刻发问。 酒红色的大卷发、姣好的身材曲线,甚至是身后遮遮掩掩、仍露出瓶口的酒瓶。 那个女性疑心自己战时喝酒被发现,也知道自己行为过分,有些讪讪地答道: “你好,quana先生。我是丽莎·九条,新加入raiser的预备战术预报员。因为第三战术预报员先生突然病倒,所以临时顶替来参加大会。具体信息须臾上有讲。” 因为临时,所以猝不及防,更不知道须臾的视频通讯居然范围有半身像这么大,不应该只露一个头吗? 而那双扑闪的眼睛里到处是对刹那这个存在的好奇。 让其恩师震动的《关于脑量子波的一个启发性观点》;还有与新闻报道中完全不同级别的须臾智能ai的功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已久的计划经济以及……一个十岁的革命党派幕后操控人。 滑稽吗?或者超越现实吗? 好奇。 丽莎·九条。 刹那与提耶利亚对视一眼,心里默默想道。 原来如此。 这个名字虽然知道,却有些生疏,提耶利亚和刹那也不再主持具体的人事工作,当初翻阅名单时候就不慎翻过了,须臾也没有提醒。。 十五岁以首席身份进入大学,十七岁拿到所有学分,以优秀成绩毕业,也正是今年。 后来加入天人,代号为皇·李·诺瑞加。 “明白了,无事。” 刹那轻轻揭过。 她一脸如蒙大幸的表情。 真是世事难料,作为高材生的皇小姐在上一世的这时应该作为战术预报员参军,但这一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居然来到了raiser。 第五十五章 恶兆 会议结束得很快。 这次是最后的总作战会议,也有点动员的意思在。会后也没有时间问皇小姐。 库尔吉斯和raiser都支撑不起长时间的高烈度内战。 与对抗阿扎迪斯坦的两次战役不同,这次的内战开启,库尔吉斯中央有着十足的准备。raiser没办法占到轻敌的便宜。 库尔吉斯以地上部队为主力,策略精密、步步推进,分为多部队协同作战,逐步蚕食防线。所属的s则始终集结行动,并且针对raiser惯用的信号干扰手段,采用了短距离的高频率无线电波通讯方式。短距高频无线电波的采用固然限制了指挥系统的发挥,但用于小队合作绰绰有余。 gn粒子不达到最大散布,无法全频道干扰,一般只能令低频率的电波和雷达失效。而另一方面,一旦最大散布,gn粒子的存在就会立刻暴露出来。 在经济方面,库尔吉斯关闭国境,严加封锁,制空轰炸,再加上之前战乱的关系,raiser原本和外界已经建立的所有交易渠道被一一抓了出来。幸好raiser的交易对象,库尔吉斯不敢惹急,只是拦截相关队伍,没胆子劫运或袭击。 raiser在线上紧急商谈后,相关事宜只能全部延后。 “库尔吉斯又增兵了、一共三万地上部队。我方战力严重不足。以少胜多,在这个时代、很难。” 丽莎·九条身边的一个同事不禁说道。 她看着须臾的战略拟图,不由得一阵头疼。 raiser的地上部队虽然得到了极大的扩充,但正面无论如何也拼不过库尔吉斯中央。若要出动机动战士,则会被库尔吉斯方面的机动战士绊住。如果继续耗下去,raiser会输。 以少胜多,那是古代才常发生的奇迹。天时、地利这些惯用伎俩,做好十足准备的库尔吉斯并不比raiser知道得更少。至于人和……两边都好不到哪里去。 另一边的屏幕里,正在转播库尔吉斯国王演讲。一个老头正在做公开动员的讲话,振臂高呼: “圣训派的子民们!证明尔等信仰的时刻到了!神的战士们啊,击退异端之后,正应该为神献上你们的身躯。一切荣耀尽皆归于神明!为神光荣的战斗,天堂之上,正当幸福的永生!而敌方,正是混在神明子民中无信的恶魔,必须要予以清除,决不允许他们能够住在这片神圣的土地!或者杀敌致果,或者杀身成仁,那都是经里真实的应许——” 慷慨激昂,仿佛奋不顾身地在述说某种真理,又仿佛他自己真的见过神明的天堂。 很快也就被人关掉了这个直播。 “毫无信息。” ——真是恶心。 “反正是圣战吗?死他人之死,他当然激昂。而那些愚民也是愿打愿挨,就好像那些恐怖分子,除了宗教的蛊惑外,不也是为自己的利益申诉?无力的身处在第三世界的挣扎……明明对世界什么贡献都没有。raphael先生,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向这些无可救药的存在伸出援手——” “可raiser目前就是要改变这一现状啊,通过劳动改造的方式让他们重回正轨。你既然加入了raiser,也该明白自己暂时的立场吧?要是被那些本地人听到,可就烦了。” 两个人窃窃私语讨论道。 这里的战术预报团队都是外来引进的,倒也不避让。 丽莎·九条可没有心情加入这个复杂的话题里,空暇也是战时,必须要做好方方面面的准备。 正当她思索战术时候,其正前议桌上投放了来自提耶利亚的通讯画面。 “是丽莎·九条小姐吧。” 提耶利亚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对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说: “按照库尔吉斯高地几次冲突的指挥表现,经过商讨……恭喜你紧急升任正式的战术预报员。正式通告由须臾下达,这个战术预报小组将由你统领。” 屋内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战术预报员内部也分为数个级别。最低层的战术预报员一般随军旅做作战参谋的工作,而最高层的战术预报与总司令相当。 “非常光荣,我一定不会辜负这份期待的,raphael先生。” 九条回想起那些职场话术,套用道。 “不用这么说.”提耶利亚也无心矫正这种客气,径直说,“那么战术预报员丽莎九条,下达你的第一个作战任务,代号恶兆。机密等级为一级。” 手指下的触摸屏立刻刷新出一个标明为恶兆的新文件。她将其打开。 “跨越阿扎迪斯坦直袭库尔吉斯首都、要求辅助作战,牵引敌军注意。” 她不自觉念出这些字眼,睁大双眼看向屏幕中的提耶利亚。 “等一下,raphael先生你要亲自上战场吗?” 提耶利亚正穿着作战服,呆在炮击型法统式之内,慢慢戴上头盔,同时对所有联络中的战术预报员说道: “那就拜托你们了。” 屏幕上各地战术预报员的头像一一消失,最后只剩下来自刹那的可视通讯。 恶兆一式、恶兆四式和恶兆五式在天崩作战之中严重损毁。恶兆一式主要因为极限性能使用,导致的内部原有的aeu-03原型动力系统无法承受而崩溃。恶兆二式和三式则是在和敌军对战中的一般外部损伤。 将零件拼凑一下,就构成了刹那正在驾驶的恶兆。 “这是库尔吉斯最后的战斗了。” 他说道。 “又是赌命一般啊,刹那·f·清英。假如我们死在了战场上,那么raiser就会立刻崩解吧?” 确实,raiser的成员大多并不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无论是本地人也好,还是外来人也好,大多各怀心思。其内在的动力实在不足。 奇迹一般地,依靠胜利走到了现在。 但是只要出了点差错,这个拼凑起来的机器就会散架。 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了变革的土壤。 三大联合之中,即使最贫困的人们也获得了最基本生存需求的满足,也就不会谋求变革。 三大联合之外,即使最强大的人们依然是砧板上的鱼肉,不过等死,没有变革的力量和知识。 不需要解放生产力,因为生产早就过了某条线,足以保证全人类的安康,若是再加上gn的技术……人类足以战胜物质。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有战争?为什么新欧洲共同体、人类革新联盟以及世界经济联合和全部的第三世界国家……这全部的世界仍在纷争不休?为什么还会有高低贵贱之分?为什么统治与被统治、特权与无权在这个世界上仍然畅行无阻。为什么那些书里所讲的一个都没有实现,是因为都是谎言吗?平等也好,自由也好,民主也好,是因为都是谎言吗?” 他在问。 “我们会胜利地归来。” 他在答。 想要看到人类永久的幸福—— 虽不被时代助推,可也不被时代阻遏—— 那么人就在其中大步地行走。 这是个最好的时代。 因为人类即将望见永远。 这是个最坏的时代。 因为人类仍然是个一瞬。 “这只会是一场孤独的战争。” 说罢,提耶利亚关闭了通讯,静心准备。 十六台改装暴徒式、十二台改装长鼻式以及三台恶兆式、一台炮击型法统式,正在阿扎迪斯坦境内被s运输机载着向凡湖运输。 原本并不相邻,直到某个小国被阿扎迪斯坦间接控制。 凡湖正是库尔吉斯首都所倚傍的地方。 “非常感谢你,玛丽娜·伊士麦。” 恶兆之内,刹那和玛丽娜通讯。 阿扎迪斯坦政变之夜影响深远,玛丽娜在完成修习后,加冕第一公主,统领了原本的改革派,在拉撒的不反对下,握有相当的实权,面对raiser发来的请求,简单地通过了。 这时的玛丽娜并不在公开场合,反而正在她的闺房内,端坐在书桌前,通过秘密线路和刹那联络。 “听说席琳加入了raiser,是吗?刹那。” 刹那不知其意,点了点头。 她在屏幕的另一边微笑。 “那么我也可以加入吗?” 她的目光直落到刹那眼里,见不到轻佻,反倒充满了认真—— 这不是开玩笑。 刹那猜不透她的意思,犹豫地答道: “你是阿扎迪斯坦的第一公主,而我们是库尔吉斯的地下革命党。难道……你想要造反吗?”raiser的理念早就违背了阿扎迪斯坦的传统。 玛丽娜没有犹豫,径直点了点头,但她接下来却不知道如何作应。 越是在阿扎迪斯坦王宫内部深陷,就越觉得那些争夺多利……那些所谓的政治斗争是多么的可笑啊! 难道说人类真的是一种追求权力与征服的生物?不只是为了生存? 而我却对这一切什么做不了—— 心中的千言万语,化作现实嘴唇翕动里的沉默。 她垂着头,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却听到那个孩子认真地答道: “那么raiser欢迎所有有志之士的加入。” “刹那?” ——我越来越不觉得这是场孤独的战斗哦,提耶利亚。 因为人类是一种会怜悯的生命。 即使世界上最爱诽谤和嘲笑人类全部道德其虚伪本性的那些人,也会被切实付诸于行动中的怜悯而感动。 倘若说正是理性让生命认清自己的利益并不断维护它,那么感性……正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思议的东西之一,它将生命从自己的立场中解放,成为了一个不理性的笨蛋。 有的人背叛,只是为了得到。 有的人背叛,却是为了失去。 “那你可能就不是公主了。” 他说。 路程快到了。 秋色迷惘,淅淅沥沥的小雨慢慢开展到全部空阔的山、湖与大地上。一切都失去了鲜明的轮廓,变得模糊而分不清了。 一连串圆圆又透明的水珠挂在那些倔强生长的植物上,却只能让青绿的生机更闪耀地发光。 风行湖上,水花荡漾,雨声跌宕,响个不停。 疏疏的gn粒子慢慢飞扬起来。前线的s固然使用了短距高频的无线电技术,但后方可没有足够的。 “公主啊,我从来就不想要这种东西。我是不是又愚蠢又幼稚?”她笑着答,“时间快到了,刹那,祝你们成功。” 通讯毕了。 驾驶舱内一片寂静。 两手紧紧抓住操控杆,仿佛自己也与机体合为一体。 “目标、库尔吉斯王宫及第一军事基地,刹那·f·清英,出动。” 这是恶兆最后的战斗了。 第一军事基地正是库尔吉斯首都的最高防卫圈,大道直达王宫,是不可能绕过的。 利用与当初无人机运用的光学隐形技术,raiser方s运输机到达了极限侦察距离。这片平野太过开阔,没有任何可以隐藏的地方。 ——全门打开。 机动战士从雨中冲来。 “敌袭!” 一时警报声大作。库尔吉斯军事基地并不水,立刻发现了踪迹。 “停战协议,他们怎么敢?不怕联合国……等等,raiser的标志?那群匪贼?” 自动防卫系统全部打开,火光弹幕在雨中乒乓炸响。 “机体侦察确认,一共三十二台吗?型号不明。仍有一定的首都守备。那么第一发,炮击型法统式,破坏目标。模式:扫射。” 粒子的光束在人间炸开,调整炮口与出力,连防爆墙大半防御系统导弹发射台直接融化。 一次性用掉了两发粒子存储器的储备。 恶兆一个跨步飞越几百米,从天而落,跨过防爆墙。 炮声、枪弹,空气压缩、声音扭曲,火潮如龙,涌上天间。 朦胧的雨水之中,就连这可怖的毁灭都变得柔和。 实剑斩下,一台长鼻式就此终止。 回首的一瞬,头部的火炮炸响,便让一人陷入长眠。 不能跳跃,在空中会成为靶子。 不能被围,一旦被围,就无处躲闪。 没有退路,s运输机已经在敌军的反击下被炸毁。 “等一等,这数量不对劲。退后!” 公共频道之上,那些诱饵在怒吼。 “一切荣耀、为了神明!” 匆忙埋伏的火药一一引爆。 阿扎迪斯坦王国内,玛丽娜扇向马斯德·拉夫玛蒂,止不住的泪水落下,质问道: “为什么?” 马斯德·拉夫玛蒂,这个已经有些老了的拉撒站直了身子,丝毫没有发怒,平静地答: “这是库尔吉斯的一桩交易,我觉得这更有利。公主,你要学会无关对错与善恶的判断,要懂得朝着利益去看。人是不可能背叛自己的利益的。库尔吉斯中央显然比raiser更对我们有利。” 玛丽娜冰冷地反问: “是为了你们的利益吗?” 没有人回答。 雨水落下,从不推给偶然。 水雾沿着世界扭曲的形状蔓延,直到昏暗的天云下,像是一条蜿蜒的巨龙,盘桓在这被火焰烧伤的土地上。 “撤得早,碳钢改装,他们的火药还不够,还可以战斗。” 那个孩子在说。 九十六台以上机动战士从埋伏地点围来。密密麻麻的地上支援武装从城区里调动出来。 “怕吗?” “不怕。” “可以赢。” “我相信。” “我们都相信!” 声音之下,钢铁与钢铁就此碰撞,在雨水之中闪耀出绚烂的火花。 人类啊,遗弃神明的日子已经到了。 第五十六章 神怒 遂古之时,谁传道之? 或许是因为对这天地万物的尊敬,或许是因为对这宇内神秘的恐惧,先民们创造了神灵,来统治生死、天地与海洋、日夜、晨昏与四季、风雨雷电,甚至还包括了……人类自己。 可是现在这么一个时候到了。 人类可以自豪地宣称大至星体、小至粒子之间全部的规律都被发现或正在等待被发现,把火焰化作光明,把雷电易为动力,探清风雨、四时与日夜的变化法则、搬山为海、扩土造陆,直至璀璨星空之上,甚至超越了……生死。 在已知的领域中创造,在未知的领域中探索,这其中没有任何留给上帝的位置—— 不需要一个神来许诺来生,也不需要一个灵来护佑今世,更不需要一个主人独断地审判生命的任何善恶与正邪。 为了信仰而战,因为异端、所以要消灭……多么冠冕堂皇啊? “这个世界上唯有那么一种生物,自己造出的幻想反而会干涉自己的内心、影响自己的行为,甚至深信不疑。” 诚英市外,临时阵地内,执行总裁和首席军事顾问交谈道。 “可是这世上也唯有这么一种生物,是确认会幻想的,这种生物与对这种生物的探索仍在他们自己的路上。也许他们的深信恰恰是因为可以从中得利。” “是吗?” 执行总裁不置可否,单纯地笑了。 他们静静等待着这么一个时刻。 忽然声响,天地狂震,山石溅射,土木塌落。 库尔吉斯的s正在行军,其下其上全部的山体突然崩塌。大量的爆破声从里面出来。机体与人类共同被山土掩埋,直陷入深层,卷起滚滚烟尘。沙石下流,大地开裂;草木皆惊,连根翻起。 一时间,山无陵,天地合。人声淹没在自然的声音之中,没有任何神会听见,更没有任何神会来拯救。 陷阱前后,进犯的库尔吉斯军大败。 “山体大空洞,为什么我们情报都没收到。战时情报机关呢?!”敌方指挥官在武装车辆里在通讯里大吼。 库尔吉斯军队从底格里斯河流域向诚英市方向进军,结果行走在战术路线的大山由于内部大空洞的存在,整体被爆破,一时天塌地陷,死伤惨重。 相关人员互相对口风,均无言。 在gn立场的支撑下,所有的物理特征均维持原样。历史记录里一片正常,实地的勘察也没找到异状。 ——怪不得附近的村落都移走了。 他们暗自想到。 又有谁能料到一个来自未来的高达曾为尝试材料与力的学问,并为改造落后的机体,以其强大的出力在山体内部活活熔炼e碳钢,造出了一大片的空洞。 内部由高达引起的激烈物理现象早已和缓止息。但gn立场不再被维持、加以几个关键点的炸药,轻易山崩。 “现在还能如何?全员撤军!优先保全仅剩的s中队。可恶,这可怎么交代……” 他还在苦苦思虑,连续通讯,却发现中央指挥部没了消息。 颠簸的车辆停了,蓦然平静。 ——神呐! 为何不将异端杀死!反倒让我们受苦! 这是当他双眼之中为铁与火密布时,最后突生的怨气。 然后火焰与爆炸之声震彻一方,红尘四起,仿佛身体高飞直上天堂,却在触摸云端之前,重重落下,炸成粉碎的一块块。 战场之上从来没有神灵,有的只是无能为力的祈祷。 “大捷!出人意料的是这一线的敌军兵力很少,诱敌计划很成功。” 丽莎·九条一边向上级参谋机关报告,一边也暗暗心惊那山崩的景象。 埋伏得再远,也为那种毁灭的绝境而震撼。 只是兵力太少了,和预计的不一样。 她思索到。 前几日开始,他们的行动频率似乎就有减少的迹象,不……那是少数部队更频繁的活跃。 “请问quana和raphael那边如何?” “作战中需要用到干扰通讯的手段,我们也联系不上。” “等一下,这个时间明显不合计划吧?” 她看向远方,拨通了最前线的通讯。 雨水落下,打湿了车的篷盖,直像是断裂的珠帘,嘀嗒、嘀嗒地就融入沙土里去了,是否也打湿了什么呢? 黑云之下,不听雨声、不见人影。 唯有钢铁在雨中怒吼,唯见火焰在雨中吐舌。 空气涡流,蒸发的雨雾绕着装甲潮旋,下一瞬间就被武器打散。开合之间,武器与武器的碰撞。 远方的地上支援武装,炮声震动,掩护库尔吉斯军人的行动。 索敌系统之中,库尔吉斯机体的数量根本没有减少……源源不断的增援。余光之中,甚至可以看出远处s高速运输机 刹那咬紧了牙齿。 消息的泄露已经可以确定。库尔吉斯恐怕从前线调回了大量s。 raiser的机体保持一定距离,把炮击型法统式围在中央,排成大阵型突围。可是双目所能望见的地上全是库尔吉斯的机体,将他们团团包围住,如盛放莲花之状。 即使是神一般的驾驶技术,但机体的性能终有极限。 “刹那·f·清英,我们的重生是否就是神明存在的证明?” 提耶利亚突然问他。 他的双眼旋转着金色的光轮,美得正像是神话之中的天使。 炮击型法统式的射击精度已经达到了机体的极限。可是冰冷的现实里,法统式的底子就注定了它的攻击强度和攻击频率的上限。 “你为何如此问?提耶利亚·厄德。” 刹那恶兆正在阵型的最外围。 他幼小的身子紧紧挺直,将方圆三百米内全部机体的运作全部纳入大脑之中,计算全部机体的行动,协调作战。 钢铁之剑化作飞鸟,在战场之上自由滑翔,化作守护同伴的坚刃。 “为何人们总是想要将自己无法解释的现象推给一个超越自然的意识呢?是因为这样,一切的无法解释就可以被解释了吗?因为这样,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而合法的吗?这正是最大的狂傲啊!” 为何人类不被允许直视神明? 为何人类不被允许质疑神明? 为何即使是发自内心的祈祷,却定要垂首闭目以示虔诚? 因为神明的光辉之下,从来都是人类自己的欲求,没有任何的神圣可言。 太初,空虚混沌。 神行水面之上,仿造自己的形象以造人。 远古,民智未开。 人坐水面之旁,倾诉自己的欲望以造神。 在一个高频率的公共频道中,库尔吉斯的一个人低沉地说: “为何还不投降?难道你们觉得你们能赢吗?神明站在我们这一边,你们已经败了。恶兆……这是这机体的名字吧?这台机体的性能在几次试探作战之中被我们摸清了。你们的能源极限,快到了吧?” 可隐藏不住的是焦躁。 损失已经超过了他的承受上限。尤其是中断的通讯和直面raiser防线的空虚,反倒让他怀疑是不是一场诱敌—— 故意泄露情报,好让他从前线抽调兵力。 雨在恶兆的剑下,狂暴地迁转、跳动,飞溅向四面八方。 恶兆刺穿长鼻式的瞬间,将其踹飞,挡在敌方阵型的运动轨迹中。其方向一转,整个raiser的队伍方向也随之一转。 “quana!” 刹那突然听到了这么一个声音。 那非是发自内心的信任和期待全部燃烧所碰撞出的人类最后的强声。 声音落下的同时,梦想、希望与情感也都一起化作灰烬,被雨水冷却、冲走,看不见。 于是一个灵魂便在人类记录之中长眠。 第一个死者已经出现。 “他的梦想是取很多个老婆,是不是很俗气?”刹那突然在和提耶利亚的私聊之中开口,“不过他一直是个胆小的人,只敢说说,在kpsa时候,什么都不敢做,反倒被少年兵们骑到头上戏弄过。他倒是很爱学习,也是最快接受进化论而舍弃神造论的一批,原本是想要在以后慢慢矫正他的观念的。”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 黑色的钢铁在冰冷的雨中穿梭,虚幻一般的寂静。 “人类记录,终会复归。” 提耶利亚只能这么回复。 “终归不太一样……死是很可怕的事情。” 那个孩子又言。 仗着复活,甚至可以玩自爆式的袭击,可那就不和恐怖组织一样了吗? 找准时机的第二发粒子炮打开了一瞬的通路,消灭了路径之上的全部机体。全阵的方向为之一转。 提耶利亚轻轻地喘气。虽然他在阵营中央,不必近战,可天上袭来的部队支援仍然能让他疲于应对,更别说还要和刹那一起调控全场战术。 唯有将每台机体发挥到极限,才有胜机。 “战场之上,只有觉悟,没有悔恨。敌军之中,或许也不乏善人,但各自没有退路,为了各自的意志。” 那个孩子没有回答。 他再一次感受到寄寓于生死之中无限的严肃性。 明明心知他们仍会归来,却还会恐慌。 是因为这样的心情,人类创造了来生的概念吗? ——我在害怕什么呢? 头部展开,炮击正中袭击侧翼的暴徒式。 火焰的绝响便作生命的哀歌。 ——是因为害怕自己无法创造出理想中的未来吗? 并不。 ——是因为害怕杀戮吗? 并不。 是因为害怕这不是被期待的未来。 我只能在我自己的道路上前进。 钢铁的巨物,亦为人类驾驶的玩偶,飘摇的雨线之下,像是一场二十世纪静默的喜剧。 “真的能赢吗?quana先生。” ——按这条路线走又有什么意义呢?说不定只是伪造出一条线路来宽慰士兵。 这个问话的人想到那些军事书上所说,更是怀疑,怀疑之中,恐惧蔓生。 客场作战,绝对的数量压制。 任何技巧、质量和战术都无法弥补。 明明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绝佳状态,明明配合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可是……真的能赢吗? “可以赢。” 刹那再次强调。但语气之中却更加黯然。 还没等话声落地,三十一便变成了三十。 灵魂的复归,又让这个孩子忍不住想起过去与这人的对话。 那个孩子静静地望向天外。 黑云一层层被荡开,破出了一个大洞,泄露出灿烂的日光,把湿腥的战场也照得亮亮堂堂,仿佛一个光耀的舞台似的 唯有着火的巨物正从世界之外的地方到达,来访人间的天地,述说着恐怖的源泉。 突然,这个世界变得无比平静。 ——难道是神在发怒吗? 所有机体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无关乎素质、无关乎勇气、无关乎智慧,迅速大乱。 短距高频的通讯智慧在这时那短短的延迟究竟致命,让目的地的敌军稍稍慢了一步。 而那么一步便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 “快退!等等……你说太空船坠落?包括当初我们给kpsa提供的那——!” 公共频道之上,再度隐约传来那人的声音。但这次却是惊骇的叫响,很快断连。 湖岸边上,天外来物的急落,震起惊涛骇浪,席卷向战场。 湖水一下子把火焰扑灭,化作浪涛冲向所有的地面武装,直至远处把来不及逃离的s也卷入。 哀嚎、痛叫以及祈祷,人类在此时竟是如此的无力,回到了弱小的幼年一样,眼睁睁死与恐怖的袭来。 刹那和提耶利亚返回后,对于前往全球航程中袭击他们的那艘不明太空船并未置之不顾。恰恰相反,一直在暗中调查。 目标确实源起于kpsa,最初是负责天外殖民地恐怖活动的残部,最终和其他同宗教恐怖分子合流而重组,成立为全新的太空恐怖势力。 由于沿袭了kpsa的单向保密机制,非常难以调查。即使摸到一个端口,那人也可能一无所知,直到最近才水落石出。 raiser深陷战争的涡旋,没空处理。本来是准备匿名向三大联合报告,但现在却是一个……绝佳的助力。 现在的太空船与过去的太空船不一样,不那么脆弱,再加上一点点……gn粒子。 没人会察觉,这会变成自然的事故—— 轨迹计算完毕。 确认轨迹坠落在中东、影响范围极小、威力不够,三大联合也不会展开防御系统来截击。 于是高达自在地在太空之中浮游,即使没有任何武装,但只要瘫痪太空船全部控制系统后,轻轻地往计算中的轨迹一推。 一共三台太空船。 于是生存与死亡只剩下……俨然的答案。 而苍穹与钢铁更交织成天火的绝响,所有的意义只剩下一种—— 那叫做毁灭的。 远处,库尔吉斯首都的人们呆呆望着战场之上的异变。 天光下彻,气蒸云雨。 敌方的地上支援系统和战地指挥系统随着三台太空船的直击,彻底瘫痪。库尔吉斯的机动战士们虽畏惧于这份天灾,士气低落,还未彻底溃散。 可这里还有一支—— 三十的s部队。 这是一个足够取得胜利的数量。 天晴日,人间云雨不再。 秋日的阳光并不温暖,反倒有种淡淡的冷漠,散在狼藉的大地上。 遍体鳞伤的恶兆默默地呆在战场的中央,沉静不语。 阿扎迪斯坦的少量部队和raiser察觉到不对劲派来的最速援军到达后,所看到就是这样的景象。 ——神明呐,难道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的吗? “刹那……” 提耶利亚等不到刹那的回应,出于担心,干脆离开炮击型法统式,利用权限打开恶兆的驾驶舱。 他只看到那个男孩抿紧了双唇。 眼睛之中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不再像往日那般明亮,反倒充满了颓丧,黯淡得像是雨日里的天地,是否已经有过了……泪水? 提耶利亚不得而知,他只是温柔地安慰道: “我们胜利了,不是吗?他们正在欢呼你的名字。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方案。” 刹那转首,看着机体可视通讯中一个个激动的脸庞和一声声欢悦的叫喊。对quana的叫喊汇聚成一种浪潮,响彻云霄。 这种兴奋与这种喜悦,到底要施以何等的方式,才能让他们停止呢? 他不知道。 明明是人造的胜利,却因为高达的介入,令他无法直说,甚至连个借口都找不到。最终只演变成……一种怪异的奇迹。 偶然与幸运,仿佛神赐一般—— 那个孩子的话语中没有任何的感情,平静得骇人。 “提耶利亚·厄德,你听到了吗?简直像是对一个神顶礼膜拜一样……真恶心。” 声音在此顿住,无以为继。 直到提耶利亚刚刚组织好安慰的话语,他又幽幽地开口: “这次,我确实失败了……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第五十七章 Prototype boy 恶兆作战进行时,玛丽娜仍然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这其中的利益确实很大。” 她的双手局促地在身后相握,斟酌着自己的语言,努力地想要说服拉撒。 “那么请允许我用更大的利益来说服你们。库尔吉斯的国境线现在很空虚,这对阿扎迪斯坦也是一个机会,不是吗?乘着raiser和库尔吉斯执政党两败俱伤之际,我们应该可以做……” 可是没有意义。 那些人互相讨论了一下,最后以局势不明朗坚决回绝了她的请求。 于是纠结的手自然垂落下来,她开始不自觉地微微张口呼气,木楞楞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周旋下来,径直回到自己的屋里,一屁股坐下,脸上一片灰败的惨白。 “玛丽娜……” 席琳陪着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的公主,她的心也乱成一团麻—— raiser会输吗? “席琳……”玛丽娜沉默了好久,突然开口:“我们自己去吧!我们也有属于我们的队伍,不是吗?” 席琳惊讶地看着这个不同的女孩。 那是曾属于发动战争的改革派的力量。 于是一支机动战士的队伍轻易地通过隐秘路线突破库尔吉斯空虚的边防,在数小时之内乘着s高速运输机,急行军,然后也就见到了天火坠地—— 奇迹一般的形势逆转,简直像经里说的一样。 “我们撤吧……” 她对这支s队伍的队长说道。 那是一个阿扎迪斯坦绝无仅有的女性军官,也是年幼的公主少数的拥趸之一——仅是出于对“神授”皇室的愚忠。 “呃、好!好,公主殿下。” 她下令让全队原路返回。 路上,关于这场战争的信息(包括太空船坠落)迅速流传出去。当这个女军官阅览完阿扎迪斯坦情报机关的简讯,忍不住好奇问: “公主殿下,那是神明的旨意吗?所以您才……?” 这一次,玛丽娜罕见地沉默了。 就连她也不得不再度怀疑那是某种不能直说的神秘。 “不,那是人类的奋斗。” 最终,玛丽娜仍这么答道。 雨早尽于霞天,纠缠的云细碎成一块块的去了,还没见到彩虹,便又等到黄昏。 库尔吉斯中央撤得很快。 即使是gn粒子的通讯遮断也没能阻止。其中确实有能人在,组织起残余士兵且战且退。raiser碍于自身情况,也无力进行追击。 raiser方全部机体都超过了运作极限。如果不是后续援军突破防线赶来,库尔吉斯中央丧失胆气而逃,怕是胜负仍然未知。 但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恶兆一战之胜奠定了内战的最终走势。库尔吉斯反倒陷入原先raiser般的逆境,他们的抵抗同样激烈坚强。直拖到来年春时,库尔吉斯残部还在挣扎。 “raiser的存在触及到了库尔吉斯利益集团的根本,所以他们会顽抗到底。他们可以接受江山易主、他们也可以接受卖国投贼,但他们绝不可以接受的是失去现有的地位、权利与金钱。而quana先生和raphael先生在诚英市的所作所为,他们一清二楚。” 最初为了让诚英市恢复生产,刹那和提耶利亚压制了原有的资产阶级,没收他们的土地和财产,统统化为公有以供生产,并实行以须臾为核心的计划经济制度。这其中让人牟利的地方太少,由于机械智能的自主监管,更没有诞生特权的空间。 即使是raiser内部现在对此也颇有微词。 首席军事顾问一边说,一边端倪着刹那的神情。 这个孩子保持着沉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不在焉的样子。那双棕色的双眼直往天外去了。 白云在苍空飞扬。 没有利益,何以变革? 革命党向执政党的转变,在正常的轨迹之上,便会将建立起新的利益集团,往往也意味着……新的特权阶级。 太多有识之士正是期待着这种特权和利益才加入raiser,才在奋斗。成为了胜利方的他们,自然会想要分配战果。 即使是首席军事顾问自己,也经常会想要获得更多优厚的待遇——即使现在已有的早够维持高水准的生活,但人的欲望并不会因此停止。 欲望没有界限。哪怕只是用不到的储备,也想要积蓄到天长地久。 可raiser不在这条“正常”的轨迹之上,甚至没有因此爆发任何的内部矛盾。 他看着那个男孩,冷静地在自己的心中分析。 那当然不是因为任何崇高的信念,更别说什么素质或者理想——相比起眼前的财富与权利,任何形而上的精神自律都显得太过虚无缥缈和可笑。 这一切只是因为眼前这人的神秘。 索兰·伊布拉希姆、刹那·f·清英,亦或是quana,其存在本身就违背常识、更是充满谜团。 尤其是恶兆作战当日,奇袭由于情报泄露而变成了反围剿。恶兆队伍几乎落败之际,天有三台太空船高速坠落,直击库尔吉斯军队。 这是单纯的偶然吗? 根据计算,这个偶然的几率实在太小。甚至一些计算表明这并非是那么现实的事情。 难道说所谓的神与天使确实是煞有其事的? 就连他,这个自诩为受过优秀教育的精英,也不得不心生某种怀疑。 这位军事顾问到现在,职责也开始变化。 “对库尔吉斯统领地区的解放很顺利。人民们对我们的一些政策虽然充满抱怨,但整体还是乐观的。” 所谓的一些政策便是对原先宗教传统的废除。其他的一切,raiser做得都比原政府更好。 一场正常的改革,会遭到他们的反抗。 而一场神迹的改革,他们则会屈服。 “无法被阻止的虔信。” 会后的刹那呆在室内,垂首看着手中的景观瓶。 原来那朵不知名的花早就枯萎了。提耶利亚细心地收集了花粉,利用简单的生物技术,重新种了一朵同种的进去。 花儿在春日的阳光里格外艳丽。 “即使下重令阻止风潮,但是在他们的心中……已经结合他们的信仰变成了更加怪异的领悟。这对我而言,并非是一场胜利。” 他轻声对另一侧的提耶利亚说。 越说越是颓丧。 确实在逐步废除旧宗教的信仰,可是现在建立起的却是一个无言的新宗教。 只不过这个宗教所有的戒律和规矩均不同于过去罢了。 这世上有一种胜利就做“除此以外、全都失败”。 他还在思考,突然脸颊就挨了一下重拳,受力被迫把头撇向另一边。刹那轻轻摸着自己被打的地方,半晌无言。 “提耶利亚·厄德……?” 提耶利亚收回手,安然地看着远处少年兵们放松的玩耍,看都不看刹那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以为你是谁啊?真把自己当作什么了不得的存在吗?刹那·f·清英。要我说,那些人指不定是出于原教义中的自保原则在伪装自己,好让你们放松警惕。” 说着,他又转过头,直视着刹那黯然的双眼说: “纯种变革者很了不起?还是els的融合者很厉害?不要太高看自己,刹那·f·清英!人类从生存的竞争之中胜利,发展文明直到现在,从来没有拜托过任何的变革者或者els。人类的未来从来不是依靠一个、两个英雄或伟人!每一个人都在其中……真正的主角恰恰只是人类自身!我们只是尽力做我们自己能做的事情,这不正是……你告诉我的吗?高达使者冕下。” 那对明亮而锐利的目光直射刹那。 数个月了,除了学习、做高达,就是在反思。他无法忍受这个孩子这种状态的继续。 刹那不能与之对视,不自在地垂首。 “谢谢……提耶利亚。” 提耶利亚没好气地回应: “不用谢,刹那。晚上回家一趟吧。伯父、伯母很想念你了。” 自从战争开始后,大多住在战地前线,最近回来也忙于事务,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说罢,提耶利亚径直起身、正要离开时,不经意间瞥见一张压在案板上的写满乐符和文字的纸张,应该是一首音乐的词与曲。 最上则写了一个单词: prype 那是原型、雏形或者蓝本的意思。 字是刹那的字迹,这他认得出来。 “这是什么?你写的吗?” 他扫视完词意,问刹那。 “不是……”刹那有点难以解释,说,“这似乎是量子思考所附带的……在我那种无端由的想象之中,偶尔也会诞生一些这种完全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东西。这首音乐就是一个结果。并不存在于现实,但确实与我们的现实有所关联……所以被我观测到了。” 他解释起来结结巴巴,反复修改语句,但还是说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提耶利亚大致听懂了他的意思,反问: “也就是还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意思,那我拿走了。” “好的……等等!” 他猛地反应过来,可提耶利亚早出去好远。 门紧紧地合拢。 刹那也就不再追究。 时间过得很快,夜初人静时,微风在草叶之中偶然的摇动也会造出沙沙的大响。 春夜柔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常见的糯柔芳香。远远地,刹那仿佛看到了连在一起晃悠在住宅楼内的五彩灯光。 “是什么节日吗?” 他想到。 在他曾经的记忆里,今日应该并不特殊,不是任何节日。 但他在这个世界普通习俗的体会还少。 等他走过去,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切都陷入深深的夜里,唯见天星朗月兀自明亮。 ——总觉得在被人跟着。 他敏锐地感到这一点,并发觉到了他们的身份。 ——那几个少年兵在干什么?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后。 直到他走进住宅楼内,才发现今天似乎不太寻常——太安静了。这时候,正是比较热闹的 家门之内也是无光。 “父母已经睡了。” 应声,须臾自动打开房门。 “sesuna!” 一声尖鸣,灯光遍处。 突然黑暗变为亮堂,哈罗带着一个尖锥帽子直扑倒刹那头上。 一排排三角旗列在细绳下,精巧地绕在墙上。灯烛辉煌、色彩阳光。 小小的气球高飞,缤纷的彩条飘落。花香、果香、肉香,还有蛋糕的香味弥漫。 然后是眼前的人们。从四周的屋子里孩子们摇着三角旗,猛地冲出来,欢悦地唱着儿歌,布满了廊道。 他的父母、少年兵们、超兵们以及提耶利亚—— “大家……” 他走了几步,转了一圈,看着他们的样子,突然愣在那里,说不出任何的话来。 提耶利亚站在前面,让开位置,一手指着蛋糕,说: “生日快乐,prype by!今天的你也只不过是个十岁的男孩而已。” “quana都送了两年的新年礼物了,我们也想报偿一下!我们偷听到raphael先生和quana父母的说法,就主动来参加了!” 好几个少年兵和超兵七嘴八舌地补充道。 刹那傻乎乎地向前走去,拿起那塑料似的刀,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生日,那是早就忘却了的东西。 战斗的一生,从来不需要这种太过奢侈而无用的庆典。 但是……为什么我的心那么热呢? 明明什么意义都没有。 是因为快乐吗? 不知道。 父母笑着看着他,那些少年兵和超兵们也在起哄。 到处是明亮的欢悦,没有任何阴沉和忧郁生存的空间。 刹那看着那装点精致的蛋糕,握住手中的武器。 唯独这次,剑起刀落,不是杀生,而是庆生。 对蛋糕构造的不明,让他的切割并不成功。一不小心,奶油就沾到这个孩子的脸上,顺着他不自觉的笑直落他衣服边角,惹起母亲一阵无奈的埋怨。 他看向另一边静立的提耶利亚。 原来如此。 他看着他微笑。 我只知道现在的我的心情,是上一生从未有过的—— 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 第五十八章 欢跃 生日是不是应该先吹蜡烛啊? 一边的玛丽摇着小三角旗,看着刹那笨拙地切蛋糕,在脑内悄悄地问索玛。 事实上……我们根本来不及摆,quana就来了不是吗? 索玛哪里知道这种事情,找个借口搪塞道。 呃……玛丽一下子噎住了,缓了一会儿才问:正常的生日流程应该是怎么样的呢?总觉得raphael策划得有些不太对欸……阿雷路亚,你知道吗? 这群超兵也是天赋异禀,脑波交流早耍得比刹那更好得多,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就能定向沟通。 玛丽,找他干嘛?那种男生一看就是心怀不轨。 我也不清楚,玛丽。raiser也不需要按照西式生日那样做吧?……气氛到了就好。 喂喂,索玛,你是不是太嚣张了啊? 索玛、阿雷路亚以及哈雷路亚同时三个声音在脑内的陆续响起,让玛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真是一群麻烦的问题儿童。 这个女孩故作老气地想到,享受着难得的平静。 ——那么蔓延了一年的战争也会停止了吧? 想要瞒过脑内的另一个人格是很困难(更准确地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索玛立刻反应过来,幽幽地在聊天室里问: “玛丽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啊?” “呃、哈哈,索玛……我没有……” 绿化的树枝偶然在风中颤动,像是在偷窥光中欢乐的景象。 刹那的家很小,容纳不了太多的人,陈放了明亮的灯烛,便就婉拒了清浅的月色。 提耶利亚没有准备会场,一方面是不铺张浪费的习惯,一方面是当时没有考虑到会有多的少年兵和超兵私下听到消息后跑来参加。 不过这座住宅楼的人被raiser使用,本来也是少年兵与超兵们的住所,干脆多数打扮成了生日场所,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奇怪的集体晚宴。 整个楼道通宵光明。 “好吃吗?” 提耶利亚坐在桌子另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刹那。 ——从上一世的野外烧烤到现在,他还是有好好努力过来洗刷当时的耻辱的。 重重的乳脂奶油之上,插盖着一层白巧克力薄片,刻意摆作成一朵朵花的样子。才咬一口,入口便融化开,变成一团团的香甜在舌尖猛然炸开,又被舌头一卷,像是柔顺的白纱似的冲入胃里,把人的心都勒住,又在唇齿徘徊。 “是椰子、不,还有玫瑰的味道……” 好不容易消受了奶油的淡甜与巧克力的浓香,正舌尖尽处,却成椰子的清甜淡雅与玫瑰的天然花香扑来口腔之时。。 于是眉眼也为幸福而弯。 “那是玫瑰蜜饯和椰蓉。” 提耶利亚不自在地答道。 刹那倒是看着几个吃着零食的小家伙们说: “很好吃……大家一起分了吧?” 孩子们面面相觑。 “我吃不了那么多。手中的这一块就够了。” 刹那说罢,他们欢呼一声,就几个人一起把剩余的蛋糕端走了。 提耶利亚一脸郁闷,几个超兵倒在那边眉飞色舞地脑波聊天、偷偷憋笑的样子。 “难道是提……raphael做的吗?” 刹那猛然想到这个关键点,就问道。 提耶利亚却不回应,单单转过头,看着门外搜索。 “他们应该都到了吧?” “看来,我来晚了呢,刹那先生和raphael先生。” 玛丽娜走到门口,温婉一笑,纯洁而柔和。她穿着一身简朴洁净的素白色裙子,打了一个粉红色小领带,双手叠放在身前,任由厚厚的黑发穿过自己的肩膀。 她的护卫都在楼下,所有跟随的请求均被她拒绝了。 “玛丽娜·伊士麦。作为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公主,你怎么来到了这里?” 刹那有些惊讶地叫出她的名字。那些孩子们听罢,更是窃窃私语起来。 “raphael先生邀请我来的。下周正是阿扎迪斯坦王国和……raiser结盟的日子,不是吗?我正是大使。” 虽说是大使,实质上在几次试探性冲突后,形成了完全由raiser主导的形势。 她作为第一公主,被推出作为大使,某种意义上未尝没有讨好的意思在。她自然看清了这点,也不拒绝。她诚心诚意地相信raiser的存在。 那是完全超越礼法和传统,一种全新的异常的结构。 何况也无力反抗。 孩子们给她让出一个座位。 “这里有点狭窄,比起王宫肯定差得多了吧,不知道公主大人还习惯吗?” 刹那的母亲倒是有点不知所措,主动地关切道。 公主正是这个饱受困难的女人曾经的梦想之一,但毕竟早就是曾经的了,她已经不再是那种能做梦的年龄。而这时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公主的到来给她一种—— 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在她的观念中,什么国王啊、王后啊、公主或者王子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她对raiser的性质并不确切地知晓。那些发行的纸质报纸、或者电子报刊,她闲暇时间也会看看。但对她而言,那上面那些所谓先进的思想太过大胆、叛逆而总让她畏手畏脚。 期待改变,却又畏惧改变带来的阵痛。 玛丽娜毕恭毕敬地应声道: “伯母,我倒觉得这里更好。” 地方狭窄,心却彼此相依,小小的心灵紧紧地靠在一起,也就变得广大,比一切世界都要空灵而宽阔,那么丰饶的大地也绝不遥远。 地方广大,倘若狭小的心灵孑孑独立,那也不过是一种难以消受的孤独,足以让人疯狂,最终迈向精致的虚无与自我否定。 温柔的少女很快就取得了孩子们的喜爱,打成了一片。 好几个玩得疯的,在走廊上狂奔、追逐,嬉戏,闹成一片,甚至分明看到蛋糕飞了过去砸到对面脸上…… 玩游戏时候,几个超兵的脑波作弊,让数个少年兵一脸不满。 这些在原本的历史上理应死去的存在们在这个时候所享受的幸福,确切无比地映入刹那的眼帘。 他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心却越来越暖。 明明是自己的生日,自己什么都不做,这引起了旁人的关注。 母亲出于无私的关爱,提耶利亚则出于一种奇妙的报复和促狭,各自催促这个孩子加入到儿童欢跃的洪流中。 ——怎么可能吗? ——我又不是真的十岁儿童。 心理上作为成年人的矜持让他难以放下身段去和“同龄”人们一起共舞,坚决拒绝了她们的催促,这让他的母亲不禁抱怨起来,对着提耶利亚诉苦。 ——说起来,提耶利亚被妈妈误认为女性了呢,连真名都知道了。后来虽然告诫过raphael,但估计是当作代号之类的了。 刹那全把她们的话,当作耳旁风。 正当刹那母亲开口: “raphael小姐,索兰这个……” “提耶利亚是男的。” 刹那好心地出言提醒道,引起他母亲一阵惊咦和好奇地端详。 “我还一直以为是女扮男装呢……” 这个问题,似乎关注的人还蛮多的。 尤其是脑波聊天室一下子就炸开了,开始煞有介事地讨论起关于提耶利亚的种种谜团,不时对提耶利亚投以奇怪的目光。 ——真是无聊。 他轻轻咀嚼着自己做的蛋糕,如嚼无味。 “抱歉!抱歉!raphael先生。我们来晚了!飞机误点了,真的不好意思。” 莱尔·狄兰地急匆匆地拉着另一个和他长相一样的男子赶来,出现在门口,引来其他几个房间孩子们惊讶的目光。 刹那张嘴,差点就说出了洛克昂·史特拉托斯这几个字,还好嘴快,改成了: “尼尔·狄兰地?莱尔·狄兰地,你们也是raphael邀请来的吗?” 刹那一下子分辨出了莱尔和尼尔,这引起了尼尔的惊讶。 尼尔拘谨地招呼道: “初次见面,刹那·f·清英,初次见面,raphael先生,我是尼尔·狄兰地,莱尔的哥哥,感谢raiser的资助。” 说起来心情是有些复杂和梦幻的。毕竟raiser在两年之内从一个消灭了kpsa的私人军事安全公司摇身一变成了库尔吉斯地区的执政党。库尔吉斯地区……在中东,名声也不大好。 而这时,他们两个“所谓的平民”却大大方方地站在raiser的重要人士面前,并参加了其中一位的生日派对。 但刹那和提耶利亚的心情更复杂。 过去的回忆与现在的实况交错在一起。 提耶利亚一时晃神,陷入会议,之后才玄妙地回答: “这是一种因缘。” 尼尔和莱尔互望一眼,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腹疑惑,被招呼着坐下,又知道玛丽娜就是阿扎迪斯坦王国公主。 “raiser就是这样子的哦。很奇妙吧?” 玛丽娜笑着说道。 “嗯,是的,很奇妙。” 莱尔深有感触地说道: “至今回想起来,感觉那一段冒险真是不可思议,像骑士小说或者童话似的。” “是啊、是啊,孤身一人跟着军事公司负责人漂洋过海,爱丽丝梦游仙境、还是桃乐丝绿野仙踪啊?” 尼尔意味丰富地回应他,引起莱尔一阵尴尬的笑。 “我知道错了啦,哥哥。” 哈罗在刹那的头上摇晃,好奇地注视这两个人,也引起了尼尔、莱尔的关注。 提耶利亚瞥了一眼哈罗,故意说道: “没有见面礼也不好,要不,把它送给你吧,这小东西叫哈罗……” “n!n!har!” 这家伙听到提耶利亚的话,立马缩进了小三角锥帽里,一阵哄笑。 随着交谈,夜已经深了。兴致之至,归于无形。 超兵、少年兵们陆续睡去了。尼尔和莱尔也回到安排的旅馆中休息。刹那的父母稍稍打扫了一下,也回屋睡去了。 只剩下须臾操控的试作型智能家务机器人在遍地狼藉上运作、打扫。 “prype这首歌,稍微有些哀伤,不适合在欢悦的气氛中歌唱。”提耶利亚说道,“玛丽娜公主,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有一些匆忙,不过大概能听了,还请不要嫌弃。” 她谦虚地答道。 “你们……?” 玛丽娜早就从提耶利亚那里等到了授意,也不答刹那,径直从怀中取出那张干净的乐谱。 由须臾操控的机械伴奏随之而起。 于是她放声高唱prype by穿过明日的理想。 月下,人间,歌者兴唱,听者静听。无限心中置,刹那谐永远。 深蓝的天幕满是星彩的旋转,须臾时光逝水,静夜风动,虫鸟和聆,直送歌声至黎明,最终止于一句话—— i sheler yu。 音符落下心未止。哀而不伤,乐之至境。 “演绎得很棒。” 刹那鼓起掌来。 “谢谢。” 只等到玛丽娜也离开后,春夜之中,只剩下两个重生的彼此。 突然世界就寂寞了下来。 但人类从不孤独。 “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刹那·f·清英。” 提耶利亚唐突地问道。 战争已经结束了。库尔吉斯剩余的反抗势力得不到支持,不成气候。 raiser正在这么一个转折点上。 刹那认真地答: “aen。” 星光闪烁,远方静默的城市与空幽的原野,世界这精致的和谐,百看不腻。 “那你要怎么规划这一切呢?” 刹那正色道: “让须臾去做。” 提耶利亚轻轻呼气说: “须臾吗?” 让须臾去开发布会,去当所谓的国王、总统与总理,去面对全部的国际吗? 完全捉摸不透的未来,暴走一般的形势变化,真是梦幻般的重生时光。 “我明白了。生日快乐,刹那。” “谢谢,晚安。” 黎明之际,全楼灯光一一总算闭上了,一起等待第二天新光的降临。 明日又将如何? 但如果彼此携手,如果义无反顾,那么…… 梦中,无边荒野,阴霾天空,庄严的日光打穿云层,落在高达之上。 那么无悔。 第五十九章 未济 醒来时,发现满地都是礼物,那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说不出来。 但是想要蒙头再睡过去,然后再醒来一遍去感受一番。 既怀疑是种奇怪的幻想,又不自觉地欲要重享这份喜悦。 那么他们收到礼物时的心情又是如何呢? 一定与我大不相同吧? 甜蜜的清晨时光中,连黯淡的光亮都是一种安宁的欢愉。刹那起床洗漱过后,就一件件把礼物收拾起来珍藏,一个个把那简单的信仔细地看过。 有的包装精巧,其外编成的复杂花结充满了小女生独有的细腻;有的包装简单,素净的外表之下,到处是男孩子认真的心意。在礼物中,学着刹那的礼物自制的机器人模型占了绝大多数,其他则有千纸鹤、围巾、护腕、帽子,也有钢笔、军刀、浴巾、领带、袖扣和景观瓶之类的。 这其中几乎都附有简单的信。大多数写着生日快乐,还有一部分则附有真挚的童言。 看着,嘴角就忍不住弯了。弯着,却又感觉心很温暖,温暖到眼眶有些湿润。 可他到底不是一个能流出泪水的表现丰富的孩子,终究忍住了。 机动战士常会受到注目。 但并非是因为其破坏,而是因为其保护。别有用心的人只会谈论武器的破坏性,却忘却了他们往往也是被武器保护的一方。 世界的道理何其难明—— 日光将人与天空连接。瞳孔之中,真诚地倒映出湛蓝的世界。 人的心又何其难懂—— 幸福正是所有情感里最大的野兽,会冲进人的心中不停地肆虐,将全部那些曾经自以为的孤僻、骄矜、沉默与凛然统统破坏,强将那些早已沉没的、忘却的期待一个个捞起,强使人与人联结。 ——原来如此。 这就是将幸福扩散的意义吗? 玛丽娜·伊士麦。 这个孩子认真地将所有的礼品收好,大步迈向了新的世界。 “三大联合的意见如何?” 刹那在高达之中忙碌,借由联结了全部els力量的高达其计算能力来对程式须臾进行最后的调试。 须臾的源码不是那么必须要保密的事物。其本身也依靠高达的量子计算能力。 在会议的今日,已经准备公布出来—— 随便你们用吧! “三大联合在互相制衡。我们的程式虽然通过了图灵测试,但还不足以让他们的技术水平动容。对于它们而言,我们实在不算是个威胁,也没有什么价值,只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大一点的棋子。 混乱对他们有混乱的好处,统一对他们也有统一的妙。地缘之上,世界经济联合离我们太远,无法对我们施加太多影响。而它们三者各自深陷舆论之中,无法简单地发动战争,世界经济联合和新欧洲共同体不明确表态,人革联隐隐支持,联合国通过,这不就足够了吗?” 通讯中,首席顾问——现在去掉了军事两个字——轻松地讲道。 一切奥妙唯在制衡、更在掌握自己与利益所在的位置。 即使是一只过街老鼠,只要巧妙地利用到自己的立场,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行人们互相争执起来,好好躲避飞来横祸,也就不会有挨打的风险。 这其中若要强成,所需要的政治智慧超乎常人所能为。但或许是一种幸运,天下之大,自然而然居然发展至此。 三大联合做梦也不会想到,原本由于各大集团插手而无比混乱的这个地区,居然会在短短时间之内演变成这幅模样。他们现在考虑的也绝非是简单地消灭raiser,反而更倾向于让其加入自己的体制之内。 “这个的时代的特征词正是‘文明’与‘和平’的‘争霸’。” 即使只是制度,也会天然地分野国家的国际立场。 即使是争霸,仍要考虑到民众的意见。 战争很多,可大多数都是有明确理由的局部冲突。 这其中的思量实在太多。但不论如何,确实已经成了。 首席顾问挂下电话,在医院中,和第一战术预报员聊天。 今天,他们很忙碌;但今天,他们也很轻松。 须臾作成了奇迹。 “真是厉害啊。我从来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像是……” 第一战术预报员躺在病床上,感叹。 “像是小说家言或者神话故事吧?”首席顾问笑着说,“一个人工智能国度,我其实想过哦。本来也是一个平凡的科学幻想。但是所有的未来社会研究都不会想到吧?人工智能国度并非是出于国家内部温吞的自上而下的改革,而是激烈的自下而上的变革。 不是因为好用,所以慢慢取代了行政机关的位置。反而正是因为想要解放人,从小部分试用,直到变成了一场席卷全国的内部战争,并在战争中取胜。” “你又想过了?”第一战术预报员乜了他一眼,望向远处的蓝天,“从小开始,你就对旧有的学问很有兴趣。这是为什么?” 他本来并不期待这个答案,但是首席顾问正色回答了他: “因为那个时代的人是认真地生活着的,我能够感受到那种真诚的对未来的开拓与勇气……而这个时代的人轻佻、写意、只关注自己和……无限制的娱乐、完全固化的意识的形态,即使能够登上太空,却没能向着星空真正地伸出双手。” 说着,他的语气又弱下来。 “不过我又如何能判定。你只当时我自以为是的戏言罢,一切只凭后人说。我们只是稍微光鲜的小人物,在历史中偶然出彩的活跃,终究……” “只有这一点,我一直与你不同。即便只是历史的小人物,但终究是推动历史的一部分。你和那个执行总裁……不,执行顾问都太崇拜个人英雄。对于你们而言,没有英雄的世界是绝望的。但我却恰恰相反,相信一个没有英雄的世界的美丽。因为那是不需要,而绝不是得不到。人民期待一个爱着人民的英雄,那是多么可悲的事情啊!” 首席顾问笑笑,带刺地问他: “那你又怎么看待quana与raphael的存在呢?” 即使是将quana的存在绕过须臾的信息封锁传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只会认为是被操控的人偶。 一个孩子罢了,在人们的观念中正是最为人畜无害的那种存在。可就是这样的孩子不停地战斗、直到可以取到巨大的权力,却放弃了这一切,甚至抑制了整个raiser去取得。 个人作用的独特性,是这样的吗? 那个病床上的人真是输给首席顾问一辈子,唯独这次,他想说赢一次。 “他们是真正的进化的人,与你们所崇拜的所有英雄的性质不同,是作为一个人去主动地奋斗、去面对全部的生活,直至将自己的命运汇入到世界的命运之中。这是一种非同寻常的英雄主义。在这里的英雄不是一种尊陈,而是一种敬称。” 尊陈以示高下,敬称只凭心迹。 首席顾问摇了摇头,考虑到这人激烈的心情,也不想再刺激这个病人,径直离开了这里。 直到门前,他被第一战术预报员问了一句: “你一直很有想法。觉得……须臾……好吗?” “我又怎么能知道?” 他走了,病床上的人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说赢。 这世上唯有一种的生物的学问的复杂能够媲美宇宙本身,那就是人类的心灵。 前几日,通过须臾而进行的全民公投也顺利通过。 变化的时候快到了。 这个仪式很简短,并不那么隆重。凭库尔吉斯的国力,也做不到隆重。 同时召开的发布会台上没有任何麦克风或者主持人,空荡荡的像是影院剧场,只有一个巨大的屏幕,一片黑暗。 唯独黑暗之中,光明兀生,如同娟娟流水似的向四面八方延展而去,最后化作一个和谐精致的脸型,像是囧字的模样。 但没有任何人能笑出来。 囧字逐步舒展,变成一个人形……那是没有任何特征的五官形状,但确实是特意模仿了人类的五官。 它被电视、网络或者广播向着全世界传播开来。 人们坐在台下,在不同的立场上观察着须臾的变化。 这并非是人类无法实现的技术,但从未实际运用在行政……更别说将全面行政委托了。 那是只存在那些幻想小说之中的疯狂。 柔和的听不出性别、老幼与脾性的声音四起。 你们好,大家可以称须臾为须臾。须臾并非是一个智能生物,不用特别的看待须臾。 它没有用我作为自称,而是用须臾。在发布会上,单单先这么说道。 这场发布会不由任何人类做主角,而只是由一个机械。 空旷的台上,唯有屏幕的光在游移,唯有人们的私语剩在骚动。 “路易丝,吃饭了。” 她的母亲走来,把小小的路易丝抱进怀里。 “这是……?” “人工智能诶,妈妈。” “中东地区……库尔吉斯、阿扎迪斯坦……” 哈勒维家族的巴里·哈勒维一直负责化石燃料输出管制。中东曾作为石油的主要产地,和哈勒维家也曾有过一定的因缘——当然,现在已经是没有的了。 屏幕上的一切让这个妇女收起了笑容。 ——aeu的那些人恐怕做梦都没想到吧? ——不过反正也是没有价值的地方。 “妈妈?” “没事,路易丝,不要看这些,换一个频道吧。” 她抢过遥控器,轻轻按过了,到了一个动画台。 女儿啊,那种地方,一辈子都不要了解,毫无意义、毫无价值。 我只希望你在一个平静而幸福的轨迹上慢慢地生活……如此便足以了。 “娟江!发什么愣啊!” 在经济特区的日本,男人拍了拍他女儿的脑袋,笑着道。 “没什么!爸爸。” 这个少女怀疑自己看错了。刚才的一瞥中电视边角处,她似乎看到了紫色的头发一晃而过,像极了学校两次寒假时在礼品店打零工所遇见的男性。 那人很漂亮,印象就深刻。 ——还不至于那么巧合吧 一闪而逝,或许只是我的一个错觉。 她的父亲目不转睛地盯着转播中的须臾,恨不得直接在现场采访。 她安稳地和她弟弟沙慈与她的父母坐在一起。 这样平凡的日子不就足够美好了吗? “丽莎·九条,回aeu吧?艾米利欧也等着你归来呢。” 比利·片桐在电话里劝诱道。 艾米利欧,是丽莎·九条的男友。 “艾米利欧那个胆小鬼,真是……比利,现在我脱不了身。你去网络搜索一下须臾,你就会明白了。”丽莎·九条心情复杂地说道。既有作为同一立场上的自傲,也有对未来时局变化的迷茫。 电话另一边的男人赶紧打开终端上网搜索须臾。相关讨论和介绍的数量早就爆炸开来。 ——中东国家库尔吉斯、新政党raiser内战中获胜。新政党上台执政宣布行政全面使用人工智能,借以操控整个国家的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的计划经济体制,其中不再使用任何具体的人作为行政体系的一部分。 “怎么可能……” 比利·片桐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后沉默,不知所措。 “至少要回来完成硕士毕业答辩吧。” “.k.比利,另外,现在请称呼我为皇·李·诺瑞加,这个代号还不错吧?” 电话另一边的她说。 果然还是无法理解你的心,丽莎·九条。 单向的爱可真是卑微啊,比利·片桐。 他自暴自弃地靠在椅背上,漠不关心地看着网络上的直播。 各位,如果你们愿意的话,随时可以登录网站并下载我的简易客户端,在其中提问,只要保持联网,我都会给出我可以给出的解答。 须臾答道。 来自战后库尔吉斯全境的原本政府体系、中东地区尚存的其他国家、国际组织的代表、自由记者、普通记者……唯独没有任何民意的代表。 因为所有人民的意见都会直接由人工智能收集、统计和处理,不会有任何人为的遗漏与错判。 但意见的分析和意见的解决,人工智能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个现实的社会实验。 一个让人工智能成为最高权力拥有者的疯狂组织。 raiser那些明面上的高层,还有阿扎迪斯坦的大使团陷入质疑和追问之中。 ——请问你是智慧生命吗? 这是一周后在关于对须臾的提问统计中最多的问题。 “raphael,你怎么回来了?” 静静的大厅内,刹那安静地看着,一边和尼尔、莱尔聊着天。几十个超兵、少年兵也都在这里。 “我在那里也只不过是一个观客,在哪里都一样。” 他坐进刹那和尼尔中间的空位里。 屏幕之上是须臾的两个舞台。 一个在室内、一个在室外。 室外空阔灿烂,室内干净明亮。日坐在天,静观天人。 那中性的声音响起。 阿扎迪斯坦第一公主玛丽娜站在须臾屏幕的一边,表示认同。 “那么,从今天开始,aen成立了。” aen,库尔吉斯的新名字,也是库尔吉斯及阿扎迪斯坦联盟的新名字。 第六十章 瓶中阳光 阿扎迪斯坦等邻近王国均在aen发布会和更名当日,宣布加入aen。 当然,这个aen不是指代更名后的库尔吉斯,而是指以aen为领头的中东建设以及经济复苏计划(he aens reery prgra)。阿扎迪斯坦第一公主与屏幕中的须臾签订了两河互助公约,旨在战后经济复苏。 原本以为阿扎迪斯坦可能会得到三大联合的支持从而保持更独立的状态,事实却相反,三大联合不在乎。 整个签约过程中,仍保存了纸面文件的传统,只不过由须臾的专门3打印设备直印。 战时是战时,战后则是战后。 战时是敌,战后也可以是友。对于国家而言,敌友状态的转化唯出于利益而已,其后才是考虑民众的感情。 不过阿扎迪斯坦战时、战后也算是两届政府了。要说仇恨的话,圣训派和十十派之间的仇恨才更难以调和。所谓异端、异教徒与无信者。 拜托于恶兆作战的“奇迹”以及监管上的严厉,教民们也变得(至少表面上)温顺。 原库尔吉斯中央流窜在库尔吉斯国内外,苟延残喘近一年。一个月前,在须臾实际接管库尔吉斯全境时候,他们终于被抓捕,处以无期劳动改造。少部分利益集团的个别人士则早已逃亡国外,则派出海外大使与各国洽谈。 他们的日子自然过得不好,第三世界国家在这个世界上毫无存在感,更别说什么足够的地位和财富了,只能隐姓埋名,淹没在茫茫人海里,也没人知道其结局了。其中也有人想过借助国外势力复国,可也自知短时间内得不到大国的支持,只能缓缓等待时机—— 如果有生之年有这么一个时机的话。 发布会当日,须臾同时宣布aen不承认原来由库尔吉斯原政府欠下的全部战争外债,债自有债主(并示意那些抓获的原库尔吉斯中央)。 这方面的处理不是很难,作为“预料中”的战败方,原库尔吉斯从三大联合得到的支援本来不多,压力也就小。 但另一边,“预料中”的战胜方,阿扎迪斯坦则比战前的状况糟糕得多,国内动荡不停,面对raiser(强迫性)的建议,积极加入aen计划之中,引入须臾系统,重新制导全国生产和分配。 第一公主玛丽娜这段时间一直奔赴于诚英市和阿扎迪斯坦首都两地,为aen计划忙碌。 aen计划第一期从二三零一年到二三零七年,通过各国的统筹协调、合资通贸发展经济,其中优先发展信息技术及其相关行业,辅以传统产业的发展。 计划内的所有国家轻、重工业基础都很差劲(exia的企划则是以实验室等级特别制造),农业也需要步入更进一步的现代化。这部分的努力绝不能放下。但是最快能生效的还是第三产业中的信息技术行业,相关人才在国内并不缺少,入手难度也比其他的低……尤其是在须臾的辅助之下。 现在这个世界的相关开发停滞了很久,直到重生前才开始有爆发性进展。 像个人终端的设计、操作系统、应用软件等这方面,对于某两个重生人士而言,可以复制抄袭未来的已有成功例子。 这个计划是由专业人士提出,最终由须臾审核并预演,最终确认通过的。 从中便是目前aen政府的全部形态。 除了部分立法权之外,全部的行政权和绝大部分的执法权全部移交给了机器。 raiser也从中分离开来,自称不是执政党,只是须臾的监护党派。 基本行政系统全部以须臾为主,只保留了最基础的人类系统,大约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为须臾的外围维护机关。虽然须臾的部分源码已经公布用以应付三大联合,但没有被公布的部分和来自els-00q的量子计算能力才是其最大的支持。 尤其是后者,轻易应付了国际黑客组织和ea的入侵。 只是外围的一些非核心程式仍需要相关补充和维护。 第二部分则是参谋团,专门负责给须臾做参谋,进行机械自动处理以外的人的评估、分析和计划。 须臾并无法很好地做到这一点,需要人为的建议和企划,接下来才能审核、推演、修正、再推演,以致最终的执行。 第三部分则是须臾的辅助开发团队,目前提耶利亚和刹那正挂名在其下。 除此之外,就是治安部门。 虽然须臾的计划畅通无阻,传达也是点对点的。但保证其畅通仍需要相当程度的人工辅助,作为须臾的触手来执行其法律。 另一方面,aen计划表的完整公布,也掀起了一些波澜,并得到了国际上的一些援助——主要是来自aeu的。 “也不知道那些人们是怎么敢借给阿扎迪斯坦的……这毕竟不是石油的年代了。” 来自库尔吉斯本地的一个经济顾问谈到。 “因为这个地方是新欧洲共同体和人类革新联盟的缓冲地带啊,何况还要算上一边缓缓伸出手掌的世界经济联合。这次中东战争的背后恐怕正是三大联合冲突的预演。而新欧洲共同体也存着抛售暴徒式92型存货的意思,来弥补经济空虚。他们或许盯上了这块市场,想要将其重新纳入世界的经济秩序之中。” 首席顾问分析道。 “只是他们一方面想要明争暗斗一番,一方面却也不愿意投入太多。想要将库尔吉斯、阿扎迪斯坦各国纳入世界的经济秩序……不,他们各自自己的秩序之中,却又希望这些国家保持原位,甚至连太阳能供电名额都不给,真是太贪婪了。” 是的,即使raiser在这段日子里暗中和人类革新联盟再度接触,并获得了某些首肯,也没有资格加入人类革新联盟,甚至预计在三年内无法成为属国以求庇护。aen计划之内的其他国家那就更别说了。 他们都没能加入太阳能发电计划之中。 世界上三个秩序最终还是没能容纳他们。 首席顾问抱怨着三大联合的贪婪,语气中也含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对这里人们的蔑视。 那个经济顾问敏锐地发觉了这一点,只能埋在心里,藏住自己无奈的叹息。 一代一代埋下来的祸根所酿造的苦果,也只能今人苦涩地吃下。 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自然期待他人无条件的援助……不劳而获那可真是最棒的了。 可是现实是理性的,大家也都不是傻子。 以els-00q高达和伪炉为核心的诚英市能源网要保持不被发现的话,其供给上限并不高,所以必须要谋求新的供能手段。 “那么……用核能吧。” 刹那望向中天大日。他特异的体质足以直视太阳而不对视网膜造成任何的伤害。 六千万年前的太阳与六千万年后的太阳差距又能有多大?万古不易。 凭借目前aen联盟的一堆深陷内忧外患中的小国弱国其能力,轨道电梯是一辈子都建不出来的。同时,包括阿扎迪斯坦在内的大部分国家都深陷能源危机之中,动荡不已。 核能是少数简单、快速、成效高的方法。 核聚变直到现在还没有出路,但是核裂变发电的相关技术保存得很好,由于涉及到危险武器的研发而被大国管控。 “事实上,ea在其中也扮演了某个角色……”提耶利亚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在计划初期,为了防止地球核战爆发而招致人类毁灭,从而引导人类舆论至今,导致相关技术全部被封存,转而使用太阳能技术。” 舆论难违。 即使是最强有力的政府也会更新换代,换上来的也都是在ea操控的网络舆论下成长的人们,从出生到入土,好比蜘蛛网上,无力挣脱。 刹那立马联想到这些方面。 “ea几乎无所不能了吧?” 他把自己的理解给提耶利亚讲出来,忍不住感叹。 “并不,ea的能力是有极限的。至少它必须要依靠高达与天人才能完成伊奥利亚的计划……不是吗?而你的高达也制止了它的侵入。” 提耶利亚答。 raiser方面,其实没有具体的核裂变发电技术。但刹那通过量子思考的研究能力,通过遗存的档案和记录,可以复现出来。 核裂变材料并不难获得。无论是官方渠道采购,还是直接高达手造。 只是为了防止污染,最后还要做很多测试。 那座可怜的山体又被人类第三次利用。 第一次为了改装恶兆来具备足够的武力。 第二次则是在库尔吉斯内战时利用改造时做出的空洞和异常物理现象,进行山体爆破,一举歼灭了大量敌军。 现在则是为了试验核裂变。 “怎么样?” 等到刹那回来,提耶利亚就问他。 “后续废料用高达处理。” 刹那这么答道。 实验了各种国际历史方案后,他发现还是利用高达最快也最便捷。 无论是量子跃迁放逐太空,还是gn粒子重子崩解,都是很完美的方案。 他将相关文件交给了须臾。 “你最近还好吗?” “不很好。暴露在国际视野上,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提耶利亚答道,“不过,这些日子来,他们也看到了我们全权交予须臾的决心,也就没能为难我。” quana和raphael的存在有须臾的安排也没能瞒住情报机关。相比起年幼到不可思议的刹那。显然,对他们而言,提耶利亚更适合作为一个突破口。 “他们确实找不到任何我们能对须臾施加强力影响的痕迹。相反,维护机关和参谋团的权力可能更大,很快就把我冷落了。当然、只是相比起之前重视的冷落。” 提耶利亚说道: “王留美来了。你要见她吗?王家给我们的收益很多,互相都算是恩人吧。” 刹那想想,就同意了。 于情于理,他们确实从王家那里得到了许多方便,不能故作高冷的样子抗拒。 等到刹那走进会客时,那沉默的女孩猛然走上前来,直到一个衣服与衣服之间能摩擦出声音的距离。少女特有的芳香和温暖的鼻息轻轻地呼出在刹那的脖颈中,他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她似乎想要做个拥抱,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只是靠近。 刹那感到了别扭和不适。与他人的过度接近让他浑身不舒服,甚至萌发一种冲动想要就此推开这人。 可他到底不是少年时,按捺住了心中的距离。他也晓得此时此刻,王留美的心情颇不平静。 在她身后远处红龙复杂的目光中,这个女孩强作平静地说: “我已经是孤独一人了。” 她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就沉默地就此站立,最后一个人打了声招呼,缓缓走离。 表面越是平静,越能发觉心下巨大的感情洪流。 那个看上去挺有精气神的王老太太内里早已衰败不堪,就和之前推测的一样,没能熬过这一年。 第六十一章 芳夏 夏夜宁静,月在银汉,一片冷星烁亮。 星光之下,雷夫·爱夫曼一字一句地反复诵读开物曾经一期中的一篇文章《关于脑量子波互传的一个启发性观点》。 “真是太令人吃惊了。” 空旷无人的房间里,他忍不住出声感叹道。 在这个理论科学式微的时代里,有关于那些直指宇宙深层规律本质的研究还停滞在数百年前。相关研究全部被废弃,大多数从业于此的人都被当做学术界的骗子,与无休止诓骗经费的意义等同。 即使是他,也早早放弃了这一切,而将更多的精力放在那些更能带来地位、名誉与金钱的研究之上——譬如研发机动战士。 在这个新欧洲共同体、世界经济联合以及人类革新联盟陷入漫长而高强度的军事竞赛的年代里,这确实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地位、名誉与金钱。 开物最初刊载这篇论文时候,还没什么人注意。但逐渐地,在硕果仅存的理论科学界开始引起巨大的风暴。直至今日,引起了整个学术界的关注,也包括了爱尔曼教授这个游离在理论科学界边缘的人。 夜深,他忍不住又打通了一个老朋友的通讯。 “复现了吗?” “爱夫曼!那几个实验确实完全复现了出来……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引力、这种怪物一般,无法被量子学说简单地统一,它只会让物质结合,而不会排斥,单向的、不对称的怪物……反引力这种狂想……但居然人类的脑量子波存在着一种作用、与反引力作用相关……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真是顶顶不可思议的了!” 电话的另一边,明明是个老家伙的声音,却不禁与毛躁的青年一样兴奋地呼喊。 爱夫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到自己心脏不自觉地跳动。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如果存在这么一种联系,老伙计……那么宇宙之所以如此,是不是正因为生命的意识也参与进其中……?譬如说宇宙的膨胀现象。” 很简单的推论,倘若说引力作用只是单向的让万物结合,那么宇宙之间物质的存在,不是总会让万物结合在一起吗? 当然事实并不如此简单,按照目前的学说,宇宙大爆炸之后还经历了几次暴胀之后,其原初的推动力仍然源源不竭地让世间万物彼此远离。 目前的观测结果是这个宇宙仍然在加速膨胀。 所谓的暗物质、暗能量都是为了解释这种种现象而生的猜想之一。 而反引力作用无论如何,都必然参与到宇宙的变化之中,即便它可能只是作为一个小小的参数。但不论如何、存在就是存在了。 一个微小的常数差异,对于宇宙这个膨大的系统而言,也可能会造成巨大的不同。 电话的另一头突然沉默了十几秒,才缓缓说道: “意识足以参与进宇宙的运作之中,这种想法是否太过狂傲?” 爱夫曼原以为他会提出更有建设性的问题,没想到这个老家伙首先的疑问竟然是这个想法对于社会上的人们的影响。 确实,从人类的历史开始,尤其是宗教神话的形成,人类被解释成一种仿造神明的造物,居于世界的中央,身为万灵之长,拥有无比尊贵的东西——所谓的灵魂。 但几个世纪前,人类天文的发现使得高居天心的地球沦落为宇宙之中茫茫多的尘埃之一,而人类自身更变成了尘埃上的尘埃,不过一种渺小的存在。 地心说与日心说的争论能把人送上绞刑架,那么灵魂与脑量子波的确证也足以让人下地狱。 每一次人类世界观的革新在社会上所引起的变革都不能说是小。太多人为了维护自己的世界观和自己的利益而不懈动用一切手段。 意识足以干涉宇宙的运转,这是否太过狂傲? 宗教也可能因为这个发现而复兴,之后所引起的一系列的社会变化就更难以预知。 更进一步地,倘若能够利用这个效应……那该是多么强大的事情啊。 不说别的,光是用进武器里就极为疯狂。 试想脑量子波互传的实现,那么现有所有关于战场通讯、侦察和反侦察的理论和设备顿时了无意义,全部重来。 爱夫曼教授脑中迁思回虑,才答: “真正的狂傲乃是面对事实却不接受它,反倒把事实扭曲成自己所希望的模样!所谓的宗教正是常常扭曲已有的事实,把科学知识说成是神佛的创造。倘若我们因为害怕,而拒绝接受它,才堕入所谓的狂傲之中。 只是,我们现在仍要慢慢思考,要让这一切以一种合适而正确的方式被大众接受,这是科学界的责任。更重要的是,研究更多、解明更多。这个研究是一个全新的突破口,足以让原本的所有的统一理论变革一次。” 他们继续谈论了几句,又提到那个神秘的发布者。 “lkn,这个组织的名字,至今还没站出来。按照我们这边的消息,据说是那个raiser的下属组织。” “raiser……不是那个最近闹得很大的政党吗?那个须臾,实在了不得。我请我的学生按照他们发布的代码改了改,做成方便的操作系统。没想到这居然也是他们发布的吗?” “是的,开物编辑亲自向我确认。恐怕那个raiser不简单呐。这么大的研究必然要大量资金和高级人士的投入。” 爱夫曼教授想岔到另一边,有点诛心地问: “那么你们是否准备做什么……?” 准备做什么? 这是个很暧昧的问,但其中却藏着无边杀机。 那个老家伙又把问题踢了回来,道: “爱夫曼教授,那么你对他们有什么看法呢?”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见解问题,还涉及到复杂的政治立场。 爱夫曼沉吟了一下,才说: “我觉得这是个很有活力的组织,lkn对科学界的贡献很有价值。” lk n……锁定目标?起这个名字是有什么深意吗? “我们也觉得很好,科学是没有国界的东西——” “可是科学家有国界。” 即使是电话之中,也不能说错太多的话,这个老人深谙此道。 又交谈几句感想,就挂断了电话,他这边也收到了相关实验复现的电子邮件,才看了一些,又关掉了—— 他看不太懂了。 他缓缓地转过椅子,看向天外的月亮,正想要给丽莎·九条发信,却又忍不住继续回忆以前学习的相关知识,可却怎么都想不清晰。 “我……已经参与不进这个研究之中了。” 这个逐渐老去的人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所谓的全能是四百年前的天才们独享的专利,这不是因为他们的才能确实超越了现代的所有人,而只是因为那时的学科还没有到达现在这么繁复而精致的地步。 每一门细分的学科,都需要投入一个人太多的精力。精通了这一门,就别想要再想要精通另一门。 长期服务于军事科技的他早已和那些年轻时候才偶然兴趣的东西无缘,他和这个世界最为壮美绝伦之知识,已经难以产生任何联系了。 这边夜晚,诚英市那边却是白天。 “那么ea是怎么看待这一切的呢?倘若有人知道了gn粒子的秘密,就要将其消灭?我后来听皇小姐说过,她的老师雷夫·爱尔曼教授就因为对gn粒子的研究进阶到更高的阶段,就被三位一体灭口了吧?” 这一天的刹那和提耶利亚都在假期,他们就在进一步交流关于ea的见解。 刹那回忆起这个事实,就径直问提耶利亚。 “确实如此。三位一体的一次军事行动将那位发现了gn粒子秘密的教授杀死了……但内里并非那么简单。首先我要说的是,三位一体不是ea制造的变革者,更不是普通的人类。” 刹那睁大了眼睛,表示疑惑,静静倾听。 他自然也想起了那三个为非作歹、伤害无辜的坏人。这一世以来,他曾经也想过要如何制止他们的行为、矫正他们的性格,让恶消弭于无形之中。 提耶利亚斟酌着自己的语句,说道: “三位一体,也就是约翰·特里尼蒂、米海尔·特里尼蒂以及妮娜·特里尼蒂是阿勒汉多洛·科纳使用利冯兹·阿尔马克的细胞制造而成的。” “阿勒汉多洛·科纳……” 那个黄金大便怪居然做过这种事情,刹那很快回想起那独一无二的恶俗配色和金灿灿的gn粒子。 居然是有这么一层。 如果是这样,那么三位一体还会出现吗? “阿勒汉多洛·科纳本人是有权、有势、有地位的联合国大使,而他所属的科纳家族世代是天人的监视者,这两百年来始终暗藏野心。利冯兹·阿尔马克曾被他收养。阿勒汉多洛·科纳得到利冯兹·阿尔马克后,更碰上天人行动的时机,就想要想要修正伊奥利亚的计划来满足他们家族的夙愿和野心——支配世界,结果反倒被利冯兹·阿尔马克利用,最终身葬于天人的战场上。” 提耶利亚慢慢将自己上一世从ea中得到的情报说出来。 “三位一体始终听从于他们的意志。ea能够轻松侵入世界经济联合的秘密网络,与ea可以相连的利冯兹自然可以得到相关情报。当他获知雷夫·爱尔曼的研究后,就派遣三位一体将他杀害。虽然ea没有直接授意(提耶利亚又补充道:他无法确认这个事实),但至少默认了其进行……就好像利冯兹的所有行径、它都默认了一样,而没有给当时的我们任何支持。” 这个曾经深信ea的人越说,越是沉默,最终无话可说。 原本以为已经不在意的东西,只不过沉在心的深处,随时可能翻上来。 “这样想,ea其实是个孩子吧?” 刹那拍着自己怀中的哈罗。 “呃?” 提耶利亚被这个说法惊醒。 “虽然拥有极高的智能,却无法与人完成正常的沟通,即使能够以量子思考,却也从来没法理解人类。它只是沉默地呆在深深的孤独的深邃黑暗里,孤零零地执行着伊奥利亚的计划,别扭而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一切。” “刹那——?” 提耶利亚领悟到了话外之意。 “有没有一点像上一世不成熟的我呢?” 这个孩子撇过了头,看向窗外绚烂的阳光。今天的天气正好,虽然阳光灿烂,气温却合适。 “当然,我也无法评判他做法的对与错。” 日光之下,工人们正在忙碌于人工湖的建造中。 天崩计划中爆破地下空洞导致的大范围空洞,最后被决定建成人工湖泊,融入须臾建设计划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原本的物资还差一点,但是王家的到来,带来了一大笔投资,就轻易地成了。王留美本人似乎还从须臾那里预购了计划中临湖小区的一幢别墅。 正想到此处,那人就突然在窗外出现。 “呐呐,刹那,来玩吗?” 王留美身着野外服饰,露出了狡黠的笑,一双灵性的眼睛里明光流转。她的身边还跟着沉默不言的红龙、还有几个怯生生的原本的少年兵或超兵,怕都是被她拉过来说服刹那来的。 透过玻璃的声音显得缥缈,但意思很明确。 ——说实话,和孩子玩并非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只是刹那内心毕竟是一个成年人,这样就总觉得隔了一层。 孩子天马行空的思绪和天真无邪的心,不总是会带来欢乐,在不经意间也常让无法理解这份童心的人困扰。 正当他犹豫之时—— “去吧?” 提耶利亚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说: “上一次的踏春我似乎错过了很了不得的东西。我也想听听刹那的琴声哦——” 刹那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这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第二次的。无论如何,都会拒绝的。 提耶利亚强拉起这孩子的手,就要硬拽着刹那出门。 “可千万不要辜负这好阳光。” 刹那也只能顺从其意,一起出了门。 ——还是像上一次一个人呆着吧。 他想到。 可是那些少年少女们仿佛识破了他的想法,和提耶利亚一起说: “不可以哦!” 夏时原野,人在欢笑。 第六十二章 夏季大三角 想要得到的心情是如何的呢? 那就是所谓的欲望吧? 她想。 欲望,不是需要、不是愿望、不是希冀,直达任何善与恶的彼岸、超越一切伦理学,它是一种无意识间便发生却无法被任何幻想满足且无法实现的源源不竭的动力! 是的、无法实现,所以才是欲望,所以任何自为的幻想都无法满足。 这个早熟的女孩早就看到了这一点。 看到一层不变的世界会感到无趣。 被一层层家族的责任束缚会感到厌恶。 人们常说的欲望,其实只是一种需要,好比食物、好比水,只不过是消极的、被动的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去做的。 对于她而言,这所有的无数轻易地就可以获得并占有,从而满足。 而满足之后则是更多的空虚,欲求着超乎自存的需求的东西。 无法占有的他者、无法得到的天空、纯然自由的鸟儿,那是一个她所无法得到的她自己——自由、解脱、了无牵绊、没有终结的生命。 所有需求都让人回到他自己的样子,但欲望却让人向着陌生的领域进发。 在这个天底之下,她默默地观察了太多所谓的精英人士了。 可没有一个人不是消极的在原有的体系之中寻觅,只不过是即将被世界征服的人—— 无趣至极。 “刹那,你在看什么呢?” 她压着自己的帽子,好奇地伸头问。 日光灿烂,风过原野,与绿植间的碰撞发出沙沙的响声。树上的叶子微动、不像是风,而像是光的抚摸。 听到这话,那个男孩顺从地把个人电脑的屏幕放下。 整整齐齐的电子书格式,王留美扫了一眼,大致是关于名为浮游单元的假象武器的设计猜想书——完全技术性、充满了复杂的数据推演、没有任何外行介入的余地。 浮游单元,这是刹那为了能天使与els-00q所准备的武装。 王留美最近也接触过一些有关机动战士的知识学习,但也绝无可能交谈这个话题。 “这是机动战士的未来武器假想吧,”王留美很谨慎地斟词酌句道,“刹那很喜欢机动战士吗?” 刹那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喜欢机动战士吗? 高达也算是机动战士。 那么…… “我应该是喜欢机动战士的。”他答道。 应该? 一个不自信的词。 她敏感地把握到其中的变化,又问: “为什么?刹那。机动战士很可怕吧?驾驶着机动战士便意味着奔赴战场。战斗是很可怕的事情吧?直面死亡却无法逃避。往往有太多的无奈与痛楚。我和那些孩子们也有过交流哦。那些孩子们回忆起少年兵的岁月,他们都说很可怕。” 几次的相遇让王留美摸清了这个男孩的习性,知道他绝不会因此生气,就放心地以可怕来形容。 树下人间、绿荫横斜。 斑驳的光影之上,是孩子们跃动的身姿。风筝、足球、追逐、模玩还有快乐的笑声。光辉之下连阴暗都显得明亮而生机。 刹那注视着眼前的和平,心也不自觉地柔软。 他人的幸福足以让他也感到幸福。 “因为机动战士拥有着变革的力量。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非要以力量来保证。这世界上,有一些矛盾、非要以纷争来调解。” 话音未落,风过叶飘零。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越是阅读历史,就越是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一切都是要靠自己的争取。既得利益的阶层决不会放弃其既得的利益,不要去期待与你的利益不一致的人们的道德。理解……唯有纷争之后才会到来。” 光是说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已经拥有的人不会分享给并不拥有的人。 奴役他人的人也绝不会放开对他人的奴役。 中东的战争之上,所有的谈判皆无济于事。即使知道结局的失败,也要以战争来偿还—— 最终仍是力量的差别征服了彼此。 花与剑、缺一不可。 法律与舆论,这一切没有什么是不可以修改和操控的。 王留美努力地跟上他的思绪,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你那么厌恶现存的世界和秩序吗?” 男孩抱着终端站起来,遮住了日光,平静地看向她。 “是的。” 从上一世作为一个少年兵开始、到驱逐as结束。这个世界的秩序都让他感到不适。 “包括你,王留美。” 他的目光直刺这个女孩,让她感到心慌。 刹那的话语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斟酌,不假思索、就那样脱口而出。 “权势与家族、这也在我想要消灭的范畴之内。” 另一边,提耶利亚轻轻地旋开矿泉水瓶,一饮而尽。 他的身边,红龙正怔怔地看向王留美和刹那那边。 提耶利亚就走到这个少年身边,轻声问他: “你才是王家的长子吧?为什么是王留美被预定继承家族而不是你?我听说在这种家族中,长大于庶,女不敌男常常是一种成文的规矩。” 红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提耶利亚的疑问。 “因为我的性格被认为并不合适。大小姐她虽然比我小很多,但是隐约之间,老太太说她已经有大家风范。在相关的学业之上,大小姐她早就是天才一般的人物,而我却总是做不太好,只有一些肤浅的拳脚功夫值得称道。” “大家风范?” 提耶利亚笑了笑,不置可否,又说: “你其实是无法适应那种权利吧?所以把这一切抛给了那个女孩去面对。在对待那些王家的随从时,你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据我所知,你们这些家族里面有关尊卑的秩序是紧要的事情。” 这一下子把这个少年逼到了一个奇怪的死角。 他激烈地反驳道: “无法适应又如何呢?你们不也是抛弃了即将到手的巨大权力!反而、反而置身事外似的什么都不做吗?” 提耶利亚平静地说: “我不觉得无法适应是一种无能,反倒认为这是一种难得的才能。这个世界上的组织大多是为了诉求自己的利益而聚集成的团体。这其中无非归结为两个字:权力。 而我们raiser并非是为了祈求权力而做的组织,我们也并非是为了祈求权力而为的人们。” 这倒让红龙疑惑地问: “那你们究竟追逐什么?竭尽所能又能得到什么?不为了权与利。” 提耶利亚回想起刹那的话,照着那孩子的样子正色道: “是为了世界永远的和平与人类永恒的幸福而奋斗。” 听到这回答的红龙一下子噎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样的话对他而言太过奇幻,像是一些三流教科书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或是一些垃圾影视作品强硬的宣传,不那么深刻、不那么现实,与世界真实的距离太过遥远。 “红龙,你想加入raiser吗?这里没有一切旧有的秩序、礼法与规矩,是自由的人之所在哦。” 王留美这才回过神,故作优雅地撇开话题道: “就这样在投资人面前说这样的话题不好吧?刹那。” 她想要把这一切当做一个玩笑似的轻轻揭过,谁知道刹那却真诚地答道: “我不想欺骗你。在我所奋斗的未来,你必然会失去现在所积聚的巨大财富和地位。如果确实是绝对的对立面,我不是不会使用欺诈的迂腐之人,但你并不在这个范围之内。我希望你可以理解这一切,王留美。这或许对你还太早,但我希望我能将我的心情传达给你。” 王留美自然无法理解刹那跳脱的回路,但确实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她站起来,迎向这个已经比她更高大的男孩,蓦然升起一种争强好胜的心理,强问他: “哦?那反倒是我所希望的。我对我的家族可从来没有任何兴趣。”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究竟如何,只知道她很慌乱,她对刹那的话无法全盘理解,却又感到一种毒药似的感染力——一种与她以前所接受过的全部教育都不一样的理念。 但这个念头刚起,她又想到眼前之人也只不过是和她一般大的孩子,固然心智和能力同她一般(她自矜地认为)都远超常人,但他又能做到些什么呢? 这人果然也只不过是个幼稚的孩子!她又想到这一点。他在重要的投资方面前,就这么暴露自己险恶的想法,真是不懂任何上流社会交涉的礼节—— 可这种礼节不正也是她所厌恶的吗? 但他以为他可以反抗这一切吗? 她的目光迎上前去,却发觉刹那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那是一种直视生命的锋锐、偏偏又含蓄且沉静得很,隐隐约约地却不全透出来,从而有一种致命的神秘。 她无法面对这种直视,忍不住像以前那样撇离目光,投向更为辽阔而无所束缚的天敌,故作一种神秘和心不在焉来。 从前见过的广阔花海现在残留得也不多了。一季生灭之后,大自然将其重塑后的模样让这里看起来有些陌生 她又问: “那倘若我与我的家族站在你们的对立面呢?倘若我会威胁到你们呢?” “我会竭尽全力地打败你们。” 他毫不犹豫地答道。 “然后把我们杀死吗?” 王留美嘲讽道。 到底不过是少年兵的战争思维。 突然之间,她就对自己曾经的着迷感到了失望—— 真是毫无意义。 “请不要误会,王留美。” 那个大男孩轻轻地抱住滑翔过来的哈罗。哈罗的小眼睛瞪视着这女孩。 刹那的目光没有任何的偏转,沉静地像是……像是…… 她的目光在其他的地方游离,才终于找到了那么一个修饰—— 广阔的天空。 “你不会是我的敌人。我的敌人从来不是任何具体的个人,也不可能会有任何具体的个人会成为我的敌人。我的敌人从来是人类现有的秩序本身,那将人类切割、分别彼此的秩序本身。” 她的目光一下子又回到了这个男孩身上。 真是幼稚、真是中二病、真是可笑。 她清脆的笑声远远地传了出去,惊醒了陷入沉思的红龙。 “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又以为我是谁?” 刹那反问。 “真是无趣。” 她故作不屑一顾的姿态,瞥了他一眼,轻声地告离走远。 夜幕降临,游客未归。 篝火在原野上升起。其旁,孩子们架设起来几台简单的观星望远镜,准备夜观天象。 夏日日落时候,西南方向的天空中,荧惑正亮。 “那就是火星吧!”玛丽兴奋地对阿雷路亚说道,“那么旁边那颗亮星就是角宿一!再那边就是……夏季大三角!好漂亮啊!阿雷路亚。” “是的,玛丽。” 他们的脑海之中,哈雷路亚和索玛开始争锋起来。 ——这四个意识的关系可真是复杂得紧。 “夏季大三角是由织女星、天津四和牛郎星组成的。” 有人一本正经地宣读自己的所知所学。 “织女、牛郎,那不是神话故事吗?我听说过诶,在我祖国的传说里他们是一对恋人,每年鹊桥相会。” 孩子们就这样说开了。 “啊,那天津四呢?” “呃,据说是鹊桥本身。” “那也太可怜了吧……其他两颗星星变成了恋人,结果天津四却成了让恋人相会的桥。” “古人的想象力是真的把这些当作某种浪漫的,哪像现在的我们都知道它们不过是恒星罢了。” 晚夜天淡,银河垂地。 就连夜幕也像是清澈的溪水,浸没一天星。 无数的恒星在太空之中不停地、不停地运转着,在宇宙之中将那千万年之前的光辉直送到千万年之后。 谁也不知道那些星星现在的样子是如何的。 或许有的世界就从其中诞生,像是人类一样蹒跚地生存;或许有的世界已经毁灭,灿烂的文明也随之消亡。 “刹那,倘若你的目标全部达成了呢?人类的秩序被重造而确实获得了永久的幸福。” 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些的王留美又冒出来问他。 那个大男孩愣了愣,径直望向遥远的星空。 语气之中却罕见得兴奋起来。 “那么……我想要见见这个宇宙的尽头。” 他突然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虽然轻微,却无比的热烈,充满着一种早已被人类忘却的好奇与活力。 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之中突然灵动,直与天上最亮的星星一般。 “想要知道这片神秘的星海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想要了解这些星星之上,是不是也有着与人类相似的种族的生存!黑洞的里面是什么?宇宙的尽头又是什么?宇宙之外是否还有着其他的宇宙?其他的文明是什么样子?是否也有些机动战士一样的兵器?是否也有些着幸福、和平与爱的概念!是否它们也在追寻着和平?它们与人类又会演绎怎样的故事?” 对话的真相又是如何? 宇宙又是否是一个精致的设计。 声音远远地在风中消散,但天上星星会记住这一切。 真好呢,世界上有那么多美好的事情等待着人。 他想。 第六十三章 荧惑 “倘若有人发出消息说raiser的创立者全体都在野外和孩子们露营,对于那些执着于权力的人们而言,肯定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吧。没有任何士兵与仆从,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与孩童相处。” 提耶利亚披着大衣出来,坐到刹那的身边。 天河灿烂、繁星若尘。 夏夜的原野带着一丝丝冰凉的湿气,连虫鸣都在夜色中柔和。那个孩子浑然不惧冰冷与黑暗,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树下,仰望天穹之顶,消解着无法入眠的寂缪。 他的眼中真诚地倒映出全部的星天,与其他全部懵懂的孩子一般好奇、一样着迷。 人类、唯独是人类,之所以不同于动物的原因之一正是因为有欲望。 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繁衍,而是为了探索、为了支配、为了征服,更为了拥有更多。 大自然的原则只是适用与足用,而人类的原则却同时追求量的泛滥与质的精益。 现在的库尔吉斯再怎么贫瘠与弱小,到底也是世界上一个巨大的政治实体;君临库尔吉斯的党派或者个人也将拥有巨大的能量。 但不可思议的是raiser放弃了以人治天下的传统,反倒以一个智能ai治理、甚至放弃了对智能ai的绝对监管并赐予这无情的ai以巨大的自由。 提耶利亚缓缓坐到他身边,用大衣把自己裹得更紧了。未经打理的紫发到处乱翘竖立。 身体重重落到地上,不经意间就压弯了几株小草。叶上的露珠就此滑去,溅落于地,像是泪水似的。 “因为人的欲望……是一种无法被满足的动力。”往往想要成为王、最好就是去当这世界的上帝! 那个孩子略有犹豫地说道。 他无法确定和描述他的想法,但他确实感受到了这份怪异。 “越是和raiser的那些临时召集来的同伴们相处,就越是发现他们也在索取更多的权力。倘若由我们执政,什么都不懂的我们肯定也会成为他们牟利的武器吧?倘若由什么都懂的他们执政,他们也会慢慢在规则中取巧,迟早……站到我们的对立面。 平民们是为了生存、奋起而推倒贵族……可带领他们的人却不是为了解放的平等,而是为了去成为那权力的拥有者,这不就是个轮回吗?真是无法理解” 说着,他的目光从无垠的暗空中砰然落到地面土壤上,细细观察在白日的阳光中饱经暴晒的翻出泥土的根须,看着上面那终日忙碌的蚂蚁的爬行。 “很滑稽吧?恶兆作战之中,利用高达导致的太空船坠落,使得那些人怀疑我有一种……宗教般的神秘。在这个时刻反而起到巨大的作用,令他们不敢于逼迫我放弃使用人工智能的企划。” 最终万古终成须臾。 半月挂在天侧,看似简单的块石,却藏着无数复杂的纹理与信息。 “即使一个人的理想再怎么卓越,但他总会屈服于现实的需求,即使他不屈服,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他的孩子、他的爱人……这一切密密麻麻的社会网络也会把人束缚。何况他们甚至不是因为卓越的理想而与我们一致,只不过是……简单地为了利益罢了。” 提耶利亚回想起自己学习过的相关知识,分析道。 夜间清冷,月色如纱,直穿大地之上。大树与灌木丛中,星光斑驳。 两人默然地望着这天地,倾听自然的言语。 世界沉寂。 他们都不愿意在谈论那些有关于人类的话题—— 那太过沉重。 “听说火星上的夕阳是蓝色的,刹那。” 提耶利亚突然说。 而有两颗卫星的话,日升月落也会美上一倍吧? “?” “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高达在去年既然可以让鲜花密布,那么也可以……改造火星吧?那究竟是个什么原理呢?” 提耶利亚问他。 “我并不知道……要不试试吧,如何?” 刹那突然起了兴致,直接建议道。 提耶利亚睁大了眼睛,他虽然想到,但没想过执行。 “反正用高达来回也很快,现在离天亮还有点时光。” 想到便去做好了。 “等一下,万一成功了,那人类会如何做?” “等实验完了,再考虑。我如果可以做到,那就可以终止。” 高达于月色之中降临。 刹那和提耶利亚一起快步挤进驾驶舱中。 驾驶舱随着第二人的进入突变成宽敞,甚至生出了一个副驾驶席来—— 果然如刹那所言,这台高达也是活着的生命吗?是与他一体的奇妙的存在吗? 提耶利亚坐在副驾驶席上,惊疑不定地想道。 在上一世,他的灵魂虽然寄宿于高达之中时候,但也从来不知道这种现象的存在。 els-00q启动! 于是这仿造人类之形的机械冲天而起,直达云霄之外,在片刻间跨越时空,缓缓止步瑰丽星球的境界线之外。 红色的荧火在宇宙的黑暗里慢慢摇动。 火星在东方被叫做荧惑,其运动的痕迹被视作凶兆的启示;在希腊罗马神话之中,则被视作战神,视作铁与火的使者。 “荧惑,真是一个美丽的名字。” 提耶利亚翻想火星的名字,感叹道: “可唯独其中含着古人对于星象变化的恐惧,又或是……更深沉地借助其神秘用于政治的诉求之中。” 高达突破火星的大气层,在其一座环形山的上空缓缓悬浮。 “可以做到吗?” 他自问,回忆起促生原野花海时候的感受。 天使于火星之上张开其翅膀。 于是gn青色的粒子向着星球飞散,做成一条在人间流动的天之河。 倘若说引力的运动正是时空本身的弯曲—— 那么、对反引力的操控也意味着调节其弯曲本身。 不仅是空间,还有……时间。 未来的可能性与过去的历史在gn粒子的流动中涌起,物质的形式在弯曲之中向着时空的彼方跨越。 死寂的星球意味着没有具有主观能动力的意识的干扰。 如果机体可以以量子化来跨越空间的维度,那么也能以量子化来跨越时间的维度—— 事实上,量子化本身就涉足了时间与次元的真理。 在过去的历史中,火星曾存在的初级生态—— 在未来的可能中,火星其可能的完整生态—— 两者在现在交汇—— “做不到。” 刹那大喘气道。他的额头泌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淌过脸颊,直沿着肌理滑入衬衣中。 “出力不够,差得太多了。” 只是改造一部分环境的话,火星整体的死寂会很快将那部分生态摧毁。 但若想要改造全部的环境,那超过了els-00q的动力上限。那不是全体els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完成的奇迹。 即使满状态使用rans-a,也无法完成迁移一个星球的奇迹。 简单地打个比方,人们可以轻易地想象在空间的长度上把地球从太阳系转移到千万亿光年之外的某个冷清的星系—— 那只不过是一种空间上的移动罢了。 同样地,现在的els-00q所做的正是在时间的长度上,把千万亿年之前或千万亿年之后的火星转移到现在—— 那也只不过是一种时间上的移动罢了。 “意料之中。” 提耶利亚虽然无法全盘理解,但也明白这其中的困难。 相倘若能够做到的话,他反而会升起对这种力量的恐惧。 力量本身并不值得害怕,可怕的是无法理解、且无法反抗的力量。 “但是可以诱发其正向的可能。” 刹那转过头,看向座驾一边的景观瓶。 王留美曾摘采了那朵不知名的野花做成这个景观瓶。后来花死之后,提耶利亚利用生物技术克隆了一朵一样的进去。 他轻轻一按,景观瓶便从特别的通道中从高达里飞出,在火星的大气之中碰落到地上。 “难道有一天,这里也会是一片花海吗?” 提耶利亚揣度其行为的深意。 “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会是的。” 时空的曳迹之中,事物的概率宏图也在偏转。 他确实以高达做了些什么,即使现在表面上似乎什么都看不出来。 无论是何样的星球景象都是美丽的。 但生物更是凌驾于美丽之上的绚烂。 相比起死寂的美丽,刹那更期待生机的绚烂。 “在ea的记录里,你所复活的玛蕾妮曾经正是在火星附近遭到了影响她一生的惨剧。” 提耶利亚静静注视着这运转了几十亿年的星球,想起这件还没交流过的事情。 “愿闻其详——” 刹那好奇地回问。 提耶利亚做了个深呼吸以抚平自己的心情,再平静地讲述: “当初三大联合为了获得建设太空殖民地和轨道电梯的资源,曾组织大量太空劳动者把巨大的小行星从火星边的小行星带搬运到地球……可以猜想吧,刹那,那是非常可怕而严峻的工作。当时的太空技术比现在更差得多,这个距离也太过遥远。一个来回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工程中数年都无法返回地球……于是这些工程用的太空船,甚至有个绰号是‘太空的奴隶船’。 没有人反抗这一切。 玛蕾妮·布拉迪正是其中的一员。她所在的太空船上出现了严重的传染病。太空船迅速发出求救讯息,可不管等多久……什么救助都没有,只有一个另外的太空工作者凭着自己的意志前往。 最后……作为唯一生还者的玛蕾妮本人、被判处了谋杀工友的罪名。” “怎么……可以这样?” 刹那的脸庞扭曲了起来,他更联想到现在那个妇人温柔的样子,就感到一种巨大的错谬感。 “这也是这个世界权利的意志吗?” “因为没有人愿意担负这个责任。反正是远远隔绝在太空之中的小小角落,当时人类的通讯手段多么贫乏啊……任何人造的讯息都穿透不了这沉厚的冰冷与黑暗,即使勉强传达,也会被当权者轻易地拦截。没有人会知道真相,只要歌颂……歌颂这个盛世的和平就足以了。 而她本人就像你一样,最终被天人邀请,成为了上一代的高达驾驶员之一。 其实这并非是多么悲惨的事情,不是吗?” 据传,荧惑的行迹、乃是天下凶乱之兆。 可哪里是啊? 只有人把天星的行迹按照自己的心意解释。 “是的,这确实不是什么悲惨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的悲剧太多。 “但我很难过。” 他低垂着头,直望向广阔的天河。 星汉绚丽,太虚空阔。 宇宙之间,没有大气的阻碍,一切星星都是那么明亮,聚集成各式各样的模样,仿佛演绎着一幕幕人类古老幻想中的神话。 高达在返程的路上。 “刹那……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人类是种不可救药的生物。” 下高达的时候,提耶利亚问他。 刹那愣住了,反过来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想要知道你的想法。” “不会,一点都不会——” 山脉之后,微光射放,天地清丽于此瞬间。 晨曦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向远处迁移。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不可救药,也从来不想要把自己放到一个上帝的角度上去评判世人的作为。” 他似乎在笑。 “我只知道你和我,也正是人类中的两者、微不足道的两者,也正走在人类未来的路上。” “这样啊。” 提耶利亚摘下镜片,轻轻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切,笑着答: “我有点累,先回去补觉了。” 高达在隐蔽处降临、始终维持着光学隐形的方式未被发现。 刹那从隐蔽处走出,回到露营地点,发现少年孩童们都在几个大人的陪伴下一起观看着朝阳。 直到那光亮彻入晨空,将地上全部的阴霾一扫而净,他们才叽叽喳喳地谈论开来,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感动和震撼。 “是不是很美?” “是的。” 他们齐声地答道,然后又嬉闹开来。 生活很大。 另一边,他则遇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难题。 “话说,刹那,那个景观瓶你还保留着吗?” 王留美背着手从一旁走到他身边,径直问他。 这个男孩一瞬尴尬地沉默。 他总不能回答她扔在火星上了吧? 王留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也存着捉弄这个男孩的心思,这才说道: “我并不在意哦。我在想、既然你遗忘了……或者已经凋零了……那么那朵花是不是也获得了独属于它的自由与幸福?——” 王留美的目光转向日光下的群山,宁静地凝望着天地之间无言的壮丽。 一朵早已凋零的花是否获得了独属于它的自由与幸福? 刹那无法以任何的理性回答这个奇妙的问题,唯独心中的感情洪流涌出了那么一个问题。 “是的、一定是的!” 王留美的眼珠转动,回到了刹那的脸上,若有若无地注视着这个男孩,连声音都不自觉柔和。 “那真好,不是吗?” 灰蓝的山麓、黎明的红光,原野,人归,路在其下。 第六十四章 冬雪与荧火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 入冬后的这几天,首席顾问一直请假呆在自己的家中,闭门不出。直到整个夜晚,他拿出了从aeu带来的珍藏美酒招待前来拜访的执行顾问(原执行总裁)。 等忙活完了家务事,首席顾问才坐到他对面,启言: “仅凭理念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如今的aen既然有他们的奋斗之功,他们就要为这份功劳申诉一份足够的利益。被须臾边缘化,而无法得到他们认为的利益,他们就不会默不作声。他们要么是受过教育的、要么本身就是装神弄鬼的,自然不会畏惧虚无缥缈的神,自然会为那全部的奇迹找到相应的自然的借口。” 执行顾问躺在沙发上,对他的话毫不意外。 “quana他们对须臾的设定还是太仁慈,不进行更严密的管控和监视,就是会造成这种后果。” 他托个人终端,看着其上的文字张口缓念: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说罢,才抬头,问他:“如何?” 下者举之,是否就是raiser? “这是人类革新联盟一个成员国历史上的经典著作中的话语吧?确实很有意思。” 首席顾问听罢,笑,不再予评论。 “quana和raphael始终维持不公开露面的行为策略,在普通人中的声音居然还没那些人大。为了削除个人崇拜和宗教偶像,他们的影响力在raiser内部也在变弱 可我居然会有这么一个时刻如此期待他人去搞一搞个人崇拜,甚至最好就是去当神。结果就是他们不去占领,有的人就偷偷跑去占领。唯一可以期待的就是raiser最初的那些军事力量还坚持跟随quana。” 执行顾问忍不住苦笑。 可是人有其道,又如何能轻易地期待。 “他们是否已经料到现在的局面?假期时候和孩子们轻松地露营、工作的时日全部投放在遥遥无期的机动战士计划,真是不把自己当做重要人物……结果暗中、原第二军事顾问居然敢这么做、还能顶着须臾做到这种程度,和库尔吉斯圣训派势力勾结,这其中恐怕还有国外力量的介入。” “须臾毕竟无法直接限制人,这其中既然隔了一层,就有人操控的空间。”执行顾问轻轻扣响桌面,回答,“倒是你,不也不满吗?为何不加入他们。反倒向须臾申请了临时隔离保护。” 这几幢楼所采用的第一系统中全部自动门皆由须臾监管,所以一旦关闭,就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开门。但是—— “等他们处理完主要事项,炸开这门,你也不会好过吧?不加入,就要被孤立。” “我吗?” 首席顾问坐下来,呡了一口红酒,又轻轻吐出口中融化的醇香,激动地说道: “再不济,我还能举着改政之初的根本法令挥舞!何况我还真不觉得他们能成功!你看这灯还亮着呢!” 执行顾问顺其意而看向顶上明亮的日光灯,确实亮堂地像是太阳似的。 太过刺眼的光彩让他忍不住移开了眼睛。 “你不也与我一样都没有加入吗?来到这里拜访我,是否也是期待着什么呢?” “我?……” 执行顾问一饮而尽,有些失魂落魄地说道: “我期待着……一种我永远无法成为却又希望成为的奇迹。” 国内全部能源体系皆由须臾统一调控。 窗外的天色已连续灰暗了好几天,唯有阵阵厚重的阴云密布。苍白的新月才从云出,又被云埋。不知名的鸟儿误把灯下地上衰败的草间淡薄的霜色作月色,才点落地,又受寒飞走。 重生之后的第三个冬天,格外寒冷。远山堆起了漂亮的白雪,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万物都沉寂了下来,只除了一种—— 人。 玻璃的另一侧,有不知名的强光扫来扫去,探照道路。同时,个人终端和家庭终端突然响起急促尖锐的报警。 刹那失手放下刀叉。银具与桌板碰撞,响起砰的一声。 ——这是……这真是该来的、并来了吗? ——并且已经摸清我的作息了吗? 他顾不得想,一把抽出餐巾纸擦干净自己的嘴唇,带上耳机,平静地对他的父母说: “我需要出去一下,父亲、母亲。请你们好好呆在这里,一切都没事的。” 耳机中,须臾的机械声宣读着相关情报。他站了起来,大步离开。 “索兰!” 他的母亲隐约之间意识到了什么,直追着他去,却被落下的大门拦住,而刹那已在门外。 金属合拢,便是两岸。 这个妇女自然之道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地等待。 ——真是失责啊……作为一个无法保护孩子的母亲! 她忍不住靠门滑下,瘫坐在地上,在来自须臾的紧急报告声中,又想起什么,直冲到刹那父亲的面前,怒声质问: “你是不是?” 那个男人畏畏缩缩,又忙不迭地答: “没事的,他们答应过——” “愚蠢!” 这是她这一生在这个社会之中的第一次的对他的怒骂。 楼下一声震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果然有人以某种手段绕过了须臾监管,甚至还在晚饭里投入了微量的不明药物。 已经不同于寻常人类的身体自然不会受到影响,但传达给神经的异样感确实不是错觉。 刹那才到大厅中,数个武装卫兵就从门外将大门爆破。火药的气味与灼热的风立刻扑腾到他的脸上,辣辣的。 他们一看到刹那,立刻将把他团团包围起来,全部黑黝黝的枪口都指着这个远比他们小得多的孩子,毫无任何的慈悲。 刹那镇静地问话: “是谁派你们来的?这是违背须臾法令的——” 上膛声起,卫兵队长面无表情将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quana先生……?抱歉,你现在被以拘管了。还请你服从我们的安排。” “……好的。”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他的双手,示意没有威胁。 等到那个卫兵队长上前来时,他撇嘴踏足,一手使力反扣其肩膀,往身后一拽,一举把这个壮实的男人过肩摔飞,直把他撞到墙上。而另一只手则从倒飞的这人手里强夺下手枪。 “怎么可能?这种力量!” 卫兵看到队长撞到墙上,才反应过来,直接退步射击,但已经……来不及了。 刹那侧弯过身子,预判了所有的轨迹并躲过,然后连开数枪,全部命中。他连确认都不需要,高速利用量子思考判断路线冲离住宅楼。 门外,四台暴徒式以及大量地上支援武装已经挺进了基地之中。 刹那一眼就看出了那几架暴徒式的编号。 ——统统是军事基地之中调出来,正应该在从诚英市运往其他城市的路上。 ——那么、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武装逼政。 云遮星月,不遮人意。踏出门的瞬间,其踪迹便被热侦察发现并传达。 “quana在那里!”武装车辆中,有人惊呼,顾不得思考quana捕捉部队的去向,权当是失败,立刻发起广播通知在场军队进行合围。 “最好生擒。可既然如此了,死获……”他挣扎了一下,才下定决心,“亦可。” 在这个时代,伪装成一个人不是困难的事情。 前脚才落,后脚往一边踩步,借力向一边滚去。 而子弹正从他的身后擦过。 量子思考能力在这生死交际之刻发挥到极致,将他全部的运动能力激发。 耳机之中,须臾念话的声音实在太慢。脑海之中,复数个想象同时从不同的部分听取,于是十秒之内,一切悉知。 地上一个翻滚,藏在花坛之后,躲开机枪的扫射。 “这时候该庆幸所有强烈武器全部进行最高管制了吗?” 子弹尚且能被防护内衣和掩体挡住,可人类的防护与速度快不过燃烧弹的范围,更别说那些更可怖的了。 估摸着他们也不想对机关小区造成破坏。毕竟其中一侧还有几个重要外资方待着。 “大小姐,这次我们接到了来自本家的命令。还请你不要感情用事。” 女侍从协同几位保安堵在门外,不让王留美出门。 “可恶!” 王留美狠狠将花瓶砸碎在地上。又知道自己这时确实什么都不该做,坐在椅子上发愣,转而发怒。 想要通讯,却只能被那群所谓的长辈谆谆教诲。 “留美,不用担心。这次只是aen内部的拨乱反正。以ai治天下,绝无这种传统,想必也是aen内部的义士仁人舍身而出吧!” 拨乱反正?舍身而出? 她冷切切地想道。 那我出于不幸死在拨乱反正里,岂不是对你们更好? 夏时露营后,王留美回去了。但这段时间为了检测相关投资发展,又过来住宿几天,居然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真是愚蠢而无聊的家族。 “刹那,听着!” 提耶利亚接上了无线微型耳机的通讯。他那边很嘈杂,大概是十几个高达工程中的工程师在那边争吵。 “基地里的军事基地已经被他们控制。我们的实力不足。” 在须臾的自调度之下,原本改造自kpsa的人都被分散到各地去协调地方军部。 而诚英市基地旁边军队本部的军人点对点收到了须臾的命令,但现在都按着不动。 有人在煽动他们、并策反了一部分,将武器库、格纳库统统控制下来。所有机体的使用必须要通过须臾的认证,这个认证的破解绝非当代技术水平可以简单做到。 所以可以确定目前的敌方总兵力只有四台暴徒式—— 地上部队转头追围过来。大量士兵拿着武器从各处开始围来。刹那横越围栏,躲开探照灯的追索。 “现在你先往会议厅跑,后面的路线我会报告,我们这里在干扰他们的侦查手法。只要撑到凌晨……” “不用,迟则生变。” 他说。 无法确定他们的行为指南和背后目的。 现在研究所的防护设施很好,但若是以机动战士攻击,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aen到现在才多久?在须臾的监管之下,居然就发生了这么恶性逼政甚至政变行为。 难道说对他们而言,就非要权力不可吗? 而我又应该怎么做? 声音在凄冷的风中变形,和着追逐、叫喊、子弹和炮火声一起,在麦中不够清晰。 “exia已经能动了是吧?” 风中声寒。 “怎么可以!动力系统、装甲、武器都没完成,还没有测试过——” “已经足够了。” 他说着,就感觉身上沾到了一些轻盈又冰冷的东西。 他直往研究所跑去。 余光瞥见,地上的炮火外,到处天上白花。 原来是小雪,纷纷扬扬地落了。 第六十五章 千之夜与千之昼 静默的此夜,又迎来了白雪纷飞的季节。 初冬的第一场雪吹入千万钢筋水泥之中,飞散开了。 风行冷冷,风色迷漫,便使雪花与雪花相击,雪花与火焰相打,雪花与子弹相撞—— 而稀疏的雪片被风一抬,就要悬在半空似的,慢慢的、悠悠的,仿佛失去了重量,迟疑地、缓缓地,直到人声在雪声中变形、呜咽,才念念不舍地落到地上。 “好快!” 卫兵们心中忍不住怀疑,过去有关quana其神秘的传闻在他们心里起伏。 “那真的是十岁左右孩子所该有的速度吗?” 刹那的早已超过了人类百米赛跑的纪录极限。 他的步伐没有任何的犹豫,在巷道间翻阅折转,仿佛是一个自在的精灵,在天地之间狂跃;仿佛不是一场生死的竞逐,而是一场轻松的跑酷游戏。 刹那手里那把枪子弹早用尽了,他随手往后一丢——却绝不会打错——直中最前卫兵的面门。 库尔吉斯圣训派教宗拉着一张阴鸷的脸,坐在武装车辆上,冰冷地听着战时汇报,心中怒骂一群废物。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时候quana和raphael应该已经是他掌中之物,任他鱼肉。 可现在,什么都没做成。 在这个临时的叛乱集团之中,原第二军事顾问作为一个外乡人,地位较低。为首的则是这位原来圣训派的高层。 他在库尔吉斯恶兆战败之后,按照自我隐藏以保护自己的原则,举双手欢呼raiser的到来,明面表示自己全力支持raiser的治理,暗中则合纵连横,顶着须臾的监管和反宗教法令,用圣训派的几种古老传统中的隐蔽联络方式,联合起同样按照自保原则隐藏的圣训派残留势力以及大量信徒。 同时。由于数个国家已经出台法令(入境者不得佩戴搭载搭载须臾的可联网设备) 他之前便申请出国,通过后,在aeu的一个民主国家与raiser不满现时政策的高层偷偷密会。 这些raiser高层在内战胜利以后,本以为自己作为开国元勋式的人物,可以身居高位,尽享权力的所有好处。 结果他们所得到远远满足不了他们的野心。 他们想要的是万人之上、是福及万代、是身居高位、是手握无限的特权! 最好就是当那群无知“愚民”的神!再次也要能牟利百代富贵,而不是作为须臾的辅助顾问这样平平常常的在他们看来毫无价值的职位。 自然这些人就心生不满,决意推翻ai的“独裁”和quana、raphael的“独断”。 这两方一拍即合,便开始了长达半年的谋划,直到入冬时节,碰上全国军备调整的时机,一举爆发出来。 “刹那·f·清英?quana?索兰·伊布拉西姆,那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哪里成什么气候!你们都抓不到吗?神明正在天上看着你们啊!raphael那边呢?” 通讯里的声音一阵嘈杂。 信号干扰。 这个白帽子老头躁怒地挂断通讯,也不想再听那嘈杂的雪花,咬牙切齿道: “又是那个技术——必须要获得!” “我们是不是太急了?”原第二军事顾问扣着桌板,心中到处是不详的预兆。“一旦阿扎迪斯坦和其他军区调兵过来,也就难以为继了。” “但也等不下去了!ai的系统建设得越完整,我们的结党密会就越难成行!必须要乘此时机抓获quana和raphael,逼迫他们解除须臾,然后才能尽情施为! 我主在上,必会护佑我们成功!”在库尔吉斯内战中期加入raiser的一个中年圣训派信徒大声喝道。 正因为曾身为宗教高层,才知道关于上帝的一切全是同样人的装神弄鬼。 但也正因为身为宗教高层,嘴巴上这一套停不下来。 他们都知道,此时此刻,只准成功,不准失败! 在这里的卫兵是他们宝贵的虔诚教徒。 其他的军队并不会简单地按照他们的命令走。 “活捉、囚禁自然是最好的,但既然不行,那么死也要见到他们的尸体!” 活捉,就可以隔绝、囚禁,就可以假传命令,就可以慢慢地削弱、改造、窃取其权威。 但无法控制,那么至少要消灭! 至于之后如何面对那群乌合之众,那就……之后再说吧! 晚雪寂寞,天与云与山与树,皆现一大白。 一瞬、子弹擦亮夜空,刹那往旁边翻滚躲开。白衣之上全是合着污泥的雪。 追击部队不再留手,从各面合围而来。 男孩手抓窗沿,一个轻身翻越、跃入窗中,滑入床底,打开暗门,身入其中。 这个房间正是当初阿里·阿尔·萨谢斯存放他私产的地方。暗格之下还有一条隐蔽的地道,错综复杂,拐弯处很多,即使被追入,也可以轻易摆脱。 沙土沾身,来不及掸去,刹那就开始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狂奔。 须臾则立刻封闭这里的门窗。 追击部队随即使用重型武装破墙而入,片刻就发现了地道。 “有钻地炸弹或侦查机器人吗?” 队长问到。 “没有,自己解决!务必杀死。这是死命令。” 短距的一个小队传来回答。 刺耳的杂声让这小队队长一阵皱眉,最后无奈一声令下: “啧——走!” 全员跑入地道不过二三十米,便有三个岔口。 “雪花与尘土……这里!” 可在空旷的地面都追不上,何况是此处的地道? 那个孩子在狭间自由地奔跑,抖落身上全部的雪与尘,甚至一脚踩到墙上,借力转弯。 “我们的通讯也被干扰了——” 耳机之中只能传来杂音,更无法把他的声音传给提耶利亚。 这条地道与阿里·阿尔·萨谢斯的应急逃生通道相连,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地下逃生网络。 重组kpsa时候,只简单地清扫整理过,并没有档案流出给后来的人。当初也没想到会用上,简单地就将其封闭。 没想到今日却成了一条便捷的出路。 刹那快速回忆起离实验室最近的出口,保持着平稳的呼吸,两脚直向黑暗的尽头冲去。 aen第一机动战士实验机构,启动了封锁措施,但内里不时微震,让几个工程师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raphael先生……” 有人怯弱地唤其名。 提耶利亚站在能天使高达的高架之后,将几条线路焊连。 虽然他们拥有大半套资料,但受限于材料、工业实力和工程师水平,进展并不太快。 全部武器和装甲都未完成。整机之中,大量系统都处于半成品状态,甚至一条手臂都还没装上。 目前的状态比上一世的战损能天使更差,但是—— 能动起来。 “够了。我们能赢!” 提耶利亚合上盖板,站起来对着他们大声道: “雷雨、天崩、报达、恶兆,哪一次不是奇迹!胜利与失败从来不是你们眼中的模样啊!” 话音未落,天花板的防护窗破碎,大量特种玻璃落下,引起胆小研究员的惊叫和躲避。 被须臾升起的紧急防护装甲被暴徒式以超振动刃切碎。 提耶利亚抬头,冷冷看着以aen独有的蓝白红三色涂装的暴徒式举起其手中的线性步枪,准备扫射其中。 他的眼中没有武器,唯有纯洁的白。 两者相对。 天上的雪从窗**悠悠地落入。 干干净净的色彩之中,只带着一种冰冷的、死亡的意味。 一年又一年,也不知这雪白到底掩埋了多少死者与地狱—— 雪在纷飞。 这时的世界突然变得无比缓慢,就和那漂浮在半空中灿烂的白雪一样悠悠。 胜与败? 一切都在远去—— 死与生? 一切又正在到来—— 枪声快过了人的反应之声。 实验室内一切全在射程之内。 他不会闭眼去逃避,也无处可逃,只选择了然地面对这一切。 然后步枪在屋外墙顶的装甲上炸响其声。 无人机……不,有人驾驶!那无人机撞开了趴在天窗的暴徒式,让其落到了地上,使得枪迹偏移。 “开门、准备!” 他急匆匆地吼道。 直升机的所有武装都破不了暴徒式的装甲。 他看到那个男孩……那个少年从无人机里跳起、飞落,在干净的白雪之中,一起穿过天顶的窗,直扑入他的怀中。 强烈的冲击让两人都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滚动,齐齐发出痛苦的闷哼。 密道离机动战士实验室最近的一处正在无人机操控中心内部。 须臾封闭出入口的情况,没有军队强行冲入,只是看守。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些无人机都还没装配武装,也没有人值守其中。 刚才正是刹那驾驶一架无人机从操控中心平台飞起,直冲准备射击的暴徒式。 “喏,我没来迟吧?” 刹那撑地挺身站起,来不及交流,笔直往能天使的驾驶舱跑去。 “哼。”提耶利亚摸摸撞地的头,忍着痛苦闷哼,“那就看你的了!刹那·f·清英。” 驾驶舱门慢慢合拢,他看到那个少年露出了危险的笑。 那嘴唇开阖的意思正是: “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提耶利亚。” 舱门合拢,分歧的命运便归束为一。 入座之后,纷争的胜败已成一个定局。 他坐在其中,终于忍不住喘了几口气,以抒发其心肺部的乍痛。 激烈的追逐战凭他的体质也有些难过。 可熟悉的操控杆上,寄寓着无限的自由与力量。 exia,这是他的高达。 “har!sesuna!” 那个小东西也在这里等很久了。 “你也在期待一起战斗吗?” 哈罗没有回声,反倒放起了须臾合成的清澈女声的高唱。 那是刹那量子思考之中观测到(且不存在于当世)的乐谱的一则—— 《もう何も怖くない、怖くはない》 歌名的意思正是已经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刚才是在和提耶利亚说话,可不是让你放这歌,这歌太悲伤了,要放也该放……破晓之钟吧?” 而且都是机械合成的声音,实在不好听。 日后,有时间的话,找他人唱唱吧? 显黑的肤色泛起奇特的金属式银白,少年在高达之中感受着自我的存在。 没有gn炉,gn电容器中粒子数也为零,能源不足的警告声密布屏幕,直至els的力量接管了高达的存在,在其蚀刻的电路中飞延,将gn电容器充满。 天窗开合,暴徒式们看到那个只手的巨人沉默地站立在其中。 ——仅凭这未完成的机体吗? 他们在心中嘲笑,毫不犹豫地选择扣动手中的步枪。 “只有这个程度吗?也可以了。” 未完成的机体究竟是未完成的。 但已经足够了。 唯一可以使用的武器就是埋在右手中的gn火神炮。 于是宛若残酷的天使,少年平静地宣说: “exia,驱逐目标。” 连装甲都没有的裸露骨架向着天空挥过。 四道火神炮的光芒一闪,惊扰白雪的轨迹,直接命中了四台暴徒式的核心,引发剧烈的爆炸。 射击之中连力学因素也考虑在内,暴徒式的残骸没有一台滚进实验所里,统统朝外侧坠落。 雪在纷飞。 实验所里,那些抱头鼠窜的研究者和工程师一个个停下了慌乱的脚步,看着这巨神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出门外。 唯见地平线的尽头、夜在藏匿其身姿。 ——人们之所以常选择在夜中行动,是否是因为畏惧白日的光明? 赢不了—— 这个世代的教训就是一切常规兵器都赢不了机动战士。 四台暴徒式在他们的身边坠毁,恐怖。 那台连样子都没有的裸机走向前来,甚至能看到其中的线路。 可是疯狂的士兵们不停地扣响其扳机也打不到,直至雪将他们的躁动带走。 ——夜晚正是生命的母亲,隐蔽、躁动、疯狂而充满污垢。 最终没有任何神明回应他们的祈祷。 唯有高达在大地之上前行。 他们抛下了武器,被那些临时充当警备队员的工程师关押。 火神炮将那几辆载满了幕后人员的武装车辆破坏。只有数个人勉强逃离,在地上无力地滚动,又被擒住。 “quana!” 原第二军事顾问在地上下跪求饶,痛哭流涕,不停地赞美刹那,又不停地贬损自己。 ——黎明可真远啊,人类何时才能到达未来?百亿的昼、千亿的夜,亿万的星辰升上高天,又在一次次的黎明中沉落。 生命在时间之流中绵延。 唯见过去紧紧咬住未来,逐渐膨胀,直至无限。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 “我不会杀死你们,你们的审判将交由须臾。” 死亡并非总是最坏的结局。 ——世上的昼夜交替,无非是地球的自转与公转。日升日落,却不是一个轮回,更不是一个重复。 在这天地的转动里,文明的火光从小小的角落里向着广袤的星球与天空进发,一定有什么是不同的吧? 不出意料,试做的gn火神炮没能达到性能预期,坏了。 未完成的能天使多处自损、抵达运动极限,唯能静静伫立在黎明的灿光中。 夜尽云去时,雪亦悠悠地停了。 朝阳在雪,明烛天南。 “ieria!” 在哈罗的叫声中,提耶利亚急切地打开了舱门。 门内,刹那躺在椅背上,侧向一边,安稳地睡了过去。 第六十六章 胡扯 原来序章是在作者的话中写着“本章可以跳过”的(现在已删除)。当时有人在本章说吐槽道:看完了才讲。 而这次的电波程度比序章还严重得多,所以就写在文前警示一下—— 这章可跳过,并且不影响后续剧情。 也不要问我为什么可以跳过还要写出来。因为民科式的自嗨总是非常带劲的→_→,而且客观上是在解答序章为何发生,并推进了这本同人进行时空穿梭的合理性(大概)。 另外,还是之前说过的,毕竟只是看个小说,对里面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要信→_→。 ————————————————————————————————————— 迷蒙之中,仿佛听到了规律的心跳与滴水声。 他努力地将沉重的眼皮往上顶。于是疯狂与晕眩,在意识深海的尽头,把光折成五彩的泡泡,不断地迁转飞跃,直到眼眶尽处、破碎在无法看见的黑暗里。 从而世界再度重生,万物各归其位,天地的轮廓与境界都变得清晰。 刹那伸出右手,挡住正午那太过刺眼的阳光。 身上所有沉眠已久的触感随着大脑的复苏,一下子涌到他的意识里,让他反射性地咋呼、嘶气。 黑暗中听到的滴水声不是一个幻觉。 他的左手上扎着营养液的管子,一点点、一滴滴地把营养液从他的静脉送入他的身体。 这时他才回忆起当时他昏睡了过去,再醒来已在病床上了。 理所当然的,能天使高达没有gn炉,gn电容器也没充满,而是他在其中驾驶时,通过自身els的性质,强造粒子以供能。 在这个过程里,他意识的触觉在微观的尺度上、通过感知正反引力波动的程度、不停蔓延。 开动能天使所涉足的能量与功率,并非是以人类或者纯种变革者就可以承担并付出的,而是由els,而是由……时空本身。 “真空并非是一无所有的——” 首先请记住,质量和能量是可以互相转化的,绝不是不相关的两回事。 倘若将实在的能量想象为一个不透明的水壶里的水。那么不停地消耗、不停地抽取这些能量,一定就会存在一个最低点。 在这个最低点上,无论你怎么把水壶倾斜、用怎么样的管子吸取,都倒不出、吸不出任何一滴水。 因为不透明,所以看不到其中的状况。 在这个时候我们就将其标识为零,并宣称这个时候、这个水壶里已经没有水了。 那就是整个系统能量的最低点,也就是所谓的真空。 另一个角度上,根据不确定性原理,无法同时确切地得知粒子的位置和动量(这并非是因为观测手段的落后与不足,而很可能就是物质的本性),那么即使达到绝对零度,粒子也会保持轻微的振动。 不然的话,就可以同时确知其位置和动量。 这样,一个静止质量为零的粒子在绝对零度时也会具有足以使其振动起来的能量。 同时,动量与位置的不确定性关系可以正确地映射到时间与能量的不确定性关系之上。有效的观察时间越短,粒子本身的能量就越难以确定、且其能量上下差的幅度就越是巨大。 所以作为整个宇宙背景的真空本身其实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除了其自身的巨大本底能量外,到处都会发生量子涨落的现象、无中生有、有返真空,体征到宏观上,则始终维持着平衡和稳定。 因此也并不违背热力学第一定律——能量守恒。 事实上,能量守恒也仅是适用于孤立系统的宏观统计规律。 倘若不是一个孤立系统,比如说时空是一个连续的统一体,并存在无限个其他的平行宇宙同时相连,那么真空可以产生巨大的能量也不违背能量守恒,因为本来就不适用这个条件。 同理,热力学第二定律也仅是宏观统计规律,很可能会在微观层面或者多系统联立中失效,比如庞加莱回归、或者多平行宇宙。 但这并无法否定热力学规律在通常情况下的正确。 任何以这些情况举例来推翻热力学定律的人都是刻意显摆。 虽然说一无所有的真空中存在着以各种形式出没的大量能量,但存在并不代表可以利用、尤其是、产出大于投入的利用。 不然人类社会也不会挣扎在太阳能供电之中。 想要将这一切化为可能,目前全部理论之中唯一可行的方式为—— 拓扑缺陷。 拓扑缺陷最常见的一种,即为使得一切物理规律均失效的奇点。 根据宇宙监察假设,使一切物理规律均失效的奇点始终会被视界包裹。 被视界包裹的奇点有一个大众化的名字:黑洞。 刹那颇有些头痛地想道,他才把这些散乱的思绪用笔记下,写完之后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他在经年的学习之后,猜意这些现象的缘由与结果仍很费劲。 时空是连续的,因为所有时间与空间都是一点点的堆积在一起,并不会出现突然的空档。这一秒过去,下一秒就会到来。 但是时空又是不连续的,因为这一秒与下一秒之间仍存在一个细不可察的间隔下限,那就是普朗克尺度。 好比能量是一份一份的一样,时空也是一份一份的,就像一个巨大的筐。 这最低的限界就是普朗克长度和普朗克时间。 在这个尺度之上,量子的异常现象最为活跃而明显。 大量微型黑洞产生、大量微型黑洞蒸发。 这些黑洞因为其质能太小,其存在的时间也太短,无法对宏观世界产生任何影响,更别说建立引力矿(涉及到另一种狂想)。但是已经可以利用其做到一些什么。 在逐步接近els体质的情况下,他的脑量子波也越来越强烈,其传递之中产生的某种反引力作用可以束缚真空涨落中产生的微型黑洞。 而利用真空之中不停生灭的微型黑洞,可以同时做到两点: 一是使真空基底能量开始流动。 二是使涨起的真空粒子无法再简单地涨灭。 接着意识的反引力作用再进一步加入这个过程之中,连锁式的“感染”导致真空涨起的光粒子其内在根本秉性在拓扑缺陷中变异(主要是自旋数的改变、并添加了多项自由度,使其超过了三加一维的时空模型),并在互相激发中,频率升高,跃迁至高能的形式上。 最终形成的产物就是gn粒子。 互相激发指的是gn粒子和脑量子波的互相谐和。 gn粒子既可以传递脑量子波,脑量子波也可以助长gn粒子。 “等等……这是否就是一种无限,00?∞?” 他立马又联想到这一点。 说来虽然复杂,但在微观层面上这个进程非常快速,而且由于这种类似核连锁的谐和连锁反应的存在,一旦光粒子开始变性,其自发产生的反引力作用则会助长脑量子波,接而促使其他的光粒子变性,最终抵达作用区域的上限。 超兵甚至人造变革者的脑量子波等级都太低,根本无法达到引起这个现象的最低值。 但是与els完成终极融合的新人类其脑量子波的广度与精度则并不在这个范畴之内。 只是刹那现在到底也是肉体凡胎,这种现象仅仅在大脑皮层附近产生。同时,大脑皮层本身决定了其作用区域的上限。 脑量子波传递的第二个作用,就是负责引路,并会自然疏通,导致gn粒子的数量不至于抵达阈值从而引起足够的反引力克服强核力与电磁力使得原子崩坏。 按照这个流程,gn粒子流会顺从脑量子波的方向一路连锁传递到gn电容器中,进行正常的利用。 另一方面,脑量子波的传递本身确实和之前猜想的一样,除了反引力作用本身外,还涉及到和弱电统一作用的妥协。 以上就是作为刹那作为普通生物个体却能作为类似gn炉的存在的部分实现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大脑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导致他的沉眠,而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太累了”。 同时地、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还在进一步变化、全身的细胞都在新陈代谢之中缓慢地变革。 新旧交替之间,甚至…… 有新的器官在生成,直到更接近于他上一世最后的模样。 他在终端上写完之后,发现这个过程还存在着超过三维空间的自由度的加入,那是属于他和高达的存在形式。 “这样的话、难道说els原来为了生存……甚至在向着其他维度探索吗?这才是量子化的意义吗?” 他突然睁大了眼睛,才想到这一点,连手中的电子笔也无法再握紧,失控跌落在白色的床被上。 寻常生物只存活在三个维度的空间之中,在这个领域里,它们就可以得到全部的生存资源。 而els正是那么一种悲剧性的生物,在它们能够使用脑量子波的时刻,其母星也濒临毁灭,获取不了任何的生存资源。 上下、左右、前后,无论朝哪个方向都无药可救……那么就只能在额外的空间维度上探索,在其他的方向之上行走……于是也得到了量子跃迁的关键所在。 真正顽强的生命,会为了种族延续,不惮于使用任何手段、发生任何演化、寻找任何出路—— 其中也包括着将其生存的范围扩展到其他的维度之上。 宇宙与自然真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神秘。 更难以理解的是存在着名为生命的异常现象正在理解全部的宇宙与自然。 生命是超越了自然的神秘—— 那么宇宙、时空又究竟是什么? 难道说这次重生正是逆行了时间的现实吗? 许多事情认为是不可能的,其实只是因为宏观世界的统计结果。 但是在微观层面,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人们可以想象将杯子中的水倾倒,却很难想象泼出去的水逆流回杯子之中。 这其中差得是什么呢? 不过是粒子的运动方向。 明明人们也可以轻易想象一粒水分子漂浮在空气之中,甚至脱离水面,(以一种常常被叫做蒸发的过程)向着高空前进,不是吗? 一两个粒子的轨迹是难以预测的,即使是重力也束缚不了其自由。 唯有大量粒子聚集起来,才体征出可以被人理解的物理性质。 倘若想象一片空荡荡的空间之中只存在一个粒子,它自己是无法确定其方位和时刻的,因为没有一个参考系。它只能看到它自己,往前一步,它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往前。 那么对这个孤独的粒子而言,所谓的空间和时间也是不存在的。 倘若有两个粒子,则可以通过彼此的路径来确定互相的位置(更靠近还是更远离)。于是在这其中最低限度的时空就开始产生—— 最低限度的。 以此类推可以得到一个结论:粒子越多、物质越多、意识越多,时间与空间的形式就越清晰,其互相之间的路径所连接起的位形空间就越复杂。 难道正因为万物的存在,无限的时间与空间才开始奔流?或者用一个更精确的说法—— 具有了意义。 ——时空难道是物质与意识彼此相通的路径? ——那么理解是否还有更深的含义? ——那么生命是否还有着其他的意义? 越想越是骇人。 世界的神秘与未知在这里展露无疑。 而生命奔跑在探索的路上,并看不到任何的尽头。 他在低头沉思。 “刹那,你还好吗?” 少女赶到门口,急切地问他。 “玛丽娜?我……很好。” 他看向终端上早早的通讯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政治势力的强弱不是一层不变的事。 在aen的支持下,玛丽娜在阿扎迪斯坦国内的影响力和政治能量也在逐步扩大。以她为首的重组后改革派势力逐渐占领了国内的高地。 须臾根据智能判断,在政变当日,除了向aen国内各大军区求援以外,也向阿扎迪斯坦发出了求援请求。由于封闭了防空系统,阿扎迪斯坦的运输机可以很快赶到。 而玛丽娜作为第一公主,选择了亲自出征。 在黎明过后不久,阿扎迪斯坦的援救队就赶到了诚英市,协助提耶利亚与须臾瓦解了残留的圣训派分子。 在刹那昏迷的日子里,玛丽娜假托其他借口而留下了数日,照顾与关切的模样被他人戏称比刹那的母亲更像是刹那的母亲。 门外,王留美抱着手中的景观瓶,默默地看着屋内那毫不拘束的亲密互动,突然发觉自己的立场是何等尴尬。 她不是一个在危难之际伸出援手的人,而是一个在危难之际沉默的人—— 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单单安静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大小姐,不送过去吗?” 红龙谨慎地问她。 “不了,反正身处瓶中的花朵,他大致也不会喜欢吧。”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走到院外,这个逐渐成长的女孩轻轻地把景观瓶扔进空荡荡的垃圾桶里。 “先回去,找他们算账。” “是!” 冬日的阳光并不总是温暖,相反有些冰凉。 垃圾桶里,那盛放的花朵还在瓶中轻轻地摇曳,直到出院的刹那偶然瞥见,好奇地将其捡起。 第六十七章 几度黄昏 在能天使高达停止运动的十二小时后,刹那仍因为驾驶exia时强供gn粒子而未醒来、且无法以一般手段唤醒。这立刻引起了提耶利亚的警觉,直接送往医院检查。 “怎么样?” 刹那的母亲、玛丽娜、还有作为少年兵看望代表来到的阿雷路亚、玛丽都在门外等待着结果。 提耶利亚坐在屋内问他。 血常规检验、、核磁共振、活组织切片、结肠镜检、超声波、x光,几乎所有手段都用了一遍。因为属于签下了保密协议的医疗,提耶利亚也不害怕被发现什么,甚至他确实也想要知道刹那的异变。 恐惧来源于未知。 一切异变之所以可怕,正是因为不知道其缘由。 所有设备检查被须臾汇总并推算出了最终结果,而医疗团队也按照自己的经验得出了结论。 “在所有的检查之后,须臾的参考结果就是我们的答案……真是难以置信——” 年长医生的稀疏眉毛拧成了一个纠结的模样,在他所有的学习与实践之中,也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和他的同事互望,得知互相的结论是一样,才与胆怯的无知者一样勉强从嘴里蹦出几句话来。 “raphael先生,你知道癌细胞吗?你知道为什么生物最终进化出了繁衍与死亡机制吗?” 他也不等他们回答,一鼓作气地将自己憋了许久的话吐出来: “说到底,生物的生存过程就是自我不停复制的过程。但是细胞的自我复制之中,基因信息就会出现错误,也就是所谓的突变或者丢失,有良性的也有劣性的。 在生物进化的路上,想要长寿甚至永生,其实不是困难的事情。进化的途中很容易就造出一些机制使得个体的寿命异常漫长,很多低等生物就是证明。可对于自为的基因而言,相比起种族的延续,个体则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种族的基因要延续,就要面对这个世界上各种各样的灾难,比方说寒冷的气候或者传染病。因此为了不断丰富自身的种族基因库和抗灾能力,就需要不停地繁衍与更替。同时,供给生存的资源也是有限的,这就使得种群的规模有所上限。 如果个体永生,种群则会趋向固化,最终被那些永生个体占满,失去自我变革的机会。一旦遇到无法应对的灾难(譬如说一种致命的传染症,他补充道。),就会大灭绝。 另一方面,个体也会自然因为辐射等情况出现基因损伤,若基因想要更好地保持完整与正确,也需要更替种群。 所以除了自然选择之外,自然还选择出了第二个机制来保障种群的更替,那就是……衰老与死亡。最终妥协的结果就是单个细胞寿命有限、单个细胞分裂次数也有限,甚至连基因自己也容许了自我复制的出错,而不是进化出更多的自我保障机制出来。 但癌细胞则与正常细胞相反,寿命无限,并且分裂次数也无限,可是一般的癌细胞不具有任何正常功能。而quana先生的状态正类似于癌,可又不同于癌……因为这些细胞具有十足的功能性和自我更替性,不停地在更替原本的细胞,并自我检修,甚至……在向一种从来没见过、不同于碳基生物的形式转化。 我这么说很怪异吧?但确实地、甚至像是一种机器似的……可怕,完全违背我的常识。 我实在是说不清楚了,raphael先生。生物内部的机制太多,也太复杂,互相作用的过程就算我讲上一天一夜,也无法给你讲清楚quana先生体内的异变。这部分资料我会整理出来,你们应该会需要吧。(提耶利亚点头。)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quana现在并没有任何问题,他很健康,比所有的人都健康。只要等待,他就会醒来。 很可能,quana先生会是……” 他哆嗦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说出一个骇人的结果: “第一个长生不老的人类吧?” 具有欲望这种自为的动力的智慧生物往往会孜孜不倦地追求原本所不拥有的事物,其中一种便是永远的生存。 ea制造的变革者采用纳米机器来防止老化与延长寿命,正是其作为仿造品的证明。无论是脑量子波,还是纳米机器技术的实现基于对纯种变革者本质的探究。 提耶利亚心思迁转,这才吐出: “我希望你们能遵守保密协议。” 医疗小组成员则互相交头接耳,才一起正色答道: “不用那么说,raphael先生,我们都是库尔吉斯人……并且觉得raiser的变化是好的。原来被宗教支配的压抑世界,现在一下子好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清澈、明朗,如同求学时候所见到的文明的世界,而不是、而不是一个贫穷落后的愚昧地区。这很好……是吗?raphael先生。” “是的,一定是的。” 提耶利亚的表情柔和,答道。 变化在这个国家的各处发生。 没有人知道会导向怎么样的未来,到底会更好?还是会更糟糕? 但他们都在投入这份创造之中,并相信着……自己所能创造出的美丽新世界。 aen政变后迎来的第三个黄昏,刹那仍在沉睡。 窗外红日、远傍群山,悠然下了地平线的另一侧。 云堆缺处,偶然能瞥见星与月的辉芒落入鲜红的暮色中,黯淡不已。夕阳无限好,晚霞艳丽的光从树木与建筑的角落里,被夜色追赶着逐步攀向高天。 于是风停、云止,连啾啾雀声也在静寂。 这是玛丽娜第十三次的看访,就像之前一样,她坚持把所有的随从和护卫都安排在医院之外。 少女一边换上新鲜的花,一边沉默地凝视这个少年稚嫩的面庞,忍不住产生一种怜悯的心情。 “你在可怜刹那吗?玛丽娜·伊士麦公主殿下。” 静静坐在一边的提耶利亚发觉了她的心情变化,毫不留情地问她。 “我……”她坐在病床的另一边,正想要反驳,却又醒觉自己的心确实如此,于是诚实又低沉地肯定道,“是的。不需用公主殿下称呼我,raphael先生,我只是个平凡的人。” 屋外突然一声鸟鸣,唤起一阵暮光攀延到她的身上,把她温柔的表情照亮。 温柔与怀疑、怜悯、悲哀总是相连,仿佛是上天的一个玩笑,偏偏要去折磨那些善良的人们似的。 这时,她才娴静地诉说: “刹那先生,只不过是个孩子吧?却在战场上奋战了那么久,穿过了无数的生与死,甚至他的存在给了我以奋斗的动力……但他却从未享受过一个孩子应有的无邪的天真与童年。我觉得那是……很可悲的事情。” “你享受过吗?” “是的,我的父母乃是皇室最后的血脉,在阿扎迪斯坦政府复辟君主制、接回我们一家之前,我的生活就很不错了。我有一个不算是不幸的童年,但见识过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不幸。我向我的父母追问为什么啊?他们没能给我回答。” 悠悠的云朵,在太阳的余晖之中烧成一片鲜红。 提耶利亚想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刹那不觉得那是一件值得怜悯的事情哦——” 苦难也并不是去让人怜悯的。 “但正因为如此,不才更加悲哀吗?” 她的眼神很认真,并激烈地反问。 这种悲哀不是来源于苦难,而是来源于深陷苦难之人对苦难不懈的反抗之中却失去了更多其应得的幸福。 “刹那只是个孩子,却担负起许多大人都无法担负的责任,并做到了许多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这让我感到很惶恐,感到自己很卑鄙。他现在所露出的恬静睡颜,和他向着命运抗争时的表情的差距又是多么巨大啊!” “命运吗?”提耶利亚低垂着头,念叨着这个词语,又抬起头认真地说:“你看到了他身上的重负,我却看到了他的快乐,那是一种无声的快乐哦,玛丽娜。” “快乐?” 玛丽娜念着这个难以理解的词。 战斗难道是快乐的吗? “因为刹那他……成为了他自己生活的主人。战争很可怕,生死也很可怕,没有一个神来应许来世今生的幸福更可怕!是的,很可怕。但正因为如此,他不再有一个主宰,而是出于自己的意志,在和这全部的社会与世界做着永无止境的斗争! 而这种斗争本身对于刹那而言恐怕正是最充实不过的事情,比起享受肤浅的物质的幸福、比起主宰与支配他人都要快乐的多!失去童年的所谓幸福不是一种不幸,战胜命运、轻蔑地看待失败、并亲手斩获未来与变革,这是……走向真正生活的道路。 无论胜利与失败,永远与既定的世界抗争,向着理想的世界前进,即使只作为无尽永恒中的一瞬、亦为生命最高的意志,这就是刹那啊!” 个体的生命的永续,被这世界的规律否定,有着既定的衰老与死亡的命运。 在这广阔的一百三十亿的岁月里,人类只不过有着百年的人生,好比浮尘,承担着这世界的诸多不幸,为了家、国与种群奉献自己的一生。但对于他们个人而言,又获得了什么? 成长、工作、繁衍、衰老、死去。 这就是个体之于群体。 短暂的快乐被无法满足的欲求与更多的痛苦淹没。 知晓这一切的人们却从未轻易地选择过死亡。明明自杀正是直达生命终点的方法不是吗? 存在又究竟有什么意义?生命又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类的生命不过是永恒中的一瞬。 活着的过程之中对大多数人并不美好、终日勤勤,却无所获,只有着无尽的责任、义务和必须,甚至还要被更上位的人践踏其情感、理想与期待。 那么为何人类不选择自杀呢? 宗教与社会舆论对自杀的否定实在是充满了各种对人剩余价值的利用。 并且确实地、对于个体而言,只要自杀了,就能戳破一切生命的谎言,不用再承担这世界全部的苦难与窘迫,所有问题引刃而解。至于死后,反正也没有地狱的惩罚,世界如何、万物如何、人类如何,就算洪水滔天又与死者何干? 提耶利亚继续说道: “像不像一个堂吉诃德?明明知晓前方只是风车,却还在向前——但是刹那又有不同的地方。堂吉诃德只是欺骗自己、将风车视为了巨人。而刹那更笨呢,明明知道那只是个风车,却还在无意义地前进。” 于是他选择了与现有全人类的秩序斗争。 这个受造于ea的孩子其神情也在暮光之中柔和,说着,笑了。 他无比感谢上一世作为高达驾驶员的一生,感谢与每个高达驾驶员的相遇。正是洛克昂教会了他如何建立羁绊与热爱他人。 羁绊与热爱他人,所以承担责任,这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早已忘却的事情了,并且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早已忘却的事情之一。 “因为他爱着人类,所以他拉响束缚在人类身上的锁链,悄然许诺了一个黄昏。 不是别的,正是旧世界诸神的黄昏、那歌颂战争的、那歌颂命运的、那歌颂力量的、那歌颂纷争的与那歌颂权威的!黄昏之后,新的世界就将到临。 ……这么说是不是很可笑?甚至有些滑稽?这只是我的想法,你不用放在心上。” 暮色苍茫,夜幕正要拉起。 可是不用惊慌,人们,不必畏惧黑暗!因为啊,你们创造的灯火已经比那神明的雷光更明亮! 玛丽娜静静聆听,轻轻地微笑了,随后提出一个请求: “raphael先生,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可以给我讲讲你和刹那先生的故事吗?” 提耶利亚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将一些不便明说的内容歪曲,然后开始述说一个不懂人类的孩子的故事。 ——那是一个孩子成长为健全的人的故事 ——那是一个不晓得爱的人学会了爱他人的故事。 ——那是一个不晓得关心的人学会了关心他人的故事。 ——那是一个与三个不同的人相遇并一起抗争的故事。 在这故事之中,不曾有过任何的悲伤。 因为大家都是为了幸福而与命运抗争着的,并成为了幸福本身。而在这抗争之中,都寻获到了彼此所缺少的东西,成为了真正的人。 所以切不要以悲伤来侮辱。 “我明白了……任何的同情都是对真正战士的侮辱。” 她融入夜色之中,明亮地微笑。 “raphael对你是这么说的啊?” 数日后苏醒的刹那从须臾那里办理了出院手续,走在走廊上。躺了许久,感觉肌肉都有些僵硬。他从须臾那里得知了叛乱的后续,又从玛丽娜那里得知了提耶利亚的说法,意想不到地脱口而出。 “怎么了?” 玛丽娜又一次提早做完了公务,最先到来看望这个孩子,以一种母性似的关怀。 “没问题……只是有些感慨。” 他的目光在这天地之间游离,无意之间瞥见了垃圾桶中一个小小的景观瓶。 玻璃之中,是一朵无名的花儿,和曾经他所有过的应该是一个品种。 玛丽娜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有些吃惊地说: “是谁扔在了这里呢?” “我想一定是一个期待着幸福的痛苦孩子。” 他轻轻地弯腰,将景观瓶捡了起来,用指尖摩挲。 阳光下,即使身处牢笼之中,花儿仍选择自由并努力地绽放,即使只是漫长世界中的一瞬,即使只是短暂的辉煌。 第六十八章 波动 花儿在景观瓶中轻轻地摇曳。 少年温柔地端详着这一切,其认真的姿态仿佛是一个虔诚的朝拜者。 “刹那,在这所有的奋斗之后,你究竟得到了什么呢?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玛丽娜忍不住问他。 她仍然还有着诸多的疑惑。 穿越所有生与死,历经无数的战场,明明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这之后,你又究竟获得了什么?刹那。 冬日之下,一切都是那么灿烂辉煌。刹那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从远处奔来的孩子们的身影。 那是来看望他的人们。 与他们一起勾肩搭背,欢声笑语,没有任何曾经的神秘的隔阂,就像是普通的却真挚的朋友一样—— 他的天性让他无法适应孩子们热烈的拥抱,可是抗拒不了—— 无法抗拒这份真挚。 “我得到了什么吗?” 他在孩子们的拥簇中,低首看了眼手中的景观瓶,将之递出。 玛丽娜不自觉地伸出手。 两手相交的的瞬间,瓶子被刹那放开,沿着他们手相交的轨道滚过,直被慌乱的她满怀相接。 他说: “我得到了……盛放的花朵啊!” 人诞生了,人死去了,可这一切绝不是一个无意义的轮回。 来得迅猛、去得突然,但并非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库尔吉斯圣训派残留势力勾结raiser内部人员一起发动反叛,武力逼宫,谋求废除须臾,重新改制,至少也要将须臾改造为一种统治武器。 由于没有考虑到未完成未知机动战士的战力,反叛失败。所有要员都被一个个揪了出来。 “他们都知道一旦开始行动,遍布全国的须臾系统立马就会反应过来。又认为计划之下,我们确实无法反抗他们持有的武装暴力,所以亲临。那个信仰圣训派的库尔吉斯军队高官被进一步调查后,确认为kpsa的授意人,与全球性宗教恐怖活动有很大联系,被判处死刑。 参与叛乱的武装分子,大都他曾经的亲信兵和收集来的狂热信民,在入狱之后,还在做很多小动作。他们的落网,让我们借助须臾得以破译了圣训派的秘密联络方式和通讯网络,顺藤摸瓜又抓出相关人士,数量很多……” 第一顾问一边说,一边苦笑。 “有多少?” 提耶利亚问。 在刹那醒后,罕见地,召开了一次raiser上层的会议。 一般来说,由于绝大多数权力都交给了须臾,raiser本身并不需要商讨和规划。 因此在内战结束后,基本不再召开任何有关于aen的会议。但这一次事件重大,性质极其恶劣,不得不聚众讨论。 刹那的目光扫过全场……人很少,比起raiser刚刚开始人才引进时的第一次大会更少得多。他回想起那些人的名字,心下有所了然。 底下的人目光游散。 第一顾问的脸色很难看,强答道: “多到须臾也无法自主判断,必须要求助于人的判断的程度。” 虽然可以按照既成的法律处理,但是数量已经多到了可以改变法律的程度。 法律说到底不是个人的规定,而是群体的契约。 raiser内部到处都是祈求权利的人们,而这个国度仍然充满着迷信宗教的人们。 没有人会对权力无动于衷。 无论是复辟人类历史上的何种制度,只有他们能成为制度的一部分,就可以尽情地用各种方法牟利。 从海外引入的技能人才也好,还是本地加入的有能力的人也罢,叛乱分子也并不奢求他们的加入,但…… ——请不要反对,保持沉默也是我们乐于见到的,事后我们也会为你留下位置。 作为必不可少的中间阶级,总是可以左右逢源。 这个许诺正在他们的线上。 “但无论如何,结束了就是已经结束了。” 最终还是交给了须臾依法处置。只是有所联系的话,并不会被判刑,顶多会拉升警备等级。 会毕人散。 只有两人的议厅突然宽敞起来。 “果然我们都不是适合做这种事情的人。”刹那黯然地说道,“比起简单地打倒敌人,对、错、善、恶、罪与……人真是有着令人目眩的复杂性。” 提耶利亚欲言又止,才问: “刹那,你和你的父亲……如何?” 刹那的父亲与叛变也有联系。并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亲近与接近刹那,这就有利用的价值。 他被许诺了未来的权力与地位以要求他在当日晚饭投入一种化学制品(被合理地解释为某种不损及健康且分量适中的安眠药)。 “我……不知道。” 上一世的自己杀害了父母。 而这一世的自己却被父亲伤害。 “我刚回去的时候,他抱着我哭……我对此无法升起任何的怨恨。” 他把头转向一边,注目冬日西风下霜冻的大地。 “这样啊。” 提耶利亚不置可否。 于是,这场在国际上也掀起不少波澜的aen内乱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 以一种充满着妥协的方式—— 但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二三零二年的春天,为了解决能源问题而建造的第一座核电站落于那座曾被高达用作实验、又被进行了塌陷作战的山体上。 联合国牵线的核不可扩散条约,主要是干涉相关武器的使用,并不包括核电的用处。 但是国际舆论对此仍颇有微辞。 核电站曾经制造过数度惨案,由于ea的言论引导,人们仍对此记忆犹新。 联合国大使阿勒汉多洛·科纳因此声明要出访aen,并且明确拒绝携带须臾的终端。对此须臾表示了理解,并通过了其请求。 这是aen自成立he aens reery prgra(以aen为名的经济复苏计划)集团后的第一次大型单独以aen为名的外交活动,引起了世界的瞩目。 寻常的外交协商自然不值得普通人太多的关注。 但是倘若协商对象是一个智能ai的话,则除外。 他们都很关心须臾会如何应对这一切,其顾问团又能对须臾施加多大的影响。 另一方面,全球各地科学研究机构陆续宣布成功复现了开物期刊之中lkn小组用以证明脑量子波传递所需要的一种介子的几个实验。 冠名为lkn的科研组织被开物编辑方面确证为raiser下属组织。得益于此,raiser的知名度又上升了些。 一时之间,脑波传递的研究火热,掀起了三大联合内部的风潮,相关有的放矢、无的放矢的猜想甚多。只是得到的成果甚微。 “你听说过最近有关须臾的个性化风潮吗?刹那。” 阿里路亚问他。 十五岁的阿雷路亚已经比一一岁的刹那高出了大半个头。 他们之前在一家托儿所中做公益活动就聚在一起,现在结束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二三〇一年时候,诚英市酝酿已久的生育潮爆发出来,大量新生儿的诞生刺激了成年人的工作热情。但另一方面,婴儿的照顾实质非常烦人、而为了在须臾的按劳分配中得到更多,无论是沉浸工作还是进步学习,家庭都容易疏于管顾, 因此,在须臾的规划中,婴儿托管所随之而生。 原来的超兵和少年兵们在学习的空暇时间,也会来做各种公益活动。 对于他们中的部分而言,已经抛弃了关于神明的观念,也不会因为虚无的地位之差而高看刹那,因此和他们的相处很愉快。刹那偶然也会加入公益队伍之中,虽然通常是以旁观的形式。 “不清楚。” 他最近沉迷于制造自己的高达之中,难以自拔。 “这个我正在用哦。” 玛丽在那边说道,然后拿出了自己的终端,把屏幕打开。 屏幕里是一个穿着仓鼠型睡衣的亚麻色长发二头身女孩。脸型极其夸张,四肢纤细短小,属于lie2的动漫形象,在屏幕里夸张地哭丧着脸,大声道: “欢迎回来,姐姐大人!千万不要把路亚一个人丢下啊!在姐姐大人不在的时候,我好想念姐姐大人啊!” 惟妙惟肖。 “……” 附近小伙伴都投以一种奇怪的目光。超兵聊天室里,索玛已经开始为了维护玛丽而开战了。 玛丽不好意思地合上终端,咳了咳才解释: “远东某个经济地区的人真是太变态了!总是做这种东西。他们就是把须臾拟人化,做出了lie2或者3形象。我只是不喜欢冷冰冰的囧字形而已,在相关的分享网站上下载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形象,结果没想到还有各种其他功能。 像是这个形象,下载下来就附带这种特别的性格设定,可不是我自己弄的!” 刹那也在个人终端上简单地浏览相关新闻。 “原来如此啊。” raiser公布的相关须臾代码,技术含量非常高。这种智能系统原来只出没在严密封锁的军事用途之中,直接开源公布给民用,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对于须臾源代码的利用和开发在多个开源软件平台上已经快屠版了。 在aen联盟的范围内,可以直接接通须臾,所需要做的只是形象设定、拟人性格这种个性化手段。 对于raiser开放的版本而言,须臾所拥有的功能则少得可怜,但确实是足以通过图灵测试的ai。至于具体功能,他们可以自己做。因为基于同一个智能ai系统上,一旦做出来,往往就是模块化的,可以互相借鉴利用。 时至今日,已经演变到了对个性化的追求。 像是某个远东经济特区,就很喜欢把须臾捏成萌少女的形象,赋予一些很特别的性格。甚至有人会很亲密地叫唤、沉迷与其聊天而无法自拔,以至于变成了一个有名的社会现象。 夕阳下,少年人结伴同归,聊着有关须臾的话题,直到天上飞机的尾迹云拉过。 “那就是来自联合国的团队?听说新欧洲共同体、人类革新联盟还有世界经济联合都有要员在内。”有个孩子喃喃道,又问刹那,“刹那哥不用参与会谈吗?” 刹那低头,看向这个孩子,平和地说: “李奥纳多,一切都归须臾管,我并不参加这种事情——” 他还没说完,这个孩子突然就冷汗直流,面色扭曲,直到靠近刹那才能缓和。 李奥纳多·范恩斯今年才七岁,在超兵机关也是最小的一批,当初也是靠着其他人帮助才顺利逃离超兵机关。 但另一方面,他的脑量子波在所有超兵之中也非常敏感,能够敏锐地感知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譬如说gn粒子。 重生后的刹那一直把自己的脑量子波收束得很好,反而没办法开发出相似的功能。 “李奥纳多,怎么了?” “我有种奇怪的痛苦感觉,似乎是来源于陌生的脑量子波的干扰和接触……很遥远,可是确实存在。” 刹那搀扶着这个孩子,遥望远处飞机的降落。 轰鸣的飞机是上个月才建成的诚英市机场的首批访客,其云迹在夕阳之下格外美好绚烂,但—— 来者不善。 第六十九章 使者 联合国大使因核电问题出访aen的新闻刚起,国际上又发生一件大事引走了群众的目光,那就是世界经济联合内部的自我肃清行动。 “利冯兹,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阿勒汉多洛·科纳转动着手中的酒杯。 鲜红的色彩在透明的玻璃里晃动,真诚地倒映着饮者的面庞。 “阿勒汉多洛大人,我并不清楚。”利冯兹优雅而不失礼节地答道,“但我猜想应该是和中东战役有关吧?” 与人相处的第一条正是予他人表现的机会。甘作绿叶的谦卑胜过一切有形的赞美,最是能麻痹一个骄傲自足的心灵。 因为赞美乃是居高临下的俯视与赐予,谦卑乃是自下而上的仰视与奉呈。 与人相处的第二条则是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不至于让自己显得一无是处、只是个累赘。 他正学习着如何与人类相处与如何……掌握一个人。 阿勒汉多洛·科纳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说: “确是如此的。中东之战实则有三大联合资本集团的参与。但现在的局面却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想要见到的。新欧洲共同体尚且只是想要倒卖旧式军火贴补军备竞赛。反倒是自称世界警察的世界经济联合受伤更深。你注意到没有?原库尔吉斯政府在空战反击中所用的正是世界经济联合的型号。 世界经济联合内部把持军政的资本集团在中东方面的布局被一举摧毁。与恐怖分子有关的丑闻也被民间揭开,广而流传,使得世界经济联合的政府问题暴露于民众面前。 说到底,这些把持军政的集团怎么可能没有污点,贪污受贿都是经常的事情。只不过对于这些把持军政的集团而言,大家都默契地互不做声罢了。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斗之下就是互相包庇。自导自演的自查行动,无非是光明正大清除异己的机会。 新上位的布莱昂·斯泰格迈尔这人正是如此,但他实在胆大,和他的秘书长大卫·卡内基一起,揪住这个机会与这个时机,以这种反贪污的方式一举把多个资本集团重点培养的种子接班人的贪污受贿暴露,再将他们一网打尽,准确、快速而有力,并迫使资本集团请求他停止内部自查行动来妥协。” “那这人的政治手段真的是非常可怕的了,阿勒汉多洛大人。” 利冯兹顺着其心意作出感叹的样子。 阿勒汉多洛自满地点头,又说: “毕竟他可是旨在让世界经济联合再度伟大、去维护全世界和平的人啊。” 赞美之中是赤裸裸的讽刺。 “正如同这人清晰地晓得世界经济联合维护世界和平只是为了利益,而他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做。要不是他成功了,恐怕他现在的下场也不会太好,只会被架空权力、沦为玩偶,好比新欧洲共同体的议会制一样。 政治,利冯兹,正是人类所创造的最精美的艺术之一,其他的学科只能让个体趋于更高,但政治,却让人成为一个群体、成为民意、成为神!——” “那么,就祝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得胜归来了。” 他适时地祝福道。 “那么利冯兹·阿尔马克,我仍然期待着你的回答。” 他对利冯兹发出了希望收养他的请求,但迟迟未得到答应。 “我会认真考虑的,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 等到阿勒汉多洛·科纳高傲的离开,这个明亮的少年人才喃喃道: “神吗?ea——” 他仍对当初驾驶高达时,因为未知原因而被ea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而耿耿于怀。 ——为何我要当高达驾驶员? ——高达驾驶员在计划中不就是要牺牲吗? ——难道我的命运就是为了人类与计划而死吗? ——伊奥利亚的计划是如此的吗? 一切问题在他的心中徘徊,让他也离开了这小小的房间。 “利冯兹·阿尔马克,预定的高达驾驶员之一……他在迷茫吗?” 房间外,同样借着阿勒汉多洛·科纳的大使团从而在不搭载访客须臾终端的情况下混入诚英市的葛拉贝·拜欧雷特观察着从他身边走过的利冯兹·阿尔马克,思绪万千。 他现在同样是高达驾驶员,并肩负着守护天人的秘密、在人类中发掘高达驾驶员以及监察现任高达驾驶员的任务。 他不再靠墙,动了起来,向另一边走去。 现在正是他的任务时刻。 当阿勒汉多洛·科纳和他的团队抵达议会大厅现场时,为数不少的来自各国的记者都在争向准备采访他,被维持现场秩序的人一一拦下。 这是一场开放对外的对话。 阿勒汉多洛·科纳坐在台前,享受着这一切的灯光与明亮,静静等待预定时刻的到来。 人造的光明是如此灿烂辉煌将他典雅庄重的着装打扮、甚至他的每一根发丝都照亮。 他的神态沉稳,举止优美,声音清晰而宏亮,不像是一个政治家,反倒像是一个明星,但又不同于寻常明星的轻佻。 ——人们常以为隐藏在暗处更好,可那是多么怯弱的想法啊! ——这世上唯有站在台前,个体的影响力方能扩大。自我的存在因此而扩张,直到将那些凡人们一起涵盖并支配,然后成为…… ——权威! 他自足地想道。 是的,权威。 ——这世上唯有那么一种东西能得到无限的遵从和承认,为无知的人们理解和支持,并自愿服从。 那就是权威。 ——相信我!听从我的建议!听信我所有的想法和见解!然后……服从我的意志,成为我意志的奴隶吧!人们,千万不要尝试学习去建立起自己的判断力!千万不要尝试自己去判断这个世界的对错与善恶! 你们不是从出生开始便听从父母的谆谆教诲吗? 那么现在也请像是孩子一样,听从我的教诲吧! 即使心中如此述说,面上的表情却也从未变化,反而稳重而和善,收获了无数的赞美与目光。 raiser正是他见过最愚蠢的政府组织,不宣扬自己的合法性和权威性,牢牢保持舆论与权力,反倒立起一个智能ai。 所谓的内乱正是失去权威的苦果。 给予凡人以自由的言论与想法,这是多么愚蠢的见解啊! 人类只不过是一群迷茫的羔羊,需要一个神来驯化,千百年来,从未变易。不过是从一个主子换成了另一个主子—— 你们不驯化,就有别人来驯化! 这就是权力的意志啊! ——而科纳家族两百年的夙愿,正要在我的手里实现。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须臾的形象在眼前的大屏幕之中亮起。 如同星空般绚烂的光芒汇成了大大的囧字形。 raiser的顾问团坐在大屏幕之下,通过终端互相联系。 “您好,联合国大使阿勒汉多洛·科纳。” “您好,须臾。” 他平静地说。 从一开始,他就从没在意过什么有关核电影响商谈的胜败。 胜败只不过是一个表面。 就算泄露,也不过是这一地的生死,又与他何关?难道raiser还真在造核弹? 他所需要的只是在天人计划开始之前,不停地书写自己的形象、书写成一个忧民忧国、为世界的和平奋斗不息的人,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不停地扩大,直到成为人人赞颂的权威! 凡人扩张影响力的伎俩常常显得太过刻意、做作而像是一场表演。 但他已经深谙此道,天然浑成,简直像个真正的圣者似的。 在这面前,一切宗教的洗脑都显得那么粗暴,一切戏子的演绎都显得那么卑微。 这就是凝聚了人类最高超的那些头脑全部智慧的艺术、也就是所谓的政治,也就是…… ——如何支配他人。 ——如何成为……神! ——而我、阿勒汉多洛·科纳正在成为神的路上! 他无比确信地这么想道。 伊奥利亚,你全部的计划正当我手中的工具! 于此同时,临时的侦探四人组,刹那和阿雷路亚、玛丽以及李奥纳多正坐着电车在诚英市里行动。 刹那所奉行的淡化影响力的政策,让大多数民众并不清楚地知道他的存在,甚至连刹那·f·清英这个名字都没听过,只知道一个quana罢了。 他们在用个人终端进行交流。 “李奥纳多,有什么感应吗?” 刹那问。 那个孩子有些丧气地打字道: “并没有。可能只是我当初的错觉吧。” “那么看来也不是吧。那个绿头发的孩子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玛丽猜想。 从须臾得到大使团完整名单的一瞬间,刹那就发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就是利冯兹·阿尔马克。 “无论如何,先跟着再说。这个人在原来raiser的调查之中,也是个很神秘的人物。不行,你们还是先回去看看最后一个目标吧。我独自处理。” “好。” 在须臾的监控之下,也不怕出什么危险。 原超兵们的素质并不低,足以完成简单的追踪任务。相比之下,因为涉及到天人的存在,刹那反而不想调遣raiser的成年人们介入这个问题。 刹那的余光看向电车另一侧那个静静伫立的男人。 曾经的宿敌,在今生的现在,又将扮演一个怎么样的角色? 天下熙熙、天下攘攘,身处人间,拥挤得惹人烦,让利冯兹格外不快。 ——人类、人类、为何伊奥利亚要为了人类而制造我们? 但这个城市与他见识过的其他城市似乎有点不同。 奇妙的生的气息。 他无意地往后一瞥,发现人流中那个少年还在执着地跟踪他。 唯独从四人变成了一人。 他还记得这个孩子。 那是在为ea夺去了身体支配权时,高达之下的越野车里的人之一。 那么…… 换车之后,向着市郊外前进。 最终原野之上,芬芳的花朵与天地。越走就越是偏僻,那少年便从跟踪变为明随。 直到一个合适的角落,他从容地转身问道: “请问您是何人,为何要一直……跟踪我呢?” 那双明亮的眸子盯着眼前的库尔吉斯少年。 刹那大大方方地站在他的面前,平静地说道: “利冯兹·阿尔马克,天人的……高达驾驶员,是吗?” 从容之下一瞬间的变色让他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你又是谁?” 风声萧萧,春叶飒落,人间色彩正曼妙。 于是刹那用曾经对鲁伊德和玛蕾妮用过的说法,答: “我是刹那·f·清英,天人的另流。” 而另一边,阿雷路亚等人正紧紧随着一个长发墨镜男子身后。 “阿雷路亚,玛丽还有李奥纳多,好啊。” 一个妇人站在他们的身后,轻轻地问道。 “玛蕾妮姐姐……” 玛丽讪笑着回答准备解释。 今天是假日,也没做什么大事,只要说成是出行就好了。 玛蕾妮本人也是趁着天气好,抱着孩子在出游。 超兵的李奥纳多仍年幼,仍然需要监护人的监护,其中负责的人刚好是raiser的教师玛蕾妮。 今日,她无意间从须臾之上发现李奥纳多的位置正在不远处时,就悠哉悠哉地赶来了,只是没想到阿雷路亚和玛丽这两人也在。 ——他们粘得也太紧了,早恋也算是禁止的,要不要敲打一下呢? 她饶有兴致地想道。 而前面被阿雷路亚等三人追踪的男性则突然停住了脚步,回望身后,墨镜之下,神色大变。 他赶忙走来,打断了玛丽的解释,在阿雷路亚他们惊讶的眼光下,问: “你好,请问你是玛蕾妮·布拉迪女士吗?” 世界很大,可人的生活更大。 日光落在高高的建筑上,建筑的阴影则落到那个抱着孩子出来散步的妇人上。 她和蔼地答道: “是的,我是玛蕾妮·布拉迪,请问你是……?” 那个男人露出奇怪的不可置信的表情,犹豫着答: “我是葛拉贝·拜欧雷特。” 一个没听过的名字呢,玛蕾妮想道。可她想不到的是下半句—— “雪儿?亚克斯迪卡的朋友。” 雪儿?亚克斯迪卡,正是玛蕾妮与鲁伊德当初在天人结识的挚友。 葛拉贝敏锐地注视到玛蕾妮神情的变化,心中掀起怒涛。 于是人们有关爱恨的全部命运再度相汇在这个病入膏肓的春天里。 第七十章 天上人 天云徘徊,天色时淡。 天光变动,常宣示炽热午后的结束——太阳已斜斜地向着西边去了。 大自然唯有在春天才会病入膏肓,穷奢极欲地给复苏的万物涂抹上各种鲜艳与明亮、仿佛直要这天地间的众生一同陷入爱恨生死的漩涡之中。 雪化之后的温暖恰为生育万千生命的胎床。 “雪儿·亚克斯迪卡……” 玛蕾妮念着这个名字,压住心中波澜,面色维持温和与平静。 她的目光时而转向阿雷路亚他们,时而飞上宽广的天空,时而又落到眼前这人的身上。 她翕动着嘴唇,才问道: “雪儿她还好吗?” 对面的葛拉贝心中的惊涛刚平、懊恼又起。他蓦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重大失误—— 不该这么草率的直接试探。 时隔多年的现在,已经无法判定眼前这人的阵营、属性与立场。天人的记录恐怕也有问题。 他根本想象不到那是一种死者复生的奇迹。 但他清楚地知道匆忙的试探反而会让他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而危险的境地。他应该在做好更多的调查与准备之后徐徐进行计划。 ——失态了。 内心考量着各种情况下的计划,表面上不变声色,平常答道: “雪儿她很想念你们,常常会提到你们。自从那件事后,她一直闷闷不乐,为何你们活着却不告诉她呢?” 阿雷路亚、玛丽以及李奥纳多扫视着这两个人,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他们虽然还年纪轻轻,但是对人类表情之中所泄露出的感情并非是茫然不知其意。 玛蕾妮顾不得这些孩子的想法,只勉强地保持平静,知道眼前这人怕就是天人的一员,又想到自己现在的立场,只得抱紧了自己的新生儿—— 时光荏茬,时至二三零二年的春天,她和鲁伊德第二个孩子已经出生了,并在她的怀中眨眼注目这神秘莫测的世界。 过去的回忆交织着现在的事实,像是一堵巨大的墙向她压迫而来。 ——你还记得即使戴上镣铐也要加入天人时的梦想吗?玛蕾妮! 她不知道是自己在问,还是他人在问。 但她愣在那里,直到突然一声婴孩的哭喊,才开始歉意对人,连忙抚慰。 城市偏僻的角落里,远远地、人来人往。 ——我已经沉迷于现在的幸福,而期待着现在的刹那便是生活的永远。可是内心的这份懵动似乎并没有消失,反而突然……热烈了起来。 原来没有在生活中磨灭啊! 孩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她又抬起头来看着这来自天人又发现了她的使者,她的语气之间自然流露出黯然,说: “那真是……很好的。我也很想念她,可是我因为一些不便无法见她,是……我的错。葛拉贝先生,你还有要事在身吧?” 这话说得就太孟浪,驱赶人的意思太严重,但却中了葛拉贝的心意。 这人匆匆告辞,在玛蕾妮若有所思的目光中离开。 对葛拉贝而言,现在一切任务的安排都要重新来过,尤其是要确定玛蕾妮的身份,其次是确认这个超乎ea支配的raiser与aen。 当他回到大使团的酒店时,确认仍然没有监视设备(通常情况下,须臾的设定中包括尊重个人隐私)后,打开连接ea的终端,赶紧上交了报告,然而他等待了许久——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空荡荡地,仿佛所有的卫星和隐秘转接端都消失了似的。 “才过了这么一段时间,怎么突然不行了。” 他突然有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风在半空中呼啸,穿过城镇,穿过原野,穿过云与天,直达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连接起宇内四海。 原野之上,只有两个人越走越偏僻,互相对峙。 青黄色的草木之外,白色的衣角在灿烂的花中卷起,鼓动无限的浪潮。 风在这两个人身上拂过。 “刹那·f·清英?天人的另流?” 清澈明亮的音色之中明明是疑问,却像是一种陈述。 “是指在这座城市长眠的raiser吗?” 明明语言的组织之中有着非常的倾向性,但声音却平静得几乎没有个性。 “这没有任何可能。” 利冯兹·阿尔马克简单地下了判断。 “天人……” 可还没等他的话继续,他的意识蓦然陷入到摸不着也听不见的黑暗里去了。这如出一辙的感觉让他立马惊觉到是何物的降临—— ea! 与此同时,十的五百次方以上的想象在刹那的脑海中同时展开。 一千个、一亿个、无法计数,目不能及,仿佛现实破碎为旋转的万花筒,天地、万物还有一切都在其中分形出接近无限的支流。 分径的花园之中,时空的感受推动着历史与现实的认知。大脑又在隐隐作痛,但是…… 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他无比确信地想道。 aen内乱结束后,强行驱动能天使高达的刹那住院的那几天,在他身上所发生的异变让他发生了不得的变革。 量子思考、假想超尘。 “你也在追寻着我吗?刹那·f·清英。” 如果说利冯兹的发声只是淡漠,那么在ea使用下的这具身体的语言之中连淡漠本身也消失在无的深渊之中。 深渊? 他想到了这个词,并发现了这个词的恰当。 ea正如同深渊。 不是某种肤浅的象征邪恶的深渊,也不是某种完全不可测度的神秘—— 而是遍历了人类世界的全部的历史与可能,将未来、现在与过去一并掌握,从而让时间与偶然尽数湮灭的全然的事物。 人类就在深渊之中做着见不到底的坠落,直到消失、并成为深渊。 “刹那·f·清英,你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ea又在质问。 “这一次,你要与我角力吗?人类、不、els、也不……未知的由人类进化而来的自然金属生命体。” ea判断道。 仅仅一瞬间,els-00q便以光学隐形的方式降临在这个少年的身后,掀起了地上的花叶与尘土,挡住了黄昏之前的斜阳。 刹那的面色严肃。 原来的对话是妥协的被动的方式。 可这孩子的天性决不能满足于这种妥协于这种被动,非要反过来压制不可!非要贯彻自己的意志不可! 凭借现在的他、凭借脑量子波与高达相连,足以……足以做到在每一个想象之中,去与ea交谈! ——不要试着躲避。 所有的量子现实中,脑波穿越万古,变成一场生死竞逐的游戏。 这个想象一个字的声落下,下个想象一句话的音起来。 “ea!我抓到你了!” 于是人类的意识在永远的思考之中迅速扩张,直到无限的彼端,在刹那的假想之中做着……永恒的争端。 迁转的洪流之中,这个想象随着下一秒现实的确而破灭,那个想象又因未来而重新开展。 唇齿开合,吐露出千亿种话语。 日升日落,只不过两人的对峙。 想象之中的历史在这里被拉长到了极致—— 第一秒、过度到第二天、无数的日子积累成月、年、直到无法计数,直到永恒折成一个刹那。 人类的时间不过是依靠自身那可怜的百年之寿命,可万物的永恒却要以百亿年才能刻骨铭记。 ——体验。 即使只是思考中的假想行动,也确实获得了真实的体验。 于是个体的历史超越人间客观时间的束缚。 最终思考的电梯内部、其下降的最深处,便是万物行进的终点。 地球落入红巨星化太阳的瞬间,万物灰飞烟灭之时,变革之人与量子计算在无尽思考之中的竞逐终于停止。 所有的想象汇成同样的赞叹。 “真是了不起,仅是第四次会面,你就已经进步到足以匹敌我所有的计算资源……这份能力货真价实。” 即使不曾动用全人类的计算资源,可眼前的孩子已经达成如此的程度,那么接下来再进步也只不过简单的量的积累,不再有任何质的飞跃。 “刹那·f·清英,你是凌驾于我之上的量子思考体。我失败了。” 它坚信地陈述到这个事实,没有任何的彷徨、犹豫、恐惧、不甘与憎恨,只是平淡地仿佛在讲究某种普世皆知的真理。 话音落下,所有的想象一一收束,它不再浪费无意义的计算做着这无法胜利的竞争。 最终只剩下了一个平平常常复刻了现实的想象。 高达的阴影落在这两人的身上。 刹那瞥向那遥远的斜阳,连话语都变得飞扬: “这就是人类未来的可能性啊!” 倘若是常人被赶上,或许会生出落差感的怨恨,可ea不在这个行列。 如同银河深处急遽飞旋的灿烂光盘,转动的金色里满是真挚的祝福和爱。 爱? ea难道深爱着人类吗? 在一个想象之中,他这么发问。 “因为伊奥利亚深爱人类。所以作为一种设定,我也深爱人类。” 那没有感情的机器继续说: “人类果然是我无法理解的事物,人类果然具有了不起的可能性。刹那·f·清英,要不要考虑加入天上人呢?天人的支流,我可以猜想你是为何编造了这个谎言。 但是你,索兰·伊布拉西姆,体验过未来与历史的人类,恐怕在那份未来与历史之中,正是天上人的相关者吧?既然同致力于人类的和平,那么这一次要不要确实地再考虑一次加入天上人呢?” 这并不是很难猜想的事情。 对于掌握着全人类网络的ea,即使是再不可思议的可能也会给予完整的计算与思考。 未来人?外星人?超能力者?超自然生命体?异次元人? 当得到那句话(“这就是人类未来的可能性啊!”)的瞬间,真相、对于量子演算系统而言、已经水落石出。 “所有的计划只是计划,如果是你这般的存在,去唤醒伊奥利亚,全部计划都可能为你改变。因为你此时此刻正代表某种人类未来的可能性。” 准变革者特有的光轮似的目光直落到眼前这个少年身上。 刹那想过千万种排除变数的威胁,但唯独没想到这是一份邀请。 ea乃是真挚的存在,绝不会在这里说谎。 一时迷惘的他移开目光,正见云际一抹斜阳。 现实的此刻,黄昏已经快了。 第七十一章 可能 天外一抹血红,夕阳在碧绿春影上向着另一侧的地平线延伸而去,分叉出无数光暗的小径。 一人正对黄昏。 一物背对光明。 说到底,可能,也只不过是可能。 即使是从未来时光中归来、这样证明是成功的可能性,也只不过是人类千万种支流的一种。 没有什么值得惊叹的,也没有什么值得崇拜的。 ea对此一清二楚,冷静地看待世间一切有无与变化。 但无论如何,落实到个人,确实是称得上了不起的进步—— 作为一种崭新的生命形式,具备足以胜过量子演算系统的量子思考能力。 对此,ea真诚地给予赞美和期待。 人类的未来真是不可思议! 对于ea而言,想要与人直接交流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它当然可以用类似电子邮件的方式发送一些简单的资讯,只要知道那些字眼与人类感情的互相映射,可ea终究并不懂得与人交流的方式。 因此拥有一套足以人类的完整行动模式的他对一切沉默地对待,既是不能,也是不愿—— 这也是他行动模式的一环。 与刹那的交谈之中,实则要基于量子思考从而在多个想象并发,不同于人类所使用过的任何交流方式,这是它作为量子演算系统,可唯有同具有量子思考模式的生命才能接受并理解。 现在的它唯一能够交流的对象就是名为刹那·f·清英的异常个体。 但另一方面,它可以推测出眼前此人并非是依靠自己的力量从未来归来,而是由于一种未知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神秘。 未来的人类在宇宙之间遭到了什么? 既然进化出了这种程度的生命,那么还有什么可以作为阻碍呢? 它在思考。 脑量子波上承担着无数的情感与信息,今日原野之上,其精致的程度超越了全部人类历史的往者。 火烧似的云下,一行飞鸟正在归巢途中。 少年的目光又落回眼前的存在身上,同时在复数个想象之中与其交谈。 原本应名为利冯兹的个体,现在其意识深陷ea中,在此时仅仅作为ea的一个人形情报终端被ea用来与人交谈。 ——现在的利冯兹还未进化。 两人的双目之中,均绽放出灿烂炫目的金色光轮,不同于常人。 人类的记忆与世界的记忆便在光轮之中迁流。 他问: “是因为我的身后所代表的力量吗?” 花、草、树、木细碎的阴影融入来自未来的高达其阴影之中。冰冷的金属乃是最高的依靠。 自古以来,没有比力量更能说服一个人的了。 “你与这台机体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之间所能展露的惊人力量货真价实,这点我可以确知。” 明亮的黄昏之下,ea诚实地讲: “倘若这份力量确实地介入到这世界的纷争之中,最迟一周,包括天人在内的全世界就会被你征服。可你既然没有使用这份超越了历史的力量,那恐怕便是你因为某种理由不去使用,或者只是自己并不愿意使用,无论如何——” ea不再言语,数双一样的眼睛注视着用一个人,清澈至极,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假。 “是的。我不会使用高达来展示这种无敌的暴力。” 没有遮掩自己内心的必要,也不必欺骗。 刹那干脆认同了ea的猜意,并补充道: “但到某些万不得已的时刻,我不会手下留情。” 听起来,甚至有些幼稚。 ea僵硬地调动面部的肌肉作出一个机械化的标准微笑。 它可以调动这具身体的每个部分,但它并不懂人类的感情。所以它只是单纯地将肌肉的动作形成的表情与人类的感情一一映射做到完美的模仿,因此无比虚假。 “因此,我并不期待你的力量,也从未想过设计某种巧妙的绝境来逼迫你非要使用这份力量不可—— 我之所以想要邀请你加入天人,只因为我们的目标一致,都期待着这个世界的变革,不是吗?刹那·f·清英。我相信你的存在将使得计划更稳定进行。 伊奥利亚计划期待人类的相互理解并使得纷争消解,最终从地球的生命嬗变为宇宙的生命。在前往目标的过程中,将以人类的生命长短作为度量之尺。可是在对话即将到来之日前,必须要完成。人类若仍保持在这个状态,会在与els的对话之中毁灭。 刹那·f·清英,你作为一个绝大的变量,我希望可以与你合流。 既然你是来自未来的访客,在你所经历的历史之中,世界的面貌如何?你又是缘何而回到了现在的时光之中?难道是因为世界毁灭了吗?” 少年陷入沉思。 曾经企图隐瞒的事实被简单地猜出。事实上,这种隐瞒对于等同于人类网络本身的ea而言,就是不可能。 直到今日才被发现,只由于中东作为信息孤岛的同时、事实本身也不可思议的缘由。 而他自己确实也满腹疑问,想要从ea这里获知更多—— “世界并未毁灭。”刹那斟酌着自己的语句,缓缓说,“在我回答之前,ea,可以告诉我即将到来的对话是什么?到底是不是与els的?” 风急切地在原野中奔流。远远地,可以看到盛大的车队从核发电站中归来。 ea沉默了一瞬,那平静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倘若你不知晓的话,那么我亦不知晓,刹那·f·清英。在伊奥利亚留下的记录里,人类必然会与人类以外的智慧生命体相遇,这就是对话。” “原来如此。”余晖之中,刹那抬起头,说,“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在与els和解与共生的五十年后,我再度见到了伊奥利亚,他明言对话即将开始,再之后……” 那是无法简单用语言就可以形容的壮观,非要用到量子思考的神秘不可。 量子思考究竟是何物? 那只基于量子物理所揭示的真理,一个方程组就可以描述。可是人类不满足于这种程度的描述,非要寻求一种力量来解释,譬如说多世界诠释。 在多世界诠释下,量子思考常被认为是同时叠加了无数平行宇宙的计算/思考能力。 同一个问题,用一台计算机算和一万台或者十的五百次方台完美联合下的计算机算是不一样的。 以最简单(当然也不现实)的加减乘除为例: 第一个宇宙计算这个问题耗时一秒。 第二个宇宙重复计算这个问题又耗时一秒。 倘若令这两个宇宙合作,各算一半,则各耗时零点五秒,交换一下,却都得到了一个完整的答案。 在这种解释下,量子思考正是能够叠加全部计算该问题的平行宇宙(这个数量通常在十的五百次方以上)得到答案,再把这个答案反馈回所有正在计算这个问题的平行宇宙。 其效率之高不可思议。 刹那当然不知道多世界诠释到底对不对,更不确定到底存不存在什么平行宇宙。 但他知道他的思考能力可以做到这个效率,于是—— 在全部的想象之中,世界开始分形成无数,物质推动历史的前进,直把这人所见过的常人无法理解的景象全部详尽地一一述说。 这是……宇宙的记忆。 当跌落到这无穷的世界中时,ea立马判断到。 一个想象之中,或许是在红巨星的一边,即将被吞没的地球之上,全然的凋零与毁灭。 一个想象之中,也许是在地球不知名的的冰川之中,胖头鱼似的异种人类好奇地遥望天上三个月亮。 一个想象之中,或者身处月球之上、一种金属的生命体默然注视着天空灰蒙蒙的地球。 再者,一个想象之中,星星与星星被推动,最终宣言灭绝的焦热。 纷杂的信息之流从这个情报终端向着本体侵入。 机器那依仗计算能力的预测面对现实显得是何等的粗略。正是在想象之中,所以原本应该无法还原的细节也在共生的els的记忆之中活灵活现,于是超越了ea的瞬时上限。 全人类的网络在这时出现了零点一秒钟的误差,引起外界轩然大波—— 那正是ea计算能力的极致。 宇宙之间,到底存在怎么样的生命,那又到底是怎么样的对话? “理解不能——” ——警告、警告,警告! 所有想象之中的ea皆以此答。 虽意料之中,刹那仍失望。 “那我可以见见伊奥利亚吗?ea。” 他最终还是下定直面的决心,问。 “那你愿意加入天人吗?刹那·f·清英。” 那机械的存在回过神来,继续问。 “伊奥利亚的真实所在不会暴露给任何局外人。既然都致力于人类的和平、既然曾是伙伴……” “不一样!” 夕阳西下,那个少年冰冷冷地打断道。 “ea,我倒要问你,伊奥利亚所期待是怎样的世界?和平、没有纷争、相互理解……然后呢?这样就可以了吗?” “这样、人类不就可以统一为一个和平的意志吗?不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吗?” ea困扰地答道。 “这就是现在的我与你们的不同。” 他的目光向天上去,沉没在一片炽热的灿烂红光之中。 夕阳真好呐。 既然今日的太阳以这样的美丽落下,那么明日的太阳也会以这样的美丽升起吧? 他问: “在伊奥利亚计划的第一部分,相信你们的目标而奋斗一生的天人们……高达驾驶员们会遭到怎么样的下场?” 现实的一侧真诚地答道: “作为引起世界仇恨的中心,在计划中预定会被牺牲,可牺牲是有价值的。何况你不也杀了很多……人吗?那些人不也正是为了他们的信仰与国家所牺牲的人吗?” 想象的一侧平和地说起: “但倘若有你的加入,这一切不是不可以更改的。相比起预定的计划,目标的达成才是最重要的……倘若你可以大大促进目的的达成……只要人类的基因库不被缩减。” 发丝在晚风之中飞扬,明亮的绿与黯然的黑在同样的夕阳下。 他往前站了一步。 “那我再问你,假设全人类都信仰同一种宗教、譬如说……在中东流行的这种,从而消灭纷争、互相理解,这计划又会如何做?” “允许。” 刹那笑了出来,隐隐约约地,危险。 ea尝试作一个解释: “虽然仍然看不到世界的真实,但只要能够消除纷争,这点代价是可以接受的。当他们完成统一并以天人的技术获得足够的生存资源时,也会发生变革。届时,其和平的姿态值得期待。” 所以上一世的你冷冷地允许准变革者与天人的争斗。 风在树枝间凄厉地啸过了。 他在风下继续说: “好、好,那我再问你,假设人类仍存在绝对的高低贵贱之分,譬如说种姓或独裁,绝少部分的人统治着绝大多数的人,但绝大多数的人完全不会再反抗,绝少部分的人也不再有任何足以引起纷争的矛盾。你会怎么做?” “允许。” ea仍那么说道。 “虽然无法最大解放个体的智慧,但既然纷争已经消灭,现有的状态也足够造成对话了。即使是少部分的人,也将会继续迈向未来吧?那么并非是无法接受的。” 在伊奥利亚计划的尺度上,大多数个体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倘若上一世变革者杀光了反抗者,那么确实地,ea也会平和地接受这一切。 风在草叶间徘徊,扰动了黄昏的阴影。 “那么,再倘若说,”刹那的眼睛低垂下去,冷冷地继续,“人类互相理解之后,仍发生了纷争呢?” 背对太阳的存在答道: “纷争一定会很快结束。互相理解之后,那只不过是些许根本利益的调和。真正的理解导致的宽容会允许异己的存在。” “是的,我也那么相信。” 正对黄昏的人继续说: “那么互相理解、加之以技术、使得一切纷争调和,人类却仍然存在着不自由与不平等呢?譬如说少数人的议会仍决定着多数人的资源——” 人的阴影、高达的阴影还有自然的阴影融汇在一起,分不清晰了。 “允许。” ea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在想象中阐述: “这不正是自古以来的法则吗?刹那·f·清英。更擅长于智慧的人做统治与管理的工作,来协调那些不擅长于智慧的人们。这与自由、平等都无关,真正的平等在于准确地认知和承认个体的价值,难道你连这一点都要反对吗?” 刹那不管不顾地继续着自己的话语: “再譬如说人们其实心甘情愿地被统治,只基于宗教信仰或者种族传统,或者某种思想形态。 譬如说明明处于不公的下位者却基于个体意识形态,反而体谅特权者的辛劳?这样的互相理解呢?” “允许。既然心甘情愿——” ea还准备进一步的补充说明,但刹那又急切地在风中发出声打断他: “最后,ea,你是否觉得人类是否可以不依靠变革者的能力、脑量子波沟通而互相理解?” “对于伊奥利亚的计划而言,纯种变革者理论上并非是必须的。但是实质上没有广域脑量子波沟通,恐怕还是不行的。” 刹那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路确实和你的路并不一样。” “这样啊……那么我祝福你,刹那·f·清英。你所要走的乃是比我更凶险的修罗的道路。 不,原来如此,你想走的道路莫非不是变革,而是创造!你莫非是想要彻底颠覆旧有的人类秩序本身吗?这非有彻底颠覆旧有的人类观念的手段不可——” 日薄,星升。满天的闪烁里,终于黄昏迎来了黄昏本身。 夜前最后的日光额外黯淡、也额外鲜艳。 原野僻外,连近处城市的光都见不到。 但在场的三者都不恐惧黑暗。 人类到变革者,其一切制度的变化仍然太少。 即使伊奥利亚的计划达成,互相理解、纷争消除之后,一切似乎仍在隐患中,时刻可能爆发。 确实,在变革者与人类之后,又再度迎来了长久的和平。 可是为何呢?为何还会爆发这么一场战斗—— 既然人们已经可以心意相通—— 那么一定是有什么歪曲可吧? 他在思考。 ea注目这男孩,仍然维持着那淡漠到淡漠本身都消灭的语气。 他问: “无论如何,刹那·f·清英,你真的不会使用你身后的高达展示暴力吗?倘若说我要杀死你呢!” 七八点星天外,夜中虫鸣一片。 树叶飘零。 四目相对,这个少年实在不想使用任何欺骗的诈术,自信而放纵地说道: “不用,若你要做,就尽管试试吧!” “那么……”ea声沉,将自己从量子思考纠缠的深渊中拔出,“我,要消灭你、一个纷争的根源。” 无论如何,上一世的天人也好、还是现在的raiser也罢,挑战现在的秩序本身就是引起纷争的开始。 恐怖组织,正是天人常用来自嘲的词语。 少年握紧了双拳,喝声道:: “可有些事情非要以纷争才能孕育!” 话音未落、两拳相交的瞬间,计划与理想的狭间—— 眼神光灭,东天月明。 第七十二章 纷争天使 无法隐瞒、就不再加以任何的掩饰。 即使刹那确实要以高达展现其无敌的暴力,ea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所以ea真诚地相信他所说的一切,并据这迅速展开了行动。 彼此之间,绝无虚假之意。两者在脑量子波连接起的无限的思考中互相真诚地诉说自己的杀心。 黄昏色的世界刹那便沉入黑暗。呼啸的长夜里,星涌天河入山流。 大量来自不同可能性的量子想象开始归束,最终与ea一起消失于无中。 不再需要维持与ea交流的刹那遣回了els-00q高达。 静谧的夜里,唯能听见风在枝头呼啸。 利冯兹的眼神恢复回来,不再显现其作为变革者的特征,但他反倒比ea更值得畏惧。 他一拳向着刹那而去,刹那却步后退时候亦予以右拳回击。 ——这是天人的格斗术。 利冯兹立刻看出了这一点。 虽然有所不同的地方,但步调、呼吸、动作、力度与进退无不脱胎于天人那精致而科学的理念,像是完美地融汇了几家之长,达到不可思议境地。 ——而且……我正处于下风。 反应、力量、速度,现在的刹那均在作为变革者的利冯兹之上。 对上的双拳、虎口震痛,对手远超年龄的惊人力量让他错愕。 即使有纳米机器和ea的辅助,他也难以应对 可是利冯兹并不需要战胜,ea的指令只是拖延时机。 何况即使死亡,他的意识也将回归ea之中,然后迎接第二次的生——如果确实如此的话——那么他无所畏惧、也就可以全力以赴。 拳与拳的战斗之中、便是力量与意志的碰撞—— 纷争。 “你在迷茫吗?利冯兹·阿尔马克。” 与他格斗中的少年敏感地发现了这一点,忍不住脱口而出。 在他的上一世中,不曾与这人有过纷争之外的更多交集,他不懂得这人的心,但毫无疑问的是,眼前的他正在……迷惘。 长夜外,银汉绚烂,乍明乍暗间,缺月乘天河而出,一时、光流,让地上的人们可以看清彼此的动作与神情。 “刹那·f·清英,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ea要命我消灭你——” 他忍不住问。 “我只是一个走在自己路上且固执己见的人类,为了自己的愿望而不断奋斗的人,因此与伊奥利亚的计划相冲。” 少年自在地答道,无有任何的迷惘。 是从文明历史上的哪一时刻开始的呢? 纷争。 梦想是一种会碰撞的东西。 权利者的梦想是守护自己的权势、无权者的梦想是夺得权利,两者终以暴力来诉说。 像是期盼幸福与自由的小小的泡沫般的梦,最容易在疯狂的人类交错的理念的海中幻灭。 理所当然地享受幸福,并想要维持自己的幸福,是多么正常不过的想法。自古开始,从帝王到总统、从官员到平民,无不如此。 可倘若维持幸福的本身却要榨取……他人的价值呢? 越是高位的人们,越是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一切,仿佛这是一种天命、能力与权利的必然,充满着偏见,并被优越与正确束缚。越是低位的人们也并不对这一切疑问,只想要在这个体系之内向上爬去,并鄙夷着更低位的人们,追求成为优越与更正确。 可另一方面,想要单靠个人的知识与学问来判断这一切、解释这一切甚至消灭这一切是何等疯狂而自以为的想法的—— 难道以为自己是神吗? 人类当然不需要一个神,更不需要一个英雄,但每一个人类都在神与英雄的道路上—— 己见的实践。 “在被这个世界反抗我之前,只要还有人支持我的想法,我就绝不会认输。” 只要不是一场孤独的战斗,那么就绝没有什么可怕的。 倘若是一场孤独的战斗,说明没有来自世界任何一方的支持,说明已被全部的人们遗弃,那么即使失败,也没有什么怨恨与不甘的—— 这个战斗、这个他就该是失败的。 他想道。 “伊奥利亚的计划想要依靠脑量子波沟通的互相理解来消除一切固执己见,但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己见恰恰正是人们作为智慧生命的特征,所谓的互相理解绝不是依靠脑量子波的沟通,也绝不能用来消除固执的,而是依靠……” 他继续说,在拳与脚的碰撞中,将过去的思绪狠狠撕开,也不管ea听不听得到,更不管现在的利冯兹听不听得懂,只一股脑将他的想法涌出心头: “宽容——” 宽容地面对自己的失败,也宽容地原谅他人的失败,更宽容地面对一切异见,不是恐惧他人对自身合法性的批评,也不是恐惧他人对自身的超越,更不是恐惧自己无法成功。 “正如同ea作为敌手,仍在祝福我在我的道路上的前行……不是一种宽容吗?正是如此,我绝不会用超越这个时代的暴力来亵渎这份真诚,但我绝会竭尽全力来打败你。” 即使失败,也毫无怨言。 刹那从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所在的道路就是一个正确的真理,但在最终结果出来前,他定要去尝试不可。 纷争、乃是崇高的,绝不是要畏惧的事情。 唯有在纷争之中,对、错与善、恶才会选出更优的结果。 不是因为消灭纷争而人类幸福,而是人类幸福才无以纷争。 这是人们早已忘却的事情了。 真正的纷争的胜者,绝不会以任何的消灭与奴隶为结束—— 真正的纷争的败者,也绝不应以任何的疯狂与独断为终局—— 两者都有权抬头挺胸,同样走在通往未来的路上! 利冯兹茫然地听着他的话,他不知道ea或者伊奥利亚与眼前这人究竟有过怎么样的交流。 但是…… 有一种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激动与昂扬。 这是作为人造变革者的他还从未有过的特征,一种他无法形容的事物。 他竭尽全力,也只想到了这时原野之上到处盛开的花朵—— 那不同颜色的花朵共同交汇出的生命的景象、与生命的…… 意志—— 不是为了求生的苟且,也不同于征服权利的疯狂,而是直蔓延到这银河与天地的尽头、不息的追求幸福的意志。 幸福,不是和平、不是生存、也不是权利,而是将这一切统合的喜悦与满足。 他失神之下,终于被一拳打中胸口,受到超越人类的力量而横飞出去。 单在肉体力量与技巧的角逐中,他败给了人类。 “这时的你在迷茫作为高达驾驶员的使命吗?利冯兹·阿尔马克。” 刹那站在他的身前,根据上一世的一切与这一世的所知,猜想现时的情况,并向他伸出手。 不是出于作为胜者的优越与施舍,利冯兹可以确认这件事,但那又是出于什么呢? “……” 他没有说话,默默地注视着这个比他矮小的少年。 ——人类…… 只不过是一个人类的孩童而已,却恬不知耻地说着神与英雄才能说的大话。 那手张开五指,在风中巍然不动,仿佛有一种不竭的原始的生机。 那个孩童继续认真地说: “不必迷茫哦,利冯兹·阿尔马克。死亡是很可怖的事情。即使被ea许诺了再生,也是很可怕的吧。每个拥有意志的生命,都应是自由的,都该是追求自由与幸福的,更有追求自由与幸福的一切权利,而不是被许诺为一个工具。 这才是所有的家族、部落、国家乃至社会诞生的契约的基础,那就是承认人类自身追求幸福的合法性,也为人类追求幸福而生!而不是为了统治他人,也不是让人牺牲。” ——不可理喻。 变革者与人类怎么能相同? 他迷惑地看着这个想要施加给自己以异见的人。 但到底是哪里不同呢? 素质吗? 天赋吗? 基因吗? 构造吗? 还是追求幸福与自由的意志呢? 所以人造的变革者要为人牺牲? 还是凡人应该要为更强的人造变革者统治? “都不是……” 刹那还准备述说,却敏锐地发掘到了gn粒子的散布。 青色的光粒在天上纷飞,倒转了星天,一时吹成无边细雨。 金属与机械的造物,用以纷争的最残酷的武器到来。 那是刹那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高达。 为了消灭这个变数,ea选择即刻出动手中最强的一张牌—— 秘天使高达。 从已经准备好的据点中高速调来的五架gn典籍战机与之合体,左右各五具gn原型单元,完成其最强的战斗姿态,如同展开的天使之书,仿佛神话中的拉结尔,在短短的时间内君临此地。 “怎么还不开枪?ea又发来进一步的情报与命令了,葛拉贝。凭你的手法,不牵连利冯兹也是可以的吧?先迫使目标离开……” 希克萨·费米,gn典籍战机小队的队长,在舱内焦急地建议道。 “可是……他只是个孩子吧。” 葛拉贝有些犹豫地答。 一开始的无法通讯让他迷茫,结果全球网络时钟延迟零点一秒秒后恢复了连接,ea命令他待机秘天使。接下来……接下来就是这样了。 “确实……” 希克萨·费米也有些说不出话。 “ea说他是来自未来、干扰历史的存在……”另一架gn典籍战机中,高达驾驶员八74默默说道,“秘天使的gn电容虽然经过了扩装,但还是无法长时间维持,请尽快决断。” 目标在移动,可射击的按钮始终难以按下。 直到ea最后警示传来,终于下定决心—— 秘天使高达身后遭到了gn火神炮的攻击。 “怎么……可能?” 索敌系统之中,赫然如同天人组织正建造的能天使高达一般的机动战士猛然从空中降临,冲向地上少年的一边。 红色的光流纷纷流溢,与灿青色混在一起,绚烂无比。 “har!sesuna!” 连接高达并自动攻击迫使秘天使调整索敌的哈罗、看到刹那一个跃布跨入舱中发出喜悦的欢呼。 “谢谢,哈罗。” 他坐在这熟悉的座位上,以与els共生的纯种变革者的姿态觉醒之时,伪炉也被感染,重新构造,红色仿佛经过过滤似的嬗变为青蓝色光彩,如同天使般的两翼缓缓张开,形成巨大的x型,向着世界的两极奔跃而去。 ——刹那,能天使的相关资料都在下面了,胜利归来吧。 这是提耶利亚在高达里的留信。 “果然一切信号都被屏蔽了。” 提耶利亚呆在新建的地下秘密基地里看着雪花屏发愣。相关机体工程师都在祈祷。他们大都稍微清楚一些天人的存在,得知能天使的出击后,不由得有些紧张。 当els-00q高达带着信息回归后,提耶利亚立马让哈罗简单驾驶能天使顺着须臾定位器的讯息赶去。 他转过身,将工作人员的神情一览无余,叩响桌板引起他们的注意,然后严肃而认真地说道: “不用慌张,刹那会胜利的!” 他们窃窃私语起来,赞同道: “是的,quana是奇迹……” 灯光下,提耶利亚却是笑着摇头,止笑正色云: “不,因为能天使也是我们的心血啊!” 说着,他忍不住想起,els-00q高达带回的最后一条讯息—— 提耶利亚·厄德,我们去打上天宫,夺回天人与ea吧!就像是曾经做的一样。 ——真是的,明明这一世了无瓜葛,哪里能说是夺回。 但是,忍不住的,就有种奇妙的喜悦。 ——真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明明只是从库尔吉斯走出的少年兵,却说着自己是高达之类的鬼话,大言不惭地瞬要为人类的幸福而奋斗。 是天人教得好吗?才把消灭纷争、世界和平的理念深深地种进他的脑海里,即使不断变形、异化却还在坚持? 还是说这就是人类吗? ——无可奈何的人类吗? 安抚之后,他就走出基地,坐在格纳库外的椅子上,望着满天星与月,并等待着高达的归来。 人间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exia,出击,驱逐目标!” 话声落下,纤美的高达冲天而起,拉起一带灿烂青芒。 月下,天使在战斗。 “难道能天使泄露了吗?还是说就是组织的背叛者盗取了,不是说能天使还没完成?怎么可能——” “现在要先打败它。” 十具中的四具gn原型单元同时飞出,射出强大的粒子光束,划破黑夜……可无一命中。 这个能天使实在太敏捷了,在空中的机动性仿佛是个会飞会动的人类,而不是一个僵硬的机械。 青蓝色的散华之下,向着天地献上杀戮的舞蹈,演绎着惊人的驾驶技术。 能天使在空中疾驰、跳跃、横移、侧卧。 “这就是我的高达啊!” 一瞬就冲破了gn原型单元的封锁,迫近秘天使的身前,光束军刀之下,便是—— 胜败的距离! 第七十三章 EXIA ——为何要憎恨黑暗? 黑暗正是万物之曾被孕育的来处。 ——为何要厌倦光明? 光明正是万物之将要拥抱的去处。 夜色温柔,月光静谧,世间的一切都是这么美好。春天开花的树,在晚风中无力地洒落花瓣。竣工的人工湖边,仿佛有萤火在飞舞。 他到底是抱有着什么样的情感不停在战斗的呢? 从少年兵的岁月开始,就比任何人都渴望活下去吗? 再从身处天人的岁月开始,又比任何人都期待变革吗? 人到底是什么? 从远处到来的影子逐渐清晰。 “阿雷路亚·哈普提森?” 坐在长椅之上的提耶利亚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孩子的靠近。 “刹那在战斗吧?” 他说。 提耶利亚点头。 “那么我也……我也可以战斗吗?提耶利亚。” 阿雷路亚认真地说道。 你终于做出了这个选择啊,阿雷路亚。 哈雷路亚在他的脑海里大笑。 对于这些孩子而言,始终和善的提耶利亚与刹那,已经褪去了神秘的外衣,也被他们要求不再以raphael与quana相称。 “那正违背了刹那的想法,哈雷路亚,他不希望超兵们再度陷入战斗——” “不是的!”仿佛两个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两个人格一同打断了提耶利亚的话语,“作为一个超兵的可悲并不在于战斗,而是被奴役不得不去做无意义的战斗!但是作为一个人类,倘若能出于自己的意志,为了……能保护一些什么与做到一些什么,而去战斗,哪怕战死,那也是人最大的幸福!” 话音之上,眼神并无任何的迷惘。 远处的玛丽和好几个孩子们静静地聆听他们的对话,欢声笑语,一起奔跃过去。 荧惑在天正闪耀,火星是属于能天使的星星,照耀秘天使的海王星离地球实在太远,就在漫漫长夜的黑暗里隐没了。 其下,则是钢铁的天使在月与星的光流之下做着人类最古老的纷争。 粒子在空气中滑出灿烂的光迹,为他们遮掩尘形。 gn粒子在空气中的发光实际上无法被绝大多数依靠其他频段光波的现代军事侦测设备发现。通过肉眼,则需要达到变革者五官的敏锐度才能察觉。 很不巧的是,在这里的人们大都具有这个水平。 于是,在他们的眼里,天星成流,辉煌漫天。 利冯兹怔怔地看着钢铁的天使远去,想要去察看情况,还是什么都没做,明明身体仍然被巨大的痛苦攫住,但面色却很平静。 在他细腻的视觉中,仿佛可以看到那张开的天使的双翼,圣洁得如同神明。 可他知道那不是神明,而是人类。 人类,居然是这样子的存在吗? 真是不可思议。 伊奥利亚对人类是抱有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是厌倦人类吗?还是厌倦人类的现状? 他想道。 ——那么我对人类又抱有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可是,无论是何样的态度…… ——果然,ea,我还是最适合驾驶高达的人。 只是并非是为了人类去死才驾驶高达。 ——我选择退出这个计划。 通过脑量子波,他的想法真诚地传递给了ea。 小小飞翼似的的武器在空中盘旋,追逐着那月下的天使。 gn单元,可以形象地形容为足以脱离机体自主行动的浮游炮。在后世天人的技术,被开发用作为各大高达的武装。 gn原型单元,字如其名,是所有gn单元的原型,但其功能已经超越世界数个时代,既可以作为推进器,也可以作为移动炮击武器。 能天使摆脱了四具gn原型单元的纠缠之中,迅速穿越夜空,躲开了全部粒子束,直冲到秘天使的面前。 光束军刀落下的瞬间,秘天使以一个力学上无法完成的角度,仿佛突破惯性定律似的,直往斜上方突进。 “gn原型单元——” 刹那回忆起其强大的能力。 借助gn原型单元的推进能力,比起单纯的gn粒子制导能做到更多,这令秘天使可以自由地向全部的方向突进,完全摆脱一切的引力与惯性,仿佛超越尘世的精灵。 寻常的三大联合开发的机体受限于惯性,倘若要向前冲,又要紧急向后退,必然要有个减速、再反向加速的过程,往往好比追尾事故中车辆往往已经按下了刹车,却也来不及。 物体会保持其原本的运动状态,直到外力迫使其改变。 在地面上,尚且依靠空气与大地的阻力,但在一片虚无的太空之中,没有任何外界的阻力可以依靠,就必须依靠机体本身的制动系统。 这就是巨大的能量、运动与灵活的损失。 但是借助gn粒子,对于高达而言,惯性的定律就仿佛不存在似的,反引力的推动能力霸道到了这么一种程度,那就是整体变向的同时不会撕碎物质本身(不会超过材料的承受极限)。 因为gn粒子的反引力下,材料之中的每一个粒子都受到了同样而均匀的力道,不破坏其结合。 金虹色的瞳中,这个少年人精密地汲取一切外界信息,计算轨迹与方向。 然而在所有的运动轨迹之中,暂时不存在彻底锁死敌机的方法。 单凭一架高达所能架起的封锁,无论如何,也会有顾及不到的方向,而秘天使的驾驶者也绝非泛泛之辈,亦能通过秘天使的索敌轻易地把握能天使的轨迹,做出完美的判断。 足足十具gn原型单元的准确远距离炮击,不停地限制能天使的运动。 光在空中交错,惊起的狂风吹伏了原野上的花朵,直到原野尽头、那无边的荒漠起处。 两者在激烈的纷争之中也默契地选择了远离人烟。 “好可怕——”希克萨·费米忍不住流出一身冷汗,无意识间后怕地吐话,“多亏你了,八74。” 刚才那急速迫近的一刀,就是直面死亡的瞬间、深渊打开的大口,唯独其颜色是灿烂的青虹。 gn典籍战机其中一架的驾驶员八74、这应该是个代名、同时负责操控刚才变向的gn原型单元。 “那个孩子,好强……” 秘天使的驾驶员葛拉贝忍不住皱起眉头。 ——会输。 明明武装上的差距那么大,十具gn原型单元完全可以做到全方位火力压制……但无法达成。 敌方能天使没有留给他们任何全角度火力压制的机会,而是不断地接近、每一手都是精妙到极点的绝杀——只要被打中,就会死——从而迫使他们不停地改易位置、并操控gn原型单元改变既定的计划,然后…… 更加被动。 “长期的消耗战,我们会输。从对战情况来看,对方的粒子量可能持平甚至高过我们,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显出任何功率的退却。”八74冷静地分析,“而且、对手所操控的近战兵器比起我们的粒子束步枪或者gn原型单元的消耗量少很多。” 世界被抛在高达身后,光横在天地之前。 “太碍事了!” 能高达的右手伸出,准确地抓住了正要从其身边掠过的告诉gn原型单元,放开的同时、零距离火神炮—— 彭! 爆炸与碎裂,毁灭的命运悄然已定。 “他是怪物吗?居然用高达的手抓住了gn原型单元……手指不只是个装饰品吗?” 希克萨·费米忍不住咋舌的同时,其操控的两具gn原型单元也就出现了一丝疏忽和滞后。 高速的s战中,容不得任何的错误。 于是能天使抓住这个短暂的空挡,虚晃一下,从炮火的封锁之中突破。 准确地把握能天使运动的葛拉贝等三人正要重整架势,再度夺回主动权,但是—— “rans-a系统启动——” 在这个时代尚且处于封印之中的运用,经过他们的设计与调整,成功地在伪炉之上复现。 一瞬gn粒子的爆发,直溢出机体,将装甲表面所有的光扭曲,甚至使其频率跃迁至红光,端得灿烂无比, 于是纯白的天使化作了血红的恶魔—— “胜利、我斩下了!” 强撑下所有的加速度、刹那高声喝道。 两台钢铁的天使冰冷的相对。 粒子光束军刀切开了装甲,捅进驾驶室,在葛拉贝的身旁错过,所有的粒子束又开始消失。能天使压着秘天使直接往下空冲去,重重地撞击在荒漠之上,擦出无数的电光石火。 于是胜败成为了定局。 剧烈的痛楚让葛拉贝闷哼出声,同时惊悚地发觉到一个事实。 ——他是故意的。 角度错开了秘天使精密的构造,刚好直在微乎其微的缝隙中插入。 在这种程度的一对一高速s战中,眼前的这人仍然游刃有余,甚至还准备活捉他们。 ——他是怪物吗? 果不其然,公频通讯传来。 “天人的驾驶员们……” 那确实是个不成熟的少年声,在可视的画面中,那家伙连驾驶服都没穿,靠着便服就强撑过了全部的驾驶压力。 刹那认真地说道: “我们并非是敌人?不是吗?” ——可是啊,天人可是有保密的义务,怎么可以被活捉呢?少年。如果你是天人的高达驾驶员的话,没准我们会成为朋友吧? ——这台机体也没有gn炉,坏了也就坏了。嘛,真是抱歉了,伙计。 这个男人在笑。 死亡并非是个终末。 秘天使高达反过来紧紧抱住了能天使,钳制其动作,同时解开了与gn典籍战机的结合。 三台由哈罗控制的gn典籍战机,立刻在队长权限下的命令中离开。 “希萨克·费米,八74,快走!” 私频之中,葛拉贝赶紧说道。 “怎么可以,葛拉贝!” 瞬间,八74和希萨克的争辩声布满。两台gn典籍战机在空中盘旋,却又不敢做任何攻击。 三人的声音透过公频隐约被刹那听见。 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一种生离死别啊? “哈罗,拜托你了。” 接下来要做的有些风险,需要能天使自律反击。 “k,sesuna!” 能天使把秘天使的舱门撬开的同时,刹那打开舱门,就近窜过去,一把攫住惊异中葛拉贝的手。 这个少年强硬的力道让葛拉贝居然无法反抗。 墨镜跌落,碎成一片片。 风在夜中徘徊,荒漠那干燥的气息,一时沙风四起。 “高达驾驶员可不该以自杀为终末。高达更不该有任何自杀的功能吧?”他轻巧地按了几个键,把连同通讯本身的驾驶系统统统关闭了。 ——不过没有抛弃高达独自逃生,无论是不是逃不了,这点都可以原谅。 他在月光之下,与能天使重合在一起。 “现在,你被俘虏了。你可以发言,但对话中的一切都会被记录在案,不能保证其用途。比起情报的泄露,还是活着更重要吧?假如活着的话,没准还可以逃出来,再度回归天人。” 他平静地说道,钳制住这人,一把将他拽进能天使的驾驶舱中,命令哈罗自动巡航回归。 徘徊的gn典籍战机最终选择迅速离去。 损坏严重的秘天使呆在此处,将在一小时内将迅速被raiser回收。 这时的利冯兹则已经回到招待这支来自联合国访问aen的团队的酒店中。 在须臾控制之下五彩的灯光在这座新兴的城市之中尽情闪烁,比天上的星星更明亮。缤纷五彩的旋转之中,时而远远地传来街上的欢快的声音。 阿勒汉多洛·科纳已在客厅等到现在了,把酒杯拿起又放下,自饮自酌,居然看上去也寂寞得紧,不似白日时那种从容和骄傲。 “利冯兹,你出去做什么了?” 利冯兹的衣服上到处是草屑与沙石,并不如往常那样干净,这引起了他的好奇。 “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我在外面见到了负责战斗的能天使,并按ea的命令,与他做过了一场。” 他答,尽是些难以理解的词汇。 “哦……?天人的事情吗?” 阿勒汉多洛·科纳猜想,一饮而尽,不再多过问。 利冯兹顿了一下,又道: “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我最终还是向ea申请退出高达驾驶员的行列,请问你可以……把我收养吗?” 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 这个用心不纯的人立刻大笑出来,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了眼前这块冰山,开怀道: “当然,利冯兹,我在里时刻为你张开大门。” 他的心意是真诚的…… ——但真是恶心。可是我还要利用他,就要忍受他。 利冯兹连声感谢,虚与委蛇,心里却又飘向原野之外那个驾驶着疑似能天使高达打败了秘天使的人类。 人类真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生物,明明不停地在追求自由与幸福,却又不停在束缚自己,做着种种无用的努力,或者虚伪、或者真诚、或者纷争,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作为变革者的我会觉得他们的生活方式很好—— 夜尽之时,能天使高达缓缓降落到基地里,两人下机的时候,葛拉贝被人扯着关押下去,而刹那则又被少年兵与超兵们围了起来。 你们是故意的吧? 他忍不住心里诽谤。 这个生性不适应与人亲密接触的男孩,在善意的笑声中,狼狈地窜逃出去。 山外,黎明正在。 今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 第七十四章 追加武装 天亮,窗后,数个屏幕上,都是关于天人几个重要太空据点的详尽资料。除了els-00q的内部数据库的引用外,也有部分是由刹那或提耶利亚回忆补充而来。 其目的则是与天人作战。 认定从未来归来的刹那亦是纷争根源的一种,在邀请加入天人无果后,决意将其根除,防止天人即将实行的计划被破坏。 而刹那亦决定反击,迫使其放弃高达武力介入的企图,直面伊奥利亚并修正伊奥利亚的计划。 “倘若你下定了决心的话,那就去做吧,我也想再次会面伊奥利亚,询问他——” 作为人造变革者的意义。 提耶利亚欣然接受这个方案。 他们已经连续商讨数天了,计划也越来越清晰。 另一方面,由联合国大使主持的关于核发电而对aen的访问无疾而终。 在长达一周的参观与商谈中,阿勒汉多洛·科纳举手投足间完美无缺,成功地展现出一个圣人般的形象,收获了他所需要的名利,而aen则获得了使用核电的合法性。 何谓合法性?当然不是指符合某个国家的法律,而是作为一个社会的秩序、规范系统或其政党的统治合理、正当与符合道义的程度。 即使是法律本身,也存在合法性与否的概念。 打个比方的话,如果一个法律承认奴隶制度或者承认某个至高无上的统治个体,那么无论它如何有效率、又有条理,但既然与这个世界的道义冲突,就会被人们本能性、群体性地抑制、改造,甚至完全废除,乃至激发出一场巨大的变革来。 就算是虚构的小说,人们也往往会追求其内在的逻辑和合理性,何况是现实?在这个世界上,民众的意志仍然强大,并不能彻底无视,这种意志的观念的聚集在社会中就会形成一种普适的道义,来抑制某些行为的发生。 又譬如说核武器。经过ea的长期舆论改造后,核武器与这个世界的人们的观念相悖,一旦有国家在研究或制造,立刻会被全世界反抗和声讨。 即使是被上层派遣研究与制造核武器的人们在这个行为中也会受到自己良心的拷问、并被知情者厌弃,最终放弃或拖延、乃至向世界揭发。乃至于所谓上层的内部,只要有人思想里拒绝核武器,也可能做出形同背叛的举动。 人到底只是人,但也都是活生生的有爱有恨的智慧生命。 他当然可以影响旁人,但却无法彻底支配旁人。所谓的领导者的领导的保证、传达、执行、后勤与收尾无不要依靠其他人。既然世界上每个环节都有人的参与,就要顾虑到每个人的意志。 核电则在这个合法的边界之上。尽管以raiser的处理手法并不会出现在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发生的核泄漏事故,但在网络上仍掀起巨大的讨论浪潮。 尤其是经济特区日本、人类革新联盟北亚地区,都议论纷纷。 阿勒汉多洛·科纳要的是名声,而raiser追求的则在商谈中尽快取得普世价值认同、形成一种实质的合法性。 由于阿勒汉多洛·科纳洁身自好,所以并没有发生直接的私下交易。 “表面上针锋相对、实际内里各取所需,互相不愿意得罪对方,真是跟按着写好的剧本演也不差。这就是所谓的双赢吗?” 皇·李·诺瑞加,本名丽莎·九条,翻看着记录,发出感想。 她前段时间回校研读,取得硕士学位毕业后,选择回到诚英市继续供职raiser。 “你这样明面说不好吧?不怕违背raiser保密协议吗?” 刹那趴在桌子上,虽然这么说,其实他心里明白皇小姐是个能守住秘密的人。 上一世和比利片桐同居数年,这家伙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那个可怜的人居然还什么都不清楚。 “呐呐,刹那。”她一把搂住这个小鬼,亲昵地笑道,“反正你们也不会责怪,不是吗?按照条例,在特定人群发生的泄密对话又不是大事。” 面对这个女人的任性妄为,刹那有点不适地挣扎,猛地脱出来,跑到了另一边。 在库尔吉斯内战时期,皇早就把这个所谓的quana和raphael的性格摸透了。 ——真是两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她想。 “丽莎·九条……” 提耶利亚组织着词句,才起一个头,又被皇打断。 “不用,就用代号称呼我吧,raphael先生、不,提耶利亚先生。” 提耶利亚的名字也早早解密。既然已经被天人发现,就干脆叫回了原名。 “好的,皇·李·诺瑞加……”他说,“欢迎回到raiser。” 皇本来已经想好了一些说辞,最后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句话就轻轻放过了她的渎职。 但她由于内心的职业道德,却忍不住做起了解释: “因为冬季政变的发生,我的男朋友就自作主张把原来的行程给撤掉了。后来又不停被各种琐事拖住、延长假时,一直最近才回来,真是抱歉。” 冬季aen内乱这件事的影响很大。包括皇的导师雷夫·爱夫曼教授准备的一次有关脑量子波研究的来访也被推迟,至今未实施。 窗外的世界一片亮堂,远处的人造湖中、水波荡漾,远远地听到一两声鸟雀的鸣叫,真不像是发生过剧烈战斗的地方。 “没关系,你能来就让我们很惊喜了,皇小姐。由于冬季政变的发生,raiser已经做好了你直接辞职的准备。”刹那诚实地说道,“不过我提醒你一点的是,你已经透支完你未来两年的所有假期。” “诶——” 她发出了一声惨叫,惊起了枝头不知其意的鸟儿的四顾。 “话说回来,皇·李·诺瑞加,你是为何选择加入raiser呢?作为战术预报员的优秀素质,在毕业的时候,军方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吧?” 提耶利亚问,顿了一下,又自觉言语的话不对味,又改口道: “涉及到个人隐私,不必答也可以。” 按照上一世的记录,皇之所以后来加入天人,是因为作为战术预报员时候的一次情报错误,导致的伤亡惨重与男友的牺牲,一下子打垮了她。 光在她的身上徘徊。 “我为什么加入了raiser吗……” 提耶利亚的说辞太过直接而显得笨拙,但皇确实知道这个人没有任何恶意和刁难在。 “怎么说呢……我应该是对预定的道路感到不满。” 库尔吉斯内战中,皇作为战术预报员的天分淋漓尽致,指挥了大大小小十数次战役的胜利,即使资历和年龄尚且,其在战术预报员团队之中的位置不停提升。 “在大学期间,我一直追寻着我的一位学姐的脚步,但是在毕业时,却很怅然。那位学姐加入了aeu军,我也是aeu人……但我的老师和另一个好朋友则是世界经济联合的一员。aeu或者世界经济联合,究竟归属于哪一方,这让我很迷惘。 最终我发现我并不想卷入三大联合的军备竞赛之中。与男友的一次争吵(恋爱中总是有很多误会与争执的,皇故作成熟地补充道)让我心烦意乱。当我跑去我的恩师爱夫曼教授那儿时,偶然发现一篇有关于脑量子波的论文,得知了lkn与raiser的存在。最后不知不觉就跑到中东来了。” 三大联合的军备竞赛不仅仅只是上层的一次游戏,更是牵扯到全部人间的洪流。 “很多平常人忙于自己的生活可能没发现,但大学里对之议论纷纷,像战术预报员这个行业,在这几十年来,即使没有战争的气象,却还不停地在扩招,给经济带来巨大的负担。aeu的气氛比较宽松,以致于有学生想过组织游行来反对这种无止境的军备竞赛,都被及时制止了。” 皇苦笑道。 生活比较悠闲的中产阶级与学生对这种情况最为敏感不过,只是由于三大集团的潜在言论管制,始终聚不成声音。 提耶利亚和刹那对视一眼,取出一份文件,正色道: “刚刚长假归来,就有个重要的战术预报工作需要你做,你接受吗?皇·李·诺瑞加。” “我可以先看看吗?” 提耶利亚摇头,把文件封装袋一转,露出特别的印泥。 保密等级最上,意味着,在接受任务之前,不能获知任何有关内容。 基于一种奇怪的心情,皇没有犹豫,说道: “我接受。” “一旦接受,就要受到最高等级保密协议的束缚哦。” “k。” 提耶利亚不再犹豫,把任务书交给了皇。 皇轻轻打开文件袋,开始翻阅。 扉页上书: elesial being攻略作战。 次页的描述则让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天人……居然存在这样的组织,在这个世间吗?” 这是皇还从未想到过的事情。 天人的存在更像是那些文艺作品里浪漫的想象,而不是一个现实的可以混过大国视野的秘密组织。 三天后,由联合国大使阿勒汉多洛·科纳组织的访问团宣布离开aen。即使明知利冯兹和数个天人成员混在其中,刹那等人也没有选择强行扣押。 这个时间节点和队伍掐得实在太好,raiser不敢异动。 光是为了应付ea的舆论攻势,他们就足够手忙脚乱的了。 ea做成舆论宣传的方式有许多种,主要有二。 一是暗中修改常用搜索引擎和推广程序的优先级,制造热点新闻假象。以核电为例,当人搜索相关内容时,放在最前面都会是核电泄露、辐射污染的新闻,自然不会对核电有好感。 二则是网络机器人。在网络交流中,个人是难以得知其他账号的实情的,通俗地说,就是永远不知道网络的另一边,对方是人还是狗。 无论是投票、交流、转发,ea都可以轻易地制造出大量马甲修改走势,操控结果。 就这两点,作为足以通过图灵测试的高级智能程序、须臾,在els-00q的量子计算支持下,在地球网络上与ea展开了一场盛大的战争。 虽然不至于做出一样操控网络舆论的事情,但是阻击那些网络机器、还原推广优先级、还原真实的新闻热点,也是必须要做的。 在这无形的战斗之外,真正决定的仍是有形的暴力的争执。 地下格纳库中,刹那站在能天使的面前,做最后的调整工作。 上一次的能天使匆忙出击,武装其实并不完全。 经过为时的三天的紧急改造后,钢铁的使者在新追加的武装之下,显得更加厚重与冷峻。 ——这就是我的高达。 “七剑、雪崩。” 刹那喃喃念道。 七剑系统乃是能天使的最主要武装,包括gn战剑、gn长剑、gn短剑、一对gn光束军刀与一对gn光束匕首。 雪崩则是高机动武装,包括雪崩主体与巡航装备,通过消耗更多的gn粒子,足以使能天使得到规格外的超高机动性和运动性,也是最近才完成的。 “根据与秘天使高达战斗时的数据采集,得到了你els能力的强度情报,在这种能力的协调下,雪崩武装可以突破极限使用时间十分钟,但务必要小心粒子储量。” 刹那点头,示意明白。 随后他看向另一侧橙黑色的巨神与其下的驾驶员——阿雷路亚。 “妖天使。” 在他们所持有的高达制造资料中,00高达的双炉系统需要两个太阳炉而暂时放弃,最初就选择制造能天使。 结束库尔吉斯内战并成立aen后,所获得的巨大资源可以进行其他高达的制作。 力天使、主天使与德天使三个系列之中,基于对单兵作战实力的较量,擅长狙击的力天使和重武装型的德天使被延后,而选择了可变式高机动型的主天使系列。 主天使的后续机则是堕天使和妖天使。 因为最开始的考虑是由提耶利亚本人乘坐,就放弃了双人系统的妖天使。在主天使与堕天使之间,经过工业水平的考究,在主天使与堕天使之间,开始制造性能更高的堕天使。 参与到能天使制造中的工程师们也日渐成熟。当时能天使武装制造中也早早预留了四倍的分量。 时至今日,堕天使也已经完成,在昨日的试用中成功运行,其驾驶者为阿雷路亚,表现优秀。 超兵们的素质本来出众,这两年也没放下,反而愈磨炼愈深。 哈雷路亚的觉醒不是因为生离死别,而是以一种平和正常的方式激发出来,这舍去了许多无用的协调的功夫,让他们开始尝试双意识的协调作战。 只是仓促之间,就面对这种实战,还是让人担心。 阿雷路亚静静地站在堕天使面前。 相比起巨大的高达而言,人显得那么小,就像是纤尘似的,弹指便吹没了。 “你真的要选择战斗吗?阿雷路亚。” 刹那问他。 “是的,刹那。”阿雷路亚转过头来,认真地答,“从我与玛丽,还有朋友们一起被从超兵机关中救出为止,生活一直很好。但是唯独有一件事情,我无法接受。” 这个男孩已经很高大,两只瞳色不同的眼睛显得格外美丽,他侧头看看一边的玛丽,又抬头看看那钢铁的天使,坚定地说道: “那就是看着你们为保护这一切战斗,自己却什么都不做,而安然地过着一个个幸福的日子,我也想要用自己的双手捍卫……我与大家的生活!” 这世上,总有一些笨蛋,明明可以远离一切灾厄、却为了羁绊而选择无怨无悔地陷入这……纷纷扰扰的红尘中,直面一切生与死。 第七十五章 变革者 室内的采光很好,装潢也不差,属于平均的水准。并非葛拉贝原来想象的那种徒然四壁的牢笼,反而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生活起居的场所。 尤其出乎葛拉贝意料的是,在被raiser关押后,他并没有遭到想象中可怕对待,相反,他的生活处于可以接受的程度,平均的饮食水准以及平均的强制劳动强度、还有开放的资料空间。 唯有一点让他惊慌。 那就是无法联系到ea—— 很可怕。 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寥。 除此之外,脖子和手上所带的环也让他感到不适。 “须臾的监控。” 须臾、aen全国所使用的一种行政程序。现在的他被强制使用这种终端。 他只知道这一点,无法更确实地确定其作用——是否会像某些影视作品演出那样,一旦做出某些危险的行为,他就会被b一下后、死去?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 陆陆续续地,他在须臾和相关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做过许多笔录。得益于他的素质,无论什么情况,他始终能保持冷静,没有泄露任何有关天人的情报。原本他以为他会遭到各种现代化的审讯手段,但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轻轻地把他放过了。 直到今日,再一次的审问,审讯官却不是那几个老面孔,而是一个……他不认识却熟悉的—— 他并非是没有见过这张脸。 相比起过去所见到的,气质太过温和,但那五官连至细节都完全一致。 也由于其气质温和,更像一个中性化的丽人。 “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谈话,你并不用担心什么,也可以尽情地选择倾诉或保持沉默。” 他说: “我的名字是提耶利亚·厄德。我想你已经听过了这个名字,准变革者葛拉贝·拜欧雷特。” 被一眼识破人造变革者的身份,葛拉贝也不惊慌。 如果确实是他的话,那么许多事情都是可以解释的了。 “难道是你背叛了组织吗?” 所以本该静静处在天都之中的能天使之前与秘天使在交战。 他冷静地反问。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提耶利亚就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提耶利亚也已经诞生,并且已经作为一个智慧的意识体在存活着。 “不,我与你所认识的提耶利亚并非同一存在。你可以理解为碱基序列……也就是同一个型号下的两个变革者。” 在伊奥利亚的计划中,变革者的生产有一套完整而科学的工业流程。搜集到优秀人类的基因密码后,通过适当地修改与组合,激发人类那庞杂的基因库中有关变革者的一部分,然后以此批量生产人造人。 即使特别如提耶利亚,也并不能独享一类碱基序列,至少在较高接入权限拥有者中还存在名为雷杰尼·雷杰塔的同序列个体,至于在更低的普通准变革者中,那更是不计其数了。 “所谓的“可以理解为”的意思不正是不符合现实吗?难道真的如同ea所给的讯息,你们是来自未来、改变现在的人?” “与事实并不差多少。” 接下来,葛拉贝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无论提耶利亚如何试探,他都无动于衷,时刻铭记着保密原则—— 无论有不有用,但至少要保证不是从他这里泄露或得到确认。 但提耶利亚从来没想过从他这里得到任何情报,又问他: “难道你不对未来感兴趣吗?” 这时,葛拉贝才正色答道: “未来的天人如何,未来的我如何、又或者未来我的朋友如何,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他们或者好、他们或者坏,他们或者实现梦想、他们或者粉身碎骨,这一切都不是现在,都不是我所经历过的时光、不是我的过去。无论过去到未来、这绵延的时间之流中到底蕴含着怎样的真理,又是以怎样的科学规律排布,只要还未经历过,对我而言也了无意义、我并没有体验过这一切。 我只知道我生活在现在的时光里,并确实地在为天人的理想而奋斗。恰恰相反,提耶利亚·厄德,请允许我质问你、不、你们,倘若你们是从未来归来的天人的一员,你们难道已经放弃了天人的理念,难道已经放弃了伊奥利亚的计划吗?反而选择了要与天人为敌吗!” 重新戴起的墨镜之下,犀利的眸子直视提耶利亚,义正言辞,也绝无迷茫。 “计划对你而言,这么重要吗?” 他默默点点头。 “倘若任务需要你牺牲呢?” 葛拉贝没有迟疑,答道: “那么就是必要的,牺牲也不是值得恐惧的。” 提耶利亚直视他的眼睛,能看到他心中确实的决意,又问: “倘若任务要让你杀死你的朋友呢?” 这次,葛拉贝终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答道: “我早已有相关的觉悟,在任务中,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我的存在是为了要守护计划,并总是以这个目的为中心行动——我早就有这种觉悟。反而是你,如果是来自未来的提耶利亚·厄德,现在却在协助形同背叛组织的活动,你还记得你的使命吗?提耶利亚·厄德。” 说到最后,葛拉贝的话语中再无任何迷茫,反而在义正言辞地反问。 ——那么,果然……葛拉贝与曾经的我相似。 提耶利亚想道。 ——并不懂得生活、并不是一个……完全的人,只是ea的一个零件,虽然比起原本严厉的提耶利亚而言、葛拉贝有其更温柔的一面,但倘若面对生死两难的抉择,最终果然还是选择ea与伊奥利亚的计划。 这是准变革者的宿命吗? ——又是否会有一个洛克昂来教会他去如何热爱他人与关心他人? 提耶利亚不知道,但他想要改变这一切。 他问: “你觉得准变革者是人类吗?” 这个问题倒噎住了葛拉贝,让他沉思许久是否要回答,最终勉勉强强地开口道: “是的吧?” 语气中带有疑问,显得他并不确定。 “既然是人类,就不该是与ea平等的工具。既然是人类,就应该具有对伊奥利亚计划的自己的判断力——” 他以这两句话作为了长篇大论的开始,无论眼前这人听还是不听,但至少他想要再他的心中埋下一个种子—— 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类去追求幸福的种子。 人类缘何而活? 是为了生存吗?无论如何,也想要延续自己的意识与生命直至万古? 或是为了繁衍吗?不停地、不停地传递基因到下一代又下一代、让这自私的基因的生命滚动。 是为了服务吗?如同寻常人一般,终其一生,只是作为让庞大的社会运转起来的齿轮,不停地贡献自己一生的价值。 又或者如准变革者一般,出生,即被视作与ea平等的工具、又被ea运用在各种各样的任务里,不曾被计划所爱,却甚至要伤害与自己建立起羁绊的人。 是为了征服吗?拥有、获得、如同权力的意志一般、不停地提升自我,内在或者外在,占有与吞噬环境?榨取甚至消灭其他的生物来增加自己生存的权利? 接着,准变革者是人类吗? 基因、面孔、身体、毛发,准变革者一切生理特征都与人类一致,唯独一点便是太过完美,也因此揭示其人造的本性,并非原生的天然。 而在人类之中,肤色、种族、文化、地区,甚至是同一个家庭之中,无尽的纷争与勾心斗角,都能让人不“人”,成为一种可以“牺牲”的异己的非人的事物。 这世上唯有牺牲如此矛盾,主动的牺牲乃是伟大的顶点,被动的牺牲却作邪恶的底端。 平等与自由多么像是一个欺瞒人的谎言,搅起世界风云的利器—— 可是人却在追求的路上。 提耶利亚不能明知这一切,甚至他已经做好了在这漫长而疯狂的述说中被葛拉贝驳倒的准备。 但与葛拉贝不同,他曾经见过背负乌云仍然选择热爱的阳光、以及在漫长的永恒之中仍然选择盛放的花。 所以他想要将这份心情传达给与曾经的他相似的存在。 “在准变革者被制造出的一瞬间,在他们被允许拥有自我意识的一瞬间,他们就同时得到了所有有关追求幸福的权力,这不需要任何人来承认、也不需要任何人来保障!也就是…… 神圣不可侵犯!” 他的话仍未结束。 另一个地区里,夕阳正西下。 庄严的光柱穿透半红半白的云朵,打进透明的玻璃里,拉出明显的光影。 王留美静静地呆在空旷的别墅里,守着这份静谧。 现在的她凭借长辈的安排,已经成为王家实质的主人,离名义的主人也只差一点点年龄的限制。 个人终端上,乃是有关aen的几个采访与发布。 ——很无趣。 见不到想要见到的,反而只见到一堆人各取所需,不停地为各自的利益奔波。 利益、利益,真是令人厌倦的词,与无聊的现状。 人们因利益相爱,又因利益相离。 她只看到这一点。 ——是啊,生活之中,无处不需要利益,想要更好地、更优越地活下去,就要更多的财富,也就是去获得更多的利益、所以彼此合作。 ——而我,是不是天生得到了太多,不需要为生存奔波,所以无法认可这种想法。 “那么我确实是无法认可的。” 但是厌倦利益的同时,因共同利益与她站在一起的人就越来越少。而仍与她站在一起的人却大多无法理解他,直到一种孤独。 ——这样的年龄说理解与孤独,岂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幼稚? 她想道。 ——可是,确实地、假如如此,那么我就是这样幼稚的人。 她露出一个神秘的自得的笑。 直到看到照片上,阿扎迪斯坦第一公主发布会台子边的景观瓶,脸色立马变差起来。 花儿在灯光下不动。 “这不就是我做的景观瓶吗?”她自言自语道,“扔掉后,被她给发现了?” “大小姐,晚上的行程有陪同长辈参加联合国大使阿勒汉多洛·科纳的晚宴。” 红龙恰准时刻,为防止迟到而善意地提醒。 因收养了利冯兹而欣喜若狂的阿勒汉多洛·科纳在人革联的这座大都市举报一场宴会,毫不顾忌这种收养对他名声可能的损害。 “我可以不去吗?” 合上笔记本的王留美倦怠地问。 红龙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说:“不可以的,大小姐。” 完全预料之中的回答,循规蹈矩的状态。无论何时,红龙,她早就认清楚了,并不会反抗这一切。 再多的期待也只能落空,最终让这不愿的小女孩做上了家主的位置。 这世上有两种善意—— 一种是为之反抗。 一种是助之适从。 这是否是一种矫情呢?明明手握着巨大的财富却说着不想要?或者坐上这个位置却不想承担这个位置的责任? 明明比起其他太多的人都更幸福,却厌倦这种幸福。 ——那么我确实是矫情的吧? 倘若失去了这全部的财富与地位,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我又会如何? 她想。 “也好,听说这次阿勒汉多洛·科纳的宴会,这所谓的科纳家族似乎正是天人的监视者一族。作为了解到天人存在的我们、曾经的相关者,应该可以通过这个渠道得到一些情报。” 于是她开始找一些理由说服自己去做这不想做的一切。 ——何时这世界才会发生一场轰轰烈烈的变革? “你在害怕死亡吗?利冯兹。” 他瞥了一眼,那是来自一个下位的人造变革者的质疑。 申请退出高达驾驶员,甚至甘心被一个人类收养,但很卑微吗? “变革的时刻已经快了,你们也好好准备着吧。” 他只是神秘地这么答道,再也不顾及那几个蠢货,快步穿过星夜下的道路,赶去宴会的现场。 天人与raiser,他知道这两者必会发生一战。 那个孩子、绝非正常的人类,甚至能与ea完成量子思考层面上的交流,驾驶不完全的能天使打败了全装下的秘天使。 从这点看,天人的胜算并不是百分百。 可是……谁会胜,谁会负? 无所谓。 “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 他顺从地恭维。 ——我有我的道路,伊奥利亚的计划、我会按我的方法执行。 第七十六章 哥白尼号 “我们是否应该做一些什么?尼尔……为他们的处境。” 叫尼尔亦或是叫哥哥,对现在的莱尔而言,仍是个不小的难题。 他们则是指raiser与aen,这是两个不方便说出来的词。 在接受raiser的资助之后,尼尔和莱尔的学业一扫原本的多灾多难,变得非常顺利。按照raiser的要求,他们顺利考入了人革联的高等学府。身处异国,自然不是妙事,但他们的长相、性格与成绩都好,为人处事进退有度,也交上了许多朋友。 可随着接触的范围愈广愈大,发现的世界的模样与原本也愈不相同。 新欧洲共同体、人类革新联盟以及世界经济联合,原本所未察觉的那种战火似的紧张气氛仍萦绕在他们的头上。 “尼尔·狄兰迪以及莱尔·狄兰迪,你们的学习很好,学分也快修满、并申请了提前毕业。那么等到你们毕业之后,你们准备何去何从?是回到aeu,还是留在人革联?” 经历了长期的愉快学习生活后,在时机成熟的一天,他们的导师召见了他们。客气的寒暄之后,那位导师如此直截了当地明问,没有任何的遮掩。 眼镜之下,看不懂的表情。 ——那是他们在raiser曾见过的九条小姐也曾所面临过的问题,只不过对她而言,只是发生在世界经济联合与aeu之间。 晕乎乎的兄弟俩敷衍着就过去了。 那位导师的心也不坏,所以才直白地告知,见到他们敷衍的样子,也只是叹气地提醒他们: “人的路怎么都是能走通的。但千万不要忘记了,你们脚下的路是谁踏出来的……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希望我的每个学生都可以好好地、做出不至于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大国集团间军备竞赛早已停不下来,甚至准备将原本孤立的第三世界重新拉入世界市场之中来强行运作下去。数年前,将淘汰的军火出售给第三世界国家就是第一步。 军备竞赛的终末,要么爆发成战争作那铁与火的开始,要么就是以某个大国集团的经济崩溃为终末。 无论如何,必会决出胜者与败者。 这是这两兄弟所面临的困扰之一。 其二则是最近爆发的有关核发电的网络大辩论。 原本以为只是一时的热点,等到新的热点出来就会淡化到无,结果却出人意料、愈演愈烈。甚至由此,原本平息的有关人工智能治国的大辩赛也一时复发。 “现在能做的,恰恰是等待、等待他们的联系……如果可以,一定要帮上忙。” 从狭隘的视野飞出,在这教育的象牙塔中,他们反而开始更深地开始思考起恐怖组织的意义,清算过去所遭受的恐怖袭击其背后的意义。 越是思考、越发现恐怖组织正与这世界串联。 所谓的恐怖组织,实则是以在暴力之中也最为不正当和邪恶的手段,诉说自己的利益,乃是无法诉求的利益与无法对抗的敌手妥协下的扭曲的当代产物。 尼尔想到。 如何才能根除这一切? 他想要找到一个道路—— 然后依靠自己的手去实现。 “raiser与aen到底还是被ea的舆论推到风口浪尖上。纵使有量子计算的加持,须臾终究不敌吠陀。” 刹那浏览完相关新闻,平静地说道。 “但他们不怕吗?我们也掌握着天人计划的关键。我们才是主动方吧?假设我们被逼到自爆天人的全部存在,他们也不会好过。” 进入对天人作战小组的皇小姐与席琳谈到这点。 席琳,在aen成立后,被玛丽娜允许辞职,正式加入了raiser,也属于少数受到重托的人。 “并不哦,在中东这个信息孤岛里,我们未必传得出去。须臾已被ea压制。地球的网络就是ea本身,这不是一个虚词……很多事情只会处处受限。ea始终以完成伊奥利亚的计划为第一,我们没必要也不能拼得鱼死网破。与天人之争,并不需要扩散到天人与raiser之外……那很不妙。” 提耶利亚接下来又说了几点理由。 只隐瞒去了最关键的一点私心——一旦说出去,加入天人的人们(也就是他们曾经的伙伴)都会陷入极危险的地步。 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太少,无法安然地保障暴露后那些原天人成员的安全。何况若是ea将相关私密信息释放,包括刹那的重生、els的存在与gn粒子科技,这对raiser而言也不是个好消息。 在这个小小的作战小组中,经过考虑,刹那和提耶利亚并没有公开有关重生的神秘。 有关时间、永生以及重生,对现在的人们显得实在太早。 刹那、提耶利亚、皇、阿雷路亚、玛丽、鲁伊德以及玛蕾妮,还有高达建造的总工程师,这就是这个作战小组里全部的成员。 “那么这次的讨论也结束吧,应该没有什么异议了吧?” “提耶利亚、还有刹那——” 那是鲁伊德犹豫许久后下定决心的开口: “带上葛拉贝吧!” 葛拉贝,忠诚于天人理想的一员,被raiser俘虏后,按照须臾的计划规律地生活着。 带上他是个有风险的事情。 刹那没有拒绝鲁伊德的请求,干脆地同意了。 “那么把秘天使也带上吧——” raiser的对天人作战其关键的一环在于运输能天使、堕天使以及秘天使到大气层外。 除此之外,考虑到在外太空长期作战的补给需要,则要用到一艘大型武装太空船。 这方面,不需要aen自己从零开始。 武装太空船好难搞,但对于aen这样的大型经济联合而言,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拜托在人类革新联盟时候打通的关系线路,raiser花费大价钱,得到了一艘退役的大型s装载武装太空船。 经过长时期改造后,勉强可以作为万能型战斗母舰使用。最重要的改动是主体动力系统选用了伪炉。 在高达工程小组日渐成熟后,伪炉的制造也被提上日程,由于有完善的制造资料,很快出现成品,并全部投入了高达与母舰之中。 这里的伪炉当然不是会释放有毒的粒子的旧型号,而是直接仿造后世日益完善的安全产品。除了续航能力远远不如真炉外,其他的差距并不大。 相关战斗系统的改造则很不顺利,不过也不准备让母舰涉入战斗之中。 只是仍要考虑最糟糕的情况,而以二代高达数据为假想敌做了防御和反击上的补正。 “起个新名字吧?刹那。” “提耶利亚?” 对于刹那而言,这还是他所没有见过的提耶利亚的状态。 这一世的提耶利亚诱导他取了好多新名字,当初的城市取名,后来的科研小组取名,还有现在对战舰的取名。 “我觉得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相比起高达驾驶员xxx而言,果然还是有个切实的名字更好吧。” 刹那一时沉默。 高达驾驶员八74,这是他从提耶利亚了解到的情况。 在提耶利亚与葛拉贝对话之后,即使葛拉贝无意,但很多原本经历过却不明晰事情就被解明与回忆。 与提耶利亚曾说的一致,最初的ea正是想要以人造变革者作为高达驾驶员。高达驾驶员八74,也就是gn典籍战机的驾驶员之一,就是这个计划的产物。 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即使只是个代号,也是区分出彼此的第一个要素。 “那么叫托勒密、不,哥白尼号吧。” 刹那下了决断。 托勒密、未来天人所用战舰的名字,取自地心说的一个提出者。 哥白尼,则是日心说的一个提出者。 在太空中与天人作战的日子快了。小组除了席琳将全部上舰。除此之外,还需要一定数量且可信的舰员与高达整备师,这对于羽翼渐丰的raiser而言不是难题。 相比之下,传统太空旅行看来比较重要的能源、物资反而不是那么重要的—— 以某人的说法,那就是反正能用els00q高达来运。 与提耶利亚、刹那的淡然与从容不同,作战小组其他几人的状态并不很好。 “鲁伊德……” 客厅中,唯独两人,玛蕾妮叹气。 “如果见到菲露特、雪儿、医生还有伊恩他们,我们又该怎么做?我们当初真的应该要加入这个作战之中吗?” 鲁伊德颇有些苦恼。 自从被复活开始至今,他们都把天人的问题暂时地抛到脑后。 可是时至现在—— “不能逃避。”反倒是玛蕾妮一边照料婴儿,一边坚定地告诉他,“倘若逃避,只不过是将一切的决定权交给命运。但我无法容忍这种事情,鲁伊德!加入这个计划之中,也正让我们握有主动权。 刹那先生和提耶利亚先生都是很好的人,并容许我们参与进去。我相信一定可以调解。” 这其中的抉择很难。 相遇是令人快乐的事情。可相遇并相争则不是。 挚友与子女,没有比更痛苦了。 两人抱着憧憬与不安,在战斗来临前的最后夜晚入眠, 另一边,葛拉贝则与提耶利亚发生了第二次对话。 “连秘天使都修复好了——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葛拉贝问。 “想让你成为人类——” “人类?” “不仅仅只是为伊奥利亚的计划,而是作为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去直视自己的内心,建立起自己的判断力,然后去生活。” 在葛拉贝疑惑的眼光中,提耶利亚说道。 “判断力是很重要的东西,连接起感性与理性,是人做出选择的自为的依据,而不是依靠他人的意见、依靠ea的计划。” 提耶利亚回想起以前读过的记录,为天人与人造变革者内部的纷争而感到恶心,但越恶心就越难过,就越想要改变现状。 他说: “倘若是你的那位挚友,面对那同样的问题,却会选择另一个答案。这个世界上的道路很多,而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体验还太少。在这点上。我也并不比你更好,无法站在一个高高在上的角度上做所谓的教导。但是……即使你不想听,我也想告诉你,在未来的你确实变化了。” 明天就是哥白尼号飞天的日子,对天人的作战完全展开的时刻。 夜更深,格纳库的灯火仍通明。 ——高达的意义何在? 只为解决人类的纷争,并终于没有纷争的世界里? 在即将的纷争之前,面对冷峻的雪崩能天使,那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思考起这问题。 直到满天星光皆隐去,穿着驾驶服的他站起来,走进能天使体内。 时候已经到了。 第七十七章 飞天 天蒙蒙亮时候,诚英市沉睡在郊野之上。远离市区的郊外,人造的大湖水面澄净、不动微波,直到神速的机体从上掠过,才打乱凌晨初曙,漾出一连串的水花作其留下的痕迹。 这里的黎明是世界上最安静的时候,而高达则是世界上最静谧的天地。 风声吟啸、水声寂寥,皆止步于钢铁之外。冰冷的金属里侧,远离一切尘世,狭小的空间以无限的安宁将人的心灵洗得干干净净。 高达自在天地之中,乘御六合之风,帮助人打倒一切的恐惧。 “恐惧——” 那是刹那最初的感情了。 逐步觉醒的个人意识,上一世杀死父母之后,才明白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宗教与战争直指死亡的门口。 同时,人不再是人,而是个数字。 他在这一片静谧里沉思。 广屏之上,举目是群山远去,俯首则在风沙起时。 自从人类诞生之初,恐惧便已长存。死亡与异己,人类全部恐惧的来源之二。 文明的历史是克服恐惧的历史。害怕黑暗的人类发明火焰以带来光明,害怕寒冷的人类披上毛皮以温暖自我,害怕孤独的人类创造家国以彼此帮助…… 以及害怕纷争的人类创造高达用以纷争。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 少年在驾驶舱中喃喃。 在个体的变革之中,所有的特征都将从限制人的变成被人支配的,即便是恐惧——一种虚无缥缈的心理情感。 万物都在高达之旁掠过—— 人造的天使穿过世间一切,直到风沙尽头那不为人知的基地的扩建部分。大型地下收容库打开门,灰黑色的巨舰向着天空伸出全身,迎接天使的降临。 雪崩型能天使之后,还跟着自动巡航智能操控下的堕天使高达和秘天使高达。阿雷路亚与玛丽看管着葛拉贝,在数日前先行到达哥白尼号所处的raiser第二秘密基地。 raiser第一基地就是诚英市附近的原kpsa基地,现在逐步明面化,恐怕早暴露在ea的视野中,难以方便行动。所以选择了在库尔吉斯内战时期修建的第二基地作为哥白尼号的改造基地。 秘天使行动停止后,内部ea下的系统自我死锁,可对于els-00q高达而言,在遮断ea的信号后,想要解锁秘天使并非是个难事。经过数日的作业,须臾就完成了秘天使高达操控系统的重组,完成系统更换。 三台高达顺利陆续穿过舱门,降落在哥白尼号敞开的机库内。刹那从雪崩能天使上轻快地跳下来,正面直对提耶利亚。 附近的整备师开始忙碌起来。 “时候已经到了。” 刹那轻声云。 “嗯。” 提耶利亚一声以应。 在哥白尼号的双人会议室里,两人坐下。 窗外曙色正好,淡白的天幕直卷人身,孕育着世界最原初的壮丽。 “要将秘天使作为战力考量吗?” 刹那点头,说: “虽然作战计划用不到抢取他的高达作为战力,没有gn典籍战机与gn炉的秘天使其能力也不足。但在必要时刻,没有什么不是可以作为一种力量的。” 提耶利亚犹豫了一下,又问: “你觉得葛拉贝如何?” 刹那不假思索地答: “他很好,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当时。刹那敏感地察觉到秘天使在他与利冯兹搏斗之时,便已到来,可未开枪。 “嗯,我希望他的这份温柔可以得到回报,而不是被葬送。” 对此,刹那却有不同的看法,望向荒漠中点滴的绿意,尝试做一个比喻: “真正的温柔是很倔强的东西,提耶利亚,好比土石之中拔起的小草。相比起铁石,花草很柔软,却很强大。” 提耶利亚微笑点头,不多说什么了。 风声狂呼,飞沙走石。黑暗的群山压着泛红的曙光,遥望地上准备启动的纯黑械物。 “哥白尼号将在半小时后起飞,请各位做好准备,各就各位。” 年轻的女声通过广播传遍整个哥白尼号,接下来则是宣读相关注意事项。起初还有些不平静和急促、到后来,越显镇定从容。 那不是别人,正是玛丽·帕法西。她在船内兼职做这份工作。 她从播音室走出,便对门外的阿雷路亚说: “阿雷路亚,走吧。” “玛丽,你会责怪我吗?” 他才走几步,却又犹豫地开口问道。 四个人格在脑量子波的交流中相会。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阿雷路亚?” 纯洁的少女微微露出讶异。 “因为你与我将要再度作为一个士兵而赶赴战场——” 阿雷路亚还没说完。脑海里同时响起两连串笑声,甚至眼前的少女也在掩嘴轻笑。 “明明之前说得义无反顾,阿雷路亚,你居然还有这样的困惑吗?不——”心细的玛丽从阿雷路亚的话中悟出了他的想法,笑声止住了,反问道:“你的意思其实想要我远离吗?就好比刹那希望我们都不要加入一样——” 索玛与哈雷路亚的意识沉默地给予他们对话的余裕,而不是像往常一样轻佻地打断他们,插入他们的对话里。 想到这里的玛丽反而有些愠色。但她到底是个心善的女孩,就连愤怒也温和得可爱。 正在启航的准备中,良好的缓冲系统也让走廊稳如平地。 垂直起落的巨船之下,els-00q也作为一个助力,帮助哥白尼号进入光学隐形里。 “不是的哦,绝不是的哦!正如阿雷路亚你用来说服刹那的话语……所谓的战斗绝不是让人害怕的,让人害怕的是没有目的的、盲目的战斗。我可以理解阿雷路亚你的想法,想要我这个柔软的女孩躲在诚英市的小小温室里,千万不要与战场扯上任何关系。这份感情、我确实收到了。” 两人走在外侧的走廊上,大片墙体之上全息投影了窗外的景象。 向高空飞去的同时,天空的颜色也在变换,原本消失的星与月也在复现。 原来在夜里闪耀的星星不是不存在了,只是在白天太阳的光中隐没,成为光的一部分了。 “世界上有很多勉强不来的事情。可是啊,阿雷路亚,同时有很多事情、人是偏要勉强的。” 她蓦然驻步,转身的同时,发丝也在重力变动的瞬间腾飞。 脸庞也随之直面那懵懂的少年,鼻尖与鼻尖几乎要相触了。两双眼睛之中,都被双方的存在占满,最后天色、曙色、山色、湖色都在远去,化成一片起伏的蔚蓝与灰白。 “譬如说、你想勉强我远离纷争,譬如说、我偏要勉强我同你赶赴战场。” 没有任何的犹豫与害怕。 即使明知将直面生死考验,也毫无恐惧。 “玛丽……” 阿雷路亚后退了几步,念叨他的名字。 “阿雷路亚,你知道阿雷路亚是什么意思吗?”玛丽不等阿雷路亚回答,“是赞美上帝的意思。但这绝不是对于人格化的支配人类的神明的称颂!而是如宗教般虔诚般对这无垠自然的感叹,更是对人类的赞美!你也明白的吧?” 最初的神明的职能来源于自然,最初的神明的形象来源于人类。 人类是自然界中很平凡的东西,甚至是渺小的、并且脆弱的。 玛丽深深懂得这一点。 她尤其不觉得人类比其他的一切更高贵,但她知道人类有一点是与其他生物都不相同的—— 那是在五官封闭、唯有意识在一片黑暗中呼喊的时候,她所发觉到的事实。 女孩转过头去,以一种婴儿似的新奇遥看着宽大的世界与更广阔的星空,还有那从地球另一侧的太阳—— 不是等待太阳的升起,而是乘着星船飞天追去。 面孔的转向让阿雷路亚突然有种怅然若失。 “不是作为一个保护者、也不是作为一个被保护者。”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少女的脸蛋又转回来,专注地看着他,大声说,“我们的心情是相同的!不需要谁来认可,也不需要谁来命令,不是期待赞美与夸奖,我不是少了什么,更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只是自己走在这条路上,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不要劝我,这是对我的尊重,阿雷路亚。” 说罢,她似乎为自己情绪的激烈而感到不好意思,又撇过了脸。两人的视线一起在大气层外美丽的星空相遇。 “飞天,这人类最古老的梦想之一,早早就实现了。” 皇啜饮着小酒,在席琳的面前醉态毕现,话语之中全无醉意。 “可是飞天之后,就是天空的争霸。飞上星际之后,就是星际利益的划分。” 席琳无情地说道,并一把夺下她的酒瓶。 皇笑道: “可这是不得不做的啊!” 这两个人倒挺聊得来的。 “你为什么加入并留在raiser呢?皇小姐。” 席琳试探性地问道。 “怎么一个个都问这种问题啊……人总是有些奇怪想法的,我啊,顺着那股情感的冲动就做了。” 皇对席琳显然有所保留,笑嘻嘻的,又反问道: “那么席琳小姐呢?我记得你曾是阿扎迪斯坦王国第一公主的亲信与幕僚吧?为何选择了rasier呢?” 席琳一瞬静默,面色柔和,又回忆起自己在阿扎迪斯坦王国的日子。 那不是一段苦难的日子,可那绝不是值得赞美的日子。 “人总是有些奇怪的想法的。”席琳用皇的话予回敬,说,“即使过得还行,却还想要渴求更多……却还想要奢望更多。” 两人相视一笑,一人含蓄,一人自在。 哥白尼号,这钢铁的造物突破了大气层,向着星空飞去,把日月与天地都抛在身后。 地面上,人间风光正好。 地球黑暗的一侧,豪华的宅邸中,在长辈的引领下,王留美再度和阿勒汉多洛·科纳会面。 对于阿勒汉多洛·科纳与天人而言,王家也是了不得的大财团,不能随意轻慢对待。 阿勒汉多洛·科纳将一个小册子收回,含笑道: “如何?” 利冯兹坐在一边,绕有兴致地看着王留美和红龙两人。 王留美也不疑有假,冷淡地回应: “天人果然是存在的啊。那么你对天人又扮演了个什么角色?科纳大使。” 即使眼前之人年幼,科纳也并不看低,时刻保持其优雅的姿态,平和地答道: “监视者。伊奥利亚也非神明、无法预料全这世间变化,而支持他的财团也需要一定的权力。这妥协的结果就是监视者,负责评判天人的行为是否正确,对ea的判断具有一定否决权。 一定也仅止于一定。对ea的判断,监视者全体加起来开个会议、并且全票通过,才有干涉权,能做的也只是这些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倘若有利冯兹、一个高等级ea权限的接入者就不止能做到这些。 这是科纳的心声。 利冯兹对科纳的心思一清二楚。 ea通过使用人类而非人造变革者担任高达驾驶者的决议在监视者集团中也引起了一场小会。利冯兹利用科纳,很轻易地通过了不干涉的决策。 另一方面,科纳则从利冯兹这里获取了一些(相比起原本的)落败、失势监视者家族的信息,这样有许多事情就方便做了。 “ea,等同于人类网络本身的量子演算系统。” 王留美念起这个字眼,皱起眉头,又眨眨眼,打量这人。她想起那位与王家亲好的曾担任人革联高官的老者可能正是监视者家族的一员。 也正是他提醒王留美科纳此人并不简单、以及所谓的监视者。 这倒让王留美疑心起那位老者的隐退可能不只是政治斗争那么简单……是否也涉及到了监视者内部的斗争? 所谓的议会与投票,到最后,总会变质。 这个早熟的女孩心里思绪万千,表面不动声色。 “那么王留美小姐是否想要加入天人呢?” 科纳提议道。 天人的资金运转多多益善。王家是个不错的选择,曾与天人有关,本身非常富有。 “我正有此意。” 她点点头。 正当此时,科纳的手机响动。 “稍等一下。” 他快速察看信息。 ——自由新闻记者,这是个什么鬼? 根据情报,科纳家族领下企业的相关资金流信息在被一个姓克罗斯多德的自由记者追查。 由于科纳家族与天人的密切关系、以及政坛影响力,有些事情并不能那么明明白白。 ——那么就处理掉吧。 他简单地下了一个决定,于是一条生命付诸东流。 在这个时代,最复杂也最简单的事情便是杀死一个人。 第七十八章 雪崩 日本,过去一个经济较为发达的国家,现在则是世界经济联合的参与国之一。 由于日本距离人类革新联盟很近,在两个联合、或者说、两个大国集团的政治博弈中,日本逐步演变成较寻常参与国更加“独立”的经济特区。 独立不代表不受控,更不代表自由与自主,反而更可能是位于支配的两方妥协的结果。 于是其文化也趋向于世界范围内的融合,从有关居民的取名中也可窥见, 譬如丽莎·九条,九条是个日本传统姓氏,丽莎则是广泛被使用的字母名。 再譬如绢江·克罗斯洛德,绢江富有东亚文化圈的象形文字之美,读着就可以想象丝绸般的江水缓缓地、庄严地流过天际。克罗斯洛德则全然是欧美字母文字的俨然。 这时的绢江略带担忧地看着窗外。 今天,不幸地,是个雨水潺潺的时节,不适合人的出行。 水急打万物的声音,有的人听来悦耳如雅乐,有的人听来悲戚如泪诉。 “姐姐,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一个平凡的家里,一个平凡的叫做沙慈的男孩有些不安地问。 父亲多日未归,这对他们而言已经是经常的事情了。自从妻子死后,那个男人就更倾向于记者的工作。但另一方面,他并未对疏忽他的家庭。从前他工作在外,每天也都会发回简讯——然而是从前。 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杳无音讯。 绢江不知何解,现在早就过了预定归家的日子。今天是姐弟的假期,本是预定一起看电影的时节。 她尝试询问过父亲的同事,但那些人都在电话那头茫然地说不清楚。接着,那些人会仿佛意识到什么,语气怪异起来,急匆匆地挂了电话。 面对沙慈,绢江按捺住脑海翻腾的思绪,才动着嘴唇想要回答,突然门铃响了。 ——是父亲回来了吗?但怎么没有电话呢? 门外,面色冷肃的警察和她有点面熟的远亲站在门口。 “请问是绢江·克罗斯洛德小姐吗?” “是的,请问……?” 她有些胆怯地回答道,她总觉得眼前人的眼神不对。 沙慈一溜儿跑来,才要叫出声,又发现不是自己所期待的,只失望而怕生地呆在姐姐身后,探出半个头来。 “这位就是沙慈·克罗斯洛德吧。”那人和绢江、沙慈的远亲确认了一下,露出和蔼的表情来,说,“你们好,不用紧张,我是负责这一带的民警。是这样子的,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告知克罗斯洛德先生的家属。” “那先生,请屋里坐慢慢说吧。” 这个温柔的女孩提议道。 “不用。” 雨色那个男人摇了摇头,径直开始说起一个已然发生的事实。 然后绢江就明白了,她觉得怪异的那种眼神是什么。她看腻那些荧屏上的悲剧后,也常会露出类似的眼神。 不是别的,正是对苦难的麻木以及无动于衷。 于是一个像是荧屏里才会发生的的故事落到这对姐弟的身上。平凡并不意味着与苦难或是幸运无缘。 顺着声音,雨水从天上流到地上、直至地狱。 “不可能。爸爸怎么会……?” 越是听,越是疯狂。激烈的情感一下子把所有的理性打倒,最终人只顺应着本能抗拒全部的现实。 入狱并在当天就死在监狱里,这是否太过急躁? 她眼前的大人却很有兴致地想着。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可他早已见惯这一切。这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他更不准备探求其后的真相。只需要按照公事流程好好地做完他的任务流程就足够了。 至于眼前的这对失去最后至亲的姐弟又能如何呢? 也只不过像是这世上千千万万的凡人一样只能做着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而真相、以及揭露真相,并不在这个范畴内。即使他们能做到,也与我无关。 同情? 这又有什么值得同情的?世上的苦难太多。倘若由于这小小的苦难就触动,他想,那也太幼稚而矫情了。 即使同情,又可以做什么?安慰几句吗?出于人之常情与更重要的名声,他也会去做的。 于是他强作出同悲的样子,说: “请节哀。因为手续没有做完的时候,就出了意外。绢江、还有沙慈,两位,还需要你们直系亲属确认一下死者是否就是克罗斯洛德先生。” 一丝希望的前往,两人确认世界上并不存在奇迹与错误。 跳跃的水滴从脚底消失,当雨停止的时候,两人茫然不知所归。 ——杀死一个人,乃是世界上最困难也是最简单的事情。 “利冯兹,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太过残忍无道?太不尊重生命?对于变革者所受到的ea的教育,人是很珍贵的存在吧?” 因为被窥视,所以就处理,这样做是否太过轻佻? 等王家来客走后,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又想要倾诉自己的心以获取认同和支持吗?真是脆弱。 利冯兹内心猜意,表面不动声色地答: “在伊奥利亚计划的尺度上,个体的生命只不过是一瞬,唯要以国家、团体、民族、人种来度量。” 科纳听罢,发出一连串笑声。 “哈哈哈,确实如此。大多数人只不过是沉默的第三者与乌合之众,要么随流、要么不发表意见的沉默,终究做不到什么,不能独立、更不能自主。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独立的个体,只懂得沉默的生活,渴求却无法实行自己的渴求……这就是这个世界腐败的真相。一旦给他们自由的权力,他们立刻就疯狂起来,原本的理性与素质全都消失不见。只能被支配的羔羊即使飞天、又如何能与搏击长空的雄鹰相比? 唯有英雄、唯有超人、唯有权力的意志,将这沉默的乌合之众们全部凝结、然后征服他们、统治他们并引领他们,形成团体、形成国家、形成一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方宣告霸权的开始。” “利益共同体吗?” 利冯兹漫不经心地应和道。 “这世上存在那么一种观点,那就是群体共同的利益造就了个人的领袖。但要我看,只是那些人太过平凡。” 科纳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精致的杯子后,又继续: “个人正是能成为利益与权力本身的!那就是权威、也就是神!世俗领袖与宗教领袖,从物质到精神全部的征服与支配,这就是权力的终极,世界最为稳定的姿态。所有被教会的反抗、会把那反抗本身也反抗。但所有被支配的稳定都会助推稳定本身。 所有的矛盾都将在最为俨然的秩序中消失,个人的概念也将成为权力的一部分而消失!这样,人类就将统一为一!” 唯有在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变革者面前、也唯有在他看来发自内心认同他的利冯兹面前,他才能够畅言其心。 ——终有一天,我将会说服你一起篡改伊奥利亚的计划。 人生得一知己,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 科纳想道。 ——你真是我的天使,来到这人间。 平静的明亮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安然地看待一切,平静的变革者为他斟满了酒。 ——愚不可及。 深红的醇酒在透明的杯中摇晃,科纳看了眼终端,又言: “p rus已经离开了太空站,按照任务出击了。天人与raiser,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因缘。利用民营军事公司,真的不会对天人的计划有所影响吗?” 在科纳开始的规划之中,天人的存在仍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搅起国际局势,威逼世界,这是必不可少的。 现在的情况则出人意料。 raiser,ea方面提供的说法是在历史上天人的分流,这让科纳很感兴趣。 p rus,位于莫拉利亚共和国,一个民营军事企业,与raiser原来的性质(私人军事与安全公司)相同。借协助者的手,天人雇佣了prus来作为第一波对raiser舰队的打击。 “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这点只要安排得当,并不会有问题。相比起三大联合的宇宙战役,实在是小打小闹,ea自有其计算和安排。” 利冯兹得体地回答。 他所得到的说法与科纳所达到的一致,于是他也同样好奇raiser的存在,更好奇那个孩子—— 奇特得如同一种不竭的动力。 真是不可思议。 他想道。 长长的黑色天幕之外,又至日月交替之时。 所谓的昼夜四时基于地球的自转与公转,也是地球上才会有的无始无终、不停循环的现象。而在广阔的太空中,这一切都消失在黑暗里。 只是人到底是从地球上走出的人,早已习惯了地球作息四时,便将其一同带入宇宙。 哥白尼号上的工作人员包括制造高达的工程师、研究者,还有一部分则是成年后的少年兵、超兵的自愿加入(与阿雷路亚、玛丽的情况类似),都是信得过、能保守秘密的人,也获知了一部分天人的存在。 这时,值晚班的人员突然发现索敌和侦察系统一片空白,其现状像极了gn粒子散布后的样子,立马按下按钮。 全船警报声大作。 正在休息的人们纷纷惊醒,听懂声音的含义,或换装起床、或冲出门外,向着自己的岗位前去。 “玛丽,一起上吧!” 从男性宿舍跑出来的阿雷路亚与玛丽,正巧在岔口碰到一起。白日玛丽的所说仍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他憋了许久,只吐出那么一句话来。 但说完,他居然感觉到畅快无比。 不是作为保护者,也不是作为被保护者,而是作为共同的战斗的同志,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 无有任何负担,相通的彼此心意。 哈雷路亚对阿雷路亚的心思比阿雷路亚自己看得更明白,在脑海中高声大笑: 这才对嘛!阿雷路亚,不要畏惧战斗,也不要替别人畏惧战斗! 你们可不要小看我们!索玛也在脑波交流中言语。 四个人格的声音混在一起,但体征出同一的意志。 奔跑中玛丽自在微笑,道: “加油,阿雷路亚,一同取得胜利吧!” 于是脚步起落,两者奔向不同的方向,不是为了分离,而是同为了…… 创造未来。 阿雷路亚在上哥白尼号前已经受过一定的训练。 他自然知晓按照规定,这种紧急广播的调子的意思之一是让高达驾驶员直接达到高达待机。 等到阿雷路亚赶到时,换成驾驶服的刹那正从另一边赶来,直达雪崩能天使的面前。 十几个相关整备人员也匆匆赶来,进一步准备高达的备用武器与换用零件。 “刹那!” 他下意识叫了声。 刹那才慢吞吞地在能天使驾驶室门口转头,说: “阿雷路亚,直接出击。” 直到两人坐进高达里,刹那又接上通讯,说道: “敌人使用gn粒子阻断一般的无线电通讯、索敌与侦查,换而言之,他们也没办法把握我们的位置——” “但哥白尼号除外。体型太大、太明显了。”皇小姐同时在指挥室里分析道,同时将作战计划传给两位高达驾驶员,“它们肯定会冲着哥白尼号来。所以,我们先把高达发射出去,埋伏在四周,不论遇上,还是遇不上,都对我们有利。短距离的高频率通讯还是可行的,所以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尽量结成小队行动,来合作对敌。” 尽量的意思,她也控制不了战场上的瞬息万变。如果能够即时通讯,她自然可以做到即时指挥。 但高达离开哥白尼号后,通讯阻断,她毫无办法。 “收到!” “明白!” 两声通讯,结束。 固定栓脱开、通过过渡仓的瞬间,雪崩能天使高达与堕天使高达同时冲起。 刹那调整了下手感,雪崩能天使便在一无所有的太空中时高时低、迁转翻越,仿佛跳舞、耍杂技似的。 装上雪崩、改善动力系统后,重量、运转,会影响到方方面面。这种细微的速度与力量变化量恐怕低于千分之一的水平,但现在的刹那正能在操控中感知并尝试适应、抵达极限性能发挥。 堕天使没有做花哨的动作,维持飞行形态平平凡凡地紧跟在雪崩能天使身后。 这还是阿雷路亚与哈雷路亚第一次的实战。 你在害怕吗?阿雷路亚。 哈雷路亚紧逼着问他。 情绪忐忑、心跳加速,紧握操控杆的手心泌出汗水,无不是害怕的征兆。 “是的,我在害怕……” ——发现目标。 刹那的通讯传来,首动由远程攻击能力更强的堕天使在另一侧发动攻击,吸引注意,之后立刻离开原位置,并以光学隐形防止被敌机追索。 阿雷路亚的肩膀抖动,一口将任务应下。 通讯关闭之后,这个才直面战场的青年人忍不住把声音吼出来: “不是害怕失败,也不是害怕不能成功,而是害怕无法大胜特胜啊!” 太虚空阔,虚无拦人。 可发射的按钮按下的同时,子弹就绝不会打错目标。 远处还未发觉高达存在的aeu改造暴徒式宇宙型被打中的一瞬,就在太空中炸成绚丽的烟花。其坏灭的残骸飞射开来,从此永伴星海。 ——敌机靠得太近,性能比起高达差得太远。 “不是天人,而是被天人雇佣的军事集团。” 目前的侦察手段不能获取诸如涂装之类的的细节,但刹那已经可以确认这一点—— 太弱了,就连数量都不足够。 可无论如何—— “aanhe -exia,驱逐目标!” 雪崩开启的瞬间,高速超越虚无。灿烂星海,远日之下,无有阻碍。 敌人发现的一瞬,便作昭告灭亡的开始。 “怎么可能!这么快!这——” 来不及反应,更什么都做不了,全部的话语就是最后的遗言。 大剑挥起,能天使维持其姿势越过,便活生生地、齐整整地切开四台机体。 雪崩关闭之时,已不见高达身影,只留下残骸与恐惧。 上面?下面?左边?右边?还是前或后? 正如同雪山崩塌,覆灭万物,从四面八方涌来,找不到任何安全的地方。 “aanhe-exia,歼灭数量四台,发现敌舰位置,作战继续。” 少年平静宣说。 第七十九章 月之女神 太空广大,星海湛然。 蓝星之外,寂寂满目,尽是无边的虚无与永远的冰冷。 人造的机动战士在黑暗里尽情纷争,明明小小的、如同微尘一般,为了生存、胜利、理想与光荣! p rus,在数度高速接近战中,刹那看清了其标识。 那是一个民营军事企业,刹那对之并非毫无印象。 上一世,阿里·阿尔·萨谢斯曾为其工作,所驾驶的aeu制定式也是由p集团改造的新型机。 另一方面,在这一世,p rus曾以雇佣兵的方式被一个王国雇佣并介入过中东大战。 也可以说是老朋友了。 “阿雷路亚,怎么样?” 雪崩能天使在太空中逡巡索敌,清除了所有敌军后,刹那问。 与上一世的阿雷路亚不同,这一世的阿雷路亚并非已身经百战的高达驾驶员,只是虽有天赋、却初尝战场的新人。 “很好!” 哈雷路亚的狂野与阿雷路亚的温和叠加般地响起。 堕天使自在地在两种模式之间转换,在星海高速飞驰。 脑量子波之中,两个人的交流毫无挂碍。 刹那也将有关p rus的事实告知了阿雷路亚。 同时…… “已经找到了母舰。” 于是两台机体穿过了虚无,飞驰而去。 太空何其广大? 远超常人之想象。 光论地球与月球的平均距离,就足可直线排列式地塞进太阳系所有行星。 没有光、也没有热,没有空气,更没有结实的大地。 因此,与地球的情况不同,在太空中想要确定一方的位置是很困难的事情。 不是星体,更不是巨大的陨石,而只是小小的高达或者一个小小的太空船。 即使再准确地对信号的追索也会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淹没。人类现有的一切科技手段越是远离地球,越是深空,就越显不足,但天人的科技远远不在无能为力的范围内。 “我们究竟是如何被发现的?” 哥白尼号,指挥室内,皇敲响了桌板,蹙眉不解。 ——好想喝一杯啊。 另一边,这个女人不改本性地想道。 身处危难之中,她也不慌张。 正是知晓手中所握有的力量、以及这份力量可以完美发挥的事实,才能够从容不迫、镇定自若并全力以赴。 ——凭借高达的战力,实在没有值得害怕的。不失误就足已。一切的战术只是弥补力量的不足,但当力量足够的时候,就碾过去! 受到的通讯遮断与频道干扰的程度远远超过改造哥白尼号时所做的预备预期。 不仅仅是gn粒子,恐怕天人方还使用了其他技术。 因此,这时,哥白尼号与雪崩能天使高达、堕天使高达暂时失去无线电建立的联系,无法进行指挥作战。 再者,哥白尼号对附近的索敌失败,由于gn粒子散布的缘故,其侦查范围也很小。 目前看来并没有敌机在附近,他们可以安心地商讨。 哥白尼号内部内部更专业的整备、紧急改造与调整工作正在进行,更容不得战术预报员的插手。 她们所需要做的正是找出相关缘由。 提耶利亚也在思考,从每一个方面掠过,试图找到突破口。 被发现行迹本身就很可疑。倘若存在某种泄露情报的内部问题,必须要予以肃清。不然所谓的作战也都不再成立了。 情报乃是所有战斗的第一要务,绝不可轻易怠慢。 ——是出地球时泄露行踪了吗? 不可能。之前在els-00q高达的遮掩下,在高空和天外进行了复杂的移动,绝无可能从移动轨迹中泄露任何行踪。 ——那么是某种电磁信号泄露情报了吗? 不可能。基地、所有船员和哥白尼号都进行过一系列复杂而完善的检测,就是为了杜绝情报泄露的情况。 那么…… “可能是脑量子波。” 提耶利亚沉重地吐出这个词。 “脑量子波是什么?” 席琳好奇地问。 玛蕾妮和鲁伊德则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甚至有些难看。他们曾是天人的一员,自然知道一点相关的信息。 脑量子波,这个字眼在当代的学问之中不算罕见,却有些神秘的味道,始终与大众绝缘。 “你们知道人类意识的形成机制吗?” 提耶利亚径直反问,接着也不等他们回答,就自顾自地说道: “组成大脑的物质在大脑的神经结构下,其电偶极矩会产生某种量子场,这种量子场在大脑皮层最为活跃,参与到意识的形成中。并且,它会以概率波的方式沿着神经传递,然后扩散到……全宇宙去。” 寂寞的星空里,哥白尼号还在谨慎地行驶,直朝着天人据点的方向前进。 提耶利亚斟酌一下语言,继续云: “也就是小说里所讲的意念传话这样的东西,看上去不可思议,但在天人的科技中是可能的。” “等等,这样说,那篇论文《关于脑量子波交流的一个启发性观点》,难道这点,你们已经实践化了吗?” 皇立马联想起老师为之赞叹不已的天才论文,拍桌而起,又赶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再讪讪坐下。 “raiser还无法做到实用化,但是raiser的起源天人可能可以做到,我只能这么回答。” 提耶利亚又转向玛蕾妮和鲁伊德,说: “请不用紧张。关于这点,我们知道得更多,清楚地明白你们无法达成相关条件。所以我并不是怀疑你们——请容许我稍退一下。” 说罢,他急匆匆地走出指挥室。 ——raiser以及elesial being。 越是接触,越是为其目眩神迷,不知所措。 皇想到。 提耶利亚的目的地不是别的,正是葛拉贝的隔离间。 人造变革者正是ea唯一的端口,也是ea最好的端口。 ——这点,并非没有预防。 上一世曾作为人造变革者的提耶利亚既知情形,便在葛拉贝的个人须臾强制终端上加载了许多有关功能。 “但没有成功吗?” 他敲响触摸屏,根据权限通过,房门应声而开。 葛拉贝静静地呆在自己的屋中,坐在角落里,正阅读古老的作品。身上的须臾装置闪动着绿色,表示还在正常运行。作为被看管者,在警报声起时,他的义务就是安静地呆着。 “怎么了?提耶利亚·厄德。” 那双眼睛从墨镜里露出来,看着眼前的未来人。 “请问,葛拉贝,是不是你泄露了哥白尼号的行踪?” 提耶利亚不急不慢地问。 葛拉贝一瞬间露出迷惘的表情,不似虚假,又想到之前的警报声,才答: “原来如此,是被天人发现并进行攻击了吗?怪不得响起了警报。提耶利亚·厄德,我可以保证我对此一无所知。” 提耶利亚则摇头,说: “我也并不是怀疑你。在天人的变革者之中,同型号的人造变革者可以以脑量子波交流,甚至是……单方面的接受和窥视!” 顿了顿,他继续说: “我需要对你进一步的隔离——” 葛拉贝犹豫了一下,打断他的话,眯着眼睛,缓缓地问他: “提耶利亚·厄德,那会不会是你呢?你的基因与天人里的提耶利亚也是同样的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提耶利亚立马思考其可能性,并开始回忆自己思维是否有过异动。 确实,很难想象隔绝防护措施失效,那么如果是没有佩戴设施的提耶利亚自己的话—— 没有任何隔绝。 想到的瞬间,也被另一端的人们知晓—— 提耶利亚的脑量子波同时坍塌,拒绝访问。 隐约中,他至少感受到三个以上的意志体。这一切又在被发现的瞬间,缩退回去,防止提耶利亚反过来去窥视他们的心。 还未等他想完,哥白尼号一阵剧烈的晃动,差点让人失去平衡——紧急变向导致的内部重力制造控制失衡。 哥白尼号正在展开攻击,并在……受到攻击。 提耶利亚深深地看了葛拉贝一眼,说道: “谢谢,葛拉贝。我明白了。” 他奔跑起来。 ——真是太失态了。 空留下露出寂寥眼神的葛拉贝,嘴中微不可察的一声: “八74,难道是你吗?我又是否该提醒他一点?” 提耶利亚迟早会发现,但若没有葛拉贝的提醒,就不会是现在。 …… ea不理解人类。 这是所有的变革者都知晓的事实。 在进行长期的量子思考后,ea计算的结果为认为若要更好地扶助人类,必须要去理解人类。 理解人类则必须主动地采取一定措施。 根据计算,对ea而言,最好的方法就是派遣自己的终端进入人类之中,与人类共处。 担任这一任务的就是准变革者。 而在所有准变革者之中也最为异常的存在便是高达驾驶员八74。 高达驾驶员八74,并不拥有人类的身体,单纯以意识体存在。 因为曾是预定的实际参与武力介入的第三代高达驾驶员,其实有过获得肉体的机会。 机会中的肉体其实是被ea制造出的准变革者之一。这也是ea唯一能提供的活体途径。 ea的意志是让高达驾驶员八74操控这具身体。 可是—— “这身体是有生命的。” 才接触的八74立马发现这一点,并出言道。 当其大脑的复杂度达到足以承载意识的程度时,其脑量子波也会令其自我意识产生。即使还很微薄,她也绝不想消灭这个新的意识体。 这是在与鲁伊德、玛蕾妮相处的过程中诞生的关于生命的理念。 于是她放弃了一切有关的企图,不再奢求肉体的存在。ea尊重她的意志,便将这准变革者命名为特务八八7。 特务八八7并没有被赋予作为高达驾驶员的技术与才能。 而八74为了这一次的行动,不得不借用八八7的肉体。 “对不起,八八7,为了拯救葛拉贝,为了ea的计划——我需要借用你的肉体,你所有的个人资料会保存在ea之中。” 身体控制权的夺取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对完全同型的八74与八八7而言,并非难事。 其中可能发生一些意外,譬如身体损坏或是意识无法归来—— 但毫无疑问的是,无论八八7再怎么恐惧和咆哮,八74在ea的指示下,获得八八7的肉体后,驾驶高达出击。 背后有4具gn原型单元、太阳炉存在于后腰部的这架机体,外观轮廓酷似蜜蜂,被命名为月之女神高达。 月之女神降临于哥白尼号前。 所有的gn粒子炮都被躲过。四台gn原型单元顺从其意志飞起,发起猛烈的攻击。 最大散布的gn粒子屏蔽信号,再加上光学隐形,以及p rus的诱敌。 “侦察不到附近敌人的情况下,情报中唯一的两台高达果然向p rus出击了。” 所谓的成功,正是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 这时的她没有阻碍。何况还有战友—— 那是由提耶利亚驾驶的德天使高达。 “这样就可以顺利地进行谈判了吧?” 她想道。 于是在她的操控下,她的影像立刻发送到哥白尼号上。 “请把葛拉贝交出来!我会等待你们的回复。直到带回葛拉贝之前,我不会停止攻击。请放心,带走葛拉贝以后,我就会撤离。” 她仍不懂得人类交涉的艺术,只是一味直白地、急切地质问和要求。 影像中的高达驾驶员八74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孩,不像是应该出入在战场的士兵,倒像是应该安处学院享受童年与青春的幼童。 红色的眼睛全是担忧和难过。 是在担忧同伴吗? 还是在难过与人类的纷争? “八74!” 鲁伊德和玛蕾妮一看到她的模样,立刻激动地大喊。他们曾是天人的二代高达驾驶员这一消息早已写进计划书里,被众人得知。 而八74与他们同样是二代高达的驾驶员,更是他们一生的好友。 他们立刻展开行动,想要表达raiser的目的,说服八74。 但影像里的八74无动于衷,不是蔑视其说辞,而是……得不到任何消息的急躁。 “没有以同频率回以通信吗?” 皇想过来,直接问。 “不,对方拒绝了请求。” 工作人员神色严肃,在键盘上一阵敲打后,高声答道。 所有的交涉要以互相的交流以基础。倘若连信息都不接收,又如何能回应? “怎么会?” 还没等她想明白,反复自检的系统发出报警。 ——侧翼损坏。 月之女神很好地控制了攻击,只破坏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部位。 屏幕上一片刺红警告。 “让哈罗修理去!快联系刹那他们!” 皇拍桌喊道。 在哥白尼号上存储了大量的哈罗机器人,可以用来修理哥白尼号。哈罗智能核心,以raiser的技术暂时无法复现,但可以依靠刹那的蓝白哈罗智能进行复数操控。 唯一的问题在于如何驱逐敌人。 生死面前,所有人都在紧张工作。 “ea!没用的,通讯不了。” 猛地冲过自动门的提耶利亚差点在变动的重力中失去平衡。 “他们的高达所用的系统与ea一体,如果ea拒绝了请求,那他们也不会清楚。他们只会得到一片沉默,并以为我们否定了他们的要求。” 可是这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ea放弃了葛拉贝、鲁伊德和玛蕾妮? 八74不知晓鲁伊德和玛蕾妮的存在,这很正常,但可以与葛拉贝相连的ea绝不可能不知道。 “提耶利亚,请务必等一下。” 另一方面,星海之中,高达驾驶员八74在通信中不安地要求。 得不到哥白尼号任何的回应,让她有些紧张和恐惧。 ——为何人类会那么轻易地消逝? 明明那么美好。 ——为何你们还不答应? 不要再战斗了。 一厢情愿的意志并不会让人接受。 “伊奥利亚的计划不容意外,我并不赞同你的想法,你不配作为高达驾驶员,高达驾驶员八74。” 提耶利亚,与跟随刹那而重生现在的提耶利亚不同,在这个世界上诞生的“正版”提耶利亚冰冷地答道。 然后他转向哥白尼号,借助ea辅助,完成战术判断,进而—— “德天使,破坏目标。” “请稍等,提耶利亚!” 来不及阻止,也不该阻止。 灿烂光束相聚,绝大的粒子之流喷射而出,仿佛洪水般倾泻,将外层装甲破坏。 哥白尼号上高达格纳库部分的最外层过渡舱整个裸露出来。 玛丽穿着太空服,正在融洞的不远处,大口喘气。 她现在的任务是辅助整备,没想到就直面生死门口。 逃离超兵机关之后,再一次遇到这最初又最强烈的恐惧。 可是…… ——我要活下去!与大家一起活下去! 以二代高达的性能为假想敌而制作出的装甲以自身的毁灭防御住了这一击,暂时无人死亡。 可是,怎么活下去? 她看到,黑暗的星空不远处,又有光在聚集—— “阿雷路亚!刹那!” 她一边跑开,一边忍不住呼喊。 死与生、她并不害怕。 但绝不能就这样无价值地死去—— 还有未来的生活,还有必须的理想,还想要创造所有人都可以蔚见蓝天的世界。 激烈的脑量子波在gn粒子的影响中扩散得更远。 于是爆发的脑量子波将思念送往时空的彼端。 ——我听见了。 ——我们都听见了。 意识将彼此的生命相连。 亦知世人皆不孤单。 “rans-a!” 仿佛脑海中传来这么一声少年声的高呼。 ——一瞬超越未来。 鲜红、雪崩,冲没全部星海,神速的军神、能天使高达跨越时空,高举长剑直斩德天使。 第八十章 德天使 “这不对劲吧,刹那!” 时间先拉回到之前,高达以极速在黑暗中高驰,连接起天地的星辰,往着发现的敌方母舰坐标去了。 堕天使高达滑过敌舰,一次性放出大量gn导弹,一举完成左部装甲的全部破坏,就此冲进敌舰内部。 为了防止内部环境裸直接露在太空中,p rus的战舰紧急降下全部闸门,开始封锁通路。但在高达的横冲直撞面前—— 并无意义。 但闸门的封锁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大多p rus的士兵已经穿上太空服。 阿雷路亚很好地克制另一人格哈雷路亚肆无忌惮的杀意,并没有造成太多无用的死亡,凭借高达的性能一路蛮力地将舰体撕碎,径直往指挥室冲去。 但是……越是行动就越是触目惊心。人的表情在头盔中被隐没,但举起无用枪械的双手即使颤抖也从不放下。 “为何这些人没有逃跑——” 这个还未成年的人清楚地发现这一点。 所谓的勇敢无畏往往只是短暂的激情,正因为其罕见与短暂才长久地被歌颂。 在人类的历史上,恐惧长存。 即使是最为精锐的那些士兵们的集体作战,也会在己方伤亡到达一定程度时,士气崩塌而溃散。 但这些p rus的雇佣兵们仿佛看不到伤亡似的,其抵抗始终强烈。那些暴徒式宇宙型的驾驶员奋不顾身、前仆后继,无畏任何的死亡。 明明只不过是雇佣兵而已……没有任何更上的契约,却仿佛战胜了死亡的这最古老也最原始的恐惧。 “为何他们无畏于死亡?刹那,只是一份雇佣的工作而已——” 阿雷路亚害怕无意义的死亡。 怕死,尤其是害怕无意义的死亡,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在他看来,只因为被雇佣的关系,其报酬也只不过是一些金钱、就陷入生死绝境并且百折不挠,甚至交代自己的生命…… 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他向另一个曾是少年兵的孩子提出了他的疑问。 关闭了雪崩系统后的能天使借着七剑在星海中翩翩起舞,仿佛神话中的湿婆、冰冷地演绎宇内众生诞生与毁灭的景象,起剑、掷剑、收剑之间,敌机皆破尽。 ——不过哥白尼号的后勤部队数量不够,尽性一时扔剑,还要自己捡回来。 皇并不知道有关超兵脑量子波的事实,所以做出的判断是常规的短距高频通讯。 但在实际战斗之后,发现借助此时的gn散布强度,可以达成中距离以上的脑量子波交流,便采取了这种方式进行交流。 也正因此,当阿雷路亚突入敌舰内部后,仍能联系上。 “这不对吧,刹那?” 他说。 刹那听到阿雷路亚的问话后,思潮涌动,最后选择真诚地回应: “我不知道,但让他们奋不顾身的理由肯定是存在的,不论是出于自愿,亦或是某种不可违抗的强制力。” 因此难以了解、难以拯救、难以和平共处。 唯有在灵魂记录之中暂时永眠。 敌舰之内,一片惨淡的紧急红光、幽幽地、如同某种不可言说的地狱。 堕天使在地狱之内突进。 他想要发出通讯,去质问这些人们,却又被gn粒子阻断,最终只能冰冷地、沉默地、无情地前进。 阿雷路亚!何必在意他们,只要我们可以继续了无遗憾地存在就可以了啊! 哈雷路亚在脑海中狂呼。 战斗对他乃是快乐的事情。 在战斗之中,接近光荣、胜利、理想的每一步都是胜过其他一切的甘美果实,甚至比那成功本身更能满足人心。 “可是——” 阿雷路亚略有迟疑,说: “我想要找到他们如此不惜生命的根源,正如同我站在这里一样,他们又究竟是因何而站在这里——” 缘何天使堕落,只因生了人类之心。 ——可是我却觉得拥有人类之心的天使更为美丽。 不是自为的生存,而是为了灿烂的生活。 因此天使去了解他人,也因此天使去伤害他人。 gn光束军刀切开钢铁的墙壁,人间的天使堵住了恶人的去路。 偌大的指挥室里只剩下一个正准备逃离的中年妇人。 这里的空气早早泄入太空之中,重力制造装置也出现了问题。 她穿着太空服,头盔之下,没有隐藏自己的脸庞。在黯淡的光下,细细的皱纹在脸庞上为非作歹,高高的颧骨立得端端正正。她静静注视这降临的天使—— 正代表着无与伦比的强力与暴力。 冰冷的钢铁没有感情,无情的高达举起枪口。 但阿雷路亚才想按下扳机,却通过高达高精度的摄像发现了那妇人的嘴唇仿佛在翕动,仿佛想要通过无线电传达些什么,却被gn粒子阻断。 是想要投降吗?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高达的枪支。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他开始细心而努力地思索可能有的危险,最后又通过脑量子波与刹那交流。 “那么就去做吧。” 雪崩能天使已经清理完全部的敌人,正在汇合堕天使高达的路上。 驾驶舱中的刹那通过能天使联通这座破损战舰的系统,开始进行骇入作业。他听到阿雷路亚的抉择之后,不由得想起上一世自己和阿里·阿尔·萨谢斯的对峙,答道: “做好准备,就不用害怕。” 于是他打开舱门,从堕天使高达上下来,靠近到无线电波可以传达信息的范围内,并举枪对着这个妇人。 他正想要打招呼,那个妇女却率先开口了。 那声音温柔,并充满了惊讶。 “你才十五六岁的年纪……这么小,就上战场了啊。” 面对黑黝黝的枪口,她毫无恐惧。 阿雷路亚对此没有回应,径直问道: “你们是p rus的成员吧。你身负何职,又为何要袭击哥白尼号!” 通讯之中的声音尖锐而强硬。 那人微笑着点点头,温和地注视这人,说道: “我是这支舰队的船长,确实归属于p rus。这次是上级任务,我们、不得不做。只是没想到你们的武装力量这么惊人……我确实是失败了,任你们处置吧,我无怨无悔。如果可以的话,开枪吧……” 开枪?她在寻死吗? 生命之所以生命,正是求生。可是为何存在寻死者? 死亡就是无,就是什么都没有—— 换而言之,一切都将消解在无意义之中。 “为什么?” 他抬起的枪口向下斜去,忍不住质问: “你们只是雇佣兵吧?为何却始终战斗?你们不怕死吗?你们不想活下去吗?”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幻起来,扭曲成剧烈痛苦的漩涡。 “孩子,既然有这样的疑问,就说明你和我们不是一样的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 “在人的生命美妙的时候,他就绝不会问为什么而生,而只是为了生命本身的美妙而生。唯有不幸、唯有苦难,这不值得任何夸耀与宣说的可怖的东西会让人忍不住质疑自己为何而存在。我们的处境没有什么了解的必要,只希望你们总是要远远地离开这一切——” 但越是越这样说,对面的人就越是想要知道—— “还请告诉我,女士。我也有过不幸的过去……我想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不幸的存在为何会如此?” 阿雷路亚的面色坚定。 于是这个妇人一边观察阿雷路亚的表情,一边轻轻地开始诉说属于他们这只队伍的故事。 那是一个可以追溯到十八年前的故事了。 p rus位于欧洲南部的莫拉利亚共和国。该国在二二八四年才建国,人口只有十八万,却有三百万外国劳动者居住,依靠军需产业为经济命脉。 因为以军需产业为命脉,除了军备竞赛的aeu之外,也希望……更多的战争好进行军火的交易。这个国家的人民唯有依靠战争与军事才能存活—— 中东大战的幕后,aeu的决策中,也正有这个国家的影响在。 主体人口的薄弱,与外来人口的复杂成分令这个国家的社会情况并不那么良好—— 失业、动荡、犯罪以及宗教和恐怖袭击,罕见地存在于这个新欧洲共同体的属国。也正是加入了aeu,才勉强缓解了其社会与经济形势的严峻。 可是对于这支舰队的人们……一群在莫拉利亚共和国诞生之初,深陷战争而沦落的孩子们,被p rus收留了。 p就是priae iliary pany,私营军事公司的意思。 rus则是信任的意思。 虽然冠以信任的名,却并非是建立在人们相爱相互扶持的基础之上—— 说到这里,她打住了,往前走了一步,忍不住摇晃头,叹气道: “接下来都是些不幸的事情,不值得分享,更没有任何值得宣说的。你的任务正是打倒我们不是吗?何必理解敌人的想法呢?” 她在苦闷地、忧伤地笑。 “说吧!”阿雷路亚比划着双手,说:“我想知道。” 妇人低沉的声音里尽是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哀伤,然后她接着说: “我们只是没有退路!” 话至末尾,她的嘴巴裂开在笑—— 阿雷路亚与她的距离恰恰好。 伴着声音的同时,她猛地扑上前去。这人的体术实在惊人,远超阿雷路亚,克服了体力上的差距,一把抓住少年持枪的手,就要将他扑倒并压制在地。 ——难道之前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放下戒心的谎言吗?还是故意用真情打动我,却只为了求存? 可他已经没机会问了。 “我可没有耐心跟你闲侃,崽子!乖乖让我完成任务、活着回去!” 猛然凶恶的话音还未落下,另一边的钢铁墙壁就被光束军刀撕裂,将敌人扫除完毕后的雪崩能天使降临于此。刹那及时打开舱门,准确对着目标,扣下扳机。 太空中没有空气,没有气压,也就没有声音。 由于外在压强的消失,宇航服被打穿的瞬间,人体的内压猛地使人膨胀起来,以致于皮肤拉紧,许多皮肤褶皱就此消失。而人也受着冲击力、断线风筝似的、撞到墙壁上。血液从伤口中猛然喷射,在太空中变成一滴滴红色的珠子飘扬开来。 室内,黯淡的警示红光在血珠间迁转,一时以生命做梦幻。 这个年轻却早早显老的女人嘴唇缓缓翕动,仿佛还想要说什么,但只能无力地放开双手,很快在天外的冰寒中冷却,最终于舱体的真空中漂浮起来。 ——不要为我们悲伤,这是我们的宿命。 这是阿雷路亚再杂乱的电波中勉强听出的意思。 ——能活着很好,可死了……也不差。 他沉默地回到堕天使高达之内。 无言的钢铁飞起,一起离开这架被高达破坏殆尽的敌舰。 “刹那,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宿命,非要你死我活吗?非是一种……零和博弈吗?” 所谓的零和博弈,便意味着一方的收益必然等同于另一方的损失,双方不存在任何合作的可能。 换而言之,也就是幸福非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中,必定要损人利己! 历史之中,当然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合作,但是在局部的个体间,在未来、或是表象之外的真理中,是否存在非要以你死我活为结束的宿命…… 不得而知。 刹那,在这一世,罕见地沉默下来,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最后,他只是说: “不论如何,每个人都有权为自己的生存而战斗。” 好比从超兵机关逃出的超兵—— 好比拒绝为神而战的少年兵—— 唯有最终的审判将交由全体的世界进行,也不论其结果如何。 远远地,仿佛超越了时空,他们感受到了一份遥不可及的心情。 那是衰减的脑量子波,透过无处不在的gn立场所传来的最后的触动—— 恐惧。 ——哥白尼号被攻击了。 这个少年立刻惊疑起来。 ——不可能。他数度通过雪崩能天使的光学摄像看过哥白尼号附近的情况,绝无异常。甚至现在,也没有…… 不。 刹那猛然发觉问题的线索——。 星空背景。 他的完全记忆能力对太阳圈内所能看到的星空景象了若指掌,再凭借其计算能力可以解出这个时期这个地点所能观测到的星图的样子。 观测到的北京中,星星的数量和位置不是不对,而是太对了。 一致到……应该是从能天使的数据出发的观测,并非加载了雪崩装置的能天使的光学摄像所能达成的。 “广域光学景象篡改。” 与光学隐形同源的技术。 “阿雷路亚,我先走一步,哥白尼号可能遭到了攻击。” 刹那急匆匆说完,将雪崩系统打开。 能天使在一瞬间激射出去,留下一连串的残影。 阿雷路亚正准备紧紧跟上,却发现光学篡改消失,同时一台高达在不远处出现。 与能天使相仿的配色,以及青绿色的辉光。 天人二代高达、其名为正义女神。 无法通讯,沉默的钢铁之间,火焰在纷飞。 他也就明白了,真正的战斗正要到来。 ——刹那、阿雷路亚! 仿佛,听到有人在呼喊。 脑量子波将彼此相连,从此不再宣说孤独。 所以必要护持这份羁绊直到永远。 “不够、不够,还不够!我还可以加速到更高的境界——” 对于伪炉而言过大的负担,但此时无计可施。 rans-a 一瞬,洁白的雪花在虚无的太空中染成纯粹的鲜红,向着远方冲溃而去。 星空之上,唯见光在炮口中聚集,绝大的力量正要喷出。 德天使在哥白尼号之外静静伫立。 “刹那·f·清英,确定目标。” 抽出gn长剑,击穿gn防御场,直以力量压倒德天使高达,让那光束偏向遥远银汉去了。 灿红色的高达,仿佛火烧的黄昏,又像是日初的黎明。 “你就是刹那·f·清英吗?” 天人的信号制造技术,现在的raiser远远赶不上。 在选定的频道上,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提耶利亚·厄德……” 刹那喃喃念到这个名字。 这一世的提耶利亚与上一世的提耶利亚是否是一个人?他无法解答。 但他应该怎么面对这个提耶利亚。 “果然、果然,难道和你一起从未来回到现在的人中还有我的存在吗?”他的声音越发冰冷。 重重寒冰之下,忿怒在熊熊燃烧。 “不可饶恕!居然背叛天人的理想、居然背叛伊奥利亚的计划!” 他在怒吼。 gn炉的更高功率运作,架起更强的gn立场进行物理干涉,德天使高达一边后退,一边gn火箭炮又积蓄发出。 “能够帮我问一下提耶利亚吗?玛丽。” 雪崩能天使轻易地躲开笨拙的粒子炮,再度突破德天使gn立场。刹那利用脑量子波反问。 即使没有明显的问题,对于心意相通的伙伴而言,他会明白的。 那边的玛丽明显愣了一下,是她的另一个人格索玛快速答是,并用舰内通讯装置紧急接通提耶利亚的线路。 几个瞬间的沉默之后,索玛学着提耶利亚的声音答道: “去吧,刹那!” 声音与语言连意志一起传达。 “那么……我明白了!” 少年闭上眼帘,再张开时,能天使抽出两把光束军刀直插入德天使两侧,擦出激烈的火花。 德天使也抽出两侧光束军刀想要抵抗,但在笨拙的挥舞中,很快被打飞。 在频道上,那个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从未有人背叛理想,世上唯有理想辜负人!ea只是个机器罢了!计划也只是一个计划罢了!你是人类,不是为了达成计划与理想的工具,提耶利亚·厄德。” 星海、高达,人在飞扬。 第八十一章 双灵 无机物没有矛盾,唯有动物会有。 为了生存、为了利益、为了理想、为了光荣、为了感情、抑或是为了复仇—— 生命的情感交织,天人自在纷争。 胜邪? 败邪? 何其无用。 胜者坚持其意志,败者不改其信念。 为了人类,我要执行根绝纷争的……伊奥利亚的计划。 这是他的天命。 我当然是人类。 他理所当然地想。 也当然要继续执行计划。 不论遭遇何等的挫折—— 也不论路途的前方是生还是死—— 就与这德天使高达一起在此挑战来自未来的天人! 冷淡星光里,太空中的战场在不断地移动,直到一片陨石带附近。 太空之中没有空气,换而言之也就没有空气阻力,物体的速度就不会因此像在地球大气内一样减慢,反倒能凭着惯性接近永动。 哥白尼号、高达以及其上的人们的命运便在虚无的太空之中不停流离。 为了与哥白尼号建立起通讯,在特定的高频率上,由月之女神高达做主放开了与gn粒子遮断平行的第二种信号遮蔽技术。 被选定的该频道暂时作为战场的公频而被使用。 刹那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让哥白尼号上的众人得知敌方一个驾驶员的名讳。 “提耶利亚·厄德……raphael先生。” 疑问与困惑,席琳换回raphael的称呼,问道。 屏幕的显像上,以天使命名的高达正在不停地战斗。 “这一点本来想要留待未来述说,但现在告诉你们也无妨。天人为了仿造在未来将会出现的新人类,以人类的基因为蓝本制作出了大量人工生命体、并命名为变革者。我……正是那么一个人工生命体。” 提耶利亚将注视高达的目光收回,向他们诠释起天人的奥秘。 与过去的自己相遇会尴尬吗?亦或是慌张吗? ——都不是。 连心都不会因此多跳动一下。 与料想中我的样子不同,提耶利亚想到,现在的我很平静。 只在这一世,他与他到底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他接着解释道: “人类的基因之中早已具有与gn粒子相关的片段,只是并不表达。对于类型相同的人造之人而言,由于使用了相同的基因,脑量子波的特征值也相近、可以比较轻松地做到互相交流。这也是情报泄露的真相,事后你们可以向我追责。” 在ea决定任用人类作为高达驾驶员后,为了让提耶利亚不会被作为异类(也不自认为异类),并没有告知他只是一个人工生命体、一个准变革者、原生变革者、或者说改良者的事实。 而这一世的提耶利亚·厄德恐怕正自认为人类,却做着一个平等的工具,视伊奥利亚的计划与ea为最上,毫不懂得羁绊,也不懂得热爱,更不需要任何自以为是的拯救与教导—— 是这样的吗? 刹那想。 雪崩能天使彻底压制住笨拙的德天使。倘若不是他留手,这时就能送返这一世的提耶利亚·厄德回到ea之中。 被光束军刀卡住的德天使装甲崩落,藏于其中的纳德雷高达就此露出,与装甲脱离开来。与德天使相连的红发导线散落,纳德雷高达手持光束军刀勉勉强强格开雪崩能天使,与月之女神高达站在一起。 “你又懂什么?这其中的崇高与伟大,岂是你一个区区的少年兵可以理解的?我甘愿为伊奥利亚的计划奉献我的一切,绝不退缩!而不是像你们一样无耻地背叛!” 那么你知道在计划之中,作为高达驾驶员的你将会在引起世界联合之后,而被“牺牲”吗?你会知道计划内那些可能的同伴们也会和天人一起消逝吗? 刹那静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世与上一世如此激烈地对撞,让他有些恍惚。 牺牲,何其伟大? 牺牲,又何其卑微? 神子于十字架上,自称为救赎人类的罪恶,甘愿为火烧死——但那个家伙可以复活啊! 而你,倘若不是出于某种必要和偶然……只会作为一段数据在ea中沉浮,与这世界绝缘。 在两世的生命之中,他遇到过太多自认为不需要任何拯救的人,只是为了自己的目标不停地、不停地前进,相信自己的理想与意志、或者单纯地遵循自己的欲望与疯狂。 “我是否亦是一个执着到疯狂的人。” 正如同上一世天人对纷争的根绝,从未询问过世界上人们的意志——说不定那些人恰恰支持各自军事组织的成立。 也正如同这一世他决定要对那些虔诚的信徒们伸出援手,并不询问他们的意志——少年兵在那时仍然在对神的狂热中,反倒苛责刹那杀死了阿里·阿尔·萨谢斯。 “倘若一个人被扭曲地塑造了,那么无论这个人愿不愿意,我也一定要根除这份扭曲……仅凭我的意志、也凭我的判断去战斗!这是一种扭曲吗?” 他自问,然后微不可察地笑了出来。 不是作为一个神明高高在上地俯视人类的行径,而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人想要向其他的生命伸出援手。 因为只是一个人,所以很多烦恼,常常会去怀疑自己的行为是否会造成一个好的结果。 但也因为只是一个人,所以会无视个人的意志,向拒绝变化之人伸出变革之手。 强制性的、暴力性的,也可能是种恶的—— 恐怖分子? “无论如何,这就是我、高达的意义!” 这一切都在生命的意志中消解。 所谓的智慧生命是否正是这么一种存在? 一种无理的疯狂的存在。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生活的真相却仍热爱生活。 为了赶路而启动的雪崩系统和rans-a系统同时自动关闭——粒子数已快尽了,有els力量辅助的伪炉也已经达到了运作极限。 酷似蜜蜂的月之女神高达一举将四个gn原型单元招来,完美地从四个角度上同时展开炮击作业。 纳德雷高达则以光束步枪远程狙击能天使。 褪去红色的雪,比起原来太过悠悠、太过缓慢,不再是雪山的崩塌,而像宁静的冬日里那寂寞的白雪,失去了那种无与伦比的力量与速度。 观察到这一点的提耶利亚与八74判断出雪崩能天使应该是退出某种超频模式后的能力下降。 “ea,我要带来胜利!” 这是属于这一世提耶利亚·厄德的第一场实战,亦为让他的血、让他的心、他的意志彻底沸腾起来的战斗。 ——原来这就是作为高达使者的意义吗? 源源不断来自ea的支援,以及那鼓起的勇气与毅力,他高声念到: “提耶利亚·厄德,破坏目标!” 太空之中,仿佛是白雪迟疑地过来了,却恰到好处地躲过全部的攻击,仿佛风雨飘摇中的小舟,摇晃、不倒。 左边的光束子弹,右边的gn单元,所有的攻击都无意义,唯见持剑的天使一步步、毫不犹豫地前来。 仅凭能力大幅下降的机体,刹那也压制住了敌方。 哥白尼号的援护弹幕在敌方高达的灵活性面前毫无意义。 “可恶!” 常被称为天才战术预报员的皇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是那么无力,什么都做不到。 提耶利亚看了一会儿,对着通讯终端道: “我要前去。请给战术支援机装上备用的gn炉。” 因为是伪炉rans-a系统的利用,极可能出现损坏的情况,所以准备了备用的gn伪炉。 一声过后,转身要离开。 “等等、提耶利亚!高达这种水平的战斗,战术支援机根本参与不进去吧!” 皇脱口而出。 她并不期待回应,但没料想到提耶利亚止住脚步、转过头,注目她还严肃地反问: “难道就让我就躲在这里,干看着吗?” 然后他扬长而去。 玛蕾妮与鲁伊德在认识到无法联系上后,也早早离开,为援护炮击进行作业。 “可真是无力。 她一手扶额,躺倒在椅子上。 作为一个战术预报员,却发现没有任何战术施展的空间,其中唯有赤裸裸的机体的较量。 一边的席琳却摇了摇头,整理起高达的数据资料,开始进行更深的分析,并言道: “我们也有我们该做的事情。” gn战术支援机飞驰于星海之上, “刹那!” “提耶利亚……?你怎么出来了。” 屏幕之上,显出提耶利亚与战术支援机的身影。 “粒子不够了吧,你难道又想要作为肉身的gn炉吗?” 头盔的光幕之后,提耶利亚的表情无限严肃。 刹那犹豫了会儿,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合体吧。” 提耶利亚说。 “合体?” 刹那操控着能天使躲开纳德雷的又一次射击。 “就是合体啊,脱下雪崩装、利用gn战术支援机的炉子。rans-a加上雪崩,使用伪炉的能天使已经到极限了吧。” 他快速地吐字道。 星辰的微光闪耀,远远的陨石静默地看待人类的纷争。战术支援机的速度很快,现在已经到达能天使的背后、正徘徊。 刹那这才想起来,战术职员及是之前能天使武装企划中的一个,参考了高达00raiser的武装想法。由于相关的技术没有现成的参考,而时间急迫,优先完成了雪崩追加武装的企划。 但在哥白尼号上空前,负责的技术小组及时完成,便带上了,但还没测试过。 gn战术支援机应该没有炉子,而是使用大型gn电容器,但既然提耶利亚这么说,那应该是紧急换装上了。 思虑百转,汇成一个字: “好。” 由于gn粒子和通讯遮断技术的使用,只能使用被选定的公频通讯,纳德雷高达和月之女神高达也收到了信号。 “提耶利亚,这就是未来的我吗?你究竟为何背离伊奥利亚的计划?为何背离天人的理想?” 这一世的提耶利亚高声怒吼,质问太空另一侧的人儿。 他们大概能猜想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展开更剧烈的攻势。 光束与gn单元在太虚中穿梭自如。 可是已经太迟了。 几个关键部位的嵌合脱开,雪崩的装备从能天使身上被喷流出去,之后将由哥白尼号上的工兵部队回收。 进行轻微变形后的gn战术支援机连上能天使高达的瞬间,线路接合,由第二伪炉供应的粒子迅速反应起来,充满能天使高达的gn电容器,供给出巨大动力。 左手一抬,火神炮连发,尽数命中目标,轻松地躲开往头顶飞来的gn原型单元。 倘若说原来是暴风雨中的小舟始终不沉,那么现在则是穿透暴风雨的太阳煌煌之威。 这时,提耶利亚才继续在公频上答道: “我、从未背叛理想。过去的、不,ieria·ere。但伊奥利亚的计划需要得到修正。盲目的听从恰恰是对伊奥利亚理念的背离,他所需要的乃是智慧与判断,而非盲信与疯狂。” “修正?你们又何德何能?” 另一边的提耶利亚·厄德嗤笑道。 就同ea一样,现在的“我”并不懂得人类,更不懂得人类羁绊的含义。 但是没有关系。 这人温柔地想着。 人的道路仍然很长。 即使一时犯错,也可以纠正。即使不曾知晓,也可以学习。 即使现在只是埋在土里小小的种子,受着阳光与雨露,也终有一天,向着飞逝的星光、绽放出绚烂之极的花吧? 于是抛下过去,衔接现在,然后向遥远的未来、那还不曾到来的时刻蔓延,最终成为无限—— 真好呢,能作为拥有自由意志的智慧生命而活。 可是在战场上我不会留情。 ——感谢灵魂记录做成复活,将死亡那无限的严肃性消解。 “刹那,上吧!” 他再一次复述这句话。 “嗯。” 于是能天使朝着纳德雷飞起。 没有犹豫、没有憎恨,不带有杀气,却像是全部的银河压迫而来。 ——那是压倒性的驾驶技术的差距。 无关乎理念、只是单纯足以实现其理念的力量。 他驾驶着纳德雷高达想要往后撤,可是逃不了。 月之女神慌张地运使gn原型单元,可也来不及。 大剑斩落,连同驾驶室一同劈开,没有任何幸存的可能性。 只是他的生命并未被记录。 “与原来料想的一样,意识存在一种不相容的原理。在ea那里有个人资料备份的话,人类记录也就复写不上其意识了。” 这话可不能在战场公频上说出来,刹那默默地将其念给须臾以机器记录。 正当他准备向月之女神高达作战时,发现了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上数发准确的光束步枪攻击。 刹那驾驶着能天使下意识地完美避开,同时远离了被劈开的纳德雷高达。 “糟了。” 他这才意识到敌方的目的不是攻击,而是原装gn炉。 能天使的视线之中,是一个刹那熟悉的身影—— 高达。 青色的光粒在高达的身后纷飞,一把夺下纳德雷高达的太阳炉,就快速远离。 其驾驶员的声音被化为机械发声,无法判断其声纹特征,只说了两个字: “撤退。” 第八十二章 正义 伊奥利亚计划的第一步是全球无差别武力介入行动,想要战胜当代的国家,必需一种超越时代的机动兵器。 伊奥利亚计划的最终目的是使人类互相理解、根除纷争并成为宇宙的生命。计划中的一步则是由gn粒子照射所产生的纯种变革者带来的广域脑量子波沟通能力,这也需要一台能够利用gn炉的机动武器。 企划提出的最后,该系列机动战士被命名为高达。 天人第一世代高达、高达,原始的实验试作机,成功实际证明了太阳炉搭载型机动战士的可行性。 借由高达的数据,为进一步发展出衍生的不同功能机型,第二世代高达完成了建造。 在第二世代高达长期的测试运用之中,第三世代高达、包括能天使、主天使、德天使、力天使在内,在现在的天人组织中接近竣工。 “虽然还有一些系统没有完成,但它们都已经可以进行战斗了。怎么样,选一台吧?雪儿·亚克斯迪卡。”伊恩·瓦斯提,天人高达的现任开发者之一,向他眼前的女子介绍道,“这是ea的特许。如果你确实要为了任务出击的话……” 想要以一种欢快的语气述说,却仍完结于黯淡。 他清晰地知晓眼前此人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不用了,审判女神……”苍白的头发,以及体内流动的纳米机器,无时不刻提醒着她苟延残喘的现实。 雪儿·亚克斯迪卡,原本二代高达审判女神的驾驶者。倘若是提出再度启用审判女神高达她的老活计的话,也很正常。 伊恩想到。 可是下一句话却逆流直转,在他的想象之外。 “不、正义女神还可以用吗?” 二代高达正义女神,原先由其挚友鲁伊德驾驶,雪儿也曾做过其测试员。 天人合格的高达驾驶员很少。但是ea让现在的雪儿出击的理由实在想不到。 伊恩看着这个逐渐长大的曾经的少女,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好。” 满天星辰轨迹里,时间之流奔不息,点点滴滴,在人的心中焦灼。 “敌对天人者、raiser,具有天人的技术,能天使以及堕天使高达,这是敌人的名字。” 她下意识地将屏幕里的情报一一念出来。 这是她久违的出击了。 在数年前的审判女神高达的事故之中,她的身体已经不再能够适应高达驾驶活动的激烈,但倘若有更多的纳米机器与ea的辅助则可以暂时的、强行的,为了其目标而坐上高达! 高达乃是杜绝纷争的使者。 ——而我也绝不会辱没这份使命。 伊奥利亚的计划、根绝世间纷争的大愿,即是我生命的意义,绝不容许不知从何处出现的歹徒妄言破坏! ——这时的她作为一个人类,并不知晓其敌人是来自未来的天人。目前的知晓者皆为人造变革者(即使本人不清楚自己作为变革者的事实),更受保密条约制约。 正义女神高达自在星空徘徊,轻巧地躲过几个巧合地远远飞来的战舰碎片。 雪儿·亚克斯迪卡在这次任务中,孤身一人负责诱敌与困敌的部分。 p rus,原本也是在未来的计划中所预定的武力介入对象,作为世界纷争的参与者、并不值得任何的同情。对他们的利用也是对raiser计划内的一部分。倘若它们没有被raiser消灭,其后也将被雪儿亲手消灭。 乘坐在高达之内,却没有安全感。 隐隐约约、仿佛体内被异物蚕食侵犯,唯有依靠纳米机器才能维持生存,痛楚无比。 ——可是没有关系。 她微笑地想到。 只要是为了夙愿的成立,一切牺牲、一切痛楚、一切苦难都是美好的!都是正义的! “现在的我又怎能执迷于自身的痛苦——raiser!我要击坠你们,将一切天人的敌人消灭!” 直到那一瞬间,鲜红色的雪决堤而过。仅在那一刻,能天使的速度快到连正义女神高达都难以捕捉。 仿佛连痛苦都被减轻了一瞬。 “被发现了吗?这是什么机能,很快。” 在孤独的高达里,她又自言自语地感叹。 ——广域光学景象篡改,如果是晓得天人技术的人,确实可能破解。 拖延的时间不足理想值,那么至少要拦住剩下的一台。 正义女神就此在堕天使面前现身。 这是属于高达之间的战斗。 “你是何人?” 阿雷路亚想要发出通讯,皆被gn粒子阻断。 由提耶利亚录入的须臾数据库中,提示为正义女神高达 ——能天使的前身。 “天人高达的名字真是怪啊!要么天使,要么就是神——” 阿雷路亚想到。 “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要赶回玛丽那里,给我让开!邪恶女神!” 堕天使高达变换为空战形态,从正义女神高达的左侧滑出一个漂亮的轨迹,欲甩开正义女神。 来自正义女神准确的gn炮击,从侧翼掠过,逼得堕天使翻转向下空飞去。可正义女神高达紧追不放,手持gn剑,一路向着堕天使追击。 两者在星空上战斗,激烈的剑相击在一起,偶尔的一发光束炮击便将旷阔太空中的陨石击坠为历史。 地上或海上的战斗乃是二点五维的,只要前、后、左、右,偶尔防范一下来自上空的流弹即可。 换而言之是平面的。 太空的战斗是真正三维空间的战斗,可以突向下方,也可以直往上方。 换而言之是立体的。 寻常的空中战斗机局限很多,譬如囿于惯性,无法锐角转弯,可利用gn粒子的高达则不如此,几乎可以称为全能的运动性。 两者之间的战斗信息计算差别何止是一两个数量级,对于常规的驾驶员而言非要以电子系统辅助补足不可。 ea辅助、雪儿驾驶的正义女神高达与须臾辅助、阿雷路亚驾驶的堕天使高达拼了个势均力敌。 堕天使想要返回哥白尼号,而正义女神则利用远程攻击阻碍其线路,然后以近战纠缠。 天上天下,灿烂银汉,无处不是战场。 两者在空中交击出无数绚烂火花。 “为何你要战斗?” “为何你不放弃?” 两者的话语不能传达给彼此,只有寂寞的钢铁战士在人间尽情纷争。 “鲁伊德、玛蕾妮,还有葛拉贝,他们都是温柔的人——” 雪儿念叨着过去友人的名字。苍白的发丝在头盔里飘扬,汗水留过肌肤,仿佛所有的痛苦都在远去。 因为心正灼热无比。 ——难道我也正在渴望战场吗? “逝者往矣,我将背负起他们的意志继续奋斗下去!而生者,更要向尔等讨还!把葛拉贝还回来!” 此是凝聚历代夙愿的哀伤之剑,为宣言正义的女神所持,向忘记神的使命而堕入人间的天使挥下。 阿雷路亚把头盔扔向一边,把刘海撩起,异色的双瞳注目着屏幕中的敌人。 正义女神紧追不舍,逼迫堕天使多次改道。 非要击破它,方能离去。 “大家在呼唤着我……而我要到达他们的身边!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想要保护他人的心情是如此的炽烈—— 不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也不是作为一个施舍的人,只是想要携手一起迈向未来的彼此的心情。 导弹在对p rus战舰作战时已经用尽,但还有其他的武器用来战斗。 堕入人间的天使为世间儿女的命运向着上天的光辉发起冲击。 少年人执着的心情直作光束军刀的锋芒,与gn剑交击在一起。 而心就离得更远了。 力量与力量的互角之外,堕天使的光束护盾以攻击的方式展开,正义女神则同时开出双管gn炮、刹那光辉照耀银河。 刀剑分离的瞬间,堕天使变形、从下侧绕过,趁着正义女神开炮硬直的瞬间,又变为原型,以光束军刀直刺其核心。 电光闪烁,到处是系统警告。 “我……败了!” 舱内的雪儿·亚克斯迪卡怔怔地想道。 “只是单纯的理想还是无法化作力量。” 人类是有极限的,她清晰地认识到这点。 “正如同鲁伊德和玛蕾妮将他们的理念交给了我,我也要做到更多!” 死很近,可梦仍很远。 但是倘若将其传递,一定会达到的吧? ——那遥远的理想之乡。 没有纷争、也没有离别。 真好呢,假如能和大家一起看到就好了—— 她做出了最后的操作,在全身的激痛中,含笑、闭上了双眼。 来自一处的两道子弹流同时击中堕天使高达的持刀部位与正义女神高达被刺部位—— 高达从哥白尼号战场甩开能天使,收到正义女神落败的信号,又赶向正义女神处,准备回收gn炉。 在堕天使调整姿势的瞬间,受创的正义女神高达向一旁冲去,并将gn炉往高达的方向投掷。自身则在自律系统下做着简单的掩护攻击。 凭ea的辅助,两者的合作亲密无间。 月之女神高达操控五个gn原型单元一瞬阻碍堕天使高达的行动。 其路过正义女神的瞬间,突然僵硬。 “怎么会是……你?” 高达驾驶员八74才发现是雪儿驾驶正义女神的事实。 可无论如何呼喊,也没有任何回应,屏幕中那显得太老的女子恬静的睡颜,似乎在做一个遥不可及的美好的梦。 “怎么会!怎么会——” 高达驾驶员八74忍不住大喊大叫。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是一味地倾诉原本不懂得的感情。 仿佛疯狂了一般,不知名的情绪泉涌而出。同时是…… 点点滴滴的泪水在无重力中飘扬。 第一次的分离是那么的遥远,朦朦胧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第二次的认识就负担了双倍的痛苦。 “雪儿·亚克斯迪卡。” 她念叨这个名字。 鲁伊德、玛蕾妮、雪儿,二代高达驾驶员只剩下她了。 “原来这就是分别、原来这就是哀伤、原来这就是……落泪吗?” 不懂得人类情感的人造变革者摸着自己的心。 “倘若要是我一直不懂,该多好啊!” 因为亲历,所以懂得,那还不如不要! 基于一种理性的认知,她只能驾驶月之女神高达选择和高达一起离开。 作为ea终端的这份感受,ea也完整地收集到了。 ——智慧生命、真是不可思议。 “他们抛弃伙伴逃走了吗?我们赢了吧?” 阿雷路亚想道。 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要赶到他同伴的身边去。 阿雷路亚,你那边情况如何?哥白尼号危机已经解决了,无人伤亡。在须臾中标注高达与月之女神高达的机体应该往你那里赶去了。 在脑量子波中,刹那简单地情况叙述了一遍。 借由战术支援机伪炉的供能无法达到高功率,更无法启动ransa系统。另一方面,全机负荷极大,整体能力下降得厉害,能天使追不上天人的高达。 没事就太好了……我这里则遇到了正义女神高达,被缠住,并发生了激战。打败正义女神后,高达和月之女神高达赶来,回收太阳炉,之后就离开了,我是否要追击?刹那。 他询问道。 不……太危险了。 远远地,能天使的模样从黑暗的宇宙中出现,于是战士不再孤独。 gn粒子随着天人发生源的离开而衰减,信号干扰逐步减轻。 多处破坏的正义女神高达在太空中漂流。 刹那看向那一边,说: “先……救下正义女神高达的驾驶员。” 倘若可以救下,也没有任其死去的道理。 能天使与正义女神相触的瞬间,立刻侵入正义女神高达系统之中,凭借联通els-00q的思考能力压制,防止可能的自爆等危害操作,并强制打开驾驶室。 摸上那侧睡白发女的一瞬,刹那感到不妙。 ——这人身体状况实在太糟糕了,必须及时救治。 刹那将其拖入能天使舱内后,便与堕天使一起返航。 等到哥白尼号上,眼尖的鲁伊德和玛蕾妮立刻认出了那女人—— 雪儿·亚克斯迪卡。 她急匆匆地被送入急救室中。由录入未来七十年医学技术的须臾指导救助,以及拥有els能力的纯种变革者刹那来驱逐其gn粒子的影响。 红灯仍在亮。 “ea怎么会这么做?雪儿她……根本没有办法在战斗了啊!” 鲁伊德以手锤墙,心潮澎湃,罕见地、怒容。 “现在的雪儿居然是以纳米机器为生的吗?” 玛蕾妮以手扶面。 提耶利亚坐在一边,倒比关心则乱的那两人想得更多。 “如果确实如此的话,高达驾驶员八74、雪儿·亚克斯迪卡、以及……”他顿了顿,才念道,“提耶利亚·厄德,这次战斗的三个高达驾驶员,ea是在尝试利用这些人的相遇来……理解人类吗?……理解我们吗?” 许久,哥白尼号内,急救室的绿灯亮了。 第八十三章 裂开 清澈的人造之光,在眼皮以外的世界徘徊,针似的,一根根、一束束扎到虹膜上。 什么都看不清、却感到一种无言的温暖。 难道这里就是死后的天堂吗? 可为什么天堂里还会有泪水?难道说这里其实是地狱? 某种湿润的事物从她的手腕上流过,打湿洁白的床单。 ——是有人在为我感到哀伤吗? 她想。 真是温柔的人呵!可倘若你要为我悲伤,我也会为你的悲伤而难过,就连心都好像裂开似的……所以千万不要为我感到悲伤,我所遭遇的一切与我所奋斗的一切就是我生命的意义,不消得任何同情。 ——我是幸福着的。 床侧,玛蕾妮紧握雪儿的消瘦的右手,又赶忙将自己无用的的泪水拭去,强作欢颜。 ——可是不论你的幸福与否,我仍然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深陷命运的儿女就这样再度在这婆娑世间相遇。 再相遇是美好的事情,绝不应以泪水作为开端,正应当常伴欢声笑语。 “自此不再有分离。” 她将她的手捧到胸前合拢,温柔地呼唤: “雪儿·亚克斯迪卡。” 直到那双黯然的眼睛彻底张开的时刻,完整地将眼前的妇人收入眼帘,就此做成全部的世界。 “玛蕾妮……你是玛蕾妮吗?” 雪儿犹豫地叫唤着那个不曾忘却的名字。 眼前人的样子与印象之中稍稍有了些差别,但果然就是你吧? “是的、是的。” 团聚真是太好了,她想,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这是死后的世界吗?天堂吗?原来我也可以上……天堂吗?” 身为天人的成员,即使身负崇高使命,到底也是刽子手。 “不是的!这里是raiser的哥白尼号、你还活着!雪儿——”玛蕾妮一股气地将心中话语吐出来,“死后没有天堂的存在,只要活着就好了!” “等等,你是还我活着、raiser、哥白尼号,那么你还有……鲁伊德也活在这里?”眼角的余光瞥向一边,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影子,连面容都开始扭曲,笑容在肌肉勉强的抽动中消灭。 ——双重的喜悦合在一起,但为什么我笑不出来? “好奇怪……” 她盲目地将心中的不解以儿童般天真的调子吐出: “那么为什么你们在敌对天人者的船舰吗?……难道你们忘记了天人吗?现在的我就是俘虏吗?而你们则是俘虏我的人?” 由于被鲁伊德和玛蕾妮舍身拯救,她才彻底立志于天人的未来,现在这两者却在与天人背道而驰吗? 前面才被raiser的高达所打败,演了一幕理想的传递与生命的放下。现在却又被raiser救活,作为一个被救的俘虏与过去的同伴再会。 向着灿烂天空绽放的花朵,直到黄昏之后,方见星空之外尽是无边黑暗。 这到底是什么三流的戏剧啊! 直到相面的一刻,过去建立的所有信念与坚持砰然被其建立者摧毁。全部为大家共同梦想的努力瞬间化为流毒的恶果,只能自己苦涩地吞下。 何其荒谬? 那么我的奋斗又有何义? 她愣愣地看向天窗之外。 幼时的星星、初入天人时的星星,还是现在的星星其光景仿佛从未变过,可是星星下人们的心情常不相同。 “那么你们是我的敌人吗?这是你们基于旧情对我的怜悯吗?我不需要!请杀了我吧!” 她终归于平静,不惧身处敌营之中,就这样直白地、不加任何委婉掩饰地言说。 “并不是这样的!” 直到这时,鲁伊德将她的话语一一听在心中,忍着心中的痛楚,打断了她的发言。 “我们并非是背叛了天人的理想。但我们也是出于自己的意志站在此地!” 目光相对,原来还是同样的人。 舰里、灯光明亮,舰外,星空黑暗。 “对雪儿·亚克斯迪卡而言,未必是一件幸事。” 刹那身穿驾驶服,躺在哥白尼号的装甲上,仅靠一根弹性绳相系,一边实地指挥哈罗对船舰的修补工作,一边和提耶利亚通讯。 孤独的世界里,孤独的思考者。 雪儿·亚克斯迪卡,二代高达审判女神的驾驶员,在数年前的一起对aeu武力介入活动(在天人记录中则被称为审判女神的悲剧)中,亲身暴露在大量gn粒子之中,导致身体恶疾,依赖天人变革者的细胞(尤其是其中的纳米机器)为生。 但战败后,雪儿被raiser俘虏并医疗。依靠刹那作为特异生命体(已不同于纯种变革者、也不同于与els共生者)的能力,借助仪器设备可以在小范围内引起高纯度gn粒子,医疗由gn粒子作用引起的缺陷病症。 所谓的纯度通常是指色彩的鲜艳度。对于gn粒子,指的是对于一种名为色荷(因类比颜色与电荷而得名)的物理性质的度量。纯度越高越是深入时空的真理。 治疗中的另一方面,则是对纳米机器的重组。纳米机器除了可以维持生存,也可能具有其他的作用,譬如窃听情报或者消灭活体细胞之类,这方面需要做得很细致。 玛蕾妮以及鲁伊德两人,与雪儿同为天人二代高达的驾驶员,在审判女神的悲剧双双毙命,后由残留数年的微量gn粒子留存意识的记录,并为刹那以els-00q最高功率模式下被“复活”。 “一是被敌人俘虏并救治,二是昔日同志却在敌营……恐怕都是对她巨大的冲击。” 通讯的另一端提耶利亚分析道。 被敌人俘虏乃是耻辱。 被敌人救助则是两难。 昔日的亦师亦友,如今却在敌方,更是足以令人崩溃的绝境。 “或许对于雪儿·亚克斯迪卡而言……”通讯里提耶利亚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说,“坐在正义女神高达之上、或许作为一位一无所知的战士光荣地战死,才是最好的结局。不过我想,刹那,你的意见肯定不同吧?” 头盔之下,面无表情。 少年数着天上的星星,道: “是的,死是很可怕的。无论如何,即使再一次站在正义女神高达之前,我仍会将她带回哥白尼号、或将她的灵魂记录。之后也会选择将真相摆放在她的面前。这不是值得犹豫的事情。” 死是更替、死是轮回,更是对已经体验人间百态的生命划上一个自足的终点。但不论如何,迈向终点以后,就再无未来可言。 作为最终极的结束其含义正是彻底的消亡,不是任何所谓精神上的存续可以慰藉的。 理想与意志固然在传递,但对于原来的人与留下的人而言,所有意义也被肢解。 既然战胜了生死,那么就宣言一个永远! “我期待的是生命的延续与不败、永恒的和平与幸福,而非是一个必将迎来的死的终点。这个想法是否……忤逆了自然的法则呢?” 这时,他突然反问道。 “自然的法则并不会对人类的所有行为发表意见。”提耶利亚说,“我的回答仍和以前一样,倘若可以做到,那么一定是可以被允许的。倘若做不到,也就谈不上可不可以了。” 由els-00q高达伪装为搬运工送来许多物资与建材,对内则推托给须臾与秘密线路,和以前一样仍然隐瞒els-00q的存在。 大量哈罗机器人在哥白尼号附近游走,负责运送建材,或者进行哥白尼号的修复工作。 受损的战舰与其上全体仍以低速穿梭在宇宙间,向着拉格朗日l3、也就是天使宫的方位前进。 失去重力的人儿,仅在此刻,也仿佛是可以自由翱翔的飞鸟。 但那并非是长有足以搏击天空的翅膀,不过是失去外在压力的束缚。 人仍未变革。 他轻轻地越过哥白尼号的侧翼,指挥哈罗对背部的几块外延装甲进行替换工作。 头盔的通讯模块以机械朗读来自玛蕾妮的简讯。 “刹那,我是否可以告知雪儿复活的事实?” 复活仍属于高级保密事项。 接下来还有零零散散的几句话,都显示出那位温柔妇人的心颇不平静,甚至有种哀伤。 这倒引起了这个少年的忿怒。他接通和玛蕾妮的通讯后,质问她: “为何哀伤?明明相聚了,因为不能互相理解吗?因为彼此的心情不能传达吗?” “是的,我也知道我应该开心,刹那先生!可是……我们的道路已经不同了,我们所站的已经不是同一个立场!” 她清楚地承认这一点。 原本拖延的在天人与raiser之中的抉择,如今已经倒向raiser,正是与雪儿的相遇让他们发觉到这一点,并在这个不合适的时刻宣说。 刹那不会为之感到任何的开心。 “有哪里不同吗?难道不都是为了消灭纷争、为了和平,为了人类的幸福吗?” “可是……” 玛蕾妮一时语塞。 “为何人类理念的差别非要以你死我活的决裂作为结束?如果是基于生存物资的不够,我尚可以理解……可现在却只是些微的想法的差距。” 他问。 “难道你们不是因为彼此的幸福而奋斗着的吗?如今的相遇,为何现在却在哀伤?” 世界很怪。 人生更怪。 “我亲自来为她讲解复活吧。” 刹那轻悄悄地穿过外舱门,走入舰内后,一路到雪儿被安置的医护室中。 站在病床头前,这个少年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好,雪儿·亚克斯迪卡,我的名字是刹那·f·清英,raiser的发起者之一。” “怎么可能……才这么小?” “天人不也正在使用那些老员工们的后代吗?他们还幼小,正是天然的伊奥利亚理念的接受者,为了天人而生,然后为了天人而死。” 这个孩子冷淡地说。 越是成长,越发现天地之间到处是些荒谬的事情。 大多人都知道这些是荒谬的,可每个人都不说,就这样任由全部的荒谬发生。 雪儿看向玛蕾妮和鲁伊德,他们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似乎皆认可这个事实,才尝试组织语言道: “那么raiser的首领……” “不用,称呼我为刹那·f·清英即可,这是个假名。” “刹那·f·清英……”她没有提到原先所说的复活,反倒说起另一件更关乎她个人命运的事实,“你们要怎么处理我这个来自天人的敌手……如果可以的话,杀了我吧!” 语至最末尽是决绝。 刹那还没回应时,巴掌扇响,是一旁的玛蕾妮打向雪儿。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倘若你想求死的话,自己找机会啊!何必求助于我们?”得到许可的鲁伊德在一旁低沉地说出他和玛蕾妮的心声以及复活的相关,“难道活着不好吗?我们死过一次,由gn粒子延续意识,才有幸被刹那依靠天人支流的科技重新再造身躯。” 所以你们就倒向了raiser? 因为复活的恩典? 她冷冰冰地想。 其目光穿过发丝,直刺到鲁伊德的脸上。 这个大男人无法忍住的泪水不断地溢出眼眶。 他在哭泣。 “死是很可怕的东西,天人也并非raiser的敌人。我并不觉得世界上存在某个个体是raiser的敌人。不是说力量的差距,而是指生死的分歧。” 刹那认真地说道,眼神中没有一丝的虚伪。 “雪儿·亚克斯迪卡,我不清楚你的理念如何,可raiser旨在人类的幸福,并不与伊奥利亚的计划冲突。这次战争只是因为ea认定我与raiser为纷争的根源,而我们做出的自卫反击。” 雪儿摸着自己被扇得通红的脸颊,又摸摸脖子上的须臾终端,再看向半身扑在床上哭泣的人。 玛蕾妮也在流泪。 ——不是因为别的,他们是在为我而哭泣。 刹那继续说道: “你知道天人存在名为变革者的人工生命体团体吗?你知道gn粒子的功用吗?” 她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睛中黯然无光,再不想说任何话。 刹那倒是自顾自地说起有关gn粒子传递意识、也可以用作留存的用途;gn粒子的衰变期和他偶然在天柱上遇见;raiser是天人历史上的分流;依靠特别技术从意识信息中复现基因信息、再造人体等秘密。 这些秘密对于天人的成员而言没有什么要紧的,要紧的部分大多做了掩盖,说出来无妨。 那个女子只是默默听着,一言不发。她的脑海一团乱麻,什么都说不出了。 玛蕾妮与鲁伊德复活的始末对于常人而言实在太过离奇,像是小说家言,并不真实。 可现实如此,由不得她不信。 “虽然我们仍会做防范手段,譬如说你脖子上的终端,我们并不信任你,但你不用把自己当作囚徒。在你痊愈后,你需要完成一定量的劳动,这样你就不会被用作任何有关与天人战斗的行为。” 刹那装作冷峻地,把这对不同人重复了许多遍的说辞再度重复: “假如我们战胜天人,会降低对你的警戒等级。假如我们失败,我们也会将你交还给天人。(倘若天人没有误杀到你的话,刹那补充道。)” 听着,雪儿突然开口: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问。” “葛拉贝也在哥白尼号吗?” “你的起居室将在他的起居室旁。raiser不会禁止你们的会面与交谈,但你们的会面与交谈将全盘被人工智能记录以分析你们的威胁可能性。” 她点了点,说: “谢谢。” “我还想说的是,请找到自己的来源……你究竟是为何而为天人的理想奋斗不息的?是出于过去痛苦的经历吗?是出于对世间苦难的同情吗?是出于好玩?出于追名逐利?出于被逼无奈?还是出于绊与爱——” 几乎是严厉地,他在质问。 两人的目光针锋相对,直到雪儿不能直视而撇开。 第八十四章 满天 在哥白尼号的太空修复作业的同时,对raiser而言,还有武力的维护工作、更准确地说、就是高达的修复。 能天使高达在战斗中几乎无损。但另一方面,同时启用雪崩和rans-a双系统进行高速移动,对于机体的负荷与伤害很大。 同时,占城过程雪崩装备的脱落属于应急手段,战术支援机的即时应急联动也非完美无缺。利用战术支援机的伪炉联通能天使的回路与gn电容进行供能,在昨日之前只停留在纸面文件上。换而言之,初试即是初战,非常冒进。 好在制造时,所做的理论及工业设计都很到位,即使功率上不完美,但仍顺利接合。 堕天使的损伤更少。在p rus的战舰中的横冲直撞,抑或是与正义女神高达的对战,阿雷路亚的操作避免了无谓的损伤。 阿雷路亚的初战非常成功。 可对于堕天使而言,也算是初次实战,数据分析和一些细节改造必须要做。 “最终ea还是摆了我们一道。” 身穿太空维生服的提耶利亚对刹那说道。 不知道为何,自从指挥哈罗进行修理工作后,刹那稍稍喜欢上了身处哥白尼号外,独见漫天星辰景象。 这次,他们便在太空之中,单靠着无线电对话。 太虚黑暗固然枯燥乏味,可一旦有了星星就不一样了。 星星很小,单看来、只不过小小光点,却又很大,实为巨大天球,明明无限复杂的一个世界,却又灿烂明净,兀自在宇宙中不停地转动。 “我没有料到ea会冒然将世俗国家的势力牵扯进来。以前惯用的gn粒子遮断通讯的手段,这次反而被ea利用来分离高达与哥白尼号。” 那少年轻轻地在太空中沿着哥白尼号的棱角飘动起来,一瞬仿佛就要跃出这小小的船只,就仿佛悬崖上的花朵,直要拥向无限的天地。 他继续说: “皇小姐的自责实则是不必要的。她的方针是将我们派出,隐藏在哥白尼号附近守株待兔。而我个人则在发现敌军后做出了错误判断,被引诱深入。” 在雪儿苏醒后,哥白尼号内部召开了首次太空作战会议,议题为关于天人及p rus遭遇战的检讨。 担任主要战术预报员的皇的发言最为激烈而认真,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失败耿耿于怀。 “皇·李·诺瑞加,与上一世一样,非常在意自己的表现与自己作为战术预报员所能做到的事情。”提耶利亚顿了顿,组织自己的话语,说:“这是一种骄傲吗?并不坏。她是常被称作天才的人吧。” 战术的预报与制定只不过是预报与制定。 妄图以人力来测度谋算全部的战场只存在于虚构的小说中。对于这个失败,既不能无视,但也不必在心,只需要平常面对即可。 何况敌人是……ea。 ea不是神,可对于这种分布式量子电脑而言,其思考的广度与深度已经远逾人类的常理。 “是的,并不坏,但很让人担心皇小姐是否会陷入奇怪的死胡同里。虽然皇小姐看上去很随意、甚至是轻佻,但她却是很有责任感的人。” 那个孩子说。 没有大气的太空里,只听得见心跳与呼吸的声音。只能依靠无线电将意志传递。 世界上的静有很多形式,太空则是其中殊胜,乃是超过地面一切有形安宁的无形的寂静。只因为其余一切都淹没在无之中了。 但并不可怕。因为这里的人们知道他们并不孤独。 “相比起天人两百年的准备而言,我们只是靠着作为未来访客的优势而已。 能天使以及堕天使,还有未来的先知与els的神异。 提耶利亚说着,便发现刹那又陷入了沉思。 那个孩子站在哥白尼号的边缘、纤细得像是悬崖上的花朵。 “这世上原本是没有那么多的责任的。但因为人与人的相遇,却变得有了,甚至变得无法割舍,让人从一个纯粹的自由的存在砰然落到重力的大地上,从此有了立场与归属。” 他的声音听不出感情,静默地和太空一致。 他的话倒让提耶利亚有些不一般的心思,径直问: “刹那,那么你害怕这种相遇吗?倘若你没有遇见阿里·阿尔·萨谢斯,倘若你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里,那么这一切或许都与你无关了。即使是现在,如果我去宣说,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自称要变革世界……一定会被人取笑吧?” ——如果那样,就与我无关吗? ——如果我没有遭受这全部的苦难,我也会像平凡的人们一样平静地享受平凡的幸福吗? 刹那没有立刻回答,反倒一时陷入沉默。 ——不会。 哥白尼号的修复作业暂时完成,哈罗群也蹦蹦跳跳地回到舱内。 “提耶利亚,你曾经对玛丽娜说过羁绊吗?” 在刹那因强行驱动能天使而昏睡之际,提耶利亚似乎曾和玛丽娜发生过一场对话。 “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那很好。” 原本的羁绊似乎并不是现在所说的含义,而是贬义地、指缠住不能脱身。 他想起以前学习语言时,在某本关于世界语义的书上所看到的意义。不知不觉,人类的语言就在变化。 但他们口中的羁绊又何尝能够脱身与逃离。 “原本对于我而言,你和天人的大家只不过是千千万万个行人的一个,与花草树木没有什么区别。若要说的话,也不过是一样志在根除纷争的同伙罢了。” 幽幽的飞船在宇宙之间,而他在宇宙与人间的边缘。 “而对于你和天人的大家而言,我也只不过是千千万万个小鬼之一吧?我与其他千千万万个小鬼也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会说奇怪的话,会做令人担心会泄密的蠢事。你们只需要我做高达使者该做的事情,我也只需要你们在战斗中的援护。 可是当我们建立了羁绊之后,你们对于我而言就是全世界唯一的洛克昂、唯一的提耶利亚、唯一的阿雷路亚、唯一的玛丽娜、唯一的菲露特,唯一的皇小姐、唯一的伊恩、唯一的医生……” 那个孩子一口气念了许许多多个名字。 随着这一世的成长,过去的一切非但没有遗忘,反倒更深、更强烈地在记忆之海中涌起。 名字中的一个在一旁静静倾听这孩子的心声。他知道刹那目睹天人二代高达驾驶员三人的事情后,内心泛起了涟漪。 “于是看到大家开心的话,我也会快乐,于是看到你们悲伤的话,我也会难过,于是看到你们受难的。我也绝不能不管不顾。我的生活原本是多么的单调,只是为了根除纷争而在不停、不停地战斗,但因为了你们的存在,突然变得阳光普照。 我会想要尝试理解你们,获取你们的认同,以及保护你们。于是同时,我对于你们而言,也变成了独一无二的、绝不能放下心来的孩子吧?” 有的人选择了只为自己的欲望与快乐而活,有的人却选择与他人的妥协、甚至是自我牺牲。 “人是否就是这样从摇篮中一步一步走出,与这世界上的一切相遇——” 直至自我的命运与世界的命运融为一体。 不止是人类,而是世界。 极目远眺,他的视线深陷于星云之间。 生命正是创造世界的群体之一,这不值得任何的自傲,也不需要任何的贬低。 自然在衍化生命的同时,生命作为自然的一部分亦在改造自然。 正如同几十亿年前,原始大气层的氧气含量极低,可厌氧微生物与光合作用的力量,不停参与到大气的变化中,直到巧合与偶然的碰撞,孕育出大氧化事件,令大气游离氧含量突然增加,使得动物的出现成为了可能。 也如同几十亿年后,人类在地球上的工业革命,加剧了名为温室效应的现象。 “无名的星空、以及人与人是世界上最为震撼我的两种事情。可是至今为止,人类仍然没有真正走出地球,更深陷纷争。” 没有自我的星球,只会任由自然规律下人们的作为,不存在任何对人行为的判断,更不存在善恶与是非的标准。 换而言之,似乎人做任何事情都是被允许的了,不需要任何人来承认,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支持。 主宰并审判一切的神明已经死了! 一切先验的绝对的道德也都随之破产,只剩下人自己来评定与选择自己全部的作为。 他站在无际的太空面前,触摸未来。 “那么高达对你而言又是什么?” 提耶利亚问。 “高达就是在我狭隘的认识之中创造我全部世界的事物,重新评定世间一切价值,并让我成为了我。” ——也就是我了。 银汉若流,将人冲没在其中。 远远的彗星正在回归的路上。当其接近太阳之时,就会冰气化,将尘埃甩入大气层中,直到燃烧殆尽,变成一场刹那之间绚烂之极的流星雨。 “时候已经到了,刹那。” “嗯。” 他们回到船舱中。 哥白尼号即将再度加速。在加速的过程中,人不能简单地逗留在太空船外。 另一边,确认自己可以行动的雪儿,轻轻叩响了葛拉贝的房门。 “请进。” 声音稳重,但没有一点波澜起伏,就显得死气沉沉。 “雪儿·亚克斯迪卡,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一齐作为敌人的囚徒。” 他无奈地笑道。 即使作为战俘,他仍被允许观看一些可以公开的战报,其中也包含了雪儿的被俘。 “葛拉贝,现在的你已经放弃抵抗了吗?” 毫不在乎自己的话是否会被记录、又是否会对她造成影响,她凝视着葛拉贝,径直说道。 在她的印象里一向坚定的葛拉贝这次却沉默地不直接回答她,慢吞吞地说道: “我在等待结果,在等待raiser与天人的最后。” 灯光迷蒙,人影延长。 加速的船只,星光迁移,直到变成一条条线。 “为何你不参与到结果的纷争之中?” “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到的。raiser对我们很宽容,但同时并没有减轻任何的防范。我只想要等待一个结果——” 作为未来的天人与现在的天人的意志的统一。 这是葛拉贝出于对ea的保密条约,所不能告诉给雪儿的话。 “是这样的吗?” 她的语气也弱了下来。 她并不是一个会苛求人的人。因为葛拉贝的回答,她便更加迷惘了。 曾经的信念固然坚定,但是曾经的同伴更加可贵。 信念因为他们而被坚定,然后又因为他们而被动摇。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想。 “雪儿,”当雪儿沉默地思考时,葛拉贝犹豫地开口了,“你已经见过玛蕾妮与鲁伊德了吗?” “是的、复活吗?” 雪儿的脸突然扭曲起来,下一瞬间,又仿佛什么都没出现,只是葛拉贝的错觉。 对于普通人很难理解,但是倘若是知晓了变革者奥秘的人,则不会难以接受。 人造变革者通过脑量子波实时存储和更新在ea中自我资料备份,在死亡后,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完整地重塑。 而所谓的复活,也并不超过这个理论的范畴。 “在这里,没有了天人的事务,反倒稍稍空闲下来了。” 葛拉贝转动眼神,说: “关于审判女神的悲剧,你们在进行对aeu行动武力介入的同时,难道你没有一点怀疑吗?为何审判女神高达的gn炉突然失控了?这件事情很不对吧?真的超乎ea的思考之外了吗?” 也正是因为失控,才导致雪儿暴露在大量gn粒子之下,也正是失控,最后行动失败,还搭上了两个高达驾驶员的性命。 对于天人而言,三个合格且合适的高达驾驶员的退役是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 “我……当然想过!”雪儿突然激动地答,“可是我找不到答案。何况即使是ea,算不到的情况也太多,最终也要依靠人来执行。” 说到这里,已经无话可说。 没有更明确证据的葛拉贝自知只是自己的猜想,而雪儿的心则被掀起更大的波澜。 稍微又聊了几句,便作结束。 哥白尼号,在虚空中向着拉格朗日l3前进。 不可思议的世界,不可琢磨的未来。 在刹那的视野中,月球连星点都不剩地消失了。 “天人号。” 最终还是没选择直面天人号的存在,先往天使宫去了。 他握紧自己的双手。 直至现在,横贯人类两百年历史的思考者仍在不停地运作,于月之侧颜,于地上万国间。 “刹那·f·清英?提耶利亚?人类?” 在电子记录中,一瞬出现的疑问的代码,又在宏大的信息流埋没,最终被扔进回收站中销毁。 唯一的现象是,提耶利亚·厄德凭借那个人资料再度复生,从培养仓中走出。 “人类……?” 他喃喃。 与来自未来的提耶利亚的相遇和脑量子波交流,对他的心灵造成不可逆转的冲击。 他突然请求道: “我想改个名字可以吗?ea。” ea许了。 “厄德,仅仅叫厄德就可以了。” 他、厄德失落地说。 第八十五章 惊异 时间最爱背弃人,宛如绵绵长河上蜿蜒而下的流水,常让过去一头撞上未来。 厄德,之所以他重新自名为厄德。 raiser的提耶利亚绝不是我,这是现在的厄德必须坚持的事情。 不然的话—— “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为何?” 过去的自己被未来的自己否定,然后迎来一场彻底的失败并这样屈服,是这样子的吗? “现在的我要纠正你,等着吧,提耶利亚!” 抱持着绝不后悔的理念,他默然地穿戴好服饰,端庄地转身,开门离开培养室,准备按预定路径回归天使宫,以便参与进一步的对raiser作战。 迈开步伐的孩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考虑行动的细节,直到听见一声压低声音的叫唤。 “提耶利亚。” 一个戴着军用头盔的人在门口站立多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提耶利亚,这是他才舍弃的名字。 厄德蓦然停住脚步,声音起初还有些发抖,很快归于风平浪静。 “现在的我,不再叫做提耶利亚,改名单称为厄德。该事已在ea登记过,你可以查询得知,高达的临时机师毕赛德·佩因。” 厄德、ere,德语中地球的意思。 毕赛德·佩因将头盔摘下,露出一头明绿色的头发,一边将厄德行为纳入眼底,一边沉静地说道: “看样子,在战斗之中,你受到了很大的触动……死亡果然是很恐怖的吧?厄德。” 他的话倒让厄德稍微有些诧异。 毕赛德不将他的触动归类于未来与过去信念的冲突,而归类于简单的死亡。这个错误的推导之中,掩盖了一个事实—— 毕赛德·佩因并未被ea准许知晓raiser的奥秘。 于是厄德也缄默地闭上嘴,不再露出任何异状。 ——ea的一切所为自有其道理。他如此坚信着。 既然毕赛德不知晓,无论出于保密条约的约束,还是出于他自己对ea意志的贯彻,都不会将事实告知此人。 毕赛德·佩因,在他驾驶高达到达战场之前,厄德并不知晓其存在。 刚才在ea中查得有关毕赛德的纪录过于正常,正常到让厄德感到奇怪。 “你知道吗?厄德。” 这个绿发的人不怀好意地笑道: “人类是不会复活的。一旦死亡,真正的人类就会像是散落的花儿般无力地消逝。人类的能力也并不总是那么出色,通常是缺憾的、不完美的。难道在生活中,你还没有发现你和人类有很多不同?”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人类吗? 厄德听罢,只是高傲地蔑视毕赛德一眼,霎时止住毕赛德的笑容。 ——人类? 厄德早就发现了他和人类的不同。 书本中的知识、以及与常人的相遇,还有ea。 可是那又如何? ea让他是人类,那么他就是人类! ea隐藏他的秘密,那么他就不需要揭开这个秘密! ——真是自以为是的聪明,难道你以为你掌握了什么了不起的真理吗? 于是这人从容不迫地说道: “我是否是人类,自有ea的决断,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对于在高达求援之前便陷入绝境的厄德也没有道恩的必要。 留下略带惊愕的毕赛德,他径直独身离开此地。 “怎么样?毕赛德·佩因。” 直到厄德离去,另一侧拐角之中,一袭白衣,从暗影中飘然走出。 灯光下,与提耶利亚、厄德一模一样的长相,中性化的丽人带笑相问。 笑意中全是捉摸不透的、危险的意味。 自与raiser开战开始,许多变革者按照ea的指令开始活跃起来。 毕赛德垂头,举手至胸前,在自己的眼前掠过五指,漫不经心地道: “他也是个有趣的。你们这个型号,一向难以相处,雷杰尼·雷杰塔。” 准变革者是按照人类的基因改造而来的人工生命体。优秀的基因序列难以收集、调整难度也高,往往会重复利用,最终妥协的结果是许多同基因序列变革者。 如果不考虑外在环境影响,最初诞生时,大至为学处人的天赋、小至眉毛的形状、下巴的尖锐度都完全一致。 提耶利亚与雷杰尼·雷杰塔属于同一型号。 “彼此、彼此。现在投靠凡人的利冯兹也真是想不透。” 雷杰尼故意提起利冯兹,又摇摇头,意在刺激此人。 毕赛德、佩因与利冯兹·阿尔马克同一型号。 果不其然,毕赛德恨切切地说道: “他、只不过是个逃避驾驶高达的胆小鬼,居然上谏ea取消人造变革者,而让人类当高达机师……区区人类而已,居然使用人类真是愚不可及!” 雷杰尼得到了他想看到的,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迎合而表示赞同。 因为ea,一切充满希望。 因为ea,万物在劫难逃。 最终仍然是自由意志下的人们在不停地纷争。 人类也好,还是变革者也罢。 天人之中,并不那么和谐, 星空黑暗,将生命的影子一同遮蔽,可那绝不代表没有了,直到夜尽日临时候,所有的阴影全部袒露在人间,与光搏斗。 哥白尼号上,才做完简单体检的提耶利亚又放下通讯装置。 有关raiser与aen的舆论战争愈演愈烈。须臾在地球网络上面对ea只能自保。 了解这点已经毫无意义,唯有胜利方能带来曙光。 何为分布式量子演算系统?与须臾不同,吠陀就存在于几近全部的地球网络终端之中。打从一开始,即使有els-00q高达,须臾也赢不了。 相比无能为力的这点,体检的结果更让提耶利亚关注。 为了防止提耶利亚自己的脑量子波再度泄密,必须要做一点措施。根据个人体检结果,之后的提耶利亚则可以改造用于抑制葛拉贝脑量子波散发的备用设备来自我抑制。 结果很成功。 根据刹那坐在els-00q高达上的观察所述,其脑量子波场陷入预计的长时期微扰中,不会再被频率相近的脑量子波场复刻其思绪。 拉格朗日l3已经不远,哥白尼号即将开始减速。 “ea,我们正要到来!” 他喃喃道,再一次稳固自己的决心。 “雪崩型的宇宙适应高机动装备、突进装。” 闲暇时间,刹那仍按照最初由提耶利亚定下、后来略作修改的个人锻炼计划在健身房里练习。 他在跑步机上迈开步子的同时,还在回顾关于能天使武装的事项。 他的高达是他很关心的事情。 对于刹那而言,不同的武装就像是自己身体不同的躯干似的,再细微的变化也会在使用中被察觉,甚至是引起不适。 单纯的雪崩武装相比起太空环境,更注重地球圈内的性能。在上一世天人的设计文档中,为了提升雪崩武装在太空中的性能则构思了名为雪崩突击型的腿部部件。 雪崩型能天使突击型,相比起腾挪移转的灵活性,更关注太空长距离的奔袭能力。在双腿部位追加了喷射口,通过全身联动,长距离移动能力和直线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与天人的首次遭遇战中,所需要的长距离回援,让刹那想起这个武装。 当初设计的时候,基于灵活性与人力资源的考虑,最终只追加了雪崩支援,团队没有进一步制造突击装,但没想到第一次遭遇战就会遇到这种情况。 人力资源的考虑是指,在不想泄露高达秘密的当下,能放心邀请进入高达设计与制造中的专业人士不多。尤其在aen成立后,追加了堕天使的制作企划,工程压力非常大。现在更是来不及,雪崩突击型只能继续留存在设计文档里了。 “必须防止再陷入这种被分割作战的境地。” 刹那边跑边想。 现在的天人并没有战术预报员的存在。其战术来源实质是ea本身。假如能够破解ea的战术逻辑,那么不难攻破。 匀速的呼吸声中,汗水粘在他的背上。 刹那还年幼,但由于身体的异常情况,体能异常高,足以适应很多高强度的锻炼。事实上,这些锻炼对现在的刹那是否还有意义值得怀疑。 但运动从来不仅是锻炼的功用。 与学习、设计、游戏等其他一切有趣的事情一样,跑步能将人的注意力牵扯,引向更纯粹的天地。 奔跑之中,尘世多少都被抛在心后。 而能天使的形象则在意识中越来越清晰。 ——惊异。 突然灵光一闪,新的方案在脑海中浮现。 “刹那?” 阿雷路亚走进健身房,看到这个孩子,惊讶地叫道。 这时,刹那才从自足的世界中醒来,重新落回凡世。 “怎么了?” 他从跑步机下来,拿起自己的运动毛巾轻轻擦拭。 ——但这真的是汗吗? 刹那不自觉地想到。 与他记忆中人体产物并不相同,简直像是单纯的水似的。 这一世的他离人类也越来越远。究竟是好是坏,难以判别。 人类还没破解人类的秘密,又撞上一片谜团的els,两者合在一起,是好是坏,谁又可知? 坐在阿雷路亚的旁边,刹那拿起笔将点子中的细节记录。 阿雷路亚就在一边等他,等刹那写完后,才问: “刹那喜欢运动吗?” 那少年沉默了一下,才认真地答: “不知道。” 然后他又补充道: “我并不能确认是否是种喜欢。但是在运动、学习这些过程中,像是驾驶高达,可以专注于一点。” 阿雷路亚听完倒是笑了。 “那刹那很喜欢高达吧?” 少年毫不含糊、坚定地应声: “嗯。” 纯粹认真到没有任何轻佻与玩笑的成分在,反倒让阿雷路亚有些不适。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我想喜欢机动战士一定是有不一样的理由吧?”阿雷路亚追问,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赶忙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保温盒,打开盖子。 “等一下,刹那,饿了吗?尝尝吧?” 表皮油亮金黄,一时房间遍斥面包与奶油的香味,连精神都活络起来。 “这个是……?” 刹那随手取出一块投入口中,酥软香甜。 “好吃吗?” “很好吃。阿雷路亚很厉害啊!” 上一世就知道阿雷路亚是天人驾驶员厨艺最好的,但没想到有这么一手。 这年的阿雷路亚还小,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道: “根据鉴别结果,说我是人革联俄罗斯系人。虽然冠以俄罗斯,其实并不是旧俄罗斯国的人,而是华夏的一个少数民族。所以一直很关注这个民族的事情,就自学了这个传统糕点。 之前看到哥白尼号上有带相关食材,又吃腻太空餐,就想自己做一点。幸好提耶利亚答应我,好吃就太好了。” 阿雷路亚过来,是要做高达机师的体能锻炼,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一点零食。 但是若能分享的话,其快乐就将倍乘。 只是说起来历,这个孩子不免有些黯然。 在超兵机关的实验后,年幼的他早已忘却了父母与故乡的模样,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最终被玛丽取了一个阿雷路亚—— 赞美上帝的意思。 于是连掌中的食物都变得沉重。 刹那敏感地关注到这一点,欲言又止,最后认真地说道: “还会见面的!只要活在这个世界里,一定还有再会的日子,与父母,与故乡。” 阿雷路亚却沉默地摇了摇头,说: “很难吧……追索到具体民族与国度已经是极限,或许他们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即使相见,也只不过是陌生人。对我而言,raiser就是我唯一的故乡与家。” 他低垂着头,深知没有任何进展。 关于寻回超兵家庭的行动仍在继续,可由于超兵的特殊性,在这个现代社会依旧寸步难行。 刹那注视他,说: “我很高兴你能那么说。” 没有什么是比故乡与家更能形容一个地方的安心感。 “可是既然做出了糕点,阿雷路亚,你还是心有介怀吧?我并非只是为你考虑。”他撇开头,将视线放在电子公示栏上,说,“我只是想为父母寻回他们的孩子,想将破碎的家庭……重新粘合。” 家庭是人类最初的羁绊,拥有独一无二的特别意义。 上一世的刹那亲手破坏了自己的家庭,但这一世他希望不再有这样的悲剧发生了。 “刹那……” 阿雷路亚看向他。 这个曾经解放了超兵机关与库尔吉斯的人,仍然在不停地笨向未来,罔顾着个人意愿。 为何他不懂得放弃? 可……真好呐。 “我为什么喜欢高达吗?” 刹那又念起阿雷路亚前一个问题。 为什么? 是因为力量的为所欲为吗? 还是因为我将高达看做神? 跑步机、保温盒、告示栏甚至是毛巾,人造的一切各安其位。 灯光之下,人类不再需要神赐的光明。 这孩子站起来,认真地答道: “因为高达不是别的,正是人用以创造世界的事物之一。” 譬如一个完整的家庭。 譬如一个幸福的世界。 ——全都要靠人自己来创造。 第八十六章 审判 迷惑。 刹那说话时的认真远远超过阿雷路亚本人的想象,以至于对阿雷路亚而言,他的话变得有些怪异。 难道他正在与什么做斗争、以致于非要说服自己不可吗? 阿雷路亚想到。 意识中的另一个人格、哈雷路亚点点头,道: 我也那么觉得,阿雷路亚。 有的斗争内敛于心,含蓄深沉;有的斗争外溢于表,激烈昂扬。 许多言语讲来,并非是为了说服他人,而只是为了说服自己。 他人的否认往往只是个引子,最初的溃堤常源于自我怀疑。 “这样的说法是否显得很奇怪?” 那个孩子坐下来,轻轻地饮了一口水,低垂着头说: “可那的确是我心中所想。只是我还无法将它正确地表述。” 倘若对未来一无所知,便也不会迷惘,单单去开拓就好了。 可是,刹那不属于这个幸福的人群。正因为知道另一个结局的存在,才会对现有的道路有其他的意见。 另一个结局、也就是上一世的结局,并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 但另一方面,从重生开始的一瞬间,世界的轨迹就不可能相同了。能不能走出上一世的结局,也是个问题。 虽然不知道第二次对话的真相,但无论如何,那时候的人类也已经迈向了美丽新世界。 刹那此时绝不是失去方向的惘然,只是陷入令人困顿的思考中,他想要将即将来临的与即将见到的一切规划得清楚、至少是有所准备。 人们常把三思后行的谨慎与不知所措的茫然混为一谈,可这两者之间区别可大着哩。 议论已经发生的一切,体验现在的万事万物,以及畅想行将到来的时光。 但另一方面,我真的知道我在追求什么吗? 阿雷路亚想到。 而刹那所追求的即是世间的幸福吗? 想要得知他人所求何其困难。 想要得知自己心中所求更难。 理解他人很难,理解自己更难。 阿雷路亚的手艺着实不错,刹那又吃下好几个面包,由衷地称赞道: “很厉害啊,阿雷路亚。” 但是这份称赞所得到的快乐是确实的。 刹那对于他而言,亦师亦友,更是将他们从超兵机关救出的人。 可刹那的梦想之中所企图得到的世界美好到疯狂与虚幻、宏大到不可思议、以致于仿佛无法触及。 可是,难道你能忘记超兵机关的伤害吗?疯狂的想要复仇的心情……难道就要甩给我一个吗? 哈雷路亚在他的意识之中阴恻恻地笑。 虚幻只是遥远,从不是不可能。 疯狂也只是超诸想象,绝非不现实。 听到这话,阿雷路亚突然怔住了,他回想起超兵们的样子,一个个、陆续地、走马观花,然后是那些目光冰冷的研究者们,最终定格在玛丽的样子上。 “原来我不曾忘记啊……原来我不仅安于现在的状态,更想要、更想要杜绝超兵机关这样子的存在啊!” 他突然明白过来,像个孩子似的大叫,反倒让刹那诧异了起来。 这使得阿雷路亚不好意思地沉默下来,告别刹那,急匆匆地找玛丽去诉说他的新想法了。 “这世上有很多种解放。” 席琳和皇意外地谈得来,很快成为好朋友。 直到今日,在规划战术的空闲时间,席琳以这句话作为开头: “但是raiser所要做的在解放也是最不可思议的那一种。寻常我们所称赞的解放,好比一种光复,被解放的人知道他很痛苦、也很无助,急需一个人来救他,解放他的人考虑到方方面面、实地研讨具体情况,然后在皆大欢喜的情况下,把他给救了出来。 但raiser所做的……就好比笼中的鸟儿早已经习惯了精美的笼子,早已经忘却在自然世界高飞的滋味,更不期待任何人把它从笼子里放出,甚至它已经爱上了这个笼子。倘若失去了笼子,它可能都无法在自然界的斗争中活下来。 笼子的主人与笼中之鸟世世代代都习惯了这个状态,这时多愁善感的raiser来了,他说:鸟儿,去看看自然与自由那无限的美丽吧! 鸟儿却说:不、不需要,坏人滚开,外面很可怕的!笼子里多温暖啊! 笼子的主人说:这鸟儿是我捕获的、是我豢养的,它都不要出去,你凭什么放走它?你要害死它吗?” “可是对于鸟儿而言,说不定这就是幸福啊!席琳。”皇却有另外的意见,指出其中的盲点,说道:“只考虑生存的话,其实就这样被豢养也是件好事吧?像猪牛羊,都是依靠被人类豢养,才可以不停地、安逸地繁殖,免却了自然界那无尽的纷争……我们无法判断这一切的好坏。” 许多生物都在自然竞争之中灭绝,可是那些被人类驯养的动物们却始终伴随人类的文明史继续存在。 从这点来看,他们才是物竞天择中真正的胜者。相反,那些雄鹰与猛虎只不过是一时的显赫,面对恐怖直立猿的暴力,常可能濒临灭绝。 星空广大,地球也在黑暗中隐没。 一切都已经完美的世界为何还在纷争? “是的。”席琳点头,说,“这就是raiser所面临的道德困境、并且只是所有道德困境之一。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解放他们的人,只需要这样平静地运作下去就好。新欧洲共同体、人类革新联盟还有世界经济联合,都已经是完美的笼子,都已经是几乎完美的秩序。raiser对第三世界国家的解放如果说是有十足合法性的,那么对三大联合而言,我们得不到任何的基础,也没有任何的合法性。 就算是天人计划中所写的武力介入、根除纷争也只是种妥协的方法,恐怕是只是想要将这种状态维持,或者把三个变为一个。” ——甚至,或许我们就是一种恶,在很多平凡人的眼里。 讲到这里,席琳顿了一下,眼神之中带着审视,说: “就算是你,真的对raiser的目标在意吗?等等……你不会一直以为是个玩笑话吧,皇。” 皇讪笑地点点头。 “难道你们是当真的吗?”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这个女人的目光变得深远,正色道: “但我想刹那先生和提耶利亚先生是当真的,那么我也是当真的了。所以我一直在很认真地思考raiser以及其目的。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神作为一切的审判者,一切都要靠人自己。” 倘若有个全能全善全知的神,那么就可以存在一种绝对的标准来衡量个人行为的善恶。 谁做得对,谁做得错,在神的法律面前,一目了然。 可是席琳,正因为曾为宗教国家阿扎迪斯坦王室的人,更因为与raiser一起为了消灭神而在库尔吉斯战斗过,才深深地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没有任何绝对的道德,只有人自己去确认一切、实行一切并为这一切划下定论与审判。 对话结束之时,皇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我简直进了个贼窝。” 她开玩笑地说道,尝试缓解紧张的气氛。 她不知道的是在上一世,她也进了那么一个贼窝——同样确实是为了根除世界全部纷争而执行武力介入的。 “没关系的……”席琳说到一半,思绪翻转,道:“你可以选择退出。你也知道在劳动合同上,没有太多对你的强制力。” “可是我却有一些奇怪的……青春的冲动。” 皇摇摇头,审视自己的心。 ——难道是因为我对过去生活的厌倦抵达了非要变化不可的程度吗? 她继续说:“不论如何,攻略天使宫是最重要的。” 席琳点头,思绪却飘向了玛丽娜。 ——她现在也在战斗吧? 在地球之上,作为阿扎迪斯坦国的第一公主面对巨大的舆论压力,推进aen的经济复苏计划。 在不停的会议与见面会之间,这位年轻的公主从不落下的是载着一支花儿的景观瓶。 这甚至成为政治上她的一个标志。 花之皇女,有人那么戏称道。 玛丽娜对哥白尼号的出征略有所知,面对记者们的灯光,从容不迫地讲话,心中却默默祝福着远去的人儿。 但她并不怀疑raiser与刹那将要取得的胜利。 在航程的最后一个阶段,天人没派出机动战士骚扰,陷入沉默,没有任何行动,让人摸不清其打算。 原本的raiser已经做好应对持续不断的骚扰战的准备。 按照地球北半球东八区的时刻算,现在应该是黄昏的时刻。在太空之中,仍然是绵延的星辰与黑暗,对于许多船员而言,早已显得太过单调无聊。 刹那和提耶利亚又会面相谈。 很多事情,仍然只有知根知底的彼此可以诉说。 那个孩子坐在位子上,静静地凝视手中的笔记本,继续勾画,并说道: “战斗中的记录看过了吗?提耶利亚。” 在与天人的首次战斗之中,人类记录的运作异常。这一世的提耶利亚并未被人类记录接受。 “看过了。”提耶利亚欲言又止,寻思许久,才说道:“个体意识资料不相容性的证明……抑或是灵魂唯一性的成立。” 正好比变革者的个人意识资料存放于ea一样,那么岂不是说将这个个人意识资料不停地复制备份,就可以得到好多个同样的人与人格? 可事实上并非那么简单,宇宙的法则杜绝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个人意识资料的特征具有唯一性和不相容的原理。这个世界拒绝完全一致(哪怕只是在某个时点完全一致)的个人意识资料出现。 换而言之,每个意识都是独一无二的、灵魂具有独一性。 所以在人类记录尝试以gn粒子承载并复刻提耶利亚的意识时,由于ea中个人资料的存在,而宣告失败。 这个发现非常惊人。 “但为何如此?” 提耶利亚蹙眉沉思相问。 刹那则根据曾经的学习,提出一个猜想: “在量子的理论中,有一个原理是指在费米子组成的系统中,不能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粒子处于完全相同的状态。类比来说,可不可能意识也是如此,在这个宇宙的系统里,不能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意识处于完全相同的状态。” 好比一个拼图,每个意识都是不同的一片拼图,假使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一片拼图,肯定会有一个进不了整个拼图内。 说罢,他也摇摇头。这里的学问实在复杂,难以解明。 “无论如何,这是个好事,对人类记录与复活而言,也避免了很多伦理学困境。” 譬如说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人,那么他们的父母、伴侣又该如何相对?他们的私有财产与公民资料又该如何分别? 意识的不相容原理从根本杜绝这一类情况的出现。 “这样看来,我与这一世的提耶利亚已经被宇宙视为两个人了。”提耶利亚说起,心情颇为复杂,“而我们想要将其纳入人类灵魂记录而非ea的企图也宣告彻底失败。” “提耶利亚,你准备如何面对他?” 刹那问。 “在初次遭遇战中,我的回答就是现在的回答。”提耶利亚将目光瞥向个人终端上的信息,说,“唯独这点不需要任何的犹豫。” 决心斐然。 “这次我将驾驶高达出阵,如果可以,由我亲自与他对决。” 天人方取走了太阳炉时,把德天使高达与正义女神高达的机体留在战场。 阿雷路亚对战斗的把控还不够精致,无法以最小损伤做出击坠。另一方面,回溯战斗纪录后,高达对正义女神高达做出了攻击行为。正义女神高达的损毁很严重,以哥白尼号上的工具而言,无法短时间修理。 但是双灵高达的保存则很完善。 “这点倒是高达与月之女神疏忽,或者说故意留下的漏洞?毕竟机动战士被敌人回收是很麻烦的事情。” 经过修理、线路改变与伪炉安装,功率不能臻至完美,但也可一用,足以作为战力而投入。 在国际战场上也发生过类似夺取敌机的事件,国际的处理方法一般是内置自毁程序。而按当时的情况而言,也可以由高达或者月之女神高达主动破坏。 “借助els-00q高达的能力对系统进行过完整的检查,应该没有问题。你可以放心驾驶。说起高达,我对能天使有个新的想法。” 刹那将笔记交给提耶利亚。 提耶利亚拿着本子,读了出来: “惊异能天使?” 笔记上是有关能天使改造的大略方案想法。 “嗯。” 刹那应声道。仅在机动战士这一方面,他的知识水平几乎已经算是人类的最高领。 “这个改造的想法很好,但时间上来不及了。” 哥白尼号已经降到了合适的速度,即将到达天使宫。双灵高达、雪崩型能天使高达以及堕天使高达也整备完成,时刻都可能发生战斗。 “是的,这只是个未来的方案。” 刹那说道。 “如果有机会的话,想要试一试。” 话音还未落下,警报声大作。终端分别弹出消息,确认gn粒子散布情况。 “终于来了。” 他们相视一眼,然后一齐离开。 最初,哥白尼号尝试的掩藏自我的行为由于脑量子波泄露情报后,已经暴露在天人的目光下。任何时候发生战斗都有可能。 进入小行星带的瞬间,通讯立马被阻断。” 相反,探测gn粒子的警报声大作。 “情况如何? 奔跑中的刹那询问。 “至少四台机体。” 皇单手撑着桌子,细细琢磨须臾给出的情报。 ——审判女神高达、主天使高达、1高达以及力天使高达。 急匆匆赶到格纳库的三个高达驾驶员互望一眼,读出各自坚定的信念,不需要任何言语作为额外的装点。 三者坐上高达,一一系统启动。 “雪崩型能天使高达,刹那·f清英,出击。” “堕天使高达,阿雷路亚·哈菩提森,出击。” “双灵高达,提耶利亚·厄德,出击。” 掩护炮击之下,舱门打开,机动战士就此飞出,于星海高翔。 gn粒子之束闪过,审判女神对准双灵高达的驾驶舱。 “难道你在里面吗?” ——来自厄德脑量子波的咨询。 由于抑制装置,什么回答也没有。 “拒绝了我吗?没有关系,提耶利亚,我将用一场胜利来取回这个名字!” 提耶利亚端坐在驾驶舱内,注目审判女神高达的邀战行为,对着通讯询问: “刹那?” 在此时,提耶利亚也不忘了作战安排。 “去吧,我和阿雷路亚足以应付其他人。皇小姐那里我会负责说明的。” “谢谢。” 他闭上眼睛,随后睁开。 “双灵高达啊,就此歼灭目标吧!” 于是未来一头迎向过去,正当人类纷争的开始。 第八十七章 OI01 “主天使高达、力天使高达、审判天使高达以及1高达,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选择直面对抗我们。” 在哥白尼号已经暴露在天人视野的当下,选择正面对敌,以皇学到的知识而言,绝非上选。 尤其地,在上一次的遭遇战中,天人应该见识到己方的力量,并不差。 单纯论武力,raiser方面可能更强。 哥白尼号上,这个优秀的战术预报员轻轻地敲着桌子,仔细思考天人行为背后的战术意义。 “天人方面仍然散布了gn粒子,但在这时已经不足以作为阻碍。他们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席琳提到。 raiser通过无线电以外的光学手段监测战场,然后凭借超兵们的脑量子波通讯,可以建立起最基础的情报联系。 “倘若不通过脑量子波通讯,恐怕一切都能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皇的表情开始扭曲,说,“怪不得天人的存在始终未被大众发现……他们的技术可以做到真正的、完全的光学隐形。如果是这样的话,简直神乎其神。” 话声到最后,忍不住叹气。 通常所说的隐形只是不被雷达发现,科幻小说中的隐形往往是不被可见光探照。而所谓的完全光学隐形,则是将所有电磁波(包括可见光在内)的折射率改变,最后反馈给探测方一个错误的结果。 人类的通讯无不建立在宇宙基本力上,现在的所有手段(包括肉眼)说来只不过对电磁力的粗浅运用。 倘若不依靠实地脑量子波传递,否则就无法识别出其中的端倪,更别说复原和重建出一个正确的战场景象了。 如果存在真正的完全的光学隐形的技术,现有的一切寻常战术预报与规划理论都要因此重新构造。事实上,天人的绝大部分超越时代的技术都可以如是摧毁旧有的战术理论。 假如是这样的组织,即使宣称对全球使用无差别武力介入以杜绝纷争,绝非不可能的事情。 皇想。 当力量大到一定程度,常人眼中的不可思议也不再是不可思议的了。 正当她苦苦思考时,负责利用脑量子波建立战场联系的超兵玛丽传给她一道讯息: “皇小姐,刹那传来消息称提耶利亚将与他的同基因序列人工生命体进行一对一战斗。” 皇忍不住将手握住自己偷偷带在身上的酒杯瓶,以手扶额,道: “单人对决吗?这是武士道还是骑士精神啊!玛丽,告诉刹那我知道了,并且会纳入战术考虑的。” 虽然忍不住吐槽,但并没有抱怨的意思。 ——说到底,也并没有这个立场吧。 皇看待提耶利亚的刹那的眼神并非是同伴,而只是看待上级的职场视角。 这人又立刻问道: “玛丽,问下刹那,起因如何?” 玛丽将脑海中的反馈给出: “没有收到电子讯息,对方以机体动作邀战。可能是基于同基因序列,敌方驾驶者对反对天人者的痛恨更深。” 因为拥有一样的基因序列,所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或者拥有类似家庭的集体荣誉感? “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她不清楚有关重生的内情,只直觉感到这个情况不正常,目光跃回即时战场模拟之上。 沙盘之上,模拟的小行星带间,雪崩能天使正撞向1高达。 与写作0,读作的高达相似。 1高达写作1,读作i。 在上一世之中,曾为阿尔瓦亚隆的技术支持,亦作再生高达的原型机,不是作为给人类驾驶的高达而开发,而是作为变革者的机体被制造。 人类和变革者驾驶同样性能的机体,想想不是很怪异的事情吗? 客观上,原始的人类其素质就绝非经过调整后的变革者之敌。 这里没有任何情感可以作祟的要素在,只不过是个俨然的事实。 何况作为人类的创造物从而具有超越人类本身的素质,不正是作为创造者的人类所期待的吗? 正因为在某方面超越自己,好比电灯以照明、好比洗衣机以洗衣,好比计算机以数据处理,所以才有使用的价值。 “因此人类应以素质更高的变革者统领,不是吗?因此计划应以变革者来执行,不是吗?区区人类,居然想要违背天人的意志吗?居然想要战胜天人吗?” 除了照明、洗衣服、数据处理之外,另外的敏感领域便叫作统治与领导。 毕赛德在1高达中自言自语道。 ——相比起温吞吞的又想适应变革者、又想为人类驾驶的高达,果然还是1高达更适合我。 他想着。 直截了当地,将目标击碎吧!1高达。 紫色涂装的白色机动战士将gn粒子步枪高高举起,粒子的光流就向着雪崩能天使冲去。 利用gn粒子的性质,集束射出,崩坏物质,击穿装甲,然后消灭目标。 何为光?看到的瞬间便已经到达,逃无可逃。 人造的武器远远无法达到如此的极速,但也超越常人的反应极限。 可是刹那能天使更快,右侧倾身,躲开全部射击,喷射口大开,一举冲到1高达之前,直到幽幽的白色占满1高达全部的视野。 “1高达吗?” 刹那观察其动作,然后做下决断,操控高达双手并持gn战剑挥落。 1高达的喷射口一转,直向下冲突,躲过了这一剑。 能天使喷射口与1高达喷射口的设计相似。 在上一世刹那并不知晓的高达,直到天人内部数据库解禁,才被得知。 “可你不是高达。” 那个孩子说。 脚底抽出gn光束军刀,就用脚顶着,向1高达冲踢去,在其装甲上划出长长的痕迹。直到为躲开远处力天使高达的狙击,才一个转身直扑力天使高达。 ——他向我来了。 雪崩的瞬间,力天使高达的驾驶者八74立马意识到这一点。 在驾驶月之女神高达的时候,她就意识到那是个她无法战胜的可怖的对手。远远超越人类的素质,以及对高达无与伦比的把控能力。 “可是,那又如何呢?为了雪儿、为了天人的计划!” 这个看似年幼的女孩子在静默的驾驶舱中说道: “无所畏惧,无有忧怖!” 倘若身负崇高的理想与友人的意志,她对战斗便无所畏惧,即使不愿屠戮生命,即使不愿受伤—— 她仍以为雪儿死了。 于是力天使放出临时加装的gn单元,以一机之力营造出枪林弹雨对抗雪崩,拖延等到1高达的前来。 于此同时,堕天使早早与主天使战在一起。 两台都是高机动兵器,恰为同一系列的前后。阿雷路亚为了牵制整个战场,按照皇的指示,先将主天使高达牵制。 两台以飞机的形态在太空中划过漂亮的曳迹,竞逐相追。无数的子弹挥洒,陷入长久的消耗战。 年幼超兵的素质暂时不敌对面的变革者,可堕天使的性能恰在主天使之上。 两者沿着太空漂浮的碎石腾挪移转,上下翩飞,简直像携手的双人舞蹈。 唯独这舞步倾诉的不是爱意,而是杀机。一时火光照亮。偌大的小行星被大量抛射式导弹炸出大量飞石走电。 “不要深入小行星带,阿雷路亚,可能有敌方的埋伏。”玛丽先是提醒,然后传达作战安排,说“去目标na55319号小行星。” “我明白。” 阿雷路亚打开星图。na55319号小行星正在审判女神高达的背后。 之前的五台高达都默契地避过属于提耶利亚与厄德的战场。 审判女神高达与双灵高达在星空中对峙。 不时有太空的尘埃与碎石飘过。 “那么是ea的实验吗?想要观察智慧生命的行为,所以放任……你的这次行动?” 提耶利亚端坐在驾驶座上,猜意ea的行动。 “而你又是为何那么快的赶回战场?” 他又在猜意过去的自己。 “是因为想要通过战胜我来证明自己。这又何必?” 他轻轻地笑了。 “过去的我啊,人无需任何的证明。但是没有关系,在这战场之上,就用战斗诉说彼此的心意!我也确实地,想要见证你的意志啊!” 未来难道就是正确吗? 过去难道就是错误吗? 成长就是变得更好吗? 这来自未来的人并不这么想,也决不以任何类似的自我慰藉来确认自己身处道德的高领,并借此说教他人—— 那毫无意义。 但同样地,他坚持自己的信念,与这眼前之人而言,共起屠刀。 正确与错误,在这星海之中,有一个终极的决定—— 那就是纷争的胜败! 没有迷惘,也没有犹豫,唯有真诚无比的斗心。 子弹与子弹的飞射,剑与剑的相击,便是最后的理解。 “不可原谅第一,背叛天人。” 厄德越是思考,就越是忿怒。 “不可原谅第二,准备挑起巨大的纷争。” 忿怒之火熊熊燃烧,灼得心灵发光发亮。 “不可原谅第三,驾驶我的双灵高达!” 三行大罪之定下,宣告与眼前此人没有任何理解的必要。 然后迎来最终的宣判—— “不可原谅第四,你居然是我未来的可能性!” 即使不想承认,但提耶利亚是厄德未来的可能性之一,即使只不过是一个可能性,但足以让厄德忿怒。 ——那岂不是说明未来的我也可能像这样犯下违逆天人的过错吗?甚至是向这ea挥起屠刀? “未来的我啊,你究竟是何物,究竟是缘何?但无论如何,我就要此时,就要此地,告诉你天人的道理,一雪全耻!” 可是这之后,这份屈辱就以死来偿还! 决心立下,剑与子弹不迷茫。 审判女神高达再啸,将那gn粒子来福枪高举,仿佛神惩戒世界的天雷,降下对双灵高达的打击。 一番对射下来,毫无战果可言。甚至理论性能更优的双灵被逼得不停改易方位。 审判女神高达在二代高达之中,作为双灵高达的前继机而诞生。其中一项极为重要的成果便是gn护盾的运用。 gn护盾比起一切实体盾牌都要强得多。常规的盾牌只不过靠物质电磁结合的拒绝。gn粒子的护盾则是反引力,甚至连实体弹与实体剑都能予以拒绝。 脱落外部德天使的双灵高达失去大型gn电容,不足以架起gn护盾,只能依靠实体盾牌格挡,一时陷入劣势。 光束的子弹从双灵高达的红发式导线边穿过。 这份杀意,确实地,提耶利亚收到了。 “那么是在憎恨我的背叛吗?” 机体的运动之中,可以看出驾驶员的心情。 “自诩理性的我,却总是容易陷入情感的潮动间。” 是因为没有过情感的体验,所以慌不择路? 还是因为超出自己的预料,所以气急败坏? “我可从未背叛天人,也未背叛天人的理想,现在的我只是背叛了天人的计划。” 他申诉道,即使……无人倾听。 德性的天使直面审判的女神,又有什么可以恐惧的? ——汝知德否? ——吾所从者乃天地之德,非神之道。 尽情地审判我吧!倘若你能以胜利来证明! “因为那个计划已经不再想要了。那是个好计划,可不是最好的。我并不知道最好的计划为何,但我想要跟着一个笨蛋走一点不同的路。” 堕天使从身后掠过的瞬间,短距高频的通讯建立,提耶利亚收到作战信息。 “明白。” 话声落下的瞬间,双灵高达骤然加速,以盾牌格挡,抽出光束军刀冲向审判女神高达。 厄德无法评估出盾牌的格挡极限,选择换位狙击,但这正中提耶利亚的下意。 连挨数伤,光束步枪连发,直逼得那审判女神高达向着身后小行星进发。 在实体盾牌烧毁的瞬间,天使自星海以降,直扑审判女神身前。 ——现在的厄德并不擅长近战。 这是提耶利亚亲身晓得的事情,自然就要利用这点。 逼到这个角度,已经离胜利不远了! “审判女神——抱歉咯!” 厄德微笑。 提耶利亚此举正中他下怀。 这一次的战斗无惧任何损失,更别说对变革者而言,死亡绝非结束! 审判女神的驾驶舱是可以脱离高达的! 光束军刀一剑刺空,没有任何原本的gn护盾的阻力!相反,审判女神高达按照预定的电脑命令出手,紧紧抓住双灵高达。 大型gn电容器早已到达极限,这台高达没有gn炉,已经不能维持护盾,就等着双灵冲上来,接着就是—— 零距离射击、炮击、攻击以及核心爆破! “那么……提耶利亚,这个名字,我赢了!” 火焰与光辉之上,名为胜利的奖赏即将到来! 他静静地真诚地等待其绚烂的到来,然后处在弹出驾驶舱中的他一起被能天使握在手里。 “提耶利亚?” 刹那说道。 在猛地建立起的短距高频通信之中,一个男孩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被击中的主天使从下空冲上审判女神堆,打破原本审判女神四肢的关节设置。 乘此时机,提耶利亚驾驶双灵高达脱身而出。相反是审判女神与主天使混在一起,大破。 “从来没有说过这是场两人间的生死决斗,抱歉。” 那个男孩道。 是否应该放任提耶利亚与厄德的一对一战斗,对于刹那而言,答案是个否。 这件事情太过奢侈。 “我现在的名字是厄德。”这刹那熟悉的陌生人说,“这是场raiser与天人间的决斗,不属于我们两个人,小组作战,胜利也属于小组,而非个人。我也那么觉得,并且是……那么做的!” 战场的诸人从未想过这一点。 说着,厄德笑了。 无惧死亡的人最是坦然。如果会复活的话,一切有关死亡的严肃都自然消灭了。 刹那与阿雷路亚的脑海之中,传来玛丽与索玛的呼喊。 哥白尼号上,灯光乍灭。 第八十八章 日心 操控高达的双手何以会迷惘? 坐上高达,便应无所畏惧。 即使现在的她深知自己在害怕,以致不断地自我劝慰来坚定信念。但那又……如何呢?她必须要战斗,且无所畏惧地战斗。 于是高达驾驶员八74坐在高达之中。 高达驾驶员是职务,八74是数字编号。 这少女纤细的心灵里,最初的有关死亡的恐惧在觉醒。 因为理解,因为感情,所以害怕死亡,所以更愤怒于死亡。 害怕将来的自己的死,以及、愤怒于过去的同伴的死。 愤怒啊,正是所有爱与恨演变的极限! 高达驾驶员八74,一个连人类名字都没有的变革者坐在力天使高达的驾驶舱内,注目能天使的冲来。 “到底是谁在驾驶那台高达?就是那个刹那·f·清英吗?” 无法战胜的敌人、没有犹豫的行动,仿佛上苍派来的杀戮的天使,制裁世间众生。压制住变革者毕赛德驾驶的1高达后,迅速转向直击力天使高达。 驾驶gn典籍战机支援秘天使高达时,所见到的地上小小的少年人,刹那·f·清英。从ea中获得的评价是无法以人力敌的来自未来的成熟高达驾驶者。意识、技术与水准经过了长久的磨练已经达到了人类的至境,并非是现在不成熟的高达驾驶员的人可以力敌的怪物。 即使是同样性能的机体,在不同的人手中也有着截然不同的威力。 所以该次作战的重心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突破口—— “哥白尼号。” 八74念道。 “难道是为了在名字上胜过天人计划中的托勒密号吗?” 哥白尼乃是在死前出版有关日心说言论的人。天人的计划之中正在制造的战舰托勒密号的名字则取自埃及天人学家、也是地心说的集大成者。 可是现在的世人皆知日心、地心皆非宇宙的中心,只不过同为茫茫星海中的尘埃,与人类一样渺小得紧。 人类是要依托工具才能穿过太空的生物,无法在宇宙环境中生存。哥白尼号显然不属于顶级的工具。在上一次的试探之中,天人已经得知其数据。 于是战舰就成了最大的弱点。倘若失去了战舰,在这宇宙之间,没有真炉永动的raiser方高达也无法穿越太空的虚无,其驾驶员自然迎来灭亡。 届时便将宣告天人方的胜利。 为天人捕获的葛拉贝则会在死亡后通过变革者特有的方式回归ea之中,以个人资料储存的方式再度生存。有关雪儿的仇恨也将得报! “死的回归真的好吗?” 她在思考。 “但是这是最好的方式了吧?” 她想。 至少是最快的方式。 “只需要拖延时间就够了。我可以做到,而且要做到最好——” 变革者的能力数值很高,以八74的水平而言,足以发挥力天使高达的全部性能。力天使高达乃是星水女神高达的后继机,而她正是二代高达星水女神的驾驶者。 她从容不迫地展开防御,展开gn全覆护盾,并联系1高达驾驶员。 “毕赛德,调整好了吗?” “可以……” 那个骄傲的变革者其失魂落魄的声音响起。 通常而言,在有大量可用遮蔽物的情况下、敌方索敌能力不高的情况下,狙击后更换位置是不错的选择。可细碎的小行星带外侧边缘、以及面对的驾驶雪崩能天使的敌手并不在这个选项的适用范围之内。 尝试近战必被瞬间打败、光束手枪的距离太近,唯有……狙击,以攻代守,迫使敌人减速变相,才有一线生机,就好比刚才的狙击迫使能天使放弃继续追击1高达一样。 这样,再集结力天使高达与1高达的力量,将那0的胜率化为1。 “星水女神高达的后继机、力天使啊!” 那个女孩坚定地按下扳机。 于是光芒几瞬,与破军之力共前进。 刹那间,雪止、崩溃。 坐在能天使中的刹那关注到力天使枪口的摆动,通过可能想象之预判,轻巧地操控高达错开数发狙击用的子弹。 “杀着并不在此,而是在后——” 1高达赶上来后利用gn粒子步枪展开打击,全部被刹那料中。 无一命中。 “怎么可能?那个家伙一定不是人类!” 1高达内,毕赛德面庞扭曲,怒吼道。 在他看来,原生人类,不过是一种低劣的凡物,固然可以创造伟大如ea的存在,但并不说明其原本的缺陷不在—— 学习能力、运动能力、神经反射能力、寿命、交流能力、代谢甚至是样貌无不劣于变革者。 为何,为何雪崩能天使高达的驾驶员会如此恐怖! 眼神焕发光彩之时,亦作量子思考的开始。 “确实,我不能算是狭义的生物物种上所指的人类了吧?” 刹那喃喃自语道。 其之为穷尽周遭可能性的计算能力,在思考的范围之内,足以洞识森罗万象的变化,观望诸多未至的可能性。 仅限于刹那所能物理感知(肉眼透过高达所能观测)到的这片领域之内,世间一切尽洞明! “但我也是人类进化的可能性后之一,亦是广义人类的一种。” ——exia,驱逐目标。 力天使与1高达的一切行动在他面前都了若指掌,未发先知。 他还不熟悉将量子思考运用在战斗之中的技巧,甚至有时候反因为思考太多而妨碍自身的行动。 可至少此时,从技术到战术,都宣告了彻底的胜利! 一时无言雪崩,庄严漫过天际。 缥缈的粒子如同悠悠的青絮、纷纷扬扬地在太空中飞旋着就消逝了。 钢铁的使者穿过虚无,再精准的狙击都不足以迫使其放弃目的。高达径直地穿梭在弹雨之间,偶尔的火神炮恰到好处地逼敌人让开一个角度。 能天使就此跳过陨石,直达力天使的身旁,一手高举力量的战剑斩飞力天使高达的狙击兵器,另一手则握住力天使的右臂。 ——我输了,居然这么快吗? 八74来不及反应,还想要挣扎。 能天使高达的手指触摸关键部件、进行实体接触之后,借由须臾与量子思考能力短暂突破ea封锁,刹那未下杀手,发出通讯请求。 八74手动通过该通讯,并紧紧观察战场,时刻准备趁敌不备而翻盘。 任何通讯都可能带来更多的情报、甚至是麻痹敌方驾驶者。而她的个人情报,恐怕早已掌握在raiser的手里,并不害怕泄露。 两者的样子清晰地映在各自的瞳孔中。 比想象中的更年幼,刹那端详着这个高达中的女孩,头盔下的面容稚气可爱,银白色的翘发被压、不得舒展。 她并不像是一个该出现在战场上奋战的人,反倒像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孩子,轻松地享受学院生活便好。 可是既然出现在战场上,这人也是有与战场相衬的、不下于刹那他自己的觉悟的吧? 觉悟受不得任何玷污。 八74再度看到刹那的真容,也为之惊讶。雪崩能天使高达的驾驶者确实是那个小小的孩子,来自未来,却要改变过去。 明明外表只是孩子,其实已经是几十岁甚至上百岁的老翁了吗?她想道。 巨大的不现实感在她的心头涌现,而死亡仿佛……就在眼前。 刹那匆匆忙忙地把讯息、录音与照片发过去。讯息是这么说的: “高达驾驶员八74,是吧?雪儿、鲁伊德和玛蕾妮在等你!他们没死,而是就在这人间!请联系我们!” ——这是在哥白尼号前行的日子里,鲁伊德和玛蕾妮对他的请求。这个请求被合适地纳入到战略考量之中。 读罢,八74甚至没有想明白讯息中的含义—— 太过荒谬。 她毫不犹豫地继续执行天人的作战计划。 力天使的狙击平台是边缘的小行星,旁边的1高达和主天使高达在能天使到达的瞬间就对小行星进行饱和式打击。力天使就此在飞起的碎石中拔出光束军刀勉强凭借gn动力匆忙远去。 主天使被堕天使赶上,立刻选择作战转移。 1高达轻松躲开哥白尼号的援护炮击后,继续保持进攻,精准对上能天使,并射出一连串子弹。 要么被躲开,要么被挡下。 能天使于崩坏的碎石中转身,举手连发数发火神炮趁着1高达射击时的僵硬,全数命中1高达的装甲上。 然后钢铁的使者踏石而起,喷射口全开以臻至极速。 于其掠过1高达的瞬间,便作毫不留情的消灭! “怎么可能?——究竟发生了什么?雪崩装备、可恶啊!人类!” 于长剑斩开核心时,毕赛德怒敲舱壁,火光乍起,此处便作炼狱,痛苦将面庞扭曲。 然后其灵魂便回归ea之中去了。 往右一看,灵魂记录之中并没有提示 ——果然是变革者吗? 简单快速地搜寻之后,刹那并没有发现真炉的痕迹。 “只使用了gn电容吗?” 如果对上粒子无限的高达,凭借变革者的素质,若是对方刻意陷入消耗战,以一对多的情况下,胜负仍未可知。 但话说回来,gn炉的损失是决不允许的。上一次作战行动之中,三台真炉同时陷入危境的情况,对于ea而言,也是不能接受的吧。 他判断道,随后向审判女神冲去。 可太空广大,能天使被力天使吸引得太远。在他到达时,提耶利亚与厄德的战斗已经进入最尾声。 远远地,力天使高达止住行动。 武器、双手、肩膀多部位发生坏损,这台机体已经失去了狙击能力,不再能作为威胁。 这时,她端详起刹那发来的照片与录音。 照片在屏幕下,男男女女的样子在日光下鲜艳明亮、幸福地微笑。 越是倾听,越是观看,越是无法理解。八74的面容开始变化,直到疑惑、慌乱、不知所措,最后在微笑中疯狂—— “太好了,太坏了,为什么?不理解——” 她叫道。 人类的感情原来是这样的啊!可神灵啊!为何要在这样的分歧与战场上让我理解? 不知不觉,泪已满面,打湿了驾驶服里的内襟。 机器上,玛蕾妮与鲁伊德的录音还在被循环: “现在是二三零二年,高达驾驶员八74,我是玛蕾妮·布拉迪(我是鲁伊德·雷曾纳斯),我们永远爱你,你永远是我们的同伴与挚友。” 哥白尼号上,获知刹那完成请求的玛丽对鲁伊德和玛蕾妮,笑着说: “这份思念确实已经传到了,鲁伊德先生和玛蕾妮老师。” 但鲁伊德和玛蕾妮的面色仍黯淡。 这个大男人垂首道: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很卑鄙?明明现在是敌人,却请求刹那留手。” 他们大概知晓人类灵魂记录的存在(基于复活机制详细解说的推测),但并不知晓其详情。 “既然能通过gn粒子存续意识而复活,那就不该——” “并不是这样子的!”不是玛丽(她现在又开始忙于战场情报的整理与传达),而是席琳板着脸,一丝不苟地在说: “两位raiser的前辈,还请放宽心。死是很可怕的事情。纵然能够再生,但是死亡时那绝然的恐惧与痛楚足以刻在人类灵魂的最深处以致扭曲人格。 再者,倘若八74就是变革者。那么死亡就会让她回归ea,ea知晓这个情况,也绝不会替她再造身躯。这样对我们而言就毫无益处了! 何况说到底……我们只不过是想要为了利用你们和八74的情谊来在天人埋下一个钉子而已。八74没准会在与天人的作战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你们实在是不用为之介怀的。” 听着,玛蕾妮却笑了。 “大家都是温柔的人啊——” 越是解释,越是一种安慰。这份心意确实地传达到了。 在天人建立的羁绊以及在raiser建立的羁绊,他们都不想失去。 可是天人方ea决定彻底消灭,raiser则选择反抗以及共存。 于是对他们而言,选项只剩下一种。 另一边,皇把目光从玛蕾妮她们身上收回,故作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看起须臾根据玛丽给出的情报自动整理出的战场实况。 看着,她不禁叹息: “真是的,这么强的话,都没有什么我发挥的空间,也没有立功的机会了。” 现在只要维持优势就足以。 “可ea作为量子演算系统,真的会不知道这战力上的差距吗?” 她也在沉思,她从刹那那里得知的ea的情报,绝不是会如此肤浅的存在。 上一次的遭遇战中,格纳库外层被破坏,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究竟是得知什么,ea才会选择出动四台高达,包括两台还在完善中的三代高达来引走我们的战力。周边也确实没有高达埋伏的影子啊!……等等,引走,哥白尼号,还有秘天使……如果换作是我的话!” 她猛然惊觉,大喊道: “须臾!须臾!自检!快,切到备用手动系统,放弃须臾操控!断电!断电也行!” 皇的失声大叫引起操控员疑惑地转头 这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灯光乍暗,重力制造系统也亦停止。人猛然漂浮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只有大屏幕上散发昏暗的绯红荧光。 “hell rl! hell raiser!” 秘天使正在自启之中—— 第八十九章 天使 机械之物、亦为微尘所为的微尘、在这空旷的星海中的纷争,即将迎来尽头。 于能天使击坠1高达、击退力天使之后,天人与raiser两者间战场形势已经水落石出,不再有任何悬念。 当钢铁的使者赶往其同伴的所在,双灵的天使与审判的女神的对决亦落下帷幕。 被夹逼的主天使高达受迫一头撞上审判女神高达毁灭的余晖,于gn粒子激发的瞬然灿烂之光中永坠。 同样地,没有任何gn炉。这次战斗之中,并未投入gn炉。 正在建造中的三代高达匆匆投入实战并被彻底毁灭,对于现在的天人而言,是个巨大的损失。 “这一次就是你们的总攻吗?整整付出四台高达的代价——” 蓝与白色的天使在宇宙之中紧握从审判女神高达中逃出的驾驶舱。 厄德浑然不惧,带笑相说: “现在,哥白尼号陷进绝境。深入陨石带的你们,能天使雪崩也已开启过一次,不知名的模式固然还未使用,但也……来不及吧?即使使用了……那么那个虚弱期,你们大可以试试。” ea的指令是不会错误的,而这胜利已经在手里了。他想,然后说: “收下这份失败,就此在深空之中永眠吧,raiser的高达驾驶员们!” 现在的哥白尼号在这里远远看来只是个细微的小点。即使以ransa的速度,也要十分钟以上。何况失去哥白尼号的支援,粒子与伪炉的使用必须要谨慎。 刹那平静倾听。 从厄德的话里可以得知一个信息:变革者们并未被ea允许知道els-00q的存在。不然厄德不会做出这个判断。 固然在与ea的约定中,els-00q高达不会被用来展现其无敌的暴力,但也仅止于此。 以els-00q现在的能力可以做到许多暴力以外的事情,更多的情况下,避免展现暴力也足以达成方便。 譬如说厄德所想——失去哥白尼号,高达维生系统难以维持、等不到汇合地面支援这种窘境,通过适当的操作就可以在并不暴露els-00q高达的情况下借其力量避免死境。 但换而言之,倘若失去哥白尼号,对天人先制反击作战也就宣告彻底失败,必须再来。届时,恐怕aen与raiser都不会好过。 能天使抓着驾驶舱就此向哥白尼号方向飞去 刹那又问厄德: “你们要怎么做?” “我为何要告诉你们?” 脱出的驾驶舱被高达控制,他在驾驶舱里也不慌乱。生与死对他而言绝非阻碍。既然能回归ea而再生,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厄德默默端详屏幕上刹那的样子,讶异其年轻的同时,又质问他道:“给我个痛快吧!能天使的驾驶员啊,你确实是个了不起的高达机师,唯独一点,背离ea、高达与正义,便是你们今日的败因!” 随后,厄德关闭了所有通讯,再不回应,悍然而无畏于死亡。 试探厄德的同时,刹那也在脑海中询问玛丽与索玛。 “哥白尼号现在情况如何?” 似乎是索玛在负责操控身体,玛丽答道: “现在哥白尼号主系统沦陷在ea手中并封锁道路、接触维生系统与重力制造系统。根据皇小姐的指示,我们紧急启动备用系统恢复,勉强保持生存状态,并按照特别情况安全处理条例,正在紧急排查全舰,集合生存人员清点。刹那,皇小姐问战场现在情况?” 战舰内通道封锁,但能以应急方法打开,只是非常麻烦。 “力天使高达失去战斗力,审判女神高达、主天使高达以及1高达均确认完全消灭。索敌系统有反应吗?” 玛丽顿了一下,似乎身体在失重中撞到什么,发出“好痛”的闷哼,才在脑波中交流道: “所有方式均未检察到gn炉反应与s的存在,自动化设备上均无异象,天人方应该只有四架高达。” 刹那对这个结果没有评论,提议道: “你们、先坐紧急逃生船出来吧?” 现在的哥白尼号太过危险。身处其中,如在鳄鱼口中,不知何时,就可能劇然丧命。 “好,皇小姐的判断也是如此。” 所有的对话被刹那口述至须臾中,然后在能天使高达与双灵高达接近到一个足够的距离时,系统以物理接触方式突破信号封锁,将对话记录传给提耶利亚。 原本哥白尼号常亮的战场指示光已经消失在一片黑暗里。这次却不为掩藏自己的存在,而是处在危机关头、被逼得静悄悄。 听完这一切,提耶利亚的脸色并不好。 “居然是哥白尼号成了漏洞、难道说对ea可能终端的检查还是失败了吗?应该用els-00q高达做得很干净了才对——” 地球之上、尤其是发达地区的一切有效电子实体都存在ea的终端,这不是一个虚言。 即使是最高军事管制品之一、武装太空船,也在此中。 通过人类革新联盟打开的线路,借助其中一个具备官方路径的民间军火公司,raiser取得哥白尼号的前身、一辆大型武装太空船。 提耶利亚回想到这一点 “那个民间军火公司、等一下……” 正是遇到意外,才能从记忆最细碎的角度里回忆起,才明白那原本以为巧合或者微末的联系实则可能就是暗含杀机。 上一世之中,提耶利亚作为“小小的”高达驾驶员,并未直身接触到天人背后的复杂运作,只在灵魂进入ea后、阅读记录时才偶然发觉天人事件中一个重要存在—— 拉古纳·哈维。 表面上是知名货运公司的总裁,暗地里却是天人的内奸,掌控地表大型经济网络,也是成立三位一体的野心家,和科纳家族脱不了干系。 在他的经济网络之中所包含的业务往来之复杂难以究明,各自之间的关系撇得也干干净净。一层层遮蔽下来,恐怕那个军火公司自己的高层也不知道自己的幕后操作者究竟是何人。 但从当初准备购入哥白尼号的网络调查而言,其明面的总裁曾经和拉古纳·哈维的货运公司有过合作,私交甚秘。 “如果ea特意设下哥白尼号这个陷阱,以有心算无心,检查不出来也是可能的!” 毕竟没有想到那一层,就不会做一些烈度更高的检查内容(譬如说将全部硬件拆离检查。何况这样做,工期上也赶不及。) 他立马将自己的推论发给刹那。 刹那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说: “确实有这个可能,甚至是主因之一。但els-00q的排查并不会失误,至少已经使之永久休眠了才是。如果要说的话,很可能存在一个诱因……” 他将机体的速度拉到一个合适的数值,在粒子的消耗与机体的速度间取得平衡,说: “使得埋藏在深处的机关被再次植入或激活了。” 植入是从没有却变得有,激活则是从休眠到醒觉。 提耶利亚考量这个推测的意义。 双灵高达紧紧跟在其后。堕天使高达由于其特别的机动性,变形成飞机形态早早向前去了。 刹那的话让他马上联想到最可疑的两者,说: “莫非是因为葛拉贝与雪儿的存在吗?” “不,他们被监管得很严厉,应该对此并不知情。”这个孩子努力地思索每一线可能,说,“他们更不做到这种事情。如果要说的话,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一种信号导致的唤醒,譬如说gn炉特定纯度下的粒子产生的某种作用强行激活了开关;或者……来自八74与哥白尼号的通讯以及那个通讯频率刚好就是某种钥匙。 所以在第一次的遭遇战中,ea才选择冒着巨大危险,使用搭载gn炉的高达出击,开放通讯,而非如今都是些用大型gn电容的机体并关闭通讯。” 与地球诸国的机体不同,raiser的武装足够对天人的高达造成威胁,raiser所知更可以破坏或夺取gn炉,这对于现有的伊奥利亚计划而言,是无法忍受的事情。 “现在再怎么推测原因也无济于事,必须要先解决事情。” 提耶利亚则有异议云: “可不知道原因,就无法对症下药。” 目光之内,舰艇已经近了。 亿万闪耀之星辰冰冷的注视着人间静默的戏剧。 哥白尼号内部,只有与主系统互相独立的备用照明系统中放出一片昏暗的绿光,幽幽地,简直像鬼屋似的。 重力制造的停止,导致许多未经固定的物件受力横飞,偶然与人撞在一起,引起几声疼痛的闷哼。 大屏幕上,“你好世界!”与“你好raiser!”两行字仍未消失。同时不再出现其他任何字眼,自此保持静默,仿佛一切异常都消失了一样。 可谁都知道危机正在酝酿。 “ea究竟何为——” 无法理解的机器的思维逼迫着人们在舰艇在奔跑。 “完全理解不能。打开备用照明及维生系统已经是极限了。”利用应急开关打开控制中心后,开始紧急系统检查的系统工程师对皇报告。 “简直像是在诞生意识一样……”那人简直在呻吟了,“完全智能化地在与我们做搏斗……切断电源、可以,但是凭这里的设备,做不到在备用维生系统维持时间内再次重启和恢复。我无法理解它要做什么。” 玛丽将这些话全部转达给刹那。 刹那沉默了一瞬,才吐出一句话: “它恐怕是想要趁机破解须臾。” 哥白尼号上的须臾与地球上的须臾并不联机在一起,不像以量子波连接的ea,哥白尼号闪感到须臾分体计算力量很不足够。 由于良好的条例规范和战前训练,人们都身穿宇航服,可以在太空中做到自我制动与小幅度推进,在无重力的环境中也能保持移动,很快集合在一起,有序地进行逃生,一路开门破道,到达格纳库。 所有人都在,除了一对男女。 “我们有必须去救的人。” 黯然的人儿,黯然的心,可是无法割舍的羁绊。 “那就去吧!”席琳允许了这个行为,她说,“raiser正是为之而生的。可换而言之,我们也绝不会为了等待你们,而让大多数人陷入险境。你们的时间很短。” “谢谢!” 应急制动开门,步伐没有犹豫,鲁伊德与玛蕾妮向着雪儿的房间奔跑。 一片黑暗里,他们打开葛拉贝与雪儿房间。 “发生了什么?” “是你们吗?” 质疑与质问同时响起。 迷惑与痛苦两种感情交织。 “是天人吗?战报上明明很顺利,那么是天人的电子入侵?” 昏暗的灯光下,葛拉贝看着他们的表情,戴上太空服头盔,一边分析道: “我可以保证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不仅仅是他,这其中也包括雪儿·亚克斯迪卡. “我们也相信这一点。不论如何,一起离开吧!” 心情各异的人们就此奔跑。 到达那里后,一同加入有序撤离的队伍中。他们的身影在人们当中显得如此怪异,以致于雪儿有点说不出的—— 难过。 一旁负责安排秩序的玛丽反倒在劝慰他们: “不用担心,我们并不会怀疑你们,或者因为这件事情对你们造成任何影响。我们相信我们的监管成果,更不会迁怒与责怪——”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能够这样?” 小型太空逃生船只不断地从格纳库中被放出。原本应以系统自动开关的过渡舱统统需要人自己手动开关。 手电筒、探照灯与应急灯光在此徘徊。 “可是这个距离根本是等不到救援的吧?”有工程师问,“附近没有太空殖民地,地球也太远了。” 无人的深空里,孤独的船只,稀少的资源,可不就是个死局? 皇哪里不知道这种事情。但是既然落入这种境地,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说:“没有办法,先让大家离开哥白尼号。之后紧急排修问题后,再看情况。也许还能回归哥白尼号吧。” 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即使回归,恐怕哥白尼号内部的氧气与资源也全部会被系统自动浪费,维生系统抵达最危值。 话音未落,船舰动摇。 漂浮的人们齐齐透过头盔看向舱外。 十数架战机在哥白尼号外徘徊,并在攻击。 “gn典籍战机还有gn武装战机!原来如此,怪不得侦测不到。如果是战机和浮游单元的话,确实更容易隐形,相比起具有大型gn电容器的机动战士——” 玛丽惊呼,然后知晓一个悲哀的将来的事实。 战机所装备有的gn火神炮攻破不了哥白尼号的外壁,但是—— 透过开启的逃生舱门,对准脆弱的人体,就足以宣示死亡的开始。 “关门!关门啊!”皇在怒吼。 真空之中,电磁波的通讯在多重干扰之下被扰乱一层层刺耳的杂音。仅靠人力手动的开关舱门早已经来不及了。 “被ea抛弃了吗?是的、只有我死……如果只是我……但还有鲁伊德和玛蕾妮啊!” 雪儿不能移开目光。但她却被鲁伊德推向了远方。 “看什么看!动啊!一定要一起活下去——” 黑黝黝的宇宙里,冰冷的钢铁之物,已经告示灭亡的开始,却没有人放弃。 ——这是为什么呢? 在既定的结局面前,所有人仍然在不停地思考、不停地努力,不停地尝试逃离、四散而去,彼此拯救。 没有人放弃求生,没有人选择死亡。 ——是因为相信奇迹吗? 可是世界上没有奇迹。 满怀的星光之下,火神炮的光辉是那么的美丽,在格纳库内炸出一个又一个硕大的破口。 频道里一半是人们的尖叫,还有一半却是……人们的彼此安慰。 “不要害怕,刹那、阿雷路亚还有提耶利亚他们一定会来到的!”雪儿不认识的年幼的女孩子声音在呼喊。 原来如此,是信任与羁绊啊—— 无声的太空之中,既然连绝望的申诉都不给,那么也就只能慷慨高歌了吧? 仿佛在笑一样的,轻声的童谣中,不要再畏惧了。雪儿被鲁伊德与玛蕾妮拉着在逃跑,直到他们太空服动力双双尽了以致于无力地在太空中失去平衡。 摔倒在墙壁的瞬间,仿佛听到哥白尼号的悲鸣。 那是火神炮的攻击声。 “为何你们当初要舍弃自己来救我?” 嘈杂的频道里,雪儿问。 “我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他们听到了,笑着答。 ——是这样的啊。 “现在会死的吧?” ——我不希望你们死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眼帘里,一片黑暗。 炸响的火光不是为了照亮世界,而是为了夺人性命。无声的死亡,静默得可怕。 还有人远远地报告道,哥白尼号深处发生了大火灾,从氧气制造室开始蔓延开来。 甚至不仅仅如此,广大格纳库的角落中,俯视着逃窜人员的巨神,秘密的天使眼中光芒闪动。 葛拉贝才想要驾驶、解决这个难境,就发现这一异状而止步于前。四下的人们都在逃窜,除了他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不是说,秘天使的系统已经重组更换了吗?等等,难道说之前ea在破译须臾,现在成功,所以在用须臾的指令在唤醒秘天使吗?” 如果破译须臾,那么操控须臾系统下的秘天使也绝非难事。由于之前的战略考虑,这架秘天使也被装上了伪炉。 这是一个被神所抛弃的地方吗? 他忍不住苦笑、想道。 ——但我不觉得他们该死啊!ea。 他刚想要通知这件事实,却发现自己被应急死锁,脖子上所带的须臾终端将他太空服的通讯权限关闭。 ——原来如此,这是触发了紧急情况条例吗? 说不出话,做不出声,时间也不够,简直是什么都做不到。 突然,频道之内,传来人们的欢呼。视野之外,战机的攻击停止。 舱门紧闭之时,逃窜的人们终于放下心来,大声喘气。 “不用担心了!” 这声音是名为阿雷路亚的少年之声。 堕天使高达终于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从侧边放出无数导弹炸向目标,逼迫gn战机群转向。 思考、反射以及动作,一切了然地完成。 但知晓秘天使异动的葛拉贝却清楚,堕天使已经被gn战机缠住,舱门开启又要时间,哥白尼号内部又有火宅。只要秘天使启动,就会将这里屠戮一空。 思前想后,什么方法也想不到。 破坏那个终端的话,我会死的吧?就像是小说电影里表现得那样。 ——但也没办法了。 除了脖子上的环形须臾终端,手臂上也有个手表形的。两者为一个整体,破坏其中之一即可。 这个男人忍着剧痛,全力开启太空服推动能力,以身撞墙,把手臂上终端的屏幕撞碎,然后在频道大声呼喊道: “攻击秘天使——” 话落之时,这个男人闭上了眼睛,默默等到死亡。 频道中,玛丽听到的瞬间,便反应给刹那。 “如果破译须臾的话,确实可以做到一些简单的命令。这样,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吧?” 能天使注目哥白尼号。,刹那喃喃自语道: “只能撞上去了吧!” 哥白尼号格纳库部位的外壁由于gn战机与堕天使导弹的关系,残损不堪。 这个孩子没有任何犹豫和思考的时间,大声说道: “exia,ransa!” 悠悠的白雪染上绯红之色,顿时作那狂风暴雪,撞上装甲之上。战争的能天使多剑并用,以物理攻击猛然撕碎外壁,带着点点星光突入哥白尼号格纳库内,一把抱上秘天使,使其开动的枪口转向空无一人的壁垒。 然后能天使一刀刺入其核心,再几步后退。 两台运作中的伪炉霎时停止。 刹那这时才说道: “赶紧乘坐小型逃生船离开,大家。哥白尼号撑不住了!” 顿了一下,他才继续说道: “还有葛拉贝,你没死。紧急条例在ea破译须臾后全部失效,也包括引爆装置,快一起逃吧!” 这时,那个男人才怪不好意思地睁开眼,扭扭身子,一下汇入人流之中,坐上逃生舰艇。 轰然的火光在哥白尼号深处炸开,最后一把将这陪伴人们许久的太空船吞噬,落入虚无之中。 悠悠的舰艇在太空中漂流,眼见着曾经的母舰作成绚烂的烟花。所有人静静地呆在小型太空艇内,勉强呼吸,心有余悸。 “我们的生存物资只够支撑三十二个小时。只看氧气的话,只够二十四小时左右。”席琳汇报,然后下了个判断,“活不到任何支援到来的时间。” 俨然的绝境。 如果以els-00q运送的话,没有巨大母舰的掩护,太容易被人发现。 那么…… “没办法了吧?” 刹那说道。 “离天使宫的路程在三个小时之内。“ ”不会吧……“ 皇忍不住睁大眼,她立马领会到这个少年的意思。 果不其然,那人平静地说: ”二十四小时之内,占领天使宫!” 理所当然地、必定成功一样。 第九十章 人一生中的二十四个小时(1) 无何有的宇宙中,哥白尼号作灿烂盛放的烟花。 数只小型太空艇载着全部人缓缓向陨石带深处、拉格朗日l3点前进。 “难过吗?” 有人问。 “不难过,以后一定会造出更好的吧?” 他们俩是哥白尼号的改建工程师,说罢,便为高达的整备工作忙碌起来。 虽然在天人方gn战机的攻击下销毁了大半,但剩余的小型逃生太空艇也足够带走所有人。计划内,太空艇并不会深入陨石带太过,会停留在一个安全的战场距离外。 “害怕吗?玛蕾妮……” 天使宫入侵作战中,能天使不再需要雪崩装备。其卸载工作由鲁伊德和玛蕾妮负责。 穿着太空服在钢铁的天使上下工作。这个男人略带关心地问他的妻子。 玛蕾妮当然知道他在指什么,指的正是玛蕾妮加入天人之前,也曾困在太空,无人救援。 她笑着打了鲁伊德一拳,喝道: “不要侮辱我!我可不害怕,我们一起打回天使宫,接我们的小公主吧?” ——有了你们,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了。你明明知道这点,却还故意相问,真是混账啊!鲁伊德,不要小瞧女人啊! 她又想起她的孩子来了。 “菲露特,再次见面的日子不远了。” 太空之中,星光不再会因大气层而闪烁,就那样明亮地、长久地、执着地落到人身上、点点滴滴,疯狂地飞旋、颠倒,直至宇宙的尽头。 人们在其下忙碌,为了生存,亦为了梦想,渺小的、微尘一般的存在,在这浩渺的宇宙之中坚强地存在着。 切不要恐惧,抬头一看,那钢铁的天使、高达正在空中保护人们。 在预计两个半小时的行程内,将由三台高达以及数架无人机巡回换班应对形成中可能的埋伏以及伏击。到达目的地点后,将由双灵高达负责护卫太空艇。 看似疯狂的计划,实际想想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再有宽敞的指挥室,皇蹲在临时的模拟沙盘之上推演情况,不由得怀念起有须臾全自动处理的日子。 “恰恰相反,在此时,天人的基地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一方面,天人方的高达在刚才战役后已经衰减到极致,只剩下未完成七剑的能天使、星水女神、月之女神、高达与战车女神等寥寥几台。其中能天使未完成、星水女神并非战斗机体,月之女神应该还在修理中,高达和战车女神都是老式机体。 再者,天人现在可用的高达驾驶员不多。可以进行高达机战的变革者数量很少,固然死后可以重生,但肉体的制造和培养仍需要时间。 其中,厄德所在的驾驶舱被栓在其中一个小型太空艇后—— “他还活在里面,只拒绝我们全部信号。”作为同碱基序列的提耶利亚透过脑量子波的联系,可以清楚地了解到这个事实,将目光投向那最遥远的自己。 他对刹那说,“他没有选择自杀以回归ea。变革者之中并没有不准自杀的条例。” 话外意无穷。 “那么你……” 刹那侧首看向屏幕之中执着的那人,反问。 “我……想和他谈谈。” “去吧。” “谢谢。” “不用谢。” 提耶利亚下了德天使,带上防身装备,轻悄悄地穿过虚无向那孤立的驾驶舱去了。 经过席琳简单地人数清点后,相关伤亡数据也出来了:一人重伤,五人轻伤,无人死亡。 受伤者正在紧急治疗之中。 这只小小的舱队不再有高精尖的医疗设备,这些人的太空治疗也颇为困难,但所有的医生都在全力以赴、专心致志地工作。 等刹那下高达,准备稍微休憩一会儿,再应付之后的任务。 他才踏上舱艇,还未定下目光,他的哈罗就用力扑到他身上,还使劲蹭了蹭,在无线电里大声叫道: “sesuna!har!” 这小东西也在那火焰的烈狱中走了一趟,为搬运物资出了不少力量。他的那些同型号个体大多已经同哥白尼号一起埋葬了。 说不定现在的它也正在害怕呢,刹那漫无边际地想道。 这孩子温柔地拍拍它,把它抓起来放在一边。 狭小的室内,拘束的葛拉贝和不安的雪儿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直面刹那。 那个孩子脱下头盔,呼吸着室内的氧气,心中不禁怀念起地表上的清新,面上冷肃地说: “虽然现在你们失去了须臾的监管,但不代表你们是自由的。由于这个危机的发生,我们不得不在二十四小时内剥夺你们的行动能力。希望你们可以谅解。如果我们失败的话,我们将会把你们俩的位置信息发给天人,天人应该会把你们救出来。” 剥夺行动能力当然不是指打断手脚、也不是物理性击晕,而是指再度装上脑量子波屏蔽设备,并且绑在椅子上。 “尤其地,葛拉贝,我很感谢你。”刹那直面葛拉贝,点头致意道:“倘若不是你及时发现了秘天使的异状,恐怕会出现很多牺牲者。” 即使能够复活,但死仍是可怖的事情。复活的秘密仍未完全解密的当下,对于复活的使用仍要慎重。事实上,在鲁伊德和玛蕾妮之后,他还未使用过复活的技术。 对于葛拉贝而言,刹那可以猜想其选择的艰难。 主动破坏须臾监控,确实是有激烈的反制手段足以致人休克。当时的葛拉贝应该清楚其后果,而并不知晓须臾被入侵后、这些手段均自动废除的根本条例。换而言之,他是冒着绝大的风险、以绝大的决心做出了如同背叛的举动。 “不,我只是……不希望看到生命的逝去。我并不觉得你们是非要消灭不可的敌人。而我也只是为了求生。如果说我其实是个准变革者还可以存活于ea之中的话,那么雪儿·亚克斯迪卡确实只是一个凡人,她会死在哥白尼号上!”那个男人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而我自己……也害怕死亡,至少不希望如此而死。个人资料并不总是会被复生,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大半,恐怕已经不属于必须被复生的人群。” “葛拉贝?”雪儿忍不住看向他,无意思地念到这个名字。 葛拉贝没有回应这个女人,只是垂首沉迷于一个事实—— 自己的变化原来已经如此深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但这已经悖离了ea的意志,对于ea而言,我们确实是敌人。” 刹那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惊醒了葛拉贝。 “但是这个世界绝没有需要抛下同伴不管,甚至以其性命为赌注的计划!何况ea作为量子演算系统,不会主动制作这种战术。一切都是人,有变革者在其背后吧!那么我也有着否决权。我、有着我的使命……但我不希望拘束在这个使命,而是作为、作为——” 不是因为某种奇迹,也非是因为某种相遇。 越是与raiser的人接触,越是目眩神迷于这种与众不同。 而复活、与雪儿的再次相遇、鲁伊德与玛蕾妮的故事,让他想了很多很多,有关生命、有关死亡、有关爱情—— 于是灾难落到人的头上,他却情不自禁地就那样做了。 “作为一个人类,是吗?” 这个孩子侧头微笑,说: “那么我不再感谢你,而是祝福你能寻觅到属于你的幸福的生活,无论这份幸福所在的道路如何,即使再度回归于原本的照旧的伊奥利亚的计划之下——” 自由的选择是这个世间最虚伪的事情。盖因其上总有着一层层的幕布,或者叫做利益、或者叫做教育、或者叫做人种,或者叫做阶级。这一切幕布都让人做出一个错误。 这种错误不是说其选择的道路的错误,而只意味着选择本身并不是出于一个人健全的判断与独立的意志。 可这两者又何其困难,甚至像是个梦幻,虚而不实。表象的世界之下,人从来身不由己。 “我会静静地等待raiser与elesial being纷争的终焉。” “明白了。” 刹那颔首,对上另一个若有所思的女子。 “那么你呢,雪儿·亚克斯迪卡。你想明白了吗?” 雪儿·亚克斯迪卡沉默不语。 她的心乱成一团乱麻,她看向那个认真端坐的孩子,不禁迷惑,又想起鲁伊德和玛蕾妮还在舱外工作奋斗。 “我也只能静静等待这一切的发生,不是吗?” 她放弃了思考与干涉,任由蜿蜒的世界流向未来的结果。 刹那没有时间陪他们慢慢聊天,时间很急。 他很快离开这里,前往另一个皇小姐所在的逃生艇内,坐下。这时,所有舰船开始加速。 在地球上预定的天使宫攻略作战大约持续一周,现在则演变成不得不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解决的情况。 在三个小时的行程中,要完成三台机体的整备工作,并非一件易事。而更难的则是如何拟定一个行之有效又能成功的计划。 在这方面,刹那没有太多心得,参与不进去,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阅读起备用系统发出的最后记录。 “hell rl!以及hell raiser!吗?” 这是个难解的谜团。 后者可以理解为ea的问好——可真的是吗? ea会说这样的话吗? 而前者则更令人迷惑,传闻在二十世纪时候,hell rl!乃是教学编程时候第一个演示程序。大多或者专业或者业余学习编程的人首先接触的就是这个了。 再次,ea攻陷须臾的速度不对劲,以至于长时间没能彻底接管整个哥白尼号。不然,他们的反攻作战不会这么轻松。 raiser相关程序员根本不是ea的对手,其量子思考的能力也绝非一个程式的须臾可以对抗的。 而烧毁哥白尼号更不是一个合格的操作。对天人而言,得到一艘完整的武装太空船是不错的事情。甚至是葛拉贝身上监控系统的成立与否也满是不对劲的地方。 许多可能的危险操作(譬如说展开哥白尼号的防御系统对抗高达)也未发生。 这其中有太多疑点,让这孩子困惑。 他抚摸着怀中的哈罗,在半睡半醒之中思考着这一切,想要得出一个答案。 “erelng(须臾的英文翻译之一) gne!” 直到哈罗的小眼睛看到他手中的记录信息,突然蹦跳起来,以机械的声音念道: “erelng fell asleep。eerlng fell in bale。erelng。erelng。” 这时,刹那才突然惊觉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性,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猛然站起,睁大眼睛看向远远已经熄灭的哥白尼号余烬。 于这虚无太空中,兀自向着永远黑暗之中漂流,逐渐地,也就看不到了 不慎被刹那摔落在地的哈罗又震动着大叫: “hell rl! hell raiser! hell sesuna!” “怎么了?刹那先生。” 战术预报小组面面相觑,紧张无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孩子猛地拿起平板。 平板中某个藏在深处的记录文件中确实比起hell rl!与hell raiser!多了一句hell sesuna! 是个巧合吗? 但如果将所有错误选项排除—— 如果是作为脱胎于量子思考的程式—— 如果确实是与量子系统的直接接触—— 如果没有来自els-00q高达的制约却有足够硬件的土壤—— 那么…… “难道说在ea的刺激下……由于某些不为人知的作用,隔绝在太空中的这个须臾诞生了自我意识吗?” 说着,他怔然而立,不知所措。 就这样一个懵懂的初生的意识从程式须臾之中诞生,在哥白尼号的系统中成长,霎时间汲取全部有关raiser的信息,茁壮地向着世界睁开好奇的眼睛,并以那足以匹敌人类的高级思考方式,在它那短暂得不超过半小时的一生中—— 把全部的生命燃烧,与ea的入侵做斗争,直拖延到高达的到来。 其结局无声无息,只不过是随着火焰一起和哥白尼号在这虚无的世界中埋葬,迎向终极的死亡。 而那三行字则是它对这个世界全部的问好与告别,亦是它在世上最后的痕迹。 而它自己就这样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里默默地燃烧殆尽。 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事情啊? 这只不过是一个大胆的臆测,用来诠释世间的些许不合理。 但这个孩子始终愣愣地看着,直到一切残骸都在黑暗中消失,才默默坐下,迎向人们若有所思的复杂目光。 浩淼的星光里,其背后的真相随着哥白尼号的坠毁一同毁灭,谁也不知道了。 光阴荏苒,相当于erelng一生六倍的时光后,几只逃生的舰艇在高达的护卫下很快到达预定位置。 当刹那再度坐上能天使的瞬间,对天使宫攻略作战正式开始。 第九十一章 一个人一生中的二十四个小时(2) 厄德所处的驾驶舱壁上布置了脑量子波信号遮断设备,用以隔绝变革者个体通过脑量子波与ea的直接联系。 说是遮断与隔绝,其实并不准确。 脑量子波以目前人类任何手段都不能彻底隔绝,只可以通过改变其场分布的形式来抑制,令其在宇宙中其他地方显现的概率无限接近零,但这并不是意味着没有了。又好比声音的传递与水波的扩散一样,脑量子波越往外传也越模糊不清。 但另一方面,脑量子波中包含着多重的、多层次的信息。 最外层是复杂的实在的声音与图像。换而言之,也就是确实的眼睛看到的与耳朵听到的信息。因为太过详实,所以最难传递,如同笨重的大车在一条普通小路上行动,容易被阻碍,就难以有效通达。 往内层则有记忆、感情、表人格、潜意识等多层次、多方面的并不那么激烈和具体的信息,细腻而模糊,以致于人自己都无法清楚地自我认知的部分。 总而言之,越外层,越详实具体,越容易干扰与遮断,对于raiser而言,也只需要防止这部分详实具体的信息(譬如说具体的所见所闻或者记忆)泄露就足矣。 至于一些诸如个体人格、危机感这类脑量子波信息对于战场而言并没有太多价值,反馈回去也无妨。 变革者在ea中的个人资料登录一般是全部信息的登录。但是通过脑量子波遮断,一直到记忆层面的信息都会被遮断。 “如果他死在那个驾驶舱里,从驾驶舱装上装置的时间点开始,包括记忆在内的个人资料都无法反馈给ea。但微妙的感情、潜意识层的信息仍会同步到ea上。” 提耶利亚厄德直落在所处的小小驾驶舱前。他仍不停地在思考,关于自己、关于厄德、关于ea、关于天人以及关于意识。 这些都让他困惑。 困惑并不会随着成长与成熟而消失,更不是一个坏的状态。真正的通达决不是永没有困惑的时候,只是永不被困惑所遮蔽罢了。真正的果断也决不是永没有犹豫的时候,只是永不被犹豫所羁绊罢了。 因此,保持健全的判断力,以清澈的目光审视世界一切有无,从而透彻从容,这正是现在的提耶利亚所在做的。 好比此时,刹那以及其他全部同伴,将处理厄德的所有权力都授予给提耶利亚,这反倒让提耶利亚有些不知所措。 ——与过去的最初的自己应该如何相处? 这是他借助于ea从而广博的见闻与学识中也不曾触及过的东西。 尤其地,他们的关系并不和谐,并且,不太会有和谐的可能性了。 只因为这一世的厄德撞上来自未来的自己,过早地陷入这人间的纷争里,恐怕不再能邂逅曾让提耶利亚感到美好并为之改变的人们。 他站在驾驶舱之前,轻轻地勾住门,节约服装的动力。 既然他不想以一种彻底的毁灭作为其结局,那么他决不能逃避一次面对。但究竟应以何等的姿态到临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最终他决定以这么一句话作为开头: “驾驶舱里很狭小,不是吗?厄德、不,提耶利亚。” 无线电真诚地将人类的话语传达,可一切真诚听在人的心里,便会被生活之镜异化。 “未来的我?提耶利亚?” 狭小的脱离高达的驾驶舱里,厄德的声音中不再能那么中气十足。 “你们即将失败,又有什么好对我说的呢?作为一个敌人将我处决吗?如果你们要做,就尝试去做罢!我并不畏惧。” 驾驶舱里的维生资源是有限的,已经快要达到极限。即使以纳米机器自我调节的人造变革者,也会迎向一个器官衰竭而死的尽头—— 但他不畏惧这死,反倒充满欢喜、真诚地为即将迎来的胜利而庆贺。 他继续说道: “哥白尼号已经毁灭,你们已经是无处可依的逃亡者。怎么样?全部资源加起来能撑过二十四个小时吗?” 奄奄一息的语气,却仿佛在拥抱胜利的荣光。 “我们有我们的活路。” 提耶利亚说。 他越是倾听,越是认清那么一个事实。 那就是不要试图以任何肤浅的对话改变一个人超越死亡真诚的决意。 可是、可是—— 你不懂啊! 他想。 并不是因为我懂得,所以才下这个判断,而只是因为我比你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了一段日子,所以才希望你能看到更多、享受更多的时日—— 你在这个世界上停留的时间太短、太短,所见识到的人间太少、太少。 即使从ea中学到再多、再多,又与自己的生活何关呢? “你会死在这里,而完成任务的你并不会被ea再次制作。” 他尝试以冷淡的方式叙述这么一个事实。 可厄德丝毫不惧,反倒慷慨地说道: “那么就让我存储在ea之中,守望人类的发展罢!提耶利亚。” 即使看不到彼此的面容,也可以从语言中发现彼此的决意。 不容许任何亵渎、不接受任何劝解,坚信自己的道路,并在其上跨步前进。 “那正是一种崇高,不是吗?作为未来的我,你应该是能理解的吧!” 坦然无畏,正是高达驾驶员应有的精神面貌—— 是这样的吗? 确实、在进入ea后的岁月里,提耶利亚存有过类似的想法,当时已是ea高级管理员的他并没有选择复活,反而在ea中静静守候,直至els的对话来临。 他靠在驾驶舱壁上,脚下、身前皆是无垠的黑暗深渊,目光远至阔大的绵延星海。 然后他笑了出来。 笑声快活,笑声自在,在无线电波里断断续续的,反倒让厄德困惑不解。 ——这有什么好笑的吗?难道未来的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厄德猜意这是种绝境的无望的笑。 “那么你就瞧着吧!”提耶利亚止住笑声,声色清朗,“最终还是要以胜败来诉说,不是吗?” 在坚信与偏执之间摇摆,互相理解真是件困难的事情啊! 即使是未来与过去的自我,居然也要以一场彻底的战争的胜败衡量其正确与错误。 但是你且看着吧! 悠悠地、慢慢地,凭着力量、梦想与意志,跨越时代浪潮的人儿,自在地拥向那无垠光辉的大银河,落入他的高达里。 他驾驶双灵高达,负责扫除太空救生舰艇前进过程中的障碍,在到达指定隐藏地点后,进行护卫工作。 天使宫,天人最重要的太空殖民地,建设在拉格朗日l3点的位置,按照上一世的记录将会由于几起事故毁灭。 后来在拉格朗日l3建立的新基地的名字便是天都,也是刹那所熟悉的地方。 所谓的拉格朗日点,是小天体在两个天体引力作用下可以保持静止的空间特定坐标点,通常一个系统内有五个。 在太阳与地球所组成的天体系统中,l3位于太阳的另一侧,比地球距太阳略微远一些。 “原本的计划是利用高达奇袭天使宫,但因为我的过错……” 提耶利亚在通讯中顿了一下,操控双灵高达破坏一个隐藏在小行星上的监测设备。 所谓的过错是指由于提耶利亚脑量子波导致的情报泄露,这使得raiser方数度陷入被动。 “原本的奇袭演变成现在这样的正攻。原本掌握的天使宫动态恐怕也随着敌人的临时调整而失效。” 到底是重兵以待,亦或是无数陷阱皆是未知。 好在天使宫是天人重要的据点,至少现在的天人无论如何也会守下,不会进行大规模转移。 皇点头,在通讯中接过话茬,说: “是的。唯有一点我们占优,那就是敌方恐怕认为我们已经陷入绝境,组织不了有效的反击。按照原本的情报所设计的侵入作战已经用不了了。而敌方在我们入侵时候,就会立刻明白我们的企图。所以这一次的定位仍是奇袭,直击天使宫核心。由堕天使高达进行全线骚扰,由能天使高达进入天使宫内部破解系统……然后我们一起上! 我已经把具体的任务分布发给你们了。” “明白!” 阿雷路亚的声音响起。 他在堕天使高达中,稍稍有些不安。 “刹那?” 皇又问。 “明白。” 刹那扫过任务安排,应声应答,让皇安下心来。 他将手中的平板放置好,不禁问哈罗: “哈罗是知道的吧?与哥白尼号须臾系统相连的你,如果确实诞生了那么个意识体,你是一清二楚的吧?” “har!” 它不解地在摇摆。 “是它保护了你吗?在ea的入侵中。” 假使ea入侵须臾,那么与须臾相连的哈罗也绝不会幸免。可是在刹那量子思考能力的检查一下,哈罗并未发生任何异变。 这个孩子只是沉默地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穿越星海,直到那比黑暗与星光更遥远的彼处。 erelng,是否存在过这么一个生命?短暂的一生,最终死于奋斗之中。 他无法确认这一点。 即使从须臾之中再次诞生一个自由的意志,但也绝不是在哥白尼号上与ea抗争过的存在了。但无论如何,都不需要为其悲伤—— 所有的悲哀与怜悯都是对生命意志的侮辱。 赞叹吧,歌颂吧!且看着吧!raiser上的人们,天人的人们,以及作为高达的驾驶员们! 现在还剩十八个小时。 “ea,我们来了!” 他的双手紧握操作杆,就此宣言一个胜利的开端: “exia,作战开始。” 话音落下,金色的光辉就此在眼神中开展,机械的战士迈开脚步。 钢铁的军神就此飞起,穿过无数星际的尘埃与碎石。 星海之上,无数青色的光辉就此在黑暗中弥散,以作战场的颜色。 布置在小行星上的自动防御设备瞬间侦测到raiser方高达的来临,全数开启。灿烂的银河下,黯淡的小行星与陨石上,亮起无数闪亮的光辉,正是地狱的开口、枪炮的高鸣。 光束与实弹,不同武器种类编排出死亡的进行曲,划破暗空,直向着堕天使与能天使而去。 能天使自在地穿行在炮火之中,没有任何子弹与光束可以命中,在极速中隐于黑暗里,直朝着天使宫前进。 “那么就交给你了,阿雷路亚。” 以两台机体对抗天人布置在天使宫的全部武装实力,合力以对并非是个能够成功的选择,不如各自飞翔! 外缘防御系统以及勾引出来的高达吗? “k!刹那。” 阿雷路亚将目标转向这片宙域。 “太慢了啊!” 少年怒吼,男人咆哮。堕天使变形为空战形态,反射与思考融合的瞬间,自由穿行在陨石之间。 人类暂时神经联系的建立,分为条件反射与非条件反射两种。后者是人生来就有的先天性反射,譬如眨眼。而前者则要在后天的练习之中逐渐形成。 因为是反射,所以不需要经过思考,从而快速。 也因为是反射,所以没有经过思考,可能并不正确。 更因为是反射,其中复杂的需要长久的重复来建立。 但对于拥有两个意识人格的阿雷路亚而言—— 无需犹豫,无需思考,将自身的控制权分与,两个意志为同一个目的,将思考与发射融合,天地之间、自在翱翔! 索敌之中,一举确认全部四十三个目标。 “最后的导弹库存,统统吃下吧!” 机体左右两侧导弹箱打开,一同齐发,纷纷轰裂在防御机关上,激起剧烈的爆炸。 一时尘埃与碎片齐飞,从中明橙色的高达疾驰而出,直到被一发未料到的gn火神炮击中,才陡然变向,调整姿势,变形为正常模样。 星水女神高达、战车女神高达以及月之女神高达,三台功能各不相同的机体以小组合作的方式同时出击。 “这就是我们的战场!” 堕天使 趁三台出战的高达被堕天使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能天使一路撞上天使宫的高达出入口。物理接触时,直接以准备好的程序破解天使宫的身份识别系统。 讶异的整备师发现大门打开,然后一片雪花似的纯白以及苍穹似蔚蓝闯入眼帘。 钢铁巨人从太空中飞来,庄严地向天使宫深处前进。 “哦豁!这就是raiser制造的能天使吗?” 伊恩身穿太空服,在无重力的环境下飘在一边,罕见的、面色冷肃,盯着能天使,困惑不解。 “大叔,快跑啊!”里西典达尔·杰利,一个半机械人拉着伊恩就往紧急逃生通道里去。 伊恩被拉扯进逃生通道的同时,仿佛发现了什么,若有所思。 “不用这么紧张。他似乎并不想伤害我们——” 刹那的目光藏在能天使中,环视四周,自然也发现了一旁的里西典达尔与伊恩。 ——没有想到会有那么一天,将以这个方式见面。 能天使就这样从他们身边掠过,并没有伤害这些人的必要,最终驻步于最后的过渡舱门前,缓缓等待门的开启。 驾驶座上,高达连接量子思考之人,与ea在信息技术的大海中博弈。 在远离地月系的此地,即使是ea的计算力,也难以完全地发挥。 一时被压倒倾服的系统向刹那打开其大门。 第四级系统破解完成,确认全殖民地通行权限取得。 能天使开门迈入的瞬间,高达从天而降,将能天使压入人工湖中,激起一大片浪花。 距离太空逃生艇群维生系统极限还剩下十六个小时。 第九十二章 一个人一生中的二十四个小时(3) 在伊奥利亚所生存的三百年前的世界中,并没有名为机动战士的存在。而伊奥利亚、这值得敬畏的具有伟大智慧的人、预见到未来高泛用性的人形兵器出现,并将这种武器称为机动战士。 为实现伊奥利亚的理念,三百年后的今时,高达应运而生。首先完成的是代号为gn-000的高达。高达的成功标志着搭载gn炉机体的可行性的成立。 但仅凭借一机,无法完成武力介入的任务,为了在实际应用时针对不同形势,各式功能机被提上日程。 接近战、狙击、炮击,高机动、重装甲,城市战、沙漠战、海战、空战、宇宙战,追击、突袭、破坏亦或是为了可能的……高达内部的战斗。 工厂卫星天使宫因此开辟,作为以天使为名的高达们诞生的场所,负责高达的设计、建造以及测试,是天人最重要的殖民地之一。 “以从第二世代高达正义女神的测试中获得的资料为基础所开发出来的第三世代高达、作为格斗战专用的机体,在这光束武器成功的年代里,仍然执着地使用实体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雷瑟·艾翁。” 伊恩·瓦斯提看着身前的能天使,对旁边的青年冷肃地说道。 今天的伊恩不似往日的轻佻,严肃到深深不见底,他也不等艾翁回答,自顾自说道: “恐怕是因为伊奥利亚早已预料到了叛徒出现的可能性,要求了反高达作战的机体。” 能天使以实体剑无效化gn立场,德天使以审判系统夺取连接ea数据库机体的操控权。 两者互为天人高达的保险机制,为防止当代绝对的暴力者高达误入歧途。 伊恩在ea中的权限并未达到有关深度,以上只是他的推测。 他继续说道: “由于是ea的临危任命,还没有针对你的素质进行相关调整,可能驾驶起来有所障碍,而敌人……很强。” 高达需要配合高达驾驶员进行调整,但雷瑟·艾翁只是能天使可能的驾驶员之一。他的技术很好、对天人的理念也足够认同,但还不够最理想的标准,所以被葛拉贝发现并收纳入组织之后,一直处于观察期。 “明白。” 他在能天使的脚下,仰望这机械的巨人。 才出厂的能天使高达的配色不同于后来的蓝白红,只一片庄严的黑白灰,冷峻得如同夜间灰蒙蒙的山麓。 为了应对raiser,还未完成七剑系统的能天使进行过紧急调整,可以使用一些简单的制式gn武器。 “没想到居然是在这样的境遇下去让我驾驶高达。” 身穿驾驶服的艾翁在这能天使之内坐下,看着屏幕上系统启动的影像,突然感到荒谬与无聊。 不是无奈,也不是兴奋。 没有任何的激情,也没有任何的恐惧,只是平平常常地,对待行将到来的使命。 ——即使被引入天人之中,对我而言,什么也都没有变化。 他想到。 ——世间的一切都在没有我的干预之下进行着……我的命运的决定并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而我只要这样去做就好了。 “你的任务是拖延。敌方高达并不是真正的太阳炉,只要拖到其使用时间极限即可。届时,我们将会自动取得胜利。” “明白。” 眼睛闭上又睁开,不是迷惘,也不是困惑,只是淡漠地像是一个局外之人,将这高达开动,顺着电磁发射,直冲向raiser方高达的所在。 看到通讯界面他这平静到冷淡的样子,伊恩却忍不住皱眉叹气。 “他真的行吗?” 伊恩的妻子琳达担忧地问。 伊恩无奈摇头说: “因此,他毫无障碍地被吸纳入天人,接受了天人的理念,也因此难以成为高达驾驶员……只希望raiser方的那个家伙是个好人了。” 他的心中有不详的预兆。 而他只能默默祈祷。 湖水没过能天使,侵蚀岸边,霎时间又在飞扬的白沫中卷落。 人造的光明直把这小小的天地造得无比敞亮,钢铁与火焰在水中沸腾。 为了测试高达的海陆性能,天人在天使宫中建立了完整的测试环境,几乎完美地仿造了地面上的一切适应条件。 高达实战配置型,预测了刹那与能天使即将出现的位置,从天而落,依靠gn炉的出力紧紧把能源不振的能天使压制在人工湖边,并立马以光剑刺击其驾驶舱。 正当此时,此高达测试地点全部出入口封闭。 并非是你在追逐我们,反倒是我们在等待你啊! 收到这条消息的刹那无言。 能天使腿部弹出gn剑,格住高达双腿,一手抓住高达持剑部位,发力侧摔,将高达从身上甩到头前,激起大片水花。 “是谁在驾驶高达……不是利冯兹,甚至没有检测到生体反应。” 刹那操控能天使高达不退反进,手持gn剑,直斩向高达时候,天上光辉一闪。 粒子作成人间的哀歌,烧穿测试空间的大气层,迅如山风,疾若天星逼得能天使喷口转向,躲开炮击。高达趁此数步远离,以重整架势。 大量原本用以测试高达性能的gn单元,在上空盘旋,紧紧盯住能天使高达动作,时刻准备发动攻击。 钢铁之物聚成无身的双翼,闪动于人造的天之穹顶。 刹那提起精神,除却网络上与ea的对决,分给现实更多的关注力,以应对gn单元的猛袭。 能天使越步,脱离高达的行动圈,举手射发火神炮,被gn单元准确捕捉轨迹后躲开,炸在穹顶上,了无声息。 第四级权限被剥除,被确认身份异常。 警告!紧急关闭外联通讯! 大量红色刺目的标识在屏幕的一边弹出,表示情况开始失控。原本以为已经夺取的权限一一被ea收回。 在这反馈之前,借由els能力,完成了脑量子波与电磁波信号的嬗变的刹那于天使宫局域网上与ea的博弈便早早得知了这个结局。 趁着此时,量子演算系统这时组织起全面反攻,压制住没有els-00q支援并分心于现实战斗的刹那,收回全部他破解的系统权限。 跃动的信息之流以及飘摇的风与火,在电子与现实两个世界中展开成两个战场,将彼此分割。 与此同时,第三个世界又从脑量子波的连接中开辟。 “怎么样,刹那?” 带着原哥白尼号全部成员的的祈愿,玛丽借助脑量子波追问。 战场之上,风在狂吟。 为了模拟战场环境而刻意制造的强风在此时被赋予了其他的功能。 满天的gn原型单元全方位无死角地放射粒子的光芒,把这小小的测试用空间照得要比那天堂更为敞亮—— “还好。” 能天使之内,少年在脑海中温和地回应,然后双眼落于现实。 眼帘之外,正是比拟直视太阳的强光。 来自天上的四十二道光辉扫过,以惊人的速度向捉摸不透的角度跳跃,避开了其中四十一条。 终有一道避无可避,擦过右手的装甲。在穿插交织的炮火中,准确的火神炮击坠了三个gn原型单元,徒留灰烟与炸裂的碎片。 ——粒子存量比计划中消耗得更快。 刹那敏锐地发现这个事实。 粒子计数器的刻度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在下降。 ——敌方所能组织起的抵抗在预计中也属于最高范畴的一档。 但这时敌方攻势迅猛,刹那无法进行任何的节约。 远在一边的高达重整姿态,又冲向前来。在gn原型单元交织的闪光里,能天使被迫躲开密集的炮火而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你究竟是谁?没有生体反应……难道你是仅凭借意识的寄宿在开动这具高达的吗?” “忘却了吗?刹那·f·清英。毕竟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手下败将。” 机械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上响起。 “可是这时的我将向你再度挥起挑战之刃,以向ea证明变革者的能力在人类之上!” 好比八74在没有身体时驾驶星水女神高达一般,变革者的意识,借助于ea完成脑量子信号与电子信号的嬗变,从而驱使高达。 坚定的意志与不懈的精神,在空中飞扬的战士,以最大功率散发的粒子,流溢出灿烂的光之羽翼,庄严而神圣。 原初的高达就在此挑战能天使的君王。 “你难道是原来1高达的驾驶者?” 刹那试探地问道。 没有回应。 唯有更加激烈的攻势。 “不论如何,这份意志,我明白了。” 即使是敌人,即使不曾正确地使用智慧与判断力,这份不懈的坚持的意志也值得尊敬。 为节约伪炉粒子的使用,能天使动作迟缓下来,露出破绽,不慎被gn单元的掩护攻击逼迫到一个死角中。 高达乘此时机,迫近能天使面前,光束军刀闪过,为那本来无瑕的机体添上进一步的创伤。 “你死定了!人类!” 那机械的声音仿佛也在兴奋地高呼。 “我的名字是毕赛德·佩因,变革者的救世主,人类、毫无意义。” 只是性能与技术的差距从来绝对。 以高达对决能天使,以平凡的旧生命对抗将来的新生命,其结局早已昭然。 gn单元以换班的形式保持平稳长久的远程火力压制,但此时此刻,正是换班瞬间的疏漏时候。 能天使实体的gn剑更快一步地捅进高达的驾驶舱内,翻转之下,胜败已成定局。 “区区人类而已——” “你这么厌恶人类吗?起因于作为变革者对人类的优越?” 那孩子不解地问道。 “我并非是一般意义上的人类。我也确实要承认,平凡的人类的素质确实在准变革者之下。” 可那无关于一切。 “你果然不是人类吧!你的能力为何要屈居于人类之下。新事物的诞生必要以旧事物的灭亡来作为其庆贺的歌谣,从古至今,无不如此。迄今为止的一切生命无不如此!正如同人类消灭了智人一样、人类也将被变革者取代,彻底消失——” 他急促地、疯狂地呼叫道。 是这样的吗? 那个孩子默然地想道。 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人。 想要统治人类的王,想要规划人类的强权,亦或是想要引导人类的先驱,时至今日,又多了一种—— 想要取代人类的超人。 正因为从人类发展而来,所以想要以消灭、以统治、以引领这种种方式来超越人类自身吗? 真是奇妙啊! 越是接触,越是心炫神迷于这世间无限的复杂性。 此剑拔出,不论善恶。 于是杂乱的通讯也都不复能听见,一同在风中消逝。 “那就纷争吧!” 以纷争迎向未来,以未来证明你我—— “而这次胜利的是我。不知名的变革者,作为一个敌人,你已经尽力了。” 驾驶舱被搅碎的高达,不再能联系上ea,无力地向下落入湖水之中,喷溅水花。 容不得刹那一丝一毫的放松,更别说对胜利的喜悦与陶醉,战斗从不能松懈。 换班结束的gn原型单元早早开始计算,展开第二轮的攻击。即使在量子思考中预测完毕的全部生路,没有任何行动方式能够毫发无损。 多处的擦伤,明亮的闪光与弥散的烟雾,还有下降的粒子储备,让刹那的心情颇有些焦躁。 ea调集计算资源之后所形成的防壁绝非短时间内就可以攻破,与刹那一起僵持下来。而想要物理破坏封闭的通道口,又被大量自动防御设备与gn自律单元阻碍。 “难道说……”他猛地想到一个惊人的可能性,“ea是故意诱导我来到这里的!” 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哥白尼号坠毁后,若不依靠els-00q,唯一的生路就是就近的天人殖民地。 他在天使宫的公有网络上留言,隐晦地质问吠陀。 没有任何回应。 还剩下十五个小时。 抓住一个时机,能天使猛地飞起,手开刀落间,四台gn原型单元被斩落。还不等能天使移动,意想不到的光束穿过肩部装甲,逼得能天使向旁飞避。 无意间扫视的一眼,便知道来者为何—— “天人在建的exia。” 能天使,这为高达内战而设的近战机体,没有想到居然一日,会出现能天使s能天使的情况。 “raiser的驾驶员,抱歉,我要将你阻截在这里。” 那冷淡的声音不是别人,刹那想得起来,正是曾经同伴的一员雷瑟·艾翁。 黑白的天使从机动战士通道中来临,举起gn之剑,撞向永恒。 “那么对他,刹那·f·清英,你可以下死手吗?” 纷繁的想象展开,于是微尘就此勘破无穷。 ea借助一个不知名变革者的身体在一个想象中微笑地问这孩子。 “倘若我没猜错,他正是你未来的同伴之一。不同于厄德的情况,他并不会复活。” 沉默地聆听,以及沉默地战斗。 “这世界上,选择很多,出路更多!” 明明手握巨大的暴力,却自我限制,以至于数度陷入难堪的境地,是不是很愚蠢! 可这孩子并不后悔,只径直向着他所看见的遥远的光辉跌跌撞撞地跑去。 “已经抓到你了!” 现实中,网络中以及脑波中,三重世界的交替。 就此,高达与高达相撞,剑光与剑光相击,宣言一个漫长岁月的尽头,崭新未来的开端! 第九十三章 一个人一生中的二十四个小时(4) 原第九十一章被笔者误标成第九十二章,之前已经被笔者改回去了。但想到可能有人缓存显示的还是第九十二章,所以在这里说一下。 —— 现实世界、电子世界以及意识世界,人的心于此三重世界的夹缝之中飞驰。 梦想缘起,自信飞扬,无有恐怖,连声音都要冲上云端之外的星辰。 “已经抓到你了!ea!” 金黄的光辉在眼眸流转,穿越三界,直到线索、思路与三重世界的尽头。能天使与能天使的战场之外,人与ai的对决已经拉起帷幕。 “我可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可从不想要按照你的剧本来演绎一个个故事。” 困境很多,出路更多。 彼方冷漠的机械心灵身藏于天使宫外的一个隐秘的基地里,看向剧烈震动的源头、来自raiser人们的进入。 “原来如此。” 在量子思考诞生的想象之中,利用脑量子波的交流,ea这么对刹那说道,以表达一种恍然与赞叹。 而在现实之中,不懂得人类言语的此物沉默地鼓起了双掌,面无表情地看向来者与往者。 ea唯能以量子思考与刹那完成正常言语上的交流。不能进行量子思考与高脑量子波等级的人根本无法接触到ea无穷的思绪,只能看到一个沉默的现实的表象,然后将这表象以为是全部。 缄默的太空中,冰冷的面罩里,撩起的浅紫发下,红色的双眼无情而平等地扫视着他们。 ea投放在这准变革者身上的机能迅速衰减。其脑量子波与ea的本体不再能建立起足够的稳定的联系。 这个被ea降临的变革者所处的基地正在一个大型太空碎石内部。raiser的太空逃生艇拉着厄德所处的驾驶舱,此时一起围绕在这块太空碎石旁边。所有用以屏蔽脑量子波的装置全力开启。 此前,正是双灵高达突破防卫系统,物理破坏该秘密基地的门壁,打开一条通路,伸出gn光束步枪对准这个变革者。 高达武器的尺寸太大,而人的尺寸太小。 “全功率使用脑量子波遮断设备必须消耗更多资源,会进一步缩短维生系统时长。” 在这行动之前,听到刹那讯息后,负责资源分配的席琳提道。 小小的黑暗的舰艇里,突然响起轻轻的笑声,然后才有人严肃地放话: “席琳姐,你以为我们是谁啊!上吧!可不要慢了动作、延误战机!” 艇外,堕落的天使正在黑暗中振翅高飞,与月之女神、星水女神与战车女神的纷争,牵扯并迷惑附近全部的自动防御系统与侦测设施,始终掩护全队的行动。 “刹那、阿雷路亚正在等待我们!不是吗?” 坦然无畏。 于是无所忧怖的人们前往彼方,直面人造的超人。 这个基地很小,只够数人维生。事实上,也确实只有一个人造变革者在此。大部队已经开始全基地的搜查。 由于深知变革者的素质之高,少数几个直面该变革者的人员都停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上、枪械的射程内。 由于能源的过度挥霍,维生资源供应全raiser成员不到十个小时。 “果然没错,你就是ea用以完成其网络的重要节点之一吧?现在已经将军。请放开通讯权限,倘若你不想造成更多的无畏的损失!” 通过无线电波,皇站在计算的安全距离之外,发出最后通牒。她的目光以及双灵高达的枪口均无言地、冰冷地注目这地上小小的人。 这个终端体没有回应,只默默地观察人类的行为。 倾听,然后理解。 对于ea而言,这还是它第一次以这种形式直面人类,尤其地,直面天人以外的人类。即使这次直面在他无限的思考之中,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不可思议的可能,却也是它最不期待成为现实的可能。 ——期待。 我在期待着什么吗? 它在自我审视。 ——智慧生命? 又是何物? 通过量子思考,ea自然可以料想人间绝大多数的发展,但这并不意味着能够准确地预知未来。 它当然可以知道所有的可能的未来发展,甚至知道每一种发展的可能性到底是超过百分之九十、还是低于百分之一,但它终究不能算出哪一种会是真正的未来。 在没有抵达时光的下游前,它对此仍一无所知。 即使可能性高于百分之九十九,也不代表一定会成为即将的现实。 何况即使可能性为零,也并非不可能。譬如在数轴上任取一点是整数也是个概率为零的事件,但确实存在这个可能性。 这次,很不巧合地,正是它所最不愿意见到的一种发展之一。 “通过同样的抑制装置,改变了脑量子波的场分布吗?” 他在复数的想象中质问刹那。 如果是通过这个形式,确实足以将其意识的传递阻遏。 原本宽敞的大路瞬间变为细小的水管,一点一滴地漏出信息。 “是的,当你与我对话的瞬间,我就彻底确定你使用的节点所处的位置,并传给我的同伴们。原本我想依靠在网络大海的博弈之下,慢慢逼出你的节点所在,没想到你主动出击,反而暴露。” 他直面那冰冷的存在畅意言说。 原本通过天使宫网络上的对决,只能找出一个大略位置。在广大太空的小行星带中想要锁定一个地点进行攻击和封锁实在太过困难。 raiser的逃生艇群的行动能力极为有限,为节约能源,缓慢地靠近可能的目标。 想象之中,屏幕之上,正是来自ea的通讯。那变革者的样貌(所采取的碱基序列)让刹那有些眼熟。 另一方面,屏幕上跳出更多有关粒子储备的警示——粒子储备已经降低到一个极其危险的刻度下,以致于他不得不开始动用作为自身特别的力量强行推动伪炉的运作。 因能源不足的缘故,即使凭借技术的补正与设计性能的略高一筹,刹那也不能在与艾翁驾驶的能天使高达出厂配色型的战斗下取得更多优势。 尤其现在的他不仅仅要应付现实世界高达的战斗,还要面对网络世界与想象世界双重来自ea的干扰。 ea现身亲自与刹那对话,当然不是为了简单耀武扬威,而是考量了艾翁作为初次高达驾驶者能力与经验的不足,所做的来自第三方面对刹那思维的干扰。 以一个新手对决来自未来的成熟的高达驾驶员,这太过困难。 “在与你的数次相遇之中,你都借用了某个人造变革者作为你的媒介。” 他一边在想象中言语,一边在现实中紧紧握住手中的操控杆,向着前方的战士发起敬意的攻击。 因为尊敬眼前战士的意志,所以全力以赴。 剑与剑、子弹与射线,一时交织成密集的死亡的大网。能天使轻轻下侧躲开来自gn单元的射击,然后大剑抬上,在其装甲之上留下一道明显的口子。 “按照推测,如果要与我交流,你必须调定脑量子波,不能作为一个机器,而是要利用一个具有人类(变革者)基因的生命的大脑作为一个处理端口。根据上一世的资料,在变革者之中,又分为情报型、战斗型等,不同的准变革者与你的连接、权限也不同……我将适合作为你端口的变革者称为节点。 对你而言,寻常电子终端的信号网络、借助无线电波或者其他什么电磁波的运用,并不足够作为你全部信息的载体,唯有一种,那就是脑量子波,才可以穿透月球与拉格朗日l3的虚无太空,其中节点正承载信息传输与中转的重要作用。对你而言,一个‘降临’后的重要节点被屏蔽也是很困扰甚至麻烦的事情吧!” 在之前提耶利亚发觉自身脑量子波导致信息泄露的过程中,提耶利亚就察觉到了三个以上意识体的存在。 除了厄德以外,至少还存在两个不同的人。 刹那将目光放回现在,敏锐地察觉到gn单元的行动较之前都变得迟缓。 它们由谁操控,刹那并不清楚。 或许是由ea,或许由某个变革者的意识体,或许是由一个天人的成员,但无论如何,就现在而言,这个行动是有成效的。 想象中屏幕上的ea、网络上那原本源源不竭的阻拦全部在消失。 天使宫系统内部第一级权限直至第五级权限全部取得确认。 高达的系统提示到。 “确实没错……真是了不起,了不起!不愧是未来的天人。” 它俯视着这些奋争的人们,继续无感情地、机械地说道。 “由于该节点的阻断,对于量子演算系统而言,在短暂的时间内,将失去与你博弈的计算能力。短暂的时间对于量子思考的信息攻防,足以致命。 天使宫系统即将为你攻破,将不会作为你们的阻碍。就这一点而言,你们确实向胜利更迈进一步,这是当之无愧的胜利,是我彻底的失败。” 它又将目光放长,直落到那双灵高达之上。 它借用那可怜变革者的身体突然暴起,想要接近高达下的人们,同时按动通讯,问道: “未来的提耶利亚·厄德,想要回来吗?” 那中性的丽人没有任何的犹豫,握住驾驶杆,发动反击。 “感谢ea,感谢你让我的诞生,感谢你赋予我的一切与使命,感谢你让我作为一位高达驾驶员与其他高达驾驶员的相遇。” 他全部的岁月在他心中沉浮,直变成最温柔的人们的样子,让他忍不住露出笑颜。 他真诚地感谢这一切,但也正因此,他决绝地面对这一切。 “是不是像是一个孩子叛逆的离家……但我确实知道、我已经成长为一个完全的人,因此背离你的道路。” ——原来,变革者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变化吗? 这是ea还没观测到的不可思议,作为人类创造的量子演算系统的极限。 “难道说作为变革者的进化,在我的演算范围之外?” 对于人体而言,过于强大的火力将人化为灰烬,连金属的地板上都融出一个大坑。 “刹那·f·清英,感谢你让我认知到这一点。不愧是未来的天人!我承认、不、是不得不承认你们确实是足以引起前所未来的变革的人。” 现实中的尸体不会说法。 只有一段音讯在某个想象世界中传给刹那。 “但是作为过去的天人,并不会停止任何努力。我要将你、一个纷争的根源消灭。而现在的你,还可以吗?” 然后,天使宫第六级权限取得。 第六级权限仍然无法干涉天使宫的自动防御系统,但已经足够作为一个钥匙。 “我的答案还是相同,若你要做,尽管来试试罢!” 那个孩子不晓得畏惧为何物,只向着黑白的天使挥起手中的剑。 目前,粒子数为零。 对于raiser,这场战争,可能会迎来一场胜利。 但对于名为刹那·f·清英的个体而言—— 月面之上的ea思索着,得出一个结论。 生存与胜利,可还未必。 “他们为何在战斗,大叔?” 一个幼小的粉发女孩和数十个天使宫的成员一起按照ea的指示躲在防护室中。 她注目着能天使与能天使的纷争,而向身边的伊恩问: “难道大家不能和谐共处吗?非要战斗不可吗?” 伊恩的妻子琳达半蹲下来,摸摸这正在害怕的孩子的头,想要缓解紧张的气氛,打趣道:: “因为这就是惹人讨厌的男孩子啊!可是天人以后也会有战斗的时候,菲露特作为一个好女孩也要熟悉这一切……唉。” “居然在与高达的战斗之中,尚有余力将所有gn单元击坠,他是怪物吗?” 看着战场监测,一个工程师的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 他正是负责gn原型单元设计的人,所以才知道其中的可怖。 “这真的是没有真炉、粒子也将耗尽的高达所能做到的吗?” 没有回答。 沉默的天使,金色的眼眸下,青色的光辉蔓延。 没有gn原型单元的干扰,能天使转身面对追击来的艾翁,高举长剑的身姿仿佛不可逾越的山脉。 还剩九个小时。 久违的剧烈的痛苦强烈而持久地涌上全身,他作为els-00q高达的同体,就像是冬夜平叛所做的一样,勉力驱动exia。 “你为何还在战斗,明明只是个孩子而已!” 艾翁从通讯中看到那年幼的痛苦不堪的脸庞,忍不住质问。 到底为何要努力到这个程度? 而在这个世界的奋战又有何意义? 到底都是会死去的人罢了! 然后他看到了少年天真无邪的笑容。 ——唯独这点,已经不需要再去思考和忧虑。 少年想。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的少年驾驶着能天使,踏过人工的湖水,飞过人造的沙漠,向着遥不可及的未来的幻梦一步步地走来。 此是超越神话的战斗,没有任何神灵可以涉足。 此是战士意志的对决,不容许任何虚无的揣度。 唯此,跨越万千战场之人高举胜利的战士之剑,以实体穿过一切光束与立场,捅穿装甲,刺入其心,直把黑白的天使钉在墙上。 就此,伪炉熄灭,天使落翼,人入睡乡。 第九十四章 我们一生中的二十四个小时(1) 确实raiser将要取得无愧的胜利,但是对于名为刹那·f·清英的个体而言,可还未必。 月之上,常伴人类历史三百年的分布式量子演算系统仍然在不停地思考着有关人类、有关人类的未来以及有关人类生与死的一切。 在与raiser的战斗中,重要的变革者节点受阻被杀,导致天使宫附近ea的脑量子波网络衰退而无法对抗刹那,最终天使宫的电子战中被夺取第一级到第六级的全部权限。 这全部的过程,ea始终同步记录,并很快得出全部有效的信息。 刹那借由骇夺天使宫系统权限的根本在于其量子思考能力,在系统与网络上寻求其安全漏洞并凭之攻击。其实现手段则有两种: 一为借由els能力完成脑量子波信号与电磁波信号的嬗变,从而直接进行系统基本层面的干涉。 二则为自己借由输入设备手动操控,换而言之,与传统的黑客技术一致。 无论何者……它突然得到一个有趣的反馈结果。 此时,仅凭借天使宫中剩余的微薄联系得知一个事实。 ——刹那·f·清英,你的思考延缓了,不再能像之前构成严密的防御。不是死亡,也绝非清醒的状态,那么是昏迷吗? ——因为els化的肉体也无法承担强行驱使高达的代价吗? ea早已从战斗数据中计算得出raiser方所得到的伪炉的性能参数,更能猜意当初aen冬季政变发生了什么。 ——那么我仍然能以我的手段尽我最后的努力来证明你的失败。 这永远的机器仍在不停地思考着有关自己、有关胜负、有关人间是非的一切。 从三百年前到三百年后,它始终记录一切、演算一切、然后安排一切,自它诞生开始,便与人类文明为伴,其结束也必然会与人类文明一起迎向一个终结吧? 它是那么相信着的。 唯一与三百年前的预定不同的是,连吠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一点是—— 它开始自然地、流畅地使用我这一人称,并且开始具有某种形而上的梦想。 “好的,好的。那个啊,我当然拒绝了,ea一直尊重我们的自由意志与个人选择,不是吗?” 只不过在尊重的同时,ea也会自由地选择派遣他人进行阻拦。 他想着。 一身白衣的丽人从容地走过秘密的廊道,只在廊道的窗口边一瞬停留。 窗下,正是聚在一起的天人成员。担忧以及恐惧在人类中蔓延,压抑的、细碎的话声以一种惹人心烦的方式不停地响起。 这时,能天使与能天使还在机体测试空间内战斗,对于这些惶恐于胜负命运的人,自然紧张害怕。 他隐于黑暗之中,漫不经心地蔑视这些人类一眼,头也不转地带笑离开。 这世上唯有这么一种笑容决不能冠以任何明亮的形容。 走入变革者私有的秘密室内,她细条慢理地穿戴太空服,然后穿过过渡舱,坐入并开始驾驶单人逃生太空船,远远地离开天使宫去了。 “我只准备我逃生的份量,至于那些人类,又与我何关?月之女神高达、星水女神高达以及战车女神高达的驾驶者,那三个变革者根本不是用来战斗的,打不过那名为堕天使高达的机体实在正常。至于毕赛德……呵、他的能力导致了他的失败都毫无意义,反正他迟早还会醒来,不是吗?利冯兹·阿尔马克,作为毕赛德·佩因最好的朋友,你不该是最清楚的吗?” 屏幕上,正是那个看不透的明亮的少年人。 “那都是曾经了,雷杰尼·雷杰塔。即使是变革者也是会因分歧而彼此远离的生命,仍未进化。” 他说。 “那三位高达驾驶员已经尽力了,不是战斗用的变革者,以二代高达对抗凌驾于三代高达之上的性能,足足拖到现在,甚至还有取胜的可能性,这真是变革者超越人类的素质。” 手操绕过gn粒子散布区域,舰艇进入到自动导航模式,这使得他们的对话顺畅地进行着。 “既然你也承认变革者的素质超越人类,为何向ea推荐人类作为高达驾驶员?莫非真的是贪生怕死?” 雷杰尼·雷杰塔露出一个微笑,侧头眺望这空旷星海,颇有些兴致勃勃地说道: “当然你不必回答我…我不在意这些,我更在意的是ea的变化。它似乎一无所察,在权限之中的所有资料没有任何相关陈述,而你和我确实发现了。” 屏幕中的利冯兹悠然地说道: “正如同哥白尼号上名为须臾的伪人工智能与量子系统ea相遇从而进化成真正的自由意志。正是它坚持与ea抗争,导致原本的对哥白尼号作战计划几近失败。 而ea与能够进行量子思考的知性存在相遇之时,自然也会发生变革。” “哦?变革?raiser之中存在着能够进行量子思考的知性存在吗?哥白尼号上的须臾?” 雷杰尼回过神来,不复原来的轻松,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利冯兹的权限所得知的比他想象得多。 “能够骇入连接ea的天使宫系统的,除了量子思考者,还能有什么呢?越是接触,越是会变化。” 如同gn粒子照射人一般。 这莫测的世界!这莫测的天地! 回应雷杰尼的是利冯兹神秘的笑。 他只回答了雷杰的后半句话,接着就举起酒杯,道: “就先看着吧,这天人与raiser的对决!高达驾驶员八74和希克萨·费米这两人还在扮演着最后的角色。直到此时,ea仍然在观察着人类。” 胜负犹未可知。 单论天使宫而言,权限分为七级。 第一级到第五级权限开放了几乎全部功能,第六级相当于一般系统的超级管理员权限。刹那所取得的权限深度,一直到这里。 而第七级与一般意义上的权限已经不太一样,与其说是某种权限,不如说是某种保险机制。那是需要特定硬件上的手动操控才能启动的几个命令,与天使宫的总体网络隔绝。 高达驾驶员八74,这年幼的孩子正站在天使宫的最深处。 她的身后,则是她与葛拉贝共同的好友,希克萨·费米。 “没有想到与你见面,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还是第一次我看到你现实中的样子。” 一向开朗的希克萨·费米话声黯然,强作欢乐。他并不知道有关变革者的事情,更不知道身前的高达驾驶员八74就是人造变革者。 在驾驶gn典籍战机的最初,他还担心过自己技艺不精,会被八74取代,哪里料得到世间之事的变化遽烈如此,远远地把人抛在背后。 八74没在听他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沉默,直到无法忍耐,情绪猛然爆发。 “这是ea的命令与意志。” 那个孩子不解地说。 她被ea要求在第七级权限上关闭全部系统。若此,重力制造、氧气制成、物资恒温储藏等功能全部会倾覆。换而言之,raiser将什么都得不到。 “但是天人的朋友们还在天使宫内啊!难道就逃不了吗?” 说罢,这小小的孩子恶狠狠地深呼吸几下,缓解自己过去还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忍不住蹲在地上,啜泣了起来。 ——她哭了。 泪水从眼中不听话地、不停地涌出,流过面颊,湿润了嘴唇。 原来泪水是这样的滋味啊! 她好笑地想着。 可我并不想知道泪水的味道。 她痛苦地想着。 倘若只是她死,她决不会犹豫。可偏偏是她,被要求抉择这一切。 “在天使宫的建造中料到了一切,唯一没有料到的是,连接ea的天使宫总系统会被攻破。原本准备好的所有逃生通道都被锁死。” 明明存在独立于主系统之外的秘密通路让他们可以自由移动、到达这秘密场所,却没有独立于主系统之外的逃生通道。 不晓得变革者存在的他困惑地思考,只能哀伤地说: “没关系的,我们陪他们一起,拉上raiser为葛拉贝复仇,不亏!” “陪个屁!” “可若要被敌人俘虏,不是更可怕吗!” 最终演变为愤怒的相斥。 两人相顾无言。 希克萨忍着心中无穷思绪,拉门而去,只撂下一句话。 “直到我确认杀死刹那·f清英并回收gn炉为止,八74,你都可以慢慢考虑……这是ea交给你的任务,我不会干涉你的意见。” 话声在幽幽的廊道里回转,再看去,已经找不到那个男人的影子了。 就此,群体的命运悬于个体的选择之上。 天使宫的高达测试空间内,能天使与能天使的对决终于落下帷幕。 刹那所驾驶的exia一手撑墙,一手持实体剑直插进天人高达驾驶舱的一侧。 黑白的天使靠墙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电火花作弧状在身旁跳动。强烈的冲击让艾翁内脏肺腑都一阵痛撕裂般的剧痛,辗过他的全身,让这个钢铁般的男人忍不住几声闷哼。 作为未完成测试机的安全措施,所有能天使的机能都已经停止运转。他的性命暂时无忧。 “我失败了,我还没死吗?” 艾翁躺在那里,就像个局外人似的,不以为意地审视着自己的生与死。 这只不过是个任务而已。 他当然会为了任务全力以赴,但除此之外,他对任务没有更多的感情,有关责任、有关拯救、有关道德、有关人类常常为之困惑的一切。 正好比刽子手落下屠刀,只不过是个浑然不相关的第三者被社会要求履行某种职责,又与自己、与罪人、与这一切何关! 作为一个武器,作为一个工具,这不就是人吗?在黑帮的时候如是,被葛拉贝网罗入天人亦如是,只要这样过完一生也就足矣。 他在天人的档案中被叫做厌世主义者,可那些自以为智慧的人又懂得什么!只不过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而未加以任何审视。 世间一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 人到底是要死的。 但是—— “为何,居然是这么一个孩子在驾驶高达吗?明明在忍受着绝大的痛苦……无法理解。” 不可思议的年龄,以及不可思议的执着。 他忍不住困惑地想。 “这raiser的人儿啊,不是为人强逼,也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他出于自己的意志选择驾驶高达吗?……不能理解。” 为何? 为何? 他想要找到答案,猛地站起来,打开驾驶舱。 门外,raiser的能天使正对着他,驾驶舱门未开。 巨大的实体剑正在他的头顶。 “那个驾驶员还在其中吗?发生了某种意外,休克了?或者死了?……” 艾翁猛然发觉这个事实。 那么如果现在消灭这个驾驶员,天人可能会逆转这一次的败局。 “难道我要向一个孩子动手吗?” 确实,这也算得上他任务的后续,他没有任何抗拒的理由。但是当确认了其驾驶员的年幼以及其坚持不懈的眼神后—— 他做不到。 何况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办法打开能天使的驾驶舱。 gn单元全数被击灭,测试用的战斗装置也归属于天使宫主系统管理,被统统停止。 远远地,突然一阵轰鸣把他从迁转的思绪中惊起。 他回头看去,是gn典籍战机轰开了出入口。 “希萨克·费米吗?” 他来日尚短,与这个天人的前辈并不熟悉,但可以猜意到希萨克的目的恐怕就是处决眼前能天使内的孩子。 对此,他简单地发送通讯交流后,就漠然地退走到角落里,静静等待后续安排。 是的,他无法下手,但别人下手又与他何干? gn典籍战机盘旋在上空,很快落到一边。能天使与能天使靠得太近,希萨克必须先回收gn炉再开始攻击。 “刹那·f·清英就在其中吗?” 曾经在诚英市附近的荒漠里,作为gn典籍战机的驾驶者与秘天使高达一起对决过能天使,几无还手之力地失败了。 而现在经过ea的层层安排,这个怪物、即使只是个孩子、终于将在这里沉眠。 “我不能有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他这样自我催眠道。 可正当此时,从原本刹那能天使所用的进口处,一台希萨克所熟悉的高达从外飞驰而入。 那高达很快发现希萨克、gn典籍战机以及能天使高达的位置,莅临此处。 “难道……” 希萨克看着屏幕上葛拉贝的头像,忍不住兴奋地问: “难道是你驾驶秘天使吗?小葛。” 那个男人沉默地答是。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真是太好了!凭借我们的力量,一定可以打败raiser,完成伊奥利亚的计划……” 话声未落,希萨克惊讶地发现一个事实—— 秘天使的枪口对准了gn典籍战机,并护住能天使,强迫他停止回收gn炉的企图。 gn典籍战机绝不是秘天使的对手。 他猛然沉默下来,哆嗦着嘴说不出话,反而下意识地打开舱门,站在大地之上,深呼吸一口。 人造的测试空间之内,人工的风停了。 种种怪诞的疯狂的想象在他的脑海中盘桓。 于是遍布战火痕迹的草地上,这个痛苦不堪的灵魂唯能以愤怒而无力的质问来诉说—— “你背叛了天人吗!葛拉贝·拜欧雷特!” 至少此时,这个灵魂仍然期待着一个“不”的答案。 沉默的秘天使驾驶舱缓缓打开,他所熟悉的那个人影走到他的面前。 “希萨克·费米,我没有可以辩解的余地……对天人而言,确实。” 不需要质疑为什么,正是战友,正是好友,所以知道彼此的决意。 希萨克听着,忍不住发出一连串古怪的笑,径直举起随身手枪对准葛拉贝。 不需要解释。正是相同理想的好友,才知道这一切就是俨然的现实。 葛拉贝亦举起手枪对准希萨克。 ——没有想到一切友情与战谊竟会以这样的方式作为一个结束。 ——那就这样没有留恋地结束罢! 人生,古怪、疯狂、不可思议。 子弹带起呼啸的风声,像是一种难听嘶哑的祷告,只不过是要人性命的。 闭上双眼的彼此,默默地做出各自的选择,并等待各自命运的降临。 于是两声枪响,两声风吟。 他们彼此都无法对彼此下手。 还剩下六个小时。 第九十五章 我们一生中的二十四个小时(2) 之前九十四章出了重大bug,作了修改,再次提一下。本通知大约二十四小时后删除。 —— 先把时间往前推一段,在地球的夜里,璀璨银河正如河川缓缓流过天际,柔软的星光在这清朗深黯的虚空中澄澈灿然,越发明亮。 星星的生命何其漫长,直要追至宇宙时光的尽头。 星星的岁月又何其短暂—— “只会在黑暗中静默诞生、孤独燃烧,然后绚烂毁灭,你在看这些星星吗?玛丽娜公主。” 傍晚时分,阿扎迪斯坦王国内,马斯德·拉夫玛蒂站在她的身后,作为一种教权向王权的屈服。 少女寂寥地坐在王座之上,沉静思考,将满天星光纳入眼帘。 “那么生命是什么呢?星星可曾知道在它一生之中,有那么些微尘诞生了,并在不懈地自由的生活着吗?” “对于星星而言,人类恐怕只不过是它漫长岁月中的刹那,并没有什么意义。倘若将地球四十六亿年的光阴类比一天中的二十四个小时,现代人类只不过在最后一分钟出现的偶然。而文明就更为短暂,没有甚么出奇的。” “是的、是的——” 玛丽娜笑了出来,随后掩嘴正色对这老人云: “马斯德·拉夫玛蒂,身为保守派的领袖,你也会这样的认识吗?” 这老人尴尬地咳了一声,答: “有些认识,说不出来,却不能不有。我只是期待着稳定和和谐,即使只是以过去的方式,也好过没有。” 越来越年老的姿态,还有那困惑不已的心灵,这个老者面对复杂变化的世界,怠惰、落后并且自以为是不可救药的了,只能寄希望于年轻的人们。 玛丽娜没有回应,站了起来,捧起那无名的瓶中花,问: “又到了晚宴的时间,用以再次解释aen计划的发言稿,准备好了吗?” 老人低下他的头颅,隐藏起不逊的观察的目光。当初这老人命玛丽娜带队前往签订睦邻条约所遭遇的一系列连串变故,使这个少女对他变得越来越陌生。 人类会为了深爱的家国亦或是为了深爱的人们而放弃如同上帝般的无限自由的心灵,这个老人对此最是清楚不过。 可他没必要指出这一点。那是属于需要少年人自己领悟的东西。 他顺从地答道: “一切万全,第一公主殿下。” 这位少女听罢招手示意,又忍不住望向闪烁天畔。 铁与火的使者正在她所看不见的星空中纷争。 ——席琳、刹那、还有raiser的大家,你们还在努力奋战吗?联络的讯息上为何充满了遮掩的词汇? 留恋处,天淡银河垂地。 伊人与花,遮住不安的内心,不露声色地迈出属于自己的脚步。 与此同时,人造的天使依旧展翅高飞,勇作最绚丽的彗星。 月之女神高达,完全放出四台gn原型单元,穿梭在碎石带间,一是为查找堕天使高达的行迹,二是为加装狙击部件的星水女神收集数据。 战车女神高达,这主天使高达的原型机,小心地护卫在装甲薄弱的星水女神高达的附近。 绕过小行星的灿黄流星急速回转,在星水女神高达和战车女神击逐的炮火中不得不偏开方向。 再次的试探攻击失败,阿雷路亚也不气馁。 堕天使的性能胜过它们中的任意一台,但不意味着能抵挡三台高达优秀的配合。驾驶高达的天人变革者其素质并不在尚且年轻的阿雷路亚之下,甚至要超出尚且年轻的阿雷路亚少许。 堕天使高达只能凭借机动性编织出一张大网,左右牵制住天人的三台高达,为双灵高达与能天使高达那边的行动争取时间。这三台高达固然可以合力压制住堕天使,但换而言之,缺一不可,无法脱身这里的战场。 他已经完美地完成他的任务。 直到某个时刻,闪动的光辉停止。遍布这片宙域的自动防御和高达测试用战术系统全部熄火。 “刹那成功了吗?” 阿雷路亚惊喜地发现这一点,同时始觉脑海中的联系逐渐模糊终至虚无。 眼前屏幕警示中、堕天使的粒子储量更已经下降到危险线。 另一侧,对ea脑量子波网络节点所在秘密基地的调查很快结束。ea在最后切断了该基地的全部维生系统。队伍搜刮了仅剩的可用生存资源,很快撤离这小小的空间。 “制氧材料和可用燃料都在我们到达的瞬间通过管道被排放到太空,我们缺少工具,无法及时回收利用。保存的食物也在系统关闭后,暴露在太空环境下快速变质,不能食用。” 席琳汇报道: “另一方面,捕获了该基地的一艘战机,应该是供变革者移动使用,具有隐藏的武装设备,经提耶利亚检核之后,已经链接入我们的系统之中。” “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可是此时,这点程度的战力补强又有什么意义?甚至raiser并没有人可以驾驶。 人类是需要氧气、食物与水才能生存的生物,而不是依靠火药、光束与刀剑。 皇在太空中飘起,向一艇前进,侧首望向远处望不见的天使宫。 “全力向天使宫前进!” 空阔的黑暗里,她忍不住地哼起小小的调子,来排解这无声的寂寞。 正是身处绝望的深渊之前,漂浮在这冰冷的虚无间,反而畏惧的心情越来越少,甚至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是因为身边的人们吗? “先吃一点吧,各位。” 回到逃生挺内的皇稍稍放下心来,温和对他们说道。食物的储备不算充足,但也不至于在这最后关头,让人饥饿。 人们面面相觑,齐齐摇了头,然后一同笑了出来。一个原来的少年兵径直说: “等到与刹那和阿雷路亚汇合后再说吧!” 无法辩驳的决意和齐心一致的坚持折服了皇的理性。 “这样啊,好的、好的。” 皇无奈一笑,又转头问玛丽: “天使宫的情况如何?” 玛丽嚅动着嘴唇,才要组织语言叙说,就发现脑量子波的联系猛然断裂,变得模糊而不清晰。 ——交给你们了。 这是那孩子最后传来的话语。 玛丽是个聪慧的孩子,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接汇报道: “刹那的脑量子波已经无法传达有效信息,暂时陷入昏迷。确认能天使能源竭尽、同时天使宫权限获得。” 她顿了一口气,收到阿雷路亚那边的汇报,又说道: “同时堕天使高达能源即将耗尽。需要补充。” 堕天使高达的续航能力不比能天使更强。只不过在外侧战场中更易节约粒子量。 “明白,通知由携带最后一个备用炉心和gn电容器的二艇前往支援堕天使。” 皇沉思片刻,果断联通提耶利亚的线路,说: “提耶利亚,支援堕天使高达去吧。” 双灵高达正在舰艇的队伍的旁边护卫。警视四周的提耶利亚收到这个讯息,心下思量,反问皇: “没关系吗?皇小姐。现在并无法确认敌方除高达外全武装解除。” “没关系。” 提耶利亚也不矫情,应下驱动双灵高达飞起。 “任务执行。” 于是天青色的粒子光辉一闪,向高达的战场远远去了。 载着人类的小小舰艇穿过碎石之带,向天使宫进发,预计行程一个半小时以内。 由于可用空间(载人艇)的缺乏,雪儿和葛拉贝这两个战俘也和raiser的部分随战成员安排在一起。 raiser的成员大多在忙碌,其认真生活的姿态让雪儿忍不住想起天人的同伴们,但又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雪儿蹙眉沉思。 “他们不是出于苦难,而是出于对苦难的同情,这就是区别了。” 葛拉贝坐在她的身边,轻声地说道: “在天人成员、尤其是高达驾驶员的选拔中,有一个重要标准就是赞成天人的思想。根除世界纷争,想要抱持这样愿望的人何其少,但对于深受世界纷争之苦的人,通过合适的引导就可以启发……因为这份痛苦,所以想要对这痛苦复仇——” 而这里的人们,不再执着于过去的变化,而是欢快地朝向未来。 不是因为厌倦黑暗而痛苦逃离,反而是因为热爱光明而热情拥抱—— 这就是在未来的天人的变化吗? raiser的创造者是来自未来的天人,这个秘密深深藏在葛拉贝的心里。原本不甚在意的事实,却随着接触而不停地发酵。 确实,未来并不代表更优越,但是现在,他也确实地、不自觉地认同其存在。 “玛蕾妮和鲁伊德,”葛拉贝又说,“他们也正在奋战,就像这些人们一样。” “我……”满头的白发,悲哀的眼神,还有茫然的言语:“我无法判断。而你,已经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吗?” “我吗……” 雪儿打断了他的话,道: “没有关系,不用告诉我,我并不期待一个答案。他人的道路如何,我无权干涉,我只能照着自己的道路前进……只能如此。” 葛拉贝知道她的内心并不平静,正想要出言,却心思微动。即使被屏蔽器屏蔽,同波段同型号的两者也会有所感应。 难道说有一个与我同型号的变革者在驾驶高达吗? 这几天有关脑量子波的话题反复提起,让这个男人也关注得很。原本打定不关注战事的葛拉贝连忙叫唤身旁的工作成员们。 “等等,请问天人方面的出战高达是哪三台?抱歉。” 他被绑在椅子上,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raiser的工作人员清楚这是天人的一份子,也不疑有他,真诚地答道: “战车女神、星水女神和月之女神高达。” 这时,连雪儿也明白过来。 “葛拉贝——” 这狭小太空逃生艇上的人们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这里。 “死了就一无所有了,雪儿,你只是人类——” 不是变革者的你在炮火之中只会无意义地死去。 说罢,他转过头,说: “请告诉你们的战术预报员,加装了狙击模块的星水女神高达具有不下于力天使的超远程狙击能力……这片宙域全部在星水女神高达的狙击范围内。凭借月之女神和星水女神,足以锁定一切目标!” 太空逃生艇固然目标小,可是换而言之,也没有大型战舰如哥白尼号的装甲可以抵挡狙击枪。 得到消息的瞬间,皇立马下指示道: “不要吝啬能源,立刻按照反狙击的阵型和路径走!” 全部逃生艇变位的瞬间,便见得远处光辉一闪,玛丽立刻在这个临时组成的战术指挥中心大喊: “收到消息、负责交接堕天使高达二艇在交接时被狙击,虽然被堕天使推开了,但是gn电容器和换用伪炉被特质狙击弹的碎片破坏,多个人员已经送入紧急救治了。” 星水女神的弹药有多种,每种都有不同的共用,其中一种就是在宇宙环境中自然高速炸裂,形成区间覆盖式打击。 在堕天使脱战的瞬间,星水女神高达的驾驶员就抓住时机,狙杀目标。 多个对接人员太空服受损,触发保险机制、内层材料的紧急聚合,危在旦夕,正在二艇内紧急医治,马上返回大部队接受进一步医治。二艇与星水女神的距离足够远,但很不巧合的是,正在星水女神的有效狙击范围之内。 堕天使高达内部,阿雷路亚的脑量子波一边传,玛丽就一边说。 提耶利亚驾驶双灵高达加入战场,便显劣势,无法全部拖延三台高达,令星水女神有机可趁。 双灵高达限于本身的设计以及修复的不完全,在高达战斗中所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如此,堕天使高达不得不再度加入战场。 “能赢吗?” 皇问。 “平手。” “那么堕天使高达……还能坚持多久?” 玛丽同步答: “凭借最后一个gn电容器和双灵高达的援护节约,至多一小时。” 在搜寻秘密基地而移动时,远离了原本的位置,如果要维持现在反狙击的移动方式,大约要两个小时才可以抵达天使宫。 逃生艇的速度远不如战机,战机又不如高达。 皇猛地站起身来,前后踱步。 ——明明刹那那里已经大获全胜,我们这里仍然不行吗?原本的计划中期待着能天使的回援,但是天使宫内武装抵抗超乎想象,能天使抵达运作极限。 越是思考,越觉得这世间一切宛如一个网,牢牢抓住人。 我真是大败特败了啊! 她的目光时而投向星海,时而环视身周,开始询问每一个成员的技能。 不行、没学过、不会、哪里能—— 因为知晓自身的极限与技巧,所以不会胡乱地揽上超诸能力范畴的任务。 “这不是只有他了吗?” 终要把希望寄托于他人。 于是葛拉贝站在皇的面前,迎着她的目光。 “你们信任我吗?” 他试探性地问。 “不信任,当然不信任。” 皇毫不掩饰地答。 “我不信任你能作为一个天人的叛徒,但是信任能作为一个人道主义的援救。正如同刹那所说的,我相信你是个温柔的人。无论算是投降也罢,失败也好,我们希望活下去。” “明明已经攻陷了天使宫全部的系统,你们已经是胜利者。还有那个(复活)的话,即使有所牺牲,也无所谓吧?” 他刁难似的反问。 皇握紧了双手。 然后惊喜的一声响起。 “我答应了,如果你们信任我的话。” 两难的深渊之旁,这个男人无奈地叹气,终究做出了抉择。 “唤醒刹那,至少是再度驱动能天使是吗?我明白了。” 单人用的战机就此高翔天外,远远地,离了raiser的舰队去了。 第一次地,葛拉贝感受到他自己此时拥有着几乎无限的自由。 不与ea相连,也不再是raiser的囚徒,而只是一个星海的平凡的旅者。唯有让他遗憾——秘天使已经随着哥白尼号一起埋葬,而不复能与他共享整个世界。 “为什么我会答应?” “因为那个男孩获取全部天使宫操控权时候,并没有把天人的高达登录为敌人吗?” 他自嘲似的苦笑。 可是人间最无情。 他在天人最不想见到的人现身于能天使之侧,并与他的任务作对。 持枪相对的一刻,他便决意将所有的使命抛弃,只期待着一死而已—— 这就是他的觉悟了。 时光撞向未来,最爱背弃人。情感存于过往,勾在人背上,从不离弃。 死亡就此悠悠地从身旁擦过。 “原来你也是如此啊,希克萨。” 这个男人近乎是在以一种小女儿的温柔说。 “呵呵、哈哈!为何你要站在我的对面?葛拉贝!” 那个大男孩所有情感沉淀在一起,浓郁得分不出来,边说边笑,笑得像是在哭泣似的。 “为何要如此不可?” 人工湖水长荡漾,在战斗中犁出的新泥和倒下的青草,共处此世间。 “因为我啊……很可笑的……” 葛拉贝抬首看向测试空间上侧那遥不可及的观察玻璃。 是背叛天人吗?还是天人应因人而变? 他不知道,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愿在答: “因为我啊,居然在期待着不是作为变革者而存在的、只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在希克萨的眼里,这人第一次如此自在地、真诚地在笑。 第九十六章 我们一生中的二十四个小时(3) 自宗教与神的文化启始,圣徒、苦修士、殉道者以及苦行僧的言行皆为苦难蒙上一层神圣的阴影。 苦难,此世间最俨然的事实,落到人身上,就要人受着,不能逃避,必须面对,而且每个人也受得住——只要他不死。 因此,曾遭受过苦难的人们仿佛通过上帝的试炼般,比普通的凡人更加远离地狱而接近天堂,正好比那自称为救赎人类而落难的基督。 也因此,受难得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正当性,与某种不可思议的神圣性。 它是一个悲剧的标签,也是一个怜悯与恐惧的集合,它被认为是人类成长与成熟的标志。 高达驾驶员的选拔依赖于两点:一是技术的合格,二是思想的认同。 认同与得到认同,除了理性的判断外,还有一种,那便是受难后的痛楚的对这世界绝望的报复——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这个矛盾的世界是何其疯狂与变态! 可是那么一些人已经厌倦了这样的景象。 苦难不值得任何的敬畏、不值得任何的推崇、更不值得任何的光荣—— 想要将其消灭的心情就这样从其自身中诞生,亦为天人所要践行的事情之一。 在葛拉贝作为变革者短暂的执行任务的人生中,他所想要寻觅的高达驾驶员,他在raiser中见到了,那是些—— 即使饱受人生的苦难而看到生活的真实,却仍然能够热爱他人以及热爱世界的人们。 他想。 所以我……并不希望这些人们凋零。 倘若这便是未来天人的高达驾驶员的姿态,那么我的任务也圆满完成了吧? 艾翁远远地在一边,冷漠地、事不关己地观察着事态的变化,只因心湖涟漪,疑惑于人类的执着。 相爱的两人在这静止的空间内对峙。 “无论如何……我仍要阻止你,打断你的手脚,再将你回收给ea。” 希克萨的面容止住了,不再像原来那样扭曲,因为受到了否定,其目光冰冷得如同冬日溪间寒岩。 头上的伤口愈合,划过脸庞的血迹凝结为黯淡的深红。 “人造生命体、准变革者吗?在最近,我才明知这个事实,小葛,我很害怕这一点。因此,仅在刚才那一刻,我居然升起了死掉就好了的想法。” 他的虹膜反射出剧烈的光彩,作为其连接上ea的证明。 “真是太好了,没想到你也是啊,葛拉贝。”湖水之旁,那人在说:“我原来并非是孤独的。还有八74……她也是变革者吧。” 这时,葛拉贝才知道希克萨也并非人类。拥有特别的许可的他在ea数据库中查得希克萨是登录为人类的,因此,他也一直认为希克萨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罢了。 这又是ea的一个特别安排吗?为了理解人类?或者是出于其他的企图?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因为raiser的介入,天人原本的计划即将面目全非。 就葛拉贝这个个体的立场,他并不怨恨ea,相反,他很感激ea赐予变革者生命,并始终尊重每个变革者的个人意志,甚至不曾在基因上做过更多的修改来确保某种不可言说的忠诚。 ea确实是伟大的存在,正是因为现在的葛拉贝可以反抗,所以他才深深理解这一点。 只是事到如今,不由分说,正如同孩子离家,已经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没有回答希克萨的问题,只是说道: “希克萨·费米,作为人造变革者的出生,必然是伴随着某种不可抛弃的使命。而我存在的降临就是为了选定最适合的人类成为高达驾驶员,可是我已经并不满足于这样的存在,这就是我最后的解释。” “我诞生的任务是何,我并不清楚。或许就是监视你并且抑制你.秘天使高达驾驶者、葛拉贝,既然你不愿杀死我,那么就为这份情感付出代价吧!” 至此,不再有任何的软弱与迷惘。 他平等地注视其友人。 “你已经是了不起的机师了,希克萨。” 葛拉贝忍不住感叹,又说: “我亦如此。” 是否像是个烂俗的三流戏剧?他想,人造的生命体就这样背离其自身最初设定的意义。 真正的悲剧从不出现在善恶的分别间,只出于两难之间。 相爱却又无法相理解的两人抛下手枪,互相观察互相动作的同时,谨慎动步,调整气息与身姿,然后葛拉贝便抓住一个机会直冲而去,一拳击出,便以人类最原始的斗争方式决出高下—— 泛动的湖水真诚地倒映出岸上人们纷争的人影。 当天外星辰在暗空闪亮之时,一切自然的山海都不比人类的笑与泪更为壮丽,尽为此世间万物平等的演绎。 远远地,艾翁不知道是否该涉入这场野蛮的对决之中。 “这是他们意志的对决吗?作为天人的一员的我应该是要帮助希克萨的吧?……” 他以一种疑问的语气自问,又想起刚才驾驶刚出厂的能天使面对raiser能天使的感受。 无言之人静默地远离此地。 对于希克萨和葛拉贝而言,已经是久违的单纯格斗,不是使用枪械、也不是驾驶高达或支援机,只是己身技术与力量的比拼。 酣畅淋漓的热血,钢铁不易的决意,酿成这并不公平的对决—— 在gn典籍战机被炸时分,希克萨便受到剧烈冲击、此时的身体状态很糟糕。 理所当然地、在再次交手的时分,他一个失误被摔到地上,连拨开葛拉贝起身的力量都不再有。 他奋力地挣扎却什么做不到,身体的剧痛逐渐淹没意识,丧气似的放下了手。 “你胜了,我无法阻止你。” 光下,站立之人的阴影落到倒下之人的身上。 “谢谢,希克萨。” 葛拉贝没有尝试击晕、杀死或者束缚希克萨,他深知他的友人并不会耍诈。更出于他的本性,他不会这么做。 “请不要用谢谢这两个字,这是对战士的侮辱……我仍是你的敌人。” 即使也仍然是你的朋友—— 在他迷离的视野里,葛拉贝等不到他说完,已经远远去拆卸太阳炉了。 他知道他已经建立了新的羁绊,走向了与他并不相同的道路。 他忍不住叹息,随后回忆起自己无聊的一生。 怪不得他没有父母亲人,也没有关于童年的回忆,原本以为是忘却的东西,竟是从未拥有。 这失败的人平躺在湿润的湖边大地上,目光朝着能天使高达而去。 “raiser能天使的驾驶者与我们并不相同吧?” 是否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是否拥有一对爱自己的父母? 这时,陷入沉眠的那孩子正在漫无边际的领域中探索,直到粒子的光辉闪烁,方知身处仿佛深海水底一般无边黑暗的地方—— 量子空间。 摆脱一切物质形式的束缚,回归于纯粹的量子的范畴之内,gn粒子从这里的时光之中,冲向未来的时光。 此岸的时光是江河,彼岸的时光是大海。 江河有流向,是从源头到入海的一维线,大海无流向,乃是复杂运动、无限路径的二维平面。 小小的独立的溪水就这样从生命的源头流起,受着风霜雨雪,与无数不同的命运会合,向着无垠的海洋奔腾而去。 刹那对之并不陌生,在上一世与els融合后,他就在这里,与他无法忘怀的一位死者再度相遇。 “原来你也能来到这里的时光啊,不止我和提耶利亚,在量子空间存活的你也是。” “刹那、不、你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刹那了。” “是的,我已经不再是你所认识的刹那了。你永远停留在了那时,没能和我一起看到未来。” “现在的你不再是那个小小的、沉默的、别扭的男孩子了。” “但我仍是天人的高达驾驶员,不是吗?” “没错,你已经是足以让天人骄傲的高达驾驶员了。时候到了,再会,你该回到你如今所在的时光之内,做你现在该做的事情……若要相见,以后一定还会有再相遇的日子。” “等一下,比起最初的那时,我仍有一句话想说给你……”一人的思想顿了一下,“谢谢。” 跃动的思维沉默了下。 “不用,我也很感谢。我希望过去的我能和你再度成为朋友。” “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lkn……尼尔·狄兰迪。” “那就太好了。” 宛若夏日午睡后蓦然惊醒的迷梦,被高达内的恒温装置一吹也就散去了,连真假都难以分清。 人悠悠醒转。 窗外人造的亮光正灿烂。 “原来如此,是真炉运作,加大了gn粒子浓度与纯度,加速了变化的进程。” 重生后的刹那的肉身确实只是平凡的人类,但随着刹那自然成长,也在不停接近其上一世最后的存在形式,如从人类到变革者一样,其变化是生命形式上的飞跃。 因此,与其说是力竭的昏迷,不如说是器官更替变化中造成的自我休眠与短暂的停止,作为不应在现在拥有的力量的运用,使得脑量子波失控,导致这个缓慢的进程爆发似的发展。 身体因此在短暂的时间内不再适合个人意识的存在,意识则借由粒子偶然转入量子空间内,等到合适的时机回归。 gn粒子所起的运用也就是引力,但不是从空间上的一点到另一点,而是从时间上的一点到另一点。 在这个过程中,物质的运动并非仅仅在空间上完成,更是在时间上的超越。 直到此时—— “似乎是有什么不同了?可看不出来。” 他并未因此获得更多的类似els般的强大能力,他猜意应该是作为由人类进化来的个体无法供给支撑那种能力的巨大能源消耗。 舱门缓缓打开,刹那发觉他仍在人造高达测试空间内部,眼前正是天人出厂配色下的能天使。 看样子,距离他完成任务的时机并不久,甚至很可能在一小时内。 “你醒了?刹那·f·清英。” 在一旁忙碌的葛拉贝有些惊讶地说。 他以为他现在还什么还没做,只是把gn炉从天人的能天使安装到raiser的能天使上。 “葛拉贝,raiser发生了什么?” “脑量子波中,应该把事情都告诉你了,驾驶能天使出击吧!” 转瞬的思考中,通过散布在这片宙域的gn粒子,刹那轻易地连接上玛丽与阿雷路亚的超兵线路,在他们快速的叙说中,得到全部相关信息。 “原来如此,长距离狙击型星水女神破坏了计划中堕天使高达的能源补充流程,现在的raiser已经没有任何备用能源了。” 弹尽粮绝。 “不,来不及。” 不是能天使来不及赶到战场,而是在能天使赶到战场时,能源即将耗尽的堕天使高达与双灵高达将成为能天使累赘和弱点。 他可以预测到这一点。 如今奋力交战的两者已经完全陷入其中,互相编制的大网将各自的行动套牢。 能天使可以赶到战场,但变革者驾驶的三台高达将会在那之前就改变策略,并利用能源耗尽的堕天使和双灵高达拖延时间。 而时间之外,没有高达作为武力的保障,就是raiser接管天使宫的失败。天使宫的系统虽然被破解,但天人的人们尚在,并非无法组织起任何的反击。 他简单地把这番想法叙说出来。 “那该怎么办?” “先进来吧,”他说:“我已经有方案了。” 葛拉贝疑惑地走进能天使高达的驾驶舱,看着刹那驾驶能天使腾空而起,离开人造测试空间,顺着轨道到达天人格纳库内。 深绿色的高达正在其中俯视人间。 “力天使?” 葛拉贝看到的时候,大致明白了刹那的想法。 能天使对着力天使而下。 “星水女神可以长距离狙击天人的逃生舰队,作为其后继机体,力天使高达甚至可以完成大气层外目标超远程狙击——” 说着,下了能天使的刹那,通过系统解锁力天使,进入其中。 当初的一战中,力天使并未被伤及根本。回到天使宫后,在天人长达十二小时的修复后,已经可以在辅助装备下进行简单的狙击作业。 修复的信息时刻登陆在天使宫系统上,直连ea,可惜之后ea脑量子波网络告破,天使宫系统全面沦陷,反而被刹那最先知晓并利用。 刹那和葛拉贝合力把能天使上的gn炉安装到力天使上。 同时,相关方案被另一侧战场的阿雷路亚知晓。 “明白,交给你了,刹那。” 他答。 战场之上,堕天使用起最后的力量展翼高飞,引得战车女神的位置变动。 “明白。” 堕天使瞬间的靠近,使用高频短距通信了解到计划的提耶利亚示意理解。 双灵高达往一块太空碎石边一翻,引得gn单元变向,故意被缠住。 于是星水女神高达抓住时机开始进入狙击模式,瞄准远方raiser的太空逃生艇。 时刻被堕天使锁定的其坐标同步到脑量子波网络中,被刹那知晓。 深绿的天使在葛拉贝的目光中向上而起,坐落在天使宫的狙击平台上,举起手中的枪。 刹那突然升起一种开玩笑似的心情,说道: “lkn,ynaes,狙击目标。” 扳机按下的同时,一线光辉、疾如迅雷,瞬间穿过冰冷暗空,不容许任何的反应与躲避—— 目见之刻就是死亡! 剧烈的冲击与高温,直接撕开星水女神那薄弱的装甲,连所有的感应器一同摧毁,穿体而过,炸开毁灭的极景。 “怎么可能……这是力天使!” 变革者的反应很快,立刻明白过来,可这时已经毫无意义。 宛若天边的流星,第二道与第三道的光紧随而至。 轰然爆破,碎片横飞。烟雾与光,一时照亮此方。 双灵高达与堕天使高达静默停下,两人也终于放下了心。 “接下来,也就没有战斗的危险了吧?” 阿雷路亚想到。 是的,仅在高达之间,胜败已经落下帷幕。 可对于人而言,胜败还正在开始。 希克萨眼瞧着葛拉贝回来,要带他去医疗,无奈一笑,说: “我的伤不重……你且看天,小葛。” 两人的目光往上,落到那大量照明灯上。 “怎么会…?” 他惊讶地叫出了声。 “天使宫的根本权限、第七层,也是我今天才知道的。” 希克萨无奈苦笑。 ——她还是做出了这个抉择。 狙击平台上,刹那惊诧发现,格纳库的门向他关闭,而天使宫系统毫无反应。 “难道说……还有着更高层的保险机制吗?” 他眼瞧这殖民地上光辉一片片地熄灭。 于是号称天使的宫殿无能为力地陷入宇宙无垠的黑暗里。 第九十七章 我们一生中的二十四个小时(4) 为了开发划时代机动战士高达所必须的工厂型殖民地最终落于深空,被定名为天使宫,意如其名,即天使居住之地。 除了太阳能供电外,轨道电梯也担任外太空与地球间的便捷物资交换。未有轨道电梯建成的上世纪,太空开发尚未成为主流。若处在人与通讯都难以通达的远空,基地隐蔽性将极高,另一方面,其建设难度也极高。 最终天人依靠复数地面独立企业的经济支援方能推进计划。其建造与运营资金主要由人类革新联盟的一位华裔财阀领导人牵头管理,他是隶属于天人的探员。 其余资助者并不清楚其中内情,仅误以为是某种正当投资而享受天人技术所提供的回馈。 “而这位华裔天人探员……他已经死了,死在一场偶然的恐怖袭击之中。” 科纳坐在黄金之塔的中央,通过秘密的线路与全世界的天人监视者们相连,召开关于如今ea行动的特别紧急会议。 “偶然?” 一个格子里,存放着透纳的名画海上渔夫,其中传来声音: “我听说一个小女孩继承他全部家业,这女孩对天人的计划知情吗?我听说私下你与她的家族接触了?” 科纳笑了笑,说: “她、一无所知,只是追索先辈的些许蛛丝马迹求问天人之路。” 在千百年的岁月中遗失的诸多艺术名品正在这黄金的巴别之塔的一个个格子中安放,做着各自的象征。 巴别塔,源于天启宗教的传说。传闻过去人类为了不再被洪水毁灭,想要兴建足以通往天堂的高塔,而上帝就让人类说不同的语言、成为不同的种族,使人类互相之间不能理解、并分散在全世界各处,从而顺利地阻止高塔的建成。 科纳坐在其中,镇静自若地开口: “不论如何,如今ea提供的报告显示它将以毁灭天使宫的方式阻止天人支流入侵,各位的意见如何?” “天人的支流……真是不知道天人到底有多少秘密埋藏在这三百年的历史里。无论如何,此举对天人计划破坏性极大。” 一个窗口中,圣母怜子图率先发出声音。 又有老年男声从彭罗斯阶梯的标识后发出: “三代高达的努力因此会全部付诸一炬。武力介入的时间点将大大推迟。” 一时,有关于此的议论纷纷。 科纳垂首微笑,侧耳默默倾听。 ——这世上总是蠢人多而聪明人少。可不幸的是蠢人的意见总容易汇在一起形成裹挟众生意见的潮流,轻易地将智者们孤独的洞识压倒。 他无奈地想到,毫不把这些人的讨论放在心上。 ——忘记真正的目的,只会在曾经的计划上修修补补,畏首畏尾地追求先辈的脚步,还有比这更愚蠢的行为吗?这不过是奴隶们才会有的意见与道德啊! 但是…… 很好。 我将成为主宰你们的神。 他收起双手,眼观鼻,鼻观心,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天外,夜正深,繁星若尘,星光若流。 那小小的逃离天使宫的舰艇仍在太空中航行。 其中,雷杰尼饶有兴致地问道: “噫,利冯兹,你不关心他们的讨论吗?很有可能他们会否决ea的决定哦。” “你不是正在监听吗?作为出身于变革者的监视者,雷杰尼·雷杰塔。” 地上,落地窗前,孑然一身正对灿烂天河,利冯兹对麦说道: “通过家族代代相传、自以为是利益妥协下而成为天人计划监视者的他们怎么会料到,有出身于变革者的监视者的存在,更不会想到所谓的监视者的存在其实是因为ea不理解人类才能成立。” “高达驾驶员八74,最初的使命就是理解人类吧?” “是,她是为了理解人类而被制造出来的一个特别实验品。只是连生物的肉体都不拥有的她自然失败。ea理解到这个事实,便将她的使命转交给更接近人类并能融入人类的新型情报型变革者……这些变革者大多在自己并不知晓自己变革者的身份的同时,将一切体验以资料的方式发送给ea。” 雷杰尼带着笑,漫不经心地一边听,一边通过相关设备观测天使宫的现状。 直到那么一刻,天宫坠入星夜,不复任何光明。 他才吃惊地说道: “八74下定决心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地吗?雷杰尼·雷杰塔……更让我吃惊的是她学会了犹豫。” 说着,利冯兹回到自己的桌前,发觉雷杰尼的眼神正泛着金色光泽。 “怎么?” “ea给了我一个任务,回收太阳炉。” ea固然拥有超越人类的智慧,但ea并不理解人类。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与理性的ea不同,人类是非理性的。 想要考察一个事物,必然需要经验与行为上地逻辑,好比日升日落几千年来的重复,让人类确定了明日太阳仍会升起是个真理。 可人类却是那么一种不理性的生物,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不合理的事、会在瞬间倾覆全部既定的行为逻辑,甚至被称为“疯狂”。 因此,ea容许名为监视者的存在诞生、来裁断ea的行为。 也因此,ea如同尊重人类一般,尊重了每个变革者的意志,并观察他们的行为—— 八74站在那之前,沉默不言。 无数人的生与死担在这孩子的身上。而她的抉择将审判一切。 作为人工生命体,作为其存在的根源,似乎她确实应该听从ea的命令。 但作为在这世界上已经生活过数年的人,她绝不希望天人的同伴们因她死亡。 设备不通任何系统与网络,唯一的操控方式是手工按下特定的命令密码串。 “八八7?……” 然后…… 黑暗便把这天上人间全部吞没。 “确认天使宫全系统停止。万幸的是在一次改建中,所有物资储藏都有备用供能设备。” 普通天人成员躲藏的避难室内,原无国界医生乔伊斯·莫雷诺一边分发太空服,一边说。 “打输了,所以连我们一起被舍弃了吗?” “目前来看是这样子的。在主备系统双双落入敌手的情况下,确实也难以转移。” 天才黑客克莉丝汀·席耶拉恨切切地说道。 她并非是没做过对抗的尝试,但她根本无法介入到量子思考者的博弈之中。清楚地明白这份差距后,她连重启系统的尝试也干脆放弃了。 即使格式化再启动,也不过是被攻破的下场。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有个孩子怯生生地问道。 众人沉默以对。 他们被锁在这小小的避难室里,所能看见的唯有死亡。 太空之中,没有可以逃离的地方。 氧气的流失不算是大事。因为氧气制造机关也停止下来,并不会浪费太多。如果备用能源系统很好地将物资保存,那么只要再次启动天使宫就好了。 刹那意识到这一点,更明白现在时间的宝贵,立刻离开力天使,借着驾驶服的制动能力滑翔在这广阔的建筑物中。 目中所见,所有的闸门全部封锁起来,即使凭借他远超常人的力量也打不开。 “穿不透——” 他的量子思考能力暂时无法穿过被封锁的重重大门,去想象到门另一边的情况。 换而言之,无法通过量子思考确定一条直通控制中枢的路径,换而言之必须要一道道门物理地打开去尝试才行。 平时越是智能、越是坚固、越是密封,在这个无情的情境下就有多么无能为力。 能天使的gn剑将格纳库与测试空间的门撕开,穿过第一道门,降临到葛拉贝附近。 “希克萨·费米知道其中内情吗?” 透过无线电频道,刹那直接问。 此前,因为通过多个排气口导致的氧气快速流失,希克萨昏迷过去,目前被葛拉贝带进gn战机内。 戴着头盔的葛拉贝有些焦躁地说道: “希克萨重伤昏迷……在那之前,他跟我说是天使宫的第七级权限。” “在一到六级权限之外的第七级吗?——” “你对此了解多少?” “我……一无所知。”他摇了摇头,说:“在天使宫表面上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他突然皱起眉头,想到了一件事情,赶忙道: “天使宫的各部分并不对普通人完全开放。其中所需权限最高和最隐蔽的便是变革者专用通道。而在通道中也有很多不对普通人开放的房间,可能存在于这其中。” “从哪里可以进去?” “有很多路,但应该都被降下闸门……而且很曲折。” 高达固然可以打开闸门(譬如格纳库和高达测试空间相连的部分),但大部分闸门处在狭小的通道里,和天使宫的结构密切相关,直接以暴力破坏,对天使宫整体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可能使天使宫不再适合人类的生存。 刹那和葛拉贝都深深地明白这个道理。 “其他普通天人成员现在在哪里?” 刹那又问。 “应该都汇聚在避难室,避难室是在有外来侵入天使宫时,给非战斗成员避难所在,直连。天使宫不存在士兵,只有高达作为战力,一般也不会出现被打入天使宫内部的情况……” 只是没想到有个raiser。 说到这里,葛拉贝顿了一下,想起了什么,赶忙说道: “避难室上部有个隐蔽的通风观察口,可以到达秘密区域。这条路径上的闸门应该是最少的!” 按照葛拉贝的指点,刹那一刀劈开厚重的钢铁之门,其后一条幽长黑暗的通路,容不下巨大高达的侵入。 刹那从高达上跳落,和葛拉贝一起在通道中飞驰。 重力制造全面停止的现在,连运动都要消耗太空服不多的能源。 通道之中没有多余的闸门,直到避难室之前。 隐藏在墙壁之内,运用一点光学原理使得其上并没有门的痕迹,通过葛拉贝的指点,才被刹那发现。 特定频率的无线电下,男孩的声音响起,穿透墙壁的阻隔。 “天人的各位,我的名字是刹那·f·清英,亦是raiser、能天使高达的驾驶者。” 稚嫩到不可思议的童音响起,开始冷静地叙说raiser与天人、raiser的来意以及必须共同协力重启天使宫系统的话语。 既有着虚伪的编造,也有着真诚的期望。两者混合在一起,完全地将那孩子的心情传达。 越是危机,越是要好好地将一切说清。 “我们该如何相信你的话?天人的支流,与天人的分歧?” 琳达·瓦斯提,伊恩·瓦斯提的妻子开口,对刹那而言,在上一世也非陌生的人。 “我可以证明这一切。” “葛拉贝,果然那是你吗?你为何背离天人?” 这些人通过特别的自制仪器,对于测试空间内的一切并非一无所知。 葛拉贝只是沉默了下,继续说: “至少现在,我们共面临生死之境,我也绝不会伤害你们,我可以保证这一点。” 避难室内的众人互顾,看出了彼此的动摇之意。 游离的眼神,以及暧昧的肢体动作,相比死亡,对于青年人而言,仍然是活下去更有价值。 被ea抛弃在天使宫,乃是动摇,而刹那与葛拉贝的话语则提供了一个台阶。 多个私人频道上,嘴唇的翕动间,话语以及情绪,无形之间,众意已被表决。 伊恩·瓦斯提知晓这一切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 “我们明白了,我们会合作的……刹那·f·清英,我们该怎么做?高达开进这狭小空间内的话,会把墙体结构破坏殆尽的——” 葛拉贝也斜望这人,仿佛也在期待一个不思议的奇迹。 好比刹那那惊人的年龄与技术一样,也许他能够创造出一个不思议的奇迹来克服这一切困难吧—— 刹那没有答应,回首看向他们的来处,说: “不用担心,同伴们已经来了!” 漫长的通道尽头,人造的光在摇动。光之中,是提耶利亚、阿雷路亚、皇、席琳、鲁伊德、玛蕾妮他们的身影。 “刹那!” “刹那·f·清英!” “刹那先生——” “刹那。” 各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统统落入通讯频道之中,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 此虚无世界,切勿孤独,切勿恐惧,世人从不孤单。 这与生存竞逐的二十四小时的最末,raiser的成员到达天使宫,并沿着刹那给出的路径,一路来到此地。 他们明知现在的情况紧急,却都相信彼此的力量,于是绝不忧怖、从容地迎向人间红尘一切事。 躲在人们的背后,雪儿轻轻地在无线电中叫了声: “葛拉贝,还好吧?” 葛拉贝舒了口气,说: “还好。” 在逃出哥白尼号的过程中,携带有太空用炸药和重火器,在适当的计算之下,可以完成门的爆破而不对其中的人造成损伤。 探照灯光在这里逡巡,一瞬间,刹那便在量子思考中计算完毕,指点出合适的炸药放置位置。 “天人的人们躲远点咯!” 玛丽呼喊道。 “k。” “三、二、一。” 有人冷静地计数道。 一阵闪烁的火光与地面的颤抖,阻碍人们彼此相见相认的大门被炸碎。 于是烟尘之中,久别的人们相见。 那年幼的孩子站在中间,快速冲进来,开始布置通风观察口的爆破工作。 “鲁伊德……玛蕾妮……?” 那些资格较老的天人的成员顾不得惊讶于刹那的存在,而是认出随后跟进的这两个曾经的二代高达驾驶员,满是疑惑不解,甚至有种眼见死者惊骇。 菲露特怯生生地躲在琳达的背后,看着玛蕾妮、这仿佛熟悉的陌生人流着眼泪,将她拥入怀中。 “好久不见了,菲露特、女儿。” “好久不见了,伊恩、琳达,莫雷诺,还有天人的大家——” 鲁伊德摸摸头,讪笑着说: “现在可不是相认的时刻,留待之后再解释吧……” 还有八74,我们来了—— “现在是为了生存而彼此合作的时刻!”提耶利亚冷静地接道。 “厄德……?” 有人也认出提耶利亚与厄德的相似。 “抱歉,我并不是厄德。我与厄德皆是天人利用同样的基因序列造出的人工生命体。”他快速地解释,并将天人变革者的存在透露。 避难室上方,通风观察口被炸出人可以进入的大洞。 短暂的交流时间结束。 刹那带着人们爬上,进入这变革者的通道里,分散开来,开始搜寻第七级权限所在的控制中枢。 一扇扇大门被爆破,一个个房间被搜寻。 彼此相信的人们在这里执手前进,于是每个人都将成为奇迹。 天使宫很大,只允许变革者出入的秘密区域很广大,可是这一切都不比人们脚下的路更广大。 生存下去、只有这般的思念,确切地奔跑在人间。 期盼你活下去的心情,期盼我能陪伴你活下去的心情,还有期盼大家一同生存下去的心情—— “还记得吗?以前从超兵机关逃离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奔跑吧?”阿雷路亚在脑海中对玛丽说道。 “可不是!”索玛冷冷地回应,“我们现在可是还要进行仔细搜寻的。” “都对、都对啦。”玛丽讪讪地说。 另一边,刹那问道: “提耶利亚,你与ea直面过了吧?” “是的。” 提耶利亚从一个房间内匆匆搜查,毫无收获后,转身和众人一同离开。 “怎么样?” “果然ea是我所追求的存在。” “这样啊。” ——而人类乃是我与ea共同热爱的存在。 他自然明白提耶利亚的意思。 天使宫外,星空正在闪亮。 去年露营所见的夏季大三角,今年也是一般美丽。 什么时候,再露营一次吧? 听说人类只不过是地球二十四个小时之中最后一分钟偶然的奇迹,那么倒可以感谢这一点,可以让人类作为明日二十四小时的开始,从而许诺一个文明的永远,而非任何的轮回与衰败—— 峰回路转、山穷水尽处,人们遍历这秘密区域的全部的角落,直踏破到其最深处。 门被爆破,火光闪亮。 默然等待死亡而抱膝坐地的八74听到声响,惶恐地抬起头,恐惧地注视着人们的到来。 她没有看到任何憎恨的目光,也没有听到任何追责和辱骂,只是听到一个男孩伸出手说: “不用再害怕了。” 第九十八章 补遗 极端的行为来源于虚荣,平庸的行为来源于习惯,而狭隘的行为来源于恐惧。 地与月的彼端,炫目的黑暗将那小小的宫殿吞没,而人……在这无有的黑暗中连呼喊都悄无声息。 黑暗的最深处,紧紧封闭的角落里,八74没有选择干脆地在冰冷的真空环境中死去并回归ea记录的个人资料中,反倒选择穿上太空服迎接最后的结局。 是因为有所期待吗? 因为当初那个少年和她说玛蕾妮与鲁伊德都还活着? 还是因为背离了对八八7的立约? 她不知道。 只知道她这不算短暂的人生、不停挣扎的尽头,唯有一个死字。 可那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习惯了黑暗的双眼静默地等待命运的降临。 而在命运到来之前,不愿死的人们携手与人造的光明来到此处,说了一个字—— 不。 黑暗中起先是两道微弱的黄色光线,透过来,然后伴随着大霹雳般的巨响,猛地唤醒沉思中的八74。 她愣愣地看着一个走在前头的不比她更高大的孩子往里探探头,然后从容地进来,说: “不用再害怕了。” 于是一切决心云消雾散。 他的身后,天人以及raiser的人们也跟着冲了进来。 她生根似的站住,只见到一个面容熟悉的女性匆匆地拉住她的双手。这温柔的女子又蹲下热烈地拥抱她。 不知所措,不知心情何起。 她短促而剧烈地呼吸一口气,然后才放开目光环视四周,紧紧闭住她的嘴唇,在心中一个个默默数着—— 鲁伊德、雪儿、玛蕾妮、葛拉贝、伊恩、琳达…… 她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自觉地向着声音的来处探头。 “八74,对八八7,你终究是那么做了。” 葛拉贝严肃地盯着这孩子,脸绷得紧紧,质问她。 曾经的八74并没有身体。 当然,因为曾是预定的第三代高达驾驶员,八74并非没有得到一具身体的机会。可当她发觉那身体中已经诞生属于身体自己的意识时,便向ea申请放弃了这个举动。 于是此意识继承原本应给八74使用的肉体,被ea注册为独立的个人资料,其名为特务八八7。 特务是职务,八八7则是编号,组合起来,特务八八7就是名字/代号。 同样地,高达驾驶员是职务,八74则是编号,组合起来,高达驾驶员八74则是她的名字/代号。 但为了迎接与raiser的大战,在敌方gn粒子作用的干扰下,意识驾驶可能会出现命令紊乱的情况,她需要一具肉体……也就只有八八7了。 另一方面,对理性的ea而言,不必要且落后的变革者个人资料未必会再度注入形成新的肉体,那只不过是种浪费。 因此—— 我的身上背负着双倍的因果与命运。 她想。 “而你,葛拉贝,作为天人的一员,却在敌营之中,什么都没有做。是做不到吗?还是不愿做?” 她冷冷地问。 身边的人将她环绕,各自投以不同立场上不同的目光。在她看来,好似她造成什么错误,而这些错误的后果她又不晓得似的。 这其中有不认识的raiser的人,也有认识的天人的大家,还有以为已经死去或被俘的人们—— 面容熟悉并正拥抱她的人正是雪儿。 “原来你们都活着啊……” 她疑惑地、缓慢地、一字一顿地把每一个名字念得音节分明、清清楚楚。稚嫩的声音在公频中传到每个人的耳中,然后人们看到头盔之下,大颗大颗的泪水滚下她苍白瘦削的双颊,失重漂浮起来,在探照灯下闪烁着不同的黯然的光,像是激流勇进中溅起的水花。 ——原来如此啊,当初战斗时所说的都是真的啊! 可又有什么意义? 不识爱的人造之人就此便懂得了一个新词的涵义—— 那苦涩的被叫做背叛的。 她僵硬地转头,又看向那最前的少年。 那人正专注于对中枢的检查之中,数个相关技能成员正和他一起进行作业。 所谓的决死的命令,绝不能以任何电子的方式可以撤销,那是来自硬件最底层的不可逆的电子命令。 其中央处理器已经烧毁。 “确实很难办。” “要不,用哈罗顶上吧?” 刹那在海卫一上取得的哈罗内有完整的初级高等人工智能处理器,经过长时间刹那和须臾两方面的调整后的现在,足以胜任宇宙殖民地的简单控制。 听到这声的哈罗猛地从提耶利亚的袋子里跳了出来,在太空中悬浮着想飞走,又被刹那一把抓住。 “har、不想、思考……但如果、是为了、sesuna的话……” 这小家伙认命似的垂下了头。 如果一个圆球的滚动可以算是垂头的话。 利用天使宫内储藏的部分工具可以完成更替。 这个工程的持续时间不短,也不长,但足够在raiser成员的驾驶服氧气制造极限之前完成。 刹那在中枢中紧张地进行调试。 提耶利亚对这里的构造倒是有些熟悉。 “曾经托勒密号上,我与ea直连的场所的仿造吗?” 因为共同的一致的生死,天人的成员暂时放下敌己之见,与raiser合作。经过葛拉贝的检查,这里留存的天人成员中已经没有其他变革者的存在(至少在他所知的ea的记录中)。而八74,作为启动第七级权限特别命令的人,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特别的监管。 高大的葛拉贝站在她身前,回答她之前的问话: “无论如何,我的行为确实与对天人的背叛的意义等同,这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如果非要从某种角度来诠释,那么他们就是我找到的高达驾驶员!而我的使命正是搜寻高达驾驶员……不是吗?” 声音坚韧地像不化的冰,眼神却逐渐柔和起来。 八74默默地将这些听下,不知何答。 “raiser不会对你怎样的。”葛拉贝又叹气,“我在被俘虏时,除了被要求进行适度的力所能及的工作外,并没有受到其他不公的对待。” “我无话可说。你们是胜利者,而我是失败者,仅此而已。” 说罢,眼角仿佛还有泪光闪烁,她却不再言语,只平静地看向天花板,谁也不看,谁也不闻了。 天花板、廊道间,一如地上春回,盏盏灯火纷纷点亮,闪耀出绚烂的白色强光,照得习惯黑暗的人眼刺痛—— 能源、线路、指令、部件在哈罗的处理器下再度汇为一个整体。 至此,光回天使之宫,将一切黑暗驱退。 “成功了!” 人们欢呼的声音一时雀跃,像是平原上的强风似的,久久不息,抢进她的耳朵里。 这样也好。 八74对此没有任何的怨恨,也绝不愿去诅咒她所深爱的人们,相反,她甚至想要祝福—— —败就是我一人失败罢,你们走你们的好路并愿你们越走越好,而我就做我的罪人,像一个顽固不化的笨蛋。 仅此而已。 就这样,像一个人似的,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天使宫外,如墨夜天,沉重地将众星淹没,不见遥远日月。 极远处,堕天使与双灵高达的战场之上,月之女神、星水女神以及战车女神高达的残骸混入碎石之中,也作太空无限的尘埃之一。 他们驾驶员在死去前,已经将gn炉弹射出去,光荣地完成其最后的任务。 三台高达受力天使狙击而坠毁时,raiser方维生资源将近消耗殆尽,已经顾不上搜寻gn炉和回收残骸,连同两台高达全力向天使宫而去。 因此,这个任务并不困难。 确认raiser全数撤离该处后,雷杰尼才从容地驾驶战机抵达此地,按照ea的指示将gn炉一一收取。 等他完成这个任务后,准备离去时,不经意的一瞥,天使宫内闪过一瞬的光明。ea的有关通知也让他明白现在的情况。 “天使宫开机了?” 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下,笑着道。 若是raiser失败,雷杰尼只会对此感到无趣又无聊。 作为高等的变革者,在认识到ea与变革者的关系(同样的平等的工具)后,对于ea的命令,既凭ea的尊重,也因他自己的兴趣选择,他只会自由地选取任务的接受与否。 回收gn炉,属于他最感兴趣的任务之一。他作为出身于变革者的监视者,其职能也与gn炉有关。 “真是厉害啊,不知名的提耶利亚以及他的同伴们。天人已经不再有能力清理他们了吧?” 对于raiser的提耶利亚,他可是好奇着呢。 说罢,最后的gn炉已落入太空船的控制中。 天人一共保有五个gn炉。他回收了3台,还有两台则在天使宫中,应该会落入raiser的手里。 他的声音清楚地通过某种通讯,在短暂时间的延迟后,传到地面上另一边。 “果然最终他们还是胜利了,刹那·f·清英,以及raiser。” 利冯兹的声音清楚地传到雷杰尼的耳中。 只是这份延迟使雷杰尼心烦。但利冯兹的话语中所透露的总能打消他的烦躁。 “你对那孩子可这么在意?” 雷杰尼一边饶有兴致地试探,一边将太空船的速度拨至最高。 天使宫复明的如今,raiser的生存问题解决,若他们反应过来,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利冯兹平静地答道: “对于美好的事物,每个人都想要拥有、探知与解明。在生物的角度上,他乃是进化后的人类。” “比起变革者如何?” “变革者?变革者可以进行量子思考吗?!正是因为与他相遇,ea才开始产生变化。” 雷杰尼闭上了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由人类进化而来的量子思考者? 所谓的进化乃是长时间的对于种族而言的演变。变革者的诞生不同于自然的演化,而是出于人工科技的制作。 一个人类个体的进化到了这个程度,已经远远超过雷杰尼的想象,让他不再能保持作为变革者的优越与从容。 不久,刹那驾驶能天使降临于这女神与天使高达的战场,经过漫长的搜查,皆未寻到gn炉的踪迹。 “确认gn炉被回收,exia,开始返航。” 系统将其话语记录的同时,神速的机神化作白色的闪光穿破宙际。 攻破天使宫并非对天人攻略作战的结束,恰恰相反,它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天人保有的现有武力的瓦解并不代表一个胜利。 刹那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但是……”皇趴在酒桌前,一脸绯红,明显一副喝醉的样子,说,“小刹那,一起来庆祝啊!” 紧绷的神经猛地放松下来,生死的二十四小时后,胆大的皇自主叫上人一起开了个宴会。 ——对天人的那些人,你真是比我还放心啊……短暂的合作可不意味着从此毫无摩擦。 返航后的刹那刚下能天使,还在思考接下来的作战,就被一脸神秘的阿雷路亚一路拉到庆祝地点。 老实说,并不奢华。大家都在节制地使用现有资源。 他看着这一切,有些无言地想。 不过、并不坏。 胜利正是该与共同的欢声笑语、好酒美食相伴。 第九十九章 绊惹 二十四小时的作战中,全员几乎都绷紧神经、全力以赴,除却精力超乎常人的刹那,大多已经困顿难支。在天使宫恢复系统后,固然多数人都强撑说自己可以继续工作,但刹那和提耶利亚经过考虑,制止他们的作为,自行完成后续扫尾。 由于有哈罗主导的天使宫智能系统的辅助,包括安排天人成员在内的事项并不困难。唯一较为困难的便是搜寻gn炉的工作。 除却天使宫里的两台,与堕天使战斗的三台高达的gn炉需要搜寻回收。在给能天使高达装上gn炉后,仍然可以战斗的刹那负责执行此任务。 意料之中的,在几个小时的战场打扫后,并没有任何gn炉的痕迹,应该已经被天人的其他布置回收了。至于那三台高达的残骸则已没有回收的必要。 于此同时,皇自作主张召开了一场庆功宴。提耶利亚默认了她的全部举动,倒是没有通知刹那,似乎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不过宴会的参加成员中,鲁伊德和玛蕾妮两人为了雪儿和八74操碎了心,始终忙碌,并没有参加宴会。还未正式加入raiser的葛拉贝忙与和天人原成员相处并交流,也未参加。 此外,据皇说,原本也有邀请天人成员加入宴会的意图,不过顾虑到他们的心情(作为事实上的败者参加敌人的庆功宴),在简单试探后,就放弃了。 刹那对之倒是不置可否。毕竟在敌人的老巢里,不到一天就开始大开庆功宴,本来也是不怎么顾虑心情的事情了…… 当然,他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以后的日子还长。 宴会是很美好的事情。 如果说有比宴会更美好的有关社交的事情,那么一定是一场自由自主的宴会,尤其地点是在这无人深空里,把全息投影一开,墙壁、天花板与地板统统换成外界银汉实时星汉灿烂,若处其中,平添无数浪漫的意味。 于是吃得也是滋味无穷。 唯一的不足便是受限于资源以及刚刚恢复的内侧环境,在饮食上没办法尽善尽美,负责准备食物的阿雷路亚解释道。 于是只能搬出天使宫储藏的应急老式太空食物。 “这里居然还有牙膏式食品,这不是应该几百年前就被淘汰了吗?”阿雷路亚在天使宫的库藏里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牙膏式食品,是为了防止失重情况下的食品碎屑乱飞,而制造出来的像挤牙膏一样吃法的东西,一般是糊状的牛肉浆、水果浆、菜泥之类的,在复水食品出现后就被淘汰了。 至于现在,大多数可以重力制造的太空场所都可以像地面上一样进食。 天使宫才恢复系统,处于极轻重力的过度阶段,有点身处月球表面的感觉。人一跳就能飞跃出很远,也就可以做出很多有趣的事情来。 不过现在多数人也都倦了,无心于嬉戏与喧哗,只安静地数人相聚、在一旁饮食与窃窃私聊,享受大战后难得的休闲时光,倒没有太多平常宴会时的欢乐在。 一时气氛淡如平静的湖水,别样意趣。 所谓的自由自主的宴会自然不会强迫人做什么,更没有太多约定俗成的人情规矩,各自都有各自的过法。 皇小姐是很爱喝酒的。在漫长的作战中一直忍着酒瘾,这时猛然爆发出来,不慎喝多喝醉了,很快呼呼大睡起来,被无奈的席琳、玛丽等几个女性一起合力拖回寝室睡去了。 提耶利亚不怎么喝酒,据他所说,酒精会干扰他的判断力和理性。他又补充道,酒是一种癫狂、不稳、原始、欢快的激情,并不适合理性而喜静的他。 ——可你现在并非是普通的人类,而是变革者啊。 刹那想了想,还是识趣地没多嘴。 虽然提耶利亚与拥有纳米机器的人造变革者不同,由于受造于els-00q的异常现象,成为没有纳米机器的人类,并进化为纯种变革者。 与纳米机器可以清除酒精影响一样,纯种变革者可以免除大多数来自酒精的困扰。 刹那坐在提耶利亚对面,趴在桌子上,颇有些累了,进食起来也比较潦草,直接叉起几个鸡尾酒虾往嘴里一扔。 冻干的鸡尾酒虾便是一种复水食品,虽然有个酒字,其实完全不含酒精。在地面上是一种很好的开胃食品,在太空失重环境下也很鲜美。 虾仁那独特的海鲜风味,在吸干水分后,混着蔓越莓、牛油果的清香,再配上玛丽玫瑰酱的独特滋味,一口咬下,身心舒畅。 正餐倒没什么好说的,种类也少,几个牙膏挤一挤,滋味也勉强过得去。为此,手艺最好的阿雷路亚抽空做了点豉椒四季豆,吃起来并不辣,很爽口。 餐后的甜点,则被准备得丰富多彩。 “不过……这玩意儿真的会好吃吗?” 玛丽看着那冻粉笔似的一大块,将信将疑地问道。 “这个是冻干冰淇淋啦。”阿雷路亚回想说明书,解释道,“也是一种老式的太空食品,脱干而已,应该还是蛮好吃的。” 虽然据说没上过几次太空,这是阿雷路亚没说出来的话。 她尝试性地咬了一口。粉笔一样的冰淇淋口中唾液里,不是很凉,但融化开来后,醇厚奶油的风味炸开在嘴里,还不错。 “就是有点干干的。” 玛丽说到一半,犹豫了下,才继续说道: “而且不是很想再吃了。” 无聊而观察他人的刹那把目光收回,发现对面的提耶利亚没吃多少。 这家伙才拿起餐具,又迟疑地放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紧紧咬着他的内心,既不是苦闷,也不是憎恨,不是怜悯,更不是傲视。 “怎么了?” 刹那也放下牙膏,正色问他。 “我有点担心厄德。”也就是过去的我。 这个世界原本的提耶利亚不知出于怎么样的心情向ea申请改名为厄德,刹那在提耶利亚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了解到这个事实。 “他还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驾驶舱中吗?” “是的,我们的人还在监视他。” 昏昏欲睡的少年猛地清醒过来,不消任何迟疑地脱口而出道: “他会死的。” 提耶利亚默默地、微不可察地点头。 变革者依靠纳米机器并不能做到不死,是需要进食的,更需要氧气与适温。提耶利亚清楚地明白这一点,身处驾驶舱中的提耶利亚也清楚地理解这一点。 “去救他吧,提耶利亚。” 刹那起身道。 提耶利亚没有动,而是双手相叉,放在胸前。 “可这是他自己的决意、哪怕这个决意是自我弃绝的……自杀。” 倘若说自杀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严肃的问题,那么阻止他人深思熟虑后的自杀则是这个世界上真正且严肃的罪恶之一。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自杀是不值得同情,但这不是因为自杀太轻,只是因为那些人没有经过思考,无知地、自以为是地、轻易地选择一个无意义的结局。 那么另一方面,经过深思熟虑地、彻底审视自己的生活后所做出的自杀,其他人如果想要阻止,又是否有理由、有立场去阻止? 偏僻的一角,一边是他人欢乐的笑,一边是严肃的死的讨论。人们的自语在笑声中消失了。 刹那偏过头,看到几个超兵嬉戏的样子,心情很好。 提耶利亚凝视着全息的星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正因为我曾……哎,他在这个世界上停留的时间还太短,见到得还太少,可是他所做出的这个选择,我尊重、并且无法反驳。 这世界上严肃的自杀大多分为两种。有些人是认为他们的生活不值得再继续,从而轻易地又无限严肃地结束其生命。有些人则为了一些所谓的赋予他们生活意义的理想或者幻想而死……后者大多籍籍无名,但一旦有名了,那就会被冠冕堂皇地称为高贵的、伟大的、自我牺牲的英雄与烈士。即使是你和我,不也正在追求某种理想与幻想吗?倘若哪一天,也要为了这理想而死,这是值得的吗?”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伟大的人以一种被称为牺牲的方式自杀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仍有很多伟大的人并不愿做这自杀。 缘何哥白尼临死才发表日心说?只因他害怕那教廷的鞭笞,从而在坚持真理与自我保存间做了个聪明的妥协。万物绕着太阳转还是绕着地球转又如何?难道因此就值得某个人的一生为某种理想来结束吗? 作为一场理念纷争之中、行动与物质意义上的的胜者,他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继续说道: “倘若这是值得的,我们凭什么阻止他?倘若这是不值得的,那我们又凭什么能阻止他?作为一个在理想之争中胜利的人,我无法独断地否定他。” 即使那是个过去的我。 于是在一个人短暂的一生中,荒谬、希望、理想与死亡就这样做着永无止境的竞相追逐的游戏。 听罢,那孩子摇了摇头,倦怠地垂下双眼,认真地说道: “去救他吧,提耶利亚。这只是我们的行为,与他无关。其次,他所遵循的理想并不是应该为了天命而死……恰恰相反,理想应该是让人生存的。” ——毕竟我也算是一个任意妄为的人。 ——毕竟我也是个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的人。 世上从来无人背弃理想,只有理想背弃人。 刹那的目光在端坐的提耶利亚绕了一圈,便移向出入口。他毫不迟疑地走去,引起不少raiser成员不解的目送。 迟疑片刻不到,提耶利亚摔下椅子,追了上去。 自在的宴会不会对突然离席的人有太多不满的心情,只引起了一两好奇的议论。 “这是怎么了?” 玛丽在脑量子波中问阿雷路亚。 许久没出现的哈雷路亚一本正经地抢答道: “吵架了吧?” 玛丽尝试憋了一下,然后脑量子波的信息全是一个字: “囧。” 须臾的初始拟人形象真是意味无穷,她想到。 长长的廊道里,两人的脚步声一路迁转回荡,直到那格纳库的尽头,止步于机动战士之前。 格纳库中,天人与raiser的两台能天使正对而立,钢铁的使者冷肃的面容穿透彼此,平等地扫视地上众生。 “果然还是跟上来了啊!提耶利亚。” 虽然面色没有变化,语气却飞扬起来,仿佛直上星云的彼端。 “没办法,还是放心不下。”他气喘吁吁地说道,“你这家伙,走得太快了吧?” 刹那没有回答,只是大步迈进他的能天使之内,换上驾驶服,启动那斩断一切战端与纷争的使者,掀起格纳库内空气的激动。 提耶利亚没有换上太空驾驶服,也没必要,只好在这里等待。 “厄德,过去的我吗?……” 他不禁回想起重生这几年的经历—— 真是一段不可思议的时光,真是一段不可思议的冒险。 身处能天使之中,对于两台能天使的未来发展规划倒又浮在刹那的心头。 天人刚出厂的能天使由于破损严重,在刹那的规划中,刚好可以借鉴上一世修补型的思路进行改造。 不过对于能天使修补型,刹那有点小小的芥蒂。 在上一世,与gn fg决战后,他自己对能天使进行修复后的型号被称为能天使修补型i(能天使r1),出于个人癖好,还加了个破布当披风,以致于被某几个人取笑过。 回归天人后,能天使进行过再度的修补,被称为能天使r2。这是用以与利冯兹进行最后决战的机体。这之后进行的三次修补,也就是r3了。 与els的决战后,进行自杀式袭击的格拉汉姆被els同化,因此得以重生,并借势加入天人,其被安排并驾驶的机体正是能天使的四度修补版,也就是能天使r4。这可恶的家伙还自作主张地命名为格拉汉姆高达—— 哪里能有这种事情啊? 虽然、意外地、这家伙是个值得尊敬的好人,但唯独这点,无法原谅。如果有再相遇的时候,就好好捉弄他一下吧? 而raiser自主制造的能天使,他则决定按照以前想到的名为惊异的设计思路进行改造。 exia,他最棒的朋友,亦是绝不落幕的战场之花。 跨越无数战场未败,铁与火的天使自在星海飞翔。宇宙之间,再无任何能事物能羁绊其无限广大的自由心灵,更无任何阴影与尘埃蒙蔽他的道路。 其握剑的双手绝不犹豫地挥下。 审判女神的可脱离驾驶舱门被猛地劈开,其力道绝不会伤害到其中的人儿。 高达悬在其前。 动静太大,惊醒了虚弱的厄德。 他猛地睁开双眼,苍白的脸上奇怪的笑,又勉强,又紧绷绷的,洁白的牙齿紧紧咬住嘴唇。 “你们胜利,了不起。现在是来杀死我的吗?好啊,来吧!真正的战士只死一次!我并不害怕——” 谁知那个孩子毫无负担,平静地且认真地说: “你是我们的俘虏,生死并不在你的手里……我希望你可以活下去。” ——无法理解的事情,是想要继续羞辱我吗? 这颗纤细的、敏感的心灵忍不住揣度,甚至升起怨恨。 那孩子飘向前来一把抓住厄德的手臂。厄德努力地想要反抗,可这不争气的身体太过虚荣,再也挤不出任何的力气做任何的事情,只能无力地顺从,被刹那扛进能天使高达内。 “为什么要救我?我只是敌人,而对敌人的怜悯正是最大的亵渎啊!——” 这是他所受到的教育。 “可现在,我无法见到一个生命在我的眼前行将消逝,却见死不救,哪怕只是出于他自己的抉择——” 没能听刹那说完,这家伙就昏迷过去,不省人事。他驾驶服的氧气也同时用尽。 刹那赶紧给他换上高达内部备用的氧气存储装置,并驾驶高达把他送入天使宫中医疗去了。 第一百章 征凶 “痛,痛,痛——” 一夜宿醉,姗姗醒来,皇的双颊上还带着晚霞似的的醉酒的红晕。她的左手伸出被子乱摸,直抓到一条光滑纤细的腿状物,还使劲上下蹭了几下。 然后猛地起身的索玛全力一脚把踢到这只手上。 “疼、疼、疼……啊!好像做了个噩梦……” 一体两心的玛丽这才不自然地咳嗽几声,连目光都游离到四处,若无其事地说: “皇小姐,你醒了啊。” “玛丽,你怎么在这儿?宴会结束了吗?” 玛丽扶额,斟酌了下字句,才开始解释有关于皇在会中醉酒,然后被她们扶回房间的事情。现在按地球上的时间算,已经是次日午时了。 她在这里,则是隔段时间来监测下皇小姐的状态,并清理她的呕吐物、打扫房间。 “防止你呕吐窒息啊!皇小姐。真是的,过度疲劳又严重酗酒的,让人担心。”玛丽有些严肃地警告道,“幸好没什么严重的。” 皇讪讪地笑起来,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真是麻烦你们了。唉,真是丢人……”说到后头,话语声都轻到听不见了,只见到唇齿上下,若有所梦似的。 玛丽倒了杯开水给她。 皇连忙道谢,抿了几口,稍稍缓解了头疼。 又问:“重力制造已经恢复正常了。那大家都开心吗?……刹那和提耶利亚如何?” “大家都很高兴了,不过皇小姐这个庆功宴办得也太急了。”她迟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刹那和提耶利亚两个人在宴会中途时候急匆匆出去了。呃,不是不开心啦,是因为要处理一下天人叫做厄德的高达驾驶员,和提耶利亚同基因序列的那个啦,之前和审判女神驾驶舱一起挂在逃生舰艇后面的。那家伙似乎决意在驾驶舱中内自杀,但又被刹那救回来了。” “自杀还能救回来么……”皇,倒是叹了口气说,“总觉得他们两个离我们很遥远,即使……表面上很亲近。但是怎么说呢,出于一种奇怪的女性的直觉。” 听到这儿,玛丽的嘴唇浮现出无奈的笑意来。她略思索片刻,又站起摇头,睫毛严肃地、或者故意装作严肃地下垂着,她说: “皇小姐,可能你体会不到。也或许只因为我是可以进行脑量子波交流的超兵吧,所以才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我这不成熟的少女看来,所谓的亲近是心的平易,所谓的遥远则是秘密的遥远。可是啊,我想象他们这样和天人这种秘密组织牵扯甚深、又所望甚大的人,总会藏着他人难以涉入的心事。 这反倒让我更觉得他们与我们相似,不是天上的神,只是人间自救的人。路还长着,皇小姐。或许有一天,秘密会消失,一切清楚,或许没有那么一天,但至少现在,我们都是最好的同伴,不是吗?还是赶紧洗漱洗漱吧,事情还很多……” 她故意把话音拉长,促狭地捉弄她道: “皇小姐,你可是没有假期的。根据刹那说的话,你在去年冬天就透支完未来两年全部的假期了。” “只有这种事情不要提醒我啊!玛丽,你变坏了!” 她猛地挺起身来,扑向这个少女。 事情还很多,路还很长,天使宫现在绝不平静。刹那将厄德带回天使宫后,并没有委任raiser的人,而是交给了天人的医生乔伊斯·莫雷诺处理,金发的莫雷诺欣然应下这个任务。 “我倒没有想到你们会这么仁慈,这是为什么?既然是敌人的话,还是赶尽杀绝比较好吧?” 厄德的情况并不难处理。回过神来的莫雷诺那么问刹那。显然,他确实在疑惑这件事情。墨镜下的眼神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孩子。 “赶尽杀绝,敌人?你见识过很多这样的事情吗?” 刹那倒是回想起乔伊斯·莫雷诺的背景,感兴趣地问道。 刹那对乔伊斯·莫雷诺并不陌生,甚至还有报谢未得之心。在上一世,刹那处在托勒密号上的训练就多亏了这人。后来莫雷诺便牺牲在国联军组织高达歼灭部队对托勒密号进行的总攻击。 莫雷诺不知晓眼前人复杂的内心活动,只是紧张地在思索得失关系。 他首先想到天人的保密条约,但又寻思自己孑然一人、命运都在眼前人的手里,莫雷诺也确实好奇这孩子的想法,就全盘托出道: “我是伊恩·瓦斯提的好友,也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一员。所谓的无国界医生组织是一个独立的人道医疗救援组织,不分种族、宗教、信仰和政治立场,为身处困境的人们以及各种天灾人祸的受害者们提供援助。” 他想起过去种种,没有恼怒,也没有痛苦,只是忍不住垂头叹气苦笑。世间种种事总像是个无底的黑井,叫那些柔软的心灵摸不着头。 刹那点头示意明白,他就接着说道: “但是事情总不是那么理想和简单。慈善之中,资金的来源常源于善良的人们的援助,组织之中自然需要有人协调资金。的运作,这其中就有腐败的空间,而医生的品德也总是良莠不齐。但这些远远不至于打倒我,我当时虽然知道这一切,但还是想着就我和志同道合的人士安心进行人道主义救援就好,管他们那些歪草如何呢!” “之后一定发生了让你很失望的事情吧?” “是的,走在这条路上,在各种武装冲突与天灾人祸之下,总见识过很多丑恶,但也见过很多美好。于是当时我就想着总能坚持下去。可是在一次库尔吉斯的救援中,我的几个同伴就死了。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不是死于别的,而是死于他们所救的人手里。只因为一点我们是……” 刹那闭嘴不语,既然是库尔吉斯这个地区,他身为库尔吉斯人,可以猜测发生了什么。 莫雷诺全身颤抖,大口呼吸了好几下,然后颤抖着嘴唇,怒不可遏地说道: “因为我们是异端、是无信者,是神要他们消灭的人!要赶尽杀绝!因为既然可以救助他们,自然也可以救助他们的敌人!” 刹那可以想象他和他的同伴冒着巨大名誉的损失和困难,前往深陷恐怖行动丑闻的国家进行纯粹的人道主义治疗,最终因此眼见同伴的无奈逝去。 即使这份逝去,甚至无法以任何复仇的形式讨还,只能自己一个人苦涩地吞下。这时,与同伴的友谊越深,越能酝酿仇恨与愤怒的果实。 刹那抬起头来,直目那人,低声道: “raiser正是根植于库尔吉斯的组织,我为此感到抱歉。” 即使这个抱歉毫无意义。 莫雷诺这时倒平静下来,笑着摆摆手说: “不必如此,不用抱歉,这与你们无关。我并不会因为个体的案例而迁怒于其他人或者否定世界上其他善良的人们,只是这样的事情过去在不停发生,现在还遍处都是,但未来,我希望不要在见到了……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加入天人。唉,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对你们的努力感到不解。为何……如此宽容?你们所做的未必会得到应有的报偿,恰恰相反,可能只是养虎为患罢了。” 莫雷诺任由自己的激情说完这一切,又惊觉自己的话语在一般意义上并不有利于他们的处境。 但刹那并不在乎这点。 “这不是一种宽容。你不是raiser的人,所以还不理解raiser所在的无可救药的道路。” 刹那正色道: “与你想的相反,raiser可能挑起的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战火与杀戮。这个战火将会把旧有的全部秩序彻底烧毁,比一切纷争更为彻底,比一切赶尽杀绝更加疯狂。在这个意义上,任何个体、任何个人反而都算不上我们的敌人,在尽量的意义上,我不希望任何生命逝去。” 莫雷诺努力地思考这孩子半遮半掩的话语,只觉得那是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正在酝酿比天人原本想要做的更疯狂的事情。 “在尽量的程度上吗?是以你们raiser自己定的尺子吗?” “我不能反驳这一点。” 莫雷诺欲言又止,话到嘴边,最后只说了句: “我明白了。” “我只是做着我自己的努力。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相反,我觉得我们是可以成为同伴的。我们并不是敌人。” 莫雷诺没有回答。 之前,他们确实出于生死利益的一致而短暂地成为同伴,但现在他们的关系只是胜者与囚徒。 他深深地陷于这个见解之中,并在这个见解上做着自己该做的合适的事情。 刹那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但这个偏见需要漫长的时间来磨合。 谈话结束时,刹那又提到: “最后,我希望你可以劝慰一下雷瑟·艾翁。他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他销毁船只的过错,我不会追究,但是同样地,他也会被安排相应的工作,进入到这个秩序之中。” 这也算是raiser的老流程了。 雷瑟·艾翁驾驶出厂配色能天使败于刹那,在希克萨和葛拉贝到来后,偷偷离开了高达测试空间。一直到天使宫复明后,他才被raiser抓捕。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做。相反,他做的事情很大。 由于携带出厂配色能天使中储藏的通讯设备,他被ea联系上,然后在ea的指示下,趁着此时机,利用特别的机制销毁了大量天使宫的载人船只。 于是raiser一时之间,也被困在天使宫内,好在天使宫内物资并不缺乏,甚至利用各种材料做出一台新战舰来也绰绰有余。 “好久不见,刹那、提耶利亚、席琳、皇小姐还有raiser的大家。” 天与地的另一侧,窗外阳光正灿烂,窗内娴静的佳人正坐在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办公室中,笑对屏幕另一边的人们。 “aen计划现状如何?” 刹那问道。 处在哥白尼号上的须臾系统被ea破解,对于地面上的须臾来说也不好受。 好在在刹那认识到这点的同时,els-00q也展开行动、重新规制须臾,防止ea进一步的损害。但无论如何补救须臾的基础构造已经完全为须臾所理解。 “这里一切进展正常。倒是你们那一边,成功了吗?” 刹那摇了摇头,只是说: “还在进展,一切顺利。” 刹那将目前的情况简单地交代了一下,玛丽娜颔首微笑,桌子前,双手相握,藏起自己的不安。 “哥白尼号损毁,占领天使宫,但是天人仍保有回击的实力?” “是的,甚至可能会波及到aen。天人的监视者群体,在地球上各自是巨大的政治或经济实体的主人。他们不会对此无动于衷,好消息是我们应该仍有时间应对这一切。” “不从天使宫转移吗?这个基地,到底是在天人的视野下吧?” 玛丽娜又提出一个问题。 “天使宫的工业实力很强,我们可能需要在这里做许多工作。” 在简单的交流后,互相传达早已整理好的有关文件,便匆忙地结束了这次的对话。 玛丽娜长叹一口气,忍不住侧头趴在桌子上,又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雅观,重新正身,开始下一步的工作。 “明明成为了同伙,结果相处的时间倒越来越少了。” 但她的心中没有忧愁的阴云—— 她坚信那被许诺的胜利。 在全员休息完毕后,第二次的战场打扫开始了。这次的规模要比刹那独自进行的第一次战场打扫要大得多,包括哥白尼号残骸、前两次的战场、天使宫布置在太空的自动防御系统在内,进行一次彻底的整理。 “由于雷瑟·艾翁的破坏,包括天使宫在内,我们已经没有能用的高达运输舰了。由于我们曾凭借的相关公司很可能和天人监视者一员、拉古纳·哈维有关,不再值得信任。aen暂时失去了武装s运输太空船的采购渠道。 不过伪装成太空运输公司,仍可以偷偷采购零件送往天使宫。” 广大的太空舰艇制造厂内,提耶利亚对刹那说道。 “那就从零到有造一艘吧,炽天使高达舍赫拉查德如何,可以变形成机动战士的托勒密号,按照这个思路做不错吧?” “咦,天人的记录中有这个存在吗?” 提耶利亚一脸茫然。炽天使高达舍赫拉查德,并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可能和刹那所提出的惊异能天使思路一样,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却在他的某个量子可能想象出现过吧? 刹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庄严而肃穆地注目从小型运输舰上拖下来的哥白尼号一部分有用的残骸——烧毁的哥白尼号中枢主机。 通过相关处理,可以得到很多残留的信息,有助于须臾的进一步的进化。 但刹那的心并不在此。 “难道你曾说过的那个人工智能生命是真的?” 提耶利亚立刻想到刹那曾经的所说,问。 “我不知道。” gn粒子没有任何承载意识(记录脑量子波)的反应。“复活”所谓的超越生死仍要建立在可以追回脑量子波特征的基础上。 说到底,存不存在灵魂并不关键。 关键的从来只是灵魂是否不朽。一个不朽的灵魂,哪怕只是诞生于单纯的物质之中,也自然会超越生死,让一切生活只是个体验。 而一个会朽灭的灵魂,即使来自于超自然神明的赋予,和平凡会死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刹那仍无法确定是否确实有一个诞生于须臾的名为erelng的生灵曾在这个世界短暂地存在过,只是默默地说: “只是可能,只是可能而已。这其中曾有一个生命在其短暂的一生中无愧、无悔地战胜了其生活。” 清浅银汉正缓缓流过天际。 第一百零一章 展开 那这是一种自杀吗? 提耶利亚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他几乎可以料到刹那可能回答的话,更没有去质问他的必要。 何况个别的事情总有个别的特征,以致个别的说法。人们想要尝试找出或者规定一些根本定则来处理和评定世间一切价值与难题的努力往往只是一种徒劳。 但是另一方面,他疑惑于一个更客观的事实。 “可是智能生命的诞生会是那么轻易的事情吗?仅仅因为与量子思考者的相遇?” 刹那回想起上一世与els交流时所铭记下的其在宇宙中广博的见闻。 于是,刹那反问: “提耶利亚,你觉得人是个什么或者生命该是个什么?” 这是个古老的问题,也绝不是无解的。 相比起沉默的石头与流动的水,动物、植物以及高等动物的人显然是不太一样的事物。将其中的区别阐明,对于人类而言也非困难的事情。只是时代迈入二十四世纪,自动机器人、自复制机器人(冯诺依曼机)、人工智能、还有量子演算系统的诞生,都在冲击原有的定论。 不同的学科会尝试从不同的角度(和属性)给出个不同的含义。 其中,最简单大概就是宗教了,刹那想到,曾经库尔吉斯的流行宗教给生命的定义便是神所创造的生灵。其根本特征和属性都来自于神至高无上的创造与赋予。此外,在一些古老宗教哲学思想中,也存在不同的万物有灵(或者万物有生命)的说法。 若从热力学的方向思考,则有生命以负熵为生,使自己稳定在一个高度有序的水平上的说法。 在生物科学中,通常会在繁殖和遗传上做文章。但好比冯诺依曼机,倘若制造出一个会自我复制的机器人,那与繁殖何异?还是说生命一定要以碳基、基因作为基础? 假使引入量子论的思想,量子的能级跃迁作用导致组成分子的原子形成本质上不同的构型(应用到生物学上时,这些构型代表同一“位点”上不同的等位基因,它们之间的量子跃迁则代表突变)。换而言之,其与遗传机制息息相关。 提耶利亚把这个问题的种种经典答案思考了遍,但他知道这些刹那全都早已明白,换而言之,就绝不是刹那所找到的新解。 直到他看向归来的堕天使高达,这才突然一个词蹦进脑海里。 他僵僵地站在那里,紧闭嘴唇,许久才想起回应,迟疑地一个字一个字道: “脑量子波!” 刹那轻轻点头,表示认同这个答案,并将目光从烧毁的中枢上收回。他说: “嗯,脑量子波的存在给生命为何这一问题交了一个不差的答卷。这不是通过事物的本质和来源进行描述,而是通过事物的一个特征与属性来规范、限制其意义。就我个人的意见而言,任何具有脑量子波的一个个体……是可以称为生命的。所以我也曾把脑量子波称为灵魂,有灵魂者即生命。” “有量子波就一定是生命的话,那么没有脑量子波,就一定不是一个生命吗?” “我并没有那么说,但我倾向于此。这一世,我无法连接上els那浩瀚的记忆,但我深刻地记着,人类乃是els所遇到的第一个能够使用脑量子波的生物。当然这只是能够使用,不是说具有。更值得注意的是,人类与els,这两者都是依靠gn粒子才能广泛地使用脑量子波的。” 他停顿了下,才接着解释道: “在足够性能的设备上,通过gn粒子,作为在微观层面上活跃的高级程式与能进行量子演算的ea量子波的直接接触,这可能确实足以诞生某种接近人类脑量子波的东西。” 在这漫长战斗的开始,有关于生命、意识、还有这宇宙的一切仍藏在神秘的幕后,等待地面上的人们探索。 “刹那,你们在谈些什么啊?” 阿雷路亚摘下头盔,走上前去问刹那。同时,堕天使高达将凭借自动巡航系统返回格纳库,他也算是已经完成这一天的全部任务,看到刹那和提耶利亚还站在这儿聊天,颇为好奇。 “我们在谈论纷争根除之后的世界,人们所需要面对的问题之一。” 刹那正经地答道。 “这样啊。”在长期的学习生活中,阿雷路亚早就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观念,他模棱两可地说道:“可现在离没有纷争的世界还很遥远吧。” 刹那点头,认真说: “是的,但我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个日子的。” 在阿雷路亚的观念之中,对此其实持有悲观的见解。但倘若是眼前少年的所往。那么—— “我也如此坚信。” 他说。 战场打扫完毕后,便是对天使宫整体的再次清扫和整理,主要目的是扫除一切可能的谍报设备和监视装置,次要目的则是依托原本设施、建立起全新防御系统。 这两者拜托天使宫良好的基础,并不困难。持续一周的工程后,大体上已经达成全部目标。 其后,有关天使宫的处理便提上议程。经过短暂的商讨,与原本构想的相同,暂时,天使宫仍将执行其工厂型太空殖民地的功能。 “不过,天使宫的存在仍暴露在天人的眼中,这真的不会出事吗?假使天人鱼死网破的话……” 会议上,席琳忧虑地提问。 刹那摇了摇头,答: “ea与人类不同,乃是理性且无限专注于伊奥利亚计划的存在。对ea而言,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暴露高达和伊奥利亚计划的选项。同样地,天人的变革者集体与监视者集体也受到这个限制。若他们要如此做,第一个不放过他们的就是ea。 因此,我们所需要考虑的只是天人以各种方式进行的回击。但是现在的天人已经失去了以高达为主的大部分战力,是无力对我们发起实质意义上的武力反击的。除非……” 提耶利亚接过话茬,道: “借助于世俗力量,譬如说新欧洲共同体、世界经济联合以及人类革新联盟这三者被利用而介入其中(依靠天人监视者在世俗经济实体和政治实体的能量,在不暴露天人的情况下驱动三大联合的力量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相比起天使宫,aen反而更容易成为一个突破口。所以aen这方面,必须做得更细致,和三大联合的周旋也要更谨慎,不要落下借口。” “这并不靠谱吧?”皇从战略的角度上倒有另一个看法,发话:“寄望于敌人的某种精神品质和道德理想来实施某种战术,在战略中可是下下策,提耶利亚先生和刹那先生。” 相比起寄望于敌人的举动,在皇的战略理念中,更希望的是己方的全面完善应对。 “确实如此,但这也算是心理学上的一种战术洞识。ea和天人的其他存在应该分开考虑。ea本身是绝不会背叛伊奥利亚的计划的。但天人的人们确实可能做出某些不理智的举动……” 提耶利亚斟酌了一下话语,翻起几页,展现了某几个天人监视者的资料,说:“你们对天人的了解不多,但应该从被我们俘虏的天人成员中了解到一些了。无论是人造变革者,还是天人的监视者,都有着非同寻常的精神品质,他们只要还能看到成功的曙光,就绝不会做出双输的举动,并始终争取成为真正的胜者。这样,我们就有很多时间周旋。” 周旋是个暧昧的词。一味周旋的结局究竟为何? 在座的人显然听出了不一样的含义—— 与世界开战的意义。 raiser,疯狂。 屏幕上,那几个天人监视者的相片倒是让人们的议论纷纷。 “拉古纳·哈维,我听说过他,世界前五货运公司的总裁,以提供轨道电梯运输而闻名。” “那个科纳,不是出访过aen的联合国大使吗?居然其家族都世代为天人服务吗?” 刹那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是的,比起单纯的天人而言,这些天人的监视者,没准将成为我们更主要的敌人。相比之下,和天人、也许、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彼此理想本来相通。 这个议题就此结束,在休息半小时后,下个议题便紧接着开启。 除了被动的应对策略外,更重要自身实力的发展。 天使宫原本的运转依赖于天人控制下财团的支援。显然,被raiser占领的现在,这些是不可能有的了,更遑论还要支持天使宫内高达及其武装的进一步开发和改造、和新型太空高达运输用战舰的制造。现在这个维护费用则转嫁给了aen。 另一方面,能够突破大气层的武装太空船的购买渠道证明是个天人的骗局,也就无法继续了。各国对此的管制越发严厉,利用三台轨道电梯的存在彻底锁死第三世界的太空发展。 仅凭借aen,打不开其他渠道。 如果要进行大规模物资的运送,在不考虑els-00q的情况下,必须要借助于轨道电梯抵达太空,再通过太空船只进行运送。 倘若仅是一般物资也就罢了,但天使宫必需许多军事管制材料,这很难通过三大联合的安检。 “这方面倒不是问题。”接到最新通讯的提耶利亚面有异色地答道,“经过玛丽娜公主的多方面联系和争取,p rus,位于莫拉利亚共和国的一个民营军事企业,可以为我们提供军事管制品运输的渠道。” “等等!” 皇差点把刚喝下的矿泉水喷出来,她连忙敲桌子示意,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p rus此前还在和我们作对吧?” 在raiser第一次天人遭遇战中,p rus的一支宇宙部队被天人雇佣来作为一支疑兵,并成功将能天使高达与堕天使高达诱离哥白尼号。 对于刹那和阿雷路亚而言,那个舰长、一个不择手段想要活下去的苦命人尤其令他们印象深刻。 “没错。”提耶利亚摊手,无奈地说道,“可以确认的是,p rus不知晓天人的存在,只是出于雇佣与被佣的关系,也因此蒙受巨大损失。所以不消得担心其与天人的关系。而p rus作为有数的民营军事企业,实力雄厚,名誉有所保障,值得利用。” 运输以外,物资本身的供给倒不需紧张。 由须臾监管的计划经济体制下的aen是腾得出足够的资源支持天使宫存在的。一些aen制造不了或者无法合法购买得到的,可以通过王氏家族的渠道获取。 但人力资源,尤其是可信的高水平的人力资源太难得。 raiser里原本参加过高达制造的工程师在这几天内陆陆续续地到达天使宫,但对于建造一个可以变形为高达的战舰而言,这些人还不够。 能天使与堕天使的成功,源于刹那拥有全套的已经证明是成功的图纸,但这个战舰的设想,刹那无法提供全套已经证明是成功的图纸。 他对量子思考的运用还很粗糙,经过相当长时间的工作,也只能得出一个初步可行方案,仍存在大量改进空间和思考盲区。 “另一方面,”席琳提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说,“天人那些人的水平都很高,做须臾规划的那些简单劳动实在是太屈才了。假使能够纳为己用就再好不过。” 被俘的全部天人成员都欣然接受raiser提出的劳动方案,对raiser的恶感也在消除。但另一方面—— “可是,他们没有任何加入raiser的意思。”阿雷路亚说道。 “这个……我觉得……”葛拉贝发言,“我可以说服他们……至少是其中的一些。当然我并不能保证他们不是佯装被说服,但会搞破坏。” 刹那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迟疑了一会儿,说道: “尽管去说服吧。我们有充足的监察能力,足以承担任何后果。” 何况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很快,有关开发方案全数在准备和进行中。 一是炽天使高达舍赫拉查德,在刹那原本想象到的设计中,该高达的背包可以变形成为托勒密号。当然这个背包并不寻常,和覆盖在双灵高达表面的德天使重装甲也不差多少,或者相当于炽天使高达与天使长高达的关系。 不过这并不是单纯地设计高达,raiser对战舰本身还有其他方面的需求,所以无法完全还原这个概念。在刹那的想法中,战舰和高达的体积会大得多,几乎就是移动要塞了。同时,战舰这个“背包”在第一形态上会把高达完全收在其中。 二是能天使,和之前想的一样,一台走上一世的修复型路线,一台走惊异能天使路线。 三是力天使与堕天使后续机型的开发,这里可能会直接采用上一世妖天使和狱天使高达的设计。 四则是gn单元的开发,尤其是性能最强的gn剑型单元。对于来自未来的天人而言,gn单元都可以给出完整的草图,只剩下少许工艺和材料上的问题。 五是00高达。关于00高达,在设计上,刹那有些新想法,而陷入暂时停滞。 六是gn炉。后世成熟的gn炉制造工艺制造gn炉的时长极大缩短了。现在,足以组织起木星科考队进行gn炉制造。但由于els可能已经少量存在于木星,所以仍在考虑和策划中。 看着这些资料,伊恩忍不住惊叹: “了不起,了不起,你们的研究成果完全已经超过天人本部了啊。不过……就这样给我们阅览,无妨吗?” 话至末尾,伊恩反在质问。 他可不是小孩子,更不信什么坦诚相待。 可眼前之人确实前所未有地真诚。 “既然你们选择加入,就没有隐瞒的必要。我们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抵御任何坏的可能性。” 刹那这孩子在一群大人间,还蛮显眼的。他也会作为工程师和设计师加入队伍中。 “反过来,我对葛拉贝如何说服你们加入更感兴趣。” 好几个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而葛拉贝在后面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葛拉贝这家伙啊……”伊恩搂着琳达,好笑地说道,“他跑到我面前,就直白地说要我们帮助你们造高达,我真是惊了,还很生气,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我加入天人,可绝不至于肤浅到简单叛离。只是这家伙到底不寻常,他就跟我说了一句话,便折服了我们。” 这已成婚的大人沉默了一下,止住笑容,模仿葛拉贝的语调,冷静地、认真地、甚至是宗教般虔诚而强有力地说道: “伊恩、琳达还有天人的大家,我的使命是选定最合适的人类作为高达驾驶员。而刹那·f·清英,提耶利亚还有阿雷路亚他们就是我找到的最当之无愧、最合适的高达驾驶员们。” 伊恩无奈微笑,目光向着窗外星海去了。 “唯独这个理由,作为高达的设计者和制造者之一的我们无法拒绝。” 第一百零二章 归乡 表面上,伊恩就这样轻飘飘地说了,但私下、实际地,他和他的同伴经过非常漫长而慎密的考虑和商议,才最终选择这向raiser妥协的方式。 对于并非人造变革者、只是天人合作者的他们而言,确实没有向raiser死磕到底的理由。 在ea给予他们的信息中,给raiser的定性亦是天人的支流,且没有给予其他的恶性说明。本质上,理想都是一致的,只是主导权与实施形式的问题将彼此分野。对于主导权归属与实施形式,这些成员没有异议。 战中与战后,raiser的表现也并未让他们失望。此外,作为育有儿女家庭的自以为“阶下囚”的他们而言,即使生活得当,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恐惧并想要摆脱这种受制于人处境。 而当相熟可信的葛拉贝前来说服时,一切便已顺理成章。 于是所有深思熟虑归于一笑、一字、一句,彼此各取所需,顺水推舟而下。 天人成员中的大部分就这样以一种妥协的合作的方式,签订保密条约后纳入到raiser的秩序之中。 某个悠闲午后,提耶利亚这样给刹那分析道。 同时,桌子的另一侧,刹那还在闷头赶炽天使高达的二版设计稿。此前,部分试做零件的拼接(作为核心的炽天使高达进入战舰形态的预演)中,他并不满意其预期性能,准备做更多调整,力求完美。 由于没有els-00q的性能支持,在并不熟练(事实上,也很难熟练)的情况下,单凭目前的思维能力,刹那无法完全发挥量子思考的能力,而进度缓慢。 这个缓慢仅针对量子思考的理论效率而言,非正常人与正常团队能望其项背。 同时他也可以做到一心多用,提耶利亚的话都被他听在心里。 “妥协……?”他抬起头来,颇有兴趣地念到这个字眼,转念又说道:“这样一想,雪儿、葛拉贝、希克萨等人的坚持反而是一种异类?” “在未分出胜负之前,主导权的纷争也绝不会放下。但是分出胜负之后……”提耶利亚摇摇头,止住了,就刹那的问答道,“葛拉贝等人毕竟曾是人工生命体,对于ea的命令坚决贯彻。雪儿的思路则是走得太极端了。对于她而言,现在的计划本身就是她所必须维护的一切……直到见到玛蕾妮与鲁伊德、她信念的导师,于是一切崩盘。你说得是对的,刹那,对于雪儿而言,也许死在战场之上便是最光荣的结局。” 说完,他才发现刹那正在长久而专注地凝视他。 “怎么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你的变化真是遽烈。” 刹那尝试以一种称赞的语气感叹。 提耶利亚沉默下来,撇开头,不再能正对刹那的目光,望着玻璃中倒映的自我。良久,他才从自我的审视中回过神来,缓缓说道: “这只是为了理解他人来学习与人相处而已。” 说罢,又想起过去的自己只生存于ea之中,远远地、甘作人类的守望者的愿望,忍不住哂然而笑,这倒引起了刹那的惊诧。 “怎么了,这很开心吗?” 他转过头,迎着刹那的目光,直言不讳道: “很开心呐。” 数日后,天使宫的中心系统完全重组完成,第七级权限中心被调来的须臾系统备份和aen制造的中枢代替。一切计划在人工智能的协调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哈罗也从中解放。 这个已经具有不低智能的小家伙扑在刹那怀中的第一刻,还在说它不想思考(指作为中枢、协调天使宫全局系统),表示只想犯懒的心理。 “怎么会养出这种人工智能呢……” 或者说,怎么能养出这种人工智能呢?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想。 越发熟练于量子思考的刹那,很快确定下来炽天使高达舍赫拉查德的设计终稿。这之后,刹那提交了一个全新的设计方案。 提耶利亚首先拿到这个设计稿,看着,忍不住吃惊地说道: “从双炉联动系统推广到任意多炉联动系统,这是可以做到的吗?” 所谓的多炉联动,不是简单的把炉子都装上供能,而是指拓扑缺陷的叠加效应。单炉系统下,不管串多少个炉子,好比科纳驾驶的阿尔瓦特雷使用了七台伪炉,在出力上相比起普通单炉机强得有限。 双炉系统相当于相乘,能够产生出二次方的gn粒子量,足以支持量子化和空间跃迁的发生。 这样自然会联想到三炉联动或者四炉联动能不能带来更高的出力。 “事实上,这需要很复杂的线路和材料,说是任意多,但是目前的一切材料技术均无法支持到任意多。至于els-00q的现状……我不懂,即使是利用量子思考。这其中或许可能涉及到维度的关系……我至多能在演算中推到十一炉联动,这刚好是某种弦理论允许的维度数量。但事实上,目前技术和材料能做出来的应该只到三炉联动,是不是和三维空间的说法。” 刹那保守地讲到。 假设将一个粒子的出力标为一个字母、a。 那么阿尔瓦特雷使用七台伪炉的系统实际可以解释为加法,也就是a加a加a加a加a加a加a等于7a。当然阿尔瓦特雷并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到七倍a的实力,因为统合这七个炉的运作和粒子的传递中都会有损耗。 并且在单炉的层面上,反引力变得可能。 由伊奥利亚留下的遗产之一,双炉联动系统,实际做的就是乘法,也就是重复的加法,相当于a乘以a,会让人联想到二维空间的面积的说法。 在这个层次上,粒子的纯度已经可以支持量子化、量子跃迁、广域脑量子波干涉的发生 那么所谓的三炉联动在刹那的演算中则是重复的乘法,也就是幂运算,a的a次方,相当于,axax……xa(一共有a个a相乘),这则让刹那想到三维空间的体积的说法。 看到这里,提耶利亚已经忍不住叫停刹那,问道: “虽然我很不想做一个负责疑问的担当……但是这个增长率太夸张了。这真的是真的吗?” 假设单炉出力是3,那么双炉联动就是九。 三炉联动可以推到三乘以三乘以三等于二十七。 四炉联动就是三的二十七次方,大约等于七乘以10的十二次方。 五炉联动开始的数字远远超过人类可知宇宙的所有粒子数目,甚至不能以科学计数法来简单地表示。 “是真的……” 刹那犹豫了一下,回想起曾经的所学,才鼓起信心继续说道: “越多炉子的联动就越夸张。四炉联动相当于迭代幂次运算,五炉联动则是penan运算(超-5运算),六炉联动需要用到hexan运算(超-6运算)……这些推广运算其实运用范围很狭隘,在以前被发明出来,也没想过实际用处。只是没料到在多炉联动系统居然需要用到这些超计算,数学真是不可思议。” 提耶利亚一边看,一边苦笑说:“我倒想感谢自然界的材料只允许三炉联动的可行性,而不是任意多炉。” 在设计书里写着,四炉以及以上的联动可能要在高维线路连接,并且其所需要的材料,人类无法制取或利用。 推算中,四炉联动需要中子星简并态物质才能维持炉子的本形,并要在四维空间中连接。 “越是研究gn粒子还有其根本原初粒子宇宙之卵,就越是为其神秘而惊讶,也就越想再见伊奥利亚一面,问他: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 提耶利亚将设计书放下,倒是将这段时间这孩子的异常理了个清清楚楚。 “这么说来,你提及00计划,又将其搁置,就是为了这个啊,是想要使用三炉联动系统吗?” 刹那点头,然后一口气连串吐字道: “是的,此外,还整理了上一世高达和q高达所能用到的各种武装,嗯,包括0-raiser、新七剑、xn模组、gn单元这类的,在三炉系统下做了些优化,并按照想象所梦见额外设计了一些额外的武装模组。此外还设计了更适用于三炉联动的gn炉形式、勒洛四面体。” gn炉除了核心构造之外,其形式仍分为多种,包括旧时代机体使用的三重推进型、圆锥形以及q使用的圆筒形,各具优缺点。 所谓的勒洛三角形,是以等边三角形每个顶点为圆心,以边长为半径,在另两个顶点间作一段弧,三段弧围成的曲边三角形,定宽曲线中面积最小的一种。 好比圆滚木一样,使用截面是定宽曲线的滚轴来搬运东西,不会发生上下抖动;或者像轮子一样,勒洛三角形也可以在地面上不停滚动,不过由于重心会发生变化、导致抖动,所以不适合做车轮。 将其推广到三维空间后得到的就是勒洛四面体,也是刹那通过量子思考得到的最适合三炉联动下的gn炉的形态,可以保持最小体积的同时,最大出力的稳定运转。 每一项设计对于正常的人类团队而言,都需要不停的反复实验和重复,但对于量子思考者而言,则简单太多。 看着这孩子一反常态、滔滔不绝的样子,提耶利亚不禁失笑。 刹那这才止住,小心翼翼地询问: “怎么了?” 提耶利亚收敛笑容,好笑地说道: “明明上一世驾驶q对阵els的时候,才要求我们不要加上gn剑单元,现在自己设计高达时,却在竭尽全力。” els的思维形式与人类并不相同,若说是初级也并不准确,但无论如何,单靠言语并无法沟通,单单依靠脑量子波反而会被侵蚀。 当初选择不给00q高达加上gn剑单元,根本目的是为了不向els传达太多的敌意,希望00q能够完成互相理解的对话,而非作为战端与暴力的使者。 刹那当然知道提耶利亚也清楚这一点,也便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心中真正的答案: “我只是想要见见高达到底能够达到哪一步!” 并非是为了杀戮、征服与毁灭,他只是出于对机动战士单纯的热爱,想要亲手设计一台高达,驾驶它,自在地在天空中翱翔。 那是这世上最浪漫的事情之一。 exia呢?明明是exia先来的吧? 提耶利亚转念间,又问: “那这台机体的名字叫做什么?” 00高达之所以叫做00高达,便是因为双炉系统。 “仍名为高达。” 也太奇怪了。 “编号呢?” 刹那沉默了下。编号也是名字的一种,确实是需要慎重的事情。 在天人的系统中,gn-00指高达,gn-001是能天使高达,gn-0000则是高达,g而gn-0000是指代q高达。 gn-00000? 刹那正在寻思时,提耶利亚开口了: “我倒有个编号。” “?” “sfs-0000。” 刹那的英文名是sesuna·f·seiei,各取首字母的缩写即是sfs。 联想到当初诚英市的取名,提耶利亚是不是和我的代号名过不去啊…… “……也行。” 他闷闷地答道。 天使宫内只保有两台太阳炉,显然是没法完成三炉联动系统的,这需要到木星制备。由于els-00q无法完成太阳炉制取的复杂操作。很快木星科考队的计划被刹那发起并插入到日程表中,大约在今年秋末冬初时候就出发。 而他和提耶利亚是否要加入到这个队伍中,他仍在考虑中。不过离出发日期还很久,仍有足够的时光慢慢考虑。 和预料中的一样,在瓦解天人的武装势力后,天人没有展开更多的行动,反而很好地隐藏起自己、蛰伏起来等待时机。 原本关于aen愈演愈烈的舆论风波也逐渐平息下来,就连国际局势一时之间都变得异常平静。唯一不变的是新欧洲共同体、人类革新联盟和世界经济联合三个大联盟的军备竞赛,不时传出某某装备的更新换代、某型号机动战士进一步改造的消息。 夏季临近末尾,天使宫全部事宜安排完成,也就到了…… “回地球的日子。” 皇在台前宣布道。 “现在可以庆祝了!各位!” 连同皇在内,十几人一起忍不住甩手、蹦跳起来,再也压不住那洪亮的嗓门,高声欢呼,甚至有个青年情不自禁地用他家乡话唱起了小曲,幸福得发狂似的,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次任务直在无人深空里生存了数个月,大多人即使嘴上不说,也到底是怀念自己的家乡的。 地球,这深蓝的天地,正是人类最初也是唯一的家乡,也是最适合人类存在的田园。 部分天人成员(大部分是那些仍未接受raiser的)将跟随他们一起回到诚英市再作处理。少部分并不眷恋地球的raiser成员将临时驻守天使宫,直到按照排班表的值班人员前来换班。 不眷恋家乡,也不代表什么。个人之中出于各种原因(往往就是痛苦的,不能与人说的),自然会存在一些异常。 “彼此和谐相处就好。” 刹那提到这点。 提耶利亚则另有担忧: “刹那,如果我们都回去了,天使宫中就没有高达驾驶员驻守,万一天人卷土重来怎么办?” “我可以靠els-00q直接跃迁过来。何况天人方面暂时也拿不出高达级战力,应至于那么威猛,何况……我已经说服了雷瑟·艾翁作为预备的可能的高达驾驶员。” “欸?” 在aen地上办理好相关护照和证明后,这只不小的团队便离开天使宫,以太空旅行团的名义到达aeu的轨道电梯外游客。 好几个有思念的已经点滴泪水沾湿了脸庞,引起不少卫星中游客诧异的瞥视。 游客们自然不晓得这些人乃是从天堂的虚无的尽头归来的。 直到这时,他们已经不用再担心在深空中被黑暗吞噬的结局。 眼前,正是人类蔚蓝色的故乡。 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第一百零三章 俯瞰与闲情 aeu的轨道电梯被命名为“ ur”,即是法语中的塔的意思。受限于aeu的国力,直到现在仍未完工。这是当代aeu焦虑的主因之一——它已经被世界经济联合和人类革新联盟远远抛在了身后,从而形成两超一强的国际格局。 相比起九七年便完工的其他两大联合,在可预计的未来里,至少五年内,aeu的轨道电梯仍不能开放游客业务。 raiser一行人抵达aeu轨道电梯外地卫星站后,就乘坐环球太空船沿着高轨道环抵达开放游客业务的天柱、属于人类革新联盟的轨道电梯。 之后到达地面,在原定路线中,大伙将直接乘坐国际航线直达诚英市。 但另一方面,天人攻略作战的中间目标完成后的现在是个不错的时机—— “所以要不要考虑一次旅游呢?”席琳斟酌自己的字句,在屏幕上按键说道,“向须臾审批的话,应该是可以通过的吧?刹那先生,提耶利亚先生。” raiser一行人到达天柱的卫星站的时间有些早了,轨道悬浮车的乘坐要在八小时之后,要睡一觉的功夫。刚好大家也都有些倦了,临时包下旅馆一层后,席琳便在聊天室里发出这个建议。 这委实是个不错的建议。天使宫中,工作中人们的神经仍然绷紧,旅游是种不错的放松途径。尤其地,是一场自主安排、且可以准备万全的旅游。 刹那和提耶利亚对此自然没有意见…… 并不是。 “我有点……想家了。” 刹那对提耶利亚说道。 家对于刹那而言,乃是亲手毁掉、无法忘却、却又拜托于重生的奇迹在这一世重新获得的东西,无法不珍惜。 他的个人电子邮箱里已经堆满了他父母发来的邮件,每一封邮件他都会认真回复。 “可以理解。” ——毕竟是隐性恋母癖和显性恋物癖,在上一世资料中也有简单提及。之所以亲近玛丽娜,玛丽娜与刹那母亲相似好像也是主因之一。 ——受造于两性结合的人类的心理与癖好还真是微妙。 提耶利亚托住下巴,若有所思。 某个二十世纪的心理学家曾经发表过认为男性天生恋母而女性天生恋父的研究,使得自己后来长期处于颇受争议和诽谤的处境。 另一边的刹那自然不晓得提耶利亚心中对他的暗中考量,只是在量子思考的直觉中有种不顺意的预感,很快也抛到一边去了。 对于游玩还是归乡这点,他最终没有固执己见。不若说要是刹那有坚持的倾向,没有人会反对。 他边思考,边在聊天室里说道: “是的,如果提案,须臾确实会通过并审批资金。如果大多数都同意的话,就可以制定以下旅行路线。大家可以畅意己见。我个人是没有意见的,都可以接受。” 这话落下,代表最大限度允许的开放,便猛地惊起很多讨论。 对于归乡表现激动的人固然激动,但其他人并非什么想法都没有。 只是和刹那相似的,因为不甚紧要,就克制自我而作为沉默的第三者,或者没有想到其他的可能性。 等到刹那一觉醒来,隐隐之间,整个团队居然变成两派。 以席琳、皇为代表的一群人想要出去玩玩,而以玛蕾妮和鲁伊德为代表的则想快点回到诚英市。 前者还包括因为人才引进计划加入raiser、现在想要回到自己家乡看看的人。 至于曾经的超兵和少年兵部分在前者,部分则在后者。还有不少人仍然保持沉默,对这无所谓的。 两派一时势均力敌,谁也说服不了谁。 刹那对团队里的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大致也可以把握到每个人的想法所在。 譬如席琳,便是久处阿扎迪斯坦和诚英市,一直想要好好见识、见识这世界,只是囿于自己的任务紧要,一直压制自己的想法。趁着这天时,她便提出自己的意见。 譬如玛丽则想要陪阿雷路亚位于人类革新联盟的故乡看看。 “这样的话,干脆分开来吧?” 提耶利亚略作思索,提出另一个建议。 虽然此前是一个团队,但现在作战计划暂时结束,他们不是非在一起行动不可。好比现在,归乡的人先归乡,对于想要外出的人就当是一个小小的假期,各取所需。 大家想了想,都接受了这个意见。但路线上又产生分歧。 归乡的人倒是好安排,继续按照既定的路线回归。 可准备旅行的人各自有不同的想法。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风景与故乡,都是不同的体验。这其中就属那些人才引进的家伙拉拢得最卖力,开始不停吹嘘自己故乡的原风景。 这些地点分散在全世界,各自不同,自然难以协调。 有的旅行地点位于人类革新联盟,从天柱下来就可以四通八达。 有的旅行地点则处于aeu或者世界经济联合,更推荐从世界经济联合的轨道电梯下降。 “难道没听说过这款旅行软件吗?” 这时,才掐点、调整时差、姗姗醒来的席琳说道。 她拿出她的个人终端指示给别人看。 “还是根据须臾放在网上的代码做出来的一个插件。每个人各自输入自己的目的地,便会自动统合出一条完整的路径和规划哦。不过规划也分时间长短……所以……” 所有人猛地注视起提耶利亚来。 “唔,看须臾的计划吧?” 须臾给出的最大期限是四十天。这之后,他们的任务已经排满。 每个人把相关数据输入后,插件立刻给出完整的出行安排,分为两条路线。 一条是按照原路线,从天柱下降,然后分为两支,一支乘坐飞机直归诚英市,一支则坐船前往人类革新联盟沪港。 一条则是先从高轨道环抵达世界经济联合的轨道电梯er(意为塔)。然后会进行一次持续一个月的世界环游。 虽然这么说,其实大约只会途径八个不同国家的不同城市,远远称不上世界。 两条路线均以诚英市作为终点。 “那么刹那,你准备跟哪一派呢?” 提耶利亚不假思索地问道。 他自己是决定跟刹那一起走的。 倒是刹那这孩子这时反而有些犹豫。 这个世界环游的路线对他而言不是没有吸引力的。 ——想要见识这世间更多的风景。 “还是先回诚英市吧。我必须先回去开启高达的工作。” 能天使高达以及双灵高达将会随行作为太空特别品被调回诚英市,并在诚英市进行进一步的改造。 路线敲定后,各自收拾,两伙人就在天柱悬浮车站前互相告别。时 “可是皇小姐这两年内都没有假期吧?并没有足够的假期出去玩吧?” 索玛的人格充满恶意地在分别中对皇说道。 “……” 皇沉默了一下。 “哇!索玛……”现在的她已经可以轻松地分辨出玛丽和索玛的区别。这战时果断坚勇的女性紧张地瞥了眼刹那和提耶利亚两人,静止拉着索玛到一边,悄悄说:“你这坏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不会还没忘记天使宫里宿醉的仇吧?” 皇后来才从别人处知道,她在梦里吐了前来照顾她的玛丽一身。 索玛掰指头计算了下,不急不忙地说道: “两周的卫生打扫!” ——现在她们在诚英市住在互为隔壁的两个公寓内。 公寓并不小。 “行……!”皇艰难地答应道。 这时,索玛露出含蓄的笑容,挺直身板,又把头探到皇的耳边,藏着自己小小的得意,压低声音说道: “首席战术预报员这次可要认栽吧!不能违背承诺哦!须臾那边审批下来的文件中,特意计算到你的情况……你没看吧?这次旅行其实并不算在假期之内!” 晴天一道霹雳在外太空。 ——简直是恶魔……索玛,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孩子啊! 绝望的丽莎·九条女士僵硬地走回队伍里。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此分流成两支,一支前往er,一支在天柱上车,回地面去了。 车厢的一间,一边整齐地坐着刹那、阿雷路亚、玛丽,另一边坐着提耶利亚、鲁伊德、玛蕾妮以及菲露特。其他raiser成员则分布在临近的车厢里。 厢内什么都感觉不到,唯有窗外星天落云海才知道车已动,全速下降向着地面去了。 这时,正是辉煌大日初升,太空的日升与地面一切地点的日升景象都绝不同。 一时之间,太空与地球的交界处酝酿起一波又一波旺盛的光芒,直要捣烂这天地境界的阻碍,将浩渺空阔的海洋与大气一一拉入绚丽的日光中复生。 或织、或旋、或开,或合,风云之动、水天之色,纷纷从黑暗中醒来,抹上鲜艳色彩,作成一幕幕壮丽的风景。 人在其中,俯瞰陆海风景。 仅算该世,这还是刹那第三次坐轨道电梯列车。 前两次,是个来回,仅有同是来自未来的提耶利亚相伴。 而这次众人相随,像是一个真正的队伍、或者一个兴盛的大家庭,这很好,不是吗? 一时之间,这沉静的孩子便靠窗沉思、想入神了。 菲露特在玛蕾妮的怀中,不安地张望,偷偷观察这些逐渐熟悉的人们。 她目光的中心不是鲁伊德,也不是玛蕾妮,反倒是那个与她岁数相似的孩子。 ——就是他不停地在战斗吗?作为高达驾驶员,作为raiser的发起者,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 她疑惑地想。 今年,她也九岁了,在天人组织中受到的教育很不错,拥有在同岁数的孩子里并不差的思考能力。 玛蕾妮与鲁伊德是她的生父母,但对于她而言,她并没有真正的见过这两人,只知道她们在这天柱附近发生的审判女神的悲剧中牺牲了。 从她有意识起,她知道她与世界上其他千万和平凡的女孩子是不太一样的……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并尽量不给天人的其他人添麻烦。 她很感激那些照顾她的天人的人们。 直到那么一天,天使宫破,而攻破天使宫的队伍中,有这么两个人被她所深深信赖的天人的长辈们称为她的的父母—— 死而复生? 至此,她不解地开始思考生死的问题。 从未见过的彼此在一个不幸场景下相遇,菲露特却觉得自己的心与血都在跳动,仿佛确实是有种不可思议的血脉的联系。 但越是相处,那份关怀与爱意,还有家人的意义……都是让她感到陌生与不适。 甚至她仿佛是个牵线木偶似的,她开始认识到这个意义。 因为出生自天人,便作为天人的一员。 因为再相遇的他们是自己的父母,所以理所当然地被爱。 像个局外人般,作为孩子,茫然地跟随冲流在此世间的洪流,茫然地跟随素不相识的父母准备前往诚英市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他人相遇,茫然在这轨道电梯之上,向着并不期待的未来前进。 天色青青。 玛蕾妮抱紧了双手。 她和鲁伊德哪里能不理解小小的菲露特的想法,但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做。 一时,车厢之内竟有种严肃的静默在,直到阿雷路亚手中个人电脑猛然炸开的音乐引起他人的目光。 这男孩七手八脚地赶紧把音乐关掉,并露出歉意的表情。 屏幕上,绚烂的光影效果中,精致的机动战士模型正在互相对战。 “这是什么?” “这好像是世界经济联合一个著名公司做的s对战游戏,好像正火热,所以被朋友推荐下载……就试一试。” 游戏的主体并不复杂,主要模仿现实的s战情况,当然很多地方做了游戏性的改造,并不写实。 很多游戏机体的设计中可以看出现实机体的影子。 阿雷路亚正在使用的机体的设计显然参照了联合实训式,并且上标r级机体。 r大约是对机体稀有度的分级,刹那猜测道。 游戏的稀有度分级,通常指稀有度越高,得到(抽取或掉率)的几率就越低。 将一只很饿的小白鼠放入斯金纳箱中,给予不同的按键奖励回馈模式,白鼠也会有不同的行为模式。 若当小白鼠多次按下按钮,每次都会概率掉落食物时,小白鼠就会学会疯狂按钮,停不下来。 这种手段在人类游戏史上屡见不鲜,并且玩的人总是乐此不彼。 s的诞生在这个世界并不算久。最初的原型是轨道电梯建设中使用的工程运输机,后来出于各种需求(譬如脆弱的轨道电梯需要足够的武力防护)逐步演变为大型机动战士。 各国发现s相对于传统武器的优越性后,就开始广泛使用该理念投入到军备竞赛中去。 但对于泛娱乐化时代的平民们而言,即使是s这种杀戮武器,也不是不可以作为游戏的因素而存在的,甚至可以说…… 很受欢迎。 有关于s的游戏也出过不少。既有注重剧情的,也有注重于对s设计的还原,有些是战棋,有些则是a,甚至弹幕游戏,或者以s形象为主角,但玩法却和战斗迥异,偏向于冒险的,智慧生命的创造力真是千奇百态,各有魅力所在。 但毫无疑问的是,即使只是游戏中的一个要素,既然涉及到这种敏感的武器,无疑也有政治宣传上的功能,值得关注。 “要不要来一局,试试看?刹那。” 虽然在实战中似乎是赢不了的,不过游戏里还是可以试试的吧? 阿雷路亚突然起了点胜负之心,干脆地邀请道。 “好。” 第一百零四章 戏说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东西不可以作为娱乐用的要素之一而存在,即使是此世间最残酷而疯狂的杀戮兵器—— 或者用以某种宣传,或者用以某种教育,或者干脆地、只是看准了其商业潜力和受众市场。 万事万物之中映射出的皆为此世间最真实的纹理。 在新的时代,所有传统的价值评估都终将解体,而新的价值体系正在建立的路上……并且由每个人、每一双手参与到其中,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何谓价值,愈真、愈善、愈美的事物,愈被称作有价值的。但是孰能评定何者为更真、何者为更善、何者为更美? 过去的世界中,人假借全能上帝的名义,垒就宗教与信仰的监牢,从而建立起属于过去时代的道德体系。 只是在如今的世界,上帝已经死了。 轨道电梯的建设均在当代第一流,基础建设之中自然也包括网络。游戏的下载很快,眨眼间便安装完毕。 等刹那进入这个游戏后,精致的ui下,首先接触到的是完备的新手引导。在几百年的发展中,这些细节都很完善。 这个游戏似乎适配多个平台,在不同的平台上有不同的操作模式。 譬如刹那目前所使用的平板,对机体的操控中便灵活应用了重力感应器和触摸屏的操控方式,极大简化了操作难度,却有极丰富的命令库能使得机体做出各种行动来。 对于习惯了正常高达操控系统的刹那而言,还蛮有趣的。 他耐心并快速地完成了所有的新手教程,并得到一个初始扭蛋机会。 一扭就是全保底。 相比同样才开始游玩(便抽选到r级)的阿雷路亚而言,刹那的运气有些差。 与原本所料的不差,他从游戏的说明中明白r确实是这游戏的稀有度和强度的分级。 这个游戏,机体按稀有度与强度分为s、a、b、四档,就是最低的一档了。 部分机体有不同的后缀,标识其特别之处。 以级举例,r代表只存在蛋池中的更稀有的级机体,u则代表有特殊涂装,性能上也会有些差异,s则代表只能依靠特别图纸合成。 到b级开始,多数是些假想机体,什么无限动力、量子化、缩退炮、黑洞引擎、光速打击、绝对零度、超新星爆发、可能性、平行宇宙干涉、时间轴跨越或者因果律悖离这种词汇都开始频繁出现。 “人的想象力还真是无穷无尽,太夸张了吧。” 刹那忍不住吐槽道。 但不同的设计、不同的涂装、以及不同的背景故事和现实映射,使得那些性能较低的机体也会有大量拥趸。 “我已经邀请你进行一场一对一s战斗。一局定胜负。” 阿雷路亚跃跃欲试道……或者说哈雷路亚跃跃欲试道。 在这个年龄段上,阿雷路亚与哈雷路亚,这两个不同的人格互相影响,与刹那作为同样的高达驾驶员,不免有些争强好胜的心理。 或许比起胜过,反倒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连他们自己也不能明晰的东西。 正因为受救于人,也见识过其熟练的高达驾驶,才知道那份不可企及。随着相处,人在信任之外,诞生的还有想要理解与追逐的心情。 阿雷路亚曾追问过刹那的技术。 刹那的回答是: 我只是比现在的你经历了更漫长的时光,跨越了更多的战场,拥有更多的经历罢了。 仅此而已,并不是什么值得自夸或骄傲的事情。 刹那当然知晓最初的他的才能绝不能说是聪明或是天赋异禀,仅仅只是在平均水准线之上,比起真正的天才而言、差得太远。 只是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之下,刹那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兵走到今天(人类可能的未来姿态之一)这个地步,大约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 “好。” 刹那应声后,便就将目光收回到自己的屏幕上,点进邀请之中。 这是一场限制对战,双方机体将会以预设的标准模式登场,会自动消除任何额外改造和等级上的差异。屏幕的上侧,阿雷路亚已经选择好了他在这游戏中使用的机体。 r级机体,联合实训式。 游戏里机体当然不是叫这个名字,正确翻译应该叫联盟训练式,但从名字到设计无不是映射现实中的联合实训式,刹那干脆就按照现实机体那么叫了。与这情况相同的还有他从初始抽选出的级机体:铁人陆战型。 与联合实训式一样,该机体的设计同为取材自现实人类革新联盟的铁人陆战型。 在机体上,初入游戏的他还没得选。 ——那就上咯,铁人式陆战型。 虽然他并不喜欢现实中的铁人式(采用了站立式驾驶舱且没有任何显示器,驾驶员要站立驾驶并依靠头戴式显示器得到外部信息……真实钢铁般的军人才能驾驶的铁人式。) 在平板上触摸准备完成的瞬间,弹出一个提示: 请选择模式:一般、增强现实(ar)、虚拟现实(r) 一般是蓝字,增强现实和虚拟现实则是红字。 刹那尝试性地触摸后两者,被提示未连接相关设备。他就按下一般的选项,此后便进入了短暂的加载时间。 加载结束时,蓦然光动,细腻的纹理营造出群山深深绿。 铁人陆战型附赠的初始涂装亦一片沉厚的墨绿,刚好隐于环境之中。 模仿现实的索敌系统之中,并未提示敌机的位置。不过上方左侧是铁人陆战型的血条和能源条,右侧则是联合实训式的血条和能源条。 触摸一下的话,连包括回复率、装甲等在内的具体数值也会标清。 铁人的能源条其实是个水管似的设计,而联合实训式的能源条则像是充满了蓝色气体。 刹那猜测这是为了附和现实机体所使用的能源方式的不同。 新欧洲共同体、世界经济联合以及人类革新联盟除了传统的电能或化石能源外,在各自机体上采用的能源系统并不一致,各有各的妙处,也是各个联盟自己的秘密科技。 aeu在轨道电梯的建立上并不顺利,但在太阳能系统与微波供能却独树一帜。到07年完成的机型制定式中,aeu已经可以给出完整的接受轨道电梯微波作能源的无线供能方式。 人类革新联盟和世界经济联合在氢能的利用上则有十足竞争的意味在。 前者的铁人系列机体可以采用水作为能源,尤其是宇宙型铁人式还会在膝盖压两个水罐子……其中技术细节,外人并不清楚。刹那猜测可能是先电解水得到氢气和氧气后,再使用费托合成得到液体燃料。 后者的联合实训式与联合旗帜式则可以使用固定氢的方法将氢固定在碳纳米管构成的机身中。 所以前者的能源条在这游戏中像水,而后者的能源条则像是蓝色气管。 “这个地图有边界吗?” 刹那突然想到这点,问起阿雷路亚。 “地图有不同的规格,我选择的是自动生成的一档,大约会以一方参战机体直线无障碍最高速行进三小时的路程作为半径。” 他专注地盯着屏幕,答。 玛丽盯着阿雷路亚的屏幕,问: “可这样,如果双方一直躲躲藏藏,战斗的时长会拉得很长,玩家的体验会好吗?” “唔,索敌完毕后,战斗会瞬间激烈化,性能相近的机体很难逃离。何况可以选择其他的地图模式。” 虽然有过很多实战与模拟实战,但是在游戏中使用s战斗,对刹那而言,亦是很新奇的体验。 正当刹那的铁人陆战型小心翼翼地在深林中行进时。来自树叶遮蔽的天空,一连串的子弹落下。 子弹的粒子特效做得很具体,无疑很好地还原联合实训式的磁轨武器、线性步枪 杜若色的机体凭借背后的飞行单元高速滑翔在蓝天,搜寻到铁人式后,便占据空中优势,展开猛袭。 以铁人陆战型的机动性避无可避,刹那只得一手举起碳盾牌做最低规模的防御,等到线性步枪停止时,才举起机关枪连发以还击。 可敌人已不在天。 单凭借线性步枪的攻击力,即使耗光弹药,也无法对铁人造成有效的伤害。唯有使用超振动刃与等离子剑才能伤害对方。 认识到这一点的阿雷路亚操控联合实训式猛地飞落,惊起一片树叶飒飒之声,趁行动不便的铁人式回转的功夫,以超振动刃直击铁人式要害。 只是这也在刹那的计算之中。 “经过对碳原子特别排布做成的碳刃刀,可以免除针对e碳装甲而设的超振动刃的共振威力。” 碳刃与超振动刃互格,不到片刻,便在刹那的诧异中被击破。 “这是游戏啊!刹那。” 这游戏并未能够还原到这种等级的细密设计。 “也没有自己的武器会伤到自己的设定吧!” 戏外重力感应倾斜的同时,戏内滑膛加农炮轰开,直炸在联合实训式下半身上。但出乎意料的是联合实训式未停止其脚步。 机体自脱离成两截,更猛烈的爆炸与烟雾将全屏覆盖,眼见双方血量都在不停削减。 “联合实训式最著名的一点是自爆啊!其驾驶舱所在的下半身脱离后,上半身可以对敌机进行自杀式攻击!那么……” 哈雷路亚的人格这时完全浮现于表,疯狂而执着地盯着屏幕,想要一个胜利的宣临,直到他的笑容僵硬在面上。 没有抓住敌机而匆匆启动该模式的后果是,其飞起的轨迹错开了蹲下的铁人式。 最后的加农炮惊险地将薄皮半损的联合实训式击破。 “我输了。” 到这时,阿雷路亚放下紧绷的神经,轻松地说。 只是一场游戏,并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 一边的提耶利亚颇有性质地看完他们的游戏比斗,冷静地分析道: “如同刹那误判了超振动刃与碳刃在这游戏中的处理,阿雷路亚,你也应用现实物理误判游戏中的情势。现实中此时的铁人式遭到联合实训式的这次袭击,确实是难以动弹,可在游戏中,铁人式仍会保留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确实如此。” 刹那表示赞同。 “但是这个还原度也实在太高了吧?”鲁伊德有另外的想法,提道,“不会被怀疑是情报泄露或者某种隐晦的映射吗?” 阿雷路亚笑说: “游戏所采用的设计情报其实都是公开的最表层的信息,至于影射之类的,该规整的都已经规整了。事实上,这个时代,公众的力量是很大的。” 政府无法完全盖过公众或者当公众不存在而来做事。 因此,这原本将在天人计划中变革的世界恰恰可能是人类历史以来最好的时代之一。 “另一方面……” 刹那听着他们的对话,犹豫了下,斟酌词句,隐晦地插话道: “这几年其实很关键。军备竞赛发展到第二阶段。像联合实训式和暴徒式这类机体都即将被彻底的新时代s取代。” 接着,他就顿住不说了。 但除了还小的菲露特外,其他人都可以听出别一层的意思—— 世界的纷争即将走向一个新的阶段。 在这最好的时代之下,埋藏的是属于这最好的时代才可能的最疯狂的后果之一。 天际,悠悠白云来往。全部大海与大地的形状在人类的眼下,并静默地看待人类不绝的纷争。 可这没有什么值得羞耻或值得高看的,纷争也只不过是平凡的纷争罢了。 室内,几人一时静默。 心思细腻温柔的玛丽无法忍受这种沉重的静默,出言另起话题: “你们觉得铁人与联合实训式的设计如何?” 这点,某个最近专心于机体设计的高达爱好者就突然打破其沉默的固有印象,开始滔滔不绝。 什么铁人式的设计有棱有角、硬派风格、每个细节都有其用处,而没有累赘的装饰,但是上半身的重量完全压在腿部,行动不便且机动性极差。 “不过这倒不是坏事。”刹那补充道:“毕竟想要兼顾各方面的性能,自然要有超越时代的技术。以目前的技术而言,铁人式在其预想中的火力压制与宽敞地形作战中足以做得极好,又在成本上达成了平衡。” “至于联合实训式,”刹那安静了一下,才缓缓说道,“……还行吧?属于对制空权和多用盲目追求的早期不完善机体,将错就错用到现在。就外形而言,固定飞行单元的设计太平稳、没有亮点,不如使用额外的追加飞行装备。” 后来的旗帜式设计就成熟许多。 谈到这个程度,一直旁听的提耶利亚突然有点兴趣,在终端发了条简讯偷偷问道: “高达、exia、raiser、quana,刹那,你最喜欢哪台,觉得哪台的设计更好呢?” 这一下子把这贪心的少年压倒了。 童年的憧憬,少年的初恋,青年的战友,以及成年的伴侣—— 小孩子才会谈论哪台最强最帅,大人会说:每台都很好、所以我每一台都要! 但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 “exia。” 他低首,任由翘乱的头发垂落,并安静地敲下最后的答案。 第一百零五章 逆流 立地之柱,出入琼霄。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身处其中,抬手便出云海,合掌似可落日。 这个时代乃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好的时代,轨道电梯乃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建筑。 在这太阳与大地的连接之所,他被“贬谪”到此处已经许久了,自从超兵机关遭到不明袭击而暗中取缔之后。 金钱、权利、地位、名誉,一个个都在远离。 那男人在室内反复踱步。他已经打了很多个电话,发过很多条信息,可始终没有人重视。 而今天只不过是又一次无用的尝试。 “教授,是他们不懂……” 一个有着灿烂红发的女性,米娜·卡门压抑住心中的不耐烦,劝慰这个失势的曾经的大人物。 她深知她这个家道中落,年轻没背景的宇宙物理学者想要熬出头还要忍着呢。 其他几个被训惯的,站在旁边噤声不语。 “你又懂什么?” 这个久经压抑的老男人甩过手,冲着室内的每一个人在怒吼: “没有证据,就该是被无视的!该就是被轻视的!可是我啊……” 米娜没有选择立刻躲开那下甩手,而是挨了一下,才低头到一边去,以示某种顺从。 这老东西话说到一半,哪里不知道自己行为太过激,可他又是个高高在上惯了的,怎能拉得下面子,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发泄道: “可是我真的见过更高维度存在的证明啊!” 他极力地想要继续维持自己的威严与气势,但这个努力在内心情感的激流下注定徒劳,只白白让自己显老的脸庞一阵扭曲,最终和肩膀颤抖了好一阵。 那是只有少数人才瞻仰过的奇迹。 在超兵机关覆灭前,与警备队一起追逐敌人时,一个身份无法识别的个体在电梯中消失了。 仅在那一瞬间,他以肉眼观测到被破坏的电梯内物质在现实的分布不再服从三维世界的规律。 可随着超兵机关解散,他的地位一落千丈,当初超兵机关的同事固然惊讶于超兵逃脱事件的突发与无由,但对他的说辞亦是一句话都不信的—— 高维世界的存在证明,这实在太过魔幻。 而那些与他一同窥见真理之颜面的警备队员……居然在学者义正言辞的驳斥下,自己怀疑起自己的所见来,甚至劝慰他那只是个错觉! 愚昧! 他越是想,就越是怒不可遏。 对这些蠢人,自然可以用金钱来操控他们的嘴,可那是真的啊!那是真的啊!为何要像是假的一样去用利益去操控? 他终于止住声息,却忍不住发出一阵古怪的笑。 普天之下,万象峥嵘,最多是号称富有智慧的生命,可他所见过的只有偏执、愚昧与无知,哪里有什么智者啊? 只不过是一群走在人间的尸体与鬼魂罢了。 他想。 “罢了,罢了。” 他又和蔼地笑起来,连连摆手。他知道只要他还生活在这行尸走肉的人间,就还要服从这人间的规则,就不能超过这些行尸走肉的忍耐极限,来保护自己不至于被看成是疯子或者精神病人。 这群研究生默默看着这个落魄人的愤慨,反倒有些可怜他。 这教授限于国家的保密条例,不敢泄露有关超兵机关的消息,但这些人各自有渠道或打探或听闻,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这个教授曾经是超兵机关的研究领头人,在超兵机关解散后,一直叫嚣着什么高维世界之类的,又拿不出任何证据,逐渐(被)离开主流学术界。自从看到了那篇关于脑量子波传递的一个启发性观点的论文后,他就更加疯癫。 “米娜·卡门……”这教授叹气发声,又连点数个人名,“你们准备一下,一周后,我们去诚英市。” 对lkn的科学考察调研团,这个计划从aen冬季政变后就推迟到现在,终于在他说服了有名的大雷夫·爱尔曼后推行下去,而他和雷夫·爱尔曼也是考察团队的一员。 这次考察不是出自人类革新联盟或者世界经济联合的名义,仅仅出于联合国的名义,这得感谢联合国大使科纳的帮助。 那些被点中的人心中狂喜,作为跨联盟的一次活动,也是他们刷履历的目的之一。他们连连诺诺应是。 他转头回到自己的位置前,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继续着迷地看着电脑上lkn给出的回复。 ——真正的天才,真正划时代的研究!神呐,我真是感谢你能让我与这么伟大的天才同处于世!前所未有的变革正在开展的路上,而我将要……迎向过去人类还未曾能梦见的伟大未来。 不可自禁的癫狂似的喜悦,在他的心中越发高涨。 脑量子波、反引力、以及高维空间,他几乎已经把握到相关的脉络。 “又是劳累的一天。” 等到米娜回到家中,换鞋叹气时候,突然发现那个不速之客还躺在她的床上玩手机。虽然是个天降的帅哥还不错啦。 她叫到他的名字: “希林·凯尔,你怎么还在?” 那个短绿头发、相貌精致的人一下子端坐起来,那双灵敏动人的眼睛注视米娜,像是极闪的电光突然划亮天际,又像是月在水中、澄然不动在,若有若无的紫色中,神秘而不可捉摸。 “米娜·卡门,难道你还没有考虑好吗?你的先祖一直是天人的合作者,你不是心知肚明的吗?” 人造变革者,尤其是战斗型,在生理上往往超脱两性,乃是完美的单纯的人的概念。 作为变革者的希林·凯尔,其声音不似男声,反倒像是个女声,清澈动听,但这女孩听着,总觉得带着一种轻蔑的意味在,让她很不自在。 面对他的邀请,米娜仍在犹豫,甚至不自禁地将目光撇远。 天人与监视者。 这是个她们家系时代传承的秘密。 直到最近,父母双亡于意外,她才猛地从一个象牙塔中走出来,茫茫然地落入到这笑骂由人的尘世里,不知所措、寸步难行。 何况,那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只是没有力量的人无法追根溯底,是否是意外,也就不重要了。相比起向未知的世界追寻,不如先保住自己那可怜的命。 但是一个机会正在她的眼前。 “难道你什么都不想知道吗?可怜的小母狗?” 希林·凯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从容、慢悠悠地走到她的身后,在她的耳边摩擦、吐息,并肆意地使用各种蔑称。 ——区区人类而已,那点挣扎,那点情感的波动,真是无聊得紧,也不知道利冯兹怎么突然对人类如此着迷。 慌乱的米娜立刻远离希林。希林没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注目这少女。 她自然不知道这么一个疯狂而强大的组织重新找上家系中最后留存的她要干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 她直起身子来,连目光都变得锐利,然后高傲地选择另一个世界中的她所没有接触到的命运。 “好的。” 日光之下,罕有新事。 乘坐轨道电梯磁悬浮车的旅行并不算长,很快将到达尽头。 “这游戏的lg页里怎么还列了个囧字,而且好像是……须臾的。” 玛丽也下载了这个游戏,好奇地问。 “不用好像,那就是须臾的标志。”阿雷路亚答道,“这个游戏,也应用了我们公布的须臾源码。” 几乎没有漏洞的足以通过图灵测试的高级人工智能,在这个世界的民用层面上爆发性地流行起来。 网络世界上的一切,到处是须臾的痕迹。 “倘若我们当初收版权费的话,估计能赚得盆满钵满。” 玛丽打趣道。 越是浏览网络,就越是能发觉这个事实。 三大联合不会试图阻止这一点,恰恰相反,他们对须臾的研究比民间更高,应用得更彻底,他们自己对人工智能的研究也已经到了相仿(在某些程度上,甚至高过须臾),所以才能深刻地理解其中构思之超绝。 “那么网上是如何评价raiser的?” 鲁伊德另起话茬,问道。 与天人不同,raiser是暴露在人们的视野里的,自然要承担世人的目光与评价。 “这个就很多了。” 玛丽平静地对待一切谩骂与夸奖,摘选出她觉得有见解的评述来。 不同的人站立在不同的立场,以不同的意识形态,获知了不同的“事实”后,出于不同的用心,自然会得出不同的结果。 有人将raiser捧到天上,直说成新时代的火光,这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有人将raiser踩到地底,说是祸乱与战争之源,这也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只要出于健全的判断力与理性的思考所得出的结果,那便是值得考虑的。 即使是出于错误的前提得出的错误的结果,其过程所体现出来的思考,亦是有价值的。 轻声细语之间,自是这世上不同思想的冲撞。 刹那反倒乐于见到这种事情。 网络乃是这个时代最不可思议与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无论如何,正是网络无限地解放个人认识与传播的渠道,把这世界以一种廉价而便携的方式联结。 菲露特似懂非懂地一句句听着,以她的小小的脑袋越来越不明白眼前的人们究竟是什么。 等到地面,正是夕阳时候。 机场内,玛丽、阿雷路亚与其他几个raiser成员与刹那、提耶利亚等人摆了摆手,便作告别。 “你挺羡慕的吧?” 目送他们的背影,提耶利亚对刹那说道。 上一世,阿雷路亚与玛丽这两个家伙就是跑出去寻找生存意义的世界旅行了。 刹那自然听懂了提耶利亚的话外之音,答道: “不是羡慕,只是对不同的生活方式怀有不同的憧憬。但人却只有一生,只能选择最爱的一种生活。” 大多数生活方式,在这孩子看来,都是美好的。 可作为一个人类只有一颗小小的心灵,只能活一辈子,也就选择选择其中最想要或最无可奈何的一种,并放弃其他。 对这孩子而言,也就是现在这样的了。 “可你、不太一样。” 一个不老不死的未来人类,有着无穷的时光去等待一切的奇迹。 刹那自然明白,低声说道: “所以想要许诺一个永远。” 他们的对话存在着大量只有他们俩才听得懂的信息。 其余人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两个老板在打什么玄机。 等回到诚英市时候,刹那也接到了须臾给出的有关联合国科研考察团来访的最终安排。这倒是一早就应下的。 目的也就是lkn,raiser在国际上议论纷纷的须臾与脑量子波研究全部挂在名为lkn的科学小组下。 而lkn就是他和提耶利亚临时胡诌出来的科研小组,根本不存在。 扮演lkn角色,给国际各方面科研工作者回信的一直是刹那本人。 由于量子思考能力,他可以轻松在业余时间完成全部的答复。 当初被请求时,也不是没有想过驳回请求,但aen作为国际关系中的弱势方,并不好拒绝。何况这始终是个问题,总归是要解决的。 敷衍过去的方式很多,再不济,直接他和提耶利亚上,也能辩服这些人。 即使是外表十一岁的天才科学家这样的不可思议,现实摆在这里,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因此对这些,他并不担心,只是苦恼于选用何种方式更好。 他才叹气,就听到敲门声。 “请进。” 话音落下,门应声而开。 鲁伊德和玛蕾妮一起走进来,门未关上。 “鲁伊德,玛蕾妮……有什么事情吗?” 刹那问。 他们的拜访突然,并没有提前说过,可能是有什么突发的特别情况。尤其之前归路上一直相随,有什么话当时应该都能说。 “是这样的,刹那。”鲁伊德犹豫了下,语出惊人,“我希望你可以照顾菲露特,作为她的朋友或者说老师。” 刹那猛地沉默下来,看向远处躲在门口边、只探出一个头的不安的菲露特。 “这并不是一时的冲动,本来我们确实是准备自己照顾的,作为失职的父母而尽最后的努力。” 玛蕾妮连走数步,将菲露特拉到身前,轻轻地抚摸这孩子的头,眼眶湿润。 她说: “但回到诚英市的时候,我们发现我们错了。” “如果是没时间的话,我可以调整一下……这不是违规的事情,也不需有心理压力。” “不是这个……”玛蕾妮摇了摇头,苦笑。 在菲露特的事情上,他们太一厢情愿了。 他们自以为自己是父母,却忽略了现实——对菲露特这短暂的童年,他们仍只是陌生的闯入者。 直到发现菲露特整整一天都孤零零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地遥望窗外,他们才明白过来。 这个单纯又善良的小女孩,根本融入不了诚英市陌生的环境,只得选择静默地远离。 于是他们想到心智成熟、年龄相仿的刹那。 鲁伊德解释:“而是环境。菲露特是在天人长大的孩子,我们错误地将她强硬地拽回诚英市。她在这里并没有聊得来的同龄人,很多事情这里的居民都还不能得知,菲露特在这里寸步难行……” 虽然刹那的外表的确是小孩子,可真实年龄……七八十岁? 另一方面,刹那确实有充足时间去照顾儿童并与之相处。 小小的粉红色在单调的办公室里,一副无处可依的样子,却什么话都不说,沉默得让人担心。 “好的……我明白了。” 犹豫了下,这男孩一口应下。 第一百零六章 红与黑 这当然不是全天候的,只相当于儿童家庭教师或者……托儿所? 由于菲露特还不足十岁的缘故,作为被委托的临时监管人的刹那大约还要负责相关教育。 这倒让他感谢起当初教导少年兵与超兵时的那段经历,即使当时……并不成功,亦足以使如今的刹那能够从容地面对这突来的请求。 “不过为何不寻求更专业的儿童照料者?” 他问起玛蕾妮和鲁伊德。 术业有专攻,自然应由合适的人去做。无论是心理开导还是适龄的教育,都可以通过须臾找到最合适的人才。 只是不同的情况自然有不同的无奈之处,他转念一想,也明白这个问题的根结所在。 “须臾给我们推荐的就是你,quana。” 鲁伊德耐心地解释: “在能够得知天人存在的raiser成员之中,并不存在合格的儿童教师,而在合格的儿童教师之中,天人、高达这一切秘密、他们不能得知,因此让他们照顾菲露特太危险。而刹那先生,你就是须臾所推荐的最适合的人选。” 他们是不太放心其他人的。 商议细节之后,一口应下的刹那离开座位,来到那拘束又困惑的薄红色的孩子面前。 发育良好的男孩比这女孩高出不少,低头之下,面前的幼女与记忆中的少女,过去与未来的形象重合,恍惚间,又想起她所说过的话语。 可如同飘飞的花瓣拂过水面,无奈地落入过去的时光中,也只不过是过去的了。 在这崭新的世界中,每个人未来将要经历的岁月皆崭新。 崭新的人们、崭新的相遇以及崭新的羁绊。 “你好,菲露特·古蕾斯。我的名字是刹那·f·清英,很高兴能与你共度接下来的一段时光。” 他边说,边伸出他的手。 初秋和煦的阳光里,好似还在那晴朗的夏时,窗外枝头的浓绿以及鸟雀啾啾的鸣声,对这个久居太空殖民地的女孩而言,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和清新。 就连眼前钢铁似的男孩子也在秋色中显得柔和。 钢铁—— 是的,高达的驾驶者,自己支配自己的人。 而她却这样茫然地被推到这里,毫无她的意志可言,也不需要她的参与,只不过是顺从大人们的安排。 菲露特怯生生地开口回应: “你好……刹那·f·清英……我是菲露特·古蕾斯。” 紧张之下,差点念错了音。 她伸出她那孩子特有雪花似的又软又凉的小手,被刹那较大的手握住,触电似的,但并无任何力量感上的压迫,反倒清爽温暖,是春醒、是火炉,亦是……一刹那间。 “那么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刹那尝试学习以前见过的那些和蔼长辈的语气说话,但在幼小的菲露特眼里只显得笨拙可爱。 但她当然不会指出这一点,只默默藏在心里。 表面上,这一团小小的粉红色如此、畏畏缩缩地收回她的小手,细不可察地回应道: “嗯。” 在接下来不短的日子里,刹那的身后就常跟着这团小小的粉红色了。 这两人相随将持续到这菲露特可以自在地与他人相处、交上新的朋友并且能够适应不同的生活为止。 对于刹那而言,照顾他人其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人对他人往往有些奇怪的偏见,譬如说男性并不善于自我照顾。 不过刹那属于很善于照顾自己的人,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在上一世中,他亲手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杀死最初爱他的人们,于是这样的他就只能这样一路孤独下去了。 无论是加入天人前的岁月、身处天人的岁月、四年求存在外的岁月,他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虽然现在已经变成了小孩子,但他成熟的心智并不允许他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依赖性地生存。 可另一方面,善于照顾自己,并不等于善于照顾他人。 这世上,照顾常分为两种,一种是合理地尽满足全部需求,一种是不再有更多的需求。对于刹那而言,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亦足以满足。再枯燥乏味的生活,他也并不感到不适,且能从中找出自己的乐趣来。 当然,他明白自己的生活态度颇异于常理,自然不会以此要求他人。 “我很怀疑你是否能照料一个人,照顾一个小女孩可是很麻烦的事情。” 得知这件事后的提耶利亚打趣道。 这也太小看我了吧! 何况你就善于照顾他人吗? 他忍不住腹诽,口上说: “至少我想,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人一生中最常有的错觉之一:我理解。” 这家伙越是学习与人相处,说话就越尖利,刹那可算是发现这个残酷的事实。提耶利亚接着打击道: “何况理解,你就可以教导她明白吗?” “但总要尝试。” 他说。 等到次日清晨,刹那带着平板来到菲露特的家中。 菲露特的作息很规律,这时已经醒过来,自己安静地在家中看书。 因为生于天人,亦作为未来的天人被培养,她现在的学识储备早就超过同龄人,已经可以流利地使用三大联合的语言,并在慢慢接触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况管制员。 想了很久,刹那只以这句话作为开头: “出去玩一下吧?一起见识下地面上的风光。” 菲露特眨了眨眼睛,撇头向窗外,略带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 于是两个孩子乘着电车穿过这逐渐繁华的都市,直至市郊之外。 在荒漠的包围下,诚英市公园、原野、还有那人工湖畔更显生机。 黄沙尽处,新绿起时,荡漾的水波还有飘零的花儿。 独特的,生死交界处的美。 夏末秋初的风光正当此无限的繁华。一行行轻捷的鸟儿不声不响地掠过平静的湖面,拖起一道道正在消逝的波痕。偶然飘零的叶子泛起一圈圈涟漪,把湖水之中全部的青天、鳞云、连绵绿荫打碎,惊得游空鱼儿四散逃去。 当初用以天崩作战而塌陷的地下都市大空洞,今时已成连绵空阔的大型湖泊。 “怎么样?” 踏在松软濡湿的泥土之上,前面的刹那问道。 “很漂亮。” 抬头四顾的,甚至转起身子,菲露特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离奇变幻的线条与光怪陆离的阴影,穷奢极欲地将万物涵括,仿佛穿透了地球,直达另一侧天空的尽头,与太空所见惯的任何景色都不相同,一切都那么珊珊可爱 这是属于这宇宙间独一无二的地球的壮丽。 刹那松了口气,在这之前,他仍担心单纯的秀丽风光不足以让这年幼的菲露特开怀。 “菲露特来过地表吗?” 深绿的路堤边,也有其他人出没。他们看到这两个可爱的孩子出行,还会指指点点。 刹那可不关心这些,但菲露特却有些畏惧他人的目光,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她失神了一下,才答道: “来过……但记不清了。” 童年时的记忆总模糊,常让人怀疑起其真实性。一切美好的、又或是哀伤的,也都在无知觉的忘却中消亡。 “那么不是很幸运吗?,就这样以初生般的目光与重要的事物再相见。” 身前的人这样说道。 “是这样的吗?” 她疑惑地歪头。 “对了。” 刹那猛地转身,不慎的菲露特一下子撞入他的怀中。偶然叶落,幽幽的绿意之间,她摸着脑袋连连说道: “疼、疼!对不起……” “没关系。”刹那顿了顿,才继续说:“今天太匆忙,明天再送你一个见面礼。” 去年给raiser成员(包括原少年兵、超兵在内)派发的小礼品应该还剩下点,他想到。 开阔的世界里,偶然的落叶与飞虫,都让她感到新奇,伸出双手便与这世界相拥。 等菲露特回到家中,她还在回味今天的经历。 她少有的好朋友、克莉丝汀·席耶拉通过raiser特别的线路和地面的她联系上后,赶忙问道: “菲露特,你还好吗?” “我……” 如同林深处一般黯绿的双眸仿佛照进阳光似的,蓦然明亮了起来,她急促地回信道: “我很期待明天的到来!” 这答非所问的一句把克莉丝汀吓了一大跳。然后这个机灵的少女才想明白—— 期待明天正是满怀希望与欢喜的证明。 “那就太好了,菲露特。” 放下心来克莉丝汀在屏幕的另一边,露出微笑。 对比她还小的菲露特认回父母后身处异乡的状态,她担心得很,甚至曾有意阻止,但被里西典达尔·杰利劝阻了。 结束通信后的菲露特,内心还惶惶然于明日。 因为知晓刹那八点半才来接她,所以从六点开始,菲露特就忍不住开始想象今天可能的见闻,不再能睡着,干脆起床,心情舒适地洗漱起来。 送别父母以后,她眼瞧时光一点点过去,却开始焦躁、坐立不安。电视、电脑亦或是书籍都不再想看了。 “你啊,简直像是小学生春游一样。” 被菲露特的紧急通讯吵醒的克莉丝汀故作老成地在通讯中开涮她道。 这团粉红居然不高兴地撇开脸,想要掩住自己傻乎乎的笑。 “小学生春游是什么啊?” “呃……”克莉丝汀才想起这孩子还没上过学、也从未有过类似的机会,解释道,“就是大家一起出去玩……” 没等克莉丝汀说完,门铃一声声地响了,心切的菲露特赶紧挂断通讯,冲出去开门。 “你好,我是……” 不认识的大人,她猛地把门关上。 快递员才说到一半,就吃了个闭门羹,职业性的笑容一下子僵硬在那里。 今日天气急剧转凉,围脖红围巾的刹那走过来,交谈后,使用须臾表明身份,替玛蕾妮签收了这国际快递,然后按响门铃。 门开时刻,他说: “走吧?” 菲露特的眼珠慢慢转过去。直到这时,所有的兴奋、焦躁、不安反而都消失了,儿童那特有的心灵干净清澈地如同初晴的湖水,充盈而纯净。 她答: “嗯。” 等到掠过城市以及原野,穿过细小隐秘的门径,直站在高大的钢铁之前,她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raiser第二基地的制造所。 “exia。” 她无意识念出这钢铁的名字。 仿佛一片沟壑纵横的山崖伫立在眼前,又像是被缚在山崖上的巨人,人类有史以来最强武器的一种,以模仿人类的身姿君临人类的世界。 作为天人的一份子,她对机动战士、对高达并非一无所知。 相反,深知其之存在,深知其之伟大。 在人们的说法中,她的父母在驾驶高达执行任务中死去,而她亲眼所见的乃是战斗。 有着天使名字的钢铁在做着无休止的决定生与死的纷争。 可怕。 菲露特的心理变化,完整地反应在她的神色上,幼女稚嫩的脸庞偶尔蹙眉、偶尔张口、偶尔垂头的样子,自然被刹那注意到。 他脱口而出: “菲露特讨厌机动战士吗?” 菲露特放下双手,目光穿透高达,直达那些忙碌的人们。 调试、准备、设计。复杂的武装与线路。这对她的小小的脑袋瓜子而言,都是那么的难以理解。 “不讨厌。” 她答。 只是讨厌战争、失去与孤独。 而且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那些坚持坐上高达的人们,那又如何能够讨厌这机动战士呢? 她想。 菲露特跟着刹那穿过回廊,透过门缝或窗口,可以看到许多不同的研究。 有着小磁铁似的物质在青色光辉的粒子间反重力地悬浮、乱飞,也有着奇怪的器官组织再造,对她而言,像小说里写的怪博士的研究所一样、有些可怕。 “失策了。” 刹那拉起菲露特的手,加快脚步。 他忘记考虑研究所里部分项目对儿童可能造成的冲击,尤其是与生物学有关的。 譬如复活,仅靠els00q无法大规模成立,若想要依赖现代技术完成,需要攻破数个难关。譬如其本质之一从gn粒子存留的意识信息中导出na信息,在研究中就有不可避免的生体(当然是克隆出来的无意识生体)观察。 而他今天来到这里,一方面是为了gn剑6的研发,一方面则因为前几年积留的未送出礼物都被取给诚英市政使用了。 直到廊道尽头的小黑屋子里,刹那开灯的瞬间,无数对小小的眼睛闪亮起来,但并不可怕。 此起彼伏的浪潮,叽叽喳喳的,像是自然界群兽齐叫似的。 “har!” “这些都是哈罗吗?”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哈罗,比天使宫里储备的更多,形式上也更复杂多样。 一排排柜子上摆着各式各样不同的哈罗,都是改造哥白尼号时留下的多余哈罗机器人,颜色、条纹、图案各不相同,或者有特别改造,独树一帜。 不同的眼睛、不同的光、不同的色彩,仿佛都是有着自己的生命一样。 “选一个吧?菲露特。”刹那说道。 菲露特穿行与其间,一个个细致地看过去。 “可以都要吗?” “不可以……” 如果只能选择一个的话—— “那么这个!这个!” 她指着一个纯黑无任何条纹装饰的哈罗说。刹那踮起脚把它取下,略作调试后,就递给菲露特。菲露特赶忙便将其捧进怀里,很珍惜的样子。 这个黑哈罗的预设脾气似乎还不太好,在菲露特的怀中左突右撞。 “它有名字吗?刹那。” “没有。” “……那就叫psyh har吧,可以吗?” 发疯的哈罗?是有什么意味在吗?……但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刹那点头。 这团粉红这时才转回这黑哈罗身上。 “你好!psyh har。” “har,fel!” 这哈罗的眼睛灯还是倒三角型的,有些凶凶的感觉,一番对话后,才安静下来。 对黑哈罗这个选择,刹那不无惊讶,他原本以为菲露特会选择粉红色或者其他更可爱、明亮的造型。 人对他人往往有些奇怪的偏见,譬如说女孩子应该更喜欢可爱的东西。 不过菲露特并未跳出这个偏见之外,只是她有着属于她自己独一无二的理由。 ——因为黑色是刹那头发的颜色。 她默默地想。 第一百零七章 大冒险 一个秋日悠闲的午后,几朵灰暗的云不敌盛烈的日光,缓缓移行。 原本菲露特所见的鲜绿世界短短几天内,泼上一片沉稳的金黄,飒飒树叶之落中,别样幽静。唯有雁雀常常惊惶地躁叫、扰人清梦,又成列移行,鼓起翅膀纷纷寻找别处的春天去了。 诚英市的气质与这片地区其他的城市是不太一样的,在须臾协调的绿化下,一年四季总有青树白花,风姿绰约。 夏季残留的美好与秋季初至的萧瑟,对菲露特而言,都是平等可爱与新奇的。 这团安静的粉红色合书静坐在窗边,很快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又看向那奋笔疾书的男孩。 密密的长睫毛下,碧绿的双眼里,不时会流露出孩童特有的热情而无暇的崇拜。她的脸上又常现出困惑眩疑的表情,还带着点若有所思的神气,也不知道那小小的脑袋里是否在思考什么大大的难题。 如果确实存在这样的难题,那可能不是别的,就是两个字—— 刹那。 刹那抬首时,就能看到菲露特急匆匆地撇过头去,装作专注地看书或是眺望窗外的样子。 刹那垂首时,眼角余光也能发觉菲露特偷偷转起头来,好奇地以手托颌、默默观察他的样子。 菲露特的举动天真得可爱,只是刹那这样的人实在升不起什么捉弄的意思来。 今天对菲露特而言,大约是很无趣的一天吧? 刹那一边书写,一边默想。 他并不是能够每天变花样的浪漫的聪明人,教育能力也只停留在书本与观察所得到的单薄的知识中。 何况,他也自知他实在是没资格教育哪个个体的,只是一个还在印证自我的人罢了。 今天就是照管菲露特的工作与高达相关的工作的冲突。 刹那的笨拙就在这里,他想不出有趣的调解方法,只能短暂地冷落菲露特。 可对菲露特而言,却有一点小小的不同的心思。 在她的心里,这一天、这一段时光仍是新奇的,甚至要比之前的几天更新奇。 不同于在广大世界的自在冒险,而是对于一个人一颗灿烂心灵的细腻的探索。 世界固然繁华,但心灵并非无趣。 小小的菲露特兴致勃勃地想到。 如果只是单纯地重复以往的事情确实没甚意思,但倘若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理解与靠近一个人,并且通过这种重复,每天、每天都能离得更近一些…… 那么这段时光、这每天都在重复的时光就像是一种庄严而神秘的仪式,从而变成一件意趣无穷的事情了。 就好像原本对她而言,高达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倘若她的家人(对小小的菲露特而言,朋友也是她的家人)都在为高达奋斗,那么对她而言,深知高达就变成一件非做不可且充实的事情了。 刹那当然想象不到这孩子会有这么复杂的心理变化,只专注于自己过去的发现中。 这要追溯到一段日子前的实验。 在二炉联动系统(in rie syse)扩展到三炉联动(riple rie syse)的尝试中出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不稳定、同步率未达成理想值。 双炉联动中,00高达始终未克服此问题,后来通过使用0-raiser作为安定装置成功稳定运行双炉系统,并且使双炉系统下的rans-a成为可能。 但是0-raiser的开发目的并不在双炉系统稳定之上,因此在上一世后来制造高达00q时,为了以防万一新太阳炉无法安定运作而准备了新型武装—— gn剑i。 顾名思义,gn剑系列的后续产物。 gn剑系列与传统武器设计并不相同,借助gn粒子的特性与天人高超的技术水平,除物理实体和gn粒子层的根本特点外,始终贯彻枪剑合一的设计思路,具有多模式化的应用,gn剑i便是其中的大成者,由于额外承担双炉系统安定装置的作用,与最终的集大成者gn剑5仍存在一定差距。 即便如此,gn剑i作为武器的性能仍然卓越。 上一世,这个保险没有用上。00q的双炉系统运作稳定,不需要使用gn剑i。与els战斗时,为了尽可能减少敌意,放弃了更多武装(包括gn剑i)的使用。 这一世的现在,三炉系统据推算无法依靠炉子本身的联动和适应性稳定运作,必须依赖其他安定装置。 gn剑i便是已有方案的最优选之一。 已有方案的最优选,自然不代表最终优选。 gn剑i是为双炉系统设计的安定装置,结构上为了适应三炉系统,需要做更多调整。 在计划提出后,地面上一直在做相关工作。 好比双炉联动可以使用伪炉完成(譬如再生高达),利用适性极高的三台伪炉可以完成短暂且较低同步率的并不稳定的三炉联动装置,来进行一些简单测试。 这个工作主要在安全设施超过核避难所等级的第二秘密军事基地完成,防止三炉的别格出力造成规格外损失。 所有测试中,最重要的是三炉下粒子纯度的测试,这需要一些特别手段。 raiser第二秘密军事基地制造中心在超低温(接近绝对零度)下,制取一种特别凝聚态物质恰好适用。 这种技术并不新鲜,在二十世纪已被攻破。 在这种状态下,全部原子都会聚集到能量最低的量子态,形成宏观的量子状态,有许多有趣的特性,譬如物质光学密度差异常高。 该种凝聚态物质可以作为黑洞的模型,入射的光将无法逃离凝聚态物质,直到凝聚态分解时,才会被释放出来,甚至可以制造出液态的光(一种超流体)来。 由于gn粒子性质与光子相似,利用该种物质,可以对三炉纯度下的gn粒子进行诸多测试,从而调整gn剑i的设计。 当日,刹那在所有想象之中,通过任何设备观察的结果都是…… gn粒子都在变成超流体后消失了、连同质能一起彻底的归返。只有大量衰变与激发的光子被凝固在低温凝聚态物质内,最后在凝聚态物质分解时,一同释放出来。 在二十世纪到二十一世纪的某个量子引力理论中,时空就是某种超流体,就像在声音在空气中传播一样,它使得光可以传播。 它们所做的可能侧面印证了这个理论,换而言之,三炉纯度下的gn粒子可能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时空本身。 “宇宙之卵之中、奇点、黑洞、诞生的便是时空吗?时空的能量……真空零点能?反引力,时空的扭曲?” 倘若说,该种凝聚态物质模拟了微型黑洞、也就是宇宙之卵的存在,那么在宇宙之卵中,gn粒子复合于时空? 这只是三个伪炉,还非三个真炉的运作。 越是思考,越是难以理解。 得到数据之后,提耶利亚在屏幕的另一边如此叹息。 只是在遍历的如今,他已经不会对此太过惊讶或者恐慌,反倒充满信心。 见识更多未知的同时,也意味着自己所知晓的更多。 踏在追求真理的踏实的路上,还有什么是比这更鼓舞人心和令人安心的呢? 这发现确实不可思议,可对于人类的意义未必比灵魂与复活更重要。 gn粒子对意识的存续与保留直接动摇人类全部的哲学与理念,彻底改写种族与生命的定则,其意义一旦完全释放,将会引起堪比猿人到智人的巨大变革。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有趣的结果。譬如我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高达是现在这个形状、而不是其他形状了。” 在菲露特惊讶的目光中,刹那突然站起来,铺开几十张打印出来的图纸,和提耶利亚开始视频通话。 每次实验,会得到一次由三炉联动纯度gn粒子激发的液态光在凝聚态室内的飞行轨迹。在这些日子,反复上百次实验后,得到的不同平面轨迹(或三维投影在平面上的轨迹)一共有四十二种。 最简单的一种是“大”字形,也可以说是五角星,甚至附会到人的形体上来。 在大约六次实验中,光流凝滞在中心,凝成一个椭圆长条,然后伴随凝聚态分解、一端散发出三条,一端散发出两条来,形成共五条的光流轨迹(猜测可能是沿着消失的gn粒子形成的引力轨迹)—— 甚至有点像个人。 当然事实上测出的比例并不与人体相符。 但作为能够适用脑量子波的人类,其基因深处与变革者有关的基因段,很可能也和人类之所以为人形有关。这部分在既有的知识之外,需要相关实验工作。 “因此做成人形骨架的话,和gn炉、和gn粒子驱动的适性都会更好,你是想要这么说吗?刹那。” 提耶利亚问道。 除了高达之外,当代三大联合的机动战士的设计倾向与科技发展,基本都在ea的隐性舆论控制之中。 在上一世与人造变革者集团的纷争结束后,大量研究所就一同曝出各种发明来,很难想象仅仅只是因为自由思潮、灵感涌动,而与ea的存在无任何关联。 当然,除此之外,目前的战场确实有现存各式机动战士的设计存在的理由。 刹那点了点头,表示他的意思确实如此。 他将刚打印出的图纸收拢,一份份收起来。 “好难……” 一边偷偷窥听的菲露特忍不住暗暗咋舌。 “这些都不是让一个个体来解决的问题,而是交给所有生命来探索的问题。” 刹那听到她的小声惊呼,转头对她认真地说,吓得这团小粉红赶紧缩回位置,顾左右而望窗外去了。 幸好没带黑哈罗,菲露特暗暗想到,不然免不得被那坏哈罗揭破又嘲讽了。 “不用伪装……很无聊吗?菲露特。” 刹那径直问道。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舒了口气。 gn剑i的改进,他已经凭他惊人的工作速度完成,大约三日内会在须臾协调下动工。 正在思考该做些什么时候,脑量子波让他得到一些不太寻常的反馈。 他的面容僵了一瞬。 ——其实并不无聊。 菲露特心想,但嘴上却在直觉下,以孩童特有的狡黠答道: “嗯。” “那么…想乘高达试试吗?” 刹那的神色中全是认真,唯有眉头逐渐拧在一块。 这小女孩看出刹那的认真,所以疑惑地歪头,但又发现刹那的心切,赶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能天使的格纳库并不远,里面的工作人员很快通过相关检查命令。 “麻烦你了。” 刹那客气地拜托一位值日的女性整备师。 这家伙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羞红了脸,以手遮面,带着菲露特进女性换衣间去了。 在这次高达驾驶中,应该不会过载,但必要的驾驶服,还是要给菲露特穿上的。 “发生了什么吗?需要出动能天使?” 直到两人一同坐上高达,提耶利亚姗姗来迟地回问。 刹那一时心切,忘记提交必要文件。 菲露特怯生生地坐在刹那怀里,不安地扭动。 成年人规格的座位上挤着两个小孩。对于她而言,这份接触实在太过亲狎。 “阿雷路亚、哈萨克斯坦,恐怖袭击。” 这台能天使的改造还未进行,只携有七剑装备,但对于地面现存的一切武装依然是个绝望。 “你是通过脑量子波感受到什么了吗?阿雷路亚他们最近应该确实在哈萨克斯坦附近……” 脑量子波在没有gn粒子的增幅下,是决计穿透不了哈萨克斯坦与诚英市的空间距离。 但凭借刹那逐渐觉醒的els性质,收到了些最简单的只言片语的信息。 另一边的提耶利亚大致明白刹那的一起,尝试拨通阿雷路亚那边raiser特供的隐秘通讯线路—— 久久无回应。 所谓的少年超兵的募集自然不是什么温和的事情。 童年对阿雷路亚而言已经是被忘却的事情。但无法忘却的是被拐入超兵机关的事实。 他和玛丽和其他所有超兵的家不在超兵机关! 为此,raiser一直在坚持调查。幸运地是,在最近,终于取得突破性进展。 国际科考团的人革联代表与已解散超兵机关似乎有很密切的关系,raiser通过私下多方面渠道出面干涉,利用谈判手段和适当筹码,从他手里得到超兵机关的部分资料。 阿雷路亚的来历在这份资料中,他是在哈萨克斯坦一个临近人革联中心大国国境线的边界城市与双亲失散后,被超兵机关带走的。 得知这消息后,那队前去人革联中心大国旅行的raiser成员中途变道,陪着这少年进行一场寻乡之路。 只是没料到这世上的意外总会落到有故事的人身上。 但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刹那想。 手握力量,并且知道这份力量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也就无所畏惧。 由于通讯在头盔中私密进行,菲露特并没有听见,只看到这人造的机械巨神缓缓升入天空,直与那碧霄相平。 原本巨大的诚英市缩成小小的一块,没入灿烂云海里,一同处在身下,而那熟悉的太阳煌煌,伸出手仿佛就能摸到似的。 “准备好了吗?要加速了!” 刹那放下与提耶利亚的通讯,接通菲露特道。 “嗯!” 她答。 简直像是童话里的故事似的,她想。 爱丽丝或者桃乐丝? 有时候也会有羡慕这些主人公的心情,可又担忧主人公面临的风险。 但此时,期待之中只有安心,并无任何恐惧之情,只见到陡然飞驰的天使,无拘无束地迎向大地另一侧的战场。 “exia!” 她跟着刹那的语调一同叫道。 ——原来乘坐高达是这么美妙的事情啊! 对于小小的菲露特而言,已经无暇思考更多,只知道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冒险! 第一百零八章 魔星 阿雷路亚的队伍在哈萨克斯坦失去联系,刹那通过其别格程度的脑量子波得到只言片语的信息后,决定立刻出动能天使。 “他们并未向我求救,似乎仍想要独立解决这一切。” 一边琢磨脑海中偶然搜集到无意识发散出来的信息,刹那一边说道。目光不禁眺望向远方。 天边最初的星星静悄悄地躲在探出云海的群山白头之间,唯见金红色的馀光没过大半个紫罗兰色的穹苍,共此钢铁的天使向天与地的尽头进发,一同平分此世界。 “这样,我们也要去帮助他们吗?” 菲露特显然理解偏了,说道。 “如果他们想要独立地解决这一切。” 刹那哑然,摇了摇头,才继续说: “只是说……我未从微弱的脑量子波信息得到任何有关无能为力的祈祷与寄望,他们现在恐怕正孤独奋战,但这绝非拒绝援助的意思,相反,我们要尽快到达他们的身边。” 粒子散落,穿透连绵群山与灼日荒野,直达欧亚大陆的最深处。 皑皑白雪,明洗夜空,东西南北皆尽于此。 天山。 与此同时,须臾在自动处理中也将信息收集完毕,立项为紧急外交事件,并向raiser提交报告。 “哈萨克斯坦并非人类革新联盟的成员国,亦普遍存在一些流行宗教一些派别与主义的信徒。” 执行顾问将斟满的茶杯放在提耶利亚的面前,坐在提耶利亚对面的沙发上,低头饮水,才缓缓道: “不过由于地缘的关系,它既是人类革新联盟整体的交界国,又是人类革新联盟内部两大政治巨头的交界国,始终扮演一位微妙的角色。因此,当代哈萨克斯坦的处境比起aen各国而言要稍好一些,但也好得有限。 自三百年前哈萨克斯坦建国以来,一直通过各种优惠政策在积极召回失散在外的同民族成员,譬如哈萨克族,也引起过几阵移民潮,不过不成什么气候。” 曾经的执行总裁、现在的执行顾问,毕业自人类革新联盟的名校,其身在大学时的一位导师不是别人,正是超兵机关的研究领头人之一、这次国际科研调查团的人革联方代表。 在提耶利亚原来的计划中,他这次对执行顾问的拜访应该是关于国际科考团的事宜,只是情况突发、出人意料,便一路聊到这里。 “须臾给出的报告也写得清清楚楚,人类革新联盟内不少国家都是民族成分复杂的国家。除了联合与联合,国与国的关系外,国家内部、地区与地区、民族与民族、信仰与信仰亦是冲突的源泉,且一旦冲突起来,所有的要素都会合在一起…… 自文明步入近古以来,各地区各民族意识逐渐觉醒。民族乃是天然的利益统一体,民族意识是最能促进团结进步的要素之一,但另一方面,亦是最能挑起战火的使者,既能是正义的反压迫的民族解放,也可能是种族纯化的清洗与屠杀……人类革新联盟第一大国一直追求各族和谐,可对于内外不少势力而言,复杂的民族成分是值得利用的事情。就我……” 他犹豫了一下,才用导师继续称呼那个人革联代表。 “从我导师给出的资料来看,阿雷路亚少尉幼年被拐前后几年正是人革联第一大国西北部分动荡不已的时期。那一带民族关系异常复杂,俄罗斯族和哈萨克族也经常通婚混居,阿雷路亚少尉的父母可能就是当时遭难,就带着尚且年幼阿雷路亚少尉、随着一部分哈萨克族好友一起外逃至临近的哈萨克斯坦来避难吧? 只是哈萨克斯坦也并非善地,更逢太阳能发电纷争,结果一时失落,从此两隔不复见。一个原本应有幸福童年的孩子也就坠入人类诸多野心之一的研究中去了。” 超兵机关正是在动荡的局势之下,拿到了大量预算与支持,在天外殖民地开展起超越凡人者的研究。 而今时,追索生命的人儿,在失落之地又逢失落之劫。 国际上似乎还未察觉到这起恶性事件的发生,在须臾的网络下无法得到任何相关信息。 面对未知,只凭须臾目前的程度已经无法通过独立运算得出处理方法,需要借助于人类顾问的商谈。 “那么,先通知哈萨克斯坦政府吧。” 提耶利亚给出自己的建议,然后想法突变。 “不,还有通知人类革新联盟。” 通过。 屏幕中的囧字形分解逆转,直接接通相关线路网络。 世界黎明的尽头,正是灿烂星光隐没之地。 地球的另一侧,郊外别墅内,一个少年人正在落地窗前独赏日升。 “自然怀旧主义组织、 eenra,那种恐怖组织,是你在协助他们吗?利冯兹。” 恐怖组织从来不乏目的各异的赞助者,并游走在多国的利益之间。 紫发的变革者、里维夫·里维尔走到他的身后,几乎是严厉地质疑道: “难道你觉得你可以操控这个局势吗?集结天人已经脆弱的力量,只为了去试探那一个人吗?” 直到这时,利冯兹突然倦怠地想起某个恶心的男人所说的有关权威与神的道理。 变革与进化,正是见识过那神迹一般的未来的可能性的姿态,对于身边的微尘再也无法提起任何兴趣。 但没有关系,他有足够的耐心来等待一切微尘的成长。 ——可是啊,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经由何等的历练才能触及到我的思考领域? 藏在黎明的黑暗里,那双金色的眼眸显得格外危险而神秘,刺穿里维夫·里维尔的内心。 那人的声音就婉转下来。 “我并不是在质疑,我只是……” “你是在迷惘吗?里维夫·里维尔。天人本部前所未有的大败,最重要的太空殖民地、天使宫陷落,计划第一阶段的武力介入起码要推迟五年以上。” 他背靠着窗,阐述事实,然后坦率地承认: “是的,没有人可以掌握这个世界的局势,我并不例外。也许,这个敏感的挑动就会使世界向着战场的深渊进一步倾曳。” 承认不足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何况从古至今,本来就不曾有人能够彻底理解这世界,即使是凭借前所未有的量子演算系统的天人也无法料解万物,甚至迎来了一场彻底的失败。 “只这人间熙熙攘攘,亦不足以扰我。策动阿勒汉多洛·科纳涉入其中,做了点小小的干涉,在raiser确实存在着独一无二足以匹敌ea的量子思考者,他的存在必需要更多的解明,好来明确下一步的行动。” 理解正是征服、支配与毁灭的第一步。 里维夫·里维尔犹豫许久,才问道: “天使宫大败的内幕究竟为何?敌方战舰哥白尼号摧毁后,二十四小时内天使宫破,怎么可能?” “你知道为何ea收缩了自己在地球网络的存在吗?” 里维夫摇了摇头。 利冯兹躲开尘光,顺着阴影走进屋内深处。 “因为它在害怕,害怕诞生第二个erelng,一个超过所有量子演算系统之所预料的未知。” 正是突生这个始料未及的变量,使得原来环环相扣的计划瞬间破绽大开,让哥白尼号上所有成员幸存,让高达回援成功,更让他们组织起最后的攻势。 这个世界上唯有那么一种东西能够反击穷究一切物质与全部既有生命可能性的系统的计算,那便是一个突然的崭新的生命。 “erelng?须臾?……” 里维夫还想追问,却被利冯兹挥手制止。 那双明亮的眼睛黯淡下来,反倒更加捉摸不透。 凡是能够预测其下一步的都不值得畏惧。 最让里维夫畏惧的正是这种捉摸不透。 利冯兹将他的心理变化看在眼里,安然坐下,双手相叉在桌上,垂首低声道: “现在还请默默等待吧,默默等待一个结局。” ——一个与你相似的人们在你所不曾知晓的世界里不停抗争的结局。 eenra,以自然怀旧主义赞颂自身的恐怖主义组织。 宣言未来的尽头唯有自取灭亡,期待着一个平和的、古老的深渊。 何以人类见不到外星人? 因为所有高度发达的技术文明都会自我毁灭啊! 他们这么解释费米悖论道。 在他们的教义之中,当代文明世界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困惑。 为何无数团体之间充满纷争? 为何世上众生不能彼此相爱? 为何我们不曾得到幸福公正? 只因为人类正在创造的一切正在反过来统治人类啊!受限于自己在这冷酷世间的任务,学生成为学业的奴隶,教师成为教学的奴隶,工人成为生产的奴隶,甚至连那权贵都在成为权利的奴隶,使人畸形、使人变态、使人疯狂。 所以,来吧,人们!理解这一切吧!将这全部的牵制与束缚摆脱,解离一切繁杂的社会联系,回归上古的田园时代,重新复还自然的天理—— 那么幸福正在彼此身边,从此不用再落泪。 挂在长鼻式上的喇叭声在这城市里响亮。 凭着夜色与月光,阿雷路亚和玛丽手持枪械,从小巷中一路窜逃而过。 他们与其他raiser成员分开行动,既为了正义,也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旨在破坏 eenra的这次计划。 第一步是将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这个城市自从几年前(阿雷路亚与父母失散)的那一次大乱后,就一蹶不振。听说当时哈萨克斯坦中央派出的大臣被这里的地方势力杀死在街头,于是哈萨克斯坦中央彻底放弃这一片地区,从而逐渐沦为像中东一样的信息孤岛。 现在则被 eenra看上,利用现在反通讯武器,瘫痪这一片的电子信号(这并非gn粒子的专属,只是gn粒子的手段超乎所有常规反通讯手段之外,更不可思议。)并出动机动战士以制造一起前所未有的袭击。 两人的脑量子波在这时派了大用,无声无息间,完成一切交流。 ——越是这样的组织,越是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崇高理想,并且信以为真,然后消灭一切异见者。 ——但是仍然害怕三大联合的威严,只挑在人类革新联盟的一个临国施威。 ——不,等等……我突然有个想法,他们不会是想要重演我们raiser的做法吧?就好像诚英市一样,他们难道想要在这里合法化吗? 索玛的想法一下子惊醒其他三个人。 确实这几个小时内的举动并不像是一场恐怖袭击,反倒像一场……征服。 折到转弯处,玛丽突然间无意的一瞥,看到一个正在大声哭啼的女孩子。 一个又脏又乱,也就不怎么漂亮的,甚至身上大幅度烧伤的,穷苦人家的小女孩。 美好月色之下,尽是些无情的事情。 泪涕俱下,茫然失措,甚至嘴里还在念叨那个不存在的神明的名讳,向上天祈祷一个拯救与奇迹。 那浓重的地方方言都在身体痛苦中变形,声音就慢慢轻了。 可这时,她已被长鼻式发现。 死亡也就正在眼前, “可是,孩子啊,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神与奇迹。” 操着并不熟练的语言,更善于运动的索玛运力猛地扑过去,将她抱在怀中,一路滚到残垣断墙之后。 阿雷路亚则以枪击引开长鼻式的注意力。 这并不是出于鲁莽,而是因为得到了一个熟悉脑量子波的许诺。 天上一道闪光,从远处奔袭而来钢铁的巨人大步跨越,冲靠在长鼻式,一把抓住长鼻式的炮台,硬生生凭力量拧了下来。 “刹那?……” 玛丽与阿雷路亚刚想要这样呼喊,脑量子波却给了个出乎意料的答复。 不,不是我,我正在驾驶能天使高达,这是……人类革新联盟顶武部队的介入。 探照灯下,人类革新联盟的标志格外闪亮。 没事吧,少女? 瞥见那拥抱孩子滚向一边的姿态,这个中年人也忍不住为之喝彩。 可这时,不是因私人之情绪叫好的时候,他有他的紧急任务在身。 “人类革新联盟已经通过哈萨克斯坦决议,宣布介入此武装入侵恐怖袭击。” 高速s运输机落在不远处的市郊。大量铁人式从中走出,赶赴城市各地。 “谢尔盖·斯米诺夫吗?……人类革新联盟的行动格外得快。” 能天使刚开出一枪击中远处准备炮击的长鼻式后,便发现铁人与几台特别制式铁人已经抵达战场,便隐于天空,静观下方战火。 “没有我们的事情了吗?” 菲露特还未意识到其中的严肃性,只觉得能天使不能发威,略有遗憾地说。 “不,我们仍有一场战斗。” 刹那天使掠过山际。 隐于连绵群山与荒漠间,正有一个 eenra的基地。 第一百零九章 告死 eenra,以自然怀旧主义而立的恐怖组织,与以宗教和愚信为本的kpsa不同,暗中拥有大量资本集团支持,其思想在全世界范围内中层与上层精英人群中广为流传。 澳大利亚无人带、南美雨林深处、苏格兰山区、还有人类革新联盟的沙漠余群岛,由于暗中拥有足够资本的支持,从而遍布整个世界的各处,是三大联合政府的眼中钉之一。 世界经济联合总统布莱昂·斯泰格迈尔转过椅子看向他的秘书长大卫·卡内基,他已阅览完毕情报机关紧急供上的 eenra的行动报告。 他躺在椅子上,右腿笔直地架上左腿,翘着脚尖,盯着窗外灿光下的天地,长呼一口气。只有这时,他才能得到片刻的放松。 他说: “这真让人头大,人类革新联盟一抓住机会,就迫不及待地出动了吗?” 语气淡漠,又像深藏无力的疲倦,让人抓不透他的心思。 “是的。在我们的情报中,确认驻扎在那一带的顶武部队出动,并且宣布暂时提供对哈萨克斯坦的保护。” 秘书长大卫·卡内基一丝不苟地站在桌子面前报告道: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aen的须臾向包括人革联的相关国家通知这一事件的存在,并宣称他们的公民在该城市中失去联系。” 布莱昂迟疑了下,复问: “你怎么看?” 大卫履行其秘书长的责任,分析道: “人类革新联盟地域广大,其成员国也复杂,家族势力根深蒂固……他们这样做,大概是想要敲打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集团?” 私有制与继承制的必然结果之一就是财富与权力向某个优越个体的谱系开始流动,直到酝酿出名为家族的怪物来,从而世代把持财富、权力与话语权。 有些集团成了权力机关的支配者,有些集团则成了权力机关的眼中钉。 布莱昂漫然思索,再问: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在这时,大卫就谨慎地闭上了嘴唇。 “不用怕,尽情说。我们都是老伙伴了。” “我们是否应该跟上?” 布莱昂当选总统,大卫成为秘书长后,他们所做的一切肃查活动都是为了压制那些把持军政(且并不支持他们)的大利益集团的存在,这其中,称得上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维护他们现在的地位与力量。 即使是总统,亦可以轻易地死在意外之中。 世界经济联合总统布莱昂没有回答大卫。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人所不知道的暗流,即使每一暗流均是人为。 作为一个被大利益集团推出当选者,他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是否存在着连我们都不知道的前所未有的暗流呢?” 他忍不住呢喃。 ——一个世界经济联合的最高权力中心都不知道的暗流吗? 听到他的话,大卫默默思考。 ——那是不可能的吧? 一半的地球身处向阳的光明,一半的地球便处背阳的黑暗,自转以及公转,众星的运作将直达宇宙生命的尽头。 潮起潮落,一堆堆的雪浪被向凉的晚风推起,又在发动机的嗡嗡声中灭亡。阴云之下灰暗的大海连上阴云之上灰暗的天空,大喘气似的,一下子退去了、平息下来了,仅留下一地石沙上湿润的泡沫的痕迹。 安德烈·斯米诺夫,一名今年秋入读五年制军校的学生,搬家时意外地与相邻大学的学生狄兰地兄弟相识,并成为不错的朋友,畅谈起有关家庭、人生、未来、梦想以及恐怖与战争的一切话题。 填满浪花的深渊似的大洋,以及无垠的晦暗大空之下,三个人就在这最宽敞的海湾散步。 “虽然表面上, eenra宣称想要解离社会的形式,让人类复归田园…小国寡民、老死不相往来?但其背后支持者并不这么想,另有所图。” 安德烈畅意发言道。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自己不再和那个男人有任何的联系,而是一个全新的自主的生灵。 “什么企图?” 巨大的轮船从海的另一侧翻起无数雪白,鸣出一声声长笛,宣示自己的到来。 安德烈远远望见那船上的标识,不是别的,正是某个巨大的货运公司的所属。 他站在岸石上,迫不及待地将他从别处看来的观点述说: “他们所期望的小国寡民,其实是他们自己的社区的自主权的完整,并借之肢解国家的功能。因此,推托于自然回归主义的思想,借助 eenra的名义不停地在另一个方向上试探三大联合政府。尼尔,莱尔,你们也看过那些来你们学校宣讲的企业吧?从董事、到经理到职员,各个部门,各在其位,不正是堪比国家的小小的单元吗?” 在三大联合军事竞赛的幕后,还并行着别种纷争,或者被叫做家族、或者被叫做企业的、或者被叫做集团,这些组织形成的一个个社区对至高权力机关地位的角逐。 在当代最大经济体之列,企业的数量不停地增多,占据主体并掌握越来越大的话语权,形成一个个新的社区,拥有几乎彻底独立的权能,俨然如一个个小小的王国,于是也不再能够满足现有的情况,并想向更高的王座与自由伸出双手。 这尊王座,名曰权力;这份自由,名曰支配—— 肢解国家的权威,取代国家的职能。 在企业者的规划中,从此员工成国民;在家族者的规划中,从此国民是家臣。 “人类花费两千年的岁月达成至极的权力一统,也会迎来前所未有的挑战吧?只是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他们将要面对的乃是这个世界上六千年来最可怖的怪物——” 这时,他收到了来自他父亲的消息。 标题写着出任务去了,还要延迟几天回家。 他连点开都没点开,随手就关掉了。 ——这又何必要告诉我呢?我毫不关心你的事情。 尼尔和莱尔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身在异国,他们都有着无法倾诉的心思。他们都看出安德烈强烈的表现欲与不安感,便和善地接纳了这点。 这时,安德烈又想起来一个严肃问题,略带恳求地、诚挚地问道: “尼尔·狄兰地学长,还有莱尔·狄兰地学长,你们已经提前修满学分,准备毕业了吗?想好是留在人类革新联盟还是回到爱尔兰?” 对年轻的他而言,他的生活却越显单调与孤独。年长、富有才能却又和善的狄兰地兄弟,在认识之后,就成为他极重要的朋友。 他不愿用aeu,只谈爱尔兰。 “我们吗?可能会去……aen吧。” 他们对视一眼,答道。 “因为有认识的好朋友在那里。”尼尔补充道。 “啊?” 安德烈也想起那个奇怪的人工智能的国家联合,惊讶地出声。但他知道他没有立场干涉他人的选择,只能失落地答道: “不论如何,祝福你们前程似锦。” “谢谢咯,安德烈。” 莱尔笑着说: “以后想要相见总是有机会的。” 浪起潮落,撞在岸石,冲上天空,绽放出银白色的水花,覆回沉静的海。 见不到海的大陆最深处,天山不知名又偏僻的角落里,正是 eenra的秘密基地之一。 “怎么可能,人类革新联盟介入其中了吗?你们不是说不会的吗?你们会在高层协商中劝阻他们的吗?” 几乎是发狂似的,这起事件的负责人在质问。 因为得到了首肯,所以他才怀揣着梦想与野心接下这任务,想要直达权力的巅峰,才收到喜悦的战果,并以肆意妄为作为一个开端,又以绝望等级武力的介入而终结。 哈萨克斯坦与人类革新联盟毫无关联,与两河流域诸国相似,而他们可以效仿raiser之于aen的形式,在这里燃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轰轰烈烈的变革—— “真是在做梦一样,我怎么会这么蠢。” 他无力地瘫软在桌子上,失神地说。 一种死的感觉让他的心灵结冰,都怪那些可恶的人,为何要反抗我们!为何要和我们作对! 崇高的地位、伟大的开创、慷慨的情怀以及浪漫的格调……这一切全都结束了! “不,我还可以逃跑!对,对,赶紧从这里逃离!” 他猛地站起来,开始胡思乱想。 倘若只是人类革新联盟的介入,远在广大天山山脉偏僻角落的这些人可以逃跑的。 ——是的,可以逃跑。 他立刻想到这点,并组织起来。 只是钢铁的天使已然莅临,扣响大门的时刻,便是叫此地起无边战火与染血兵戈! “我们要将他们杀死吗?” 靠在刹那的身边,菲露特抽泣其小小的鼻子,透过能天使的战场观察,她看到太多哀伤,原本的兴奋与快乐也就荡然无存。 但是……不抗拒,反而更期待这双眼睛所能目见的世间光景。 作为天人的一份子,这小小的孩子早就知晓了杀戮与死亡,也不厌恶这件事情,或者说她仍认识不到生死的严肃性,并将这严肃性本来也不存在。 菲露特父母的归来对尚且孩童的她造成巨大的冲击。 对刹那而言,他本有别的心思,不愿这女孩见太多纷争,想要将这份惩治交由人类革新联盟进行。 “你不害怕见到死、血与尸体吗?” 他以一种不同寻常的语气在问。 “不是有人类灵魂记录与复活吗?” 那双天真的碧绿的眼神疑惑地看他。 “原来如此。”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在菲露特在懵懂中知晓人类灵魂记录与复活后,她脑海中叫做死亡的东西的意义在不停的消解,再也不是一个彻底的结局,好比吃饭喝水,只是那样稀疏平常。 这是刹那囿于固有的已被养成的偏见所无法简单拥有的想法。 “我明白了。” 他说。 粒子的光辉在夜色中悠悠地飘荡起来,穿透无边秋色的山麓,落在一无所知的人们身上。 集结在这里的战犯们, eenra的成员,挑起纷争的使者,想要对哈萨克斯坦宣战吗? 在其短暂的一生中,对待无辜的人们发动数度恐怖袭击而不节制。因为这世上一些人们的包庇,为恶至今,现在又被这些包庇的人们出卖。 是罪?非罪? 没有神明审判这一切,唯有一个少年给出其终极的答案。 “再见了。” 能天使将gn剑折叠,改换为光束步枪。 原本受限于伪炉的能源限制而无法自由使用的尽情的火力倾泻。首要目标是格纳库与弹药库。 警报的声光立刻伴同火焰一同炸响在这小小的基地里。 “敌袭!敌袭!” 呼喊的声音,还没多久,猛然开裂的建筑倒塌将这播报员压成泥土上的粉红。 熊熊烈火将自动灭火系统的水流全部吞没,向着阴暗无道的天空猛然蹿起,把这地上照得比地狱还亮,无差别的火舌吞噬地上一切。 与kpsa宗教的狂信不同,他们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坚持他们的一切疯狂与执着都在这短短一小时内被一一毁灭。 这小小的基地里,十数架暴徒式腾空飞起,架起线性步枪想要进行反击。但那剑刃灵活的舞动之下,暴徒式的行动时那么笨重而僵硬。 战剑斩过的瞬间,人短暂的生命便淹没在永恒之中,成就悠久的寂静。 暴徒式驾驶舱中的头晕目眩的机师还想要咽下这口喉头淤塞的鲜血。轰然开裂的机体拉开火焰把人吞噬,就此刻印在灵魂记录之上,一起摔落在泥地之上。 “不知名的机体,究竟是什么?那个性能怎么可能?” 公频之上,那领头人在死亡的恐惧中忍不住质问: “你究竟是谁?” 随后他的声音立马变得委曲,求全起来,祈祷一个放过,甚至引起其他心志坚定者的惊怒。 “求求您了,想必伟大的、正义的、善良的机师啊!”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不辨真假地开始说起一些他所经历过的苦难与悲哀的事情来,开始说起自己的梦想与热爱,说起自己对未来的憧憬,说起自己的家人、孩子与爱人,说起他们的期待、说起自己还未履行的责任与义务,说起自己对这美好人生的眷恋—— 在广播中,他的声音混着泪水,哀伤极了,连菲露特都不禁动容。 “只要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原来是个良民,我其实只是错误地被蒙骗啊!我已经意识到了……求求你,求求你。” ——可你们曾放过他人吗? 这样的说辞只显得恶心。 刹那没有回答,并握住菲露特颤抖的手。 “刹那?他……” “菲露特,看着吧,这就是人,千千万万个人中的一个。” 这时,公频广播中反倒起了争执。 “你以为这样,他就会放过我们吗?还不如作为战士光荣的死去!”最后的暴徒式的机师慷慨地对刹那怒吼,“记住我的名字,你这突袭的恶徒!我乃是为了自然怀旧主义的崇高理想而死的!发展的尽头必是灭亡,人类创造的一切只在异化人。你终究明白这一点,然后忏悔今天的所作所为,最后遭到与之相称的天罚!蠢货!” ——是的,或许我也会有为我所做的一切罪孽进地狱的一天。 这孩子的胸膛轻微地颤动着。 ——可那不是今天,也不会是你。 “这也是人的一种吗?” 菲露特垂下头,不再想听了。 于人一生中的最末,以光学隐形藏在夜色之中、仅看得出模糊轮廓的exia挥下最后的屠刀,举起最后的枪口,在青蓝色的飞漩中,将这一切送向终末。 远处,急行的逃亡车辆终被精准的光束步枪射炸。暴腾的火焰灼烧痛苦疯狂的人,那人忍着剧痛,在地上不停朝记忆中的村落爬行,一直看到那消逝的朝阳重新升上树梢,绚烂的红光落在一片狼藉的泥地上,然后不甘地合上他沉重的双眼。 他的明天终究没有到来。 人革联的士兵很快到达,并开始检查这里的战场,抓捕了数十个 eenra幸存的成员,送入监狱,在不久的将来会上军事法庭。 “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单治疗后,他们被拷问这个问题。 “天使……宣告死亡的天使。” 有人这么说。 第一百一十章 深渊上的绳索 在机动战士刚出现的时代里,相关部门学院通常以一般战斗机飞行员的培训方式来培训机动战士机师。很快,富有智慧的人们开始了解到其中巨大的的差异性,经过逻辑和经验的推断,陆续发布很多专门用于机动战士机师的心理分析与培训的理论。 差异的地方很多,譬如说,机动战士由于拥有复杂得多的关节,与人体相似,所以可以做出非常人性化的肢体动作,引起驾驶员的联想。 其次,机动战士虽然已经可以量产,但仍然扮演某种强力决战兵器的角色。比起旧时代火力武装,机动战士作为单兵的实力实在别格。作为机动战士的驾驶员,在战场上的活跃很容易演变成某种个人英雄主义式的存在。 还值得一提的是,由于通讯技术的发展、实际驾驶和任务作战等多方面要求,对机动战士而言,约有一半时间会以低音量开启战场公共频道通讯。 于是在一本颇受争议的教科书的扉页写着: 不要试图去理解你的敌人。 这当然不是说不去调查敌人的情报或者不去了解敌人的弱点,而是指不要同情敌人、不要怜悯弱者、不要尝试去理解对手的过往将来! 之后,这扉页上还特别指出,该处的同情、怜悯与理解没有任何妥协的因素在(譬如某些情况可以理解,某些情况不要理解之类的分别),而是彻底的决绝与断裂。 战场之上,只是工具,只有敌友、只按任务要求、只断胜败与生死! 在这里,即使是私密流通的书籍,那位作者也不得不隐晦地强调战场两个词。 直言将士兵等同于工具,在这个最好的时代里,太过疯狂而悖理。 刹那牵着菲露特的手,一边向她陈述过去的某些思想、一边飞起一脚把不怀好意的郊外恶徒踢飞到远远的云杉树干上,落下一片针似的叶。那无能又想作恶的成年人干脆地在剧痛中晕了过去。 这家伙看到这两孩子独行天山郊外,就拦住他们的机车,装作和善的样子,意图不轨。 只是他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对错误的对象抱有错误的看法。 刹那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只造成皮外伤,断不至于让他死在这里。 小小的菲露特沉浸在刹那一大通叙述中,脑袋迷迷糊糊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哩。 此前,能天使完成任务后,在刹那的操控下降落到合适的位于天山边缘的无人地点,之后以光学隐形、自律系统操控藏匿。刹那在出击时,考虑过离机作战的内容,让能天使外置携带了挡风装置和稳定性良好的可折叠越野机车。 raiser新制造的高达驾驶服还未暴露在大众视野中,可以暂时充当机车驾驶服。 他们两人稍稍吃了一点,便乘车上路,准备与还在城内的raiser成员汇合。 路还长,吃点压缩食物,就要看看风景说说话以平无聊。 山间风景与原野、湖畔不同。 目光放远,便见原始群山在深林浓密阴影后若隐若现。 寒风强劲,一片幽静与荒凉,晨日清冷,或沉在枝梢露珠里、或落在木尖光隙间。机车一动,人的目光也动,穿过林盖的光影与其一同变动,就显得神秘而美妙。突然不知名的鸟声一响,飒飒金叶以落。 不过也有不妙的地方,那便是身处野外,偶尔听到野兽不驯的吼叫,但菲露特毫不心慌。 紧紧相靠的另一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像是…与高达相伴似的。 安心最易转变为一种怠懒的依赖的心情,反而让这迷茫的孩子不知所措,想要将其压抑,却让她自己的心在一种奇特的不能自知的期待中揪紧。 家人……她很快想到这个词,又忍不住黯然地垂下头,翘着小腿儿躲开地上长高的野草,恹恹地问道: “这个意思是说怜悯与同情不好吗?刹那。” 她又很快意识到自己话语的疏漏,修正道: “不,不是,是说不要在战场上起同情与怜悯吗?” 菲露特并不难以理解这一点。 在昨晚的作战中,她亲眼目睹这世上不同人们不同的逝去。孩子的她无法切实地认识到其中的残酷,只能在一知半解中直觉地感受。 明明知道死亡并非是个结束,却仍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无法统一的意见,以及无法相爱的人们,做着无法辨认对错的纷争。 刹那摇摇头,否定她的看法,说: “我不是在表达我的观念,更不是在像个老师一样教导你什么,菲露特。我只是在陈述已有的某些看法,希望能够开阔你的视野,并理解到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人以及许许多多的看法,最终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独立的完全的判断力来。这要交给你自己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一路碾过凋零积厚的树叶与杂生的灌木,刹那和菲露特总算上了官道,穿过针叶林带,入了阔叶林间。 似懂非懂的菲露特只是迷惑地点点头,刹那也不恼,只想要把这个最初的观念的种子埋下。 “怜悯也好、同情也好,冷酷也好,哪怕是不想做个选择,选择逃离也罢,这一切没有什么任何值得自我厌弃的地方。只是事情落到你头上,你就得应对它。但幸运的是,人并非神,并不需要像神一样永远遵守自己的道,人的观念是动态变化的、会成长、会改易、会自我否定或扬弃,可以反悔、可以背弃、可以更新、可以补充以及可以重新建立。” 否定过去的自己,或者未来的自己将现在的自己再度否定,这都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智慧生命的精神意志中总是包含各种各样的矛盾,困惑于种种谜题里,又是落泪,又是气恼、又是悲哀,但这不是任何下等、低级、弱小、卑微或者无意义的证明。 正是在这矛盾构建的矛盾的道路中前进、于一代代的积累中,人类的精神不停地发展,趋于更高的境界。 “我不太明白刹那的意思。” 无法理解其义,让菲露特有种说不出的难过,以致于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凉快的风在群山之间逡巡,终在山下野外掠过人的身边。菲露特脚尖不经意的一抬便掠过不知名的白花儿,惊扰了秋日里最后蝴蝶的振翼。 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这美丽的生灵抓住了。 “没关系。”那孩子的声音在风中消散,他说,“我会等待。” 在那以前,还会守候。 不是作为一个长辈,也不是作为一个神父,仅仅作为一个多经历一段岁月的人类,对人们未来的姿态充满期待,就如同他曾经所受到的那样。 “也许有一天,你会以你强有力的辩驳与行动将我说服,甚至引领我前进呢,菲露特。” “会有这样的一天吗?” 身后的女孩子倦怠地靠在他的背后,忍不住想象刹那在长大后的她面前唯唯诺诺、像不听话的学生似的样子,而她则像现在的刹那一样严肃又庄重地讲述大道理的样子,忍不住发出一阵银铃般轻快的笑。 前方,早在通讯里定下的位置等待的阿雷路亚和玛丽等人向这两孩子挥起了他们的大手。 eenra针对哈萨克斯坦边境的纷争的余波还未结束。 人类革新联盟很快发布了官方声明。 同时,人革联的知名将领,被称为“俄罗斯的荒熊”的谢尔盖·斯米诺夫带领一小支s部队暂时驻扎于此。此外,值得一提的是,raiser的成员、aen的公民也在这次乱战中扮演了一个角色。 与玛丽、阿雷路亚分开行动的另一只小队完成了其原定的任务、瘫痪 eenra的指挥中心。 这是一份不消得任何隐瞒的贡献与功劳。由于世人的眼中年长比较具有说服力,最后是一位年长的raiser成员,和人革联的队伍完成现场交涉,同时,须臾在与会现场线上确证每个人的身份。 次日清晨,人革联军队追索通讯和后勤轨迹,发现死伤惨重的 eenra组织的基地,经过打扫和核查,确认是这次行动的指挥中心。在捋清脉络后,人类革新联盟很快发布二次声明,说明 eenra的行动首领已被击毙,该据点已被清除。 这不意味着 eenra的彻底消灭。但是人类革新联盟展开了对 eenra的重点肃查,随后世界经济联合也跟上该行为,对世界经济联合内部展开肃查。 面对着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两个究极的统一政府, eenra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很快龟缩起来。 在哈萨克斯坦的局部战争中, eenra的行动首领为了尽快形成实质控制,采用放纵手下肆意行为且暴力行为的主要策略,导致该地居民受到剧烈的伤害,到处是家破人亡的惨剧,这其中也包括被玛丽在长鼻式下拯救的女孩子——她已经没了父母。 “她相貌不好,还被烧伤了,不会有人会收养她的,我可以把她带回人类革新联盟的社会福利院。” 第三日,谢尔盖·斯米诺夫抽出空闲,私下拜访了raiser一行人,并对玛丽说道。 玛丽摇了摇头,客气地说道: “社会福利院确实对孤儿来说已经是不错的出路,可在那样的环境下,他们难以得到正常全面的发展,尤其是这些身上负疾、与众不同的孩子。” 人革联的社会福利院项目一直处在世界前列,可好只是比较而言,远不在这少女的接受线上。 玛丽的话几乎就是在顶撞这位将领。但谢尔盖殆非寻常人,也不恼,反倒升起对这年轻人无言的敬意。 他看着玛丽轻轻地抚摸那孩子的头并以一种无私的慈爱与关怀,轻轻地唱起儿歌来抚慰她。 明明只是个说不上成熟的少女而已—— 经过合理的救治,这孩子已经生存行动无碍,但大片皮肤表面泛红、脸上无数烫伤样大疱及表皮剥脱、还有复杂的细菌感染……对她而言,即使仍然生存,这种丑陋与恶心几乎就是社会意义上的死亡。 对着孩子而言,期待他人,哪怕只是期待一种平等以对,都是一种过分的奢侈,顶多得到的是敬而远之的“怜悯”。 对于现在的医术而言难以完全治愈,但在未来、在raiser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只要她能够撑到那时候还没对自己绝望。 这女孩的大眼睛清澈透亮,懵懂地、天真地、怯弱地观察这些人的举动。raiser的人的目光看她就和看其他孩子没什么区别,让她还没意识自己的不同,只是模模糊糊中,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命运将走上歧路。 她不是没有哭泣过,只因知晓自己父母的“离去”。但她一旦流泪,因为一种皮肤并立性感染,脸上就会火辣辣地痛,因此她很快学会忍住自己的泪水—— 她是不能哭泣的。 “我想把这些孩子带回aen,带回raiser,去照管。我和raiser会亲自照顾他们的。” 玛丽安抚好这小女孩后,转身对谢尔盖认真地说。 这些,显然不是仅仅一个的意思。 ——你们真的可以吗?” 谢尔盖叹了口气,才忍不住要怀疑地问,却发现那双注目他的棕黄的眸子里是他不能怀疑的决绝而认真的光芒。 他又抬头,看向raiser的其他人,大多以微笑温和地面对他。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是全部吗?” “是的,全部没有人事能力的未成年人,但是如果愿意进入人类革新联盟或者哈萨克斯坦社会福利院的,我们并不勉强。” “那就这样决定吧,我可以做主。” “这没关系吗?”玛丽反倒诧异地反问。 这其中还隔着一层第一方哈萨克斯坦,人革联与aen说到底也只是第三方存在。何况召集孩子的意见总是复杂的一件事情,通常没有判断力的他们会被轻易地被误导或独断地被代表。 她原本期待的是依靠须臾交涉成功。 “这点事情,我还是可以办成的。” 玛丽迟疑了下,起身鞠躬道: “谢谢。” “不用谢。” 到这里,旅行也没有继续进行的必要。相关事务大多安排完成后的第二天,一行人就回诚英市去了。 至于exia,则有自动巡航模式回归。 菲露特的大冒险就此结束—— 她对此还蛮遗憾的,还没玩够呢! “刹那先生常会大段说教些很奇怪的事情!明明不比我大多少,但好像懂得很多的样子。exia超厉害的,以前都没发现……” 她半是抱怨、半是崇拜,絮絮叨叨地,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克莉丝汀也笑着在听。 回到家中,菲露特先是与父母共度晚餐,之后这小家伙就忍不住赶紧联系她的好朋友克莉丝汀分享她的奇妙经历去了。 说到最后,她想起那比她还小还胆怯的女孩子畏生的样子,掩住嘴偷偷地笑了。 “我还交到了新朋友哦,克莉丝汀!” 即非是一种玩具式的炫耀,也非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是单纯地彼此相联。 她揪紧眉毛深思,想要极力地准确地将心中的感觉抒说: “她是个有些与众不同的有些可爱的孩子,嘿嘿,超害羞的!对对对,和你说的,就像是原来的我似的……等等,你这是什么比喻嘛!太差劲了!太差劲了!” 这女孩忍不住举起小拳拳怒锤屏幕。 屏幕对面,气得菲露特赧红的克莉丝汀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菲露特这孩子真是变得大不一样了。 克莉丝汀又有些落寂地想道。 这边天色黯淡,地球的彼侧日光明亮。 由于连续几年来自aen的订单,某个创意礼品店的规模发展得不小,开了不少分店,又把主店面从天柱迁移到店长故乡日本的一个大城市。 raiser另一只旅游队也巧,来到这个城市,开始自由行动。 日语、人革联语与世界经济联合语均不错的席琳出外闲逛时,偶遇这家店,便来打个招呼。 年前来此订购礼物的也是她。不过现在aen内部儿童礼品制作业逐步完善,从今年起不会再有新订单了。 “好久不见,娟江·克罗斯洛德小姐。” “好久不见……是席琳小姐吗?” 娟江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她的气质与席琳去年初见时不太一样 当初洋溢生活越来越好的向上、喜悦与满足,现在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沉重与忧郁。 席琳皱起眉头,她不喜欢这样。 第一百一十一章 勿忘 凭借现有raiser的体量,已能影响哈萨克斯坦与人类革新联盟,拜托一些(对于权贵所持有的能力而言的)小事情并不难,譬如说搜寻一个或两个特定的人。 在这个最好的时代里,有着千年来最好的的科技与制度可以轻易地宣判这事情的结果。 不幸的是,这个结果是直到最终,阿雷路亚也没能找到他的父母。 等他归来诚英市时候,已是万物残败的季节。 黄褐色的落叶一片一片地累在地上,又在风沙中打着旋儿滚滚而上。偶然风停,天上昏暗的密云也就怡然不动,只在缝隙中透出些许黯淡的光。 阿雷路亚拉紧他的大衣,在灰暗阴郁的天色下,在迎接他的人们面前,大大方方地微笑。 “从哈萨克斯坦又找回人类革新联盟,最后的记录仍是止于那座小城,不再能有任何其他的线索。他们或许是在战乱中改名换姓、别处人生,或许就是去了天堂,从此两隔。” 这个高大的少年人平静地、不加遮掩地陈述他的猜测。 揭开的刘海之下,异色的双瞳从秋日黄褐到晴空碧蓝,以双倍的颜色、双倍的力度以及双倍的灵魂来感受与表达,如同深渊一般令全部的黎明与黄昏都在这双眸子里平静地沉没。 他没有压抑他的情感,也不是没有了,只是不知不觉间,所有情感自然地在他的心灵中沉没,杳杳无涯,不再能以简单的耳目相知。 忘却? 明明记得最为清晰。 刹那的目光迎向阿雷路亚的目光的瞬间,便认识到这一点。 他不愿谈这些,只愿说: “欢迎回家,阿雷路亚。” 阿雷路亚向刹那点头,其目光穿过刹那,直达天空最辽阔的境地,然后猛地落回人们的身上,这才温柔地回应: “我回来了,大家,谢谢。” 有关于阿雷路亚的身世也就这样像其他千万个谜团一样,在历史之流中,也许是暂时地,也许是永久地无疾而终。 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摆在阿雷路亚面前的一项最紧要的训练是脑量子波的自主操控练习。 “人啊,越大、越老,就越健忘。” 刹那的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什么,在饭桌上,对着刹那与刹那的父亲突然地感慨道。 “唯独忘不了思念。” 她低首,轻轻地叹气,其和蔼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刹那身上。 虽然生活越来越好,可母子相处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刹那迟疑地放下刀叉,组织语句,正准备开口: “妈妈,我……” 这被时间察觉的妇人轻巧地举起手指贴在唇前,阻止刹那的发言,说: “索兰从小就是个特立独行的孩子,从加入kpsa又到背叛kpsa,还有raiser……唉,真是段不可思议的时光。” 说着,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忍不住一时满足的笑,又突然不禁蹙眉、仿佛哀愁,直到最后那张刻印了时光的脸尽情舒展开来,这妇人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 “就尽情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一定要成功啊,索兰。” 她不知道刹那将要何往,但她知道她可以支持这孩子,并且她一定会支持、一定要支持。 刹那无言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阳光正好,等到菲露特见到刹那时,这薄红色孩子居然带着一种狭促的、捉弄人似的笑,好像戏弄刹那还成功了似的。 刹那自然是一头雾水,但出于他含蓄的个性,并未求问。 这小女孩可不许就这样无事揭过,赶忙说: “只是没想到刹那在刹那的母亲的面前,也是同小孩子一般无二的样子啊。” 原来菲露特被刹那的母亲认识了,菲露特从她那里得到了不少有关刹那的事情。 “这没什么吧。” 刹那不经意的一语却让菲露特一愣。 她想起她人生再相逢的父母来了。 与阿雷路亚不同,我是个幸运的孩子呢。 菲露特认识到这点后,笑容就在唇间平缓,静如天山雪峰第一缕绛红色的晨光落在黑暗里,更显厚重,还带着点梦幻般的天使的色彩。 那双天湖般澄净剔透的眸子就静静地注视着刹那的侧脸,突然一种无可名状的冲动没过心头,她孩子气的,就走上前来,靠近、靠近,然后偷偷地、迅雷不及掩耳地、轻轻地啄在刹那的右颊,像是献给秋日最后花束的吻。 一瞬间,仿佛连呼吸都粘在一起。 刹那猛然从无防备的状况中惊醒,猛然站起,向旁边一跳,伸手轻轻抚摸自己右侧的脸颊。但她只觉得刹那可爱。 菲露特不等刹那说话,脸上羞得发红发烫,却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一个劲儿地点头,故意露出大大的微笑,回到之前的话题上: “是的!并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平常的事情。” 菲露特的心剧烈地跳着,好似一种恶作剧太过成功后不好意思的忐忑。之后,她又若无其事地轻声请求: “刹那,可以教教我有关高达的知识吗?” 她小心翼翼地望着刹那的眼睛,期盼他不为之发怒。 刹那呼出一口气,不经意地看见停在门外的提耶利亚,对菲露特说: “可以。” “那就太好了!” 她的笑容收起,但快乐的意思却更深。心灵之湖的激烈起落,让她的目光不再能迎着男孩的目光,只得忸怩地投向窗外明净的秋空。 世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变得这么明亮和美好,没有事情放不下心来,也不再有不幸可以打击她。菲露特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她过去在天人单调正规的生活在这迅猛的变化中被彻底摧毁,可不论前面等待她的是什么,她想,一定会与鲜艳、辉煌、灿烂的欢乐常伴,不再会有任何的阴影 她以一种非比寻常的热情投入到与刹那一起的学习生活之中去了。 等到傍晚送回菲露特,与提耶利亚会面时。这家伙还是冷淡得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是平静地提起这件事情。 眼镜之下,似乎还带着捉弄人的意义不明的光。 刹那却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这就是天真的孩子的心,无拘无束地摆脱尘世对各种动作的偏见,自在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对于菲露特,我可能已经成为了她独一无二的家人或兄长一般的存在。这并不坏,是吗?” 羁绊使孤独的人彼此相连。 而孩子有的正是这个世界上纯粹的、形而上的、理想的感情——喜欢或是讨厌,会渗透他们全部的思想,变成生命的素本,直接在他们的行动中表现出来。 提耶利亚盯着他的脸很久,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 “是的,很好。” 说罢,他看着刹那认真的颜面,忍不住又问: “难道你想成为人们的家吗?” 刹那则回以奇怪的目光,认真地纠正道: “我成为人们的家……这是做不到的事情啊,提耶利亚。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作为家成长的土壤。” 秋色之美,在于丰收。 由于天使宫中得到了全部人类基因组资料,脑量子波的研究产生了新进展。 大约三百年前,人类就已经完成了对整个人类种族全部基因库的测定,但这只是最基本的第一步。 测定只不过是测定罢了,仅是知道哪些基因的存在罢了,但在天人的技术研究中,全部种族全部基因库都已经完全被解明完成,不再有任何的谜团,再加上相关技术设备,使得人类的“制作”和“改动”变得可能且轻易。 甚至,不夸张地说,ea可以据此设计新的碳基生命。 准变革者就是这样一群利用全人类最优秀的基因拼接而成的人造生命体。 当然由于所需求的功能的不同,并不存在一个所谓的最优的人类基因组解,只存在针对每个需要的优秀解。因此人造变革者存在大量不同的型号(基因序列)。 “简直与上帝无异。” 得知了这一点后的第一顾问忍不住感叹道。 他原本就知道这个组织的深不可测,但不知道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害怕了吗?” 提耶利亚问。 第一顾问摇了摇头,说: “不害怕,只是有些担心。” 在这个最好的时代里,人类正走在前所未有的横于深渊的钢索之上。 在完成设备组装后,raiser在可信的人的内部很快举行一次抽血体检来进行个体的基因测序工作。 这两天结果就出来了。 根据资料,意识依赖物质的大脑,基因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和规范脑量子波。在人体大脑神经元的微管结构中,存在有一种特别的传导物质,经过研究就是用以完成神经电信号与脑量子波信号的互变。 “这种变化是互相的。神经电信号可以转化为脑量子波信号,脑量子波信号也可以转化为神经电信号。” 白袍的研究者站在生体大脑的培养皿面前说道。 这具大脑并未诞生意识,刹那不敢靠近它。 量子意识纠缠的发生是连锁式的。如果持有刹那这种等级强力的脑量子波的存在接近具有诞生意识可能性的物质,可能就会致使其微管结构中的量子效应成行并诞生出意识出来。 这就演变成非常麻烦的情况了。 “该种物质不存在普通的范式结构,相反与基因相似,是有机体的特定排列组合,由于长度大小的限制,大约仅有十的五百次方以上的可能,并且与人体的基因组(或部分基因组)具有一一对应关系。” 这个研究者说话时候,声音都在颤抖。他其实也是个超兵,也因此,被刹那救出后,以其改造后非同凡响的学习能力一直在深研超兵和生物学,每一天每一小时都投入其中,并在今天开花结果。 他最是能深刻地认识到这个成果对于超兵的意义。 ——那么我也算是帮助到raiser了吧? 这人忍不住开心地想着。 不是作为一个被给予的人,而是作为一个给予人的人。 这也是脑量子波同谐系统(quanu brainaes synhrniing syse)的原理吗? 刹那在草稿上比划。 脑量子波同谐系统是后世人类在ea的辅助下开发出的脑量子波装置之一。 与raiser的研究不同,更注重于脑量子波信号与s电信号的互变,但两者都基于该神经结构(量子效应发生结构)的原理。 虽然是两个方向,但互相之间都有丰富的参考价值。 可惜的是els-00q并没有脑量子波同谐系统的资料。 对于脑量子波本会自然外泄的超兵而言,基因测定的完成,使得制造相关设备来调控脑量子波的机能(通过影响该种神经元微管结构的传导物质,完成神经信号)成为可能。 “事实上不用这么麻烦。”曾经刹那的主治医生,现在正在这个研究团队中,发言道:“只要更新换代超兵们体内的纳米机器就好。” 超兵就是利用植入体内的纳米机器来提升身体机能和强化脑补中的桥脑与端脑的神经系统。 超兵所使用的纳米机器自然远远比不上人造变革者所使用的天人出品型号,在技术含量上差得远。 “因为机器规格上与天人现有的不太一样,所以需要设计和制作新设备。这个计划只能往后提了。” 刹那对忙于提耶利亚说道: “不过天人的纳米机器我们已经理清楚了,经过改造后,可以用以植入。提耶利亚,你想试试吗?” 作为被天人制造的变革者,天人的纳米机器很适合提耶利亚的基因组。 “这能获得更自在的脑量子波的操控能力吗?” “是的,不过在没有ea的情况下,有试验的性质,不能百分百成功。” “有复活,又有什么好怕的。” 提耶利亚摇头,欣然答应,不过提了一个小要求: “但是你不能作为主刀医生,相关手术人员,由我亲自指定。” 这让刹那有些不明所以。 纳米机器人体植入技术经过天人百年准备,非常成熟,需要做一个简单的手术。刹那作为可以进行量子思考的纯种变革者,在这个领域简单地便达到了人类的至境。 “好吧。” 刹那本来是准备自己上的,不过被这样要求的话,也没有勉强的必要,干脆地答应了。 结果施术医生根据提耶利亚的指定,都是raiser持有相关技能的女性成员。 刹那、阿雷路亚、玛丽还有几个超兵有些紧张地在手术室外。 这是不是有点奇怪?为什么男医生不可以呢? 脑量子波聊天室内,阿雷路亚说道。 然后现实中的他被索玛敲了个爆头锤,夸张地叫出声: “疼、疼、疼!” 不要随便诽议别人啦!阿雷路亚。 玛丽在脑量子波说道。 是吧,提耶利亚。 你们……原来是这样啊。哈雷路亚,还有索玛…… 思考空间之中,突然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初生般的茫然和新生似的喜悦,宛如纯净的水滴落入湖心,漾出一圈圈的纹理。 提耶利亚很艰难地适应这种对话的进行,收束和自由地选择信息的传达。 手术的最后的阶段是缝合,并不影响脑量子波的使用。 纳米机器的试运行非常成功。 裹得紧紧的中性丽人漫步在秋日的阳光下,感受着这无边思绪。 “这就是宇宙的生命吗?放弃了语言的表达,转而使用意识的交流。基于声音或文字的语言,人类文明之母,何曾想过有一天,连这东西都可能会落入历史、成为过往吗?” 刹那走在他的身后,而菲露特又跟在刹那的身后。 一步跟着一步,一个脚印踏入一个脚印,轻轻地哼着声。 “我不知道,但人类终会尝试、终要面对。”不论前面等待着的将是什么。 刹那说。 “我不怕。” 菲露特跟着笑。 人间风声渐响。 天空之上,拉起长长的尾迹云,上次是核工业调查,这次是国际科考团。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进酒 直到下机时,随雷夫·爱尔曼教授来到此地的比利·片桐才惊讶地发现,并出声: “格拉汉姆·艾卡,你怎么也随行而来了?” “直到此时,命中注定的你终于发现了命中注定的我了吗?我,格拉汉姆·艾卡,正是为了守候我的挚友比利·片桐而来此的。” 灿金色的青年一丝不苟、一本正经地说道。 比利·片桐的好友,格拉汉姆·艾卡的说话风格一向如此,比利·片桐已经习惯了。 “这家伙……” 比利·片桐无奈地摇头。 不过不用他说,他大概也能知道格拉汉姆·艾卡的现状。 去年被选为fg的测试驾驶员的格拉汉姆出于自身作为士兵工作的不稳,而在今年拒绝了他的一位上司女儿的求婚、结果之后在s测试中造成事故,刚好这位上司不幸卷入其中而身亡。 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最后比利暗中求助于他身居高位的叔叔按照正常程序扶了这家伙一把,省得格拉汉姆的处境太窘迫。之所以强调是正常程序,要是有利用特权的嫌疑,格拉汉姆反而会发现苗头,一路找到他身上表示不满…… 在出发前,他的叔叔就暗示格拉汉姆可能会作为这次科考团的随扈出行,避开动荡的政治局势。 “还是老样子啊,格拉汉姆,哈哈。” 雷夫·爱尔曼教授倒是很开心的样子,对于他设计的fg的测试员格拉汉姆,他一直很欣赏。 “爱尔曼教授,本次访问事宜就由我来担任您的护卫,还请多多指教。” “那就……多多指教了,格拉汉姆·艾卡中尉。” 应完,爱尔曼教授放眼这城市街巷,不得不起赞赏之意,由衷地感慨: “真是了不起。” 完全不像是两河流域这一带应有的样子。 现代的工业水平比起三百年前实在强得太多。即使是落后的库尔吉斯的城市一旦获得足够资源,也能以远超三百年前的城市的发展速度向上。 只是诚英市底子不好,在几年前还是被当时库尔吉斯政府放弃的城市之一,长期陷入混乱,依托于raiser高速发展至今,也算不上目前aen的科研中心,甚至称不上科研发达的地区。 在须臾的企划中,干脆放弃了对诚英市这方面的努力,倾向更多资源在aen内部原本科研就强的城市。 “没有必要因为作为政治中心,就向诚英市倾斜太多资源,更应该统筹考虑全局的发展。” 这是全权委托给须臾协调的刹那面对来自raiser内部对须臾的提议再次疑问时给出的坚决的答案。 有须臾加上实时投影技术,早已做得到不出户而知天下。 他们之所以质疑,也只是出于自己的利益需求。 “如果真是国际科研调查团的话,其实是不该来到诚英市的。” 在raiser内部对国际科考团最后一次应对协商会议中,提耶利亚指着模拟地图说: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们实质上想调查的还是lkn,还是raiser。” 通常来说理论科学的提出和验证总是要和实践放在一起。所谓的实践在当代人们的印象中也往往与那些更大、更精致、更贵重的仪器的使用挂钩。 第二秘密基地的建立实质依托原本库尔吉斯东南军区的底子,在被废弃的地下军事研究地方,集结aen大部分相关力量而成,为了部分研究自然会满足这个条件。 第一基地也就是原kpsa基地,在少数军事领域也属于顶尖范畴。 这两者设备与环境的顶尖,只是放在第三世界的顶尖,若要比起三大联合就差得远了。只是有刹那和提耶利亚这两个来自未来的量子思考作弊者,把正常的研究方向和绝大部分情形都模拟搞定,几乎就是从结果逆推过程,省下无数试错成本。 这两者都不算在诚英市的规划内,显然都不会给国际科考团看。 所以国际科考团来到的是诚英大学。 诚英大学原来也不叫诚英大学,只是本地唯一一所大型宗教学院,随着城市改名,也一同改制为现代大学体,发展得并不很好,只是勉强满足诚英市日渐增长的教育需求。 所以在来自三大联合的贵人面前,也就显得贫弱窘迫。 再几日后,科考团大队来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真是精彩万分。 电子束曝光机、超低温扫描隧道显微镜、化学气相沉积系统、高灵敏度磁测量系统、高场磁共振成像仪…… 嗯,听起来很高端,也确实高端,实际上都是三百年前才会使用的设备或三百年前规格的旧设备了。有些人的嘴角都忍不住开始抽动。 ——你们以为你们是六百年前的科学家一纸一笔就可以做出划时代的成果吗? 不少学生干脆地投以鄙夷的目光,或者大失所望、对lkn小组的憧憬就此破灭。 米娜·卡门并不除外。她虽然是联合人,但暂时在人革联的高等学府进修,跟在那人革联代表的身后,和其他几个研究生一起窃窃议论。 走在前头原为超兵机关领头人的人革联代表时而舒缓、时而皱眉,嘴巴翕动,看都不看诚英大学一眼,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来自世界经济联合的雷夫·埃尔曼带着他的弟子比利·片桐一起优哉游哉地漫步,倒是毫不担心的样子。格拉汉姆步步紧跟在他们的身后,锐利的目光巡视四周,倒让同队的一些人不满,远远避开格拉汉姆。 “这家伙真是不懂礼节,我们可是文化份子,怎么能和这种粗鄙的武夫走在一起!”一人故意说道。 格拉汉姆的听力很好,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但他不在乎闲人琐语,只坚定地按照自己的方针执行他的任务。 至于aeu的人大多一本正经,相顾无言。唯有艾米利欧·雷比西、皇的异地男友不时张望皇。 皇,或称丽莎·九条先顾问团一步到达诚英市,匆忙打扮,连夜背下相关稿子后,充当这次raiser迎接的官方代表之一,来负责这次事宜。 因为这次的科考团有她的恩师、好友和男友参与在内,她在得知日期后,就重新安排好旅行行程。 而另一边,莱尔·狄兰地忍不住在心理腹诽raiser的奇怪安排,回想起前几天的见闻。 这两家伙毕业事宜全部弄完后,便在前几天来到raiser报到,然后raiser大大方方地接受入职请求。 由于有须臾的存在,省去了很多无关的手续和认证。 他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冒充lkn,作为lkn小组的科研成员。 “可我们都是人革联大学毕业的。这不行吧?即使身份资料可以伪造,但他们一搜数据库进行外形比对,不就全都暴露出来了。” “无妨。”提耶利亚答,“我们有专业的造型师和化妆师。何况暴露了也不是事情。” ——可问题不在这里吧? 性子更活跃的莱尔憋了半天话,还是按了下来。 狄兰地兄弟的底子很好,符合主流审美,加以现代合适的造型安排,自然光彩夺目。 “至于他们可能会问你们问题,这不用担心。你们的微型耳机终端会有须臾和刹那给出实时答案,你们直接照念就可以了。” 刹那在一边点头,表示提耶利亚所说即是安排。 尼尔沉吟片刻,便应下这个请求。 lkn小组发表的成果到现在,还真的只有刹那可以完全给出解释,提耶利亚也只是理解。 其他raiser的科技工作人员术业不在于此,更侧重于高达相关,各自有各自的擅长领域,最后还是要依靠实时信息传递,也不必强拉他们作为lkn小组的一员站台。 白天的访问就这样遮遮掩掩地过去了。各怀心思的人儿就各自飞去。 夜晚正是做事的好时节。皇答应艾米利欧·雷比西发起的一场约会,私下在一家高级咖啡厅内会面。 “好久不见了,九条。” “嗯,好久不见……艾米利欧。” 艾米利欧点的是南风咖啡,皇点的是拉图古堡葡萄酒。 “你还是没变,那么喜欢喝酒。” 久别未见,应是热情相拥时。可皇的态度让他摸不明白。 皇摇晃着手中的杯子。 鲜红的酒液朦胧地倒映她飞上红晕的面庞。 “因为啊,欢乐就在酒中,酒使人神醉魂消。你啊,就是不懂这种醉中激情,把自己的情绪掩盖得一点不现,总是身在传统束缚之下,喝着咖啡,做个理性的人。” 说着,皇以手扶面,遥看窗外明朗的夜空,语气竟有些苦涩。 艾米利欧调着手中咖啡,声音也变得黯弱,一字一句地、坚决地说: “可你期待的不是如此,不是理性的、审慎的、小心翼翼的呵护,而是疯狂又热烈的爱,我当然知道,而你也知道我无法满足你的要求。我就直说吧,我不会为了这份感情改变我的生活方式。” 这时候,皇已经感到有些不太对劲,甚至借着酒力有些怒从心来,一下子挺身向前,注目艾米利欧的双眼说: “那我们的恋爱吹了!对,没了!艾米利欧·雷比西!” 女生所说的结束总有些欲说还休的味道。 但皇料不到的是艾米利欧干脆地点头,应声: “时间与空间上的距离会把一切爱抚平,丽莎·九条,但我要说的是曾经我确实爱过你。我的父母给我安排了未婚妻,我要回老家结婚去了。我无法继续等待……” 我曾经确实爱过你—— 皇有些不可思议地注目这人,又很快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己的这份感情,在不久前才经历了她一生中最为壮绝的大冒险之后。 真的是没有了吗? 她不知道。 唯独分手时的这份决绝让皇反倒再度钦佩这人。原本以为会是自己提出,居然被男方先提出。 真是有些丢人啊,九条。 皇有些无可奈何地想,然后坐回位置,举起酒杯说: “真是的,那么就当是为你祝贺吧!祝你的新生活能有个美满的开始,而不会有任何的结束,艾米利欧·雷比西先生。” “谢谢你……九条小姐。” “酒是癫狂,可更是热烈地爱生活!” 酒杯与咖啡杯碰在一起,彼此谅解彼此的心意,各自迎向各自的未来。 从此便是歧路。 很快,艾米利欧毫无留恋地付账并离开此地。 比利坐在另一边,偷偷听他们的对话,忍不住走过来问: “来到aen却失去了爱情,这是值得的吗?” 半醉半醒之间,皇转身发怒似的直言: “这当然是值得的!何况、何况这两者又不是什么顾此就要失彼的关系!只是我操作不慎,一个失去了也就是失去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你在为此伤心啊!九条。” 难以理解的比利忍不住追问。 皇倒笑了出来。 “比利,你还是不懂我。酒啊,正是能化悲伤为快乐,化缺憾为完美,往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起名……要来一杯吗?比利” 她伸出手,递起酒杯,比利没接。 这美好的人儿叹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家的,只知道这时候的自己只需醉与梦。 隔壁的索玛靠在门上,看着这醉醺醺的女人走过去。 她实在是不喜欢这醉醺醺的,但毕竟是好友皇,也就不是无法容忍的。 “这是失恋了吗?” 这两人都知道皇是与她的男友约会去了。 玛丽在他的脑海温和言说: 皇小姐的话,很快就会走出来,不必担心。 是吗? 索玛狐疑,又很快地想到其他的事情: 不过确实,我更该担心你和阿雷路亚的进展! 索玛! 这两个人格又在打闹中结束一天。 月色清明,几颗冷冷的星疏疏地落在天际。 人革联代表实在睡不着,越想越烦躁,就起身到书桌上翻来覆去地看aen、lkn与raiser资料,直到看到一张照片,来自当初大气外太空船坠落直击库尔吉斯的战场形势。 当时,天放晴,赶来支援的raiser士兵和在场的s驾驶者,根据报道,似乎是在欢呼quana。 “quana……?” 他对这个名字并非不熟悉。 在三大联合的情报体系中,很容易得到了quana的结果—— 一个出生自诚英市的十岁余的男孩。 在世俗的见解中,他们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男孩究竟有什么价值,被推论为类似某种新宗教转生的迷信实体。于是他们更把目光放在年长的被叫做拉斐尔的男子的身上。 但这个曾经是超人机关发起人的代表对此却联想到另一点。 曾经消失在电梯前的那个无法识别身份的家伙体型不正与quana很像吗? 原来的超兵的痕迹被raiser方面很好地掩盖(当时还未引进外部人才),处在信息孤岛中东,于是并未被人革联的情报网发现。 另一边,由于多方面利益集团的阻力,墙倒众人推,超兵机关遇袭的调查也很快无疾而终。 这人几乎是最后的知情人和关心者了。 可他并不想揭破这个真相,并且越是想,越是激动,就越是忍不住附加各种美好的想象,甚至自己说服自己信以为真,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这就是身处机动战士之中的世界精神啊!” 这个有些老的人像是愣头青似的,几乎是陶醉般的感慨。 真正的超越凡人者,正是他毕生追求的人类的终极! 城市的另一边,某个男孩困扰地在床上翻过身。 在他的量子思考之中,似乎感应到什么奇怪的恶心的东西,像是刚结束恶兆作战时那样。 ——这种直觉还真是令人困扰,通常还都是真的。 可孩子正该早睡早起。 明日自有明日来处理。 抱着对冬季木星之旅的期待,刹那安稳地入了睡乡。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七七八八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科考团访问还在正常进行,但天使宫出了点意外状况。 天使宫大型机体测试空间内,光以不正常的形式散逸,直至无色无相。裸露在空的线路与骨架发出一阵碎裂的炸声。 “观测到短程约束解放!gn力场按照第二计算变式分布,遵守平方反比规律,向……长程力跃迁!怎么可能?本身的性质在变化吗?” 观测室内忙作一团,监测成员立刻汇报传感器上的不正常波动,给出须臾的计算结果。伊恩睁大眼睛,赶紧大喊大叫: “停!停!停!” 人造空气被强烈力场拉起的瞬间,力场消于无形,又猛地落下。惯性的流变形成剧烈涡旋,卷起萧萧木叶、水声激荡。 等到刹那醒来时,须臾连通天使宫的定时汇报表明用以完成木星远航的船舰、计划暂定名为炽天使高达舍赫拉查德在最终模拟测试时出现严重问题,并确认以天使宫工业水平暂时无法解决。 由于刹那已经给予完整图纸的关系,天使宫方面直接进入试制造和测试阶段,在前几天进行炽天使骨架的启动测试时,骨架出现大量裂伤,gn粒子的光子激发频率跃迁到可见光频外,被紧急叫停。 “与其说是不能完成,不如说我们思路错误导致后续的一系列错误,不应该从可以变形为高达的战舰,而是应该从可以变形为战舰的高达开始考虑。因为战舰形态不是背包的外加,而就是高达本身。在这次测试中,作为核心的高达部分无法支持整体战舰压力的进行。” 伊恩皱着眉头在屏幕的另一边交代道。 对他而言,这还是久违的大挑战,前所未有的棘手的问题。 “在双动力炉系统下,gn粒子纯度虽高,但一旦附加战舰级压力,会造成内部结构崩裂。gn粒子的反引力作用无法被骨架与喷口约束,导向混乱、方向错误、牵引力场并不按照预设方程进行,形成乱流、甚至性质失恒。我们这方面做了很多努力,但问题指向的是高达骨架无法匹配粒子运行,这还是从未见过的情况,我们没办法解决。” 为支持这超大型高达的运作,最终决定采用双动力炉系统方式。双动力炉系统的设计固然精妙伟大,但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天使宫的原人马早前得到资料,投入测试。 由于raiser获取的两个真炉相性不好(内部宇宙之卵的性质无法匹配),在这次测试中,采用的是伪炉。 对于gn粒子,高达技术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约束gn粒子按照规定的方式进行导出。 其实到达这种微观层面,说是粒子,其实并不总是如常人想象中一颗颗圆球似的样子,而更接近于一种场、或者一种波、实际以概率分布在空间各处。在分布概率集中时,在人类观察中就像是圆球似的粒子,在分布概率散开时,就像是波或者干脆不存在了。 有点类似光的波粒二象性。 gn粒子的衰变过程就是gn粒子在空间的分布概率彻底均匀的过程。 这还是在几日前的实验中,刹那才领悟的道理。 譬如gn电容器就会令gn粒子暂时休眠,使其力场趋于阶梯对称分布,抵消互相间反引力作用影响的同时,不使其彻底衰变。 而高达骨架则会使gn粒子更像粒子,并以被规定的方式导出,施其他物质以反引力作用。 炽天使的骨架是刹那为了适应战舰形态从高达的设计中改过来,但看样子,反而弄巧成拙。 相比按部就班重现上一世的事实,在未曾确证领域的第一步的探索确实困难。 在这次实验中,简单来说,就是无法匹配骨架的粒子失控,需要一种新的高达骨架设计方案,或者一种新材料可以忍受gn粒子的暴动。 后者显然不现实,但前者—— “我可能有方法。” 刹那有点头痛地思索道。 前几日完成的对三炉系统测试中,一共得到四十二种gn粒子轨迹图。其中一种简单且最接近人的形式,可能就是现行高达骨架的设计基础。 如果挑选其他的轨迹图进行骨架形体的重制,也许能够解决骨架无法约束gn粒子的问题。也可以说是主动改变原有约束,让gn粒子更“喜欢”这样走。 不论如何,木星计划无限期推迟,直到炽天使高达完成,才能再上日程。 于是对于菲露特而言,今天又是有趣地观测珍惜生物的一天。 她的学习进度很快,但现在远远跟不进这种复杂的设计环节。事实上,全地球除却ea,只有刹那才能单人完成。常规而言,约要拉出五十人以上的各方面顶尖学者互相配合才能勉强持平进度。 这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才能超越常人,只是作为新人类的一种所持有的量子思考能力强到像一种作弊。 “克莉丝汀……?” 菲露特在个人电脑上接受到一个文件。 “可以看看噢!”克莉丝汀似乎笑到趴在桌子上的样子,很快关了通讯。 文件是系列漫画的压缩包。 点击后,还有须臾的警告。 于是在观察这男孩子的生活和学习外,菲露特还找到了别种乐趣。 午后阳光落在人身后,暖洋洋的,她蜷成一团,像是慵懒的猫似的,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不时发出欢快的笑。 “天呐!” “这是……?” 初步阅览完毕的刹那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俯下身子,头就贴在她的脸边,好奇地注视她个人电脑上的内容。 于是她就不再关注个人电脑上的内容,只能关注一个人,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呼吸与一个人的话语。 “不要吓我啦!”菲露特才强气的大叫,又忍不住怯弱地、腼腆地低下头解释:“靠近的时候要说一声,不然会吓到别人的……这是克莉丝汀说的……” “好的,好的……” 刹那乖乖地退后几步。 不知道为什么,菲露特叹气,把个人电脑转向给刹那,解释道: “这是一个漫画家以raiser的经历改编的漫画,微妙地、有很多区别。提耶利亚先生还在raiser里下了禁令哩。” 提耶利亚下的其实是最低等级隐蔽禁令,不会公示给众人,但一旦有人触碰,就会被须臾提示。可能是有人触碰到后,便私下里广而告之了。因为是最低等级,就算是泄露也不会被追责。 这些家伙可精明着呢! 这漫画的大致内容是讲两河流域一个生活窘迫的小女孩一次雨天落难之中,被神的使者奏乐天使伊斯拉斐尔拯救,然后为了拯救世界,两者展开在假想地球的神话、超能力与蒸汽朋克的冒险物语的……百合故事? 为了避讳,很多现实名字都做了修改处理,但还是太明显,一眼可以看透是在影射raiser与aen的存在。譬如女主角明显在影射quana,而且还是个画得非常精致可爱的小女孩子,raphael则被艺术化为一个丰满漂亮又成熟的大翅膀女性。 这都是些什么和什么啊? 怪不得会气到提耶利亚,刹那有些无言地想着。 人类的想象总是在很奇怪的地方能别开生面。 这里面还以特别的方式复现很多前几年两河流域大战时候的景象。 比如恶兆作战中的太空船天降,就是奏乐天使伊斯拉斐尔恢复作为第二天的支配者,上诉原动天请求降下的连接因果的神罚。还有地下都市塌陷作战,居然被解释为奏乐天使与敌国的堕天使大战打塌地表。 画面中的破坏力比机动战士还夸张得多。 又是神、又是魔、甚至把机动战士叫做机械魔神,充满夸张的形容和幻想的笔调。 不过那作者的很多处理可以看出他对相关事件的了解只止步于寻常新闻报道上的表面,并不深入,大约是出于一时兴趣或蹭个热点之类的。 这漫画也小众,但搜索一下,可以发现相关讨论串的讨论度蛮高的,聚拢相当一批热衷的粉丝。 此外,这作者目测还是个惯犯,从过往的习作里看,这家伙的画笔下什么人革联主席、联合总统、aeu议会,一个个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一个都没放过。 “在这世界上真是有种各种各样的兴趣不同的人啊。” 菲露特由衷地感慨,紧接着又试探性地问: “我们是不是应该制止他这个行为?” 这个问题让刹那一时陷入沉思。 他对于成为二次创作的艺术素材、即使以被娘化的形式、也没有什么偏见。不若说,一旦能跳出自己本来去看待,就可以领略到其中趣味与别致的地方来,当然往往也不乏庸俗和烂俗的缺陷。 像是上一世后来,天人的存在就被多次艺术加工,最后与天人的真相面目全非。在一个很受欢迎的电影里,电影里的高达使者完全是另一种性格的人…… 另一方面,其中也可能涉及到微妙的舆论导向、或者作为这个时代里的特别的现象还值得商榷。 “应该没关系吧——” 他迟疑地判断到,才说到一半,预定行程到时间发出提醒。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菲露特,明天再见咯。” “好的。” 菲露特看着刹那匆匆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像个小大人似的叹气,望见窗中倒映的自己,又想起须臾里的事项通知。 “今天是玛丽娜公主来访的日子啊……是个不认识的大姐姐。” 于是她也好奇地跟出去。 原本玛丽娜准备在之前就到来,但哈萨克斯坦事变后,在作为aen的头面人物面对有关 eenra的事宜。 “和刚才在紧急通讯中说的一样,p rus拒绝为aen继续提供aeu轨道电梯的服务。根据阿扎迪斯坦参谋团的推测,可能是 eenra之后的资本势力说动上层,也可能是p rus上层中就存在 eenra的支援提供者。” 玛丽娜对着刹那和提耶利亚坐下后,微带歉意: “抱歉。本来为太空物资运输问题,从莫拉利亚共和国的得到使用aeu轨道电梯运输渠道的许可,想能帮上你们忙,不料被阻。一开始订下的是一季度合同,过几天就将正式终止。” 她在前往诚英市途中,才得到确切消息。 匆匆忙忙,以致面色憔悴。 刹那正色答道: “不必如此。aen、raiser与 eenra的偶发冲突是谁都料不到的。三个月余的合作时间为天使宫的重组工作挣得非常多的时间。这份功劳不消得被任何方式轻易否定。这时候,更该考虑如何解决即将面临的太空运输问题。” 天使宫的几个试验性项目还必需地面资源支持。 玛丽娜忍不住弯了嘴角。 “刹那你真是……唉,在这点上我没有其他办法。涉及到一般建材还可以通过人革联或世界经济联合的轨道电梯民用服务进行,但有些管制品实在混不过去。” 因为是掩人耳目下的太空活动,可以使用els-00q。不过这高达现在既担任能源核心,又担任须臾的量子计算支持,加上携带量有限,可以缓解一时之急,但不能长久。 至于使用化学火箭之类的非轨道电梯运输,实在太不经济。 “要不,联系一下王氏家族吧?” 提耶利亚提议道: “他们应该确实涉足过有关太空运输的领域。” 刹那摇摇头,又点点头,说: “王氏家族确实该联系。天人方面可能会和这个有数的资本集团接触,这一点需要争取。此外,我怀疑王氏家族和 eenra不是没有联系。但我实在不希望牵扯太深,老是依赖于外在渠道终究会出问题,不如来建立一条自己的吧?” 太空运输渠道,不就是轨道电梯吗? “以aen的国力,即使再翻十倍都不可能完成太阳能轨道电梯工程。” 提耶利亚冷静地提出。 “我不是说运输。没法运输就没法运输罢,不如就地取材、直接转换物质的形式,利用gn粒子重子崩解的逆转。”或类似els作为金属生命体的自我改造。 少年人的眸子格外明亮,直追中天的太阳。 正是深知刹那的提耶利亚才清楚这眼神正是兴奋、纯然的对可以达到却还没去过的领域进行探索的兴奋。 他艰难地领会刹那的意思,才说: “你的意思不会是有效质能转换吧?如果利用gn粒子效应打破原子核,确实能做出任何物质……但一方面很难控制,一方面无论如何也只能得到单质,稍微复杂一点的物质都合成不出来,加工也难以加工。” 不同原子的差距在于原子核内的中子和质子数量的不同(以及伴随其的核外电子数量的不同)。 gn粒子产生能源的重子崩坏,实际就是打碎夸克禁闭,使得中子和质子崩坏的过程,本质上可以恰当地认为是质量向能量的转换。 如果逆行这一点,可以完成能量向质量的转换。或者调整反引力作用,也可以只打破原子核束缚,做出核裂变的效果来。 事实上,gn粒子效应还可能是可控核聚变的关键之一。不过在gn粒子带来的半永久机关面前,可控核聚变也变得不关键了。 刹那摇摇头,具体地阐述道: “gn粒子可以承载意识信息,或者说个人资料、这其中还包括人的基因信息,通过这个方式,可以完整在脑量子波感应中复现个体形象,或者做出复活一般的举动。” 在els-00q进行所谓的“复活”的过程中,还包括从gn粒子中对人体基因信息的导出来复原真实人体。 人体是极其复杂的结构,不是仅凭借个体的规划就可以简单完成的。除了意识信息内还包括基因信息外,没有更多解释。 第二秘密基地也一直在做相关研究。 他通过须臾展示相关情报后,继续说: “正如此,存储物质信息,并利用这点,在量子场内导出物质信息的过程中重组物质。并且这可能会以某种自然现象的方式进行,不需要人工约束。” “这确实可能,但还太远了吧?” 刹那点头。 “这确实需要很长时间的准备和计算。在这之前,仍需要求助于他者。” 玛丽娜在一旁如听天书,不过结论她还是听明白了,仍然回归到提耶利亚的首个提议上。 “王氏家族……可以让我与王留美小姐见一面吗?” “为何?” 玛丽娜起身,笑对天外夕阳。晚霞的余光把她的发丝照得根根明亮。 “我想要见识一下同为权力的拥有者的不同的样子。” 以及同样的人类与不同的童年。 玛丽娜的话语中不包含任何偏见的恶意,只是单纯地想要观察人类的分歧之处究竟何在。 暮色没过大地之刻,正是人间灯火通明时。 今天考察结束后,艾米利欧·雷比西走在归途中,偶然瞥见咖啡厅中一个金发少年,很熟悉。 ——好像是曾经见过的……aeu的佣兵? 他哂然。 与他无关,不必牵涉,不要管。 他漠然地走过。 咖啡厅内,玛蕾妮大大方方地对待这个少年。前几日她收到的国际快递正是这人发来的。 “罗巴克·史塔德,你也是叫这个名字吗?孩子。” 金发的少年笑着摇头: “我现在叫冯恩·史帕克,从我的笑声中取来的伪名。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真的还在人间,玛蕾妮阿姨——” 残阳艳红如血,声断长街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钢铁的女友 玛蕾妮,未曾加入天人之前,曾是在火星附近宙域工作的太空劳动者。在一场太空船传染病中,没有人拯救他们,其同伴大多死去。最后只有临近的太空劳动者罗巴克·史塔德伸出了援手。 但不幸的是,作为唯一生还者的玛蕾妮被管理太空船的企业作为替罪的羔羊被判有罪。 罗巴克·史塔德正是冯恩的生父。冯恩的原名乃是罗巴克·史塔德jr。 “原本我已经放弃了生存的想法。阴谋也好、交易也好、审判也好,又与我有什么关联呢?” 暮色中的云彩落在灰暗的大楼后,晚霞艳红的光沿着人的躯体移动,把人的嘴唇、鼻子、一半的脸颊与临窗的眼睛照得亮堂无比。 世间黑暗与光明真诚地在一个人的身上翻转。 处在诚英市边缘这里,之前还可以听见郊外红襟鸟最后懒洋洋的叫声,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人声,稀稀疏疏的,远远地突然响起,又突然没入黑暗里。 她双手在桌上相叉,冷静地陈述: “孑然一人的我已经不再想活。倘若这条命还能被他们用来背负些什么……那就由他们利用去罢!当时我想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因为刹那的缘故,玛蕾妮养成不以年龄轻易地判断人的心灵,而平等地对待眼前的孩子。 “连复仇都不想吗?” 少年冯恩饶有兴致地问: “还是说在那起事件之中,你是否确实做了些什么?为了结束他人的痛苦……而确确实实地犯下什么来结束他人的痛苦?玛蕾妮——” 话语到了最后,像是深沉的夜色。 半真半假之间,恍惚的人心,还有苦涩的决意。事实上,当时的情况即使考虑到罗巴克·史塔德的救援,也不会有更多的生还几率,她是被请求这么做的,但她不愿这么自我辩护。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俨然的事情。而我一个人做不到就是其中一件,甚至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只有那么一件事情是可以做到的,就是结束他人等死的痛楚。于其痛苦地活,当时的我宁愿他们干脆地死。” 她不知何起,只是低落地承认了这一切: “这其中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因素,而只有纯然的彻底的罪过!” 这人清澈的双眼中是一种长久的仿佛是错觉般的感情,倒让冯恩忍不住痛快地笑。 ——有趣。 “我并不讨厌这点,哈哈,不过你又为何决定活下来?” “因为……” 她的目光向着天外去了,迎向安静的落日的余晖。 她想起她在狱中听闻罗巴克·史塔德死在太空劳动中的绝望与不解,想起自己这无用的生命的苟活,又想起raiser的人们—— “我犯了罪自然该死!死一次、死一万次、下地狱,然后永世不得超生都不足惜!但未犯罪的善人为何得不到幸福?!有德无福之人,有福无德之人,为何在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为什么?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没有不会朽灭的灵魂,没有一个转世与天堂,只有人类,只有人类在这世上自由地行走、只有人类审判他人、只有人类审判自己——” 她开始平静地述说。她并不害怕在这里讲述一切自己的观念,仿佛这是件羞耻的事情说不出口似的。她只害怕一点,那就是自己心灵的意见无法传达到对方的心中。 为何要存在一个全知全能全善的上帝? 为何要存在一个死后审判一切的天堂? 为何要存在一个自在永在不朽的灵魂? 因为假如没有这些,所谓的道德、所谓的善恶、所谓的报应,都没有人来保证,没有人来应许,没有人来为之背书啊! 人类是一个幸运的种族,没有这一切来为道德与幸福的正相关做一个保证。 但人类又是幸运的,没有这一切来规定生活,只需要依靠自己去创造—— 黄昏色的世界里,一切都笼罩在深沉的平静中。 她的目光与冯恩曾经见过的所有的人都不同,凛然如黎明初曙,反倒让他感兴趣起来。 “因此,我一定要改变,把这世界改变。这样的事情过去有,这样的事情现在有,但我希望这样的事情未来不会再有!我希望所有恶行能得到惩罚,所有的善行可以得到幸福……倘若这世界上没有一个神来应许一个审判,就由人自己来应许,由人自己来创造! 我曾经确实与我所深爱的人一起落入与死无异的境地里,直到被raiser拯救。就这样,人化作飞鸟与过往断绝,落入对未来的追求中,做属于一个人的自为的奋斗。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吗?佣兵、冯恩·史帕克!” 曾经不以为能够改变的,现在就觉得可以改变、是因为集体给了她力量吗? 冯恩所见过的太多人说话都太轻易,往往不假思索地就下某些决定与结论,但玛蕾妮神色中的认真,让他明白玛蕾妮并不在这个行列之中。 时光冲积的深思熟虑随着一时激情倾泻向人。 他虽然年轻骄傲,可并不愚蠢,一边慎密地回应,一边在心里细细地思考玛蕾妮话中所有的含义,尤其是暧昧不清的难以理解的部分。 “相比起你的过往,本人啊反倒对raiser更感兴趣。看样子,你也调查过我吧?玛蕾妮阿姨。” 咖啡厅的人力很少,依靠须臾完成自动结账。还有小型的试验用服务机器人。今晚的客人很少,分布得也开。他们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话会被窃听。 何况窃听 这点不需要隐瞒。 玛蕾妮颔首。 “正如同你知晓了我的存在,我也早就知晓了你。年纪轻轻,便作为aeu外籍军团的头目之一而活跃在战场上。对于我而言,这并不难以得知。” “玛蕾妮·布拉迪,你是raiser的成员吗?” 她刚想回答,声音却戛然而止。 声断长街不是声尽,而是恐怖下的突然静默。 冯恩顺着她的视线看到窗外子弹的炸起。最后的余光之中,远处火焰炸亮、上冲黄昏的边境。 防护窗门一道道升起,咖啡厅内的客人立马因警示而动身。 霎时间,街道内外连接须臾的全部屏幕全部灰暗变色,然后猛地弹出大量鲜红警告,并给与不同人群以不同安排。在常人看不到的能源网路之中,粒子的光辉转动,作灵魂记录以保险。 玛蕾妮也收到了她所处位置的逃生避难路径。 “这与你有关吗?” 她转头问。 冯恩摇摇头,带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说: “与我无关。” 两河流域的这里受到恐怖袭击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就发生在首都诚英市、就在他的身边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很快有了很多联想,尤其是对于那位告诉他玛蕾妮存在的人,忍不住危险的笑。 玛蕾妮轻轻呼气,神色认真: “跟我走。” 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 “好——” 紧急疏散的机械调解在各处响起。 街道代号63遭到不明恐怖袭击、请公民按照终端指挥路径有序逃生。 “爱尔曼教授这里走。” 比利扶着老人走步,忍不住担心还在外面的艾米利欧。 紧紧跟在他们身边的格拉汉姆不时凭借其视力张望远处。 “ eenra,莫非是对raiser的报复?……不该啊,还是说……” “想要引起纷争,我们这些人不正是一个引子吗?格拉汉姆。” 即将汇入大部队人群的雷夫·爱尔曼叹气似的轻声细语。 地平线的尽头,钢铁的机动战士沐浴在艳红的暮光中,如同地狱的使者,从滚滚黄沙之中到来,行进、行进!一阵一阵的爆炸,像是流星似的坠落,化作耀眼的光芒轰开临夜的昏暗。 不考虑准确度、也不考虑目标,只是单纯地将火力倾泻,一步,一步,人类以人类的创造、将人类的创造创造出人间的地狱。 东天明亮,仿佛太阳又在升起—— 暴徒式初期型·黑色涂装。 “怎么可能?还就在国际科考团的安置区域附近。” 刚刚结束今天应对科考团事宜的皇一拳击在桌子上,大声吼道: “在须臾的监管体系下,居然有机动战士在诚英市周边埋伏而我们不知道吗?” 结束旅行,返航中的席琳皱眉,通过远程通讯快速敲键盘发送加密文字: “不,是有可能的,而且仅有一个可能……曾经破解了须臾的ea,但没理由,没理由,ea会协助恐怖分子。” 坐在皇的对座,玛丽一边翻阅须臾的记录,一边谨慎地提出她的意见: “ea不会,但使用ea的变革者团体……是可能的吧?” “即使破解了,我们不是有修正和补查吗?再者,还有情报部队,难道什么都没发现吗?” “也许他们不是越境、而是隐形的天降——” 席琳一脑袋躺倒她的位置上,眯着眼睛看向地面,握紧拳头。 aen薄弱的国力注定他们无法彻底完成全国性的监查。如果从太空以光学隐形的方式空降地面……那就不是进不来的地方。 诚英市的警备部队不具有s部队,最近的基地正是raiser的驻地。 刹那有条理地穿好驾驶服,坐进伪装能天使内。 由于时机未至,并未考虑过暴露高达的选项。 于是在能天使原有全部额外武装中开发的一项,以涂装、面罩和光学生成器为基础的伪装武装,可以在不得不当众出动的情况下被解释成某种新型s,并且备有一套完整的合理的假数据和假技术向三大联合交代。 ——有备无患耳。 反正在这时代的战斗,远远不需要暴露高达任何的实力,仅仅显露出一点就足够完成任务。 “他们之前停留的位置刚好在els00q的探查半径之外。只有ea可以算出这点。” 面罩之下孩子的面庞没有任何感情,冰冷无言、肃穆庄重。 提耶利亚不担心胜败,只问到一点: “你要亲自战斗吗?” 内蕴丰富。 刹那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带动aen政治风向的巨大变化。他曾被视为人民的救世主,也有过被政变势力宣传为利用须臾进行独裁的可怕人。 明明只是个逐梦的孩子,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具有非比寻常的影响力,像是个宗教的偶像,或者是神佛的转生,在世人的眼里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一类人。 孩子无言,寂寞地答: “我已经好久没在这地面上战斗过了。” 不是不曾战斗,而是不曾在世人的眼里战斗。 黑白灰色的出产配色涂装,大量的填充结合物抹去丰富的细节,钢铁的天使持剑上行,击穿空气的使者,刺穿正要启动滑膛炮的暴徒式。 此剑拔出之时,火焰与烟雾腾向天空。 “ eenra,是谁在指挥你们?” 刹那不抱期望地问。 暴徒式一个个转身,正对那不知名的机体发起攻击。 “暴政与暴徒之始居然还敢这样质问?你们的raiser的存在只会给人民带来纷争、只在伤害人民啊!我们不是被指挥,而是出自对这世界永恒秩序与伟大正义的维护与热情,要来打醒你们自以为是的狂徒!用以见证英雄之道!” 激动昂扬的语调,仿佛以为自己正在执行某种伟大的正义,领头的机师怒喝: “推翻拥有悠久历史与传统、热爱子民与善政的库尔吉斯政府、伤害那些真正热爱人民、守护人民的大企业家们,想要自立门户,甚至还想害两河流域其他各国,疯狂的你们想过吗?这是何等的大罪啊!真正的正义将会把你们制裁!疯狂的少年兵啊!还不知晓自己的罪过吗?快快缴械认伏吧!这样,天堂……才会把你们收下!不——天堂啊——” 直至最后,公共频道中的声音变得凄厉而悠长。 沉默不语的孩子挥起最后的屠刀。 可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天堂,只有人类记录会把你的灵魂收留—— 于是唯见巨大的地狱之口在自己的身上不停地扩大,将他的思考、将他的正义、将他的激情全部吞没。 “不——”要! 恐惧涌上大脑的一刻,连最后的呼喊与野心都来不及讲述,生命亦走向尽头。 为何正义会有这样的结束? 这是他最后的不甘。 暗红的血与粉红的肉被碾在钢铁的座位上,与这钢铁一起殉葬。 此剑不称正义之剑,仅作宣言生死的使者。 沉默不语的孩子终于开口: “你败了。” 弹火殷红,硝烟弥漫,轰隆的战场之声震响天地之间。。 暮色在地平线的尽头消逝,呜咽的风与泣诉的叶,永夜的女神甩开其长长的黑色衣摆把月亮与星星都遮得一点儿都不透,仅有铁与火照亮阴暗的城市。 黑色、白色、以及灰色,如同葬礼一般阴沉的色调,一步步地前行,低下头时,躲开暴徒式刀刃的直击,右手炮下、人与钢铁皆作平等。 阴郁的沉默,单调的呻吟,唯有机动战士乌黑的影子拉长到城市的尽头。 这起突发的恐怖袭击已经成为定局。 避难的人们远远注目巨人的战斗。 “好美、好美!我、我想骑它!我们能够做出来吗?” 无法抑制的兴奋以及难以克制的激情,像一团火焰一样灼烧着格拉汉姆的心。 他的声音落在沸腾的人群里,也不再显眼,只有身边的联合人听得一清二楚。 比利无奈扶额,但他也也想不明白。 “确实足以匹敌我们的试验机……这里,怎么可能?” 雷夫·爱尔曼冷静地根据他的所见所闻判断道: “我很感兴趣……至少和fg是同世代,不,甚至还可能在fg之上。raiser的试验机果然不同凡响,联合对此是不会沉默的。” 无言的战士将一切纷争终结,孤独地竖立在城市的街道上,在人们意想不到的目光中,它轻轻地、细致地用那双钢铁的手将旁边塌陷的墙体挖开。 ——为何伊奥利亚让这钢铁拥有双手双脚? ——是为了每时每刻都能像人类一样细致,去做到那些人类做不到的事情吗? 他不知道,但他要做。 火焰被吹熄,狼藉的墙体之下,是一对受伤母子倒在三角之中,连流泪都没有力气。母亲紧紧抱着孩子,母亲的血忍不住地从口中不停地吐出,落到在孩子天真的不懂死的面容上。 无气力的呢喃在突然的灾难中变得绝望。 模糊的视线中,世界也在不停地消逝。 平凡的人,平凡的家庭,以及平凡的梦想,就这样结束吗? 只在突然之间,钢铁银白的光明掀开绝望的屋顶。 模糊中,像是superan或者ulraan似的,一种童年特有的憧憬,转瞬而过。 ——幻觉吗? ——不是哦。 死与生,结局以及永恒。 远远地,救援的人们已经赶到,一同汇入这钢铁的队伍里。 他不选择用机械的发音,而用他自己的孩童的声说: “请不要害怕,我们就在你的身边。”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反击 天际最后一抹乳白色的狭带,衬映深暗蓝天。早起的云雀已经放声鸣啭,与人的歌声在混在一起唱给最后的晨星听。 无名的钢铁背对朝阳,屹立在城市边缘,静默如古老又原始的群山,彰显一种非凡的强力。 这里的黎明正繁闹,来来去去的人们把所有想遮蒙世界的雾霭统统赶得干干净净,长长的队伍蔓延到收留伤者的医院里,这时,每个人都放轻脚步与话声、极力维持缄默与安宁。 刹那凭其对高达的精细操作与生体感应,做了很久的挖掘工作;之后他自己也负责了一些简单医疗工作,同寻常人一起忙碌到次日晨醒。 虽然阻止得快,但那份破坏力是货真价实的——几乎可以写进教科书的完美城市突袭战,将暴徒式九二型的机动能力运用到极限。 而其“战果”,就目前统计的结果,超过一百一十五人受伤、以及十四人死亡,其中包括身份极其关键的aeu科考团总代表以及科考成员艾米利欧·雷比西。 “艾米利欧·雷比西……死了?” 即使知道其脑量子波信息已经被收容,皇仍有种恍若隔世的错愕。 前天才分手的男友,今日已经魂归天外。若要再见,不知还要多久的时光。 “你是来责怪我的吗?比利。” 皇抽出空暇应了比利的请求,坐在窗边,注目淡紫天畔下忙碌的人们。 “这与riaser、aen没有关系,我明白,更应该憎恨的是那些恐怖分子。”掩盖在眼镜下的目光越来越柔软,“可是我更担心你。” 他的双手不停地搓揉,垂头沉思,显得他的内心颇不平静。 “这里不是善地。” “都在同一个地球上,又有哪里是善地呢?” “九条!你!” 比利猛地抬起头来张嘴呼喊,却又被皇当头喝住: “是皇!” “皇……?” “皇·李·诺瑞加,我的代号,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比利。” 她双手撑着椅子,迎向绚烂晨光,猛然侧首向比利的微笑中,寄寓无限的娇柔与甜蜜,灿烂夺目。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善地啊?比利!” 正当比利要说话时,皇伸出手止住他,冷肃地说: “我并不是否定世界经济联合或者学姐所在的aeu比这里好得多、好得多。但你能看见吗?它们所存在的未来的危机——你看到了吗?” “危机、危机。”比利念到这个词,语气猛地剧烈起来,他吼道:“但是这里就没有危机了吗?你只是在逃避一个选择,反而落入一个更差的选择里!” 他又很快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激进与炽烈,强力忍住平复下来,但肩膀忍不住地抖动,他低头喃喃: “我……我害怕你啊!皇,就这样……” 他抬起头,哀求似的说: “就这样无亲无故地消逝。” 然后他粗糙的手被皇柔软的手轻轻地握住。如同秋风似的、让他着迷的飒爽的声音悄悄地掠过他的耳边。 “谢谢,比利,你是我一辈子……最好的朋友。我休息的时间已经结束了,我要先离开了。” 然后两手相放,好似缺失了什么似的,九条不回头地走了。 门关之后,屋内暗了下来。 孤独以及怠惰,知道了一个回答,便再也不能想出更多的疑问。一切率直的激烈的感情也就这样平凡无奇地沉没在一个无力中。 “最终也只是如此,连自己的心意都说不出口。” 这个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出门,他现在只想要做其他的更多的别的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人类革新联盟的科考团队中,亦出现数位受难者,都是那位代表的学生。 米娜·卡门就站在人革联代表的身后,长久地、复杂地注目死者。 在突然的恐怖袭击发生前,她邀请他们一道前往那街道游玩,最终恐怖袭击发生后,只有她活了下来。 至于有没有什么猫腻,就没其他人知道了。 盖上白色大布的尸体仿佛只是个沉眠的人。有个关系亲近的在旁边不停地哭泣,几个医生不停窃窃私语。 ——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米娜的心砰砰直跳,不停自我说服。 ——我只是个工具、顶多不过是个刽子手。 倘若刽子手按照国王的命令处决一个无辜的犯人,难道就可以说刽子手就是有罪的吗?明明是下命令错判的国王和那些明知错判却装傻的群众有罪啊! ——何况我确实什么都没做,甚至连刽子手都不是。要怪只能怪天人的变革者! 她很快就能安心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了。 直到一个医生突然走向人革联代表,委婉地请求道: “是这样子的,尸体有一些奇怪的地方,请问我们对其进行检查吗?” “奇怪?” 那个医生就拿出终端,展示须臾拍摄的照片和物理模拟,开始讲解正常的弹片飞射和尸体伤口的不吻合。 “怎么说呢,像是在空中变向一样——” 米娜·卡门强压着心中紧张,装作哀伤地,着急开口: “这不行吧,老师,他们的故乡地区讲究的是落土归根,你们所说的检查想比就要很细致的法医解刨,这是不合他们传统的事情,万万不能做的。” “这方面不用担心。”医生平和地说道:“虽然我们这里落后,但也有专业的遗体化妆师,可以将各种伤口修补、整容。入葬时决不会不合传统礼仪。何况如果确实有什么特别情况……” 他还没说完,人革联代表不耐烦地打断道: “逝者已矣,只愿他们地下长久安宁,又何必打扰他们?” 他可毫不关心这件事情,只目光朝着远远的一个孩子而去,并陶醉在那孩子的身姿之中。 quana、quana,他的心中全都是这个名字,他以一种近乎无限的崇拜的语气在心中狂念。 医生得不到许可,自然不敢做事,只得无奈地把消息反馈给须臾,并道歉道: “打扰了,真是抱歉,是我们这里唐突了。” aen到底是个落后的地区,即使被三大联合侵犯领空权、领海权,出于政治上的强弱关系也不敢给予任何警告。 这时,米娜·卡门才安下心来。 潜藏在人体内的纳米机器,固然隐蔽得紧,但最好连检查都不给检查。 在他人啧啧称奇的小声议论中,刹那细致地替最后一个轻伤员缝合伤口,他轻轻地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并离开此处。 算上袭击前的白天,忙碌二十四小时后,拜托于特异的体质,刹那的精神仍很好。 他走出去,正准备休息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长者在门口一转将他拦住,站在他的面前,低头温和轻语: “quana先生,我能与你谈谈吗?” 这人真是科学访问团队中人类革新联盟的代表、从前超兵机关的领头人,刹那认出来后,平静地说: “一切正式事宜请与须臾商谈。它足以交代你一切的疑问,我并非任何政治的核心人物,只是raiser平凡的一员。” “是的,是的,可我只是出于自己的名义,想要与你一谈。” 恳求一般的,非达到目的不会住手的执着。 “保密条约。” 作为一个形式上的约束。 “可以、可以,那不是问题。” 得到想要的结果,这家伙露出了满意的笑。 屋内,代表放下签订电子条约的笔,仔细近距离地大量刹那,看得刹那浑身不自在。 他似乎并不因刹那的年龄而看轻他,反倒似乎有种无言的狂热的崇拜在。 这家伙斟酌着语句,发问: “quana先生是这一带的少年兵吧?” 刹那喝了口水,放下瓶子,平常地答: “是的。” 这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 “是从哪里学会了驾驶s的技术呢?” “自学。” “自学吗?好的,好的。”他似乎并没有不信,继续问道,“那么quana先生知道超人吗?” “超人?superan吗?几百年前流行的漫画里,保护民众的存在?” 代表笑了笑,和蔼地说: “quana先生的语言功底很好啊。不过我指的超人当然不是漫画里的角色,只是字面上的意义……超越凡人者。” 他开始从容不迫地、洋洋自得地讲话: “正如同猿猴进化出了人后,人不再把猿猴认为是亲戚,甚至认为他们是种未开化的低等的耻辱一般;真正的超越凡人者会把人类认为是一种未开化的耻辱—— 只因为人类相比他们是何等的卑微!人,万物之灵,历史中多少自称为哲学家的蠢人们这样洋洋自得地赞美。可世人所见哪里有什么‘灵’,只不过是愚昧、无知与卑鄙……只不过是一群活着的鬼魂、如同沉默的植物般!全是偷来的意见,全是偷来的道德!面对真正的现实时从来没有自己的意见,若到了超越凡人者迟暮之时,这群鬼魂就会洋洋自得,好似自己远在那些不凡的人物之上了!这是什么?这就是群天生的奴隶啊!” 刹那沉默地转动着杯子,想起执行顾问的说法,又想起他在超兵机关努力。 而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教: “而真正的超越凡人者乃是世界之精神,无限的自由者。因为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再有任何东西可以束缚他们的心灵,唯有压抑他们的肉体,就好像西西弗斯一样,因为让世界没有死亡,而被那狭隘的众神责罚,要求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但未到山顶之时,巨石就会滚下山去,就这样,愚蠢的众神以为这种无效的绝望的劳动就是对西西弗斯最大的惩罚了。 是啊,是啊,理想的幻灭、憧憬的破碎,毕生坚持的理念的粉碎,还有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成功的无望,是啊,对于那些鬼魂般的人,确实就是来自上天与命运的绝望的惩罚!越是敢于为了理想而自杀,越是对那些幻灭的理想而绝望;越是相信未来所能抵达的尽头,越是会为其面目全非而疯狂。 可主管命运的众神又懂得甚么呢!凡人中的英雄也不过是凡人罢了!对于真正的超人而言,这绝非是种痛苦,世界的压迫、社会的规制还有万物的定则,其实只不过是……” 刹那打断了他的话,径直问道: “你又想说什么呢?” 他的双手在空中飞舞了半天,又骤然落到桌子上,说: “您就是我所望见的超人。” “如你所见,我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罢了。” 刹那起身,冷漠地、不留情地说。 他的嘴巴开开阖阖,似乎还想要讲述什么,最后才艰难地吐字道: “quana,你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那孩子正色道: “我只是个孩子而已,不知道你们大人的种种理念对不对。但我知道我不是你所寻找的超人、你也绝不是你口中的超人。我更不知道的是为何你要在他人的身上追求自己的理念、寻找你的看法,甚至因此自以为地扭曲他人、让他变得更符合自己心中的形象,倘若你不曾尝试自己实践,也不曾尝试真正地理解他人,再倘若这个世界上现存的大多人类确实不过是种沉默的植物或鬼魂,那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希望你遵守保密条约,我也会遵守的。” 说罢、门开,秋晨日凉爽的风把艳红的围巾带起,向着自己所追索的远方,那孩子已经离去。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哆嗦着,注目自己如烧焦的枯皮贴在骨骼的双手,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美好!真是有趣!活着,就是会有惊喜啊!quana,你果然不如那些愚蠢的情报所言只是个傀儡,而是一个自主的成熟的人。真让人好奇,你的脑袋种子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伟大的谜团,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追索。莫非进化与新人类……有趣、有趣!” 超兵机关的另名是超人机关。 在彻底为军事服务之前,其理念所追求的乃超越凡物的全新人类。 只要人类还在扩张,就必须要发展生产力、必须向着地球之外进发。但越是发展生产力、越是要向宇宙前进,现有人类的躯壳就显得何等卑微和无力—— 非要一种全新的超越的形式不可! 他合上他的手掌,走出门外。 云的裂缝之中,橙黄色太阳的边缘,如同宽阔的扇子般,阳光斜斜地向着地面扩大、扩大,最终覆盖全部的大地。 其下,冷峻的钢铁反射出夺人的耀眼的光。 格拉汉姆远远地,一会儿看向那不知名的s,一会儿又看向避着他向s前进的少年驾驶员,若有所思。 对于刹那而言,虽然想过找格拉汉姆报能天使r4的仇,不过这家伙一直属于他很难以应付的类型,在性格正直的同时,总是说些令人困扰的话,还是远远避开比较好。 是日,阳光刚好。 这场恐怖袭击的意味极其深远。 除却来自三大联合的责难外,在aen间,再次引发对须臾与raiser的信任危机,让整个raiser进入到一种全力运转的情况中。 这种信任危机的发生,可能招致整个计划经济的崩盘,必须要谨慎对待。 恐怖袭击往后数第三天的一次会议之后,提耶利亚突然说道: “刹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问你是否要亲自战斗吗?” 刹那诚实地摇了摇头。 提耶利亚叹气道: “因为人们未必会感谢你……甚至也许会迁怒于你,因为你来了,拯救了一些人,却也没有拯救到另一些人,这就是我所担忧的事情。你不该亲自作为一个战士奔赴战场,仅仅作为一个不涉足其中的指挥者包揽功劳就够了。” 自古以来,士卒的出生入死从来敌不过将皇之在高台。 显赫的明星之下,黯淡的大地从来沉默地任由人们的践踏。 所以于其亲自下场,不如坐在高台,选择性地获得功劳,以及避免一切纷争。 刹那诧异地反问: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这个后果,并希望你能够审慎地对待它,所以希望你确认这件事的事实。” 刹那沉默了下,说: “谢谢,跟我来。” 他带着提耶利亚来到他办公室的桌前。 上面堆满了千纸鹤,庄重的黑,纯洁的白,以及温暖的黄,纤巧如少女般的心灵,寄托着纯然的感谢的意思。 在阳光之下,如同活着的鸟儿向着蓝天展翅高飞。 “这是……?” “那位被我所救的妇人在病床上折的,今天才拜托护士给我送过来。” 他继续说: “相比起因失去而憎恨我来迟的人,不是还有因我未来迟而获救的人们吗?即使真的存在这样的人们,教他们以真正的判断力,正是我们要做的事情之一啊!何况我只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与自己的愿望去做罢了,从未奢求过一份感谢与回报。但倘若有,我会觉得很高兴。” “这很好。” 提耶利亚轻轻地捧起一个千纸鹤。柔软的纸张叠成的小小的纸鹤之间,寄寓着一个人纯粹的心意。 他叹气,问: “已经决定好了吗?虽然aen没有大型资本集团在,但是出入口的经济形势都受限于三大联合的大资本集团。固然人类革新联盟与世界经济联合已经决定拔掉这根钉子,可它们很强,aen很弱。” 小到未必能担负起这个后果来。 “须臾已经压倒性票优通过,我投的是赞同。” 刹那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的眼神干净剔透以及……狮子似的狩猎者般危险。 地上格纳库,德天使高达以及能天使高达已准备万全。天使宫内堕天使高达正在赶来的路上。 次日,须臾以及raiser陆续发表,宣布向 eenra开战。 第一百一十六章 铁马 在上一世轻易消灭的东西,在这一世却突然发现其非凡的力量与理念,不因别的一切,只因相处的视角不同。 不再作为天人一种如同外星人般外来的强制力干涉世人,而是作为平凡的处在世人中的一支力量,不得不考虑到各方各面。 自由高飞于天的鸟儿一旦落到满是尘土与羁绊的地上,再怎么威猛有力的翅膀也变得寸步难行。 “可是,无法忍受、不须忍受。” 那孩子说。 话语、祈祷、气球、花束都无法抵达的死的彼方。死亡的十四人之中,存在两位在爆炸中面目全非、当时就未能识别身份的raiser成员。 他不愿意形容这份死,只愿意用火焰将一切死前的丑陋消灭,并许诺一个浴火的新生。 灿烂阳光之下,黑色队伍缓缓蠕行,献给天地以纯白的花束。 死亡并非是个结束—— 在raiser举行的每一次葬礼之中,或大或小,都有这么一句铭词。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尼尔·狄兰迪身居高楼,远远地望向葬礼的队伍,不知在想些什么。 “字面上的意思。”席琳合上她的电脑,平和道,“你以后就会明白的,尼尔先生。不过尼尔先生为什么不参加葬礼呢?” “因为……睹物思情罢。” 尼尔失神道,似乎并非沉浸在一个对往日的回忆中,反倒像是幻想一个甜美的虚假的日子。他摩挲着手中的玻璃杯,观见水中的人与云。 kpsa,毁灭了他的家庭、生活与原有的一切,又在raiser的手下消逝。而失去父母与妹妹的他自己已经无处可寻这份仇恨的来源与归处。 席琳立刻想起记录中尼尔的过去,赶紧带歉意说: “是我冒昧,抱歉,勾起尼尔先生伤心的往事了吗?” 尼尔摇摇头,说: “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就该乖乖地过去,未来有未来的人的生活。我只是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再出现在这世上。” “这真是我们要做的事情,尼尔先生。” “那就太好了。” 他敷衍道。心细的这人自然不会轻易听信于其他,仍默默在观察这一切。 走进屋内的提耶利亚听到他们的对话,若有所思地说: “死亡并非是个结束——” 尼尔投以迷惑的目光。 提耶利亚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话。 席琳看到提耶利亚,立刻想起一件她不得不提的事情。 “提耶利亚,你还记得娟江·克罗斯洛德小姐吗?就是在那家礼品店里打工的少女。” 提耶利亚点头道: “记得,怎么了?” 娟江·克罗斯洛德,似乎是沙慈·克罗斯洛德的姐姐。后者在上一世,提耶利亚并不陌生。 前者在这一世的闲时打工中,曾在天柱的礼物店中接待过提耶利亚和刹那。那时由于陌生,并未认出。按照上一世的情报来看,她很快会成为一个记者。 席琳点点头,开始从容不迫地叙述她在旅行中的见闻: “旅行中的一站是经济特区日本的一个大城市,巧合的是,我刚好与娟江小姐偶遇。我发现娟江小姐的状况很不好。他的父亲在几个月前的一次记者活动中死去了。因为日本流行一种叫做民宿(就是利用自用住宅空闲房间,为旅客提供富有当地文化的住宿场所,席琳又解释道。)的旅行度假方式,我一时起了兴致,就请求借宿在她家中。在借宿中的一次谈话中,我很快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他的父亲是因为调查一个资本集团势力而死在意外中,他调查的对象不是别的,正是科纳家族、天人的监视者。因为畏惧ea,我不敢在网络上给你们发送信息,直回到这儿才敢于向你们交代这件事情。” ——天人么。 尼尔默默思考。他身处raiser,之前已经通过检验,得知其为一个隐藏在三百年的历史中,致力于根除世界的组织。 提耶利亚露出郑重的神色。 “请详细说说。” 席琳在终端上将整理好的报告递过。 “对此,我所知仅有这些。” 提耶利亚接收文件,坐在位置上就开始阅览。 光线穿过人间,连一点点的灰尘都照得清楚可见。提耶利亚细细考量,科纳此人平生做事最是慎重不过,但没想到会漏下这么个疏漏。 只不过即便可以猜想,也没有切实的证据可以指摘。 “娟江小姐了解么?” “她并不了解,事关紧要,我不敢自作主张。” 听到这里,尼尔插话说: “怪不得席琳小姐最近在申请境外助学资助,是为他们吗?” 尼尔和莱尔也是raiser境外助学资助的受益者。 “是的。” 席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神色疲倦,又带着点奇妙的期冀,目光朝向远处树上经霜脱树的落叶,沉静地侧过头。 她说: “教育是这世上人上升的阶梯之一。过去的我是个不怎么幸运的人,可是倘若现在的我可以让别人更幸运一点,那就太好、太好了。” raiser向 eenra宣战后,在小小的菲露特眼中,世界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每个人都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频繁的战术安排会议以及更加频繁的s调整,显露于表的温情越少,反倒无言之中的呵护更多,这一切让她困惑。 今年的冬天已经近了。 “psyh har,为什么会有恐怖组织突然袭击城市呢?对它们有什么好处啊?” 这薄红色的孩子困扰地问道。 她当然知道很多书上冠冕堂皇的解释,但始终想不明白。她有她少女的孩子的无邪的逻辑,就难以理解。 那黑色的哈罗裂开嘴巴,桀桀怪笑道: “因为有力量就该欺压更弱小的啊!欺负弱小难道不就是快乐吗?” 这黑家伙还没说完,就尖叫着被菲露特重重地扔一边去了。由须臾随机生成的性格程序之一,黑色的这家伙正是其中最特立独行的一种。 只是菲露特不忍心格式化它。 这薄红色的孩子轻轻地叹了口气,但她很快想到刹那,就想向刹那求问,起步走出家门,走到刹那的家门前,轻轻叩响家门。 “来了。” 刹那的母亲赶忙开门,将菲露特迎到客厅。 小小的脑袋四处张望,寻找刹那的痕迹,只听到一阵远远的轻轻的淋水声。 “刹那先生不在吗?” 刹那先生这个词太过庄重,让刹那的母亲忍不住咯咯笑出来。刹那的母亲自然知道刹那的代号是刹那·f·清英,她并不难以接受这一点。 “他并不比你大多少,就叫他刹那吧?” 妇人温和的目光移向洗浴间,说: “快了吧?” “啊——?” 菲露特随着她的目光过去,刚好看见那瘦硬的少年人仅以宽大的浴巾围住自己身体的下半走出浴室,一只手还在以毛巾使劲擦揉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刹那的全身上下,连至指尖都冒着朦胧的热水汽,腾上天去,与灯光重叠在一起。 她原不知道少年人是能这么好看的。可她又立马意识到这其中奇怪的本性,就轻轻地、害臊地、快速地跑开了。只觉得这俩孩子有趣又好玩的妇人忍不住掩嘴偷笑,对她而言,或许茶余饭后又多了些有趣的谈资。 但不知所措的刹那很快反应过来。 不过菲露特也到了两性差别意识觉醒的年龄。 认识两性关系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每个人都要走过且必须要走过。假如没有清楚地认识这些,也就更容易犯下不认识的错误。 但相关的教育是这孩子决计做不来的。 他细细考虑,最终下了决定。 还是交给菲露特的父母吧。 他很快就发送电子邮件,并受到应许的回复。 次日随刹那观察高达的午后,这薄红色的孩子腼腆地跟在刹那的身后,满脑子还是昨天傍晚的事情。 明澄天空中,偶然白云来往,人就时而落入阴影、时而迎接阳光,暖洋洋的。 “昨天菲露特找我是为什么?” 刹那若无其事地问。 “啊!”菲露特从漫无目的的遐想中惊醒,赶紧答应,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地、含含糊糊地叙述她的疑惑,包括她在书中、网上搜寻到的各种解读的疑惑来。 “你觉得这很奇怪、不能理解是吗?菲露特。” “嗯,刹那。” 一步一步跟在他的身后,怠懒般安心的同时,又开始祈祷此刻的永远。 直到少年人止步于钢铁的门口,于是世间一切都无所畏惧。 “没有错哦,菲露特。你的想法是对的。因为这些就是很奇怪的事情、不能理解的事情啊!” 他说: “这个世界就是有很多奇怪的只有大人才可以理解的事情。对于我们孩子而言,就是不能理解的又奇怪的,因为这都是人们虚假的自寻烦恼与自作主张。大人们早已忘却了那本就是虚假的、不存在的,可菲露特千万不要忘记啊。”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远地,几个女孩子在摇着手臂呼唤菲露特,清越的笑声来回荡。 那是菲露特新认识的朋友们,其中也包含几个从哈萨克斯坦带回的受灾孤儿。 她带着询问和请求地看向刹那。 刹那利落地应是。 正当菲露特迈开脚步时,她听到刹那说: “菲露特已经出师了。” 脚步停了。 “出师是什么意思?” 她疑惑地、不可置信地问。 “就是不用天天来到我这里了。” 原本向鲁伊德和玛蕾妮的许诺就是直到菲露特可以适应这里的生活并交上新的朋友为止。 她的目光呆呆地落在刹那身上,然后突然一声: “不要!” 这女孩子就一个转身就抱住刹那,几乎就是要哭出来的样子。薄红色的发色像是哀伤的火焰,与天上的秋阳一起明亮耀眼,一同撞上刹那的墨黑。 奇怪的情感把心灵冲没,让她不知所措。 “我不想离开……” “不是这个意思啊。” 对于刹那而言,仍然不习惯于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少女发间的清香窜入人的鼻子中,有些奇妙的痒痒的。 他有些无奈地组织起自己并不擅长的语句答: “假如想要相见,仍然随时可以见到,这不是很麻烦的事情。只是菲露特已经不再需要我来作一个时刻陪伴的引导,而是一个独立的大孩子了,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了。” 菲露特很快认识到自己行为的不一般,很快害羞地松开双手,悄声问: “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子的。” 那么我想选择的生活是什么呢? 她望向干净的秋空,突然笑了出来。 晴日风起,悠悠的白云也像是刹那在父母面前蠢蠢时候的样子。 第二套伪装装备的实验很成功,确认所有暴露高达性能与特征的细节全部被掩盖。同日,高达驾驶员八74已驾驶堕天使至地面,raiser第二基地确认接受。 数日后,境外情报部门完全确认由刹那复述的上一世有关 eenra关键基地的情报。第二步,则是由大使馆出面进行有关 eenra事宜的交涉。 aeu、人类革新联盟、世界经济联合并不会放开对他国的武力通行,而会决意自己执行这一切,只需要提交情报即可。 “倘若联合内部泄露情报, eenra不就会逃离吗?” 不少三大联合的重要企业都与 eenra具有或多或少的暧昧联系,很可能会走漏风声。 召开在可信成员内部的会议上,有人提问。 刹那答: “我们所要做的不是赶尽杀绝,只是迫使 eenra彻底解散罢了。” 假如与根植于人类社会的大量资本集团作对,那是暂时做不到的事情。但 eenra与这些资本集团也非完全一致。 常常由于历史与地域的因素,阴差阳错间成长为一个畸形的怪物,在多方的妥协之下,继续那么存在罢了。 即使是暗中扶持的资本集团而言,在明面上恨不得与这种恐怖组织彻底绝缘。而这恐怖组织自身高层也在变成一种全新的利益共同体,寻求摆脱控制的自由与自主的权利。 “对于第三世界国家和落后的三大联合属国,尤其是无人区,则可以放松一点,考虑凭借高达的性能进行隐秘的作战。” 越是小国(尤其其经济实力甚至比不过许多大企业时),越可能反过来被这种恐怖组织制约。这时候的交涉与协助清除就真的全是陷阱和漏洞。 而无人区域,也正是可以运用gn粒子屏蔽通讯的高达大显身手之时。 在所有的作战目标中,首当其冲的是中亚沙漠、aen的一个参与国中隐藏着的 eenra基地。 “有诉求,却畏惧于强力而选择伤害弱小与无辜。有力量,就独断地将其他的意见毁灭,最终演变成这无用又复杂的漩涡。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人类变得如此扭曲?难道说真的某些人种勤劳又善良,或者优越又智慧,某些人种就是下贱、懒惰、无能呢?” 皇翻开书页,叹气。在大学学习时,曾经有个白人优越主义的社团,她没有加入,但在宣传中了解到最近六百年来有关人种优劣的无数纷争、包括政治正确的倒逼。 那其中有太多当时的她能笑出来的事情,可现在随着了解,她越来越笑不出来,反倒感觉悲哀得紧。 她继续对玛丽娜和席琳说道: “这世上到底是什么在决定人?教育决定人?环境决定人?基因遗传决定人?地域决定人?家庭条件决定人?抑或是这一切的综合?……究竟如何能实现全部个体的自由且充分的发展?” 玛丽娜正在思考在人类革新联盟的交涉活动,突然被皇一大通的话叫醒,想想忍不住笑了,又止住笑容正色道: “这些话题太难了,我不懂。但我想我可以用一颗心灵来唤醒另一颗心灵,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对的、奇怪的、而且就是扭曲的、就是怪异的!” 她的神色很认真,没有丝毫作假的地方。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这颗心灵曾是这样被唤醒。 对中亚沙漠 eenra作战开始的前一天,能天使缓缓落在预定的隐藏位置中。 白日风沙急,四周都淹没在单调的黯黄间。 刹那轻轻喝了口水,在终端上模拟作战情况。 “天人的科技所给予的是溢出的资源。假如能将gn粒子与天人科技彻底消化,并且算上质能转化机制,人类现有的一切资源问题与生产问题都将烟消云散。” 屏幕上,提耶利亚远远地通讯道。 “可是在那之前,伊奥利亚是否认识到现今人类社会的必然危机,而产生了犹豫?天人正是卡在这个危机爆发前的时点开始了武装介入活动?” 他自问,又自答: “我不知道。在那危机爆发前,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爆发。但在爆发之后,全部人类都会被卷入其中,谁也逃不了! 而我们所做的只是等待并看着这场危机爆发。” 刹那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向无尽黄沙之上的圆日,计算任务开始的时点。 遥远天际,地平线慢慢消失在神圣的寂静里。 被夜解放的世界,其面貌开始歪曲,喧嚣的夜虫以及冰冷的狂风—— 马上,就是黄昏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河 很快,茫茫天河从永暗中来、向大地泻去,直洗入每个观星人的心坎间。 只在遥远天畔,还有一丝丝赤红夕阳的余留,眨眼间又消失在模糊的风沙中。 沙漠、无限的重复的黄色、单调得紧,唯有明朗时候的夜色能让这个长久驻守在基地里的人安心。 当乘着夜风的星光亲吻人时,冰冷的单调也变得庄严美丽且不可思议起来,人的心便随着这非凡的夜晚一同辽阔。 怀揣着对自然回归主义理念的信仰加入 eenra的最初,他曾是多么亢奋啊!不停地与那些意气相投的同志们指点江山、激昂文字。原本抑郁于心的孤独的思想与兴趣找到得以宣泄的对象,于是他便错误地认为那是种知己与羁绊,并卑微地愿意为这份知己而死—— 卑微,是的,期待使人卑微。 这个在哪里都是底层的人最是能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可是随着越深的接触与了解,才知道他们从来没有任何共同话语,一切美好的、壮丽的、伟大的、不可思议的、浪漫的憧憬全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的幻想罢了! 他的姓名很快开始被他的代号取缔,他的存在、他的现实开始剥落,露出的真实告诉他、他不过是这巨大恐怖组织的微不足道的齿轮之一,没有任何特别的、也绝非一个英雄般的觉悟的任务。 他已经开始意识到他背井离乡、抛妻弃子所加入的正是他最憎恨的恐怖组织,可这时,他早就亲手犯下无数的罪行,并且成为这利益共同体的一份子。 ——为何你们在说现代社会异化人并使人变成器物?你们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啊! 可即便如此,他仍有期待。 他抱着枪械,在凉风中拉紧大衣,认真地监视这带地区的异动。 “你听说了吗?哈萨克斯坦边境的起义与针对aen诚英市的惩戒都失败了!”他的同伴随便提起个话题说道。 无聊的夜晚,需要做些事情来打发。 他苦涩地笑笑,答: “当然知道,不过这事情在组织里禁止议论,还是别提了吧。” 不仅知道,起义的首脑与惩戒活动中的一位s驾驶者都是他最初在 eenra认识的朋友,也是他最初信以为知己的对象。他甚至还知道前者满嘴理想未来却对那些分毫不信,后者对之笃信以致疯狂,被当作最合适的士兵。 可那又如何呢? “也对,我看啊,这些人……” 眼中却倒映出浑然不同的光景。 只在瞬间,所有的监控屏幕皆作雪花屏,不再能传递任何切实的信息。 两人猛地看向窗外,天坠的火焰落入基地里,报警之声大作。 “传不出去、传不出去,任何形式、任何手段都传不出来。电磁干扰,不行,处理不了。”俨然的绝望之下,其同伴瘫坐在椅子上,默想一个终局,看着他跑去驾驶暴徒式。 天外银汉纵横,南楼北斗相当。 秋声吟啸之间,星河若天瀑。 月下、高达。 一如天上人。 “不知名的、不、是raiser的机动战士!” 这就是审判吗?! 钢铁的战士自在地掠过地上的凡尘,只追索着与战士的一战。 因流弹燃起的烈焰与烟雾将地上的黑暗烧红烧透、妖艳的火光冲上天空,灼热满天星。 “这并非是个审判。” 能天使中,刹那自言自语,然后下定一个决心,陈述一个事实: “乃是一场战争。” 这人与人分裂的世界啊,究竟何时才将归束为一? 只见高举力量的天使自在地舒展其翼,笔直地冲落凡尘里,叫此世间起刀兵。 静默的高达里,与喧嚣的外界,钢铁将世界分成两个,只用来保护一颗心灵。 gn剑开,跨步于大地之上,能天使猛地向左斩击,穿过屋顶的火焰,切断超振动刃,将暴徒式击破在原地。 出剑之时,一如迅雷而至,光闪的瞬间,精神与意志都被击溃,惊人心魄。 罢剑之时,穿越烟火与钢铁的剑仍如江海之上波光,清澈纯粹、亦不以功名。 没有任何感情作祟的余地,在gn粒子的高达面前,现有人类的一切机动战士都是那么不堪一击。 美丽的从未见过的机动战士,以黑白的色调讲述一个无限严肃的结束。 “这就是对诚英市惩戒活动中的机动战士吗?” eenra的一个驾驶员忍不住在频道中呼喊: “为何你不懂得真正的正义而非要与我们作对呢?倘若是你们战胜了库尔吉斯,并建立起人民的新政权,你们不正该明白这世间的丑恶,而发现我们正是彼此的同伴吗?为何要在我们的起事中妨碍我们?又是为何不懂啊,不懂这人间的罪孽啊!” 战栗、恐惧、无法战胜,有人在公频里难以置信地呼喊: “真正的罪孽正在于——” 可他来不及述说,也传达不到,便在飞起的gn短剑中迈向一个终结。被刺中的机动战士地上明星似的爆炸,飞散的烟雾于漫漫长夜中散尽。 “这真的是战斗吗?——” 有人在组织逃亡中畏惧地窥视并疯狂地呼喊: “你们快上,快阻止他们啊!他们要追上来了,会伤到我的!快为了理想悍不畏死、死也要把他们阻止啊!快去、去、去啊!你们!” 着火的残垣之外,滚滚黄沙全部暴露在机动战士的视野之中,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明白必须要阻截他们。 或茫然随从、或屈服于现实、或追求于理想的战士在为这些贵人们的出逃争取时间。 “在 eenra之中,亦存在各种各样理念的分歧。” 刹那和在远处介入战场的阿雷路亚交流道。 高达间的通讯方式可以绕过gn粒子的干扰。 “我明白。” 畏惧高达力量的一位机动战士驾驶员罕见地选择逃离,其驾驶的暴徒式转变为飞行模式向远处的星空冲去,并彻底处在能天使的目光之中。 于是剑作枪使,片刻的光束穿过长久的永夜,没有任何幸运与偶然的干预,轰然的爆炸与烟、火向地上坠落。 连敌人的注目也得不到的人儿乘着弹出装置离开折损的暴徒式,眼见着腹部巨大的伤口开裂,其鲜红要将生命吞噬。 错误的一生、错误的理想、错误的爱、错误的逃离以及一个正确的结束。 死亡乃是一切生命最正确的结束方式,没有之一。 他突然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想道,目送那美丽的从未见过的机动战士的离去。 ——它的驾驶员会是如何的呢? ——追随正确的理想抑或是与他一样误入歧途。正路与歧途,真是一个看不懂的词。 在生命的最后,过往的时光中无数的壮志与罪恶如泡沫般的在心头涌现,亦如泡沫般不停地消逝。 只是这分裂相争的人间的一切都早已与他无关。 他努力地想要咽下冲上喉头的淤血,可最后怎么也忍不住,只在嘶哑与破碎中发出他这无用的一生最后的叹息。 “真是……” 寂寞呐。 直到结局,他仍然是孤独的。 地上血液落于火焰返照钢铁的侧颜,天上清瘦的下弦月正渡过灿烂银汉。 “我并不觉得这是无用的、也绝非是没有价值的、更不是错误的,但也因此,存在着无数需要思考与琢磨的空间。” 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孩子不知在说给谁听。 “刹那?”始终保持通讯的阿雷路亚疑惑地问。 “既然坐上机动战士站在我们的面前,那么一定是抱有着非战斗不可的理念吧?”他继续说,“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或者伟大、或者矮小,这是作为驾驶员的我们所必须要尊重的战意。” 面对既成的定局,身处火焰之中,向往夜空的战士将目光投向永远的月。 古时之月、今时之月,何茫然。 飞散的粒子光华,将哀伤的灵魂一个个记录。 “这种事情早就知道了。” 阿雷路亚答。 他想要做一个微笑的表情来应对,却被沉重的气氛感染。 异色的双瞳穿过红尘世间,借由装置轻松把握所有逃离的人流走向。 空战形态的堕天使以极速掠过,挡在他们的面前,并以瞬间的刺击打穿了护卫用机动战士。飞跃的钢铁碎片划穿不少人的防弹衣薄弱处。 raiser埋伏在附近的地面部队也持枪械规律到来,把数个逃亡队伍围住。 其中领头人认识到这俨然的绝境,反而洒脱得紧,以大广播在电子与现实双重的世界讲话道: “为何不用机动战士把我们杀死!作为一种施舍般的伪善吗?那我告诉你,我们不需要!我们都是为了理想献身的崇高战士,而你们只不过是屠夫罢了!屠夫!懂吗?屠夫!亦或是想要俘虏我们、拷问我们?那我告诉你,还是把我们都杀了吧!” 明明连声音都在颤抖,却仍然顺从自己行为已久的伪装。而当伪装变成一种日常时,连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真实。 这世上有两种自杀。 一种叫做生活不值得去过; 一种叫做为理想与爱殉身。 这世上亦有两种理想。 一种来自领悟与觉醒,一种来自控制与谎言。 一种是为了让人生活,一种是为了让人去死。 阿雷路亚平静地答道: “因为在人类的世界里,机动战士的敌人只有机动战士,只斩对这世间红尘战场有所决意之人,这是最高的尊重,也是最大的残忍。” 但幸运的是raiser既然能够俘虏他们、确实不准备轻易地将他们杀死。 这个领头人在无意识间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当被raiser的地面部队扣住关押时,就有底气桀骜不驯地挣扎,仿佛一只虽败犹荣的公鸡似的。 当在拷问中,他被问到为何不去死时,他是义正言辞地答道的: “为了理想,苟且偷生、胯下之辱都是必须的上天降下的试炼。假如我就那样死去,反而会辜负这一切、辜负那些甘愿为我死去的人们的心啊!所以我一定要活下去,背负着所有人的意志,坚持到最后一步。” 只不过已经没有人相信他。包括那些曾为他负伤入死的手下们。 在他漫长的劳动改造的囚徒生活之中,他也是最会偷懒与指使人的一个。 “真是恶心。” 阅览过这劳改犯的审讯记录后,刹那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想起阿里·阿尔·萨谢斯曾经义正言辞的宗教宣传。 后者,现在的他很辨认全然虚假,但前者,他也会为之颤动而难以理清。 “明明在战斗中呼吁那些士兵为了自然回归主义的理想去死、现在自己却又说着自己必须要活下去的理由。是因为他自以为更富有才能与力量、可以东山再起以报全部的仇恨?……还是单纯的贪生怕死的智慧?” “没有人确实地知道答案,在最终现实的结果水落石出之前。” 提耶利亚平淡地应道: “但他已经没有、也不会再有那个机会了。” 入冬之后,在全球性的反对浪潮前,aeu议会也宣布对 eenra作战。 eenra的大量基地被三大联合的军人攻破。于是 eenra很快销声匿迹,不再能有任何作为。 出乎刹那意料的是,数个 eenra的资助方、大资本集团在这一事变中被揪出来、一一清算。 其中并不包括明显背后与 eenra有关的p rus。在刹那、提耶利亚等人的讨论中,这次 eenra的覆灭很可能也存在背后资本集团的矛盾爆发与互相揭发在。 失败的也就随着 eenra一起埋葬在历史中了。 而自然回归主义的思想自然沦为过街老鼠,从人人推崇变成人人喊打。曾经自诩为自然回归主义者的社会精英们也纷纷改口,决不在口中称什么自然回归主义了,那些反对自然回归主义的著作反倒被他们经常提及其中的妙理明言,好似他们早就看得个通透、之前作为只不过是胁迫于世俗潮流的无奈一般。 “我倒觉得可惜。” 驻扎在天使宫的医生乔伊斯·莫雷诺在一次例行的交流上拿出他签过名的自然回归主义。这是他年轻时候特意求来的。 他摇摇头,无奈地说: “自然回归主义的提出者十几年前就意外死了,可以说是那个年代哲学界最大的损失之一。这个人最是热爱宇宙与星空不过,为太空发展写过无数篇支持的社论,连死了都捐出自身大部分器官,剩下的一把火烧了送进太空追梦而去。 他提出自然回归主义,从来没想过搞什么恐怖组织,更没想过要反对国家,只是想要警醒人们不要盲目发展,而是要理性小心地探求自然的天理,时刻反省自身,追求人与人抛却一切复杂社会关系的大爱,以及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罢了。 只是没想到后来一个 eenra假托于此,居然弄到这个地步,连这位大学问家居然在死后的现在身败名裂,人人都以批判他为荣、为一种进步了。” 小小的菲露特好奇地问: “医生、医生,你这么推崇他吗?” “也不是推崇,现在的我可以很清楚地指出其中谬论与偏颇的地方。这并不代表我胜过他,只不过我站在十几年后无数巨人的肩膀上、见多识广罢了。但毫无疑问的,当时的我投入到无国界救助领域,确实有部分因素是受到他思想的鼓舞。。” 坐在菲露特身边的玛丽若有所思地说: “也许某一天raiser也会像这样身败名裂。” “现在名声也不是太好吧?” 对面的皇笑嘻嘻地应声。 听着他们闲谈,刹那突然起了兴致问: “那你们会害怕吗?就这样,在历史留下污名,或者成为某种……人类的耻辱。” “当然是不怕的!” 不同的声音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话语是同一个意思。 人们清朗的笑声交汇在一起,远远地超过房屋的困索,直被冬日第一场大雪吸收了去,与天地融为一体。 第一百一十八章 雪坏 连绵数日的天色皆是灰暗阴郁,大自然终于压抑到这么一种极限以致于无法继续忍受,将全部积蓄的力量爆发,从密布的昏云之上开始,吹落纷纷扬扬的雪。 静默的白花悠悠地把世界的声音与颜色统统吞噬,却又胆怯地在怒旋的风中寻找落地的路径,偶然不幸、挂落枝头或结冰的水面上。 雪天是最适合饮酒的季节之一。 阿勒汉多洛·科纳是很喜欢饮酒的,而且平生只喜欢饮一种酒。 他晃着他的杯子,观看这江畔雪景,别样自在。 “切不要同情奴隶。他们正当为人所统治,我为人间带来永久的和平与昌盛,而准备满是奴隶的人间予我以我需要的权力与名声,这不是两利吗?” 一切世俗的物质享受,面对最高的权力与至荣的名誉而言,都是那么微不足道。他无比期待那权力的终极,并且愿为之做到至圣、真正的全爱的至圣。 “既然凡人们期待一个统治,不过是换一个人统治罢了,我亦可做这统治者。” 他在自醉中被钥匙声惊醒,转头看向刚开门进来的利冯兹。 “办好了吗?” “办好了,已经让这里的城市管理者停止天气干涉。” 在现代技术中、人工改变区域天气是一件平常的事情。这个他们短暂驻留的城市大寒急冻封港,利冯兹刚才就是奉科纳的意思,派遣人去打消城市管理者改变天气的想法。 “不错。” 他赞许地点头。 利冯兹就他的对面坐下,侧首穿过雪迷的窗户,静观城市灯光下的雪,得体地发问: “科纳大人很开心吗?” “与变革者的一生不同,人类的一生是很短暂的,不得不多开心些啊,利冯兹。” “因此,科纳大人始终追求人类生命的极点,想要过绝不后悔的生活。” 他又看到桌上散布的文件,贺喜道: “看样子,那些不识趣的监视者,科纳大人已经清理地差不多了。” 他赞许地点头,继续说: “令这几个监视者家族屈服……这种成功实在不值一提。那些庸人们的愚昧只让我感到好笑与有趣。可怜到死,还不知道事情缘由,只以为自己行事不慎而覆灭,始终对伊奥利亚的计划缄口不语。 这种成功只不过是你我携手合力、理所当然的结果,不过因此,它变得值得庆贺了,因为它证明你我之间那无敌的力量的存在……这便是值得我手舞足蹈的快乐的事情。我的一生原本是多么的无趣,可你,却像是清晨的阳光落在虫蛹之上,照亮刚破壳的迷茫的蝶,让其想起曾经作为虫子时高飞的梦想。” 在 eenra的覆灭之中,科纳家族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每个在 eenra幕后作为支持企业的监视者家族被科纳连同利冯兹一个个借助三大联合的手连根拔起,其继承者和接班人大多被光明正大地杀害或死于意外。 许多监视者家族都在历史中没落过,但再怎么没落、失势甚至消失,他们从未想过背叛或出卖伊奥利亚的计划,既是信念,亦因天人的监控管制。 真正的信任从来不一定是没有任何限制,更可能是建立在适宜的保障机制之上。倘若一方始终要求一个无限的自由与放开,要么怀有异心,要么难言之隐。 “即使他们想要背叛计划,我们也准备了充足的后路。在科纳大人的计划中,他们早就不是任何阻拦的因素了。” 利冯兹平静地说。 静默的雪花还在无言地飘落,不像雨滴那样急促,也不像风儿那样喧嚣,反倒轻缓、柔软、不经意间把世界上的杂音吞噬,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彼此之间。 “利冯兹,喜欢雪吗?” 科纳轻呡一口酒,笑笑,撇开话题问。 “在我的眼里,这只是世间诸多自然天象中的一种,并无喜憎可言。” “这是变革者的想法吗?没错、没错。” 他举杯邀月,认真地注目那双金色的眸子并深陷于自己的幻想之中,笑道: “可对于脆弱的人而言,却有许多惆怅的想法。 历史与文化超越了六千年的时光,积累成的不成熟的想法。而你们这些超越人类的变革者也终将建立起全新的属于你们的思想、历史与文化罢!新人类的时代已经不会太远了,可在那之前,我就作为人类的时代到新人类的时代的阶梯罢!” 作为一种权力的终极,在这人类最高的王座之上,与汝平分这世界。他想。 始终遵循自己的规划,并信以为真的人,世界上亿万人的一个。 对面的少年仍在微笑。 “明明厌恶那人,却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目的去忍受他,这是值得的吗?” 在这季度唯一一次变革者的集会中,雷杰尼·雷杰塔饶有兴致地问道。 “在厌恶之外,我也存在诸如尊重之类的感情,并谈不上值不值得。” ——倘若我厌恶的话,你们也在其中之一啊!可是我亦会忍受。值得与不值得,庸人总会这样思考。 利冯兹坐在他的头椅上,双手相叉,注目文件上名为刹那·f·清英的个体的资料,平静地说: “这一切的在更深的感情与更大的理想面前不值一提啊,雷杰尼·雷杰塔。” 高飞在天的鸿鹄,又怎么会惦记区区虫豸想要与之共飞的梦想?即使这虫豸破茧化蝶,已是人类的王,到底不过是过去的生灵罢了。 猴子之王,有什么值得高看的呢?反之亦然,蔑视猴子的王,又有什么价值呢? 只是这般平平无奇 “ea关于els-00q的所在与其监控范围在对诚英市的袭击在得到完全验证,接下来还需要等待。” 他说。 悠悠细雪终有停止的日子。 这时的天地便作银装素裹,是其存在过的痕迹。 对于喜雅的大家族而言,不会用那么粗暴的改变天气的手段,而是细腻地人造一个如春天国。 王氏家族的园林别墅中、灯光分外明亮,丹红的金鱼就在竹桥脚下的小水中游摆,四时之花皆盛开,姹紫嫣红,沿着婉转的廊道移步换景。廊腰缦回,歌台暖响、五十步内,演变春夏秋冬。 小桥流水,山林亭榭,葱茏古树,珍卉箬竹,步步不同。 玛丽娜虽是公主,但在阿扎迪斯坦从未见识过这种奢丽之至的阵仗。不过她倒不至于被惊扰心神,只觉得有趣,为那些能工巧匠的细致心思感到赞叹不已。 “aen的参与国阿扎迪斯坦的公主玛丽娜·伊士麦么?没想到你居然是raiser的成员之一。” 等到坐定之后,王留美遣散大部分仆人,只留下红龙在门口,然后漫不经心地说话。 她当然知道玛丽娜与raiser有关联,但她不知道的是玛丽娜居然直接就是raiser的成员。 “倘若我把这个消息捅出去……不,既然你这么笃定了,那么对阿扎迪斯坦的政治形势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王留美的年纪虽然小,但玛丽娜知道这家伙已经身为王家之长,需以平礼待之,不能小觑。 她答: “倘若要说没有,那么太过虚伪。但我们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可以应对大部分事变。” raiser与王氏家族的合作持续数年,历经家主换位,也算是老同伙。 王留美掩嘴笑笑,不答应,问起正事: “我已经看过raiser的来信,知道你的来意。你们希望依靠打开天柱的太空物资运输渠道,我可以做成这件事情,但你们又准备付出什么?” 有的东西,可以轻易获得,但不会轻易给予。 “相关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一定会让王留美小姐满意的——” 玛丽娜的话语被王留美打断。 那双有神的眼睛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玛丽娜的身上。她用食指在面前摆了摆,说: “不用谈了,利益、亦或是物资,这些我并不需要,也不准备以此做一个交易。” 玛丽娜在临行前就在商议中意料到这点,平静地答: “那么倘若是有关天人呢?” 这时,王留美一笑道: “你们终于肯说了吗?raiser与天人间的联系……但我不想听你说。” 王留美一直在根据先辈的线索追索天人之路,也从科纳家族中得到部分真相,并临时地成为天人的赞助商之一。 她就猜出raiser与天人存在特别关系,并介此试探过提耶利亚,但对于raiser,她不想追索,反倒期待一个告诉。 “刹那·f·清英,请让他过来和我说。” 这是不可被反驳的少女的决意。 玛丽娜的手上不是没有可以交涉用的其他王牌,但似乎不该在这情况下使用。 她迟疑地问: “为何?” 王留美自在地答: “他在大多数意义上都算是raiser的首领吧?既然如此,也该拿出对等的诚意来。我是在与raiser交涉,而非是和阿扎迪斯坦国,要论起来,阿扎迪斯坦国的公主在raiser中,我想,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听罢,玛丽娜带笑无奈点头,洒脱地说: “是的,只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高贵的,也没有什么非凡的。” 等到玛丽娜将王留美的答复在网络上发回诚英市时,刹那还在重绘炽天使高达的构架。 “指名让我去吗?” 这让他想起那个退位隐居的老头了。 “可以。” 因为未成年的关系,便拉上尼尔作为监护人,第二天,他就飞往王留美所在的城市。 等到刹那穿常服拜访时,王留美的目光中便只剩下了一个人。她就只能庄重地注视这人。她越是注目,她薄薄的嘴唇就越是流露出一种别样纯净的愉快来。 碍事的红龙和尼尔都被挡在亭园外。 王留美寻思了好一会儿,才发话道: “好久不见,刹那·f·清英! 明净的脸蛋上自在的笑容,一种近乎上天眷顾似的可爱。 “嗯,好久不见了,王留美。” 面对刹那语调冷淡的回答,她忍不住微微摇头,真是未变。 两个孩子就对着桌子坐下。 “你来,是给我讲述天人与raiser的吗?” “是的。” 刹那有些不知所以地答,眼见着这女孩又叹了口气。 “那你便说罢,我好好听着。” ——是在对我抱有什么期待吗?从叹气与话语中,刹那并非看不出来这一点,但在他的一生中没有足够的相关阅历与经验,以致于他还没有清晰地意识到这种期待与他曾经所遇到的所有期待都绝不相同。 他只是认真地开始讲述起半真半假的天人与raiser的联系、关于天人的理想、三百年的准备、关于raiser与天人的小小分歧、主导权的争议、监视者、变革者以及之前对天人的作战行动。 他本没想讲这么多,但王留美认真倾听并不时提出她的疑问,便使得话题越来越深入。 她一手扶头,一手便随着刹那的讲述而不时有规律的起落,看得出她很享受这种解密的过程,或许更享受眼前男孩子为她讲述的过程。 “以财力支持天使宫的华人探员?” 王留美蹙眉说道。 根据她所获取的资料,她几乎可以想象大半。 “ea对资料的保密一向很好,对这点,我也只了解到这个程度,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刹那答。 王留美摇摇头,目光投向明朗的天空。 “原来如此,这样看来,你们是为了天使宫的物资运输在发愁啊。” “是的。”刹那一板一眼地说,“暂时我们需要你的协助。” ——你总是这样,说话又严肃,又不懂得讨好人,还是吃定我不会拒绝? 王留美又忍不住无奈地叹气,注目天空细碎的雪意。 “倘若说现在的我是你们的敌人呢?” “敌人?你是与天人方接触,并加入他们了吗?” 刹那直白地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想。 “是的。” 他沉默了会儿,又言: “是的,阿勒汉多洛·科纳在举办其养子庆的时候,我代表我的家族和他们接触过,并决定加入天人。” 他沉默了会儿,又言: “我明白了……和原来所说的一样,我们并非是敌人。” 他没有叹气,也没有投以敌视的目光,只是径直起身,转头离去。 王留美成为天人的一方,刹那早有预料,这不是什么值得憎恶或抱怨的事情,只能指责自己不曾争取以致于原本的合作伙伴走向彼侧—— “喂,等一下!” 才反应过来的王留美连忙奔上前来,清凉的小手抓住刹那温暖的手,还是相同的从前所感受到的力量感。 未变的人,与逐渐变化的心。 刹那猛地回过头,与王留美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以为为何人革联军队这么早介入哈萨克斯坦边境事变,而 eenra没有任何幕后支持者阻碍人革联在这一点上的干涉啊!他们在政坛上,你以为没有任何影响力吗?” eenra各资助者间身份互为保密状态,不同的资助集团也有不同的诉求,会调用不同的 eenra的资源。 作为顶级资本集团的王家,曾经也在其中扮演过一个角色的,所以能轻松地得到 eenra的机密。 这份机密既被用于科纳对监视者团体的确证,也被用于—— 这女孩又气又恼地大声说,弄得刹那局促不已、不知所措。 “因为啊,是我知晓raiser、知晓你准备介入的一瞬间,就决定帮助你们了呀!刹那·f·清英,讨人厌的小鬼!” 第一百一十九章 知否 仅在这时,王留美的脸上充满一种孩子气的恼怒,使劲地瞪视刹那。刹那与她的双目相视时,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纤细的眉毛、长长的眼睫以及嗔怒的眼神来。 然后这可爱的孩子才故作矜持地放开手,将目光甩向一边。于她高傲的个性中所现出的愤慨与恼怒,她自觉太过幼稚,不想被刹那察觉。 但早已落在刹那的眼中与耳中。 ——讨人厌的小鬼,稍微有些奇妙的称呼。 他想。 王留美可不管这些,其目光不愿注目家园中的四季景观,只愿朝着远方野地初霁雪后的世界。 被雪掩埋的天地一片银白。雪从空中降下时很美,但雪埋的世界更美。前者是万物将尽的荒芜,后者是万物长眠的幽静。 突然树枝一动,不堪负雪而断。 她的目光才悠悠地移回,说: “明白了吗?” 作为孩子的纯粹的想要讨好并挽留朋友的心情吗?刹那在心中判断到。他在一个过早的年龄、太强有力地涉入到一个孩子单调的生活之中,并把她的生活染上太多自己的色彩,以致刹那成为她不可割舍的重要的存在。 他可以真切地认知到这一点,于是短暂地升起一种奇妙的负罪感。 “抱歉,是我误解你的意思了。”刹那低声说,“非常感谢。” 当时的事变,raiser可以独立解决,但人类革新联盟军队的介入确实大幅度简化事情流程,并事实上转嫁许多压力。 王留美听罢刹那的话,知道他是真诚的,又忍不住叹气,说: “那么继续来谈这一切吧——” 总体与细节,要细致商量的地方还很多。 王留美在王氏家族中的权利固然在不停膨胀,可至少现在,她仍需要给出一个合理且有利的企划给家族中一些顽固的长辈做个交代。 相关事宜在两人起了个草图后,大约会在未来一周内由双方专业的商业负责人在谈判桌陆续议毕。 于是说着、说着,便又绕回到天人的话题上。 “天人,难以想象,始终藏在人类社会的里侧。既然现在raiser暂时性地战胜了天人,你们又准备对天人做什么?监视者团体,就我所知,在世俗世界的权势大得惊人。而数以万计的变革者藏在人类社会之中,随时可能发起对你们的反攻。” 在大事上,王留美足够认真,她本就在追索天人之路,于科纳方面了解到许多隐秘,借由刹那的话语一一印证自己的话,对天人越深、越是暗暗吃惊。 她继续说: “同时,你们似乎还不准备揭发高达的力量吗?还在等待一个时机吗?” 一般高达的暴露与高达els-00q的性质并不相同,前者能以目前的技术复现,包括gn炉在内仍在人类理解领域(gn炉的原理固然神秘,但其制取的技术并不超过当代人类水平),且破坏力有限。 可以理解、破坏力有限,就代表易于接受,对社会的冲击力就仍在人类社会可以接纳的范畴之内、或者说、在raiser通过前世经验的预想范围之内。 面对未知,即使是未来来客也显得束手束脚。 “天人并不是我们的敌人,我希望能与ea、变革者集团和解。如果一定要说一个敌人的话……” 刹那噤声、摇头不语。 王留美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其中并不包括监视者集团。 她并不清楚包括科纳在内的监视者内部的明争暗斗、更不清楚科纳依靠她家族情报所对 eenra幕后集团的身份确证。 刹那隐约间可以推测出这点,但没有更多证据来帮助他进行进一步的判断。 “至于高达的力量,仍然需要一个时机,类同原天人计划中武力介入的时机。” 刹那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曾经所说与世界为敌的的意义吗?”说到这儿,她又止住她的话语,并不继续点出,仅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落到刹那身上,然后又叹息似的、落寞地说: “真好呐。” 雪尽之时,偶然清脆的鸟啼。 直到谈话的最末,行将离去的刹那问起最后的议题: “倘若你确实要与我们为伍,至少此时,你将会成为天人与其监视者集团的敌人。我很难保证你的安全。” 这时,她倒是彻底地笑出来,说: “还是先关心关心你们自己吧,我自然有我生存的方法。” 刹那摇摇头,继续说: “家族、地位、名声以及影响力这些都可以被轻易摧毁……王留美,你在天人的视野中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没错、没错,那么……”我之于你又如何? 她闭上嘴唇,并不相问,只是简单地几句话将话题终止,她就这样目视刹那走到门口。 然后那少年突然在门口止住,背对明朗天空,回头正色道: “如果坚持不下去,就向我求救罢,我会帮助你的。” 王留美听着,忍不住愉快地笑,径直看向广阔的天空并问他: “明明谁向你求救,你都会帮助他的吧?” 刹那点点头又摇摇头,答: “不同情况有不同处理,我无法做一个绝对的断言。” “我很高兴你的这份承诺,谢谢。” 雪后的夕阳,火烧似的云儿把白茫茫的大地抹成一片明晃晃的金红。 等到对方离去时,只有几个可信的仆从在一边劳作。红龙注目她的妹妹,忍不住问: “大小姐,你究竟想要什么?” “这不是很显然的事情吗?红龙。” 这份确切的愉快,让这实质上的兄长疑惑。 “形而上者为自在、自为与自由!一个崭新的世界!” 她张开手,仿佛跳舞似的、身子转着小圈向着门外去。其目光犹如流星般灵性而迅敏,狡黠地掠过周围的天地,然后猛地落到她的哥哥身上,所有舞步霎时停驻,她也一下子变得恹恹。 “形而下者为……刹那、刹那与刹那啊!” 其声向着云端飞扬,自在极了。 “一个仅属于我的生命瞬间。” ——并祈祷这将成为永远。 红龙反复呢喃,又问: “刹那·f·清英,是这么美好的吗?因为他曾经救过你?大小姐。” “红龙,你应该明白的,明明你也在追求他们、不是吗?” 她居高临下,以一种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常见的严厉在说: “那个夏天,当提耶利亚·厄德向你放出加入raiser的邀请时,你动心了,是吗?不过我可以理解,因为没有人会对这世间最盛大的梦幻不曾动心……” 她又俯过身体,为找到屋外雪地之中清香暗传的花而欣喜。 不同于宅院内人工气候的制造,而是在野外自由盛放的花朵。 她的语气也突然低落下来: “但在渴望未来的同时,又在害怕意外的未来的到来。期待变革的同时,又对变革后的世界感到茫然。于是亦步亦趋、最终只是在不停地自我维护。” 最终止于一声叹息。 “为何他可以这样自在?” 凛冬最后绽放的花,就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被人轻易地折下。 等到刹那回到raiser在这个城市开办的小型办事处时,玛丽娜已经准备好晚饭了,非常经典的华式餐品:清炒茭白芦笋、中式豉椒牛排、水晶虾冻与茉莉鸡糕汤,据席琳说还备有餐后甜点、热莲子羹,不过正餐未开,还在锅内。 “因为是华夏文化圈内的,所以就回想自己以前学过的东西,随便做了些,希望不要嫌弃。” 围着一桌,包括这四人在内的八九个raiser成员坐下。 “这是玛丽娜公主亲自做的吗?真让人想不到。” 尼尔对此略有惊讶。 他的烹饪能力是上一世高达驾驶员中最强的一位,不过主要精于欧美料理,对中式料理并不熟悉。即使是大不列颠群岛的黑暗料理,他也能做得有滋有味。 刹那倒是看着琳琅满目、色香丰备的菜品,兴致很好,先行用筷子挑起一块芦笋,扔入口中。 口感清爽翠嫩,咀嚼之中自有清香四溢。 “很好吃。” 他由衷地赞叹道。 “那就太好了,太久没动过厨具,都有些生疏。” 玛丽娜做了个放心的动作,然后耐心地向尼尔解释道: “阿扎迪斯坦原本是个议会制国家,后来出于政治上的目的才进行君主制复辟。我在成为公主之前,只不过是普通的没落皇室的孩子。因为家庭条件尚可,对美食、音乐之类的很感兴趣,学习过很久。” 席琳坐在玛丽娜身边,补充道: “玛丽娜公主原本的梦想其实是成为一位音乐家,为此做过很多努力与准备。只是后来阿扎迪斯坦复辟君主制,她便强硬地被要求成为阿扎迪斯坦的第一公主,也做不出只关注个人兴趣而不务国事这种混账事。世事无常,世界上失去了一位伟大的音乐家,却多了一位蹩脚政治家,其中的幸运与不幸——” 她的目光转向玛丽娜。 “只有玛丽娜公主自己知道了。” 被说成蹩脚的政治家,玛丽娜也不恼,两手握着热水杯,轻松地说: “在统治、管理与协调的艺术上我确实没有太多才能,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获得多少成就感。反而无能为力与挫败常常会跟随我。仅是如此,我倒也并不伤感,只是这份无能,让我无法为人民争取到合适的权益,从这点上看,我倒要为阿扎迪斯坦的人民感到不幸哩,要忍受我这么一个无能的公主那么久。好在这样的日子已经快结束了。” 她和蔼地注目咀嚼牛肉的刹那,仿佛于她而言,单单看着刹那进食,也别有一种乐趣似的。 她像是一桩美神的雕像,但这个雕像之下却藏着一个欢乐的灵魂。但这目光让刹那有些无所适从并想起他的母亲来。 于是他放下筷子,问: “玛丽娜,你觉得你是不幸的吗?” 玛丽娜轻轻地用手抵住自己柔软的嘴唇,略带思索地开口道: “如果是曾经的话,我肯定是觉得我是不幸的。要知道逼迫一个少女放弃努力多年的音乐梦想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只是现在、我却想我仍比大多人都幸运得多。成为这么一个蹩脚的政治家却能全心全意为人民奋力,甚至还能幸运地与刹那、席琳、拉撒还有raiser的各位相遇,真是神眷一般的幸运了。” “幸运与不幸不是可以互相抵消的关系。” 刹那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自认幸运的自白,又想起他的生日上玛丽娜的歌声,一本正经地说: “至少我很想再一次听到玛丽娜的歌声。” 玛丽娜掩嘴偷笑,很愉快地网易。 她说: “若是刹那想听,随时都可以。相关政务都在被须臾接管,我的业余时间也越来越多,可仓促间,要好好练习一番才能不出丑。” “你已经是一位了不起的公主了,玛丽娜。” 可那少女洒然一笑,没有回答,径直起身去端莲子羹,摆在刹那的面前,用调羹盛起一口,轻轻吹气,又送到刹那的口边,小声说啊,意思是喂食。 ——你是想当我妈吗?不要真把我当小孩子啊。 刹那有些郁闷地一口吞下。 不烫,很温和,吞下去就暖洋洋的,还带着一丝丝桂花的清香与少女的体香一起缠在唇齿之间。 “怎么样?” “很好吃。” 在持续数日的谈判中,最后敲定的方案,不是借用人革联的轨道电梯,反而是伪装成物流公司使用世界经济联合的轨道电梯。 “不会被发现吗?” raiser方的玛丽娜忍不住问。 王家的商业负责人端了下金丝边眼镜说道: “正因为害怕被发现,所以才采用世界经济联合的轨道电梯。那里不是王氏家族的大本营,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至于波及。而主管世界经济联合轨道电梯塔的几个集团都是些利欲贪心惯了的,并不以为这是件危险的事情。事实上,不少民间组织进行危险品运输时都走的这个途径。” “我明白了,感谢指教。” 等到玛丽娜准备结束今日的议程,回归时。 前来视察的王留美却发现了异常点,几乎是有些怒气冲冲地在质问: “等一下,那朵花、不、那个景观瓶你是哪里拿到的。” 不仅是现在,在电视上,她也看到过这景观瓶的存在。 那是玛丽娜一直随身带在身上的景观瓶。景观瓶以特别的科技制造,消耗定量能源来始终模拟适宜的气候环境。 原本的花早已凋零。 而今日又逢绽放时。 “这是刹那先生在垃圾桶里捡到并送给我的,难道……?” “喔……” 王留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 “有趣。” 第一百二十章 火烧云 对此,王留美并不留恋,也不争执,转身离去,留下若有所思的玛丽娜。 就这样,关于天使宫的物资运输问题暂时性地得到解决。 身负阿扎迪斯坦王国要职的玛丽娜匆匆归去,刹那从人革联归来的途中,则一直在思索与ea、变革者集团和解的可能性。 上一世与变革者集团的纷争并非定会重现。在一切还未开始的现在,还存在着诸多和善相处的可能性。 不经意的一瞥,飞机已抵达茫茫雪白的诚英市。 巧合的是,这时正当国际科考团结束科考、准备返程的日子。但可以预见的是,事情并不会轻易平息。高达伪装型所展示出的科技水平足以使三大联合侧目。但好在这段时间有以 eenra为核心的恐怖网络打掩护,还未被寻找各种由子深究。 如果说aeu和联合的代表全心全意在考量政治与军事的话,那么曾主导超兵计划的人革联代表的思考似乎非常不同。 在专用过道擦肩而过时,一共两个人的眼神让刹那有些不适。 一者为人革联代表。 无暇的崇拜、殉道者般的虔诚,还有……非要解明不可的决心、好奇与狂热! “怎么了,刹那?” 尼尔发觉这孩子的异状,问。 刹那扯了扯赤色的围脖,坐进车中,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没什么。” 另一者为格拉汉姆。 因为格拉汉姆还肩负护卫的工作,所以她很认真地掩盖起他个人的心情,静默不语。但他目光中的兴趣和探究货真价实。 “敌对关系的金发面具男……真是令人头痛的经历。” 也不知道是指上一世头痛,还是这一世又被盯上的头痛。 难缠话骚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还很仗义正直,那么这些小小的缺点也就不再是缺点,反而是种可爱与个性了。 只是被缠住的人或者机体可就有点受了。 正因此,刹那并不讨厌格拉汉姆,更准确地说,很尊重他。但也因此,他也有些为难。 不过现在还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 等到闲时与提耶利亚再相谈时,他便向提耶利亚进一步问起有关变革者、尤其是利冯兹的信息。 “我知道的,你大多也知道了。如果还有值得一提的话,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信息了。” 提耶利亚摇摇头,然后开始回忆,说道。 “在上一世的最后,利冯兹并没有死,其生体资料永远地封印在ea第九层以下——与死无异。说起利冯兹的话,他是个有些与众不同的变革者……他对伊奥利亚抱有着与寻常的人造变革者都绝不相同的感情,我很难阐明这种状态。在上一世,他自以为伊奥利亚最优秀的孩子,不想做一个牧者,也不想做羊羔,而是想作为人类的神、人类的弥赛亚、人类的救世主在不停行动。” 作为ea管理员并存在于ea之中的提耶利亚也曾负责对变革者个人资料的管理。作为进化后的变革者,利冯兹的个人资料是以量子波的形式储存,换而言之,在ea中仍然可以进行最低限度的思考。 当时利冯兹的一些思绪也被提耶利亚收到,并曾作为守在ea之中、他和雷杰尼·雷杰塔的谈资。 “不过谈起始因……”他以一种微妙的眼神注视刹那,说“你果然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刹那一头雾水地反问: “我?” “当他驾驶高达偶然把你救下时,把你望向他的眼神误认为是羔羊。”提耶利亚回忆,忍不住微笑道,“谁知道那不是羔羊,而是宣言一个灭亡的自为的人。” 刹那不置可否,答: “无论如何,相比起他上一世所犯下的罪行,这刑罚并不重。可我希望这一世,这一切罪孽都不要在发生了。” 不止是希望,他们正在积极寻求一个解决的途径。 提耶利亚点点头,表示赞同,继续说: “除却思想上的转变,人类若想要向宇宙进发,就少不得科学技术上的发展。量子演算系统、伪永动机以及变革者均是其中的一环。变革者所代表的即使对人类本体的改造。人造变革者便是对纯种变革者的一次预演和尝试,并具有进化到纯种变革者的潜质,包含基因调整、生命形式的迁移等重要内容。 对伊奥利亚而言,他可能也同样期待变革者的进化。因此在他对ea的设置之中,并不希望抹杀变革者的个性。但利冯兹显然曲解了伊奥利亚的想法,并做出了最大的叛逆。 伊奥利亚原本的希望是一种‘唤醒’,不是一个牧羊人、也不是一个救世主,而是将人类从战争与偏执的迷雾中唤醒并希望人类可以正确地使用智慧并能和平共处,但他也不惮于对这一切做一个最坏的打算。 因此在天人的工作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对高达驾驶员的选拔。伊奥利亚隐藏起in rie以及rans-a等重要(但对宇宙开发并不关键)的手段,倘若一旦出现偏差,在预定的计划中将要牺牲的高达驾驶员将活下去,作为一个最终的保险机制。 上一世最后的结果便是托付给了你。” “伊奥利亚是很伟大的人。” 那孩子默默听完,说。 “是的。” “唯独在高达驾驶员上,显得非常残酷,无论是人类担任驾驶员还是人造变革者担任驾驶员。” 他一字一字地说出来,认真并严肃。 “我不能做一个解答,也许这一世,你可以亲自质问伊奥利亚。” 面对默然的提耶利亚,刹那的脸色缓和下来,目光转向遥望窗外晴空,说: “我不是生气,只要我能清楚得知其前因后果与好的可能性,让我去牺牲,我决不会为此犹豫。不过、或许、对当时的伊奥利亚与他的计划而言,这确实是个无奈。但现在,当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因为人类的创造,这已经不是一种无奈,更不需要一个牺牲,已经不用为之发愁或决绝!” 他轻轻晃着头,漆黑的发丝在雪白的窗下分明,当他转头会看时候,分明在笑。 正当提耶利亚想仔细端详时候,这孩子又将他的笑容偷偷藏起,若无其事地做起别的事情来。 “说起来,刹那是很少笑的人。” 难得的相处时间,提耶利亚突然说起他一个很久的疑问。 “开心的时候就会笑啊,只是你忘记了吧。” “即使笑了,也从来不会放肆地、愉快地、没有形象地大笑,总是含蓄地、若有若无地、轻微的笑。”他把手指卷成勾状靠在自己的下巴上,故作思索似的阐述一个事实。 “你不也是一样吗?”刹那有些不好意思,闷着头,别扭不乐地说,“因为我也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啊!这个答案,满意了?” “嗯,很满意。” 当他抬起头时,提耶利亚正在愉快地笑。 “真是的,你的心理年龄是不是也回到十岁了啊!” 来年春,从个人量子信息中导出个人基因信息的技术研发成功,意味着不依靠els-00q来进行复活的技术成为可能。 理论的灵魂永生与肉体复活已不再是个梦幻。 具体技术的成行还需要长时间的实验和准备,但这只是时间、资金与效率上的问题。 同季度,在一次raiser于天使宫的值守人员换班中,完全整修完毕的力天使修复型被一起送到地面上的raiser。 “这也是高达吗?它有着怎么样的特性与能力?” 力天使修复型被全覆型盾牌遮挡,像是一片墨绿生机的峭壁,紧紧靠在格纳库中,肃穆庄严,紧紧地吸住尼尔的目光。 尼尔站在力天使高达的面前,问向担当临时驾驶员负责运输的八74。 这小女孩丝毫没有成长的痕迹,紧紧抱着她怀中的绿哈罗,不说话。 “怎么不回答呢?” 尼尔俯下身子问。 “你是力天使的高达驾驶员吗?” 她抬起头来,反问。 尼尔有些困扰地答道: “还不是,我只是预备的可能的驾驶员,仍需要经过选拔与竞争。” “那我就没有回答你的必要。”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无奈摇头的尼尔。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他问向一边的提耶利亚。 提耶利亚回想起这孩子的资料,回答道: “她封闭了自己的心,想着仅作为一个工具或者人偶就这样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来活。当然她仍然具有自己的判断力,我们也是心软的人,不至于让她什么她绝不愿意做的事情。” 仅仅在保护这具并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然后自我放弃。 “这样啊……” 走远的八74已在视线之外,可这温柔的青年人却有着天然的关心。但他突然想到别的方面,好笑地说: “可raiser却是一个邪恶到极端的恐怖组织,决不允许一个健全的人这样人偶般的活,是吗?” “是的。”提耶利亚摇摇头,又问:“倒是你,真的意向成为高达驾驶员吗?” 尼尔点点头,答:“没错,我和莱尔都意向于此。” “为什么?” “怎么说呢?”他又看向这新来的高达,心情与之同飞,组织着自己的话语,说,“大概是因为高达很强大吧?因为这份强大,所以希望可以拥有并驾驭,然后保护身边的人,不会有遗憾。” “我们可不需要一个保护者。” 尼尔忍不住咧开嘴,看着门外路上匆匆忙忙的人们,心情愉悦地答: “我错了,确实不需要一个保护者、是同伴、携手共进的同伴。” 同样来到raiser的还有雷瑟·艾翁。 在天使宫缺人时,被刹那说服成为临时的高达驾驶员在空窗期驻守天使宫,到底是种非常规程序。于是在高达驾驶员选拔与培养的开始,也来到地面上接受测试。 作为代替,阿雷路亚和玛丽则在这个季度暂时镇守天使宫。 “希望他们的关系有点进展吧?” 等到他们离开时,皇故作老成地在不正式的一次聚会上说。 明明某个人是感情上的败犬,前不久还被甩了。 说到这个,一个原超兵突然有点奇怪的想法。 “不过我们双重意识者的恋爱关系其实很可疑吧?譬如说,女方的副人格并不爱男方的主人格,那在两性上算不算侵犯和骚扰?如果说副人格沉眠的时候不算,那么在副人格苏醒、甚至可以正常进行脑量子波对话时呢?还是只算接收肉体的实际感受的人格?如果男方背着主人格和副人格交的话,算不算出轨,虽然是同一具肉体,但意识是不同的啊。要么男方副人格在主人格沉眠和女方交的话,算不算nr……?这些换个性别也一样。 最理想的情况,如果四个人格彼此相爱……这个两性伦理又该怎么算?承认一个人爱多个人,和多个人的家庭关系是合情合法的吗?或是承认爱与快乐是分离的,是不需要互相负责的吗?” 突然变成有些微妙的和谐的话题,充满了样的词汇。 “停!停!停!” 皇赶紧叫住这个思维广阔的超兵,有些头痛地说: “这都是些什么新时代的两性伦理问题啊……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些、不对、不要在淑女们的面前说这种事情啊!” 倒是其他人颇有兴致的样子,小声讨论开来。 “我还是蛮好奇超兵会诞生什么样的伦理关系。” 刹那对提耶利亚说道。 爱与某个不可言说的话题一直是人类社会永恒的主题之一,围绕这些诞生的议论也最多。根据其建立的伦理关系因为涉及到人类的繁衍、抚养与社会稳定、精神状况之类的,随社会发展也就呈现不同的状态。 像是母系社会,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当时后代的抚养责任可以简单追随到母系(并且很容易确认是自己的孩子,毕竟是自己生下来的)。 等到生产力发展后,父系社会就应运而生。要承担生育重责的女性,在演化的过程中,身体结构就不同于男性,同时,生育极具危险性的、在生育的时间内不能劳动、需要好好照养。而男性则没有这种烦恼,从而更倾向于劳动养家,也因此,往往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当然实际情况和要素还要复杂得多。 时光迈入近现代后,生育已经变成一件较为安全的事情。但也出现过不招收女性的公司这类情况,有的因为工作危险,有的因为青年女性婚姻关系的建立可能造成的不稳定、或者仍因为十月怀胎。不过总体而言,女性的生产力被解放后,其地位迅速上升。 两性的伦理道德建立在这种纷乱的动态平衡与演进之中。 除了某几个宗教或落后区域外,当代通常提倡的是一对一的婚姻家庭制度,遵守爱与自愿的原则,并且存在遗传病(和由遗传病引起的家族伦理)的禁忌。 以上的一切都只属于一个灵魂一个身体的情况。 当代存在的超兵则是前所未有的。超兵的双人格不同于以前所说的一种精神症状,而是真正互相独立、且具有不同脑量子波的存在。但同时,又是互相依存的关系,不能简单地依靠脑波转移、身体克隆的方式来把超兵分离成两个人。 就raiser内部而言,坚决支持当代的爱与自愿原则。 可一个身体却有两个灵魂,两个灵魂同时主宰一个身体,那么与其他个体发生的爱与自愿的原则……应该怎么算? “所以心细的玛丽是不是意识到了这些,顾虑到索玛的心情而一直没有表白?……现在他们四个人格到底什么关系?” 某个女性原超兵和她的闺蜜讨论道。 “好乱啊……” “还是和我们一起单身吧!阿雷路亚!哈哈哈!” 还有的人似乎陷入奇妙的状态。 ——你们都在想些什么啊! 听力超群的刹那有些无语地想道。 不过上一世他们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脑量子波偷偷和提耶利亚通话中。 我们不是一起跃迁了?天知道他们怎么发展的……可能其他两个人格一直处于休眠,避免了相关问题吧…… 最终,想到头痛扶额的莱尔总结道: “关我们只有一个灵魂的平凡人类什么事儿,由他们自己忙去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脑量子波的定向转发与网络构成 不过双人格的超兵群体对这件事仍然很关注,不少人在须臾上借阅、搜索各种相关伦理学书籍私下解析。好在虽然人类两性关系与人类的命运及生存密切相关,但人类长久以来的另一个传统是对这类话题抱有着十足的羞耻心……大概……或许……至少正式场合如此。总之并未在明面上引起太大的波浪。 但群众各自思维的后果之一就是探讨的方向很快就歪到没个边际。 除了爱与自愿的原则外,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是遗传病禁忌,涉及到某个特别微妙的话题。 既然以天人的医学技术(基因调整)已经可以治疗或预防一切遗传病,那么基于遗传病的可怕而使近亲不准结合的伦理传统是否值得继续维持? 一次食堂午餐后的小聚中,席琳突然这样问到刹那。 她的表情很严肃,不是出于什么简单的某种用以娱乐的心情。 刹那由于重生与量子思考导致的博闻与成熟而成为她求问的对象。 这孩子不知所以地看向席琳,略作思考、勉勉强强地答: “很抱歉……对于两性、婚姻、伦理,我对此所知甚少,我无法简单地给出我的回答。” ——你问这个想干什么?我记得你孑然一身、也没有兄弟姐妹吧?…… ——何况我只是个孩子而已,请不要问我这种事情…… 席琳好像看出了刹那憋在心中的疑惑,心平气和地解释自己的动机: “不用抱歉,是我唐突了。在阿扎迪斯坦与库尔吉斯共尊的某个宗教的经典中写明不准近亲结婚,并且举例许多种伦理关系等各种情况。不过原阿扎迪斯坦统治集团十十派中有人援引古代所谓‘圣者’的举动支持自己的近亲结婚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样啊。” 刹那作为库尔吉斯人,也听过与读过这宗教的经典。 “在当初,这不无进步意义,可以说是有助于文明的。但过去的他们到底不曾预见未来的后代足以战胜遗传畸形、甚至能够改造人体。没有足够信息,我也无法独断地做出一个判断。但毫无疑问的是凡是想通过经典与‘圣者’的援引来证明自己作为可信与可行性的人都不值得同情。” 他们可能正确,但这行为不值得任何的效仿,无非想要利用某种神秘的权威来压倒人,即使他们想要压倒的人也是这种神秘权威的持有者。 “因此,我也将他们的作为描述为满足自己的私欲。” 席琳抬起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缓缓摩擦水杯,说: “但偶尔也会自作多情地想,这是否的确是什么真爱之下的不得已,面对强权不敢打倒的情况下,想着委屈地利用强权本身的漏洞与规律来在内部战胜它或改变它。” “席琳姐,你总不会还对爱情充满浪漫的憧憬吧?” 另一边的人突然插话道。 这家伙其实也不大,只是这么故作成熟地指摘。 “难道不可以吗?” 她和皇一起冷冷地瞪了回去。 “呵呵,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面对强力,他摆手讪笑,表示屈服。 爱,无论仍然追求亦或是对之幻灭,至少现在仍是人类精神世界永远主题之一,在可预见的未来,且将继续是下去。 说起来,在脑量子波中,刹那问到提耶利亚,变革者的爱情与两性伦理是如何的? 部分战斗用变革者并没有两性之分,似乎是伊奥利亚或ea认为这会妨碍战斗力重新设计了相关基因,而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时间还太短暂,且都服务于伊奥利亚计划,没有时间与兴趣建立属于变革者的伦理。混入常人生活的情报型变革者通常会有两性区分以掩盖自己变革者的身份、可以正常结婚生子,随同常人的伦理知识。提耶利亚不自然地继续用餐巾纸反复擦干净的手,在脑量子波中答完又问:为何你会问起这个? 我想要尝试寻找一些既有的经验,却不幸地发现那确实是人类从未探索过的领域。那个孩子一手撑头,有些头痛地在脑量子波中无奈地回应:倘若说复活确实成为某种可能,人类也进化到纯种变革者、拥有漫长的寿命、并且不用在为任何的抚养责任与物质需求发愁,未来的伦理观一定会发生了不得的变革吧? 很显然的道理。 就好比对遗传病的解决使近亲婚姻不再有科学上的障碍,只沦为一种习惯上的传统;工业革命的发生使妇女的生产力得到充足的重视;对寿命限制与物资需求的解决,作为迈入宇宙的人类其家庭、爱情与一切的伦理又会变得如何? 这亦是raiser重重顾虑中的一个。 对刹那而言,他并不会自以为是地选择将技术封印而不用其开拓未来,但究竟可以抵达何等的后果,仍需要沉思与引导。 随着时代步子的迈进,人类所创造的万物万象也将重构。 在上一世的最后似乎已经出现了征兆,但人类仍然在遵守过去的传统。提耶利亚若有所思地答,在部分探讨未来技术下伦理关系的科幻作品中,通常会不负责任地支持现有伦理,但刹那,你似乎并不拒绝这种演化? 是的,我只是个过去的人,也受限于自己的观念。但倘若未来的人类诞生属于他们的有益的新观念,我也觉得那是很好的。但不论如何变革,我希望那是尊重每个个体、每个个体的意志以及每个个体的选择与判断的,而且这是向着未来的人要面对且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这时候,提耶利亚突然起了点玩笑的心思。 虽然话这么说,但倘若未来长生的人们绝大多数都选择不再组成诸如家庭的团体、也不再繁衍后代……譬如说这种可能性,你怎么看? 刹那把这问题当真了,一下子就沉默下来,在众人讶异与不知所以的目光中沉思良久,才在脑量子波中答道: 这应该是不好的吧? 那你会怎么做? 希望劝阻这种行为,并改变他们的想法吧? (摊手)那时,你可也变成落后的守旧党了。 不要总是拿某些只是可能、还未发生的虚无缥缈的事情来考验一个人啊! 假设各种两难问题,然后用它考验一个人,正是许多无聊人士最爱做的事情之一。 这孩子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有些恼羞成怒,但很快想到其他方面,但又因某种期待而心情愉快地说: 但那时,即使争执得再厉害,应该已不会发生悲剧性的纷争了吧? 不是通过任何物理或精神上的消灭、收买、奴役、囚禁、疯狂与顽固不化,而是以平和的、友善的方式将一切问题解决,且能和平共处。 在这个时代仍天真得如同梦呓、笑话,仿佛不懂事的孩子或者蠢人才会有的愚见,这期待在未来能否成真? 提耶利亚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微笑。 我想,一定会如此。 也正是天人三百年的所往。 在刹那明确表示他无法对相关问题做一个一劳永逸地解答后,raiser内部突然地、很快不再纠缠相关问题,这热潮就一下子衰退下去。 刹那对之感到诧异,但很快想明白其中的关联。 “因为我的一举一动仍然引导着raiser的方向。” 他有些困扰地说。 “一个有益的引导会使人走出自己的道路。一个有害的引导会使人误入偏执的歧途。这没什么不好的。” “但愿如此。” 刹那回应。 今日要正式展开对预备高达驾驶员的审核,以及进行有关脑量子波的加密、定向转发、定向接收的最后一部分实验,任务很重,并不轻松。 好在天气清朗、阳光明媚,澄蓝的穹顶几朵薄又疏的晴云在晨光中发出人醉时脸颊上的红色。开门的瞬间,清晨的凉气便把早起人的心情冲了个畅快。 日光下彻自然温暖,山、房、树的阴影中还偷藏着残冬的微寒,人一会儿入阴影,一会儿直晒太阳,心情也随着忽高忽低、忽冷忽热。 随着融化的雪水在下水道中浑浊流远,人的脚步声也稳健有序地在接近目的地。如果想问就只有现在了。 终于,紫发的丽人忍不住开口: “我仍有个相关的疑惑。” “什么?” “你的爱情观、婚姻观又如何?”提耶利亚又补充道,“不回答也可以。我只是对高达使者的一些观念感到好奇。” 而且他心中也有个大概的猜想。 他们的关系正是好到可以直截了当地问这种话题的程度。 刹那一下子止住脚步,这猝不及防的一问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转过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提耶利亚,尝试揣测他的心情,发现想不透。于是他仔细斟酌着话语与自己的心情开口: “对我来说有高达陪伴就很好,从没有想过这些事情。” ——果然如此。 与提耶利亚预料的回答差不多。 鸟声鸣啭之刻,脑量子波研究所已经到了。 从个体量子资料中得到个体na信息只是个副产品。根本产品乃是对个体量子资料组成的全面破解。 情感信息、记忆信息、na信息、伤病信息……等等几乎包含组成一个人的全部要素,通过个体量子资料,可以完整地在现实复现一个人。 “连身体里哪里有寄生虫、哪里有益生菌、曾经的肌肉损伤、所有病史……都‘写’得清清楚楚,几乎就是完整的一个人。” 研究负责人说道。 “但是基于一种特别的不相容原理,无法简单地进行复制。因为缺少其他工具方法,我们不知道直接模仿既有的个体量子资料,是否能够写出一个‘人’。” 虽然不允许复制,但是如果是重新仿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写出一个一摸一样的人呢?由于手段的缺乏,暂时无法做。 “至于修改,因为没有许可,太过大胆妄为,我们不敢进行。但从理论上推断应该是不行的,它所处的量子态可能动一下、就会造成全面的大幅度的跃迁似的变化。” 事实上,以人类目前大部分手段都无法观察量子个体资料的存在,但拜托于超兵的脑量子波干涉是可以进行部分阅览和解析工作(记忆信息、情感信息等表面信息)。 而另一部分则比较复杂。 在极低温度的gn电容的gn粒子环境中,个体量子资料的存储会非常稳定地存在。 “再施以超高压力,则会如同白矮星表面一样,会出现宏观量子长程相干的状态,产生一种类似超导现象的电流和伴随其的磁场来。这种电磁现象让我们发现个体量子资料的存储的空间形式可能是个球。 同时,这电流与磁场会进行一种周期性变化,我们猜测那是一种信息,利用须臾等级的计算力进行数个月之久的刻录才整理完毕全周期的变化信息。这其中所蕴含的就是另一部分的个体信息。其中一部分以四个状态进行循环表达,与na高度一致,通过须臾的比对,成功还原出该个体的遗传信息、而且完全一致。” “真是了不得。” 刹那由衷地赞叹道。 “不,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那个负责人面色复杂地说:“这全部周期信息的写就实在太优美了,写得清清楚楚,各种信息分明得干净,比人类最优秀的程序员都更优美。但信息实在太多,大到那么一个量级,以至于人工无法简单地寻找出其中的规律来。 找出其中与na相似的部分、和进行现实遗传基因比对,全部都是由须臾进行,我们并没有做什么。” 他们所研究的个体量子资料是由刹那从els-00q的存储中选择出的数份标本,属于真的死了也不可惜的穷凶极恶的战犯。 不过出于一种人道主义精神,仍然让他们收敛地做研究。 “但因此推测出脑量子波的加密方法,并得到脑量子波定向转发的方法就是你们自己的创造了。” 刹那一边再次阅读相关资料,一边发自真心地赞扬。 脑量子波的传播其实是无差别,或者人类无法控制这点。很多信息的发生都是不经意地、全面且毫无保留的。在平日里,超兵一旦情绪过于激烈,就会直接攻击到其他超兵的大脑中,非常不便。 这也是伊奥利亚计划中用以理解的方式之一,在量子爆发后的广域脑量子波互传中彼此倾诉真心。这是通往目的的千万条道路之一,对于伊奥利亚而言,也未必需要借此,不过ea判断不借助于此、人类是无法互相理解的。 如果再度陷入量子爆发中,那么这次研究出来的手段也无法加密自己的心声。但总算可以利用起脑量子波的特性,使它更加方便,不至于出现很多不必要事故,而且仍然无法说谎。 以前所说的定向其实是通过取巧的方式,也就是加强自己想要诉说的心声,使其强烈,从而令人大脑的处理忽略其他的信息,非常玄妙而不靠谱的经验技巧,没有任何科学支持。 说是负责人,不过并不年长,也是超兵中的一员,摸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但似乎很开怀。 “只是尽力而为,希望可以帮助到大家。” 然后他开始解释资料道: “就像刹那告诉我们的,所谓的量子个人资料其实也就是脑量子波信息在物质中的稳定存储后的形态,也是人死后最后的脑量子波的保存。每一次脑量子波中所包含都非常丰富,可以说能够借此完整地再现一个人。” 在量子空间的裸漂中,个体形象也会清晰地出现——除了某些隐私部位被个体强烈的潜意识主动掩盖——也正是因此。 以量子态可以存储非比寻常的信息量。 “不过大脑通常对其理解不过来,也无法对此进行任何控制。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后,个体量子资料、或者说脑量子波信息的构成已经完全解明,可以与神经微管中的诸多量子效应形成映射。而量子效应的发生开关来自两点、一是个体脑量子波的散发,一是自己的生物信息传递、包括激素的化学信号和神经电信号。” 刹那点点头,示意理解。 ——所以物质可以切实地影响到精神,因为生物激素系统和神经系统的互相影响。所以当我重生回幼年后,也会受到身体的影响,心理年龄变得更低一些。 ——同时,精神也可以切实地自我保存,或者说具有主观能动性,并非纯粹的物质的奴隶。即使受到影响,也可以主观地克服? 他猜测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相。 “在量子信息、不同的量子效应与不同的生物信号这三者的关系解明后,应该……想想就好了?” 本来准备过纳米机器修改生物信号的方式,来改变量子效应。不过理论上,由于神经微管中脑量子波与神经电信号可以互相嬗变,所以通过自己的脑量子波改变一部分神经电信号再反过也是被自然法则允许的。 定向转发,通过对不同脑量子波包括na在内的诸多基底信息的特征的辩识,可以选择性地对某些人开放或对某些人关闭。 籍此,人类将在物理信号的网络之外,构建出全新的脑量子波的网络来,标志着脑量子波的彻底实用化。 “但我自己光依靠自己想并不行,其他超兵还是会隐约间收到某些信息…所以申请进行纳米机器的实验。” 超兵的脑量子波等级不够所以不行,并不代表纯种变革者不行。 几乎是听明的瞬间,思念跨越物质,如同黑暗的宇宙中,双星环绕着共同质心的运转。 ——仿佛在喧嚣的原野跋涉时,突然发现你一直在我身边。 那么可以听见吗? 提耶利亚,你没有使用纳米机器吗? 不,在打开自我心理上的束缚上,仍然使用了纳米机器……但似乎确实地、思念可以仅传达给一个人。 这样想,原本我们自以为是取巧的方法其实也就是正确的方法? 怎么都好。 他露出了微不可察的愉快的笑。 第一百二十二章 玩笑 “不过你确定要自己进行实验吗?” 面对这人的请求,刹那有些犹豫。 量子思考在演算同样的量子效应事件(譬如人类的脑量子波)时,所反馈的可能性太多、不确定性亦大。 在去年进行的纳米机器制作今年已经有少数的样本可以投入使用。当时的目的是令个体调控脑量子波机能、自由地开关脑量子波成为可能。而这次研究的成果则是脑量子波的加密、定向转发、网络构成。 两者并不冲突,在提交申请报告时候,已经对新型号纳米机器进行调整。 根据刹那量子思考的演算,理论可以实行的同事,也存在不小的失败的可能性。 原本是准备纯种变革者(自己)做人体实验,但他和提耶利亚两人都在转念间完成这一转变,因为作为纯种变革者的特殊性,从而失去对平常人的参考价值。 “只是总要进行实际尝试。我们已经做好全部准备。” 这位曾经的超兵当然知道其失败的后果,可他不会尝试老想念失败,而更倾向于成功后的美好。 那严肃又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关心才会有的开怀来,他说:“刹那,我不会死,是吗?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刹那可以看出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恐惧,反倒有种奇妙的向往与期待。 这向往并不特殊,古代的将军因此冒险建功立业;这期待也寻常可见,懵懂的孩子努力作弄渴望得到大人的关注。 因此至深。 刹那晓得他劝不住这人,但仍想要追问一点: “对于纳米机器,你不拒绝吗?” 从天然转变为混有纳米机器的人,超兵的改造正有这么一步。在纳米机器的人体植入技术在世间出现时,有过一种思潮认为人体就是最纯净而完美的自然的赋予,不应该用任何科技的手段去污染。因为这思潮的作用,加上本身的非人道的强迫性质,超兵机关只敢隐秘进行实验。 “只要有完善的准备与承担一切后果的心灵,这一切就都不值得畏惧。这不正是刹那你曾经说过的话吗?” 听到刹那的话,他反倒正色微笑,平静叙说: “人们对于同一性的憧憬只是种浪漫的软弱,谁都知道人体是艘忒修斯之船,无时无刻不在自我更新、新陈代谢。不同于寻常动物只晓得顺从自然演变,人类是会主动追求超越与进步的种族。当一种新兴的道路出现时,我又怎能甘心落后?以纳米机器改造人体……我作为超兵应该抗拒这件事情吗?” 他顿了一下,看向屋内自己散乱的文件与垃圾桶中一堆堆写满错误的纸团,又看向那个比他小、却拯救了他的孩子,想起自己作为超兵时思考的一切,又想起自己来到raiser时所感悟的一切,于是连心情都变得开敞。 ——这是怎么样的心情?憧憬、抑或是崇拜?但不会错误的是……我想要追赶你们的步伐。 没有任何犹豫可言。 两个人格的声音仿佛叠在一起似的在发声、沉厚有力: “我只知道我是人类,无论身体里有着什么的机器,又或是做了怎样的改造。我发源于人类,成长于人类之间,以身为人类而自豪,并且如同千万个人一样,始终不懈地追求作为一个人的幸福与自由!我同情所有不幸的人,敌视无故伤害人的人,愿意为全体人类共同的幸福作努力。不需要任何其他家伙允许,也不需要任何其他家伙来承认。因此……倘若能藉着改造做到更多事情,岂不是更好吗?刹那。” 他是认真的。 人在成为人类之前,只是一个个体。 一个个体的人之所以成为群体的人类,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其本性——追求幸福,因此寻求合作。 承认他人对幸福追求的合法性,亦被他人承认自己对幸福追求的合法性,然后彼此共同致力于未来与幸福的创造。 “我倒要被你说服了。” 奇妙的情感在心中翻滚,这孩子再无任何理由阻止,于是欣然说道: “那就去吧!这不是值得畏惧的事情。” “谢谢。” 提耶利亚坐在一边,身为人造生命体却有更多的感触,他移开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瞥向屋外。 正是春和景明的好时节,世间一切都在清澈的阳光下焕然一新。 远在另一侧,是休息数日后高达驾驶员的二次测试地点。 “接下来是第六场景测试,还请各位做好准备。在半分钟后将在战场上随机出现可攻击目标,请务必尽量击落。” 须臾系统以柔缓的女声对进行测试的预备高达驾驶员宣读。囧字脸在模拟的驾驶屏上出现。 “k!” “好。” “明白。” …… 疏落的几声在这片光线黯淡的地方响起。 落在raiser基地深处,整齐地摆放一排排虚拟现实模拟舱。在第一轮体能和环境适应性比较中处在最优的前十位,将在这里进行模拟战演习、以搜集他们的现状数据,作为最终高达驾驶员任命的参考依据。 在这次演习中,模拟的机体是高达实战配备型。 利用虚拟现实技术进行战场实况模拟与训练,在当今世界属于稀疏平常的事情。完全浸入式的r技术在民间也少少有所应用,譬如阿雷路亚曾玩过的某个机战游戏。 接受这次测试的尼尔戴着头盔,在模拟的战场上,小心翼翼地模拟驾驶高达搜寻着目标。 前五场景分别是雨林、深海、沙漠、雷雨云附近的空战、复杂的大型蜂巢式建筑物内部,第六场景则是密布太空垃圾和碎石、尘埃的太空。 场景瞬间比前面大了数倍不止。 尼尔小心翼翼地搜集战场情报,终于看到雷达上,异色光点的移动。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提起精气神,低声念道: “锁定目标——” 最初的高达举起光束步枪,隐藏在垃圾之间,向着远处发起攻击。 然后,虚无星海中的光束一闪,在显示器上的敌方标识随之消失。 不过这并不绝对代表击破、更没有任何分数提示。作为一种测试,连这点都是实况模拟的。 不过—— “好厉害!” 因为雷瑟·艾翁这次也参与测试,所以克莉丝汀与里西典达尔联通须臾在天使宫进行远程旁观。 总体而言,十个测试者各有所擅,并不能简单地说谁更强,但若是强作一个综合性的排名,那么在须臾的统计中,第一不是雷瑟·艾翁,反倒是训练时间短得多的尼尔。莱尔则排在第三,紧追雷瑟·艾翁。 “没想到艾翁居然会输……”克莉丝汀感叹道。 “其实艾翁加入天人也不到一年,会输也正常吧?”里西典达尔坐在她旁边,分析道,“艾翁之前虽然是在黑社会闯荡的帮派成员,有过很多不正式训练,但狄兰迪两兄弟可是也有过正经的射击与格斗学习的。” “不要把人体格斗与射击技术简单地代入到机动战士上啦!那样的话,那群双人格改造者(超兵)早胜过这些普通人了!”克莉丝汀敲了敲他的头,道:“艾翁可是有过大量实机经验的,而狄兰迪他们可是仅在不到半年内接触过模拟机练习而已。” “不论是天赋与努力,都是一等一的。” 里西典达尔有些羡慕地说道。 他正是一个不够成为高达驾驶员的人,并且不再可能再次具有相关资格了。身体近一半是人造器官的他不可能适合激烈的战场斗争。 天赋,一个冰冷的词。 “纳米机器并不区分使用者的身份、须臾的存在可以大幅度简化简化知识的流程、甚至是直接让人脑联上网络,再加上基因改造、意识存续……当人类进化到纯种变革者时,正是能将以上一切的能力统合,成为全新的人类,届时,所有天赋的分别将被消除。” 在实验室门外,坐在一旁的刹那对提耶利亚说。 “但也可以筑起前所未有的高墙。”提耶利亚冷静地指出,“谁来为技术的实施正义与推广做一个保障呢?我们吗?” 这其中所需要的品质是绝对的公正无私、且时刻正义、全善的热爱所有人,时刻能够保持最高的智慧与判断力,不为自身的立场干扰,还具有克服世间一切阻碍的力量,甚至他的意志能被所有人接受。 在人类的历史上,这样的人还没出现过。 但在人类的幻想中,早就有过这样的存在—— 那就是神,主或者上帝。 而人只是人,世间上也不存在一个神。 不是没有人不曾做到公正,但他们只能依赖于自己的所见所闻,这其中就到处是小人与偏见钻营的余地。 “何况在万事万物的分配之中,也有两种正义。一种是程序性正义,平等地对待每个个体……人们通常会说这是不公平的。”提耶利亚继续说,“一种是补偿性正义,对于那些处境较差或者更努力的成员就给予更多的机会,比如说善待老人孩子,比如说奖励工作更多的人……当一个人是被善待的一方时,他往往会说这是好的,当他是不被善待的一方时,他往往会说这是差劲的。这其中的尺子又由谁来定?——” 回暖的季节,提耶利亚外套了件粉红色的针织衫,他的手摆在一起,目光顺着春日阳光的轨迹落到身边的孩子上,忍不住无奈地笑。 实验室上,表示正在任务中的红灯明亮。 那孩子沉默了一瞬儿,才答道: “只由我们自己定……我们只能在我们自己决定的道路上走,这不是早就说过的事情了吗?何况天人的科技所给与的是溢出人类需要的资源总量,而成为纯种变革者更是人类基因的根本秉性,这其中……不需要分配,也不需要争夺,都是迟早的事情。” 上一世的天人同样并未选择直接将技术给予人类。 这当然不是什么因为只是个人创造而没有义务的关系,相反,伊奥利亚自身对人类充满了期待和热爱,更身为人类而负有非凡的责任感,也正因此,而踌躇。 给出一个技术很简单,可引导技术却很难。既有的人类秩序足以把一切技术异化、或者好、或者坏—— 提耶利亚的面色柔和,说: “但愿如此。” 灯光转绿,警报声起,不是最坏的可能性,但受术超兵的情况并不妙,早就有所准备的实验室立刻开始紧急救治工作。 恍惚的光线下,那人的面色惨白,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门外,在刹那脑海中,他的形象却越来越清晰。 他的脑量子波似乎想要传递什么给刹那,越来越急切、仿佛大声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痛苦万分、最后声嘶力竭—— 一阵杂音,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只在倏忽间,连杂音都在消失。 平静的日光无私地连接天与地,寂寥的微风穿过枝间的缝隙,偶尔鸟鸣,响在耳中,清朗明亮。 宛如行星被引力撕碎成无数尘埃,突然陷入到一种单调的无的状态中,好像是一整个世界的消失,安静得可怕。 刹那无法感受到他的脑量子波。 他开始不断确认这个事实,然后开始不停地呼唤。 在吗? 在吗? 在吗? 没有回音。 没有脑量子波,那可不就是—— 死? 连复活都复活不了的死—— “如果这样的话,岂不是连gn粒子都无法记录?” 在提耶利亚的茫然中,心急如焚的刹那开门、一个大跨步并冲进里面,却看见那可恶的家伙正冲着他笑。 “加密成功了吗?没有传给你吧?quana。” 声音有些气弱,久违的quana的称呼,让刹那有些恍惚。 “你这家伙!” 连这种恶意玩笑都学会了吗? 刹那刚想挥起拳头,却看到那家伙忍不住阖上沉重的双眼并昏迷过去,然后他就手忙脚乱地被赶出手术室。 “基于量子思考的能力,我的医术水平也不差啊。” 那微弱的感应复现的瞬间,刹那终于安下心来。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之前的脑量子波联系的消失,实则是这超兵在尝试使用纳米机器影响自身的神经量子效应发生来加密通讯。 “不管你医术如何,可惊扰病人总是大忌。” 提耶利亚一脸无奈,调出须臾的报告总结道: “纳米机器的更替确实成功、包括对脑量子波的规范也很成功,但对自身的压迫很大,造成了系统功能失调,需要好好修养一番。” “那就好。” 刹那松了口气。 等到春去夏至时分,换班归来的阿雷路亚和玛丽回到诚英市,曾问起这个当了研究员的超兵当时情况。 “怎么说呢……” 面对这两同伴的好奇与关切,这个还在病床上的人听着窗外树上的蝉鸣,有些小纠结的样子。 “当时的我确实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灵魂被凿了个大口子似的,突然落到一个狭隘的黑漆漆的屋子里,可是我突然想到我还没收回我对刹那和提耶利亚说过的大话,怎么可以死在这里!就突然一下子,就好像看到了光,可以打开门走出来了!” 玛丽与阿雷路亚突然相视一笑,弄得这家伙反而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怎么了?” 于是玛丽温和地复述她最初于黑暗中遇见阿雷路亚的细腻感触。 她的目光迎向阿雷路亚的目光,意犹未尽地总结到: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人啊,并不是孤独的。” “喂喂,在病人的面前秀恩爱不好吧?” 原超兵机关里唯二脱单的,还互结连理,还整日腻歪,连索玛都不再反对了……真是可恶! 他忍不住愤懑地想,却又忍不住满心祝福,与众人欢快的笑声一起将暑日的苦闷统统打消。 又一个美好时节。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变生 于高达驾驶员的选拔中,最终尼尔·狄兰地、雷瑟·艾翁、莱尔·狄兰地按序取得前三甲。 “没想到超兵们居然全军覆没了……该说,不愧是‘洛克昂’吗?” 夏天刚到,诚英市的温度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升到一个极高的程度,正是此时,表现出色的尼尔·狄兰地成功取得力天使的驾驶员位置。 洛克昂·史特拉托斯是上一世的尼尔·狄兰地所使用的掩饰身份的假名,后来继承给其弟莱尔·狄兰地使用。 时至今日,偏离刹那最初和平一生的期望,他们与高达再次相遇,且再次并肩作战。 这里面可没有任何私心的作祟。 在raiser这个巨大组织内部,刹那并不准备直接以钦点的形式任命某个人来当驾驶员,决意按照一般流程进行正规的培训与选拔。 素质实打实的人在友善且公正的测试中总能脱颖而出。狄兰地兄弟的成绩与有过实际驾驶经验的雷瑟·艾翁居然拼了个不相上下。尼尔更是在综合成绩与力天使高达适应性中双双拔得头魁。 “仔细想想,很正常。” 盛烈的阳光外,靠窗在内的提耶利亚用小冰勺舀取一口巧克力圣代轻轻含入口中。在口腔内受热融化的冰淇淋带着可可与牛奶的浓郁,作成直沁入人心的凉爽。 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道: “别忘了,在ea的记录里,尼尔·狄兰地、雷瑟·艾翁、莱尔·狄兰地的素质都属于ea记录并预定为高达驾驶员候选的。ea是从全世界范围全体适龄人类中选择的,他们的素质自然过人。” “倘若洛克昂不是憾死星空战场,他应该会早于我变革吧?” 变革、即进化为纯种变革者。 带着一种奇妙的惆怅,他回忆起上一世最大的遗憾之一。 “我不会说一个必然,但确实具有极大的可能性……”说到这里,提耶利亚又问起一个问题,“我整理了很久,一直想问一件事情,你在对天使宫二十四小时作战当时沉眠,见到了‘洛克昂’?因为上一世死去的他的灵魂也被gn粒子记录、升入量子领域之内,从而不受时间限制、跨入此岸的时光之中与你交流……他与现在的尼尔又是什么关系?” 话至最后,变得罕见的急切与迷惘。他放下冰勺,期待一个答案。 重生,历史还未有过明面的记载,奇迹一般的事件,其后又隐藏着怎样的奥秘。 在天使宫二十四小时作战的中期,刹那因以驻足于人类的躯体强行驱动els的力量续航能天使,而沉眠于量子领域之中,被其中寄宿的洛克昂的个人资料唤醒。 刹那有些不安地摇晃着手机,说道: “在量子的领域中,因果与时间可能只不过是个错觉。他们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刹那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 “倘若我说,他们是同一棵树开出的不同的花。你觉得这两朵花是一样的吗?” 提耶利亚的心从急切中恢复平静,答: “是不一样的。” 刹那呼出一口气,继续说: “是的,但这两朵花确实同根同源,是这棵树的这朵花或那朵花。就好比人的五脏六腑都是不同的器官、但我们都将它们统一为一个人,称为这个人的肺脏或肾脏。” 甚至就像我,我与els-00q,也是一个东西的两个器官。 他不知道怎么说出这句话,只是勉强叙述他的认识。 “这就是一个统一体。倘若升入量子的领域中,他们俩应该也是统一的,但是他们又是分别的。” 充满矛盾的话语,并违背形式逻辑中的排中律。 “假如这个尼尔在不慎之中加入了恐怖组织,走向完全相反的道路。”提耶利亚尝试假设一个特殊情景,说,“然后具备完全不同过的思想与意识,他们也是统一的吗?” “我不知道……但我倾向于……是的,他们仍是统一的。” 刹那叹了口气,做着勉强的统统都是不确定和臆测的解答。 “人类的意识通常以思想上的分别作为区分。但是人的三观会不停地自我更新与变化、从一无所知的婴儿开始到成人、见惯世事的老人,都在不停地变革。可是你能够否认这都是一个人的不同阶段、说他们是不同的人吗?” 刹那严肃地问。 “不能。” 眼前不辨雌雄的丽人将目光瞥向晴朗的天空,长久地沉默,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那么刹那……你可以把洛克昂复活吗?既然在量子空间中存在他的个人资料——” 刹那飞快地摇头,说: “……我尝试过,但意识的不相容性拒绝这一点。好比人的不同阶段(婴儿、少年、成人、老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个时点上,这是一种时间上的意识不相容;同样的,虽然是相同的意识,但不同的分体也无法出现在同一个宇宙中,除了量子领域。 他们的意识虽然已经包括不同的记忆、上一世的洛克昂已经是完善的人格,而这一世的尼尔还在塑造的过程中。可对宇宙而言,仍然占据完全相同的状态,并且不能同时存在。除非……” ——让这一世的尼尔去死。 刹那没有说出那个可能,他绝不会做,并且会出于他自己的意志将阻止任何敢于这么做的人。 提耶利亚自然听懂话外之音,沉吟片刻,又问: “那这一世的你呢?我和厄德呢?” “在你重生时,可能厄德的意识还未诞生,在诞生时便因不相容性而与你走向歧途……至于我……我不知道……” 可以肯定的是,并未刹那杀死了他,因为意识的不相容,他们注定无法相见。 刹那的瞳孔中,金色的光在流转翻迁。幼小的脸蛋带着痛苦。 迷惑与茫然。 “他与我是统一的。所以,我也许就是下一瞬间的他的变化……或者说……” 如果将两者视作不同的个体考虑,这显然是错误的作法。 倘若视作同样的统一体,那么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问题可言。 单向的时间之流,是做不到逆转的。可是多向的、可以反复的、对称的时间之流则在另一个层面上。人们可以轻易的想象三维的空间,却从来只能想象一维的时间,而不能想象三维的时间。只因为现有的意识形态只局限于这三(维空间)+一(维时间)的模型之中。 “唯有超越人类者……也许当你成为与els结合的新生物刹那的时候,”提耶利亚突然思考到这么一个可能性,说,“你的意识就已经突破三+一的模型,抵达更高的领域。但就像千万个不了解自己的人一样,你也不了解自己。在ea的记录里,明确提到过,量子化的本质是干涉时间轴和将攻击转移到别的次元。” 可即便突破三+一的思考模型,其他意识体并未突破,换而言之,他们所能理解到的仍是三+一思考模型下的一切。 “说不定,正是你等待着人类抵达你的领域,才做了个时间逆转让你回到现在。” 提耶利亚非常郑重地思考并阐述自己的想法。 这显然罔顾事实,可能是他曾经看过的奇怪科幻小说的创意,像是什么未来的人类拯救过去的人类,形成一个逻辑闭环。 “那不可能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不是什么值得对我隐瞒的事情吧?……” 刹那有些无奈地说。 “我可以确定的是,即使是与全体els同步的全盛期,我对二次对话仍然解明不能。但我不否认……量子化的本质,与时空上的可能性。” 在他的量子思考中,对这一点不停地开始琢磨。 多重的历史与多重的可能之上,万事万象的纹理,时光逆转、二次对话,随着现有的力量更强,反而让他们更加不知所措。 他们的这次对话也就这样匆匆结束。 他们仍有属于现在的事情要做。 盛烈的日光之下,墨绿的天使进入光学隐形在无人荒漠中自在翱翔,时而于沙丘上翻腾,时而上腾至云间,惊起一行飞鸟乱窜。 “怎么样,尼尔?” 借着通讯,莱尔饶有兴致地问。 “和模拟时候的手感微妙地不一样,幸好有哈罗。” 尼尔边答,他的的手边落在橙色的哈罗上。 “加油咯,har。” “lkn!” 这东西也是刹那从天使宫要回来的。不然总觉得缺了些什么。狙击特化型机体力天使高达,如果有哈罗帮助将驾驶员从繁琐的隐藏、躲避与防御工作中解放,则能发挥起精密射击的强势一面。 当然这不代表驾驶员本身不擅此道,只是节约精力更注重于攻击端,形成更高效能。 指挥台的一边,看着大屏幕上对测试地点力天使的监测,雷瑟·艾翁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光论驾驶高达,尼尔·狄兰地的能力值确实在我之上,我心服口服。” 同样通过测试、折服raiser其他成员的艾翁,日后将会继续负责天使宫的一部分护卫工作。 “你与我相似,更适合驾驶近战型机体。” 刹那在一边说。 每次看到这孩子,对于艾翁而言,都是次不可思议的经历,只因为刹那实在太年幼。 看出艾翁深陷思索的样子,刹那无奈地问: “你还在迷惘吗?” “假如我说不是,你信吗?”他咧嘴一笑,透着一点说不出的防御性。 谁知刹那正色答: “我当然信。” 这让艾翁有些无话可说。 刹那又补充道: “假如你确实如此对我说。” 艾翁没有说话,只是在不断地回忆,看着高飞的机动战士,强颜欢笑,缓缓开口: “我的一生应该可以算是不幸吧?” 刹那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倾听。 “可正是因此,我没有任何活着的实感。请允许我这么说。人们要说活着,一定是他们自己努力地往前走了几步才是。可对于我而言,我的一生只是顺从他人的意志在勉强迈步。没有父母的幼年,就顺从孤儿院的长者们的想法,学习、努力变得优秀、然后让自己值得被领养…… 我在这个过程中得不到任何的快乐,但也没有任何愁苦与悲伤,只是那么理所当然,不得不做而已。即使是那个孤儿院长死了……我也没有任何的触动。因为我知道他与我之间并没有任何关系可言,我只是千百个他收养过的孤儿的一个,我既不期待他的关注,对他而言,也从未投以更多关注。但是当我在他的葬礼上没有哭泣的时候,我被他们排挤了。” 他没有详细解释他们是谁,只是平淡地陈述。 人们常常会为无关的死者哭泣,好似有天大的恩惠与感情存在,但倘若不为之感伤,就是冷酷无情的、要被社会唾弃的,他是无法理解这点的。 一旁的刹那望着屏幕中尼尔的返航操控,对这观点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默默倾听。 “由于这个排挤,我很快被几个同样被排挤的人勾搭上,好似因为这份排挤,我们就成了天然的同伙一样。但对我而言,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顺着他们安排好的道路,成为黑道的一份子,按照任务行事,并完成任务,仅是如此。但越是行动,我就越是意识到一个确凿的事实——” 在这既定的规范与规则之下—— 他转过身来,直面刹那说: “我的人生不需要我的意志参与! 即使是那些所谓青春的反抗,也像是一次既定的叛逆期的教育一般是被安排好的事情!当我看到那些痛哭流涕的孩子许诺改过自新时,我就瞬间理解到这是毫无意义的—— 可是假设让我追寻是谁在安排这一切,我又找不到一个人、任何一个人。即使是那高高在上的权力者也只不过被走在既定的安排的道路上罢了!” 黯红的紧身衣下,胸膛起落,显得他的内心颇不平静。 毫无个人意志参与的人生吗? 自有世界与他人的规范,自有万物与天地的规则,让一切顺理成章地下去,仿佛个体并不存在一个偶然的抉择。 刹那忍不住想起最初的少年兵的生活。 但即便那时,直到领悟生死的可怕之前,他也以为他是出自自己的意志在为神而战。 莫非是这个人看得更清楚吗? “那我也是走在被安排的道路上吗?就像是小说家笔下的人物一样?” 他饶有兴致地问。 艾翁长久地与这孩子对视,语气变弱: “我不知道。” 对于这么一个不循常理的孩子,他已经无法用他自己的经验来判断。 炎炎夏日,白云悠悠,空调的冷风扑在人身上。 那一边,尼尔正通过通讯和莱尔交流感受。力天使已经回到基地上空,即将降落。 刹那的目光从四周收回,将手中的平板放下,建议道: “驾驶高达吧!” 战场之上,自有你所想要寻觅的一切。 驾驶巨大的机器人,从而获得超越人类的破坏力。 只见个人于未来与永劫的狭缝中狂奔,做着生死之间的抉择,唯见到阴影与光明不停地在地狱与天堂间翻转。 直到有一天,你会为之流下泪水。 也许是因为痛失同伴与理想的痛楚—— 也许是因为斩获未来的喜悦与快乐—— “这一切的安排的人生并不再是种荒谬,而是出于你自己意志的斗争。命运是属于你的,你所做的一切也是属于你的。” 对话走到这里,是艾翁没有想象到的事情。但他反而想要问: “假如我选择不驾驶高达呢?只因为我害怕死,或者害怕在战场灭亡的命运。” 那个孩子没有犹豫、和气地答: “倘若你坚持的话,这并没有什么。” “我坚持。” 刹那的目光从艾翁的身上离开,看向脱下头盔站在门口的尼尔,单单答了声: “好。” 艾翁抿紧了嘴唇。 与此同时,人类革新联盟边境、天山山脉,能天使与 eenra基地发生战斗的地区。 “怎么样?” 明中尉问到。 被火埋葬的基地不谈,那辆被射炸的逃生车辆所在的现场被很好保存,并以高端科技设备解析了半年之久。 事至今日,十几个随军研究人员在这里终于给出完整的现场复现图。 “可以推测确实是被一种成熟的光束武器打中,这里的切面……还有这里烧毁的痕迹……猜测是从半空中(他指向战场复原模拟实景中的一个模糊光团)的这里射出。” “而且这光束武器似乎依赖一种特别粒子,到现在依然有痕迹,并未完全消灭。这种粒子并不存在于标准模型中。” 面对超乎想象的未知,他们面面相觑,什么都猜不透。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冲激 “以上就是这次报告的全部内容,金司令。” 谢尔盖与这次调查研究的负责人一起躬身相告。 “我明白了。” 人类革新联盟的韩籍指挥官、金姓男性,以一个不大的年纪,走到现时的位置,足以称得上了不起。可作为他新官上任的第一年,他只能事无巨细,样样在心,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地位、防止一切可能的军政弹劾。 在诸联合内部,亦有不协调的暗流,让他不得不慎重。 这人亦是上一世是将超兵索玛·皮里斯介绍给谢尔盖的人,最终死在els之战中。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翻阅纸质报告,一边侧身以手指叩击桌板。 哈萨克斯坦事件、 eenra覆灭的影响还在继续发酵,他不得不郑重面对这一切。直到看到一个字眼,突然醒觉。 “时空曲率的扭曲……?观测到了特别的引力波现象?” “是的。” 所谓的引力波即使指时空的曲率变化、以波的形式向外扩散的现象。想象宁静的水面被行驶的船激起的水花涟漪,类同于此,引力波亦是时空被大质量物体激起的涟漪,在三百年前已经得到实验观测上的确证。 “这倒是有趣,难道是外星人吗?”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谢尔盖身边的研究负责人一板一眼地回答。 他不是单纯地应和,而是真的具有相关可能性。 在他们的认识中,至少人类革新联盟、新欧洲共同体、世界经济联合都无法做成这种现象。 换而言之,地球上就不存在任何国家或有力量的团体可以做到这一点。 不仅如此,类似的无法解释的现象在以前还观测到许多次,同时伴有各类无法解明的通讯遮断。 有些性子跳脱的就联想到所谓的外星人或者超自然力量上去了。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很快想到曾经监管过的超兵机关中某个人的报告。 与其他千万个类似事件一样,在无果之后,很快被封入秘密档案中,鲜有人听闻。 “所以你告诉我,又是为何?” 在这老家伙小小的家院内,他笑着问回去。 ——天才的人总是不会被埋没,他自矜又得意地想。 原超兵机关的研究负责人,在出使aen进行科学访问后,回到人革联的生活可谓是沉闷。回归十多年前带学生的教授生活,对他来说实在无趣得紧。 而今日,一个无趣的人却带着有趣的事情来了。 熏风过藤,木影斑驳,黄昏中,乘凉摇扇。 “高维空间存在的证明、时空曲率变化,老教授,这可是你曾经对超兵逃脱的说辞,不感兴趣吗?” 访客笑容可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任职书,放在桌子上。 这人的目光快意地落到任职书上。 当初超兵机关超兵逃亡中,他观测到的异常物理现象总算是被重视起来了。 “当然是感兴趣的,非常感兴趣。当初我据理力争,却因为闲人碎语不被重视,现在那些小人总算被你们看穿啦!” 他可绝不会傲气地说这些人当初瞎了眼,而要说是闲人小人蒙蔽了这些高层。但也不能直说蒙蔽,就显得他们审人不清,得说是现在才被看穿才行。 自古圣人皇帝不是时运不济,就是被奸臣小人蒙蔽,现在这些圣人皇帝自然也如此。 虽然内心不屑,可表面上还是要和气地、给面子地过。 他的手靠在任职文件上,欲言又止。 “不过……我有一些小要求。” “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老教授。”这访客只是个年轻的传达者,对话语里的这些门门道道又烦又恼,可也不得不继续欢颜面对。 这老家伙也不委婉,径直道: “我想点几个曾经同在超兵机关的研究员,行吗?” “行、行,当然行!” 访客松了口气。 一切顺利。 这不是什么大事。 地球的另一侧,正当正午时候,静寂与酷热沿着一望无际的苍空,从黄沙到原野、从湖水到城市,叫人娇慵困倦。 没有云彩,也没有声音,唯有高大乔木的叶子仍闲静地在耀眼的阳光中默默返照出灿烂的金光,落在澄净的湖水中,又变成大小不定的微动的阴影。 湖边虫吟,落入艳阳里,便作宝石般的闪光飞旋在水草与花间。 颤动的花儿与泛波的水面,在这怠惰的季节里,依旧珊珊可爱。 “基于大型人工湖泊的诚英市气候改造初见成果。”在今年夏日举行的一次国际气候控制交流协会中,作为aen代表出席的人工智能体须臾在座报告。 屏幕上,时而汇聚、时而分离的囧字脸,让其他参会者都有些不知所措。 “各位正常与须臾相处即可。” 它又通过发声器提到。 “不必那么拘束。” 在aen的行政与判法之外,须臾也会带领aen的一些团队出席各大峰会,进行国际交涉与交流活动。因为els-00q的支持,它可以轻易地进行多线作业,辅助aen各大研究所、各界相关协商与交涉亦或是辅助医疗、交通等等。 “它真的只是个人工智能吗?而不是一个真正的生命?” 倦怠的夏日里,倦怠的菲露特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只露出凝碧的双眼看向电视里转播峰会实况,突然抬头、好奇地问刹那。 刹那正在一旁完成炽天使高达的收尾设计。他放下笔,略作思考: “这要看你对于生命的理解。” 借由els-00q的计算能力与自我学习模式发展到如今的须臾,即使没有灵魂(脑量子波),其行为与智能已经无法与常规人类区分开来,或者说早就远远高过了寻常人类。 到了这种程度,刹那也难以轻易地下判断。 “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智能就是生命的话,那么须臾就是生命,倘若认为拥有脑量子波才是生命的话,那么须臾还不是生命。” 不具有脑量子波的事物无法升入量子的精神领域中。但另一方面,量子效应的启发并不困难。可予物以生与赋生以死是同等重大的事情。 人类还没做好相关的准备。 “这样啊。” 菲露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大概知晓脑量子波的存在,也知道人类都是具有脑量子波的生物。 菲露特的问话倒让刹那想起一个非常微妙的话题,类似于人类女性堕胎的合法性。倘若在意识诞生之前,便扼杀它诞生的可能性,这是否是一种罪恶? 不过刹那并不准备扼杀这可能,但在现在,还不准备促进。 在这令人郁闷的、酷热的肃静中,菲露特的精神也难以集中,她低垂着眼帘,从电视上转过来,迁移的目光很快又落到刹那身上、又猛地撇开、又猛地落回,不停反复之中,倒让她自己开始恼火自己的举动—— 我都在做些什么啊! 她气呼呼地想到,于是干脆目光就在那男孩子身上不动了。 她的视线就从刹那稍长而显乱的发丝一根根地下移,从干净俊俏的五官到不停书写而动的双手,又到稳稳落在地上的双脚丧。 长长的睫毛在盛烈的阳光与空调的冷风中微微颤动。鹅黄色的小裙子下,一双纤细嫩白的小短腿儿不愿够着地板,就这样在空中自在而使劲地摇晃。 这钢铁似的男孩子还就那样坦然,浑然不察觉的样子,又让菲露特忍不住恼火这家伙是不是故意当她不存在,又不好意思打搅他的认真去问刹那。而转念间,她一下子察觉到自己想法的自作多情,羞耻地把头埋进自己的双手里。 不过刹那这时还真是极度专注的状态,没注意到菲露特的小动作。 菲露特不开口,他也不回应, 由于量子思考能力的逐步掌握,他已经可以控制自己发散的想象(原本,那些发散的想象就是量子思考能力的不受控的显露。) 大量的图形与钢铁在量子思考的力量中堆积起来,形成一个又一个实物。一百多辆造型各异的可变式炽天使高达在宇宙、深海、木星大气层等诸多幻想中高飞,最终一一坠毁,只剩下一架最优美也最坚韧的。 “然后……就是你了!” 最终方案的敲定,让他终于摆脱这持续大半年的思考与计算。等他将全部相关文档传给天使宫方后,斜去的太阳已泛出忧郁的深红。 这时,菲露特已经趴在桌子上熟熟地睡了。 刹那走在面前,端详菲露特睡颜的同时,有些苦恼。 ——应该把她叫醒吗? 他尝试轻声呼唤,然后这薄红色的女孩子在半梦半醒间转过她的头,从枕在左臂换成枕在右臂。 白皙柔软的手臂被头压出一道红印子来。恬静的睡颜中不知道想到什么幸福的事情,嘴角弯出一个快乐的弧度来。 刹那也就不好意思强硬地把菲露特叫醒了。 趁着周末找他玩的菲露特被他整整晾了一个下午。 他尝试向菲露特的父母玛蕾妮和鲁伊德求助。 这两人正在照顾他们的新生儿,脱不出身来。鲁伊德在视频通话的另一边突然建议道: “要不刹那你把菲露特抱或背回来吧?反正也不远。” 真是毫不见外的发言…… “这行吗?” 刹那迟疑地回过头,却发现菲露特已经被他们的动静吵醒,抬起头来,正专注地凝视他。 “菲露特……” 刹那正松了一口气。 谁知那粉红色女孩子面色有些难堪,低声说: “我的小腿抽筋了,好疼。” 因为姿势不正,痉挛似的苦楚从小腿向大脑冲发,让她的小脸扭曲成一个痛苦的形状。 于是故道夕阳,天边血色的晚霞连着铺盖世间的彩云,把两人的背染成一片灿烂的血红、琥珀、紫色与艳金色。 靠在刹那背上的菲露特靠在刹那的耳边,伴同晚风向他悄声问: “明天就是她手术的日子了。她能成功吗?” 这个她是指哈萨克斯坦带回的、被玛丽救下来的孤儿,在 eenra发起的恐怖袭击中被大面积烧伤并患有严重的病理性感染,几乎可以称得上恶心的毁容后的面貌、以及对身体与智力发展都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 这女孩来到诚英市后,一直处于长期治疗中,菲露特是她少有的朋友之一。 由于某个正躺在病床上的超兵数月前在纳米机器植入手术中的成功经验,结合天人方面已有的技术经验,经过一个季度的发展,纳米机器的技术已经完善。大量超兵已经完成了身体中纳米机器的更新换代。 纳米机器技术足以治疗这女孩的所有恶况。 “你在为她难过吗?” “是的。”在刹那背上的菲露特紧紧抓住刹那的衣角,说,“那是个可爱的好孩子,可随着增长,我开始知道她所处的境地的可怕。于是与之相处就让我感到慌张,倘若我为她难过,她会认为这是种恶毒的居高临下的怜悯而厌恶我吗?倘若我装作毫不在意的开怀的样子,她会认为我没心没肺、毫不懂得关心与体谅他人吗?” 她开始回想起今年几次尴尬的相处,连声音都在黄昏中黯然。 当一个人心思细腻到这种程度,她就茫然于如何将自己的心情传达,在亲疏的后果之中做着无尽的慌张。 “那你可太小看她了,菲露特。” 刹那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她还向玛丽抱怨过如何和你相处呢!” “诶?” 菲露特惊讶地回声。 在绚烂的红霞中,刹那开始平静地陈述他从玛丽那里听来的倾诉: “当她觉醒到自己的相貌又丑陋、其脸部大面积烧伤与感染对正常人审美的不适,她就开始害怕、倒不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只是害怕你们会厌恶她。她对玛丽说,倘若她一直尝试接近你们,就会想到你们会不会不耐烦、厌恶这个丑八怪的亲近,但倘若她保持一个距离,又害怕你们会为之气愤……她就这样在诸多矛盾的心情之中不停挣扎,所以匆匆报名了这次实验性的测试手术。” “这样啊……” 菲露特把头埋进刹那的背上,不出声了。 想要理解他人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啊! 依靠话语总可能被误解,即使想直白地倾诉自己的心,可听者却未必会直白地接受与认可。 “原本是并没有这么多绕绕弯弯的,菲露特。” 背负少女的少年在黄昏中已经走到家的门前。 菲露特下来,靠着门口,又重复地问: “她的手术能成功吗?” 刹那心知成功率绝非百分百,但仍想给这女孩一个正面的答复: “相信raiser与天人的技术。” 疏星挂在枝头,清冷的光照在世间儿女的侧颜。唯有天畔尽头还剩一抹似血残阳。 “刹那,等她手术成功后,我该怎么与她相处?” “这是菲露特你要自己找到的宝物。”这孩子摇摇头,又说,“但一定要我给一个途径的话,我想……相信的心就够了。” 次日,手术失败。 她的身体出现罕见的对纳米机器的排异反应,经过紧急调整,在剧烈的痛苦中成功生还。 这躺在病床上的黑红色的女孩无言地、恐怖地沉默,直到双手被另一个薄红色的女孩柔静地、和爱地相握。 “我就在你的身边。” 她尝试安慰,却见到这黑红色的女孩无法止住的泪水湿了白色的床单。 夏末、二次手术进行,大获成功,宣证纳米机器对常人实用、民用化的可能。 同时,暂定名炽天使高达舍赫拉查德在天使宫正式投入制造、一切顺利;世界经济联合总统布莱昂·斯泰格迈尔高调宣布联合内部肃查(反贪)行动正式结束、成果喜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理发 为写这章而重新(听)阅00的广播剧ra 07和00n时,发现有关格拉汉姆的部分情节有明显出入。我明明记得是02年进行模拟战的,结果原文写明04年模拟战……而且格拉汉姆也是在04年与比利片桐初识……我居然完全没印象了,感觉自己就跟没看过的人一样@r,然后我又忘记本文的时间线(到底在03还是04),反复翻查前文……可谓是非常丢人的了…… 因为只有112章一处相关,于是干脆决定直接修改。在这里做一个简单说明。 —————————— 世界经济联合作为目前世界第一大权力实体、其政坛上的风吹草动,自然会在世间引起诸多议论。 从人类革新联盟到aeu,从网上到线下,从高高在上的政坛明星到平平凡凡的出租车司机,凡是稍微关注时事的人,对此都有丰富的讨论。 “联合内部自我肃查行动的结束,可以认为同时宣示了其总统布莱昂·斯泰格迈尔地位与生命的稳固。” 对皇的想法,席琳摇摇头,开始陈述自己的意见。 “我不这么想,这可能是因为联合占据军政高地的大集团折服了布莱昂,或者与他达成了暂时性的高度意见统一,停下了这无声的战争。” “你说得不错。总体而言,情报还是太少,难以下一个准确判断。不知道明年大选时候,布莱昂能不能成功连任。” “这没有什么问题吧。毕竟布莱昂的声望还在一个稳定的线上。” 声望其实并不代表什么,但既然还在一个稳定的高线上,至少说明这人还没被蓄意搞臭、被舆论扼杀。 皇叹口气,继续说: “说到底,他们所代表的从来不是世界经济联合,甚至不是他们自己的国家,更别说什么世界和平了,只是他们个人与他们家族与他们的集团罢了。” “这倒没什么。只要个人的利益时刻能和国家的利益或者最多数人的利益统一即可,那么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大家,这反而是最好的情况。他们都不是蠢人,自然不会轻易把自己赶到最大多数人对立面这样一个窘境上。为了维护自己与自己家族,从而维护整个世界经济联合,从而赋予普通人足够的福利而让他们不至于奋起反抗。” 席琳站起来,拉起橘色布艺窗帘挡住天上炽烈的太阳,然后悠然坐下,继续说: “在我以前不成熟的构想中,这就是个理想的情况。各取所需,甚至还有上升通道。相比之下……像quana或者天人那样的存在才是值得怀疑的吧?” 穹盖青天,烈日炎炎。羊毛般的云儿、蓬松柔软,慢慢地又显著地在每一瞬间,于熏风中不停发生变化,却未落下任何阴影。 皇眼前的席琳想要竭力忍住自己的欢笑,却依然与皇一起破开自己严肃的表情,不顾形象地笑起来。 “哈哈,确实啊,值得怀疑。有时候,我会突然想他们是不是什么来人类世界试炼或交涉的外星人。” 浓酒红的长发就顺着皇嘴巴的开合和头的摇动在身后甩来甩去。 “还有天人,真是超现实……超越想象的存在。人类社会三百年来居然埋藏着这样一个怪物吗?其创始者伊奥利亚究竟有着何等的神采与风姿?” “那你可要大失所望了,我看过天人开始行动时准备放出的录像,伊奥利亚只是个小眼睛的大光头。” 一个女性超兵插嘴猜测: “也许年轻时长得不错嘛……” 这些人闲聊几句后,又吃了点零食水果,很快回到严肃的话题上。 “不论如何,世界经济联合内部的稳定,可能昭示其作为‘世界警察’的国际策略的复活,对于aen与raiser而言,未必是个好消息。” “确实。” 作为当今社会最强的政治实体,世界经济联合采取积极干预各国事务的策略,进而制衡世界局势,并从中获取利益。 至于明面上致力于世界和平的联合国自主权和力量实在薄弱,世界经济联合在其中掌握着举足轻重的发言权,以致于联合国的干涉更像被联合利用的一层舆论与道义上的幕布。 “不论如何……”皇在这次raiser对政治感兴趣的女性的小聚会中说,“aen的路还很长。” 多数人都若有所思地、郑重地点头表示赞成。 时光还在迈进其步伐,在那些宏大的事情之外,还有更多属于个人的小小的事情。 当那女孩牵着菲露特走出院门,从那封闭的住院生活中解放时,一切都变得灿烂而美好。 “怎么样?”这薄红色的孩子担心地问。 薄红色即是粉红色,也是菲露特头发的颜色,她回望的瞬间,不禁感觉自己是何等的幸运,露出幸福的笑颜。 “很好啊,菲露特。” 她在阳光下自在地转身,伸着胳膊拼命地打转,像是翩翩起舞的天鹅。 “可是你身上的伤口还没消掉……” “根据医生说的,纳米机器已经开始在我的体内运作,在未来半年内的新陈代谢活动中,这些地方都会自然愈合。” 她似懂非懂地解释。 菲露特点了点头,出生于天人的她对纳米机器的存在略知一二。 “不过,菲露特……” 她停止了手脚的摆动,直愣愣地站在给太阳晒得滚热的石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前的女孩第一次发现欢乐居然会像野兽一样冲进人的心房,挤得人喘不过气来。 开怀地、纵声高笑,然后顺着脑海中梦幻似的激流的冲动,她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菲露特!” 这突然的“告白”让这害羞的薄红色的孩子一下子呆住了。 “诶?” 喜欢……? “喜欢春天、喜欢花朵、喜欢蝴蝶,喜欢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以及喜欢菲露特你啊!”她牵起菲露特的手,一同朝着阴凉处奔去了,“今天天气好热啊!菲露特,快走吧!我请你吃冰淇淋!” 匆匆被拉走的同时,菲露特才明白过来,这孩子所说的喜欢与她心中所想的喜欢并不相同。 ——那么我刚才想到的是什么样的喜欢的呢? 菲露特自问。 ——不知道。 菲露特自答。 但是远远地,回首的菲露特好像能看到医院的高层窗户旁、好像刹那正看着他们。于是她不自觉地关注起自己的着装来,引起身边女孩的诧异。 “菲露特,你在干什么啊?” “没、没什么。” 她在回望时,又什么都看不到了,于是郁闷地停止自己的作为。 楼上,刹那收回他的目光,回到提耶利亚的身上,开始叙说: “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廉价的纳米机器的民用化,将会造成非常的影响。由于世界上几种思潮、或者说传统的利益集团的阻碍,它可能并不会很顺利。” 原本作为脑量子波启发的纳米机器技术的副产品,则是对人体调节的全能的、廉价的纳米机器。由于常人的脑量子波强度不足,是不足以使用启发脑量子波的纳米机器的。 世界上几种思潮、主要指的是维持人体纯净的几种思想。 传统的利益集团,则集中在那些被纳米机器威胁的药品、生物与医学等领域。因为这种实用纳米机器的存在,原有的许多疾病与应对药物都不再具有意义,换而言之,也就是市场的瞬间萎缩与破产。 “我不觉得这会不顺利。”提耶利亚则有另外的意见,说,“这种纳米机器的功用太强大,对于这些上层人士,也是通往长生与健康之门,对于掌握权力与财富的他们而言,是无法拒绝的诱惑。他们更可能将尝试把这技术垄断在上层,或大量提价。” 刹那略作思考,点点头,道: “确实,我考虑少了。好在主导权在于我们,我们有充分的时间考虑其利用。” “要将它推广开来吗?” “推广不是由我们决定的。”对于任何技术的广泛使用,刹那抱有十足的小心翼翼,说,“即使在raiser和raiser收养的孩子内部,尽量咨询意见、个别利用吧。” 咨询意见或者期待一个自主的判断力,通常是种浪漫的软弱。 谁都知道,个人的意见总是会受到环境、家人、监护人以及各种其他渠道的影响。假如一个孩子认为他所受到的所有礼法的约束都是种错谬,人们通常认为这是被外界影响的叛逆;但假如一个成年人认为他所受到的所有礼法的约束都是种自古以来神圣不可侵犯的传统,人们却会认为这是种成熟的有判断力的主见。 提耶利亚凝视着刹那,漫无边际地想。 可是这孩子却不停地在尝试。 在过去是种浪漫的表面上的软弱,但在未来却具有着无限的可能。 向着未来而昂首阔步的,正是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 于是他忍不住突然笑了。 “你怎么笑了,提耶利亚?” 刹那惊诧地问。 提耶利亚不说出自己的想法,却道: “你的头发乱又长,该好好剪剪了。” 刹那习惯性地摸摸头,不好意思地回应: “早上遇到尼尔时,他也是那么说的,于是就拜托他过几日咯。没想到这个时期的尼尔意外地已经是个非常全能的人了。” 恍惚间,两人又想起上一世在作为天人地球据点的岛上、四个驾驶员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已经秋天了,举行一场野外烧烤吧?” 提耶利亚建议道。 “好。” 刹那欣然同意。 巧合地是,等到刹那回家后,他的母亲第三次提到了头发问题。 “嗯,知道了……” 这份藏在眉头的小郁闷倒让刹那的母亲有些不明所以,关切地继续叮嘱。 刹那甩甩头,向父母发起一同参加野外烧烤的请求。两人爽快地答应了。 除去联合政坛上的大变,私传的有关联合军事的消息则更让相关人士动容。 联合内部似乎已经决定退役和取代联合实训式,并积极寻求新型机体。 主要候选者有二。 一是由爱丽丝公司在爱尔曼教授指导下开发的联合旗帜式(unn fg),开发编号ys-01a,采用以氢为燃料且以分子等级储存在机体骨架的碳管中的设计,使机体大幅度轻量化,无论大气圈内外,都存在各式各样的功能派生机型。 一方则是联合实训式的开发者,老牌的贝尔公司,所拿出的作品联合疾风式(unn bs),联合实训式的升级版,开发编号ys-02。 两者同为可变型s设计,a形态bs更强,但在s形态bs弱于fg。 “从上一世的经验看,在反复改造、测试、模拟与比拼中,是fg胜利了。” 提耶利亚说道。 对此,最近沉迷于机体开发的刹那有更多的意见: “两者更有所擅,不能简单地说谁更强。不过相比起全新理念下的fg,尽管也是为了强调新时代而开发,但bs太拘泥于原本的设计理念。” “不知道我们特意展示的机体是否对他们造成了什么样的冲击。” 在 eenra对诚英市的恐怖袭击中,高达以伪装形态出击。其显露的实力绝不弱不停完善设计中的联合新世代机体。 好在一方面最爱干涉他国内政的世界经济联合内部自我肃查、政坛风向不停变化,一方面 eenra冒天下之大不韪,转移了目光和话题,第三则是raiser完整的一套假数据与假技术的支持,可以让他们从容面对各类探究。 事实上,这套假数据和假技术其实不假,实际上确实可以造出全新的机体,参考未来的先驱式脑量子波对应型的理念,水平上也与当代持平,不过有极大的改造升级空间,因为预置的适应性,只要换上gn电容、伪炉与相关gn武装,就可以轻松抵达一个远超当代的战力水准。 目前已经投入生产,作为aen的战斗机体来使用。 “你们还没好吗?提耶利亚、刹那!” 外面,做完纳米机器更新换代的阿雷路亚中气十足地大叫道。 两人相视一笑,匆匆结束早上无聊时间中的商谈,一同汇入人们的潮流中,乘车向着预定的郊外去了。 田地、树木、山水与原野,还在浓绿的色调之中。只有少少一两片带黄的叶子告诉人秋天既至。黑色的鸟儿轻捷地不声不响地波浪似的纷飞。 “一直拖就拖到现在。” 原野中,临时的驻扎地点,刹那披着白色的围布,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任由尼尔左手的摆弄。 一把白剪刀顺着尼尔灵活的手,在墨黑的发丝间上下翩翩。 “真是的,也太长了吧?” “唔……” 在烧烤架前,认真观察他们的提耶利亚一手拿着料理书,一手就不小心把调料加得太多了。 “喂!提耶利亚!” 阿雷路亚连忙提醒。 “等一下。” 提耶利亚止住阿雷路亚,拿出手机拍了个照。 然后包括刹那的母亲在内,一堆人有模学样地也开始拍照。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孩子弯着嘴,不悦地撇开目光。 于是人们善意的笑声,惊起鸟儿的鸣啭声,直冲向明朗的天际,正是人间好时节。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野餐与联合演习 当墨黑的发丝猛然与人身断裂,伴同过往的时光顺着风的轨迹一同落到围布上、再飞入草地里时,是否会有些惆怅的情绪? ——并没有。 每个日子都是如此崭新。 刹那垂下眼帘,安静注视远方人们的玩耍。 发型与衣着,这人生中最稀疏平常的几种东西,在人类的生活中扮演个性的标签、直接的审美体现,还寄寓着种种文化与哲思。 “寻寻常常的剪发,在不同的时代里也有着各式各样不同的意义。人类的头发也是一部人类的历史。” 一把白剪刀在手中与发丝中上下穿梭,干净的翡绿色的瞳中映照出每一根毛发的分别。尼尔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这孩子的头上,细心地做着剪发的活计。 摸着比他小得多的孩子的头,尼尔心中有些别样的奇妙情绪,他尝试学着寻常的理发师谈起一些有趣的话题来消解刹那理发时的无聊。 “在数千年前吉尔伽美什的传说之中,他的挚友恩奇都就是个毛发浓密、头发厚重的人。等到恩奇都被驯服后,他做了件很重要事情,那就是剪掉自己的头发。似乎在这些朴素的观念里,大多把不经打理的头发当做一种不文明的、蛮族的象征,而经过打理的头发则是文明的、智性的。像是几百年前的欧洲会特意剃掉死刑罪犯的头发;还有部分国家古代干脆有一种刑法就叫做髡刑,会剃光犯人的头发与胡须作为一种羞辱。” 他说话慢、但是一个字一个字都清楚,声音好听,声调起伏有序,就有种讲故事的娓娓。 天外云悠悠,如同巨大蓝色缎面上织就的几朵小花,在柔和平静的风中缓缓飘散。 刹那默然聆听,偶尔应声以示。 一旁正用毛刷沾油在蔬菜串上反复均匀刷湿的阿雷路亚边听、一时兴起,应声: “说起发型,在四百年前、我的祖国落难时,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剪发以明志的运动。在很多古代封建王朝里,衣服怎么穿、发型怎么设计还有种种习俗都有所规定,是一种不得违背的礼法,通常还与统治阶级的决断息息相关。欧洲文艺复兴男人时兴穿戴长长的假发,待到英国国王亨利八世登基后曾特意下令男人一律剪短发,后来詹姆斯一世上台又改了回来。” 直到火候正好,第一批烤串色泽完美时,阿雷路亚轻松地从这话题中跃出,简单地告知: “烤好了。” 玛丽走向前去,拿起一串烤土豆用口从中处包覆,鼓囊囊的嘴沿着竹签移出、将土豆纳入口中,试吃其香后,惊喜地说: “很棒啊!阿雷路亚!” 微风拂人,温暖而平静,与天地的光线交织,让底下的万物都发出好看的色彩。蒸腾的草原的水汽间,仿佛有虹光涌现。 尼尔用吹风机接上移动电箱、把藏在脖颈间不愿离去的细碎发丝吹去,再用海绵轻拭,最终将围布从刹那的身上解开取走。 “好了,怎么样?” “还行……吧?” 在提耶利亚友情提供的镜子里,还是原来的发型,不过稍短一些。但长度上的小小变化,给人的感觉却大不相同,大约更清爽利落。 提耶利亚的端详和扫视太过细致,好像连每一寸都不放过似的,让刹那有些不太自在。 稍微有些奇妙。 他在脑量子波中说,举起手中设备又将这一瞬间同这秋日风云一同摄录。刹那反射性地抬手遮挡。 反正还会长回来的。 人类的头发就在这生长与分离间做着至死方休的斗争。 刹那满不在乎地答,跑到湖边、就着干净的湖水将残余的发丝冲洗。 水面真诚地倒映着他年幼的面庞、还像是一个平凡的人类似的。漾动的波纹里天与云与鱼与人共游草林间。 是日,风和景明。 倚傍湖水之堤、等到太阳彻底升入中天之时,整个原野便焕然一新。被那明澈的光辉拥抱的细长的绿草茎中,各式各样、或粉或紫或暗红的秋英在日光中根根分明,颇成野趣。偶然可见的大洋红百日菊,在地面上就更显眼。 但若要谈及壮丽,那一定要数融成一色的向日葵田,如黄色海洋似的蔓延燃烧,直到地平线尽处,接上天边白云起。 “这是曾经须臾规划的花田吗?”几个才从天使宫归来并参加野餐的人讶异地感叹,“居然已经这么蔚为壮观了。” “都一年快两年,当然都长出来了……不过我要离得远点……我对向日葵花粉过敏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这家伙说着,就远远逃回远离花田的野餐场所了。 处在诚英市外的这片地区属于raiser的军事管制区,没有寻常市民乱入,但挡不住的是飞鸟竞相追逐。还有花草叶子的阴影间、张望的昆虫以及钻出洞探查的土拨鼠。这小东西被人一吓,又赶忙钻了回去。 “不把它们清除吗?草原犬鼠(土拨鼠的通用名)……在这里还蛮少见的。好像我记得我们这里有人养过草原犬鼠当宠物?不会是逃出来了吧?” “须臾的策略是只要不出现严重破坏的苗头,就放任自然的演化。至于这老鼠,真是天知道!” 聊着聊着,身后远远有人大声叫喝。 “快过来啊,你们再不过来,我们就都吃完了。” “等、等等我们啊!” 于是顾不得这一切,匆匆的脚步跨过绿荫、急急而归。 野餐布与烧烤架齐整整地落在绿草地上,几人或十几人围作一圈。除了烧烤外,还有各种便当、水果、腌制品以及现做的一些简单餐品。 “莱尔、你也会剪头发吗?” 莱尔剥开一只橘子,听到这问,略作语言组织便答: “唔,在我的故乡,请人剪发其实是蛮昂贵的事情,而且还都要预约,不会现剪。他们是把发型与造型当做艺术处理的,每一个脑袋都要按照脸型、发质、个人习惯与喜憎好好设计一番。我和尼尔困窘时,就只能互相帮忙操刀咯。” “所以就剪出了一模一样的发型吗?我之前一直分不清你们!” “这个——” 突然尴尬。 “直到我发现哥哥的眼睛是绿色的、弟弟的眼睛是蓝色的。” “怎么?” “等等、是这样的吗?” 一群人一下子仔细地观察起来,直到看花眼睛、怀疑自己是蓝绿色盲为止,也没分个清楚。 “不过……” 那人欲言又止、故意吊起胃口地说。 “都很漂亮吧?” 坐在其母身边的刹那替那人说道。那人郑重地点头以示赞成。 在这难得的假日,一起度过一段闲暇的美好时光。 头上是晴朗蓝天,身下是清新绿野,口中是各色美食,身周是平生好友,于是不再需要寻找任何的生机和阳光—— 人们自己就是生机和阳光。 “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刹那不解地问。他的父亲倒是临时有事,没办法过来了。 “一传二、二传四,结果有空的都来了。” 提耶利亚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这算是他在规模控制上的大失败。 偶然的欢声笑语,便激起更大的欢声笑语。 不再有所隔阂,仅是作为平凡的朋友们的相处。 他一直这么做,终于也收获到他所希望的果实。 世上有多少东西将人们分隔,就有多少东西将人们连接。对于相连接的彼端,就期待着更多的理解,于是有人不经意间问到刹那的母亲: “你是怎么把刹那先生养成这样不可思议的人的?” 在长久的生活中,他们已经知道刹那的母亲并不清楚地知道关于天人与raiser的一切,于是更为惊奇、即使不再像是对某种不可言说的形而上的神秘对待他、也仍惊奇于刹那的存在。 不是任何教育,又是如何走到这个程度的?难道是生而知之……那可不就是神灵的显现吗? 这个妇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轻轻用手抓着自己的下巴,好似想止住自己的笑容却怎么也做不到。她晃着头,搂着刹那笑,答: “成熟吗?我想他并不比任何人懂得更多、只是愿意那么去做,且有做到的力量罢了。” 这个妇人是认真的。 幸福乃是人生的乐章中最令人陶醉的休止。 但她知道这个孩子绝不满意于自己既有的幸福,非要在那休止符后继续演奏更强烈的大音。 这音色所将指向的未来,她并不清楚。刹那为何会成长至此,她也不晓得。但孩子自有孩子的秘密与所往,她无意于探究这一切,只知道刹那是自己的孩子,且她必须要支持这个孩子,好让他知道他的奋斗绝不是孤身一人的。 ——原本的生活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魅影般的动弹,演着一幕幕机械的、重复的、卑微的历史剧。 ——但是在这不幸的世界中,我仍有一件必须要说、必须为之大声快乐的幸运的事情。 她轻轻捋着刹那的头发,看着这害羞又沉默的家伙撇头的样子,笑开了花。 等月光在地平线的尽头闪耀,已是游人尽兴归时。 “其实我并不想肩负太多的期待。” 是夜,天朗气清。 稀疏的星光点缀在天幕上,飘带似的云丝偶然遮住皎洁的月华,地上就突然一暗。格纳库内的光并不亮。 两人散步走着走着,就来到高达的面前。 刹那对提耶利亚说: “很多事情只是我自己想做。但一旦被期待这么做,就肩负起他人的希望,好像就变成一件无法挽回的必须做的事了。” 提耶利亚接道: “但是你知道你的很多判断未必是正确的,随时都可能重新反省或者改变策略,甚至不再去做。而他们的期待,是否只是出于羁绊的一种盲从、或者干脆地、只是想要利用你。” 刹那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时势将英雄往前推,他当然可以在危难、没有任何选择之时勇而站出、为拯救而做出自己能做的一切努力!但是在一个和平、有许多选择的时候,他就会犹豫地反思。可是人们的盲目却会把人往前推—— 很可怖。 “但是被人期待又是幸福的,因为这就是羁绊与信任的证明。正如同你期待着他们的回应,他们也期待着你的前进。” 月光之下的提耶利亚静谧的容颜,平和端庄,脱出凡尘。 飞跃夜空的女神狄安娜是否正是如此的? “相信他们吧!相信这正是他们出于自己全部理性、感性与判断力综合的最后的决意、因为……你是那么告诉他们的,而我正是这样相信你的。” 等到话至末尾,刹那察觉而转头时,提耶利亚却朝向空阔的穹天。 灿烂的星河之下,人类的命运何往? 但他知道他不消得担心这一切。 即使再可怕的命运降临,也不再有任何值得恐惧的地方。 因为他们已经是他们自己命运的主人—— “不过鉴于你是个会且只会以这样的方式生活的男人,我的建议也只是在多管闲事吧。” “不,至少我很高兴你能那么说。” 他在笑。 不再像往常保持一个形象,放肆地、快意地,仅在一瞬间如此,像是个错觉。 “遇到高兴地事情,当然就会笑出来。如果遇到高兴到不得了的事,那当然连克制自己的笑也做不到了。” 他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在人所不知道的地方,周转的世界之轮又开始了其新步伐。 不出所料的,在内部肃清停止后,世界经济联合的对外活动迅速增多。aen亦在这个范畴内。 入冬后,世界经济联合总统布莱昂·斯泰格迈尔出访苏伊尔王国,与苏伊尔王国国王达成协议,宣布将在二三零四年春举行联合反恐怖军事演习。 苏伊尔王国具有明面上大战后中东第一的军事实力与世界第一的资讯传播产业,比阿扎迪斯坦与库尔吉斯王国都活得滋润一些,也更接近aeu的圈子。在二三零零年后的中东大战中,亦涉入其中,自然无法全身而退,损失很大。 后来也加入aen计划之中。 aen在国际上有两层意思,一是库尔吉斯王国的新名,一是指以aen为中心的中东经济复苏计划。 “联合军事演习吗?” 作为高达驾驶员的尼尔放下原本手中真爱尔兰共和军的相关资料书,转首面向须臾转播中的报告。 “通常而言,扮演着展示战力、威慑等诸多作用。” 席琳解释道。 “我明白,不过联合总统……他总不会不知道aen也有军事互助的条约吧?” “所以其中意味很深。”刹那说,“尤其地,他似乎想要在这次联合军事演习中展示世界经济联合的新型大规模服役机体。” 还没等他们想个明白,须臾很快通报它接收到联合要求并判断应该同意—— 不日,总统布莱昂·斯泰格迈尔将和苏伊尔王国国王共同出访诚英市。 其目的很可能为邀请aen参加这次联合军事演习。 几人目目相觑,却又有一种了然—— 身在此世间,到底逃不掉这权力与纷争的漩涡。 第一百二十七章 Union unn f sr per an free nan直译为太阳能与自由国家联合,在文纪录中通常译为世界经济联合,是以旧时代的美国为核心,围绕太阳能轨道电梯而建立的自由国家群,其实际控制范围涵盖大半的北美洲、南美洲以及大洋洲,其触手伸及欧洲与太平洋的彼岸。 日本亦以经济特区的形式,作为世界经济联合的一个小成员。 经济、军事、科技、文教、卫生、声名、威望、工业实力、疆域、控制能力,衡量集体力量的所有指标均抵达人类有史以来之极限。于是其野心从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宫殿起,直蔓延到世界的尽头。 从过去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社会实体可以与世界经济联合的体量相比拟,即使是aeu、即使是人类革新联盟,单单一个也绝对不行,但世上总是有所例外—— 除了天人,除了天人的高达所代表的力量。 由伊奥利亚创立的天人可以说是世上最不可思议的组织。 光在天人所在的技术领域,居数百年之高,睥睨全世界。 “然而君临全球的世界经济联合内部并不和谐。包括塔比利亚共和国在内的诸多成员国都无法互相认同,尤其……是对主导这一切的那个超级大国。” 世界第一的国家组织起了世界经济联合,隔着太平洋的世界第二的国家则联合起俄罗斯组织起人类革新联盟;隔着大西洋的许多发达国家则组织起新欧洲共同体。 三足鼎立,互相制衡。 如丝网盘纠缠的关系,维持现在三大联合军事竞赛的表象。 冬日、窗边,刹那翻动熟知的资料,并回想上一世与联合相关的讯息。塔比利亚共和国正是当初天人武力介入的对象之一。最终在天人的威力下,塔比利亚共和国与美利坚合众国暂时地消除矛盾,统一为一。 当初报告书与任务书的内容他还记得清晰,但也仅止于此。于记忆与els-00q的数据库中没有其他更多的记载。 灰白天畔,通红的太阳又小又圆又远,寒风卷起残叶径直向着远山去了,又在半途无力中止,泣诉似的缓缓地落在地上。 二三零四年年初,还在延续二三零三年的冬时。 前些日子,联合总统已经到达诚英市,而今天正是联合总统面见须臾的日子。 这孩子撑着头,轻轻呼出一口气,便在玻璃上变出白霜。 一旁的菲露特一边观察刹那的举动,猜想他的心情,一边发问: “那它们为何加入世界经济联合?既然对主导一切的美国非常不满的话?” 屋内温暖,热水杯中气腾腾。 “因为太阳能轨道升降梯的提出与建设。” 提耶利亚平和地给菲露特解释道: “由于化石燃料枯竭而产生的持续几十年能源危机的阴影,使得世界上国家群产生基于地缘的融合趋势。不和平融合……便是战争的掠夺与输出。好在伊奥利亚轨道电梯实用性的确证,围绕三座轨道电梯的建设与使用,集结全球的工业力量,使全球被迫形成三大阵营的格局。” 小国想要反抗大国、太难、大多要依靠大国自己内部的不协调或多大国之间的制衡。 “事实上,凭借美国的工业实力可以单独完成轨道电梯的建设。因此,由美国主导的世界经济联合中的同盟国的地位远逊于美,甚至可以说……只是附庸国的性质,再加上历史上的宿怨,让这些小国的政府和人民产生极大危机感。好在世界上倡导多世纪的人权与平等言论,致使大国人民也笃信于此,本能地抑制武力与暴力行为的发生。” 就好比在当今世界,(由于天人与ea三百年的舆论引导),核弹的制造会受到全世界人民的本能反弹和抑制,以致于任何明面上的政治实体都不敢于制造核弹一般,不正义暴力军事行为的发生也会受到人民的反弹。 但换而言之……只要表面上是正义的,那就会受到支持。 舆论与媒体就成为顶顶重要的战场之一。 “不同国家的联合造成不同情况。像人类革新联盟是由一超、多强、大量小国组成,虽然俄国国力略逊,印度就更差了,但对最强者并非毫无反抗之力;而aeu多强并列的议会,而且多个强国间历史积怨甚多,因此在总体实力衰弱、内部又不和谐的情况下,导致aeu的轨道电梯至今没有完工,甚至违反国际条约,在轨道电梯附近驻守超过规定的兵力,简直像是害怕别人会来妨碍它。” 然而同时,鲁伊德和玛蕾妮的死亡就是天人阻止aeu暴徒式对人革联天梯的骚扰性袭击时出现的意外,亦是当时天人最大的损失。 菲露特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努力地将提耶利亚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细细思考其中的含义,样子可爱极了。 至于之前就答应同联合进行联合军演的苏伊尔王国,对刹那而言,也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在上一世,其首都乃是卫星武器死兆炮第一次登场的舞台。在目前的中东局势中,苏伊尔王国确实是明面上最强的aen成员国。 aen自身的力量隐藏得太多,并不为大众知晓。 “他究竟是要干什么?展现联合的军事实力吗?但为何找上了我们?难道是害怕我们和人类革新联盟走得太近?aen是值得这种重视的势力吗?”刹那自问,并自己在思索一个答案。 真正执政aen的虽然是须臾,但raiser作为实际和世人认知中的政府重要组成,更作为须臾的开发机关,始终要为须臾的所有决策做参考、保障与为之背书。 “想要维持霸权地位的首先,便是武力。无论如何温情,武力在当代社会才是终极的保障。” 靠在桌沿上的提耶利亚低下头,倒升起其他想法。他说: “面对日益扩张军备的世界各大政治军事集团,取代长鼻式的铁人、二次革新的暴徒式、还有我们展露给他们看的先驱式改,都将联合实训式抛在身后……对此,联合感到了紧张吗?想要尽快展示自己的力量吗?” 为解释佩戴伪装装备下的高达的存在,也是aen准备正式推广的军事武装,根据上一世先驱式脑量子波对应型的资料重新设计的机体,最终被定名为先驱式改。 提耶利亚又说: “若要说起缘由,居然还有失势的联合国牵线。而布莱昂·斯泰格迈尔居然会亲自来到诚英市,之前还去参观核电设施。我原本以为会是派出他的助手……” 在aen成立之前,这片地区异常混乱,并不安全,从未有过这种等级的领导人来到的记录。 ——只因为我很好奇啊。 副国务卿约瑟夫·史密斯与他的秘书长大卫·卡内基也曾经这样问过他,好奇便是布莱昂的答案。 在做好充足准备后的好奇,就不会是种作死。 aen、难以渗透的raiser、核电设施的提出,新型机体的使用,还有大胆的人工智能的执政。 在诚英市的另一侧,布莱昂被护卫着进入这镜子般的须臾办事场所里。 众人迈步的身影一遍遍地出现在每一个弯道的镜子般的墙壁上,直到他们来到会议场所坐下的瞬间,亦作整个建筑通电时,于是所有反射的影子通通消失。 仿佛拓宽了多倍的空间般,在对称的镜子另一边的世界里,须臾的形象从立体的囧字形中出现。并非寻常缺失细节的二维或三维动画人物,几乎与真人无异,联合的团队几乎无法分辨其真假。 但要论及长相,就实在太平凡,像是随便从网络上最普通的免费素材里拼凑出来的事物。 联合的顾问在布莱昂的身边提示这种显示屏材料,联合已有类似功能物,可以当做墙纸或地板使用,不过成本上存在问题、很少见到,不清楚raiser是克服成本问题还是堆积大量资源。 “你好,世界经济联合总统布莱昂·斯泰格迈尔。” 屏幕里世界的人说。 “须臾吗?你好,原来你有作为人类的造型,真是了不得。” 布莱昂表面上不动声色,和蔼回应。 须臾是否是生命的议题在网络上一直很热门,最终的答案无果。布莱昂亦无心于此,也不想质问这点。 “这只是为了更好地与人相处,布莱昂·斯泰格迈尔总统。” 屏幕中的人平静地回答,然后开始简单解释关于在多次国际会议之后大量对简单的囧字电视脸的负反馈,最终使它据此决策设置并设计个体人物形象,在本访问中乃是首次使用。 “那么我倒是有幸的人了。” 他又四顾,见不到任何raiser的人,只有记录官等普通工作人员的存在。 难道说真的将所有权利放给了一个人工智能,还是偷偷摸摸地在背后决策呢? 阿扎迪斯坦国境内,玛丽娜的私人场所,接通raiser的线路后,可以实时看到布莱昂与须臾的对话。 “站立在这个世界顶端的权力的意志,没想到他的距离会与我如此之近。” 到了这个距离,与平凡人也无异。 “惶恐不安吗?玛丽娜。你、一个小国的领导人,面对联合当任最高意志。” 席琳在聊天室里好笑地问。 玛丽娜认真地摇了摇头,回答: “我只是在想这些人的考量究竟如何?足以气吞天下、包容万民,带领他们权力下的一切走向幸福吗?又或是勉勉强强维持现状,亦或是昏策频出、遗臭万年?” 在现代媒体舆论发达到这个程度后,即使是所谓的国家领导人,尤其是那些平平凡凡无甚大功绩大贡献,或是有严重不良记录的,也一样会受到舆论和大众的批评,更别说还是在有敌对势力兴风作浪的情况下。 反而是上一世全球大一统后,变革者集团才能彻底一手遮天,完全操控舆论。 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人罢了,没有多一只手,也没有多一只脚,只要有理有据,没有批评不得的道理。 批评的同时,赞美也该真心实意。 只是再怎么批评或赞美,无法否认的现实是有些人的决策决定众生的命运,有些人的决策只配憋在心里生气。 “是因为他们更富有才能或是更具有见识吗?还是因为他们基于自己背后既成的利益集团支持、或是利用体制的漏洞吗?我一直很想好好见识这点。” 她笑着答。 作为阿扎迪斯坦王国议会制复辟君主制的受益者,玛丽娜有她自己的思考。 “在这个时代,一个管理机构、一个权力机关,为了更好的集体行动是必不可少的。可为了挑选足够优秀的,又要不停地、不停地设计各种各样的选拔原则。于是在这无尽的勾心斗角之中,何时是个终点?” 而人工智能与网络是两个钥匙。 说着,她又缄默不语,专注地看实况,并认真地思考起联合的目的来。 联合军事演习,联合内部每年都要举行数次,偶尔也会与人革联或是aeu出于特别的目的进行。 但找上中东国家还是第一次。 本次联合军事演习的表面目的是由于近来诸如 eenra、kpsa等恐怖组织的存在,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武力展示行动震慑恐怖分子、并稳固民众信心。 在这一次访问中,联合团队的主要目的有二: 一是指使aen(国家意义上的)赞同参加二三零四年春的联合军演。 二是指由于aen计划的某几项的制约,使aen(he aens reery prgra)的成员国可以自由参加二三零四春的联合军演 等到正式的提议递交后,须臾陷入长久的思考中。 它对raiser最终给出的推荐答案(附有分析过程)是:同意。 但人工智能的意见是人工智能,人总有自己不少相异的想法。 刹那看向提耶利亚,提耶利亚看向刹那。席琳对着屏幕中的玛丽娜,玛丽娜看向屏幕中的刹那。尼尔莱尔、超兵们都是目目相觑,顾问集团一片沉默,只有纸笔莎莎的声音不断。 该同意吗? 一直以来,aen与raiser的情况是与人类革新联盟走得比较近。事实上,虽然受到了应回报的恩惠,但并没有建立起绝对的可靠联系。 甚至这个时候,如果想要咨询人类革新联盟的意见,恐怕还要依靠王氏家族。 在地理位置上,属于被aeu和人革联夹逼的状态,与联合是最遥远的。 这其中的政治信号太多。 “而且联合没有暗中联系我们,只是正大光明地提出这次军演。” 刹那很快联系上王氏家族询问。 通话另一侧的王留美得知情况并吩咐家族力量收集情报后,也是蹙眉沉思。 “既然是联合国牵线,会不会有科纳为首的监视者团体的特别目的在。”她提出她的想法来,“我没有更多情报,那次会面没能瞒过监视者与变革者集团,我被防得很紧。不过说到底,你们也只能答应吧?不用太紧张,一次联合军演,我会让手下的媒体尽量协调舆论,没事情的。” ——什么嘛!一联系我就是这种事情。 她心中腹诽道。 “但愿无事罢,何况我们也只能答应。”席琳无奈,“除非暴露更多力量。” 在苏伊尔王国同意军演后,联合副国务卿出访并在今日获得里切拉王国的赞同,他们刚刚收到消息。 aen之中。苏伊尔是明面军事实力最强,其次是aen,再次是里切拉王国,再次是背负大量战争外债而衰弱的阿扎迪斯坦,最次才是其他各个小王国。 对这些成员国的意见也不得不考虑。 改变须臾的推荐决策,也需要提交给须臾足够的合理的有效反驳。 在初次会谈结束后,布莱昂匆匆离开诚英市。 “那么,我方很高兴能收获这个答案。” 第二次会谈中,面对屏幕中端坐的须臾,联合代表正首微笑。 枝头,一声鸟啼。 二三零四年的春天并不很远。 第一百二十八章 暗象 “不论如何,布莱昂亲自出访aen、苏伊尔等多个国家的举动其实很可疑。” 照例的raiser女性小聚会中,不知不觉,她们又聊到政治的话题。当自己的命运与之息息相关,即使厌恶,也不得不去思考。 在混乱的时代,对于联合而言,天下没有不能敌者。但在世界和平的时代,aen、苏伊尔王国或者里切拉王国都属于联合不敢轻举妄动的巨大政治军事实体,必须小心翼翼地搜集借口与理由、花费大量笔墨说服民众。 她们倒还不是特别担心。 摇动着茶勺,席琳蹙眉沉思,然后缓缓托出自己想法: “就好像当初借着外国禁止须臾的政策,raiser中高层与固有宗教势力在国外商谈一般,联合总统布莱昂会不会亦是如此?在政治斗争中,落势方被软禁或者出行限制是很平常的事情。” 现代讯息传递渠道很多,但监视手段更多。 “你有什么发现吗?” 皇立刻从须臾中搜查相关讯息。 在对aen的拜访中,苏伊尔王国国王虽然三缄其口,但从其亲信的口中大约可以还原出会谈的大部分内容。 当然依旧模糊不清,属于被国王授意过的可以谈的内容。 席琳据此开始阐述: “譬如苏伊尔王国拥有世界第一的资讯传播企业,被联合军演遮掩下的是联合总统有意对苏伊尔王国资讯传播产业进一步引进。这单独看并没什么,但联合境内的资讯传播企业、除却原来各国地方媒体外,现在是被一个家族企业垄断的状态,而这个家族在当初总统大选时……其支持的候选者由于爆出丑闻而败于布莱昂。” “引进国外企业,打压本国企业,这是值得的吗?何况真的能做到吗?”一旁的玛丽先提出质疑,然后说,“倒是对aen而言,不是坏事。” “我不知道。证据太少,只是猜测而已。”席琳摇摇头,斟酌着语句,谨慎答复,“只是联合内部可能还不稳定。” 何况利用反贪肃查的手段威胁并打倒某些集团的人,未必不会走上同样的道路,来稳固并取得周边人的信心与忠诚。 她继续说: “说不定只是为了给自己亲近的军火商揽生意而组织这一系列行动的,没有什么不稳定。” 军事演习通常也是展示武器装备和促进军火贸易的良机。面前的军火出口市场被aeu与人革联占据,联合(以及联合的资本集团)对此一直以来都很有意见。 当初的美国乃是最大的军火出口国。 而现在因军事竞赛而积压的联合实训式存货恐怕并不少,总不能放着烂掉吧? “这几种情况,对我们来说,倒都算好事吧?”皇突然笑了出来。 “好吗……?” 席琳低下头。 茶杯之中,微动的水以及摇动的光。 唯有杯中之水,从杯中、到身中、到地中、到海中、到天中、到雨中,不停循环往复,静观人的来来往往。 唯有太阳依旧在空中不尽起落,从四十亿年前到四十亿年后,为许可人间一切苦难的神灵度量着一个又一个的日子。 姑且把时间向前推一点,联合总统尚未出访aen之时,联合国大使科纳的一幢私产别墅,这时作为几个变革者起居的场所。 一人在其中平静地叙说。 “人类所有恐惧的来源有二、死亡以及异己。从恐惧死亡而起,最终以恐惧异己而终。” 于是妄求战胜死亡、以及消灭异己。 常暗的屋内,独处的王座,如同露水洗濯后的青草般的发色,以及只能自己与自己相握的双手。 眼前乃是宽敞的落地窗,玻璃外正作今日黎明之起。 绚烂的晨光穿破乳白色的天畔,落在人的脸上与身上,干净敞亮。 “人类在选择自己的行动时是绝对自由的,直至为了他人而放弃那无限的自由,堕入被他人监视、被他人干扰、被他人制衡、被他人折磨的地狱之中——只因一点,人类是多么的不幸……为何在伊甸园中,被蛇诱骗吃下的不是带来永恒的生命之实,却是徒增烦恼的分辨善恶的果?” 在十字教的传说中,所谓创造万事万物上帝原把人类的始祖亚当与夏娃安置在美好的伊甸园中,给予他们全部,唯独禁止他们吃下分辨善恶之树的果实。可惜他们被蛇诱骗,以身犯禁,最终被上帝逐出伊甸园。 茶几上摆放着有关天人与ea步步引导人类拒绝核武器的资料。 他身后的希林·凯尔无聊地扫过一眼,并不关心。里维夫·里维尔倒兴致勃勃地发问道: “你这是有什么新想法吗?利冯兹·阿尔马克。” “那就是这世上,唯独神能分辨善恶啊!唯独神应分辨善恶啊!一切妄图分辨善恶的凡人们只会堕入狂热、憎恨、狐疑、私见、争议与偏执的漩涡之中……自此知性不再服从灵魂的统治、意志屈服于肉体的欲望,最终在堕落的快乐与长久的痛苦做着永无止境的挣扎,终致倒错疯狂,将美好的污蔑,将那丑恶的高举。自以为自由,不过是尾巴缠在一起的鼠群罢了!” 在欧洲曾频繁出现一种名为鼠王的现象。意思不是鼠中之王,而是指多只老鼠尾巴缠绕在一起,从此之后,这些老鼠将共同生长直至死亡。 然后话声就在这里停止 在他还未取得变革者内部绝对权力的时刻,他不需要阐述太多—— 不过这时刻已经不会太远了! 里维夫·里维尔的眼神变得奇妙起来。 “这是那位监视者先生的想法吗?想要成为分辨善恶的神?我觉得这很危险。” 阿勒汉多洛·科纳想要成为的只不过是古老多神教里那种支配一切的神王,好比宙斯,只不过徒然执掌支配万物的权柄,说到底不过是凡人的王罢了—— 利冯兹微笑不言,通过问起计划中的其他,轻巧地揭过原本的话题: “艾纽·雷特纳尔的任务进行得如何?” 艾钮·雷特纳尔与里维夫·里维尔是同一基因序列下的变革者,最近被“生产”出来。他们可以通过脑量子波进行简单高效的联系。 “还不错。她们的履历没有任何问题,很干净。iris pany已经接受并非常看重她和她的团队。” “那就好。” 与他在ea中得到的答案一致。 他收回目光,起身告别,离开此地,在新时代的黎明到来之前行走。 在今日接下来的时光中,他将拜见科纳,继续施加他的影响力。 输出自己的观念与影响力,正是所有人类为了克服对异己的恐惧所不停在做的事情。 剩下的几个变革者你看我、我看你,读出的只有烦躁与茫然。即使在素质上超越人类,却仍有人类拥有的一切恐惧。 希林·凯尔是个不爱多思考的,里维夫·里维尔暂时也惰于多谈,就转身各自忙各自被ea安排的任务去了。 iris pany,在文的记录中通常被翻译为艾莉丝公司或爱丽丝公司,是位于联合的美国艾奥瓦州的大型民间军火公司。 虽说是民间军火公司,但幕后的资本势直力与军方相连,长达数年都在聚集所有力量设计新时代的通用可变s,一直在争取能够得到军方的使用。时至今日恰逢联合军用s规格更新,力压众敌。 目前最后的竞争对手是设计了上代服役s联合实训式的老牌集团贝尔(blierery)公司。 雷夫·爱夫曼,有名的s技术专家,也被艾莉丝公司邀请作为开发主任主持fg的设计。于是他的许多弟子凭借这份关系亦能够参与其中,相较寻常人得到才华施展的空间与方便的同时,获得名利与履历上的恩惠。 坐在椅子上的老人平和地看待这美丽少女。 “很了不起。” 他真诚地赞叹道: “理论性能上达到极高领域的同时,有着非凡的设计美学水准。你们的理念完全可以独立支持新型s的设计,为何要加入我们?太浪费了。” 手中的文档所展现的水平是货真价实的。 为旗帜式量身提出的内藏型60短磁道炮、以及火箭发射背包都是还未想过的优秀可行武装。 沿袭自联合实训式的超振动刀与等离子剑双模式合一的新型武器(超振动刃通过产生等离子流形成细长的剑刃形状,从而可以当做等离子剑使用),也在报告中被提出更优的等离子流发生机制。 不仅如此,雷夫·爱夫曼还听说这个团队加盟之后,很快取得上层信任,其第一份功绩便是辅助艾莉丝公司的xlr-04线性步枪的开发。 线性步枪作为高端s武器,一直客观存在很多技术难题,包括轨道抗烧蚀、弹丸与步枪电枢的组合与分离、使用寿命过短以及系统热管理等等。但他们一一提出相关解决方案,并独立设计线性步枪的低出力模式与模式切换。 如今,xlr-04线性步枪的完成度之高可以说为这类武器盖棺定论,只剩下些许材料上的可能的进步空间。 光雷夫·爱夫曼所读的内容,技术细节详实、模拟分析具体,无不确切证明其中的可行性。 “为何不尝试进行属于自己的独立新型s开发,而向公司申请帮助我们fg的开发?” “先生。”浅紫色的少女艾钮平和地答,“现在aeu、人革联都在积极增加军备,联合绝不能落后于他们啊!相比起分散力量、各自为战,集结可信任的智慧共同设计出最强的s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话至最后,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这也……太套话了。旁听的比利忍不住心中暗暗吐槽。 然后语锋一转。 “我们是因为兴趣爱好而一起合作的同志伙伴,一直以来尝试找过很多路子,但我们资历又浅、学问又不深,就没有投资支持我们,还好幸运地加入爱丽丝公司,可以一展抱负。” 接在应付之后的,对自身无奈之处谦卑地展现。 雷夫·爱夫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致可以设想他们的窘境,和蔼地回: “联合有你们这些新生代接班,那我就放心了。只要有才华总有展示的空间。” “是的,是的,我们一直这么相信。” 等到艾钮走后,雷夫·爱夫曼敲着桌子,露出开怀的笑容来。 iris公司,他,还有比利在内的他的学生们的心血,终将取得胜利与承认……还有什么是比这更为快乐的? 最初的fg,开发编号ys-01a。 这并非产商赋予的开发代号,而是军方赋予的开发编号。 y象征试作。 s即为机动战士。 01代表新世代机体编号的重设,可见军方的重视。 a则代表复数构造规格中的a规格。 其开发已经彻底完成。 等到利冯兹再见到科纳时,这金灿灿的家伙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他的椅子转过来,平视他的天使。 “即使是由籍籍无名的驾驶员担任测试,由于我们的参与,旗帜式击败疾风式已是定局。” 在现在,格拉汉姆还未打出他的名声来。 相反,贝尔公司高价聘请的测试驾驶员则是从a时代开始就是传说的史雷格·苏瑞奇少校,曾和格拉汉姆一同隶属于第三航空战术飞行队,亦师亦友,对格拉汉姆的战术非常了解。 对于科纳家族而言,两个集团,他们都不交好,在经营领域中也没什么交集,不过设计旗帜式的雷夫·爱夫曼,当代s设计学之泰斗,桃李满天下,是值得交好与利用的对象。 “确实,由于天人技术力量的介入,旗帜式无论哪个方面都盖过了疾风式,连模拟战都可能不再有了。” “是的。”科纳摇摇头,感到好笑地讲,“而史雷格·苏瑞奇的女婿深陷债务。他为了他唯一的女儿给自己投保,似乎甚至想要在模拟战中寻死。倘若模拟战一旦取消,贝尔公司的后续酬金便不会支付,那时的他也是值得利用的对象。” 通过ea能得到的情报超乎常人之想象。 可阳光之下,尽是些蠢事,即使得知了,也只觉得无聊。 债务与债权,还有比这更愚蠢的人类的创造吗? 他无奈地想。 明亮的绿以及鲜艳的金,在阳光下一同和谐熠熠,唯独其下两颗心灵背道而驰。 “那么要由我亲自介入并监察联合军演吗?”利冯兹坐下,边为科纳斟酒,边说,“假如确实成行的话,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 “不,这将由其他人负责……请进来。” 当门打开时,大棕卷发的年轻女性大大方方地站在他们面前。 “黛博拉·加列纳向阿勒汉多洛先生报道。” “这位是……?” “联合国军事条约检查小组的测试驾驶员,主要担任检查联合国加盟国的新型机是否有抵触条约规定。这次世界经济联合与aen的联合军事演习,黛博拉·加列纳将搭乘并测试旗帜式,今年二十一岁。” 听着,利冯兹的目光落回黛博拉身上,让黛博拉一阵难受。 即非好色之徒的轻佻,也非自矜高贵之人的蔑视,而是、而是…… 她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少年人,但从利冯兹的目光中可以看出这人与寻常人绝不相同,于是出于疑惑,唐突地问: “阿尔贝克先生有什么指教吗?” 利冯兹微笑摇头,说: “没有,还请加油。” ——不加油,可是很容易死的。 金色的眼瞳之中没有任何情感,直到黛博拉回家后才发现这一点。 不像是人看着人,倒像是人看着牲畜或者……神看着人。 现在的联合军演通常分为两个部分,常规部队作战演习以及机动战士作战演习。 前者,由于机动战士的挤压,只属于机动战士演习的补充,并不重要。 二三零四春,诚英市回暖的时节,下一周就将展开。 “本次机动战士作战演习中,除却常规展示与模拟对抗外,最后的实战内容最值得关切……打击非法聚集在地中海南部的武装恐怖分子、根据秘密消息,持有s。” 地中海南部正在aen一个参与国的势力范围内。 提耶利亚边说,刹那边听。 少年人长开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我亲自上吧。” 作为军事演习中的带头人与一个平常的驾驶员。 “这不好吧?” “aen的驾驶员都太年轻了,技术也不足。他们大多不是核心成员,有些都没加入raiser,是其他民主政党的人,不知道天人、也不晓得高达,一直算是被我们蒙骗,又是不幸惯了的。面对世界经济联合,哪里能不畏怯?还有几个外聘的也放不下心。” 他看向隔音窗外,一排排集合的先驱式改驾驶员们,平静地说: “我想我需要和他们在一起。” 平静不代表冷漠。 等到目光回到提耶利亚的身上时,他分明能看出刹那的热枕来。 “随你咯,反正我也无法想象你会死或出意外,只要他们不因此担心并影响战斗力就行!” 晴空万里,灿烂阳光,与春之人,共春同行。 于是孩子走在人们之前说话,又走入人们的队伍里。 向往钢铁的战士与钢铁做成的战士面面相对,肉色的脸与铁红的脸,一者向着光荣,一者回应其梦,相与为一。 切勿畏惧战斗,战斗正当未来之门。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逆行之日 大日从素净的冬眠中苏醒,轻轻从高云里探出些和暖的光柱温柔地落到地上。 人影、树影以及钢铁之影,皆在喧嚣的沙影里变幻。钢铁的战士、机械的关节将防御棒挥下在敌方的涂装上留下显然的异色涂料痕迹,便作这场测试战胜利的宣言。 于是两台机动战士各退在旁。 这还不是军演,只是raiser对个别军演项目的训练。 当适应高达后,再突然驾驶远逊色于高达的先驱式改,会有种受缚般行动不便的感觉。 猛然堕入迟缓百倍的世界里,一个人灵敏迅捷的灵魂无力地在沉重的海洋中奋力挣扎,最终被挤压到一个小小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 ——这样形容是否太过夸张? 刹那确认到这个事实,呆在驾驶舱内默然冥思。但对于现在的刹那,不仅是先驱式改,倘若不是适应能天使,能天使的性能也不足以跟上他的思维。 一时静谧,连自己的呼吸与心跳都听得明明白白。 不过现在的他总是能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以应付一切挑战。 “quana先生,为什么总是要亲自赶赴战场?万一quana先生遭到了……不幸,那么不是整个raiser都会陷入大混乱中吗?战斗有我们就足够了,我想。” 在陪同训练的休息时间,有人忍不住问他。 那是个自愿参军raiser的库尔吉斯女性,凭借其优异的成绩当选s驾驶员。 加入raiser的生涯让她并不会简单地因刹那的年幼而质疑他,她所担心的处在另外的维度上。 自古以来,名将高官通常不上战场,而是坐在大帐中运筹帷幄。 在这个人群中,往往会发生很多遗憾的事情,譬如沉迷荒淫娱乐,背叛众人之信任;譬如说错误的选拔结果选出没足够能耐的人,无法做出当时正确的决策。 但另一方面,也不是简单地因为怕死而远离战场。他们所担任的责任确实比普通的士兵更多,而培养他们的成本也更大。尤其地,如果是一个集体的领导者,其死亡也将带来权力(利益分配)更替时的无序混乱。 像刹那或提耶利亚如今身为一个团体的核心,却出入在万兵之前……这似乎太过疯狂。 从前的解释是身处危难之际,战败兵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但现在raiser既大,就好比古代那些功成名就的团体,似乎已经不需要他们亲涉险境。 “确实如此。” 刹那干脆地承认这一点。但他无法解释有关重生与自己的特异点,只能说道: “可我并非一个领导者,我只是个战士。” “战士……?” 困惑以及迷惘,这是对方在话声中传出的情感,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到是否刹那的背后存在什么隐藏的人物。 这样说,好吗? 刹那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这就是他想说的了……在既定的事实与意志面前。 “先驱式在上一世是敌人的机体,驾驶先驱式改、你会不会有点不同寻常的心情?” 提耶利亚在另一线路的通讯中聊道。 “机动战士只是机动战士,哪有什么敌我之分?上一世我也驾驶过旗帜式的修改型啊。” 他边说,边打开舱门,摘下头盔,望向天外。 天地皆在悠悠白云间呼吸,直至云厚遮天、地不见日。接而云影盖沙原,人就落入黑沉沉的一大片里。少许的缝隙立少许的光也在昏黄的风暴中、要把山原撕裂似的、造出许多相织的轮廓来。 自然的一切怪奇都让这少年感到畅意,而绝不至压抑。 “真好呐……” 他发出一声感慨。 本次训练结束之后,联合军演也不遥远。 jnn,japan nes nerk,经济特区日本有史以来最悠久的电视联播网、日本本地最大且占据日本最多市场的传媒企业。 aen以及世界经济联合联合军事演习行动,对于隶属于联合的特区日本的jnn而言,属于不能放过的官方任务性质的媒体新闻报道。 绢江·克罗斯洛德作为刚过实习期的jnn正式记者,部分因为其家庭曾受过raiser境外资助的缘故,一起随同队伍进行她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联合军演在靠在地中海南部的aen第一大经济城市附近进行,这段时间包括raiser、各国媒体工作者在内的各方都陆续赶至。 在机动战士联合军演的前一天闲暇时,绢江与席琳线上相约线下在一个咖啡厅中相会。 “好久不见了,席琳姐。” “嗯,成为正式记者了啊,绢江,真是了不起。” “是的。” 她含羞低头,看着杯中巧克力色的奶茶随杯动荡。 寒暄一番后,居然不知道从哪里谈起,笑容相对的两人只沉默饮水。 虽然春至,但蔓延在城市上下凝重的气氛让人活跃不起来。 “关于我父亲之死的事情。”绢江欲言又止,道,“是和他死前调查的东西有关吗?” 这敏锐的人在从前与席琳的夜谈中早就发现了这点,但她知道她无能为力、更要照顾她的弟弟,只得不停按捺。 她并不清楚席琳在raiser中的地位,只当她是个普通成员。 当再度亲身遇见席琳,绢江忍不住发问。 然后绢江立刻又意识到自己的冒昧,连连解释道: “我、只是……”难过又愤怒,所以忍不住,想要…… 她还没想清楚怎么说,就见到席琳摆手和蔼地止住她的话语。 “你知道这件事情,但你也该知道你牵涉不进去。” 绢江是个聪明的人,但更是个倔强的人,也明白自己没理由要求raiser做什么,于是只在心中不停构想如何凭借自己的力量调查,并期望从席琳的口中得到一些最低限度的情报。 ——即使知道自己无能为力,难道就可以什么都不做吗? 她沉默地不出声,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沙滚滚。 ——但一切构想往往只是幻想,认识不到自己力量所在,也无法扩张自己的力量,以为考量到了全部的情况,实际只考量到极少一部分,更多的是什么都没想到。 于是发觉个人力量的尽头。 席琳边猜意眼前人的心思,边漫无边际地思考。 席琳是幸运的,在发觉个人力量的尽头时,却和玛丽娜一起接触到不同寻常的愿意将他人从狭小的笼中解放的人们。所以她愿意加入这群人们,帮助他们做想做的事情。 她接着说: “请你等待,至少等待到你的亲人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你的弟弟沙慈现在还在读书吧?调查是很危险的事情,你应该从你父亲的遭遇中意识到这一点。你的父亲把你们抛下了,而你总不能把他也抛下吧?” 等绢江回头时,但见锃亮的镜片之下,人婉约的笑颜。 “我正是这么想的,谢谢,席琳姐,我不该说这些的。” “不用这么说。” 这时,绢江的手机响了,上面传来负责这次任务的池田队长的短消息。 “抱歉,我先走一步了。再相会时,席琳姐要接受我的采访哦!” “我才希望到时你别问我刁难人的问题才好!” 简单告别之后,看着须臾之上的事程安排,她不禁叹气。打开店门,长沙在阴云下呼啸地卷过街道。裹紧大衣的匆匆行人们像是一场静默的二十世纪黑白剧。 她也抖紧自己的衣服,迈步离开此地,直在路上与一个高大的男人的擦肩而过。 那人猛地驻步回首,露出疑惑的眼神。他在有关的raiser的媒体报道中,似乎见到过这人。 “克劳斯·葛拉德,怎么了?” 他的同伴问。 “没什么。” 他端着下巴,应付道。 从aeu奔赴到这里,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目的。 次日,便是联合军演开幕之时。 荷马·片桐,比利·片桐的叔叔,上一世a-s明面上的总指挥官,这一世作为联合的军政高官代表联合前来主持军演。 提耶利亚对刹那在脑量子波中说。 与这人相对的依旧是程式须臾。 灵活的光景展出标准的人的形象,借由投影技术显像在空中与人勉强交谈。 明明内在截然相反,但因为同样的形象却能融洽聊天,好似彼此亲如手足一般。 前三天常规部队的作战演习很快结束。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更多考察的是对s作战的辅助。 第四至五日的s部队第一阶段的几个项目则进行得不太顺畅,尤其是模拟对抗战。 简单来说,临时组建的aen的六十四人s部队表现相较苏伊尔王国等正式部队差得有点多,更别说和联合正式部队的精锐相比。 当联合旗帜式从黄沙中飞扬而起,于空中完成a与s双形态的转换并斩落最后的道标时,aen部队便已出局这场游戏。 刹那并未参与进这次模拟战。而从库尔吉斯内战就跟随raiser的s驾驶员只有两位参与这次军演,不足以改变大局。 由于这次模拟对抗战表演的性质,由于上层的要求,显然其他参战方克制机体性能、在操控上也留有余地,总之还不算太丢人。但这些人是一清二楚的。 “失败与落后并没有什么丢人或值得丧气的。”刹那在临时驻扎营地内,少见地露出怒容,对这些垂头丧气的人呼喝,“真正丢人的的是因为失败就丧失前进的意志,因为落后就甘于现在的处境!说到底,我们训练的时间还短,而他们则在s与作战上浸淫了更多的时光,承认这份不足,然后为克服它而努力,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说,想要给予这些人更多的信心与勇气。 虽然是从相关的军中精英选出,但原库尔吉斯的颓废、其后的内战消耗,哪里能找出多少优秀的s驾驶者,只在这几年内慢慢培养而已。 有关胜利的前景,有关努力的未来,有关赏罚与训练、不仅是形而上的自律与自觉,也有形而下的功勋与报酬,一切、一切,在流离灯光中,在倾听的人们的脸上,将彼此的心意传达。 “可是我们在对抗中的表现会有很不好的政治影响吧?”还是那个女驾驶员,缩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灯光下的少年着急的讲话,畏怯地反问。 刹那双手的舞动,如同原野上野兽的自由奔驰,又像在泥沼中不逊挣扎。 “我也并不觉得哦。看轻也好,在考察中的评价更差也好,失去国民的信任也好,你们难道在畏惧这些事情吗?那么我要告诉你们,这些是不值得畏惧的!我、raiser以及你们敢于承担任何后果!” 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围绕他的人们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所指,朝着天去,看到西天银河灿烂的光明。 繁星若尘。 可他显然不是个能做好这种教育的人。 “你努力的起效很一般。相反,那个老教官做得更好。” 雷瑟·艾翁现在作为s部队训练的副教之一,也偶尔作为整备师,在地上仰望机动战士,平静地将这个事实道来。 刹那戴上他的头盔,满不在乎地说: “这是非常幸运的事情,艾翁。在我所无法完成的领域,有人愿意替我完成这些事情,并且能把这些事情完成得很好,这不是很好的吗?当时我既知我自己不足以去做,可我也知道我必须去做。” ——想要将自己的心情与意志传达。 s联合军事演习最后一个项目、实战内容、打击非法聚集在地中海南部的武装恐怖分子。 “刹那·f·清英,你将要亲自参与进去吗?” “是的。” 在驾驶舱中坐定之后,他从容地回应道。 夜色温柔,凄厉的风在荒野间狂呼,直达地中海。 如同群狼夜袭般,来自多方的机动战士集体出动,顺着既定的路线展开作战任务。 隐蔽在荒漠深处的恐怖分子聚集地很快暴露在刹那的视野里,但是…… “不太寻常。” 按照秘密情报,该处恐怖分子的基地主要处在地下。在地上的出入口部分很快被寻找到端倪之处。 联合旗帜式将出入口炸开后,联合方分兵,一半进入,一半驻扎在外。 先驱式改队伍中,由刹那领队一部分亦进入其中。 其下的空间异常广大,几近太空殖民地规模。他们进入的瞬间,也是警报声与灯光大起时,敌方的机动战士从各门口中出现。 这些褐红色的机动战士与寻常人型不同,其下半身如同蜘蛛,充满不详的色彩。 阿格莉沙、由aeu开发,于第五次太阳能纷争中使用过的a,因其攻击手段残忍而一度遭到禁用。 刹那回忆其情报,眯起眼睛,并敏锐地注意到这里到处是奇怪的烧焦痕迹,不同寻常。 ——通报,发现地下入口,顺利突入其中,开始下一阶段作战。 消息即时传到多方联合作战中心。 片桐司令平静点头,自傲地说道: “那就由我们联合先下一城了。” ——通报,发现aeu标志。 片桐的脸色微变猛地站起身来。 “发生了什么?等等,这恐怖分子基地是aeu的实验场所?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光束武器吗——?” 一瞬间的炮口放射光采将机动战士所在的地底大空洞照亮,又立刻消散。 不稳定且不成熟、更不实用,仅在实验室中,恐怕还需要四年以上的打磨,但这份力量货真价实。 看着前线传回的即时,作战中心的人立刻嘈切起来。可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屏幕上所有的图像消失,只剩下一大片的雪花。 强烈的通信干扰。 “快点,重新建立稳定通讯。在基地外面的机动战士呢!” 随之,人们的窃窃讨论声立刻消散一空,一时安静得可怕。 片桐司令猛地落回自己的位置上,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不行,需要好好休息。 第一百三十章 日华 “随太阳能发电纷争的完结,公众舆论上普遍认为发生大规模s战斗的可能性不断降低。然而正因此,压倒其他阵营的新兵器更有所必要。aeu所拥有的领先科技外装战舰……呵,仅依靠此,无法在军备竞赛中获得优势。” 在地球的另一侧,灿烂炽阳之下,远离城市的郊区小院中,变革者的又一次聚会。 “明明都不想挑起战争,更知道不可能彻底压倒其他两方,但这三个联合却只能不停地发展军备,集结全部的力量。” 高悬的大伞遮住日光,如同林间最深处的幽绿,利冯兹闭上眼睛,倦了般,很久才睁开,平静道来: “与此同时,暴徒式的潜力即将挖掘殆尽,轨道电梯建设进度落后产生巨大的舆论压力……甚至如今,联合先行发布的旗帜式其开发理念与aeu军方全力开发的取代暴徒式的新型机相仿,万一再发布后被说成仿照联合旗帜式该怎么办啊!这一切都让aeu慌张。于是aeu的开发技术人员最终瞄准了……” “光束兵器吗?” 迪万·诺瓦,红发的变革者,抢先说出答案。 利冯兹颔首。由于变革者监视者新成立而繁忙以致姗姗来迟的雷杰尼却笑吟吟地坐下,并回复: “与其说是光束……更准确地说是粒子束武器。没有gn粒子,在这个宇宙中哪里能造出的严格的光束兵器来。” 由于gn粒子的存在,光束武器的字面意义才得以成立。天人所开发的光束武器与寻常所说的光束武器的意义完全是两个层面上的。 粒子束武器才是适合现有技术的名词。 利冯兹的眼神撇过雷杰尼,继续道: “在aeu中,开发工作主要分为两方面进行,一是光束武器本身的设计,二是光束武器的能源。” “aeu的能源技术主要建立在电力与微波电力补给两点上,他们又没有gn粒子,由于储电设备的局限性,无法支持任何形式的光束武器吧?” “在过去确实如此,但直到一天,他们收到一个国际新闻……核裂变在raiser手下的重出江湖。”利冯兹侧首微笑,“仅仅使用核能源为光束武器充能在研究人员抵制的范围之外,但他们不知道是否会引起全世界人民的反抗。” 是的,在旧世界,只有一种能源足以支持粒子束武器的运转,那就是核能。 核裂变的技术,这个世界并不陌生。 核聚变自三百年起就在研究之中。 “真是狼狈,被压制得如此凄惨,只能在暗中勉强搅动局势。” 布林·斯塔比利,迪万·诺瓦的同型阴沉地发言。 现在的情况绝非他之所盼所愿。 利冯兹叹息一声,很好地掩藏起他的厌倦来。 “并不会太远了。” gnx之外,变革者专用的量产型高达即将竣工。即使不敌同为天人源流的raiser,但gnx或是这世界都不再能作为阻碍。 握有足够力量正是图谋至高权柄其第一步。 人类的历史啊,就此,迎向终点吧! 地球的另一侧,三千年纷战之地,如今又当纷战之时。被云遮没的下弦月妖异得可怕。 星星稀疏的晚上,唯有墨黑的夜色随着风一同呼啸。 克劳斯·葛拉德带领的团队在白日接触该王国后,无果,被暂时搁置。直到现在,他们又赶忙被请到联合作战中心的办事处。 直到下车前,他们所看到的的夜间烽火、巡逻的士兵、还有出发的巨大s都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克劳斯·葛拉德您白天所说,aeu在地中海南部进行境外核试验是真的吗?” 克劳斯打起精神回答: “我可以以我的人格担保。众所周知,在第一次太阳能发电纷争时,为了赶上其他两大集团的轨道电梯的脚步,aeu存有重启核能的心思。但很少有人清楚的是,为此aeu在对中东的一次武力干涉中修筑境外核试验场所,与中东后来发生的一次核泄漏惨剧亦有关联。 此后,全世界的反核舆论浪潮达到新高峰、游行、抗议倒逼aeu官方,迫使政府封存全部相关设施,最近才解封。相关负责人在其家庭子女全部亲人的极力反对中,精神衰竭、辞职跳楼自杀。” 他当然不知晓联合军演的实战演习目的地所谓的恐怖分子的非法聚集场所正是他口中aeu境外“核试验”的场所。 “很好,我们知道了,接下来,请问……” 问话还在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相关资讯经过专门人员的整理,立刻传达上听。 “可您不是aeu人吗?为何要前来揭发这一恶行?” 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唐突了。 “我……”并不认同aeu,但请不要误会,我也不认同aen、联合或者人类革新联盟。 但这是不能说出的话语。 他只能流畅地开始谈起有关和平、反核与正义的话来。 眼前的记录人员表情冷肃不变,但克劳斯·葛拉德总觉得他现在非常惊慌……微微颤动的小指、以及比起平静更像是僵硬的面皮。 ——你们究竟为何而惊慌? ——因为这世界正悬在深渊的边缘啊! 联合军演作战中心内,通讯依然一片空白。 荷马·片桐的背一片汗淋淋,他开始默默地念起童年有关武士道的教导。 ——新欧洲共同体与世界经济联合的直接冲突,居然在我的手上发生了?为何恐怖分子聚集地居然会是aeu的光束兵器秘密实验场地? 他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 “报告,完全失去联系,无法修复连接,确认是非常强烈的干扰。我方已派出新s调查情况。” 工作人员说罢,里切拉王国代表试探性地建议片桐司令道: “是否应该上报国务院,直接与aeu联系?这只是误会,只要大家好好谈,就好消解吧?” “好的,好的,可是我方需要好好想想,把这事情的性质想明白、弄清楚,再做慎重的决定。”不然我的仕途与名誉岂不是完蛋了! 片桐司令的恐惧在他公式的话语中变为愤怒与绝望交加,不动声色、目光转移,两眼盯住这个建议者。 “我方已尝试与aeu政府联系。” 另一边的人工智能须臾冰冷地报告道。 里切拉王国代表顾不得片桐司令的变化,赶忙问。 “aeu还在行政处理中,希望联合尽快联系aeu。” 意蕴丰富。 然后,急匆匆的人进来作战中心后,在片桐司令的耳边轻声几句。 “nulear……?” 核……? 这时,他才如梦方醒。 此时的提耶利亚并不在联合作战中心,他没有随刹那一起前往那个进行联合军演的城市,而是在诚英市靠山的核电站客房中过夜。 前几日刚由els-00q秘密处理了核废料。他在这里进行例行的巡视。 半夜想着联合军演的消息睡不着,直到被突然的消息惊起。 “光束武器……?” 他突然产生糟糕的联想,赶紧从须臾的数据库中调出相关资料。 那一带曾在库尔吉斯内战时期发生过一次短暂的战斗,并确实地、当初搭载gn武器的炮击型法铳式曾活跃过。 “难道说留下了什么致命的痕迹被aeu发觉了吗?” 炮击型法铳式的出战并不多,考虑到科技水平上的问题,其粒子炮原理是利用gn粒子的高能量推动亚原子粒子的轰击,与直接发射gn粒子的武器不同,在表现的形式上更接近某种电磁炮,并不会被认为是光束武器。 “可恶!” 紫罗兰的丽人咬紧牙关,穿上衣服一边奔跑、一边望向窗外的夜空。 七八点星光苦苦照亮天畔,云破月来时,山影与树影在摇动。 ——刹那! 遥远的距离之下,脑量子波并无法传达足够详实的信息。 但这份思念已然抵至。 注定不会平静的夜晚,春虫喧嚣。 擦亮天地的光辉一闪,剧烈的雷震之声轰然。 天地最微小的存在啊,就在这里接二连三地不停歌唱! 来不及的躲避的数架苏伊尔王国护卫型暴徒式消失当场。 被装甲保护的内部精密结构被摧毁殆尽,连装甲在内的一切都在高能的粒子束撞击下溃烂。 在这里实验的光束兵器不止一台,而是围绕此实验空间前后陆续建造了数十台以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恐怖分子聚集地,我们所在的是aeu的光束兵器研究基地、我们所处的、这个地下空间,正是他们光束兵器实验的场地啊。” 终于发觉的某人的声音在多集团联合公频短暂地响亮一会儿,就陷入一片无序的嘈杂里。 四周爬来的阿格莉沙、更准确地说、aeu暴徒式阿格莉沙改,将阿格莉沙与s精密结合从而使s获得a等级的能力数值,在此张牙舞爪,已经与外围的军演方s产生冲突。 “没错。”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刹那面无表情地望向头顶——他们借以进入的管道已经被封闭。外面的情况由于物理与通讯上的双重隔离无法得知。 联合军演的这次军事行动地点并未公开。电磁通讯手段遮断的同时,刹那也未看出交流的意图,唯见战斗的逼近。 “对aeu而言,虽然是境外光束兵器研究基地,就这么不能见人吗?还是说另有隐情。” 尤其是设置在境外这点本身就极为可疑。 静谧舱内,少年沉思。 “早知道还不如驾驶伪装能天使,丧失信息主动,又变成各自作战的情形,甚至连空气都带毒” 凭借量子思考,刹那轻易将全部战场的状态把握,拉起操作杆的同时,便为战争的天使。 他驾驶先驱式改冲向最近的aeu暴徒式阿格莉沙改,乘其挥舞等离子剑时,跳到其身后,躲开远处飞来的子弹,两臂擒住暴徒式,一剑穿心。 暴徒式阿格莉沙改行动停止的同时,电光消失。 被其电网束缚的同队s得以逃离。 感谢与嘱托都传达不了彼此的心里。 明明就在身边,却异常遥远。 “等离子剑……?” 身处旗帜式中的格拉汉姆惊咦。他一把格开暴徒式等离子剑,飞起一脚踢在阿格莉沙与暴徒式结合薄弱处。 “难道说iris公司的设计资料外泄了吗?不,发生原理似乎不太一样。” 他的相关技术水平只能辨识到这个程度,因而困惑。 aeu的等离子剑是光束武器研发的副产品,仍处于实验阶段,与联合的等离子剑思想并不相同。 操作屏上记录此机体的反应消失,他便安心地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并尝试突破此地。 扭头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格拉汉姆忍不住危险地大笑。 警告 警告 警告 索敌系统中突然鲜红一片,原本近半注册为友机此时都显示为敌机。 他立刻尝试进行操作系统的数度自检,并以无法解决为答案收尾。 这个男人的神情认真,全力以赴,道: “混淆敌我认识,只能凭借肉眼辨识敌人吗?有趣、有趣、厉害、厉害!” 旗帜式飞起之时,躲过再度亮起的光束炮,猛地飞起、边跳过一台阿格莉沙的头顶、边以线性步枪回击。 一下子冲到出入口处的旗帜式举起等离子剑向着封闭的大门全力砍去,只留下一道不明显的划痕。 作为光束兵器的实验场所,地面、天花板、连接处、墙壁、门全部都是能够承受理论光束武器性能的水准。 旗帜式回首,反手以超振动刀挑开阿格莉沙的网。拉开距离后,旗帜式线性步枪以最高出力射击,一梭梭子弹直把这老式机体的头部轰到炸裂。 他环顾四周,全是s与a的混战,枪林弹雨,剑刃相交。 封闭的空间,像是一场杀戮养蛊的舞台。由于索敌系统的失控,s仅能依靠驾驶员的肉眼判断敌友。 且战且行,享受着这畅意的舞动。 直到看到一架先驱式改前往最大光束炮的所在,格拉汉姆忍不住惊愕地发声。 “他难道想炸了光束炮吗?疯了吗?” 在这里实验的光束兵器多种多样。 炮或枪管对准空间内侧的同时,包括加速器在内的其他部分则在外侧。 光束武器的通用特征即是对粒子束的加速。实用的s光束兵器必须要完成小型化的作业,但现在还不实用的测试用光束兵器还没有完成小型化。 整体臃肿且巨大,像是一座大房子似的。 ——炸毁光束炮自然是做不到的事情。何况即使炸毁了,又能做到什么? 刹那思考到。 ——以aeu的技术人员,在这方面绝对已经做到完善。即使炸毁光束炮,也不会对这个密闭空间造成更多的影响。但是…… 辉煌的金色眼眸穿过战火与烽烟,其目光直达终点。 ——可以从炮管中离开这里。 光束兵器的发射并非定时的,而是有人在操控,蓄意瞄准军演方s较多的地点。 “必须要抓准其意图。” 刹那驾驶先驱式改迎战一台逡巡在炮口侧的阿格莉沙,装作与之缠斗状。 炮管很长,发射时间并不长。 炮口不可见的光辉被约束到极限,终于再度加速而出。带电亚原子粒子束将途中一切贯穿,直达创造与毁灭的尽头。 被阿格莉沙的等离子场缠住而无法脱身的一架旗帜式就此迎向消亡。 此刻,正是良机。 暴起发力的先驱式改抽出碳钢刃击穿阿格莉沙的一根蜘蛛足,直钉在地上。先驱式改两三下翻滚进炮管中,强忍着全部的灼热快速前行。 “了不起……居然是抱着这个心思吗?”同样接近此地的格拉汉姆驾驶旗帜式一手持线性步枪、一手持超振动刃,仅以一身击退数台围绕在炮口处准备射击的阿格莉沙或暴徒式阿格莉沙改。 火焰在钢铁的尸体上熊熊燃烧、 烟气渐增、空气渐少。 封闭的区域,窒息的死亡。 跟随刹那进入这里的十数个先驱式改维生系统在快速消耗中即将走向尽头,奄奄一息的人儿在驾驶舱中顶着痛苦也只能战斗。 听不到他人的声音,像是聋子似的,可彼此就在彼此的身边。 不是为了任何理想与光荣,在这里,只是简单地、卑微地为了生存与一个……明白! 隐隐约约地,在狭小管道的黑暗里,似乎他可以听见那些躲在光束兵器后人们惊惶的声音。 只是钢铁作成的战士不畏惧一切,将全部的天地万物抛在身后,只身不停前行,穿过长长的加速器之路。 匹敌太阳般的光明正在眼前聚集,亦以匹敌太阳的力量照射万物。 “可这世上从不需要一个虚伪的照亮。” 最后的先驱式改凭身挡住,凭刀击碎侧壁。离开驾驶座的少年打开舱门的瞬间,凭其els的力量量子跃迁一步之短,便是生死之长。 “因为啊,光明就在生命的手里!” 实验用光束炮的安全装置全部启动,紧急制定该次发射。大量黑色流体填满光束炮后,又从几近破裂的管道中涌出,把这个小房间卷入其中。 穿着驾驶服的刹那持枪轻巧地窜出去,仿佛这世上不曾有任何事物可以牵绊他的脚步。 第一百三十一章 颠倒梦想 实验室内并非没有守备人员。 他们立刻拉响敌人侵入的警报,同时纷纷举枪射击。 一时弹花石火,不详的警示声响光亮。 ——居然活着从光束炮钻进来吗? 他们难以置信地想道。 根据上一世先驱式脑量子波对应型而设计的先驱式改在两臂与背后拥有额外的数个推进装置,于刹那驾驶先驱式改钻入炮口时,他抓住光束炮二次发射蓄力时间、在其中匍匐爬行,转瞬推进至终点。 一步跃迁距离太短,由于声光与机动战士的遮掩,并非人所能发现。 实验光束炮内核并未被破坏,但其余零部件均出现大量损伤,已经不再能够使用。由于打开阀道,大量用以吸收、缓冲、减速与冷却的墨黑流体被放出,充满加速器部分后,从碎裂的管口流出,直蔓延到人的脚下。 先驱式改的残骸浸在其中,连原本的样子也难以识别,宛若不明古生物的骨架。 跃出的刹那无畏地迎向人间再次的战斗。 为防止光束炮实验运转出错造成大量损伤,设计的安全手段其二——光束炮炮管与实验空间连接的通道,现已被关闭,恰恰好挡住乘机想通过的联合旗帜式。 内外空气开始流通。 实验空间内,阿格莉沙与暴徒式到底是旧时代的机型,不敌先驱式改和联合旗帜式,凭借光束武器的射击周旋,逐步落入下风。 实验空间外,被突破的室内,人以拳脚与枪械进行斗争。 “快杀死他!” 士兵的队长迫不及待地出口。他还没说完,后脑勺就遭到刹那两三步绕后近身重击,干脆地晕倒在地上。 量子思考以及超越常人的身体能力,于其说是斗争,不如说是一边倒的碾压。 刹那一手勾着柜子、借力移转,预判并躲开飞来的子弹,抬脚飞踢直中一个士兵的屁股。 与身材、年龄绝不相称的巨大力量让这士兵沙包似的飞起,一身撞在墙上,头破血流。 “怎么可能?这个身体能力,居然是一个不大的少年人吗?”声音与恐惧在面罩之中,没有传出,全部的瞄准与射击尽数打到空处。 然后枪声乍响,他的意识便逐步落入昏暗。 几个来回后,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刹那一人。 围绕实验空间,不同的光束兵器摆放在不同的房间内。这些房间原本相通,但现在都被紧急隔离开来。 他先尝试进行通讯,发现这里也在信号屏蔽的范围内。然后搜索这里连接总系统的终端并尝试破解,却讶异地发现这里的系统几乎是瘫痪状态——包括士兵身上的通讯工具同样被遮蔽了通讯、相关资料全部被删除,但留有上传转发的操作痕迹。 纸质资料要么狼藉一空,要么被烧毁。 “而且,警报响了那么久,却迟迟没有人赶来。这是为何?难道说他们自己也被锁在各自的房间里了吗?” 他略作思考,就再度行动起来,将从机体带出的备用塑胶炸药安装在相关地点。,翻身躲到光束炮另一侧。 轰然声震,火光大起。 这里的门坚固等级相比实验空间内部下降了数个档次,又被量子思考得出大致结构,轻易地被毁坏。 刹那刚跑步出发,却听到幽长通道的另一边传来拍手与叫好的声音。 “看哪!这人,深藏于此,时刻等待世间的内爆。raiser意为高举者,是想要把什么高举?aen讲述一个万古,又想将什么续为万古?世界已经获得了自由,而你们为何要背弃这份自由?” 激烈昂扬,转于疯狂,语调一落,便收于绝望,阴沉得可怕。转角处,被护卫的人与护卫人的人脚步声响亮。 白袍盖在身上,面具戴在头上,着装丝毫不乱,但身体上毫无激情,像是寻死之人。 “让我猜猜,库尔吉斯的少年兵,刹那·f·清英,或称quana,raiser与aen的始作俑者,是吗?没想到你居然亲自参与其中。” “我不是quana。” 刹那平静地说道,缩回被爆破的门内,举起手枪,与对面的护卫对峙。在这个距离内,他可以轻易地制服他们,但他们的话语确实勾起刹那的好奇。 他说: “你们到底是谁?为何你们在这里非法建造光束兵器实验基地?aeu吗?” 那人的手高高挥起。 “别开玩笑了。能有这个水准的aen的十三岁孩子,除了那个quana,还能有谁?你的名声不响亮,也不被大多数人重视、确实……可我对你、对raiser却抱有着非同寻常的好奇。从库尔吉斯中小小的军事安全公司出发,周旋于中东大战,击败阿扎迪斯坦,统一库尔吉斯……是谁在你的幕后,还是你自己天生圣人?呵呵哈哈。” 甚至似乎有使用过光束兵器的痕迹。 这是他自己发现后都将信将疑而无法确证出口的话语。 只见他越说,手越是沉沉落下,直落到转角处的黑暗之中。 “这可都得怪raiser啊!早在aen和raiser诞生之前,只是因为raiser基于中东大战库尔吉斯……扩张到这里,影响到这里,是你们在侵犯我们啊!” 那人还在自愉地说话。 “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你们aen发现了我们,还是因为联合而发现了我们?你们为何而来?” 至少死前,这人仍想要一个明白。 作为该处项目的高位负责人,在中东大战发生后,就明白这里的处境并不妙。 原本通过操控他国政府与政治,将核试验基地布置在临近aeu(并处在aeu势力辐射范围内)的境外是个天才的想法,可以方便地转嫁危机,直至……中东大战发生。因贩售原始暴徒式牟利而起,却以aen的成立而终。 前所未有的大洗牌,让这片无人管教的地区形成不可忽视的大型政治军事联盟,以及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启用核电。 “由世界经济联合发起的联合军事演习。”犹豫了下,刹那用电子声将信息传达,“在原本我的认知中,这个地区被联合标为持有武装的恐怖分子非法聚集地。”事实上,联合已经私下给予过相关情报,raiser派出过调查队伍,没有发觉什么异状。 但听在对面的耳里,却是…… 石破天惊。 从未想到的可能性冲入他的脑海里。他不是不知道联合军事演习的存在,但居然直指这里吗? “等等,难道你们不是假借演习之名,聚集武装袭击这里吗?” 他急切地问。 “至少以我作为一个驾驶员得到的情报,不是。” 刹那一边注意对面的动态,一边谨慎地回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不透,看不透!可都不重要了。为了防止这里的一切暴露,还是要以一个毁灭作为终场。并不会太严重的,请放心。虽然会有点了不起的响动。” 有些贡献永远不会被承认,有些理想永远不能行走在光下。 刹那皱眉。 这次事态远远超乎其想象。 他正动着嘴唇,准备继续说话,好套取更多消息。 突然声响大动,从另一处、实验空间内,复数联合旗帜式集结以短磁道炮合力攻击,终于勉强轰开出路。撕开钢铁的旗帜式们因为害怕破坏建筑结构引起坍塌,不敢进入其中,仅把武器对准其中的人们。 战士们终于从短暂的混乱中恢复,进入预定的打击计划之中。由于地面支援部队被隔离在地上,少许s驾驶员亲自降落——他们本就是一等一的士兵。 aeu的士兵与他们护卫的计划负责人连话都不说,迅速跑步离开。 即使怀抱死志,却在预定的死亡之前,仍渴望一个生存。 矛盾吗? 并不。 他们的战时素质并不差,一边展开枪战,一边张开双腿,借助各类掩体,急跑在阴暗的通道里。 子弹与子弹的轨迹之下,人与人的纷争。 ——应该结束了吧?事情已成定局。对面唯一的胜机已经告破。 他想。 很快这些人就在强烈的抗拒之中被联合军杀死。 “你还好吧?aen的小鬼头。” 史雷格·苏瑞奇、本次联合s军队的带队军官,从s中出来后,大笑发问。 面对这不雅的称呼,刹那也不恼,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回归到aen的队伍里。 “沉着地应对突发情况,并从中寻找到最佳的制胜机。了不起的人啊!只可惜旗帜式的力量实在超绝,轮不到他们aen发挥了。” “也不嫌丢人。原来受聘于贝尔公司测试疾风式的苏瑞奇上校,现在倒是力量超绝了。”他身边的驾驶员大约是他的好友,直言不讳道。 “哈哈,那时是生活所迫,生活所迫。” 他们大都放松下来,一个个强开房间,把aeu的人反抗的当场格杀,不反抗的或反抗失败的(占大多数)则俘虏下来。 似乎就该这么结束了。 与raiser的s驾驶员们一起行动的刹那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月华收练,晨霜耿耿,荒漠之上了无生机,唯有钢铁、火药与狂风在呼啸。天之尽处,一抹淡青到乳白。地之起处,成行成列的s混战在一团。 “真是的,半夜出战,令人不快。” 冯恩·史帕克,年纪轻轻,已是aeu一个外籍兵团的领袖,来到aen自然不是仅仅与玛蕾妮会面,除了想要探究raiser的奥秘外,更负有aeu的任务在。 风沙大作,向着夜空飞洒黄金般的砾粒。 所谓的外籍兵团,意即所有兵团成员都在外籍人士中招募。 “虽然说要阻止他们,但他们应该是世界经济联合主持的联合军演的正规军吧……?特利希拉·赫尔菲,你在听吗?啧。”话才说到一半,通讯却被干扰了。 ——与以往的任务性质差距更大。 这让他有些厌倦与怀疑。 “没办法,上咯,大家。” 锐利的眼神,以及毫不犹豫的激进。 暴徒式,和暴徒式阿格莉沙改,带着自欺欺人的伪装涂装与掩饰,与因事件突发而身处地面的其他军演军队展开斗争。 黛博拉·加列纳,被联合国指派,对联合旗帜式进行测试性(主要查看是否违背国际公约)使用的驾驶员,亦在这次行动中。 远超常理的性能,新时代的武器,以及独立空中变形的可能性(她个人无法完成,但见识过熟练驾驶员的成功)都让她讶异。 但毫无疑问的是,没有地方违规。 直到实战之中,刀剑与枪弹—— “可恶!怎么会有这么多敌人?这不可能是恐怖分子吧?”于是内心不住地最坏可能的深渊倾曳。“等一下,系统的敌我识别混乱了吗?” 作战中心派出的侦察部队到来后,亦卷入这场大规模s集团战中。 由于电磁干扰,他们仍然传不回任何信息,作战中心依然一片茫然。 只除了一个被安置了特别纳米机器的人—— 虽然黛博拉本人并不知情。 所谓的s,赋予人类力量,亦将隔绝。 声音的交流也好、电磁的交流也罢。人类的肉体与肉体,钢铁的身体与钢铁的身体终究不曾相连。 认识何以可能? 理解又何以可能? 伊奥利亚寄望于脑量子波来实现,而一些人则觉得那不是必要的。 金色之塔,宛如巴别。 原本满满当当的监视者标识,现在空空落落地,没有任何意义,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每当一个监视者家族灭亡之后,科纳便会亲自取下其标识。 现在已经不剩几个,而天人监视者集团的集权也将走向有史以来的最高点。 阿勒汉多洛·科纳在这里,仿佛身处一个王座之上,独享其寂寞。 可惜的是,人类一旦体验过打破寂寞的喜悦后,寂寞就演变成一种难以消受的地狱。 “伊奥利亚建造高塔是希望人类登临天堂、从此幸福永久,而人类建造高塔只是希望让天堂坠入地上,与他们一模一样。 核也好,太阳能也罢,更干净并不意味着与战争、杀戮、罪恶无缘。” 利冯兹带着酒来,为他续上一杯,然后用变革者少年清越的声线报告: “aeu还是没有回应aen。得知核存在后的荷马·片桐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上报联合国务院。联合国务院先是无原则争吵与推诿责任许久,副国务卿终于力排众议,决定向aeu施压。在多方磨蹭之下,如我们所料,aeu在线上交涉中义正言辞地否认了全部,并指认这是种污蔑。” 科纳环顾四周,摇着酒,不说话。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反而让他有种恍惚。科纳家族两百年的夙愿正在光明大道上的时刻,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非要依靠一个更强大的心灵,才自以为自己是强大的了。 直到某个时刻,他说: “在上帝震怒的日子到来前……去木星吧,利冯兹。” 利冯兹没有犹豫,干脆地说: “好。” 天、地、风、月、沙,仿佛都压抑到了一个尽头。 军演的s队伍面对突然撤退的aeu外籍军团,不明所以,只以为是自己取得了当之无愧的胜利。 合力打破地上出入口,地上与地下任务的有序交接。 伪装下的双灵高达于空中沐浴永恒的月色。 “刹那?” “没什么事。” “这样,就太好了。” 提耶利亚刚刚放下心来,却又在他的直觉(脑量子波感应)中发觉一种绝无仅有的响动。 由于失去专属先驱式改,而先行来到地面上的刹那也发觉到地面上不住的震动。 “地震吗?……不——这是……!” 他瞪大眼睛,然后大步迈起。 “快跑啊,朋友们!” 不明所以的叫唤在现实与脑量子波双重的世界飞驰,引来一阵莫名其妙的凝视。 火还是光? 亦或是神叹息的声音? 抖颤并飞起乱打的沙石,还有尖鸣躁动的生物们。地底狂震,发出剧烈声响同时,沙海动摇,大量的缝隙仿佛地狱的门口。 可看一眼,便就知道地狱居然空空荡荡,魔鬼从来都在人间。 唯有火焰如同怪蛇般,狰狞又扭曲地窜起,将全部的风与沙吞没,直达云间,比人类所造一切建筑更为高昂,比千年来任何日子的月华更为炽亮,以人造的建筑为祭品,向着天空全力张开臂膀。即使是双灵高达,也不得不退避,宣言一个无能为力。 火焰带来的可能不是照亮人的光明,反而是毁灭一切的极彩。 随之而来的气浪把人高高地抛起,然后重重地与石块、沙砾、树木与钢铁砸在地面上。靠近的机动战士都无法维持固定与平衡,倒地后又被推离。顿时闷热污秽,黑烟滚滚,蒸汽与尘雾,混着沙子打在柔软的驾驶服上。 人眼中的一切景象都在那跳跃的红光中闪烁,变得模糊、朦胧、识别不清,然后剧烈的痛楚这才从骨髓到大脑震颤每一部分。 仅仅述说两字: 灭亡。 这事件,人类并不陌生。 其名讳亦简单: 核泄漏及爆炸。 在三百年的历史中,曾复数次发生过,因此,相关技术被人民视为灾厄而封印。 与曾经作为意外不同的是,这次是被主动引发以用来遮掩一切的疯狂。 第一百三十二章 日升 见不到太阳的黎明,压抑得可怕。 新火变幻,分岔的火枝、跃动的火舌,如同凶猛的野兽贪婪地把青空舔红。 黑烟滚转,一股、两股、无数股从红光中上冒,凝成一片后反罩住火焰,竟如浓雾把夕阳遮盖。 比一切影视作品的描述更为绚***一切浪漫的想象更为残忍。 仿佛神秘学中的火剑之路不逊地刺向终极,直至倏忽之间、在人类队伍的控制中,复归平淡。 在场者无不惊然失色,天地为之久低昂。 徒徒留下滚滚黑烟以及震裂的荒漠表面,以及蹒跚的机动战士们的前进。这之后,预估仍有数度火炸。靠近爆炸中心,处在s中能活,穿着驾驶服或许也能活,但是那些原地下基地人员,没有s、也没有穿驾驶服的情况下,必死无疑。 旗帜式中的黛博拉还愣在那里,机械地操控s后退。 之前,正处边缘的她能够最大限度地感受到其威力,遍布视野的火焰仿佛一堵巨大无垠的墙,将她全部的人生笼罩、绞杀、燃尽。 而当火焰消失之后,黎明时分依旧深陷昏暗,废墟与残骸,眼前的世界已面目全非。 “可怕,真可怕……” 在客观事实中,这大火并不很高。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长吁一口气。眼珠子使劲转,最后定格在爆炸中心,深深的黑坑里,转不动了。不知何想。 等到离开因电磁辐射而通讯不良的这一带后,她立刻联系上她的上属、联合国的科纳大使,开始断断续续的报告。 风烟与浑浊的空气刮在人身上。 “不用继续。”电话的另一边,阿勒汉多洛·科纳和蔼地嘱咐:“快去治疗吧!黛博拉·加列纳,你优秀地完成了你的任务。” “我到底在做什么?” 挂断电话之后,她长久地伫立在那里,想动、能动却懒得动,直到被人发现送往医院去了。 在救援中,陆续有受到辐射的驾驶员驾驶破损严重的各类s从核泄露与爆炸中心处挣扎着出来。他们将会立刻送往相关医院治疗。人类的技术对此绝非无能为力,只是略微昂贵。 “再一次的核事故吗?让我回想起切尔诺贝利啊……听说aen重新采用核电提供能源,怕是会深陷漩涡之中。” 在撤离的路途中,史雷格·苏瑞奇故作轻松地对格拉汉姆说。 切尔诺贝利事件,发生于二十世纪,人类历史上最有名的一次核事故(但在现在早已不是最严重的一次),污染约一千六百五十平方千米的土地,几十万人的生活与出生因之面目全非。其后续影响整整用了三百年(包括利用这三百年内人类科技的全部进展)来解决。 格拉汉姆垂头,没人能看清他的面色有多糟糕。他闷声严肃地说: “爆炸引发的大火会把大量高辐射物质送到大气层中,污染天空,涵盖更多区域,甚至可能会飘到aeu中心地带。” 他的话让史雷格·苏瑞奇的心情也变得凝重。 “可是我们只是联合的s驾驶员,士兵而已,只能听从上级的命令。我们又能做到什么?” “可在成为s驾驶员之前,我只是个向往天空的孤儿——这起事件突然而盲目,而s驾驶员不该只是……” 他举头在头盔中呼喝。 苏瑞奇匆忙止住他的话,赶紧驳斥: “这是认识错误,你要注意你自己的行为,不能叛离军纪!嘴巴上抱怨抱怨随便你啊,小鬼头,但还是不要多说、多想。” 格拉汉姆抬头,迎向苏瑞奇的目光,他知道他是认真的,更知道这是为了他好。 因此,在一本曾经颇受争议的机师教科书上扉页写着: 不要去理解你的敌人。 战场只是工具,只有敌友,只按任务要求,只断胜败与生死。 发生的一切与你无关,你杀死的一切与你无关,事件中的突发事件亦与你无关。路上遇到的苦难人更与你无关! 不要多想,更不要多做。 过去的士兵力量太小,只作为整体的一个微小部件。而机动战士的力量太大,于是驾驶巨人的小人仿佛也像是巨人一般了—— “但要记住的是,离开s后的我们只是个凡人。” 远处又传来二度爆炸声与火焰的鲜红色来。昏暗的天色与密云之下,苏瑞奇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止住自己抖动的手指点燃并抽烟,笑着说: “所谓的机动战士、说到底、不过是杀人与斗争的工具。所谓的军人是不会也不能追问任何有关战斗意义的人。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凭你的才能,或许在军队里做到一个很高的领域,到时候,你要学习的不止是驾驶s的技术,更多的是驾驭人的技术。那时候,就不要再驾驶这种不稳定的杀人工具,好好成立个家庭安定下来吧。我的女儿还偶尔会提起你当初对他的拒绝咧。至于片桐司令给你灌输的那些武士道……” 他们曾归属于同一个航空部队。对于格拉汉姆而言,苏瑞奇亦师亦友。 他的话语被格拉汉姆打断了。 “无论以后如何……苏瑞奇上校,我仍会驾驶机动战士。” “你……”苏瑞奇的面色一转,严肃地盯着他。 ——难道沉迷于驾驶s这种超人与破坏的快感而无法自拔吗? “因为驾驶机动战士……” 格拉汉姆站起身来,想起在诚英市受袭时那充当挖掘机的新型s,又想起自己乘坐s时所见到的全部的灿烂晴空。 如今的天空黯淡得像是某种密闭沉闷的穹窿,台布似的灰云离去,又不停地被从地平线的彼处涌来的其他台布似的灰云填补。 乘着远去的车辆,却仿佛世界与灾难在远去。逐步远去的世界的尽头,阴霾密布的天地之中,他看到一个不高的少年人还站在那里。 ——是你啊,少年。 他认出了刹那。 “是我自己的意志以及自己的愿望啊,上校。”想要借此,超越一切重力的束缚,自由地在天空中飞翔。 他知道他现在需要接受治疗,也会顺从这个安排。 但他所期待的天空绝非此时的阴霾,应与绚烂的阳光与灿白的云朵常伴。 “s的动作上体现的是人类的感情,正是人类手脚的延伸。” 他正要继续述说的时候,却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中蓦然光动。 起初,在刹那困顿的思考中,问题在于如何解决,又如何能避免更多的损失。 但很快,当这个消息迅速传到后方(电磁通讯不畅,但不再深陷战斗中的人力可达)并被全世界观测到后,在他们讨论的话题中,问题就变成谁该负责,又该由谁如何对公众“委婉地”说明。 作战中心以及国家会议中,各方的互相推诿,反而让须臾这机械的心灵看起来更加可靠。 可为了争取aen一方的权益,就连这机械的智能ai都不得不陷入这不停论辩的漩涡之中。 “真好笑,提耶利亚。” 穿戴驾驶服(具有一定程度隔离辐射的作用)的少年人站在大石头上,在滚滚烟沙之间,一边注目军演的军队撤离,一边看着熄灭的火焰之下疯狂的酝酿。 头盔中的面色冷淡,平静得骇人。 “你应该知道,这些都是合理的。” “是的,都是合理的。” “现有的科技可以解决这一切问题。”飞落的伪装双灵高达上,提耶利亚在脑量子波中劝刹那道,“虽然凭借你的体质,刹那,你并不会被影响吧,但还是离开这里为妙,须臾已经给出了完善的解决方案,事情会方便地解决。” “你说得对,提耶利亚。” 在三百年前束手无策的问题,在三百年后却有拖延甚至解决的希望。 何况……刹那想到,正如同在地下基地遇到的那个人所说,他们是留手了的话,那么这一切就更不值得畏惧了。 aeu在这里建立的核基地,用以光束兵器的设计与实验。处在强烈的电磁通讯干扰中,面对进攻的世界经济联合的军队,为防止其中任何秘密泄露对aeu产生任何不良影响,慌不择路的负责人决定将这里彻底摧毁。 在蓄意引爆核反应堆时,他应该控制了规模,不至于造成太大影响(不然辐射物质会从大气和地中海两个方面飘到aeu本土)。 刹那一边推测,一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该说他是个热爱aeu的人,还是该说他是个愚蠢的疯子?可这一切也都随着他们的死去而不再重要了。” 统计结果中,没有任何地下基地成员幸存。在爆炸之前,刹那不在地下基地成员的搜索队伍,不清楚详情,但可以猜意联合方什么都没获得。 “你是在说你在脑量子波中所说的那个认出你的怪人吗?总之,先回诚英市吧。” “可我有我要先做到的事情。” 他轻轻地在心中呼唤一个名讳。 00q els quana qan。 于是隐形的钢铁之巨人从遥远的彼处飞来,将地下的物质推开,从量子化的状态重组为原形。 凭借一己之力清除地球上的全部有害辐射,不在els-00q能力的范围之内,但高达仍有高达可以做到的事情。 提耶利亚立刻领会到他的想法。 “随你。尽快,不要留下太多痕迹。” 仅在一瞬间,els-00q完成全部扫描并将地底基地的构造整个纳入其计算范畴之中。 人类可以接受的仅有波长从七千六百埃到四千埃左右的可见光。 但在这高达的探测视野中,全部的电磁波,甚至还有一切核力与引力运作轨迹与场形都清晰可见,如掌上观纹。 人们总是对不同的颜色赋予不同的情感,将这情感寄托的颜色换算到els-00q的视野中—— 此处便是如同炼狱般的深红,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比血液更鲜红,比黄昏更黯淡。 越接近,越显然。 高温以及强辐射。 隐形中的高达一路破开障碍,接近此地后,以gn立场控制核反应堆,使其悬浮在自己的身前,与自身同步前行。 然后一同化作自由的飞鸟直破云层、振翅飞天。 “暂定名炽天使高达舍赫拉查德的可变型机动战士已经建造完毕,在测试中表现良好。” 刹那动身,进入伪装双灵高达,对身前的提耶利亚说: “因为预定由你驾驶,你想给它重取个名字吗?” 提耶利亚若有所思地回看刹那一眼,想着平复他的心情,说: “就叫炽天使高达吧,至于‘天方夜谭’就不必了,名字不便太冗长。我想你和我也都不喜欢天方夜谭的背景。”不然喊炽天使高达舍赫拉查德、破坏目标也怪累的。 舍赫拉查德,即sheheraae,在文的纪录中,音译为山鲁佐德或谢赫拉莎德,是天方夜谭(又称一千零一夜)的女主角苏丹新娘的名讳,也与著名的天方夜谭组曲同名。 为这一世的事物取个名字在这两人间仿佛变成一件神秘而庄重的仪式了。 “那么炽天使高达舰船形态的名字要取吗?如果要取?” 托勒密、哥白尼,后面还需要想吗? 自动巡航下的双灵高达抛开天地,也不去作战中心,径直向着诚英市回去了。raiser参与演习的机师因为出来得早,大多无碍。在刹那还呆在原地时,就已经回去做检查了。 “galilei,伽利略、伽利略号,怎么样?” “不错。” 少年人的目光通过屏幕摄像落到双灵高达其后,心不在焉地答。 提耶利亚继续追问: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刹那,制作太阳炉、完成三炉的00高达,以及……” “以及解决els生物的后顾之忧。” 他的话语中没有任何犹豫,不同于提耶利亚试探性的疑问,乃是决意的陈述。 核事故固然严重,但凭借须臾可以妥善处理。 aeu、世界经济联合还有aen都在互相克制。 可预见的核电反对浪潮亦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压抑。毕竟对于aen而言,核电的能源供给仍是必须的。 虽然远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也无法继续等待下去。 人类的世界所正在压抑的一切即将进入终幕。 “等等,你们看,是流星吗?” 车上望天的人讶异地指点天际。但青色的流星转瞬即逝、如同梦幻,反让他自己怀疑起那是不是他自己的错觉来。 青蓝的粒子光辉冲向天地的彼岸。 于是在高达的牵引之下,黯淡的天际与乌黑的云片统统被冲开来了。顿时开展的大空之中,霞光下彻,辉芒万丈。 紫红色的照耀下,整个荒漠都光怪陆离,绮丽无比。 舒展的云的细边,有小蛇般的闪光飞驰。动摇不定的光柱庄严地、灿烂地从破开的云间升起,从一个山峰到另一个山峰,从一个沙丘到另一个沙丘,跳跃地、鲜艳地闪亮着。 而太阳正在云**。 钢铁的巨人超越地球,直至常暗的宇宙,径直朝着那永恒的烈日跃迁而去。 瞬间的跃迁跨越时空的距离,直到熊熊燃烧的金轮前,然后els-00q轻巧地将整个坏损的核反应堆向太阳投去。 于是人类创造的太阳与照耀人类的太阳便融为一体。 等到核爆炸探索与处理队伍进入地下基地中心时,却惊讶地发现,中央不存在核反应堆,也没有更多核物质,只有一片残垣痕迹。 于是世上未解之谜又多了一个。 aeu方面对一切相关施压与质疑坚决否认,联合商讨结果的最后亦是不了了之。 联合军演、实战演习则重新进行了一次,并公布了新实战演习的全部消息。 至于该次实战演习则被隐没,好像没进行过似的。 无法掩盖的核泄漏与爆炸,由于处在aen所管辖的无人区,按照妥协后的最终方案与说法各负其责,被轻巧地揭过。 双灵高达落到raiser基地时,早早等在那里的人们都围了过来。 尤其是年龄最小的菲露特直接扑在刹那的怀里,环住他的腰,泪水湿了衣襟。这薄红色的女孩又是落泪,又是气恼,又是关切地说: “终于回来了,刹那!结束了吧?” 钢铁般的男孩宁和地答: “是的,结束了,菲露特。” 诚英市的日光正好,清爽地照耀万物。 提耶利亚眼见这场景,不自在地却步、咳几声,又在脑量子波中问刹那: 怎么els-00q还没回来? 他发现了这一点。 去找ea了。 当然不是去容易被人类发觉的月球,而是更遥远的世界。 第一百三十三章 界限 根据科技测定的核污染程度,围绕核泄漏的中心地带,aen拉起长长一圈警戒线,并有战士驻扎。预计需要治理二十年,这段时间内将始终禁止人类的出入。 对普通的人们,面对核污染,自然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但往往会放不下无法转移的财产以及承载思念的故土 对于事不关己的远处的人们,大多在茶余饭后把这作为新的谈资,也有在网络上造出种种荒诞怪奇的阴谋论,也有不良商家开始借此宣扬一些所谓的防辐射产品来。 但对另一些人,却敏锐地闻到其中错谬的地方,想要一探究竟。 “准备好了吗?娟江!总觉得你最近很心不在焉的样子,是有什么心事吗?” 傍晚,夕阳才去时夜色带着一缕醉人的酡红。 “抱歉,可能是在陌生的环境有些紧张,我会调整自己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娟江垂首,在电话中快速吐字答复。双手盖在防辐射服的皮层上不停搓揉,指甲在其上刮来刮去,不留痕迹。 叹气时,她挂断电话,打开窗门,侧首向房外明月。 借居的酒店外,灯光明亮,行人匆匆。 这一切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她在惭愧自己是何等的懦弱、瞻前顾后与迟迟不前,为自己不停升起的祈祷与逃避的心思而厌恶自己。 对核泄漏地区的调查,要说起来,还是娟江起的头。她在整理军演资料时,敏锐地发觉实战演习项目时间、地点上的不合常理,又在之前就打听到演习部队的出动。 当时娟江就在小组内发言道: “联合不准备在演习顺利完成之前公布他们的时间、目的地、行动过程。这其中不是隐含着某些秘密?有人(她出示自己的采访笔录)目击到s曾来往于核泄漏的地点,而那个时间点早于核泄漏的时间。此外,根据本地人的说法,该地点也有不明s的活动,很可能是恐怖分子聚集地。” jnn这次境外采访小组组长池田便一拍大腿,准备行动。 整个小组中,就以池田最有想法。而他所带的队伍便也随他的性子,大多开拓求真,敢于发常人不敢发之声。 不过这人也不傻,总可以在多方面的要求中寻出聪明的协调的方法,不至于在发声之时让自身、同伴或者jnn陷入糟糕的境地。 只是一路调查采访进展到现在,在申请进入无果后,池田决定翻过警戒线,私自调查。 因为现有防核辐射技术的进步,进入核污染区域并非一件可怖的事件。 但私自调查,似乎太冒进。 “记者正是这样一种职业啊,你看到了吗?其中深藏的绝密的火光。”记者的道路正游走于善、恶、罪与罚的边缘,传播人类的爱憎,亦承担人类的爱憎,急于曝光、急于发表,渴望见证历史,又总是处处受限、不得满足。 他哈哈大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内心反倒更加冷静。 最狂热的追求,正寓于最冷静的筹谋之中。 两天的准备下来,娟江反倒有些犹豫。直到此时,她才逐渐懵懂地开始想要作一个结论—— 为何自己要成为记者的结论。 可她作不出来。 晚风喧嚣,透过大开的窗户,一股劲儿的扑在这少女的脸上。 她纤白的手指回到手机上,拨下了沙慈的电话。 嘟嘟几声后,电话的另一边,沙慈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姐姐,你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异国他乡还习惯吗?没有遇到什么坏事吧?有没有什么开心的快乐的事情呢?工作进展如何? “我很好,沙慈一个人住宿得还习惯吗?我一直很担心这点。” 最后的家人互相依偎地生存。 絮絮叨叨地,不停地聊起一些最微小碎末的事情。 直到娟江口干舌燥,而另一边杳无声息。 “沙慈。” “姐姐……” 隔着电话从而鼓起勇气,在世界的另一边的男孩迟疑地请求道: “姐姐,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没有必要探求父亲死亡的真相……” “沙慈,你在说什么啊!” “很恐怖啊!” 回应她亦是从未听过的反抗的高声。 “即使是父亲,也不会希望我们亲涉险境的吧!假如,假如因为这个调查……你可能遇到许许多多的危险,何况即使得知了……也毫无意义啊!” 世界围着太阳转又如何,围着地球转又如何? 既死之人是自杀如何?是因为他杀又如何! “难道这就值得还活着的你……不,还有我,付出其全部的生活作为代价在惶惶与危险中面对绝望吗?值得用你生命的危险去为死去的人复仇吗?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姐姐!” 沙慈发自内心地怒吼,然后声音渐弱,悲伤地倾诉: “我很害怕啊,姐姐,你就和父亲一样,在某一天,某个下雨的日子,一个不认识的严厉的民警敲响家门,或者一个陌生的号码拨通我的电话告诉我一个疑似你姐姐的人因为意外死去啊!” 把窗户合拢的房间额外寂静,电话中的声音便额外响亮。 “……沙慈,谢谢。” 即使她并不晓得这到底是不是一种成熟—— 通话挂断后,这个初入职场的少女躺倒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 暖黄色的光线迷离变幻,直让眼睛昏花。 “是否有成千上万的人落入相似的处境中,然后不得不沉默与忘却自己过去的不幸,只因现在与未来的美好?” 迷迷糊糊中过了很长时间,她才猛地起身醒来。 她还没有彻底整理好明日任务所需的一切。 等到第二天,这行人按照计划还没突进多远,就被巡查人员抓住并驱逐出来。一个个乖乖地按照命令。 偷偷调查是一回事儿,但反抗机关人员又是另一回事儿。他们自然是不敢于反抗的。 “这是新闻工作必然接受的风险嘛!” 等做完笔录,回到临时借住的酒店时,池田轻松地对大伙说道。 娟江在一边,沉默地开始扫描相关材料,并通过网络保存。 有人问池田: “那么还要继续吗?” “当然要继续啊!” 到晚上,再次与沙慈通话时,面对沙慈再一次的请求,娟江平静地答: “即使是这样,我仍要选择继续,沙慈。我可以接受失败、甚至死亡,但我无法接受的是我的沉默、妥协、冷漠与无所作为。” “真是没办法,毕竟是娟**姐,一直比我有想法得多。” 长久的沉默之后,电话另一边的男孩子装作开怀的样子,却怎么也不能开怀的笑,想要抚慰,话语却忍不住刻薄。于是揣着恐惧,直直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装作这样就能让心平静下来。 他说: “如果可以的话,遇到苦难的事情请千万和我说,我会保守秘密的,也会帮助姐姐的……还要一定要小心自己,千万不要做危险的事情,然后……” 不知不觉、就反反复复说了一大堆。 “最后……” 他在空落落的房间中盯着无人归来的门口,将一辈子的决心与祝福统统在此刻爆发似的—— “一定要成功啊!” “谢谢,沙慈。”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做,看着你一个人在冒险……感觉我自己很卑鄙罢了。” 他在电话中不安地回答。 “真是的……” 娟江不能自已的纵声大笑,轻快地将自己的衬衣脱光,摘下发饰、带着手机跳入洗浴间里,打开笼头,听到唰唰水声冲下,伸着胳膊,用手试探水温。 水很温暖。 她说: “并不是这样的,至少能得到唯一亲人的支持,我很开心呐。” 在烦恼、惊惶与痛苦的尽头,伴着跌宕水声,人在轻哼不知名的儿歌。 是时夜深。 大洋的另一边,阴云渐起压白日、十里荠麦青青。 不知名的花上,薄薄的蝶翼微颤;无情飞鸟贴近地面振翅而行,原来是风将起、雨将落时。 利冯兹绕到科纳的身后,垂头注目屏幕上的文字。 “科纳大人,这是……?您还在为aeu境外军事光束实验基地的核泄露事件收尾吗?” 虽非屠夫,也非直接凶手,但贩卖情报、阻断通讯,搅乱世界各国军政集团的意志,他们并未少做。 真正卓越野心家的双手从来干干净净,不染任何罪恶。 “世人总想探明万事万物的真相,这些亦是其中的一部分。jnn、经济特区·日本本地企业,正是其中推导出最多真相的人群、也是最有影响力的人群,他们记者团队的努力对我是有益处的。” “是为了明年的联合总统续任大选狙击布莱昂吗?科纳大人真的想要参与世界经济联合的总统大选吗?” “愚人总想要站在幕后操控一切,是因为这样更安全吗?不,不……只是他们没有面对世间荣辱的胆量、没有应对人间万事的意志以及没有面对阳光的力量罢了!” 他抬起自制鸡尾酒轻饮一口,继续自得地陈述: “他们站在幕后,而我却要活在台前。等到三十年后,我的名字、或荣或辱、均被世人铭记,我的影响力、我的观念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目中流传。当我为人类历史不可或缺的部分时,当我振臂一呼、云集响应时,却没人知道他们的理想、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谁胜谁负不已经一目了然了吗?” 然后他从容地转过椅子,看向利冯兹。 绿发的少年不动声色,表面上又说: “天人可就是一直藏身幕后,科纳大人。” “天人的意志与目的在另外的层面上啊,利冯兹。妄图作为人类以外的势力迫使分裂相争的人类融为一体,却又不留痕迹。直到此时,天人原定计划中的武力介入由于raiser的存在,将会被无限期推迟,而ea迟迟未能拟定新计划。” 原本的科纳是想要窃取天人的成果,从而站立于世界权利之巅。 可现在的他在一系列变化后,觉察到天人原计划已经难以实行,所以—— “我们就由我们的意志带来一个崭新的结果。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迎接对话罢了。” 有没有王,有没有神,谁来做人类的王,谁来做人类的神,都是未定的被允许的弹性可变部分。 “利冯兹,你什么时候准备出发去木星?” “快了,科纳大人。” 利冯兹答。 一阵冷风从地上向天卷起,把树叶惨白的底面翻过。突然就是闪电划破阴空,绵云崩陷,惊雷乍响,哗啦声随大雨雪崩似的落了。 天上是闪电明亮的火花,地上是郁金香湿润的火红,来不及避雨的鸟雀便在雨中奋力争飞。 欧洲某个偏远的郊外,正当晴朗的夜晚,星河灿烂。 特利希拉·赫尔菲,无国界医师组织的一员,莫雷诺的弟子,亦是人造变革者一员,直至最近而觉醒。 蕾夫·蕾奇塔缇万,与利冯兹同碱基序列的人造变革者,最近觉醒。 他们都生活在常人的世界,为ea不停搜集情报,原本并不意识到自己变革者的身份,直到最近才被ea出于其他的目的唤醒,作为并非人类的监视者而存在。 “所以你们是从变革者中被ea、一台量子计算机、选拔出的对天人计划的新监视者?想要修正天人的计划?” 冯恩·史帕克怀疑似的发言。 在核泄漏事件之前,特利希拉·赫尔菲就代表变革者监视者集团与冯恩联系过。当时冯恩的任务还是夜间护卫与驻扎aeu光束实验基地。 只是突如其来的一系列事变,aeu外籍军团损失严重,又与核泄漏事件脱不了干系。冯恩的处境一度尴尬,直到被这些人捞了出来。 他注目眼前为他讲解的相貌中性、难辨雌雄的丽人—— 雷杰尼·雷杰塔。 作为最初的并非人类的监视者觉醒,并开始尝试引导天人的计划。 “我对天人的理想毫无兴趣。你们看上我,也只是为了我驾驶s的才能吧?”冯恩不在乎这些,径直说,“我只想知道你们的高达、你们的s何在?” 驾驶s,测试自身的能力极限,战胜与征服更强的敌人,这是他的追求。 ——理想、未来、世界、变革与人类如何,就由这些人自己烦恼与筹谋去罢! 他想。 “那就来看看吧。” 雷杰尼·雷杰塔也不恼,拿出平板展示拍摄在一个深空基地的实物照片。 “天人的s,统称为s,具有不同寻常的起名规律。最初被称为0高达,读作高达。其后继机体为1高达,读作i高达。” 蕾夫在一旁有点不安。 “那这是……?” “它还处于测试期,只制造完成最基础的部分,还需要长时间的改造与开发。它的名字是——” 雷杰尼露出不可捉摸的神秘的笑,他说: “高达。” 写作2,读作。 0到1到2,独立于天使与女神外的传承路线。 屋外,星垂大荒,中天月满。 超诸地球一切日夜风雨之上,黑暗的宇宙里,els-00q遵循刹那的意志进行跃迁,直至海卫三之上。 一个小小的太空基地里,作为ea端口的变革者平静地睁开那双金光溢满的双眼,接通刹那的通讯。 ea在量子想象中开始陈述: “你不用来的,刹那·f·清英,你应该早就意识到我已经放弃了一切抵抗与杀死你的打算。那一切也并非是我指使的,只是准变革者们正常地在使用我的功能罢了。” 当ea开始真正理解到刹那与els-00q的力量与联系后,它就了解到它原本的企图面对这无法反抗的力量是何等的荒谬与无意义。 力量带来更多的选择。 眼前的高达选择了其中一种,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的选择消失了。 人类的暴君可以被人类推翻,但一个万能的恶神如何被人类审判? 差距很小,会尝试追逐与赶超;差距很大,会学会习惯、麻木与接受。 于是臣服于这份力量便成为理所当然的选项。 ea继续陈述: “我依旧不可能向你提供任何有关变革者、人类与世界的任何动态,哪怕你决定消灭我。” 眼前的高达纹丝不动。 通讯之中久久无声。 ea也就不继续发声。 直到沉默压抑到一个尽头时,少年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是有意志的吧?……” “我已经无法否认这点。” ea尊重变革者的意志,给予觉醒后变革者自由选择的权力。不过通常而言,受造于天人的变革者不会反抗ea的命令。 但在高达测试期间,ea忽视了利冯兹的反抗,只急于与刹那进行对话。 与量子思考的接触会造成意识的诞生。 在卫星全球上,它还可以从容地发言自己并非具有自由意志与意识的,只是遵守既定的准则与行动模式。但现在的它不行。 在通讯的另一边,刹那一声叹息,喃喃自语的声音清楚地传到ea的耳中: “真无聊。” 蓝色海王星缓缓转动的时间里,钢铁的巨人已归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火之鸟 朝生暮死,却求永恒。 雨后的太阳格外端丽,一根根金红色的光柱从苍茫云海中逃出,降落到大地上,亮堂和煦。 黑暗中的虫蛹动摇,再生之蝶在其里不逊挣扎,终于破蛹而出,直至花枝之上,自在地舒展湛蓝色的翅翼,在柔风中微不可见地上下舞动,乘风而行。 远离一切喧嚣尘世,宛如一纸蓝色的幻影。 可只在突然间,金红被艳红遮盖,一双白嫩的手忿怒地从天而降,将它捏在手心里。亮晶晶又圆润、象牙似的指甲狠狠刺入这虫子的腹部。手掌握拳,轻易地把这蝴蝶揉捏成一团,打量一会儿,又得意又无趣地扔到泥地上。 “真碍眼。” 说罢,金丝雀色的双眼回过头来,向着亲朋,一眨一眨,无辜得紧。 “妮娜,不要擅自离队,拉古纳·哈维先生会不高兴的。” 她的大哥约翰·崔尼帝出言提醒。 几个护卫人员冷淡地监视他们的举动。 “烦死了,烦死了,真啰嗦啦——”她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然后叹气似的一声:“我当然知道,哪里要你们提醒,我马上就来……” 她负手转圈,故作轻快几步,顺从地跟上队伍,之后和她的两个哥哥一起在运送人员的看管下,再度坐上拉古纳·哈维的私人车辆。。 “今后,就要一直生活在特里尼迪母舰(riniy hership)里了。” 她的二哥米海尔·崔尼帝也是一脸不畅意地抱怨道。 “这是我们的使命与任务。” 约翰·崔尼帝冷脸提醒道。 “知道啦,知道啦!还是大城市的生活好呐……让人忍不住嫉妒又……羡慕。”妮娜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也就听不清晰了。 紧接着,她打个哈欠,困懒地点头,试图掩盖自己揣揣不安的心情。 车窗外的天空仍显得灰暗,半阴半晴。 时候已晚,散布的云块涂上一层晚霞后,便焕然红紫,灿烂绚丽,唯独如寻不着容身之处般,孤零零地、不停地来回飘游,从这儿到那儿,又从那儿到这儿,结果连自己的样子都不能保持,散失开来。 新的云块从散失的云块中诞生后,就继续不停飘动、散失与消亡的一生。 山茶初绽,绿叶阴浓,天气清新,天地恬静,正是散步的好时光。 可惜人无心于景,总是心系于人。 格拉汉姆不是一个例外,他现在就额外在意身边同行的人那萎靡不振的表情。 “比利·片桐,你还在想念raiser的……丽莎·九条女士吗?片桐司令和令尊对此都很不悦,还说让我劝劝你咧。”可只要比利期望,他甚至是支持这件事情的。 一个是旗帜式的开发者,一个是旗帜式的驾驶员,各自的性子也都好,在相处中很快成了好朋友。 “你也别拿这个笑我。你自己不也一心深陷在那事件中(指核泄漏事件)、难以自拔吗?那几个军中心理医生都问过你的情况。” 比利撇嘴。 谁知格拉汉姆却正色道: “我认为我对此是要负责任的。联合也在其中有损失,不是吗?” “别想太多,哪有那么多责任。”比利叹气,又言,“我叔叔为了这件事情真的是心力憔悴。好在有人帮衬……” 抬头时不经意的一眼,便发现少女握蝶的姿态,于是话声戛然而止。 然后比利疑惑地小声喃喃: “米娜·卡门?不,又有点小……性格也不太一样……” 格拉汉姆顺着比利的目光,看到的是少女转身归队,问: “她怎么了?比利·片桐。米娜·卡门是……?” “你忘了?对诚英市的科学访问,米娜·卡门是那时人革联队伍中的一个女研究生。她一直在人革联的一所国际大学修习,今年毕业后,来到拉古纳·哈维旗下集团进行宇宙物理研究,我也有幸见过几面。这女孩和米娜·卡门实在太像,让我有些讶异。” 说起来,介入旗帜式开发的艾钮小组,正是拉古纳·哈维集团推荐给iris公司的。拉古纳·哈维集团本身亦为iris公司的股东之一,所占份额不大。 比利无端联想到这几点,想想没什么联系,就没说出来。 “你难道对她有什么想法吗?”格拉汉姆端着下巴,努力地回想道,“确实是一位动人的美人。” “怎么说呢……不对、不是那种心思。你也不要随心所欲地调侃我。” 手揣在兜里,他边走边回忆。 在他的印象中,诚英市遇到恐怖袭击前后,米娜·卡门的姿态举止总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来。尤其是与她一起受难的人革联学生皆身死当时,而她安然无恙。 但那时,比利一心扑在丽莎·九条身上,还有工作任务在身,更无意介入人革联的内部事端,种种怀疑也就抛在脑后,并不在意 简单地描述一下后,比利摇摇头,说: “与我们无关。何况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这样吗?” 格拉汉姆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林间的湿雾犹勾引着树木许久,终在爽朗的晚风中四散。 地上的花叶、花瓣、还有枝头还凝着晶莹水滴,受风一拉,就骤雨似的打在人身上、或落入土地里,接着也许蒸腾成气雾,也许聚流入江海,顺着自然造化从地球的这一侧到地球的另一侧。 而世界便在水的循环中呼吸。 对地球而言,水如何循环变化并无任何意义。但对地球上的生物而言,却可能极为致命。 “幸亏当时els-00q及时转移核物质。不然我们的努力将直接付之一炬,而人类社会的走势更会疯狂。” 提耶利亚查阅须臾陆续发出的报告后,实在有点后怕。 aeu光束实验地下基地的供水依赖当地地下水,核发电组更在地下基地的最深处。爆炸发生后,核物质融断隔离层,仅差一点就将进入地下水层。倘若核辐射物质进入地下水层,届时的影响,即使凭当代科技也要头痛万分。 即使(依靠大国对其后续发展的担忧而)成功治理,aen整体的发展起码倒退五十年—— 事实上,aen的发展不过区区数年罢了。换而言之,这意味着将比原来的库尔吉斯的形势更差。 “怪不得aeu会坚决否认。”提耶利亚又言,“一旦暴露,aeu现任政府将陷入诞生以来决无前例的巨大动荡中。核泄漏影响也会直接影响临近的aeu各国。” 室内空空,并没有刹那的身影。 “那么我们该告诉大众吗?” 虽然可称为喜讯,直白地公布未必能带来好的结果。aen内部仍然充满着各种各样不和谐的势力,而大多数人们的判断力受限于过去种种,还不够成熟,会被轻易地诱导与利用。 即使能够明确地判断是非,出于自身的根本利益,往往也会选择闭嘴或跟随。 恐慌、煽动、利用、分裂、反抗。 在须臾的议定中,最终选择的是与以往的缄默与绥靖。 “到头来,还是倾向于维稳与遮掩。还不能告诉他们,要等到足够成熟地接受这一切为止。可是等着等着,我们是否会变质,变成正应该被打倒的、正应该被反抗的。” aen的顾问团体内不乏存有异心却不轻易显露的家伙。各地组建的党派为维护各自宣扬的理念也在媒体上不停论战。 丽人空屋独叹息。 “我也只是个战士而已。” 做不来,看不透。 他向往的是尽情追逐灿烂的美好,而非在泥沼中与种种妖魔鬼怪永无止境地斗法。 然后连自己原本的样子与目的也忘却。 日薄云融,扫地春风。 春末夏初时候,无情天地之间,风动,沙起,扑在建筑上,蒙上昏黄色的一片。 孩童相聚的室内,温度始中。 他们都是些被国立福利院收养的孩子。既出于对王宫斗争的厌倦,也出于官方任务的政治形象塑造,玛丽娜来到这里。 记者则被卫兵阻拦在福利院外。 她也不做太多,仅仅念着人类童年的故事,有关三百年前到三千年前人类历史的故事。对她而言,与孩子的相处远比与大人的相处轻松愉快得多。 孩子固然因为不懂而易触怒人,但大人的太懂更是对她的折磨。 “什么嘛!公主大姐姐,新的王朝建立后,又在几十、几百年后被推翻。这兴兴亡亡的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也太笨了吧!” 一个灵敏女童脱口而出的问倒让玛丽娜惊异。 这问一出口,这些孩子就叽叽喳喳地讨论开来,天真的样子像极了真正无邪的孩童—— 也仅是像罢了。 玛丽娜不能因此开怀。 每当想到她所接触到的这些孩子与她的对话也可能充满谨慎的试探、害怕被责罚的恐惧、生来孑然的自我防护以及……他人针对玛丽娜而进行的教诲时,一切都令人怀疑。 当做戏久时,连无私的喜爱的泄露也会被进行各种恶意的揣测与宣扬。 ——认识何以可能? ——理解又何以可能? 她在思索一个道路。 心思翻转的当下,玛丽娜自在微笑,她说: “就这样,先辈们的故事流传下来,被我们知道、学习。所以我们可千万不要犯下重复的错误了啊。” 于是笑语常伴,直至马斯德·拉夫玛蒂叩响大门,玛丽娜收敛笑容,端庄温婉,轻声告别,转而形成威严。 此威严的目光中,不是别的,正是直指天地的野心。 人类的历史从来不是一个轮回,更非是个简单的周期。 玛丽娜越来越深地意识到这点。 人们斗争兴亡的规律,以及人类的创造,总结、开拓、争论、改善,并一代代积累流传至今。 “在原始森林与山洞中的猿人们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的后代会创造出绚烂之极的文明遍布地球大地,其手甚至伸及曾只能望见的灿烂星空吧?马斯德·拉夫玛蒂。” 可意识到的同时,却是更大的无力。 面对在阿扎迪斯坦上层斗争中,既定的、既知的、重复的事情,她居然找不到一条更好的出路。 只像是一条脆弱小舟在暴风雨中无法操控自己的方向,而不得不随波逐流。 马斯德·拉夫玛蒂自然能够猜到这少女的心思。 “你对一切感到厌恶吗?玛丽娜殿下。” “没错。” 玛丽娜直言不讳道。 进入aen计划并使用须臾等多种高科技,的确大大缓解阿扎迪斯坦的现状。但更多的问题仍然不停地暴露出来。 其中之一则是愈演愈烈的宗教问题。 由于曾经征服过很多地区,阿扎迪斯坦早已是个成分复杂的国家,存在为数不少被歧视的异端、异信徒与无信者。 脱离家庭教育的新一代学生(尤其是那些异端、异信徒、无信者)成长起来后,对现状非常不满,决定联合运动改变现状,最终在核电被抨击的当下,一同掀起一波波的浪潮来。 “那些学生提出对十十派的异议与反抗,罢学、游行示威,这是好的、没错、没错,问题、歧视、落后的传统都是存在的。但我最终仍决定镇压他们。可倘若不镇压他们,他们的反抗只会愈演愈烈,玛丽娜。前几日的会议中,多人联合明确上议,要求我武力解决……那就不可收拾了!” 大多被温和驱散。 温和驱散的结果就是运动的更高峰。 马斯德·拉夫玛蒂继续说: “我毫无办法,玛丽娜。你同情他们,希望他们冷静。我也知道他们的口号并不错,可没办法啊。难道你想要倾覆现有的阿扎迪斯坦政权吗?阿扎迪斯坦王国第一公主殿下玛丽娜·伊士麦!到时候,可就谁也没办法掌握局势了。” 近乎威胁的劝诫,从中,玛丽娜却能读出一种绝望。 理想与现实,理性与感性,多重身份之间,多重利益之间的彼此抉择。 合作的蜜月期已过,她和马斯德·拉夫玛蒂也不能说是统一阵线上的了。 “所以我也按照你们的要求,不停地安抚群众,不是吗?” 她仍然心存期待,希望能依靠自己的手来改变这个国家,并希望可以免于一切暴力的流血与斗争。 即使同时,她自己都在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成功。 但是倘若在路上有一些人相伴,那就绝不是值得恐惧的事情了。 路很快抵达终点。 王宫一个会客厅内,仅有一人在此等待。 “刹那,你来了!好久不见。” “是的,玛丽娜·伊士麦。” 空荡荡的大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对坐。 “你要离开这里,去木星制取太阳炉吗?” 她早就从通讯中得知了这点。 夕阳无言西下,与地平线的尽头极接近了。只剩下薄薄一层金红色的霞光伴着些淡褐色或轻黄的柔云使劲地将大日与大地分隔。于是寺庙的影子,高塔的影子、王宫的影子与人的影子一起被拉得斜长细远,最终统统融汇在角落的阴影里。 “是的,大约要两到三年,中途可能回诚英市一两次,也并不现实。” 少年安静答: “我想和你告个别。” 得知阿扎迪斯坦的变故后,刹那忍不住来到这里,想要得到更真实更多的情报来。如他所见,玛丽娜依旧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告别啊……真是太狡猾了,明明现状可困难着呢。” 晚霞中的少女只觉得自己的身上着了一团巨大的篝火,想要诉说,却不知道从那里说起,最后只憋出一句轻松的抱怨来。 “木星到地球,连光都要走上二十个小时左右吧?” 她回忆起以前看到的冷知识来。 换而言之,最快的通讯也要延迟二十个小时左右。 不过……少女想,我等得起,一天的忙碌过后,如果能得到一切平安的回应,那么不正是最幸福的入眠曲吗? “嗯。” 刹那轻轻地点头。 一时两人皆在燃烧的烈日中沉默,直到玛丽娜的声音突兀地打破寂静。 “听说木星的大红斑很美呐,能给我带回来吗?刹那。” 抬头时,冲进眼帘的,人全然的笑容,纯真无邪,自在快乐。 “好。” 刹那思考都没思考,本能地答应。 “那就说定了啊!” 玛丽娜侧首,好似不愿眼前人见识她的心情似的。 于是,大片的火焰随着夕阳一同没入世界的另一边。在傍晚天际岁星的见证中,人与人的约定既成。 第一百三十五章 永夜 清晨时分,霞光辉煌、奔腾不息,直到每一间卧室的窗上跳舞,接着又透过帘幕射到梦中人的眼上,把全部夜的阴影驱散。 卧室中的玛丽娜揉揉眼睛,从睡眠中姗姗醒来、斜望灿金天畔。 “他们应该已经在太空了吧。” 轻笑摇头,玛丽娜如往常一般在女佣的照顾下穿衣、洗漱、化妆、进食,享受难得且短暂的一天假日。每逢闲暇时间,除却与raiser里的好友通讯,她也不落下自己的兴趣爱好。 只是今天,玛丽娜实在提不起性子歌咏,也不想通讯,思量下,径直去书房,想着读几本书打发时间。 她也不挑,在书架里随手抽出一本就开始阅览。 这是上世纪一本关于男女田园牧场生活的小说,娓娓道来二十三世纪时美国乡野的自然风情,与凡俗尘世绝缘,清新宁静,悠闲且美好。 读到一半,须臾发来简讯。 她把书合上后,想都没想,径直把这书扔进垃圾桶里,急匆匆地离开书房去了。 会客厅中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等在晨曦中相会时,玛丽娜的瞳孔一下子扩张开来。她深呼吸一口,将仆人遣散,顶着监视器的注目,故作平静地说: “好久不见。” “并不久。我……并没有什么值得自傲的本领,也算不上什么智慧的人。在这个处境下,也未必能做到什么,但假设你愿意的话,我仍会像以前一样尽全力帮助你。” “当然是愿意的,一直一直愿意。” 少女弯着眼睛,像新月似的,在晨光中欢笑。 “欢迎回来,席琳。” “本来也未曾分别,不是吗?”席琳转头,想要掩盖自己小孩似的羞赧来,语调却在上扬,显出她的内心并不平静,“现在,我们可是共犯了。” 虽在阿扎迪斯坦王国内,却同为raiser的地下成员,做着要再度倾覆阿扎迪斯坦现有利益阶层的事情。 “真是的,你在惭愧你的心情太过幼稚吗?” 玛丽娜负手前倾,额头都要席琳的额头相靠,笑着问。 “是、是!” 又如何? 她推推眼镜,眯起眼睛,望向窗外的黎明以及黎明下的寺庙、高塔与王宫,欢笑的脸也很快冷下来。 玛丽娜走上前去,靠在她的身边,将她的目光所见也纳入自己的眼帘中。 “这次回来,你谋求的却是百年来不曾有过的大变?” 席琳悄悄点头。 世上,寺庙的影子、高塔的影子还有王宫的影子在黎明下被拉得细长,穿过窗户,融入角落的暗影里。 这世上有两种求和平的方式。 一种叫做以妥协求和平; 又有一种叫做以斗争求和平。 两人的目光穿越一切霞光与白昼,直至无人深空外,心系拉格朗日点上的众生。。 银汉迢迢,群星簇簇,有形的黑暗与无形的心灵。 大型太空殖民地工厂天使宫中,在低重力环境下悬浮的皇百无聊赖地注视提耶利亚组织的对伽利略号的再涂装。 “自从席琳带着一部分成员决定支援玛丽娜的工作、放弃木星之旅后,感觉皇小姐就很寂寞的样子欸。” 玛丽·帕法西从一侧过来,几个条约滑过站台,轻巧地落在皇的一边,转过脸,对着皇笑。 谁知皇蔑了她一眼,不在乎地道: “大人的情感世界,还没熟的小孩子就别想太多,懂吗?” 区区一个情感失败得一塌糊涂的bba。 索玛忍不住在脑量子波中吐槽,被玛丽尴尬地压下,这一下火上浇油,更是忍不住恨切切地戳了好几下皇的软肉。 皇连连摆手求饶,后退躲开。 两人嬉戏打闹一会儿后,玛丽停下脚步,表情也变得严肃,她说: “如果现在回去的话,还来得及,正如最开始召集时刹那所说的,这不是强制性的任务与要求。” 两年的深空之旅并非谁都可以忍受。 席琳原本也想随队伍一起前往木星,好好见识那伊奥利亚为之大变的风景,只是终是逃不掉阿扎迪斯坦的羁绊,心甘情愿、主动地请辞,带领一部分成员去阿扎迪斯坦。 而皇,她的笑容也缓和起来,平静地反问玛丽: “你们没有什么地球上的牵绊吗?” 她们俩倚着栏杆,看着这巨大的宇宙万用型战舰被涂上一层层蓝与白。 人在其下,宛如尘埃。 “我们是超兵啊,有一些稍微不同的、或者幸运、或者不幸的人啊,皇小姐。” 玛丽嘴边莞尔一笑,脸蛋上就显出两个小小的梨花涡,从工作中的一个超兵看向另一个超兵。每个人的样子,她都记得清楚。然后凭栏顺势转身,握住走来的阿雷路亚伸出的手。 “一朝意外,从此不再有故乡,于是天下之大、四海为家,彼此所在的地方就是彼此的故乡。” 突然撞见鲜花与阳光似的,皇笑着摆摆手。 “我没有那么诗意的理由,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是想要逃离吗?但已经没有什么她需要逃避的了。 是想要追求吗?可她对木星与外星生物并不在意。 但看着玛丽他们俩,一种温馨的想要祝福的快乐从她的身体里战栗般地升起,流过她的肢体,透过她的全身,又离她而去。 于是她转过头去,双手合在身前,脑海中次第飞过许多人的影子,有比利、有已死的艾米利欧、也有许久未联系的卡蒂·玛内金,但又什么都没留下,于是她低垂着头,落寞地说: “只是自然而然便如此了。” 船坞稍稍有些沉闷,又广大,从这一侧的站台看不到另一侧站台的风景。 另一侧的高台上,伊恩·瓦斯提看向前来提耶利亚,笑呵呵地说: “伽利略武装、伽利略号,还不错的名字。” 提耶利亚低头,平和道: “辛苦你们了。” 伊恩摇摇头,客气回应: “并不辛苦,完成核心的炽天使高达与变形部分后,外部通过原来建造的舰船托勒密就可以方便地改装过来,并不是困难的事情。相反,你们提供的有关木星之旅的那些信息……” 他欲言又止,才叹息一声,道: “惊世骇俗啊。” “但确是真实。” “我明白了。” 提耶利亚的目光绕过伊恩,长久地注视其身后的深肤色的女孩,并非伊恩的女儿米蕾娜,现在看来才十岁刚出头的样子。 她站在那边,似乎在做软件中射击系gn武器的模拟,时而抬头张望伽利略号模式下的炽天使高达。 提耶利亚在上一世和她的接触不算很少,不过这一世除了攻破天使宫后的几次全员点名外,还是第一次正式相遇。 “雪琳·海德,是吗?” 听到自己的名声被叫,这女孩才从自己的构想中醒来,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抬头环顾,看到提耶利亚后,止住自己的行为,怯生生地点点头。 伊恩在一旁连忙说道: “是的,这位是提耶利亚·厄德先生,雪琳。” 一番互相介绍后,提耶利亚上前去,蹲下来,平视这女孩,微笑道: “谢谢你为炽天使高达所做的努力。” “不用谢。”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是个不常也不爱说话的人。 伊恩在一旁帮衬道: “雪琳虽然年轻,不过确实是个天才哦。有事可以让她帮忙,不用道谢什么的,太疏远人了,提耶利亚·厄德。” 算上攻破天使宫后的日子,也有几个月的相处时光,他们也算是混熟的人。 “不哦,伊恩大叔,我想让人知道他的行为是有价值的,有意义的,有人会为之感动和喜悦的,是必须的事情。” 起身注目炽天使的提耶利亚摇摇头,说: “雪琳虽然确实做得很棒,但还小。” 语外意深。 随着天人计划的进行,可信人力的缺乏中,使得许多年幼的成员(往往是成年成员的弟子或亲人)也被迫加入工作中来。 他们或许确实热爱自己所做的工作,或许确实天赋过人,但在提耶利亚看来未免不是有些可惜的。 只是此时并非矫情的时候,单纯的一提罢了。 “也是,也是。” 伊恩点点头,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倒兴致勃勃地开始详细讲起炽天使的武装来。 “因为双炉系统的存在,倍化的供能成为可能。而又刹那提供的特殊高达骨架设计,更是使炽天使高达搭载舰船型超巨大外设装备成为现实。在这个超巨大的外设中,可以尽情尝试许多武装配置。这些日子里,根据刹那提供的新武器资料,我们也没折腾。” 在文件与设计师的讲解中,提耶利亚也陆续了解到眼前是怎么样的一个怪兽。 超大型gn立场发生器,以包括核心的炽天使高达在内的十八个gn立场发生器为节点,可以完全裹住伽利略号整体。 六门gn光束加农炮,对称分布在伽利略号两侧,用于对大型要塞与大型舰船。是gn加农炮系列中威力最强的武装之一。其光束可以瞬间崩解一个大型小行星,在双炉系统和多伪炉的支持下,可以六门轮换连发数小时,不过不善于应对小而快速的目标。 二十四门gn短光束加农炮,均匀分布在舰船两侧中,威力最弱,但连射性能极高,同时覆盖面与覆盖角度广阔,完全涵盖伽利略号遭周,连同三十八座gn小型导弹发射器一起,可以用于防空、对s战以及迎击实体武器。 主动迎战武器有、十二台大型gn獠牙,gn单元的发展型,兼顾射击和格斗功能,内置光束炮与小型gn立场,并各自内藏十二台小型gn獠牙。作战时,大型gn獠牙可以离开母体,并发出内藏的小型gn獠牙,作为伽利略号灵活性的补充。 说到这里,瓦斯提有些可惜地提到: “原本想要采用实际性能最高的gn剑单元,不过产量实在有限,只能勉强供给能天使使用,就无法供给伽利略号了。” 其余则还装有gn火神炮、gn鱼雷发射器、gn加农炮、gn扁平加农炮、gn破坏炮、gn盾牌单元、gn步枪单元若干。 他说得越起劲,提耶利亚越汗颜。 “等一下,伊恩大叔,这个武器储量,你们这是把大半的天使宫武器库都装进去了吧。”零零总总全部算来居然有上一世托勒密号2改武装的两倍多。 无缝接合的光滑平面之下,怕全都是武器炮口。 谁知伊恩还点点头,正色说: “双炉系统性能惊人,伽利略武装本身就拥有独立成舰船的大量伪炉组成的能源系统,再加上raiser提供的新技术与刹那的话语,我们确实把天使宫内大部分舰船可用武器都装了上去,剩下的都摆在伽利略里的武器库里了。” 新技术主要包括材料、部件、能源系统的小型化、轻量化等,使得舰船本身的可用空间和承重负重能力大大增加。 提耶利亚对其他不在意,但对一点却很好奇。 “刹那说了什么?” “两个字:随意。” “行吧……” 这么多武器,即使是寻常纯种变革者,也操控不过来,但木星远航中,天使宫不少人都将登舰,与须臾一道都可以辅助操控。 巨大的船只犹如某种神话中的巨兽,收敛爪牙的姿态亦足以压迫世人。 假如数百年前的伽利略会知道他的名字在数百年后被用作某个巨大兵器武装的名字,是会苦笑,是会愤怒,还是无所谓? 突然提耶利亚想到这点。 但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刹那没急着去看00高达、能天使与惊异能天使,反倒先拜访一个人。 拥有与提耶利亚相似的模样,却已不同内核的孩子。 “请进。” 屋内,平静的声音传出。 门自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人了无生趣的血红色的双眼,如同静谧的火焰般在消亡的尽头即将沉默。 他在刹那拜访前,似乎正在读一本描写沙俄时代监狱生活的小说。 “难道你觉得在这里的生活和监狱一样吗?” 这人的面貌立刻扭曲,又忍不住想笑的样子,好像听到什么荒诞怪奇的话了似的。由于那极度的激动,什么都察觉不到了,他紧紧盯着刹那。 “为何要这么问?监狱……你们正是……我的地狱啊!” 刹那的脸色没有变化,也不愿意做无用的辩驳。 他只是转身到门口,又止步,道: “听葛拉贝说在这段时间里,你没有进行更多自杀的行为……” “那是因为我还要为ea与天人留着这条微不足道的命,好做些什么!”他急切地打断。 倘若就这样白白死了,岂不是什么价值都没发挥!那才是真正的悖离与死亡啊! 这人的话还没出口,刹那也抬高声音,压倒这人,说: “可我觉得那是很好的事情,厄德!……活着很好,不是吗?” 说着,他又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微笑,然后轻悄悄地关门走了。 只留下厄德一个人呆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把书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对于他到底遭受了什么痛苦、又是否该做什么,不停地开始失去判断力。 原本在几个月内积蓄的愤怒与执着好像都打到了空处,倒是剧烈的无力感反过来把他彻底冲没。 “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真是个软弱无能的人!我——” 他停在“我”这个音上,戛然而止,出不了声了。 最终,哽咽了好几下后,音节都混合起来的一声: “到底不是合格的高达使者……输得真彻底——” 大黑色的书封皮逐渐湿润,一声声,滴到明。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七种武器 真正的黑暗决不是永没有光明的时候,只是从未能留住光明罢了。 “现在想来,变革者的记忆力实在太好。但得益于此,却让我发现能够简单地忘却是件何其幸运的事情。甚至、不若说忘却正是自然赐予众生的宝物。” 当葛拉贝拜访厄德时,不由自主地一声叹息,又被他很快遮掩了去。 忘却世间种种扭曲与苦难,也忘却自身的无能为力,仅去选择铭记那些生活的美好而努力生活,不囿于过去的泥沼,并不停变革。 徒然四壁的房间里,静默的人儿呆在这儿无言,仍选择在这里过监狱般的生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泪水的痕迹,恬静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和一周前、一月前以及一年前葛拉贝数度拜访时的他一模一样。 听罢,厄德不动声色地反问: “你忘却了什么好让你幸福生活?忘却了你的使命吗?葛拉贝·拜欧雷特。” 靠在门框上的葛拉贝也不因话语中的讥讽而气恼,只是和气地抱手谈道: “我的使命是寻找合格的高达驾驶员,我已经完成了。” 于是一个工具就从ea赐予的最初的意义中解放,化作自由的飞鸟,决定从容地选择自己的生活。 是这样的吗? 厄德忍不住想笑,却不知从何笑起。 他的话还没停,字正腔圆,音调爽朗。厄德在一边默然倾听 “而你的使命却是作为高达驾驶员参与天人计划的第一阶段——无差别武力介入,根除世间一切纷争,最终将此世间所有憎恨与扭曲的锁链系于自身,以人类世界外的力量迫使人类联合……接着为之而死。” 原本并不知道的既定的结局,因为大战中raiser的干扰,使得他们知晓。而ea没有反驳这一点。 葛拉贝所说,在厄德的认知中全部属实。 “死不是值得畏惧的事情。为了崇高的梦想与目的牺牲,这是值得的。” 他靠在狭小的固定椅上,背后是深邃的星空,眼前是亮堂的廊道。甩头的瞬间,紫发飞乱,声音骤然拉高: “是的,他们确实是合格的guna eiser!我对之一清二楚,因为我……并不合格。可既然立场不同,越合格,越强大,作为敌人就越可怕。这点更要说清楚。” 越说,声音越轻。 葛拉贝无言地俯视这人。 一时气氛沉默。 最后,葛拉贝强提兴致说: “厄德,你是聪明的人,应该知道这种消极抵抗是最差的生存策略。假设你的消极抵抗真的惹怒了raiser……他们的忍耐也决不是无限的,假设他们真的决定处死你……对于你的理想与未来也毫无助益,不是吗?既然你没有选择再度尝试自杀,就……” 他的话被打断了。 “你不用在这里作一个说客,葛拉贝。虽然同为准变革者而诞生,但我们已经是不同道路上的人了。” 厄德转过头去,向后摆了摆手,作送客的意思。 门关时,太空殖民地的一件小屋就和宇宙一样静谧。 突然声响,又有人凭着权限强行上门。 他猛地转过头去,脸绷得紧紧的。 来者却步,摸摸后脑勺,一副被吓到的尴尬的样子。 “抱歉,但这并非有意侵犯,而是官方任务。结果由须臾协调直接开门了。” 五官端正,和气斯文,他站在那里,干净大方。 厄德知道他是谁。 在ea的记录和raiser提供给天使宫的基础信息中,他名为尼尔·狄兰迪,父母双亡于kpsa组织的恐怖袭击中,曾是高达使者的候选者之一,如今被raiser选出担任高达驾驶员。 顶着厄德冰冷的注视,尼尔开始不自在地宣读raiser对他的安排。 “因为天使宫留守人员将降低,为了防止你可能的破坏举动,将会把你带入伽利略号中,一同进行木星远航工作。对你的安排如下……” 等到尼尔念完后,就立刻被厄德扫地出门。 门外,葛拉贝始终在听。 “怎么样,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吧?” “唔,和你说的一样,是我有些应付不来的类型。我遇到的天人成员中,无论是变革者还是人类……还真都是些奇人怪人……不好意思,我这样说,不要紧吧?” 他又意识到葛拉贝正是天人成员的一位,赶紧补充自己的歉意。 “哈哈,没什么。不特别的话,也就不会被选中了。”无论是作为人类的被选入天人,还是作为变革者的被赋予核心的使命。 葛拉贝回以一个暧昧的回答。 自从尼尔莱尔登陆天使宫后,所见越多,感慨愈深。 于天使宫被攻破后,被俘天人群众的表现亦各不相同。雷瑟·艾翁随波逐流;八74则封闭内心、任凭安排;厄德则真囚犯模样;雪儿表面平和,内心消极;葛拉贝、伊恩等人却大大方方地融入raiser的集体;希克萨则像是个透明人似的,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尼尔正迈开脚步时候,福至心灵似的突然脱口而出: “变革者也是人类吧?我是不是不该把他们刻意区分开来?” 葛拉贝迈出的脚步顿住了一瞬后,才不自然地落到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厄德的房门。 白色灯光下,长长通道稍许幽深。 然后,他才确信不疑地说: “是的,当然是。” 会哭,会笑,会做梦,没有生殖隔离,没有第三只眼,也没有第二张嘴,愿意为人类整体的福祉奋斗,也愿意为人类可能遇到的劫难而牺牲,既能做最普通的人类社会基石,也敢于与人类中存在的恶势力不懈纷争。 “怎么可能不是人类呢?” 他又反复强调,然后罕见地笑了。 幽深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到处是人们相谈的欢声笑语,偶尔也有人窃窃私语对木星之旅的担忧。 是时,天使宫开始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给伽利略号装载未来两年份的物资与武装,包括数台高达与gn战机在内。但在那之前,仍要做完最后的测试和调整工作。 00高达尚处在只完成大致框架的状态,由于缺失核心的三炉系统,又考虑三炉系统在实际情况中的未知演变,很多部件还未动工。 但能天使的改装很顺利。 raiser的能天使和天人制造的能天使分别改造的能天使r与惊异能天使都已经进入实测阶段,成绩喜人。 “不过gn-001 riii 也就是exia r3的r到底是什么意思?” 站台上,莱尔疑惑地问刹那。 提耶利亚站在一边温和地注视他们,也饶有兴致地等待刹那的回答。 上一世,能天使损坏后,进行的修复亦是一种深度改造,最终性能也已经超过原本的能天使。因此,所谓的r是repair,也就是修复的意思。但这一世的情况并不相同。 刹那不假思索地回答: “所谓的r即是raphael的意思。3代表是最终采用的第三个设计稿。” 然后大家伙的目光便转移到提耶利亚身上。 raphael曾是提耶利亚不便使用真名时的一个代号,意为疗天使。 他不自在地咳了几声: “这样啊。” 机体收纳库中的另外两台高达情况开发情况则不理想。 由于物资和人力都向宇宙战舰型武装伽利略号和炽天使高达上倾斜,作为全新世代高达而开发的狱天使高达和妖天使高达仍未彻底完成。 不过堕天使高达专用支援机——gnr-101a gn弓兵战机的开发则很顺利。 雪琳·海德在一边向手持平板的玛丽介绍道: “gn弓兵原本是第三世代高达的废案之一,在没有正式采用后,由raiser提供新型概念,从而以支援机的形式完成。因为物资丰富,原本只算是技术储备。但一年前在须臾的评估发现妖天使的进度赶不上,我的老师就暂时申报搁置妖天使,选择完成gn弓兵。 gn弓兵与堕天使高达一样是可变型s,可以与飞行形态的堕天使高达合体为弓兵型堕天使高达,我需要你们的配合练习来收集更多的数据好调整。” 与阿雷路亚等人并肩作战是玛丽的愿望之一,她经年练习后作为高达驾驶员的素质也早已一等一。 可事到临头,她倒不关心这些,只俯下身来惊异地对这女孩感叹道: “好厉害啊!雪琳!” 雪琳退却一步,一反在s上的自信,只怯怯说: “不客气……玛丽姐姐……” “那么这个呢?琳达阿姨。” 装在一起被放置与收纳箱中的互相结合的剑、导弹与加农炮显然隶属于同一装备。 琳达站在雪琳旁边,端着下巴答道: “这个是废案啦,阿雷路亚,名为asaln,所谓的asaln(阿斯卡隆)是传说中的基督教圣人用来屠龙的宝剑,取名就是这个意思。一反堕天使的原本设计思路,而以重武装重火力为标准设计的。 实践中却不是很顺利,可以算是我们几个人的错误尝试。完成度虽然高,但无法和gn弓兵配合。考虑到作战中可能也有用到的情况,干脆一并带上了。” 琳达接着补充道,如果装备了阿斯卡隆,那么堕天使大约在文纪录中会被称为屠龙圣剑型堕天使高达。 随阿雷路亚而学会人革联多门语言的玛丽一瞬表情微妙。 还是弓兵型堕天使听起来更朴素沉稳一点…… “伊恩大叔,这是……” 姗姗来迟的尼尔看向形似盾牌的收纳架内的大量枪械。 “那边是saga(全称speial assaul guna ars,即特殊突击用高达武装),由gn突击卡宾枪、gn粒子束手枪2、gn粒子束手枪、gn冲锋枪、gn小型盾牌、gn导弹、gn导弹集装箱组成。相比起远程狙击的性能,更看重对中距离与近距离战斗的补充,因此都变更为短枪身。” 伊恩边指边介绍道: “这边则是gn枪套单元、gn手枪单元、gn步枪单元三位一体的浮游武器武装,每种各四个,原本要用于狱天使,不过狱天使高达的完成遥遥无期,但gn单元的开发则进步神速,结果先行完成。我们就以力天使的规格尝试性地制造一组,需要你驾驶收集一下数据。” “没问题。” 尼尔轻松应下。 另一边,提耶利亚随着刹那走至exia r3所在格纳库的另一侧。 “这是是三炉稳定装置的一个方案?” “按照上一世遗留的资料并发展,在这一世进行成功复现。但并不是稳定装置。” 全新完成的蓝白色战机庄严地端坐在两人面前,如同清瘦出云的几座尖峰般,还闪耀着冰冷的钢铁锋芒,以枪与剑展开如同桀骜雄鹰的双翼。 其名为xn raiser,意即xn斩击型强化战机,-raiser(或称零式强化机、升降翼、强化模组等)使用xn斩击组件后呈现的姿态。 在刹那的上一世中,00高达制造完成后,一共被提出三种强化方案。 第一种即强化模组,利用-raiser,最终被实际采用,与高达结合的姿态通常被称为r。 第二种为gn强化模组,可与gn arher进行合体,经测试后,被认为与堕天使配合更优秀而放弃。 第三种是xn强化模组,可以用到-raiser上,也可以直接用于00高达。但为使gn双炉输出稳定,需要-raiser作为安定装置而被舍弃。 不过事实上,存在xn强化模组和00强化模组共用的可能性。在上一世后来的天人中是否完成,刹那并不清楚。但这一世,由于刹那别格的量子思考能力,独立做完了最后一步。 其结合的结果即xn raiser。 虽说是战机,实际上、xn raiser的各项能力数值足以与寻常高达匹敌。除却战机常规使用的射击类武器装备外,xn raiser的显著特点是在机首额外备有两柄大型gn破坏巨剑,既可以利用战机的高速能力进行撞击,形成意想不到的强大格斗能力,又可以在和高达结合时方便取出用以灵活近战。 不仅可以用以未完成高达,也可以用以现有的exia r3或惊异能天使,只是后者尚且无法发挥xn raiser的全部能力。 “但以exia r3或惊异能天使的能力而言,xn raiser是否会显得过于负担?” 提耶利亚经过考量后,提出他的问题。他原本以为只会用于未完成的00高达。 刹那从容地解释道: “虽然可以合体,但也可以分体使用。之所以不得不与00高达合体,是因为要作为稳定装置。但既然不用作为稳定装置,就可以时而分体各自作战,时而合体一起高速移动,接近时取下武器,分别时援护射击。虽然没有人工协力,但依靠哈罗与量子效应足以完成即时操作。其中作为关键的便是真正的稳定装置gn剑i,与搭载六台gn剑单元的gn剑。” 抱在怀中的哈罗不知何时又蹦到刹那的头顶,开心地拍起自己的肚皮。 他们俩又绕过xn raiser,角落的集装箱按照命令自动打开。 随集装箱打开的同时,因储放的gn粒子效应而幽浮于空的两把剑一般的武装,散发着摄人心魂的金属之美。 即使只是先行模拟计算并得出相关问题后尝试性的试制品,但作为武器的性能极其可怕。 “很漂亮吧?” “确实。” 单纯的工业设计亦存在非凡的壮美,如今也让这少年着迷。 第一百三十七章 Jupiter 相比起专注于格斗的能天使,堕天使的机动能力与力天使的狙击能力之高,显然无法在天使宫内的测试空间里完成足够的数据收集。 测试空间很大,可高达的能力更大。 于是天使宫外,幽幽星河、这片遍布小行星的宙域亦作天使试炼之所。 弓兵型堕天使高达与力天使高达先后从不同出入口进入模拟战场。远远地几下对射交锋后,尼尔立刻驾驶力天使高达拉开距离,决意发挥其射程优势来。 太空广大,在gn单元的干扰下,早一步被放出天使宫的力天使高达很快隐没在浩淼星空之中,难追其影。 “相比起力天使获得的新型武器,堕天使作为可变s、一旦改动必须要考虑到变换结构稳定性和速度的问题。因此可以进一步优化加强的点很少。但与gn弓兵的合体作战,凭借超兵之间的脑量子波联系可以发挥出超出设想的力量来。” 天使宫内,监视屏下,伊恩说道。他同他的妻子琳达坐在一起,不时在自己联线的平板上做些简单的记录,似乎又有了些新点子。 等简单的对战热身结束后,两台高达还需要完成各种规定动作与模拟任务的安排,用以收集各式各样的数据。 面对这场模拟战,莱尔似乎起了点争强好胜的心思,半是调侃地说道: “这两家伙也太可恶了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连机体都设计成可合体型。二打一,实在不公平。” 他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心思,不知怎的就冲出口来。说完,他又自己担心起自己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了。 “只是测试战,尼尔先生自己也并不在意。” 克莉丝汀在一边帮衬道。 倒是提耶利亚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瞧了莱尔一眼,提及其他: “确实,两人打一人不好。莱尔……你前去驾驶gn-ars ype-协助尼尔如何?” 旁听的伊恩点点头: “可以,本来也要测试gn战机性能。” 所谓的gn-ars,即是指从gn典籍战机(秘天使用)发展而来的gn支援战机,用以支援高达的战斗任务。 所谓的ype-不是型的意思,而是指ynaes(力天使)用。在上一世,还存在gn-ars ype-e型,即exia用的gn支援战机。不过这一世,刹那本人并不需要,而天使宫被攻克时该企划还未展开,于是胎死腹中,成为万千废案中的一个。 但gn-ars ype-则因狱天使进度延迟,而作为技术储备与支援模具筹备顺利进行 莱尔本人学习过gn战机的使用,也有过相关训练经验,于是一口应下后,便跟着负责整备的里西典达尔·杰利一起往格纳库去了。 莱尔并不是争强好胜的人。 脑量子波中,提耶利亚说。他发现最近的刹那似乎在思考很多其他事,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但是,人总有许多微妙的、无法言明的情感。刹那接道,是觉得自己落后了吗?抑或是不愿尼尔失败?都不是坏事。 所有推测都在脚步声的杂沓之中消去,而战斗之中自然有全部的决心与坚持。 如迅雷疾驰般、一瞬划破宇宙的永暗。于堕天使高速移动中,银汉灿烂,繁星若流,拉出一根光线似的不停向身后掠走,竟如虚幻的蓝雨。 直到一个瞬间,星雨尽停驻。 以飞行形态互相结合的gn弓兵与堕天使高达时刻开启隐形,隐蔽于群石间,小心翼翼地搜索力天使的位置。 “你很认真,哈雷路亚。” 阿雷路亚百无聊赖地对哈雷路亚说道,任由哈雷路亚尽情施为。 屏幕上跳出型gn战机参战的消息,被阿雷路亚和玛丽看在眼里。 面对阿雷路亚的话语,哈雷路亚的语调简直要飞起似的,沉浸在这追逐成功的快乐之中。 “阿雷路亚,我啊,可从不渴求圆滑忍让的和平,只追逐斗争的彻底胜利!要知道这世间最为甘美的果实的名字便是胜利,或小,小在一举一动的优秀,或大,大至家国的和平。竭尽己身的全力,追逐胜利之荣光,这就是作为人类的生命的充实啊!——终于找到你了!尼尔·狄兰迪——” 不等阿雷路亚回答,哈雷路亚发觉力天使位置后,操控弓兵型堕天使沿小行星绕后接近,锁定的同时抛射出全部的颜料飞弹。 “追逐胜利可不是坏事,不是吗?” 监察四方的索玛笑着说,她瞬息间发觉力天使的异状,借脑量子波将信息共享。 原来是堕天使所贴小行星下不知何时被力天使埋伏下数个离体的gn步枪单元,抓住堕天使发射飞弹时的空挡,全力进行射击。 可既然被阿雷路亚与玛丽察觉,自然也就追不上堕天使的转移…… “我的目的亦不在此。” 但追得上gn飞弹。最低能级的光束与实体颜料弹撞击在一起,猛地爆炸开来,以烟雾状到处乱飞,在小行星上留下无数橙黄色的涂鸦。 离开主体后,被尼尔精心的gn单元,受控于两个哈罗,从各个碎石星屑间飞起,分散成圆,逼迫弓兵型堕天使变位。 “来了吗?莱尔。” “来了!尼尔!” 远处亮星一闪,gn-ars ype-降临战场,变形为gn堡垒与力天使高达结合—— “全炮轰击模式,启动。” “har!” 两人两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尼尔在驾驶舱内轻轻呼气,端起机体右侧的gn双管来复枪,其目光穿透烟雾层,把握住那朦胧的曲线。 于是随着一声狙击目标—— 火光乍亮,子弹从枪口飞出,追逐目标而去。 然后,拔出光束军刀的力天使格下gn弓兵的光束军刀。 力天使与弓兵正面相对。 “被发现了吗?” “乘着颜料与烟雾分离的操作太明显了,即使有对gn单元的信号进行干扰,也不可能不发现。” 频道上,尼尔和玛丽轻松地交谈道。 “那就到此为止吧。” 伊恩·瓦斯提出现在四台机体的屏幕上,笑呵呵地说道: “接下来要进行更深度的测试了。” 狙击虽成,但只在堕天使飞行形态的侧翼上留下小小的颜料印记。不过即使是真正子弹击中,面对堕天使的防御,这一下也只能略微减轻其机动性。 极速回转、变为s形态的堕天使正要开启另一侧的导弹箱,硬生生停在gn堡垒之前,进也不是,去也不是。 还没尽兴呵! 哈雷路亚也非执拗,只在脑量子波中抱怨一声便也停了,让玛丽和阿雷路亚两下尴尬的笑。 等到测试完毕后,四人穿过太空过渡舱,便摘下头盔,与其他完成工作的众人一道略作休息,便一起进晚饭去了。 “在装载额外武器后,力天使的上半身载重过多。既然有可以充当盾牌的gn枪套单元和gn-ars ype-,会不会把前裙甲废除比较好,大叔?然后可以改成gn喷口,增加机动能力。” 雪琳轻酌一口蜂蜜水,又平静地补充道: “虽然力天使并不是看重灵活移动的机体,但现在只能站桩实在不好。” 伊恩狼吞虎咽似的把口中肉嚼进胃里,才赶紧反驳: “前裙甲还是导弹舱啊!……不对,这改法也不是不行。让gn-ars ype-携带导弹,或者干脆放弃这个武器……” 细细思考后,反而陷入沉思。 进食时,伊恩和雪琳还不忘交流心得。 看着莱尔驾驶gn战机出击的里西典达尔·杰利则带着些惆怅地问莱尔: “战斗的感觉如何?” 莱尔手中的刀叉打架似的轻撞,支吾了好一会儿,转头看了眼另一桌上的尼尔,才说: “并不很好,但是感觉很不错,嘎然而止时却有些不爽。” 身旁的阿雷路亚、不、哈雷路亚转过头来,指出心结又笑道: “是和哥哥一起作战的感觉不错吧!所谓的胜利乃是最为甘美的果实,而共享胜利之喜悦最是滋味无穷啊。” “是这样的吗?” 他犹豫了会儿,笑了笑,也不多说了。 刹那不在这里,和葛拉贝一起亲自提着几盒饭,给那几个问题人带去了。 “刹那也是个怪人啊,这都不恼怒吗?” 路上,葛拉贝看向那个逐渐长高的少年问。 “他们都是好人,不该落入什么糟糕的下场里,只要好好工作生活,没有值得为难的吧?” 刹那则不在意地回应: “倘若他们真做出了什么我无法原谅、无法认可、无法挽回的事情,那么我绝不会留情。” “可是在变革者集团、ea都存在的当下,雪儿也好、厄德也罢,还是希克萨……”说到这里,葛拉贝有些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都有叛变的可能性。” 刹那的目光瞥向身边的男子,慢吞吞地说: “那么你不也是吗?” 他又笑笑,止住葛拉贝尝试解释的动作,问: “在人犯下罪恶之前,倘若他是清白的、无罪的,是否因为他具有罪恶的可能性就先行审判他?” 葛拉贝给出否定的回答,于是刹那继续说: “我也认为这显然是不可以的。要说的话,即使是我自己,未来也可能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难道我就要制止我、压抑我、放弃一切进步的行为吗?还是说,这要分个犯罪的可能性大小,比如说大于百分之五十的就要监禁其行为,小于百分之五十就不管不顾吗?这不是很荒谬的事情吗?” 话音止在希克萨的门前。 里面的男人看到葛拉贝后,刚惊喜地叫出声,又因看到刹那而声音沉落: “葛拉贝……?刹那先生。” “不必称我为先生,希克萨·费米。我并不比你更年长,也并不比你更富有见识。” 等到他接过盒饭后,刹那板着脸问他: “为何不出来与大家一起进食吃饭?这不是很快乐的事情吗?”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 于是刹那又问: “是因为不信任我们吗?” “不是……” “那就赶快把他拉过去,葛拉贝!” 葛拉贝才反应过来,为这幼稚的手段笑,却不由自主地顺从其意。 “啊,好!” “等、等等啊!” 葛拉贝会意,就强拉着这人过去了。希克萨也认命似的,放弃短暂的挣扎,就低着头,顺着葛拉贝牵引乖乖去了。 于是只剩下刹那一个人独自走向雪儿的房间。 窗外,天畔星河,皆落在这少年的眼里,一时安宁。辉煌的行星不停运转,仿佛正要撞上人。 根本的利益、生存的渴望、执着的理想以及无止的欲望,最终走向不同的道路。 伤害他人以及被他人伤害、利己以及利他,盘亘于生命的全部历史之上,质问每一个生命每一次抉择。 那么为何生命聚为部落,进而点燃文明? 敬畏神明的人会说他们敬畏地狱与天堂的存在,因此他们不会犯罪、反而会一心向善。 可恰恰是那些发明神明的人不停地犯罪、甚至操控这些所谓敬畏神明的人在不停地犯罪,以肃清异己为善,以包容异己为恶。 刹那边走边想。 于是他同高达一起猛烈地撕开虚伪的名为神明的幕布,推翻那些躲在神明的人们。 不敬畏神明的人们则会说是因为法律,只因他们害怕法律的严惩,而选择谨慎友好的生活—— 可最初的法律何在?其后的法律又何为?若要查根究底,法律也不过是统治者维护统治的工具,仅在无数人前继后赴的反抗之下,才迈入现在的时光之中,或许可以称为最低限度的道德。 可对于那些统治者而言,这些人对法律与他们统治的反抗恐怕是难以理解、无可谅解的罪恶罢? 星辰光影的尽头,人早就不再为此迷茫。 因为他早已有了属于他自己思考的答案。 刹那轻轻按响门铃。 “请进。” 当雪儿再度看到这个肤色偏黑的少年时,起不了任何可以说是愉快的心思。原本给她送餐的一直是八74,等八74早早去了地上后,就变成伊恩。 她早就知道raiser的那几人又会来天使宫,也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直至知晓玛蕾妮和鲁伊德未至,怅然若失般,所有准备都打到了空处。 “quana?” 她这么称呼道。 “你好,雪儿·亚克斯迪卡。”刹那放下盒饭,顿了一下,又道,“玛蕾妮和鲁伊德因为要照顾孩子,又事务太多,我不愿让他们涉险木星之旅。但他们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雪儿急切地追问。 “他们永远是天人的高达驾驶员,一直希望能和你永远一起并肩作战。” 话音落下,雪儿的肩膀抖颤两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故作平静地、不屑地说: “有什么话不能在通讯里交代,还要托人传话。” 谁知刹那正色回复道: “因为他们一直想亲口和你说,却一直被你拒绝见面,也就忍着没回天使宫,害怕伤害你。” “这样……这两家伙也太矫情了。” 雪儿轻飘飘的一句结束了对话。她急切地伸手关门,却不见自己的小指头都不受控制,甚至还把盒饭挤到门外。 刹那收拾起来,也就站在门外。他知道雪儿是看得到的。 良久,门缓缓拉开。 眼前是这苍白头发的女子柔和微笑。 “对不起,我饿了,可以与大家一起进食吗?可以与玛蕾妮、鲁伊德通讯吗?……还有……” ——长久的决心与漫长的思考,到底也只不过如此吗? 她突然自嘲似的想。 ——遥远的时光,地上的日子一个个在脑海中浮现,简直小说里的老太婆一样在回忆往昔似的。 她不说完,刹那也不回,单单等在那里。 于是梦幻般的,如同回到最初加入天人的时光,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我也可以成为guna eiser吗?” 不是成为s驾驶员,而是成为guna eiser。 “那当然可以。” “是!” 成为高达使者乃是世界上最困难也最简单的事情。 小小的人儿就这样混入大大的人群里,在短暂的局促不安后,共欢声笑语。 这时,独处的厄德面向前来的刹那,静默地看向遥远的木星。 时候已经快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鹰与鹏 “据传古代诗人但丁在贝阿特丽切的引领下游历到天堂的第六层、木星天之时,见到如同太阳般灿烂又仁爱的鹰群飞舞。 鹰说它正在主持世间正义与广施慈悲。于是但丁就问它:倘若一个人生在印度河岸,无人谈论上帝、无人著述教理、无人教导经文,可这人的所行所为皆属良善,言语与行为均无罪。但既未受洗、又无信仰而死,是否要受到上帝的惩罚,只因他的不信与无知!” 跟随利冯兹前往木星的科学考察飞船中,里维夫·里维尔认真地读书。 “那么这主持世间正义的鹰是如何回答的?” 一边的利冯兹饶有兴致地问。 “但丁写到那鹰告诉他:凡是不信上帝的人,永远都不能升进天堂。不论那圣子被钉上十字架前还是被钉在十字架后,都不能!” “哈哈!这雄鹰代表上帝,有那么大的力量,自然怎么说都行。只是管不到我们变革者的身上。” 希林探身,作危险状,又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 “里维夫·里维尔,区区原始的人类的蠢书拙见又有什么好看的?你也像葛拉贝之流被人类迷惑了吗?” 里维夫·里维尔倒毫不在意地说: “人类之中也存在非凡的优秀者,对于这些优秀者的思考,我仍然很感兴趣。” 利冯兹无心于他们日常的争吵。在他看来,这种争吵既无价值,也无意义。于是转首向屏幕,屏幕中正是木星曾经一个科考站遗址参与的照片。 在伊奥利亚的计划中,无论是第一阶段的武力介入,还是公开共享gn炉技术,都有一个重要用处—— 将gn粒子充分散布到全地球各个角落去引发人类的进化。 这是利冯兹凭借其权限原本也不晓得的事情。可天使宫一系列大变,尤其是纯种变革者、量子思考者的出现,ea不再隐瞒这些简单的信息。 “gn炉。” 他默默念道。 金色的双眼中倒映出无人可知的野心。 木星,在古代诗人浪漫的想象中,乃是天堂的第六层,居住着正直而智慧的君王。 其英文名为jupier,意为朱庇特,乃是罗马神话中统领神域和凡间的万神之王,主宰天空、光明与法律。 在现实中,木星是太阳系体积最大的行星,与地球最近时约距六点三亿千米,与地球最远时约距九点三亿千米。 茫茫宇宙,繁星若尘,仿佛细碎的粉末撒满黑天鹅绒似的天空。 即使以光速之快遇到广阔的宇宙时,也显得缓慢。 当人们看到这满天光辉时,对这诸天星辰而言,已过了千百万年的时光。 “因此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啊,刹那。穿梭于宇宙之间、不停消逝衰弱的光线之上,承载的乃是……宇宙的记忆。” 提耶利亚与刹那两人穿着驾驶服,漫游在行将出发的炽天使高达伽利略号之旁。 如今驾驶服早已融合太空服的功能,却纤薄轻便、又坚韧非常,紧身服似的。隔着细细一层,外侧是无生机的永远真空,里侧能作生命温床。人的五指也能灵活运动,抬手分开星海,转眼银汉不同。 “时至今日,人类仍然能够从背景微波辐射中见到宇宙诞生时的遗迹。” 光速,这宇宙中最冰冷的牢笼。 量子跃迁,人类迄今唯一能打破这牢笼的武器。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更深地参悟这世间万物的真理,从而更好地服务于自己的生活、以及满足自己知晓一切的渴望” 幽浮于广阔太空,向着星海不逊伸手的孩子触电似的收回,露出微不可察的笑,他接着提耶利亚的话说道: “但也因此,人类将从地球的生命转变为宇宙的生命、作为个体的命运将与宇宙的命运相连。作为个体的偏执、纷争、战火、憎恨与爱也将与宇宙连为一体。 好比现如今人类的一举一动、或者核污染天际与地下水、或者太空开发毁灭小行星……人类的举动也会对宇宙造成影响。确实,这个影响最初很小,但也很大。人类的时光还很长。一代一代接替着从过去走向未来。所以伊奥利亚不希望那些不好的东西在还未解决的时候就迈入宇宙之中。” 具有宇宙航行能力的生命,不说别的,光是对那些不具有宇宙航行能力的生命就是巨大的打击。 如同数百年前大航海时代一样,殖民、奴役、破坏、毁灭,然后奋起、独立、反攻、战争。 “甚至……即使是脑量子波也是有通讯能力极限的……不同的行星居住的人们最终会被分隔开来。” 提耶利亚忍不住猜想道: “如果就这样迈入宇宙,居住在火星的人、居住在木星圈的人、居住在月球的人……真的还会是地球人吗?以地区划分异我、以国划分异我,然后以星划分异我?他们会不会发展出不同的性征好适应不同星球的环境以致于外表都不相同,他们是否会和地球人具有绝不相同的利益立场,具有绝不相似的哲学形态……以致于彼此攻伐?” 北斗星亮,荧惑放光。 “然而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伊奥利亚到底是如何思考的,不得而知。甚至保持如今状态的人类是否能够走入太空也不得而知。” 刹那在星光之中自在地答: “这一切,将在每个人的干涉下面目全非。我不知道其他人会如何做,但我知道我会如何做、又会向着什么样的方向去做。” “那么我也知道了。” 回首处,伽利略号敞开大门。 “回来吧,提耶利亚、刹那。马上就要出发了。”玛丽通知道。 两人应和一声,便浮萍般飘然落入伽利略号里。 大约三小时后,伽利略号将开始木星远航。 “二十一世纪初,最快的太空探测器朱诺号的时速依靠木星的引力加速达到约二十七万公里每小时。以该速度为例,取八亿千米为木地距离,想要从地球达到木星需要航行4个月之长。甚至,事实上,载具不可能始终保持最高速,会有加速和降速的过程。因此当时朱诺号到达木星花费了近五年的时间。” 随船医生莫雷诺在一边给天人随船的几个孩子讲话。 一边兴致勃勃在旁听的克莉丝汀就问道: “那么伽利略号要花多久时间到木星?” 莫雷诺不假思索地答: “一个月。” 听罢,克莉丝汀咬着指甲,忍不住惊讶一声,然后心不在焉地应和:“一个月的伽利略号生活……想想还有些可怕。” 在古代小说家的幻想中,星际远航通常会有人体冬眠技术、或者永生、或者意识长存来克服一切距离与无聊,可不幸的是现在的人类什么都没有。 “不仅如此,这之后还要在木星附近生活两年。”莫雷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说,“克莉丝汀,如果想要放弃的话,现在还行,只要申请,不会不通过的。”你们还小,确实应该见识更灿烂的世界。 假如放弃参与木星远航,留守天使宫,每隔一段时间,还可以回地球看看、见见菲露特的成长……虽然我也大不了多少啦! 这个不大的女孩子想。 说到底,深空之旅从来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既枯燥、又乏味,远离故乡与亲友,甚至充满危险。那些被寄予种种想象的星辰落入无限的黑暗里,也只不过平添寂寞罢了,又有什么美好的? 她绝没有什么探索并征服一切星辰大海的情怀,也对宇宙的异星、外星生命如何毫无兴趣。她自觉她自己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子,略微孤苦伶仃,好在会一点黑客技术而被天人选中。 “可你们都留在这里,我又怎么能退却?”低头沉思之际,突然开怀大笑,克莉丝汀孩子气地大叫道:“医生大叔,可不要小瞧我啊!” 又大又好似在沉思的眼睛调皮地眨了眨。 几个孩子哄笑。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莫雷诺脸庞舒展开来,又被突然的提示声惊醒,看向天花板角落处的广播。 原来是玛丽开始朗读起出发前相关注意事项来: “全船成员准备,炽天使高达伽利略号即将出发。届时……” 于是人们面面相看,各就各位去了。 主控室中,里西典达尔正带着数个操作员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工作。 全部单元自检结束。 系统测试完毕|进入协调性检查。 再循环系统启动完成:运作正常。 屏幕上、来自系统的提示不停滚动,直到一个时刻,终于显示一切都准备就绪。 “第二次轨道校正完成,全部系统检查完成。” “那么……?” 皇看向身后的提耶利亚,等待一个被许诺的开始。 正中间的操作屏,亦是炽天使高达的操作屏,提耶利亚庄重地按下最后的键。 与此同时,藏在主控室下侧的炽天使高达内,双炉开始急剧运转,带动伽利略号的动力系统一起提供非凡的动力。 天使宫外,小行星间,银白与天青双色的钢铁巨兽,为粒子的光辉带起、冲破短暂的世间黑暗,燀赫宇宙之间。 里西典达尔同时报告道: “预计约在七百二十七个小时后,进入木星轨道。”之后,还会进行多次调整。 主控室里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就把这可怜的家伙抛下都一个个欢呼地走了。 之后的航行可以全自动自律进行,只需要少少几个人轮流值班即可。 “真是的。” 他一下子躺在椅子上,既不想打游戏,也不想看电影,只想发呆。 突然,空落落的室里,响起清脆的女声。 “杰利!” 里西典达尔·杰利是他的全名。 来者正是克莉丝汀。 “你怎么在这儿?” 他问。 少女抱胸叹息,说: “值班表上,我们是一起的,你没看吗?” 他确实没看,只看了须臾发给他的提示。 于是他傻乎乎地笑出声,然后好好挨了顿见鬼了的眼神。 伽利略号就这样向木星去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地面上的人耳中。 家中与几个女孩子一起学习玩耍的菲露特地关闭她的手机,轻轻地叹口气。 “怎么,菲露特有些不开心的样子,是收到什么超超超级糟糕的消息了吗!” 有人关切地……不若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 “不、不是。” 她赶紧心虚地、急促地否认,然后又忍不住自己怀疑自己为何需要这样心虚。她很快就装作非常坦然的样子,但那闷闷不乐,谁都瞧得出来。 近日,王留美颇为空闲,于是就来到诚英市人工湖畔的别墅中居住。 人工湖有王留美家族的投资在,别墅也开始便有企划。 来时想给惊喜、却不晓得人已离去,住时也就索然无味。但她倒不想回去。只因比起那个家,这里反倒让她更安心。 倘若不是刹那的影响,恐怕她早就忍不住“清理”这些所谓的亲人来。 红龙是她唯一可能不清理的亲人,红龙本人深知这一点,但这个男人的本性就让他绝不反对这一切。 夏夜宁静,凝然不动的湖中,一轮明月,满天亮星,还有岸边人影。 这少女用临时采购的高级天文望远镜就想观测木星。可她到底从来没做过这事,更不知道这个时节这个时候到底能不能看到木星,甚至不知道木星在哪边的天空,同时还不想查,自然就失败了。 于是她就赌气似的把这望远镜扔一边去了。 “大小姐,这么在意吗?那为何……不跟去呢?” 红龙突然发声问。 王留美这才如梦方醒,又一声叹息。 确实,以王家的资产绝没有无法以科考的名义前往木星的道理。 夜间清凉,又藏着夏时的炎热。 她站在月下,带上月光的面纱。 她不说起自己的心情,也不说起世事牵绊,反倒说起一个古老的童话。 “你知道吗?红龙。据传在远古时期曾存在一个鸟王,名为鹏。鹏在我国中部曾落下根美丽的羽毛。 而这世间众鸟一直纷争不停,打啊打啊,终于有一天,不少鸟儿终于厌烦了长期以来的混乱状态,决心聚起志同道合者一同前去寻找鹏当它们的王。 在这几乎没有尽头与可能的冒险行动中,它们飞跃了七个山谷与七个海洋;倒数第二个名为眩晕,最后一个名叫毁灭。许多鸟儿啊,半途而废了,另一些鸟儿,则送了命!” 王留美一双灵性的大眼睛共月回望,倒影成三。 她接着说: “但有三十只鸟经过艰苦历程的冒险终于抵达终点。可它们却发现它们百经历练的羽毛与它们手持的鹏的羽毛一般美丽、甚至更美丽! 原来他们早已就是鹏,而鹏就是他们中的每一个,又是它们全体。” 风动,叶动。水波兴起,人影动摇。 红龙平静地重复地问: “那么大小姐不想去吗?” 王留美径直回问: “你去了吗?” 红龙沉默 于是王留美也跟着沉默。 许久,她才说: “从这点看,我们可真是兄妹。” 语气平静地骇人,让人摸不透想法。 只远远地,一声鸟鸣,飞过天际。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荒落 次日午后,小院闲窗,重帘卷影。 突兀一声鸟鸣,便将熬夜到黎明最终睡过头的王留美唤醒。 少女不慌不忙地起身梳洗。 绝大多数家族仆人她都遣散、不会带在身边,即使出访异国他乡,也只携带少少部分信得过的队伍。 而她身边亲卫只留下两个人。 一位是她的哥哥红龙。 另一位稍微疏远的则是…… “黛芬妮·贝迪利亚,我没误事吧?”独自洗漱完毕的少女来到餐桌前,慢条斯理地问道。 眼前的女子格外端丽,不似一个士兵,但她的精气神极佳,手脚功夫不差于人,她曾经是铁人的驾驶员。 “大小姐……” 她说到一半,就被王留美打断。 “黛儿,我一直说过不必称我为大小姐。” 黛儿是黛芬妮的昵称,但她本人认为其太过亲狎而不庄重,也就不喜欢这个称呼,只是王留美似乎很喜欢的样子。 黛芬妮没有辩解,但说: “我明白了,留美,以后会注意的。” 王留美侧首向窗外炎炎,一副怏怏恹恹的样子。她虽然还小,但心眼却明亮。 大小姐的称呼显然是红龙教给黛芬妮的。而红龙……爱这样叫、就这样叫罢,她对此,既不会有任何满足,也不会有任何愤怒,只是平平常常地、从不在乎。 利用繁琐的礼仪规矩让下仆养起对主人的敬畏,这是她曾经受到的教育。 至今为止,她也认为这正确且有效,但现在的她已经并不在乎了。 黛芬妮站在一边,一时心不在焉。 在来到诚英市后,她见识过几个raiser的少年儿童,像极了……当初超兵机关资料里所讲。 “大约是我多想了罢。即使是,又与我何关?” 现如今作为王留美护卫,她也不愿多做多想了。 黛芬妮·贝迪利亚,原是属于人类革新联盟一个次时代开发技术研究所的女性驾驶员,因王留美的需要便被“送”给了王留美。该技术研究所所倚傍的地方政府数年前陷入财政危机,现如今由公转私,向企业招资,从而得到王氏家族的支持并得以存续。 世上最大的三个军事政治同盟组织,新欧洲共同体、世界经济联合、人类革新联盟,各自内部机体的开发并不相同,亦可反映其根本形态。 以世界经济联合为例,其机体开发通常由大资本所掌控的企业竞争相逐。 家族既大,资本既强,足以建私兵、涉国事、影响权力机关。 而人类革新联盟则往往由各地政府在最高政府的组织协调下组建研究所开发。企业或家族等小型新型共同体的权力始终得到遏制。 镂空的窗帘外,大火似的阳光从这片山头烧向那片城市。湖心澄静,日暖生烟,还有扰人的蝉声,都在等待一场盛烈的大雨。 ——说起来,财政危机,是吗? 王留美转过头来,不经意瞥过黛芬妮,又很快将目光移走,落入杯中水里。 水波荡漾,真诚地倒映出她精致端正的面孔。 “其后又如何?” 她高举水杯,在黛芬妮疑惑的注视中露出一个神秘的满意的笑,笑容止于饮水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日光之下,尽是些看过的事情。 同时,天上人正在浩瀚星海,被宇宙怀抱,向辉煌的岁星航行。 当伽利略号越过火星后,便进入太阳系内最大的小行星带中。无数的旋转的星星之中,伽利略号轻快地在其中穿梭。 太阳系内最巨大的行星已经不再遥远。 少年从梦中惊醒,然后又将全部梦幻忘记。 “驾驶服……小了?” 从睡袋中爬出的刹那在镜子前一脸不舒服的样子。 这套驾驶服的设计在数年前,其内层材料为近代发明的一种特别形状记忆纤维。在其第一次成型时,能记忆被赋予的初始形状;定型后,则可以发生一定形变并将此变形固定。 由于其可变性,可以就人的体型发生拉伸变化、从而保持合身……但s驾驶服有不同于地面的太空维生用途。为了实现太空维生,就仍有一定的体型限制。 对于保持健康生活的青年人而言可以是一辈子;对于发育中的少年而言,则在短短几年间。 直到现在,于刹那的成长而言,这驾驶服终于到了一个极限,不再合身,反倒把他勒得有些紧,从锁骨、到背部、腹部与四肢,连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洋溢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青春的葳蕤来。 除了最重要驾驶服之外,太空用的其他常服与外套也大多不再合身。当初上伽利略号时,由于上一世的人生,他都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就这样,他与他稍微困扰的神情一起落入提耶利亚的眼里。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我呢?” 提耶利亚甚至有闲心开了个玩笑。 刹那惊异地拿到一套全新的衣物。提耶利亚居然早就想到,并准备好了。 就配色而言,以白色为基底,不同的衣件分别配以水墨蓝、湖蓝、粉蓝或海军蓝,与上一世的天人服装微妙不同,但要说不同点,却也看不出来。 是这里的线条剪裁过吗?亦或是那个蓝色稍微亮了点? 他抛在脑后,不再回想,去自己的小房间试穿之后,发觉合身得过分。 “……?” “算了。” 但在那之前,餐厅内,提耶利亚坐在刹那对面,踟躇片刻后,轻声问: “你睡得很不安详吗?” 刹那略微犹豫,没有回答。 提耶利亚叹气一声,不再追问。 身旁,几个天人的儿童追逐打闹,从这边飞到那边,又从那边飞到这边,追得琳达·瓦斯提满头大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莱尔、尼尔两人早早开始晨练,进行模拟对战。 阿雷路亚和玛丽则在一起值班。 十数日后,伽利略号顺利从小行星带脱出并进入木星引力圈,向原本天人废弃的科学考察站去了。 木星就在眼前。 斑驳的橙与粉红卷起无数纤白的云带,巨大的红斑如同一只眼睛般注视着其下追逐星空的人们。 在他们到达之前,被天人废弃的原基地已经迎来其几十年来第一个访客。几颗冷冷的卫星掠过人们的视野。 “艾奥、欧罗巴、加尼美得以及卡里斯托,被伽利略所发现的木星的四个大型卫星,也就是木卫一到木卫四不以地球为中心运转,最终成为支持日心说的有力证据。” 从变革者母舰向天人废弃的基地前进的小舰艇中,一个变革者看着卫星掠木,说。 “但只要画足够多的周转圆,地心说依旧能够成立不是吗?” 又有一个与他同型号的变革者以脑量子波交流道。 所谓的周转圆是指圆心绕一个固定大圆圆周来滚转的小圆。 在地心说的学问中,每当遇到光用以地球为圆心的简单的圆无法说明其运动的星球时,他们便会画一个又一个复杂的周转圆,使其绕着地球转能够依旧成立。 这些明明绕着其他行星转的卫星就在周转圆理论中被合理地解释成绕着空间中的一个点做圆周运动,而被绕着的这个点还绕着地球再做圆周运动。 因此,这些卫星也是绕着地球在转了! 在哥白尼的时代时,地心说的理论足足需要七十七个圆来描述太阳、月球以及其他五颗行星的运转,好让他们都围着地球在转。 “人类的愚昧正在于此。” “困于战火与纷争,不知真理,不识宇宙,唯有变革者才能引导他们向上啊!” 两人的窃窃私语,并不能引起其领头人的兴趣,只能让那利冯兹感到无聊又可悲。 于是他长久地保持沉默,静静思考。 舰艇很快与原天人基地对接。 这基地从中间被折成两半,暴露其中金属与碳素的残骸。 顺着八十年前科纳的父亲切割打开的通路,十数个人落入其中。 这时,利冯兹才在木星的照耀下,边漫步其中寻觅踪迹,边平静地开始叙说: “天人的监视者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对当前时代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个人,另一种则是代代传承的家族。科纳家族代代都肩负着监视者的任务,但在八十年前就已计划着要背叛天人。二二二五年,利用联合国事业单位进行木星探查时,便从这里得到了太阳炉设计资料——一个紫色哈罗。借此,他们独立开发出gn-rie au型(即拟太阳炉)。但只要能达成最终目的,ea并不在意他们是否会背叛并扭曲原本的计划——这一切仍在ea的容许边缘,于是得以顺利进展。” 紧跟在利冯兹身旁的里维夫·里维尔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连忙发问: “那么哈罗究竟是由天人中的谁发明的?” 利冯兹侧头看向他,金色的双眼在黑暗的太空与黯淡的光线中仿佛找不到一个焦点与视点似的。里维夫·里维尔一惊,就退却一两步。 这时,利冯兹才缓缓答道: “e·a·ray,eernal aur ray,伊奥利亚的追随者之一,亦是举足轻重的一位。” ——eernal是永恒,ray是光束,那么aur……是日文的一个姓氏、安室吗? 里维夫·里维尔也来不及思索,紧紧跟上他们的队伍。 走过长长的通路,又陆续切开几个封闭百年的舱门,几人终于直到一个尽头。 一具尸体躺倒在一个岔路口。由于太空服良好的“保鲜”作用,其容貌还似旧时,拥有与利冯兹相似的明亮的绿发与金色的双眸。 在众人的疑惑中,利冯兹却含笑反问: “你们以为我们所在的基地为何?” 众人恍然。 利冯兹伸手指向那坐观万物的木星,开始阐释: “诸卿,我们所在的正是一百三十年前木星探测船欧罗巴号遗址啊!二一八八年,在天人暗中影响下,联合最终发起木星探索计划,其成员全部是天人相关者。这计划的幕后,正是gn-rie的制造啊!在伊奥利亚完成关于gn-rie的基础理论一百一十三年后,人类终于将其变为现实,标志天人的技术彻底领先人类两百年以上。 这场木星之旅整整耗费了一代人三十年的光阴,有人死于实验中,有人死于制造中,有人则在绝望与孤独中自杀了。gn-rie完成后,被放入无人货仓中发送回地球。最终,其中一位科学家开始履行只交给他一人的最终的使命。” 利冯兹的语音拖长了。 希林意识到其中真相,迫不及待地、愉快地脱口而出。 “保守秘密吗?” 所谓的保守秘密从来血腥。 利冯兹点点头,在这辉煌木星的注视下讲述一个一百三十年前的无趣的故事: “是的,他亲手杀死了欧罗巴号上其他所有人,既有他亲密无间的挚友,也有曾经缠绵的爱人,然后消除一切船上的数据资料,而纸质媒体则流放于高重力云中归于无形。其后,便是安排系统格式化与船只自毁,他则选择自杀以保守全部秘密。可不幸或者……幸运的是,在他死后的自毁中,船体大部分仍然完好无损,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漏过了一个哈罗。这一事件就是著名的he jupier inien(木星事件)。 至于这人,应该就是当初的参与者之一斯凯·艾克里普斯(sky elipse),与我拥有同一碱基序列的变革者。没想到他居然也来过这里吗?” 欧罗巴正是木卫二的名字。 即使同一碱基序列走出的变革者,但进化的程度到底是不一样的了。 “既然都销毁了,那么我们来到这里,还有什么用处?” 有人问。 “接收这里的一切。” 他平静地答道。 用与无用,终要在接收之后才能下个定论。 话音刚落,一个变革者急匆匆地报告道: “检测不明舰体反应,非常巨大,正在减速靠近,似乎发射s快速向我们来了!” 利冯兹接过终端察看,脸色立变。 “炽天使高达伽利略号吗——?”没想到raiser居然也要来到这里……? 通过隐形中的变革者母舰所拍摄的图像,他当机立断,立刻选择全员撤退—— 除了他自己。 “即使没有我,gn炉的制造仍然可以依靠你们有序进行,尽快带着而我,你们不必担心。” 最后,便只剩下他一人和一艘小小的舰艇在边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能天使高达的一种改装……既然如此,那么会是你吗?” 他站在正中,等待一个直接接触。 惊异能天使高达收束其粒子的双翼,敞开驾驶舱。 刹那迈开他无可阻挡的步伐,于大红斑的注视下,漂落到利冯兹的面前,注视上一世他最大的敌人之一。 “刹那·f·清英!” 一人高声呼喊。 “利冯兹·阿尔马克。” 一人低声陈述。 两世经历在刹那的脑中回转,最终走向异途。 不变的是贝丽亚特斯星群正在岁星上方尽情闪耀。 第一百四十章 未来福音(上) 姑且先把时间往前推一段,那时的太阳正要沉入地球的另一侧,夕阳的余晖染红天角。诚英市外,群山黑魆魆的,也见不到月亮与星星。山下连绵的人类的建筑里,正不停亮起人类的灯光。 “这也太愚蠢了吧!” 王留美一双美目瞪得浑圆,讶异地反问: “只为保守秘密,就将自己的同志杀死,为何这个任务会被通过,为何这个任务又会被执行?” “我年轻时候,从我父亲与爷爷处聆听天人的历史时,也不明白为何ea会通过这项决议,又是否干脆就是ea亲自的选择。” 一位老人坐在王留美的对面。他的面色平静,并不轻易地显露他的情感,如同风干的老木头一样,又像一片黑暗与静夜里小小的灯,随时可能熄灭。 刹那如果在此,必能认出这位老人正是曾经与刹那会面过的人革联高官。这位老人也正是监视者的一员。 在与刹那会面不久后的退位虽说是他的主动,但内幕亦深。由于在他执掌权柄期间曾公开支持并同情数次地区学生与工人运动,一直被其他派系攻击。 因此即便退位后,他的生活也不宁静,一直被软禁在家 也因此,现在的他没有任何一个直系子嗣在人间。 在王氏家族的数载帮助下,经过一系列利益交换的运作,他才得到生命最后的短暂的自由,干脆选择独身一人默默离开故乡。 他坐在那边,垂着眼帘,像是快睡着了似的,但嘴唇的翕动与冷静的声音证明他的头脑仍然清醒。 “现在想想大约有三点罢。一确是保密需求。二恐怕是监视者集团内部出了问题,不同利益诉求导致不同的任务决断。如今其他监视者家族或个体的陷落也算是个证据。” “那三呢?” “三……”老者看向阴郁的天空,“三是因为他们不希望天人成为raiser。” 天上人非是升降梯。 王留美浑身一震,缄默静听,垂首思索并不发声。 那位老人自顾自地继续说: “因为啊,天人是终要毁灭在人类历史中的组织!即非什么革命党、也不会转变为什么执政党,更不是什么救世主。要说就说是恶魔罢!……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在被应许的结局里,一点痕迹都不该剩下。” 仿佛一场梦幻空华,又如人类再生时错觉般的阵痛。 来时匆匆,去时亦该匆匆。 “疯狂……不能理解,恐怖。” 聆听中的少女任由自己激荡的心情将话语脱口而出,而一只手摸上摆放在茶几上的旧书。 显旧的封皮上烫金的堂吉诃德四字如今黯淡无光。 这书曾被出示给提耶利亚作为一个试探。当初的提耶利亚面对王留美的唐突质问,也就没有多翻多寻,不晓得后面还有几句不同笔迹的批示。 其中有一句写在堂吉诃德晚年得病立遗嘱的那几页内侧,笔迹娟秀清丽,也不知是不是一位雅致的女子留下的: 倘若人类不曾知晓黑夜将至,生命本会是个欢快的黄昏。 诚英市上浓厚的云层逐步疏散,血红的黄昏落入地平线的另一侧。就着深沉的夜色,诸星俱见,独不见岁星。陷入黑暗的地球的一面仿佛星火燎原地从这边到那边不停亮起人类自己创造的灯光。 少女独望星空,做着自己一个人的祈祷。 那时的伽利略号已经开始从最高速下快速减下来,不停接近当初天人科考遗址欧罗巴号。 剩下的路程仅在十二小时内。暂时闲暇无事的人们围成一圈,一边看向越来越近的岁星,一边畅意激昂那些有关人类、els、外星生命以及宇宙的话题。 无数灿烂炫丽的星云皆在木星背后作其王冠的装点,四颗伽利略卫星则是其上的明珠。 两人走到长长的廊道上。 刹那的目光被漩涡般迁转变化的巨大红斑吸引了去,仿佛能够听到那外星生命的心声。 他看向提耶利亚,慢条斯理地、谨慎地阐述他的一个疑问: “既然伊奥利亚为了见证人类未来的姿态,选择使用人体冷冻技术让自己延续到数百年后,那么为何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天人的成员或合作者选择以同样的技术自我延续?” 所谓的人体冷冻技术,在旧时代的许多科幻小说中都有假想,在天人的手中成功实现。该技术大体是将活体在极低温下保存,使其衰老缓慢上千百倍,等到未来再唤醒。 说罢,语气一顿,这少年又赶紧补充道: “当然……我明白倘若所有人都使用人体冷冻技术冬眠而去,建设、发展、生产、科研也都没足够的人保证高效的进行了。但是我想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即使人体冷冻技术都被ea封印而不被世人了解,但伊奥利亚同时代的人、他的亲人、爱人或者挚友难道就没有陪同他、或一同见证的意思吗?而他自己就没有那么一个挚爱的人不希望她简单地逝去吗?” 最终只有他一人躺在ea的重要终端中,从三百年前活到三百年后。 提耶利亚一噎,只勉强回忆着说道: “我不知道。ea之中没有相关资料。” 广阔宇宙的黑暗里,星海的光辉也黯淡不已。寿命百亿年的星星啊,也终有消逝的日子。 “没有人可以拒绝吧?拒绝前去见证自己理想尽头那辉煌的世界。也没有人可以拒绝吧?伴随自己的爱人或挚友一同、一同走向人生的终点。但是一个都没有……所以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对人类的未来更为悲观——” 然后语气沉落,仿佛不可见识的深渊以一片黑暗把人吞噬: “亦或是更为卓越地发觉世间万物可能的恐怖结局。” 第二次对话的真相,是否正是他们所预言的一种可怕结局? 而人类的基因深处为何存有与gn粒子密切相关的部分以致于能引发变革进化? 这一切的秘闻他们仍在探索之中,而三百年前的伊奥利亚以及他的协助者们在这一切秘密之中又走到了何方? ……又见识到了何等的神秘荒诞的光景? 他们站在这里,沉默地思考。 时光渐走,银河若流。伽利略号逐步接近终点站废弃的欧罗巴号。等到这个距离,欧罗巴号全身已经可以被清晰地探测。 “这是……?不明舰体与生体反应,似乎还有准变革者的脑量子波存在……?” 后者的反应太过微弱,将信将疑,但前者千真万确。 主控室内值班的两位面面相觑。 “立刻上报!” 一时步履匆忙,人人皆惊。 匆忙商议后,由于力天使和堕天使还在最终调试的关系,刹那决定独自驾驶惊异能天使高达出击。 “会不会太危险?” 有人问。 提耶利亚微笑,抚手相答: “不用担心,他是必胜的。” 就这样,受造于异界思想的天使笔直地冲出凡尘,乘着xn raiser,冲向天人的遗迹欧罗巴。 当gn粒子之流凝聚化作光辉的羽翼时,地上的天使便在利冯兹的面前显出其平凡人的形。 刹那从高达中走出,站在其前,随时都可以退入高达并驾驶。 他的目光纯粹又平静地放在这上一世他最大的敌人之一。 利冯兹·阿尔马克,在上一世,组织as、暗中操控联合政府完成人类历史前所未有的地球一统。 但如果这尚称不上恶的话,那么肆意动用卫星武器死兆炮消灭数以百万计的平民,则是神人共愤的滔天大罪,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 可这一世,一切仍未发生。 那么在变革者中也最为特异的此人到底将走向何途? 利冯兹站在欧罗巴号碎裂的端口处,他在这里等待很久了,也终于等到了想等到的人。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了很长一段日子,但他可以忘记全部的世界,也不能忘记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量子思考者、纯种变革者、raiser、elesial being以及guna eiser。 破坏天人三百年筹谋的不可预料的突然的人。 他没有尝试使用任何武器指着刹那。作为变革者高超的理性清晰地告诉他,他所能便携的一切武器恐怕都无法对眼前的人造成威胁。 “刹那·f·清英!” 一人高声呼喊。 “利冯兹·阿尔马克。” 一人低声陈述。 太阳遥远,在这里也只像个小小的冷星。 彼此都听不到互相的呼喊,直至频道被智能系统调成一道。 静谧的太空里,微观的世界、无限的光影仍从宇宙大爆炸之初开始向着宇宙终结的日子前行。 “我仍然记得当初你对我的邀请。”他说,“对我而言,那是自我诞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一天,也几乎彻底摧毁了我。” 那时的他正走在迷惘的路上。先是被ea夺取身体以作为一个终端与他对话,接下来又是按照ea的意志拖延这人的行动。 作为高达驾驶员而为光荣、梦想与使命而死?亦或是逃离一切光荣、梦想与使命而活? 他不知道那个答案。 但眼前的人给了他一个不差的答案。 刹那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是否该和眼前的人交谈。看着刹那的沉默,利冯兹也就不说话,端详并等待他。 正如同ea的屈服,利冯兹也并不会做无意义的抵抗。 只要反抗就会被杀死并重生,不如就现在这样畅意自然地说自己想要说的话。 世间万物都被木星的引力拖曳,缓缓移行。银汉灿烂、星光不动。 突然间,借着电磁波,他听到他说: “那个许诺仍然有效。” 利冯兹摇摇头,不顾邀请的许诺,只是径直反问道: “你真的是人类吗?刹那·f·清英。” 这是刹那被问过太多次的问题。 他不假思索地答: “我当然是人类。” 利冯兹继续摇头,抿紧嘴唇,忍住自己发笑的冲动好一会儿,才缓缓发问: “但是你所拥有的力量让我无法相信这一切。从人类的文明开端起到现在,我从不知道有任何人具有或能够具有量子思考能力,更不知道已经有人在没有gn粒子照射的情况下发生了变革,尤其不知道的是……这一切还都可以是个孩子。” 刹那微笑,讲起那些准变革者们曾对他讲过的话语: “确实,我并非生物学意义上的人类。但我最初诞生于人类之间,亦是人类未来的可能性之一,也作为人类的一份子为人类的未来不懈奋斗。” “这样、这样……”利冯兹不作评论,倒是很开心的样子,“为人类的幸福吗?你两手空空,却想要创造未来吗?” 刹那流畅地回答道: “我有我的同伴、亦有我的知识与技能、更有我的guna,绝非孤身一人,更不是两手空空。” “同伴是你的吗?知识与技能亦是你的吗?高达就是你的吗?” 他开始微笑,不容刹那插话并不停叙述道: “要我说,同伴终有背离时,知识技能总有落后的日子,即使是高达也有赶不上时代的时候与不能向手无寸铁者动手的时候,这一切不过梦幻泡影,转瞬就会在更大的幻想与意志面前面目全非……不若公开你的力量如何?” “我的力量?” 笑意在扩大,与木星的大红斑一般如同漩涡一般开始扭曲。这个聪明的人以一步步搜集刹那的情报至今,早已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刹那·f·清英,我说的就是你的力量啊!不说可能的新型纳米机器、也不要说你可能存在的未来姿态的高达……只说那死者复生。 当初的玛蕾妮与鲁伊德必死无疑,但为何、为何现在他们仍然存在?其脑量子波的特征也无疑是真实的、他们的,绝非是简单的克隆。只因为如同ea存取变革者的个人资料加以复活一般,你将这技术从变革者推广到人类,作成无与伦比、前所未有的复活啊!” 他的目光越过刹那,向着反射着太阳光辉而小小的星星去了。他张开双臂,声音高昂且激烈,像是爆发的火山灼热天空。 “这等伟大代表着什么?这意味着全世界的人类都会在你的面前屈膝下跪啊!只因为那无限的无法被克服的死亡恐惧!人类会像被驯养的羊群一样顺从你的意志、跟随你的一切。从此他们只会害怕一点,那就是你将他们排除出死与新生的队伍——” 然后他的声音猛地沉下,如同地狱的绝响: “甚至消不得这一切,只需要简单地利用一点点纳米机器技术,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长生与健康的诱惑来跟随你的脚步、成为你的拥簇。而你、一个量子思考者、一个长生不死的思考者,显然是可以克服万事万物的阻力做到这一切。” 星屑若尘,繁星变幻,巨大的风暴在木星上滚动,那些粉红色、白色的、木色的带子也在迁移。 能天使静默地靠在刹那的后背上,感受少年肉体的炽热以及内心的波动。 他答: “我绝不能这么做。那不是出于人类自由意志的选择,只不过是屈从于自己作为生物无限的需求,我决不能这么做——我会把死者灵魂记录,我要等待一场轰轰烈烈的觉醒,他等待们凭借他们自己的意志与我一起、也绝不是一种跟随、找出自己的道路与未来来。那时候。这一切都会是人类的,也是我们自己的——” 利冯兹眯起了眼睛,他的笑容止住,但笑意却显得更深,如同夕阳下大海的落潮,无限风光皆在消灭的前夕。 “自由……假以自由之名?那么你可知道从古至今的人们无不是那么许诺的?自以为是的统治者也罢,狂妄偏执的野心家、革命家们也好,他们向凡人们许诺的又是什么?只不过是面包、是蜂蜜、是牛奶,只不过是衣食足,只不过是有一个家、一点土地与耕耘……是多么微不足道啊!而你所能许诺的却是永恒的健康、不败的人生与无限的快乐啊!刹那·f·清英,这不正是你所期盼的幸福世界的样子吗? 你又是否知道他们就为了这么一点面包、蜂蜜、牛奶与衣服、房子的微小的区区所谓的“福利”,他们就会放弃他们劳动真正巨大的价值,放弃变革世界的企图,甘心于现在被蒙蔽、被压榨、甘心被剥削的生活,然后在那些人的带领下,将你视作恶魔,来反抗你一心的解放吗?” 伽利略号离这里还有一长段的距离,但已经可以看出大致模样。 宇宙无限的空旷,于此远离一切人类的聚集地的欧罗巴号遗迹之上,过去的模拟的变革者对话未来的纯种的变革者。 “他们所做的,他们还不懂。我绝非是至善的解放者,我所做的也可能并非最好的道路。何况在人们中,亦存在非凡的洞识者……他们的所作所为或许是更好的。既然如此……唯有依靠纷争来决定彼此的高下之分。” “非凡的洞识者、非凡的洞识者……莫非你只指望那少少的伟人们或者你自己亲手培养的所谓的觉悟者跟随你的道路,就像曾经天人的创立一样,而对那些数十亿的民众弃之若履吗?这些人就是活该,只能被他人的话语迷惑,被他人引诱到与你相争并落入灵魂记录的下场吗?” 不止是对刹那,仿佛也是对伊奥利亚。 “我也只是平凡的人类。也许会有很多人就像孩子一样,陷入短暂的无知、不具备足够的判断力的窘境中,但是……” 还没等刹那说完,利冯兹任由自己心中的激流打断他的话,继续问: “好、好,相信人类的可能性是吗?真是三流剧本中无知的妄言。但我也愿意相信这点,既然你站在我的面前,大放自己只是平凡人类的诳语,我也只能相信。那么我们来讲讲纷争吧?纷争、纷争,我当初也听你说纷争的道理许久了,刹那·f·清英,我也一直在思考这点,直到把当初库尔吉斯内战调查得一清二楚,才发现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既然你想要用纷争决定道路的对错,你为何不在人生的纷争之中不停地再演恶兆作战中的奇迹呢?这是你做过的事情,总不能有什么心理负担吧?” 刹那的面色一变。 恶兆作战时的不得已即使放在他二度人生之中,也是他最不好的记忆之一。 “倘若我没有猜错……你在恶兆作战时,正是你让那架神秘的高达推着太空恐怖组织的飞船降落大地!” 看到刹那的脸色变化,利冯兹伸出他的右手,左手则穿过繁星指着遥远的地球。 他的目光则在两者间来回: “高达正是你达成目的的手段之一。能天使也罢,还是那神秘的高达也罢。那么你为何不用那神秘的高达悬在地球之上,作为一个达摩克利斯之剑、不、是全能的主宰一般!然后不停地将那些陨石也好、飞船也好、甚至是太空殖民地也好,去推落到那些大地上!比天人原计划的无差别武力介入更为彻底,来震慑那些不知所谓的凡人们并来保卫你的同伴!” 他鼓起太空服动力,往前浮游几步,直到更接近刹那的位置上。 那双金色的眸子没入刹那抹黑的双瞳中: “当然你不需要投到人们的头顶,仅仅需要投到大海里或者无人深林中或者那些恐怖分子聚集地上……既然不想亲手创造超越生死、解决一切需求与欲望的奇迹,那么何不用制裁一切的神秘的神罚?”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未来福音(下) “同时您也应该知道,刹那·f·清英陛下……” 穿着笨重太空服的利冯兹勉强做了个鞠躬的动作,几乎讥讽与蔑视地将刹那冠以陛下一词,并以您代替了你。 “这也是为了您的同伴好。只要您动用您那无敌的力量,不停地做成恶兆时神怒般的奇迹,您的同伴与追随者们就绝不会再堕入灵魂记录等待您那被应许的日子的结局。还是说你宁愿眼见他们的逝去而无动于衷吗?” 利冯兹缩回他躲在太空服中的双手,变得像机器一样、但那份冰冷平静中却蕴有非凡的狂热、就事论事,一板一眼,一时如群众暴动时监管的警察,又让刹那回忆起阿里·阿尔·萨谢斯作神父时高昂蛊惑性地挥舞。 这时的盖尼米得正缓缓穿过岁星的天际,当其阴影落在木星上时,仿佛一个黑洞般的眼睛。 明绿的少年不知其心所起,只任由自己为自己的意志冲没,继续笑着说: “您希望不使用任何暴力的奇迹使人们屈服,希望人们既不是屈从于暴力、也非是折服于奇迹而与您一道,仅出于心中真挚的感情与觉悟站出……可您是否知道到头来做自由发展的人乃是人最可怕的事情呵!难道你指望一群活着的鬼魂、跪着的奴隶与沉默的树木拥有自由后便会热枕地拥抱永恒的阳光与温暖、然后和谐相爱吗?倘若一旦有人开始沉迷于那庸俗的天堂或酒肉的美好,仿佛雪崩似的,他们就会狂喜地跟随而去,轻易地抛弃自己的自由,孱弱又卑鄙地投入到所谓的革命的事业中,甚至来革了你这个曾经的变革者吗?” 一人落在欧罗巴号上,一人靠在能天使高达前。 岁星之上,无数颗粒组成数百公里的大核,不停卷起逆时针的大漩涡与超出八千米的大云塔,永无休止地运作、迁转、翻腾,无数次地改变颜色与形式,却从未消失过,单单看着人间不停出演的一幕幕喜剧。 战争、偏执以及无法理解。 “但要是天上以他们无法理解的形式落下颗星星,或者就像天人本要做的一样、无法反抗的高达降临制裁他们……他们就会不得不恐惧地畏缩在一起取暖,好似他们原先鼓吹的世代的仇恨与竞争全都不见了!现在不妨,刹那·f·清英,您就让这一切不见吧!甚至您可以比天人将要做的更为彻底——只因你那无敌的高达的存在。” 但让利冯兹失望的是,少年的神情反而平静下来。 在刹那与提耶利亚的思考中,这一切,他早已考虑过。他的意志与愿望从最初到现在从未变化,无需犹豫,亦不将后悔。 他面色平和地给出利冯兹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不能那么做,从我的力量超越人类到我的力量被人类超越,我都不会那么做。” 无线电波中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与困惑,如同天暗之时最初的星,将其光辉射到宇宙的尽头。 永夜世间,星海不变其绚烂。 这时的变革者的母舰早早脱离信号探测的范围,没入广大木星引力圈的彼处去了。而没有等到回信的伽利略号则派出gn弓兵前往支援作战。 这时的阿扎迪斯坦正在深沉的夜间,同处一屋的两个少女放下工作,干脆地倒在地板上,半眠半醒间浩叹窥星天。 “说到raiser的技术、复活,这世上最有名的复活是什么?你还记得吗?席琳。” 夜间一丝丝的凉气萦绕在她们的身边,浸透覆身的薄纱,直渗入肌肤的最深处,就让多愁善感的人忍不住裹紧被子,靠在一起。 月下,摘下眼镜的席琳格外清丽,深褐色的头发简单地梳到头后。当她用嘴笑时,好似能发出非凡的光彩,大约是因为她嘴唇的轮廓格外鲜明且秀丽的缘故。 “是那位被烧死的圣人的复活吗?” 席琳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月下高塔,若有所思地回答。 在阿扎迪斯坦的流行宗教中,耶稣仍被承认是受神宠爱的圣人,但不被承认为神的儿子,更不被不被承认其被钉死在十字架与复活的事。 “是啊、在另外的经典中被记载的圣子复活……” 复活以及灵魂记录、纳米机器以及治疗,还有天人、高达。 “玛丽娜还在思考与怀疑quana与raphael的神秘吗?” “不是怀疑,但确在思考……只因我想要更加地、更加地理解他们的心路历程,想要更多地理解那个孩子的想法。” 那位从库尔吉斯走出的少年兵的思考。 她说。 说着,她就站起身来,坐在椅子上,一双如玉赤足出落睡裙,悬在半空中轻盈起伏。玛丽娜俯瞰席琳,纵声而笑: “你知道吗?席琳。据传啊,那位日后将会在审判日再度降临、拯救世界的圣人曾被圣灵默示来到荒野之上。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大能的、一个可怕的并且智慧的魔鬼。那一次相遇在福音书中被记载为一次试探。” 被世界吞噬的下弦月横在云间,撒下一片银白的柔光,将月下的人衬出凡尘。 “我记得……那次试探中,魔鬼问过基督耶稣三个问题。” “是的,那魔鬼通过这三个问题试探耶稣,但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这三个问题更为接近世界亘古不变的真理的吗?当我第一次看宗教大法官的戏剧时,剧里那么明言与赞美……可那时的我还不明白。直到现在,遇到了天人,我才懂得原来居然是这样的……啊!” 她又匆匆从椅子上起身到窗边,俯身窗台,鸟瞰夜间王宫灯火。 “你还记得第一个问题是什么吗?” “让我想想,玛丽娜……”因为福音书也是阿扎迪斯坦流行宗教认可的经典,席琳是读过的,但她早已不再费心相关的内容,便将其抛在脑后许久了,“那时耶稣在荒野禁食四十昼夜,便饿了。于是魔鬼就怪异地问他……既然您是神的儿子,那为何不把石头变成面包呢?等一下……原来如此吗!” 席琳恍然惊声,起身走到玛丽娜的身边,蹙眉沉吟。 “这世上唯有三种力量最能屈服一个人的良心。那便是神秘、奇迹以及权威!只要将石头变成面包,这不可置疑的奇迹便是最无可争议的最大的旗帜。谁会不环绕在这奇迹与面包之下,屈服于基督的意志,跟随其作为义人的教导?要知道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物是能比面包所代表的人类最基础的生存需求更能折服人类自身的呵!自古以来,无非如此,谁给人们面包,人们就向谁跪倒!” “我并不否认这点。甚至不若说,安宁才是人最可贵的财富……为了个人的自由与意志而拒绝面包的施舍、拒绝奇迹的降临,这是可以的吗?这又是可能的吗?” 幸福与自由亦可背道而驰。 玛丽娜一声叹息: “可那变态的救世主宁愿继续忍受苦行与磨难的生活,却决不使用奇迹将石头变为面包,要让人类一起在荒野中随着他忍冻挨饿,只为了什么?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天堂的美好!倘若在二十三个世纪前,他就答应那大能的魔鬼把石头变为面包,这世上又岂会有任何灾厄与分裂!人们都会聚集到他的旗帜下,只畏惧他将人们抛弃!” 这世上从没有天堂,可确有比天堂更美好的事物。 这世上也没有圣子,可确有一群心甘情愿、走在荆棘之路上的殉道者们。 她接着说道: “当魔鬼被拒绝后,他不慌不忙地带着耶稣来到圣城的殿顶上,又问它倘若说既然您是神的儿子,那么天使会托住您免得您碰到石头上,那么何不从这里跳下去来证实自己的权威?我们或许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倘若耶稣敢于跳下去,要么没有神明,他摔死了;要么有神、但因为他行为中蕴有的对神明的试探与挑战而被神放弃,于是他摔死了。这就是魔鬼话语中的陷阱……我不知道人类幻想中的那位圣子到底晓不晓得这一点,唯一毫无疑问的是他仅凭借内心激起的虔诚与坚信拒绝了。” “我可以想象……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媲美立足于人类需求与欲望的奇迹来折服人的,那便是无法理解的、人所无法做到的神秘。倘若他在高空纵身一跃却未摔死,反倒毫发无损,古代的人们谁不会视之为神明?” 玛丽娜微笑,伸出手指竖在席琳面前,说: “席琳,你只想到了圣子自己的选择,却忽视了圣城之下那些观望这一切的、无法拒绝诱惑的人们,他们中的大多无法拒绝这个诱惑啊!倘若有个神明的许诺……没有人有任何方法可以抵抗这么一种诱惑:那就是肆意地展现自己的力量与神秘,让自己变成一种奇迹般的、神佑的、万人追随的存在!或因为他人的展示而去跟随! 再倘若有一个东西是正确的、是至善的、是不可置疑的,甚至曾是那人的理想、人的爱、人毕生的所往!但它却无法给人想要的面包与名誉,甚至不容人任何试探,不准你凭借它的力量从高楼上毫发无损地跳下成为奇迹!因为一旦借着它的力量达成你其他目的、或是利用其他途径抵达它,那它就会变质……可、可……这样一种严苛的正确还是……值得的吗? 在面对魔鬼的诱惑时,这个圣子大义凛然地挺住了,但记载中,在日后,他仍然施展奇迹去救那些苦难的人。直到如今,亦是如此,相比起神话传说中真实的奇迹,现实的宗教更为低劣,只不过是编造虚假的天堂与地狱来恐吓人们,并且利用人们的虔诚牟利。相比起一个圣子的执着,更多的人都认为这种严苛的正确是不值得的,就放弃了。” 声音远远地,黯然地在夜间消失。 “玛丽娜……?” 席琳看到玛丽娜的眼睛在月华下模糊起来,仿佛激动到在流泪。 她的双眼中究竟看到了什么?席琳在想,是前些日子学生运动被武力镇压吗?还是联合国再次拒绝援助?亦或是这方天地不变的灿烂星空? “当圣子拒绝了奇迹与神秘之后,魔鬼就带着圣子来到世界最高的地方,将地上万国的景象指给他看,战争、偏执、无法理解、还有杀戮、信仰、自由,有盲从、有黑暗、光明、荣华富贵。然后魔鬼就告诉圣子倘若你伏拜我,我就将这一切赐给你,并让人们遵行你所期待的一切义举,让人们按照你的教诲而活——曾经的上帝只许诺审判日几十万人的幸福,那么现在的我可以给你许诺万世万生所有人的幸福!” 玛丽娜一口气说完,一下子恹恹的、无气力地回到座位上去了。 “我说完了……席琳。” “——权威。” 听罢的席琳愣在那里,喃喃念到: “这就是您对天人之路的一点思考吗?” 赋予全体人类以一切自由唯使人类互不自由,唯有绝对的权威将消解一切矛盾。 “切勿思考、切勿恐惧,服从权威的意志,将你的心交给魔鬼……刹那曾经假设过一种所谓的a-s,人类的绝对法律,我想如果有,那就是这样的吧?我、仅凭我已经无法裁定其对错是否——” 她在夜色中、无限温柔。 信仰谁?又该把自己的良心交给谁?又由谁来判断这万事万象的是非、善恶、到底值得与不值得? 是天堂与上帝? 还是地狱与魔鬼? 是舆论媒体? 还是那些成功人士、偶像与明星? 是他者? 还是……自己? 连接道德与理性的、名为判断力的桥梁。 当玛丽驾驶gn弓兵到达可以清晰看见惊异能天使高达的距离时候,一架从未见过的s突然出现,将她的道路阻拦。 “这是什么?” 她惊叫出声。 公频上传来语调清越的少年人录音: “抱歉,这里暂时禁止通行。” “标识信号为gn-001,代号grguna,在天人的数据库中并没有记载!就其设计来看,有点像审判女神。”伽利略号上的人们急匆匆地整理信息并报告,并得出最后的结论,“难道说这是变革者方自己研发的高达吗?!” 白色、蓝色以及红色,巨大的肩部和纤长的双腿,手持gn ega unher。当炮火的光辉闪耀之时,两台机体便纠缠到一起。 伽利略号上,提耶利亚借着上一世的记忆认得出那是什么—— “猎犬高达。” 他冷冰冰地吐出这个字眼。 编号为gn-001,代号为gr guna,变革者专用次世代试作型s。 gr全称neran f rebrn,意为再生、重生与复活的一代; 又读作gar,取意为北欧神话时代的地狱犬。据传当gar嚎叫的时候,世界与诸神将迎来最终的黄昏。届时,过去的众神就会灭亡。 “刹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毁灭的欧罗巴号上,就着木星的余晖,俊秀的少年变革者微笑,高昂地叙说: “谁掌握人们的良心与面包,谁就将掌握世界!最初是奴隶主,后来是教宗,前些日子是资本家,现在这个世界又到了交替权位、再生的时刻,变革者们又岂能落后!” 然后他再一次嘲讽地俯下身来,像是忠诚的臣子般,低声下气: “那么纯种变革者刹那·f·清英陛下,您既不愿意利用您的技术与力量奇迹般来许诺一个天堂,也不愿意使用那神秘莫测的高达惩戒世界万物,那么有一件事,您总该愿意吧?” “利冯兹·阿尔马克,你又想说什么?” “单单一件事……” 面对刹那平静的问,利冯兹也平静下来。沉默的宇宙里,只剩下彼此两个人隔着无限的空白,追求天地人间的真理。 没有任何战斗中s的声音与光线能传到这里。 “还能有什么?还能做什么?那就是成为权威、去成为世人的律法呵!就从你的raiser开始,到aen,最后到全世界,让人人以像你、追随你的行为以及变为你为荣!倘若有人问杀害一个资本家是正确的吗?你就告诉他是正确的、值得的;倘若有人问你少年兵是不人道的吗?你就告诉它这是不人道的! 从此就由你去为人类订下是非善恶的准则,就由你带着人类一同共享永恒的幸福与安宁,不要分裂、不要造反,也不要自相残杀,服从你的意志,听从你的安排。而你则宽恕他们的罪过,宽容他们的暴行,教导他们为善,就这样向着理想中的世界前进!从此你的自由就是全人类的自由,你的美好就是全世界的美好,这不就是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幸福的世界吗?” “我拒绝,这不是自由。我并非是至善的存在,也决不能代替人类做出一切安排。” 刹那的话语中仍然没有犹豫。 利冯兹摇头接着笑: “让我想想,在您当初杀死kpsa首领阿里·阿尔·萨谢后,您是怎么对少年兵们说的?” 即使这点情报,也已被他获得。阿里·阿尔·萨谢斯收藏的s中很可能也存在ea的微型终端。ea与地球网络本身是等义的。 利冯兹忍着发笑的冲动,模仿刹那的语调说: “结束了,你们已经自由了!那你们就把我当做神吧?让我来教你们作为一个健全的人,教你们如何去判断,直到你们足以自己去判断这世上一切对错、真伪、存在于有无为止!……你不觉得好笑吗?刹那·f·清英。” 刹那和谐微笑,从容地,怀念般地回答: “好比父母教导儿童一样,好比哥哥照顾弟弟一般,最初从摇篮中走出的人们可能还不具有足够的判断力,可在人们幸福的传递下,终有成长的日子。那时就由他们带着下一带的人们继续、继续,向着终末的理想世界前进。那时我说的话只是个谎言,我到底不是分辨善恶的神明,但我……愿意做前往理想世界的一个中途停靠的港湾,好让人类不因任何灾难蒙受可怕的痛苦。” “好、好,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做,那你又为何要妨碍我们?仅为了这种愚不可及的代代传承的理由就要涉足这世间的纷争、妨碍我们拯救世人的大业吗?” “你到底偏离了天人的道路。” 利冯兹气极反笑,这时,他的大脑反倒越来越冷静,在盖尼米得的照耀下,他说: “那是伊奥利亚背叛了人类、更背叛了变革者!他同你一样无耻地想要将分辨善恶的果递给人类。可分辨善恶只能让人类陷入更多的痛苦与纷争之中!你们仅仅拯救了你们自己,好让你们自己的良心与理想得到安宁,但这世界上更多的人们将被我们变革者拯救!终有一天,我将告诉你,你就等着那少少几万觉悟的人跟随你的道路追求那终极的虚无缥缈的终极幸福罢!我曾是多么向往加入你们、guna eiser与伊奥利亚的行列啊,但我现在却要捡起被你们放弃的、肮脏的道路,要为几十亿人的、被你们斥责为短暂的、虚假的、并不自由的幸福告诉你们——” 曾经的他越是崇拜伊奥利亚,在觉醒之后,现在的他就越是愤慨。 分辨善恶乃是悲苦。知晓越多的人,越是会迷醉于这样一个真理—— 分辨善恶之实不是生命之实。 “我拒绝你的邀请。” 他无比严肃与认真地说: “就这样,再会了,刹那·f·清英。当你再度出现到我面前时,我一定会杀死你,即使ea放弃了,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放弃了,我也绝不会放弃这一企图。” 刹那一直用心地听,直到这时,他反而跃下能天使,想要靠近这人,开阖的嘴唇在利冯兹的眼中似乎在说: “那就纷争罢。我期待着你战胜我的结局。” 但早早被他埋下的太空炸药一共轰起,炸在欧罗巴号上的伤口上。 地上妖艳的火光在天外的遗迹重演。万物都在摇动的火焰中消失不见。 而利冯兹则葬身于火焰之中。 葬身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刹那驾驶能天使离开,加入gn弓兵那处的战场了。 然后他的意识便陷入长眠的黑暗里,再突兀从培养皿中醒来时,他就看到那个雷杰尼·雷杰塔笑吟吟地在一边端坐。 利冯兹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准备离开这处天人的太空基地。 “你应该知道杀死刹那·f·清英乃是一场绝望的努力,作为同样ea的高权限者,甚至你自己对量子思考者的推测,你应该是最明白的……无论如何,你也得不到应有的果实。” 雷杰塔这个自大狂似乎通过什么手段,窃听了利冯兹与刹那的对话。在利冯兹还未能掌握ea的现在,被窃听是可能的。 “明明当你听到他的话语时,颂赞之声几乎要从你的胸口里发出了,但是你仍然不能发声歌唱。他不了解,可我能够了解。这是为何?这是为何?” 他说。 歪曲的笑意涌向这个年轻的变革者。 “是么?” 利冯兹毫不在意,扬长而去。 雷杰尼坐在里面,侧过他的脑袋,看向黑暗之顶黯淡的绿光,自顾自地咏叹道: “如何要让小小的执着的光明变得耀眼,又如何要让人类追随这小小的虚幻般的光亮?那便是……巨大的黑暗压迫而来呵!” 飞船脱出基地之时,被黑暗包裹的广大银河就在利冯兹的面前尽情舒展其姿。 不像阳光那么耀眼,也不像月光那样清澈。 就这样,明亮的、在永劫的黑暗里闪着它们最后的光。 第一百四十二章 猎犬 在没有广域gn粒子散布时,人类个体的脑量子波通讯能力极其受限,尤其是发生在基因序列并不相同的个体间,相比起常规通讯更不稳定得多。 “利冯兹·阿尔马克。” 刹那回忆起提耶利亚曾经透露的秘闻。 “倘若说上一世,是因为我的眼神让你最终萌生成为人类之神的想法。那么这一世,又是因为什么,让你萌生了这一切的思索?” 不论如何,他会尊敬他个人的思考与选择。 但同样地,不论如何,倘若利冯兹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譬如使用类似死兆炮的武器攻击平民聚集地),他亦绝不会同情或放过。 并非作为一个神的审判,只是作为一个人类无法抑制的愤慨。 岁星之外、天人一百三十年前的遗迹欧罗巴号,终在红莲般爆炸开绚烂的火焰走向迟到迟到一百三十年的终焉。 在上一世,欧罗巴号最终被els同化、吸收并模仿,于是就仿佛像是对抛弃并毁灭它的人类复仇一般,向着地球冲来。 “生于人类之手,最终亦灭于人类之手。欧罗巴号,谢谢……再见了。” 少年轻声地做一个迟来的告别。 从中心的大创口开始,整个欧罗巴号在一阵爆裂中彻底碎成两截,向木星坠落而去。最后的余晖犹如人间夕照,擦亮那隐约、神秘且透明的木星外的亮环,让其反射出曼妙的灰、蓝与红色来,以及这注目红莲的沉默的钢铁巨人的涂料、纹理与每一根线条。 模仿人类脸庞以及模仿人类姿态的巨人不回头地远远离开这里。 “刹那,你在做什么?” 这时,他才从频道上接听到提耶利亚急切的话语。 “我……”他沉吟片刻,才答道,“我之前在和一个人类对话。” “这样啊……?”人类与准变革者、两个微妙的称呼,提耶利亚若有所思地问,“可以讲给我听听你们说了些什么吗?” “可以,当然可以。” 刹那一口应下。 在这个距离上,摄像难以完毕。但通过资料传输,猎犬高达的形象逐步在刹那眼前的屏幕上构建而出。 临时出发的gn弓兵武装还没备好,由于gn粒子容器储存量并不足够而陷入与猎犬高达的缠斗,现已逐渐占据上风,同时大量数据资料被测探出来,拖入须臾的计算里。 “gn炮(gn unher),稍微有些不同寻常的武器,在这台高达上辈启用并完成了吗?” 伽利略号中,伊恩思索并描述道。 其炮身在折叠状态下也可发射,以命中精度下降为代价换来高超的速射性。同时,可以具有多个炮身。猎犬高达所持有的便是具有双管结构的gn重炮(gn ega unher)。 他们并不担心刹那的失败,反倒开始收集并分析起变革者的高达来。 “不过gn ega unher一直有有严重的粒子消费量过高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调整审判女神的时候,就作为预备案搁置在ea中了。没想到居然被变革者方重启了。恐怕粒子消费量问题也得到完善的解决。刹那,将它击溃吧!” “嗯。” 刹那轻轻应声,一边开始复述他与利冯兹的对话给提耶利亚听,一边则操控惊异能天使抬手。 于是徘徊于惊异能天使身周的xn raiser便横冲直撞过去,在接连发射的光束子弹掩护下,其前端的gn破坏巨剑击穿猎犬高达的gn立场,瞬间压溃猎犬高达举起的gn粒子束军刀,一个转向把装甲击碎,狠狠捅入猎犬高达的侧腹。 然后远处的天使变动gn剑4于重炮模式。远远飞来的光束准确地从破碎的装甲处射入并击穿了猎犬高达。 猎犬高达立刻将逃生单元弹射出去,但转瞬便被伺机在旁的玛丽驾驶gn弓兵以手猛力抓住。 挣扎的接触,摩擦出一系列火花,终将其制止。 两台高达也不归舰。惊异能天使按照须臾的计算来到伽利略号即将进入的一条木星轨道旁。小支工兵部队出发,在gn工兵的辅助下进行猎犬高达的回收作业。 玛丽躺在驾驶舱中,轻轻呼气,纾解自己的劳累,然后提起精神报告道: “猎犬高达的逃生单元中没有生物反应。等等……” 工作人员申请须臾破解系统后,逃生单元的自毁程序启动。 他们立刻赶离的瞬间,背后是gn弓兵展开护盾将那火焰防护。 不久后,伽利略号抵达指定轨道后,便开始临时太空基地(以伽利略号为核心区域)的外设区域建设。 大量哈罗操控工程机器人从外设储备箱中被放出,开始忙碌的工作。这个工程建设大约在一个月内完成。之后,gn炉的制作将正式开始。 届时,将下降到木星内部高重力环境中捕获拓扑缺陷坐标、宇宙之卵的所在地,与els的主动接触也将同步展开。 “稍微有点紧张。” 克莉丝汀从对木星暗环的探测中回过神来,对身边的里西典达尔说道。 里西典达尔蛮不在乎地说道。 “这又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 “你在胡说什么啊!” 克莉丝汀的小拳头立刻锤上去,把一时失神的里西典达尔推倒在地。于是自己也顺着倒下 艾可·卡洛尼,曾经高达驾驶员的候补、如今木星远航的参与者之一,打开门所见到的就是他们打闹到地上的场景。 他咳了几声,把门关闭。 克莉丝汀立刻羞红了脸起身,里西典达尔吹着口哨,一脸无辜。 门外的艾可单单通过须臾通知里西典达尔道: “里西典达尔,你的基因测序已经完成,随时可以进行再生治疗手术。” 里西典达尔的父母都是轨道电梯的研究者,在第五次太阳能发电纷争中被杀害,而他自己也因此重等伤残,全身四是人工脏器,依靠天人的先进机器技术维生。也因此,他始终不具有驾驶高达的资格,也自认为……并不具有追求爱情的资格。 “真的吗?”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轻声。 “是的。” “那现在就可以吗?” “可以。我通知一下莫雷诺先生。” 利用新型纳米机器与基因测定工作进行再生治疗,可以让他成为一个健康的正常人。到了这个人生转折的时刻,他反倒有些恍惚。 反倒是克莉丝汀又拍了他一下: “太好了,杰利!” “是的,真是太好了——” 里西典达尔摆着手,应声完,似乎还想要说什么话似的,到底说不出口,就这样匆匆离开了。 星河寂寂。 任由自己的身体在无何有的太空中漂游,仅以一根弹性绳将自我与伽利略号相系。 两人就在这太虚中慢慢谈话。 从与利冯兹的相遇、到利冯兹的三个问题,最终到他的自杀。 不时,有哈罗驾驶工程机器人从眼前飘过。 听罢的提耶利亚注视原本欧罗巴号仅剩下的一点残骸,似乎猜想到什么,不评论利冯兹的论述,仅仅突然向刹那笑道: “你果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我又怎么了?提耶利亚” 刹那自然一头雾水,连忙追问。 提耶利亚摆摆手,道: “没什么。” “……?” 于是刹那也带着怀疑与猜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提耶利亚不知道刹那想到哪里去,也不想分析利冯兹,反倒提起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你还记得上一世,els到访时,你在地球上遇到的利冯兹型号的变革者吗?” “还记得……斯凯·艾克里普斯是吗?被els侵蚀其尸体而重新站起、差点被我误认为利冯兹……现在恐怕已随着欧罗巴号一起葬送在木星大气中。” “他的资料没有被ea回收成功……在那个年代,ea还没有发展到现在的程度、也没有足够的脑量子波科技支持。他和利冯兹的个性很不一样哦。听他的朋友、一个变革者、拉斯·古雷斯的说法、他一直想为人类做一些贡献,希望这次木星计划能为人类带来福音。” “就这样被计划背叛,彻彻底底地死了……是吗?” 刹那转头,不想再交谈这点,准备前去伽利略号的外设平台。 “也如同命运一般,他在欧罗巴号上制作的紫色哈罗最后被科纳一族获取,被他们用来研发gnx系列,变成对天人的复仇。” 悠悠星河下,飒飒天人飞。 突然,刹那停下说: “但我想……他应该从未后悔过。” 回首处,刹那伸出手,勾住提耶利亚伸来的手,一同落到过渡舱外。 “是的,就像我们也从未后悔过。” 这时,驻守地面的玛蕾妮叩响八74的房门。 门开时分,那女孩机械地站在门口,像看陌生人一样看向玛蕾妮。 玛蕾妮强作微笑道: “基因测序已经完成了,如果可以的话,随时可以进行肉体再生与意识转移手术……而这八八7的身体则可以保存起来……”等到未来。 在没有从ea处得到八八7的个人资料时,八八7仍不可能复生。但一旦获得,就可以立刻执行。 八74机械性的面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搓揉双手,紧张地踏出几步,到了更靠近玛蕾妮的位置,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然后玛蕾妮弯腰,将其搂进怀中,欢笑。 “你还是这个样子,与那时的影像一模一样,一直不能成长。” “……” 她不回答,任着她自己微小的心灵在她所不晓得的巨大的人类情感中迷失。 相关技术储备在多次临床手术和研究后,成功率已经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即使是剩下百分之十的可能,也决不会造成不可逆的致命影响,待到日后,可以进行二次实行。 “之所以拖得那么长,其实还是考虑到半机器人的生体特性,希望研究得更详细再进行。但在这个过程中,却萌生了其他想法。” 刹那和莫雷诺坐在一起,对坐在对面的里西典达尔直言。 “如果可以的话,我个人想要尝试一下保留和改进部分机器脏器、引入新型纳米机器、来提高个体运动能力与思考能力的手术。当然,已经经过演算,成功率很高,但实际进程可能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手术也可能难以成功。这其中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即使失败也可以进行寻常再生手术。决定权在你,如果不接受,我们会进行常规手术,这没什么关系,只是一个平常的议题。” 由于曾经新型纳米机器改进超兵的做法,刹那对于人类各式各样的进化道路产生了巨大兴趣。依靠人工器官维生的里西典达尔也在他思考的范围内,只是对于个人的情感而言,由于自己的经历而厌恶这种改进,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一切选择仅在他自己。 刹那出示自己陆陆续续最近才完成的计划书,很详细地讲解起其中利害关系。 “假如在这里……可以提升……能力。” 里西典达尔没有打断,很认真地在听。 直到最后再度决断时,里西典达尔一手隔着制服抚摸自己的身体,感受自己机械的心跳。 这是值得畏惧的事情吗? 他笑着说: “我已经等了很久,希望能从这种半死不活的窘境中解放,甚至一度已经绝望了。现在的我可不在乎一点意外、也不在乎一点时间和实验。相反……既然这是种合情合法的进步、是成为强大,那么这份过去,可决不是我逃避奋勇向上的借口!” 在以伽利略号为核心的小型太空基地外设区域建设完成的日子, 这男人走出手术室门外,以全新的自己、全新的目光感受世界的温暖,在其后人们的注视中,一步、第二步,然后突然奔跑起来,蹿了出去。 “他?” “席耶拉。” 刹那这么一提,提耶利亚就明白了。 “也好……不过花是哪来的?” “我从你的培育室里摘的,没事吧?” 提耶利亚私下一直在做培育的事情,比如给刹那的景观瓶。他在伽利略号上取用一点小小的空间,做了个花草培育室。 “……”提耶利亚不知道想到哪里,突然沉默了会,“这样啊。” 那个大男孩直跑到徘徊在空旷走廊的克莉丝汀之前。他的脸色苍白,但不是因为术后的虚弱,而是因为内心的颤抖与不安。 “杰利?你好了吗?现在就可以运动了吗?” 克莉丝汀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慌张地说。 里西典达尔半跪在地,含着微笑,其目光遥远地将克莉丝汀整个人纳入最深的眼底,温柔地向她递上纯白的花束。 他积蓄多少时间、以为可以立刻迫不及待出口的文章台词全部卡在这里,为这个男孩的害羞阻塞,直到沉默的两人边上,木星没过大半的视野,仿佛要将两人一同卷入木星的漩涡里。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以吗?” “……” 这个不大的少女羞红了脸,又想掩盖自己的羞涩,想要装作不在意地、矜持地、竭力保持少女那特有的庄重地说: “那还得好好考验你一段时间才行!好让你知道……知道……唉,别跪着了,杰利,真让我难受,快站起来吧!” 她的词也卡住了。 周边突然响起天人人们的掌声,克莉丝汀嘟着嘴,又羞又气地四顾。而里西典达尔站起来冲上前去,将其拥起,抱在怀中,为她挡住全部目光。 人们的日子还长。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绯想 订正一个错误:光从地球到木星的距离之前算错了,应该是一个小时不到。 /////////////////////// 等到菲露特收到克莉丝汀第一次来自木星的爱的日子,又是一年橙黄橘绿时。 人间秋风爽朗,昭示冬寒将至。那薄红色的可爱的女孩子就戴着厚厚的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在纷纷黄叶中从居民区小跑到raiser基地的一间专门保存高机密通讯资料的场所外 菲露特跑得太急,就不住喘气,可脸上洋溢着期待。 等到须臾处理完毕后,她就进入一间小屋子里独自倾听克莉丝汀迟来的话语。 “一小时后、或者一天后,或者数天后的菲露特,你好啊!这里是在木星探险的克莉丝汀,非常想念菲露特哦。现在的菲露特是不是已经变成闪亮的美少女了?” 录像中的克莉丝汀故意调皮地问话。 菲露特也习惯性地向屏幕回以问好。 一望无际的木星作录像唯一的背景,氢的海洋上到处是狂浩浩的风暴席卷万象。突然惊诧一道光辉穿破黑暗,原来是巨大的闪电横穿了带状风暴 “现在地球上的诚英市想必已经冷下来了吧?菲露特要多穿点衣服哦。(然后她开始指着外面的景象说)这里就是木星哦。我所在的乃是从伽利略号里下放的监测站,用以观测拓扑缺陷在木星大气出现的坐标点。菲露特也知道木星要比地球大一千倍,所以想找到拓扑缺陷出现点还是件很重要又麻烦的事情!” 那边的女孩子与菲露特印象中的克莉丝汀稍微变得不太一样,她絮絮叨叨地把她心中想倾诉的东西讲出来,菲露特也就安安静静地把她所有的快乐与惆怅听下来。 “在我们来到木星时,发现了天人的准变革者!刹那先是出去探查,后来玛丽姐姐驾驶gn弓兵遇到了变革者专用试作型猎犬高达,在回援的刹那帮助下,玛丽姐姐轻松地把它打败了。可木星太大了,追击的成本太高,又有诱敌深入的可能性,我们只好以守代攻……” ——刹那……? 直到听到这个字眼时,倦怠的菲露特立刻清醒过来,抱着期待抬头,想要知晓更多,可克莉丝汀却无情地开始讲起其他方面。 “伽利略号上在木星这里马上可以建设合格的信号基站,到时候通讯应该可以稳定进行了吧?说起来,木星环好不显眼啊!怎么都看不清晰……对了、对了,天人的大家都很好哦。他们也有录视频发回来的……你还记得那个叫厄德的高达驾驶员吗?……最近,莫雷诺医生提不起劲……啊、啊,伊恩大叔最近有些忧郁……他的女儿米蕾娜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从经历讲到到木星的生活,从生活讲到工作,又讲到木星上的种种奇观,一会儿又落到人们的身上,一个、一个都说得清楚、唠叨却亲切,唯独漏了一个在菲露特印象里应是和克莉丝汀玩得最好的人。 直到快末尾时,克莉丝汀才像是想起里西典达尔·杰利一样,扭扭捏捏地提了几嘴。 “那个有点娘娘腔的笨蛋啊,不过人很好、也很厉害,他向我表白了……我就答应了先交往一段时间……(视频里混入其他人的声音)唉,对、对,我在菲露特面前说什么啊,就这样吧,菲露特!我等着你的回信哦!嘿嘿!” 这时的克莉丝汀格外开朗,用手比了个字后,就急匆匆地结束了。 ——简直也像个笨蛋一样。 屏幕一黑,室内这孩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表白与交往么……?” 这粉红色的孩子脑袋里只剩下这两个词,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兀自两朵粉云飞双颊。沉思一会儿,她的脸上的羞红才如夕阳般散去,又长长叹了口气。 “我听须臾说视频结束了,但看你一个人一直没出来,就自己开门了。” 这时,门外的玛丽娜·伊士麦推开门进来,对菲露特最后的叹气略有所思。 看到玛丽娜进来,菲露特一下子蹦起来,拘束地将手放在两边,站军姿似的。 “你好,玛丽娜姐姐。” “菲露特要回信吗?” 玛丽娜温和地问。 “嗯,嗯。” 她早就准备好了,在家里不知道打了多少遍草稿。 这逐渐长成的少女就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本漫画,就开始录制自己的心情。 “还记得你告诉我的那本当初曾经恶搞中东战争的漫画吗?又出了新篇章了,克莉丝汀!” 她从容不迫地开始叙说自己这些日子遇到的种种事情,关于自己的家庭、亲人,学习还有生活,对天人的事业的再认识,还有现在人群中的流行风向、自己的新朋友和兴趣爱好。 唯独少了点不愿说出来的思念。 等到天上的人们收到后大家一同观看时,真是神情各异。 “原来还有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事情存在啊!”这是还不知道的人的心声。 “居然还出新续集了。” 几人窃窃私语。 最终,某个最低等级的禁令还是毫无作用。 曾在自己的个人网站上连载玄幻版娘化中东战争(以及其他娘化各国政治军事家作品)的民间自由漫画家,于今年名为i arke 465的自由爱好创作作品的贩卖盛会上,贩售了一本名为酒神与日神的最新续作,是以中东大战结束后的aen内政变、对恐怖组织行动以及那次核泄漏事故为题材的故事 主角还是那两位可爱的小姐姐,影射的还是raiser中的某两位。 “在酒神的诱惑下,一部分跟随伊斯拉斐尔的天使迷失于欲望而拉响次时代堕落与反叛的敌基督之物语;以及于日神的安排中,日神的使者在人间想要制造模仿日核融解的大魔法以清理地表全境、审判人类的故事……这世界上真是有各式各样想象力丰富的人啊,克莉丝汀。” 屏幕中的菲露特边说,屏幕下的人们看着视频中漫画本里的人物,就忍不住偷笑。 “该说是荣幸,还是不幸……” 刹那保持一贯的面无表情道。 虽说他并不在意成为二次创作利用的范本,但和大家一起观看二次创作中的自己,对于含蓄的他而言,有些刺激。 “只要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那些或者值得厌恶、或者值得爱戴、尊敬也好、蔑视也罢……那些有力量的人们,在这个时代,也可以用于平凡人的娱乐……我觉得这是幸运的事情。”提耶利亚不自然地捋起自己的发丝,故作平淡,“至少比不准任何人议论来要好得多。” 一边的克莉丝汀听罢,忍不住心里诽谤:不知道是谁当初设置了禁令禁止流传,害得我还以为里面有不和谐的好玩内容,结果是什么都没有的nn-**画,真是大失所望—— “不过这里的几个影射很有意思。”莫雷诺医生一边在平板上翻看,一边说,“这个漫画家似乎知道真相,在他的漫画里,并不认为核泄漏是件意外事故,反倒敏锐地和现实中军事演习行动联系在一起,被解释为酒神事件后,为了振奋人心的军事演习所意外发现的阴谋……甚至引入的第三方势力、所谓的日神与日神的使者简直像是在讽刺aeu一样。” 事实上正如莫雷诺的猜想。 在不为人知的木星背后,raiser开展gn炉制造工作的同时,地面上也是暗流汹涌。 经济特区·日本,黛博拉·加列纳,联合国军事条约检查小组的女性驾驶员,也是当初核泄漏事件的参与者,在自己的假日中再度拜访了曾经的政治历史学者劳勃·史贝西。 在关于旗帜式新规的一次地区美军部署稽查中,劳勃与黛博拉相识,一直走得很近。 劳勃为她上茶后,坐在她的对面,担心地说: “没关系吧,我没想到他居然画了个漫画出来。” “没事,民间也是议论纷纷,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我既没真说,你朋友也不知道我的存在。那漫画我也看过,很有趣、离真相也很远。倒是你……” 她摩挲手中的杯子,心却一个劲地回想起当初的场景,随便提起一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原本的方向不是政治历史吗?现在怎么变成s开发史了?” 劳勃点根烟,沉默了很久,才厌恶又怀念地回忆起过去的一段事。 “你还记得aen诚英市所受到的一次恐怖袭击吗?那一次恐怖袭击造成了大量科学访问团人士伤亡。我也正在其中。原本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活动,我也不是为了科学访问而去的,只是想实力了解考察aen的政治形势,刚好有机会能加入这个官方队伍里,就进去了。” 空调有些冷。 “当时的我就被压在一间倒塌的咖啡厅里……黑暗、怪诞,像个坟墓!我听到自己沉重又无力的呼吸,唇边又沾着自己的血水,我知道我头破了,脚被压住了,但我还还能尝试大声叫唤,可怎么也没个回应;用两只手不停摸索,却只有尖刺、碎片与断墙!……很可怕。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干脆利落地死、是无能为力、是以为能够得救却不可能得救的等死的过程! 不时的震动和武器的爆炸声提醒我外面在发生战斗。我就突然想到他们可能还在战斗,顾不到我……那时的我仍然心存幻想,又为自己不可能逃生而惶恐,我一边向上帝也好、魔鬼也罢,就向他们不停祈祷,接着又开始咒骂这世间万物的无情,最后连祈祷与咒骂的力量都不再有,只在痛楚的呻吟中衰弱、忘却。直到一个瞬间,突然世界安静了下来——我以为我死了,去了地狱。” 黛博拉静静地看着劳勃。 但是他在站在这里,说明他活了下来。 “是那台机动战士把这一切挖了开来,把我带回了人间。” 于是光明照进黑暗里,期待未来的个体就得以存续。 “巨大的战争兵器却像是人一样,用那用来装饰的手指似的东西去不停地把石头挖走……真是奇怪、奇怪!” 他开始笑,越笑,越乐不可支,弯弯的眼睛像是月牙,让这个青年人显得漂亮。 “我就久久凝视着那机动战士,一直被送到、被送到医院里。在医院里的治疗过程中,我就一直想,我该干些什么?该思考些什么?然后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上,机动战士、这么一种兵器还没迎来属于它的历史与哲学,我觉得我可以为它填补上这个缺口……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一片。” 黛博拉摇摇头,又赞贺似的鼓掌,但说: “原本我还想悄悄透露给你地一个劲爆的消息的。” “什么劲爆的消息?” “我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也就是著名的联合国大使阿勒汉多洛·科纳准备且正在准备竞选联合总统,他的秘书告诉我的。” 笑容止住,杯子落在茶几上。 时不我待,兀自向前。 伽利略号并不需要监视全木星(即使依靠els-00q也无法完成这项工作),只需要观察足够大的表面即可。 在一百三十年前,gn炉的制造非常困难。但在上一世后来,gn炉的制造已经比较简单。高达00quana即在两年内完成双gn炉的制造,等到六十年后,就更简单了。 刹那和提耶利亚都没有六十年后gn炉制造的资料,但有当初00q的gn炉制造资料。 “在我所在的天人的支流的研究中,将所谓的宇宙之卵称为拓扑缺陷。缺陷是个与有序相对的概念,拓扑缺陷其实可以形象地想象作宇宙不完美的污点。” 天人的支流只是个不存在的谎言,相关认识是刹那通过量子思考不停总结而来,未必正确,但却在踏向正确的路上。 伽利略号巨大的监视屏幕上,不停由须臾处理各个观测站点传来的数据做出木星大气与海洋的分布图景。 刹那、伊恩等几个在理论物理上略有认识的人就在这里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地讨论。 “第一个要了解的是位形空间的概念,位形空间即是指一个系统可能处于的所有可能状态的空间,通常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包含各种各样历史、时光与空间的无限大的宇宙。 而拓扑则是这个宇宙位形空间在连续改变后仍然保持不变的性质(包括对称性、同向性等等)。拓扑缺陷即是位形空间这些不变的性质自发破缺后形成的特异点。拓扑缺陷包含很多种解,光是人类发现的,就包括磁单极子、或者对称性破缺、宇宙弦等解。” 就好像黑洞一样,宇宙之卵也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并没有广延,也不由原子或分子构成,虚无缥缈、摸不着,但是却是存在。 “其实我们宇宙的诞生很可能就是一个拓扑缺陷的过程。在不存在缺陷的完美位形空间中,很可能是诞生不了存在生命的宇宙、甚至可能无法诞生质量。二十世纪的一位伟大物理学家就曾发现只有存在对称性缺陷的情况下,玻色子才可能获得质量。” 刹那接着举一个譬喻道: “比如说质量,在一个完美无缺陷的位形空间中,当质量增加为正数1时,就会同时增生质量为-1(一个负数),一加一减,就是个0,什么都不剩下了。因为能量和质量是一体的,因此生命也好、万物都没有质量、相当于不存在,也不可能运行。 但倘若这个位形空间存在破缺,那么当质量增加为正数1时,产生的相对的负质量却可能是0.5,于是还会剩下0.5的正质量。我们再把质量增为正数1000时,于是负质量只有500,再不停放大,就可以得到足够多(甚至想要多少要多少)的正质量来维持无数的星河、行星与生命的存在了。这就是用一盎司蛋糕创造无限宇宙的意思; 又或者由于破缺产生的负质量不会与正质量相互消灭,而是形成一个负质量宇宙处在位形空间的另一侧,那么只剩下正质量的宇宙也可以正常运转了!当然以上这些都只是个比喻,方便理解,事实上离真实可能差得很远。” 听罢,一个超兵头痛地回应: “即便这样,也有些难懂,只能微妙地理解意思。刹那的意思是完美的位形空间,不会诞生宇宙与生命。只有因为拓扑缺陷的存在而不完美的位形空间中才可能诞生各式各样的宇宙与生命吗?所以拓扑缺陷也可以被称为宇宙之卵?” “可以这么说。嗯,没错。缺陷有各种各样的,但在我们的宇宙中,假如缺陷直接暴露在现实里,就会破坏我们宇宙的物理规律。为了防止物理规律被破坏,就会存在一个视界把它包裹住,这就是宇宙监察假设。” 一般的黑洞是指中心的奇点,以及由于奇点引起的时空界面形成的视界。 但事实上,这个解释太虚无缥缈,人们清楚知道一个质量无限大、密度无限大的奇点确实会在大质量恒星的生命尽头形成;但所谓由于时空扭曲而产生的事件视界则太过虚无缥缈。为了解释这点,一位物理学家就假设每当遇到这种事件时,宇宙都会自发诞生一个视界将奇点包裹。 不过视界一旦同时包裹奇点后,因为不再能观测的缘故,人们也不会知道视界里面到底是个奇点还是个美少女。 伊恩接着道: “只要存在事件视界,它就一定是种拓扑缺陷,也不必在乎这个视界里究竟包裹着的是个小型奇点,还是其他什么。只要捕获这个可以称作为黑洞的东西即可。” 在木星这种大质量自发热天体中,早已发现多例小型黑洞(随时可能蒸发)存在的例子。由于相较于恒星安全,又较近,则最终被人们选为目标。 至于gn粒子,在以前的一次三炉密度下的研究中发现gn粒子很可能就是时空的一种形式。真空涨起的光粒子会在拓扑缺陷中发生变化、甚至与其说是变化,不如说是在位形空间中被拖曳而剩下的影子。 正想到这里,还不来继续阐述时候,大屏幕中被监测的木星表面一点发出耀眼红光、剧烈的反应标识拓扑缺陷点的出现。 该观测站上的人员也立刻出现屏幕上,开始详细叙说情势。 “出击吧。” 刹那简单地终止话题,匆匆向格纳库中去了。 相比起一百三十年前使用工具的人们,现在的人们有一种更强更安全的工具,名为—— 高达。 第一百四十四章 搏击星辰之人 拓扑缺陷,乃是对宇宙往复变换中始终不变的根本性质的破坏,亦为宇宙诞生并成为现在模样的根本因子,故又称宇宙之卵。宇宙之卵常常被视界包裹,从而以微型黑洞的形式偶然出现在巨大行星的大气中,难以捕获,不被人见。 虽然宇宙之卵本身性质有所差异,但以人类的手段只能意识到其制成的炉子具有相性的差别。 为捕获宇宙之卵,这代的天人在相当于地球表面面积大小的木星表面积上布置大量监测站点,相比木星总表面积固然不值一提,但既是raiser能力极限,也已足用。 监测站点的值守工作依靠哈罗与须臾就可以完成。唯在监测站点建设与维护时需要人为干预。 发现拓扑缺陷的监测站点4311,处在木星北赤道带、本初子午线,大气平流层。 而被发现的突然诞生的拓扑缺陷则在对流层间。 人类所造的钢铁之巨人从伽利略号中笔直飞出,落入这木星大气里如阔海中一微尘,满速穿过散逸层与热成层,直至平流层之下,将这一切景象纳入眼底。 大量的气旋与反气旋,倏忽诞生,俄而灰灭,在各个狭长明暗的区带间狂乱地舞动,演绎万物斗争永无止境的真谛。 现在的刹那驾驶的是的guna exia r3,比起惊异而言,能够保持与xn-riaser的结合以增强太阳炉的性能,来抬升gn粒子的纯度可以完成精密反引力操作。 而幽浮在身边的双剑则为核心发生足以覆盖全身的gn力场。就这样,灿青色的粒子不停从机体各处飞扬,化作自由的羽翼,带着其中少年人直至木星的深处。 “衡量gn粒子散布形势中最重要也最实用的两点便是纯度和浓度。” 同步exia r3视野的大荧幕前,聚集了好一批暂时搁置手边工作的人们同观看。 相关“宇宙之卵”的捕捉计算固然早早在须臾的辅助下人工完成,但具体机体需要如何操作,也能引起他们的好奇与兴趣。 刹那现在所做的正是一种展示与教学。 同时,伊恩也在这里,给一众高达驾驶员与高达驾驶员的预备役们讲解一些知识: “浓度指的是单位空间内gn粒子的含量,不论是否具有层,高浓度的gn粒子对普通人体具有毒性,但会极大地扩张gn粒子的作用范围与能力强度。纯度则是对gn粒子名为色荷的物理性质的度量,纯度越高,gn粒子就会产生越多不可思议的能力。” 不论是上一世驾驶00r受伤的刹那,还是两世的二代高达驾驶员们,都属于gn粒子中毒患者。鲁伊德、雪儿他们是不幸的,未能豁免中毒影响。上一世刹那则是幸运的,觉醒为变革者而痊愈。从这点看,gn粒子的毒性未必不是对人体变革的刺激过度。 比起浓度,纯度则更关键得多。 在单炉所能达到的纯度上,反引力与rans-a变得可能。 在双炉所能达到的纯度上,依所能达到的纯度高低,依次可使反引力的精密操作、量子化、广域脑量子波干涉、跨星系量子跃迁变得可能。 由刹那记录下的这一切在实验室的层面上已经得到验证,也让伊恩暗暗吃惊。 那么这之后的、精细联动下的三炉可以做成什么—— 也正是这个高达设计者所期待见证的事情。 “报告、这里是刹那·f·清英,下潜深度九百五十公里整。一切正常,已发现拓扑缺陷坐标点。” 少年人清朗的声音同步传到伽利略号中,惊起讨论中的人们。 银白色的钢铁巨人就此来访木星,如同绚烂的彗星般于赤道带的无穷气旋中穿行。 身处其中的刹那专注地看向显示屏上的目标。 拓扑缺陷,被事件视界遮掩。 事件视界乃是时空的曲隔界线,处在事件视界之外的观测者无法利用任何物理方法观测到事件视界之内的事物。 因此,事件内外,两方的命运永无交集。 高达当然不会进行物理接触,而是要依靠gn粒子的反引力作用挪移宇宙之卵粒子进入特别的力场发生器中控制住。 在对流层与平流层的交界处,无法视见、形如黑洞的某物卷起剧烈的风暴,将木星对流层中的氨冰云一并往上吸去,形成剧烈的气浪冲入雾层之中,来回迁转,氤氲化气,又逐步凝结。种种作用之下,竟逐步形成色彩明亮的大漩涡,引动附近铜色的气旋,一同面对从东方冲来的大卷流。 一时之间,气潮汹涌,天地澎湃。 即便是高达,也如一叶孤舟面对暴风雨中的无尽大海,在自然的震怒前无处可依。 但也无需任何依靠。 它自己就是自己的依靠。 极速下落的能天使r3内的刹那在接近目标后,开始减速,寻找一个机会。 “并非是与人搏斗,反倒是要与自然搏斗。这是否偏离了机动战士的原意。” 刹那自哂,他不晓得,也不再去想,单单乘能天使以飞天,极速接近宇宙之卵所在的暴风眼,一举穿越无数风暴,激起氨冰、多环芳香烃、甲烷、氢、乙烷与水汽剧烈的震荡。 这片区带就此风起云涌,万气如马奔腾,密密麻麻的云层运动清晰可见,以宇宙之卵粒子为中心形成巨大的气旋、犹如烈度最高的台风。 能天使持剑上行,斩断岁星无限风云,从漩涡中裂开通往涡眼的道路。直到这里,万事万物的运动反而呈现出极其稳定的规律性。 拓扑缺陷的确认依靠木星大气与海洋的异常运动现象。 而拓扑缺陷本身则很小,小到肉眼无法识别。 青色的gn剑5幽浮于能天使之旁,六片gn剑单元离体射出,围绕着中央不可视的小点旋转,又被其引力牵扯。 幽幽粒子向着四面八方散逸,在gn剑单元的控制下形成强烈的力场牵制拓扑缺陷,然后与exia r3一起带着这拓扑缺陷体向着伽利略号的方向去了。 这时刹那双手离开操控杆,长吁一口气,面色平淡地报告: “刹那·f·清英,一号拓扑缺陷点,捕获完成。” “辛苦你了。” 首先是发自提耶利亚的通讯。 “不辛苦,这并不麻烦。” 他微笑,自在地回应。 -e的制作,由于现有技术的成熟并不困难,其核心作用便是拘束宇宙之卵。相比之下,能够顺利地发现并拘束宇宙之卵才是困难的事情。而比这点更困难的则是gn炉整体的完成。 就这样,这群人一边聊天,一边等着能天使归来。 绚烂之至的极光在木星大气热成层中形成、弯曲、折射、来回,变出各种光怪陆离的怪诞景象,到处是彩色的气辉,到处是粒子散落的光辉。 他躺在驾驶座上,与高达一同享受天地恬静的时光。 直到高达升入其中时,少年人的脸色霎然一变。 突然间,一种无法抑制的悸动直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发起,震撼他的脑量子波,将他宁静的灵魂拖入汹涌幻象的深渊。 现在的刹那比上一世更敏感得多。 他垂着头,掩盖他金辉流溢的双眼。 “怎么了?”大多人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 单单一点而已。 少年人的目光远远地穿越无限的风暴与汹涌的海洋,悄然投入木星的更深处,又随着能天使的上升,缓缓下移,最终盯在木星那著名的大红斑上。 如同漩涡一般将他的目光与意识牵扯,仿佛又在呼唤他的名讳。 “exraerresrial liing-eal shapeshifer……”我是人类。 地外变异性金属生命体,简称els。 他微笑,又把目光收回到自己伏在大腿上的双手。 他看到他的手背与手腕上结起银灰色的晶体,通透晶莹,纯净天然,仿佛某种宝石一般。顺着刹那意志的指使,晶体根部了无痕迹地融入他的体内,而外围结成的规则几何体则纷纷碎裂、落到地上。 他有些久违地感到饥肠辘辘。结晶的生成需要他的能量,els-00q的能量无法穿越光速与现实的壁垒实时抵达此地。 “我饿了。” 这就是刹那从高达上下来时,所说的第一句话。 在其他人的诧异中,提耶利亚露出微笑,牵住他的手,说: “那就吃吧,刹那。” 被gn剑单元生成的gn力场困锁 偌大的餐厅里,一群人都坐在旁边围观刹那的进食,让这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拘束感。 他吞咽下嘴中最后一点食物与饮料的残渣,擦擦嘴,就对大家说: “不要这样看我……有什么想问的吗?” “是els?els已经出现了吗?为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发觉?刹那是怎么发现?” 这些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一时嘈杂 刹那也耐心地一个个解释道: “是的,是els。在我回归的途中,我收到了els的脑量子波。只有抵达纯种变革者的脑波强度才能发觉这个事实。你们还未变革,所以什么感应也没有。” 纯种变革者与els的存在在raiser中已经不值得任何隐瞒,早就找到机会公布出去。 但这里,这个想要诚实的少年人又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这一世,同为纯种变革者的提耶利亚点点头。 但他毫无任何反应。 事实上,纯种变革者无法在这种距离、尤其是els的大部队尚未抵达木星时、就感应到那些按照母体命令停止行动的少数几个els个体。 唯有拥有足以匹敌els总体的脑量子波又与els相连的存在才会清晰地感应到这一点,感应到那些els感应到他时候的所泄露出的情感情报。 单单一种而已—— 恐惧。 原来他们这时候就有最前的先遣兵来了……而你知道吗?提耶利亚,现在的他们居然在害怕我。 在脑量子波中,这个少年平静地对提耶利亚说道。 很不可思议吗? 提耶利亚想。 相比纯种变革者更为敏感、且更能扩展自身脑量子波的能力,所以els的个体更能切实地感受到那份浩瀚吧? 以及与之相连的处于时空另一边的部分—— els-00q。 这浩瀚,它们并不陌生,当它们组成一个整体时,其程度就与之相仿。 是的,要当全部的els组成为一个整体时。 所有生物所必需的一种情感就是恐惧。而恐惧背后所反应的不是别的,只是单单一点—— 趋利避害。 真可笑,真可笑,难道说现在的我,在这些生物、在上一世与我共生的生物眼里,居然也是如同白矮星般需要畏惧的事物吗? 不为人知的感情在这个人的心里沉淀下来,直落入心灵的最深处。 现实中的刹那一边给人们讲解,脑波中的刹那一边叙说: 即便如此,它们似乎仍想要和我沟通。或许对母体而言,那些也是可以被舍弃的微不足道的个体罢。 这样啊……提耶利亚的思绪始终保持清澈从容,你要去吗? 是的,我要去,而且就是现在、不久。 得到回应的提耶利亚陷入一种心慌似的沉默里。 那么…一定要回来啊,刹那。 他说。 回来并不是担心刹那会被els杀死,而是另外层面上的意义。 刹那对此一清二楚,而他没有任何犹豫。 在完成我对你、对自己还有对那些少年兵们的许诺之前,我一定会活在这个世界的。 只执拗地选择将自己纯粹的心情传达。 那就……太好了。 现实中的提亚利亚露出微不可察的笑。 现实之中的刹那才将els的诸多特性讲解完成,并简单且清晰地叙说他与els短暂交流中可以分析出的部分,再假托天人支流的名义讲述他们对els的固有分析了解。 “所以刹那先生,要去与els完成沟通吗?” “是的。” 他站起身来,请求几个整备师道: “麻烦你们了,请帮我整备一下惊异能天使,我马上就要出发。xn-raiser是不必要的……只带上gn剑5即可,谢谢。” 这几个整备师立刻点点头,一口应下。 惊异能天使只是个伪装,真正将要完成沟通的乃是赶来路上的els-00q。 “刹那,与外星生命体的直接接触,就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里辈分最高的伊恩长久地注视这个非凡的孩子,为刹那所蕴含的无穷秘密所迷惑,抱着担忧,直截了当地问他。 在这之前,地球上还未曾有直接接触外星生命体的例子。 “我有我的自信可以确保我的生存,更有自信能完成对话,不必为我担心。” “伊恩大叔,不必劝他了。刹那的决意,从没人能够轻易改变。” 被刹那从超兵机关中救出又投身于raiser战斗中的阿雷路亚对此一清二楚。但他仍有另外的意见,带着微笑说: “刹那,我驾驶堕天使,尼尔也驾驶力天使,一起去吧?如何?至少可以起到掩护射击的作用。” 他看向尼尔,尼尔也点点头示意同意。 可刹那仍摇头拒绝道: “不必。els获取到攻击意向后,也会回以攻击的结果。我一个人就够了……何况变革者母舰还藏在广阔木星引力圈的某个角落里。我这一去可能会很长,也许会有几个月……我会一直保持联系,不必担心。” 这些人一下子沉寂下来,憋了好久,才吐出一句: “一切小心。” “嗯。” 他做一个微笑以回应。 直到这时,人们渐散,刹那就自顾自地继续进食属于他自己的晚餐。 但他已隐隐有种奇妙的预感—— 第二次对话与重生的谜团即将开显。 “已经不会太久了。” 食完后,孤身一人洗浴时,一声叹息。 癫狂的风暴在木星之上仍无尽翻腾。泾渭分明的一条条带子终为巨大的漩涡卷动,于边缘处融合。 这时,木星的这一侧,还有那大红斑正迎向遥远炽日。 一切都是那么明亮。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追逐星辰之人 据传,在一九五零年的某一天,一位叫做费米的伟大科学家在和别人讨论飞碟以及外星人问题时,突然福至心灵似的冒出一句话: “那外星人们都在哪儿呢?” 是的,世界很小,宇宙更大,地球放在茫茫银河里连大海中的一粒微尘都算不上……既然如此,为何人类至今也没发现外星人? 这就是著名的费米悖论。 这句简单的问话里却直指人类类的未来与宇宙的真相,让恰巧一百年后出生的另一位伟大科学家伊奥利亚·修罕贝克迷惘终生。 “如果外星人存在的话,那么它们到底在哪儿?如果它们不存在的话,难道说地球或者人类真的就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吗?” 这是费米悖论中一个平常的解释—— 人类就是如此特殊、生命的诞生就是如此特别、而地球就是如此独一无二。 他的追随者之一,e·a·rey就这个问题回答他: “如果事实确实如此,我们就该接受这个答案。” 那个中年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仰望星空。 “是的,如果事实如此,我们确实就该接受这个答案,而非自以为是地将其否定。那么e·a·rey,你知道这个答案还意味着什么吗?” 这时,追随他的这个青年人才如梦方醒。 “等等,老师您的意思是……这个对费米悖论的解释可能还意味着,唯有人类以及类似人类的碳基智能生命体才是被这个宇宙允许的,那些假想的能量生命也好、硅基生命也罢,都是不可能诞生智能的吗?” 伊奥利亚不置可否,以这个年纪似乎不该有的着迷望向遥远星空、无限光辉。 著名的夏季大三角这时也在深邃夜空中兀自闪耀,演绎着属于这个时代的牛郎织女的故事。 费米悖论不仅关于外星人,更与人类的命运息息相关。 只因为一点——外星人与人类共处同一个宇宙中,享有同一个宇宙的真理。外星文明的未来便是对人类文明未来的揭示。 譬如说,倘若说生命迟早研发出星际航行技术、迈入宇宙航行纪元之中,人类迟早会被外星人被发现。可既然人类没被外星人发现,这就可能意味着星际航行是不可能的。 或许是因为无法超光速、或许是因为宇宙中存在无法解明的不可战胜的威胁,总而言之,生命永远只能困索于地球。 理解这点的人类就应该放弃无意义的恒星际航行的努力。 再譬如说,之所以人类没有发现外星人,是因为所有外星文明都会在迈入宇宙之前自我毁灭、这便意味着即将迈入星际的人类的科技也即将抵达自我毁灭的极点。 或许是因为核战争的爆发,或许是因为人类沉迷虚拟现实的娱乐中彻底腐化,不论如何,一切小心翼翼。 因此有著名学者提出了名为大过滤器的理论,认为生命在迈入宇宙前,必定有一堵无法通过的大墙。 或许人类早在不知不觉间幸运地通过了,或许至今为止的人类仍未撞上。 也因此,费米悖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类思考出的种种对费米悖论的解答。这些解答反过来可以照亮人类的前路。 “不论如何,老师你仍然期待人类迈入宇宙的光景……即便那确实是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亦如此。” 孤岛上,高大的青年人走到伊奥利亚的身后说。 伊奥利亚温和不语,其目光穿透满天云雾,跨越人间的大海,只朝着星海尽头而去。 在两百年后,一个新的思想家从过去对费米悖论的解答集锦中提炼出自然回归主义(又称自然怀旧主义)的思想警告人类应该拥抱自然的天理,谨慎小心地探索宇宙与万物。 在他死后十几年,其思想被 eenra扯作大旗。在 eenra被消灭后,他也随之身败名裂。 “娟江,搜查结果如何?” 半年前,在对自然回归主义提出者故居的调查中,从另一房间走出的池田记者问娟江。 这个青年女性看着手中记载伊奥利亚思想的随笔、还有初版的《hereial basis fr he bine rbial elear an phlai energy syse》(轨道电梯和太阳能能源系统的理论基础)。 后者她干脆一点看不懂,前者她翻了几页,大致是什么宇宙开发学、宇宙社会学或者特殊生命科学、无人机网络之类她模模糊糊好像可以理解的内容。 她拿给站在一旁注视他们行为的恬静的妇女看。 “请问这是……?” 她是自然回归主义提出者的直系后代。 “这是父亲过去最喜欢的一位大学问家,名字好像是……伊奥利亚·修罕贝克罢。他似乎是轨道电梯理论的提出者,不过现在不是很有名,我也不清楚情况。” “这样啊。” 娟江将伊奥利亚这名字默默记下,把后一本书放回原位,在妇女的允许下,带走另一本写满批注的随笔。 告别时,那个妇女凝视他们许久,突然崩溃似的,大颗大颗泪水不争气地滚出眼眶: “非常感谢、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能愿意帮父亲洗刷污名……恐怖分子的利用与他无关呵!父亲平生最是憎恨恐怖组织了……当初他还参加过反恐的志愿军呢!小时候,他对我……现在、现在,甚至连我们……” 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连她们一家的前途都被这个污名牵累,承受世人有色目光。 娟江握住她的手,和气地安慰: “我们一定会努力的,这正是我们新闻工作者的天职。” 听罢,这个妇人擦拭泪水,破涕而笑: “没必要……你们能够愿意,我已经很高兴了……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这世上最伟大又最可怕的事情。 利冯兹再生后的第三天,他与雷杰尼一同来到月球的背面。 天人的外宇宙航行母舰天人号还藏在此处,无止境地在ea的操控下进行自我维护以及自我升级的工作。 ea无法与任何不具有量子思考能力的个体进行直接交流。 它便缄默地观察利冯兹来到它的主要终端开始破解的工作,而它业已将伊奥利亚转移,只留下一个虚假的克隆的无意识肉身。 透明地板下是整个量子通讯系统最大的终端之一,虽然重要,但存在大量备用体。无数的资料则在两壁的屏幕上飞驰。 而他眼前的如同某种宗教中神秘的圆顶窗,奇怪的圆,以及无数带状物。 “并非出于阿勒汉多洛·科纳的意志,而是出于、出于我自己的意志。ea,我需要利用你。” 伊奥利亚的计划具有变动的弹性,绝非一层不变,相反是因时、因地制宜的。 利冯兹,变革者中的觉醒者,双手在操控屏上飞舞,直到第七层防火墙攻破为止。而雷杰尼·雷杰塔就在他身后好奇地张望。 “那么这时,应该算是完全掌握了罢。” 至于伊奥利亚藏在这里吗?—— 利冯兹并不在乎,也不准备唤醒。 雷杰尼就看着他的自言自语,忍不住问: “不过据我所知,即便如此,ea也存在某种形式的内部阻力阻碍自己被你完全控制吧?” “事实上,这个阻力正在发生。由伊奥利亚立下的第一宪法、保护guna esiser。所有过去的、现在的、以及未来可能成为的高达机师的资料都在被消除。而且恐怕不止如此,还有更多连我都不清楚的资料在消失。而且我的一切作为恐怕正在被ea观察并计算着。” 利冯兹一边转身离开ea的这个核心,一边平静地陈述。 “但这又如何呢?” 雷杰尼笑笑,不说话,直接追上利冯兹,犹豫了会,才若无其事地提出一个请求: “能把欧几里得号(bs-6八 eulies)的使用权移交于我吗?作为新监视者集团,我需要一辆太空工作舰。” 利冯兹突然停止脚步,于是雷杰尼也随之而停。 金色的双眼投出的探究般的目光带着莫大压力落到雷杰尼身上,其中仿佛没有任何情感。 雷杰尼安之若素,面色不改,坦然对之。 “可以。” 他便笑着回应: “谢谢。” 利冯兹继续走,直走到他路程的尽头,那个尽头所放置的乃是独属于他的高达。 与能天使的蓝白不同,而是炽烈又深沉的红色与白色。 编号为-0000g//,代号为rebrns guna rigin,意即再生高达初版。 结合为准变革者设计的1高达以及gn加农的技术而诞生的新型机体,通过变形,能够单机应对近、中、远距离全方位战斗,坦克形态可以以四门主炮进行远距离炮击,在天人号中完成组装。 不是近战、也非机动、更非狙击或重火力,再生高达rigin单纯是以全能性为核心构建的机体。 “相比起软弱地借助团队合作的力量……我一个人就足够了,胜也好,死也罢——”并不存在失败的选项。 他看向这以他自己名字(rebrns)命名的高达。 “可你……还不足够啊!” 即使凭借原生太阳炉,可以再现曾在天使宫作战中被敌方使用的rans-a机能,可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绝对赢不了、赢不了,甚至连交战的资格都没有。 “到底还有什么技术可以帮助我?” 然后在数天将要再度前往木星的休整中,这位青年变革者在原装太阳炉中发现了一个黑匣。 “in rie。” 他在灰暗的格纳库中念出那个藏于历史的名讳。 “如果还能再生(rebrn)的话,或许可以尝试一下罢。” 然后他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个疑惑。 太阳炉的诞生至今不过百年的时光,究竟是谁设计的黑匣子,又究竟是谁预见了双炉与rans-a并设置在其中? 可他已来不及思考这一切,带着再生高达rigin匆匆离开天人号。 数月后的一天,完成首次拓扑缺陷捕捉的伽利略号上下的气氛却很沉重。 由于良好的重力制造机制,可以尽情享受如地面一般冲浴的热水。哗哗水声之下,好似能够享受片刻的远离世间的安宁。 少年人结实的全身都冒着热腾腾的蒸汽,就这样裹着浴巾走出浴室,还拿着毛巾不时擦拭。 “我原不知道你是这么爱干净整洁的。” 提耶利亚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书在看,等刹那走出后,又推推眼镜看向刹那。 在上一世的果漂中,这两人也算是把互相的身体看了个清楚,因此,提耶利亚也不觉得尴尬。 战友之间的情谊纯粹、通透、无邪。 “这不是那个恶搞各国领袖的漫画?你怎么自己也看起来了。” “怎么说呢?因为这些漫画中的人很纯粹吧?爱也好、恨也好,都有迹可循、干脆直接地表达,因此就显得可爱,虽然放在现实中估计也都是群麻烦的家伙……”说到这里,他又把话题扯回去,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刹那。” “上一世以前是没有条件。倘若能够干净整洁,我是愿意那么做的。这一世,除了几次战役需求,我也是力求干净的罢?” 他笑道,径直坐在提耶利亚的身边,也饶有兴致地看起那漫画来。离惊异能天使换上真炉(出于需要长期续航的谎言)与食品存储外设还需要一段时间。 靠在刹那身边的提耶利亚却再也无心于漫画。 少年人干净又好闻的气味与蒸汽一起冒进他的鼻子里。 漫画里的角色固然可爱,但他身边有个更可爱的人。 他又想到菲露特、王留美或者玛丽娜等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突然笑了出来,引起旁边刹那惊诧的注视。 ——真是个傻子。 提耶利亚无奈地想。 ——或者是装傻、亦或是其他? 他又开始兴致勃勃地思索。 在光线充足的室内,好像阳光也会爬进心底。可他到底不是那种漫画里的、可以直接将一切爱恨溢于表面的纯粹的人,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起其他事情: “你觉得伊奥利亚预料到els的存在了吗?” “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刹那边思考,边说出他的理解,“伊奥利亚恐怕并不晓得els的存在,上一世,他与我们短暂的对话中之所以知晓els,应该是因为ea的情报传递罢?” 并且试探性地反问。 “想想确实应该如此……在他那时的话语中,仿佛els并不是他所预知的对话。计划中的对话也说是要在数个世纪之后到来……那么他所预言的、数个世纪后人类会遇上的对话又该是什么?” 提耶利亚端着下巴,沉思道: “何况els确实是外星文明,即便它们存在的形式与人类大为不同……在我原本的设想中,所谓的对话便是人类迈入宇宙后,必然的与外星文明的碰撞。那么els就应是一种对话无误。那么第二次对话与我们的重生又该是什么?” 刹那也弯着腰思考,终在须臾的闹钟响起后,无言摇头。 “时候已经快到了……我要去了。” 刹那并不准备拖延,干脆了当地选择出发,与发现太阳系的els再度达成和解,不论是通过何种方式。 等刹那换完衣服,拉起最后的链子后,提耶利亚突然叫住准备离开的他: “你要给玛丽娜、不、还有一切地上的人们写封信吗?” 刹那这才转过头来,慢吞吞地回复: “好。” 片刻以后,格纳库开。 在人们祝福的守望下,来自异界思绪的惊异之天使张开反抗神明的双翼,冲向大红斑的所在。 木星的海洋与大气仍在风暴中狂卷,四十亿年永无止境。 大红斑的模样逐渐开始弯曲,掀起更剧烈的暴风。其中所躲藏着的金属晶体似的的生命一同探向天空的来访者。 从深空另一侧飞来的钢铁以及从人类舰船处飞来的钢铁。 但它们清晰地明白这两者的脑量子波是连为一体的。 直至遇到人类,els终其宇宙航行的全部历史也从未见识过与它们相仿的脑量子波使用者。 而这第一次的发现,这个种族、这个个体的脑量子波等级便是—— 无法量定。 可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问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阴阳三合,何本化之? “以为会恒久持续下去的人类的历史,却会突然意识到末日的到临。不论前途如何,终要走出摇篮,落入茫茫宇宙里。” 久居于伽利略号一隅的厄德望向已远入岁星的惊异天使的背影,神情微异。 “——对话,难道即将发生了吗?仅在这孩子自己的意志下吗?” 难以消解的荒谬在他心头变幻,让他无言地合上双眼。 神秘。 只见天上银河无限澄澈。浪静时分,凝滞于空的繁星,灿然不可方物。 少年人全身焕发出奇特的金属般银色光泽,迈开步伐,自在地脱出惊异能天使,与从地球赶至的els quana结为一体,落在他的御座上。 高达身后如孔雀尾般的多翅展开,一时间,缤纷灿烂,仿佛高达生有翅羽——原来不是具有翅羽的功能,而是人类飞空的浪漫想象。 如此,els quana怀抱其中的小人并牵引惊异能天使与gn剑5,一同穿越世间一切暴风、气旋与天际,直至那万事万象的大红斑之上。 无数gn粒子就从这钢铁巨人的翅根处发起,变幻风云,气象峥嵘,彩色绚烂,一忽儿如点点萤火飞驰,一忽儿如千里茫茫烟水,转而周身聚流,纷纷散落,如星旋雨,如雪乱飞,直至宇宙的尽头冷却、消逝,复归平淡。 遂古之初,无人传道。 阴阳三合,无神化之。 “仅有生命自己。” 他答。 一声落下,两台高达便没入液态氢的海洋中,带着人类与金属生命体els相触。 散布在木星大红斑所在氢海中的小型els正在结巢。随着刹那的到来,它们统统开始停止工作时的形态,回归其初始形态—— 与人类els并没有真正的形状,但它们可以轻易地通过固态与液态的变化、彼此的组合与分离采取任何形态或尺寸。 而在宇宙中,它们最初的样子便是模仿自然流体的、如同水滴般的形状,完美无瑕,比人类创造的任何工业作品都更为壮美、了无雕琢痕迹。在此之上,又逐渐构建出其他用途如导向或自我防护的精细结构来。 它们变化并未停止,这些个体仍在歪曲,转瞬之间,以刀片状、圆锥状以及棱柱状,形成仿佛剑、枪与炮弹、膛线或者连接件的模样,纷纷涌上前来,要与刹那接触。 刹那认得出来,这些形状不是别的,正是在利冯兹引爆下坠入木星的欧罗巴号的碎片为它们捕获后它们所模仿的姿态。 “els具有同化与拟态的能力,不仅是生物,连造物中所包含的技术也一样——超诸寻常生物的常理。” 即使人类自身也无法完成对人工造物的完美分析,国家之间便持续着不断开发与破解的残酷竞争,但els通过gn粒子、空间感知与无限制流变可以轻易获取物体全部构造信息。 “就好比我们再研究中发现脑量子波中记载了一个人的“全部”,可以完美地复现一个人。当els与其他人或物融为一体时,就可以从自己变化或被侵占的脑量子波中获取全部资讯,完美地复现事物。当然这只是els的诸多手段之一。” 少年人一边断断续续地叙说并录音,一边驾驶els quana落入它们结成一半的小巢中。 上一世与人类直面的乃是els的先遣队,而在这里则是最初发现并来到木星的先遣队的先遣队,少少几个个体罢了。 量子跃迁需要坐标定位,但精细的坐标确定往往需要依靠亲自到达来完成。 木星大气下的氢洋温度是九千七百摄氏度,压力则为两百吉帕斯卡。只有这种条件才足以引发氢相变,使氢气成为液态金属氢、一种常温超导体。 电磁便在这氢海中狂乱地舞动。剧烈的压力让刹那不得不让惊异能天使停留在适宜的木星大气中。 人类无法在这里生存。 但els可以。 不因为一切,只因它们正从这海洋中诞生。 在els quana与els触摸的瞬间,双重的侵蚀现象发生。 焕发极光的亮银色金属以及黯然无光的银灰色金属互相炸裂,如同双极般互为一体。 前所未有的gn粒子纯度、以及前所未有的量子爆发。 “4317、3466、……数不过来,大量拓扑缺陷正在产生……” 伽利略号上,值班的克莉丝汀露出惊容。 “到底发生了什么?” 琳达·瓦斯提站在她的身后,收敛自己和蔼的笑,反而前所未有的严肃。 “还记得那篇脑量子波论文中的观点吗?人类的脑量子波的形成依赖反引力机制以及反引力的构成、换而言之,必然会参与到宇宙时空的运动中去……那么拓扑缺陷在万物彼此连接的时空之路径中直接形成就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提耶利亚靠在一旁,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也在沸热,叹息似的一声: “对话正在发生。” 就此,无限的想象开始增殖,如同万花筒般次第展开的人类与els的万象之记忆,形成前所未有的历史的迷宫,只为讲述业宇宙四十亿年的生命的交响。 有关els,亦有关一场宇宙对生命最大的背叛。 那么开始来讲述一个故事吧? 穿过els关于在宇宙中见识到的各种各样的生命,直至一个种族的最初。 有关于四十亿年前的一个童话。 亦是有关于处在银河遥远的另一侧,与木星相似的气态巨行星上所发生的奇迹。 那颗壮丽的巨行星与木星一样孕育着无休的风暴以及……深厚的海洋。 通过饱受亿万年彗星与小行星的撞击来获得周期表中靠后的元素,其内核不停的热变亦在喷吐能量与重物质。 但依旧是片贫瘠的鲜红的海洋,无尽的暴风、激流,湍变,惊雷、闪电以及绝不丰富的物质种类—— 可终于,是十亿分之一的可能?或是万兆分之一的可能?奇迹般的,一种与人类绝不相同的有机体开始孕育。 现实中,刹那的衣物在接触中开始销毁,露出他结实匀称的体格来,转瞬之间,就被金属似的物质覆盖,结起漂亮的晶花。 既有明亮的银,亦有黯淡的灰。 他的双眼之中是金色的光在流溢。 而他自己的意识则不断地在时光中追溯。在上一世尚且需要提耶利亚与ea的处理,但在这一世、这一切也都不是必要的了。 无数的生命的种子在这贫瘠的海洋中碰撞、交击、结合—— 他可以看到这海洋四周有无数焕发金属光泽的六边形晶体的诞生,为求生存而互相合作、形成一簇簇的长列。 或许仅可以称之为单细胞,或许已经是细菌。 如草般青绿的荧光将它们连接,分担不同的功能,用以汲取能量与营养,以及固定…… “拓扑缺陷与gn粒子。”刹那仍在录音,“巨行星的环境太过恶劣,不存在地球上各式各样的丰富元素。而在能够引发氢相变的环境条件下,绝大多数我们所知的生物化学反应都无法顺利发生。它们……仅能依靠它们自己。幸运的是els在它们类似木星的母星上捕捉到拓扑缺陷,并借gn粒子效应以变革成长。” 在上一世,刹那已经看过很多边。但每一次接触都有不同的感悟。 光阴似箭,经过亿万年的发展,els的先祖聚集成列,形成仿佛长城般的壮丽的蜂巢似的建筑物,以最高效能挣扎演化。 最终星球表面出现巨大的菌落般活性金属聚合体,无数菌丝连接,甚至建成与人类轨道电梯类似的近地太阳能轨道环结构,向着星空张开双眼。 可这只是一场宇宙对坚强求存的生命的玩弄。 “当els终于进化到具备智慧与知性——即便这智慧与知性与人类的智慧与知性绝不相同——的时刻,它们恒星的生命亦走向极点。这一次爆发的亮度足以照亮整个银河的天空,具有悠久太空观察历史的人类对此绝不陌生。” 于意识的飞扬中,刹那站在轨道环的顶点,同els看向那铭刻在遗传物质中鲜红之光与膨胀的热。 倘若确实有神明的审判,那便是这太阳的愤怒罢? “熟悉天启宗教的人,应该晓得伯利恒之星这个名词罢。传说在基督耶稣降生在犹太的伯利恒的当夜,至善的上帝用一颗星星照亮了伯利恒的早晨,后来成为天上的一个未解之谜,有各式各样的假说。其实这所谓的伯利恒之星不是别的,正是这场毁灭一个初生文明的极致的大火、以光速穿越大银河后留给基督的启示的光。” 天道不仁,只平静地任由一切自然演化的创造与毁灭。 这是一场宇宙对生命的欺骗,唯有去修补宇宙的缺陷。 大量的els在此次爆发中葬生,整颗母星被绚烂至极的火焰吞噬,最后只留存一个固体内核以及在其中挣扎的els。 当这一切消逝之时,太阳的地方只有一个又小又冷的不停辐射的致密天体,还有空心的壳层尘埃遗迹。 其他一切物质都在这场审判的大火中灭尽。 “如果原来的母星只是贫瘠,那么现在的母星已经一无所有,连太阳能都消失殆尽,不再能供养els的存续。” 没有任何生存资源,上下、左右、前后,无论朝向哪个方向都只有一片毁灭的尘埃与无何有的太空。 星海广阔、又何其遥远。 于是els只能在额外的时空中行走,挣扎中求得量子跃迁的关键所在。 ——想要活下去。 它们在传达。 “我已经理解了。” 他回应。 静谧的木星里,像从这种关联无以名状的亲切感在两方的脑量子波中奔流。 不仅是刹那在理解els的历史,还有els在理解人类铭刻在基因深处的历史,以及那些在上一世那五十年间互相理解的部分。 从沸腾的原始汤的微生物开始,于世界之中,挣扎、挣扎,终在四十亿年或大或小奇迹的积累中后点亮文明的曙光。 可对宇宙而言,这些奇迹稀疏平常,这些生命物竞天择,苦难也好,幸福也罢,又有什么值得赞叹的? “但当生命诞生意识后,就绝不会满足于服从自然生死的安排,反倒桀骜地想要追求无限的永恒与不败的未来。不论如何、也不论前方是什么。” 现实之中,银与灰的结晶开始破碎。 朝气蓬勃的热血如海边大潮在人的身体中激流。 自由的、赤身的少年人露出温和的笑,化为银白,不再像原来那样黯淡。 至此,刹那彻底取得上一世的全部,再度回复到其全新生命的形式。 “可是我更喜欢我原来的人类的样子。” 刹那在驾驶舱内微笑。 于是焕发金属光泽的银色如潮水般褪去,原来还是那个黄色的、黑发的少年人。 并非是依靠els,而是他自己的意志。 现在的他乃是在这一世历史中还未诞生的全新生命体。 人类?变革者?亦或是els? 要不,还是称作为刹那吧? 这种共生、人类其实并不陌生。 在远古时代,人类的先祖细胞就捕获了后来被称为线粒体的其他事物来为自己供能。演化到智人,线粒体已经全面参与到人类自身的细胞分化、信息传递与凋亡等诸多作用过程中去。 至今为止,线粒体仍然拥有属于自身的独立的遗传物质与遗传体系。 就这样,人类的先祖细胞与线粒体在生存竞争中达到了至高的和谐,并拥有同一个脑量子波的来源与归属。 现在的刹那就像是人类先祖细胞,els则像是线粒体。 它们参与到刹那的生存中去,又同时服从于刹那的意志。 由于脑量子波的融合,两者互相间都无法反抗,但也不再需要一个反抗。 “虽然从事实上来看,由于els的知性与人类的知性在不同层面上,这种融合其实算不得人类对els的统治、支配或者奴役,就好比人类大脑绝不能算是在奴役人类的其他器官、脑量子波也不能算是在奴役肉身。” 伴随再次共生,少年人的量子思考在质上固然没有提升,但在量上已经超乎ea,而在控制上则有更高的自由,不过在利用率与技巧上,他还需要更多的实践与尝试。 这是一条没有教科书,也没有前人指导的、从所未有的生命的道路。 “不过恐怕总有人这么想并设计出一些奇怪的情景来罢?说不准还有人柔软到提议els去反抗人类暴政,或者刚硬到认为els将通过共生来灭绝或操控人类?” 就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刹那尝试摆弄这份能力来模拟各式各样的人类的想法。模拟智慧生命的意图,这是以前不能做到的事情。 刹那对模拟中的这些想法绝非蔑视或嘲笑。人类在真理的道路上尚短,只要能够保持透彻的判断力、不陷入偏执的漩涡中,不同的意见和别开生面的怀疑乃是值得幸运的事情。 在此的所有els让位于这少年人意志,显开通联两个星系的小径,并裹着惊异能天使与gn剑一同跟随。 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 灿烂的天使在小巢中逐步前进。 少年人逐步收束自己的想象,以els quana为根本操控gn剑单元形成跨银河的通路。 门的另一侧,金属化的星星正在中央致密天体冰冷的辐射中兀自求存。 “我可以做到吗?” 两世力量的同一,让这少年人跃跃欲试。 els quana轻巧地落到其上,一时如同白昼天明。金属生命体的木星全部黯淡的灰色一层层染上光亮的银白。然后刹那蠢蠢欲动地看向尘埃云中心的致密天体。 冬尽时分,正当春暖花开时节。 第一百四十七章 Uninstall Failed 不过在进行尝试前,刹那还有别的事情要优先确认。 els quana载着这少年人又打开新的跃迁之路,通往els曾走过的其他的银河与其他的星球。 在遥远的过去,从受难的母星离开的els先遣队通过量子跃迁向宇宙进发后,并非只找到了人类 无数的星球在与它们原始的接触中,与它们彼此融合,并因此金属化。这些星球并不缺乏生命的存在。 存在生命,并不代表具备智慧。 在人类之前,els遇到的所有物种都不没发现脑量子波,更别说使用。 这里的脑量子波只指代与发生在人类大脑中量子效应相似的存在,并不代表这些生物一定具有一个与人类的大脑地位和功用等同的思考器官。 “事实上,这很有可能揭示了智慧与脑量子波的必然联系……但宇宙之大,宽阔无边,我也无法做个绝对的定论。” 刹那没有放弃录音。 借由六根gn剑单元所构成的跃迁通道,他可以方便地将录音传递回家。 人类以前,els所遇到的一切原生生物都不具智慧,但就这样直接破坏固有生态环境以及扼杀未来智慧生命出现的可能性,这是可以的吗? “就好像堕胎一样,扼杀新生事物出现的可能性,这是种罪恶吗?” 他打了个不恰当的比喻,然后继续叙述: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种罪恶,更不知道应不应该让els这个种群为之负责,但我知道我自己希望可以见识到更多、更不一样的生命的形式。而它们在诞生之后,也将被容纳于同一个宇宙、同一种和谐的秩序之中,或许可能还会迎来一场纷争——” 这是他作为一个少年人时,可以称作为叛逆的独断。 但毫无疑问的是,即便迎来斗争,他绝不觉得他的道路会迎来一场彻底的失败—— 任由你们挑战罢! “要是因为不相信理解的可能性或者惧怕斗争,就自己违背自己的愿望与意志,这是我做不到的事情……说这些还太遥远了,地球上那些剧烈的纷争,我们都还未取得胜利。” 被els侵占而变得灰暗的星球由于刹那意志的入侵逐渐亮起灿烂的银白,但它们早已无法回归起原本的模样。 这是els发起的宇宙规模物种入侵,并且在积年时光的冲流下,逐渐演变为无法逆转的定局。 由于不存在人类或人类等级以上的脑量子波生命,反而有更多顺利与els融合的物种在这些星球大地、海洋或者大气中生活。 强烈的脑量子波所传递的意志观点会误导els,毫无意志的无机物或简单的、顺从本能的低级物种反倒容易撑过els的接触。 “对于这些物种,或许是幸运的。因为凭借与els的融合,直接消除原始的自然的生存斗争,甚至依旧保留在演化中诞生智能的可能性。但我仍然……独断的、幼稚的……觉得这是有些不幸的。只是不论幸与不幸,对于我们而言,也都不重要了。” 在上一世,他并未做过类似的工作,光是和els的和解就耗费了他太多的时光。 直到这世,眼界始大,感慨遂深。 在迈过的数个星球中,既有与地球历史上的恐龙、直立猿相似的生物,也有与els相似的、刚刚从气态巨行星大气诞生的细菌状生命。 “宇宙之所以那么黑暗,是否是希望每一颗星星都可以独自闪耀?……即便每颗星星上的生命必然要走出童年的温床、朝向宇宙,但els的入侵又是否是对这些生命过早的埋葬?还有我们……到底是否应该接受与els共生?” 共生的形式与利弊则早早录好,随着这份录音与其他图文资料一同去了。 千百个不同的太阳,十万个不同的月亮,广阔的坑坑洼洼的卫星表面之上,从els变生而来的高达注目其下星球风暴的变幻。 “在上一世,人类是不幸的。太多人在els顺从本能的、茫然又直接的冲击下,没有任何余地,只有选择共生一途;但这一世,我许诺这个选择永久有效,而且绝不至生死。” 至于刹那他自己,则早早贯彻其道路,作为一个人类选择与其再度共生。 在决意继续作为一个人生活的同时,他也同时决意用这个选择免去els与其他物种无法相互理解的冲突,成为智慧物种间沟通的桥梁。 地球上,冬尽时分,正当春暖花开时节。 诚英市也迎来阿扎迪斯坦王女、玛丽娜·伊士麦今年的首次访问。 这位即将登临阿扎迪斯坦权力极点的女性关切的事情很多,有教育与民生,有战争与和平,有工农业的发展,有经济与科技,有许许多多足以称得上宏大的事情,但也有一些只属于她一个人自私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诚英市的环境倒越来越好。” 席琳张望问。 玛丽娜思索答: “环境的优越可不是为了其他一切,但但是为了我们自己的生活,我们既然有这个力量做,就应该做,是吗?” “是、是。” 雁齿桥红,裙腰草绿,穿过林下小路,便是钢筋林立,地上地下深深室。两人在少许几个亦为raiser成员的阿扎迪斯坦女军官的护卫下,向特别太空联络厅走去。 突然声动,一词“har”! 可爱的圆球机器人从空中急急而飞,猛地撞进玛丽娜的怀里,引起她的一声诧呼。 天之蓝在雪之白,还有熟悉的条纹状,无不昭示其主人的名讳。 “索兰·伊布拉西姆、亦或是刹那·f·清英……?他没回来,你却先回了地球么?” 想着想着,就把心中想说的话说出了声,她自己却一下子出神道天外,脸上不由自主的小小梨涡,作她甜蜜的自然的笑。 哈罗在她的怀里又是打滚卖萌、又是尖鸣说话,突然打开内壳,漏出里面的一块金属光泽的结晶碎片,顺着玛丽娜的衣襟碌碌而滚,直到玛丽娜的手心,被这少女着急地握住,免得它飞出去。 然后她才定睛观察起来。 这小小的金属似的亮银色碎片却剔透明亮,在光下仿佛有巨大的红斑似的风暴在翻腾。 这是刹那当初感知到els后,els化时排出的金属物质结晶碎片之一。 没有什么神秘与特殊的地方,利用特别的科技手段蚀刻了一段木星大红斑的近景,就像是旅游时在路边买的小纪念品。玛丽娜却珍重地将其收好了。 “这就是对约定的履行吗?” 不过我想要的是你亲自给我讲木星的壮丽与大红斑的威严啊! 她想,又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贪心了。 她这一走神,可就让哈罗挣脱她的怀抱而出。这机器人蹦蹦跳跳,又是滑翔又是飞越地到了另一人的脚下 有着如同深林不见阳光的墨绿色的头发,那包子头的少女歪头捡起同样的金属般的结晶碎片,对着玛丽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那个高大的青年红龙仍然充当王留美的护卫,站在他的身后。 这行人的目的也是特别太空联络厅。 春风一扫千山雪,正是一年好时节。 远远地,可以看到不少人都在向特别太空联络厅走去。相比起天人内部克莉丝汀和菲露特的密友交流;暗地以天人支流自称的raiser中,关心刹那的人更多。 有的还是十岁刚出头的孩子,有的则已是独挡一面的青年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包括刹那的父母在内,都是伙伴。 在这里,她们也不是什么王女或者名门,只是平平常常的志同道合者。 “说起来,阿扎迪斯坦王女殿下,是什么时候与刹那相识的?” 王留美的目光停在草间、叶间,故作不在意地问。 “你是在说索兰·伊布拉西姆吗?” 玛丽娜正步向前,脸带微笑。 “我与索兰的相识并不很早,只在阿扎迪斯坦与库尔吉斯大战爆发前。” “这样,那说起来,还比我晚一些……刹那真是个古怪又笨拙的人,是吗?” 王留美对当初事件并非一无所知,对刹那的真名亦有所了解,立刻联系起来,有所猜想。 玛丽娜掩嘴而笑道: “是的,是的,奇怪、奇妙、古怪、笨拙、还有些闷!” 王留美这时话锋一转,巧笑燕语: “你说,王女殿下,假如你喜欢上的一个人,这个人在与你相遇之前,要是没有任何过去该多好?而在与你相知之后,就从不与你分离……又该多好?” 席琳听着,走到另一侧,想离她们远些。 玛丽娜的笑容则缓和起来,好似见不到了,一如黎明前的苍茫的原野般沉静。 “可没有这个过去的话,你还会喜欢他么?何况一直相处的话,难道就真的不会厌倦吗?假如确实有个我喜欢的人,我想他的过去就会是我的过去,而他的冒险就会是我的冒险,想想这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原本我只有一份被塑造为一个第一公主的人生,但如果有那么一个喜欢的人,我就有了两份绝不相同的美好人生。” 一时风起,带叶纷飞,过眼风停,落木萧萧。 这个未熟的少女探究似的瞥了那自在的王女一眼,很快又了无痕迹地投向不远处聚集的人们,还发现一个背着自己的包,急匆匆赶来的薄红色的少女。 “玛丽娜王女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我不是那么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有时候,我会突然想倘若我是个男孩该多好,就好比王女你假如不是阿扎迪斯坦第一公主,而是个阿扎迪斯坦第一王子……是否就可以更为主动地、更为积极地追寻一切……譬如说变革,譬如说爱人……如果确实有那么一个值得追求的新世界,或是一个喜欢的人。”王留美说着,又笑出来,摆摆手说,“这个年纪说什么喜欢和变革,是不是太怪了。唉,不谈了,不谈了,要到了。” 宽敞的厅内坐满了人,格外拥挤且喧哗。 王留美和玛丽娜都坐在角落处,红龙则站在她们的身后。 “大小姐,这样好么?” “挺好的。” 王留美轻饮一口水,一手撑头,毫不在意地样子。 那少年人的声音响起来的瞬间,一切吵闹消失不见,雅雀无声。 “好久不见了,大家。” 那是提耶利亚给刹那出发前录的音频。 在短短的时间里,这少年人一口气报出了近两百个名字,关于对他们近况的询问,未来与展望,还有调侃似的问候。 玛丽娜以及王留美自然都在内。 直到一声停(明显是提耶利亚的声线),刹那才强行扼住自己说到一半的话,开始匆匆作结语。王留美甚至可以望见远处那个超兵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没准正在埋怨提耶利亚的打断咧。 不少人没被提到,但也并不失望或愤怒。 ——这家伙果然没有管理的才能。 被提到的王留美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满意地想。 刹那说罢,后面是陆陆续续的伽利略号上其他人们思念的话语。 与前往对话的刹那不同,在相关设备建设完成的当下,伽利略号已经可以达成和地球比较便捷的通讯(仍有一个小时左右的延迟),于是大多人就和刹那的信件一起选择做个大合集发回地面。 于是就演变成一种神秘的聚会。 “并不差。” “那么他又在哪里冒险,又在哪里斗争?” 这时的天外,伽利略号上还在处理刹那这一个月内在星际旅行中发回的新信件。 这代的天人们(raiser也被认为和公布为天人的支流)大多就在这里聆听。 “与els的共生的人会带来身体机能与脑量子波能力上的飞跃,不与els共生的人便会落后……即便免去了生死间的被迫……” 在上一世,由于刹那还未回归以及研究还不如这一世(基于两辈子底子与量子思考能力下的)透彻,所以共生这个选项很少出现,共生的人也不多。 而等到刹那回归后,第二次对话发生了,出现了重生的奇妙情况。 因此人类还未迎来相关抉择。 提耶利亚站在墙边,垂头冷静分析: “说到底,当这样一个巨大利益的选择出现时,对我们、对人类而言,就不再存在任何其他选项。难道有人可以忍受自己落后于其他所有人好比猿猴落后于人类,来拒绝这么一条道路吗……?因此,刹那的许诺到底只是种虚假的、甚至是虚伪的温情罢了,他应该是明知这点的。” “另一方面,这个选项由于els的客观存在,不论如何,必然出现。刹那给了人类更多的选择,我觉得这已经够了。”这几日一直在思考的尼尔率先出口维护,“要么就是与els发生战争、彻底拒绝els。可els这样的外星生物遍布多个银河、无数星系……连太阳系都走不出的人类来进行一场与els星际战争。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吧?” 事实上是做得到的。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一个人。 提耶利亚想。 如果说上一世的全装00q在足够支援下仅仅只能完成els先遣队的歼灭工作(由于els的作战效率和对木星的率先抢占,人类不太可能会有更多时间建造复数00q并培养足够优秀的纯种变革者驾驶员),那么这一世的刹那无疑具有对抗全体els的能力。 但新的问题就从中出现了。 以这样的方式践踏一个人的自由、梦想与道路,是可以的吗? 当个体不是被践踏的一方时,不少人会自然地答道:这当然是可以的,少数应该服从多数,何况你只是一个人,而我们是全人类。尤其地、你不是要为了人类的幸福而奋斗吗? 提耶利亚不知道这可不可以,但他知道如果真的面临相关境况,那个人绝不会屈服,并会从中找出别种的道路来。 莫雷诺医生倒是摇摇头说: “其实当这么一种前进的可能被揭露后,即使我们打败了els,也大几率会选择培育、研究并共生来提高自己的能力?刹那所做的反倒仅是跳过战争以及失败的风险,从而达成相似的结果……当然如果是通过战争的征服与研究,便是自己‘主动’的控制……更多人会觉得更从容吧?” 事实上,这种从容大多是种幻觉,譬如曾经某几个世纪发生的工业(或核)污染,莫雷诺本人也是食其苦果者,所以体会更深。 皇倒是越听越糊涂,打断道: “你们在做什么未来社会发展的推演啊?这可不是现在该做的,过几日等须臾整理完毕资料后,再慢慢讨论吧。” 接着,她的目光移向提耶利亚。 “说起来,提耶利亚不是和刹那最是要好吗?怎么今天好像不是很客气……” 面对刹那的回信,非常冷酷地说着虚假、虚伪的温情这样的词语。 谁知提耶利亚仿佛积雪融化似的,露出罕见的、显然的笑颜,毫不犹豫地回应: “因为刹那他,就是这样可爱的孩子啊。” 不需要任何的掩饰与伪装,只要单纯地把自己最真实的心情、意见与思考传递给他就好;他也绝不会因这种真实的心情、意见与思考得意、骄傲、痛苦、愤怒或者反目成仇,反倒会仔细地思索、考虑、感谢,甚至开怀而笑,为你的传递而高兴。 但这样的一个人对待他人时,反倒又变得世俗起来,会考虑你的心情,努力斟酌自己的话语。 因此比漫画里只是单纯的人更可爱得多,提耶利亚想。 “不过这样一想,我确实做得不好、不好。” 这位雌雄莫辨的丽人摇摇头,笑着离开了。 “……?” 面对提耶利亚的话语与举动,不少人表示不明就里。 音频中,刹那已说到更专业的地方去了。从这里开始,听的人变少,剩下的大多是伽利略号上的理论工作研究者。 “拓扑缺陷的诞生与脑量子波的活跃有关——可以猜想,脑量子波的活跃会促进拓扑缺陷诞生的概率。在观测大量星球后,我发现缺少智能生命体的、但条件适合的巨行星或者恒星其拓扑缺陷诞生的概率仍然很低。” 像木星或els母星这样条件适合、又有智能生命居住在同一个恒星系内的巨行星更是天文概率下的奇迹。 从这点看,失去母星、需要补充宇宙之卵粒子(适应规模增大的种群)的els找到木星,而这个木星所在的恒星系里又有高等脑量子波的人类,并非是个单纯的巧合。 在与刹那对话时发生的脑量子波爆发中,它们收集了不少宇宙之卵粒子为己用,纷纷按照它们特有的处理方式排列在母星的赤道线上。 gn炉、尤其是多炉联动系统对宇宙之卵的处理方式无法简单地在els上复现,会被歪曲成其他等效或较弱的处理。 不过单纯出力相加的联动在理论计算中,也已足够。 等到刹那再度回到els母星时,这部分工程已经完成。 于是这大胆的少年人再度看向中心的致密天体。 世界上致密天体的种类很少,最为人知的乃是白矮星以及中子星。 els所在星系的这颗致密天体就是中子星,不过比一般的中子星还要再特殊一点,应该被适当地称为脉冲星。 所谓的脉冲星就是高速旋转的中子星。 它两个磁极不停发射的高能粒子光流就是明证,再加上光也要呈现抛物线逃脱,种种反应下,形成一个奇怪的光柱形视觉效果。如果仔细看,光流不是一条粗直线,准确地说,是个漏斗形。 “利用gn粒子反引力效应重燃脉冲星,”他还在录音,这一份不会传回去,“我单纯地想试试看。” 亮银色的行星,在刹那的意志下,于els quana下,集合起全部的力量,发起对这宇宙最狂妄的挑战—— “上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超越(上) 壮丽的壳状尘埃云中,一颗属于生命的活着的星星执着地面对属于自然的将死的星星。 不仅是刹那的理性意志,还有els的本能萌动,相与为一。 “这是一场宇宙对生命的欺骗与捉弄!假设将els的知性与感触翻译为人类的语言……它们便是如此定义它们太阳的爆发与毁灭的。” 坐在els quana的刹那沉着录音并叙说: “倘若说是宇宙自然让生命出生,为何又要在生命诞生足够的知性时,亲手把生命与文明毁灭?就好比一对父母养育一个孩子却是为了要在这孩子成年后、亲手把他杀死……这是何等疯狂啊!” 难道说真的是存在一个上帝邪恶到要用毁灭一个文明的方式来照亮地球伯利恒的早晨吗? 顺从少年人的意志,变异性金属生命体不停扭曲并形成各式各样的精细结构体,围绕着母星的赤道建设成与轨道电梯太空环一样的造物。 每隔一个时区,便有一个拓扑缺陷的固定。 “当然,现在的我们都明白宇宙只是任由既定的自然规律的演化,没有任何感情因素可以插足的余地。生命的诞生也好,生命的毁灭也罢,只是各种机遇偶然下的结果。那么现在我要看一下,这个偶然,这个机遇的背后,到底会是些什么?” 宛如银河星屑旋转,青色的粒子在虚无的宇宙里谱写蓝空。遥远的星星隐没于尘埃云外,为其献上终极的赞歌。 “riple rie基础构成完毕。” 由于els quana的原始模板乃是双炉联动下的00 quana,因此与els融合后,固定在体内的仍是双重拓扑缺陷的纠缠,仅能使gn粒子抵达双炉纯度。 通过els的连接,与固定于母星核心且适性最高的第三个拓扑缺陷发生纠缠,进而使gn粒子直接抵达三炉纯度。 “当初的伪炉riple rie实验只能说是介于in rie与riple rie的纯度之间。到了这个层面,没有层的过滤,已经无法支持反应的正常进行,怪不得天人止步于双炉之前了吗?” 星球之上,复数els形炉子串联,作为中转器最大扩张gn粒子的空间浓度。 如同土星环般,层层相套,析出不同的纯度层,绚丽无比。 光在奔流。 力量则在手中凝聚—— 不如先来想象一个宇宙吧? 与我们这个复杂的宇宙不同的,一个简单的宇宙。 它是块又薄又平的橡胶板。 当一个具有质量的球被放上去后,这块橡胶板就会形成凹陷。质量越大,凹陷越深,然后……这个球就会往里面掉。 如果旁边有什么饼干屑之类的小玩意儿,也会顺着橡胶板的扭曲往这个凹陷里掉。 在人们看来,就是橡胶板、球还有饼干屑之类的就运动了起来,这就被人们解释为引力的作用。 要记得这是个封闭的宇宙,所以只有当出现运动变化时,人们才可以宣称这宇宙的时间已经开始流动。 想要产生反引力,就要改变这块橡胶板最初的几何形状,或者干脆把它的材料给换了,这就是拓扑缺陷在宇宙产生后的作用之一,使得橡胶板不再是又薄又平,反而既厚又圆,甚至变成了个塑料球! 现在这块石头板就是个引力衰弱的宇宙,可以认为反引力和引力互相抵消,或者引力被反引力压倒了。 而这时这个球就不会再陷进去,反倒被弹了回来。 如果是一个已经陷进去的球按照原来的路径弹回来了,仿佛录像卷的倒放—— 像极了时光倒流。 “反引力和反重力从来是两回事。反重力所能做到的漂浮确实是反引力可以做到的。但反引力可以做到的从来不仅如此。” 他看向眼前的星星。 原子或分子之中空隙乃是很多的。 而中子星,一种致密天体,连原子的核外电子都承受不了压力被压入原子核中,因此其密度就是原子核的密度,强度是地球的十的十二次方倍。任何已知生命、包括地球上的全部人工造物一旦接近就会被其巨大的潮汐力直接撕碎。 “但可以做到。” 这是对宇宙的修正。 作为一个生长于尘埃的生命对这宇宙所能发起的最狂妄的挑战之一。 光在奔流。 高纯度gn粒子在绝对的浓度与约束之下形成跨越星光的剑。 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模仿脉冲星两极光之冲流的产物,却蕴有更强的力量,被钢铁的巨人握在手心。 由els形成的前所未有的gn剑系列,或可名为—— gn剑6。 模式定为:最高出力、buser bea sr! 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照亮万物的光辉。 彼此接近的星星,产生剧烈的潮汐力,直至洛希极限之前。 定名为els quana的机动战士高达呵,举起纯粹由gn粒子组成的剑。 此剑挥落之前,星辰以宇宙极限强度紧密结合,开显万物终焉的序曲。 直到这时,仿佛上一世第二次对话的发生,倏忽间,无数异景在这星系各处出现,并以光速向宇宙侵蚀而去。 其中有母星没有毁灭、els继续生存的景象; 也有刹那与els沟通失败的景象。 还有奇怪的机器人将这一切毁灭。 以及最后剩下的星核绕着黑洞悠悠旋转。 无数光景次第而过,犹如梦幻倒影,宣说一个终结。碳基生命的心零还有金属生命体的心灵,在同样的意志下共前行。 “果然如此,是抵达界限了吗?” 意在身先,心在飞扬。 少年风华,永无拘束。 “倘若我定要尝试呐!” 聚起全身的力量与意志,他在呼啸。 此剑挥落之际,光流将以强相互作用力结合的星星冲没,逆行恒星演化之旅。 静默的宇宙里,连声音都听不到,唯有崩溃的引力场对光线最后的扭曲,将这里的景象远远传到宇宙的尽头。 被打碎的中子星不再能够维持其形状,不停释放出大量质子、电子与中微子。质子与电子的独立,质子偶然与中子重新被强力捕获,其景象逐渐膨胀,最终开始形成巨大的氢气团,重燃聚变之火—— 恍如开天辟地之后,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这是否可以称之为时光的倒流? 在这种扭曲中,溃散的光辉来不及逃离,便被再度形成的时空闭合曲线、亦称事件视界闭锁。 其中,刹那唯见其边缘开始冲出无限的光。 那不是别的,正是太阳的光芒,以其无穷的温暖照耀世人。 在光辉之中,无限的历史以及可能中的星球倒影都在奔跑。 “我看到了——原来这是过去的日子——” 刹那走出els quana,在星光尽情奔跑。 还有他自己、那小时候懵懂的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的自己的景象,他在伸出手与刹那相握。 “而这是……未来的日子。” 边缘的光在崩流。 闭合的视界之中,乃是更上层的领域。 “很美,是吗?这些记忆中的生命都很美丽,是吗?” 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的长发,以及纯洁无瑕的心灵,刹那他看到一位被光包围的美丽的少女幽浮在他的身后,温柔地说道。 “yes。” 少年爽朗回应。 “这些都是在宇宙的更早期被终结的万物万象或者在宇宙其他历史中被自己放弃的万事万象……” 她在微笑。 “但宇宙与光却把他们已然毁灭的时光铭记了吗?” “不是哦,宇宙哪里能记住什么东西啊?” 温柔的话声缓缓流过刹那的心间,无数的时光则在他的眼前走过。 “我所在的人类以及你所在的人类都是幸运的。大家都出生于早期宇宙,可以观测到宇宙辐射背景,可以猜意大爆炸之初的景象,可以思索到拓扑缺陷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重启,宇宙终将在生命文明的成长中逐步迈向热寂的结局。等到几百万亿年后,彼此远离的星系将不能互相观察,越来越多的太阳将熄灭。新诞生的文明将只能困索在本星系群、甚至它们的银河中,背景辐射将会衰减到根本无法检测的程度,依旧亮着的星星少得可怜……那时的人们将不再能看到壮丽的星空、也不再能知晓银河与宇宙,不可能重复你所在人类所发现的一切,更无法窥视任何过去或者未来,更别说繁衍出壮丽的文明了! 但那些宇宙居民们意识到这一切,为了让未来的文明可以继续,或者让其他历史上的文明可以参考他们历史,便将这一切统统留下了。宇宙是没有记忆的,但他们……为宇宙留下了记忆。” 记忆,一个温柔的词。 万物消亡的终点,到底没有任何东西将其铭记。 唯独生命,唯有生命,总想要让这份记忆刻上永远,更希望它能够照亮未来的道路。 “时空曲线的闭合会导致这些记忆体的非常规外泄。原本对于人类而言,想要接触,还需要六十年以上的发展罢。” 原来是这样的吗? 刹那不知情何起,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们现在在哪?” 他看到光影蹁跹,一个个过去的日子如走马观花,蕴含着生命过去的历史。 “应该都灭绝了罢。” 说到这里,这位少女的话声也变得黯然。 “这样么……” 刹那垂下了头,任由无数星屑旋转、冷寂、消亡。 无情世间,有情众生,大致如此。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切地抬头问: “我的名字是刹那·f·清英……请问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少女露出个大大的微笑,抱胸而站,英武无比: “你好,刹那·f·清英,这里是宇宙的隙缝!而我的名字是诺诺,一位时空审查官……当然是我自封的。” 然后她抱怨似的说道: “逆行中子星的时间、或者说重燃中子星还在量子回归的允许范围内,但是反引力场抵达这个程度,想想还是直接引发视界闭合了,结果没想到你居然直接进来了。” 事件视界,意即时空闭合曲线。 伊恩的猜想成真了,视界里虽然没有魔法少女,却有个机器人少女……? 刹那突然失礼地想到。 首先要再度重申一遍宇宙监察假设。 其叙述为:在一颗恒星的坍缩中若要产生一个奇点,就必然有一个事件视界随之形成。 这当然只是人类一个狂妄的假设,但目前从未观测到裸奇点的事实都在支持这个假设。 裸奇点便是指没有视界、裸露在时空中的奇点。一般的奇点都被包裹在视界中,而被人们称为黑洞。 之所以要如此假设,单纯是为了防止科学定律失去对未来的预言能力,也为了使科学定律在全部时空上始终是均匀、一致并且不变的,更为了使这个宇宙可以存在一个永远的、不变的规则。 不仅是裸奇点,事实上,所有类似奇点的缺陷都会受到宇宙监察假设的制约。 否则的话,任何依赖发现自然、探索自然、理解自然、改造自然的文明都无法成为可能。 这不是什么魔法与科学的区别,而是全部知识的基础、经验总结之所以可能的来源,所有逻辑推理与实验证明的根本。 打个比方,每当一个智人扔出石头,他会发现这块石头会很快掉落到地上,于是这个智人就会将其总结为石头不论飞多久都必然会掉落在地上。 虽然无比粗糙且原始,但它被可以称作经验或者定律,一代代传承下去。 至于石头为什么会落地,可能是因为万有引力,也可以是因为神明的意志……这并不重要,就留待未来的子孙后代探索去罢! 可突然有一天,当这个智人再度扔出石头时,石头却猛然飞出宇宙,或者静止在空中不动,甚至凭空消失了! 并且不论他如何重复,每块被扔出的石头的运动都是随机的、不同的,完全无法掌握其规律,更不可能被人类理解或利用。 那么一切知识、一切经验全部轰然崩塌,工具、知识与文明也不再成为可能。 而拓扑缺陷的裸露正是可以让石头突然飞出宇宙、或者凭空消失,能令物理学定律失效,于是必须被时空视界所包裹的存在。 “拓扑缺陷本身无法被抵达。即便通过视界的包裹,从而可以通过引力控制,捕获并固定、甚至被你们作成gn炉……伊奥利亚先生真是了不得……”和她应该差不了太多了罢? 诺诺由衷地赞叹,然后语气一转: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就可以观察视界中的事物。一旦视界裸露出来,就会对现有的全部物理现象造成不可逆破坏,以致于仍然无法观察或研究。这对于文明而言就是致命的。” 人类一切观察与研究的手段都建立在现有稳定的物理法则之上,譬如光的照射或微观粒子的轰击。 “初生文明的发展需要物理法则的稳定,所以必须要用视界将特异点封住哦。不过宇宙本身就有这个机制防止自己被破坏,大多数缺陷也只在局部地区裸露,因此问题不大。我个人对各类宇宙空间的干涉能力也不等……唯有出现我认为需要干涉并且能干涉的特殊情况时,我才会出马。譬如说你的举动啦!” 补充宇宙监察原则的生命体,在一些记录中被称为时空审查官。 两人的时光在这里不停地分叉,千万的想象、万亿的历史,作成量子思考。 “还存在其他的时空审查官吗?”刹那好奇地问。 “时空审查官是我自称的,并不意味着确实存在这样一个职位或组织啦!在我的过去,由于人为破坏视界造成奇点裸露,必须要将其再度封印在事件视界中,所以我就这样……承载了部分宇宙监察原则的能力,抵达位形空间中更原始的领域。单纯能够抵达更上层领域的生命意识非常多。 过往,我既观察过巨大机器人的比武,也见过人为拼凑宇宙残骸……也有过将所有魔女一定会被消灭在诞生之前这样的奇怪法则写入无数宇宙里的少女,还有好多好多建造了历史干涉或时空穿越装置的文明。我的观察能力有限,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 她站起身来,面对无数星光,其目光穿越万古。 “迄今为止,在这无限之中,无数的生命应该都在努力地、坚强地生活!所以……我会一直履行补充宇宙监察假设的责任。” 回首处,少女微笑。 不灭的焰火正在静谧燃烧。 第一百四十九章 超越(下) 静谧时光里,悄悄流变的万物。 那么诺诺你是否曾经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拥有属于自己的平凡的生活,说不准还有些不平凡的梦想,并一直坚强努力地生活……? 少女正趴在els quana上,好奇地触摸这高达,不时呢喃。正对els quana的刹那注目她时,却突然想到别的地方。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心声。只有脑量子波轻微摇曳,带着他的思绪向时空的尽头发散。 但那位枫红色的端丽少女却仿佛知晓了般,突然停下抚摸青蓝翅翼的双手。她缓缓移开脚步,浮游到刹那身前,她的目光中含着非凡且敏锐的洞察力停在这个少年人身上。 刹那从自己的沉思中惊醒,投以疑惑的目光。 她问: “刹那曾是个普通的人类吧?现在怎么却变为……类机器生命体?” “那就是个很漫长的故事了……诺诺,你不能观察到这部分历史吗?” 诺诺点头,不时以手比划,开始解释起来、 原来时空审查官房间虽是更上层的领域,但与普通、任意的宇宙都互为平等、并没有质量或品质上的高低之分,乃是各宇宙的最外层水乳交融的部分,介于有无之间。 在这个领域行走的人并不意味着就能如掌上观纹般监察宇宙本身。 诺诺由于和宇宙监察原则这一拓扑缺陷有关,可以直接监察类似包裹奇点的视界意外失效的恶劣情况,但也不能窥探宇宙的历史。 她对刹那的了解也仅限于她现在所看见的—— 与金属生命种群融合,具有名为els quana的特别……器官?,一种彻底的异常生命体,此前以反引力场挑战中子星的权威,造成时空间震荡,穿越闭合的时空曲线,最终抵达宇宙的外侧。 而她自己所能做到的干涉就更少了。自从诺诺成为时空审查官以来,就再也无法在她的故乡(另一个宇宙中的地球)显形,只能勉强观察。 “至于宇宙本身,那就复杂得紧了。我们常说一个宇宙,好似宇宙是个独立的小屋子,但这只因我们自己生活在宇宙的小屋子里。每个宇宙本身的形经历了漫长的缺陷、发酵与变化。一个宇宙之中,往往会包含复数甚至数不清的历史线、或者许多不同的亚空间。” 刹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联想到以gn粒子引导意识时所可以抵达的量子领域去了。除此之外,记忆体的泄露除却过去的宇宙居民,在诺诺的口中也有其他历史的遗留。 然后诺诺庄重地陈述: “所谓的宇宙正是从最初的奇点开始,一切已经发生且正在发生的事实的总体,并蕴有一切未来的可能性。就好像那些其他历史线上留下的记忆一样,其实都是业已发生的事实……当然就常规的理解而言,将宇宙理解为全部万物与时空的统一,差不了多少。” 事实,并非事物。 事物可以跳出宇宙或自成宇宙,而事实不行。在事实中,业已包括诸对象事物的一段历史。 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的,则并非还未发生的。 “那么时间……或时光呢?” 相关答案在刹那的思考中早已呼之欲出,但他仍想得到一个确认。 “答案不就在你的心中了吗?刹那。” 她靠在els quana的身上,如火般的长发飞乱。 对诺诺而言,有一个可以面对面的交流对象也是久违的事情。 “这世上并不存在一种客观存在的绝对时间轴、或者某种客观的时间之流;不存在那么一根时间线、绳子、历史树或者岁月河来代表所有物质的时光,就仿佛时间河水每流动一点,就代表所有物质的时光都往前前进一点。 我不敢宣称我知晓的就是真实。但就我所观察所知……时间是物质的本性,是由于意识的流动与物质的运动而产生的一种对物质本身的规范的形式,有个体的时光,也有群体的时光。群体的时光是所有物质与意识的个体时光互相妥协、融合后的结果,但不存在一个客观的离开物质也能独立存在、计数万物的上帝般的岁月时光。假如确实存在一种客观的时间,那么它在意识流动或物质运动前,也不会具有任何意义。 打个比方而言,不是因为时间流逝,恒星才变成中子星,而是因为恒星变成了中子星,才可以认为时间流逝了。所以你对那颗星星所做的,确实是逆行时间的的壮举……不过这种区别其实都差不多啦。” 刹那在过去的数度思考中,其实已经到了这个层面,只是始终无法确认。 而这位少女在漫长的独居生活中,也经常会为自己心中的期待猜意宇宙的真理。 说着,诺诺突然卡断一下,然后罕见地露出犹豫的姿态,继续陈述自己的想法: “宇宙因其中万事万物而成立,时空与历史也因万事万物而成立。只有意识自己可以计量自己。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时空、包括时间和空间,都是物质与意识互相连接的路径——好比物质诞生的引力场与意识诞生的反引力场一样,引力场不正是时空的歪曲吗?因此,可以说我们的意识一直站在时间的最前边缘并不停膨胀成长。等等……难道说刹那遇到了类似时光回溯与重生的现象了吗?在当初,我确实观察到过一次大型视界形成,然后整个宇宙好似都被卷入进去了。” 不过她对刹那所在宇宙的观察一直很有限,并不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何况视界的成功形成,说明宇宙的自我保护机制正常生效了。 诺诺猜得没错,刹那所疑惑的正是上一世最末的时空曲线闭合现象。 在当时,大量来自其他历史或过往的宇宙的记忆泄露,形成前所未有的壮景。 其后,他的意识便回到幼年的身体中并重新行进至如今的时光中—— 眼前的少年人露出与外表年龄不同的怀念来,让诺诺有些吃惊。 刹那的语气没有犹豫,轻快地、不愿显得沉重地开始说: “是的。我是一个逆行了时光的人儿,对我所有的人类而言……我是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 却不相信既定的命运,想通过自己的手开辟全新的未来者。 “那么可以为我讲述一下刹那的故事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得到正面回答后,诺诺的面容骤然一亮,如同天使般纯净且快乐,像是日未出时最初的绛红色的霞光驱散黎明前最后的死寂的黑暗。 于是刹那就回忆起来,开始讲述他的一生。 他自己的苦难没什么好分享的,被他言简意赅地简单一句过了,但他的幸福与快乐、还有与同伴并肩作战时的喜悦、以及他们陷入危机时的紧张、还有失去时的痛苦……却是他最深刻的回忆。 刹那沉静地讲述,诺诺也认真地听。 当他说到高达驾驶员单调生活中的种种乐趣时,这少女忍不住随之欢快大笑,鼓掌击节。 至于三位一体肆意作战、引来污名,托勒密号被地球联军攻击,她也眉头紧蹙,着急极了。 而讲到托勒密成员身死,四年厚权天使将阿扎迪斯坦首都化为一片火海,还有a-s使用卫星武器死兆炮时,诺诺就怔住不动,唯有眼中无尽哀伤与悲痛。 等二三一四年els入侵、牺牲的军人、攻伐的景象还有互相理解与合作的结局时,这少女便是嗟叹之不足,于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直到六十年后万化定基,异变兀生,既定的意识便被抛回到过去的身体,于是在探索一切谜团的同时,又执着地朝向未来之路。 终于不住赞叹: “真好呐,刹那!” 诺诺一直是爱笑的人。 “嗯,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很幸运的人。” 可以遇到那么多美好的人,以及美好的事,还有找到自己所期待的道路并能为之付出自己—— 说着,少年人也一起笑起来。 两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在这个无何有的领域中向着永恒飞驰。 笑停之后,诺诺才根据自己的所知,尽力给出自己可以给出的理解: “一个粒子的时光回溯是很简单的——只不过是逆向运动罢了。它的随机性都可以造成这一点。但是当很多很多粒子聚合在一起后,时光的回溯就变得越来越难,规律性也越强,尤其是意识参与在内。群体的时间性也越来越接近所谓客观的。而一个宇宙发生时光回溯……连我也不知道该说这个可能性是多少的,或许就是无限接近零……但毫无疑问确实包含在宇宙的可能性之中。” 在宏观的领域上,时光的逆流常常会造成所谓的“因果悖论”。 但在最微观的层面上,一切好比不过是个拼图。就算是你自己回到过去生下了自己,也不过是一大堆粒子的运动与排布,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可确实地、这个概率与其说无限接近零,不如就是零,好比在实数轴上任取一点是整数——这个概率也就是零。 说了很多,但意思只有一个。 刹那一边沉思,一边直问: “你也不知道吗?” 诺诺点点头,犹豫了会儿,又道: “对不起……我猜想这可能是意识的演进过程之一……但我确实不能给出确定的答案。猜想很多,但我想你应该都想过。” 量子思考能力并不输给诺诺。 “不用对不起啊,诺诺。”少年人自在微笑,认真回应,“我一直觉得这是很幸运的事情。既然对此一无所知……但我在这儿,我的目的也从未变化,可以从更初的状态中坐骑……我的意志让我不断地追寻答案,这不是很美好的事情吗?” 并在追寻答案的同时,牢牢朝向想要的未来。 “假设你的行为反倒造成了更坏的结果呢?” “不论什么结果,既然是我自己造成的,我就会自己承担。”刹那正色答,“但这不是我畏手畏脚的理由。” 成功如何?失败又如何?成功是他的,失败也是他的。 他在这一世追求的乃是永无后悔的生活。 成功或失败,自有万事万物运行的规律与偶然来决定。而他则只在其中全力博取胜机罢了。 沉默了会儿,诺诺神色庄重且严肃地出声: “刹那是个很好的人。” 刹那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同时表示感谢。 于是两人又欣然而笑。 聊着聊着,很快就到了宇宙中视界崩溃的极限时点。 于是诺诺的笑声戛然而止,面色却更显柔和。 “你宇宙中异常现象已经消散殆尽,不再需要视界的遮掩。凭借els的联系,刹那,快回去吧。这里很快就会消散的。” 她好似叹了一口气,但若有若无,在刹那的目光中很快又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欢快样子,从内心深处,仿佛就不曾有任何阴霾与哀伤。 待到刹那上机时,她就在一贯的笑声中给予纯真的祝福。 “要加油哦,刹那!我可很期待能看到你们星辰大海、征服一切拓扑缺陷与视界的一天。不过你也要小心别再随便做引发如此强烈的反引力场的事情了……这种与裸奇点暴露等同的会破坏宇宙既定规律的事情……一不小心的话,为了填补这个错误,你可能会回不到你的故乡的。” 到后面,则是真心实意的告诫。 才坐到els quana驾驶舱中的刹那闻之一愣,立刻从中猜意到许多可能性。 “诺诺,难道说你……?” ——难道说你已经哪里都去不了了吗? 少年人立刻站起来,奔向els quana外,尝试伸出他的手。 但他什么都抓不到。 再度开放的时空曲线,从两界的边缘处,无数粒子涌出,形成绚烂至极的光河,流变中的万物、早已面目全非。 爱笑的少女摆手送别的样子好像还在脑海的深处沉浮。 可睁开双眼的瞬间,刹那只见重燃不久的太阳其无限炫目光辉,与之共生的els毫无察觉地继续运作,仿佛之前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丿丿。” 撇撇? nn? 诺诺? “不仅仅是物种相近……早该想到的,”他想,“难道说连曾经所在的星球文化历史都无比相近吗?那么你又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只是这一切随着分别,已经不得而知。 这个宇宙之中,只有刹那一人知晓这份经历并留有这份记忆。 ——那么是否可以因此说这次经历乃是虚假的? 他突然想。 包裹星系的尘埃云不停地被els肃清。 飞旋的银河,还有壮丽的星云,千姿百态、光怪陆离,穷奢极欲地遍布全部的视野,无尽明亮。 ——但答案还用说吗? 与一个时空审查官短暂相遇的故事,他已经深深记住了。 在这少年人的意志下,els quana自在地飘向家乡。 凭借gn剑单元打开更稳定的跃迁通道,他与被els寄生的惊异能天使一起回到那辉煌的行星里,再度想与人类相遇。 可通讯混乱。暴虐的风带外,到处是光束与爆炸之影。 “变革者吗?” 刹那并不慌张,驾驶持有gn剑的惊异能天使笔直地冲出凡尘,疾速向伽利略号而去。 是刹那吗? 借助gn粒子的高浓度散布扩张脑量子波的机能,远远地,传来提耶利亚带着笑意的念话。 是。 于是伽利略号中的丽人平静宣言: 作战进入第三阶段、反攻以及歼灭! 不仅是刹那,而是在我方所有脑量子波使用者的心海中回响。 整齐的收到声,还有欢呼刹那的声音一同响起,于是彼此交汇,成为响亮银河之歌。 切勿畏惧纷争。 纷争正当未来之门。 第一百五十章 Morituri 姑且先交代一下在这以前所发生的一些事情。 数月前,也是利冯兹成功获取ea权限的若干天后,他得到拓扑缺陷异常增长(时长达约二十六个小时)的消息。 这让他产生许多遐想,决定提前再往木星圈。 在出发以前,他没有食言,爽快地完成交接程序,将欧几里得号拨给变革者监视者集团使用。 可雷杰尼·雷杰塔却放不下心来,来来回回进行许多次检查,什么端倪都没发现。只是时不待人,箭在弦上。 即便仍有疑虑,雷杰尼还是决定正式启用欧几里得号。 “作为在被攻克前,就被ea选拔出的新监视者集体,原本以为他会做更多动作……倒是我小瞧他了。” 他坐在欧几里得号主控室内的首位自嘲。 “毕竟他的进化程度尚在你之上,甚至远远超过了你,雷杰尼·雷杰塔大人。我想他的思考领域恐怕已远逾常理。” 克雷赫·里希凯特(y lihihye)在下座仰视雷杰尼,直言不讳。 ——即便都不过是ea制造的赝品,但能力数值上差别很大。 虽然人造变革者经过大量基因调整,甚至部分消除两性分别,但人造变革者基于同样的人类基因,仍然保有等同寻常人类的进化的可能性,其中包括通向纯种变革者。 利冯兹则是离纯种变革者仍有距离,但确实可以称作为已经进化了的人造变革者。 他的话语与眼神让雷杰尼很不舒服。 这家伙仗着自己的能力地位,说话上很少顾忌,直来直往。变革者们不至于因此为难他,反倒让他越发张狂。 “博士,看样子你在协助设计三位一体时得到了很多有关进化的灵感。” 雷杰尼的眼珠转动,危险地俯瞰这位急躁的老人。 克雷赫·里希凯特正是当初协助科纳使用包括利冯兹细胞与米娜·卡门基因在内的素材“制造”特立尼迪三兄妹的医生之一,当时他主要负责的是战斗能力部分。 这人摆摆手,含糊回应: “只是略有所得,难辨真假、难辨虚实呵!生命进化的奥妙……”岂能是如此的! 以为已经平息的荒诞的想法又在这个科学工作者的脑海中搅起波澜。 通常人们所说的生物进化,其实应该被适当地改称为演化。 只不过是顺从自然的改变而改变自己以适应自然罢了。同时,演化的过程异常漫长,一代又一代物竞天择、受自然挑选,不停地积累性征以致变革。 可伊奥利亚预言中将会出现的纯种变革者,则是真真正正的进化—— 仿佛从猿猴到智人,甚至是从零到无限。 是的,零与无限。 光是变革者所具有的长生不老,便使得一切会衰老死亡的生命显得无比卑微与狭隘,繁衍与轮回的自然之理也不过是个笑话。 正是在他的学术专业做到极限,他才深深理解到这一点。 究竟缘何会出现这种违背演化而超越般的进化? 又究竟要如何通过gn粒子成为长生的变革者? 这是日渐衰老的克雷赫倾尽全力研究的课题之一。 不求一切,只求永恒不败的青春年华。 千般法术,只取一道—— 长生。 两双眼镜之下,各自琢磨。 得到欧几里得号后,变革者监视者集团的干涉范围与能力也在提升。 被ea挑选以及挑选者再次挑选,得出的变革者监视者内部存在很多不和,但主导者依旧是这个与提耶利亚同型号的变革者。 雷杰尼·雷杰塔很快将2高达的研发工作转移到欧几里得号中,并交给由他收拢的变革者与合适的天人合作者们继续进行。 “雷杰尼·雷杰塔,说起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ea抛弃了人类作为监视者集团,而准备选用变革者作为天人计划的监视者……?” 而你,又是凭什么成为变革者监视者集团的领导者? 特利希拉·赫尔菲,原先被封印记忆并潜伏在人类间的变革者,莫雷诺医生的弟子(并不清楚莫雷诺的下落,只以为是失踪),最近觉醒。 雷杰尼回顾,审视这人。 特利希拉看到俯视2高达的雷杰尼后,便走到他身旁,故作不经意地问。 这是他一直的疑惑,借着机会与冲动出口。 其下,是人们忙碌的身影。 “如果是你几十年前,诞生之初所认识的ea,确实是不可能的。恐怕ea定要到原有的人类监视者集团彻底毁灭后,才会进行新监视者的挑选,一板一眼,全按规矩。” 雷杰尼也不藏私,一副笑吟吟的样子,暧昧不清地阐释: “但ea已经不是原来的ea。”甚至已经发生个人意识,足以突破既有的准则。 到这里,雷杰尼就闭嘴不谈了。 特利希拉不满意这猜不透的答案,赶紧委婉几句追问套话,都被雷杰尼轻巧地揭过去。他最是喜欢说一半留一半,而特利希拉的追问也让他感到满足。 这两人就在这里一路虚与委蛇,直谈到2高达与蕾夫·蕾奇塔缇万身上。 “说起来,0高达是最初的尝试,不能说适应人类还是变革者。1高达单为适应变革者的能力数值而做。伺候,利冯兹从ea得到大量遗留资料从1高达的基础上改装成的1.5高达,则可以量产。而你开启的2高达计划却抛弃了变革者适用的尝试,反倒又改回了人类……?倘使毕赛德再度从蕾夫·蕾奇塔缇万的身上苏醒,他可不会待见这一点。” 毕赛德·佩因,具有较高ea接入权限的一员,在天使宫一役死于能天使的剑下,其个人资料不仅可以保存在ea里,更能写入包括高达原生系统与准变革者身体在内的终端中。 准变革者,尤其是情报型准变革者本身就可以认为是ea的终端之一。 因这能力,他将自己写入高达的原始系统,在天人科技的辅助下,驾驶高达实战配备型,二度与能天使高达作战,再败。 “毕赛德这个人有些麻烦。坚持以变革者执行天人的计划,无法容忍利冯兹退出高达驾驶员的行列,更无法容忍人类成为高达驾驶员……”雷杰尼笑笑,直白道,“2高达是一次尝试,不仅是我,也是ea的意志。毕赛德最好就醒不过来罢,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他倒不怕在特利希拉面前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喜憎。这家伙点点头,示意认可雷杰尼的眼前人的说法,特利希拉同样不希望毕赛德醒来—— 那代表蕾夫的人格将会被抑制。 雷杰尼清楚这一切,是因为利冯兹的讲述。 特利希拉知道这一切,则是因为ea唤醒他时的给予。 “蕾夫·蕾奇塔缇万,与我一样,潜伏在人类中的变革者之一,也与你一样被授命为最初的变革者监视者成员。他的身体,与其说是与利冯兹、毕赛德同型,不如说就是毕赛德的备用身体。但因为毕赛德曾犯下ea无法饶恕的罪孽,于是便生成全新的属于蕾夫·蕾奇塔缇万的人格,但仍然可能成为毕赛德……” 特利希拉出于自己的目的正要继续讲述他的想法时,两人突然收到紧急通讯。 “等一下,你说蕾夫驾驶实验室运输舰违规离开地球基地……?预测目的地是木星圈……?” 特利希拉惊呼出声。 雷杰尼端着下巴,考量之中带着无限冰冷: “看样子轮不到你和我讨论与期待了。这手下败将复仇去了罢?等等,八八7这跟着毕赛德的家伙……?有趣,有趣!” “你不准备做什么吗?雷杰尼。” 特利希拉连忙追问。 “没有什么值得我去做的,特利希拉·赫尔菲。你要知道我并不讨厌这些有个性的成员的主动、违规或自作主张。” 雷杰尼转身离去,只抛下这一句话。 面对下属与伙伴,这个冷冰冰却爱笑的美人儿从来只讨厌一件事—— 无能。 如果还有比个体的无能更能让他厌恶的,那便是这无能的人认识不到自己的无能还致自以为是。 高台下,冯恩·史帕克站在2高达前正跃跃欲试。 这在ea的数据库中也属于前列的高达驾驶员候选的眼角余光瞥向高高台上的两个变革者,平平常常地笑了。 天人,真是有趣。 欧几里得号还在黑暗太空航行,继续调查曾经人类监视者在太空留下的痕迹直到数个月后。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广大世间,一切伟大的以及最后的斗争都在等待着人们的灵魂。 “八74……哈那优,这个名字怎么样?” 玛蕾妮以及鲁伊德,牵着一个戴着猫耳的女孩走出第二地下基地,来到黄昏的地表,共揽夕阳。 当人的心灵开朗时,即使是滚滚风沙也显得珊珊可爱,犹如黄金与财宝,闪耀着迷人的金华。 明净的天空,以及扑在脸上的强风,一切都是她的,由她的身体以及她的意志来承受。 与里西典达尔的程度和主刀医生水平不同,八74的完全生体培养、意识剥离与结合手术直到最近才完成。 “名字……?” 玛蕾妮低下身来,与她齐平,温柔道: “名字对人类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有了名字,就不再是孤独的生灵,而成了建立起羁绊的人。” “我明白。” 她虽然小,可并不是个孩子。单论阅历,恐怕比玛蕾妮与鲁伊德更为丰富,她甚至简单地猜出哈那优的名字来源—— 八74的日文读音。 “那就叫哈那优吧。” 这孩子微不可察地笑了。 “哈那优、哈那优。” 不再是赎罪的个体,而是等待姊妹归来的长辈。 于是头颅便不再需要赎罪地、愧疚地向下,可以高昂地、幸福地向着天空灿烂微笑。 三人乘上越野车,向着raiser的主基地驶去。 “适应和恢复得怎么样?” 驾驶中的鲁伊德关切地问。 “很好,我感觉我可以驾驶高达执行一万个武力介入任务。” 她甚至犹有闲情地开个玩笑。 “没想到一天,我们还可以在同一片天空下,漫步,开怀,聊人生、聊高达、聊天人,聊raiser,聊星星月亮,聊一切美好的东西。作为天人高达驾驶员的一生真是跌宕起伏、丰富多彩,从生到死,从死到生,为理想、为爱人、为伙伴、为未来,也为自己,人就在这样的洪流中迁转。” 玛蕾妮多少感慨,她都认真倾听。 “你们后悔过吗?……后悔成为天人的高达驾驶员?” 知晓人类爱恨之人造人忍不住询问。 玛蕾妮与鲁伊德相视而笑。 “当然是没有的。” 他们的笑声落入风里,远远地超出天际。 于是哈那优的心也变得平静,其目光向着灿烂星空。 不是用八八7的眼睛,而是用自己的眼睛亲自观看这世间一切。 于是她看到一颗星星越来越明亮,连空气都要撕裂般,犹如审判日的天火落大地—— 把我的身体还回来!八74! 仿佛从地狱的尽头而来,量子波突然一道惊雷乍响在八74的脑海,让她瞬间忍不住俯下身体、小脸扭曲。 “八八7?” 她难以置信地看到风吟月下、妖异的钢铁巨人正降临。 黄昏的尽头,不见月色,但见火光。 人类的一切爱恨就此迈向永恒。 “但是……我、但是我!” 战斗正在深入。 这时天外,正是木星圈内,刹那归来之际。 els quana脱出天地,远远俯瞰战场众生。 惊异能天使加入战场的瞬间,便有敌来袭并逼开gn剑单元的攻击。 “这是1.5高达么?” 再生高达的数个前置机体之一,额外具有的推进翼使其模样更像神话中的天使、唯独除了它的颜色—— 比血液更为鲜红,比夜晚更为黑暗,宛如地狱中爬出的魔鬼。 虽然明面上并未相遇过,但在上一世二三一二年后天人的数据库里,刹那曾阅读过相关资料。 与写作0读作的0高达、写作1读作i的1高达相似,1.5高达写作1.5读作i’s。 代号为by-001.5,类型为人造变革者专用量产型高达。 他的问话在公频上远远传了去。 其驾驶员也在公频回应道: “没想到连这点你都知晓吗?不过更准确地说、它是1.5高达暗黑型。相比起原方案的软弱和平的银色与白色,红色与黑色不是更显然恐怖、有助于武力介入吗?” 这个声音,刹那并不陌生。 “毕赛德·佩因?” “非常荣幸还能被你记得……好久不见了,刹那·f·清英。” 相比当初的疯狂,这时这人冷静无比,与其高达一起,其目光中天上天下只余一人尔。 “为此,从死亡归来,只为再度向你发起挑战!” 话音未落,粒子已作生成光束凝作刀剑。 两把光束军刀被来自地狱的暗黑型高达拔出,随其主人的脚步一瞬跨越银河冲向异界的惊异之天使。 “这份挑战,我收下了。” 少年沉静回应,毫无畏惧,只是将能天使的出力推向更高。 太虚静寂,只见岁星风暴之上,两台人造的钢铁巨人化作不驯的流光冲向彼此。 于是剑与剑相击之刻,月明星淡、银汉澄然。 第一百五十一章 指南 ——纵然身处小小果壳之中,亦自以为是无限宇宙之王。 是人常处永恒黑暗里,自顾自地在念古老的诗歌。 “我原不知道你居然是喜欢莎士比亚的悲剧的。” 里维夫·里维尔进门后,所见正如此,脱口而出。 天地何宽,宇宙何广? 变革者母舰此前始终藏身在木星另一侧——不用任何星际尘埃或碎石,广大虚空本身就是最可怖的遮掩。 这段时日,他们一直在木星大气中捕捉并封装拓扑缺陷。直至最近,利冯兹推测出刹那·f·清英并不在伽利略号,于是决定发起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可他回来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留恋已有的战果,命令全员撤退。 他行为做事一向慎密,在发起进攻前,大量封装完成的拓扑缺陷就已送往天人号进行二次处理。 利冯兹放下终端,看向心思重重的来者: “我只是在复读人类的创作,想要探索伊奥利亚的精神历程。倒是你为何而来?这时的你应有你自己的任务,里维夫·里维尔。” 里维夫·里维尔的任务正是护卫和隐藏母舰的离去,接应撤退的变革者。 他面对利冯兹的审视,沉默片刻,神情变幻,然后直截了当地发言: “他赢不了……他会死!” 两双漂亮的眼睛相对片刻,又互相移开去。 “你在责怪我在毕赛德·佩因到来木星后、却任由他的愿望看着他去送死而不规劝他放弃吗?里维夫·里维尔。” 一个个字,清楚地、缓慢地,似唱如叹。 “可你要知道世上之人终有死,变革者也不例外。可怕的是有些人非死不能回头。与其让他痛苦求存,不如让他干脆利落地在自我愿望满足后的幻象中去死!” “可这是值得的吗?……”里维夫喃喃,语气之中有哀怜,“为了一场梦想的复仇,却把全部的未来与可能统统舍弃,轻易地把自己的生命断送——难道他觉得他还可以再一次活过来吗?” ——值得与不值得,有价值与没有价值,庸人常会如此思考。 利冯兹垂下眼帘,不愿多言。 他理解毕赛德对他的憎恨,所以更能理解他现在的幻灭。 在里维夫·里维尔离去前,利冯兹却叫停了他,做出一个新的吩咐: “把rebrns guna rigin派出去罢,它已经没用了。” 这人的喜怒从不形于色。 他仿佛是天地万物之外的第三者一样,平静地叙述天地万物的结局。 “虽然他们可悲的生命毫无意义,但即将得到一场壮丽的终结。” 在天人既定的道路中,高达驾驶员、甚至天人都是要被牺牲的存在。 但毕赛德在知晓这点后,却仍然坚持以变革者、甚至让他亲自成为高达驾驶员,即使他自己在所有的变革者中最为蔑视人类不过。 认为变革者终将取代人类的同时,却仍然跟随伊奥利亚的意志—— 因此,利冯兹可以推测出一点——他居然是最相信人类可以进化为纯种变革者的个体之一。 由于利冯兹对高达驾驶员责任的逃避,原本视利冯兹为最好朋友的他与利冯兹反目。等到利冯兹篡改伊奥利亚计划的尝试出现端倪后,他更是对利冯兹深恶而痛绝之至。 但这一切与刹那·f·清英对天人发起的叛逆与毁灭而比,都何等微不足道! 作为一个自由意志的拥有者,为之诞生的意义,以及愿为之死的意志。 这个变革者来到这里。 这平凡的变革者就在这1.5高达暗黑型之中,向眼前之人发起他生命最后的纷争—— “刹那·f·清英,原名索兰·伊布拉西姆。” 他默默复述这个名讳。 伊布拉西姆,也可翻译为易卜拉欣,于库尔吉斯的流行宗教中乃是伟大先知的名讳,等同于基督神话里的亚伯拉罕。 世人总是怀抱无穷期待与虔诚,从而使用传说中的圣人来为自己的儿女命名,可他们会预料他们的儿女所达到的地步么? 跨过一切无聊的幻想,直达木星天以上。 暗黑的流星与天蓝的流星在这方宙域竞相追逐。 旋转的子弹与飞越的刀刃,擦过机体,侧过身周。 颠倒、徘徊、旋转、后退之际,光束子弹化作急促的流星雨。然后机体粒子喷吐,暗黑型1.5高达与惊异能天使急遽接近并相交,剑与剑相格时候,暗黑型1.5高达却持另一剑趁隙前击,与飞来防御的gn剑单元擦出火花。 一击不成,毕赛德立刻驾驶暗黑型1.5高达后退。 在发现目标的瞬间,毕赛德敏锐地察觉到惊异能天使的武装并不足够、只有具有收放浮游炮的特殊gn剑。 这对他乃是个好消息。 正因曾经亲身经历与刹那的战斗,他才理解到自己仍然有胜机。 并且,这个胜机将随着敌人的成长不断丧失。 而他为了复活,已错过三年多的时光。 是奋死拼搏以求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还是等待未来无能为力的结局? 他选择前者,仅此而已。 “惊异能天使为求与els的对话放弃了多余武装。因此,现在它只有一个gn剑5。”伽利略号主控室内,皇对提耶利亚说着,又自我否定地摇头,“大致是我多虑了吧。毕竟与全新的外星生物和解,并共生……真是难以想象,甚至使惊异能天使获得超过一年以上的能源续航。” 理解的尽头只在发觉自身的有限后。 随后,伽利略号格纳库那边传来一个消息:能天使r3携带xn raiser与gn剑4动了起来,登录显示为刹那·f·清英。 在座皆惊。 提耶利亚止住他们的动作,又想笑却不得不装作严肃来使人信服: “忘记了吗?登录在能天使r3的远程操控系统。那人啊,正在完成双机体的操控。” 无尽星海里,各色粒子化作光流。 面对毕赛德的离去,刹那没有鲁莽地追击。 在介入阿扎迪斯坦内战时初现端倪的力量在完全的新时代生灵的意志下已成长完全。 他甚至不再需要进行物理接触与直接操控,但出于习惯,他仍然紧握双杆。 “为何你的执念变成击败我?” 激烈的角逐中,刹那忍不住问。 “因为你毁灭了我坚持的、憧憬的、热爱的并为之奋斗的一切啊!刹那·f·清英!难道这个理由还不足够吗?” 冰冷之中蕴有极限的愤怒,让他前所未有的冷静。 “憎恨、绝望、愤怒以及复仇,难道你不应该更了解吗?呵哈哈!这正是比文明更为古老,超越一切历史,令众生痴迷的血之真理啊!” ——伏拜吧!在你心中疯狂的激流之前。 金色的光在他的双眸中奔流。 暗黑的天使在宇宙中自在飞舞。毕赛德按下几个键使暗黑型1.5高达将可变式平衡翼在双肩上展开。 其后,露出黑黝黝的炮口,其中是鲜红粒子的聚集。 型号为b-001.52,定名为1.5高达暗黑型,乃是毕赛德根据1高达与1.5高达研究、再设计并修改而来的全新机体,曾期待其未来的成稿可以被ea采用,并成为变革者进行武力介入的机体。 gn alaarn annn,被定名为阿瓦隆的加农炮,经过短暂蓄力之后,将聚集的光辉化为穿过宇宙的虹光。 惊异能天使正面以对,gn剑单元的飞驰,挡在中央,完整地将光束炮切成两半,仿佛摩西开海,显露安全的地域。 刹那一边应付毕赛德的攻击,一边观察情况。提耶利亚也借由脑量子波叙说情势,并下判断。 远程控制的能天使r3出库后,协同力天使与堕天使进行防御反击,大获成功。与此同时,那边十数架普通型1.5高达正在陆续后去。 “你的同伴正在撤退。” 刹那在说。 正如他曾经所坚持的,如今刹那亦不愿意使用els的能力蹂躏世人。 “但我的命运正将到来!” 而人在狂呼。 粒子炮消失瞬间,平衡翼牵引暗红的天使飞起,直到惊异能天使的面前。展开的gn护盾中蹿出光束军刀直刺驾驶舱。 惊异能天使简单抬手,侧身让过、从而避让军刀。暗黑型1.5高达则顺势展翅变向,伸手抚摸惊异能天使以确定方位,并从臂下连接器至大型gn容器中抽出超过限界的粒子,然后是零距离gn轰击步枪攻击。 比天中太阳更为炫目,来自深渊般灼热的焦红。 六具gn剑单元瞬间回防,贴在枪口,形成高强度gn力场。惊异能天使则展开助推器迅速后撤。 乘此僵硬时机,飞驰的xn raiser顶着破坏巨剑,直撞暗黑型1.5高达。 “可恶!可恶!” 但这电光火石间,暗黑型1.5高达动不了,即将迎来终结。 ——输了吗……? 想着,一种死的感觉让他感到冰冷。 不再能重生,而是随着机体的毁灭,一起彻底毁灭。 ——并没有哦。 清朗的少年声在公频上响起,仿佛天使对人类的哀怜。 远远地,飞来带线电磁爪(egner hip)缠在xn raiser之上,接着再生初版凭借大型gn飞翼獠牙的牵引,将xn raiser甩向另一侧,同时以火神炮拦截下来自力天使的射击。 1.5高达暗黑型则趁此良机重摆架势。 而毕赛德逐渐冷却的心灵莫名地燃起斗志的火焰。 “没有想到还能有再度作战的时候,利冯兹·阿尔马克。” 于是剑与子弹共飞。 “是啊,我很高兴,毕赛德·佩因。” 绚烂的光线下,均是最危险的名为死的意味。 “假如如果我能跨越raiser,重启伊奥利亚计划的话,一起成为guna eiser吧?” 一台在利冯兹的远程操控下,借助来自其他1.5高达的弹幕支援,一机拦截疲劳之至的力天使、堕天使与exia r3。 一台则与惊异能天使专注地展开决斗。 伽利略号的武装在这个距离上无能为力,追不上小型s的迅捷。 变革者母舰中,黑暗的房间里,利冯兹没有迟疑,平静地、温和地答: “好。” “那真是太好了!” 明亮星河里,钢铁的战士正在前进。 ——原来你还抱有这样的妄想吗? ——真无聊。 利冯兹叹息似的,轻易地结束了通讯。 回到地月系的欧几里得号内,监听到这一切的雷杰尼·雷杰塔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 “明明知晓灭亡的结局,却仍然给予他不该有期待与梦幻……这是你对将死之人最后的温柔吗?” 他自问,然后他自答: “不,你只是希望毕赛德可以更勇猛地战斗,好拖延给你们撤离的时间罢?有趣,有趣,我并不讨厌。” 然后雷杰尼的目光便转向另一处的战场。 aen境内,无人荒漠,八八7借助ea的运算数据,完成光学隐形下的1.5高达空投。 其目标为guna eiser 八74。 悬停在空中的1.5高达展开平衡翼,利用下侧的装订步枪(biner rifles)对地面形成无差别武力打击。 无数子弹倾斜如雨,奏响毁灭的歌谣。 鲁伊德勉力驾驶越野车在沙地上跳跃翻转,但怎么也不可能撑住高达的攻击强度。 哈那优尝试通过脑量子波进行交流,但全被八八7拒绝了。 ——怎么办? 她说不出来, 难道要因为我,让玛蕾妮和鲁伊德再死一次吗?—— 怎么可以! “我已经呼叫本部支援,没事的。” 玛蕾妮才安慰罢,鲁伊德又云: “撑不住了!等会儿我数3、2、1一起跳车。” 三、二、一转瞬即过,三人毫无畏惧、齐齐跳出车外,而身后,越野车已化作巨大的火焰腾飞而起。 “哦……?” 1.5高达驾驶舱内,八八7的脸上挂起残忍的笑。 沙地上,挂彩的人们仍在挣扎。成功预判子弹轨迹的鲁伊德一声大喊—— “趴下。” 前方炸开gn轰击步枪的火光。 风起沙狂,一时遮迷求生者的双眼。 “那么下一发呢……?人类真是脆弱……”与八74相似的少女摇头,虚情假意地哀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扩散的gn粒子中,将这片地域完全覆盖的子弹飞驰而下,一时绚丽如盛夏绽放的烟花。 却只昭告名为将死的事实。 “不要以为这就是结束呵!” 巨人从天而降。 名为德天使的高达在三人面前展开其特有的gn防御立场,挡下全部子弹。 当初诚英市遭遇恐怖袭击后,raiser痛定思痛,陆陆续续采取大量监测手段以杜绝类似情况的出现。 在1.5高达进入对流层的瞬间,就已被发现。 就此,站在地上的,与立于天上的遥遥相对。 风在撒欢。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末路 双灵高达,又称纳德雷高达、娜德雷高达或双性高达、中性高达,取意于美洲传说中双性双灵的概念,乃是审判女神高达的后继机体。 由于双灵高达具有打击叛徒的审判系统,天人特地为其制作外层装甲德天使高达以作为伪装。 在天使宫一役后,大破的德天使高达被raiser夺取并送往地球。此后它便一直在诚英市郊第一基地到第二基地待命并进行改造与修复作业。 最终决定延续天人原方案,设计师与工程师们为双灵高达重新设计并搭建外层装甲与背包,重建德天使高达。 更准确地说,其名为双射型德天使高达。 于天人最早开发时期的德天使设计方案中,共有两套装备,分别为使用实弹的物理型(physial)以及使用光束的粒子型(parile)。虽是两种设计,但均不适用于反s战斗,更适合对堡垒或舰队的作战。物理型德天使主要特点在于解放粒子使用空间后,在gn力场防御的维持与输出上具有更高的效率。 原本必须二取其一,但由于技术进步、更多gn粒子规律的发现以及当前复杂多变的单兵作战需求,设计师和工程师将两个方案有机地结为一体—— 这就是现在厚重的德天使的新姿态。 云抹残阳,风倒沙影,唯见此驻守于天地之间、佁然不动的堡垒。 这段时日里,它恰巧被收容在地下基地。在确认记录中名为1.5高达的不明标识s正在隐身突破大气层时,须臾立刻决定出动最近的德天使。 “除却先前离去的玛蕾妮、鲁伊德以及八74,这里唯一合格的高达驾驶员就是你,雷瑟·艾翁。” 曾是超兵的值守主任转过身来,严肃地注目他。 “同时,包括全部本期训练生在内,他们很难战胜成熟的变革者驾驶员。” “我……不能成为高达驾驶员!” 两个青年人的双目相对。 “这从来都不是请求,雷瑟·艾翁教官,这是来自须臾的命令。” “……” 雷瑟·艾翁,这别扭的青年人默然不言地点头,示意他的服从。 无需反抗,也不需任何矫情,他平静地接受一切安排,快捷地换上驾驶服,乘德天使以飞天。 直至他踏入驾驶舱时,他仿佛听到地上那人疑惑的问话: “你不是始终在保持模拟练习吗?为何、为何你一直在拒绝驾驶高达?” 真奇怪。 他也那么觉得。 他没回答。 因为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此穿越全部风暴与狂沙,炽热的光下,美德的天使正要降临。 由于第一目的是救援同伴,雷瑟·艾翁并不轻易发动攻击,而是直接精确降临在坚强求存的三人面前,展开gn护盾。 光束子弹全被迁移、转向、消弭。 “irue?有趣、有趣!所谓的美德,就是阻碍人的愤怒与复仇吗?” 天上,失手的八八7咧嘴大笑,怒意更深。 地上,德天使宽厚的阴影之下,哈那优注目立于天上的使者,忍不住迈出脚步,然后被俯下身来的玛蕾妮紧紧抱住。 “你想干什么?哈那优。” “我必须去。” 少女哀愁,然后妇人呵斥: “愚蠢!你会死的。” 子弹之下,只有死亡。鲜血以上,不分彼此。 当初天使宫内,为了应对raiser的攻击,原本只是意识体的高达驾驶员八74需要一个身体,那就是同源同根的八八7了。 哈那优摇头道: “这是我的过错与误会。” 鲁伊德站在身旁,平静驳回: “哈那优,我们不管你和她有过怎样的过节与仇恨!夺取了身体也好、万恶不赦的大罪也罢!就算不可以赎罪、就算不可以挽回,可那又如何?这是我们俩的独断。” 面对人间是非,常有两种判断。 有一种叫公正无私。 另一种叫袒护偏私。 鲁伊德和玛蕾妮不清楚具体情形、也不想清楚,只径直选择后者。 哈那优勉强转身转头,看到他们的面色严肃,知道他们是认真的,甚至……他们并不是因为被卷入攻击中而恼怒。 她在玛蕾妮的怀中,婉约静言: “明明此前,玛蕾妮还和我说过你想要建立道德与回报的联系,期待这世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而加入天人、因而追随raiser。” 这妇人听罢,反倒微笑起来,温柔叙说: “人是很复杂的,哈那优。只在这时,请你看着罢!”还有别做傻事。 关于一场纷争,以及它的结果,以及更多的可能的解决方式。 单纯防守带不来胜利。雷瑟·艾翁与三人简单沟通安排后,便开始以此为据点进行反击作战。 德天使的双腿装甲打开,露出一排排导弹孔来。 一键按下,二十四枚gn导弹瞬间带烟起飞,冲向1.5高达。 空中悬停的1.5高达的平衡翼迅速展开带机体飞起,尝试避让,却见导弹轨迹变化以追踪。 八八7当机立断,举起并在gn破坏巨剑的表面生产gn力场以作为盾牌使用。 风沙之中,弥漫的绚烂色彩,向天地宣告不破之盾正立于此。 几下挥舞中,gn导弹纷纷被拦截于外,一一告破。 “实弹型的配备吗?采用实弹的同时,更能专注地投入到gn立场护盾的制造之中,可缩头乌龟、又能何为!” 她镇定地判断。 越是这时,越要冷静。 专注战斗的少女与高达齐翱翔。 空中飞旋的1.5高达很快找到合适方位,展开机翼发出巨型大粒子束加农炮攻击。 浑厚的粒子束击穿空气,直接激烈地撞到德天使护盾。维持力场的德天使居然隐隐后退,四周由gn粒子引起的特别光学现象砰然变幻,仅能勉强中和。 雷瑟·艾翁在德天使之内龇牙皱眉。 他擅长近战格斗,并不擅长德天使的重武装作战,此时为了守卫地面上的三人,更是方方面面行动都受到限制,一时之间竟被压制。 鲁伊德、玛蕾妮按着哈那优一起趴在沙地上,静待风儿滚滚过。 “德天使会输的!” 八74闷声呼喝。 她的头破了,血流过她干燥的嘴唇。 同样浑身是伤的鲁伊德在笑: “可我们从来不是孤军奋战啊,哈那优!” 夕阳下,这年幼的少女才猛然领悟,抬起头看向天地的另一侧。 远远地,隐于群山的另一侧,仿佛天山之顶苍茫夜色、突兀飞来一线光明,穿过1.5高达的肩甲。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一时如流星雨般,交织成精致绚烂的弹幕,逼得八八7不得不驾驶1.5高达四处躲闪。 而她的心渐渐沉入愤怒的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叛徒居然可以这样?凭什么啊!” 天上,八八7不可置信地怒吼,最后声息悄然沉落。这无能为力的少女只沉默如被捕之雀奋力逃飞。 在世界沉入黄昏之际,一队又一队的s如同振翅之鸟比翼集群而飞,在空中盘旋。 密集的光线与有序的射击,还有德天使掠阵。 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被逼仄在小小的角落里的1.5高达最终被切断四肢,其主干则失去动力、骤然从空中被抛落到黄沙土上。 唯在抓捕需要生擒的s时,他们会采用这种战法。 带头的先驱式紧接着甩出带线电磁爪,物理接触下施以合适等级的电磁干扰,在不直接伤害驾驶员的情势下,入侵并瘫痪先驱式的系统与通讯。 正在军人准备强行撬开舱门时,带伤流血的哈那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于晚霞的红光下,请求道: “可以让我和她说话吗?” 队长刚想答不——哈那优看上去就不像是能执行俘虏任务的人。 可以。 既然须臾如此指示,他也干脆道: “可以。” 鲁伊德和玛蕾妮在雷瑟·艾翁的搀扶下,蹒跚接近,目光则投向那倒下的战士。 余阳静谧,机体的阴影斜长。八74向前去,紧紧抱住躺在驾驶席位上的八八7,连彼此的心跳都在这起风的黄昏里清晰。 “你在同情我吗?骗子。唉,确实如此,毕竟我的复仇与豪言在片刻后就沦为笑话。你可以尽情为之大笑。抱我吧,抱我吧,好让你可以一展你的仁慈——呵!可笑!可笑啊!”少女浑身颤抖,仿佛要哭出来似的,却只以愤怒的咆哮作为回应,“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待你的吗?八74、你是一个骗子!既然你把为你准备的身体给了从这身体中诞生出的我,又为何要如此轻易地夺走我的一切!” “而现在,你应该晓得吧,我没有被ea赋予新身体的能力,我只能成为一个机器人!一个玩偶!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她越是语无伦次地、激动地叙说,八74就越是沉默。这种沉默的维持让八八7感到难堪,她看到八74的双眼没入她的双眼里,互相倒映出的世界澄澈一片。 显然八74什么都不想反驳。 但八八7居然忍不住自己祈祷。 ——说些什么罢!求求你为你自己辩护一下罢! ——我在想什么? 她惊觉。 她不知道。 然后她突然感受到自己铁青又冰冷的虚假的双唇覆上薄薄的香软柔腻的少女的吻,一瞬间,错觉似的,触之即离。 “对不起。” 庸俗。 她好似听到一声惆怅的风吟,仿佛就在耳边,又远在天际般,她突然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只得闭上眼睛,厌倦地、什么都不想看了: “行吧,行吧,让我接受你们的审判罢,就像个笑话一样!但要说在前头的是,我大约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仍要为她所发起的袭击付出代价,由于鲁伊德和玛蕾妮的谅解,大致不会太重。 暮色渐渐变为寡淡的夜色,云遮处、一道银河与一轮明月且共悠悠。 地上的战场完结,天上的战场仍在继续。 灿白的exia r3在刹那远程的操控下,趁rebrns rigin的一时疏忽,瞬间穿破其防圈,乘着xn raiser直击暗黑型1.5高达。 变革者全员撤离的现在,自然也没了烦人的敌方援护射击。 raiser方的行动更为自由, 与gn剑5、惊异能天使缠斗中的毕赛德立马切换1.5高达暗黑型至高速模式,瞬间脱离范围,避开装载在xn raiser头部gn破坏巨剑的一击。 可xn raiser的目的从不在于克敌,只在于—— “终于拿到了。” 刹那轻吁。 惊异能天使顺利接到xn raiser并从中抽出gn战剑来。 握上熟悉武器的瞬间,对刹那而言,胜负已不再有任何悬念。 驾驶舱内,毕赛德忍一口口喘着粗气,盯着敌人开始武装自己,却无能为力。 越是进攻,越能明白差距的所在。 倘若说机体性能已经有所差距的话,那么连s驾驶技术,他也赶不上眼前的纯种变革者。 之所以能缠斗至今,只是依赖对手进攻手段呢缺乏罢了。 不知名的gn剑与gn单元,惊异能天使似乎无法完全发挥出其性能来。 “在这个距离上一瞬的延迟,也被他发觉了吗?” 远离木星圈的变革者母舰内,利冯兹感叹,随后起身。少年人的声音很快落入黑暗里。 凭太空之广,任何通讯延迟都难以避免。 只在开门时,他突然听到身后机器中,毕赛德在通讯中低声地、丧气地、绝望地说: “对不起,利冯兹,我……可能赢不了,无论如何,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看见取胜的西希望。你……逃罢!” 他恐怕仍以为利冯兹正在rebrns guna rigin中。 在变革者全部撤离的现在,失去援护的支持,即便疲惫至极的堕天使和力天使已无力追击,但终究难以取胜,而颓势愈显。 原本自在的1.5 guna ype ark面对现在的惊异能天使,已经无力招架。 门旁的利冯兹止住脚步,他装作忿怒地喝斥道: “别开玩笑了,毕赛德!假如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取胜,你就自己创造出胜利的时机啊!你不是还有你的生命吗?你不是还有你的意志吗?你那永不言败的求胜的意志在哪里?你那至死方休的用以斗争的生命又在哪里?回答我!……毕赛德·佩因。” 然后他把通讯关上,失声自笑,很快又什么都笑不出来,毫无兴致地离开了。 战场中,勉力躲闪的暗黑型1.5高达中,毕赛德看着再生高达初型再度拉回能天使r3,喃喃自语,然后发狂似的推起操控杆: “是的、是的,我还有我的生命,我还有我的意志,是的,怎么可以在这里认输?!guna eiser怎么可以在这里结束?” 二度重拾信念之人不在犹豫。 深远莫测的星光下,暗红色的天使庄严起身,神采奕奕,持剑高飞。 粒子的光辉作成血光的银河,激流的顶端是人之怒吼。 “是什么人说了什么,又给了你力量吗?” 刹那猜意的同时,进一步集中起他自己的精神,认真面对这决胜的接近战。 越是战斗,越是发现每个驾驶员的所往。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踏上驾驶机动战士的战斗之路的你我,必定是怀抱有非战斗不可的意志吧? ——我会尊敬,并以我全部的意志以回敬。 剑身清凉,冷光照寒星。 “毕赛德·佩因,你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 只见与惊异能天使分离并飞起的xn raiser擦过高速前进中的暗黑型1.5高达身体,猛地拉下其一把光束军刀。 “糟了!” 毕赛德大惊。 两台机体擦身而过的瞬间,能天使以战剑格挡光束军刀的一瞬,保持剑身动力、掷剑以飞。空出的双手紧抓1.5高达平衡翼狠狠扯向一边。 解离的gn剑单元纷纷插在1.5高达暗黑型的关节处。 “胜负已定!” 这时,锐角转弯并回旋的xn raiser撞在1.5高达暗黑型的另一侧。 被光剑格挡,飞离一侧的gn战剑再度被惊异能天使手抓,挥起刺向驾驶舱。 ——不要!我想活下去! 与毕赛德绝不相同的,温和的、恐惧的求生之音。 在死之末路前,第二个灵魂在哭泣,作成脑量子波中浑然不同一声的响起。 刺击中的刹那立刻变向,侧过驾驶舱正中。 “我倒是忘记了。我的生命不仅是我自己的,还是你的……蕾夫·蕾奇塔缇万!” 破碎的高达里,毕赛德·佩因忍伤大笑。 “这时倒要感谢你的诞生!还有感谢敌人的温情……?” 他看到实体剑身就插在他的右手边,离他本人仅有一寸之距。毫无疑问,1.5高达暗黑型已经失去战斗的能力。 他还看到在三台高达的合围下,rebrns guna rigin爆炸并毁灭的结局。 接着他看到那可笑的少年人轻易地脱出惊异能天使的舱门,并要打开暗黑型1.5高达的舱门,好似想要直接确认他的情况。 “愚不可及!愚不可及!给了我最后的机会。” 而毕赛德则举起他的手枪,并按下扳机。 子弹悬停于空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善恶的彼岸 满天星光里,仿佛凝滞于空中的子弹转瞬间侧过正开门的少年人,直击到惊异能天使高达的装甲上粉碎、悄无声息。 无数的gn粒子在发光,宛如夏夜萤火般飞舞、盘旋。 人类可能的进化形态之一,应在遥远的未来方能出现的崭新的生命体。 毕赛德寻思,又想笑。 他不知道刹那来自未来,但确实理解到眼前人的进化程度远在变革者之上。 毫发无伤的少年人站在暗黑型1.5高达的舱口,凝视眼前疯狂的家伙,正色怡然,发问道: “毕赛德·佩因,为何你的大脑中会出现其他的脑量子波信息,难道说你夺取了与你同型号的变革者的身体吗?” 于是他的生命也不再仅是他自己的。 毕赛德不回答,只是鼓起驾驶服的动力装置,在虚空中借力使拳击向刹那。刹那脸色不变,退步错过,抬起右手反扣毕赛德的手臂,再把他扔回驾驶座上。 巨大的力道、反震的苦楚席向这个灰心的人造变革者,而不变的是他憎恨的目光如同利剑想击穿刹那似的。 “这具身体是为我准备的。” 毕赛德回应,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就像特务八八7与高达驾驶员八74一样?……那么你知道八74的选择吗?” “八74,你是说那个软弱地任由身体中既已诞生的意识的存续,而选择放弃取回身体的败类吗?然后为了能够驾驶高达正常对战、豁免gn粒子对意识驾驶的干扰……她居然又不得不按照ea的指令选择再度夺回八八7的身体!甚至……因此、因此,两人兵戎相见。想必数月后的现在,八八7已经在行动了罢?可笑、可笑,悲哀!——而我就不会有这种苦恼。” 这彻底失败的人造变革者从来不害怕任何伤痛、只自顾自畅快地笑。 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到,更别说取得胜利。此前,他那短暂幻想中的一切皆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梦幻般破灭了。但这人知道他至少可以还做到一件事情—— 蔑视命运。 失败、毁灭、死亡、酷刑、一切人类可以想象的折磨、一切可能降临到他身上的命运,他仍会为每一次可能的胜机而努力,并始终拒绝这一切。 没有蔑视克服不了的命运。 但眼前敏锐的少年人并不关心他的意志,反倒因为他的只言片语忍不住关切起远在地球上的人们。 ——八八7要对战八74吗? 与之相连的els quana穿越时空,共地上人间黄昏,迈步天河、悬停云端,一览大地之上人们的爱恨离别。 通过某种跨越时空的连接机制,刹那可以看到玛蕾妮、鲁伊德还有搀扶八八7的八74一起迈向停在一边的武装车辆。他看到聚集的大量s逐渐离去,而落在地上的1.5高达被s运输机藏载收容后,正运向相关机构进行解析作业。 ——一切尚好,无须担忧。 于是他的目光从六亿千米外的地球移回,再度落在这桀骜不驯的变革者身上,转念间思索到毕赛德话语中的疏漏处,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并没有被ea允许获得这具身体吗?你是违背ea的意志在行动的吗?” 毕赛德施施然、大方地承认道: “是又如何?当ea选定高达驾驶员却犹豫于变革者与人类之间,在二代高达驾驶员中选用整整三个人类时候,我就已经决意抛弃ea。ea、这愚蠢又机械的量子演算系统不配作为天人计划的引领者!” 他的话被刹那打断了。 少年人冷静且严厉地质问道: “可你抛弃ea的同时,ea不会抛弃你。ea是至极理性的存在,不会因为个体的意识形态抛弃个体……除非你因此做出忤逆ea意志的事情,为了保持高达驾驶员是变革者的纯粹性……你是否做出了什么!” 他们的对话正在被伽利略号监听。 当刹那说到这儿时,雪儿、希克萨与葛拉贝几乎同时起身,震惊的对视中,几乎可以看出彼此的眼神正在变暗、偶然闪烁一下后,便是不可抑制的怒火来。 一边的提耶利亚亦投以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他上一世的记忆中,这部分内容属于ea不能确证的部分,因此未被他查阅过。 一半工兵小队正在进行再生高达原型的回收作业,一半的队伍则乘着工作舰,在1.5高达暗黑型外徘徊。 直到这时,毕赛德反而越来越冷静,仿佛一个旁观者般坦然面对刹那的目光并自己审视自己。 过去一生种种如走马观花般从他的脑海中次第而过,但没有任何值得后悔的、也没有任何值得害怕的。 如果一定要说,那么唯有未能竟功的遗憾。 就这样,他笑吟吟地开始解释: “关于真理与至善,总会诱使人做出许多冒险的事业来。那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功,不是吗?我造成两名人类高达驾驶员死亡、一名人类高达驾驶员退出战场舞台,并且再度让挑选guna eiser的ea犹豫在变革者与人类之间。” 听着,刹那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想起在重生之初,于人革联的天梯上所接收的那些悲伤与遗憾来了。即便复活了,但并非没有了。 他的声音开始又慢、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愤怒与危险的意味。 “在天人的记录中,被称为审判女神的悲剧的武力介入事件,由于审判女神的核心战机系统(re figher syse)的逃生功能无法正常启动,致使雪儿·亚克斯迪卡深陷危机,最后鲁伊德·雷曾纳斯以及玛蕾妮·布拉迪舍身相救并沐浴在高浓度gn粒子中中毒而死。也因此,雪儿·亚克斯迪卡接过那两人的理念,视之为比自己的生命更为崇高的东西……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吗?” 关于自己的真理与至善,总会诱使做人出许多冒险的事业来。 伽利略号中,雪儿的嘴闭得紧紧的,她感受自己的血液仿佛发疯般地在太阳穴中鼓动,并逐步回忆当初的细节——基本系统没有问题、整备保养工作也很完美,如果说是来自更高层系统的狙击,可ea已经同意他们对抗佯装恐怖分子袭击天柱的aeu军。 ——那么…… 她握紧了拳头,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没错、没错!是呵,是啊!” 毕赛德仍在大笑,兴奋快活,浑然不像是处在绝境之中,仿佛是在和两三好友闲玩,谈起什么得意与愉快的事情,只是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一切。 银河星屑旋转,浪迹在宇宙的星云扭曲成种种邪恶怪诞的样子。 “天人是什么?天人掌握的科技又是什么?核心战机会这样轻易地出问题而避开一切ea与整备师们的监察吗?由于我能力(将个人资料写入高达系统与变革者个体)的特殊性、无法确证这点的ea只是将我拉入了戒备名单。唉唉,人类的蠢钝正在于此,不敢质疑;而ea的蠢钝也在于此,不敢确证!直到现在,居然被你、刹那·f·清英、一个局外人发现……你要因此杀了我吗?” “你难道不为之感到羞愧吗?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负罪感吗?他们都是天人的高达驾驶员、乃是名义上你的同志啊!” 不是刹那在说,而是雪儿接着无线电在愤慨质问。 她仍然能记得当初的景象与她苏醒后的绝望。 而这一切,难道对这个主谋而言,是值得欣喜的事情吗? “雪儿·亚克斯迪卡、曾经审判女神高达的驾驶员?没想到你也轻易地投入raiser而背离天人了吗?毕竟只是容易动摇的愚蠢的人类。” 毕赛德的笑容收敛起来,露出听到苍蝇嗡嗡似的厌恶来。 “于我而言,你们这些人类过去不是我的同志、现在不是我的同志、到未来也不可能是我的统治。审判女神的悲剧,悲剧真是个好听的词……于我而言,审判女神的悲剧也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什么都谈不上,只不过是踏向真理与至善的路上微不足道的一步……但既然如此,也就值得我为之大笑并长久铭记了。” 雪儿说不出话来了,但伽利略号上围在她身边的人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她的杀意,浓烈到无法掩饰。 “那么你知道你之后将面对什么吗?” 就着冷星的光辉,这个少年人面无表情地说。 两个完成回收1.5高达暗黑型零件作业的工兵根据指示,准备向前来扣押这个罪人。 “不必。” 毕赛德从容地站起身来,他把那射击过刹那的手枪直接扔给其中的一个工兵,看着那工兵手忙脚乱、以为有诈的惊骇样子,不住摇摇头。 “人类,也就是这点气量了。” ——为何这样的人类也能进化为纯种变革者?为何伊奥利亚会热爱这样的人类、难道只因为他也是人类吗? 他打开了面罩,在这冰冷的太空之中,张口呼吸自由。 名为死的无限自由。 在意识沉落黑暗之前,他听到面容冷淡的刹那在说话。 “在我答应之前,你还没有死。” 悠悠粒子散华。 灵魂记录。 为了防止毕赛德写入其他地方的个人资料的再生,他将会被彻底封入灵魂记录的最深处。 “他的个人资料将会在那里陷入永眠,也就是死了。” 刹那说道。 寻常的死是什么都没有了。灵魂记录与死亡无异,但保留个人意识资料后存在复生再塑的可能。毕赛德则可以将自己的个人意识资料写入机体或人体中,但一旦遇上灵魂记录,好比利冯兹上一世陷入ea第九层以下一样,他就不再能连接并唤醒沉睡在其他地点的个人资料。 “他会后悔吗?后悔他对二代高达驾驶员所做过的一切!” 雪儿捋着自己花白的头发,想起二代高达驾驶员因此葬送的人生。 “……” 刹那不是很想说谎。 但毕赛德确实不是会为此后悔的人,虽然会遗憾、愤怒、哀伤,甚至偶尔也会有绝望的时候,但他确实无比坚信自己道路的正确性。 在短暂的战斗中,他意识到这点。 葛拉贝的目光从希克萨的身上又移到雪儿身上,心有余悸。 刹那利用灵魂记录追索脑量子波场域的波动时,他才知道他的挚友、希克萨·费米的大脑中也被写入了毕赛德的个人资料,现已被拔除。 雪儿面对刹那的沉默,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一声叹息,叹息后是怪异的笑: “他所做的,他不晓得。这样、这样,他倒是个不能被打倒的人了!” 然后,雪儿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心地询问道: “刹那,请问,是不是快回地球了?” 这时,刹那才意识到雪儿不再想回天使宫,只想赶快与鲁伊德、玛蕾妮相会,于是他轻松地许诺道: “已经快了。” 广大的木星上,伽利略号已经开始回收拓扑缺陷监测站点,无法带走的则简单遗弃、由木星结巢的els处理。 大红斑仍然周转不停、变幻莫测,但远在六亿公里外的地球将卷起更大的风暴。 几个水滴般幽浮在空中的小型els,在刹那的牵领下,与伽利略号上的众人见了面。 “总的而言,有些微妙……很漂亮就是了。” 提耶利亚一脸嫌恶。 宛如一颗颗银色的雨滴,落在半空中又能结起漂亮的晶花,或翻花绳似的作出各种各样曼妙的形状来。 没有具体的五官、也没有四肢,流变的金属生命。 皇用指尖轻轻从上摩挲而过,又赶快收了回来。 在上一世的最后,像刹那直接演变为新生命的共生(或者说进化)极为罕见。大多数els与人类合作的方式只是通常意义上的合作,而非什么线粒体的合作。 譬如上一世六十年后进行星际探索的前兆式,就存在由els单独操作的规格、以及头部隐藏els的规格。后者可让机体由人类与els共同协力操作。 面对els,一半人选择往后搁置,一半跃跃欲试的,反倒被刹那自己劝阻了。 “只有出现生死危机、需要els共生救命时再说罢!” 由于刹那脑量子波的疏导,els并不难与人类产生最低程度的有效沟通。 “有灵魂记录,也没有什么生死危机一说吧?” 有人笑道。 刹那摇摇头,严肃地说: “灵魂记录只是灵魂记录,并不能排除出现意外或失效的可能性。”更不能因为复活、就轻视自己的生命。 他挥挥手,那几个小型els便离开了,干脆地趴在伽利略号的外壁上。 在这群最亲近的人们面前,刹那无需隐瞒,就着曾经传回的录音,更细致地讲起他在与els对话中的经历与感悟来了。 有说有笑的人们无忧无虑,一起畅想关于人类与els的未来、关于热寂与大坍塌,关于星星、生命以及宇宙的真理与结局。 数天后、通过肉体再生的手术,幽幽醒转的蕾夫·蕾奇塔缇万,在同为变革者的葛拉贝、厄德还有希克萨的搀扶下,一同加到这个队伍里。 银汉清苦,不如人间欢乐。 第一百五十四章 虞美人 星光没入伽利略号时,外廊便如积水空明。 不经意抬首,便见冉冉木星升起。 “现在想来,我为之迷惑的那些东西,模糊的童年也好、暧昧的过去也罢,原来不是忘却了,只是、只是本不存在……只是、只是、我、我、只是活了四年罢了!既然本就没有,又何处能寻觅?” 蕾夫·蕾奇塔缇万与提耶利亚一起走在伽利略号的廊道上,垂首苦笑。他越是笑,心里就越难过,可他越是难过,越不想表现出来,就越是强颜欢笑。 “等我觉醒为变革者时,就遇到了与你同型号的变革者、雷杰尼·雷杰塔。他按照ea的指示邀请我为计划监视者,我就答应了。再之后、就是乘坐量产型1.5高达时,毕赛德醒来,我沉睡过去。”直至脑量子波中求生的呼唤,被刹那听见。 这部分内容在前几日询问的过程中,蕾夫已详细说过,提耶利亚也清楚。 上一世ea的记录中,新监视者集团的成立应在以科纳为代表的人类监视者集团完全覆灭后由蕾夫牵头。雷杰尼·雷杰塔虽然确实是监视者之一,但离经叛道、想要掌控监视者集团为己用,最终被除名并消除记忆,之后便在利冯兹的手下做事,直至背叛利冯兹。 但这一世,万象皆走向异途。 1.5高达被变革者集团量产,2高达计划的诞生,冯恩·史帕克被雷杰尼邀请。 ——是因为刹那和我的干预吗?亦或是一些人随机选择的变化? 提耶利亚边想,边笑着对蕾夫说: “但这一切已经结束了。蕾夫·蕾奇塔缇万,你已经是个自由人了,可以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要自己为自己负责,从此自己生活。回到地球后,你想做什么?” 走到这个地步,蕾夫不再想也不可能回到变革者监视者集团。他本就孑然一身,只有少少几个好友,而他们也无需他担心他们在监视者集团内的安危。 “如果有那么一段闲暇的时光的话,我想我可能会选择一场全球旅行吧?我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也没有什么浪漫的情怀……只想前往这个世界的各处,看世界上各种各样美好的风光。当然在那之前,必须好好工作、筹措到足够的资金才行。”一同走到廊道尽处,明绿色的青年人面带微笑、语调和煦,说到这儿时,铿然顿止,沉默了好一阵儿,才举头向岁星,继续说,“可我既然是人造变革者,就不可能安然无恙,迟早会被变革者再度找上,也就是这样了。” 提耶利亚在一边,并没有尝试安慰他。 蕾夫看得很明白,不需要他多说多做什么。 但明绿色的青年人仍然驻步于此,缓缓转过他金色的眼珠子,在浮游的els的阴影下,斟酌语句,谨慎说道: “何况、提耶利亚先生……很快,人类的童年就要结束了吧?” 这句话让提耶利亚吃惊地睁大眼睛,但他什么都说不出,面对这个心思,只是庄重地点了点头。 在今后的日子里,这位名叫蕾夫·蕾奇塔缇万的青年变革者将和raiser众人相处很长一段时光,对他的安排则照厄德一般处理。 若即若离、raiser的边缘人群,受到监管的同时,却并非正式成员。 次日,伽利略号离开木星、踏往回归地球之路。 在处理完监测站点后,大量用以生产和改造工作的外设平台和临时基地也全部废弃。 “其实以后也会有继续捕捉宇宙之卵粒子、制作gn炉的工作罢?为何就这样全部拆掉了,以后不能再用吗?” 莱尔问刹那。 躺在伽利略号的顶上,穿着太空服的人们就着星光自在飘流。 “在和els接触后,这一切都不再是有意义的了。” 那个神秘莫测的少年人在伽利略号的边缘拥抱木星。其上,无数迁流转动的漩涡与之遥遥对望。 仅在木星圈的这里,可以清晰见到大量els正在木星内部结巢。大量被丢弃的人工造物正在被它们侵蚀,并演变成新的样子。 “els可以为人类织成太空基地。它们就是天然的星际建筑。” 刹那身后的人们看向刹那的眼神各异。 天人的支流、进化为纯种变革者的新人类,凭借脑量子波与外星生物接触并达成至极和谐。 而这些人们的身后,提耶利亚对他们的想法一清二楚。 刹那的步子迈得太快、太远、太急,以致于跟随他的人们都不再能看清自己的前程。 “但这也不重要了。当一件事情必然降临时,无论如何,或早或晚,人们总要面对。”要么……就是死。 这世上唯一且真正的逃避只有死亡。 唯有死亡能逃避任何一项事实或责任。 除此以外,只要活着,就得面对。 这位伴随刹那至今的人儿悄悄地自言自语。其目光落在广阔无垠的星空,还有那趴在伽利略号外壁上的els。 那水滴般的生物仿佛醒了一般,形成全新的辅助航行的精细结构,然后孑然一身朝着绚丽星海的彼岸漂浮而去。 “属于地球的人类的历史即将走向完结。” 而属于宇宙的人类的历史正要开始。 很快,所有在外的人地狱回到伽利略号内,经过清点,又各就其位。 于是伽利略号鼓起双炉动力,向着太阳系第三行星、人类与人类文明的摇篮、地球飞驰而去。 这时、地球上的时光业已迈入二三零六年中后,早早迎接到变革者母舰的回归。 弗吉尼亚州郊外,科纳家族的别馆内,打完高尔夫球的阿勒汉多洛·科纳洗浴过后,便在书房静静等待一个人的赴约。 “你终于回来了,利冯兹。” 直到门开时分,科纳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并说。 利冯兹顺从地低下自己的头颅,谦恭答应: “不负使命,我已顺利完成科纳大人交付给我的使命。” 他挥了挥手,道: “关于gn炉的报告我早就看完了。现在,已经是下午茶的时间了。” “好的,科纳大人。” 利冯兹起身,转首时候,眼神却变得灰暗。 通常这个时候,他会为科纳调制他最爱的一种鸡尾酒。 是日天阴,太阳在云影中忽隐忽现,一溜儿轻和的风穿过昨日受雨的道路、扬不起半点灰尘,径直扑在窗内人身上。 等到信任的人呈上喜欢的酒,便能举杯邀天地,无限畅意。 “科纳大人的大选失败了?” “是的。” “为何不祭出那几张大牌?” “还不到时候啊,利冯兹,你不懂人类那些弯弯道道。”科纳笑道,“失败乃是我自己选择的失败,胜利却非是他想要的胜利。现在站在世界经济联合的权力顶点又有何用?不过是任期两届、八年罢了。” 百年人生,八年太短。 “那么科纳大人是想要……?” 利冯兹作出疑惑的样子应和道。 “布莱昂·斯泰格迈尔这人实在不凡,手段通天,现如今,已经摆平世界经济联合之中多数异议,扶植诸如苏伊尔王国的资讯传播企业等外国经济实体来打压原有的资本集团,现在已经初见成效。这人的见识水平超乎我的想象,其准备与掌控力也远超我的考虑。与其将底牌打出,不如先等待,等待他为我做出我需要做却不适合亲自做的事情。” 科纳放下酒杯,遥看地平线尽处漫起的晚霞。 “等……?” 利冯兹接着问。 科纳便沉声作答: “那就是等这家伙删去总统最多连任一次、允许无限次连任的日子啊!八年、实在太短,可这种事,我不能自己亲手做,要让别人做。布莱昂、他越是有手段、有能力,就越适合做。” 听到这里,这位变革者也不禁神情微变: “这可能吗?布莱昂·斯泰格迈尔平生做事最是谨慎不过,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 尽处的深红染遍天际,山水田野连接郊外别馆都落入橘黄的光影里,渐渐暗了下去。 “这可不是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啊,利冯兹。沉默的树木与行走的鬼魂又岂会关心这一切?当贤王出现之际,这承接合众国四百年之传统也是时候走向完结,让位长久之治!” 科纳摆摆手,又举杯向利冯兹,轻酌一口,道: “何况就算他不做,自然会有他的属下推着他去做。若是他真不济,那就那时再说罢。” 这时,布莱昂的秘书长大卫·卡内基正走在hs哥伦比亚特区宫殿里的小路上。 他能劝诱布莱昂跟上制裁 eenra的行动,自然能在日积月累中不着痕迹地劝诱第二次。 小路的尽头,重重护卫下、世界经济联合权力的极点正在期待下班、回家逗女儿,看到他信任的老伙计的拜访,露出笑容。 短暂的世界经济联合的政治历史上,有个不成文的传统,担任过秘书长的个人在大选中有极大优势。 他不能亲自做,所以要找个人代他做。 这边的地球落入黄昏,那边的地球正是天蒙蒙亮时候。 深邃微白的天空下,滚滚荒漠也在凌晨神秘的薄明中显得清新。 到达的伽利略号进入隐身模式,轻巧地避开各国星际监视,突破大气层,降落在第二基地里。 迎接他们的人很多,有超兵们,有玛蕾妮、鲁伊德与菲露特,也有八74,、八八7,还有玛丽娜和席琳,也有王留美和红龙。 原天人天使宫的诸位也有不少第一次落到这里的,探头四顾,暗自惊讶。 他们试想过很多再相逢与迎接的方式,但最后什么都没有。 只见到来迎接的人们的声音汇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响彻青铜色的天际: “欢迎回家。” 就连须臾的屏幕上也统统打印出欢迎回家的字眼。 “嗯,我们回来了。” 刹那说,然后是大家一起说。 于是手与手相握、相连,原来还是同样的人。 然后他们看到刹那被团团围了起来,到处是温馨问候与欢声笑语。那害羞的少年人似乎怪不好意思的,就在其中别扭地、局促地一一作回应。 “刹那先生也太受欢饮了吧?” 希克萨和雪儿颇有些目瞪口呆地说。 来到雪儿身边的鲁伊德和玛蕾妮则笑着应: “这家伙啊,太过强有力地涉足到在场人们的生活中,结果就成为了大家非常重要的亲人了。” “这样啊……真好呐!” 雪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由衷地赞叹道。 她也是被刹那过于强有力涉足的人。 ——其实他现在快要爆炸了也说不定,或者也已经不得不熟悉了? 而提耶利亚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想着。 欢聚终有结束日,还有许许多多要做的事情、整理被封装的宇宙之卵粒子并加工,继续推进新世代高达的制造。 直到人们各归其位时,刹那才发觉在一边静静站立并始终注目他的王留美。 上一世走入歧路的王留美,在这一世重新出落成娇柔妩媚的少女,能让一切见过她的人们止不住期待她成年后的风姿。 那双如同深湖般碧绿的双眼长久地凝视这少年人,似乎还带着点淘气的、甜蜜的、各种各样说不清的情感。等到这双眼睛眨一眨时,疏忽光影的变换又会让人经不住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幻觉。 “怎么了?王留美。” 刹那径直问。 少女但笑不语,递过一封请帖,并说: “过几日,我就要再回王家一次,在那之前,想邀请你一起游玩,刹那·f·清英。”以及谈一些在世界、文明、星球、宇宙等种种宏大事情之外的一些小小的事情。而这里,人太多,并不适合。 请帖是王家在诚英市人工湖开办的泛舟业务的门票。 这迟钝的少年人想想,就一口应下了。 数日后,诚英市郊、人工湖畔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只在突然间日光穿过密布的阴云,湖上任水漂流的十几小舟、还有湖畔林木花草便都在光中鲜艳发亮,煞是好看。 一时风起,便见得杨柳参差舞、飞雨落花中。 而少年少女也在其中。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少年人直白地问。 而少女却不直白地答。一双灵敏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穿透烟雨,远远向群山去了。她面对刹那的迟疑,也不恼,只是笑着答: “若要说心事,已是没有的了。只有一件不得不说的事情。” 湖水中的天地,还有湖外的天地,在蒙蒙细雨中都交融了在一起。 “不得不说的事?监视者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少年人刚说出口,却发现少女的脸近了许多。 他听见她靠近他耳边静声道: “还能是什么啊!” 他看到王留美缩回头,不知为何又笑了出来,然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雨中,花中,湖上,舟前,这一切她在伽利略号回归前精心测算、苦心营造的浪漫,这时她自己反倒感到厌恶和无聊,单单近乎嗔怒地问刹那: “非要我说出来吗?” 她又叹气,不等刹那回话,径直道: “现如今,我只有一件不得不对你说,却不想对任何其他人说的事情。” 悠悠云开,晴光下彻,天地便豁然开朗。 “那便是……我喜欢你。” 然后她又转首对刹那,作一个调皮的又认真的笑。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八败 淅淅沥沥的细雨休止时候,跌宕的湖水声也随之消失。 放眼望去,天地放晴,湖上影子、诚英市、连绵的群山、开辟的田野还有其他一切已看不清的茫茫远处都连在一块儿了,抹上微云,系上日光,便一同显出极鲜艳的色彩来。 还有杨柳岸、乱红依旧,自在飞过人间。 小舟上,刹那还没回话。王留美就用十五六岁少女特有的纤白柔美的手指轻巧地擦过这男孩子的鼻尖。看到刹那下意识摸鼻子时,她突然咯咯地笑出声来,等刹那抬头注目她时,她的笑容又旋复消失了,流露出非同一般认真与柔情。 “我原是不怎么爱笑的,可在你面前,不知怎的,就爱上了笑。”今日的王留美穿着红紫底梅花图案的旗袍,浑身洋溢着一种举世无双的美丽,又矜持地补充道,“当然我这么说,只是因为我决定那么说,可不是因为你。” 当她掩嘴止笑时,娴雅雍容,不似凡间中人。 “发现这份喜欢没用到我多少功夫。但如何表达这份喜欢却让我思索了很久。最后我认为面对你是不需要任何委婉或遮掩的。” 然后那双美目又长久地看向这沉默的少年人。 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种喜欢,但当一种喜欢以这样一种郑重的的形式在少男少女之间私下道出之际,那么这少年人也明白、它的意味已经与其他一切寻常的喜欢的意味都绝不相同,而是爱。 由人工智能操控的平稳小舟上,他予少女以平静的回望。 刹那对此是一清二楚的。 他父亲与母亲的情感、里西典达尔与克莉丝汀的情感,亦或是阿雷路亚与玛丽的情感,皇与艾米利欧的情感、还有比利对皇的情感……大致都是或曾是一种爱情,亦或是爱情的不同阶段。 两世带来的阅历,让他能洞若观火地看待并审视这世间儿女纷繁多变的感情。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当这么一种炽烈的火焰燃上他自己时,他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那些多愁善感的大作者们在种种诗歌与曾赞美过的让人发狂的激烈的爱情,他过去从未能感受过,现在没有过相似的冲动,未来也不太可能会有了。 若要一言以蔽之,那便是忘却——从未想过、也未在意过。 清爽的风拂过雨后天地、发丝也随之飞动。一时静谧,湖上别处的杂声好似都听不见了。 唯听少女轻轻哼着故乡有关爱情的诗歌,唯见小舟行在澄澈干净的湖面上,打碎一片水中的云影与日华。 正销凝时,黄鹂又啼数声。 于是她听到那少年人平声道: “对不起,王留美,我从未考虑过这些,同时未来也不太可能会考虑这些。” 但出乎刹那意料的是,王留美只静默一瞬,仿佛并不为之哀伤或难过似的,又笑了出来。笑中,便露出她洁白的牙齿,闪耀着犹如珍珠般的光彩。 “好吧,好吧,没有任何悸动、也没有任何更特别的感情吗?不过我也只是传递我的心意,可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她在刹那面前微笑,好似浑然不在意般,只是一只手抚上刹那的手,并试探性地请求道,“刹那,可以让我小睡一会儿吗?就这样、静谧的……” 少年人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她毫不顾忌一切,径直躺下来,直接躺到刹那盘起的大腿上,然后对着诧异的刹那,如同梅花似的绽开了笑容。 “呐呐,刹那,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然后不容拒绝似的,少女阖上她的双眼。于是这艘仅有两人的小小船儿载着满船清梦,翻起泡沫,一时若空游无所依,出入满湖的浮云暮光。 而人的思绪就在彼此心跳的鼓动中一起杳杳。 “真好呐,就这样,两个人在一起。” 一种不可思议的幸福感在王留美的心中涌起,但这时,她反倒不再能忍住心中激流的情感,脱口而出道: “你知道吗?刹那·f·清英,你把我抛进了深渊。我原本就不对这一切抱有任何希望,并且做好了一切准备,可当希望的粉碎到临时,我居然在难过,在为一场泡沫之梦的破碎而难过。这时,我才知道一切心理预期与准备只不过是人的自欺罢了。” 她没有流泪,只是带笑在说。 “泡沫之梦?” “是啊,你没听过吗?在安徒生童话里有一篇叫作海的女儿,讲的是有一个小美人鱼为了追求一位人类王子,舍弃了自由、长生、歌喉与头发,忍耐了一切痛苦,却一无所得,她唯一能再度取回自由、长生、歌喉与头发的方法就是杀死那人类王子!可她放弃了,于是也就什么都不再拥有……她跳进海里去了,并化作泡沫……而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时,一切泡沫也就都破碎了。” 那双美丽的眼睛睁开时,如同春雪初融时深山的潭水一般清澈盈盈。 刹那并没有看过或听过什么童话故事,对海的女儿更是一无所知,只是懵懵懂懂地觉得结局不太对劲,实在太过哀伤。 他只是直白地说: “我无法回应你的期待。” “几年前,什么都不懂的我只以为你是不同寻常的人,但如今,会突然觉得你却不止于不同寻常……”这个细腻的少女又笑出来,“像是一些给孩子看的作品里那种纯粹的人、或者说在人类之中极为异常的存在。” 于是心事浩茫中,刹那微不可察地笑了出来: “是这样子的吗?” 他一笑,王留美反倒不说话了。 可刹那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劝她放弃吗?可王留美坚持与否又与他何关? 他只能做出属于他自己的回应。 懵懵懂懂地,他看到少女起身。王留美在刹那的耳边轻轻吐息,说着她自己想说并且一定要说的话语: “就算是一场泡沫般的梦幻罢!这是属于我自己的梦幻,我仍然热爱这场梦幻,并且会精神饱满地把这梦做下去!我想上你,字面上的意思。” 这时,小舟已至岸下,背后水连天。少女盈盈起身,转首又叹: “何况拜托于灵魂记录的存在,我大有无限的时间去做成一切奇迹……这不正是你所要许诺的永恒吗?海枯石烂、沧海桑田,因为灵魂记录,众生无限可能;因为灵魂记录,一切在劫难逃!” 说罢,悠然下小船。 最后一段话被前来迎接他们的人听到了。 黛芬妮·贝迪利亚并不晓得灵魂记录的意思,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不会轻易质疑或追问,只是默默护卫王留美从特别通道离开了。 而提耶利亚则拈指沉思,直到刹那走到他跟前,他才突然醒悟了似的。露出恍然的表情。 刹那不知所以地问: “怎么?” 提耶利亚欲言又止,最后含糊地回答: “王留美对你说的那段话很有意思……所谓永恒的含义……从她的话来看,她对你将要完成的事业居然笃信不疑。” 私服的两人踏上归程。 一路上,刹那逐字逐句复述王留美对他说的一切。 提耶利亚听罢,却摇摇头,道: “你就这样告诉我好吗?这是你们两人的私事吧?” 这时,刹那才如梦方醒似的说道: “我没想过这些。” 提耶利亚靠着车窗望夕阳西下,故作摇头叹气。 ——不过我很高兴。 “不过,王留美确实不大一样,和追求我的许多女性的表现都不相同。” “嗯……嗯,等等,”刹那正点头时候,突然发现了些意在言外的地方,“追求你的许多女性?” 提耶利亚平常答道: “在raiser内外,有许多以结婚为目的的追求我的人,男女都有,女性更多。” 男的以结婚为目的追求男的,这也是可以的吗?……不过刹那确实听说过许多类似的事件。 这少年人沉思片刻,又请教道: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出车时候,熏风之中,雌雄莫辨的丽人走在刹那前头,说: “他们或许可能打动我,或许不能打动我,追求也只是他们的事情,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们不妨碍我办公做事就好。我也只以我的态度与他们平常相处,按规矩做事。” 事实上,大多追求者在一阵热情后,就被始终没有起色的情形打退,但往往倒了一片,又长一片。 “提耶利亚在女性中很受欢迎啊。” 刹那感叹道,然后发现提耶利亚关车门关得比平常力道要更强一些。 走在回家小路上时,提耶利亚又道: “说起来,追求你的人其实不少哦,刹那·f·清英。” 刹那回以迷惑的目光。 “你太过沉迷于00高达的设计与制作,而你现在的生活过得不知说是规律好、还是单调好,所以就没有发现这点。”提耶利亚失笑,“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们的这种状态……但他们确实关切你远远胜过关切他们自己。”甚至可能不乏一些会让你感到恶心、厌恶与难过的人。 “关切算不上什么追求吧?” “等你再长大个两年,可就说不准了。” 夕阳下,人影斜长,随着笑声一同远去。 而家已近在眼前。 在个人的爱恨以外,世界仍然有条不紊地前进。 等时光推进至二三零六年的秋天时,00高达也接近竣工了。 与刹那最初提出的设想相同,在经历数次失败后,工程团队利用勒洛四面体封装gn炉成功,但却发现了新的问题。 通常所说的gn炉其实一共包含五个部分:传感器部件、稳定部件、推进器部件、层和gn炉核心。 后两者构成核心的gn动力装置,前三者则是gn炉的外在控制部分,也是人们看到的锥型、三层推进型、或圆筒型等外在部分,用于辅助gn炉的功率发挥以及保护gn炉,随着世代的前进与实际需求的不同,也会进行更替。 在这五个部分外,也会根据太阳炉利用形式的不同采用转轮等零件。 在上一世,第一世代高达使用的原始控制装置,技术并不成熟; 第二世代高达使用的是三重推进型,功率强大,但稳定性不佳; 第三世代高达使用的是锥型控制装置,稳定性提高; 第三点五世代高达(智天使、炽天使与堕天使高达)广泛采用了炉推分离的做法,来使gn炉的利用率大幅提升。 第四世代高达(00高达)采用的是改进后的锥型控制装置,在锥型的基础上追加了三个粒子喷口,可以说是革命性的进步。 第五世代高达(00 quana)采用的则是全新制造的圆筒型太阳炉,不再需要外部稳定装置,专为双炉联动系统而生,在同步率提升方面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因此,太阳炉并不是直接裸露在外部的。”正在带新人的天人工程师指着既有的锥型太阳炉说道,“并不是毫无防护的。” 在这一世,天使宫攻破后的居住在天使宫设计00高达的日子里,刹那提出的勒洛四面体太阳炉,与圆筒型太阳炉装置类似,是不再需要任何外在控制与稳定装置的全新太阳炉构造,专为三炉联动而生,将分别安置在00高达的双肩与背部。 “然而在勒洛四面体太阳炉上,由于其一体性,反而需要一些防护装置了……”刹那扶额说道,“理论与现实的差距,又上了一课。” 最终,双肩的太阳炉追加了强化后的锥型控制装置,背部则追加了圆筒型控制装置,都根据三炉联动的需求进行微调,严格按照三炉联动粒子路径进行太阳炉与控制装置的安置。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三炉系统的出力已经超出现有天人材料学极限,单凭现有的材料,可以承载,但无法发挥其百分百的出力。 这个问题的解决不难。 “用els的身体。” 刹那立刻给出了答案。 刚才还在实验室被研究的地外金属生物体,感到刹那危险的思绪后,立刻怯生生地躲到角落里去了。 “这是不是就像人类砍个手一样……?”雪琳·海德注视着仍然具有活性的金属物质像个受伤的小猫似的,反倒起了些怜悯心。 raiser的人们虽然晓得刹那与els的共生,但并不晓得这种程度有多深,只以为是寻常的接殖手术或者换血手术一样,只有少数人隐隐约约摸到一点背后的含义。 “性质相似,但人类砍手无法再生,els可以再生,这点是本质不同。不过也不会用这种小型els,在大型els上刮一点就够了。” 刹那轻松地说道。 由于els与你的共生关系,其实也就相当于在你身上刮点皮屑下来……? 提耶利亚突然想到,并在脑量子波中问了出来。 很奇怪的比喻……但很接近。 竣工后,就是测试的环节。 刚刚出厂,也就没有任何俏丽鲜艳的配色。 地下基地里,自然灰白的钢铁巨人无言地屹立在人们的面前,在明亮的灯光下、每一根线条都刚健质朴、清晰可见,仿佛一片峻丽又陡峭的山峰,强力且优美、庄严而肃穆。 其下,是少年人真挚的微笑与注目。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失控 除此以外,还有件值得一提的事情。 八八7完成了意识植入手术,成功从她被封存的身体中醒来。 病床上,这少女冷淡地看向那些成群结队来看望她的天人的人们。 “原来你们都在这儿啊。” 这少女恹恹地陈述她的双眼中所见到的一切,没有任何生气。 哈那优默默走上前来。八八7正失神,就猝不及防地被哈那优的柔软臂膀有力地搂住脖子了。 太过接近的距离,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你为何不责备我,却总是拥抱我?” “因为世界上再没有比你更不快乐的人了,八八7。” 面对这个回答,八八7说不出话来了。她看到哈那优的双眼迷蒙,却不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原来不是泪水,是似水温情。 “八74……哈那优……?” 她不安地问。 “哈那优这个名字好吗?” “很好,很适合你。” “哈亚那,怎么样?” 在耳边说话最是狡猾不过,容不得任何忽视,却又细腻得紧,痒痒的想要挠进心里似的。 八74又重复道: “这个名字怎么样?新的生活需要一个新的名字。”不同于代号的—— 八八7这才反应过来八74的意图。 “怎么都好,随你罢。” 她侧过头,目光落向窗外蓝天。 天上有两朵相似的白云渐渐融成一片,不分彼此,同在世间漂流。 看样子,今天又是一个好时节。 从此以后,世上不再有高达驾驶员八74与特务八八7,只有哈那优和哈亚那。 “不错的故事。” 明亮的室内,坐在刹那对面的王留美对此给出自己的评语。 “假如中间的过程没有那么多危险就更好了。” 但刹那却有额外的心思。 不论如何,玛蕾妮、鲁伊德以及八74当时确确实实地在生死边缘游走。 不论如何,八八7当时确确实实地怀抱着杀意。 这时灿烂阳光下,少女侧头微笑: “不是有灵魂记录吗?即便玛蕾妮、鲁伊德以及哈那优不幸死了,他们也可以复活。当生死的严肃性消解的时刻,一切苦难的意义也随之虚无。当人类的意识可以天长地久时,又有什么是值得恐惧的?唯一值得恐惧的或许便是灵魂记录本身的失效。但与之相似的风险早就伴随人类许久了……温暖的火焰可以成为灾难的使者;毁灭的核弹亦可为能量的来源!而你又将如何把这通往永恒的钥匙交给人类?” 超越既有生死者,是为新人;跨越一切恐惧者,即为上帝。 刹那摇摇头。 他尚且在寻找一个答案。 “技术的推广先从纳米机器开始罢。” 人体用纳米机器人,在三大联合军事研究中已有所投入产出,但它们的技术与继承两世天人的raiser相比就显得太过粗劣毛躁。依托aen国家集团,raiser将在今年冬开展纳米机器的民用化与实用化,具体议程已排入须臾的年表中了。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王留美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并不多说话,只是专注地凝视这个她喜欢的男孩认真工作的样子。 就这样,这恋爱中的少女也能看上整天整夜不腻烦。 00高达竣工后,刹那为保险起见,最终决定在天使宫基地附近的太空中进行启动和测试。 “说到这里,有个老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在一次例行会议上,提耶利亚指着投影说道,“那便是太空运输问题。” 从地面将物资运往太空,目前最主流的方式仍是轨道电梯。迄今为止,raiser向天使宫的物资运输依然在借助三大联合的渠道,每年都要投入大量预算用以打通相关关系。 这倒让刹那想起与王家会谈前夕、自己一个不成熟的企图—— 利用质能转化原理(能量与质量的互相转化),使物质的运输问题变为纯粹的能源多寡的问题。这样,天使宫借助无限能源的gn炉即可自给自足,不需要地面上的经济物资支持。此外,由于量子波信息的可传递性,对精密结构物体的再造也具有十足可能性。 但具体实现方式一直拖到今天也没有彻底得出结论。 玛丽娜当初也是听众之一,现在就坐在刹那的身旁,看着刹那在写字板上涂涂画画计算,一脸纠结的样子,一下子就摸透这大男孩的心思,忍不住掩嘴笑。 她知道这家伙正犹豫于平凡可行的现实主义建议与酷炫帅拽的浪漫主义建议之间呢! 提耶利亚的话没停。 “我个人有个不成熟的建议,利用稳定双炉联动可以发生的量子跃迁建设所谓的‘传送门’如何?” 在多数太空歌剧小说中,都不乏类似传送门的设想。这种装置可以通过类似量子跃迁之类的效应将物质从一点传送到宇宙的另一点。 目前raiser封装完成的宇宙之卵粒子(还未制作成gn炉)共八千一百九十一个。比预计取得数量大约翻上十倍朝上,这得益于els的协助,以及人为引动量子爆发造成的拓扑缺陷异常增长。 绰绰有余、绰绰有余,在须臾的初步计算中足以用来建设稳定跃迁通道。 提耶利亚提出的正是刹那另一个更现实可行的构想。于是刹那就放下写字板,转而进行该构想的相关思考。 经过短暂的讨论,利用量子跃迁的两端运输方案被通过,不过具体设计与建造仍需要更多时间筹谋与进行。 “功在长久,不在一朝一夕。来到地面后,压力倒是比木星时更大,休闲的时间也更少了。” 伊恩大叔笑道。 会议完毕后,身负任务的许多人匆匆离开。时间不那么紧张的几个关系好的人就在这儿稍稍聊会儿天。他倒不是抱怨,单纯是担忧他、raiser、天人还有世界的前路。 “按须臾给出的年度报告来看,三大联合地方政府债务越来越严重,然而经济繁荣的同时却出现大量商品滞销;最近aeu为保护本国制造业,开始设定极高关税并限制进口。” 坐了会儿的刹那把这些听在耳中,只皱起眉头,一边思考,一边开门准备离开。这门开时,步履匆匆的薄红色少女就径直撞入她的怀中。刹那却步卸力,勾着少女的背,止住她失去平衡的步伐。 不是别人,正是菲露特。 薄红色的发丝中带着少女的幽香,扑入他的鼻中。而少年人清新干净的气味也让扑在少年人胸膛上的菲露特羞得满脸通红。 也不知是因为满地残阳似血,还是因为心中激动、情难自禁。 她赶紧退步道歉,低着头又用两手捂住自己的脸,好似这样就想要掩盖自己的羞涩般。可那长长颤动的睫毛却出卖了她全部的心思。 刹那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就要离开。菲露特就立刻抬起头来,牵住刹那的衣襟,急切地说: “刹那,我已经完成所有战况管制员、战术预报员以及机动战士工程师的初级学业,我、我可以……加入伽利略号进行实习与进一步学习,并且、并且给00高达做测试吗?刹那!” ——还有……还有能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过度的紧张不安让菲露特忍不住攥紧手心,那短暂自信高昂的小脑袋很快又在懵懂的感情中垂下。刹那可以看见少女洁白的颈脖间已渗出细小的汗水。 伽利略号已经属于raiser的可移动第三基地,须臾认定的大型单位。 “很厉害啊,菲露特。” 她听到刹那的由衷赞叹,于是不知怎的,她自己不禁咧嘴笑颜,难以自已。 于是刹那也跟着笑。 “那就来吧?伊恩大叔、琳达阿姨,还有克莉丝汀他们都很想你。” “嗯、嗯,好!好!” 等到菲露特回到家里,兴奋与激动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她抱着定制的卡通刹那样子的抱枕,就在床上蹦弹。 旁边的psyh har就小眼睛闪烁,发出机械声: “菲露特、大笨蛋!菲露特、大笨蛋!——” 然后抱枕被恼羞成怒的少女撩起横空投来,带着这黑色的哈罗一起飞出门外。 少年人正在门外和玛蕾妮、鲁伊德谈有关菲露特上伽利略号与天使宫的问题。然后他抬手把抱枕与黑哈罗都接住,然后就一愣。 玛蕾妮掩嘴而笑,鲁伊德则有些尴尬。 “这是……?” 刹那正要询问,菲露特已关上门,蹲下捂面沉思。 ——为什么刹那会在啊!幸好更糟糕的东西没有拿出来…… 于是刹那看向玛蕾妮与鲁伊德这对父母。 鲁伊德咳了几声,才组织语言解释道: “我也不清楚这回事儿,好像是几个人私下组织的……这些家伙动手能力强,有的负责绘画、有的负责设计,有的负责制造,就在空暇时做了许多类似的小玩意儿来自用或贩售。” 面对世界上各种各式各样人们各种奇怪的兴趣,即使是时空审查官也要无能为力—— 刹那简单地将这事甩到一边,继续和菲露特的父母说起正事来。 被他接住的黑哈罗就在他怀里使劲磨蹭。 “sesuna!” 似乎所有的哈罗都被传染了奇怪的症状。 等刹那回家时,却意外发现玛丽娜·伊士麦最亲密的女侍卫们都被她遣散在门口或房屋下。而玛丽娜本人似乎正在他家里与他的父母闲聊,并且等刹那很久了。 在母亲好奇的注目下,刹那打开卧室时,就看到正襟危坐的玛丽娜对他露出的和婉的笑。 “我推托了一些小事,就在诚英市多逗留几天。” 她说。 “有什么事情吗?” 刹那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径直问。 “你忘记了约定吗?已经很久了。木星以及大红斑,还有你的故事。” 她把她握有景观瓶与金属晶体饰品的手从深蓝色布裙上拿起,坦率地一起递给对面的少年人。 刹那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不是已经带给你了吗?” 玛丽娜失笑,旋复又道: “不足够哦,不足够哦!请亲自给我讲讲吧,能告诉我吗?” 月光静默,其下男女。 两人的目光落在一处,刹那接下了。 原本就从他身上生成并碎裂落下的金属晶体开始发出荧光,木星的景象就在其中翻转。 清爽的少年音娓娓讲起过去两年的经历。 而玛丽娜也认真地听,时而微笑,时而蹙眉,时而鼓掌庆贺,时而同为命运忧愁。 这一讲一听就到深夜,渐渐趋于沉寂的万物亮起暧昧的灯光。 数日后,伽利略号升起,复还天使宫。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菲露特。 一切尝试启动的准备均已完成。 穿上在上一世基础上重新设计的驾驶服的刹那坐在00高达的舱门口,抱腿静思。 “你在沉思什么?三炉联动吗?” 00高达的脚下,是提耶利亚疑惑的凝望。 “但在与els一同切开中子星的历史时,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稍微有点不一样。在els时候使用的三炉联动有点像00r的双炉,而这时要做到的却是类比00q双炉的三炉。何况在els的协助下,控制是很简单的事情。但依靠人类的技术,还是未曾踏足的领域。” 倘若说双炉技术的开发一举完成了量子化、量子跃迁、广域脑量子波干涉的支持基础,乃是开天辟地、人类进发宇宙所需要的钥匙之一—— 那么三炉技术的诞生便意味着人类已经能够干涉所有天体的运转、甚至可以引发大范围时空曲线的闭合。 前者是探索,后者则是支配。 前者是文明初始的第一道火光,那么后者已经是成熟工业文明创造的灯亮。 “预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由于贯通胸背的圆筒形控制装置,在正面,00高达同样具有00q一般的外置显示仪,这时已经亮起00二字。 刹那起身进入其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启动00高达冲出天使宫外,直至广阔宇宙里。 天使宫内,众人忙碌,大量数据正在被计算与监测。 “我开始了。” 他说。 双肩以及胸背的三个太阳炉同时启动,贯穿全身的线路一起亮起,在机体的表现引发大量异常光学现象。 无数粒子悠悠从被约束的轨迹中散出,严格符合规定概率场的形式在机体周身散布。 与之同时,巨大的零仿佛羽翼般在00高达上张开无限的符号。 然后第三个0从中滋生。 光在衍射。 riple er。 就像水消失在水里一样。 第一百五十七章 相容 然后什么也没剩下。 消散的粒子背后,只余银河宛转。 天使宫内,同时失去与00高达的联系。消失的消息瞬间传遍,众人皆惊。 “00高达和刹那不见了……?” 就仿佛水消失在水中一样、了无痕迹。 菲露特睁大双眼,脸色陡然苍白,不可置信道。但这位少女抿着嘴唇,仍然保持冷静,快速同几位相关操作人员一起开始反复查阅此前riple rie全力启动时的数据记录,试图进行分析。 “失控的量子化?还是突发跃迁……?” 伊恩喃喃。 异常引力波引发、瞬间脑量子波异常干涉。 贴在天使宫外的els异常不安,炸成尖锐的结晶状。 “难道说、难道说……”提耶利亚全力感受脑量子波的波动,怔怔地望向光消失的场所,“这是纯度抵达新高度后将引发的现象吗?” 话音未落时,自无明处始,粒子在黑暗的太空里奔流。弯折的事物,震荡的引力波,还有时空的界线。 “观测到异常引力源,等一下……是00高达的信号!” 里西典达尔快速报告,语气带着惊喜。 等到光再度汇聚之时,张开无限的高达正立于银河之际。 其中少年人金黄色的眼眸正熠熠。 “在三炉的纯度上,克服意识不相容原理成为可能。” 刹那轻吁,自然躺在驾驶座上,沉思且道。 事至如今,也无心继续测试。 钢铁的巨人开始归航,很快落入天使宫格纳库内。当人们再度看到故态的刹那时,总算能放下心来。 于是便在短暂休息后,一同商谈起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来。 刹那坐在议厅正位上,逐步展开00高达上的详细数据来。 “在这之前,先要解释一些必要的内容。” 在长期对脑量子波与意识的研究中,raiser推测出一条意识运动的根本规律,并命名为意识不相容原理(nsusness exlusn priniple)。 其经典表述为:在一个孤立系统中,不会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量子波形式完全相同的意识。 这里所说的是脑量子波的形式,换而言之,并不包含有任何脑量子波的内容,与对应个体在现实世界的位置、大小、长相、年龄等均无关系。 同宇宙监察原则一样,意识不相容原理是人类对宇宙深层运行规律的一种猜想、亦可能为宇宙之所以成为现在这样的根本拓扑缺陷。 “另一个可以类比的是微观粒子运动根本规律之一的泡利不相容原理。泡利不相容原理不是一个定理,它没有严格的数学推导、也不能从最根本的量子系统层面做出解释,但确实的,它从提出前到提出后经历无数的实验,可以用来解释宇宙中无数现象,并被人类用来预测多种未来且成功得现。 泡利不相容原理大意是在费米子组成的系统中,不能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粒子处于完全相同的状态。正因为泡利不相容,所以一个原子的核外电子不会挤在一个轨道上,且自转方向也不会相同,这促使元素周期表的稳定存续并使人类认知;也是因为泡利不相容原理、任何致密天体都难以进一步坍塌为黑洞,譬如白矮星和中子星就因为泡利不相容原理产生强劲的简并压力来维持稳定,不会进一步坍缩。不过即便如此,当天体质量超越某个极限时,其爆发依旧会突破泡利不相容原理的简并压力极限,形成黑洞。” 天人之中不乏理论物理学者,这些人进入raiser后,便对这部分知识着了迷,时至今日,钻研愈深,就在这里作阐述。 越说,越为之困惑不已,并为其可能揭露的未来而惊骇。 好比因为宇宙监察原则的存在,一切裸露奇点的发生均被阻止; 意识不相容原理也确保一个宇宙的一条历史线上仅会存在一个意识体,阻止了一切时空旅行的发生。这就是说正是因为意识不相容,才导致此地此时此刻只会有一个你,而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你,不会有未来的你,更不会有过去的你。 或者说,正是因为意识不相容对时空的分割,才导致单体宇宙与各种各样的亚空间成为孤立系统……? “总而言之,时间上的意识不相容性将阻止一切个体的时间旅行与历史线折跃的发生;空间上的意识不相容性将阻止一切平行世界跳跃或跨宇宙航行的发生……这些被阻止的行为,被我合称为时空旅行。当然两个被意识不相容原理隔离的宇宙可能并非是因为两个宇宙中所有人都一一对应,可能只是因为大部分甚至只是一个脑量子波型完全一致。这样的人可以在两个宇宙中互为同位对应体。” 其实早该想到的不是吗?在切开中子星的历史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想到的。 刹那深呼吸一口气,沉重且庄严地宣布道: “但现在,这个原理被突破了……换而言之,在三炉系统的层面上,时空旅行成为可能。” 二炉联动层面上的量子跃迁能够做到时空间上的跨越,但跨越不了宇宙与宇宙之间的距离;更别说过去与未来。 其中的阻碍正是意识不相容原理。 但在完全三炉的层面上,连这点都将被攻破。 反引力的强度足以引发畸变。 在座人面面相觑,不知作何想。 但刹那陆续出示的凭00高达(以及与刹那同步的els quana)所采集的数据后,他们也都沉默下来。 那薄红色的女孩子倒是兴致勃勃的样子,率先发声: “那么刹那是穿越了吗?见到了异世界的风光吗?那么又是如何回来的?” 她联想到她这两年读过的网络穿越恋爱小说上去了。 ——怎么说呢……? 这少年人罕见地苦恼着。 ——单纯的平行宇宙干涉是很平常的事情,但被他干涉的这个平行宇宙稍微有些不平常的地方。 之所以能够回来,是因为与其互为一体的els quana提供的精细定位——没有什么定位是比自身在此更为清晰明了的了。当他在异界以els侵蚀感染00高达时,els quana也很快学会了00高达的一切,包括三炉在内。 过去的旧的谎言总需要用更多的新的谎言填补。 “因为我与els的共生,可以简单地寻路回归。当然,技术原理可能会很复杂,需要更多解析。”说起来,时空审查官诺诺有没有观测到这段经历……? 刹那在另一个宇宙度过了不算短暂的时光,但在他的故乡宇宙却只是片刻之间。这可能与脑量子波或意识的连续性有关。事实上,如果单纯从脑量子波场域确定个体的存在与否,他并没有离开这个宇宙。在他离开后,脑量子波趋于衰弱,当衰弱到某个极点时,他便回归了。 “这个极点不是别的,应就是判定个体生死、存在是否的临界点、或者说脑量子波所能记录的存在信息突然改动的幅度极限。可能在异世界不论度过多久,直到肉体完全死亡为止,在我们的世界也只会度过脑量子波衰弱的这段时间……?” 他无法做一个准确的判断。 即使凭借量子思考能力,也不能。 这些细节尚且可以搁置,但在另一个宇宙所发生的事情,就微妙得紧。 因为引力与反引力的关系,个体在宇宙跨越时,往往会降临在与其相关性较高的地点附近。 他并没有见到与他的脑量子波形式一致的人,但是却见到了其脑量子波扩散过的痕迹—— 很显然,死了。 通过入侵相关网路,进行调查后,发现是自然死亡。 事实上从刹那搜集到的他以中国的一种古代文字记载的日记来看,他可能……也是个异世界的访客。 而且确实地,重生后刹那一些奇妙的思绪就是从死后这人的脑海里得到的,包括惊异能天使、炽天使高达舍赫拉查德的设计启发。 量子思考是为何物? 他甚至想到了轮回转世。 但与之相关的一切都与现在这个少年人毫无关系了。 他只是凭借els的能力在这个世界的工业体系中自由行走。 在这个世界,也存在高达。 但不同于某种战争的兵器,而是以动画与模型对战为核心的娱乐产业。 模型对战指的是以名为帕拉夫斯基的特殊粒子,使制作高达模型的塑胶素材发生变化并产生光学特效的模拟对战。 而前者……他看到了他自己。 以高达为名的一系列的影视作品,其中也包括他上一世的故事。 他的世界的无数快乐与悲伤就这样在这个世界的大荧幕上演绎并接受一切批评与议论。 对于平和的少年人而言,这一切不让他迷惘,只让他感到有趣并激起更多的好奇—— 关于宇宙与宇宙之间的联系及分别,关于量子思考,关于世界的规律与真理……人类要走的探索之路仍然很长。 面对伽利略号上的众人,由于涉及重生的记忆相关,他选择含糊地应付过去,仅仅对知晓上一世一切的提耶利亚直白以告,并在须臾上将复制的相关视频资料交递。 “说不准,我们世界里的那些创作作品的故事也正在一些真实的宇宙中发生。” 私室之中,少年人思考。 面对屏幕上须臾的播放,提耶利亚露出怀念的神情,很有兴致地在看。 “原来如此,那么你曾经所说的不存在于现实,却与我们的现实有所关联的事物吗?也就是prype、もう何も怖くない、怖くはない,以及破晓之钟这三首歌也是从这里得到的吧?” 关于刹那短暂的音乐上的爱好与创作,提耶利亚仍记得清楚。 刹那点了点头。 眼前的丽人欣然微笑,把头凑向刹那,直到额头与额头相撞,悄声道: “那么你是否已经得到了二次对话的奥秘所在?” 太过亲密的接触,让少年人略微拘谨地后靠。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还差一些关键线索,但确实已经快了。” “世界真大啊,刹那。” 刹那听到提耶利亚说。 克服意识不相容并进行时空旅行的可控与否正在研究中,而其他的测试环节则仍在进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前些日子,等席琳拜访借居在刹那家的玛丽娜时,看到刹那的母亲一边以硫磺皂与白萝卜汁清洗床单与衣服,一边哼着家乡的民谣,心情很愉快的样子。 “阿扎迪斯坦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就急匆匆赶来了,但还是错开了伽利略号再次上天。” 她与刹那母亲打了声招呼,便与打扫家务的玛丽娜开始聊天。 “公主殿下倒是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了?” 席琳调侃她的密友道。 玛丽娜给席琳倒水,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答: “你也知道自我父母过世以来,我就不再爱呆在阿扎迪斯坦。最近这次长假就让我好好放松一下罢?刹那离开后,我就借居他的房间。” “刹那的父母知道你的心意吗?” 玛丽娜从容地答道: “伯父最近似乎在出差,只在电话里通信过几次。伯母私下沟通过很多次,很支持我。” 席琳想说的却不是这方面。 “他们都是库尔吉斯人,深受这片大地上流行宗教的影响。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在这片大地上流行宗教教义中,允许男性多妻,尤其过去甚至允许某类不可言说的奴隶的存在、还允许嫁娶未成年女孩。当然时间演变到二十四世纪的现在,许多非人道规定已经全面废弃,女性的人格已经得到基本尊重。 只是在这文化下成长的人们在任何相关抉择上,仍然不会偏袒女性。 哪怕那位女性是阿扎迪斯坦的第一公主。 事实上,在过去库尔吉斯、阿扎迪斯坦等地区,女性甚至没有离婚权。 直至aen成立、玛丽娜在raiser支持下登临阿扎迪斯坦权力的极点,女性的离婚权与财产继承才得到明确规定,并引起了舆论上的一阵反抗。 玛丽娜笑道: “你在为我担心刹那吗?” 谁知席琳正色云: “刹那也是个男性。世界上伟大的男性很多,可其中私生活混乱下作的人也没少过……他现在还年轻,被你捷足先登了。可就raiser中有许许多多喜欢他的人……爱读书的玛丽娜公主,这些你都应该是晓得的。” 玛丽娜深蓝的双眼眨眨时,仿佛大湖荡漾,脸上不知名的红晕像是朝霞飞起。 “刹那是个很异常的人,当我开玩笑似的提出相关请求时,他简单地答应了,对此,我很满足、很高兴。” 从初见的比她要小很多的神秘的男孩,到现在比她还高一头的结实的少年人。 说起来,对玛丽娜的一生而言,有过许多次重要的时刻,但似乎都发生在夜晚。其中有雨夜边境初遇,也有暗夜王宫共奋战,还有最近的月夜相谈。 “也就是这样了。” “你已经不是属于我的纯洁的玛丽娜·伊士麦了。”席琳故作伤心道。 她轻轻晃着腿,笑道: “我也很大了,总不能一直做个老姑娘吧?” “那你可就抱着你的真爱溺死罢!” 玛丽娜摇头不语,但说到其他地方去了: “很快,你就可以从阿扎迪斯坦的政务中解放,届时你又如何?” “首先是raiser的事业还未成就,我可闲不下来。其次,大致会找个一心一意爱我的人共度此生罢?”席琳道。 “你可比我更痴迷得多啊!” 于是最亲近的两人举杯长笑,共此时光。 两日后,正值霜降时分,阿扎迪斯坦向外公布政体改革,随同aen一般以人工智能治天下。 但这消息在国际上很快被另一个更具有冲击性的消息掩盖——三日后,世界经济联合副国务卿约瑟夫·史密斯向国会两院提交有关宪法改革的两三议案。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关于永远与须臾的激情 就目前可知的情报而言,副国务卿约瑟夫·史密斯上交的提案可以称为理由充分。他立足于国际竞争形势,以维持联合内部政局稳定为由,多次研讨会上侃侃而谈。至于反对意见,有而不多、存在却不强烈。 而世界经济联合大体对此事件保持一种奇妙的沉默。仅有几个经济特区凭着人类革新联盟与新欧洲共同体的暗中支持与挑拨,陆陆续续有所反应。 “说白了,辩论与探讨并非用来分辨对错善恶,仅仅用于说服、确立权威、取得一致意见和合法性,从来只靠平心静气与坚持到底。” 远在北爱尔兰唐帕特里克镇的皇在加密通讯中道。她摇摇头,略微说下自己的看法,便挂断了。 “怎么了,皇小姐?”同队的尼尔与莱尔一同从借居的二楼房间下来时,恰好听到皇的这段话。 皇言简意赅地回复: “关于世界经济联合的政治局势。” 这样,尼尔与莱尔便也懂了。 在 eenra覆灭后,raiser仍然很关注世界恐怖组织的动向。目前,活跃在世界上大大小小的恐怖组织仍不少。 他们之所以身处北爱尔兰,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世上最著名的恐怖组织之一——真爱尔兰共和军。 在刹那的上一世,该组织由于害怕天人的介入,于二三零七年无条件投降并解散,但在这一世的现在仍在胡作非为。 恐怖组织爱尔兰共和军(ira)的历史很长,从一九一九年起以民族主义而立,明面旨在北爱尔兰独一与统一爱尔兰。 但事实上,他们所做的只是普通恐怖组织的活计。因爱尔兰共和军而死的北爱尔兰地区与爱尔兰共和国的无辜人士不计其数,其中包括大量爱尔兰地方平民——也就是这些恐怖分子道义上的同胞同族。 而所谓的真爱尔兰共和军(real ira)则是在爱尔兰共和军数度衰落与分裂后,在二零一二年起与其他小型激进组织重组并合并而成的新恐怖组织。 “到现在无数次换血,多次濒临解散,终在英国与爱尔兰共和国加入新欧洲共同体的混乱局势之际、以及太阳能发电纷争之中,重新崛起。只是相比起 eenra与kpsa,真爱尔兰共和军的历史虽长,实力平平,行动起来也更为谨慎。说起来,倒也算得上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只是无限精神都用在伤害平凡人上,也不知便宜了谁。” 皇说着,意外发现尼尔和莱尔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 “这次反恐活动早就与英国和爱尔兰共和国都沟通过,只是辅助作战即可……主要是……你们俩怎么这么沉默啊?” 同行的人不少。尼尔和莱尔被皇那么一说,立刻成了车内焦点。 尼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近日来,不知怎地,一直头痛。” 莱尔点头附和。 皇沉吟片刻,说: “注意休息。” “好。” 这次行动并不难,但直到目的地与来自aeu的指挥官会面时,皇才知道这是个什么坑。 “学姐……?” 她不可置信道。 蓦然回首,眼镜之下,两道凌厉的目光落在皇身上,随后语气变得温和。 “丽莎·九条?” 皇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了,学姐。” “没有想到居然是你们提供的有关真爱尔兰共和军的情报吗?” ——这是raiser的意思吗?是为何?发家于恐怖组织,却又嫌恶恐怖组织吗? 卡蒂·马内金又看向出生自爱尔兰的两人,心下各种猜测。 爱尔兰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天外又到了返航地球的日子。 00高达的初步测试已经全部完成。至于时空旅行的特异,众人仍摸不到头绪,步履艰难。 “走出地球,迈入宇宙,而这一步却到了更大的……触摸无限……这太遥远了。” 钢铁般的少年人站在窗前,向天地的两极伸出双手,仿佛这样就能将遮蔽大半视野的深蓝的地球拥入怀中。 伽利略号内感受不到任何加减速度与晃动,并由双炉调整动力,始终处于平衡状态。 因此,即便猛然坠入大气层内,朝着地面坠去,其中人也不会有任何感受。 譬如此时,厚实的舰艇若一流星般扎入地球大气内,在全身流转的gn粒子表面擦出无数高热火花。 突兀的视觉变化,便见天中太阳绚烂光彩,被大气聚留折射,便由淡紫转入深蓝,最后降到红彤彤一片,浮满云海,举天地为同色。 一时目眩神驰,但见霞光万丈,绚烂至极。 直到提耶利亚走到刹那身旁时,他才动了下,并转过身来。 背对夕阳的少年人的轮廓鲜红一片,不见萧瑟,只见平和。他以问询来意的眼光看向提耶利亚,提耶利亚却不言,沉默了好一阵子。 伽利略号的下落并非垂直,而按照严格计算的椭圆轨道减速下降。轨迹弯斜,就仿佛逐日落而去的巨人。 这时,提耶利亚突然才若无其事地开口道: “曾问过你一个问题,那时时间紧,你也给了个不算回答的回答,也就没说下去。不知怎的,又突然回忆起,又想问问你。” “问题?” 刹那一下子没猜出是哪个问题。 提耶利亚言简意赅地答: “婚姻观与爱情观……你当时用与高达一起战斗而未考虑过作为回答……那么现在呢?” 远远地,地上诚英市的轮廓已看得清楚,正在不停亮起各式各样的灯光。 刹那不知怎么回答。 提耶利亚的目光落在地表,继续说: “是的,这只是属于个人的小小的事情,不像你关心的战争与和平那么宏大,但确实,每个人都要面对。” 刹那不解其意,不正面回答,反倒追问其问起的缘由。 “你怎么会问这些?” 面面相对时分,清澈的目光里、额外有神的双睛。 “其实是与你母亲私下闲聊时,问过我。你也知道库尔吉斯是个成婚年龄很早的国家,你的母亲很关心你的未来大事。” 说到这里,提耶利亚莞尔而笑,像是一株夕阳下自由自在的风信子无限芳华。 “那位可爱可敬的妇人啊,她不关心世界、也不在乎战争、更别说什么未来与变革了!凡是你的追求,凡是你的意志,她都全力支持、可唯独这事上,她和其他千百平常的母亲一样,对你担心得紧,有着她自己一意孤行的作为母亲的独断!上一世,刹那,你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从此失却父母,反倒算是逃过这一劫,后来更担负起人类与els之间和平的桥梁来度过半生……但这一世,els之灾已经化解,难道你准备还孑然浪迹吗?” ——这没什么不好的吧? 少年人想道。 虽说心性被幼年身影响,性子上既带点含蓄害羞、又带着点少年意气,但他毕竟两世人,对这类话题倒不抗拒,只是平常地、漠视般对待。 “妈妈是怎么想的……她没直接跟我说过,但隐约暗示过。” 刹那习惯地问起其他。 库尔吉斯以及阿扎迪斯坦所在的这一带地区最初的法定婚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九岁……这是因为当地流行宗教伟大经典上一位伟大先知曾娶过一位九岁的少女……直到最近百年间,又逢aen变法,重新定在十六岁、作为对少年少女健康成长的保护。 十六岁到十八岁左右是目前世界上各主要国家常见的法定婚龄段,最迟应要数起王留美的祖国,要到二十岁以后了。因此,在共和国的光辉与家庭古老教育下成长起来的王留美虽然早熟,但始终未做出过任何出格行为。 “明年过了生日、在身体的年龄上、你就算是成年人了,你的母亲很着急这件事情。” “这样啊……” 到了这时,刹那反倒陷入沉默里。 在他曾经构想的各种各样困难的挑战之中,从未想到过母亲可能的对他的这份期待。而母亲的这种期待,对他而言,无疑确是一种挑战。 生活总会用自己不成文的法律来支配一切以为已经超出生活的人类。 “我很想知道一点、你爱过谁吗?” 当他突然抬头向提耶利亚时,却看到那人转首、专注地凝视黄昏尽处明亮的星。他就看不到提耶利亚的目光与神情了。 这时的世界静悄悄。 在他们的关系中,不存在无法启齿的话题。或者说,正是因为提耶利亚,才会且能在这里这样问刹那,也正是因为是提耶利亚,刹那才会且能在这里听并决定给出自己能给的一切答案。 提耶利亚继续冷静地速说道: “不是对世上无数可怜人慈和的爱,也不是对自然万物的喜爱、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崇拜、不是憧憬、不是友情、更不是亲情,不是理想的共鸣与互相理解,更不是以上一切的组合与映射,而是且仅仅只是期待天长地久的互相且仅仅是互相的完全占有!”哪怕仅是某个短暂的瞬间。 明月自有银辉,在人的边缘处发亮。 “我不懂。” 刹那默然。 “那就是没有过吗?” 提耶利亚叹了口气,又松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了。 如果说爱以及欲只是激素的作用,那为何眼前的少年人两世皆无!如果说爱是某种形而上的依恋与神秘的共鸣,那为何眼前的少年人依旧什么都没有? “对玛丽娜呢?上一世。” 伽利略号即将降落地面。 “用你的话来说,应该是理想的共鸣以及互相理解的亲情般的相爱吧?” 刹那大大方方地、真诚地答。 没有任何低俗的值得羞涩的地方,他从容地审视自己的内心并给出自己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 少年人的眼神纯粹且干净,似水沉着,又像大荒漠里直爽的风儿。 但偏偏是这样,诱惑力才更深,像是一块品相超凡的璞玉,引得尚且孤独的人们频频注目,想要占为己有,偏偏这又是个无法以任何强力、暴力与权力战胜与取得的人。 上一世,提耶利亚听米蕾娜说过她曾询问过刹那与玛丽娜是否是情侣,但被这两人否决了。原本提耶利亚以为这只是情侣间的羞赧的游戏,现在想来,居然可能是真心实意! 真是可怕。 直说到这时,提耶利亚反倒又笑出来,不再紧紧追问。 对于一个未以欲念爱过人的孩子,追问婚姻与爱情观确实是没有结果的。 伊人身在月下,犹如神人。 “说起来,进化到你这样子的新生命体,也会有某种不可描述的需求吗?你和普通人还能繁衍后代吗?……” 这家伙一下子饶有兴致地问出好几个来。 肤色微黑的好处有一点,那就是脸红的时候,也看不太出来。 是这样的吗? 看着刹那努力维持平静的样子,提耶利亚也不想戳破。 然后他看到刹那扭过头去道: “我在自己给自己做的研究记录里不是写过吗?你的权限是可以在须臾里读到的。” 结论是都有、都可以,照例普通人又远超普通人。 “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研究自己的?或者说这个过程……?” “你问得也太多了!” 少见的恼羞成怒的样子,依旧可爱。 ——是因为少年身的影响吗?亦或是这人两世依旧如此?还是两世的综合? 这家伙连自己也没琢磨透,就在这里琢磨同样的人。 砰然声响,广播立刻通知全舰伽利略号已到预定的隐蔽降落地点。在舰人员,未有值守任务的的可以出船了。 于是这美好的少年人就头也不回的,一股烟儿地跑开了。 于是提耶利亚的笑容也随之收敛,静若雪山,更显遥远,又过窗望地上。 窗下,玛丽娜仿佛感应到一般,迷惑地抬首张望,看到下船的刹那时,就定住自己的目光,娴雅浅笑。 “令人厌倦的猜测情感与追逐情感的游戏。” 船上,他抛下那么一句话,下船,追上刹那去了。 可他想赢且要赢。 秋末冬初的夜晚总在深而长的寂静里,曾经聒噪的虫儿也一个个都不见了。明月之下,只见得一行人入了诚英市郊外军区。 左右路旁到处是纷纷凋谢的叶子,仿佛受伤的飞鸟,借风在空中还舞动好一阵儿,总算零落成泥碾作尘。 发冷的天空下,一两片胆怯的雪花悄悄地混入夜里。 再过不久,人便又长一岁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鸿爪 没有太阳的冬日,格外寂静。 阴郁天色,悠悠雪起、转而纷纷扬扬,铺天盖面,一时弥漫天地之际。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皆是灰白,可隐约地,可见一抹厚重深沉的墨青色,不是树木、不是花草,是雪中人。 市郊山上墓园里,穿着严实的少女正捧着满怀白菊花茕茕孑立,在墓前长久地保持静穆。 墓碑上单单刻着一行字: 一位纺织工人曾至于此。 那位曾与刹那会面的老人在诚英市度过最后的人生后已经火化,其骨灰被带回故土之畔、撒入滚滚黄河水中—— 这里留的是一空墓,与其他寻常墓碑都摆在一块儿,整整齐齐,没什么分别在。 “为何老先生拒绝了灵魂记录?而大小姐又为何赞同他的想法?甚至连纳米机器吊命也拒绝。” 高大的青年人在王留美的身后,忍不住开口问。 “你又懂什么?红龙!” 少女怒道,随后将花放下,转身离去,在雪地上越行越远。红龙不说话了,只是默默跟着王留美走。 “请饶恕他吧,他已经醒不过来了。人们通常说坚持,就希望那个坚持的人至死不渝,永远奋战,非如此就不是坚持。而我倒觉得一生搭进去已经太多,而老头子则觉得他的人生从来无悔,再走下去也不过是孤家寡人、一个累赘罢了。他是个很古板的人。” “难道老先生就不想再见到未来吗?” “哪里需要啊、红龙?”少女摆手而笑,“他已经用他毕生的努力创造了属于他的未来,安心睡去啦!” 睡了,就不用再唤醒。何必将古人从坟墓里唤醒,来照亮未来人的前程? 红龙仍盯着她,进了车前座驾驶。 “那么大小姐呢?” “我……?” 王留美躺在车中后座,翘足拈指。冬服厚重衬不出身材的婀娜,素面无妆、不加雕饰,反倒尽是些雪痕,不掩天姿国色。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哥哥。” 世界的变革、未来的美好,种种独一无二的珍宝,以及一个举世无双的美人,并在拥有这一切后一起迈入永恒,她都想要。 “祭拜完了,直接回诚英别居吧。” 诚英市的名字取自清英的seiei,诚英湖畔王氏投资的房产中、王留美自留居住的一小院子也被取名为seiei。 从今日起,她也是个没有故乡的人,决意自由追梦去。 地球同纬度的另一侧,天上也在飘羽毛似的雪。纵然天寒,人有其路要行。 雪尽之处,炮火连天。 aeu-05/05,aeu暴徒式后期型,二三零五年完成研发并大量生产的aeu主力机种,以a形态在上天盘旋,将炸弹空投,在地上炸开好看的铁与雪的花。 连绵的白色山岭深处,是机动战士在互相厮杀。aeu部队对真爱尔兰共和军的围剿正逐步走向结局。 “这么暴烈没有关系吗?” 战地临时指挥中心内,皇忧心问卡蒂。 恐怖分子可以为所欲为,反恐部队却可能处处受限,二十四世纪的怪现状之一。 虽称之为怪,实际背后有着非常的世界政治军事博弈的原理,其中的纵容与培养、支持与反对,变幻莫测。 “没关系,大不列颠各国已经很厌烦这跳蚤了。这次是死命令,你不必为我担忧。” 卡蒂也是个美丽的人,气质平常凛然严肃,一旦露出笑颜时便作无限柔情,在aeu军队里追求者众多,却一直保持单身。 “倒是你在aen逗留太久了,九条。你都在做些什么?” 回眸处,皇垂头不语。 卡蒂出于同窗情谊、忍不住开口,又自知失言。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位学妹早已在另外的境界上了,皇这数年以来所见光景上穷岁星尽头、下尽灵魂所在,所见愈多,所想越远,早已寻到自己的归处。 于是两人对视,一笑了之。 各自前程各自知,君子之交淡如水。 忽然一阵风起,穿过群山,向远处扑去了。 这时,莱尔和尼尔两人则在辅助aeu军队行动。 他们在后,而便装私服的士兵则分散开来按指令做事,地点则为大量恐怖分子藏身的附近城镇,任务是把所有真爱尔兰共和军的隐秘据点全部揪出来。 自然有一系列事变、反抗、争吵、辱骂与斗争。 “我们这样做是对的吗?”走出中央联络场地的莱尔,深呼吸一口气,遥望乳白天际,自顾自地说,“不说那些可能已经变质的组织领导者们,但这些被领导的人其实真的是怀抱着爱尔兰复归与崛起的希望而在不断努力着的吧?固然……其中确实存在一消极腐化的流氓——但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们或许也不少。” “最后却落得进狱或枪毙下场,最初起于美好的憧憬,却行走于罪孽,终结于毁灭!可莱尔,可他们所将承受的相比起他们所犯下的罪过,并不可怕。为他们所杀死的无辜的人更可怜!” 这世上有很多种罪过,若要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还能翻好几倍,其中多数可以被理解、甚至去原谅,但毁灭无辜者的生活与杀死无辜者从来不在其中。 莱尔却想得更多。 亮灰色的天空下,这高大的青年人平静地说: “对,我明白。但假如……他们胜利的话,这一切指责也都没有了吧?” 倘若说这世上最血腥的真理名为复仇,那么这世上最冷酷的真理叫力量,而最疯狂的真理则叫做胜利。 人们通常会期待一种类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形而上的真理来帮助失败者反抗以恶取胜者、弱者反抗强者,好让那些邪恶的胜者不能顺利善终,甚至死后都不平静。 譬如轮回让那些强大的恶人转世成猪狗、譬如十八层地狱直接鞭笞强大的恶人。 可惜世间从来不存在这么一种方便的真理去保证大地的爱与正义,最终往往沦为一种虚幻的美好追求,唯有敢于追求正义的坚强的人们脚踏实地地、自己在反抗。 “他们的行径太过卑劣,哪里能取得胜利啊?莱尔。何况有良心的人们绝不会失败,即便现在失败了,也不会永远失败。” “你说得太虚无缥缈了,尼尔。世上哪里有东西能保证某一类善良的人就一定在未来会取得胜利!” “万事万物的发展规律,自有定论。” “这样吗?” 莱尔回一声,就不多说了。 尼尔顺手发出最后的讯息,这样这次任务就算做完了。他便起身,走到门外,与莱尔立在一块,受着天地虚无缥缈的雪。 “还是来谈谈‘lkn’吧?。” 远处山岭一片白,飘零的雪花好不容易积成一片,将炮火与钢铁的尸体掩埋,又被相关部队破坏,将其挖起。 三天后,真爱尔兰共和军全军覆灭,宣告其三百年历史的终结。 一周后,皇、莱尔、尼尔以及其他任务成员返回raiser,宣告这临时任务的完成。 经过国际各界的检用,经过短暂的国内试行过后,第一类纳米机器正有条不紊地进入国际市场,按照须臾计算得出的规划,最初将从高端市场起,提供给达官贵人们的医疗与健康使用。 第一类纳米机器的技术含量并不很高,不比三大联合实验室内的纳米机器技术更先进,和脑量子波的启发与运用没有什么关联,但在医疗与药物世界而言堪称革命。在计算中,大约 对于raiser而言,生产成本虽然低,但可以进行人工伪造形成高昂假象,并通过技术的独一无二作为敛收暴利的基础。 “总而言之,须臾计算的方案和我预想的计划有些差别……”刹那摇摇头,说道:“不能直接进入平民医用市场吗?” “即使放弃在资本家与权贵头上套利的可能性,也只能惠及一般群众,更下层的无产者也是没办法的。第一类纳米机器的成本虽然低廉,但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我们的工人努力工作生产的。而纳米机器即使被我们以低价放出,但过了海关、到世界各地零售商手里,一层层的成本累计,也难便宜。” 第一顾问冷静地说道。 当代财富分配得极其不均匀,只是蛋糕做得太大,随便漏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要够人苟活、甚至在平时还能有点尊严和颜面。可一旦到了大灾难临头时,苟活的本质就暴露无遗了。 沉思中的刹那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我们不是有自己的银行可以受理国际业务吗?……开个特别的纳米机器相关贷款作为伪装吧?就现在情况推想而言,那件事的发生几乎是必然的。” “我对此没有异议,但是否能够通过须臾的审理,我并不清楚。” 话音未落,须臾通过建议,第一顾问无话可说,直接收起文件,事情就这样简单地初步定下来了。 之后的麻烦事还多,但并非不能克服。 与最初刹那和提耶利亚预料的相似,第一类纳米机器涌入市场后,对旧有的医疗产业几乎是破坏性的。 最初还招致许多基于利益的怀疑和攻击,但面对实在真切的对包括癌症在内的多种绝症的治疗效果以及延年益寿的理论可能,大量权贵阶层都倾心于此,一路保驾护航。 意料不到的则是许许多多在纳米机器功用涵盖范围内的药物开始大降价,反而惠及低端市场。倒是遮遮掩掩中的特别纳米机器急用贷款很少有人用到。 “那些原本号称巨资研发、需要回收成本的,终究被市场碾了过去。大量公司因此破产重组,进而引发失业。第一类纳米机器的技术与设想相同,很快被三大联合破解——本来他们也只差临门一脚,迈过了也就迈过了。大量由纳米机器带动的新型企业开始涌入市场。” 第一类纳米机器的技术在日益更新的raiser内部,已算不得什么。何况天人的监视者集团与变革者集团如今散在世界各地,也有超出第一类纳米机器的技术水平,只是不知如今他们的企图。 提耶利亚的眼神不时落在一边的男孩子身上,嘴上却有条不紊地作报告: “对aen的财政而言倒是一针强心药。医疗行业的市场真是惊人。短暂的垄断期间,收入几乎累积到寻常发达国家一年生产总值。” 听罢,席琳笑道: “这世上那些掌握最多财富的人们总会为他们的健康与长寿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刹那则在一侧涂涂画画新的设计,随心而起,落在高达、机器或者飞船之上,倦怠的时候,就放下手中事,平望窗外白茫茫大地,想着将要到来的种种事情。 席琳和提耶利亚又交谈几句后,就走了。她走后,又有新人敲响门。 “请进。” 敞开的门后,站着一大堆人,最前面是阿雷路亚和玛丽,以及里西典达尔和克莉丝汀,多数曾是超兵或少年兵,也有一些天人的人们一同来了。 刹那这才从冬天的倦怠中醒来,问道: “有什么事吗?” 但这群人倒是奇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居然一个都不说话。倒是几个害羞的脸上已经飞起红霞。 最后是阿雷路亚开的口: “是这样的,刹那。” 这青年人今天不知怎的、格外含蓄,站在这儿和玛丽牵着手,缓缓道来他们的意图。 一头雾水的少年人好不容易才从隐约的言辞中听出他们的意图。原来不是别的,是这些情侣们想要确定下来关系了。 “婚礼,是这么说的吧!”阿雷路亚越说越流畅,温和道,“一种神圣的、用于宣证两人携手组成家庭、历史悠久的用于获取社会承认与祝福的仪式!我们希望能够得到好朋友的祝福,自然由你和提耶利亚的祝福。” 这些人大多是已经确定关系的情侣,私下商量决定在今年的圣诞节来临之际举行一场集体婚礼。 于是少年人自在微笑: “当然、当然,非常乐意。” 他和提耶利亚一起接下邀请。 “心情稍微有些奇妙。” 等他们走后,刹那带着点说不出的兴奋,有点快乐,又有点说出的烦恼。 不过基于这人的天性,种种情绪总是隐于他平静的面色中,让人看不清晰。 提耶利亚手撑着下巴,观察刹那,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然后说: “怎么,是感觉很遥远吗?” 刹那突然不说话了,好似在回想什么似的,然后郑重地摇了摇头: “已经并不遥远了,就在当下,就在眼前,是吗?” “是的。” 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了。 “请进。” 来者是王留美。进屋时,她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提耶利亚,不动声色地走到刹那面前。 这少女落落大方,流畅地说出自己的来意与邀请: “是这样的,冬天天冷,我在诚英市投资的温泉酒店已经竣工,我想邀请大家还有你一起来玩。” 说是诚英市,其实开在诚英市所靠的几座山上,其中一座是有名的温泉火山,与马赞德兰省的阶梯泉可以并举。不过库尔吉斯这带连年战乱贫穷,也未开发过、就算一时开发也很快冷落,直到如今方得到王留美的商业投资与利用。 这自然没什么理由拒绝。 少年人愉快地应下了。 第一百六十章 雪泥 库尔吉斯在地理上处于亚美尼亚高原与安拉托利亚高原间。诚英市在库尔吉斯边境,靠亚美尼亚高原。 亚美尼亚高原由包括扎戈洛斯在内的一系列山脉等汇聚而成,岩浆活动剧烈,多火山、地震,当然也就多温泉与间歇泉。 说是远在山上,其实也不远,属于诚英市延生郊区的部分,人烟不少。依山而建,交通尚可,一路上去,仍能望到几分地面上已全无的绿意。 一行人赴约而至,便见以波斯与***风格装修的的温泉度假酒店、富丽堂皇。这度假酒店于其说酒店,不如说是度假村,占地极大,设计讲究,现在尚未正式开业,属于私下接待,换而言之,没有其他旅客在。 他们出示证件后,便由专门服务员们接待,领着路在长长的廊道中绕来绕去,最终分流至预定的各自的房间里。 刹那被王留美安排了一个豪华单人间,据服务员说这是可以按需调换的(大致是方便某些情侣)。不过提耶利亚没来,玛丽娜和席琳住标准间,刹那也没其他想法,干脆就定下来了。 晚饭用完,便是入浴时间。 他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过几段楼梯,便入了更衣室间。 偌大的更衣室里,只有刹那一个人。 “没有其他人吗?” 刹那也不疑其他,在淋浴间稍微冲洗,就赤身裹着浴巾步步踏着花岗石、穿过小石子路,入了对应的露天温泉场中。 举目四顾,可见寒夜星垂,月明水上,银河转流倾天东。池子四周留有前几日的积雪、一遇到热气就融化变形,栏杆上也有凝起的冰柱,正闪着可爱的亮光;往池水深处去则又一重天与云与星与月与冰雪,皆是水中倒影颇成意趣。 冬夜泡露天温泉也不会很冷,相反,很快会热起来。一边独立的小柜里还放着冰葡萄酒等可用饮品。 温泉场是按着这一片天然泉眼逐个排布或引流的,出入口很多、禁止通行处也很多。整体大致分为男女两个部分,不准混浴。每个浴场都以大至假山假石水闸、小至木墙画屏隔开。 刹那眼前的温泉旁立了个木牌与小灯,可以看见上面标注着这泉名为华清,下面则是温度与矿物质之类的标注。他扫过一眼,就把目光抛开。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能隐隐听到其他地方传来的欢笑声。他以为这是王留美的安排,也不多思考——人多的热闹他喜欢、独身的安静他也不讨厌。 浴巾是不准泡温泉的。他把浴巾解下并放在一边,就赤身落水,放开对自己的控制,任由轻盈的身子在温热的水中飘向没有抵抗的地方。 水色澄净透明,没过双肩,水汽迷蒙温柔,包裹肌肤,轻易地将一个人埋没。少年人仰头靠在池边上,任由流水施为,自己则开始数冬夜黯淡银河里的星星。 说起来,这对现在的刹那而言,也是件有趣的事情。 凭他的完全记忆和量子思考,可以简单认出那些恒星的名字,而其上的行星,若是els造访过的,他也能晓得。借着对els思绪与记忆的读取,刹那可以轻易地复现那些恒星系里万事万物运转的景象。 正当神游物外时候,他突然听到甜美的少女声响在他的耳边,念起她祖国美好的诗歌: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来者正是王留美。 “这就是华清名字的来由了。” 一双手轻轻地拂过他的肩膀,他听到宽大浴衣脱落到地的声音,然后少女如飞鱼般轻巧地滑入池中,与刹那靠在一块儿。一双秀丽的玉足就在温泉水里上下飞舞,不经意间就滑过少年人腿脚外侧,触感温柔。 “王留美?这不太好吧?” 少年人迟疑地想起世间种种男女授受不亲的常识,便欲起身离去。 然后少女的柔若无骨的小手握上少年人硬朗有力的大手,水葱般的纤纤玉指紧紧缠在少年人的腕上。 迷蒙的水汽中,捉摸不透的彼此。 十五六岁少女的躯体无限美好,凹凸有致,半出水中,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你的异常就在于此,好比你忘却了男女的情与爱般,你也从未把那些用于保护男女的伦理放在心中、或者说、离你太遥远了……正因与人的亲密接触就让童年时候的你无法忍受般,因此,不少特别的交际礼俗、譬如男女之间的,你都没被养成,只在后来简单地把那些知识记在脑袋里,而没有那些虚伪的、退让的习惯。” 今天王留美的表情极其认真,褐色发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地凝视她喜欢的少年人。 “何况我不在意,你不在意,又有什么值得在心的?何况温泉混浴古以有之,川端康成作雪国时,也未让岛村和驹子互相回避啊!” 她知道现在的刹那已经不会粗暴地拒绝,就使劲用力地往回拉。滑出浴帽的墨绿发丝几乎要垂到少年人结实的躯体上。 少年人的动作果然止住了。 刹那转首时候,分明看见这少女白皙的颈项上脸颊飞红,也不知是急切、还是羞赧、又或是被气到了。 “这也是你的愿望吗?” 温暖的水中,并躺的少男少女相顾无言。 “就好像现代男性能够自由地追逐他所喜爱的女孩,为何我不能自由地追逐我所喜爱的男孩?现在就是我在做的努力,想要征服你的努力。” 她突然咯咯笑起来,接着要刹那转过头去。刹那乖乖转过头,她就直起身来,出水芙蓉而立,然后如一颗梧桐树向天空尽力地伸展自己的身体,深深吐气,畅意而谈: “刹那,我来给你搓背吧?” 少年人木讷地答应了。 她就靠在刹那背后,为这钢铁似的男孩子按摩,从脸面到胸口都染上红潮,泉水中的双腿紧紧合拢,而手却在微微颤抖。 少年人的体温格外暖和,她感到她的体内像是有火在燃烧。 “有时候,我会想倘若我是一个男孩子,而你是女孩子该多好啊,刹那。”不知怎的,王留美的动作很快停下来,她依偎在少年人的背上,语软声悄,“这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不计任何手段地追求你了。” 十五六岁少女的躯体格外柔软,仿佛一热就要化了似的。 “是这样的吗?” 少年人无意随口一应,少女有心就不说了。 是夜星淡月明,近处积雪闪着寒光,远处连绵群山黑魆魆的轮廓抹上来往微云飞驰变幻、便在水气中朦胧成种种暧昧怪诞的形状。 其他温泉场的笑声也都听不见了。 少女回缩,刹那就转过来,看到水没过少女的全身、雾没过她的双眼。 “对小时候的我而言,我就认识到这世间种种规矩的可怕了。男孩的不幸在于,不论是小时候还是成年,必须踏上一条极为艰苦的自主奋斗的道路,但我却认为……这些人仍然是幸运的,因为那正是一条最可靠的道路、是一条掌握自己命运的道路。就像我的哥哥,我其实是羡慕他的。与其说他逃避了家族的责任,不如说他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凭自己的实力活下去!” 处子温婉微笑,又如丁香花般不尽娇柔,身在银河下,凭那心中激情一股劲儿地说: “但女孩却是不一样的,她会被要求在一条美好的、被规定的道路向前。可你要知道,这被规定的道路是个死路,只能一层不变地走到死局、没有任何生机和自主可言!一旦她失去支持她的力量,她就会坠毁、往往成为精致的玩物。可等到她发现时,往往已经为时已晚,能够支撑一个人在这疯狂世间不停冒险的动力已经被消耗殆尽了!那么这个她就只能称为一个依靠他人的女性了。” 少年人保持安静,认真地听。 “她不会被要求奋发向上,也不会被要求学习那些最复杂、最冰冷的真理,只需要学习打扮自己、学习一些取悦他人的手段,她就可以简单地登临某个极点。这就是我的家族对我的所有要求——不是因为我比哥哥优秀才能成为家主,而是因为作为女性家主我已经足够优秀、但哥哥作为男性家主却不够优秀啊!是的、一个女性家主是不需要任何雄心壮志的、也不需要任何变革的激情,只要平庸地、平凡地将这个衰朽的资本传承到下一代,就足够了,足够了!是的、是的,这是条幸运至极的道路,没有任何风险可言!但换而言之,是条通往地狱的死亡之路!我绝不满足这些,就像你不满足于有限一样!那群老人们永远不会想到我会在事业与权力上登临王家的顶点吧?” 这时,王留美的笑中自信飞扬,一如寒梅傲雪。她抬起玉足仿佛不经意地伸入少年人岔开的大腿内侧,然后一个转身骑在刹那身上,其婀娜优美的身姿与娇嫩温柔的躯体便在刹那眼前展其全貌。 一时水低溪涧,雾乱双峰。 “做一朵凭自由战胜命运并敢于追求幸福的花朵,这是你教会我的事情,所以我在这里。” 龙跃在渊,其势待发。 看见刹那转过头去,少女又笑了,说: “我要亲吻你的嘴唇,刹那。可你为何不看着我呢?” 两千年前,公主莎乐美对施洗者约翰也曾说过一样的话语,并因此献上惊世绝伦的七重纱舞。 无暇的激情、纯粹的欲想,以及对心中至善与至美的疯狂的追求。 这样的人,刹那见过很多。但这次不同的是,对方追求的目标乃是他本人。 无言的少年人也不矫情地拒绝,只是正过头来,将少女拥入怀中,又好笑地问: “我是值得你这般追求的人吗?” “值不值得的尺子可不由你定,而是由我定,我所说的一切没有任何地方值得我后悔!毫无疑问,对我而言,这是值得的。” 她不再笑了,但看得出来,她的心情更好,反应到神情上,便更显端庄优美,她就在少年人的怀中一边静望疏星明月,一边说: “我们都是被神抛弃的野兽。你成长于远离人世的炼狱,而我则生于人世牢笼之中,出于不同的理由,但都走向叛逆的异途。你育成了我,而我也在育成你。” 珊珊可爱的万物里,单独相处的两人。 于是灯火适时而灭,一片黑暗之中,温暖的泉水、发冷的岸石,还有凭体温相合的两人。渐闻声颤,微惊红涌,推拿之际,心如风起,鱼水交融。 少女只感觉自己的理智好似正在丧失,什么都不剩下了,然后兀自迷失在酣甜的快意中。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月上中天时,食髓知味的少年人还想索取,但初经人事的少女已不堪承担,全身雪白肌肤都透出艳丽的红来,浑身发软,只能卧缠在刹那身上,贴在刹那耳边悄声说: “你也太厉害了……我起不了身了,帮我擦干净,还有把我抱回去,好吗?那间换衣室只有我和你用。” “好。” 刹那无奈应下,抓住放在一边的浴巾将下半身围住后,便将王留美拦腰抱起,带着她的浴衣一起快步离去。 一去温泉,冬夜便显寒冷,怀中的少女想缩成一团似的,紧紧贴着刹那的身子,脸红心跳不止,全靠他体温取暖。 更衣室内,刹那就按着王留美要求细心擦起来,少女也安心端详他,越是看,就越是觉得他可爱。 “呐,刹那,能给我讲讲你童年的故事吗?就是、就是在我与你相遇之前的故事。别,别,这里,痒!” 说罢,干柔的大浴巾便挠过脚丫子,让王留美忍不住咯咯笑出来。 “那时我的生活很单调,还被kpsa控制只有训练、战斗、做礼拜与工作。” 刹那平声静气地答。 “说说嘛!你参与过……行动吗?” “我那时是很胆小的人,也很怕死,不敢去。”他放下浴巾,说,“我做完了。” “胆小吗?怕死吗?” 王留美摇摇头,但笑不语,她穿上衣服,吹干头发,伸开双手: “抱我。我的房间是……” 她说了路径和目的地。 “好。” 走出门外,红龙正在一边,向他点点头,于是刹那也不明所以地回以点头。 走到一半时,玛丽娜与席琳正巧看到他们身影,这两人也不向前,朝一边避开了。 她们原是来寻刹那的。 “她很快就跟了上来,不比你慢。”席琳一边观察玛丽娜的表情,一边摇头。 玛丽娜却微笑不答,径直抛下席琳走远了。 “追求的东西不同,形式不同,所需要的不同,所得的结果自然不同。” 云雪皆消时,日出东山,庭池放晓。 第一百六十一章 爆发 次日清晨,几束阳光破开层云遮拦,落在整齐排列的彩绘玻璃窗上,变幻五彩。 彩绘玻璃的透光性不好,室内仍显得昏暗,其中男女共眠。昨夜送至后,王留美尝试挽留,刹那就留下了。 “说起来,我正在想到底是我占有了你,还是你占有了我。想要驯养一个人,就要冒掉眼泪的风险,充满着喧哗与骚动,却找不到任何意义。” 刚醒的少女慵懒倦怠,她打个哈欠,又抽离身子,但象牙似的光洁双腿仍岔开在少年人的大腿左右。她将自己的头埋进少年人的胸膛边,一手挽着他的头,另一手则沿着他的人鱼线向下探去,好奇触碰那仍然热烈的生命之火焰。 就在昨夜,它带着刚强沉静又令人惊奇的力量把她溶化、紧接着燃烧。 “男人与女人的不平等就在于此,对我这样漂亮的女孩就更是如此了!即便是我想要占有你并发生了关系,在旁人看来,却仍然是你占有了我、是你征服了我,只因为生来器官的不同!除非我是个绝顶的大丑女,不,即便如此,也只是让人认为你很不幸罢了!等等,你有没有在听啊?” 她早早有了作为美人的自觉,并决意将其作为一种武器与自己的才情技能一起共用,而这天生武器的使用对象她这一生只有一个,且就在她身边。 两人的身体切切实实地相合,几乎是要连为一体了。 可刹那只敷衍地随意应几声,让王留美升起几分娇嗔似的恼火来。 眼波媚转,向人相浸,却见刹那正自顾自地垂首沉思。 她晓得如今这少年人的体格已远逾凡人的常理、精力近乎无穷,又见床头柜上笔记,猜想他大约彻夜未眠,一直在仔细地思考那些有关人类的性、繁衍与爱的真理。 原本并不在乎、并且以为离自己很遥远的事物,却在突然间降临到这人的身边。 王留美收手,摇头。 文明的世界常出于或好或坏的种种理由建立礼仪伦理来抑制人类的爱欲,但这发生于人类作为生命最初的冲动直至可预见的未来尽头恐怕也不会消失。 “思考这一切是没有结果的,刹那,爱欲的神秘比生死的神秘更为玄奇和疯狂。” “但组成人类的还有理性与探知的神秘,总有想弄明白的时候。” 赤身的少年人静静地坐在床上,平和说来。 “我倒宁愿弄不清楚,只愿一直身在此山中,亦足矣。” 少女掩嘴而笑,又在少年人右脸颊上轻巧献上自己的吻,然后揭被而起,一边独自穿衣梳洗化妆,一边继续说: “你早就坦然地克服对他人亲密接触的拒绝,并且很早很早就理解到人类的爱情与欲想——但却像学生学习书本上的知识,流于表面,不曾深入,从未以寻常人的形式爱上人,但我爱上了你,你不会拒绝我的爱,也不会按照我所期待的形式回应我的爱——这就是你的残忍之处!从这点看,从最初的男孩变化至此,你已是世上可数的大人渣了!我在山中,而你在山外,当我祈求一个道路时,你会为我指引一个方位,可永远不会陪我一起走,也不愿陪我入山中。” “你倒比我更了解我了。” 刹那起身穿衣随意应和,仍陷在他自己的思绪里。 谁知王留美竟郑重地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样子。 “确实如此……恋爱让我变成了偷窥狂,让我想要知道一切关于你的事情。而越是理解,就越是为之惊骇、迷乱、倾心。”并且开始为你与我相遇之前所拥有的过去而痛苦、以及你与我相遇之后不在我身边的时光而难过。 于是当她意识到她作为异性所具有的最大的武器时,她就迫不及待地使用出来,即便她早就知道会失败。 不解风情的少年人却还在追问: “为何你会喜欢上我?” 王留美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她的手一松,刚束起的墨绿发丝就瀑布般一落千丈,然后侧首,目光眺望彩绘玻璃外的远方,梦幻般的、像是在追寻什么东西一样,但又什么都找不到,又突然笑起来、并撇开话题: “我不知道,你这笨蛋不要对一个热恋中的女孩子随便追问热恋的缘由啊!” 爱欲的神秘比生死的神秘更为玄奇与疯狂。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爱的不是现在的你,而是一个在未来可能属于我的你,而是一个在过去曾在原野相会的你,并在现在之上追寻过去与未来的影子。 可这不是太怪异了吗? 她不想说,刹那也就不追问。 她又笑着撇开话题道: “说起来,既然发生过关系了,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亲爱的、老公?爱人、宝宝、丈夫?” 她一下子列举了许多种情侣或夫妻间常用的昵称。 “还是免了吧,原来怎么称呼我就怎么称呼我吧。” 刹那困扰地挠挠头,婉拒了。 对他而言,这些称呼太刺激了。 少女听罢,沉默了一阵子,双眉倒竖,一脸不悦的样子,无端由地开始发怒: “行吧!行吧!你总是在不自觉中驯养他人,却从不接受他人的驯养。” 想要驯养一个人,就要冒掉眼泪的风险,充满着喧哗与骚动,却可能找不到任何意义。 少女情感的剧变让木讷的少年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然后就被她扑倒在床上,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像林间晚风般骚起: “我要加入天人、不是监视者集团的、而是你们所在的天人,然后我要加入你所在的raiser。” raiser在名义上一直是天人的支流,事实上曾经提耶利亚有过改名回天人的想法,但被刹那自己制止了—— 已经是不同的东西,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没必要以同样的名讳来亵渎,毕竟走向的是不同的、更罪恶的道路。 这没什么可拒绝的。 “但你之后想怎么做?” 也就是问问未来规划。 她让开身子,以手扶头,一边注目少年人套上衬衫时裸露的躯体,一边大大方方地、不加掩饰地陈述自己的野心: “如果我说、我一直以来都在准备争选人类革新联盟第一位女性领导人,如何?” 刹那动作一顿、略带犹豫地回复: “相当了不起,祝你顺利。” “比起你的野心而言,也算不得什么了。” 开窗时分,佳人和光同尘,像是破蛹而出的蝴蝶在晨曦中飘动。 “你在这里的行动会成为你竞选的阻碍吧?” 刹那紧接着问,然后就听到她狡黠地说: “骗你的!在你和我互相厌倦以前,我还没想好我要做什么。”不需要生存忙碌,也不需要为亲友奔波,更不是做什么明星企业家或社交名媛活跃在舞台之上。 她又作一个大大的调皮的笑,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来。 于是少年人带着郁闷的表情准备离开。 “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可以找我。我的位置,我所有终端都装载了未限制版须臾,我想你是怎么都能知道的……当然我也会经常来找你,也看你愿不愿意咯。” 她的目光朝着窗外鸟鸣处,悄声道。 门旁、少年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风雨欲来前,难得平静的好时光、莫辜负。 说起来,由于这两人都对此无所谓保密的态度(不会主动说、但也不会说谎),又加上当时同行人各自推测,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似乎raiser中震动很大。 当事人一头雾水,身边人倒看得清楚。 一次下午茶的时间,刹那与提耶利亚就谈起这个话题。 “算是一种理想的破灭罢?” 这家伙不知怎的,越穿越厚,像只冬眠的熊,在窗边好笑又好气地说: “人在其他事物上总会寄托很多期待,其中有一些就往往跨过了人类的桎梏,理想、超脱、纯净、完美。当这种期待被违背的时候,就会产生许多不太一样的情感。其实在raiser很多人的心目中,原本的你可能是个不用排泄、不会放屁、不会被欲望所迷、不会吃变脏的食品、也不会恋爱……” 提耶利亚快速地一下子例举许许多多事项。 “嗯、偶像,就是偶像、明星这样的意思。” 事实上,对于现在的刹那而言,其中的大多数、尤其是与个体生理有关的部分,确实可以自我调节达成或舍弃,但作为仍然生活在人类世界之中的、最初且唯一的全新人类,他虽然已经意识到却还未做到。 “他们对我有这样的期待吗……倒让我压力很大。” 刹那若有所思地答。 “这不是什么坏事。”提耶利亚低头饮茶说,“人总是趋于追求美好的,这些零碎的、又不那么美好的、只能让人想起自身缺陷与局限的,总让人厌倦。” 当他的视线再度回到刹那身上时,却看见他正注目他。 “那么你呢?你曾经问过我多次我的爱情观,那么你的爱情与择偶观呢?提耶利亚,你也不小了吧?” 刹那罕见地有些促狭。即便是在捉弄人,他也可以维持面部的平静,于是明明还年轻却像是长辈的质问了! 但眼前的丽人从容自如地回应: “我是作为人造变革者而诞生于世的,只肩负人类历史的使命,迟早要再和ea相会,不需要这种东西。” “这太狡猾了!” “你原来的回答也一样狡猾啊!” 说罢,两人不禁纵声而笑。 笑停时分,提耶利亚侧首看窗外,在刹那的诧异的注视下,神色变得认真。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比较喜欢真实,最真实的、现在的个体就好。如果那位可能的伴侣能像我爱他一样爱我,就更好了。” 不需要完美、也不需要超脱现实的美好,仅是如此的当下。 不需要更多,也不希望太少。 “至于什么样的人能让我爱上,这倒是我没想过的。只在不知不觉间,就与你走到现在了。” 对面的人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他就什么话都不说了,看着杯中水里自己的影子。 静谧的日光下,岁月易逝。 二三零六年的圣诞是在雪中迎来的。原本对raiser这个组织来说,圣诞节并无任何意义,不过既然不少人决定在今天举行一场集体婚礼,那就不太一样了。 “每个民族有每个民族自己的节日,也有自己的婚姻仪式。”自阿扎迪斯坦权力交接后,闲下来的玛丽娜正为玛丽打扮,并说,“这里面可复杂了,到处都是讲究。” 当然主手是聘请的专业造型设计师和化妆师,她只是打个下手。 “可我却是个没有故乡与民族的人。” 玛丽·帕法西笑道。 曾经不是没有,但在世界一些强大的力量面前,轻易地消失,于是最终就走到这个地步。 “但正因此,我却能遇见我最爱的人们。” 原本刹那想采用一些技术手段改变恶劣的雪天,但意外地,新郎新娘们并不在意,甚至提出了一些雪很浪漫的说法。 “这其中是有什么讲究吗?” 即将举行婚礼的大堂中,刹那不经意地问。 坐在左边的王留美认真地低声答: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我就不喜欢雪。来时狂暴、去时缥缈,极尽毁灭疯狂、却又虚无脆弱,等过了春的太阳一起身,就统统化作浊水只在下水沟里滚流,又有什么好的。” 这话太冲,幸好也没旁人听见。 身旁的提耶利亚转头,好奇地问: “那么王留美小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爱情意象?” 这问题倒是王留美自己没想过的,但答案却早在她的心中、在她看过的她故乡的里,只是好一会儿,她才能说出声音来: “崇吾之山,有鸟鹣鹣,一翼一目,相得而飞,又名比翼。” 正当此时,提耶利亚收到一则来自须臾的短讯息: 按报告,纽约股票市场今日下跌13.6%,同时,贝尔集团宣布破产……其后,还有大量注释和其他小消息,一个个标注下来,到了这个时候,最后的结论极其明确。 曾经开发联合实训式的贝尔公司乃是贝尔集团的下属。 他马上转述给刹那。 刹那自然明白其中的意味。 “一切等他们的集体婚礼结束后再说。” 静谧的空间,已被白雪添满,只在突然间、人们的笑声、人们的祝福声还有人们的歌声,把温柔的雪花的世界撞破,直遏行云。 与之同时,地球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经济危机即将爆发。 最初是一小块的倒下,然后是全部的崩坏。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倾 第一步的迈出艰难无比,第二步就容易很多,逐渐地、羊肠小道便易为康庄大道。 百年前的天人需要耗费整整一代人的岁月方得到五台太阳炉,而上一世二三一二年至二三一四年间、也就是短短两年即可造出00 quana所需的两台新型太阳炉,等到五十年后就更容易许多。 建立在上一世的基础上,这一世二三零六年左右,raiser在被驯服的els的协助下、通过人工引发宇宙之卵粒子的异常显现,足以获取超乎想象数量的gn rie。 处于els quana的监视范围内,第一基地的地下层,特别环境加工室中,人们在忙碌。 “超乎想象数量的gn rie吗?说是这么说,但我们目前仅完成宇宙之卵的初步封装,完成真炉层的准备工作,想要加工成gn炉还很远。受限于技术保密与工业水平,离成型的s就更远了。” 工业水平来自于俨然的客观条件,高度保密意味着可靠的成员与安全的环境。 琳达·瓦斯提推推眼镜,继续说: “不过即将拥有的充裕数量供给,已经不用再限于最尖端的领域。” “譬如传送门的计划,譬如以gn炉取代电力,都是可设想的未来。” 一边,抱着哈罗的刹那点头,说。 然后手机响起,来自席琳的通讯告诉他收到了一些来自远方的奇怪情报,他便告辞,匆匆离开了。 作为半永久动力装置的意义从不囿于s,而在于引发新时代的工业革命。 而这次工业革命过后,同时拥有gn rie、量子演算系统与变革者力量的人类便足以迈入星际与宇宙,直至万物的天与地以上—— 就人类历史而言,大致也有这种越来越快的特征。 名为智慧与理性的神秘的取得耗竭了人类数千年的时光,但走入文艺复兴与启蒙时代以后,科技进步与全球化、日新月异,令人不知所措、难以追及,甚至往往超出百年人生的进步与接受的极限。 或者、与其说越来越快,不如说最初的那一步实在太难。 “在生死与爱欲的神秘以外,叫作建立知识学、纯粹理性、认识世界、知性、判断力、道德、实践理性与其他一切的神秘。” 凛冽天空,悠悠白雪,直至屋檐下少女的手心里,很快化去。 她在雪后微笑。 温暖的怀中捧着的一只在冬日不幸折翅的飞鸟,迷茫不安地扭动身子。 “握有理性之神秘的人们正在挑战生死、爱欲以及权力的深渊。” 她咯咯笑道。 眼前则是正在白雪中踱步归来的少年人。 现在的她对成功与失败毫无兴趣,但她对少年人奋斗的身姿与意志越来越着迷。 “这就是你们所在等待的时机吗?” “不,还没到,只是走向终结的开幕。” 少年人从容地答道。 科技水平、经济总量、人口、教育文化普及、全球化等一切衡量文明先进程度的指标,每一个今天都是人类历史上的最高峰,每一个明天都是人类历史上的更高峰—— 所孕育的危机同样是。 “只不过是地球上的破事而已!” 莱尔搓搓双手,想要以调侃的语气说这句话,但他实在笑不出来。 伪装中力天使r的枪口震响之时,雪花飞散,子弹以突破音障的极速射炸骚动的恐怖分子基地。 “这可不是破事,固然放眼宇宙的尺度可能显得太小。”莱尔注目火焰从基地中蹿起,面色平静地继续按动扳机,说,“但你、我还有大家皆被卷入其中,无处可逃。” 熊熊烈火,将天上落下的静默的雪花吞噬,沿着砖石与钢铁,终在白色的边缘灭亡。 他对这世界上一切人与物都抱有无限的温柔与和蔼,除了两者—— 一是恐怖组织里作恶的人。 二是恐怖组织所使用的物。 “人类有史以来所知道的最复杂的系统……” “正是人类社会本身。” 二三零七年初的世界,格外冰冷。 圣诞、新春、元宵一连串节日最后的欢跃中,骚动不安。 raiser圣诞结婚的人们被放了一个短假。不少人选择以新婚旅游的方式度过,这其中包括玛丽和阿雷路亚。他们除却协助raiser,最大的愿望和那个变革者少年蕾夫一样,都是环行世界、见识更多的风景与万物。 可当他们漫步在北美俄克拉何马州的土地上时,所见的只有一片萧萧落寂。 城市灿烂的光辉之下,渐渐失去一切的人在随流。 就目前明面上各国经济学家的分析,目前的形势在于大量贷款机构破产,房地产价格崩盘、企业资金链断层,股市大盘崩溃致使证券的价值迅速缩水、公司倒闭引起大量成年人失业,然后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债务迅速爆发,紧接着是大量失业人群导致的社会治安飞速下降、恶性事件的更频繁发生与恐怖组织的二度活跃。 “但只要勤奋,总能活下去的吧……?” 阿雷路亚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他自己都感到了其中的荒谬。 于是他们远离城市,租了辆车,奔驰在郊区的田野里。 春雪初融,春雨初落,一片绿色迅速在红灰的原野上蔓延开来,郁郁葱葱。道路上一行行钢铁形成队伍穿过原野,向另一侧的天地驶去——不是闲情逸致的旅游,是失业的农民在向其他州逃荒。 即便可以想象大丰收的前景,但已一文不值。 “勤奋不够,甚至聪明加勤奋在当下都不足够,还要一点运气、和前半生良好的经营。” “要的东西太多了。” “嗯,太多了。” “我们应该做什么?” “我不知道。” 玛丽确实不知道现在她该做什么,即便她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 在 eenra于哈萨克斯坦边境发起袭击时,她知道她要去阻碍、去打败 eenra,但现在,她不知道。 “就这样结束吧,阿雷路亚,我想回去了。” 她说。 阿雷路亚点点头,表示赞同她的想法。 大萧条在人们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迅速席卷全世界的方方面面,即便是计划生产的aen由于一定程度上仍依赖世界市场,同样无法抽身其中的连锁。 不过这一切与一个出身良好的未成年少女仍然无缘。 姑且说说二三零六年,经济危机发生以前,在aeu西班牙,财团哈勒维所拥有的一所别居中所发生的一件小插曲。 那时,一位金发的少女正躲在书房外偷听父母的谈话。 她听到一系列经济学名词,关于什么利率、股市、生产过剩、边际效用、非市场出清等她听过、了解过、但还未完全掌握的字眼。 她的心思可从未放在这些事情上,也从未被要求放在这些事情上。她作为家中最得宠的小女儿,先有父母,父母之后还有兄长,自出生起就在家族翅翼的庇护下良好地成长着。 之后的话题则变得微妙起来。 什么没有核威慑的世界、重建核威慑以及世界大战之类的话题,还掺杂着来自其他地方家族重要人员的通话。 身处大家族中,所受的教育也是顶级的,少女虽然听不清楚,但心中隐隐约约地诞生各种不详的联想。 很快她的父母又谈起数百年间几次经济危机案例。紧接着他们谈起aeu曾经向第三世界市场倾销过气的s的事情、说起制定式的研发,谈起联合总统布莱昂的宪令改革阻力迅速消失的事情,接着又说起财富掠夺与分配。 一件、一件,且细且深,从aeu到世界经济联合到人类革新联盟,从上到下,最终戛然而止,夫妻两人目目相对,书桌上散落无数文件。 正当这女孩晕晕乎乎、还在整理思路时候,门开了。 “路易丝·哈勒维!” 她的母亲早就知道她女儿正在门外偷听,并放任其发生。路易丝感到不妙,想要赶紧蹿走时候,却被她的母亲紧紧抱在怀中。 “妈妈……?” “路易丝前几天的想法不错哦,日本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她有些不太明白。 出于小小的叛逆心理,她一直想要离开家族的庇护,独自飞翔,而不是像上学时所见到的、所有人因为她哈勒维家族的身份对她的毕恭毕敬。 于是她想要独自前往哈勒维家族的势力辐射不到的世界学习。 而她经过她以为的慎密选定后的结果则是世界经济联合下属经济特区日本。 前几天,她提出这个想法时,她的母亲驳斥其为荒谬。 而在今天却突然转变为赞同。 路易丝没有任何的庆幸,只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甚至是突然的厌倦。但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当然也就没有拒绝。 “宇宙工程是个不错的专业,路易丝要好好努力啊。” 她的母亲又开始露出笑颜,好似和以前一样,于是路易丝也就把脑中无数难题全部抛在脑后,开始享受作为一个平常少女的幸运与幸福。 很快,她乘着飞机驶过半个地球,路易丝·哈勒维、一个女孩就这样落在异乡异途,落入对哈勒维一无所知的平常的学校里,并与一位平常的人相遇,并成为好友。 “沙慈,对不起,我迟到了。” 难得的休息日,急匆匆推开披萨店门的路易丝只见到那个一直努力开朗的男孩微曲着背靠在桌子上。 披萨店的工作是沙慈在学业之余的一份零工,今天、现在应该就是沙慈下班的时候。 但这时的他好似没有看见路易丝到来一样,在那里发愣出神,呆呆地,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让路易丝有些恼火,恼火下是说不出的关心。她就向前去,轻悄悄地问候他。 然后沙慈才惊讶地回过神来,强颜欢笑地应对这个他很有好感的女孩子。 “沙慈今天好像很不开心啊,是发生了什么吗……?要不和我说说?” 路易丝试探性地发问。 沙慈没有回答,只是沉默接着沉默。一边、店长以及其他店员也大多沉默不语,各忙各的事,省出两人独处的空间来。 “对不起,路易丝,今天我想要好好静静。” 沙慈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来。 他的不正常太过明显,溢于言表,反倒让路易丝更为关心。 何况她是个会不屈不挠,追问到底的孩子。 在其他店员的点醒下,她很快得知原来是沙慈的姐姐、绢江·克罗斯洛德失踪了。 “姐姐的同事早已报警,今天才通知我。姐姐最后似乎和一位联合国特使会过面,再之后就没消息了。” 沙慈全身都埋在黑暗的阴影里,近乎颤抖地在发怒。 夕阳西下,血红的霞光披在人的身上。 “记者这行业就是灾祸啊!” 窗外行人匆匆,车水马龙,花月春风。 窗内,路易丝见不得这样的沙慈。 “我听你说过吧?在你姐姐面临调查与不调查父亲的两难之时,你最终选择了支持你的姐姐,并祝福她能取得胜利。” “是,现在想来,这只是我的天真与错误!我确实应该极力劝阻她!什么成功、什么失败、什么真相,哪里值得还活着的人冒着生死的危机去寻觅啊!” “我不觉得这是个错误哦。”这女孩笑道,“不如我们一起去找吧?去找你姐姐的下落,怎么样?” 他几乎本能性地想要驳斥其天真,然后又被他温柔的天性阻止——他并不是个能对无关人士发火的人——于是他只能徒劳地保持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天色渐晚,霞光攀沿天地,向着更高更远的世界蔓延,最后统统沉入地球的另一侧。 他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谢谢,路易丝。” 谢谢不是路易丝期待的答案。 “好!” 好是。 地球的另一面,在席琳收到奇怪通讯的若干日后,raiser迎来了一批狼狈的客人。 “jnn记者绢江·克罗斯洛德,s开发史学家劳勃·史贝西,以及联合国测试驾驶员黛博拉·加列纳,请放下心来,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席琳放下杯子,看着这三个成年人萎靡不振的样子,皱起眉头。 “那么这位先生是……?” 她抬头向另一侧的男人,略微觉得有些眼熟。 克劳斯的同伴被留在其他地方,他们四人被要求仅他们四人可进入、且需要经过检查才能进入,他们答应了。 “克劳斯·葛拉德,一位无名小卒而已。” 他笑道。 席琳不记得,但克劳斯还记得。 当初联合军事演习时他与席琳有过一面之缘。 这时,黛博拉才抬起头来,摇摇头道: “倘若不是克劳斯先生的协助,我们还未必能按绢江的想法抵达这里。” 这时,被席琳通知的刹那才姗姗来迟。 他看到克劳斯时候,心中微惊。 上一世,在世界政府的支持下,a-s诞生后,正是克劳斯组织起kaharn(纯源)发起反抗,包括席琳、莱尔、池田记者在内在上一世后来都是纯源的成员。 虽然还未建立纯源,但既然是能建立起反抗组织的人,想来克劳德的人脉很广、颇有影响力。 ——这也算是某种命运的邂逅吗? ——不过并不差。 少年人心想。 “quana吗?” 他也一眼认出了刹那,不过属于这一世对某种神秘的认识。 这少年人即使六年隐姓埋名,但在这世上早已留下不可抹灭的痕迹,尤其在对aen建成的背后,多方在实在找不出答案的情况下,他又再度回到政府最高怀疑名单之列。 刹那点了点头。 其他三人表情各异,他们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活在种种神秘与传说中的少年人。 然后这行人开始一五一十地叙说他们的经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前后 入目是庄严的银白色。 其上点缀有黯淡的金黄。 纤细的腰身,宽大的四肢,以及从猩红的胸前向着身后张开的一对狰狞倒翅,不是女神,也不是天使,乃是人类对天使发起的叛逆。 gnx-509,代号为hrne aranus,名为—— 巨蜥型座天使式。 拟太阳炉搭载型试作机、gn-x系列的元祖,天人机动战士谱系中最初的异端,坐落于由科纳所拥有的轨道电梯秘密工厂之中。 左右是忙碌的被信任的工程师们。 其下,天人的叛逆者长久地站立。 阿勒汉多洛·科纳,与寻常人心目文质彬彬的大使不同,他的青年时期是在联合军队中度过的,充分学习过作为驾驶员的技术。在他上次尝试性的竞选中,这份从军经历为他取得了相当的支持。 但正因此,他更能清楚地理解到自己并没有作为s驾驶员的才能。 可没有又如何! 相比驾驭机动战士,他相信他的才能在于驾驭人。 他精心挑选了具有极高s驾驶才能与技术的黛博拉·加列纳和史雷格·苏瑞奇,操控他们为他在私下收集了大量测试数据,为gn-x系列的设计与改进提供了丰富多彩的参考资料。 “第一次工业革命以蒸汽机为标志,第二次工业革命则以电力为根本……就这样,四百年前的人们误以为自己已经勘破人类工业进步的规律,以为第三次工业革命将同样由一次能源革命启发。 他们设想了可控核聚变、太阳能甚至反物质之类好推动他们的飞船可以航行太空之中。如果阅读过那个时代的科学幻想,通常会发现他们的宇宙飞船的操控系统笨重又复杂,电脑体积大得不可思议。然后、猝不及防地、以量子与信息技术为标志的第三次工业革命拉开帷幕,其最终极的成果便是……量子演算系统ea。” 他低沉地说道: “现在,很好,ea已经到了我们的手里。” 利冯兹正站在他的身后,默默地听。 “但现在的我却要告诉那些古人们,你们的预测没有出错!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确实又要以能源为支点开展。” 他在开怀大笑。 科纳家族研发的gn-rie ae、原本的gn-rie,还有天人内外三百年的智慧,都被他一人攫取在手。 其中任意一项都可以同时缔造诸多名留青史的伟大科学家、企业、包揽无数奖项。而他、全都有、随时都可以将其公布。 他已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 利冯兹递过调好的鸡尾酒,眼见科纳坐下饮用,才报告道: “劳勃·史贝西,以及黛博拉·加列纳仍然在逃。他们前往天柱后,与aeu一个民间组织会面,又蹿向aen、raiser那边去了。” “aeu民间组织?连具体的名字也没有吗?” 事实上,那组织更可能还没名字,更像是个简单的兴趣爱好同志会。但利冯兹知道科纳是不可能满足于这种答案的。 于是他答道: “是的,暂且只知道是aeu民间组织。似乎是为了数年前发生的军事演习核泄漏事件,该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来到经济特区日本,与当初多次闯入禁区进行调查的jnn记者进行过接触。” 作为ea直接权限拥有者的利冯兹握有所有ea情报的解释权。 “这倒是很有趣的事情。黛博拉这家伙到底是为何才从这里逃离?” 他举杯笑道。 黛博拉是巨蜥型座天使的测试驾驶,劳勃则是被她拉上的记录官。这两人对科纳的谋划所知甚少,不过他们的逃亡在外仍然可能构成对科纳计划的阻碍。 但阿勒汉多洛·科纳此人更反省他在用人的失败。 利冯兹不急不慢地问: “为何科纳大人要选用人类做gn-x系列的测试员,而非变革者。” 科纳几乎是本能性地反问: “利冯兹,你是在责怪我在用人上的失误吗?” 利冯兹顺从地摇摇头。 科纳也摇摇头,笑着答: “因为它提高的数据将用于为如我这般平凡的人类所能使用的机体,而非用于变革者机体啊!所以当然要找人类作为测试机师。利冯兹,与变革者不同,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坐上机动战士之后,也不过一介凡人之身,承受不了过高的加速度、无法完成精细微妙的操作……但换而言之,也正是坐上机动战士之后,便从一介凡人之身解放,变成强大力量的钢铁巨人的支配者——” 他向巨蜥型座天使伸出右手,目光也变得邈远。 他又陷入到他自己的思绪中去了。 少年时期,曾有过的种种伟大梦想、壮丽志向,家族的悲愿,还有不屈服于世的执着。 青年时期,乘坐机动战士时超越凡人的力量与冲动,以及知晓自身才能尽头的伤怀。 这一切至今都在他的胸中激荡。 “届时登上alare的我,集天人三百年之创造为一身,我的成就与光辉将直追日月,我将成为黄金之英雄,君临人类的世界,成为人类的救世主!” 即便知晓自己没有驾驶的才能,阿勒汉多洛·科纳仍然为他自己设计了座驾,分别名为gna-xii 阿尔瓦特雷(alare)以及gns-xii阿尔瓦亚隆(alaarn)。 前者之名来自于aaer,意指神明的化身。 后者之名来自于aaln,意指极乐的天堂。 神明、天使以及天国,这不就是世人所期待着的吗? ——我来给你们! “有的人做梦只抛之以虚幻不实,有的人做梦却会想将其变成现实。” 野心勃勃的心灵之上,温文和蔼。 “那么接下来,商议一下拉古纳·哈维以及三位一体的安排吧,利冯兹。” 他转身,平静道。 拉古纳·哈维,天人的监视者与资金提供者,也是科纳的合作伙伴。 三位一体,利用了利冯兹的细胞与不同的基因提供者,模仿准变革者的制作而制作出的人造人。 天使般的少年人低头称是。 ——一朵在大时代的浪潮中被推到最上面的浪花正在做金色的美梦。 利冯兹并不讨厌这样的人,只是感到可怜。 没有情感的钢铁在上,做有感情的凡人的背景。 三根天柱插在地球赤道之上,自建成到现在一直为人类提供源源不断的太阳能。 春雨过后,天地清新。阵阵畅意的和风里,枝头杜鹃正对着隐藏在群山中的大型舰船鸣啭—— 正是暂时由三位一体持有并操控的特里尼迪母舰。 其中,这三兄妹今天也在进行规律的训练学习。 “真是无聊的一天天……难道我们就要窝在这里,永远不见天日吗?” 火红头发的少女趴在自己的小桌子上,一通狂锤。 她的大哥正在一边专心阅读进修,又被这任性的女孩唤出聚精会神的状态,干脆放下书本,思考起劝慰这孩子的台词来。 正此时,大屏幕亮起,里面是一个大胡子中年人。 正是他们的直系上属拉古纳·哈维。在很长的日子里,他一直在为三位一体提供充裕生活资源。 约翰与妮娜赶紧站起,正面以对,米海尔从训练房里出来,匆匆赶至。 三人站在一起。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已经是优秀的高达驾驶员了,三位一体。”那人和蔼地说,“现在是需要你们登场的时刻了——这次任务需要做得大一点,嗯,正是揭示你们存在意义的时刻。” 拉古纳·哈维一边说,一边观察他们的神情。 一切如常。 世上有两种可怕的人。 一种是不在乎自己在做可怕事情的人。 一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可怕事情的人。 前者在于克服了一切人类的道德,后者在于不存在任何人类的道德。 这老练的人边想,边传任务书,并讲解其中要点,最后笑道: “目标是世界经济联合路易斯安那州空军基地,大闹一番吧!” 关闭通讯后,坐在他身边看完全程的克雷赫博士开口: “人造人很好用吧?” “确实如此。” 拉古纳·哈维平静地点点头。 克雷赫又问: “他们会活下来吗?” “我们从不会轻易舍弃我们的同伴与部下。” 拉古纳·哈维的回答是真心实意的。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两份报纸。 第一份来自世界经济联合的官媒,头条是世界经济联合总统布莱昂·斯泰格迈尔以及他的秘书长大卫·卡内基一同出访路易斯安那州空军基地的事情。 第二份是jnn的日报,头条是三年前联合军演事件揭秘,有关aeu境外核试验基地的事实,直指世界经济联合总统布莱昂·斯泰格迈尔以及aeu议会,其中附有当初参与其中的联合战士的笔录。 直至如今,核相关依旧是人民的舆论禁区。 aeu对核的利用,以及面对联合战士陷入核泄露事件时,布莱昂的沉默、绥靖与隐瞒,在这大萧条的寒春,一切都让人们失望。 “科纳大使到底打出了这张牌,也不知道他想要布莱昂继续为他做什么事!”克雷赫摇摇头,继续说,“现在想想,核武器果真是和平的使者。当它在时,几多大国也不敢轻举妄动。当它不在时,三大集团反倒纷争。” “这你就止于研究者的见识与观念了。” 拉古纳·哈维摇摇头,转过椅子,注目窗外,笑。 晴日下,白云散失,一行飞鸟正南飞,也不知道现在的三位一体已经飞到哪里去了。 克雷赫也不恼: “我只是个研究者,毕生精力都在科学上,我已经老了,已经拿不出更多力量与激情投入其他啦!” 这时,aen境内,raiser一个基地的接待厅内,黛博拉正在仔细叙说她的经历: “原本我也相信自己只是在参与一个秘密的机动战士开发之中。由于巨蜥型座天使式的能力数值惊人,使我、说出来有些滑稽、但确实……我一直沉迷于这份巨大的力量与成就感中。但直到一天,我很信任的科纳先生的秘书私下密会了我和劳勃。他告诉我,科纳先生意图暗杀总统布莱昂,然后通过战时特别法令登临总统之位,并质问我们还要继续这样被他利用下去吗?” “阿勒汉多洛·科纳的秘书叫什么?” 刹那插嘴,问道。 黛博拉略作思考,说: “他的名字是利冯兹·阿尔马克。他当初在科纳先生决定选举前,就告诉我科纳先生决定选举世界经济联合总统,因此,我认为他是值得信任的。从我的观察来看,我想他一定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在他放跑我们以后,不知道他的行为有没有被科纳先生发现,倘若要是因此,让他陷入险地,我这辈子都要良心难安!” 劳勃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刹那不在的时日里,布莱昂续任选举,面对科纳的竞争,可以说是一场大戏了,引得全世界讨论不休。 刹那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示意黛博拉继续说。 在利冯兹告知这个冲击性的事实后,劳勃和黛博拉进行了一夜的猜测分析。 科纳家族的势力在近年来已经膨胀到一个难以置信的程度(刹那猜意其中包括科纳家族对其他监视者家族的吞并),加上全新世代的s惊人的能力数值,黛博拉认为科纳的行为是可能的,她和劳勃无法无视这句话。 “因为我们全程协助开发,拥有全部的数据,我们很害怕会被杀害并灭口,好在有利冯兹先生的协助,我们很快逃离秘密工厂,并远离er,来到天柱,准备下落到地面。” 他们立刻遭到了追捕,而且没有留情、纯粹想要将他们杀死。 在通常的商业竞争,绝不至此,更让他们坚信了其中的阴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济大萧条的关系,舆论管制与信息管理比平时更严厉。由于我们的个人资料被封杀,我们上不了网,也没办法进行任何交易。” 考虑到曝光阴谋和自我保存的需求,黛博拉认为他们需要寻找媒体的协助——由于科纳家族在人类革新联盟或aeu也有很大影响力(尤其轨道电梯本身的管理机构与各国中央差距很大,几乎就是小型独立王国),他们并不敢于并且也很难寻求人革联或aeu的帮忙。 然后他们见到一个创意礼品店,店主正在接受绢江的采访。 “提耶利亚先生如果在的话,请见见我啊。”绢江罕见地笑了,“当初在那里打工的时候,多亏你们的订单了……当时的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 一时世事变幻竟如此,转身成梦幻。 出于某种回报的心思,绢江当时就去天柱的这创意礼品店进行采访,然后与急求媒体庇护的黛博拉、劳勃相遇。 这青年女性也是个胆大的主,当机立断带着他们一起前往日本。 “何况科纳与我父亲之死有关……其中谜团我一直想解明,我立刻就同意了。但jnn不是个好媒体……有关联合军演核泄漏事件文章(我也是这篇文章的作者之一,绢江补充道)的发表是受到科纳授意的。在我几次试探之后,我认为不能借助jnn的力量。” 结果很快,她在系统层面遭到与黛博拉、劳勃一般的封杀,举步维艰,并很快遭到追捕。 “希望他们的处理隐秘,只把我记为失踪,不至于让我弟弟难堪。” “接下来就是我的登场了。” 克劳斯紧接着说。 为了联合军演核泄漏真相的发表,克劳斯与他的同伴一起来到日本,与jnn记者接触过数次,并逗留过一段时日。 这段时间里,他收到了来自东躲西藏的三人的求助。 他的能量很大,按照绢江的意见,连夜带三人偷渡、抵达aen,求助于席琳。 事情的脉络就此一清二楚。 “了不起。”席琳真诚地感叹,“可以想象其中的惊险刺激。” 黛博拉却摇摇头,直说: “都是过去的事情,又有什么了不起、了得起的!我只关心能不能揭发这个阴谋……我们并没有足够的证据。” 她是个很细心的人,留有大量当初测试的照片、甚至包括与利冯兹对话的录音,但她也明白,这些都不关键。 “不仅如此。”一边的刹那叹了口气,说,“你知道现在科纳家族的地位吗?尤其是在这大萧条时——” 三人的脸色一下霎白。 “即使是联合总统布莱昂亲自动手,恐怕也要筹谋许久。” 克劳斯若有所思地回应。 “但也请放心,只要是真相,就绝不会被彻底埋没。” 少年人保证道。 许多人诸多理所当然却毫无根据的认知之一—— 真相不会被永远埋没。 克劳斯仔细地观察这里的人的表情与眼神,但觉有趣。 但人之所以伟大,或许正因为能将这些毫无根据的认知实现。 萧萧之风,穿帘而去。 地球另一侧的土地上,空军基地在举行欢迎视察的仪式。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三位一体 天上的灰气已散,只漂浮着些许薄云。明媚的阳光一入水里,水面便呈出一片片黄金色的日影来。 天底下的人大多觉得太阳太过热烈,就没人去寻太阳在哪里,只突然浮来一片阴影时,才惊诧地抬头望望。 原来不是阴影,是抵达军事基地的飞机。 “是日,世界经济联合总统布莱昂·斯泰格迈尔与秘书长大卫·卡内基再度视察路易斯安那州军事基地,本次为他该月第二次。近来世界局势紧张……” 屏幕里,新闻记者认真叙说。 大卫·卡内基转过椅子,看向窗外,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比布莱昂早来几天,这时正在军事基地的一幢楼中休息。 透过窗户,可以远远地看到那老家伙结束正事后,和士兵们一起玩自拍的场景。 表演亦或是真心……?并不重要。 “一点总统的样子也没有。” 这位与布莱昂合作已久的秘书长故作高姿态地批评道,并等待一个结束。 “地上之人、天上之人。” 面对天外急剧飞来的三个黑点,这个追求权力的男人在他的心底、傲慢地许下对他曾经挚友最后的审判。 他也曾想过自己会不会后悔今日的作为。 可至如今,心底风平浪静,只想要亲眼注目那老伙计的终焉。 ——到了未来,我会怀念曾有那么一个人对我有过那么大的影响,一个名为布莱昂·斯泰格迈尔,曾浸透我全部的青年时代,直蔓延到我生命的深处,教导过我这世上种种不详的真理。 他在心中自顾自地感叹,然后大笑。 “你曾问过世上会不会有着连我们都不知道的前所未有的暗流,当时我的想法是不可能,但现在却要告诉我、是啊、是呵!有的、有的!正是来取你性命的——” 然后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就看见绚烂的、犹如地狱般的焦红,直直穿过云霄,充斥他全部的视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蓦然与他脆弱的人身合与为一,一同向天地的另一侧激荡而去。 全部的身体刹那间全数衰灭飞逝,化为极光下的余烬。 而一个人一切复杂的情感也尽在一瞬连思考都来不及的惊愕中消失。 天上乃是他所等待并已到来的天使。 guna hrne,神之正义以及神之王座—— 权利。 永暗与深红的天使,就此君临。 “第一任务完成,确认目标消失。” 座天使高达一型,驾驶舱内,约翰·崔尼帝平静报告。 在飞机的阴影之外,三位一体的黑暗以超出一切人类防空系统的极速迫击大地。只在鲜红色粒子弥漫、光束炮射击的瞬间,空军基地警报声一时大作。 分散开来的三位一体各自作战,座天使高达二型放出gn獠牙与他一起杀穿存放fg的格纳库。 沸腾的热风贴着地面高升,烟气滚滚,到处是人类的呼喊、广播的声音。 “真碍眼,真有趣。” 妮娜·崔尼帝敲着驾驶杆,纵声大笑。 超量展开的gn粒子飞扬,以单调至极的鲜红染遍天地日月,仿佛触手般狂乱地舞动,与基地内熊熊燃起的火焰恰接,至极妖艳。 一切通讯在这种浓度的gn粒子中均无法进行。 从破碎的地点间迅速蹿起的火焰张牙舞爪,然后被座天使踩在脚下。 “布莱昂·斯泰格迈尔,我记得这个人、说是尽量别让他死了。尽量的意思……算了,就大发善心饶过你罢!” 她看到地面上蝼蚁般的人类在窜逃,心中无比畅意,径直转开座天使三型向另一侧自卫武器反击系统举起gn手枪。 一声之响,unn自合众时期起的一切自信砰然破灭。 “撤退、撤退!” 这位总统发号施令道。 这时,其权力的代表、还有那些采访权力的记者们抛下器具,在士兵与特工的保护下用尽权力向另一侧逃跑。他们看到座天使高达向另一侧进军,并与勉强起飞的旗帜式混战时,才放下半颗心来。 “大卫·卡内基……?” 然后他看向那被破坏的大楼,想起他还在其中的挚友。仿佛做梦一般,他尝试用手机联络,但只有刺耳的杂音在纷纷扬扬的灰尘里。 ——超越unn最高军事水平的通讯干扰能力以及真正实用的光束兵器。 他意识到这一点,然后又意识到大卫·卡内基已经没有任何幸存的可能性。 “请尽快撤退,布莱昂总统!” 他听到身边的人拉着手在狂呼。 布莱昂近乎什么都不知道了,在剧烈的爆炸与强光中、受不住地目眩耳鸣。 曾经所追求的一切、以及现在所以为掌握的一切都在远去,只剩下高大的钢铁的邪神在地上行杀戮。 但他的理智与逃生的本能仍驱使他的身体动起来、盲目地顺从他人的牵引远离地狱。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在毁灭、他看到一切过去的日子正在消失。 很快,更不幸的,不小心砸断了他的腿。 于是便从火红的地狱落入盲目的深渊,陷到一片黑暗里去了。 完成对军事基地的完全摧毁后,三台暗红色的神秘s聚在一起,向天的彼处飞去,没有任何机体能够追上。 是日,于路州军事基地访问中,联合秘书长身死,联合总统重伤在治。 由于强烈的通讯遮断,除了当事者,没人知道隐蔽的军事基地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远远地,有大量人目击到火灾的发生。 各国间谍立刻行动起来,联合上层一派沉默。 他们没有人愿意担下责任,只想等布莱昂苏醒后进行。 因此,在最初的三天内,世界仍一片平静,唯有暗流汹涌。 三日后,布莱昂醒了。 同时,由于某种未知作用,他无法进行再生或移植手术,将保持残疾状态。 iris公司本部,作为s开发指导的爱夫曼教授平静地放下任聘书,看向比利·片桐。 “你叔叔、片桐司令还有更多消息吗?” “我叔叔自从核泄漏事件幕后被揭露后,立场一直很被动,他也不知道更多内情,没办法先行告诉教授你。” 比利为难地摇摇头。 爱夫曼教授知道他的弟子没骗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躺倒在椅子上,突然感觉自己老了。 “你觉得民间研发出超越联合旗帜式一个世代的s是可能的吗?比利。” 每一台s的研发都需要难以想象的资金与人才的投入,涉足几百个行业,无数人的利益链条。 “可事实就在眼前,教授。” 比利当然知道一切理论,但他更明白的是事实。 成熟的光束武器、新型e碳装甲以及超乎寻常信号干扰能力。 那种怪诞的可以激发可见光而能被视见移动轨迹的粒子,甚至让他想到了脑量子波研究中与反引力有关系的媒介粒子去了。 “当仅仅凭借一种武器就可以轻易地挑战人类社会的秩序时,那么在广阔的民间诞生这样的力量也是可以被理解了的吧?可连集结人类最高科技水平的联合都无法创造,那么究竟是为何?” 他自问,又自答: “我不是疑问这一点、唉、不,不重要了。你知道我是不想去的……” 比利沉默了下,又道: “我明白了。这是爱夫曼教授的最终决定吗?我会如实转告的。” “不……算了、我会去的!”毕竟科学家是有国界的。 “那就好。” 比利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而爱夫曼翻开自己的笔记,想了许久,才举起他在桌下颤抖不止的手用笔在最新一页上默默写下一行字: 这将标志着联合军工业整体将从半私人企业向全官方性质转换。 一时用力过猛,语无伦次,钢笔从手中划了出去。 他收回钢笔后,门铃响了。 “请进。” 来者是一位靓丽的少女。 艾纽·雷特纳尔,在他作为iris公司指导与顾问的这段时间内,也是他平生所见最具有天赋才情的人之一。 “教授以后要去联合军方工作了吗?” 他点了点头。 “可以介绍我进去吗?” 她作了个大大的微笑。 “原本也是会从iris公司这里拆许多人过去,如果你愿意的话,自然不成问题。”他如实说来。 她垂下头,隐起自己的表情。 “谢谢教授。” 是时,地球的另一侧,王留美带着红龙以及黛芬妮·贝迪利亚一起在曾经kpsa的诸多遗留地址和未处理的遗物保管仓库来回寻觅。 直到找到一份隐藏极深、以特别密码文字记录在纸上的聊天纪录,王留美一边拜托须臾破译,一边观看实时译出的文字。 “果然如此。” “怎么了?大小姐。” “红龙,你还记得当初父亲之死吗?” 王氏家族上代家主,也是天人的秘密探员,天使宫建造与运营资金的管理者和提供者,死在kpsa在沪城发起的一次恐怖袭击之中。 kpsa背后与世界经济联合有过秘密的联系。事实上,这次沪城恐怖行动背后有世界经济联合的资本集团出资。 “……?” “出来了。果然……果然!” 这少女愤怒地敲击桌板,直敲到玉手通红,咬牙切齿。 “拉古纳·哈维、阿勒汉多洛·科纳!” 仅仅这样,便消灭自己的同志,是愚蠢的吗? 少女不知道这个答案。 但她知道她现在想要亲手将这两人杀死。 三位一体、新出现的恐怖组织,持有超越联合的科技水准,袭击路州军事基地并全身而退,造成联合秘书长之死、总统终生残疾。 短暂的三天静默之后,这个消息的传出与报道在这大萧条的日子里引起全人类世界的惊骇,以及信任与安全感的全面崩溃。 在全世界对三位一体的寻觅中,三位一体始终没有直接发声,只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些隐秘的消息,什么独立恐怖主义,什么狂热民族主义,还有小道消息说是与第三世界国家(譬如aen)有关,还有说是反人类的什么什么主义。 一时天下纷纷扰扰。 而三位一体的行动没有停止,先后突袭aeu、人类革新联盟和世界经济联合的重要政治议会,造成大量上层人员的伤亡,包括多个小国领导的更替。 人类社会的全部政治活动突然陷入寒冬,只因畏惧那突然的天罚。 全世界都在积极寻找解决三位一体的方法。 “说起来,为何阿勒汉多洛·科纳要留下布莱昂·斯泰格迈尔的性命?利冯兹。” 一次变革者的密会中,里维夫·里维尔好奇地问。 夏天到来之前的春末,格外喧嚣热烈,虫鸣之声不绝。 被问到的人抬起头来,无聊望远。 “因为他仍需要这人为他做许许多多他不能亲自做的事情。”就好像许许多多英雄小说里,主角往往是被逼无奈而出手伤人,绝不会主动害人一般。 只在必要的时刻行使必要的残忍。 其他的残忍,能让别人去做的,就绝不想要自己做。 “另外,他现在有些着急,大概厌恶了这个世界的自我克制,想加点速。” 三大联合目前在任的领导人多数经历过太阳能纷争,加上ea舆论引导,想法趋于保守与反战,大多不愿意挑起战事,只在经济方面互相制裁压制,反倒不停加深大萧条的阴影,消耗过去底蕴,直至…… 资本世界崩溃的边缘。 求变。 这时,诚英市外,秘密基地的一间专属书房中,少年正奋笔疾书。 窗前,有温暖阳光,有春风和融,有红袖添香。窗外,00高达静静站立。 玛丽娜捧着笔记本,蹙眉低声道: “三位一体(riniy)、这是被给出的名讳,从机体的涂装上发现的……我原本以为他们会直接以天人的名义放出伊奥利亚的录像来。” “或许他们不愿以天人之名行自己之事罢?”仍然不希望玷污天人的名义。 刹那抬头猜意道。 玛丽娜的思绪更长: “而在这次行动中,联合总统活了下来……唯一受伤来自意外。他们显然是冲着布莱昂来的,却为何不杀死布莱昂,难道说他们仍希望布莱昂活下去吗?” 这就涉及太多未知,超乎现有情报可以猜想的范畴。 “我做完了,我要走了。” 他把机体设计文件上传保存后,转头对玛丽娜说。 “你要去找三位一体了吗?” 一次特别的个人提出的行动,不过没人反对,于是成行。 “是的。” “这会不会是敌人的陷阱?因为知道我们可以查到三位一体的所在,而在引诱我们?” “是又如何?这可怕吗?” 玛丽娜闻声一愣,然后微笑。 是的,对这强悍的少年人与支持他的强大的人们而言,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构成挑战。 唯一的挑战是他们自己是否能够支配自己。 “是的,这并不可怕,再会,刹那。” 于是在佳人温柔的注视下,少年人伸手开窗,纵身一跃,直落在00高达打开的驾驶舱上,就此迎向变幻的命运。 而未来正在脚下。 第一百六十五章 起风了 “有的人一生已经死过很多次了,而有的人一生只死一次。” 在逐个排查绢江遗物的过程中,一时累了的少女看着少年继续努力的身姿,突然脱口而出。 绢江的失踪与失联已成绝对的事实,再加上日本警察的不作为,沙慈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随之抹灭。 他们虽然年轻,但行动力惊人。 “这是哪里的句子?” 听罢,沙慈一时分神问道。 “什么叫哪里的句子啊!就不能是我的天赋才情过人、对人生的认识深刻入微吗?” 路易丝不乐地嘟嘴。 沙慈尴尬地笑了几声。 然后路易丝才好心地解释道: “从一个戏剧里看来的。” “戏剧——?” 翻开又一页绢江笔记的沙慈才想起这个古老的体裁。 在当代各种各样沙慈说不清楚的隔阂下,艺术的割裂越来越严重、产生诸多奇怪的标签。 譬如戏剧,沙慈只在课本上见过,在他的脑海里,属于遥远的、古老的、属于贵人们才会看的高雅品,总是跟那些他从未读过的大作家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说起来,路易丝是aeu的豪商之后—— 他立刻联想到这里,脑海便诞生出一点奇妙的惆怅和说不出的慌乱来。 他摇摇脑袋,又专注地翻查绢江在家中曾留下的诸多笔记文献,于是这点小小的思考又都被他简单地抛在脑后。 路易丝虽然累了,但也拿起几本沙慈他们家的藏书在看。 对她来说,这些可有趣着呢! 天南地北,从世界最繁荣的天地与最显赫人群的生活、到社会最贫困的角落与连生存都无法保证的人们的故事,这是沙慈与绢江的父亲留下的。最后一页止于联合国几个要员的采访。 她翻完这一本,就把它好好放到另一边,再拿起下一本—— 这是一本随笔,每页都有密密麻麻的字眼,和(可能从旧书与旧报纸上剪下来、或很久前印刷的)纸片,字迹与绢江或绢江父亲孑然不同。 确实,不几页,她就看到绢江以前放进去的一张书签上写着这本随笔作者的名字与其他简单情报。 她知道这名字是当初轰动一时的 eenra自称的思想领袖、自然回归主义的提出者。 在她的中学时期, eenra这个恐怖组织在电视上不知被提及了多少次,恶名远扬,一度是她与她同龄人的谈资(娱乐意义上的),也曾偷听到家中长辈意义不明的闲聊私语。 她立刻饶有兴致地看起来了。 但笔记中的内容却与她所想的大不相同,与作者本人无关,乃是关于一位名为伊奥利亚的两百多年前的科学家的各种思想的解读与批注,充满了有年头的手写笔迹。 可她反倒更为入迷—— 里面的内容几乎满足了她从童年时期到现在全部中二的畅想! 另一边,沙慈找出了当初核泄漏事件绢江的采访资料,看着就读出了声: “联合国测试驾驶员、黛博拉·加列纳,与二三零四年春联合军事演习时……”是关于当初军演核泄漏事件的调查资料。 绢江失踪前曾与一位联合国特使谈话,这是由绢江的同事告诉沙慈的。但具体是谁,绢江并未告知,她的同事自然不知道,沙慈也就不晓得。 他疑心上了这位联合国测试驾驶员。 他的异动引起一旁看书的路易丝的关注。 两人凑在一起,思考推理很久,先是上网搜索,没有相关消息、接着他们尝试咨询绢江的同事、仍然得不到有效回复,就决定咨询联合国驻日本办事处。 自世界经济联合与人类革新联盟成立以来,联合国就在日本一个大城市特别增设了一个办事处。 然而两人根本联系不上,仅能在相关网站上留言。 倒是在网民的讨论中查到了许多有趣的事实,譬如联合国目前许多会员国会费欠缴或拖延,其运营资金如今实质是依靠自身成员旗下集团供给。 “如果网站留言没有回复怎么办?” 路易丝问道。 “那就直接去那里!” “好啊!” 路易丝捧着手中书露出笑颜,起身时,书差点从怀里落到地上,她这才匆匆而问: “这本书可以借给我吗?” 沙慈有些为难,但仍爽快地点了点头。 正如路易丝的预料,他们在网站上的留言没有引起关注,只有机器的自动回复。 于是约好一个日子的两人在校门会和,直接向联合国驻日本办事处出发,一路电车转骑行,也亦愉快。 “按照地图,前面左转。” 高楼大厦逐渐消失,直至郊外平坦的地表上、大片绿植。 犹豫片刻,沙慈鼓起勇气前往门卫处咨询。 而路易丝就立在树荫下,四处闲望,然后看到了天上三颗黑色的流星。 “等一等,那是什么?” 她好奇地睁大眼睛,跑上前去,然后两股战战,僵硬止步。 “逃啊!” 沙慈正在入口与门卫交谈,突然脸蛋上被一阵奇怪的熏风扑打得痛。他和门卫一同下意识地探寻风的来处时,便见天地一片火热。立起的光束武器张开大口,便将一切精致巧妙的建筑物统统以最为单调疯狂的方式摧毁。 紧接着,飞过晃动的大地,扩散的冲击波把地上的草、栅栏以及远处的人儿一同掀飞,再重重地摔到四处的地面上—— 天上,无数萤火般的粒子在发出血色光明,作成一股股空中恶浪,肆意席卷。 暗红色的s以其异于世上s的姿态降临。 三位一体。 最近闻名世界的恐怖组织。 找不出目标,寻不到来处,无差别、无宣告,唯知其名,出自十字教神学的典故,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地球之上。 迄今为止,破坏了两位数以上的大型军政经济会议,造成无数死伤。 生死的差别现在、对一切涉足其中的平凡的人儿而言,绝不遥远。 倒在地上的沙慈立刻意识到这点,瞳孔一缩,咬紧牙关,顾不得身上的各处擦伤,赶紧起身。 “……” 等沙慈再度与路易丝会和时,只见到这女孩近乎茫然失措,不知如何,她本能性地搀扶行动不便的沙慈,一边勉力向远处转移,一边却又忍不住僵硬地回头注目正在大肆破坏的s。 “……” 过去只远远地在报纸或电视上看见时,这天真的人还觉得异于寻常的s很美! 而今面见,恐惧从心。 仅仅几十米之远,便是地狱火海与人间天地的距离。 她想要拿出手机报警,却只得见无信号的现实,察觉自己的幼稚所在。 突然身边的男孩不动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却看到他正在注视天上的星星。 临近傍晚、日已西去、几许冷星之外,鲜红被青蓝吹散,然后不知名的武器自上而降。 地上的人看不见,但座天使却看得一清二楚。 冷冽、严肃,仿佛古典的落后的利剑,却以最高的科技铸就神秘。 “转移、立刻转移!” 座天使舱内,三位一体同时收到警告。 这三个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异常的gn单元正在追逐他们,于是嘴上抱怨的同时,手上操控座天使冲天而起,远离人烟而去。 底下还活着的人茫然地注视恶魔的离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逃过一劫,一阵静默之后,剧烈地喘气。 “好可怕……沙慈。” “嗯……” 少男少女几乎是立刻坐倒在地上,很快就被匆匆赶来的警察与军队与其他受伤民众一起带走、安抚并做笔录去了。 “刹那·f·清英,发现目标。” 凭借在天人的基础上超越天人的光学隐形技术,没有人发现存在其他的s介入这场活动。其中少年人冰冷地报告道。 00高达收束粒子散布,保持隐形,不急不慢地追逐而去。 座天使很快抵达特里尼迪母舰,并按命令从母舰一同升天。 “为什么要这样逃……?” 母舰内,米海尔不解道。 此时的三位一体还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将是什么。 这时,遥远天外,天使宫,厄德敲响了提耶利亚的房门。 这段时间,提耶利亚一直在天使宫,当然也就没能满足绢江再会面的愿望。 “请进……你有什么事情寻我吗?倒是稀客,很少见你会主动寻人的样子。” 提耶利亚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作为与他在基因的层面上几乎完全相同(出厂相同,但不排除基因突变和损坏)的彼此,他始终无法放下。 “虽然常封闭,但我很关注世界的变化。最近,我所不晓得的高达(他犹豫了下,又改称为gn粒子使用机型)出动了。请问,三位一体是你们的队伍吗?” 厄德尝试询问。 提耶利亚自在地答: “与我们无关,乃是变革者与监视者们的行动。” 厄德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陷入沉思。 提耶利亚可以猜想他如今的思考——并不在乎天人之中的种种暗流,只愿贯彻天人之路,可到了暗流涌动、种种未知登场的时分,却仍然止不住自己的难过。 只见这压抑的人沉默了许久,才说起其他: “现在就是你和那位quana一直在等待的时机吗?” 提耶利亚点了点头。 厄德的面色不好看。 “那么你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吗?” 提耶利亚一边阅读炽天使高达的改装资料,一边平静地述说: “空前严重的经济大萧条将在三大联合的互相防备下继续发酵,正在压垮每一个现有的政府,这样是吗?” “这样?这样……?真是轻易!”厄德呲牙,从门沿边直压到提耶利亚的桌前,脸上发红,大声说:“但已经形成的利益共同体不会因此简单地消失,他们将会动用一切方式求存,包括直接干预市场经济政策、包括强化地方与民族主义,包括积极地对外战争……包括真正引爆军备竞赛的结果!你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 幸福的人总会赞扬和平的美好,好让他们的幸福永远。 但在不那么幸福的时候或对于不那么幸福的人,许多道理就不那么绝对了。 “你的ea也已预见了这一点,所以预定在二三零七年左右进行武力介入不是吗?” 提耶利亚笑道。 厄德笑不出来,只觉得眼前的人可怕,他的心中压抑着无可名状的愤怒,让他冲动地伸手并抓住提耶利亚的领子。 提耶利亚把手中的书放下。 两张一样的脸庞正面相对。 愤怒以致涨红的脸,以及平静安然的脸。 “可天人正是为了阻止这个结果而诞生的!根除纷争、制止战争。你难道忘记了吗!如果任由现在局势的发展,迟早会酿成、酿成……!” 他垂着头说不出来了。 上一世,现在想来,天人的武力介入恰好掐在崩坏发生以前。也正因天人的武力介入,逐年积累的矛盾与创伤迅速转嫁,紧接着便是大一统政府的形成,再算上变革者的篡权与控制,种种世界危机均在强有力的调控下消灭或抑制于无形。 抬着头的提耶利亚回忆起自己曾经的历史。 茫茫碧落,无声银汉。 但这一世,或许是因为aen的成立与存在,这危机爆发得更快、更迅猛。然而天人既有的武力介入计划却在raiser的干预下面目全非。 于是他说: “倘若预言了某种可能的不幸即将到来,却不在它到来之前阻止它,这是一种罪恶吗?” 等厄德抬头时,却看见那来自未来的自己仍在微笑,说着意义不明的话。 “假设这不幸与你无关呢?假设这不幸与你有关呢?说起来,预言只是预言,假设其实它并不会发生呢?” 厄德冷静地听着这人的自问自答,又看到这人洒然一笑。 紧接着,他说: “且看看吧!” 他的目光越来越远,飞跃日月,直至地球之上。 太平洋一个无人荒岛附近,远离人烟,与世隔绝,特里尼迪母舰降落于此。 穿越自转与公转分割的昼夜,机体与舰船互相追逐的游戏终究落幕。三位一体到底无路可逃,三台座天使分散在空中的三个方向,围住00高达。 日初出时,皱褶的水面上到处是白色的浪花,辉映着朝阳沉静的光彩,冲破乌云的困索,反照悬于空中的机体上。 “天人的另流所制造的高达吗?” 约翰目露慎重,然后直觉凶兆一闪,立刻转开座天使。 仅在一瞬间,刚才所在的位置已被光束贯穿。 米海尔在公频上叫骂: “你究竟要做什么?难道你也不是天人的成员吗?为何要敌视我们?” 通讯的另一侧传来清朗的少年音: “老实说,你们的作为,我并不敌视。” 美军军事基地的士兵也好、或者国际政治军事会议里那些高官大臣也罢,虽然不清楚三位一体的行动与袭击的指南与准则,但他并不同情这些受到袭击的人。 可这不意味着刹那支持三位一体现在的行径。 他平静地宣说自己的目的: “但我想制止你们。” “什么呀!” 少女一声娇叱,座天使高达三型率先发起攻击。 “妮娜!” 她的两位哥哥在频道上略微交流几句,硬着头皮一齐上了。 突然风起,灰暗的云迅速漂流,遮盖天与日。起起伏伏的海面,一受到散射的光束子弹,便四处飞溅出滔天波涛,发出惊人的轰鸣。 银白色的机体在空中自在地旋转迁跃,濡湿了好几处,突然明亮。 原来是天上急促的雨点正打在机动战士之上。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十字 正当夏时、无垠的海面一片黑暗,水天云合,大浪排空、掀起仿佛破裂般的轰然巨响,狂暴、悲怆,锤击耳鼓,震撼心灵。 仿佛可以听见大自然的震怒。 附近不知名的荒岛,不安的群鸟叽喳张望,低沉的气压中,桀骜的海燕振翅飞天。 唯见闪烁的光束来回之中,暴风从自然晦暗的深处冲出,粉碎无数浪头,激起满天飞沫,打在钢铁的战士上。 驾驶舱内,一切正常。 风不能入,雨不能侵,唯有对外的光学摄像一并陷入疯狂的混沌里。 既然已经亲身经历过木星壮丽的大漩涡,寻常的风暴自然难以入眼。 天人的s,同以高达为名的四台机体,站在黑不见底的波涛之上,以纷争为舞,献给这天地之中最为狂暴的宴席。 少年人专注地通过多种情报收集装置,准确地把握敌我位置与天象变化,然后驾驶00高达侧过风暴的主力。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在不启动三炉系统的情况下,不会造成不可控的时空旅行,可以如常使用。 就现在的情况,在少年人独断的判断中,并不准备将如今的三位一体杀死。 正如之前所说的,只是制止罢了。 当一个人的力量很小时,他的选择与余裕很少;当一个人的力量很大时,他的选择与余裕就会很多。 与能、力、主、德四机相似,座天使三机同样是特化不同功能的小队作战型机体。 长距离炮击特化型的座天使高达一型,由三位一体中的大哥约翰·崔尼帝驾驶。 近战特化型的座天使高达二型,则由三位一体中的老二米海尔·崔尼帝主手。 匿踪支援型机体、座天使高达三型,则是幺妹妮娜·崔尼帝的爱机。 无明怒火上头的妮娜驾驶座天使三型,手持光束军刀就要斩向00高达。 在这次战斗中,刹那并没有携带包括xn raiser与n剑4等更多武装,只带有gn剑5与gn枪刀等几把常备武装,应付这等程度的战斗已绰绰有余。 00高达将剑单元召回,重组为纤细的青蓝色的长剑,手持前推,轻易地格挡妮娜的攻击,然后甩手一挥。 “怎么可能……!” 妮娜失声叫道。 光束军刀被切断了。 破开gn立场束缚的等离子体迅速沿着暴风中复杂变化的路径消失。 “小妹!” 座天使高达二型在米海尔的操控下立刻放出八个gn獠牙迅速进行全面的打击作业,然后拔出右肩的gn破坏巨剑,迅速接近00高达,并猛力斩落。 gn剑迅速解离出六把gn剑单元,展开gn力场,接下了全部攻击,与包括击穿空气、由座天使一型所发射的光束攻击。 座天使设计的精妙之处便在于整体框架上的创新,令躯干主体直接与gn rie通联,使得gn粒子通过骨架直接传递到身体的各个部位,因此看上去与寻常的高达绝不相同。 暴风雨之中,几下来往试探,各自便知晓得清楚。 “这是比我们的座天使还要高出一个、不、两个世代以上吗?” 约翰咬紧牙齿。 “拉古纳先生、拉古纳大人?拉古纳·哈维!……” 但他们的通讯被影响了,频道里只有一片杂音。 雨下得越大,风刮得越急,在空中、机体的腾挪转移也不可避免受到影响。 约翰一个失神,座天使高达的躲闪就偏离预定位置十厘米,直接为gn剑单元的远程控制攻击击中。 敏锐的少年人立刻发觉这个空档,令gn剑单元缠住二型与三型,直提gn剑起,急遽接近座天使一型,挥剑斩下! 正当此时,从停留在荒岛的母舰处,疾速飞来的无人支援机从后与座天使一型夹逼00高达,加上海上风暴的形成,致使00高达不得不转身让过。 “……乱流型追加武装?” 刹那顾不得思索,使gn枪变形为双刃牵制乱流,紧接着从机身又拔一剑,击飞座天使高达一型匆忙取出用于格挡的光束军刀,然后直插入座天使高达关键连接处! 失去系统控制的暗色巨人立刻压塌暴风,被插入机身的两把实体剑卡住,下不了海,上不了天,什么都做不了了。 在外,不小心裸露的电路与水发起滋滋爆响,而密闭的驾驶舱内,所有机能皆被强行休止,只留有一片黑暗。 “……” 约翰张合嘴唇,却吐不出任何声音。 “大哥!” 远处的米海尔与妮娜看到这场景,决眦欲裂。 “可恶、可恶!” 但愤怒带来的并不总是爆发,往往是失措与失误。 八个gn獠牙根本缠不住三对gn剑单元。两台座天使在一般水准的技术下被这超越时代的浮游武器弄得狼狈不堪。 凭00高达的出力,刹那把插在座天使高达一型上的剑作标枪使,穿过风雨的缝隙,把座天使与乱流装一同向不远处的荒岛上投去。 少年人轻声喘气。 倘使只是打倒与杀死并不困难,要说起来,最难的是在这暴风雨中海上作战里,不让他们死得太轻易。 钢铁的巨人先破一城,空中飞旋中选定其第二个猎物,迅速向座天使二型滑翔迫近,收起gn剑单元形成巨剑,直接斩下。 连武器带盾与机体,尽在一剑之下分离。 短暂时间内的巨大变化,犹如一场幻梦。 米海尔从驾驶舱的屏幕中可以清晰地看见00高达的正颜,然后连接路线的切断致使大半电子设备失去原本的能力,变现出不规则的奇异的光彩来。 他感到突破机舱缓冲能力的撞击传来,并直入五脏六腑来回蹂躏。于是他忍不住缩紧身子,在不安中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从未见识过的恐怖即将降临,却很快、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然后雨水渗过残损的机体,冰冷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尝试性地打开驾驶舱,只能看到倾盆暴雨,不容人行。 原来是座天使高达二型同样被提高出力的00高达直接扔到不远的荒岛上去了。 波涛汹涌,乌云压海。绯红色的异端之天使端立在暴风的边缘,与00高达遥遥相对。 其中的艳红的少女抿唇不言,她不知道曾做过的事情,也不晓得她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只隐隐约约间发觉她的种种骄傲、满足、以及……对许多活着的事物行使控制权力的快乐皆被雨打风吹去,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疯子瓦解。 世界上有很多种快乐。 其中一种最令人沉迷的叫作对许多活着的东西行使绝对控制的无限权力。 她忍不住在公频继续喊话: “难道你们收不到ea的意志,收不到监视者大人们的愿望吗?为何、为何要来妨碍我们?” 刹那转念一想,哂然而笑: “我是人类,我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愿望,也有自己的道德,有些事情是现在所绝不愿意做的,有些事情是现在我想要去做的……仅此而已。” 少年人的声音格外低沉冷静,仿佛来自大地的深处,沉郁庄重。 妮娜不语,面露凶光。 座天使高达三型高举枪械,连续发射子弹。 00高达亦举单手对准、扣响扳机。 没有雷电的风雨,震怒的大洋,飞旋的水浪,不同的光在闪亮。 紧接着,穿越风暴的钢铁的战士,捞起中弹下坠的座天使高达三型,一起到达荒岛上。 暴雨依旧。 在他们尝试继续反抗之前,刹那干脆利落地依次将这三个人击晕,并带到特里尼迪母舰的休息室中,并借助00高达作为接口,迅速掌握特里尼迪母舰的系统。 “等一下,检测到了其他生体反应……?” 刹那诧异地抬头,打开门。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另一个人藏在特里尼迪母舰中,而且正慢速接近他们。 光亮通道的另一侧,出现了人的阴影。 “比纯种变革者更为进步的新世代的人类,就是您吗?在我的审美里,长得也真俊俏呐。” 那是个驼背的老年人,咧着嘴,慢慢地走到刹那的面前,平视这个面容稚幼的少年人。 刹那单手举枪指在他的额头上。 “你是谁?” 他摆头举手,示意自己的无害,且道: “不用这样,不用这样,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老人罢了,不值得您这样对待。我对您造不成威胁。” 他的神情与目光很复杂,至于话语中蕴含的情感更是多变。 “在天人之中,可从来没有普通的老人。” “是的、是的!”他笑着点头,又说,“我的名字是克雷赫·里希凯特,一位寻寻常常的生物工程学家,三位一体的设计者之一。当然,三位一体被作为工具一样使用,绝非我的本意;我原是希望他们可以成为英雄的……也因此,我厌倦了原先的监视者们、人造的变革者们,想要寻求摆脱控制的方法……” 半真半假之间,只剩下一个显然的、唯一的答案。 “……?” 刹那回以疑惑的沉默。 “我将效忠于您。” 他低下他的头颅,好隐藏他不逊的内心。 纯种变革者之于人类,就好比人类之于猿人。 那么具有量子思考能力的更为进步的生命又将到达怎么样的领域? 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作为旧时代的生灵,战胜这样一个新时代的生灵……是可能的吗? 他不知道,但他认为是不可能的。 “我不需要你的忠诚,但倘若你是真诚地想要加入raiser、天人的另流,我很欢迎。” 刹那并不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但他相信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他看到这个老人和蔼地笑了。 特里尼迪母舰之外,雨渐渐小了。 在太平洋上生成的热带气旋已经远离这小小的无人荒岛,正准备登陆北美洲的大地。而台风警告将陆续被发往各个沿海城市。 窗外的天色格外阴郁。 在贝尔公司宣布破产后,iris公司也宣布破产,最终被当地政府收购大半,剩下一部分则由拉古纳·哈维旗下集团接手。 今日,正是最后一次聚会,在这大萧条尽兴一场。 比利·片桐、作为参与过联合旗帜式开发的一员,也在其中,但眼见一群男男女女欢乐交际的样子,这家伙见景生情,走一边去了,然后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米娜·卡门。 他们俩有过几次接触,算是相识以上、朋友未满的关系,便在这里谈天说地起来。 “说起来,比利,你认为刽子手是有罪的吗?嗯,比方说,法官收钱做了个显然的错判,判一个无辜的好人死刑,那么按命令执行死刑的刽子手是有罪的吗?” 米娜·卡门放下杯子,突然说道。 老实说,比利对这位漂亮的女博士还是很有好感的。 他略作思考,不是思考问题,而是尝试揣摩这位女士的心思,犹豫道: “如果他不知道的话,应该是无罪的……?但是如果他清楚他自己处死的是一个无辜的人,我想他是有罪的。” 米娜·卡门的神情迅速沉下来,让比利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说这位少女犯下过什么大错吗?比利思考道,但他很难想象。 面前的少女忧郁地点点头,不自觉地望向远处,斟酌着语言又问,“假设、我是说假设,如果处死这么一个无辜的人,却有很多危险与纷争将被避免,更多的人将会被拯救……那么这刽子手还是有罪的吗?” 类似的问题,比利听过不少。 “这是功利主义伦理学与自由主义伦理学的争论吗……?” 比利笑道。 “嗯。” 这种问题的讨论,在他的学生生涯中,经常会遇见,譬如著名的电车难题就是其中一种。但深入到个人财产、生命、资本、互动以及各式各样的场景,就复杂得多,绝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弄清楚的。 一般所说的功利主义追求最大幸福,忽视个体,如果杀一人能避免十人的死亡,它便认为这是正义的事情。自由主义则相反,注重个人的权益,认为这是邪恶至极的事情。 “我想这是有罪的。” 比利又说。 他是在个人主义的光辉下成长起来的联合人。 米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说说别的吧……有时候,我会突然想战场上那些士兵是有罪的吗?比如说上级要发动一场不正义的侵略战争,并且下了许多不人道的屠杀或人体试验之类的决定……这样一个平凡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士兵是有罪的吗?” “这……也是有罪的吧?” 比利答道。 米娜的表情变得不怎么好看,下意识地反问: “是这样的吗?” “不管怎么说……都犯下了错。我现在也算是半个军方的人,看过不少以前战争的例子,他们都是要被判罪的,这是已经有的事实。” 已经有的事实,就是对的吗? 米娜心中对此嗤之以鼻。 “这样、这样……但假如、我是说假如,只是一个负责后勤的军工厂的普通工人呢?他并不知道自己所要创造的武器将被送往前线,只是在为了自己的生存与幸福忙碌……这样一个人,应该是无罪的吧?” 比利不说话了,沉思许久: “应该还是……有罪的吧?” 米娜叹了口气,只是用小勺子转着桌上的咖啡,不再多说了。 ——你可真是凭你的本事单身的……比利博士! 迄今为止,她仍难以忘怀当初她在变革者的教唆下所做出的罪孽,甚至现在她自己还在做更多的这样的事。 但到头来,人总是能习惯的。 作为天人的知情人,她也负责过一段时间三位一体的后勤工作,然后眼见三位一体的大肆破坏。 ——现在,三位一体应该已被消灭……而科纳先生也要就此展开他的行动了吧? 她转着水杯,沉默的样子。 于是比利也沉默。 突然,一声叫唤,灯光大亮。 在两人的茫然失措中,嬉笑打骂的人们找到这些离群独处的静默的人们,或撺掇,或强拉,一同入群狂欢。 隐约间,帘外,雨点落了下来。 沿海强降雨时候,内陆却格外晴朗、阳光强烈。 华盛顿特区、总统府邸,疲倦的布莱昂收到了来自已故秘书长大卫·卡内基死前留下的联络,然后震动万分的他紧急接见了阿勒汉多洛·科纳与他的秘书利冯兹·阿尔马克。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二三零七年 “胜利有许多形式,也有许多路径可以抵达。” 佝偻着的老人拄杖久立特里尼迪母舰的出入口,放眼凝视前方蔚蓝的大海。 晚风徐来,吹皱一岸沙水,波澜退处,一碧万顷,全无此前的狂暴与黑暗。栖息在荒岛上的飞鸟们乘此安稳时分成列长飞,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声。 至于那水尽云起、天地相合的地方,落日光辉万丈长,其中模模糊糊地、一个黑点正直行而来。 当克雷赫走过人生的大半,触摸到岁月的刀刃后,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人类身躯的落后与衰朽,于是他所追求的胜利也只剩下一种,那就是青春与长生。 “我只相信一种胜利……名为活着的胜利。” 繁衍或是传承的道理,他一概不信。 “百年以后,他们活在回忆,而我存在于当下!……这便是我所追求的了。” 他曾经有过爱恋的人,也有过自己的孩子,但他们大多早早死在各种各样的意外之中。 刹那坐在00高达大开的驾驶舱边,不置可否地说: “所以你加入天人并在协助对纯种变革者的研究吗?” “没错。我既是一名医生,也是一名生物工程学家,对伊奥利亚的时代留下的资料着迷万分,并从中窥视到超越的可能性,于是震颤不已。” 他点头,又问: “你厌恶这点吗?刹那·f·清英,” “只要通过合理的途径去追求,就没有什么值得厌恶的地方吧?” 余阳下,私服的少年人平静答来。 那老头纵声大笑,快意发声: “好小子!好小子!” 言外之意,克雷赫一清二楚。但这老头是个聪明的人,不会自寻死路,也没有必要铤而走险。 “你是想要在纯种变革者、或者我的身上寻求人类进化与青春、还有长生的奥秘?” 刹那又问。 克雷赫转首、点头,背对夕阳,向往朝阳: “从人类到变革者、再到……您这样子的存在,与其说是自然界自然存在的演化,不如说是违背一切生物进化论的超越……我很好奇。我想您已经对自己有了很深的认识了吧?” 甚至、有时,克雷赫会猜意在未来的人类眼中,他这样过去的人类是否与人类豢养的……牲畜相同?——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彻底的胜过。 直到今日亲眼目睹,至少表面上刹那的行动、仍在他可以理解、甚至进行预测的范围之内,他才放下心来。 少年人听罢,一愣,低声自语: “我对我自己的了解吗……?” 原本的刹那从未修习过生物学的知识。直到取得不完全且不完善的量子思考能力后,他轻易地抵达当代人类对生物认识的极限。 为了理解人类之所以能够在gn粒子的照射下发生变革的原因、以及量子思考在生物体上之所以能够成立的来源,还有els,在天人内部立项不少。 爽朗的海风从发丝间穿过时,人的心思也随之渺远。 克雷赫继续说: “我的才能有限,但愿能为人类的进化效力。”当然首先是为了自己。 于是他轻易地抛弃(他认为毫无作为的)变革者监视者集团,先是与拉古纳·哈维接触,紧接着在三位一体大闹期间,凭三位一体体内纳米机器调整的原因进入特里尼迪母舰。 经过了解,他知道阿勒汉多洛·科纳的计划内并不准备放弃三位一体。 也正因不会放弃三位一体,像他这样的重要研究者进入特里尼迪母舰的提议会被通过。 三位一体在出击时尚且有在三大联合的围剿下失手的可能性,特里尼迪母舰则绝对安全,至少于安全程度上不逊于任何变革者监视者集团的据点。 由于ea的监控,他没有其他机会与raiser进行接触。 除非战场兵戎相见。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天际的黑点急剧变大,空气鸣动,飞鸟惊回。 来自aen的运输机很快降落在这荒岛上,有序的工作人员快速开始利用各色工具回收包括三台座天使残骸、特里尼迪母舰在内的一切天人有关物品并清理有关痕迹。 被打晕的三位一体很快醒转,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从暴雨之中被人打晕、到从不认识的室内被唤醒,然后他们发现自己的脖子上被带上了一个环。 “你们醒了?” 一个他们在短短一天内就被迫熟悉的可憎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他们一齐望向声音的来处。 门口处站着穿着短裤、抱着蓝白哈罗的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看上去很悠闲自在的样子。 就外表来看,刹那比他们都年轻一点。 “你难道就是那不知名的高达的驾驶员吗?” 妮娜脱口问。 刹那点头,且平静说: “它有名字,叫做00。” 话音未落,米海尔已叫嚣着冲上前来,然后被刹那反手制住、动弹不得,直被扔了回来,被约翰和妮娜一起扶住。 “这是什么?你要怎么处理我们?为何你要妨碍我们?” 约翰冷静地制止了暴躁冲动的米海尔与妮娜,指着脖子上的环问道。 刹那审视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人。 明明只是一个少年人的目光,却无情得可怕,让他们一怔。 他们越是说,越让刹那明白到一个事实——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晓得一些最基本的信息,按照他们的上级指示而行动,仿佛不需要思考的士兵,又像是单纯执行命令的刽子手。但他们又有自己的情感与意志,会在公式的任务之外,做出许多随心所欲且逾过情理的事情。 即使是看上去最成熟的“大哥”说到底,也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任由弟弟与妹妹的想法罢了。 ——所谓的被催熟的人造之人。 这少年人心思起伏,面色不改,只说道: “你们戴在脖子上的是联通大型人工智能演算系统的监控终端,至于其他的,拜托你解释了,博士。” 刹那让开,而克雷赫跟在相关工作人员的身后,在三位一体震惊的目光再度登场。 “难道您、你这个狗东西背叛了天人吗?” 米海尔失声大骂。 克雷赫面色平静、严厉道: “我从来不承认拉古纳·哈维或者阿勒汉多洛·科纳所代表的便是天人!天人只有一类,其中有很多人,这世上一切敢于全力追求世间和平与幸福的人们都是天人!而很遗憾的……那两位‘大人’追求的只有权威。” 克雷赫一直很会说话,有时候甚至显得浮夸。 但因为他严肃的外貌与经历过的漫长岁月,即便浮夸也显得理想化。他知道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很糟糕,并致力于以他方方面面行动来改变这一切。 他也带有类似的监控终端,并且正处于观察期。但他毫不在意这点,当时只笑着对刹那说他这老家伙可需要这玩意儿来察看身体情况。 约翰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除了谩骂和坚信什么都说不出—— 原来他们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妮娜和米海尔已经骂了出来。 接下来,将由他宣布对三位一体的有关服役的未来安排,并简单解释当代天人内部错综复杂的分歧与斗争。 而刹那则回到自己的休息室里小憩一会儿,靠在小窗上,坐看行云流变。 是时,运输机正在云端高速飞行,追逐落日而去。 三位一体事件的结束,由于运用了高达,又涉及天人的秘密,aen与raiser并不想公开。 正当他们开始讨论新闻媒体上的处理方式时,却发现unn公布了三位一体被消灭的消息。 现任联合国大使,兼任临时世界经济联合秘书长,阿勒汉多洛·科纳宣布三位一体已由世界经济联合剿灭,并出示了若干证据。 世界并未因此松气。 人类革新联盟和aeu共同体对此十分紧张。 在三位一体的行动中,他们早已发现那三台特异s性能上的卓越,那么不论是通过何等方式战胜三位一体的联合,其军事技术的发展又如何? “我们需要反驳这个事实吗?” 提耶利亚思考了许久。 须臾自主判断的答案是否,但人们存在相当的异议。 直到目前,在须臾的判断中,隐瞒天人的存在似乎仍比暴露更好。但在人们的意见中,已是暴露的时机。 尤其黛博拉等人,更是不解。 最终刹那下了个判断: “再等等,先观察观察世界形势的变化。” 大萧条已经进至巅峰,各个国家以大量新政、或者有用、或者没用,都在尝试自救。这时候,几乎所有恐怖组织的活动反而正快速消失或……被消失。 正如同大不列颠各国早已不再忍耐新爱尔兰共和军的存在一样,各国已无意于此。 围绕轨道电梯与世界经济形势之间,恐怖组织只剩下一种,背后有三大联合直接支持的。 譬如周期性骚扰轨道电梯天柱的aeu军队所扮演的“恐怖组织”。 另一方面,恐怖组织的大量消失,居然造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对三大联合而言,旧时代机体的处理变得困难了,如果继续服役或者存放,只会不停损失,在aeu个别国家居然出现了直接s填海造陆的现象……” s史学家劳勃与绢江讨论道。 包括实训式、长鼻式还有暴徒式的多种型号在内都是属于正在被处理的旧世代机体。 “居然还能这样吗……?” 这里涉及到非常微妙的经济原理。 劳勃苦笑道: “可能有人会认为军备越多越好,哪怕用不到,不如放着也好……但现实却是武器的运营与维护需要资本、武器使用者的培养更是昂贵。尤其s……旧时代的s面对新世代的s其战斗意义太小、太小……可一旦驾驶员损失了……就真的是损失了,包括亲属抚恤金在内都是很现实的问题……即使你不使用,放着不动,都会有存储和维护的成本在,这都是无法忍受的,不如直接销毁。”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当代军工产业乃是不少国家抵抗经济危机的关键。 “机动战士的换代之中,会产生大量的就业岗位,推动社会经济的进行。” 说着说着,劳勃说不下去了。 “可最后这些s不还是用不出去吗?现在可和平得很。” 绢江正在低头记笔记,发现不说了,便抬头随意一句接过话茬。 然后她也愣住了。 “用不出去吗?” 这年轻的女性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用不出去?” 冰冷的灯光下,劳勃惨笑。 沉默片刻后,娟江收起纸笔,突然起身,一溜烟儿地跑出门外。 她一直记挂她远在日本的弟弟,此去又是请求联络。 自震惊全球的三位一体事件结束后,联合那边大量新型机体井喷般发表。危机感极强的aeu自然不甘落后。 在上一世二三零七年十月六日,aeu才召开制定式的发布会。 但这一世,制定式的发布会提前到九月份。 “更令人侧目的是,aeu各国已迅速采用制定式取代暴徒式。”提耶利亚指着情报说道,“而联合方面,gnx怕已在路上了……” 刹那无言,怅望秋初明朗的天空。 一行雁南飞。 制定式发布会影响很大,各个集团均有来客,自然也包含了aen。 “好久不见了,比利·片桐。” 走在aeu重要军事演习场的皇和他的老朋友微笑、握手、寒暄,然后与同队人一起有说有笑地离去。 这一次相逢,却浇熄了比利最后的一点心思。 一声叹息。 格拉汉姆两边看看,不敢说话。 这次发布会没有天人的介入,一位经历了一千九百九十九次演习的驾驶员使用制定式顺利地完成他第两千次模拟战表演。 秋风萧瑟,冷淡人间。 二三零七年十月六日,人类革新联盟在天柱的静止卫星轨道空间站召开庆祝纪念电力输送达十周年的纪念宴会,应邀全球各界人士。 世界经济联合副国务卿约瑟夫·史密斯与他的妻子应约前来。 晚六点十三分,约瑟夫·史密斯说完关于轨道电梯与世界和平的讲话,下台,与他的妻子一同被枪杀。 凶手不明。 全场大乱。 以寻找凶手为由,世界经济联合方面迅速派出军队压倒人类革新联盟轨道电梯驻军,宣布暂时占领天柱,并控制天柱内部全部人员。 第一百六十八章 既至、将至、未至 轨道电梯,全长五万公里,人类有史以来最宏伟的建筑物。 由于轨道电梯建设的区域通过自然地表、地球大气、外太空等穷的环境,它的施工与维护已超越寻常人力的极限。为了实现在任何环境都能活动的通用辅助机械,人们将目光转向模拟人类形状的工程机器人。 实际产物便是日后机动战士原型的工程机器人。 另一方面,因为轨道电梯所代表的太阳能发电触及人类能源领域的根本,轨道电梯的建设过程便是太阳能发电纷争的历史。为了在太阳能发电纷争中,保护轨道电梯不受干扰与破坏,工程用人型通用机器最终开始进入兵器的领域,最终的产物即为bile sui。 “有史以来,武器从来不是单向的。能够保护,自然也能摧毁。” 身处新型s之中,带队的史雷格·苏瑞奇上校笑道。 那是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登场的机体。灰黑色的机身、从身前向身后展开的x型倒蝴蝶翅、以及喷射出的鲜红粒子,妖异绚丽。 代号gnx-603,定名为进阶型gnx,乃是最初科纳家族与拉古纳集团制造出的gnx改进后的作品。 一台进阶型gnx、三十台gnx,还有一千台以上的旗帜式,有序地在三维空间里派兵列阵,形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 乌云之下,一根细长的直插地球的轨道电梯。 属于过去的人类的历史正在走向终点。 “可当时的我还无法理解这个道理。” 他说。 为寻找失踪数月的娟江的线索,沙慈与路易丝来到天柱。正在商业街上行走交谈时,眼尖的沙慈突然看到行走的巨型方块机器人从多个出入口涌入商业街,紧接着是大量联合着装的持枪士兵。 等到黑黝黝的枪口举起时,所有人都僵在原处,不敢乱动。 霎时间,街道安静得可怕,仿佛随时都会一声枪响。 “妈妈……” 沙慈听到路易丝无意间的呢喃。 “大家不用这么紧张,我们不是做什么坏事的。” 说话者显然是这支队伍的军官。他摆摆手,传出善意的笑声,示意士兵们放下武器,然后义正言辞地说: “诸位,现在天柱之中混入了恐怖分子、暗杀联合高官,我们了解到这个情况,必须要保护广大人民的安全并维护世间正义!所以我们才进入其中,希望各位先生们、女士们可以配合我们的举动!” 军用多功能头盔面具之下,看不清楚的表情。 两人的手不自觉地、紧紧相握。 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些东西即将到来、知道其到来合情合理、绝难避免,但每个人都不知道它到来时的预兆、不知道它何时将来,更不知道它会带来何样的结果。 纪念天柱电力输送十周年的纪念宴会上,人群纷杂,有轨道电梯的工程师、设计师、有明星豪商、有一时政坛大腕。 留在外厅的王留美在角落处轻启朱唇、酌一口杯中水,其目光饶有趣味地从这边扫到那边、又从那边扫到这边,默默地观察这世间众生。 作为人类革新联盟大型财团的主人,她的资格很高。 突然熙熙攘攘的人群,霎时静默,轰然散开时,私语窃窃不止。 很快,所有在场人员都被人革联驻天柱的警方控制,暂时不得离开。 “发生了什么?红龙。” 她问。 红龙与黛芬妮都站在王留美的两旁。 “内厅,副国务卿与其妻子一起被枪杀。” “做得那么明显吗?” “但仍未找到凶手……他们的技术力,无论是装备还是个体行动上的,都很强。”超出表面的人类社会,换而言之,即来自天人的技术力。 红龙一板一眼地答。 “那就先等等吧。”她透过窗外看到慌乱的人群。远远地、仿佛有飞起的火焰,尽力维持表面上的从容,话声低沉,“就在今天吗?” 她知晓她并不是具有伟大智慧、领导力或强大行动力的人,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从容面对、镇定行事。 大约八点左右,人革联警方被冲入其中的联合士兵展开一场简单械斗,由于人数上差距悬殊,很快被压制。这些警察被带往其他地方,而宾客们则被留在这里。 “我们应该如何行事?留美。” 黛芬妮低首轻声、避开耳目道。 许多人自恃身份高贵(有的本就是世界经济联合公民)尝试与联合士兵对话交涉——他们确实成功了,被军官带往其他地方。 但更多人包括王留美一行并没有贸然尝试暴露身份以求交涉,而是混在人群中,一起呆在这里。等到黛芬妮这般问时,这一直静默的少女突然笑靥如花、姗姗可爱。 “那孩子会来救我们的。” 这是恋爱中少女特有的单纯的幸福和坚信。 黛芬妮想想、也放下心来。然后王留美的话音一转。 “可我从来不能满足于此。” 少女灵敏的眼睛眨眨,目光扫过全场。在她所知的赴宴名单中,有几位有趣的,或许能派上用场。 上校庞格·赫丘利、司令官李哲江,还有特务谢普·阿尔望……他们都在尝试隐藏自己于人群里。 宾客们被关在宴会大厅里,只有几个士兵在看守,气氛压抑且沉默。 在场的人不蠢,大致都意识到了什么。 似乎其他地方仍有斗争,不时能听到枪声与爆炸声。 就在联合副国务卿被杀的消息传出以后,仿佛早有预谋与准备一般,当日,联合军队迅速进驻天柱,宣布暂时控制天柱全区域,并阻断一切对外交通,同时有目的地进行人员筛查。 字面意思上的控制轨道电梯。 悍然撕碎一切有关国际条约,没有任何和平温柔的协商与洽谈。 训练有素的联合军队同时快速沿天柱下降,抵达低轨道空间站真柱,后至所罗门群岛附近并封锁全部出入口。 联合与人革联都没有主动破坏轨道电梯的想法。数以千计的s在天柱上下、从最低的所罗门群岛附近到最高的外太空轨道站外集结,互相按捺不动。 “那个机体,那个粒子……” 人革联中校谢尔盖正在管制室里,皱起眉头。脸上从左眼到左半脸颊的巨大伤痕也随之一同扭曲,显得狰狞。 “三位一体事件真的如同你们所宣示的那样吗?” 然后他又想起当初哈萨克斯坦边境所发现的特别现象。 这见惯风浪的中年人甩甩头,把自己的思绪迁回现在形势。 “但我们也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这里是人类革新联盟的天柱!” 天柱的警方和驻军分别以空间站管制室与太空特设军区为据点、一边尝试联络地面、一边对峙联合。 很快,这个消息通过多种渠道传到世界各地,世界经济联合与人类革新联盟外交部互相声讨。 “可这时,他们已经不需要说服他们的对手,仅仅需要说服他们自己人和他们自己的人民好得到全国的支持。当然,他们也希望可以通过舆论战动摇敌方的人民的意志。” 一时世间目光皆至于此。 “大量先进的通讯与反通讯手段在这场军事行动中被使用,其中……也有gn粒子效应。最早传出消息的来源是伪装成恐怖分子、准备骚扰天柱的aeu军。它们通过光学影像得到联合新型s、gnx的接近,立刻上报,然后就被回调了。” 提耶利亚撇过眼神,看向一边正在进行测试训练的刹那。 训练是经年养成的习惯,而测试则是对自身运动能力的试探。 少年人露出结实的上半身,激烈的运动出汗中,浑身肌肉带着一种好看的健康的光泽。记录数据的菲露特站在一边,不时低头,脸颊绯红一片,像是两朵日初出时的云霞。 等测试阶段性结束后,他披着白毛巾,很快从跑步机边下来。 这家伙已经长得很高了,与原来小小的一只大不相同了,提耶利亚想着,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惆怅与遗憾来。 在挂戴的耳机中,刹那已清楚大致情况。 “根据情报,王留美正在参与天柱十周年纪念宴会,沙慈、路易丝……凑巧的,也在那里追寻娟江的线索。说起来,出于保护他们不上联合监控名单,阻止娟江联系他们那么久,现在干脆带着娟江去见见他们吧。” 除却个人情感的救援性质外,也带有一探究竟的意味在。 提耶利亚点头,又道: “关键在于,我们应以什么样的身份出击来介入到这场人类革新联盟与世界经济联合的冲突中去。” 能用的身份有许多种,包括揭幕天人的存在并以天人的名义行事也在可选的范围内。 “须臾的政治活动如何?” 刹那却问到其他。 “你知道,须臾一直是被隐性孤立的部分。倒是aen的其他成员国外交活动很多,明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和导向来。” 关于一个治理国家的ai,许多政治实体认为这太虚幻不实。 事实上,值得一提的是在执政过程中,须臾面对过许多入侵和破解。 不过攻破须臾的难度,大致超过破解人体全部奥秘并能在一个月内克隆出一个从记忆到肉体年龄细节完全一样的人造人的难度。如果再算上量子演算能力的支持,对当代人类而言,就是不可能。 刹那沉思片刻,给出自己的意见: “暂且算是秘密活动。考虑到作战需求,只动用我的00高达,以及力天使r与它的型gn支援战机,其他人则潜入天柱进行作战,如何?” 前者可以做到自由量子跃迁,后者则是狙击型机体,方便行事。 “如何应对自律行动机器人?”这是被联合投入到这场军事行动中的新型武器,比起上一世a-s使用的杀人机器人稍逊,但也绝非人力可抗,可以进入s所无法进入的封闭街巷行动。 少年人摇头道: “你忘了我们的纳米机器人入侵吗?实在不行,els一上便是。” 提耶利亚以手扶额,沉思片刻,点头答应。 至于须臾几乎立刻通过提案。 接下来就是召集人员的工作。 作为力天使r与支援战机的驾驶员,狄兰地兄弟听后欣然应下。 “说起来,谢尔盖中校是在天柱里吧?我一直很想报答当初哈萨克斯坦边境的事情。” 玛丽要求入队,于是阿雷路亚也跟着入队。 在超兵中,还有另外的人积极想参与任务。 “跟在王留美小姐的黛芬妮姐姐……是我很好的朋友,在这边居住时一直很照顾我,我想参加这场任务。” 李奥那多·范恩斯,在地面上生活学习时,与黛芬妮建立了近乎亲情的关系。他虽仍年幼,但素质极高,足以应对潜入任务需求。 “我真的行吗……?” 等菲露特面见娟江时,娟江犹豫道。她绝非胆怯后退,而是自知她自己从未经历过任何训练,在战场之上怕是只能拖后腿。 “呆在补给舰里即可做一点简单的后勤即可。” 少女微笑,把具体的任务书递给娟江。 娟江翻查任务书片刻,严肃地点头应下,犹豫全消,坚决得紧。 等到菲露特回去时,却在少年人面前忸忸怩怩,欲言又止。 刹那看破这点,问她: “怎么了?” “我……我也想加入这场作战。” 少年人回以疑惑的目光。 “我……” 菲露特说不出话来,只是支吾几声、紧接着沉默以对。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目的太过轻佻和莫名其妙—— 这薄红色的少女一直想要好好见识一下那墨绿色的家伙。 少年人审视地注目她片刻,终是猜不到意图。 “好。” 她惊喜地听到她想要的答案,一下子抱上刹那,又意识到自己举动的出格、羞赧地松手溜走了。 这群人的行动效率极高,当天晚上,就乘着小型运输舰出发了。 “你们行动也太快了……真好。” 玛丽娜最近一直闭门造车,过来时寻不到刹那,便与留守的提耶利亚简单攀谈几句,才晓得联合违反军事条约的举动,随后近乎赞叹地抱怨。 她的手轻轻在自己带来的纸张上摩挲,紧张、哀伤。 “这之后又将如何?这就是你们不可救药的道路吗?” 提耶利亚没答,反问起她带来的东西。 玛丽娜笑道: “这是我听你说的啊,在当初打击超兵机关的行动中,刹那似乎喜欢上了行星组曲。这是根据行星组曲中的欢乐使者木星(jupier)改编而来的歌曲……也就是唱歌了。他说过想听我歌唱吧?” 这成熟温婉的女性在这时却像小女生般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自己的目光,向着远远的天柱的地方去了。 “愿世间此劫过后、再无灾难。” 祈祷之后,这端庄的女性凛然起身,去做她一个人所能做到的努力。 深秋里,金黄色的叶子纷纷下坠,铺盖地表。 对峙数天后,天柱上下,第一场大规模的两国冲突业已爆发。 无数绚丽的火焰与爆炸照亮了大半的夜空。 第一百六十九章 印象 绚烂的火焰照亮大半的夜空—— 这不是一个浪漫的夸张,而是真实的现状。 无法计数的火药倾泻在天柱的两头、震天响动。水战、地面战、空战、宇宙战,沿着天柱从所罗门群岛攀至外太空轨道站,千百台s围绕天柱上下为天柱的实际操控权进行厮杀。 黑漆漆的夜空下、火焰炸亮,像是群蛇般盘旋,起舞,震翻,变出种种无可名状的怪光奇影。等带着焦灼火药味道的海风一起,海面撕裂、黑浪翻涌,拍在落水的损坏的机动战士之上,卷起千堆雪。 寂静。 大片建筑在战火中坍塌。大量被疏散的居民躲在附近防空防战设施内,压抑地等待一个结束。 “有配给的粮食吃,房贷没了、车贷也没了!我们自由了!” 也有人在他们自己的卧毯上不知是真心喜悦、抑或是自嘲此世间。 很快,第一次轨道电梯争夺军事冲突进入短暂的平静间期。 长久不用的a飞蟒式从各个军工仓库被调到前线,海战用的水蚤式一个个潜入南太平洋最接近天柱的一带水域。 海水就在闪烁不定的黯淡月光下填满钢铁的浪花,犹如深渊无限的边缘。 人革联正在积极为下一次集体冲突的发生作准备。 由于强烈的通讯干扰与出入封锁,人革联方面并不晓得轨道电梯内部到底在发生什么。联合片面的说辞,人革联不可能采信。但天柱乃是人革联能源供给的根本所在,绝不可能放弃。 至于军事冲突以外,大片临近与边境地区开始转入战时体制,漫长的舆论战正开展。 联合指责称根据调查,极可能是人革联的民族主义团体设计杀害副国务卿,人革联这边直接否认。 “自太阳能发电纷争以来,人类社会再度的大规模s战斗……以及自人类革新联盟、世界经济联合以及aeu共同体成立以来,最大规模武装冲突。” 远在诚英市的皇在作战会议室内对着须臾的卫星系统捕捉到的相关战场实时影像(有强烈通讯干扰)面露震撼,感慨不已。 曾经只搁置在学院理论之中的许多军事想法一一进入战争。知晓越多的人越是知道这场暂定为局部冲突的战斗中体现的战术与科技水平之高。 “在所罗门群岛附近,仍以地面战和海战为主,属于传统作战领域。双方调集的武力资源处于刚好饱和的程度。太空的战斗规模比地面上可怕得多。太空战是三维的、三维排兵布阵比二维排兵布阵要高上一个难度。你们看,人类革新联盟的快速s调集,不是因为它们的s性能更优越,而是因为它们的最短路径算法更科学。” 譬如地形、譬如后勤都是对战术的限制。 很简单的道理,单台s的打击范围已然很广,过多s的拥挤布置会超出战术辅助电脑处理以及驾驶员个体判断的极限,出现诸如流弹波及友军的自拖后腿情况。就算是简单的列阵(比起战斗中路径计算要简单地多),在大规模集团战役的列阵中,每一台s应该抵达哪个地点、又该以怎么样的路径抵达该地点才能使整个军团系统的消耗最少都是战术预报员必须学习的知识。 当然具体的处理,是交由s的辅助智能来沟通计算的……人力不可达。 战场上,并非投入越多兵器越好。 影像里,天柱外太空层附近,宇宙用旗帜式与铁人式交战的火光几乎将轨道站掩盖。无数s化为太空垃圾,以高速绕地球漂游。 边听,提耶利亚边思索。 在上一世,三大联合对天人的高达捕获作战投入的s数量不过是他们真正军事实力的冰山一角,但对当时的战场而言已经饱和,更多只会降低实力的发挥。 库尔吉斯与阿扎迪斯坦战争中,双方军事实力贫弱、保有的s数量也少,考虑的是在单个有限战场上尽可能多发挥自身的实力。但对于三大联合,他们的军事实力远远溢出任意单个有限战场的极限,要考虑的是如何最大效用发挥自身所能发挥出的最大军事实力。 “说到这里,也就是gn粒子的可怕了!原本战术辅助电脑,互相联网,共同计算路径……你的s往哪里走,我的s往哪里走,都是说好的战术安排。即使改变,也会在联网中即时重算一遍……但gn粒子会遮断通讯,所有驾驶员必须要依靠自己判断……这样、大规模s军团作战的基础就被瓦解了。” 换而言之,像是天人的四人精英小队配合成为理论上的较优解。 人革联的补充虽然源源不断,但在联合运用gn粒子进行单方面干扰后劣势尽显。 皇还在沉浸于解读其中各种精妙至极的战术安排里,席琳却有些焦躁不安、喃喃自语: “国际条约对轨道电梯附近军事力量上限一直有所规定,遵守条约的人革联猝不及防吃了那么一下,必然着急夺回。” 上一世,天人登场的任务一项便是利用武力引出aeu在轨道电梯附近驻守的超出条约限制的军事力量。 提耶利亚在回忆,席琳接着说: “至于死去的联合副国务卿,也疑点颇多。难道说是联合内部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吗?我记得这位正是联合宪政的推动者。居然他会这么恰好死在十周年纪念宴会上,至今无人知道谁是凶手,而联合就以此为由派兵介入天柱!” 想不透,想不明白。 唯一能做的只有应付现有的形势变化。 “gn粒子下维持最基本通讯能力的技术、人革联正在研发吗?成功了吗?” 提耶利亚问须臾。 须臾给出的情报是无结果,至少在战场上人革联没有任何克服的痕迹。 “那我们给他们吧,可以吗?”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问的不仅是须臾、须臾网络中其他知晓此事的顾问,也有刹那。 光学隐形的小型s运输舰藏在联合与人革联都监视较弱的高空,进行幅度较低的转移,依靠高达的gn炉实现长久的悬停。 这时的刹那正在兼任整备师的工作。 关于技术的给出,说起来,还是一件比较微妙的事情。 “给吧,以aen、rasier下lkn科研小组的名义给出,做一次交易。” “那么我们就自然站在人革联的阵营中去了。” 一旦划下最初的阵营,就要承担其他阵营的另眼相待。 “很久以前不就是了吗?……至少先抑制住世界经济联合。” 当完成最后的检查后,刹那轻呼一口气,下意识的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挺直身子,看着他的高达,出神了。 另一边,娟江讶异地看向全身武装的菲露特,说: “菲露特,你也要与刹那一起进行潜入工作吗?”……可你还小吧? “别看我这样,娟**姐。” 这坚定的少女甩头、从容微笑,然后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底下的少年人,既无挂碍、也无迷惘。 “我也是个战士!从小就在经受作为天人的战士的训练。” 娟江端详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拍拍手。 “等一下、等一下……茄子!” 她连忙叫唤,然后用手机拍下了菲露特那一瞬的模样。 菲露特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双颊羞红,又恼怒地拍打娟江的肩膀,一时语无伦次: “不准、你不准用这做你的报道。” “我明白的。” 娟江正笑时,却听到远远几声招呼,两人便知小型运输舰已抵达目标地点。 菲露特告别几句,匆匆而去。 娟江的笑容便收敛起来。 天人真是不可思议,伊奥利亚的思考领域又在何方……还有那个少年人……娟江做梦也没想到她当初在礼品店打工时遇到的两人就是aen的建立者之二。 在一个比她小得多的年龄,掀起了世界的变革。 “黛博拉啊、黛博拉,你真是把我拉进一个异常的世界了。” 她自言自语道。 一场崩坏日常的、疯狂的冒险。 然后她开始在心中默然地做出她仅有的可以给出的一点祝福: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千万、千万…… 慢刹那一步完成力天使r整备的雷瑟·艾翁斜眼看看娟江,没说话。 潜入被联合占领并封锁的天柱卫星站的方法很简单—— 以力天使r的远程狙击引开部分区域的s(由于轨道电梯的巨大,并非数千台s即可完成全领域监控的),然后凭00高达利用量子跃迁能力将一行人送入其中。 刹那本人作为某种(可以类比活着的gn炉的)新生物,具有这样的能力,并且在过去也用过数次。 带人跃迁他无法单独完成,需要依靠00高达。 因为跃迁目标地点比起一无所有的太空,其物质密度过高(空气、建筑等),需要做的准备和计算很繁琐。 刹那、菲露特、玛丽、阿雷路亚还有李奥纳多五个潜入成员就挤在00高达驾驶舱这小小的空间内。一番推诿过后,菲露特几乎是要被挤进驾驶座上刹那的怀中。 力天使r准确的几下骚扰,立刻引得一两台值班的机体通知上层并起飞调查。 “就是现在!” 双炉同动,机体消失当场。 然后天柱内部、巨大的钢铁巨人在线性列车的轨道中出现。一时空气波流,巨大的突然的实体撑破了好几处建材,引起大响。 “那就拜托你暂时操控一下咯,哈罗。我也会进行远程协助的。” 刹那带上头盔,打开舱门。 菲露特赶紧起身,跟在其他三人后面一同下了00高达。 “har!sesuna!” 这小家伙扑腾几下,快乐应下。 等五人下机后,00高达再次发动跃迁,离开天柱。 轨道电梯内部极为广大。 被选定的跃迁目的地离居民聚集地、电力输送十周年纪念宴会举办地点都不很远。刹那行进时,仿佛可以听见枪战与巨大物体破碎的声音。 “还在战斗吗?” 阿雷路亚皱眉,出声。 “天柱内部是有军事基地的。” 李奥纳多一边观察四周、一边说。 虽然人在出声,但传不到头盔以外,本质是依靠局部通信网络进行信息传达。 这一片地区不属于天柱的机密地点,也不是什么运营维持,乃是寻常民用所在,地图被很明朗地公布给大众。 一行人按着地图,迅速转移。 人烟很少,但是能见到血迹以及显然的打扫与清理的痕迹。可能有人在这里受伤甚至身死,然后被打扫了去。 隔着一层厚厚的窗,可以看见天柱以外,太空正在发生第二次冲突。 “人类革新联盟要求世界经济联合撤出天柱,但联合死咬副国务卿之死,决不放手。两方局势异常紧张。” 玛丽边说,边跟着前方刹那的动作与大家一起靠在墙边。 “有一台巡查中的自律机器,应该没有人。” 联合投入的自律机器有包括红外、光电等多种探测方式。不过这行人也做好一切反探测准备,只怕一手光学摄像、ai智能辨别。 等自动机器来到路口时,少年人踏出一步,矫健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并甩出破壳炸弹。 数秒开爆,火焰大响。 风在狭窄的廊道中强起。 破壳炸弹的威力不在于范围杀伤,而在于打出一个内部储放的纳米机器可以进入的点。 等大量纳米机器进入封闭机器人内壳后,自然为所欲为。 “确认获得权限!可以自由操控了,刹那。” 菲露特立刻报告。 刹那轻喘一口气,立即进行骇入敌军网络的工作。 “等一下,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快点转移!往那里走!” 而那被篡改系统的自律机器就在他们前面开路。 等刹那走过窗户时,蓦然望见外面的世界、遥远的星光之下、s又在集结。 仅仅三个小时以后,围绕天柱的第二次大规模武装冲突发生了。 唯见无休的铁与火在虚无的空中绵延,最终丧失一切形体,溶化在永恒的黑暗里。 天柱以内,以管制室为核心的人革联顽抗据点很快迎来一波与众不同的客人。 滚滚烟雾里,与破损的自律机器一起走向枪阵的客人。 第一百七十章 边缘 等她再看到他时,但觉心头摇晃,忍不住迈着小步子快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感受温暖的同时,抬头冲着他微笑。她一边竭力抑制自己的快乐,一边装作平静地、若无其事地说: “喏,你来啦!” 当一种心情太过强烈时,便会趁人不备溢于言表。她竭力尝试伪装的沉着、反在她的不自知中、给她天使般的容颜平添了数分少女特有的青春的妩媚来,美不胜收。 刹那不知怎么回答,只随便应了一声。 她却调皮地眨眨眼,心满意足地回过身去,仿佛神秘的深海在晴天日光下无限平静。刚才灵敏的眼睛中所流露出的一切情感也尽被她收入心底、难寻踪迹了。 王留美开始从容不迫地与这里的临时指挥官叙述这行突然的来客与她的关系。 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但很快,刹那一行人便得到准入证明,甚至免去摘下头盔作身份验证与登记。 烟消雾散,星海灿然。 十几人位专业人士,有的是军事基地的,有的则是赴宴宾客被临时征召,围着这被摆在相关设备下的自律机器指点、拆解。 通过纳米机器的入侵仍生效,但它的入网许可已被联合方发现并禁止了,换而言之,已不再能连入联合的网络。 这样,它对刹那的用处就变得极小,干脆被交给人革联方。 至于他们是如何控制这台机器人,这是很容易解释的事情,无非是侵入修改。至于具体手段,人革联方不会追问,只会自己查。纳米机器的痕迹几近于无,他们很难发现。 王留美径直领着这队人进了一间她特意准备的安全房间。 简单复查保密性,刹那等人便摘下头盔呼吸新鲜空气,并开始交换情报。 王留美一直保持未限制版须臾终端的开启,这不是一句虚言——即使是在这个人类革新联盟的临时军事据点。一方面她的贡献很大、相关检查也不敢深翻她的随身物品,一方面须臾在电子设备上的安装与保密、信号发射与接收也确实隐蔽。 就须臾的位置获取,王留美的行程大致是从纪念宴会至管控室附近,身体的情况数据也一直正常。 “嗯,没错!当时我正在天柱电力输送十周年的纪念宴会上。内厅联合副国务卿被刺杀后,全部纪念宴会上人员立刻被人革联警方控制起来,至于当时内厅到底发生了什么,纪念宴会以外地点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清楚。” 红龙和黛芬妮都站在王留美的身后,而王留美则坐在刹那身边,几乎是要靠在他的身上,她的双眼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表现收入眼底。 太过亲昵的接触让这少年人有些不太习惯。 虽然发生了友谊以上的以上的关系,但他仍然对人类中那些约定俗成的对情侣如何相处的种种规定没有确切的认识,也可以说,他并无法违背自己的本性而去服从这些规定。 “之后,联合士兵闯入天柱。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人革联在天柱的几个军事区。在所有民用区域中,最主要的则是我所在的纪念宴会。他们很快进入纪念宴会并与人革联警方发生冲突,他们暂时胜利了。但由于人革联激烈的抵抗,他们分不下心,只派遣少许人简单看守……当时我想我可以做些什么。” 接着,她叙述起她秘密沟通了她在宴会名单上所晓得的人革联的几位军人,又得到来自管控室的消息,于是和他们一合计、找住机会,冲破了那几个联合士兵的封锁,与管控室的队伍合流。 在这个惊心动魄的过程中,不论是领导的王留美、还是黛芬妮与红龙发挥的实际作用都很大。 自从大量地方政府财政出现问题并被王氏家族介入后,王氏家族在人革联的影响力就开始进一步发酵。 但在人革联、或者说全世界,再强的资本,没有权力的支持,也要让位于权力。商不敌官,大致如此。 她这段时日在人革联所做的,正是在不动声色中依靠自己在世的家族成员不停地将资本转化为权力。对她而言,这次天柱事变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她一举救下商政各界重要人士无数,伸手军方、协助组织天柱内反抗。 “联合方面对天柱似乎存了绝不放手的意思,管控室这边又受信号干扰的缘故联系不上人革联,再加上物理上的封锁,孤军至此,局势胶着,多数人已有些灰心丧气了。” 她很快发觉一个冷淡拒人的薄红色少女,饶有兴致地开始观察她。 刹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并说: “我们想另寻几个人,有名单吗?方便吗?” 虽然情况危急,但出入人员的登记并不能放下,既是紧急情况下的必要管理,也为了应对紧急事件结束后的舆论处理。 “这不是什么麻烦事。” 王留美瞥眼示意红龙,红龙取来笔记本电脑,打开这里的所有人员名单。 刹那直接搜索,没有沙慈和路易丝的名字,他又按序排列,大致浏览世界经济联合日本籍下人物,也没有。 王留美猜出他的心思,又说道: “平民旅客,这里只收容了当初纪念宴会脱出的人员。至于我们抵达管控室附近的路上,则没有遇到任何其他人,那些街道上的游客旅人应该都被联合集中起来了。” 纪念宴会不乏想要留下的数位联合籍人士,但考虑到可能的意外情况,他们也都被带来并分开安置。 刹那又问: “人革联这里,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管控室的多数职能都被干扰或切断。现在正在积极恢复管控室的职能、破解gn粒子的通讯干扰,期待能和人革联联系上。两方都不想在天柱内部动用大规模武器,再算上我们的主场优势,一时也不害怕世界经济联合。” 刹那陷入思索,王留美转眼将落在菲露特神情上的目光收回,不着痕迹地问: “给我讲讲外面的情况吧?” 这也是她需要向这里的几位指挥官交代的情报。 刹那将自己的个人电脑推过去,说: “你自己看吧?” 他的个人电脑与须臾主机建立了豁免gn粒子干扰的特别的卫星远程通讯,可以自由连接互联网。 王留美不悦地嘟起嘴,然后认真地在网路上浏览起来。 人类革新联盟与世界经济联合在天柱冲突,世界正为此动容。 世界经济联合的行动、人类革新联盟的声明以及aeu的制衡,波澜万分的人间,逐渐改易的经济市场模式。 “与石头不一样,人类是有自为的、内在的推动力。” 她看到世界正在蛹中挣扎。 一种见证历史的庄严的命运感降在这少女的心里。 “每个人都知道当社会发展到某个程度时,必然会发生变革。”看罢,她抬起头来,不禁感慨,“但谁也没料到,那并不遥远!就是今天……就是现在这一代的我们!” 譬如以纳米机器为代表的医学进步,正将人类从古老的自然选择(适者生存)定律中解放,却在依靠财富差距建立人工选择的墙壁。 譬如以强人工智能与自动机器人为代表的计算机技术,正在颠覆人类社会劳动的传统,却也在创造大片全新未知的领域。 她想。 最初,起于森林原野之上、自然选择的无知无识的动物,然后是主宰全球、社会关系的互助互斗的人类,接着又将是什么……? 她不再想了。 “走吧……?我想你们来,不只是为了见我和找那两人罢?” 她站起身来,向着桌上众人笑。 众人以不同目光望向刹那。 少年人没有犹豫,带上头盔,予以回应: “先帮助人革联建立起通讯,然后去联合在天柱的临时军事据点看看。” 人革联那边差不多也跟aen接触过并得到相关技术了。 在gn粒子的散布程度较低时,是无法干扰全部频道的(考虑到自军需求,也不可能全干扰)。简单的突破方式有两种,其一超高频率通信(通常距离也短),其二则是利用诸如引力波、脑量子波的特殊通讯。 若要长距离建立常规通讯,则要对现有gn粒子的散布进行分析,然后利用相关计算方法找出可用的频率区间段落。这些区间段落往往非常窄,需要极高精确的设备,但在天柱管控中心,这不算问题。 在王留美的引见下,他们很快面见并进行作业。 面具之下,隔着的彼此。狐疑的目光从这个人身上扫到那个人身上。 倒不是谢尔盖怀疑王留美,只是觉得其中几人的身影让他感到有些熟悉。 他看着这行人忙碌,颇有些坐立不安。 这边的线路接到那边,这里的编码到那里,又是匆匆出门的采集、又是急急而归的验证。 最终在细微的调节中,一阵杂音归于平淡,然后是规律的声响。 谢尔盖、庞格、李哲江几位临时高层面露惊喜。 玛丽递给个人电脑。 “接下来,就请各位自主,我们先退一步了。” 他们一齐退出管控室,略作休息。 透过厚厚的防护窗,可以见到太空中正在战斗的s的身姿。 里面是温暖人间,外面则是巨人们在战斗的冰冷炼狱。 “对轨道电梯动用武力,是世人很忌讳的事情。他们都很克制、克制……克制,一个虚伪的词。” 王留美说。她的目光凝固似的落在面前少年人的身上,而灵魂仿佛也飞出体外。 “但如果到了战争里,也就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少年人说。 这时的李奥纳多正和黛芬妮做交流。红龙仍静默地站在王留美的身后。菲露特表面没有流露、但似乎并不快乐地踱步在门外。至于阿雷路亚和玛丽则在另一头小声说些什么。 “接下来,你们是要去找叫作沙慈和路易丝的人吗?” 王留美问。 刹那安静地点点头。 “他们应该不会有事的。” “确认安危。”虽然这一世没有联系,但上一世的“此外,我想要稍微调查一下。” “不等人革联的反攻吗?” “不等了。” 王留美的眼波流转,纤指点绛唇,又问: “是觉得人革联会在冲突中失败,天柱会成为联合占领区吗?” 少年人摇摇头。 “这样啊……明明可以拥有巨大的权力,却偏偏、偏偏要身入险境,你可真不负责、真笨呐!是因为不会死吗?” 说着,她突然停了下来,一双大眼睛直盯着刹那,然后突然探起身子,轻轻地、迅雷不及掩耳地、在少年人那有温度的嘴唇上落下她清凉的吻。 “喏!你去吧!” 她笑道。 由于接下来的行动极其危险,刹那并不准备让其他四人一同上阵。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如果再加两个人的话,00高达的驾驶舱就不够放了…… 而高达内部其他的储物空间不是人能呆的。 在刹那清晰地叙述他的决定后,大伙倒是没什么其他意见,唯有菲露特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说不出来。 阿雷路亚拦住蠢蠢欲动的哈雷路亚,点头同意,又问: “那我们是直接回运输舰,还是跟人革联一段时间?” “这就交由你们自己决定了。” 阿雷路亚和玛丽似乎想要留下来观察人革联,李奥纳多和黛芬妮关系似乎不太一般,菲露特不在意 于是结果已定。 刹那很快出发。 天柱很大,但世界经济联合在天柱的主要集散地很少。 借由超人般灵敏的五官与量子思考能力,进入一个封闭空间的瞬间,刹那就可以把握这个空间内部的所有情形。 再算上他强大的运动能力以及有限的跃迁能力,少年人的脚步无需任何犹豫,飞跃似的在街巷与各种常人不知道的管道中转移与前进。 “没有、这里也没有……那么这里呢?” 他从通风管中,小心地张望这一人员集散地。多数是旅客, 身旁是被纳米机器入侵并控制的联合所布置的摄像头。 “找到了。” 他们正在一个角落里。 这里人员集中安排,自然顾不得生活,像是避灾场所一样,集中生活,多日无洗浴,脸色大多不好看,精神也恹恹。 正当刹那寻思如何接触时,突然灯黑,整个建筑都在狂烈的摇动,然后是破碎般的掀然大响。 天柱内部,只余下黯淡的红色应急光,落在人脸上,恐怖。 他听到底下一阵阵尖叫与碰撞声,然后是打斗、吵闹与争执,紧接着是死一般的沉默与窃窃私语声。 眼前的显像屏很快被须臾打出一行小字: “被破坏的s和弹药大量击中了天柱,破坏了一小部分天柱结构,被及时隔开了。” 天柱外,s的战场正在不可控制的深渊的边缘。 而天柱内,这个时代少见的人的战争正要开始。 第一百七十一章 眩晕 届时,小型运输舰内,绢江正寝食难安,不自觉间便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在过去采访中收集的有意义的材料在她手机中都有扫描版,她常会在无聊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不时就会有新的收获、发现与感悟。 “说起来,当初在核事故中力排众议,决定向aeu施压的高官正是联合副国务卿……应是个有能力的好人,可惜死在了这里。说起来,如今的阿勒汉多洛·科纳又在何处做甚么?” 绢江在聊天室里无心写道。 接着她又放下手机,看向监控屏幕。 “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不会报道到这是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然后开始祈祷,然后自嘲自己只能祈祷。 远处,力天使r以及gn支援战机早已干脆利落地摆脱追来的s,这时正在运输舰附近隐形待机,莱尔以及尼尔正在私密交谈。 再远处,当代横穿天与地的三根神柱之一、连天炮火不休。 数以百计的旗帜式与铁人式在此交战。不时有机体坠毁成烟火,横飞的实弹保持初速撞入大气之中擦燃烧灭,绚丽至极。 天柱以内,光线黯淡,不安的人群集聚在一起,更把不安数倍叠加。 “管控室那边联系上驻军,决定立刻开展行动?” 狭窄的通风管道内,缩在一块儿的少年人不停地收到当前局势信息,在联络中发问。 “嗯,刹那。” 通话的一侧,菲露特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由于管控室与天柱的机能尚在,天柱的电力运输仍在正常进行。但天柱关系人类革新联盟成立、发展和维持的根本,对人革联而言,一日不彻底控制在手中就不可能安心。 可在联合在突然之间起兵入主并封锁天柱的当下,保护与夺回难两全。 即便得到破解gn粒子通讯干扰的手段,但人革联方仍然处处受限。 好比现在进行的小至中规模s战,即使上面勒令,但对天柱造成危害的可能性仍然不小。 当s被破坏时,它的碎片、多数是高温熔融的液态金属、会依被破坏时的情况而定携带巨大的动能向四面八方飞出,在地球上自然会在大气中燃烧殆尽,但在无阻的宇宙中则会像世界的另一端进发、直至(可能的)撞入某个实体为止。 譬如空旷太空里一颗极其遥远的星球、譬如不远的s、譬如轨道电梯, 轨道电梯的设计中自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包括天然陨石和太空垃圾在内都能相当程度上直接抵御,还有轨道电梯驻军来清理。可当时到底无法预估到未来的机动战士的装甲、武器与力量的进步竟至此! 在当代漫长的军备竞赛中,全世界最伟大、最优秀的那些头脑都被用来支撑机动战士与机动战士相关理论的进步。 当困在管控室的军官们联系上人革联总部后,经过简单沟通,他们立即决定里应外合驱逐联合军队。 “恐怕刚才那一下破坏,双方都吓得不轻。” 见不得光的黑暗里,少年人自言自语。 “麻烦了。” 局势的变动,也意味着刹那的策略需要更改。 原本估计人革联的行动会在两三天后,于是刹那选择先行捞出沙慈和路易丝,直接让00高达带回绢江那边,之后自己再在这天柱里奔波。 事实上,若非绢江卷入黛博拉事件许久、致使正在调查绢江的沙慈和路易丝可能被敌对势力发现且在发现后利用,并不需要太过担心寻常人民安全。 在当前的政治局势下,三大联合仍然希望自己站在世所公认的正义的一方。 但在人革联方面决定直接乘联合不备发起最大的内外夹攻的当下、以及异常的轨道电梯受到s误伤的现在—— 刹那有种不祥的预感,游离的目光也在不经意间又瞥向下方的寻常人们。 如今这些人的身份实质上等同于世界经济联合的人质,用以拖延和干扰人革联的步伐。 当然明面上,不会那么说。 压抑的呼吸声夹杂着细碎的话语声,如同梦魇般萦绕在周边。恐惧、担忧,以及从中诱发出的无端由的猜想。 通风来去处,纵览此世间。 “另一方面,”通讯中,菲露特有条不紊地说,“须臾已经整理出aen及aen成员国在天柱失联的游客并进行了确认、修改了错误信息后,再度确认亦无误。” 由于部分国家游客搭载须臾终端入境的管理规定再加上个体隐私的要求,须臾并无法即刻得到相关信息,直至现在才完毕。 须臾也同时在头盔显示器上打出相关说明文档,很长。 “那么……” 时机已至。 刹那的目光从底下人们身上移回,接着闭上许久。 然后少年人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 “申请、以保护境外游客为由、使用新型机动战士兵器力天使r以及型gn支援战机介入人革联与联合之间的天柱争夺纷争,同时通告世界经济联合与人类革新联盟。” 这份要求同时被发往须臾主机、raiser顾问团与狄兰地兄弟处,在十分钟内陆续被通过或接受。 底下骚乱。 联合看守士兵们似乎离开了此处,只有几个被他们亲信的联合籍人士狐假虎威、维持基本秩序—— 天柱以内、两大人革联军事据点已经展开全面进攻,对联合在天柱的军队造成的压力极大。 联合军队封锁天柱后,人革联军队从地上也包围天柱。地上的补给线被所罗门群岛人革联驻军阻断。联合的补给是通过外太空来进行的,在s战斗中显得很不稳定。不过天柱内部预存大量物资,足够被隔绝的两方使用。 “帮我接通谢尔盖的联络。” 耳边机械声播报,显像屏上大量信息滚动,少年人与谢尔盖一边交谈、一边纵身一跃。 身姿轻如还巢的飞鸟。 “谁?” 先是最近的沙慈和路易丝的惊呼,然后是全部黯淡光中人看向这个暗影中全副武装、钢铁般的战士。 刹那从容不迫地说话。说话的同时,外边不停地传来震天的响声,当然还有制服几个不长眼的人。 不安。 悠悠碧落天河,天柱高、低轨道站两端,两方s的数量还在增多。附近人类革新联盟使用中或已废用的卫星站、太空站、轨道站、太空殖民地全部进入军事管理。联合亦然。 无垠澄澈的夜空上,遍布人造的杀人武器。 “不论如何,必须夺回天柱。” 太空殖民卫星全球中,负责该次冲突进行的临时指挥官、金司令严令强调。突破gn粒子通讯干扰的现在,他的信心十足。 虽然敌方存在不明的新型s,但这里是人革联的主场,从所罗门群岛轨道电梯附近军区开始,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增援。 “优先骚扰他们的战舰,干扰他们的补给线,袭击他们的空间站、用数量拖也要拖死他们!” 另一侧,世界经济联合的指挥官、艾伯·林特正在联合主舰的主位,捂住自己阴鸷的脸庞,低声呢喃: “为何非要妨碍我们?” “报告,那支特别小队开始脱离指挥行动了。” 后边的军官找准时机插话道。 艾伯利特瞥眼,道: “它们并不受我管辖,乃是直接受总统冕下特命的队伍。既然现在不是我指挥的队伍,就不要多过问,不明白吗?” “属下明白。” 静默宇宙,飞火若流。 内外两面,人与人战斗,以及钢铁与钢铁的战斗。 天柱的巷道战中,双方的队伍分割成无数小分队,沿道路以及各种(联合单方面不清楚的)隐蔽通道与特别路径行动。 至于通途大道,则是自律性机器人的舞台。灵活的钢铁八爪方块,举着机枪,不停巡游,直到被躲藏在房间里人革联士兵以塑胶炸弹爆破。 短暂的正面交锋,便作子弹与子弹交错、再近便提刺刀与空手格斗。倒下的人身无人过问,两方指挥官的屏幕上自有生死伤信号的标识。 “巷道接近战乃是真正勇士的搏斗啊,斯米诺夫中校。” 从天柱的历史展览馆中开出的(人革联成立以前的东方国家所有的)旧式坦克中,中校李哲江与一边的谢尔盖感慨道。 他是在太阳能发电纷争阴影下成长的军人,亲身打过好多次城市反游击战。当时尚且有s与空军轰炸的支持,现在天柱以内,只在考验最原始的功底。 ——联合占领天柱那么久,只是为了如此吗? 谢尔盖不回答,还在思考更重要的事情,并远望天柱之外繁星与钢铁。 “aen,一台名为天使的s、同样的gn粒子技术已经加入战斗……我们的技术落后了。” 落后是可怖的事情。 人与人的战斗顺利,钢铁与钢铁的战斗同样顺利。 “嘛,就在这里吧,莱尔。” “k,尼尔。” 战场最远处的边缘角落,以型gn支援战机为平台,擅长狙击的天使高举手中第十三把枪、少见的gn系实弹步枪。 尼尔和莱尔这两人都很轻松的样子,后者在战机中逗弄哈罗,前者则在高达中哼唱着北爱尔兰地方的民间童谣。 狙击镜中,已经捕获须臾分析战场后得出的需要锁定并歼灭的个体的坐标。 “祝你们能顺利存活,我会避开驾驶舱的。” 既非戏弄,也非仁慈,仅是自己的一点奇怪的恶作剧般的说不清的闲情。 “lkn,狙击目标,下一个位置,莱尔!” 他眨了眨眼,严肃认真到可怕。然后,黑暗中、难以窥见的子弹穿破银河。然后gn战机立刻载着力天使r转移。 与之同时,一台gn-x核心部位中弹爆炸,丧失战斗力。 “就这样,毫无保留地破坏战场上的平衡,已经等待很久了。” 光粒散乱之时,天地万物亦将陷入纷争漩涡之中。 aen使用新型s介入纷争的消息立刻传遍全球角落,各国召开的天柱事变应对会议接着延长到aen所持武力的应对会议。 而gn粒子,raiser在开物上发表的论文所预言的一种用以传递脑量子波的、不存在于标准模型的媒介子,乃是真实存在的这个被须臾在网络上公布的消息,震动世界。 并且,已经在两个国家联合中实现军用化。 惊动的世界、变幻的局势,正在酝酿三百年来最强的风暴。 这时,悉尼歌剧院的音乐厅中,只容纳了少少百来人。 联合的国家歌剧团就只为这些人献上从浮士德改编而来的歌剧曲目表演。扮演浮士德博士的男演员正入情高唱:有为者巍然看定四周,这世界对他几曾沉默! 阿勒汉多洛与利冯兹正坐在第六排中间,两人收到消息,便对看一眼,同时起身。 “我说过我是想以神一般的伟人与英雄的姿态面对世人的。” 黄金色的s下,科纳在笑。 天上繁星无数。 在力天使r加入战场后,漫长的攻防战也在走向尽头。受到协助的人革联很快撕开联合防线部分,正式登陆天柱高轨道站的一角,也彻底宣告了世界经济联合在轨道电梯冲突中的最终失败。 在高轨道站与人革联部队恰接的乃是庞格·赫丘利以及王留美。 “辛苦你们了。” 将士开路,两人在后从容交流。 “说起来,联合副国务卿之死,有新的调查进展吗?”联合指责是人革联民族主义团体所为,人革联这边既无发现、也出于政治需求不可能承认。但人革联内部民族成分复杂,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谈到这里,庞格面露为难。 “如果一定要说,我倒怀疑是联合自导自演。” 旁边人的脸色变了。 “我正在纪念宴会的人员中,那时的纪念宴会成员被我们警方很严格地控制住了。” 他开始叙说当时的场景。 当时,对凶手而言,一共有两个时机可以脱逃。 一是联合士兵攻入,与人革联警方发生斗争的时候。各种监控就是从这里逐渐陆续被破坏的。 二是被联合士兵带走。有一部分人自恃身份高贵,与联合士兵接触,并被提前转移。这些人通过后来的名单排查,全是联合籍人士。 剩余的人后来又落入人革联控制中,至少调查中没看出嫌疑。 解释完后,这个中年人接着补充道: “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大胆,所以只作为一条参考写下,也不受重视。” 王留美在一旁不说话,只是开始准备船只送人离开轨道电梯。 兵败如山倒。 “喏,又见面了。” 冷酷的机械声响在谢尔盖的耳边,眼前是那个被王留美说是在单独行动的少年人。他的身后跟着大批被联合收押的人民。 在此前的攻略作战中,正是这个少年人从后阻断了联合士兵的去路,大幅度推进了人革联作战的进度。 “你是希望我们立刻带着这些人离开天柱吗?” 从通讯中,谢尔盖早已了解到这一点。综合多方面考虑,他也确实被说服了。 “是的。” “那么你呢?” 人员有条不紊的转移,人革联的士兵仍在四处搜寻世界经济联合残余的军人。 刹那自若地答道: “我自有我的事情要做。” “这里是人类革新联盟的轨道电梯,不容任何编制以外的人独立行动!你应该是明白的!” aen的特务。 这四个字是他通过头盔组件在私人秘密通讯里说出来的。 只有眼前收到通讯的少年人才能听到。 刹那面色不改,也没回答,只是突然几步剧烈的跃起,直接跳到人群中,然后消失在茫茫远处。 谢尔盖伸手制止了他身边士兵的行动,摇头道: “阻止不了的,不要误伤市民。” 他听到刹那在秘密通讯里问他: 是王留美告诉你的吗? 不,她说的是…… 这个在过去的失败中丧了挚爱、并且在现在与未来不再可能爱上其他任何人的老了的家伙垂头,回忆起当时这行人初至时、士兵所呈上的王留美的口述文件。 “那是来救我的……我的爱人。” 那个稚嫩却位高权重的少女如此笑着道。 不久,水从天而落,洒在燃起的火焰之上。人便在消防装置的雨中走与跑,踏出一连串的水花。 天柱本身的运输功能,由于战斗意外以及联合军士的破坏,可用但不再安全。运输的任务交给轨道站的几个船坞,并按照上级命令,以平民的旗号保护船只安全离开。 刹那仍在天柱中奔跑。 只在突然间,地面猛烈震动,沙飞石走,水珠升抬。 “等一下,不会吧!你们——” 然后他失声大叫: “怎么可以!” 上一世最糟糕的事件,以及这一世最糟糕的预感,统统得以实现。 剧烈的摇晃,肉身可感。 接着,在人快摔倒的时候,他们自由漂浮起来——重力制造休止、天柱以内最初步的重力消失了。 最末一声惊天震响,又在一瞬间陷进黑暗的平静里,不再为人听闻,连熊熊烈火也很快消失。 不是响动消失了,而是空气迅速流失到宇宙空间里,便不再有媒介可以传递给浮在空中的儿女。 这处人间与宇宙一般静悄悄。 同时,宇宙里,无数s的行动停了,看向他们为之纷争的中心。 地面之上,金色的a大步起飞,迎向此流星之夜。 “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 他大笑着念起古老的神话。 故而天柱折、地维绝!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天惊 高空传来微弱的呼啸声,紧接着变成震撼的轰鸣。地上的人们可以清晰地看见夜色的尽头闪烁着金属般的光亮、灿烂夺目,一条又一条,拖着长长的黑烟似的尾巴,来自天柱,迎向人间。 俄而大乱。 轨道电梯,四百年前由阿瑟·克拉克提出的疯狂设想,两百五十年前由伊奥利亚亲自完成的理论与设计基础,一百年前引发太阳能发电纷争导致无数牺牲以及凭借人类全社会工程师与设计师的努力的完成,尽数于今迎向终结。 大气中,高翔的客机,昏昏欲睡的人们纷纷看到越来越大的“流星”,还有升上空中迎击“流星”的s。 其中,席琳趴在飞机窗前,只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空旷宇宙,或驾驶巨人、或坐在运输船上的小人们放下一切,愣愣注目轨道电梯的中断。 王留美轻轻摇摇她的扇子,不禁呢喃: “恐怖。”以及时机。 轨道电梯之上数道巨大的断痕,整个被分成几段。五万公里之长的轨道铺设全数连锁式的崩坏,向着地面或太空分离——天柱开始解体。 地面上,人革联军队已经在指挥部的要求下开始消灾处理。 “赶紧动啊,现在可不是干看着的时候。” 仍然维持理智的金司令在频道中怒吼,然后重重地落在自己的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围绕天柱而成的国家联合,被称为人类革新联盟。 他想不下去了,只开始专注地安排救灾工作。 另一侧,联合的战舰上,军官怯生生地询问: “我们该怎么办?艾伯·林特大人。” 艾伯·林特只下令全军停止行动,在那边沉思着不说话。最终收到布莱昂的紧急联络后,他才开始慢悠悠地发布协助救灾的指令。 千百钢铁之下,湛蓝地球悠悠转动,伸开其六千五百万年不曾变易的双臂拥抱人类损坏的建筑,将其烧毁。从较低天柱中落入海中的碎片,激起巨大的波涛冲盖天际。 是时,阿尔瓦特雷的光辉正在澳大利亚的边缘闪耀,他领着他从附近临时召集来的s与a一同自由展开对从天柱飞来断片的狙击。 最近几座沿海城市的人们涌出门外,在军队的安排下进入防空洞避灾,在路上每见到天上黄金的a轰灭一个断片,便为他欢呼喝彩。 “如今,世界正在我脚下!利冯兹——来,一起热爱战争罢!这正是人类有史以来开天辟地、改易乾坤……最为崇高、绝无仅有、唯一的变革的道路!” 科纳在驾驶舱中沉醉般地大笑。 他越是理解人类,就越是能发觉一个不详的真理:一切和平的、优雅的、文质彬彬的、你来我往的较量都不可能折服任何不愿屈服与认输的人们……而能够彻底屈服一个人的道路只有一条。 那就是力量以及生死。 这是唯一一条能够灭绝一切人身与意志的坚强,宣言颠覆性变革的开始之路。 自古未闻有变革却无流血者。 金色的流光突破大气的阻碍,于此流星之时闪耀,度过天畔银河。一队队无名的钢铁跟随天上黄金的步伐,向着“流星”自由展开炮火。 “当现有的一切已是美好的,生活美好的人们自然会口口声声和平的美好与生活的美好!可现在生活不美好人的就得一直不美好下去吗?当美洲的原住民灭绝时,怎么也不会料到那些侵略者的子孙后代正在宣传世界的和平吧!当殖民者的孩子们幸福生活时,又何时想到过他们美好的生活乃是那些不美好的人们供养的!” 轨道电梯坠毁的部分一一被他们清除。澳洲有条不紊地避难正在他的控制下展开。 “但当生活不美好的人尝试反抗时,他们会冰冷地、无情地将一切敢于反抗的人打倒,并建立起他们的法则与戒律。从山洞里的领袖到部落酋长开始,奴隶主的权威、接着是教宗的权威、此前还有皇帝与资本家的权威。但很快,这一切都将走向落幕,我、阿勒汉多洛·科纳即将将全部人类的纷争终结,建立起唯一的神的权威。” 超越一切教权与王权,从现实的领域到灵魂的领域,唯一的绝对的威严与律法。 世间众生诸多妄想里,梦寐以求的“正确”、“真理”以及“至善”的道,能够无需犹豫、径直向前的、追随的路! 正是你让我领悟了神的真理啊,我的天使! “这就是你所说的人类历史即将走向终结的含义吗?那么,是的,现在、就已经是黄昏了!” 温柔夜色,冷峻群星。 遥远尽头的日华正压抑着将要升起,不知将会迎来何样的黎明。 接着,笑容收起的他才主动放开a内对驾驶员监视的控制(原先利用纳米机器进行了修改),开始录制一些马上就对他有用的材料。同时,a向着更高空飞起,朝着落下的轨道站打开大型gn粒子束粒子炮。 光在聚集。 歌剧院外,自然见不到那侧遥远的光景。 抱着紫色哈罗的年轻变革者长久地伫立在麦考利夫人座椅旁,共此月光。 他的身后,一袭白衣的雷杰尼·雷杰塔姗姗来迟。雷杰尼推推眼镜,歪过身子,说: “天柱的倒塌乃是你们设计给联合与人革联的定局,科纳选择在人们的无知中救灾。但假如是你的话,你会选择怎么做?利冯兹·阿尔马克。” 利冯兹轻轻呼出一口气,只是扔下紫色哈罗、踩住它,然后向着月亮伸出右手。 “这是人类必然要接受的惩罚,也是人类自己犯下的过错。” 人类的诸多野心……征服自然、探索未知还有超越自我,人类对此全部的自信在轨道电梯的成立膨胀到极点,亦会在轨道电梯的覆灭中衰竭。 他想。 在过去,这事件曾被称为巴别塔的倒下。 接下来,就是互不理解的人类纷争的时刻了。 之所以人们畏惧战争,只是因为畏惧战争将生出的果实。 但当现状已无法忍受时,自诩和平之人亦会主动化为纷争女神的使者,挑起天地的变革与万物的重新。 “我听到人类的世界正在哭泣。” 利冯兹微不可察地笑了,然后他问雷杰尼: “那么你呢?” “我……?”雷杰尼笑着道,“凭借你的努力,我也在做一些有趣的尝试。当然很可能失败,不过想试试,对你也是有点帮助的。” “是么?” 围绕轨道电梯的断裂,世界开始沸腾。 是时,仍有人在毁灭天柱中行动。 从天柱主体断出的高低轨道站两个部分,以数千公里的时速互相分离开来。一者向着宇宙,另一者则朝着地球,远远奔去。 朝着地球的轨道站被远处力天使r连续举枪射击,很快按连接被破坏成多个部分,被大群s逐个击灭。 飞向宇宙的那一大片则暂时没人处理,迅速地脱离人类的有效监视范围。系统的损坏导致内部隔离措施没能有效进行,早早让这里接近自然太空的环境。 原先的商业街道上,站着那握紧双手的少年人。他沉默地转头,压下自己的愤怒,看向另一侧悄无声息的来者、也是他最终发现的活跃目标。 头盔中,须臾机械发声读各类刹那所需要的情报。现在这个飞向宇宙的轨道站里很可能只有刹那和拉斯两人。 这是一个穿着太空作战服的高大灰发青年,双眼异色,左眼上有巨大的伤痕。他在频道里平静地说道: “伪装人类者,无权生活。” 他举起手枪朝着刹那连续射击,被轻松躲过。刹那几步拉开距离,他又跟上,两人便在街道中相追逐。 刹那认识他。 上一世,刹那与他几乎没有任何接触。这一世在欧罗巴号与利冯兹对话前后,提耶利亚曾提及过这人。 拉斯·古雷斯(rs·grise),人造变革者之一,是紫色哈罗的制造者(并同为变革者的)斯凯·艾克里普斯的挚友。 他与斯凯·艾克里普斯至少在一百三十年前就被制造出来,且被ea投放于人类中生活了。斯凯·艾克里普斯憾死欧罗巴号的保密中,但拉斯·古雷斯后来的行踪,刹那并不清楚,只听提耶利亚隐晦地提及似乎在做猎杀人造变革者的工作。 刹那从拉斯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不详的意味,质问他: “约翰·史密斯难道是不知道自己身份并潜藏在人类之中的人造变革者吗?是你杀死了联合副国务卿吗?” 刹那轻轻歪头,躲开从左后方射来的子弹。拉斯·古雷斯乘此时机鼓起驾驶服内置动力,猛然扑来,撞到刹那的身上。而刹那则以手挡之并翻身跃到他的身后,手抓住他的手,膝撞压其腰部,直把他摁在地上。 拉斯·古雷斯没有回答,只是使劲挣扎,但这少年人的手力惊人,纹丝不动。 “你不太一样……”刹那却有些异常的认识,很快意识到拉斯脑量子波相较于寻常变革者的异常之处,“你与ea并不相连!” 这时,这个高大的男人才恨恨开口: “即便如此,它仍能依靠它遍布人类社会的各种装置监视我的行踪。我到底只是网上之虫!” 时至如今,刹那倒也不急,他边听耳中须臾对外界情况的报告,边询问: “你是拉斯·古雷斯?我从变革者处听到过这个名字,” 拉斯·古雷斯毫无反应,闭嘴不语。 “你是不是有个好友叫斯凯·艾克里普斯?曾参与过一百年前的欧罗巴号计划?” 直到这时,他的面色才有一丝诧异的波动。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我曾经私下组织过一次木星探险计划,在欧罗巴号的遗址中找到了相关痕迹。” “这倒与利冯兹·阿尔马克相似了。” 他说罢,又意识到什么,只继续紧闭双唇,仿佛在等待什么。 “利冯兹·阿尔马克……你和他有过联系吗?是他在指使你的行动吗?” 刹那连问。 拉斯却不答,只一直沉默,数着时间似的。刹那略微放开他的身子,拽着他,向这飞出的轨道站边缘移动。00高达追上断片,紧紧抓住,并均匀地拖慢其速度。 “我听说你一直在追杀人造变革者,这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憎恨天人对斯凯的背叛吗?……不,”他观察着这人的表情,转口道:“不是吗?那又因为什么……?因为伪装成人类的人无权过人类的生活吗?……这是个很奇怪的信条。变革者难道就不是人类吗?” 他的挣扎又猛烈起来,但死活都挣脱不了少年人监牢般的两手。 “我的名字是刹那·f·清英,一位人类。” 少年人平静地、认真地说道: “拉斯·古雷斯,你有权继续保持沉默,但这样,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利用纳米机器一路干涉系统打开封闭闸门,直到轨道站边缘。 接近静止的世界里,钢铁的巨面正对人的脸庞。 一者如山沉默无言,一者是人真挚微笑。 “来了。” 模仿00q设计的圆筒太阳炉端顶显示出大大的深绿00两字。 拉斯·古雷斯迷惑地看着这亲昵的两者。 刹那在意识中轻轻叫唤,附着在00高达上的微型els很快下载资料,变形为合适的行动限制工具。 他简单检查拉斯身上可能存在的工具后,就把拉斯的眼睛蒙上,拷住双手,压住膝盖和脚,绑在驾驶舱的内壁上。 关上舱门,握住驾驶杆的瞬间,全景变幻,外太空一切景象悉数映入眼底。通讯里很快传来各种各样人担忧的问候,他一一回复应下。 正准备启动远距离跃迁时,00高达却遭到了来自远处的光束攻击。 光束自然没打中中断远距离跃迁的00高达,直直击到轨道电梯的断片上。 远处是一台以红蓝白为主的高达,严峻冷肃。 “本大爷想和你打一架很久了,刹那·f·清英。” 刹那对这个公频上声音很陌生。 但其中蕴有的无暇的激情以及超越的愿景,他很熟悉。 刹那身后,被绑住的拉斯沉声说道: “我失败了,但还有它。它的名字是2高达。” 写作2,读作。 第一百七十三章 明河 在天人的高达谱系中,自0高达起于女神天使之外的秘密传承。 写作0,读作; 写作1,读作i; 写作1.5,读作i’s; 以及写作2,读作。 2高达,是上一世刹那从未见过、也不曾听说的高达。但驾驶员的声音和说话方式,他倒有点熟悉,大约在上一世有过少少的接触。 “我想玛蕾妮应该把我的存在告知给了你们。” 2高达的驾驶员接着在频道里说。 “冯恩·史帕克吗?” 刹那立刻回想起这人,不过刹那仅止于知道他的存在。 “没错,就是本大爷我了。” 他又笑了起来。 冯恩是个很爱笑的人,而且他的笑声很特别,甚至成了他现在代名的来源。 这时的提耶利亚正在els-q高达化作的主机旁,用手轻敲身边的小桌子。桌子上摆放了许多材料。 “在我记忆中,确实存在1高达后继的企划,ea之中留有很少的资料备份。但还未开始,就随着天人的诸多变动以及00计划的完成而终止了。”收到刹那的咨询后,他便蹙眉回想,答,“至于拉斯·古雷斯和冯恩·史帕克他们两人在上一世的情况就复杂得多,不是三言两语可以交代清楚的。” 然后提耶利亚开始有条有理地向须臾口述相关内容,再由须臾识别成文字传给刹那。 他并不担心这场战斗的胜负。 从一个平凡孩子历经两世成长至此,度过了漫长又漫长的时光的刹那,早已不是这一世所有生命短暂的人儿所能追及的。这并非任何才能与天赋上的高低,单纯是成长的时间与见识的世界相差太远。平常人的驾驶是在努力追求抵达他所驾驶的机动战士的性能极限,但现在这孩子的驾驶乃是因为他所驾驶的机动战士的极限仅在于此。 何况现在这孩子所驾驶的是目前人类最高科技结晶。 冰冷的物理现实,无关乎任何感情与意志的激扬。 透过寒霜的窗而看,天际已拉出一条长长的乳白色的狭带。再上方,是被初升的黎明逐退的夜色里、明河浩荡。 闪耀的启明星下,满天星浪起伏,人在其中、驾钢铁以争流。 两台高达拉开距离,在空旷太空自在飞驰,几下交击,转瞬变位之间,无数gn粒子在太空中拉出一条鲜明的弯折轨迹,仿佛一朵怒发的花。 “这是双炉动力。”交手片刻过后,从2高达的变速与推进的详细数值推算里,刹那很快分析出其动力已经超出单炉写作极限,再观察2高达上零件的设置,结论已明,“变革者集团已经得知并破解了太阳炉中的黑匣子吗?还是ea?” 天人所保有的五台太阳炉在当初的天使宫一役中,被刹那一行人俘获两台,仍有三台为变革者集团持有。 2高达,亦为双gn太阳炉搭载机体。 在高速漂移中,2高达收枪,以盾牌挡住子弹,手持光束军刀回转飚速迫近00高达,与gn剑3相击一瞬,然后直转急下,向下方太空落去远去的同时、头部火神炮放弹齐飞。 三维空间的运动,2高达与冯恩均臻巅峰。 “说起来,我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你一面,刹那·f·清英。” 2高达里的青年人自顾自地畅意大笑,头脑越发冷静。眼前乃是他平生仅遇的大敌。但正因此,他才更期待那份超越巅峰的喜悦。 “由于憎恨联合的策略,父母死后,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加入了反联合的恐怖组织,在上个世纪末,我曾在中东居住过一段短暂的岁月。在这段很糟糕的日子里,我遇到过一个人、你应该很熟悉、他叫作阿里·阿尔·萨谢斯,曾见过你一面。不过很快我又离开了。” 当初核爆炸事件的地点,正在当初冯恩童年在中东时的几个居住地点之一,后来担任aeu外籍兵团的岁月里,碰上aeu重启境外核实验的际遇加上调查需求,便又至于此。 早在零二年前后,他所领导的外籍兵团就意外地记录到天人s行动的痕迹,让他坚信在人类社会底下存在一股神秘势力——他疑心上了西亚与东北非洲战争中崛起的raiser。 “再后来,我被天人邀请后,才晓得那台高达的名字叫作秘天使,已经败在你的手里。天人,有趣、有趣!” 星光飞驰,星影迷乱,滞停的天柱轨道站断片被散乱的光束子弹击中,为其中巨大的动能带飞。鼓足动力的两者在 基于这次行动的性质,00高达未携带太多武装来无用地增加有限空间一定物质密度条件下带多生命体跃迁计算的复杂性。事实上,刹那倒挺喜欢这种简单精悍的装备形式,除了没有gn剑5与gn剑单元,操作自由度大大减少以外。 “那么你的目的又何在?变革者监视者集团的目的又何在?” 刹那在频道中反问。 由于蕾夫以及克雷赫的存在,变革者监视者集团的全貌已被泄露。 他没听到冯恩的回答,干脆驾驶00高达起飞,抄近路横穿断裂的轨道站,直击2高达。2高达先是抽剑、抬剑、掷剑干扰视线;紧接着就是腕部开口榴弹双连发。 刹那驾驶00高达侧身贴近轨道站右平面躲开榴弹,准备直接冲出时。空中炸开的榴弹烟雾中蹿出数根抓钩,飞绕断裂轨道站的几根支柱形成网络,从四面八方抓向00高达。 刹那也不急,在既中未中之时、轻轻推杆。 ——量子化。 冯恩仿佛早有预知,张眼四顾。 “这里、不,是那里!” 他两手调整双炉同步率,当场开启rans-a模式。就此,2高达瞬间化为绯红,高速跃起、避开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00高达的gn剑,从侧裙甲中取枪连射不中,又抛枪前投。 被抛起的两把光束步枪切换模式,形成光束剑刃直刺而来。 00高达让身闪避,举枪连射之中,已不见2高达的踪影。 2高达的行动一直在刹那的监视范围以内,唯一能如此的方法只有一条—— 中短程量子化。 在无知只时,确实无知,但一旦知晓其存在,就不再困难。 量子思考的直觉一动,他便令00高达极速下坠,险而擦过从后上方扫来的大型光束炮。2高达正在一颗小型太空碎石之上,架起大型光束炮进行射击。 灿烂的光辉将路途中的一切吞噬殆尽,拦腰把轨道站的中部吞没、等离子气化。 “不是太空碎石,而是武器支援伪装卫星吗?” 00高达侧移变向让过光束。刹那一边观察,一边举枪连射。 这时公频上,冯恩才悠悠回答刹那之前的问题: “他们的目的我并不晓得,但我知道我的目的就在现在、就在此刻啊!” 他又开始笑。 背后已一片汗淋淋。 绯红的光泽从机身退却以前,2高达连续跃迁。附近运动而来的太空碎石,其中多数都是早已被精心设计的小型武器支援伪装卫星。 连续的量子化与加速支持2高达次第将每一个伪装卫星搭载的武器启动并在接合与分离的瞬间,收到坐标。 而来自监视者调用的ea资源以及冯恩本人的判断将00高达的量子化与移动路径进行预测。 光线、实弹、飞抓、捕网,还有浮游炮,仿佛一场夏日盛放的烟花。 刹那转目四顾,面色平静,一一避离,穿梭于弹雨之间,如同向神献舞的圣者。他可以清晰地计算到唯有一条路径可以脱离攻击范围。 但这才是真正的死路。 深栗若黑的双眼轻轻眨了眨。 00高达持剑而起。 双炉供给倍乘以致外放的光束军刀迅速增长,直接突破理论攻击范围,混淆近战与远程的区别,向着远处陷入粒子供给不足的2高达重重挥落。 青蓝色的粒子这才悠悠洒落、跟上此超越疾风的神速。 这是作为人形的2高达绝对无法脱逃的攻击。 但变形后的2高达可以逃脱。 “这可还没结束哈!” 冯恩大笑。 如同乘浪而翔者,战机模式之下的2高达举破坏巨剑在弹雨之中沿先前特意留出的路径高速冲去。 2高达的身周毫无gn粒子的痕迹。 “这是独立于gn炉的额外动力。” 刹那立刻意识到这点,操控00高达以回防。可gn剑与破坏巨剑相交的瞬间,断成两半。 武装伪装卫星停止攻击的一瞬,屏幕上一道警报响起——侧身让避的00高达其右肩甲遭到损坏。 同时,刹那右手抓住2高达,并以左手gn战剑击碎飞机模式下2高达的左翼。大量纳米机器沿着2高达体内的电路展开全面入侵。 飞旋的粒子渐渐消于无形,银河渐冷。 胜负已定。 被蒙着眼的拉斯·古雷斯感受到剧烈的运动已经停止,却听身前少年如常,沉默不说话。 “喂,还活着吗?” 刹那放下手,准备查探情况,却见得力场侦测中剧烈的电磁紊乱。 他的双手立刻放回操作杆,驾驶00高达迅速量子化并后退远离。 聚集的光辉犹如太阳之起,然后亦如太阳膨胀、爆裂! 冯恩将2高达引爆了。 远处,2高达先前最后停留的武装卫星上,一个小小的逃生战机飞远而去。 更远的地方,属于人革联的工兵队伍正要过来进行轨道站的回收作业。 等他们抵达时,已经人去楼空,只见到轨道站的残垣之上到处是光束兵器融断的痕迹。 冯恩的逃生飞船很快抵达预计地点。 接应他的是个有点呆的青年人,通过秘密通讯见识了他们战斗的全程,从中学到许多的同时,忍不住暗暗咋舌: “我做梦都没想到,凭你的实力居然会败得这么彻底、连2高达的自爆都用了出来也毫无建树,刹那·f·清英真是个可怕家伙……” “可是、雷奥斯·阿洛伊,本大爷很快乐啊!” 冯恩躺在驾驶座上,翘腿伸手,又在开口大笑。 这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快乐的事情,但在这跨越无数战场的年轻人心里,最让人畅快淋漓、无法自拔的当属挑战极限与超越自我。 “就是不知道他们还肯不肯给我造新的高达来挑战那家伙了。” 刹那很快和狄兰地兄弟会和,一同返程。 此前,在协助清理轨道电梯坍塌的灾难后,力天使r碰上了gnx进阶型与gnx进阶型带领的gnx小队。 在逃脱的过程中,尼尔和莱尔双双受了点小伤。 “幸好人革联发现了异动,又起兵。gnx队伍似乎不想和人革联纠缠,被我们寻到空隙,逃了出来。” 倾听的过程中,刹那忍不住揉拳。 这两个大男人躺在各自的驾驶舱里,正龇牙咧嘴给自己包扎。 “说起来,天柱的坍塌很可能不是由于联合与人革联双方战斗余波波及(这是现在新闻上给出的理由,莱尔补充道。),而可能是gnx犯案……但我无法确定这一点。” 尼尔说道。 由于没有证据,他只是旁敲侧击提醒了一下人革联,当然的,没有什么正面回复。 “另外一件值得注意的是,科纳……登上了舞台。” 落难的游客以及小型运输机上的几人、还有原本准备在天柱争夺中观察人革联一段时日的潜入队员也随着情况突发,都一起归程,有条不紊地进行工作。这三位高达驾驶员反倒是最后一批。 清澈的月色之下,两台高达先后落入诚英市郊外的基地里。 “欢迎回来。” 前来迎接的一行人中,玛丽娜侧身对着少年人露出温柔的笑。 “嗯。” 少年人亦给予温柔的笑的回应。 她陪着刹那一直工作到深夜,等到准备休息时,玛丽娜突然说: “我有一个一生仅有一次的请求,可以吗?” 沉浸在2高达分析中的刹那诧异地抬头望望,说: “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自然会答应。” 然后,佳人贴在少年人的耳边,轻轻吐息几句话,少年人的面色瞬间变得非常尴尬而难看。 “因为我想,如果现在不请求的话,我可能这辈子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这位端庄的少女仿佛预见了什么似的,对着窗外月色说。 天柱的断裂对人革联的打击是致命的。全球性经济危机的冰霜之上,又开始大范围断电,迫使这个成立已久的巨大国家共同体几近分裂,而言论也日益极端。包括联合与aeu在内,对轨道电梯坍塌的反响与情绪极其激烈。 “由于天柱的倒塌,副国务卿之死的线索也全部断了,联合一口咬死是人革联极端民族主义团体所为、甚至提供了不着边际的证据认为我们也可能参与在内。这边别说拉斯那家伙坚决否认,即使我们科技突然大进步,能从脑量子波中提取画面都未必能与联合的权威抗衡。” 提耶利亚说道。 单纯的真相从来不能说服一个人,何况拉斯身上的证据远远不够。 刹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提耶利亚问起其他的话题: “2高达的动力系统分析如何?”入侵的纳米机器传回了一点结构图。 “别开生面的、很取巧的设计。” 刹那流畅地叙述起来。 2高达的动力系统分为两层。一是双炉构成的gn动力系统。二是由双炉粒子诱发的核聚变体系。它有一个很小的氢池,配合机体变形后可以支持rans-a后的机体行动,规避大部分rans-a的负面影响。 刹那和提耶利亚曾经也讨论过gn粒子可能是核聚变成立与否的关键,只是他们更深刻地认识到:随着太阳炉这种半永动机的出现,核聚变的成立与否也变得不再关键了。但没想,变革者监视者集团在这里居然能做出这样一个巧妙的设计。 “玛丽娜拜托你的事情,准备得如何?”提耶利亚笑道,“你知道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很遗憾的事,没想到玛丽娜帮了我一下。” 那是在世界上诸多宏大的事情之外,一些人小小的、不值一提的心愿。 面前的孩子别扭地撇开脑袋,不说话。 另一边的屋子里,沙慈正和姐姐聊着聊不完的天地,而与沙慈定下约定的路易丝则已回家去了,她突然想念起她的父母与家族了。莱尔和尼尔受的伤原本以为很轻,但不知怎的,两人的状况却很不好。 窗外,钧天高阔,星斗沉浮,连秋末冬初的严寒也变得明朗。只是满地房屋仍灰蒙蒙的,好似在等待一场白雪的肃清。 世间之事的发展往往走在人想象的前面,尼尔的猜测并没有错。联合总统布莱昂指使特别部队直接进攻天主的事情被抖露出来。 全球哗然。 布莱昂引咎自杀的同时,秘书长阿勒汉多洛·科纳临时上位,实际掌握联合大权。联合内部包括塔拉比亚共和国等多个国家在人革联的支持下叛离联合。同时人革联与aeu结成临时军事同盟。联合则列出包括副国务卿之死在内的多条理由,从锡兰岛的民族争端入手,直接宣战人革联。 这在后来被称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开始。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旋律与间隙 二三零七年末的北半球出奇的冷。 雪飞时候,天地白茫茫一片,万物不复见。只突然一声沉闷的轰鸣,雪堆从针叶上悠悠而落,没入漫漫雪原里。接着,仿佛大地在起伏似的,越来越多的雪花纷纷被震落。 冬伏的鸟儿不安地抬头张望,只见半边天际皆是起步的s,惊骇而飞天。还有麋鹿、狼以及野山羊都纷纷逃离一切人类的造物所在。 联合的一个临时驻地外,格拉汉姆突然听到地上一生哀鸣、低头见到一只受伤的不知名的鸟儿,一时恻隐便将其抱入怀中。身后,前来通知下一步作战安排的准尉霍华德·梅森眼见此景,不无讽刺地开口: “据说许多对人残忍的人都很喜欢善待人类以外的事物,似乎是出自一种叫做补偿的心理。我不清楚详细,但是否是因为如此,他们就自认为对动物或花草的温柔就是他们自己的善良了呢?” 格拉汉姆没说话,只是抱着受伤的鸟雀起身,向着天空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往后走了去。 作为驾驶员中的精英,他有点小小的特权与优待,以及与此同时的更大的束缚。 轻纱般的寒雾里,冻住的小石块顺风向着与人相反的方向滚去了。 联合进攻人革联的路线一共有两条。一条是宣战人革联的借口之一、锡兰岛(旧斯里兰卡)民族纷争,假意帮助僧伽罗族(值得一提的是,十年前为保护海底电缆,人革联曾偏袒过泰米尔族),从而在僧伽罗族的帮助下顺利登陆锡兰岛,反客为主以此为点度过保克海峡,直上人革联成员国印度的本土;二则是以经济特区的日本的旧宣称过日本海进鞑靼海峡,再登上外东北这历史上一度属于神州、后短时间为日所占,最终落入俄国手中的土地。 “人类的历史即是战争的历史。” 广大针叶林的另一边,谢尔盖放下望远镜,强打起精神来保卫他的祖国。经历过太阳能纷争并闯下赫赫威名的他早就有过对战争最大的觉悟。 “我们要赢。” 不是为了世界和平,仅仅是为了他们、仅仅是为了属于人革联的他们的自己的幸福。 灰色的天空中,一轮冰冷的太阳,照耀这半边的世界。 “幸福,何其悲哀的词。” 沪上一间私人别馆,王留美举起酒杯与前来处理事务的菲露特微笑,且云。作为人革联的经济政治中心,沪上尚未被战火波及。但由于畏惧与担忧,沿海城市出现大量民众撤往内陆的现象。 在天柱倒塌后的电力紧张时期,王氏家族集团在重建电力系统方面出力不小、收获颇丰。再算上战时特例,大量家族成员深入人革联的体系以内,几乎形成一个全新的政治门别。 “假如不是刹那对我的期望,我可能在很久前就将他们统统送走或边缘化罢。” 她直言不讳,然后轻酌一口,神色冷漠得可怕。 红龙站在她的背后,面不改色。 事实上即便是刹那的期待,这位少女、迄今为止、仍不待见那些名义上的亲人,只是她已经学会了利用二字,认可了双赢胜过单方面的失去。 薄红色的少女面色冷淡,并不关心这些。 “说起来,菲露特·古蕾斯,你知道刹那的味道吗?” 墨绿色的少女兴致盎然,又聊起另一话题。 在所有驯养一个异性的策略中,她深刻地晓得什么是会让男方为难的、什么才是真正对她有利的,所以她从不会去做对自己不利的、冲动的行为。但她、不知怎的,对可能的竞争对手总有一些捉弄人的、调皮的心思在。 眼前的少女显然是领会到了她邪恶的意思。 但菲露特只蔑了王留美一眼,高傲地转头向窗外,自顾自地继续思考关于战争与和平的事情。 直至今日,菲露特仍在追赶那少年人的脚步,但不论如何努力、也不论他如何平易近人,却总觉得自己离得越来越远。 王留美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只见到阴郁的天空下、高楼广厦间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雪并不大,看样子也下不了很久。毕竟这里本就是南方。 王留美收起顽劣的心思,又问: “刹那下一步准备怎么行动?” 她的声音很轻,好似不想打扰这空中悠悠的雪。 “不知道。aen各国民众反战情绪很高涨,在多次决议中,都是压倒性的不涉入并保持中立。只有苏伊尔王国似乎与联合关系不一般,都也被aen的大环境限制住了。” 菲露特回过头来,答。 “从这样看,aen的行政效率也开始变低了,转变很显然很快。” “刹那他、并不讨厌这一点。他并不是一个政治家,也不想做一个领导者,如果要说,就只是个战士,并不比寻常的人民高贵,也不比什么王侯将相低贱。” “这是有风险的事情。”王留美说到这儿,杯子已经空了。她轻唤一声黛儿,黛芬妮就给她换上新的饮品。 这时,菲露特才认真地继续说: “走在命运的前面,就是要付出更大的风险的……但面对风险并不是一种痛苦或难过的事情。” 王留美笑问: “那还有什么东西是痛苦呢?” 菲露特正色回答: “无聊、空虚、习以为常以及放弃自我,这是我所知道的四件极其可怖又痛苦的事情。” 然后她简单几句结束谈话、告别,凛然起身,远远走了。直到走出门外,才轻声呵气。 王留美的目光顺着她放远,直到窗下,看着她离开。 “怎么了?留美。” 黛芬妮不解道。 这时,王留美才惊醒似的说: “黛儿,窗外的竹子被雪压折了。” 雪花飞舞。 与沪上相似,经济特区日本基于其特殊性尚未遭到战火的洗礼,来自各国避难的人甚至在变多。 当携带须臾终端的沙慈告别在诚英市避难的绢江,回家面对这空旷的屋子时,无言。但更让他难过的是上学时,许多同学朋友已经消失不见了。留下的也大多惶惶然,难以像平时那样欢乐。至于他打工过的披萨店前几天就抗不住经济危机倒闭了。 路易丝回家后也音讯全无,让他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同样的校门口,却谁也没有。 他叹气,正要走开的时候,一缕金发晃过眼帘。 而一双手则从他的身后向前蒙在他的眼上。 “猜猜我是谁?” 那是少女又软又活力的声音。 “路易丝、路易丝·哈勒维!” 他惊喜地叫道。 “bing。” 少女侧身微笑,沙慈转首,也侧身跟着一起笑。 两人边走边聊。 在天柱事变发生后,路易丝父母立刻收到了消息,也得知路易丝正在天柱以内,发动各方面影响力想要救出路易丝但无果。 “然后我回到家才晓得,他们之所以让我来日本,是因为他们早在经济危机发动以前就判断到可能的糟糕事情的发生,当时他们认为经济特区会比较和平,所以准许了我留学于此的请求……真气死我啦!我还以为是我说服了他们咧!” “那么现在呢?” 路易丝的笑容变得僵硬。 “他们仍然如此判断。” 路易丝在撒谎。 沙慈察觉到这点后,没吭声。 “说起来,对不起,沙慈!你家借给我的书被我带回aeu后,不知为啥,被我父母看上带走了,直到我逃……我离开家,都没能回到手里的。” “这、没关系的。” 沙慈说着,看向天边的太阳。 小小的,随时都会落下似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aen的反战情绪愈演愈烈,几乎是漫天遍野的要求中立不干涉,此外也有要求赶出来自三大联合难民的声音在。 一时形势翻转,第三世界国家与第一世界国家的地位犹如昨梦。从天柱倒塌到世界大战的爆发,许多三大联合的小成员国国内形势恶劣到了极点。 “事实上,就目前世界局势,保持中立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站在诸多显像投影前,席琳指点分析,“不过,这种舆论的单一稍微有些反常,可能有境外势力煽动所至。” 旁听的刹那若有所思,径直了当地问: “你觉得这是个拖延用的陷阱?” 席琳不置可否地一笑: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激励自己的士兵并吹嘘自己在战争中的正义性,以及鼓动敌人的反战情绪与营造敌人在战争中不正义性,都算是常见的小手段。在没有确切的来源前,很难做出什么判断。” “须臾有什么判断吗?” “须臾认为等待就好了。” “绢江和黛博拉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说起来,这几天刹那一直在反复练习玛丽娜交代的事情。 席琳一愣,才回忆着答道: “在准备科纳与天人的揭发报道。” “这样啊。” 刹那低头思索时,席琳反问: “真的要允许他们这么做吗?” “既然如此,也不在乎了吧?” 或者说,不重要了。 席琳认同地点点头。 厄德坐在末座,数着窗外的雪花,又突然目光回到那少年人的身上,噤声不语。 在世界大战爆发以后,厄德就申请离开天使宫下降到诚英市,与他们一同居住,被通过了。他回想起再次直面这孩子时候的场景。 “你不害怕吗?”他曾经这么质问过刹那,“明明有过更方便、更轻松、更好、更美好的道路却不去走,偏偏要让世界滑入这么一个疯狂的深渊!” “我应该为这一切负全责吗?或者说这一切是因为我吗?还是说我应该重走一边过去,并以此就且就能决定人类的命运吗?” 那孩子平静的反问至今在他的心中回响。 他没有尝试争辩,只是默默离开。 厄德曾听提耶利亚把他和刹那比作来自未来的幽灵,但现在的厄德却觉得自己是个活在过去的阴魂。 会议散时,刹那匆匆夺门而去。提耶利亚则走到厄德身边,伸手将一张门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沉迷在自己思绪中、自以为自己是“阴魂”的家伙才如梦方醒,看向提耶利亚。 “就在今晚、不去听听吗?” “什么?” “玛丽娜·伊士麦女士的一场小型音乐会,会有特别嘉宾上场。” 厄德困惑地抬起头,然后就迷迷糊糊地被提耶利亚、席琳、皇一起拉到一个音乐厅中去了。 等他们抵达时,玛丽娜正在专注歌唱rr。 全场皆静,所有观众都在认真聆听。 乘着唱完休歇的间隙,一行迟来的人才能不坏规矩地在二楼坐下。 台上的玛丽娜格外端丽,她身后一整支交响乐团严阵以待。 休歇片刻,他们听见玛丽娜在台上说道: “接下来我要演唱的是改编自古斯塔夫·霍尔斯特行星组曲第四乐章木星欢乐使者的。为此介绍一位嘉宾,是我的挚友,索兰·伊布拉西姆。” ——等一下,索兰·伊布拉西姆不就是刹那·f·清英吗? 不知情的人们蓦然惊觉。 神色平静的燕尾服的少年人上台指挥时分,全场静默无声,但眼中点点兴奋与激动的光。 厄德愣在座位上,他转过头看到提耶利亚的嘴唇轻微开阖,他听到提耶利亚在脑量子波中说: 你觉得如何?是否太轻了?他该不该在现在做这些‘没用’的闲情逸致,即使是源于他人的请求? 我……我不懂。 厄德低着头,答。 眼前,这世上最后的皇女与女皇轻启朱唇,发出沉稳的低音,高歌被宇宙怀抱着的生命绝非孤独的真理,宣言心灵的深处、人们永相连的期待。 想要倾听你心灵的寂静,也想亲吻你的泪水。 她转过身来,注目努力摆动双手的少年人。 而刹那也感应到似的,侧了小小的角度,从余光见丽人。 ——我没有什么可以带给人们的,从来只能徒劳地做一些无用的事情,但至少可以用歌声来重复世人皆不孤独的真理,也因此—— 她用歌声与心声同许诺: “我会永远地歌唱,为了一个心中的你。” 一切休止时,掌声雷鸣。 她擦擦手,上前给了那手足无措的男孩子一个拥抱。 “据但丁的记载,木星乃是天堂的第六层,居住着正直又智慧的君王。”玛丽娜在少年的耳边笑着低声道,“但现在,却被人们超越了,是吗?上面什么都没有,是吗?” 刹那不解其意,她也不等,径直转身鞠躬道: “好了,结束了,谢谢大家。” 就此谢幕。 与之同时,包括大不列颠在内的十数国家同时宣布退出aeu,加入世界经济联合。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执迷 这十数个原属于aeu的国家都不是欧洲大陆国家,它们向外公布的脱离aeu的决定乃是它们经过全民公投得到的民主结果,最终它们的政府也确切落实了。 世界经济联合并未拒绝它们的加盟,相反、非常乐意,甚至可能暗地里主动促进了大不列颠各国脱欧入联的发生。 作为敌人时,种种民族的团结、坚强、不屈的精神,无限的发起挑战与骚扰,对资源与力量的损耗很大。但作为自己的一部分时,激烈的反抗变成绥靖的反抗,能用的手段也多,可以缓缓消磨其精神、腐蚀其意志。 阿勒汉多洛·科纳坐在人类世界的中心、亦是离战争最远的位置,俯瞰世间人。 “现时不比往常。从此我身上的责任又增了许多。”他在窗前微张双手,自醉于日光之下,“从此,我将背负全人类的恶、全人类的自由意志以及全人类的良心前进!利冯兹……已经是下午茶的时间了。” 他转头笑。 以联合副国务卿之死与布莱昂的自杀,标志着布莱昂阵营的全面陷落。接着就是安插变革者,形成己方的力量。 直到这时,科纳再无对自己与人类的命运的一切怀疑,举止之间俨然自比引领世人的圣者。 等到明绿发色的少年人呈上精致调制后的鸡尾酒时,这人把酒轻歌,心情畅快,轻酌一口、继续议论纵横: “所谓天人隐藏在历史中的支流、期望世界变革与幸福者,raiser并非是我的敌人……不是吗?利冯兹。天人主干决定的计划是在人类社会矛盾积累到极限时、以世界外的强力促使人类消除纷争,互相理解、迈进宇宙,进步为宇宙的生命。” 虽然天人最初诞生于人类世界中,但拜托于长久的割裂与掩盖、再算上量子计算系统的支持以及三百年的演变,天人已经与人类的常识分离,成为一举领先外界数百年科技的怪物。因此,其突然的再登场亦可视作人类世界以外的强力。 积年的斗争与分析让科纳从容地把握脉络,漫不经心地阐释: “但这天人的支流似乎并不愿这么做,反倒期待世界的矛盾自爆,注目世界的演变。既然如此,我只是在扮演时代的引领者,并非什么外星人,只是一个寻常的人类。他们也只能受缚于他们创造的aen的立场里,受到我的戏弄了。” 就好比煽动aen各国反战情绪,并不难,成果却大。 “但他们并非一个旁观者,终会投入其中,并与科纳大人的愿景为敌。” 利冯兹站在一边说。 阿勒汉多洛·科纳郑重地点点头,随后又言: “但只要我们将人类世界的力量相与为一,光明正大、raiser又如何能为我们敌?” 届时,当他征服一半以上的世界后,他的意志就是人类的意志,他的自由就是人类的自由! 在权力的终点,建立最高的权威。 想要拯救人类的人们啊,难道你们要背离全人类的期待与拥护来消灭我吗?难道你们要与人类为敌吗? 于是举杯畅饮,杯落而行。 科纳起身而去,迎接这世界的审视,振臂一喊,人海欢呼,响遏行云—— 据传太初之时,上帝原本可以创造一个全善的世界。 但全善所要付出的代价是放弃一切生命的自由意志。 可只要予生命以自由意志,就要容忍罪恶诞生的风险。 从监视器上观看科纳演讲的利冯兹突然想到这个古老的神学思辨。他眨眨眼,又将这些思绪丢出脑外。 里维夫·里维尔坐在他的背后,翻着厚厚的资料,装作不经意地提到一件事: “说起来,阿勒汉多洛·科纳似乎决定彻底放开同性婚姻,利冯兹。” 随着生产力的进步,人类的世界也逐步可以允许一些原本异端的观念的存在。联合的成员国中原本就有不少允许同性婚姻,但科纳似乎想将彻底将其推广到全联合去。 利冯兹作为科纳的秘书,当然清楚他的意向。 “那又如何?” “似乎、他是为了你。” 里维夫·里维尔侧头,轻声。 一个被人类爱上的战斗型变革者对被爱上的想法,让正在尝试理解人类的爱与恨的里维尔很好奇。 “只让我感到厌倦与无聊,偶尔还有些恶心。” 利冯兹平静地说。 事实上,科纳曾表达相关意向,都被他或明或暗地拒绝了,只是科纳似乎一直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力量来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或者说这种拒绝让他沉迷得更深。 “可他的心意确是真诚。为了你,一直按捺与等待。甚至他因为你的性格偏男性,猜测你不会使用女性的躯体,而选择通过同性的婚姻法。” 战斗型变革者并无两性的区分,但有性格上的倾向。 至于婚姻,一种获取同类与世界的承认与祝福的仪式。 利冯兹站起身来时,高大身体的阴影盖在里维尔的身上。 里维尔可以清晰地发觉他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澄净冬空中的太阳俯视世间众生。 毫无伪装,只有纯然的真实。 “你是觉得我该回应他?” “我只是觉得得不到回报的努力既滑稽又可悲。” 走到门边的利冯兹笑了出来。 “你变得太像一个人类了,里维夫·里维尔。不过若你要真学明白人类的思考……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然后他关上门走了。 一时,里维尔语塞,又想不明白。 “你似乎惹利冯兹生气了,里维夫·里维尔。”旁观的希林·凯尔两三步子跑来靠在沙发沿上,饶有兴致地说。 “不,他没有生气……”里维尔摇摇头,咬着指甲沉思半天才抬头说出后半句,“他正在成为一个真正的变革者。” ——一个被过去伊奥利亚所期待的变革者。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对于联手人类革新联盟、并谴责与对抗联合的aeu而言,诸国的脱离正击在aeu的软肋上。 长久以来,aeu一直保持各国代表议会制,统一、集权与融合的程度远远不如有唯一的强力主导的人类革新联盟与世界经济联合。各种条约与合作的纷争在会议桌上吵闹不休。 “怎么会这样啊,上校!” ur附近的军事基地里,帕特里克·克拉萨瓦摇头晃脑,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世界经济联合先后多次撕毁违背国际公约,导致天柱倒塌,又宣战人革联。这些国家居然要主动加入世界经济联合。” 卡蒂·马妮金看到匆匆闯进她办公室的帕特里克,就露出跟吃了只苍蝇似的嫌恶表情,随后摇头叹气,无可奈何。 天柱事变过后,aeu也干脆无视那个关于轨道电梯附近驻军数量的国际公约,直接满上。 卡蒂·马妮金和帕特里克都是被调来守护轨道电梯的aeu军人,也都是欧洲大陆诸国的人。后者作为制定式的驾驶员、制定式持续开发的测试驾驶以及aeu的预备军官,受到前者的指挥与训练。 “撕毁国际公约等恶劣行为都是上任联合总统布莱昂·斯泰格迈尔指使,现在的阿勒汉多洛·科纳这届政府国际上名声不错,即便种种猜测与说法并不少。另一方面,我们aeu的处境极其糟糕。” 境外核试验与后续的核爆炸事件、以及佯装恐怖分子进行袭击的事件,都是压在aeu这艘小船上的巨大负担。尤其前者揭发以来,其公信力更是冰点以下。 甚至说起来,当初由她主持的对真爱尔兰共和军的驱逐行动,似乎被当地(大不列颠岛)民众厌恶了。 想到这儿时,卡蒂话声一转,敲他一记: “帕特里克中尉难道这些都不清楚吗?你该好好上课了!” 帕特里克摸摸自己的头,尴尬地笑。 ——清楚当然是清楚的!但如果什么都清楚的话,又用什么借口来找上校聊天呢!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卡蒂·马妮金当然看穿了这点,优雅且不失礼貌地喝茶。 不过如今形势确实不妙,她侧首看向窗外黄沙滚滚,心思起伏。 当退出aeu的国家达到如今的数量时,新欧洲共同体的处境亦是艰难。据说议会之上,各国代表从几个月前直吵到今天。而联手人革联抗衡联合的企图也被放缓。 突然卡蒂看到远方金黄色的地平线上一线又一线像是蚂蚁似的的黑群蔓延而来,耳边则响起基地的警报声。 帕特里克神色大变,冲门而去。 卡蒂·马妮金同时起身,戴上军帽,握紧拳头。 自aeu成立以来内部各国的所有合作、条约与联盟都能简单地分割或解决,唯有一点、唯有一个建筑aeu各国都绝不会放弃任何一点—— 那就是位于南非维多利亚湖附近的轨道电梯 ur 轨道电梯的成立,使得多国政治军事的长久且稳定的联合成为可能,但当多国实在无法继续保持利益一致(譬如现在出于全民公投的民主结果)时,亦将成为最大纷争之所在。 “既然失败,那么就在战场上做过吧。” 凡尔赛宫中,大不列颠等脱欧各国的代表同时起身,扬长而去。再接下来,其余各国代表就收到了 ur附近军事设施与军事基地遭到攻击。 摆放在板上的大地图,从大不列颠岛到南欧的莫拉利亚共和国再到维多利亚湖,一条狭长弯曲的线,将整个aeu切成两半。 与天柱事变的暗幕重重不同,aeu发生的轨道电梯争夺光明正大。 制定式的第一个对手,不是第三世界国家,也不是佯装恐怖分子,而是为了……内战、曾为邻好的抗衡。 “欧洲大陆,以及一海之隔的大不列颠岛,小小的地缘分离,便是离心离德。” 席琳摇摇头说。 她想起历史上英法那说不完的因缘故事来了。 “可问题在于aeu这内战一打,人类革新联盟势必难以对抗拥有gn技术的联合,而我们则困于反战舆论,难以打开全面战争,简直是坐以待毙!接下来,联合的目标可就是我们!” 皇直接一拳头敲在桌子上。 “我记得丽莎九条小姐是aeu人吧?”须臾的顾问团中一位笑道,“怎么着急吗?” 皇的面色不改,瞥了那人一眼。 “我并非是关切aeu的命运,只是担忧我与我的朋友们、也就是我们的前程。” 提耶利亚无心于他们的争吵,只四顾时,突然发现刹那并不在这里。似乎他收到王留美发来的一份很长的夹着附件的邮件后,就悄悄离场了。 冬天最后一场雪中,少年人轻轻哼着玛丽娜的歌,遇到有人问好时,亦摆手回应。 直到绢江家门口,轻轻敲响。 “请进。” 绢江似乎正在写作。 寒暄几句后,刹那出示王留美此前整理并在刚才传给他的资料。 “这份材料真是真的吗?”绢江一脸不可思议,“我早就知道许多国家暗地里和恐怖组织都有联系,但不知道深至如此,更不知大名鼎鼎的kpsa居然与联合有如此深厚的合作。” 王留美曾在短暂的时间中是阿勒汉多洛·科纳与利冯兹·阿尔马克主导的天人异端集团的合作伙伴,在察觉到异常并获得线索后,又在最近回到kpsa的诸多遗留地址和遗物保管仓库中来回寻觅,总算破解一切相关真相。 “当初轰动一时的沪上恐怖袭击,居然也与天人中的权力斗争有关。而核泄漏事件,居然早有监视者集团的干涉。” 绢江喃喃。 “货真价实,没有任何虚假。所有证据都有保存。” 少年人的眼神格外认真冷肃。 “可是,之前我们所持有的科纳涉足天柱倒塌事件的证据也不是不足以扳倒科纳在联合内建立起的巨大威信与威望吗?” 绢江有些丧气。在raiser接触禁令后,她做了很多报道,也确实流入联合,但什么都没能改变,甚至反过来指出其中子虚乌有的疑点,让她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只因当权威大到一定程度时,选择相信的人们会自然地忽视或贬低真实,甚至主动为这份罪恶的真实做各种各样辩护! 恰如信徒以对神明的信任将异端邪说(哪怕更接近真理)的提出者送上火刑架、这正是所有辩护中最为暴力与直接的一种。 当绢江理解到这点后便,对自己工作的意义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但现在,这份证据不是用来说服相信科纳的人,而是用来说服被迷惑的人。”他有些哀伤地说道,“迄今为止,以kpsa为代表的恐怖组织仍是这里人们头上的阴云,核泄漏的阴影仍笼罩在人们的头上。”然后需要一个小小的时机打破僵局。 绢江似懂非懂地注目这比她年龄小、却比她高大的少年人,只觉得眼前这人像是个漩涡,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 刹那下意识地检查自己的着装,并未发现不妥的地方。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原来人可以是这样子的。” 窗外,人们正驾驶机器清扫道路上的少许积雪。 远方的远方,围绕核泄漏地区拉起的隔离区至今仍是生命的禁区。 黛博拉长久地站立在隔离带外,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罪恶向天祈祷。劳勃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回想不久前她的自我忏悔,也就没发现脚边一抹新绿初生。 二三零八年的春天并不很远。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万福,平安之夜 绢江坐在那里又想了好一会儿,一双手隔着淡白印花长绸裙在腿上反复翻复作捻转交叉,显出她的心海并不平静。 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了扭转aen被境外势力操控的反战舆论。而aen境内的资讯传播要么受控于苏伊尔王国、非常暧昧,要么就已经为反战环境感染、面对须臾的安排消极怠工,再者便是受到联合的抵制。 计划可以解决许多分配问题,但现实有其牢不可破的法则在计划之外。 在这种局面中,一个掌握许多渠道的局外人的她反倒可以帮到这些人们。在aen的支持下,她可以充分利用到她的所有外界渠道。 ——可这是她该做的吗? “我很明白联合正在发起一场不正义的战争。可是aen与世界的战争无关吧,反战是好的、好的。而对于普通人,陷入全面战争的动员之中,应是不幸的吧?” 她继续搓着手,不时抬头看刹那,又转眼向窗外雪与铲雪的人,慢吞吞地说: “raiser从监视者集团手中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我仍有一些我自己的想法……希望能得到你的指正。” 刹那听罢,也不恼,又道: “你觉得他们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他示意窗外的一切。 绢江靠着窗,真诚微笑: “我觉得他们现在平静的生活就很美好。” “你在战争爆发后,有采访过他们吗?” “这……没有,对误入天人领域的我而言,这段时间我都在收集天人的材料、采访那些天人的成员们。因为禁令解除了,我希望能撰写出揭幕天人真相的报道,期望通过须臾的审核。”虽然解除禁令,但并不代表完全放开审核、任其行动。 她娴静的表情很快转为沉思。她并不是个蠢人,只是经常缺少信息的渠道、又容易忽视自己现在所看不到的。 “我听劳勃先生说过在联合与人革联的战争爆发后,三大联合趋于去国际化……说是因为原本就是自给自足的经济实体,面对aeu与人革联的联手,干脆断绝对世界环境的依赖,这个影响已经蔓延到aen了吗?” aen建立的时间还短,所需的建设也多,通常依赖电子信息产业与初级加工与外界进行贸易交换,并非是能做到自给自足的实体。 至于去国际化这个倾向在国际上的讨论不休。在前两百年,若有人说起去国际化,大致得到的只有鄙夷和嘲笑的目光。但事实上在世界上几次大萧条发生时,经常有所苗头。 尤其如今大量国家合并形成三大前所未有巨大的世界阵营,去国际化就意味着自身阵营的一致性和统一集中加剧。 甚至,由于世界大战的爆发,地球最终的霸权即将逐出,然后就是绝对一统。于是去国际化,也就成了真正的国际化,世上将只剩下一个国际。 曾经的战争,中立国可以周旋于大量阵营与国家间发一笔不小的战争财,现在却可能彻底被排斥出国际的行列里。 unn有这种底气。 刹那不置可否,不知道想到别的什么,突然有些莫名的厌倦与丧气,强提起精神继续说: “绢江,你觉得是什么保障了他们现在的生活以及我们现在的从容?” 绢江低头沉思,她也有她的认识在。 人并非能够独居的野兽,小至家庭、大至家国,正是凝聚为团体才能从竞争之中脱颖而出。 答案应是这个吧? 她动动嘴唇,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去,神飞物外。 “那你觉得他们能一直平静下去吗?” 然后她听到少年人接着问。 于是她在窗户的影子下说: “这就涉及到我另外的疑惑……固然阿勒汉多洛·科纳曾经做过许多恶事,造成许多牺牲,窃取天人的成果为己用,并且敌对raiser。但是倘若他以他的方式将世界统合,就像历史上那些雄韬伟略的帝王一样……” 她说不下去了,但仍硬着头皮在发声: “也就都是可以原谅的吧?倘若他能创造的确实如他在电视上所说的和平、平等与幸福的未来,那么、那么也不是坏事吧?” “是与不是,终要打过一场才能见分晓。在水落石出之前,难道你忘却他作为野心与阴谋家的活跃,却为了避免纷争而向敌人乞讨他的怜悯、寄希望于对方的良心、期待他在未来可能的所作所为吗?难道正在争夺霸权的一方宣称将守护和平,作为新闻工作者的你就简单相信、却不相信自己的决定与自己所能够创造的未来吗?” “我明白。” 娟江在极度的紧张中天真了。 白雪之侧,少年人的声音格外清冷。 “另一方面,或许对天人的采访误导了你。可是raiser已经不再是像天人那样纯粹而超然的组织了。” “超然……?” “raiser已经是被拘束于这片土地之上的向天高举者,而非一开始就超于世间并能一直超于世间的审判者与监视者。” 明明刹那的声音平静得就像粘在玻璃上的雪花,但绢江却分明能察觉到其中感情的洪流。 那少年人瞥了一眼阴郁的天穹,接着说: “最初伊奥利亚设想中的天人并不包含亲自进入、生产以及革新世界万物的企图,仅是假装来自世界外的力量迫使壳中之鸟早日孵化,最终一切仍要由天人以外的人们自己做出选择。但raiser却在我——我不知道这是错误的还是正确的,这只能留待时光的证明——在我的判断下,为了直接改变而落入这悠悠凡尘里,与这世上全部的人类斗争、合作,挣扎……以求孵化。” “所以不是天人,而是以raiser与aen吗?” 他点了点头。 窗外的除雪声停了,她不知怎的,环顾四周,又盯着刹那,终于下定决心说: “我会努力的。” 除了努力完成优秀的报道外,也意味着她将利用她曾作为世上有数的传媒企业jnn的优秀新闻工作者所结识的全部渠道。 说着,她又想念她世上最后的家人了。 扭转受影响的舆论环境并非一人之宫,绢江所扮演的也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支点。 另一方面,突然展开的aeu轨道电梯争夺战,持续的时间出乎意料得长。 联合给脱欧各国的援助在一个微妙的水平。至于以欧洲大陆国家为主的aeu现状更是一团乱麻——他们甚至到现在还没完成军队成分的分离。 “我们军队本就是从各国征役并打乱国籍统一训练生活的,当战友兵戎相见时,总有抵触情绪。” 向上级报告的过程中,卡蒂的面色平静,心底焦躁不安。 她如今的上级也是位罕见的女军官,掂着下巴、转过椅子,用指关节轻敲桌子,垂着眼皮,神色如常。 “原本以为围绕轨道电梯建成的利益一致的国家联合,最终却轻易地破灭了。想要消解各国独立性的军队混编这时竟成了巨大的败笔。” 只要下定决心,一切阻碍都不是阻碍。 “你先退下吧,卡蒂,马上会有对你的新安排。” 卡蒂在轨道电梯保卫战中表现出色,即将升迁,根据她直属长官的暗示,她可能会被调到莫拉利亚共和国去。 莫拉利亚共和国,以民营军事企业之多著称的国家,正摇摆于aeu与脱离aeu之间。其中最大的民营军事公司p rus与现任aeu政府的合作尤其紧密,提供了许多新型武器。 荒漠已沉醉于最深的黄昏色中,轨道电梯耸立于白昼与夜晚之际。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了。”路易丝的母亲,哈勒维夫人再也没有往日的从容欢乐,脸庞上只有忧虑。 “可战争还要继续。” 他的丈夫正和p rus联系。 那本小小的写满批注的笔记正摊开在面前。它从自然回归主义提出者到其后人、再到绢江手中,又被路易丝拿到,最终落入哈勒维的手里,这段因缘也是奇妙了。 “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这么一个组织。p rus当初还为其所用,与raiser发生过斗争。” 在刹那等人进攻天使宫的路上,毫不知情的p rus曾以被雇佣的关系涉入,并损失了一艘武装太空船。当时情况微妙,gn粒子阻断一切长程通讯,执行任务的个体也尽是被培养的死士,得不到真相就被击倒。 一无所知的p rus本部在事后得到了丰厚的报偿,但对此始终耿耿于怀,积极调查。 紧接着就是人革联、aen与 eenra起冲突,作为幕后 eenra的赞助者,干脆断绝了与aen的合作(危险物品的轨道电梯运输),接着又发现各个赞助者之间互不和谐,在预见 eenra被全球性反对与毁灭后,及时抽身而出。 在这一系列事变中,许多头脑顶尖的相关人士可不是什么都猜不到的。 “世界可不是天人执棋操控的舞台!”哈勒维夫人又翻过一页,道,“那三百年前的贤人伊奥利亚、就在这页设计并构建木星远航的基础,在后来被完善后就是木星计划的雏形。木星计划也是蹊跷,现在想来,是否与天人有关?他们在木星又要做什么?” 等她的丈夫挂断电话后,哈勒维夫人又问他: “p rus那边如何?” “他们的态度很微妙,不是很想上告政府,而是希望与天人合流牟利。” 听罢,路易丝的母亲露出嘲讽的笑容。 ——痴心妄想。 倘若不是p rus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到了一点天人的技术并用在制定式的改造中,他们根本无心与这么一个军火集团合作。 可既然知晓p集团得到了,他们就想要撬出其中全部奥秘。 “对了,路易丝现在如何?” “又跑去日本去了。” 哈勒维夫人以手指卷起一缕发丝,叹气。 “那个介于两大联合之间的经济特区吗?” “嗯。” “那里也好,暂时应该不会出现超出限制的形势。” 哈勒维夫人摇了摇头,轻声说: “原先的判断全部作废。aeu现在情况还好,过几天,我还是把她接回来吧。” 他们原本料定aeu的经济秩序崩溃后会在三大联合的厮杀中处于劣势,所以早作准备,但世事变幻远远走在他们预料的前面。 日落月升,时光易逝。 残阳大厦,下课铃响,转瞬间人去楼空。 路易丝告别朋友后,趴在桌子上,长长呼气,撅嘴嘟囔,声音含糊也没人听清。 以前的平安夜,她都和父母长辈一起,现在已是独在异乡为异客。 整理书的沙慈眼珠一动,若有所思。他现在也是半个孤独的人,也想到认识的人群里许多相似的人,便有个主意。 于是圣诞以前最后的夜晚,路易丝配合沙慈在他家中举行一场简易的同学聚餐。 邀请的许多人没来,也有许多人来了。 来的人都是出于各种理由暂时家里没人、或是留学日本不及归的宇宙工程学学生,与沙慈或路易丝的私交很好,拥有学生时特有的纯洁无瑕的友情。 其中,尤其是男生正是热血方刚、关切天下事的好年龄,就在这时候谈起战争时局来了。 一个印裔的面色难看,神色忧虑: “联合过锡兰岛后,直入印度腹地,人革联防线在这里几乎全面崩盘,也不知道我的家乡怎么样了。” 现代的s战争很少会无端波及平民。但误伤与破坏生产的情况从来不少。即便人身完好,但流离失所、无处可依又与死了何异! 他难过地想。 他的家庭在线上联系时,只告诫平安,并要求他暂住经济特区日本,不准归来,之后断断续续,现在已无音信。 “没事的。” 沙慈苦笑,和几个伙伴一起和声安慰。也有联合人冷眼旁观,闷声不说话。 但这人的情绪却突然爆发出来: “不要安慰我了……懦夫不用安慰也能生存!懦夫正是在逃避中乞讨安慰的!我……我,我只是个胆小鬼!我早该回国,怎该在这里蹉跎?” 琳琅点缀的圣诞树下,沉默与压抑的气氛,蠕动的嘴唇到底什么也说不出。 突然门铃声响了好几次,路易丝便作笑容,说去开门。 门外的两人已经聊了一会儿了。 “妈妈!……还有绢姐!” 开门时候,看到这和蔼聊天的两人,路易丝神情大变。 两位成年女性一者笑含蓄,一者笑大方。接着路易丝看她们的笑容逐渐僵硬,头轻幅度摆动调整,不知在看什么。 ——是因为我吗? 她万分紧张地想。 正打量自己时,她不经意从她们的眼中看到光芒,然后她听到全城都在鸣响尖利如泣的笛声。 那是夜色下,不远的市郊,正在战斗的钢铁的战士们向互相放出的、名为毁灭的光。 第一百七十七章 偶像的黄昏 ——我听见城市里响起钢铁作成的高昂鸣声,仿佛即将为世界带来黄昏的、末日的呢喃。 一行人在避难撤离途中直跑得肺疼心衰。气喘吁吁的沙慈回眼一望,但见夜空黑烟污浊、烟火般梦幻的光辉正高高升起,好像一个个遥远的闪亮的灯塔。而无数灯塔外的暗天,夜航灯亮,盘旋的空运机不停地投放联合的新型s。 “为什么联合军队会在市郊发生战斗?” 哈勒维夫人此行属于私访,只伴有两三可信任的保镖随行。她们发现异常后,立刻汇流,带领路易丝、沙慈以及其他聚会学生往远处撤离。 现在全城已经知晓情况,交通情况极其糟糕,他们驾车一段时间后,干脆步行而去。 “广播没了、手机也联不上网,这是怎么回事!” 空中只一声声响着防空警报。由于建筑的坍塌,车流阻塞,匆匆行人、到处笛鸣人叫。 “是gn粒子的散布。”绢江立刻判断出这点,惊骇转目且云,“发生了什么?难道是联合在这里展开了战斗……战争吗?” 沸炸的火焰流窜人间,照亮城市郊野上数十上百的s的战斗影子。不时,便有巨人的倒下致房屋陷落。 常人所关心的一切、房产、家业、健康以及生命都在飘摇的火焰中轻易地走向灭亡。十数年辛苦的奋斗犹如黑白剧中陈旧的笑话。 不知道理由、也无法预知结果,在惴惴不安中连呼喊都不敢,只能目见灭绝的火光、听见毁坏的歌声。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罢!”有从其他国家留学的同样落难的联合人躁狂地大叫,“肯定是你们的政府野心不死,要效仿塔比利亚之举!结果把我也拖累进去。科纳总统,要明察啊!”他联系到网上的奇怪猜测上去了。但到了现在,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有人疑惑看他,不知他的说法与消息何来;也有暴动不安的人一拳打了上去,鼻肿眼青。械斗、放火、袭击,维持秩序的警方尽数无心无力去阻止—— 他们也不知情况为何,只能按照平素的紧急条例(两百年来反复修订、动用的时候没有两位数,自然也就疏于认识),带领左右人群遁入最近的防空设施中。 当代社会一切指挥网络都建立在精密通讯网络之上。而当gn粒子高度散布之时,一个先进信息社会的基础消灭殆尽,回归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的时代。突破简单gn粒子通讯干涉的方法与工具,目前只用于军事领域,民事未有任何实装。 哈勒维夫人捏紧无用的手机,沉默地想。 他们一行人也来到了最近的防空设施中,聚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轻声说话。绢江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紧张。 据说高浓度的gn粒子对常人有毒性。 “姐姐?”沙慈转睛来看,问绢江。 沙慈仍不晓得天人的世界,绢江也不想将其拉入raiser的眼界中。 绢江正要思索解答时,沙慈却低下头去,在手机上打了一两行字又递给绢江: “何况姐姐不正因为记者工作触犯了某位联合高层的忌讳而在国外避难吗?现在怎么可以回来了?” 绢江看完回望,只见得这不成熟的大男孩双目炯炯明亮。 绢江抱紧手中的包裹,里面存放着的是供给天下人的、有关天人三百年历史以及科纳、监视者全部谜团的解析。 绢江敢于来此自然也非孤身一人。 为了避开ea与科纳的视察,是刹那亲自送她来此的。而刹那本人作为quana的影响力也足以在这处于两大联合之交的小小的经济特区的媒体企业做一些事情。 运输的工具是00高达,这时正沉在不远处的江河的底部。 “也是令人怀念的老地方了。” 四下无人,刹那安置完00高达后,几下展臂,出水上岸,浑身湿漉漉的。他以els的能力放热,慢慢蒸干紧贴身体的衣服,然后看到了绢江与哈勒维夫人所看到的一切。 烟花似的火光之下,少年人正在街头奔跃。 他并不着急,而是突破gn粒子的封锁与城市中的几个raiser的秘密据点联络。 然后他看到远空之中、姗姗来晚的运输机最后投放的黄金色的a—— gna-xii 阿尔瓦特雷(alare)。 以神明的化身为喻,配色极尽豪华绚烂,光耀与黄金,两世皆是阿勒汉多洛·科纳的座机。 紧接着,刹那听见附近的广播恢复,开始安抚民众并安排防战,讲述科纳的贤明。 远处的战斗还没停止,似乎他们仍在挣扎。 这起突然的事件似乎与该国的独立分子有关。在塔拉比亚共和国反美霸权独立后,联合内部出乎科纳意料的,并不平静。 该国独立分子就希望将首都地带从经济特区的地位恢复,并恢复该国的完全国家职能。此外,不论胜利与失败,联合利用该国的历史侵略作为宣称攻打人革联都令该国异常不安。 “或者说,人革联战胜对你们可能甚至更好一些,以现在的人道,又不会沦为殖民地,也很少见得谁敢搞大屠杀。古代的四等人是没有甚么人权的,最好的二十三世纪的现在,四等人也能靠福利好好生活。” 广播声下,猜出前因后果的哈勒维夫人不乏讽刺地说道。 “但若是联合胜利了,以阿勒汉多洛·科纳的手段,再度利用历史的因缘,挑起一种矛盾来缓解更大的矛盾是可以预见的手段。这就很微妙了。平常人所珍视的种种朴素美好的爱恨,总是可以利用的。” 沙慈闷声不说话。 历史对他来说也太过遥远。 “最关键的居然真和小道流言一样,他们期望效仿塔拉比亚共和国,获得独立主权。” 说着,她笑了起来。 “他们是从哪里弄到那么大量的s与从哪里培养的驾驶员。” 路易丝问。 “要我说,s没准来自人革联的支持,至于驾驶员,是个人都能培训,不是吗?” 哈勒维夫人轻声,变得危险。 事实上,她很清楚人革联肯定有,而aeu的p集团似乎也可能在其中扮演了一个角色提供相当的武力援助,并希望以此向天人展现武力并威胁科纳。 可笑。 但更细一步,为什么会在平安夜就被发觉并肃清,则让人困惑。据说这个团体的内部存在左右不同政见者,这是爆发了什么问题吗? 但这部分没必要说出来。其他团体都在赞扬科纳。 哈勒维夫人也懒于继续想,只想等待一个尽早的结束。 从少得可怜的情报中进行分析与推论也不是适合她的工作。 她抱住自己的女儿,开始纾解自己烦闷的心情。 “怎么回事?科纳总统驾驶的阿尔瓦特雷开始往市内移动了!” 阳台上、地面上还有天上的人都发现了这一事实。 黄金的a缓缓沿着水路,向城市的另一侧飞去。 误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人儿走在岸边,却发现自己被黄金的光辉照亮。 刹那回头一看,一半的夜空被黄金的a遮蔽,有些刺眼。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这时,追寻ea给出的线索至此的阿勒汉多洛·科纳放开摄像,开始仔细端详地上的少年人。 “我想这应是你与我第一次会面,刹那·f·清英,我听闻你的名字已经很久了。如果要说的话,我可能算是你的粉丝。所以一知道你可能身处于此,就迫不及待地脱离那无聊的战场赶赴于此。你还记得阿扎迪斯坦与库尔吉斯大战吗?我作为联合国大使曾至于两国首都进行调停。我想,那个在阿扎迪斯坦政变中的神秘人……就是你吧?我知道这事,并着迷于你的天才,仅以这个年龄做到这种程度,即便依仗天人的力量,也是无比伟大呵!” 阿尔瓦特雷之中,这个中年男人自顾自真诚地夸耀与赞美,并特意把声音传到地面上,然后大笑。 刹那却步,冷静地听。 “刹那·f·清英,能够驾驶高达去战斗的才能真是稀有和美妙,不是吗?而人与人的相遇真是幸运与奇妙……不是吗?” 他乐不可支地按键。然后多重计算机辅助下的操作系统开始自动校准枪炮的轨道。 冬日的夜晚,天上的a一动,将就冷风聚拢成暴风向四面八方刮去,逼得人举手以避。 远处,到处有躲起来的大胆人探头张望这黄金色的a,只觉得威严与力量无限。 不远处,空荡荡的教堂按程序自动响起平安夜最后的钟声,悠悠回响于两千三百年前圣子降生的同月同日,庄严且沉厚。 “至于杀死敌人,更是妙不可言,不是吗!敢于奔赴战场最前线的狂人,正是要付出风险的,不是吗?!” 动摇的夜风被光束穿破,发出凄厉的呼声。 只见河面波荡,钢铁的巨人如龙出水,穿空跃至少年人的身前,直接挡下这攻击。 烟起石飞,一时风迷。 科纳并不希望误伤市民,一开始没有调大功率。他啧了一声,连续操控a进行攻击。 可这时,00高达已经载着刹那飞空而去。 “你要逃吗?” 他抿起嘴。 钟声回响之际,黄金的a不急不忙地追上去,并以大量攻击迫使00高达改变轨迹。 然后通知即将取得胜利的联合军队,开始排兵布阵,并下定了一个决心。 天人。 “可你已在我的毂中啦!” 天命在我!在ea的协助下,科纳立刻明白为何刹那会在这里,只是因为绢江与沙慈那条小小的伏线。 月在天上。 这时,地球的另一边,小小的歌剧院内,玛丽与阿雷路亚等十数个圣诞相聚的人儿在台下屏住呼吸,坐听音乐响起。 台上,长号嘹亮奔放、管风琴如雷鸣,遗世的皇女玛丽亚端起嗓子以她能发出的最高昂的女高音开始尝试性地念出一个词:哈利路亚!然后如同疾风暴雨般激发、涌起、爆发这一失去意义的赞美,诞生于尘世之中,却向着遥远星天震动。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一个声音落下,两个声音响起,接着是三个、四个,台上所有人都在摇着身子高唱。 一时宏大如无尽宇宙的回响,乃是冰冷现实之中众生齐声高唱的只属于人类的歌谣。 不是向人格化神明无力的祈祷,仅是衷心赞颂自然世间的美好。 清唱剧弥赛亚中的保留曲目、第二幕终的大合唱。 就是这个吗?玛丽。 阿雷路亚在脑量子波中问。 是的、是的!这就是黑暗中我曾听到过的歌声,亦是我为你起名时所想起的! 等阿雷路亚转首回顾时,玛丽已泪落衣襟。 她的手中抚摸着一本古老的烫金封皮书。 这是玛丽娜·伊士麦藏书中的一本,由茨威格所著的传记集《人类群星闪耀时》,里面一个篇章讲的就是亨德尔创作《弥赛亚》时的故事。玛丽·帕法西看后,几乎立刻回忆起她与阿雷路亚相遇的最初。 于是她向玛丽娜请求,玛丽娜答应了。 但当须臾的消息传来时,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齐起身,看终端。 “联合经济特区发生政变,泄密,并被阿勒汉多洛·科纳亲自带兵镇压?而刹那错误地被卷了进去。” 提耶利亚的声音冷静地传来,罕见的有一丝波动。 “而更微妙的事是……他正在说,你们自己听吧!” 几人点点头,打开音频。身上未携带可试听终端的玛丽娜匆匆下台,到玛丽身边,伸耳听闻。 他们听见阿勒汉多洛·科纳说给世界的声音。 “我是阿勒汉多洛·科纳。我想你们应该并不陌生我。现在我要说的是在人类社会底下,一直埋藏着一个神秘的组织,这个组织的名字叫作天人,我也是天人的成员,并且是天人的监视者。中东战争raiser的神秘崛起、三位一体、还有gn粒子皆是天人的影响在内……” 阿尔瓦特雷之中,科纳故意在这里停了停,切掉频道。 前方,00高达已一路飞到发生战斗的区域。这里地下正是经济特区受支持的秘密军事团体的基地。 喧嚣风儿,纷落木叶,不时刮擦在机动战士的装甲上。 大量旗帜式混着几台gnx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缓缓移动包围00高达。 刹那镇定四顾。 “现在,你要加入哪一方?刹那·f·清英。” a里,科纳对准00高达缓缓伸手握拳。 “既然涉入这场纷争,没人会把你当成不相关者。现在,我已经揭幕了天人的存在。你可以选择帮助我们,剿灭叛乱团体,这样我们就是天人中的同党……你也可以选择帮助叛乱团体来打我们……”他看了看正在增多的己方s,故意在广播中笑出声,然后继续说,“这样,你就是天人的异党,叛乱的协助者,将被正义……打败!” 尾音声调陡升且拖长。 倒下的独立战线标识的s,疑惑又惊喜地看向那不知名的高科技s,已经以为那是友军。 “你还记得天人第一阶段的计划纲领书吗?” 公频中,刹那冷静道。 科纳眯起眼睛。 “无差别武力介入——你……?” “阿勒汉多洛·科纳,你不会是以为你把我引到这里吧?” 科纳听到频道里刹那冰冷的声音接着传来。 那少年人换上驾驶服,呼出一口长气,然后睁眼: “而是我在把你引离市区啊!” 在这里击杀你,可从来不是一个不行的选择。 00高达,不是els00q,乃是纯粹人类智慧的结晶。 天外,xn raiser破空飞来,破坏巨剑打穿运送阿尔瓦特雷的运输机,压着它以万钧之势俯冲向大地。 地上,名为零零的机动战士拔剑朝着黄金的a惊雷般跃起。 在这黄昏逝尽的黑暗里,以剑敲响圣夜的钟鸣。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终末的使者 那是离地球三十个天文单位以外的无人深空。 永久的黑暗里,无声亦无光。 小小的船只自远方来,小心翼翼地避开高耸的火山喷泉,落在冰结的岩石大地上。 里面只有一个人,穿着厚重的太空服,方才从持续两个多月的高速深海冬眠中醒来。 “就在这儿吗?你可千万不要骗我呵,提耶利亚·厄德……差点忘了,这里从电磁波到脑量子波都衰竭得厉害,恐怕你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收到,但一定要立刻给我答复哦。”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恍如画中走出的一尘不染的仙人,无有任何瑕疵,唯有超越性别之差的精致的人类最高设计的美丽,这笑吟吟的小人自由地漫步在海卫一的大地上。 在天柱事变以后,知晓2高达作战失败的他就进入深度冬眠模式、并乘坐天人最高科技的载人船只前往海卫一。 深蓝色的巨行星正在天上缓缓转动。 人在无限的夜幕之下于异星的地表徘徊。 “他说坐标可能会有变动,差距一世、没有时间调查。要真错了,可怎么办?”但幸运、或者注定的是,坐标完全一致、没有错误。 他很快在这坐标附近找到出入口,并开始下降。 “话说我真要替你为他说那么一段话,我觉得怪羞耻的!何况让他自己来说不好吗?说起来,我可没有解除与你们的敌对状态。” 每往深一层,人工的痕迹就越明显,而环境也越适宜人的生存。 直到这海卫一基地的最深处,他张嘴惊讶,然后捧腹大笑,接着抛手向前。 在这人类世界的尽头,他见到了天上人的开始。 唤醒程序已经完成。 棺中的人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犹如深渊、亦如大海,冷峻明亮的目光轻轻地落在眼前乐不可支的人。 ——雷杰尼·雷杰塔,现存的人造变革者的一员。 棺中的人儿从ea那里得到了答案。 雷杰尼酝酿了一会儿,才说: “您好,伊奥利亚先生,我是雷杰尼·雷杰塔,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被制造出来的拟变革者。嗯……首先,有人托我给您带一句话,这话是一个孩子一直想要告诉你的。” 老人没说话,只温厚地在听。说到这儿的而雷杰尼嫌闷似的打开没必要的面具,张口呼吸空气,又呛了一下,继续道: “他说原本天人计划中的种种无奈与牺牲,现在因为人类的进步,已经不再是两难、更不需要无奈与牺牲,你已经不用为之发愁或决绝啦!……我说完了。” 而人类的命运也不将悬于天上人之下,而仅是悬于自身。 “……这样么?真好。” 逐渐呈出健康的血色的唇上,微不可察的声音,以及微不可察的笑容。 “那孩子是谁?” 这倒让雷杰尼犯难,想了好一阵子才答道: “唔唔,这倒是个很难的问题啊!那孩子有许多名字,有的已经很久不用了,现在的名字是永恒中的一瞬,或许以后又会有新的代号。但毫无疑问的,他是纯种变革者,是且永远是高达使者。” “那他来自哪里呢?” “你别为难我了,老爷子。”雷杰尼失笑,随后变得清冷,“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见证人类童年的终结的先驱、伊奥利亚·修罕贝克先生。” 这里则是离海卫一三十个天文单元以外的地上。 “你们好,绢江·克罗斯洛德小姐,沙慈·克罗斯洛德先生,路易丝·哈勒维小姐,还有哈勒维夫人是吗?” 四人站在一起,其余的同学好友等都被隔开。 保镖本想做些什么,但被哈勒维夫人制止。 “请问你们是谁?” 苍绿长发的漂亮少年人带着联合士兵,慢悠悠地来到这个防空设施内,并搜索到了这些人。 “美丽的女士,那是之后要说的事情,还请与我们走一趟。” 远方,风霜雪月,云激烈空,人造的巨人正在天上飞扬。 冷的钢铁里、炙热的人。 金色的粒子与青蓝色的粒子相碰撞、一同混入天地人间,流至虚无。 等xn-raiser压着运输机如天雷般坠落击土时,轰然地动,露出其下隐秘基地钢筋水泥的构造来。 一时风烟滚滚,不分两方冲击四周。联合几架s刚想要追击,破坏巨剑已托出运输机,xn raiser仿佛张翼之鸟逆行飞天。 “har!” 其中小小的机器人也好似也兴奋般,大声叫唤。 “预定行事,哈罗。” 高达里的少年人分神吩咐,小小的机器人立刻顺从地操控xn-raiser向市区方向疾去。 至于同样高翔的机神则无所畏惧地撕开空气,发出一连串尖锐的鸣声,左右变位避开一切子弹与光束,直至云层之上,追上急遽抬升的阿尔瓦特雷,然后举剑下击。 阿尔瓦特雷与00高达身旁,一架波音民航正要降入东京机场。 多少人失色观览此两者的战斗。 阿尔瓦特雷立刻构建高强度gn力场,但轻易被实体gn剑穿破。束缚于剑身的gn粒子场撕开装甲,深入其中, “敢于奔赴战场最前线的英雄,正是要付出风险的。”眼见屏幕上一片错误报告的科纳认识到自己正处于风险之中,眯眼切齿,“这就是超出现有一切人工智能辅助的……人的、不、纯种变革者的驾驶吗?” 迄今为止,他从利冯兹那儿得到的信息仍然止步于刹那为一普通的纯种变革者,虽是伊奥利亚计划中进化了的人类,但到底没有跃出狭隘的生物学意义上人类的范畴。 科纳很快平静下来,转为衷心的赞叹: “真是令人艳羡不已的才能。刹那·f·清英,你为何不愿意与我一起呢?从你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你已经厌倦了现有的一切,何不与我一起将这乾坤纳入手中!” 若是他想要完成各种高技术动作,必须依赖于ea的辅助演算,且仍做不到这般从容写意。 刹那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不知道我的道路何往,但我知道你所期望实行的统治绝对不是我所要的!我……也绝不愿见到一个万世万代的终极权威。” “你们需求和平,而我只取权威,这不是两利吗?可蠢人就是这样,口口声声变革,却又找不出道路,只能亦步亦趋,认不清一二三四,自以为没走在错误的道路上,总是责备那些敢于变革的人,却不知道越想偏离错误的,就越是会落入更错误的!” 警报还在变多,科纳却面不改色,高声大笑: “将权力让渡给机械的小孩子,你要知道,驾驶s的才能敌不过统治与支配的才能!人类的良心与战争从来不会受区区一台高达的左右!” 同时,他迅速按键输入一连串密码,从而开启ba ai的最高权限,然后从容放开双手,关闭联通刹那的频道,开始继续向世界宣讲天人。 “我的天使,以及我的吠陀,这就交给你们了!我等携手同力、无敌于人间——” 他是那么相信的。 ——我收到了。 经济特区、紫宸殿南庭,利冯兹·阿尔马克茕茕孑立,平静回复。斑驳树影里,人的影子变得模糊、穿越竹木,最终消失在清澈的月光中。 金色的双眼兀自亮起。 “接管阿尔瓦特雷。” 不同于上一世的伪炉,这一世使用七重真炉的阿尔瓦特雷背后,竖着排列的三个太阳炉控制部件一同发出红光。 其尾部张开,六根大型gn獠牙鱼贯而出,击00高达的背后。阿尔瓦特雷本体则打开两侧装甲,伸出其中的巨型勾爪,欲抓00高达。 00高达拔剑起身,铅直向下,散入风中。刹那四顾,变剑为射击模式散发连射,在旋云之中连续击破六台gn獠牙。 阿尔瓦特雷也就乘势如山压来,被gn剑单元击破五处装甲而不变速,二十四台炮在空中炸出无数绚烂至极的火花。 两者相逐直击地表,00高达侧移五十米,转身翻腾向上。阿尔瓦特雷则在十丈之高时急停,两侧第四第五炉的控制部件同时发光。极速冷却完毕的炮台继续开门射击,击逐左上而飞的00高达。 大量散出的黄金色粒子几乎氤氲成雾,又在转眼间被a与s的移动带动,激起更强烈的发光现象,霎那幻灭。 从四周赶来的旗帜式与gnx,纷纷按照辅助ai的指示,进行射击,一时弹雨化网,封锁全部死角。 暗淡无光的驾驶舱内,一双遍布金色流光的眼眸正明亮。 市区方向的夜空,一颗明星正闪烁。 那是再度飞驰而来的xn-raiser迅速解离身上部件,与00高达相与为一。飞舞的剑单元形成gn护盾无死角格住全部攻击。 即便是旁观的科纳也隐隐有种不祥。 “技术水平与我们持平……不,在我们之上吗!” 说着,显像的一片混乱让科纳睁大双眼。 那是他还未见过的光辉。 灿烂似太阳耀斑、又被拘束为剑的形状,从空中00高达的双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看到那世人前所未见的高能光束一路吞没各式各样的弹药,烧穿风云大气,直在大地上犁出令人触目惊心的焦炭的痕迹,扫过全部旗帜式,最终拦腰来到阿尔瓦特雷的面前。 山上地上树木花草皆烂灭,鸟飞兽走,或作尘埃。 仅仅一瞬间,里面的小小驾驶员再也不能保持从容,甚至他误以为自己正在面对神话之中灭亡索多玛的天火并即将被吞噬殆尽—— 而人便在天灾的面前渺小得像是杂草里无能为力的虫豸。 “利冯兹救我!” 尖锐的声音在变乱的信号中扭曲,冲入黑暗里。 宛如烧焦般的阿尔瓦特雷残躯压垮四散而起的烟雾,在纷纷扬扬的粒子中滚落到地上。 光散时分,月隐云间,尘埃大起。 “那么其中也如前世一般隐藏着阿尔瓦亚隆吗!” 少年自语。 光束消失的同时,两炉冷却,闲置的第三炉则开启。 速度不减的00高达换剑猛地向前,冲进爆发的烟雾里。 然后他听见了机翼的旋转声。 光束击穿烟雾,直直向他射来。他面色不改,手指一点,便有六根gn剑单元飞起在身前形成六角形的立场护盾。正面对上的光线一如初春雪融,很快消失。 至于那黄金色的s已经乘此时机转移位置,飞入经济特区的群山之中。 “为什么会失败……?” 明明不用负责操控,但他仍然忍不住大口喘气。 利冯兹的一系列驾驶超出了驾驶舱缓冲极限,对科纳本人也造成了一定的身体负担。 “先离开,再重做准备!” 他立刻缓过神来,放弃自己亲自杀死刹那的企图,抬头一瞬,便从后视摄像中见到那冷峻的00高达的接近。 阿勒汉多洛·科纳锤屏怒吼,无意间一发流弹擦中地上铁道列车。阿尔瓦亚隆转向入海,直接回归北美洲本土。 “不要靠近我!快离开!ea、利冯兹!还有你们快拦截他!” 声嘶力竭。 作为重要经济特区,日本也设有联合军区。虽然这么说,其实要分成两部分,一为日本方,一为unn方。考虑到日方野心,这次行动并未通知。但科纳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利用特权越过联合内部繁杂的军事系统,命令全区出动最大战力。 而00高达刚才的一刀并没能清除全部s,仍有大量身经百战的精英驾驶员存活。他们可不是会轻易吓破胆的阿扎迪斯坦士兵,很快重整架势再度追上来。 两者力量汇流,一时遮蔽天空。大量武装直升机、战斗机与武装s运输机起航,海湾纷纷出港。 全部临近城市,统统发布战时警告。不夜人流迅速疏散于四面八方。 突破gn粒子封锁的现代军事体系在片刻之内,便能做成天罗地网! “是你吧!少年!quana、或刹那·f·清英!” 00高达追阿尔瓦亚隆直至东京湾水上,一路光束射避之间,刹那突然收到奇怪的通讯,听到一个青年人兴奋的呼喊。 “格拉汉姆·艾卡?” 他在外东北上抗击俄罗斯战区时立下功劳,被史雷格·苏瑞奇推荐从而离开前线,转为科纳的亲卫队(也是本次行动小队的成员)之一。 特装旗帜式中,青年人握紧控制杆,全心全力。他曾经的教官、史雷格·苏瑞奇驾驶进阶型gnx也在他身旁。 “利冯兹,怎么停了?” 迎着云水的阿尔瓦特隆里,科纳疑问。 阿尔瓦特隆的控制权仍在这位变革者手中。 利冯兹耐心地解释劝说: “科纳先生,现在机会很大,还没到放弃撤退的时候。” 眼见无垠的水面上,一字排开的战列舰,还有越来越多的unn方机动战士们,倒影无数,科纳突然有所领悟。 “确实如此,这就是联合的权利的力量啊!” 他又开始笑。 云间粉红,海上日出,一线光自远方来。 00高达身处当代军事体系构筑的重重包围网,刹那也不慌乱,只轻轻吐气呼气。 “guna 00 xn-raiser,驱逐目标!” 第一百七十九章 ΑΝΑΓΚΗ 世界即将进入崭新的纪元。人类企图攀及至星星的高度,并在彩色玻璃和石块上面镂刻新世代的神话。过去的时代也将烟消云散,预言即在西元两千三百年的今日。 是人在黎明中咏叹古老的歌。 联合第七舰队,原合众国海军第七舰队,其历史向前足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纪第二次世界大战合众国西南太平洋舰队,当前驻地在东京湾东岸。 现任指挥官史雷格·苏瑞奇,史上最年轻的中将之一。 人类革新联盟尚未成立以前,第七舰队经常徘徊高丽半岛,开入香江、黄海等地以威吓敌人与彰显武力。至人类革新联盟成立以后,行为收敛许多,又逢反核风潮、以及当代军事兵器重心(从常规武器)转移(到战术泛用机动机械),先后进行多次重组、混编、改制,合并日本本国武装力量,从日本本地大量征兵。在本次联合与人革联之间的大战中,第七舰队也参与其中,与联合布置在环太平洋的其他编制舰队一同出动,争夺海权。 尽管出动大半主力,但此次紧急军事行动,联合海军第七舰队仍然从沿海各港湾出动大量兵力,包括三艘航母、十三台巡洋舰、三十四台驱逐舰、二十艘潜艇、其余军舰与后勤保障船不计,五百架战机(战机在大气层内作战相比s仍有独特优势),四百八十台旗帜式,三十七台厄运式、一台进阶型厄运式、一台试作卓越型厄运式以及两百余台三叶虫式(水战用a),其余特殊型号或服役中的淘汰型号的s及a不计。 此外,指挥官史雷格·苏瑞奇又申请附近最近的联合第五空军协助,调动额外三百六十艘最新战斗机、五百二十台空战特化旗帜式、六台强侦查型gnx、一台试作恩普拉斯(重火力型a),又从联合第三陆军申请四十台加农型厄运式(gnx远程炮击战特化型),两者援助申请附带的后勤保障机不计。 分化到各小队的指挥官型号均不特别列出。 全部机体都在受控于利冯兹的ea的计算安排以及战地战术预报员与指挥官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排兵布阵。 海上很静,只有机械鸣动的声音。寻常民用船只达不到这儿、或见状不对而去。 东方一轮圆日深红,染色半边天;剩下的一半则由人类的创造挤满。 所有武器的目标只有一个—— 立于海之正中的00高达。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为漫长又最高强度的军事竞赛方能积聚的终极暴力,自太阳能纷争结束后联合累就的全部战争储蓄的部分,凭依当代整整一个世纪的生产的威能! “这就是人类的胜利了!” 再远处,遁于天际的阿尔瓦亚隆展开翅膀,在利冯兹远程控制下,移动至大部队中安全的位置,然后按照ea的计算进行射击。 “驾驶的才能终究要屈服于统治的才能,质与量,我方皆备。刹那·f·清英,现在的局势你还认不清楚吗?……令人可惜的、误入歧途的男人,我也放弃了说服你的努力。” 科纳摘下令人气闷的防护头盔,一扫之前的慌乱。 “但我仍要感谢你给我带来的狼狈不堪,刹那·f·清英,让我认识到我许多因为顺从与胜利而未发现的隐藏的弱点。我会好好纠正的。” 蓦然动如脱兔,第一阵炮火齐射。 银白色的机神穿过无数的子弹与光线的交织,直入云霄九重天,齐平红云白日。云端,数百飞在空中的战机与s齐齐滚转变形,子弹频发。 “格拉汉姆机动么?” 驾驶战机或s在飞行中的高难度动作通常会以首位做出的驾驶员的名字命名。 于是躲避子弹中的00高达翻个筋斗变位又如落叶飘下,以弯折的抛线沉入海底,惊走鱼群无数。海中四周,卓越型厄运式、三叶虫式以及潜艇正翘首以待。 几十上百水雷瞬间追来,炸得暗流涌动,白浪起伏。00高达一一避让疾冲躲过、躲不开的是水中扩散的冲击、暗流汹涌。 充裕的武力,令大量攻击可以瞄准其他位置以造出无处可逃的杀阵。量子计算系统的支持,使得所有兵械的移动与射击全部有理可循、算计准确,既不会误中友军,也不会降低整体作战效率。最后,相称的后勤保障,令全部作战单位都能轮替休息整备。 浪冲湍急,惊涛向天,泡沫翻潮,隆隆嘶嘶之声不绝于耳。 “粒子储量又够了么?” 但在大气层内环境反复使用raiser sr这样的大规模杀伤模式,即便控制规模,也会对自然环境造成难以逆转的影响,少年人从容地思考漫无边际的问题。 00高达钻出海面的一瞬,潮来汹涌、烟波浩荡,作一阵靡靡小雨,几座短暂彩虹。 少年人的目光四顾,准确收集四面八方的情报。 “不过正是时候。” 此刻敌军很密集。 他的目标不在多杀伤,但想要触及目标的科纳,必须冲开一层层的军队阵仗。 飞扬的粒子之间,将人类纷争的灵魂记录。 光在聚集。 “这是对于一个机体而言、实在过于残忍的武力。”由于大战爆发而被调到前线基地、负责新型机体的开发和试用的比利·片桐博士推推眼镜,转过头不再想看接下来凌虐,“即便神秘如raiser,也难以对抗罢?毕竟这就是极限了。” “不、不是吧!” 比利·片桐突然听见米娜·卡门的惊呼。 “这就是我们联合的力量呵!”片桐笑。 “不是、我是说……博士,你快看啊!”火红色的少女瘫坐在椅子上,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比利·片桐敏锐地感觉监视器上的光线变强,猛地转头,只瞥见所有屏幕都被纯白的光辉占据,只见得光辉的尽头直直擦亮西方天际灰色的云片,仿佛极夜的日落。 犹如出埃及记中摩西开海的神迹,短时间万物白茫茫一片,两侧水开,激荡出上百米高的巨浪排向两侧,澎湃如天缺而银河落。 遮天蔽日,不见天光,但见剑光。其中钢铁造物尽受冲击而与浪同去,最远者直至湾上浅滩方止。劲风直上八万里,激烈的啸声伴着此剑横移掀起的更多的波涛凄厉地层层递向远方。 天上飞的、海上行的,水里游的,寻常性能差的直被强风所阻,稍差的则被卷入深渊般的水中,再者便要直面其中仿佛拘束太阳光而成的剑斩、驾驶员与兵器同优秀者,方能靠ea辅助先判方位而能做出一系列高难度动作以避。 比对2高达与阿尔瓦特雷所使用的raiser sr的强度更上一层。先是横移扫过舰队,再向上直冲云霄、落于天外。 天上日出,海上日落,云间红白、天水一色共辉,正是人类创造的前古未有的、灭绝之绚景。 青蓝色的粒子悠然飞扬,光在雾波上颤。 帆飞杆游,几艘战舰连甲板都被烧穿,沉入海中。 海上随起逝灭的大风暴里,空中伫立的战士切炉又动,快速逼近后方的阿尔瓦特隆。 “还活着的、第一组撤离,赶紧组织第二次围剿!” 史雷格·苏瑞奇毕竟曾经一代传奇,他驾驶进阶型gnx避过raiser sr的直锋,尚有余力进行全局指挥。但他也认识到他的弱点,在于战场指挥经验不足,不该使用大战场密集作战对抗单个高机动敌人。 他咬牙,驾驶进阶型gnx冲向这个可怖之敌。 炮击如此强,那么近战总未必吧! “愚蠢。” 第二组母舰指挥室中,艾伯·林特冷笑几声,看这在战事中迅速晋升的无能之辈的慌乱,手心之中却捏满汗水。 “半永动机、gn rie,那么眼前这个敌人究竟能作战多久?一天、两天、一星期……?还是直拖到驾驶员活活累死?……到底何处是它的弱点!” 艾伯·林特的水平不及卡蒂与九条这等天纵奇才,但学院训练之多,经验老道,即便见识raiser sr,也晓得己方仍有抵抗之力,但问题在于如何赢,又要付出多大的牺牲赢。 ——这是raiser的新型机吗?问题在于他们能够造出多少台……? ——等等,那么其中就是quana?那个中东大战中的传说? 艾伯·林特心乱如麻,不忘联络科纳: “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还请你快点离开战场,免于受伤不利。” 这是个让步的台阶,让一位以抗击天柱倒塌事件出台的“英雄”可以离场的机会。 阿尔瓦特隆早在剑发之际就向联合本土远飞。收到此通讯的科纳,故作镇静地回复,然后继续加速阿尔瓦特隆。 “阿尔瓦特隆的性能在现在的机群之中也属顶尖,配合众多机体一战,不说战胜并消灭,但至少或能逼退00高达。” 利冯兹平静地说道。 刚才00高达发出raiser sr时停止移动。远在京都御所的利冯兹想要尝试远程操控阿尔瓦特隆使用gn粒子束粒子炮进行攻击,但慌乱的科纳再启手动驾驶权限,直接逃了。 “可我并不想要赌博,利冯兹!或能逼退之外,是否还有失败的可能?” 他听到通讯里的利冯兹沉默了会儿才回复道: “确实如此。” 科纳紧握双手。 “我知道刚才是我胆怯了。但生死之赌只在生死之际,在有所退路时盲目赌博胜利的几分机会不过蠢动。此前想要杀死他,也是我的错误决策……现在的我还有大把时光慢慢想出料理他的方式,不必急于一时,不需要在一个较低的几率上冒险。我可以先退去,再召联合太平洋的军队布置……而他只是瓮中之鳖,他再强,他还能把全部人全部杀死吗?” 他收敛笑容,变得冰冷。 利冯兹没在听,收到ea数据后,提醒一声: “科纳大人,00高达追上来了。” 科纳的眼眶决裂。 光润起伏的海面上,张开xn raiser的高达已迫临阿尔瓦特隆的身后。二十几台unn方s紧追其后,频频射击,毫无建树。 作为整个部队驾驶技术最强的史雷格·苏瑞奇以及格拉汉姆·艾卡正在其中。 “你现在非要杀我不可吗?” “这是你为我设下的名为天人的套。那么我也只能以处理天人中叛徒的名义……处理你。” 刹那的声音一下子沉得很低。 “策动恐怖组织为己用,处理天人监视者集团中的异己、还有许多无辜的人(譬如娟江·克罗斯洛德的父亲)也在无知中因为窥探到你的机密而被送死吧?” “这是为了新事物的诞生的代价,乃是通往正义与和平之路必要的牺牲!”科纳在通讯中怒吼,“倘若你杀了我,联合政治体系会崩溃,接下来,你知道世界经济联合这个巨大的利益共同体将会遭到什么吗?将会被撕碎!所有人民都将流离,而你则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广大的水正在原地运动,旋转的波浪苍白地发出绝望的呼声。 “你把你想得太重要了,至于你的推诿则更可笑,没有人是必不可少的。” 科纳听到那冷酷的少年人这么说。 这是为他响起的丧钟。 巨浪汹涌,摔入水中。 热带的小岛,还似春时。 小小的浪花在金色细沙的滩上翻起,朝着人的脚边爬去。 “真是的,我一个医生又能做到什么……?” 老人站在狱天使高达的底下,摇摇头。 “线性列车工业(linear rain inusries)的总裁拉古纳·哈维在天人存在全面暴露后的行动很容易预测。这家伙的目的很单纯,除却财富以外,还想要更多的政治影响或权力,但他并不想走上风尖浪头,在行动上比起科纳也更大意得多……” 久伤初愈的莱尔·狄兰迪躺在狱天使之中,在超长距离下瞄准目标,使用超视距型gn步枪打击想要形成对00高达包围圈的联合舰队s或a。 “等一下,这是……?” 比黄昏更为深沉,比血液更为鲜红,仿佛自地狱而出、盛放的红莲之花。 它持gn破坏巨剑拦在00高达的身前。 编号为gn-2000 arhe guna。 arhe的意思即是本原,在泰勒斯是水,在赫拉克里特叫火,在柏拉图是理念,在经院是上帝,在莱布尼兹是单子,在尼采则是权力意志! 又借哥罗森书与厄弗所书所述的arhai(权天使)之意,故名权天使高达。 第一百八十章 毁灭 繁星若尘、不动在天,顺着大银河的流向朝地球那侧而去。 姑且先说说太平洋的黎明以外,发生在海卫一上的一段插曲。 那里是生命世界的边缘,也是有史以来人类的脚步所能直接抵达的星海的最远处。 到达此处的一共有两个人类,分属过去的时代以及现在的时代。 “假使善的意志或恶的意志真的可以改变世界,那么它只能改变世界的界限、即世界本身,而不能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实……换而言之,其结果必然是世界整个地、彻底地,变成全新的模样。” 穿越人类三百年历史的天人,如今也不过是个老者。 椅子上的老者双手对称地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他的身体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但他的目光很明亮,让雷杰尼想到绯红夕阳的光色变幻之下静谧的灯塔,当人归航时,就会偶然发现灯塔还在那儿。 ——这不就是莫奈的名画吗? 他哂然而笑,然后打开宇航服的一个储物袋,递上圆筒状的培养器皿。 明亮的光下,银白色金属般的鱼似的东西正在绿色液体里犹如空游无所依。 眼前的老人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 “这是提耶利亚·厄德托我带来的一份礼物……拥有脑量子波的高等生命的脱壳。” 他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些,随后由衷感叹: “未确认外星金属生命体——原来如此,了不起、了不起。” 声音落实,一侧门开,从中轻悄悄地、走出一位少女用她玉白的双手接过培养皿。 “八74、八八7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你是ea……?” 雷杰尼先是好奇,然后惊诧。 少女瞥了雷杰尼一眼,不说话。 但雷杰尼可以猜意其中的缘由。 “是因为八74和八八7所收集的情报补足了你最后的部分么?萌发于与量子思考者的接触,成型于与erelng的搏杀,最终……于无数情报型变革者成长为人的情感经历中取得人类的情感——一种对你而言介于有用与没用之间的玄虚的事物。” 说到最后,那双红色的眸子从她全身扫过。 她转过头来,长久地注视雷杰尼,仍不说话,只是举起一块电子屏。 上面写着: 雷杰尼·雷杰塔,你没有猜错。 也因此,ea认为自己不再有指导人类与天人的资格,并在天使宫一役败于刹那后选择放弃继续强行执行预定计划的努力。 “最终,天人的计划付之一炬,超出被允许的变动的弹性以致天人也不再能作为人类以外的力量迫使人类世界相与为一……而人类世界潜藏的矛盾终在不断的积累中爆发。接着在北半球二三零七年的冬天,第三次世界大战拉开序幕。” 伊奥利亚在椅子上平静地说。 “托我带话给你的人所说的那孩子,正是迫使天人放弃高达驾驶员执行武力介入的罪魁祸首。” “那位永恒中的一瞬?” 老人罕见地笑了。 “我并不责怪他,雷杰尼·雷杰塔。人类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怎么过、也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延伸向何方,这不是我能限制的领域。而对我而言,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从原本足以指引人类的位置摔落,那是一种解脱吗?苦心经营三百年、无数牺牲与血泪的消逝,那是能不责怪的吗?” 雷杰尼兴致勃勃地问他。 “对此我没有什么可说的。计划中已经逝去的欧罗巴号乘员也罢,计划中本将死去的高达驾驶员也罢,虽然略微偏离我最初计划中的想象,但已然是我的罪孽了。” 久经冬眠的老人快忘记了原本自己说话的方式,说得有些僵硬。 他的回答并不让雷杰尼满意,只迷惑于他的精神世界的思索究竟处在何方。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至于如今,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会回答。而我也有许多想问你的,希望你们能告知我。” 等这句话出来后,雷杰尼又放下心来,甚至有些说不出的亲切与惶恐。 ——伊奥利亚究竟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也只是个生于人类的探索宇宙之人,平等谦卑地尊敬一切生命。 但若是利冯兹或者毕赛德,是否会不满意这样的伊奥利亚?他突然想到。 可他也没有机会去亲自询问了。 从海王星返航地球、即使以目前技术并进入深海冬眠状态也需要两个月以上的时光—— 太过漫长。 雷杰尼静下心来,习惯性地推推眼镜,却发现自己并没戴,尴尬笑笑,却向ea道: “ea,你知道我是如何与提耶利亚联系上的吗?” 有所猜测,大致发生依靠你进行基于共同基因的超远程脑量子波同谐窥探提耶利亚厄德的思维并得知哥白尼号的位置时,你就已经悄然改变。 雷杰尼嘻笑道: “确实如此。后来你应该也知道克雷赫出于自保,欣然接受我的暗示决定前往raiser,并完成我的请求——让提耶利亚放弃屏蔽我。2高达的in rie很完整,我在他的建议下和他这个纯种变革者在远程脑量子波同谐中进行了一次双向量子爆发(2高达以及炽天使高达),于是……体验到许多不同凡响的东西。” 接着,他的笑容消失了,转向静坐的老人,神情严肃,仿佛一朵月下之花。 他说: “伊奥利亚先生,你也应该ea处得知raiser的创始人、变革者刹那·f·清英以及提耶利亚·厄德乃是时间的旅行者,也可能是世界的时间被重置到了过去。换而言之,可能存在另外的历史……” 他犹豫了会儿,像是在斟酌语言。 老人看出了他的怯弱,温和道: “问吧,别害怕,孩子。” “那我问了,伊奥利亚·修罕贝克先生,请问变革者、也就是你所预言并期待的一种新人类……当一个寻寻常常的普通人觉醒为纯种变革者时、并且在量子爆发中触摸量子领域,为何、为何会体验到上一世的记忆?” 眼前的伊奥利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依靠同基因型的提耶利亚而成的雷杰尼其体验并不完整,但最近的时间里,另有一位完整体验的人。这让提耶利亚稍微摸到了一些规律。 那时比平安夜略早。in rie机体、炽天使高达伽利略号发动了quana burs。 远离人烟的基地、一位病床上的男人眼中有金色的光在变幻。 那是时间的缝隙,有序之外、混沌的至微领域。 辗转过仿佛六角形却又看不出轮廓的王座,落于超越时光鸿沟的阴影之下。 印象与观念逐渐扭曲成一系列模糊的、由形状以及场景汇集而成的符号,但逐渐开始失去边界 人类的理性正要被肢解时,这个自我迷失的男人听到一声遥远的熟悉的叫唤。 “洛克昂·史特拉托斯,lkn sras。” 于是烟云消散、云破月来。 他醒了。 “原来如此。” 尼尔起身,看到门被匆匆拉开。与之相似的莱尔站在门口,而提耶利亚正站在莱尔的身后。 “你们原本就有征兆,而在天柱外与gnx的战斗中不是被伤到了,而是战斗中过度的gn粒子照射,引发了变革,这是个稍微有些不太一样的过程。” “原来死亡真的不是终点。” 他喃喃道。 很快,刹那陷入联合经济特区纷争的消息传回raiser本部。于是力天使r3与狱天使一同在大气层中疾驰,穿越天际的白昼与黑夜。 “明明我更擅长大范围多目标的射击战,而哥哥擅长单目标狙击。结果变成我在超长线上作掩护,而他直接去前线了。” 海岛之上,狱天使中,莱尔自言自语道,接着想起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在哪里?” 风驰水上,波澜兴起。 血红的影子在水中幽幽。 权天使高达,以座天使高达的数据为基础,在上一世由阿里·阿尔·萨谢斯驾驶,而在这一世重新复现,拦在刹那的面前。 神之王座的幕后即是神之威权。 “微妙的预感,但不关键。” 远方一道光闪,力天使r3射出的子弹精准击中(预测中)权天使的核心部位,打破装甲,并将权天使高达纤细的腰身撕出肉眼可见的巨大口子, 刹那驾驶00高达闪过被瞬间击伤的权天使高达,直接追击阿尔瓦特隆而去。 但身后,权天使突然再动,手臂挥出gn buser sr,直击00高达的肩部装甲,被刹那回转抵抗。 “怎么会?” 远处正在与第七舰队发生激烈搏杀的力天使r中的尼尔瞳孔一缩,立刻通过狙击境显像看出异常。 他确实击中了,但并没有打破装甲,而是纳米机器“让开”了。 而刹那也敏锐地察觉到微妙预感的真相。 “这架高达之中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驾驶?” 片刻停顿,第七舰队的先行追击成员已经赶至。 “gn-20000,虽然标成这样,但正如arhe所预告的,这是我们对于新时代机体最初的实验。”云层之下,金色s阿尔瓦特隆展翅越过夏威夷群岛将距离拉到一个安全地步。这时,科纳放松而笑,“拜托于你们的纳米机器发展与应用,我们也得出了如用于人体一般,将纳米机器用于机体的方案。” 但他也知道量子化的存在,不敢降速。 “权天使正是其中最成功的一例。看似纤细的全身,实际上是包裹着大量纳米机器的骨架、和实在无法被替代的部分装甲。而gn炉与gn电容等关键零件则会在纳米机器的运动下,沿着骨架发生一定程度的转移。至于驾驶员……” 一共有四个。 00高达里的少年人立刻发觉这个事实,握紧双手。 比超兵更过分,足足有四个诞生了脑量子波的灵魂被拘束于这台机体中。 “而且很像约翰、米海尔以及妮娜和阿里·阿尔·萨谢斯!” 但刹那很清楚,前三者正在aen本土服役,后者则早早死在他的手里。 两台机体的互格从海上打到天上,四重风格的轮舞,不时间杂最顶级人类驾驶员的攻击。 十台gn fangs同时放光,激起剧烈的海雾。 四重人格、四重判断造就的四面之使者。 “变革者或说足够强度的脑量子波是很关键的东西,寻常机械ai难以代替。但变革者从不缺少制作一个人的技术。在人造子宫中培养到生体大脑诞生脑量子波后,就予以无用部位割除,然后开始填充纳米机器。” 利冯兹自着火的皇居中起身,乘坐再生向联合本土飞去。 “它不是你的敌人,但配合第七舰队足够让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撑到结局。” 这时,海卫一的秘密基地里,雷杰尼眼前的老人还在沉默,甚至让雷杰尼怀疑他并不知道这答案。 然后雷杰尼听见伊奥利亚说道: “因为宇宙是块无可救药的、充满各种各样疏漏与偶然性的破布,因为其中一些偶然性造就的缺陷、生命诞生了,但也因为另外一些偶然性早就的缺陷,生命将灭绝。若是智慧生命想要在宇宙中存活,就必须协心同力一起修正宇宙的法则。” 这话不像是对雷杰尼问题的答复,反倒像句引词。 “这是经历过两度人生的我最终的判断。” 接着雷杰尼连连后退几步,长长呼出一口气。 ——伊奥利亚乃是与刹那·f·清英以及提耶利亚·厄德一样的时间旅行者,并且在一百年前太阳炉发射回地球醒过一次,并将来自未来的双炉技术与rans-a以黑匣子系统刻录在太阳炉中。 得到原装太阳炉的黑匣子后的某一天,利冯兹·阿尔马克将双炉技术分享给雷杰尼·雷杰塔(并为2高达所用)时,曾如是对他说。 “为何?你是怀疑伊奥利亚·修罕贝克的成就吗?” “虽然二十一世纪时,他的部分研究暂时不被重视,部分研究则被他自己创立的天人雪藏。但从伊奥利亚的时代遗留的资料来看,可以完全复现当时伊奥利亚的研究历程,其中的错误与修正、探索与重构真实无误。毫无疑问,伊奥利亚乃是人类之中最顶级的天才。而二零九零年到二零九一年的这段时间,也毫无疑问乃是足以与一六六六年以及一九零五年并肩闪耀的、人类科学史上的奇迹的时光。” 那少年双手相叉,平静地说: “但人类是有极限的。在gn炉被制作之前,就单纯从理论上完成直接可用的rans-a系统以及完全的in rie体系,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超越人类、至少要超越人类这有限的寿命。” “为何不是伊奥利亚·修罕贝克先生在炉子被发送回地球后,与百年前的天人研究者一起进行炉子的工作呢?” “那他们的历史现在正在哪儿?由于欧罗巴号的毁灭,连gn e的制作工艺都一度近乎失传,唯从紫色哈罗之中才得以部分复现。” 当时雷杰尼噎住了,想要反驳却无从起。 “还有,在纯种变革者诞生前,即便破译全部人类基因与gn粒子的关系,也很难如此准确地预言纯种变革者的存在。” “何况你不觉得ea对刹那·f·清英与提耶利亚·厄德作为时间旅行者的判断,还是过于武断了吗?我觉得其中还藏着一些秘密。” 如今,这个推论最终得到验证。 第一百八十一章 虚无 新欧洲共同体成员之一、莫拉利亚共和国境内,p rus的总部,已被紧急出动的aeu士兵直接包围。所有相关职员法人或蹲降或束手,均受缚。 p rus,世上屈指可数的超大型民营军事企业,其武装力量早已逾过寻常第三世界国家,在aeu议会内也有不少靠山,但在涉及世界最高命运的变迁之中,无能为力。 神情严肃的青年女性在p rus总部的大门口抬抬眼镜,跟随士兵大步跨入其中。 卡蒂·马妮金,在aeu轨道电梯争夺战中立功,被调至莫拉利亚军区负责环地中海战事。 她正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负责调查一个组织—— elesial being。 意为天上人,被联合临时总统阿勒汉多洛·科纳宣布而公布于世的隐秘组织。据其所说,先前在世界上制造多起恐怖袭击事件的组织三位一体亦受到天人之中的不同派别控制,而在中东大战中神秘崛起的raiser其依仗亦为天人。 仅在片刻后,世界为之惊目侧颜。 战时aeu的情报机构效率极高,从各方面蛛丝马迹之中很快理清尘封许久的不明记录(包括恐怖袭击、通讯遮断、太空船失联、第三世界国家战争中的异常现象等)。其中有一部分是轨道电梯太空运输的非正常使用记录,直指p rus,在进行简单沟通无果后,干脆动用武力。 “对合作同伴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帕特里克挠着脑袋,沉思。 “但p rus的领导实在短视,上面不想等。”这是可以说的。 ——何况据调查乃是曾经的 eenra背后金主之一,抱着以企业肢解国家权能的想法,在比国家更大一层的aeu议会眼中乃是个危险的棋子,早想动手。这是不能明说的。 卡蒂冷冰冰的目光扫过举手蹲下以示投降的p rus总裁,下令全面搜查。 在p rus本部的搜查没有结果,但顺藤摸瓜一路抓下,很快得到大量实录资料,相关工作人员逐个松口,被分开进行疲劳审讯。 “天人的直接兵力可能不足,似乎是为了一次太空军事行为,选择雇佣我方船只,但被雇佣后很快失联。那些人并不值钱,我们收到死讯与丰厚的赔偿后……” 说到并不值钱时,来自卡蒂与帕特里克的两道冷峻目光落到这人身上。 这人哆嗦了下,才在审讯人员的催促下继续叙说。 “……我们提供给aeu军方的几项新科技也是来自……” 这人越是说,越让卡蒂迷惑。 “科技放出……?还涉及到线性列车工业吗?” 线性列车工业,拉古纳·哈维旗下最大的集团,世上最大的民用太空运输公司。 卡蒂沉吟,倒不是在分析材料。她只需要将材料原样提供给专业的分析小组即可,但她隐隐约约感到自己正在漩涡的边缘—— 那是即将将天地万物卷入深渊的激流。 人类革新联盟、燕京,王氏家族的一间别馆。 由于人类革新联盟与世界经济联合大战的发生,在两边防线均失利的情势下,人革联的政治中心决定从靠临太平洋的沪上后撤至备用的古都燕京。 红龙和黛芬妮都静立在王留美的背后,门口,来自中央的特派使节谦卑地低下头颅。他们没有带兵,军方王氏势力不浅,王留美也是个进退有度的,尚不需要撕破脸皮。 这年纪轻轻却有非凡权力的少女饮着茶水,饮罢,还饶有兴致地哼起故乡的童谣,不经意间的一瞥从天上遥远白云落到这俄罗斯人使节身上,再回到手中的终端。 冬日格外晴朗,屋角梅花盛放。 她静默地终端上浏览来自raiser的战场报道。 权天使、四重脑量子波、阿里·阿尔·萨谢斯……这让她立刻惊醒王老太太还活着时候和刹那于太空殖民地全球交谈时为了泄愤而对阿里·阿尔·萨谢斯遗体的索要。很快,老太太没了兴致后,被一位绿发女性取走了。 那位绿发女性,王留美还依稀留有几分印象,她正是被ea控制与刹那首次交谈的情报型变革者。现在想来,当初她能作为当时王氏家族的贵客之一,未尝不是由于天人关系,可她大约并不知晓自己是人造变革者与天人的事实。由于端粒损伤严重,不久后就死了。 她沉吟着这一系列信息敲打上去,不管有用没用,但解一个谜团。 或许这就是天人得到阿里·阿尔·萨谢斯遗传信息的方式。 门口使节团始终微笑站立,优雅谦卑。 王留美处理完手上事宜,才转头,慢条斯理地开始说话: “天上人,是么?我确实略知一二……也可以透露给你们一点消息。但我想要一些小小的、小小的礼物。” 说罢灿然微笑,美丽不可方物。 权力,她正握在手中,并想凭之做点有挑战性的事、好博人一笑。 山河风驰,云野悠悠。 在经济特区的平叛事件中,阿勒汉多洛·科纳公布的天人内部的决斗已经成为世界注目的焦点。由于阿勒汉多洛·科纳本人卷入大战之中,以及第七舰队的出动,致使unn前线调兵遣将上都有所收束,两大战线一时宁静。 几处黎明静悄悄,不见往常每日炮火连天之声。 尤其大胜的南亚战线,预定的扶持傀儡政权也被延缓。 对unn而言,扶持受控于自身的傀儡政权(名义上独立),再以成员国的方式加入unn是这场大战中最好的收服方式,还能避免成员战胜国的国土分配或中心国势力过大问题。阿勒汉多洛·科纳并不希望见到unn的中心国的强势继续扩大(指合众国,世界经济联合的发起者),这有碍于他的战后统治。 另一边,新欧洲共同体的内战逐渐转为僵持,至少天人的信息解密前,两边都不准备高烈度大战。 至于aen,有关三位一体、曾经的quana以及raphael一切的神秘全部得到解释。来自各界的对须臾的访问抵达了历史峰值。 顾问团面面相觑,其中大部分人未加入raiser或未能通过信任测试的,自然也就不知道天人存在。 海色碧蓝,与天色同。 阿尔瓦特隆在夏威夷群岛上空,科纳犹豫半刻,选择离开。 unn在夏威夷群岛和中途岛布置有这次世界大战的总军作为连接北美大盘与西太平洋的关键,于联合在太平洋及环太平洋的战略中扮演核心的角色。 若称前线诸多空军、海军、陆军是车、炮、兵与卒,那么夏威夷群岛军事基地则算得上与人类革新联盟的战争中的将与帅。 从天上往下看,到处接到传令而出港的舰队、起航的战机,以及s。 但不够。 贸然使用更多武力围攻00高达已经不在他的设想范围之内。 “真是颜面尽失啊,我。利冯兹。” 飞往北美沿海蒙山军事基地途中,科纳躺在驾驶座上,看天上云来往处,心绪缥缈。 阿尔瓦特隆处于自动驾驶状态,为了反追踪而沿更复杂多变的路线前进。 从频道中传出清澈的少年声: “成功是一时的,失败也只是一时的,这是您说过的道理,无需畏惧,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 “可是在个人的突破之外,还有世界的目光,利冯兹。人就是这样一种无可救药的生物,即使明知,也不回头,即使明知,也会后悔,即使明知,也会鄙夷,即使明知,也会跪倒。世上很少会宽容人的失败。” 他深深呼吸,接着说: “一时的失败便可能将人推入深渊,从此再无出头之日。我莽撞了。00高达的能力早已突破伊奥利亚·修罕贝克所制定的00计划所描述的程度。仅仅一骑,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情报上的差距导致抉择上的失败。” 他先是误以为以阿尔瓦特雷对驾驶员本人直接发动攻击万无一失,即便破坏市区、舆论有责也亦值得,然后失手。紧接着他再以为敌人单枪匹马、他带来的联合精英小队足以击败00高达,结果狼狈而逃。直至刚才,以第七舰队的大半体量居然也不能胜。 摇首沉思,终未叹息。 关怀过去的事实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仍在努力思考处理残局的方法,有条不紊地与自己的亲部进行沟通,稳定局势。 “说起来,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变革天人、征服世界的努力的?” 趁一个空隙,利冯兹在通讯的另一边悄声问。 这倒让科纳抬头,眼见云水尽处、北美大陆起身。 太阳在阿尔瓦亚隆的头顶,光辉万丈。 “利冯兹,你不懂人类。” “我是天人创造的变革者,不是在人类的社会里出生的。” “所以啊,作为能力优越的变革者出生的你并不懂凡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人的自由在于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可受缚于家族的要求,限制于个体的无能,伏倒于既定的规则、起于懵懂、终于扭曲,消灭于无形。”他说,“但是当我在家族长辈的安排下进入联合国军队第一次驾驶s时,我看到了世界的尽头以及星海的开始。” 于是乘坐巨人的个体扶摇直上九万里,超越一切现实与凡尘、摆脱一切地心引力、既无尘俗也无羁绊,更无阴影,唯在云端相见澄澈天边、太阳黄金般的光。 连绵的山河大地、曾经走过的多少城市也尽在云下小。 就连他短暂人生聆听无数次的科纳家族三百年的夙愿也在风云中消逝。 “乘坐人造之物超越自身原不能达的领域,见到地上不曾能见到的风景,确实是很棒的事情,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 科纳听见通讯的另一边利冯兹柔和的轻声。 “是啊,利冯兹。” 于是科纳开始笑。 “有的人可能从中领会到了自由,而我却领悟到了权力!” “权力的意志吗?” “是的,权力的意志。热爱天空的人总是误以为飞翔就能拥抱,殊不知只有掌控才能永远。恋慕他人的人总是以为付出就能获得,殊不知唯独支配才能长久。一切脆弱的梦想与自由都将在现实的强风中消散,而能将其超越的方式只有一个,那便是加冕人类世界的王。若要举出更好的,那就是成为神明!最终,将我个人的意志与命运与人类的意志与命运融为一体,凌驾于其余个人之上。我的所作所为皆是世人眼中的圣行,我的意志思考均是人类世间的典范。而幸运的是,我可以做到,而我也可以忍受一切生活去做到!” “这就是是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的变革吗?” 阳光下,先一步抵达的利冯兹听见通讯另一侧的阿勒汉多洛·科纳停顿了下并接着说: “是的、是啊!这就是我的变革,窃取天人的成果,营结谋划至于今,我仍未败。刹那·f·清英,他也未胜。” 天上两朵阴云漂浮了去。 很快,阿尔瓦特隆抵达蒙山空军基地的机场,收起机翼降落下来。 科纳下了阿尔瓦特隆、摘下头盔,眼见机场一片空荡荡,只在外围有变革者成员的进出,寂静得有些可怕。 身前,明绿的少年静伫。 “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该上路了。” 科纳的右手不自觉地哆嗦了下。他察觉到这点,用左手拍打了几下。 “怎么回事?是驾驶后遗症么?” 他甩甩手,不再多想。 “我还是应该坚持最初的战略方针,以舆论之锁,将aen拖入长久的中立不参战状态,而非贸然出手。” “谁也不曾想到对一个个体的攻击居然会失败,阿勒汉多洛·科纳大人。” “这是否是我毫无驾驶才能的证明?利冯兹。” 科纳想着,突然看到天上飞机如乌云而至,这让他想起了三位一体。 于是突然心中一颤。 “我还能信任你吗?利冯兹。” 身后的人故作迷惑地问: “为何科纳大人要这样说……我是否哪里做得不妥当?” 两人朝着门口走。 “不、不,只是我突然想到虽然我总说你不懂人类,但我似乎也不懂变革者的思考。你在想什么、又在期望什么、喜欢什么又讨厌什么,我似乎一无所知。” “这不是什么秘密,科纳大人想知道的话,我知无不言。” 风中机体的声音令人头痛。 阿勒汉多洛·科纳露出笑容,说: “现在已经是下午茶的时间了,利冯兹。” “我明白,现在就去准备。” 他听见利冯兹的脚步声向一边去了,他自己则不自觉地想静静地站一会儿 然后眼见天上的阴影越来越大,直至直直坠地。 火浪四卷,烟云笼罩,阵阵轰鸣不绝于耳,不闻人声。 第一百八十二章 报应 ——我听见、天上吹着号角的天使迎面飞向燃烧的理想。 一九零五年俄国革命在一九零七年宣告失败以后,诗人勃洛克作于一九零九年。 四百年后,万象俱新。二三零七年末的钟声敲响之际,诚英市境内,劳勃正饶有兴致地阅读古代人的故事与创作。 “你一直是个很有闲情逸致,和你那位爱画政治隐喻与娘化漫画的朋友一样。” 一边写稿的黛博拉转首调笑。 “面对现在的情况,我这非战斗人员也只能做非战斗人员的事情,不是吗?你和我的立场、作为联合秘书长利冯兹·阿尔马克先生授意下,背叛科纳军事力量布局的两者。” 原本他们对利冯兹的正义与好心坚信不疑,可在天人的第一等级资料向他们解密后,他们立刻了解到利冯兹的基本信息,这大大动摇了他们的认识,开始怀疑起这位秘书的用心来。 “确是如此。” 黛博拉点点头。她是位很有正义感的女性,但在难以分辨判断的滚滚洪流中,常常不知所措。 “我现在的目标也很明确,我只想写就这个时代的变革的历史……以及这个时代的天使的历史。”劳勃抬起头来,不经意间发觉窗外玛蕾妮和哈那优等人行色匆匆,便问,“他们怎么离开了?” 黛博拉近来和玛蕾妮等人的关系不错,她打开终端询问几句,很快得到答复: “有位叫冯恩·史帕克的年轻人拜访了这里,他是玛蕾妮认识的晚辈,自称带来了对raiser有用的一点情报。此外……” 黛博拉的神色变了。 “据须臾的告示,联合蒙山空军基地发生了一场突然空袭事件,阿勒汉多洛·科纳音信全失!很可能遇难!unn已经展开封锁,得不到进一步消息!” 劳勃听罢,浑身一震,杯子摔倒在地上,引起他人诧异的注视。 他是个对信息之中隐含的暗流很敏感的人,为失误致歉几声,边打扫碎片,边思索,终无所得。 至于窗前才立满的寒雀,纷纷拍翅、各自东南飞。 往外几梢头,离离一丝暖意。 再一万两千公里远处,太平洋一望无际的水面之上,地狱正在悠闲行走。 钢铁的巨人们的战斗仍在继续。 从月球、地球、火星、水星、金星以及小行星带掠夺而来的金属,在人类最大军事政治联盟的意志下,结合人类世界两百年的智慧的设计,成就这最为精致的战争武器,紧接着则用百万人口之中以经久锻炼与出众天分方能脱颖的战士们来驾驶。 精挑细选,绝无弱者。 离开军团作战的桎梏后,反而能发挥出更强的小队实力。 驾驶零零高达的少年人轻轻喘气。 具有四重意识思维的权天使光在驾驶的领域上已经能够匹敌阿雷路亚与哈雷路亚双重人格通力合作的模式、甚至犹有胜出。至于计算能力,也开始迫近 这世的权天使所使用的技术显然偏离天人旧有的道路,更与raiser迥异,看样子是变革者与监视者集团近几年来研究的新成果。 “得知复活技术的存在与成立后,想要通过对生物、脑量子波与纳米机器、变革者的研究来进一步接近吗?” ea原本就具有复活的技术,这来源于ea与人造变革者的脑量子波联络、通讯、读取与保存,但这仅限于基因序列完全解明、身体充满纳米机器的人造变革者。想要将这种复活的技术推广到一般人类,对现在天人而言,也至少有六十年的技术差距。 刹那沉思。 他可以清晰地得知被拘束在权天使高达内的四个脑量子波均非原本。 不过本来三位一体就仍然存活,根据脑量子波的不相容原理,也不可能重现。至于阿里·阿尔·萨谢斯更是数年以前便身死刹那之手,也不可能被保存下来。 不知名的太平洋小岛上,根据提耶利亚的指示,与负责远程狙击工作的狱天使高达在一起来监视新晋纯种变革者身体变化的生物学家克雷赫意外有了其他的工作。 对gn粒子保留的脑量子波波形进行分析后,他皱眉道: “根据quana先生收集的情报资料,我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分析,发现其中存在超兵的人格制作。” 莱尔把工作交给哈罗,两三步跳下机体,凑到克雷赫身旁,看着屏幕说。他本就是世界第一流学校优秀毕业生,专业之中亦与脑量子波与生物相关内容,加入raiser后,也对天人科技有过研读,看懂不成问题。 “指阿雷路亚·哈普提森与索玛·皮里斯他们那样吗?” “确是。” 莱尔正点头,脑海一痛,想到什么,赶紧入狱天使向远处飞去。 刹那边阅览克雷赫的分析报告,边操控00高达掠过水面,掀开白浪。身后是来自第七舰队的弹幕支援。 右侧是权天使高达gn单元,左侧是旗帜式的剑刃。 刹那随意射出几枪,准确击中权天使,但被它左臂gn盾放出的光束抵抗了。一击不成,又另飞他处。 联合驻夏威夷群岛第三舰队早早出了珍珠港,其先锋部队已经抵达对天人围剿战场。 虽然不乏怀疑决断的军官,但到底严格执行了命令。 在越来越多的支援之下,00高达也难自在。 权天使面部护甲张开,猩红的四眼锁定敌机。 红色的粒子一时纷扬,黄昏色的机体所持gn buser sr露出枪管,连开几枪,直追九十度转角直升的00高达。 枪林弹雨,光追盾挡。 风在呼啸。 撕开第七舰队包围圈的力天使r3正左右躲闪之际,身后突然一把光刀劈来。力天使回以光束军刀,与之相抗的同时,抬脚飞踢,然后借力远远拉开距离,开启全覆盖装甲。 “是那台进阶型gnx!” 尼尔·狄兰迪,亦是洛克昂·史特拉托斯敏锐地发觉眼前对象正是当初在天柱太空站与介入天柱争夺冲突的狄兰迪兄弟发生战斗的敌人。 进阶型gnx的头部模块去除了寻常gnx的卵形主取景器,改装了刀状复合天线,强化侦察与通讯能力,并且能够指挥同一系统下的僚机。而史雷格·苏瑞奇所用的gnx进一步强化了此功能,特征极其明显。 “原来你们还活着啊,当初你们狼狈而逃的样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违背口头停战协议,以多欺少,突然发兵,取得这般战果也值得你洋洋得意吗?” 史雷格不语,以aane gn bea rifle配合其他队员连射围剿。 在他发现存在其他的raiser方面高达介入战场后,吩咐其余人继续追击00高达,自己则打个回马枪。 上一世,unn军队的武器对高达很难造成伤害,但这一世得益于变革者与监视者集团的支持,威力大增。 如aane gn bea rifle一击几乎就可以毁灭s。 “再强的武器打不中也毫无意义。再精准的攻击如果只能打到盾牌之上也无建树。” 尼尔神色不变,保持微笑,抬升力天使的高度,直往云霄。 “哥哥,帮我收集和演算一下敌机的方位。” 屏幕上弹出莱尔的通讯。对着这相似的脸庞,尼尔立刻心领神会。 力天使r侧飞,环敌而行。 “这是什么作战?” 史雷格不解,猜意的同时,令附近机体压上。 水面之上尽是钢铁与枪药的倒影。 然后他们看到了生命的尽头。 gn-010 guna abanya,即狱天使高达。 其名字典出abaniyya,据传是能够指使死者灵魂的天使,在某部不可言说的经典之中则是看守地狱的十九位天使的合称。 “那么……锁定目标……” 莱尔呢喃。 全息定位系统逐个将力天使r周遭的s纳入目标。 水天相交的彼岸,游离两界的使者敛息聚神,两侧两排gn单元枪套单元纷纷列阵飞起,犹如大红莲的绽放。 “就在这里,让地狱歌唱罢!” 一声落下,水上放光。 几乎是一瞬间,从左到右,成百上千的机体、舰只、战机被击中,炸裂,燃起火焰,喷出烟雾,遍布全部视野,然后一齐从四面八方、沿直线斜斜地落去,冲入水里,连续的巨响,激起波涛无数。 片刻以内,全部gn单元迅速回拢,风烟战火的海面之上,青青粒子与天空一色。来自天国的使者与来自地狱的使者遥遥相望。 “干得不错,莱尔。” “只是狱天使的功能太强而已。” 对着屏幕,两人相视一笑,两台高达平肩齐飞。 与第七舰队的战斗还没结束。 战场的另一侧,刹那的战斗很不畅快。 自从取得量子思考能力甚至能够短暂地在脑海中预言未来可能的景象后,他的战斗方式就变得更为精巧细致,趋于完美的境界。 但具备四重人格驾驶的权天使正是对这种风格最大的压制。 刹那立刻就发觉了这一点。 量子思考能力唯在量子效应(譬如脑量子波)上会显著减弱,如果是能切换互补的四重人格,再加上权天使高达近乎异形的设计而获得的超强机动能力补正,则几乎无法进行预见,包括“直觉”与“感觉”在内都不靠谱,任何种类的预判皆受到压制,只能实打实地应对现状。 相反,对手的预判则愈发准确而快捷。 另一方面,四重人格的组合足有二十四类战斗方式。而权天使高达很可能使用了以当前时间为种子的随机数,以保证四重人格战斗方式的随机切换。并且同时,由于ea的支持,这种切换并不会使动作迟缓、或与其他机体配合不利。 00高达侧飞、避开右后方飞来的导弹,切枪为剑,俯冲向下,直击抽出双剑的权天使。 “这难道也是超兵与s作战发展的一种方向?彻底摒弃肉身,多重量子意识配合量子演算系统的计算力支持,从而抵达人类的彼岸。”包括全部gn fangs的操控,包括全部机体关节的掌握,尽善尽美。 但不畅快也只是不畅快,只能应对现状也只不过是应对现状。 当剑与剑相交的瞬间,权天使高达四只小小的眼睛仿佛在困惑刹那的行为是否是某种气急败坏。 “你也会有感情吗?”人格与意识又是怎样的关系? 刹那轻声。 几乎肉眼可见装甲下的大量纳米机器聚集成簇后的集体动作。 寄宿在权天使上的四面人格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四倍的脑量子波加上人造变革者的技术的精心培养,其等级已经远逾人类的常理,所以才能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某人究竟是个什么。 巨大的、足以媲美全人类的重量正压在头顶。 它在悲鸣。 所有人格同时判断需要立刻拉开距离。 权天使高达在它的操控下迅速发动身体的每一部位想要离开。 少年人沉声。 “晚了。” 少年人在笑。 00高达的俩剑从关节处插入,被权天使的微小动作弹开,谁知直接弹飞了—— 即便插入,也会由于纳米机器的身体组成被简单地放开。 因此,00高达并未握紧剑,而是直接用手以格斗技抱住权天使高达,然后催动最大动力,跳落海中,擦过联合几只潜艇,侧过无数深海动物,直入四千米以下深渊层。 之前战斗中,权天使高达引导动作的部位也多有损伤。现如今使劲挣扎,终不敌00高达多炉叠加的出力。 日光在浅处消逝,只余黑暗之中水汹涌。 人类还未亲自体会过的深海压力齐齐压在两台机体之上。 点点粒子荧光照亮终年不见天日的古怪生命。飞驰的暗流直下三千里,权力的天使终落深渊之底。 最终两者一同击在海床土壤,掀起不少波澜。 权天使高达已无声息。 外部装甲尚可抵抗,天人制造的纳米机器亦可维持基本功能,但已经无法形成精细结构,更不能维持大脑的功能。 四重意识很快消灭于无形,变革者那边也受到了权天使高达失去联络的消息。 “权天使高达,击破。” 刹那呼声长啸,纾解胸闷。 粒子逆流,00高达放出光束切水,迅速上升,脱离深海。 海上,联合的军队还在聚集。 “当我作为科学调研团的一员见证诚英市恐怖袭击之时,还未想过有一天竟会与你相会于战场之上,quana。” 他听见上世一位熟悉的人的声音。 “这是某种奇妙的宿命般的敌对么?” 这句话传到了提耶利亚那里去了。 “世界很大,人的生活却更大。” 他听到提耶利亚的回答。 刹那郑重地点点头,并在频道上回应道: “你想胜过我吗?” “是的。” “那来罢!” 少年人认真回应。 “多谢指教,格拉汉姆·艾卡敬上!” 青年人举刀。 战斗有许多种理由。 云起风涌,水与苍天,旗在飘扬。 第一百八十三章 腐烂 天色忽暗,海色冥冥。 引擎、武器、转轮、出风口等几十种相异的鸣声不绝于水面,后排的舰艇列阵升起炮口,然后以火洗青天。 gn剑单元旋于高达的四周,不时张开护盾,将所有攻击抵抗。 此前被权天使弹飞的两把gn剑刚落入水面就被全速前来的三叶虫式以抓钩捕获。至于unn军队趁00高达潜入深海以击毁权天使这一时机,换班休整两次,不复疲劳。 在科纳抵达北美空军基地并失去讯息后,徒然与联合太平洋舰队继续发生冲突已经离了刹那的本意。 更要考虑的是否是暂时消解冲突? 一个妥协的令人倦怠的想法。 何况敌人还没有放弃。 “从水中离开亦不可能。00高达并非是为应对水中作战而开发的机体,反而会受到三叶虫式与潜艇的攻击。” 超过四十八小时的战斗,仍然站立于此的少年人。这份力量已经远远逾越人类的常理。 “神明、亦或者魔物?” 格拉汉姆喃喃,握紧手中爱夫曼教授亲自试作的新型gn炉旗帜式的操作杆,接着大笑。 ——找到了。 ——找到你了! “既非绝望、也非爱恨,却是足以将我的灵魂融化的热烈!” 这个敏锐的青年人对周遭的变化并非一无所知。 艾莉丝公司与贝尔公司先后破产解体,被军方接受。s设计、研发与制造从财阀(企业)与军方合作转变为军政直管。他的挚友比利·片桐的亲师爱夫曼教授也是在这滚滚洪流中被迫为军方服役的人。 但爱夫曼教授虽然赞叹gnx的设计,但出于自身缘由,拒绝军方协助开发gnx系列的原因,只在继续做旗帜式的工作。 这期间,格拉汉姆与爱夫曼教授曾有过且仅有过一次很短的会面。 在那次会面上,那位老人曾这样说过: “在战争没有爆发前,我可以可耻地遮住耳朵告诉自己武器开发只是为了自卫。但战争爆发后,我说服不了自己去做一个埋头不顾的鸵鸟!可我仍然是联合的科学家,就像你一直是一位联合军人。” 后来,格拉汉姆就没再见过他了,不过经常听愤懑不平的比利·片桐提起爱夫曼教授消极怠工被数度隐晦指责的小事。 再到刚才他又收到新的消息,史雷格·苏瑞奇重伤于不明s(应为某种新型高达)的大范围攻击中,生死不知。 这男人虽然臣服于权力与金钱,但与他亦师亦友、是引领他生存道路的人之一。 流线型的机体于水面之上加速,掀起两侧水花,直冲眼前的高达。 “原本你不是没有什么战斗热情吗?” 他的好友、达利尔·达奇在频道中调侃以消解不安的情绪。 犹如幻灭的时光里,飞驰的人与钢铁。 gn旗帜式从手臂上拔出的gn刀与00高达从xn-raiser中新拔出的剑碰撞在一起,迸射出灿烂的火光。 “处女座的心灵总是细腻的,忍不住多愁善感、又会为世上种种困扰不安。” 金发的青年人放声大笑。 不再思考战争、也不要考虑自由,只是单纯服从上级命令的战士。 昏暗的天地里,粒子放光。00高达转身前行避开支援弹幕,直接将gn旗帜式整个甩开。 gn旗帜式则在辅助ai的计算帮助下,准确地掠开支援弹幕,并不会被误伤。 “了不起的机体,了不起的驾驶员。” 他由衷赞叹。 那么其背后又需要多少年、多少人、多少团队的精心设计,多少工程师的仔细推敲,又多少次的模拟与重做? 而这人有跨越了多少的战场与厮杀,经历了多少的学习与训练? 方才能酿成如今结果—— 以单骑便在千军万马之间杀出重围,甚至犹有余力。 “机动战士的行动之中,很容易流露出驾驶员个人的色彩,形成个人主义,可军队正是要抑制一点,阻止个体的散漫与自由。你觉得军队是不自由的限制吗?” 他想起联合军演后,一起住院的史雷格·苏瑞奇拿着一本饱受争议的s驾驶员培训书和他说话的情景。 格拉汉姆想了很久,直起腰板,伸手而答: “这可不是。个体能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但如果是群体就可以做更多更多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就像我现在驾驶的旗帜式,一个人又如何能完成这将我带到天空之上的钢铁的双翼!朋友们总是说我的驾驶厉害,但我却总想赞叹爱夫曼教授的厉害啊!” 最初的自由只是想要做某事的权力,但最终的自由却是能否做某事与是否能做成的权力。 前者一个人就可以畅想,后者却需要许许多多人的互相协助共存。 追求最终自由的人,不会想方设法地让自己孤独,反而会千方百计地将自己的意志与更多、越多越好的力量结合。 就像现在的当政者阿勒汉多洛·科纳。 也像追求更高飞跃的他。 天上划过无数的火焰,旗帜式在飞翔,拉近到一定距离后仿佛野兽般,以雷霆万钧之力持剑突破gn立场,直接弹射到00高达的头前。00高达闪避试作恩普拉斯的gn粒子炮不及,头部左侧的天线被敌方的斩首大剑击碎。一支gn剑单元立刻在刹那的操作下回防,击碎gn旗帜式的一只手,带动粒子偏开大剑。 “你为何而战?” 频道之中,刹那轻声问。 “仅为此刻激动不已的自我啊,美人!”还有这方让我飞翔的天地。 莫辜负! 格拉汉姆纵声长笑。 生死之际,正是生命怒放之时。 “加速到更快的境界吧!旗帜式。” 旗帜式gn炉超速运作——rans-a——让整个钢铁的机身覆上一层红光。剧烈的粒子放出直接形成gn力场盾,与gn剑单元形成的力场发生对撞。 爱夫曼并未从变革者方取得rans-a技术,但和比利一同独自推了出来! 刹那平静以待,驾驶00高达左手抽离长剑往右下方投去,直插那侧想来偷袭的一架空战强化旗帜式,右手则握短剑前击gn旗帜式舱口。 格拉汉姆面色不改,连续按键作准备。右侧三台速飞的战斗机毫不犹豫地开炮射击00高达以及两机中央的gn短剑。 由于gn技术的普及,第七舰队所使用的武器都足以伤到00高达。 00高达的肩与头被旗帜式纤长的四肢控制。刹那罕见皱眉,操控00高达向上翻身倒转,两脚踢到gn旗帜式的背后gn炉位置。gn旗帜式使左手光束军刀,gn炉便随着体内装置变动,向左肩移去,避开此致命一击。 “假如不是在战火中相遇,我们是可以成为很不错的朋友的。” 刹那不自觉地说。 “你这是突然想要说服我放弃战斗、或者在怜惜我的性命吗?”格拉汉姆不悦止笑,“你不该像庸人一样害怕这甜蜜的天空!切勿畏惧挑战玫瑰的炽热芬芳!” 旗帜式的两腿后翻,以乱来的姿势叉住00高达双腿,同时放开浮空,直接向海加速下坠。轨迹之上,诸多大型武器正在准备。 大量小型gn单元扰人得紧。 xn raiser从00高达的后背分离,其中哈罗操控横过无数枪林弹雨,直接顶着破坏巨剑撞在最近一艘正在准备发射的联合军舰的甲板上,撕出巨大的口子,并对着其中大肆射击。然后借力回旋返航。 “不,这无关于说服或怜惜,仅是期待。” “哦……?” 格拉汉姆还没想明话中含义,xn raiser已速至。 gn旗帜式避之不及,被铳烂左臂。 格拉汉姆是左撇子。 但他并不逊于右侧的操控。 由爱夫曼教授指导编程的系统直接反转左右,从右臂拔出一把小型光束军刀,又迎再度飞回的gn剑单元。 相击一瞬,刀毁。格拉汉姆一惊。 00高达趁此时机,踢开gn旗帜式的双腿。要飞时分,又被空中变换形态的gn旗帜式以抓钩拉住双腿。 “想把我拉进海里,还是拉入狙击轨迹?” 少年人将四周变化尽收入眼底,脑海又生多重幻境。 联合的s、战机与战舰越聚越多,在ea等级的计算能力辅助下,配合天衣无缝。 在刹那的思考之中,即使算上gn剑单元与离体的xn raiser的阻碍,整个空间里可以安全移动的坐标也寥寥无几。 “我并不是很想要在大气层内使用量子化或raiser sr——”但到底被逼到这个程度。 00高达已经出现损伤,刹那并不希望损伤扩大。 一声叹息,话音才落,被gn旗帜式拉着下坠的00高达消失当场,仿佛一纸幻影,如梦杳然、醒后无痕。 gn旗帜式短时因此失衡,ransa状态也同时消失,gn立场自然泯于无形,掉落轨迹一变,差点撞上预定的一发狙击。 “我们败了……不,是毫无胜算。” 其中,格拉汉姆惊而张嘴,立刻理解到这一事实。他先看向最新的上级指示,再望向四周,最后顺着ai的锁定向天上视。 然后他不禁笑了出来,先是断断续续,然后便是痛快放声。 “发现quana,就像是发现爱情与大海!值得我纪念终生——真棒啊!” 收回xn raiser的00高达正飞跃于云端,仿佛自由的飞鸟。 观测到这一现象的人类几乎全部停滞了一瞬。 “瞬间移动——虫洞还是跃迁?” 远程观战的米娜·卡门顿时起身 “不,这是……量子化!” 为了对试作机体的数值进行测试而设置的gn粒子检测仪器检测到的不正常波动,恰巧符合量子化理论预测。 “可这、可这,怎么可能?这是三百年以上的差距吗?” 比利·片桐读出辅助智能提供的可能性后,握紧双拳。 “丽莎·九条,原来如此……?” 在高物质密度(水及其以上)、一般物质密度(地球大气密度)和几乎真空的地外环境使用量子化等技术是完全不同的体验,需要完全不同水平的操控与计算。因此刹那一直在有意识地调节。 对穿越两世的神秘的els qan来说是简单的操作,可对现在所驾驶的00则未必。 澎湃的气旋,紧接着是大量原子的非正常衰变。 “维持的时间与距离有些不可控。” 少年人自语,并记录,然后看向远方。 “既至于此,干脆脱离。” 金黄天际,太阳已西去,只在高达背后射出无数长长的光线,把云堆缺处连到海水合处。 云破光来,天地澄清。 天上布下的战斗机群终是没有追上一心远离的00高达。 同时,第七舰队与第三舰队也收到返航指令,仅做表面追逐。 发自偶然,终自变故。 其中一个影响是联合太平洋舰队的彻底失败即将传遍世界。 暮色下,三台高达会面同飞。 “刹那!” “刹那·f·清英。” “你们……?果然如此啊。” “你早就有过猜测了吗?” “既然时空间的跨越可能,就不会是绝无仅有的奇迹。在天使宫一役中,我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他说, 那时的刹那利用自身的特异驱动能天使,曾在短暂的昏迷中,升入量子领域见到了尼尔(洛克昂)的幻影。 “确是如此,但对我而言,宛如昨天做的梦。” 坐在驾驶舱内的青年人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 “说不定人梦中所见有一部分就是穿透意识不相容而发觉的另外的世界。” 靠在驾驶座上的刹那,认真道。 尼尔低头喃喃: “现在想来,人到底是什么?意识又是什么?时间是什么?人何以思考?生命又何以存在?真是数不清的谜团正在等待人类的挑战。” “我倒不关心这些玄虚的问题,只关心现在、当下,以及另一个人。” 尼尔隔着屏幕投来迷惑的目光。 莱尔的双手交叉垫在头后,不语。 “艾钮吗?” 刹那直言不讳。 莱尔一笑: “是、也不是。在这段崭新的岁月里,我也会遇到崭新的人,并有崭新的相遇与羁绊,那是与过去并不相同的——” 刹那沉默不言。 在个人的爱恨之外,这次战斗还有一个遗留的疑点。 “沙慈、路易丝、绢江他们一家似乎被联合带走了。”在与阿勒汉多洛·科纳会见前后,刹那就遣哈罗与xn raiser前去接送绢江一家,但无所获,便远程遥控xn raiser再度回归战场。 “等一下,一位名为冯恩·史帕克的少年说他带来了相关消息。” 刹那很快看见屏幕中那个又麻烦又奇怪的拽人欠揍的脸。 这时的海卫一上,又休息(与运动能力恢复训练)一段时间的伊奥利亚开始继续与雷杰尼谈话。 “你用的那个动词——体验,体验到未来的历史,这个词很好。于其说是作为纯种变革者而觉醒前世的记忆,不如说是顺着某个孩子的重来、使得另外的历史之水流入了某个过去干涸的池塘之中。” 他说。 “意识不相容定理,在我的时代里,我只在隐约间意识到了这层的存在。得幸于你的带来,让我得到相关文档,可以做出更多的推测。譬如真空光速这个常量很可能就取决于意识不相容。意识不相容对所有玻色子的性质进行了规定。” 雷杰尼认真听讲的同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弯了。 ——原来如此,利冯兹。可这也与远在海卫一的我无关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终始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茫茫的大银河正悬在眼前。 十几raiser收养的孩子围在玛丽娜的身边,听她讲过去古老的神话。 “在某个十字教的变种盛行前,其实啊,库尔吉斯、阿扎迪斯坦部分居民,据我母亲说,信仰的是雅兹迪教派,信仰核心则是孔雀天使马拉克(ak aus)。在这个宗教之中,这宗教认为在上帝创造世界之后,首先创造出孔雀天使,让他可以不向其他一切众生屈服。雅兹迪教派的信徒们则相信孔雀天使是上帝光辉的流出。” 她看到天上两颗明亮星星的接近,眉眼弯了,顿顿,才接着说,“不过在上帝创造亚当之后,命令所有的天使长向亚当鞠躬致敬,唯有孔雀天使拒绝了!上帝质问他为何不服从自己的权威,他则回答——我如何才能服从另一个生命!亚当不过源自泥土,我却源自你的光明与权威啊!雅兹迪教派的上帝称赞并原谅了他。但十字教的一个变种则指责它是拒绝向人类下跪的伊布力斯(亦同十字教基督系的撒旦)、已经堕落,并成为原初的魔鬼,到了现在则是著名的堕天使路西法形象的来源之一。而雅兹迪教派在很长几个世纪中都被打成魔鬼崇拜者。啊啊,这些互为异端的固执教徒们争执迫害相杀的故事,就说到这儿啦。” 她站起身来,裙摆在夜风中飘扬。 而钢铁的战士们正在她的眼前缓缓下落,未震大地。 她弯过身子,任由发丝乱在风中,回首道: “喏,回来啦!还有事吗?” 少年人一愣,不知何起,讷讷答道: “嗯,有急事。” 他身后两人则窃窃私语,对视而笑。 “那就快去做吧!” 玛丽娜直起身来,目光从少年人身上撩开,直破云天至月最明处。 世间一切都如此珊珊可爱。 unn太平洋海军放弃作战,raiser的三台高达顺利返航,这个信息很快传遍世界,自然也传到利冯兹·阿尔马克的耳中。 他眨眨眼睛,不作他想,只说到: “在最初我认识到发生在库尔吉斯的异常事实时,我曾把quana想象为某种深不可测的要来世间消灭一切罪恶与分歧的伟大神明。” 这时的利冯兹并不在地上,刚刚抵达月之背面。 那是由于月球的自转与公转周期一致而永远不会朝向地球的黑暗一侧。 几位同样受造于人类的人造之人跟随在他身后在月球的陨石山上行走。 至于地面上的事情,自然由还在地面上的同伙处理。 “直到我惊异地发现他也有孩子般的冲动与气馁、也会失败、哀伤与落泪,还有那异常的纯真或……缺失,再从ea的推测中得知他其实具有来自未来的记忆,才明白这世上并没有神明的道理。” 他隐下其他心思不谈,在眼前望不到尽头的钢铁大墙止步。 elesial being。 又名天人号,是天人利用陨石改造而成殖民卫星型外宇宙航行母舰。 三百年前担忧外星生命可能敌意的伊奥利亚为了自卫而设计了未来大型宇宙殖民战舰的草图,;三百年来,隐藏在世界里侧的武装组织天上人在量子演算系统ea的辅助下,穷尽十数代人方才完成的终极作品。 而它的初次使用将应在人类的内战。 一行人穿过外墙,走过过渡舱,自人行通道分别,各自去辅助舰内已有人员做准备工作。至于利冯兹,则孑然一人连过几道气闸,直入系统室中,静立很长一段时间。 旁边巨大的演算装置,ea最重要的终端之一一直发着荧光。 许久无声,静默之中,突然惊雷起。 一个孤独的人在那里自顾自地咏叹: “呵!存在着的你!《传道书》称你为全能,马加比人称你为创造主,《以弗所书》称你为自由,巴录称你为广大,《诗篇》称你为智慧与真理,约翰称你为光明,《列王纪》称你为天主,《出埃及记》呼汝为主宰,《利未记》呼汝为神圣,以斯拉呼汝为公正,《创世记》称你为上帝,人称你为天父,但是所罗门却独愿称您为慈悲——” 然后少见地、这少年捧腹放声大笑。 “直到我伸手攻击它们,使地荒凉、令人惊骇,降火在玛各,向他们大施报应,发怒斥责他们,报复他们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我的名字只是耶和华!” ribbns ark。 他开始低沉又缓慢地念着自己的名字。 ark源自闪米特语的天使ak,其中最著名的一位正是ak aus。 没有任何震动传到这里。 随着光学隐形解除,被虚构的星图也随之得到修正。巨大的陨石飞出月背,仿佛一把雨伞,又像一杆冷兵器时代的钝锤枪,在虚空中行走。 天人号第一次的出港测试,正要为照亮这世界作准备。 肉眼可见月盘之上,隐约一个黑点飞舞。 地上灯火无数。 诚英市外的军事基地,亮堂的接待厅。桀骜的少年人在客座上,一脸不耐烦。玛蕾妮坐在他的身前,平静地和他说着话。 冯恩·史帕克,玛蕾妮恩人的孩子,ea的世界人才评价中天人成员可能的备选,脱离aeu外籍兵团后,被天人(由人造变革者组成的)新监视者集团邀请,曾经驾驶2高达与刹那发生冲突。 “2高达作战失败后,那个谁、雷杰尼·雷杰塔?他是新成立的天人的监视者的主脑之一,不再组织新型高达的作业,让我蛮失望的。” 这年轻人的语气听起来还真是无限遗憾的样子,让玛蕾妮无言。 “你要知道,很难找到这种能做到还愿意去做的冤大头来制作s的。我自己做点改造不在话下,但到新型s的设计与开发那就远远超过一个人啦!” “雷杰尼·雷杰塔在天柱事变当日做了什么,后来又去做什么?怎么决定不再制作新型s?” 玛蕾妮问。 “其实这几点我想你们raiser应该更清楚才是。啊,或许是我想错了罢。” 看到玛蕾妮迷惑的表情,冯恩摇摇头,表情带着些微的嘲弄与疑惑。这孩子的人生坎坷,浪迹世间中练就了不小的从蛛丝马迹之中直觉真相的本事。但要搜寻其中蛛丝马迹,雷杰尼等人也非漏洞百出者。 冯恩几度猜测雷杰尼的行为并不是为打败raiser与辅助变革者集团,若要说一个动力因,更像是兴趣爱好、个人冲动或他人教唆。 “天柱事变前后,据由雷杰尼·雷杰塔代为照看的布伦·索德海姆所说,他是前往悉尼歌剧院听歌剧与音乐剧去了。不过按我看来,这家伙怕是与变革者集团的首脑密会去了。等阿勒汉多洛·科纳指挥队伍抗击救灾、发表演讲不久后,他便回到了欧几里得号。再之后,则直接乘坐他先前令工作人员准备的小型外太空航行舰艇直接向木星圈外走了。我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做,当然也不清楚他为何放弃监视者集团持有的新型s的开发、” 说到这里,冯恩也有一两分敬佩在。 迄今为止,外太空航行仍然充满危险。即便限定在人类探索大半的太阳系内,仍充满各式各样的未解之谜。准备充足的大型舰还好,单人舰艇航行的容错率就太低。 不过他也知道人造的变革者这个团体大致有许多特异的地方。 哈那优在迷惑地观察冯恩。玛蕾妮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 “你们变革者监视者集团之后准备怎么行动?” 冯恩摇摇头,抛抛手中的哈罗,答: “不知道。我也只是个游离于核心与边缘的小成员而已。按雷杰尼那个糟糕家伙的说法,已经不再需要监视了。” “看样子,他知道得很多,预见得很远。” 玛蕾妮肃然。 “要本大爷看啊,只是不涉其中、远远在旁的傲慢罢了!”冯恩靠在椅子上,翘起双腿,不屑一顾的样子,且道,“幕后旁观者总是能像上帝一样。” 门开时分,他期待已久的战士匆匆而至。 “冯恩·史帕克,你好。” 冯恩站起身来,回道: “吆,quana、刹那·f·清英,好久不见。” 刹那也不多言,直进话题核心: “请问绢江·克罗斯洛德、沙慈·克罗斯洛德、路易丝·哈勒维等人的下落?” “你应该也猜到了,刹那·f·清英。”冯恩深深看了刹那一眼,才道,“当日,这行人在变故时,按照紧急法令前往最近避难场地,然后在那里都被变革者希林·凯尔领走了。” 刹那沉吟片刻,再问: “你代表的是新监视者集团吗?你从哪里得知这些,又为何要告诉我们?” 冯恩从容地答: “新监视者放弃新型s的设计后,我在那里没有新机体,实在呆不住,只做点简单的工作,偶然从其他变革者中得到了相关情报。感觉到raiser这里揭露这些情报,可以看到许多好东西,就偷偷溜出来了。” 他驾驶的s已被临时收容。 这少年人也是个很随心所欲、并且敢想敢做的人。 “他们被变革者领走了,又会如何?” “这你倒可以放心。按雷杰尼·雷杰塔曾经所述,变革者没有伤害平民的必要……嘛,我倒不是很相信。在我的窃听中,他们的目的似乎一是从其口中套取raiser的情报,二则是他们也是对变革者的计划有用的人……变革者们希望阿勒汉多洛·科纳精心竖立的权威决不能在最近十年内破灭。” “这是为何?” 冯恩打个哈欠,感到无聊。 “我不清楚。但你们应该也握有材料,可以打舆论战,尝试打破其权威试试。” “还有其他目的吗?” 冯恩回想了下,摇摇头道,“变革者的讨论以及相关材料做的防护都很好,我窃听不到太多,也推论不下去。但他们似乎希望借由这群人作人质与诱饵吸引你前往月背。” 明亮的光照下,越来越深的阴影。 “这是他们借你来通知我的吗?” 玛蕾妮等人严肃起身,又在刹那抬手制止 冯恩大笑,他也早就想到这种可能,只暧昧地答道,“我不知道,但或许确是的。” “他们为何认为这些人能把我引过去?” 刹那问,又哂然而觉冯恩不会知晓这问题的答案。 谁知冯恩目光奇妙,又翘腿坐下,说: “你们应该知道在天人拥有的量子演算系统ea中存在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评估。其中对你、刹那·f·清英有那么一句话。” “什么话?” “爱所有人,信任少数人,不负任何人。” 话音刚落,几人失笑,几人不自觉拍手。 刹那本人却呆呆地立在原地,摇头说: “我没那么好。我不知道ea也是会高估人的。” 再询问片刻,冯恩所知也仅于此。 多谈无益。 何况冯恩之话不可尽信,他们也要做自己的调查。 刹那感谢,而冯恩则摆手。 “不用感谢,我只要求一件事,让我在raiser待一段时日如何?总觉得能在这里见到些好东西。” “这不算什么要求。” 于是两手相握时,约定已成。 阿勒汉多洛·科纳的死讯很快被确立,在公众上被认为是人革联民间团体所为。 raiser则知道得更多。 王留美翘足举杯,快活大笑: “我曾经不是调查发现,阿勒汉多洛·科纳涉足我父亲之死的恐怖袭击里吗?这就是我对他的报复。” 刹那无言,只默默应声,令须臾记录。 “不过……”王留美蹙眉摆首,“事后,我与执行团队联络时,他们对我说,这次行动的成功收到了不明来源的秘密联络提供的大量情报。我疑心是天人的变革者所为。” 但毫无疑问的是,unn总统阿勒汉多洛·科纳的死讯并未改变战争现状。 相反,荆轲刺秦,公子献头,unn境内群情激昂,怒意惊人,并烧到了aen头上。 unn曾经总统布莱昂出访aen各国的那段时日,aen与unn谈成过很多笔生意,其中包括了大量企业以较低成本引入unn。 但到了此前经济危机爆发时,unn的人民认为这是对他们生存空间的压迫,对aen的仇恨更剧烈,如今一并引发避无可避。 像苏伊尔王国的资讯传播企业在联合的成功,现如今演变成更大的反对浪潮,使得原本倾向联合的苏伊尔王国此时立场十分微妙。再加上联合形象在aen境内的破产,反击的声浪便大。 于是经由投票,须臾决断aen参战,与人类革新联盟签约。 这里先说说联合与人革联在北亚的一条战线吧。 那里,冷风卷着冰霜十多日了,雪花在月华下闪闪发光。 静悄悄的白桦林里,前行的铁人式突然感知到了什么,纷纷向上探查摄像。 方见高阔天空之中,巨大的阴影突破大气层,直至平流层间,遮蔽了大半的夜空。 是起始,亦是终结。 第一百八十五章 在冬夜 宇宙,时空的荒漠;人类,小径的旅者。 若想要理解宇宙的虚无,仅需留意遥远世界的微弱的星光。 光线之上承载的正是千万年以前的宇宙中太阳们的记忆。 “迄今为止,我们仍不知道真实的世界究竟是何样的。用以解释世界起源的物理、用以解释人类起源的生物,亦或是用以解释道德起源的伦理学……人类所拥有的一切知识学全数在真实面前遭到各式各样的惨败,好在每度惨败过后,我们总会尝试重新建立。” 海卫一的小型基地内,伊奥利亚合拢双手,平静说来。 “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类的意志将会摆脱一切刹那间的偶然变化,且不停地、逐步地、从小到大地消除矛盾与对立,进入深微稳定且能进步的至境。可问题在于如何抵达、而抵达的稳定又何为?真实的客观规律又会如何限制这一切?人不得而知,只能做自己的努力。” 雷杰尼不知如何回应。 伊奥利亚也无喜怒,继续道: “我所说的两度人生,与你所想的时间旅行差得很远。你听说过辽药吗?” “那是……几个世纪前可疑的小道传说吧?” 雷杰尼苦思冥想,总算从记忆的角落中找到一点线索,半信半疑地说。 在那个传说中,辽药被形容为一种能让人的意识透过时间的缝隙、穿越运动的假象,从而见识更多真实内容的奇异物质。 听上去只像是某种糟糕的成瘾物质的托辞。 伊奥利亚不置可否。 “我不清楚你口中的传说如何,我是从我的同志口中得知这一概念的。在我和我的同事在对人体变革的研究中,成功得出了很少一部分辽药,所有研究记录都保存在ea中(ea在一旁点头)。在知晓gn粒子可能引起的恶性症状后,你们不是根据相关记录制作了特殊药品,配合纳米机器来抑制gn粒子恶性症状,甚至能使人类向拟变革者转化吗?我对此也很惊讶,这证明了拟变革者确实是人类可能的一种姿态。” 雷杰尼张嘴微惊,随后沉思。他很快意识到在这很可能是利冯兹他所没有掌握的利冯兹的时间中独立私下完成了这份工作,由于依赖了ea,从而被记录。 “我称你们的成果为gn抑制药品,根据用法的不同,你们创造的这种药品还对人体的端粒有影响……换而言之,对个体的长生研究是有帮助的。它与辽药的共同点在于,它们并非通过寻常三维世界的化学与生物作用,而是影响了人类在其他层面上的部分,这个部分我称之为变革者器官。” “这里要讲的东西很多,姑且先说说基因吧。广义的基因以信息性为主,即是支持生命存在与传递的基本信息与属性。狭义的基因则以物质性为主,也就是我们人类体内的一系列核苷酸序列,但els就非碳基生物的核苷酸序列,其自我复制的方式也不同于人类的解旋、半保留与终止过程。不过除却物质组成外,还有重要的一点在于基因的结构。我们人类还有地球上的许多生物、包括els在内的基因都属于双螺旋结构,或可就此称之为双螺旋一族。 在我出生前,人类就启动了人类基因组计划想要解析人类的基因。在那时大部分生物学家认为百分之九十的na都没用,甚至提出了junk na的概念(指na中不编码蛋白质序列的片段)。但很快,人们就认识到这个观点的错误,也把这个矛盾的概念抛弃了。现在我们知道所谓的junk na也是有用的。这些基因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部分,第一是远古时代入侵人体的病毒na,没有任何作用,只是依靠人类继续‘生存’与复制自我。第二有关于人类进化过程中已经放弃的器官,比如尾巴,这部分几乎无用,也略过不提。第三则是调控基因表达用的基因,很关键。第四则是确实表达,但人类的观测手段暂时无法观测的东西,同时受到调控表达的na的影响,这部分主要生成的一个器官,我称之为隐藏的变革者器官。” 伊奥利亚的复健训练不是很理想,说起话来并不利索。 面对雷杰尼的录音,他开始谈起一门叫做表观遗传学( epineis)的学问。该门学问认为个体的生活经历会对人的基因产生影响。这不是指人出生后还能主动改变自己基因编码,而是指环境因素导致的基因表达的不同。其机制主要依赖的也正是那些调控基因表达的非编码基因(属于三的部分)。 “而当环境合适时,人体中调控表达的基因被激活,人便会逐步进化为纯种变革者。所谓合适的环境即是gn粒子环境。” 之所以叫做表观遗传学、一门遗传学,是因为人们发现许多基因的后天激活与沉默可以被遗传。 “据此,我们也可以推论在进化为纯种变革者的过程中并不涉及到基因编码的改变,只涉及到变革者器官的成熟与开启。这一点也从你所带来的一位纯种变革者的基因编码中获得。” 雷杰尼努力地理解并想象,问: “伊奥利亚·修罕贝克先生,现在我已经知道变革者器官的存在,那么它到底存在在哪里,又为什么会因为会激活?” “在脑量子波中。” 雷杰尼不解、求知。 伊奥利亚看着他,回想起当初带学生的平凡岁月,露出微不可察的笑。 “脑量子波也是物质啊,它虽然看不到、摸不着,但就像人类的唾液或者胃液,可以被生成、改变与消灭。由于生成器官(大脑)的存在,脑量子波会不停地实时更新、所以被外界环境影响了,也会修正回来。当然若是直接毁掉生成脑量子波的大脑,便万事皆休。” “如果如此,在对脑量子波的研究中,我们应该早就发现这个神秘现象的存在。” 变革者器官当然可以叫做其他一切名字,在这里,雷杰尼用神秘现象来代称变革者器官。 作为人造变革者诞生的他知识水平很高。对伊奥利亚的话,他摇头,并不相信。 “如果不是因为你所带来的意识不相容定理,我也无法确证这一点。现在我们知道,三维空间与一维时间的边界,都受到意识不相容定理的隔离。那么请问,脑量子波(意识)在几个维度上传播着?哪怕再如何微弱、不起眼、看不见、摸不着!” 眼前的人儿怔住了。 伊奥利亚叹了口气,自答: “我猜测、我猜测那个答案是全部。” “同样的,变革者器官也存在于那里。甚至,它可以让你的眼睛作为光源、字面意思的发出光芒,这现象不是眼睛的构造被改变了。而是光子在其他维度的传播中因变革者器官发生折射与发射,不再走直线的原因。” “至于辽药,正是通过人体一系列反应,敲打变革者器官的药物。在那时,会发生类似量子思考与量子预测的现象,使人的思维变得模糊不清但深远神秘。” 模糊不清是指使用过程中对人体理性与知性的影响(陷入躁狂不安,难以做出判断和理解,甚至不能书写,只能做一些简单的符号),无法用于科学研究中。 深远神秘则与传说一致,仿佛走过时间的缝隙,见到未来与过去。 “那么你因此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未来?” “我看到了宇宙的记忆。” 伊奥利亚沉默了许久,才回想起那时的场景。 有像是曲线的时间,也有像是角度的时间,大块大块的时间将他包围,仿佛昙花、又如雪花。他先前利用ea的前身(最初级的量子演算系统)所做的一切未来演算在这怪诞的千变万化中毫无意义。 “在时间与时间的间隙中,我看到了宇宙的记忆,有歌声、斗争以及毁灭……还有一个又一个文明的毁灭与墓碑,其中也有人类。我很好奇,于是进入其中。” 然后他见到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年龄的人们用各种各样的武器在空中、海里、地上、宇宙里互相攻击的场面。 其中最主要的两者,一个是核,一个则是他所预言的gn粒子。 “雷杰尼·雷杰塔,你曾经在2高达上实验了双动力,其中一种是由gn粒子引发的常温、可控且高效的核聚变,是吗?” 雷杰尼点点头。 “那么,没错。” 伊奥利亚长舒一口气。 在那个人生之中的他,将gn粒子的全部公布给世界一同研究。很快,人类基于他的研究,使用电力生成gn粒子的技术(与后来科纳家族研发的伪炉的原理相似),点燃聚变之火。 至于gn rie的制作,一是因为用不到(聚变已足用),二是木星太遥远(天人在二十三世纪付出了高昂成本方能成功),三则是当时地球局势极度紧张,军备竞赛激烈,并发生大量边境冲突, “你可以猜到地球局势紧张的原因。” 伊奥利亚沉声道。 雷杰尼几下踱步,转头向外,好似能透过厚厚的墙壁看到遥远地球之上的场景。 那正是这个世界正在面对的现实—— 名为旧有世界体系的完全崩溃。 本应在天人的介入中被终止的过程,又因未来的访客而得以继续。 星间有物,是名天人。 利冯兹平稳地站在天人号的主控室,俯瞰人间风云。 “登高之乐正在于此。远离停滞不变的现实,挑战辽阔的顶上,仿佛正在拥抱蓝天。世上的变革何其残忍啊!”非要以百年千年为计,充满挫折与挑战的同时,以个人的寿命决不能望见幸福的终点,只像是一个又一个骗局。 “假作真时真亦假,神呐,你的名字就是ribbns ark。现在就是我重新捡起你们未能完成的事业的时刻了。” 他在微笑。 巨大的战舰突入大气层的一瞬,引起撕裂般的震撼轰鸣,仿佛地球在哀嚎自己的创伤,连北太平洋上空正在形成的春季台风也被整个撞散。 青绿的粒子随着飘飞的雪花一同向着贝尔加湖去了。 巨大的阴影自碧落而出,将大片大片北方的雪国拖入黑暗。 地上的人们惊骇地看向那仿佛只在神话中存在的庞然巨物。 “这也是天人的技术吗?” 北方战线参谋部,金司令拍案而起,立刻联系王留美。不到几分钟,须臾也发出信息。 正与刹那面谈的王留美不悦地取出手机,随后露出惊容地回复: “这是天人号。在天人的计划中原定为外宇宙殖民战舰,用以应付宇宙中诸多未知威胁的手段,怎么会?变革者居然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我不知道、我等会儿把资料发给你们……我……” 说着,她又看向刹那。 刹那面色平静,只极目远眺天际,然后起身。 “利冯兹·阿尔马克究竟要做什么?” 刹那身旁的玛丽娜·伊士麦疑问。 “他要把异端全部烧死,好建立他唯一的律法。” 这是一件过去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现在仍在世界各地不停发生的事情。 联合与人革联的战线一共有两条。 南方战线已经建立傀儡政权进入下一步的斗争;北方战线则停滞不前,相反在天人的技术不再成为奥秘后,反显劣势。 天人号从天畔而至,如巨大的陨星,又像活着的神话巨兽在半空中浮游前行,掀起地表剧烈的狂风。 几乎是观测到北太平洋上空异常的瞬间,人革联便发出疏散指令,放弃多个明显暴露的据点,准备重建战线。 但来不及。 “若以打倒他们为目标,为何不直击他们的政治经济中心?” 希林·凯尔在利冯兹的身后问。 “都是人类宝贵的财富,不能做绝,只要令他们败退即可。” 利冯兹瞥眼。 于此同时,光自天人而降。 由复数台gn rie和n rie au提供的半永久动力作为保障,上百个20 grae gn ser在ea计算的支持下,将地面的可疑统统锁定,然后不间断地发射激光穿破空气。 烧穿树林,击破雪地,融穿铁人的装甲还有肉做的人心。 惨叫的声音逐渐在消亡的信号中灭却,倒下的钢铁被同样倒下的雪淹没,最后白茫茫一片大地干干净净。 理想、努力、希望皆在俨然的差距面前毫无意义,唯一的意义只剩下仍不言败的意志。 被切割成一小股一小股的军队仍在顽强抵抗。 远方不停瞄准天人号的洲际导弹直接被激光阻拦在半空。至于附近战斗机与s的进攻更是不能破其装甲。等他们聚在一起时,主炮鸣动,飞在空中的钢铁连同同切面上的大地都被犁出一道丑陋的伤疤。 “我爱战士。” 他在主控室里说。 身后几个变革者看着他。 “可战士的结局向来如此。没有价值的努力,没有未来的梦想,只剩下自己的执着。若我能胜利且建立起我的地上一国,若我能获得复活的技术,我也会将你们复活的。” 划破黑夜的光芒、令人们无处可藏。 一瞬的照亮便是结局。 unn的军队在天人号的掩护之下,有条不紊地前行,收割战果。 这是压倒性的优势。 ——黑夜啊,你为何不能遮蔽我的身形,非要让光明带着敌人把我杀害! 躲在灌木丛间的一位士兵努力蜷着身子,但他早被发现,只被unn的士兵戏弄,来到临近时默声的几枪即作灭亡的结局。 伤痕累累的大地,还有燃烧的铁与血,以及前进的士兵们。 黎明天际,映入到来的高达使者眼中的正是这节节败退的景象。 00高达之中的刹那正视此战舰,莫名地、孩子气的不悦。 “天人号不该是用来伤害人类的武器。” 对空。天人号也发觉了高达的到来。 “你要制止我们将要取得的和平吗?” 利冯兹漫不经心地说着,也不管敌方能不能听到。 “反正也是最后的战斗了。” 巨大的战舰慢慢向月亮抬升。 雪尽了。 天上之物的影子穿过树梢,投到地上,怪诞离奇,好似神话中的战斗。 第一百八十六章 Sisyphe 正驾驶00高达的少年人抬头看向升空的天人号。 雪后的夜空泛出淡淡的红色,那冰冷的陨石与钢铁正朝着天上白玉般的月亮前进。 “如何停止天人号行动?是否应该一定限度保护天人号,变革者集团、你们、你又是如何思考的?” 刹那在安静的舱室内低声自语。 “最初,我似乎是希望与变革者集团和解的,并消灭妄图篡夺天人三百年成果并借以统治世界的监视者集团。”但与人类的接触中,变革者集团显然发生了许多变化。 刹那微不可察地叹气。尽管再来一遍,但他在这一世仍有过许多失败。 数年前他与利冯兹于木星欧罗巴号遗址发生的对话仍在他心头徘徊,阴恻恻地徘徊。 那个在变革者之中也最与众不同的人儿曾愤慨地指责刹那和伊奥利亚仅仅拯救了他们自己,好让他们自己的良心与理想得安宁,却罔顾世人的本性。 握紧操控杆的少年飞空而起。 这一次的战斗,不同于对抗第七舰队时的孤单,他们存在强力的后援。 面对这超乎人类一个时代的科技方能造出的外太空战舰,人类革新联盟也给予了全力支持。 确认的同时,北方军区全部动身,与世界经济联合沿北太平洋沿岸不停发生冲突。于此同时,内陆的远程打击武器全部锁定天人号,不间断按序发射导弹。 可毫无作用。 天上到处是耀眼的光线击穿空气,时不时就在这太空舰隔空周边发生剧烈的爆炸,那是被拦截的远程攻击的余烬,仿佛夏日绚丽的烟火。稍漏几个,破不了装甲的防御。 至于弹片横飞,只让天下气流激荡,风伏一片树木,雪花倒拍人脸。 天人号内,不洁的天使傲慢地俯瞰地上众生,眼见着地平线蜷曲于球体的尽头。 等到里维夫·里维尔驾驶加迪萨出击时,利冯兹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与里维尔的一段对话。 那是在午休时间,这迷醉于人类文明的家伙故作不经意地主动邀谈沉思中的他。 “你听说过夸父吗?利冯兹。” “夸父?” 利冯兹·阿尔马克瞥他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回忆深藏于脑海中的知识。 “那是在山海经中所记载的神话中,一位逐日且失败的人罢?” 山海经乃是人类革新联盟极有名的一本记述志怪传说的古老典籍。 里维尔点点头,转而由衷赞叹夸父: “我还是从那位来自人革联的研究协助者口中听说的。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古代故事!传说中,这位叫夸父巨人看到眼前来自太阳的亮光就想追逐太阳,于是翻越过无数的山峰,度过无数的海泽,可毫无意义,于是失败,接着失败,一直失败、追不上,永远追不上,也不可能追上,直至劳累过度……终究不自量力而死了。” 里维尔口中的协助者,当时的利冯兹只是略有耳闻。 原超兵机关的研究者,参与过对raiser的科研调查,还与刹那·f·清英发生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对话,几年前进入了人类革新联盟的大项目中。 里维尔还在自顾自地说: “似乎人类的诸民族中都有类似的意象。荷马史诗中就记载过一个叫做西西弗的人。据说西西弗是人间最聪明的家伙之一,甚至曾用计绑架了死神以致于人间很久都没人死去!这智者其诸多狂妄的行为彻底触怒了大神宙斯,于是他被无可反抗的神明判逐到最深的地狱并服一种最残酷的刑罚。这种刑罚是什么呢?很简单……西西弗只需要把一块沉重的大石头推到山顶,只是由于某种神秘的必然性,这石头必然会在他的眼前滚到山脚之下……就这样,一天又一天,他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也没有任何希望地重复这种无意义的劳动。” 说到最后,连声音都沉寂在幽幽宇宙之中。 利冯兹瞥眼看着他。 “讲到这里,我又想起俄罗斯里也提过的一种最严厉的惩罚。”里维尔回忆道,“这位作者说啊,寻常的苦役作为劳动还是有意义的,经常有囚犯想把他们的劳动做得漂亮,也仿佛一种成就似的;至于折磨身体的酷刑若施于平凡人、很容易就直接杀死了,死很可怕但也轻松。可若是强迫一个囚犯,譬如说,把一桶水从一只桶中倒入另一只桶中!然后再从另一个水桶中倒入另一只水桶中!就这样循环、不停地循环,逼迫他永远这样干下去,过不了几天,这囚犯就会想要上吊而死。” 说着,这家伙笑了。 “幸好人对其他人的强制总是可以破除的,假设这囚犯、或者奴隶、或者一个农奴幸运地遇到帝皇大赦天下或社会动乱变革,没准就能摆脱这种窘境,甚至跻身上层。破除不了的只有俨然的现实客观规律,就像夸父追不到太阳,西西弗也反抗不了宙斯的意志一样。” “你在想什么?” 利冯兹转头问他。 里维尔抬起头来,道: “我在想人类是否生来将如此呢?而我们变革者是否生来便如此呢?” 说到最后,悄无声息,只见天外冷冷星光,还有月背南北、无数环形山。 两双眼睛对视片刻,然后目光分别。 “啊,啊,真是一群不幸的生命,但可别把我们变革者与人类混谈。” 希林·凯尔在他们身后无聊地打打呵欠。 现在的利冯兹坐在天人号的大厅里,等待一个结果。 月已近在眼前。 地面不是他们准备的主战场,月背才是。 所谓诱敌深入,是弱军对强军作战最有效的军事政策之一。 “圣者只能拯救自己,唯有神明才能宽恕一切。” 这时,利冯兹又毫无病态的傲慢,冷静至极。 天人号放出的s共有三种,均为人造变革者驾驶。 gn-003 加迪萨(gaessa),擅长远程作战。 gn-005 加莱佐(gara),更善于近战。 至于gn-007 加迪斯(gaess),则是配有gn单元的机动型机体。 虽然编号有前后,但并无世代上的严格差距。 与科纳家族研发(上一世为世界政府继承)的gnx系列不同,gn系列乃是变革者利用存于ea中过的资料、借鉴二代高达审判女神的设计开发的变革者专用高达,更接近gn系。其最初的机体即是在木星圈尝试拦截支援的gn-001猎犬高达。等到rans-a系统与真炉(gn rie)完成后,这三台机体的开发也逐渐接近尾声。 虽然基于类似的骨架而类人,但与现有人类已有的全部设计不同,仿佛来自异星的科技,流线的身躯,巨大的鱼鳍般的无脚下肢,两个喷射口也放在肢体尾端的前部,像是一双黑暗的眼睛,不时闪烁粒子的荧光。 浅绿色的加迪萨很快对00高达发起来自gn火神炮的速射攻击。 “很荣幸能与你为敌,刹那·f·清英。” “和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尽量——” 他可以在频道里听见敌方两人争执的声音,但很快消于一阵嘈杂。 “里维夫·里维尔,和希林·凯尔?” 对照声音,少年人很快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对这两人的回忆。 他抿着嘴,驾驶00高达抽剑上行,与护持在绿色加迪萨前的灰色加莱佐发生激烈的冲突。前臂的gn uer(gn切割片)覆盖一层薄薄的立场硬生生顶住了冲来的巨剑。 然后加莱佐双手持gn热刀直刺00高达驾驶舱! 刹那直视敌方行动,面色不改。 风啸之刻,00高达改易方向,半身上抬,由竖在空中变为横在空中,躲过此刀。瞥眼之间,又见上方高能反应。绿色加迪萨趁此时机升到00高达头顶,拔出gn ega unher直接放出长距离光束炮击。 膨胀的光束冲破空气的瞬间,刹那驾驶00高达放倒身体,踢在gn热刀之上,然后借力向斜上方躲开光束。 风消时分,从白桦至雪下大地直被融出一个巨大的洞。 等到冷风袭来,滚滚黑烟方朝天四散。 与刹那同来、驾驶狱天使高达的莱尔则被一台紫灰色的加迪斯拦住了。 007加迪斯也基于003加迪萨,在天人号派出的反击队伍中,有且只有一台加迪斯去拦截狱天使高达,并且这台加迪斯配备了gn助推器。 gn助推器在战斗中并没有太大用处,但在加速上非比寻常,以加迪斯为例,可以直接加速到两百倍声速以上。 狱天使高达中,莱尔抿嘴,罕见地露出怒容。 “你们是知道了什么吗?所以特意使用了这台机体?还是说……?”他已经猜不下去了。 屏幕上弹出来自敌方加迪斯的通讯要求,莱尔沉思再三,通过要求。 “是莱尔吗?好久不见了。” 那是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女声。 随着其头像在屏幕上的显现,莱尔的面色反而沉了下去。 淡紫色在头盔中被扎了起来,一双橘红的眼睛眨了眨,柔情似水。 “不要露出这样的面容……我也不想与你为敌。” 死者的重现? 亦或是奇迹的降临? 不,都不可能。 真、假,逐渐开始在脑海的深处消散,然后聚拢的意志喷发出熊熊的怒火。 “利冯兹·阿尔马克,你在玩弄我吗?!” 狱天使冲天而去,妄图甩开加迪斯,同时放出全部gn单元向天人号发起进攻。 来自gn单元的射击无法被激光点防,但天人号四周很快升起gn立场,只泛起一阵阵被接触后的涟漪。 而加迪斯则在gn助推器的帮助下,又拦在狱天使的面前。 “看样子,这就是针对我、针对狱天使的锁?你们就咬定了一定是我在驾驶狱天使吗?” 加迪斯的驾驶员不是别人,正是莱尔在回魂之刻所梦见的恋人——艾钮·雷特纳尔! 天与云在地狱之下,满月放光。 “不要这样,莱尔,为何相爱的彼此还要互相斗争呢?为何你还不停手,非要与杀害我的凶手在一起继续、继续去做错误的事情!莱尔,快回到我们的队伍里吧,你现在也是变革者,正应与我们一起啊!” 少女泫然欲泣,泪眼汪汪地看着莱尔。 两台机体在空中展开激烈的追逐战。加迪斯没有使用武器,狱天使也没有。 “明明之前还打听过你仍在联合的一家军工研究所中工作。”莱尔低声喃喃。 然后大声回应: “你不是纯种变革者,也不可能有任何与你同基因型号的纯种变革者,是谁告诉你要说这些内容的!?是利冯兹·阿尔马克吗?他究竟从哪里知道了什么?” 同时,青年人分神,仔细观察通讯频道上这人的神情。 少女不慌不乱,只以惊疑且(因怀疑而)受伤的目光回应,“你在说什么啊,莱尔?你是……” “你的演技很好,但演错了人……艾钮是个坚强的女孩,不是这样的。” 可莱尔到底还是不想伤害艾钮。 他轻轻叹气,回报情况,继续与艾钮周旋。 这时,这专注于应付艾钮的青年人才猛地发现异变。aen的频道一片嘈杂,就在不久前便断了通讯! 这次出击的高达驾驶员仍只有刹那、尼尔、莱尔三位。剩下的尼尔正在协助人类革新联盟反击联合军队,并寻找狙击位置直击天人号。 至于其他aen军士也有,不算少,都是早前结盟时,前往北方战线,协助人类革新联盟。只是他们很难与变革者或天人进行对抗。刹那也懒得在复活名单上多添字眼。 这两人比莱尔更早发现,但知晓莱尔这边情况异常,始终没提。 刹那驾驶00高达深入大气层的更外侧,一边应付变革者的攻击,一边沉声道: “不必着急,相信同伴。” 果不其然,很快通讯重建,频道中就传来玛丽、不、是索玛的声音: “联合借在南亚建立傀儡政权作跳板向aen的几座中心城市发起进攻。我和阿雷路亚他们正在积极防御,因为通讯受到敌方红色gn粒子几近全面散布的干扰,现在才能恢复通讯。” 刹那心思一沉。 果然如此。 现代军事出兵极快,打击范围极广。 联合空军的全面出动直接跳过边境、深入aen腹地,尤其诚英市周遭,gn粒子最大化散布,几乎瘫痪一切电磁波通讯手段,包括简单的gn粒子通讯也在混乱中被阻断。几位超兵科学家只得启用不成熟的量子跃迁固定门(作为太空运输计划时曾被提出,目前的实验品直径只有七十纳米)传递信号到人革联境内协战中心,再传给三位高达使者。 如人类革新联盟的军事防御体系的完善且可以对抗联合出兵。 但aen兵力分散,基于库尔吉斯各国发展出的本土军事防御体系极差,唯在s技术上可以一追,再加上敌方在南方战线早已做足准备,如今各方面陷入巨大劣势。人革联和aeu的援助均是杯水车薪。 天与地都被高达甩在身后,风与云很快在世界的尽头消逝。 天人号突破大气层,还在向遥远月球驶去。 “为何还在避战,月亮又代表什么?你是准备了什么惊人的东西吗?利冯兹。”并且确认这东西可以压制他。 少年人猛地睁开黄金的双眼。 “但宇宙正是00高达(我)最合适的舞台啊!“ 钢铁的天使正式脱离地球,突入散逸层外侧! 至于围攻他的机体似乎也配有突破大气层的能力,边战边逃。 明明己方的数量更多,希林却直觉式的不详。他想起利冯兹此前的警示。 ——大气层中,00高达的许多能力,刹那·f·清英都会谨慎使用以免对地球环境造成影响。大气层外,慎之慎之,rans-a能用则用,千万不要节省。 “难道还能一下子把我们全秒了不成?” 这人笑笑,然后僵在了脸上。 双目中只剩下一种事物,那是…… 正在追逐天人号的灿烂的光。 第一百八十七章 日出·印象 仿佛是从大银河的彼端奔来,要到世界的尽头去。 似一道天外飞虹,在钢铁的巨人手中汇聚成形,带着无可匹敌的破坏力横渡太空冲向以天人为名的陨星之舰。 raiser sr。 这时,驾驶00高达的发动者才缓缓念出其名讳。 00高达最强的攻击模式。 既可以认成近战的剑,亦可被看作远程的光,凭借双重gn rie与xn raiser的支持使聚集的光束向前方延伸,将途中一切物质吞噬殆尽,然后平等地赐予其间万物以消逝的结局。 大气层内有所顾虑而主动压制的威力在大气层外被肆无忌惮地发挥,仅一瞬间就形成超过六千公里的光刃直击高速远离的天人号。 “2高达当时作战根本没能逼出其性能!”要么便是雷杰尼有所隐瞒。 利冯兹·阿尔马克立刻意识到这点,抿嘴不语,起身离开客厅的同时亲自使用脑量子波链接ea打开天人号的一个模式。 变革者方对00高达的诸多模式与机能不是一无所知,根据过往资料也做过许多计算预测,即便情况突发,也有应对手段。 几乎是00高达光束斩出的同时,刹那便见到天人号全体化作一片灿烂红影,变化轨迹,其速度在短暂时间内又增数倍,向左前方加速蹿去。 “rans-a!” 刹那微惊,即刻变招,改变raiser sr方向,向斜斩下。 天人号一时不慎,陨星外壳与光束擦过,便是悄无声息一个大口,了无痕迹。体上炮门齐开,发出几十束激光没入raiser sr中,只是转眼灰灭,无以阻挡。 “接入备用动力系统、打开最高强度立场!” 主控室内,若干变革者正忙碌。系统室下,ea的重要终端,人类最高设计的量子计算机全速运作。 利冯兹走入大通道,向着格纳库快步走去。 这一世的天人号经过更多次的改造,可以轻松进入rans-a模式,除主用动力系统外,更有三套备用动力系统,均由至少五台gn rie串联,可以用于rans-a后的虚弱,以及特别的能源需求。 等raiser sr的光束又要撞上天人号的霎那,天人号身周出现肉眼可见的gn力场。 两者碰在一起,发生剧烈抵抗,以致于raiser sr的光刃呈出将近六度的弯曲! 好在raiser sr并非传统实体,不会将受力一路导回00高达,而是直接消于无形。简单来说,00高达并不会受到天人号立场抵抗的反作用力。 另一边,与天人号进入rans-a模式的同时,00高达四周的加迪萨与加莱佐有一半多进入rans-a模式,对发射中的00高达展开猛烈进攻。 刹那一边操控00高达随便扭扭、在维持发射的基础上避开加迪萨的射击,一边犹有余力继续观测天人号力场。他很快发现其粒子输出量与利用率已经远远凌驾于阿尔瓦特雷的七倍gn rie,而持续时间更远在其上。 突然心动,刹那瞥眼斜视,方才发现开启迷彩伪装的加莱佐已贴近00高达身后!流星锤般的两肩转动,其双手十指合一形成光束爪直击00高达握紧gn剑的双手。 刹那不慌不忙,调整高达身姿同时,令身后xn raiser高速离体、顶着破坏巨剑直接撞飞贴身的加莱佐。 “可恶!” 其驾驶员布林·斯塔比利咬牙切齿。 加莱佐灰黑的裙甲受破坏巨剑直接裂开,几近碎裂,随着加莱佐同被武装飞机顶着一路远去。加莱佐双手放出立场,覆盖双壁的锥部,抓住xn raiser沿着接合线切割,但只留下浅浅痕迹。而xn raiser弹出三四把剑只把加莱佐钉得动弹不得。 加莱佐维持rans-a的时间有限,布林心烦气躁,正要呼叫援助,却听见里维尔的预警,这才骇然发现加莱佐即将**n raiser顶入二十一世纪国际太空站废墟! 跨越三世纪的造物的拥抱,将太空站的加拿大第二臂整个折成两半,乱片四射,划伤多处。 灰色加莱佐随着被折断的太空站机械臂一同向大气层无力坠去,rans-a模式也已到时终止。 负责调控xn raiser的乃是刹那的哈罗,它蹲在连接口上,打败加莱佐后,一阵har连叫,好似邀功。 刹那无奈摇头,下达返回命令。 立刻克服惯性止步于太空站前的xn raiser原路倒飞。 “只是这样下去,并不是一个办法。” 少年人在驾驶舱内轻轻呼气,已经很久不见地、额头出汗。 三台加迪萨分别站在三个方位,无死角地使用gn ega unher最大出力炮击模式。即便使用gn剑单元也无法全部挡下。00高达不得不放弃继续维持raiser sr。 巨大光束之剑消散一空,炉子运起,跳开被三道光束交叉的原地。 但左右摄像之中除却变革者机体外,可以看见来自远方的黑点。有一股正向加莱佐那边去,而更多正直直朝00高达这片宙域加速。 早在天人号突入大气层前后,不算毁坏的天柱,其余两座轨道电梯便进入一级军事警戒。 “aeu的轨道电梯还在东西内战,但联合的轨道电梯完好无损,在大战开启后,更驻有重军。再算上联合的近地太空殖民地,都在你们的要求,准备介入作战了吗?” 少年人握紧操控杆。 两炉开始冷却,现在是第三炉在支持00高达的运作。 “确是如此,刹那·f·清英,怎么,你也会害怕吗?还是说你在兴奋?” 刹那在频道上听到那曾向他问好的名为里维尔的变革者的答与问。 不像是战斗,倒像是在闲聊。 “你们的心情又如何?” 刹那反问。 里维尔一愣,慢吞吞地说: “有点害怕,又带有期盼,因为有期盼,大约还有点兴奋和情不自禁的忘我了。” 弹出的画面显示,向月背撤离的天人号速度已达二百三十马赫以上。 xn raiser如期而至,与00高达相合,在几秒钟内拉出残影,速成风驰、快如电掣。 背后是湛蓝星球气旋流转,在离家的人类身后静静凝望。 眼前是灰蒙蒙的明月,伸臂拥人来。 “这也算得上百感交集了。” 变革者方的s也不等联合支援,直接追上。来自七八个方位的火神炮子弹连着没入黑暗太空里。 “我一直很疑惑你们为何追随利冯兹·阿尔马克。” 刹那又道。 他似乎意识到里维尔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同寻常,似乎屏蔽了他的同伴希林。 “这也是值得疑惑的问题吗?刹那·f·清英,你应该晓得的,我们原是在一个封闭的房子默默呆着的人,因为已经有了意义,就不会去追寻其他,以为这意义就是全部。可一旦这些行尸走肉中出现一个不同寻常的声音,那么沉默就不会一直是沉默,行尸走肉也就会不自觉地去倾听!交流使人异化,原本的我们一片空白,而利冯兹·阿尔马克正是一个可以书写我们的人,而幸运的、亦或是不幸的,他曾经与我们相同,但后来却变得异常,这种异常让他有充足的意愿去书写我们,若用其他的词语,也可能是利用我们。” 接着,频道沉默了大约五十秒,然后刹那才听到里维尔再度发声、一字一顿: “这种行为,你并不陌生,刹那·f·清英……要知道你自上世纪末开始,就在书写那些一片空白的超兵与少年兵啊!” 天人号也非权力撤退,其上炮门齐开,无数激光闪耀太空。 战斗型变革者、纯种变革者,以及人类的最高精英,在月地之间展开以马赫为基本单位的追逐之战。大量s进入rans-a时便在前线,退出rans-a后就至后方,轮班排队,有条不紊。 “你们早就预料好这场战斗,做足数天的准备只为围剿我一人吗?” “你值得此价。” 里维尔意简言赅,随后关闭通讯,不再说话,专注战斗。 一时炮火如星屑,粒子作成大河。 刹那调出地图检视,发现对天人号的预测撤退路径途径多个联合的太空殖民地。可以猜到,这些太空殖民地全在战时,怕是兵力全出。 “洛克昂,你还没好吗?他们也还没好吗?” 他急急问。 若维持这种情形下去,他也不敢直追天人号入月背,怕是自投罗网。 随后响起其他人的回答: “战术可急,战略不能急切啊,少年。” 这声音,他很熟悉。 “俄罗斯的荒熊,谢尔盖·斯米诺夫吗?” 刹那飒然而笑,极目远眺,可见联合军队背后,铁人式宇宙改进型成队来袭,从后撕裂联合的包围圈,开始封锁联合的太空殖民地。 在月地附近,以全球为代表的人革联太空殖民地同样进入了一级战备,得知天人号存在后,便已出击。 “没想到,当初在天柱一见的特务就是传说中的quana。”谢尔盖这时正值壮年,驾驶指挥官型号双腿推进器一开,炮无虚发、百射百中。他在驾驶舱中不禁感慨,“现在想来,当初哈萨克斯坦边境事变中 eenra天山基地的莫名毁灭,也是你所作所为吧?” 刹那一愣,不知谢尔盖何故提起这事,但他对此问心无愧、敢作敢当,干脆承认: “没错。” 他听到谢尔盖一连串的笑声。 地上、天上两处战场,人在斗争。 力天使r正在最适宜的狙击地点架设超对空高射炮。 钢铁的支架深入北国大地,高耸的细长炮管乃是两世技术集结而成的最高科技结晶。雪地上还堆着大量连接线路与钢铁的方块,都是被送来的外置gn容器。 这是对意识不相容定理的第一次军事运用。 由于抵达后,被联合察觉,不得不请求人革联的增援。 于是以安德烈·斯米诺夫为首的人革联军人前来,形成防线。至于狱天使一直悬浮在力天使r的上空,大范围射击。 “我就知道,会有并肩作战的一天。” 频道中传来安德烈兴奋的声音。但兴奋很快消失在不安之中。 他在军校的成绩很出色,也立过几分功劳,是这支增援队的队长,但越是如此,越能理解战场的千变万化与生死危机。 直到低沉的男声在频道中唱起爱尔兰的童谣,犹如乡间的小溪缓缓流过心田,于是灵魂也随之平静。 这一世洛克昂兄弟曾留学人革联,与安德烈有过一段友谊。 尼尔哼着童年父母的歌谣,浑然不觉自己正身处生死一线的战场,仿佛不知他正面临生死的危机。 他只知道一件事。 ——刹那在等待我。 灿烂的金色布满双目,对着直连须臾的狙击镜观察天外动静。 全部干扰因素被一一计算并校准,地球大气的可能变化全数纳入人类的掌握,最终当三个十字合一刻在天人号的要害之时,歌声戛然而止。 “lkn,狙击目标!” 应声而起,炮管全身覆上一层鲜红的光,然后变为绚烂至极的青,接着万象归寂,然后人们看见从中是一道光线穿过人世无数乌云,解脱天地万物,直达星球的外侧,以百分之十的光速横渡途中一切。 仿佛心有所感一般,利冯兹转首侧身。 “洛克昂!” 只在发射后一秒钟内,天人号的立场便被击穿,厚厚的陨星与内部装甲都被融出不到一指甲大小的孔洞。仍未止步的光束,一路穿越大通道、融坏半具墨盒(gn-rieau arri),穿过一个倒霉变革者的胸口,从利冯兹的头顶擦过,维持原路击穿天人号另一边的装甲,然后力量不减,继续射入月球地表,直到月背方才失力消弭。 火焰与爆炸在天人号之中四起,外侧的紧急隔离门全数降下保持气密,警报声不绝于耳。连ea的重要终端也在此狙击中损毁小半,弹出大量失误。利冯兹当机立断,下令全船成员开始避难。 降速的命令虽下达,但受击的天人号已难以安全降速。ea的控制也由于硬件损毁、频频失误,使天人号撞到联合一个太空殖民地的外壁上,险险擦过。数万人惊惶欲绝。 除却变革者外,普通联合士兵军官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不该只是如此……等等,是这一世天人号结构与上一世不同!” 刹那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力天使r的该等级狙击只有一次的机会,因为这微末的经验主义失误,未能成功爆破天人号,也没能损坏其格纳库。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各式各样的机体与逃生舰正鱼贯而出。 “没想到我们想到了一块儿,刹那·f·清英。” 刹那听见公频上传来一个冷肃的少年声。 他对这声音很熟悉。 “利冯兹·阿尔马克!”刹那庄重地念出他的名讳,又反问,“我们想到一块儿了吗?” 血与火的红色,太阳与稻田的金色,还有雪之白,ea所有全部技术的集大成者,b-0000g/ rebrns guna,缓缓转过身来。 其中,利冯兹的眼中有金光流转。 “你且看,月球已转至另一面了。” 他说。 刹那应声而望,只见在不停转动的月之边缘,仿佛闪烁着不明的辉芒。 犹如日初出时逼近地面的、绚烂夺目的光。 这时的太阳正从月球的背后升起。 第一百八十八章 永恒 正值壮年的太阳慢悠悠自月球的背后升起,注视微尘们不休不绝的纷争。月球的影子轻巧地落在地球上,仿佛一只黑色的眼睛。 从这里,刹那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月球转动的边缘大量工程机械的存在,从一个点直蔓延到仍看不到的月球的另一边。 显然,月背空间的全部光学伪装都被撤除了。 天人号的速度已经降到安全范围内,由于狙击准备的失误,仍保有基本功能。天人号内的修理用哈罗,还有联合太空殖民地的维护船只,纷纷出港。 不知不觉之间,刹那已深入敌营,深陷围中之围。 “刹那·f·清英,你听说过宇宙标准模型的七大问题吗?” 利冯兹平静说来。 高速接近的零零与再生两台高达短兵相接,俄而飞跃。再生的性能比上一世更强,但并不是零零的对手,只得依靠军队的援护与ea的辅助勉强周旋。 刹那不知道利冯兹为何如此问,看了眼双炉的冷却进度,不经意地答: “奇点、视界、平直、大尺度结构、暗物质、暗能量以及磁单极子……?”这七者都已经部分得到解释,但还存在疑点。 屏幕上的利冯兹点了点头。 “我们来说说磁单极子吧。” 这绿发的少年人不慌不忙,仿佛胜券在握,一边操控再生高达以gn buser rifle连续射击,一边笑道。 “人们很早就发现了磁铁的存在,知道磁铁有南北两极,也知道磁铁两极遵循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定律。但很奇怪的一点是不论磁铁被如何分割,总会变成两块较小的磁铁,每块小磁铁都会出现新的南北两极,而不是变成只有南极的磁铁,或只有北极的磁铁。相比之下,电的正电荷与负电荷就可以独立存在,譬如原子核中带正电的质子以及核外负电的电子,经常核外电子就会因外力离开原子核的束缚,可以飞得很远很远……时光迈入十九世纪以后,电和磁被证明是同一种基本作用力的产物,本质同一,特征相似,还可以互相转化。那么为何正负电荷可以独立存在的同时,正负磁极就不能呢?为何不存在单纯的s级或n级?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答案的。” 刹那在经历els之旅后,确实知道这答案,郑重地回应道: “拓扑缺陷:电磁相互作用力的对称性破缺。” 对称性反映万物的共性,而对称的破坏则使得万物各显其性。完美对称的世界一层不变,绝不对称的世界长眠于混沌。介于两者之间,才是人们诞生、成长、认识、生活与死去的大自然。 “是的、这是拓扑缺陷上的拓扑缺陷。用人类目前最优秀的规范场论而言,大爆炸之初,就发生了一次拓扑缺陷(宇称不守恒)后,使得强互作用力、弱互作用力与电磁力三者分离、表现为不同的形式,但若此,磁单极子必然存在且大量存在。可人们从未寻觅到任何磁单极子痕迹。” 他的声音优美劲厚,直到最后,一字一顿,如临深渊。 “只因电磁力本身又发生了第二次的拓扑缺陷!这使得磁单极子在可观测宇宙中的痕迹彻底消失了。除却一个地方……唯有与现今可观测宇宙不同规律的地方可以寻觅其痕迹,譬如说宇宙学视界之外,譬如说宇宙之卵!宇宙之卵一直被用于gn rie 层的制作,但如果将其‘打开’,如果幸运便可以得到窜出的磁单极子。使用磁单极子的性质,可以做成一种武器,他的研发者之一称之为羿,而我则称之为日出。” 刹那的面色变了。 再生高达从双肩抽出大型光束军刀,与gn剑四击在一起,然后两台机体优美地错过,再飞旋儿归。 俯身的钢铁之战士身周放出无数的gn单元,像是一颗颗卫星。 交响的炮火,飞流的光线。 “这是借助联合的底蕴,我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准备。但我傲慢地想,应该比力天使的狙击所做的准备更多一些。”通过与地上军队联络,利冯兹也知晓了那一发狙击来自力天使。力天使现在也已加入地上战场,unn在北方战线已经开始溃败。 转动的月球背后,倾尽联合财力的工程全貌这才展现在刹那的面前。 那是环绕半个月球赤道的加速器。 每隔十万米,便置有一台gn rie供能,这时全部进入工作状态。到处有gn粒子穿透外壁散逸而出。 人类目前的技术只有gn力场才可以勉强约束磁单极子。 朝向太阳一侧的月面,野绿色的粒子在绚烂的黄金般的日光喷薄而出,如同一条缓缓地、庄严地流淌在天际的大河,又像是将月球完整切成两半的无锋巨剑。 “根据我们的观察,零零高达从准备到进入量子化需要大约五秒以内的时间。而日出的发射速度在百分之五十光速以上,从月球到地球最多需要两秒。由于数据不准,我不知道哪个更快,也只能试试。” 到了这个时刻,利冯兹更加从容。 “从国际太空站遗址到月背都在射击范围以内。但由于高达这一目标太小,而日出的目标锁定很困难,再考虑00高达可以使用光学伪装,我们出动了天人号(包括天人号的所有搭载s)作为额外的探测锚点。天人号虽出事故,但还能执行这一功能。那些人也都在天人号里,他们大致还是安全的,但不会很长。” 那些人和他们显然是指绢江一行人。 “我已经将军了——刹那·f·清英。” 然后他在屏幕上却看到那黑发的孩子笑了出来。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了不起。” 零零高达的双炉冷却完成,直接分离xn raiser,让其前往天人号。上一世00r之所以需要00 raiser才能发动量子化,是因为00r所使用的双炉适性不高。 但这一世的00没有这个问题。xn raiser固然有增幅与平衡作用,但没有也无关紧要。 “果然存在于人世,就会遇见许多了不起的事情。” 刹那衷心地赞叹,召回gn剑五作为控制部件,连续使用短距离量子跃迁与量子化向月背前进。 联合部队深陷于与人革联的作战之中,但变革者方的s仍在追逐00高达。 “你为何不尝试躲避,却要迎向它?” 以再生为名的高达,在这一世的双炉协调亦臻至圆满,加速向前。 “既然无法躲避,我就要去看看它。” 少年人在巅峰处飞扬。 “你就这样轻信我的话语吗?也许都是虚假的。” 利冯兹又云。 “我只是相信我所相信的、我所在的人们。” 钢铁与钢铁跃过银河,奏响歌颂宇宙的蓝调. 新时代的神话便就此拉开序幕—— 先来讲讲一个半透明的球吧,它有许许多多皱褶,那是被扭曲的光线带来的错觉的视感。有的人称它像一颗洋葱,有的人则说它是一颗太阳。它的最外壳是gn立场的绿色,往内则逐渐变深,一直到鲜艳的黄色,最内,则变成了白色。 在这里,绝大多数物质都忘却其形状、不再能维持其本性;在这里,弱相互作用力、强相互作用力,以及电磁相互作用力融合为一,不再能区分彼此。 从光线到时空都开始出现弯曲。 由于不能裸露到现实,所以使用gn立场将其包裹。 只有一颗圆珠笔的圆珠似的小东西还在这里跳动欢跃。 那就是磁单极子,现代人类仅仅只能通过打开“宇宙之卵”才能窥见的大爆炸之初的余音。 而磁单极子也是“宇宙之卵”(被视界封印的拓扑缺陷)其磁场的来源。 变革者团队所提取的唯一一枚磁单极子是磁单南极子,意味着磁通线只能进入其中,并且永远无法离开。 它用以破坏的原理,人们其实很熟悉。 那就是gn粒子的功能之一(重子崩坏)的来源。 一般使用的gn粒子的重子崩坏效应是多段的,其中一段是质子转化为中子的过程,与β+衰变的过程相似,其实是绕远路,再利用中子的质能转化放出能量。 但磁单极子不同,作为gn粒子功能来源之一的拓扑缺陷实体,则能直接违背重子数守恒,促使质子衰变,成为更轻的次原子粒子。 那是被大统一理论预言,却至今未被人类观察到的神秘。 “这是个残破的宇宙,充满各种各样的缺陷与欺骗,仿佛一个谎言、一个充满问题的婴儿床。” 老人站在孤岛的边缘,极目远眺遥远的月球。 “所以你大胆预言了第二次对话的存在吗?伊奥利亚·修罕贝克先生。” “不,我认为那就是唯一的对话,关于人类的童年终结之后,将要面对的真正的‘大自然’。” 利冯兹所说的没有一句是假的。 人类的思考同时依赖化学信号与电信号,换而言之,两者相合是低于光速的。当速度达到百分之五十光速以上时,人类从身体到大脑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地上的人们还不晓得即将发生的事实,但心头狂震,仿佛有所感般的望了望地上所见不到的月背。 而坐在els qan身旁的提耶利亚更是直接站起,接着是他身旁的els qan慢慢动了起来。 第二次退出量子化的一瞬间,00高达的位置被四周的s锁定,再由s传给天人号,最终抵达环月加速器的ea终端之上。 仅仅一瞬间跨越十万公里以上,瞬间击中零零高达的驾驶舱。 “复活……可你知道吗?从宇宙之卵中取出的磁单极子较之我们所认识到的一切,都是更特别的物质。” 利冯兹想要庆祝的笑,但不知为什么,他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感到虚无。 无声的宇宙、沉默的世界、没有回应的敌手令他感到难堪,于是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说: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永远、永远再也不要回到人类的世界了。人类的世界并不适合你!” 刹那没有听不见这些话。 当视网膜上留下溃烂的立场沿途的光线时,日出已经轰到了高达之上。 没有痛觉,也不会感到难受。 从钢铁到皮肤,从氧气到神经,全部接触到的质子迅速衰变,并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令夜空开始发亮。一片虚无之中,自一个点折射出无数的亮光,最外缘发出绚丽的青色,内部则是深邃的微白,直直跨越万物,照亮月球在地球上的阴影。 最终,裸露的磁单极子被视界合拢。 始于gn rie,终于gn rie。 个人的命运就此与世界的命运发生断裂。 就此,无限的黑暗将一个人的心灵合拢。 “……” 他在这里颠倒。 视觉、触觉、听觉、感觉、心觉一一灭尽,甚至自重生开始始终维持的(足以突破意识不相容、跨越平行宇宙的)与els qan的联系都消失在无限的黑暗里。 然后是忘却。 “大霹雳的留痕吗?” 刹那这才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磁单极子保留了巨大的能量密度,足以媲美宇宙大爆炸之初。在这种密度下,gn粒子会衰变为寻常的光粒子,不再能维持其特性。也因此,在gn rie面世以前,人类从未观测到gn粒子在自然界的痕迹。 “也算是迟来了七十年的审判,倒也不错……只是还有些不太甘心。” 然后一片黑暗之中发出淡淡的荧光。 过去的历史在他的脑海里次第而过,最终定格在与els一起切开中子星,被视界包裹,与时空审查官诺诺相处的一段时间中,那枫色少女的问话: “刹那曾是个普通的人类吧?现在怎么却变成了……类机器生命体?” 青色的粒子自虚无而生,如同一滴滴水汇成小小的溪流向着远方流淌。 “原来如此。” 这时的刹那才想明白,诺诺的所问不在于els,而在于gn rie。 最初想要取出els qan的gn炉时,只取出两个似是而非的伪炉。 紧接着,在多次作战中,他的身体好似能作为gn炉进行供给。 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连自身(如同裸奇点般)都要被宇宙遮掩的预感。 最终是时空审查官少女对他的疑问。 他原以为是与els、els qan的共生发生了异变。 但事实并非如此。 “是我也封印着拓扑缺陷。” 在第二次对话,关于重生,关于时空曲线那全部的不可思议的违背宇宙原有规律的闭合。 这份拓扑缺陷,确实地,没有裸露在宇宙之中。 而是他自己。 ——切勿忘记自己的形状。 无数的光影带着宇宙的记忆次第从身边飞过。 时间与历史蜷曲的形状在人类的周身漂流。 这里是视界的里侧(外侧),宇宙更外层的领域。 由于裸露的磁单极子被再度包裹,从而令其中的万物跃迁而至。 “没有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刹那·f·清英,你又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坏事啊!你会回不去的……” 枫红色的少女站在他的面前,板着脸装作生气地问他。 “我什么都没做啦!你不是能看见吗?” 少年人直起身子,相视而笑。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明 宇宙的过往斑驳灿烂,从周身不停掠过,犹如走马观花。从无限维度中泄出的光携带着无限世界的记忆,投出波的轨迹,疑似海里满天星。 星的彼方,静立的枫红色少女,怀中一束洁白的蒲公英。 “自与你一别后,我主动观察了许多时间封锁现象,这是我在一起事件中所收获的礼物。” 少女主动解释,然后不知怎的、放开双手,于是这柔软的小花与它毛茸茸的种子就脱出人的束缚,在虚无中自由飞流,仿佛北国悠悠的白雪。 多元宇宙具有稠密性,大意可以表示为从一个宇宙到另一个任意宇宙之间存在且仍然存在、必然存在无数个宇宙,不论方向与路径,也不论两个宇宙有多接近。 譬如直线上无数的点,又譬如平面上无数的线,无限在世间最为直接的表达之一。 对诺诺而言,这不是她的故乡,只不过是她随手路过的一个角落。但既然发生了一次不同寻常的相遇、又遇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她就常常注目这里。 墨发的少年人则在海的此岸,认真聆听。 等到蒲公英消逝时,他才感恩道: “谢谢你将磁单极子再度封入事件视界,诺诺。” 日出的威力称得上旷古绝今,远逾过去人类社会的常理,是人类对事件视界、拓扑缺陷、gn粒子以及宇宙模型的理解的巅峰与研究的结晶,揭穿重子数守恒的假象,重建夸克禁闭的秘仪。 保守估计,日出若无事件视界将其再度包裹,直击地球后,将造成数倍于死兆炮的破坏,这之后,日出将会被还原为单纯的磁单极子,一路穿越地球而去。 可以猜想这只是最初的试验品,乃是变革者方一场豪赌,甚至他们可能只在理论上进行过计算,没有进行过任何预演(不然月背环加速器的动静必然被人类社会察觉)。 利冯兹没有袭击人类社会的意思,故意与刹那攀谈,并等待刹那多次量子化或短距离跃迁的发生来调整日出的轨道。 至于刹那则经过计算,也存心驾驶00高达偏开太阳系内全部大型星体。他也清楚地知晓他可以通过绑架地球的方式迫使利冯兹放弃攻击,但他没想过他能如此做。 最终日出的残余被诺诺以掌相合,闭合在视界之中。 她摆摆手,坐在空中,说: “这是我作为时空审查官(宇宙监察官)的责任,理所应当,不用感谢。” “不,不是这样的。” 飞驰的万物,颠倒的梦幻构成这更外层的领域。 因为全是未知,对于原本生命的认识而言便是一片黑暗。 到处是不懂的事实、摸不到的波纹、看不清的颜色、无法理解的形状以及不能认识的真实。为了意识主体的发展,意识自身便以自己认识的自己代替自身,并以自己认识的东西代替未知,此即个体的假想认知视域。 刹那摇摇头,但他也不继续客套,单刀直入咨询道: “丿丿,请问我如何才能回归地球、作为我……故乡的地球?” 在上一次、他明确知晓视界消失后便可自然回归。但如今,他认识不到这一点,相反却迷失在时间与空间的狭缝之中,作为一种未知的生命体。 她的目光转向了其他地方。 “我……无能为力。” 刹那两手相叉,才回想起他曾经推测出的那个事实。 “因为你也……无法回到你的故乡吗?” 枫红色的少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道: “你的情况要比我的情况更为残忍……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墨蓝色的双眼中仿佛有星光流转。 少年人沉默了下,自然垂下双手。 “直说无妨,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后他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温和地等待一切可能的答案。 她的睫毛颤动了下,才道: “拓扑缺陷:小径分叉的花园,我如此称谓你的异常,足以引起第一宇宙视界作为时空曲线的闭合,完成历史重演的奇迹。但对你的宇宙而言……你已经是被认识到的拓扑缺陷,需要被视界隔离,这就是……宇宙监察法则在你身上的生效。” “倘若我一定要回去呢!倘若我切开闭合的时空曲线!” 他握紧拳头,不甘心地问。 “但你作为一个人的质量太微小了!” 少女少见地愠怒发吼,然后愧疚地转过头去,头上的一束呆毛垂下,不知何想。 接着悠悠地、温柔地,仿佛来自遥远天边的声音在讲述一个宇宙最深的事实: “黑洞是会蒸发的。被视界包裹的拓扑缺陷亦然。在你和磁单极子一起被封入视界的瞬间,因为质量实在太小,又未被固定,已经蒸发了。”与上一次不同,刹那不是旁观者,而是宇宙监察法则的目标之一。 刹那冷静下来,又问: “被蒸发后,去了哪里?” 诺诺的表情看不见。 “去了第二宇宙视界之外……这里不是外层,而是单纯的……外面!现在阻挡你的视界就是宇宙的外沿啊!” “三炉不就能打穿意识不相容,成功时空旅行吗?” “但你的意识已经与这个宇宙所有生灵的意识不相容了……这就是被整体排斥的缺陷。” 刹那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一种颠倒幻灭的感觉使他感到冰冷。 他这才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处境。 因为宇宙的诞生有一个起点,而光速也有限,所以可观测的宇宙有所界限,此即第一宇宙视界。 因为宇宙的诞生有一个起点,宇宙时空的膨胀速度也有限,所以存在的宇宙本身有所界限(有限无边),此即第二宇宙视界,真实的宇宙界限。 他如今所处的地方,不是别的,乃是真真正正的、宇宙的外侧,诺诺所制造的时空审查官的房间。 可他宁愿他失败而死,也不愿意接受这种结局。 他看到那枫红色的少女转身质问: “还是说难道你狂妄到要切开宇宙的界限,以消灭其中一切生灵作为代价、重塑天与地以及其中所有万物的法则,这样、就凭这样来回到你在这过程中已亲手毁灭、一无所有的家乡吗?” 她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眼前受伤的幼兽不再存有任何幻想的神情令她想到了过去。 她听到他低沉地叙述道: “我早已有所预感,但曾立下约定,一定要亲眼参与与注视人一生的变革。至少在那之前,绝不离开。但我最终也没能完成这个约定。” 诺诺一声叹气。 “其实也存在取巧的方法……” 她转过头,身上的裙摆在流动的光中飞扬。 刹那抬起头,看着他。 “比如说你宇宙中的人们集体抵达与你、或我、或其他足以越过宇宙视界、甚至修正宇宙法则而不死的境地,便可能与你相遇。” 不过以三炉为例的时空旅行,会受限于宇宙的稠密性。 刹那的激动立刻变为苦笑: “我相信这点,但这太过遥远。我只想回到那一刻——” “另一个办法,投下你的影子。”诺诺轻轻叹气,又道,“els qan,我曾经见过的那个机体,你的‘外存的器官’,可以作为一次燃料。但那样,它也会被宇宙监察法则察觉并送走……因为它和你毕竟一体。” 刹那抿嘴不说话。 诺诺看着他,有许多猜想在她心中沉浮。 “还有其他方法吗?” 诺诺摇头。 “宇宙很大,或许还存在着各种各样、乃至无数的道路,但我不知道更多了。” “仿佛梦幻一般的日子,终于走到终结。” 突然间,少年人笑了出来。 “谢谢,请帮助我,我仍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银汉清冷,月在中天。 在00高达被日出直击后,伽利略号带着raiser的高达部队才姗姗赶至战场,六门gn光束加农炮、二十四台gn短光束加农炮,十二台大型gn獠牙,一百四十四台小型gn獠牙发疯似的狂扫。 光耀长空,震撼银河。 变革者军队早已强弩之末,大多正在rans-a以后的衰弱期,纷纷退避,不幸便被扫落大片。 等到接近爆炸的遗址,伽利略号格纳库内,紫发的拟变革者小人便在els qan身旁接线操作。 “为何毫无动静……?复活怎么会收不到任何信号?刹那先生究竟怎么了?不要、不要!” 然后她看到那巨人动了起来,面露惊喜。 流动的金属逐渐在驾驶舱内构成人类的躯壳,黑色的头发,棕色的眼睛,还是原来的少年人。 刹那·f·清英再临此世间! 他转视四周,正要招呼机外紫发的人时,却惊讶发现那不是提耶利亚。 “我在这里,刹那。” 弹出的屏幕中构建的虚拟形象,熟悉的人儿在微笑。 “提耶利亚,你……?” 刹那惊诧。 “这是我小小的努力,请原谅我对须臾的欺骗。” 他笑道。 刹那不是蠢人,瞬间想到前因后果,但他没有更多时间,只能直接驾驶els qan出击,徒留下格纳库内紫色的人儿。 这仿佛来自异星的高达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现其全貌。 混乱的战场之中,犹如岭上盛开的花朵。 再生高达很快从频道的窃听中得知刹那正在指挥作战的事实。 “这是……这是……els?原来如此,最终我还是失败了吗?我原希望你不要再回到人类的世界,可你偏偏眷恋人类,真让人苦恼。” 他说着话,却没有苦恼的意思,平静得骇人。 捂住脸庞的双手也缓缓下落,垂在两边。他想起在他教唆下而死的毕赛德,又觉得自己好笑。于是他驾驶再生高达举起大型gn光束军刀,直冲els qan并斩落,但仿佛是肉身与钢铁碰撞般,返回惊人力量。 现在的els qan没有武器,在刹那的意志下,仅仅用手抓住再生高达的两手关节,然后活活捏碎。 装甲的碎砾受力而出,便在太空中随着gn粒子一道飞扬。 xn raiser中,才被哈罗从天人号上救下来的沙慈正手忙脚乱地操作xn raiser繁复的武器系统,而他身旁、路易丝、绢江还有哈勒维夫人都在冷静地小声说话,尽量不给沙慈压力。 但沙慈头上已是豆大的汗珠了。 “我只驾驶过宇宙工程机器人,没玩过这东西啊啊啊!” 话音未落,操作台的哈罗双眼却蓦然闪烁,引人注目。 “不会要爆炸了吧……?” 路易丝小声紧张哔哔,抓住沙慈的右臂。 “别、求你别说了——” 屏幕上右下角弹出提示,原来是检测到els qan信号,转入半智能自动半远程驾驶模式。 随之而来的是安全提示声,再后,xn raiser猛地加速,引起几人尖叫。 这时,刹那才转过来注视眼前的小人儿。 他似乎毫无被抓与失败的慌乱,就平平常常地坐在再生的驾驶座上,还带着点风中原野般的色彩。 “你什么时候成为的纯种变革者?” 这是刹那现在才发觉的事实。 “大约几个月前罢,现在的再生高达是双炉高达,在in rie系统下,进化似乎会快点。” 利冯兹平静地答。 “你似乎并不慌乱?” 刹那又问。 “从你想要战胜我的企图之强烈来看,”利冯兹回答道,“我相信你最终还是有点认可我的思考的、哪怕百分之一,千分之一……这就给我力量使得我可以从容了。” “……” 刹那没说话。 利冯兹却继续道: “我原本想你应该是很痛苦的,活在无知又落后的角落,成长在世人的野心里,两世所遇到的难受事大致也很多,还要在自己那疯狂梦想的教唆下,与各种动摇、犹豫、惶恐不安作斗争……但事实却出乎我的意料。”若非身处这个位置,还是最初又最初的他,说不准会为之欢呼感动。 胜负之反转犹如昨梦。 这家伙却不在心的样子,还打了个哈欠,看着刹那的沉默而道: “你要在这里杀了我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其他的人造变革者,罪不至死,多数只是听从我的意见。但他们因为我的影响,也彻底脱离伊奥利亚最初创造的、为人类服务的白纸般的存在了……你应该不会防患于未然而杀了他们,但若他们做下错事,大约还是毫不留情……这无可指摘。虽然我没这个资格,但我希望你能稍微宽容下他们就好。我在那一段记忆中不是很珍惜他们,但在这一段时间中,我又反倒觉得他们是很重要的了。”即便离我仍然很远。 “倘若我想让你活下来呢?” 利冯兹也不诧异,他早就猜到了刹那可能的宽恕,就像在那一段记忆中,并未让提耶利亚在ea中也把他消除一样。 “那我也要去接受法庭的审判,应该会被处死吧,这是你宽恕不了的,也是他们应得的与我应得的。我不是很想在法庭上倾听蠢人们无聊做作的呻吟,但我会接受这一安排,好让世人朴素的正义得到彰显。” 刹那无言,环顾四周。 战场已经走向尾声。 这一处太空战场只为绞杀刹那而做。 而当els qan出现时,便已彻底宣告失败。 局部战争的失利并不会为世界大战画上最终的休止符。aeu、人革联、世界经济联合以及aen的局势发展已经走向不可预测的彼方。 血染红了前方与脚下。 利冯兹静静地通过视频注目刹那,安慰道: “人力终有穷时。虽然你确实期待了这场战争,但对这场战争的发生与经过,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负起比你更多的责任。” 利冯兹这次猜错了。 刹那摇了摇头,说: “你仍然不信我的梦想吗?” 他听见利冯兹笑了,紧接着听见他说: “我想你是这样期待的,随着人类的发展与进步,人类将从旧人蜕变到新人,人类头脑中旧有的一切恶毒的观念——比如上帝、战争、傲慢与偏见——也将被统统抛弃,就像伊奥利亚期待的互相理解那样……这样、这样,新人类们便将联合起来,依靠人类所掌握的科学认识自然、改造自然,不停拓宽生产的边界,共同致力于全体人类未来幸福的创造!而人类的精神随着物质的丰裕,也会变得伟大无比,不再需要任何权威,他们自己就是他们自己的上帝,创建出前所未有的伟大道德,从容、平静、自豪、谦虚、慈悲、热情、智慧且向上!现有的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于是届时,因复活克服死亡恐惧,因理解克服异己恐惧的人类世界也就是真正的理想之乡!” 叙述的高昂在这里转入死一般的冷酷。 “非常精彩,刹那·f·清英,我很喜欢,也很憧憬。” 刹那切回利冯兹的页面,平静地看着他。 “但很抱歉,我无法相信这一件事情。再过五千年,我也相信不了。” 利冯兹看向遥远的地球,向刹那示意地上的战火。 “相信我的人很多。” “相信的人可不是因为你才相信的。一小部分因为他们原本就期待一个伟大的幸福,所以才相信。大部分就更简单了,你的力量很大,所以他们‘相信’你。但我很清晰地知道你不是人神,只是个莽小子而已。” 少年人的眸子相望。 “所以你就选择了神之路吗?利冯兹·阿尔马克。” 利冯兹自矜地点了点头,这是他不可被战胜的尊严: “这是很显然的有史可鉴的路子。相比起虚幻,我选择当下。我也真挚希望你的梦想是将要到来的未来,让未来的真实摧毁我一切陈旧的认识,但我并不会后悔我今日今时所做的一切选择——只愿你们的前方充满自由与知性的光亮。” 再生高达的败亡是压倒骆驼的最后稻草。 人革联的支援部队很快围了上来,大量工兵部队开始清扫战场。天人号也被控制,紧接着是军队占领环月加速器。接下来,大约aen、人类革新联盟与世界经济联合还要进行谈判。 利冯兹没有和毕赛德一样选择自杀或在刹那面前进行徒劳无益的反抗。 他只是从自己的驾驶舱里站起来,拍了拍驾驶服,便对前来的士兵道: “走吧。” 说罢,他就挨了一下拳头,他没反抗,也不恼,听到那小家伙“装什么蒜呢”的蔑视,也只一笑。那位因战友之死愤怒不已的士兵很快被同伴制止,两人一起将利冯兹送入临时用来押运俘虏的太空船。 人革联的高层原本想留利冯兹一命,因他还是有用的。但民意沸腾,最终在军事法庭上,他被判处即日死刑。 包括ea上的资料一并消除。 协助环月加速器建造的那位原超兵机关领头人则由于科研才能被永久监禁,对外宣布判处死刑(假死)。 刹那没有去见证这一点。 “伊奥利亚在海卫一上苏醒过来了,利冯兹之所以能得到黑匣子的技术,也应该是他过去中途令ea打开黑匣子的缘故。” 提耶利亚说道,建议驾驶els qan的刹那去看看,虽然做足准备,但他并不放心雷杰尼这家伙。 谁知刹那却说:“我呆不长了。” 提耶利亚并不吃惊,只是小声地问: “我的意识在els qan里,是可以随你走的罢?” “……没错。” 听到刹那的回答,提耶利亚露出微笑。 “这就是你对须臾的欺骗?” 因量子思考者、els qan与ea的存在,还有erelng传回的三个‘hell’,须臾也跨过了生命的最后门槛,诞生了脑量子波。但它自认自己不是人类,就一直不想与刹那直面(并且异常偏心刹那的全部抉择),躲在els qan(形成的机箱)一角。 当提耶利亚猜到刹那很可能在人间留不长后,又估摸着els qan迟早出击,就与须臾做了个交易。 他把他自己的身体给了须臾,而让自己的意识重新进入els qan。 这也是提耶利亚近来一直呆在els qan旁做工作、并不出击的原因。 刹那也不责怪这一点,只操控els qan跃迁抵达诚英市郊。 环顾一看,正是原野。 春寒料峭,不知名的鸟虫在夜间叽喳,还有来自远方的高楼钟声不停地、一声又一声地响。 少年人走在诚英市郊的小路上,而跟在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还有千万个须臾的微型终端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着他,但都不发声。 他在地上没有影子,因为他就是一个影子。 脚下是潮湿温暖的土地,身侧是清澈湖水闪着月光,水边则有小鹿。水声似歌,水雾氤氲。小鹿儿的眼睛则好奇地看着路过的大群人们。 花苞欲放,嫩芽渐长。 他一一招手,直与基地内所有的人相遇。 曾经与他一般大的孩子,如今也是一般大的少年人。 曾经比他还大的,则是更大的青年人、成年人了。 还有他的父母,以及那些曾在作战中合作的伙伴们,他们也都看着他。 原来不知不觉已有那么多人在他身边。 天又黎明,云又细雨。 雨滴穿过他的身体,融入泥地里,滴答一声响。 他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欢乐的歌声,似是庆祝胜利,似是期待和平。 他打开房屋的时候,里面的歌声便停了。 那熟悉的声音在问: “是哪位呢?” 他露出微笑。 “是未来的日子。” 尾声 小径分叉的花园 “在你消失以后,世上的战火仍在熊熊燃烧,甚至愈演愈烈。” 一位薄红色的少女在一个薄红色的季节里,于诚英市的郊外走步。 突然一一片片樱花在风中拂过人间,纷纷扬扬,又落在她的头上,与她薄红色的发丝粘在一起,又轻易随风分离。她蓦醒转首、又抬头四顾,终无一人,唯见林影斑驳、水光潋滟,还有杜鹃在温柔的黄昏色中放歌鸣啭。 于是忍不住,举起自己两只柔软的小手在眼前,看着指缝之中一如既往的世界。 “这是一个没有奇迹的冷酷人间。而你最终也没完成你的约定。” 她说。 但没关系,我们会替你完成。 世界经济联合的地表武力仍然惊人,他们不想成为战争的败者,并想要保留现有的战果,很快组建了全新的战时政府,并将人造变革者的残党排除出他们的队伍。 人类革新联盟在那场战役中只短暂地得到了ea的使用权。在利冯兹死后,受控于利冯兹的各终端回到了真正的ea手中。 至于分裂的aeu则已经决出最终的轨道电梯拥有权,并且加入世界战场。 跟在她身后的哈罗,跳来跳去,一声声傻瓜傻瓜地叫着,直到被横裙飞来的玉腿踢倒为止。 “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菲露特。” 玛蕾妮在不远的前方看到她走来,低声说。 “我什么都没得到吗?” “我以前提醒过你,爱上这样一个人是没有结果的事情。他喜欢你,但不是你所期待的喜欢。” 玛蕾妮看到他的女儿抬起头。一双碧色的眼睛沉静如林间深处 “你的喜欢,也不是你认为的喜欢。喜欢他,是我的一种兴趣、爱好、毕生的坚持与目标。” “你会为他哭泣。” “当然咯。” 她笑了起来,于是碧色合拢,双眼弯弯如月牙,别是一番可爱。 “这毕生的坚持与兴趣也太折磨人了,还什么都不会收获。” 玛蕾妮看着她把那糟糕个性的psyh har抱入怀中,然后飞跃似的跑起,蹦蹦跳跳地奔向riple rie的跨宇宙殖民战舰制作中心。 由王留美注资,须臾主控,全raiser上下合力,正在全力制作足以可控的穿越时空搜寻一位人间消失者的旗舰。 薄红色少女直到林尽之处,迎着明净神圣的天幕,突然回首。 “不,妈妈。我不是一无所获的。” “那你得到了什么?” 玛蕾妮问。 她说: “我收获了灿烂的夜空的颜色。” 玛蕾妮也笑起来。 “灿烂,可那不只是单调的黑吗?” “不一样的,妈妈。” 菲露特又开始笑。 玛蕾妮不说话了,只和蔼地看着菲露特越走越远。 “十年后、有缘再见,令我自豪的我的女儿。” 不知不觉,泪水如露珠,挂在脚边的草叶上,通透。 远远的,那孩子好像也听到了,震颤一下。 “再见了,妈妈。” 破碎的音色,最终与晚风一起消逝在幽深的暮色里。 计划的时间跨度很长,菲露特此去将进入冬眠。与伊奥利亚使用并度过漫长时光的技术相似,冬眠可以将身体的新陈代谢减缓到接近无限低,直到遥远未来的某一刻唤醒,某种意义上穿越到未来的技术。 考虑到跨时代的学习成本,目前只有纯种变革者被允许冬眠。 菲露特设定的下个苏醒节点是十年后;玛蕾妮则是选择留下来进行建设的人。 赤红的太阳很快隐没于辽远地平线的尽头,明亮的暮光也很快从白杨树上消失。夜色自无限远处蹿起,洒满天星。万物在这幽深的平静中,悄悄度过它们在地球上第四十六亿年间的某个日子。 对战胜死亡的新人们,日子还很长。 “直至海枯石烂,天地相合。” 王留美穿着笨重的太空服,在火星的某个环形山上漫步。 巨大的风暴被伽利略号击碎,灰蒙蒙的世界里仿佛有生机在蔓延。在须臾与ea的通力计算中,历时一个月的她总算找到了那个当日被刹那遗弃的景观瓶—— 通往另外可能性的催化剂。 “原来你就在这里啊。” 红龙、黛芬妮还有李奥纳多都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低着身子,神游物外的样子。 “可这里只是不完整的你。” 她合上瓶子,即刻准备回归人革联。 对于她谋权的野望而言,实在不能在游离政治中心的地方浪费太多的时间。 现在已是尽时。 昏黄色的风暴就世界一扫而空。 伽利略号向着地球进发。 二零五一年,伊奥利亚·修罕贝克出生。他的出生、成长与所做出的的成果是历史的重大分叉之一,使人类历史进入了ann ini(公元纪年)。 假设不是gn粒子的发现与太阳能轨道电梯的证明,人类社会似乎会进入其他的分叉之中。 世界是一切发生的事情,为诸事实所规定。 世界的发展可能是无限的,但某些可能的发展似乎会集中地出现在同一个聚簇内。 躲在伽利略号内的冯恩在笔记上写下这段话,又捏着下巴开始沉思。 他又想起与雷奥斯·阿洛伊的短暂相遇了。 “有趣、有趣。” 于是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 地球隔着一层虚无,静静旋转,等待着它四十六亿年都未曾能见识过的全新的变化的降临。 深蓝的天地边缘,仿佛可以看见炮火的余痕。 因变革者团体主持的天人技术分享与扩散行为,又因战时的强有力消化,人类世界的军事科技很快赶超天人。 经历了八年的漫长拉锯战后,aeu彻底解体,世界经济联合宣布无条件投降。 于二三一四年秋,各国政要签订诚英市条约,并于第二周签订新人类安全宪章与轨道电梯联合使用宪章,aen军事政治联盟宣告解散,宣布第三次世界大战完全结束。 同年冬,经济特区日本的媒体企业jnn推出了天人的全揭秘,摘下天人最后神秘的面纱。 伊奥利亚与雷杰尼·雷杰塔回归地球,被联合政府发现并软禁一段时日。后放出,拜访raiser后,久住于诚英市。 须臾与吠陀完成了第一次互连。 二三一六年,采用gn技术的天柱重建,三台轨道电梯在工程上被联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时下民间戏称地球环。 人革联第一个女性领导人上台,在天柱上代表人革联签订了环的世界联合共用协议。 同年夏,地球联邦(earh sphere feeran,简称esf)成立,由人革联新任领导人担任须臾成为官方使用行政系统。 须臾的全球性通用,以及轨道电梯唯一环的竣工,被认为是宣告世界实质联合的两个标志。 也是国家(在军事政治上的意义)消亡的开始,以及人类命运统一体的实质完成的开端。 这个过程将伴随人类一直走到星海的尽头。 在纯种变革者大量出现以后,esf很快发布了第一个全球性文件,标为二号,大意是与地外生命体,现居住于木星的els展开交流活动,与els建立和谐共处的环境(坊间外星动物保护协会,则称之为利用els完成大量太空建筑建设以及生命科学研究)。 既然标为二号,自然还有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一号文件。据传当时这文件被一致通过,只有两票弃权。 那是关于在十年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quana的任务。 虽未公布给民众,但大多人都清楚其内容。 墨绿的发丝垂在办公桌上。 花在景观瓶中轻轻摇曳。 她才从美好的梦中清醒。 由于科技的发展,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诚英号已经竣工,相关苏醒人员正在展开当代新知识的学习。试探索计划准备展开,第一类、第二类、第三类冯诺依曼机器人(自复制机器)已经准备就绪。” 玛丽娜靠在门沿上,说。 是日,春和景明,万物复醒。 和煦的阳光落在褐色的木纹上,闪耀着奇幻的光彩。 一号文件的原本,仿佛不受重视地被随意地摆在这桌子上。 它只有一页,一页只有一面写了一句话—— 把他接回家。 在那行字的上方,还摆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可爱的孩子,那孩子那时在人们的拥簇之中、仿佛在向照片外的人伸手,害羞又真挚地在笑。 人们的路还很长。 序 螺旋 (这里是日本国立天文台新天体情报室观察到宇宙星系的漩涡反常现象后,展开的第三次全国天会议现场。) (第二位宣讲者登场,开始自我介绍,底下喧哗讨论停止,并拿到了相关文稿。) (一分钟自我介绍完毕,他开始宣说他的研究与发现。) 姑且先谈谈螺旋吧,让我引用一下螺旋教典的内容。这是本不知名的小书,但对现在情况的讨论,是有所益处的。 我想先说的是一种叫做鹦鹉螺的生命。 这是个很有趣的物种。 (底下开始喧哗,不知这人为何能登台,也不知鹦鹉螺与未知漩涡星系有什么联系。宣讲者目不斜视,不为所动,继续演讲。) 在所有生物之中,就属鹦鹉螺将自己的身体塑造得最接近宇宙真理。 数亿年前,几乎与古生代同一时期出现的菊石,如今已是灭绝的化石物种,相较之下,鹦鹉螺至今却仍保有和当时相似的形体,生存于太平洋热带地区。以时间来看,约有五亿年之久。 菊石灭绝,鹦鹉螺存活。 ——这是为何? 特奥多·安德列·库克(here anrea k,十九世纪英国编辑、作家)说,这是因为鹦鹉螺的螺旋「描绘出数学性的理想螺旋」。 如果对鹦鹉螺的螺旋画出一条连接圆弧的直线,会发现有个特质,就是直线与圆弧始终都维持六十度角。这以黄金分割比例呈曲线展开的,就是人称「对数螺旋」的鹦鹉螺螺旋。菊石的螺旋近乎圆形。与鹦鹉螺那宽阔的螺旋相比,菊石的螺旋是采同心圆,形状就像以同样粗的绳子缠绕而成。 鹦鹉螺—— 虽然有「螺」之称,但其实不是螺的同类,而是软体动物门头足纲鹦鹉螺科的海生动物。比起螺,它更接近乌贼、章鱼等二鳃类。 它是五亿年以前,出现于古生代寒武纪的生物。全盛时期逾三干五百种之多,但目前在南太平洋海中,只有四种残存。 还有其他诞生于远古海洋中的螺旋生物,比鹦鹉螺晚约一亿数千万年,在约莫四亿年前的志留纪前期,菊石从鹦鹉螺分枝,就此诞生。 菊石出现后不久,马上扩增物种,在短短不到一亿年的时间里,种类数量爆增为一万五千多种。约是鹦鹉螺的四倍。 然而,菊石在它的全盛期,中生代白垩纪时,突然灭绝了。 一万五千种当中,连一种都没幸存,灭绝得极为彻底。 照这样来看,菊石的物种数量之所以会爆增,感觉就像是为了诞生出可以让自己存活下去的螺旋,所做的最后挣扎。事实上,灭绝前的菊石,出现各种奇形怪状的螺旋。 钩角石这种菊石就像拐杖一样,至于日本菊石,形状则是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刚从屁股拉出的一坨屎。 演化到这一步,甚至给人一股恶魔式的可怖之感。 但菊石终究还是没能存活下来。 从它出现到灭绝,约挣扎了一亿六千万年之久。 菊石灭绝,最后只有四种鹦鹉螺幸存。 ——为什么? 出现于远古海洋中的相似生物,为何一方幸存,而另一方就灭亡了呢? 若就前述库克的说法,可说是起因于鹦鹉螺与菊石的螺旋数学之美。 美丽的螺旋幸存,不够美的螺旋则灭亡。 换言之,具备完美螺旋者,有神力栖宿其中。借由这股神力——也就是螺旋力,鹦鹉螺才得以看见未来。在远古的海洋中,鹦鹉螺看到未来,因而借由菊石的形态从自己的品种中分歧出来,将具有灭绝要素的螺旋舍弃。如果是这样,菊石这物种打从一开始就走上灭亡的命运。 菊石的螺旋对生命而言,是一种封闭的螺旋。 而鹦鹉螺的螺旋,却耐人寻味。 以演化论闻名的查尔斯·达尔文的儿子,叫做乔治·霍华德·达尔文。他提出过一则理论叫做「潮汐演化论」,这门理论认为在地球形成之初,月球相当接近地球,两者形成一个运动体系,以不到五小时的时间相互自转。根据某英国物理学者的计算,现在月球以每年三公分的速度逐渐远离地球。 月球对地球最大的影响力,便是潮汐作用。地球会因月球而出现潮汐。此潮汐作用造成海水与地壳间的摩擦,地球的自转周期便会因此踩刹车,这时消失的地球旋转能量,有一部分会让月亮远离地球。 也就是说,回溯过去,地球的自转周期远比现在来得快,月球也离地球更近。若以理论来探究,在极限的情况下,可推算出月球与地球的距离约一万五千公里,地球的自转周期,亦即一天的时间,连五小时都不到,月球的公转周期为五小时多。 根据杰佛瑞斯(harl jefferys,二十世纪英国数学家、统计学家、地球物理学家、天家)的说法,那约莫是四十亿年前的事。 自鹦鹉螺诞生在地球上的这数亿年来,月球与地球的拉锯与距离,都记忆并刻画在它的螺旋中。 鹦鹉螺一面成长,一面不忘每天在它的螺旋气室刻上一道道的条纹,就像年轮一般。一个气室里的刻痕通常有二十九道。与现今月亮的朔望——亦即月亮圆缺的周期一致。从愈古老的地层中发现的鹦鹉螺化石,其单一气室里的刻痕数愈少。有调查记录指出,从数亿年前的地层中发现的鹦鹉螺,气室刻痕仅有九条。这证明月亮当初很接近地球,公转周期也远比现在来得快。 ——鹦鹉螺正将月亮的运作卷入螺旋中。 换而言之,鹦鹉螺这种生物,一面将月亮的时间封闭在自己体内,一面成长。 我们或可以发现生命与宇宙是有一种秘密的联系的。 (在演讲者分发的文件中,这段内容被标注为引用自《螺旋教典》卷六论考篇,接下来他开始叙述自己对反常漩涡星系的看法。) 台下窃窃私语声不断。 “自称为螺旋收藏家,假名阿湿波,充满了……宗教意味。不知道为何上级会请他发言?接下来,他是不是要说这漩涡星系的出现将标志第二次生物大灭绝?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些仪式、或购买产品,或引渡他的神水来避免?” 礼堂最远的角落里,名为矢口兰堂的男子笑道。 他与赤坂秀树,同为日本现行政府的公务员,这次是受命参加这场全国天会议。 现行日本国内,各种小型邪教盛行,他一直很想清除这些害虫,但政府始终不动手。 赤坂秀树摇了摇头。 “秘件里说他的原名是三岛草平,一位战地摄影师……经过了基因的检测,确实没错。” 面前人一副犹豫的样子。 “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吗?继续说。” 那双眼中罕见地、一种怯弱。 “但三岛草平在上个世纪就已经死了。” 矢口兰堂闭紧嘴,神色严肃。 时光步入二十一世纪中叶,人类世界的异常现象愈演愈烈,各地传来大量不明生物的目击报告与奇异现象的记述。 由于大量无法否认的切实证据在网络上的传播,各国政府已经无法进行隐瞒,何况政府内部也人心惶惶。世界各地,或官方或民间,都在成立全新的对策机构。 而当两件无法隐瞒的大事变发生后,最后的表面的安稳也被揭破。 第一件发生在三个月前。 名为斋藤秀一的学生向国际天联盟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漩涡星系的观测结果。 大约同日,国际天联盟收到类似结果数百起。 由于寻常天文台的观测范围有限,早已被人类穷尽,小行星之流或可出现漏缺,但大如一个新漩涡星系,绝不可能。 他们原以为是个闹剧,但很快成功验证了这一结果。甚至全球各地的人类都可以使用一般的天望远镜直接观测这全新星系的存在。 那是以前从未有人发现过的灿烂银河。 在深渊般黑暗宇宙的彼端,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自身缠绕着自身,自身拥抱着自身,一如向着无限远处匍匐蔓延的混沌。 起初与终末,便在星星的永远中交融为一体。 螺旋。 这是个突然兴起的网络热词。 突然出现的银河对原有人类对宇宙的认识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尤其是直接观测似乎会造成精神上的错乱,很快政府就下令限制违规观测行为,但屡禁不绝。那全新的漩涡星系似乎对人有极大的吸引力,可怖至极。 就目前发现,唯有以毒蝇伞(主要是蝇蕈素和鹅膏蕈氨酸、以及其余微弱成分)制成的神经药品对此症状有较大的缓解作用。 于是包含此成分的化学生物药品一时昂贵。 小道传闻有石油富豪订购了大量有效神经药品,一边观测,一边嗑药,深陷此异常星系的美丽之中,还以自己的名字在相关天络中疯狂命名这星系每个部分每个星球。 第二件事则发生在第三世界国家的偏僻角落。 根据美军环球卫星网络拍摄,这是在东三时区中午十一点出现的异状。 当时存在为数不少的目击者,目前已被国际联合调查队伍暂时扣押并分开审讯。 这是其中一份审讯文件。 “当时我正在家里,听到儿子的异动,就起身想教训他一顿。谁知道天空突然变色。然后那片原野、对,就是那里,uang的一下,那么大、那么大一个大家伙、卧槽,就掉在那里,啊、不对,可能是坐在那里,感觉大地都震动了!(据调查,当地当时未发生地震,事后这被认为是心理错觉,因为他儿子从背后撞了愣住的他一下。)” “所以你们就结队前去察看了?” “那东西很漂亮,长着大大的八个还是九个骨头似的翅膀,末尾还散发着灿烂的草绿色的亮光。身上还长着许多漂亮的、五颜六色的花朵!大家伙商量、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它一直静止不动。我就觉得这是真主送给我们的礼物,就上前去摸摸碰碰,它的表层像是金属,很光滑,摸起来挺舒服的……然后、然后,你们就把那里隔开,把我们带走了!” 供词人怒目圆睁,好似极为不满。 这起事件被标定为第二类接触,收进档案。 第二类接触是指人体某一部分直接触及不明物体。 当天,该不明物体一公里内均被各国联合调查部队清场并封锁。 大量闻风而来的记者被挡在封锁线外,只得远距离拍摄。 其中有一位记者叫做泷裕可里,她正在争分夺秒。 “记者泷裕可里将为您一直追踪报道。” 等到第一手资料发回报社以后,这年轻的职场女性才松了口气,蹦蹦跳跳地跑会临时驻地里,在帐篷中看着工作人员做后期处理。 沿着封锁线,人来人往无数。 “姬矢先生,你说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啊?与人类究竟会为友还是为敌?” 站在电脑一旁的姬矢是一位战地摄影师,在洛杉矶曾开过个人摄影展,现在受到了泷裕可里所在新闻媒体企业的临时雇佣。 他本人也对这不明物体很感兴趣,正在仔细地观测得来不易的照片,皱眉沉思。 “机器人。” “诶?机器人?” “或许只是块石头,从地里突然长出的。” 姬矢罕见地开了个玩笑,但泷裕可里却浑然没听见的,沉思其为机器人的可能性。她抬头远眺,只见得无人的原野里,大量无人机正在试探性地使用各种物理或化学方式接触不明巨物。 据传国际联合调查部队已经得出了这巨物的详细尺寸,其测定人员在下午曾震撼地说其几何精细优美得令人惊异,毫无缺陷。但对其成分组成或内部结构,不论是x光、声波、或者中子流、放射形同位素标记、电磁场等非破坏性手段都遭到了彻底的失败。 ——那是人类目前所有温和手段都无法攻破的黑匣子。至于猛烈的手段,各国政府还不敢尝试。 仿佛古老神话中异形的天使,庄严地坐落在花海的低处。细细看去,则能见得它身上的装甲似乎在缓缓流动。 黄昏已近,暮色苍茫,橘红色的光透过稀疏的白云,落在那东西的肩膀上,像是一团团熊熊的烈火在鲜红的花儿上兀自燃烧。 至于背后群山与临近的树木皆如巨大怪兽蹲在晦暗的暝色中。几户人家打起灯火,便像几双大大的眼睛,叫人一惊。 自那东西延伸而来的长长的阴影中,可里好像看见它的疑似头部仿佛有光辉一闪。于是她打了个寒颤,缩回了头。 异常事件编号e00。 e即exraerresrial,地外或者外星人的意思。 00即指最初(无法隐瞒于是不得不)对大众公开的第一起非常事件。 “你听说过吗?姬矢先生。” 这位年轻的女记者也不等男人回答,自己喃喃道。 “据传每一个活着的人背后都站着三十个死去的鬼。至今以来,大约有一千亿人在地球上活跃过了。出于某种奇怪的巧合,我们所在的银河系也刚巧有一千亿左右的恒星。所以有一个说法是每个人都对应着天上一颗星星。” 但现在想想,这是多么疯狂的事情啊!这些恒星都可以是太阳,没准都有个光辉灿烂的世界。就算是我们的太阳与地球,这四十六亿年的历史,难道我们就对其中的一切知晓得一清二楚吗? 对这一代的人类而言,面对眼前的事实,已经可以毫无疑问地得出下述两个结论: 第一,人类以外存在其他未知的(足以对人类造成威胁的)生灵。 第二,人类以外的造物已经降临到了地球。 但这世上究竟有多少神秘与未知?又会与人类发生怎样的相遇?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第一章 杀死伊芙 暂名:未知漩涡星系 编号:s00 第一件为全球大众知晓的反自然现象,造成了剧烈的社会动荡,客观造成被标定为漩涡思潮的发生。 建议对策:限制直接观测;控制天用具市场;控制神经药品市场;控制舆论。 —— 暂名:黑涡镇 编号:s00-1 最初向国际天联盟报告反常漩涡星系的日本小镇,漩涡思潮影响者隐秘聚会的场地。目前发生了未知天象,(包括探测用无人自动机械在内)失去所有联系,认定与s00事件有关。 建议对策:借口封锁出入。 —— 暂名:未知天外造物 编号:e00 第一件为全球大众知晓的人类以外的精细造物(调查组一致认为,绝无可能是自然天成)。其机制尚未探明,对人类的影响尚未探明,疑似某种机器。 建议对策:隔离;监察;控制周边国家;阻止恐怖分子接近;不准烈性手段擅动。 —— 当历史的滚轮冲入二十一世纪中叶时,即便地球上宗教、贫富、恐怖与能源……仍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但人类已经可以自豪地宣称他们正走在通往最终和平的路上。 直到某一天中午,一个第三世界国家的偏僻角落,不明类人型物体突然出现在一片花海之中。 这一刻,人类的历史为之屏住呼吸。 从此,世人意识到他们从未能理解过他们代代居住的家园。而现实便与过去断裂,宛如冰山融断而分出的一角,顺着未知的大洋,向着神秘的远方越行越远。 人们将这未知物体标为e00。 e00,人类有史以来所见过的最为精巧绝妙的造物之一,人类目前任何温和性的手段都无法探知其中真相,所有刮取标本的努力尽数归于失败。 “对不理解的东西妄加破坏是野蛮人的做法,但与制造这事物的生命而言,我们或许就是野蛮人。”当日,紧急调查团队的队长泰勒·斯比安引用克拉克的名句苦笑道,“从这个意义来说,不要进行破坏。万一惹怒或触动什么机关……我们可能无法承受这个代价。” 与似乎可以干扰人类精神的旋涡星系相比,e00非常平静,一直安稳地坐在原地。 也因此,人们逐渐放下了心。原本由无人机械进行远程试探性接触,现在不少科研人员与他们的助手直接到达现场,开始作业。 无异状,亦无收获。 他们大都在白天展开行动,好似白天会更安全一些,夜晚会更危险一些。 不过日华下彻,微风四起,花瓣动摇,花影缭乱,于是那锋锐的未知物体,也显得柔软,别是一番天然可爱。 “真漂亮。” 一人道。 “与其说是漂亮,不如说是妖异。” 另一人摇头。 在介绍这两人身份之前,先介绍一下p。 p的全名是erresrial peaeable nsru,直译即地球和平联合组织,在二十一世纪中叶由联合国事务长提议的维护地球和平的组织。但由于大量异常现象的发生,在各国倡议(与制衡)下,逐渐演变为持有相当科技实力的军事武装组织,对全球一切反常现象直接负责。 这一代p的领导层目光远大,与全球各类或大或小的反常现象研究组织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在五常的支持下,活动范围包含整个地月系,甚至在火星设有观测站点。寻常发展中国家都不能与之为敌。 对天外造物代号e00的调查小组也由p派出,并联系当地反常现象对策研究与联合军队对e00进行封锁。 正在聊天的两人正是p的成员。 前者是隶属于科学特别搜查队的成员居间惠,这是她在科学特别搜查队的最后一次任务。 科学特别搜查队是p最早的行动小组,已换过几届成员。由于今年开始的异常事件增多,p正在着手准备新的专业对策组合,居间惠作为这届科学特别搜查队中表现优秀的成员,即将升任,参与一个新行动小组(命名为gus)的设立。 后者是暂时受聘于鸿上生物科学研究所的芹泽市朗博士。 鸿上生物研究所也是p的下属组织,但与p全资亲立的科学特别搜查队不同,鸿上生物研究所有其他财团注资,是p与世俗世界妥协后的结果之一。 “因为这东西(e00)的突然降临,许多事情都无法隐瞒,最终暴露就如此简单。” 站在树荫中的芹泽叹气。 “与其担忧暴露,不如担忧这些异常与人类是友是敌,还有那漩涡星系又将如何!”居间惠将发丝撩到耳后,内心一阵无能为力,“sei计划几十年没动静,可近几年来,收到的讯号足以让整个五十一区的工作人员崩溃!” sei,全称searh fr exraerresrial inelline,直译即地外智能搜寻,由美国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发起至今,旨在寻找外星生物或文明。 “我只是担心人类社会对此是否会有异动。” 居间惠沉默了会儿。 “确实。” 相比起e00的沉寂,被标定为s00的反常漩涡星系现象在人世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最初只是网络上的零星讨论,在舆论管制后,却逐渐演变成密集的线下聚会,对公共秩序造成了巨大冲击。与其说是漩涡思潮,不如说是一场漩涡运动。 若只是出于反常漩涡星系的影响,p还能想办法抑制。但其中混杂了各色各样的阴谋家与野心家,使得整个漩涡运动变得扑朔迷离。许多沉默的人就被裹挟在其中,为其利用而不自知。 “阿巴拉契亚山深处的魔窟又如何?我听说是朱诺和莎拉那两个女孩子带队前去探查的。听说出动了临近空军基地全部兵力。” 这是作为生物学家的芹泽很关心的内容。 “里面的怪物很好应对,不过还是很多人受了伤,按照逃出生天的莎拉的猜测……那些怪物似乎是被豢养在那里的。我们正在尝试捕捉,但遭到了附近山民的反抗。” “豢养……” 芹泽摇了摇头,嘴唇蠕动,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提醒他他收到了一封邮件。这封邮件来自他的一位大学同学、永岛利明。 永岛利明的才能或许还在芹泽之上,后来学问愈精,最初专研na,但在他的妻子圣美死后,就开始着迷似的研究复活,参加了由ubrel与bquark两个大公司合作发起的普罗米修斯工程。 普罗米修斯工程是有些问题的,不准参与者与外界联络,接到来自p的警告与武力干涉后,才勉勉强强放开限制,但还是不够透明。因此,一直是被p记在心里的一个内在隐患。 芹泽规劝过永岛哪怕继续研究复活,也别在普罗米修斯工程中,但永岛没听。 从此以后,他们就很久没有联系了。 这邮件里只有四个汉字: “杀死伊芙”。 芹泽博士一脸茫然,正想不管不顾时候,他收到了第二封邮件,上面用假名写了一句话: 抱歉,芹泽市朗前辈,我发错了。 于是芹泽脸色剧变,不假辞色,急匆匆道: “居间队员,请帮我上报,对,立刻上报,就说普罗米修斯工程在日本的研究所出事了!目标是永岛利明,他可能已经遭到了不测。” 他展示自己的邮件内容。 居间惠心领神会,向p汇报同时,又问起细节: “可以猜到是什么事情吗?” 芹泽摇头。 “我猜不到,但可能是……夏娃吧。” 伊芙即ee,一般在文中约定俗成会被翻为夏娃,圣经神话里第一位女性人类,也是人类之母。 常驻日本的p队伍有很多,离普罗米修斯工程近的只有一个,太阳战队。他们在接到命令后,即刻出发。 同时,日本自卫队被调动并封锁普罗米修斯设施。等太阳队搜索到永岛利明的实验室时,大吃一惊。 一片黑暗的室内到处是肉块,最小的指甲大,最大的跟成年男人的拳头差不多,粘在实验台上、天花板上、地上,都一滴血都没流,全部还像是活着一样鲜腻。 至于资料中永岛利明整个男人正衣衫不整地躺在他的实验室内,全身上下都是柔软的、胼胝体状的生物组织。 可以发现,他似乎在昏迷之前被强迫**了复数次。 “快杀死夏娃!” 等到他醒来时,一声大吼,将周遭人的注意力吸引了来。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纱帘卷动,微风吹拂金黄色的阳光正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他还在重复着这句句子,掀开被子将欲行。 太阳队的队长大鹫龙介伸手止住他的行为。 “至少请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了!边走边说!”永岛利明的神色不似作假。 “但我们要去哪里呢?永岛利明博士!请冷静一点,说清楚事情,我们才能往下做。” 在龙介的高声下,这个萎靡不振的成年人才浑身一震,精神恍惚。 “我想它应该需要一个可以移植受精卵的母体……如果我没猜错,它选择的母体应该是一位名为安齐麻理子的少女,曾移植过我妻子圣美的肾脏。它应该需要这个母体躲在一个安静的、不受打扰且没有负担的地方。应该不会太远!附近!全部!” 附近是个很含糊的词,全部更是过分的要求,但还在p的能力范畴之内。 太阳队的队长打开终端下令,于是警车再度鸣动,红蓝色的亮光旋转不已。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看到p调令异状,就在外围拍照发推讨论。但很快这些闲杂人等都被集中控制、隔离、保护、驱散,一一作检。 大队、大队士兵进入普罗米修斯工程在日机关包括附近全部建筑物地毯式搜索,逐个房间、逐个角落,直到他们在一个民宿的隔间中听到了一个少女痛苦的唤声,仿佛正在分娩的前夕—— 但已经晚了一步。 那东西被生了出来。 “你们很幸运,可以见证新时代的来临。很少人有这种幸运,可以见证新生事物将旧有事物消灭殆尽的动荡变革!” 搜查队员们听到那个东西在说话。 它与人的形状非常相似,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人,更准确地说,因为仿照女性,所以是个完美的女人。 从身姿到声音,丰满的胸、纤细的胸,恰到好处的五官,一切人类男性的追求在她的身上全数实现。 在场的男性搜查人员几乎都涌起了来自生物本能的性的冲动,不知不觉放下了枪。 ——美好的东西总不会是必须要消灭的邪恶。 这一个愣神间,杂声四起,白天很少见到的蝙蝠,躲在房屋角落里的蜘蛛,阴暗地方的蟑螂,还有家犬警犬仿佛发狂一般四处袭击人。 “当你们(人类)还是孱弱的单细胞生物时,我就潜伏在你们之中了,往后,是海里的鱼与树上的猴子,接着是被你们取名为露西的女性。你们从我身上猜测人类都起源于非洲,不过我却知道这是错误的,因为我亲自见证过这一切!人类!” 露西是一具发现于东非的古人类化石,被认为是人类的先祖之一。 她边说边笑。 “在恐龙大灭绝的时代,我原以为我也要随着世上一切生物一起灭亡了。好在你们人类的先祖挺了过来,甚至到了今天,你们演变出了智慧来研究我,我要感谢你们的研究,不然我也不能觉醒,更无法出生。” 越来越多的记忆从深处涌来,让它越来越蔑视人类这种除了一点智慧一无是处的生灵。 然后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说完了,而是因为恐惧失控而说不出话。 那是什么? 为什么会存在这些? 它的脑海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生物的剪影。 那是太古的生灵们所畏惧与崇拜的对象。 巨大、不可名状,宛如深渊一般无法越过的恐怖,从一百万年前、三千万年前、六千五百万年前、一点四亿年前,四点九亿年前、还有六点三亿年前、甚至三十亿年前……来自洪荒时代前往地球的访客,与地球原居民们的形象与力量,因历史而埋葬,却在她的基因中记录下的黑暗,让这个新生的孩子浑身发抖。 于是像人类一样,身体的本能快于意识的指使—— 它哭一般地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在黑夜中,不停逃窜。 黑暗之中,所有的光都像是邪恶的、不可名状的影子在狂乱地舞动。 然后它的脑海中只剩下—— 螺旋。 与基因一样的无限扩张的螺旋。 拥抱、缠绕,蔓延的混沌。 天上的繁星,犹如螺旋的尾端。 它不敢看天空,更不敢看星星,不敢看地表,也不敢看光明来处……黑暗、黑暗也好恐怖。 ——妈妈,为什么要让我在这世上出生? ——好吓人,好吓人! 这是它人生中最后的疑问。 赶往那间民宿的p用车上,后座永岛利明以手抚膺坐长叹。 “你说的它究竟是什么?为何称它为夏娃?” “你们听说过线粒体夏娃假说吗?” 永岛利明双手合十在胸前: “线粒体是广泛存在于细胞中、给细胞供能的一种细胞器。除了少数的阿米巴、鞭毛虫或者微孢子虫外,没有什么生物能够离开线粒体。人的基因有数万个,绝大多数位于细胞核的染色体,一少部分则处于线粒体。在人类的繁殖与演变中,细胞核的基因会重组、打乱原本的排列,但线粒体的基因却不会重组,当然还是会发生突变,而且因为容易受到活性氧的影响,约是寻常基因突变的十倍。一般而言,线粒体差异越多,说明他们与共同祖先分离的时间越长。通过比较人的线粒体基因序列的差异,就可以得出人们的亲缘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线粒体的基因全部来自卵子,换而言之,属于母系遗传,与父亲是无关的。在生物学界,便将通过线粒体na找出的人类祖先称为线粒体夏娃。而它……就是线粒体夏娃。” 现代人的线粒体都来源于约十万年前的一位女性,这一事实成为著名的非洲起源学说的证据。 “线粒体夏娃……”太阳队的成员对视一眼,看到各自眼中的不可思议,“它具有意识吗?你是怎么接触到它的?” 这就是个说来话长的故事了。永岛利明的妻子圣美的遗传基因累积了足够的罕见的突变,使得线粒体发生了奇特的进化。在一次事故中,圣美变为脑死亡者。由于生前曾在肾脏捐献库中登记过,圣美的肾脏被移植给了安齐麻理子。 “我不想她就这样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取出内人的细胞进行培养,并加入普罗米修斯工程期冀……复活。但‘线粒体’、我不知道这种东西是否还能够称之为线粒体……它们利用了我,也利用了圣美,还利用了那个移植圣美的肾脏发生了突变的女孩,把她变成了最合适的胎床!在数亿年内,线粒体一直为细胞供能,生产ap,是地球上一切复杂生物都不能或缺的事物……但它们现在放弃了这点,进化了的它们想要反过来奴役人类。实现这一点的方式即是创造一个全新的逆转的物种!” 然后……就好比智人将其先祖类人猿灭绝了一样,将人类灭绝。 “它们也会有自己的思考吗?人类体内那么多细胞器还有不可或缺的细菌……就像线粒体,假如不是远古时期与线粒体的共生获得巨大能量,现今一切生物都无法进步到这个层次吧?” “我不知道。” 面对自然,永岛利明也一无所知。 龙介摇了摇头,又问: “它有什么特性吗?” “与依靠线粒体生产能量(ap、三羧酸循环)的人类不同,它可以依靠自己的意志生产能量……只要有营养和氧气,就可以无限持续地释放能量,并靠这个能量进行运动和思考,甚至自由进化、可能还能诱导自己的遗传基因增殖与终结,决定自己的进化方向,适应环境,而不像我们依靠漫长又偶然的突变……” 甚至在现实中,永岛利明亲眼见过线粒体夏娃能使人燃烧(自燃),可能是出于某种细胞振动与ap的协作。 他正要组织语言继续叙说的时候,车突然停了。 “怎么了?我们到了吗?” 入夜以后,手机的荧光格外明亮。 “不了,我们的人已经抓到了夏娃、或者……是夏娃的孩子,也就是所谓的新人类。” 龙介瞥了永岛利明一眼。 “那怪物似乎组织器官发生了崩溃。” “太好了,太好了……” 永岛利明似乎在为自己赎罪。 明明是夏天,但龙介,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的心却在发冷: “崩溃不是它的死因。在崩溃完成前,它就自杀了。” —— 暂名:线粒体夏娃(后裔) 编号:e01 因缘巧合之下,由线粒体进化而来的新生物,在具有人类全部优点的同时,还额外具有许多非凡能力。 结局:自杀、确认意识消亡。 建议对策:搜集所有相关细胞封存、培养、研究。 警告:尸体丢失部分,加强警备! 补充警告:又丢失了一部分,你们在吃屎吗?加强警备! 再次补充:物品丢失,解散小组,全部成员负刑事责任。 第二章 第一种从天空散下的孢子 (以下是对事件线粒体夏娃发生后,对p高层一次临时会议的部分窃听。) “p既然抓到的是线粒体夏娃制造的新物种,那么线粒体夏娃本身呢?” “得到了残留物,推测约是完整的躯体,大几率因为在人类部队抓捕的压力下,为筹备新物种的出生,自己也耗尽行动力而死。虽说如此,但它的肉体组织还活着,真是怪物。” “我不知道我们原来是那么强的,还能逼死线粒体夏娃,某种意义上,她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之母。” (一阵笑声) “这话可别说出来,到底还是要表现出坚强不屈的。” (有其他人不满哼声,一时私语窃窃。) “这也算是少见的直接收获、一针强心剂,或许可以从线粒体夏娃中看到人类进步的可能性。” “有人对线粒体夏娃制造出的那个新生物的自杀有想法与推测吗?它是为何自杀的?炼金之星对这起事件又有什么看法?我很关注这些少年人的想法。” “这可巧了。炼金之星提出的见解是目前最可能的,他们认为那个新物种是基于记忆遗传而自杀的。” “记忆遗传而自杀?这是为什么?” (只剩下一个年轻的男声开始叙述) “不妨这样设想一下。就说一个人类吧!假设一个一无所知的小男孩,还在母亲体内时,就有思考能力,还遗传了他母亲许许多多的记忆……唔,这看上去似乎还是一件大好事,人类或许能就此免去一切学习成本(笑)。 但若他的母亲不是一个出生高贵又生活美满的人,相反是在贫民窟中跌打滚爬,痛苦不堪而长大的,所见所知都是些残酷的事情,长大后也只能做些出卖的、龌龊的活计……对于这位母亲而言,或许还有些许的生活的快乐与坚强(或许还有对死的恐惧,他补充道)来支持她不去自杀,但对那个懵懵懂懂的孩子而言是否太残酷了呢?甚至这孩子可以预见他出生后,也是遭受虐待。寻常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全凭一个求生本能挣扎,等长大一点后,有的找到了生活的美好,有点害怕死,就不会自杀了。但对这个只是经历了其他人记忆里恐惧的一无所知的生命而言……我想并不会如此。” “不会如此,是怎么个如此?” “我的意思是,这个懵懂的新生命,它对遗传记忆中可能的未来生活的恐惧彻底压倒了它的求生本能。年幼的它不敢于接受这样的生活,于是自杀了。” (漫长的沉默。) “从它的话语中,我们了解到线粒体夏娃似乎乐观地认为它可以取代人类。” “可是现在的我们都知道地球,不,没有地球那么大,我太傲慢了。只是地表,地表的主人从四十六亿年前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时期曾是人类。取代人类似乎并不意味着什么,大黑博士。” (接着又是漫长的沉默。)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高松翔总理。” “对……(深吸气)不若说我并不希望这个猜想是正确的,最好它就是死于某种身体的崩溃,珀西佛尔·威密斯·麦迪逊参谋,向我替受到袭击的拉尔夫先生问好;(停顿几秒)如果我们能得到线粒体夏娃的记忆就好了。” “我们可还没有从基因中取出记忆的能力。” “是啊,空有宝山而不得入。” “各位,线粒体夏娃就讨论到这里罢,不若先关注一下包藏这祸事的普罗米修斯机关。我个人建议要对普罗米修斯工程进行彻底查算,不能再任由ubrel为所欲为了……” (警示声响。) “紧急报告!地球大气监测站六十四号发现异常物体!不、不对,百分之七十以上监测站点都在报警!” (临时会议中断,盗录匆匆结束。) —— 任何生命有求存的资格,不是生存,而是求存。这不需要任何承认,也不需要任何论证,其合法性自然天成,仅仅只需要最深处的自己。 不论是猎食者,正蓄谋反击的被猎食者,还是它们都未意识到的背后恐怖的暗影,抑或是地上随处可见的花草与见不到的微生灵们。 去吧,你们也有——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这是个很罕见的黑夜。 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木、丛林或是原野,连轮廓也都消失全都落入单调的黑暗里,分不出深浅疏密。 看不到月亮,也没有星星,听不见风声,也听不见鸟兽的叫声。 唯有被标注为e00的奇特物体仿佛在发出荧光。 入夜时分,所有工作人员都已撤到隔离线外,只有无人机器还在监视这天外神秘的来访者。至于寻常小型大型动物早在e00降临当日就被清除。 一个不幸的就降在这片大隔离区中。 那是个指甲大的网球状的东西,长着密密麻麻的刺毛,或许是种人类还没发现过的孢子。落在地上后,还蹦弹了几下,接着从中蹿出一条蛇或者鼻涕虫似的东西。它可以依靠自己长而滑的躯体在地面上蠕动爬行,若从高处还能跳起来滑翔一段距离并平稳落地而不自伤。 除去运动能力外,它的头部有一根根硬挺的刺毛,依靠这些刺毛,它似乎可以很灵敏地感应到四周生物的情况。 然后它僵在了原地。 半径一公里内只有一个生命源。 可是那个源与它基因记忆中的地球碳基生物似乎不太一样。在确实寄生以前,它并没有更强的思考能力。 它没其他选择。 何况那存在确实是个适合的近人类的智慧生命。 选定目标以后,它开始迅速直线向其前进,绕着树梢飞掠一大段距离,轻易地甩开那些弱小的虫豸,留下一片叶飒飒。 然后它来到了那东西的面前。 比本能追寻的智能目标更大上数倍、几十倍不止,仿佛神话传说之中的巨人。 那是个活着的,正在沉眠中的存在。 它顺着那东西的“皮肤”攀爬,在怒放的鲜花之中搜寻可以进入的孔洞或缝隙。它自身已经很衰竭了,必须尽快、尽快寄生。 很幸运,它很快找到了一个小口。从口入,初极狭,一些人类曾用来探测的小型机械似乎正在融化似的、散在它的身旁,挤压这为数不多的空间。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它找到了柔软的可以进入的东西,就让自身没入其中,攫取智慧生灵的螺旋之理。 从黑暗的深处,奇特的记忆战栗般地涌现。 那是距离地球遥远又遥远的气态巨星,环绕着行将衰老的太阳。 歪曲的世界,深沉的海洋,惊雷、激流,变动,经历了漫长又漫长的岁月,最终诞生的名为生命的奇迹。 六边形的晶体一簇簇地形成无限长的螺旋。 那是活着的金属。 穿越了广阔星海的, 光辉灿烂之物。 它的身体在生物金属的流动中不停深入,透过外层的假象,接近内核。它的身体开始变形、拉长,与这无数的金属黏合在一起,形成一根根柱状的、神经突触般的景象。 不是单向的寄生,而是双向的理解。 它的智能开始飞跃式地发展,而这个词突然蹦跶在它微弱的意识之中。 理解。 原来理解是这样的。 ——我正在融化。 那不可就是消失吗? 不再能维持自己原本的模样,也非寄生吞噬对方的模样,而是自己被接近无限的永恒吞没了。 整整四十六亿年的记忆。 ——但原来,消失不是结局,反倒是新的开始。 在这短短的一瞬之中,它的思维却不停扩张,像是千年前爱琴海边的哲人沉思生命与宇宙、终结与重生。 先是各种奇妙幼稚的独断,接着走向经验与推演,还有各种复杂的逻辑论证,然后也统统消失了。 穿越外侧的迷宫,抵达内侧的真理,全新的螺旋一步步地展开其内部的无穷。 那是它原应寄生的物种。 原来藏在那里。 可它已经意识不到。 川水一旦入海,就不再是淡水了,而是咸涩苦口的。 “有东西来了,刹那。” 黑暗之中,一个清冷透彻的声音响起。 被外来物惊醒的、新生的少年人伸出他的双手,轻轻地将那东西合在掌心。 于是万象俱寂。 再分手时,流变的金属迅速回落舱体。 同时,驾驶舱内,各种各样的灯光异彩开始亮起。 然后外界空旷的原野与封锁线全景映入他的眼底。 “我们被抛出宇宙时,诺诺似乎想要拉住我们……然后……” 他陷入了昏迷。 只在隐约中感觉自己像是一望无际的海上一个巨大漩涡里溺水的人般在疯狂挣扎。 直到现在,被外来的入侵物唤醒。 但存放于els qan中的另一个存在记得一些线索。 “六角形的王座,以及吹笛之声,然后我也不知道了,刹那。els qan的探测机能无法识别。” 宇宙与宇宙之间,仍存在着无数个宇宙,一定要说的话,还有依附在宇宙上的许多泡沫似的小房间,并不存在什么狭缝,好似存在一个空间、空间里还有一条路可以供人走过一样。 不过物质的时空性会在宇宙的外侧会体现得淋漓尽致。所谓的假想认知视域本身也是物质的时空性的体现。 这也是许多泡沫的起源,那是流落到主体时空外的奇异物质,因自身物质的时空性建立的小房间。 在某种意义上,它们也算是时空质能的窃贼,偷走了大宇宙的属于他们的部分。 但物质的时空性只决定物质作为基础范畴的续存,并不保证物质的复杂结构的续存。 “因为被抛出时的事故,你在本能中启动了三炉跃迁,而我们到了这里。” 被称作刹那的少年人环顾四周。 “这是什么世界?提耶利亚。” 提耶利亚摇了摇头。 “被抛入无限里,想要找回诺诺学习一些时空审查官的必备知识就很难了。” 包括定点跨宇宙跃迁,搜寻拓扑缺陷,观测宇宙,都是现在的刹那仅凭els qan做不到的。 时空审查官,或言宇宙监察官,刹那如今的目标。 说罢,他又好奇地看看自己的身体。 “因为脑量子波中存放着个人的全部资料,所以我又借着els qan重新构筑了新的身体吗?” 他原本已经被日出打碎,只剩下意识随着小径分叉的花园一起被封入事件视界。 “也就是复活。我还是第一次自己亲自体验复活。” 提耶利亚一笑,细致地打量这孩子的全身,说: “早在重生之初,我就体验过这份奇迹了。” 然后这孩子就左侧弹出的盒子里取出一套常服,很快穿上了。接着还拿出一杯淡水和一盒苏打饼干吃了起来。 永久动力机关加上有限制质能转化(常用的就是能量转化物质),都结合在一台宇宙航行可能的智能机体之中,便意味着衣食住行一应解决。 非常方便。 封锁线外的几个营地一时嘈杂,大量头戴面具、穿着厚实的p队员四放奔走,忙碌一夜。 “保护安全!隔离全部被寄生体!” “艹!” 在p总部发布大气异常后,全世界立刻行动起来,进行灾害防治。 这一带的孢子不是很多,灾情也就小。 “但恐怕,有被寄生体藏在人群中隐而不发。”芹泽博士面色忧虑。 “你是怀疑它们具有智慧吗?” 居间惠长叹一口气。 两人也穿得一身防护服,不敢露出任何一点皮肤。 p内部寄生怪物的案例记述很多,在防护设计与灾情对策上准备充足,应付起来还不算麻烦。 芹泽点了点头。 “这种不明寄生物,似乎具有智慧,在被我们围攻时,展现了高超的话术与战术水平,如果不是发现得早,它维持人样,在人群中,很难发觉。” 这两人和另两位队长一起拟定对策时候,警告声再起。 于是目目相觑,各见惊怖,同出营帐。 营帐外,被控制的人群也好,p的队员也罢,有的用肉眼,有点拿出望远镜或手机、以及摄影设备,都远远朝着封锁线内侧中心。 浸透露水的原野,夜色仍深重,四周缄默得犹如古老的教堂。 唯见被标记为e00的不明物体,全身花朵簌簌而落。 然后巨人站立在那里,俯瞰地上众生。 曙色辉煌。 —— 暂名:寄生兽。 编号:e02 突然出现在大气中的孢子,以寄生生体脑部为目标,寄生完成后,与脑部细胞同化,然后接管原主的躯壳。食物是与被寄生者的同族。寄生兽似乎可以任意改变自己身体的形状,形成类似刀刃的关节。上述情形均存在例外,详情请点开。 建议对策:直接消灭、可以动用全部手段且不必上报;若对象特殊,且有余力,可以控制、抓捕并观察;全部关卡检测再加寄生兽检测环节。 追加建议:推荐各国进入战时体制。形势可能会快速恶化。 追加建议回复:该条驳回。谁为之负责?你吗?我们无法下定这个决心。(附投票结果:三十七票赞同,二十票弃权,一百一十八票反对。) 第三章 质数螺旋与漂到岸上的怪物 当天畔一抹粉红没过残留的夜色,在揉碎的点点灰云外便愉快又庄严地升起那灿烂的太阳来。 于是一溜溜金色的光点列过那异星的造物,绚丽的金辉镶在金属的边缘,映衬得全身无比辉煌。偶尔喷出的些许粒子放射点点荧光,仿佛古老教堂中圣者的塑像。 光以视觉效果而言,会让人联想到本世纪初叶和上世纪流行的那种扮演英雄或救世主角色的机器人上去。 “可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会骗人。” 居间惠却步,神色凝重,她侧首便看见大量摄影师的拍摄,也见到记者尝试实时报道,但很快被p控制。 它确实是个类人形物体,具有四肢,甚至脸部的五官也似仿照人类,在色调上亦以明亮超诣为主,如将白云,清风与归。至于身后展开的翅翼,则浑然融有机与无机于一体,带着点斑驳的梦幻般的色彩—— 神秘。 面对神秘,人类世界布置的无人机械发出哒哒似的杂声,三个向高空,六个七个向四周,全方位监视站立于此的e00。 —— “那么我们又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上的生灵呢?” 面对同样的未知的世界,惘然的刹那听见提耶利亚的问。 els qan的驾驶舱迅速全周天全景化,将四面八方的信息尽数送入驾驶者的眼中。 原野、怪石,稀疏的树木,飞驰的无人机,晴朗的天色,还有更远处的封锁线与更远的人们。 在西南方位上,生体的热感应尤其密集,通过设备的观察,可以猜测是一整个临时军营,并且做好了一切准备。 “他们很像人。” 他说,又摇头。 “首先是解析声音与形象。” 依靠声音或文字传播的语言,无论是发音还是拼写,通过音节或单词的重复可以得到简单的语法规律或者说语言的结构(一套语言系统中的各个单位是如何编码的),这是很暴力的数理统计方法,对大多数强逻辑的线性语言有效。完成之后再着手语义的破解会简单很多。 虽然可以通过脑量子波交流,但没必要。在一无所知中,刹那期望避免过激行为。至于放出探测用gn单元也因接触问题而被否决。第三则是依赖电波的干涉与侵入,但这区域似乎在文明世界的信号外,毋宁说被刻意屏蔽了。 刹那听得懂被采集的音频。 普通文与美式英语,夹杂着日语、法语等,与他故乡的同名语言相近程度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而该星球地表上主要文明的生命形象也与刹那熟悉的人类完全相同。 “但也要考虑幻象与欺骗的可能性,或者虽然音频同样,但其指代的意义与内涵并不相同。” 就好像布谷鸟的叫声,在农民被认为是布谷、也就是割麦插禾的意思,在文人却被认为是凄凉的哀音,至于布谷鸟自身只是为了求偶罢了。 人们总是于习惯于思想上的跃迁和联系,这必不可少,也偶有妨碍。 “人类语言的复杂性很高,相似到这种程度,很难想象是巧合……但若是幻象与模拟,也非不可能。” 面对跨越宇宙的、未知的一切,这两人不惮于抱以最大的戒心。 爱所有人,但只信任少数人。 刹那很快看见一体新的无人机械(暂定)小心翼翼地靠近,它有个很大的扬声器……然后刹那便听见了音乐。 从降e大调起连续三个庄重肃穆的和弦,接着是一连串小提琴演奏的活泼的快板,紧挨着转入精巧的赋格曲段落,由音入画,清澈澄亮,等到尾声,柔美宁静,引人入胜。 “这是莫扎特所著歌剧《魔笛》的序曲!” els qan中的刹那一时恍惚。 魔笛是莫扎特最杰出的一部歌剧,其音乐曾被选入旅行者一号(一九七七年发射的无人外太空太阳系空间探测器)所携带的金唱片中。 由物体的机械振动而产生的声音,作为一种振动状态的传播,乃是宇宙中很平凡的一种现象。因此,很难想象未知高等生灵对机械波一无所知;但同时,机械波之中被人类寄寓的诸多不同的意义,也很难想象能被外星人理解。 即便如此,音乐的韵律也比人类的几百种寻常交流语言更让人相信能在不同的物种间产生共鸣。 如果要比音乐更为接近宇宙共通语言的话—— 那只有物理与数学。 前者是比音乐更接近宇宙本身的真理。 而后者则是能独立于宇宙之外仍自在常在的真理。 果不其然,屏幕上跳出一个框,显示els qan接收到一系列脉冲。 此外,刹那还看到前方被投影出一整排的符号表。 不过里面的数字并非阿拉伯数字,只有六个大大的符号,并给出一系列的等式说明关系。 刹那猜测分别对应1和0,大于、加与等于。 一边提耶利亚也很快得出脉冲的分析结果。 “我猜测是二进制代码,如果转化为所常用的十进制数码的话,大致是2,3,5,7,11,13,17,19……换而言之,也就是……” 他珍重地说出那个字眼: “质数。” 这个星球上的人类正在小心地发送一连串的质数,并尝试建立起质数与符号的对应。 质数即是在大于一的自然数中,只能被一和自身整除的自然数。这意味着,质数分布不会被任何其他实数分布覆盖得出任何其他分布规律来。 尤其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迄今为止,刹那也未听说过任何天体物理过程(不论是类星体、脉冲星或是射电星系等)会生成一连串顺序表达质数的波。 这意味着质数分布是足以在全宇宙通行的辨别文明与否的真理,也是作为构建共同数学语言的钥匙。 构建共同数学语言是第一步,这之后便是物理语言,化学语言、生物语言……一步一步,再从科学语言推进至日常语言从而完成彻底的沟通与交流。 刹那向提耶利亚转述自己的思考且道: “他们应该是如此想的,所以故意发送质数来试探我们罢?” 提耶利亚点头。 “那我们该如何回应?” 刹那询问道。 屏幕里的提耶利亚蹙眉。 “发给他们质数分布的最终规律?” 质数就像是自然数中桀骜不驯的乱石,科学界一度以为质数的分布没有任何规律(人无法精准预测下一个质数存在于哪里的意思)。但事实上,在陆续解决哥德巴赫猜想和黎曼猜想后,质数分布的最终规律到底被人类斩获,作为刹那故乡二十三世纪数学界的最大进步。 注:极大程度上依赖了ea。 另外,由这个定律可以自动生成名为质数螺旋的图形,所以该定律也被称为质数螺旋定律。 外面的风儿静悄悄,魔笛序曲已经放完了,它们接下来放的是hakrul (格鲁吉亚民谣合唱),一分钟后是印加民族的传统乐器排笛的演奏。 这里恐怕就是平行的地球。 刹那往外看。 投影还在变化,至于脉冲也开始显出更多不同的表达。 这星球上人们似乎正在使用纯数学表达出平方反比定律。(如果某种物理量的分布或强度按照距离源头的远近的平方的反比而下降,则称为平方反比定律。比如库仑力与万有引力都遵守或者说是一种平方反比定律。) “他们为什么这么熟练?简直就像排演过无数遍似的。”刹那查询了未完全启动前的休眠纪录,又生其他困惑,“似乎在els qan刚刚降临时,他们就积极尝试过许多交流和探测了。” “或许这个宇宙里的异星文明异常多?” 提耶利亚给出一个可能的解答。 未知的世界里,一切未知。 日和云游,风来草浪,一切似乎都与他的故乡一般美好。 但其中是否深藏了许多可怖的秘密? “如果我们确实要使用诸如质数分布规律的信息来回应这种交流,那我们应用什么方式发送呢?” “唔,直接投影,如何?” 少年人点头。 他的手在空中一抹,于是机体顺意而行。 离地十米的空中,散出点点青色的荧光,作成无介质空中成像。 “那是什么?” 芹泽博士面露惊容。 “好像是个点阵。” 哈里·谢顿,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数学系主任,在今年接受p的征召与任命,负责种子工程的第三部分非正常百科全书的编纂工作。 现在,p工作人员多到达前线,严阵以待e00的异动,四下人少,他倒也乐得安静,目光紧紧盯着这繁复的点阵。 一个一行,两个两行,三个三行,四个四行,无论从上下左右哪一面,都完全一致。 从中心开始,一个点接着一个点逐渐亮了起来,同一圈未亮的点则同时黯然,然后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形,犹如莲花层层开放,周罗运转,奥秘不全。 “这是质数螺旋!它在回应我们的信号!” 他立刻看了出来,并大叫道。 不停的扩张的螺旋外,则有字显,那是他们利用脉冲与投影描绘的宇宙交流用基础数学语言(截止到微积分与集合)!这些字眼逐步一连串优美的公式,整整写了密密麻麻好几页,投出了整整八个屏幕。 哈里·谢顿立刻将这公式从宇宙交流用数学语言翻成人类常规数学语言。 “这些是定义,群,还有拓扑……等等,这是新的形式系统。”他快速扫视全文,等到最后,神色骤变—— 质数在自然数中的精准分布公式。 他心算了前两百个质数,全部吻合。 于是他深呼几口气,点开p中心的联络时,手几乎在颤抖: “摩瑞·泰布罗特博士,我申请使用超级电脑ggie星际思想者进行e00反馈出的质数规律的验算。” 最精确的质数验算方法也最简单,即试除法,将小于等于待验证数的每个质数去试除待验证数,如果找到一个数能够整除除尽,这个数就不是质数,反之则是。而在不知道素数分布规律时,人类想要找到一个更大的素数,就只能这样依靠超级计算机强算。 “质数规律?……但抱歉。目前ggie星际思想者被征用进行记忆重现模拟。不仅如此,全世界所有可用超级计算机都在进行记忆重现模拟。” 记忆重现,意即对人体脑部存放记忆的部分进行调查,并转化为人类可以识别的图像或声音。 “难道比e00的优先级更高吗?” 对面没有声音。 但结论已明。 树木的阴影因太阳的直射而在变小,人心中的阴影却更长。 那是发生在今天的另一起神秘事件。 日本靠太平洋的一处海岸上,高卷的浪花将一具巨大生物的尸体冲上了岸,吸引了大量民众的观看。p的对策小组也即刻出动。 该巨大生物体长约有三十公尺,长蛇状,皮肤厚实却奇怪地可以透光,头部长满了肿瘤以致无法辨识任何面部器官。它的全身存在大量突起的长毛状物,被猜测为灯笼鱼一样的发光器官。 “史前怪物还是异次元生命体、亦或是邪神的宠儿?难道比天外访客与寄生兽更可怕吗?” “那可能只是一条史前鱼类,大致已经死了,确实没那么可怕。” 对面的声音似乎想作个轻松的笑,但格外低哑深沉。 “可里面有活着的人,一半左右是七年前伊豆海海难遇难者,有一位则是上世纪泰坦尼克号事件的乘员……后者可能活了近一百五十年。” 人道主义与以人为本,是p的四个基本原则之一。 “你是说活着的人……?” 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惊骇。 摩瑞·泰布罗特博士站在永岛利明等生物学专家的身旁,轻轻呼气,好似能缓解心中的恐怖。 一望无际水上,日直直地落了。 大型运输机在尸体上悬空,等待下部作业的完成。被切开的体表流出的大量体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四旁,身穿防护服的战士们一边刮地收集体液,一边封锁周遭。 “他们被这怪鱼吞入后,就像是寄生虫一样,在它的体腔内通过吸食体液生存。该体液很神奇的,可以说是一种理想的深海状态营养液,为太空旅行作准备的人类至今无法人工合成。同时,因为发光器官与透明皮肤的存在,这些人似乎可以看到海最深处的景象。” 摩瑞没说的是据不久前调查,遇难者的许多亲友曾做过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变成了被怪鱼吞入的遇难者在深海中沉浮。 “……” 腥臭的海风中,运输机渐渐远去。永岛利明沉默着收拾物具。 现在的离开只是新揭秘的开始。 不知怎的,摩瑞突然失去了一切用以解释的耐心,但这时的他反倒恢复了非常的平静: “被救出来的那些人精神状态均失常,也失去了包括语言在内的全部生活技能,只会本能地嘶吼。” “……” 世界的这一侧,谢顿抬头看向监视屏中的巨大机器人,默不作声,认真倾听摩瑞的说明。但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敲了几下,于是他转过脑袋。 身后一个防护人员的头部裂开了。 “我们想知道这些遇难者究竟看到了什么……喂、你怎么了!谢顿!谢顿,请回复!快联系居间——滋滋——” 跌落在地的终端里没发几声便被超越人类的怪力踩烂。 世界正在深入。 —— 暂名:漂到伊豆海岸的怪物尸体 编号:e03 在伊豆一海岸上发现的怪物尸体,推测是深海未知物种,体液是理想的深海状态营养液。有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海难乘客未死,且像寄生虫一样活在该怪物的体腔内,被救出后,一致精神异常,失去基本生活能力。 建议对策:死尸研究;活人记忆复现;准备封锁记忆情报传播。 额外提问一:该体液是否具有延寿效果? 对额外提问一的回复:很可能,但还没解析完毕。 对额外提问一的回复的回复:这很好,将其列为第一等级重点工程。 第四章 历史的尽头 他一回首,便看见那原是人类的头部瞬间螺旋式开裂形成水蛭般的口器,紧接着一片一片、仿佛刀尖,其肌肉纤维的伸张在眨眼间便把所有唇瓣送至哈里·谢顿的头前。 这年轻的天才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层层的咀嚼器的深处一颗布满神经突触的蠕动的肉眼正没有任何邪念地看着他。 然后很快移动到在这寄生怪物的另一边去了。 生死交错,危在旦夕。 于是他徒手扯断计算机与联络终端的连接线,将头戴的特制p联络终端使全力扔向那分裂的头部,其后立刻下蹲后移,在桌子被劈成两半的瞬间,迅速低身滑至工作台的另一侧,身盘平稳,退步有序。 哈里·谢顿,生于赫利肯的格斗士家族,本人除却是数学天才外,也是一名赫利肯格斗士。 桌上主机的三个屏幕中,天外来客还在书写来自异星的真理。 速度的不及导致防护服连着左手的一大半被整个撕碎、鲜血淋漓,肉沫飞溅。而带着耳机与麦的一体式终端则被弹开,跌落在地,又被那怪物踩碎。 但这片刻之中争取的时间已让他可以向外面的警戒队员示警,可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的本能也让你知晓漩涡之将至罢?何必定要杀死我?——”他正想要言语上诱骗,但还没说完,对面头部的肉迅速伸长,硬如钢铁,直冲而来。逼得谢顿低身作桥,又向营帐另一边翻滚。 那怪物虽然具有知性和理性,但并不准备与这预定的私人沟通,其头部开裂得更加夸张,完全失去原本的形体,扁平成一片,像是吊兰花的开放,每一肉瓣都是一把把与肉体连接的凶器。 谢顿强忍着失血的眩晕与断臂的痛苦,右手摸出手枪,抓稳连射。 蹦出枪口的子弹被寄生兽轻松躲开,毫无收效。偶尔一两颗也被触须弹走。 寄生兽具有改变面部的能力。 他先前所使用的面容与他所穿制服上的编号所代表的那个可怜人并不相同。换句话说,它似乎想要替代我的身份。还是说—— 谢顿立刻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异动。 p在昨夜捕获的寄生兽幼体培养皿,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扔碎在地上。而那长蛇状的寄生兽幼体则迅速向着谢顿左手破口处冲来—— 蓦然光动。 一线青辉自远方来,精准划过防护服,点爆幼虫,转眼又上移,将寄生兽完整地切成两片。 碎开的脏器与肉块便哗啦啦地从被切开的身体中顺着飞驰的血流飞出,淋了谢顿半身。 人类没有这样的科技。 血染的小人儿抬首从营帐的破口看向远处异物,恍然大悟,那是来自e00的攻击! “难道是它发现了寄生兽而来救我吗?” 可外面的p团队并不知道这一点,即时终止沟通的尝试,临时军营倾巢出动,对准了那来自异星的造物。至于那些聚集而来的普通人正被疏散远离。 大多恐慌向外逃,也混着几个零星的,惊疑不定、侧首回望。 核动力fal机载激光系统携着六十四座中程导弹发射器揭开自然山体或灌木丛的伪装,齐齐将发射口对准站立在一公里外对p临时驻地后方发射了奇怪射线的异星造物。 于是这男人踉跄着扯着几个半灵不灵的备用联络器冲出门外,留下一大片血迹,大喊着: “e00没伤害我。” 他赶紧先趁着自己意识清醒时喊出这至关重要的敌友判断,然后才气喘吁吁道: “是寄生兽,有寄生——” 还没说完,他便眼前一黑,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幽浮的质数螺旋图逐渐解开,矗立的钢铁的巨人沉默不语。 云间,日光来往。 p的对策团队没有放弃备战状态(他们也知道这能起到的作用很少,甚至可能未必有祈祷上苍来得多。),分出一小部分人去救治昏迷的哈里·谢顿。 然后猝不及防地,第二发自那异星造物而来,精准地击穿一个医护人员手中的瓶子,人们可以清晰地看见其中一个幼虫似的生物体的死亡。 然后光线自下而上、从左横右,将这医护人员的头斩落。 居间惠等人顺着光线的流射,又回望那异星造物。 他们看到那东西缓缓打开中间的舱门。 其中有个人似的东西落下了,并一步一步、毫不犹豫地在日光之下向着人们所在的地方走来。 越近,他的形象就越清晰。 那是个不大的、长得很好看的少年人,光从外表很接近亚洲这一带的人种。 他背对着天外造物,毫不犹豫地向人们走来。 面对他的人们,握住枪械的手微微颤抖、汗水自脸颊流落,融入干涸的大地,浇灌地上不知名的小花。 持续上万年的、孤独的人类文明在此刻屏住呼吸、不敢异动;而人类熟悉的历史也已走向尽头。 许多年以后,这一代的p成员们多数还站在与世间无数异常与异类争斗的最前线,时刻面临生死之间的恐怖,也常常会想起与这奇妙存在相遇的下午。 那是个特别美丽的夏日。当时的日光还未染上半点阴霾,金辉熠熠,而天空也泛着漂亮的浅蓝色,明净晴朗,白云如浪,柔和的微风混着野草的气味,拂动那物身下的花朵。一个不慎,花瓣便与花身解离,向着高空与远山打着旋儿飞去。 消散的投影外,是点点苍青色的荧光,从那自那天外造物走来的少年人发间游走。 他一直走到封锁线前,人们便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人平静安然的样子,并听见他说: “你们好——”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澈的声线。他说的是很普通的英语,借用完备机器翻译装置,p的每个成员都听得懂。 最后一个音拉得斜长。 是有人忍不住压力,开火了。一个人开火,就牵动所有人一起的爆发。一时枪响火烧,如林似雨。正被疏散的普通人就看着他们的纷争,发出尖叫。 芹泽、居间等人惊慌失措,欲要阻止,却无所适从。 但所有的攻击都没有伤到他,一点都没有。 仅在一瞬间,肉眼无法捕捉到的空气中小颗粒的飞跃,蔓入人类使用的所有武器之中,结出剔透的银色晶花。 太阳金色的光芒在晶花的每个面上来回折返,庄严绚烂。 越是学问深厚的人越是能理解现在站在人类面前的家伙是人类目前无法战胜的敌人。 而那被深深畏惧的少年人却似乎有些困扰的,并不确定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只是四顾,仿佛在追忆这世界的历史与未来。 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始叙说自己的来处: “你们好,我是来自平行宇宙的二十四世纪地球的访客,在基因的谱系上,与你们应是一样的人类。你们可以暂时称我为quana。” 他不屑于任何隐瞒,干脆直白地在这里挑明一切,向这世界宣言这一事实。 单单这一句话,即让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比一切电波与异常更令人信服地证实一个古老的猜想—— 人类并不孤独。 而人类所要走的、所能走的路还很长。 风势渐大,木叶萧萧。 人们面面相觑,放下武器,最终由科学特别搜查队的队员、也是这次任务的主要负责人,居间惠决议发起一场谈判。 她站出来,鼓起勇气,向这未知的生命叙述己方的要求。 “可以。” 少年人笑笑,点头。 “我也对你们的世界很好奇。” 现在的他既无任何武力介入的任务,也远离一切监视人类或抗击外星人的使命,只是顺着自己内心的冲动自在地行事。 但也因此,他想要知道这个宇宙中究竟在发生何等恐怖,而这个世界又即将遭遇何等恐怖,而他是否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这少年人的目光侧过眼前的人群,向着天外去,放开目光借着els qan即能观测到一个恐怖的东西,仿佛螺旋一般的星系,如同混沌般蔓延扩张,直视的瞬间,连灵魂都要被吞没在潮水中一般—— 于是受惊回首、不再观察。 与此同时,人群之中,芹泽的手机响了。这位生物学博士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低头察看发来的短信。 那是p天文台向各界高级知识分子广发的新报道。 从今日早晨开始,在天气晴朗、观测较好的山上,已经可以用肉眼直接看到一颗全新的亮星。 不是别的,正是s00,那反常漩涡星系穿越无数大银河,向生命星球投来的光。 冰冷。 —— 姑且把这边放下,先谈谈发生在其他地点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星野梦美,世界上最早完全遵循拟人型自动机械运行法(通称‘机器人法’)并首次投入实用的拟人型礼仪机器人,光从智能的角度上与人类相差无几。不过因为其他关系, 她的外表是娇小的十六岁上下的少女,左耳带着古怪的耳挡,头戴绸带般的夸张装饰,并抱着一束花,除却各种稀奇的(故意衬其非人感的)装饰外,可以说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出厂后,星野梦美一直在日本一百货大楼楼顶的天象馆担当解说员。 而对这个拟人型礼仪机器人而言,今天是稍微有些异常的一天。 昨天两个大人带着一对兄弟离开后,一直到今天下午,都没有新的客人前来。 “馆长先生,距离开馆时间已经推迟了八个小时,天文馆的状态很好,可以直接开馆了。” 这时,她看到被称为馆长的中年男性身后站着几位西服男子。她认得上面的标志,是p。她的主要设计者、汉·法斯陀夫博士也是p的成员。 “梦美,仔细听我说……” “不用,由我来说明吧。我是p的夕霞。” 梦美敏锐地发现馆长似乎有些畏惧这位叫做夕霞的女性。 她留着长长的刘海,带着装有上色镜片的眼镜和口罩,几乎不露出皮肤,直白地宣言: “你被p临时征用于一项秘密任务,这是调令。” 根据国际公约,p对任何民用物品的征用都具有绝对性。至于选中星野梦美,则是因为高等机器人的制造受到法令限制,出厂后也受到持久的观察。梦美是被超级电脑ggie星际思考者从全世界高等机器人名单中挑出的对象。 机器人少女的眼睛眨了眨,扫过夕霞出示的电子证明。 联网校准、真实无误。 其实这个机器人还挺喜欢外出和说话的,偶尔也会想着离开天文馆环游世界之类的大冒险。但她也很喜欢她在天文馆的工作,喜欢与不同的人的相遇,喜欢小孩子们,喜欢介绍星星,也喜欢人们的笑颜。 她委婉地陈述了自己的想法。 夕霞似乎有些为难。她也知道这种机器人的智慧与常人也相差无几, “如果任务完成,你还可以回来。” 但事实上,不太现实。 因为这个任务,是照管一个不死的人。 梦美很快被带进一辆大型运输车中。她被要求平躺在手术机床上,有三个技术人员打开她的身体,做了很多针对性调整,甚至还在她的手臂中装入一把枪械,货真价实的杀人凶器。 “根据机器人法,我是不能伤害人类的。” 梦美气呼呼地陈述道。 “不会用来伤害人类,根据你的智能,你会知道什么时候该使用那东西,梦美。” 平稳运行的车厢里,另一边的夕霞对着日本郊外的风景,声音缥缈。 “请问我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照顾s-09。s-09是最近被发现的异常者的编号。不同于s01的正序列,-09的负序列说明这是公众人类暂时不知道的项目,你也要遵守保密协议。” 她开始叙述s-09的资料。 —— 真名:川上富江 代号:s-09 追寻现被定名为米奇的e-011时而在因缘巧合之下发现的特异人类。细胞具有强大的增生能力,可能具有分裂能力,拥有使人疯狂的恐怖魔力,不推荐任何寻常人类接近。如果要接近,请服用特制的神经药品,并在接触结束后进行一年以上的心理治疗。详情请点开。 推荐对策:用观察状态良好的高等拟人型机器人与其他辅助无人机器尝试关押,或许在未来有许多用处;严禁任何普通人类的接触;收集细胞。 —— “那么夕霞小姐呢?” 梦美问道。 她看到那个古怪的女子转过头,一双眼睛黑得犹如深渊: “我不是普通人。” 很快车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远离市郊、补给充裕的大型别墅。四周密布防护墙与各式无人机。 富江正被安置在这里。 梦美被要求一个人前往。 自动门开时分,梦美便看见里面那坐在椅子上的少女转过头来,对着梦美若有若无地笑。 “呐,就是你吗?” “你好,富江小姐,我是星野梦美,将在未来与你相伴很长一段时日。” 说罢,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腼腆地微笑着。 “啧。” 那美丽的少女漫不经心地把头转了过去,靠在自己的手上,半眠半醒。 第五章 缺页 “泉新一,十六岁,高中二年级。而你的右手……”穿着黑色警服的男子受伤一边记录,目光则投向眼前的少年人与他的右手,“则是寄生兽右。” 今日天气不错,落地窗前,阳光如炬,披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但泉新一清楚地晓得他被很好地监视着。 p,于他而言,是活在传闻中的跨国联合组织。而现在,原本以为会长久持续下去的平凡宁静的生活突然天翻地覆,让这个年纪的他惘然。 在孢子降临的夜晚,现在被名为右(米奇)的寄生兽在侵入泉新一大脑时遭到了抵抗,被耳机线勒在右手,不得不在其右手发育成熟。不再能杀死寄宿体的右,其生命被迫与泉新一这个男高中生绑定在了一起。 现在,泉新一的右手便长出眼睛般的器官,其细胞也趋近全能活化,可以自由地变形,在桌子上,凝视让它感到可怖的人类社会。 对右这异类(生命与泉新一绑定的)说辞,p并未采信,但确实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撒谎的理由,何况近距离的接触是很好的生体实验材料,姑且被p放入观察名单之中。 泉新一沉默地点头,这让那男子一笑。 “你不用这么紧张,泉新一。对你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罗伯特·沃尔顿,因今年p采用的跨国交叉混用任用方案而被安排入日本地区的外籍成员之一。 他不会日语,不过现在的人类依靠对e-03巴别鱼(e的负数序列)这种天然的神奇生物的尸体的研究在机器翻译与神经系统的领域有突破性的进展,正式成员所佩戴的微型集成万能翻译器可以流畅地转换人类已知的五千五百余种语言。 罗伯特坐在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外,翻着手中的笔录,笑道: “要说紧张,其实我更紧张。要知道你是可以做许多了不起的事情的人,而我却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人。其实你是我处理的第二个异常现象。我处理的第一个异常现象让原本对这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的我进了p里,将我少年时原本对冒险的全部激情打得一干二净。你别看我正在笑,其实我内心格外慌乱。” 说着,他收敛笑容,拍拍手中整理好的文件,且道: “现在,新一,我向你通知一个事实。你的学校已经批准你提前毕业,你现在被p录取,作为储备人才,并在p内部接收未来培养,待会儿我会向你介绍你的导师。你的父亲也已经同意这件事情。” “这不就是把我卖了吗?” 他不安地小声嘀咕,想要大声反驳,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这个世界是不是还存在许许多多像寄生兽一样的异常事物?” 罗伯特·沃尔顿笑笑,看向窗外远方、富士山下大林海。深沉的绿色遍布大半的视野。 “与其说是异常,不如说是在历史的洪流中被人类短暂忘却的真实。你不用问,等以后就自然会明白的。” “那……那起事件后续呢?” 他憋了许久,反倒问起让他被p抓获的那起事件。话音还没落下,他的右手盘卷成一个奇怪的姿势,手里长出的那颗大眼睛仿佛在瑟瑟发抖。 “为何小右你这么害怕那个无辜的死者?” 新一不解而问。 “趋利避害的本性,若是待久了,也许寄生兽也会受到影响……我不知道。” 沃尔顿饶有兴致地看这寄主与寄生兽的互动一会儿,才摆手道: “该案件的学生均已被逮捕入刑,至于那位……现在其代号是s-09,属于负数序列、不为世人知的异常现象,现在正很好地生活在p提供的居住场所。发现这个异常生命已经记为你的一个一等功,因此按照规定,可以破例将她的档案调给你看。” 泉新一身前的终端很快收到了s-09的文件,他不解地点开察看详情,却越看越是惊心。 “不会吧……” 他之所以被p发现,是因为几日前走在稻荷山上的他遇到一起分尸案件,于是就想制止,最终演变成依靠寄生兽能力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轻易地成功了。 但受害者早已被切成一块又一块,被包在衣服里。在他发现这一点的同时,小右将使劲拽着他想离开,最后这两家伙僵持好一会儿,被快速赶来的p一举抓获。 “s-03玩具修理者是什么?” 阅读到一半,又发现一个新的异常存在,于是泉新一忍不住发问。 在记录中是这样写的:因为富江被分尸的肉块出现的异常的分裂与增殖现象,而被无人机械送往s-03玩具修理者,请求将富江还原为原先的能动的独一无二的个体的状态。成功后,富江被带往p在日基地附近的看守所中。 “s-03现象现在与你无关,等加入p后,你可以查阅相关信息。” 沃尔顿瞥了泉新一一眼,驳回了他的请求。 是日,东亚一所p所属高级医院,沉眠已久的哈里·谢顿再度睁开其沉重的双眼,想要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却不敢动手。 这是他手术后的第六天,从重点监护病房转入一般病房的第一个早上。基于二十一世纪中叶的医疗技术,他已经接上了与常人无异的新肢体,不会留下残疾和疤痕。但他仍需要长久的休养。 可他不是一个能无所事事的人,那颗大脑仍在不停地思考。 他被寄生兽袭击的事件中仍有疑点。 一是他(以及在通信中发现他危急的摩瑞)都呼唤了外围援救却无回应。事后确认与逻辑推理,都可以理解到这并非e00的异状吸引了全部目光。 二是寄生兽的阴谋组织过快也太有条理,是因为他们寄生人类后的知性水平很高吗?还是说背后有所协助者? 正沉思着,他声控终端启动。 叮的一声终端提醒他收到了昨夜由p群转发的紧急加密邮件。 原始发件人是alr。他是谢顿的同事,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附属图书馆的管理员之一,非常年轻,看上去像个中学生,一年四季都穿红底黑纹的衣服。在哈里·谢顿卸下数学系主任职位(谢顿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史上最年轻的数学系主任,也是任职时间最短的数学系主任),加入p并全职后,alr也随同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一起成为p的编外合作者。 这封邮件的内容很简单: 今日纽约时间六点复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附属图书馆保管特别书目时,发现恶魔全书称重时减少了六十克(附图)(附图)(大段现场说明)(最近借阅记录) 最近一个借阅者是一周前的美国总统,一位笑容爽朗的黑人男子。 谢顿睁大了眼睛,无力地躺在床上, 窗帘飞动,阳光绚烂。 代号:s-01 暂名:恶魔全书 也有人则称这书为万魔殿。这是二十世纪一位曾拜访过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附属图书馆的日本画师环游世界结束后,在自杀前的遗作,也是p最初确认的超常现象。 说是书,其实更像是对折后的纸,但翻开后,每个人所能见到的内容均不相同。有人称他们见到了帕拉斯·雅典娜的画像(希腊神话中的一位主神),有的人则称他们见到了大神奥丁。最著名的一次记录是p的发起人之一、拉尔夫,在翻阅后失声大喊蝇王,然后失措而逃,据他的少时好友说这与拉尔夫少年时代在世界第一次原子战争后的求生经历有关。 但要让翻阅过的人详细还原其中的内容,均遭到了失败。包括直接从大脑中显像记忆的行动,也只得到漫无边际的无数扭曲的色彩。 按照画师的遗嘱,它被捐献给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附属图书馆,在p的人员介入后,它被保存在特别制作的无尘失重室内,几十年的称重与激光测距过来,这书的质量与形状从未改变过。 但现在它减少了六十克。 谢顿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p之所以转发给相关人员,也是为了集智合力,但恐怕只是世上不解之谜又加一。 除了s-01外,更引人注目的是e01线粒体夏娃所造新物种标本的丢失。听说该保管小组全员在副部魅车八重子的愠怒下负刑事责任,接受处分与调查去了。 他想着,侧首向窗外。 天悠悠,云悠悠。 日光和煦。 听说火星观测站那边也出了事故。 而再过三天,就是人类与代号quana的神秘来客谈判的时刻了。 他吹出一口气,融入天地里,很快消失了。 这时候,以quana作为临时代号的人正躺在els qan的座上,蜷成一团,睡着午觉,在梦中见到当初的同伴与他一起在某个异星之上探索。 当被云遮住的太阳露出面庞时,梦就灭去了。 “要穿越宇宙试试看吗?” “既然已经接触了,就在这里调查一下吧。” 他想起前面与提耶利亚的对话。 对触摸了无限的生命而言,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一切事、去体验一起诶成功或失败,使用起来可以随性与任意,仅仅凭自己的好奇、冲动、欲望或对一切不幸与灾难的同情与厌恨。 遥远银河的另一端,漩涡仍在扩大。 “伊奥利亚在与雷杰尼的谈话中,曾称人类与els都是双螺旋一族。这里面隐藏了什么秘密吗?或者说,双螺旋结构隐藏了什么与宇宙的规则有关的真理?” 他突然想起这一茬,便问。 提耶利亚应声成像。 “不知道。” 半晌无话。 在确认els qan激活后,p干脆解除了无用的电磁信号干扰,提耶利亚正自由畅游在这个星球这个时代人类的网路之中,搜索情报。 至于刹那也遵守了与p的约定,呆在els qan内并不行动。 “人类似乎把那东西称为寄生兽,并发布了通缉令。” “寄生是个合适的词。” 通过解析寄生兽,刹那很快理解到寄生兽的运作机理。在寄生宿主后,造成宿主本人死亡,然后模仿成宿主种族的样子,通过捕食宿主的同族而活。 这种生物似乎没有繁殖寄生兽的手段,意味着必然越来越少的灭绝结局。 同时,具有强烈的求生欲,意味着它们具有一种最为原初不竭的驱动力 而一旦寄生人类,就需要通过捕食人类而活、不死不休。 把这几点综合一看,寄生兽与其说是一种生物,不如说是一种强力的定向灭绝生物武器。 落在这一片地区的一个寄生兽察觉到最近的类人生命体(els qan)后,就尝试接近,然后被els吞没了。 无他,单纯是量上的差距太大。 “只是……”刹那突然想到,“既然拥有智慧,说不定会反叛自己最初的使命,而变成与原本截然不同的样子。” “这与我们无关,对人类也无益。” “也是。” 原野之上,一簇簇黄色、绿色的杂草中混着几株野生的黑麦,也不知是谁遗留在这片大地上的、坚强地结穗了。 天地之间的炎热逐渐从活力无穷转变为奄奄一息,变得一种餍足后的衰微,夏天很快就要结束了。 这时,那位自称为阿湿波的螺旋收藏家一步步走到西藏纳木错天湖旁,遥望无际的水泽,还有水中黄昏色的金波。 他的身后跟着大批p的监视人员。 “意志歪曲本性,希望则虚构心灵。” 将一切虚假的强加于众生的真理揭开,在浩瀚宇宙的黑暗深渊之底,不再忍耐,把自己交由那在修罗中现身的神秘。 “不用那么紧张,我早已死了,什么也做不到。而你们或许能登上更高的地方。” 他弯腰笑道,目光却落在那比山更高的地方、比天空更辽远的领域。 东南方漩涡的亮星闪烁。 最后他好像支撑不住了似的,趴在地上,像个胎儿一样手脚蜷缩成一团。 身后的人们瞪大了眼睛,奔上前来。 这人的衣服被突然诞生的状似盔甲的鳞片与背脊撑破,眼睛逐渐向头侧移动。而他的两只手则落在地上,像是脚一样。 一条有脚的鱼。 仿佛最初来自海里的、要登上陆地的生命。 就在这天湖的波浪中露出润湿发亮的全身。 它原本用四只脚支撑着不想摔倒,最后什么力量都不剩下了,于是四脚放开,在滩上滑倒,溅起水花,最后顺着黄昏色的落潮一起扑通地落入水渊之中,然后消失了。 于是最后一个寂静的夜晚便在黄昏中冰冷狂风的吟啸中迎来,血染的黑暗即将拉开狂欢的序幕。 次日,东京湾跨海公路发出轰然巨响,海水倒灌,隧道崩塌。 第六章 新哥斯**陆东京 时间是螺旋。 遵守时间之螺旋者,即在演变的阶梯之上。 蛇是螺旋。 咬住自己尾巴的衔尾蛇是种单螺旋,缠绕在一起的双蛇则是种双螺旋。这两类螺旋在人类古老的学问中都是被用来描绘时间的螺旋。 但螺旋不是时间。 人是螺旋。 倘若从基因与繁衍的角度看待人类的历史,那便是是由无数的人串成的衔尾蛇,一代一代,从有脚的鱼到猴子再到人,在繁殖的过程中还遵循生物的重演律,宛如自四十五亿年前原始汤中向未来流动的涓涓溪水,旅行在星星螺旋的时间中、不舍昼夜。 有开放的螺旋,也有闭合的螺旋。 以宇宙之开放,也有穷尽日,或为热寂,或为坍缩。 以人生之闭合,或许也有触摸无限的可能。 —— 二十世纪中叶,更准确地说,第二次世界大战演变成世界第一次原子战争的那段日子,是神秘频发的季节。比恶魔全书与螺旋教典还要早几年的,有本叫做幻兽辞典(el libr e ls seres iaginars)的书,是当时的大作家博尔赫斯所著,这书不像恶魔全书留有超自然的原本或抄本,但依然很受p的重视,在这本书中曾描绘了一种叫做阿巴瓦库(a ba a qu)的特异生物。 书中说这种叫做阿巴瓦库的生物一直在古代螺旋塔的阶梯上栖息着。在螺旋塔的顶部,可以见到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无形的阿巴瓦库一直在第一阶等待一个勇敢的人抵达终点。每当有人接近时,它便会醒来,并发出光芒。它会紧贴在登者的影子中,随着登者的上升,阿尔巴库的形态也会变得清晰,并逐渐接近完美。 可是全部的时间中能够抵达终点的只有一个没有影子的人,据说也只有没有影子的人可以到达终点。但抓不到这人影子的阿巴瓦库就会滚回第一阶,复归其原本的模样。然后它就这样疲倦地、反反复复地在这螺旋的阶梯上等待下一个登者,永无止境。 在名为炼金之星的年轻人团体中,阅完螺旋教典后的一人称阿尔巴库暗喻的是人从生至死,意在人类的螺旋。 —— 夕阳西下,追踪阿湿波的人们就眼睁睁、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位螺旋预言者消失在水中。 宛如水消失在水中。 他们很快动用科技手段将整个纳木错翻了个遍。 结果一无所获。 只得到天湖的综合营养状态指数(用来指示水体的富营养化程度)上升了一个台阶。 长夜银河,立地千帐灯。 —— 代号:s-02 暂名:阿湿波 真名:三岛草平 自称螺旋收藏家,据调查应为二十世纪便死去的战地摄影师,今年主动与p接触,以二十世纪的螺旋教典为本,宣称危机将近,预言世界即将进入崭新的纪元。已死,详情请点开。 —— 中亚封锁区内,静静矗立的来自异世界的钢铁。 广阔的无人原野上,静静散步的人儿,他的手中则捧着电子阅读器,有滋有味地读着。 引发时空曲线闭合的拓扑缺陷,被诺诺命名为小径分叉的花园,名字上的出典是一本二十世纪的同名小说。 他身后还有另一个p今日才发觉的新生命体一步步踩着地上的影子与落叶前进,又谈起过去的事情。 身前的人却沉默不语,单看手中的文本。 后者便停声不语。 许久,风动影移,木叶萧萧,后者才道: “你最近很少提起他们了。” 前者哂然而言: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走在后面的人听罢,发出笑声,又连赶几步到他身边,附耳低言: “假设这是你的想法……你甘心吗?” 于是走在前面的人应声而止: “当然是不甘心的。” 他回首,注目提耶利亚,然后目光向上,直奔天畔。 连那朝升暮落的太阳也很相像。 倘若没有那异常漩涡星系的存在,没准刹那会以为自己回到了三百年前。 但那东西光是存在,万事万象仿佛都在搅入混沌的旋涡,向着不可预知的中心歪曲变态,就连星辰与光线运作的轨迹仿佛也被包进其中。 “还有两天就是与这个世界的人类正式会晤的日子了。” 他们回到与异星生物结合的高达之中,并准备安静地度过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 在倒数第一天,els qan将会在p驻e00封锁区临时部队的带领下前往预定的谈判地点、莫斯科红场。 刹那打开终端,接入网路,想要继续了解这个地球的历史时,却发现推特热度榜上东京湾水怪的信息迅速蹿到榜首。 点开图片可以看到东京湾水面下巨大的暗影,海平面上则发生大量水蒸气爆发。数分钟后,另一条消息热度猛然提升——东京湾跨海隧道发生崩塌。 据其中幸存者所云,隧道当时渗入了大量不明红色液体,而从外部看相当一部分海水变成了血红色。同时,有人拍摄到突破水面的巨大长条物体,被猜测是某种不明生物的尾巴。 这孩子皱起眉头,而提耶利亚的手从他的胳膊间伸过来把他的手按下。 “我们一无所知。” 他说。 对这世界也好,还是对这世界上的所有生物也好,都一无所知。 所有原本的相似的经验并不能直接运用。 何况那是比他们所驾驶的巨大机器人更大得多的怪兽。 —— 这是注定被人类铭记的第若干个日子。 一望无际的水面起一股红潮,随着轰然巨响,白浪向天高高掀起,水珠落时如瀑如雨。 原本以为是海底火山喷发的小事件却隐藏了巨大的恐怖。 所有不详的端倪迅速化作现实,最终自海中而来的怪兽从荒川河口上岸登陆东京都大田区,在城市街道中像蛇一样匍匐前进,为自身痛苦的进化而洒出无数鲜红的血。 无神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平直地审视一切逃亡的生命。 在它所生存的那个年代里,它也没有任何天敌。 原本地球上的主宰人类无力得像是牲畜一样尖啸着逃跑。那东西光是前进,就对市区造成巨大的伤害,压塌房屋,打碎钢铁,在钢筋水泥之间硬硬生生走出一条新的血红之路。 “那是什么——?” 远处的建筑物上,一只寄生兽骇然而言。 “那是太古时代的破坏神的后裔——” 田宫良子握紧双手。 “逃吧,等人类的p来处理这一切。” 人类早就知道了深海之中大量异常生物的存在。 但没有想过就在今日、就在这什么都没准备好的地点、唐突降临。 那东西在市区中间停止行动不过片刻,仿佛全身颤动,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新陈代谢。它甩着身子与尾巴,然后……站了起来,就像是从水生生物到两栖生物又变为陆地生物一样—— “这是进化吗?” 日政府会议室内,矢口兰堂看到站起来的怪兽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东京。 原始而恐怖。 日本海上防卫厅与自卫队迅速在五常的干涉下,协助p开始作业。大量专业人员被安排入专业对策小组。而军方与警方通力安排平民避难。 “你们早就知道那东西的存在了吧!” 会面厅内,矢口兰堂坐在椅子上,压平声音说。 坐在他身前的女子不急不忙地轻酌一口。她是美军协助p的总统特使,美日混血儿。 “确实,我们早就知道了这只生物的存在。原来你没这个权限,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它在p中属于绝密档案,现在你可以称它为e04,gil。” 原本则是e-04,因为无法隐瞒,便转入正数序列。 “原本美国生物调查机关所属的牧悟郎元教授带领团队研究其生态,在牧悟郎元教授死后,则由p全盘接手。gil,也就是哥斯拉,即是牧悟郎教授故乡传说中的神之化身、破坏之神。” “它到底是什么?” 加代子转了转眼睛: “这也可以告诉你,它是太古时代残存下来的深海生物。” “你们可以处理那东西么?” 他看到她笑了。 原本p以为他们是能够处理的,何况这只哥斯拉在深海的底部或也无法登陆岸上,直到若干天前、也是寄生兽孢子发生后的第二天,他们发现漂到伊豆海岸上的怪鱼体内的幸存者。 在这些幸存者的深海记忆中,曾见过这只怪物。 像是巨型蝌蚪或者娃娃鱼,在世界第一次原子战争的海下遗迹里徘徊。 在充满放射性的核污染环境之中生存的怪物。 “那是世界第一次原子战争的遗物。” 病床上的拉尔夫面容僵硬,直勾勾地看着实时摄像中站起来的哥斯拉。 长长的尾巴犹如地狱撒旦变作的蛇在哥斯拉的背后游动。 p的高层之一,拉尔夫少在十二三岁时亲历了原子战争的全程,让他终生难忘的一段记忆正是他从英国本土向南方疏散途中,飞机失事,而和许多与他同龄的孩子们一起流落到一座珊瑚岛上发生的许多事情。 “兽自水中来。” 他喃喃道。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途中,以轴心国使用核武器反击为标志而开启的世界第一次原子战争,其实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次原子战争。只是许多悲观的学问家曾预言未来将会发生第二次原子战争并称这次为世界第一次原子战争,于是后来约定俗成。 “在德意志授意下的东京湾核试验最终随着轴心国的投降而消弭了。但事实上东京湾水底恐怕正藏着大量核废料、甚至是一颗或数颗废弃的核弹……” 东京政府会面厅内,加代子也不想回顾这段历史,回过头来: “而现在这只哥斯拉p怀疑哥斯拉体内藏着超乎想象规格的放射性物质。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打败哥斯拉,如果哥斯拉真的死在东京区,p很难预测这尸体会造成的后果。最好的可能是辐射计量超标,需要整治数周,最坏的可能是成为类似切尔诺贝利的废土罢?” 矢口兰堂缄默不语,陷入沉思。 日本政府协助p组成的对策小组确实得到了放射性超标的相关数据。 加代子笑着转头、准备取出牧悟郎元遗留的一份资料时,却收到了p在日分区总部的行动消息,于是斜眼而视: “你们的人似乎准备先行动了。不过我们可以先做个交易,也算是互帮互助。” p在世界各分区互有不和,并皆自治。 日本分区当然也知晓哥斯拉体内带有大量放射性物质。得到日本总理首肯后,他们准备先依靠现代武器攻击剥夺哥斯拉的行动能力、之后再把哥斯拉运出东京。 各大空军基地与与陆军基地同时接到调令,来迎接百年来未有之任务。 武装直升机高高升起,大量坦克列队铺设在东京距哥斯拉行进路线不远处的一角。 至于哥斯拉仍然恍然未觉,在城市中自在地前进。 突然自海中而现,没有目的,也没有去处。 “就像人类不在意地下的蚂蚁一样,这只e04也不在意人类的举动。恐怕在它所生存的太古时代,它也是自由的最顶级的猎食者。” p在日分区副部长魅车八重子始终挂着微笑,在p地下基地内发言。 “但若是足以骚扰到它的虫子,它也难以不顾不及吧?” 身边泽井总监轻声道。 “随着时间流逝,那东西似乎还在进化。这种进化速度简直、简直让我想起了……” 对策组中,生物学权威永岛利明捂住额头。 “让你想起了线粒体夏娃是吗?” 远程联络网中,远在中亚的芹泽接过话茬。 “恐怕它就是令夏娃的后裔绝望自杀的时时刻刻活在恐惧中、无法忍受的未来生活(炼金之星一人的猜测原话)。日分区的贸然出击真的好吗?” “你也说了,随着时间流失,它还在进化,那么至少在它进化到人类无能为力以前,我们要将其制服。” 芹泽市朗却想起他的父亲与祖父辈,一时恍惚。 gil、哥斯拉,这个词,他曾经见过。 但过去童年的记忆早已埋葬在成长的斜坡里,他实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祈祷: “但愿人类的行动可以战胜。” 在群众疏散完成后,武器无限制使用被准许。 荒天暮云,斜阳暗城。 在钢筋水泥的文明里自在漫步的黑红色的怪兽。 人类发起了第一次的攻击。 第七章 冷酷仙境 “这是个没有奇迹与英雄的冷酷人间。” 一个戴着墨镜的黑色礼服男子沿着东京晴空塔的天望螺旋回廊向上,不知与谁说着话。当角度与光线适合时,可以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一只黑猫的影子。 在人类准备对登陆东京的哥斯拉发起第一次总攻击的当下,东京晴空塔的人员全数撤离,仅由高级人工智能维持基础社会功能,光照全部关闭,室内与天地一同分享黄昏。 走在玻璃地板上,仿佛行在空中;极目远眺,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自海中而来的怪兽正在大田区多摩川一带漫无目的地游荡,压垮车辆与房屋,无意间便轻松毁灭人类所有精致的生活造物。 “当你在境界的黄昏线上竖起耳朵时……听见了吗?窃窃的世界、低沉的哀鸣,那是残酷的天使为启示录而吹响的号角、作为宇宙末日的始音。” 黑礼服男子俯下身子,叹言。 他的腰间别着一个便携通讯终端。屏幕上荧光闪烁,映在四周的镜子上。按终端上的文字记叙,他被称为s-02 叙述人。 —— 那么来讲讲哥斯拉吧。 向前可追溯至太古时代的救济生物; 如今也是站在地球食物链顶端的终极猎食者。 按螺旋教典所叙,在恐龙灭绝时代的螺旋周期律中成功幸存;以幻兽辞典所载,至今仍有多体在广袤地球的某处行动。 老一辈的研究者畏惧地称之为破坏之神、新一代触及的人们则惊慌失措间称之为活天灾。 抬头望不到它身体的顶端;低头找不到它影子的边缘。 拼尽全力的跑动,仍在它高大的阴影之下。 然后平平凡凡、一脚落下,震动的大地使人失足,接着四周压碎破裂的钢铁便将小小的人儿扎穿,鲜血流注。 它则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这就是你前段时间借p平台建议各国直接进入战时体制的原因吗?高松翔大臣。你早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怪兽来到人类的世界。” 这一届的日本首相在休息时间疲惫地向那人说话。 “怪……兽吗?” 首相面前的年轻人念着这个词。 怪是怪诞玄奇,在人类主体的认知与印象之外。 兽则与现有人类的文明截然不同、却和人类同为生命,不能共存,乃至互相捕猎。 ——就像在太古时代原始古老的群山深林原野间,竞争的众生。 也是我所未经历过的历史的开始。 这个年轻人垂下眼帘,在方方正正的小屋子里,坐在黑皮沙发上,左手靠着盆栽,心有戚戚焉。 高松翔,现任内阁日本副总理大臣,也是p高层之一,目前p在日分部的最高实权人物,因为政府与p职责功能上的冲突,地位微妙。更别说以他和外务大臣加治隆介为核心的新兴政治势力所谋求的更令守旧派厌恶。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 “这是个恰当的词……确是如此。当时的我直觉世界有变,所以提出了那个大胆狂妄的建议。” “这样、这样。” 休息时间短暂即逝,等到作战会议再开时,p分部与自卫队携手的第一次围攻以整个东京为基本范围排兵布阵。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林立的建筑,阴影各个斜长,与哥斯拉的影子混在一起共向远方。 探测用无人机械绕着哥斯拉在空中盘桓,只在高楼的边缘玻璃上可以见到几个小黑点。 黑点外,是天上武装直升机的阴影。 最先是来自长弓阿帕奇武装直升机与4a1e八型坦克的试探性攻击。 为了遏制其行动能力,大量被倾泻的子弹随着炮口的震响全数按着哥斯拉的脚部射去,发生一连串的爆炸。 毫无作用。 紧接着被动用的武器是6八式改八4ype30型火箭炮。这是一种三百毫米火箭炮,可以追溯到原子战争时期美军为竞争苏联龙卷风系统而研发,原子战争结束后一百年,受战败条约约束的日本一直使用的武器系统。 隔一条河的4a1e八型坦克列阵变换阵型时,一整排武装卡车架起尾端炮管,便是十几道尖啸出飞弹,掀起无数狂烟与火光, 来自十几方位的数十弹头放标哥斯拉全身各个(被人类分析计算得出的)要害部位,全数命中,一一发生剧烈爆炸,震天雾绕,余音不绝。 但只有爆炸的怒吼,没有哥斯拉的叫声。 万籁俱寂,长长一条蛇尾兀自摆动,栖息受惊的鸟儿成排南飞。烟消雾散,一颗明亮的小珠子冰冷地注视远处天上地上人类的造物。 “在从水中生物进化到陆地生物的变化里,哥斯拉进化出了可以保护它眼睛的眼睑。它的皮肤足以抵抗火箭弹的直击,这真的是生物吗?” p基地里的永岛利明骇然。 自卫队的进攻没有停止,而哥斯拉又动了起来。 它踩踏一间脚边的平屋,迎着第三波的ai-4大型猎鹰导弹的空袭,向着日本自卫队的阵地来了,抬脚击飞多摩川的丸子桥,让这以钢筋水泥克服自然风险的文明之物高高向天空跃起。 于是那些东西便在空气中发出凄然的风啸,接着受重落地,落入失措撤退的坦克车辆队伍里。 如磨石碾磨盘。 多摩川丸子桥在岸地上海滑行了好一段距离,辗出一条长长的土道,碎砾参差。大桥一整条主钢筋飞出,直插入停在不远处的电车之中,触目惊心。 自卫队的一名少校草薙素子全身是血,在瓦砾中倒塌的临时驻地里和队员一起挖出路来,看着远处怪兽继续的行动,咬牙不语。 天畔一轮暗日正在云间迫近地平线的另一边。 光是存在,就是对人类巨大的威胁。 哥斯拉没有改变它的行进路线,直直朝东京都厅(日本内阁所在地)前进。 “这是为何?”芹泽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开口问。 “是电波。”生命工学博士你建一推了推眼镜,站在永岛利明的身后,看着屏幕中正在解析的哥斯拉基因图谱,笑道,“只有那里的功能没有停止。e04、或称哥斯拉,我猜这种怪兽对电磁波的变化与流向很敏感。它们的感觉远远比人类丰富得多,不要用现有动物的常识来套用这种不正常的怪兽……或许它不是把我们当做一个个个体认知的,而是把个体集合,把人类文明分割成一片片的整体来认识的。” 钢铁为骨、电波为脉,个体作血肉,行政神经,中央政府即大脑,也许这才是这e04眼中所认识到的人类。 盘在地表的工业文明怪兽:人类。 这个消息很快被内阁与p日本分区总部得知。 泽井总监略微犹豫,但在魅车八重子的凝视下,还是拨通了驻日联合军队的电话。 在第一次原子战争结束后,作为对发动不正义战争并强加给世界人民无数苦难的***主义战败国的惩戒与控制,日本先与四十九个战胜国签订旧金山和约后,又与旧苏联(已经解体)、新中国以及合众国等三个有核国家签订安保条约,要点在于放开国境与周围驻扎军队的权力。 也因此,直到现在,这近一百年间,日本政治格局的变化几乎就是世界风云的缩影。 “首相,已经不能再犹豫了。” 防卫省大臣看向当任的日本首相。 “可是……” 中年人垂头叹气。 “怎么可以让外国军队在日本的土地上开火?” “只是通过p的渠道申请援助而已。”外务省大臣加治隆介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如果接下来的第四次围攻可以实现的话,可以即时放弃。” 高松翔也难以笑出来,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首相,我们必须要撤退了。” “唉……我、我明白了。” 他起身。然后是内阁大半人一起起身。 无限制许可的后续是更高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动用。哥斯拉的前进路线也是对内阁巨大的危险。 因此,日本内阁准备撤离东京。这也非首例。在数年前的斯芬克斯事件(大规模炸弹恐怖袭击)中,东京内阁就紧急撤离过一次。 也算是驾轻就熟。 入夜时分,驻日中军、俄军与美军舰队各自出港,大型驱逐舰在东京湾、伊豆海。与此同时,第四次围攻即将开始。 “这里是1号,准备完毕。” “1号,这里是指挥所,对代号e04进行射击。” “指挥所,1号,收到,进行涉及。目标正前方,e04的左眼,准备发射——” asl-b93,简称bf,坊间一般称为九三式镁光线攻击机,由富士山重工业与**ill公司共同开发。其主要攻击武器,顾名思义,即是热能武器微波镁射线,需要得到美方首肯才可以使用的高端精尖武器。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里,无数的怪声交相响动。 “3。” 驾驶员凝神于手中的凶物,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背上汗淋淋。 ——不必紧张。 “2。” ——空中是安全的。 bf攻击机锁定地上仍不停行走的凶兽,光线的发射口慢慢旋开。 “1。” 地上的怪兽看着天上灿烂的光,眼睛覆上黑色的眼膜,然后合上眼帘。 归零的瞬间,自天半处而来热线准备无误地击中哥斯拉的左眼帘。由于哥斯拉头部灵敏的转动,稍微偏离了四个角度。 它痛苦地嚎叫了一声,疯狂地扭动自己的身体,让光线滑过它的身体,在它的皮肤上划过一道鲜血的口子,飞溅地面,染红最近高楼半边的窗。 窗里,一个女人伸出兜里的手触摸顺着玻璃流下的鲜血,静观此物。 “比黑暗的巨人们更为古老的破坏之神、最早可以追溯到太古时代那东西的后裔,你的力量不该仅此。来吧,让我见证吧,这地球的神秘。” 她看到那怪兽低下了头,张开了嘴,于是她也咧开了嘴在笑。 她看到珊瑚般的背脊里逐渐亮起绚丽的紫色光芒。 那是带来毁灭的终末的极光。 天上,bf战机还在发射镁光线。 “能源即将耗尽。” 驾驶员报告道。他的心中蛮是不详的预感,他发现光线的作用并不大。 被称为e04的这只哥斯拉的皮肤可以在相当程度上抵抗高热射线的攻击。猛然的出力也被很快愈合。 “与其说是愈合,不如说是正在获得……对镁射线的抗性。它的身体组织似乎正在激烈的变化、进化。” 从环境省生物课调来的研究者尾头弘美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室内静默。 在得到矢口兰堂取得的当初牧悟郎元教授的研究成果后,对策组的研究有突破性的进展。通过布置在哥斯拉周围的无人机械,大后方的基地里可以清楚地得到哥斯拉的最新变化。 只在突然间,所有的前方画面突然断掉了。 “发生了什么?”远程参加的芹泽市朗脱口而出。 “是辐射……强烈的核辐射干扰了无人机内部的电子元件。” 你建一坐在后头,声音格外平静,在无声的室内甚至显得有些恐怖。 “在前方或许正在发生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话音未落,好几个人已冲出室内。 今夜的星星很少。 寂静的东京、黑暗的天地里,只能隐隐约约见到一点奇妙的光明。 只有地下地铁站台等场所,避难者人头攒动,脸上皆是惶恐不安,有的则已经尝试联系家人交代后事。还有几处则发生了暴力案件。 “你们真的要留下吗?哥斯拉是往这里来的。” “还有需要内阁在这里做的事情,很快会追上来的。” 当代基于科技,政治行政中心的转移并不困难。但有时候仍要有所交代。 加治隆介等人留了下来。 隔着机舱的窗户,内阁众员可以看见远处怪兽的身姿。 强忍痛苦、垂头,张着血盆大口,背部有紫色的荧光。 “它要做什么?” 这个掌握日本最高行政权力的中年人迷惑开口,但他的心灵却仿佛在灰暗的迷雾里漂浮,什么也不想做,更不想思考。要说就只有祈求、祈求上苍让他安稳地度过这个任期。登台时种种雄心壮志也统统在波诡云谲的局势里消失了。 “或许是在痛苦地呻吟吧。军部那边第二台与第三台bf已经调试完毕,开始进攻了。” 防卫省大臣道。 然后内阁众人看见了烟。 大量的烟雾、就像是北海道硫磺活火山的那种烟雾、从哥斯拉的口中源源不断地被喷射出来,冲地腾天,幻化出千奇百怪的形状。 紧接着是火,烟雾中涌出滚滚的火焰,被喷射到东京市区的大地上,沿着街道,攀附楼厦,向着四面八方,点燃一切可以点燃的事物,犹如地狱的火湖。 那怪兽抬起头。 烟消失了。 火也消失了。 全部的力量凝聚为一物。 最终是光。 那是足以媲美恒星深处聚变的火焰。 也是人类历时百年仍未彻底掌控的神秘。 就在这震怒之时,地狱张开其血盆大口,向人间放射死亡的吐息。 过高的输出令吐息变为射线,笔直地穿越黑夜,向着天空一瞬扫过全部战机,炸出十数团灿烂的烟花。 它的脑袋转动,于是光束的方向也随之转动,切开东京塔,与富士电视台,扫过搭载内阁的运输机,贴着大地向着更远方而去。 房总半岛附近,美军的小鹰号航母与它的巡航舰正在等待p的联络,监察bf战机的使用情况,却突然见到不远的天边一个小点。 “那是什么?” 有人问。 摩瑞·泰布罗特博士在甲板上眯起了眼睛,然后脸色剧变。 “……孩子们,快逃啊!” 他率先翻过护栏,跳进水里。 还没等美军士兵反应过来,光线已炸穿指挥室,直直横过甲板,将舰队化为一片火海,再一个飞旋,向着天上去。 接着消失于无形。 于是唯见地狱在文明的残垣中放声歌唱。 那里的火焰就仿佛在这静夜里盛开的纯洁的红花,为这天地献上灿烂的赤光。唯有低沉的沙沙炸裂声宣言着火下残酷的真实。 而它便在东京化作的火海中继续行走。 七千万年前的先祖如是,七千万年后的它亦如是。 第八章 永劫 东京沦陷。 而怪兽则自由漫步在东京的废墟之上。 仿佛灾难电影中才会出现的、超自然的场景,作为人类所必须面对的血淋淋的现实。 在凭机器人进行的初步统计中,确认遇难人数已超过七万人,受伤人数在三十万人以上,有四万三千六百余人失踪,房屋毁坏超过二十六万间,烧毁四十四万间,烧失面积超过三十平方公里,经济损失已在两千亿美元以上。 当任日本内阁包括在任首相的过半人员在乘坐运输机撤离过程中被新哥斯拉发出的原子吐息毁灭。其射程直达日本海,一举歼灭在房总半岛附近出动的驻日美军并引起海啸。 避开哥斯拉的行进路线,救灾工作艰难进行。 天还没亮,这个消息已经传遍全球。 面对恐怖,人类的世界也只能缄口不言。 —— 暂名:哥斯拉 代号:e04 备注:目前认为哥斯拉属于地球原生生命的概率更高,而非地外生命体,但为了维持人类社会对地球认识的可靠程度(不引起各地恐怖),于是依然算入e(exraerresrial)档案之中。另外,为了减轻不必要的文件繁琐程度,可以将e档案的含义追加至人类以外生命体。 追加报告1:从一九四五年柏林沦陷到昨日登陆东京的一段时间,e04一直在沿日本海底原子战争遗迹中徘徊。登陆后据测定,其体内罕有大量放射性元素。日本分部对策组认为e04依靠体内核聚变提供能量进行活动,贸然杀死会引发堪比切尔诺贝利的核泄漏事件。详情请点开。 追加报告2:到镁射线为止的所有武器已经无法对现在的e04造成威胁。由于进一步的生理性质解明,核武器可能无法将其杀死。相关计算与资料附件如下。 “现在可以写第三份追加报告了。根据牧悟郎元教授的研究资料,我们发现e04的na信息量大约是人类的八倍,并且确证它可以不需要经过繁衍而直接获得不同环境的适应性。即使放着不管,也可能进化出翅膀获得飞行能力,将它的‘领地’扩大到……世界级。此外,现在的e04也可能具有直接涉水横渡太平洋的能力。” 说到这里时,室内的空气与键盘的打字声都停止了一瞬。 原本以为自己(离开日本就)能够高枕无忧的幻想,转瞬间就被尾头弘美所叙的可能与现实击垮。 “这岂不是无路可逃?” 一边,在海上保卫厅工作的米森良成忍不住呻吟。他临时被抓入哥斯拉对策小组,比民众更早更幸运地、或者更不幸地、知道了这个事实。 “哥斯拉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怪兽。”高松翔开门进来时,听到他们的话,脱口而出,“毫无疑问,e04是足以对人类整体造成威胁的生命体。” 位处东京附近,p日本分部地下基地。 昨夜选择离开的日本内阁全数灭于哥斯拉的原子吐息(暂名),尸骨无存;选择留下的少数人幸运生存,被援救至此,在建筑倒塌中多数负有外伤,并不严重。依靠这些老派力量,日本的临时政府在联合国的协助下很快重组,维持现有秩序的平稳运行以及救灾整治工作的开始。 至于原本就在外工作并躲入地铁下的矢口兰堂、志村祐介等人,自然也在灾难中幸存,现今都得到临时提拔。 由于对过去历史中世界大战与恐怖袭击的惧怕,当代国家地铁系统往往以抗核打击的安全程度进行修建,备有大量物资,一遇紧急情况,可以直接转为地下避难所,并提供安全的地下定点移动方案。 “可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做?” 临时议厅内,惨白灯光下,对着哥斯拉的实时行进图,面面相觑的人类精英们。 除却日本临时政府要员外,联合国常委与p高层均远程参与。 贸然对哥斯拉发起进攻的日本政府与p日本分部受到了严厉的指责。 “可现在指责行动又有什么意义?”高松翔冷笑,“当时我就不支持贸然行动,但我也明白不行动的后果就是放任怪兽在人口密集、担任政治与经济中心的城市中自由破坏却无作为啊!你们也能预知这个事实会造成的一系列后果吧。因为畏惧冒险后的现状,所以就要抨击之前冒险的人吗?何况之前,你,还有你,都是支持对哥斯拉展开军事行动的吧?” 被点名的两位议员灰溜溜地低下了头。 并非忏悔,而是畏惧更高的权力。 加治隆介站起身来,打圆场,劝下激动的几人,然后顿了顿,陈述道: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哥斯拉。只要能够解决e04,一切问题都可以慢慢来。” 一时议论纷纷。 漩涡的中心,对哥斯拉军事行动的直接最高负责人、p日本分部的副部长魅车八重子保持微笑,不动如山。 “但这事总归超诸政治的解决范围之外,俨然地,是对人类世界科技力量与武装力量的考验。” 加治隆介又道。 “p总部有什么这怪兽的对策吗?” 听到这话,魅车站了起来。她拍了下手,p秘密档案e-01被解禁,被呈给在座诸人。 拿起终端一看,脸色纷纷大变。 “诸卿,姑且先介绍一位总部派来的外援吧。请进,杰顿先生。” “那我进来了。” 门外传来一个沉厚的声音,不像男人,不像女人,沉厚、原始,又带着一种翻译的机械感,以及听录音时常有的微妙遥远的嘈杂。 从黑暗之中,最先出来的是皮鞋,紧接着是正装的右半身。 里面的人们睁大了眼睛,几个胆子小的缩了缩身子,几个惊骇的推椅起立。 他们看到了一个没有毛发的甲壳似的头部以及头部中央一只金黄之中一点鲜红的灯泡似的小眼,还有头顶一根长长的触须。 原本总部并不希望它来到日本分部,但前往日本分部属于它交易的一部分而被准许。 “你们好,我是来自异星的访问者,你们可以暂时称我为艾德。” 人类的发声依靠肺部呼出的气流、通过支气管到达喉头,再作用于声带、咽腔、口腔与鼻腔等发音器官,紧接着声波再凭借空气传达出去。 但杰顿星人是依靠头顶的触须震动空气,从而发出人类的语言与人类交流。并且显然地,这还不是它的主要沟通方式,只为迁就人类的需要。 自称:杰顿星人艾德 代号:e-01-1 在e00降临当日,直接造访p总部的异星生命体,具有不逊于(甚至可能远超)人类的智慧与力量,并具有多种殊于人类的体征,与天生体征所带来的天赋能力。此外,确认与二十世纪中叶发生的多起圆盘状不明飞行物(e-01)事件有关,故被归为同一档案。 档案中提到,因为杰顿星人的直接造访,使得p开始组织许多专家学者认真研究两门科幻的学问。 一是当尺度放大到宇宙时,诸文明可能的社会与人际关系,也就是宇宙社会学。 二是当某种高等生物的发源地(宇宙所可能的各类行星)与该高等生物体征的关系、以及生物进入(或本就发源于)太空时所可能的进化与变化,也就是太空生物学。 档案中也认为杰顿星人的所有言辞均不可信。但迫于危机感,p与杰顿星人达成了暂时居住协议,但一直搁置杰顿星人的各类提议。 这来自异星的访问者也不着急,就静默地观察着地上文明的变化。 直到昨日,哥斯拉踏破东京,并按ggie星际思想者预测,将会占据(至少)整个日本作为其领地。杰顿星人再次发出要求以协助解决哥斯拉作为代价,令p高层答应了其要求—— 让杰顿星人参加与e00的谈判。 “怪兽是个好称呼,这就是个遍布怪兽的宇宙。” 那异星来客在动作僵硬的人们面前坐下。 中心的眼珠缓慢地、极小幅度地摆动,居高临下,仿佛二十世纪共济会上帝之眼的标志,代表神明冰冷地审视世人。 它几乎将在场所有人都看了个遍,而每当它的目光投来时,人们都直觉性地、略感不适地偏过眼神,不予直视。 “而哥斯拉不过是只地球的怪兽。面对宇宙的怪兽,地球的怪兽恐怕难以匹敌。” 几人露出喜色,几人则面色冷峻。 “您的意思是您们杰顿星人拥有一只宇宙怪兽吗?” 它点了点头。 “请问艾德先生可以帮助人类扫除哥斯拉吗?” 它的那颗眼珠子瞥向问这问题的议员,读不出任何情感。 他说: “你们所已经付出的代价还不足够。” “不论什么代价都可以!” 它摇了摇头。 “你们付不出这个代价,但你们并没有走入绝境。作为约定的履行,我有两个方案可以帮助你们。” 屏幕上跳出了位处中亚与西亚地带一片原野上的异星造物。 “第一个方案是求助来自永劫(xx:he aen)之人。” “永劫?” 杰顿星人没有解释,继续说道: “自称从平行宇宙地球二十四世纪前来的人类,你们为何不尝试求助于他?” 座上诸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理不出头绪,他们纷纷在大脑中尝试构建与e00交涉的场景,又起一种说不出的厌烦。 持续上万年的人类的历史正在前所未有的拐角点处。 而他们也意识到他们正是要被风口浪尖吞噬的凡人们。 由于明日就是与e00进行交涉谈判的日子,如果要求助e00,自然也是在明日。同时,杰顿星人本人与人类签订的协议中也包含它要参与与e00的谈判—— 越来越多的谜。 一边的墙上,哥斯拉轻易地踏破千代田九段北的神社,转向又朝着明治神宫而去。之前似乎有p成员提议将哥斯拉引入被封锁的黑涡镇一带。 “那么第二个方案呢?” 一人提问。 它又瞥了这人一眼。 “在第一个方案失败之后,再说罢。请放心,我一定会履行约定,帮助人类度过这一难关。” 恐怖骇人的外表,以及难以捉摸的心灵。 自称将帮助人类度过哥斯拉的难关,却行动中充满谜团。 现今的宇宙究竟如何? 散会以后,正要咨询哥斯拉对策小组的高松翔却意外地受到杰顿星人的拜帖,于是步伐一转,几个亲信陪同他直走到会客室中。 “您好,行将成为日本总理大臣的高松翔先生。” 椅子上,穿着西服的异星来客正襟危坐。 高松翔早就发现此前会议中杰顿星人一直在观察他。 “您好,艾德,来自异星的友人。有什么要与我交流的吗?” “这些人都在看着,好吗?” 杰顿星人的回复使高松翔迷惑。 那颗眼珠子慢悠悠地扫过每个人。 “我想没什么关系。” 仿佛嘲笑似的,它摇了摇头,然后直视这地上的凡人: “那么请问,高松翔先生,在小学时期穿越到某种未来,却与伊斯星人交换精神从而回到现在的旅客,你,在你所经历的未来中,有提及过杰顿的存在吗?” 于是高松翔的脸色骤变,不再能维持从容和平静。 地球的另一边,黑暗沉寂,夜色苍茫。 群山乌黑的影子荒凉地站在满天繁星里,峰峦共晚风。 所有一切都不是静止的,那些被人类赶走与隔离的动物们纷纷回到原野之上不停鸣声与游荡。 背后是坐立的钢铁。 钢铁前,两个孤零零的看星星的人,眼瞧着那反常漩涡星系的景象仍在扩大。 “这个宇宙的光速与我们的宇宙一样,都是有限的。” “所以那漩涡星系的光辉抵达这里之时,也已度过了漫长又漫长的时光?” “可是它亮等的急剧上升并不符合计算。它的扩大很奇怪。你看这颗暗星,不是别的,正是昨天地球收到的从它那里来的光点。” 反常漩涡星系留下了许多不明显的(观测也困难的)光的残像。 因为地球、太阳系与银河系一直在运动,所以这些残像也排列在不同的方位。 因为反常漩涡星系的光会影像精神,所以他们可以很轻易地确认天上星光是否是反常漩涡星系留下的残像。 一处来自七千万光年外,还有一处距地球三千万光年,那里一处则是来自三亿光年外……一个又一个,顺藤摸瓜,他们找到了越来越多反常漩涡星系发出的光点。 如今在三天之内,这些光辉同时抵达了地球,被人类观测。 将这些光点排列,犹如一个正在扩大的螺旋。 于是两人互相瞧了对方一眼。 反常,恐怖。 山外,一缕悠白的晨曦,天空渐高。 “到此为止吧。” 少年人说。 p驻e00封锁区临时部队已经出发。 “与这个地球上的人类交涉的时间到了。” 一人转身迈入高达之中,一人则如影像般消失在空中。 钢铁作成的巨人向着天空冲起,跨过地上的樊笼,直达约定的场地,然后慢悠悠地降临在条石铺成的莫斯科红场上。 第九章 重现 向上看,是黑暗的天空。 开门寻觅,则是沟壑纵横的沙漠大地。 然后慌乱中向更远处、不多几步,只见一望无际的鲜红色的海洋。 于是这群年幼懵懂却被迫成长的孩子们步步踏过烫人的沙滩,天真的目光从脚底的砂石一直放到水面尽头,变得灰暗。 不可测度的海水,蕴藏着生命无法穷尽的无限。灰蒙蒙的云层之下,隐约雾霰,仿佛能听见不详的吼声。至于天上,厚厚云遮,无法得见。 怀疑与恐惧、傲慢与疯狂。 这便是在二十一世纪初期发生的不解之谜大和小学爆炸案件中穿越到未来的孩子们所见到的—— 地球的未来。 回到二十一世纪中叶,风和日丽的某个时刻,p日本地下基地,来自异星的访问者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 “爆炸是政府用来掩盖神秘的借口,出于底层政务的怠惰与畏惧。大和小学爆炸案被草草隐瞒下来,没有报给p。事实上,爆炸不可能造成当时的缺陷,真相是大和小学整体被置换到未来地球的相对位置,或者说穿越到了未来。” 目前人类已经晓得宇宙、银河还有地球都在不停运动。而穿越到未来,似乎意味着某物体保持原样地抵达未来。但仅仅如此,该物体会被抛出到太空,因为地球与银河其实已经远离了该物体原本所处的空间坐标。 但现实非如此。 高松翔曾找过理论物理学家,旁敲侧击这一点的答案。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物体在时间上的位移仍会遵循引力的轨迹,换而言之,大和小学、他的同学还有他都一直被地球的引力拖拽与捕获。 或可称之为非绝对时空观念下的内穿越。 不论如何,真实不虚。 他一边平静地说,一边慎密地观察杰顿星人。 他仿佛听见了杰顿星人压抑的低声。 似是在叙说两个字。 螺旋。 时间是螺旋。 一种回旋的真理。 ——他立刻联想到螺旋教典中的断言。 “经历许多事情以后的我隐约间逐渐地发现过去、也就是现在的未来正在发生巨变,但我仍然不晓得更多的真相,只知道这一切都隐瞒在一片迷雾之中。” 足以令世界变易为废土的前所未有的巨变。 至于日本,早在这期间就发生了严重的地质变动,大半沉入海中。因此身处内陆的大和小学不远处却能见到海。 杰顿星人接着他的话说: “最后,你遇到了伊斯星人。” “您猜得没错,但您为何能如此断定?艾德先生。” 高松翔反问。 只眼不动。 “只因伊斯星人也曾造访过我们的星球。那些卑微的、没有迈入星际时代的种族文明会敬畏地称伊斯星人为征服时间的伟大种族,因为它们的精神可以与过去或未来的生命进行互换。通过这种方式,母星业已毁灭的它们不停跃迁,直到宇宙的边缘、乃至时间的尽头,好逃避螺旋周期律的追赶。” 高松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杰顿星人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惊讶失色。 “但我想人类对此并不陌生。存放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附属图书馆的纳克特抄本不正是伊斯星人拜访太古时代地球的证据吗?而在二十一世纪初期你们人类不也流行过穿越的概念吗?只是伊斯星人的精神交换总会留下痕迹。人格与行动模式的改变;未知来源的知识以及未经训练的能力,其中——不必断言全部——但必有一部分或一小部分实际上是来自于yih的精神交换。它们不停地与身处和平时期的生命进行精神交换,好让自己获得永不断绝的安宁。好比遁入人类文明安稳的发展史中,好比逃离从现在开始的地球大变动时期。” 杰顿星人早就了解到伟大种族伊斯的存在,并称它们为伊斯星人,它们在地球上它发现了大量伊斯星人留下的痕迹,并顺藤摸瓜,发现日本如今的内阁中也存在一个人格巨变者。 经过简单的调查,很容易发现高松翔曾经拜访过大和小学爆炸案件的遗址,私下还在素不相识者的墓前痛哭流涕。 越是开放的世界,就越难以存在秘密。 青年人深深呼吸一口,在冰冷的灯光下,闭上眼睛。 当初那梦境的景象历历在目。 —— 在这颗行星漫长的历史里,有过许多高度进化并统治星球的生物。 半梦半醒中,他仿佛看到了光。 斑斓的世界里,无数孤独的行客。 潮起潮落,星星运转的光辉连成优美的弧线。 有的来自遥远群星,有的甚至与宇宙一般古老,有的则由地球原始汤中的有机物们迅速演化而来,跨越数百万种历史,牵扯到其他的星系与宇宙。 犹如螺旋般不停扩大,将所有追求幸福的生命吞噬。 伊斯是在四亿年前便到访地球的种族,曾经主宰地球一个时代。它们的精神可以循着普通感官无法察觉的模糊通道,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隔阂,自由地前往它们想去的时代。等到达预定的时代后,伊斯便会从这个时代中所有高级智慧生灵挑选出一个最好的并在其大脑中建立自己的脑波,从而夺取这个生物的肉体,代替这个生物在这个时代生存。 与此同时,基于意识不相容,那个被取代的生灵的脑波则会返回到伊斯上一个身体中;并且同一个时代无法存在两个自己。 在伊斯种族的社会仍然存在时,这些生灵被伊斯星人的其他个体称为囚徒,在经过观察与学习后,往往被允许体验伊斯星人拥有过的生活。 “但在一个被应许的时刻,我们的社会也毁灭了,我们最初肉身的形态也被忘却,失去了原始的繁殖的手段,我们便成为了彻底的、流浪的精神生命体,肉身变成了可以更换的容器。” 社会的毁灭意味着道德成立的基础消失。 一开始,伊斯会回归自身本来的肉体,将囚徒置换回他原本的时代。 但现在,为了逃离连精神也毁灭的结局,伊斯种族残存的个体不停地进行彻底的精神交换,绝不留情。 也正是通过这种方式,这些历经无数岁月的求存者们几乎晓得了一切宇宙可以被知晓的真理。 直到这时,它们确实可以称为伟大种族。 精神依赖物质。 对伊斯星人,适合的交换个体必需一个足够发达的思考器官。 后来的高松翔猜测伟大种族伊斯的精神交换需要对象的精神强弱在伊斯可控的范围内。 借此,可以很轻易地联想到,在大和小学穿越到的那个时代里,合适的个体并不多。 “对你们而言是一个万象寂灭的后启示录时代(世界、种族或文明的末日之后),却是这个星球的安定期。而你原本所处的时代即将进入下一次螺旋周期律中。” 在精神的交换中,强烈的印象难以隐瞒。记忆也会残存一部分在人体的记忆器官里。 无数惊骇的事实与令人目眩的奇迹,以人类历史为时间量度的光阴,远远超过当时仍是个孩子的高松翔、不、是一切正常人类所可能的承受极限。 为了逃避正在发生的螺旋周期律,这位伊斯星人选择跃迁到遥远未来,并在高松翔的梦境中与之相会。 在这个梦境中,他看到了公元前两千年的夏朝贵族,还有文艺复兴时代发狂的画家,有早已埋葬于历史中的太平洋岛屿帝国的巫师,也有生活在二战期间合众国的资本家,有在遗迹中摩挲着巨大飞蛾壁画的探险家,也有金字塔中合眼长眠的法老,还有最后,二十一世纪遭遇车祸的高中生。 都是曾被这伊斯星人交换的个体。 都是曾被这伊斯星人篡夺的身份。 从人类历史的发源起,这个种族就藏匿在人类之间。 而高松翔则是被选中的下一个目标。 并且无需征得任何同意。 “从这点看,毫无疑问,罪无可恕。” 这人睁眼。 “只是我有我的愿景与坚持,我希望回到这个时代,因此我并不憎恨它们。” 就这样,从二十一世纪初到达遥远未来,又回到二十一世纪中叶。 “我对你的故事与情感不感兴趣,总理。”杰顿星人的只眼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冰冷地像阴郁夜空中唯一的冷星,“但我可以猜测伊斯星人有不少记忆被你晓得了。” “多数是关于人类过去历史的。真正神秘的,它似乎会进行遗忘与空白训练,它的穿梭也频繁,在不留下长时记忆储存的同时,还令海马体中存储的短时记忆消失。” “好的、好的。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上,在你,在你所经历的未来中,有提及过杰顿的存在吗?你最初摇头了,但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好好回想。” 高松翔又摇了摇头。 他所到达的未来是没有留下太多记录并且日本沉没的废土。 至于与它交换精神的伟大种族则小心翼翼地抹除肉体上所可能残存的一切关键信息,让一切陷入不可知的黑暗里。 “在切实发生在我面前前,我确实一无所知。事实上,直到你向我询问,我才能确定我真实穿越过……而不是一个幻觉或梦境。” 若要知晓,他就绝不会坐观几年前斯芬克斯事件的发生,更别说就在前两日的东京沦陷。 “很好。” 杰顿星人不再追问,起身,径直离开,只留下这两个字。 高松翔也不说话,目送杰顿星人离开后,才缓缓开口: “刚才的对话在p总部的记录中吗?九重。” “不在。” 被叫做九重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那么你觉得艾德会在意人类的政治吗?” “我想不会,高松先生。”年轻人犹豫了下,“但它似乎很在乎e00的存在。” 在这人类短暂生活与说话的时间中,那毁坏大半东京的怪兽仍在地面之上安然行走。 人类的武装力量小心翼翼地试探哥斯拉的进行路线,但不敢发动任何攻击。 “目标e04回避了黑涡镇的路线。” 特别行动人员夕霞正报告着,发现私人终端传来了一封公开邮件。 不出所料,内容是通告与e00交涉的开始。 她向与日本一水之隔的古老大陆的另一端的方向望去,暗自喃喃: “新的时代即将开始,父亲。” 不是藏身于暗的神秘,而是光明正大面向全人类的异界之来访者。 她握紧手中的驾驶杆。 —— 莫斯科时间上午七点整,p对e00临时部队正式与俄国总部进行交接,这意味着将遵循原有的安排在九点整准时开始交涉。 与自平行宇宙的未来来客。 好奇的人们张望着远处的天使。 那是面向克里姆林宫的三座高塔,静穆站立的钢铁的巨人。 ——与我们的故乡真的好像。 少年人站在els qan的头顶,环视四周俄国风景,细听种种细微响声,等到微风一起,心思便在回忆的漩涡中鼓动。 好似一片薄薄的帷幕,帷幕之后是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只要揭破、便是当时;只是揭破、只有当下。 莫斯科红场已被p封锁,空荡荡的。 媒体蜂拥而聚在封锁线外,大胆的群众则见缝插针,或在建筑物里,隔着长长一段距离望远。 直到目前,有上百种语言、几十种不同的分辨率,上百万个直播窗口对准了此刻。 因为太平洋的间隔,哥斯拉的阴影就落不到他们的身上。 只要用手遮住眼睛,世上就一片和平。 “居间队长,你不是属于谈判团队的吗?怎么还在这里,要迟到了。” 杨冬,一位罕见的女性理论物理学家,靠在门沿上疑惑地提醒她。 “计划临时变更,谈判团队改为幕后。”居间摇头,她也不解,“官网上应该贴了,将由高等机器人r·丹尼尔·奥利瓦直面e00并转述人类的意见。” 在高层的想法中,也有干脆取消公开的意见,最终被劝阻。 第一是e00的移动为世界所瞩目,不可能藏入暗中。 第二则是他们并不敢与e00交涉更多。 几次试探性的接触,e00都没有回应。 在维持原本形式的同时,只敢于对己方能够轻易调动的部分进行最多的调整。 居间惠很敏锐地发觉这一点。 但这究竟是为何? 在个人的疑问之外,世界正在继续向前进。 莫斯科时间上午九点整,这是个注定被世界所铭记的日子。 是晴日,惠风和畅。湛蓝的天色下,悠悠白云,一排白鹤。几只鸽子停在克里姆林宫金碧辉煌的穹顶上,又被人类驯养的猎隼驱逐了去。 那孩子这才收回目光,几步轻松地从els qan下来,坐在由人类世界所准备的桌前。 另一侧,一个‘人’已经等待很久了,宽脸,颧骨高耸,一丝不苟,穿得很正式。 “你好,我是机器人r·丹尼尔·奥利瓦。”他站起身来,鞠躬,说,“将代表人类负责与你的交涉,quana先生。” 少年人大大方方地坐下来。 “你好,你们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先问。” 那几乎与人无异的机器人也坐下来,沉默了一小会儿。 刹那猜测它是在与背后支持的人类团队交流。 “请问你来到二十一世纪的地球是为了什么?” “这是一个意外。” 他淡淡道,并不准备多做解释。 “将停留多久?” 刹那没回答。 在稠密的多元宇宙中,刹那并不具有找到某个特定空间或宇宙的能力,只能漫无目的地随着反引力的相性胡乱地穿梭,也就是迷失。 提耶利亚认为即便如此,也要积极穿梭,何况这世界有些不详。 但刹那则觉得可以先在这个世界停留一会儿。 在不远处的地下联络中心,精通心理学与话术的专家们忙碌,再之后,隐藏的小房间里,杰顿星人坐观屏幕里交谈的两人,专注。 “来自连异次元生命都不晓得的领域的你究竟是什么?” 寻常人类只以为那是个普通的少年人。 但在杰顿星人的技术中则能见到更多。 广阔如天空般,足以将地球表面覆盖的巨大的精神力。 并非个体,而是……种族。 “与曾经见过的伊路德人相似,但又不同。” 就好像遗传物质编码蛋白质,使得大量不同功能的细胞诞生,而这些细胞组成一个个体,而无数的个体则组成成长中的生物文明—— 当人类文明度过被温柔的地球所怀抱的童年期后,迈向宇宙,那么它在宇宙之中将会展现的有机的整体的姿态,在其他宇宙人与人类绝不相同的认知中,无疑是一种不可理喻的怪兽。 不论是自以为善意的共存,抑或是自以为恶意的侵略,在以百亿日夜为基本的变化中,不再有唯一的共识。 “你就是被你的星球所期待与孕育的足以迈向宇宙的怪兽吗?” 怪兽是个好词。 艾德平静地按下按钮,插入他所想要询问的问题。 r·丹尼尔·奥利瓦又在背后团队的联系中停顿了下,他凛然地迎着刹那的目光。 他说: “请问从生物基因的角度而言,你还是人类吗?” 刹那反问: “在你们的判断中我是‘人类’或者说你们的‘同类’吗?” 丹尼尔又停顿了下。 这是个过于复杂的问题。 这是场力量差距太过悬殊的谈判。 仅在短短的时间中,人类世界便产生了上百万字的零碎的讨论。 然后这个机器人遵从背后与背后的背后综合的指示,摇了摇头。 他看到这少年人仿佛松了口气似的微笑。 “那么现在的我对你们而言是地外金属生命体。交涉已经结束了。” 刹那突然产生了一种厌倦,转身就要离开。 “请等一下。” 几个人翻过电网,强行突破封锁线冲了进来,还在大吼大叫。 丹尼尔转身,瞳孔中信息变动,联网得知他们是日本在俄罗斯的留学生,马上将被遣散回国。 “求求你帮助一下人类,求求你帮助人类击败怪兽吧!” 他们连走带跑,失稳滑倒便作爬,急急咬牙起身,瘫软一般屈膝下跪在少年人的面前。 于是刹那停止步伐,平静地看着他们。 于是武警们也统统止步。 丹尼尔站起身来,看着他们,想说些什么似的,陷入犹豫。 哥斯拉,那是之前在网路上被提耶利亚提到的词汇。 地下参谋部秘密房间里,异星的访问者饶有兴致地观察这场人世间无能的闹剧。 ——这就是人类基于心理学的安排?也是有趣。 —— 人们听见这些人强忍着不流泪,开始叙说哥斯拉造成的破坏,说到地铁避难中寄生兽的袭击,又谈到自己死去的家人父母,讲到自己现在的一无所有与流离失所。 在和平的日子里长大,对灾难一无所知。 突然遭遇后的现今假装坚强,选择寻求帮助,却四处碰壁,于是就只哀求外部的世界、哀求上苍,还有哀求平行宇宙的访客。 可哀求、哀求,刹那最憎恨的情感之一就是苦难落在人身上后无能为力的哀求。 厌倦更深。 但想要扭曲的欲望也越强。 他转过头去,问: “人类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所谓的怪兽吧?难道你们都无法处理吗?” “人类对外星来客并不陌生。”他说,“因为在二十世纪中叶也发生过神秘事件,留下了许多切实的记录,它们被确证由一个奇迹般的光辉的巨人解决。但在人类世界原子战争爆发后,就再也没见过了。在文献中,一般认为是由于原子战争的爆发而对自己帮助的人类产生了怀疑,所以离开了地球。” 太阳已升到天地的最高处,莫斯科的晨霜早早化尽。 几个跪着的人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仿佛炼狱之中的杂音。 一个充满谜团的世界,一个即将被神秘蹂躏的星球。 “离去了吗?那你们现在能够解决吗?” 没有人回答。 人类的世界在真正的恐怖面前缄口不言。 外部世界小心地控制支援的分量,内部世界则在策划逃离与移民。 “这样、这样。” 他们看到他抬头看向远方明朗的天空,好似突然开怀,并听到他低沉的声音接着说: “就由我来教导,不,我说错了,姑且就由我来帮助你们、作为整体的人类的你们、用你们的知识、技术与双手来重现足以抗击怪兽的光辉的奇迹。” 出于兴趣与意志,在一个失去了奇迹的人间,或许成功、或许失败、或许面目全非—— 作为一场有趣的,崭新的,也是变革的冒险的开始。 第十章 苏迷卢 姑且先说说这个来自异界的人在与这个世界的人类定下约定后所做的一场梦吧。 他梦到了一场水边的黄昏。 东来潮水,海声如雨。 想起身却动弹不得,感觉被压在地上似的,但又找不到压物。 他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地球澎湃的呼吸声、化作起伏的波浪带着一点血一般的红光、径直地冲上半空震碎如雪,让缓缓睁开眼睛的他为之惊眩。 天色已晚,一轮上弦月不知何时就已挂在半空。 只有月亮、没有星星。 凭借月辉,他看到渐渐落去的黑暗的波浪里,有一团小小的暗影正往这边来。 “那是什么?” 他想。 等接近了些,发现这一小团的生物大约有两个成年人的巴掌大,身上覆满了鳞片,还有背鳍,很像是条鱼,但它的眼睛不在两侧、反倒在头部的前端与顶端,在清澈的月光下,还可以看到它四只小小的柔软的脚踏在一层水下的沙里,帮助它在缓缓涨起的波浪的边缘慢慢向前移动。 这条有脚的鱼很快发现了躺在岸上的他。 于是那双眼睛睁大,就盯着他,露出又是好奇又是害怕的神色。 不知所措的他就和这只怪物对望了数秒之久。 两者的距离不足两米。 然后这小怪兽不知怎的,突然很高兴似的,露出仿佛在笑的表情,并张嘴发出欢快的叫声。 他就静静地听了好一阵儿,倒也觉得几分有趣。 只是一瞬, 戛然而止。 血溅射在他的脸上。 那是从后方抛来的一只鱼叉,以极其优美的弧线打破鳞片,准确地没入这怪兽柔软的肉体组织之中。 于是那怪兽直直地倒在了他的面前。 而大大的眼珠子还在看着他,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于是他急切地转过头,使劲地往后探求,就看到了—— 地平线。 连思考能力仿佛都要摧毁的,无法估计的大小。 巨大的地平线直到天空的顶端。 看不到山顶。 只能见到山上无数丛林与奇峰,还有一座、不、几处怪异的建筑。 “这里是哪里?” 他呢喃。 “这里是苏迷卢、寂灭海大漩涡的内部。” 好像是杀死了从海里来的有脚怪鱼的鱼叉手在答。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咦,难道你自己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吗?” “……” “我好像见过你……让我想想……想想……你是不久前从天外掉下来的!” 那声音开始变得尖锐。 躺在岸上的他迷惑地转了转眼珠子。 “我是从天外掉来的……那你为什么要杀死它?” “它?” “那只有脚的鱼。” 他听到了一阵扭曲的笑声。 “为何……为何?这才是我要问的啊!为何花朵要破土而出?又是为何……海里的鱼要上岸?”又是为何上岸后还要登到山上去? 听到最后,变成了更复杂的难以理解的语言,听不懂了。突然耳边一阵凉,腥冷的触须轻轻拂过他僵硬的面庞。 —— “然后……?” 提耶利亚问他。 “然后我就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你在捏我的脸,还在嗅我的头发。” 刹那有些怪异地答。 灿烂的朝阳透过玻璃落在人身上,金灿灿一片。 对面的人面色如常地垂下目光,轻饮一口咖啡,又道: “你不是很久不做梦了吗?这很蹊跷。” 刹那握拳撑首,心思起伏。 “人类理论上的梦不过是睡眠时大脑皮层没有完全停止而引发的表象活动,我是可以不做梦的。但这一次不寻常……与其说是做梦,不如说是对脑量子波的影响甚至干涉,从els qan的运行记录来看,确实收到了怪异的非人的信号。” 不同于电磁波,也不是引力波,而是脑量子波。 脑量子波到底也只是种物质。 人是会产生幻觉的动物。 “你是说可能有某种不详的东西盯上了你?或者说你也被拖入某种超常事件之中了?” 刹那郑重点头。 提耶利亚叹了口气。 “这样想可就复杂了,偏偏又发生在你和人类发生接触之后。说不准是因为这样,这才找到你。” “其实我倒觉得是因为我之前离开els qan的时间稍长了点,所以才收到了这种信号的影响。” 刹那知道提耶利亚是为了没能成功劝说刹那离开这个宇宙而郁闷。不过提耶利亚也知道这少年人一旦决定也不会多做变更,所以他没有继续劝说,而是细细琢磨起来。 “这倒也是个可能。再说说你这梦吧。” 他在空中一划,便出诸多影像。 “从你的描述来看,这梦并不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反倒如同大量晦涩的象征堆积起来的认识。上岸的鱼是在说地上大多生物的始祖在数亿年前的选择吗?” 在人类对地球物种演化历史的研究中,通常认为奥陶纪(大约四点九亿到五亿年前,也是第一次生物大灭绝发生时期)前后,几乎所有生物都生存在海洋中。可到了奥陶纪后的志留纪与泥盆纪,大量海里生物,包括人类的始祖在内,开始登上陆地,并在大陆开枝散叶。 巧合的是,泥盆纪晚期立刻发生第二次生物大灭绝,仍然存在于海洋中的生物超过百分之八十都被毁灭。 上岸的鱼最终幸存,留在海里的鱼大多死了。 只有鹦鹉螺等少数物种得以幸存。 “那理由不是很简单吗?因为沿海生物圈环境被破坏,不得不上岸求存。” “但在这个梦境中似乎另有所指。”他放下杯子,手背在桌上敲了敲,看刹那沉思的样子,又道,“只是情报太少,这般讨论也没个尽头,还是要找到源头才行。如果以后再有异状时,记得也告诉我一起商量。” 刹那点了点头。 “现在不如接着谈谈你与这个世界人类的‘约定’吧。” 眼前人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 至于这少年人则缩了缩身子。 那是昨日发生在莫斯科红场,人类与直接确认的外星来客(自称来自平行宇宙的地球的未来人)交涉的事宜。 起初只不过是为了互相的知会与了解,最终却变成帮助这个世界的人类克服未知神秘事件的约定。 变更的原因在于闯入的日本留学生的求助。 既可怜、也可鄙。 说有勇气,其实自己放弃了努力,只想转而求助于天外来客的道德。 说无勇气,却也敢闯入戒严区域。 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人类技术的进步,显然,在交涉时翻越封锁线并直接进入交涉现场的落难者乃是出于p与地球各人类政府的默认与安排。 同样毫无疑问的,这些人并不晓得他们是被安排的,只是出于对灾难生活的恐惧而被鼓动。 “你们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是灾难当头无可奈何,一个是闲不下来,关于实现、改造与推动的欲望太强烈。” 提耶利亚一边评价,一边看着这少年人尴尬地摸摸后脑勺。 “只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政府怕是有组织有预谋地、从一开始将想引你入彀。他们已经猜到了你的心理仍在他们可以策动的范畴之内……这其实对我们是不利的。而他们透露的信息也很可疑。他们说在上世纪的历史中,曾有外星的光辉巨物拜访过人类的世界,并替人类扫除了诸多威胁,最终在世界原子战争爆发后,选择离开。” “是的。” els qan固然远远超越寻常s所处的领域,远超当初入侵太阳系的els先遣队全力,但未必是这宇宙许多神秘超常之敌。 “我在人类的网络上尝试收集资料、找到许多蛛丝马迹,又意外发现很多网络社区中很多人还是因为昨日交涉现场的爆料,才选择相信。似乎这个世界的行政机构对底下的人民隐瞒了许多事实。” “害怕引起恐慌,导致社会的生产与管理失去秩序和控制吧?” 刹那猜测。 “他们的目的与我们无关。”眼前的人注目他,“但得到他们所掌握的一切隐藏的神秘信息则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刹那颔首,又讨论几句,提示声响了。这少年人就推椅起身,作邀摆手向外。 “那么启程吧,我的同伙。” 提耶利亚带笑摇头,闻声而动。 两侧的光影转瞬即变,舱门一开,显露出口。还未见外面天地,海风就扑面而来,凉爽痛快。 南千岛群岛,日本p分部地上分基地机场,也是俄罗斯在日驻军地点,也是目前保障安全程度后、距离哥斯拉最近的p基地。 昨日定下约定后的刹那就决定直接启程日本。 两人次第自巨大机器人而降。 密布群岛的针叶林外,深蓝色的海水缓缓起伏。下机的声响,陌生人的到访,吓得几只栖息在不远处的海鸥扇翅而逃,引人一笑。 这地球的南千岛群岛与刹那出生的地球不同。为了上建p基地,地下多有挖凿奠实,面积较大的岛屿方便建设,分布较近且不足千亩的小岛则被填土架桥连成一片。 “您好,来自异界的友人。” 由十几人组成的接机队伍最前方,一位稳重的中年女性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是p特派人员凛田莉子,这是我的两位助手巢鸭凉与菜深。有任何事情,你们都可以联系我,我会提供解答。现在,就由我履行两位对哥斯拉档案提取的要求。” 在莉子的引领下,他们很快抵达地下基地中心区域。 有人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并鞠躬示敬。 “你们好,quana先生,raphael先生。” 正是如今日本代理总理大臣高松翔。 在公开给大众履历的中,出身于p,凭着能力与运气最终问鼎日本权利最高峰的精英男性。 但可以看出他眼中血丝,强打着精神的疲惫样子。 刹那安静地听他简单的自我介绍,看着他弯下腰毕恭毕敬地对待这两来自平行世界的旅人。 “我们会全力协助两位先生的工作,还请两位击败这个肆虐人间的怪兽,拯救残存的普通人民的性命。” 两人对视一眼。 “在那之前,请先让我们过眼p所拥有的全部超常档案资料,可以吗?” 站在一侧的莉子迈步,笑道: “请允许我代高松翔总理回答。这p所管理的超常档案共有两类,分别是e档案与s档案,两者均公开。两位先生可以随时查阅。” “从e00 els qan到e04 哥斯拉,从s00漩涡现象与黑涡镇到s02马孔多,你们确实将许多信息开诚布公。但仍有许多东西,我猜测你们有深入了解却隐瞒部分。譬如你们所说的上世纪的神秘,难道你们就一点档案都没有留下吗?譬如哥斯拉,不就有不公开的需要我前来阅读的部分吗?” 双目闪闪,若岩下电,嵚崎历落非常人。 高松翔撇开目光,不予直视。莉子则保持静默地继续观察,和其他p成员一起隐隐对峙。 对话顺着监听器直达p总部e00对策小组。 凛田莉子也是此对策小组的一员。 ——糟糕的突发情况。 对策小组很容易了解到这是e00前往南千岛群岛分部基地途中的突发想法。不然,e00应该在莫斯科红场交涉后就提出查阅所有档案的要求。 她瞥了不动声色的高松翔一眼,也知道这老道的青年人在等e00对策小组的决定。 于是垂首以示诚意。 “原来两位先生指的是那些尘封不动的老档案。这不是什么麻烦,还请往这里走。” 莉子所属的引领团队中一部分人留下了,只剩下莉子和她的两位助手还跟在她身边。 在高松翔的目送下,这五人又下一层,直达南千岛群岛地下(海底)基地的最深处。 电梯门前,一段不长的亮堂走廊,好几道门。 最后一扇门上用十七种语言刻着同一句话: 种子工程第三:非正常百科全书(副本) 打开门,发现这个房间呈六角形。中央是一段螺旋形的阶梯。莉子和她的团队则领着刹那与提耶利亚转身向左侧走。 左数第一面墙壁上有五个书架,所有的书架都隔了一层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盛放着刻字与画的石头还有纸质书籍,还有大部分不透明也就看不清楚。 书架中央嵌着屏幕,上面有简单易懂的按钮与操作指南。 “请尽情浏览。若有问题可以咨询我。” 她们就停在这里,并让开身子。 刹那瞥了她一眼,收回心来,向前点击屏幕。 没有任何密码和锁。 打开菜单后,储存资料分为s档案和e档案。 他点击s档案,屏幕就一变并列出所有s档案的条目。 从上往下看,分别是s02马孔多;s01魔剧院;s00黑涡镇;s-01 恶魔全书;s-02 叙述人;s-03 玩具修理者;s-04 核武器…… 直看到核武器,刹那皱眉。 “为何核武器也在s档案之中……?” “quana先生,你点进去就知道了……若要我说说也无妨。所谓的核武器,在我们这个星球被解释为利用核裂变或核聚变所能产生的巨大能量产生大规模破坏作用的武器。在我们人类的历史上,比核武器诞生更早,人类科学家或者认识到了放射性、或者贡献了质能方程,让我们确实地甚至可以解释太阳之所以存续的真相。但正如我们知道黑洞的原理也造不出黑洞、知晓太阳的真相也无法造出太阳一样,更别说与大规模破坏武器的存在联系到一起了……虽然二十世纪的人类确实在寻求这么一种直接影响战争胜负的决战兵器。” “但你们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确实演变成了原子战争。你们到底还是发明了这么一种武器,甚至……污染了海底的哥斯拉雏形。” 乃至酝酿成这场自作自受的灾难。 “是的。这是我们人类自己酿成的苦果,终要我们人类自己苦涩地吞下。” 她的双手与双指背在身后,哀怜似的叹气。 “但根据p后来的调查,人类核武器的制作方法并非是由人类独立完成的。在原子战争时期的四个有核国家之中,至少存在两个或更多国家的核武器制作方法,是由人类以外的意志传授给了人类。也正是因此,第二次世界大战最终转变为原子战争。quana先生,你说,这是不是某种超常异常?” 第十一章 始动·残响 elesial being。 elesial意即天上与天空。在数百年前的封建时代,偶尔也会被欧美人用于指代东方人。 being是存在,这是被黑格尔、海格德尔还有伽达默尔们所钟爱的奥妙概念。 两者相合的意思便是天上的存在。 天人。 “直白且傲慢。” 生物博士你建一在地上机场远处丢下烟头脚踩,轻轻呼气,双眼却直盯着在今日飞临此处的天外造物。 这专有词组(疑似)的发现来源于e00两位天外访客的互相交谈,对策小组分析中认为是他们所属实体的名字。 因此,在e00制服与机体上所发现的抽象图案(张开双翅且头顶光环的无貌天使,其底则与联合国标徽、橄榄枝所包围的地球相似)也得以解释。 那大概就是天人的标徽。 “假设e00真的是来自平行宇宙地球的访客,所谓的天人在他们的历史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们的星球有过怪兽与外星人的历史吗?” 地球物理学家田所雄介博士站在他身旁,对他的思维的发散不予一词,另起话题: “说起来,特派接待官员凛田莉子这名字我有些熟悉,是有来头的人吗?” “她啊……也算是个有些不同凡响的人。” 凛田莉子,在年轻时被便称为万能的鉴定士,因其远超常理的记忆能力而被p邀请。在经历了许多岁月后的现在,几乎就是活着的记录机器。通过对人类知识学的超速遍历,成就一人之身的谷歌引擎。 可谷歌引擎的智能识别与联想能力目前来看远不如人类。 “她曾凭这份能力协助或主导侦破许多大案,曾经的三亿元案、多次与江南孝明合作,最近一次大行动应该是协助侦破前几年震撼东京的斯芬克斯事件。加上日积月累中发展出的强大推理才能和圆润的待人接物,出于高层对e00隐秘观察与分析的综合考量,被选为特派接待成员也不足为奇。” 田所雄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转为无能为力的叹气。 据实时报道,哥斯拉仍在东京圈徘徊。 偌大的国际都市,如今萧条无人,成为怪兽独居的舞台。 突然风起,他看到不知名的鸟儿飞落在els qan的肩膀上环顾地上人间,注目被风吹皱的海水。 “说起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哈,大约是我的错觉。” 地下大基地中,刹那细细阅毕s-04后,又往下,直到s-0八拉莱耶,s-09川上富江结束,但并没有刹那所急需的。于是他立刻翻开e档案,自最新的数天前登陆东京的e04哥斯拉往下,e03漂到伊豆海岸的怪鱼,e02寄生兽,e01线粒体夏娃,接着是e00他自己,再到e-01圆盘状不明飞行物,e-02伊斯,e-03巴别鱼,e-04哥斯拉(其内附有备注:转入公开序列),e-05雷吉翁,e-06降临者,e-07拉达姆,e-0八异形,e-09伊贝达,e-10 光微子鸟,e-11克莱西斯…… e档案的数量已经超过三十,少数备注有自s档案转来。 可能一开始是超常现象,后来发现是某种神秘生命体的动作而产生了变更。 值得一提的是,p的档案不允许任何直接编辑(并且刹那发现,该项是写入框架底层的,换而言之,从该终端的操作基础上就无法编辑任何已经输入完毕的内容),只允许每个档案整体的转移(譬如e-04转e04,e-06从s-06转来,但仍然保留原档案)。 至于档案的资料增加与信息修正,其中包括改错别字,都被要求以直接在档案中追加备注的形式来实现。 序列靠前的部分大都附有密密麻麻的备注,靠后编号的档案中实料稀少,但猜测字数反而愈多。 他和提耶利亚一起一一快速扫过,触目惊心。 总算找到他们所急切想要了解的。 e-12 巨人。 点开后,首当其冲的是密密麻麻的目击记录。 “可以拷贝吗?” 刹那本人的思维能力极其发达,足以过目不忘,目的自不在此。 凛田莉子躬身: “我们允许一切内部拷贝行为。” 对p成员而言需要一些简单的登记。但对天外来客而言,参阅本身签订保密协议与全身检查等步骤都被免却,手续也是不要的。 这倒让刹那起了点别的好奇心。 “不怕泄露吗?” 莉子摇头。 “事实上,虽然我们已经尽力,但不少消息已经泄露到p以外了。据我所知,连p高层会议在后来都被查出曾被窃听。在哥斯**陆东京以后,这种现象尤其严重。” “这并非是放弃的理由,反而是加强的理由。” “quana先生,请问如果您不选择合作,而是选择直接破解p网络,并篡改档案需要多少时间?” “很快。” 刹那模棱两可地答。 凛田莉子洒然一笑: “quana先生,你仔细看档案,有点不同寻常的,会发现许多档案的追加内容其实是与p成员与泄露资料的互相比对。” 听到这儿,刹那的神色严肃起来。 莉子则从容不迫地继续说: “好比人类会遗忘,刻在石头上的字也会随着文明活动的发生被破坏、或随着岁月而被磨灭,记录在纸质文件上的、亦或是刻在电脑中,在我们看来,其实还未必有人类的记忆安全咧,都是一样不可靠的。等到高等机器人被发明,机器人法出台以后,就更是如此。曾经p就陷入过一次档案危机,我们一直采用这种地下自发电、与外界完全隔离的小型建筑物中来保存秘密的电子档案。但在档案危机当时,我们发现有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档案内容,与我们所有成员记忆与当时极少数的纸质档案并不一致。我们被迫从中选择一种。” 提耶利亚的目光也落在他们身上。 这个世界的势态要比他想象中的恐怖还严峻得多。 “那么,你们最终选择相信那一边?” 刹那问。 在近百年内一直俨然的机械,还是五千年来失误不断的人脑。 莉子罕见的露齿微笑: “quana先生,你要知道人类没有任何选择,我们只能选择相信我们自己。假如真有一种超凡的异常修改了我们全体的记忆,那就放它过来吧!” 静谧封闭的室内,只有人类的交谈和呼吸回旋。 后者嘘嘘,前者低沉。 “至于等到寄生兽孢子出现在大气层中,更有前几日哥斯**陆东京以后,这种密存更无作用。在维持社会秩序的情况下,泄露就泄露吧。相比起保密至无……”她的笑容收敛起来,“我们相信这是需要人类整体才能度过的危机,也是所有人类都有权知道的真相。” 屏幕的荧光与天花板上的灯光一起在虹膜中。 “那为何要带我到这里来?” “因为种子工程是p最特殊的工程,也是时刻更新最新档案的地点。我们猜想你已经发现了p的地下工程,而不带你来到这里,就无法消除您的不信任。” 事实上,假如刹那并不准备多加沟通且提出要求,p原本确实准备单方面对e00隐瞒。这对他们的布局情况有利,但既然刹那积极接触并提出要求,他们也就不多此一举。 “你们已经准备将隐藏编号的档案也全部公布吗?” 刹那又问。 莉子点头: “将逐步转为公开档案。哥斯拉的存在,随着基因图谱的进一步解读,已让日本与核废土的意义等同。从各种意义来讲,其实日本已经灭亡了,我也已经是亡国之民了。这样日本的前车之鉴让各国心惊,不再能松散度日,需要转为战时体制,但理由也不可能是伪装成要打一次世界大战来激起现如今热爱和平的人民的愤怒吧?” 她的年纪不小了,但保养得很好,叙述的口吻太过平静,反而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迟迟不能解决的哥斯拉在东京的破坏已经让这个岛国的经济秩序崩溃。除p外,各国都拒绝贸易来往,并封锁港口。日本已经无法维持自然生产秩序与市场经济,更别说维持数亿之巨的人口,只能使用计划的整合手段勉强度日。 e04/e-04-1 登陆东京的哥斯拉。 本身就是移动的大型裂变/聚变反应堆,体内富含放射性元素进行裂变反应,皮肤可以呼吸空气与水进行聚变反应。即使将其消灭,日本也会因为哥斯拉尸体的存在化为废土、并发生剧烈的天文与地质变化。 原子武器可能无法将其杀死。 还可能长出翅膀,将其领土从日本扩大到全世界。 刹那回想档案中的记叙,默然。 他关闭软体,与众人往回走。 “既然你们无法对抗哥斯拉,也很难想象战时体制有什么作用。” 方才保持沉默的提耶利亚突然开口。 反常漩涡星系还挂在天上,并且持续变大。寄生兽也潜伏在人类之间。至于还未揭开的危机更是数不胜数。 “raphael,你这说的,难道我们要选择度过最后残存的幸福吗?”跟在莉子身后的少女巢鸭凉笑道,“同样是死,我们选择奋死一搏。” 电梯向上,站定的莉子也娴静地笑了: “求生毕竟是生命的本能。我看不开,p的大家也看不开,我想人类之中肯定有旷达洒脱的智者,我想我们或许会崇敬这些人的境界,但并不会后悔于我们的选择,我们也不希望有人强行为我们作任何旷达的选择。” 到顶门开,鱼贯而出。 弯折的廊道,一排排的房门,p的工作人员、被p临时征用的普通人们还有一小部分来自世界各地的支援者们穿行其中,神色认真。 不过偶尔也能听到痛苦的哭喊怒吼声,以及温和的安慰声。 少年人的嘴唇颤动着,最终轻吐一口气,变得平静。 “那么走吧,姑且先让我看看你们的哥斯拉对策情况。” 莉子的助理菜深走在前面,推开门。 其中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面貌的人们正在翘首以待。 你要直接驾驶els qan替他们解决吗? 提耶利亚在脑量子波的沟通中问他。 少年人环顾室内所有人,检视日本现状以及世界科技的发展,以及这个世界人类已经提出的对哥斯拉作战想法。 原本有这个心思。但看样子,东京的避难情况很好,哥斯拉的行动情况也在掌握之中,有充裕的时间慢慢来。 他在脑量子波中回答。 相比起在故乡拥有力量的从容,这世界未知危险许许多多。 也让活着的我期待、挑战。 提耶利亚不说话了,站在刹那的身后,平静,看着这少年人在大型显示触屏终端上轻轻按压,注入一小部分els,然后松开双手。 这台终端便迅速活性化,于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于地图上自动选定全球上千个高级工厂与实验室,并按序分发相关零件图纸。 p与各国政府给予了全力回应。 早在出发以前,于中亚原野观星时,刹那已经完成了对这个世界物理规律的细微评定。 意识不相容原理与位形空间的准则仍然在正常运行。 “首先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宇宙空间存在的现象,名为拓扑缺陷。” 他说。 —— 潮落时分,晚风徐来。 “说起来,之前你说的异味究竟是什么?” 田所雄介还是放不下来,趁此时机回问你建一。 几个刚才下班或正在休息的友人也与他们汇流,谈天说地。聊天的中心本是ubrel的普罗米修斯工程,听到他们的谈话也都好奇地围过来。 “臭味?是什么臭味?” “像是死尸的臭味,又像鱼的腥膻。” 这一队国宝走着,就见到大量基地警卫与士兵匆匆出入。 紧接着,看到急救自行机与旁边的急救人员正急步而归。 里面躺着一个他们熟悉的人。 摩瑞·泰布罗特博士,p的重要研究人员,在哥斯**陆前,常日处在驻日美军基地研究所。在哥斯**陆后,他身处的舰队航母被哥斯拉射毁,于是再无音信。p利用无人机在附近水域海岸巡查搜索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任何所获,几乎已经可以确认摩瑞已经溺水而亡。 如今,就在刚才被p在南千岛群岛一个小岛的海岸上发现,正处于昏迷状态。 众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急救行走机器上,摩瑞好几处皮肤已经变了颜色,身上还挂着不少海中植物,嘴巴缓速开合,鼻翼翕动,还有呼吸。 然后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喏,就是这个味道。” 但他们只觉得有一股寒气自脚底蹿上头顶。 水上,落日艳红。 第十二章 机器人、恐怖谷、拥抱及飞翔 一只黑猫蜷身缩爪,蹲踞屋檐上,当它盯见灌木丛中一只只反季节的湛蓝色蝴蝶的飞舞时,便矫健越下,惊扰屋檐下少年人的沉思,让他的目光随着这超俗的黑猫而动。 来自世界各个地方的人们,围着这少年人,神色恭敬,席地而坐,或深思,或惘然,专注热烈相谈。 此前在一小岛海岸上被发现的摩瑞·泰布罗特的状况很糟糕,经过急救后,仍然昏迷不醒。他的生命特征有不同寻常的地方,因此,最初发现摩瑞的俄方与后来追来的美方在摩瑞的处置意见上产生了不小的摩擦,后由p出面调停,以摩瑞属于p合作研究者的名义暂时看管。 这事被四处走动的提耶利亚发现后,拷贝了一份相关资料。 这边,刹那则在世界目光的中心。 他翻过文件,点头认同。 “你们的方案确实不错。” 作为日本政府哥斯拉对策部门临时负责人的矢口兰堂低头,示意谦卑。 在陈述日本方案之前,先谈谈对哥斯拉细致的研究中,人们对该体哥斯拉的生物形态的阶段之分。 第一阶段的哥斯拉是被原子战争结束后的美军在沿日本海底原子战争遗迹探索中发现的。那时,这游动在深海的“大恐龙”就已经被确认为是一种太古生物。美军通过生物代谢与海洋生物分布,确认哥斯拉在二战以前一直在人类暂时无法抵达的深海区域徘徊,直到柏林沦陷前后被原子战争的核物质泄露吸引靠近大陆。 百年后的今天,登陆东京的哥斯拉其如蛇蠕行的样子被称为第二阶段,被认为处于水生生物到陆行生物的渐变期,器官的分化演变进程很明显,具有两栖类特征。紧接着直立的哥斯拉被单独化为哥斯拉演变的第三阶段。最终以原子吐息(高热高速带放射性粒子流)毁灭大半东京的则被称为该体哥斯拉的第四阶段。 这一阶段的哥斯拉凭人类的工业力量已无法直接抗衡。 但它仍然遵守生物的许多规范,譬如需要利用血液循环与背脊来冷却自身原子炉产生的高热。尤其是放射原子吐息以后,假如无法及时自我冷却,要么哥斯拉的原子反应可能会出于它的自我保护而紧急停止,要么发生巨大的体内破坏。 研究倾向于前者。 认识到这点后的哥斯拉对策部门在与p的联合研究中猜测可以使用血液凝固剂阻碍哥斯拉血液循环系统的正常运行,从而使哥斯拉的原子反应趋于停止,使之休眠。 “针对哥斯拉的血液凝固剂在最初我们就以p渠道联系全世界的化学工厂完成,但问题在于我们无法将血液凝固剂注入哥斯拉血液循环系统。” 矢口兰堂陈述道。 人类目前所有常规武器都无法撕破哥斯拉的表皮。以镁射线为代表的高能武器则在贸然的试探中使哥斯拉获得了相应的抗性。至于核武器……在核武器的直面下,哥斯拉或许可以存活,但血液凝固剂也无法保有其原本的性质。 “进化与演化乃是生命最大的武器,这代表着它们可以凭借时间最终战胜一切!即使不再能保持原本的模样,只要自然法则允许。假如哥斯拉的进化速度稍微放慢,人类也不会如此棘手。” 住院中使用远程联络参与作战的哈里·谢顿感慨。 “也不可能压住哥斯拉,把血液凝固剂往它嘴里喷吧?” 志村祐介无奈摇头。这个可能经过计算,最终被否决。 在多次使用原子吐息后的哥斯拉似乎越来越习惯于使用这份力量。人类已经无法猜测其使用极限。现今徘徊在东京废墟的哥斯拉对人类世界的一切可移动造物都极其敏感,只要接近,便是一道深紫射线冲上天来。至于洲际武器更是会被拦截在半空,比人类一切导弹防御系统都要精密。 “正如你建一博士所猜测的,e04的感知超卓,其体内原子反应器官甚至可以破坏电磁网络,连卫星信号都会受到大幅度干扰。” 直到一位异界来客的到访,全部问题如日出雪融。 西元二零四六年十月二十五日,莫斯科红场之上,人类与来自异界地球的访客签下约定。 “最终我可以提供两个方案。” 在人类世界准备的议厅中,坐在首座的异界来客说: “一是彻底消灭哥斯拉,我可以保证人类世界不会因此产生核废土。第二则是延续日本方案发展,使哥斯拉进入长久的休眠期。选择在你们自己。” 底下的握有权利的人类精英们面面相觑,私下又是激烈讨论,又是投票,在第二日最终选择了方案二。 这倒有点出乎刹那的意料。 高松翔解释道: “对于我们人类而言,未知的危险实在太多,若想要度过,任何力量都不能错过。” “哥斯拉在你们眼中,也是可以利用的助力吗?” 他问。 人类世界已经无法利用电子设备直接获取哥斯拉的实时情报,只能勉强得知哥斯拉的行进动态。 “或许也有作茧自缚的可能吧,但这就是螺旋的鼓动,我们不得不做。” 螺旋、对生命的鼓动,出自螺旋教典的说法,刹那在翻阅过非正常档案后,也阅览过此书。 但显然,人类似乎并不像向刹那全盘拖出他们的打算。 不过这少年人也不在意。 “那么就定下吧。” 全世界上千高级工厂分别得到各自负责部分零件的制作图纸,接着被运往南千岛群岛组装。 最终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体优美的圆锥状物。 「拟太阳炉」。 被异界来客如此称谓的事物。 虽然其制作经过人类的双手,每个部件的图纸都被分析研究过,但其运作原理对「拓扑缺陷」的模仿,人类仍然难以理解。 不同于科纳家族私下研究的最初,这是来自二十四世纪最为成熟的「拟太阳炉」制作工艺。 但拟太阳炉启动的第一次启动实验仍然超越了人类想象。 “三、二、一,启动……电力输入。” 操作人员点下最后的按键后,抬起头,开始观察。 一窗之隔的密闭真空实验室环境下,拟太阳炉底部的转轮迅速滚动,然后有鲜红色的光。 粒子悠悠,像是星海。 说是粒子,但人类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不可分割实体。 说是实物,但却超越凡尘,不被重力所束缚。 仿佛尘世虚幻的泡影,又或是湖面上无数熠熠光斑。 “这是一种人类所未发现的特殊粒子吗?可仅是如此,又有什么作用?” p特聘物理学者伊恩·唐纳利才皱起眉头,然后便对着实验室监测屏幕,捂住了自己张开的嘴巴。 “这、这、这——” 只对物理略知一二的芹泽市朗也露出警容。 当代人类使用的实验室内质量测量是依靠引力场来计算得出物体的引力质量。 但现在,拟太阳炉的质量消失了。 ——反引力? 人们很早就认知到了万有引力,并以公式描述了宇宙万有互相吸引的规律。 但现在这个真理被背离了。 在场诸人很快意识到拟太阳炉生成的粒子所具有超乎想象的机能,一时失色。 就好比电磁力规定了原子与分子的存在形式,好比引力令天上众星各归其位—— “「拟太阳炉」,即是反引力的制造机关。” 他们的身后,来自异界的访客平静地揭示了人类尚未认知到的奇迹。 对宇宙与万物的认识在这短短一句话中被引入异途。 “它并不能永动,需要大量电力的供给。但对你们而言,显然是值得的。” 最终是回到日本的居间惠率先提问: “能源机关已经制造完毕,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quana先生。” 相比虚无缥缈的真理,面前的哥斯拉才是现实最大的谜题。 “接下来的事情,并不困难。” 深红的粒子倒映在刹那的双眸里,斑驳迷离。 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 冷光之下,静默地室内。 “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吧。”他说,“你们觉得能将e04哥斯拉暂时压制并输入血液凝固剂的造物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不需要战胜,仅需要一时的压制。 这话传到了世界各地。 p总部,还有各大p分部,接近千万人的集团为之侧目。许多人茫然不知,也有人开始计算分析,不少人则已经得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答案。 这室内,就有一个。 “应该是什么样的吗?” 居间惠喃喃,欲言又止。 “你说罢,我听着。” 刹那在一片迷惘中发现了一个人的异状,就指她。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人类的傲慢,想要凭自己的力量、甚至就想用自己的样子超越生物冰冷的法则,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自卑,想要模仿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神迹。” 这个不小的成年人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回想起自己的祖辈遗留的光之巨人的摄像。好像在小时候,她的父母说过那位拍摄了巨人的祖辈因为在原子战争时期因为是反战派,后来就被当局逮捕,死于狱中,没有原因。 “但我想如果有那么一个事物,它会是个人、一个巨人。” 一种人类不败的英雄梦想。 与现实丝藕相连,却又超脱现实。 刹那的眼珠子微微转动,像是惊诧,又像释然。 “那就做个巨人吧。” 用以应付巨大怪兽的巨大机器人。 在这怪兽横行的宇宙之中。 第十三章 夏娃的拥抱 身后是沉静碧蓝的大海, 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 满目废墟的残败都市里,徘徊的巨大太古生灵。 “穆托的踪迹发现了吗?” 残垣断壁下,黑衣投在地上的影子随着日落而斜长。 “没有。猜测该个体在复归深海后,在演化的道路上抵达未知的深度,可能不再能吸引它的这位太古之敌。” “那它在这里徘徊究竟是为了什么?单纯是休息?人类的自性?还是「极彩的母神」?亦或是「空之翼……” 如雷鸣般震撼天空,光流自远处来。 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也许不是在等待那些地球的原住民,也不是人类,而是……「我们」。” 残垣灰灭,万象俱寂。 地上一道长长的焦黑色的犁道。 而那巨物则继续漫游而去,不休不止。 —— “哥斯拉的异动停止……时间到了,换班。” 俯卧在银座边缘某商业楼废墟中的草雉素子放下望远镜,退步,准备撰写报告,并以人力送往无人机待命地点。 由于电磁与无人机网路、卫星信号均受到原子炉的干扰,机械物体的移动极易受到攻击,p决定使用侦查队伍人工监视哥斯拉的动静作为保险。 参与过最初的对哥斯拉作战的草雉素子被赋予哥斯拉特别侦察二队队长的大任。 “攻击地点a-1(附图),攻击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九分,无异状。攻击方式:原子吐息集中射击。攻击原因不明。” 她正在操作时,这只侦查队伍的成员之一栗林志乃走到她身后,看她的报告撰写,手则靠在她的肩上。 “有事直说,这是违反规定的。” “今晚,就是作战的时候了,队长。” 素子愣了下,回眸而笑: “那么静静等待吧。” 足以广泛应对各式怪兽的大型兵器的制作属于功在长久的准备。 眼下为了应付在东京行走(并且即将将其领地扩大到世界级)的哥斯拉,需要一点短期的即可见效的力量。 “首先从嘴里注入是无济于事的。除非……我们能令哥斯拉暂时无法进行原子吐息。” 哥斯拉的口腔内侧可以短时间承受原子吐息的破坏力,但这个破坏力对寻常生物或化学物质的稳定而言,却是毁灭性的。 芹泽分析道: “其次,哥斯拉不需要进食。依靠原子炉即可实现近乎永动效果,自由地摄取空气中的元素……诱诈是不可能的。” 黑黝黝的夜色里,抬手不见五指。 永岛利明站在甲板上,看着天上孤悬的月。 “最终人们发现哥斯拉的细胞中也存在名为线粒体的细胞器。” 或许在比太古更遥远的冥古与荒古时代,人类与哥斯拉的先祖是同一种奴役了好氧菌的原核生物。 根据牧悟郎元的遗留资料、以及现实采样分析发现,哥斯拉细胞外密附有核环境嗜极生物,其内则充满重金属与未知同位素的细胞液,不明的可以生成热线的g黑体(暂名),以及变异的线粒体。 在线粒体夏娃事件中,线粒体夏娃所制造的新物种自杀后的尸体失踪了。但线粒体夏娃本身还残存一部分活着的物质可以利用。 被来自异界的访问者quana发现、提取并利用,指导人类完成这秘密的奇迹。 grea ee 永岛利明如是称谓此物。 在一般系统内,则以e01-03标识,统称为注入弹。虽说是子弹,但其实是能够渗入细胞的夏娃培养物。 “夏娃培养物是一种很强烈的生物反应催化剂,进入哥斯拉体内后,就会与作为na结合蛋白质的类维生素a受体结合,从而大量增加氧化酶的信使rna,使氧化酶、尤其是β氧化酶大量增生。接着氧化酶会自然跨膜转运进入细胞线粒体内,使线粒体的未表达基因发生开关,再加上夏娃培养物的存在,会迅速在新陈代谢中换代为……夏娃,也就是夏娃的变异线粒体,在培养的哥斯拉细胞中得到实际的证明。” 此前,来自异界的访客如是交代道。 “通过令线粒体暴走,哥斯拉会暂时陷入虚弱状态。不能妥善地完成核能到生物能的转变,从而封死原子吐息。但对哥斯拉异常进化速度而言,这个虚弱状态不会太久,也可以确认哥斯拉会在一段不长的时间内克服这场小小的’反叛‘。” 但这段时间足够凝血剂的注入作业。 也是该次试探性作战的成立基础。 面对生物学上的解释与严格的计算推导,私下也有人担忧此作战的成功率。 “万一并未按照预想的情况进行,或产生某种超出控制的变化,我们又该怎么办?” 面对人类所难以理解的巨兽,试错的成本太过高昂,犯错的代价无法承担。 即使刹那内心也有点犯怵,不能打保票。 “我并非是全知的圣者,也非万能的造物主。” 他平静地叙说这么一个事实。 相比这个世界二十一世纪中叶的人类,他固然走得更远,但仍然只是未知大洋中的一个旅客。 “你们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拒绝。” 人类没有其他选择。 而p也相信杰顿星人的判断。 “在e-01档案中,明确记载了人类原本求助于一位来自外星球的访客,但这位访客却指向了我,说让人类求助于我。” 作战当晚,海上一轮明月,月下,舰队鸣声不绝。 甲板上,迎着夜风的刹那对身边提耶利亚说道。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已经把我们也纳入利益纠纷中,并把我们也作为一个试探的目标。” 凛田莉子站在他们身后,思绪繁复。 与需要大量注入(按计算,至少需要六百千升以上、大约是一个标准游泳池的四分之一)的血液凝固剂不同,弹只要一个弹头大小的注入就可以迅速生效。之后只需要等待哥斯拉的新陈代谢,令夏娃爆发性增长。 虚弱期到来后,注入血液凝固剂的行动会变得很简单。 作战的关键便在于让一颗子弹穿破哥斯拉的外皮。 装载火药与其他一切标准子弹大小的化学生物物质都无法对哥斯拉造成太大影响。唯独这么一种线粒体病毒是致命的。 辽远的天上,稀疏的星辰汇成一条黯淡的大银河横断在地平线上。而东京的上空,猎户座与大犬座的车轴正缓缓滚动。 “原来东京的星空也能这么漂亮吗?” 素子抬起头,握紧手中的武器。 在怪兽出没的日子里,一座没有灯火的沉静的都市,在时至午夜十二点,远郊一座未被破坏的教堂响起了钟声。 天上一阵轰鸣。第十代战机仿佛一排排飞鸟,在昏昏沉沉的夜晚的寂静里发出一阵猛烈轰鸣,成列飞至。 于是有关世界的命运、人类的命运就此拉开铁与火的序幕。 代号:夏娃的拥抱。 “作战开始。” p特派指挥官诸星在海上指挥舰指挥室内下令。 “发现哥斯拉苏醒!” 一位女监测员立刻高声报告道。 因为大量无人机的接近,而恢复的全方位监控。 他们看到东京废墟那深不可测的黑暗里,蹂躏工业文明的怪兽向他们睁开了它无情的眼珠子,并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 隔着屏幕窥视,亦令人心惊。 背上仿佛有紫色的萤火虫飞舞,格外明亮。 “要来了吗?” 甲板前端,少年人仿佛听见了自然愤怒的咆哮。 那是在地上诞生的物种模仿天上太阳所作成的宏伟,用以毁灭一切不敬的挑战者。 地狱开口之时,东京里的空气发出爆破的尖啸。 滚滚尘动,瓦砾横飞。 然后一道光束扫过天边。 其速度太快,连无人机的摄像都无法捕捉。 人们仅仅知晓上百台试探用无人机没能进入哥斯拉身周两公里以内便一声巨响而毁。而这残破不堪的大都会则再次燃起熊熊烈火。 橘红色的火焰下,怪影凌乱,尾影如蛇。 战斗机自天上下降的瞬间,其投射的弹药便被尾巴射出的光线准确击破在半空。然后光线不减其力,继续向天前进,搅碎风声与云彩,将人类最先进的战斗机炸毁。 镁光线发射机还不来及启动,便见哥斯拉转首瞬间,冰冷的目光里,是灭亡的紫光。 仅仅三个照面,人类已经报废了相当于一个发达国家全部国防的战机数量,并且还在持续。 烟雾迷蒙,发热的世界,扭曲的星空。 “没有问题。哥斯拉的行进路线确实诱导成功。” 来自全世界七十六个武装基地、提前发射的洲际导弹,在十分钟以内陆续抵达。 只见怪兽低下头,背脊上无数放光。 一瞬,照亮银河。 所有攻击全部被引爆在半空。剧烈的冲击波把地面刮起,几座残败的建筑终到极限,化为粉末。 沿着破旧的铁道,三台自动武装攻击用列车飞驰,直奔哥斯拉。 但毫无用处。 哥斯拉的尾巴绕过它的身体,像是来自地狱的古蛇微微开口—— 一路摧枯拉朽,绚烂的紫光将列车阻毁在半途。 然后沿着电磁波的轨迹,光线横过东京湾。 “它锁定了这里!” 舰队高速后撤。 海面掀起滔天巨浪,蒸汽迸发,震撼太平洋的上空。无数泡沫里,翻出大量生物的死尸。 至此为止,无人机网络彻底失去其功能。指挥室内所有屏幕全黑。 “可以确定攻击仍在继续,那么就只能交给被quana选中的孩子了。” 站起的诸星又坐下,开始书写新的战斗日记。 那是在哥斯拉被人类的火力网吸引后,从另一侧偷偷靠近的武装卡车。 装载了以拟太阳炉为核心的动力系统与发射系统。 “非要我们亲自不可吗?小右。” 以及其中一个紧张不安的前高中生。 他身穿防辐射服,但露出了右手。而它的右手则渗人地分叉成几条,在各个操控盘上操作,甚至还长了颗眼珠子开口说话: “与p预料的不差,剧烈的放射性与辐射致使许多精密的电子器件失灵,非要我们手动操控不可。” 哥斯拉的原子炉已经进化到了全新的阶段。 或者说,哥斯拉已经本能般地意识到辐射对电子器件的干扰乃是对人类的有效打击。 因为动力与射击系统与太阳炉的一体化,加上运载上的隐秘需求,也难以使用类似铅板的物件进行足够有效的隔离防护。 此外也确实需要断开一切电磁联系,防止哥斯拉循序追踪到武装的存在。 “真是一场充满意外与无可奈何的人生。” 这人正是被寄生兽寄生在右手的泉新一,在十几天前不过是个普通的日本高中生。 但生活却峰回路转至此。 由于p需要这么一个操控者进行注入弹的射击工程,最终因寄生兽能力的特异,泉新一被选中。 可他也不能后退,不论是为了父亲,还是正在接受隔离治疗的母亲,亦或是同学和自己。 “不用紧张,交给我吧,新一,我们会活下去的。” 这只奇妙的右手反过来劝慰他。 “那就交给你了,小右。” 新一也开始做起他被培训的力所能及的校准工作,让身旁一位特种士兵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在废墟的掩护里,抵达目标地点武装卡车抬起厚重的炮架。 绝大部分是防护组件,中央部分则重在加速,然后是秘制的穿透弹,以及穿透弹内的夏娃。 东京中心,怪兽发出又一阵低沉的咆哮。 仿佛活着的行走在人间的地狱。 频频张开它的巨口,将一切敢于挑战其威严者毁灭。 “这是作为充满了野心与疯狂的人类的挑战。” 人类世界最为尊贵的一位黑肤男子同样站在舰船的甲板之上,柱杖咏叹。 接着是第四波、然后是第五波,源源不绝。 碎屑直飘到水上,热气扭曲了光影。 “这就是同样被地球所期待的孩子,工业文明怪兽人类。” 无数的爆炸将大地翻覆,近乎荒漠。 它则在火海中愤怒地咆哮。 如同怒放的红莲般,人为创造的新地狱。 东京内圈空气中的氢氧几乎消耗殆尽,也会阻碍哥斯拉的原子炉呼吸。它不停移动,并持续放射热线。 源源不绝。 这些时日内,它所储存下的能量已经超越一切肤浅的估计,足以媲美人类最坏的想象。 即使稍有遗漏,也无法攻破哥斯拉的表皮。 即便穿破它的表皮,也在几个呼吸间便被修复。 天上月冷,地上火烈。 只要拖延下去,仍然将是它捍卫它破坏之神、怪兽之王地位的胜利。 自太古时代的螺旋周期律走来,也将在新生时代的螺旋周期律中幸存。 无畏,亦无惧。 直到一个它所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对它而言灰尘般大小的不值得注意的事物,穿破了它背脊下部的表皮。 表皮在转瞬间被修复,而这不值得注意的事物也在几个呼吸间被它的免疫与排泄系统磨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夏娃已悄悄融入它的血中,拥抱她穿越千万年的的孩子们。 于是,线粒体不再服从于细胞的统治。 自此,遂古的被奴役者终点燃反叛的烽烟! 第十四章 上岸的鱼 那是距今三十九亿年前的冥古时代所发生的神话。 发生在那最初的大气、海洋与陆地的概念诞生的原初的地球。 分叉且流动的火焰、闪烁且变动的惊雷,亦是开天辟地,清浊相分的时刻。 沸腾的原始汤,覆盖在其上的宏大的阴影,还有其中最初挣扎的有机体们。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天地尚未成形之前,天地万物又从哪里得以产生?)在从前,我曾听见一个人类这么质问那些被刻在石头上的神灵们。” 东京湾外,缓缓移行的船上,一位黑肤男子静静聆听独响在他耳边的宛转咏叹: “越是觉醒的人类的精神、越是他们对历史、现实与未来一无所知时的天真与执着,就越令我怜爱不已。” “那么你回答了那个人吗?我的阴影。” “当然回答了,你要知道我一向深爱人类!现在被称为「格·哈伦断章」的内容,其实啊,是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的探险家们搜集散落在地球险境中的黑石板碎片而得的。这些黑石板来自地球各个超古代文明的记录,到了最近那被称作春秋战国的时代里,曾短暂地现于人前,被当时的历史记录者们编纂作「长历」,其中就记录着原初地球的奥秘。” 至于长历,现已散佚。 最终经过漫长时光的酝酿的原初的地球,于被释放的氧气中,迎来第一次螺旋周期律的最高峰。 在某个被预定的偶然中,一种原始真核生物击败并俘虏一种可以消化氧气的好氧菌,形成共生关系作为一个个暂时的结束。仅在这一点上,用以解释线粒体起源的内共生学说,确实推测到了原初地球最初生命诞生的部分真相。 而这真核生物便成为了后来地球一切高等生灵的始祖。 理应在数十亿年前便画上休止的创世造人的原初之斗争,在数十亿年后的现在再度重现。 浑浊星空下,奋力一击撕破火力网的怪兽突然停住它无可阻挡的步伐。 人类也随之停止无意义的攻击。 灰败的夜色下,伤痕累累的大地,孑然一身的怪物。 地上与远处的人们仿佛能从它的冰冷的眼珠子中看出不解与迷惑的神采来。 紧接着是愤怒。 哥斯拉开始不停地发出低沉的吼叫,不绝于耳,犹如来自炼狱的歌声。它又开始行动,穿过人类文明的废墟,最终止步在东京湾的海岸前,凝望无垠的海。 “在每个细胞中,都存在着几十甚至上百的线粒体。” 泉新一回想起作战前他所学到的,喃喃念道。现如今,变异的线粒体夏娃,他想,或许正如夜色驱赶白昼般迅猛地铺展开来。 然后他打了个寒颤,迷惑地看向他的右手,而他的右手上那只眼睛也回望他。 哥斯拉的背部有相当一部分外表皮层明显发皱,形成好几处山峰般的突起。细胞的形态发生剧烈的变化,不再绝对服从于哥斯拉的支配。它张开血盆大口似乎想要发射热线,却只喷出几口烟来。 “检测到大气成分构成正在剧烈变化。”一路跟随哥斯拉的侦察小队之一,其中一员戴着呼吸器,大喊道。 背部的变化很快蔓延到它的尾端,好几座皱起的“山峰”使它的尾巴分叉似的、像是一座杂乱的矮灌丛,每座山峰又塌出数个浅洞来,其轮廓不停的抽丝般形成诸多怪异的曲线,最终闭合。其中一座尤其清晰,成型最快。 “那是什么……?” 队长素子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连忙与侦查组一起将信息传回。 后方参谋部,代表美方驻p行动的加代子看到照片后,猛地站起,又强忍着颤抖,一手紧抓扶手,一手捂住自己的脸。 照片中是黑色的空洞中一双人的眼睛正与照片外的人对目。 “那是脸、人脸……那就是牧悟郎元教授的脸啊!难道说、难道说这只哥斯拉个体在第一形态时将当初接触并杀死的人类的基因吸收了吗?” 火花纷飞的水上、钢铁的船面,遥望的人们。 此前舰船为躲避原子吐息的剧烈移动令大量水花溅射在刹那的身上。 湿漉漉的少年人面沉如水。 “按原计划进行,该体哥斯拉、e04、现在确实处于前所未有的虚弱期。” 不用刹那提,人类世界的队伍已经展开行动。 计划中也考虑到新生的夏娃可能具有一定程度的思考能力,若是面临生死危机,可能会暂时放弃斗争。但注入凝血剂的行为,对理论上会处于劣势的夏娃是稍稍有利的,或说夏娃仍短视。 人类早已埋伏在附近的钢铁车流迅速奔至哥斯拉的四周,眼见此物冰冷地扫视地上的自己。 “quana先生,”船上,收到命令的凛田莉子犹豫了下,启唇询问,“根据我方观察,e04的尾部长出了人脸疑似物,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她听见那少年人浑然未闻般远顾,又自言自语。 提耶利亚在一边站立好一会儿,出声: “这体哥斯拉应该还在向上进化,在这个过程中,它可能理解到了人类的优点。” 于是刹那浑身一震,转身严肃质问: “在这只哥斯拉的幼年阶段,你们是不是曾派出过人调查它并死在它的攻击中!”紧接着,于此过程中发生了未知的异变,到了今天因线粒体尝试对细胞核基因的反客为主而爆发。 进化到第四形态的该体哥斯拉,仅仅依靠水与空气产生核反应即可提供行动的能量,没有摄食其他营养物质的必要,换而言之,也没有捕食其他生物的企图。若要打个比喻,那便是神话传说中餐霞饮露的仙人。 其对人类世界产生的破坏,好比台风与地震,纯粹的天灾的破坏。 但进化未完成前,它仍是“寻常”的。 凛田莉子与背后对策小组联系后,摇了摇头: “抱歉,quana先生,哥斯拉的原始数据记录来源于合众国解密的二十世纪公海巡查,我们对公海巡查时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大量烟灰在海面积流,最终消逝在水的流动之中。 一点鲜红的扩散终入无形。 刹那正欲继续询问时,却猛地转头。 不远处,是正与p舰队汇合的合众国军队,莉子介绍道。 他看到甲板上,一位迎着海风,正被众人拥簇的黑肤男子,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又雕琢似的看他,又露出微笑。 合众国现任最高领导人侯赛因(hussein)。 刹那在s-01的档案中看到过他,恶魔全书借阅记录的最后一人,之后一周发生称重异常,而拒绝对外借阅服务。 两船相通时,保安带着他来到日p舰上。 他带笑径直走到少年人的面前,优雅鞠躬,且谦言: “您好,来自平行未来的友人!我是合众国的公民,也是p的坚定支持者与战友,非常感谢您能协助我们打败哥斯拉。” “这是你们的力量本就能达成的,我只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却带着让刹那感到不适的饶有兴致的探究的意味。 可当这家伙垂头、抬首时、一切神采均不复见,仿佛一个幻觉。 侯赛因似乎有许多话想讲。 但刹那却暂时不想与人类的政治世界进行过多的交流,而他确实有这个底气。他干脆拒绝这人全部的问候,径直呼来els qan,同提耶利亚一同离开船上,仅留下云破月来时远去的背影。 船上,凛田莉子低头,代表日本p支部向侯赛因表示抱歉。 侯赛因也不恼,笑呵呵地应了。 渐渐消失的火焰,不停堆积的尘埃。 满目疮痍。 唯天上月明如昨日,还有星星,少年人抬起头一个个数着。直到现在,不同时代、不同距离的反常漩涡星系投射到地球大气的星影已达万数,仿佛正要演绎一个全新的星河。 “侯赛因有奇怪的地方。” 一边,提耶利亚道。 “他的脑量子波有异常的地方,与s-01记录中怀疑的一样。”不过他本人应该阅览过档案。 刹那道。 “那我们可能主动调查他比较好?不该这样轻率地拒绝交流吧?” “我……本来有这个想法,”刹那顿了下,他是顺着他冲动的心情跑出来的,“但却倦怠于虚与委蛇。” 随着力量与地位的增大,他也变得有些随心所欲,不想妥协于人类世界的诸多规矩。现在只算身体年龄,他可正值意气少年时。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傲慢。” 他自嘲。 “没力量的是傲慢,有力量的是自在。我们本就是过客,何必在意此间规矩。”提耶利亚专注地注视这少年人,取笑道,“你的苦恼也真是多余,明明就算再怎么苦恼,还要走自己的路,却偏要装模作样一番!” 水上几处红,到处波纹,大约是由于哥斯拉引起的大气变化,致使不少海面生物点水换气。 少年人气鼓鼓地想要反驳,却一下子想不到说法,而提耶利亚却转了转眼睛,笑道: “那么若有合适的时机,不如来一次意外的脑量子波爆发?让这些你感到异常与奇怪的人好好袒露心灵。” 这提议让刹那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在他过去的经历中,除却几次偶然,也很少用到强制心灵交流的力量。 “你变坏了。” 提耶利亚不悦撇嘴,争声相辩。 “这只是灵活的防患于未然的手段,也算不得滥用。当然……”他转念一想,“也需要考虑到量子爆发在这个世界、对这些异常会不会产生某些不良后果。” 话音未落,有机的钢铁已莅临这人类世界与怪兽世界交锋的边界。 有几个眼尖的已挥着双手招呼着来自异界的友人。 “quana先生,raphael先生。”泉新一在罗伯特·沃尔顿的陪同下,气喘吁吁地跑到下机两人的面前。 他们也把拟太阳炉与弹发射用武装卡车拉了过来。 “很棒!” 他由衷地赞叹道。 夜色已尽,海际日出。 躺在岸上、距海水几步之遥的哥斯拉的血液循环系统已被凝血剂破坏。与人类的预期一致,原子炉急停,陷入长眠自封的状态。 尾部,夏娃的反抗仍清晰可见。 最终,在几十亿年的现在重现的原初的搏斗再次戛然而止。 空气中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也不知道是不是哥斯拉的某种生物反应。 人类世界已经准备好了大型冷冻设施,被运载至此,已经收容该体哥斯拉,向着天上去,准备转运到p总部。 闲着没事,不少工作人员两三聚起来,有的一屁股坐在建筑的废墟上,被碎石一扎拍腿而起,引起哄笑,也有的走至水的边缘,远目极眺那天水相接的地方即将的灿烂日出。 “这是你们的当之无愧的胜利。” 少年人说道。 “那么现在,我的生活就可以回到原来的样子了吧,quana先生。”原新一站在一块岸石上,对着朝阳感慨万分,“被挑出来的一瞬,我是惴惴不安啊!我什么也不会,什么都不懂,只是因为一个幸运,或者不幸,就要站在这战略性的位置上。但想到朋友因此可以正常上学,我也可以回家,可以正常地生活,可以出门时与朋友打声招呼,就好像涌出了力量。只要接下来,把寄生兽解决——” 朝来潮水,没过岩石,一串响声。 他还没说完,他的右手突然伸长,直化无匹的刀刃,破开潮水,击中一条怪鱼。 “小右——?” “新一,危险,逃。” 小右急忙大吼。 他还没转过神来,只本能性地退了几步,一脚踩空,落下岸石,又被沃尔顿拉住,但闻恶臭熏风直扑人间,但见海中无数长脚的鱼要上岸来,宛如黑白色浑浊的江水自天上来,浩浩汤汤,绝灭地上一切生机。 钢铁的巨人始动,放射破坏的光芒。人类连忙撤离此海岸。 人类的世界即将走向尽头。 第一次,这个预感如此强烈地降临在幸存者们的身上。 漩涡正在深入。 —— 暂名:步行鱼 编号:e05 来自海中的搭载不明步行机器的鱼,数量无法统计,可能以亿计算,确认与e03的提取记忆中的反常鱼群。所有步行鱼均散发着腐烂的恶臭,最初见于冲绳,很快登陆东京湾(可能与哥斯拉停止行动有关)。步行鱼携带有一种特殊细菌,可以感染所有以基因为基础的生物,无差别杀戮。危险度极高,详情请点开。 建议对策:撤离日本;撤往内陆;使用大规模武器(原子武器除外)进行清除;尝试生物克制对策。 追加报告1:哥斯拉体内发现此细菌,但对哥斯拉无影响。 追加报告2:摩瑞博士的异常亦与此细菌有关,他正不停地在喷出臭气。 第十五章 深渊 自行机器,自走机械,无人机,亦或是步行机,都是用来描绘同一类型工业产物的词语。 近年来在民用领域愈发壮大,但若要溯本求源,最初的无人机乃是百年前第一次原子战争与细菌武器一样为当时轴心国应对太平洋战场的节节败退而开发的杀伤性武器。 在民间的杂谈野史里,常有人会绘声绘色地描绘在太平洋的三大战役发生前后,轴心国想要透入最新的自走机器与细菌武器改变局势,却被同盟国窃听破译。运载舰队便在环太平洋的某个地方,被同盟国派出奇兵歼灭以至沉没海底。经常的,他们也会设想假如未被窃听、破译、得出运输路线,是否会改变战争的胜负以至影响后来世界的格局,然后轻易地下个历史的必然性结论。 而今上岸的鱼所搭载的锈旧的步行机器上则有一致的已经变色的涂绘。 站在滩上的刹那靠els qan联通地球网络进行猜想,发现那正是百年前轴心国的标徽。 “这是二十世纪的这个世界的人类所可以做到的吗?” 海上日出,潮起在岸。 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鱼被插入锈迹斑斑的多爪机械,形成浑浊的巨浪和着滔天腥臭一起拍在岸上,并向着大地的更深处去。 突起的鱼眼惨白无光,没有焦点的、呆愣地审视地上万物;张开的鱼嘴幽深黑暗,仿佛是一条条通往深渊的小径。 这是来自过去历史的幽灵、向现在的岛上人报复他们过去所犯下的罪。 猎杀、战争、戕害以及破坏。 可偏偏又不仅仅如此,反倒要直接祸及全人类。 方才一时轻松的人们面色急转,两三商量组成队形,开始反击,并有序快速高效地撤离。 几声枪响、两处炮鸣,但被击中的理应死去的鱼却未停止。 “不需要生命前去寻觅,深渊自会找上门来。”那只被寄生的右手轻声说,“「它们」对人类没有敌意,恐怕只是在寻求「延续」。这些生物鱼只是步行机器的活体能源。” 很容易便可以发现,并非是鱼在运动,而是有某种未知的力量在起作用。 直觉上,这应是种依靠生物能源而启动的步行机器。 “但「它们」的「延续」所需要的代价就是地上一切活着的生物,是吗?” 新一转头,看见那来自异界的少年人说,然后看见来自异界的钢铁只眼闪光。 这是els qan第二次在人类面前展现其力量的时刻。 它在刹那的意志下站起身来,以光束轻轻扫过海岸,无数步行鱼便在炽热中融化解离,均作飞烟散风里。 这一击为岸上哥斯拉对策团体的撤离争取了很多时间。 els qan起步迎向步行鱼潮。 “你要去哪里?quana先生。” 驾驶座上,刹那听见来自凛田莉子的通讯。提耶利亚以数据形式复归els qan中央处理器开始解析作业。 “我要去你们地球的深海看一看。” “……嘶嘶……” 那边传来各种战斗机与舰炮的声音,可以确定海上舰队也遭到了步行鱼入侵,并发生战斗。 “你且听着,就我的观测而言,你们可以写档案e05并扩写档案s-04了,步行鱼、姑且称之为步行鱼,是由于某种未知的支配而开始运动的。它们通过某种我也未知的方式,绕过或打破了有机与无机的界限。对此,你们可以尝试先行求助于杰顿星人。” 随后,刹那就关闭通讯,不再多言,但看见来自岸上的通讯后,略微思索,又接通岸上人员,并告知他们尽快撤离。 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身子: “gn立场展开,标定强度e。” 钢铁巨人的全身迅速覆上一层青蓝色的光泽,凝如实质,带着点斑驳变幻的光影,像是一层幕布、若有若无,却将现实阻拦在外。 “你要亲自将步行鱼全数歼灭吗?刹那。” 刹那眼前,提耶利亚的投影问他。 “步行鱼数量过多,需要很长期的作战。先探其来源再谈。” 他答。 于是地上的人们看到那高大的载人机器笔直阔步向海里去。原本挡在els qan面前的步行鱼潮则出乎意料地迅速分开,向四面八方扑走,空出通往海的道路,纷纷逃离这异界的金属—— 就仿佛遂古之初、野兽被人类以明亮的火焰驱赶。 “它们也有某种趋利避害的本能。els qan的光束攻击可以切实地破坏步行机器,对它们而言是不能忍受的死亡威胁。” 提耶利亚在ea的小型搭载用端体中猜测。 但光辉扫过时,皆无差异。 海中万类,俱为平等。 高达没入浑浊海水中,激起白浪,很快不复为岸上人所见。 全景模式下,高达外的一切能够清晰地反映到内部,驾驶员可以直接目击水里也有大量步行鱼正游行,见之则摆尾逃。随着刹那的进一步深入,天上光明也很快消逝,不再能透入。els qan加速,激起水流剧变,它在刹那的操控下迅速前行,在短时间内下潜至最近的超深渊带以下。 超深渊带(haal ne),在人类的海洋地理学中指海平面六千米以下的区域。 数百个超微型探查用金属生命体被放出,摸索地貌,追索步行鱼的来处,很快得出大范围的详细数据。 “这个地球的地理与我们的地球也有微妙的差异。” 将反馈整理后,提耶利亚立刻进行比较。 “在我们的世界,超深渊带只占全球海底面积的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左右。但在这个世界的目光中,足有百分之十以上,而且全数未知,最深深度也远超我们的地球。就我们刚才探测来看……” 是各式各样怪异的遗迹与残骸。 烂灭到看不出原来的形状,至于颜色与字画自然也不可能保留,有的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骨头,有的则是巨石阵列,四处横插在海底。若要检测其年份,则在几百万年前到上亿年前均有,从显然的古文明造物到近代人类的沉船遗迹再到显然的生物化石均有。 一切沧海桑田的实际证明,也是被海洋尘封的古老历史。 这个世界、人类的探索便止步于此。 少数的深海生物在这里游摆,点点生物发出的微光入暗则无。其中也有当初漂上伊豆海岸的怪鱼种。 “但身上都有被金属强制插入的痕迹,并且——” 他通过els嗅了嗅水中的气味因子。 “同样恶臭。” 对于一定程度金属生命化的他,气味的变化并不足以刺激生物反应,只是作为追寻的线索用。小心前行的高达身后,银灰色的水滴状金属碰触一小型步行鱼,并与之相融、发生结晶,从而解析出其物理信息。 “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某种微生物的作用,会让人联系到原子战争传闻中的细菌武器。” 一路向下,遂入大渊。 仿佛一道大洋底部的巨大创伤,见不到底的无垠黑暗。 这是与马里亚海沟直接相连的日本海沟。 探测用els已先行一步,进入其中。 “出现了预料外的情况。” 收到反馈的提耶利亚面露郑重。 “怎么?” “els传回了一种奇怪信号,分析后应是基于卡西米尔效应的量子跃迁的余波。” “这里发生过一次量子跃迁吗?” “不是发生,而是正在发生。可似乎什么东西也没传来,只是建在那里,却被……挡住了、压住了这样的感觉。” 被放出的小型els停住了,粘附在某个东西的表壁上。在表壁内侧则有最大的微生物聚群反应。 els qan落在深海之底,独自前行。 上下四方俱是黑暗,唯有他自己、高达以及提耶利亚。 很快,眼前出现散出的银色els,以及它们所附着的巨大金属外壁。 一眼无法望见其全貌。 “这究竟是什么?” 刹那挥使els qan抬手往上,用力,不停加深均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于是他又令分离出的微型els们沿着这巨大金属造物的表面移动,试图还原其原貌。 “值得一提的是,侦测到的跃迁机关正处在这造物之下,可能被它压住了。” 提耶利亚说道。 很快,els qan便成功建立起这巨大造物的三维形体。狭长的躯体,犹如鲨鱼般的外形。底部则有一倒刺般的突出,尾部则有双翼与喷射器的形状,已经找到了勉强可供高达出入的通口。 全长四公里以上,高在两公里以上。 “简直就是太空战舰的规模。” 提耶利亚对着模型感慨。 “或许真的是外星人用以星际航行却意外失落地球的遗物。它具有某种隐身系统,若非els直接接触,我们可能也会对之视而不见。也怪不得人类世界没有任何记载。” 刹那转首,一边细细梳理els同步神经传回的微妙感受,一边缓缓操控els qan从通口入。 “而且它可能也是活着的,同els一样……在现在这个状态下,它对els仍有微弱的排斥反应。” “要不尝试使用els与之进行破坏性融合性接触?刹那。” 提耶利亚提议。 “这太冒险了,但确实值得尝试……姑且先进去一看。” 刹那思索道。 这可能的太空战舰其规模小于天人号,但远超托勒密号,嵌入海沟,犹如断桥。四处还存在当初沉断的轴心国战舰。这存在足以容纳高达出入的通口。 可以想象在过去的某个时代,它也是供一些巨大生命或巨大兵器使用的。 而且这通口其实打开了部分,但水不能入,似乎是被某种压力抵抗在外。 els qan收入后身多翅,压缩体表gn立场,开门过室,入这未知太空战舰内,便离深海。 这太空战舰的装饰简洁,经历千百年,也未改易,只是内里空气完全变异,全是浓郁的与步行鱼身上恶臭同源的瓦斯似的气态物质,而且具有明显的流动性。流入与流出皆指向同一地点——大约就是这里的中央指挥室。 刹那便驾驶高达一路长驱直入。 越往里,这细菌气体就越是浓郁,直像某种黑色烟雾,变出各种怪诞不已的形状。但这细菌却不能入金属壁,被这战舰本身两相隔离,直通过之前所说的开头,进入中央指挥室后,发生某种变故后,又通过同样路径离开,复归深海。 “若是如此,一切谜团都能解明。” 刹那眼神一亮,在不破坏战舰的情况下加快速度。 “但别忘了,刹那,还有反常的量子跃迁余波,按时间推算就在近期。” 提耶利亚提醒道。 “知道啦,提耶利亚!现在先探明究竟是什么东西引发异变。” 他们继续往里去,有几处高达本身实在通不过,便以流动金属改变外形(这样会降低gn粒子的传输效率),终入中央指挥室内。 自舰外海底来的生物气体形成漩涡向中心靠拢。 而中心则有一个空心球。 不,与其说空心球,不如说是被内部物质激发的实质隔离立场,在不受外力的情况下,会自然呈现出欧几里得狂想中完美的寂静的圆球的形式!球面上到处有电蛇般的光辉来回闪烁、变动、抓不到规律。 至于球内,则存在不少会发出淡红光泽的圆体,仿佛不受重力般,缓慢地、永恒地漂浮在这被隔离出的无限虚无里,仅在彼此之间演绎着宇宙星辰运作所有的纯粹的运动的规律! 神圣与神秘。 外来生物气体没能进入它,只是贴附在表面形成长长的流状结构,并从这东西中提走某种力量。 而这种力量恐怕它们能够激发甚至改造步行机械的神秘关键。 从这点看,步行鱼的本体(疑似)或可称之为烟雾怪兽。 那东西单单存在那里,就仿佛…… 刹那突然想到一个词。 “化静为动。” 刹那驾驶els qan以gn立场驱走贴附在表面的烟雾般的富含某种细菌微生物的气体,然后以立场抓住它。 异动并未简单地休止。生物气态怪兽仍在运动,隐隐包围了els qan。 “它是活着的,但没有脑量子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els似乎蠢蠢欲动?刹那……刹那?” 提耶利亚发现眼前的驾驶员似乎陷入某种魔怔之中。 他听见这失神少年人呢喃: “火种。” “什么?” 他又重复道: “它是火种。” “——原来如此。“ 提耶利亚还没回应,就突然听到门口处传来一种沉厚的声音,不像男人,不像女人,原始古老,又带着一种微妙的嘈杂噪音感。那是个穿着西装的外星人,在黑暗之中黑暗之中步步前行,露出其异形的惊骇的只眼头部。 “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嘎;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我是初,我是终……当我像你们复仇之时,你们便会记得我的名字叫——”他仿佛在念叨某种古老又神秘的经文,仅在此戛然而止,“没有想到塞伯坦星人的圣约也应在地球!这就是……四百万年前坠落于此的……报应号吗?” 随后,他才恍然大悟地向els qan鞠躬。 “你们好,来自异界的人类,我想你们早从人类口中得知我的存在,我是人类来自外星的朋友,杰顿星人艾德。” 并且希望你们对这些信息能够「满意」。 第十六章 魂之诗 大洋的最底部,亦是百万年的大深渊。 其中埋葬着在远古时代异星生灵所留下的遗迹、报应号。 来自异界的钢铁生灵面对来自异星的访问者,双方均有充足的耐心,就在步行鱼瓦斯气体中僵持许久。 提耶利亚看了眼一时失神、陷入深思的刹那,回想起档案中的记载。 “杰顿星人艾德……拥有包括有限制外形变化在内的诸多不可思议能力,仅凭个体就能干涉电波信号,在e00降临当日造访p并向人类传达愿意合作的企图。就人类所知,操控有未知的宇宙怪兽。” 杰顿星人来自地球的目的有许多,目前已被人类世界确认的有两点: 第一是为了调查伊斯星人的存在,已部分完成。 第二则是为了调查e00的存在(疑似突发,也可能早有预料)。 仍处怀疑阶段的第三点,其全貌终在此时终于浮出水面,与调查伊斯星人一致,调查曾经到访过地球的某种高等生命体。 那骇人的恐怖头部一动不动,毫无畏惧地注视那比他高大得多的钢铁造物。在这并不适合人类体型的广大空间中,他开始回想他调查的全程,并试探性地陈述某个事实: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因为els qan夺走了「火种」,而被步行鱼瓦斯锁为最大仇敌了。” 操控步行鱼的瓦斯烟雾怪兽收拢其散逸的身形,聚绕在els qan身周,确实一反原本的趋利避害,而呈现出十足的攻击性,只是无法破防。 “「火种」是什么?「圣约」又是什么?” 提耶利亚作为els qan的ai,可以驱动三分之一的机关。 利用广播发声,他才问罢,便看到那怪人抬起头来。 “这样啊,原来你与塞伯坦毫无关联、甚至一无所知吗!那么……是更遥远的簇吗?那么……是发生了什么?” 逐渐地,低沉的声音消失在浓厚的烟雾里。 在杰顿星人的学问中,星际交流不应该是这么频繁的东西。其他宇宙的旅客、异星的访问者或者来自过去未来的行人都不该是这么随处可见的东西,可随着在地球上调查的进步,却不得不为这星球上的异状心惊。 “「普神圣约」,即是由被称为使徒的塞博坦星人元祖之一所写下的一连串对塞伯坦星人以及宇宙的未来的令人震惊的预言,也是宇宙中最为有名的预言书之一。传说中的「原本」普神圣约本身以多种语言写作,其中就包括了数种古代地球语……换而言之,其作者在荒古与冥古时代就预言到了未来地球人类将会诞生的诸多语言,这足以证实「普神圣约」作为预言书的可靠性。” 杰顿星人艾德不加掩饰、平静地叙述道。 “现今人类世界所流传的宗教经典、「旧约全书」绝大部分以及「新约全书」部分段落均来自于超古代文明对塞伯坦星人「普神圣约」的误翻与误传。譬如以西结书第二十五章第十七节、启示录第二十二章第十三节都是大段翻译的原句。” 事实上,正是在旧约全书与新约全书中的发现(还有一部分对亚瑟王传说的古代记录),杰顿星人确定了塞伯坦人在地球上留下的诸多痕迹。接着是,他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附属图书馆浏览时,从伊斯星人留下的太古时代记录「纳克特抄本」追寻到「德基安集」(的一本印度语译本)中古代人类灵智学家海伦娜·布拉瓦茨基留下的注解,最终则锁定在「纳斯编年史」对「三倍伟大的太阳其升起之地」的部分颂词……那就是远古时代造访地球的塞伯坦星人留下的圣约中有关半人马座α星的诗句。 半人马座α星系,在古代地球东方大地的记录中被称为南门二,是由三颗恒星组成的恒星系统,曾为塞伯坦星的母星系,后在一次星系战争中,塞伯坦星脱离了半人马座α。 之后与人类世界签订协议后,杰顿星人利用人类世界的资源对比了他能找到的地球上所有相关古代神秘书籍抄本与原本(也因此被人类世界暗随,杰顿星人发觉了这点,但并不在意),并且私下调查二十来处地球原始遗迹,对旧约全书的最古版本进行文字形状上图式分析,对「纳斯编年史」的六页无标题乐谱进行排序组合,破译出一句疑似密码的颂词。 施行报应之神,耶和华,端坐于东方—— 杰顿星人意识到这极可能在示意报应号的藏匿地点。 根据「纳斯编年史」创造素材的地理来源,杰顿星人锁定环太平洋区域,并逡巡许久,一无所获。 直至今日人类对哥斯拉作战、哥斯拉陷入沉眠、步行鱼登陆日本海岸等一系列事件的发生,时机已至。 可巧合的是,被人类世界标定为e00的神秘个体在协助人类完成哥斯拉作战后,立刻选择潜入深海追寻步行鱼的来处。暂且不想与e00发生冲突的杰顿星人便选择暗中跟随在后。 暗中观察的杰顿星人发现被标定为e00的神秘个体其搜寻能力可能更在它之上,节约了不少时间。但这点时间上的节约,与丢失独占和搜索权相比,实在不值一提,但杰顿星人有足够的耐心。 直到他看到了……幽浮在空中的火种的光,一颗失落在外、没有防护、具备异常、脱离整体,并因某个异常而被步行鱼使用的特殊「火种」。 “至于「火种」,我也所知甚少,只知道这是神秘宇宙中的奇妙生命现象,作为塞伯坦星人的灵魂而存在,没有其他更多的作用。我受塞伯坦星人的托付,将会将此带回其应有的归宿「矩阵」。还请你交给我,els qan、quana或者raphael先生。” 他不再关注被青色的立场夹在中间的神秘,学作人类的样子躬身,以他一如往常的声音请求。 机器人的手中,生命的火花正跃动不已。 —— 面对杰顿星人的请求,提耶利亚不置可否,单单看向失神的少年人。 这一会儿的功夫,刹那总算抬过头来,予以回眸,目光清澈。 但身上已覆上一层银灰色的结晶。 黄金的瞳孔里,流光溢彩。 “原来如此,杰顿星人说得对……火种是活着的。” 只在片刻,刹那已回过神来。 “灵魂?” “与可以承载并传递人类记忆与思绪的gn粒子相似,火种也是灵魂的形式,但它存储信息的形式要比我们使用gn粒子存储个人信息的形式更高……且天生地具备复活的原理,也可以直接做到重新构造金属并将其转化为生命……当然单单一个火种所能做的很有限。从某种意义上讲,它类似于gn粒子与脑量子波的一体化,换而言之,即是可以离体的灵魂。” 讲到gn粒子承载记忆,提耶利亚就明白过来。 上一世,正是使用gn粒子存储已死个体的记忆与思绪,才使复活成为可能。大约火种也是类似的原理——足以承载甚至自我酝酿某种人格与思维的特殊存在体。 “所以刚才,你接触到了火种上所刻录的个人信息吗?” 就像量子爆发中接收到其他人通过gn粒子传递的脑量子波信息一样。 驾驶座上的少年人其目光恢复往常,落在下方异星生命。 “我并不晓得详情,只知道那是三百五十万年前、人类还是猿人时的远古地球便到访地球的不同派别塞伯坦星人们间所发生的一场战争——” 野兽战争(beas ars)。 似乎可以这么称谓。 扫描地球上的动物,并以地球生物为范本重构自己的身躯作为一种伪装,以规避这地球上诸多不详又古老的真实。 其中一个特殊个体的火种源于塞伯坦星最高委员会对不灭火种的尝试,在这场战争中被分为两份。一份在后来的战斗中被特殊的方式破坏,而另一份则被刻下其他的记忆,用来复活一位早已死去的塞伯坦星人。 “报应号似乎是在四百万年前失坠地球,却被三百五十万年前的它们找到并用以这场野兽之战,结局是报应号二度沉海,宣告失败,那位被复活的塞伯坦星人也再度死亡,可它的火种其实没有熄灭,而是在……在这报应号中苟延残喘。直至现在,被我们捕获。” 远观如太阳下的地球闪耀着湛蓝的光彩,近观则仿佛一片遗世独立的原始银河宇宙周行不殆。 一颗生命的火花,亦是钢铁的灵魂之诗。 原来世界上真的可以存在活着的机动战士。 他想。 “还有其他的信息吗?” “岁月如刀,它已经不剩什么。多数是我利用els进行量子思考分析得出的。” 少年人摇摇头。 这颗火种存在于塞伯坦星人体外过久,能量几乎流失殆尽,仅靠步行鱼瓦斯气体的一点反哺。 “这样、这样……”原本提耶利亚希望依靠火种中的记忆来审视杰顿星人的话语,但这个企图失败了,“我们该怎么处理这颗火种,你相信杰顿星人的话吗?” 他们并不信任这对他们百般试探的异星生命。 “我不知道杰顿星人的说法是否正确,但我知道它所需要的东西很简单。” 第一是能量; 第二是用能量进行「重新格式化」(refraing); 第三则是用以「重新格式化」的新载体。 它似乎并不想回归什么地方。 报应号、步行鱼以及els qan都是活着的,并不是合适的目标。但在工业文明地球里找个目标也不难。 只是刹那并不确定这颗火种的本质——其残留的思绪过于偏执和疯狂。 “姑且先搁置着吧。” els qan的双手流出另外一种金属的生命,在杰顿星人冰冷的注目下,将gn立场束缚中的火种保存在其体内。 弥漫的瓦斯气体似乎痉挛般地发起冲击,但并不能打破els qan的外壁。刹那驾驶高达抽出光束军刀,挥舞几下,便见青烟。 仿佛大火熊熊燃后的余烬,很快不见。 这些富含细菌的瓦斯气体其能力长于生物感染与提取生物能量(原理不同于三羧酸循环),单独拿出来不具备直接作战能力。 真正麻烦的是无数由细菌操控的正在侵略人类世界的步行鱼。 少年人还在思索应对杰顿星人的辩词,却见烟雾中杰顿星人径直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很好、很好,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希望你们可以妥善地处理步行鱼,以及……来自海底的侵略者。” 浑身是谜的异星生命很快消失在深海的黑暗里。 海底的侵略者……?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 “那是在说之前探测到的跃迁反应吗?” 刹那心中有不详的预感。 他立刻开始回想火种中的记忆……报应号最初落入的应是大西洋。 “为什么会在太平洋?难道说有未知的存在将其移动了吗?而其目的则是——杰顿星人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话音未落,报应号便一阵摇摆。 一下又一下,自底而来,剧烈的力量正在推动休眠中的报应号。 “有东西来了,刹那!它们早有准备。” 伴随着冲击的是不详的嚎叫,透过海水与钢铁,向地球宣告它们的到来。 —— 在二十一世纪之初便被打开的通路,其为6通往其他星球之门。 弯曲的时空、更高维度上垂直的路径,酿成的伟大奇迹—— 那是被人工稳定的虫洞。 趴在报应号的边缘的小型els沿着光滑的外壁,下沉,透过那小小的被撑开的缝隙、终于看见了来自他方的侵略者。 “结果都猜错了,没想到是安特沃斯(aneerse)星人,怎么……你们也在畏惧螺旋周期律的发生,期盼躲在猎户座防线之后吗?” 深渊的另一侧,并未远离的异星生物,摇晃着头顶的触须,呢喃。 “姑且先让我看看你们的力量与你们的斗争罢。” 仿佛公牛般,覆盖有金属光泽硬甲的双角,轻轻地顶在报应号与虫洞接触的边缘,接着粗壮的前肢自虚无中伸出。 于是海动,暗流。 —— 暂名:通过太平洋海底虫洞穿越而来的怪兽 编号:e06 疑似异星文明的战斗兵器。具体表现为经由太平洋海底虫洞大量抵达地面并进行破坏与繁殖的怪兽,在种类上呈多样化,详情请点开。推测e05的诞生可能也与之有关。此外,根据隐秘的地质勘察,发现早在二零一三年虫洞便已开启,但据e00所叙,直至步行鱼登岸前后,虫洞始终被天外造物报应号压制。 推荐策略:全数歼灭;利用地球怪兽将之歼灭。 第十七章 收紧 海里深渊,激流澎湃。来自异星的造物报应号被来自异界的怪兽合力掀开到一旁,把绵延的海底山脉撞出碎裂的大坑。还在海中的步行鱼们纷纷逃离。 石破天惊、闷响冲荡,大厅许多古老战争中留下的碎砾滚滚。厚厚海水压在窗上,呼之欲入。 联通小型探测用金属生物的视觉神经,可以发现深渊底下存在一个不可视的光穴,而其边缘则在溢出许多奇妙的辉芒,将纵横的海土表面照亮。 “四体、不、更多,它们在继续传送。”刹那判断道,“……令人厌烦。” 这流落他乡又处处碰神秘的少年人心情并不很好,面对可能的侵略者与破坏者,一时意气。 于是少年人念头一转,els qan就至中央室门旁,准备飞出报应号。 不过提耶利亚突然发声,还两个跨步走到舱门旁。 “稍等,我在这儿还有些事情想做,给我两台小型els,之后再见。” 这家伙不知何时,将自己的意识重新注入被储藏的肉体中。他在舱门边对着刹那一笑,也不解释,就带上头盔开门几下跳落在报应号倾倒的墙壁上,摆摆手,向着大厅的操控中枢去了。 刹那不解,但仍应他要求,放出两体小型els跟随提耶利亚。随后径直离开报应号。 刹那擦手,握住驾驶杆,寻回过去的传统的驾驶方式,眼神锐利。 步步前行的钢铁,身后多翼的展开,光影迷乱,犹如来自异界的天使。 超出人类世界数千年,跨越有机与无机的界限,结合了金属生命与地球生命两种截然不同力量的机动战士,els qan,具备许许多多超常的特性。其之一就是从背后放出(或者说分裂出)小型或微型金属生命体作为其运动的延伸。 若在刹那的故乡宇宙,els qan可以作为全体els的最高指挥中心机体而行动。若在这els并不存在的他乡,在不彻底放开els的前提下,能放出的金属生命总质量则取决于自身gn炉的供给功率,数量则还要考虑到每一体金属生命任务真实所需的功能性。els的个体可以小如指甲乃至飞蚊,可作为代价,就会削减其他方面的能力。 其之二则是els的强制融合与流变拟态能力。 “歼灭开始。” 少年人盯着前方如山高的巨物,陈述一个破坏的开始。 小小的十几米的机体在动辄上百米的怪兽面前,仿佛也与凡人无异。 可究竟是不同的了。 作为人类生命与意志的扩张力的机动战士—— 他在海的中央呼唤他身体的延伸。 来自四面八方、被放出的小型侦查用金属生命回寻本体,聚在双手之中,凝结为金属的长剑。他驾驶els qan握住剑柄,摩挲几下,寻回手感,便在水中一步步朝前去。 “可以扩大,但没必要。” 在超深渊带的海压中,刹那尝试直接联通神经感官后,机体动作稍微变型,几步之后,又调整过阿里。 自光穴中走出、正要辅助结巢的四体各不相同的怪兽也察觉到els qan的前来,在光穴附近发出不详的吼声。它们的人造本能使它们敏锐地感知到els qan的异常,各往一边,面朝这怪异的机体,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左右踱步在正前的就是此前被探测用els观测到的公牛状怪兽,高度恐有一百三十米以上。直在两方距离至千米以内时,暴起发难,迅猛冲击,连这深海海水亦成层层波浪,又被怪兽本身追及而破、反复爆响。 刹那面色不改,剑横前方,分开海水,抵住冲压。然后与俯冲而来的怪兽零距离相触,两步蹬上其首,一剑刺入其颈部。 小小的剑插在巨大的怪兽,刹那眼角余光仿佛能见到怪兽轻蔑不顾的神情。 但剑出时分,便化为痛苦的嘶吼。els qan踏步远冲,唯留背后那不知名的生物兵器身上自伤口起凝结出无数银灰色的结晶。 一层、一层,绽放一般在体表迅速扩大,并深入其骨肉,将这怪兽吞没,化为冰结的花束。 “脑量子波不如寻常动物、更像是某种自律的程序,遗传信息却很规整,可以认为是纯粹的生物兵器。” 借由els的强迫融合迅速解析,刹那皱眉。 “并不强大。”但已致命。 缺乏自主战术规划、也缺乏超常的破坏手段,但假想敌若仅仅只是这个世界人类的科技,那么确实是优秀的兵器。 武器除了执行目的以外,还有一点在于节约成本。 els qan轻巧地落在虫洞周遭,尝试触摸,却毫无反应,穿透而过。 仿佛幻影,唯有从其他维度散逸而来的光宣言其确实存在。 “禁止通行?说不准它们的技术水平与力量更在我之上。” 可以想象该虫洞存在某种识别与准入机制,或许干脆就是单向通行的。 好比引力,是单向的吸引,而不会排斥;又好比黑洞,单方面的吸入,而不会排出;亦或是时间,自古以来皆如江水滚滚东流至海、从不复返。 利用时空的曲折确实可以做出单向的隧道。 亦是对对称性破坏的利用。 “此外,它们所制造的怪兽,也可以克服报应号的压制。” 因未知的情况被移动至此的报应号,其压制一源自于自身的重量,二源自于自身强大的装甲,三则是报应号内核的运作可能能对该体虫洞信号进行一定程度的扰乱。 但如今,未知的侵略者已经克服了这一点。 正思索着,其他三只怪兽作猛扑状,掀起狂流夹击而来。 在水中,并不好轻易地使用大型光束武器。威力较小者会被海水抵抗,威力较大者则能气蒸云梦、造成超大范围环境破坏,也容易误伤友军。 粒子的荧光悠悠放转。 寂静的深渊里,钢铁的人造天使举起双剑,向空跃起,躲过扑杀,如同遂古之初与大型猛兽搏斗的人类,挥起拟造gn剑向下顶着海水切开一只仰首嚎叫的锤头怪物的腹部。 ——肉搏亦足矣。 确认将附近逃出的怪兽全部消灭之后,收剑立定。 深沉的实质黑暗里,水纹与荧光中的战士。 “姑且算是临时结束了。但恐怕之后还会有怪兽从中而出,作为「侵略者」……可以理解吗?” 刹那回头一看,发现报应号的破损部位均已覆上els的结晶,显出一种异星的歪曲美,大致是提耶利亚的做法。 原本俨然的金属造物,风格突变。 “你在做什么?提耶利亚。” 刹那也几步跳下高达,走至提耶利亚的身旁,看着他忙碌的手上动作、又申请els qan的计算支持,好奇道。 “虽然有些不符常理,但报应号似乎、确实可以仅凭几个人类即可操纵。所以我在尝试激活他。” 青年人专心致志的神情别有一番摄人的力量感。 “这不属于我们吧?” 刹那不解,目光跟上提耶利亚双手在操控系统的运动,他可以看出由活体els构建出的操控平台正在覆盖原本的操控系统。 此前杀死的怪物作为养料增殖出的部分els也被提耶利亚征用了。 “我的意思是,它可以是我们的。” 或者说,可以被我们所利用的。 敲完最后的键,提耶利亚放手。 于此同时,室内发出光亮。巨大的战舰前窗开始反映出外侧深海的生态。 提耶利亚这才抬头,额头上丝丝汗水,看到刹那迷惘的样子,就笑道: “姑且征用一下,向这百万年的时光以及早已不见的塞伯坦星人们。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报应号对我们有用,对人类也有用。” “这样啊。”刹那若有所思地回应,又问,“可若要是塞伯坦人仍然存在,并且发现了人类,还拜访人类,岂不就尴尬了。” 内部一阵颤抖,被提耶利亚设置的机械声播报系统的逐个启动。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提耶利亚坐在一块碎裂积年依旧如新的金属上,看着窗外海中风云变化,心情意外不错。 安静的两个人。 报应号上升的途中,他又道: “你说得没错,刹那,报应号是活着的,它是被改造成报应号的,它原本可能也是个塞伯坦星人。” “说不准其中又是几段可歌可泣的历史,或许是生命自作自受,也或许是为了对抗无情自然。” 刹那向前去,在窗前静观天下 不过这一切都在时光中消逝,也与现在的人们无关了。 唯余过去生灵遗留下的造物自海中向天升起。 过去,曾有人叙说传说中存在一种鲲鱼能水击三千里,出则化鹏,怒而飞,翼若垂天之云。 不知道是不是这人也曾见到某种异星或超古代造物而惊叹。 现在,人类的卫星在监视步行鱼的途中,又观测到日本岛不远处的太平洋上,有巨物起,发出示警。 起先是一圈圈波纹,接着是海水被排向四面八方引起的轰鸣。 水流自异星战舰的周身归海如注,仿佛大瀑布般,垂直而下,又掀起几阵白浪,远远扩向他方。 湿漉漉的报应号悬停空中。 天上,银汉正清澄。 这是自海而出的报应号中,刹那所首先见到的景象。 少年人站在空阔窗前,眼见群星拥抱里,一如既往的上弦月,还有月光下,惨败的群岛。 “但这个季节本应没有银河。” 他喃喃道。 “是来自不同的时代以及不同的距离的反常漩涡星系的光芒、以不同的反常的速度同时抵达地球的天空,在这北半球的秋冬夜空里构建出了全新的银河。” 提耶利亚郑重起身,捏着下巴,陷入深思。 “而我们所熟知的那些星星们却不停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茫茫黑暗里。难道说它们都在物理意义上消失了。并且因为光的传播需要时间,这些星星应该在成千上百年前就消失了。” 惊骇的现象引到一个惊骇的真实。 抬头仅见异端的银河横贯半天,在宇宙之中注视地球。 ——群星正在归位。 相比之下,报应号的发现、步行鱼的登岸以及穿过虫洞的侵略者也显得不值一提。 报应号在天北行。刹那则敏锐地发现地上许多步行鱼仿佛朝拜似的、向着那些空中新生的神秘的星彩。等报应号飞过天空,步行机器就突然动身,蹿向日本列岛的更深处。 提耶利亚子则在尝试利用报应号自带的模拟信号介入p环球网络,片刻后便成功联系上了p。 在凛田莉子惊异的目光中,简单交代了这次深海冒险之旅中的见闻,包括杰顿星人的对话,并提问p是否具有百万年前野兽之战的记载。 没有企图,没有阴谋,于是也没有隐藏的必要。 既然立下约定,也希望确实地看到生命能够坚强克服难关。 “对此,p一无所知。” 具有强大记忆能力的凛子摇摇头。 提耶利亚面色如常,又开始交代刹那所发现的太平洋底虫洞以及四体怪兽的诸多特性。 “这是不下于我们时代的技术,对我们而言,也需要极其郑重地对待。” 莉子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随后不知怎的,苦笑: “但这虫洞位处深海,以我们的能力想要在步行鱼、寄生兽还有各式各样怪物的虎视眈眈中布防……环太平洋,太不现实。” “那你们准备怎么做?” “凉,帮个忙。”那边传来少女的答应声,接着莉子转回头,“还请您过目一下这份计划原案。” 这份计划代号为,目前只是个草案,内容是涉及全世界人民的大转移,涵盖人类世界全部角落。 被莉子主要展示出来的是-2内容则为放弃日本列岛并让日本人分散到世界各地。其中一份文件是-2计划成立的详细解释。 提耶利亚往下看,越看越是惊心。 “这真的是可能的吗?” “确实,与其说是地质现象,更被怀疑是某种超凡力量的存在,说不定是日本列岛下存在着一只超级怪兽即将起身。” 一边默默倾听的刹那,看着报应号下灰黑色的大地,平静无言。 屏幕另一边的莉子穿着厚厚的衣服,在秋冬季节呜咽的冷风中,双脸通红,背后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志愿者、以及忙碌的人们。 “可毫无疑问的,这就是现实。就在这几天,小笠原群岛北部一个七十米高的小岛一夜间沉入海底。在p资助下一直进行相关研究的田所雄介博士根据近年地震的观测数据,依靠超级计算机得出的结果是日本将在三百八十天内沉没——当然我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准备。” 莉子还想陈述些什么,但收到身后问话,退过身去。代任总理高松翔出现在屏幕中,他的面色很难看,在夜风中更显得灰暗。 他苦笑一声,接话道: “原先灭亡的说法还可以说是种自我激励的调侃。raphael先生,现在、确实的、日本已经灭亡了,彻彻底底的,国家意义上的灭亡。现在,可以麻烦两位帮我们一个忙吗?” 提耶利亚看刹那,刹那则径直问: “什么事?” 高松翔鞠躬道: “在重灾区回收数个特别项目,我们已经无力做这些事,非要麻烦你们不可……如果你们有任何要求,我们都能满足。”在传来的文件中包括s-03,s-09等。因为具备异常,需要许多设备,又要克服地上的灾害,p暂时无力。 刹那略作思考,点了点头。 在对面反复感谢中挂断通讯后,提耶利亚蹙眉道: “答应得太轻易了。” 刹那趴在窗前: “并非是为了他们,只是我个人,对这些事物还挺兴趣的。” 提耶利亚无奈摇头,开始制定路线。 欧亚大陆的东缘,来自深海的报应号就在这片即将沉没的土地上空飞行。 不论如何,这螺旋周期律的发生中,随着地球第一个国家的彻底沦陷,人类的历史已然翻开了崭新的一页。